《盛唐高歌》 001 梦回大唐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这是唐代大诗人杜甫所写《忆昔》的前四句,描绘开元之治年间国富民强的盛况,开元之冶是唐朝继贞观之治后又一次盛世,又有开元盛世的说法。 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和发展,到了开元年间,大唐国力强盛,社会经济繁荣,百姓生活富足,大唐子民家中有余粮,口袋也有了余钱,到处都洋溢着种欣欣向上、朝气蓬勃的景象,就是一些小县城,也呈现繁华的景象。 例如魏州的元城县。 元城县是战国时期魏武候在大名县境内的划一块属地作为公子元的食邑,西汉初年以邺为中心设魏郡,因为这一带曾是魏公子元的食邑,所以建县时以元城县为名,在唐时属魏州管辖,在大唐一千五百多个县中,勉强算是一个中县。 然而,这个一直安定繁荣小县城突然曝出一件大事:郑家祠堂突然敲响极少动用的铜钟。 按郑家的习惯,只有在重要祭祀或发生重大事件才会敲响祠堂内悬挂的大铜钟,现在不年不节,铜钟响起,意味着郑家出了大事或有重大的决议。 元城县有三千多户人口,在大唐一千五百多个县算是中县,这么多户人家,每天不知多少鸡毛蒜皮的事,在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的时代,在祠堂处理家事、纠纷很常见,但绝对没郑家这样引人注目。 原因很简单,郑家是荥阳郑氏的分支,荥阳郑氏是朝野公认的望族,家族渊源流长,族中人才辈出,与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合起来就是名传千古的七族五姓。 可惜元城郑氏的先人是荥阳郑氏的偏房所出,血缘有点稀,时间久了和本家的关系也有点疏远,沾不到氏族什么光,郑家的老爷子十六岁考了秀才,当时可以说名震县城,可惜后来一直不能再进一步,少年郎考到白头翁,最后郑家老爷子也放弃了,把希望放在下一代,没想到光耀门楣的人没盼到,盼来了一个给家族蒙羞的败家子。 这不,一向注重修心养性的郑老爷子都被这个败家子气坏了。 钟声传得很远,整个元城县就郑家一口大铜钟,知情人一听就知是郑家出了事,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发生什么事,很久没听铜钟响起,不知郑家出了什么事?” “听说前天郑家老爷子,被郑鹏那败家子气得晕倒,现在郑氏祠堂敲钟十有八九跟他有关。” “能不气吗,这位郑家三少爷真是一个败家子,小时候就没少惹事,大了更是无法无天,上个月才和谷主簿的儿子打架,为了保他郑家老脸都卖尽了,前晚在春风楼为了小翠和城南杨家的老二争风吃醋,两人斗气撕绸缎,上好的苏杭绸缎啊,少说也要二贯一匹,郑家的三少爷面不改色就撕了二十匹,那可是几十贯钱啊,绸缎庄伙计上门要帐,郑老爷听自家子孙这么混帐,当场就气晕过去。” “树大有枯枝,家大有败儿,郑家,怕要败在这个三少爷身上了。” “没办法,郑家长房生了三个,前面二个没挺住,就剩他一根独苗,还不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议论起郑家三少爷的黑历史时,跪在郑氏祠堂内的郑鹏,目光有点迟滞,还有些震惊。 怎么回事,自己本来是二十世纪一个普通的小贩,平日就是卖卖自家秘制的卤肉、做做夜宵什么的,钱赚得不多,但是胜在自由,那天晚上女朋友说想吃卤肉,大半夜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什么都响的自行车给她送去,经过一段有点漆黑的马路突然连人带车摔了下去,郑鹏第一反应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井盖偷了,还没来得及骂人就昏了过去。 醒来时,先是迷迷糊糊被人扶到这里,然后被人勒令跪在地上,这里好像是祠堂,问题是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跪着,再看看四周,有老有少,有的坐着,有的站着,看自己的目光有幸灾乐祸、有不屑、有讽刺。 郑鹏发现里面的人,全是男的,经过观察吃惊发现一件可怕的事:这不是做梦,也不是拍戏,而是自己那么一摔,摔回到古代。 就在郑鹏胡思乱想时,突然有人大喝道:“三郎,当着列祖列宗前说,你可知罪?” 说话的人是郑长铎,郑鹏名义上的祖父,也是郑家的家主,此刻他端坐在上面,一脸严肃地斥喝着郑鹏。 郑元铎虽说发须俱白,脸色不太好,人也有点瘦削,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炯炯有神,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话音一落,祠堂里散发着一股萧杀的气氛,几个有点走神的子弟听到都下意识站得更挺直一些。 三郎?盯着自己看,这是叫我吗? 郑鹏有些迷惑,正想说些什么,没想到脑子一阵剧痛,忍不住用手捂着脑袋有些痛苦地叫起来。 “祖父大人,不如晚些再问吧,三哥怕是宿醉未醒。”人群中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开口说道。 说话的人叫郑程,是郑鹏的弟弟,听起来挺关心,可在这个关头说什么宿醉未醒,这不是火上添油吗? 果然郑长铎扫了郑鹏一眼,老脸抽了抽,眼里满是失望,面色越发阴沉。 三郎这个混小子,在春花楼了为一个青楼女子跟别人斗富,硬生生撕了二十匹绸缎,足足四十贯打了水漂,一想到这件事郑老爷子就有抓狂的冲动。 要不是郑鹏是长房所出,是长房仅留的一根独苗,以郑老爷子的性格,早就把这个败家子打死,眼不见心不烦。 郑长铎还没说话,站在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阴阳怪气地说:“一顿花酒就喝了五十贯,真是乐不思蜀了。” 说到这里,中年人对端坐在上面对郑长铎说:“父亲大人,三郎是长房的长子没错,可三头二天败家,金山银山也架不住吃完用光的一天,可不能再惯着他三郎了。” 中年人叫郑元业,是郑鹏老子郑元家的弟弟,也是郑老爷子的第二个儿子,平日就看不惯侄子的所作所为,关键时刻也乐于落井下石。 郑元业很不爽,自己作为长辈,每个月只有一贯的例钱,而郑鹏那小王八蛋喝一次花酒就敢挥霍五十贯。 “家儿,你有什么要说的?”郑长铎老爷子转过脸,扭头问郑元家,也是郑鹏的名义上的老子。 郑元家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犹豫了半天,最后喃喃地说:“一切全凭父亲大人作主。” 郑鹏的脑袋没那么痛了,闻言看看自家老子,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都押到祠堂,还有人落井下石,这个时候做老子不说一句好话护着,能有好果子吃吗? 刚刚郑老爷子发问时,郑鹏感到脑子突然涌进大量记忆,不是属于自己记忆,脑袋好像一下子承受不了要裂开一样,这让他痛不欲生,没想到反而让郑程说这是宿醉未醒。 此刻郑鹏在震惊之余又有些庆幸: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幸好家境不错,记忆中郑家说不上大富大贵,可也是地方豪门,最起码衣食无忧。 郑鹏表面是跪着,人也安份了很多,可是他脑中却飞速运转,整理着脑里有些零碎的记忆:现在是开元三年,运气不错,妥妥的盛世,这里是元城郑家,巧的是这身体的主人也叫郑鹏,郑家的家主,也就是自己的祖父叫郑长铎,膝下有四子,分别是郑元家、郑元业、郑元兴和郑元旺,长子郑元家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子,读书读了几十年只考了一个秀才,性格有点木纳,平日对长辈唯唯诺诺;二叔郑元兴好吃懒做,喜欢占便宜,整天跟着祖父屁股后面转;三叔郑元兴负责打量家里的店铺和生意,四叔郑元旺负责管理家里的田地。 上有祖父、父母和三个叔叔,小娘、婶子一大堆,下面还有三弟一妹,郑程是二房郑元业所出、三叔家的五郎郑万、六郎郑里,四叔还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郑冰,外号么妹,也就是还没有儿子,所以四叔的地位最低,最苦最累的田地由他负责,农忙的时候还要下田干活。 郑老爷子起名字还是挺有意思的,儿辈的最后一个字取自“家业兴旺”,孙辈的最后一个字取自“鹏程万里”。 名字起得不错,可惜郑家三代连进士都没出一个,郑长铎和郑元家都止步于秀才,这一直是郑老爷子心里的痛,第二代没什么指望,把希望放在第三代上,重点是放在长房嫡子郑鹏身上。 郑鹏小时候还是很聪明的,学习远比同龄的快,郑老爷子对长孙也很喜爱,没想到宠溺过度,最后变成元城人人耻笑的败家子,给家里不知惹了多少麻烦,前天还和别人斗富撕绸缎,一个庄子一年的收成,一夜之间就给他撕没了。 败家,太败家了,郑老爷子当场气晕,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在祠堂召开家庭会议,处理郑鹏。 郑家就是不能在自己手里中兴,但也绝不能毁在自己手里,看着下面跪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孙子,老爷子眼里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芒。 002 板砖的威力 “三郎,你可知错?”郑老爷子盯着郑鹏,厉色问道。 郑鹏脑子还很乱,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从哪里说起,只能强忍脑袋的痛楚,低着头说:“回大父的话,三郎知错了。” 不公平啊,前任吃喝玩乐,凭什么好处都归他,自己一来就得背黑锅,只是这种场合,还是先低头。 “现在才知道错?晚了!”郑老爷子猛地一拍旁边的案几,大声吼道:“身为兄长,没给弟妹立好的榜样,好而不学,教而不善,还为青楼女子与人急风吃醋,郑家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可不是吗”郑元业马上附和道:“三郎,你知不知现在整个郑家都因你而蒙羞,知错?你哪次闯完祸不是说知错,哪次不是说改,可你有改吗?只会一次次让你大父(祖父的意思)生气、失望。” 众人七嘴八舌,都在声讨郑鹏的不是,就是一向明哲保身的郑元兴也表态:“三郎是有些过了,再不严肃惩,郑家早晚有一日折在他手里。” 多只香炉多只鬼,一份家业就这么多,要是成功扳倒长房的嫡子郑鹏,不仅可以多分一些,也有机会争一下家主的位置。 就在郑家老爷子犹豫不决时,郑程突然跪下来,一脸痛心疾首地说:“大父,三哥还年轻,虽说做了那多错事,也让我们元城郑家丢尽了脸面,可一笔写不出两个郑字,程儿觉得,最重要就是的一家人团团圆圆,就是孙儿少用些、多受些委屈也是心甘情愿。” 郑程跪在地上,说得声色俱下,不仅郑老爷子动容,就是其它人也纷纷点头,说四郎知书识礼、有情有义,兄长就是再败家也百般维护,三郎郑鹏和四郎郑程一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高低立现。 郑鹏看着旁边那张表情丰富的脸,一下子郁闷得快要吐血。 尼玛,这是帮自己? 分明是背后捅刀,表面是替自己说话,可实际就是踩着自己显得他人品高尚,说什么一笔写不出二个郑字,还说宁愿自己少花点、多承受一点委屈也没关系,听起来句句感人,可实则字字诛心。 特别是那张小白脸,把崇高、委屈还有忍辱负重等多种情绪完美地表现出来,再加上哽咽的动作、欲哭还泣的语气,郑鹏觉得要是自己是评委,肯定得颁一个影帝的奖项给他。 果然,经郑程一劝,郑老爷子的眼神变得更凌厉,脸色越发铁青,怒不可恕地喝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郑鹏,你屡教不改,这里容不下你” “父亲大人”这时郑元家再也坐不住了,马上跪下道:“鹏儿少不更事,可怎么说也是郑家的血脉,虎毒尚不食儿,还请父亲大人给他一次机会。” 再木讷的人,看到自己的儿子受到严惩也会着急。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父亲大人是虎?”一旁的郑元业大声反驳道:“这事能怪父亲大人吗,今天能撕几十贯,说不准明日能输过几百贯几千贯,郑家就是有金山银海也不够他挥霍。” “这次我觉得二哥说得对。” “哎,大哥,你再这样放纵三郎,反而是害了他。” “早该好好惩治三郎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倒地支持严惩郑鹏,郑老爷子看看跪在地上的儿子,再看看有点不知所措的郑鹏,脸色时阴时晴,最后还是心一软,开口说道: “三郎屡教不改,现在我以家主的名义逐出家门,念在你是郑家的血脉,贵乡县那处宅子分给你安身,以后各安天命,谁敢给三郎任何资助,就跟三郎一样,逐出郑家!” 说到这里,语气稍稍缓了一下,很快又严肃地说:“三郎,若你有光耀门楣之日,就是你重回郑家之时,来人,把这不屑子孙给我赶出去。” 终归是长房嫡孙,本想说逐出家门、开除族谱,可是儿子那么一跪,一向强势的老爷子硬起的心肠稍稍软了一下,没有开除族谱,还给郑鹏一个安身之所和回家的希望。 元城是待不下去了,声名狼籍,得罪的人也多,干脆把他打发得远一点,眼不见心不烦。 郑元家只有一个儿子,可郑家可不止郑鹏一个男丁。 等郑鹏回过神,已经被下人架到门口放在地上,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那扇厚厚的宅门。 郑鹏一下子傻眼了,不会吧,成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还憧憬着锦衣玉食、无聊带着狗腿子到街上调戏良家妇女的好日子,可一转眼的功夫,自己就由一个准备继承大笔家业的少爷,一下子成了被逐出家门的弃子。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郑鹏楞了好一会,也顾不得围观百姓异样的目光,忙跑到大门大声拍打起来。 敲了好一会,大门才打开一丝缝,管家福伯有些复杂地说:“三少爷,你有什么事?” “开门,我要进去。” “老爷吩咐,不能让你再踏进宅门一步,三少爷你就别为难老奴了。”福伯一脸为难地说。 郑鹏觉得自己碰上了一个假爷爷,放在后世,哪个做爷爷的不是把孙子捧在手心上的,看到平日很好说话的福伯说得坚决,只好退而其次道:“那我得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啊。” 被赶出家门,怎么也得收拾点细软什么,现在身无分文,总不能一离开家门就讨饭吧,记得自己还有点压箱的私房钱,穷家富路,拿去防身也不错。 对了,还说给自己一个宅子的,地契还没拿到呢。 “三少爷稍等,老奴先请示一下老爷。”福伯拿不稳主意,关上门就去禀报。 等了近二刻钟,郑鹏等得快没耐性时,紧闭的门才再次打开,不过出来的不是福伯,而是四郎郑程。 郑程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看到郑鹏随手把包袱抛往地上一扔,冷笑地说:“郑鹏,你的包袱,里面有贵乡县的地契,拿了快点滚。”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真是天助我也。” 从小就没少受郑鹏的欺负,有什么好的,总是郑鹏挑完才轮到自己,郑程一直憋在心里,现在郑鹏被逐出家门,以后郑家自己就是“长子”了,一想到这些郑程心里就乐开了花。 刚才在祠堂还一口一个三哥、兄长,就这一转眼的功夫,马上换了嘴脸。 郑鹏懒得理他,忙捡起包袱摸了摸,脸上很快现出失望的神色:除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张地契,别说金银首饰,就是一个铜板都没有。 不会吧,收拾衣服的人,不是老娘郑王氏就是贴身婢女小青,都这时候了,怎么不放点值钱的东西? “三哥,你在找钱吧”郑程看到郑鹏的举动,狡猾一笑,然后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娘让婢女偷偷在衣领里放了一片金片子和几个金豆子,啧啧,大娘还真疼你,不过我搜出来笑纳了,小弟也是为你好啊,你想想,大父说了哪个敢资助你,就得严惩,不用感谢,小弟乐于为三哥分忧。” 谢尼玛,把钱拿走了,还装出一副活雷锋的样子,郑鹏一听心里就冒起无名火。 要不是郑程体格比自己强壮,早就把他按倒在地狂揍了,郑鹏一时气得脸色都变了,没想到昔日对自己唯唯诺诺的郑程,竟敢这样对自己。 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想起了,自己平日胡闹,多是这小子怂恿的,以前专心读书时,就是他变着花样带自己吃喝玩乐,当时还觉得他懂事,现在才明白,这家伙处心积虑带坏自己好上位。 看着得意洋洋、居心不良的堂弟,郑鹏的脑中思如电转,很快换上一张笑脸说:“四郎,还是你想得周到,要是让福伯那老奴搜出,连累我娘就不好,好在我在外面还有一点积蓄,这点小钱不算什么,也不用还我,你自个留着花好了。” 什么,折合十多贯的黄金也叫小意思? 在外面还有积蓄? 郑程根本没想过把钱给郑鹏,只想刺激一下郑鹏,听到郑鹏还有积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二下,很快换上笑脸说:“还是三哥想得周到,早就给自己留有后路,有空可要带小弟见识一下。” 先旁敲左击弄清情况,查清楚就上报给祖父大人,断郑鹏的财路还立一功,看到“死对头”落难,郑程很乐意落井下石。 郑鹏没有回郑程的话,而是悄悄把他拉到一边,有些讨好地说:“四郎,大父一时在气头,把我逐出家门,等他气消了就没事,到时还得你在大父面前多说几句好话,等我回来做了家主,以后亏不了你。” 帮忙说好话?那是做梦! 郑程心里冷笑,自己巴不得郑鹏永远不回来,这样自己才有机会争家主的位置,闻言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有些为难地说:“一场兄弟,小弟自然不忍心看到三哥在外面受苦,不过你也知大父的脾气,倔性子,就怕提起这事连我也受责打,唉,这事难办啊。” 难办,不是不能办,就是看看你会不会做人。 听到郑鹏说自己在外面还有积蓄,这么好的机会,郑程自然不会放过。 “肯定不会让四郎白忙乎,我有好事便宜你。”郑鹏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郑程眼前一亮,连忙问道:“三哥,什么好事?” 这小子,真是属狗的,那脸转得飞快,马上又叫起哥来了。 郑鹏左右看了一下,然后小声地说:“四郎,你还记小香莲吗” “记得,春花楼的花魁,一等一的美人儿,可惜后来让人赎身走了。”郑程眼前一亮,脑中浮现一个面容清秀、身材窈窕的美女。 曾经心中的女神啊,以前一发月钱就去春花楼听她弹琴唱曲,可惜口袋钱不够,好不容易攒够过夜的钱想一亲芳泽,没想到佳人被人赎身走了。 “嘿嘿,是被我赎走的。” “三哥,你....” “四郎,现在我被逐出家门,要流落贵乡县,带着小香莲不方便,再说大父知道我在外面金屋藏娇,更没希望回来,你我兄弟一场,只要你答应帮我在大父面前说好话,再好好待小香莲,那小香莲就交由你照顾,怎么样?” “好,好,好”郑程闻言眉开眼笑,一边说了三个好,然后拍着心口保证:“三哥,这事就交给我,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 一想到自己能和朝思梦想的小香莲滚床单,郑程感到自己的骨头都轻了几两。 美人乐于接受,话嘛,也会说,不过是说坏话。 郑鹏点点头说:“那行,我们走,到时我把小香莲的卖身契也给你,对了,四郎,这事得保密,你最好不要带下人,免得大父知晓。” “这个自然,自然”郑程现在对郑鹏那是一百二十分的满意,闻言连连点头。 于是,郑程美滋滋地跟着被逐出家门的郑鹏,穿街走巷,准备接收小美人。 当两人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时,郑鹏突然向前一指:“四郎,你看,小香莲。” 郑程闻言下意识顺着郑鹏指的方向一看,没想到前面只有一堵墙,什么也没有,正在迷惑间,突然感到后脑勺一痛,扭头一看,然后眼珠子往上翻,一脸不甘心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郑程最后看到的画面:郑鹏手里拿着一块板砖,一脸诡笑地看着自己...... 003 繁荣娼盛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挺美,郑鹏把手里的板砖一扔,嘴边露出一丝冷笑。 以前处心积累带坏自己,在祠堂和他老子一唱一和落井下石,老娘偷偷塞点钱帮补自己也让这王八蛋搜走,在后门还对自己百般嘲讽,不好好教训这个龟儿子,郑鹏就是走,肯定走得不甘心。 反正都要走,怎么也得好好教训郑程再走,自己可不是什么报仇十年未晚的君子,晚一点报仇心里都难受。 郑程一晕,郑鹏也不客气,上去“啪”的就一记耳光,打得又快又狠,那张可恶的小白脸当场就现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半边脸肉眼都可以看到浮肿起来,这一巴可以说含恨而发,打得特别过瘾,为了自己心情更加愉快,二话不说,“啪”“啪”一连扇了十几记耳光,把自己的手都抽痛了,这才身心舒畅地站起来,低头看看倒在地上脸肿得像猪头的郑程,忍不住笑了。 这模样,估计他老娘不仔细看都认不出。 一想起二叔郑元业那丑恶的嘴脸,郑鹏忍不住又踹了郑程几脚。 狠狠出了一口恶气,郑鹏不客气弯腰搜了起来,很快,从郑程腰间扯出一个荷包,打开一看,不由得意地吹一下口哨:金叶子和金豆子都在,里面还几百枚铜钱,算是连本带利弄回来了。 郑鹏毫不犹豫把荷包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把郑程的檀香扇、玉佩等值钱的物件一扫而空,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色字头上一把刀,对自家兄弟用刀有些过了,不过用砖头郑鹏就没有心理负担。 包袱里有一张安身的地契,身上有了钱,郑鹏这下也安心多了,起码去贵乡也不用走路,可以雇辆车去。 转身走了几步,郑鹏又回过头,看着昏倒在地的郑程,咬咬牙说:“父子都是一肚子坏水,机会难得,得多收一点利息。” 把郑程扔在角落里,郑鹏转身就走,过了一小会,拎了几瓶酒回来。 华夏的酒文化可以追溯到西周,到了唐代更加兴旺发达,像郢州富水、乌程若下、河中桑落、袁州宜春、荥阳土窟春、富平石冻春、剑南烧春、河东乾和葡萄、岭南云溪博罗、宜城九酝、浔阳湓水、齐地鲁酒等等,元城是个小县城,也能找到十多种酒,郑鹏就选了其中最烈的荥阳土窟春。 说是烈,郑鹏尝过,也就二十多度,比后世的啤酒强上一点点,不过没关系,记忆中郑程不会喝酒,通常是一杯脸红二杯上脑三杯倒的那种。 郑鹏还有昏迷中,只见他灰头灰脑倦在地上,不知是不是发着恶梦,那小腿不时抽搐二下,看着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白鼠。 郑鹏不管那么多,拍开封泥,一把扶起郑程,正想给他喝酒,没想到郑程有点费力地睁开眼睛,有些迷迷糊糊地:“这...这是哪里?哎哟,我的头好痛。” 估计那一砖头拍得不轻,整个人都拍糊涂了。 “四郎,你刚才摔倒把脑袋磕了,大父请郎中给你开了药,来,张嘴把药喝了。”郑鹏楞了一下,马上柔声地说。 郑程感觉有点不对,可一时又想不出哪里不对,不过“大父”两个字在他心中积威已久,闻言乖乖把嘴巴张开。 一张嘴,感到药没想像中苦,反而有点辛辣的感觉,不对啊,自己怎么躺在冰冷的地上,婢女都没一个,嘴里的不是酒吗,这郑鹏要干什么? “放,放开我”郑程急了,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推开郑鹏。 郑鹏哪里肯轻易放过,不由分说,一手死死扣住郑程的脖子,一手把酒往他的嘴里灌,郑程脑袋还痛,全身使不上劲,再加上被灌了大半瓶酒,慢慢地眼睛越来越迷糊,动作也越来无力,没一会就双眼迷离,自个咧嘴傻笑。 这酒量还真是渣得没谁了,郑鹏有些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四弟,你喝多了,没事吧?”郑鹏拍着郑程的脸,柔声地说。 “谁...谁说我喝多了,没...没事。”喝大的人都是一个德行,郑程也不例外,逞完强郑程又有些疑惑地说:“三哥,我们这是要...要干什么?” “说了一起去春花楼啊,忘了吗?” “有吗?” “有啊,来来,我扶你,今天我们兄弟好好乐一乐。” ....... 春花楼,元城县最大的妓院,大唐民风开放,妓院合法存在,官员文人去妓院找找红颜知己、喝个花酒什么的,是一种雅事,不去反而让人认为是乡下地方来的土包子,就是官府都设有陪宴的官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老百姓也喜欢妓院放松一下身心,找一些乐子,不夸张地说,各式青楼妓院遍布大唐每个角落,可以说“繁荣娼盛”。 阿旺是春花楼的龟奴,平日负责迎客,这天快到中午了才打着呵欠开门。 晚上才是寻欢作乐的最佳时间,妓院多是通宵营业,第二天开门迟一点很正常。 刚准备擦桌子,没想到门突然被人撞开,阿旺扭头一看,马上屁颠颠地走过来,笑脸如花地说:“哟,这不郑公子吗,今天赶了大早,也不知哪位姑娘有福了,四公子也在呢,这是....” 郑鹏是春花楼的老客,为人风流、出手大方,阿旺一看到马上笑脸满面迎上去,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很浓的酒味,郑家的四公子郑程眯着眼,嘴里不知哼哼着什么,需郑鹏搀扶,阿旺连忙帮忙扶人。 “我四弟不知为什么,一大早就拉着我喝酒,喝完了就要找姑娘,真是,我说春花楼的姑娘还没起床梳洗呢,他偏不信。” 龟奴阿旺讨好地说:“哪儿的话,二位公子可是我们春花楼的贵客,什么时候来都欢迎,咦,四公子的脸.....” 郑程的双眼迷离,可是那脸肿得像猪头,都浮肿起来,衣服也有破烂,样子非常狼狈,把阿旺吓了一跳。 “这个...唔,我四弟路上不小心摔了跤,没事。”郑鹏轻描淡写地说。 那得摔多少跤才能把脸摔成这样,阿旺心想,十有八九是这个郑家四公子和别人打架,打输了一肚子气没地方出,于是大白天跑到春花楼“出火”,这种事阿旺可是见多了。 心里有些看轻,可是嘴里轻轻称是,也不揭穿,殷勤帮忙扶“醉酒”的郑程坐下后,阿旺马上嘻皮笑脸地说:“两位公子,不知今天想宠幸哪位姑娘呢?” 004 小乔 “本公子就算了,前晚有些过了,现在脚还有点发软呢”郑鹏给阿旺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然后开口说:“是我四弟非说要,稍等,我问问他点哪个。” “是,是。”阿旺笑嘻嘻地附和道。 前晚郑鹏在这里和别人斗富,一撕就撕了二十匹绸缎,然后要了二个红牌胡闹了一夜,最后还是郑家的下人抬回去的,这事阿旺就是见证者,一龙二凤玩了一晚,不腿软才怪。 反而是郑程,可不常来。 郑鹏低下头,小声地对郑程说:“四郎,春花楼的姑娘,你喜欢哪个?” “小香莲,我,我要小香莲。” 这家伙,都成那位什么小香莲的忠实捧场客了。 “不对啊,你不是要小乔吗?花魁小乔啊,小香莲就是端茶送酒的肥婆,四郎,你说最漂亮的是小乔啊。”郑鹏“循循善诱”道。 郑程的目光有些迟疑,好像在回忆,脑中那个美艳的倩影慢慢和小乔联系上,然后傻笑地说:“对,对,小乔,我要小乔。” 郑鹏满意地点点头,抬头吩咐道:“去,让小乔姑娘梳洗一下,好好伺候我四弟。” “啊,小...小乔?”阿旺楞了一下,有些不确信地问道。 春花楼的姑娘很多,大多是用艺名,像春花、秋菊、海棠、牡丹等等,也有用古代美女做艺名的,小乔就是其中一位,三国的小乔是天下闻名的美人,春花楼的小乔也曾是美人,不过那是以前,二年前小乔突然暴吃胡喝,现在都胖分不清脖子和腰,早就没恩客点她,平日就是扫扫地、清理一下房间等杂活。 看着都倒胃口,阿旺自问就是倒贴也下不了手,现在还有人点? “小乔,我就要小乔。”郑程一听龟奴好像不太配合,醉眼朦胧的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 郑鹏脸色一沉,厉声地说:“没带耳朵吗,说是小乔就是小乔,怎么,怕我兄弟付不了帐?” “是,是,小的该死”阿旺轻轻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马上大声喊道:“恩客到,小乔姑娘准备。” “恩客到,小乔姑娘准备。”生怕小乔没听到或不敢相信,阿旺特地大声叫多一遍。 这年头,什么样的客人都有,有的就喜欢重口味,阿旺早就见怪不怪,只是这郑家四公子的口味也太特别了,一想到小乔那近二百斤的庞大身躯,心头还是一阵颤抖。 “咚咚...咚咚咚”很快,一个胖得满脸横肉的女子欢快地跑下来,郑鹏吃惊地看到,这位小乔姑娘走路时震得地板都在动,脸上的横肉、身上的肥肉随着走动一颤一颤的,感觉像是一大团肥肉在滚的样子。 目测不会低于2oo斤。 小乔下来问好后,满心欢喜从阿旺手里接过还有点烂醉的郑程,看她轻而易举的样子,郑鹏总感觉她在拎着一只小鸡。 “好好伺候我四弟,伺候得好重重有赏。”郑鹏强忍着笑,一脸从容地吩咐道。 据说花前月下的女子更妩媚,其实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喝醉后,喝醉了就是看着母猪赛貂婵,这不,郑程一抱着小乔就不肯放手,当着大堂就上下其手,怎么也不肯放。 郑鹏不着声息远离几步,尴尬呢。 “嘻嘻,奴家一定好好待候四公子。”小乔说话间,还飞快在郑程的下身摸了一把。 看着小乔眉开眼笑、双目含春,像捡到宝贝一样半扶半拖地拉着郑程进房,郑鹏终于明白什么叫三十如狼四十似虎五十坐地能吸土的传言,碰上这么一号饥渴己久的女人,郑程估计得被榨干。 可怜的郑程,以后不会不举吧? 郑鹏有些同情看了一下那扇关闭的木门,扭头对阿旺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怎么能没酒助兴呢,去,给我四弟送一壶合欢酒去,敢渗水我砸了你的店。” “不敢,不敢,公子可是我们这里贵客,就是给小人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糊弄。”阿旺说后,有些手抖地把一壶合欢酒给四公子送去。 这四公子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喝了这没稀释的合欢酒,一宵快活起码要休息十日八日才能恢复元气,啧啧,小乔今晚可是有得爽了。 阿旺下楼后,看到郑鹏还坐在哪里自顾喝着茶,不由讨好地说:“三公子,最近来了一个苏州的粉头,脸蛋像花一样娇艳,皮肤滑得像绸子,要不要给个机会她伺候公子?” 少年郎血气方刚,嘴上说了不要,只要撩一下,马上就像发情的小牛犊,阿旺也想讨点赏钱。 郑鹏随手抛出一把铜钱说:“算了,今日约了人玩叶子牌,晚点再说吧。” “是,是。”阿旺欢天喜地把铜钱收入,说话更恭敬了。 “咦,出门有点急,忘了拿荷包,去,找你们掌柜拿十贯钱来,晚些再派人送来。” 借钱?阿旺一下犹豫了:“这,这....” “这什么,本公子什么时候差过你们的钱,再说我四弟还在这里,怕跑了不成?”郑鹏悖然大怒道。 阿旺还没开口,挺着大肚子的胖掌柜闻讯过来训斥道:“没听到吗,让你拿钱快点拿去,光是郑家三公子这个名字,就值千贯,这区区十贯算什么,你这个没长眼的东西。” 郑家是元城县数一数二的人家,郑鹏以前没少记帐,可没一次赖帐,胖掌柜就怕他不来,绝不怕他记帐,再说了,郑家四郎郑程还在楼上快活,怕什么? “嘻嘻,还是黄掌柜仗义,也不知什么时候散局,这样吧,你把帐记在我四弟哪里,回家我再与四弟结就行。” “是,就听三公子的。”胖掌柜堆着笑脸道。 没多久,郑鹏拿着一袋沉甸甸的钱袋,满脸春风地从春花楼出来。 狠狠地坑了郑程黑心鬼一把,报仇之余还赚了一笔路费,可以说一举两得,反正一会自己就去贵乡县,郑程就是醒来来想报仇也找不到自己。 有自己的前车之辙,郑程也怕家里的老爷子知道去青楼的事,再说自己远走高飞,想对质都没机会,最大的可能是哑巴吃黄莲,硬是憋在心里,还得想办法填上郑鹏的十贯债务。 大唐的开元通宝大约是一千枚一两,由于短陌的问题,一贯通常不足1ooo文,按重量一贯大约是5斤左右,十贯就有5o斤,要不是郑鹏实在背不了那么多,估计郑程要填的更多。 跟自己斗,嫩着呢,郑鹏吹着口哨,在街上找了一辆马车商量好价钱,然后径直往贵乡县赶去。 那些白眼狼,都以为自己被逐出家门要吃苦受累,偏不,郑鹏心里暗暗下决定:自己努力,把小日子过得舒坦,说什么表现得好有机会回郑家,哼,以后得让你们求着我回去,反正自己和郑家也有隔阂,把自己分了更好,乐得自在。 005 倒霉的郑程 “啊....” 第二天一早,春花楼突然响起一声惨叫,惨叫声之大,差点让巡逻的捕快以为哪里发生命案,要不是龟奴阿旺上前又是陪好话又是塞红包,都想冲上去看看发生什么事。 郑程睡觉的时候,总是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好像被什么压着一样,有点费力睁开眼睛后,感觉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楞了一下,看清楚一点,差点没给吓着:自己像小猫一样被一个胖女人抱在怀里,那女子,肥得像一座肉山,看着她就像一头刚刚产完小猪仔卧倒在地的肥母猪。 最可怕的是,那脸上的水粉一块有一块无,描眉的炭笔、脸上的水粉还有嘴唇上的胭脂全混在一起,那张胖胖的脸白一块、黑一块、红一块,天啊,这不是惊讶,而是惊悚,这一刻,郑程有一点被雷电击中的感觉。 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在这里? 这不是春花楼的小乔吗,自己这个胖得像猪的女人睡在一起? 对了,郑鹏说把小香莲托付给自己,记得去的路上,自己好像突然被郑鹏阴了,被砖头砸晕,这里...哪里? 就在郑程拼命回忆到底发生什么回事的时候,也许是郑程的动作惊醒了小乔,小乔然睁开眼,看着有些发呆的郑程,小眼睛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有些娇羞地飞快亲了郑程一下,然后裂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娇滴滴地说:“四公子,你醒啦。” 丑,真丑,还有一股腥臭的口气,郑鹏眉头一皱,差点没吐出来。 “小乔?你怎么在这里?”郑程吓得猛地跳下胡床,一脸惊恐地问道。 “四公子,你真坏”小乔双手捂着脸,一脸娇羞地说:“昨晚你还抱着奴家说是心肝儿肉,一晚要了人家七次,这么快就忘记奴家了?” 什么?一晚七次? 和这个猪一样的女人? 郑程一下子楞住了,等等,怎么这么冷,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赤条条的,什么也没穿,身上有不少唇印,还有不少指甲的划痕,下身蔫了似的趴着,还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身体像被抽光了力气一样,腿脚有些发软。 也就是说,小乔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用手摸摸自己的后脑勺,隐隐还摸到一个大包。 一瞬间,郑程的脸一会青一会紫,一双拳头捏得紧紧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目光锋利得能杀人。 想明白了,郑鹏那个家伙,骗自己说把小香莲托给自己,取得自己信任后,在偏僻的地方用板砖袭击自己,对了,自己在半昏迷半醒时,好像记得郑鹏给自己灌酒,肯定是这个该死的家伙去贵乡县前坑了自己一把,不仅打晕了自己,还给自己点了春花楼最难看、最恶心的姑娘。 无意中看到桌面上打翻的酒瓶,郑程忍不住脸抽了抽,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那是专门放合欢酒的瓶子。 这一刻,郑程内心崩溃得快哭了,郑鹏那王八蛋,给自己点了最丑的女人不算,还给自己喝了催“情”的合欢酒,以至自己一夜被猪一样的女人糟蹋了七次。 七次啊。 传出去,自己绝对成为元城县的笑柄,这种“特别的癖好”恐怕也没好人家的女子敢嫁自己,问题是自己不仅不能回家告状,还得千方百计隐瞒,不能让家里的老爷子知道。 郑鹏去逛青楼被逐出家门,要不是大伯跪下求情,以老爷子的强势,说不定开除族谱,昨天才教训一个,这个时候还敢顶风作案,老爷子不把自己打死才怪? 损,这招实在在损了,就是把自己胖揍一顿也比现在好啊。 郑鹏现在不知所踪,就是找人对质也找不到,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郑程郁闷差点没吐血,要是郑鹏在这里,恨不得拿刀把他杀上一百遍,不对,一千遍一万遍。 好不容易稳定情绪,警告小乔要保密不能说出去,穿衣服时忍不住又气得哆嗦了好几下:荷包不翼而飞,不仅搜来的黄金不见了,连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搜刮完,就是自己喜欢的贴身玉佩也不在。 一文钱也不给自己留下。 算了,这帐到时一起清算,看在郑家庞大的家业上,忍! 郑程阴着脸下楼,准备赊帐时,掌柜笑脸如花地说:“四公子,昨晚还好吧?” “卡嚓”,郑程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这死胖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是偏偏不能反驳,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说:“掌柜,结帐。” 有些事是越描越黑,还不如尽可能淡化。 “嘿嘿,四公子可是贵宾,加起来一共是12贯。” 郑程楞了一下,吃惊地说:“什么?12贯?小乔有这身价?掌柜的,大清早的你没喝高吧?” 就是以前花魁小香莲,一晚的过夜资也不过五贯钱,就小乔那猪一样的身材,敢收自己12贯? 真把自己是傻子不成? 黄掌柜马上说:“四公子说笑了,酒费房钱加上过夜资一共才二贯钱,绝不敢多收一文钱,那余下的十贯,是令兄暂借十贯钱,他说这帐记在四公子身上,难不成,当中有误会?” 不仅是误会,还是血海深仇呢,郑鹏不怕狠狠摆了自己一道,还借支十贯钱要自己负责,偏偏自己又不敢把事情闹大,硬生生把一口涌到喉咙的老血咽回去,强颜欢笑地说:“哦,没误会,这帐我认,现在身上不太方便,回去我派人送来。” 这话说完,郑程气得身子都晃了晃,差点没气晕。 胖掌柜看到,忙一手把他扶住,对郑程眨了眨眼,一脸暧昧地说:“年轻人就是好,昨晚小乔这小浪蹄子可是叫了一夜,四公子不仅眼光独到,还这般勇猛,啧啧,小的真是望尘莫及。” 郑程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又气又怒之下,眼珠子一翻,白多黑少,硬生生被气昏过去,在昏倒的一刻,从他牙齿里挤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话:“郑鹏,我跟你没完.....” “啊超”就是郑程咒骂时,郑鹏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一边揉揉鼻子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奇怪,难道是昨晚驿所的被子不够暧和,不会感冒了吧。” 这个时候郑程那倒霉蛋差不多该醒了,一想到郑程看到小乔的精彩表情,郑鹏就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程弟啊,这种体验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的,传出去郑程想不红都难,嘿嘿,不用感谢,那十贯钱就当是成名的推广费。 外人以为郑鹏被驱逐,路上伤心难过,还没有盘缠,可郑鹏把它当成旅游,雇了辆马车不急不徐地赶路,昨晚还在驿所找了舒适的房间过了一晚,第二天太阳晒屁股了才懒洋洋地起床。 以后要一个人生活,也不知给自己的那套房子有多大,最好是在黄金地段,前面作铺面出租,里面再弄成几个小单间的收房租,光是收租金就衣食无忧就好了,有了钱再做点生意,二世为人的优势,赚钱估计不难吧,嘿嘿,到时来个腰缠千万贯骑鹤下杨州,品尽天下美食、阅尽天下美女,也不枉在人世间多走一趟。 006 卖身的小女孩 就在郑鹏想入非非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隐约还有女子的哭泣的声音,郑鹏走出房门,拉住一个在驿所的下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一大早有人哭丧?” “回公子的话”郑鹏住的是上等客房,下人也不敢怠慢,闻言马上应道:“昨晚有个异乡的游侠儿死了,他女儿插标卖首,不少人围着看热闹,没想到吵醒了公子。” 郑鹏知道,游侠儿在大唐很有名气,是唐人任侠精神的典型代表,而任插标卖首出自三国,《三国演义》第二十五回“屯土山关公约三事,救白马曹操解重围,关公举目一望,谓操曰:“吾观颜良,如插标卖首耳!“ 大致是把草插在头上或身上,意思是贩卖自己的性命,说得简单点就是卖身为奴,以前只是在电视小说中看到这些桥段,没想到让自己碰上。 “哦,还有这事,我去看看。”郑鹏边说边往外走。 饥荒和战时多人卖身,现在是盛世,卖身的可不多,郑鹏按捺不住好奇心,出去看看热闹。 走近一看,熟悉的桥段: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跪在地上,只见她穿着一袭青灰色的圆领儒裙,身材瘦削、面带愁容,头发有些乱、身上的衣服很脏,眼睛又红又肿,最醒目的是她头上插着一根象征卖身的枝条,在她身边还有一个用草席盖住、只露出一双惨白脚的人,要是猜得没错,应该就是那个客死异乡的游侠儿。 不是说游侠儿多是单身的吗,没想到,这个还有一个女儿。 郑鹏在人群中听了一会,很快就明白什么回事,那死去的男子是一个游侠儿,带着女儿来到这家叫竹田驿所时染了重病,盘缠花光后被赶出,由于没钱医治,在又冷又病中死去,他女儿在万般无奈之下选择卖身葬父。 小女生虽说长得瘦弱,身上脏脏的,但看得出五官很清秀,这个年龄买回做婢女不错,一些喜欢幼女的男人,像看货物一样上下打量,有人看热闹,有人想趁机捡便宜,一时间把小女孩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小娘子,你要卖多少钱?”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开口问道。 “三十贯,哪位好心人给三十贯,奴家就跟他走。”小女孩头也不抬地说。 人群中响起一阵哗然声,那管家看了小女孩一眼,摇了摇说:“贵了,贵了。” 现在一个婢女大约值八十匹布,一匹布的价格大约2oo文,八十匹就16ooo文,折合16贯,小女孩张口就要三十贯,差不多贵了一倍。 这个价格,能买两个姿色不错的新罗婢了。 “奴家...奴家也不多要,就是想给爹爹买块好一点的墓地,再买副好的棺木好好安葬,以报爹爹的养育之恩。”小女孩有些哽咽地说。 现在墓地贵,好的一块要十贯左右,一副好的棺木至少十贯起,置办一身下葬的寿衣,请人抬棺做法事等等,三十贯的并不多。 穷庙有富和尚,盛世也有穷人,不少人因好赌或治病,卖儿卖女的事并少鲜见,众人虽说同情小女孩的遭遇,可是纷纷摇头,没人愿意拿出三十贯。 三十贯够一家三口丰衣足食二三年了,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有钱的人,也看不上小女孩这种瘦巴巴的女子,那管家问价后,原来有兴趣的几个买主也纷纷打退堂鼓。 婢女在大唐很常见,有点家境的人家都会有婢女,这个小女孩虽说长得清秀,可是人长得瘦,不显身材也没异域特色,最主要是价格有点高。 没人再问价,小女孩有些神色沮丧地低下头,皱着眉,一脸愁容,也不知在想什么。 就当郑鹏以为这件事要告一段落的时候,一个矮胖子却眯着他那双三角眼,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卖身的小女孩,一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小女孩正低头伤感,突然一只胖手伸到眼前,还没回过神,就让人捏住了下巴,吓得“啊”的一声惊叫起来,连忙往后缩。 “你,你干什么?”小女孩有些惊恐地叫道。 “嘿嘿嘿”三角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叫价叫得这么高,还不让人看清一点货?” 说到后面,特意在“货”字加重语音,小女孩听到,脸上出现一种羞愧的神色,轻咬了一下红唇,头又低下了一些。 “这位大哥,你不会想花三十贯买下吧?”人群里有人好奇地问道。 三角眼有些贪婪地上下打量了小女孩一遍,好像是在回答,又像在自言自语言地说:“身子有些单薄,不过模样倒是清秀,瘦瘦小小的,玩起来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喂,小娘子,三十贯太贵了,你就是卖到过年也卖不出,看到这么可怜,又念你一片孝心,大爷二十贯买了你,让你好安葬你爹。” “二十贯?”小女孩有些迟疑了,这与她想像中差距有点大。 三角眼冷笑地说:“给你二十贯还是大爷发了善心,你打听打听,这价格都能一个很不错的胡姬了,你可想好,过了这村就没了这村,你也不忍心你爹死了迟迟不能入土为安吧?” 这话算是软硬兼施,刚开始那小女孩还有些抗拒,这个长着三角眼的胖子不仅样貌猥琐、人品也堪忧,出的价钱也低,一张嘴就少了十贯,可现场就他一个人出价,要是真的没人要,就是自己能等,死去的爹也等不了,谁知道下一个买主什么时候出现? 人死为大,总不能让尸体腐烂变臭吧,二十贯也不算少了,节省一点,例如墓地和棺木将就一下,也够了。 三角眼胖子是一个人精,看到小女孩的脸色就知她动摇了,故意摇摇头说:“算了,二十贯钱买一个漂亮的新罗婢绰绰有余,小娘子不同意我也不勉强。” 看到三角眼要走,小姑娘一下子急了,马上说:“这位郎君,奴家...奴家” “怎么,愿不愿意,痛快点。”三角眼胖子盯着小女孩,眼里露出一丝龌龊的光芒,就是一头饿狼看着一只可怜的小羊羔。 人群中发出不少叹息声,不少围观者对小女孩投以同情的目光,很明显,这个可怜的小女孩要被这个猥琐的三角眼胖子糟蹋了,要知道有些人喜欢糟蹋还没发育的女童。 从三角眼前子的行为来看,可能性极大。 有人压低声音证实众人的猜测:“女娃子这辈子算是完了,买她的可是黄老虎,别看他表面笑迷迷的,可是背地里吃人不吐骨的主,黑着呢,最喜欢就是玩弄幼女,到手后百般折磨,那些买回来的婢子,要么被他折磨死,要么是玩腻了再卖到窑子里去,唉....” 众人的议论小女孩好像没听到,或者说就是听到也装着听不到,此时她一心只想好好安葬老父,闻言认命地说:“奴...奴家应...” 就当所有人以为小女孩要掉到火坑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慢着,我出三十贯。” 007 婢女绿姝 什么?三十贯? 围观群众想不到,三角眼没想到,就是小女孩也想不到,最后关头竟然有人出价,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郑鹏身上。 “小郎君,刚才你说...出三十贯?”小女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边抬头看着郑鹏,一边有些不太肯定地语气询问道。 目光不仅有惊喜,还有几分盼望。 三十贯比二十贯多出十贯,能把后事办得风光,还有一点很重要,郑鹏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无论是谈吐还是相貌,比那个猥琐的三角眼胖子顺眼太多了。 就是委身为婢,谁不想挑一个好主人? 郑鹏“唰”的一声把随手携带的紫檀扇打开,很骚包地说:“没错,本公子正好缺一个使唤的婢女,看你挺合眼缘,今儿心情好,就按你说的三十贯,怎么样,愿不愿意?” 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不过郑鹏也自认不是坏人,骨子还有一股愤青特有的气质,看到小女孩那么可怜,而要出钱买她的三角眼又太猥琐,还有变态的癖好,郑鹏心一软,就决定拉她一把。 天下间不平事多了去,郑鹏管不了那么多,但碰上了,小女孩无助的样子深深触动郑鹏,于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小女孩也顾不得矜持,生怕郑鹏反悔,小脑袋好像鸡啄米一样连连说:“奴家愿意,愿意。” 郑鹏正想扶起小女孩,没想到旁边绰号叫黄老虎的三角眼胖子一把拉住。 “拉我干什么?”郑鹏面露不悦。 三角眼胖子一脸阴狠地说:“这位公子,什么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吧,这位小娘子刚才都同意了,你横插一脚,算什么意思?” 黄老虎气坏了,心里都想着怎么玩弄这个小女孩,没想到最后让这个小子抢了,一口气憋在心里咽不下,马上找郑鹏算帐。 要不是郑鹏衣饰华贵,一时摸不清什么来头,黄老虎不敢太过份,要是普通人早就动粗了。 “有吗?”郑鹏白了黄老虎一眼,一巴拍开扯着自己衣服的手,懒洋洋地说:“小娘子只说应,没说应你,再说了,只要她一天没签文书,那都是没主的,什么横插一脚,要是你出钱比本公子多,人你带走。” “可,可刚才她明明是....” 不等黄老虎说完,郑鹏怒声打断道:“住口,死者为大,小娘子卖身葬父,此孝可以感天,再说那卖身钱是给亡父办身后事的钱,死人的钱你也抢,不怕遭天遣吗?还有,人家是卖身,只要一天还没有签卖身契,还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小娘子,刚才你在大庭广众下调戏,就这事就可以让你挨板子吃官司,还敢吵吵嚷嚷?” 看到黄老虎被自己震住,目瞪口呆的样子,郑鹏大声喝道:“滚!” 刚才听说这个黄老虎好像不简单,背后有靠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就是报官,这里已是贵乡县的地界,郑鹏可没这方面的人脉,小姑娘的父亲还等着入土为安,这事拖不得。 古代的案子,不是说审就审,官员有事或假日就得押后,要是案件多还得排队,就是轮到了也得衙役收集证据,碰上一个懒散的官员,拖上一二个月也不奇怪,多一件不如少一事。 自己还赶着去接收房产呢。 被郑鹏那么一吼,黄老虎吓了一跳,然后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狼狈逃了。 二十贯已经不划算了,三十贯能买一个漂亮的异域胡姬,黄老虎心里有个小算盘,也不想和不知底细的郑鹏争执,听说还要告自己调戏良家,连忙狼狈跑了。 走得急,不小心被路边的石子磕了一下,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啃泥,马上引起一阵哄笑声,黄老虎爬起来时怨恨地回头瞪了郑鹏一眼。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黄老虎跑了,小娘子答应卖给郑鹏,没了热闹也怕晦气,众人很快就散了,现场只剩下郑鹏和小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郑鹏开口问道。 “回小郎君的话,奴家姓杜,名叫绿姝,绿姝见过小郎君。”说话间,绿姝跪了下去。 绿姝?这名字还是挺好听的,郑鹏一边想一边忙扶起她说:“快起来,本公子不喜欢跪跪拜拜这套,这礼以后免了。” “是,小郎君。” “小郎君听着有些别扭,叫我少爷吧。” 绿姝乖巧地问道:“是,少爷。” 三十贯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好在走之前抢回老娘给的金叶子和金豆子、坑了郑程十贯钱,还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洗劫,变卖了扇子和玉佩等物,又找人兑换了黄金,这才筹够给绿姝的钱。 筹完钱,然后就是签卖身契、找保人、到官府登记,最后还得帮绿姝办理身后事,一连忙了七天,绿姝给亡父烧完“头七”的祭品后,这才跟着郑鹏一起走。 这时她正式多了一个身份:郑鹏的婢女。 “少爷,我们准备去哪?”马车上,绿姝有些好奇地问道。 郑鹏目视前方,眼里露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大手一挥,高兴地说:“贵乡县。” 十六国前燕建熙时(公元36o年),从元城县分出一部分组建了贵乡县。县治设在孔思集寺(今河北大名县大街乡),和元城县一样,贵乡县属于魏州管辖。 贵乡县历史不如元城县悠久,规模比不上元城县,但也是一个名人辈出的地方,近年最有名气就是出了一个尚书,大唐兵部尚书郭元振,这可是贵乡县的骄傲,可惜在骊山演武时被斩,成为贵乡县上下的心中之痛。 郑鹏的内心也痛,不过不是为了郭尚书,而是为了自己的房子。 “老丈,你确认这里是贵玉街第一十八号?”郑鹏拉着一个老头的衣袖,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被逐出家门时,分了贵乡县一套宅子,上面写着贵玉街第一十八号,郑鹏路上拿出来看了好几次,心想以郑家的实力,不说五进五出的大宅子,起码也临街带后院的豪宅才对,到时自己做个包租公也可以衣食无忧。 贵玉街,地名多富贵,一十八号,号码多吉祥,都幻想着一来就有管家送上厚厚的帐本,一排年轻貌美身材好的婢女等着自己宠幸,光是想想都美,万万没想到,拿出地契后,当地的乡正把自己带到这里。 这是宅子吗,夯土筑的墙,屋顶看着都有几处破损的地方,从外面看最多是一套三房一厅的小宅子,门口的石板生了厚厚的青苔,门是竹子编成的,还破了一个大洞,看起来散发一股穷酸、腐朽的气息,锁都没一把,就用一根草绳绑着,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难怪钥匙也不给,尼玛,分明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就这模样,不用看,里面肯定是家徒四壁,没一点值钱的东西。 不仅破,离街道还很远,贵乡县城东贵西富,贵人住在城东,有钱人住在城西,市集设在城南,而穷人聚居在城北,这宅子就在城北,还要离主干道好几百米,真不知有啥脸面叫贵玉街,别说收租,就是送给人白住,估计也没几个乐意,郑鹏的脸都有些铁青了。 要是郑家的老爷子在这里,郑鹏绝对指着他的脸骂道:郑家啊,说什么也是天下七族五姓荥阳郑家...的分支,置这么一个破宅子,堂堂郑家的脸面还要不要,还要不要? “没错”老丈一脸不容质疑地说:“老汉在这里活了几十年,闭着眼都能找到,要是不信,公子大可去县衙打听,不过到时少不了递门包。” 郑鹏搓搓手,有些不相信地说:“元城郑家,听说可以荥阳郑家的分支,豪门大族啊,置这么一个小宅子,不至于吧?” “不是置的,那是一户人家欠了郑家的钱,实在还不上,官老爷就把这宅子判给了郑家,不过郑家一直没派人来安置,人家是豪门大族,估计看不上吧,都荒废有些年头,还以为郑家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公子拿着地契来接收。” 008 一只馒头(求收藏) 看着老头疑惑的目光,郑鹏知道他在怀疑自己,穿着光鲜,带着美婢,可跑到这小破房,思索片刻,很快开口道:“不瞒老丈,我是元城郑家的远房亲戚,听说我到这里求学,郑家就把这宅子送给作安身之所。” 说什么也是外乡人,就怕这里的人欺生,先扯上郑家的大旗,传出去让人忌惮一下也好,说成远房亲戚,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住这种小破房。 贵乡县出了郭元振这位朝廷高官,这位壮志未酬郭尚书就读过的郭氏书院跟着水涨船高,在整个魏州也是数一数二,很多读书人慕名到这里求学,有一点很重要,郭尚书是被错斩,事后郭家也得到安抚,对郭氏书院并没有影响。 老头一听马上没了疑问,客套地说:“老汉一看公子就与众不同,原来是大族的子弟,失敬失敬。” 郑鹏客套了几句,又塞了几文给老头作辛苦费,这才把他打发走。 绿姝看着一脸纠结的郑鹏,小心翼翼地说:“少爷,现在怎么办?” 郑鹏双手捂着脸,用力一抹,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收拾一下,先将就一下,绿姝,这破房子,你住得习惯吗?” “奴家没事,以前跟我爹流浪时,什么都住过,有时找不到山洞、破庙,爬上树用绳子把自己绑在树上睡到天亮也试过,现在有瓦遮头,不错了。” 看着有些愤愤不平的郑鹏,绿姝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易的笑意:自家这位少爷,没有架子,待自己很好,也不把自己当下人,平日温文尔雅,不过有时有点孩子气,看到宅子破一点,嘴巴都翘了起来。 “少爷,你累了,不如先坐着休息一会,绿姝先清理一下再进去。” 郑鹏也不会搞卫生,闻言点点头说:“也行,你随意收拾睡觉的地,我想想办法,早点搬离这里。” “知道了,少爷。” 绿姝用手轻轻一扯草绳,草绳一扯就断,轻轻一推竹制的大门,马上扬起一股灰土,郑鹏当场就捂着鼻子咳起来。 “少爷,这里脏,你离这里远一点。” “算了,这钱让人赚吧”郑鹏拉着想去清理的绿姝,摇摇头说。 在后世,绿姝还是初一的小女生,自己端坐着,让一个小女生干这种重活脏活过意不去,那么久不住人,也不知有没有老鼠和蛇,这么漂亮可爱的小萝莉,郑鹏可不忍心她受伤。 也不顾绿姝的反对,以二十文一个人,请了三个在旁边看热闹的大婶帮忙打扫一下。 二十文不少了,这宅子也不大,几个大婶当场就同意,也不用吩咐,各自回家拿工具就开始打扫,不用半个时辰就清理完。 和前面猜的一样,家行徒四壁,没什么好打扫,清理起来速度也快。 打扫完卫生,郑鹏又花了五十文请人清理小院里的水井,那么久不用,井里的水成了死水,也不知有没有小动物掉到里面,不能喝,需要全吊出来,整理井底的杂物淤泥,流出干净的水才能重新使用。 清理完水井,看着房顶的破洞、破烂的窗户,一咬牙,又请工匠简单修耸一下,又置被席等等,一边折腾了三天,这幢破宅子终于的稍稍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然而代价也不小,等结算工匠的费用,郑鹏吃惊地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没钱了。 被老爷子赶出家门,只有这幢破房子的地契和几件换洗的衣裳,老爹和老娘偷偷在衣服里放了点黄金,被郑程搜出,好在自己也不吃亏,狠狠报了一箭之仇,还连本带利带走三十多贯。 三十多贯不算少了,可半路遇上丧父的绿姝,为了不让猥琐男糟蹋,前后花费了三十三贯,一路上雇车、食宿,然后是修耸这座房子,把钱花得一干二净。 结算工钱时,钱不够,郑鹏一咬牙,让绿姝偷偷去当铺变卖了一套绸子做的长袍,这才结清工钱。 摸摸口袋,郑鹏发现,自己除了一幢破宅子、一个婢女和一套换洗的衣裳,可以说身无分文,就是晚饭的钱都没有。 看着空空的荷包,郑鹏半天没说话。 记得出门时,“黑”了郑程十贯钱,几十斤重的铜钱,背着都吃力,在马车上,脚踩着装着十贯钱的钱袋、一手捏着金叶子、一手挥着贵玉街一十八号的地契,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当时还想着这么多钱该怎么花,没想到半个月还不到,黄金和铜钱都长了翅膀似的离自己而去。 早知给绿姝死去老子办后事省一些好了,当时以为宅子有不少家当,说不定还有大笔的租金收入,为了哄绿姝高兴,花起钱来没节制,一下子就要断炊。 以前大手大脚惯了,反正花完再跟家里要,就是没钱也可以赊帐,对钱银没观念,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曾经美好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唉”郑鹏长叹一声,把轻飘飘的荷包扔在地上。 “咕...咕噜咕噜” 有些空旷的宅子里,突然响起怪异的声音。 正在铺床的绿姝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少...少爷,有怪声。” 天快黑了,空洞洞的宅子有点可怕,两人没钱买灯油和蜡烛,突然响起怪异的声音把绿姝吓了一跳,说到底,她还是一个小女孩。 “不怕,是我肚子的声音”郑鹏有些尴尬地说:“绿姝,你哪里还有钱没?”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郑鹏正处在长身体的发育期,消化得特别快,一顿不吃就饿得慌,大唐早上不习惯吃早饭,中午顾着修耸宅子,只吃了一个蒸饼,现在快饿得前背贴后背。 “没,没了,全结算给陈叔了。”绿姝有些怯生生地说。 说完,绿姝变戏法拿出一个馒头说:“少爷,你饿了吧,这里还有一个馒头。” 还有吃的? 郑鹏眼前一亮,二话不说接过的绿姝递过来馒头,惊喜发现还是温热的,闻着食物散发的淡淡清香,口水都流了,看到馒头皮有点脏,换作以前绝对一扔了事,现在饿了也不计较,撕掉外皮,几口就把馒头全咽了进去。 “少爷,喝水,别噎着。”绿姝忙递过一碗水。 吃了馒子,又灌了一大碗水,肚子终于不再响了,郑程这才想起绿株没吃,忙问道:“绿姝,你吃了吗?” “吃了,是奴家不好,以为少爷要去喝羊肉汤的,几个馒头吃剩一个,还请少爷责罚。” 郑鹏挥挥手说:“罚什么,是我花起钱来没节制,钱方面用超了,不过不要紧,明儿我去找份差事赚钱去。” 绿姝嗯的应了一声,很乖巧地什么也不说。 就是郑鹏不说她也知道,绝大部分的钱都花在自己身上,越是这样,绿姝心里越是内疚,正在自责时,看到郑鹏往外走,绿姝连忙问道:“少爷,这么晚了,你去哪?” “没事,上个茅房。”刚才喝水喝多了,一会儿的功夫,郑鹏就有“放水”的冲动。 “少爷,我陪你去。” “不用,就在院子里,一会儿的功夫,坐着就好。”郑鹏连连的拒绝。 这个小婢女还是太小了,还没开始发育,郑鹏可没那种特别的僻好,平日二人分床睡,像洗澡这些也不用她伺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免得自己有罪恶感。 萝莉嘛,还是思想单纯一些好。 茅房就在院子里,天气有点冷,郑鹏急急忙忙解决后,正准备回家时,突然想起绿姝刚在害怕的样子,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吓她一下,会不会吓得大惊失色,然后飞快地扑到自己的怀里呢? 调戏一下小萝莉也不错,郑鹏想着,不由放轻脚步,悄悄走到窗前,准备吓绿姝一下,走到窗前往里面一看,不由整个人都呆住了:只见绿姝一边看着大门的动静,一边飞快地捡起地上的馒头皮放进嘴里,可能是怕郑鹏发现,也可能是太饿了,捡起来看也不看,也不顾脏不脏,飞快往嘴里塞,吃完了,还意犹未尽伸出小舌头把嘴角的一点馒头屑舔进嘴里。 009 同床异梦 一瞬间,郑鹏突然有一种无比的羞耻感,绿姝只剩一个馒头,应是中午没舍得吃留下来的,听到自己饿了,二话不说就全给了自己,事后还谎称吃过了,而自己吃之前根本就没想到要跟绿姝分享。 这个小妮子,实在的太好、太善良了。 郑鹏呆呆看着装着若无其事的绿姝,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也不说,佯装没事一样回到屋内。 “少爷,你回来啦,奴家给你铺床吧。”看到郑鹏回来,绿姝眼前一亮,马上笑容满脸地说。 要不是刚才在窗口偷看到绿姝捡馒头皮吃,郑鹏还真看不出这个小妮子有多饿。 “嗯,铺吧。”郑鹏也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 有些事,假装糊涂还好一些,现在说得再漂亮也没用,还不如把这份心思记在心底,以后好好补偿。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郑鹏就醒了,准确来说是饿醒的。 绿姝比郑鹏起得更早,看到少爷起床,把一早准备好的水和槐枝拿过来。 古代没牙膏,有条件的用绸布沾盐抹,最昂贵是用青盐,而普通百姓就用柔软的树枝清理牙齿,像柳枝、槐枝、葛藤等,郑鹏在元城时用的就是青盐,现在到了贵乡县,条件不好,只能将就了。 两人梳洗完,然后结伴去找工作,准确来说是找吃的。 “蒸饼,又大又多肉蒸饼,一个顶饱” “胡饼,刚出炉的胡饼,又香又脆的胡饼,保你吃一个想二个。” “羊肉汤,又香又浓的羊肉汤,一碗只要三文钱,还送带肉的大骨棒子。” 闻着那些香味都流口水,再听那些店伙记一吆喝,只觉得肚子更饿。 昨晚吃了一个小小的馒头,早上什么也没吃,郑鹏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这不,闻着那些刚出炉还泛着油花的胡饼,不仅有点迈不开步,就是喉咙也不争气地咽了一下。 不夸张地说,刚才路经一家大户人家的门口时,看到一条大黄狗在吃有肉有骨头的剩饭时,郑鹏竟然有一种想抢吃的可耻想法。 绿姝看到郑鹏饥饿的样子,心里有点难过,犹豫一下,小声地说:“少爷” “嗯?” “要不,你把绿姝卖了吧,这,这样你就不用挨饿了。”绿姝红着双眼说。 郑鹏一直没说自己的来历,绿姝作为婢女,也不好问什么,她看到自家少爷,衣着光鲜可身边一个小厮也没有,孤身一个来到陌生的小县城,没有投亲也没有访友,就是修耸一下破房子也要把衣物当了,猜测自家少爷有可能犯了事或被赶出家门。 钱大都花在自己身上,对自己没什么“企图”,平日也很少让自己伺候,感到自己是多余的,心一酸,就想着让郑鹏把自己卖了,卖了就有钱,有钱少爷就不会挨饿了。 郑鹏看到绿姝的眼圈有些红,漂亮的大眼眶泛着泪光,一脸坚决说:“卖什么,你可是本少爷的婢女,难得找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婢女,打死也不卖,以后再也不要提,要不然打你屁股。” 绿姝俏脸一红,有些羞涩之余又满怀感激,轻轻轻下头,柔声地说:“绿姝是少爷的人,少爷...想怎么都行。” 都说萝莉有三好:清音,柔体,易推倒,看着绿姝温柔的样子,郑鹏内心怦然一动,不过很快又把杂念抛开。 还是太小了,现在还是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郑鹏喜欢美女不假,可真没有辣手摧花的特殊僻好。 “少爷,要不,奴婢去要点吃的来。” 说是要,其实就是讨,自家少爷丢不下这脸面,绿姝一咬牙,准备去要饭,在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照顾好自家少爷,以前跟着父亲四处流浪时,没少去找好心人要饭。 “不行,还没到那个时候。”郑鹏马上制止。 一点点小挫折,就向生活低头,这股气一旦泄掉,以后生活就艰难了。 还想着赚大钱,腰缠千万贯骑鹤下扬州呢,要是连这点困难也不能克服,说什么都是空话。 绿姝“嗯”的应了一声,也不敢再说话。 郑鹏信心满满地说:“没事,我们两个有手有脚,还怕找不到一口吃的呢,走,我们先找份工作糊口。” “不好意思,二位,小店人手足够了,请吧。” “请人?我这小店一眼就能看完,哪里还用雇人?” “这位公子衣着光鲜,双手一点茧都没有,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就不要戏弄小的了。” “一边去,别碍着老子做买卖。” “打零工?行啊,把这袋扛得起来就要人。” 要力气没力气,要本钱没本钱,就是想打个零工也没人请,有的说话还客气,婉转拒绝,而有的冷嘲热讽甚至直接赶人,贵乡县其实并不大,郑鹏和绿姝转了近一个时辰,没有找到工作,也没有找到吃的。 眼看快到中午,郑鹏的肚子饿得快要贴着后背。 郑鹏终于体会到一个道理,钱不是万能,但没钱万万不能,一文钱也能逼死好汉,自己二世为人,硬是饿得肚子咕咕响。 都说“工”字难出头,要想赚大钱,最好是自己创业,郑鹏不是没想过发财大计,可最后还是否决了。 人的一生离不开衣食往行,做这类型的生意只要用心,肯定饿不着,但这类生意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多是投入大,见效慢,别说自己没本钱,就是有本钱,也很难和那些开了多年的老字号竞争。 酿酒不错,现在的酒多是浑酒,又浊度数又低,问题是郑鹏没有成熟的酿酒工艺,现在酿酒也来不及,再说酿酒要用粮食,需要到官府报备,经得官府同意才能酿造,没钱没技术没关系,现在酿酒赚钱不现实。 制香水、做木工、盘坑等等,要么时间周期长,要么没本钱,要么就是没那技术,远水救了近火,盘算来盘算去,就是找不到合适的项目。 你妹啊,郑鹏有些郁闷地晃晃脑袋,想那么多干嘛,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填饱肚子。 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郑鹏一咬牙,也不找了,回家,让绿姝把一床新买的被子拿去当了,换了二十文钱买了几个馒头充饥,总不能活生生饿死吧? 当铺还真黑,五十文买的新被子,只睡了二晚,还是崭新的,好说歹说才当了二十文,还是死当。 折腾了一天,郑鹏也累了,夜幕刚刚降临就爬上用砖石垒起的简易床,准备睡觉。 刚想睡,突然想绿姝,扭头看看她在干什么,正看到她走到角落的小床,被子拿去当了,就拿一块衣裳准备当被子盖,现在已经是深秋,晚上郑鹏盖着薄被也觉得有点冷,没被子怎么行? “绿姝” “少爷,你要喝水吗?”绿姝听到郑鹏开口,一骨碌坐起来,柔声地问道。 “秋风寒,没被子怎么行,来这里挤挤吧。” 绿姝一听,马上摇摇头说:“奴婢哪能主子睡在一起呢,我爹说过长幼有序、主仆有别,少爷,你睡吧,绿姝不冷。” 大唐是阶级社会,尊卑有别,要是自家少爷要自己暧床,那还另当别论,现在是因为冷挤主子的床,做奴婢的哪能和主子平起平坐? 郑鹏也懒得说什么人人平等的道理,用命令的语气说:“让你一起睡,那是怕你得病,要是你病了,谁来伺候本少爷,说不定还要我伺候你,快点,别啰索。” 态度一强硬,绿姝缩了一个脑袋,也不敢再说什么,“嗯”的应了一声,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上郑鹏的床。 上了床,小心翼翼扯着一角被子挨着郑鹏身边睡下,朦胧的夜色,正好掩盖绿姝俏脸上的红晕。 绿姝是睡上床后,下意识和郑鹏保持距离,把上面那块取暧的被子往杨振那边挪了挪,自己只是搭着一小角,像只小猫一样把自己倦成一团。 “冷,靠近点,两人都暧和些。”郑鹏说话间,侧身一手搭过来,搂着绿姝的肩膀,另一手把被子往绿姝身上一盖。 “少爷,我不冷......” 郑鹏淡淡地说:“别说话,睡吧。” 天气虽说有点冷,可是绿姝感到自己的小脸红得有点发烫,两人是主仆关系,但这是绿姝第一次和男子睡在同一个坑上,还是被自家少爷搂着来睡,这让绿姝有一种慌乱、紧张的感觉,小心脏像有一头小鹿不停地蹦蹦跳跳,身体绷得有些僵硬。 古人成熟得早,绿姝对男女之间的事有一些朦胧的理解,生怕自家少爷有进一步的动作,到时不知是默许还是拒绝,上床久小脑袋转得飞快,百般思绪在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幸好,郑鹏只是轻轻搂着,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好像很累的样子,很快就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看到少爷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绿姝也慢慢放松起来,甚至偷偷睁眼看偷看郑鹏好看的脸庞,也许是这天太累了,绿姝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为什么,绿姝心里有一种感觉:少爷搂着自己的手很有力,身上的味道也很特别、很好闻....... 010 郭氏书院 温饱还是一个问题,第二天一早,郑鹏携着绿姝再次出发,准备找赚钱的门路。 昨天当了一床被子,再当就没有被子睡觉,眼看快要入冬,到时没饿死也得冷死,昨天当被子还有剩12文,绿姝本来只买一个蒸饼,郑鹏不由分说就要了二个。 再困难,也不能让绿姝再挨饿,对郑鹏来说,这不仅是善良,还关乎自己的尊严:连一个小婢都养不起,还怎么做大事? 没本钱、年轻、没经验,郑鹏都放下身段,什么工作都不嫌弃,没想到转到响午,还是一无所获,就是做个打下手伙计也没人请。 细想一下,郑鹏很快明白其中的道理,大唐的资本主义还没有萌芽,大多百姓信奉自给自足的生活,做生意的,有实力人直接用家里的奴仆,实力一般的自家人或亲戚顶上,要不收几个多做事少花钱的学徒,大城市还好一些,贵乡县只是三四线的小县城,机会自然少很多。 郑鹏的心中有点郁闷,边想边走,突然想起一个计短二人计长,想问问绿姝有什么想法,扭头一看,只见绿姝还落在自己身后大约一丈远的地方,正咬着牙追赶。 走了这么久,绿姝也累了。 “少爷,少爷,你走得真快。”绿姝一边擦汗一边气喘吁吁地跟上。 “先休息一下,我们再找。” 两人在路边找了个石礅坐下,绿姝擦了擦额上汗水,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说:“少爷,我想到一个赚钱法子。” “哦,快说。”郑鹏面上一喜,马上开口问道。 真是心有灵犀,自己刚想问绿姝有什么主意,没想到还没开口,小妮子主动提出。 绿姝小声地说:“少爷,我们可以去城外拾些柴火来卖,虽说赚得不多,可是只要勤快,一日二餐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绿姝马上补充:“少爷,你在家坐着就行,这种粗活你干不来,交给绿姝一个人就行。” 就是拾柴火,也不能让少爷干重活,别的不说,郑鹏身上那身绸子的衣裳就可不便宜,要是上山划破了,那得拾多少柴火才能补回来,再说也没有让主子干活的道理。 还以为是什么办法呢,没想到是这种办法,郑鹏只是稍稍犹豫一下,很快否决:“算了,我们年纪都小,拾不了多少柴火,路不好走,摔伤就麻烦了,再说山里有狼还有蛇,一不小心小命都得丢掉,还有,那些山都是有主的,主人家给不给我们拾还不一定。” 开玩笑,堂堂男子汉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婢女拾柴供养,郑鹏自问没这么厚面皮,要真是把绿姝当奴隶使唤还算了,在吴鹏心里,以后把绿姝当什么不知道,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现在是把她当自己人一样看待的。 真是要奴隶的话,也不会花双倍的价钱买她了。 “那,那,少爷,我们怎么办?”绿姝有些无奈地说。 郑鹏一时间也陷入了沉思,人生地不熟,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时间还真不知怎么解决温饱问题。 一边想一边四处打望着行人,当郑鹏的目光落在两个戴着白色幞头、身穿青色圆领窄袖袍衫的读书人走过时,突然眼前一亮,猛地一拍手道:“有办法了。” 绿姝被郑鹏吓了一跳,看到自家少爷一脸兴奋的样子,连忙问道:“少爷,什么办法?” “山人自有妙计”郑鹏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大步向前走:“绿姝,跟上,我们赚钱去。” 郑鹏不说,绿姝也没办法,跟有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 贵乡县城并不大,虽说郑鹏到了也就几天时间,可一点也难不倒他,只见他穿街走巷,就像自家的后花园一样,跟在后面的绿姝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走了好一会,绿姝正想问郑鹏到底要去哪里时,郑鹏突然停住,自顾点点头说:“到了。” 绿姝抬头一看,自己站在一个牌坊下面,牌坊上有一个牌匾,上面写着“郭氏书院”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楞了一下,小声地说:“少爷,你在这里有朋友?” 自家少爷是读书人,现在来到书院,十有八九是好友借钱,先渡过难关再说。 不得不说,郭氏书院非常气派,牌坊巍然耸立,牌坊上的字刚劲有力,书院用砖墙围住,从外面看去,勾檐画角,古树参天,庄重中显着气派,真不愧魏州有名的书院,就是站在外面,也能闻到书墨特有的书卷味。 向里面看了一下,绿姝很快失望地说:“少爷,你看大门都锁了,应该是在旬休。” 大多数的书院有一旬一休,一月三日假期的习惯,让学生在学习之余可以放松一下,先生也可以处理自己的私事,估计郭氏书院也不例外。 郑鹏不以为意地说:“没人正好。” 没人正好?不是来借钱的吗?绿姝有点愕然。 郑鹏没理会绿姝的反应,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左右打量了一下没人,突然开口道:“绿姝,我听你说曾经在树上过夜,会爬树吗?” “爬树?会。”这问题有些跳跃,回过神,绿姝马上肯定地回答。 以前跟着死去的爹爹到处流浪,经常在野外拾柴摘野果什么的,爬树对绿姝来说没难度。 “那行,跟着我,手脚麻利些。”郑鹏说话间,手脚并用,像只猴子一样爬上了一棵靠近围墙的树,看样子,想偷偷钻入郭氏学院。 绿姝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四处打量一下,焦急地说:“少爷,你,你要干什么,这是不行的,你快下来。” 不会吃不上饭就跑去偷窃吧? 要是被抓住,少爷这辈子就完了,绿姝急得直跺脚。 郑鹏看了绿姝一眼,有些无奈地说:“绿姝,你想多了,本少爷哪能做这种龌龊的事,听说郭氏书院这里灵气十足,出了尚书那么大高官,读书人到这里会开窍,再说了,我们不是饿了吗,来这里正合适。” “饿了到这里合适?”绿姝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一脸疑惑地说。 少爷也太扯了吧,饿肚子和逛书院有关系? 郑鹏一本正经地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跟你也说不清,要不要跟着,不来你就在外面等着。” 绿姝犹豫了一下,自家少爷的话不敢不听,于是学着郑鹏爬上树,那动作比郑鹏还要灵敏。 两人像两只灵猫,一前一后跳下围墙,进入郭氏书院里面。 进了书院里面,打量一下,郑鹏暗暗点点头,结构多是大同小异,课室、院子、凉亭,授业在课堂,偶尔到外面的凉亭解惑、吟风弄月什么的,大致转了一圈,二人来到书院后面凉亭里。 课室大门紧锁,郑鹏也没有砸锁的冲动,带着一脸好奇的绿姝到凉亭处坐下。 凉亭建在一株桂花树下,里面设了桌椅,在高大的桂花树的衬托下显得古色古香,在凉亭的后面,还有一片葱葱郁郁竹林。 看着怡人翠竹,听着秋风轻拂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闻着风中夹带新鲜竹叶和纸墨混合在一起的气息,郑鹏一时有一种忘记饥饿,沉醉于天地之间的感觉。 011 被抓了现行 少爷还是挺好看的,看着郑鹏陶醉在风中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翩翩少年郎,绿姝的眼睛也闪过一抹异色。 郑鹏站了一会,接着在绿姝吃惊的神色中走到有些枯黄的草丛里,弯着腰不知在干什么。 “少爷,你在找什么?”绿姝忍不住开口问道。 “哈哈,找到了。”郑鹏没有回绿株的话,而是举起一件东西,一脸兴奋地说。 绿姝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块缺了一角的砚台,一脸疑惑地说:“少爷,你捡这个干什么?” 这么破,当铺也不收,砚台是石头,也不能当饭吃啊。 郑鹏这才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要本钱没本钱,要人脉没人脉,我想过了,要想办法填饱肚子,现在能做的就是摆个字摊,替人读信写信起名什么的,要摆字摊就要笔墨纸砚,没办法,就来这里凑一下了。” 古代可没有义务教育,能读得起书的家境大多不会差,这些读书人不仅年少气盛,还爱面子,文房四宝坏一点也扔掉,郑鹏记忆里,在元城县读书的时候,书院有不少丢弃的文具,抱着碰运气来这里试试,没想到只找了一小会就找到一个砚台。 只是掉了一个角,外观有点不好看,可并不影响使用,擦一下,又是一方好砚台。 绿姝眼前一亮,高兴地说:“对啊,忘了少爷是读书人,给人看信写信轻而易举,虽说赚不到大钱,不过温饱肯定不会有问题。” 说完,又有些犹豫地说:“少爷,我们这样不问自取,好像不太好吧?” 还不错哦,连不问自取的话也说得出来。 郑鹏振振有词地说:“什么叫不问自取,绿姝,你看清楚,这砚不是抢的,也不是偷的,而是在草丛里捡的,你想想,书院是什么地方,是神圣的地方,是授业解惑、圣人英灵常驻的地方,我这是替圣人清理污垢,就是圣人有灵,不仅不怪罪,还会大加赞赏。” “对对对,圣人一定会庇佑少爷高中的。”绿姝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称是。 解开了心结,绿姝忙帮忙找别人丢弃的文房四宝。 人多好办事,不一会,二人先后找到一小截没用完的烟墨,一笔断了笔杆但还能用的狼毫,文房四宝集了笔、砚和墨,还差纸就大功告成。 “少爷,纸怎么办?”找来找去都找不到,绿姝都有点泄气了。 书院都有仆人,纸比较明显,容易被清理走,再说纸不易保存,就是掉到草丛里,早上一场露水或一场小雨,就能把纸给化了,找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先找找看,实在找不到,到时再想法子。”郑鹏开口道。 绿姝应了一声,然后细心找起来,可空地就那么大,连树上都找了,什么也找不到,正想问郑鹏怎么办,可一抬头就找不到人。 “少爷,少爷,你在哪?”绿姝一看急了,连忙大声叫道。 只是相处几天,绿姝对郑鹏有了依赖感,看不到人就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小点声,让人看到就不好。”郑鹏突然从绿姝身边冒出,连忙制止小婢女再呼叫。 抓墙进来,让人抓到就不好了。 看到自家少爷回来,绿姝心里一喜,压低声音问道:“少爷,刚才你去哪了?” 郑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把手里的东西扬了扬,得意地说:“看看这是什么?” 绿姝抢过来一看,顿时乐了,一边翻看一边说:“都是用过的纸,一些反面可以用,也有空白的地方可以剪下来,这是宜纸,这是黄麻纸,少爷,你看,还有几张水纹纸,上面只是滴了一滴墨就不用了,真是浪费。” 水纹纸又叫花帘纸,这种纸迎光可以看到除帘纹外的透亮线纹或图案,增加纸的潜在美感,很受唐朝读书人欢迎,当然,价格也很贵,相对于有些粗劣的黄麻纸,它是纸中的“贵族”。 西汉时期,纸张就已经出现,由于科技的滞后,纸张属奢侈品一类,就是粗劣的黄麻纸普通的读书人也用不起,最简单的还是自制竹签来抄写。 “少爷,这些纸怎么来的,你不是去课堂里...顺的吧?” 本想说偷的,话到嘴边马上改了。 郑鹏摇摇头说:“什么话,要是顺的,就不是这种了,后面捡的,算了,我们走吧。” 纸是刚才上茅房小解时无意中看到的,估计是某位人士不喜欢那种硬硬的竹签,收集这些纸来上茅房,挺讲究,便宜了郑鹏,只是这事不用和绿姝说出来。 绿姝一听也是这理,也就不再说话。 找齐了文房四宝,二人心满意足地原路返回,郑鹏从树上溜下,刚扶绿姝下来,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可惜,好眉好貌,没想到是一个梁上君子。” 声音好像幽灵般在身后响起,吓得郑鹏一个激灵,扭头一看,只见一个衣着朴素、手执扫把的老头,一脸婉惜地看着自己。 梁上君子就是贼的意思,郑鹏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绿姝马上解释道:“老人家,你误会了,我家少爷不是贼,只是进里面看看。” 老头抬眼瞄了一下绿姝背在身上的包袱,努努嘴说:“哦,是吗,那小娘子身上背着的是什么?” 绿姝看老头不信,当场解下,把里面的东西给老头看:“老人家,你看,这些都是别人丢弃不要的东西,我家少爷说,这是替书院清理垃圾,还书院一个清净呢。” 老头翻看了一下包里的东西,眼里有些异色,看了看天真无邪的绿姝,眼里的警惕少了很多,可是当他看到站在旁一脸淡定、连招呼都不打的郑鹏,心里有些不爽起来:这个臭小子,作了亏心事,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什么垃圾?”老头振振有词地说:“不请自进是无礼,不问自取即是盗,怎么,你们私自进书院,还拿了这么多东西,然后说是垃圾,那我没事去你家转悠,看中什么就说是垃圾带走行不行?” 绿姝焦急地说:“老人家,怎么会呢,你看,这砚台是破了一个角,毛笔也是断了一截笔杆,你看,这墨只剩一小块,要是偷也不会偷这么差的吧。” “这个老夫不管,说不定你们就有这种特别的癖好。”老头一脸倔强地说。 被人抓了一个现行,郑鹏有些无奈地说:“老丈有礼,这绝对是误会,不瞒你说,我们两个是外乡人,听说郭氏书院人才辈出,特来参观一下,沾一点文运,没想到赶上旬休,心急之下就不请自进,然后捡点记念品回去留作记忆,绝不是什么梁上君子。” 老头上下打量了郑鹏,然后开口道:“看小郎君也是一个读书人,这样吧,小老出一个题材,你作诗一首,作得好,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要是作不出或作不好,那小老得报官。” 这算是考自己还是为难自己? “老人家请出题。”郑鹏犹豫了一下,然后同意了。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偷,自己水平有限,到时剽窃一首给他就行。 “让小老想想”老头边说边四处打量,当他的目光落在路边几株菊花时,灵机一动,开口说道:“小郎君你看,那菊花开得多灿烂,不如就以菊为题材,吟诗一首吧。” 菊花? 太简单了,文人喜欢的题材,早就让人写得腻了,作下的诗篇也很多,简直就是送份题。 想就简单,可真行动起来,郑鹏一下子些混乱起来,脑子里好像一片糊涂,不知为什么,一时怎么也想不起与菊有关的诗句。 “少爷,你怎么啦,没事吧?”绿姝拿出手帕,一边替郑鹏擦汗,一边问道。 很少有这么狼狈,一急之下,汗都出来了。 “怎么,这么简单也做不出,还想冒充读书人?”老头话音一变,厉声说道:“看我不把你们拉到见官。” 见官? 都说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自己人生地不熟,说不定未见官就先打三十大板,看着有些得意洋洋的老头,郑鹏眼珠转了转,突然往老头身后一指,一脸吃惊地说:“不会吧,那个小娘子光天化日之下没穿衣裳就出街?” 还有这种事? 老头闻言大吃一惊,忙转身去看,没有啊,身后空荡荡的,人影都没一个,更别说不穿衣裳的小娘子,等他察觉被郑鹏骗了,回头一看,正好看到郑鹏拖着绿姝,像两只惊慌的野兔般消失在一个路口的拐弯处.... “这个兔崽子,有点意思,哈哈哈....”郑鹏跑了,老头也不生气,反而冲着郑鹏消息的方向呵呵一笑。 说完,又自言自语地说:“奇怪,那个小兔崽子,好像有点眼熟...” 012 初战告捷 没多久,距贵乡县北城门约二里处的一个驿亭里,郑鹏的字摊开始营业。 “少爷,我们为什么跑到这里摆字摊,在城里不好吗?”绿姝有些想不明白。 城里人多也热闹,商机自然多很多。 郑鹏解释道:“位置好,竞争也多,最怕就是货比三家,因为我的年纪小,也是生脸,很难得到别人的信任,弄不好还被别人以为是抢饭碗,还不如跑到这里碰碰运气。” 绿姝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饿不?”郑鹏突然开口问道。 “饿。”绿姝摸了摸快要饿扁的肚皮,很诚实地说。 “饿,就按我教你的做。” “是,少爷。” 绿姝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大声叫起来: “大叔大爷们好,我家小郎君在这里开设便民字摊,可以读信、写信,起名字,为什么说是便民呢,我家小郎君说了,主要是历练一下,钱随便给,多少不论,没钱就是给点东西也行。” “来看一看,来瞧一瞧,写信、读信、起名,包你满意,不满意不要钱。” “便宜啊,钱随便给,不给钱给东西也可以。” 这年头读书是一件奢侈的事,遍地是不识字的文肓,读书人地位很高,普通百姓平日要给孩子起个名字,还得恭恭敬敬带着礼到当地读书人家里,请他们给起名,礼轻了人家的脸色还不好看。 听说钱随便给,不给钱也行,低价促销很快就带来了第一笔生意,一位穿着圆领麻布袍子、头发白了大半的老者小心翼翼地说:“小郎君,小老有一封远房亲戚寄来的信,身上没带钱,只有三个鸡蛋和一个馒头,不知能不能帮忙读一下信?” 郑鹏和绿姝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眼里都有惊喜:现在饿得快要晕倒,别说还有鸡蛋,就是给一个馒头都干了。 “当然可以,老丈,坐下说话。”郑鹏强捺内心的激动,面带微笑地说。 读书人就得有读书人的样,不捏一下架子,人家还以为自己没能耐。 信不复杂,郑鹏大声读给老者听,一些涩暗难明的词,还耐心地解释,老者连连点头,末了还替他写回信,旁围观的人也暗暗称赞: “这小郎君真是不错,讲得清晰明白。” “人家可是秀才,这有什么难的?” “你们看,小郎君的字写得真好。” “比城里的那些先生好多了,要知道那些先生多是不拿正眼看人,问多几句还要训人,这位小郎君说得详细,还彬彬有礼呢。” “要是我家那不孝子有这小郎君一半好,我这老骨头就是埋到土里也安心了。” 在一旁打下手的绿姝听到这些话,有些崇拜地看着自家少爷,嘴角露出一丝骄傲的微笑:自家少爷,就不是普通人。 不到二刻钟,听读完信,又拿着一封回好的信,老者留下鸡蛋和馒头,再三道谢后心满意足地走了,到城里,读信加上回信,润笔费至少要十文钱,而馒头和鸡蛋加起来最多值三文钱。 老者一走,郑鹏马上拿起馒头一分为二,把一半往嘴里塞,另一半递给一旁的绿姝。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漏下她了。 绿姝呆了一下,没想到自家少爷这么饿还分自己一半,回过神忙说:“少爷,你先吃,绿姝还不饿。” “让你拿就拿,罗嗦什么”郑鹏有些不大高兴地说:“不吃饱,哪有力气替本少爷吆喝?” 郑鹏话里有责备的语气,可绿姝却能感受到当中的那份关爱,欢天喜地接过有半块馒头,感激地瞄了郑鹏一眼,然后一脸幸福地吃下去。 馒头不大,几口就吃完了,吃完看着吹着口哨整理纸张的郑鹏,绿姝好看的嘴角微微向上翘:少爷就是笨,骂人一点也不凶,他自己不知道,虎着脸的时候有点可爱。 正在想入神的时候,突然传来郑鹏的声音:“绿姝,还楞着干什么,继续吆喝找客人啊,我们还没有脱贫呢。” “是,是,少爷。”绿姝应了一声,然后劲头十足地叫起来。 第一桩生意做成,很快就迎来第二桩生意,这次是一个姓黄的老伯。 “小郎君好,小老想让小郎君费费心,替我家孙儿起个名字。”出于对读书人的尊敬,黄老伯对比自己小得多的郑鹏行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老伯贵姓?” “不敢,小老姓黄。” 郑鹏摇头晃脑说:“俗话话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这名字是很重要的,不能乱起,劳烦老伯把你孙儿的生辰八字说一下。” 黄老伯一听,眼前一亮,神色更加恭敬:“没想到小郎君还知晓这么多,看来小老是找对人了。” 说完,便把自己孙子的生辰八字小声地说出来。 在年历上,华夏有一套独特的历法,十二生肖代入年份中,再配以天支地干,还要注意五行,黄老伯原先还抱着试试看的情绪,一看到郑鹏说得头头是道,态度更得更恭敬。 听完生辰八字,郑鹏掐指一算,然后说:“令孙儿五行属金,缺土,都说土生金,名字要有土才能旺,让我想想。” 片刻,郑鹏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畦”字,指着对黄老伯说:“老伯你看,这叫畦,有田有地,肯定能旺令孙。” “畦?”黄老伯看了一下,很快眉开眼笑地说:“好,好,好,这名字好,小郎君真是渊学多才,太好了。” 一边说,一边掏出钱袋,直接拉开袋口,把里面钱全倒出来,大约有七八文的样子,恭恭敬敬放在石桌上:“小郎君,这是小老的一点点心溻,请你万万不要嫌弃。” 本来想给一二文意思一下,可是这名字起到他心坎里,一高兴,就全倒了出来。 铜钱啊,看看黄澄澄的五株钱,身无分文的郑鹏不由眼前一亮,几天身无分文,看到这黄澄澄的铜钱,都有一种莫名的喜悦,就是瞳孔都有点收缩,估计这是传说中的见钱开眼吧。 本想谦让一下,一旁的绿姝眼疾手快,生怕黄老伯反悔一般,一下子收起,笑脸如花地说:“替我家小郎君谢过老伯。” “不谢,不谢,小郎君不嫌弃就好。”黄老伯高兴地说。 等黄老伯走后,绿姝两眼冒着精光,高兴地又把铜钱数了一遍,这才小声问道:“少爷,你怎么认识那么多的?” “易经先生有教啊,计算一下就行。” “少爷真是厉害,一个名字,那黄老伯高兴得把钱都倒出来了。” 有了黄老伯的效应,都不用吆喝,很快一个姓赵的中年人主动坐下....... 傍晚太阳快要下山,驿路的人越来越少,二人这才有些不舍收起摊子,忙着往县城的方向走,得赶在关城门时入城,外面又冷又不安全,还是在城里安全点。 “绿姝,我们赚了多少钱?” “回少爷的话,我们现在有五十二文钱,三斤米,还有鸡蛋、肉干、青菜、瓜果等一筐。”绿姝眉开眼笑地说。 钱数了好几次,铜钱上都擦得发亮,很多人选择用瓜果等东西酬谢,足足装了大半筐,连买米买菜都省下。 这下可好,早上还想着有个馒头就满足,晚上可以大吃一顿。 少爷真是厉害,不少客人看到他那么年轻,刚开始时还有些小看,可在少爷三寸不烂之舌的努力,一个个都是面带笑容离开,有一个大方的大叔,还送了二人一条三斤多重的肉干。 回去的路上,绿姝兴致很高,边走边问:“少爷,你真是厉害,起的名字个个都说好,对了,你为什么有替黄老伯的孙子起名黄畦?” “庄户人家,最大希望是有自己的田地,畦字有田有地,老人家自然喜欢了。” “赵姓的那位大叔呢,为什么替他儿子起名赵展鹏呢?” “很简单,姓赵的大叔虽说也是庄户人,可是他穿的衣服是绸的,说话也得体,家境应该不错,这种人家,目光不会仅盯着田地,更希望儿孙出人头地,有个鹏字就是鹏程万里,光耀门楣。” “少爷,你真的太厉害了,我还怕你应付不来呢” “这有什么难的,只要观察仔细一点,投其所好,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 回到家,不用郑鹏下令,绿姝很自觉淘米做饭,本想省一点用,炒个鸡蛋和青菜就算了,可郑鹏不管,说要好好庆祝一下,累了一天,也要犒劳一下自己,让绿姝把肉干切了一大半去做菜。 绿姝自小跟着父亲在外面流浪,别看她年纪小,可是厨艺却不差,炒的菜色香味俱全,饿急了的郑鹏也不客气,拿快筷子就风云残云,吃了一个肚皮圆才放下筷子。 “少爷,你慢点,来,先喝口水。”绿姝等郑鹏喝完,细心送上一碗水。 喝完水,郑鹏舒舒服服打了一个嗝,舒服地架起了二郎腿。 现在郑鹏才明白“百万家财,不如一技傍身”的道理,前世算是薄有积财,可一文也带不来,现在还靠着知识来赚钱。 013 意外的惊喜 伺服完郑鹏,绿姝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道:“少爷,明天我们还去摆字摊吗?” “你说呢?” “去!”绿姝很肯定地说。 除了半筐瓜果,就只有52文钱,这点钱什么也干不了,没有收入来源的二个人,差不多是手停口停,积谷防饥的道理绿姝还是明白的。 只有饥饿过,才能体会食物的甘甜和温饱的幸福感。 郑鹏呵呵一笑:“那行,到时不要叫累就行。” “少爷不累,绿姝也不累。” 一连三天,郑鹏和绿姝都是早早去摆摊,然后在关城门前回城,有了前面的经验,生意还算不错,手上的钱攒到了三百多文,有了钱,郑鹏给绿姝买了一床新被子。 不是绿姝有意见,而是郑鹏怕自己按捺不住,哪天变成“禽兽”了,要知绿姝可是一个小美人胚子,对自己不设防还百衣百顺,随时有“擦枪走火”的危险。 第四一早,绿姝准备了干粮和水,边等郑鹏起床边收拾东西,准备去城外摆字摊。 “绿姝,不用收拾,今日不去摆摊。”郑鹏起床,看到准备就绪的绿姝,语出惊人地说。 “啊,不去?少爷,我们不去赚钱了?”绿姝有些吃惊地说。 干得好好的,怎么就不去了呢? 郑鹏摇摇头说:“这样来钱太慢,恶意降价抢别人饭碗,容易招人怨恨,再说我发现生意越来越差,现在书信不多,舍得花钱在这方面的人也少,我们捡来的笔墨纸也快用完,估计很难再去郭氏书院捡,是时候换个赚钱的法子。” 摆字摊只是权宜之计,每天说得口干舌躁就那么一点小钱,继续摆下去生计不是问题,想有出息就难了。 有点像温水煮青蛙,一旦在平凡的生活前面磨耗完进取和雄心,以后就只能做一个围绕着柴米油盐打转的人,郑鹏二世为人,前世太过普通平凡,这辈子可不想再过得窝囊。 郑鹏的话犹如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灭了绿姝去摊字摊的热情,闻言纠结地说:“少爷说的是,你是做大事的人,不能一直呆在一个小小的字摊上?” 说完,又自我安慰地说:“这样也好,昨天我看到平日在城隍庙摆字摊的人到驿亭转,目光有些阴森森的,要是他找人来捣乱就不好了。” 不知为什么,绿姝心里突然有一个想法:要是自己每天陪着少爷一起摆字摊,一起早出晚归,有说有笑一辈子,倒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可惜..... 郑鹏拍拍身上的衣服,大手一挥:“说得有道理,小字摊咱不摆了,本公子就不相信,这么大的一个贵乡县,,看能不能找到赚大钱的商机。” 再次踏上熟悉又陌生的元城县城,和上次不同,三天前到这里,是为了填饱肚子,很多地方都没有细看清楚,现在不愁温饱,可以慢慢地观察。 从规划来看,贵乡县城换算成后世的单位,面积大约为2.25平方公里,在古代算是不大不小的城池,以县衙为中轴,把县城分为四个部分,小县城没什么科学的规则,东一铺西一屋,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乱中有序:有钱人住在城西,权贵乡绅喜欢聚居城东,城南是市集、和各式加工坊,城北住的大多是穷人。 贵乡县城最有名的三座建筑分别是县衙、郭氏书院和郭氏老宅,后面两座建筑都与已故兵部尚书郭元振有关,在郑鹏看来,属于名人效应。 县城不大,热闹的街道有二条,一条是县衙前的府前街,百姓去县衙办理各种手续时可以顺便购物,这里店铺林立、商品众多,是贵乡县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另一条则是秀水街。 秀水街就设在秀水河岸,依山傍水,风景如画,这里有贵乡县最好酒楼和最有名的青楼,是贵乡县文人雅士最喜欢光顾的地方,每当华灯初上,岸上酒馆、青楼的灯火与河上画舫的灯火交相辉映,宛如在谱写着盛唐的辉煌。 郑鹏带着绿姝,城东走到城西,由府前街走到秀水街,在府前街观察过小贩的经营情况,也去郭氏书院摸索有没有商机,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项目。 没办法,人少本薄,想做什么也难。 看到绿姝累得一头一脸都是汗,额上的秀发都湿了,郑鹏招呼绿姝坐在路边一个石礅上:“绿姝,来,先休息一下。” “少爷,我们不找了吗?”绿姝拿出手帕,很细心给郑鹏擦起脸上的汗珠。 在她心里,什么事都是少爷优先。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急,慢慢来。”郑鹏打气道。 本钱太少,经不起折腾,做什么都要谨慎,反正家里还有不少吃的,身上还有几百文,郑鹏打算好了,实在找不到,回去摆字摊攒点钱再来。 绿姝“哦”的应了一声,替郑鹏擦去汗珠后,这才在旁边坐下。 两人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坐下不久,郑鹏的鼻翼动了动,皱着眉头说:“什么味,怎么怪怪的?” “少爷,市集就在附近,里面不仅有各式杂货,还有牲畜集市,所以味道有点怪。” 原来是这样,难怪味道这么难闻。 “吆....” 突然传来一阵猪的惨叫声,有人杀猪。 “这都响午了,怎么这个时候杀猪?”郑鹏有些好奇地说。 绿姝解释道:“不奇怪啊,少爷,估计是人晚上请人吃席吧。” “反正没事,不如我们看看热闹去,到时弄几斤新鲜的猪肉回家打牙斋。”郑鹏站起来,有些兴致勃勃地说。 大唐的猪,绝对是天然没添加的绿色猪,味道肯定比后世的饲料猪好。 绿姝眼皮也不抬一下,有些兴趣索然地说:“脏兮兮的,没什么好看,再说那是贱肉,有什么什么好吃的。” 贱肉? 郑鹏这才醒悟过来,这是大唐,唐朝人喜欢吃羊,猪的形象不佳,圈养的睡在自己的屎便上,散养的喜欢在泥水里打滚,大家都认为它是贱物,猪的肉叫贱肉,有点身份的人都吃羊肉、鸡肉、鱼肉,只有穷苦百姓才会吃猪肉,就是皇上赏赐臣子肉食,也是赏羊。 不少人认为,吃了贱肉,沾了贱气,想富贵都难。 绿姝虽说自小流离浪荡,经常食不果腹,可她也不喜欢吃猪肉,一听说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社会意识形态。 郑鹏呵呵一笑,率先往前走,边走边说:“反正是无聊,看看也不吃亏。” 看到郑鹏走了,绿姝没办法,嘟着小嘴跟上。 杀猪的地方就在市集的旁边,郑鹏到的时候,杀猪的屠户正指使着几个学徒给猪浇热水、刮毛,一头一百斤出头的猪,几个人很快就完成准备工作。 这个时候,轮到膀大腰粗的屠户出马,在几个学徒的帮助下,只见他很麻利地给猪开膛取脏,东掏西刮,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一整副猪下水摘了下来,动作犹如行云流水。 就当郑鹏以为他要交给学徒处理时,没想到那屠户随手一扔,一下子扔在旁边的草地上,然后继续处理那些肉,竟然不再看那副猪下水一眼。 不仅屠户不看,就是学徒和围观的人,也没人理会那副扔在地上的猪下水,那感觉,猪下水本应就扔在地上一样。 “不会吧,那么好的猪下水,就是这样扔了?”郑鹏有些惊讶地说。 绿姝一副理所当然地说:“不扔了干什么,贱肉都不想吃,更别说这些下水了。”说完,拉着郑鹏的衣袖说:“少爷,这里太臭了,把衣服都薰臭,我们还是走吧。” 没人要? 郑鹏楞了一下,脑里闪过一道灵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014 败家的少爷 在大唐,猪肉是贱肉,谁都不喜欢吃,这和后世“二师兄”大横其道不同,肉都不受欢迎,那些猪下水没人要也不奇怪,其实不少地方是不吃猪下水的,就是一千多年后的华夏,还有很多地方的人不吃猪下水,取出同样直接扔在地,后来才慢慢改变。 猪肉其实不是不好吃,主要是大唐很多人不懂得烹调的技巧,这时的调味料很少,肉煮出来有一种膻腥味,再加上形象不佳,被普罗大众嫌弃。 别人不会烹调,可郑鹏会啊。 最好赚的生意,就是无本生利,别人不要的猪下水,在郑鹏眼里,那是绝佳的烹饪材料,前世郑鹏还读书的时候,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老妈就是下班也要去摆摊,主要炒些粉、做些猪杂粥、弄点卤味等帮贴家用,老妈的手艺很好,特别是卤味弄得非常棒,传说那秘方是外婆教的,回头客很多,懂事的郑鹏也会帮忙干活,那时用得最多的是猪杂,主要是便宜,又容易处理,很受食客的欢迎。 在老妈的教导下,郑鹏也学了一手做卤肉的技术。 看到地上那副被人丢弃的猪下水,郑鹏的眼睛都亮了,就像看到一座没人看到的金山。 人的一生离不开衣食住行四个字,其中又以食最重要,这就是民以食为天的由来,自己没什么本钱,在这些别人不要的猪下水上做文章最好不过。 杀完猪,分肉没什么好看,人慢慢散了,现场还有零星几个人,郑鹏笑着走上去,对屠户拱拱手说:“请问,这些肉卖吗?” 屠户瞄了郑鹏一眼,看到是一个衣着光鲜的读书人,虽说神情有些惊讶,可话语里多了二分恭敬:“上肉都让人订了,只有这些骨棒子,小郎君要不要?” 古代人喜欢肉膘,越肥越好,肥肉不仅好吃,还能炼油,很受百姓欢迎,而骨头认为没肉,就是煮起来还费柴火,平时都是用来搭称,割二斤肉送一根大棒骨头。 “怎么卖?” “也不称了,三文钱一根随便挑。”平日都是白送给熟客的,现在有人想要,屠户就随口说了一个价。 也就是一个胡饼的价钱,要知道,到后世骨头比肉贵多了,没想到现在是白菜价,便宜到不敢相信。 郑鹏也不客气,挑了二根大棒骨头,递给屠户包的时候顺口说:“那副猪下水还要吗?不要能不能送给我?” “没问题,小郎君喜欢尽管拿去,不过我们不负责包扎。”屠户一边说,一边熟悉用草绳把骨头捆起。 结算了钱,郑鹏把猪骨头交给绿姝,自己捡起那副估计有十斤左右的猪下水径直离开,远远还听到一些好事者在背后说的话: “看起来衣着光鲜,没想到是外强中干,是一个穷酸书生。” “就是,贱肉也吃,连肉都吃不起,拿骨头回去啃还算了,连猪下水也要,这得多饿啊。” “捡着猪下水还一脸高兴地样子,这得有多寒碜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话也不刻意放低声音,郑鹏的内心很坚定,依然是面色平淡脚步轻快,反倒是跟在后面的绿姝气握紧小拳头,俏脸有些发红,心里替自家少爷不值,可一时不知说什么,她满腹疑问,可一时不知怎么说出口。 自家少爷,不会是想吃肉想疯了吧? 市集离家并不远,回家后,绿姝刚想问郑鹏为什么要捡没人要的猪下水,还没开口,郑鹏却先说话:“绿姝,你看家,顺便把猪下水洗一下,把泥巴和血水洗掉,我出去一下。” “啊,少爷,你要去哪?” “买点东西,一会就回。”郑鹏也不等绿姝的反应,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猪下水和猪骨有了,可是要弄得好吃,配料不能少,郑鹏只能回去购买。 绿姝看着郑鹏远去的身影,只能嘀咕着说了句:“少爷,你早点回。” 要卤制猪下水,需要用到黄酒、盐、粮、桂皮、八角、丁香、甘草等有配料,通过腌制、调制卤汤、焯水、卤制、拨凉等过程,郑鹏有一套成熟的工艺,卤制不是问题,问题是缺少所需要的材料。 到了杂货粮油店,郑鹏开始头痛起来,调味料不仅少得可怜,价格还高吓得吓人,就以糖为例,大唐的糖不是常见的白糖或冰糖,而是一种有点灰黄的饴糖,其实是甘庶糖,据说是唐太宗李世民遣使去摩揭陀(今印度)取得熬糖法,形象不太好,还有一种是来自番外的所罗门糖,淡黄色,看起来纯净很多,但价格金贵,一小堆张口就要一百文。 算一下口袋里的钱,郑鹏还是选择用大唐自产的饴糖,花了八十文买了大约三两左右。 不仅是糖,像的胡椒这类都很贵,郑鹏知道,胡椒在大唐可以作为像货币一样的硬通货,价值非常坚挺,讨价还价了半天,才从有些不情愿的杂货店掌柜哪里讨了一小把。 这还是说了很多好话的结果,那掌柜被郑鹏缠得有些烦,用他的话来说,低于一贯钱的买卖他向来不参与,只是看郑鹏是一个秀才、读书人,还一直说着恭维的话,这才破了例。 有些材料可以从市集买到,而有些材料市集上并没有,只能到生药铺购买,一些不算药也不算调料的,只能自己去找,一些没有的调料只能凭自己有限的药理知识找替代品。 为了防止有心人窥视,郑鹏还故意多买了几种无关要紧的调料和药材。 以后就是闯出名堂,也不怕有心人模仿。 一直折腾到太阳快下山,郑鹏这才勉强完成准备工作。 当绿姝看到郑鹏提着两个大筐气喘吁吁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一下子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少爷,怎么去这么久?还买这么多东西,那大包小包的是什么啊?”绿姝看到郑鹏吃力,连忙上前帮忙接过一个大筐。 “都是一些调料、工具什么的,可把我累坏了。” 绿姝打开一看,是一些胡椒、八角等物,这些价格都不便宜,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这些得花不少钱吧?” “不少”郑鹏叹了一口气,有些郁闷地说:“花了三百多文,钱袋都清空了,好说歹说才买下来。” 什么?全花光了? 绿姝闻言大吃一惊,少爷也太能折腾了,好不容易才攒了这点钱,就半天的功夫全花光,要是买文房四宝还不心痛,问题是买吃的,买这么珍贵的调料就为了那些贱肉? 不对,肉都没有,是贱骨头,还有没人要的猪下水。 虽说表面没说什么,可心里绿姝心痛得不行:少爷就是记吃不记打,忘了前面挨饿的滋味?一下子全花光,明天怎么办? 少爷真是太败家了。 015 铁板猪杂 现在在是深秋,天气有点冷,猪是晌午才杀的,放了这么久,闻起来没有异味,郑鹏不敢怠慢,马上清洗、腌制,弄好后,开始调制卤水、焯水、卤制等,一直弄到大半夜才弄好。 “少爷,弄完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吃?”绿姝有些幽怨地说。 “天气有点冷,没那么快,至少要卤制四个时辰。” 绿姝的小嘴一下子嘟起来,有些无奈地说:“啊,要这么久,人家以为很快就能吃的呢。” 都饿得了大半天,还不能吃。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在郑鹏的宠溺放纵下,绿姝的胆子也“大”起来,不像以前一样唯唯诺诺,偶尔会有一些小女生的脾气,这是郑鹏乐意看到的,人就要有自己思想,要不然就像行尸走肉。 郑鹏这才想起,晌午买肉,然后就是搜集调料、清洗、卤制,一直忙到深夜,心思都在卤制猪下水上,还忙来得及吃,经绿姝一提,才发觉自己的肚皮饿得咕咕叫了。 好在,郑鹏早有准备,指着旁边特别腌制的猪杂说:“不急,好东西在这里,马上就有吃的。” 卤制时,郑鹏特地留下了一盘猪杂,有肥肠、猪腰、猪心和猪肝,都已经提前调好味,就等着犒劳自己。 “少爷,那,那是猪的肠子,脏死了,我可不敢吃。”绿姝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郑鹏只是嘿嘿一笑,也不解释,把淘来的一块铁板放在炭上烤,等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小心翼翼把一些从肠子上除下来肥膘放在上面炼油。 用植物油最好,油脂没那么多,只是现在的植物油太贵,买不起,幸好这猪很肥,肠子包着厚厚的一层油脂,用来炼油刚刚好。 在铁板的炙烤下,很快,油花不断啪滋啪滋地炼出来,铁板泛着一层油光,郑鹏把处理过猪杂倒在铁板上,当猪杂倒在铁板的一瞬间,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滋滋”声,一股夹杂着一丝辛辣味的肉香很快在祠堂内弥漫着,闻着这股诱人的香味,绿姝的鼻翼动了动,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真香!这是贱肉发出的香味? 郑鹏前世最喜欢的铁板猪杂,一个月总要吃那么几回,弄起来轻车熟路,没多久,烧得金黄油亮、不断泛着油花的铁板猪杂完成。 深深吸了一下弥漫在空气中的肉香,郑鹏露出满意的神色:虽说调料不太全,但是这猪是没有任何激素的农家猪,调料也是天然调料,自己的手艺还没落下,这个铁板猪杂绝对是色、香、味俱全。 拿过竹筷,郑鹏夹了一块有点焦黄、还泛着油花的猪大肠,先是用嘴吹吹,然后不顾炙热放到嘴里,用力一咬,嚼了几下,一脸享受地咽了下去。 又香又嫩,咸淡适中,火候也刚刚好,绝对是难得的美味。 吃完后,郑鹏马上又挟起一片猪肝,边挟边说:“绿姝,好吃啊,你不尝一下?” 绿姝有些神色复杂地看了看铁板上的猪杂,最后还是皱着好看的眉头说:“少爷,我,我还是不要了。” 贱肉本来就没什么人吃,那些猪下水,扔在路边狗都不吃,吃这些不是糟蹋自己吗? “哦,你不吃,那我就不客气。”郑鹏也不劝,自顾吃了起来,吃的时候,故意加大吃东西的声音,不时还自言自语地说好吃,脸上全是享受的表情。 没一会,绿姝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地说:“少爷,真的那么好吃?” 对一个饿着肚子的人来说,香味的诱惑大实在太大,郑鹏吃起来巴嗒巴嗒,让饿了大半天的绿姝有些按捺不住了。 “还能骗你不成?你没看到我吃得这么香吗?”郑鹏一边说,一边把筷子塞给绿姝说:“你尝一口。” 绿姝犹豫了一下,最后饥饿战胜了矜持,用筷子挟了一块猪肝小心放进嘴里。 只是嚼了几下,绿姝紧皱的眉头松开了,眼睛也亮了起来,说了一声好吃,连忙又挟了一块扔进嘴里。 太好吃了,这些猪杂外焦内嫩,香而不腻,吃在嘴里有一种特别的质感,有一种越吃越香、越吃越过瘾的感觉,绿姝第一次吃,就喜欢上这种特别的味道。 “绿姝,你慢点吃,别噎着。” “少爷,你才慢点吃,刚才你吃了那么多。” “刚才你不是说吃不下吗?” “那是刚才,现在人家喜欢吃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比赛着吃,不一会,满满一铁板猪杂让两人吃个精光。 看着有些意犹未尽的绿姝,郑鹏笑着说:“怎么样,这些贱肉好不好吃?” “好吃”绿姝毫不犹豫地说:“少爷,这是绿姝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说完,绿姝有些好奇地说:“少爷,这叫什么?你怎么知道猪下水可以吃,还做得这么好吃?” 奇怪,自家少爷可不是一个勤快的人,还是大家族的子弟,应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才对,现在不仅很多事可以自理,做菜还那么好吃。 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郑鹏有些含糊地说:“这叫铁板烧,在书里看过,记得它的做法,没想到照着做,竟然这般美味。” 一听到是看书学会的,绿姝虽说有疑惑,可也只能把疑惑留在心里了。 作为一个婢女,要有做婢女的自觉,不能对自家主人追根问底。 那样不讨少爷喜欢。 “绿姝,我们用这些猪下水来赚钱,你觉得有人吃吗?”郑鹏突然开口问道。 绿姝眼前一亮,只是沉思一下,很快兴奋地点着小脑袋说:“肯定能赚钱,虽说猪是贱肉,但是很多地方的地主老爷们也偷偷在吃,毕竟羊肉贵,有时也难买,只要好吃,价钱便宜,不愁没客人,只是,少爷,你不是要做铁板烧吗,怎么还卤起来了?” 卤制品要追索北魏时,当时有一个名为贾思勰的农学家写了一本名为《齐民要术》的书,里面记载了一种绿肉的做法,原理和卤制差不多,但卤水成熟的配方要到明清以后才固定下来,郑鹏的做法在大唐,绝对是独一门,绿姝没想到那么多,以为自家少爷又是从书上看来的。 只是奇怪,铁板烧那么好吃,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多心思去搞什么卤制。 郑鹏一脸睿智地说:“你都说了,猪是贱肉,就是再好吃,一时也难改变人们对它的印象,卤制后别人难看出来,先卤制,慢点再推出铁板烧。” “少爷,我全听你的。”绿姝用力地点点头。 对自家少爷,绿姝都有一种莫名的崇拜,无论什么时候,少爷总有出奇制服的办法,无论什么困难,少爷总能轻易化解。 反正,只要听少爷的就准没错。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睡吧,明天我们再进城卖卤肉。” “嗯,我听少爷的。”绿姝用力的点点头,眼里散发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一想到明天可以跟着少爷卖卤肉赚大钱,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激动,虽说没尝过卤肉是什么味道,不过铁板猪杂给了她很大的信心。 016 不是冤家不聚头(求收藏) 睡觉前,郑鹏检查一遍卤制的陶缸,看到没问题后,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上床睡觉。 梦中卖卤卖疯了,赚钱有如猪笼入水,每天都是数钱数到手抽筋,左拥右拥,美不胜收..... 古人的生活相对单调,多是围着柴米油盐转,属于大唐三线小城的贵乡县也不例外,由于单调、小,有什么事很快就能从街头传到巷尾。 今日一早,不少贵乡县的百姓就听到一件新鲜事,城中多了一个卖熟肉的小摊档。 多一个小的摊档不奇怪,有些百姓偶尔会把家里富余东西拿到县城换钱买一些生活用品,但让人惊讶的是,这个摊位的主人是一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而卖的,却是没有见过、听也没听过的卤肉。 郑鹏的摊档就设在市集的入口处。 “各位,来看一看,极品的卤肉。” “卖卤肉,很好吃的卤肉。” 郑鹏和绿姝站在摊位前,卖力地吆喝着,特别是绿姝,刚开始时还有些害羞,要知道商人可不是一个光彩的职业,比摆字摊更难堪,可她看到郑鹏卖力地吆喝,再想赚不到钱,自家少爷又要挨饿,也顾不得那么多,帮忙大声叫卖起来。 “这肉怎么黑乎乎的,小郎君?”人群中有个中年大叔奇怪地问道。 郑鹏马上说:“大叔好,这是卤肉,特制的,颜色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味道很不错的,要不,你买来尝尝,要是味道不好,你砸我的档。” 中年大叔犹豫一下,有些犹豫地问:“这卤肉怎么卖?” “二十文钱一斤。”郑鹏马上笑着应道。 “还真贵。”中年大叔闻言摇了摇头,也不再说话。 “大叔,这真不贵”好不容易有人感兴趣,郑鹏马上解释说:“这卤肉是用了胡椒、饴糖等名贵材料,用了独门秘方精制而成,也就是今天卖二十文,以后还得涨呢。” 猪下水是白捡不假,可是调料却贵得离谱,付出了人工,再说还是独市生意,这是郑鹏综合各种情况算出的价格。 中年男子还是无动于衷。 二十文买一块黑乎乎的肉吃,感觉怪怪的,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一个穿着襦裙服的年轻女子有些疑惑地问道:“小郎君,你这卤肉能吃吗?” “当然能吃”郑鹏一边说一边用自制的竹签叉起一块卤制的猪腰放在嘴里,当着众人的面嚼了几下,然后一口咽下去。 然而,那年轻女子看郑鹏吃完,也没有什么表示。 摆档了近半个时辰,围观的人不少,可是卤肉摊的生意还没有开张。 “少爷,是不是我们要价太高了,要不,我们降点价试试?”绿姝有些担忧地说。 “不降”郑鹏一脸肯定地说:“这价我们以后还要涨的,现在降下去,以后要涨起来就难了。” 对自己卤制的猪下水,郑鹏非常有信心,以前不少白领可是开着小车来吃,后世那么多好吃的,人的嘴巴早就养刁了还不怕销路,在物质相对稀缺的大唐,销路肯定不会差。 “可我们现在还没有开张呢,自己都吃了不少了。” 为了表示这些卤肉能吃,郑鹏和绿姝都示范地吃了不少,东西是好吃,可是的绿姝都吃得有些饱了,再说东西不多,再吃本钱都得吃光,看着盘子里越来越少的卤肉,绿姝都有点不忍心再吃。 郑鹏也在在考虑这件事,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一咬牙:“他们不买,我们白送给他们吃。” 赠吃是一种促销手段,免费请人吃,不计成本,先把名气打响再说,留给郑鹏的时间不多,现在就想靠卤肉翻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卤肉,就占不了市场。 “这...这也太便宜了他们吧,这么好吃的卤肉。”绿姝有些不舍地说。 自己吃都有点舍不得,现在还要白送给别人吃。 “各位乡亲父老,这是根据我家祖传秘方精心炮制的卤肉,健脾开胃,爽而不腻,今天诸位有口福,我免费请大家品尝一下,来,都尝尝,不要钱,免费吃。”说话间,郑鹏托着一个碟子,在上面放了不少自制的竹签,送到围观的众人面前。 一个穿着粗麻衣的老者有些犹豫地说:“小郎君,这卤肉真不要钱?” “不要!”郑鹏斩钉截铁地说:“这么多人在场听着,我还敢骗老丈不成,你尝尝。” 听到郑鹏肯定的回答,老者这才拿起一根竹签,小心挑起一块卤肉放在嘴里,嚼了几下,然后一脸震惊地说:“好吃,太好吃了,这肉又烂又入味,小老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不要钱,有人先尝了,在场的人开始争先恐后尝了起来,有的拿不到竹签,直接用手抓着来吃,卤肉清香扑鼻、香味悠长,独特的风味很快就征服了在场的百姓:一个妇人刚吃完,不顾形态马上又挤上前去抢、一个老婆婆吃的时候掉了,舍不得扔掉,捡起吹吹又放进嘴里,一个小孩子吃完,忍不住把拿肉的手放到嘴里舔,一时赞声四起: “好吃,真好吃。” “是啊,看似黑乎乎的,没想到入口这么柔软,真是润而不腻。”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 “王三,你都吃了三块了,还要脸不?” “挤什么,我还没尝到呢。” 人群中,一个头戴灰色幞头,身穿白色圆领窄袖袍衫的中年胖子也兴致勃勃地用竹签挑了一块卤制的肥肠,刚想放到嘴里,旁边一个随众打扮地人忙阻止道:“公子,这肉有点怪,下走觉得还是小心一点好。” “嗯,常飞,你觉得这肉有问题?这么多人都吃了。”长得有些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有些犹豫地说。 郑鹏耳尖,闻言马上对中年胖子说:“公子放心,肉的样子有点怪,但绝对没问题,不信,我尝给你看。” 一边说,一边用竹签挑了一块卤制的肺片放到嘴里,用行动证明自己卤制的肉没问题。 马靠鞍,人靠衣装,中年胖子虽说打扮得有些普通,没穿官服也没大排场,像普通人一样挤着吃免费肉,可郑鹏一点也不敢小看他:衣服的款式有些普通,但料子非常上乘,那个随从称他为“公子”,要知道大唐虽说没有“老爷”“少爷”的称号,下人普遍称男主人为“阿郎”“郎君”,称少主人为“小郎君”,只有出身高贵的人才叫公子,唐太宗李世民说过“年少即为公子”的话。 名叫常飞的随从自称为“下走”,这也是豪门大宅才有这样的讲究。 还有一点,那个胖胖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慈祥、平和,但是他有一种无形的、强大的气场。 郑鹏也算二世为人,看到这个中年男子不简单,特地怂恿他吃,要是他吃好了,说不定一下子打入上流社会,那钱就像猪笼进水一样来。 在封建社会,人分三六九等,在郑鹏眼中,中年胖子就是重点发展对象。 看到郑鹏吃了,中年男子不再犹豫,小心把肥肠放在嘴里,试着嚼了几下,很快,他嚼的速度快了,眼睛也亮了起来,边吃边说:“不错,不错,没想到小小的贵乡县,也有这种风味。” “公子,再来一块?”郑鹏一直留意着他,看到他吃完,主动再把盘子送上。 卤肉香味悠长,越吃越香,越吃越想吃,郑鹏也不怕他多吃。 “这位小郎君真是实诚,那某再尝尝。”中年胖子笑呵呵把竹签伸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大声说:“大家不要吃,这肉有问题!” 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现场,一下子静了下来,那个中年胖子伸到一半的竹签也停了下来,郑鹏眼角的余光还看到,那个叫常飞的随从还把手搭在了剑柄上,大有一言不合就动粗的趋势。 尼玛,刚刚走上正轨就有人捣乱,郑鹏眼里闪过一抹不爽的凶光,扭头朝发声处一看,整个人楞了一下:不是冤家不聚头,碰上老熟人了。 017 口舌生花 说话的人,正是当日在驿所想买绿姝的黄老虎。 郑鹏在看黄老虎的时候,黄老虎也眯着他招牌的三角眼盯着郑鹏,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冷笑。 很快,郑鹏的目光被另一个人吸引,那是站在黄老虎身边的一个精瘦的少年,少年的脸上有一条刀疤,这给他很大的辩识度,昨天在市集买骨头时,他就站在屠夫身边打下手。 不知道这个杀猪学徒为什么和黄老虎搞在一起,要是没猜错,这个学徒不仅认出卤肉的材料,还认出自己,把知道的告诉黄老虎,于是就有黄老虎现身拆台的一幕。 一个衣着光鲜的读书人买贱肉,还把没人要的猪下水捡走,想不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都难。 冤家路窄,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少爷”绿姝看到黄老虎,下意识躲在郑鹏身后,轻轻拉着郑鹏的衣角,显然是黄老虎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郑鹏轻轻拍了拍绿姝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害怕。 这时人那些尝过卤肉的人纷纷开口谴责: “这不是黄家的老二吗,怎么说这话?” “就是,卤肉很好吃啊。” “卖卤肉的小郎君和小娘子都吃了很多,小老真眼看他们吃的。”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面对众人的质问,黄老虎的笑容更盛,先是贪婪地上下打量越来越漂亮的绿姝,然后有些幸灾乐祸看着郑鹏,眼里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好像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可怜人一样。 黄老虎很想看到郑鹏脸色出现惊慌失措的神色,或者是郑鹏讨好把自己拉到一边,双手把他漂亮小婢女的卖身契奉上,对自己百般讨好,自己狠狠羞辱他一番,然后把相中那个小婢子带回家好好享受。 当然,那个不识抬举的臭小子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改天可以慢慢玩死他。 一个在街上卖贱肉的小贩子,能有什么背境? 自己当时就是被他唬住,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猎物跑掉,没想到在这里碰上,而跟在身边的大富认出,郑鹏卖的所谓卤肉,其实就是贱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可惜,无论黄老虎看得再仔细,郑鹏脸上还是一如既然的淡定自如,不仅没有被揭望的惊恐万状,脸上甚至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黄老虎内心更不爽,也顾不得再敲诈郑鹏,大声说:“冤枉?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肉吗?这是猪下水,平日是扔给狗吃的,贱肉中的贱肉,不信,你们问他。” 不会吧,这肉是贱肉中的贱肉、平日扔了喂狗的猪下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郑鹏身上,包括那个脸色有点不太好的中年胖子,黄老虎一脸狞笑着看郑鹏,他已经做好准备:要是郑鹏敢否认,自己马上拿出证据,然后狠狠羞辱他。 落井下石,这是黄老虎最喜欢做的事。 没想到,在众目睽睽之下郑鹏只是楞了一下,出人意料地说:“没错,这卤肉是猪下水做的。” “什么?真是贱肉?” “难怪,我看到那肉有点怪怪的,当时就感觉像贱肉,没想到还真是。” “什么意思,骗我们吃贱肉,这是要让我们沾多一点贱气吗?” “没错,他昨天在市集捡了一副猪下水,我亲眼看到他提着离开。” 听说吃的是猪下水后,人群就像煮开的锅一样,一下子沸腾开了,纷纷对郑鹏表示指责,有人还当场把竹签和没吃完的肉扔在地上表进愤慨。 郑鹏被人百般指责,黄老虎以为他会惊慌失措、痛哭求饶,可现实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杨振干脆地承认。 为恐天下不乱的黄老虎马上化身正义的使者,站出来,指着郑鹏的鼻子,大声的谩骂道:“你给大伙吃贱肉中的贱肉,这是什么居心?” 郑鹏伸伸手,示意众人静下来,等人群静下后,对黄老虎行了一个礼说:“这位兄台,请问尊名大名?” “免尊,姓黄名雄彬。”看到郑鹏向自己行礼,黄老虎以为郑鹏要服软,神色变得傲慢起来。 “不知黄兄身居何职?” 什么职位? 黄老虎楞了一下,这算是打听自己的底细吗? “呵呵,黄某只是草民一个,并没担任什么官职。”黄老虎坦然道。 这事不能冒认,黄老虎很想说自己没职位,不过有个当小捕头的堂叔,只是这样说出来,又怕授人口实。 “大胆!”原来一直低调克制的郑鹏,突然大声喝道:“黄雄彬,你一再说这肉是贱肉,还宣扬吃了猪肉就会变贱人,我还想问你有何居心?” “我...我有什么居心,姓郑的你别吓嘘我,怎么,让我揭穿了你好事的,想蛮不讲理?”黄老虎被郑鹏突然大喝一声,表面是不怕,可内心还有一点怯怯的感觉。 郑鹏把声音提高了八度,一脸正色地说:“猪是家禽之一,是大唐很普及的肉食,不仅百姓吃,不少官员也吃,皇上和朝廷从没说过猪的肉是贱肉,而你在这里说是贱肉,怎么,你这是讽刺大唐的百姓是贱民?或者是...你想替朝廷立律令?” 猪肉是贱肉,只是在社会中流传,但是从来没有官方的说法,郑鹏那么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当场把黄老虎吓得脸惨白。 替朝廷立律令?这话能随便说吗,这可是造反,灭九族的大罪。 黄老虎差点没吓尿。 “你,你胡...说...” 黄老虎还没说完,郑鹏扬手就给他一巴掌,这一巴含恨而发,又快又狠,结结实实扇在黄老虎的脸上,当即就现出了五个指痕。 “你,你...”黄老虎没想到郑鹏敢当众打自己,一时间被打蒙了。 郑鹏得势不饶人,继续喝道:“你什么,这一巴是替被你侮辱的人打的,猪在春秋时期,就已经是祭品,久远的不说,就说大唐,在建国初期,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在战时也吃过猪肉,当年太宗领着三千玄甲精骑在虎牢关前把窦建德三十万精兵击溃,决战前一众将士就是饱餐猪肉,谁敢说猪肉是贱肉?” “黄雄彬,我问你,你是想替朝廷立法令,还是对先皇不敬?” 被郑鹏狠狠打了一巴,黄老虎的半边脸都红肿起来,还没来得及发怒就被郑鹏打断,刚开始还想着怎么整死郑鹏,可是经郑鹏那一喝,一下子全身出了冷静汗,两条腿像筛子一样打颤。 “我...我是多喝了二杯浑酒,刚...刚刚说的是浑话,还有事,先走,先走了。”黄老虎一边说,一边捂着脸狼狈地跑了。 这是第二次逃跑,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郑鹏都是自讨无趣,还异常狼狈,克星啊,黄老虎心里哀嚎着。 不跑不行,再扯下去,越描越黑,没事都整得有事,郑鹏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动不动就抬出先皇和律令,根本无从反驳,饶是黄老虎是个无赖,可和郑鹏斗嘴完全不是对手。 这就是秀才碰上兵,有理说不清。 黄老虎觉得不能多呆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就在众人哈哈大笑时,中年胖子有些疑惑地小声嘀咕:“太祖和太宗还吃过猪肉?怎么我没有听过这事?也不是没有可能,以前打仗,军粮告急的时候,有什么吃什么,史书上说,五胡乱华时,还有人吃两脚羊呢。” 顿了一下,中年胖子饶有兴趣地对郑鹏说:“小郎君,你说得很在理,可为什么那么多人认为猪肉是贱肉?不会这些人都错了吧?” 郑鹏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闻言不慌不忙地说:“这位公子问得好,其实是猪的生活环境不好,再说很多人不懂烹调之法,做出来的菜式很单调、乏味,所以误解很深,其实就食物来说,并没有贵贱之份,举个例,熊出没于深山,它的熊足每天都踏践很多脏物,只要烹调得法,一道美味的熊掌能让所有人折服;五谷生长于田间,需要粪便灌溉滋养,农民收获脱壳后,做出来的米饭喷香,像我的秘制的卤肉,虽说食材普通,可色香味俱全,刚才公子也品尝了,味道怎么样?” “香味悠长,风味独特,好吃。”中年圆脸男子毫不犹豫地说。 “难得遇上识货之人,公子,要是不嫌弃,不如再多尝几块?”郑鹏双手把卤肉奉在那个中年胖子面前。 刚才还犹豫的中年胖子哈哈一笑,不客气地连挑起几块放在嘴里,边吃边说:“熊掌和五谷例子都举了,说得真是精辟,不过这卤肉确是难得的美味,那某就不跟小郎君客气了,我吃。” 018 吃货的坚持 “小郎君说得真好,什么贱肉,好吃就是好肉。” “对,对,不知多少有钱有权的人家也吃过呢。” “又不是没吃过,你们不吃最好,我多吃一点。” 郑鹏说得头头是道,又有中年胖子带头,再加上卤肉的确很美味,打破了人们对美食的认知,一时间人群再次围上来抢着试吃,那些把竹签扔了的人,也顾不得再找了,直接用手抓来吃,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二碟卤肉就分食得干干净净。 赠吃的卤肉分完了,郑鹏有些抱歉地说:“诸位,实在不好意思,虽说猪下水不要钱,但是为了卤好这些肉,要烹调高汤、用到像胡椒、白糖这些贵重的调料,本钱真不少,剩下的就不赠吃了,三日内都是优惠酬宾,每斤只卖二十文,三天后还得涨价,要是觉得好吃,多少买一点吧。”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白吃不好意思,现在是太平盛世,百姓也不差这点钱,于是你一斤我二斤,人多肉少,倾刻之间就抢光,那个气势不凡的中年胖子下手晚了,还是在郑鹏的“照顾”下,抢到剩下的半斤。 不少人没抢到,还叮嘱郑鹏明天多弄些来卖,杨振自然一一答应。 中年胖子绝对是一个吃货,当场吃完郑鹏卤制的夫妻肺片,围着不肯离去,左看右看,最后还忍不住动手翻了翻郑鹏的挑子,好像有点不肯甘心。 绿姝被他的动作逗笑了,捂着嘴说:“公子,你在找什么?” “看看你们还有没有留下,这卤肉太好吃了,还没有吃过瘾呢。” “真没有啦,这次卤得不多,前面又赠吃”绿姝有些骄傲地说:“我家少爷做的东西就是好吃,这卤肉还不算好吃,少爷弄的铁板烧更美味,好吃得不能停口。” 更好吃? 中年胖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什么,铁板烧?比卤肉更好吃?” “嗯,真的。” “小郎君”中年胖子马上亲热地拉着郑鹏的衣袖,高兴地说:“相逢即是有缘,听说贵乡县的百姓特别好客,不知能不能品尝一下你做的那个什么,对了,铁板烧。” 郑鹏有些难地说:“公子,我的炊具不在这里....” “没事,某可以到府上,如果小郎君不嫌弃的话。” “家里出了一些变故,现在居住的地方有点简陋。” “哈哈,本公子一向不挑,随遇而安,小郎君能住,某自然也能往。” “铁板烧需要新鲜的食材,也不知现在市集有没有人杀猪?” 中年胖子笑脸如花地拍着手说:“让小郎君动手,已经很不好意思,要是再让你担忧食材的事,那怎么行,反正这次是拜访,也不能空手,这些琐事就全交给某好了。” 从这位圆脸贵公子身上,郑鹏看到吃货的坚持和执着,在中年胖子的再三坚持下,只好带他往自己的家走去。 走的时候,郑鹏这才发觉,这位胖胖的贵公子随从不止一个,自己看到的人都有好几个,也不知没看到的有多少,那些随从,一个个虎背龙腰、目光坚定,在行走之间隐隐还以一种阵式把中年胖子围在中间,一看就知训练有素。 来头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 在郑鹏的带领下,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往贵玉街走去,就是郑鹏卖卤肉的挑子,也由中年胖子的随从代劳。 “我姓郑,单名一个鹏字,不知公子尊姓大名?”途中郑鹏找了一个机会询问。 抛开身份不提,二人也算是熟悉了,总不能开口公子闭口公子,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现在双亲不在,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看到这位中年胖子的排场,郑鹏有心结交一下。 “大胆,我家公子的身份,岂是你能随便打听的吗?”中年胖子还没有说话,他身边一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随从厉声喝道。 “金堂,不得无礼,退下”中年胖子有些不高兴地瞪了手下一眼,然后笑着对郑鹏说:“某的随从欠管教,让小郎君见笑了。” 郑鹏连忙说:“不敢,不敢,公子,是我唐突了,相逢何必曾相识,没必要拘泥于知道对方的姓名。” “相逢何必曾相识?”中年胖子跟着读了一遍,然后眼前一亮,高兴地说:“好一句相逢何必曾相识,没想到小郎君不仅做的卤肉好吃,还有这等才识,小郎君可有功名?” “只考了秀才。” “原来还是秀才,看来还是小看你了”中年胖子笑着说:“回刚才小郎君的问题,某姓王,巧了,单名一个申字。” 王申?这名字挺特别。 郑鹏拱拱手说:“原来是王公子,失敬失敬。” 大唐是士族天下,以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卢氏和太原王氏为首的五姓七族名扬天下,这个王申,看他的排场,很有可能是太原王氏的人。 太祖李渊从太原起兵,太原王氏暗中出了不少力,二族相互通婚已久,影响力很大。 王申呵呵一笑道:“不必多礼,呵呵,没想到今天遇到一个有趣的人。”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越聊越投机,王申见多识广,健谈又没架子,浑身透着一股游侠儿的豪迈气概,而郑鹏二世为人,什么都能扯得来,二人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回到家时有一个小插曲,进门前,王申的随从建议他们先进去打扫一下再进去,看似搞卫生,郑鹏看得出,那些随从其实是排查有没有安全隐患,生怕有人对这位王公子不利。 当然,这事不用捅穿,有人替自己免费打扫房屋,郑鹏那是举双手赞成。 清理完毕,郑鹏刚邀王申坐下,厨房里绿姝一罐子水还没有烧开,王申的手下进来禀报:食材取回来了。 效率真是高,从头到尾也没问郑鹏在哪里住,王申也没吩咐过手下买什么,可就是谈话间,他的手下已经很好的执行了任务。 “嘻嘻,小兄弟,有劳你了。”王申笑呵呵地说。 “难得有人欣赏”郑鹏拱拱手道:“公子稍等,我马上去处理。” “去吧,去吧。”王申边说边从怀里取出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一来到这里,都把郑鹏当下人使唤了。 郑鹏苦笑一下,也不介意,走到院子里一看,不由眼前一亮:王申的手下带回了整整一头猪,此外还有一些像所罗门糖、胡椒、八角、肉桂、陈皮、香油等市面能搜到的调料,用了两辆架子车运回来。 闻讯赶来绿姝吃惊地说:“这,这也太多了吧? 一个头目模样的中年人笑着说:“两位不用客气,上个馆子还得花钱呢,这次我们不请自来,多的就当是见面礼,我家公子吃东西有点挑剔,还请小郎君多费心。” 郑鹏点点头说:“客气,王公子一片好心,那某就却之不恭,这样吧,这头猪足够大,到时我多做一点,在场的也可以尝个鲜。” “有劳小郎君。”中年人眼前一亮,倒也没有拒绝。 019 不拿白不拿(求收藏、推荐) 卤肉需要时间,现在做来不及,只能做些家常菜,看看猪肉,猪是新宰的,又是初冬,很新鲜,细心的随从还让屠户把猪分解成一块块的,这省了郑鹏不少功夫。 郑鹏先弄了几根***骨头,让绿姝去煮一锅鲜骨头汤,然后开始清洗、切片,菜色都想好了,一锅骨头汤,一份清蒸排骨,然后就是王申想吃的铁板烧。 食材很充足,郑鹏清理完猪下水,把它们先行腌制,又精选上好的五花肉,把刀磨得锋利,把五花肉切成两指宽的薄片,相当于的后世的培根,一会做铁板烧的时候一起吃。 王申也是一个趣人,郑鹏在做饭时,他就像一个好奇的孩子,偶尔出来围着观,不时还问几个问题,后来有点乏味,回到屋里看书、和手下玩叶子牌,反正很会找乐子打发时间。 在郑鹏和绿姝的努力下,没多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肉香,有肉汤的鲜味,也有铁板炙烤发出的滋滋声,肉的香味和调料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散发出让人垂涎欲滴的味道,不光王申的眼睛亮了,不少随从也抽动着鼻翼,拼命吸着空气中的香味。 前面肉汤的香味王申还能忍受,可当郑鹏把精心腌制的猪杂和五花肉薄片放在铁板上炙烤时,那种独特的香味让他再也坐不住,一把扔下叶子牌,走到郑鹏面前,笑嘻嘻地说:“小郎君,这就是那个铁板烧?可以吃了吗?” “这边有些焦黄的可以了,公子可以一边吃一边喝肉汤,这样味道更好。”郑鹏把洗刷干净的碗筷递上去。 “呵呵,谢了”王申摇摇头说:“我这人有个习惯,去到哪就吃到哪,自带碗筷,不劳烦别人,嗯,真香,某这就尝尝。” 王申说是尝,可他却站着不动,这时有个随从拿过碗筷,舀了一碗肉汤,一边喝汤一边吃着铁板烧,率先吃了起来,吃的时候还背着郑鹏和绿姝,郑鹏隐约看到,好像他拿了什么东西在碗里和肉里试。 不用说,王申这个人不简单,要么身份很高,要么仇家很多,以至去哪里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有人对他不利,他在吃之前,都有下人替他试吃,免得有人对他不利,等手下试过没事,他才能会吃。 难怪进门时排查一遍,买菜时一力安排,不用郑鹏动手,看来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还真是小心。 那名随从吃完后,不着痕迹对另一位随从轻轻点点头,很快,有人拿出一套白晃晃的餐具给王申盛汤。 有钱不仅任性,还豪,郑鹏一眼就看得出,这位王姓贵公子的碗不仅纹饰精美,应是纯银打造,筷子闪着银白的、圆润的光芒,十有八九是用象牙打磨而成,白银和象牙对毒有反应,有下人尝过后还用这套餐具,算是双重保障。 还真是小心。 手下在试的时候,王申的口水快要流出来了,确认安全后,汤也顾不得喝,第一时间挟了一块烤得金黄、泛着油花的五花肉片放在嘴里,只是嚼了几下,脸上现出欣喜的表情,那双小眼睛再度亮起来,连嚼几下咽下去,很快又挟起一块猪大肠丢进嘴里,边嚼边说:“香,真香,我快把自己的舌头都给吞了。” 就是尝过很多山珍海味,怎么也没想到,平日自己连看也不看的贱肉,竟给自己这么深刻、难忘的体验,肉香和调料品的香混合,产生一种从来没有尝过的美味,刺激着的王申舌尖上的味蕾,那种满足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种难忘的美味,超出了王申的期待。 “好吃,好吃”王申一边说一边像风卷残云的吃着,郑鹏的那块铁板不大,烧的东西不多,没一会的功夫就让这位吃货吃个精光,自己一块还没尝到。 王申吃完铁板烤,让郑鹏继续给他做,就在郑鹏炙烤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肉汤和清蒸排骨上。 尝了一口平日根本不会喝的肉汤,感到无比的鲜甜,比起羊肉汤那种膻腥味,给人另一种特别的体验,一下子喝了小半碗,然后又把目光放在排骨上。 犹豫一下,用象牙筷子轻轻挟起一块扔进嘴里,只是嚼了二下,整个人好像突然楞了一下,眼睛一下子瞪大,露出一种难以相信的神色,还有一种吃货碰到美食的惊喜:排骨非常嫩滑,隐隐给人一种入口即化的感觉,和铁板烧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如果说铁板烧烈如火,那么这种清淡怡人的清蒸排骨则是淡如水。 “小郎君”王申忍不住问道:“这肉汤为什么那么鲜美?” “在煮的时候,先去血水,再腌制一下,加入姜、枸杞、料酒等调料,可以去膻味,也可以让肉骨头里的精华完全释放出来,所以显得有些不同。” “哦,那这排骨为什么这般美味?不瞒你说,某在两年前在乡村小店也尝过,又硬又腥,很难下咽,嗯,这些白白的,有点像蛋清,你是怎么做得这么美味的?” 刚刚说完,王申好像想起什么,马上补充道:“这是你的独门秘方,要是不方便,你可以不说。” 还挺会替人着想的,郑鹏淡然一笑,并没有隐瞒:“也不算什么秘方,只是一些处理技巧,刚才公子也看到,前面用油、盐等物腌制一些,让肉质变得松软,在蒸的时候加入鸡蛋的蛋清,可以帮忙锁住营养和美味,让肉质变得嫩滑,当然,火候也很重要,早了,肉会夹生,晚了,肉质老硬。” “你这小子,看起来毛都没长齐,没想到懂这么多门道,不错,好吃。”王申在说话间,又消灭了二块排骨,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一碟排骨让他一个人消灭了一小半。 用行动把吃货的本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二人虽说在聊天,可是各有各忙,不同的是,郑鹏是忙着做,而王申则忙着吃。 现场的人很多,可是能坐着吃的只有王申一个,没人敢表示不满,包括化身为厨师的郑鹏,从中也可体现出他超然的地位。 这一晚,郑鹏可是累坏了,服务完这位王申大爷,还得照顾他那一票手下,十几号彪形大汉,饭量可是杠杠的,一直忙到半夜,那头猪都吃了大半,这才算把这帮大爷们伺候满意。 吃饱喝足后,王申满意地摸摸肚皮,拍拍郑鹏的肩膀说:“小郎君,不错,今晚有劳你了,现在天气已晚,某就不打扰你了,也没带什么东西,这块玉佩是我随身之物,就赠给你,算是饭钱,说不定在困难的时候能帮上一点小忙。” 为了吃,跑远一点没关系,吃完后可不能屈就自己,需要找个地方沐浴更衣,吃饱喝足后,王申准备走人。 这小房子,也住不了那么多人。 “长者赐,不敢辞,谢公子。”郑鹏心中一动,连忙接过来。 有好处,不拿白不拿,今晚累成狗,拿一点好处很应该,还怕这吃货吃完抹抹嘴就跑,到时想哭都没地方说理去,这个王申,出入也跟着那么多随从,牛逼哄哄,随身带的东西,肯定不会是便宜货。 王申楞了一下,他以为像郑鹏这种谦谦君子会推辞一番,没想到人家一句废话都没有,很干脆地收下来,反应过来,哈哈一笑:“做的东西美味,人也这么有趣,有意思,有意思。” “公子要是喜欢,明日我再给公子做。”郑鹏马上表态。 “下次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呵呵,希望下次看到你时,能给某带来更多惊喜。” 现在已是午夜,到处一片漆黑,城门也关了,可是王申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在手持灯笼、火把随从簇拥下,飘然远去。 (ps:谢谢你们长得这么好看还点我收藏.....) 020 小鬼难缠 王申一行,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看着一屋子的狼藉,郑鹏有些苦笑地摇了摇头。 等人走远了,绿姝有些疑惑地说:“少爷,这位王公子的来头肯定很大,说不定他一句话就可以让你飞黄腾达,刚才婢子一直给你使眼色,可你为什么不提呢?” 有贵人扶持,一夜之间飞黄腾达不是梦,绿姝看得出那个叫王申的公子对自家少爷很欣赏,说不定他张张嘴,自家少爷可以少奋斗几十年。 绿姝跟着父亲走南闯北,算是阅人无数,她看得出这位叫王申的公子,非富则贵。 郑鹏有些淡然地说:“想过,不过想想还是放弃。” “啊,少爷,为什么?” “很简单,卖卤肉的时候,王公子一直在场,以他的手段,想知道我的处境易如反掌,如果他想帮,自然会帮,要是他没这个意思,就是开口也没用”说到这里,郑鹏抛抛手里的玉佩说:“你看,这块玉佩,我有一种感觉,有它比王公子一句话还划算。” 玉佩不大,纹饰也有些的简单,上面有祥云花纹,还有一个刻得龙飞凤舞的“羲”字。 看似有些平凡,可细看起来,这块白玉晶莹剔透、触肉生暧,绝对是一块上好的美玉。 杨振和绿姝说话时,行走在山路上的金常,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有一句话,下走不知该不该问?” “问吧。” “姓郑的小子,做得一手好菜,谈吐也不凡,下走看得出公子很欣赏他,可也没必要把那么贵重的玉佩送给他吧,它可是公子的心爱之物。” 以自家的公子的背境,想要什么没有,屈尊降贵和郑鹏谈天说地,还把随身心爱的玉佩也送给他,要知道,就是府上最得宠的小公子要了几次也没舍得给。 “一块好玉,需要雕琢才会成为受人喜受和追捧的玉饰,一个有趣的人,也要一些难忘的经历方能成才,某就想看看,这位郑鹏有多大的潜力。” 说到这里,王申霸气外露地说:“现在某一句话能判他贫与富,日后也能一句话定他生与死,不着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当郑鹏放弃有可能飞黄腾达的机会时,住在城西一座装潢考究的宅子里,黄老虎也在经历着人生的一次剧变。 这里黄老虎的家,可是他只坐在下首的位置,坐在上席的,是一位穿着衙门公服、眯着三角眼的中年男子,只见他头戴幞头、身穿公服,腰间还挂着一把横刀,人长得精瘦,绾起的发髻有了几丝白发,看起来有了几分落暮之色,可他的眼睛非常有神,不时闪着精光。 如果有贵乡县的百姓在这里看到,心里马上出现一个名字:黄老鬼。 民间有一句俗语叫“阎王好过,小鬼难缠”,黄坚是继承父业做了捕快,在老父亲的身传心授后,很快成为一个精明能干、心狠手辣的人物,百姓叫他黄小鬼,意思是他像小鬼一样难缠,等他岁数上来了,小鬼变成老鬼。 都说县管不如现管,别看黄老鬼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头,连品级都没有,身为执法者,又会对上司阿谀奉承,在贵乡县算是一号人物。 黄老虎放利子钱大赚昧心钱,当中就离不开他堂叔黄老怪的暗中扶持。 被郑鹏羞耻回家后,黄老虎越想越不对路,大半夜也睡不好,偶尔听说叔父今天出差归来,于是备了酒菜,派人把叔父黄老鬼请来,商量对策。 自己人不用隐瞒,黄老虎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完,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叔,你看这事......” “糊涂,活了几十年,你活到狗身上去了?”黄老鬼“啪”的一声把酒杯放下,盯着侄儿,怒其不争地说:“我刚出差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让你请到这里,还以为有什么好事,没想到是这事,你能不能让人省省心,祸从口出的道理知不知道?” 黄老鬼奉命押送一个犯人,回家刚想和小妾亲热,就让侄儿请来,本以为他是想给自己洗尘,没想到是这种事,当场脸色就不好看了。 “叔,没...没那么严重吧?”黄老虎的脸色当场变得煞白。 “严重?”黄老鬼一脸暴怒道:“这种事可大可小,小了就当你是酒后胡言,大了全家抄斩都是轻的,弄不好九族都得给你陪葬,你说严重不严重?” 黄老虎怕的就这个,闻言一下子跪下,哭丧着脸说:“叔,救我,我,我知错了。” 普通人也就算了,黄老虎自己知自己事,放利子钱这些年,缺德事没少干,也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可以说仇家众多,真碰上有心人,自己的小命就没了,这是他大半夜还把堂叔请过来的原因。 真是闹大了,官府肯定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黄老鬼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背着双手,阴着脸不停在大厅来回踱步,半响,只见他长长呼了一口气:“雄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叔,你的意思是?” “那个姓郑的虽说只是一个卖卤肉的小贩,但他旁征博引,说得头头是道,各种典故信手掂来,应该是精通律法的人,你和他二次结怨,俗话说断人财路有如杀人父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有备无患才好。” 顿了一下,看到黄老虎没有反驳,黄老鬼继续说:“如其让人揭发,不如主动投案,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黄老虎苦着脸说:“叔,你也说这事可大可小,他们会不会把我...” 官字二个“口”,有它说没你讲,黄老虎深知衙门的手段,就怕自己进去就出不来,虽说不敢反驳自家堂叔,可是那张胖脸可是惨白如纸。 本想质问黄老鬼是不是怕受自己连累,这才让自己主动投案,可一想到这事有可能把自己小命都丢掉,话出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黄老鬼拍了拍侄儿的肩膀,小声安慰道:“幸好,猪肉是贱肉这事天下皆知,你只说是贱肉,没有提及先皇和朝廷,不知者不罪,我上下打点一下,也就罚点钱,最多是打几板或关几天,出不了大事。” “高,叔,还是你高,那小侄的事,就拜托叔叔了。”权衡利弊后,黄老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郑鹏扣了一顶大帽子,那么多人看到听到,这件事一日没解决一日都是隐患,还不如在失控前解决它。 “这个自然。”黄老鬼点点头,一口承诺。 场面一下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叔侄二人坐下,默默地喝茶,半晌,黄老虎突然愤愤不平地说:“叔,不要放过那两个小贱人。” 自从碰见郑鹏,黄老虎就感到百般不顺,这次还惹上官非,心里更是不爽,凭什么自己要进去,而死对头在外面风流快活呢? 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黄老虎相信,只要自己叔叔一出马,那对主仆肯定插翅难飞,到时不仅报了仇,那个漂亮的小美婢也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对,不能让他好过。 “不用你说,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要是什么人都敢对我们黄家指手画脚,一个小贩也在黄家的头上拉屎拉尿,以后也就没人怕我们了”黄老鬼眼里闪过一丝狠辣的光,冷冷地说:“侄儿不要急,待我摸摸他的底再说。” 小心能驶万年船,黄老鬼早就过了冲动的年龄,他有个习惯,要对付一个人时先摸清他情况,一来找到弱点好下手,二来也怕自己不小心踢中铁板。 听到堂叔答应出手,黄老虎面上出现阴谋得逞的微笑,连忙爬起来,拿起酒壶,恭恭敬敬地帮黄老鬼的酒杯倒满,讨好地说:“叔,那个小婢子....” “知道了,你就安心等我的信。”黄老鬼淡淡地说。 对自己侄儿的特殊癖好,黄老鬼还是很清楚的。 021 天塌不了 生活还要继续,昨晚弄到夜深才睡,第二天一早,郑鹏和绿姝挑着卤肉往市集上赶。 两人来到昨日卖卤肉的地方,还没到,昨天试过卤肉的食客一涌而上,虽说是二十文一斤,没有赠吃,不到二刻钟,三十斤卤猪下水一抢而空,还有人因抢不到,还埋怨郑鹏拿来的卤肉太少。 绿姝提了一下钱袋,里面都是卖卤肉所得,沉甸甸的。 唐初时沿用隋五诛钱,轻小淆染,武德四年高级为整治混乱币制,废隋钱开铸开元通宝,规定每十文重一两,每文重一钱,古制十六两为一斤,算起来,这袋钱也有三四斤重。 很久没看到这么多钱,绿姝乐得眉开眼笑。 “少爷,我们去多捡一些猪下水,很多人买不到,埋怨我们不多做一些呢。”绿姝高兴地说。 “当然”郑鹏大手一挥:“有钱不赚王八蛋。” 一斤就是二十文,十斤就是二百文,一百斤就是二千文,对了,说了只优惠三天,后天开始涨价,一个月赚上十贯八贯,赚多了开店,不仅在贵乡县开,还要开到元城县、魏州、苏杭、京师等等,到时赚钱就像猪笼入水,想不发财都难。 绿姝顾不得擦小脸上的汗水,握紧小拳头,眉飞色舞地说:“少爷,我们走,多收几副猪下水,多做点卤肉,就能卖好多好多的钱。” 郑鹏轻轻刮了一下绿姝的鼻子:“到时不要喊累就行。” “少爷”绿姝俏脸一红,连忙躲开,然后又嘟着嘴说:“少爷都不怕累,绿姝更不怕累。” 自家少爷什么都好,就是一直把自己当成小女孩,这让绿姝有些苦恼,其实自己都显身材了,虽说没那些妇人那么好。 身上有了钱,郑鹏也不吝啬,为了省力,花五十文买了一辆二手的架子车,主仆两人推着架子车收集猪下水。 猪下水仍然是被扔掉的命运,郑鹏并不白捡,不仅说话彬彬有礼,每副猪下水都给几文钱,屠户也乐意送给郑鹏,一天下来捡了八副猪下水。 这年头猪肉不受欢迎,在肉食方面算是最后的选择,贵乡县城就那么大,八副猪下水算是它的消费水平,如果下乡收会更多,郑鹏想想还是算了。 也不知哪里杀猪,现在没马没车,去哪里全靠步行,就怕去到了,猪下水都被狗给吃掉,郑鹏可不受这种苦,要是雇车去又怕扑个空,划不过来。 一下子卤制八副猪下水也是一件苦差。 绿姝边洗边嘟着小嘴说:“奇怪,不要这些时,好像处处看到有人杀猪扔掉,真要了,转了一天才收这么点,连十副也不够。” “知足吧,这里都有近二百斤,估计要忙得大深夜,再多我们都不用睡了。”郑鹏苦笑着说。 光是清洗、去血水、切片的活就不少,切了三十斤不到,郑鹏的手腕就累得发酸。 “那,那怎么办,以后我们只做几副猪下水的卤肉?”绿姝有些不甘心地说。 “笨,到时不会雇人吗”郑鹏哈哈一笑:“能挣钱是本事,能让别人替自己赚钱,那更是一种境界。” 郑鹏的梦想是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别说一天切二百斤肉,就是天天切两斤郑鹏也嫌累。 绿姝眼前一亮,马上领悟道:“对啊,有了钱,少爷可以雇人,不,雇人有可能泄露秘方,还是攒钱买几个奴婢,让他们做就行。” “聪明!”郑鹏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说话间,二人手脚不停地忙碌着,绿姝清洗、腌制,郑鹏不停地分解、切片,没一会的功夫,案板堆了一座小肉山。 绿姝好像想起什么,抬头看看了郑鹏,犹豫一下,小声地说:“少爷,有件事,不知说不说好?” “说,本少爷最不喜欢吞吞吐吐。” “少爷,那个黄老虎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他放话要寻仇?”郑鹏头一昂,一脸挑衅地说。 冤家路窄,没想到在贵乡县看到他,这个家伙居然想拆台,好在郑鹏不是吃两素的,不仅没让他得逞,还狠狠地抽了他一巴,让他狼狈而逃,现在想想都觉得过瘾。 有些人,就是五行欠打,不打都不爽。 绿姝小声地说:“不是,晌午我收猪下水时,无意中听人说,黄老虎跑到衙门自首去了,说自己喝大了,出言不逊,主要投案什么的,好像被罚了钱,还要在牢里关几天,少爷,你说这个黄老虎是不是傻啊,我们也没打算去告发,他怎么自个跑到衙门呢?” “他不傻”郑鹏摇摇头分析道:“被我扣了一个大帽子,这事可大可小,但一天不解决,一天都是一个隐患,主动投案可以变被动为主动,黄老虎是一个莽夫,不会想得这么周到,呵呵,看来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放利子钱,没有后台可不行。 “少爷,我们怎么办?”绿姝有些担忧地说。 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自家少爷不是什么强龙,来到贵乡县没探亲也没访友,现在和黄老虎的仇恨越来越深,绿姝都有点替自家少爷担心了。 本想说当日占理后,少爷不应众目睽睽抽黄老虎一巴,不过以少爷的性格,肯定说抽一巴还是少的,绿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郑鹏一脸不在乎地说。 二世为人,还怕一个小小的流氓地痞? 看到绿姝有些担忧,郑鹏不想她有太多负担,故意岔开话题,说一些笑话段子,很快就把小妮子逗得咯咯直笑.... 卤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卖,第二天红着双眼的主仆二人推着卤肉到市集,不知是卤肉的风味征服了食客,还是他们赶在涨价前好好品尝一下,近二百斤卤猪下水,不到半个时辰就一扫而空。 卖完最后一包卤肉,郑鹏随手把铜钱扔进装钱的瓮里,只听铜钱发出“扑”“扑”“扑”沉闷的声响,嘴角露出一丝满意地微笑。 一斤卤肉卖二十文,二百斤卤肉就有四千文,四千文啊,足足四贯钱,不算人工的话,刨去调料的开支,利润少也说有三千五百文,简直就是暴利。 这样算来,涨价后一天赚个五六贯不是问题,一个月能赚百多贯,也就是说,只要一个月就能把生活提高到小康生活水平,到时买奴置房,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郑鹏心情大好,而绿姝抱着沉甸甸的钱瓮,更是笑逐颜开,好看的小嘴角微微向上翘。 卖卤肉第一天只卖三百多文,第二天卖了六百多文,第三天一下子跃升到四千文,收入翻了几番,二人虽说累得不轻,可是眉间全是满足和笑意。 劳动最光荣。 收完摊后,郑鹏和绿姝先回家吃个美味的午饭,然后又有说有笑继续收集别人不要的猪下水。 然而,没过多久,笑容慢慢从二人的脸上褪下、消失: “小娘子,抱歉,这猪下水有人要了。” “猪下水?没了,早让人买走了。” “说了让人订走了,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买不买肉?不买请让开,我还要做生意。” “什么,你想订明天的猪下水?抱歉,有人要了,明天没有,后天没有,这个月都没有,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满心欢喜去收猪下水,可是让郑鹏始料不及的是,在贵乡县城转了一圈,硬是一副猪下水也没收到,那些屠户都是一个回答:有人抢先订走了。 回去的路上,绿姝看着空空的架子车,气鼓鼓地说:“奇怪,以前扔在地上没人要,现在倒成了稀罕货了,少爷,你说哪个这么坏?” 刚刚看到一条通往美好生活的康庄大道,转眼就让人毁了,不生气才怪。 郑鹏淡然一笑,伸伸懒腰说:“树大招风,估计有人看到我们这么好赚,害了红眼病,从中作梗呗。” “少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绿姝郁闷得直跺脚。 郑鹏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易的微笑,对绿姝眨眨眼说:“山人自有妙计,放心,这天塌不了。” 022 主角出场 “黄捕头,先坐一会” “这梨子很美味的,黄捕头要不要尝尝?” “黄捕头,渴不渴,刚冲出来的茶要不要来一碗?” 当身穿着公服的黄老鬼一路走来,不断有人讨好地跟他打招呼,有的还主动把新鲜的果子糕点塞到黄老鬼手里,黄老鬼面带笑容地一一打招呼,有时碍不过,也会收一点东西。 不过黄老鬼很精明,每次都象征性留下一二文,无它,他看不上这些小东西但又享受被人恭维的感觉,扔几个小钱,免得有人拿它做文章。 至于有人在背后叫自己“老鬼”外号,黄老鬼知道,并他不理会,相反,他认为能让人讨厌和畏惧,也是实力的一种表现。 巡到府前街时,黄老鬼一转身,进了一间不起眼的茶馆。 雅间里,茶博士冲过茶后行个礼退下,黄老鬼自顾喝品起茶来,刚啜二口,一个精瘦的汉子悄无声息地坐在黄老鬼身边,恭恭敬敬地说:“坚爷。” 说话的人是贵乡县城有名的泼皮周冲,他是黄老鬼暗中培养的手下,就是现在,周冲的卖身契还在黄老鬼衣柜里锁着。 黄老鬼破了不少案子,当中周冲出力不少。 “事情办得怎么样?”黄老鬼头也不抬地问道。 周冲很识趣地给黄老鬼续上热茶,压低声音说:“回坚爷的话,都办妥了,整个贵乡县的猪下水,小的都让人给收了,也警告诉那些杀猪的,哪个敢把猪下水卖给姓郑的,以后就别想在贵乡县混了。” “嗯,城外盯紧了没有?” “盯紧了,姓郑的小子要是出城收,无论他去哪里,我们的人都会抢先把猪下水弄走,小的还跟守门的官爷说了,就说是坚爷的意思,他在城外侥幸收到猪下水也别想带进城。” 顿了一下,周冲有些得意地说:“坚爷,刚才手下来报,姓郑的收不到猪下水,他和那个小婢女推着空架子车回家,估计不会再出城收猪下水了。” 黄老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做得好吃有什么用,没有材料,看他能不能无中生有。” “就是”周冲很识趣地附和道:“要想在贵乡县立足,也不到坚爷的府上拜山,要不是坚爷让小的先忍着,小的早就给他来招狠的,好替侄少爷报仇。” 黄老虎碰上郑鹏,吃力不讨好,硬是逼得自己去投案,黄老鬼本打算好好修理郑鹏,给侄子报仇,可他无意中知道郑鹏有一手做卤肉的绝技,能把别人不要的猪下水做成美味佳肴,暗中看到抢购卤肉的火爆场面,还亲自品尝了卤猪下水后,很快改变了主意。 百万家财不如一技傍身,精明的黄老鬼从中看到巨大的商机,于是改变策略。 仇恨先放在一边,想方设法把秘方拿过来再说,不就是一个落魄的穷书生吗,这些穷酸眼高手低,大多读书读到迂腐,用了小手段就能哄到手。 为了达到目的,黄老鬼第一步先断了郑鹏的货源。 从周冲反馈的情况来看,第一步做得很成功。 “没我的命令,不要动他,继续断他货源,没我点头,一两猪下水也不要让他拿到,对了,派人多留意一下,姓郑的平日跟什么人接触,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黄老鬼很快下达新的指令。 从里长调查的情况,这个郑鹏是郑家旁支一个远房亲戚,有钱人三妻四妾,旁亲小戚多的是,元城郑家都没什么气候,更别说是它的远房亲戚,要是重视,也不会安排他住这么破败的房子。 还有一点,郑鹏到这里求学,身边只有一个路上买来的小婢女,连下人都没有一个,买了婢女,没见他探亲访友,也不见他去求学,还挽起衣袖干起了下九流的勾当,不用说,应是看到美色把束脩(学费的意思)和盘缠都花光,又不敢跟家里说,只能捡猪下水做卤肉卖,赚钱渡日。 这种人,能有什么背景? 也就是这样,黄老鬼就有把秘方据为己有的想法,并很快把想法变为行动。 做捕快毕竟是贱业,还得上下打点,要是拿到卤肉的秘方,黄家的子孙后代都能受益。 周冲应了一声,然后悄无声息从门口钻了出去。 看到事情进展顺利,黄老鬼的心情很好,喝了二盅茶,还点了一张胡饼和一碟糕点,吃饱喝足,这才施施然离开茶馆,继续巡逻。 出了门,黄老鬼拍了拍腰间的横刀,面带笑意,一改平日的路线,向贵玉街的方向巡去。 打铁要趁热,面对着这个年轻的对手,黄老鬼打算先摸摸底、验一验郑鹏的成色。 自家侄儿也不算笨,两次都在郑鹏面前吃了亏,说明这个郑鹏没那么简单,黄老鬼很想看看郑鹏有什么对策。 捕头的身份,给黄老鬼一个很好的掩护,把龌龊的事交给周冲去做,自己站在正义的一面,一明一暗去算计郑鹏,要是姓郑的小秀才思想单纯,把困难跟自己说,正好骗到他的信任,以后更方便行事。 黄老鬼边走边算计着,那双小三角眼不时闪出阴狠的光芒。 贵玉街十八号,绿姝在收拾着屋子,作为大少爷的郑鹏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院子里,架着二郎腿,一边喝着水,一边啃着回家时在路边买的梨子。 这个时候喝茶更配,只是大唐还没有掌握炒茶技术,茶不仅生涩难咽,很多人是用盐、醋、糖等调味,喝着没有那种空灵、凝神的感觉,味道要多怪有多怪,还不如喝没有污染的山泉水。 绿姝打扫完,出来看到郑鹏悠然自得坐在院子里啃着梨子,不由皱着眉头说:“少爷,你还吃着呢,不是说有办法的吗?” 收不到猪下水,绿姝心急如焚,可是郑鹏却是一脸淡定,说什么“天塌不了”,本以为自家少爷有什么办法解决,太阳快下山了,这位大少爷还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啃着梨。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都急死了。 “有办法啊。”郑鹏笑着应道,说完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梨往绿姝一扔:“绿姝,你尝一下,这梨不错,又甜又多汁,爽甜。” 绿姝手忙脚乱把梨接住,焦急地跺跺脚:“少爷,想到办法,怎么还坐在这里?太阳快下山啦,晚了明天就出不了摊。” “不急”郑鹏摆摆手说:“锣敲鼓响,前戏做足,主角也该出场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郑鹏想过卖卤肉会有人妒忌,没想到只卖了三天就出了状况,要说另的食材还算了,自己用的是没人要的猪下水,今天把贵乡县转了一圈也收不到一副,事出反常必有妖。 反应这么快,效率那么高,郑鹏猜到背后的人势力很大,无论买收猪下水还是回家,隐隐有人跟着,说明他志不在小,本来绿姝提议到城外收猪下水,可郑鹏还是一口拒绝。 人家有心断你货源,就是去到城外也是同样的结果,还不如省点气力,在家里以不变应万变,看看那位“有心人”下一步怎么做。 “主角?什么主角?”绿姝再一次被郑鹏跳跃性的思维绕乱。 “砰砰...砰砰砰...” “有人吗?” 正在说话间,那扇简陋的木门突然传来硬物敲打木门的声音,还有一个有些尖的声音在叫喊。 郑鹏对绿姝眨眨眼,压低声音说:“听到没有,主角上场了。” 023 没安好心 郑鹏小声叮嘱绿姝几句,这才开口问道:“有人,请问哪位?” “我是本县的黄捕头,特地来了解一下情况。”门外传来黄老鬼尖中带着沙哑的声音。 姓黄的? 郑鹏第一时间把他跟黄老虎联系起来,在小县城,氏族的势力很强大,沾亲带故的比比皆是,并没因为黄老鬼自报捕头就对他松懈,内心反而暗暗警惕起来。 打开门看到有些年纪、身穿衙门公服的黄老鬼,郑鹏只是楞了一下,很快有些淡然地说:“原来是黄捕头,不知有何贵干?” 和刚才街上普通百姓相比,郑鹏的态度可以说有点骄纵,别说讨好,话语里甚至还有些不屑,不过黄老鬼也不在意,反而笑呵呵地说:“你就是郑鹏,郑小郎君吧?” 读书人瞧不起衙门当差的,这是穷酸的通病,黄老鬼见多也不以为意,相反,看到郑鹏还有点像楞头青,心里暗暗高兴:这种人最好对付。 “没错。” 黄老鬼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平易近人地说:“听说贵玉街来了生脸人,本捕头按例规看一下,顺便看一下小郎君有什么需要。” 郑鹏应了一句后,黄老鬼只是随便问几个问题就说行了,看得出他这次来,只是照例走一个过场,或者说他对郑鹏很信任。 问完话,郑鹏给一旁的绿姝使了个眼色,绿姝会意,拿出一把铜钱,大约十文左右,笑着给黄老鬼递过去:“黄捕头,辛苦你了,这点钱拿去喝碗茶解解渴吧。” 衙门的官差无品无阶,在官场上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可在普通百姓前却很强势,进衙门办事要先递“门包”,有事出动官差还得给跑费钱、茶费等名目钱,这些算是不成文的规矩。 黄老鬼一看,马上后退二步,一脸正色地说:“小郎君,这是什么?快快收回去,本捕头最反感就是这种不良之风,这是让小的难堪了。” 不要更好,郑鹏也不喜欢肉包子打狗,闻言示意绿姝收起,语气柔和了几分:“黄捕头高风亮节,倒是我迂腐了,失敬,失敬。” 一件小事,随便差个手下来就行,现在亲自到这里,不仅语带春风,连跑腿费也不要,郑鹏心明似镜:这老小子,野心不小呢。 黄老鬼客套了几句,然后一脸真诚地说:“小郎君到这里,都说过门是客,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我就欣赏像小郎君这种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自己刚刚遇到困难,这老家伙就适时蹦出来,要是思想单纯点说不定就着了他的道。 郑鹏给绿姝打了一个眼色,装作犹豫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谢谢黄捕头的好意,在这里住得挺好的,暂时没什么困难。” “不对啊,少爷,我们不是收不到猪下水吗,不如跟黄捕头打听一下,哪里有猪下水捡,黄捕头对这里肯定很熟,问他准没错。”绿姝在一旁小声地说。 “这是什么话?”郑鹏脸色一变,马上训斥道:“黄捕头要负责整个贵乡县的治安,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这种小事怎好劳烦他?” 黄老鬼心中一喜,没想到姓郑的比想像中更容易对付,闻言马上说:“小郎君言重了,你我相遇就是缘分,再说我们当差吃皇粮,就是为乡民做点事,怎么,两位想要猪下水?” “是啊,黄捕头,哪里有卖?”绿姝有些焦急地说。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好办”黄老鬼大方地说:“要弄奇珍异宝没有,弄几副猪下水没问题,这样吧,我去转转,找到了就让差人送来,先说了哦,猪下水是不用钱的,到时小郎君给几文跑腿费就行。” 太过热情,反而容易让人怀疑,黄老鬼提出要几文跑腿钱,就是为了打消郑鹏的疑惑,把“度”掌控好。 果然,黄老鬼的话一出,郑鹏就连连感谢,走的时候还亲自送出门。 比刚见面时客气多了。 黄老鬼面带笑容告辞,心里却多了几分轻视:还以为有多厉害,其实就是一个雏,这里家徒四壁,家境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这么容易对付的穷酸,真想不明白自家侄子黄老虎怎么会折在他手里,还是一连折了二次。 十有八九是那不长进的家伙,看到小美婢就色心起,估计自己死去的老子叫什么都不记得,等他从县衙的牢里出来,得好好敲打他一下。 从贵玉街回来,黄老鬼也不去巡逻了,径直回家,大约半个时辰后,一个下人带着三副猪下水,趁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给郑鹏送去。 下人刚走不久,有婢女禀报说周冲有急事求见。 “坚爷”周冲一进书房,马上禀报道:“刚刚看到疯狗拿着几副猪下水给姓郑的送去,小的拦住他后,疯狗说这是坚爷的意思,所以...” 黄老鬼拿起一个小勺子,很优雅勺了一勺子所罗门糖放到茶壶里,一边用手轻晃着茶壶,一边淡定地说:“没错,是我吩咐的。” “坚爷,不是说要断他货源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周冲有些费解,为了卤肉这个配方,黄老鬼非常上心,前后派了不少人手,刚刚断他的货源,转眼又给他送去,这是什么意思? 黄老鬼倒满了一杯茶,轻轻拿起,慢慢地吸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才慢腾腾地说:“没错,我是改变主意了,不过,不是要放过他,而是没必要在他身上花费太多功夫,给他来一个快刀斩乱麻,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卤肉好吃,生意火暴,赚得越多就越容易引人窥视,在试探完郑鹏后,黄老鬼决定加快下手速度。 周冲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猜到黄老鬼的意图:那些猪下水肯定是做过手脚,姓郑的一旦用猪下水做成卤肉,就中了坚爷的圈套,只要一抓到县衙的大牢,到时要搓圆还是压扁,还不是坚爷的一句话? 高,实在是高。 “坚爷,那我明日安排几个人去买卤肉?”周冲试探道。 “去吧,找几个机灵一点的。” 周冲一听,就明白卤肉有问题,但不会致命,多是头晕呕吐的症状,心里有了数,看到黄老鬼没有别的吩咐,识趣地自行退下。 等周冲走后,黄老鬼有滋有味把加了所罗门糖的茶一饮而光,想到得意处,还忍不住哼了几句曲子。 要是没有意外,明天那卤肉就得姓“黄”了。 黄老虎得意地哼着歌的时候,绿姝也满心欢喜地对着别人刚刚送来的三副猪下水哼着小曲:还愁着明天要断货、没收入了,可怎么也没想到,黄捕头还真找到猪下水,一下子就送了三副。 真是瞌睡送枕头,太及时了。 “少爷,我清洗这些猪下水,你吃完点心记得来处理哦。”绿姝对懒洋洋在客厅吃着糕点的郑鹏叫道。 郑鹏手里拿着一片桂花糕,边吃边往嘴里塞,走到那堆猪下水前,用手捏了一下猪下水,还提起来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很快摇摇头说:“绿姝,不用洗了。” “不洗?少爷,我们不做卤肉吗?猪下水都送来了。” 郑鹏指了指猪下水,小声地说:“你这个粗心的小妮子,你摸摸这些猪下水,有什么感觉?” “有点冰凉。” “闻一下呢?” “很新鲜,没有问题啊。” 郑鹏摇摇头说:“就是太新鲜了,现在虽说是深秋,猪下水掏出来后几个时辰,肯定有点异味,可这些猪下水都闻不到,要是猜得不错,这些猪下水放在冰窖里冰过。” “没人要的猪下水,突然全让人抢光,还舍得用冰去保鲜,你想到什么?” 绿姝心里一个激灵,连忙说:“少爷,你是说,那个黄捕头就是背后对付我们的人?” “算你还没笨到家”郑鹏轻敲了一下绿姝的脑袋,点点头说:“只是姓相同,不能妄断;前来察看,也可以看成是客套和巧合;但通过这些猪杂,可以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少爷,那,这些猪下水怎么处理?” 郑鹏想了不想,一脚把猪下水全踢在地:“黄鼠狼给鸡拜,能安什么好心?反正也就十几文钱,扔了。” 看着地上沾满泥土的猪下水,绿姝有些心痛地说:“少爷,这可怎么办,明天我们卖什么?” 郑鹏神秘一笑,故弄玄虚地说:“都说山人自有妙计,听我的,明天保证你收钱收到手软...” 024 黄老鬼的愤怒 一大早,黄老鬼元气满满地起了床,看他神清气爽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昨晚在小妾身上“耕耘”到大半夜,有种老夫聊发少年狂、越活越年轻的味道。 印证一句话:心情好,精神也好,看什么都顺眼。 洗刷完了,坐下吃着早饭,周冲悄无声息地站在周老鬼身后:“坚爷。” “都安排好了没有?”黄老鬼一边吃着蒸饼,一边问道。 普通百姓一日二餐,只有午餐和晚饭,黄老鬼生财有道,习惯每天吃三餐。 “都安排好了,姓郑的一出摊,他们就会购买,剩下的,就听坚爷安排。” 周冲挑了几个能闹腾的手下,家属也叮嘱好,就等郑鹏入圈套。 “行了,一会我带人去市集巡逻,你见机行事。”黄老鬼面带微笑地说。 一想到郑鹏落到自己手里,乖乖把秘方吐出,黄老鬼的心里乐开了花,他派人估算过卤肉的利润,就是材料再贵,一年赚几百贯不是问题,这还是在小小的贵乡县,要是把规模再扩大呢? 光是想想都心花怒放。 周冲应了一声,然后悄悄从后门走了。 用过早饭,黄老鬼先到衙门点卯(报到的意思),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带着自己的两个心腹手下张横和李山,慢慢向市集的方向巡逻。 “坚爷,今儿有什么喜?”张横有些讨好地对黄老鬼说。 交情一般的,叫黄老鬼捕头,心腹手下都叫他坚爷,原因很简单,黄老鬼喜欢这个称号。 “哦,有吗?”黄老鬼假装不经意地说。 “有”李山马上附和道:“坚爷一大早红光满面,这可是大富大贵之相。” 眼晴是心灵的窗户,脸色是心情的晴雨表,黄老鬼的心情大好,好心情好像要从脸上的皱褶溢出来一样,旁边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富大贵”四个字一下子击中黄老鬼的“g点”,闻言用力拍了一下李山的肩膀:“你这个田舍奴会说话,那嘴比翠月楼的姑娘还有滑,行,爷今儿心情好,午饭迎宾楼,晚上翠月楼,我看帐。” 只要把秘方拿到手,就等于有了一座金矿,这点花销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一会要用到二人,先许点甜头。 张横和李山闻言大喜,又是一堆讨好的话,然后连连表忠心。 还没到市集,远远就看到市集门口围了一大圈人,隐约听到有人抢着要的声音,不少人把钱举在手里,好像争着往前送。 李山看到,有些羡慕地说:“整个市集,就这卤肉摊的买卖最红火,那家传的卤肉,虽说是猪下水做的,可是做得很好吃,弄半斤下酒,那滋味...啧啧。” “是好吃,我家那败家的婆娘天天去买,二十文一斤啊,她说首饰不打也要买,那个摊主要发财啦”说话间,李山忍不住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坚爷,要不,小的买二斤,咱三个就着卤肉好好喝一盅?” “不用了,现在当值,要县令知道可得挨板子,以后机会多的是,想吃多少有多少。”黄老鬼一语双关地说。 明知卤肉有问题,傻的才这个时候吃呢。 卤肉越好卖,自己就赚得越多,要是以前,看到有人生意这么好,黄老鬼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怎么敲竹竿,现在不同,看着卤肉摊生意兴旺心里高兴。 要是发展顺利的话,这卤肉很快就姓“黄”了。 黄老鬼说一声累了,便领着两个手下往旁边的胡饼店一坐,一碗茶就着一个胡饼,算是一边休息一边聊。 早上心情好,胃口也好,黄老鬼一点也不饿,现在坐在这里,就是等有人吃了下过药的卤肉出事,自己可以第一时间把郑鹏主仆抓了。 就怕看到出事,郑鹏主仆害怕潜逃,自己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突然间,黄老鬼轻轻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别看黄老鬼上了年纪,可他的视力比很多年轻人还要好,刚刚他清楚看到,一个叫二胖的人买了一包卤肉,钻出人群后,马上和几个友人分食。 二胖是周冲的手下,也这是这次抢秘方的一个棋子,郑鹏的卤肉太好卖,黄老鬼还怕他们抢不到呢。 总不能卤肉都没买到,然后捂着肚子说卤肉有问题吧? 二胖买到卤肉后,手忙脚乱把包卤肉的蕉叶打开,也不等人招呼,用手一下子抓了一把放到嘴里,大口地嚼了起来,隐约感觉到肉汁横飞的情景。 这货,还真能吃,黄老鬼看到他吃的样子,喉咙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黄老鬼的手暗暗按着刀柄,心里暗叫着:吃吧,多吃点,到时动静弄得大一点,把事闹大一点,自己也好下手。 几个人不停地吃,越吃越欢,特别是二胖,把切好的卤肉一把一把往嘴里塞,别提多过瘾,一会儿的功夫,一大包卤肉就让几个人分食光了。 尼玛,自己台词都准备好了,这几个家伙怎么还不躺下? 就在黄老鬼疑惑间,又有一个手下抢购了一包,二胖等人吹呼一声,又一拥而上抢吃。 黄老鬼的老脸抽了抽,额上的青筋都出来了:这些废物,光记着吃,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 咦,不对,就是再喜欢吃,有事也得躺下啊,现场除了周冲的那几个手下,还有不少百姓也当场吃,可他们也不见倒下。 难道,那些药是假的? 眼看围观的人逐渐减少,黄老鬼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握着刀柄的手都冒汗了。 张横和李山没有察觉上司的异样,两人正小声说起城北一个风流小寡妇的事,说的口沫横飞,听的津津有味。 “你们先坐着,我去一下茅房。”看到周冲从店面走去,黄老鬼随口说了声,然后起身出了胡饼店。 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不等周冲开口,黄老鬼暴跳如雷地说:“怎么回事,这么久一点动静也没有。” 自己带着手下到这里,就等着抓人了,可迟迟没有动静,黄老鬼等得快要没耐性了。 “坚爷,这事有点蹊跷”周冲马上说:“姓郑的没有拿猪下水做卤肉。” “什么?没用我们的猪下水?他卖什么?”黄老鬼楞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 “猪肉。” 说完,周冲马上补充道:“也不知是不是姓郑的小子发现不妥,他没有用我们送去的猪下水,而是用猪肉做了卤肉,小的不知下一步怎么办,还请坚爷吩咐。” 卤肉没有问题,还要不要倒下? 黄老鬼一下子惊呆了,他一直想着卤肉是用猪下水做的,心里也认为只有猪下水才能做卤肉,所以让人把猪下水都抢下囤起来,可万万没想到,郑鹏用猪肉也能做卤肉。 一时间黄老鬼心里又惊又喜又恨,脸色也不停变换。 惊的是卤肉的秘方比自己想像中更强大; 喜的是秘方拿到手后,自己能赚得更多; 恨的是郑鹏戏弄了自己,今天不仅白高兴,还白忙乎了。 看到一旁等候吩咐的周冲,黄老鬼想了想,挥挥手说:“撤,晚点再从长计议。” 现在没有证据,也没有对付郑鹏的把握,总不能指鹿为马,要是让二胖那些家伙假装吃卤肉不适闹事,公堂上让郎中一把脉就露馅,到时一用刑,估计二胖那吃货抗不了一刻钟就招了。 贵乡县虽说是小县,可是出了郭尚书这种人物,一直备受关注,谁也不敢在郭尚书的老家胡作非为,要知道郭尚书虽说被斩,可全天下都知是错杀,他的关系和人脉还在,有事很容易传到上面的人耳中。 这也是黄老鬼暗中扶持黄老虎和周冲的原因,免得拖累自己,必要时还可以弃车保帅。 周冲等人撤了不久,郑鹏卤肉摊前的食客慢慢散去:都卖光了。 黄老鬼沉着脸,大步向郑鹏走去。 不弄清怎么回事,怎么也不甘心。 025 就怕贼掂记 “小郎君,你这买卖不错啊,挺红火的。”黄老鬼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脸,假装很随意地和郑鹏说。 现在还没必要撕破脸皮,黄老鬼还是扮演一个友善捕头兼长者的角色。 黄老鬼说话的时候,郑鹏正在检查装钱的钱瓮,闻言抬起头笑笑说:“也就挣个小钱,没想到在这里碰到黄捕头。” 说话间,郑鹏用力一摇,满满一瓮铜钱发出相互碰撞的低沉声,那是非常诱人的哗哗声,黄老鬼那双小三角眼当场就亮了。 钱瓮那么大,少说也装了几千文钱,虽说知道郑鹏每天赚得不少,但亲眼看到这么多现钱,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光是郑鹏,一些没走的百姓,不少露出羡慕的目光。 黄老鬼有些不舍地把目光移开,有些奇怪地说:“小郎君,你不是说要猪下水吗,小老转了大半个县城,这才给你收了三副,怎么,没用上?” 自问自己没露什么破绽,也没对郑鹏有实质性的行动,先问清楚怎么回事。 郑鹏把钱瓮一放,有些可惜地说:“是啊,没用上,辜负了黄捕头的一番好意。” “为什么没用上?难道猪下水也有讲究?” “都是一些粗贱之物,哪有什么讲究”郑鹏摇头晃脑地说:“猪下水是好的猪下水,就是有些生儿子没**的人,也不知在猪下水上做了什么,变坏了,我可不敢用有问题的食材,要是让食客吃出问题,那罪过就大了。” 被人当面骂生儿子没**,黄老鬼的内心忍不住抽了抽,不知为什么让郑鹏看出破绽,好在他早就练成人精,心里恨得不行,可脸上一点异样也没有,闻言有些可惜地说:“坏了?会不会扔在地上没洗干净?小老也是托人办事,差点好心做了坏事,幸好小郎君有一双火眼金睛。” 戏台搭好,观众就座,锣鼓声响起,黄老鬼有心今天做一出好戏,没想到主角根本不按自己的剧本走,内心郁闷得不行。 这个田舍奴,没想到这么小心。 郑鹏若有所思地瞄了黄老鬼一眼,然后有些冷笑地说:“黄捕头客气了,什么火眼金睛,有句老话说得好,画虎画龙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年头,那些脸皮厚又心怀叵测的人可不少,我都差点上当。” 黄老鬼心中一楞,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也忍不住有些动容:这话说得这么直,难道看出自己要抢他的卤肉秘方? 特别是郑鹏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很多深意,又像是在讽刺。 这是和自己摊牌么? “小郎君说笑了,现在国泰民安,朗朗乾坤之下,哪有那么多小人,多虑了,多虑了。”黄老鬼乐呵呵地说道。 不到最后一刻,没必要撕下面具,谁知这个郑鹏是不是开玩笑。 “有啊”郑鹏嘴角露出一丝讥讽道:“说不定,我们身边就有。” 绿姝闻言脸色一变,忙拉了一下郑鹏的衣袖,小声地说:“少爷,你就别开玩笑了。” 郑鹏看出猪下水有问题,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花钱让隔壁赶车为生的钱大叔替他收了一百多斤的猪肉,用猪肉替代猪下水做卤肉,生意不受影响,绿姝心里很高兴,可一看到暗中使坏的黄老鬼,心里就不高兴。 心里不高兴,可是碍着他是捕头的身份,只能笑着应付,可不知为什么,一向精明的少爷,话里夹枪带棍,有撕破脸皮的有趋势,连忙示意他不要说。 还有一点,都说钱财不可露眼,自家少爷当着黄老鬼的面,用力摇着钱瓮,这算什么,故意让他眼红? 还嫌事不大吗,绿姝都急得快上火了。 主仆两人势单力薄,斗不过在贵乡县经营了几十年的捕头黄坚啊。 本以为郑鹏接到提示会补救,至少也收敛一点,没想到郑鹏却一本正经地说:“不是玩笑,我是说认真的。” 黄老鬼的笑容慢慢凝固,那脸也变得铁青,盯着郑鹏,似有所指地说:“年轻人不要太气盛,出门在外,说话行事得多思量,别撞到头破血流才知后悔,有些时候,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好。” 顿了一下,黄老鬼皮笑肉不笑地说:“贵乡县是一个小地方,小到差不多都沾亲带故,地方小,东西也缺,有时没人要的猪下水都捡不到,有时想有钱想买猪肉也买不到,呵呵。” 郑鹏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就是基本的客套也没有,特别有鼻子有眼说身边有小人,现在卤肉卖完,食客散尽,这里就郑鹏、绿姝主仆加上黄老鬼,自己不会贬自己,说自己的小婢女是小人也没必要,分明是说黄老鬼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小人。 就差指着鼻子指名道姓了。 虽说不知哪个环节出错,但话说到这份上,也没必再虚伪,黄老鬼也不客气,先是点明情况,指出在贵乡县这一亩三分地是自己的地盘,然后威胁郑鹏:我能断你猪下水的货源,也能断你猪肉的货源,没我点头,你想做什么生意都难。 图穷匕现,听到黄老鬼的威胁,绿姝吓得脸色一白,看了看黄老鬼腰间的横刀,再看看坐在远处喝茶的两位官差,忍不住在郑鹏的身后躲了躲。 少爷不会吃错药了吧,脚都没站稳,这就公开和一个捕头翻脸? 郑鹏把一只手伸到钱瓮里,抓起一把铜钱,然后手一松,一枚枚黄澄澄的铜钱从指间叮叮当当地跌落回钱瓮里面,好像自言自语地说:“猪下水收不到,那就收猪肉,猪肉收不到,像羊肉、鸡肉、兔子肉、鱼肉什么的都可以,要是有人把所有的肉类都收走,那我只好认命。” 卤肉的配方可以广泛适用各种肉类,不同的肉类只要调整一下配料即可,开始捡猪下水,是手里没有本钱,挑最廉价的原材料。 昨天想看看黄老鬼想搞什么花样,没有说出来,现在把话挑明,郑鹏也就开门见山:想断自己的货源,那是做梦。 要是能控制所有的肉类供应,黄老鬼也不会是一个小小的捕头。 黄老鬼脸色一变,盯着郑鹏,然后意味深长地笑着说:“好,很好,黄某最喜欢就是像小郎君这种敢说敢为的少年郎,呵呵,呵呵呵。” 嘴上说得客气,此刻黄老鬼脑里思如电转,一瞬间泛起无数个恶毒的念头,都是想着怎么把郑鹏往死里整。 在贵乡县,敢这么和黄老鬼说话的人,还真不多。 郑鹏笑容可掬地说:“黄捕头这话提醒得好,是啊,人呢,最怕就是看不清楚情况,有时记得提醒别人,自己却忘了看路,碰到石头也不清楚,对吧?” 黄老鬼上下打量郑鹏一眼,笑了笑,也客套也免了,转身就走。 等黄老鬼走后,绿姝急得直跺脚:“少爷,你怎么啦,婢子听隔壁牛婶说,这个黄捕头很厉害的,背地里大伙都叫他黄老鬼,说他跟鬼一样难缠,我们买卖刚刚好起来,要是他暗里使坏怎么办?” 跟着做游侠儿的亡父四处流浪时,平日要应付得最多的就衙门的官差,就像后世的小贩看到城管来就紧张一样,对官差有一种莫名的畏惧感,在她看来,宁愿花钱买平安,也不想得罪这些人。 也不知少爷为什么,一下子和姓黄的闹得这么僵。 郑鹏一脸淡然地说:“他已经在使坏了,有句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掂记,早晚得翻脸,本少爷也懒得和这种小人逢场作戏。” 堂堂郑家大少爷,沦落到下九流的小贩,已经很惨了,现在还要看一个小捕头的脸色,郑鹏还真不乐意伺候。 二世为人,还会怕一个没品没级的小人物? 看到黄老鬼那张虚伪的老脸就想吐,郑鹏也不跟这种丑陋的小人物客气。 绿姝也不知说什么好,身为婢女,也不敢教郑鹏怎么做人,只好皱着眉头说:“那,少爷,我们以后得小心防着他了,就怕...”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就怕自己做得再好,黄老鬼也不会轻易放过。 郑鹏哈哈一笑,对绿姝眨眨眼,面带笑容地说:“放心,一时半刻,他不会动手的,像他这种老不死,肯定要摸清我们的底细才动手,要不然早就动手了,哪里等到现在。” “可是少爷,我们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动手啊?” “不用知道,明天他就死心了。”郑鹏一脸神秘地说。 “少爷,你不是骗绿姝的吧?” “要不要打个赌?” 绿姝有些为难地说:“少爷,赌什么,我可没有钱?” 郑鹏嘻嘻一笑:“赌注嘛,以后再告诉你,先说,要不要赌一把?” “嗯,少爷说赌,那绿姝就赌。”绿姝小声地说。 反正自己整个人都是少爷,少爷喜欢玩,那就陪他玩吧。 026 桃花运?桃花劫? “坚爷”在市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周冲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黄老鬼的身旁。 黄老鬼没有意外,一脸冷静地说:“姓郑的跟我摊牌了。” 周冲面色一楞,很快眼里闪过一丝狠辣,开口问道:“坚爷,要不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想整一个人太容易了,故意找点碴,激怒他,最好让他先出手,要不就故意调戏他的婢女,年轻人气盛易冲动,没事整到有事,只要一进衙门,那就是黄老鬼的地盘,可以操作的空间很大。 不是大的案子,县令大人也不重视。 “不急”黄老鬼摆摆手说:“一个外来户,明知我是捕头,还敢那样说话,只有二种可能,第一种他是不知死活的楞头青,还有一种就是他背境很大。” 周冲有些不以为然地说:“一个下九流的小贩,小的听说前几天他还在驿亭给人读信写信起名赚点小钱,没想到一转眼又卖起了卤肉,真有什么背景,哪里做这种低贱的工作。” 真是有背景,就是郑鹏想做这种事,他家里也肯定不同意,周冲觉得自家主人太过于小心了。 黄老鬼毫不犹豫地说:“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我会让人看住城门,不让他轻易出去,有时间就跟他先玩玩,周冲,你跟着他,一定要摸清他的底细。” 要是以前,黄老鬼说不定当场发难,但郑鹏表现得太冷静,冷静得黄老鬼都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蔑视和自信,再加上贵玉街十八号,原是元城郑家的产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知人家有多少底牌? 周冲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很快就融入了人群。 郑鹏和绿姝打赌完,二人一起推着架子,打道回府。 回家把架子车推到墙边放好,绿姝边收拾东西边说:“少爷,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觉,晚点我们再去收肉。” “不了,绿姝,一会你拿钱给钱大叔,让他买昨天的份量,对了,给我准备热水和衣裳,我要沐浴。” “少爷,你要出去?”绿姝惊讶地说。 “嗯,出去办点小事,一会就回来,你不用跟着。” 绿姝想问郑鹏去哪,可是张张嘴,只说了一句好就没了其它问题。 自己是仆,少爷是主,什么事都唠叨,那只会惹少爷不高兴。 沐浴更衣后,累了半天的郑鹏觉得神清气爽,去书房关上门忙了好一会,这才一脸轻松地推门而出。 出门不久,郑鹏就察觉被人暗中跟踪,虽说他们动作很隐蔽、还不时换人,可依然没逃过郑鹏的一双眼睛。 郑鹏就像什么也没察觉一样往前走,大约走了二刻钟,终于在一个气派非凡的府第前停下,府第上挂着一个偌大的金漆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二个大字:郭府。 这里是大唐前任兵部尚书郭元振的老宅,高高的门楼、打着铜钉的黑漆大门、门边威武的石狮、高高的门槛还有御赐的金漆牌匾,无不彰显着它的光荣与辉煌。 郑鹏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跟随自己的尾巴不见了,估计是被郭府的名头吓倒。 提到贵乡县,不能不提郭府,提到郭府,不能不提起一个传奇人物:毁誉参半、在官场上几度浮沉的郭元振。 郭元振可是一个传奇般的牛人,从小聪明机敏、仗义疏财,他可以十八岁就中得举人,也可以一下子把四十万钱赠给素不相识的人办丧事,当县尉时铸造私钱、掠卖人口,事发后被押送京城受审,所有人以为他没了生路,没想到他因祸得福,得到武则天的看重,在武则天的安排下弃文从武,立下赫赫战功,出之为将,入之为相,一直为大唐保驾护航,是公认的功臣,可惜骊山演武成了郭元振官涯的滑铁卢,一代名臣含恨离世。 郭尚书不在了,可贵乡郭氏一族的巨大影响力仍然存在。 郑鹏就是想靠上郭家这棵大树遮阴,沾光不敢想,把贪婪的黄老鬼吓退,保住自己的财路就满足了。 怎么说自己也是荥阳郑氏的人,虽说是旁支,可是名头好用啊。 看着装饰华丽、气派非凡的郭宅,郑鹏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着走了上去。 被赶出家门,对郑家来说是家丑,肯定不会大肆宣扬,郑鹏就赌郭家不知这件事,记得郭家和郑家还有一点交情,进去套套关系,拿个“护身符”再说。 “站住,你是什么人?”还没走到门前,两个穿着下人打扮的护院走过来,一边拦住郑鹏的去路,一边有些警惕地问道。 郑鹏一脸淡定地对两人拱拱手,开口道:“我是元城郑家的郑鹏,今日途径贵地,特地来问候长辈,这是我的名帖,有劳。” 临出门时,郑鹏特地写了一份名帖,现在正好交到看门下人手里。 名帖又叫“名刺”,相当于后世的名片,主要是介绍来访者的资料,探访前送上名帖是一种礼仪,郭府是名门大族,郑鹏也不敢失礼。 荥阳郑氏名震天下,而元城郑氏嘛,有点式微了,郑鹏估计就是自己祖父来这里,也得不到多大重视,不过不打紧,只要能进这个门,让偷偷跟在后面的人看到就足够了。 一个小小的捕头,怎么也不敢得罪郭家,要知道郭元振生前朋友满天下,和同僚的关系也不错,随便一个伸个小指头就能把黄老鬼像蚂蚁一样捏死。 不想财路被断,也不想被人掂记,家里不用指望了,差点都开除族谱,衣锦还乡还差不多,想他们出手那是做梦。 郑程那倒霉蛋,现在不知多恨自己,也不知背后说了自己多少坏话。 “小郎君稍等片刻,小的去去就来。”一个圆脸大耳的护院双手接过名帖,面带微笑地说。 郑鹏衣饰华丽,说话彬彬有礼,一看气质就知是大家族教育出来的精英,再看名帖上的字,不由眼前一亮:铁画银勾,豪迈中透着洒脱,看起来赏心悦目,隐约有大家风范,不由多看重几分。 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都不用递门包陪笑脸,名帖就顺利投了进去。 前世郑鹏是宅男,没有女朋友前,不是玩电脑就是练字,读初中是学校毛笔兴趣小组的组长,毛笔字写得好算是郑鹏读书生涯不多的亮点,这个兴趣一直保持下来,隔三差五练上一会,没想到真派上用场。 在古代,有字如其人的说法,写得一手好字是一件很讨巧的事,为了让名帖受到重视,郑鹏用的是后世用得最多瘦金体。 看下人的神色,郑鹏觉得自己的字没白练。 不知是扯上荥阳郑氏的名头起作用,还是名帖上的字写得好,郑鹏在门前等了不到一刻钟,那个圆脸的护院走出来,对郑鹏展颜一笑,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子,我家主人有请,请随小的来。” 听到一个“请”字,郑鹏心头松,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笑容可掬地说:“有劳了。” 不容易啊,不仅笑得更亲切,称呼也由“小郎君”变成了“公子”,说明郭府的主人对自己的态度还不错。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始。 终于进了郭府的大门,相信这个消息很快会传到黄老鬼的耳中,无论自己和郭府什么关系,黄老鬼一个小小的捕头,绝对不敢再找自己麻烦。 在跨进郭府大门的一瞬间,郑鹏嘴边不由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一关,自己算是过了。 “郑公子,我家主人正在会客,让你先坐一会,晚些再来见你。”路上圆脸护院小声地解释道。 “不妨,客随尊便。”郑鹏面带笑容地说。 能进郭府的大门就不错了,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哪敢摆什么谱,再说了,是哪个接见自己还不知道呢。 对了,对方一再提起主人,要是猜得不错,应该是现任郭府的主人,郭元振之子郭鸿。 就在郑鹏思如电转的时候,突然一阵香风袭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右边的衣袖被人拉住,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郑公子,你终于肯来看我,人家等你好久啦。” 什么?等自己? 郑鹏心头一震,扭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一个身穿白色抹胸儒裙的美少女,正紧紧拉着自己的衣袖,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美少女大约十五六岁,柳眉杏眼、琼鼻樱口、身材高挑、面容俊俏,给人惊艳之余,浑身上下还散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给人一种很特别的美感。 看到美少女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郑鹏不由心中一惊,冷汗一下子飚了出来:怎么回事,这妞是认错人还是脑子有问题? 等等,她怎么知道自己姓郑?这是桃花运还是桃花劫? 堂堂郭府,不会给自己来个“仙人跳”吧? 027 挡箭牌 郑鹏脑中想过很多种会面的情况,可绝对没有一进门就有个一等一的小美女扯着自己,叫得那么甜,眼神那么温柔。 突然间,郑鹏突然冒起一个念头:是不是前身的功劳,偷偷泡了眼前这位美女,啧啧,这眼光,自己得给他赞一个。 这是给自己的福利? 就在郑鹏浮想连翩时,一个有些娘娘腔的声音好像杀猪般响起:“棠妹,他,他是谁?” 郑鹏转过一看,又吃一惊,眨了眨眼,看清楚一点: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举着一只颤抖抖的手,指着自己,那双眼瞪得铜铛那般大,好像快要愤火一样。 少年长得俊俏,眉毛有点细,眼睛有点媚,是一张耐看的瓜子脸,举手投足有点女生的影子,最引人注意是他皮肤很白,不看仔细一点,差点以为他是女生。 “你叫郑鹏是吧”就在郑鹏脑子有点乱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美少女好像蚊呐的声音:“你有二个选择,一是和我合作,把这个人气走,一是我叫非礼。” 尼玛,郑鹏一下子无言了。 还以为是福利,是自己一来到这里就背黑祸的补偿,可怎么没想到,自己成了传说中的“挡箭牌”,不用说,那个娘娘腔缠着这个叫棠妹的美少女,美少女不胜其扰,于是就找上了自己。 除了无奈,郑鹏也有些感概,大唐真是一个开放、包容的社会,外国人能在大唐经商、定居甚至做官,平阳公主能带着娘子军冲锋陷阵、寡妇能再嫁没有卫道士指三道四,男女之间开开玩笑、一起游玩也没什么异样的眼光,不像大明,讲求男女授授不亲,大清官海瑞,就因女儿吃了男仆人给的一个饼,为了所谓的名节硬生生逼死女儿。 美少女拉着自己的衣袖,这年头不用浸猪笼,但郑鹏一下子成为那位娘娘腔的眼中钉。 要是目光能杀人,郑鹏相信自己不知被娘娘腔杀了多少遍。 “小...小姐,你没事吧?”这是圆脸护院有些惊讶地说。 郑鹏看得出,圆脸护院眼里全是疑惑,肯定是想自家小姐什么时候认识自己,而关系还是那么好。 “我选第一种。”郑鹏只是犹豫一下,很快坚定地说。 刚才不知两人是谁,就怕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圆脸护院一开口,郑鹏马上分清了主次:很明显,美少女是郭家的小姐,至于那位娘娘腔,估计某家的公子哥儿。 这里是郭家,这次来就是借郭家的威,郑鹏肯定选择第一种。 如果这少女说自己非礼他,别说借势,就是能不能走出郭府都是一个问题。 “放心,本小姐不会亏待你的。”美少女有些得意地说。 “对了,郭小姐,我还没知你的名字呢。” “郭可棠” 三言二语间,二人已达成合作。 郑鹏转过头,很绅士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某姓郑,单名一个鹏字,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娘娘腔没有说话,一张俏白的脸开始慢慢变红,咬牙切齿地盯着郑鹏,好像还没有从震惊、愤怒中走出来。 郭可棠看郑鹏这般上路,柔声地解释:“郑公子,介绍一下,这就是人家一直和你说的表哥谭长峰。” “原来是表哥,失敬失敬。”郑鹏一边说,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棠妹妹,我这人就是这样,你说的时候我光顾着看你了。” 不就是做一个挡箭牌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这种情节后世电影电视多了去,郑鹏说话都不用打腹稿。 郭可裳楞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了郑鹏一眼,她没想到郑鹏这么快就进入角色,那关切的语气、温柔的眼神还有脸上和蔼的笑脸,好像说得跟真的一样,让自己一瞬间以为自己真说过这样的话。 人才啊,郭可棠心里暗叫道:这人脸皮真厚。 想归想,郭可棠有些害羞地低下头:“郑公子,这,这里有外人。” 郑鹏看着郭可棠羞中带甜的样子,心里暗叫道:这妞真是祸水。 外人? 谭长峰突然感到心一凉,好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伤害直线飚升,自己对这位漂亮的表妹一往情深、百般讨好,就差掏心窝了,没想到在她眼中,自己是...外人? “表妹,你和这位姓郑的...什么时候认识的?”谭长峰看着心上人,心如刀割地说。 郭可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我到郊游散心,因马儿受惊,和下人失散,在休息时,突然从草丛里钻出一条蛇,表哥,你知道我什么都不怕,最怕就是蛇,眼看那蛇就要咬中我时,就在最紧急的关头,郑公子出现了。” 顿了一下,郭可棠现出向往、崇拜的神色,有些娇羞地说:“我记得,那天郑公子戴着绿色幞头,穿着青色的袍衫,脚上踏着黑色的皂靴,手里拿着白色的纸扇,一脚就把蛇踢走,救了我一命,在那时候起就认识了。” 郑鹏的嘴角抽了抽,差点没骂出口。 尼妹,本想来借势,没想到被人借来做挡箭牌,能在郭府缠着人家女儿,郭可棠就是烦也不好把他往外赶的人,家境肯定差不到哪里去,黄老鬼那边是妥了,谁知是不是赶走一只蚂蚁引来一头老虎? 做挡箭牌也认了,说什么戴绿色幞头,幞头是帽子的意思,老子还没结婚就说自己戴绿帽? 什么居心? 想归想,郑鹏一脸认真地说:“不对,那天是你系着绿色的丝带,我戴的是青色的幞头,是用做衣裳剩下的料子缝制,看起来是一套。” 郭可棠“恍然大悟”地说:“对,对,三天后我们一起去城煌庙你戴绿色的幞头,看到你一高兴,我给记乱了。” 还是绿帽,怎么就甩不掉这梗? 郑鹏有些欲哭无泪,可惜没有镜子,要不然真想看看自己的表情是什么。 有一个人比郑鹏更伤心,那就是追求郭可棠的谭长峰,两人若无旁人地打情骂俏,连一个月前对方穿什么都记得那么清楚,郑鹏和郭可棠每说一句话,就像往谭长峰心窝捅一刀。 此刻,谭长峰气得浑身打颤,那脸好像变脸一般,一会红一会青,那双眼好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郑鹏,好像恨不得一口把郑鹏吞了一样。 郑鹏好像这时才想谭长峰一样,一脸关切地说:“谭公子,你的脸怎么啦,是不是染了风寒? “好,很好”谭长峰指着郑鹏,喘着粗气说:“郑鹏,我...我记住你了。” 说完,一甩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谭长峰的背影消失,郑鹏有些无奈地看着郭可棠,再看看一边目瞪口呆的圆脸护院,忍不住干咳二声。 这妞还拉着自己衣袖呢。 郭可棠还没回意,没想到那圆脸护院却会错意,马上讪笑地说:“咦,那边好像有人要帮忙,小的过去看看。” 也就二个呼吸的功夫,这位识趣的护院已在二丈之外,速度快到可以参加赛跑。 郭可棠这才回过神来,把手一缩,猛地往后连退三步,这才停了下来。 “不错,刚才表现不错,我没白请你进来。”郭可棠语出惊人地说。 郑鹏吃惊地说:“什么?是你请我进来的?” 郭可棠笑而不语,好像变戏法往袖里一伸,一个名帖就在她手上摇了摇,郑鹏看得清楚,名帖的确是自己的。 “可,可护院说是他主人请我进的啊。” “简单,是本小姐让他这么说的,还有什么疑问?”郭可棠有些得意地说。 爹爹带家人去庄子察看,顺便小住几天,祖父习惯到外面闲逛,没想到一直缠着自己的谭长峰突然上门,怎么暗示他都不离开,正无奈时有下人说有人拜访,郭可棠灵机一动,就有了挡箭牌这出。 郑鹏动动嘴,有很多话想说,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有些恍然大悟地说:“刚才小姐叫我郑公子,把我吓了一跳,原来你是看了名帖。” 一度以为是前身留给自己的福利呢。 郭元振郭尚书战功赫赫,听说武艺也很了得,没想到郭家后代也有他的遗风,难怪郭可棠胆子那么大,没有女子的扭扭拧拧,还有一股很特别的英气。 “错了”郭可棠有些调皮地说:“就是不看名帖,本小姐也认识你。” 028 我们合作吧 看到郑鹏一脸不解的样子,郭可棠很爽直地说:“别想多了,这几天你不是卖那个卤肉吗,本小姐每天让杏儿去买,远远见过你几次,还有问题吗。” 郑鹏有些尴尬地说:“原来是这样,郑某以为见过郭小姐呢。” 还以为是自己的才名或俊俏吸引这个英姿飒爽的小美人,像传说中那样王八之气一震,美女手下疯涌而来,没想到是自己多情了。 行商在大唐是下贱的工种,郑鹏自认凭自己双手赚钱不是低贱,但在这位郭美人眼中,一个下贱的小贩,偏偏穿得像读书人一样衣冠楚楚,会不会像给猴子穿上衣服一样可笑? 就是郑鹏的脸皮很厚,也有一种莫名的尴尬。 郭可棠上下打量了郑鹏一眼,再看看手里的名帖,有些好奇地说:“郑鹏,你是大家族出来的人,看你也不像不学无术,怎么沦落到街边做小贩呢?” 郑鹏算不上美男子,但也风度翩翩,名帖上写的字,铁画银勾,一看就知下了苦功,为什么跑去做一个下贱的商人,郭可棠有些想不明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言难尽。”郑鹏有些无奈地说。 总不能说自己好玩败家、喜欢掂花惹草被家族驱逐吧,虽说自己没干过,可这锅背定了。 郭可棠很认同地点点头说:“没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算了,不说这个,今天你算帮了本小姐的一个大忙,这个情我记着,对了,郑公子这次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和普通女子不同,郭可棠有种“大姐大”的派头,不知是不是受郭氏一族尚武的风气影响,要不是看她外表是如假包换的美少女,郑鹏真有一种和哥们聊天的感觉。 郑鹏笑着说:“不是说了吗,途经贵地,就来拜访一下长辈。” 总不能说自己被人盯上,跑到这里借势吧? “真的?”郭可棠瞄了郑鹏一眼,语带疑问地问道。 “这个...”在那双好像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郑鹏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郭可棠摇摇头说:“几天前就有人看到你在城外给人看信写信,又在市集卖了几天卤肉,还说什么途经贵地,来拜访长辈,要来早就来了。” 郑鹏一下子张大嘴,不知说什么,还在斟酌用词时,郭可棠继续说:“让本小姐猜一下,不知你为什么又摆字摊又卖卤肉,肯定是有什么变故,这点就不深究了,在这个时候到我家拜访,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要是猜得不错,应是碰到了麻烦,人怕出名猪怕壮,卤肉摊那么火,有人眼红,这才想起到我们郭家,对吧?” 这妞,还真是精明,一番剖释就把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郭小姐言重了,郑某只是拜访一下贵府的长辈,并没有别的想法。”郑鹏开口否认道。 进了郭府的大门,话传到黄老鬼耳中,这坎就算过了,郑鹏不用再开口求助。 利用郭府的势力对付一个小小的捕头,简直就是大炮打蚊子,好不容易攀上关系,要用也用在刀刃上。 郭可棠撇撇嘴说:“你这个人,一点也不利索,那小算盘别以为本小姐看不出来,进了郭府的门,传到有心人耳中,相当于打上我们郭府的印记,怎么,打完斋不要和尚?” 郑鹏心里暗寒,这个郭家小姐不仅漂亮,还非常精明,自己肚子那点小九九全让她看穿,堂堂男子汉,让一个女生说不利索,都有点无地自容了。 “那个...郑某刚刚也帮郭小姐一个大忙,对吧。”郑鹏不知说什么,就把刚才的事搬出来。 无端端做了挡箭牌,拉了一大波仇恨,没功也有劳吧。 郭可棠楞了一下,很快干脆地说:“行,这事算扯平,算是便宜你了。” 这还算便宜呢,郑鹏苦笑一下,拱拱手说:“今天来得不太巧,郑某改日再登门拜访,郭小姐,告辞了。” 势,借了;挡箭牌,当了;郭可棠说她父亲带着家人巡视庄子去了,好像有个叔祖父也不在家,家里就她一个女生,虽说大唐民风开放,有时也要避忌一下,郑鹏决定离开。 不知为什么,和这位精明强势的郭小姐聊天,觉得自己反而像个小女子,郑鹏不喜欢这种感觉,还不如离开。 正想离开,郭可棠突然展颜一笑,柔声地说:“郑公子不用急着走,我家长辈不在,本小姐在也一样,坐下聊一会,说不定我们有可以合作的地方。” “郭小姐的意思是?” 郭可棠没有说话,邀请郑鹏坐在前院的凉亭里,又让婢女杏儿送上茶水和糕点,这才笑着说:“郑公子,我们合作吧。” “合作?合作什么?”郑鹏有点丈二脑袋摸不着头脑。 “卤肉”郭可棠语出惊人地说:“我们合作,一起赚大钱。” 郑鹏这会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郭家小姐是看上自己的卤肉生意,还以为这位美少女对自己有兴趣想深入了解呢,闻言转着手里精致的茶碗,有些警惕地说:“郭小姐开玩笑了,小本买卖你哪里看得上。” 卤肉是郑鹏的一条财路,美好生活就靠它了,自然把它看得紧一些。 郭可棠似笑非笑地看了郑鹏一眼,掩嘴笑道:“郑公子,你不是怕小女子抢了你的秘方吧?” “怕!”郑鹏很干脆地应道。 看得出郭可棠是“女汉子”,郑鹏也不转弯抹角,很干脆地承认。 果然,郭可棠不仅不怒,还拍拍手说:“这样说话才痛快,郑公子不要急着拒绝,先听小女子说完再作决定。” 郑鹏没有说话,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郭可棠一脸正色地说:“简单来说,郑公子出秘方,小女子出钱出力,要是郑公子怕秘方外泄,那你负责生产,小女子负责销售,这样秘方一直在你手里,也不怕外泄了。” 看到郑鹏脸上现出考虑的神色,郭可棠知道他动心,趁热打铁说:“郑公子,多了一个合伙人,看似分少了,小女子保证,到时你能拿到的,给对比现在赚的多得多,你想想,一个小小的贵乡县,能赚多少,要是把卤肉卖到大唐的各州县,一天有多少进帐?” “有句话叫怀壁其罪,相信郑公子也明白它的意思,一个小小的贵乡县也有人眼红,规模扩大后窥视的人更多,要是和小女子合作,以郭家的人脉肯定能保它平安” 说到这里,郭可棠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郑公子不仅可以多赚,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郑鹏马上问道。 郭可棠扳着手指说:“帝、贤、隐、仙、文、武、农、工、商,商可是九流之末,又有贱商之称,甚至有人把它排在下九流,郑公子年轻轻轻,想必不会一辈子甘于人下,小女子想,就是你家中长辈,听说公子放着功名不取,跑到市集卖卤肉,想必不会高兴吧?” “商是排在末,可现在有权有势的人家,有谁没点店铺物业帮衬生活?”郑鹏愤愤不平地说。 郑鹏骨子里并没觉得做商人有什么丢脸,绿姝多次提出卖卤肉不用郑鹏出面,可郑鹏每次都拒绝,听到郭可棠这样贬低商业,忍不住出声反驳。 “没错,可那个有权势的人会亲自出面?”郭可棠一脸从容地反驳。 郑鹏一下子语塞,内心挣扎了一会,终于松口道:“郭小姐,怎么合作和分成,你说个章程。” 怀壁其罪,现在郑鹏没有自保的能力,也没有扩张的资本,找一个有实力的合伙人很有必要,再说了,肚子里赚钱的门路多的是,就是被骗了也承受得起。 029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人很奇怪,有的人纠缠多年也没结果,有人却能一见钟情,就像郑鹏,和郭可棠谈了不到一刻钟,就决定跟她合作。 “简单,你出秘方,我出钱出人,谁也不要做小动作,赚到后七三分成,我七你三。”郭可棠笑脸如花地说。 “七三倒也合理,不过是我七你三。”郑鹏毫不客气地说。 这妞,不仅漂亮、精明,胃口也不小,张口就要七成的利润。 郭可棠皱皱眉说:“郑公子,小女子没开口买断你的秘方,而是直言合作,那是敬重你,要不这样,你把秘方给我,小女子保证你每年拿到的分红不低于五百贯,如何?” “那根本不用谈,就当我们没谈过这件事。”郑鹏态度坚决地说。 “投资入股的钱好说,想必不会令郑公子失望”郭可棠斟酌地说:“小女子出钱出力,那是明面的,背地里还需要利用各种人脉处理、震慑窥视的人,这些虽说一时看不到,可郑公子也不能否认吧?” 郑鹏点点头说:“重点是,对郑某来说,能提供这些条件的选择有很多,但卤肉的秘方,放眼天下可是独一份。” “你的意思是,郑家其他人也不会?”郭可棠马上追问。 “不会,郑某重复一次,独一份!” 郭可棠想了想,然后咬咬牙说:“我入股三百贯,拿七成红利。” “免谈。” “那五百贯,拿七成红利总可以了吧?” “要是郭小姐没诚意,我们也没必要谈下去了。” “一千贯,六四,我六你四,这样总行了吧”郭可棠突然盯着郑鹏说:“要是再不同意,我可要叫非礼啦。” 郑鹏的脸抽了抽,豁出去地说:“你叫吧,这事要是传出去,说不定能玉成好事,抱个美娇娘回去还赚了呢。” 又来这招,郑鹏有些无言了,上次是有求于人,忍了,这次不能再迁就,要不以后一有矛盾就来这招,自己可吃不消。 一个大姑娘还不怕,自己怕什么,就是传回元城也不怕,说不定郑家的人听说自己突然变得奋发上进,他们才觉得惊讶。 郭可棠没想到这招这么快就失灵了,抬头想看看郑鹏,没想到这厮正睁大眼睛盯着自己前面某个敏感部位,饶是她不拘小节,也忍不住俏脸一红,干笑一声,把身子移开,有些慌乱地说:“小女子刚才只是开个玩笑,郑公子不要放在心上,这样吧,一千贯,五五分成,不能再少了。” “成交。”郑鹏知道郭可棠已经作了最大的让步,再多要就显得不够诚意。 不少商人为了自保,主动投靠权贵,把利润上献七八成是常态,自己能拿五成,很不错了。 谈好了条件,剩下的事就容易多了,两人谈了不到半个时辰,大致章程就谈得不多,气氛还算很不错。 “郭小姐,冒昧问一句,拿一笔这么大的钱,你家里的长辈没意见吗?”谈到最后,郑鹏有些好奇地问道。 一贯一千钱,一千贯就是一百万钱,要知道一户普通人家,一年能攒个十贯八贯已经暗暗偷笑,这妞张口就一千贯,要不是看在郭府的金漆招牌份上,还真以为她想空手套白狼。 当然,没收到真金白银之前,郑鹏不会合作,反正秘方在自己这里。 郭可棠双手一摊,有些无奈地说:“没办法,小女子家中的兄弟,不是习文就就练武,一个个想着光宗耀祖,谁也不想费心费力做不光彩的工作,只能硬着头皮顶上,让郑公子见笑了。” 光靠田里的出产或俸禄,很难维持体面的生活,很多权贵都暗中派人经商,有的用族中子弟,有的委派家奴,不管什么人,都要有能力才能胜任,要不然把本钱都亏空,哭都没眼泪。 一千贯的投资,郭可棠不用商量或上报就拍板,说明她手里的权力不小。 起码不是花瓶。 谈得差不多,心里还掂记着做卤肉的事,郑鹏起身告辞,临走前忍不住问道:“郭小姐,冒昧问一下,那个纠缠你的人,什么来头?” 做了挡箭牌,无端拉了一波仇恨,总得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再说郑鹏也很想知道,那个娘娘腔缠着郭可棠,以郭可棠的聪明和身份,也要自降身份,拉自己来做戏。 “哦,没什么,他姓崔,名希逸,没品没阶,不是什么大人物。”郭可棠掩嘴一笑,一脸轻松地说。 这笑,怎么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郑鹏有点不死心地问道:“他爹呢?” “崔伯父姓崔,名玄金,要是没记错的话,现任怀化中郎将。” “怀化中郎将属几品?” “区区从四品下而己。”郭可棠笑着像只小狐狸。 区区...四品,郑鹏的双眼一下子瞪大,内心忍不住哆嗦一下,尼玛,自己就是一个没品没阶的小捕头也惹不起,现在告诉自己得罪了一个四品将军的儿子?还是一个有实权将军的儿子。 不对,崔希逸,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啊,好像在哪里听过,郑鹏绞尽脑汁地想啊想,突然间郑鹏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郑鹏想起了,这个名字是在一篇《大唐最被低估名将拾遗》看到的,很多人对大唐名将,大多停留开国初期程咬金、李靖、候君集、薛仁贵等人身上,其实终唐一代,名将辈出,只是没初期大将的名气大而己。 说起崔希逸,绝对是一个文武双全的牛人,做文官政绩斐然,替朝廷开源节流,充盈国库;做武官战功赫赫,威震边疆,几度大败不可一世的吐蕃,一想到自己得罪的是这样的牛人,内心就发凉。 不带这么坑人的,郭家的郭元振做过兵部尚书,应该和崔希逸的父亲认识,一来二往两家就熟络了,估计这是郭可棠不好赶人的原因,问题是,崔希逸对郭可棠客气,对自己客气吗? 做梦。 还有一点很重要,人家不仅老子牛,家族也牛,名震天下的七族五姓中,崔氏就占了两席,分别是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 大唐最被低估名将拾遗中提到,崔希逸功劳很大,可《旧唐书》和《新唐书》都没给他立传,最让人诧异的是,这名传奇人物的青少年时期留给后人是一片空白,最先提到他的是《旧唐书李憕传》,一出现就是开元九年出任万年县尉。 不光没列传,就是家世也成谜。 有唐一代,崔姓之人在政治生活中发挥着很大的作用,《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中记载:“崔氏定著十房:一曰郑州,二曰鄢陵,三曰南祖,四曰清河大房,五曰清河小房,六曰清河青州房,七曰博陵安平房,八曰博陵大房,九曰博陵第二房,十曰博陵第三房”,一些考据党翻遍了各种史书、家谱以及姓氏录,都未发现对崔希逸家世的任何记载。 郑鹏想过可能是古人杜撰出来,没想到竟然让自己碰上。 人品啊,自己来到这里,碰到的第一个牛人,竟然是谜一样的人物,更想不到的是,一个比女人还白的“娘娘腔”,日后会成为文武兼备的名臣良将? 这是历史改变了轨迹,还是古人给自己开了一个玩笑? 郑鹏心乱如麻,忍不住问道:“郭小姐,这位崔公子,是崔氏哪一房出来的,他真的没品没阶?” “那么感兴趣”郭可棠好看的嘴角微微向上翘,气死人不赔钱地说:“你自己问他呀。” 问了等于没问,郑鹏一想起崔希逸临走时看自己的眼神,一下子头大如斗,也不知这位牛人现在的战斗力有多高,现在自己和他差得太远,得罪他又没自保之力,少年人,对心上人看得特别重,说不定眼睛一红就干出冲动事,于是有些讨好地说: “郭小姐,你看,现在我们是合伙人了,对不对?” “还没签契约,暂时还算不上吧。” 郑鹏窒了一下,很快笑着说:“郑某人言出必行,那个...既然是合伙人,应该守扶相望,还想劳烦郭小姐跟崔公子解释一下,要是郑某受伤,我们的发财大计就要受影响,郭小姐也不想受影响吧。” “那还是没影的事”郭可棠慢不经心地说:“就是真打伤,小女子府上有个不错的跌打郎中,到时可以介绍给郑公子。” “可这事是因你而起的啊。” “没错,这事小女子认,可刚才不是说了吗,郑公子利用郭府自保,你帮小女子的事就当扯平,怎么还提?” 郑鹏无奈地说:“说吧,郭小姐要郑某怎么做才肯出面?” “啪”的一声,郭可棠竟然像男生一样打了一个响指,笑逐颜开地说:“相识不容易,相交更难,郑公子都开口了,小女子也不好再三推辞,熟人也不好要求太多,这样吧,可棠舍下面皮跟崔公子解释清楚,事成之后,郑公子随便给一二成卤肉的份子就行。” 晕死,还说不好多要,张嘴就要二成卤肉的份子,这二成份子得值多少钱,就是千金郑鹏也舍不得卖。 郑鹏绷着脸说:“郭小姐,开这口,你也不觉得亏心?” “亏心?”郭可棠笑盈盈地说:“郑公子,你是读书人吗?” “郑某秀才出身,当然是读书人。”郑鹏有些骄傲地说。 郭可棠突然收起笑脸,一字一句地说:“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难道郑公子没读过么,人家还是小女子呢。” 郑鹏一听,一手捂着脸,半天没说话。 服! 030 撞上铁板 郑鹏最后咬着牙、硬着头皮走出郭府。 郭可棠的要求太苛刻了,张嘴就要二成份子,这不仅仅是钱银的问题,郑鹏觉得这关乎到一个男子汉的尊严,坚决不能妥协。 不用怕,毕竟是大家族出来的弟子,说话办事应该有风度吧,日后可是成为大唐栋梁一样的能臣名将,内心不会太阴暗,郑鹏心里暗暗安慰自己。 这是什么圈子啊,郭家己故的老爷子,年轻时敢私铸钱币、掠卖人口,跑出一个情商不高的崔希逸,看似娘娘腔,没想到日后那是提刀在吐蕃高原横行无忌的猛人,就是看起来秀色可餐的郭可棠,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汉子”,跟这些人打交道,内心脆弱一点都不行。 “小姐,这个郑公子挺有趣哦。”待郑鹏走后,杏儿笑嘻嘻地说。 婢女也分三六九等,杏儿六岁就跟在郭可棠身边,小时候是玩伴,大了就是贴身侍婢,两人名为主仆,其实情如姐妹,说话也放得开。 郭可棠气哼哼地说:“什么有趣,不过是一个贪财无胆的小滑头,本小姐天姿过人,难得柔声细气跟他要一成份子也不答应,小家子气。” “小姐,卤肉挺好吃的,推出市场肯定很受欢迎,婢子有种预感,这笔买卖绝对值了。”杏儿从小跟着郭可棠,见得多了,在经营方面有自己独到的眼光。 “那当然”郭可棠有些得意地说:“能让本小姐亲自出马,差不到哪去,真没想到,本想拉个人气走那块狗皮膏药,不小心就拉了个财神爷,难怪一大早就听到喜鹊在枝头上叫。” 郭可棠每天都去买卤肉吃,亲眼看到卤肉的火爆,还想怎么拿到手,没想到它却主动送上门,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小姐,你决定和郑公子合作,为什么不帮一下他?要是崔公子一时想不开,出事就不好了。”杏儿有些担心地说。 “不帮,看看姓郑的有多少斤两,这点小麻烦都应付不了,枉为本小姐的合伙人,再说崔公子出手也会有分寸的。” 杏儿有些好奇地说:“小姐,崔公子对你挺好的,你怎么就是讨厌他呢?” 郭可棠有些嫌弃地说:“他?算了,讨厌他像女子,讨厌他的皮肤比我白,本小姐喜欢武艺高强、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大英雄。” “崔公子对小姐没二话,可他有崔霸王的绰号,希望郑公子能挺过这关吧。”杏儿有些同情地说。 不知是不是杏儿的祈祷不够诚心,郑鹏能不能承受崔希逸的怒火还不知道,刚出郭府大门,就在转角处遇上了一难关。 一个穿着灰色麻布、头带米色幞头的老头,一手拉着郑鹏的衣袖,气呼呼地说:“你这个小贼、穷措大(骂读书人的话,大约是穷酸的意思),终于让我抓到你了。” 大唐人喜欢拉衣袖? 刚在郭府让郭可棠拉着衣袖,没想到一出门,又被人拉着衣袖,郑鹏有些不乐意了。 前面拉的是美女,被拉着心里也乐,现在拉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糟老头,内心有隔阂。 “老丈,稍安勿燥,有话好说,能不能先放手。” “不放,小老信你不过这个骗子,一放手说不定又让你跑了。” 熟人啊,这老头就是当日在郭氏书院外抓到郑鹏的扫地老头,当时郑鹏故意分散他注意力跑掉,贵乡县城还真小,这么快又碰上了。 郑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丈,你是恨我骗你,没看到不穿衣裳的小妇人?” “哼,你这个穷撒大,看起来好眉好貌貌,没想到人品这般下作,不行,小老要拉你去见官。”老头气呼呼地说。 一听到见官,郑鹏有点怂了,连忙陪笑着说:“老人家不要生气,不就是没看到不穿衣服的小妇人吗,我请你去看胡姬跳露脐舞,更好看。” “胡姬露脐舞?” “对啊,异国风情,听说新来了一胡姬,那脸蛋,美啊,那身材,绝啊,那气质,好啊,看她笑一笑,人也变得年轻不少。”郑鹏信口开河道。 老头突然把脸一扳:“这个穷措大,不仅是个梁上君子,还是一个登徒浪子,看你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你还敢来郭府偷东西?不行,今天非得拉你见官。” 翻脸比翻书还快,听自己描绘异域胡姬跳露脐舞时,一脸向往、两眼放光,转眼又凶巴巴的要拉自己见官,郑鹏真有点无言了。 不知贵乡县的官风怎么样,最怕未见官先打三十大板,也不知落在黄老鬼手里会怎么样,一旦牵涉到郭可棠那妞,说不定得被她敲竹竿,再说一大堆猪肉还等着自己处理呢。 为了尽快脱身,郑鹏决定扯多一次虎皮:“老人家,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不是说了吗,一个不学无术的穷措大,还是一个不知羞耻的梁上君子。”老头毫不留情地说。 郑鹏指了指郭府的高墙,朗声地问道:“老人家,你知不知这里谁家府上?” “郭府,贵乡县哪个不知?” “这就对了”郑鹏把腰一挺,一脸正色地说:“你知不知本公子和郭府什么关系?” 老头楞了一下,上下打量一遍郑鹏,然后摇摇头说:“郭府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跟你这小贼有什么关系?” 咦,好像有效,郑鹏来了精神,故作神秘地说:“告诉你吧,我家跟郭府是世交,长辈还有意撮合我与郭家小姐,不瞒你说,前脚才从郭府出来,郭家小姐和我相谈甚欢,让我有空多陪陪她,如果老丈非得说我是小贼,那我勉强算是一个窃玉偷香的贼。” 为了显示自己与郭府非同一般的关系,郑鹏直接把郭可棠搬出来,就算是她坑自己的代价。 怕了吧,哥可是快成为郭府乘龙快婿的人,送我是见官那还不是自己找不痛快? 老头闻言,一双老眼快瞪出眼眶,吃惊地说:“什么,郭家小姐看上你?你这是白日做梦。” 不见干货不撒手是不是? 郑鹏决定爆大招,压低声音说:“看老丈也是贵乡人,听说郭家的郭可棠小姐没?嘿嘿,就是她对某倾心,还说有了郭家的相助,可以少奋斗二十年,我现在有点犹豫呢,就怕别人说某是贪慕虚荣的人,不过世上最难的事莫过于辜负美人恩。”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老头看着郑鹏的目光,说不出的鄙视。 拉着衣袖的手还没放,郑鹏眼珠子一转,开口问道:“老丈不信?” “不信。” “前面就是郭府的大门,我刚从郭府的大门出来,这就叫个看门的护院给你看看。”郑鹏信心十足的说。 郑鹏一边说,一边拉着老头走出角落,抬头一看,不由眼前一亮:送自己出来的郭管家,正在门口吩着下人。 正好叫他来打个招呼,把这个倔老头吓跑。 “郭管家”郑鹏远远大叫一声。 “哎”郭管家闻声扭头一看,明显楞了一下,然后撇开下人,三步作二步向这边赶过来。 这位郭管家,实在太上路了,自己就那么叫一声,他却跑得飞快,可能是看到郭可棠这么重视自己,态度也摆得特别端正吧。 郑鹏有些得意洋洋地看着扯自己衣服的老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意思是说:看到没有,哥没骗你吧。 老头的神色有点惊愕,好像对郑鹏认识郭府的管家很吃惊,看到郑鹏得意洋洋的笑容,很快,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老头,不是吓傻了吧。 看到郭管家大步朝自己走来,郑鹏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友好地伸出手,想和这个救急的管家来一个友谊之握。 近了,近了,眼看两人只隔二步远,郑鹏面带笑容,右手也举到半空:“郭管家,我们...” 没想到,郭管家好像没看到伸到眼前的手,脚步一岔,身子一倾,华丽丽和郑鹏擦身而过,很快,一个殷勤的声音响起:“叔翁,你老回府啦,咦,这是?” 一瞬间,郑鹏好像被旱天雷击中,整个人都呆住了:什么?叔翁?这老头是郭府的大人物? 031 谚语新解 面对郭管家的问候,老头只是轻哼一声作回应。 大唐的奴仆多是叫家主为大翁,也有人叫大爷或老爷,现在叫他“叔翁”,说明他比家主的辈份还高。 郑鹏呆立似鸡,脸色一会青一会红,别提多尴尬了。 穿着朴素,没下人、没架子,本以为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扫地老头,万万没想到人家是郭家的长辈,郑鹏看小说知道有深藏不露的扫地僧,没想到在贵乡县的郭氏书院也有一个“扫地僧”,刚刚自己还绘声绘色说是郭家的世交,郭家小姐看上自己什么的,那些说过的话就像一只只无形的巴掌,一巴巴扇在郑鹏的脸上。 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郑鹏内心快崩溃了:老人家,你是大人物就别装低调啊,放着尊贵的大老爷不做,跑到家族的书院扫地,想为宗族做事、积德,也不用穿着那么朴素,就不能带个下人吗,要是出事怎么办? 对了,这老头一听到有没穿衣服的小妇人,猥琐得一双老眼发精光,也没有长者德高望重的气质啊。 这下装逼装过头,走路撞在铁板上,郑鹏笑得比哭还难看,厚着脸皮说:“原...原来是郭家的长辈,晚辈是元城郑氏弟子郑鹏,刚才不识礼数,请多见谅,还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郭老头没有吱声,不过倒是松开了扯衣袖的手,有这么多大人在,他倒不怕郑鹏跑了。 气氛有点僵,管家在一旁打圆场说:“郑公子,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家叔翁,单名一个直字,字元直。” 字元直? 华夏民族是一个很讲求传承的民族,重视血脉的延续和传承,其中有一项叫字辈,取名字的时候,姓一样,字辈一样,只是后面的字区分,像元城郑家,郑鹏的老子叫郑元家,其余兄弟分别是郑元业、郑元兴、郑元旺。 郑是姓,这是血脉的延续;元是字辈,代表传承,而后面的家、业、兴、旺则表达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有些人例外,也许是迷信,也许是遗训或其它原因,于是就在“字”上做文章,如郭振字元振,郭直字元直,别人一听“字”就是一家子人。 不管怎样,这次把脸都丢尽了。 就在郑鹏胡思乱想时,管家在郭老头的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应是把刚才的事向他禀告。 郭老头听完,看着垂头沮丧的郑鹏,哼哼二声:“元城郑氏,哼哼,倒是教出一个好子弟。” 如果忽略语气的话,这是一句好话,郑鹏闻言连忙应道:“晚辈不知天高地厚,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利,绝对没有恶意,还请郭伯父见谅。” 说话时郑鹏暗暗松了一口气,郭老头没第一时间让人把自己送去县衙,也没让下人暴打自己一顿,说明这事还可以商量。 也不知是念在元城郑氏的份上,还是自己刚刚和郭可棠达成的合作意向有关。 郭老头打量了一下郑鹏,瓮声翁气地说:“郑家小子是吧,刚才听你说有位小姐垂直于你,可以让你少奋斗二十年,老夫年纪大了,耳朵有点不好,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老货,记仇呢,郑鹏苦笑地说:“没,晚辈白日做梦,把梦中的情况跟郭伯父说一下,听说做梦是对未来的启示,就想听郭伯父解梦。” 不容易啊,为了圆过去,郑鹏连周公解梦这招都搬出来了。 “好解,癞蛤蟆终归是癞蛤蟆,它与天鹅,一个在地一个在天,云泥之别,想吃天鹅肉不过巫山一梦,意思是让你脚踏实地,要不然就像一只让人唾弃、贻笑大方的癞蛤蟆。”郭老头面露讥笑地说。 这个混小子,不学无识,前面跑到郭氏书院捡些文房四宝也由他了,看他这般好学,就是赠他一套也是成人之美,只是后面戏弄自己,显得太过圆滑,贸然跑到郭府暂不作评价,可是他大声抵毁自己侄孙女的声誉,性质非常恶劣。 整个郭府的下人都知道,可棠是自己最欣赏的晚辈之一,郑鹏满嘴胡话,幸好这话是自己听到,要是传出去,不仅可棠的终身幸福悬了,就是郭府也跟着蒙羞。 不是管家说他是荥阳郑氏的分支,不看僧面看佛面,再加上郑鹏给郭府带来一条财路,郭老头早就让人把郑鹏绑到县衙打板子、吃官司。 心里不高兴,所以嘴里也不留情,借着解梦,狠狠教训了郑鹏一顿。 郭老头骂爽了,可郑鹏开始不乐意:不就是捡一些没人的文房四宝吗,哥还没找你要清洁费,张嘴就是穷措大、贼,还要拉着衣袖不放,看在老人家的份上没有动粗,这下可好,连讽带刺,硬生生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 有点得寸进尺,倚老卖老了。 郑鹏也不是省油的灯,闻言稍稍思索一下,很快一本正经地说:“郭伯父,晚辈倒是对癞蛤蟆一说,有不同的见解。” “哦,是吗?老夫洗耳恭听。”郭老头也来了兴趣,就想看看郑鹏这个小滑头,怎么替自己开解。 两人一问一答,好像打禅机一样,把一旁的郭管家给听糊涂了,本想劝解一下,可看到两人认真的样子,很快又打消了念头。 有叔翁在,听他的准没错。 对管家的反应,郑鹏没留意,一脸从容地说:“有句话叫水往低流人往高走,寒门弟子勤读诗书,想的就是一朝成名可以光宗耀祖,人能向上,那癞蛤蟆为什么不能有理想、有追求呢?” 还有这种解释? 郭老头的眼睛都睁得老大,对郑鹏这番歪解,明知是错,可一时无从反驳。 郑鹏趁热打铁地说:“梦想有时不切实际,甚至好高骛远,就像有些事,做不一定成功,但不做肯定失败,要是运气好,不小心实现了呢?” 说到最后,郑鹏振振有词地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不是好癞蛤蟆。”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连消带打硬是把郭老头说得语塞,半响有些无奈地说:“你这个市井奴,不知哪来的一堆歪理。” 郭老头还真是服了郑鹏,一个反面教材的谚语到了他嘴里,硬是把它给歪着解释,偏偏还不知怎么反驳。 好吧,一会儿的功夫,穷措大、梁上君子变成了市井奴,就言词的字面来看,郭老头的态度有所软化。 至少,没有再提送衙门一类的话。 郑鹏见好即收,拱拱手说:“郭伯父,晚辈还有事,就不打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也不知这位郭老头还有什么想法,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慢着”就在郑鹏想转身离开时,郭老头突然开口。 “郑公子,叔翁有事找你。”郭管家很适时挡在郑鹏的面前,面带着笑容说。 没办法,郑鹏只得回过身,向郭老头行了一礼:“不知郭伯父还有什么吩咐?” “怎么,毁人声誉,这就想走?” “郭伯父,那真是无心之失,晚辈保证守口如瓶,绝不说出去。” “哼,不行,看在郑家的份上,你擅进书院和戏弄老夫的事就算过了,不过,毁我们郭家女眷的事,绝不能这样了结。” 郑鹏头大如斗,有些沮丧地说:“郭伯父,那你说晚辈应该怎么办?” 郭老头眼珠转了转,很快说道:“这样吧,罚你做一首诗,就是你上次没完成的菊花为题,做得好,不追究你毁我家可棠声誉的事,要是做得不好...” “做得不好怎样?”郑鹏连忙问道。 郭老头诡异地笑了笑,气死人不赔钱地说“你猜?” 这语气和神色,怎么和郭可棠那么相像?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032 刮目相看(求收藏) “好了,快点吧,老夫还要回去品茶呢。”看到郑鹏有些发呆,郭老头不客气的催促道。 不是说要做一个有志气的癞蛤蟆吗,就看看你的志气在哪里,郭老头心里都想好怎么教训郑鹏,告诉他志气不是嘴皮子吹出来,还要自身有底气。 要不然,还是白日做梦。 郑鹏被老头不屑的眼光激怒了,树要皮人要脸,没多大的矛盾啊,自己忍声吞气快成乌龟了,还是这样不依不饶,闻言脸色一整,缓缓说道: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偷,郑鹏有二世为人的福利,被郭家老头逼成这样,顾不得那么多,张口就“背”出一首。 这是唐代末年黄巢的《题菊花》,黄巢是个奇人,不仅能作诗,还能作反,诗的水平很高,本来还有一首《不第后赋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来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只是这诗气势太雄伟,隐隐有些反意,郑鹏最喜欢这首,想想还是放弃。 等着看笑话的郭老头面色明显一怔,很快训斥道:“糊涂,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这帝字能随便用吗,知不知什么叫祸从口出,这首不算,重作。” 没想到这个郑家小子,还真有几分才学,也不知是不是抄袭的,反正自己没有听过,这诗意境深远,隐隐还有借菊咏志,有种孤芳自赏的味道,虽说青帝是神话人物,郭老头还是拿它反驳郑鹏,让郑鹏重做,测试一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郑鹏也觉得第一首有点孟浪,传到有心人耳中,搞个文字狱,到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被郭老头一吓,也不敢分辩,只是稍加思索,很快又拿出宋代诗人郑思肖的《寒菊》。 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赶,一首诗是剽窃,开了头,后面也就没什么压力,反正自己是拿开元以后的诗,原作者想找自己拿版权费也不可能。 郭老头呆站着,不说好,也没说不好,郑鹏一看急了,生怕郭老头雷转身就把自己送去衙门,张口又“作”了一首: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 要是前面的不满意,大才子苏轼这首流传千古的《赠刘景文》,就不信吓不倒你。 此刻,郭老头不仅吃惊,简直石化了,看着郑鹏的眼光也有了异样,而一旁的郭管家,像是看火星人一样看着郑鹏,眼里全是震惊,失声地说:“郑公子大才,好诗,好诗啊。” 身为郭府的管家,不时要接待达官贵人,肚子里没点墨水可不行,郭管家的鉴赏能力不差,亲耳听到郑鹏作了三首水平极佳的吟菊诗,就是一向不动声色、擅长控制情绪的他也忍不住大声叫好。 前面对郑鹏笑脸相迎,不过是看在郭可棠的面子,公式化的笑容,原因很简单,就是郑鹏表现得再好,也是一个下贱的商人,一个上不了大堂的商人,然而,此刻郑鹏才华横溢、霸气外露,彻底征服了郭管家。 这就是传说中的深藏不露。 就是郭府的叔翁在这里,也忍不住大叫二声好。 郭管家失声叫好,而考验郑鹏的郭老头神色更是震惊,脸上的讥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吃惊、不相信,刚才郑鹏作诗时,郭老头下意识用手捻下巴花白胡子,听到精彩处,就是失手扯断了胡子也浑然不觉。 “那个...郭伯父,你没事吧?”郑鹏看着郭老头像得了臆症一样呆立着,眼珠子动也不动,手里还有几根自己扯断的花白胡子,强忍住笑,关切地问道。 经郑鹏提醒,郭老头的眼珠子先动了动,脸色慢慢变得红润,然后目光落在郑鹏身上,好像要重新认识郑鹏一样,半响才从嘴里崩出一个字:“好!” 偶尔得到一首好诗,可以说是运气,也可以质疑他抄袭,可一连作了三首自己都没听过的诗,绝对是才华横溢的体现,这年头,哪个读书人不想出人头地、扬名立万呢,真有这么上佳的好诗,肯定不会给别人,而是找个机会一鸣惊人。 大唐和明朝不同,明朝是八股取士,诗做得好与文章没关系,想要出人头地就要靠朝廷举办的科举,唐诗宋词元曲,有明一代,人才名人雅士不少,可是在诗、词、曲都沾不上边,就是被八股毁了,唐朝也有科举,可考取功名后还得有权贵举荐才能进官场。 要想引起权贵的注意,声名很重要,写一首好诗就是攒名声的最好捷径,郑鹏“露”一手,无论郭老头前面对他印象多差,马上就改变了态度。 一首比一首有意境,一首比一首好,郭老头就是一个爱诗的人,衣着朴素去书院打扫,就是想效仿古人追求一种怡然自得的心境,这不,刚刚看郑鹏像看一只苍蝇,现在那目光,十足一个小迷弟。 听到郭老头说好,郑鹏暗暗松了一口气,微笑地说:“郭伯父,这诗晚辈做出来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要是一个美女看着自己,内心肯定很享受,可是一个糟老头这样看着,郑鹏还真有点不太自然,也不知他还要整出什么妖蛾子,还是先撤。 “呵呵,元城郑氏和贵乡郭氏是世交,有时间多来走走。”郭老头笑着说。 “郭伯父教训的是,晚辈谨记郭伯父教诲。” 嘴里应付着,郑鹏内心却嘀咕道:人与人,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郭可棠一笑,脸若桃花,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而这位郭老头一笑,脸上的皱褶一层层的打开,倒也像花,不过像菊花。 难怪两次出题,都是菊花。 “去吧。”郭老头大度地挥挥手。 郑鹏如释重负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快步离开。 这次算是糗大了,差点没被送到县衙吃官司。 “叔翁,好像你跟郑公子相识?”郭管家有些好奇地说。 郭管家是郭府的家生奴,所谓家生奴,就是父母都是奴隶,生下的儿女一出世就是奴隶,作为主人财产的一部分,因为忠心耿耿,主家赐为郭姓,对奴隶来说,赐姓是一个很大的荣誉,起码是有姓有名的人,不是那种没名没姓、贱如牲畜的奴隶。 和杏儿差不多,郭管家从小就跟在郭家子弟身边,从玩伴、书僮、心腹再到管家的转变,郭管家从小就和郭元直关系很好,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算是吧。”郭老头有些复杂地点点头。 本以为是一个不学无术、不算太坏的穷书生,没想到人家才华横溢,一向自认看人很准的自己,也有走眼的时候。 郭管家好像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叔翁,棠小姐近得了一幅上乘的书笔作品,准确来说是一张名帖,要是叔翁看到,肯定不会失望。” “不会是姓郑那小子的名帖吧?”郭老头一听,眼前一亮,然后随口问道。 郭府的上上下下都知,郭元直除了喜欢诗句,对字帖情有独钟,看到好的字帖千方百计弄过来,一旦找到好的字帖就非常兴奋,有时一个人在书房观赏,几天不出门都不是新闻。 有次朋友送来一幅唐初名家褚遂良的一幅作品,硬是关上门三天三夜不肯出来,有婢女给他送去吃食,在清理书房发现郭元直一边观赏一边拿着蒸饼醮着墨汁,还吃得津津有味。 “叔翁真是高,一猜就中。” 听到有好字,一向挑剔的郭管家也这么推崇,郭老头一下子心庠庠的,马上说:“那还等什么,快,让棠儿给我拿过来。” 没多久,郭府的上空突然响起一声婉惜:“失算,让那臭小走得太快,早知让他先写个几十幅字画留下再走.....” 033 蝴蝶效应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绿姝看到郑鹏,脸色一喜,连忙迎了上去。 郑鹏应了一声,第一时间走到厨房,吃惊地发现猪肉都清洗切碎,扭头说道:“这么多猪肉,绿姝,都是你一个弄的?” “嗯,我看少爷还没回来,就先处理。” 这个小妮子,真是太勤奋了,就她这小身板,就是搬动都吃力,可她硬是一个人全处理完,得多累啊。 “你的手怎么啦”郑鹏无意中发现绿姝的手缠着白布,一脸紧张地问道。 绿姝神色一慌,一下子把手放在背后,吱吱唔唔地说:“没,没什么,少爷,我没事。” 郑鹏急忙走到绿姝跟前,把她放在背后的手拉出来一看,心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受伤的是左手食指,有一条很深的口子,都看到从里面惨白色的肉了,鲜血把布条染得通红,现在还在渗着血水。 不用说,肯定是切肉时不小心切到的。 “少爷,绿姝是不是很没用,干一点小事也受伤。”绿姝看着郑鹏不太好的脸色,有些怯生生地说。 对绿姝来说,这点小伤可以忽略,可她很在意自家少爷的态度。 少爷会不会觉得自己没用,会不会嫌弃自己? 郑鹏没好气地说:“怎么老是说这话,再说这种话我可要生气了,别动,我帮你看看。” “是,少爷。”绿姝应了一声,然后安静得像个小猫咪一样,轻咬着嘴唇,任由自家少爷摆弄。 刚包的伤口在翻动时有点痛,可是绿姝地眼里却洋溢着幸福、被宠的喜悦,这可是少爷亲自帮自己处理伤口呢。 古代没有消毒的观念,有条件涂点行军散、金创药,普通人随便拿点东西包扎就算完事,每年都不少人死于破伤风,郑鹏这么紧张,就是不想绿姝出事。 虽说古代的免疫力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家里没备金创药,看看天色也太黑了,郑鹏不知哪个郎中医术高,回想一下,倒了一杯凉白开,估摸着比例投入食盐,配成1%浓度的盐水,可惜没有工具测试真实的浓度,只能猜测误差不会很大。 怎么也比用没煮沸过的井水直接洗好。 直接用盐清洗也能杀毒,不过那不是清理伤口,而是用刑。 其实用2%碘酒或75%酒精效果更好,只是现在没这种条件。 酒精? 对了,郑鹏突然眼前一亮:差点忘了,前面没有条件,现在和郭可棠合作,以郭府的财力和人脉,得到官方的酿酒批文不是问题,到时不仅酿酒还是做消毒用的酒精,都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小心翼翼包扎完,然后一脸正色地吩咐道:“好了,这二天不要碰生水,要不然伤口会感染细菌,像洗衣晒被子这里,就找钱大婶帮忙,给她算工钱,不要心疼钱。” 做一晚卤肉赚的钱,比钱婶那点工钱多得多,这帐绿姝会算,现在一天少说也有几贯钱,绿姝对钱财也没看得太重,只是对什么细菌感染一点也听不懂,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细菌是谁?怎么绿姝没听少爷提起过? 一时口快,都说漏嘴了,这事不好解释,郑鹏只好和稀泥地说:“不是人,而是一种病症,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听话就好。” “嗯,少爷,我知道了。” 郑鹏揉揉有些发酸的手,走向那盘堆得像肉山的猪肉,有些感叹地说:“好吧,弄完这批卤肉,本少爷也得好好歇一下了。” 万事开头难,出现经济危机以来,在生存的压力下,郑鹏就像一根扭紧的弹簧,起早摸黑、兢兢业业,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日子过得充实而劳累,现在好了,去郭府借势,借出一个合伙人。 有了郭府的资金和人力的投入,郑鹏和绿姝就不用那么累,躺着赚钱的好日子快要来临,想到这些,郑鹏心里美滋滋的。 钱有了,规模很快就扩大,不过郑鹏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答应食客出摊,托钱大叔帮忙买了二扇猪肉不能浪费,郑鹏决定把明天的卤肉做好。 坚持和吃苦一样,都是一种美德。 绿姝一听,低着头,有些懊悔地看着郑鹏细心包扎好的伤口,小声地说:“都怨我不小心,害少爷少做几天买卖。” 那么多卤肉,只要少爷一个做,肯定得累死。 又来了,郑鹏有些头痛地说:“都说了,不许再这样,谁没点过失?本想晚点再告诉你,还是现在说吧。” 于是,郑鹏把事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包括郭家投的钱和人脉,至于门口被郭老头逼着做诗的事,只是简单地一笔事过,就说见到打声招呼聊几句。 尴尬,实在太尴尬了,郑鹏都不好说出来。 “少爷,真的?郭家真的愿意那么多钱?”绿姝面带激动地说。 “是啊,算便宜他了。” 二个人,就贵乡一个小小县城,估算一年也能赚超过百贯的利润,大唐有三百多个州,超过一千五百个县,要是把卤肉推到各地,每年利润肯定很惊人,区区一千贯就拿走五成的利润,郑鹏一直觉得血亏。 绿姝一脸认识地说:“少爷,不少了,现在商人被人称作贱商,很多商贾为了自保,投靠权贵,成为权贵的奴隶,动不动就奉献八九成,少爷虽说分少了,可总量大了啊,再说我们买卖越做越红火,肯定有很多人眼红,有郭家在就不怕人窥视,官府那边也好说话。” 还有一点绿姝没说,不用出面,郑鹏慢慢就和贱肉划清界线,日后参加科举也容易些。 “好了,你手受伤,干不了粗活,这样,去扫一下地,这里交给我就行。”郑鹏开口道。 “是,少爷。”对郑鹏的话,绿姝一向百依百顺。 一夜无话,第二天郑鹏和绿姝依然推着卤肉去卖。 卤肉出奇的好卖,过程也出奇的顺利,由始至终也没人捣乱,只是郑鹏宣布卤肉暂停营业的时候,不少食客表示可惜,还有人提议郑鹏可以再提一点价,郑鹏和绿姝保证卤肉很快重出市场,这才把人劝退。 看到那么多人喜欢自己做的卤肉,郑鹏发自内心的高兴。 心情好,主仆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家走。 快到家门口前时,绿姝突然脸色一变,一下拉着郑鹏的衣袖说:“少爷,你看。” 郑鹏抬头一头也楞了一下:门前站着两个人,或者说是两个有点怪的人,一个是中年老伯,穿着一件有些破旧的袍衫,低着头,倦着背,好像腰杆子都挺不直,而另一个更奇葩,大冷天只穿着一条棉裤,赤着上身哆嗦着,背上还有一捆柴火。 看清楚一点,很快就明白绿姝有些慌乱的原因:中年老伯是贵乡县衙的捕头黄老鬼,赤着上身背柴的人是和郑鹏有过节的黄老虎。 还以为是有人穷得揭不开锅,大冷天在寒风中卖柴火呢,现在才知道在装可怜,而另一个更绝,效仿负荆请罪? 昨晚才到郭府借势,第二天这两货就主动送上门,这蝴蝶效应也太快了吧? 034 黄老虎的自我救赎 “叔,我们非得这样做吗,给他们准备了厚礼,这还不够吗。”黄老虎往手里哈着气,不时还跺脚,没办法,冷啊。 现在已是深秋,今年入冬早,风中夹着寒意,黄老虎的身体早就被酒色掏空,被秋风一吹就冷得脚肚子直哆嗦,背上那捆柴不断蹭着后背,有几处地方火辣辣的,也不知是不是磨破了皮。 黄老虎哪里受过这种苦,可怜巴巴地跟黄老鬼说。 “难受是吧?”黄老鬼寒着脸说。 黄老虎低下头,不敢正视黄老鬼的目光,喃喃地说:“是。” “看来你是想尝一下坐牢的滋味,对吧?”黄老鬼脸色阴沉地说:“叔可以保证,到时你会感觉比现在还要难受十倍、一百倍。” “叔,不就是一个下贱的小商人吗,没什么了不起,就是和郭府有点关系又有什么,谁家没个拐七八个门的亲戚?” “笨!”黄老鬼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没听说吗,姓郑的能进郭府,还是郭管家亲自送出来,这关系能浅吗?别看郭府不露声色,可人家底子厚着呢,郭老的门生满天下,很多昔日的同僚也很照顾他的后人,三任,连着三任县令,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我们训话,尽可能避免和郭府冲突。” “我不知姓郑的和郭家有什么关系,但我知道,只要郭府一递条子到县衙,不光我们叔侄,就是整个黄家要倒,我问你,你敢不敢拿你自己的小命去赌?敢不敢拿黄家老老少少二十多条命去赌?” 黄老虎一听,一下子蔫了,面色有些惨白地说:“不敢。” “再说了”黄老鬼补充道:“姓郑的不是普通人,他可是元城郑氏的子弟,元城郑氏是荥阳郑氏的分支,荥阳郑氏,天下有名的名门望族,你惹得起吗?” 小心无大错是黄老鬼一直信奉的真理,迟迟没有动郑鹏,除了想接近他外,还想摸清郑鹏的底细,凭着在县衙当捕头的便利,得来郑鹏的来路,还派人去元城打探。 要不然也不会搞这么大的动作,不仅自己扮可怜,还勒令侄子效仿古人来个负荆请罪。 黄老虎撇撇嘴说:“元城郑氏只能算是旁支,听说那个姓郑的是登徒浪子,因为败家被赶出家门,要不然也不会住破屋、到街边做小贩卖肉了,怕什么。” “糊涂,旁支也是郑家的人,元城是有这样的传闻,可传闻就是传闻,荥阳郑氏没说过不认元城郑氏这门亲,元城郑氏也没说不要郑鹏这个子弟,我问你,要是有人打你家的小虎子,你怎么办?” 小虎子是黄老虎最喜欢的儿子,捧到手里怕掉了,含到嘴里怕化了,简直就是他的命根,闻言脱口发狠道:“我杀他全家。” “那就对了,小虎子平日顽劣,我们骂一下他、教训一下他没觉什么,因为是自己人,打是亲,骂是爱,为什么外人就不行呢,简单,小虎子不仅是你的儿子,还代表着咱老黄家的脸面,树活一块皮,人活一张脸,换个想法,郑家的人知道你欺负郑鹏,他们心里乐意?” 黄老虎这才一脸惊恐地低头:“叔,你教训得对,侄儿知错了。” “幸亏还没有酿成大错,一会放机灵点,啊,快点,他们回来了。”黄老鬼说话间,看到郑鹏和绿姝主仆回来,一边提醒,一边迎了上去。 “郑****姝姑娘,你们回家啦,这些东西重,让小的来。”黄老鬼一脸殷勤地抢过小推车,替两人做起车夫。 黄老虎抬头看了郑鹏一眼,然后飞快低下头,一咬牙,啪的一声,一下子跪下说:“郑公子,小的有眼无珠,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跟小的一般见识。” 无论是郭府还是荥阳郑氏,黄老虎一个也惹不起,自己不止一次和郑鹏交恶,为了保全自己,一咬牙,拼了。 要是过不了这个坎,不仅自己,就是小虎子和黄家也跟着倒霉。 郑鹏几天前当众给黄老虎扣造反的帽子,为了解决这个隐患,黄老虎在叔父的指点下,交了罚金还蹲了几天大牢,本以为这件事算是挺过去,可郑鹏一进郭府,一切就变得复杂起来。 郭府一句话或一张条子传到县衙,这牢就白坐了。 郑鹏没想到郭府的名头这么大,看到这叔侄二人,哪里想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假装不知情地说:“这不是黄捕头吗,你们这是?” 黄老鬼心中一沉,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揭过,马上解释道:“都是小的糊涂,听了这个孽障的一面之词,对郑公子多有误会,特来请罪,今天我们叔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要郑公子能解气就好。” 一旁的黄老虎看到叔父的眼色,反手从后背抽出一根荆条,恭恭敬敬递到郑鹏面前:“郑公子,千错万错,都是小的错,你就用这个打,打到您解气为止。” 郑鹏退后两步,摇摇头说:“这是什么话?既是误会,郑某要是再出手,不是显得郑某容不下人?黄捕头这是要陷郑某于不义?” 廉颇负荆请罪,人家是为了将相和,一个放利子钱的恶霸,突然跑来负荆请罪,这不是闹笑话吗? 不忍心打他,就被他蒙混过关;要真打他,说不定落得一个容不下人、凶残的骂名,就像一个人被狗咬了,他还能咬回去不成? 郑鹏可没那么笨。 黄老鬼一听,只是略略犹豫一下,很快,那双有些混沌的三角眼现出一丝决然的精光,对郑鹏行行礼,然后一手抢过黄老虎手里的荆条,高高扬起,猛地一挥,“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打在的黄老虎的背上,立马现出一条暗色的伤痕,伤痕的周边都浮肿起来,被荆棘刺伤的皮肤还在渗血。 这一鞭又快又狠,猝不及防的黄老虎忍不住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求饶,“啪”的一声脆响,黄老虎右臂连肩处,又出现了一条深深的伤痕,黄老鬼边打边骂起来: “让你有眼无珠。” “让你得罪郑公子。” “让你不学无术,不好好过日子,跑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黄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今日我打死你这个孽畜,免得害人害己。” ..... 黄老鬼一边打一边骂,骂不留情面,打不手下留情,抽一下就是一条暗红色的伤痕,没一会,黄老虎被打得全身褴褛、血流满面,前面还咬紧打关忍着,到后面实在忍不住了,边打滚边哭着请郑鹏和绿姝原谅。 郑鹏冷眼看着浑身是血的黄老虎,只看不表态,而绿姝明显被吓到了,一直躲在郑鹏的身后,就在黄老鬼抽断第三根荆条后,看到黄老鬼抽出第四根还要打,忙拉着郑鹏的衣袖说:“少爷,算了吧,再打就打死了。” 恨归恨,看到地上有点血肉模糊的黄老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饶时,内心还是软了,忙劝说自家少爷,放过黄老虎。 黄老鬼是真打,鞭鞭用力,越打越狠,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明眼人都看得出:郑鹏不松口,他就不停手。 场面有点残忍,黄家叔侄目前还是试探摸底,也没对自己造成多大的伤害,绿姝都开口了,叹了一口气,拉住黄老鬼说:“黄捕头,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 “要不是郑公子求情,看我今天不打死你。”黄老鬼把荆条一扔,气呼呼地说。 毕竟是黄家人,平日黄老鬼把侄儿视如己出,哪时舍得打,可又不能不打,一直等郑鹏给他一个台阶,郑鹏只是轻轻一拉,他马上就停下了手。 黄老虎闻言差点没吐血,这个郑鹏,怎么不早说,非得等自己被打得全身是伤才开口,至于吗? 看到黄老虎还躺在地上哼哼,黄老鬼忍不住一脚踢过去:“傻了?还不谢谢郑公子?” 黄老虎吓得一哆嗦,连忙爬起来,向郑鹏跪下感谢。 郑鹏摇摇头说:“这话过了,求情的是我的婢女绿姝,要谢就感谢她吧。” “谢谢绿姝姑娘开恩。” 说这话的时候,黄老虎的心情有些复杂:前些日子,这个小女孩还在卖身葬父,差点成为自己胯下的玩物,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自己就得跪下向她求饶。 事过境迁,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不用,以后你多做善事就好。”绿姝有些怯生生地说。 郑鹏还没开口,黄老鬼马上说:“听到没,让你多做善事,要是让我再知道你胡作非为,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做,做,一定做”黄老虎像小鸡啄米地说:“那些欠我钱的人,不收他们利钱了,我还要以郑公子和绿姝姑娘的名义,捐钱修路补桥,替两位积福。” 看到郑鹏不出声,黄老鬼转身捧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说:“郑公子,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你笑纳。” 郑鹏瞄了黄老鬼一眼,随手打开木箱,箱盖一打开,不由眼前一亮:一堆金叶子,正散发着耀人的光芒,数一下,应该不下十张,此外还一支狼毫、一块砚和几块烟墨,看样子品质都很不错。 这份礼倒有心思,有价值有意义。 “啪”的一声,郑鹏关上木盒,淡淡地说:“黄捕头的好意郑某心领了,都说无功不受禄,还请黄捕头把它送给有需要的人。” 放在几天前,郑鹏肯定收下,可现在不同,有了郭府的支持和入股,经济不是问题,没必要为了这点财物污了自己的名声。 要是有人说自己仗着郭府的势力,敲诈黄家叔侄大量财物,传出去多难听。 “郑公子宅心仁厚,小的就以公子的名义,捐给本县的慈孤院,不知郑公子意下如何?”黄老虎小心翼翼地问道。 035 钱是王八蛋 郑鹏点点头:“还是以黄捕头的名义吧,郑某也没出什么力,就不掺和了。” 古代也有不少慈善机构,慈孤院是收养一些孤儿或没人照顾的老人,对黄老鬼的提议,郑鹏点头同意,不过把荣誉留给黄老鬼。 黄家叔侄这次算是大出血,罪魁祸首黄老虎被打得浑身是伤,承诺放出去的债不收利钱,还捐出那么多金叶子,估计心疼快要流血。 黄老鬼有些意外,看到郑鹏的样子不像开玩笑,也不敢再说什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再三道歉后,这才拉着伤痕累累的黄老虎如释重负地走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保住人,钱慢慢赚回来就是,这次是大出血,可日后可以睡个安稳觉。 黄家叔侄走远了,绿姝有些怕怕地说:“那个黄捕头还真狠,把自己侄子打得那么伤。” 郑鹏呵呵一笑,摇摇头说:“他可是有个老鬼的绰号,做事肯定小心,上次他让黄老虎到县衙自首,就看得出他胆小、做事谨慎,这次主动上门认错也不意外,反正他们做什么都在暗处,没证据也不能真把他们怎么样。” 顿了一下,郑鹏补充说:“别看他打得厉害,这个黄老鬼可是一个老油子,下手很有分寸,专打皮多肉厚的地方,只痛不伤,都是皮外伤,黄老虎最多休息一晚,第二天能走能跑。” 都说灭门府尹、破家县令、吸血胥吏,像黄老鬼这些衙差油子,在整人时大多有一套自己的绝活,例如怎样让人开口、怎样让人崩溃等,郑鹏听人说过,有些胥吏为了收红包,苦练打板子的技术,把一块石头包在衣服里,什么时候里面的石头都碎了,可衣服还是完好无损时,这才算出师,他们可以把人打得痛而不伤,也可以把人打得表面没什么异样,但身体却受很重的内伤。 黄老鬼抽打黄老虎的时候,郑鹏就看得仔细,还真发现黄老鬼打的时候很有分寸,避开重要部位和关节。 这不,走的时候,看起来惨不忍睹的黄老虎甚至不用扶都能自己走。 绿姝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这两个人还真是狡猾,可是少爷,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哦,什么事?” “少爷不把他们送官,也不要他们的钱,只是看着黄老鬼把他侄子痛打一顿,这是为什么呢?” 送到手的钱都不要,那还不如干脆一点和解,起码也能赚个人情,现在钱捐到慈孤院,还是以黄老鬼的名义,这有点损人不利已,绿姝想破小脑袋也想不明白。 郑鹏一边推着架子车进门,一边耐心地解释道:“送官这事有点不妥,怎么说呢,这叔侄是坏,可他们站在暗处,也没什么实质的破坏活动,总不能人家收了猪下水,就说他们有罪吧?没凭没证怎么告他们?找郭府帮忙,人家会不会以为我们借郭府的势力敛财,给他们抹黑呢。” “送去县衙不妥,就这样放过他们,就怕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痛,怎么也得让他们长点记性,这叫提高他们犯错的成本,以后想对付我们得先想想后果,不收钱的原因刚才说了,这钱来得不光彩,本少爷可不想因这点小钱,把自己的名声都污了。” 有一个原因郑鹏没说:自己和郭家的郭元直有点误会,差点没犯尴尬症,郭可棠人不错,就是太精明,找她帮忙简直就是捉只老鼠进米缸,自找损失。 “少爷,还是你厉害,考虑得这么周到。”绿姝一脸崇拜地说。 回到家,二人先把架子车放好,然后清洗出摊的工具,清洗完还用热水洗一遍。 这是郑鹏的习惯,保持良好的卫生习惯,估出来的食物才能保证品质,后世做小买卖,经常有食品安全的人来突击检查,现在没人检查卫生情况,可郑鹏还是把这个好习惯保留下来。 做一行爱一行,这样才能做好。 收拾好,就到了两人最喜欢的环节:数钱。 卖卤肉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钱两清,赵鹏找了一个瓮收钱,每成功卖出一份卤肉,就往钱瓮投一把铜钱,等收摊时,就有满满的一瓮黄澄澄的五株钱,抱着沉甸甸的。 郑鹏用力一摇,铜钱在瓮里相互碰撞,发出金属碰撞特有的哗哗声,听到这种诱人的声音,主仆两人的眼里都流露出一种盼望、满足的光芒。 这钱是卖卤肉所得,不偷不抢,不坑不骗,是两人的劳动成果,来得光明磊落,绿姝看看倒在桌上堆成一座钱山的铜钱,再看看郑鹏,眼里全是崇拜的神色。 自家少爷,真是太厉害了。 铜钱很多,主仆两人开始数,数的时候各拿一根绳,一边数一边把绳子从钱中间的孔穿过去,数够一千枚铜钱就两头打结绑紧,这算一贯,把钱分成一贯一贯的,方便以后使用。 总不能用一次数一次吧。 唐朝的货币以铜钱为主,黄金辅之,一千文为一贯,不过市面上的一贯通常不足有一千文,大多是9oo文左右,这叫短陌,可人家还是把它当成是一贯。 郑鹏也不是一贯非得给足一千文铜钱的人,现在只是分好,用的时候再抽出一些就行。 有人同意1oo文为一贯,郑鹏也绝不介意。 数完钱,郑鹏揉揉酸软的双手,有些夸张地伸了伸懒腰,开口问道:“绿姝,今天收了多少?” 一瓮子的钱,少说也有几千枚铜钱,郑鹏数得得快要手抽筋,心里安慰自己,算是提前过上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日子。 “一共是三贯零六百七十二文。”绿姝眉开眼笑地说。 三天优惠期已过,卤肉的价格由二十文涨到三十文,材料有猪肉和猪下水,郑鹏都是卖统一价三十文,没想到几天下来,猪下水做的卤肉越来越好卖。 这也改变了猪下水的命运,往日都是摘了扔地上的,现在可好,屠户杀完猪后会让学徒洗干净,挂在案头等收购。 也不知贵乡县的流浪狗有没有记恨郑鹏。 “现在我们有多少钱了?” 绿姝只是想了想,笑脸如花地说:“少爷,加上今日所得,大约有十二贯,哦,对了,钱叔那里还有一百二十文剩下。” 前面卖二十文一斤,数量也不多,也就是后面几天卖得多一点,不过能在短短时间内攒下十二贯,算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 郑鹏笑了笑,大手一挥道:“很久没下馆子了,绿姝,收拾一下,一会我们去酒楼好好吃一顿,对了,快入冬了,我们再置几套冬衣。” 有了钱,郑鹏的腰杆挺直了,说话也响亮起来。 绿姝小声地说:“少爷,这钱不是很多,得省着点用,婢子的衣裳还够,不用再买,出摊前不是特地留了不少卤肉吗,再去打点酒菜吃就行,不用去外面费钱了。” 刚过上几天好日子,自家少爷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又来了,绿姝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小声地劝道。 房子破旧,冷风一吹,寒气就往屋子里灌,有钱大修一下又或攒钱买一套好的宅子,总比吃完喝光强。 郑鹏知道绿姝的心思,笑着安慰道:“钱是王八蛋,花完再赚,放心,不就是钱吗,很快就会有人送上门了,到时花都花不完。” 话音刚落,突然传来有马匹的嘶叫声,然后就是一阵砰砰的敲门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请问郑公子在家吗?” 036 腰缠千贯 “少爷,这是谁呀?”绿姝有些好奇地问道。 主仆二人搬到这里,除了雇来的人,就没外人登过门,今天还真是怪了,先是黄家叔侄上门道歉,刚走不久,又有人找上门。 叫门不仅叫“公子”,语气还挺恭敬,来的估计不会是恶客。 郑鹏对绿姝眨眨眼,面有得色地说:“一说曹操,曹操就到,还记得本少爷刚刚说什么没有,花不完的钱,本少爷可不是信口开河,走,看看去,钱送上门了。” 听声音,叫门的是郭府的郭管家,郑鹏和郭可棠商量好,二人都不出面,联系的事交给郭管家,从中也看得出郭可棠对卤肉的看重。 根据两人的协议,郑鹏出技术郭家出钱,具体是郭家给一千贯给郑鹏算是购买入股的资格,先期所需要的本钱由郭家垫付,产生利润后再从利润中扣除。 也就是说,合作还没开始,郑鹏就有一千贯入帐,这笔钱是用于改善生活。 没办法,人穷气短,一文钱也能逼成英雄,现在住破屋、出入靠走路,身上连一件像样的行头也没有,郑鹏有心改变现状,也想给自己找个靠山,免得怀壁其罪便宜了别人,这才和郭可棠一拍即合。 算算时间,郭府那边也该有动作了。 绿姝跟着郑鹏一起出去,开门一看,就看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笑着站在门前,他身后有一辆马车,马车上除了有个中年车夫,还有两个身材高大的健仆守在两边,不时四处打量,好像看着很重要的东西。 “郑公子”看到郑鹏出来,郭管家笑着迎了上来。 初时对郑鹏客气,那是出自管家的职业习惯,郑鹏府门前一连作了三首与菊有关的诗句后,郭管家惊为天人,对郑鹏的态度也变得恭敬起来。 那是发自内心的恭敬,要不然也不会亲自拍门。 “不知是郭管家,郑某有失远迎。”郑鹏笑着说。 “不敢,不敢”郭管家有些惶恐地说:“郑公子这是折杀小老,要不得,要不得。” “郭管家这次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郑公子真会开玩笑,吩咐不敢当,奉小姐之命,把协议金交割。” 没猜错,是送钱来了,这个郭可棠是办大事的人,还真有效率,昨天下午才谈好合作,第二天就把钱送来,一千贯相当于一百万钱,短短时间内第筹措了这么大一笔钱,从中也看出郭府的底蕴。 经过郑鹏同意后,郭管家挥挥手,那两个健仆打开车帘,绿姝看到,里面全是涂了漆的箱子,也不知有多少个。 “搬” 郭管家一声令下,两个健仆马上搬了起来,郑鹏本想帮忙,可郭管家忙上前劝阻,说什么也不同意。 不到二刻钟,那些箱子全搬到郑家的大堂上一字排开,绿姝数了数,足足有十口箱子,都是用坚硬的红木打造,光是箱子就价值不菲。 把健仆屏退,关上门后,郭管家微笑着把箱子一一打开,就在第一口箱子打开的瞬间,郑鹏和绿姝的眼睛都亮了,特别是绿姝,感到好像呼吸都沉重起来: 钱,全是钱,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一枚枚黄澄澄五株钱,用绳子串成一贯贯的,整整齐齐摆在箱子里,在光线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诱人的光芒。 一口,二口,三口...当最后一口箱子打开时,郑鹏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十口箱子里面,全是穿成一贯一贯的铜钱。 郑鹏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现钱,一瞬间都有点失神的感觉。 郭管家把郑鹏和绿姝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心里暗暗有些骄傲:在贵乡县,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钱的人家屈指可数,郭府能轻易调动这么大的一笔现钱,也有自己的功劳。 “郑公子,这里有十口箱子,每口一百贯,加起来是协议好的一千贯,小姐吩咐过,每一贯都是实数,没有短陌,还请公子验收。”骄傲归骄傲,郭管家还是一脸恭敬地说。 每一贯都是实数,没有短陌现象,也就是一贯就是1ooo文,从中也可以看得出郭可棠对合作的重视。 按惯例来说,郭可棠可以一贯只有9oo钱,一千贯能省下十万钱,可她主动放弃,郑鹏在高兴之余,对郭可棠也看重几分。 “少爷,婢子数一下。”绿姝自高奋勇,准备清点钱币。 郑鹏轻轻拉住她说:“不必,郭小姐可是出自名门大家,我信得过,不用清点了。” 郭可棠虽说是一个女子,可她办事果断、胆色过人,明明可以短陌,可人家主动放弃,没必要在这点小利益上失信,一个女生都这么大方,自己还要去检查,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郑公子果然是办大事之人”郭管家恭维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轻轻放在郑鹏面前的桌面上:“这是小姐让我交给公子的。” 还有? 郑鹏拿起来,拿的时候手微微一沉,这比自己想像中的要重。 轻轻一打开,眼前又是一亮,那光芒好像要把眼睛耀花一样:里面有四根拇指粗的金条,还有一大叠金叶子。 还没有发问,郭管家主动解释说:“郑公子,这是前期启动资金,小姐说,兵贵神速,希望你能把卤肉的生产制作尽快提上日程,需要什么,吩咐小老去办即可,对了,那两个护送马车来的人,一个叫阿仁,一个叫阿勇,是郭府的下人,他们在公子隔壁租了房子,主要是替公子看家护院,绝无监视的意思,如果公子觉得他们碍眼,随时可以打发他们回郭府。” 郭可棠想得很周到,一千贯协约金数量太大,也不方便携带,就把钱换成黄金,这样也方便郑鹏收藏,要知道郑鹏家里就一幢漏风的破房子,没有护院也没有钱库,正好用铜钱去办事,把黄金藏起来,生怕有人见财起心,还派了两个人保护。 这样也好,家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钱,又是住在“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破房子里,郑鹏还真有点怕。 “郭小姐想得太周到了,郑某感激不尽,请转告郭小姐,我马上行动,半个月之内肯定可以大批量供应,还请郭小姐做好准备,销售方面全靠她了。” 卤肉成本低、风味佳,制作出方便,现在经费到位,郑鹏有信心短期就能大批量生产。 “郑公子放心,昨天小姐就开始为销售卤肉订了计划,只要卤肉制好,便会有专人运送到各地销售。” 两人又聊了几句,郭管家便告辞离开。 “少爷,这,这些钱,全是你的了?”绿姝看着那一箱箱的钱,很一次看到那么多钱的她,小心脏有点不争气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像怀里有只小兔子一样。 谁会想到,几天前,二人还为二只胡饼把被子卖了,主仆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同盖一张薄被,被迫跑到城外摆字摊,不给钱给东西也行,当时唯一想到的就填饱肚子,绿姝深信跟着自家少爷会有好日子过,只是想不到幸福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错,全是我们的。”郑鹏用手刮了一下绿姝的鼻子,意气风发地说。 腰缠千万贯,骑鹤下江南,这是郑鹏的心愿,千万贯现在还没有,下江南还没到时候,不过有了这一千贯,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倒不成问题。 自己也算是腰缠千贯。 037 人市 郑鹏终于体会到一夜暴富的感觉了:兴奋、兴奋还是兴奋。 绿姝就像一个小财迷,一会看看铜钱,一会摸摸金叶子,玩得不亦乐乎,就是大家族出身的郑鹏也把钱抛来抛去,偶尔还会哈哈笑上几声。 虽说是大家族出身,可库房郑鹏不能靠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现钱,总感到有种莫名的兴奋。 有点像后世发工资,要是发个工资条,说钱打到帐号了,感觉就是一个数字,当手里拿着一沓钞票时,感觉特别厚实。 郑鹏看到这么多现钱,小心脏还真有点不淡定。 折腾到日落西山,两人都累了,郑鹏把钱箱抱进卧室放好,绿姝生火做饭。 吃饭地时候,绿姝忍不住问道:“少爷,这笔钱你准备怎么花?” 一千贯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绿姝想好奇自家少爷准备怎么用。 “还没想好,绿姝,依你看,怎么处理这笔钱?” 绿姝想了想,很快就说道:“有钱肯定是买田地,最好是买一个连在一起的庄子,租给别人也好,买奴婢自己耕作也好,那就是钱生钱,以后就衣食无忧了。” “哦,那能买多大的庄子?” 绿姝扳着手指算道:“普通的山地大约是十五贯一亩,好的水田要二十三贯一亩,少爷的钱,婢子算一下,要是买好,十亩就要二百三贯,嗯,买田要请人、买牛、交契税,要是省点用,能买一个三四十亩的庄子吧。” 和平年代,田地的价格也跟着水涨船高,一些好地更是有价无市。 郑鹏一听楞住了:本以为自己很有钱了,有种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味道,可是经绿姝一分析,这才发现这一千贯真买东西,还真买不到什么。 区区三十四亩田,放在大唐来说,最多也就一个小地主,和那些家中有千亩万亩良田的人家来说,简直就是穷人,就是买了一个小庄子,钱也花得差不多,体面的宅子没有、代步的马车没有、保护安全的护院没有,不能什么事都指望小绿姝做吧,买几个机灵的婢女也得不少钱。 算来算去,郑鹏这才发觉,这一千贯还不能让自己达到理想中的小康生活。 “少爷,你在想什么?”看到郑鹏没有发表意见,绿姝小声地问道。 郑鹏有些无奈地说:“本以为这笔钱不少,可听你这么一说,我跟郭府一比,简直就像穷要饭的了。” 绿姝掩嘴一笑,安慰郑鹏道:“少爷,你怎么能这样想,那些大家族有那么多物业,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是一代传一代,这一代攒下一笔钱,下一代购两亩地,一代代积累,一辈辈传承,而少爷是白手起家,这两者哪能比较呢?” 说完,绿姝有些崇拜地看着郑鹏,柔声地说:“少爷,你已经很厉害了。” 郑鹏的心情这才好很多。 关于有钱后干什么,郑鹏早就想好了,边吃边说:“田地我们都不会打理,再说本钱不多,先置个宅子,等卤肉赚多了,到时再买,本少爷要么不买,要买就买大庄子。” 有一个原因郑鹏没说,现在地贵物贱,种田获利很低,投入和收获不成正比,还不如把这笔钱投到其他方面,回报性更高。 “少爷,婢子听你的。” “快吃吧,明天早点起床,我们去市集转转。” “少爷,你是要去买调料吗?” 郑鹏开口道:“公布上说,明天市集有人市,郭家小姐把钱都送到,我们也要抓紧时间做好准备工作。” 卤味的制作过程很简单,最重要就是配方,大唐没有知识版权相关的法律,有好东西要注意保密,郑鹏考虑过,雇人的成本不高,但是容易泄露秘密,还不如买些奴隶干活,不用发工资,也不怕他们被人挖走。 大唐是一个前所未有开放的国度,不仅青楼遍布每个角落,朝廷对娼妓业一只眼开一只眼闭,还制定了维护上层利益的奴隶法,让奴隶买卖成为合法化。 唐朝的奴婢根据不同的隶属关系可以分为官属和私属两类,但是奴婢的官属和私属可以相互转化。官属奴婢多来源于因触犯法律降为奴婢者,私属奴婢多来源于买卖。 像绿姝,就是属于私属奴婢。 对于奴婢的管理,大唐的统治者非常严格,由尚书省的刑部都官总负监管之责,如“都官郎中员外郎,掌配没隶,薄录俘囚,已给其衣粮药疗,以理诉竞雪免”,官属奴婢多数分配于司农寺,由都官监管,诸行宫监牧等部门需要的奴婢都由司农寺来拨给。另外,内侍省的奚官局、太子家令寺等机构也是官奴婢配没的地方。 一些用不上的奴婢,朝廷设有掌管奴婢买卖事宜的专门机构,买卖事宜由两京诸市署总负掌管之责,在州、县户满三千以上的城市,令设市令、史等官吏进行管理、买卖等事项,也会有一些流动的人市在一些没设人市的地方买卖。 不得不说,大唐把奴隶买卖变成了一门生意。 贵乡县地方不大,可是名人豪绅云集,所以这里就是不足三千户也有人市的原因。 郑鹏不太增喜欢把人当成牲口一样买卖,可在这时候自己也改变不了,起码现在没有这个能力。 “嗯,少爷说得对,肯定是自己人信得过,明天绿姝也陪着少爷去。”绿姝小声地说。 “那就一起吧。”郑鹏马上拍板同意。 第二天,郑鹏和绿姝吃过早饭,然后雇了钱叔的马车向市集的方向进发。 刚下车,绿姝就掩着鼻子说:“少爷,这里真臭。” 人市就设在牲口集市的旁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忍受的味道,隐隐还听到有人大声训斥的声音。 郑鹏笑了笑,带着绿姝开始往市集里走。 人市通常是在集日开设,集日是算是市集的节日,这一天商贩会把大量的货物拿到市集上贩卖,县城四周的百姓也喜欢在这一天到市集购物,相对平日来说,集日要热闹很多。 除了官府进行奴婢买卖,一些有奴婢的人,也会到这里寻找买卖主,唐律规定,奴婢所生的儿女,叫“婢生子”或“家生奴”,是主人财产的一部分,“身系于主”,一切由主人处分或者按照“奴法”处置,以至不少人以卖奴为生。 有卖就有买,很多有需求的人,怀着各种目的到人市买奴,还没到人市,就看到人来人往,一些人在门口就谈起买卖来,有的看“货”,有的议价,一个小小贵乡县的人口买卖也这般兴旺,郑鹏不由感概:大唐繁华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庞大的奴隶交易市场。 “咦,小郎君,你这婢女不错,卖不卖,某出高价。”刚刚走到市集,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拦在前面,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绿姝,就差没流口水了。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这个猥琐中年男的目光,郑鹏想起了一个词:yin光四射。 “少爷”绿姝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地躲在郑鹏的身光,紧紧拉着他的衣角,说话都有些慌张了。 生怕郑鹏被高价诱惑,卖了自己。 郑鹏轻轻拍了拍绿姝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然后转过头,瞪着眼,一脸煞气地说:“滚!” 就是客套话都不想和这个人说,直接用上了滚。 中年猥琐男被郑鹏的气势吓倒,二话不说,转身狼狈跑了,场面话也不敢说一句。 038 文化与特色 郑鹏走到了人市,很快就给里面的情景震撼。 奴隶交易的规模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大,奴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精壮的汉子、漂亮的女子还有嗷嗷待哺的婴儿,各个年龄段的都有,除些之外,还分为不同的职业,例如泥瓦匠、木匠、乐师、郎中等等,应有尽有。 如果说大规模的奴隶交易代表着大唐的文化特色,那不同肤色、民族的奴隶,更是彰显着大唐的辉煌和强盛。 郑鹏吃惊地看到,在人市的一个角落里,还有不少肤色特别、衣束怪异的奴隶,一问才问道,有突厥奴、吐蕃奴、回纥奴、新罗奴、昆仑奴,有些是战场上的俘虏,有的是商人贩卖过来。 无论是大唐的奴隶还是异域的奴隶,一个个在或站或坐在固定的位置供人挑选,从他们的脸上可以看到人的众生相;有人麻木、有人愤怒、有人冷眼、有人害怕、有人不断四处打量,好像要找一个好的新主人一样。 穿着上,通常有姿色的女奴穿得光鲜一些,脸色相对红润,有的脸上还化了淡装,不过大多数都是面黄肌瘦、神色沮丧,一些健奴还带着锁链,有可能还没有驯服。 卖的奴隶多,各种叫卖声也不绝于耳: “都来看一看,都来瞧一眼,这几个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壮,上山打柴、下地种田、看家护卫都不是问题,即买即用,价格便宜,一个只要二十贯,要得多价格还可以商量。” “哪位需要识字计数的,这个只卖十二贯,买回去做管家、帐房先生都合适。” “诸位,看好了,这可是大户出身的小姐,刺绣针红不在话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爹没抄家前,可是六品的下州司马,因犯事全家打入奴籍,经检查,还是****的处子,一柱香开始拍卖,底价三十贯,每次加价不低于一贯,机会难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看到没有,这可是突厥美女,二八年华,身材高、皮肤白,各位公子少爷,这可是正宗金发碧眼的异域美女,嘿嘿,把她压在下面,肯定是别有一番滋味,不贵,只要二百贯,马上就可以去市令处立券,现在交钱,晚上就可以做新郎啦。” ...... 人市里样样式式的奴隶都有,为了提高价格和成交率,负责售卖奴隶的人大声呼喝着,有时打几拳奴隶以示强壮,有的故意让有姿色的女奴穿得衣衫褴褛,抬头举足之间都有春光外泄,吸引不少好色之徒争相竞价。 绿姝一路紧张地跟着郑鹏,看到郑鹏饶有兴趣地打量那个突厥美女时,还暗地跺了不少脚,后来看不过,还找个理由把自己家少爷拖走。 哼,自己还没有上位呢,要是家中再多一个狐狸精,以后自己就更没机会。 郑鹏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规模比自己想像中要大,奴隶的价格有高有低,总的来说,年轻的、有技能的、有姿色的就贵,老的、不好看的、年幼的,价格相对低一点。 “少爷,你准备买几个?”绿姝小声地问道。 幸好,少爷没有买那个大户小姐,也没买突厥那个狐狸精,可他转了一圈,一个奴隶也没买,不由有些好奇。 郑鹏抹了一下额上的汗珠,苦笑地说:“有点拿不准,就怕花了冤枉钱,早知叫上郭管家好了。” 有些奴隶,看着不错,就不知以后服不服管教,有些价钱虚高,特别是私属奴隶,浮动更大,叫价三十贯,一还价十八贯也肯出手,有兴趣还能再减,也不知有多少水分。 一千贯不多,还想买个好一点的宅子享受一下,得省着;买来做卤肉的奴隶,虽说决定权在自己手,可也不能把事办砸。 郭可棠把钱交给自己,也不过问卤肉生产的事,看似在不干涉,尊重郑鹏的决定,可何尝不是在观察郑鹏的办事能力。 “这不是郑公子吗。”就在郑鹏苦恼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郑鹏扭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菊花脸”,正是昨天登门请罪、有老鬼之称的捕头黄坚。 “原来是黄捕头,巧了。”郑鹏微微点点头,然后很随意跟他打个招呼。 负荆请罪的招数都用上,郑鹏所提出的条件也尽数答应,以前的事算是揭过了,听到黄老鬼跟自己打招呼,也不好太拿捏。 有些人,就是不想跟他做朋友,也没必要做敌人,不是怕,有时怕恶心着自己。 黄老鬼讨好地说:“吃这碗饭,巡逻是应该的。” “对了,黄捕头”郑鹏有些奇怪地说:“小小的贵乡县,设有人市就已经奇怪了,可这里奴隶这么多,其中不少异域的奴隶,别的地方也有这么大的规模吗?” “那倒没有”黄老鬼耐心地解释说:“贵乡县就是上县都评不上,开人市有点不太现实,好在,这里的交通还算方便,四通八达,还有通往长安的必经要道,过往的商客多,有人市不奇怪。” “至于的规模,平日的规模没这么大,这次数量这么多,听说掌配没隶、薄录俘囚的都官郎中员外郎查封了一个大家族,连人带奴,人口可不少,经过这里听说有人市,顺便拍卖一下,人少一点路上好管理,也省不少吃食呢。” 原来是碰巧了,郑鹏有些不好意地笑笑,压低声音说:“这里这么多异域的奴隶,大唐又打胜仗了?” “没这回事”黄老鬼左右张望一下,然后小声地说:“现在有钱有势的人家,都以蓄养异邦人为荣,至于打仗,还真没听到有这方面的消息。” 郑鹏指一下异域奴隶的位置:“那么多异邦奴隶,怎么来的?” 异域的奴隶,多是打仗俘获而来,现在又是突厥奴、又是吐蕃奴、还有回纥奴和昆仑奴,不会同时和这么多国家开战吧? 黄老鬼楞了一下,很快笑着说:“郑公子,就是不打仗,这奴隶也不会少的,不少异邦的商贩来大唐做买卖,顺路会带上奴隶到这里出手,至于他们奴隶怎么来的,那就是他们的事。” “外来的奴隶,是官属还是私属?官府能同意吗?”郑鹏继续问道。 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味道。 “郑公子”黄老鬼眨眨眼,压低声音地说:“这个简单,不是有家生奴吗,收到这些异国奴隶后,送点礼,嘴巴甜点,把人登记在户籍上,一下子就是合法的了。” 原来是这样,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黄老鬼看看郑鹏,有些讨好地说:“郑公子,这是准备添口吗?” 添口是增加人口的意思,在这种场合问,就是打探郑鹏是不是要买奴隶。 “嗯,现在人手不够,准备买点奴隶回去。”郑鹏很坦然地说。 “公子挑没有?” “还没。” 黄老鬼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郑公子,要是不介意,这点小事饱在黄某身上。 039 买奴 “那就劳烦黄捕头了。”郑鹏只是略一犹豫,很快就接受黄老鬼的好意。 黄老鬼是彻头彻尾的地头蛇,对这里了如指掌,有他帮忙最好不过,有熟人带路,省去不少功夫。 “不知公子想买什么类型的奴婢?”黄老鬼热心地问道。 “买一些青壮来做工,就是安排他们干活的那种,然后还要买一些奴婢做家仆,看家护院、煮饭洗刷什么的。”郑鹏想了想,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做卤肉需要一批工人,自己很快就要换宅子,需要一些家仆帮忙打理,现在住的地方也够绿姝忙的了,郑鹏可不想她太劳累。 “在价格方面......” “价格方面有什么讲究?” 黄老鬼解释道:“蕃奴和战俘比较便宜,不过他们语言不同,不好沟通,特别是战俘,有些野性未驯,保不准他们会伤害主人,除此之外,还得防他们逃跑,这类奴婢除非有姿色,要不然多是被买去挖矿打石,而自卖奴和家生奴没这方面的隐患,特别是家生奴,他们从小就被教导要听从主人,很少会反抗。” “价格不是问题,最重要就是忠心和听教,那就要家生奴吧。”郑鹏斩钉截铁地说。 钱是王八蛋,花完再赚,郑鹏觉得自己的武力值太低,绿姝也是一个小女孩,奴隶有异心弑主的事也不是没听过,还是安全第一。 家生奴的好处是,他们一出生就被灌输服从主人的思想,说得直白一些,他们已经被洗脑,脑中没有反抗或追求自由的想法,很好管理。 黄老鬼小声地提议道:“要是买来用家仆,小老建议公子最好买一家子,男的可以看家、赶车,女的可以煮饭打扫浆洗,小的可以做丫环、放养牲口,等小的长大,又是一壮力,重要的是,他们原来就是一家,没有相互明争暗斗,有事也会相互扶持,容易管理。” 这些都是经验之谈,郑鹏闻言获益良多,谢过后,开口问道:“黄捕头,这里官属奴婢还有私属奴婢,你说哪家的好?” “公子不要急,请随小老来,保你满意。” 令郑鹏吃惊的是,黄老鬼并没带去哪个摊位,而是转身把两人带进市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看到郑鹏的神色有些不解,黄老鬼马上解释道:“郑公子,市集那些大多是别人挑剩下的,有好的早就让人买走了,现在小老带公子去挑好的。” 绿姝疑惑地问道:“黄捕头,人市不是刚刚开吗,这么快就让人挑完了?” 虽说绿姝的身份是奴婢,可郑鹏对她非常看重,黄老鬼也不敢怠慢,陪笑着说:“绿姝姑娘,你有所不知,这官属奴婢,是属于朝廷的,卖得再高也得全部上缴国库,那些官员提前让人挑,好歹赚个人情不是?” 明白了,在人市卖得再多,也是上交国库,还不如在卖之前,卖给一些“识趣”的人,这样赚个红包或人情也不错。 门道还真不少。 三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一个独幢的宅子。 从结构来看,应是三进三出的宅子,宅子大门紧闭,只有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坐在门口,自顾玩着一把小刀,只见小刀在他指间不停飞舞、旋转,看他应该是用刀的高手。 “坚爷,什么风把你老吹来,咦,这二位是?”刀疤脸一看到黄老鬼,马上收起小刀,笑着迎了上来。 县官不如现管,黄老鬼的“魅力”表露无遗。 黄老鬼哼了一声,开口介绍道:“这位是郑公子,他可是贵人,说话小心点,乔五呢,让他出来,大主顾来了。” “是,是,郑公子,坚爷,里边请。”刀疤脸马上讨好地说。 进门不久,一个肥头大耳的人迎出来,经黄老鬼介绍,郑鹏知道他是有名的奴隶头子乔五,不由拱拱手说:“原来是乔五爷,打扰了。” 乔五闻言连忙说道:“公子客气,乔某只是一个粗人,不会说话,不过既然是坚爷带来的,就是我乔五的朋友,什么都好说。” 想不到黄老鬼的脸子这么好使,郑鹏正想感谢,没想到一旁的黄老鬼抢着把郑鹏想要的奴隶说了出来。 乔五闻言,马上说道:“巧了,刚刚有个罪官被定罪,全家打入奴籍,近一千多私奴充公,其中有不少家生奴,乔某抢了个先,挑了不少,稍等,我这就让人把他们领来。” 奴隶是主人财产的一部分,主人犯事被抄家,家里蓄养的奴隶也会被官府没收,要是没猜错,有可能和那个倒台的下州司马有关,不过郑鹏并不追究这些。 很快,四个衣装还算整齐的人,有些畏首畏脚走到大厅,不用吩咐,很自觉地在郑鹏面前一字排开:一个年约四十多的中年汉子、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妇女、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汉子和一个年约十岁的小女孩。 从他们的面形相貌来看,应是一对夫妇和他的一对儿女。 衣服有点破,不过浆洗得很干净,精神头也不错。 乔五亲自介绍道说:“郑公子,你看,这是一家四口,男女都是家生奴,后由他们的主人安排结为夫妇,这二个都是他们的儿女,听教听话。” 说罢,指着中年汉子介绍道:“这个年龄是四十六岁,人是老了一些,不可以前是做管家的,会算帐、赶车和管理下人;女的比他小三岁,会做饭、女红、针线,年青的那个二十一岁,跟随主家的少爷上过战场,耍得一手长枪,能当苦力用,也可以看家护院,至于最小的女娃,今年只有十岁,用来做丫环最合适不过。” “郑公子,你看看,要是不合适再换。”黄老鬼在一旁小声地说。 郑鹏点点头,走到那个中年人面前,开口问道:“大叔会算帐赶车?” 中年汉子吓了一跳,诚惶诚恐地说:“公子这是折杀老奴了,回公子的话,小的以前做过三管家,会算帐,承前任主人看得起,经常替他驾车赴宴会友,驾车技术还算过得去。” 问完中年汉子,转头看妇人,那妇人看到郑鹏盯着自己,马上低下头,一手扯着自己的衣角,好像有点害羞;旁边的青年汉子看到郑鹏把目光转向自己,下意识挺起腰杆,显示自己的强壮。 青年汉子身高大约有一米八,在大唐算是彪形大汉,他站的时候像杆枪一样笔直,自然而然散发着一种军人的气质,这种气质装不来,估计乔五没有骗自己:他上过战场,甚至是杀过人。 当郑鹏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小女孩身上时,不由宛然一笑:其它人都有些惶恐不安,可这个小女孩并不怕,因为她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紧紧盯着桌面那盘桂花糕,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时乔五也注意到小女孩的表情,大喝一声道:“小贱人,看哪里?看我不打死你。” 一声大喝,把小女孩吓得面色煞白,眼圈一下子红了,青年汉子看到乔五举着巴掌要过来打自己的妹姝,马上走前一步,护在妹妹前面求情道:“阿郎,颖儿年纪还小,不懂事,要教训就教训小的吧。” 打一个奴隶还不行?这不是显得自己管教无方吗,特别是在黄老鬼和郑鹏面这样说,乔五脸色一黑,当场就要暴走。 就当乔五装备好好教训青年汉子时,突然被人一拉,扭头一看,拉住自己的人是郑鹏。 “五爷,何必动怒呢”郑鹏笑着说:“也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子而己。” 乔五讪笑地说:“是是是,郑公子说的是。” 嘴里说是,可是眼睛还狠狠瞪了那青年汉子一眼,心里发狠道:晚点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不长眼家伙,竟敢挡在自己面前。 郑鹏不理会乔五,转身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小女孩:“饿了吧,来,吃这个。” “谢谢公子,我阿耶说,不能随便吃主家的东西。”小女孩有些怯生生地说。 “没事,我让你吃的,只管吃就行。”郑鹏安慰道。 乔五在一旁附和道:“听到没有,郑公子让你吃就吃。” 小女孩扭头看看中年汉子,中年汉子脸色有些担忧,可还是硬着头皮说:“小雁,快点谢谢公子。” “谢谢公子。”小雁闻言行郑鹏行了一礼,这才接过郑鹏的桂花糕,上下打量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公子,我能分些给我爹娘他们吃吗,他们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郑鹏楞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给你就是你的,当然可以。” “谢谢公子”小雁高兴地应了一声,然后把一块小小的桂花糕一分为四,自己留下最小的块,剩下三块大的分给家人。 郑鹏注意到,那对父子推让一下,很快就把糕点吃了下去,反而是那妇人,吃的时候偷偷把小半块塞进衣袖里。 “五爷,这四个怎么卖,我要了。”郑鹏没多少犹豫,当场就要了这一家子。 条件很符合,在这种情形下一家人还能相濡以沫,人品差不到哪里去。 040 快出来受死 乔五看了看黄老鬼,又看看郑鹏,犹豫了一下,然后坚起二根手指:“二百贯。” “疯啦,老五,这几个就要二百贯,讹人讹到郑公子身上?”郑鹏还没出声,一旁的黄老鬼忍不住先叫了起来。 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婢女,二十贯快顶天了,这里二老一嫩再加一个壮汉,张口就要二百贯,平均一个要五十贯,简直就是抢钱。 乔五连忙解释:“坚爷,是你的朋友,小的哪敢乱开口,主要是青壮值钱,上过战场当过亲卫,一手长枪使得炉火纯青,还能拉三石强弓,要不这样,除了这个青壮,其它三个五十贯拉走。” “多少?”黄老鬼眼睛都瞪大了,有些吃惊地说:“能拉三石弓?” 乔五没说话,而是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二百贯就二百贯,我要了。”郑鹏一口应下。 三十斤为一钧,四钧为一石,这样算来一石有一百二十斤,三石就是三百六十斤,能拉三石强弓的,绝对是猛人,要知道,能拉一石强弓的弓兵已经算精锐,要培养一个精锐的弓兵,花费不菲。 算是碰上宝贝,郑鹏毫不犹豫买下。 自己身边就差一个武艺好当保镖。 其实这个青年汉子进来后,那强健的体魄、冷峻的气质还有直如标杆的站姿,郑鹏第一眼就看中了。 乔五没想到郑鹏这么爽快,闻言高兴地说:“郑公子是办大事的人,乔某配服。” 一旁的黄老鬼吃惊地看了郑鹏一眼,心里暗暗有些庆幸:本以为郑鹏是一个落魄的穷措大,没想到人家转身就进了郭府,张张嘴就拿出二百贯买奴,难道这些豪门贵公子玩腻了女人,开始玩起扮猪吃老虎的把戏? 谈妥了一家四口的价格,乔五又把郑鹏领到后院,一到后院,郑鹏再一次被震撼:人,全是人,后院的空地上,站着一排排的年轻男女,少说也有上百人之多,像货物一样任人挑选。 在大唐人眼中,奴隶是等同牲口一样的货物。 “郑公子,随便挑”乔五信心满满地说:“这些都是家生奴,乔某让郎中看过了,没病没痛,绝对听教听话。” 郑鹏点点头,也懒得挑,转身对跟在身后的中年汉子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虽说还没有交割钱,也没到市令处立券,在乔五一声令后,那一家四口已经视郑鹏为新主人,去后院挑人时也跟在后面。 新主人一招呼,中年汉子马上上前恭敬地说:“回公子的话,小的叫陈三,是前主人赐的名字,还请公子赐名。” 家生奴都是主人赐名,运气好赐跟主人同姓,随意点的就叫阿三阿四什么的,应是前主人姓陈,安排中年汉子做三管家,就简称陈三。 “赐名?也好,以后你就叫郑福吧,对了,这位是绿姝,你跟她一样,叫我少爷就行。” “是,少爷。”得到新赐名的郑福面色一喜,对郑鹏言听计从。 对奴隶来说,能跟主人同一个姓,那是视为自己人的信号,这是一种荣耀。 郑鹏指着后院站着的奴隶,开口问道:“这些奴隶,应有不少相识的吧?” 郑福一家都出自那个姓陈的罪官家里,听乔五说有一千多私奴变成官奴,他抢先买了不少,要是猜得没错,这里有不少是郑福昔日的同事。” “回少爷的话,不少。” “很好,我需要二十人,人由你来挑,找一些勤奋、听话的。”郑鹏吩咐道。 郑福以前是三管家,有管理人的经验,挑人的眼光肯定比自己好,再说这批奴隶里,有不少是他知根知底的,由他来做这件事最合适不过。 买奴就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郑鹏自认是一个能懒就懒的人,马上就把差事抛给郑福。 郑福也是一个很稳妥的人,小心询问郑鹏对工作的要求后,这才开始挑人,郑鹏注意到,有些人他很快就挑了出来,有的他会问几句话、有时还让别人伸出手来观察再决定用不用,不到二刻钟的功夫,二十人挑好了。 十四男六女,都是青壮,郑鹏对他挑的人也表示满意。 像配料这些精细的事,女子更合适,有男有女,表现好让他们结成夫妻,可以提高奴隶的忠诚度,有了儿女,长大后又是劳动力,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当然,要是表现得好,郑鹏并不介意给他们脱籍。 这些正值壮年的家生奴并不便宜,二十人一共花了郑鹏足足四百贯,这还是乔五让了价的结果。 钱还真不经花,就一会儿的功夫,六百贯就花了出去。 铜钱太重,携带不便,郑鹏只带了一百贯,和乔五商量了一下,结果是郑鹏交一百贯作订金,先带郑福一家回去,剩下的二十名奴隶,等乔五办好交割立券后再给郑鹏送过去,奴隶全送到后再拿剩下的五百贯,至于立券的费用,郑鹏和乔五一人负担一半。 谈好买卖,还要到人市的市令处立券登记,证明交易有效,虽说要交一些税费,好处是免了日后有纠纷,就是有奴隶逃跑,官府抓到也可以查册交还给主人。 立券有些麻烦,需要验明正身、登记奴隶的外形特征,一下子购入大量奴隶官,官府也要调查买主的背景和用途,一来二去需要不少时间,不能说买就买。 这样也好,郑鹏也就一套三室一厅的小宅子,一下子那么多人也不知怎么安置,正好利用办证手续的空档,处理工场和住宿方面的问题。 回去的路上,看着有些神色复杂的郑福一家四口,郑鹏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多了二十四个劳动力,可也多了二十四张吃饭的嘴,以后衣、食住行都要管,还要调教,烦心事多着呢。 算了,懒得再想,反正有郑福这个管家,能时能推就推吧。 回去时多了四个人,一辆马车坐不下,路不远,郑鹏也懒得雇车,自己和绿姝坐在马车上,让妇人带着小女孩也坐上车厢,郑福和他儿子跟在马车后面跑。 真是猛汉,回家途中,郑鹏怕粮食不够,买了两袋粮食,本想放在马车上,没想到那青年汉子二话不说,大约六十斤一袋的粮食,他一手一个夹在腋下,健步如飞跟在后面,走得比他老子郑福还快,也没看到他有累的迹象。 郑鹏还没见过他拉三石强弓,光看他这一手,就知那一百五十贯没白花。 乔五说除了他,其余三个五十贯能带走,也就是说他值一百五十贯,这个价钱,能买十个婢女或三到五个漂亮的女奴,不厉害能行吗? 回到家后,郑鹏开始安排:郑福和他妻子安置在偏房,绿姝和小女孩睡在自己旁边的房间方便使唤,至于身高一米八的青年汉子,在院子旁的柴房收拾一个地,也方便他看家护院。 安置完,郑鹏把人集合,开始进行成为家主的第一次训话。 “好了,相信你们都知道,现在我是你们的新主人,什么主人、小郎君就免叫了,跟着绿姝叫我少爷就行。” “是,少爷。”郑福等人一起恭恭敬敬地叫道。 郑鹏介绍完绿姝,然后给他们取名字,中年汉子叫郑福,女的叫郑氏,青年汉子叫阿勇,最小的小女孩叫小音,有了名字,以后也好吩咐他们做事。 阿勇和小音只是名字,没有姓,郑鹏不想赐姓太容易,要不然显示不出赐姓的荣誉感。 起了名字,郑鹏一脸严肃地说:“好了,本少爷也不想说太多,只强调一句,本少爷赏罚分明,做得好,有奖;做不好,得罚,只要你们安守本分,保证你们能吃饱穿暧,如果做得好,别说成亲、,是脱贱籍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脱贱籍? 一听到这三个字,不光郑福夫妇、阿军,就是年纪最小的小音,眼睛也亮了。 谁甘心一辈子做任人宰割的奴隶?就是自己没这个想法念头,可是有了孩子,能得到自由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郑福一家马上对郑鹏死心塌地。 郑鹏正想安排四人工作,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猛烈敲门的声音,随后“澎”的一声,好像是门被人强行倒地的巨响,还没来得发问,就听到有人大声吼道:“郑鹏,郑鹏在哪里?快快出来受死。” 041 你糊涂啊(求收藏,谢谢) “少爷,什么人?”绿姝有些吃惊地问道。 郑鹏有些头痛地说:“一个麻烦的家伙。” 门外叫嚷的声音,粗暴中略带着一丝好像没断奶的娃娃音,辩识度很高,郑鹏一听就听出是那位崔希逸的声音,自己第一次去郭府时,被郭可棠拉着做挡箭牌,这小子当场就气红了眼,郑鹏一直祈祷着他忘记这事,没想到该来的还是要来。 “阿军,看着少爷,要是少爷伤了一根头发,看我不削你。”郑福马上进入护主模式,顺便表忠心。 “知道了。”阿军神情一整,握紧双拳。 一发力,郑鹏看到他拳头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郑鹏马上说:“不要冲动,来客跟本少爷有点误会,没事的,你们一会看着就好,没我命令,谁也不许动手。” 连郭可棠都无能为力的崔希逸,绝对不好惹,要是阿军把他伤了,这祸郑鹏可背不起。 众人连忙称是。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郑鹏也急了,一边往屋外走一边说:“还以为是谁呢,崔公子大驾光临,某真是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像崔希逸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最容易冲动,特别是感情的事上,就像一堆火药,一点就着,这宅子有点破旧,刚修耸没多久,要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可经不起破坏和折腾,在院子里,就是动手最多打破几个不值钱的瓮瓮瓶瓶。 刚出到大门,郑鹏不由呆了一下,脸色都有点动容:崔希逸骑着一匹皮毛油亮得像锦锻、浑身没一根杂毛的白马,手执皮鞭面露煞气,那张小白脸像蒙着一层白霜,眼睛像利箭般死死盯着郑鹏,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穿劲装的汉子,一个个手里拿着棍棒,瞪着眼、绷着脸,就像一头头凶猛的狼。 郑鹏绝不怀疑,只要崔希逸一声令下,这些人能在一刻钟内把这里夷为平地。 什么纨绔子弟,什么叫飞扬跋扈,郑鹏这才算见识了。 跟那些只会在偏僻地方蒙头暴打的小混混相比,崔希逸无论是人数上、气势上还是嚣张上,把纨绔子弟和小混混的差别表露得淋离尽致。 不夸张地说,估计街上那些捕快看到这阵势,一个个转身躲起来装着没看到。 崔希逸看到郑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示威把手中的皮鞭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咬牙切齿地说:“还以为是什么人物,敢跟本公子抢棠妹妹,原来是一个做下贱勾当的穷措大,嘿嘿,胆子不小啊。” 心上人被一个不知名的臭小子抢了,崔希逸气都炸了,愤然离开,不想在郭可棠面前动粗,可当场就把郑鹏记恨上了,本想找郑鹏算帐,临时有点事耽误了,现在抽出身来,马上带着府中的健奴,气势冲冲赶来教训郑鹏。 以为郑鹏是什么大家族的子弟,要不然也是有名的年青才俊,可一打听,原来是一个破落家族的子弟,因为名声不好被赶到这里自生自灭,沦落成街边卖卤肉的穷措大,也不知用什么手段哄得郭可棠欢心, 一想到郑鹏竟敢欺骗自己心爱的姑娘,崔希逸就怒火冲天,直接驱马把门踢飞。 郑鹏故作惊讶地说:“崔公子,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崔希逸两眼凶光一闪,冷冷地说:“等本公子的人把这里砸了,再打断你一条胳膊一条腿,我们再谈误会的事。” 别说郑鹏现在落魄,就是躲到元城的老家,崔希逸也照砸不误。 不过是一个疏远的旁支,连本家都快没来往了,怕什么。 “给我砸!”崔希逸大手一挥,开始下令。 眼看那十多个挥着棍棒的健奴狞笑着走上前,崔希逸眼里露出一丝戏谑的神色,他等着看郑鹏一脸绝望、最好是跪地求饶的样子。 郑福夫妇的脸色突色,急得团团转,郑鹏说过,没他的命令不能动手,小音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家少爷,而站在小音旁边的绿姝,都急得快要哭了。 只有阿军最沉着,只见他瞄了一眼倚在墙边的挑子,然后眼也不眨地看着那些健奴的动作,双手紧握,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只要稍有不对劲,他会以最快的速度拿起挑子护主。 眼看健奴越走越近,郑鹏的脸色一定镇定自若,直到那些健奴离赵风不足一丈,就要出手时,突然指着崔希逸,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好笑,太好笑了,哈哈哈.....” 什么,敢笑自己少爷?一个挺着一个酒槽鼻的健奴悖然大怒,举起手中的大棒,正想出手,就在最紧急关头,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慢着。” 一触即发的场面,被这个声音制止,原因很简单,说话的人是崔希逸。 崔希逸盯着郑鹏,脸色难看地说:“姓郑的,你笑什么?” 就快被打了,不逃跑也不求饶,太诡异了,崔希逸忍不住让手下停下,看看郑鹏有什么要说的。 一声停下,快要出手的阿军悄悄把迈起的脚放下,站在前面的郑鹏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险,这“逼”不好装啊,表面装得视死如归,可内心还真怕,不仅后背全是冷汗,脚肚子在微微打颤,好在大唐的衣袍够大,像长裙一样罩着,在外面看不出来。 不夸张地说,崔希逸再晚二息叫停,郑鹏就得“英雄”变“狗熊”。 赌对了,像崔希逸这种易冲动、好奇心极强的人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故弄玄虚,吊起他的好奇心,郑鹏硬着头发挺过了一关,也得到崔希逸的另眼相看。 至少,语气中多了二分异样。 郑鹏没有说话,而是上下打量着崔希逸,直看到崔希逸不耐烦了,寒着脸说:“你这个穷措大,看什么看?” “崔公子,知道郑某刚才笑什么吗?” “笑什么?”崔希逸强忍内心的不快,面无表情地说。 郑鹏走近崔希逸,面色如常地说:“崔公子,你糊涂啊,郑某斗胆说一句,郭府的郭小姐,也就是你口中的那位棠妹妹,是不是秀外慧中,美艳不可方物?” “那是自然”说到这里,崔希逸刚刚软起来语气再次变冷:“姓郑的,凭你这种货色也敢窥视棠妹妹的美貌?” “对啊”郑鹏应了一声,看到崔希逸的脸瞬间黑起来,抢在他发飚前解释说:“崔公子都看得出郑某只是一个小人物,要相貌没相貌,要才华没才华,没家人资助,没贵人扶持,沦落为街上的卖肉小贩,试想想,以郭家小姐的聪慧,她能看不出郑某只是一个普通人吗?” 崔希逸楞了一下,想了想,然后有些恍然大悟地说:“你的意思是,棠妹妹是故意气崔某的?” 郑鹏层层深入,先把崔希逸带入自己的节奏,然后开始自黑,一下子就把崔希逸给打动了。 不时的时期,就有不同的意识形态,例如后世八九十年代,听到别人喊老板是一件很风光的事,可慢慢没人喜欢了,因为老板变得太泛滥,路边的小贩会一口一个老板叫你,进商店被称为老板,听着感觉像是送钱的“凯子”,特别是聚餐吃饭吧,被叫老板的意味着要请客... 在郑鹏看来,自黑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在崔希逸这种豪门纨绔少年郎看来,这是一件比死还要难受的事,要知哪个少年郎不想多出几分风头、让人高看一眼? 吹牛没那么夸张就不错了,谁会自黑? 一瞬间,崔希逸不仅感到郑鹏真诚,还有那么一点可爱。 当然,郑鹏的一番话,让他把郑鹏从竞争对手变成一个说话有趣的人,态度自然而然软化起来。 “崔公子,你终于想明白了”郑鹏有些郁闷地说:“无论是家庭背景、相貌、才学还有地位,郑某根本就不能和崔公子相提并论,其实事情很简单,崔公子惹怒了郭小姐还不自知,于是郭小姐就强迫郑某做一出戏故意气你,亏郑某还替崔公子说了不少好话,郭小姐还说崔公子...” 一提到郭可棠,崔希逸的眼前一亮,马上来了精神,两人一个骑在马背上一个站在地上,相隔有点远,而郑鹏说话又有点小声,只见他毫不犹豫从马背上一跃,刚跳到地,马上拉着郑鹏的衣袖,一脸焦急地说:“郑公子,棠妹姝说某什么?” 042 郑大忽悠 崔希逸的动作很快,态度很端正,甚至有点讨好的味道,可郑鹏的脸忍不住抽搐二下:又是拉袖,怎么大唐的人都喜欢这调调? 绿姝喜欢拉,郑鹏没觉有什么不妥,她是自己的贴身婢女,拉起衣袖来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郭可棠拉、郭老头拉,现在这位喜欢竖兰花指崔公子也拉,还真有点让郑鹏无言。 要不要在袖子上注明,美女专用,旁人勿扰? 郑鹏心里有些不太自然,面上却带着微笑说:“崔公子别急,那边有石桌的,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刚坐下,崔希逸马上焦急地说:“郑公子,你快点说,棠妹妹说某什么?” 陷入爱河的小男生,性子大都很急,特别在意对方对自己的感觉和意见,崔希逸这楞头青也不例外,刚刚还叫郑鹏穷措大、下贱的商贩,可不知不觉中,改成了公子。 郑鹏坐下,没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脸关切地问道:“崔公子,我想问一下,你见郭小姐时,是不是她初时很热情,慢慢有些漫不经心,要不是借口忙,就推说不舒服?” 这话问来是多余的,郭崔两家是故交,过门都是客,郭可棠都不好得罪他,哪能对他无礼呢,前面还有点热情,只是崔希逸缠得多了,这份耐性慢慢流失,不喜欢一个人,自然想方设法拒绝,像有事忙、不舒服这些,都是女生惯用的技俩。 可崔希逸听了,猛地一拍大腿,连连点头说:“对对对,郑公子你说得一点也不错,开始时棠妹妹对某还很热情的,可后来慢慢淡了,送她的东西老是不合她的心意,有时还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经常借故避开某。” 说到这里,崔希逸有些担心地说:“郑公子,你说棠妹姝,是不是没看上某?” 寒一个,明明是一个男人,面容比女生还要清秀,皮肤比女子还白,说话不时竖起兰花指,郑鹏自问自己是女人也不喜欢这种,本想给他指一条明路,可一想到郭可棠挖了一个坑给自己,还佯装大方说帮自己消除这个误会,转眼又索要二成的份子当辛苦费,心里就不痛快。 你不仁,可别怕郑某不义,这位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可不是普通人,谁知他一生气,会不会让他那群健奴把这里踏平? 多恶心一下郭家小妞也好。 郑鹏马上说劝说道:“崔公子,你千万不能这样想,依我看,郭小姐对你可是与众不同的。” “真的?你不会骗某吧?”崔希逸并没有一下子相信,语音里透着怀疑。 “郑某想问一下崔公子,郭小姐是不是任何人想见就见?” 又是一句废话,堂堂郭府的小姐,豪门大族的女子,还是没出阁的女子,普通人哪能想见就见? “当然不是,棠妹姝不是谁想见就见的,嗯,除了某。”崔希逸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又多了二分自信。 郑鹏压低声音说:“要是郑某猜得没错,无论是郭家,还是崔公子本家,对崔公子和郭小姐的事,还是很认同,甚至暗中撮合,对吧?” 要是不认同或默许,姓崔的小子哪能随意出入郭家,就是崔希逸的家人也不会让他骚扰人家,免得亲家做不成反而成冤家,道理简单得郑鹏不用打听就能推测出来。 郭家举家去庄子小住几天散心,偏偏只有郭可棠在家,而崔希逸又刚好登门拜访,说不定就是郭家有心给两人制造机会。 “那个...崔伯父一家对某还是挺不错的,还让某多点串门。”崔希逸语气带着骄傲,还有一点点害羞。 特别是崔希逸那张俊俏的小脸,说话时异常的荡漾,和那些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子一样一样的。 “对啊,婚姻大事,靠的就是父母之言媒酌之言,两家有意好上加亲,郭小姐是一个知书识礼的名门闺秀,能不顺着长辈的意吗,再说,崔公子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哪个怀春少女不多看两眼,说出来郑公子可别说郑某拍马屁,同样作为一个男子,郑某就是跟崔公子比较的勇气都没有,你说郭小姐能不动心吗?” 反正都说开了,再自黑一把也没关系,只要把这个纨绔子弟哄高兴,误会就解开了。 “那个...抬举了,其实郑公子还不错,只是差某一点而己。”崔希逸微红着脸,笑脸如花地说。 喜欢被恭维,这是人之常情,郑鹏紧抓着崔希逸的心理,一边恭维他一边给他加油打气。 哼哼,郭家那小妞拿自己做挡箭牌,过河拆桥,是时候给她下多点眼药。 想暗算本少爷?让你后悔着付去。 “唉,崔公子这一点,也许是郑某一生都不能逾越的距离。”郑鹏继承给他信心。 这话的意思是暗示崔希逸识做着,说“我罩你”“我帮你”一类的话,可崔希逸一门子心思全在郭可棠身上,没有听出郑鹏的弦外之音,只见他一会开心一会愁,也不知想些什么。 半响,崔希逸忍不住问道:“郑公子,你还没说棠妹妹跟你说什么呢,依你说的,为什么棠妹妹对我那么冷淡呢?” 郭可棠是说过崔希逸,不过是他有点娘娘腔,这话可不能对崔希逸说,好在沉浸在爱河中的男女,智商大多都直线下降,郑鹏继续信口开河地说:“崔公子,作为一个男子汉,你怎么老是在女子身上找原因,就不能找找自身的原因?” “自身的原因?” “对啊”郑鹏细心地提点他:“回想想一下,哪里做得不足,或是跟哪个女子暧昧什么的?”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谁能做得十全十美,都忽悠到这个程度,是时候让他自己总结,这样也显得真实可信。 别人能骗自己,自己断不会骗自己吧? 作为一个有钱有势的纨绔子弟,谁没点小毛病? 崔希逸闻言,有些迟疑地说:“某想想,会不会上次跟她说带了苏州的蜜饯,最后没给她,其实是发现有些坏了,怕她吃坏肚子,棠妹妹不会以为我骗了她吧?” “难道是上次她练剑,某说她练得不好生气?” “上次去青楼喝酒,也就是多喝了几杯,搂着胡姬是有点荒唐,可那是逢场作戏,会不会是哪个田舍奴、市井儿给传出去,让棠妹妹知道了?” 崔希逸开始启动自责模式,自言自语地说出自己认为做得不对的事,一旁的郑鹏听到,好不容易才强忍着不笑,而是装成一个倾听者。 好吧,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物不用管,现在算是掉到自己的节奏里,看着有些语无伦次的崔希逸,郑鹏的嘴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郑鹏和崔希逸坐在一起,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亲切交谈,而两边的下人却一个个目瞪口呆,特别是急得快哭的绿姝:这算什么回事,崔希逸刚来时,骑着马,执着皮鞭,带着十多如狼似虎的健奴,二话不说就砸门冲进来,只差一点点就大打出手,还以为今天要出大事,都想着怎么逃跑,没想到一会儿的功夫就画风大变,两人挨着坐下有说有笑。 这不是幻觉吧,到底发生什么事? 043 都是马的错 “郑公子,你说,某现在该怎么办?”崔希逸越想越慌,开始向郑鹏求救。 “没事的”郑鹏安慰他说:“有错则改,无错则勉,崔公子对郭小姐一片痴心,正所谓精诚所致金石为开,郭小姐会感受到你的诚意。” “可棠妹妹现在生气,不想理某,怎么办?” “不用紧张,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郭小姐为什么生气?那是在乎你啊,要是心里没你,估计见都不想见,哪会顾得生气,对不对?她会对别人生气吧?” 崔希逸连连点点头说:“对,对,对,这话在理。” 郑鹏继续忽悠道:“追心仪的女子嘛,有个秘诀。” “什么秘诀?还望郑公子不吝赐教。”崔希逸马上来了精神,眼晴都亮了起来。 “无它,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胆大嘛,就是不能看到对方优秀就不敢靠近,不过对崔公子来说不是问题,因为你同样优秀,心细就要注意一些,说到底就是投其所好,说她喜欢的话题,做她喜欢的事,下雨给她送伞、饿了送她送吃食,想着法子让她高兴,至于最后一项也好理解,就是不怕丢脸皮,女子嘛,有些小脾气无理取闹、有时拿捏一些,都是常事,绝不能因一点点小挫折就放弃,让别人乘虚而入。” “对,对,对,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郑公子说得太好了”崔希逸一下子坐得更近一些,有些讨好地说:“还得请郑公子说得仔细一些。” 像崔希逸这些豪门纨绔子弟,平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很少有什么挫折,先生也是教圣贤之书,没人教他怎么分析女生的心理、教他怎么讨女孩子欢心,而郑鹏不同,后世像这样心理分析、追女技巧看得太多了,说起来头头是道,听得郑希逸频频点头。 二人就像亲密战友一样聊了好久,终于告一段落后,崔希逸突然问道:“郑公子,说了这么久,某只知你的姓名,还没有问你的表字呢。” “这是郑某疏忽了,我字飞腾。” 郑家对追求美好生活真是劳心费神,儿辈是“家、业、兴、旺”,孙辈是“鹏、程、万、里”,郑鹏的字是老爷子取的,取自“飞黄腾达”,郑鹏都觉得有点无言。 “某字逸飞,都有一个飞字,飞腾,我们真是有缘。”崔希逸微笑地说。 古人叫表字,是一个亲近的表现,朋友和同窗多是叫表字,不知为什么,崔希逸这么一叫,虽说有放下身段的意思,可郑鹏却有种肉麻得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是是是,郑公子客气了。” 崔希逸很有风度地说:“飞腾虽说做的事不太光彩,可也是秀才出身,你我不论背景,就以读书人身份相处,叫我逸飞就行。” “逸飞”郑鹏硬着头皮叫了一声。 “哎,飞腾。” 晕死,怎么听着像同志之间的说情话呢,难道真是崔家小子太娘的缘故? 郭可棠都受不了,郑鹏更不用说,忍不住说:“崔公子,不知为什么,还是觉得你叫公子比较亲切,你不会介意吧?” “呵呵,我等少年郎,没那么多规矩,飞腾喜欢叫就叫吧。”崔希逸面露微笑地说。 分明是觉得地位悬殊,不敢高攀自己,没想到郑鹏倒有自知知明,崔希逸心中对郑鹏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什么喜欢叫就叫,说得那暧昧,好像自己跟他发生某种超友谊的关系一样,听到别提多别扭,郑鹏生怕他再纠缠这个问题不放,忙岔开话题说:“郑某看得出崔公子对郭小姐一往情深,祝崔公子得偿所愿,早日抱得美人归。” 一提到郭可棠,崔希逸马上乐呵呵地说:“谢谢,太感谢了,到时还要飞腾多在棠妹妹面前多说某的好话。” “我?郑某跟郭小姐不太熟啊。”郑鹏马上撇清自己。 “不用担心”崔希逸大度地说:“以前是有所误会,现在误会烟消云散,某了解棠妹姝,肯定是把你当成朋友,才跟你说这些,飞腾不是和棠妹姝合作吗,某这个棠妹妹和其它的女子不同,喜欢经营之道,以后你们还会常见面的,记住,多美言啊。” 知道自己和郭可棠合作,郑鹏没多少意外,崔希逸应是买通郭府某个下人替他通风报信,只是感概人与人之间的待遇相差太多:郑鹏卖卤肉,那是下贱勾当;对象换成郭可棠,则变成了经营之道。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君子有成人之美,何况是崔公子吩咐,更是义不容辞,只是...”郑鹏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扇被撞倒撞烂的大门,有些欲言又止。 答应得太容易,这小子拍拍屁股走了怎么办? 这扇木门有些破烂,是从街上淘来的旧货,值不了几个钱,换作平日也算了,今天刚刚买奴回来,这么多下人目睹,不拿回一点面子,这主人的威信可得打折扣。 崔希逸也不是笨人,其它他早就想想着怎么补偿,当场爽快地说:“那扇门是某的错,飞腾放心,我赔你十贯,就当是补偿你的损失。” 尼玛,有钱人家的子弟就是不同,拨根毛都比自己的腰还粗,一扇最多几十文的破门,张口就赔十贯钱。 郑鹏眼珠子转了转,很快断然拒绝道:“只是一场误会,崔公子张嘴赔这么多,难道郑某在你眼中,是一个贪财之人吗?” 是啊,现在算是平辈相交,给钱有点找发的味道,崔希逸马上说:“是某想得不周,这样吧,我让人给你订造一扇气派的大门,费用都归某出,飞腾意下如何?” “陋室装豪门,传出去外人还以为郑某贪慕虚荣呢,不妥,不妥。” 又不行? 崔希逸有点傻眼,忍不住开口说:“这都是某的错,飞腾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郑鹏打断了话头:“不,不,不,崔公子知书识礼、风度翩翩,哪会是不问自入、砸人家门的人,传到郭小姐耳中可不好,依郑某看这不是崔公子的错,而是这马不懂事,受惊就冲进来,要罚就罚这马。” 崔希逸闻言楞了一下,神色有点精彩,看了看郑鹏,再看看自己骑来那匹神驸骏的白马,最后哈哈一笑道:“哈哈,哈哈哈,说得好,是这马不懂事,得罚,某还有事,这样吧,这匹罪马就留下任由飞腾处置,这样可好?” 不要钱不要门,转辗说了一圈,原来是看上这匹马,崔希逸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松口。 这件是自己有错在先,郑鹏教了自己那么多技巧,崔希逸知道郭可棠很重视郑鹏,希望郑鹏在郭可棠面前多帮自己说好话,舍不得孩子就套不住狼,为了心仪的姑娘,拼了。 幸好,对崔希逸这种世家子弟来说,一匹马不算什么。 古代没有汔车飞机,最好的交通工具是马,有一匹漂亮的马相当于后世有一辆名贵的跑车,相当拉,当年大才子苏东坡,看到朋友有一匹骏马,竟然主动提出用漂亮的小婢女交换,可以看出古人对马的喜爱程度。 所以,崔希逸对郑鹏婉转要马的事表示理解。 一扇上好的木门,一贯钱足够,郑鹏不要十贯的赔偿,不要气派的大门,而是要马,太精明了,崔希逸内心暗叫道:本公子这马,开价低于五十贯都免谈。 郑鹏没有马,出入不方便,看到崔希逸的马不错,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反正这小子砸了自己的门,还有求于自己,有竹竿不敲白不敲,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呵呵,崔公子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爽快”郑鹏拍着胸膛,眉开颜笑地说:“放心,郑某一定找机会在郭小姐面前多说崔公子高风亮节的事迹。” 一扇破门换了一匹上好的骏马,简直不要太爽。 044 这人买对了 “少爷,他就这样走了?”管家郑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杀气冲冲地来,一言不发就把大门砸了,本以为不死也掉层皮,没想到最后一根头发也没少,还赚了一匹骏马,最神奇的是,带头闹事的崔家公子跟自家少爷好得像从小撒尿和泥玩大的朋友,隐隐还以小弟自居。 郑鹏摸了摸下巴,有些可惜地说:“是啊,弄坏本少爷的门,只留下一匹马便宜他了,这个崔希逸,跟在后面的健奴都穿绸子,富得流油,身上的摆件肯定很值钱,笨了,刚才让他留个玉佩作记念什么的也好,不过本少爷今天心情好,下次吧。” 在元城一板砖拍倒郑程,发了一笔横财后,郑鹏还真想念这种感觉,可惜崔希逸这个纨绔子弟自己惹不起,再说跟在他后面那十多个拿着棍棒的健奴也不是吃素的,要不然一板砖拍下,收获绝对比郑程那个穷光蛋多得多。 绿株闻言捂着嘴,那好看的大眼睛弯得像一抹月牙儿,显示她捂着嘴在偷笑。 自家少爷真是...太厉害了。 小音母女而露笑容,刚认了新主人就碰上这事,内心吓得不轻,幸好遇凶化吉,什么事都没有。 发完感概,郑鹏吩咐道:“福伯” 自己年龄太少,虽说自己是主人直呼名字旁人挑不出刺,可心里有些别扭,干脆直呼福伯。 郑福楞了一下,左右看了一下,好像是确认是不是叫自己,这才小心翼翼地说:“少爷,你这是叫老奴吗?” “怎么,不行?” “老奴何德何能,少爷这是抬举小的了。” 郑鹏知道要是跟他讲道理,说不定又引出一大堆主尊奴卑的大道理,大手一挥,不容商量地说:“本少爷说了算,就这样定了。” 看到郑福有点为难的样子,绿姝小声地安慰说:“福伯,没事,少爷是很随和的人,以后你就知道了。” 郑福没办法,只好应了,看看有些狼籍的大门,恭敬地问道:“少爷,这门撞得有些散了,要不要找木匠做一扇新的?” 门面对一个家来说很重要,郑福走着回来,就猜想新主人应该没有像他买奴时那么富有,可到家才发现,现实比自己想像中更不堪,别说奴仆成群、豪宅几进几出,就是两扇像样的门也没有。 用马撞开大门,听起来很威风,让崔希逸去撞那些豪门大宅的门试试,估计就是把马撞死也不见有多大动静呢。 也就是这样,郑福请示时都没提到修。 郑鹏摆摆手说:“就这破宅子,吹大点风都怕倒了,还装什么新门,随便修一下,过几天换新宅子。” 这宅子是郑家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塞给自己的,虽说地契在自己手里,谁知哪天收回去,要知道郑鹏名义上还是郑家的子弟,早就想着换房子了。 多一文钱都不想浪费在这里。 “是,少爷。”郑福连忙答应。 郑鹏点点头说:“好了,就这么点人这么点地,没什么复杂,要钱找绿姝,然后就看着办吧,本少爷要静一会。” 快要进门时,好像想起什么,转过头说:“今天是个大日子,绿姝,晚上多加几个菜当庆祝一下。” “知道了,少爷。”绿姝连忙应道。 郑鹏点点头,回房准备忙自己的事。 钱到帐,奴隶也买了,郑鹏也得把卤肉加工坊提上日程,要建加工坊首先要有图纸,从郭管家送钱上门就考虑这个问题,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修房子。 自己设计,可以科学合理利用空间,把安保的因素也考虑进去,到时请几个手艺好的泥瓦匠,那些买回来的奴隶就成为不花钱的免费工人。 现在要做的,就是画出加工坊的设计图。 郑福确认郑鹏身边不需要待候后,马上开始分工:让妻子跟着绿姝去买菜,她是厨娘,以后买菜做饭都是她的工作,跟着绿姝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知道哪里有菜买;女儿小音打扫卫生,顺便看看少爷有什么吩咐,随时准备冲茶磨墨;儿子阿军当过兵,会伺候马,就让他去溜马喂马,还要给马搭个棚安身,至于自己,跑到隔壁借了工具个开始修门。 分工时还不忘小声叮嘱家人:“上天保佑,我们遇上了一个好主人,都把活干仔细一点,少爷是干大事的人,以后少不了我们的好日子,别一来就给少爷留个不好的印象。” 都说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对身不由己的奴隶来说,找一个好主人不容易,难得郑鹏没什么架子,也体恤下人,郑福心里很珍惜这个机会。 阿军、小音等人连连称是。 当郑鹏完成一个大样图,揉着眼睛出来时,大厅里已经摆了满满的一桌子菜,有鱼有肉还有酒,闻到饭菜的香味,郑鹏的肚子有些不争气地响了。 “少爷,你要先吃饭还是先喝汤?”绿姝高兴地说:“福婶做的饭菜可香了,听她说以前就是给官老爷做饭菜的,少爷你一定会喜欢。” 这小妞,偷吃不抹嘴,嘴角还有油花子没擦呢。 郑鹏点点头说:“好,本少爷得好好尝尝,有点口干,先来一碗汤吧。” “少爷,你的汤。”小音小心翼翼把一碗汤放在郑鹏面前。 郑鹏拿过汤匙,放嘴边轻轻一碰,不冷不热刚刚好,送入嘴里,顿时眼前一亮,不错,咸淡得当,香味浓郁而不腻,喝起来有一种清爽怡人的感觉。 真不愧是从豪门大宅出来的,怎么伺候人都有丰富的经验。 绿姝把一双筷子递过来:“少爷,别光顾着喝汤,尝尝福婶做的菜。” 拿过筷子,郑鹏先把筷子伸到有藿菜的盘子里,挟了一筷放在眼前一看,青葱嫩绿、油光闪亮,藿苗保持大致完整,从这里可以看出厨艺不错,放在嘴里一尝,鲜美多汁、爽甜,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古代的蔬菜很少,常见于文字记载的主要有五种:葵、藿、韭、菘、荠,葵即冬葵;藿即黄豆苗的嫩叶;韭即韭菜,今仍用古名;菘即白菜;荠即荠菜,而烹调的作法不多,最常用的方式是调,就是煮熟后用调味品去搅拌,只有少数人用相对费油的炒菜法。 郑鹏喜欢重油炒的菜,认为炒有锅气,也不知福婶在前主人家擅长炒菜还是绿姝提点。 只是试了一口青菜,郑鹏就对福婶的厨艺表示了认同。 也许青菜在一桌宴席中不显眼,其实最考厨艺的就是一碟青菜,其它菜要么本身材质优胜,要么有其它配料调味,青菜味道本对清淡,这样一来就考究一个厨师对火候、味道的控制,很多学做菜的学徒出师,青菜是一个必考项。 试尝青菜,再尝尝别的菜,韭菜炒蛋的蛋炒得不老不干,鱼香肉嫩,味道不比外面有名酒楼大厨做的差,郑鹏再一次对自己的果断出手表示满意。 人买对了。 菜尝了一圈,郑鹏好像发觉少了什么,抬头一看,只见郑福一家、绿姝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自己吃饭,不由好奇地说:“你们都楞着干嘛,坐下吃饭啊。” 045 郭可棠的疑惑 绿姝看看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郑福一家,没说话。 郑鹏明白她的想法:绿姝是自愿卖身为奴,属于野路子出身,没有接受过培训,自己说什么她就听什么,而郑福一家不同,都是家生奴,还是豪门大宅出来的奴隶,懂事、守规矩,其中郑福还当过三管家,像他都规规矩矩守在一边,要是自己再坐下,岂不是变得很没规矩? 听到郑鹏招呼,郑福马上恭恭敬敬地说:“少爷,无规矩不成方圆,你是主,我等为奴,奴岂能跟少爷一起坐呢,传出去我等会被人笑话,少爷宅心仁厚,老奴感激不尽。” 郑福说得非常认真,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福婶和阿军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丝毫不受香味的诱惑,只有小音忍不住不时往饭桌瞟过去,一碰到郑鹏的眼光,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马上学她兄长阿军一样眼观鼻、鼻观心。 大唐是一个分阶级、讲尊卑的年代,像讲究一点人家,吃饭时女眷都不能上桌,更不用说奴隶,像元城的郑家,吃饭时像姨娘、姐妹这些人,地位高的由婢女送到房间自己吃,地位低的就躲在厨房吃。 至于奴隶,要等主人吃完才能吃剩下的残羹冷菜。 郑鹏想了一下,很快开口道:“这么多菜吃不完,一个人吃也闷,绿姝,你把桌上的菜分一半,让福伯一家到厨房去吃,然后陪本少爷一起吃。” 命令他们坐下一起吃不是不行,郑鹏想到一个问题,人少好说话,人多了,就得立规矩,要知道以后奴仆还会更多,体恤他们多给点饭菜就行,管理下人不光要用“恩”笼络,还得有“威”震慑,恩威并重才是驭人之道。 把绿姝留下,一来自己并不把她当奴隶,二来也向郑福一家暗示她的地位,至于让郑福一家到厨房吃很简单,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免得吃个饭也颤颤惊惊。 郑福闻言,带着家人连声感谢,还让妻子帮忙拿菜。 说是一人一半,郑鹏发现无论是绿姝还是福婶,都有意识把好的留下,像一只鸡,鸡翅腾、鸡腿一只不少全留下,把鸡头、鸡屁股、鸡瓜子这些拿走,在她们眼中,主人赏菜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哪真敢和主人平分。 大厅里受到重视的绿姝,高兴地眉开眼笑,一口一个少爷,不停帮郑鹏挟菜,而厨房里,郑福一边留意着大厅的动静,一边小声地说:“小音,吃慢点,别咽着了,还有很多呢。” 福婶把一块鸡肉挟到儿子的碗里,高兴地说:“真是上天保佑,我们一家不用分开,还找到一个好主人,虽说住得简陋一点,可大少爷宅心仁厚,吃食比在官老家还要好。” “娘,少爷说了,过几天换宅子呢”阿军瓮声瓮气地说:“一出手就花了六百贯的人,能是普通人吗,也不知这些公子哥儿怎么想的,住在这种地方。” “小点声”郑福吓了一跳,连忙说:“你管少爷怎么想,做好自己的本份就行。” 小音用手拿一根***子,一边吃一边高兴地说:“这肉真香,很久没吃肉了,对了,爹,绿姝姐为什么能和少爷一起吃饭?” “你这个小馋鬼,小点声”郑福吓了一跳,连忙小声说:“绿姝姑娘是少年的贴身婢子,说不定以后要做姨夫人的,记住以后别惹她生气。” “对,对”福婶压低声音说:“去买菜时,我还想着怎样多买一点,少爷吃不完你们两个猴子也可以打打牙斋,可是还没说,绿姝姑娘一买就买了一大堆,提醒她买多了,她说没关系,少爷不会反对的。” 郑福点点头:“少爷把钱都交给她管,不信任能行吗,说不定绿姝都跟少爷通房了。” 小音有些不服气地说:“以后我也要做少爷的通房丫头。” 通房的意思是有肌肤之亲,婢女和主人有了肌肤之亲,地位会大幅提高,说不定一高兴,主人还给她脱籍,纳为妾侍,放在后世一个女生说说这些话,说不定给家人往死里打,可福婶一听,却面露喜色地说:“要是少爷能看上你这个小馋猫,那真是老天开眼,菩萨保佑。” 郑福点点头,看着眉清目秀的女儿,眼里露出希望的光。 要是女儿真攀上高枝,说不定一家人能跟着沾光,到时脱去奴籍,儿子也..... 郑福下意识一看儿子,不由奇怪地说:“儿啊,想什么呢,好像不高兴?” 好饭好菜,阿军却很少说话,神色也有点郁闷,好像不开心一样。 阿军有些郁闷地说:“耶,我想当兵打仗,可少爷就是一个...读书人。” “你这孩子,天天想着打打杀杀,跟着少爷多学学,说不定哪天时来运转.....”郑福忍不住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 兵贵神速,第二天,郑鹏便骑着从崔希逸哪里忽悠来的白色骏马,慢悠悠地骑到郭府。 骑马不难,前世特地去草原骑过,崔希逸的那匹白马是驯服过的,郑鹏很快就上手,马是骏马,可惜不能策马奔驰,这里是县城,人多车多,撞伤人就不好了,再说只有一匹马,郑鹏可不习惯和一个男的骑同一匹马,阿军只能跑步跟着。 不得不说,骑马的感觉很不错,可以居高临下看着别人,种高人一等的感觉,一路上也不少人行注目礼,很拉风。 “郑公子来了,快,通知小姐。” 刚到门口,还没有发问,马上跑过两个人,一个拉住马头,另一个拿着一张下马凳,侍候郑鹏下马,还有人往里面跑,给里面的人传话。 真是训练有素,也不知是不是郭可棠一早就有吩咐。 很快,马被郭府的下人拉去喂料,阿军也有人安排,郑鹏被笑容满面的郭管家请到偏厅。 婢女刚奉上茶,郭可棠就来了。 还真是女汉子的个性,别的女生走路,弱柳扶风,婀娜多姿,甚至拿丝巾掩着半边脸,看起来赏心悦目标,郭可棠不同,小跑过来,风风火火,来到招呼不打,第一时间上下打量着郑鹏,好像在找什么一样。 不知为什么,郑鹏内心有一种莫名羞辱感:自己明明是男子汉,眼前这位郭可棠看起来也是高素质的美女,可被她那么一看,怎么有一种像嫖客挑选青楼小姐的感觉? 郑鹏皱着眉头,有不太乐意地说:“郭小姐,你在看什么,郑某身上没什么脏的地方吧?” “没有”郭可棠有些遗憾地说:“听说崔希逸带着十几个手下找你算帐,你怎么一点事也没有?对了,听说你是骑着他那匹雪里追风来的,马怎么到你手上的?不会是偷的吧?” 就等着郑鹏前来求救,就是拿不到份子,也好好嘲笑郑鹏一番,以后在合作中能占主动,等来等去也等不到郑鹏求救的消息,反而等来郑鹏登门拜访,听到手下说郑鹏没有受伤,反而骑着崔希逸那匹雪里追风,郭可棠真有点不相信,急急脚跑来验证。 崔希逸多次上门,那马府中的下人都熟悉,郭可棠真不敢相信郑鹏能全身而退,要知道,外表有些“柔弱”的崔希逸,可是一位不讲理、性情暴躁、一言不合就干架的纨绔子弟。 这小嘴,问起问题像挺机关枪似的,一子抛出几个问题,郑鹏吧了一口气,盯着郭可棠一脸不满地说:“郭小姐很希望郑某出事?” 046 一拍即合 “这话有些过了”面对郑鹏的指责,郭可棠淡定自若地说:“小女子只要喊一声非礼,就能达到目的,何必这么大费周折,不过的确想看看郑公子随机应变的能力。” 说完,自顾补充了一句:“现在看来,郑公子的能力不错。” 郑鹏摊摊手,然后有些无奈地笑了。 能说什么呢,两人的地位不对等,郭可棠卖得了萌、耍得了二,当得了女王,玩得起小清新,最重要是人家是女汉子,郑鹏真拿她没办法。 “郑公子,你是怎么说服崔公子的?还有,那匹雪里追风怎么回事?”八卦是女人的天性,郭呆棠也不例外。 “也没什么,就是聊聊天,崔公子看到郑某品行端庄、志趣高尚,被郑某的人格魅力所打动,于是冰释前嫌,至于马的事也不复杂,崔公子的马受惊,弄坏了我家大门,就把那匹罪马留下交给我调教,仅如而己。” 还“仅此而己”,郭可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虽说不知郑鹏用什么方法说服崔希逸这个纨绔子弟,也不知崔希逸为什么把心爱的马送给郑鹏,不过她又现郑鹏又一个特点:面皮特厚。 其次上次来郭府就可以看出端倪,别人做了下贱的小贩,跟亲朋戚友有多远离多远,郑鹏可好,碰到事也不顾自己的身份,自个跑到郭府攀交系借势,脸皮薄一点都办不到。 郭可棠是一个很干脆的女生,看自己很难从郑鹏嘴里拿到答案,直接放弃,开口问道:“不知郑公子这次登门,所为何事?” 打听不到八卦,还不如谈工作。 郑鹏没有废话,拿出昨晚画好的草图,交给郭可棠:“郭小姐看一下,这是卤肉加工坊的草图,你看一下有什么补充,有什么新建议也可以提出来。” 两人商议好生产的事归郑鹏管,郑鹏在动手之前和郭可棠碰头、交流一下,算是对合伙人的尊重。 郭可棠打开一看,不由眼前一亮:这是一幅立体的简笔画,廖廖几笔,就把一个加工坊画出来,可以很直观地看到加工坊分为几个部分,上面还标明加工区、生活区、休闲区的字样,给人一目了然的感觉。 “咦,郑公子,请问你用什么笔画的?”郭可棠指着图样吃惊地问道。 郑鹏带来的图纸,上面画的线条纤细、匀称,好像每一笔的大小都相同,画得简明直观,看起来有一种工整、让人赏心悦目的感觉,细心的郭可棠当场就发现了。 “哦,这是用鹅毛笔写的,让郭小姐见笑了。” 未卖卤肉前,郑鹏摆过几天字摊,捡来的毛笔是破损的,不好用,新的又太贵,于是郑鹏就啄磨着怎么弄一杆新笔,有次看到有人挑着自养的鹅到城里卖,心中一动,想起读书时在手工课上做过的鹅毛笔,就跟人讨了几根鹅毛做笔。 鹅毛笔不一定要用鹅毛,大型禽类的羽毛都可以,最好的材质是天鹅毛,做法也简单,先是放锅里蒸一下脱脂,把羽毛表面的脂脱掉,免得有异味,从锅里拿出硒干,然后是热处理让鹅毛的壁管变硬,提高书写的耐磨度,具体做法是把鹅毛做笔头的一端插在温度约18o度的热砂里,等砂自然冷却,最后是用小刀鹅毛切尖,沾上墨水就能书写。 本是为字摊准备的,只是字摊生意一般,郑鹏也不愿意再干没前途的工作,鹅毛笔做好也就没用上,这次绘画草图用上了。 看到郭可棠感兴趣的样子,郑鹏刚好带了一枝在身上,就拿出给她看。 郭可棠一看很快喜欢了,洁白的羽毛,精巧的笔杆,削得带有艺术感的弧形笔尖,为了提高格调,郑鹏还在上面系了一条粉红的小带子,看起来就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让人送上墨,经郑鹏指点,轻轻沾了墨,在纸上一写,那种与众不同的触感让郭可棠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这鹅毛笔不错,归本小姐了。”郭可棠把鹅毛笔一收,霸气地说。 “这...郭小姐开口了,郑某也不好拒绝,可我答应这笔送给崔公子了。”郑鹏的眼珠子转了转,有些为难地说。 收了这位纨绔子弟的马,还拍着心口说帮他,什么也不做好像不太好,正好有一个送上门的机会。 “不管,本小姐看上,归我了。” 郑鹏佯装为难一下,然后大方地说:行,难得郭小姐喜欢就拿去吧,崔公子哪里我会解释。” 一枝小小的鹅毛笔能卖两个人情,值了。 郭可棠玩赏了一会,这才让婢女收起,然后指着郑鹏绘的设计图问道:“这个休闲区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全是奴隶吗,给他们吃喝就不错了,还弄一个休闲区出来,没必要花这笔钱吧?” 在古人眼中,奴隶和牲畜的地位差不多,郭可棠不仅细心,还会看图纸,对郑鹏特地画一块区域给奴隶作休闲有点不解。 “做卤肉很辛苦的,还要长年困在一个地方不能出去,需要找个地让他们轻松一下,这样他们做工也卖力一点,举个例吧,郭府的下人多是签了卖身契,对吧?” “没错”郭可棠并没有否认。 “平时偶尔也会打赏一下,例如赏衣裳、吃食、月钱什么的,有吗?” “...有” “做了奴婢,就是主人家的人,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为什么还要额外打赏呢,不就是笼络、让他们干活更用心、卖力吗,加工坊也是同一道理,还有一点,让他们多点运动,心情好、身体棒,病疼也会少很多,对吧?” 郭可棠思绪了一下,感觉郑鹏说得没什么毛病,很快又指图纸上代表沟渠的波汶说:“不是做卤肉吗,这条沟渠怎么回事,还要深三尺,现在快冬天,这得多少工程量?” 郑鹏解释:“这条沟渠我个人认为有必要,做卤肉需要清洗、卤制,当中要用到大量的清水,挖一条沟引水,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此外,还有二个作用,一是有效隔离加工坊和外面的交流,防止秘方外泄,二是走火时可以随地取水,免得被有心人利用。” 要是有人利用火做文章,真着火了,要不要外面的人冲进去? “啪”的一声,郭可棠打了一个响指:“说过生产归你,这些设计我没意外,不过我有一个小提议。 ” “郭小姐请说。” “早一日出货,早一日赚钱,大冬天不好开挖,成本也高,不如干脆买一个小岛,那些小岛开发不易,交通也不便利,价格比荒地还便宜,偏僻一些也有利于保密,对了,到时利用水路,直接装船散发各地,节省大量的运输成本。”郭可棠一脸精明地说。 郑鹏点点头说:“这主意不错,那选址买地还要拜托郭小姐了,对了,还有泥瓦匠。” 贵乡县是郭家的地盘,这些事交给她来办最好不过。 “没问题,这事我会派郭管家全力协助你,争取在过年前,把卤肉打响名头。”说到激动处,郭可棠都兴奋起来。 “一定可以。”郑鹏信心满满地说。 在华夏传统节日中,过年是最重要的节日,没有之一,过年时,就是平日再节俭的人家也会想办法改善生活,对民以食为天的华夏百姓来说,采购肉食必不可少。 这可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两人一拍即合,为了早日推出,郭可棠马上让郭管家陪着郑鹏去挑地方。 等两人走后,郭可棠暗暗松一口气,正想赏玩那枝新奇的鹅毛笔,一个人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人没到声音先到:“郑家那小子还在不在?” 一听到这个声音,本是坐着的郭可棠马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来人说:“回叔爷的话,郑公子刚刚走了。” 说话的是府中的郭元直,现在郭府辈份最好的人。 奇怪,叔爷得了郑鹏那个名帖,一直视如珍宝,这几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欣赏、临摹,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047 猜测和关心 “走了?”郭老头有些懊恼,随后上下打量郭可棠,好像在找什么。 一个女子,被自家长辈这样打量,就是郭可棠也有点不习惯,忍不住问道:“叔爷,你...你找什么?” “姓郑那小子,登门没投个名帖什么的?” 郭可棠明白自家叔爷要什么了,估计听下人说郑鹏登门,急匆匆跑到来,十有八九是想要字,要知道他拿着上次郑鹏登门投的名帖,把自己关在书房欣赏临摹,几天都不出来,听到郑鹏不在,就想拿个名帖欣赏。 “叔爷,这次郑公子没递名帖,对了,他的字,真有那么好?”郭可棠忍不住问道。 在经营上,郭可棠是一把好手,可对舞文弄墨不感兴趣,在她眼中,郑鹏的字就是好看一点,也没多少特别,自家叔爷郭元直在魏州来说,也算是一位名士,特别是那一手字,铁划银勾,在士林中广受好评,有必要对郑鹏那么推崇? “瘦挺爽利、侧划如兰竹,刚劲中透着飘逸,有断金割玉的气势,姓郑的小子,虽说火候不足,但大势已成,只要他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必成大家。”郭老头有些感概地说。 郭可棠本以为郑鹏就是写得特别一点,没想到自家叔爷对他评价这么高,有些不解地说:“叔爷,依侄孙女之见,郑鹏就是一个有点小聪明、不求上进的市井之徒,说他能成大家,太抬举他了吧?” 放着书不读,跑去做让人看不起的商贩,到郭府的借完势后又斤斤计较,根本就是那种圆滑的小商人行径。 郭老头一脸正色地说:“一个人习得一手好字,说明他有天赋和毅力,值得称赞;要是一个人能开创一种字体,那不仅仅是天赋和毅力,而是天才,是开宗立派的大家,姓郑的小子,就有成为宗师大家的潜力。” 看到郭可棠还是不相信,郭老头主动替郑鹏“洗地”(找理由的意思):“凡事要成功,必先经历一番磨砺,孟曰,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增益其所不能。为了让自己的修为更上一层楼,有人隐居于深山、有人寄情于山水、有人流涟于烟花柳巷,郑家这小子,在元城风平不好,到了贵乡也沦落成小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朽木不可雕,某在书院第一次见他,也对他有成见,若不是听他了作的诗和看到他写的字,差点走了眼。” 诗如才,字如人,古代人认为写字写得好的人,差不到哪里去。 听到叔爷的评价,郭可棠也忍不住对郑鹏肃然起敬:难道,郑鹏故意作贱自己,就是为了锻炼自己? 未来的宗师大家啊,要不,自己对他的态度,稍稍好点? 无巧不成书,就在郭可棠想是不是对郑鹏更尊重一些时,在元城县,也有人掂记起郑鹏来。 今年入冬早,北风夹着寒意,天地之间带着一种萧索之意,天气越来越冷,最后竟下起飘飘扬扬的小雪。 这是入冬的第一场雪,虽说下得不大,可一向喜欢附庸风雅的郑老爷子命人在后园的凉亭设下酒席,让郑家子弟陪他赏雪,顺便考察一下后辈的功课。 郑家一直以豪门大族、书香世家自称,赏雪考查功课早就成了惯例,为了应景,题材大多是梅、雪、竹相关,郑家那些子弟早早就作了准备,一时间好诗、好句不时出现,全家人都沉浸于这种虚假的繁荣中。 多年没有拿到功名,给自己留点希望也好。 郑老爷子喝下婢女递过来的一杯温酒,老脸上出现一丝红晕,心情不错的他看到大儿子拿着一杯酒,心不在蔫,几次送到嘴边又放下,有点失神地看着外面飘飘扬扬的雪花,酒凉了也没喝,不由问道:“元家,看你愁眉不展,可有心事?” 郑元家被老爷子点名,楞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刚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抬手把酒干了,这才有些苦涩地说:“有劳父亲大人挂心,儿...没心事。” 自己的儿子,郑老爷能不了解吗,看到郑元家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他想什么了。 “啪”的一声轻响,郑老爷子把酒杯放下,有些触景生情地说:“在想鹏儿吧?” 听到老爷子开口,郑元家这才有些担心地说:“鹏儿自小没吃过苦,走的时候身上没钱,听说贵乡那宅子又年久失修,现在天寒地冻,也不知他吃得饱不饱、穿得暧不暧。”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唯一的儿子被放逐,还不能帮助,现在自己喝酒吃肉,锦衣玉食,也不知没有一技之长的儿子过得怎么样? 不会沦落到街上要饭、或得了重病没钱看郎中...... 说到后面,郑元家眼圈发红、语气哽咽。 郑老爷子想起长孙,也叹了一口气说:“鹏儿在同辈中是最机敏的,悟性也不差,可惜没走正道,可惜了。” 要提郑鹏能把心思放在学业上,肯定大有前途,郑老爷子一直认为,这么多儿孙中,郑鹏是最有希望光耀门楣的人。 听到老爷子的语气有所松动,郑元家马上说:“父亲大人,鹏儿说什么也是郑家的骨肉,他离家这么久,也不知过得怎么样,儿想去贵乡县看看他,也好叮嘱他用心学业,争取早日衣锦还乡,还请父亲大人首许。” 郑老爷子正想表态,突然有人出声道:“大父,不可,大伯这是陷你于不义。” 众人扭头一看,说话的郑程。 “郑程,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陷父亲大人于不义?”郑元家闻言大怒,指着郑程大声骂道。 坐在一边的郑元业佯装生气地说:“程儿,怎么跟你大伯说话的,都是一家人,你大伯还能害你大父不成?” 面对众人复杂的眼光,郑程不慌不忙站起来,对老爷子行了一个礼,振振有词地说:“把大哥放到贵乡县自省,是大父的决定,还是当着列祖列宗和郑家老少作的决定,要是朝令夕改,那大父的威信何在?大伯思子心切,我等理解,但也不能把大父推到风口浪尖。” 说到这里,郑程眼圈一红,有些委屈地说:“我知道,在场不少人对我有些误解,说鹏哥不在,以后郑家就是某说了算,误会,这绝对是误会,当日大哥离开元城,就是我亲自送他上路,离别是兄弟抱头痛哭,你们很难理解我和鹏之间的兄弟情谊。” 郑鹏离开时郑程的确哭了,不过是被坑哭的,从春花楼出来,提着棍满县城找郑鹏。 一想起小乔那惨不忍睹的模样还有被坑的十贯钱,现在还有想哭的感觉呢。 说话时,郑程说得情真热切,不仅眼圈有些泛红,语气还带着哽咽,不仅郑元家看到有些不知所措,就是郑老爷子也暗暗点头。 比起郑鹏,郑程可是懂事多了,可惜就是笨了一点,没读书的天赋。 郑老爷子看了看郑程,开口说:“程儿,依你之见,这事应该怎么办?” 郑程语出惊人地说:“回大爷的话,其实...其实孙儿一直打听鹏哥的消息,听说鹏哥状况不太好,把随身的财物全部变卖,卖钱后买了一个水灵的小婢女。” 话音一落,不仅郑元家面露失望的神色,郑家老爷子的脸色更是阴了起来。 把他赶到贵乡,就是希望他知耻而后勇,没想到死性不改,就是变卖财物也要买个婢女享受,简直就是没救了。 郑元家有些不死心地说:“小程,现在鹏儿过得可好?” “鹏哥迫于生计,在城外的驿亭摆字摊,替人看信、写信、起名赚点钱帮补家用。” 郑元旺一向敬重大哥郑元家,对侄子郑鹏也喜欢,看到父亲和大哥的脸色不太好,马上笑着说:“读书人就是好,不用下田劳作,摆字摊动轻嘴皮子就能赚钱,多好,再说识字也是一门手艺,靠自己的手艺吃饭不丢脸。” 有人帮腔,郑元家的脸色稍稍放松了一点:年轻人嘛,谁没犯点小错?摆字摊一边赚钱生活一边学习功课,还可以接受。 郑程偷看到大伯郑元家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易的冷笑,继续说道:“听说鹏哥只摆了三天,可能是嫌赚得太少,就放弃摆字摊,改做卖肉,对了,卖猪肉,贱肉。” 话音一落,不仅郑元家脸色突变,就是大父郑老爷子,脸色也阴了起来。 元城郑家,出自荥阳郑氏,以诗书传世,放着什么不做,跑去做下贱的商贩,这不是给列祖列宗抹黑吗? 郑老爷子“砰”的大拍一下桌子,冷冷地说:“朽木不可雕也。” 这一次,郑元家不敢再开口,而是有些无奈地低下头。 郑鹏的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开口道:“大父,这些只是听人说的,我们没有亲眼看到,不能当真,鹏哥是我们家的人,打虎不离亲兄弟,既然大伯这么思念鹏哥,不如让孙儿到贵乡一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不仅体现到大父对鹏哥的关怀,也可以让大伯放心,要是鹏哥真有错,孙儿也可以及时规劝一下,以尽兄弟相互扶持的责任,求大父成全。” 现在地位不是很稳,家里还有人说是自己故意挤走郑鹏上位,郑程决定趁这个机会洗白自己,笼络人心。 反正去了,怎么做、怎么说,嘿嘿,还不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048 人争一口气 郑元业和儿子郑程一对眼,彼此心有灵犀地微微点头,然后像和事佬一样说:“父亲大人,程儿说得对,我们元城郑氏,不仅有家法可循,还有亲情可依,俗话说得好,法理不外人情,小鹏还在我们郑氏一族的族谱上,去看望一下也好,免得外人说我们郑家不念骨肉亲情,要是小鹏打着我们元城郑氏的名义在外招摇撞骗,也能警醒他一下,就让我和程儿一起探望一下吧。” 顿了一下,郑元业小声地提点道:“贵乡郭氏,是郭尚书的后人,郭尚书生前门生满天下,就是和几位皇子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听说郭家有女正值芳龄,登门拜访一下,要是玉成好事,我们元城郑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贵乡郭氏? 郑元业的话音一落,在场的人不由眼前一亮,眼里都露出期盼的光芒。 元城县和贵乡县相邻,都属魏州管辖,贵乡出了一个大人物,文武双全、官至尚书,这件事魏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人说郭家一跺脚,整个魏州都要抖三抖,要是能和郭家扯上关系,前途无量。 而郭家有未出阁的女子,知书识礼、秀丽端庄,据说上门求亲的媒人把门槛都踩低了,这事早就不是秘密。 郑元旺有些无奈地说:“咱家与郭家,不是姻亲也不是故交,一向少有来往,就怕碰个一鼻子灰。” 现在的元城郑氏,要权没权,要钱没钱,就是荥阳本家都疏远了,坦率一点说,就是一个土财主,郑家的子弟,相貌一般,才学也不出色,人家能看得上吗? “笨啊,老四”郑元业反驳道:“没试过,谁知道呢?万一两人真对上了眼呢?就是结不成亲,能结识下一个郭家也不是坏事。” “父亲大人,你不是说过,和郭家人相识吗?”郑元兴好像想起什么,突然问道。 郑元旺眼前一亮,高兴地说:“真的?父亲大人,你怎么不早说?” “咳咳”郑老爷子干咳二声,有些不自然地说:“都是陈年旧事,不说差点还忘了。” 贵乡郭氏一族,最出色就是郭元振和郭元直兄弟,从小才华横溢、声名在外,郑老爷子年轻时参加过读书人之间的文会,不过当时声名不显,也就见过几次,客套式说了二句,哪能算得上什么交情。 “那就行啦”郑元业擦着掌、一脸兴奋地说:“让程儿去,就当是晚辈跟长辈问个好,算是投石问路,交情嘛,多交往几次就有情了,去看望小鹏,顺便探探亲,算是一举二得。” 父子两人心意相通,郑程一提出,郑元业就知自家儿子打什么算盘,当场附和配合,说到郭府拜访,也第一时间把自己儿子推出去。 郑老爷子看看一旁有些可怜的大儿子,又看看跃跃欲试的郑元业、郑程父子,轻轻抚了一下胡子,最后点点头说:“老三,你不是说有一批货要去贵乡处理吗,带上程儿去郭家认个门,顺便看看飞腾干些什么。” 大房不能去,免得没有公信力,只是二房去也不太公平,四房的郑元旺只会种田,老实交巴,上不了台面,而老三郑元业是商人,走南闯北,善于察颜观色,让他跟郑程去最合适不过。 “是,父亲大人。”郑元兴连忙应允。 郑程和父亲郑元业对视一眼,然后信心满满地说:“程儿谨听大父吩咐。” 虽说郑元业不能一起去,不过不要紧,三叔这人胆小圆滑,不难对付,该死的郑鹏,害自己成为元城县的笑柄,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瞒过大父,为了填那十贯的坑,还让父亲抽了二把,这一次,自己要亲手扼杀郑鹏回家的希望。 郑程心里冷笑道:哼,郑鹏,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整死你,对了,到时好好收缀一下,说不定郭小姐被自己的男色和真诚感到,抱得美人归,到时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啊...超”就在郑程想入非非的时候,远在贵乡的郑鹏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郭管家看到,关切地说:“郑公子,不要紧吧,马车上还有大衣要不要将就一下,下雪了,小心染上风寒。” 郑鹏揉了揉鼻子,自我解嘲地说:“没事,估计是哪位美女掂记着某,谢谢郭管家的好意。” 比自己老得多的郭管家,穿得比自己还少,郑鹏可不想在他面前认输。 郭管家哈哈一笑,也不再坚持,指着前面小岛说:“郑公子,你看看这里,小岛就在湖的中央,四面环湖,长约一百丈,阔约四十丈,湖与引河相通,就近官道,水6补给都方便,以前上面种过庄稼,所以还算平整,只要把几间草屋推倒就可以重建,就是面积小了一点,若是不满意,小老再带公子去挑。” 引河是贯穿贵乡县城的一条河,为了灌溉方便而开凿,还有运河的功能,对贵乡县来说是很重要的对外交通渠道。 “不用再挑了,就它吧,那交涉和购买的事,就劳烦管家了。”郑鹏当场同意。 不过是卤肉而己,找个隐蔽的地方就行,又不是什么惊天的秘密。 郭管家淡然一笑,伸手往前面遥画了一个大圈,有些骄傲地说:“郑公子,你眼前看到的,包括那个小岛,都是郭府的产业,也不用购买,公子和小姐打个招呼,随时可以动工,呵呵,小老也省下不少功夫,把加工坊设在这里,附近的人家都是郭府的庄户,有陌生人到来根本藏不住身,随时可以叫人支应,无疑又多一层保障。” 有钱人啊。 郑鹏暗暗吃惊:这么大的地方,没一千也有几百亩吧,就近引河,算是上等水田,还是连成一片的,价值更高,光这里价值就过万贯,真不愧是当过尚书的人,简直就是富得流油。 难怪郭可棠拿一千贯出来,眼都不眨一下,更别说要去请示什么的。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大族。] 郑鹏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郭管家想省功夫,只怕省不了?” “不是说挑这里吗?郑公子改变主意了?” “非也”郑鹏摇摇头说:“是件私事,郭管家也到过寒舍,年久失修,太寒碜了,想换个宅子,想郭管家帮我打听一下,哪里有好的宅子出手。” 住的地方又旧又破,不防小人防君子,再说还是郑家像施舍一样扔给自己的,郑鹏多一天都不想住,自己修一个最理想,只是大冬天不宜动工,好的宅子也不是短时间能建成,还不如直接买一个合适。 郭管家深以为然地说:“是该换宅子了,不知郑公子对宅子有什么要求?” “干净、整洁,最好家具齐全、有园林,是随时入住的那种。”郑鹏想了想,提出自己的要求。 要买就买好的,不能太委屈自己,抱上郭家的大腿,想不发都难,不少人以为自己离开刘家就活不下去,等着看自己的笑话,自己偏不让他们如愿。 这叫佛争一炉香,人争一口气。 “小老明白”郭管家对郑鹏的印象很好,当场自信地说:“郑公子放心,不出三天,必有好消息。” 049 购买豪宅(求收藏,谢谢) 选好了地方,设计草图也有了,郭府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有人推倒旧房子、清理杂物,在清理的同时,还能分出人手搭起临时供人住宿的木棚,而此时,郭可棠强大的协调能力开始显现。 平整土地、搭建木棚、后勤运输、各式批文,在郭可棠的调度下,一切整而有序地进行。 郑鹏和郭管家交谈才知道,郭府就有不少工匠,木匠、泥瓦匠都有,现在秋粮已经收起,庄户一个个都猫在家里过冬,连工钱都不用给,只是一天管二顿还抢着来,人手很充足。 加工坊开工,郑鹏也没闲着,不时到现场查看。 工作很轻松,郭府有大量经验丰厚的工匠,郑鹏只要提出一个大的方向和要求,他们就能心领神会,做出来的效果比郑鹏设想的还好,有些细节郑鹏没想到,工匠也提醒或补充,最后郑鹏都觉得自己存在感不强,每天象征转转就算完事。 在开工的第二天,乔五终于把那二十名办好立券登记的奴隶送到,郑鹏二话不说,马上拉到岛上干活,为了锻炼一下手下的人,郑鹏把郑福一家都派到岛上帮忙。 郑福和阿军以后要重用,也让他们结识一下郭府的人,就让他们做自己的代表,充当一下工头,郑婶做饭,小音给她娘打下手,郑鹏就带着绿姝在贵乡县城转修,物色合适的房子。 不能把希望都放在一个篮子,也不知郭管家答应自己是客套还是出自真心,有空自己也找找。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很快,郑鹏就知自己是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就在郭管家答应的第三天,就坐上一辆马车,邀郑鹏去看宅子。 宅子在城东,离郭府相隔两条巷子,走路也只有半刻钟的路程。 “郭管家,最近你这么忙,还以为你忘了呢,没想到你一直这么上心,真是有劳你了。”下马车后,郑鹏忙向郭管家道谢。 “小老哪敢,郑公子可是郭府的贵客,也就小老的贵人,岂敢欺骗公子,公子先不用谢,先看宅子,满意了再说。” 一下马车,抬眼就是一座漂亮的影壁,影壁也叫照壁,主要分为壁顶、壁身、壁座三部分,眼前这块影壁罕见用用石头一类的料质雕成,上面雕着百花盛开的图样,造形生动、雕工精湛,一看就知出自大匠之手。 古代人们认为自己的住宅中,会有不干净的“东西”=经过或来访,如果是自己祖宗的魂魄回家是被允许的,但是如果是孤魂野鬼溜进宅子,就要给自己带来灾祸,于是就设立影壁,当然,影壁除了避邪,还遮挡住外人的视线,即使大门敞开,外人也看不到宅内,可以烘托气氛,增加住宅的气势。 影壁都做得这么精致,郑鹏对影壁后面的宅子更加期待。 郭管家明显是事先通过气,一来就有下人主动迎出来,寒暄几句,就开偏门把一行人请到里面。 “郑公子,这宅子不大,不过前庭后园,中间居所,两边还设有厢房,小是小一点,但胜在别致,位置也不错,闹中带静,家具是清一色红木家俱,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可以即买即住。”郭管家介绍道。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前院。 郑鹏抬眼一看,不由眼前一亮:院子里有假山点缀,绿水相随,一条漂亮的游廊很巧妙把假山、凉亭连在一起,给人一种浑然一体、曲径通幽的感觉。 最惹眼是凉亭边上的一棵桂花树,桂花树是常绿乔木,冬天也不落叶,在四周植物都调零的时候,更显出旺盛的生命力,苍绿的叶子覆盖着一些雪末,就像一位倾城倾国的佳人化了一个淡装,美而不妖、艳而不俗,郑鹏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棵桂花树。 郑鹏摸摸凉亭的柱子,又看看那棵高大的桂花树,有些好奇地说:“奇怪,看看围墙和凉亭,应该修筑不久,为什么那桂花树这么高大呢?” 从墙壁、凉亭的柱子还有那些榫卯(sǔn mao)结构来看,房龄不会超过三年,而那棵桂花树,少说也有十多年。 “回公子的话”小心翼翼跟在后面的下人应道:“我家郎君买房子,这棵桂花树就在,郎君看它长得好看,不忍砍掉,推倒重建时特地留下了这棵桂花树,算起来,宅子修起不足二年,而桂花树据说长了十五年,公子真是好眼光。” 才二年的宅子就不要了? 郑鹏第一时间就想这宅子有什么缺失,例如不干净的东西。 郭管家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郑鹏担心什么,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宅子的主人小老也认识,说到底跟郭家还有一点关系,本想修一个宅子养老,没料到他儿子时来转运,在外地谋了个官职,于是举家跟着儿子去享福,这宅子刚装好还没入住就闲置,只留一个下人看护,听说想打点一下,让儿子在仕途更上一层楼,最近才放出风声要出售,公子算是碰巧了。” “上次没一口答应,就是怕有人捷足先登,现在问清还没售出,这才约公子来看。” 郭管家说完,把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新宅子没住过人,干净,昨天小老让府上的工匠看过,厚实、选料上乘、做工精细,不错。” 不少人忌讳房子死过人,认为不干净,要是发生过命案更是远远躲开,郭管家做得很周到,事前打探清楚,还让懂门路的人查看过质量,这才把郑鹏请来。 实在不能做得更好。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大堂。 描金的屏风、清一色的红木家具,经得同意后,郑鹏试坐一下,厚实、稳妥,看得出选料和木工都有严格把关。 在宅子转了一下,一行人又往后面走,到后园一看,郑鹏对这宅子更加满意。 宅子后面挖了一方池塘,从残留的荷梗来看,池里种了很多荷花,隐隐还看到一尾尾肥大的鱼在水中游动,池边有柳,柳边有亭,亭中有石桌,在飘着小雪的日子里,看到这么漂亮的景色,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简直就是自己理想中的家园。 “绿姝,喜欢这里吗?”郑鹏扭过头,小声问有些看呆了的绿姝。 从小跟着不靠谱父亲流浪的绿姝,应该没住过这么讲究的宅子吧? 郑鹏心中对绿姝那位做游侠儿的父亲不满,要知道,就是“游”也分为富游和穷游,大多数的游侠儿,不是家财丰厚,就是那种一个人饱全家不饿、了无牵挂的人,一个大男人但着一个小女孩到处流浪、还是朝不保夕的,这算怎么回事? 死了还拖累女儿,被逼卖身葬父,要不自己及时出手,绿姝就要掉下火坑,一辈子就这样毁了。 “喜欢,喜欢”绿姝一连说了二个喜欢,然后有些担心地说:“少爷,这宅子要很贵吧?” “简单,问问就知了。” 郑鹏和绿姝商量完,扭头对那名下人说:“这宅子不错,售价几何(多少的意思)?” 050 天价豪宅 “八百贯,不二价。”看家下人一脸平静地说。 说话的时候,这位看家护院的下人语气很平淡、神色也没有什么异常,好像从他嘴里说的八百贯,就像家庭主妇出门去市集买棵葱那么随意。 听到这个价钱,不仅郑鹏吃惊,一旁的绿姝,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进一个大鹅蛋。 八百贯,相当于八十万钱,要知道一个三口之家,十贯钱就够二到三年丰衣足食,一个普通的田庄,扣除各种杂项开销,一年能有几十贯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像郑鹏现在住的宅子,要是有人出个十贯八贯,二话不说就签契走人。 有八百贯,上好的水田也能置上四五十亩了。 对郑鹏和绿姝来说,简直就是天价。 郑鹏看看面色从容的看家下人,又看看一旁笑而不语的郭管家,只是沉思片刻,开口问道:“请问一下,八百贯是包括全部吗?” “是的,我家郎君说了,要卖就打包卖,不二价、不分拆,包括宅子、家具等等,只要交割清楚,小的只带几件随身衣物,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动,全部留下。” “契税呢?” “买卖双方各出一半。” 郑鹏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好,这宅子我要了。” 八百贯的价格,留下看家的下人在出价时,面不改色,甚至有些麻木的感觉,估计前面有不少买家前来询问,可惜都是没能成功,问的次数太多了,以至八百贯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不二价,说明这宅子主人是一个立场坚定、对自己宅子也很有信心的人。 这几天在工地帮忙,经过接触,郑鹏对这个时代的工程造价也有一定的了解,像现在买的这套宅子,没一年的功夫绝对盖不起来,就以熟练的泥瓦匠为例,一个熟练的泥瓦匠,每天的工钱在三十到五十钱不等,一个月大约需要一贯半,一年就得十多贯,造这么精致的宅子,一个泥瓦匠肯定不够,除了泥瓦匠,还要木匠、花匠、劳工等等,光是工钱就是一大笔钱。 除此之外,宅子里的木料都是上乘的红木,假山的石头都是从江南采购而来,造价不菲,郑鹏自问自己就是花上一千贯,也造不出这样高质量的宅子。 八百贯看似很多,算一下工程造价和物料,绝对是白菜价。 价钱不高的原因,有可能二个:一是主家急着用钱,把空置的宅子套现,而贵乡县只是一个小县城,潜在的买家不多,所以在价格方面有所让步;二是劳动力低廉,大唐有奴隶制度,奴隶属于主人财产的一部分,平时能饱穿暧少点挨打,就谢天谢地,哪个敢张嘴要工钱是自寻死路,有可能这宅子的主人在修筑宅子时用了较多奴隶作劳动力,人工方面节省大量的金钱,所以他在要价方面也不高。 当然,也不是说宅的主人有多富足、奴隶有多少,华夏是人情社会,平时亲朋之间借钱、借牛、借工具等交往很多,而在大唐,地位和牲口差不多的奴隶被借也不奇怪。 郑鹏暗暗佩服起郭管家来,真不愧是豪门大户的管家,自己只是跟他一提,郭管家就分析了自己的爱好和品味,还把自己的购买力考虑在内,他不是推荐最奢华的豪宅、也不是推荐最便宜的房子,而是推荐最合适的宅子。 答应得这么爽快,没有跟那个看家的下人杀价,一是那个下人态度很坚决,二是郭管家一直没有行动,郑鹏知道讲价没用。 还不如干脆一些。 看家下人楞了一下,本以为还要多拒绝几次郑鹏,他才会认真考虑自己的出价,没想到郑鹏异常的干脆,很快笑着说:“能让郭管家亲自带来的人,果然与众不同,小的佩服,不知公子准备什么时候交割?” 好像怕郑鹏不明白,看家下人提醒道:“我家郎君说了,只收现钱,还要一次性付清。” 八百贯相当于八十万钱,可不是一个数目,一次要拿出这么多,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离谱的小郎君,能拿得出来吗? 说这话的潜意思是:这么多,要不要先让你的家人知道? “开元通宝”重量稳定,可以当作天平砝码,十钱一两,16o文钱即有一斤重,一贯钱有1ooo 文,重量为6.25 斤,8oo贯要是没短陌,足足有5ooo斤,堆在一起,都能堆一座钱山了。 “铜钱太重,黄金收吗?”郑鹏开口问道。 郭可棠给自己的那笔入场费,就有黄金,本来还想收藏,现在得拿出来买宅子了。 “那太好了”看家下人高兴地说:“卖了宅子后,我家小郎君还要把钱运走,由于路途有些遥远,带这么多钱不方便,能直接用黄金支付,那是最合适不过。” 商量一些怎么交割的文书时才知道,这套宅子的主人,有个侄子在郭氏书院读书,由于举家搬迁,读完今年就走,到时钱银就交收他处理。 刚刚还奇怪,为什么这么大的一件事,只是一个看家护院的下人在打理,也不怕他卷款潜选,原来还有侄少爷打理。 商量交割宅子的细节后,郭管家笑着上前,对郑鹏拱拱手道:“恭喜郑公子觅得如意宅所,真是可喜可贺。” 听说恭喜别人找到如意郎君、如意美人之类,郑鹏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意宅子的说法,闻言故作不解地说:“如意?这话从何说起?” 郭管家笑呵呵地说:“这宅子坐北向南,设计巧妙、用料上乘,闹中带静之余,价钱还很公道,这样还不如意?” “哈哈哈,本来就没有多如意,现在听郭管家一说,还真别说,顺眼许多了。” “郑公子说笑了”郭管家笑着解释:“八百贯虽然多,不过物有所值,甚至物超所值,别的不说,整个贵乡县,这一片地,就是全县最安全的地方。” 郑鹏点点头说:“是啊,一路走来,不时看到有官差巡逻,在别的地方可不多见。” 贵乡县城的特色是东贵西富,剩下的城南和城北,一个是市集所在地,很远地方都闻到牲畜的气味,一个是穷人聚集居住的地方 听说这里有十多年没出过什么刑事事件。 郭管家笑了笑,然后对郑鹏说:“这里离郭府不远,以后可要多往来了。” “一定。”郑鹏很肯定地说。 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有郭管家在,办手续是异样的顺利,好像走过场,只是小半天的功夫,郑鹏就笑逐颜开地把写有自己名字的地契放在衣袖里。 不管怎么说,终于有了一幢属于自己的房子。 在郭管家的提议下,郑鹏在送走看家下人后,第一件事就是请人换锁,免得被人掂记上。 051 内心不平衡的郑程 古代置个宅子不容易,对绝大部分华夏人来说,家是根,田地是命,人一生最大的愿望是给后人留个好的宅子和多点田地,没什么事根本不考虑卖房屋田地,为了防止邻里矛盾,律法规定,卖宅子还要经过左邻右里同意才能成交。 幸好,有郭管家在,一切迎刃而解。 本想请郭管家吃个饭,意思一下,没想到郭管家说什么也不肯,说这是他应做的,府里还有事,不能多待,最后郑鹏塞给他一个大红包。 来是郭管家用马车接,回去时,郑鹏婉拒郭管家让马车送自己的好意,带着绿姝,边走边聊。 绿姝的兴致很高,一会说影壁有多漂亮,一会又说宅子有多好、家具有多精细等,根本就停不下来,郑鹏笑着问道:“绿姝,这宅子喜欢吗?” “喜欢”绿姝兴奋地点点头:“就是做梦,也没想到能住这么漂亮的宅子,少爷,就是到现在,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要不,少爷你掐我一下。” 郑鹏还没说话,绿姝有点担忧地说:“算了,少爷,还是不要掐,我怕真是梦,如果真是梦,绿姝想继续做下去,永远也不要醒来。”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女生,竟然说种这种感悟人生的话,当中经历了多少磨难啊,郑鹏闻心有些心痛,轻轻掐了一下绿姝那张可爱的俏脸,柔声地说:“放心,不是梦,在本少爷在,就是不用做梦,你也可以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 “谢谢少爷。”绿姝眼圈一红,感动得差点没哭。 大唐的女子早熟而感性,放在后世,像绿姝这种年龄的小女生,还只顾着玩或追星吧? 郑鹏怕绿姝想起亡父,忙岔开话题,主要是谈挑哪个吉日入住,还要添些什么家当,不知不觉聊到附近的邻居。 绿姝有些感动地说:“钱大叔和钱大婶都是好人,钱大叔在街上看到我,总会捎我一段,给钱也不要,钱大婶对我也好,有好吃的给我们送一份,牛老伯帮忙看门,韩婶经常送我们自种的瓜果,多好的邻居啊,都有点舍不得他们了。” “是不错”郑鹏点点头说:“我也有点舍不得这些好邻居,对了,不是还有不少留着自己吃的卤肉吗,给他们一人送一点,就当是一点小心意吧。” 郭可棠入股后,卤肉生意算是暂停了,绿姝喜欢吃卤肉,郑鹏不时做一些,反正自己做的卤肉卫生好吃,无聊当着零食吃也不错,昨天多做了一些,送给邻居们吃也不错。 “嗯,就听少爷的。”绿姝马上满口答应。 回到家,二人从缸里拿出卤制好的卤肉,分成几份,然后挨家送去。 “钱婶,不用客气,我搬新家了,有空到新家去看看。” “牛伯,这是送你尝尝的,收下吧。” “提什么钱呢,韩婶,快快收起来,你真塞钱,我家少爷可就生气了。” 郑鹏和绿姝给邻居送卤肉的时候,一个个都不好意思白要,在两人的劝说下才肯收下,对郑鹏主仆再三感谢,然后把好吃的塞给二人,像自制的腌菜、刚烙的饼什么的,有什么给什么,当是回礼。 有来有往,在华夏传统文化里叫礼尚往来,这是一项优秀的传统文化,然而,在某些人有心人眼中,郑鹏的行为有些变味。 例如在郑程的眼中。 郑鹏走了,可是留给郑程的伤害实在太深,郑程就是做梦都想着怎么报仇,只是名声受损、囊中羞涩,在家中地位还没有站稳,这才强行忍着。 没办法,要偷偷填郑鹏给自己挖的坑,还要卖力地讨好家里的老爷子,准备一步步取代郑鹏的地位。 不得不说,郑鹏一走,郑家的资源开始慢慢向郑程倾斜,郑程父子刚刚松一口气,没想到入冬的第一场雪,老爷子在郑元家的感染下,突然掂记起郑鹏来,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 郑程及时跳出来,主动请缨。 及时把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伺机报当日一箭之仇,还有就是去郭府碰碰机会,整个魏州都知道,郭老尚书人虽然走了,可茶还没凉,郭府的人脉还很广,而郭府的小姐也是正值芳龄的窈窕淑女,娶到她能名利双收,少说也能少奋斗三十年。 这次贵乡之行,可以说一举三得,还可以在老爷子面前呈现自己的光辉形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老爷子派了三叔郑元业陪同。 宅子原是郑家的财产,不用打听,也没提前知会,郑程和郑元兴叔侄二人悄悄来到贵乡县城的贵玉街,正好看到郑鹏和绿姝给邻居送卤肉的情形。 郑程看了看神色有些凝重地的三叔,故意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沉重地说:“要不是亲眼目睹,大哥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做起了商贩,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元城郑家的脸面可就...” “某以来他在勤读诗书,为重回郑家而努力,没想到自甘堕落,竟做这种没出息的事,真是气煞我了。”郑元兴有些痛心疾首地说。 郑鹏小时候很聪明,很多人终其一身也考不到的秀才,可郑鹏十多岁就跨过了这个坎,元城郑家把他视为崛起的希望,甚至有消息说荥阳郑氏也表示关注,读书人偶尔风花雪月,也是可以理解的事,这是郑家愿意供养郑鹏、对他所作所为一只眼开一只眼闭的原因,只是后来越发荒唐,功课没有寸进,还成为元城的笑柄,最后才狠下决心把他赶出家门。 本以为郑鹏能知耻而后勇,奋发读书,没想到他竟然沦落到做商贩。 郑元兴排行老三,在注重长子嫡孙的年代,注定与家主无缘,再加上读书没天份,被迫打理家族生意,做商人的他遭受到很多不公平的对待,知道做商人的不易,眼看到曾经被视为家族希望的郑鹏做这种事,心内很是怒其不争。 没救了。 郑程假惺惺地说:“三叔,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大哥被大父逐出家门,无依无靠,总得过生活吃饭吧,就是做商贩,也可能是被生活所逼。” 欲速则不达,郑程深明白这个道理,现在说郑鹏的坏话,反而让三叔察觉自己居心不良,不如继续扮演“郑家好兄弟”的角色。 “唉,听说鹏儿摆字摊,某还觉得他会动脑筋,能学以致用,助人之余也算是一种历练,可他偏偏放着字摊不摆,跑去做一个...小贩,还是卖贱肉的小贩,唉,不争气,不争气啊。”郑元兴说完还忍不住跺了一下脚,一脸的可惜。 想说“下贱的小贩”,一想起自己也是经商,说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郑程说那么多,就是想引郑元兴重视郑鹏身边那个小美婢,看到三叔只顾可惜郑鹏,满脸爱之深、恨之切的表情,心里对郑鹏更忌惮了,只见他眼珠子转了转,假装替郑鹏程开解地说: “三叔,现在读书人那么多,一天能读多少信、能写多少回信?摆字摊赚得不多,一个人还勉强够用,可是大哥买了一个漂亮的小婢女呀,二人的吃喝用度可不少,想必这是大哥才弃字摊不摆,跑去做卖肉的小贩的理由。” 表面是替郑鹏解释,实际是给郑元兴陈述一件事:郑鹏那家伙,心思还在女色上,为了女人,自甘堕落,别在他身上白费心思了。 说话的时候,郑程的语气有些随意,好像是随口说出来,可实则心内非常不爽、也极度不平衡:郑鹏身边那个小美婢,眉清目秀,身段窈窕,一看就知是美人胚子,一想到郑鹏每晚抱着这么漂亮的婢女风流快活,妒忌之余极度不爽。 买这个小美婢的钱,大部分是自己“出”的吧,郑鹏不仅让又肥又丑的小乔伺待自己、抢了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一笔十贯的债,春花楼那件事,身心受创先不说,为了还债一个月都舍不得吃一块点心,勒紧裤头还债,而郑鹏却拖着漂亮的小美婢有说有笑。 凭什么? 不公平,太不公平。 这一刻,郑程恨不得一把抢过小美婢,搂在怀里,然后用脚在郑鹏那张讨厌的脸上踩上一千遍、一千遍... 很快,郑程的内心稍稍平衡了一点:三叔听了自己的“提点”,脸色越来越黑,那张老脸都气得哆嗦,最后绷着脸、一脸怒容向郑鹏走去。 052 小乔销魂吗 “郑鹏,你这是干什么?”郑元兴绷着脸,冷冷地盯着郑鹏,一见面就开始兴师问罪。 “三叔?”郑鹏有些吃惊地说:“你怎么来了?” 被赶出家门有些日子了,从没有人看过自己,包括父母,这是郑老爷子严令禁止的事,在宗族至上的年代,谁也不敢冒着被开除族谱的风险。 郑鹏是个“外来者”,对郑家也没多少感情,刚开始还为当不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纨绔大少爷有点不平,慢慢接受现实,后来都习惯自由自在的状态。 直到三叔郑元兴出现在自己眼前。 对郑家,郑鹏只看郑元业、郑程父子不顺眼,在记忆中,二个叔叔都很值得尊敬。 不夸张地说,整个家族都是三叔和四叔支撑起来,虽说他们的地位最低、在家中也最不受重视。 郑元兴冷哼一声,继续问道:“我问你,你在干什么?” “大哥,你太不...自爱了”郑鹏还没来得及出声,郑程就一脸婉惜地说:“放着好端端的秀才不做,跑去做卖猪肉的商贩,这不是自甘堕落吗?” 生怕郑鹏不肯承认,郑程抢先把这罪名落实。 郑鹏刚想分辩几句,郑程又抢着说:“大哥,你卖猪肉的事,有元城的人看到,整个元城县都传开了,唉呀,你怎么就不能体会大父的一片苦心呢,就是三叔一直以为你在贵乡县自立自强呢。” 冤魂不散、影帝又上岗了,郑鹏看着郑程那张复杂的脸,有些无言。 外人看到的是兄弟之间深厚的手足之情,一个做弟弟的为哥哥不争气而婉惜、心疼还有恨铁不成钢的情谊,可郑鹏从他的眼光深处,看到了阴狠和毒辣。 对这个笑里藏刀的“好堂弟”,郑鹏在郑家祠堂已经见识过了。 记吃不记打是不?在元城给他一顿狠的,还不长记性,竟然跑到贵乡,这算是挑衅还是落井下石? 行,等着,一定再给你一次惨重的教训,让你看看挑衅本大爷的后果,郑鹏心里暗暗发狠。 对于一些人,郑鹏直接放弃修好或以德报怨、感化他的想法,因为他们天生是白眼狼,没必要浪费时间,例如眼前这位处心积累、一肚子坏水的郑程。 郑鹏不想事情搞大,笑着拉着三叔郑元兴的手说:“三叔,你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不如进去吃口茶,我们叔侄慢慢再聊。” 在这里,郑鹏只说自己是来求学讨生活的,很少和邻居说自己的身世,不想太于张扬,保留多一些隐私,想把三叔拉进家里再劝他。 郑程的眼珠子转了转,出声附和道:“对啊,三叔,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关上门说,别让外人笑话。” 要是三叔现在就拂袖而去,显得自己不够“关心”大哥,郑程还没有好好羞耻、嘲笑一番郑鹏,哪肯这么轻易就走? 再说,跟在郑鹏身边那个小美婢,郑程早就看到心思动了,寻思着一会怎么抢过来,带回爱享用,就当是从郑鹏身上讨回一点利息。 郑元兴又是冷哼一声,铁青着脸说:“好,就听听你有什么解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郑元兴也不想让别人笑话。 “三叔,请。”郑鹏有些无言瞄了郑程一眼,开始请三叔郑元兴进屋。 这个郑程绝对是一个心机婊,无时不在显示自己有多重视兄弟情谊,可又无刻不在算计郑鹏,听他的话,好像是在替郑鹏说话,可仔细一品味,话里藏针,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郑鹏还没解释,他就不动声色定义为“家丑”。 尼玛,这小子要是进皇宫当太监,估计历史上的名太监有他的一席。 虽说看清郑程的险恶用心,郑鹏也没当场发难:先把三叔摆平,再慢慢跟郑程算帐。 “绿姝,还楞着干什么,这位是我三叔,叫三郎君。”郑鹏看到绿姝还没反应过来,开口说道。 唐代没有“少爷”“老爷”这类叫法,多是叫“郎君”,郑鹏对辈份这些没多少研究。 “三郎君安好,婢女绿婢这厢有礼。”绿姝恭恭敬敬地说。 郑元兴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心想自家侄子的目光不错,这个小美婢可是上上之姿,可一想到侄子玩物丧志,很快又没了心情,只是有点冷淡地点点头,算是回应。 绿姝正想跟少爷的兄弟问好,郑鹏又吩咐道:“绿姝,还楞着干什么,快开门把我三叔迎进去,然后烧水泡茶。” “是,少爷。”绿姝一听,应了一声,转身去开门。 绿姝是一个很聪颖的女生,跟亡父走南闯北,有远超她年龄的阅历,她听得出少爷的兄弟说话有些不对劲,而少爷对他的态度也冷,猜想到二人不和,也就没有再坚持。 其他人算什么,少爷才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郑程本想和小美婢认识一下,没想到郑鹏根本不给他机会,有些贪婪地盯着绿姝漂亮的倩影,心里还不忘咒骂郑鹏几句。 不知是绿姝第一次看到郑鹏的家人有些紧张以致用力过猛,还是那门被崔希逸砸过后郑福修得不好,伸手一推,“哗啦”的一声,那门掉下几块板,一下子露出一个斗大的门洞。 这也行? 郑程看到,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飞快用手捂住。 来之前,就猜想郑鹏日子过得不好,有句话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郑鹏以前花钱如流水,还喜欢喝花酒,大手大脚惯了,就是有钱也留不住,当郑程听到郑鹏还买了一个小婢女,心里顿时就放心。 怎么说呢,听到你作死,心里就高兴了。 没想到,郑鹏的生活,比自己想的还要潦倒、贫困,那宅子破破烂烂,郑家养牲畜的房都比它强十倍,那门,不对,那叫门吗,一推就破,这住的什么地方? 门是一个宅子的脸面,门都这么差,里面能好到什么地方去? 要不是三叔在这里,郑程都想仰天大笑了。 郑鹏也有点尴尬,崔希逸撞烂了自己的门,看中他那匹马,就没让他赔门,想着自力更生搬出去,也不让郑福换门,让他随意补一下就好,不料破得比自己想像中还严重,一推就烂。 看到有些发呆的绿姝,苦笑一下,拍拍她的肩头说:“没事,去煮热水。” 绿姝俏脸一红,小声应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跑到厨房生火。 郑福一家都让郑鹏打发去建卤肉加工坊,那马也让阿军牵里,方便有事能快点通知,家里就郑鹏和绿姝二个人,要煮水泡茶,只能绿姝动手。 三叔的脸色有些触动,轻叹了一口气,率先走进大侄子住的地方。 郑鹏和郑程走在后面,看到三叔在前面拉得有些距离,郑程突然把脸凑过来,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嘿嘿,我的好大哥。” “小乔销魂吗?”郑鹏突然开问口问道。 哪壶不开提哪壶,被郑鹏摆了一道,小乔那张被口红、眉笔弄得一塌糊涂的大胖脸,成为郑程忘不掉的恶梦,郑程最近发现自己在某方面都有些障碍了,没想到郑鹏又提起这事,一脸小白脸瞬间就变得涨红。 都是郑鹏害的,还敢提? 要不三叔郑元兴在这里,而这事不能让家里知道,郑程还真想跟郑鹏拼命。 郑程知道郑鹏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只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怒火咽回肚子里,一脸嘲笑地说:“哈哈,郑鹏,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活该!” 郑鹏没正面回答,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郑程,一脸认真地说:“小乔销魂吗?” “你...你...”郑程指着郑鹏,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什么也说不来,好像有一股液体想涌上喉咙,好不容易才吞下去。 差点没吐血。 053 据理力争(求收藏) 进到里面,郑元兴左右打量一下,有些生气之余,心中泛起一阵婉惜。 院子里有一股很大的、夹着肉香的味道,在墙跟处放着很多陶缸,这坐实郑鹏转作卖肉商贩的事,原来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儿,沦落做小贩,不知是哀其不幸还是怒其不争。 进到大堂一看,同样的破落,没一件像样的家具,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最合适不过,风一吹,寒气真往屋子里灌,冷得人想跺脚,可家里连一个火盘都没有,别提多寒酸了。 想到养尊处优的大侄子,生活得这么艰辛,刚才还怒气冲冲的郑元兴,内心不由软化了一点点。 “三郎君,请先用一些糕点,水很快就烧好。”绿姝把几块早上剩下的糕点奉上。 本来就有些简陋,难得来了亲戚,不能就这样干坐吧。 郑程一看到绿姝,眼前一亮,笑呵呵地说:“这个婢子不错,勤快听话,大哥,得花不少钱吧?” 什么是郑鹏的软肋和弱点,郑程非常清楚,很巧妙把话题引回绿姝身上,准确来说,是攻击郑鹏死性不改,为女amp;amp;amp;色放弃学业。 还没完没了,郑鹏知道郑程故意使坏,心中火冒三丈,可是面上不动声色地说:“也没花几个钱,主要是路上碰上一个傻瓜,非得送钱给我花,相当于白捡的,呵呵呵。” 讹了郑程十贯,把他的扇子、玉佩等物全抢了,得钱超过二十贯,正是钱来得容易,郑鹏在帮绿姝时,花起来也不心痛。 “是吗?大哥还能碰上这等好事?听三叔说世途险恶,小心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郑程面带笑容地说。 笑是笑,只是笑容有些僵硬,主要是他是咬牙切齿地说的,以至笑得不自然。 挨了一板砖,让那个看到都反胃的小乔糟塌了一晚,全身值钱家当全抢光还背上一大笔帐,郑程一想起就气得浑身发抖,不过郑程不敢服输,特别是郑鹏面前服输。 让你先得意,不就是一二十贯吗?等我做了家主,整个郑家的产业都是自己的,家业才是“西瓜”。 兄弟二人话里藏针,各打机锋,可是郑元兴并没有留意这事,目送绿姝走后,这才冷着脸对郑鹏说:“鹏儿,三叔问你,为什么要沦落到做卖肉的小贩?” 郑鹏苦笑地说:“三叔,你也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小侄身无长物,又没一技之长,总得过日子吧,换哪个愿意放着小郎君不做,跑去做商贩呢?” “你不是摆字摊吗,就是摊字摊,也比卖贱肉强吧。” “三叔,字摊不好做,到处都有,挣不了几个钱。” “啪”的一声,郑元兴一掌拍在桌上,大声骂道:“挣不了几个钱,也比做商贩强,你不是说没钱,要过生活吗,那个婢子怎么会回事,少说也要十多贯吧?你不要说是路上白捡的,十几贯省着点花,够一个人开销二年,只要用心读书,说不定二年就能高中进士,郑鹏,你太让我失望了。” 郑鹏被赶出家门,可也不是一无所有,老爷子给他一张地契,算是有居身之所,还答应让郑元家给他收拾衣物,就是傻的都会猜到郑元家夫妇会暗中给儿子塞点钱,没想到郑鹏就是被赶出门,还不忘女amp;amp;amp;色,转头就买了一个漂亮的小婢女。 没有这个小婢女,就是没钱,摆个字摊也能养自己,哪里需要卖贱肉那般不堪。 “大哥”郑程再次站出来,一脸痛心地说:“一笔写不出二个郑字,切肉连着皮,无论是大父、大伯父、我耶、三叔和四叔,都还是关心你的,你就不要执迷不悟,惹三叔不高兴。” 说到这里,郑程眼珠子一转,假装关切地说:“大哥,夫子说得对,要想成就一番事业,需要清心寡欲、心无旁鹜,这样吧,这婢子就交给我带回去,让小弟替你照顾她,大哥安心读书,等你高中之日,小弟一定说服大父,中开大门欢迎你回家,你看怎么样?” 还要脸吗? 郑鹏一听就不爽了,这个郑程,算计自己也就算了,现在连绿姝也算计,明明看到绿姝标致,就想据为己有,还说得那么伟大、好像替自己背黑锅的样子,绿姝落在他手上还想过得好? 照顾个屁,想抢绿姝,做梦。 郑鹏刚想开口反驳,没想到端水进来的绿姝正好听到这话,吓得她脸色发白,“啪”的一声,手中的水壶掉在地上,一下子摔个粉碎,也顾不得捡,飞快跑到郑鹏身边,语带哭嗓地拉着郑鹏的衣袖说:“少爷,不要,不要把绿姝送给别人,绿姝不要离开少爷。” 在绿姝的眼里,郑鹏早已成为自己的唯一。 “放肆”郑元兴忍不住大声训斥:“你这个贱婢,怎么处理你,你家小郎君自有主张,哪里论到你说三道四,什么少爷,就是怎么叫主人也不会,一点规矩也没有,看你就会媚惑主人,要不是你这浪蹄子,鹏儿也不会沦落到做商贩,哼,要是在郑家,说不得用家法好好教训你,再卖到窑子里。” 郑元兴骂得声俱厉,绿姝那张小俏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大哥,不就是一个婢子吗,何必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婢子担误前程,也让关心你、爱护你的亲人寒心呢?”郑程一脸情真意切地劝说。 “住口,郑程,你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郑鹏指着郑程,厉声地喝道。 实在不想再听到这个讨厌的声音。 要不是三叔,郑鹏就是门都不让郑程进。 “郑鹏”郑元兴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听不进一句劝?小程为了你,在大父前替你说好话、求情,还山长水远来看望你,希望你早日振作,好心换来驴肝肺,我问你,你是不是就自甘堕落?” 强忍着捏死郑程的冲动,郑鹏平静自己的心情,耐心地说道:“三叔,说这么多,你就不喜欢我做商贩,对吗?” “没错!”郑元兴斩铁截铁地说:“做商人没前途,没出息,只要你用心读书,不做商贩,就是有个小婢女侍候,也不算什么大事。” 为了让侄子学好,郑元兴甚至作出了“让步”,不再追究郑鹏买小美婢享用的事。 郑鹏有些不服气地说:“三叔,侄儿并不这样认为,商人也是靠自己双手吃饭,不偷不抢,不拐不骗,光明正大,可以调节商品有无,可以活跃社会经济,做商人并没什么不好,再说了,三叔你不是经营家里的买卖吗,同是商人,三叔应该有体会才是。” 要是别人不理解,郑鹏还没觉什么,郑元兴本身就是一个商人,怎么他也不谅解? “体会?”郑元兴突然有些悲愤地说:“某体会到,无论什么事,都论不到我说话,无论什么宴席,我都是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去哪都受到别人的白眼,就是登个门,还得看下人的眼色,你不是说要体会吗,这就体会,怎么,你还要做商人吗?” 就是知道做商人地位低下,郑元兴才不想侄子走自己的旧路。 看着暴跳如雷的郑元兴,郑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郑元兴发过火后,柔声地说:“鹏儿,只要你答应,不再理会那些贱肉,不再碰什么买卖,回去后,三叔舍着脸皮不要,向你大父替你求情,怎么样?” “谢三叔好意,小侄一直认为,做商人没什么不好,所以,书我会读,但买卖也不会放弃。”郑鹏犹豫一下,有些妥协地说。 自己认定的事,需要坚持,而关心自己的家人,他们的情绪也要照顾。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这次算某白来,白疼你也看错你了。”郑元兴一下子站起来,大声说道:“小程,我们走。” 郑程刚才还真怕郑鹏妥协,闻言冷眼看了一下郑鹏,嘴角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又有些贪婪瞄了绿姝一眼,这才跟着郑元兴大步离去。 有机会再报仇,三叔这么生气,回去一说,郑鹏这次彻底翻不了身,自己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至于那个小美婢...先放过她,等地位稳固了再想办法,免得节外生枝。 郑鹏没想到郑元兴说走就走,想挽留也不知说什么,只能拱拱后说:“三叔慢走,有机会小侄再向你请罪。” 眼看郑元兴快要走出大门,没想到他突然站住,郑鹏以为他有什么要说,没想到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朝郑鹏远远一扔,冷冷地说:“这是你弟妹让某带给你的一些吃食,现在给你,哼。” 说完,也不等郑鹏应答,带着郑程就扬长而去。 054 理念冲突 “少爷,都是绿姝不好,惹三郎君生气了。”郑元兴和郑程一走,绿姝就开始自责起来。 郑鹏忙安慰她说:“又在乱想什么,你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只是本少爷和他的理念不同,算了,这事也难解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由他去吧。” 前任给自己背的黑锅太多了,不想老老实实走别人规划好的路、也不想整天低声下气地过日子,还不如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哦”绿姝应了一声,然后捡起郑元兴临走前扔下的那包东西,送到郑鹏的手里。 弟妹送自己的吃食? 郑鹏一拿过,就感到重量不对,沉甸甸的,打开不看,不由内心一暧:里面有一片金叶子、三个金豆子还有一百多个铜钱,说是吃食,其实是用吃食的名义给自己送钱,加起来差不多有二贯。 这笔钱不算少了,能买一套暧和的衣服,省着点花,都能熬过寒冬,也不知是郑万、郑里他们凑的,还是家里的长辈用他们的名义送的,虽说郑鹏看不上这点小钱,可内心依然很温暧。 在这个陌生的世上,还有人默默关心自己,这是一件很暧心的事。 明明怒不可恕,可临走前不忘把钱留下,虽说留下的方式有点特别,可并不妨碍郑鹏对郑元兴的敬重。 “三郎君,是个好人,而程少爷,好像对少爷有点偏见。”绿姝小声地说。 说完,看到郑鹏没多少反应,忍不住提点道:“少爷,要不要追上去解释一下?” “算了,由他们去吧,有些事强求不来。”郑鹏有些头痛地说。 本以为三叔是商人,彼此之间会好说话,没想到就是郑元兴都看不起自己,更不用说理解郑鹏。 经过一代又一代洗脑式的教育,阶级观念在郑元兴心中根深蒂固,一时间很难扭转他的想法,再说身边还有郑程那个坏家伙在添油加醋,估计就是追上去也是白搭。 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反正郑鹏也不打算哭求着要回到郑家当大少爷。 绿姝点点头,也不劝说。 一个要郑鹏放弃绿姝,一个要郑鹏把绿姝交由他照顾,在绿姝心中,把郑元兴和郑程归纳为坏人,郑鹏不跟他们走得太近反而是好事。 “算了,没事我先睡一会,累了一天,还没好好休息呢。”郑鹏的心也大,很快就郑程和三叔郑元兴的事抛在脑后。 “不能睡啊,少爷,你忘了郭小姐约你去郭府,商量工程进展的事?”绿姝提醒道。 郑鹏一拍脑袋,有些懊恼地说:“让他们两个一闹,差点误了大事,绿姝,快,准备沐桶,累了一天,出了不少臭汗一,先洗个澡再去郭府,免得郭家小姐又冷嘲热讽。” “是,少爷。”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郑鹏对说服不了郑元兴有些可惜,而郑元兴则对大侄子的知迷不悔感到莫名的愤怒,以至坐在马车里,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郑程心中暗爽,本想着怎么抹黑郑鹏,没想到郑鹏自己跳出来承认,还振振有词说做商人好,把三叔气得脸色都发青,真是自己作死。 不用说,回到家一说,家里的老爷子应该死心了吧。 对了,还得强调他是为美amp;amp;色自甘堕落,大父最反感就是这种事情,要是知道,就是没他把开除出族谱,也彻底对他断了念想,而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 这次来贵乡县的目的,差不多完成,当然,要是另一件事也能成,简直就是锦上添花。 三叔临走时扔下一包,说是弟妹给郑鹏的吃食,可袋子砸地时发出沉闷的声音,打死郑程也不信当中没有猫腻,不过也不好指出,免得有人说自己对兄弟太苛刻。 哼,等自己手握大权时,再对付三叔这一房的人。 看到郑元兴还有些气愤,郑程叹了一口气,小声地说:“三叔,算了,大哥还年轻,性子轻浮听不进劝告,日后他会想通的,到时他会体会三叔的用心良苦。” “色字头上一把刀,就看这刀什么时候掉下来,算了,人各有志,你大哥这辈子,算是完了”郑元兴拍拍郑程的肩膀说:“程儿,以后郑家就靠你了。” 郑程心中一喜,可脸上装得有些诚惶诚恐地说:“三叔,这话言重了,家里有大伯、三叔和四叔,哪里轮到小侄说话。” “你大伯这辈子,读书算是读到头了,你耶、某还有老四,都不是干大事的人,这么多兄弟,就你最识大体,以后郑家要看你的了。” 郑程忙行礼说:“三叔过奖了,侄儿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三叔学习、请教,不过郑家有需要,小侄一定会拼尽全力,誓死将元城郑氏发扬光大。” 叔侄两人说了几句知心话,郑元兴叮嘱道:“程儿,一会我们要到郭府拜访,你要好好说话,对人家恭敬一些,至于郭家小姐,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就当拜访一下长辈就行。” 说完,有些自言自语地说:“不知能不能进大门呢。” 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了,元城郑氏的先人,是荥阳郑氏三房的一个庶子,在族里待不下去,这才分出来落户元城,说到底,整个元城郑氏在本家人眼中,都是庶子,外人也不卖元城郑氏的帐,就是想靠上荥阳郑氏这棵大树也难。 没背景没人脉,碌碌无为,虽说出自望族,可和郭府一比,差得太远,也许在元城郑氏自己人的眼中,还包裹着荥阳郑氏的神圣光环,可郑元兴知道,在世俗的眼里,元城郑氏和乡下土财主差不多。 贵乡郭氏不是名门望族,可它是地方豪族、大唐名门,不少权贵争着和郭家结成姻亲,听说上门说亲的媒人都快把门槛踏断了,郑元兴怕郑程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提前给泼点冷水。 “谢三叔提点,小侄知道希望很微,早就当是一次历练。”郑程马上表示感谢。 这次来贵乡,主要看看郑鹏,郑程看到郑鹏过得很不好,他就安心了,至于拜访郭府、能不能和郭家大小姐有缘分,对这些郑程还真不抱什么希望,就盼着人家念一下旧情分,有什么好事能想着自己、提携一下,那就爽歪歪。 打压郑鹏、不让他翻身的目的已达到,就算郭府没有收获,郑程也没有关系,反正登门拜访的见面礼是家里出的,无论如何郑程都没有损失。 也就是这样,所以他的心情很放松。 ...... 郭府内,郭老头正和侄孙儿郭可棠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用签子吃着郑鹏送来的卤肉。 “郑家这小子,没想到做的卤肉还真不错。”郭老头看着装卤肉的空盘,有些意犹未尽地说。 他一个人吃了大半碟, 卤肉风味独特,郑鹏还特意调整了配方,让肉质更松软可口,适合牙不好的老人家,受到郭老头的欢迎。 “叔公,今日不去书院吗?”郭可棠有些奇怪地问道。 自家这位叔公,每天都是府上、书院二点一线的生活,很喜欢到书院做点杂活什么的,可以说风雨不改,可今天怪了,时辰到了,没有丝毫动身的意思。 “侄孙女,你不是郑家那小子要来吗,某就不走了,非得让他给我写几张新体书法才行。”郭老头一脸期待地说。 名帖的字临摹到差不多,是时候换新字帖了。 正在说话间,一个仆人急匆匆走来:“叔翁,小姐,元城郑氏的郑公子递上名帖,请求登门拜访。” “真是心想事成,刚说要新帖,这么快就送上来了,好,好。”郭老头眉开眼笑地说。 在他眼中,郑鹏是未来的大家,他的字会登堂入室,成为开宗立派的书法大家,在他还没成大家之前,他的字帖极具临摹和收藏价值。 “叔公,稍等”郭可棠扬了扬刚刚看完的字帖,皱着眉头说:“郑公子倒是郑公子,不过不是郑鹏,而是一个叫郑程的人,嗯,还送了一份厚礼呢,你看.....” 还有这事? 郭老头楞了一下,很快点点头说:“郑鹏的兄弟?有点意思,见见吧。” 055 憨直的郭老头 “三叔,还是大父的面子好使,一投名帖就获接见了。”跟着下人进到郭府时,郑程还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当听到还是郭家辈份最高的郭元直亲自接见,兴奋得走路都有点飘。 只能说,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这是郑程内心的想法。 郑元兴应了一声,然后小声叮嘱:“别东张西望,免得失了礼仪。” 奇怪,就是父亲大人对这次拜访也没有多大把握,真有交情也不会等到今天才联系,难道是那份见面礼起作用?不对啊,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没回,在送礼上费了不少心思,力求做得体面又不花费大多,看起长长的礼单,其实多是山货多,总值在十贯左右。 算是拿十贯钱投石问路,有戏,这钱就花值了;没戏,十贯的损失也不至于心疼。 前任尚书的府第还真不错,郭府修筑得富丽堂皇、美轮美奂,把气派与韵味很好的融洽在一起,让人心生敬畏向往之余又赏心悦目。 真不愧是魏州数一数二的豪族,郑程从偏门进来,走了一刻多钟,都不记得穿过多少扇门、也不知中途看到多少仆人,这才被人带到一个偏厅里面。 经过管家介绍后,这才知道坐在上首那个衣着仆素的老头是郭家的长辈郭元直,郑元兴和郑程连忙行礼:“晚辈拜见郭伯父。” 郭老头打了一个呵欠,挥挥手说:“免礼,起来吧。” 郑元兴和郑程谢过后,这才站起来。 站起来,这才发现有些尴尬,郭老头自顾坐在上席,盘着脚,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着什么,都不拿正眼看郑家叔侄,也没吩咐两人就坐,两人只好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 有客来访,不说出门相迎,起码也要笑脸相对,特别是给人行礼时,坐无正形,边吃东西边看,也不正眼看来客,这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可郑程和郑元兴不敢露出丝毫不满。 地位相差太悬殊了,听说县令大人到郭府拜访,还得递名帖、坐下席呢。 郑程内心还是挺骄傲的,自己能进郭府的大门,还是郭府的郭元直前辈亲自接见,回去一说,又是一个炫耀的谈资,传出去脸上也有光彩。 至于郑鹏那个败家子,估计连大门都进不了,更别说接见。 这郭府就是气派,只是一个小偏厅,里面的家具全是花梨木老料打造的精品,架几上摆满名贵古玩,绸作的帘子,地板全是青石打磨而成,就是伺候的下人,也是精心挑选过,男的健壮女的俏丽,光是从这个小客厅,就看得出郭府的底蕴。 可惜,没看到芳名远播的郭家小姐,这让郑程有点遗憾。 然而,高兴归高兴,郑程和郑元兴对视一眼,然后硬着头皮说:“久闻郭伯父大名,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拜见,今日一见,郭伯父果然是老而弥坚,有如南山不老公。” 太尴尬了,吩咐自己进来,又不肯说话,不知这位郭老伯在想什么,站了这么久,没看座也没上茶,就像木头人一样晾着,半天也没人搭理,手都不知放哪里好,只好没话找话说。 郭老头的心思的确不在郑家侄身上,他正忙着比较着两份名帖,一份是郑鹏用瘦金体写的名帖,一份是郑程刚刚送进来的名帖和礼单,嘴里嘀咕着:“不是兄弟吗,怎么差距这么大的,这样看来,郑鹏这笔字,并不是出自郑氏,而是自创,了不得,了不得。” 郑鹏的字帖,刚劲中透着飘逸,铁画银钩,看起来赏心悦目,而郑程的字,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应是模仿唐初书法名字欧阳询的笔法,欧阳询与虞世南、褚遂良和薛稷并称为唐初四大书法家,其书法以“险劲”而“平稳”见长。 只是,郑程的笔法明显火候不足,险不够劲力不足,平稳是字的架构,在架构上没看到大气,格局太小,有点画虎不成反成犬的感觉。 都说字如其人,一看到这字,郭老头都有点不喜欢郑程这个人了。 听到郑程说话,郭老头有些淡淡地开口问道:“哦,是吗?老夫这么有名?你是在哪里听到的?” 人是一种很感性的动物,情绪也是摸不透、猜不着的东西,例如有人看好你,无论做什么都欣赏,要是看不顺眼,像郑程主动打破尴尬,要是郑鹏做这事,郭老头会认为他机灵、懂得随机应变,可这话出自郑程之口,就变得轻浮,沉不住气。 郑程楞了一下,有些不太利索地说:“这个,这个偶有听闻,郭府在魏州,可是名门望族,元城和贵乡相隔这么近,晚辈时常听到郭伯父提携后进、乐于助人的事,对了,家中大父,也时常提起郭伯父。” 平日说什么久仰大名这类话,谁都知道是客套话,没想到郭老头问得这么直接,一时都有些猝不及防,好在郑程脑子转得快,最擅长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话说得有艺术,不仅回答了郭老头的问题,还巧妙给郭老头戴高帽,说他喜欢提携后进,最后还把郑老爷子拉出来,拉近郭郑两家的关系。 要是没老爷子的关系,能进这门吗? 郭老头见的世面多了去,哪里听不出郑程的弦外之音,闻言只是打个哈哈,说都是虚名,一句话带过。 郑元兴终于找到机会插口,只见他向郭老头行了个礼说:“郭伯父,家父时常提起你,让晚辈一定要向你老问好。” 从进府到现在,作为长辈,郑元兴一句话也没说过,偶尔发下声,以示自己的存在。 “令尊姓甚名谁?”郭老头开口问道。 郑元兴表情有些愕然,不过还是恭恭敬敬地说:“家父姓郑,名长铎,字常进。” 怎么回事?是这个郭伯父记忆力不好还是眼力差?名帖上明明有写,自己能进来,不是看在与阿耶的情份上让自己进来的吗?怎么还问起名字来? 生怕这位郭伯父健忘,就是表字都报了上去。 郑元兴、郑程紧紧看着郭老头,二人四眼流露出希冀的光芒,他们心里都有一个想法:希望郭老头的记忆不要太差。” “郑长铎,字常进?”郭老头嘀咕着,好像在努力回忆一样。 郑元兴和郑程的心都绷紧,紧张得手都握出了汗,就当两人满怀希望时,郭老头突然说道:“不认识。” 什么?不认识? 就等郭老头回想起,然后一脸感叹地相认的,没想到郭老头一句话三个字,一下子把两人的希望破灭。 达官贵人见多了,郭老头也没必要跟眼前这二个无名小卒客气,说完觉得有些生硬,开口问道:“对了,元城郑氏据说出自荥阳郑氏,也算是出身名门,你们二人可有功名,在哪里任职?” 要是平日,郭老头随手就把他们打发走,不过这两人是郑鹏的家人,现在郭府和郑鹏是盟友关系,郭老头也想从郑鹏哪里拿到新的字帖欣赏,不看僧面看佛面,算是给郑鹏一些面子。 “晚辈郑程,在家努力复习工课,为科考作准备,暂...暂无功名。” “晚辈郑元业,无功名,现替家里打理商铺买卖。” 郑程和郑元兴回答时,一个比一个头低,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自信,瞬间荡然无存。 别说中进士,郑程就是秀才科还没考过,说起来都有些丢人,而郑元兴更不堪,就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商人,处在社会的最低层。 叔侄二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而坐在上席的郭老头,眼中也现出一丝不屑。 056 翻脸成阎罗 一个是小商人、一个是连秀才科都没有考过的读书人,就这样敢上门认亲认戚? 字还写得那么丑。 郭老头同意接见郑元兴叔侄,就是想看看他们是什么人,可一看到真人,顿时有点兴趣索然。 郑鹏虽说也是一个小人物,可人家有才华,字写得龙飞凤舞、诗做得才华横溢,人无耻得来又有趣,就是做点零嘴也与众不同,说话办事不亢不卑、进度有度;而眼前这两人,畏畏缩缩、说话时点头哈腰、低声下气,眼里全是献媚,看着就没心情。 算了,看在郑鹏那臭小子的份上,勉强应付一下吧,侄孙女说他每年能给郭府带来大笔的收益,而他的字还不错,很有机会登堂入室。 看到两人有些尴尬,郭老头难得出言劝说道:“活到老,学到老,只要多加努力,自然会有出人头地之日。” “是是是,晚辈谨记郭伯父教诲。”郑程叔侄连连称是。 尴尬啊,人家都想不起有什么交情,问到功名和职业又是软肋,本想攀亲认戚,结果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 被小看了,偏偏人家辈分高、地位超然,就是有不满也不敢说出来。 “对了,郑家是不是有一个叫郑鹏的人?”郭老头随口问道。 不会吧,这位郭家老爷子还认识郑鹏那小子? 郑元兴和郑程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郭伯父,你老认识他?”郑程试探着问道。 先不急回答,看看发生什么事再说,以郑鹏那惹祸的性子,不会和郭府起了冲突吧? 要真是这样,得赶紧把他和家里摘清楚,千万不能让他拖累。 一想到郑鹏,郭老头就想起这家伙爬墙进书院捡文具,被抓后无耻欺骗自己跑掉,然后还恬不知耻在自己面前吹嘘和侄孙女郭可棠一见钟情,忍不住骂道:“一个不尊老、无心向学的混帐市井儿。” 郑鹏这小子,自己多次暗示他送字帖来,卤肉送了不少,就是不见字帖,郭老头卤肉吃得香,可并不妨碍他骂郑鹏不务正业。 什么是正业,正业就是追求荣华富富、封妻荫子,而不是跑去卖卤肉,还有欺骗老人家。 俗话说十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郭老头虽说只过了耳顺之年,可是他辈份高、地位超然,提前到了“从心所欲,不逾矩”的阶段,肆无忌惮地骂起郑鹏来。 让郑家的人,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狂妄的小子也好。 在郭老头心里,这番话算是长辈对比较亲近晚辈的鞭策,可是在郑程和郑元兴耳中,犹如晴天霹雳! 一定是郑鹏这家伙,到了贵乡县也不安生,得罪了郭府和郭老爷子,难不成,刚刚郭老爷子态度这么冷淡,就是因郑鹏而起? 算不算是下马威呢? 郑元兴心里大急,没想到郑鹏不仅没学好,还把他在元城呆霸王的风气带到贵乡县,得罪郭府,那可是捅了马蜂窝啊,别说他,就是荥阳郑氏,也得对人脉遍布大唐的贵乡郭氏礼让三分。 郭元振文武双全,极具人格魅力,有很多交心的朋友,特别是在军中,地位超然,要是那些脾性火爆的武夫得知郑家敢对郭府不敬,荥阳郑氏估计他们得掂量一下,可对付和土财主差不多元城郑氏,就像玩似的。 郑元兴刚想开口替郑鹏求情,说少年郎不懂规矩、让郭老爷子多多包涵什么时候,好像猜到自家三叔想什么一样,郑程拉了一下郑元兴,轻轻摇摇头,示意他别求情,然后扭过头,一脸认真地郭老头说: “郭伯父,郑鹏是我大哥,的确出自元城郑氏,但在一个多月前,因他屡教不改,郑家已经把他驱逐出去,让他到贵乡自立门户,也就是说,他的所作所为,与晚辈无关,也与元城郑氏无关。” “什么?驱逐出门?”郭老头惊讶地说:“他不是长房独子吗,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前途无限,这样的人才也舍得驱逐出门?” 这是郭老头最好奇的问题,郑鹏出自元城郑氏,又是家中长子,风度翩翩且才华横溢,弱冠之年就通过秀才科考试,放着养尊处优的小郎君不做,跑到贵乡县住破房、卖卤肉,真是怪了去。 郑程连忙把郑鹏在元城的所作所为、被赶出家门的事加油添醋说了一遍,说到后面还愤愤不平地说:“我这个兄长,算是扶不上的烂泥,整天不学好,喜欢跟一些游手好闲、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听了郭伯父的话,才知他被逐出家门后还是死性不改。” 说到这里,郑程进一步撇清关系:“要是此人有什么做错的地方,郭伯父不有顾及我们郑氏一族的面子,只管教训他就是。” 郑程心想:最好是郭府出手,一下子把郑鹏整个永不翻生,自己也可以高枕无忧。 别的兄弟,相濡以沫,相互扶持,可是郑程一下子撇得干净,还想落井下石,郭老头听了心里暗暗鄙视。 天地君亲师,亲仅排在“天”“地”“君”之后,什么是亲,就是亲人,连亲人都这样对待,人品好到哪去? “跟郑鹏一起的,不一定全是坏人吧?”郭老头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地说。 好不容易和高高在上的郭伯父找到共同话题,郑程哪肯轻易放过,马上绘声绘色地说:“郭伯父,你有所不知,最近郑鹏做起了卖贱肉的勾当,这人贪财好amp;amp;色,跟他在一起的,不是屠户、青楼小姐就是低级趣味的市井奴,唉,我这个大哥,不对,这个郑鹏,就是扶不起的烂泥,人人唾弃的田舍奴,不提他也罢。” “滚!”郭老头突然一拍桌子,大声吼道:“把这两人叉打出去,那个年轻田舍奴嘴贱,掌嘴。” 气死了,有点小心情,本想看看郑鹏的亲人是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什么样的环境能培养出像郑鹏这样有趣的人,没想到不但结果让人惊讶,连带自己也被骂。 跟郑鹏一起的,是低级趣味的市井奴?这不是骂自己吗,要知郭老头跟郑鹏有不少交集,还把郑鹏的字帖奉为珍宝,还有哪个什么青楼小姐,自己最疼爱的小侄女最近经常和郑鹏一起商量卤肉合作的事,这不是骂可棠是青楼小姐吗? 郭老头当场就火冒三丈,连赶出去都觉得不够,命令叉打出去。 本来就是看在郑鹏的面上见这二活宝,见了面才知根本想错,他们不仅没当郑鹏是亲人,反而要落井下石,连带自己也骂了,这下可好,也不用顾郑鹏的感受,直接教训他们。 郭老头在府中地位超然,提携后进、善待下人,整天笑得像个笑弥佛,下人们哪里看过叔翁这么愤怒,于是郭老头一声大吼,外面一下子冲进十多个健仆,二话不说把郑元兴和郑程架起来,一边打一边往外面拖。 找死,竟然在郭府撒野,还敢惹府中最受尊敬的叔翁生气,简直不要活了。 郑元兴挨了二拳,刚想分辩,就让人塞进一块破布,什么话都说不出,用尽用力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那拳头像下雨般落在身上,痛得脸都扭曲变形,泪水都出来了。 说得好端端的,不知为什么郭家老爷子突然发飚,是郑鹏惹人家生气还是郑程这混小子说错话?可无论怎样,好像都与自己无关吧。 给嘴塞布很正常,免得惨叫声影响主人家的心情,再说府上还有孩子呢,吓到就不好了。 混乱中,郑元兴看到被架着的郑鹏,顿时心理平衡多了:郑元兴被两壮汉挟架着,打自己的多是婢女,大多力度不大,那些健仆大多去揍郭老爷子指名的郑程,只见一个又一个拳头落在郑程身上,可以说拳拳到肉,郑程痛得身体不断扭曲,最惨的是,郭家的老爷子不仅说叉打出去,还要掌郑程的嘴,有两个老婆子拿着二指宽的竹签,“啪啪啪”打在郑程的脸上。 那可是真打,打一下响一声,响一声就在郑程的脸上留下一条深深的签痕,打得郑程肿得像一只流着血的猪头,估计他亲娘来到,一时半会也认不出,别提多惨。 郑元兴转过头,不忍看了。 郭府怎么那么大啊,来的时候走了一刻多钟,出去的时候更是觉得走了一年那么久,好不容易双双被人从郭府的台阶抛下,叔侄两人挣扎了好久才搀扶着爬起来。 “三叔,我,我...”郑程委屈得快要哭了。 自己什么也没做呀,说话也是小心翼翼挑好听的说,谁料到郭家老爷子喜怒无常,前面还笑呵呵,翻脸成了活阎罗。 打得那么狠,嘴巴肿得说话都漏风了。 “什么也...也不要说,离开这里再说。”郑元兴连忙让侄子闭嘴。 几个郭府的下人,还在旁边虎视耽耽呢,说得不好,谁知还会不会挨揍,这里是郭家的地盘,就是被打也是白挨揍。 叔侄两人像难兄难弟,相扶着离开,刚到墙角拐弯处,刚刚还有气无力的郑程,猛地把郑元兴往角落里一拉:“三叔,是郑鹏那个家伙。” 郑元兴有些紧张地说:“郭府对鹏儿有偏见,快拦住他,别让郭府的人发现。” “不”郑程咬牙切齿地说:“就是被他害的,连累我们被打,让他去,看他怎么倒霉,让郭府的人对付他也好,免得到时把怒火撒在我们元城郑氏一族上。” 郑元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理智代取冲动。 在个人面前,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眼看着郑鹏离郭府越来越近,郑程的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郑鹏,看你这次么死,哼哼。 057 震惊(求收藏) 当郑鹏离郭府的大门只有二丈时,郑程脸上的笑容更盛,虽说他的脸被竹签抽肿,笑的时候痛的直抽抽。 郑程心内暗爽的原因很简单,郑鹏一走近郭府,守在门口的两个护院看到,如猛虎下山地从台阶上冲下来,径直向郑鹏跑过去,健硕的身躯、粗壮的手臂和强而有力的大腿,毫无疑问,他们是看家护院的利器、揍人的好手。 这两个护院郑程见识过,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替郭府看门的他们,牛气冲天,郑程亲眼看到,一个喝得有些醉薰薰的酒鬼刚走近大门,还没撒野就让两个护院一顿老拳,然后一脚踹了一个滚葫芦,郑程递名帖时,人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三叔就是递上红包,语气也没多大改善。 郭家的老爷子那么恨郑鹏,连送礼上门的自己也不肯放过,那些下人,能饶得了郑鹏这个正主吗? 打,用力打,最好把他打得伤重不治,郑程心里大声呐喊。 一旁的郑元兴眼色有些不忍,脸色复杂,可什么也不说。 郭府财雄势大,人家干什么不用跟你商量,也懒得和你讲道理呢,就像刚才,明明说得好好的,可是郭家老爷子一翻脸,说打就打,自己叔侄被揍成猪头,连理都没地方说去。 去县衙报官?别逗了,就是去到州府都没用,听说附近的官员上任,都会亲自到郭府拜访,就是魏州的刺史也没有例外,去告就是自讨苦吃。 近了,近了,眼看两个护院离郑鹏越来越近,郑程握紧拳头、屏住呼吸、睁大眼睛,准备欣赏让自己心花怒放的一幕,突然,一心等着看好戏的郑程,双眼瞪得老大,眼珠子快要掉到地上,嘴巴张开半天也没合拢。 怎么回事,那两个护院,一个低头弯腰替郑鹏拿过手里的东西,一个撑开油伞,替郑鹏挡住飘飘扬扬的小雪,末了还不忘细心替郑鹏拂去衣肩上雪末。 不是做梦吧? 郭府的下人,平日战斗力强劲、鼻孔朝天的护院,竟然还有这么温情、体贴的一面? 认错人了吧? 很快,郑程发现自己想多了,作为看门的护院,眼光差一点都不行,远处传来的话,也证明他们并没有认错人: “郑公子,叔翁等你很久了,让小的在这里候着,让你一到就到后花园找他。”替郑鹏提东西的护院讨好地说。 什么,去后花园? 郑程一听无言了,宅子通常分两个部分,前面是接待客人,后院居住,只有亲近、信任的人才能进后院,如果说进郭府的大门是一种标志,那么进后院就是一个里程碑。 撑伞的护院也献殷勤地说:“公子,怎么不骑马?早知派马车去接你好了。” 假的吧,派马车去接? 郑程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回事,自己想进郭府,又是讨好又是递红包,从头到尾都没人给过好脸色,郑鹏这小子,好像把郭府当成自家的后花园似的? 看着那两个争相讨好郑鹏的护院,郑程的内心快崩溃了:你们是郭府的护院,怎么变脸变得那么快,刚刚从台阶上冲下时多有气势,就像下山的猛虎,可一到郑鹏跟前,立马变成向主人摇尾讨好的“二哈”,画风变得太快,以至郑程都没反应过来。 站在郑程旁边的三叔郑元兴,整个人好像石化一样,好一会才揉揉的自己的老眼,看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小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郭府的下人,好像对鹏儿很热情啊。”郑元兴忍不住发问。 郑程也有些疑惑,看看郑鹏,又看看护院手里的礼盒,猜测地说:“三叔,我听人说,他卖猪肉,不知哪学来的配方,还做得挺好吃,据说客人都是抢着买,按理说应该赚不少,我们到他家时,家徒四壁,没一件值钱的物件,当时猜想他是不是死性不改,都拿去喝花酒了,看这情况,可能是把钱用作收买郭府的下人,然后找机会抱郭府的大腿或亲近郭家小姐。” “对了,肯定是这样,可能郑鹏的不轨之心被郭家老爷子发觉,所以说般评价他,说他是市井奴。”郑程说到后面,语气都有些激动了。 就是现在,郑程仍然不相信郑鹏能成为郭府的贵宾,不愿相信郑鹏会有咸鱼翻身之日。 郑元兴心里泛起的一点希望很快破灭,有些无奈地点点头:“某也猜想没这样的美事,郭府可是豪门大族,哪能这么容易攀上关系,希望鹏儿不要玩火自焚。” 自家阿耶也攀不上这层关系,更别说劣迹斑斑、乳臭未干的郑鹏。 郑程语音里透着一丝幸灾乐祸:“他还没知郭老爷已经看透他了,那些下人想必也会错意,唉,希望大哥还能活着出郭府。” 嘴里说得可惜,心里却说:里面就是鸿门宴,最好是以后再也不见。‘ 正在郑程胡思乱想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扭头看去,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由远处驶来,很快停在郭府的门前。 当一个白衣丽人款款从马车出来时,郑程的眼晴瞬间亮了:柳眉杏眼,面容绝美、身材高挑,浑身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再配上高雅的气质,宛如九天下凡的仙女一般,郑程当场就看直了眼。 “小姐回府了。” “小姐好。” 几个下人争着上前问好,帮忙提拿东西,听到下人叫唤,郑程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芳名远播的郭家小姐郭可棠。 果真是一等一的美人。 很快,郑程眼中又多了一希冀,或者说是幻想:最好是郭小姐看到郑鹏,当众痛骂他是无耻之徒,让下人狠狠教训郑鹏,要是郑鹏奇迹般打倒那些护院,要对郭小姐不利时自己挺身而出,来个英雄救美又或逃跑时经过这里,自己大义灭亲一伸脚,把郑鹏摔个鼻青脸肿,从而到郭小姐的青睐....... 就在郑程想入非非时,一个声音突然犹如旱天霹雳,一下子把郑程雷得不轻:“郑鹏,怎么现在才来,还以为要用八抬大轿抬你才来呢,知道本小姐等你等多久了?” 他们两人.....认识? 听语气感情还不错,那句话什么意思,本小姐等你多久了,天啊,这美得像仙子的郭家小姐,在家等着郑鹏上门? 敢情郑鹏还不太乐意上门? 到底发生什么,难道所谓的鸿门宴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也对,以郭府的能力,还用骗吗,人家一句话,就是郑鹏跑到哪都没用。 此刻,郑程好像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站在的郑程旁边的郑元兴,震撼程度不比郑程低,他想到一件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郭老爷子说的那番话,不是骂郑鹏,而长辈爱之深、恨之切的一种表现,只有很看重的人才会这样说,自己叔侄被叉打出郭府,并不是受郑鹏连累,而是老人家不喜欢听到故意贬骂郑鹏。 难不成,鹏儿得到郭家小姐的欢心,也得到郭府上下的认可,郭家老爷子把他当成郭家女婿一样保护? 太不可思议了,不行,回去一定要向父亲大禀告,要重新评估对鹏儿的态度才行。 058 欲加之罪 郑鹏听到郭可棠的埋怨,有些抱歉地说:“今天有些事耽误了,不过也不晚,郭小姐你也不是刚回来吗?” “是老家来人了吧?”郭可棠语出惊人地说。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郑鹏双后一摊,有些无奈地说:“在贵乡这一亩三分地,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郭府。” 郭可棠撇撇嘴说:“看你这话说的,本小姐可没空监视你,是你老家的人来这里拜访,怎么,你不知道?” 这事郑鹏还真不知道,闻言好奇地说:“这个...说实话,还真不知道,郭小姐,他们到贵府,有什么事?” “本小姐对他们没兴趣,听说绸庄来了一批新出的苏绸,出去挑几匹,这不,一回来就碰上你。” 郭可棠和郑鹏是合作关系,也算是朋友,不用顾忌太多,而郑家叔侄不同,陌生男子,郭可棠需要回避,所以听到有人拜访,直接从后门出去购物。 “原来是这样。”郑鹏也不知郑程去郭府干什么,郭可棠说不清楚,也就不再问。 郑元兴和郑程突然出现,郑鹏觉得阵式有点隆重了,现在才明白,估计看自己是次要,主要还是去郭府拜访。 郭可棠对郑元兴和郑程没兴趣,很干脆地对郑鹏说:“叔公找你有事,你先去见他,完了去偏厅商量,加工坊有点问题要商量一下,还有安全的问题。” “行。” 一行人进门,郭可棠自回闺楼,而郭管家带郑鹏去郭老头。 行了一半,郭管家突然小声地说:“郑公子,有些话小老不知该不该说。” “管家,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郭管家左右看了一下,这才压低声音说:“郑公子和家里的关系,好像不是很融洽.....” “唉,何止不融洽,说出来不管郭管家笑话,某就是被家里赶出来自立门户,对了,我那三叔和堂弟,都说了我什么坏话?” 纸包不住火,像这样事,以郭府的能力,一查就知得八九不离十,郑鹏也没刻意隐瞒,很坦率地说出来。 郑鹏的一声叹息,好像包括了很多隐情,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家庭大了,兄弟之间勾心斗角的事多了去,郭管家早就见怪不怪,闻言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就把郑程叔侄入到郭府的经过源源本本说了一遍,连把两人叉打出府、郑程被竹签抽嘴的事也一点不漏说出。 “活该”郑鹏有些解气地说:“我这个堂弟,对付外人没招,窝里斗可是一把好手,没指望他能拉一把,没想到还落井下石,撇得真是干净,只是可惜我三叔,跟着他遭罪。” 郭管家有些不以为然地说:“做长辈的,眼看着晚辈勾心斗角、落井下石还在一旁袖手旁观,活得窝囊、做得也不光彩,就是挨打也是活该。” 郑鹏闻言,心里有些默然。 都说一鼓作气、再二衰、三而歇,元城郑氏在追求功名的路上前扑后继,郑长铎、郑元家、郑鹏,可以说三代人接棒式努力还是收获甚微,以至族中不少子弟都有点怠慢,积极性大大降低。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眼看着比自己聪明、比自己勤奋的人屡战屡败,少年郎考成白头翁,不受打击才怪,像三叔郑元兴就是一个例子,看到没什么希望,干脆弃笔从商,没了压力,也就没有动力,最后成为一个明哲保身、畏畏缩缩的小商人。 就是郑程的地位也比他高。 郑鹏突然笑着把头凑过去,小声地说:“那个郑程,一直算计某,郭管家,你有没有动手替某教训他?” “嘿嘿”郭管家笑了二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老年纪大,手脚不灵活,再加上人多,也就是打了他十多拳、踹了他几脚屁股,勉强算是给郑公子出一口气,怎么样,够意思吧?” “仗义”郑鹏哈哈一笑,然后神秘地说:“某知哪里有一个标致的小寡妇,介绍给你?” 郭管家楞了一下,然后苦笑地摇摇头说:“郑公子真会拿小老开玩笑,不过说真的,跟公子聊天,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郑鹏有才华有风度,和郭府的人相交很好,但从不仗势欺人,对下人也不势利眼,真诚、没架子、把人放在同等地位相处,这让郭管家很感动。 还标致的小寡妇呢,上次还敢骗叔翁说有不穿衣服的小妇人,这个郑公子真是有趣,郭管家心里想的是:是不是才华横溢的人,说话都这么不羁、奔放? 本想还逗一下郭管家,不知不觉到了后花园,郭老头一看到郑鹏,马上招呼道:“郑家那小子,快过来。” “郭伯父好。”郑鹏忙向他行礼。 郭老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郑鹏,冷哼一声,一边喝茶一边说:“最近忙什么去了,这么久也不见问候我这个糟老头。” 郑鹏看到郭管家远远站在大树下听候吩咐,郭老头身边也没有婢女待候,笑嘻嘻地说:“给郭伯父找那个不穿衣服乱逛的小妇人啊,郭老伯不是念念不忘吗?” “噗”的一声,郭老头一口茶水全喷出来,连咳几声,挥退想过来伺候的郭管家,指着郑鹏骂道:“你这臭小子,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郭伯父,和你好好说话的多了去,找一个像晚辈这样说话的可不多,知道郭伯父好相与,这才开个小玩笑,换作其它人,我可不敢。”郑鹏笑哈哈地说。 郭老头一想,还真是,现在家里上下,每一个都对自己毕恭毕敬,年纪大了,以前的朋友,要么离世要么圆滑要么另有所图,以至找个好好说话的人也没有。 直至郑鹏的出现。 面上有点过不去,内心却并不讨厌,要不然,以郭老头的性子,早就叫人叉打出去了。 郑程就是说错话,郭老头连解释都没一个,直接让人叉打出去。 郭老头故意板起脸说:“别拍马屁,今天说什么也要惩罚你,就罚你抄千字文一遍,记得要抄好,抄得不好要重抄。” 早就知郭老头想要瘦金体的书法,郑鹏听郭可棠说过几次,而郭老头也暗示过二次要笔帖,只是懒得理会,顺便吊吊他胃口,没想到进来还没一刻钟,郭老头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不能找一个好一点的借口? 就是用重金求购、或用美人计也好啊。 郑鹏没这么容易妥协,苦着脸说:“故意逗你老人家高兴,这也要罚,那以后我可不敢跟你说话了。” “你这臭小子,说这话什么意思?老夫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郭老头气呼呼地说。 “哦,不用罚抄了?” “当然要罚,不过不是罚你跟老夫开玩笑,一码归一码,罚你是有其他的因。” “什么原因?晚辈好像没得罪郭伯父吧?” 郭老头振振有词地说:“刚才你进后花园时,是左脚先进来,这不对,应是右脚先迈进来,所以,要罚你抄。” 寒一个,这也行? “还有这规矩?没听说啊。” “没听说就对了,老夫刚定,不行吗?” “....行”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抄书、谈生意,郑鹏在郭府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刚出来,就看到绿姝一脸紧张在郭府的门口来回踱步,一看到郑鹏出来,飞快跑过来,有些慌张地说:“少...少爷。” 郑鹏拍拍她的手说:“不急,有事慢慢说,有少爷在,天塌不下来。” 脸有焦色,说话也有点慌乱,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郑鹏的话,绿姝稍稍放松了一点,然后焦急地说:“少...少爷,是绿姝不好,只顾着在新宅子的大堂和三郎君说话,等三郎君和程小郎君走后,发现丢了一个钱袋,里面有郭小姐送婢子一支金钗和一些零钱,少爷房间的被子也让人泼了墨,当时宅中就绿姝、三郎君和程小郎君三个人,说话程小郎君不在,可能是...唉,都是绿姝没看好家,少...少爷,现在怎么办?” 什么,竟有人敢偷自己的东西,还敢往自己的被窝泼墨? 郑鹏当场就气炸了! 什么可能,十有八九是郑程那家伙干的。 059 人形元宝 绿姝有些愤愤不平地说:“少爷,要不,我们报官,可不能便宜了他。” 钱袋里面钱不多,可是钱袋是少爷送的,还有郭可棠送的一枝金钗,对绿姝来说,意义很重大,郑程顺手牵羊把钱袋拿走,还往少爷的床泼墨,什么人啊,人品太差了。 郑鹏摆摆手,有些无所谓地说:“算了,钱财是身外物,一点小事没必要报官,到时就算追回,那点小钱还不够打点费,对了,我三叔和郑程怎么会出现在新宅子的?” 报官,不好吧,离开元城时,郑鹏狠狠地教训了郑程一顿,不仅让他身心受创,还遭受到巨大的财产损失,那个时候郑程都没报官,要是自己报官,有点破坏游戏规则,好像自己玩不起一样。 换成郑程那样对自己,不点火烧了宅子都算仁慈,不过是郑程陷害自己在先,郑鹏下起手来也没有心理负担。 偷走钱袋不算,还往被窝里泼墨,说明郑程这家伙有点气急败坏了。 不就是玩吗,以后有的是机会。 绿姝有些气愤地说:“少爷去郭府商量大事,婢子想着去新宅子打扫一下,路上碰到三郎君和程小郎君,不知为什么,他们一身是伤,特别是程小郎君,整张脸都让人打肿了,本想躲开他们,没想到程小郎君看到,说他们碰到歹人,让人打伤,就问能不能上家包扎清洗一下,婢子想,再怎么说也是少爷的亲人,就带他们去新宅子包扎,没料到他这么坏。” 什么歹人打的,分明是这二货跑到郭府乱说话,本想撇清自己,没想到连郭老头和郭可棠都骂了,人家一气之下就把他们叉打出去。 郑程还真是脸皮够厚,别人被打成那样,早就找地方躲了,可他看到落单的绿姝,还能起坏心思,不得不说这家伙一肚子坏水。 元城郑氏的事,郑鹏没跟绿姝多说,在宗族至上的年代,骨肉亲情看得很重,当郑程提出要求时,在那种情部下,绿姝不好拒绝,再说三叔临走前扔下的钱,也让绿姝对他放下戒备,最后让郑程暗算自己成功。 也好,以郑程的个性,看到自己过得那么好,肯定气得肺炸、妒忌得眼红,知道郑程过得不好,郑鹏内心也高兴。 郑鹏安慰她说:“算了,损失不大,就当打发他看郎中,以后注意点就行。” 说完,自言自语地说:“看来得把郑福一家调回来才行,现在就两个人,真有坏人都不知怎么办。” 绿姝又小声地说:“少爷,程小郎君还在你房里写了几个字,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有这事? 郑鹏二话不说,带着绿姝径直往家里赶,本来要走一刻钟的路程,主仆二人不到一刻钟就回到了。 回到选定作为自己主卧的房间一看,郑鹏气得想骂娘:好好的一房间,弄得乱七八糟,墨水倒在那一床苏绸缝成的白色被面上,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赏给下人洗干净就可以用,也不算浪费,可郑程用笔在墙上写着一行斗大的字:大哥,房间有些单调,替你装饰一下,不用谢。 尼玛,顺了钱袋、泼了墨,还敢在写字挑衅自己,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郑鹏当场有种想暴走的冲动。 对了,他还想通过三叔施压,想抢自己的婢女绿姝,这里又是一笔。 正当郑鹏想着怎么找回场子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还有人大声高喊着:“郑公子,郑公子在吗?” 有人找自己? 郑鹏应了一声,带着绿姝往外走。 打开门一看,郑鹏不由眼前一亮,俊俏的崔希逸骑在高头大马上,气定神闲,在他身后站着一群健奴,健奴的旁边还有一辆马车。 “这不是崔公子吗,稀客,稀客。”郑鹏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眼里还有一些热切。 不知为什么,看到崔希逸,就像看到一锭人形的金元宝一样,特有亲切感。 看到郑鹏走过来,崔希逸哈哈一笑,从马上一跃,走到郑鹏跟前,拍拍郑鹏的肩膀,有些不太高兴地说:“飞腾,你太不够意思了,买新宅子也不通知一声,要不是某消息灵通,这顿入伙酒还差点让你逃了。” “真是什么都没瞒过崔公子”郑鹏马上说:“还在挑吉日,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崔公子,都说三军易得一将难求,某说朋友易得知己难求,像崔公子这种知己,客气反而俗套了。” 郑鹏一说,崔希逸还真有一种作为知己的感觉,闻言连连点头说:“对,知己不需客气,我说飞腾,怎么也得买几个看家的奴仆吧,这么大的宅子,连看门的都没一个,找人还得叫,太不像话了。” “快了,快了,最近忙着和郭小姐合作的事,忙得团团转,等忙完这一段,就好了。” 一提起郭可棠,崔希逸的眼睛也亮了,拉着郑鹏的衣袖,兴奋地说:“飞腾,你的主意真不错,棠妹妹对我的态度好多了,也愿意跟我说话,不像以前,一看到某就会皱起眉头,一脸的嫌弃。” 越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越不珍惜,郑鹏让崔希逸不要天天围着郭可棠传,算是欲擒先纵,郭可棠习惯被崔希逸缠着,不缠反而有点不习惯,崔希逸不时派人送些零嘴、好玩的玩艺,态度要是没改善就真有鬼了。 太没出色了吧,态度好点就乐得找不到南北?还以为成功拿下了呢。 郑鹏心里有些轻视,不过很快又感叹起来,真是谁没少年时,谁会想到,日后文武双全、青史留名的人,现在围着一个小女生屁股转,智商直线下降。 以他的身份,跟郑鹏都称兄道弟,为了郭可棠,他还真什么都豁得出去。 “那当然,崔公子是人中龙凤,只要让郭小姐看到你优秀的一面,哪能不动芳心,看来某得努力,提前为崔公子的大婚准备一份厚礼才行。” 崔希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说:“飞腾能来就已经给面子了,大礼就免了,反正某什么也不缺。” 这话怎么那么熟悉? 对了,后世有个富二代说过同类的话,说不在乎朋友有没有钱,反正没自己有钱,这位崔公子说的差不多是同一个意思。 郑鹏干笑二声不回答,主要是不知怎么回好。 崔希逸笑毕,转身示意后面那辆马车掀起布帘,然后指着马车里放着的三个大木箱说:“飞腾喜迁新居,某也替你高兴,这是某的一点小心意,就算是为飞腾的新宅添喜吧。” 古代很重视礼尚往来,例如亲戚嫁女送东西叫添妆,乔迁新宅叫添喜等等,看着马车上那三个手工精致、体形硕大的木箱,郑鹏不由心中一喜:真不愧是大家族里出来,就是讲究,都不用开口,主动就送厚礼上门。 “这,这怎么好意思。”郑鹏搓着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真不愧是“人形元宝”,每天见面都有惊喜。 “知己,知己”崔希逸一脸认真地说:“客套话不要多说,要是拒绝,那就是不把某当知己了。” 郑鹏有些感动地说:“崔公子对某真是没二话,又送厚礼又送马车,跟你客气就是看不起你,行,某收下了,绿姝,把马车拉进去,然后上好茶。” 什么,送马车? 自己什么时候说送马车了? 崔希逸有点发呆,当他看到手下询问的目光时,俏脸抽了抽,不过最后还是点头。 不就一辆马车吗,更正说这马车没说过送你,这样多没面子。 钱财事少,面子是大,反正心情好,认了。 060 睚眦必报(求收藏) 绿姝看着自家少爷,一双好看的眼睛笑得像一抹新月牙。 崔公子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弟子,把脸面看得很重,有时明明吃了亏,可他宁愿吃亏也不肯丢面子,又让少爷捡了一个大便宜。 这几天少爷啄磨着要买一辆马车,方便出行,只是没挑到喜欢的,难怪少爷一看到崔公子就双眼放光。 崔希逸也有点无言,上次马有“错”,一转眼自己喜欢雪里追风马就易主了,来送个礼,连运输用的马车也搭了进去,当他看到郑鹏的目光先是上下打量自己一番,最后停在挂在腰间那块玉佩,吓得他脸色一变,下意识一手遮住,忙解释道: “这块玉佩是某家传的,怎么样,飞腾,漂亮吧?” 为爱有些痴狂,可崔希逸不是笨蛋,知道郑鹏喜欢“打秋风”,马上解释,免得他又盯上自己这块玉佩。 郑鹏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拉着崔希逸往家里走:“崔公子真是幽默,难得你来,今天我们就来一个不醉无归。” “某要吃铁板烧。” “哪还用说,管够。”郑鹏一脸豪气地说。 进了宅子,郑鹏让崔希逸自个参观,反正他是老熟人,用不着陪,自己还要准备材料,为铁板烧作准备。 没办法,郑婶在工地忙碌,家里除了绿姝就没别的下人,光靠绿姝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时候,而崔希逸“送”出马车后,指定要郑鹏亲自下厨。 论起刀功,绿姝没郑鹏好,为了把肉切得薄而均匀,郑鹏亲自出手,而绿姝在一旁帮忙清洗食物。 “少爷,崔公子真是大方。”绿姝一边洗着菜,一边喜滋滋向郑鹏汇报。 郑鹏一手按肉、一手扶刀,运刀之间,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肉片就在刀下产出,一会就堆成一座小肉山。 放下刀,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才问道:“哦,都送了什么?” “一对凤穿牡丹的花瓶,十匹绸十匹细绢,还有一套精致的餐具,少爷,你看,就是这对花瓶,漂亮吗。”绿姝好像很喜欢这对花瓶,还抱出来让郑鹏看。 不愧是大族人家出来的子弟,普通人家为新宅添喜,送一匹绢都算厚礼了,他一口气送十匹绸十匹细绢,还有花瓶和餐具。 凤穿牡丹,意为凤凰飞着穿过盛开牡丹,传说中,凤为鸟中之王;牡丹为花中之王,寓意富贵。丹、凤结合,象征着美好、光明和幸福,是很受欢迎的题材,而郑鹏第一时间想的,是有没有逾越。 龙和凤是古代吉祥兽,也是皇帝和皇后的化身,普通人家不能擅自使用,不过只是细想一下,很快就释然了。 唐代相对明清来说很开放,皇帝所用的龙为五爪金龙,其它不足5爪或蟒蛟类王公也可用;凤使用更广,诰命夫人会被赏赐凤冠,民间也流行凤钗什么的,而崔希逸出自崔氏,虽说不知是清河崔氏还是博陵崔氏,族里和皇家联婚是常态,族里出几个妃子不足为奇,说不定是她们送给娘家,然后又落在崔希逸手中。 “人形元宝”敢送,自己就敢收。 “漂亮就收好,财不露白。”郑鹏笑着说。 绿姝高兴地点点头,小心翼翼放好花瓶,挽起衣袖,准备把猪下水再清洗多一遍。 “等等,绿姝,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郑鹏眼尖,绿姝挽起衣袖准备洗菜时,突然看到她嫩白的手臂上有条伤痕,好像给什么人划的一样。 绿姝吓了一跳,一边急匆匆把衣袖放下,一边慌乱地说:“少爷,没,没事,是婢子不小心碰伤的。” 那惊慌失措的样子,郑鹏信她才怪,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不由板起脸,一脸严肃地说:“绿姝,你是不是背着做些对不起本少爷的事?” 郑鹏一生气,绿姝吓得脸色都白了,什么也顾不得了,急忙解释道:“少爷,就是打死绿姝,绿姝也不会做对不起少爷的事,其实是...程小郎君弄伤的。” 郑程?又是他? “怎么回事,快说。”郑鹏寒着脸说。 “婢子给三郎君先包扎,完了三郎君要如厕,就给程小郎君包扎,没想到他毛手毛脚,还想轻薄婢子,拉着婢子的手说要亲热,吓得婢子连忙挣脱,这伤是挣脱时程小郎君的指甲划伤的,怕少爷怕心,所以,所以....少爷,我真的没有背着做对不起你的事。” 说到后面,绿姝委屈得快要哭了。 郑鹏忙安抚她说:“没事,没事,有少爷在,没事的,以后看到他离远点好了。” 绿姝看到少爷不生气了,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犹豫一下,然后小声地说:“少爷,你得小心一点,程小郎君说你是被赶出家门,很快就要被开除出族谱,还说等他当了族长,不会让你好过,还叫婢子偷了契约跟他走,以后吃香喝辣,跟着少爷没活路。” 行啊,郑程,还真够可以的,本以为拿个钱袋、泼点墨出个气就行,没想到他还竟非礼绿姝,这事不能忍。 前面他到过贵玉街的宅子,家徒四壁,好像能饿得死老鼠,可他还要上门,现在看来,他一开始并不是想顺走东西,而是看到自己不在,绿姝落单,于是就找机会调戏绿姝。 郑程第一次看到绿姝时,这货就淫(yin)光四射,怂恿三叔让自己舍弃婢女、一心读书,还真是死心不息。 郑鹏气得咬牙切齿,很快嘴角就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冷冷地说:“小心?是他小心才对,我要让他以后不敢踏入贵乡半步。” 跟自己玩,郑程还嫩了一点。 说话间,郑鹏肉也不切了,解下围裙,径直向外面走去。 “少爷,这么点肉够了?崔公子的饭量可不小啊。”绿姝在后面叫道。 郑鹏摆摆手说:“先放着,吃不吃还没准数呢。” 出到大堂,只见崔希逸一边吃着凉拌的卤肉一边看书,就像一位等着被侍候的大爷一样,别提多逍遥快活。 新宅子设计不错,装潢也算高档,可在见过太多大场面的崔希逸眼里,这些都是小儿科,随意转了转,就回到大堂自顾享受。 “飞腾,这么快就弄好饭了,什么时候开吃呀?”崔希逸看到郑鹏,只是抬了抬眼皮,就是姿势都没变。 尼玛,这家伙细皮嫩肉,俊俏得像个女子,往那里一躺,说话又有些尖柔,还带一个“呀”字,怎么有种后世妻管严老公给母老虎做饭的感觉? 郑鹏的老脸抽了抽,一手把崔希逸拉起来,笑呵呵地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肉还要腌制一下,快了,咦,崔公子在看什么书?” “山海经,要不要看?” 山海经是战国中后期到汉代初中期所著的一本书,可以说华夏志怪类书籍的鼻祖,没想到崔希逸喜欢这种书,还以为他只喜欢那种儿童不宜的珍收藏册呢。 “不了,现在都忙得分身乏术,换宅子、和郭小姐合作”说到这里,郑鹏假装不经意地说:“不过郭小姐也忙。” 这是一个梗,一抛出,崔希逸马上追问道:“棠妹妹忙什么?” “呵呵,正所谓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郭小姐芳名远播,上门求亲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应付这些人也够忙的。” “什么?”崔希逸一拍桌子,愤然站起,那书都扔在一边,一脸煞气地说:“有本公子在此,还有人敢打棠妹姝的主意?胆子够肥啊,飞腾,说,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伙。” 大家族的子弟不仅要面子,还喜欢吃独食,就是自己优秀,也不喜欢其它竞争者出现。 郑鹏有些为难地说:“这,这个...” “问也不说,是不方便?还是我们的交情不够深?” “那倒不是,那人是我堂弟郑程。” 崔希逸盯着郑鹏,一脸严肃地说:“好啊,郑鹏,亏本公子还视你为知己,你联合家人要夺某所爱?” “冤枉啊”郑鹏苦笑地说:“崔公子,某的情况,你也知,是被赶出家门,说到底就是这位堂弟背后搞的鬼,都说豪门深似海,我家不是豪门,可水也不比海浅,没错,他们是看过我,我也让他们进门,不过那是看在三叔的面子上,至于帮他,那是做梦,盼不得他走路摔着、喝水咽着。” 顿了一下,马上补充道:“其实他是痴人说梦,无论相貌、才学、家世背境,哪一样比得上崔公子。” 崔希逸的脸色这才好起来,拍拍郑鹏的肩膀说:“不愧是知己,这话某喜欢听,飞腾,这一顿就不吃了,日后补上,某还有事,先走了。” “一会就可以吃了,有什么事这么急,不等等?” “什么事不用管,你就当不知道,晚上请你吃饭。”崔希逸说完,铁青着脸,风风火火地走了。 郭可棠是崔希逸的肉脔,一听到有人想打主意,虽说没什么威胁,崔希逸还是当场暴走。 看到崔希逸走了,郑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就是用屁股猜,也猜到崔希逸是找郑程的麻烦,正好替自己报绿姝被调戏的一箭之仇。 三叔不错,为了避免连累他,特意暗示三叔对自己不错,崔希逸应该有所区别对待。 哼哼,郑程,你就自求多福吧。 4 061 再遭一劫 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归家。 郑程就是踏上归家途上的断肠人,不仅断肠,心都快碎了。 被郭府的下人叉打出来之前,郑程的心情都是很不错,好像看到家主之位向自己挥手,看到锦绣前程向自己微笑,甚至看到窈窕淑女向自己款款走来,有一种意气风发、事事顺利的感觉,直至郑鹏的出现。 扎心啊,对自己来说,进郭府的大门像是在朝圣,而郑鹏那家伙进出像自家后花园那样随意,郭家小姐的美貌和言语、郭府下人的恭维,特别是郑鹏买下那个前庭后园的大宅子,深深地刺激了郑程。 不是走投无路,要落魄得要饭吗? 不是看到自己,就哭求着要回郑家吗? 不是贫困潦倒、食不裹腹吗? 有个漂亮的小美婢还不够,还住豪宅,和美如仙子的郭家小姐打情骂俏,日子快活似神仙。 你若不好,我便安心;你若安好,我便扎心。 郑程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忍不住扭头对三叔说:“三叔,这事我们就这样算了?” “你还想怎么样?”郑元兴摇着头说:“想报仇?你也不想想郭府是什么地方,我敢说,你一报官,他们马上把你以诬告的罪名收押,然后屁颠颠到郭府请功,就是到告到刺史那里也一样。” 官字两个口,有它说没你讲,再说贵乡是郭府的地盘,告他就是自讨无趣。 郑程自然不敢跟郭府较真,连找回场子的想法都没有,只见他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压低声音说:“三叔,你不觉得郑鹏可疑吗?” “可疑?什么可疑?” “那宅子啊,三叔,你想想,我这位大哥,月月风流月月清,也就是大父惯着他,一年到头不知帐房给他填多少进去,可是,那些钱他是真花了还是偷偷攒起来?没人追究啊,被赶出家门时除了几件衣棠一张地契,可以说两手空空,就是大伯有心帮他,偷偷也给不了多少,可他出来没多久,就买了这么好的一套豪宅,那豪宅三叔也见过,没一千贯根本拿不下来。” 郑元兴也想不明白,有些迟疑地说:“这件事,我也想不通,像这样的宅子,就是我们元城郑氏,一下子也难凑得出这么多现钱。” “对啊”郑程马上加油添醋地说:“肯定是郑鹏耍小心眼,明里暗里不知掏了多少钱,然后用这些钱开路,买豪宅、讨得郭小姐欢心,可能我们来的消息,有人事前通知了他,于是他就在那破宅子等我们,有多潦倒就装得多潦倒,骗过我们,要是光明正大得来的,怎么不在新宅款待我们?” “会不会是郭家小姐给他的呢?” 郑程一脸不屑地说:“哪有这样的美事,不知多少官家公子、富家子弟追求郭家小姐,哪有倒贴的道理,郭府可丢不起这脸面。” “程儿,那你的意思是?” “执行家法”郑程眼里闪过一丝严厉,开口说道:“让大父派人没收郑鹏的宅子,他是我们元城郑氏的弟子,这事官府都管不了,把他的财产全部充入家里的钱库,再一并追究他的罪过。” 看到郑元兴有点犹豫不决,郑程小声地说:“三叔,说句难听的,谁不为自己作打算,我们二房、三房不能老是给大房做牛做马吧,要是这事成了,家里一下子多一大笔收入,你不是想给三郎、四郎请个名师,可是大父舍不得花销吗,有了这钱,相信大父就会同意,到时小侄与阿耶也会为三郎、四郎出言。” 大房最近有点蔫,四叔只会老老实实种田,响屁都没一个,只要联合三房,郑程觉得能给郑鹏致命的一击。 正当郑元兴有些意动的时候,马车突然一个剧烈晃动一下,接着有人大声叱责的声音。 郑程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撞在车厢的木架上,这一撞扯到他的伤口,痛得他大叫一声,然后怒不可恕地骂道:“阿四,你这个杀千刀的田舍奴,怎么赶的车?” “鹏小郎君,有马受惊,差点碰到我们的马车。”赶车阿四连忙禀报。 “哪个这么大胆”肚子里憋着一肚子气的郑程闻言大怒,马上掀起帘子,准备找人算帐。 在贵乡县缩手缩脚,现在过了地界,回到元城,那是自己的地盘,郑程的胆也壮了不少。 掀开帘子一看,不由眼前一亮,好一个明眸皓齿的美人,可看准一些,眼前的人不是美女,而是一个美男子,有些可惜地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一个兔相公。” 声音很小,可崔希逸的耳朵很尖,闻言悖然大怒:“你说什么?” 颜值高、皮肤白,长相有点像女生,放后世可是妥妥的小鲜肉,可在唐代可不吃香,可崔希逸偏偏最讨厌别人这样说自己。 郑程看到崔希逸衣着华丽,身边跟着几个身材高大的豪奴,心中有些胆怯,连忙说道:“没说什么,刚才是说足下面如冠玉,某是元城郑程,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元城郑程?你就是元城的郑程?”崔希逸眼前一亮,开口问道。 “没错,某正是元城郑程。” 崔希逸冷笑地说:“说得这么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出自荥阳郑氏呢,正好,找的就是你,某问你,你今日是不是到过郭府?” 崔希逸为了追郑程,催马急追,差点碰到马车,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郑程自己跳出来承认,正好找到目标对象。 “...是,你是郭府的人?”郑程有些疑惑地问道。 自己叔侄到郭府登门拜访,这事没人知道,事前也没说过,难不成,郭府的人觉得自己做错了,怎么也要给荥阳郑氏一个面子,于是就派人来补救? 崔希逸点点头说:“算是吧,郑公子,你觉得郭家小姐怎么样?” “美若天仙。” “郑公子这次登门,是想和郭小姐修秦晋之好?” 郑程闻言一窒,这问得也太直接了,难不成,郭府的人真的看好自己?没理由啊,真看好,为什么把自己叉打出去? “郭家小姐秀外慧中,美若仙子,某不敢奢望,若是万幸得到郭小姐垂青,那绝对是三生有幸,此生无憾。”郑程斟酌地说。 眼前这个年青人,很大机会是郭府的人,前面先是否认,免得有人说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后面又隐隐表明态度,若是郭府有意,自己也十分愿意和郭家小姐配成一对。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毫无破绽,要是郭府的人听到也感到脸上有光,问题是,崔希逸并不是郭府的人。 行,承认对郭可棠有想法,这就足够。 崔希逸突然脸一黑,指着郑程冷冷地说:“给我狠狠地打。” 跟在崔希逸身边的,都是他的心腹,知道自家主人的脾气,早就作好了准备,崔希逸一下令下,离郑程最近的豪奴突然手一伸,一手抓住郑程的脖子,用力一拉,一下子把马车上的郑程拉跌落地,毫无防备的郑程一下子摔了一个狗啃泥。 还没反应过来,几名健奴一齐跳下马,二话不说,围着郑程就拳打脚踹,拳拳到肉、脚脚用力,根本听不过郑程的求饶声,郑程被打得双头抱头,像只熟煮的虾子倦成一团,像杀猪一样惨叫着。 惨叫声直冲云霄。 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打得浑身是伤,好不容易消肿的脸再次像猪头。 “这,这位公子,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郑元兴颤颤惊惊地问道。 刚刚探头出来,一把明晃晃的横刀就架在脖子上,吓得郑元兴快尿了。 崔希逸冷笑地说:“没错,只要对郭家小姐有念头的,都是某的敌人,记住了,某是清河崔希逸,想找某报仇,随时欢迎。” 什么,清河崔氏? 郑元兴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说:“不,不敢,这都是误会,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崔公子高抬贵手。” 崔希逸哪里有空跟郑元兴这种小角色哆嗦,正眼也不瞄一下,径直走到郑程面前,看到打得差不多了,这才示意手下停手,一脚踩在郑程的脸上,恶狠狠地说:“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活得不耐烦了?再让某看到你出现在贵乡县,打断你双手双脚。” 郑程都快哭了,这算怎么回事,自己想抱一下大腿怎么啦,被叉打出去,说一个人漂亮,有想法,这也被揍? 真是倒了血霉。 “崔...崔公子,我,我真不敢和...你争,其实,我大哥郑鹏,和郭家小姐有说有笑,关系暧昧,崔公子不如去问他。”郑程咬着牙说。 被人踩着脑袋,这种委屈别提多惨了,就是说话也费劲。 自己不好,也不能让郑鹏那家伙好过,对郭小姐有点念头也被打成这样,郑鹏和郭可棠关系那么好,岂不是得让这位崔公子活活打死? 崔希逸有些鄙视地看了郑程一眼,冷冷地说:“自家兄弟也出卖,真不是东西,告诉你,飞腾是某的知己,某信他的人品。” 什么,郑鹏和这位出身高贵、飞扬跋扈的崔公子是知己? 凭什么,郑鹏和郭小姐有说有笑,大搞暧昧都没关系,自己只是有个想法就把自己往死里揍? 为什么? 说到人品,元城谁不知郑鹏是一个好色如命的人,而自己可是郑氏为数不多的清流,自己的人品比郑鹏不差? 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突然间,郑程眼珠子一翻,硬生生把自己气晕过去。 4 062 仲岛 郑鹏也是二天后才知道这件事,是崔希逸在喝酒时有意无意提起。 小崔同志还是很上路,估计听了郑鹏的话,没有动三叔郑元兴,只是狠狠教训了郑程一顿,还说自己是他的知己,扬言郑程再来贵乡县就打断他双手双脚,郑鹏听完果断给他加了一条卤猪腿。 不怕贼偷就怕贼掂记,就怕郑程回去又整什么妖蛾子,有崔希逸这番警告,不仅是郑程,就是元城郑氏要动自己,也得掂量一下崔希逸的分量。 郑鹏在应付身边琐事的时候,加工坊的事一直没落下,冬天没有农事,闲置劳动人充足,郭府又舍得花钱,工程进展很快,在过年前的一个月,终于顺利完工。 落成当日,郑鹏、郭可棠一起来到河边,看着建在湖中央的加工坊,彼此脸上都现出现一抹喜色,眼里也露出希冀的光芒。 原来有些荒芜的小岛,上面出现了很多砖木结构的建筑,在岛的四个周还设有哨亭,上面有警戒,显得戒备深严,岛上人来人往,比以前热闹了很多。 “总算完成了,不容易啊。”郭可棠有些感叹地说。 “是啊,不容易,要不是郭小姐在背后运筹帷幄,肯定不能赶在过年前完工。”郑鹏有感而发。 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从零到有,克服了交通不便、气候不适,在没有现代大型机械的情况下,只是凭着人力,短时间内修筑出面积超过三千平方,集加工、休闲、住宿于一体的加工坊,这效率在唐朝来说,很了不起。 还是在一名唐代女流之辈的主持下完成,郑鹏对郭可棠又多了二分佩服。 “呵呵,郭小姐,这里看得不真切,不如我们一起上去参观,顺便一起祭祀一下天地神灵,保佑我们顺顺利利,到时钱如猪笼入水吧。”郑鹏笑着说。 在科技落后的古代,人们把很多不能解释的现象归咎于神灵,重大的事都要祭祀一下神灵,今天郑鹏和郭可棠同时出现这里,就是举行祭祀仪式,祈求开工顺利。 “请。”郭可棠是一个爽直的人,闻言没二话,马上同意登岛。 为了安全起见,岛上没有架桥,都是用小舟作连接工具,船夫由郭府的下人充任。 上了岛,只见岛上多了不少身穿劲装的汉子巡逻,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还设有暗桩。 这些都是为了保密起见,防止卤肉的秘方外泄,郑鹏和郭可棠约好,岛上的防卫分为内围和外围二个部分,外围由郭府的人负责,内围由郑鹏的人负责,二者互不干涉,外人要进入加工坊,要有郑鹏和郭可棠二人的签名才能进。 说直一点,郑鹏和郭可棠就是想把这小岛打造成与世隔绝的孤岛。 岛上的哨亭、巡逻的健奴带给人一种紧张的感觉,可是错落有致的房屋结构,漂亮的亭台、还有精心搭配花草树木,让人感觉不是在戒备森严的孤岛,而是在置身于江南水乡式园林一般。 跟随在后面的郭管家忍不住感叹:“不到二个月,长满野草的小岛摇身一变,变得整然有序又泾渭分明,真是了不起。” “当中少不了郑公子的功劳”郭可棠妙目看了郑鹏一眼,有些惊讶地说:“郑公子亲自设计的草图,错落有致又相互依靠,还考虑到防盗、防风等功效,想不到郑公子诗作得妙、卤肉做得好吃,就是杂艺也是一绝,小女子对郑公子可是非常佩服。” 郑鹏设计的草图,郭可棠表面说好,背地里找相关的工匠看过,没想到工匠对郑鹏的设计赞赏有加,设计不仅别致、合理,还有很多让人耳目一新的设计,考虑到防火、防盗等功能,还考虑到四时季风、码头运输等功能。 现在郭可棠对郑鹏越来越好奇了。 郭管家一脸敬佩地对郑鹏说:“郑公子,你还学过杂学?” 前世郑鹏读书时,交过一个读建筑设计的妹子,为了讨好她,暗暗下了不少功夫,大型的景观配套无能为力,但是一个小小的加工坊,这点能力还是有的,再说只是绘一个草图,后面有郭府的大匠完善细节。 “嗯,平日空闲之余,喜欢看一些杂书,献丑,献丑。” 郭可棠有些惊奇地说:“郑公子还有这份雅兴,不知是哪一本杂书上看到的?” 一个十几岁的小郎君,性子还没定,能作诗能下厨,一手字让人隐隐看到开宗立派的风范,还精通土木,太惊人了吧,一向自认聪慧的郭可棠也自愧不如,她不相信郑鹏真有这么聪明,认为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不知为什么,郑鹏有点享受那种由不信到吃惊、由吃惊变成崇拜的眼光,闻言假装不以为然地说:“《黄帝宅经》有云,宅以形势为身体,以泉水为血脉,以土地为皮肉,以草木为毛发,以舍屋为衣服,以门户为冠带,若得如斯,是事俨雅,乃为上吉,只要理清当中的牵理关系,自然有让人耳目一新的效果。” 这段话出现在很多与建筑有关的书上,郑鹏看得多了,正用好上。 果然,这话一出,一向强势的郭可棠满脸的崇拜,都快成小迷妹了。 不仅是郭可棠,贴身跟着的绿姝,眼里也露出骄傲的神色:自家少爷可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幸好小崔同志不在,要不然郭可棠那神色,很容易引起流血冲突。 “小姐好。” “郑公子好。” 一路上,不断有人向郭可棠、郑鹏行礼,当两人走到一扇窄窄的园门时,跟在后的郭管家和二名随从停下了脚步。 这门就外围内围的分界点,园门后面是整个小岛的核心所在:卤肉加工坊。 绿姝没有限制,一来她是郑鹏的贴身婢女,二来她帮郑鹏做了不少卤肉,早就知道了配方。 刚进园门,一个虎背龙腰的年轻人快步跑过来,对郑鹏恭恭敬敬地行礼:“阿军见过少爷。” 阿军是管家郑福的儿子,也是郑鹏的奴隶,加工坊修好后,郑福一家四口就只留下阿军在这里,负责内围的保护工作。‘ 作为郑鹏的奴隶,阿军不可能背叛主人,郑鹏看他当过兵、细心,身手也了得,就物尽其用让他在这里守着。 “免礼”郑鹏笑着说:“怎么样,这里还习惯吧?” “习惯,谢谢少爷。”阿军面露感激地说。 这里是偏了一点,可阿军可以管理一支十人组成的护卫小队,人数是不多,好歹也是一个头目,训练手下时可以体验一下当将领的感觉,阿军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份工作。 “好好干”郑鹏拍拍他的肩膀说:“本少爷不会亏待你的。” “谢少爷。” 郑鹏点点头,也不再理会阿军,先是带郭可棠看看里面的情况,又把那二十名准备做卤肉的工人交由郭可棠训话,完了让人在加工棚的外面摆上祭祀品,准备祭祀天地和四方神灵,祈求开工大吉。 快要点香时,郭可棠突然说:“郑公子,这个小岛原叫鸡蛋岛,原因是它像一个生下来的蛋,名字有点俗,公子才华横溢,不如你给它改个名字吧?” “也不用那么文雅,就叫仲岛吧。”郑鹏很干脆地说。 管仲是春秋战国时的名人,著名的经济学家、哲学家、政治家、军事家。被誉为“法家先驱”、“圣人之师”、“华夏文明的保护者”、“华夏第一相”,还有一个特别的身份,就是传说中的财神,魏州很多人信奉他,花这么多心思弄这里,就是为了发财,仲岛也就是财神岛,吉利。 4 063 出坊 摆上祭品,拜过天地神灵,在一阵欢呼声中,祭祀仪式完成。 郭可棠扭头看了一下身边的郑鹏,笑容如花地说:“郑公子,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里是你主持,先来训训话吧。” 加工坊是郑鹏的地盘,就是作为合伙人的郭可棠,也不能干涉。 郑鹏点点头,看看前面的二十名被选作卤肉加工的奴隶,很干脆地说:“相信在场的各位,心里都有些不安,很正常,换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谁都会有些不习惯,漂亮的话说得再多,也不如来一些实实在在的,本公子在这里说了,在这里干活,只要好好干,管饱,保证顿顿有肉。” 原来有些沉默的奴隶,一下子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还有人大叫东家仁慈。 奴隶的地位和牲畜差不多,没有人身自由,有时打死就打死了,就是捅到官府,最多也就罚一点钱,连罪都不用判,奴隶平日多是吃残羹冷饭,别说肉,就是混个肚圆就不错了,郑鹏张口就管饱,还顿顿有肉,当场就把在场的奴隶乐坏了。 等众人稍稍安静下来,郑鹏继续说:“在这里,有赏,还有罚,闲话就不多说了,你们看新贴出来的榜,一会先吃饭,半个时辰正式开工,解散。” 郑鹏也懒得说太多,直接宣布解散。 这就完了? 不仅在场的奴隶有些惊讶,就是一旁的郭可棠也有些愕然:其它人训话,都是恩威并重说一大通,甚至当场找茬打几个人来立威,郑鹏倒好,不到半刻钟就完事。 解散后,绿姝拿出郑鹏一早写好细则,让阿军贴在加工场外面的场上,有识字的奴隶当场念了起来:“咦,这是奖罚榜,还有一张兑换榜。” “每个月按时完成工作额,奖十个积分。” “超额完成任务,有额外积分奖励。” “每次评为优秀的,奖二十个积分。” “提出有用意见或能改进口味的,看贡献奖励不低于五百积分,上不封顶。” “迟到者每次扣五个积分。” “不服从管教者,视其情节扣除积分,严重者开除加工坊,另作它用。” 一众奴隶心情各异地听着,不少人眼中有些木然,成了奴隶,生死不由人,自然是主人想干什么就什么,给主人干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弄那么多虚的干什么? 这份疑惑,很快被兑换榜的内容打破,在场一双双眼睛当场亮了起来,不少人呼吸都沉重起来: 二个积分可以换一只鸡蛋; 五个积分可以换一只鸡腿; 三十个积分可以换一只烧鸡; 四十积分可以换一角酒; 五十积分可以换一天不用干活; 一百积分可以换一套新衣裳; 积分越多,可以兑换的东西就越好,后面可以用积分兑换婚配以及后代脱奴籍,甚至可以兑换成现实的金钱,转赠给外面还在世上的亲人。 天啊,这也在太大方了。 就是做奴隶,谁没点梦想?谁甘心一辈子做奴隶?谁甘心自己的后代作为家生奴、任由主人处置? 虽说后面需要的积分数目巨大,但好歹也有一个希望不是? 都不用做动员,在场的奴隶一个个热情高涨,恨不得马上投入到工作中。 这时有人送来了饭菜,开工的第一餐很丰富,米饭、蒸饼、肉菜、炊饼、糕点等等,在场的奴隶欢呼地吃起饭来,郑鹏和郭可棠自然不会跟这些人一起吃,双双离开加工坊。 郭可棠很识趣,在开工前主动避嫌。 今天是教基本功,这些交给心灵手巧的绿姝就行,和郑鹏一起做了那么多卤肉,其实卤肉一点也不复杂,绿姝早就能独立制卤肉,郑鹏让绿姝先调教他们做最基本的东西,自己改天再来深化培训。 回去的路上,郭可棠有些不解地说:“郑公子,有几句话,小女子不知该不该说?” “郭小姐,你是想说,没必要对那些奴隶太好,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的钱银,对吧?” “没错,郑公子没必要对那些贱奴在意。” 给他们吃饱穿暧,这已经是天大的仁慈,还弄积分兑换制度,这不是多此一举吧? 郑鹏解释道:“要一个人干活不难,但要一个人主动去干活,还要做好,不易,相信郭小姐也知恩威并重的道理,威可以恫吓一时,但是很难让他们长期保持一种积极向上的态度,而恩不同,让他们看到希望,让他们有盼头,干起活来也有劲,像郭府的下人,不时也会打赏些东西,这是同样的道理。” “至于奖励丰富,相对他们所做的贡献来说,不过是九牛毛,不值一提。” 郭可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再说话。 开工的第一天,主要绿姝培训他们的基本要邻,第二天郑鹏就亲自上场,亲自指点他们批量作卤肉,为了提高效率,郑鹏还以流水线的的方式来分组,一组专门负责清洗,一组负责分切,一组负责卤制,披此之间相互独立,互不干涉。 这样也可以防止配方泄露。 卤肉制好后,只需要发酵一个晚上就能制成风味独特的卤肉,仲岛开工的第三天,一大早,第一批卤肉制成出坊。 第一批卤肉出来的时候,郭可棠没来,是郭管家和一名叫郭永的中年人来观看。 郭永是郭府的一个远房亲戚,是郭府的代表,在卤肉生意上,代表着郭府的颜面的郭管家也不方便出面,两人算是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郑鹏一声令下,一桶桶装满卤肉的大木桶从加工坊运出,把仲岛自建的简易码头堆得满满当当,第一批卤肉有一百桶,每桶五十斤。 也就是说,光是试水的第一批,就有五千斤卤肉。 投入这么多人力物力,还是郭可棠亲自出马,规模自然小不了。 “两位,请吧。”郑鹏对郭管家和郭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加工坊对外人来说,是禁地,在出货之前,自然要让郭府的人验验货。 郭管家和郭永也不客气,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一人拿着一把小银刀,各自随意打开一只装卤肉的木桶,当场试吃起来。 “不错,味道一绝。”郭管家赞叹道。 郭永更夸张,用刀挑着一条的一斤多的卤肉,狼吞虎咽地吃完后,这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说:“早就听说卤肉的味道一流,这下可算尝到滋味了。” “都一斤多肉下肚了,这才叫尝到滋味,也不怕吃撑着。”郭管家笑骂道。 “没事,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里什么都不多,就卤肉多,能吃多少吃多少,管够。”郑鹏慷慨地说。 郭永连忙谢过,然后细心地问道:“郑公子,有个小问题,这些卤肉真可以放三天不坏?” 这个问题郭可棠问过,她需要知道保质期从而确认销售的范围,郑鹏告诉她冬天放三天没问题,天热只能放一天,听到郭永发问,开口说道:“也不是说只限三天,如果滞销,每天放锅里煮沸一次,放上十天半个月也没关系。” “真是神奇。”郭永一边谨记、一边赞道。 郭管家一脸自信地说:“不过是区区几千斤肉食,美味又不贵,大唐可是独一份,哪有学滞销的道理,郑公子就等着扩大规模吧。” 签了合作契约后,郭可棠以开拓市场为由,让郑鹏做了一批,派人拿到外面找商家酒楼合作,独特的风味和超值的价可格,卤肉备受商家欢迎,这里五千斤肉食,一出加工坊就一半多有主了,剩下二千多斤,肯定不会滞销。 试过肉后,开始把装着卤肉的木桶搬到外面等候已久的船上,不知为什么,看着被朝阳照得像蒙上一层金黄的船儿,郑鹏感觉像是看着一锭锭会行走的金元宝...... 4 064 分红 黄胜是贵乡县衙的一名录事,平日以有身份的人、读书人自居,最喜欢就说悠着点、急什么,他的性子的确很悠,别人早早就置办好过年的东西,他这才慢悠悠带着儿子出来买东西。 寒风腊月,街上的行人穿厚厚衣裳、一个个恨不得天天窝在被窝里,可黄胜穿着皮袄,带着儿子,不时摇一下手中折扇,开口问道:“大郎,记住你爹的话,凡事要冷静,有理不在于声高,成事最忌急燥,孟曰,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丢了我们读书人的体面,知道吗?” 大郎恭恭敬敬地说:“谨记爹爹教诲。” 说话间,突然有人大声叫道:“卤肉,卖卤肉,每斤三十文,每人限购二斤,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黄胜提离地面脚停住半空,手里的折扇不摇了,眼晴一下子睁大,耳朵好像竖了起来,大郎看到,自己一向重视形象的老子,还用舌尖舔了一下嘴唇,正想询问发生什么事,只见黄胜快步向前跑去,那矫健有力的步伐,好像一瞬间回到黄录事的青春少年时。 “爹,发生了什么事?”大郎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黄胜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什么,卖卤肉啊,多少天没尝这味了,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过一人只能买二斤啊,快点排队,多买点。” 大郎快步几步跟上老爹,有些不解地说:“爹,你不是说有理不在声高,成事最忌急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了体面吗?” “笨,没读书吗,《管子牧民》中有云,仓廪足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咱吃饱再讲体面,不是爹说你,做人不能一根筋...你们别挤,某要二斤卤肉,肉和猪下水各一半,快点。” 大郎看到和一众平民百姓、贩夫走卒挤在一起的老爹,眼里有些不解,不过很快又挤进人群。 卤肉可好吃,别说闻着香味,就是想想都流口水。 元城县内的迎宾楼内,一名前来吃饭的高个子客人指着邻桌说:“掌柜的,那碟是什么呀,都吃得这么香,给我也上一碟。” “钱爷,真对不起,这是新出的卤肉,是从贵乡远道运来,由于数量有限,先到先得,现在已经卖完了,想品尝明日请早。” 魏州以东的大名县市集内,一溜长桌一字排开,上面摆满了装满卤肉的盘子,几名博士(店小二的意思)正在扯在嗓子喊道:“新鲜的卤肉,好吃的卤肉,免费试吃,不要钱,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 好像一夜之间,以贵乡县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集镇,一下子冒出了一种风味独特的卤肉,也好像是一夜之间,卤肉就打开了市场,很多人都争着一尝为快。 于是,近期出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卤肉摊挡是市集人气最好的,有卤肉销售的酒楼生意红火。 销路好,生产任务也开始加大,仲岛的工作时间不断增加,卤肉加工坊的奴隶,也由原来的二十人,慢慢增加到三十人、五十人,在过年前超过一百人,每天能提供超过二万斤的卤肉。 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扩张速度太快了。 从中也可以体现郭可棠的能力和郭府的底蕴。 郑鹏负责生产,郭可棠负责后勤和销售,两人相互合作又互不干涉,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终于,在腊月二十八,过年前的二天,郑鹏和郭可棠终于可以安静地坐下,愉快地聊聊天、喝喝茶,吃个糕点,顺便分红什么的。 亲兄弟,明算帐,数目分明是长期合作的基础。 在郭府的听雨厅内,郑鹏看着眉飞色舞的郭可棠,嘴角也浮现一丝玩味的微笑。 郭可棠是女强人式的女子,放在后世绝对能成为一个出色的企业家,可是在大唐,她只能躲在成功的背后。 能力不用说,郭可棠的性子活泼、思想开放,平日和郑鹏相处磊磊大方,身为郭府的小姐,没有轻视郑鹏,平日都是放在平等地位对待,光是这样,就能看出她的与众不同。 郑鹏和郭府达成合作,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可是郭府内仍然不受待见,除了郭老头和郭可棠,女眷不好说,郭府的老少爷们,都刻意和郑鹏保持距离,好像认识郑鹏是一件不光彩的事,而商人的身份会拉低他们的品格一样。 对于这种情,郑鹏不去讨好也没有解释,只是一笑而过。 真正的高贵,是来自对自身的高度认可和灵魂的超脱,绝不是别人高看一眼、恭维几句就觉得自命不凡。 郭可棠的心情肯定好,卤肉大卖,那帐肥得流油,对郭可棠来说,当日跟郑鹏合作,绝对是明智之举。 赚大了。 听雨厅旁边就是郭府的帐房,几个帐房先生正在对有近期的卤肉生意进行统计、核实,计算时拨弄算盘珠子的啪啪声不绝于耳, “郑公子,你在笑什么?”郑鹏只是浅浅一笑,没想到让细心的郭可棠全收在眼底,忍不住问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郭小姐不是一样笑逐颜开吗?”郑鹏笑着回应。 郭可裳没有掩饰,很干脆地说:“没错,小小卤肉做成一盘大买卖,离不开郑公子的功劳,本小姐打心里高兴,不过高兴归高兴,自问笑得没郑公子甜。” “哦,此话何解?” “郑公子喜迁亲居,这是一喜,而这次结算,肯定可以分上一大笔,过一个欢庆的大肥年,可以说双喜临门,自然笑得更甜一些。” “好像郭小姐也没少分吧。” 郭可棠有些楚楚可怜地说:“郑公子,你现在是单过,一个人独享一半的红利,小女子这一份,可要养郭府上下几十人,钱看似不少,可一摊,薄得透风啦。” 郑鹏不以为动地说:“算了吧,现在守卫仲岛的健奴、动输的船只、船夫等人的月例红包、各店铺的抽成分红等,一切开支都是由我们的公费中出,这叫用合作的公费替郭府养下人,我也没说什么吧。” 从加工出来到最后卖出,需要人力、运输、售卖等,这些都算工钱的,这也是成本的一部分。 说得简单易懂一点,郭府的下人都从这次合作中拿到工钱,而这些工钱还没到手,会落到主人手里。 “肥水不流外人田,给哪个赚不是赚?自己人也安心用,这叫各得其所。”郭可棠笑脸如花地说:“想必郑公子不介意吧?” “某说介意有用吗?”郑鹏双手一摊。 “没有。”郭可棠笑得像只小狐狸。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时,郭管家拿着一本帐簿出来,双手恭恭敬敬递给郭可棠:“小姐,都算好了,请过目。” 郭可棠眼前一亮,伸手拿过帐簿,马上焦急地翻起来。 254 065 语出惊人的郑鹏 “不错,真是不错。”郭可棠看着帐薄,脸上的笑意更盛。 郭可棠微笑时,有如一枝海棠花在天地之间怒放,美而不妖,艳而不俗,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具有极强的感染力,就是阅人无数的郑鹏看到,也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人生在世,总有追求和理想,有人追求能白头偕老的神仙眷侣;有人追求功名利禄;有人追求富贵荣华,而郭可棠很明显是追求财富带给她的满足感。 一谈到生意,比什么都来精神;看到赚钱,比什么都高兴。 郭可棠看完,递给郑鹏说:“郑公子,这是有关卤肉的帐目,你来看一下吧,要是没问题,我们就开始的分红。” 郑鹏没有推搪,接过看了起来。 加工坊全掌握在郑鹏手里,出多少货心中早就有数,其实也就看一下各项开支。 卤肉的价格是三十文一斤,这价钱很不错了,虽说由郭可棠大宗购进胡椒、八角、糖等调味,成本比郑鹏节约二成左右,但总体来说,每斤卤肉产生的利润没郑鹏自己做的高。 原因很简单,前面是郑鹏和绿姝两个人,从收集材料、卤制到出售,全是自己包圆,除了成本,人工可以忽略不计,可在仲岛产出的卤肉不同,奴隶要吃食、护卫要例钱,还得刨去运输、让利、关市税、入城费、损耗、店铺的税金等等,这样一来,利率少了近半。 好在,单斤的利润下降,可是数量上去了,看看帐薄,平均每天能出15ooo斤,刨去各种开支,每斤的纯利润有八文钱,算一下,15ooo斤一天可以赚12oooo文,到现在为止一共经营了二十八天,也就是336万钱,就是不短陌,也有三千多贯。 扣去前面三天促销赠吃的费用,利润也不低于三千贯。 还不到一个月啊,这才三千多贯了,一年就三万贯,这仅仅是一个魏州,要是扩展到整个大唐呢? 难怪郭可棠笑那么春心荡漾,郑鹏看到,也是双眼放光。 虽说知道出货很多,但一直没算能赚多少,主要是运输成本这些难计算,现在看到巨大的利润白纸黑字地写在记帐薄上时,还是很震惊。 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腰缠千万贯,骑鹤下扬州,现在看来,这理想不难实现。 就按三千贯来计算,郑鹏占五成的份子,一次就能分得一千五百贯。 幸福来得太快,郑鹏现在想的是:把钱藏在哪里,要不要修个大钱库收起来。 普通人家,一年到头能攒下十贯算得很有能耐了,郑鹏一个月赚的,是普通人家一百多年的积累,听起来很吓人,不过细想一下,很快又有些释然。 光是加工坊做卤肉的奴隶,就有一百人,加上护卫、运输人员、销售人员,牵涉的人超过五百人,五百人创造三千多贯利润,平均一个人才创造六贯左右,还是独门生意,这样算起来并不多,至于能拿到巨额的红利,是大唐的制度问题,也是找对了合伙人。 郑鹏也觉得自己运气太好,一下抱上郭府这条大粗腿,无论什么事都特别顺利,没人拖欠、没人敲竹竿、也没人敢添乱,凭着郭府的名头,利润能最大限度回到帐薄,成为红利的一部分,要是没点势力,赚的还不够打发那些白眼狼。 要不黄老鬼要下手,郑鹏也不会去郭府借势,没想到阴差阳错,最后搭上郭可棠这条线,最短时间内把卤肉做成规模。 郑鹏把帐薄合上,轻轻放在桌面上,高兴地说:“某对郭小姐的人品,绝对信得过。” 看完帐簿才说信得过,分明是睁眼说瞎话,郭可棠的目光有些不屑,不过她涵养好,没有当面挑穿,而是一脸正色地说:“郑公子,这笔利润是在这里,可以分,但不能全分。” “哦,这里没外人,郭小姐有话不妨直言。” 郭可棠一脸正色地解释道:“我记得郑公子说过恩威并重的道理,快过年了,多少也要给下人加个菜、发个过年红包什么的,这钱不能省,此外,我们的买卖能顺利进行,多亏不少人照料,趁着过年要走动一下,免得日后生分,我想郑公子能理解吧?” 郑鹏有些意外地看了郭可棠一眼,心想这妞真不愧是女强人,考虑得这么周到,普通人赚了这么多,不是高兴得冲昏头脑就是想着怎么独食,可郭可棠能想到怎么维护关系。 在前世,郑鹏听过一个很有人生哲理的比喻:人与人的关系,就像银行的存款,用一点,少一点,要是超额了,那友情也就走到尽头,最好方法是用了后要记得存回来,友情才能持久,这就是礼尚往来的道理。 当然,像有的父母任由子女无限度的支取,那是不能用常理去理解的。 “郑公子,这钱不能省,细水方能长流,现在虽说少拿一些,以后都会回来的。”看到郑鹏沉默不语,郭可棠以为郑鹏舍不得,柔声地劝说。 “误会了”郑鹏马上说:“刚刚有些走神,郭小姐说得很对,细水长流,这钱不能省,要什么花销只管花,某绝无异议。” 说完,有些感叹地说:“这笔花销可不小。” “是啊,赶上节气了,这礼还不能薄,好不容易帐面有油水,一个节气就得不见一截,不过”郭可棠话音一转,有些得意地说:“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们给卤肉涨价,把这笔钱补回来。” 钱,谁也不会嫌多,现在卤肉供不应求,郭可棠在酝酿再次扩大规模的同时,还想着涨价。 本以为这个提议得到郑鹏的认可,可郑鹏犹豫了一下,语出惊人地说:“不,某认为,价不能涨,我们还应降一点。” “什么?降价?”郭可棠的眼睛都瞪大了,吃惊地上下打量了郑鹏一番,眨着眼睛说:“郑公子,看你也不像说醉话,身体没恙吧?” 卤肉供不应求,一些有合作关系的店铺,都在找关系要多拿一些货呢,听手下说有人买了卤肉,转身加价卖出,高的一斤能卖五六十文,这时候降价,没毛病吧。 “某又没喝醉,哪有醉话,身体不劳郭小姐掂记,上山能打老虎,没说胡话。” “那郑公子说要降价,是何缘由?”看郑鹏的神色不像开玩笑,郭可棠忍不住问道。 “我们卖的地方,都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老百姓口袋里没多少余钱,现在是图个新鲜,当这新鲜劲一过,卤肉的销量就得下降,卖不动再降价,显得诚意不足,趁着现在需求旺,更得人心。” “第一个原因算是收买人心,争个好名气,而第二个理由,是我们把未来的竞争对手赶绝。” 郭可棠更惊讶了,开口问道:“等一下,郑公子,小女子听得不是很明白,未来的对手?这卤肉的配方不是独一份的吗?” 21o. 066 幸好不是敌人(求收藏) 郑鹏耐下性子解释道:“郭小姐,这卤肉的配方,某可以保证,大唐绝对是独一份,独市生意是好,也容易遭人眼红、掂记,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许有一天,我们的配方会被人破解,或有人想出比我们更好的配方,到时竞争就更激烈了,还不如我们主动把利润降低。” “就是有人猜透了配方,要是利润丰厚,他们还会奋不顾身;可是利润不高,背景又硬,他们就不会豁出去跟我们竞争,毕竟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古人文化水平不高,但绝不能小看他们,有一些古人的手艺,科技发达的后世也做不出。 郑鹏看过两则故事,很有感触:一则是有人从小培养孩子的味觉,每人只认几个味道,然后慢慢稀释,当他们学成后,就是味道再淡,只要闻一下、尝一下就知有没有熟悉的味道,别人一个方子,那些孩子轮着尝一遍就把一个秘方破解得八九不离十。 还有一则就是挑选一批聪明有灵性的孩子,从小就临摹名家的作品,每人只临摹一个人,长大后,一批人中只要有一二个能临摹得以假乱真,什么本钱都回来了。 卤肉不是什么绝秘配方,不怕一万最怕万一,郑鹏率先做好准备。 像后世有个辣酱品牌,做到行业一支独秀,常常供不应求也不涨价,以至在同类价格的品牌中,根本没人想去挑战它的霸主地位,看似赚少了,可实则没有对手,可以美美吃独食,细水长流。 换作其它人难理解,可郭可棠沉思了一会,郑重地点点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郑公子高瞻远嘱,小女子佩服。” 看到郭可堂有些不甘心的样子,郑鹏故意问道:“郭小姐,好像你对降价不大高兴?” 人就是这样,只想越来越好,就像一块肉,吃不上最多流流口水,可吃到嘴边让人抢,不仅心里不乐意,说不定还结下仇恨。 郭可棠妙目转了转,笑意盈盈地说:“是郑公子让小女子不高兴,那你负责让小女子高兴起来。” 真不能以普通女生看待这位郭家小姐,其它人会急着辩解一番,可郭可棠却出人意料把梗抛回给郑鹏。 “给郭小姐介绍一个如意郎君,以后可以无忧无虑做少夫人,唤奴喝婢,威风八面?”郑鹏开玩笑道。 “行啊,小女子要求不高,力大过项羽,貌胜过潘安,是一个人见人赞的盖世大英雄即可。” 尼妹,还不高?郑鹏差点没吐血。 都说力不过项羽,貌不过潘安,还要盖世大英雄?刚才那话就当没说过。 郑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打着哈哈说:“郭小姐真是幽默,某这里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不知郭小姐想先听哪个?” “先苦后甜吧,小女子可不想晚上睡不着。” “坏消息就是,我们不仅要降价,还要维护形象,我提议拿一定份额的钱,用于当地做善事,例如修路补桥什么的,让人觉得,买我们的卤肉就是在积德做善事。” 郭可棠点点头说:“这不算是坏消息,声名好了,销路也高,其实这事小女子也想提,没料到郑公子先说,好吧,说说好消息,坏消息也这么好,小女子对好消息更期待了。” 郑鹏也不吊郭可棠胃口,径直说道:“一件商品,经手的次数越多,价格也会越高,客人直接从货源处拿自然最省钱,反之,货主能直接卖到客人手里,赚到的也多,价钱降了,我们可以在成本上作功夫,特别是原材料。”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设农场和养殖场,像消耗较多的肉类和糖,自养牲畜、自制糖,拿到第一手原材料,不仅可以保证品质,还省下不少钱,不错,不错。”郭可棠眼前一亮,举一反三地说。 郑鹏点点头,不急不慢地说:“做买卖除了低吸高走,还要开源节流,郭小姐刚才说的,只是节流,我们还可以在开源上做功夫。” “哦,郑公子请讲。”郭可棠一下子坐正,双眼盯着郑鹏说。 眼神还带有一丝崇拜,态度说不出的端正。 “合作前不是和郭小姐说过吗,卤肉的原材料,不限于猪肉,像羊肉、牛肉、鸡肉等肉类,同样可以做成卤肉,只要调整配方即可,这样就能吸引不同层次的人,买卖也就越做越红火。” 郭可棠闻言连连点头,好像生怕自己忘记一样,还找笔墨记下来,有记得不仔细的地方,还请郑鹏细说。。 终于商量完毕,最后两人决定:每人分一千贯,剩余用于送礼和打赏下人。 看到郑鹏同意签名,郭可棠笑咪咪地对郑鹏说:“郑公子,这一千贯,你要黄金还要铜钱,放心,给公子的铜钱,绝不短陌。” “要是可以,要一百贯铜钱就行,其余的,换成黄金吧。”郑鹏搓着手说。 一贯钱重约13斤,一千贯就得一万多斤,估计用马车拉得拉到吐白沫,还是黄金好,虽说价格有浮动,一两黄金能换十贯钱,9oo贯也就9o两黄金,一只手都能提走。 “行,就依郑公子的。”郭可棠爽快地说。 别人不易换黄金,对郭府来说,也就一句话的事,有心笼络郑鹏,主动替郑鹏把铜钱换成黄金。 说完,有些感叹地说:“郑公子,幸好我们不是敌人。” “是啊,幸好不是敌人,要不然哪有这么多钱分,早就饿晕在家了。” “郑公子真会说笑。” 郑鹏和郭可棠告别后,跟郭管家去帐房支了钱,把钱搬到自家的马车上,然后郑福长鞭一甩,马车咯吱咯吱往家里赶。 “少爷,这,这么钱,要不要请郭府的人帮忙押运,要不,让阿军来也行。”郑福看着几箱装满钱的箱子,有些紧张地说。 别人的钱,大多揣在怀里,用个包袱背都了不得,自家少爷倒好,动不动就用马车拉,幸好崔公子送的马车够结实,普通马车还真怕压坏。 “不用,郭府会派人暗中保护的,在城里,怕什么。”郑鹏自信地说。 有郭府在,那些宵小都主动远离,百姓也跟着受益。 朝野上下那么多人关注这里,治安能不好吗? “对了,年货办得怎么样?” “回少爷的话,小的和绿姝姑娘商议过,都准备妥当了,要是少爷还有什么要办,只管吩咐就好。”郑福一边拉车,一边恭恭敬敬地说。 马车不大,里面堆着钱箱,郑鹏坐在赶车的位置,郑福牵着马走在前面,他可不敢跟自家少爷挤在一起。 反正到新宅子,也就一刻钟的路程。 郑鹏点点头:“那就好,对了,要过年,仲岛也停工几天,我让人替了阿军的值勤,今晚就回,到时你们一家可以团聚过年,人多也热闹一些。” 天气越发寒冷,百姓多是呆在家里猫冬,年货置办得差不多,很多人认为大年初一这天很重要,觉得这一天发生什么事,以后都会这样过,于是过年是一年中吃得最好、玩得最乐的时候,很多百姓过年那几天都不花钱,认为这样可以把钱攒下来,置办家业。 也就是这样,郑鹏和郭可棠商量后,决定从腊二十八开始停工,到初三再开工,郑鹏为了让郑福一家团聚,就把阿军从仲岛调回。 “谢少爷。”郑福面色一喜,忙向郑鹏深深行了一礼。 22 067 辞旧迎新 “少爷,郑婶说饭已经做好了。”绿姝一边帮郑鹏穿着衣棠,一边柔声说道。 郑鹏整了整衣冠,点点头说:“穿好了,等我把红包带上,马上吃饭。” 过年这么喜庆的日子,分个红包给下人很应该,郑鹏对郑福一家很满意,郑福能写会算,管家、帐房还有车夫一肩挑;郑婶干活勤快,做饭好吃,打扫、针红是一把好手;阿军身材高大、身手了得,替郑鹏看着仲岛的生意,是得力助手;小音乖巧听话,办事细心。 做得好,自然该赏。 绿姝闻言眼前一亮,小声地说:“少爷,不如婢子替你发吧。” “好吧,大的那封给郑管家,其余三份都一样,吃完午夜饭再派。” 郑鹏心中暗暗发笑,绿姝现在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提出发红包,那是暗示她地位的一种表现,只有是女主人或少爷亲近的人才有发红包的权利。 搬进来后,绿姝放着舒适的单间大房不住,硬是搬到郑鹏卧室供婢女半夜侍候的小侧间,就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 郑鹏心里明白怎么回事,不过由了她。 “知道了,少爷。”绿姝笑脸如花地说。 主仆两人出到外面时,两张桌上已摆满了美食,郑福一家四口站成一排,恭恭敬敬地说:“少爷。” 年夜饭分成二桌吃,郑鹏和绿姝坐在高桌上用餐,郑福一家则是在矮一点饭桌吃饭,不仅桌子有高低,菜式也是主桌较为丰富,以示主仆有别。 仆人还是太少了,人都在这里,门口都没人看,过完年再补几个才行。 有仲岛这个赚钱机场,郑鹏还真不担心钱的问题。 至少近期内不用。 “都不用客气,吃饭吧。”郑鹏吩咐道。 郑福一家谢过,等郑鹏和绿姝坐下后,郑婶和小音先给郑鹏和绿姝上饭上汤,看到两人举筷吃了,这才坐下用餐。 主人家赏饭就很不错了,规矩可不能坏,要主人先吃才轮到下人吃。 郑鹏看着桌面的菜,突然想起诗圣杜甫的一句诗:守岁阿戎家,椒盘已颂花。 在唐朝过年吃年夜饭,要喝花椒酒,以驱寒祛湿,也有人说喝了辟邪,有条件人家桌上大多放一壶花椒酒,除了花椒酒,还要吃五辛盘,也**盘,由五种有辛辣气味的蔬菜拼成,寓意是借此发散五脏中的陈腐之气,除此之外,还备有胶牙饧、柏叶酒、等食物和饮料。 俗话说无鸡不成宴,像鸡、羊、鱼这些必不可少,再配上各种小吃、零嘴,摆了满满一桌,郑鹏数了一下,十种菜加十种糕点,取自十全十美的意思。 简直奢侈得浪费,别的不说,光是放在桌子中央那只炭烤羊羔,估计就是大胃王来到也得退避三舍。 通常来说,年夜饭这顿不仅要吃得富足,还要吃得人情味,多做点菜,吃不完赏给下人,布施给外面的乞丐,算是行善积德。 “少爷,吃饭吧。”绿姝小心挟了一块鱼腩给郑鹏。 郑鹏点点头,顺手挟了一只鸡翅膀放在绿姝的碗里:“绿姝,你也多吃点,最近都有些清减了。” 绿姝俏脸升起一丝红晕,骄傲中带着几分羞涩,低着头说:“谢谢少爷。” 有比较就有差距,以前绿姝没觉什么,可家里多了郑福一家后,优越感越发明显,现在快以半个女主人自居。 一直留心主桌动静的郑福夫妇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有些“果然如此”的神色。 主人给婢女挟菜,这是何等的荣誉,也就是深得主人喜欢的通房丫头才有这种待遇。 小音扒着饭,有些羡慕地看着坐在主桌绿姝,也不知小脑袋想些什么。 郑鹏吃了块烧羊肉,忍不住赞道:“这羊肉不错,外焦内嫩,吃起来香嫩可口,郑婶的手艺不错。” “少爷,老婢不敢居功,主要是羊羔好,这是崔公子送来的奶羔,肉质特别鲜嫩。”郑婶连忙应道。 奶羔是吃奶羔羊的简称,普通羊羔在二十五天左右就可开吃草,而奶羔是一直用羊奶喂养到三到五个月,只吃奶和泉水,所以肉质特别鲜嫩,一些讲究的豪门大族都会培养这种奶羔来品尝、待客。 作为郑鹏的“知己”,大家族出身的崔希逸一直很上路,都不用郑鹏提醒,主动派人送了一只奶羔和一份厚礼给郑鹏。 这小子学精了,来的时候是让手下走着牵来,连车都不用,可能是怕郑鹏牵完羊后顺手把车拉走。 郑鹏又吃了一块烤羊肉,这才开口说道:“崔公子是讲究的人,每次都送那么大的礼,不错,过年去他家传座,顺便打打秋风。” 后世在新年去探亲访友,是叫拜年,在大唐叫“传座”。 绿姝闻言掩嘴轻笑:耿直率性又好面子的崔公子,哪里是自家少爷的对手,少爷三言二语就哄得屁颠颠的跑上跑下,好像被少爷卖了还帮着数钱一样。 少爷还说他是什么运输大队长,欠什么他就送什么。 “崔公子是少爷的挚友,理应走动一下。”绿姝笑着附和道。 过年去崔希逸那里传座,当然,少不得去郭府找个转,虽说郭府有不少人看不起郑鹏,可怎么看是别人的事,礼节方面还是要做足。 吃完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把剩饭剩菜布施到等候在外面的乞丐后,绿姝开始分发红包: “郑叔,这是少爷给你的,这段时间辛苦你老了。” “不敢,不敢”郑福双手接过,连忙说:“这些都是下人的本份,是少爷善待小老,出手还那么大方,跟着少爷是我等福份。” 这话郑福是发自内心,别的不说,郑鹏打包要,自己一家人不用分开,光是这一点,郑福对郑鹏就敬重有加。 奴隶的地位太低,生死全凭别人说了算,有可能一分散就永世不能相见。 绿姝笑了笑,附和一句,然后继续给郑婶、阿军和小音分红包。 领到红包的人,一一上前向郑鹏表示谢意。 相互祝福一轮后,“当”“当”“当”,传来敲更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句“风高物燥,小心火烛,子时三刻。” 郑福一听,笑容满面地说:“少爷,快到辞旧迎新了,新宅加新年,喜上加喜,还请少爷亲自点第一支爆竹。” 吃团年饭、放鞭炮、守岁是华夏人从古代留下的过年习俗,古人认为过年时烧爆竹,可以驱逐瘟神。 过年时,哪家的爆竹放得久、放得响,特别有面子。 郑鹏有些吃惊地说:“爆竹?是鞭炮吗?现在有火药了?” “火药?什么火药?少爷,是竹的品种吗?”阿军有些奇怪地问道。 对了,记得火药是宋朝才开始盛行,现在还是唐朝呢,郑鹏打了一个哈哈,随口说道:“嗯,听说这竹子特别响,不管它了,不能误了时辰,走,我们放爆竹去。” 郑鹏一开口,一行人一起走出前面的庭院,只见庭院里一个大大的火堆燃得正旺。 这是烤羊的火堆,一直用大块木柴护着,飘扬的雪花一靠近,还没落地就被烟火给蒸发了。 “少爷,你先放第一个爆竹吧。”郑福拿过一枝爆竹,双手恭恭敬敬地交给郑鹏。 还真是爆“竹”,郑鹏手里一截刚砍下来不久的竹子,截成一段段的,扔到火爆里烧,受热就会炸开,发出巨大的声音,庆贺新年,驱逐病疼。 郑鹏看看手里的竹子,然后走近火堆,轻轻扔在火堆上,没一会儿的功夫,砰一声巨响,竹子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一下子炸成二边。 “响,真响”郑福大声地说:“爆竹一响,黄金万两,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祝少爷新的一年步步高升。” “老婢祝少爷财源广进。” “阿军祝少爷身体康健。” “小音祝少爷心想事成。” 听到恭喜的话,郑鹏自然又是派一轮红包,然后让大家不必拘束,欢庆新年。 郑福夫妇有些放不开,可绿姝和小音在郑鹏的鼓励和放纵下,玩得有点疯,不断把事先准备好的竹子扔到火堆,然后又在炸开声中狼狈的嘻笑,而阿军忙着护着两个小女生,生怕她们受伤。 “砰砰” “砰砰砰” “新年好。” “我们家狗儿又大一岁了。” 很快,爆竹声、恭喜声此起彼落,贵乡县上空都弥漫着一股喜庆的气氛。 听着此起彼来的爆竹声,闻着空气中好像带着欢欣的气息,再看看火光照着那一张张幸福的笑脸,郑鹏心里暗暗想着:到大唐过的第一个新年,还不赖。 . 068 吃不消的礼节 郑福准备了几百支爆竹,众人玩了近一个时辰,这才一脸尽兴地回屋守岁。 睡得晚,郑鹏在正月初一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先是接受一通祝福,几个红包派下去,然后是祭祀,完了才吃丰盛的早饭。 “少爷,今日有什么安排?”郑福小心翼翼地问道。 作为一个优秀的管家,自然要替自家主人安排妥当,要干什么、注意什么事项,一切都要安排妥当,免得失了礼节,可郑福刚到郑家不久,郑鹏的情况又有些特殊,被家里赶出来自立门户,还不让亲属跟他联系接触,到亲友中传座也就免了,在贵乡也没几个朋友。 怎么安排郑福心中还真没谱,只能征求郑鹏的意见。 真不知元城郑家怎么想的,像少爷这么优秀的子弟也不要,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元城郑氏有多牛呢。 郑鹏早就想好,大方地说:“本少爷情况有些特殊,不用说你们也知道,最近一直很忙,又是修加工坊又是进宅,大伙都累坏了,郑老和阿军轮流看家,其余的,好好休息二天,初三我们再到仲岛看望一下。” 在贵乡县,交情好一点的就是郭府和崔希逸,像他们这种地位的人,这几天肯定是达官贵人大团聚,郑鹏自问身份地位不高,也懒得凑这份热闹,干脆等热闹过了再去转一转。 反正没什么事,干脆放个假,让下人们好好休息一下。 “谢少爷。”众人连忙感谢。 绿姝好奇地问道:“少爷,你呢,吃完饭干什么?” “上街逛逛,你们哪个要去?” “我去。”绿姝马上附和,反正少爷去哪自己就跟着去哪。 小音犹豫了一下,有些怯怯地说:“少爷,婢子也想去,可以吗?” 郑鹏大手一挥:“有什么不可以的,去,人多热闹。” “你这小蹄子,还不快谢过少爷,路上伺候好少爷。”郑婶笑逐颜开地说。 好像为女儿找到亲近少爷的机会而高兴。 “谢少爷。”小音高兴地说。 吃完饭,郑鹏携着绿姝和小音两个漂亮的小萝莉,出门逛街,准备感受一下大唐的过年盛况。 一出门,就感到浓浓的年味,家家门前挂着红灯笼,一个个把门庭收拾得干干净净,有的为了增添节日喜庆的气氛,还把红带缠在树上,大人小孩都新衣裳,衣裳大多是喜庆的红色,走在路上,仿佛置身于一个红色的海洋。 出到街,过年的气氛更浓,街上各式年货摆得满满当当,唱戏的、耍猴的、耍杂技的、卖武的应有尽有,不时发出一阵阵叫好声或掌声,处处洋溢着欢庆的气息。 盛唐,大唐盛世啊,郑鹏心里大声呼喊着:这就是梦中的唐朝,强盛的大唐。 贵乡县放在大唐的版图中,也就四线的小县城,一个小小的县城也能繁华如斯,侧面可以看出大唐是多么强大、繁荣。 报表可以渗水,繁华可以短暂,但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做不了假,郑鹏看到,在街上,男女老少,不论地位高低、贫富,一个个脸上都现在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一种自豪、自信又满足的笑容,和那些远道而来大唐做买卖胡商谦卑讨好的笑容一比,天朝上国的气质一览无遗。 一个国家真正的强大,不是国库有多少钱财,也不是皇帝的宫殿有多奢华,而是在乎民间百姓是否自信、富足。 郑鹏看着长安的方向,有些心情澎湃地想道:此刻,按照惯例,大唐皇帝正坐太极殿的龙椅上举行元日朝会,殿上陈设礼乐、历代宝玉、车乘,仪仗庄严。皇帝衮冕临轩,皇后、百官、朝集使以及皇亲国戚都着朝服一同参加。仪式的过程中,包含了皇太子、诸公的献寿礼仪、中书令上奏地方的贺表、黄门侍郎奏祥瑞吉兆、户部尚书奏诸州的贡献之物,礼部尚书奏诸蕃的贡献等等内容。 到大唐朝贡诸蕃代表,想必他们的心情和目光,和街上那些谦卑的胡商一样,对强大繁荣的大唐充满羡慕、向往。 “原来陈家的小儿,万岁” “黄伯,万岁” 就在郑程思绪万千时,身边两个人的招呼,一下子又把郑鹏拉回到现实。 是两个熟悉的人相互打招呼。 万岁? 郑鹏先是一惊,当“万岁”的含意在脑中浮现时,很快就释然了。 明清时候,万岁是皇帝专称,以示他一人独尊,然后皇后、皇子、公主则称千岁,明朝大太监魏忠贤在最狂妄时自封九千岁,然而,在大唐,万岁是普通百姓见面的吉利话,相当于后世“新年好”一类的祝福。 从这里也看出大唐开张、海纳百川的胸怀。 “万岁” “万岁” 身边不时响起互道万岁的声音,有时素不相识的人打照面,郑鹏也入乡随俗,和带着善意的人相互叫着万岁。 大唐的文化太绚烂多采了,像大唐的幡传到日本,成为了日锂鱼旗,叠坐传过去,演变成日本的榻榻米文化,郑鹏前世看日本的综艺节目,艺人常叫着“万岁”相互鼓励,现在看来,应是大唐输出文化的一部分。 “哟,这不是郑公子吗,元正启祚,万物惟新,伏惟相公尊体万福。”迎面走来一个人,远远看到郑鹏,小跑过来,一边说话一边给郑鹏行礼。 来人身穿官服、腰挎横刀,说话时面露笑意,一笑,他脸上的皱褶如菊花一样一层层打开,看起来极具个人特征。 说话的是贵乡县衙的捕头黄坚,绰号黄老鬼。 绿姝轻轻拉了一下发呆的郑鹏,小声提醒道:“少爷,你还没回礼呢。” 郑鹏马上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原来是黄捕头,祝你元正启祚,万物惟新,伏惟捕头尊体万福。” 说话间,郑鹏有点不太情愿右膝轻点一下,算是回礼。 在大唐,新年见面说一些吉利的话,如“元正启祚,万物惟新,伏惟相公尊体万福”,元正启祚,万物惟新的意思大约是新的一年开始,万象更新,后面是不同身份就以不同称呼,像有学问有地位叫“相公”,普通老人家则叫“老丈”等等。 逢人拜年,还需要回礼,大唐的例规需要右膝下跪,大诗人白居易的《元日对酒》诗中有“逢迎拜跪迟”之句,由于回礼太多,拜跪也多,于是身体都有些“拜跪迟”的感觉。 郑鹏不习惯跪跪拜拜,何况还是黄老鬼这种人,应付一下算了。 “不敢,不敢,郑公子可是贵人,某今日碰到公子,算是沾到了贵气。” 这马屁拍得不错,伸手不打笑脸人,郑鹏随意问道:“黄捕头,这是在当值?” “是啊,天生的劳碌命,可比不得公子”黄老鬼观颜察色一流,看到郑鹏交谈的意欲不强,识趣地说:“职责所在,还要巡逻,就不打扰郑公子雅兴了。” “也好,有空找黄捕头好好喝上一杯。”郑鹏客套地说。 和黄老鬼告辞不久,身边突然停下一辆马车,以前的邻居钱大叔跳下来,恭恭敬敬地说:“原来是郑公子,元正启祚,万物惟新,伏惟相公尊体万福。” 郑鹏只能右膝轻轻一弯,连忙回礼。 行完礼,郑鹏关切地问道:“钱叔,最近日子过得还好吗?” “有劳公子关心,好!”钱大叔有些感动地说:“公子派人送了那么多年货给我们,邻居们都念着公子的好呢。”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以前多亏邻里多帮忙。” 谈了几句,钱大叔还要探亲,二人这才相互道别。 “郑公子,元正启祚,万物惟新,伏惟相公尊体万福。” “元正启祚,万物惟新,伏惟相公尊体万福,郑公子,万岁。” “郑公子,有些日子不见,元正启祚,万物惟新,伏惟相公尊体万福。” .....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郑鹏打招呼,像以前卖肉的屠户、调料店的掌柜、路上迎客的郭管家、一些以前买过卤肉的食客等,郑鹏人不得不一次次行所谓的拜跪之礼,弄得膝盖都有些酸时,终于体会大诗人白居易“逢迎拜跪迟”的滋味。 不逛了,拜跪不起还躲不起吗,郑鹏直接带着两女打道回府。 . 069 突如其来的请柬 见识了拜跪之礼后,郑鹏干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家里过舒心的日子。 拿了大笔的分红,不差钱,郑鹏让郑婶变着花样弄好吃的,还自制出扑克,教会两个小萝莉玩后,天天在家里玩斗地主,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现在没名气,地位也低,从郭家那些人退避三舍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出去应酬说话都得小心翼翼地装孙子,懒得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郑鹏可没自虐的倾向。 “少爷,看我的顺子。” “飞机,要不要?” “王炸,要不起了吧,好了,算帐。” 玩斗地主的声音在宅子里响了二天才算稍稍停歇,不是郑鹏不想玩了,而是这一天郑鹏要到仲岛慰劳加工坊的奴隶。 加工坊一共有一百人,其中十名是护卫,另外九十奴隶专职做卤肉,要去慰问,郑鹏足足带了三辆马车的礼物。 “郑公子好。” “元正启祚,万物惟新,伏惟相公尊体万福。” “祝公子生意兴隆,步步高升。” 一路走来,那些护卫不断给郑鹏说祝福的话,郑鹏也不吝啬,每人一个装着三十文的红包。 三十文不少了,特别是五株钱有份量,几十文装在一起,沉甸甸的,拿到就高兴,由于马车过不了岛,那些护卫还主动替郑鹏把礼物搬到仲岛。 外围的护卫送到与内围分隔的木门处停下,向郑鹏行礼后自行退下。 按规定,他们不能进入加工坊的范围,不然会受到严惩。 “少爷来了,少爷来看我们了。”郑鹏一出现,几个负责守门护卫激动地大声叫道。 很快,里面就涌出一大群人,为首的两人看到郑鹏,恭恭敬敬地说:“见过少爷,元正启祚,万物惟新,伏惟相公尊体万福” 为首的两人一开口,后面的人齐齐跟着行礼。 郑鹏走上前,亲手扶起为首的两个人,一脸亲切地说:“王师傅、宋师傅,免礼,起来吧。” 后世的老王要提防,老宋能翻墙,可眼前这两位可没那艳福,双双沦为奴隶,好在这两人一个有做厨师经验,一个做过药房的伙计,郑鹏物尽其用,一个负责任食材,一个负责卤技术。 地位相当加工坊的工头。 王师傅和宋师傅一边称谢,一边急忙站起来,他们可真不敢让郑鹏扶。 “最近过得怎么样,没什么事吧?”郑鹏指挥着众人把慰劳品拿进去,抽空亲切地问道。 这些人说是奴隶,实则是生财工具,郑鹏对他们也格外宽容。 “好,好”宋师傅连忙说:“吃好,住好,过年还能闲着白吃饭,少爷对我们真的没话说。” 王师傅附和道:“小的觉得放眼整个魏州,找不到比少爷更好的主人了,跟着少爷,是我们前世积了福。” 进入加工坊,郑鹏吩咐绿姝、阿军等人礼物发放下去,多是一些糕点之类的小礼品,也就尝个鲜,晚上额外加三个菜。 体恤奴隶,但那个“度”要掌握好。 分完礼品,负责技术的宋师傅一脸神秘地对郑鹏说:“少爷,小的白受那么多赏,现有一份小小的礼物回敬少爷。” “哦,某还有礼收?”郑鹏有些惊讶。 宋师傅笑了笑,转身从厨房里捧出一个食盒,双手递给郑鹏:“少爷,你尝尝。” 郑鹏找开一看,是一个卤猪蹄,食盒一打开,一股诱人的肉香扑鼻而来,再看宋师傅,只见他做出请品尝的手势。 拿筷子轻轻一捅,一下子戳到骨头处,郑鹏暗暗点点头。 卤猪脚最好是用前脚,脂肪厚、筋多,只要处理得好,吃起来香、爽、劲道,宋师傅拿来的卤猪脚,糖色包得很好,肉也卤得恰好到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郑鹏只是一看一捅,就知这卤猪脚做得不错。 用筷子一挑,一下子挑下一大块肉,放到嘴里轻轻一嚼,郑鹏的眼睛突然亮了,嚼了几口咽下去后,又意犹未尽地连吃了几块。 “怎么做到的?”郑鹏径直开口问道。 宋师傅转头对一个身材瘦削、双目炯炯有神的汉子说:“小伍,听到没,少爷问你怎么做到的?” 小伍连忙上前禀报:“回少爷的话,小的觉得卤水的味道有些偏重,药香抢肉香的风头,就啄磨用肉桂和丁香代替药性偏大的甘草和车钱子,不仅肉质更清香,也大幅减少药味,吃起来更加可口,所以斗胆找宋师傅自荐。” “来人,赏小伍一壶好酒、一只烧鸡,外加三千积分,宋师傅举荐有功,赏一壶酒、一只烧鸡和一百积分。”郑鹏大声宣布。 郑鹏前世的配方,有一种来自国外的香料,在大唐找不到,于是用药性较大的甘草和车钱子替代,好在,卤肉在大唐还是头一份,没有对比也就没有伤害,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卤水奴隶竟然改进了自己的配方。 就肉质和口感来说,比前面的配方升了一个台阶。 现场爆发一阵惊叹声,所有人都一脸羡慕地看着小伍。 厉害啊,改了二味药,有酒又有肉,少爷一出手就赏了三千积分,平日完成任务,一个月才十个积分,五个积分能换一只鸡腿,三千积分绝对是一个大数目。 不少人在感叹自家少爷言而有信、出手大方的同时,也开始想着怎么赚取积分。 小伍和宋师傅闻言大喜,连忙向郑鹏行礼:“谢少爷。” 谢完后,宋师傅犹豫一下,小声地说:“少爷,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有事尽管说。” “是这样的,小伍早就有想法了,只是条件限制,没有材料很难做,像这只猪脚还是他自己用积分换的,当时积分不够,还借了一点,不知少爷能不能批一点原材料,方便以后继续改进开发。” 要想研究新成果,投入可不能少,在这方面,空手套不了白狼。 郑鹏很爽快地说:“没问题,宋师傅,你找几个有手艺、又好动脑子的,组成一个研究小组,组长你来担任,以后开发新产品、新口味什么的,让后勤配合,要什么给什么,不用花钱也不用积分兑换。” “那些没有加入研究小组的人,有想法也可以找你和王师傅,只要合理、靠谱,一样批。” 成本能值几个钱?一个新配方,就是一座新的金山,郑鹏很明白这个道理。 “是,是,是,我全听少爷的。”宋师傅面喜一色,马上应了下来。 郑鹏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马上给宋师傅安排地方和资源,又勉励了几句,这才带人离开仲岛,打道回府。 回去继续玩扑克,大冷天的,和两个养眼小萝莉,边吃边聊边玩,没什么比它更有趣的了。 可惜年纪都还小,要不滚被窝更有意思。 打定主意不去凑热闹,郑鹏能躲就躲,就是传座也借故不去,给他们玩一个礼到人不到,日子倒也过得消遥自在。 经崔希逸那么一闹,想必元城郑氏对自己有所争议和保留,可回过那么多天,迟迟没等到家里发出和好的信号,郑鹏在郁闷之余,也看到大父在这个方面的固执和骄傲:宁愿放弃攀高枝的机会,也绝不轻易低头。 初七是“人日”,传说女娲初创世,在造出了鸡狗猪羊牛马等动物后,于第七天造出了人,所以这一天是人类的生日,这是很多店铺选择初八启市的原因,郑鹏和郭可棠商量过,过了人日才开工。 一开工,郑鹏也开始忙起来,这是郭可棠的要求,争取早日开发出新口味,弥补到时因卤肉降价造成的损失。 当郑鹏以为自己到大唐后的第一个新年可以轻松、平静地渡过的时候,一张请柬却打破了郑鹏的幻想。 “郭管家,什么兰亭会?”郑鹏挥着手中的请柬,有些疑惑地问郭管家。 070 赴宴 郭管家笑着解释道:“自郭氏书院成立以来,每逢上元佳节,郭府都会在兰亭设宴,一来欢庆佳节,二来也要考验一下族中子弟的功课有何进展,原来只有郭氏子弟参加,后来有一些文人雅士加入,最后成为贵乡县及至整个魏州名士一次联欢,要拿到兰亭的请柬可不是一件易事,简单点说吧,能参加兰亭会,相当于得到某一种程度的认可。” 这就是圈子啊,普通百姓,到了上元节,也就传传座、看看热闹、赏赏花灯,可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则聚在一起吟风赏月,附庸风雅。 郭府举办的兰亭会,规模有多大郑鹏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一点,参来的都不是普通人。 郑鹏只是犹豫一下,很快摇摇头说:“郭管家,劳烦说一声,就说某有事,这兰亭会就不去了。” 要是高高在上、被众人仰望还不错,问题是郑鹏要功名没功名,要名望没名望,要背境也没背境,去到所谓的兰亭会,不用说都是地位最低的。 好不容易避开过年繁琐的礼仪,郑鹏可不想又跑去各种拜跪装孙子。 “不去?”郭管家吃惊地说:“郑公子,你知多少人为了得到一张兰亭会的请柬,使尽浑身解数吗?这,这.....” 兰亭会经过多年的发展,现在成为一个声名远播的聚会,宴会当日,不知多少达官贵人云集,要是表现得好,得到贵人另眼相看,一夜成名平步青云不再是梦想,这么好的机会,郑鹏竟然拒绝? 郑鹏有些好奇地说:“这请柬很抢手?” “抢不抢手小老不清楚,听说有人放风,只要能得到一张兰亭会的请柬,他愿意出三百贯。”郭管家有些骄傲地说。 郑鹏眼前一亮,马上说:“哪个想要,某一百贯转给他。” 郭管家一听当场楞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些愠色,然后有些苦笑地说:“郑公子,请柬不能转让。” 兰亭会是郭府精心打造的一张名片,也是郭府笼络人才、扩散人脉的一个重要途径,每一个郭府的人都以兰亭会为荣,郑鹏不仅不给面子说不去,还说一百贯转让,把兰亭会当成什么地方?郭管家真想骂郑鹏利欲薰心、读的圣贤书都读到哪去了? 可郑鹏身份特殊,郭管家不好出言训斥。 算了,叔翁都说才华横溢的人多会有些怪癖,只能忍了。 郑鹏拍拍郭管家的肩膀说:“别人不能转让,可郭管家不同,这样吧,这请柬交由郭管家去安排,一百贯是底价,多出一百贯的部分,你八我二,咱们两个分了,大冷天郭管家跑一趟也不容易,就当赚个小钱去喝花酒好了。” 郭管家原来勉强带着微笑的脸一下子绷得很紧,老脸不自觉的抽搐几下,深深呼了一口气,把暴走的冲动压下,有些无奈地说:“郑公子真会开玩笑,小老可没那胆子,再说这请柬是叔翁定的,还要小老走一趟,亲手把它交到公子手中,好了,现在请柬送到,还有其它的事要忙,公子,告辞。” 这位郑公子不仅才华横溢,就是脸皮也是奇厚无比,大冷天跑腿,不提还好,张嘴意思是想要跑腿费还得自个赚? 亏他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对了,还说什么,喝花酒? 传出去,自家那头母老虎还不把自己撕了。 郭管家感到自己几十年的涵养快不够了,再谈下真得吐血,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少爷,郭管家呢?”绿姝拿着一盘点心出来,左右张望一下,忍不住问道。 郑鹏漫不经心地说:“走了,还走得真急,算了,省下一封红包。” “少爷,那请柬是干什么的,有喜事?” “喜事倒没有,装孙子的差事倒有一个。”郑鹏把请柬往桌面一抛,有些郁闷地说。 也不知到时上门要不要带礼...... 唐时以正月十五、七月十五、十月十五为上、中、下三元,到了正月十五这一天,唐朝的春节喜庆到了最高潮,以观灯为主,又叫灯节,为了庆祝这个特别的节日,一向实施夜禁制度的长安,也在正月十五前后三天松禁,商铺可以通宵营业,人们可以彻夜狂欢,各种彩灯争奇斗艳,观灯的人们倾城而出,盛况一时。 《朝野佥载》这样记载道“睿宗先天二年正月十五、十六夜,于京师安福门外作灯轮,高二十丈,衣以锦绮,饰以金玉,燃五万盏灯,簇之如花树。宫女千数,衣罗绮,曳锦绣,耀珠翠,施香粉。一花冠、一巾帔皆万钱,装束一**皆至三百贯。妙简长安、万年少女妇千余人,衣服、花钗、媚子亦称是,于灯轮下踏歌三日夜,欢乐之极,未始有之。” 时至今日,日本人对书中描绘的盛世大唐依然向往膜拜。 贵乡县比不上京师长安,可是在华灯初时,游人如织花灯似海,除了官府组织的赏灯活动外,商家富户也自发制了很多灯笼挂在门口,为上元节添喜庆之余,也可以吸引人驻停欣赏,和过年时相比,还要热闹几分。 郑鹏坐在自家的马车上,看着外面花样繁多的花灯,还有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唐少女,嘴边浮现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作为炎黄子孙的一员,大唐能在世界的东方创立一个如此高度发达、文明的国度而感到骄傲。 在大唐要做官,不仅要有功名,还得有人举荐,考得好不如举荐得好是常有的事,于是贵人云集的兰亭会成为读书人削尖脑袋也要往里钻的地方。 没功名可以追逐功名,有功名也可以涨名望,谁会嫌自己名望多的? 郑鹏对做官兴趣不大,在官场勾心斗角不如做一个舒心的盛世大富翁,再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招人妒忌就不好了,可郭老头就是不安生,派郭管家亲自来送请柬,想不去也不好意思。 于是,在上元节的傍晚,郑鹏还是收缀一下往郭府赶。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低调没错,可让人觉到清高自傲就不好了,郑鹏打定主意,一会坐的时候坐后一点,多听多吃少说,差不多就撤。 郭府这么重视兰亭会,估计饭菜不会差。 “少爷,到了。”就在郑鹏胡思乱想时,车厢外传来管家郑福的声音。 郑鹏挑起帘子一看,一眼就看到那个金漆大匾,在两排精致的花灯下显得光彩夺目,别的不说,光是那花灯就够架势,记得上次逛街时看过,郭府挂的,是一种叫八角琉璃宫灯,它是用竹木、绫绢、明球等组成,上面还镶了珠玉,宫灯四周的图案经过精心设计,还请画师现场绘画,或是神话故事、或许美好祝愿,每一盏都各有特色,可以说高贵大气上档次。 花灯漂亮,价格也不便宜,少说也要十贯一盏,郑鹏数了一下,像这种规格花灯少说也有三五十盏,也就是说,光是门口花灯这一项花销,郭府就花了几百贯钱。 郑鹏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大族,像元城郑家,过年让仆人做了上百盏花灯,花费不足十贯,看起来也很热闹,但和郭府,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071 魏州第一才子 这么重要的日子,郭府自然重视,早早派了族中子弟在府门前迎接。 可以让他们多点历练,也可以趁机拓展他们的人际关系,可以说一举两得。 能参加兰亭会的人,不是成功人士就是走在成路道路上的人,每逢有人登门,负责迎宾的子弟都会笑面相对、快步相迎,有时为了迎一个客人,几个子弟争着去,谁都知道,这是一个扩展人脉、拉笼关系的好时机,然而,当一个面带稚气的翩翩少年郎从马车走下时,却没人迎上来。 不是没人,门口就站着郭府的郭真和郭诚,看到马车停下,两人都作好上前迎接的准备,可他们看清来人后,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眼里还现出了不屑。 郭诚有些奇怪地问:“兰亭会,郑家小子怎么也来凑热闹,咦,大哥,你看他手里,好像拿着请柬。” “没听说吗,好像叔祖父让大管家给他送了一张请柬,一个贱商也敢出现在这种场合,这么大的人,贵贱还不自知吗?”郭真小声地嘀咕道。 “好好的兰亭会多了铜臭气,这不是自砸招牌吗?叔祖父怎么想的?”郭诚郁闷地说。 郭真压低声音说:“叔祖父一向对可棠另眼相看,姓郑的和可棠关系不错,说不定就是我们这个好妹妹给他走的后门,哼,都说女生外向,手肘向外拐。” 郭可棠虽说是一介女流,可她一向精明、能干,还在财政大权上有很大的话事权,在郭府的地位比很多府上的小郎君还高,以致很多人对她不满,郭真和郭诚就是其中之二。 兄弟两人窃窃私语,对手持请柬的郑鹏视而不见,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郑鹏摸了摸鼻子,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最后还是自顾往郭府里面走。 料到这次郭府之行不受待见,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受到冷落。 狗眼看人低。 郑鹏心里有点不爽,不过还是脸色平静往里走,心里安慰自己说:算了,被狗咬了,还能咬回去不成?被没素质的人看扁,自个有素质,不跟他们一般计较。 还在考虑碰面时,要不要说上二句,没想到站在门口的郭真和郭诚突然动了,小跑着跑过来,眼里透着真切,脸上也挂上亲切的笑容。 难道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又或者刚才没注意? 郑鹏有些意外,刚想说句客套的话,没想到郭真和郭诚一左一右从身边走过,然后听到他们热切地招呼声: “耀州兄、仲明兄,你们可来了,一路辛苦。” “可把两位盼来了,快快请进。” 郑鹏扭头一看,只见郭真和郭诚拉着两个刚刚下车的少年郎亲切地交谈着,郭诚还细心替一个身材挺拨、剑眉星目的少年拂去肩上的雪末,好像他是迎接主人回家的下人一般。 “有劳两位久候,失敬失敬。” “能参加兰亭会是某的荣幸,哪有不赴宴的道理,要打扰永真和永诚两位仁兄。” 永真和永真是郭真和郭诚的表字,要是猜得没错,耀州和仲明也是那两个少年的表字,可惜,郑鹏并不认识他们。 从郭家两兄弟表现的态度,不是非富则贵,就是才华横溢。 也懒得上前去找不自在,郑鹏摇摇头,自顾走了进去。 刚进到大门,差点和一个人撞上,郑鹏一看来人,没好气地说:“小刚,慌里慌张的干什么? 小刚是郭大管家的儿子,郑鹏和郭管家的关系不错,跟小刚也算熟络。 “郑公子?抱歉,抱歉”小刚面色一喜,连忙道歉:“我阿爹看到公子迟迟未出席,生怕公子忘了,让我去提醒一下,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公子,倒是省下一顿功夫。” 说到这里,小刚左右看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说:“公子,你一个人?” 每一个进府的客人,都会有郭氏子弟陪同,就是抽不出身,也会指派一名下人带路,而郑鹏是孤身一个人,感觉有点不太合情理。 郑鹏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淡定自若地说:“两个府上的小郎君有重要的客人要接待,某算是熟人,也熟悉,就不用找人带路了。” 小刚一听,大约猜到什么事,不过他没有吱声,走到大门向外张望二眼,好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笑着对郑鹏说:“郑公子,小的给你带路,这边请。” 郑鹏和郭府走得近,可是不少小郎君对郑鹏态度很冷淡,还有人说郑鹏借故靠近郭可棠,想攀上郭府这棵大树吃软饭,不受待见很正常。 “小刚,那两人你认识?”郑鹏突然开口问道。 郭真和郭诚可是郭府的小郎君,虽说不是正房所出,可是地位也不低,可对那两个人的态度也太好了吧,以至郑鹏都有些好奇起来。 “郑公子,那两位叫洪仲明和孙耀州,洪仲明的姨夫是当任魏州刺史,而孙耀州更了不得,当年我们府上大翁还在世时,说他是魏州第一才子,孙耀州写过一首菊花赋,传到京师长安,都说下一次科考他必中进士,有朝中贵人放话,孙耀州中进士之日,就是收他为门下弟子之时,有贵人相助,就是想不飞黄腾达都难。”小刚细心的解释道。 一个是魏州的明日之星,一个有做刺史的姨父,难怪郭真和郭诚跑得那么欢快。 这两兄弟,一个名真,一个名诚,不知为什么,郑鹏觉得这名字有点讽刺。 “哦,原来是贵客到,理解,理解。”郑鹏有些自嘲地说。 小刚左右看了一下,然后小声地说:“郑公子,有句话小的不知该不该说。” “说这话是看不起某了,有什么话,直说,不然以后别去我哪里白吃白喝。”郑鹏故意扳起了脸。 借着跑腿传话的便利,小刚可没少吃郑鹏卤制的卤肉,平常给郭管家的考敬,这小子也没少沾光。 “郑公子,孙耀州对府上的三小姐情有独钟,去年还找人上门提亲,不过被三小姐挡了回去,最近公子和三小姐走得近,听说他扬言要公子好看呢。” 郭府有三位千金,分别是可梅、可兰和可棠,前二位都已嫁作他人妇,只剩下郭可棠侍字闺中,说三小姐,就是说郭可棠。 尼玛,又来? 上次被崔希逸误会,自家的大门都被砸,崔希逸可是世家子弟中的大魔王,好不容易才对付了一个,现在又来一个什么魏州第一才子,自己是招黑体? 要是自己有那心思,去面对也没关系,可无端又拉了仇恨,还真冤。 郑鹏小声说:“哦,那崔公子对这位孙耀州没看法?” 上次郑程就是去郭府转一下,就被崔希逸打个半死,这个孙耀州敢找人上门提亲,崔希逸没意见? “听说崔公子在他手上吃过亏,具体什么事小的也不清楚,总之郑公子小心就是。”小刚小心提醒道。 不会吧,崔希逸那呆霸王,也吃过孙耀州的亏,还找不回场子?还以为这呆霸王有多牛呢,原来也有治他的人。 郑鹏用手揉了揉眉心,不知说什么好了。 就在郑鹏无言的时候,客套完孙耀州随口说道:“永真兄,刚才进府是哪位,好像有点面生,不知是哪里的少年才俊?” “哪是什么才俊,就是一个卖肉的贱商。”郭真随口说道。 一旁的洪仲明皱着眉头说:“贱商?他来兰亭会凑什么热闹?” 郭诚解释道:“这事我们兄弟都不甚清楚,不过此人跟我们郭府有些往来,不知他是怎么哄得我们叔翁欢心,特地给他一张请柬,说句心里话,我们都不喜欢此人,兰亭会不就吟风诵月的吗,到时耀州兄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来,不是什么热闹都能凑。” 孙耀州看着郭府的大门,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原来他就是郑鹏,有趣,永诚兄,放心,某会好好领教一下这位郑公子的才学。” 还想想兰亭会后再找郑鹏,看看什么人敢抢自己心爱的女子,没想到这个小贱商还敢出现在兰亭会,真是...太好了。 072 碰上本家人 “北皋黄少白到。” “沙口集钱枫到。” “贵乡县令6明府到。” 郑鹏还没有到兰亭,就听到下人唱客的声音不断于耳,忍不住拍拍小刚的肩膀说:“某就不想被唱,绕过它吧。” 唱客就是有客人到的时候,仆人高呼一声,介绍来客的身份,方便宾客相互认识,也让熟人知道朋友上次好相见,当然,念到有身份的人参加聚会,也显示聚会的格调高,所以仆人唱到重量级人物时,会故意加重语气,像唱到6明府时,声音明显比前面提高了几度。 这年头,就是唱客也是一门技术活。 郑鹏自知不受侍见,有心躲开,唱客这个流程也就免了。 都说大人物都会压轴出场,兰亭会刚开始不久,贵乡县的6县令就来了,读书人把县令称为明府,刚才听到6明府,这么早就来这里,从这里可以看出,兰亭会的规格肯定很高。 “好的,郑公子,这边请。”小刚只是犹豫了一下,很快就同意了郑鹏的要求。 郑鹏是郭府的贵宾,这个要求微不足道,听他的。 很快,郑鹏在小刚的安排下,坐在外围的一张小桌上,一边享用着茶水点心,一边好奇的四处打量。 兰亭所在的位置,是郭府后花园的一角的假山上,假山不是观赏用的那种,而是层层向上,以假山顶上的兰亭为中心,通过桂花台、花之径、环碧廊层层环绕,可以说三步一景、五步一观,通过位置和空间的巧妙利用,左回右折,互相沟通,漂亮、实用、又方便彼此之间的交流,形成一个绝佳的集会场所。 郑鹏听郭管家简单介绍过,设计园子的时候,除了请有名的大匠设计,还把华夏文化的“隐”和“叠”的理念加进去,让园林不仅仅局限于风景,还赋予它生命,有了生命,整个建筑群都鲜活生动起来,供人落坐的桌椅,都是能工巧匠用青石凿成,石桌有圆有方、有高有低,很有心思地和周围的环境相衬托,巧妙地与环境融为一体。 就是地板也是用板砖与青砖加工,打磨光滑,拼凑针插不入,不得不说,郭府的后花园,是一个很值得一游的地方。 这就是豪门的底蕴,据说光是地板一项,花费就在过千贯之巨。 “某是车前韩为民,字若水,不知阁下尊姓大名?”郑鹏刚坐下,旁一个长得精瘦的少年主动打起招呼。 郑鹏忙回礼:“免尊,姓郑,单名一个鹏字。” “郑兄一表人才,前途不可限量,对了,刚才怎么没有听到唱你的名字?”韩若水好奇地问道。 “这个,说起来不好意思,某只是区区一个寒门秀才,沾了点光才进来的,所以也就没必要唱名字了。”郑鹏小声地说。 韩若水楞了一下,勉强地说了声“阁下真会开玩笑”后,很快借故走了。 这里有背境、有前程的人多的是,找棵大树好乘凉,没必要和这种没权没势、还要走后门才进来的小人物浪费时间。 来得快,去得也快,二个呼吸的工夫,那位韩若水走了,郑鹏也乐意一个人坐着,慢慢品尝郭府精心泡制的点心。 兰亭会说是读书人的一次盛会,也可以是一个名利场,这里能看到奢华热闹,也能见识到世态炎凉,郑鹏一个人坐着,偶尔也有人主动上前搭讪,有人还能笑着说几句,可大多看到郑鹏没多少结交的价值,随便找个理由走开。 当然,也有人获得特殊的,像孙耀州和洪仲明,两人一出现,马上被人围起来的感觉,好像后世狂热的粉丝看到偶像一样。 别的不说,就是负责大声介绍的下人,语音再一次加大音量。 于是,在别人忙着拉笼关系、拓展人脉的时候,郑鹏却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美滋滋地吃喝着。 不吃白不吃。 “飞腾兄,原来你躲在这里,让某一顿好找。”郑鹏正在无聊时,耳边顿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扭头一看,郑鹏眼前一亮,又看到“人形元宝”了,不对,应说又看到崔希逸,有些好奇地说:“崔公子,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场合,刚刚是在找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崔希逸简直就是郑鹏的福星,送马送车送人情,还能借他的“刀”对付自己不喜欢的人,反正每次他出现,准有好事。 看着崔希逸,郑鹏都有种莫名兴奋。 “没,听郭管家说飞腾来了,有些日子不见你,特地找你叙叙旧”说完,崔希逸有些不爽地说:“那个不知死活的孙耀州来了,某能不来吗?” 说到这里,崔希逸有些得意地压低声音说:“兰亭会每年都会举行一次,题材大同小异,都是花花月月这些,本公子最近得了不少佳作,正好压压孙耀州的威风。” 得?是买的吧。 谁不想在重要场合一鸣惊人,谁不想一夜成名,很多读书人平时得了佳作,没有当场作出来,而是攒着为重要场合用,什么题材都准备一些,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这是很多诗作佳作频传的原因,当然,也有些人想不出,花重金买别人的诗。 不用说,就凭孙耀州那个魏州第一才子的头衔,崔希逸肯定不会没点准备。 “祝崔公子旗开得胜,把姓孙的小子踩在脚下,兰亭会扬威,抱得美人归。”郑鹏笑着恭维道。 自己可是招黑体,听说孙耀州放话要教训自己,要知孙耀州和崔希逸又有仇隙,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郑鹏努力给崔希逸加油打气,自己坐山观虎斗。 崔希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拍拍郑鹏的肩膀说:“这话某喜欢,好,明晚请你喝酒。” 两人又聊一会,崔希逸这才笑着离开,他还有别的应酬呢。 这小子算不错了,听到自己来,特地主动找上来打个招呼,郑鹏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二分。 “劳驾,这位置有人吗?”崔希逸刚走不久,一个大头圆脸、眯着小眼睛的小胖子开口问道。 一张石桌,可以坐二到四个人,郑鹏所在的位置只有一个人,小刚离开前,特意替郑鹏送了不少东西,郑鹏正想说没人,无意中发现那小胖子双眼紧盯着桌面那碟卤肉,嘴角处都挂有一丝晶莹。 该不会碰上吃货,看上桌上的美食了吧? 想归想,郑鹏很快应道:“位置倒是没人,只是这里有些僻静,不利于应酬。” “没人就好,什么应酬不应酬,反正某正想清静一会,对了,这桌上的东西,是不是大会提供的?“小胖子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是的,都是大会提供,阁下只管享用。” 小胖子不客气用竹签吃了几块肉,这才有些满足地说:“不错,某是郑荥阳,你呢?” 郑鹏有些吃惊地说:“荥阳郑氏?” 古人喜欢在姓后面加官职、地区、表字等,例如6县令、钱主簿等,来自元城的郑鹏,自称为郑元城也没毛病,这人自称是郑荥阳,自己很大机率是碰上荥阳郑氏的人。 “正是,阁下呢?”小胖子也没隐瞒,大方地说出来。 郑鹏没想到,在这里碰上荥阳郑氏本家的人,真是巧了。 “某也姓郑,阁下可以叫某郑元城。” 073 这趟来值了 “原来是元城郑氏,还真是本家人,呵呵,难怪一见如故。”小胖子乐呵呵地说。 郑鹏和他聊了几句,得知眼前这位本家叫郑永阳,字旭升,是荥阳郑氏当代孙字辈,至于身份说得有些模糊,好像是才学一般、地位不高一类,也不好细问。 “鹏弟,一会有作诗的比赛,彩头郭家可是下了重本,你可要努力,也为我们郑氏争一口气。”知道自己比郑鹏年长一岁,小胖子郑永阳马上以长辈自称。 “有彩头?”郑鹏惊讶地说。 没听说过啊。 “当然有,要不也没那么多人参与”郑永阳小声地说:“今年的彩头更丰厚,文房四宝精品一套,钱百贯,最诱人的是书法大家欧阳信本亲笔的楷书帖一份,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欧阳信本就是欧阳询,信本是他的表字,书法平正中见险绝,后人称为“欧体”,他的亲笔书法在唐朝很受欢迎,郭府能拿出一份他的书法真迹,可见下足了本钱。 郑鹏这才知道兰亭会还有彩头,闻言砰然心动,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有些婉惜地说:“郭府真是财大气粗,可惜某才疏学浅,还请阳哥出马,得到书帖,让小弟也可以借来观摩一下。” “要是某有那样的才华,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唉。”郑永阳有些郁闷地说。 这个郑永阳,真是坦率得有点可爱,少年郎好出风头,不肯轻易认输,像崔希逸就是明知吃亏,也是要脸不要钱,可他却自己说出才华一般,很难得了。 郑鹏楞了一下,然后苦笑地说:“某,也是。” 两人相互望了一下,然后心有灵犀地呵呵一笑,颇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郑永阳很健谈,胃口也好,好像很喜欢吃肉,没一会的功夫,面前那碟卤肉就让他吃得干干净净。 聊天的时候,郑鹏一直留意外面的动静,心中惊讶不己:除了跟在后面的孙耀州、洪仲明,还有魏州的刺史方开望、魏州司马赵卓、前任国子监祭酒叶静能等等,来的人物一个比一个来头大。 国子监是唐朝的最高学府,担任祭酒一职,相当于后世的教育部长,虽说是前任,可郭府的人脉足以让叹服,就是郑永阳听到国子监前任祭酒叶静能出现时,也是一脸的震惊。 郑鹏有些吃惊地说:“都说人走茶凉,郭尚书走了这么久,郭府的声誉一点也不坠,厉害啊。” 郭府的崛起,是因为郭元振,郭元振死了这么久,郭府这块牌子还这么好用? “想不到吧”郑永阳压低声音说:“郭尚书在世的时候,仗义疏财,号绰大唐小孟尝,在朋友心中地位很高,他落难时朋友帮不上,现在走了,照拂一下他的后人很正常,相传郭尚书和申王李成义相交甚笃,申王曾当众说会照看贵乡郭氏一脉,申王是谁,他可是皇上的兄长,有他照应,郭府的面子能不大吗?” 郑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就在二人窃窃私语时,郭府的现任家主、郭元振的儿子,也是兰亭会的组织者郭鸿出现在兰亭,看到主角出场,全场一下静了下来。 郭鸿向四下拱了拱手,然后大声地说:“今天是上元佳节,某有幸跟这么多位前辈、青年才俊兰亭相聚,诸位能来,那是贵乡郭氏一脉的荣幸。” 现场爆发一阵掌声。 掌声过后,郭鸿开始介绍:“在这里,请容许某介绍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宾,第一位就是前任国子监叶祭酒,叶祭酒是有名的大学士,这次到兰亭会,可是某把老脸都卖尽了,才把他请到这里指导一下后进,也让他作为本次诗会的评审,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叶祭酒的到来。” 国子监祭酒,那可是举足轻重的职位,哪一任国子监祭酒不是门生满天下的,就是告老还乡,还是有巨大的影响力,能请到这种人物到场,郭府上下都脸上有光。 现场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有人高声欢呼起来。 前任国子监祭酒啊,多么重要的人物,要是得到他指点或推荐,在仕途上绝对一马平川,不少学子的眼神都炙热起来,心里盘算着一会怎么找机会亲近。 叶静能站起来,四下拱拱手,谦虚地说:“远图(郭鸿,字远图)抬举了,能与这么多青年才俊兰亭相聚,承蒙诸位抬爱,老夫就当聊发少年狂。” 众人一边说好,一边鼓掌。 介绍完叶静能,郭鸿马不停蹄开始介绍第二位:“这位相信在座绝大部分的人都认识,他就是我们魏州的父母官,魏州刺史方开望,方刺史在百忙之中来到兰亭,实属不易,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方刺史的到来。” “客气,客气”方刺史是一个脸色和蔼的中年人,闻言站起来说:“兰亭相聚,以诗会友,今这里没有方刺史,只有方开望,今某只带耳朵不带嘴巴,静候诸位才俊的佳作,哈哈哈。” 方刺史也是一个洒脱的人,以前得过郭尚书的提携,算是郭尚书的半个门生,在这里也不把自己当成外人。 在一阵掌声过后,郭鸿继续介绍跟他一起坐在兰亭的人,像魏州司马赵卓、贵乡县令6博等人,每介绍一个,兰亭就响起一阵掌声。 郑鹏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坐在兰亭里的人,其实郭鸿介绍的,都是坐在兰亭里的人,换句话来说,能坐在兰亭里面的,都不是普通人。 当郭鸿介绍到最后一个人时,郑鹏手中的糕点一下子掉在桌上,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眼里满是震惊的神色。 郭鸿介绍的人,是朝中一位左拾遗,左拾遗主要作用是捡起(皇上)遗漏的东西(政策决策失误),隶属谏诤机构,和谏议大夫、补阙、正言、司谏的作用差不多,说是谏诤,其实就是挑皇帝的毛病,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做得好,皇帝不高兴,做得不好,百官批评。 听起来威风,其实也就七品芝麻官。 拾遗这个职位更替得很快,历史上拾遗很多,但眼前这个让郑鹏吃惊的左拾遗,姓张,名九龄。 这可是大唐名相啊,没想到在小小的贵乡县,自己不仅看到饱受争议的崔希逸,还看到还没有在官场发迹的张九龄。 据说张九龄“封章直言,不协时宰”,引起官居要职姚崇的不满,于是仕途多受打压,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这次算是赚到了。 “飞腾,怎么,你认识此人?”郑永阳观察到郑鹏的神态,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就是觉得他名字有点怪,九龄,怎么听起来像九岁一样的?”郑鹏哪敢说自己知道眼前这位暂时郁郁不得志的小官,日后会成为朝中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郑永阳点点头说:“是有点怪,不过比起名字,他的性子更怪,一个小小的左拾遗,竟敢和姚相过不去,这不是自绝仕途吗。” 说完后,郑永阳可能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得,补充道:“不过此人才华倒是不错。” 张九龄官职不高、声名不显,郭鸿介绍完后,只得一些礼节性的掌声,郑鹏看得仔细,无论是自谦还是坐下,这位暂不得志的张九龄,面不改色,嘴角带有淡淡的微笑,好像丝毫不受外境影响。 未来的名相啊,真沉得住气,还真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这一趟来值了。 介绍完重要宾客,郭鸿客套地总结几句,然后大手一挥:“上菜,一边吃喝一边聊天赏月。” 一声令下,很快,一个个婢女鱼贯而入,把早就准备好的酒菜一一摆上,菜香酒醇,还有丝竹伴奏,众人一边谦让,一边自顾坐下吃饭不提。 酒过三巡,味过五番,看到时机差不多,郭鸿再次站了起来:“有酒无诗,差了一截,不如某出一题,诸位一边吃一边赏,被叶祭酒评为最好的,彩头就归他,诸位,这彩头可不轻哦。” “早就等着了。” “郭老,今年的题材是什么?” “这个提议好,有酒无诗,总觉得欠些什么,郭老,快出题材吧。” 郭鸿声音一落,早就跃跃欲的学子,纷纷大声附和起来,还有人催郭鸿快点出题。 074 诗会开始 郭府准备的饭菜很丰盛,厨子做的菜也很美味,可参与的人,要么平日锦衣玉食,不差这一顿;要么一心等着扬名,没心思品尝,早就等着开始了。 当然,郑鹏和吃货郑永阳除外。 看到火候差不多,郭鸿笑着说:“有叶祭酒在此,某就不敢献丑,还请叶祭酒赐题。” “不敢,这里可是魏州的地界,方剌史可是这里的父母官,客随主便,理应方刺史赐题才合适。”叶静能笑着相让。 一个是离任的祭酒,一个是手握实权的地方要员,叶静能久经官场,深谙官场的潜规则,不想抢方刺史的风头。 方开望马上推让道:“叶祭酒客气,某说过,今晚没有方刺史,只有方开望,在进场时就说了,这次只带耳朵不带嘴巴,不用再推了,在场没人比叶祭酒更合适的了。” “是啊,还请叶祭酒出题,莫寒了这么多青年才俊的心,要不然,他们还真以为叶祭酒吝于指教呢。”贵乡知县6博马上附和。 “赐题者非叶祭酒莫属。”郭鸿一锤定音地说。 叶祭酒这才勉为其难地应下,略一沉思,很快朗声说道:“上元佳节,某与诸位在兰亭相聚,邀月赏花,一起感受人世间的繁华,那就以上元佳节为题材,正好应景。” 什么,以上元节作题材? 四周响起一片感叹声,不少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上元佳节这个题材,千百年来可以说用到烂了,对众人来说非常熟悉,题材熟悉又不难,但是用得太多,很难再出新意,这一点难倒了众人。 写得出不难,难得难在写得出彩。 在这种重要的场合,总不能写一首打油诗就应付过关吧? 越是平凡、普遍的东西,就越考究功底,叶祭酒这个题材,看似很体贴,实则不容易对付。 郭鸿呵呵一笑,大声地说:“好了,叶祭酒已赐题,诸位多加用心,只需招手,自有下人奉上文房四宝,某就静候诸位的佳作了。” 话音一落,就有不少下人捧着文房四宝在一旁侍候,只要有人想写诗,马上会送上,按照惯例,会有专人大声诵唱,供全场欣赏、点评。 兰亭会正式进入高潮,参与的青年才俊一个个冥思苦想,开始作起诗来。 “鹏弟,题材来了,某等着你的佳作呢。”郑永阳笑嘻嘻地说。 郑鹏马上说:“不敢,某才疏学浅,就不献丑了,还是阳哥出马吧。” 以上元节为题材,听起来很简单,题材也非常熟悉,不过郑鹏无心在官场上拼搏,也就不抢这风头,由别人争着去。 两人相互一笑,颇有点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思。 郑鹏突然有些好奇地说:“阳哥,依你之见,哪一位会先拨头筹?” “哪一位先拨头筹某猜不出,不过”郑永阳嘿嘿一笑,一脸自信地说:“反正前面几个,十有八九是跟彩头无缘的。” “哦,为什么?” “写得好的,都会下意识放在后面,一来有压轴意思,二来是好的先出来,那写得一般的不敢再拿出来,平白少了很多热闹,也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没有绿叶相衬,哪显得鲜花娇艳,看着吧,很快就有先出来的。” 郑永阳的话音刚落,马上有人举手道:“有了。” 还不到一刻钟呢,这么快就有了,不知真是才思敏捷,还是早有准备。 郑鹏闻声看过去,发现举手的是一位年约二十的少年,只见他从容地看着下人把桌上的东西先行撒去,然后铺纸献笔,拿过笔只是稍稍沉吟一下,好像在放松自己的心境,很快就用笔在纸上龙飞凤舞起来,倾刻间,笔落诗成,一边侍候的下人马上往兰亭送去,交给唱诗的人。 “诸位,这是德正丘石先小郎君的诗,诗名为《元夜有感》,听好了: “上元佳节兰亭会,四方豪贤齐相聚。 举杯邀酒莫推辞,人生不如一场醉。” 唱诗的下人声音很洪亮,节奏也把握得很好,一首诗唱完,引得一片还算热烈的掌声。 郑永阳好像一个百事通,小声地对郑鹏说:“这个丘石先某认识,一个又骚气满肚的家伙,才学一般却自视甚高,几次科举都落榜,也没贵人赏识,可以说郁郁不得志,真没想他有办法混到这里。” 说话间,负责评诗叶静能开口点评道:“一句人生不如一场醉,道出很深的人生感悟,若然作诗是饱经风霜的老汉,某会给一个中上的评价,然而,这诗出自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少了朝气,多了颓废之息,所以,这诗给一个中下的评价。” 才多大年纪,人生刚刚翻开精彩的一页,这么快就看透人生? 叶静能的点评简单犀利,众人纷纷折服,而被点评的丘石先更是诚惶诚恐地行礼道:“叶祭酒所言甚是,晚生心悦诚服,定当重振信心,更上一层楼。” 有了丘石先带头,众人纷纷泼墨挥毫,不断有人举手示意作品有了,而唱诗的人也开始忙起来,不断地大声唱着刚写出的诗,每唱一首,作为主审的叶静能都作点评。 难得来一次,有诗不早点写出来,等有上好的作品出来,自己都不好意思再献丑了。 “不错,借月言志,此诗可评为中等。” “甚好,诗描绘上元佳节的繁华,此诗可评为中下。” “尚可,只是意境不够深远,感情尚欠细腻,需要多加努力,评为中等吧。” ...... 唱诗的下人一口气读了十多首有关上元佳节的诗,叶静能也一下子评了十多首,有的简单评价,有的还耐心指出当中不足,只是前面十多首诗的水平一般,评价最高的只有中等,连上品都没一首。 直到一张纸递到唱诗的下人手里,下人接过一看,眼前一亮,很明显把声音提高了八度,高声地说:“这一首,是出自洪仲明小郎君的《嫦娥有悔》,请听: “私吞灵药欲成仙,孤身栖月谁人怜。 上元佳节灯如海,花灯齐明欲破天。 遥看人间繁似锦,嫦娥何处话幽怨。 我辈勤习文武艺,金銮殿上向君献。” 话音一落,场上响起一片叫好声,作为主审的叶静能高兴地抚了一下胡须,开口点评:“嫦娥有悔,借嫦娥的悔道出人间上元佳节的繁华,我辈应引以为鉴,勤加练习,要无悔于人生,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苦学成才方面在金銮殿上一展风采,创意新颖、寓意深刻,此诗当评为上等。” “好!”众人闻言,纷纷大声叫好,就是魏州刺吏方开望,更是高兴得当场喝了一大杯。 洪仲明是方开望的外甥,看到外甥争气,做姨父的也脸上有光。 就是郑鹏听到也暗暗点点头,不得不说,盛名无虚,洪仲明的诗,比起前面的,无论是架构还是意境,都胜了不止一筹。 075 又是挡箭牌 洪仲明的《嫦娥有悔》就是一道分水岭,写得不好的,都不好拿出来丢人现眼,而依然提笔作诗的,水平差不到哪里去。 常言道抛砖引玉,等到“玉”出现,“砖”也就可以歇一下了。 诗的大意都差不多,都是月有多圆、节日有多欢庆一类,好的作品不少,但缺少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不仅作为评委的叶静能有些失望,座下的嘉宾也有些兴致索然。 古代那么多读书人,一年不知举行多少次诗会,可能脍炙人口、流传到后世的好诗就那么点,哪能这么容易出现,要听到一首佳作,不仅要看人,还得看运气。 “郑公子,叔翁让小的问你,对今晚的酒水糕点是否满意?”这时小刚悄无声自地出现,恭敬地问道。 郑鹏苦笑一下,苦笑地说:“非常好,有劳他老人家费心。” 关心是假,这老头是在暗示自己别光吃不练,让自己也作诗。 这次受邀参加,外人以为郑鹏是捡了便宜,郑鹏知道,应是那天为了脱身,一口气弄了几首诗,当场把郭老头镇住,而他就一厢惊愿以为自己是什么大才子,所以特地让人给自己送了一份请柬,看到自己迟迟不出手,忍不住就派小刚来暗示。 毕竟,花这么多心思搞兰亭会,就是扩大郭府的声望,席间能留下几首质量上佳的诗,传出去后,对郭府的声望大有帮助。 又不是自个哭求着要来,等小刚走后,郑鹏还是该吃吃,该喝喝,把作诗的事抛在脑后,反正自个脸皮厚,不在意。 眼看人越来越少,不少人把目光放在靠近兰亭的地方,号称魏州第一才子的孙耀州就坐在哪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孙耀州一脸从容地把手举起,他终于开始要写出自己的作品。 旁边早有下人在候着,孙耀州一示意,马上有下人上前铺纸磨墨。 “劳驾,再多拿一支狼毫。”孙耀州突然开口说道。 下人楞了一下,以为笔的尺寸不合,恭声问道:“不知公子要几分的狼毫?” “无妨,跟这支一样,中号即可。” 要求有点怪,可下人还是很快再送上一次。 孙耀州谢过,只见他淡然一笑,说了一句献丑,然后一手拿着一支笔,一左一右同时开始写了起来。 “天啊,这是...传说中的双管齐下?”人群中有人吃惊地叫了出来。 “听说孙耀州三岁就开始练字,左右手都写得一笔好书法,没想到他还藏了一手,能左右手同时开弓,了不得,了不得。” “你们看,两边的书法不同,不对,每一句诗就换一种书法,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魏州第一才子,实至名归。” 一时赞颂声四起,不少参与聚会的人纷纷起立,众星抱月一样围着孙耀州,一个个伸长脖子,眼里露出敬佩的神色。 郑鹏看着孙耀州双手左右开弓,神色无比从容,动作异常潇洒,内心也有点震撼:不得不承认,虽说孙耀州很骚包,也很拉风,但人家的确有拉风的本钱。 一心两用就很难了,不仅把字写漂亮,每一行还得换一种笔法,这得多少年的功力? 很快,孙耀州写完,下人小心翼翼送到唱诗人手中。 “下面是孙耀州小郎君的诗作,诸位请倾听: 柳下争拿画浆摇,水痕不觉透红绡。 月明相顾羞归去,皆坐池头合凤箫。” 唱诗声一落,现场一片叫好之声。 作为评委的叶静能点点头说:“以诗传情,诗中未见有情,可又处处含情,看似不切题,实则正月十五上元节,是男女互倾爱慕的时候,画浆摇、透红绡、羞归去、合凤箫,区区十二个字,向我们生动描绘花好月圆人团圆的美景,描写深刻、意韵悠长,此诗当评为上。” 叶祭酒的话音一落,现场又是一片叫好之声,不少人还手持酒杯到到孙耀州面前向前祝贺,刷个脸熟也不错。 得到叶祭酒这番评价,孙耀州的前途不可限量,成为大唐政坛新星也只是时间问题,趁着他还没有飞黄腾达的时候加深点印象,说不定日后能用得上。 孙耀州过后,半响没有新作出现,作为组织者,郭鸿站起来问道:“叶祭酒来一趟不容易,能听到他老人家当面点评,更是难得,还有哪位有新作吗?” 过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新作上来,6县令笑着说:“也差不多了,依某看,今晚孙耀州夺魁,应该没有悬念。” 众人都深以为然地的点点头,就是作为评委的叶静能,也点头称是。 正当叶静能想开口宣布孙耀州夺魁时,孙耀州突然站起来,一脸认真地说:“郭伯父所言甚是,叶祭酒来一趟不容易,能听到他老人家当面点评,更是难得,某看席中有些同龄还没有完成,好诗如酒,越是酝酿越是香醇,我们得要多给一些时间,对了,才高八斗的崔公子,不知你酝酿好了没有,某可一直等着你的佳作呢。”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崔希逸看孙耀州不顺眼,孙耀州也讨厌崔希逸,因为郭府对崔希逸很看重,甚至有意撮合他和郭可棠,跟无权无势的郑鹏一比,自然是崔希逸的威胁更大。 趁着这个机会,得好好教训一下姓崔的,也让郭可棠看到哪个更优秀。 兰亭就在郭府的后院,从这里可以看到郭府的绣楼,也就是,在绣楼上的郭可棠,也可以看到这里的情况,说不定佳人正在暗中看着自己呢,一想到这里,孙耀州有种莫名的激动,一心想着怎么一鸣惊人。 争到魁不算,还得借机会打压一下现在占了优势的崔希逸。 什么是年少轻狂,这就是年少轻狂,别人怕崔希逸,孙耀州可不怕。 “对哦”一旁的洪仲明把手中的纸扇一收,开口附和道:“崔公子放话要在兰亭会上与耀州一决高低,某可是一直期待得很呢。” 作为孙耀州的挚友,洪仲明毫不犹豫站在朋友的一边。 当着这么多的面,指名道姓要对方斗诗,这不是激将,而是挑衅,郑鹏有些紧张地看着崔希逸,生怕他火爆的脾气控制不住,要是在这种场合闹事,传出去对他的声誉不好。 占了崔希逸那么多便宜,而崔希逸还是那样大方、坦率,这个“人形元宝”还是自己的福星呢,郑鹏也不想他出事。 没想到一向冲动的崔希逸,好像早就猜到崔希逸会刁难他一样,闻言哈哈一笑,一脸从容地说:“耀州说的话很有道理,好的诗就像酒,需要酝酿,而某又是一个慢性子,没耀州那样的急才,估计一时半会作不出来。” 说到这里,崔希逸瞄了郑鹏一眼,笑呵呵地说:“这样吧,为了不扫大伙的兴,某让我的好兄弟郑鹏,代某作诗一首,至于我作的诗,等酝酿出来,再好好让两位的欣赏。” 什么,让自己替他斗诗? 刚才崔希逸看自己的时候,郑鹏就有种不好的感觉,没想到这家伙转眼把自己卖了。 这是,又替人做挡箭牌? 郑鹏有些无言,上次替郭可棠做挡箭牌,现在又给崔希逸做挡箭牌,自己欠他们的? 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孙耀州看了崔希逸一眼,很快就爽快地说:“也好,以诗会友,那看看崔公子的这位好兄弟,到底有几斤几两。” 崔希逸不接招,自打耳光,孙耀州也没办法,再挤兑就显得自己居心不良,正好郑鹏也是他要打压的对象,于是一口答应。 不管了,能打压一个是一个,刚才郭真和郭诚这两兄弟让自己对付郑鹏,正好一举两得。 076 暗藏机锋 “咦,郑鹏是哪位,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这郑鹏是哪的少年才俊,某也没听过。” “你们不认识,某认识,他是元城郑鹏,一个有名的败家子,在青楼和别人斗富撕绸缎,曾夜御三女,别提多精彩,只是,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不会吧,这种人还能跟崔公子成为好兄弟?” “一个呆霸王,一个败家子,这两人那是王八瞪绿豆,对上眼了。” “兰亭会怎么出现这种人,还真是怪了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声地讨论着,坐在崔希逸旁边的朋友也急了,忙出言相劝:“逸飞兄,这不是你说那个做卤肉好吃的兄弟吗,一个货郎能做什么诗,你可别让他坑了。” “是啊,你不是准备了吗,差就差点,好歹拿一首出来应付一下也行啊,孙耀州声名太响,就是输给他也没什么丢脸的。” 崔希逸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压低声音说:“两位,本公子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能让某引为知己的人,没点真本事可不行,这事郭管家给我说了,人家一会儿的功夫,连作了三首诗,每一首都是上上之作,要不然郭府的叔翁怎么会派专人给他送请柬,这事知道的人不多,算了,回去再把那几首诗写出来,让你们开开眼。” 原来是这样,两个朋友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郑公子一直在藏私呢,今晚可要给我们露一手哦。”孙耀州朗声地说。 洪仲明怕事不大一样,大声地说:“来,大伙给点掌声,要不然可请不动郑公子的大驾。” 在两人的起哄下,现在爆发一阵不算热烈的掌声。 抬得越高,摔得越痛,两人有意捧起郑鹏,等到郑鹏这个贱货郎“原形毕露”后,再好好羞辱,这样顺便把崔希逸也羞辱。 指名道姓,所谓“请驾”的掌声响起来,相当于把郑鹏架在火上,郑鹏有些无奈地站起来,本想瞪崔希逸一眼,没想到这小子也在卖力地鼓掌,看到郑鹏看他,还故意挤眉弄眼,这可把郑鹏气得不轻。 前面找自己,提醒孙耀州要对付自己,弄得自己有些小感动,没想到转眼就把自己卖了,推着自己往孙耀州的枪口上撞,交友不慎啊。 算了,那彩头不是挺丰富的吗,就当是捞一笔外快算了。 想归想,郑鹏还是笑着站起来,四下行行礼,谦虚地说:“某才疏学浅,诸位这是捧杀了,有魏州第一才子孙耀州在此,藏是藏,不过是藏拙,失敬,失敬。” 孙耀州眼里现一丝骄傲的神色,郑鹏主动提“魏州第一才子”,分明是有心认输,这是要自己放他一马? 难了。 心里冷笑,脸上却有点惶恐地说:“不敢,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什么第一才子,那不过是朋友之间的戏言,万万不可当真,郑公子,说真的,某很敬佩你,年纪轻轻就能自立门户,自力更生,每日卖卤肉之余不忘学习,这等决心和毅力,我等真愧不如。” 郑鹏一听,心里一个咯嚓:尼玛,又一个郑程式的影帝,这个孙耀州,不仅把自己放在火上烤,还要自己往绝路上推啊。 双亲在,不远游,父母在的时候,去远一点的地方也是不孝,古人最重亲情血脉,所谓打肉不离皮,年纪轻轻就自立门户,要么不肖被赶出家门,要么嫌弃亲人拖累、离宗叛祖,无论哪一种,都让人不耻,还说有毅力,卖卤肉不忘学习,卖卤肉不就是贱商吗? 看似关心敬佩,实则字字诛心,犹如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别人的遮羞布一块块撕去,用心极为阴险。 果然,孙耀州语音一落,现场一下子变得有些乱,不少人交头接耳,郑鹏都隐约听到什么“白眼狼”“败家子,枉读圣贤书”“原来是个贱商”一类的话,刚才那一双双好奇的目光,现在变得鄙视、冷漠。 换一个脸皮薄一点的人,说不定被他一说,脸色惨白、无地自容,可郑鹏二世为人,前世作为一个卖卤肉的小商贩,还有什么没见过? 郑鹏故意叹了一口气,有些心塞地说:“也不是自立门户,只是某年少轻狂,做了不少荒唐的事,家中长辈让我在外面磨砺一番,什么决心和毅力都是逼出来的,如果可以,某倒想用这份决心和毅力换耀州兄的风流不羁、锦衣玉食呢。” 纸包不住火,否认反而让人觉得品性不佳,郑鹏痛快地认了,不仅认了,还连消带打,倒将孙耀州一军。 什么魏州第一才子,当人揭别人的短,胸襟也大不到哪里去。 孙耀州本想还讽刺郑鹏的,可郑鹏那样一说,反而不好开口了。 郑鹏不仅承认错误,对家族的决定也没半句怨言,语中带着真诚,话中透着灰谐,在场人一下子对他印象好了很多,人群中,坐在偏僻处的郭老头还有坐在兰亭的张九龄,别有深意地看了看郑鹏,再看看有些语塞的孙耀州。 以这二人的阅历,哪能看不出孙耀州的哪点花花肠子? 才情是有,轻狂也不少,品性和胸襟有待商榷。 看到好友接不下去,洪仲明都有点佩服郑鹏的脸皮,这小子牛啊,别人都羞得掩面而去,这家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句年少轻狂就把事轻轻带过,他马上大声说:“郑公子就不要再客气了,我们就等着你的佳作呢。” 一个被家族赶出来的败家子,才华能好不到哪里去? 要是有才华,就是做个教书先生都可以衣食无忧,跑去做贱商,哪有读书人的风骨和节气,任凭你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最重要还是肚子里有货。 以小商贩的个性,要是真才实学,就不会坐在那么偏僻的位置,快要结束也不见他交上诗作。 郑鹏有些为难地说:“就怕水平不够,怡笑大方,到时还要耀州兄不吝指点一二。” “好说,好说,指点不敢说,或许能给点建议。”孙耀州有些骄傲地说。 就怕你不开口求教,主动开口正合心意,就是训斥郑鹏的理由孙耀州都想好了:目无尊长,心无宗族,一门子想着旁门左道,道德败坏等等。 郑鹏闻言,脸上现出欢喜的神色,高兴地大声说:“有魏州第一才子指点,某真是三生有荣,那,献丑了。” 说完,郑鹏举举手,示意需要文房四宝。 很快,郑鹏一手执笔,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就当孙耀州想再将郑鹏一军时,突然间,郑鹏动了,只见他手起笔落,开始在精美的水纹纸上龙飞凤舞起来,看到郑鹏开动,郭老头和崔希逸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坐在郑鹏旁边的郑永阳,开始时饶有兴趣,可郑鹏开笔后,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神色越发变得凝重起来。 077 魏州第一无耻(求收藏) “啪”的一声轻响,郑鹏把笔轻轻搁在笔架上,诗成。 诗被下人送上去后,郑永阳用力地拍拍郑鹏的肩膀,神色复杂地说:“鹏弟,厉害啊,深藏不露。” “哪里,也就是运气好,一时有灵感。”郑鹏一脸憨厚地说。 郑永阳瞪了郑鹏一眼,没好气地说:“某这么多年,怎么没来一次这样的灵感?你可是真人不露相,不过也好,你出彩,崔氏也脸上有光,哈哈。” 此时,负责唱诗的下人也拿到郑鹏的诗,只听见他史无前例地干咳二声,好像为唱诗做准备,然后高声唱道:“ 去年元年时,花市灯如昼。” 这两句一出,场面反应很平淡,好像说着流水帐的故事一样,平淡如水,看不出有一丝出采的地方,郭老头和崔希逸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好像在说这家伙怎么写这两句?打油诗都算不上,难不成真的是江郎才尽? 孙耀州和洪仲明相互望了一眼,眼里都是浓浓的讽刺。 刚才看郑鹏写诗有如行云流水的时候,孙耀州暗暗有些担心,生怕郑鹏瞎猫碰着死老鼠,真写出什么好作品,现在一听,都快要笑出来了,这算是什么诗,上元节就一定要写元夜?还去年呢,怎么不写前年和今年? 简直就是刚学写诗的小孩子水平,借喻和隐喻会不会? 唱诗的下人好像来了劲,读完前二句,稍稍停顿了一下,很快又富含感情地唱道:“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这两句一出,犹如平地一道旱雷,一下子把众人都震住了,刚才还乱哄哄的场面,一下子掉针可闻,不少人瞪着眼、张着嘴,好像一下子忘记了呼吸一样。 语言无比精炼,意境无限优美,回忆从前幽会,充满希望与幸福,可见两情是何等欢洽,而周围的环境,无论是花、灯,还是月、柳,都成了爱的见证,美的表白,未来幸福的图景,只是区区四句,二十字,就给画描绘了一个美妙而浪漫的故事。 这四句诗就像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用最简单的文字记着最优美的故事,可以说把文字运用到了极致。 光是第三、第四句,这首诗就足以青史留名。 亲耳听到一首绝佳的诗句诞生,作为见证者,不少人当场就激动得脸色都变了。 郭老头一把抓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就一饮而尽,完了不顾形象用衣袖抹了一下嘴,高兴地说:“得此佳句,有如黄钟大吕,当饮一浮白,哈哈哈。” 崔希逸看到一脸惨白的孙耀州,舒爽得好像全身毛孔吃了人参果一样,那种失而复得的美好像要快从体内冲出来,只见他嘴角挂着微笑,眼里透着喜悦,忍不住把拳头一紧,大叫一声:“好样的。” 不光郭老头和崔希逸,叶静能、方开望、6博、张九龄等人,脸上也露出惊讶、不敢相信的神色。 “好诗,好诗,好,好,好。”叶静能没了前任国子监祭酒的气质风度,一边说了几个好,由于激动,自己扯断了几根花白的胡子也浑然不觉。 “魏州真是人杰地灵,哈哈,好。”身为魏州刺史的方开望,也乐得哈哈大笑。 6博马上恭喜道:“这是上官的教化之功。”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九龄也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想不到在这小地方,竟能听到如此佳句,这个郑鹏,面对刁难不仅沉得住气,不亢不卑,从容面对还能反坑目中无人的孙耀州,有趣。” 有人欣喜、有人兴奋,也有人...不甘。 孙耀州呆呆地站在哪里,那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打脸,狠狠地打脸,孙耀州感到,自己的脸都被打仲了。 前面对郑鹏百般讽刺,跟洪仲明唱双簧,又是说给建议、又是鼓掌,可是郑鹏的诗句一出,无比精炼、无可挑剔,不管是不是唱完,也不知下面的诗句写得怎么样,光凭“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二句,就足以碾压前面所有的诗句。 包括孙耀州写的那首。 如果硬要比,好比一个村里有二分姿色的村姑,跟世界选美冠军比美一样,没有可比性。 还说指点,就是叶祭酒也不敢说这话,论起高低,自己替郑鹏挽鞋还不够,此刻,前面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全像一个个抽过来的巴掌,把自己的脸都抽肿。 回想一下,孙耀州感到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沐猴而冠的小丑。 “哎哟,某肚子痛,先失陪一会。”洪仲明眼看打脸不成自受辱,干脆很没义气地遁了。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唱诗的下人,很尽责地、很用心地唱读出最后四句。 前四句无限优美,可是后面四句笔锋一转,时光飞逝如电,转眼到了“今年元夜时”,把主人公的情思从回忆中拉了回来,物是人非的怅惘,今昔对比的凄凉,由此美景也变为伤感之景,月与灯交织而就的花市夜景即由明亮化为暗淡,灯、花、月、柳,在主人公眼里只不过是凄凉的化身、伤感的催化剂、相思的见证,而今佳人难觅,泪眼看花花亦悲,只能泪满衣袖。 一首诗,二段情,四十个字,把一个故事描绘得淋漓尽致。 故事并不完美,但有故事的人生,或许最真实动人。 全场一片寂静,郑鹏看到,好像有人听诗生情,用衣袖偷偷擦试眼角的泪痕。 郑鹏表面有些黯然神伤,内心却极爽:这首《生查子·元夕》,是北宋大文豪欧阳修脍炙人口的名篇之一,欧阳修可是被后人评为“千古文章四大家”的人物,他的名篇,绝对非同凡响,这也是郑鹏读书时最喜欢的诗句之一。 这个叶祭酒,出的题实在太好,好到好像为郑鹏贴身定制一样,想不出风头都难。 肚里的货不多,碰上的生僻的题材,说不定真交白卷,碰上这题材,都不用考虑。 “啪”“啪”“啪”郭老头用力地拍了三下掌,然后一脸激动地说:“好!” 这一声好,好像在平静的湖面丢下一颗石子,倾刻之间,如梦初醒的人们这才拼命鼓起掌来,一时间掌声雷动,声音直冲云霄。 绝句,千古绝句,亲耳听到这种佳句,就像中了大奖一样,以后也有吹嘘的本钱。 “好,这首诗好。” “诗魁,绝对是诗魁,这彩头不给郑小郎君,某绝不同意。” “刚才听到孙耀州的诗,以为很好了,没想到郑小郎君的诗一出,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谁表字会取耀州的,还称什么魏州第一才子,前面对郑家小郎君百般讽刺,现在看来,他是才薄德寡,叫他魏州第一无耻才对。” “没错,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刚才就觉得他狂妄自大,品行不正。” ...... 孙耀州平日持才傲物,不近人情,得罪人多称呼人少,不少人乐于“落井下石”,说话也不避着他,有的还当着他面说,气得孙耀州握紧拳头、双眼通红,整个人的呼吸声都加重了。 一直以为,今天的兰亭会就是为自己而设,孙耀州想到的,就是怎样得到贵人赏识、用自己的才华感动郭可棠,攀上郭府这棵大树,来个财色兼收,没想到,郑鹏的横空出世,一下子把孙耀州的梦想都扑灭。 到嘴边的肉都飞了,孙耀州心里呐喊道: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眼看郑鹏就要夺走所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孙耀州突然指着郑鹏骂道:“郑鹏,你这诗,是抄来的。” 什么,抄袭来的? 好不容易才平静的场面,一下子再次沸腾起来。 078 魏州第一才子 这么好的诗,竟然是抄的? 要是普通人说,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可说话的是魏州第一才子孙耀州,不由让人多了几分信服。 叶能静作为评委,闻言马上问道:“孙魏州,在这之前,你可曾看过或听过这首诗?” “...没有”孙魏州有些心虚,不过他很快振振有词地说:“这首诗,用词老练精辟,意境深远悠长,堪称千古绝句,特别是在感情的方面描写,可以说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就是对感情的描写太深刻了,让人质疑这诗的来历,要知道,郑公子的年龄太小,听说还没行冠礼,哪能有如此深的体会,所以说,这诗肯定不是出自郑公子之口,是抄来的。” 古代有成年礼一说,男子成年叫冠礼,女子成年叫笄礼,经书记载,实行于周代。按周制,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后来几经变易,大多在15到2o行冠礼。 唐代盛行成年礼,人们首先需要配合孩子的生辰八字选定加冠的良辰吉日,并且通过一定程序的仪式,使行成年礼之人换掉孩童时期的服饰、发饰,变更为成年人穿戴的摸样。此外,父母还将按照一定的规定邀请当地德高望重的长辈或者是授业师长为孩子取字,并奉上美好的祝词。 郑鹏今年才15岁,郑家本计划在这一二年替他行冠礼,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行礼就被“郑鹏”的所作所为气坏,逐出家门,以至到现在还没行礼。 不得不说,孙耀州不仅聪明,观察也很仔细,注意到郑鹏的发饰打扮。 经孙魏州一说,在场不少人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郑鹏的目光也有了异样。 “郑鹏,你对此事有何解释?”叶静能转过身,盯着郑鹏问道,语气中夹着二分严厉。 作为国子监前任祭酒,叶静能最不屑抄袭,虽说为郑鹏的诗拍案叫绝,但是,如果这诗真是抄来的,那绝对要严肃处理。 郑鹏的脸,突然闪过一丝红晕,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一脸从容地说:“此诗是某有感而发,若是哪位能找出证据证明这诗是抄袭,某愿意任凭处罚,绝无半句怨言,若是找不出证据,也请在场的诸位能给某讨个公道,虽说某声名不好、地位不高,可也不能因某得一佳句就......” 说到后面,郑鹏的语气都有些“哽咽”了。 吃得咸鱼耐得渴,抄袭的事脸皮薄一点的人都干不了这事,对郑鹏来说,会差这点脸皮吗? 欧阳修还得几百年后才出生,估计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在吃奶呢,肯定没人能指证,郑鹏有这底气,不仅说得腰杆站得直,顺便还反将孙耀州一军。 谁都听得出,那欲言又止的半句,是指孙耀州妒忌别人有才华,看不得别人好。 至于郑鹏有些脸红,摸着良心保证,绝不是羞愧,而是前身也太能折磨了,想一下,一个还没成年的小男生,居然喜欢寻花问柳,还夜御三女,难怪自己可以重生,看来是早早掏空了身体。 贵乡县令最希望在自己的地盘出个人物,听到孙耀州指责时,内心还有点慌,到时也不知会不会落个教化不力的罪名,看到郑鹏那么自信,沉吟一下,开口说道:“如此绝句,如果有人做了,想必短时间即可传遍大江南北,就是没传,有人得此佳句,想必不会放弃流芳千古的机会,送与他人吧?” 终于有人为郑鹏发声了。 叶静能一想也是这个道理,站起来示意众人静下,朗声地说:“郑小郎君的诗,在座有哪位先前看过或听过?”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个都是摇头。 半响,有个人缓缓站了起来:“某有话要说。” 有人站起来了,孙魏州面上一喜,可当他看清来人,一下子楞住了,站起来的人崔希逸。 怎么是他,刚才他不是一直力挺郑鹏的吗?难不成,他也看不过眼? “原来是崔公子”叶静能开口问道:“你能证明郑小郎君的诗是抄袭的吗?” “不能”崔希逸理直气壮地说。 “那为何.....” 崔希逸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后朗声地说:“诸位,大伙对飞腾的怀疑,对了,说一下,飞腾是郑鹏兄弟的表字,怀疑的原因是他写出与他阅历、年龄不符的诗,本公子与飞腾相交甚笃,知道他不少事,想必可以解大家心中的疑惑。” 语音一出,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崔希逸身上。 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得到这样的待遇,崔希逸也来劲了,声色并茂地说:“飞腾原是元城郑氏的长子,还没有行冠礼就已经是秀才,可以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少年得志,性子还没有沉稳,难免会做一些荒唐的事,其实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被家中善妒的兄弟背后使坏,一夜之间被赶出家门,自立门户,分给他的,只有一间摇摇欲坠的小破房,最困难的时候,要拿衣被典当换食。” “为生活所逼,摆过字摊,卖过卤肉,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吃过多少苦,个中滋味,是我等难以相像的,虽说只有短短二三个月的时间,可他的经历胜过很多人的一生,诗中所写,可能说心爱的姑娘、青梅竹马,也可以说是亲人,人约黄昏后,人可以是情人,也可以是亲人,飞腾能写出这种诗,不足为奇。” 对啊,听了崔希逸的解释,在场人心中顿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去年上元节,郑小郎君跟家人约在月圆时赏月,一家人欢声笑语,多温馨,可今年,上元节还是那么热闹、花灯还是那么漂亮,可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形单只影,有感而发,泪湿满眶,绝对是直实的写照。 亲身体会、亲身经历,最真挚的感情写出最感人的诗篇,这还用怀疑? 在座绝大部分都是年青人,而绝大部分是同龄中的翘楚,谁没点傲气、谁没做一点出格的事?那么年轻就考中秀才,做错一点事就逐出家门,一个富家贵公子被迫典卖衣被填饱肚子,为生活所迫做贱商,可就是这样,诗中只见怀念亲人,没有半句抱怨,真是难能可贵。 不少人对郑鹏同情起来。 郑永阳寒着脸,自言自语地说:“这等人才也逐出家门,难怪元城郑氏越来越没落,真是可悲可笑。” 郑鹏耳尖,闻言老脸抽了抽,装着没听到。 就在众人对郑鹏释疑、同情的时候,坐在角落的郭老头也缓缓站了起来,语出惊人地说:“老夫也愿为郑小郎君正名,以小郎君的才华,写出这种诗并不为过,其实除了这首,他还写过二首非常精妙的诗。” 不会吧,除了这首千古绝句,还有二首精妙的诗? 众人一下子被吊起了胃口,魏州刺史方开望马上站起来说:“能得到郭老丈说好,肯定不会错,郭老丈,快快请讲。” “是啊,郭老丈,你就说吧,小老也有些急不及待了。”叶静能一脸焦急地说。 在众人的催促下,郭老头愉快地回忆起当日的一幕:“那天老夫与郑小郎君有些误会,也就倚老卖老,令他的作诗一首,并指定题材为菊,小郎君作的第一首是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又是一首好诗,郭老头的语音一落,现在马上响起一片叫好声。 “妙,甚妙”叶静能马上催促道:“郭老丈,还有一首呢。” 郭老头也不好卖关子,马上又大声诵出:“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 “好!好!好!”魏州刺史再一次站起来,一脸激动地说:“没想到我魏州出了一个如此人才,天佑大唐,天佑魏州,哈哈哈。” 不用说,现场又是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之声,看着郑鹏的目光,也由不屑、怀疑变成敬佩,甚至有些顶礼膜拜的味道。 有人大声叫道:“郑飞腾,魏州第一才子!” 这话一出,附者如潮: “对,郑飞腾才是魏州第一才子,实至名归。” “论起才华、品性,郑飞腾当之无愧。” “这才是深藏不露啊,孙耀州跟人家一比,哎,那不是轻狂,那叫不知天高地厚了。” 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郑鹏则有点感激地看了郭老头一眼。 079 痛打落水狗 郑鹏只想做个盛世大富翁,没想着出名,人怕出名猪怕壮,背景比不上别人,腹黑还有点,但心不狠手不辣,手段也不高明,进官场绝对是自讨无聊,要知大唐俸禄并不高,官员的俸禄由禄米、人力、职田、月杂给、常规实物待遇和特殊实物待遇组成,折算成后世的货币,一品大员年收入也不到二百万。 别的不说,郑鹏光是卤肉的分红,轻轻松松就年入千万,还不用担心有人算计、官场站错队。 感激郭老头,并不是郭老头给自己正名、锦上添花,而是当日郑鹏不是作二首诗,而是作了三首,第一首有一句“他年我若为青帝”,这名诗有个帝字,很容易让人搞“文字狱”,郭老头只说二首,那是出自保护郑鹏的目的。 所有人都为一下子听到三首质量上乘的诗,兴奋不已,只有一个人除外:孙耀州。 本想教训郑鹏,没想到郑鹏深藏不露,不鸣而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己,一飞冲天。 第一首已经好到没对手,后面的二首还那么高水平,真是传说中的诗仙下凡?有心反驳,可怎么反驳,崔希逸亲自给郑鹏解释,有事实有根据,差点说成少年神童了,而德高望重的郭家老爷子也亲自为郑鹏证明,叶祭酒、方刺史还有6县令都说好。 事情发展成这样,还能说些什么? 孙耀州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耳。 郑鹏写出那么高水平的诗,自己输就输了,到时说一句什么“郑兄大才深收藏不露,某甘拜下风,下次再赐教”一类的话,虽说面子有点不好看,可也有台阶下,以后也好找回场子,可自己以为郑鹏肚子里没墨水,硬是当众质疑,指责别人抄袭,作死啊,到最后,有人给郑鹏洗地,有人给他锦上添花,让郑鹏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名气,不仅显得自己鼠肚鸡肠,就是心内一直很得意“魏州第一才子”的美誉,也得拱手让人。 自己作死。 气死了,郭真和郭诚不是说郑鹏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贱商,靠拍马屁参加,自己随便伸个手指头就打压他吗?人呢? 洪仲明不是说不是兄弟亲过兄弟,无论什么时候都跟自己共同进退的,人呢? 刚才还是全场的主角,现在,孙耀州觉得自己一只过街的老鼠,就是不被打也遭嫌弃,洪仲明那家伙倒好,前面跟自己一唱一和挤兑郑鹏,一看势头不对就一遁不回,自己想跑都没机会,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孙耀州进退不得、左右为难,犹如热窝上的蚂蚁,只希望大伙都把注意力放在郑鹏和那三首难得一见的好诗上,把自己忘了,可有人偏不让孙耀州如意。 崔希逸一直盯着孙耀州的一举一动,看到焦燥不安的孙耀州,心里暗爽,看到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大声说:“对了,差点忘了给飞腾讨还一个公道,孙耀州,你不是说诗是抄来的吗,现在还有什么好说?” 情敌相见,不仅是眼红那么简单,崔希逸在孙耀州手下吃过亏,早就想着找回场子,哪肯这么轻易放过他。 崔希逸一说,众人马上把注意力转到孙耀州身上,毕竟他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人不耻。 孙耀州的脸皮没郑鹏那么厚,被这么多人看着,脸色红得发热,尴尬得那手一会垂下一会扯衣角,都不知放哪里,哪有刚出场时的自信风骚,只见他的脸一会青一会紫,最后勉强地说:“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有一句话说得好,点将不如激将,就是故意激郑公子,这不,今晚大伙一起听到三首绝妙的诗,某可是立了大功。” 这样也行? 郑鹏都有点佩服他的急才了。 崔希逸哈哈大笑几声,朗声地说:“这样说来,耀州兄真是用心良苦。” “不敢,不敢,某也是为了助兴。”孙耀州厚着脸皮、咬着皮说。 郑鹏对孙耀州行了一个礼,一脸感激地说:“刚开始以为耀州兄还是恶意的,没想到是为了激励我等后进,某在这里先谢了,对了,耀州兄答应指点一二的,还请不吝指教。”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可得憋上十年,郑鹏自问不是君子,十分钟都觉得难受,以德报怨的事交给别人好了,现在自己出口恶气再说。 要是自己没有好的诗,以孙耀州的性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郑鹏可没做滥好人的习惯。 孙耀州的脸色更红,好像打了打鸡血一般,连忙说道:“不敢,不敢,飞腾兄才华横溢,某自叹不如,玩笑,刚才只是玩笑。” 刚才愤然指责,谁看不出自己是认真的?可郑鹏偏偏“信”了,郑鹏表现得越豁达,反衬孙耀州越小人,再说那三首诗已经到千锤百炼的境界,前任国子监祭酒一个劲叫好,没像前面那样指出这里不好哪里不足,孙耀州哪里还敢好为人师? 在内心里,孙耀州更希望郑鹏能拍案而起,对自己大加讽刺、嘲笑,显得两个少年人争风吃醋、互不相让,这样自己还好过一点,可郑鹏偏偏把姿态放得很低,一脸的真诚,那感觉得就像郑鹏双手抱着自己,然后拿刀子在后背捅啊捅。 骂我啊,郑鹏,有本事你发飚啊、你骂我啊,孙耀州在心里大声地呐喊着。 可惜,郑鹏听不到他的心内的呼唤,还是一脸恭敬地说:“哪里,耀州兄是我们公认的魏州第一才子,可不能藏私哦。” 还魏州第一才子? 孙耀州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郑鹏这小子太阴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场兰亭会被无情碾压,都成小丑了,还哪门子的第一才子,刚才是捅后背,这下可是捅心窝子。 “呜”人群中发出一阵喝倒彩的声音,不少人用戏谑的目光看着孙耀州,似是嘲笑他的狂妄和不自量力,崔希逸更是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 魏州第一无耻还合适,才子嘛,早就易主了。 孙耀州的脸都涨成猪肝色,有些艰难地说:“飞腾兄的诗已大成,某才疏学浅,不敢班门弄斧,什么第一才子,那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千万不要当真,今日有些贪杯,说了不少胡话,改日再找飞腾兄讨教,告辞。” 也不待郑鹏回话,也无颜跟坐在兰亭的大人物打招呼,以袖掩面,狼狈而逃。 不逃不行啊,崔希逸那家伙,像疯狗一样咬着自己,不知一会又出什么妖蛾子,而郑鹏这小子,嘴里笑呵呵腰里掏家伙,再多坐一会怕真被他气吐血,脸面挽不回的了,还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来的时候意气风发、不可一世,走的时候犹如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形成巨大的反差。 都不用问,在场的人都知道,今夜过后,孙耀州跌下神坛,取而代之的是一鸣惊人的郑鹏,而他的才名,绝对比孙耀州更大、走得更远。 孙耀州走后,没了矛盾冲突,兰亭会现场一下静了不少,看到这情况,负责评委的叶静能站起来,准备按例问一下还没有作品要上交,要是没有,就宣布这次是郑鹏夺得彩头,成为这次兰亭会的诗魁,当他走到亭边,正想开口时,无意中看到唱诗下人面前那叠读唱的诗作,突然瞳孔一缩,忍不住大叫一声:“好俊的字,这...这是什么字体?” 说话间,年过半百的身躯好像焕发了青春活力,像老虎扑羊一样冲上去,一下子把郑鹏写的那首诗抓到手里,贪婪地看了起来。 “坏了”坐在角落的郭老头猛拍一大腿,一脸懊悔地说:“字帖啊,都忘了让人藏起来,让姓叶的看到,要拿回就难了。” 080 皆大欢喜 诗是好诗,无容置疑,而那字,叶静能一看,就像一个好色之徒看到大美女一样,双眼都直了。 这是一种他从未看过的字体,飘逸、灵动,虽说火候还没有到,可是字的架构、运转提顿等方面有如行云流水,看起来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方刺史凑过来,看到纸上的字,忍不住把头又凑近一些,然后摇头晃脑地说:“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其大字尤可见风姿绰约处,这是哪门哪派的笔法?” “还真是,某也从未见过。”张九龄凑过来,一脸惊奇地说。 6县令也啧啧地说:“火修未到,笔法已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想不到郑小郎君不仅才华横溢,这书法也堪称一绝。” 众人纷纷称奇,郭老头也走了过来,有些骄傲地说:“诸位,不用猜了,这笔法是郑鹏那小子自个琢磨的,说这叫瘦金体,在两个月前,老夫已注意到他的笔法,还收了几幅他的作品,好了,诸位看够了吧,这首诗老夫就收起来了。” 看到郭老头要收,众人一下子急了,叶静能马上拦住说:“郭老,慢,小老山长水远到这里,没功劳也有苦劳,这字就当是小老的酬劳了。” 郭老头楞了一下,有些吃惊地说:“叶祭酒,你不是说乐于指导后进,分文不取的吗,怎么...” 叶静能理直气壮地说:“分文是不收,不过作为评委,小老有权把作品收回去慢慢点评。” “就是,郭老丈不是说有几份作品吗,独食难肥,也该让出来了”6县令笑着说:“这份作品就留在贵乡县,让贵乡县的学子多加揣摩。” 方刺史当仁不让地说:“还是让某带回去,可以让一州的学子受益。” 四个人,表面笑呵呵,可一人一手拉着那纸的四个角,暗自发力,竟然谁也不肯先放手。 对文人来说,好的书画是融入他们骨子里的爱好,他们自嘲是雅好,看到好的字画,大多会想方设法拿到手,像眼前这种见未所见、闻未所闻的笔法,不拿到手,都感觉对不起自己。 几个人,当官的当官,年长的年长,却像几个抢糖的小孩子一样,一旁的张九龄看乐了,开口提醒道:“作品只有一幅,可写作品的人在呀,让他多写几幅不就行了吗?” 对啊,抢什么,郑鹏就在这里,要多少让他写多少不就行了吗? 四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最后郭老头倚老卖老,美滋滋地拿到了原稿。 很快,郑鹏在众人的围观和赞叹声中,一口气写了好几份,除了二份供参与者传阅外,就是张九龄、郑永阳和崔希逸也分得一份,可以说皆大欢喜,赞声如潮。 无形中,郑鹏的声名又再一次高涨,只是郑鹏却高兴不起来,写了半天,润笔费也没半文。 又相互品味、欣赏了好一会,看到夜色己浓,身为组织者的郭鸿忍不住提醒道:“叶祭酒,时辰不早,不如宣布本次的获胜者吧。” 方刺史呵呵一笑:“获得诗魁的是哪位,相信在场的每一位都心中有数,宣不宣布好像不再重要,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还得有劳叶祭酒。” “应该,应该,这是小老职责所在。”收了一幅新型笔法作品,叶静能心情大好。 叶静能说完,干咳二声,示意众人静下,然后大声说:“本次诗会,可谓精彩纷呈、佳作频出,某认为,获得本次诗魁的作品是...” 就在关键的时刻,郑鹏突然站起来,大声地说:“慢,晚生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这次是以诗会友,我们都是同辈相称,没有高低之分,有话尽可畅所欲言。”叶祭酒很开明地说。 “对,都是同道中人”郑鹏突然加大音量说:“这是兰亭会,不是科考场,光是考我等有点不公平,某觉得,坐在兰亭的几位,也要做一首诗给我们这些后进欣赏一下,这才算公平,大伙说对不对?” 众人早就被郑鹏折服,闻言齐齐大声附和:“对!” 几位坐在兰亭里的大人物,脸色一下子不好看起来:这个郑鹏,刚刚夸几句,这尾巴就翘上天了? 郭老头指着郑鹏,没好气地说:“你这个市井儿,埋汰人是不是,就是学富五车,佳句也不是说来就来的,你这是挤兑几位前辈不是的,看老夫不抽你。” 看似责骂,可话音里却透着爱护,免得郑鹏年少轻狂得罪人。 那诗写得太好了,好得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这时候邀人斗诗,是想踩着别人的肩膀出位? 郑鹏哪里听不出郭老头是在帮自己,闻言马上解释说:“不敢,不敢,晚生哪敢考几位前辈,听说张拾遗满腹经纶,写诗更是一绝,特地想跟张拾遗砌蹉一下,这不是晚生挑衅,而是觉得这么丰厚的彩头,也得给张拾遗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张九龄,那可是牛人中的牛人,集政治家、文学家、诗人、名相于一身,后人评价极高,有机会自然要亲近一下,郑鹏一直暗暗观察他,看到他几次看着那些捧着文房四宝的下人,好像蠢蠢欲动的样子,心中灵光一闪,记得这年名相写过一首很有名的诗,难不成他心里有了,心痒痒想表现一下,可拉不下面子,怕别人说他以大欺小? 现在的张九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左拾遗,俸禄不高,名声不显,找机会攒一些名望很正常。 于是,郑鹏决定拼一下,看能不能赚个人情。 张九龄闻言,正中下怀,抢在郭老头前面说:“真是后生可畏,好,某应了,要不然你说不公平,还以为某不敢应接呢。” 叶静能哈哈一笑:“有趣,早就听说张拾遗才华横溢,正好见识一下,张拾遗不必客气,好好作一首,免得这小子以后目中无人。” 这个时候还敢站出来,肯定心中有底,人老精鬼老灵,叶祭酒也乐于卖一个顺水人情。 方刺史也笑着说:“今晚真是惊喜不断,有趣,有趣。” 张九龄背着手,在兰亭内踱着步,似是在想着新作,嘴边还念念有词,一时间所有人下意识闭口不语,生怕打扰了这位左拾遗的灵感。 一步,二步,三步....七步,当踱到第七步时,张九龄突然说道:“有了,来人,笔墨伺候。” 尼妹,郑鹏有些无言了,怎么文人都喜欢这调调?这个张九龄肯定早就想好了,可他偏着装着刚想到的样子,踱到第七步时就说有了,这是学三国时曹植的七步成诗? 看来九龄同志的思想境界还有待进步啊。 也不用下人唱诗了,叶祭酒亲自大声唱读出来:“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当叶祭酒洪亮的声音落下时,现场齐齐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天啊,又是一首千古绝句,这算是井喷? 郑鹏的诗已经很好,好到让人感到难以超越,可张拾遗的诗一出,竟有平分秋色的感觉。 此刻,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彩头花落谁家,在众人的记忆里,这注定是一个不凡之夜,而这个夜,也会被整个大唐传诵,被后人铭记。 果然是这首《望月怀远》,亲耳听到一首千古名句从正主的嘴里说出,郑鹏有一种见证历史的幸福感,比自己剽窃更开心。 “张拾遗果然才高八斗,晚辈甘拜下风,今晚诗魁,非张拾遗莫属。”郑鹏心悦诚服地说。 论真才实学,郑鹏给这位牛人提鞋都不配,再说郑鹏也不缺这点小钱。 “郑小郎君的诗已属大成,是某甘拜下风才对,失敬,失敬。”张九龄连忙说。 不是张九龄虚伪,而是郑鹏那首水平太高,而张九龄也年长那么多,跟一个未行冠礼的少年争,赢了也不光彩,还不如大度一些。 郭老头心情大好,当场拍板地说:“不用争了,依老夫看,两首诗平分秋色,难分高下,就并列第一吧,鸿儿,多准备一份彩头。” “是,叔父。”郭鸿闻言,毫不犹豫地应了。 一连出了四首绝佳的诗,这对兰亭会的有极大的推广作用,继而郭府的声望也水涨船高,别说一份,就是再准备十份也值。 郑鹏和张九龄推辞了一下,然后愉快地接受了。 钱财和声望,谁也不嫌多。 一场皆大欢喜颁奖礼后,兰亭会进入尾声,众人三五成**流起来,人群中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走过来,先是恭恭敬敬给郑鹏行了一个礼,然后一脸钦佩地说:“飞腾兄才高八斗,今晚听到如此精妙的诗句,真是不枉此行,冒味问一下,飞腾兄才华横溢、字又举世无双,是什么原因让飞腾兄如此出色?” 所有人都以为郑鹏会说受到哪一位名师指导,然后是自己不懈努力云云,没想到郑鹏闻言,那眼睛先是一亮,然后一脸正色地说:“估计是某喜欢吃卤肉的缘故。” “扑”的一声,一旁喝茶的郭老头忍不住把刚入口的茶喷出来,然后连咳了好几声。 这么高尚文雅的聚会,这小子竟然卖起他的卤肉广告? 081 美好生活 “飞腾兄,你这话什么意思?吃卤肉还能长进?”人群中有人吃惊地问道。 一瞬间,郑鹏感到自己成为目光的焦点,不仅提问的少年,就是参与兰亭会的人、包括坐在兰亭的几个大人物,都把目光投到这里。 也不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郭老头的目光有点无奈,而郭鸿的目光则有点担忧。 郑鹏可没他们那么多顾忌,看到这么多上流阶层看着自己,内心隐隐有种兴奋的感觉,可表面还是面不改色,一脸诚恳地说:“这是某的一点个人体会,不为何解,每次吃完卤肉后,就觉得精神集中、思路开阔,读起书来也特别的得心应手。” 多好的宣传机会,连广告费都省下,能发财之余还能装逼,心里简直美滋滋。 郭鸿生怕郑鹏再扯下去,扯出郭府合作卤肉的事,连忙说:“感谢诸位的捧场,有的贵客晚上还要赶回家,方刺史明日还有公务要处理,要不然某还真想跟诸位彻夜长谈,现在夜色已深,让我们为诗魁颁奖吧。” 于是,在一阵吹呼声和掌声中,郑鹏和张九龄双双拿到自己的彩头,一套精品的文房四宝和百贯铜钱,百贯铜钱太重,不方便拿,贴心的郭鸿换成了同等价值的金条。 “飞腾,你才华横溢,只要勤加努力,必然大有一番作为。”临别时,张九龄动了爱才之心,拍着郑鹏的肩膀说道。 “不敢”郑鹏连忙恭恭敬敬地说:“张拾遗才高八斗、能力超卓,是大唐的栋梁,入将拜相,指日可待,还请张拾遗日后多加照料。” “呵呵,承你贵言,真有此一日,某必不忘飞腾今日之贵言。” 张九龄只觉这是郑鹏一句客套的话,因为自己不愿讨好权贵,被姚崇打压,别说入将拜相,能不能保住官位还说不定。 “某会观人之术,张拾遗信不,不出十年,必入阁拜相,要是十年内没应验,某原奉上千金。”郑鹏压低声音说。 这么有信心? 张九龄心中一动,呵呵一笑:“没想到飞腾对某这么有信心,千金倒不必,你这话鼓励已值千金,哈哈哈。” 虽说张九龄并没有承诺什么,以他耿直的个性,也不会乱给承诺,但是郑鹏感到,两人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获得这位未来牛人的好感,郑鹏又说几句客套的话,这才有点依依不舍看着郭真把张九龄拉走。 像张九龄这种远道而来的贵客,郭府肯定早早安排了客房,说不定还有陪睡的美婢。 来的时候孤单只影,走的时候众星抱月,郑鹏一边走一边不断打着招呼,拱手告辞,从兰亭到郭府大门这点路,足足走近二刻钟。 刚走出郭府的大门,一辆马车由远及近,在花灯的照耀下,郑福那张老脸略带疲惫,不过他笑容满面地说:“少爷,兰亭会散了?现在去哪?” 作为车夫,郑福哪都不去,在郭府的大门外等了几个时辰,对上了年纪的郑福来说,可是累得不轻,听说不少人喜欢宴后去青楼继续狂欢,于是细心地问郑鹏,是回家还是去哪。 “乏了,回吧。”郑鹏打个呵欠,自顾上了马车。 酒足饭饱,拿了彩头、打了广告,顺便出了一口恶气,可以说心情大好,寻花问柳没什么心情,倒不是郑鹏清高,而是一来年纪小,二来眼界高,庸脂俗粉根本看不上,还不如回家睡觉。 郑福应了一声,然后驱马向前行。 走到半路,郑鹏突然开口道:“郑福,现在家里不缺钱,人手不够,抽空再买几个奴婢吧。” 宅子那么大,郑福一家都是身兼几职,有点忙不过来,像今晚要聚会,作为管家的郑福又要做车夫,要是守上一宿,估计第二天都不用干活了,这次拿了一百贯的彩头回来,正好添几个奴婢。 “是,少爷。”郑福一听,马上感激地应了下来。 家里添奴婢,作为管家的郑福手下有更多的人手调用,也就间接减轻自家人的工作量,绝对是一件好事。 从郭府到家的路程,坐马车也就一刻钟,快到家里,郑鹏掀开车帘一看,不由心中一暧:大门处,绿姝和郑婶母女一起做的花灯,依旧灯光辉煌,在倒春寒的冷风中、在皎洁的月光下,一个娇小可爱的身影正在门口处张望,由于寒冷的缘故,不时还把小手放在嘴边呵气。 是绿姝。 在这个世上,深夜里有一盏为自己亮着的灯,有一个默默等着自己回家的人,这种感觉很美好、很温暧,郑鹏的心中泛起一股暧流,一下子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少爷,你回来啦,没事吧?”看到郑鹏回来,绿姝小跑着过来,眼里透着惊喜,俏脸露出微笑,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让人看到都暧心。 郑鹏轻轻摸了一下她的秀发,心疼地说:“怎么还不睡,站在这里多冷啊,本少爷有郑福陪着,没事。” “绿姝不累,少爷不回来,我,我睡不好。”绿姝有些羞涩地说。 这话说的,要是有外人在场,还以为郑鹏把绿姝给祸祸了呢,郑鹏呵呵一笑,拉着绿姝往家里走。 本想回去洗洗就睡,没想到回到正堂时,赫然看到桌子上摆着酒水、果品和一些糕点,不由吃惊地说:“绿姝,你还没吃饭?” “吃过一点,怕少爷在宴会上吃得不好,特地给少爷留了一点,那饭菜还在锅里热着呢,少爷,要不要再用一点?”绿姝一脸盼望地说。 记得郑鹏说过,自己地位不高,背境也不好,去兰亭会那是装孙子,绿姝怕自家少爷吃不好,生怕他饿着,就特地给郑鹏留了丰盛的饭菜,自己也只吃了一点点,等少爷回来陪他吃。 郭府办宴,山珍海味应有尽有,郑鹏抱着不吃白不吃的念头,吃了一个肚皮圆,现在一点也不饿,可看到绿姝那张可爱的小俏脸,还有那盼望的小眼神,不忍拂了她的一片心意,轻轻点点头:“本少爷还真有点饿了,还是我的小绿姝想得周到,平日没白疼你,你等了一晚也饿了,一起吃吧。” 绿姝原来有些紧张的脸,闻言笑脸如花地说:“嗯,少爷,你先坐着,婢子先拿水给你洗手,饭菜马上就来。” 能跟少爷一起欢度佳节,还是二个人,一想到这里绿姝的小心脏就像有头小鹿在乱撞,惊喜、开心、还有一点点小羞涩。 绿姝也不知为什么,反正能跟少爷在一起,就是高兴。 “郑管家累了一晚,把饭菜给他送一份。”郑鹏细心地说。 “吃饭时,让郑婶给郑叔留了,少爷,你就放心吧。” 绿姝干活很麻利,没多久,郑鹏和绿姝主仆两人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吃着一顿迟来的上元佳节饭。 “少爷,吃鸡腿。” “少爷,这鱼很好吃。” “卤肉是刚卤好,味特香,少爷,你尝尝。” “少爷,你要喝什么酒,婢子给你热去。” 一坐上饭桌,绿姝就像一个贤惠的小媳妇,不断张罗着给郑鹏挟菜,就一小会的功夫,菜碗上的菜都堆得像座小山了。 郑鹏连忙叫停,一边把碗里的好菜往绿姝的碗里挟,一边说:“郭府要什么菜没有,我吃过大餐,不是很饿,来,你吃,看,最近你都瘦了,外人的人看到,说不定指着我后背说我对下人不好呢。” “哪有,少爷是天下最好的少爷,谁敢说少爷坏话,绿姝...吐他口水。”绿姝一脸气愤地说。 “好了,这么多菜,多吃点,别浪费。” “嗯,绿姝听少爷,少爷,你也吃呀。” “吃,行了吧。” 两人有说有笑地吃起来,郑鹏说一些兰亭会席间的趣事,逗得绿姝笑得花枝招展,差点没喷饭。 收拾碗筷时,绿姝关切地问:“少爷,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做点甜点?” “够了,够了”郑鹏摸着鼓起的肚皮,看着烛光下娇美如花的绿姝,心中一动,开口说道:“吃得这么饱,本少爷都懒得动了,罚你一会给本少爷搓背。” 绿姝闻言楞了一下,好像不敢相信的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俏脸爬上一丝红晕,那好看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低着螓首,声如蚊呐地说:“绿姝听...听少爷的。” 当晚,郑鹏享受绿姝细心的伺候,洗了一个颇为香艳的澡,虽说对着俏美的绿姝有些小冲动,不过最后郑鹏还是忍住,只是有些邪恶地教绿姝用她葱白细嫩的小手,帮自己完成一次欲望的渲泄...... 兰亭会喝了不少酒,回家又喝了一回,完了还洗了一个香艳的澡,以至第二天,郑鹏一直睡到响午,这才心满意足地醒来。 美好的生活啊,数钱数到手抽筋还有一点距离,睡觉睡到自然醒已经做到,看到郑鹏醒来,略带羞涩的绿姝马上伺候郑大少爷洗刷,还没洗刷完,郑福急匆匆赶来禀报:“少爷,郭小姐来了,说有急事找你。” 082 人就别掂记了(求收藏) “郭小姐,稀客啊,有事派人吩咐一声就行,怎么敢劳你大驾。”郑鹏看到郭可棠,一边自顾坐下,一边笑着调侃。 对郭可棠,郑鹏一直抱着朋友的立场平等对侍,没有因为她长得漂亮、出身好而改变。 这是郑鹏喜欢的相处方式,要是相处太拘束,还不如不合作。 郭可棠掩嘴一笑:“哪敢,郑公子可是魏州第一才子,昨晚你在兰亭会出尽风头,现在可是声名远播,小女子可不敢劳你大驾才对。” “好了,你不是大小姐,某也不是什大才子,我们还是以合伙人的方式相处吧,要不然相互恭维,多无趣。”郑鹏懒洋洋地说。 “行啊”郭可棠笑脸似笑地说:“最好就是这样,要不然小女子都不知怎么说话。” “这次找某,有什么事?” 看到郑鹏开门见山,郭可棠也端正了态度,点点头说:“二件事,一是受叔祖父所托,感谢你昨晚出彩的表现,让兰亭会的影响力更大;二是催促一下你,卤肉加工坊要扩大规模了。” 说完,挥挥手,有下人捧着几个礼盒,恭恭敬敬地放在桌面。 看一下,应是绫绸缎一类,想不到昨晚拿了那么丰厚的彩头,今天还有一份厚礼送上,郭府还真是讲究,不过让郑鹏感兴趣的,并不是这份礼,而是郭可棠说的扩大规模。 “扩大规模要你真自上门,有这么急吗?” 郭可棠有些妩媚地看了郑鹏一眼,高兴地说:“郑鹏,我真服你了,在兰亭会那样的场合,你也敢信口开河,说什么吃卤肉有助于学习,你知今天卤肉卖得多快?” “卤肉一出摊,那摊前不是读书人就是嚷着要买给读书人享用的仆人,好像不要钱的抢,一会儿就卖光了,今天收到不少反馈,说不少学院、私塾纷纷派人找到我们负责售卖的人,希望能订下合约,能长期给他们供应卤肉,好像不同意还不肯走的架势,郑鹏,我问你,这卤肉吃了,真有助长学习的功效?” 卤肉卖得好、有订单,当然是好事,问题是郑鹏宣称有助学习,这可是一件大事,要知道售卖的对象可是读书人,要是没有这种功效,那郭府也受到牵链,到时还不让读书人的口水淹死? 这钱有点烫手,于是郭可棠风风火火跑来请郑鹏拿主意。 消息传得够快啊,昨晚才散的会,今天就看到成效了? 郑鹏心里暗自得意,昨晚那广告做得太绝了,试想一下,一个未行冠礼的少年就已经是秀才,诗做得出彩,字也自立一派,快成宗师了,没点技巧肯定没人相信,于是郑鹏看似那么随口一说,对那些渴望上进、期待光耀门楣的人,就奉为金科玉律。 这是环境和地位形成,要是郑鹏只是一个普通人,估计说破天也没人搭理。 “给你讲一个小故事,不知郭小姐有没有兴趣?”郑鹏故作深沉地说。 “小女子最喜欢听故事,郑公子请讲的。”郭可棠眼前一亮,马上开口应道。 郑鹏笑了笑,喝了一口味道不怎么样的茶水,这才开口:“有一位江湖郎中,有一味号称包医百病的药,有人吃着得见好,有人吃了不见效,可他卖了多年也没问题,有次他喝醉了朋友问他,郎中酒后吐真言说,那些包医百病的药丸都是用面粉搓成,就是吃不好人,也绝吃不坏人,吃得好谢他,为他增名气,没见效的以为药量不够,也不埋怨他,所以他可以顺利卖了好多年。” “郑公子,你的意思是,卤肉就是不见效,也不会有什么坏处?”郭可棠很聪慧,开口问道。 郑鹏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地说:“此言差矣,本公子岂是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江湖郎中能比的?放心卖吧,功效比那些的包医百病的江湖郎中好多了。“ 有时心理作用很神奇,在心理的暗示下,会把效果加倍扩大,读书也是一项体力活,需要不断补充营养,卤肉风味独特、营养丰富,在累的时候吃一点,可以补充能量,从而使学习更有效率,学**会进步的,只是多少的问题,到时也可以归功于卤肉。 再说,昨晚郑鹏强调过自己个人感觉有用,并没有宣称对所有人都有用,卖卤肉的人也从没说过,到时有人觉得没用,也不能指责郑鹏,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怕什么。 郭可棠抚掌笑道:“那太好了,小女子回去,就吩咐把订单都接下,对了,我准备对长期订卤肉的书院、私塾降点价,赚点声望,郑公子不会介意吧?” “不会,某说过,销售的事全交给郭小姐打理,至于怎么销售,相信郭小姐心里有个度,不会让某失望的。”郑鹏一脸大方地说。 抱上郭府的大腿,少办事多拿钱,这里占了不少便宜,至于郭可棠用卤肉换点人情和声誉,郑鹏选择一只眼开一只眼闭。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要想好好合作,就要相互包容。 “和郑公子聊天,就是爽快。”郭可棠笑脸似花,对郑鹏伸出一个大拇指。 郑鹏拍了拍桌面那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微笑地说:“和郭府打交道就是好,一年到头好礼不停。” “应份的”郭可棠一脸正色地说:“昨晚郑公子的表现堪称完美,让兰亭会的名声更进一步,继而提升贵乡郭氏的名望,叔祖父和族中几个长辈非常满意,说不表示一下谢意心里过意不去,郑公子请务必收下。” 对古人来说,对名望看得很重要,正所谓树活一身皮,人活一张脸,郭府自郭元振死后,一下子没了挚天大柱,虽说有很多旧日的朋友照应,但年轻一代的郭氏子弟还没有扛得起大旗,费尽心思把兰亭会搞好,就是卖力地刷存在感,维护郭府的名声,以前的兰亭会也受瞩目,但影响力不大。 可现在不同了,一下子出了四首可流传千古的绝句,光是凭“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四句,就足以把兰亭会推到大唐顶尖诗会的行列。 能不高兴吗? 为了郑重其事,就是郭管家都不够格了,由郭可棠亲自送来。 郑鹏眼珠转了转,开口问道:“要是某让兰亭会更进一步,让郭府的声名更盛,不知郭府有什么表示?” 说话间,郑鹏的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搓着,在郭可棠眼里,眼前的郑鹏哪有什么第一才子的风采,分明就是一个精明贪财的小商人。 这么好的才华,却偏是这般的性格,就像叔祖父说的,真是一个奇人。 “好啊,要是郑公子真有办法,这样吧,钱财你不缺了,我们郭府有几个侍字闺中的姐姝,介绍给你怎么样?” “郭小姐真会开玩笑,某就是一个穷酸加小商贩,郭府的门槛那么高,哪能看得上某呢,这个玩笑不好笑。” 郭可棠突然一脸认真的说:“小女子可是说真的,不是玩笑。” 郑鹏故意盯着郭可棠那张明媚动人的俏脸,有些轻挑地说:“那某说郭小姐秀外慧中,要是说挑你呢?” “可以。”郭可棠语出惊人地说。 “哎哟”郑鹏手一松,差点没拿稳茶碗,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苦笑地说:“郭小姐,你,你....” 郭可棠一脸从容地说:“说实话,我有点看不上你,虽说你这人有才华,脾性也不错,可惜有点婆婆妈妈,做朋友不错,成眷属只能很勉强,可也那些虚情假义的人强不少。” “对,对,对”郑鹏连忙解释说:“郭小姐秀外慧中,是女中豪杰,是某配不上郭小姐才对,天下才俊那么多,郭小姐的良配早晚会出现的,替你们郭府赚钱没关系,人就别掂记了。” 不用问都能猜出,郭可棠这些话出自郭府授意,自己能赚钱、“有才华”,最重要还是自立了门户,勉强算得上黄金王老五,这种事郭府的长辈不好开口,找媒人又显得太正式,怕联不成婚反而有了隔阂,于是就让郭可棠试探。 郑鹏不想自己的感情像交易,也不想被郭府压着利用,连忙拒绝。 郭可棠聪明漂亮,可不是郑鹏喜欢的类型,再说朋友“妻”不可欺,郑鹏可不想崔希逸那楞头青跟自己拼命。 083 又一条财路 郭可棠扑哧的一声,忍不住被郑鹏的话逗笑,闻言还有点不死心地说:“真不考虑?我有一个堂妹,可是长得如花似玉、柔情似水哦。” “再说这问题,某就要送客了。”郑鹏有点气急败坏地说。 大唐民风开放,像寡妇再嫁、男女互倾爱慕没人背后嚼舌根子,可一个大美女当着郑鹏面前说些谈婚论嫁的事,郑鹏想挑逗一下她,没想到被她反挑逗,而自己不得不竖起白旗投降,怎么有点老猫烧须的感觉。 这个郭可棠,真是什么都敢说,郑鹏也服他了。 “好,不谈”郭可棠语音一转,开口说道:“那我们谈谈有什么办法让兰亭会有更大的影响力,刚才小女子亲耳听到郑公子有办法的,对吧?” “某有什么好处?” “有一堂妹,年方十三,长得如花似玉,楚楚动人。” 郑鹏马上喊停地说:“郭小姐,能不能不谈你堂妹,某功名未立,不谈儿女私情。” “郑公子,小女子虽说不知你有什么方法,对兰亭会有多少成效,但请你放心,对于朋友,贵乡郭氏从不让朋友失望。”郭可棠一脸骄傲地说。 郑鹏闻言,点点头,然后笑着问道:“郭小姐,某问你,为什么那么多少年才俊愿意放弃和家人共度佳节的机会,跑到郭府参与兰亭会?” “简单,有一群志趣相投的朋友,可以扩展人脉,还有机会扬名、得到贵人青睐,一夜成名谁不想?” “那兰亭会的主题是什么?” “写诗啊,兰亭会其实就是诗会”郭可棠不讳忌地说:“为了保持吸引力,有时我们还进行一些操作。” 所谓的操作,估计是提前请人做几首好诗,要是诗会没有出彩的诗句,就搬出来救场。 郑鹏打了一个响指,开口说道:“口口相传,总有到达不到的地方,或有说有错漏之处,为什么不出一本诗集广为传播呢,到时书名就叫兰亭会,在作序中说郭府的功劳什么的,印个一万几千册,卖到大唐各个州县,到时你们郭府想不出名都难。” “对啊”郭可棠眼前一亮,兴奋得自言自语地说:“以前的诗,出彩的不多,也就没出书的想法,这次出了这么多好诗,印成书册,绝对可以提升郭府的声誉,可惜印刷成本高了点,不过赔点钱没关系,和郭府的声誉相比,钱财可以忽略不计。” “等等”郑鹏马上打断郭可棠的话,一脸惊讶地说:“郭小姐,某没听错吧,出书不是赚钱的吗,还要赔钱?” 郭可棠有些无奈地分析说:“郑公子,现在做印刷的印板价格可不低,印墨、纸纸都是一笔大的开销,印刷成书后,要是售价过高,那些读书人就会相互抄借,就怕他们只抄诗不抄序,既然要名气,还不如赔钱赚声吆喝。” 说完,郭可棠跟郑鹏说印刷方面的常识。 经郭可棠解释,郑鹏这才明白,大唐用的都是木板印刷,为了符合印板需要的硬度、耐磨和存放等问题,一般选用纹质细密坚实的木材,如枣木、梨木等,最好是黄龙木,把木材锯成一块块木板,把要印的字写在薄纸上,反贴在木板上,再根据每个字的笔划,用刀一笔一笔雕刻成阳文,使每个字的笔划突出在板上。木板雕好以后,就可以印书。 随着印刷的兴盛,好的木材越来越少,而好的雕板师傅要价也越来越高,再加纸张价格高昂,所以书的成本水涨船高。 郑鹏这时才想起,印刷术在大唐还不发达,现在还是用木板印刷,像一块印板,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要是运气不好,要废几块板才能成一块,价格不高才怪。 突然,郑鹏眼前一亮:又一条财路。 郑鹏嘴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干咳二声,引起郭可棠的注意后,不急不缓拿起茶杯喝起来,等郭可棠等得快没有耐性时,这才故作高深地说:“假如某有办法,解决高成本的问题呢?” “能降低多少?”一说到正事,郭可棠马上变得精明起来。 “具体不好说,降低三分之二那是最少的。”郑鹏一脸自信地说。 郭可棠脸色一变,手中那块红豆糕差点没掉下来,人一下子站起来,焦急地问:“郑公子,你不是开玩笑吧?” “某骗过郭小姐吗?” “那倒没有”郭可棠摇摇头,眼里露出一丝莫名的兴奋。 郑鹏很懒,有时说话也没个正形,谈起钱也没君子视钱财如粪土的风骨,但他办正事的时候,从没出过错,不时给人意料不到的惊喜。 “要是开发成一门独市生意,啧啧,这可了不得,大唐数以十万计的读书人,都是我们的顾客,那么多客人,到是想不发财都难,这样高雅又赚钱的买卖,选哪个做合作伙伴呢,为难啊。”郑鹏有些“为难”地说。 “选我,选我,选我”郭可棠明知郑鹏是在吊自己胃口,可她依然控制内心的激动,大声地说:“郑公子,我们合作了这么久,你知道我们郭府的声誉,祖父大人生前说得最多的,就是人无信不立,对亲人要团结忠诚,对朋友要慷慨大方,这也是我们贵乡郭氏朋友满天下的原因,不夸张地说,郭府不是的郑公子的最好选择,但绝对是最佳选择。” 这话郑鹏并没有怀疑,要知郭元振16岁时在太学读书,家中给他送来四十万钱。这时,有一个穿着丧服的人到他门前请求救济,并称:“我祖宗五代都没有安葬,希望您能接济我,让我能够办理丧事。”郭元振听后,也不问他姓名,就把家中寄来的钱全部给了他,没有丝毫吝惜之色,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也能这样大方,可以看出郭元振一个天生仗义的人,当然,前提是他家里有钱。 在他的教导影响下,他的后人坏不到哪去。 一边三个“选我”,郑鹏突然想起后世某个选秀节目,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那分成方面?” “如果做大,可能要送一些干股出去,不过小女子可以保证,郑公子的份额是最大的。”郭可棠毫不犹豫地说。 从卤肉合作吃到了甜头,郭可棠对郑鹏有了莫名的信任。 郑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印刷的成本过高,主要是印板,不仅容易出错、损坏,还不能循环再利用,如果我们设计出一种印板,用完了可以继续用,不用怕坏了一点点就要重新一整块雕刻,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好,问题是,有这样的印雕板吗?”郭可棠一脸疑惑地说。 “郭小姐有带印章吗?” 印章历史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种类也很多,像玉玺、将军印、官印都属于印章的一类,除了公务所用,私人印章也跟着流行,制作材料金属、木头、石头、玉石等等,郭可棠作为郭府的隐形商业总管,随身都带着自己的印章。 “有” 郑鹏要了过来,和自己新刻的印章并在一起,沾了印泥,在一张纸上一按,纸上同时出现郑鹏和郭可棠两个名字。 看到郭可棠还是一脸疑惑,郑鹏不紧不慢地说:“要是把印章都规规化,同一大小,不同的印章刻不同的字,找个框固定起来就是一个印板,用完了把框一解,回收起来,需要印别的东西时再排列......” 郭可棠呆呆地看着纸上那两个名字,猛地一拍桌子,激动两腮通红地说:“天啊,这主意实在太妙了,郑公子,你真是一个天才,只有天才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不过,小女子倒有点好奇。” “哦,好奇什么?” “郑公子如此聪慧,想必郑家的人也不笨,为什么他们会将如此优秀的子弟赶出家门,逼他自立门户呢” 郑鹏心明似镜,不过却装着一脸无辜地说:“谁知道呢,某真是当局者迷。” 就在郭可棠说到元城郑家时,此刻,远在百里之遥的郑家,以郑老爷子为首几个主要人物在大堂内齐聚一堂,只是,气氛有点怪........ 084 有错也不改 郑家老爷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品着茶,刚刚过完年,空气中还弥漫着喜庆的气息,可老爷子那脸阴得有点碜人,老三郑元兴和老四郑元旺苦着脸,好像错过了什么一样,老二郑元业有点坐卧不安,那张小胖脸一会笑一会绷紧,一双小眼睛骨碌碌地转,好像有很多主意没拿定,作为孙字辈唯一参加会议的郑程,脸色有点复杂,一会怨恨一会贪婪,那微微发福的肚子,好像在酝酿着什么坏水。 只有老大郑元家的神色轻松,悠然自得的磕着干果,嘴角不时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半天没人说话,郑老爷子忍不住打破沉闷,把茶碗“啪”的一声放在桌面上,开口问道:“老三,你说兰亭会那事,是真的?” 郑元兴马上说:“耶,这事哪敢骗你,都传遍了。” “三哥,这里离贵乡可不近,昨晚才发生的事,这么快就传遍,这有些夸张了吧。”郑元旺有点不相信地说。 “四弟,你有所不知”郑元兴解释道:“兰亭会是魏州最受欢迎的诗会,一年一次,年年都有不少佳作出来,每逢上元节,就有不少人在郭府外候着,得到好的作品就连夜飞奔带回去,那速度比驿站还要快,某一大早就被人莫名恭喜,弄得一头雾水,打探清楚才知道,昨晚鹏儿在兰亭会出尽了风头。” 郑元旺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解释完,大厅又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把郑鹏逐出家门,本意是保全元城郑氏一族,把一个大包袱扔出去自生自灭,只是没人想到,大伙眼中的败家子原来是一匹大黑马,不仅置宅买宅,摇身一变成了大才子,而元城郑氏,则成为众人耻笑的对象。 昨晚崔希逸为帮郑鹏开脱,把郑鹏的遭遇说了出来,当时全场哗然,兰亭会散后,人们在讨论诗句精妙的同时,一个个都在嘲笑元城郑氏的有眼无珠,睁瞎眼把一个能光耀门楣的子弟赶出家门。 还有人说郑老爷子是郑瞎眼(睁瞎眼),这把郑老爷子憋屈得差点没吐血。 桌面放着一张纸,纸上工整地抄眷着三首诗,正是昨晚郑鹏所作,看着那张纸,郑老爷子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当日要是不把郑鹏赶出家门,还说得那么决绝,今日也不会..... 郑元兴一听似有转机,知道老爷子不好说,小心翼翼地的说:“耶,一笔写不出两个郑字,现在鹏儿已改过自新,还那么用心上进,不如...让他回家吧。” 郑鹏不再是当日那个败家子,现在买奴置宅,卤肉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最重要的是,不知他哪来的好运,不仅和郭府走得近,还跟崔希逸称兄道弟,郭府的叔翁、国子监前任祭酒都对郑鹏赞赏有加,也就说郑鹏前途一片光明。 要是郑鹏回家,顺便把那些资源也带回家,元城郑氏就真的家业兴旺了,这样一来,郑元兴的两个儿子,也有更多的选择。 作为商人的郑元兴,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郑元兴话音一落,坐在旁边的郑元业阴声怪气地说:“老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觉得,最先要做的,就是看看大房,特别是郑鹏那小子这些年从家里弄了多少钱,被赶出家门,转眼就花三十贯买了一个美婢,三十贯啊,我们元城郑氏,买一个丫头片子花几贯钱也得再三考虑,阿耶当日严令谁也不许资助他,钱哪来的?” “老二,你这话什么意思”郑元家性子有些懦弱,可不代表他没脾气,闻言马上反驳:“帐房某从没沾过手,你说大房弄了钱,今日你找不出证据,某跟你没完。” 郑元业有些语塞,不过他很快说道:“大哥,那你说说,你的好儿子在路上,眼也不眨就花三十贯买了一个小美婢,这事老三在贵乡也确认了,钱是哪来的?” 郑家设有帐房,郑元家是不经手,可他是长子,又是读书人,除了月例,老娘没少给他偷偷塞钱,老爷子一只眼开一只眼闭,郑元业不敢当着老爷子说出,于是死死咬着买小美婢的事不放。 还在路上,当时还没摆字摊也没卖卤肉,就是想说是挣来的也不通。 郑元家哪敢说妻子偷偷在换洗衣服塞金叶子的事,有些期期艾艾地说:“这事我也不清楚,说不定是路上捡的呢。” “捡?”郑元业冷笑道:“哪有这么好捡,还一捡就是几十贯呢,我的好大哥,你告诉我哪里有得捡,让我也捡几贯,孝敬耶娘也好。” 看到二人闹翻,郑元兴连忙劝道:“两位兄长不要吵了,怎么说也是自家人,鹏儿是有错,可是他能改,我们也得能给他一个机会,说什么也是血浓于水啊。” “三叔,这话小侄倒不敢认同。”郑程突然开口说道。 “程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郑程振振有词地说:“祖父大人吐个唾沫就是个一个钉,说出的话,岂能轻易收回,这不是陷祖父于不义之地吗,依某看,派人去郑鹏的宅子和钱财收了,就当是他补偿这些年的亏空,这是我们郑家的家事,就是到官府打官司,咱也不怕他。” 本以为郑鹏日子过得艰苦,没想到人家抱美婢住豪宅,呼奴喝婢,和达官贵人眉来眼去,郑程眼都红了,他不想郑鹏回来,因为郑鹏一回,这里也就没自己什么事,要是郑鹏做了家主,以自己和郑鹏的矛盾,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于是郑程故意挤兑老爷子,让他不好开口同意郑鹏回来,还怂恿老爷子去抢夺郑鹏的家业。 真抢回来,有一笔横财可以受益,就是抢不到,也可以加深郑鹏和元城郑氏的矛盾,自己的地位也就更加稳固,可以说一石二鸟。 郑老爷子同意郑元业和郑程去看望郑鹏,其实心里还放不下这个嫡孙,可还没开口,就让郑程变相堵住了嘴巴。 当日说得那么决绝,现在想改变主意都有些难,谁希望自家儿孙在外面流浪,何况是一个很有希望能中兴家族的人才。 “老四,你有什么意见?”郑老爷子心里有些后悔,可他还是面不改色地说:“一直没听你说话,有什么话就直说。” 都赶出去,声明不来往,可现在还开家庭会议,其实用点心都知老爷子有那么一点意思,问题是三房立场不够坚定,大房说话不够硬气,三房和大房加起来对付二房隐隐还落下风,于是老爷子把目光投向一向安份守己的四房。 郑元旺有些惊讶,没想到老爷子会点名让自己发表意见,这可是很少有的,家里有什么事,都是老爷子一言堂拍板,大房、二房、三房最多提供一点意见,自己还是第一次受到重视呢。 “耶,你拿主意就行,孩儿全听你的。”郑元程很快说道。 说了等于没说,郑老爷子突然发火道:“好了,某说过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郑鹏一事,以后不要提,没混出名堂,别想回这个家,没有证据,也不能指证他偷了家里的钱,就这样吧。” 人活一张脸,自己做长辈的,凭什么跟一个小辈认错? 天地君亲师,别说郑鹏现在混得好,就是他当了一品大员,还是元城郑家的人,还是自己的孙子,见了自己还得低头。 明知自己有错,可郑老爷子就是不认。 郑元家本想替郑鹏说几句好话,可郑老爷子一锤定音,心里有些不甘,可一看老爷子的脸阴得快要滴水,还是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郑元兴摇摇头,暗自叹了一口气,郑元旺有些无所谓,只有郑元业、郑程父子面露喜色。 然而,郑元业父子还没笑完,老爷子突然发话:“年过完了,是时候收心,老二,家里就你最空闲,小程的先生回家过年,托人说要晚几天开课,你们两个帮忙下田干活,一年之计在于春,得为春耕作准备,哪个敢愉懒的,看我不折了他的腿。” 郑元业和郑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很快变成两张苦瓜脸...... 085 高兴就好 仲岛更热闹了。 在郑鹏的建议下,卤肉采取降价走量的策略,需求本来就旺盛,兰亭会后,一条吃卤肉吃出一个才华横溢的第一才子的传言,连带读书人都鼓动了,原来受到偏见或买了只能偷偷吃的卤肉,变得高大上起来。 对读书人来说,一壶酒、一包卤肉就是最好的享受,让卤肉的生意进一步提升。 读书人也有馋的,吃着觉得好吃,为了多吃点,没事也夸大功效,让不少长辈屁颠颠掏钱抢购,希望自家也“吃”出一个大才子,销量的激增促使规模的扩大,郭可棠一下子又补了一百人进去。 并不是所有人都进卤肉加工坊,其中一半人组成购生猪的队伍,四出购买生猪,以一头猪15o斤计算,每天都要杀过百头猪取肉,才能稳定卤肉的供应,贵乡的猪坚持不了几天就没了,在需求的带动下,就是生猪的价格也上涨了近二成。 价格的上涨,促使附近的百姓兴起一股养猪热,郭可棠也决心把规模养猪的计划加快。 生猪价格上涨,郑鹏发展多种卤肉的计划也开始实施,这样一来,仲岛越发兴旺。 郑鹏来仲岛,除了巡视一下最新的生产情况,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和郭府合伙开发印刷技术。 比起卤肉,郭可棠明显对印刷技术重视多了,第二天就在仲岛选了一个秘密的地方,挑了最有经验的工匠供郑鹏使唤。 “少爷”登上前往仲岛的船上,阿军突然叫道。 郑鹏随口应道:“嗯,有事?” 阿军左右看了看,有些不太肯定地说:“不知为什么,这二天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出了大门感觉更明显,少爷还得小心为上。” “估计是那些小毛贼吧,不管他,我们小心点就行。” 郑鹏最近买奴置宅,还在兰亭会得到了丰厚的彩头,有可能被人盯上,要在自己身上打打秋风什么的,这种人有多种称谓,像泼皮、混混、市井儿、流氓等等,反正都是一回事。 在贵乡县,自己和郭府走得这么近,还有人敢打自己的主意? 阿军应了一声,不过他还是很尽职地四下张望,生怕有人对自家少爷不利。 郑鹏上到岸,郭管家已在简易码头候着,一看到郑鹏,马上把他领到一间单独的院子。 一进门,郑鹏不由楞了一下,不仅郭可棠,就是郭家的郭老爷子和家主郭鸿都在,看到郑鹏到了,郭可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郑公子,叔祖父和阿耶听说要搞新式印刷,感到非常好奇,非要来看,想必郑公子不会介意吧?” 人都来了,能说什么? 印刷不比卤肉,相关原理郑鹏当场就跟郭可棠说了,不夸张地说,现在人家甩掉自己单干都可以,还有什么不行? 卤肉是迫于形势的合作,这一次新式印刷,郑鹏特意抛出来,就是测试一下郭可棠和郭府的信用,要是郭府能经受得住诱惑、诚信行事,那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的是,要是经受不住诱惑,合作就到此为止。 郑鹏笑着说:“不介意,人多可以集思广益,求之不得呢。” 说完,笑着上门给二人行礼。 经兰亭会后,郭鸿对郑鹏的态度大有好转,闻言笑着说:“贤侄果然大才,此事能成,将会是大唐读书人之福。” 郭老头拍拍郑鹏的肩膀,笑呵呵地说:“你这小子,乳臭还没干,可是一会一个主意,一会一个惊奇,老夫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哪有,哪有”郑鹏不着痕迹地揉揉肩膀说:“郭老伯开玩笑了,就是晚辈平日没个正形,喜欢天马行空罢了。” 这老头,拍个肩膀用得那么大力吗,弄得肩膀都有些酸痛,郑鹏心里暗想:这老货肯定是故意的,不知是自己没让他看到没穿衣服小妇人,还是拒绝郭府联婚的提议,所以故意用力拍打自己。 那么老,手臂还那么有力,对了,郭老头整天去郭氏书院扫地,成不了传说中的扫地僧,估计臂力还是很可观。 客套过后,开始步入正题,郑鹏在郭可棠的带领下,进入一个临时用木板搭成的大工棚,里面已经有几个工匠在等着自己了。 里面的工匠,都是郭府的家奴,看到主人来,又是一番礼仪和介绍,最后郭家三人,包括郭可棠都站在一边,全场交由郑鹏处理。 按郑鹏的要求,工匠有铁匠、木匠、泥瓦匠和雕板匠,为首的人叫胡三,精通雕板和泥瓦,对木工也有涉猎,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工匠。 胡三年约四十,正是处在匠师的黄金时期,听完郑鹏对活字印刷的设想后,不由眼前一亮,对郑鹏行了一个礼,一脸恭敬地说:“公子大才,这主意实在太精妙了。” “老胡,依你看,这法能凑效吗?”郑鹏开口问道。 “可行”老胡很认真地点点头,一脸兴奋地说:“郑公子,完全可行,小的现在都可以做得出来,只要找一个最合适的方案,就能大规模地印刷了。” 郑鹏的法子,不仅可以极大节约雕刻的成本,还有利于存放,以前一页一个印板,雕错一点要重雕,雕刻差一点也要重雕,人工和材料都很高,一页要一个印板,要是一本长一点的书,光是印板就惊人,除此之外,存放也是一个问题,一些规模大一点的印刷厂,需要投入很大的人力物力去保护印板,除了需要地方存放外,还要注意防火、防潮、防干裂、防虫等等。 但是,郑鹏的方法可以很完美地解决这个问题,如果熟练的话,几块印板就能大规模印刷,一边印一边排,简单快捷、存放方便,只要多刻一些字,连雕板匠都可以不要。 郑鹏点点头,拍拍老胡的肩膀说:“那好,你们开始做吧,慢慢摸索,一定要找出一套节约成本、实用还要高效的方法,要什么材料尽管提,到时做好了,重重有赏。” “谢公子。”老胡一脸兴奋地说。 郑鹏把原理都说到透了,难度不大,就是找最合适的方案,对老胡来说,这是一项简单又非常有成就感的事,自然劲头十足。 几个工匠忙开了,郑鹏也乐于让他们慢慢琢磨,招呼郭可棠等人出去,免得他们在,老胡他们不能放开干活。 一行人出去后,马上有人用大锁锁上,好像不放心一样,有三个不同的人各锁一把锁,而工棚外,隔几步就有一位健奴守着,一个个睁大双眼,有种加老鼠也不让的架式。 “这,至于守得这么严吗?”郑鹏有些吃惊地说。 仲岛外面有人守着,岛上也戒备森严,新式印刷还在测试,又加了一个的警戒线,太夸张了吧。 郭鸿笑呵呵地说:“这印刷术太神奇了,看得严一点,小心使得万年船。” “就是,又不用你的人守,急什么?”郭可棠在一旁附和道。 好吧,你们高兴就好,郑鹏马上表示自己没意见。 郭老头看着郑鹏,一脸认真地说:“郑小郎君,这个新式印刷很重要,你要保密,没成功之前,千万不能说出去,明白吗?” “是,郭老伯所言极是,晚辈一定守口如瓶。” 很少看郭老头这么正经,郑鹏看到也不敢开玩笑,一脸郑重地答应。 四人说了一会,很快就各自散了。 接下来几天,郑鹏有空就往仲岛跑,主要是看新式印刷的进展,不时指点几下,还要照看卤肉加工坊开发新品种的情况,每天早出晚归,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郑鹏过得充实,可是专职充当护卫的阿军最近有些异常,不仅身上多了一把横刀,郑鹏每次出门,阿军还要多叫二个健奴跟着保护郑鹏。 一连几天都是风平浪静,郑鹏觉得可能是阿军神经紧张,让他放轻松点,可每次阿军都不听。 由他吧,郑鹏也不在意。 你高兴就好。 086 张九龄的郁闷 贵乡县变得越来越红火,然而,贵乡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市,在大唐广阔的疆中,比贵乡繁华的比比皆是,无人敢否认,大唐最繁荣的城市是长安。 长安是大唐的京师,是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城市,华夏古代最大的都城,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人口达到百万的城市,在鼎盛时期,长安的流动人口超过二百万之巨。 在这座史无前例的城市内,与之匹配的是当时全世界最辉煌壮丽的宫殿群:大明宫,大明宫占地3.2平方千米,是明清北京紫禁城的4.5倍,被誉为千宫之宫、丝绸之路的东方圣殿。 长安城,雄伟壮观、繁华如烟,大明宫金碧辉煌、仪象万千。 一个国家的长治久安,需要一位英明的皇帝和一群高效的官员,位于大明宫宣政殿二侧的宫房,是供三省六部衙门办公所用,这样的好处是有什么大事要商议或有什么政令颁布,都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在那一排房子中,有一个位置是属于左拾遗张九龄。 拾遗,顾名思义是拾起遗留的东西,张九龄的要干的事,就是是捡起(皇上)遗漏的东西(政策决策失误),由于工作的特殊性,虽说官阶小,可在这里也有一席之地。 “哟,这不是张拾遗吗,销假回来了么?” 张九龄此时还是一个不入流的小虾毛,闻言马上躬身行礼:“有劳崔大夫掂记,某假期已满,刚去吏部销假。” 和崔大夫告辞,迎面走来一个满面红光的胖子,看到张九龄,笑着打招呼:“子寿(张九龄的字),有些日子不见你,上元节还想邀你一起去看花灯的,没想到你家人说你去魏州了。” “到魏州看望一位故人,虚之有心了,改天某请你喝酒。” 打招呼是在户部任职的一位同年,叫王昌,字虚之,和张九龄的关系不错。 一路走过,不断有熟人打招呼,张九龄也一一回礼。 在这里办公,宫殿重地不能擅自走动,活动的区域不大,大伙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多是笑脸相迎,一团和气,当然,私下是不是真和气就难说了。 大多人看到张九龄都是笑脸相迎,可也有例外,张九龄跟一个身材高大、体形肥胖,特别是长着一双类似丹凤眼的美须公行礼:“姚相。” 此人正是圣眷正浓的宰相姚崇。 唐玄宗亲政后,姚崇被任命兵部尚书、同平章事,进拜中书令,封梁国公。他提出十事要说,实行新政,辅佐唐玄宗开创开元盛世,被称为救时宰相。 张九龄的恭敬,换来的却是姚崇的一声冷哼,只见他冷眼扫了一下一张九龄,然后寒着脸自顾走去。 张九龄脸色有些无奈,可依然像没事人一样回到自己座位,准备投入工作。 姚崇出自名门之后,其父姚懿是嶲州都督,姚懿从小就有意培养儿子,在教育上可以说不遗余力,姚崇年轻时生性洒脱,注重气节,勤习武艺,以打猎自娱,二十岁后发奋读书,以孝敬挽郎的身份步入仕途,在玄宗亲政后,拜为宰相。 让姚崇名闻天下的,是他向玄宗提出的姚崇十策,包括: 实行仁政,废除严刑峻法。 息兵休战,不求边功。 法行自近,公平执法。 宦官不得干政。 拒绝租赋外的贡献。 皇亲国戚不得担任台省官。 礼待朝臣。 虚怀纳谏。 不再增建道观、佛寺。 以两汉外戚专权为鉴戒。 玄宗一一答应后,姚崇才答应担任宰相。 客观上说,姚崇的能力很突出,要不然后人也不会把他和房玄龄、杜如晦、宋璟并称唐朝四大贤相,只是成名后的姚崇,有点书生意气,对不顺眼的人就排除异己,张九龄看不习惯的他的作为,不仅写诗讽刺,还当面反驳过姚崇,所以姚崇一直看张九龄不对眼。 要不是张九龄官职太小,姚崇懒得理会,再加上张九龄为人清廉、工作踏实,没什么把柄让人抓住,暂时还能相安无事。 宰相打压一个七品的芝麻,传出去也让人笑话,其实姚崇也不把张九龄放在眼内。 处理一会公务,稍稍有点空闲,张九龄突然掂记起当日在兰亭得到那首用新式笔法写的诗,一时心庠庠的,忍不住拿出来欣赏一下。 多好的诗啊,多么有趣的字,诗的韵和字的意相得益彰,真是越看越有滋味。 正当张九龄看得正入神时,突然听到有太监尖声叫道:“皇帝驾到。” 皇帝亲临?张九龄吓了一跳,抬眼一看,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龙袍的男子已经进了房间,连忙跟着在场的官员站起来,齐声叫道:“参见陛下。” 来人正是玄宗李隆基,进来挥挥手说:“众位卿家免礼,朕看到今日天气还些寒冷,让御厨做了些羊肉汤给各位卿家暧身。” 生于大唐垂拱元年(685年)八月的李隆基,现在正是人生中精力最旺盛的黄金阶段,在人生的黄金阶段登上帝位,可以说李隆基已到达了人生的巅峰,而李隆基也没有辜负上天给他的机会,勤于政事、励精图治,为了收拢人心,不时赏赐一些小福利。 一碗暧身的羊肉汤不值几个钱,却可以暧臣子的心。 皇帝亲自送汤来了,做臣子的自然感激涕零,连连谢恩,恨不得当场掏心窝子来表忠心。 正当宫女准备派发汤水时,突然一阵风吹来,风在房间内打个卷,把一张纸吹起,最后慢慢落在玄宗李隆基的脚边,当看清那张纸时,张九龄脸色一白:不好,那张纸正是自己刚刚欣赏那张,皇帝来得突然,自然没准备,来不及收好,也来不及用镇纸压住,给风吹了起来。 “嗯,这是哪位卿家的?”李隆基是一个亲易近人的君王,随手捡了起来。 “陛下,臣有罪。”张九龄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行礼。 “原来是张拾遗的,不急,朕这就...咦,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好诗,好诗,等等,这字也挺特别啊。”李隆基正想还给张九龄时的,无意中看到那诗句和字,楞了一下,马上仔细看了起来。 李隆基一开口,几个站得近的大臣忙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看玄宗李隆基手里的字,片刻之间,现在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这诗绝了,绝对可以名流千古。” “绝句,千古绝句,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一首千古绝句。” “天啊,你们看,这笔的笔法,刚劲飘逸,这是哪门哪派的字,某可从没见过。” “某也没见过,哟,有名字呢,郑飞腾?哪位?” 众人议论纷纷,不少人摇头晃脑读起纸上的诗来,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围了上来,连新鲜甘美的羊肉汤都没人顾上了。 看到现场秩序都乱了,李隆基把字帖一折,塞入袖筒中,然后干咳二声,示意众人静下,这才笑着对张九龄说:“没想到张卿家才高八斗,就是字也不拘一格,不错,不错。” 张九龄一听,知道玄宗误会,连忙解释道:“皇上,诗和字,都是出自魏州一个名叫郑鹏的小秀才,某也是收藏他的一张字帖,并不是微臣所作。” 郑鹏?这个名字倒有趣。 玄宗知晓音律、好书法,闻言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说:“好了,现在是当值时间,众卿家用过羊肉汤后,继续办理公务,来人,回宫。” 来得快,去得也快,张九龄有些纠结地看到到玄宗在恭送声中渐行渐远,带走的,还有自己那张字帖,有心想要回,可怎么也开不子这个口。 敢找皇上追讨东西,不要活了? 087 家门惊魂 郑鹏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字有一天会出在大明宫,还被玄宗李隆基带走欣赏,不过郑鹏觉得自己已经活在梦中。 住上园林式的豪宅,身边有如花美女相伴,每天都是睡觉睡到自然醒,钱财也不缺,真去数那堆积如山的铜钱时,数到手抽筋绝对没问题,最重要是没人约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有空到仲岛转转,无聊和绿姝、小音打打牌,兴致来了让郑婶弄上一桌美食慢慢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简直就是快活不知时日过。 羊肉和鸡肉的卤制方法已经成型,在积分鼓励制度的鼓动下,卤肉加工坊的奴隶一个个卖力干活,千方百计改良配方、降低成本,听说还有人联合起来一块琢磨,卤肉的生产保质保量,一直在精益求精中,郑鹏也乐于做甩手掌柜。 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限的,只要给他们一个念想、一份希望,就能激发他们无限的创造力。 新式印刷方面的进展也很快,在过多次试验后,最后在郑鹏的点拨下,胡三等人开始向胶泥方面摸索,而铁匠也一直在找更小巧的框架、字模。 让郑鹏始不及的是郭老头,原来是郭氏学院的“扫地僧”,自从新式印刷一出来,学院不去了,扛着一个大扫把,有空就在新式印刷的工棚四周扫地,弄得那些守卫怪不自在,一个个天天绷得紧紧的,生怕这个叔翁是来挑刺,要惩罚自己。 别人怕,郑鹏可不怕他,这个郭老头,其实就是一个老小孩,对他规规矩矩反而惹他不高兴。 平日郑鹏都是吃完午饭转一圈,就当是消食,今天负责研发的胡三说有一窑胶泥做的字模要出,郑鹏想看看效果怎么样,就留下等到字模出窑,测试了一下出窑的字模,又提了新的意见,等郑鹏坐船离开仲岛时,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抹弯弯的月芽儿,繁星点点,冬去春来,风中夹着一种嫩叶的清新气息,田野里,虫在鸣叫,蛙在歌唱,点缀了夜的寂静,这是一个美妙的夜晚,一个属于盛世大唐的美妙之晚。 郑鹏站在船头,伸着双手,眼着眼睛,感受夜风拂过身体那种温柔的感觉,听着船浆划破水面的哗哗声,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片美好的天地之间。 然而,总有一些不识趣的人,打破这个美好的时刻,跟在后面新买的奴隶阿富突然叫道:“咦,少爷,你看,城里哪家举行宴会,火光那么大,要烤几只羊?” 在大唐,羊是最受欢迎的食物,有“无鸡不成宴,无羊难尽欢”的说法,有客人来了,点上一堆篝火架上一只肥嫩的小羊,那是最高礼节,由于烤羊需要用到大量的炭,最好是放在露天的地方,晚上在高一点的地方张望,哪家有篝火,就是那家要宴请重要的客人。 “不对”跟阿富一起买进的阿贵反驳道:“烤羊哪有这么大的动静,应是走火了。” “是走火,看位置,应是县衙。”一向沉默寡言的阿军眯着眼说道。 县衙失火? 郑鹏忍不住张开眼睛,举目一看,果然,夜空中县城方面有一处火光很明显,大致的方位郑鹏还猜得出,但没阿军看得很么清楚。 天天派人敲锣注意走火的县衙失火?这倒是一个大新闻。 这时船已经靠岸,郑鹏一跃上岸,大声说道:“走,我们看看热闹去。” 大唐的娱乐还是太少了,没网络、没kTV、没电影院、游乐场,老百姓为了省点灯油,天一黑就早早上床睡觉,就是县城也大片漆黑,郑鹏也变得有些八卦起来。 一行四人赶回到县衙时,只见门口一片狼籍,地上全是水痕,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一些捕快还骂骂咧咧地赶人。 “谭捕快,发生什么事?”郑鹏突然看到一个姓谭的捕快,他是黄老鬼的手下,算是认识,忙跟他打探。 “原来是郑公子,失敬。”谭捕快一看到郑鹏,收起刚才驱赶围观百姓时狰狞的面孔,面带讨好的笑容,恭恭敬敬地说。 郑鹏还没出名前,就是绰号鬼见愁的捕头黄老鬼,也让郑鹏治得贴贴服服,现在郑鹏声名远播,谭捕快巴结还来不及,哪敢怠慢。 “这里发生什么事,乱成这样?” 谭捕快有些晦气地说:“听说是老鼠撞倒了油灯,然后窜到户房的资料库,里面的资料烧得七七八八,这下户房的人要哭了。” “不会吧,老鼠烧的?”郑鹏有些好笑地说。 “可不是吗,这几天户房要整理一批资料,准备上送到州府,由于赶,户房的人要连夜干活,就在他们外出吃饭的功夫,库房就走了火,有人在房里找到一只快烧成炭的老鼠,就猜是老鼠碰到油灯,最后酿成大祸。”谭捕快有些绘声绘色地描绘,好像他在现场目睹一样。 估计这事扯不到他身上,于是有点幸灾乐祸。 郑鹏闻言也不好笑出来,感叹两句,随手赏了他一把铜钱便扬长而去。 天色晚了,依绿姝那小妮子的脾气,自己不回她也不吃,就怕她等急了,饿坏身子就不好。 一想到绿姝,郑鹏嘴边不由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天多喝了几杯,郑鹏跟绿姝洗了一个香艳的澡,虽说没有突破最后一步,可二人的感情进展得很快,郑鹏都有点恋爱的感觉。 其实也不算快,两人一起经历了很多,同甘共苦过,相儒以沫过,有点像水到渠成。 找个机会,先给绿姝脱去奴籍,再等个三五年,可爱的小萝莉就养成为大美人了。 一个主人跟一个婢女谈情说爱,在外人看来有点匪夷所思,可郑鹏没这样想,喜欢一个人,不要计较她的出身和背境,要不然那不是谈情说爱,而是婚姻买卖。 喜欢一个人不只对她拥有、凌驾,而是两情相悦,让她幸福。 看到美女就两眼放光,那叫冲动,喜欢一个人,想执子之手与之偕老,那是心动。 要不然,当日郭可棠用到美人计,郑鹏早就举白旗了。 郑鹏一边想着,一边往家赶,到了家门,有些不大高兴地自言自语:“这个郑福,得好好说一下他,省什么啊,小家子气。” 平日门口挂着大灯笼,灯笼点着大红烛,看起来亮堂、气派,可今晚门口点了两只小灯笼,看人都影影绰绰的,下人的脸都看得不太清晰了。 “少爷。”两个看门的下人一看以郑鹏,一边低头行礼,一边把偏门打开,供郑鹏进去。 阿富和阿贵一人牵马一人拉车,郑鹏带着阿军,边往回走边吩咐:“下次这里挂四个大灯笼,别省这点小钱。” “是,少爷。” 郑鹏点点头,算是回应,一脚跨过门槛,刚想叫绿姝,没想到整个人好像被人撞了一下,差点没摔倒,就在快要摔倒的时候,突然有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轻轻一拉,勉强稳住身形,还没回过神,隐约看到眼前寒光一闪,然后是“唰”的一声,只见阿军一手护着自己,一手举着锋利的横刀,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我家少爷是什么人?” “咦”一个身形健硕的下人有些惊讶地说:“不错,这么快就发现我们,看你拨刀的架式就知是个高手,想不到小小的贵乡县也有这种人物。” 郑鹏一听对话,心头一震:不好,有状况。 对了,平日回家,绿姝都会在门外候着,一直等到自己回来,可今晚不见绿姝,府门只挂两个看不清人脸的小灯笼,就是为了掩饰两个冒充看门的下人。 阿军面不改色地说:“这些天老是觉得心神不宁,看来是你们搞的鬼,没想到你们敢到郑宅设埋伏,等我发现身形和口音不对时已经晚了,说,你们要干什么?” 郑鹏马上说道:“好汉,万事好商量,千万不要伤了和气,我府上的人呢?” 府上除了郑福、郑婶、小音和绿姝,还有二个婢女和五个看家的健奴,可他们一个也不见,这很不寻常,对方没有乘机卷走财物,还敢设下埋伏,肯定有了万全准备,郑鹏放弃高声呼叫的冲动,开始跟他们商量。 钱是王八蛋,花完再赚,小命没了再多钱也没用,现在郑鹏最担心就是绿姝的安危。 “这事由不得你们作主。”为首那个“下人”一扬手,黑暗中突然涌出十多人,每人手上都有一把上了箭的劲弩,箭头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蓝色寒光,明显是粹了药。 为首的人似笑非笑看了看阿军,冷笑地说:“知你身手不错,也许你躲得开,可你家少爷能不能躲得开,某可不敢保证。” 阿军脸色一白,握刀的手由于用力过猛,一直在颤抖着,最后阿军还是手一松,横刀掉在地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郑鹏感到,这一声脆响有点像自己心碎的声音。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对方摸清了自己的底细,还毅然在城里动手,这事肯定不简单。 领头人冷笑一声,一挥手,马上有人冲上来把阿军捆个严实,嘴上还塞上破布拉了下去,也不知怎么处置。 088 神秘老头(求收藏、票票) 看到阿军被带下,郑鹏心里暗暗自责。 阿军早就说过情况不对,好像有人暗中监视,出入严谨了很多,而自己一直说他神经紧张,还劝他放松,现在看来,那是阿军的第六感,像他这样的练家子、从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对危机的意识比自己强太多。 郑鹏有一种感觉,要不是怕伤着自己,阿军有机会逃出生天。 “走”一个黑衣人推了郑鹏一下,低声警告:“最好配合点,要不然,后果自己想。” 郑鹏连忙说:“配合,配合,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不,不用说”郑鹏想起那些杀人灭口的情节,马上抢着说:“某什么也不知道,各位好汉,看中什么只管拿,就当是某的见面礼,要是不够再想办法,再想办法。” 记看过一个小品,两人比惨,一个说最惨是人活着,没钱;而另一个则说比它更惨的是,有钱,人死了,此刻郑鹏深刻理解它的意思。 “兄台,厨房里有陈年美酒还、上好的卤肉,要不要尝一下?” “对了,在大堂郭家老爷子送的新茶,味道还不错,给二位泡上一壶。” “房间的柜子里,有崔希逸公子送的绸子,质量不错。” “把脑袋提在腰带上也是为了财,对不对,要是出了命案,性质就不一样了。” ...... 无论郑鹏好说歹说,还巧妙把郭府和崔希逸这两座靠山搬出来,可那两个押送的油盐不进,凭你说得天花乱坠,硬是一声不响,推着郑鹏往大堂的方向走去,最后把郑鹏按坐在一张椅上。 大堂内只点着一根蜡烛,灯光有些昏暗,郑鹏隐隐看到,有人在上首的位置端坐着。 就在郑鹏想提要不要多点几根蜡烛时,大厅内突然响起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你就是郑鹏?” “是”郑鹏犹豫了一下,很快点头承认。 很明显,对方策划这件事很久,肯定是想了解的都查清楚了,跟他对着干没必要。 眼前这伙人,绝对不好惹,要知大唐虽说开放,游侠、书生可以佩剑行走,商贩也能带刀防身,但对杀伤力较大的武器,如陌刀、一石以上的强弓、强弩等,禁止私人拥有,光是门口那十多把对准自己的强弩,就看出这伙人的厉害。 要是普通小毛贼,捞上一笔风流快活去了,哪里还在这里等着。 郑鹏感到,坐在自己对面、跟自己说话的人,从听声音应是一个老头,只是这老头不仅神秘,气场很大。 那人坐在哪里,不动,不说,可郑鹏却感到有一个强大的气场,这股气场强大到,郑鹏说话都有点不自然。 “你不害怕?”黑中的老人突然问道。 “怕,不过也知害怕没用,所以硬着头皮上。”郑鹏很诚实地说。 老头沉默了一下,突然的开口说道:“你这人,有点意思。” “可老丈没意思”郑鹏大胆地说:“我们前世无怨今世无仇,一出手就这么狠,有些过了吧?” “有仇。”黑暗中,老头的声音有些冰冷。 郑鹏思如电转,首先想到是跟自己有仇的人,是哪个呢,黄老虎?黄老鬼?孙耀州?洪仲明?又或是哪个眼红或妒忌自己的人花钱请人对付自己? 会不会一直视自己为眼中钉的郑程? 不管是谁,请上这么一帮人,花销绝对不小,至于吗?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下手,还把自己带到这里,肯定另有所图,郑鹏斟酌着用语说:“这位老丈,凡事好商量,诸位来一趟不容易,有什么需要的,某一定竭尽所能,,只求诸位高抬贵手。” “五百贯一条命,现钱。”黑暗中老头惜字如金地说。 “某还有一笔钱在仲岛,能不能派人取回?”郑鹏小心翼翼地问道。 最近花钱似流水,家里的现钱也就一千贯出头,五百贯一个人,也就是说除了自己,最多只能救一个人,可仲岛上攒了几千贯卖卤的货款,把它调回来,可以多救几个人。 绿姝肯定要救的,然后是郑福一家,至于其它的,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 这人气场太强大了,强大到郑鹏生不起讨价还价的念头。 “现钱。” 郑鹏都想骂娘了,这个老家伙要干什么,求财还是求气?有钱给还不行? “老丈请放心,某写个条子让你们取钱,我人留在这里,绝不耍花样。”郑鹏还作最后的努力。 郑福一家都不错,特别是阿军,那种警惕性和身手,放在哪里都是一块宝,郑鹏不打算轻易放弃,要收人先收心,保住他一家很重要。 黑暗中响起一个行伐果断的声音:“某的话,不喜欢说第二遍,选人吧。” “我,还有绿姝。”郑鹏咬着牙说。 都没什么好选的,刚才说那么多,其实是想多捞几个人。 这笔帐行记着,等自己强大了,再讨回这笔债。 “不行,谁都能留,唯独她不能留。”黑暗中再次响起那个冷酷的声音。 “为什么?”郑鹏忍不住问道。 难不成,这老家伙是个老鬼鬼,看中了绿姝的姿色? 回家到现在,一个下人也没见,也知绿姝怎么样了,说为什么的时候,郑鹏语中有了不忿。 “为什么?”黑暗中,老头自语自言地说了一句,突然“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那浑厚中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笑得狂放,笑得有些声嘶力歇,在夜里显得有些惊悚。 就在郑鹏怀疑老头是不是精神有问题时,大笑突然停了,接着响起沉而有力的声音:“掌灯。” 老头的一声令下,很快有人拿出火折子,把大堂内的灯笼、蜡烛一一点上,很快,原来暗得看不清人大堂光如白昼,而郑鹏也终于看清坐在自己对面那个老头,可只看一眼,郑鹏不由心里一震。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年过半百、满头白发的老头,身形瘦削、气场巨大,端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就像一棵挺拨的松树,深得坐如松的精髓,一张绷紧的国子脸,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脸庞瘦削,反而显得他的五官很立体。 两条鹰眉,好像两把利刃,要斩尽人生路上的荆棘;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好像洞悉人世间的种种阴谋险恶;高高的鼻梁,像是不可逾越的人生巅峰;脸上一条条皱褶子,好像填满了种种算计和阅历,宽口大耳,一见面就给人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郑鹏注意到,眼前这个老头穿得非常华贵,身上那身暗红色绸子外袍,在烛光下散发着一种柔和圆润的光芒,只有最顶级的丝绸才有这种特征,衣上的纹饰,繁冗而精美,到了巧夺天工的地步,估计大唐的最顶尖的纺织匠,一年也纺不出一匹这么精美的绸子。 眼前这老头,一看就知是养尊处优、养成上位者气场的人,这样的人跑来做强盗? 太不可思议了。 郑鹏在打量老头时,那老头也在观察郑鹏,只是他表现得太沉稳,喜怒不形于色,根本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老头盯着郑鹏,终于缓缓开口:“知道为什么不能留下吗,现在告诉你,她是老夫的亲孙女。” 089 博陵崔源是也 郑鹏楞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老人家,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绿姝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她的阿耶暴病身亡,被迫无奈才卖身葬父,怎么会是你的孙女?” 原来无依无靠的绿姝,突然跑出一个大父出来,可把郑鹏雷得不轻。 要是眼前这个老人富贵得不像话,郑鹏还真以为他是来讹钱的。 老头沉思了一下,然后自顾说道:“有一位年轻人,出身于豪门世家,自幼锦衣玉食,而他聪明又好学,从小就是同辈的翘楚、父母的骄傲、家族的希望,然而,这一切在他18岁那年,变了,为了一个下贱的民女,他在大婚前夜带着那个贱女人一走了之,从此一边躲避家族的追寻,一边浪迹涯。” 说到这里,老头好像沉浸在回忆当中,那张不形于色的老脸,现出老人特有的伤悲,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用略带伤感的声音说:“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女子,出走又好到哪里去,那女的因为劳累、畏怕,在外流浪了几年,生了一个女儿,没得到好的护养,生完没多久因病撒手西去,受不了心爱女人惨死,年轻人开始变得自暴自弃,一年豪门贵公子变成一个终日买醉的游侠儿,最后客死异乡,要女儿卖身葬父。” “年轻人直至死,都没想过回家认错,没想到年迈的双亲已原谅了他当日的错失,以至白头人送黑头人,不对,是至死也不能再见一面,想送都送不成。”说到后面,老头的语气都有些哽咽。 尼玛,不能再狗血的情节,豪门贵公子为爱离家,与心爱的女人私奔,中途落难,双双离世,然后家族找回遗失在外的骨肉。 如果是真的,不难看出,坐在上座的老头,年轻时肯定那种很封建、控制权很强的人,要不然他儿子也不会选择一条这么极端的道路,等到他老了,功利心谈了,发觉没什么比得上亲情,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前面还以为碰上绑票的,现在才明白,那伙人不是小毛贼,而是豪门世家培养出来的死士,这样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拥有杀伤力强大的强弩,对这些强大的豪门世家来说,这些都是小儿科。 有事慢慢商量不行吗,非得要控制了全局才跟你谈,前面还说什么五百贯一条命来恐吓自己,这些都可以看出这老头霸道、控制欲极强的一面。 难怪他儿子要私奔。 就当郑鹏想说有什么证据证明绿姝是他的孙女时,突然有个人踉踉呛呛跑出来,大声叫道:“不,我不要跟你走,少爷,少爷...。” 是绿姝,只见她披头散发,脸色激动中透着苍白,处于一种很惊恐的状态,郑鹏刚想站起来迎接绿姝,没想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身如鬼魅闪出来,轻轻在绿姝的颈一拍,绿姝身子一软,倒在那个女子的怀里。 就在她晕倒的一瞬间,郑鹏和绿姝眼神相互对视,不知为什么,一看到绿姝饱含感情的双眸,整个人有如被电击一般。 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信息,那是绿姝想说又没能说出来的话,郑鹏一下子明白了很多。 有些人,说上半天,说到口干舌躁也不能领悟,但有的人,不用说,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已足够。 “怎么回事”老头脸色一阴,大声喝道。 刚刚还是一个处在缅怀悲伤中的老人,转眼间就变成一个咄咄逼人的上位者,速度堪比变脸。 那女子轻轻拉起绿姝的一小截衣袖,恭恭敬敬地说:“七步醉不敢对小姐用太多,以为小姐睡了过去,实则她一直偷偷拧自己的手臂,用疼来驱散睡意,刚才趁婢子不备冲了出来,小的甘愿受罚。” 郑鹏闻言,细眼一看,不由内心一痛:绿姝左手,全是一个个红红的指甲痕,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触目惊心,也不知这老头跟绿姝说了什么,估计绿姝不答应,他让人用什么七步醉把绿姝弄昏迷,绿姝当时装着昏倒,为了等到自己回来,硬是用痛楚来抵抗睡意。 这得多强大的意志力,对一个小女生来说,已经做到了极致。 小妮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郑鹏一动,马上有两个健奴上前,虎视耽耽盯着郑鹏,很明显,要是郑鹏有任何轻举妄动,他们会马采取行动。 眼看着绿姝被人扶下去,这一瞬间,郑鹏有一种无比心痛的感觉:要是自己足够强大,就不会任人鱼肉,要是自己足够强大,家里的下人就不会受制,要是自己足够强大,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绿姝被人扶下而自己无能无力。 以前想着小富却安,把小日子过好就行,可以残酷的现实告诉郑鹏,没有自保的实力,就是赚得再多,也不过是别人眼里圈养的“肥猪”,以前听过太平犬的说法,当时还以为是自嘲,现在看来,每天夹着尾巴做人,不是犬是什么? 此刻,郑鹏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强大的想法。 重新坐下后,郑鹏开口道:“老人家,绿姝...是你的孙女,可有证据?” “有”老头很霸道地说:“但老夫没必要跟你交待。” 还真是坦率得让人无言,郑鹏咬咬咬牙,硬着头皮说:“绿姝是某的人,你没证据,不能随便让你带走。” “本来就没准备跟你商量”老头举起一张纸,扬了扬,然后凑近旁边的蜡烛,点着,眼看着它烧为灰烬,这才一脸平淡地说:“你是说这张废纸吧,嗯,现在没了。” 真不把自己外人,不仅控制了这里,还把郑鹏放在箱底的那叠卖身契都找了出来,当着郑鹏的面上烧掉。 郑鹏有些倔强地说:“此事官府有记录,就是烧了,我也可以补办回来。” “像贵乡县这种小地方,奴市的市令是和当地户房共用办公地点,所写的卷宗会存放在户房的仓库,大约三个月到半年不等把资料上报,听说为配合朝廷新政,抽调人手,贵乡县有关奴籍的卷宗,已超过半年没有上报,其实补办的手续不难,交个几十文就行,问题是小县衙的防火做得不好,自己走火把资料烧得个精光,想补办,呵呵,只怕难了。” 郑鹏心头一震,回想起就在刚刚发生的那场大火,捕快说是老鼠碰倒油灯,现在看来,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然后老鼠背了黑锅。 好慎密的心思,把一切情况都考虑到。 “你想怎么处置某?”郑鹏有些无奈地说。 这老头,就是县衙都敢烧,还做得滴水不漏,手下肯定有能力,刚才那个身材高挑的女子那鬼魅一般的身法,到现在郑鹏还有点心悸。 明显是高手。 实力不如别人,手段不如别人,自己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这头老狐狸的眼睛,干脆开门见山。 老头上下打量郑鹏一番,然后沉着脸说:“没有动身之前,老夫想过把你碎尸万段,可现在改变主意,你应该感谢自己。” 不灭口? 郑鹏心中一喜,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可以放下,长长呼一口气,好奇地问:“我能问为什么吗?” “你变卖财物,差不多倾尽所有安葬吾儿,地是风水宝地,棺是上等棺木,还做了一场法事,让吾儿入土为安,这是其一,其二算照顾绿姝,光凭这二点,老夫决定放你一马。” 顿了一下,老头突然阴森森地说:“你还要庆幸你管住了自己,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刀差点就要了你的命。” 郑鹏闻言心中一寒,隐隐有些后怕,他知老头说的是什么,应是让人检查过绿姝,而绿姝还是完壁之身,若不然,只怕自己此刻已经生不如死。 就是再开明的人,知道自己孙女还没行及笄礼就让人糟塌,不发飚才怪,幸好自己怕伤害绿姝的身体,等她再长大一点,所以一直没有突破最后一步,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怕。 “当时就想着行一善,没想到行善差点把自己的小命都玩完。”郑鹏冷笑地说。 不让他儿子暴尸荒野,还变相救了他孙女,这才勉强饶自己一命? 还真当自己是手执生杀大权的神不成?郑鹏心中都有气了。 老头站起来,把袖一挥,冷冷地说:“一百两黄金,足以弥补一切,记住,从这一刻开始,你忘记绿姝,就当你没见她,若不然...哼。” 说完,挥袖而去,就在他转身之时,有两个黑衣人抬着一个木箱进来,砰的一声放在大堂。 “我的人呢?”郑鹏焦急地问道。 老头没有说话,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说:“他们只是中了七日醉,明天给他们灌一碗水就会醒。” 眼看那老头快要走出大厅了,郑鹏鼓起勇气大声问道:“敢不敢留下姓名?” 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再见绿姝,郑鹏一咬牙,大声问了出来。 “刷”“刷”的几声,几个黑衣人突然抽出横刀,像盯着死人一样盯着郑鹏,一个个就像离弦的箭,好像随时发动取人性命。 老头身形一顿,收回抬到一半的脚步,缓缓转过身,眼里露出自信、骄傲的光芒,示意手下收回武器,这才沉声地说:“老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博陵崔源是也。” 090 郑鹏的觉悟 郑鹏一个人在大厅里静静地坐了一夜。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在柴房里找到昏迷的阿军,按那人的方法给他灌了一碗凉水,少倾,阿军一个骨碌爬起。 “少爷,你没事吧,昨晚,小的,小的...”一爬起,先是警惕四处张望,发现只有郑鹏一个,这才有些羞惭地说。 郑鹏打断他的话:“放心,没事,你的父母和妹妹都没事,其它人也没事,除了绿姝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已经做得很好,就当昨晚没发生任何事。” 崔源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喜欢在他的掌控下做事,十几把强弩对着,就是阿军能跑,郑鹏也跑不了,扔掉武器,其实是保护郑鹏。 没到生死关头,阿军可不敢拿郑鹏的命去冒险。 “少爷,这事要报官吗?要不找郭老爷子或崔公子帮忙?”阿军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为什么,阿军感到一夜之间,自家少爷的气质都变了,变得沉稳内敛,眼里的目光也饱含着睿智。 绿姝姑娘不是少爷最喜欢、最看重的人吗,昨晚黑衣人那么大的阵势,只是带走绿姝姑娘? 阿军一脑子的疑问,可郑鹏不说,阿军也不敢开口。 “不用”郑鹏摆摆手说“这些本公子都想过,没用,人家那么明目张胆,说明他有很大的倚仗,根本就不怕我们报官。” 崔源明显是谋定而后动,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到,卖身契不在,官府的卷宗被烧,这下就没了对证,以博陵崔氏的人脉和手段,给绿姝弄一个合法的身份简直就轻而易举,而他蓄养的那些死士,随时能给自己致命的一击。 弄不好,元城郑氏也被自己拖累,特别是自己那可怜的双亲,郑鹏不爽郑程父子,对其它人并没多大意见。 县府户部的仓库能失火,谁知自己家里什么时候会起火? 没有实力的反抗,就是没有意义的牺牲。 阿军双拳一握,一脸决绝地说:“少爷,让小的去,小的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把绿姝姑娘救回来。” 郑鹏拍拍阿军的肩膀,面色平淡地说:“没这个必要,其实离开这里,对绿姝来说,未尝不是一种际遇和选择,随缘吧。” 看到郑鹏心意已决,阿军也不好再说什么。 随后,郑鹏把救人的方法教给阿军,让他把人一一救醒,所有人一脸无知地醒来后,又被郑鹏集中训话,内容就是绿姝有事要离开,昨晚的事,禁止讨论和泄露,要是哪个管不住自己嘴巴的,往死里打,赶出家门。 这算是郑鹏有史以来最严厉的一次。 下人们哪里见过自家少爷这般严厉,一个个都噤若寒蝉,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并不是下人怕惩罚,而是郑鹏一向待下人宽厚,碰上这样的主人家,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一时间,没人再提任何与绿姝有关的事,对他们来说,绿姝是一个得少爷喜欢的婢女而己,跟自己没半点关系。 甚至有人以为,绿姝惹怒了少爷,然后被少爷处罚了,因为他们都是不知不觉中昏迷过去,第二天一一早让阿军唤醒,然后就是郑鹏一脸严肃训话,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训完话,郑鹏大手一挥,让一众下人忙自己的去。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郑鹏以为郭府会知道,就是不能替自己讨回公道,起码也有人上门安抚一下,没想到快等到响午,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只有两个原因,一是郭府最近对新式印刷非常上心,把大批精干人手抽到仲岛,以至对外松懈,而崔源又做得太隐秘,郭府对昨晚的事不知情;还有一种可能郭府知道了,但是博陵崔氏太强势,他们假装不知道。 看来自己得走一趟才行。 元城郑氏出自荥阳郑氏,是名闻天下的七族五姓之一,郑氏的子弟从小就多一门功课,就是认识各个名门世家,免得哪天碰上也不认识,不知为什么,郑鹏想不起这方面的记忆,元城郑氏的书房有详细的记载,可这时不方便回去。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就是人形元宝崔希逸,他就是崔氏一族的人,门儿清。 走出书房,正想吩咐阿军备车,没想到在角落里,只见小音和二个婢女在说着什么,三人不时发出惊叫,好像在讨论着什么可怕的事。 “小音,过来。”郑鹏突然大声叫道。 脸色都不太好了,刚刚严令不准讨论昨晚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少爷。”小音小跑着过来,恭恭敬敬给郑鹏行了一个礼。 郑鹏面无表情地问:“你们几个,围着一起说些什么?” 小音吓了一跳,以为少爷对自己几个偷懒生气,忙应道:“少...少爷,我娘去街上买菜,听到一件可怕的事,那个黄老虎,也就是黄捕头的侄子,今天让人从河里捞起来,浸死了,听捕快们说,应是晚上喝多了酒,回家时迷迷糊糊掉到了河里,很多人都说他坏事做尽,报应呢。” 报应? 郑鹏心中一寒,沉默一下,挥挥手,让小音忙自己的去。 崔源能找到上门,连自己葬他儿子花费多少都一清二楚,肯定对当日黄老虎怎么对绿姝的事了如指掌,他放过自己,不代表他能放过企图对他孙女不利的人。 黄老虎的死,除了给黄老虎一个惩罚,对郑鹏也是一个警示:他身那些人,绝不是只摆摆样子。 这才是现实的真实写照:繁华的背后,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黑暗,只是很多人沉浸在太平盛世的荣光里不愿自拨,又或圈子太小、消息不灵通所致,就以郑鹏为例,要不是抱上郭府的大腿,估计早就让黄老鬼叔侄算计,整得生不如死。 其实无论哪朝哪代,都存在不公平,只能说人是一种好斗的动物,利益的多寡、资源的分配,还有人与人之间的矛盾,都能引发冲突,乱世抢地盘,盛世争利益,就是到了民主的后世,依然有很多让人不寒而粟的有阴暗事。 和黄老虎一比,郑鹏暗暗有些庆幸,黄老虎死了,死得糊里糊涂,而自己不仅毫发无损,还收获一百两黄金,虽说全程极度憋气。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或许对两人都是一件好事。 想通了这些,郑鹏的内心好受多了,让人叫来阿军,径直去找崔希逸。 事情发生了,与其自怨自艾,不如笑着面对,反正就是哭天呼地也没用,有这时间,还不如做点事更实在,只要每天变强一点,每天拉近一点两者的差距,持之以恒,终有一天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但是,得先知道对手什么底细。 崔希逸为了讨好郭可棠,就在郭府附近买了一处宅子,郑鹏骑着马,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还没让人通报,正好看到崔希逸从大门走出,一看到郑鹏,崔希逸面色一喜,小跑冲过来,一手拉着郑鹏的衣袖,高兴地说:“飞腾兄,正想找你,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你,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太好了。” 两个大男人手着手,还说那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郑鹏的脸都绿了,自己可对男的不感兴趣,一边不着痕迹地挣开,一边笑着说:“有些日子没聊,特地找崔公子聚一下,怎么,不请某进去喝一杯。” “一杯怎么够,要喝就喝一坛,走,某这里有上好的汾酒,今日与飞腾兄来个一醉方休。” 091 试探 崔希逸的宅子郑鹏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来一次,都被它的奢华折服。 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到处雕梁画栋、描金镶银就不说了,就是地上铺的石子路,每一块都是派人从太湖精心挑选的鹅春石,宅子合理巧妙,应是高出人之手,把奢华和优雅很好地结合在一起,听崔希逸说过,这是他们家族的一处宅子,平时偶尔作为休闲度假所用,像这种宅子,他们家族遍布整个大唐。 对古人来说,土地、店铺和宅子,是他们最喜欢投资的项目。 郑鹏心里有事,顾不得欣赏,而崔希逸比郑鹏还急,拉着郑鹏就往回走,那脚步都是小跑的。 很快,两人坐下,还没等婢女送上酒水糕点,就迫不及待地说:“飞腾,这次你可要帮帮我。” “崔公子,怎么啦,你和郭小姐又闹别扭了?” 能让崔希逸这么心急、而又找上没权没势的自己帮忙,除了郭可棠,郑鹏想不到别的事。 崔希逸有些无奈地说:“飞腾兄,平日我都把她当仙女一样供着,哪舍得跟她闹?不知为什么,虽说她最近对某没发脾气,有时还跟某说笑,可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有一种越发疏远的感觉,这可怎么办?” 人的关系很微妙,有时跟你闹,并不代表关系变差,可相互之间变得客套起来,那种隔阂感很快就出来了,崔希逸是一个精明人,哪能不察觉? 要是平日,郑鹏说不定忽悠一下崔希逸,再从这位“人形元宝”身上拿点好处,可是出了昨晚的事,也没这份心情,闻言沉吟一下,这才开口道:“崔公子,我们是知己,说话也就不用转弯抹角,有的话说得直,你千万不要介意。” “本该如此,飞腾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崔希逸很干脆地说。 郑鹏点点头,这才有些谨慎地说:“恕某直言,郭小姐现在对崔公子的印像只能算一般...” 这时有侍女把酒菜送上来,崔希逸自顾倒了有一杯,然后有些落慕地说:“这一点,本公子一直都知道,只是一直给自己希望而己。” 满腔情思没处种,落得一个单相思的下场,崔希逸不由有种落寞的感觉。 小伙子就是小伙子,道心还不够坚定,有时几句话就撩得像打了鸡血般猛,受一点小挫折,马上就像没水的鲜花一样蔫。 可不能这样放弃啊,当日郭可棠把郑鹏当成挡箭牌,现在郑鹏把郭可棠当维护自己和崔希逸友谊小船的重要法码,这位可是自己的福星和人形元宝,可不能放跑。 郑鹏沉默一下,然后故作深沉地说:“要是某没猜错,我想我知道郭小姐对崔公子不是那么热情的原因了。” 崔希逸闻言眼前一亮,一下子拉住郑鹏的手说:“飞腾,快说,什么原因?” 又拖手,恶心不恶心啊,郑鹏的老脸抽了抽,假装倒酒把手挣脱。 “记得郭小姐有次无意中说过,她喜欢大英雄、大豪杰这类男子,而崔公子不是不够优秀,而是类型有点对不上。” “类型对不上?” “对啊”郑鹏耐耐心解释道:“崔公子,某问你,郭小姐和其他女子一比,有什么不同?” 崔希逸想了想,很快应道:“普通女子喜欢琴棋书画,平日三步不出闺门,而可棠不同,她喜欢舞刀弄剑,还一力扛起郭府那么大的一盘买卖,可以说是巾帼不让须眉。” “所以郭小姐喜欢大将军、大英雄一类的男子,也不是说崔公子和郭小姐无缘,而是为了红颜,或许崔公子要做出一点点改变。” 后世把崔希逸评为文武双全的名将,郑鹏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冒起一个想法:会不会是这件事,促使崔希逸奋发图强,为了抱得美人归,投身军旅呢? 这样一来,算不算自己推动了历史的发展? 崔希逸一下子沉默了,过了半响,这才悠悠地说:“飞腾兄提醒得很及时,某会好好想想,对了,你一向是大忙人,平时请都请不到,今儿主动登门,有事?” 认识这么久,崔希逸也对郑鹏的禀性有所了解,用一个字形容,就是懒。 为了省一些不必要的礼节,能在大过年三步不出大门的人,突然跑来找自己,肯定有事。 郑鹏假装有些不高兴地说:“崔公子的意思是,没事就不能找你?” “不,不,某没这样的意思,而是习惯了飞腾的直来直往。”崔希逸连忙解释道。 “崔公子,看你精神不太好,怎么,昨夜没睡好?”郑鹏试探地问道。 昨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崔希逸看到自己的时候,脸色没半点异样,也没有出言安慰,这不像他的性格,郑鹏有点不甘心,故意出言试探。 “别说了”崔希逸用手揉了一下眉头,有些不甘心地说:“昨晚请郭真和郭诚去喝花酒,飞腾你也理解,某要和郭府关系要搞好,这样才能更好接近可棠,本想喝到一半就回家睡觉,没想到吃到一半,有人说县衙失火,于是跑出去看热闹,回去再喝时菜都凉了,只好让人换了重上,一来二去喝到大半夜后来,还让那两兄弟给灌醉,在外面醉了一宿,现在还有点头晕呢。” 这样说来,崔希逸是真不知自己昨晚的事。 郑鹏的心好受了一点,起码崔希逸不是见死不救,虽说就是他知道,帮自己的机率也不大。 心情好了,说话也随意了不少,郑鹏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开口道:“崔公子,虽说你暂时有点挫折,可起码有追求的对象,兄弟我被赶出家门,孤身一个人,作为知己,你也不帮忙分忧一下,不够朋友啊。” 直接问有点明显,说不定也引起崔希逸的警惕,主要是郑鹏不知崔源和崔希逸的关系。 崔希逸盯着郑鹏,好像不认识郑鹏一样,然后猛地一拍郑鹏的肩膀,哈哈大笑地说:“还以为你这家伙无欲无求呢,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心思可不少,怎么,想要本公子给你介绍一个族妹,然后跟清河崔氏结亲?” 七族五姓是天下有名的名门望族,能娶上五姓女可大唐绝大部分男子的梦想,这些大家族出来的女子,从小被教导怎么持家、相夫教子,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皇帝女难嫁,可五姓女一点也不愁婆家,有人为了娶五姓女,就是偏支的、庶出的也肯出重礼登门求娶。 虽说元城郑氏出自荥阳郑氏,荥阳郑氏是七族五姓之一,只是隔得太久,还是偏房庶出,本家都不承认,更别说其它人,崔希逸对郑鹏印象不错,看到郑鹏才华也不错,最重要还是郑鹏还是一个“独户”,都有心把他吸收入家族。 自己还没开口呢,没想到郑鹏却自己开口了。 清河崔氏?郑鹏暗暗松一口气,不是博陵崔氏就好。 郑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一脸感兴趣地说:“什么事都瞒不过崔兄的一双慧眼,不知以某这样的条件,能娶到什么条件的女子?” 清河崔和博陵崔虽说不同,不过大家族在很多事上的处理手法都一样,郑鹏想打听一下,要怎么才能娶到五姓女。 绿姝回归崔家,已经不能再阻止,血浓于水,自己不能再把她抢回做自己的奴婢吧,现在先打听一下,到时实在不行,风风光光去崔家用八抬大轿把人抬回来。 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摸一下崔源的底,一下子问出来太过明显,一边聊一边慢慢试探好了。 092 崔氏三虎 崔希逸看了一下郑鹏,然后耐心地解释道:“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婚姻大事靠的是父母之命、媒酌之言,飞腾不是外人,跟你直说也无妨,像我们清氏崔氏一族的女子,按血脉远近、地位、相貌、学识等因素,大约可分上、中、下三种类型,上嫁权贵,中投山石,下笼心腹。” “上嫁权贵就不用说了,古有苏秦合纵六国之术,今有豪门联婚,互通有无又可以增加互信;山石知道不,古语有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选一些有潜力的人,把族中女子嫁给他,以他们的潜力加上我们崔氏一族的扶持,有可能成为朝中新贵,到时又是一大助力;至于下嫁笼心腹,就是把那些族中普通的女子,嫁给那些替崔氏一族出力、为崔氏一族卖命的有用之才,有了姻亲的关系,让他们更加死心塌。” 说到这里,崔希逸拍拍郑鹏的肩膀,笑呵呵地说:“以飞腾的名气再加本公子的推荐,选一位大房庶出、姿色上乘的女子没有问题,放心,到时本公子亲自替你把关。” 把族中姐妹嫁给外人,在崔希逸眼中就像卖棵白菜一样轻松平常,并不是崔希逸冷血,而是在大唐的风气就是这样,大唐自太宗开始奉行和亲政策,公主都要当成政治筹码,就更不用说其它女子。 郭可棠是个例外,一是郭家男多女少,而郭可棠深得长辈欢心,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精明能干的郭可棠以一介女流之力,硬生生扛起整个郭氏一族的生意,每年用赚回的大笔钱财维持郭府的体面和声誉,所以她在自己的婚事上能有一定的话事权。 崔希逸解释得很详细,他知郑鹏虽说出自荥阳郑氏,可元城郑氏早就被疏远,在外人眼中早就脱离七族五姓之列,所以很耐心地分析。 郑鹏马上说:“原来是这样,那某在这里先谢过崔公子,他日请媒人上门,到时还要崔公子多说几句好话。” “那还用说?谁叫我们是知己呢。”崔希逸拍着心口保证。 两人又愉快地讨论有关异性的问题,看到火候差不多,郑鹏假装好奇地说:“七族五姓,名闻天下,而望族中,又以崔氏最为显赫,占两席之多,某对清河崔氏还有所了解,而博陵崔氏却了解不多,不知崔公子能否解释一二。” 来这里说了这么多,现在才算奔入主题。 崔希逸也不疑有它,一个姓氏两个分支,对它好奇的人多了去,闻言不假思索地说:“此事可追溯到秦汉时期,季子后裔崔意如任秦国大夫,封东莱侯。到了汉朝,崔业袭爵,居于清河。崔业的弟弟崔仲牟,则另居于博陵安平,后分衍出博陵安平房、博陵大房、博陵第二房、博陵第三房等支派。此即为博陵崔氏之始。” “虽说同宗同源,实则交往并不是很频繁,相互间还暗暗竞争,总的来说,还是我清河崔氏压它一头。” 这些事不用说,天下没几个人不知道的,说了等于没说,郑鹏闻言,点点头说:“那近期博陵崔氏,有什么扛旗人物?” “扛旗人物?飞腾,你这话是何意?”崔希逸有些疑惑地问道。 一不小心又用上了后世的话,郑鹏马上解释说:“某的意思是,博陵崔氏出了什么大人物?” “哦,原来你是问这个”崔希逸恍然大悟,很快解释道:“前人就不说了,估计你也知道,博陵崔氏近年算是人才辈出,最有名气的要数崔玄暐,历任库部员外郎、天官郎中、为狄仁杰所提拔,迁凤阁舍人、天官侍郎、鸾台侍郎,升任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成为宰相,最风光莫过于神龙元年,伙同桓彦范、敬晖、张柬之、袁恕己一同发动神龙政变,拥戴唐中宗复辟,迁为中书令,可惜为小人所害,神龙二年客死异乡,直至景云二年才得以平反。” 郑鹏不死心地问道:“那现在呢?” 崔希逸有些羡慕地说:“现在有博陵三虎,虽说崔玄暐不在,可有三虎在,博陵崔氏的声望不跌反升。” “三虎?三个很厉害的人物?” “对了,博陵安平房出了崔雄,官至太常少卿,博陵大房出了崔伟,官至中州刺史,而博陵三房,出了崔源,官到朝散大夫,崔雄、崔伟、崔源合称博陵三虎。” 当听到崔源时,郑鹏心中一个激灵:终于打听到正主了。 昨晚看到崔源,二世为人的郑鹏都差点被他气场压住,那种不怒自威、霸气外露的气势,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没想到他竟然是博陵崔氏的邻军人物,郑鹏的内心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崔源是博陵崔氏的领军人物,那绿姝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再结合绿姝如出水芙蓉的容颜,不用说,在博陵崔氏的女子中,肯定属于上等,按他们默认的上嫁权贵的规矩,郑鹏就是有点名气,在博陵崔氏的眼中,也是不对等的。 有才华、有名气是一种资本,但是天下人才辈出,能把才华和名气转化成实力少之又少,以现在郑鹏的地位,也就是一个有点小钱的富秀才,跟豪门世家眼中的权贵,差上十万八千里。 要真是权贵,崔源的处理方式,肯定不是决绝和强弩,而是笑着要求结成姻亲。 想归想,郑鹏有些疑惑地说:“崔公子,你不是说错了吧,太常少卿、中州刺史是个人物,可的朝散大夫也就是一个从五品下的闲官,这样也能算成三虎之一?” 隋朝始置朝散大夫。唐朝因之,为从五品下,文官第十三阶,郑鹏熟悉这个官职,那是他最喜欢的诗人白居易也当过这个官,当时好奇还特地查过资料。 不会吧,区区从五品下的小官,怎么他能发出那么大的气场?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一品大员呢。 崔希逸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干,然后一边自己倒酒一边说:“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崔源虽说只是区区一个朝议大夫,可他敢于直言,深得皇帝信任,又与长安那些权贵走得近,皇上还特批他可以随时上奏,直达天庭,你说呢?” 郑鹏一听,忍不住点点头说:“光是有上奏这一条,就足以让他挤成三虎行列了,厉害。” 没想到崔源在朝廷那么吃得开,还是一个传承千世世家的领军人物,难怪他做事那么嚣张霸道。 正想问这位崔源有什么风光史,没想到崔希逸突然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其实这位崔家大爷,也是一个可怜人。” “可怜?不会吧?他可是博陵崔氏的领军人物,又有皇恩沐浴,怎么可怜?”郑鹏忍不住问道。 “不知为什么,崔源妻妾成群,妻妾给他生下的子女也不少,可是像得了诅咒一样,他的子女,大多在七岁前夭折,都不知多少次白头人送黑头人,最后只有一个儿子长大成人,他的这个儿子,聪明、好学,好像天生就是人中翘楚,听说崔源对他也倾注了极大的心血。” “没想到,这个一向听话的儿子,在婚事上与父亲发生极大的争执,最后在大婚前夜与一个民女私奔,博陵崔氏派人找了多年也没找到,就是成为博陵三虎又如何,眼看庞大家业要落入他人之手,呵呵。” 郑鹏听到,一时内心更郁闷了。 崔源多子女,大多在七岁前夭折,很可能是一种遗传病,在科技发达的后世或有机会解决,可在大唐只能听天由命,按崔希逸说的,那绿姝成为他唯一的亲人,这样一来,自己找回绿姝的难度更大。 093 知耻而后勇 郑鹏离开的时候,是阿军扛上马车的。 不知为什么,前面二人还有说有笑相互敬酒,可喝到后面,两人都不说话,都是一个劲的喝酒,也许两个都是情场上的失意人,想来个一醉解千愁,结果,两人还真的醉了。 回到家里,把下人们都吓得不轻,这可是郑鹏第一次喝得这么醉,众人七手八脚忙着张罗,又是换衣服又是煮解酒汤,折腾了好一会,这才把郑鹏扶上床。 睡到枕头上时,郑鹏的酒意解了几分,主要是古代的酒度数不高,崔希逸拿的又是上等的好酒,入口柔不上头,人有点迷糊,可不影响思考,郑婶弄的那碗解酒汤的效果也不错。 刚躺下不久,就在迷迷糊糊准备睡去时,感到被子动了动,接着一个温热、柔软的身子慢慢靠近自己,郑鹏明显感到爬上自己床上的人有些紧张,身子绷得有点紧,呼吸声有点沉重,正想一把搂过去,突然心里一个激灵:不对,绿姝已经被崔源带走,这人不是绿姝。 郑鹏一个激灵挺起来,扭头一看,一时不知是该恼还是该笑:在昏黄的烛光下,只见有小音穿着一件亵衣,像只被吓着的小猫一样倦在一旁,那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一会红一会白,有些胆怯地看着自己。 看到郑鹏瞪着自己,小音有些结结巴巴地说:“少...少爷。” “你怎么睡在这里?” “那个...婢子看少爷喝多了,就来照顾少爷,顺便给少爷暧被窝。”小音明显是想好理由才来的,经过刚刚的惊慌后,说话也流利了很多。 郑鹏没好气地说:“好啦,本少爷不用暧被窝,你还小,先下去吧。” 估计是看绿姝不在,小音就想着乘机“上位”,把通房丫头的名额拿下,于是趁自己酒醉,偷偷爬上自己的床,郑鹏都有点无语了,这才多大的孩子,还没发育呢,怎么那么多古怪的念头,也不知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郑福夫妇授意。 古代的女子有点早熟啊,大唐妓院合法存在,很多人喜欢狎雏女,就是大唐的太宗李世民,在长孙皇后十三岁时就娶进了门,小音在后世还是一个小学生呢,可已经想着怎么讨主人喜欢了。 只能说,在特殊的大环境下,人的思想很容易被影响。 或许,对奴婢来说,这是他们想改变命运、为数不多的其中一种办法。 郑鹏的三观还算端正,也没那种特别的癖好。 小音神色一暗,有些有委屈地下床,然后幽幽地说:“少爷,要不要换个人来替你暧床?” 不就是嫌自己小吗,那就换一个大的。 对下人来说,伺候自家主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不用”郑鹏打了一个呵欠,挥挥手说:“没这个必要,本少爷困了,退下吧。” “少爷,那婢子睡隔间,少爷要人时,婢子也可以早点侍候少爷。”小音试探地说道。 “随你。”郑鹏把被子一蒙,自顾睡觉去了。 得到郑鹏允许后,小音顿时乐得差点没笑出声来:少爷说自己小,也不让其他婢女暧床,还同意自己在侧间的小床睡下伺候,这是要把自己升为贴身婢女的节奏啊。 难不成,少爷在等自己长大? 郑鹏没想到小音有哪么多小心思,蒙头大睡,一直睡到第二天天亮,不用下人叫,自己就起床。 “小音,快把洗涮水端上来。” “郑福,备马,一会本少爷要去仲岛,你驾车。” “阿军,今天你留在家里,好好训练一下那些护院。” 郑鹏不仅早早起床,还一改以往的懒散和颓废,精神饱满地指挥下人干活。 人生不如意常八九,要是受一点点挫折就一蹶不振,那注定是人生的失败者,郑鹏也想通了,与期伤心颓废,还不如破而后立,都说越努力越幸运,对郑鹏来说,越强大,越能左右自己命运。 下人看到郑鹏最近有些颓废,一个个都有些担心,因为他们的命运与郑鹏息息相关,现在看到郑鹏一大早神精气爽,他们也被郑鹏的情绪感染。 阿军更是不自觉地行了一个大礼,大声地应道:“是,少爷。” 前晚的事,对郑鹏来说,是一个坎,对阿军来说,也是一个心结,他一直自责自己没做好本份,以至对自己一家恩重如山的少爷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现在他一心想着怎么补偿,想着怎么前晚的事不会再出现一次。 这二天,都不用郑鹏吩咐,阿军主动拿起了弓箭、练起了石锁。 有了目标,郑鹏也变得勤奋起来,一有空就往跑仲岛跑,经常一呆就一整天,在郑鹏的努力下,仲岛的卤肉生意蒸蒸日上,而新式印刷也在郑鹏不遗余力的出谋划策下,开发的进度大大加速,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终于,在二月下旬的时候,郑鹏的付出收获了巨大的回报:卤肉继猪肉之后,开发出鸡肉、兔肉、鱼肉等新式原料,还新开发出几种不同的风味,进一步拓展市场,而新式印刷也定在二月二十六举行。 其实可以提前几天人进行,只郭可棠坚持要这天,用她的话来说,这是她叔祖父特地挑的吉日,郑鹏只能表示同意。 令郑鹏始料不及的是,郭老头不仅择了吉日,选了吉时,还让人准备了香案供品,在测试之前所有的人,包括郑鹏和负责的工头胡三,都要洗手焚香,拜叩神灵。 郑鹏有些不解地说:“郭老伯,不就是正式试印吗,用得着这般隆重吗?” “你这驴孩子,就是懒,这叫心诚则灵”郭老头一脸严肃地说:“要是此法成效,那是造福天下读书人的大好事,利国利民,肯定是神灵庇佑的结果,别再说话了,快来上香。” 郑鹏这才注意,平日喜欢穿粗布的郭老头,此刻换上一身藏青色的襕袍,还刮了脸,这可是在过年祭祖才有的装扮,看得出郭老头对它非常重视。 能不得重视吗,郭府的家主,平日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充满“铜臭”的地方的郭鸿,今天老老实实跟在郭老头的身后,对郑鹏不时还报以笑脸,就连平日穿得有些破烂的工匠,也换上郭老头分发的新衣裳。 看着就像过年那样喜庆,弄得郑鹏都有点不习惯。 在郭老头的“威逼”下,郑鹏有些不太情愿地跟着拜谢了天地神灵。 幸好没请和尚、道士搞什么仪式,要不然郑鹏还真受不了。 终于搞完了仪式,郑鹏、郭老头、郭鸿、郭可棠、工头胡三还有几个工匠,一起进入防卫森严的新式印刷开发工场。 “那个,郭老伯,你看,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了?”郑鹏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工匠,再看看面带笑容郭老头,忍不住问道。 谁知开工前,还要搞什么仪式,先问清楚他再说。 郭老头大手一挥,乐呵呵地说:“开始吧,这里是你的地盘,老夫只是旁观者,你就当我们不在就行了。” 还当不在呢,刚刚搞那个仪式,都跪了几次,动作慢点或态度不够端正都瞪眼吹须,现在才说当他不存在,真行。 得到肯定答案后,郑鹏点点头,大声说:“还楞着干什么,都动起来,现在开始第一次正式印刷,一个个都精神点,做得好,你们家叔翁重重有赏。” 一众工匠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忙活起来的,有人擦拭字框,有人在上面刷上一层烧成液态的松脂,有人开始对着诗句挑字模,有人调制印刷所用的墨水,一切开始整而有序地进行着...... 094 郭鸿的宴请 宣称是第一次正式印刷,实际上几个工匠早就不知做了多少次试验,在长期的分工合作中,形成了良好的默契,从擦拭字框到把一个个字模装上去固定,还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不是装一个板,而是同时装两个印板,以便提高效率。 “公子,印几份?”准备就绪后,负责人胡三小心翼翼地问道。 郑鹏随口说:“先印一百份吧。” 这次主要看看新式印刷的效果,特别是活字换版的速度,印得少不能很好地检验,印得多又要等太久,一百份的量刚刚好。 胡三应了一声,大叫一声“开印”,六个工匠同时开工。 一共二个印板,每个印板三个人,一个刷印墨、一个递纸张、一个负责印刷,几个人配合默契,大约三到五秒就能印出一张,速度惊人。 郭可棠早在一旁等着,当第一张印刷出来时,马上拿过来,双手奉给早就心庠庠的郭老头:“叔祖父,请你过目。” “好”郭老头应了一声,连忙接过来,摊开一看,不由眼前一亮:纸上刷的,是张九龄在兰亭会所作那首《望月怀远》,纸张整洁、字体工整飘逸,字形的大小、间距、布局非常统一,看起来让人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好的字,再配上“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那种波澜壮阔、优美的意境,光是看看都让人陶醉。 “不错,不错。”郭老头高兴地说。 一旁伸长脖子观看的郭鸿,也点头附和道:“难得的是,每一个字都清晰、工整秀丽。” 郭可棠笑容如花地说:“那当然,以前的印版,负责雕印的工匠稍有不留神,就会出现不可挽回的损失,有时明知有错,为了节约时间成本,将错就错,这样一来,书中出现偏差、错误不可避免,而我们的新版,由多个独立的字模组成,不好的换,错了的改,自然做得更好。” “成本怎么样,算过吗?”郭老头焦急地问道。 “大致算过,过达到郑公子所说的标准绰绰有余。” “真的?”郭鸿的呼吸都加重了,有些不敢相信地说:“太神奇了吧?” 郑鹏在研究前说过,至少把成本除低三分之二,郭老头一开始不敢相信,现在听到侄孙女亲口证实,顿时乐得咧嘴直笑。 郭老头心情大好,主动开口介绍:“平日让你多点来转转,就是不听,这叫新式印刷,以前我们刻个好的印板,需要先派人收购一大批板材,木龄要长、板材要大,中间有点瑕疵都不行,刻的时候也要千万小心,有时错了一点,一整块板都废了,每一页要刻一块板,每一块印版都要工高艺熟的雕板老工匠雕刻,光这里的成本就惊人了。” “但是,新式印刷不同,直接弃用价格高昂的木板,采用胶泥作字模,一字一模,用的时候用工具把它固定,用完又可以解开收回,不仅成本降低,让人制作一批字模后,雕印师都不用了,随要随排,随排随印,光这里不知把成本降低多少。” 郑鹏在一旁有些鄙视,郭老头说得口沫横飞,好像新式印刷是他弄出来一样。 论起功劳,他最大的功劳就是拿个大扫把围着印刷房打扫卫生,不过说真的,郑鹏觉得这不算功劳,老头扫地不洒水,经常扬起很多尘,只是大伙看他年纪大、辈份又高,就忍住不说他,让他自个自娱自乐。 郭鸿闻言连连点头,忍不住地说:“这主意太妙了,就不知换板的效果怎么样。” “耶,你看,他们开始换版了。”郭可棠指有正在忙乎的工匠,连忙提醒道。 用极为廉价的胶泥是一个创举,而把字模收回重新利用、排版又是一个特色。 郭鸿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工匠用火把轻轻炙烤着印板的背面,房间很快弥漫着一股松脂特有的香味,这是利用松脂的特性把字模更好地固定在框架上,只要一加热,就能轻松脱落。 松开后,先把字模取出,然后对了一下要印刷的内容,马上有人取出看起来明显大上一圈的字模开始在框架上排起来。 这个问题,眼尖的郭鸿发现,有些的奇怪地说:“咦,怎么字模的大小不同?” “耶”郭可棠小声地解释说:“通常是一页打印一首诗,诗篇有长短,而纸张的大小统一,我们只能采用不同的字体,字少就用大一点的字体,免得大纸小字看起来不和谐。” 原来是这样,郭鸿看了看正在印刷的工匠,眼神也变得炽热起来。 印刷一直在紧张有序地进行,成本、工艺还有质量都远胜普通印刷,就是存放也不知能省多少人力、物力,所有的事情,都证明一件事:新式印刷成功了。 看到一切都上了正轨,郭老头高兴得真咧嘴,忍不住走过去,用力拍了一下郑鹏的肩膀:“你小子平日没个正形,脑瓜子就是好使,哈哈哈,这新式新刷一出,不仅最大限度减少书中错漏之处,就是造价也大幅降低,贫家之子也买得起,好事,天下的读书人的福音啊。” 拍得这么大力,郑鹏差点都站不稳,要不是郭老头面带笑容目光清澈,还真以为他要借机下毒手,吃独食呢。 “哪里,哪里”郑鹏谦虚道:“这新式印刷能成,还多得郭府的大力支持,说到功劳,少不了郭府的一份。” 郭老头眼前一亮,连忙问道:“此话当真?” “这还能有假?别的不说,光是这批手艺娴熟的工匠,要人是某自己去找,不知要找多久呢。”郑鹏一脸真诚地说。 郑鹏只有一个大的方向,从想法到成品,当中太多细节要解决,没有那些技能精湛的老工匠,光凭郑鹏一个人,速度肯定没那么快。 有点像一门独特的工艺,就是有样品跟着抄,也做不出来,像手艺好的雕板工匠,哪家不是好吃好喝的供着,郑鹏就是有钱去找,一时半活都找不到。 “那是,我贵乡郭氏,手下有的是人才。”郭老头有些骄傲地说。 郑鹏有些感叹地点点头说:“那是,那是。” 郭府的人才还真不少,种田、木匠、泥瓦匠、铁匠等应有尽有,就是少有的雕印匠也不缺,家里有个“强势”得不讲理的人就是好。 很多人不知道,郭元振在年轻时不仅大方,还是一个“问题少年”,他十八岁中了进士,任四川通泉县县尉。在他任上,经常做一些不法勾当,甚至买卖人口,私铸钱币,经常把犯事下属当成奴隶送给朋友,有据可查的人数就达一千多,简直就是奴隶贩子,碰上有用的人才,自己留下很正常,当时担任女皇的武则天把他召进京,准备处死他,交谈时发现他口若悬河,才华横溢,就把他留在京城,给了他一个闲职,没想到还让做官做出了名堂,官至尚书。 绝对是传奇式的人物。 郑鹏有点想问这些人,是不是当年郭元振留下来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事别自找不自在,别看郭老头笑得人畜无害,郑鹏敢保证,要是他发起飚来,绝对可怕。 郭鸿看看天上的太阳,开口说道:“时辰不早了,郑公子,不如到郭府聚一下,就当庆祝新式印刷成功,也好享用那些祭品。” “伯父客气,晚辈一会还想看看有什么要改进的,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找伯父好好喝上二盅。” 要是和郭可棠一起吃个饭还不错,起码秀色可餐,而郭鸿一向孤傲,虽说现在对郑鹏态度好了很多,可郑鹏还是拒绝, 谁知他说的,是不是客套话。 “让你吃个饭,现在还会甩脸皮是不是,快去。”郭老头有些不高兴地说。 郭可棠也笑着对郑鹏说:“是啊,郑公子,这技术难题都解决了,新式印刷正式面世,说什么也得好好庆祝一下,我叔祖父都开口了,你好歹要给点面子。” “那...去吧。”郑鹏有些无奈地说。 不知为什么,赴郭府家主郭鸿的宴请,郑鹏有种去赴鸿门宴的感觉。 095 绝美姐妹花(求收藏) 回到郭府,刚坐下不久,管家就禀报饭菜准备妥当,在郭鸿的邀请下,郑鹏跟着一起入席。 刚坐下,一队婢女鱼贯而入,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菜上齐了。 看到那些菜,郑鹏不由楞了一下:有人参炖鸡、烤鸭、烧鸡、黄耆羊肉、红烧鲈鱼等好菜,足足有十八道之多,把桌面摆得满满当当,最显眼的,是放在桌子最中央那只烤全羊,烤得金亮焦黄,表面泛着油光,看着就有胃口。 这宴会的规格很高啊。 硕大的饭桌,十八道菜,可坐下的人只有四个:郭老头、郭鸿、郑鹏,然后就是破格被邀上桌的郭可棠。 就是兰亭会,作为郭家的重要成员,郭可棠都没有露面,而此刻上桌陪郑鹏一起吃饭,一想到这里,郑鹏就有一种坐卧不安的感觉。 这么多好菜,其中不乏一些制作复杂的菜式,一行人回来,没坐一会菜就好了,说明一件事:这些菜不是临时赶出来的,而是一早就作了准备。 郑鹏有些受宠若惊地说:“这么丰盛,是不是还有客人没到?” “今天我们郭府,只有郑公子一位客人,只要郑公子到,就没别的客人。”郭鸿笑呵呵地说。 郑鹏忍不住瞄了郭可棠一眼,想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搞得也太隆重了,没想到郭可棠一碰到郑鹏的目光,一向大胆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难不成,这是相亲宴? 上次郭可棠就有所暗示,说介绍几个堂妹给自己,当时自己以事业功名为由,拒绝了,难不成郭老头看自己年少多金,非得要结亲? 别的不动心,特地把和自己谈得来的郭可棠介绍给自己? 郑鹏一时有种莫名的骄傲,不过很快又踌躇起来。 郭可棠和崔希逸的事,郭府上下皆知,还暗中替两人创造机会,要真是选自己,那岂不是暗示自己比崔希逸更优秀? 要知道,崔希逸背后,那可是站着一个传承了几百年的清河崔氏。 问题是,自己对郭可棠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就是一个很欣赏的女性的朋友,要是郭鸿真的放下面子谈这事,自己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郭可棠也是一等一的美人,要是拒绝好像不太好吧,有损人家姑娘的自尊心,真拒绝,跟郭府合作的买卖还做不做? 崔希逸那小子眼里只有郭可棠,对自己也仗义,自己算是撬兄弟的墙脚? 纠结啊,郑鹏突然有种感觉:太优秀也是一种原罪。 脑中思如电转,郑鹏嘴上不敢怠慢,马上谦虚道:“不敢,不敢,晚辈何德何能,抬举,抬举了。” 以自己的身份,能在郭府吃个便饭就算不错了,现在郭府辈份最高和最有权力的两个男人亲自作陪,还上了烤全羊这种高规格待遇,绝对是破格。 不夸张地说,自己大父郑长铎亲自来,估计大门都进不了呢。 郭鸿板着脸,佯作生气地说:“吃个饭也这么多话,怎么,你这是埋汰我等,说平日请你吃饭请得少?” “不,不,是太隆重了,晚辈有点受宠若惊。”郑鹏连忙解释。 郭老头挥挥手说:“好了,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开始吧。” 自!己!人! 这三个字像三道闪电,一下子把郑鹏雷得不轻:这不是鸿门宴,是相亲宴? 就在郑鹏内心再度纠结时,只见一个厨师打扮的人,拿着一把尖刀走过来,径直走到桌前,郑鹏以为他要为众人分切羊肉,没想到他用刀在羊肚子一划,从里面掏出一只硕肥的鹅,然后又在鹅的肚子里掏出喷香的糯米饭,最后熟练地把鹅切成小块,完了把那只烤得焦黄喷香的烤全羊带走。 鹅肚子里的糯米饭中混有肉类,糯米的清香和肉的香味很完美的结合在一起,肉的油脂流出正好被糯米吸收,看起来每一位糯米都饱满、闪着晶莹的油光,郑鹏看着分到自己面前那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糯米饭,脑中想起一道大唐的名菜:浑羊殁忽。 《太平广记》是这么说的:“取鹅,燖去毛,及去五脏,酿以肉及糯米饭,五味调和。先取羊一口,亦燖剥,去肠胃。置鹅于羊中,缝合炙之。羊肉若熟,便堪去却羊。取鹅浑食之。”简单地说,就是把羊和鹅杀了之后去内脏褪毛,然后在鹅的肚子里放上调好料的糯米饭和肉,再把鹅放到羊的肚子里,然后烤羊,等羊烤好,只吃羊肚里的鹅,而那烤羊就当是残菜赏给下人。 烤全羊已经很高规格了,而这道浑羊殁忽,简直就是奢侈。 郭可棠这时也开口:“曼儿,清儿,这位就是郑公子,你们不是说很仰慕郑公子吗,还不快点侍候?” 郑鹏只听到两声清脆婉转应了一声,然着听到有人柔声地在耳边说:“公子,奴家清儿替你倒酒。” 扭头一看,不由眼前一亮,眼前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子,柳眉杏眼,那小小的瓜子脸让人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身材窈窕、气质上佳,是一个姿色上乘的美人儿。 倒酒时二人靠得近,郑鹏感到清儿吐气如兰,还带着一股怡人的、幽幽的处子之气。 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边又是一个温柔的声音:“公子,奴家曼儿,你尝尝这鹅腿好不好,这浑羊殁忽的肉,最好是半刻钟内享用。” 郑鹏扭头一看,整个人呆了一下,看看笑脸如花的曼儿,又扭头看看另一边的清儿,心里忍不住大叫:好一对漂亮的孪生姐妹花。 清儿和曼儿,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好像一个模子印出来,正是一对正值花样年的双胞胎。 这算什么意思,对自己使美人计,还打算娶一送二? 有钱人还真会玩,郑鹏感到,自己的道心快要不稳了。 郭老头看到郑鹏有点不太自然,呵呵一笑:“飞腾,酒薄菜稀,多见谅,来,老夫代天下读书人,好好敬你一杯。” 祖父级的长辈都举杯了,郑鹏能说什么,一边说不敢,一边双手举起酒杯,在碰的时候,酒杯压得比郭老头的酒杯低。 喝吧,酒是同一个壶里倒出来的,要是郭府真要对付自己,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郭老头敬完,郭鸿马上站起来,一脸认真地说:“贤侄选择跟我郭家合作,前有卤肉,后有新式印刷,还在兰亭会一鸣惊人,让我兰亭会声望水涨船高,这一杯是某敬你的。” “伯父客气了,你是长辈,是晚辈敬你才对。”郑鹏连忙说道。 两人喝完,清儿又细心替郑鹏倒酒,刚倒满,郭可棠不出其然站起来,微笑地说:“郑公子,跟你合作,小女子获益良多,敬你一杯。” “郭小姐客气,某一向散慢,合作让你受累了,是我敬你才对。” 敬了一轮酒,在郭可棠的带动下,四人有说有笑地喝酒、吃饭、品菜。 酒醇菜香,身边还有一对漂亮的双胞胎姐妹花伺候,这个倒酒那个挟菜,郭老头和郭可棠有意调动气氛,就是一向严肃的郭鸿也一直笑脸相对,郑鹏吃得极为舒坦。 不管了,反正没郭府强势,先享受了再说。 酒过三巡,味过五番,众人吃喝得差不多时,郭鸿突然把酒杯“啪”的往桌面一放,然后就是一声长叹。 郑鹏心里一个激灵:正戏来了。 明知郭鸿有意引起话题,郑鹏还是识趣地问道:“郭伯父,好端端的,不知因何事叹息?” 高规格、破格接待,还派了一对孪生姐妹花贴身伺候,做得这么周到,不识趣就太不上道了。 至于答不答应,那是另外一回事。 096 郭府的诚意 郭鸿有些感叹地说:“贤侄年纪轻轻,不仅事业有成,兰亭会过后,更是誉满大江南北,都说一代新人胜旧人,想某与贤侄同年之时,还是一个荒唐不知进取的人,惭愧啊。” 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想把女儿塞给自己,也不用这样贬低自己吧? 郑鹏马上说:“郭伯父捧杀晚辈了,也不怕你笑话,晚辈就是做了不少荒唐事,这才被逐出家门,要不是碰上郭小姐,说不定晚辈现在还在为生计发愁呢,什么誉满大江南北,那些都是虚名,要说到贵乡的郭伯父,那可是朋友满天下,是晚辈多向郭伯父多多学习才是。” 花花轿子人人抬,郭鸿这样称赞,郑鹏也适时给他戴回高帽。 “哼,要是我郭府有人像你这样出色,就是把这里拆了,老夫还给他鼓掌,元城郑氏那些老家伙,一个个活了那么久,都活到狗身上了,无知。”郭老头在一旁冷哼哼地说。 这话暧人心,郑鹏谦虚道:“哪里,是郭老伯抬爱,郭伯父持家有道,管教有方,别的不说,光是搞好一个兰亭会,就足以让很多人羡幕妒忌了。” 本以为这番话能让郭鸿开怀,没想到他又是一声长叹,那张老脸上的愁容更盛,摇摇头说:“贤侄,你只看到郭府的表面风光,其实当中也有不少你不知道的苦恼。” 这个郭鸿,今天也太反常了吧,破格招待自己不说,态度也放得这么低,就是给他“戴高帽”好像还不乐意,什么意思?难不成嫁女还不想掏嫁妆? 不对,自己还没同意呢。 郑鹏心里有疑问,不过还是顺着他的竿子往上爬:“不会吧,郭府朋友满天下,田地、店铺还有买卖都经营得红红火火、日进斗金,多少人做梦都做不来呢,郭伯父有什么苦恼?” 贵乡郭氏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地主、大富户,搞个兰亭会,就是魏州刺史、前国子监祭酒都来捧场,平日锦衣玉食,说得自己像个要饭的,郑鹏都有点看不过眼了。 郭鸿没说话,一旁的郭老头有些缅怀地说:“飞腾,想必你也知道,郭府能有今天,全靠我那死去的兄弟,人一走,那点情分也就越来越少,茶一凉,以后日子就难过了,有朋友也就有敌人,朋友说不定哪天就散了,可仇人能记几辈子,所以郭府看似风光,实则已是如履薄冰。” 郑鹏更迷糊了,有些奇怪地说:“郭老伯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惜晚辈人言轻微,能力有限,要不然,一定助郭府一臂之力。” 诉苦也要找对象啊,找方刺史、清河崔氏这些大人物想办法,找自己一个平头百姓有什么用? 难不成,掂记着自己那份分红,想借钱? 郭老头呵呵一笑,举起酒杯一口抹了,这才笑着说:“能解郭府之困的人不多,其飞腾正好是其中一个。” 郑鹏心中一动,似有明悟,不过他还是装着不明白,开口问道:“郭老伯的话太深奥了,晚辈愚昧,还请明示。” 郭老头微微一笑,站起来摇摇头说:“这人上了年纪,不中用了,你们先坐着,老夫先去洗个手。” 说洗手的意思,就是上茅房,看到郭老头站起,郭鸿马上跟着站起:“叔,你喝多了,我扶你去。” 郭鸿临走前,不着痕迹给郭可棠打了一个眼色。 郑鹏把这一切收于眼底,心里不由感叹:有钱人的套路就是多,前面叔侄说了一通,关键时刻不说,借故遁走,剩下的交由郭可棠跟自己交流,谈得成最好,就是谈不成,还可以挽救,还不用拉下脸跟一个后辈讨价还价。 前面那么多都是铺垫,现在才是戏肉。 “郑公子,小女子敬你一杯。”郭可棠笑意盈盈地举起杯。 “啪”的一声轻响,郑鹏把手中的酒杯放下,苦笑地说:“郭小姐,不是某不给面子,而是你们整得太玄了,不说清怎么一回事,这酒还真喝不下。” “怎么,郑公子怕这酒有问题?” “那倒不是,对付某这种小人物,郭小姐用不上这种手段。” 郭可棠轻轻把酒杯放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郑鹏,脸色一正,认真地说:“郑公子是一个爽快的人,那小女子就开门见山了。” “早应如此。” “新式印刷的功用,想必郑公子比小女子更清楚,我阿耶和叔祖父都认为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不应收在自己手中,而是献给朝廷,造福天下千千万万的读书人。” 果然如此,郑鹏心想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接着内心有点小失落。 还以为看中自己的潜力,要用美人计把自己招进郭府,当时还无比纠结怎么推搪,现在不用纠结,一切是自己先入为主的一厢情愿,可一个拒绝的机会也没有,没成就感啊。 前面郭老头异常积极,书院也不扫了,天天跑到印刷房,郭府抽取精干人手把新式印刷房围个水泄不通,今天一向不问经营事的郭鸿亲自赶去参与祭天,完了还准备这么丰盛的饭菜,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把新式印刷献给朝廷。 郭府的底牌揭开,郑鹏反而不急了,皱着眉头说:“郭小姐,我们原来不是这样商量的。” 原来是计划利用新式印刷赚钱,这技术在大唐是独一份,天下那么多读书人,可以说财源滚滚,献给朝廷,那是自断财路。 郭可棠有些无奈地说:“没错,可事情不是起了变化,特地找你商量吗。” 不待郑鹏开口,郭可棠继续说:“郑公子,小女子说话直,有些话请你别介意。” “请讲。” “钱什么时候都可以赚,但是功名不同,可遇不可求,赚得再多的钱财,没有自保之力,不过是别人眼中圈养的猪羊,这也算是怀壁其罪,当日要不是黄坚逼得公子太紧,想必公子也不会卤肉那么好的买卖给郭府分一杯羹,对吧?” 郑鹏点点头,一边把玩着手里那只精致的酒杯,一边说道:“没错,那郭小姐准备怎么做呢?” “献给朝廷”郭可棠很干脆地说:“这个主意是公子所想,理应公子占全功,可只是举荐之功,对郭府帮助不大,所以我们想跟公子商量一下,能不能把郭府的名字一并出现在新式印刷上,多分一点功劳。” 犹豫一下,郭可棠很快补充:“按惯例,就是公子全得此功,朝廷不过多赏一些财物和田地,我们郭府一向重情义,守承诺,要是公子同意,我们会加倍补偿公子的损失,不瞒公子说,祖父对朝廷、对大唐出力甚多,据我们所知,就是他老人家走了,皇上还念着他昔日的好,只是缺一个契机,就能让皇上想起我们郭家,重用我们郭家,先祖昔日很多故交还健在,也愿为郭家发声,叔祖父和阿耶商量过,新式印刷就是最好的契机,只要一献上去,趁皇上龙颜大悦时,昔日的故友再出口相助,郭家重振旗鼓就指日可待。” 郭元振年轻时有些无法无天,可从军后,战功显赫,对稳定边疆作出了很大的贡献,为开元盛世提供理想的环境,玄宗之后,代宗、德宗和宣宗都替他正名,画像入了凌烟阁,名字入了《十七史百将传》。 看到郑鹏还是沉默不语,郭可棠以为郑鹏还在考虑,微微一笑,用葱白小手轻轻拍了三下。 很快,大门被推开,一群捧着托盘的婢女鱼贯而入,在郑鹏面前一字排开,原来侍候在郑鹏左右的孪生姐妹花清儿、曼儿,也俏生生站在那些婢女旁边。 那群婢女一进来,郑鹏感到大厅都亮堂了:托盘上,全是金光闪闪的金元宝,光线照在金元宝上,折射的金光好像要把人的双眼耀花。 郭可棠在旁边柔声地说:“这里有三百两黄金,还有这对没经人事的姐妹花,就当是我们郭府给郑公子的一点补偿,他日郭府能重整声威,必不忘记公子今日的成人之美。”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看看一锭锭闪着金光的金元宝,再看看俏生生站着的孪生姐妹花,真是金光璀灿、美人如玉,郑鹏的眼睛都亮了。 唐代货币以铜钱为主,黄金相对稀缺,郭府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黄金,还不知从哪里搜罗到这么标致的孪生姐妹花,可以说诚意十足。 097 芳草斜阳外 于一两黄金相当于十贯,三百两黄金相当于三千贯,一贯相当于一千铜钱,张口就三百万钱,绝对是一笔巨款,而那对孪生姐妹花,价格也在百贯以上。 普通人看到这对漂亮的姐妹花,再看到那一锭锭的金元宝,估计眼睛都得看直,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有这两个小美女,还有三千贯巨资,这辈子都不用发愁了,还等什么,还怕过了这村就没了那店,可郑鹏只淡然一笑,不说好,也没说不好。 此刻,大厅的屏风后面,说去洗手的郭老头和郭鸿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小孔观看大厅的动静。 “这个市井儿,这笔钱够他好一阵挥霍了,还不满意?”看到郑鹏没第一时间收下,郭鸿有些不爽地说。 郭老头淡然地说:“要是郑鹏刚到这里,吃不饱穿不暧时,这笔钱足以让他动心,可光是仲岛一项,他每年分红不下千贯,今非昔比,看不上也正常。” “那怎么办?要是没有这笔功劳,那推荐我的事....” 要不是为了做官,郭鸿才不会拉下面子对郑鹏百般讨好,就是当日方刺史到这里,也没见他这般低声下气过。 “怎么办?要么一直提条件,提到他满意为止,要么就放弃,只拿推荐之功。” 看着婢女托盘上的金元宝,郭鸿有些肉痛地说:“叔,姓郑的无依无靠,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为什么...” 郭老头打断他的话,冷冷地说:“最好想都不要想,千里堤坝溃于蚁穴,一旦你有了这种念头,那就离抛弃祖训不远了,我们贵乡郭氏为什么顶梁柱倒了,可天还不塌下来,凭什么?就凭一个信字,信是我们的立身之本,至于郑家那小子,他也不再是昔日那个穷小子。” 朋友故交都知道,贵乡郭氏一向大方、言而有信、可靠,所以在郭元振死后,各方都多有照顾,有昔日的情份在,也有对郭府为人处事的欣赏,一旦信用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郑鹏出自元城郑氏,而元城郑氏是荥阳郑氏的偏支,谁知会不会有一天,荥阳郑氏心血来潮又认回这门亲,再说兰亭会后郑鹏名气大振,总不能把他弄死吧? “是,侄儿谨记叔父教诲。”郭鸿一边擦着额上的冷汗,一边小声应着。 此时郭可棠也忍不住开口道:“郑公子,是不是条件不满意,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商量。” 人脉有,情分还在,就差一个契机,向朝廷献上造福天下读书人的新式印刷法,绝对是大功一件,功劳加上昔日的情分和人脉,郭府很有机会重返官场。 为此,郭家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 郑鹏呵呵一笑,语出惊人地说:“只是一半,不够吧,要不,把这份功劳全给郭府好了。” 郭可棠脸色一白,笑得有些勉强地说:“郑公子不必生气,有什么事我们好说,无论公子要人、要田地、还是要仲岛的份子,一切好商量。 突然说把功劳全让给郭府,这是生气故意说反话? 这件事关乎到郭府的兴衰成败,郭可棠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生怕自己成为贵乡郭氏的罪人。 郑鹏摆摆手说,一脸认真地说:“郭小姐,不要误会,郑某说的不是气话,更不是反话,你说得对,以某现在的身份,最多就是赏些田地、财物,而由郭府献上,谋个一官半职不是问题,也就是说,这份功劳交给郭府,才能得到最大利益,为什么,我们不把它利益最大化呢?” 现在郑鹏不缺钱财,缺少的是人脉和关系,像新式印刷,那是划时代的一项发明,让当权者发现,一道圣旨就得乖乖双手奉上,也空易引起人窥视,还不如把功劳让给一心找机会重返官场的郭府。 卖一个顺水人情也不错。 “郑公子,你确认不是开玩笑?”郭可棠楞了一下,然后一脸盼望地说。 真能独拿功劳,郭可棠自信凭此功给自己老爹谋一个好的官职。 “某是认真的,绝不是玩笑。”郑鹏一脸郑重地说。 要是没有出现崔源,要是绿姝不被崔源带走,郑鹏绝对狠狠在郭府刮上一笔,有空就和绿姝滚床单、数财产,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太平富翁,可现在郑鹏的想法改变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郭府的能量见识到了,从郭府的行为可以看得出,重情守信,郑鹏有意把两者简单的利益关系上升到战略合作关系。 说真的,要是郭老头耍无赖,把卤肉和新式印刷都霸主,估计自己也很难阻止,可他们一直很守信用。 要是郭府凭着献新式印刷的功劳,重返官场,必念自己的好,说不定在需要的时候,能拉自己一把。 是时候为自己积攒一些“情分”了。 看到郑鹏不是说笑,郭可棠一时都不知说些什么,半响才说:“郑公子真是爽快,那小女子也不客气了,不知郑公子在钱财方面有什么要求,郭府尽可能满足。” 郑鹏一向爱财,郭可棠已经做好被郑鹏敲一大笔的准备,没想到碰郑鹏语出惊人地说:“不用,谈钱就俗了,这新式印刷就当是郑某对贵府的一点心意。” 什么,不要钱? 这个郑鹏,今天没什么病吧? 那么大的一份功劳,说送就送?不像郑鹏的作风啊。 “郑公子的意思是?” 郑鹏坦然地说:“某有今日,幸有郭府相助,就当是投桃报李吧,要是哪天某有事...” 一句话还没说完,有人斩钉截铁地说:“郑公子是我贵乡郭氏一族的朋友,朋友有事,自然是竭尽所能,义不用辞。”’ 说话的是郭老头,边说边从屏风后面走出,后面带跟着激动得脸都红的郭鸿。 事情比想像顺利,郭老头和郭鸿都按捺不住,从后面走了出来。 “某信。”郑鹏一脸认真地说。 出色完成任务,松了一大口气的郭可棠高兴地说:“都别顾着说话,坐下,喝酒、吃菜,这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话间,亲自拿起酒壶,给郑鹏倒了满满的一杯。 “满上,都满上”郭老头高兴地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来,我们要喝它一个不醉无归。” 在郭府的热情招待下,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郑鹏被人扶出郭府的大门时,已经喝得醉眼朦胧,走路都轻飘飘的,好像脚踩到一堆棉花上。 郑福连忙帮忙扶着自家少爷上马车,一扬鞭,马车径直往家里走。 马车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车厢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郑福,停车。” “是,少爷。”郑福楞了一下,不过很快回过神,在路边停下了车。 奇怪,少爷不是喝醉了吗,这么快就醒了? 停下车,回头一看,只见郑鹏卷起车帘,红着脸、眯着眼,一脸出神地看着车厢外的景色。 冬去春来,树木抽出新芽,小鸟在枝头上歌唱,路边芳草青青、花儿绽放,微风轻拂,空气中带着一种清新怡人的、属于春天的气息。 行人、绿树、红花;小桥、流水、人家,眼前的一切,宛如一幅美丽的图画。 “今天才发现,贵乡的县城,也这么美。”郑鹏突然自言自语地说。 郑福笑着附和:“是啊,任上的6县令,喜欢作规划,让人在县城里种了很多树木花卉,很多外乡人到这里,都说贵乡美得像个大花园呢。” “是吗,那某要好好看一下,不然晚些就是想看,也看不到了。” 晚些看不到? 少爷突然这么多感概,还说晚点想看都看不到,难不成,少爷要离开贵乡? 去哪? 098 买地置铺 1t;郑鹏回来时,没带黄金,也没要那对诱人的孪生姐妹花。 既然要送人情,干脆送得彻底一些,送一半收一半,自己都觉得不爽利,都说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在郭府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推它一把,算是一笔投资。 芳草斜阳外,风景美如画,郑福猜得不错,此刻郑鹏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 贵乡是一座美丽而恬静的小县城,生活安逸、舒适,在这里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盛世富翁或养老不错,可经历惊魂的那一夜后,郑鹏的心境变了,目标也变了,这座充满回忆的小城,再也容不下郑鹏这颗想要放飞的心。 在这里,最多也就是一个有钱一点的小地主,机会太少,就是再努力,也斗不过不可一世的崔源,也不能让绿姝回到自己身边,趁着自己年轻,还不如跑到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其实看到崔源的那一刻起,郑鹏就萌生这种想法,只是新式印刷开发到最后阶段,想先办好这件事再打算。 现在好了,新式印刷开发成功,把它当人情,助郭府重返官场,这也省了不少事,不用再为印什么书、怎么定价、怎么打开销路这些事犯愁。 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好一会,郑鹏这才慢慢放下车帘,淡淡地说:“回吧。” 郑福连忙应了一声,长鞭一甩,“啪”的一声打在马上,驱车往家里赶,此时,夕阳西下,金黄色的阳光照在马车上,好像给马车披上一件金黄色的外衣.... 此刻,郭府的书房内,缓过酒劲的有郭老头、郭鸿一边喝着解酒汤,一边商议着。 “真没想到,郑鹏竟然把这份功劳全让给我们。”郭鸿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 郭老头淡然一笑:“舍弃一份功劳,得到我贵乡郭氏的情谊,这小哪会干赔本的买卖,不过他有才华、知分寸,倒也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鸿儿,记住,不管这次上献有什么结果,郑鹏都是我们郭家的朋友,最尊敬的朋友。” “知道了,叔。”郭鸿一脸正色地说。 想了想,郭鸿有些犹豫地说:“叔,侄儿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该说的?” 郭鸿小声地说:“大约一个月前,有一伙神秘人出现过贵乡,他们办事非常隐秘,动作也非常干脆,不过目标并不是我们,而第二天,郑鹏那个很宠的贴身婢女就不见了,有人说看到黑衣人在郑家附近出现。” “这事怎么不早说?”郭老头神色一紧,连忙说道。 “县衙的户房不是发生大火吗,那么多资料被烧,户房的胡司吏让我们协助重建档案,这当中可以行不少便利,再说也没看到郑家有什么动静,当时以为是朝廷暗中调查我们,于是就装作不知情,从郑鹏最近蜕变看来,那晚的事,很有可能与他有关。” 郭老头轻轻点点头:“不错,这小子最近成熟了不少,换作以前,他未必这么轻易把功劳让给我们,应是有了某一些变化,朝廷暗中访贤?不用那么神秘吧,会不会是荥阳郑氏的人,看到他在兰亭会表现出色,想拉拢他回家族培养?也不至于鬼鬼祟祟,算了,没事就好,以后还要多注意点,别让人给盯上还不知。” “知道了,叔。”郭鸿说完,有些期待地说:“叔,是不是你写一封信给有王爷,让他帮忙安排一下,找个机会把新式印刷之术献上去?” 什么时候献、怎么献都是一门学问,找人举荐还要挑个皇上心情好的时间,马虎不得,这些都要谋定而后行。 “这是大事,鸿儿,笔墨伺候,老夫要好好斟酌一下。”郭老头摇头晃脑地说。 郭鸿眼前一亮,应了一声,屁颠颠跑去磨墨,这关乎自己的前途命运,自然格外上心。 第二天一大早,一匹快马从郭府的后面门奔出,出了城门直取官道,向着长安的方向飞奔而去。 郭府想方设法重振昔日荣耀的时候,郑鹏也在谋划着自己的前程。 要想得到更大的发展,想要更多的机会,就要到更大更广阔的天地,郑鹏决定离开贵乡县,去大唐的政治文化中心:长安。 但在去之前,得先把这里安顿好,这样走也没有后顾之忧,就是在外面混不好,起码还有退路,在需要的时候还能充当自己的后盾。 仲岛的生意不能丢,而家里的收入和支出也要处理好,起码就是没有仲岛供养也能维持得下去。 要有收入,最好是投资,而最好的投资目标,就是田地和店铺。 郑鹏准备弄一个田庄,再开几间店铺交由郑福打理,到时就是卤肉没有分红,靠田里的收成和店铺的利润,也能维持家里的正常开销。 第二天一早,郑鹏用完早饭,马上换郑福谈话:“现在帐上还有多少钱?” 绿姝不在,现在帐目全由郑福一手打理。 郑福恭恭敬敬地说:“回少爷的话,帐上的钱,加上新进的那一百两黄金,合计有一百三十两黄金,钱一千二百六十七贯零五百二十六文。” 现在郑鹏的财务有点简单,收入全靠仲岛的分红,而支出也是寻常的衣食住行,这对伺候过一家几十口、管理过上千仆人的郑福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说完,郑福马上补充:“仲岛的分红是一季一结,估计再过几天分红就下来了。” 几千贯现钱躺在家里睡觉,自己的确不会理财,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拿来置一份家业还不错。 一百三十两黄金,其中有一百两崔源留下,算是补偿给郑鹏,要是没这笔钱,满把满算也有一千多贯。 “嗯,现在田地的行情怎么样,本少爷准备置点田地。” 郑福一听郑鹏要置田地,高兴地说:“少爷,现在田地价格有点高,旱地大约十二贯一亩,好的水田要近二十贯一亩,还得看运气。” 没病没灾,谁也不会轻易卖手中的田地。 钱放在库房,永远不会变多,可换成田地,每年都有产出,这才是真正的钱生钱,作为一个优秀的管家,自然希望主人的家财越来越多、越来越健康,前面郑福提醒过郑鹏几次,可郑鹏看不上那点小产出,一直没听郑福的建议。 现在郑鹏主动提出,郑福心里又是高兴又有些不舍。 很明显,少爷是下决心离开这里,在走之前,特地先置上一份产业。 一旦卤肉出了问题,总不能还要少爷大老远送钱过来,供养一帮看家的下人吧? “去看看,只要合适就买下,价格高一点也没关系,除了田地,再看看店铺,盘几个下来,对了,这事找郭府的大管家帮忙,就说是我的意思。” 郭府是贵乡当之无愧的地头蛇,地方豪族,不仅有名望,对当地的事还门清,有他帮忙,事半功倍。 “少爷,准备买多少田,那店铺...” 郑鹏想了想,很快就有了答案:“田地最好是找连片的,这样可以做成一个小田庄,好管理,一个小田庄起码也得上百亩,店铺就找那种稳、细水长流的,就要二三个就行,钱的事不用担心,有多少花多少,不够我再去凑。” 有田地有店铺,等于双保险。 郑福应了一声,然后面带笑容去打听了人。 仅仅过了三天,郑福传回了好消息。 099 苛富贵,无相忘 “郑福把郑鹏领到一片等着开春耕种的田地,高兴地介绍道:“少爷,你看这片田,从那块大石到那条插着旗子的田梗,一共九十三亩,田全在引河的边上,运输和取水都方便,只要起几栋房子,就可以围起来做起一个小型的田庄,这里还靠近离岛,有什么事也可以相互照应。” “少爷,你看看这泥”郑福从田里抓了一把泥,双手放在郑鹏面前,有些激动地说:“这肥料打得好啊,泥都肥得变黑了,种这地的人,肯定是老手,不夸张地说,在这地上种粮,一年不打肥也有一个好收成。” 说话间,郑福还很有感情地把那手里的泥土放到鼻子上闻,脸上现出陶醉的神色。 郑鹏心里有些恶寒,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和这位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管家拉开距离。 古代的肥料,除了一小部分是草木灰外,大多是生物肥,说得通俗点,就是各种粪肥,这些对老百姓来说是上好的肥料,很多人有空就背个筐到处逛,一看到地上有粪便就双眼放光,小心翼翼弄到筐里,经过堆肥后,等到耕种时洒在地里,不夸张地说,在种田人眼里,这可是宝。 郑鹏没这种爱好,还是跟它保持距离。 “这田是哪家的?咦,我想起来了,这一片都是郭府的产业啊。”郑鹏有些吃惊地说。 这里离仲岛很近,当日郭管家带郑鹏到这一带看过地形,说过这里肉眼看到的田地都是郭府的,把郑鹏羡慕得不行。 不能比啊,像郭元振读书时,家里一次都给他四十万钱使用,这才有他慷慨借钱给陌生人的故事,说明他小时候家里就很有钱,经过几代的积累,现在更是富得流油。 郑福恭维地说:“少爷真是好记性,这一片的确是郭府的产业。” “好好的一片产业,怎么舍得分一块给我们?”郑鹏有些淡然地说。 不是简单给块地,就想把自己那个大人情给抹了? 自己那个大人情,就这么不值钱? “少爷,郭管家说了,本来不舍得买,不过郭府有大事要发生,需要大笔钱财去开路,就在田地上套现一点,看少爷是熟人才优先出售,郭管家说了,价钱不能少,一亩二十贯,不过可以从仲岛的分红中扣取。” “行,就这里,买了。”郑鹏果断地说。 像这种上好的水田,价格在十八贯以上,能连成一片围成农庄,还得加钱,郑鹏知道,郭府生怕自己“误会”,特地在价钱上不让步。 想得真是周到。 花钱太简单了,一句话,一千八百六十贯就没了,再修点房子、栅栏什么的,二千贯能打得住都偷笑。 好在不用拿现钱,郭府说从分红中扣。 “明白,少爷,我明天就约郭管家做交割手续。”郑福高兴地说。 作为管家,打理一个易管理的田庄,可以省不少功夫。 郭府这次算够朋友了,把上好的水田让了几十亩,还出面帮郑福物色了三间店铺:一间布庄,一间酒楼还有一间米铺,都是那种赚得不多,可比收入稳定的生意。 朝中有人好办事,地方有人也好办事,要是郑鹏自己找,估计半年能处理好都算幸运,效果肯定也不像现在这么理想。 购了田地,置了店铺,郑鹏也没闲着,一边规划,一边培养人手,还得为田庄购买种田的奴隶,不到一个月的工夫,手上的二千多贯就花得七七八八,仲岛新分的那笔分红,也被扣作买田的款项。 一切慢慢走上正轨,郑鹏也开始为离开贵乡作准备。 穷有富路,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没钱可不行,尝过挨饿受冷的日子,郑鹏可不想再经历多一次,而家里帐面能动的钱也就五十贯左右,需要留下应急,以备不时之需。 左思右想,准备去郭府找郭可棠,商量提前分红的事。 家里的事交代了,可仲岛的事还没作交待,正好把两件事一起办了。 手里有新式印刷技术的资料,郭府没有过河抽桥,反而高价购买,这件事让郑鹏对郭府的信任增加,考虑把卤肉的事全部交托给郭可棠打理。 包括卤肉的配方。 郭可棠有了配方,卤肉的经营范围不再限于附近的州县,而是可以扩大到整个大唐,不仅省事,收入和分红也可以倍增。 出到门口,刚准备上马车,远远有人喊道:“飞腾兄,飞腾兄。” 扭头一看,郑鹏乐了:只见一个少年人,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从远处飞奔而来,虽说少年动作矫健、面容俊俏,整个人随着马的跑动不停摆动身体,说不出的洒脱,可不知为什么,郑鹏总感到有一锭人形元宝向自己滚来的感觉。 光是想想都有喜感。 来人正是郑鹏的福星,崔希逸。 有些日子不见,原来面上还带有一点稚气的崔希逸,不仅人变得成熟,性子也明显沉稳了很多。 “原来是崔公子,有些日子没见,稀客,稀客,来,快里面请。”郑鹏笑着上去打招呼。 商量的事,晚点也行,崔希逸可不能怠慢。 也不知是不是因郭可棠的事。 崔希逸熟练地跳下马,对郑鹏拱拱手:“飞腾,不用客气了,某这次来不是提感情方面的事,本公子这次来,是跟你告别的。” 告别? 郑鹏楞了一下,连忙问道:“崔公子,你这是要去哪?郭小姐的事,就这样放弃了?” 不要放弃啊,还等着喝两人的喜酒呢。 崔希逸洒然一笑,然后一脸认真地说:“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只要可棠一天不嫁,本公子都有机会,不过现在,我要变成一个让可棠喜欢的大英雄。” 郑鹏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崔希逸拍拍郑鹏的肩膀,难得一脸认真地说:“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飞腾一言惊醒梦中人,某决定离开这里,回去好好努力,替可棠妹妹争个诰命夫人也不错。” 诰命夫人是唐、宋、明、清各朝对高官的母亲或妻子加封,诰书,是皇帝封赠官员的专用文书。古代一品至五品的官员称诰,六品至九品称敕,夫人从夫品级,故世有“诰命夫人”之说。 诰命夫人跟其丈夫官职有关。 郑鹏刚想离开贵乡,没想到崔希逸也离开,二者离开的最直接因素,都是为了女人。 还真是难兄难弟。 “好,崔公子这话说得真好”郑鹏笑着说:“好男子志在四方,崔公子能想开,自然是一件好事,其实以崔公子的能力,日后肯定大有一番作为,某想就是郭小姐知道,心中定会感激;他日崔公子衣锦还乡,八抬大轿把郭小姐娶进门,那是何等风光。” “承你贵言,哈哈哈。”好话人人都喜欢听,崔希逸也不例外,一想到能风风光光把郭可棠娶进家门,想想都美。 郑鹏看到崔希逸高兴地样子,随口问道:“看到崔公子这么淡定,家里有了安排吧,不知到时去哪里高就?” “这个...怎么说呢,是有点眉目,不过还没成事,本公子就先卖个关子。”崔希逸有些犹豫地说。 “没问题”郑鹏大度地说:“崔公子要走,那某也不好挽留,不如今晚让某做东,就当给崔公子饯行。” 崔希逸摇摇头说:“不了,时间太急,本公子马上就要上路,可棠那边我都不去了,只是差人送了一封信去,我们都是知己,客套话不说了,飞腾想要做东请客,留下次吧。” 崔希逸不说,郑鹏也不好逼他,闻言笑着伸出手说:“行,客套的话不说,以后崔公子富贵了,可不要忘记某就行。” “苛富贵,无相忘。” 崔希逸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用力地和郑鹏的手握在一起。 100 花萼楼 顾崔希逸还是走了,像他的性格,走得风风火火,走得义无所顾。 郑鹏知道,这位被后人评为大唐最被低估的名将,也是身世最扑朔迷离的名将,这一去,就是踏上一条名将之路,一颗未来的大唐将星,在爱情的激励下准备升空。 这才符合历史,要是崔希逸不离开贵乡县,整天围着女子屁股后面转,哪能成长? 走得比自己还快。 送走崔希逸后,郑鹏径直前往郭府。 现在和郭府的关系非常融洽,别人上门等通传,郑鹏不同,一来就直接进门,自有下人跑到他前面通报。 很快,郭可棠在听雨轩接见郑鹏。 “郑公子,小女子终于把你盼来了,不容易啊。”郭可棠笑着感慨道。 郑鹏有些惊讶地说:“郭小姐知道某要来?” “猜的,郑公子最近手笔不少,买奴置地购铺,哦,对了,还去挑脚程好的马,想必贵乡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能,小女子没猜错吧?” 不愧是贵乡的地头蛇,什么都瞒不过她,就是让阿军去市集挑马的事也知道,郑鹏没打算隐瞒,很干脆地说:“现在某是一个人饱,全家不饿,趁着这个机会,出门游历一下。” “小女子都有些羡慕郑公子了,才华横溢,年少多金,不像小女子,天生劳碌命,有时就是想休息一下也得看运气。”郭可棠有些眼红地说。 郭府的老少爷们,要么爱脸面,不屑经营之道;要么能力不行或品行欠佳,以至经商补贴家用的重任落在郭可棠身上。 特别是郑鹏把新式印刷法的功劳让出来后,郭府想靠着这个功劳重返官场,各种打点、托关系,花钱如流水,最近为钱的事,郭可棠可没少费心思。 别说到外面游历,就是想休息二天都是奢望。 郑鹏心中一动,摇了摇头说:“说到羡慕,是某羡慕郭小姐才对。” “这话过了,小女子有什么好让人羡慕的?” “怎么没有”郑鹏振振有词地说:“郭小姐可是郭府的掌上明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背后有家族和兄弟撑腰,这一点某就只有眼红的份,其实郭小姐想轻松也简单的很,那么多痴情种子对你情深独种,像今天,有人听说郭小姐喜欢大英雄、有事业的男子,头也不回去奋斗,说努力给你争个诰命夫人回来呢。” 就是不用说出来,相信郭可棠也知这个人是崔希逸,郑鹏故意提起这事,就是想测试一下郭可棠的反应。 这话一出,原来还一脸从容的郭可棠先是楞了一下,俏脸出现一丝嫣红,脸色也有一丝难得一见的慌乱,忙解释道:“哪有,郑公子真会开玩笑,好了,我们商议正事吧,仲岛离不开公子,要是公子要出去游历,还得把事情交待好才行。” 现在仲岛是一个聚宝盆,郭府也越来越重视。 这是故意转变话题,看郭可棠的神色,崔希逸那小子,有戏。 郑鹏听说过,一个男生喜欢女生,女生就是不喜欢这个男生,也不会排斥或讨厌,除非那个男生做得太过份,因为被爱的感觉很美好。 在崔希逸的孜孜不倦的追求下,郭可棠的心防也出现了一丝缝隙。 郑鹏嘿嘿一笑,也不再深究这个问题,语出惊人地说:“郭小姐,这次来,某是想跟你商量扩大规模的事,我说的扩大规模,不是在仲岛上加人,而是到外地再建卤肉加工坊,把卤肉的生意做到大唐各大州县。” 郭可棠闻言眼前一亮,她早就考虑这个问题,就怕郑鹏觉得她有所图,所以一直没机会,没想到郑鹏先提出来,还没等她说“好”,郑鹏继续说:“顺便再谈谈卤肉的配方问题,某打算把配方也交由郭小姐打理。” 什么?配方也肯拿出来? “郑公子,小女子没听错吧,你说,把配方给我?”郭可棠到现在,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郑鹏郑重地点点头,开口说道:“没错,要扩大规模,配方不能少,再收着藏着,不利于经营,还不如开诚公报,你说对吧,郭小姐。” “对,对,对,这个问题,我们是需要好好谈一下。”郭可棠眉开眼笑地说。 于是,郭可棠把下人都屏到门外,跟郑鹏两人在听雨厅商量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双方带着微笑走出大厅。 经过双方反复拉锯、协商,两人终于达成协议,郭可棠得到盼望已久的配方,郑鹏也得到承诺和自由,两方可以说各有所得。 后世科学家发现,一只南美亚马逊河边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几下翅膀,就有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的一场龙卷风,这叫蝴蝶效应,崔源肯定没想到,自己强势找回孙女绿姝的举动,本来就像蝴蝶扇几下翅膀那样轻松寻常,可在不经意间,带动了蝴蝶效应。 受到刺激的郑鹏,痛定思痛后,决定奋发图强,于是有劝崔希逸上进、把新式印刷法的功劳让给郭府等举动,也就有了那封由郭老头亲笔书写,用火漆封印寄到京师长安的信。 长安是大唐的政治文化中心,也是大唐的权力中心。 一提到权力,让人想到各种阴谋诡计,兄弟猜疑、手足相残,历史上围绕权力争斗的例子太多,因权力之争造成的惨案更是数不用数,然而,这时候大唐诸位王爷的生活还是很幸福的。 唐睿宗李旦是唐高宗第八子,武则天第四子,在帝位之路堪称坎坷,他有一个史上最强的母后武则天,虽说生于帝王之家,被扶上帝位,可每天都要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天被母亲清洗,他的几个儿子是是在危难中长大的,在那种朝不保夕的环境下,他们彼此扶持,兄弟感情很深。 武则天在位时,李隆基五个兄弟就出阁自立,为了使兄弟间朝夕相见,五人将宅邸选择在东都洛阳城中的积善坊,分院同居,号“五王宅”。 李隆基登基后,故居成为“龙潜旧邸”,改为“兴庆宫”,并将其余兄弟的府邸也建在周围,以便往来相见。在兴庆宫上,特意建了一个小楼,专做兄弟饮宴谈笑之所,题名曰“花萼相辉之楼”,简称花萼楼,并制作了一个大枕头和一床宽大的棉被,时间晚了,几兄弟一同在榻上抵足而眠。 在古代皇族家庭,绝对是少有的现象。 这天玄宗李隆基处理完公务后,再次出现在花萼楼。 李隆基贵为天子,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在摆驾之前,早有太监提前通知几位王爷在花粤楼恭候圣驾了。 “参见皇上。”当李隆基出现在花萼楼的大门时,宋王李成器、申王李成义、岐王李隆业、薛王李隆范纷纷对他行礼。 李隆基连忙走上前,把他们一一扶起:“大哥,二哥,你们这是为何,朕不是说过吗,在这里,我们就以兄弟相称,这些虚礼免了,四弟,五弟,你们也起来。” 众王闻言连连是,相继站起来。 李隆基多次说过,在花萼楼都是以兄弟相称,不必再行礼,可诸王不敢怠慢,每次接到消息,都在花萼楼门前给李隆基行礼,礼仪到了,也不算违背李隆基的话。 君可以大度,臣不能失仪,要是被人追究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就不好了。 众人蔟拥李隆基进了花萼楼,申王李成义是最会活跃气氛,笑着对换了便服的李隆基说:“三弟,今日怎么这么有空?往年这个时候不是最忙的吗?” 一年之计在于春,现在正是春耕时节,各地的奏折堆积如山,听说边境还有些不太平,李隆基应该很忙才对,可他却早早出现在这里。 有点不同寻常。 李隆基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苦恼地说:“松州上奏,番人越境抢掠牛羊、残害百姓,今年已是第四次,而北面的契丹,也越来越放肆,常以骑兵扰袭、挑衅,欺我大唐无人不成?”‘ 平日李隆基对兄弟很好,可有一样,不喜欢几弟兄弟干涉朝政,就是封官,也不授予要职,以免掌握实权,在花萼楼很少谈论政事,没想到今日他主动提起。 听到李隆基主动提起边境的事,申王李成义眼前一亮,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101 申王之义 李隆基的话音一落,在场的几位兄弟都下意识闭口不语。 玄宗上位后,采纳姚崇十谏,励精图治,国力不断攀升,颇有当年唐太宗李世民贞观之治的风采,然而,在繁华的背后,开元初期的边境,远远没有贞观时那样稳如泰山。 太宗李世民文武兼备,是在马背上夺取的江山,麾下人才济济、名将辈出,李靖、程咬金、候君集、段志玄、秦叔宝等将领都是独当一面的将才,专治各种不服,用自己的文治武功,打出一个“天可汗”的美名,相邻的小国在李二的锋芒下,躲都来不及,哪敢挑衅? 经历几代的安稳日子,昔日那支威名远播的大唐铁骑好像被安逸的日子磨去了不少血性,将才调零,就是去年,大将军薛讷率六万精兵在滦水谷之战全军覆没,只身只带几百人逃出生天,这给励精图治的李隆基当头一棒。 滦水谷一役后,契丹越发猖獗,屡屡挑衅,而吐蕃看到大唐“积弱”,人也有挑事的苗头,看似歌舞升平的大唐,其实隐藏着许多危机。 大将军薛讷兵败滦水谷,仅仅只是贬为凡人,与吐番作战时再次复出,为什么,就是大唐能用的将领太少,以至李隆基留着他的命,有需要时让他再次披甲上阵。 要是有初唐那样名将齐集,至于吗? 李成义突然开口道:“代国公安在,这些鼠辈还敢这么放肆?” “这是朕之过。”想起郭元振昔日的功劳,李隆基有些感叹地说。 郭元振生时,长袖善舞,离间吐蕃、治理凉州、都护安西,用一个稳固的边防回报朝廷和皇上对他的信任,并辅助唐玄宗诛杀太平公主,力扶玄宗上位,为开元盛世立下汗马功劳,可惜..... 宋王李成器点点头说:“代国公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只是他为人有些不自持,三弟无须自责。” “是啊,三哥”薛王李隆范也开口:“代国公走了,三哥对他后人不薄,代国公泉下有灵,定会感恩戴德。” 在花萼楼里,身边都是自己的兄弟,李隆基说话有也没那么多顾忌,闻言开口道:“平心而论,元振功大于过,大唐能有今天的局面,他功不可抹,若不是骊山之变,肯定走得更远,算了,希望他的后人不要怨恨朕就行了。” “三弟,这个...”李成义欲言又止道。 李隆基马上说:“二哥,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在花萼楼,没有君臣之别,只有兄弟之谊。” “好,不过在说这之前,请容许某卖个小关子,一会让你们开开眼。”李成义一脸神秘地说。 一听到有新鲜玩意,岐王李隆业马上来了精神,焦急地问道:“二哥,有什么好玩意,看你说得那么玄乎,弄得某都焦急了。” 兄弟几人生于帝王之家,一个个可以说见多识广,听到李成义说让众人开眼,大伙心里都有些不服。 大哥李成器干咳一声,在一旁提点道:“老二,可不能拿那些春宫图或美女胡弄我们,要是让大臣知道,又得死谏了。” 几兄弟感情很好,在花萼楼无话不说,经常五兄弟盖一张大被同眠,有次老四李隆业说有新鲜玩意,结果是一本精绘的春宫图,看到一半几兄弟就各自散了,回去找美女泄火。 李成义哈哈一笑,信心满满地说:“哪能呢,某可没四弟这般胡闹,这个新玩意,不仅新奇有趣,还是一件有利于大唐江山社稷的好事,就当是给三弟解个忧了。” “还有这事?”李隆基也来了兴趣:“二哥,我心中正苦恼,你快快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这般神秘。” “兄弟们,随某来。” 很快,大唐最尊贵的几个人,一起出现在申王府,在一间有些偏僻的房间内,李隆基终于看到李成义所说的新鲜事物:一块刻板和几名工匠。 “二哥,是不是又有新作?”李隆业有些失望地问道。 不会吧,说得那么神秘,就是看一块平淡无奇的印板? 其余几个人都一脸好奇地看着李成义,包括李隆基,所有人都在想:不就是一块印板吗,谁府上没几个印板的工匠,前面还说有利于大唐江山那么玄乎。 太能吹了吧。 “呵呵,大伙先不要出声,静静地看,很快你们就会看到奇妙之处,皇上,要是一会你不心甘情愿说出一个好字,臣甘心认罚。”李成义一脸自信地说。 “那就依皇兄的话。”李隆基补充道:“朕赏罚分明,光是罚不行,要真是那么好,三哥你不是喜欢朕那个玉蟾蜍吗,到时给你就是。” 李隆基的案头有一只松州进贡的玉蟾蜍,由上等和田羊脂玉雕成,形状可掬,栩栩如生,李成义都馋了很久。 “嘻嘻,那臣先谢过皇上。”李成义胸有成竹地说。 看到李成义这般自信,几个人耐下心,看看李成义这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打印的速度很快,没什么值得惊讶; 印出来是当朝左拾遗的那首《望月怀古》,诸王早就鉴赏过了,也不值得喝彩; 直至工匠印完一版,把框架松开、重新排字模时,众人的神色这才变了。 “天啊,这版可以重用?” “印完可以回收重用,死字变活字,太神奇了。” “咦,你们看,这字模好像是胶泥所烧,得节省多少成本。” “这样打印法,岂不是有几块板和足够的字模,就可以印尽天下之书?” “二哥,这,这到底是什么呀,快跟我们说说。” 新式印刷术,一下子刷新在场人对印刷的认识,一个皇帝和几个王爷,都像小孩子一样围着观看,边问边摸,特别是玄宗李隆基,拿着那些烧硬的字模爱不释手。 李成义不敢吊大家的胃口,把有新式印刷法的好处和妙用一一道出,听到诸王频频点头,当李成义说到新式印刷的成本降到原来的四分之一时,李隆基突然大声说: “好,真是太好了,有此神器,那天下读书之人、爱书之人就有福气了,多读圣贤书,可以让百姓开民智,懂礼仪、识廉耻,二哥,你这个新式印刷法,真是妙。” 说到这里,李隆基激动说:“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二哥,那玉蟾蜍是你的了,还要什么只管开口,朕还要好好地重赏。” 有了新式印刷,不仅朝廷在印刷方面节约大笔经费,还有利于天下的读书人,能极大地推动大唐的进步,李隆基心情大好,张嘴就许下厚赏。 李成义突然跪下说:“皇上,臣有话要说。” “这里没外人,二哥快快起来说话。”李隆基连心扶起李成义。 “皇上,贵乡郭氏,也就是代国公的后人,没有埋怨过朝廷,反而一心报效朝廷,这是代国公之子郭鸿,托臣献给皇上的新式印刷法,还请皇上定夺。”李成义恭恭敬敬地说。 李成义生性豁达,好交朋友,颇有侠义之气,与郭元振可以说惺惺相惜、臭味相设,结下深厚友谊,在郭元振死后,重义的李成义对郭家多有照顾,明知李隆基不喜欢兄弟干涉政事,还是找机会亲自献上去。 当中没贪一点功劳。 李隆基看看手里的字模,巧的是,手里拿的字模是一个“忠”字,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开口道:“真是一门忠良,大唐多一点像郭氏这样的忠臣良民,何愁大唐不兴,郭鸿是忠良之后,又有献新式印刷之功,来人,传朕旨意,召贵乡郭鸿进京,听候重用。” 太监领命下去后,李隆基拉着李成义的手说:“二哥举荐有功,朕一定要好好赏赐。” 李成义连忙说:“不敢,这是臣兄应尽的要份,皇上,难得兄弟这么齐,不如就在这里用膳吧。” “就依二哥的话,朕与诸位兄弟,今日不醉无归。”心情大好的李隆基大手一挥,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皇帝摆驾申王府,申王府上下一片喜庆,可谁也不知道,新式印刷的真正开发者郑鹏,此刻骑着高头大马,正在通往长安的官道上策马狂奔...... 102 拉风的代价(求收藏) 郑鹏在是在三月初六出发,这是郑福选的黄道吉日,骑上从崔希逸手里忽悠来的雪里追风马,带着阿军和两名下人,四人四马,直奔长安。 小音一直想跟着待候,可郑鹏想了想,最后还是拒绝。 出门在外,人身安全最重要,阿军不能不带,带了阿军再带小音的话,感觉有些别扭,总不能当着别人哥哥面前调戏吧,失控怎么办?还不如不带,这样也可以轻装上阵。 此时正是一年中当中最好的时节,阳光明媚、春暧花开,鸟儿在枝头上欢快地歌唱,花儿在阳光下尽情地绽放,微风轻拂,树木抽出的新叶翩翩起舞,简直就是“翠翠红红,处处莺莺燕燕”。 看着如画的美景,听着鸟儿清脆的歌声,感受着风中夹带泥土的芬芳和花的清香,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唐朝对自然的破坏有限,也没有工业污染,真是天也清水也净,到处都可以看到原生态的美景,骑着马,走在景色怡人的官道上,有种置身于画卷中的感觉,郑鹏想到一个词:江山如画。 路上风光秀丽,途人也很友善,一路走来,看到最多的一个个衣着得体的过客、一张张充实而自信的笑脸,郑鹏还看到有一个包裹挂在路边的驿亭上,应是哪个粗心的客人掉下,被好心人拾到,挂在路边显眼的地方等原主人把它取回。 国强民富,衣着得体、路不拾遗,这些都是大唐盛世的迹象。 没有要紧的事,这次去长安发展,郑鹏就当成一次旅行,一边走一边游玩,碰到好玩有趣的地方,还停下来玩赏。 鲜衣怒马,带着随从在官道上奔走,看起来非常拉风,不时引起年轻女子侧目,郑鹏想起后世的一个笑话:骑马是真皮坐骑,环绕立体声,36o度无死角摄像头,配备全球最先进的声控驾驶技术,环保无污染,百公里零油耗。 只是骑了没几天,郑鹏就后悔了。 骑在马背上,要经受日晒雨淋不用说,古代的官道可不是后世的高速路,靠城的官路还好一些,离县城远的官路大多沆沆洼洼,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郑鹏早上把脸擦得再干净、头发梳得再整齐,一到晚上投宿时,都是风尘朴仆仆、好像逃难的样子。 像脏这些,咬咬牙还能忍受,可有一样让郑鹏叫苦不堪,那就是痛。 骑一会马,好玩又拉风,可是骑得久了,特别是马奔跑时,马背和大腿内侧不停地磨擦,对精于骑马的人来说没关系,就像练武的人,手背都练出一层厚厚的茧,打沙包打树木轻而易举,可对没训练过的人来说,说不定打一拳就得进医院。 郑鹏会骑马,但骑术不精,大腿两侧先是起泡,后来泡都磨穿,在马上骑一会就痛得不行,特别是在太阳底下骑,汗水一碰到伤口,那感觉,就像在割肉。 每次下马休息,那裤子都是一大片血迹,看到都有些触目惊心。 这逼不好装啊。 “少爷,快要正午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等没那么晒了再赶路,你看怎么样?”阿军拍马靠近郑鹏,开口问道。 对阿军来说,骑马只是小科,骑一天也不见他叫累,郑鹏有种感觉,回到马背上的阿军,就是一条回到水时的鱼。 郑鹏抬看一看,烈日当空,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就是一天最热、温度最高的时候,点点头说:“也好,休息一下,顺便喂喂马,让马也休息一下。” 再跑下去,自己也得中暑。 一行人在官道旁边一片小树林休息,阿福给众人装备水和干粮,阿寿去喂马。 “少爷,先喝点水。”阿军拿过一个装水的皮囊,递给郑鹏。 骑在马上走了半天,郑鹏喉咙早就干了,二话不说,接过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皮囊,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 “阿军,我们这是到哪了?”郑鹏随口问道。 “回少爷的话,我们已经过了魏州地界,进入冀州,估计还有三天的路程,就可以到达滑州。” 郑鹏的计划是从贵乡出发,途经冀州、滑州、郑州,过了郑州就是洛阳,在洛阳逗留几天,感受这座千年古都的风采,然后由水路进京。 “走了这么久才到冀州,这路还长着呢。”郑鹏有些苦笑地说。 才到冀州,自己就累得不行,从冀州到洛阳还很长的一段路,这苦还有得受呢。 阿军犹豫一下,小声地劝道:“少爷,这一路奔波,你受累了,不如买一辆马车来坐,比骑马舒适得多,没必要吃这份苦。” 少爷就是少爷,出发前自己就劝过,可郑鹏就是放着马车不坐,偏要骑马出行,这下体会到了吧,每次投宿,阿军都听到郑鹏在脱裤时倒吸冷气的声音,拿衣服阿福洗,每次衣裤都有一大块的血迹。 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不用,本少爷决定的事,一定要坚持到底”郑鹏咬着牙说:“阿军,你一会再教我那套拳法,有几处地方我打得不好。” 失去绿姝的那一夜,给郑鹏一次极大的打击,特别是那种孤立无助、任人宰割的滋味给郑鹏前所未有的冲击,从那一刻开始,郑鹏就渴望强大。 不仅要实力强大,自己的身体也要强大,也就是这样,郑鹏舍弃舒适的马车和水路,用骑马的方式前往长安。 马是大唐最快的交通工具,一定要把它练好,在骑马的过程中,也可以锻练自己的意志,先把自己的身体锻练强壮起来。 在空闲之余,郑鹏还让阿军教自己武艺。 “是,少爷。”阿军的声音来,带着几分敬佩。 自家少爷年少多金又才华横溢,可就是这么优秀,他还那么努力上进,别的不说,郑鹏就是磨到大腿内侧都出血,可他从不叫苦叫累,咬着牙抗下去,光这一点就让人佩服。 这时阿福走过来,打开一张特制的折叠桌子,拿出炊饼、糕点等干粮请郑鹏享用,还摆上随身携带的蜜饯、桃子等应时水果。 锻练不是吃苦、亏待自己,郑鹏早早就作了准备。 带上阿福阿寿,就是路上可以好好照顾自己。 刚准备吃,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很快听到一个哄亮的声音:“太热了,再跑马吃不消,前面有一大片树荫,先休息一下再上路。” 接着的听到有人齐声应答:“是,丁门令。” 郑鹏闻声扭头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只见一队人马正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为首的是一名满面胡须的彪形大汉,只他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官服,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手执皮鞭腰挎横刀,在身他后还有四名士兵打扮的汉子,几个人护着六辆马车,缓缓走过来。 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还是官府的人,郑鹏主动起来,把位置挪挪,算是给这帮人腾地方。 满面胡须的彪形大汉看到,对郑鹏笑了笑,拱拱手算是感谢,然后转过身,大声地说:“先休息一下,姑娘们都出来吃点东西,透透气,等天没那么热再赶路。” 马车中传来一阵清脆的应答声,接着马车的门帘被掀起,走出一群面容清秀、年约十三四岁的女子,郑鹏看到,每辆马车坐了三名少女,一共是十八名面容秀丽的少女。 现场多了一群青春秀丽、吱吱喳喳的女子,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好多美女,皇上要选秀女吗?”阿寿有些奇怪地说。 郑鹏低声喝道:“别多管闲事,小心祸从口出。” 103 偶遇丁门令 无论乱世盛世,都少不了心术不正的徒,像那些打着官方旗号办差的人,最擅长狐假虎威、借题发挥,那个丁门令的官服只是浅青色,可郑鹏也不小看。 大唐除了皇帝的龙袍,衣紫为贵,三品以上着紫色;四品,深绯;五品,浅绯;六品,深绿;七品,浅绿;八品,深青;九品,浅青,那个叫丁门令的人,官服颜色是浅青,这是九品小官的标志。 一个九品小官,领着四个鲜衣怒马的士兵,护送十八名容颜出众的少女,很有可能是与宫里的事有关,郑鹏勒令手下不要惹事。 于是,二拨人在树阴下,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休息。 骑马是一项剧烈运动,跑了半天,郑鹏也饿了,休息时正好补充一下体能。 摊得薄薄的炊饼,在饼上放随身携带的卤肉、酸菜,然后卷成长条状,一口咬下,炊饼里有鲜美多汁的卤肉和开胃的酸菜,好吃又营养,小折叠桌上,还有糕点、酒水和应时水果,简单的一个休息餐,郑鹏硬是吃成野外大餐。 阿军和二名下人没有坐桌,也没有酒水,不过他们也有卤肉混着炊饼吃,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郑鹏几个吃得爽了,可一旁的丁门令有点眼红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平日跑累了,喝口水、吃个胡饼嘎嘎香,可郑鹏一行人,一口饼一口肉,吃得满嘴流油,微风轻拂,风中传来诱人的肉香,光是闻到都流口水。 跟在后面的下人也吃得那么好,再看看自己,放久了的胡饼又硬又干,嚼着都不知什么滋味,清水喝到嘴里,索然无味,真是越吃越憋闷。 阿福吃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大块卤肉在地上,一旁眼尖的丁门令看到,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看着那块鲜嫩多汁的卤肉,心里有一种想捡起来吃的可耻想法。 郑鹏一直暗中打量着这支奇怪的队伍,把丁门令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差点忍不住笑了,想了想,吩咐阿寿给那位丁门令送几个加了卤肉的炊饼过去。 看到阿寿手里饼,丁门令明显是楞了一下,有些吃惊地看着郑鹏,郑鹏对他举起酒杯微微一笑。 感受到郑鹏的善意,丁门令笑着拱拱手,算是感谢。 很快,阿寿回来,递给郑鹏一支精致的盒子,说这时丁门令回送给郑鹏的礼物。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精致的毛笔,还是一支手工精湛的湖笔,把玩着手里狼毫,郑鹏对这位丁门令有点刮目相看。 湖笔的故乡在浙江湖州的善琏镇,相传秦大将蒙恬“用枯木为管,鹿毛为柱,羊毛为被(外衣)”发明了毛笔。后蒙恬曾居湖州善琏改良毛笔,采兔羊之毫,“纳颖于管”,制成后人所称之“湖笔”,湖笔以工艺精湛、质量上乘备受读书喜爱。 有点意思,没仗势欺人,给他送几个饼,转头回赠湖笔,明显是不占自己的便宜。 “收下。”郑鹏把笔收好,转手交给阿福。 本以为两拨人的交集到此为止,没想到过了一会,丁门令只身走过来,对郑鹏拱拱手:“在下丁横,谢小郎君的赠饼,让某吃到如此美味的炊饼。” 郑鹏忙站起来,笑着还礼道:“某姓郑名鹏,几个炊饼换了一支上等的湖笔,应是某谢丁门令才对。” 丁门令哈哈一笑,摆摆手说:“小郎君不必客气,这些都是别人送的土特产,某是一个粗人,留在手里也没用,还不如几个美味的炊饼实在,哈哈哈。” 郑鹏跟着哈哈一笑,邀请丁横坐下。 “小郎君,某这次冒昧过来,是想问炊饼包着的肉,是什么肉,吃起来风味独特,某走过的地方也不少,可还是第一次吃这种肉。” 丁横是一介武夫,说话很直,一坐下就道出自己的来意。 “这些是卤肉,好像只有魏州有售。”郑鹏没点破卤肉是自己做的。 “卤肉?”丁横有些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次办事,本来可以经过魏州,不过为了赶时间绕过,想不到错失了这般美味,可惜了。” 看得出,丁横是一个典型的吃货,要不然也不会主动跑过来询问。 郑鹏好奇地说:“那个,丁门令,护送这么多美女,这是....” 说完,郑鹏马上补充道:“要是不方便透露,就当某没问过。” 一行五人,护送六辆马车十八名少女,难得这些少女年龄、身高都相仿,面容也清秀,郑鹏还真有些好奇。 丁横呵呵一笑,压低声音说:“小郎君,你肯定是猜想,这是皇上选秀女还是宫里要补充宫女,对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左教坊从下面些市署选上来的官婢,用作排练曲目所用。” 郑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教坊从下面州县的官奴婢中选人,难怪这些少女要三人坐乘一车,身边也没有婢女侍候。 真是选秀,秀女有可能是未来的嫔妃、甚于皇后,路上官员都不敢怠慢,一路好吃好喝供上,行程肯定不会这么艰辛。 这不,领头的丁横吃着干巴巴的胡饼和清水,那些少女也是三五成群吃着干粮和清水,没人抱怨累,也没人叫苦,原为她们都是官属奴婢。 对了,郑鹏这才想起,历史上那位开创开元盛世、风流多情的唐玄宗李隆基,还有一个让后人目瞪口呆的身份:梨园祖师爷。 梨园原是唐代都城长安的一个地名,因唐玄宗李隆基在这里教演艺人,后来就与戏曲艺术联系在一起,成为艺术组织和艺人的代名词。 《新唐书·礼乐志》载:“玄宗既知音律,又酷爱法曲,选坐部伎子弟三百,教于梨园。声有误者,帝必觉而正之,号皇帝梨园弟子。”可知为玄宗时宫廷所设。梨园的主要职责是训练乐器演奏人员,与专司礼乐的太常寺和充任串演歌舞散乐的内外教坊鼎足而三。后世遂将戏曲界习称为梨园界或梨园行,戏曲演员称为梨园弟子。 明朝皇帝多奇人,有促织天子、木匠皇帝、炼丹狂人,大唐的皇帝相对中规中矩得多,而酷爱法曲(法曲是歌舞大曲中的一部分,也是隋唐宫廷燕乐中的一种重要形式。至隋称为法曲)的李隆基,是唐朝皇帝中的一朵奇葩。 这样看来,丁横应是左教坊的一名小官吏,奉命为左教坊挑选新人。 从丁横的说话行事看得出,他是一个爽直、不拘小节的人,郑鹏笑嘻嘻地说:“出京办事,这可是一等一的肥差,丁门令可是摊了一个好差事。” 郑鹏前世是一个小贩,最擅长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番话一出,两人的距离立马拉近,丁横有些愤愤不平地说:“屁,那些市令,一个个鬼精,看某没靠山,就拿一些笔啊、纸啊、墨啊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唬弄,要是某进了尚书省都官,要他们好看。” 要是油水多,就不用吃那些干巴巴的胡饼了。 郑鹏也不知怎么安慰,笑着给他倒了杯酒说:“那些都是势利眼,不管他,我们这次碰面,也算是一种缘分,丁门令,某敬你一杯。” “小郎君真是一个爽快人,某恭敬不如从命,先饮为敬。”丁横闻到酒香,早就馋了,闻言也不客气,一饮而尽。 喝完,忍不住啧了一下,开口叫道:“好酒。” 郑鹏一向注重品质生活,在吃食方面从不亏待自己,带的酒是从郭可棠送的,这可是郭府窖藏上了年份的好酒,比外面卖的好得多。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了好久,直到丁横的手下来催,这才跟郑鹏告辞上路,临走时,郑鹏给丁横送了一只卤猪蹄还有一大包卤肉,丁横只是推了一下,在郑鹏的坚持下,很高兴地笑纳了。 104 梦回长安 一  “少爷,这位丁门令,还真是一个趣人。”阿军有些感叹地说。 先是用笔回赠,算是互不拖久,然后主动过来套近乎,拉好关系后,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说话的时候,嘴巴就没个消停的时候,炊饼、卤肉、红豆糕、水果等,有什么吃什么,不断往嘴里塞。 一大盘卤肉,他一个人就吃了大半。 走的时候,提着郑鹏送的卤肉,高兴得像个孩子。 郑鹏有些莫测高深地说:“也就是有趣,除非他有什么大的际遇,要不然,他也就只能是一个跑腿的门令。” 爽直是一个优点,可是一个官场打滚的人,几个炊饼一杯好酒,差点老底都给陌生人掏出来了,要是郑鹏是敌人怎么办? 某些时候,优点会变成致命缺点。 “少爷说话真是深奥”阿军说完,然后一脸正色地说:“少爷,到了午练的时辰,我们开始吧。” 为了增强自己的体质,郑鹏每天早、中、晚跟阿军练半个时辰武艺,并一直坚持下来。 不奢望自己成为什么高手,起码让自己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惊魂之夜,崔源霸气嚣张、独断冷漠给郑鹏很大的刺激,此外就是那个高挑的女子,一出现就身如鬼魅拍晕绿姝,让郑鹏对武艺有了新的向往和期待。 小说中飞檐走壁、摘叶伤人的武功有很大的夸张成份,郑鹏问过阿军,他说武艺练到火候,无论持久力还是爆发力都是常人的几倍,阿军在战场上,亲眼目睹过一名擅长陌刀的偏将,扛着一把约九十五斤的陌刀(隋制,换成后世大约4o斤左右)激战三个时辰还有力气冲锋,普通敌兵扛不住他的一刀。 四十斤重的武器,估计很多人抬都抬不起呢,可别人却能拿着冲锋陷阵。 前世郑鹏看过一个记录片,一个大师级赌徒,换牌的时候,那手速别说肉眼,就是慢放的摄像机都捕捉不到,就在你眼皮底下换了牌也浑然不知,这说明一个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每个人都有一个武侠梦,身边放着一个高手,郑鹏不肯轻易放过。 “好!”郑鹏应了一声,让阿福阿寿看着马匹和行李,自己跟着阿军找一个离官道远一点的地方。 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郑鹏在阿军的指导下,先练了一套吐纳法,据阿军说,这套不知名的吐纳法有助于强身健体,其实就是配合不同的动作,呼吸的节奏也不同,有的动作很难做,有点像高难度的瑜伽,还要闭着气做,郑鹏每次都完,全身大汗淋漓,有一种做完剧烈运动后的轻松感。 吐纳完,郑鹏就开始练习一套名为虎啸拳的拳术。 这是一套气势十足的拳法,一边打拳,一边大声吼叫,据阿军所说,练到大成时,吼如惊雷、势如猛虎,一拳击中,拳风中隐隐着着虎啸的声音,所以又叫虎啸拳。 郑鹏凭着记忆,有板有眼把一套虎啸打完,一边喘气一边问道:“阿军,不知为什么,总有不得要领的感觉,你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阿军打拳的时候,虎虎生风,而郑鹏打拳的时候,那是吼吼生风,气势全靠嘴。 “少爷,你练这套拳的日子还短,能打出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有几个关键的动作,要领没掌握好。”阿军一脸认真地说。 “哦,哪个动作?” “少爷,你试试黑虎掏心这招。” 郑鹏点点头,双腿叉开,左脚向后退一步,然后猛的一转身,右脚一探,大吼一声,右拳跟着挥出,直击前方。 这招的精髓就是以退为进,攻敌人一个出其不意,一拳直击上三路的要害处,招式没太多的花招,简单快捷。 虎啸拳的精义,就是以最简单的动作造成最大的杀伤力。 郑鹏自觉打得不错,动作快,气势足,可一旁的阿军看了却直摇头。 “少爷,你看小的。”阿军说完,双腿叉开,好像不经意向后退,然后一个36o度转身,右脚快如闪电向前一探,在一声大吼中,郑鹏只觉眼前一花,然后听到“砰”的一声,阿军一拳重重击中旁边的一颗杨树。 郑鹏双眼瞳孔一缩,忍不住大叫一声“好”。 阿军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还把“快准狠”表现的淋漓尽致,特别是击出的那一拳,非常惊艳,那厚厚的杨树皮,都让他的拳头打掉了一块。 这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没内伤也得骨折。 打完这一拳,阿军脸上现出一丝骄傲的神色,收拳后,开口问道:“少爷,你看出差别在哪里吗?” “力量和速度?” “不对,是发力的技巧。” 郑鹏有些吃惊地说:“发力的技巧?” “对”阿军一脸严肃地说:“就以出拳为例,发力有上中下三个层次,集中全身力气于拳头,然后奋力出击,算是和普通人有所区别,属下;以腰为轴,出拳时腰马合一,全力击出,把人的潜力进一步挖掘,最多能击出属于自身三倍以上的力气,算是踏入高手行列,属中。” 第一种很容易理解,很多人都会,而第二种也不难理解,就像推门,一个人站着用力撞,可怎么也撞不开,可是后退一点,冲着向前猛地一撞,有可能一下子把门撞开,那是要本身的力量再加上运动时,势能变成动能。 郑鹏好奇地问道:“那上呢?” “教我的师傅说过,上不仅仅是腰,全身的骨骼都要配合,发力时,好像身体有一头猛虎冲出,发出一种吼声,一拳击中,力量是自身力量的五到十倍,甚至更高,能练出这种境界,一只脚已踏入宗师行列。”说到这里,阿军有些向往地说:“少爷,这想境界很难想像,你听听就好。” “不”郑鹏语出惊人地说:“本少爷可以理解。” “什么,少爷,你理解?”阿军吃惊地说。 嘴上吃惊,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明显不信,认为郑鹏是吹牛。 郑鹏只是淡然一笑,也不解释,事实上郑鹏还真一丝明悟。 记得前世学物理时,有一个有趣的实验叫“摆动的小球”,就是一排悬吊的小钢球,轻轻拨动第一个,第一个小球撞在第二个小球上,把力传过去,第二个再传第三个,依次传递,当最后面的球无法将动量继续传递的时候,被飞速弹而出,速度比第一个球的速度快得多,科学家根据这个原理,研究出威力极强的磁能炮。 阿军说有利用全身骨骼来协助拳头发力,估计是同样的原理。 只是说易做难,郑鹏还是一个初学者,说出来阿军也不信,还不如不说。 ..... 郑鹏携着阿军,带着阿福阿寿,边走边练边玩,沿着官道一路向西,一路上体验各地的风土人情、美景美食,日子美好而充实。 现在是开元盛世,边境怎么样不好说,至少大唐境内繁荣安定,无论是途人还是当地人,易说话也好相处,最重要物资丰富、充足,价钱也不贵。 四菜一汤,再加一壶好酒也不过百文,八十文就有一间带茶水、糕点的上房,郑鹏一行四人,一天好吃好喝好住,花费还不到一贯,购买力杠杠的。 一行人先后经过滑州、郑州,在千年古都洛阳停留了三天,然后继续向长安进发。 郑鹏等得,就怕绿姝等不得,必须要尽快出人头地,免得再见时,绿姝已嫁作他人妇。 从洛阳去长安时出了一点误差,郑鹏原计划是坐船去,通过广通渠到长安,没想到古代的漕运不够发达,水路受水流、风向、人力因素影响大,而向长安运物资的漕船终日不绝,最后还是由6路去长安。 三月初六从贵乡县城出发,走走停停,还在洛阳耽搁了几天,当远远看到长安城墙时,已经是四月下旬。 看着那面高大雄壮、巍然耸立的长安城墙时,一时间,郑鹏眼角有些湿润,心里狂呼道:长安,梦里的长安,我来了! 105 兔相公也有哦 一  长安城分成宫城、皇城和外廓城三个部分,整座城都像用高大坚固城墙围起,外郭城东西长9721米,南北长8651米,周长达36.7公里,城墙高一丈八尺(约合六米),最上面宽约一丈二尺(约合四米),可供五匹马并行,城座的底座最厚处有十二米。 这是郑鹏对长安城的了解,听是一回事,可亲眼目睹一座如此辉煌、气势不凡的京城时,还是忍不住被它深深震撼。 远远看去,巍峨的城墙就像一条伏在地上的巨龙,好像一眼望不到头,城墙顶上的地面是斜的,外高里低,垛墙、马面、角楼、箭楼、一应俱全。 明德门更是雄伟,由一座主楼和两个副楼组成,高楼高约五丈,分为三层,上面是砖木结构的建筑,可以充当瞭望所,也可以充当守城将领的指挥部,必要时又是极其重要的射击据点。 门楼下面设有五个门道供人进出,每个门道都有用铁皮包裹、铜钉镶嵌的城门,显得庄严肃穆。 站在高大雄壮的明德门前,郑鹏有一种无比渺小的感觉。 巍然耸立的城墙、雄厚方正的门楼还有制服鲜明、威风凛凛的守城士兵,无不彰显着号称古代第一大城的风采。 此时,放眼世界,长安城是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到了后世,不仅在华夏,就是在国外也有很多人向往描写得犹如天上人间的长安。 郑鹏亲眼看到,几个波斯商人打扮的男子,牵着满载货物的骆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巍峨壮观的长安城,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就像乡下人第一次进城,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完了还作出祷告状。 “干什么,没长眼啊。”就在郑鹏感叹这座梦里环绕百千次的长安时,突然听到有人训斥道。 “那个...是我的不对,给你添麻烦了。”一个很生硬的声音响起。 郑鹏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倭人打扮的男子,不停给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大爷鞠躬赔礼,一脸惊惶之色。 倭人是一名年约二十七八的男子,虽说身高矮一点,可是长得很强壮,穿着绸衣挎着倭刀,应是倭国中的上流人物,他在走路时不小心撞了一下老人家,马上挨了骂。 老人家头发都白了,穿着麻布,说话都有些漏风,看样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唐百姓,可他面对倭人时,昂首挺胸,面带傲骄、眼露不屑,虽说衣着不如倭人华丽,可架子端得高高的。 天朝上国的气质表露无遗。 那倭人不停的鞠躬、道歉,那腰都弯成九十度,老人家倒也没为难他,训了他几句,然后扬长而去。 不仅是倭人,一些波斯、天竺来的商旅,一个个也是带着敬仰、谨慎的神色,郑鹏注意到一个细节,外番人进长安城时,那些携着马、骆驼的商旅,自觉在马屁股后面挂一个袋子,防止牲畜半路拉粪便。 在明德门外站了好一会,郑鹏大手一挥:“走,我们进长安。” 进城需要接受盘问,交上事前准备好的“过所”,郑鹏一行顺利从明德门进入长安城。 一进长安门,郑鹏不由眼前一亮,阿军更是忍不住惊呼道:“这,这太大、太漂亮了吧。” 跟在后面的阿福和阿寿,那嘴巴都惊讶得合不上了。 出了门道,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笔直的大街奇迹般出现在前面,这条就是长安最大、最有名气的大街,朱雀大街。 “天啊,这条街太大了吧。”阿福有些不敢相信地说。 郑鹏点点头说:“是啊,大,气派。” 朱雀大街宽约15o米,长5o2o米,大街两边设有深2米,宽3.3米的排水沟,由于沟宽,而且是明沟,因此在交叉路口处都架有桥。这些大街的两侧和排水沟边都种植树木。这些行道树以榆、槐为主,株行距整齐划一,纵横成行,远远看去,就像两排威武的卫兵,朱雀大街的两边,是一座座规划整齐的坊,长空共设1o8个坊。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这是大诗人李白形容长安规划布局。 站在宽广的朱雀大街,看着一栋栋整齐的坊舍,还有来来往往的车马,郑鹏越发感到自己的渺小。 正当郑鹏考虑去哪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年,头戴青色幞头,身上穿着一件大约七成新、不过浆洗得很干净的缺胯袍,面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对郑鹏行了一个礼说:“见过小郎君,要是某没猜错,小郎君是第一次到长安吧?” “没错,有事吗?”郑鹏笑呵呵地说。 风尘仆仆,牵着马,一到长安就像刘佬佬进了大观园,而衣着又光鲜,自然引人注目,要是猜得没错,这个少年应是掮客一类的人。 “某叫黄三,打从娘胎落地到现在,一直住在这里,不夸张地说,长安城我闻着眼睛都能找到路,小郎君,这长安城可是皇城,天子脚下规矩多了去,不小心犯了禁,武候铺的武候可不是闹着玩的,有小的带路,可以替公子省不少麻烦。”黄三笑嘻嘻地说。 真是猜中了,郑鹏只是笑笑没说话。 阿军开口道:“不用了,我们早就准备了地图。” “小郎君”黄三嘻皮笑脸地说:“地图是死的,人可是活的,一听几位的口音就不是本地人,这里的人会欺生,有小的带路,公子可以不费劲找到哪里好吃的、好玩的。” 说到这里,黄三突然压低声音说:“小郎君,这里有个平康坊,号称小苏杭,那可是美人窝,江南的粉头、北方的佳丽、吐番美女、波斯妖姬,要什么类型都有,对了,还有漂亮的昆仑女奴,要什么有什么,只要小郎君请小的带路,绝对让小郎君回味无穷。” 看到郑鹏不为所动,黄三马上把美女抬出来。 少年郎,血气方刚,像郑鹏孤身带着几个奴仆出来,人手一匹骏马,也没有大包的货物,十有八九是富贵人家出来游历的公子哥儿,这种人黄三可是见多了,马上改为美色引诱。 阿福把黄三挡住,冷冷地说:“我家少爷不好女色,你找错人了,走吧。” 从贵乡出发,走了一个多月,途中不知多少龟奴引诱郑鹏,有时走在路上,还有青楼女子故意从楼上丢手帕给郑鹏,甚至半夜有青楼女子敲门,可郑鹏每次都不为所动。 不是郑鹏没兴趣,而是二世为人,什么美女都看过,不是好的都瞧不上。 本以为这个小掮客会知难而退,没想到黄三只是犹豫一下,很快又有神秘兮兮地说:“小郎君,兔相公也有哦。” “咳,咳”正在喝水的郑鹏一口水喷出,差点没把自己呛着。 这孩子,反应也快了吧,郑鹏好不容易咳完,然后没好气地说:“不要,都不要,乱七八糟的什么啊,我们不用人带路。” 再三被拒,要是平日黄三就真走了,物色下一个目标,可现在响午了,今天运气背,一文钱都没捞着,而郑鹏明显又是一个大客户,被阿福和阿寿推开时,黄三不死心地说:“小郎君,小的还可以帮你办理各种手续、找便宜又好的客栈,寻人办事都行,只求几个小钱,绝不会坑骗小郎君。” 就当黄三以为今天要颗粒无收时,一个天籁之音响起:“黄三是吧,你带路一天多少钱?” “一百文,不,五十文也行,绝对让小郎君满意。”黄三面色一喜,连忙说道。 看到郑鹏衣着光鲜,本想多叫点价,可一想到郑鹏很精明,不像那些一哄就满脑子女人的纨绔子弟,黄三忙改了口。 郑鹏淡然一笑,开口说道:“行了,带路吧。” 106 长安米贵(求收藏) 一  “郑公子,你准备去哪?或者说,要去哪里逛逛。”黄三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三言二语打听到郑鹏的姓氏后,把称呼从小郎君变成“公子”,还主动询问起郑鹏的行程。 “先到国子监看看。”郑鹏随口说道。 唐承隋制,武德元年(618)设国子学,学额3oo人,学生皆为贵族子弟,教师24人,几经易名,不断扩大招生规模,现国子监设在长安城的务本坊,占了半坊之地,授以六学,也就是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和算学,学生加起来有二千多人。 国子监是大唐的最高学府,汇集了很多大唐优秀的学子,号称唐朝官员的摇篮,是大唐学子心中的圣殿,除了大唐的学子,还有很多遣唐使也在国子监内学习,郑鹏很想看看务本坊到底什么模样。 黄三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遗憾地说:“郑公子,只怕务本坊你是看不成了。” “哦,务本坊不让外人参观?” “那倒不是”黄三解释道:“公子,你看看时辰,最多一个时辰多一点,这天就要黑了,天一黑,长安城就关城门闭坊门,要是没在关门前找到落脚的地,碰上武候铺的武候或巡城兵丁,打死也只能怪自己的时运不济,所以,公子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找一个落脚之地。” 经黄三提醒,郑鹏这才想起,长安实施严格的夜禁制度,直通各城的六条主干大街设有街鼓,黎明时擂鼓后城门、坊门才开,开时先外而后内;日暮时擂鼓后关闭各门,闭时先内而后外。 六街鼓绝行人歇,九衢茫茫空有月。就是形容长安夜禁时的情景。 这个提醒很及时,郑鹏开口问道:“黄三,你有什么介绍?” 带路费不是白给的,有问题自然找黄三解决。 黄三恭恭敬敬地说:“住宿有二种,一种是投宿,崇仁坊有的是旅舍客栈,公子只要凭过所就可以住下,还有一种是租住,假如公子没那么快离开长安,租一个宅子是不错的选择,当然,无论哪种,价格都有高低,还要看公子的意思。” 在介绍前,黄心先隐晦问郑鹏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豪华房子带有大厅和院子,还有专人侍候,一晚要几贯,普通的下房,二三十文也能将就过一夜。 郑鹏想了想,开口道:“现在租住,来得及吗?” 一行四人,还有四匹马,一晚的房钱、料钱加起来不是小数目,来长安前在贵乡置了一份产业,所以出发带的钱不多,在没有稳定收入前,还得省着点花才行。 “别人可能不行,不过某可以”黄三有些得色地说:“不瞒公子,我有个远房亲戚,在万年县里担任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所以那些武候铺和里正(相当于坊长),多少给几分薄面。” 长安城规模大,人口众多,不可能鸡毛蒜皮的事都要那些中央衙门管理,于是在长安城内设县,朱雀衔以东五十四坊和东市属万年县管辖,朱雀街以西五十五坊和西市属长安县管辖。 在城里设县,还是一设就设了二个县,可以看得出长安规模的庞大,不过这些县令不好当,京城就在天子脚下,皇亲国戚、王公大臣不知有多少,还有那么多部门机构盯着,别说沾油水,就是错一点点也可能倒大霉。 同城附郭,惨过三生做恶,同城附京,惨过几生作恶? 郑鹏点点头,开口道:“我要一个独院的宅子,要有院子和马房,最好靠近皇城和市场,也不用奢华,干净整洁即可。” “真是巧了,公子,还真有一处宅子,是某一个亲戚的,那租客前二天刚搬走,昨日打扫过,要是公子相中,就是中人费都可以省下。”黄三眼前一亮,一脸高兴地说道。 看到郑鹏眼里有点犹豫,黄三哪里不明白郑鹏顾虑什么,拍着心口说:“公子放心,我黄三只赚一点跑脚钱,绝不坑人,要是公子觉得好,赏个小钱就行,再说现在只是看看,要是不合心意就先住客栈,明儿再找,找到满意为止。” “那宅子在什么位置?”郑鹏开口问道。 “宜阳坊。” 郑鹏打开事前准备的长安简易地图看了一下,宜阳坊的左边是东市,靠近平康坊和务本坊,距离皇城也不远,位置不错,于是点头同意。 到长安寻找机会,离权力中心不能太远,长安的格局和贵乡相似,东贵西富,宣阳坊算是属东,东市就在旁边,也好寻找商机。 无论什么时候,钱不是万能,但没钱寸步难行,特别要上位,没钱开路可不行。 “几位,我们走吧。”黄三一边说,一边小跑着前面带路。 黄三个子不高,脚步不慢,郑鹏可不想跟他慢慢走,给阿福使了个眼色,阿福心领神会,骑马快走几步,一手抄起黄三,把他放在身后,然后一行五人四马,径直向宣阳坊赶去。 长安城的道路四通八达,郑鹏沿着朱雀大街一直走到朱雀门,仰望了一下更雄伟壮观的皇城宫墙,然后右转入含光门街,由务本坊折回,经由平康坊,终于到了目的地:宜阳坊。 在黄三的带领下,郑鹏终于看到了要看的宅子。 这是一间普通民宅,位于宜阳坊的西坊门之南,是一套三间正房的四合院,面积是标准的一亩,配有耳房和马房,院中还有一大块可以种菜的园子,面积不大,但是打扫得很干净,院子里还种了不少花草,据黄三所说,宅子主要是租给那些条件相对好的公子哥儿,所以主人家花了不少心思。 前一任租客,就是来京城求学的读书人。 位置、环境挺舒适,郑鹏对阿福轻轻点点头。 郑福不在,阿军专职保护郑鹏,阿寿打点杂务,阿福现在的职位相当于郑鹏的财务主管,像讨价还价这种事,自然是由他去说。 得到授意,阿福开口问道:“不错,这宅子,怎个租法?” 黄三伸出四个手指,笑呵呵地说“不贵,一个月仅需4ooo钱,最少租一年,租钱季结。” “多少,四贯?这么贵?”阿福吃惊地问道。 在贵乡,像这种宅子也就十贯八贯就能买下,在这里租二个月就没了? 也太离谱了吧。 “真不贵了”黄三有些夸张地说:“这可是宜阳坊,靠近东市,购买什么方便,溜一会就到,最重要是什么,靠近皇城!住这里能沾贵气,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可也没这么贵,张嘴就要四贯。”阿福皱着眉头说。 黄三假装有些为难地说:“看见几位也是有心人,这样吧,某就作一回主,每月减8o钱,怎么样?” “不行,贵了,这样,二贯一个月。” “兄弟,想必你刚到不了解行情,这可是长安、这可是京城,什么都贵,这样的宅子要是二贯,你租给我,有多少要多少。” “那也没这么高,少点。” 阿福和黄三就着租金不断地拉锯,半天都没谈拢,郑鹏有些不耐烦了,开口道:“黄三,你说这宅子最低价是多少,要是成了,中人费给你双倍。” 几百钱扯半天,没必要。 黄三眼前一亮,压低声音说:“郑公子,这宅子最低一个月是36oo钱,实在不能再少了。” “行,就依你说的,去找人立契吧。”郑鹏大手一挥,把事情定下。 长安米贵(物价高的意思),郑鹏早就听说过,像大诗人白居易,在京城做官只能租小房子住,奋斗了几十年,才在五十岁时在长安购了一个小宅子。 白居易还是幸运的,有的人一辈子也没买上房,杜甫同志就没在长安买上房,到了二线城市cd,在郊外搞了一个“违建房”,还被风吹倒了,气得杜甫大发牢骚,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千古绝句。 现任宰相姚崇也是在偏远的坊区买个宅子,平日为了方便,在皇城附近租个宅子,方便上朝办公,当然,像姚崇这种权贵,不排除表面清贫为自己赚清名的嫌疑。 像这种宅子,36oo钱还真不算贵了。 有熟人办事就是快,在双倍中人费的激励下,黄三特别积极,找人立契、公证,再交由官府留案,前后不用一个时辰就完成,赶在闭坊门前完成所有手续。 107 不解风情的郑鹏 一  三个月的租金和保证金,加上契税和中人费,转眼功夫三十贯就没了。 郑鹏到长安的第一天,还没有好好感觉长安繁华,就着实体验了一把长安米贵。 这笔钱够普通三家之口丰衣足食二三年,在贵乡买个同等的宅子,还能添个婢女,可在这里只有租。 黄三刚走不久,“澎”“澎澎”“澎澎澎”一阵密集的鼓声响起,那节奏感强、低沉有力的鼓声,好像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信号,郑鹏听到都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虽说郑鹏知道,这是长安的特色,城堡式的军事管制,用鼓声发出夜禁信号,长安的百姓、商贾也习惯闻着鼓声来工作,这可是盛唐的鼓声啊,第一次听到长安鼓楼的钟声,郑鹏有一种见证历史的激动。 鼓声过后没多久,又是一阵鼓声,郑鹏听黄三说过,晚上鼓声分五波,一共要敲八百下才停,鼓声除了催促还在大街上的行人尽早回坊,不要在街上闲逛,看守城门、坊门的城门郎也会根据不同的鼓声依次关闭城门、坊门。 坊门离郑鹏住的地方不远,郑鹏都听到城门郎关闭坊门的声音。 大街不能随便走,可是坊里可以自由走动,长安城超过百万人口,仅是东、西两市难以满足日常所需,其实各坊都有相应的酒楼食肆、杂货店铺等,相当于后世社区有相应的配套。 要不然半夜有人生病怎么办? 关坊前,阿寿在黄三的提点下,在东市购了被褥等物,看到天色快要黑了,阿福开始淘米做饭,而阿寿在收拾房子,这是带他们来的目的。 郑鹏正准备跟阿军练功,刚做准备做动作,突然间,一阵悠扬的乐声奏起,接着就是一阵依依啊啊的歌声,听动静还不小,一会弹琴一会吹笛,还有锣鼓声,起码有十多种乐器。 大型演奏啊,郑鹏听了觉得节奏还挺熟悉,好像在兰亭会听过,对了,是大唐流行的浣溪沙。 乐声整齐统一,歌声婉转动人,特别是和声部分,契合度已达到很高的水平。 正当郑鹏听得正起劲时,演奏声突然歇然而止。 怎么说停就停,就当郑鹏正郁闷时,熟悉的音乐再次奏起,还是浣溪沙,就当郑鹏再次进入状态时,演奏再次停下,没过一会,又一次重新开始。 这是为宴会增添气氛还是吊人胃口?郑鹏都让它弄得有些郁闷,干脆出去看看是哪家在宴客。 “少爷,你去哪,坊门关了。”看到郑鹏出门,阿军连忙跟上。 “看看是哪家弄这么大的动静。” 坊门关上,不能出到外面,但在里面走动,武候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坊里的商业需要继续,他们还需要那些店家孝敬呢。 郑鹏顺着乐声,很快就找到演奏的地方,是一座占了半隅之地的大宅子,宅子里灯如白昼,不时还听到有人大声指挥的声音。 长安一共1o9个坊,每坊按规划分为16隅,能占半隅之地,肯定是有权势的人家,要知道,律法对什么人住几间房、占多大地方、门房多高、门朝哪边开都有明确规定,不是有钱就能任性。 “咦,少爷,有不少马车呢,这户人家什么来头?”阿军有些惊讶地说。 经阿军提醒,郑鹏这才发现在门房前面,停着几辆马车,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看到有人挑起车帘,也不知是在透气还是倾听。 没资格进去参加宴会还是在蹭听乐曲? 这时奏到一半的乐曲再次停下,郑鹏内心有一种无由来的烦躁,看到离自己不远树底停着一辆马车,有个人从车内钻出来,只见他左右张望一下,趁着天色阴暗,竟然在路边的排水沟里小解起来。 郑鹏轻轻走过,等他完事时,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干嘛?” 解手的人明显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是郑鹏,这才拍着心口说:“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武候抓到某有伤风化呢,不对,你是谁啊,认识我吗?” 这家伙还挺有趣,郑鹏拱拱手:“某姓郑名鹏,看到兄台的背影似一位故友,没想到认错人了,抱歉。” “哦,原来是一场误会,没事就好,某姓吴,名贵。”说话的是一个年约十六七的小胖子,圆圆的脸蛋,看起来很有喜感,人也好说话。 郑鹏打蛇随棍上,自来熟地说:“吴兄,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候着,等着赴宴?” “赴宴?”吴贵瞪大了一双小小的眼睛,看着郑鹏,好像不相信的样子,反口问道:“阁下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某第一次来长安,刚刚安顿下,听到这里动静大,就赶过凑个热闹。” 看到郑鹏的神色不像开玩笑,吴贵这才压低声音说:“什么赴宴,这里是教坊,里面排练的舞曲,是给当今天子欣赏的。” 说到这里,小胖子吴贵突然挤眉弄眼地说:“郑兄,教坊里有不少色艺双绝的美人儿,某有路子,要不要一起?” 什么,左教坊? 郑鹏大吃一惊,嘴巴张得老大,没天没合上。 玄宗李隆基是一个有才华且有激情的皇帝,喜欢法曲,在音乐方面的造诣很高,他能唱会弹,还作出有《霓裳羽衣曲》,《小破阵乐》,《春光好》,《秋风高》等百余首乐曲,据说他乐感也很灵敏,经常亲自坐镇,在梨园弟子们合奏的时候,稍微有人出一点点错,他都可以立即觉察,并给予纠正。 最高峰的时候,李隆基养了逾万人的乐工,极为奢侈。 大唐有三大音乐机构,分别是梨园、太常寺和教坊,其中教坊又分内教坊和外教坊,外教坊由左、右教坊组成。 内教坊的宫妓,就是供奉内廷的女乐;住在外教坊的是艺妓,也是专门供奉内廷的,与宫妓不同的是,她们不住在宫内,而仅是在需要时才进宫应差,外教坊的成员,有官婢和散妓,为了日常开支,外教坊还开设妓院。 难怪这么多人在这里等着,估计是演练结束,找一个漂亮的教坊女子寻欢作乐。 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宴客呢,原来是教坊在演练,一会奏一会停,原来是在训练。 郑鹏摆摆手说:“路上奔波了一天,今晚兴致不高,改日,改日,对了,吴兄,这么晚了,弄这么大的动静,没人管管吗?” “管?朝廷设的教坊,给皇上表演的,哪个敢管?”吴贵说完,又点头附和道:“不过有时挺闹腾的,这左教坊原来是在延政坊,不过延政坊的规模太小,就搬到宜阳坊,这朱教坊使倒打得一手好算盘,这里近务本坊,有的是年少多金的公子,听说平康坊的妓院对它多有不满呢,只可惜这里了,好好的一个旺地,整天吵吵闹闹,又了皮肉生意,地价可跌了不少。” “那房子也不好出租吧?” “当然,傻的才租这里,整天吵吵闹闹,像这种悠扬的曲子还勉强,要是演像《秦王破阵乐》的曲牌,嘿嘿,钟鼓齐鸣,睡着也得吵醒。” 郑鹏一听,原来有些不好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铁青。 上当了,就知这些流窜的掮客没几个安好心,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着了黄三的道,住在这个坊都没觉好睡,而自己住的地方跟这里还很近呢。 原来还有点心情,听吴贵一说,心情全无,随意客套了几句,然后垂头沮气往回走。 人品啊,怎么自己租的时候没练,签完契交完钱,它倒是热闹了起来。 郑鹏走后,吴贵自顾回到马车,自言自语地说:“真是不解风情,能直接从教坊里挑人那得有关系,给他带路还不要,咦,等等,名字好像挺熟悉,在哪听地呢....” 半响,马车里突然一声脆响,吴贵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吃惊地说:“郑鹏?不就是写那首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魏州才子吗,唉哟,走眼了。” 吴贵一边说,一边跳下马车,左右张望,四周一片昏暗,哪里还有郑鹏的身影。 108 知人善用 “少爷,现在怎么办?”阿军有些不甘心。 一路都提防着,没想到最后还让人摆了一道,阿军都替自家少爷不值。 郑鹏淡然地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看开点,走吧,回去吃饭,晚上还要练功呢。” 阿军有些惊讶了,那个吴贵说的时候,自己亲眼看到少爷一脸铁青,拳头都握起来了,怎么转眼间怒气全消,甚至乐观起来呢?这不像少爷的为人啊。 左思右想都不想白,最后阿军也放弃了。 算了,少爷的心思自己猜不透,反正他让自己干什么就干什么。 回到家里,饭菜已经做好,郑鹏一个人很安静地用餐,用完休息一会,习惯练了半个时辰的武艺,这才淋浴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色刚刚亮,郑鹏就在钟鼓乐声中醒来。 鼓是鼓楼发出的声音,鼓楼发声后,长安城内各寺庙也开始的敲钟,钟鼓声中,宜阳坊内的教坊排练的乐声跟着响起,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长安城的百姓就是这种声乐中,开始新的一天。 郑鹏洗刷后,阿寿送上早饭,一个人吃着没意思,郑鹏让阿军也坐着一起吃。 阿军不仅是心腹,严格来说还是郑鹏的师傅,他坐下没问题。 “少爷,今天我们要干什么?”阿军一边吃着胡饼,一边问道。 “不急,先看看,谋定而行,欲速则不达”郑鹏说话间,拿起一只炸得金黄酥脆胡饼咬了一下,开口赞道:“这胡饼地道。” 胡饼是阿寿在坊口的小店买的,店主是一个胡人,不知为什么,同样的材料,到了他的手,做出来的东西比别人要好很多。 赴京前,受到郑鹏大恩的郭鸿表示,原意为郑鹏谋一个国子监的位置,郑鹏可以入读大唐的最高学府,接受国子监教授的指导,这件事成功率很高,郭府有这方面人脉,而前任国子监祭酒叶静能对郑鹏非常欣赏,对郭鸿暗示过,要是郑鹏有意,他愿意出面为郑鹏举荐。 郑鹏也心动过,一度纠结好久,最后还是决定放弃。 唐朝的科举,远远没有明清那样重要,考了功名,只是一个出身,说明你有做官的资格,还要人举荐才能做官,相对九品中正制进步了很多,可依然看背境和出身,考得好不如生得好是常有的事。 郑鹏读书的天赋很一般,魏州第一才子的名声是剽窃来的,做人不能一辈子剽窃吧,考试不知考什么,能不能顺利地关都是问题,历史上才华横溢而折戟考场的名人多了去,上得山多终遇虎,被人揭穿就不好收拾。 对郑鹏说,最重要的是时间。 就是顺利当官,都说武将晋升靠战功,而文官靠熬资历,就是官场势大的崔源没给自己小鞋穿,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熬出头,古代女子年纪轻轻就婚配,自己等得,可绿姝等不得,就怕崔源把她当成政治筹码去联婚。 对郑鹏来说,绝对不能接受。 不顾一切跑到长安,就是想接近权力中心,找机会迅速上位。 阿军闻言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都说人要经历挫折才成长,这话放在郑鹏身上最合适不过,经历那晚的事,郑鹏变得沉稳上进,应了那种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还没吃完早饭,阿福有点脸色古怪地上前禀报:“少爷,有客到,黄三在门外候着,说要给你问好。” 刚刚落脚,就说有客到,没想到是那个狡猾的小掮客主动找上门。 郑鹏还没说话,阿军把筷子往桌面一拍,愤然道:“好家伙,正要找他算帐吧,还敢上门,看我不教训他。” “慢着”郑鹏叫住想暴走的阿军,开口道:“先听听他说什么,阿福,让他进来。” 阿军在贵乡时,沉默寡言,从贵乡到长安,一路上在郑鹏的感染下,变得开朗自信起来。 没多久,穿着一套新缺胯袍的黄三,笑容满面把三张用手帕包着胡饼放在郑鹏前,讨好地说:“郑公子,这是开化坊的钱记芝麻胡饼,长安城最好吃的胡饼,这是小的一点心意,还请公子笑纳。” 郑鹏没说话,阿福在一旁骂道:“你这个市井儿,骗了我家少爷,正想找你呢,你还敢送上门?” “骗?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的哪敢骗郑公子。”黄三装着一脸无辜状。 阿福愤愤不平地说:“还敢说?这宅子旁边就是左教坊,天天吵吵闹闹,是人住的吗?” “怎么能这样说呢”黄三可怜巴巴地说:“郑公子说靠近皇城市集,方便购物,然后就要干净整洁,现在哪条没达到?当时郑公子没说要安静,某还以为郑公子喜欢热闹呢,这闹误会不是?” 阿福还想说些什么,郑鹏示意他不要再说,边吃边开口:“黄三,一大早就来了,有事吗?” 昨晚自己赶着找地方落脚,没考虑仔细,被黄三钻了空子,真说起来,还真不能拿他怎么办,地方亲自看过,又是亲手签的契。 黄三说过,他有一个远房亲戚在京城做官,估计是有仗无恃。 “郑公子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天子脚下规矩多多,昨日请某带路,只是天色晚了,没能带公子好好游玩,今日特地早些来,补偿昨天的遗憾。”黄三笑着讨好道。 “哦,有心了。”郑鹏有些冷淡地说。 话里透着冰冷,明显是对黄三不满,可黄三浑然不觉,还是笑嘻嘻地说:“公子是一个讲究的人,要是不喜欢这里,再换就是,反正没费几个钱,请公子再给小的一个机会,这次一定给公子找一套称心如意的宅子。” “不用,钱都交了,可不能白白便宜别人。”郑鹏断然拒绝。 只是睡了一晚就放弃,三十贯呢,真是这样,还不如去喝花酒呢,起码有美女暧被窝。 郑鹏家底丰厚,三十贯算是九牛一毛,可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嘻嘻,公子不换,要不多加一层窗吧,小的认识一个木匠,就是做双层窗的,用木和棉布隔音,到时外面再吵闹也能在房间内安然入睡。” 尼玛,人才啊。 郑鹏都有点佩服黄三了,别人赚一笔就走,他倒好,咬紧就不肯放了,一大早上门,主动要求带路,换房子做隔音,服务不能再周到。 没脸没皮算是一种技能,像他把方方面面都想到,绝对是一个人才。 郑鹏想起有一句某电视剧的对话:只要你一枪打不死我,我又活过来了,只要价格公道,咱们接着做生意。 “本公子一向随遇而安,这里也不错,凑合着能住,也不用加窗隔音了,给皇上排演的乐曲,说不定多听能多沾点贵气呢,至于游玩,反正不忙,走哪算哪,你的好意心领了。” 看来是真生气了,今天这趟算是白忙乎,黄三心里想着,眼睛不自觉瞟向桌面上的芝麻胡饼,准备把它包起带走。 生意都谈不成,干嘛把这么好的胡饼白白送人? “这个芝麻胡饼是长安最好的?”就在黄三想动手带走时,郑鹏突然拿起一块芝麻胡饼,随口问道。 “是,这家火候刚刚好,味道也是一绝。”黄三眼前一亮,马上应道。 眼里也有了一些期盼。 郑鹏没尝,随手把胡饼放下,一边用手帕擦手,一边问道:“黄三,像你做这行,一个月能挣几钱?” 黄三楞了一下,没想到郑鹏会问这个问题,犹豫一下,很快有些骄傲地说:“运气好,一天挣三五百钱不是问题,运气不好试过半个月没开张,不过一个月怎么也能赚二三贯吧。” 一个还不成年的孩子,赚的比很多成年人都多,说明他脑子很好用。 郑鹏打个响指:“看你挺机灵的,一个月三贯,包食宿,以后替本公子办事,干不干?” “公...公子,你没开玩笑吧?” “本公子的样子,像是开玩笑吗?”郑鹏反问道。 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有一个机灵又细心的手下,替自己探听消息、办事,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干!”黄三一脸肯定地说。 天天来回跑,说好话、赔笑脸才赚那么点,有时还惹人不高兴,还不如跟郑鹏干,包食宿一个月还有三贯,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 109 投其所好 找到落脚点,又把黄三雇下来,郑鹏不急着找门路,而是带着下人,在黄三的带领下游览长安城,鼓楼、平康坊、务本坊、慈恩寺塔、存福寺、波斯胡寺等等,把长安好好玩一个遍,就是当年李二扭转乾坤的玄武门,也远远眺望了。 边看边玩边吃,足足玩了七天,郑鹏这才停了下来。 刚到长安时,阳光明媚、春风拂面,现在天气慢慢炎热起来,算算日子,出来快二个月了,是时候静下来,计划后面的路怎么走。 郑鹏先把阿福叫来,径直问道:“阿福,现在还剩多少钱?” “回少爷的话,出门前带了一百贯钱和三十两黄金,路上的花销、租房、工钱还有这几天的支出,还剩黄金二十一两,外加12贯零一百二十七文。”阿福恭恭敬敬地说。 穷家富路,在路上郑鹏没委屈自己,都是住上房、挑好的吃,每天花钱像流水,差不多一个月花一百贯。 当然,这钱不仅仅是人花,那四匹马每天都是喂精料,一路的料钱也不少。 算算还有二百多贯,够挥霍一阵子了,来之前郭可棠说过,郭府在京城有一处宅子和一个绸缎庄,是郭元振做京官时置下的,郭府已打了招呼,郑鹏缺钱可以借支,到时再从卤肉的分红里扣。 钱暂时不是问题,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上位。 郭鸿表示过,可以给郑鹏推荐一下,郑鹏想了想,最后还是婉拒,郭府为了重返官场,就是地和店铺都忍痛卖了,现在打扰他们不好,要是郭鸿的事黄了,怪责到自己头上就更不划算。 思想来去,最重要的还是出名。 有了名气,就容易进入达官贵人的视线,而名气还能影响到取士。 唐初陈子昂有经纬之才,可是前后二次参加科考都落榜,第三次到长安参加科举,知道自己没什么名气,为此到处登门,赠诗献文,不是被拒之门外,就是受冷言相讥,考取进士的机会很低,非常沮丧,有天他在长安街上走,发现有一个胡人老头在街上卖一把古琴,索价要百万钱之巨,当时围观的人很多,没人购卖,反而指责那老头狮子大开口,想钱想疯了。 陈子昂灵机一动,让下人取来百万钱,当众买下,还说自己琴艺非凡,明天在哪里表演,邀请众人到时去听他弹奏这把价值百万的古琴,第二天来围观的人山人海,就在众人等着听这把古琴的琴声有多美妙时,陈子昂却用力一摔,当众把把价值百万的古琴摔个稀巴烂,一边让下人派自己写的诗集,一边振振有词地说,与自己的诗才相比,琴艺不值一提。 这广告做得太到位了,再加上陈子昂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才子,于是一夜之间红遍整个长安城,有了名气,考官也不敢无视他,于是落榜二次的陈子昂同学,在第三次科举脱颖而出,从而踏入官场。 郑鹏有点想学习,可转而想想,还是放弃了。 唐初的钱购买力强,当时百万钱相当于现在的几百万钱,那时有钱人不多,不像现在开元盛世,远在贵乡的郭府,能轻易拿出千万钱,京中的大商巨贾、世家豪门更多,就怕自己倾尽所有也没效果。 再说自己也没陈子昂的底气足,人家是有真才实学,而自己就是写一篇文章也拿写不出,再说就是出了名,谋到一些文职或权贵眷养的文人门客,也不附合自己的初衷。 去投机吧,好像认识的人真不多,要是没记错,张九龄现在被姚崇打压得像个孙子,没十年八年翻不了身,姚崇是牛,可晚节不保,再说现在也瞧不上自己,对了,杨玉妃的亲戚好下手,可算算时间,这位倾城倾国的美人儿还在她娘的肚子里呢。 崔源是博陵三虎之一,地位很高,要想跟他扳手腕,就是找靠山小一点都不行。 郑鹏左想右想,一时也拿不定一个好主意,突然想起黄三,然后把黄三叫来问话。 黄三年纪不大,可他精明,是一个小狐狸,不仅熟悉长安,对长安权贵数以家珍,还是那种善于打探消息的人,这是郑鹏高价请他的原因。 一年花个几十贯,就有一个“包打听”和“狗头军师”,划算。 “少爷,你找我有事?”黄三一见面,马上露出他那标致的二皮子脸。 一个月三贯钱,还是没有短陌的,黄三不用天天跑到城门去等客人,跟着郑鹏,出入有马车,顿顿有菜有肉,特别是郑鹏对下人真的没话说,对这份工作黄三非常满意,都不用吩咐,主动跟着阿军他们叫起了少爷。 郑鹏径直问道:“我要短期内和权贵打好关系,有什么办法?” “少爷,简单啊,要么用钱铺路,要么投其所好。”黄三毫不犹豫地说。 “哦,那你说得仔细些。” 黄三解释道:“都说钱可通神,只要把钱使足,什么都好说,只是那些权贵大多不缺钱,要砸钱得家底丰厚才行;第二就是投其所好,他喜欢什么就给他什么,只是每个人的爱好都不一样,需要谋定而行。” “长安的权贵最喜欢什么?” “最喜欢当然是马球”黄三脱口而出:“现在长安,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商贾平民,都喜欢玩马球,那些条件的人家,还养有自己的马球队,有空就相互切搓,有时还打赌,就是皇上和几位王爷都有自己的马球队,经常比赛呢,那些打马球好的,很快就被人挖去,一步登天也没少。” 马球也叫击鞠,是骑在马上,用马球杆击球入门的一种体育活动,在汉代就有,在东汉后期,曹植《名都篇》中就有“连骑击鞠壤,巧捷惟万端”的诗句来描写当时人打马球的情形。 李隆基很喜欢这个运动,还推广到军队,以马球练军就是他推行的,只是这项活动要求很高,除了要骑术精湛,还要有敏捷的身手和很强的协作意识,这些都是郑鹏所不具备。 看到郑鹏面露难色,黄三知道自家少爷玩马球的技术一般,甚至不会玩,想了想,突然高兴地说:“对了,少爷,乐曲啊,当今天子喜欢法曲,梨园、教坊的规模一扩再扩,要不然左教坊也不会搬到这里,少爷你不是擅长写诗吗,教坊最喜欢传唱好诗。” 想到这里,黄三好像想起什么一样,兴奋地说:“差点忘了,少爷,你不是在兰亭会写了一首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吗,啧啧,晚上去平康坊转转,一条街都是唱这首诗的,那些散妓粉头,都说少爷最解风情呢。” 黄三是个鬼精灵,平日旁敲左击,早从阿福阿寿嘴里把郑鹏的“老底”都掏光了,像郑鹏在兰亭会八面威风的事早就知道了。 对啊,郑鹏突然眼前一亮:李隆基不是很喜欢法曲吗,这左教坊就在旁边,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下手,投其所好呢? 110 五陵年少争缠头 平康坊靠近皇城,左边是务本坊,右边是东市,是个位置优越的风水旺地,再加上这里青楼妓院林立,以致每日车如流水马如龙。 大唐民风开放,青楼合法存在,文人豪客都喜欢喝花酒,说不去,别人还觉得是小地方来的土包子,官员下值到青楼散散心、商贾休息时去妓院找找乐乐子、文人雅士找个漂亮的姑娘开发一下灵感什么的,完全可以理解。 特别到了晚上,坊门关闭,长安城绝大多坊间一片漆黑寂静时,作为长安“红灯区”的平康坊却灯火通明:街上的龟奴卖力地拉拢客人,青楼的围栏上,盛妆打扮的**不断向路过的人抛媚眼,大堂上,乐工在弹奏,舞娘在传唱,雅间内,寻欢的恩客搂着喜欢的粉头在慢品浅酌,眉目传情。 通明的灯火、靡靡的乐声还有一张张忘情欢笑的俏脸,无一彰显着大唐的盛世、平康坊的繁荣。 平康坊不大,可是青楼妓院很多,像春风楼、弄月楼、群芳院、兰香阁、丽春院、听雨楼等等,一坊之地大大小小的风月场所加起来超过二百间,有小苏杭的美称。 二百余间青楼妓院,以春风楼、听雨楼、群芳院和丽春院名气最大,这四间顶尖的青楼妓院为了争夺生意,经常明争暗斗,可以说各有胜负,不过最近春风楼稍占上风,因为它有一个林薰儿。 林薰儿是春风楼一手培养出来的花魁,从四岁始就开始练习,十年后林薰儿不仅长得如花似玉,有如出水芙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作得一手好诗,可以说色艺双绝,最重要的是,这位年仅14岁美少女还是一个清倌儿,还没让人梳拢(古代**第一次陪客叫梳弄,或者叫梳拢,原意是用木梳梳头发,把头发梳拢在一起,在头顶打个结,表示少女时代的结束,一般只用于对青楼女子初夜的形容),在平康坊很受欢迎。 要不是春风楼的背境够硬,林薰儿早就让人梳拢了,不少贵族子弟,都暗暗较劲,看哪个拨得头筹。 林薰儿在长安的名气很大,除了她长得亮色,传唱也堪称一绝,那声音有如黄茑出谷般婉转动人,从小拜得名师的她,唱功了得,不少人特地跑到春风楼,只为欣赏林薰儿自弹自唱的表演。 这晚是五月初六,不是什么节气,可春风楼的大堂人满为患,很多人就是没有座位,就是站着也听得津津有味。 林薰儿弹唱的是大诗人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曲是改自六朝时期传下来的《折杨柳》,旧曲配新词,在林薰儿的演奏下,歌声时而婉转动人,如山涧中的潺潺流水;时而忧郁悲伤,如恋人面临生死离别,琴声随着歌的感情波动时快时缓,一时间,偌大的大堂好像只有一个声音在歌唱,只有一把古琴在弹奏。 当最后音符停下,整个大堂鸦雀无声,半响,突然爆发出一阵如暴风雨般的掌声、喝彩声: “好,唱得太好了。” “薰儿姑娘真不愧是春风楼第一花魁,这首歌,绝了。” “此曲有如黄钟大吕,不虚此行。” “薰儿姑娘的歌声,那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太动听了,看赏。” “看赏。” 一个“赏”字响起,好像触动某一个信号一样,大堂的人纷纷从身上掏出钱往台上扔,现场好像爆发一阵丁丁当当的声音,就像在下着铜钱雨,没一会功夫,台面上全是客人打赏的五株钱。 坐在台下的郑鹏,吃惊地看到,地上的钱,除了一枚枚黄澄澄的五株钱外,还有成串扔上去,甚至还有金豆子,就一会儿的功夫,地上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十贯之多。 一贯千钱,十贯万钱。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郑鹏看到那一地的钱都有点眼红了。 还没感叹完,突然有人大声唱道: “八号桌的郑州卢公子,赏薰儿姑娘钱三万。” 郑鹏扭头一看,只见一个下人把一托盘钱交给维持秩序的龟奴,那龟奴收到钱后,像打了鸡血一样大声唱道。 此时,一直端坐的林薰儿站起来,对着八号桌的方向行了一个礼,柔声地:“奴家谢过卢公子。” 八号桌站起一个圆脸大耳的少年,一边对林薰儿还礼,一边有些激动地说:“薰儿姑娘的歌,有如天籁之音,听此曲就不虚此行,这只是某的一点小心意,哈哈。” 郑州卢公子刚坐下,龟奴又大声唱道:“十二桌何进士赏薰儿姑娘钱五万。” “七号桌王外郎,赏薰儿姑娘上好羊脂玉佩一对。” “三号桌钱公子,赏薰儿姑娘赤金饰面一副。” “一号桌赵大夫,赏薰儿姑娘锦锻十匹。” ...... 随着龟奴不断地唱,不断有人上前送礼,没一会的功夫,台前堆满了盛放礼物的托盘,钱、玉佩、锦锻、金器应有尽有,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粗略估计礼物的价值不下于三百贯。 这不是好赚,简直好过去抢。 郑鹏想起白居易《琵琶行》行中的两句诗: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原以为是诗人夸张,现在看来,那是写实啊。 只是唱了一首五言绝句,虽说林薰儿唱了两遍,可唱两遍也没几个字,难怪春风楼的老鸨迟迟不肯让林薰儿梳拢,留着她清倌儿的身份,更能吸金,养着她等于养了一棵摇钱树。 白居易诗中只提到“五陵年少”,而这里,除了很多少年郎,还有员外(官职)、大夫(官职的一种)、商贾、豪门大族子弟等,可以说囊括大唐有权势或有财力的阶层。 后世去风流快活一下,一个个藏着掖着,不是怕进“号子”就是怕后院起火,可在大唐,喝花酒是一种风尚,不仅出手阔绰,还让人大声唱出来,哪里人、担任什么职务等,豪放得让人吃惊。 这一点,也与大唐的青楼文化有关系。 后世一说到妓院,想到的就是皮肉买卖,有些见不得人,而在大唐却是一件雅事,不仅仅是因为大唐的妓院合法,青楼姑娘喜欢传唱名人雅士的诗词,有人传唱,可以把好的诗词最快速度传播,这算是唐朝的一个特色。 文人雅士去青楼,不仅有善解人意的美女相陪,还可以听到最新出的好诗好词,偶得佳作,也可以让青楼的姑娘当场传唱,这也是扬名的一种方式。 唐人薛用弱《集异记》中有这样的故事:诗人王昌龄、高适、王之涣到旗亭(酒楼)小酌,恰逢四位歌妓赛歌。有唱王昌龄“一片冰心在玉壶”的,有唱高适“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的,唯独没有王之涣的诗作。王之涣自负才名,指着“诸妓中之最佳者”对两位诗友说:“她若不唱我的诗,我甘拜下风;若唱,你俩尊我为师。”而那位“最佳者”,果然就唱起了“黄河远上白云间……” 刚才林薰儿唱的,就是大诗人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春风楼的奴仆动作很快,就在郑鹏感叹的时候,一群人手脚麻利把台上的钱物收到后台,就是地上的散落的铜钱也捡得一干二净。 挣了大笔打赏的林薰儿抱着琴慢慢站起来,就当郑鹏以为她赚够要走时,林薰儿向台下优雅地行了一个礼,用那动人声音说:“诸位的厚爱,薰儿感激不尽,现再献一曲,刚才所得赏钱甚厚,自觉受之有愧,诸位静心聆听即可,千万不能再给赏钱了。” 还能再听一曲? 在场人纷纷大声叫好,不少人开声大声赞起林薰儿来: “平日薰儿姑娘只弹一曲,今天能破例,真是幸运。” “别的姑娘,只怕赏钱不厚,只有薰儿能视钱财如粪土,难得。” “薰儿姑娘可是平康坊第一美人,那些庸脂俗粉能比吗,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林薰儿那是各种赞扬,只有郑鹏撇撇嘴:这个林薰儿,年纪小小,倒会收买人心,反正唱一首哥不费什么力气,真是不爱钱,前面就不会收那么多的打赏。 收了钱还能落个好名气,真是好算盘。 郑鹏正在腹诽时,台上林薰儿自顾说:“此曲奴家一个月前就练,现在才敢唱出来,就怕亵渎了如此优美的诗,要是唱得不好,还请诸位公子多多见谅。” “听说薰儿姑娘在音律造诣极高,一个新曲听一遍就能弹得八九不离十,一首新作最多练三天就成,是什么样的诗,让薰儿姑娘如此看重?”坐在七号桌慷慨赏了上好羊脂玉佩一对的王员外吃惊地问道。 林薰儿一直平静的俏脸,出现了一丝敬仰,一脸向往地说:“这首诗就是魏州贵乡郑鹏郑公子,所兰亭会上所作的《元夜静思》。” 什么,自己的诗? 郑鹏楞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很快,眼里闪过一丝亮色。 111 某是万人迷 “哈哈,能再听薰儿小姐再唱一曲,今晚真是来对了,好,真是太好了。”坐在郑鹏旁边一个彪形汉子,高兴得大笑两声,然后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哎哟”,由于动作大,手肘碰了郑鹏一下。 每逢林薰儿演奏,春风楼就人满为患,除了最前面二排舍得花大价钱的,后面的都是拼着桌子坐,这是春风楼聪明的地方,前面二排的桌子要花钱,把客人区分开来,给那些喜欢排场的人,其余的可以随意坐下欣赏,借机敛财之余,还赚得一个好名声。 就是抠门,白听歌不给赏钱,可来到春风楼,酒水菜肴总得点一些吧,那么多美女,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动心? 只要来到这个销金窟,总能变想法子从你腰包里掏钱。 彪形汉子碰到了郑鹏,马上道歉道:“刚才有些激动,不小心碰到了兄台,抱歉,抱歉。” 郑鹏扭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说:“没事,人多难免磕磕碰碰,薰儿姑娘不就是多唱一首歌吗,阁下也不用这样激动吧?” 这个汉子身高近六尺(1.8米),长得剑眉星目、孔武有力,浑身透着一股强悍、类似练家子的气息,郑鹏刚才光顾着欣赏歌舞,都没注意到有这样的汉子坐在旁边。 “兄台你有何不知,薰儿姑娘唱歌全凭心情,有人曾出三百贯要她唱一曲,换作其它女子,不光唱曲,侍寝都有余了,可薰儿姑娘脸色都不动一下,当场拒绝,真有个性。” 什么个性,郑鹏闻言撇撇嘴,说到底,也就是变相抬高身价,说不定是青楼自己炒作的,一个青楼女子,哪有权力跟客人说拒绝,不过是想方设法赚取最大价值罢了。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林薰儿把姿态摆得高高的,反而激起男人的征服欲,那些公子哥儿争先恐后地为她一掷千金。 这不,眼前这个一米八的汉子,都被她迷得团团转。 黄三说过,为了吸引顾客,热闹气氛,青楼妓院不时举行一些诗会、赛唱一类活动,郑鹏很想通过这样的活动提升名气,就像兰亭会一夜成名一样,有了目标,一边恶补大唐的音律,一边开始混迹于平康坊,寻找机会。 自己主动送上门和别人上门请,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碰上诗会,本来感到失望的郑鹏,突然听到春风楼花魁要唱自己的诗,心中突然有了小激动。 郑鹏有些瞧不起这个彪形大汉,没想到那彪形大汉主动搭起讪来:“相见也是一种缘分,在下郑县郭子仪,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你,你刚才说...你是郑县郭子仪?”郑鹏的眼睛都瞪大了。 郭子仪被郑鹏的眼神吓了一跳,然后有些不解地说:“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某是郭子仪,兄台你认识某?” 运气啊,又碰到一位牛逼人物。 郑鹏心里说:认识啊,怎么不认识,中唐名将,拯救大唐于危难之间,用再造了一个大唐评价他也不为过,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牛人。 心里激动,脸上不动声色地说:“不认识,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很特别,挺好。” 郭子仪的名字不算特别,特别的是他的名是子仪,字也是子仪,后世有一段时期流行听广播故事,这位大唐名将出现些频率很高,郑鹏听过不少有关他的传说,算算时间,他也应该出现在长安了。 史载郭子仪是开元四年以武举,以“异等”的成绩补任左卫长上(从九品下),然后一路晋升,现在是开元三年,郭子仪提前到京城适应、找找关系很正常,反正他老子郭敬之做过四州刺史,也算是一个官二代,不差钱。 对于郭子仪出现在烟花之地,郑鹏一点也不奇怪,一来大唐民风开放,郭子仪又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而他一个人在京也寂寞;二来郭子仪是一个多情的种子,有人喜欢权力、有人喜欢钱财、有人喜欢宠物,而郭子仪却喜欢美女。 据说郭子仪最多的时候,养了过千名美女,民间有“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令公一半”的说法,当然他并不是全部据为已有,而是战乱时很多人流离失所,郭子仪有能力后看不得美女受苦,绝大部分只是养在家中,并没有强行占有,还有撮合才子佳人的举动,后来觉得一人占这么多不公,把妻妾散去,只留下八人。 这是后人的说法,是真是假郑鹏也不好说,以后也不好验证。 自己的到来,大唐的轨迹也发生一些小小的改变,安史之乱应该不会有了吧? 当然,那些都是后事,郑鹏的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故作神秘地说:“某的名字先保密,不过外号可以先说一下,某的绰号是万人迷。” “什么,万人迷?” “没错”郑鹏面不改色地色:“无论什么女子,只要某一出手,很快对某着迷,主动投怀送抱。” “哦,是吗?”郭子仪看着郑鹏,不仅语气有些诧异,眼里明显流露出不信。 眼前的郑鹏,眉清目秀,但说不上俊美,长安的青年才俊自己差不多都认识,就没郑鹏这一号,还说什么万人迷,也不怕把天吹破。 郑鹏有些挑衅地说:“子仪兄不信?要不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子仪不是说这位林薰儿姑娘很难对付,有人出高价也难求她唱一曲,被她邀请单独相处,喝酒聊天,想必更难吧?要是某能让这位薰儿姑娘主动开口相邀呢?”郑鹏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郭子仪毫不犹豫地说:“那子仪甘拜下风,这块是某最心爱玉佩也送与兄台,若是不成功呢?” 林薰儿平日非常清高,别说主动相邀,就是达官贵人也不肯应酬,眼前这个人,其貌不扬,听曲舍不得坐前面也就算了,赏钱时人人都慷慨解囊,郭子仪也扔了一贯钱上去,可郑鹏却坐得稳如泰山,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小家子气的,能有这么大的魄力? 钱舍不得出,要想让林薰儿主动开口相邀,只能靠压,可眼前这个家伙,好像随从只有一个,家境估计一般,就是背境又怎样,这春风楼的幕后东主可是当今王爷,还是亲王级别,这是没人敢在这里放肆的原因。 算来算去,郭子仪觉得自己胜率极高,于是把心爱的玉佩压上。 郑鹏很干脆地说:“出门有点急,身上没带值钱的东西,这样吧,若是某输了,就拿子仪兄的玉佩去典当行估值,无论开多少钱,某直接按双倍来赔偿,这样可行?” “成交。”郭子仪也是一个爽快的人,闻言马上同意。 就在二人成赌约的时候,林薰儿已经调好了古琴,随着琴声响起,众人期待已久的林薰儿终于开腔了。 林薰儿能成为春风楼第一花魁,除了她姿色过人外,那副好嗓子也功不过没,都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只是听了一遍,郑鹏也不由崇然起敬。 诗的传唱多有曲调,最常用的旧曲新词,而林薰儿只是唱了一遍,郑鹏就对她刮目相看了。 别人传唱,那是一曲一诗,而林薰儿却不同,最近用心恶补大唐音律方面知识的郑鹏听出,林薰儿传唱时一共用了二个曲调,前四句用《满庭芳》轻快旋律点出喜悦之音,后四句曲风一变,转用曲调伤感《虞美人》,在传统唱腔的基础上,还大胆加入了梵唱的风格。 两种不同风格的曲调,林薰儿能轻松融洽、驾御,中低音的变换游刃有余,就是郑鹏这种对音律不感兴趣的人,情绪也一度随着歌声起伏。 一曲唱罢,全场针落可闻,所有人还沉浸于美妙的歌声中,直到林薰儿抱着古琴向众人谢礼,这时众人才回过神来,一瞬间掌声雷动,众人一边大声叫好,一边不吝把最热烈的掌声送上。 叫好声、掌声汇在一起,好像要把大堂都掀翻一般。 等掌声停歇,林薰儿抱着古琴,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看到林薰儿要离开,郭子仪眼里流露出一丝不舍,不过他很快对郑鹏嘿嘿一笑,嘴边露出一丝得意。 不是说自己是万人迷吗,不是说林薰儿会主动邀他喝酒吗,还和自己赌,自己压的那块玉佩是古玉,润而透,触肉生暧,雕工一流,还是出自名师之手,就是拿去典当,少说也值八十贯,这家伙得双倍赔给自己。 一下子赚一百多贯,这个月喝花酒的钱都有了。 郭子仪打定主意,要是郑鹏敢跑,自己一手就能抓只小鸡一样捏着他脖子提起来。 郑鹏对郭子仪眨眨眼,示意他看好,然后突然站起来,大声地说:“薰儿姑娘稍等,某有话要说。” 这话说得突然、响亮,现场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扭头看着郑鹏,林薰儿都准备走了,可有人指名道姓叫,也不好假装听不到,只好转过头,脸色平淡地说:“这位小郎君,不知唤奴家所有何吩咐?” 112 林薰儿的邀请 面对着全场的目光,郑鹏不慌不忙地说:“吩咐不敢,薰儿姑娘唱得太好了,好得让人拍案叫绝,这里有一两黄金请薰儿姑娘收下,就当是某的一点心意。” 多少? 一两黄金? 坐在下面的郭子仪差点没笑出来。 郭子仪想到眼前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会用钱吸引林薰儿,但万万没想到他只愿掏出一两黄金,一两黄金相当于十贯钱。 一两黄金就想吸引林薰儿?简直就是做梦,要知道,有人出到3oo贯的高价,林薰儿都没动过心呢。 要是刚刚掏十贯钱,勉强还能让龟奴唱一下,林薰儿说过不要赏钱,当着这么多人,赏个十贯钱还叫得这么大声,这家伙是从乡下进来的吧? 想用一两黄金想拿自己这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这人谁啊,一两黄金也拿得出手?” “就是,当薰儿姑娘没见过钱吗?” “肯定是哪个小地方出来的,没见过世面。” “滚滚滚,哪来要饭的,拿一两黄金敢跑到春风楼装阔?” 堂下爆发一阵嘲笑声,不少人指着郑鹏哈哈大笑,可郑鹏却是面不改色,一脸淡然地看着台上的林薰儿。 好像笑的不是自己一样。 林薰儿也有些好笑,可是从小就受到严格训练的她,很好掩饰自己的内心的情绪,有如公式化地对郑鹏淡然一笑:“这位公子,奴家说过,前面的赏钱足够厚,这支新曲是献给在座的诸位,感谢这么多客人捧场,所以,这钱薰儿不能收,无论如何,谢谢公子的美意。” 一两黄金对林薰儿来说,还真没看在眼内,可这话她不能说出来,打算随便应付就走。 就在林薰儿想再次转身离开时,郑鹏有些叹息地说:“自从某写了这首诗,传唱的人不少,可薰儿姑娘唱得最好、最扣人心弦,特地想表示一下,没别的意思,倒是让薰儿姑娘见笑了。” 林薰儿的右脚都抬起了,听到郑鹏的话,脚中半空停滞了一下,很快放回原地,有些吃惊地转身,神色带些惊讶地说:“公子,你是...贵乡的郑鹏郑公子?” 什么,这个人是这首诗的作者,最近名气大涨的郑鹏? 原来有些喧嚷的大厅,一下子静了不少,众人都看着郑鹏,眼里疑惑中带着吃惊,而坐在郑鹏旁边的郭子仪更是惊讶得嘴巴张大得可以塞进一个鹅蛋,心里暗暗有种不妙的感觉。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某正是贵乡郑鹏。”郑鹏一脸从容地说。 “他说的没错,他就是贵乡郑鹏”人群中有人站起来大声说:“某在兰亭会见过郑公子,亲眼目睹他作出这首千古绝句。” 说话的是一个相貌有些普通的少年,说完后,向郑鹏行了行礼:“飞腾兄,某是黄程远,兰亭一别快半年了,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 兰亭那么多人,郑鹏前半程只顾着低头吃东西,后面被众人围着,哪里认得几个人,听到黄程远说这些,可自己脑里没什么印象。 “真是巧了,程远兄,想不到在京城见到你,缘分啊。”郑鹏顺着他的话说。 这时候总不能说记不起吧。 郑鹏和黄程远的对话没什么“营养”,但是陈述了一个事实:郑鹏就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作者,最近声名雀起的魏州大才子。 林薰儿确认郑鹏的身份后,那张脸上的清高、淡泊的脸没了,取而代之就是脸色有此泛红,眼里也有了异样的光采,只见她深深地看了郑鹏一眼,然后抱琴对郑鹏行了一礼:“原来是郑公子光临,奴家有失远迎,还请公子恕罪。” “不敢,某只是一个小人物,不敢劳薰儿姑娘大驾。” “郑公子这是取笑奴家了。”林薰儿二话不说,郑鹏又是一个礼。 第一眼看郑鹏时,只觉得这人长得普通,想得简单,做得随性,要不是维护自己的形象,早就转身就走,可不知为什么,知道郑鹏是刚才那首诗的作者后,在“才华”光环的衬托下,林薰儿越看郑鹏就越顺眼。 就是郑鹏当众打赏一两黄金的举动,前面觉得他有点不自量力,现在也看成是率性而为,真诚而不做作。 林薰儿欣赏之余,不忘给一旁押场的老鸨使了个眼色。 郑鹏还没有说话,一直在维持秩序的老鸨突然指着龟奴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没看到郑公子看赏吗,还楞着干嘛,郑公子的手举着不酸吗?” 那龟奴楞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扬手啪啪就自打了两把:“是小的没长眼,马上,马上去。” 说完,拿着一个铺着红色绸布的托盘,恭恭敬敬地跑到郑鹏面前,一脸讨好地看着郑鹏,当一张薄薄的金叶子放在托盘上时,龟奴的手都不由抖了一下,好像不堪其重一样。 龟奴扯开喉咙,大声唱道:“贵乡郑鹏公子,赏林薰儿姑娘黄金一两。” 一两黄金不算什么事,问题是这两黄金是郑鹏赏给林薰儿的,还说她唱的诗最好,最能体会原作者的心意。 原作者都说是他听过传唱中,林薰儿是唱得最好的,也就是说,天下那么多人传唱这首诗,可只有春风楼的林薰儿唱得最正宗,这对林薰儿的名气进一步推高。 林薰儿一来佩服郑鹏的才华,二来不肯放过扬名的机会。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就是**,在娼妓云集的平康坊,竞争激烈到白热化,特别是四个顶尖的妓院,一直在暗中相互较劲,这也是老鸨配合林薰儿的原因。 “谢郑公子厚赏”林薰儿对郑鹏嫣然一笑,满脸欢喜地表示感谢。 台下好像响起一阵心碎的声音,包括坐在郑鹏旁边的郭子仪。 平时对林薰儿百般追捧,钱物、胭脂水粉、各式绸缎没少送,价值低于十贯都不好送出手,可林薰儿从不跟他们假以颜色,那么多礼物也没见给谁笑过,可偏偏对郑鹏一笑再笑。 “不用,不嫌薄就好了。” “郑公子”林薰儿突然柔声地说:“奴家准备了一些酒菜,让公子享用,一是感谢公子的厚赏,二是奴家总得觉得有些地方理解不够,席间正好向郑公子请教一下诗问题的,不知郑公子赏不赏面?” 林薰儿的话音一落,现场响起一片哗然声,很多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薰儿,接着的有些羡慕地盯着郑鹏看,不知多少人的眼睛都红了。 113 林薰儿的不甘 当所有人都以为郑鹏会欢天喜地地答应时,没想到郑鹏面色平静地说:“抱歉,走的时候让人准备了卤肉,一会还要回去享用,就不叨扰薰儿姑娘了。” 什么,回去吃卤肉? 要是郭老头在这里,肯定又得对郑鹏腹诽,这个“要钱不要脸”的家伙,到哪里都不放弃找机会做宣传,可又不得不说,郑鹏做的广告很绝,像在兰亭会那一句广告,硬是把整个魏州的读书人都鼓动了,一夜之间,卤肉从被嫌弃变成抢手货,还有很多私塾长期订货。 大厅那些不知情少年才俊,闻言差点没吐血:天啊,狠心拒绝色艺双绝美人儿的邀请,理由是回家吃卤肉? 不是脑袋进了水吧? “这家伙是饿死鬼投胎吗?” “上辈子没吃过肉吗,要是有薰儿姑娘邀请的是某,别说卤肉,就是老子叫都不回。” “卤肉?这是什么东西?” “孤陋寡闻了吧,听说是魏州很有名的一种肉食,郑鹏在兰亭会上说过,他吃完卤肉脑子会特别灵光,对了,这位魏州才子不仅诗做得好,写的字也非常出色,前任叶祭酒说他的字,能开宗立派。” “叶祭酒说的?能得到此评价,这个郑鹏,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众人你一言我一言,羡慕、吃惊、妨忌都有,不少人看郑鹏的目光都不同了。 站在台上的林薰儿楞了一下,看着郑鹏转身坐下的身影,敬佩之余,眼里也闪过一丝不甘。 在平康坊,自己天生丽质、才艺过人,是最红的花魁,平日不知多人有追捧、一掷千金,只为博自己一笑,可眼前这个郑鹏,自己都主动邀请他了,竟然当众拒绝了自己? 让自己都骄傲的容颜,对这位才华横溢的才子没吸引力? 一想到自己的吸引力不如一盘卤肉,骄傲的林薰儿就有一种强烈的、不甘心的感觉。 有心想挽留也来不及,郑鹏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林薰儿心有不甘,可表面还是面露笑容地说:“郑公子还有事,奴家就不强留了,薰儿在这里,随时恭候郑公子的光临。” 人群中又是响起一阵羡慕声,刚才是请教,现在可好,改成随时恭候了。 郑鹏站起来,笑着拱拱手说:“一定,一定。” 林薰儿有些不甘心地走了,她一走,大堂里的人慢慢也散了,喝酒的喝酒,寻欢的寻欢,只有郭子仪还在目瞪口呆,盯着郑鹏,好像不认识一样。 郑鹏有些好笑,干咳一声:“子仪兄,你心仪的薰儿姑娘不在这里,看错地方了。” 郭子仪这才从震惊中醒过来,只见他苦笑一下,有些不舍地看了看手中的玉佩,不过他很快就推了过来:“飞腾兄,某愿赌服输,这块玉佩是你的了。” 郑鹏拿起来,看了看,在手心抛了一下,扭头看了脸色有些紧张的郭子仪一眼,开口说道:“子仪真是一诺千金,对了,某出门只带了一两黄金,刚才打赏了出去,也懒得让下人拿来,不知子仪兄能不能顺便帮我把帐结了?放心,只喝酒,还没选姑娘呢。” “没问题,你的帐某包了。”郭子仪大声说。 郭子仪是个大方的人,对郑鹏也服,毕竟郑鹏能写出这么好的诗,不解风情是个问题,而郑鹏能坚守本心更了不起。 郑鹏哈哈一笑,把玉佩一抛:“那行,这玉佩归你了。” 郭子仪一急,马上把玉佩接住,然后有些不相地说:“归我?” 这块玉佩价值超过百贯,更是郭子仪的心爱之物,郑鹏就这样随手抛出,摔坏了怎么办? 奇怪,大厅舍不得坐前面,听歌不给赏钱,打赏给林薰儿,也只有一两黄金,这价值过百贯的玉佩,这么轻易还给自己? “飞腾兄,你今晚的花销某包了,就当是交个朋友,这玉佩是你的彩头,请收回。”郭子仪大度地说。 虽说舍不得那块玉佩,可郭子仪拿得起、放得低。 不占郑鹏这份便宜,要知郑鹏当时可是说双倍赔给自己。 郑鹏吃惊地说:“子仪兄,你当某是朋友?” “就怕飞腾兄瞧不上某这种粗人。” “那就行了”郑鹏高兴地说:“那好,这玉佩就当给子仪兄的见面礼,收下就行,要是再客套就是虚伪了,要不然就是看不起我郑鹏。” 打赌的时候,郑鹏心里也没多大把握,主要是不知林薰儿是什么性情,还没赌就作了输了的准备,反正输赢不重要,重要是和郭子仪拉上关系。 输了就算当花一百多贯和未来的名将拉关系,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 郭子仪没想到郑鹏这样大方,闻言高兴地说:“飞腾兄真是爽快,行,这礼某收下。” 心爱的玉佩失而复得,郭子仪心情大好,当场应了下来,心里盘算着以后再好好补偿郑鹏。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郑鹏婉拒郭子仪去风流一晚的提议,和郭子仪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才施施然在离开。 刚才振振有词说要回家吃卤肉,再留着不走,那不是变相羞辱林薰儿吗? 就是她本人不在意,估计她的那些追随者都不肯放过自己。 不回去,好不容易打的一个绝妙广告就就变质了。 夜里坊门关闭,其它人回不去,但对郑鹏来说没有问题,就是走路也就一会就到。 长安城很大,可是传消息传播得很快,因为喝了不少酒的缘故,郑鹏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没想到一起来,就听到阿福说起昨天晚上的事,这是他上街购物时听来的。 一夜之间,只是一夜之间,林薰儿用新式唱法技惊四座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除此之外,郑鹏扔下娇滴滴的美人儿不爱,跑回家吃卤的事也抖了出来,只是半天的功夫,就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郑鹏不爱女色好男色;有人说郑鹏更喜欢熟女型,不喜欢林薰儿那种青涩的小姑娘;有人说郑鹏某方面不举,以至对女子不感兴趣..... 传言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有的是听得不清,有的觉得不够精彩自己“加戏”,长安城以一座以军事化管理的城市,百姓没什么娱乐活动,平日最喜欢听八卦,像才子佳人这一类故事最感兴趣,茶余饭后一个个说得口沫横飞。 一些杜撰出来的版本,郑鹏听到都有些无言。 好吧,不管怎么说,郑鹏的目的已经达到:挣得了名气,推广了卤肉。 走之前和郭可棠商量过,长安这个大市场不能放过,郭可棠布完局后,就会亲自带人来长安开拓卤肉生意,现在就当是预热吧。 “少爷,薰儿姑娘这样说,今晚去跟她幽会?”阿福有些八卦的说。 郑鹏一边吃饭,一边赏了他一脚:“找打,敢调侃本少爷。” 这些下人,在自己的纵容中,变得越来越大胆了。 “不敢,不敢,就是好奇问问。”阿福挨了打,可他脸上反而露出幸福的神色,继续嘻皮笑脸地说。 少爷这种表情踢人,不是生气,而是是一个宠信的信号。 郑鹏把筷子一放,出人意料地说:“春风楼去过了,不急,先晾几天,今晚去丽春院。” 114 人生小巅峰 春风楼的生意越来越好,特别是林薰儿演唱的时候,大堂里人满为患,很多人没有位置,就是站着也乐意,而林薰儿每次出场,都被要求唱郑鹏那首“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歌。 这首诗原来传唱度就很高,得到原作者郑鹏亲自点评,说林薰儿唱的最动听后,好像林薰儿唱的才是“正版”于是文人雅士纷纷上前倾听。 林薰儿精心编的曲得到认可,她的好嗓子也功不可没,以至每一次演唱,都能收到一笔可观的赏钱。 只是,林薰儿不仅没开心,反而有些怨恨起来。 怨恨的对象是郑鹏。 郑鹏的打赏和点评,给林薰儿带来了声望和金钱,林薰儿应该感谢郑鹏才对于,可林薰儿却对郑鹏有了怨念,原因是郑鹏半个月没来了。 当晚拒绝了自己的邀请,林薰儿对郑鹏说,随时恭候他的光临,心想郑鹏可能当众有些不好意思,第二天会前来找自己,没想到半个月过去,就没见郑鹏再到过春风楼。 郑鹏不去春风楼,可不代表他没别的青楼,就在这半个月里,郑鹏可没闲着,去了丽春楼、群香楼、群芳院、兰香阁等,可以说左拥右抱、夜夜笙歌。 原因很简单,郑鹏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少年人,还是一个长得不错又才华横溢的少年人,这一点就很受青楼女子欢迎。 在这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郑鹏摇身一变,成为平康坊的红人。 不知为什么,郑鹏去哪个青楼,哪个青楼就会红火,哪个青楼女子得到郑鹏的赞美,很快就身份大增,这样一来,郑鹏成为平康坊最受欢迎的客人,也成为街头巷尾茶余话后议论的对象。 今天跟这个花魁斗酒,明晚又担任某个青楼举行的赛唱评委,像青楼美女暗送秋波、佳人提前替郑鹏结帐的事也成为长安城坊间的谈资。 郑鹏有一个特点,评价不多,但评价正面且一语中矢,这样一来更受那些青楼女子欢迎,往往一进青楼,还没挑人,那些花魁、红牌就闻讯而来,这个唱歌那个敬酒,就是为了从郑鹏嘴里得到一句赞美。 这天林薰儿起床刚刚梳洗完毕,身边的婢女小杏就急急脚进来,有些焦急地说:“姐,又有新消息了。” “什么消息?”林薰儿佯装不经意地说。 不用问,小杏的消息,与那位风流而多情的魏州才子郑鹏有关。 女人就是这样,把她哄着捧着,她对你爱理不理,可当你对她不瞅不睬后,她反过来哄你捧你,对女生来说,也有一种征服欲。 越是瞧不上自己,就越想证明给别人看。 小杏小声地说:“姐,昨晚郑公子去了丽春院,陪他是王媚儿。” 林薰儿俏脸一寒,有些冷笑地说:“六天前就陪过一次,算这次是二次,这是郑公子第一次找同一个女子相陪,王媚儿这小浪蹄子对付男人真有一手,对了,郑公子说了什么。”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平康坊青楼众多,竞争非常激烈,青楼之间竞争哪间生意好,而**也暗暗竞争哪个价格最高、最受客人欢迎。 春风楼的林薰儿、听雨楼的钱柳儿、群芳院肖团儿的和丽春院的王媚儿,号称平康坊四大美女,每个人都有一帮相对稳定的捧场客,这些捧场客,经常为哪个是平康坊第一美人争论不休。 林薰儿、钱柳儿她们表面不作置评,实际上也暗暗竞争,就是她们背后的东家也支持、甚至鼓励她们去争夺,多点花样和绰头也好吸引客人。 在大唐,青楼玩的是文艺范。 小杏小声地说:“郑公子给王媚儿写了一首诗...” 林薰儿转过身,连忙问道:“什么诗?” “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点露英瑶。 自是生香花解语,千金良价更难消。” 好诗啊,林薰儿仔细品味了一下,忍不住赞叹,全诗没写一个美字,可是处处把女子特有的美态描绘出来。 虽说没有兰亭会的那首好,但绝对上乘之作。 林薰儿有些吃醋地想:王媚儿的脸是瓜子脸,脸小眼睛大,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这是她媚态尽现、最迷人的时候,郑鹏把这它描绘得这么详细,哼,也不知王媚儿那浪蹄子用了什么手段。 小杏有些愤愤不平的说:“那个王媚儿,今日还招摇过市,对了,姐,这事传开后,到丽春院点王媚儿的客人,都已经排到月底啦。” 林薰儿轻咬着银牙:“小杏,郑公子住在宣阳坊?” “是啊,姐,你问这个,你不是想去找他吧?”小杏吃惊地说。 平康坊四大美人,林薰儿是后起之秀,捧场客没那三位多,优势是那三个都让人“破瓜”了,只有林薰儿还是清倌人,这是那些富家子弟热烈追捧林薰儿的原因,都想先拨头筹,平日那些客人想见林薰儿一面都难,现在自己主动送上门? 不像林薰儿的作风。 “这事你不管”林薰儿开口说:“去把妈妈唤来,就说我有事跟她商量。” “姐,我这就去。” ...... 郑鹏一觉醒来,看看日上三竿,这才摇着脑袋洗刷。 一连半个月,天天泡在青楼,喝着美酒、拥着美人,简直快乐不知时日过,其实想想,这段日子可以说是人生的小巅峰。 每到一个青楼,马上待为上宾,迎接自己的是最好的服务、最漂亮的姑娘,一个个都用心伺候着,好酒好茶招待着,虽说有点怕染病,就是留宿也不要人侍寝,但是亲亲搂搂、吃点豆腐还是可以的。 享受到最好的服务,结帐时青楼都是象征性收一点,还有女子偷偷往郑鹏的衣袋塞钱,虽说天天风花雪月,可加起来还没花到一百贯,这点钱郑鹏还承受得起。 “少爷,这些都是给你的请柬。”就在郑鹏准备吃东西时,阿福捧着一叠请柬进来,笑口盈盈地说。 郑鹏在春风楼主动表明身份后,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邀请郑鹏去喝酒,记得第一份请柬来百花楼,随着郑鹏的名气水涨船高,像大型的青楼、有名的花魁也开始给郑鹏写信、写请柬。 有时一天有上百封,郑鹏也由原先的兴致勃勃,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看看,都有些什么。” 阿福应了一声,然后开始读了起来: “百花楼的翠儿姑娘,邀少爷今晚喝酒。” “丽春院的王媚儿姑娘,新编了一曲,说今晚只想弹给少爷一个人听。” “听雨阁今晚举行一个诗会,邀请少爷参加。” “秋花院晚上举行赛诗比赛,诚邀少爷去作评审。” “金月楼的芳儿姑娘邀请少爷......” 阿福念了好一会,这才把手上的请柬读完,读完后,开口问道:“少爷,今天准备去哪?” 郑鹏没有应,扭头问阿福:“阿福,你觉得,本少爷现在在平康坊,有名气了吗?” “当然有,少爷本来就有名,这几天又写了几首好诗,名气更大”阿福有些眉飞色舞地说:“现在是,少爷说哪间青楼好,哪间青楼的生意就红火,少爷说哪个姑娘漂亮,哪个姑娘马上就身份上涨,就像王媚儿,原来陪喝酒是五贯起,少爷给她写了那首赞美的诗后,身份一下子翻了一倍,现在光是陪喝酒都要十贯起,还得排队吧,要过夜,至少也得三十贯起。” 好吧,都成了青楼“明灯”了,郑鹏都不知说什么好。 “算了,今天悠着点,一会去逛逛街。”郑鹏开口道。 花销不是问题,天天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再说天天呆在百花丛中,还要片叶不沾身,对身心都是一种“折磨”,这些天不是平康坊就是宣阳坊,快成了两点一线,郑鹏也想出去转转。 名气上来了,偶尔也要摆摆架子才行。 有了名气,受到关注也多,到时在音乐方面的才华再显露一下,引起李隆基或教坊的注意,主动派人来请,这样自己就可以乘机靠近这位喜爱音律的皇帝。 时间不多,对手又太强大,还有一个心爱的姑娘等着自己去救,不取点巧还真不行。 115 日行一善(求收藏) 吃饭时,郑鹏皱着眉头说:“最近教坊的动静越来越大啊。” 阿军也苦笑地说:“可不是吗,前些日子还是一天三练,现在可好,天天从早练到晚,真不让人安生。” “住在我们隔壁那个姓马的小郎君也搬走了,说吵得脑袋痛,这小子以前还找里正投诉呢,可教坊司是皇上的,里正哪里敢管,让人用棍把他赶打出去,活该。”阿福在旁边附和。 郑鹏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黄三,开口问道:“黄三,知道教坊最近忙什么?” 黄三马上说:“少爷,听说内教坊、左教坊和右教坊最近都忙着排练,好像皇上要举办一次比赛,让三个教坊相互竞争,优胜的会有重赏,所以这几个教坊最近都非常卖力在加练。” 教坊原来是属太常寺,后来独立出来,俳优杂技,教习俗乐,供达官贵人欣赏,李隆基非常喜欢音乐,特别喜欢大型的歌舞演奏,规模大了,把教坊一分为三,分别是内教坊、左教坊和右教坊,让它们彼此竞争很正常。 有竞争才有进步。 郑鹏心中一动,开口说:“黄三,你想办法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去吧。” 黄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听了,对他来说这活很轻松,因为他最擅长就是打听消息。 “少爷,这是贵乡的信,昨天响午送来的。”黄三走后,阿寿把一封信双手奉上给郑鹏。 打开一看,是郑福的信。 郑福一个月大约来二封信,都是汇报家里的情况,像庄稼的长势、店铺的收支、仲岛的买卖等情况,近几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还有郭府的帮衬,一切还算顺利,末了郑福在信中主动请求责罚,原因是他看到郑家那个破旧的宅子在一场大雨后损坏有些严重,没经郑鹏同意,自作主张请人修耸了一番。 看完信,郑鹏半响没说话,沉默了好久,这才提笔回信,信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好像忘记了这件事。 其实细想一下,郑福做得对,那宅子虽然破旧,可在郑鹏最落魄的时候,给郑鹏遮风挡雨,落到自己手里,不能发扬光大,但至少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免得日后元城郑家拿那破宅子做文章。 回完信,让阿福拿去郭府开设在长安的商号,托人带回去。 古代寄信不易,驿站只有官员才能用,普通人寄信只能找商队或中间人,有商人看中当中的利润,牵头传递信件,这时候寄信的价格不便宜,什么时候到、能不能到是个问题。 郑鹏和郭府交好,书信往来都是交托给郭府的人,他们可以用官驿,又快又好。 回完信,郑鹏伸伸懒腰,感到有些索然无味,本来打算出去逛街的也不去了,想想最近字练得少了些,吩咐阿福准备笔墨纸砚。 难得清闲一天,第二天一早,郑鹏刚跟阿军打完拳,阿寿捧着一个礼盒走进来:“少爷,这是有人送你的礼物。” 郑鹏脸色一沉,开口责备道:“不是跟你说过,什么人的礼都不收,没听到耳朵里?” 在平康坊混出了一些名堂,有种“青楼点花手”的意思,为了维护自己的清誉,吃喝打折免单可以,但是礼就绝对不收,免得有人说自己不公正,好不容易攒起的一点名气没了。 阿福苦着脸说:“少爷,小的哪敢收,那人放下就跑,追都追不上。” 郑鹏接过来,打开看到盒子里放着三根鹿鞭,一时苦笑不得。 什么意思,自己就在家里练了一天字没去平康坊,就有人送上这种壮阳圣药,这是关心自己还是寒碜自己? 不会以为自己夜夜笙歌、掏空了身体吧? 冤,这些天自己可是风流不下流,一枪未发呢。 “把它给我扔掉,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信压着,不用拿给我看了。”郑鹏愤愤不平地说。 杜牧说“十年一觉杨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薄幸名还没落在自己头上,这肾的问题这么快就有人关注了? 一连三天,郑鹏都是在家里练字、打拳,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第四天,郑鹏用过早饭后,带着阿军,准备去外面逛逛。 最近花钱如流水,只出不进,眼看钱越来越少,来长安快一个月了,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别说出人头地,就是门坎还没摸到,到时不知要多少钱才能上位,郑鹏有点坐不住了。 坐吃山空,金山银海也不够花,是时候赚点外快了。 “少爷,去哪?我去备马。”阿军开口问道。 “不用,就去东市转转,走几步当锻炼身体。” 宜阳坊旁边就是东市,走路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人多骑马不方便,要是受惊撞到某个皇亲国戚就不好了。 刚出坊门,突然有人挡住去路:“哟,这不是郑大才子吗,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郑鹏抬头一看,巧了,不是冤家不聚头,拦住自己去路的,是孙耀州。 这家伙也来了长安。 “耀州兄开玩笑了,有你这位第一才子在,谁敢在你面前称才子?”郑鹏笑呵呵地说。 孙耀州的脸色一阴,老脸忍不住抽了二下,第一才子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每次想起都有种想吐血的冲动,兰亭会后,颜面尽失的孙耀州都不好意思出门了,感到在魏州没了脸面,就想方设法弄了一个国子监的名额,在长安求学,顺便冲击一下仕途。 没想到,刚到长安就看到郑鹏,看到郑鹏有些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拦住了他的去路。 郑鹏平日对衣着不讲究,为了更好打听行情,马都不骑,还特地穿了一套穿普通人穿的缺胯衫,身边婢女都没一个,现在已是炎夏,在路上走一会就一头一脸全是汗,狼狈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名普通的贩夫走卒。 要是打扮得太好,那些商家都敬而远之,打听消息都难。 孙耀州是见过大场面的,闻言哈哈一笑,有意岔开话题:“飞腾,你这是...怎么这身装扮?” 郑鹏却看得出,孙耀州表面关心,看到自己“落魄”的样子有种很享受的感觉,眼里都流露出幸灾落祸的目光。 心里有事,郑鹏也懒得跟他聊,随口应道:“唉,一言难尽,不瞒耀州兄,某的学识其实一般,要不然也不会被家里赶出去,兰亭会那次,其实就是灵光一现,事后怎么也做不出一首好诗,有点怕被别人识穿,就跑到长空求学,学成后能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没想到被一个掮客骗了,他说能帮我弄到国子监的学位,骗了钱就跑,实在找不着,盘缠眼看就要用尽,就寻思着找点事做,对了,耀州兄,有什么好的差事推荐没,要不借点盘缠?” 孙耀州哪里肯借,巴不得看到郑鹏讨饭呢,闻言有些为难地说:“某的盘缠也不多了,只怕爱莫能助,不过差事嘛,这里还算有点人脉,就帮飞腾兄留意一下。” 郑鹏闻言连声“感谢”,又说了几句,然后带着阿军扬长而去。 “少爷,直接不搭理他不就行了吗,干嘛跟他说那么多?”走远了,阿军有些不解地说。 郑鹏一脸不在意地说:“你没看到他那脸色,刚才难看得像死了老子一样,懒得跟他斗嘴,就捡点他喜欢听的哄哄他,就当是日行一善。” 孙耀州是一个好出风头又固执的人,跟他争辩浪费时间,干脆说点他喜欢听的,再开口跟他借钱,把他哄走算了。 无论古今,这钱都不好借,都说借钱最能验证两者之间的成色,郑鹏故意说这些,就怕孙耀州知道自己在长安后,不服气,隔三差五跑过来切蹉,那还怎能安心工作? 看到郑鹏走了,孙耀州小声地冷笑说:“真是天真,国子监哪有这么多名额,那是由乡到县,由县到州一层层把名单传上去,论才学、讲背景,哪里轮得到他。” 郑鹏的话,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孙耀州派人调查过郑鹏,发现郑鹏说的属实,兰亭会前,不学无术,整天在烟花柳巷厮混,兰亭会后,郑鹏还真没传出有什么佳作。 难不成,跑到长安真是求学? “长水”孙耀州突然开口叫起自己的心腹。 “小郎君有什么吩咐?”长水恭恭敬敬地问道。 “暗中在后面跟着他,看看跟姓郑的在干什么。” “小的马上去。” ...... 傍晚日落时分,奉命跟踪郑鹏的长水终于回来了,在崇仁坊一间名为大兴客栈的上房内,跟孙魏州汇报。 “小郎君,姓郑的东市转了一圈,好像想做买卖,还不时找掌柜发问,也不知是不是在找差事,一直找到收市,这才回去。” 孙耀州开口问道:“哦,他住哪间客栈?是上房还是下房?” “不是客栈,而是宣阳坊的一间民宅,位置是不错,不过与教坊离得近,噪音很大,租金相对便宜,小的就跟到他租房的地方,因为天快黑了,就没有再跟下去。” “好,看来姓郑的没骗本公子”孙耀州站起来,兴奋得一边搓手一边来回踱步,自言自语地说:“姓郑的羞耻某,有仇不报非君子,这里没郭可棠和郭府护着,看他还能蹦达多久,得想个法子治他才行,怎么对付他呢...” 突然间,孙耀州好像想到什么,啪的打了一个响指,大叫一声:“有了。” 116 送上门的冤大头 长水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小郎君,你怎么啦,没事吧?” 兰亭会失利后,孙耀州成了魏州学子中的一个笑话,以前孤高自傲,得罪人不少,不少人乐意看到他出糗,也喜欢拿兰亭会的事挤兑,本来就小家子气的孙耀州,经常气得脸色发青。 在孙家,郑鹏这两个字都成了禁忌,看到自家小郎君一会紧张一会惊叫,长水都有点怕怕。 孙耀州咬牙切齿地说:“趁他病,要他命,姓郑的现在这么倒霉,这个月二十六日,就是平康坊青楼行会周会长的五十大寿,到时文人雅士、名妓歌姬云集,到时把郑鹏这小子拉上,我要让在在长安也混不下去。” 郑鹏要钱没钱,要才没才,孙耀州不相信,姓郑的有没有那么多灵光。 “小郎君,这招真高”长水一脸阴险地说:“这事先不要告诉他,免得他早有准备,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这个田舍奴,跟了我这么久,总算有了些长进。”孙耀州哈哈一笑,高兴地拍了拍长水的肩膀。 孙耀州说完,双只拳头一握,眼里露出坚毅的目光,一脸坚决地说:“好了,这几天不要打扰我,某要好好想几首上好的诗作,到时在寿宴上来个一鸣惊人。” “是,小郎君。” 孙耀州费尽心思为寿宴准备时,郑鹏也在为自己的前途奔波着,白天到市场转悠,而晚上偶尔到平康坊露露面,保持一下“人气”,不时还找郭子仪一起喝喝花酒促进感情。 买卖不好做啊,郑鹏经过考察发现,长安的商业不仅繁荣,还非常专业,那些商家不是积累了良好的口碑就是稳定的供货渠道,一些老字号还是自产自销,无论原材料、运输成本或劳工成本,都已压得非常低。 一句话,传统的商业,如粮、油、米、布、饮食这类很难插足,要想有一番作为,还得要在一个“奇”字作功夫。 郑鹏注意到,就是长安的酒,质量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与大唐的科技水平有关,可是一打听,酿酒需要官府的许可,私自酿酒可是重罪,想得到官府的酿酒许可,普通人根本不用想。 一连转了几天,郑鹏都没有拿定主意。 到了五月二十六这天,郑鹏到东市转了一圈,准备回家时,几天不见的孙耀州再一次在前面拦住了去路。 “飞腾兄,最近忙什么,找你可不容易啊。”孙耀州笑容满面地说。 郑鹏看到这货都有些无语,什么兄啊弟的,关系好不好,自己心里没个逼数吗,就是笑得再灿烂,也知这货心里是想着怎么对付自己。 都行了“一善”,这家伙还有完没完? “没办法,耀州兄有一个好父亲,某没有,还得讨生活呢。”郑鹏略带讽刺地说。 在大唐能读得起书的,都是幸福的人,要知古代可没有义务教育,读书的成本很高,要么家里很有钱,要么家里很疼爱,像孙耀州这类,家里有钱对他又疼爱。 郑鹏暗讽孙耀州“啃老”,可孙耀州没有啃老的概念,闻言不以这耻,反而有些得意洋洋地说:“家父通情达理又乐善好施,四乡八邻都是赞誉有加,某亦为家父感到骄傲。” “耀州兄,某还有事,先告辞了。”郑鹏没心情听他自卖自夸,转身就走。 跟这货说话,累。 “别走啊”孙耀州看到郑鹏要走,连忙拉住郑鹏的衣袖。 郑鹏有些不乐意甩开他的手,皱着眉头说:“耀州兄,某还有事。” “飞腾你一无公职二无家眷,不对,是没有家眷在长安,急什么,走,刚好有个宴会,我们一起去赴宴。” 生怕赵鹏不动心,孙耀州小声地说:“哪里有吃有喝,还有不少达官贵人,你不是想谋条出路吗,说不定此行有收获呢。” 郑鹏闻言心中一动,很快有些为难地说:“不是不想去,耀州兄你看,现在两手空空,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小意思,到时在某的礼单上,加上飞腾的名字就行。” 郑鹏摇摇头说:“还是不去了,你看我身衣裳,穿着像个贩夫,去了就怕连累耀州兄丢脸。” “没事,这里就有一家绸庄,兼卖成衣,飞腾兄去挑一套,花费全算某的,就当是某的一点小心意。”孙耀州咬着牙说。 去赴宴,份子自己都替他出了,也不在乎再送他一套衣裳。 “这,这好像不太好吧?”郑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难得在异乡看到故友,再说当日在兰亭会对飞腾兄多有误解,就当是某的赔礼吧,飞腾兄要是不答应,那就是还记恨当晚的事,看不起我孙耀州。” 为了报仇,就是花点钱孙耀州也认了。 花钱就花钱,别人花钱像大爷,自己花钱还得求着别人花,这让孙耀州有种非常郁闷的感觉。 郑鹏有些勉为其难地说:“耀州兄这样说,某要是不挑上一套,就是不给耀州兄面子,行吧,就挑一套,哎呀,这里绸庄有点贵,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 “没事,就这里,飞腾兄挑一套合适的就行。”孙耀州有点急不及待想郑鹏的丑态,哪里还有心思别的地方走。 “也对”郑鹏笑着说:“以耀州的身份地位,买便宜的反而是落耀州的面子,走,我们挑衣服去。” 刚好,路边就是东市最大的苏记绸庄,主要经营苏杭的高级绸缎,绸庄的掌柜是一个精明人,店子分两部分,一边是绸缎、一边是提前做好的衣裳,客人可以选绸缎回家自己缝制,也可以由店里的裁缝匠量好尺寸后代劳,要是急,直接挑现成的衣裳也可以。 “几位客官,不知有什么可以效劳。”看到领头的孙耀州气质不凡,掌柜亲自迎了上来。 孙耀州还没开口,郑鹏就大声地吩咐:“掌柜的,某要买一套袍衫,给我拿最好的来,不是贵的不要拿。” 说话简单粗暴,孙耀州还想说拿一套合适的,没想到郑鹏张嘴就要最贵的,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疼是不,孙耀州的脸气得抽了二下,最后还是忍住了。 “小郎君对袍衫有何要求?”掌柜楞了一下,回过神讨好地问道。 郑鹏故意把脸一板,有些不高兴地说:“什么意思,看到某穿得寒酸点以为付不起帐?告诉你,这位是魏州第一才子有孙耀州,某的朋友,这衣裳的钱是他出,多多都能给得起。” 说到一半,郑鹏还扭头问道:“你说对吧,耀州兄。” 都说到这份上,能说自己连一套衣裳也买不起吗? 孙耀州违心地说了一声“对”,然后拱拱手,很风度对掌柜说:“我朋友的花费全记在某身上,有劳掌柜了。” “是,是,是”掌柜一边还礼一边说:“小郎君,这边请,好的成衣在里间,你可以慢慢挑。” 等郑鹏进里间挑换衣裳时,长水有些愤愤不平地说:“小郎君,这个姓郑的,分明是在占你的便宜。” “他都点名道姓了,说某是魏州孙耀州,某能怎么说,说贵的买不起?传出去这脸往哪里搁?”孙耀州脸色有些阴沉地说:“这帐先记着,以后跟他慢慢清算。” 没一会,郑鹏就穿着一身光鲜的白色穿圆领窄袖袍衫出来,这身衣裳设计新颖、质量上乘,远远看去种流光溢彩的感觉,走到近处才看清,衣裳针线做得很紧密,不细眼看都看不出,明显出自高级女红之手。 不仅是衣服,就是头上的幞头,郑鹏也换了一个新的。 孙耀州有些气结:尼玛,这套自己穿的还要好。 郑鹏在孙耀州面前转了个圈,开口问道:“耀州兄,这套衣裳怎么样?” “挺...好。”孙耀州强颜欢笑地说。 “真是一分钱一分货,这套衣裳掌柜说最上乘的丝绸,由有十年以上经验的女红缝制而成,虽说要八贯钱,可这价值。”郑鹏自言自语地说。 什么,八贯? 孙耀州一听,差点没吼出来,普通一套衣裳也就一百几十钱,这一套就要八贯,也就八千钱,这个郑鹏花起别人的钱真不心痛。 正想怎么婉转让郑鹏换一套便宜一点的,郑鹏突然开口:“耀州兄,掌柜说里面那五十贯的袍衫更衬某的气质,可我觉得袖口缝金线有点招摇,你说这套好不好,要是不好,我换那套试试。” “好,这套简直就为是飞腾兄贴身订造,某看这套就很好。”孙耀州连忙说道。 八贯都有点肉疼了,真换那套5o贯的,自己就太冤了。 大唐做衣服的材料有很多,像丝、锦、素(白色生绢)、缬(染花的丝织品)、罗、麻布、葛布等等,价格也有高低,便宜的十多文能买一件,像贵族穿的,一件几百贯都打不住,孙耀州落不面子拒绝,可郑鹏那不要脸的,可真敢要。 孙耀州有些痛恨起掌柜来,买家花的不是自个的钱,至于介绍那么贵的衣裳给他看吗? 好在,郑鹏没有坚持换五十贯的,只见他点点头:“既然耀州兄都说好,就这件吧,咦,怪了,掌柜给某搭配的这块玉佩,怎么扯不下来?” 117 周府寿宴 孙耀州定眼一看,那脸一下子拉得老长:郑鹏的腰间,系着一块精美的玉佩,用红色的穗子系着,精美的玉佩配上做工考究的袍衫,给人一种画龙点睛的感觉。 “这不是绸庄吗,怎么还有玉佩的?”孙耀州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掌柜笑容可掬地说:“本店力求为客人提拱最好的购物体验,不同的衣裳搭配不同款的玉佩才能显出尊贵,每套单价在六贯以上的衣裳,都会搭配不同的饰品,当然,客人可以选择不要。” “我们不买”郑鹏马上表态,说完,又一脸真诚地对孙耀州说:“耀州兄,稍等,某这就解下来,让你出衣裳的钱就过意不去,再让你配上玉佩,没这个道理。” “怎么就解不开呢。”郑鹏边说边低头解着系着的玉佩。 郑鹏手忙脚乱地解了好一会也没解开,孙耀州走近一看,差点没些气晕:系玉佩的红绳,足足在腰带上起码打了十多个死结,而郑鹏东一扯西一拉,别说一会,就是解到明天都解不开。 孙耀州开口道:“不用那么麻烦,拿剪刀剪开就行,大不了赔掌柜一个穗子好了。” “不好”郑鹏马上说:“都说玉有灵,剪了红穗子相当于剪它脖子,不吉利的,不行,不行,我解,一定能解开的。” 玉有灵这事孙耀州听过,但是有剪掉系玉的红穗子相当于剪它脖子这种话,孙耀州活了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 看着郑鹏一脸“焦急”的样子,孙耀州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这是他快要暴走的前兆,心里大喊道:郑鹏,本公子替你出了门礼又买了衣裳,为了一块玉佩,硬是打十多个死结,张口就是剪脖子的胡话,至于吗? 脸呢,你丫还要不要脸? 掌柜是个人精,看到郑鹏的举动,开口劝说:“小郎君,这玉佩和这衣裳真是绝配,看两位小郎君也不是普通人,这玉佩系上解不下,说明有缘分,不如就买了吧,反正也不贵。” 郑鹏寒着脸说:“掌柜的,你后面一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反正也不贵,意思贵点我们就买不起?知道我这位朋友是谁没,魏州第一才子孙耀州,家里那可是钱满箱粮满仓,他会买不起?” “买得起,买得起。”掌柜的连连赔罪。 “哎哟,怎么就解不开呢。”郑鹏又在手忙脚乱边解边抱怨。 一旁的孙耀州的嘴角忍不住又抽了二下,不知为什么,一听到郑鹏说“解不开”这三个字就有种想暴揍郑鹏的冲动。 孙耀州深深吸了一口气,拉着郑鹏,佯装大方地说:“不就是一块玉佩吗,都说宝剑赠英雄,好玉也要赠君子,掌柜都说有缘分,留着吧,现在天色不早,我们走,剩下的交给下人就行。” 一口一个第一才子,还什么钱满箱粮满仓,再说下去,不知要吹成什么样子,孙耀州还真是怕他了,眼不见为净。 看着郑鹏一脸高兴的样子,孙耀州心时发狠:这帐先记着,等有机会,加倍拿回来。 郑鹏看着孙耀州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都乐开花了。 无事献殷勤,非JIan即盗,孙耀州突然这么热情邀请自己去赴宴,肯定宴无好宴,不过以孙耀州的地位,宴会肯定很热闹,达官贵人也不会少,郑鹏想上位,可没什么进展,正好碰碰机会。 孙耀州这个人郑鹏看得很清楚,就是小家子气,喜欢出风头,但为人很自负,不会做太无耻的事。 例如一板砖砸晕,然后安排一个最难看的女子给自己这类。 一个人太爱惜羽毛,其实是一件好事,不过是对别人而言,这是郑鹏答应跟他去的原因。 就是丢点脸也没什么,郑鹏记得后世有一位姓李的大富翁说过:当你放下面子赚钱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懂事了;当你用钱赚回面子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成功了;当你用面子可以赚钱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是人物了;而当你一直停留在那里喝酒、吹牛、睡懒觉,啥也不懂还装懂,只爱所谓的面子的时候,说明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孙耀州越是殷勤,郑鹏就越摆起架子,敲了他一套衣服加外一块玉佩。 也不是差这点东西,郑鹏现在也算一名小富翁,可最近心情郁闷,就找点事让自己开心一下,把痛苦建立在...仇人身上,快感加倍。 郑鹏没骑马,孙耀州早就让人准备好了一辆马车,供郑鹏主仆乘坐。 在马车开动前,长水赶了出来,坐上了马车。 “小郎君,那套衣裳八贯,玉佩三十贯,三十八贯没了。”长水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什么,这么贵?”孙耀州呆了一下,瞪大眼睛问道。 三十八贯啊,这可是一大笔数数目,孙耀州听到差点没爆粗。 刚才以为只值几贯,也就算了,现在说要三十贯,也就是说一会的功夫,三十八贯就没了。 真当自己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长水小声地说:“掌柜说,姓郑的挑了最贵的那块,小郎君,要不要...” “算了,就让他先得意。”孙耀州咬着牙说。 郑鹏坐在马车内,兴致勃勃地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心情都好了不少,这次可逮住了一个冤大头。 嗯,这香味,到平康坊了? 郑鹏突然闻到一阵熟悉的香风,轻轻掀起车帘一看,果然,马路两边全是装潢考究的青楼,龟奴在门口殷勤的招呼着,二楼的栏杆处,青楼女子正挥着香帕在招揽客人呢。 孙耀州要带自己来喝花酒? 郑鹏一直猜马车要停在哪间青楼,可最后都没猜对,马车一直向前行,最后在崇仁坊一间装饰豪华的宅子前停下。 在长安久了,郑鹏一看宅子的架构,就知道对方大约是什么样的人家,这宅子的门朝坊内开,可以排除三品及三品以上的官职,因为唐朝政府规定,凡三品以上官,或为“坊内三绝”(门第、才德、文学)者可以向坊外临街开门,其他官吏与一般百姓的住宅,都必须向坊内开门。 堂舍五间七架,门屋三间二架,附合五品官员门第规定,宅子不算气派,但装潢很讲究,设有青石砌成的影壁,上面还雕有花开富贵的图样,门房雕梁画柱,就是守在门口的下人,一个个也穿得很光鲜。 不用说,这家的主人,应是一个官职不大,但守着一个肥缺。 就在郑鹏观看的时候,亲眼看到有人抬着几箱礼品从侧门走进。 郑鹏下了马车,还想看个仔细时被孙耀州拉到一边:“飞腾兄,知道这里是谁家吗?” “不知” 孙耀州小声地说:“告诉你,这是平康坊青楼行会周会首的宅子,今天是他的五十大寿。” 不会吧,还以为参加什么诗会一类,弄得这么神秘,是给一个糟老头庆贺生日? “是耀州兄的亲朋?”郑鹏好奇地问道。 “那倒不是”孙耀州小声地说:“平康坊可是不少达官贵人消遣的地方,而周会首一向仗义疏财,人缘极佳,每逢他的生辰,都是平康坊的一件盛事,这里文人雅士、舞姬花魁齐集,边歌边舞边吟风弄月,非常热闹。” “平日那些想见都见不到的花魁,这里大多能看到,啧啧,周会首倒是有情趣,可惜那些舞姬花魁,一个个眼高过顶,寻常人根本不看在眼内,飞腾兄,你一会得注意,别看到人家漂亮就毛手毛脚,她们的背境深着呢。” 说到这里,孙耀州有些洋洋自得地拍拍郑鹏的肩膀,得意地说:“不过飞腾不用灰心,某与周会首的儿子周至豪是好友,那些舞姬花魁多少也认识几个,到时给你介绍一二,让人闻闻什么叫女人香,哈哈哈。” 118 四大花魁 “没那么厉害吧,不就是青楼女子吗,某在元城时,那个不是待我如上宾的,给钱就行。”郑鹏开口道。 孙耀州瞄了郑鹏一眼,有些疑惑地说:“飞腾兄,你来长安,没有青楼留宿过?” “听说挺贵的,没有。”郑鹏如实地回答。 平日都是喝点花酒,差不多就撤,到外面的客栈睡觉,还真没青楼里留宿过,要不长安实施夜禁,郑鹏都想回家里睡。 孙耀州拍拍郑鹏的肩膀,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飞腾啊,你知这时是什么地方吗,京城,天子脚下,岂是元城那种小地方可比的,平康坊的姑娘也分三六九等,别说我们,就是一些权贵的子弟也不能任意妄为。” 说到这里,好像怕赵鹏不相信,孙耀州小声地说:“春风楼的林薰儿听说过没有,她是春风楼的花魁,现在还是清倌人,别说让她陪酒,就是听她弹奏都要看运气,就在前天,有个御史大夫的儿子,许五十贯的赏让林薰儿弹他指定的曲子,五十贯,不少了吧?” “不少,不少。”郑鹏点头附和。 “就是啊,五十贯不少了,也不知薰儿姑娘是不是心情不佳,突然俏脸一变,抱琴转身就走了,当时某就在场,打赏了三贯钱也换不来一声感谢,啧啧,薰儿姑娘的琴技真是一绝,那俏脸蕴怒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可爱得紧呢。” 提起林薰儿的时候,孙耀州双眼放光、嘴角流出口水,一脸猪哥状,特别是那眼神,郑鹏想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淫光四射。 郑鹏听到有些无言,平康坊不仅是温柔乡、销金窟,还是一个蚀食人斗志的场所,孙耀州同学在魏州当第一才子时多意气风发,可一到京城,张嘴闭嘴都是花魁美人儿,被人无视还一脸我乐意的样子。 堕落了呢。 孙耀州又叮嘱了几句,然后携着郑鹏往里面走。 递礼单时,郑鹏注意到,孙耀州送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礼盒,可是礼不轻,是一个黄金打造的金猴,这份礼不算有创意,但诚意十足。 进到里面,郑鹏眼前一亮,长安虽说在北方,可这宅子按江南园林的风格打造,宅子的主人好像很喜欢花草,到处种满了奇花异草,配上假山、鱼池、凉亭、走廊等建筑,显得非常雅致。 宅子里面,处处张灯结彩,就是奴婢们都换上红色喜庆的衣裳,真不愧是平康坊青楼行会的会首,就是家中的婢女,一个个也俏丽如花。 郑鹏饶有兴趣地四处打量,只是一旁孙耀州显得兴致有些不高,笑得也勉强。 原因很简单,上门祝寿,他的那位好朋友没来迎接他,只派了个下人带郑鹏和孙耀州带到大堂内一个不是显眼的桌子坐下,说他家小郎君今天太忙走不开,晚些再找孙耀州喝酒云云。 郑鹏明白孙耀州的心态,在魏州是一个人物,去到哪都奉如上宾,可出了魏州到了京城,也就成了小角色,长安权贵那么多,那位周至豪自然优先接待那些达官贵人。 连管家都没派,只派一个下人,可见孙耀州在那位周公子的眼中,地位很一般。 好在,二人倒也没有寂寞,大堂的一角搭了一个戏台,几名身材曼妙的女子在乐工伴奏下翩翩起舞,桌上也摆满了酒水、果品糕点。 郑鹏倒了杯酒,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忍不住赞道:“好酒。” 酒是葡萄酒,还是陈年佳酿,看起清澈而富有光泽,轻轻一晃动,酒味更是浓郁,喝起来口感柔而不涩,唇齿留香。 “好美。”一旁的孙耀州盯着戏台上的美女,眉开眼笑地说。 扭头看看郑鹏,只见郑鹏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喝酒,心里有些轻视,可是没人聊天又有些闷,于是有意挑起话题:“飞腾兄,你看,台上表演的,是翠月楼的钱翠儿,她可是翠月楼的花魁呢。” “嗯,这里挺多美女,就是那些婢女都很标致。”郑鹏附和道。 孙耀州压低声音说:“真正的绝色在后面呢,刚才某打听了,平康坊的四大美女都出场,给周会首表演祝寿,嘿嘿,这次我们有眼福了。” 郑鹏也点点头。 近水楼台先得月,古代有衙门,但是普通百姓有事很少闹到衙门,邻里之间有矛盾,有里正评判;家族内部有矛盾,族长和族老会在祠堂内部处理;买卖人有冲突,也有各自的行会协商解决。 某种程度上,行会的会首都是有背景的人,官府为了方便管理,有时还直接委派,在行业内部很有权威,平康坊青楼行会相当于长安青楼行会,会长寿宴,那些青楼自然郑重其事,卖他一个面子。 寿宴的流程比诗会简单得多,都是以祝寿为主,然后就是吃吃喝喝,看歌舞表演。 吃着吃着,原来有些失望的孙耀州,神色慢慢变得阳光起来,因为他看到不少人看着自己笑,有人还举起杯遥敬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上台表演的的舞姬花魁,也频频望自己的方向微笑,脸上眉间全是笑意。 难不成,这些人终于发现自己了? 其实自己家境好,学识也不差,人也长得英俊,就是崔希逸那小子对自己躲避三舍,自然要备受瞩目。 孙耀州看看旁边只顾吃喝的郑鹏,不由把腰杆挺直:费那么多心思把郑鹏带到这种宴会,一是显摆一下自己的人脉和能耐,二来也找机会好好羞耻一番郑鹏,好报兰亭会的一箭之仇。 酒过三巡,味过五番,随着一声鼓响,现场的人顿时哗然起来:四名面容佩娇俏、身材窈窕的女子联袂而来,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美女。 郑鹏抬眼一看,不由楞了一下,而孙耀州却兴奋地叫了起来:“春风楼的林薰儿、听雨楼的钱柳儿、群芳院肖团儿的和丽春院的王媚儿,平康坊的四大花魁全来了,好,这下我们可以大饱眼福了。” 戏台上,四名花魁对台下众宾客行了一礼,又齐声说了一番祝寿的话,然后开始表演。 表演的内容是四美合奏:林薰儿弹琴,肖团儿吹箫,钱柳儿弹琵琶,乐声响起时林薰儿和钱柳儿齐声唱了起来,而王媚儿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此时夜幕降临,下人们早就挂上灯笼、点上巨烛,都说月下赏花、灯下赏美人,在烛光下,四位花魁各有风情,林薰儿清丽绝伦,气质迷人,就像一朵淡雅的百合;肖团儿长得珠圆玉润,体态丰腴,宛如一朵娴静的莲花;钱柳儿长得非常高挑,是传说中的九头身美女,那成熟的气质和前突后翘的身材,简直是一个熟透、一捏就出水的蜜桃;王媚儿瓜子脸,反而显得她的一双眼睛大而媚,面容皎好身段娇小的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无比诱人的媚态,就像神话中的狐仙转世。 平安坊大小青楼二百余家,**少说也有上万之多,能从这么多人中成为公认的四大美女,没有过硬的颜值和才艺可不行。 台上的美女一个比一个艳丽,一个比一个多姿,光是欣赏就让人心醉。 琴声婉约,箫声悠扬,歌声婉转动人,王媚儿随着节拍不断舞动,台上的佳人笑脸如花,台下的观众看得如醉如痴,就是郑鹏也沉醉其中。 四大花魁表演是由大唐教坊曲《菩萨蛮》改编的寿曲: 点检尧蓂, 自元宵过了, 两荚初飞。 葱葱郁郁佳气,喜溢庭闱。 惟知降、月里姮娥,欣对良时。 但见婺星腾瑞彩,年年辉映南箕。 好是庭阶兰玉,伴一枝丹桂,戏舞莱衣。 椒觞迭将捧献,歌曲吟诗。如王母、款对群仙,同宴瑶池。 萱草茂长春不老,百千祝寿无期。 随着最后一个“期”字唱完,音乐也歇而止,平安坊的四大花魁的演奏完毕,现场很快爆发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四大花魁的合奏可以说天衣无缝,显得不是临时决定,而是提前有演习,次数还不少。 郑鹏有些不解地说:“耀州兄,那些妓院的后台不是很大的吗,这些花魁平日见都难得一见,这次她们竟然同台合奏,这位周会首是什么来头?” 听说春风楼的后台是一位王爷,还会怕一个小小的会首? 孙耀州压低声音说:“这你就不懂,周会首虽说已经致仕(退休),可他有女儿在宫中封为嫔妃,这可是国丈,谁不给几分薄面?再说不仅是面子,哪些青楼也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 “嘿嘿,很快你就知道了”孙耀州突然向台上指了指,一脸神秘地说:“看,周会首登台了,好戏就要开锣。” 119 会玩的周会首 周会首身穿大红袍衫,脸上挂着笑意,年到半百的他依然脸色红润、精神矍铄,健步走到台上,四处拱手行礼,这才大声地说:“感谢诸位赏面,参加小老的寿宴,不胜感激。”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等掌声停下,周会首笑呵呵地说:“好了,小老知道,诸位都等不及了,那我们就闲话少说,马上开始最受欢迎的环节,就是选出本会场最受欢迎的姑娘,至于哪位姑娘能胜出,就看她们能邀请到哪一位愿为她写诗的才子,豪儿,这里有不少是新宾客,你就说一下规则吧。” 在一阵掌声中,周会首由两个美婢搀扶着下台,他的儿子、也是孙耀州的朋友周至豪上场,替他老子解释游戏规则。 周至豪是一个年约二十的年轻人,长得斯斯文文,身材有些瘦小,脸色有点苍白,走路还有些轻浮,也不知是不是周府漂亮的婢女把这位少主人给掏空了。 幸好,周至豪身体一般,可办事却很利索,三言二语就把游戏的规则说清楚。 简单来说,就是在场的青楼女子,每人找一个在场的文人雅士写一首由她们诵唱的诗,哪一位诵读的诗最佳,也就是全场最受欢迎的姑娘,可以跟写诗最好的才子,获得寿星公送出的厚礼一份。 这些女子特地到这里,又是表演又是红袖添香,总不能白来吧? 不用说,肯定漂亮、名气大的青楼女子容易找到有实力的才子,换句话来说,受欢迎的女子,拿到最受欢迎姑娘的机率大。 郑鹏闻言,不由心里暗叫一声:这个周会首,太会玩了。 摆个寿宴,趁机把长安的文人雅士和平康坊的名妓撮合在一起,找个游戏拉近他们的关系,无论哪个输赢,都能拉近青楼界和读书人的关系,从而无形中抬高青楼的地位。 大才子、大雅士都喝花酒,和青楼姑娘深酌浅唱,普通人去青楼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有点像后世的公司,他们热衷赞助、或冠名一些活动,即使有些跨界或不相干,这样做的目的除了推广,也可以提高自己品牌形象。 男的负责构思写诗,女的负责红袖添香,才子佳人通力合作,传出去就是一段佳话。 不能低估古人的智慧啊,周会首这么卖力,那些青楼妓也这么配合,他们早就有这方面的意识。 郑鹏在思索,孙耀州却想成郑鹏在担忧,轻轻拍拍郑鹏的肩膀说:“飞腾兄,你的机会来了,要是能在这里一鸣惊人,一夜名动长安城不是梦想。” “耀州兄见笑了,某就那点墨水,不出丑就好,对了,那些姑娘怎么挑人?要是有人单着怎么办?” 就是想让你出丑,孙耀州心里暗暗想着,不过嘴上却笑着说:“没事的,我们是朋友,到时某给你介绍几个有才华好脾性的,写诗的时候也可以帮衬一二,对吧。” 说完,孙耀州又解释:“不会有空的,周会首办事慎密,每次姑娘都有盈余,实在不够,周府有的是婢子,飞腾放心就是。” “小郎君,这一次的题材是什么?” “是啊,还没有公布题材呢。” “快点出题材吧,某都有点急不及了。” “是等不及让佳人替你红袖添香了,对吧。” “哈哈....” 台上的周至豪示意众人静下,然后大声地说:“家父说了,往届多写花写月写寿诗,这次的来了这么多贵客,平康坊也来了这么多漂亮的姑娘,这次的题材,就是以替诸位红袖添香的姑娘为题,替她们写一首诗。” 说到这里,周至豪把声音提高八度,大声地说:“姑娘们还等什么,快出来替诸位才子铺纸磨墨啊。” 周至豪语音一落,大厅两边的屏风走出两队人,都是双手捧着一个墨砚的青楼女子,笑逐颜开地走向坐在大堂里的文人豪客。 “小郎君,奴家替人磨墨可好?” “菲儿姑娘,可否为我磨墨?” “这不是黄公子吗,有磨墨的相好没有,要是不嫌弃,奴家愿为黄公子红袖添香。” “黄公子,不要理她,上次你说为奴家写一首诗的,现在还没兑现呢,不管了,这次可不能跑了哦。” “奴家终于找到你了,季公子...” 那些女子从屏风走出来后,四散走向大堂的各个角落,开始各自物色起合适的对象。 郑鹏和孙耀州所坐的位置有些偏,一时还没有人来,孙耀州笑着对郑鹏说:“飞腾兄,不急,走在前面的,都是普通货色,四大花魁还没有出动呢。” 说是安慰郑鹏,可郑鹏听来,孙耀州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郑鹏笑着应了一声,也不多说。 这时,有二三个女子在大厅内左右穿梭,看到孙耀州所在的位置,眼前一亮,快步走过来,而走在前面的,就是翠月楼的钱翠儿。 “有点为难啊”孙耀州拍着郑鹏的肩膀,小声地说:“某愿为四大花魁写诗,最好就是薰儿姑娘,飞腾,一会看我脸色行事,实在不行,替我挡了。” “没问题。”郑鹏爽快地说。 弄了一身衣裳,又赚了一块玉佩,郑鹏多少得给他点面子。 钱翠儿走到两人面前,笑盈盈地行礼道:“奴家钱翠儿,向二位公子问好。” “好,今晚翠儿姑娘的舞真精彩,某可是把巴掌都拍疼了呢。”孙耀州笑呵呵地说。 才子嘛,就要大度一点,不能让美人受到冷落。 孙耀州都想好了,一会钱翠儿提出要求时,自己可以说:掌声给了你,这诗嘛,得让与其它的,显得风趣又不失风度。 钱翠儿的目光根本就不在孙耀州身上,刚才只是客套,本想和孙耀州客套二句,可看到跟在后面飘香楼的杜烟儿和红茑楼宋红儿快到了,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无视感觉良好的孙耀州,一下子拉着郑鹏的衣袖,撒娇地说: “郑公子,不知奴家有没有福份,替公子磨墨吗?” 怎么回事,孙耀州的笑容凝滞,钱翠儿睁睛瞎啊,怎么对郑鹏说这说话?自己可是把推搪的话都准备好了,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总有一种莫名憋闷感。 不急,又有两个美女来了,估计是钱翠儿和郑鹏相识,又觉得自己太优秀,知道没希望于是退而求次。 对,一定是这样。 面对脚步有些急促的杜烟儿和宋红儿,孙耀州的脸上,再次展现自信、和熙的微笑,把手中的酒杯举起,正想邀二女喝上一杯,没想到杜烟儿和宋红儿一言不发,两人一左一右从孙耀州身边走过,连招呼都省去,很快,两女娇美的声音响起: “郑公子,让烟儿替你磨墨好吗,明晚烟儿在飘香楼扫寝以待,一直给公子一个难忘的夜晚。” “红儿也愿为公子磨墨,大不了公子说什么,奴家都依公子就是。”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笑容凝滞、把杯举到半空的孙耀州在晚风中凌乱了..... 120 四美抢一郎 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是主角,郑鹏是自己拉来的配角,可突然间,郑鹏成了红花,而自己变成绿叶,还是让人嫌弃的绿叶,孙耀州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钱翠儿睁瞎眼,怎么杜烟儿和宋红儿也没看清人。 就在孙耀州尴尬的时候,他的好朋友周至豪,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向这边走过来,孙耀州正好借此下台阶,笑着迎上去说:“至豪兄,你可是来晚了,某要罚你三杯才行。” 寿礼的金猴是打实的,足有十两重,这可值1oo贯,孙耀州可是下足了重本,没想到送出厚礼后,别说周至豪没来欢迎,就是管家都没安排一个,只有一个下人带到不起眼的角落。 心里有怨气,可看到周至豪时,还是笑得如沐春风。 理论上说,人家可是国舅呢。 周至豪看到孙耀州,呵呵一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道:“一定,一定,今晚是家父寿宴,有点忙,招呼不周还请耀州兄海涵,改天请耀州兄好好喝两杯,以作赔罪。” 这番话说得面面俱到,孙耀州的郁闷一扫而光,脸上也变得自信起来,用眼角瞄了一下被三个美女缠着的郑鹏,眼里有些羡慕之余,又多了几分得色。 青楼女子,只要舍得花钱,让她们干什么都行,可周至豪就不同了,平康坊青楼行会会首的儿子,还有个姐姐在宫里在嫔妃,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周至豪为人比较骄傲,普通人根本不放在眼里,这关系孙耀州费了不少功会才攀上。 哼,要不自己,郑鹏休想踏进这里半步。 孙耀州正想给周至豪倒酒,可周至豪说完,转身走到郑鹏身边,笑容满面地说:“飞腾兄,还以为你不来呢,怎么不早点来,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以为不来?这是什么意思?请了自己? 对了,自己最近有些心烦,想静一下,让阿福把那些请柬都压着,会不会那位周会首派人给自己送帖,阿福听了自己的话,收下压着。 没想到,自己前些日子弄的动静,有这么大的效果,连行会会首的儿子也注意到自己。 “岂敢,某只是无名小卒,今日是令尊寿宴,宾客那么多,哪敢劳周公子的大驾。” “其他的好说,要是知道郑公子来,不迎接那可说不过去”周至豪对鹏行了个的拱手礼,一脸赞赏地说:“早就听到飞腾的大名,只是一直无缘相见,今晚终于看到飞腾兄的风采,一会得多喝几杯。” 一旁的孙耀州的脸色一白,嘴角忍不住抽了二下,感到自己刚刚受到一万点以上的伤害,什么“其它的好说”而郑鹏来就一定要迎接,自己还跟郑鹏吹嘘和周至豪的关系有多铁呢。 这话简直就是当众打脸。 周至豪不是说朋友要肝胆相照吗,还没到危难就把自己弃到一边;郑鹏那家伙也是,还说自己没有在青楼留宿过,那些花魁看到他,好像比自家的亲人还要亲。 人与人之间的诚信呢? 郑鹏有些吃惊地说:“什么大名,周公子这是捧杀某了。” 周至豪让钱翠儿几个女子先让开,搂着郑鹏的肩膀小声地说:“飞腾兄,你在兰亭会那首诗,那可是千古绝句,某敢保证,不出三个月,只凭这一首诗飞腾兄就名满大唐。” “周公子...” “什么公子,太见外了,叫我至豪就行。” “至豪兄,你这话过誉了,某就是偶得几句,什么誉满大唐的话,实不敢当。” 周至豪把头凑到郑鹏的耳边,小声地说:“飞腾兄,贵乡郭家知道吧,就是举办兰亭会的郭家,他们向皇上献上新式印刷法,不仅便捷,还极大降低印刷成本,这可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好事,皇上龙颜大悦,已令郭府的家主赴京委以重用,还令工部在大唐内推广,为了表彰郭家的贡献,各地官府推广新式印刷法,印的第一本书就是《兰亭会》,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届时飞腾兄想不出名都难。” 还有此事? 郑鹏最近一直忙着怎么上位,没有留意,想不到郭鸿还真靠新式印刷术翻身,让李隆基召到长安,现在的郭鸿,肯定是急着走动,为自己重返官场努力。 难怪周至豪破格对待,原来还有这一层因素,看来自己的投注压对了。 “那郭家真是走运了。”郑鹏附和一声,并没有把两者的关系公开。 两人正在聊天时,突然一股香风扑来,眼前突然多了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就是阅人无数的郑鹏看到,也不由眼前一亮。 春风楼的林薰儿、听雨楼的钱柳儿、群芳院肖团儿的和丽春院的王媚儿,平康坊的四大花魁竟然联袂而来,越过一旁快要看直眼的孙耀州,呈扇形状把郑鹏和周至豪围了起来。 “好吧,四位姑娘,好像某在这里是多余的了。”周至豪看了一下四大花魁,笑呵呵地说。 林薰儿微微一笑,梨花带雨的俏脸上现出两个漂亮的小酒窝,柔声地说:“周公子真会开玩笑,三位姐姐还等着找周公子喝酒呢,哪有多余一说,小女子只是借郑公子一用,想必周公子不会介意吧?” “哈哈哈,不介意,郑大才子就在这里,能不能借走,就看你的本事了。” 周至豪说完,拍拍郑鹏的肩膀说:“飞腾兄,薰儿姑娘可是有名的冷美人,某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般主动,佩服、佩服。” “这可不行”一旁的王媚儿一手挽住郑鹏的手,娇声地说:“郑公子,当日你说我们有缘会再相见,现在见到奴家了,说明我们有缘分,这次就让奴家侍候公子用墨吧。” 现在是炎热的夏季,王媚儿穿着一件粉色的齐胸襦裙,挽得很紧,隔着柔软的绸子都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此刻王媚儿借着挽手半倚在郑鹏身上,嘴角含春、眼媚如丝地看着郑鹏,妩媚中带着我见犹怜的气息。 郑鹏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只手突然也被人抱住,然后感到有一团柔软轻压着自己,然后一个娇嗔的声音响起:“郑公子,奴家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为公子红袖添香,就让奴家梦想成真,可以么?” 是身材丰腴的肖团儿,只见她一边说话,一边用傲人的两团柔软磨蹭着郑鹏,主动让郑鹏“吃豆腐”。 钱柳儿下手最慢,看到王媚儿和肖团儿都用行动去引诱郑鹏了,不甘示弱地暗示道:“郑公子,奴家替公子磨墨可好,等到宴会结束我们回听雨楼,长夜漫漫,小女子有很多很多心事想向公子倾诉呢。” 挽个手算什么,四大花魁同时抢一个才子,这关系于脸面问题,钱柳儿豁出去了。 反正...自己也乐意。 四大花魁一起邀郑鹏,旁边的孙耀州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也没闭上:怎么回事,那个乡下的土包子,住在整天吵闹的宣阳坊,没有婢女侍候,穿得破烂去东市找工作,就是那身衣服和行头都是自己给他买的,凭什么他这么受欢迎,连四大花魁主动投怀送抱。 天啊,换着是自己,都幸福得晕过去了。 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121 巧舌如簧 “哈哈,四大花魁同台演奏已属难得,现在同唱一曲凤求凰,今晚过后,长安必然又多了一段佳话。”周至豪在旁边抚掌笑道。 郑鹏也有些受宠若惊,眼前四个美魁,都是美女中的美女,还是纯天然无加工的才女,任何一个放在后世,都可是万人追捧的女神,可她们此刻却争着为自己磨墨,甚至不惜用到美人计这招。 要是在后世,自己就是一个屌丝小贩,像这种级别的美女,眼角都不瞄一下自己,可现在为自己争宠。 此时此刻,绝对又是人生的一个小巅峰。 “郑公子,奴家也有很多心事想跟你倾诉呢。” “奴家新学了一曲,今晚只弹给公子一个人听,好吗?” “公子,你就依了小女子吧。” 四个花魁,看到郑鹏有些为难,一个个都卖力地抢夺着,对她们来说,要么一不抢,一抢就要抢全场最受瞩目的,最近在平康坊名气大振的郑鹏,就成了她们的头号目标。 能不能争得到且不说,要是连争的勇气都没有,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看到郑鹏有些为难,周至豪哈哈一笑道:“飞腾兄,这世上最难就辜负美人恩,某看哪个也不好拒绝,你就能者多劳,一人赠一首好了。” 郑鹏连连摆手说:“某才疏学浅,这里这么多文人雅士,岂敢专美,这样吧,薰儿姑娘最先开口,有劳薰儿姑娘替在下磨墨,不知薰儿姑娘意下如何?” 林薰儿整个人先是楞了一下,很快,她的眼里流出异样的神彩,因为紧张略略有些绷着的俏脸顿时笑逐颜开,露出两个可爱迷人的小酒窝,高兴地地说:“替郑公子磨墨,这是薰儿的福份,敢不从命。” 一会诗写得怎么样先不说,现在算是赢了一场。 看到其它钱柳儿、肖团儿和王媚儿有些失落的样子,郑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改天再找三个姑娘喝酒赔礼。” 这些花魁也不容易,给周会首祝寿,出场费是不用想的,能有一封红包就不错了,自己这样落别人的面子,总得给别人一个台阶下。 那三女看到事已定局,虽说心里有些失落,不过郑鹏主动说喝酒赔礼,总算替她们挽回不少脸面,于是一边大度恭喜林薰儿,一边叮嘱郑鹏不能食言。 “哎哟”郑鹏突然脸色一变,忍不住惊叫一下。 林薰儿连忙问道:“郑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站得久了,腿脚有些麻。”郑鹏脸色有些尴尬地说。 尼玛,刚在挽手的王媚儿,在离开时,偷偷捏了一下郑鹏的屁股蛋,郑鹏猝不及防之下都失态了,抬眼一看王媚儿,正好看到这个狐媚子正冲着自己眨眼,还掩嘴浅笑,脸上有一丝阴谋得逞的微笑。 郑鹏有些老猫烧须的感觉: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己给她调戏了。 还真是大胆,有空得好好调教一下这个媚得小狐狸的小美人。 “公子请坐,奴家替你揉一下。”林薰儿体贴地说。 今晚挣了一个大面子,林薰儿对郑鹏也是温柔有加。 刚才钱柳儿等人,说得那么露骨,林薰儿心里都有些焦急,虽说同是花魁,可自己还是没有梳拢的清倌人,其余三个已经是过来人,她们能豁出去,可林薰儿却做不到。 春风楼的妈妈(老鸨),还等着收一大笔梳拢钱呢。 幸好,自己第一个开口,占了先机。 侍寝自己做不了主,但是给郑鹏揉揉腿脚,还是可以的。 看到一个千娇百如媚的美人,俯下身轻轻替自己揉腿,虽说是逢场作戏的青楼女子,可还是给人极大满足感。 扭头看一下旁边的孙耀州,只他一脸妒忌地看着自己,虽说他身边也有一个的杜烟儿,明显没有达到他的期望。 这个杜烟儿,还是郑鹏挑剩的。 不仅是妒忌,目光中还有一些幽怨。 “飞腾兄,你可是真人不露相,前面还跟某打马虎眼呢。”孙耀州有些酸溜溜地说。 前面听郑鹏的说话办事,好像快要饿死在长安街头,可摇身一变,一下子变成了全场的焦点,四大花魁争着投怀送抱,反应太大了。 孙耀州本想好好在郑鹏面前威风一下,让他知道天外有天,别以为在魏州有点名气就沾沾自喜,到了长安就是不起眼的小人物,可心里满满的优越感,从钱翠儿等人过来的那刻起,就荡然无存。 前面做那么多干嘛,不带他进来多好,孙耀州都想抽自己两巴了。 郑鹏有些吃惊地说:“耀州兄这是什么话,某就喜欢去平康坊转转,和姑娘们谈谈理想喝喝小酒,真没在青楼留宿过,哪敢跟耀州兄打马虎眼呢?” 孙耀州问郑鹏有没有在青楼留宿,这一点郑鹏还真没骗他,要么看不上眼,要么价钱太高,还想弄出一点名气,也就没有留宿过。 “奴家可以郑公子作证,他还真没在青楼留宿过,很多姑娘都在猜,哪位姐妹能让郑公子破例呢。”替郑鹏轻揉着腿的林薰儿,主动替郑鹏证明。 孙耀州有些悻悻地说:“看来是某误会飞腾兄了,飞腾兄真是艳福不浅,薰儿姑娘可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 羡慕妒忌恨啊,自己就那么一说,林薰儿主动站出来替郑鹏辩解,看她替郑鹏揉腿的动作,就像小媳妇侍候自家丈夫一样用心。 “耀州兄,你这话就有些过了”郑鹏笑呵呵地说:“每一个姑娘,都上天派下来的仙女,烟儿姑娘也是花魁,当着烟儿姑娘赞薰儿姑娘,一会烟儿姑娘可是要生气哦。” 四大花魁只是文人雅士的一种说法,平康坊可没这方面的排行。 果然,杜烟儿一脸幽怨地说:“孙公子,奴家就这样不受待见么?” 孙耀州心里说肯定是林薰儿比你好得多,可明面不能说出来,现在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搭挡,真把杜烟儿气走,那就真要和婢女搭挡了。 美女一撒娇,孙耀州一下子就心软,笑着安抚杜烟儿:“在某眼里,烟儿姑娘色艺双全,不在薰儿姑娘之下。” 杜烟儿也就撒个娇,哪会计较,闻言体贴地轻轻替孙耀州按着肩膀:“孙公子,奴家替你揉揉肩,一会好泼墨挥毫。” “有劳烟儿姑娘。”孙耀州有些受宠若惊地说。 虽说没有林薰儿出色,可杜烟儿也是一等一的美女,有这样的美女人替自己揉肩,孙耀州也满足了。 “郑公子,小女子能问你一件事吗?”林薰儿结束揉脚,一边优雅地磨着墨,一边小声地说。 “当然可以。” “公子刚才说,每一个姑娘,都上天派下来的仙女,对吗?” “没错。” 林薰儿掩嘴一笑,有些恶作剧地说:“我们春风楼负责扫地的三娘,按公子的说法,那也是仙女,介绍给公子可好?” 一提起三娘,郑鹏马上想起元城的小乔,两人都属于肥肉横生的女人,光是想都有些恶寒。 “谢谢薰儿姑娘的好意,这事还是免了。” “怎么,公子连仙女都嫌弃?还是公子刚才是骗孙公子的?” 郑鹏振振有词地说:“那倒不会,某是正人君子,哪会骗人呢,每个姑娘都是上天派下来的仙女,没错,只是仙女下凡的方式不同,有人是脚先着地,有人是脸先着地,而某就喜欢像薰儿姑娘这种脚先着地的仙女。” 这是后世一个段子,郑鹏巧妙地把天使替代成仙女。 林薰儿哪里听过这种说法,闻言楞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对郑鹏嫣然一笑,有些崇拜地说:“大才子就是大才子,连说话都风趣,能得到郑公子的赞赏,薰儿愧不敢当。” 122 谜之自信(求收藏) 明明是强词夺理,可偏偏说得让人无可反驳,末了还不着痕迹赞了自己,林薰儿作为平康坊炙手可热的花魁,平日听到赞美的话无数,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趣的说法。 就在郑鹏想再调笑几句时,突然女子登上戏台,娇笑地说:“奴家程琳儿,有幸诵读谢元良公子的诗作《相逢迟》。” 也就过了一刻钟多一点,这么快就有人作出诗了? 看到郑鹏有些吃惊,林薰儿小声地解释说:“郑公子,这位谢元良来自郑州,是国子监有名的才子,才思敏捷,在长安城可以说小有名气。” 说到这里,林薰儿凑近郑鹏的耳边说:“这种场合赛诗挺有趣,要么速度惊人,要么文采不凡,公子,你明白的。” 郑鹏点头表示明白,写得一般的,早点拿出来,免得写得好的出来了,自己写差距太大,那时都不敢拿出来,而自认写得好的,通常会晚一点拿出来,给那些水平一般的人发挥的时间,这算是读书人默认的一个潜规则。 这时程琳儿已调整好状态,声色并茂地读出来: “乌舍凌波肌似雪,手持笔墨求题诗。 相望两眼情难禁,恨不相逢未梳时!” 此诗一出,全场为之一静,然后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郑鹏也忍不住大声拍掌。 诗的前两句描会女子的美貌,两人相遇作诗,然后是互有好感,最后引出为什么不在未梳时遇上的感慨。 青楼女子把第一次交给恩客叫梳拢,未梳时是指女子还没有作**时遇上,有相逢恨晚的感觉。 真不愧是国子监的的高材生,长安城人才济济,绝不是一个小小的魏州可比,这第一首诗的质量就这么高,郑鹏也忍不住鼓掌喝彩。 程琳儿在掌声中走下,很快又有一个女子上去,开口说:“奴家金宝儿,有幸诵读唐公子的诗作《喜相逢》。” 掌声过后,金宝儿大声地诵读: “倩影一度见,情思百千重。 今夜执手语,疑是在梦中。” 在一阵掌声中,金宝儿一脸春风退下,很快又有一名女子登台诵唱... 风花雪月这类题材,对在场人都不陌生,不少人平日有灵感也会写二几首,到青楼喝花酒时可以哄姑娘开心,自己脸上也有光。 要知道,古时到高级妓院喝花酒,那姑娘一进来,先问公子要听哪种乐器、喝诗行什么酒令;后世小姐一见面,会焦急地说:快点脱,一会别弄太久,穿制服的来查房,谁都跑不了。 “郑公子,看来你也要稍稍花点心思了。”林薰儿柔声地说郑鹏说。 这场活动没什么规则,就是谁写完诗,即可让身边磨墨的女子到台上诵唱,而评委只有一个人,就是寿星公周会首,他说哪个写得好,哪个就能获得他送出的彩头。 而彩头在最后时刻才会公布。 郑鹏没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薰儿。 林薰儿被郑鹏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庞:“公子,奴家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没”郑鹏坦率地说:“这诗不是要写身边的女子吗,某要看仔细一些,才能把这诗写好,薰儿姑娘不会生气吧?” 林薰儿的俏脸爬上一丝红晕,很快就从容地说:“郑公子说笑了,小女子还怕姿色平庸,难入公子法眼呢。” 说完,腰杆稍稍一挺,好看螓首微微向上扬,那双好看的眼眼里,好像有碧波在荡漾,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一股迷人的气质就这样散发开来。 郑鹏第一次这么近看林薰儿,不由内心一震:梨花带雨的小脸,蛾眉杏眼,再加上细长嫩白的脖子,就像一只美丽又高傲的天鹅,整张脸没一点瑕疵,就像一块美玉一般完美。 看着如花似玉的林薰儿,郑鹏想起《诗经·卫风·硕人》形容美女的诗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是受到上天眷顾女人,因为上天把所有属于女子的美好都赋予给她。 “好了,大功告成。”这时,坐在郑鹏旁边的孙耀州把笔啪一声搁在墨砚上,意气风发地说。 “孙公子,奴家去诵读?”杜烟儿小声地问道。 孙耀州大声地说:“去吧。” 说话的时候,孙耀州故意瞄了郑鹏一声,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不相信郑鹏真有那么多才华,在兰亭会孙耀州就怀疑,只是有人替郑鹏洗地,自己又拿不出证据,这才狼狈而逃。 就是到现在,孙耀州还深深地怀疑。 看他这次还有没有那么多灵感,孙耀州故意大声说话,正好乱一下郑鹏的心神,抢在郑鹏前读出自己的作品,郑鹏要是写得差,也不好意思拿出来。 号称魏州新一代第一才子,要是连诗都写不出一首,这事传回魏州,嘿嘿,第一才子的名头,还不是再次回到自己头上? 郑鹏收回欣赏林薰儿的目光,看着神色有些兴奋的杜烟儿登台,一番开场白后,孙耀州为她写的诗,很快就大堂内响了起来: “螺髻凝香晓黛浓,水精鸂鶒飐轻风。 金钗斜戴宜春胜,万岁千秋绕鬓红。” 杜烟儿的话音一落,现场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就是周会首也一边点头,一边拍掌。 烂船还有三斤钉,孙耀州在魏州被公认为第一才子,的确有真才实学,用细致的描绘、奢华的文风,把一个大唐女子描绘得入木三分,仿佛跃然在纸上。 郑鹏笑着恭喜道:“耀州兄真是才思敏捷,佩服。” “哪里,也就是突然有道灵光,让飞腾兄见笑了。”孙耀州有些“谦虚”的说。 这家伙属狗的,怎么死活咬着不放呢? 原是郑鹏自嘲的话,孙耀州这时候故意阴声怪气地说出来,这是挑衅还是示威? 郑鹏都有些的无言了。 幸好,林薰儿柔声地说:“郑公子,你看这墨色如何?” “挺好”郑鹏点点头,故作思考状:“某得好好酝酿一下,不能辜负薰儿姑娘磨的这泡好墨。” 林薰儿看到郑鹏终于认真起来,也不敢出声,怕打扰郑鹏的思路,对郑鹏微微一笑,然后轻手轻脚帮郑鹏把纸铺开,以便郑鹏书写。 此时的郑鹏,已经闭上了双眼,似在在脑里再最后的润色。 林薰儿小铺好纸后,像婢女一样,俏生生站在郑鹏的身旁,有些好奇地看着郑鹏。 第一次读到“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种千古绝句,林薰儿一直在想,能写出这种诗的男子,到底是什么人,现在人就在眼前,而这个男子还是那么年轻、那么风趣、那么风度翩翩,一时觉得自己在梦中一样。 不是不说,认真起来的郑鹏,很有魅力。 突然间,郑鹏的眼睛一睁,眼里流露出一股迷之自信,右手拿起笔,刷刷刷就在铺好的水纹纸上龙飞凤舞地写起来...... 123 林薰儿的表白 这么快又有灵光了? 孙耀州看到郑鹏动笔写了起来,写得很流畅,那脸上还现出一种谜之自信,虽说没看到郑鹏写什么,但孙耀州突然有种不好的念头。 虽说看不到郑鹏在写什么,但是他旁边林薰儿的表情却很丰富:郑鹏开始写的时候,她一脸期待,当郑鹏写的时候,她明显是吃了一惊,眼里流露着一丝不敢相信,接着她神色变得敬佩、专注,当郑鹏写完落笔时,林薰儿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除了满足,竟然还有一丝羞涩的感觉。 林薰儿的颜值非常高,羞涩的样子也非常动人,孙耀州看到也为之倾倒,可此刻他更想知郑鹏到底写了什么诗,让一个青楼女都有羞涩的感觉? 郑鹏写完,轻轻把笔搁在墨砚上,看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有些满意地松一口气。 这些天的苦练没白费,现在毛笔字越来越流畅,有一气呵成的感觉。 “薰儿姑娘,这诗可入你的法眼?”看着旁边快成小迷妹的林薰儿,郑鹏笑着问道。 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这样看着自己,郑鹏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林薰儿有些犹豫地说:“公子大才,只是这诗...奴家有些愧不敢当,要不,公子再作一首吧。” 再作一首? 一直竖起耳机的孙耀州眼内精光一闪,眼珠子转了转,很快站起来大声说:“诸位静一静,魏州的郑鹏公子已经收笔,我们一起倾听他的大作。” 林薰儿刚才的表情,又劝郑鹏再写一首,孙耀州心里断定郑鹏很大可能写了不堪入目的艳诗一类,所以林薰儿有点不好意思,这才有劝说郑鹏再作一首的场面。 怎么可能错过这一幕呢,孙耀州故意大声叫喊,就是断了郑鹏的退路。 这小子,不会以为在场的都是青楼女子,于是肆无忌惮吧,有些事关上门干什么都可以,可有些事,就得顾着脸面了。 孙耀州脑里闪过诸多念头,可手里没有闲着,率先拍起掌来,引得在场人纷纷拍掌,一时掌声如潮。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孙耀州重情义,特地为郑鹏造势呢。 刚刚进来时,郑鹏还是声名不显,可是周至豪主动攀谈、四大花魁齐抢人,而一些常出入青楼的常客也认出郑鹏,开始受到瞩目,听到孙耀州的煸动,众人纷纷不吝给予掌声。 郑鹏呵呵一笑,对林薰儿说:“没事,去吧。” 林薰儿点点头,对郑鹏行了一礼,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戏台。 “奴家林薰儿,有幸诵读郑鹏公子的诗作《赠薰儿姑娘》。” “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平康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林薰儿的声音很有穿透力,读的时候情感饱满、抑扬顿挫,一首诗诵读完,现场一片寂静。 人美声美,诗的意境更美,众人都沉醉在这片诗中描绘的美好意境中。 十三岁,这是女子一生最美好的年华(古人的审美观,在古代十八岁还没嫁出,会被人看成是老姑娘,不能用现代人目光看待),嫩美得就像二头刚出的豆蔻,平康坊是长安的烟花地,二百余间青楼,美女不计其数,可是卷起珠帘,都不如诗中的女子美。 全诗没有一个美字,也没有出色的描绘,可是一个“总不如”,却把能想像出的所有美好都赋予经诗中的她。 孙耀州也是描绘美女,用细致奢华的文风,把他看到的女子描绘得入木三分,跃然于纸上,让人拍掌称好,可和郑鹏一比,一个是看到的美丽,一个是想像中的美好,无论是架构、创新还是意境,郑鹏都无情把孙耀州全面碾压。 用最朴实无华的文字,写出最绚丽多彩的诗句,简直就是登峰造极。 “好,好一个总不如,薰儿姑娘,郑公子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啊。”周会首第的一个反应过来,站起来,一边拍掌一边不忘调侃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在周会首的带动下,大堂内响起到现在为止最大的声浪,众人一边鼓掌一边交口称赞: “真不愧是大才子,一出手便是不凡。” “郑公子可是有平康坊玉面判官的称号,这次他写出这首诗,薰儿姑娘成为四大花魁之首,此事再无异议。” “真是太感人了,要是有哪位公子能为小女子写这种诗,奴家一定以身相许。” “奴家也是,要是郑公子能为奴家写一首这样的诗,就是死,奴家此生已无憾。” “有人说魏州郑鹏在兰亭会一鸣惊人后,江郎才尽,现在看来,此话过了。” “就是,厉害啊,要么不作诗,一旦作诗就是精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少人看郑鹏的目光都有些异样,而一些青楼女子,看着台上的林薰儿的目光,满满的羡慕妒忌恨。 刚刚还有些沾沾自喜的杜烟儿,此刻也一脸羡慕地看着林薰儿,而落选的王媚儿、肖团儿和钱柳儿,目光中也有些无奈,她们知道,今晚过后,林薰儿不再跟她们并起并坐。 无人再能撼动林薰儿的地位,起码是在她年华逝去前。 郑鹏的一念之间,距离就出来了,为什么,刚刚选的不是自己? 孙耀州恭恭敬敬向郑鹏行了一个礼,一脸惭愧地说:“飞腾兄大才,某服了,以前多有得罪,还请飞腾兄多多包涵。” 以前怀疑郑鹏是运气好,或者是拉袭别人的诗,现在郑鹏再次证明自己,孙耀州对郑鹏心悦诚服。 可笑的是,自己听到林薰儿让郑鹏再作一首,以为郑鹏写不可见人的艳诗,听了才明白,郑鹏在诗中把林薰儿捧为平康坊第一美女,林薰儿有点不敢当,特别是这诗还得她自己诵读。 郑鹏连忙还礼:“只是一时有灵光,有什么大才,耀州兄的话什么意思,难道你做过对不起某的事?怎么我没记得?” 孙耀州不是坏,而是有点小家子气,又有少年人的不服输,最多是想出点风头,本性不坏,和郑程那种一肚子坏水完全不同,郑鹏也是个性鲜明的人,你对我坦诚,我也不跟你计较。 看到郑鹏眨着眼睛,孙耀州明白郑鹏的心思,哈哈大笑二声,高兴地说:“没有,没有,某刚只是开个玩笑,不过飞腾兄,你这首诗写得太好了。” 郑鹏也不知怎么答,只是嘻嘻一笑。 四大花魁,放弃三个愿意献身的三个,挑了一个能看不能动的林薰儿,一是郑鹏对她最有好感,二是当时自己就想起大诗人杜牧这首《赠别二首》,书中描绘的对象,只有林薰儿附合。 至于闭眼冥想、突然有灵感那一段,完全是实力不够、演技来凑。 幸好林薰儿、孙耀州等人都没怀疑。 此时,诵读完的林薰儿正想下台,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声问道:“薰儿姑娘,郑公子对你的情意,诗中一览无余,你就没有什么对公子说的吗?”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所有人都看着有些红粉绯绯的林薰儿,看她怎么回答。 林薰儿明显楞了一下,只见她飞快地瞄了台下的郑鹏一眼,轻咬了一下红唇,然后一脸坚定地说:“郑公子若然不弃,小女子定必生死相依。” 话音一落,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124 际遇来得有点快 郑鹏突然对林薰儿有些佩服和感激。 佩服林薰儿是一个女流之辈,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出这番表白的话;感激是林薰儿这么青睐自己,还有她在台上大胆表白完,就笑着下台,没有逼郑鹏表态。 要是当众逼郑鹏表态,郑鹏就有些尴尬了,不同意显得自相矛盾,毕竟自己写诗把她捧成平康坊的第一美人,也让人觉得不懂怜香惜玉,要说答应,可能卖宅子卖田地都不够。 长安的有钱人太多了,郑鹏亲眼见过,林薰儿只是弹了一曲,就收了上百贯赏钱,试想一下,一个月赚多少,一年赚多少,要是再算上陪酒、梳拢等收入,那赎身费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再说有林薰儿在,可以引来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酒水饭费、赏钱留宿加起来,这笔收入也不容轻视。 就是筹够钱,春风楼肯不肯放弃这棵“摇钱树”,还没定数呢。 贫穷影响想像力,在元城时,拿着十贯钱就觉得自己是个大富翁,在贵乡最困难的时候,一天赚个二三十文就开怀大笑,到了繁华的长安才知,那点钱还不够那些有钱人听个曲的赏钱。 就像后世,在小乡村里,手上攒个十万八万就觉得自己混得不错,可到了首都一看,傻眼了,那点钱还不够在繁华的路段买一个平方。 “飞腾兄真是走了桃花运,可喜可贺。”孙耀州笑着祝贺。 郑鹏有些苦笑地说:“希望是吧。” 孙耀州对郑鹏呵呵一笑,表示理解。 林薰儿诵读完后,后面6续又诵读了几首诗,虽说质量比不上郑鹏的,但水平还不错,看到没人再登戏台,在询问过后,周至豪宣布活动结束。 没有意外,在评选环节,周会首宣布郑鹏和林薰儿成为今晚的得胜者。 颁布礼物时,林薰儿获赠一套黄金打造的首饰,而郑鹏获得一块木制的令牌。 林薰儿很欣喜地收下那套首饰,对她来说今晚收获巨大,光是收获的名气,就让她不虚此行,甚至是她人生的一个小巅峰,只是郑鹏对自己收获的令牌有些无言。 令牌是檀香木所制,异常精美,凭着这个令牌,在平康坊的青楼的花销可以减四成,相当于打个六折,可郑鹏有些不满意:就是不用这个令牌,自己在平康坊“刷脸”也有这个折扣。 经常还可以免单呢。 有点鸡肋。 寿宴终于有结束,老寿星周会首喝得有点多,被两个美婢扶下去休息,剩下就交给他儿子周至豪处理。 “飞腾兄,今晚可有着落?”孙耀州搂着杜烟儿,笑逐颜开地问道。 “一会出府看看,应该有不少客栈有空房吧。” 宴会散了,在场的人各有安排,在合作过程中擦出火花的,才子佳人有一个浪漫的夜晚很正常,至于是不是免费就各凭本事了,而漫漫长夜没有找到伴侣的,那得自己想办法。 长安实施非常严格的夜禁制度,现在坊门早就关上,就是想回都回不了,郑鹏合作的对象是林薰儿,那是春风楼还没有梳拢的头牌,宴会一结束就被跟来的老鸨带走护着。 生怕走慢点都跑不掉一样。 杜烟儿对郑鹏妩媚一笑,柔声地说:“郑公子,长夜漫漫,一个人孤单清冷,要不,奴家介绍几个姐妹给你,可好?” “某有些不胜酒力,只怕要辜负烟儿姑娘的一番好意了。”郑鹏婉言谢绝。 这时周至豪走过来,拍拍孙耀州的肩膀说:“耀州兄,客房已给你准备好,春宵一刻值千金,莫冷落了美人,这里交给某就行了。” 孙耀州喝了不少酒,又搂着貌美如花的美女,早就有些心猿意马,闻言对周至尊说:“有至豪在,某可放心去了,哈哈。” 走的时候,还不忘得意对郑鹏挤挤眼,那眼神好像在说:就算有最漂亮的花魁替你磨墨,可那是虚的,自己有佳人陪着过漫漫长夜,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等两人走后,周至豪笑着对郑鹏说:“飞腾兄,某也想玉成一段佳话,只是春风楼哪边死活不肯放人,主要是薰儿姑娘还是清倌人,那边还有不少姑娘,虽说没薰儿姑娘出色,可也是难得的美人,瞧瞧?” 不是每个人都贪婪女色,也有很多喜欢喝酒的,周会首准备了不少好酒,甚至还有宫中赏赐的御酒,宴会还没散就醉倒不少人,于是有不少青楼女子是闲着的。 这是做寿宴还是拉皮条啊,郑鹏心里感慨大唐的开放,开口拒绝。 周至豪呵呵一笑:“看来只有像薰儿姑娘这样出色的女子,才能让飞腾兄动心,好吧,夜色很深了,周大,带郑公子去客房休息。” “郑公子,这边请。”周大殷勤地招呼。 和周至豪告别后,郑鹏在周大的带领下,来到一间精致的客房。 “郑公子,今晚就委屈你住这里了,有事只管吩咐。”周大讨好地说。 参加寿宴的人很多,周府安置不下,提前在外面包了一间客栈,总的来说,留在周府过夜的人,都是周府的重要客人。 “不用,劳烦你了。”郑鹏客气地说。 周大连忙说:“不敢,对了,郑公子,晚上...需要加个枕头吗?” “免了,某习惯一个人睡。”郑鹏楞了一下,很快笑着拒绝。 “那小的告退,请公子稍候片刻,很快有人给公子送上热水。” 加枕头并不是真加多一个枕头,通常来说,一人一个枕头,多加一个枕头是一个隐晦的说法,意思是找个人来陪,在大唐,有实力的人家都蓄有奴婢,有客人来,让奴婢去侍夜很正常。 虽说刚才听到郑鹏拒绝自家小郎君,谁知是不是当面不好意思,这事也不是没见过,周大问多一次,免得怠慢了贵客。 一宿无话,第二天一大早,郑鹏连早饭都没吃就径直回家。 习惯洗个热水澡再睡觉,可昨晚只是洗洗脚就睡,也不好麻烦别人大半夜侍候洗澡,以至一晚上没睡好,回家美美地泡了个澡,这才安然睡下。 这一觉,睡得很香甜,就是教坊排练的声音也没影响郑鹏的睡眠,郑鹏一直睡到响午才起床,然后懒洋洋地洗刷。 “少爷,有个老熟人来看你,在厅里等了近二个时辰。”阿福在旁边小声地禀报。 “哦,哪位,是孙耀州?”郑鹏有些心不在蔫地说。 自己在长安,还真没几个熟人,会不会是孙耀州来找自己喝花酒? “不是,他是丁横。” “丁横?”郑鹏有些疑惑地说。 名字像听过,可一时间想不起。 阿福小声提点:“少爷,那个护送女子进京的丁门令,半路吃了少爷不少卤肉,末了还拿走一个大卤猪腿的那个,有印象了吗?” 原来是他,郑鹏想起来了,就是左教坊的丁门令,他怎么来了? 突然间,郑鹏眼前一亮,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昨晚出尽风头,就想会有一些际遇,没想到际遇来得这么快。 125 机会来了 郑鹏梳流完,走到大厅,看到丁横架着二郎腿,悠然自得地品着小酒、吃着卤肉,吃得满脸红光,一脸享受的样子。 难怪等了那么久都没急,对一个吃货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快乐时光。 “丁门令,稀客啊,没想到你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都怪那些不长眼的下人,来了也不叫醒某,让你久等了,真是抱歉。”郑鹏一见面,马上道歉。 一个时辰相当于两小时,等了快二个时辰,也就是说他在这里等了快四个小时,还真有耐性。 “郑公子客气了,某不请自来多有打扰才对”丁横忙解释说:“是某让他们不用叫的,昨晚公子可是累得不轻,要好好休息一下。” 说到后面,丁横的神色也暧昧起来,特别是说到“累”字的时候,还加重了语气。 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每年一度周会首的寿宴,都是香艳无边,宜阳坊就在平康坊的旁边,丁横对这些自然了如指掌。 这事不能解释,要不然就越描越黑,郑鹏呵呵一笑,也不再讨论这个问题,径直问道:“丁门令光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丁横左右看了一下,似是有些犹豫,郑鹏明白他的意思,让阿福先出去。 看到阿福出去后,丁横这才压低声音说:“郑公子,我们也算相识一场,那某就开山见门了。” “出门皆兄弟,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最近左教坊动静不小,郑公子想必也知道。” 郑鹏有些无奈地说:“的确,天天从早排到晚,有时候的确吵闹了一点。” 这事郑鹏也让黄三去查了,黄三得到的消息是最近内教坊、左教坊和右教坊有一场内部竞赛,三个教坊都很重视,纷纷使出浑身解数,至于竞赛的内容是什么,没弄清。 丁横呵呵一笑,然后一脸认真地说:“不瞒郑公子,有个使节要到大唐,皇上下令,让三大教坊都排练一个节目,优胜者可到宫中表演,以前一直是内教坊专美,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还是皇上亲自评判,教使使十分重视,一边抽调人手,一边加紧排练。” “眼看比赛在即,教坊使请了陈公公,让他先把把脉,陈公公是宫中老人,深得皇上信任,对音律也非常精通,陈公公看完,直言三个教坊的排演他都看过,让教坊使多加努力,教坊使改了很多遍都不满意,所以想着从外面找人帮忙。” 郑鹏好奇地说:“某乐器方面不会,跳舞也不擅长啊。” “不,不,不,郑公子是有身份的人,哪能让你做这等事,我们教坊使说了,公子的诗可是一绝,希望公子能帮个忙,某人微言轻,有些事不好说,我们教坊使已让人备一席酒菜,不知郑公子赏不赏脸,移步到教坊一聚?” 郑鹏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说:“丁门令都亲自来了,又说得这般诚意拳拳,某一会换身衣裳,过去唠叨一下。” 顺利完成任务,丁横高兴得连忙拱手道:“郑公子,那在下就在教坊恭候你的大驾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郑鹏让黄三把丁横送出去。 “少爷,你不会真想在教坊谋一份差事吧?”阿军走过来,有些好奇地说。 作为郑鹏的贴身护卫,阿军不会离郑鹏很远,以他的耳力,就在外面也听得清楚。 郑鹏伸了一个懒腰,有些懒洋洋地说:“本少爷真去教坊谋一份差事,你觉得好不好?” “不好”阿军摇摇头说:“就是升到教坊使,五品官算是顶天了,再说俸禄也低,少爷你不是要出人头地吗?去教坊好像不妥吧?” 阿军算是最了解郑鹏的人,放弃贵乡安逸富足的生活,跑到遥远的京城,郑鹏就是想上位,充实自己的实力,期望有一天能跟博陵的崔源叫板,这是郑鹏在长安声色犬马的原因。 跑到教坊谋职,难道少爷忘了绿姝姑娘? 郑鹏淡然一笑,有些神秘地说:“一个小小的教坊,某看不上,可是教坊是容易靠近皇上,宰相门子七品官呢。” 李隆基对音乐的喜爱,郑鹏知道得很清楚,唐朝的教坊的发展,在他即位期间到达了顶峰,这位毁誉参半的皇帝从不掩饰对音乐的喜爱,和教坊搭上关系,就是靠近李隆基的第一步。 科举算了,郑鹏没那份耐心和天赋,时间也来不及,就是侥幸中了,顺利做个小官,也不知要熬多久才能出位,绿姝可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没有靠山可倚靠,也没大量的金钱去铺路,只能取个巧。 租住在这里,天天吵吵闹闹也不搬,想方设法在平康坊扬名,就是为了引起教坊的注意。 听到丁门令上门,郑鹏就知自己的机会来了。 其实和丁横也认识,走他的路子能更快靠近教坊,问题是自己送上门和别人登门求贤,待遇差别大了去,就是要去教坊做事,也得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昨晚还想教坊的人再不上门,就走丁横这条线,没想到还是等到了。 有一句老话说得很有道理:若要结局完美,手续不妨卑鄙。 阿军闻言也不再说话,反正听少爷的没错。 郑鹏也不多解释,一个人静坐了一会,然后回房换衣裳。 二刻钟后,梳洗得焕然一新的郑鹏,带着阿军和黄三出现在宜阳坊的左教坊门前。 就是同一个坊,距离并不远,可郑鹏还是骑马代步,免得让人小看。 住在同一个坊,郑鹏早就对这座“扰民”的左教坊不陌生,不知为什么,这次看起来却有种特别的亲切感,就是断断续续的乐器声,也顺耳了很多。 如果一切顺利,这里将是自己事业的起点。 “郑公子,可把你盼来了,请。”丁横早就在教坊的大门外候着,一看到郑鹏,马上小跑过来打招呼。 “有点小事耽搁了一会,来晚了,有劳丁门令久候。”郑鹏一边踩着下马凳下马,一边笑着说道。 不愧是左教坊,看门的人都很机灵,一来客,就有人牵着马,还有人送来下马凳,服务很周到。 “不晚,不晚,教坊使大人在里面候着公子了,郑公子,请。”丁横一边说,一边大声吩咐:“把郑公子的马拉下去,好生喂着,那二位随从,让他们在门房里坐着等,不能怠慢。” 在丁横的带领下,郑鹏第一次踏入左教坊。 李隆基打造的教坊,规模小不了哪里去,去年才落成的教坊,还显得很簇新,院落屋舍设计巧妙、装潢讲究,应是出自宫匠之手。 皇上不时到这里看表演、指导,算是小行宫,自然要讲究一些,在古代,与皇帝沾边的,都要郑重其事,处处维护皇室的尊严。 除了奢华、讲究外,与别处最大不同之处,就是气味。 在教坊外就闻到胭脂水粉的味道,进了里面,这股气味更是浓郁,给人一种置身百花丛中的感觉。 转了几个门,进了一个偏厅,郑鹏看到厅里摆着一桌子酒菜就知到地了。 桌边坐着一个白面无须的老年男子,穿着一套白色的襕袍衫,戴着青色幞头,虽说头发已经花白,但是气色很好,那张脸白里透红,显然是一位养尊处优的老人家。 看到有人来,老年男子嘻嘻地笑了两声,很快站了起来,开口说道:“要是某没猜错,这位就是最近炙手可热的郑鹏、郑公子吧?” 这声音像鸭公嗓,又嘶哑又尖,郑鹏听到都起鸡皮疙瘩,心里马上想到两个字:太监。 126 虚职乐正 “郑公子,这位是我们教坊的钱教坊使。”丁横主动介道。 郑鹏回过神,马上行礼道:“郑鹏见过钱教坊使。” 公公也叫太监,是古代封建等级社会衍生的畸形产物,教坊主要是为皇帝服务,派一个信任的太监来管理不足为奇。 “嘻嘻,不必多礼,郑公子,请坐。”钱教坊使一脸和善地说。 就是和善,可那语气怪怪的,郑鹏听着也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郑鹏谢过,这才斜签着坐在下首,本以为丁横也会坐下,等郑鹏坐下找他时,正好看到他掩门出去。 地位有些尴尬啊,说客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一个跑腿。 侍女倒上酒后,钱教坊使端起酒说:“昨夜周府寿宴,郑公子可是出尽了风头,一首《赠薰儿姑娘》,名动长安城,大唐又多了一段佳话,真是可喜可贺,某敬你一杯。” “钱教坊使见笑了,是在下敬教坊使一杯才对。” “某与公子一见如故,这里不是公堂,就不必客套了,叫我钱公公即可。” “是,钱公公。” 钱公公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指着桌上的饭菜说:“酒薄菜稀,郑公子不要见怪,动筷吧,请。” “钱公公,请。” 两人很有默契地没说正事,只是吃吃喝喝,谈谈昨晚的事,说一些趣闻笑话,一时笑声不绝于耳。 酒过三巡,味过五番,吃得差不多了,钱公公开口说:“郑公子,不知最近有什么打算?” 戏肉来了。 郑鹏有些漫不经心地说:“也没什么打算,就是到处游历一下,长安繁华如烟,于是留下来,好好体验京师的繁华再说。” 的确很会体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在平康坊留下“玉面判官”的绰号,钱公公有些欣赏地看了郑鹏一眼,内心竟隐隐有种羡慕的感觉。 自己像郑鹏这么大的时候,因为家贫不得己入宫当了太监,那时的自己,贫困潦倒,要什么没什么,不像郑鹏,年纪轻轻就名满天下,不知多少女子暗地里为他倾心。 教坊里不少姑娘,经常诵读郑鹏的诗句,昨晚周会首的寿宴结束后,今天一大早,郑鹏那首《赠薰儿姑娘》就传遍了整个教坊,有的姑娘还把那首诗绣在自己贴身的手绢上。 “郑公子,就没打算考科举?长安有大唐最好的学府、最好的大儒,为什么不在这里求学呢?” “钱公公说的是国子监吧”郑鹏有些洒脱地说:“要进国子监,就要举荐信,这封举荐信可不容易拿,再说天下读书人那么多,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就是过了独木桥,也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出头,这些以后再想吧,哈哈。” 郑鹏的坦率,就是钱公公也吃了一惊,不过他很快嘻嘻笑了几声,点点头说:“公子真是坦诚,其实获得富贵之途很多,并非只有科举一条路。” “公公的意思是?”郑鹏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钱公公笑嘻嘻地说:“左教坊尚有乐正一职空缺,不知郑公子可有兴趣?” “乐正?” “对,乐正就是掌管排练之职,虽说只是从八品下的小官,可毕竟也是八品,有了官身。” 郑鹏有些奇怪地说:“钱公公,这教坊的人,不是要从乐籍中抽调吗,某担任乐正一职,合适吗?” 南北朝时期,工户、乐户皆为“杂户”,多由罪人充当,其户籍用“赤纸”书写,并以“铅”为卷轴,和普通百姓的户籍有所差别,隋唐沿前制,让一个不是乐籍的人充当乐正,不合适吧? 乐籍是贱籍,郑鹏可不想入贱籍。 钱公公嘿嘿一笑,开口解释道:“现在乐工的缺口很大,哪有那么多乐籍的人,郑公子不是在路上碰到丁门令吗,他就是从罪眷中挑人充实教坊,哪里管原来是什么籍,而教坊为了推陈出新,也会吸引外面的优秀人才来挂职,每个教都留有位置,虚位以待。” 原来是这样,郑鹏一听就明白了。 历史上,像王维、李白、杜牧这些牛人,都曾到教坊挂职或跟教坊合作,皇帝碰上高兴的事,也会令大臣为教坊写词。 看到郑鹏的神色有些犹豫,钱公公嘿嘿一笑,一脸神秘地说:“郑公子,咱家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钱公公但说无妨,某洗耳恭听。” 钱公公点点头,用兰花指弹了弹衣服上的污点,笑嘻嘻地说:“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平民百姓,都是皇上的臣子,都是为皇上效力,都是为了哄皇上高兴,听过宰相门子七品官吗?” “听过。”郑鹏老老实实地说。 就在出发前,自己还用这个例子说阿军呢。 “那就对了,为什么一个没品没阶的公公出到宫外办事,就是品阶再高也得小心应酬着,为什么,因为他后面是皇上,手握大权不如在皇上身边,天下官员很多,可皇上却只有一个,要想荣华富贵,不就是皇上一句话吗?” 郑鹏早就心动了,不过面上却装着有些犹豫地说:“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替皇上效力,某自然愿意,只是某歌舞的造诣很不一般,平日又懒怠,只怕不能胜任。” 顿了一下,郑鹏补充道:“突然增加一个乐正,估计那些大臣也不会同意吧?” “郑公子,你这乐正只是一个虚职,没有实权,那些大臣才懒得管呢,在长安,四品都叫小官,谁会在乎一个小小乐正?至于工作的问题,平时无需到教坊轮值,有需要到教坊帮忙即可,歌舞自有第一曹博士、第二曹博士(两者都是官职名)教导,公子有心,平日多作些好诗词交由教坊改编即可。” 说到这里,钱公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是钱不多,禄米加杂色,每月大约折合15ooo钱,也就是一贯半。” 郑鹏大义凛然地说:“能给皇上效力,哪能计较这些,钱公公,这差事某应了,那15ooo的禄米某分文不收,钱公公要答应某,以后有什么做得不足的地方,还要钱公公多多指正、提携。” 成功进入左教坊,一出手就捞了八品下“乐正”,这下离李隆基又近了一步。 相应地,自己离绿姝的距离拉近了。 “好说,好说,郑公子真是爽快,杂家敬你一杯。”钱公公高兴地说。 没花什么代价,顺利把炙手可热的郑鹏收入教坊,连禄米都省下,钱公公表示很满意。 这小子,太上路了。 两人轻轻一碰杯,然后一饮而尽,这事就算定下。 事情定下,郑鹏主动表态道:“钱公公,路上听丁门令说近期有个内部竞赛,不知有什么需要某的地方,某一定全力以赴。” 127 见面礼 “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说给你也无妨,安西都护府的苏禄可汗来长安面圣,朝廷上下对此事很重视,皇上令内教坊、左右教坊拿出好的节目欢迎,所以三大教坊才这般重视。”钱公公解释道。 原来是安禄可汗,难得这么郑重其事。 安禄可汗出自突骑施部落,突骑施原属于突厥的其中一个部落,突厥和大唐是一对冤家,从大唐建国到现在,打过几场大仗,小冲突更是不计其数,在大唐的打击下,突厥内部几经分裂,躲的躲、对抗的对抗,也有部落被大唐感化归顺,例如突骑施部落。 突骑施接受大唐的封赐,得到大唐的庇护,每当大唐有战事都会派兵充当急先锋,是大唐忠实的盟友兼打手,安禄可汗也是一个有才华的首领,在他的领导下突骑施部落有很大的发展,麾下控弦之士有二十万之巨,难能可贵的是,这些都是大唐最缺的骑兵。 安西都护府能在大食和吐蕃夹缝中生存和发展,安禄可汗功不可没,朝廷对他重视一点也不意外。 郑鹏心中了然,开口问道:“钱公公,皇上对歌舞,有什么要求?” “就是没要求,老奴才心慌呢”钱公公有些无奈地说:“皇上说,可诗可歌可舞,自由发挥,内教坊歌舞双绝,因为左右教坊皆向其输送人才,左教坊善歌,右教坊善舞。” 顿了一下,钱公公继续解释:“为了这次比赛,我们内部先比一场,教坊副使、都判官和判官各自出一个节目,选出最优者加以训练,为了预防万一,还请熟知皇上喜好的陈公公先看看,没想到评价很一般,某感到坊内的创意不足,有意在外面寻找新血,没想到有幸邀到郑公子。”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李隆基把教坊一拆为三,就是希望教坊能带给他更多的惊喜。 有竞争才有进步,有进步才有惊喜。 郑鹏有些奇怪地问道:“钱公公,安禄可汗是突施奇部落的人,应该带胡风的歌舞才对,可某听了这么些天,你们都是排演大唐的教坊乐曲,是不是方向有误?” 生活习惯不同,喜好也不同,要是那位可汗不喜欢,那岂不是对手弹琴? 钱公公嘿嘿一笑,拿起茶杯,用嘴吹吹,悠然自得啜了一口,这才开口道:“与其它的胡人不同,苏禄可汗从小就喜欢大唐文化,不仅交谈没问题,还会作诗呢,据说水平还不低。” 原来是这样,难怪肯归顺大唐、替大唐卖命,原来文化上没冲突。 说到这里,钱公公对郑鹏说:“郑公子,在这个时候邀请你成为本教坊乐正,不必有太多的顾虑,毕竟你刚来,有想法只管提,就是一时没有灵感,某也能理解,我们现在是同坐一艘船,那自然是风雨同路,对吧?” 表面大度,让郑鹏不要有太多压力,一方面却又暗示郑鹏努力。 “钱公公放心,某接下了这差事,不敢说有建树,但一定全力以赴。”郑鹏当场表态。 放着功名不求,跑到左教坊担任乐正的虚职,说什么仗义相助或为国出力这些都是虚的,郑鹏想到的,就是怎样接近玄宗李隆基,得到他的信任,然后出人头地。 “嘿嘿,爽快”钱公公一拍桌子说:“郑公子果然有担当,你放心,明天杂家亲自去史部办理你的任命,多则一旬,少则三五日就能办下来,不过不打紧,从这刻起,郑公子就是左教坊的乐正,可随时出入教坊。” “那还要教坊使多多关照。”郑鹏笑着说。 “好说,好说。”钱公公笑起来,那脸上的皱纹就像菊花一样,一层层地打开。 望之不像人身,相之不像人面,听之不像人声,察之不近人情,必弃之如敝屣。这是唐甄在《潜书》中这样描绘太监的文字,大唐的读书人对太监的印象不太好,很多人看到太监都带着偏见的目光,看到郑鹏这样好说话,钱公公对郑鹏的好感又多了二分。 郑鹏刚开始时,对钱公公还真点不太习惯,经过交谈,发现他还不错,没有架子,在郑鹏答应后还主动替郑鹏减压,人也放开了很多。 早就做足“功课”,知道钱教坊使的为人,郑鹏才同意来的。 “钱公公,某敬你一杯。” “好,这酒杂家喝。” 放下酒杯,钱公公看到郑胸的额上出现了汗珠,不由板着脸,指着一旁侍候的两个婢女骂道:“贱婢,没看到郑公子热得出汗了?,你们是死人?还不快点帮郑公子扇风?” 说完,钱公公自己忍不动了动双肩,发觉自己也一身是汗,回头瞪了后面两个婢女,那两个婢女吓了一跳,连忙帮他扇风。 刚才谈正事郑鹏没注意,经钱公公一提,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忍不住说道:“长安的天气,有点热啊。” “那是”钱公公有些感叹地说:“长安城有高大的城墙,坊也有坊墙相隔,四周都是房舍,老天爷就是赏点风也受用不了多少,快六月天了,天气炎热,我们又唱了点小酒,出点汗很正常。” 对啊,长安城在筑城时,就考虑到四周空旷,没什么险关可守,尽可能把城墙筑高,城墙加坊墙,房舍又筑得整整齐齐,自然风少很多。 钱公公突然自言自语地说:“梨园和内教坊就好了,他们不怕热,宫里每天都给他们送冰块驱暑,杂家的左教坊,也就节日和皇上驾临才有冰,真是人比人,气煞人。” 古代没有冰箱,但老祖宗很聪明,用窖藏的方法,冬存夏用,普通的富贵人家,夏天以喝上一碗冰镇的糖水就不错了,可在长安,就是教坊的乐妓也能用冰驱暑。 郑鹏笑着说:“没冰,有婢女扇风也不错。” “哪有冰好用”钱公公摇摇头说:“这些丫头,没摇多久就乏力,要不就是杂家凉快了,她们出了一身酸臭味,闻到都吃不下饭,有些时候要保密,不能让下人在身边,还要自己动手。” 卖力扇风,出点汗很正常,能叫他干活,可不能让他不出汗啊。 看到钱公公有些郁闷的脸,突然间,郑鹏脑中灵光一闪,高兴地说:“有了。” “有了?有什么?”钱公公眼睛都睁大了,连忙问道:“郑公子,这么快就对比赛有想法了?” 郑鹏摇摇头说:“比赛有点头绪,不过还要点时间打磨一下,某说有了,是说有办法帮公公解决天气炎热的问题,不仅公公不用再怕热,就是教坊里的乐师,也可以舒适的环境下排练。” 刚刚想说有赚钱的点子,不过当着钱公公的面不好说出来,就改口帮他解决天气炎热的问题。 “真的?什么方法,开销大不大?”钱公公闻言大喜,连忙问道。 天气热,不少乐师歌妓都抱怨不能好好排练,真有办法解决,绝对是一件好事,当然,开销是个问题,左教坊可比不了内教坊和梨园。 郑鹏大方地说:“这只是一个想法,还不知可不可行,钱就算了,某到左教坊谋了个官身,空着手也不好,要是成了,就当是一份小小的见面礼吧。” 128 有朋自远方来 “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平康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博陵安平县的一幢绣楼内,一个面容绝美、气质上乘、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子,正读着风靡大江南北的《赠薰儿姑娘》,是郑鹏在周会首寿宴上所写。 这是一首很优美的诗,把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描绘得无限好,只是,这个女子的表情有些奇怪,那张动人俏脸,一会展颜一会皱眉,似是心事重重,读完,又看良久,最后轻叹一声,把写着诗的水纹纸放在桌面上。 “小姐,为何叹气,又想起那个小子了?”随着柔和的声音响起,很快,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慢慢走到年轻女子身边。 “红姐,我不是什么小姐,叫我绿姝。” 住在绣楼的,正是被崔源从贵乡带回的绿姝,听到那女子叫自己小姐,马上一脸认真地说。 要是郑鹏在这里,肯定会大吃一惊:不到半年,绿姝已经由一个俏丽的小婢女,变成一个端庄优雅、气质出众的大家闺秀,而红姐,就是当晚一掌敲昏绿姝的美女高手。 名为红组的女子,原名是红雀,是博陵崔氏从小训练的高手,用女子做护卫比较隐蔽,也不容易引人注意,必要时候能发挥出人意料的效果,昔日是保护崔源的安全,绿姝来到博陵后,红雀被派到这里,贴身保护绿姝。 “小姐,这种话最好不要说,家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红姐小声劝说。 “知道了,又是拿少爷的性命前途来威胁,对吧?”绿姝轻咬着银牙,眼里露出一丝恨意。 这里装饰奢华,每天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可绿姝不喜欢,感觉自己成了一只笼中鸟。 跟在少爷身边,虽说有时艰苦一些,可每天都笑口常开,每晚都是带着美梦入睡,自从那个自称是自己祖父的人出现,一切都变了。 “知道就好”红姐轻轻拍绿姝的手,柔声地说:“家主也是为小姐好,看到了吧,你眼中那个可托付终生的少爷,其实就是一个纨绔子弟,仗着有几个钱,到长安后,整天出入烟花柳巷,为了讨好青楼女了,还写了这首《赔薰儿姑娘》的情诗,男人就是这样,三分钟热度,小姐不必再为他牵挂了。” “肯定是他...做得太过份,少爷心情不好,才去哪种地方,以前少爷不会去哪种场所的。” 很明显,他是指崔源。 红姐马上说:“小姐,你都说了,那是以前,都说女大十八变,男大百千面,那个姓郑的,饱暧思**有什么奇怪,哪个男人不是贪新厌旧,只看到新人笑,哪里理会旧人哭?” “要不是少爷写这种诗,你们也不会把这首诗拿给我看吧”绿姝突然盯着红姐问道。 红姐张张嘴,最后什么也不说。 绿姝看着窗外,然后幽幽地说:“我相信,有一天,少爷会骑着高头大马,带上一辆漂亮的马车,风风光光把我接走,嗯,一定会的。” 一个是博陵崔氏尊贵的小姐,一个是被赶出家门的弃子,虽说郑鹏很聪明,赚钱也有一手,可是两者的差距太大了,有可能吗? 打心里,红姐也有些佩服郑鹏,这家伙写的诗真是才华横溢,好像特别擅长写感情的诗,写得特别细腻动人,家主看到那首《增薰儿姑娘》的诗,说了句“尚可,可惜没用在正途”的话。 能让崔源嘴里说出“尚可”两个字,已经很了不起。 红姐有心想劝绿姝忘记,可看到她一脸坚决的样子,话到嘴边,却换了别的话:“小姐,到练琴的时间了。” “唉”绿姝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说:“弹吧。” 要是逆了那位祖父的意,少爷就有危险,这是崔源让绿姝听话的最有效的方法,绿姝明知是威胁,可她不敢赌。 万一那位可怕的祖父发脾气,什么他都能做得出。 “啊~超”此时,快回到家门郑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黄三讨好地说:“少说,要不要加件衣裳?不要着凉。” “一边去,现在是大热天,着什么凉,是哪个美女想本少爷了。”郑鹏揉了揉鼻子,开口训斥道。 “是,是,现在少爷可是长安城的红人,不知多少姑娘想跟少爷亲近呢。” “哦,是吗?” 黄三眉飞色舞地说:“可不是,少爷在周会首寿宴写了那首诗后,现在春风楼的林薰儿,成了无可争议的平康坊第一美人,以前听她弹唱,只是前面四张桌子收钱,现在就站着听都要三十文,小的经过平康坊,姑娘们看至,总是赏个果子糕点什么的,让小的多在少爷面前说好话呢,少爷,我可没收她们的红包。” 生意这么好,也不见送个红包来,赵鹏有些腹诽道。 说起林薰儿,郑鹏想起那张笑起来带着小酒窝的俏脸,然后又想起那个俏丽又可爱的小婢女绿姝。 半年不见,也不知现在她怎么样。 对了,现在她不是婢女,而是博陵崔氏的千金大小姐。 突然间,郑鹏眼前一亮:为什么不派个人去博陵打听一下,看看绿姝现在过得怎么样?就是不能联系,知个信也好啊。 对,就派黄三去,这小子像老鼠一样小心,像狐狸一样狡猾,让他去做这种事最合适不过。 明天就派他去。 “少爷,是郭公子,他又来了。”黄三突然开口道。 一旁很少开口的阿军摇摇头:“坛里那点卤肉,怕是不保了。” 郑鹏抬头一看,正好看到郭子仪在自己的门前和阿福说着什么,听到马蹄声,扭头一看是郑鹏,脸上一喜,一边屁颠颠走过来,一边乐呵呵地说:“飞腾兄,去哪了,你家下人说你不在家,还以为你避着不想见某呢。” 郭子仪看自己的眼神,很熟悉啊,对了,自己在贵乡时,看到“人形元宝”崔希逸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不同的是,自己看到崔希逸,是想从这位富家贵公子身上“打秋风”,而郭子仪这眼神,说得简单直白,就是来蹭吃蹭喝。 在春风楼第一次看到这家伙,一出手就赏了一贯,而他又是妥妥的官二代,以为他就是像崔希逸那种不差钱的贵公子,可熟络后才知,郭府的家教很严,给的零花钱不多,更不会让他无限制的挥霍。 郭家在长安有一个粮油铺,郭子仪每个月可到柜上支十贯零花钱,一个月十贯零花不少了,可要看花在什么地方,这位风流的郭公子,三头二天喜欢去喝花酒,心情好,掏钱就赏,是那种“有了一顿充,没了敲米桶”的人。 自从发现郑鹏大方仗义,做的饭菜好吃,还有秘制的卤肉后,郭子仪就开始隔三差五蹭吃蹭喝,刚开始还找个理由、提点水果糕点,后来连客套都不用了,一想好吃的就过来。 都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哪的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某最喜欢热闹,子仪能来,欢迎都来不及呢,那会避开。”郑鹏笑呵呵地说。 郭子仪长得五大三粗,练武的人,不知是不是锻炼量大还是他肚皮大,特别能吃,一顿吃三五斤肉像玩似的,特别喜欢郑鹏做的卤肉,每次都吃得一嘴油,可一个人再能吃,又能吃多少? 未来的能臣名将啊,用几顿饭就能拉拢,实在不能再划算了,郑鹏还怕他不来呢。 “这话中听”郭子仪对赵鹏伸了一个大拇指,然后摇摇头说:“不过飞腾兄,你的话错了。” “哦,哪里错?”郑鹏好奇地问道。 郭子仪指了指跟在他身后那个高大的汉子说:“有朋自远方来,从远方来的不是某,而是这位兄弟。” 郑鹏看到,跟在郭子仪后面有一个身高约六尺的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半臂,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国字脸,棱角分明,最让人难忘的,是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从外形、气质看来,不像是中原人。 129 郭子仪的算计 “这位是?”郑鹏有些好奇地问道。 刚才没有打招呼,还是那人是郭子仪的随从呢。 郭子仪走到同伴前,一脸正色地介绍:“飞腾兄,介绍一下,这是我在长安认识的好兄弟,来自葛罗禄的库罗,库罗兄弟到长安游历,也有兴趣参加武举,我们常常一起练武。” “安西库罗,见过郑公子。”库罗用略带生硬的汉语跟郑鹏行礼。 原来是归顺大唐游牧部落的人,难怪说话神态不像中原人,郑鹏笑着说:“是子仪的兄弟,那也是郑飞腾的朋友,不用叫什么公子,太生分了,库罗兄,以后叫我飞腾就行了。” 大唐是一个开放、包容的朝代,太宗李世民与少数民族的关系就非常融洽,有“天可汗”的称号,外族人、蕃人可以到大唐通商、居住甚至做官,安西都护府就有大量归顺大唐的游牧部落,他们向往大唐取得的成就,倾慕大唐文化,每届都有很多人参加朝廷举办的科举、武举,没什么奇怪。 库罗身高体长、孔武有力,一看那身架,就知是练家子。 “飞腾兄,叨扰了。”库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什么话,两位能来看某,那是看得起我郑飞腾,都别站着了,进屋,今天来个不醉无归。” 进了门,郑鹏让人奉上水果糕点,又让阿福去准备酒菜。 郭子仪很精明,每次都是踩着饭点来,郑鹏在左教坊和钱公公吃了过了,一点也不饿,不过还是让人做饭。 要是郭子仪一个人来,郑鹏用点酒和卤肉就把他给打发,不过库罗第一次登门,不能让他感到受冷落。 三人围着聊天,很快郑鹏就明白郭子仪带人上门的原因,二人都是练武,脾性也合得来,于是合租在一处,属于有酒一起喝、有钱一起花的那种,平时也能切搓一下武艺,就在昨晚,郭子仪去喝花酒,喝多了还点了个红牌一渡春宵,结帐时发现钱不够,最后库罗拿钱来赎人。 郭子仪感到不好意思,来蹭饭的时候,就带上了他。 “飞腾兄,刚才你回来时,一身酒气,又到平康坊快活了?”郭子仪有点羡慕地问。 郑鹏有些云淡风轻地说:“不是,左教坊的钱教坊使邀我去赴宴,让我担任一个乐正,一时高兴,就多唱了二盅。” “左教坊的乐正?”郭子仪闻言肃然起敬:“那可是八品,飞腾兄,那现在唤你郑乐正才行。” 一个县令才七品,从一个没位没品的人,一下子升为八品官,那可是一个巨大的飞跃,最重要的是,还是左教坊的官,这类官需要很有才华、名气才能担任,对读书人来说,这是一个荣誉。 举个例,一个人在街边摆唱,他就是卖唱讨生活的人,可一个人在国家大剧院里唱歌,那他就是艺术家、歌唱家。 王维是唐朝著名诗人、画家,官至尚书右丞,他在开元十九年状元及第,也就是出任太常寺大乐丞,八品下小官,从这里可以看出,郑鹏能在左教坊谋到乐正,很不错。 “别别别”郑鹏马上说:“那是一个虚职,我们还是以朋友相待,这里可没那么多规矩。” “就喜欢飞腾兄这利索的性子。”郭子仪高兴地说。 “大气。”库罗也点头附和。 这时阿福上前,说饭菜准备好,郑鹏马上邀两个蹭饭的家伙上桌。 在吃的方面,郑鹏一向大方,酒是长安上好的阿婆清酒,菜有鸡、鱼、卤肉、羊肉等,摆满了一桌,完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库罗兄第一次登门,准备有些苍促,酒薄菜稀,多担待。” 本想烤只羊,以示隆重,只是烤羊需要时间,只做了一盘羊肉鲜汤。 库罗连忙站起来说:“飞腾兄客气,我们空着手上门,应该请你多担待才对。” 郭子仪说请库罗吃大餐赔罪,本以为是去酒楼,没想到囊中羞涩的郭子仪直接把他带到郑鹏门前,以至什么都没准备。 “呵呵,这门空手能进,提着礼物就难进。” “好了,都是自己人,就不要再客套了”郭子仪边说边挟了一大筷卤肉放到嘴里,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 吃的时候,还不忘对库罗说:“吃,这黑乎乎的就是卤肉,别看它不好看,味道好着呢,尝尝。” “好吃”这是库罗尝完卤肉的评价。 练武的人不仅直率,胃口也大,和文人雅士吃个饭,又是聊天又是行酒令,没个把时辰吃不完,可是跟郭子仪和库罗吃饭,这两个家伙实在,低着猛吃,一个比一个吃得快,那可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到二刻钟,一桌子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郭子仪舒服地打个嗝,一脸满意地说:“不错,飞腾兄,你下人的手艺又长进了,库罗兄弟,吃饱了没有?” “饱了。”库罗的回答简单明了。 “来,喝点茶,解酒。”郑鹏给两人倒了一杯茶。 三个人,八菜一汤,还是大分量的,郑鹏在左教坊吃过,现在只是礼节性地陪吃,差不多都是这两个馋货吃光的,不饱才怪。 郭子仪有些羡慕地说:“飞腾兄,某都有些羡慕你了。” “羡慕我?”郑鹏摊摊手说:“有什么好羡慕的,被家里赶出来,什么都要靠自己,要说羡慕,我还羡慕子仪兄呢,有家人照料,生活无忧,连路都替你铺好了。” “某有什么好羡慕的,也就是一介武夫,天天练得一身水一身汗,哪像飞腾兄,风流倜党、年少多金,去到平康坊不花钱那些花魁还倒贴过来,年纪轻轻就谋了个官身,某的前程还没有着落呢。” 顿了一下,郭子仪苦笑地说:“至于生活无忧就更不要提了,现在某与库罗兄弟,都快吃不起饭了。” “不会吧,子仪兄是出手没节制,一时手头紧而己,库罗兄弟不至于吧?” 能从安西跑到长安游历,肯定有点家底,相当于后世跑到国外留学,没钱可不行。 库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剩最后一匹马,不能再卖了,卖了就难回家。” 什么,卖马? 看到郑鹏不解,郭子仪解释一下,郑鹏很快就明白了。 库罗的父亲是族里一名长老,经济一般,游牧部落要生活必需品,都是用马匹来交换,但是大唐对马匹的采购有限制,不是你想卖多少就要多少,通常是要多少马,然后按比例在各个游牧部落手里购买,那些贩马的商人,也只和部落首领谈。 库罗的方法是,利用到长安游历的名义,每次带三匹马,一匹驮行李,一匹乘骑,而另一匹作换骑,到长安后卖掉其中两匹,这样生活费就有了。 等到钱快花没了,回家看一下,然后再骑几匹马上路。 郭子仪解释完,然后笑嘻嘻地说:“飞腾兄,你跟教坊使的关系这么好,要不帮某打听一下,教坊还收不收人,某也弄个差事,弄点小钱花花。” 这个好色的家伙,让他进教坊相当于捉只老鼠放米缸,郑鹏没好气地说:“哪能想进就进的,子仪兄,武举快开始了,还是用心准备吧。” “练武的事,某会安排好。”郭子仪突然笑嘻嘻地说:“飞腾兄,你做的卤肉这么好吃,要不我们合作吧,你负责做,我负责售,赚了钱,分点跑腿费就行。” 好家伙,这才是他的目标,前面故意要自己给他在教坊谋个差事,知道这事自己拿不了主意,然后再说贩卖卤肉的事,自己不能连续二次拒绝他。 不愧是文武双全的未来名将,这么快就“算计”起自己来。 “捎上某”库罗跟着附和:“我也想赚点跑腿钱。” 130 举一反三(求收藏) 郑鹏吃惊地说:“商人的地位很低,两位,不怕被人笑话吗?” “穷才是笑话呢”郭子仪不在意地说:“陶朱公身居高位后功成身财,经商成巨富;汉高祖刘邦本是无赖,依然一统天下;刘备成立帝业前,也不过是卖草鞋的小匠,英雄莫问出身,现在有头有脸的权贵,谁家没点产业,只是他们退身幕后而己,这点事大唐上下谁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 说到这里,郭子仪话锋一转,笑呵呵地说:“有些事,某也可以隐身幕后。” 库罗一脸平淡地说:“我是胡人,地位还不如商人,何惧之有。” 好吧,今天说教找错对象了。 作为一个文武双全的能人,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不随波逐流很正常,至于库罗,那是一个特例。 “子仪兄说话,真是别有一番见解,只是这卤肉,某已交给他人经营了。”郑鹏缓缓说道。 郭子仪闻言,眼里现出一丝失落的神色,在郑鹏这里吃到风味独特的卤肉后,特地去长安各处转了一圈,发现还是独一份,心情激动,一直等机会开口,郑鹏笑着说自己谋了一个官身时,马上试探,没想到早有人盯上。 一条财路就这样没了,有点不甘心。 郑鹏看到郭子仪失望的神色,嘴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卤肉有人卖了,不过最近我想到一个赚钱的点子,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 来长安这么久,只出不进,看着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郑鹏一直想着赚钱的方法,就在教坊和钱公公商量时,京城炎热的夏天,给郑鹏一个灵感,终于找到合适的赚钱法子。 赚钱主要是用来笼络一些关系,一直想着怎么和郭子仪拉近关系,这下可好,他主动提出来,正好拉上他一块干,能赚钱又能拉拢关系,简直一举两得。 至于库罗,能让郭子仪这样看重,肯定差不到哪里去,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赶,把他也拉上。 “真的?有兴趣,太有兴趣。”郭子仪连连点头。 外面的诱惑太大,自己的钱包太小,偏偏家里又管得严,郭子仪看到不少权贵的子弟除了有月钱,还有自己的产业,像田庄、店铺、买卖等,就是这些产业在供养着他们,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郭子仪很早就有想法,只是每个月的例钱还不够花,也没想到适合做什么,置产业的事也就耽搁着,现在听到郑鹏有赚钱的法子,那小脑袋像鸡啄米一样点得飞快。 对于郑鹏,郭子仪都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飞腾兄,我也有份?”库罗睁大眼睛,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是葛罗禄部落的人,到了大唐,经常受到轻视,郑鹏是大唐的才子,刚刚还当了官员,没给自己冷脸就不错了,刚才说想合伙赚钱,也就嘴上说说,其实心里一点也没底。 听到郑鹏邀请的话,都不敢第一时间确认。 “当然,都是朋友,见者有份,不过只是小打小闹,赚点小钱帮补不是问题,发不了大财,就怕库罗兄看不上。”郑鹏笑着说。 “不会,不会”库罗有些受宠若惊地说:“能捎上某,多一些历练也好。” 郭子仪焦急地说:“飞腾兄,快说说,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库罗也一脸期待地看着郑鹏,两人的眼里都冒着小星星。 郑鹏开口问道:“子仪兄,快到炎夏了,在夏季,长安城给你印象最不好的是什么?” “第一是没自由,一到晚上就关城门坊门,去哪都不方便,第二就是热,这地方比老家热多了,特别是没什么风,到了晚上就像蒸笼,让下人扇风也不解热,偏偏那冰块又贵得要命。”郭子仪脱口而出。 “啪”拍的一声,郑鹏打了一个响指:“说到重点,夜禁的问题是皇上定的,这事我们解决不了,不过我们可以在炎热方面想想法子。” 郭子仪眼前一亮,马上催促道:“飞腾兄,你就别卖关子,快说说你的想法。” 说得那么笃定,郑鹏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要解决炎热的问题,要么用冰,要么用风,冰的代价太高,不考虑,只有用风,其实很多人都让下人用扇子扇风,好处是成本低,即叫即用,坏处是下人扇起来风不均匀、出汗后,还形成酸臭味,谈一些机密事、或男女共处时,有下人在一旁不方便,而我们提供的方法,将会很好解决这些问题。” 于是,郑鹏自己的想法源源本本地说出来。 其实就是制风,郑鹏的方法有二种,一种是制明风,一种是制暗风。 制明风很简单,就是用木板打造一个扇叶,通过用绳拉动的方式把扇叶转动,从而达到制风的目的,工作的原理简单,做一个轴转动就能做到。 制暗风也不难,就是通过铺管的方式,在指定的房间铺设几根通风的管,管走地底,在室外找个地方,用鼓风机不断把风输送到需要的房间,鼓风机用南方鼓风筛选稻谷的风车(也叫风柜,很多农村还有)改装一下就行,这样一只手就能轻松把风输送到想要的房间。 试想一下,坐在房内密谈或独自练字绘画,没有下人旁听,暗风不断涌来,自然特别舒畅。 这种方法不是郑鹏独创,前世有次跟朋友去粤省四大名园之一的可园参观,在展览室看到这套送风装置,当时被古人这种奇思妙想折服,现在正好用来赚点小钱。 库罗有些疑惑地说:“那摇风车的人出汗怎么办?要是天气热,输送的还是热风,那怎么解决?” 郑鹏还没回答,郭子仪抢着说:“这不简单吗,找一间阴暗的房子或找一个靠水井的地方,那风自然凉多了,实在不行在地下挖个洞,地底有湿气,那风肯定凉快很多,对了,弄点香薰或鲜花,输送的风带着香味,更受欢迎。” 顿了一下,郭子仪继续说:“谁都有隐秘的时候,有钱人家的书房、密室用得上,不少人写字绘画时,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像权贵人家自建的佛堂也用得上,还有青楼,有些姑娘或客人怕热,但是寻欢时不喜欢婢女在旁边看着,特别是一些有难言之隐的客人,有一根送去凉风的管,就是多花点钱乐意。” “天啊,一间青楼做十套八套这种装置,光是平康坊就有二百余间,算一下二三千套,大唐就我们独一份,要是推广出去,发财了,发财了。”说到后面,郭子仪都激动得一脸通红、两眼放光。 厉害,只是点拨一下,马上能举一反三,分析得丝丝入扣,不光库罗听得目瞪口呆,就是郑鹏也被郭子仪震住了。 人家能成为名将,绝对不是侥幸,武力值有多高先不说,光是这种举一反三的能力就惊人了,有点像下象棋,普通人走一步想一步,而象棋高手走一步想三步,甚至五六步,对方的每一个变化都在他的预计之中,想不赢都难。 131 分工合作 “飞腾兄,某说得可对?”郭子仪兴奋完,连忙问道。 郑鹏有些无言地点点头。 自己想到的,郭子仪想到了;就是自己没想到,他也想到,还有什么好说。 郭子仪磨拳擦掌地说:“飞腾兄,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对,有事尽管吩咐。”库罗的情绪也被郭子仪带动,马上附和道。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我们先把本钱给筹出来吧。”郑鹏开口说道。 一说到钱,两人马上蔫了,郭子仪有点弱弱地说:“大约需要多少钱?” 郑鹏算了一下,开口道:“多少钱现在不好说,每人先凑二百贯吧。” “多少?二百贯?这么多?”郭子仪吃惊地说。 这像是一个官二代说的话吗?才二百贯而己。 郑鹏扳着指头说:“这事不能我们三个人出面做吧,两位明年要考武举,某也算有了官身,谁出面都不合适,再说这些粗活你们也做不来,为了技术不外泄,我们要买奴,除了青壮外,还要铁匠、木匠和泥瓦匠,然后找租地方、买材料、置工具等等,开销不会少,怎么,你们拿不出?” 郭子仪咬咬牙说:“不就是二百贯吗,我豁出去了,去预支一年的月例,再把我剑和玉佩当了,二百贯就有了着落。” “我把马卖了,有个叔叔在东市卖马,去他哪里先借用些。”库罗也表态。 差得有点远啊,不过区区二百贯,一个要当玉佩,一个要卖马,要是崔希逸在这里,肯定二话不说,就让下人给钱,完了还会问这点钱够不够。 看来就是富二代,也分三六九等级。 这样看来,蹭吃蹭喝不是为了好玩,而是真实体现啊。 “算了,这笔钱我来出吧。”郑鹏有些无言地说。 “别啊”郭子仪一听急了,马上说:“我们说好一起赚钱的,飞腾兄,你不是改变主意,要吃独食吧?” 库罗没有说话,眼里也露出焦急的神色。 郑鹏摆摆手说:“不要急,等某先说完,这钱我先替你们垫上,不用当玉佩卖马,等赚了钱再从红利中扣就行。” “这,这,不太好吧,我们跟着沾光有就不好意思了,就是本钱也让你垫,真是太难为情了,要不,算点利子钱。” 那玉佩是祖上传下来的,平日郭子仪都是视如珍宝,要是不用变卖,当然最好,点子是郑鹏出,技术郑鹏出,现在就是本钱都是郑鹏出,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主动提出算点利钱。 “要是在乎那点利钱,某还跟你们一起合作吗?再说这种话,我可要生气了。”郑鹏佯装生气的样子。 郭子仪连忙说:“不说,不说,飞腾兄义薄云天,认识飞腾兄,是某的荣幸。” “飞腾兄是萨拉兄弟。”库罗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一脸认真地说。 不同的环境,心态也不一样,要是郭子仪功成名就时,别说二百贯,就是二千贯他也懒得看一眼,可现在郑鹏借他二百贯,就把他感动得快要以身相许一样。 不光郭子仪动容,就是库罗也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算是收心,郑鹏心里暗爽,脸上去谦虚地说:“行了,都是交心的朋友,以后这些客套的话就别说了,这钱借给你们可不是白借的,你们也知,我有官身,有些事不方便出面,你们两个得多点跑动。” 光给钱不行,得让他们参与其中,花自己用双手赚到的钱才有成就感。 把未来的名将当成小弟使唤,光是想想都有满足感。 郭子仪和库罗自然是满口答应。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细节,一直谈到长安鼓楼的鼓声响起,郭子仪和库罗这才散。 “少爷,你对他们也太好了,让他们蹭吃蹭喝,跟他们合伙做买卖,就是本钱都替他们垫上,他们就等着捡现成的?”客人走后,阿福有些不满地说。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赚钱的法子,还得贴钱让他们入伙,这不是变相给他们送钱花吗? 郑鹏摆摆手说:“这事本少爷心中有数。” 有些事,不能说出来,总不能说自己未卜先知,知道郭子仪会成大器,现在是感情投资,日后的回报会极为丰厚吧,至于库罗,是郭子仪带来的,就当是添头,给足他面子。 对待下人就这点好处,想说就说,不想说一句话就行,不用解释那么多。 都这样说了,阿福也不好再问,犹豫一下,小声地说:“少爷,钱不够了。” “还剩多少?” “还有二百贯多一点。”阿福小声地说。 花钱如流水啊,四人四马,一天光是人吃马嚼就得花费不少,郑鹏有心在长安打响名头,逛青楼、喝花酒,买点衣服、置点行头,偶尔还要在青楼小姐面前大方一下,送点胭脂水粉、金银首饰等物,时常请郭子仪撮一顿,平日在吃的方面也讲究,那点钱真不经花。 郑鹏一脸淡定地说:“小事一桩,明天你跟阿军去郭府的绸店把钱取回。” 到长安前,郭可棠就和郑鹏说好,需要钱时,拿信物到郭府开设在长安的绸店提取一千贯,现在正好派得上用场。 阿福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少爷,给你准备浴桶?” “去吧,对了,把书房收拾一下,点上香薰,洗完我要用。” “知道了,少爷。” 这一天够忙的,郑鹏也有些累了,美美地洗了一个澡,然后回书房,开始画起设计图。 首先要画的是提供明风的风扇,扇叶郑鹏知道是三扇比较好,但是用铁好还是用木好、风扇的弯度和弧度是多少最佳都不知道,以前用的时候都是一按电源就行了,没人真拿工具去量。 算了,先把大致形状画下,到时让工匠们去摸索吧。 画完扇叶,然后就形状、轴,尽可能把工作原理画出来,一边回忆一边画,一边画一边修改,一直画到深夜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郑鹏在鼓楼的鼓声中醒来,醒来后,马上吩咐二件事:第一件事是派阿军和阿福带着信物和自己的字条去提钱,第二件事就是派黄三到博陵打听一下绿姝最近过得怎么样。 就是不能在一起,起码也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郭可棠提前交待了,绸店的掌柜早有准备,黄金和铜钱各一半,阿军和阿福顺利拿到钱,那边还派了一辆车帮助押运,安全把一千贯巨款送到郑鹏手中。 钱回到的时候,郭子仪和库罗正好来到,郑鹏邀请他们一起吃早饭,完了把两人打发出去干活。 郭子仪负责到人集购买奴隶,库罗负责找合适的房子,还要准备材料,为即将组建的工程队准备场所,而郑鹏也没闲着,吩咐完就回书房,继续完善通风工程的相关设计。 有了目标,三个人都干得很卖力,特别是郭子仪和库罗,很多事都亲力亲为,经常听着开禁的鼓声出门,踩着关坊门的鼓声回家...... 132 优秀得有点过份 钱到位,人手充足,郭子仪和库罗是那种能士的人,仅仅过了三天,人员和场地已经就绪。 场地就设在靖恭坊,这里位置偏远,由于和东市相隔不远,很多房舍被人租作仓库,居住的百姓不多,平日敲敲打打什么也不怕扰民,离东市相隔也就一坊之地,要购买原材料也便宜。 最重要的是租金便宜,约三亩的四合院,虽说只有三间正屋,可是侧边厢房、回廊、小仓库等,只要带屋檐的都另算,一共二十六间房和三个厅,前有庭后有园,租金一个月仅9oo文,比宜阳坊便宜多了。 接郑鹏的要求,郭子仪从人集上购买了十个奴隶,铁匠一名,铁匠学徒一名,泥瓦匠一名、木匠两名,青壮三名,此外还有两名中年妇女。 买中年女子可以打扫、煮饭、缝补和做一些精细的活,有些时候,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人表现出色,也能当成奖赏赐婚,可以说一举多得。 “郑公子好”在郭子仪的调教下,十名奴隶排得整齐齐,大声叫道。 郑鹏点点头,开口问道:“规矩都明白了吧?” “明白。” 在郑鹏来之前,郭子仪已经训过话,分配好工作和住所,这样一来,郑鹏省了不少功夫。 “那好,我就在这里说一句,有多大能耐就吃多大的饭,只要好好干,肯定亏待不了你们,做得不好,你们自个想想后果。” 一众奴隶连连称是。 “队正、副队正跟我进屋,其余人到工房等吩咐。”郑鹏说完,径直走向大堂。 郑鹏先走,很快郭子仪和库罗跟在后面,紧接有两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在郭子仪介绍下,郑鹏知道,大鼻子的叫老胡,三十一岁,是个铁匠,木工不错,人也机灵,郭子仪让他做这队人的队正;有些瘦小的叫老丁,是个老木匠,他担任队副。 简单说了几句,郑鹏把手里的图纸打开,招呼两个来说:“你们看看,这图能不能看明白。” “是,郑公子。” 老胡和老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这才小心翼翼走近,开始看起图来。 两人看得很仔细,不时还小声议论两句。 很快,老胡向郑鹏行了一礼:“郑公子,老奴看完了。” “哦,看得明白没?” “回公子的话,这图画得很精细,应是用齿轮带动这个奇怪的东西转动,不知老奴可猜对?”老胡小心翼翼地问道。 东汉初年,华夏就出现了人字齿轮,三国时期还出现用卤轮传动制成的指南车和记里鼓车,郑鹏的轴转动风扇的构造很简单,老胡是个行内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没错,郭子仪很精明,没买错人。 郑鹏心里暗赞一句,然后点头说:“没错,这叫风扇,就是通过齿轮带动让扇叶运转,就可以转出风,你说奇怪的东西,就叫扇叶。” 于是,郑鹏把大致的工作原理解释一遍,说到后面,叮嘱老胡道:“大致就是这样,你们多点尝试,看看哪个角度的风最大,用什么材质好,用木还是用铁,要不用铁皮包木板,一定要找出最合适的方案。” “明白了,郑公子。”老胡连连点头,眼里也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对一个优秀的匠师来说,最大的乐趣就是做一些新奇有趣的作品,听郑鹏说得那么神奇,老胡当场就动心了。 老丁指着一张三角造形的图,小声地问:“郑公子,这张图有坐椅,坐椅下面设有齿轮结构,这一边一个耳朵状的东西,是不是可以坐着控制这些齿轮?” 谁说古人笨的,刚刚看到这二人时,感觉有些畏畏缩缩,还以为不是去挑匠师,而是去挑难民,没想到二人都非常聪明,光是看图就明白郑鹏的意图。 记忆中是用线带动,后来觉得有点费劲,一来跑着拉线有面积限制,二来跑来跑去不雅观,发出的响声也容易影响别人,后来想到自行车的工作原理,采用链动结构,改用骑踩的方式,不容易累,也稳定。 “没错”郑鹏打了个响指,然后大致解释了一下工作原理和作用。 跟聪明人、还是有手艺人的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主要是这二人都是老工匠,经验丰富,而郑鹏设计的东西,技术含量其实不高,主要是讨巧。 不到二刻钟的时间,郑鹏再拿出风柜和传送管的图纸..... 在工场呆了一个时辰左右,郑鹏留下图纸让老胡和老丁慢慢琢磨,一脸轻松地走出工房。 有人使唤就是省事,交待大概,指明方向,剩下的就让他们慢慢摸索,自己可以抽身事外。 “飞腾兄,厉害”郭子仪心悦诚服地说:“只是短短三天的功夫,竟然画出这么精细的设计图,某可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郭子仪前面觉得郑鹏的文采不凡,通过交往后,发现他特别仗义、好客,现在还发现郑鹏对设计构造也有很深的造诣,特别是他天马行空的想法,让人拍案叫绝。 这家伙,真是优秀得有些过份。 库罗一脸佩服地说:“都说中原真是人杰地灵,某以前还不相信,到了大唐才知,那话说得一点也没错,飞腾兄大才,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听人人都喜欢听,这两人说得那么真诚,郑鹏都有些飘飘散然了,谦虚了几句,然后拍拍库罗的肩膀说:“库罗兄,这里就交给你了,几天没去左教坊,某得去转转。” 十个奴隶在这里,得有人看着,郑鹏有官职在身,郭子仪得为武举作准备,都没多少时间,于是库罗自告奋勇,搬到这里看守工场。 反正他到这里是游历,参加武举也是玩票性质。 三个人,算起来库罗出力最少,又是郭子仪带进来的,郑鹏说好利润三个平分,库罗心中有些不好意思,主动站了出来。 “放心,有某在,这里出不了事。”库罗一脸认真地说。 郑鹏说了一声辛苦,然后扭头对郭子仪说:“子仪兄,那我们走吧。” “不,飞腾兄先走”郭子仪出人意料地说:“某决定留在这里不走了,一会让下人把行李都搬过来。” 搬到这里? 郑鹏看看郭子仪,又看看有些惊讶的库罗,开口问道:“怎么,你们两个住在一起有感情了,舍不得分开?” 这两个家伙住在一起,不会有某种断袖之瘾吧? 郭子仪很聪明,一看郑鹏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没好气地说:“飞腾兄,别想歪了,我郭子仪可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平生最爱美人,跟你说吧,某发现你的图纸很有意思,特别是那个用双腿作转动的设计很有趣,要是把这些设计放在打仗,可以改良攻城的器具,就留下研究一下,你可别多想。” 做生意能举一反三,看到一个新式的转动装置,马上联想到怎么运用于战争,这思绪能力也太跳跃了吧? 郑鹏对郭子仪笑笑,由着他,自己去左教坊看美女去。 133 万里长征第一步 图纸给了,原理也讲解了,郑鹏也由他们自己去琢磨,教坊那边迟迟没动静,郑鹏准备先回家换身衣裳,去左教坊露个脸。 来上安,找机会上位才是自己的奋斗目标,至于赚钱帮补生活,反而是次要。 就是卤肉的价格一降再降,除着规模不断扩大,一年少说也能分二三千贯红利,再加贵乡还有田庄和店铺,就是不做也能衣食无忧。 回家刚换好衣裳,正打算出门,阿寿小跑着进来,说左教坊的钱公公已经门外等候。 “来了?快,开门,我去迎接。”郑鹏穿好鞋,风风火火往门外走。 刚走出房门,郑鹏突然停下,跟在后面的阿寿要不是及时收脚,差点把郑鹏撞上。 “少爷,怎么啦?”阿寿吃惊地问道。 “没事,阿寿,你去把钱公公和丁横请进来,客气点,就说本少爷在换衣服。” 虽说钱公公替自己谋了一个官身,但这八品是虚职,自己也暗示俸禄全交给他,钱公公这次主动找上门,郑鹏出了房门才想起自己是“大才子”,要有读书人的风骨和骄傲。 一个太监上门,自己屁颠颠跑到门外迎接,传出去的话,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声誉就毁了,就是钱公公本人,也会从心里看轻自己。 有的时候,架子还是要的。 李白同志就做得很好,趁着几分醉意,让高力士给他脱靴,要知当时高力士是深得玄宗宠信的太监,就是皇子也叫尊称他一声“阿哥”,当时玄宗对李白的要求没批评,作为太监的高力士只好替李白脱靴,这事传出去,读书人对李白那是一片赞颂,说他不畏权势、戏弄高力士。 就没人说李白在皇上面前脱靴有多不对。 当然,这些都是后事,但从中可以看出读书人的心态和傲气。 钱公公和丁横到了大厅,郑鹏这才急步从屏风后走出,边走边说:“不知钱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郑公子客气,杂家不请自来,打扰了郑公子清修才对。”钱公公笑呵呵地说。 教坊可以说一个清水衙门,没什么实权,钱公公是五品教坊使,可地位不高,心态摆得很正,进来看到郑鹏换了一套新衣裳来欢迎自己,不仅没怪郑鹏没到门口迎接,反而有种被尊重的感觉。 “哪里,某的大门随时为公公打开,公公精通音律,一直想找个机会向公公讨教。” 这句话郑鹏倒不是拍马屁,担任教坊使的,全是精通音律的高手,其它事可以糊弄,音律这种事很难作假,特别是李隆基在音律上有异于常人的天赋。 钱公公呵呵一笑,也不谦虚,看了郑鹏一眼,好像不经意地问道:“几天没见钱公子,不知最近在忙些什么?” 还没入职呢,这么快就查岗? 郑鹏面不改色地说:“左教坊快要与内教坊和右教坊竞技,作为左教坊的一员,某自然不能松懈,这几天都在构想新曲,准备带给皇上耳目一新的感觉,对了,刚刚到外面转转,采风找些灵感。” 钱公公闻言有些感动地说:“钱公子真信人也,某听说公子三天闭门不出,特来看望一下。” “有劳钱公公挂心,请上座。” “不急”钱公公笑着说:“第一次上门,不能空着手,刚好今日有个好消息,算是借花敬佛了。” 好消息? 就在郑鹏有些惊讶时,跟在后面的丁横转身出去,很快,只见他双手捧着一个托盘进来,然后把托盘轻轻放在郑鹏面前。 托盘用红布垫着,显得很隆重,上面放着一套深青色的官服,此外还有一块令牌,郑鹏一拿,感觉沉甸甸的,应是铁铸成,正面是教坊的字样,背后有乐正的文字,下面还刻用自己的名字。 大唐不同品阶的官服有不同的颜色,三品以上着紫色;四品,深绯;五品,浅绯;六品,深绿;七品,浅绿;八品,深青;九品,浅青,这套深青的官服,就是八品官的标志。 官服和令牌,是身份的象征,钱公公亲自送来,除了确认郑鹏的身份,还有重视、礼贤下士的意思。 丁横在旁解释道:“郑公子,这是公公亲自去吏部办理,又亲自去吏部领回官服和令牌,在左教坊郑公子可是头一位,可以看出公公对郑公子的重视。” “有劳公公,其实这种小事,某跑一趟就行,怎敢劳你驾?”郑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郑公子”丁横小声地提醒:“至少要七品以上的官才到吏部述职,其余是吏部派人送到相应衙门。” 也对,官府的小官那么多,全跑到吏部述职,估计吏部的那些大老爷们都不用休假了。 郑鹏有些尴尬,一个八品下的小官还想去吏部,还真是想多了,干咳二声,招呼二人坐下喝茶、吃糕点。 三人说了几句闲话,钱公公主动进入主题说:“比赛在即,这是难得的表现机会,可表演的节目到现在,杂家心里还没有底,让下面的人多想办法,郑乐正,这事请你务必上心。” “一定”郑鹏信心满满地说:“钱公公放心,某已有些头绪,近期肯定给你一个惊喜。” “哈哈,那就有劳郑公子。”钱公公说完,对一旁的丁横使了一个眼色。 丁横马上会意,开口问道:“现在天气越来越炎热,乐工们都难安心排练,郑公子,你上次说有凉快的方法,这事.....” 难怪这么热情找上门,原来还有这层目的,主动提出,是怕自己忙着自己的事,把说过的话忘记,对钱公公来说,比赛在即,每一个细节都可以决定成败。 郑鹏一脸自信地说:“已经联络人,很快就会回音,丁门令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好,好。”丁横高兴地说。 正事完了,钱公公站起来说:“郑公子真是太热心了,杂家代左教坊上下表示感谢,从这一刻起,郑公子就是左教坊的乐正,本应好好庆祝,可惜杂家还有公务在家,改日再好好喝几盅。” “这么急?怎么也得吃个便饭啊。”郑鹏有些意外地说。 来得急,走得也太快了吧? 钱公公指指皇宫的方向,然后苦笑着说:“好了,就在一坊之内,想吃什么时候都方便,就这样吧。” “公公有事,某也不挽留了,那就改日再请两位喝两盅。” 很明显,钱公公还要进宫,估计李隆机找他问话,有心在这里蹭饭的丁横稍稍有点失落,为吃不上美味的卤肉,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 专门送官服和令牌来,这是报喜,没有让人空着手回去的道理,郑鹏给丁横一大包卤肉,乐得丁横马上变遗憾为惊喜,连连感谢。 钱公公也收到一大包卤肉,额外还有一坛上好的阿婆酒。 迎接时假装换衣,没出去迎接,为的就是维持读书人的风骨,郑鹏没选择给红包,而是用酒肉替代。 实用又大方得体。 “恭喜少爷,贺喜少爷,现在少爷可是乐正了。”外人一走,阿福马上笑嘻嘻地说。 “少爷真是厉害,一下子就变成了八品官,以后看那些坊长还敢不敢那么嚣张。”阿寿握着拳头,一脸兴奋地说。 阿军也恭声道:“恭喜少爷踏入仕途,更祝少爷步步高升。” 一个八品官,对普通百姓来说很大了,可在博陵崔氏眼里根本不够看,阿军知道郑鹏的想法,开口就祝郑鹏步步高升。 郑鹏知道,要对抗崔源,一个八品小官根本没用,要不断晋升、不断强大才有机会。 踏入仕途,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好了,都不用拍马屁”郑鹏大手一挥:“每人赏一贯,今晚多加几个菜,好好庆祝一下。” 话音一落,现场一片欢呼声。 134 新官上任 长安是大唐帝国的京城,从修建的那一刻起,就赋予了与其它城市不一样的定义和使命,其中最具特色的,就是它近乎半军事化管理的夜禁制度,日升而作,日落而息。 在武候巡查的脚步声和敲更声中,长安城又安然渡过一个平静的夜晚,当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时,鼓楼就开始发出震天的鼓声,这是解除夜禁的信号。 随着鼓声隆隆,各寺庙的钟声也跟着响起,整个长安城上空都回荡着钟鼓齐鸣的声音,好像在世界宣告着,这个世界上最庞大东方城市苏醒了。 然而,绝大多数的长安百姓并没有听着钟鼓声起床,很多人把枕头往头上一蒙,继续睡觉,不是这些百姓不勤劳,而是这个时辰太早,大约是凌晨四五点。 距离鼓楼、寺庙远的百姓,可以嚷嚷二句,蒙头大睡,那些离鼓楼、寺庙近的百姓就没那么好运,噪声太大,就是想睡也睡不着。 住在宣阳坊的百姓就深有体会,离鼓楼近,那鼓声响起来时,好像地都在颤动,左前方是务本坊,国子监的学子,早早起床诵读圣贤书,读书声那可是声声入耳;前方是平康坊,一早也有**弹乐器练噪子;右边是东市,虽说没开市,可是搬运货物的声音也不小,就是坊内,还有一个最近排练很勤快的左教坊。 郑鹏被这些杂音吵醒,一边洗刷一边打着呵欠说:“这么吵真是烦,看来找个机会换个地方才行。” 上当后没有第一时间搬离,不是舍不得那点租金,而是郑鹏一开始就把目光放在教坊,想以教坊作为跳板,一步步接近李隆基,一直住在这里找机会,现在左教坊的乐正到手,可以考虑换一个好一点的环境。 钟鼓声哪个坊都能听到,没有教坊就行,要知道一个教坊几百人,每天几十种乐器在练习,有时一曲来往练上几十次,听得多还真让人头痛。 “可不是吗”阿福也附和道:“听说宜阳坊的地价和租价又跌了不少,有些租客,期没满就搬走了。” 阿寿有些吃惊地说:“少爷,怎么不多睡会,现在还早着呢。” 郑鹏早上就是要练功,也要太阳晒到屁股才起,平日说得最多的就是“扰人清梦者,该杀”,这习惯就是阿军也无奈,现在一大早就起床,不光郑鹏自己不习惯,就是阿福和阿寿也不习惯。 “送来那身衣裳,怎么也得表现一下吧。” 钱公公亲自送来官服和令牌,说明他很重视这件事,郑鹏怎么也得做做样子。 八品乐正,好歹也是一个小官,作为教坊的一份子,怎么也得了解教坊的运作和基本情况。 早点去,看看教坊的排练情况。 “还是少爷想得周到”阿福一脸羡慕地说:“教坊除了少量乐工,大部都是漂亮的女子,听说有些还挺开放,少爷一去,那可是掉进美人窝,真是走了桃花运,艳福无边。” “桃花运?不要桃花劫就好”郑鹏开口问道:“那套官服呢,洗烫了没有?” 官服是用上等绸缎制成,看似干净,不知多少人摸过,也不知有没有蟑螂爬过,郑鹏有个习惯,新衣服一定要洗过再穿,昨晚睡觉前,吩咐下人洗干净、烘干。 阿福把那套深青色官服拿过来:“洗好烤干了,少爷你试试。” 穿衣服的时候,看到阿福帮忙收缀,郑鹏心里泛起一个念头:是时候给家里添个女婢了,阿福和阿寿很多事做得不够仔细,有时候也不方便。 例如想找人擦背、暧被窝什么的,总不能叫他们来吧。 别的不说,就是早上穿衣服,让一个大男人侍候,感觉怪怪的。 现在也算稳定,要不要让小音到长安? 好像有点小,算了,还不如找林薰儿,一想到林薰儿,郑鹏的情绪又有些复杂,那小妞当着那么多宾客面前表态,要是自己没点行动,好像不够男人。 有钱不替她赎身,让人说无情无义;没钱替她赎身,那又显得自己没本事,头痛。 “这官服就是好看,少爷,你穿上后整个人都威风了不少呢。”这时郑鹏已经穿好那身深青的官服,阿福上下打量一番后,忍不住赞道。 “真好看。”阿寿也附和道。 郑鹏看了看那面有些糊涂的铜镜,隐隐看到一个俏脸生雷、气质不凡的少年郎,内心也暗暗点头。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官服都是上好的绸缎,绣有暗纹,由经验丰富的裁缝制成,穿起来不仅舒适,还很提精神。 不过,郑鹏的心思没放在衣服上,而是看着那面铜镜陷入沉思,虽说打磨得很光滑,可照起来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晰,和后世的镜子差远了。 记得前世读书参加过学校的化学兴趣小组,做过类似的实验,就是用含石英的沙就可以做镜子,这可是妥妥的一条财路,郑鹏内心又开始火热起来。 又是一座大金矿。 洗刷完,吃过简单的早饭,郑鹏也顾不得练拳了,径直向左教坊出发。 “郑乐正,今日这么早。”这次郑鹏没骑马,来到左教坊,守门的门卫主动上前打起了招呼。 “不早,姑娘们一大早就开练了,诺,这是某的令牌。”郑鹏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令牌递上去,让两人验明身份。 高个子门卫一边打开教坊的坊门,一边恭维着说:“现在有点眼力的,哪个不认识郑公子,不用验了,郑公子,请进。” “就是,教坊使去吏部办理,还亲自送去官服和令牌,左教坊也就是公子一人。” 这两个家伙,还真会说话,郑鹏心情大好,一人赏了一把铜钱。 大唐金银相对稀缺,特别是白银,多是作装饰用,流通得最多就是铜钱,这铜钱好,沉甸甸的有份量,一人赏一大把也费不了几个钱。 刚进去不久,闻讯而来的丁横,一边行礼一边笑着说:“郑乐正,某猜到你今日会来,没想到来得这么早。”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快要到三大教访比试了,某也要多用些心,要不然就辜负了钱教坊使的期望。” “那是,那是”丁横马上说:“郑乐正真是信人,钱公公说郑乐正刚到左教坊,很多地方不熟悉,吩咐小的给乐正带路,以后郑乐正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小的就行。” 听这话,丁横算是拨给自己差遣了,两人相识好说话,丁横的脾性还不错,是个机灵人,又是一个吃货,郑鹏对他印象不错。 “丁门令,我们可算是故友了,没人的时候,我叫你丁兄吧,你也不用叫什么乐正,唤我郑鹏或郑公子即可。” 在大唐“哥”不能乱叫,除了是兄弟相称,有的地方“哥”还是父亲的意思。 丁横没想到郑鹏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还是这么容易相处,连忙应了,然后开口问道:“郑公子,你想先看哪里?” “也没好好看过,你替我拿主意吧。” “要不,郑公子先看看你的房间,看摆设满不满意。” “房间?某在这里还有住处?” 丁横解释道:“当然有,郑公子可是有官职在身,安排一个住处,有时在教坊耽搁了时间,也有一个下榻之处。” 郑鹏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然后跟丁横看看左教坊为自己准备的房间。 135 教坊也有江湖(求收藏) “这不是郑乐正吗,小的向郑乐正问好。” “奴家杨柳儿,见过郑乐正。” “丁门令,你说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郑小郎君,新任的乐正?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过郑乐正。” 一路上碰到不少人,有人认出郑鹏,有的没认识,得知郑鹏的身份后,一个个对郑鹏都很客气,不过碰到的,大多是杂役,用丁横的话来说,现在是排演时间,乐官、乐工、宫人、艺伎正在乐房内排练呢。 一连穿个几个门,又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在后园里一个独门小院子前停了下来。 丁横指着小院说:“郑公子,这是邀月小筑,是专为像公子这种大才子所设的,环境清幽,景色怡人,嘿嘿,成为我们教坊的乐正,虽说官阶不高、俸禄不多,但是好处还是不少的。” 两人边说边进小院,刚进小院,抬眼就看到里面有二幢独立的的房舍,砖木结构,装饰得别致、优雅,院里种了很多奇花异草,还有石桌石凳,一看就知花了不少功夫。 刚想问哪幢是留给自己的,只听“吱”的一声,左边靠近院门那幢屋舍的大门打开,一对男女相拥着走出。 男的年约二十,穿着一袭深青色官服,头上扎着绿色的幞头,国字脸,神情有些庸懒,脸色有些苍白,在他怀里,还有一个穿着着抹胸襦裙的女子,衣着暴露、神色暧昧。 “候都知,昨晚睡得可好?”丁横看到年轻人,不敢怠慢,忙笑着行了一个礼。 “小浪蹄子,今晚再好好收拾你。”候都知像没听到丁横的话,捏了一下女子尖尖的下巴,一脸淫荡状。 “奴家就等着候都知调教。”那年轻女子轻咬着红唇,笑得有如花枝乱颤。 “好了,你先走,某随后就到。”候都知在女子的臀部用力拍了一下,笑嘻嘻地说。 “候都知,你坏,又欺负奴家。”女子娇嗔一声,临走时,还不着声色给郑鹏抛了个媚眼。 看到那名风骚入骨的女子离开后,候都知这才转过头,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是丁门令啊,今天这么早,嗯,这位小郎君是?” “回候都知的话,这位是刚请回的郑鹏郑乐正,今天刚刚上任。”丁横说完,马上跟郑鹏介绍:“郑乐正,这位就是我们左教坊的候思良候都知。” 左教坊的人员加起来有好几百人,人数多,官员也不少,除了教坊使、教坊副使、都判官、判官、都都知、都知、乐正、怜正等管理人员,郑鹏知道,自己的乐正是从八品下,而都知是正八品上。 眼前这个“作风不检点”的候都知,级别比自己高。 “候都知,幸会。”郑鹏只是拱拱手,一脸轻松地说。 级别是低,可郑鹏是钱公公亲自招进来的乐正,职位还是虚的,虚职和实职有很大的区别,也不属候思良管辖,没必要去讨好巴结他。 郑鹏一向是信奉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这个候思良出门时只顾着和那个女子调情,把自己和丁横完全无视,就是丁横叫他,也等送走那个姘头后才回答。 把傲慢发挥到了极致。 第一次见面就露出敌意,虽说不明白哪里得罪他,郑鹏也懒得用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 “哦,原来你就是最近名声很响的郑鹏,平康坊第一才子来我左教坊,真是委屈了。”候都知站在台阶上,笑呵呵地说。 郑鹏面不改色地说:“看候都知就知是前辈,某还要请候前辈多多指教呢。” 说话阴声怪气,说才子时还特意加个平康坊,是想表明郑鹏的名气只能建立在哪些**身上?还是讽刺郑鹏不思进取,只会逛窑子? 最令郑鹏不爽的,邀月小筑的屋舍比院子大约高一米左右,候思良要是尊重别人,就应该走下来,平等说话,可是他没有,一直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别人跟他说话得仰望着他。 你说我是平康坊第一才子,我直接说你是前辈,不管怎么说,肯定是候思良先入职。 候思脸笑容一滞,很快皮笑肉不笑地说:“指教不敢当,不过诗词与音律有联系,但两者不共通,不要以为会写几首诗就好为人师,嗯,年轻人还是以学业为重。” 不等郑鹏回答,候思良拍拍手说:“好了,某还要去看《玉树后庭花》的排练,郑乐正,失陪。” “有事你先忙。”郑鹏说完,好像发现什么,指着候思良的头说:“候都知,你这个幞头好合适,戴着很有精神。” 候思良楞了一下,没想到刚才说话含枪夹棍的郑鹏,突然这么好说话,以为郑鹏要服软,毕竟自己的官阶比他大,闻言有些傲然地点点头说:“郑乐正,你这身官服也很合身。” 看着候思良有些飘飘然地走,郑鹏心里暗骂道:笨蛋,幞头相当于帽子,戴着绿色的幞头就是戴绿帽,咒他老婆红杏出墙还在感觉良好。 戴吧,多戴点,说不定梦想成真。 “郑公子,没事吧,这个候都知,就这这德性,老是觉得自己很重要,眼高过顶,除了那些比他官大的,其余的他都看不上眼。”丁横小声地解释道。 “这个候思良,也是从外面请来帮忙的?”郑鹏开口问道。 “算是吧。” “算?这话什么意思?” 丁横解释道:“候都知原是一个进士,能弹会写,就是运气不是很好,中了进士后得罪了一个贵人,以致没一个好的举荐人,他一气之下就到教坊谋了乐正一职,因为表现出色,不到二年就由乐正升为都知。” 是进士呢,难怪口气那么大,要是猜得不错,在左教坊候思良的地位很得要,也很受到器重,可是这次摸底,竟然排在最后,钱教坊使急了,亲自出马,把自己拉进来帮忙。 不算是病急乱投医,也算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这次比赛很重要,有可能得到皇上的赞赏,候思良憋了一股气要好好表现,没想到钱公公在这个时候请来新的帮手,这不是透露着不信任吗? 多只香炉多只鬼,仇视郑鹏也就在意料之中。 候思良没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对抢自己饭碗、抢自己风头的人,一开始就表示出敌意。 刚进来就碰上这号人,郑鹏有些无语了。 “对了,刚才那个女的是怎么回事,当官的可以随意玩弄教坊的艺伎?”郑鹏突然开口问道。 现在太阳刚刚升起,一来就碰到这对狗男女在同一间屋舍内出来,不仅动作轻挑,说话也极为露骨,看到有人也没有掩饰,肯定昨晚在鬼混,这算是潜规则? 丁横对郑鹏眨眨眼,笑嘻嘻地说:“这正是小的想跟公子说的好处,在教坊里,只要那些艺伎同意,就可以共渡良宵,只要不过份,教坊使大人会一只眼开一只眼闭,说玩弄有些过了,大多是清儿自愿,刻意讨好候都知吧。” “郑公子不用急,很快也会有的,嘿嘿,以郑公子的相貌才华,那些姑娘争着投怀送抱呢。” 丁横说完,然后小声把左教坊的规矩、禁忌和潜规则,详详细细跟郑鹏说了一遍,郑鹏这才发觉,就是一个小小的左教坊,也有自己的江湖。 甚至可以说,里面的水还很深。 136 秦王破阵乐 教坊的人员方面很复杂,教坊使由宫里派来的太监担任,他们是“内人”,又没那方面的能力,皇帝对他们很信任,而教坊的大部分官员,大多出自太常寺。 太常寺的官员多是管理宫廷礼仪、祭祀一类,作风偏向保守,而太监出身的教坊使,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让皇帝满意,在一些发展方向上,分岐经常有。 管理人员复杂,下面的乐官、乐工、艺伎的组成更复杂,有从宫中派遣来的宫女、有乐籍的人员、有贱籍奴婢、有平民之女、有**。 教坊内艺伎依声色技艺分为若干等:平民之女教习乐器,称为掬弹家;一般歌舞伎,称为宫人;技艺水平好,经常在皇帝面前表演的,称“内人”或“前头人”,表演时常在歌舞队前列或后排,起到示范和压阵作用。 声色技艺只是其中一个因素,艺人还要争相讨好乐官和相关官员,因为他们有权调整位置,或直接不让艺人出现在皇帝面前,这样一来,就是再出色也没人欣赏。 当然,教坊的乐官也不能对艺伎为所欲为,说到底,皇帝把教坊从太常寺分出来,也就多一个游乐猎艳的地方,坊中的美女,没有在皇帝面前出现过的,称为“头面人”,教坊里谁也不能“动”头面人,假如皇帝突然要宠幸一个美女,发现不是完壁之身,在自己眼皮底下让人捷足先登,皇帝能不发飚? 在皇帝面前出现过三次或三次以上,没有被宠幸,就叫“三面人”,这时教坊的官员可以权宜行事,例如许配给乐户成亲、让她接待客人赚钱补贴教坊等。 要是有幸被皇帝宠幸,马上身家倍增,由一名普通的艺伎升为“十家”,转到宜春院供养,受宠幸越多,得到的赏赐也就越多,给米给钱给府第都有,能从普通的艺伎、宫人进入宜春院成为“十家”,是所有女艺伎的心愿。 为了达成这个心愿,艺伎彼此间勾心斗角得很厉害,争相讨好乐官也是手段之一,有的为了谋一个好的差事或待偶,也争相巴结乐官,像那个清儿以身侍候思良,就是想找一个好的差事。 教坊中还有**,她们精通音律,色衰后价值下降,被卖到这里,充实教坊,由于颜值不高,不容易受到皇帝的注意,而乐官也会把她们安排在后面,这些皇帝心里有数,极少去宠幸坐在后面的女子。 算是一种默契,有点像清朝,为了显示排场和尊严,清朝的皇帝每次正餐都有一百多道菜,一个人哪能吃那么多,只有前面二三十个是新做的,摆得远的多是前面剩下的、馊的,这些皇帝也心知肚明,让人挟菜都是挟摆放得近的菜。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郑鹏本以教坊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每天唱唱歌、玩玩乐器、跳跳舞什么,就可以吃饭玩耍,是传说中度年如日的好地方,没想到那么混乱。 说到后面,丁横有些得意洋洋地说:“某相中一个弹琵琶的女艺伎,她是乐籍,已经由官府作主,嫁给同样乐籍出身的男子,每天跟她说说笑笑,不时送她一点小礼物,很快就好上,只是丈夫看得太紧,一直没有成事。” “后来寻到一个机会,约她的丈夫喝酒,想把他灌醉了好行事,喝了好久,他就是不醉,后来他看到我急了,不紧不慢地说,这样喝下去,喝到天亮也喝不醉,要是给他一贯钱,就是吃馒头也会醉,早说啊,直接扔下一贯钱,地都不用找,他去赌钱,房都让给某快活了。” 这是丁横的得意之事,说得眉飞色舞,而郑鹏听得直皱眉头:“什么人啊,为了一贯钱,自家的娘子也肯拱手让人?” 丁横摇摇头说:“又不是清清白白的良家,成亲之前,大多被权贵玩弄过,就是育有儿女,一出世就是乐籍,早晚也是任人鱼肉,日子看不到盼头,自然是能得一天快活,就快活一天。” “这样混乱,教坊使他们就不管一下吗?” “教坊使是从宫里来的,没那方面的能力,又一心讨好上面,哪里有空理会这些,对他来说,只要手下人做好本职工作、别惹乱子,最好还不断有孝敬送上就心满意足,再说天天困在这里,每日训练,日子过得这般索然无味,没点消遣反而容易出乱子。” 郑鹏点点头,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郑鹏心里暗暗决定,有机会尽快离开这里,免得自己被腐蚀。 古人说得好:酒是穿肠的毒药,色是刮骨的钢刀,财是下山的猛虎,气是惹祸的根源,绿姝还等着自己去救呢。 如果她没改初心的话。 邀月小筑有两栋独立的屋室,三室一厅架构,家俱齐全,以红木为主,就是被席也有准备,是拎包就能入住的那种,地方不大,但打扫得非常干净。 要是有事,郑鹏并不介意在这里小宿几晚。 看完居住的地方,郑鹏在丁横的带领下,开始去排练场观看左教坊的排练情况。 越靠近排练场,乐声越大,那乐声时而高亢、时而婉约,有时像奔腾的江河,有时像幽幽的溪流,让人的心情也随之高低起伏,特别是一阵激情澎湃的鼓声响起时,郑鹏感到自己的血都有些沸腾。 “这是什么曲,竟然如此大气?” 丁横原来有些嬉皮的笑脸,也变得严肃起来,开口说:“秦王破阵乐。” 《秦王破阵乐》是改自破阵乐,公元62o年,也就武德三年,秦王李世民率兵打败了叛军刘武周,巩固了刚建立的大唐政权,手下的将士们为了庆祝胜利,在军歌《破阵乐》中和填入新词,为李世民唱赞歌,贞观七年,李世民亲制《破阵舞图》,对舞蹈进行加工:左圆、右方,先偏、后伍、鱼丽、鹅贯、箕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回互,往来刺击,以像战阵之形。舞凡三变,每变为四阵,计十二阵,与歌节相应。令太常丞吕才对以改编,又令李百药、虞世南、储亮、魏征等人制歌词,于是就有了气势磅礴、高昂极富感染力的《秦王破阵乐》。 真正的秦王破阵乐,在后世已经烟没在滚滚的历史长河中,后来出现破阵乐,是根据残谱复原的,究竟有几成原《秦王破阵乐》的精髓不得而知。 郑鹏慢慢推开排练场的大门,当大门打开时,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震撼:整个排练场约有八百平方,顶高起码有二丈多,显得大而雄伟,现场参与排练的乐工、艺伎有七八百人之多,摆放正前方的三面大型战鼓,比一个成年大汉还要高,显得极为醒目。 乐器除了有大型战鼓、五弦琵琶、琵琶谱、筝、筚篥、笛、琴、各式编钟等等,每一个种乐器都有一个小型方阵,人数虽然多,但是站得井然有序,远远看去,这不像是在排练歌舞,而是一支骁勇善战的军队。 会场的中央,舞者有的穿着甲胄,披甲持戟﹐执纛演习;有的穿着裙纱,在振憾人心的乐声中翩翩起舞,好像在谱写着铁血柔情..... 后世那些所谓的大型交响乐团,跟这里的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玩泥沙,郑鹏被震憾得快要顶礼膜拜了。 137 开撕 当最后一声鼓乐停下时,郑鹏还沉浸中气势雄壮的旋律中。 直到有乐官大声点评、训话,郑鹏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赞叹道:“真是壮观,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规模的演奏,真是不虚此行。” 从回到大唐到现在,郑鹏心底一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优越感,总觉得自己比唐朝的人更优秀,可是此刻,还是被古人的聪明才智折服。 先不说写出这么高水平的乐曲要花多少心思,几百人演奏配合默契,需要多少时间磨合,光是供养成这么多乐工艺伎就已经吓人。 “这不算多,也就七百多人,在大型仪式上演奏,人数少则三五千,多则上万,当日皇上在骊山演武时,梨园、内教坊、左右教坊齐出动,还调了二千禁卫军协助,那场面才叫壮观。”丁横有些骄傲地说。 郑鹏指了指前面:“这是他策划的?” 丁横知道,那个“他”指的是候思良,此刻他正在总结刚刚的表现,例如什么乐器的节拍跟不上,某个艺伎表现好等等。 “郑公子,没错,这场加以改动的秦王破阵乐,正是由候都知一手策划的大型歌舞,你也知,摸底后效果不理想,钱公公直接放弃,让人尽快拿出新的方案,这就是候都知的新方案。” 找个好的推荐人也没有,候思良肯定没什么靠山,要不然也不会放着前途更光明的官员不做,跑到教坊由一个乐正做起,这样看来,候思良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这不是郑乐正吗,听说郑乐正才华横溢,不知郑乐正对新舞有什么意见?”说话的人,正是刚刚针对完郑鹏的候思良,此刻,候思良跟着钱公公,从远处走了过来。 候思良在训示乐工时,无意中看到听得目瞪口呆的郑鹏,就拉着钱公公走了过来。 郑鹏被震撼的样子,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候思良眼里满是不屑。 “见过钱教坊使、见过候都知。”郑鹏向二人行拱手之礼。 钱公公对郑鹏的印象不错,笑呵呵地说:“郑乐正,想不到你这么早就到教坊,感觉怎么样?” “真不错,这里那么大,人员那么多,可是一切都整而有序,这些都是钱教坊使教导有方,佩服。”郑鹏故意忽略有候思良的问题,恭维起钱公公来。 哥哥叫得多,好处自然多,教坊看似李隆基的后花园、一群音乐人聚集的地方,可实则水很深,郑鹏很识趣没有指手画脚,虽说自己知道并亲眼看到有多混乱。 有的时候,存在即是真理,自己还是自身难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什么教导有方,杂家就是少操一会心也不行”钱公公嘿嘿一笑,很快开口说:“对了,刚才候都知问你还没有答呢,对新编的秦王破阵乐,有什么看法?” “某初来乍到,很多事还是第一次接触,不好发表意见。”郑鹏有些圆滑地说。 候思良有些不悦地盯了郑鹏一眼,然后面带笑容地说:“郑乐正真是谦虚,钱教坊使几天前就邀请郑乐正协助左教坊,主要是为了左教坊上下的前程,可惜郑乐正太忙,一直到今日才正式到教坊,要是早些时日到,那就不是初来乍到了,对吧?” 本以为郑鹏服软,这次借他的嘴来肯定一下自己,没想到郑鹏故意无视自己,候思良当场脸色就不好,而郑鹏还说什么“不好发表意见”,听起来很谦虚,可细想一下,“不好发表”也就暗示“有意见”。 一个刚进门的乐正,刚来就对自己指手画脚,以后还了得? 候思良哪里忍受得住,当场讽刺郑鹏势利、不关心左教坊的前途命运。 钱教坊使几天前就邀请郑鹏出任乐正一职,郑鹏非要拿到官服和令牌,这才来教坊,好像不见兔子不撒鹰,自私自利。 这话很重了,还是当着钱公公的面前说出,候思良连客套和伪善都不要了,当场针对起来。 资历比自己浅,官职比自己低,刚来第一天就这么嚣张,现在不压一下,以后就更不把自己放在眼内,再说来这里是和自己抢饭碗,候思良当机立断,直接开撕。 郑鹏面色平淡地说:“这几天处理一些私事,虽说在家也为新节目劳心伤神,某承认不如候都知那样尽心尽力,白天指导、排练,昨晚还不忘把一名女艺伎叫到住处彻夜细心指导,这种时刻奉献的精神,真让人敬佩。” 说实话,郑鹏不喜欢左教坊,眼看着日子一天天飞逝,从八品下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正常的科举路线太慢,直接放弃;按部就班升得太慢,也不符合郑鹏的设想,早就想找个踏脚石,把矛盾激发起来,把注意力吸引过来,找到一个机会很快就能出头,还在想找哪个来踩一下,不料一到教坊,这位候都知就火急火燎蹦出来,好像在叫“我是踏脚石,我是踏脚石”,不对付他对付谁? 这个候思良自我感觉也太好了,排出来的节目,要是钱公公满意,就不会跑到外面请帮手,还亲自把官服送到郑鹏的家里,郑鹏还真想对候思良说: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扑”的一声轻响,旁边的丁横忍俊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吓得他马上用手把嘴巴捂住,低着头,不过脑袋有些晃动,看得出他努力强忍住。 候思良仗着自己有点才华,平日在左教坊媚上压下,没少得罪人,也很好色,经常占那些有姿色女艺伎的便宜,教坊里不少人都烦他,包括丁横。 看到候思良被郑鹏这样嘲讽,丁横觉得大快人心。 “你,你,你说什么,不要乱说话。”候思良指着的郑鹏,气得脸色苍白,由于太生气,那手指都在不停颤动。 有些事,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捅穿那层窗纸,大伙相安无事,自己玩弄女下属的丑事被当众一揭穿,还是当着教坊使钱公公的面前揭穿,候思良气羞成怒,整个人快到暴走的边缘。 就是玩针对,也不能什么都说,这事可大可小。 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候思良真想一棍把郑鹏敲死。 郑鹏佯装吃惊地说:“怎么,不是叫去指导,难不成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候思良的脸涨成猪肝色,犹豫了一下,有些勉强地说:“那,那个,清儿的表演有些不到位的地方,跑去找某请教,看到她这般用心,就指点一下,没注意时间,晚了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晚上就是指教,这话说出,候思良自己都不相信,可一时间实在找不到好的理由,只能厚着脸皮说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候思良感到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形象,瞬间变得支碎破离,也在这一刻,他把郑鹏恨之入骨。 要是目光能杀人,郑鹏不知死上多少遍。 138 自信还是狂妄? 两人在左教坊的最高领导教坊使钱公公面前开撕,特别是郑鹏一见面就当面揭短,场面一度变得非常僵硬,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钱公公身上。 是追究违规老下属的不法行为,纠正教坊的不良之风,还是维护立过不少功劳老下属,给打破教坊潜规矩新人一个教训,让他管住自己嘴巴,这很考验在位者的职场智慧。 候思良冷眼看着郑鹏,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就是想上位也得给点耐性,侍机而动,郑鹏一见面就急不及待地打小报告,看似精明,实则愚蠢。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么大的教坊,上位的,哪个没点见不得的事。 每逢夜幕降临,教坊外面就停着不少马车,多是等女艺伎散演,然后载走一渡春宵,这些事钱公公不可能不清楚,只是他装着没看到,暗中收授好处。 官场最忌就是破坏潜规则的楞头青。 “嘿嘿嘿”钱公公有些不阴不阳地干笑几声,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一家人都有口角的时候,作为同僚有些不同的意见很寻常,现在是教坊的多事之秋,最重要齐心协力赢得这次比赛,左教坊好,我们都好,左教坊不好,哪个都好不了,有什么事,等比赛完了再说。” 领导就是领导,说话就是有艺术,一下子避重就轻掩了过去,让两人不要再争执,一句“比赛完了再说”充满想像空间。 要是这次三大教坊比试的成绩不理想,钱公公可能要秋后算帐。 候思良闻言心中一凉,他明白,要是成绩不理想,自己有可能成为失利的“替罪羊”,看着郑鹏的目光都带着怨毒。 “教坊使所言极是,我等一定尽心尽力,为左教坊争光。”心里很不爽,可候思良却不能无视钱公公的话。 放着一把手不说,钱公公还是皇上信任的人,候思良可不敢得罪他。 郑鹏不甘示弱地说:“某也愿为左教坊出一份力。” “嘿嘿,这敢情好。”钱公公吊着嗓子尖笑着。 候思良又有些不爽,扭头嘲讽道:“三大教坊比试,这不是小孩子和泥巴,嘴上说的没用,还要实际行动。” “这话有道理”郑鹏一脸认真地说:“但是只怕某的努力和行动,那些心怀成见的人看不到。” “哦,看不到?是没有摆出来吧,某还请郑乐正来帮忙,协助排练,现在看来,怕是没机会了。”候思良有些可惜地说。 先把话挑出来,免得郑鹏找机会以协助为名,平白分走自己的功劳。 “没关系,某也没有这个打算。”郑鹏很肯定地说。 “那郑乐正打算干什么,不是光会拿俸禄吧?” 郑鹏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毫不相让道:“俸禄值是不值,这话得吏部的官员评定,俗话说得好,不在其位不谋其正,候都知做好自己的本份才对,这次左教坊在摸底时得了个“多努力”的评价,看来候都知还得多努力才对,就是彻夜指导,也可多指导点人。”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丁横心中一动,马上劝道:“教坊之间有比赛,我们教坊内也可以再搞一次内部竞赛,就以郑乐正和候都知为主,有竞争才有进步,教坊使觉得此法如何?” 钱公公还没表态,候思良马上说:“不妥,某反对。” “候都知,这是为何?”丁横有些不解地说。 “不是某怕与郑乐正竞争”候思良解释道:“竞争不是不好,而是某的秦王破阵乐需要大量的人手,现在乐工与艺伎的配合渐入佳境,竞争的话人手就要一分为二,就怕到时没出现更好的节目,这新舞也耽搁,比赛在即,那可是得不偿失。”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不仅丁横无话可说,就是钱公公闻言,也暗暗点头。 请郑鹏来,也就是抱着“广撒网,多捕鱼”的想法,眼看正式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还真怕耽搁了比赛。 郑鹏是名气不假,可是才华不等于音律天赋,再加上郑鹏刚刚入职,前面没一点经验,谁也不敢在郑鹏身上下重注。 就当所有人以为郑鹏要据理力争时,没想到郑鹏一脸淡定地说:“刚刚还以为候都知害怕呢,原来是为教坊着想,好办,人员让候都知先挑,等他挑完某再挑,这样一来,不会耽搁教坊参加竞赛,某与候都知,也有机会内部竞争一下。” “什么,你让某先挑?”候思良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算是教坊的老人,在教坊的日子不短了,可以说知根知底,这次排演的时间也不短,郑鹏不仅没介意,还让自己先挑? 这是傻还是自信? 钱公公也有些坐不住了,开口问道:“郑乐正,杂家不反对比试,只是坊内大部分精英都在候都知那边,排练新式秦王破阵乐,候都知训练了不少时间,这时候比赛,有些不对等。” 有冲劲是好事,但是冲劲不是冲动,钱公公很看好郑鹏,不想郑鹏一开始就受挫折和打击。 候思良有资历、有经验,手下那批人本来就是精英,还训练了一段时间,本来就不公平,而郑鹏还说人让候思良先挑,这不是“自杀式竞赛”吗? 丁横马上附和:“是啊,郑乐正,不能意气用事。” 郑鹏先是感谢钱公公和丁横的提醒,瞄了候思良,然后有些骄傲地说:“没点难度,显不出某的本事。” 钱公公和丁横很有默契的对望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一些疑惑:这是吹牛还是自信? 也太狂妄了吧? 候思良的内心也被郑鹏深深刺激了,闻言大笑道:“好,好,好,郑乐正这么有信心,那某就舍命陪君子,跟你比就是,不过某还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这个郑鹏,做了几首好诗,让人捧上几句就不知天高地厚,候思良也彻底生气了,准备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哦,候都知请说。”郑鹏大度地说。 “光是比赛,没点彩头不好玩,就像喝酒没有行酒令那样无趣,郑乐正这般有信心,不如我们加点彩头?” 在不公平的条件下比赛,赢了不光彩,输也更让人笑话,可候思良顾不得那么多,反正都豁了出去,还不如来一记狠的。 不要脸啊,这种话竟然也说得出口,占了那么大的优势,还想利用别人的冲动赢钱,钱公公和丁横眼里都露出一丝不忍。 丁横正想劝郑鹏,想让他三思而后行,没想到郑鹏很干脆地说:“这话有道理,有彩头好玩很多,候都知既然提出彩头的事,想必心里有了底,某洗耳恭听。” 139 不良密报 候思良开口道:“我们就以双方一年的俸禄作彩头,还加一点,输的那位,看到赢的一方要退避三舍。” 两人的禄俸都不高,但一年加起来也有三十贯左右,算不少了,最让候思良在意的不是钱,而是后面那个条件,输的要退避三舍,这样一来,郑鹏就构不成威胁。 虽说官阶不同,候思良的俸禄稍高一点,想到自己占了便宜,赢面又那么高,也就大方地不算计了。 “好,就依候都知的话。”郑鹏很干脆地应了。 干脆得钱公公想阻止都来不及。 郑鹏越是答得干脆,候思良就越觉得自己被无视,脸色越发阴沉,开口道:“教坊使和丁门令都是见证人,郑乐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候思良在心里暗暗发狠:就是把脸面都丢掉,不惜手段也要郑鹏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 钱公公看了看两人,点点头说:“两位这么有信心,那杂家勉为其难做一个见证,都多加努力吧。” 无论哪个赢,得益的都是左教坊,做为上位者,最喜欢就是看到手下相互竞争,有时没竞争也制造矛盾让下面的人竞争,这样内部才有活力。 让他们先出力,有需要的话,自己再想办法从中弥补。 赌约立下,候思良和郑鹏各自散了,一个继续排演,而郑鹏说回去准备一下,场上只剩下钱公公和丁横。 “丁门令,到底怎么回事,一见面就这般水火不容?”钱公公一脸严肃地说。 做向导结果做成了见证,丁横还真有点后怕,要是钱公公认为自己从中挑拨就惨了,于是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说到后面,丁横有些奇怪说:“郑乐正是一个很精明的人,平日待人彬彬有礼,也不知为什么和候都知一见面就急眼,还答应赌约,要知道他的赢面很小。” 钱公公嘿嘿笑了二声,开口道:“这就是文人相轻的老毛病,让他受些挫折也好。” “还是教坊使高明。”丁横恭维道:“只是教坊里的人手,绝大部分都让候都知要了,剩下的多是充场面的那种,郑乐正就是再有才华,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小的要不要郑乐正想办法?” “什么也不用做,这是他自己提出来,又是他自己同意赌约,就看看他们怎么个斗法,杂家也想看看,这位郑乐正,是自信还是狂妄。” “小的明白。” “去吧,跟着他,看看有什么需要,郑乐正刚来,有不少规矩是不了解的。” 丁横应了一声,然后跟钱公公辞别。 一刻钟后,丁横就出现在郑鹏的书房,此时他把答应钱公公的话抛在耳后,焦急地说:“郑公子,你怎么就沉不住气呢,那是姓候的故意激你,你上了他的当。” “上当?”郑鹏有些疑惑地说。 “是啊”丁横一脸焦急地说:“姓候的故意激怒你,就是想你在冲动下做出不理智的事,这样他可以乘机打压你,郑公子,你想想,离三大教坊比试不足一个月,也就是你们两人的比赛在一个月之内,候都知把教坊的精干人手抽调了大半,还提前排练了这么久,这样太不公平了。” 郑鹏突然开口道:“这事是不是影响很大?” “能小吗?”丁横有些同情地说:“这事已经立下赌约,教坊使都做了见证,不容易改变,那姓候的一心整你,肯定不会轻易肯轻易放手,现在想后悔,难。” 丁横以为郑鹏冷静过后,想撒回赌约,只能遗憾地告诉他,这事闹得很大,想后悔都难。 刚才钱公公说了,他要看看郑鹏是自信还是狂妄,以候都知的个性,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这次压对手的机会。 郑鹏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谁说自己要后悔?自己就怕事不大,事情越大,就越容易引起上面的注意。 “没事,不就是一场比赛吗,某心里有数。”郑鹏一脸淡定地说。 大明宫,含元殿内,李隆基正在批改着奏折。 此时的李隆基,体壮力健、雄心勃勃,想的都是怎样强国富民,每天亲自批改奏折,在李隆基的励精图治下,大唐政通人和,处处都是一片欣欣向上的盛世景象。 “皇上,这是不良人刚送上来的奏折。”正在批改时,心腹太监陈公公双手奉上一本奏折。 普通的奏折,都是红本,而这本奏折的封皮是黑色的,上面还有一个精巧的火漆花押,显得非常小心。 一听到“不良人”三个字,李隆基马上放下手中的金笔,点点头说:“看看有什么新鲜要紧的事。” 上位者最怕就是被手下的人蒙骗,为了自己“耳目通明”,皇帝多会设立只听自己的命令的情报机构,像汉朝的大谁何、秦朝的影密卫、大明的锦衣卫、清朝的血滴子等等,他们为皇帝打探消息、监视官员、收集各地民风民情等,大唐也有类似情报机构,名字叫不良,统帅就叫不良帅。 那么多情报机构,最有名的明朝的锦衣卫,原因很简单,它不仅有打探消息、收集情报的责任,还有逮捕、刑讯、审判的权力,是历朝历代中规模最大、权力最高的情报组织。 唐朝的不良人,以侦缉、监视为主,平日行事极为低调,这是它名气不大的原因。 为了加强对大唐的统治,李隆基对不良人要求很严,按例是一旬一报,有重要事情要即时上报,今天正好是不良人送密报的日子。 陈公公应了一声,检查一下火漆花押无误,这才拆开,开始替李隆基看起来。 “皇上,上面没什么重大的消息,要不就是大臣们提过的事,不过有一个消息,倒是有趣。” “哦,什么消息?”李隆基也来了兴趣。 有趣的消息,比起严肃的政事好很多,现在批奏折批得有点累,听一些有趣的事也不错。 “皇上,密报上的趣事,是今天发生的事,最近在平康坊颇有名气的郑鹏,出任左教坊乐正,上任第一日就与左教坊现任都知发生冲突,两人立了一个赌约,郑鹏在胜算很低的情况下立的。” 陈公公把奏折上的事,声色并茂地向李隆基汇报。 李隆基用手轻轻揉了一下眉心,皱着眉头说:“郑鹏?朕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皇上,此人就是写那首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魏州小秀才,那字皇上还说过好呢。” “原来是他啊,朕想起来了,对了,刚才说他在平康坊颇有名气,怎么回事?”李隆基发话道。 陈公公讨好地笑了笑,连忙说:“回皇上的话,最近几个教坊不是忙着节目比赛吗,老奴不时去看看准备情况,对平康坊的事略有所闻,这个郑鹏,号称风流不下流,侧身花丛过,片叶不沾身,他对青楼小姐的评价,被公认是最权威的,有平康坊第一点花手之称,哦,他还作了一首诗送给一名叫林薰儿的花魁,结果那名小花魁凭着这首诗,一跃成为平康坊第一花魁。” “还有这事?这诗有什么名堂?”李隆基饶有兴趣地问道。 陈公公不敢怠慢,马上把郑鹏在周会首寿宴上作的那首《赠薰儿姑娘》的诗背出来,还把当日的情况绘声绘色地描绘给李隆基听。 “哈哈,好一个珠帘卷起总不如”李隆基站起来,高兴地说:“一个风流不羁、才华横溢,一个年轻貌美、敢爱敢恨,嗯,又是一出才子佳人的佳话,写进戏文,肯定受欢迎。” 李隆基自言自语说完,下令道:“宣才,这二人比赛之日,朕也去瞧个热闹,对了,这事不要跟他们说,免得他们有压力,影响发挥。” 宣才是陈公公的名字,闻言连忙领命。 140 赌坛明灯 有句话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丁横对这件事越来越有体会。 立下赌约后,郑鹏不慌不忙,每天该干嘛就干嘛,偶尔还和两个朋友去聊天喝酒,好像忘了赌约的事。 “郑公子,不好了,钱公公发话,半个月后你跟候都知正式比赛。” “候都知严令女伎外出,现在一天到晚都在认真排练,郑公子,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那个候都知真不要脸,他新编的秦王破阵乐已经有七百余人,现在又挑了一百人进去,还不要脸地振振有词,说这是公子答应让他先挑,还没有限制人数,天啊,郑公子,现在教坊上下,只剩老弱病残,你就是有节目都找不到人了。” “郑公子,现在左教坊没人,以你的名望及人脉,不如到平康坊借人吧的。” “天啊,郑公子,你还有心情喝酒,还有七天就要比赛了,你老是说快了,快了,到底什么时候呀?” ...... 郑鹏不急,可丁横却急得团团转,主动给郑鹏打听消息,每次郑鹏都说快了,让丁横不要着急,却每次都是嘴上说说,一直没见他行动,丁横都快愁死了。 刚开始说得那么满,还立下赌约,现在却不关自己的事一样,丁横也不好说太多,只能多打探一些消息给郑鹏。 一来不想郑鹏输,二来也讨厌目中无人的候思亮,希望有人打压一下,只是郑鹏先是狂妄得无边,后来又懒惰得出奇,这让丁横相当无语。 现在丁横给郑鹏打下手,算是郑鹏那边的人,在官场来说,相当于站了队,要是郑鹏做得不好,丁横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郑鹏是大才子,教坊的那份虚职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可对丁横来说,左教坊那份门令的九品小官很重要,俸禄是要拿来养家糊口的。 能不急吗? 半个月不到,人都急到快上火了。 眼看再过四天,郑鹏就要跟候思亮比赛了,可是郑鹏还是没动,丁横在左教坊的大门等了大半天,等不到郑鹏来,终于忍不住,再次跑到郑鹏租住的地方找人。 丁横看到郑鹏时,郑鹏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一时间有种想哭的冲动。 人比人,怎么距离就那么大呢,自己急得团团转,这几天都上火了,而候思亮这些天也一直没闲着,起早摸黑,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狗还晚,午餐就在排练场吃,一门子心思都在比赛上。 可郑鹏呢,日上三竿才起床,有滋有味地吃着早饭,脸色红润、双眼有神,都不用问,昨晚一定睡得很不错。 活脱脱像是过上富足的退休生活。 丁横一时都不知说些什么好,看着郑鹏,有些无力地说:“郑公子,你不是忘了还有比赛吧,还有四天就要比赛了,要是不算今天,只剩三天,你不是放弃了吧?今天一大早碰到钱公公,他问公子准备得怎么样,说实话,我都不知怎么回答。” 顿了一下,丁横有些郁闷地说:“公子,现在有人做庄,赌你跟候都知哪个赢,现在买候都知赢,一贯钱只赔一百文,而买公子赢,一贯钱可以赔到5贯。” 这赔率,也太悬殊了吧? 郑鹏眼前一亮,突然有了兴趣,放下筷子,有些吃惊地说:“不会吧,这种事也能赌?” “这算什么,无聊找个乐子啊,就是有个女乐工生孩子,都能赌个男女,听说候都知让人暗中买了自己赢,数目还不小呢。” “现在还能买吗?有限额没有?”郑鹏突然语出惊人地说。 “能,没有限额,做庄的王副教坊使,出身太原王氏,是太原巨富,怎么,郑公子,你也有兴趣?” 开发新式通风设备,要投的钱不少,家里又来了两个“蹭饭”的,开销有点大呢,还想着找点钱帮补,一听到有赌局,能没兴趣吗? 郑鹏点点头,扭头问阿福:“现在能动用多少钱?” “少爷,还有二百贯多一点。”阿福的小声地说。 “行,一会拿二百贯给丁门令。”说完,扭头对丁横说:“丁门令,一会麻烦你,替我买二百贯,我本人赢。” 语音一落,丁横吃惊地看着郑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口问道:“郑公子,你是说买你本人赢,就是一赔五的那个赔率? 二百贯可不是小数目,买错自己可赔不起,刚开始丁横还以为郑鹏买自己输,这样一来,就是输了也有金钱补偿。 没人手,没准备,还剩下不到四天,这种情况还敢买自己赢? 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 郑鹏很肯定地说:“不错,就是买我本人赢,一赔五的那个赔率。” 丁横本想劝一下郑鹏,可看以郑鹏神情轻松、目光坚定,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自信,咬咬牙,好像下了大决心一样:“某也豁出去了,买,就买二百一十贯郑公子赢,其中有十贯是某的。” 不管了,当事人这种情况下还敢买自己二百贯,肯定对自己有信心。 “哈哈,有前途。”郑鹏笑呵呵地说。 “郑公子,比赛时间快到了,你有什么杀手锏,也该拿出来了吧。”丁横小心翼翼地说。 前面是为郑鹏焦急,决定投十贯钱后,丁横对郑鹏也就更加热心,关系到自己的前途命运呢。 现在还多了一项“钱途”。 郑鹏轻轻敲了一下桌子,点点头说:“也该行动了,行,你先去投注,某一会就来。” 终于肯出手了,虽说不知为什么郑鹏那么淡定,丁横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二百贯有5o贯是铜钱,外加15两黄金,开元通宝规定每十文为一两,一贯重达六斤四两,5o贯贯就重达三百多斤,丁横走的时候,是阿福驾着马车陪他去的。 给他一个拿也拿不起啊。 丁横走后,郑鹏又到书房忙乎一会,然后带着阿军,也不骑马了,施施然往左教坊走。 “郑乐正,你可来了。” “嘿嘿,郑乐正真是一个好人。” “比赛快开始,郑乐正,你是不是有什么压箱子的杀手锏?” “郑乐正,是不是外面有什么门路?” “输赢都不要紧,最重要开心点,郑乐正,比赛完,某请你喝酒,哈哈。” 一路走来,教坊不少人纷纷跟郑鹏打招呼,还有人好像在安慰着自己,弄得郑鹏都有些糊涂,直到有一个人问郑鹏知不知道赌局的事,郑鹏很坦率是说知道,还说买了一点自己赢,没想那人说郑鹏真会开玩笑一类的话。 郑鹏这时才想明白,不少人把自己当成“赌场明灯”,想借着发财,就差跟自己说早点认输,让他们好收钱。 赌是万恶之源,郑鹏没想到自己和候思良来一个赌约,还有人乘机利用它设立赌局,郑鹏对此只能装作不知道。 这个时候劝,相信他们也听不进去。 郑鹏轻车熟路,想去钱公公办公的地方,没想到中途碰到候思良。 两人相见,脸上都现出吃惊地神色。 候思良没想到郑鹏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就赌约成立后,郑鹏就没有回过教坊,心里都以为郑鹏放弃了;郑鹏吃惊的原因是,也就十天不见,原来意气风发的候思良像换了一个人,面色苍白、眼有血丝,好像瘦了一圈似的,衣服也有些脏。 估计是一门子心思都在排练上,为了赢,连个人卫生都不注重了。 看到郑鹏,候思良冷哼一声,目光也变得不友善起来。 141 相互算计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郑乐正,有些日子不见,你这乐正之职还真是舒服,偶尔露个面就能拿俸禄,某还以为你在平康坊的温柔乡里不愿醒来呢。”候思良一见面就讽刺道。 反正势成水火,就是基本的客套也免了。 郑鹏嘿嘿一笑,不以为耻,反而沾沾自喜地说:“没办法,谁叫某魅力大呢,平康坊的姑娘们太热情,就是不要钱,倒贴也愿意靠近,美人恩是最难辜负的,对吧,至于乐正之职,是教坊使太给面子,推不掉,还说无须点卯,也就勉为其难吧。” 那家伙就是眼红自己,郑鹏故意炫耀一下,气气他也好。 果然,候思良听了后,脸色沉了下去,原因很简单,郑鹏的生活就是他一直梦想过的生活,自己奋斗那么久都没完成,而郑鹏却轻轻松松达到。 候思良的神色很快又高兴起来,有些同情地看着郑鹏说:“郑乐正先不要这样高兴,乐正一职,既是荣誉也是责任,还有四天我们就要比试,要是你输了,怕是连教坊的大门也进不了,可惜好不容易才谋到一个官身,怕是要丢了。” 两人约好输的退避三舍,候思良打算好,到时天天坐镇左教坊,郑鹏想进都不能进,看他还有没有脸领左教坊的俸禄。 “呵呵”郑鹏还是一脸从容地说:“只要一天没比赛,变数就一直存在,某在想,要是堂堂都知像老鼠躲猫一样躲着,只怕都知的俸禄也不好拿吧?” 候思良看着郑鹏,突然哈哈一笑:“郑乐正,你是不是想着跟周会首关系好,平康坊的青楼女子对你也很看重,那些女子,一个个精通音律,吹打弹唱样样精通,靠她们来个出奇不意,对吧?” 郑鹏脸色一变,有些不自然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自己猜对,候思良忍不大笑几声,然后故意叹着气说:“像郑乐正这样号召力的人,真不多,可惜...” “可惜什么?”郑鹏连忙追问道。 候思良一脸幸灾乐祸地说:“教坊使说了,此次比赛关系重大,只能从教坊中挑选,外面的青楼女子一个也不能用,免得到时公开表演时,让客人感到对他不够尊重,真是服了郑乐正,也不看是什么场合,就是给皇上和百官表演,教坊里那些出身不好的女伎只能藏在队伍中间,更别说有重要客人的场合。” 看到郑鹏的脸色大变,候思良心情大好,内心就像喝了蜜一样甜,假装好意地说:“郑乐正不必灰心,左教坊人才还是不少的,不少虽说老了点,可是表演的功底还在。” 候思良猜测郑鹏会请帮手,他故意隐而不发,眼看比赛快要开始,这才找钱公公陈述当中厉害,成功劝服钱公公禁止外人参加,就是想给郑鹏一个措手不及,到时想改变都来不及。 郑鹏皱着眉头说:“其实候都知没必要用这么多人,能不能...” “不能”郑鹏还没说完,候思良就打断话头,一脸坚决地说:“这是我们先说好的,有约定就得按约定办,无规矩不成方圆,皇上就喜欢大排场,要不是人数的限制,某还想把人数再扩大一倍呢。” 说到这里,候思良故意恍然大悟地说:“对了,差点忘了,我们教坊还有一个花芽堂,里面有一百多个好苗子,某可是一个也没挑,郑乐正不妨去看看,说不定找到合适的。” 花芽堂是教坊培训新人用的,就挑一些聪明怜俐男孩女孩,从小就教他们学习音乐,等他们长大,就可以直接编入使用。 郑鹏脸色一变,有些恨恨地瞪了候思良一眼,然后冷着脸说了声:“谢谢候都知提醒,告辞。” 说完,头也不会地走了,留下一脸洋洋自得的候思良。 郑鹏刚刚走到一个转弯处,被人拉了一下,扭头一看,是脸色有点发白的丁横。 “丁门令,怎么啦,这脸色,偷看姑娘换衣裳被发现了?”郑鹏调侃道。 “郑公子,你还有心情说笑,那二百一十贯,下注了。”丁横哭丧着脸着说。 听到郑鹏来了,丁横就去找他,想看看他会怎么做,没想到正好偷听郑鹏和候思良的对话,当场就呆了。 其实他猜想郑鹏是想在平康坊作文章,没想到候思良还找了钱公公,也不知他怎么说服钱公公,直接就就弃用教坊外面的人。 没了,没了,杀手锏没有,那下注的钱也就打了水漂,一想到自己辛苦攒下来的钱没了,丁横的内心就痛得厉害。 郑鹏楞了一下,然后有些好笑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刚才的话,只是配合一下姓候的,放心,我压根就没打算去平康坊借人,你那十贯我给你保底,赚了是你的,输了算我的,行了吧?” 丁横楞了一下,有些吃惊地看着郑鹏,当他看到郑鹏还是一如既往地从容自如,心中一个激灵,然后对郑鹏伸了个大拇指说::“公子这招妙啊,以候都知的性子,怕是要掉进去了。” 候思良贪财好色,这在左教坊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前面已经下了重注,要是他觉得稳操胜券,肯定会奋不顾身去捞一把。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没人逼他,有时就是这样,贪字得个贫。” 丁横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焦急地问道:“郑公子,人呢,人怎么办?要是不从平康坊借人,那谁来表演?” 郑鹏呵呵一笑:“看来丁门令没有听清教坊使钱公公的话,也没想清楚皇上的圣意。” “还请郑公子解惑。”丁横恭恭敬敬地说。 “皇上说三大教坊,每个教坊出一个节目,节目的内容自定,也就是说,没规定一定要用歌舞,也没说要多少人参演,有时候,别老是同一个节目,偶尔也得换一下,就像天天吃羊肉,吃得多也会厌。” 丁横恍然大悟地说:“郑公子的意思是,出奇制胜?” “猜中,不过没有奖品。”郑鹏笑着打了个响指。 “那,谁上?现在没人了啊,教坊但凡好一点的人,都让姓候的挑走了,郑公子,你不是想自己登场表演,吟个诗或唱个歌吧?” 郑鹏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有人啊,刚才我们的候都知,不是提点了吗?” “花芽堂?”丁横吃惊地说:“那些都是小屁孩,有的还流鼻呢,找他们,行吗?现在只有三天的时间。” “某说行,那就一定行”郑鹏一脸肯定地说:“要是不信,我们赌一把,先说了,这次可不给你保底。” 丁横豪气地说:“赌就赌,我还真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那些小娃娃能做什么。” “赌多少,你说。” “一文钱”丁横笑嘻嘻地说:“虽说有点怀疑,可某不想跟钱过不去,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在郑公子身发生什么奇迹,都不奇怪。” 郑鹏:...... 此刻,教坊内,候思良拉着姘头小声商议:“清儿,刚刚盘口涨了,一贯钱赔二百文,快,去和你的好姐妹筹钱,就是给点利息也没关系,机会只有一次,能借多少就借多少...” 142 皇上驾到 “候都知,有动静。”候思良刚刚加完赌注,一个名为季平的乐工跑过来向他汇报。 季平乐籍出身,是左教坊的一员,擅长琴瑟,技艺属于不好也不差的那种,想靠着大树好乘凉,于是成为候思良的心腹。 “有什么动静?”候思良连忙问道。 刚刚又筹了二百贯下注,候思良可以说倾尽所有,现在最重视郑鹏的一举一动。 季平忙说:“郑乐正从花芽堂挑了一百名孩童,说要训练他们比赛,还说这里太吵,经得教坊使同意后,带到外面训练去了。” “什么,带到外面训练?” “是啊,丁门令带了几个人跟着,此外还有三名女乐官陪同。” 候思良哈哈一笑,无所谓地说:“算了,由他去,估计知道自己要输,没点动作也不好,就装模作样。” 这个郑鹏,真是病急乱投医,自己开玩笑说让他去花芽堂挑人,没想到郑鹏还真去了。 那些乳臭未干的孩子,能干什么?表演在地上打滚还是流鼻涕? 就是做样子也找个靠谱的啊。 也好,郑鹏在破罐子破摔,估计是想着放弃,想到比赛完后能少一个眼中钉,还有一笔丰厚的彩金,候思良的心情开始阳光起来,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光阴似箭,时间过得很快,三天的时间好像一眨眼就过,宜阳坊的百姓惊喜的发现,原来吵吵闹闹的左教坊好像消停了,他们不知道,左教坊的人,绝大部分都聚在教坊的风宫厅内,等着看比赛。 新任乐正郑鹏和都知候思良之间的较量。 左教坊有五个大型的演奏厅,以五声音阶宫、商、角、徵、羽命名,分别是风宫厅、雨商厅、雷角厅、电徵厅和雾羽厅,其中风宫厅是最大的演奏厅,最多可容纳三千人同时演奏,郑鹏和候思良的比赛场地就设在这里。 候思良带着自己的队伍到场时,郑鹏还没有到,也不管那么多,让人按队列排好,为一会演出作准备。 为了这一天,候思良提前做了不少功夫,让所有参与演出的人员都换上崭新服饰,盛妆打扮,昨晚还提前一个时辰让艺伎休息,早上取消早练,养足精神的艺伎们,一个个精神抖擞,信心满满。 比赛开始时间是午时一刻,眼看快到午时了,可郑鹏还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姓郑的还没来,好大的架子。”候思良有些不乐意地说。 “就是”季平附和道:“候都知,会不会是姓郑的知道自己输定了,怕出丑,不敢来比,直接认输?” 候思良冷笑地说:“某倒希望他来,看看他玩出什么花样,听一只猴子没什么意思,但是看着一个猴子出丑,那倒有趣多了。” “嘻嘻,那是,没有绿叶衬托,总是少了些趣味。”季平讨好地说。 “候都知,准备得如何?”这时教坊使钱公公走了过来,开口问道。 候思良还没有开口,一个圆脸大耳的胖子走过来,笑呵呵地接过话头:“某想,候都知已经准备得相当充分,志在必得了,对吧。” 说话的是副教坊使王文举,说话间,还不忘对候思良挤了挤眼。 候思良下注买自己赢,加起来足有四百多贯,教坊的圈子就这么大,作为设局的庄家,王文举对此了如指掌。 要是没信心,肯定不敢投这么多。 “不敢,王副教坊使言重了,某会竭尽全力。”候思亮有些谦虚地说。 钱公公左右看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郑乐正呢?” “还没到,可能有什么事耽搁了。”候思良应道。 季平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平日少来就算了,现在是比赛,还要两位教坊使等他,真是过份。” 钱公公瞄了季平一眼,然后嘿嘿一笑,不以为意地说:“没事,都是自己人,不用讲那么多规矩。” 郑鹏是请来帮忙的,就是俸禄也是变相孝敬了钱公公,而这次比赛,候思良为了赢,前面把精干差不多都挑完,后面硬是又挑了一百多人,给郑鹏留下老弱病残不说,快要比赛了,还跑来说不能有教坊外面的人,免得影响不好一类。 想赢是好事,就是吃相实在太难看。 还有,高层在说话,那个季平算是什么东西,哪里轮到他泼脏水? 看到钱公公不太高兴,候思亮马上说:“就是,自己人没那么规矩,再说还没到时辰呢。” 王文举突然笑着说:“一说曹操,曹操就到,郑乐正来了。” 众人扭头一看,只见郑鹏戴着墨色幞头、身穿一袭青色襦袍,笑着朝众人走来,在他身后跟着一群天真可爱的孩子,要不是在场人都认出郑鹏是教坊的乐正,还以为他是一个孩子王呢。 在场人看看郑鹏,再看看候思良,不由暗自感叹一下,很多人心里都是一个想法:郑乐正怕是要输。 候思良明显很重视这场比赛,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还抹了茶油,显得油光可鉴,一袭深青色的官服浆洗得笔挺,面露笑容眼含自信,就是他麾下的乐工女伎,一个个衣着鲜艳、统一,精神饱满,感觉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随时可以冲锋陷阵。 而郑鹏这边,众人看到都暗暗摇头。 郑鹏的衣着很随意,感觉不像是来比赛,而是来看戏,而他所训练的人,都是六到十岁的小孩子,一个个天真可爱不假,可是衣裳五颜六色,各有各穿,走路的时候乱成一团,有的还偷偷说话,给人一种有组织、无纪律的感觉。 是不是感觉没胜算,干脆就走一下过场就当完事? “啪”的一声轻响,有个大约六岁的小女孩,不知被谁绊了一下,痛得当场就哇哇哇地哭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哭什么,再哭就打。”跟队的一名女乐官马上大声训斥,扬手就要打。 这里可是风宫厅,左教坊最庄严的地方,教坊使、副教坊使一众高层全都在呢。 “停手,小孩子,打她干什么。”郑鹏制止乐官的动作,一手把小女孩抱起来:“小恩不哭,没事,没事。” 那个小恩的小姑娘,抱着郑鹏,那脸不自觉在郑鹏的肩上擦了一下,顿时,泪水、鼻涕擦在郑鹏的衣服上,留下一个尴尬的印子。 这是,来参加比赛? 是来搞笑的吧。 候思亮看到,乐得差点没笑出声来。 郑鹏放下小恩,走到钱公公面前,跟众人一一行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些事耽搁,有劳这么多位久等,请恕罪。” “没事,只是迟来,没有迟到,郑乐正不必自责”王文举笑着说:“郑乐正,比赛就要开始,你准备好了吗?” “回王副教坊使的话,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郑鹏还是一脸镇定。 王文举扭头问道:“钱公公,你看,人都到齐了,不如开始比赛吧。” “开始吧,候都知已经排好了队例,依杂家看,就候都知先开始好了。”钱公公的神色很平静,不喜也不怒,也不知他内心在想些什么。 候思亮应了一声,然后走到表演场地中间,大声说:“所有人准备,听我号令。” 一块令下,乐工们纷纷把乐器准备好,艺伎们也作好出场的准备,正当候思亮想下令擂鼓时,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尖而哄亮的声音:“皇上驾到。” 143 音乐的力量 皇上来了? 钱公公楞了一下,自己一点消息也没收到啊,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一边飞奔往外跑,一边大声吩咐:“快,恭迎皇上。” 李隆基很喜欢音乐,这时杨贵妃还没进宫,在空闲之余喜欢到梨园、教坊转,一来他喜欢音乐,二来这是他的“后花园”,美女众多,可以玩又可以猎艳。 就去年,宜春院一下子多了二十多位“十家”,就知李隆基对美女还是很感兴趣的。 虽说皇上来得突然,没有准备,好在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钱公公心里倒没慌。 钱公公还没走到门口,李隆基已经在侍卫的陪同下,踏进了风宫厅,看到连忙行礼道:“叩见皇上。” 在钱公公的带领下,风宫厅里的所有人,包括孩子和侍卫,全都向皇帝行跪叩之礼,瞬间整个风宫厅就跪下黑压压的一片。 “免礼,都起来吧。”李隆基开口道。 谢恩后,钱公公走到李隆基跟前请罪:“不知皇上驾到,老奴未能接驾,请皇上恕罪。” “不知者不罪,朕也是临时起意,钱公公,这里这么多人,怎么,在排练节目?”李隆基开口发问。 消息是不良人送上的,李隆基自然不会解释,对他来说,不良人就自己黑暗中的一双眼睛,尽可能低调。 钱公公忙把郑鹏和候思良比赛的事说了一遍,说完恭恭敬敬地说:“难得皇上来到,老奴斗胆请皇上欣赏一下,顺便作个评判。” 李隆基向风宫厅四处打量了一番,很快欣然应允:“好,朕要看看这些天,左教坊可有长进。” “皇上,请上座”钱公公一边请李隆基向前走,一边大声让人把李隆基专属的宝座搬出来。 就在李隆基打量风宫厅的环境时,郑鹏也在偷偷地打量着这位毁誉参半的皇帝。 李隆基中等身体,微胖,方脸大耳,双目炯炯有神,没有穿朝服和冠服,穿的是常服,只见他穿着一袭有窄袖、圆领袍衫,这是很家常、平民、接地气的服装,上至天子,下到百姓,平时都可以穿。 不过李隆基的衣服是赤黄色,这是皇帝才可以穿的颜色,再配上折上头巾,九环带,六合靴,这就是皇帝穿得最多的常服。 也许是积威已久,就是李隆基面上带着笑意,可还是有一种霸气外露、不怒自威的气势。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将军一怒,流血漂橹;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郑鹏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李隆基,不知为什么,内心有一种莫名的激动。 在这里,感觉每一天都是在见证历史。 郑鹏在后世看过一句感触很深的话:如果世界因自己有一点点改变或美好,那将是对人生最大的褒奖。 要是有一天,能改写历史或创造历史,那就太好了。 郑鹏暗暗握紧拳头。 这时李隆基已经在一张紫檀大椅上坐下,钱公公鞍前马后侍候着,由于李隆基时常到教坊消遣、猎艳,这里备有他的专座、御房。 就在郑鹏浮想联翩时,钱公公小跑着过来,对郑鹏和候思良说:“快,皇上召你们两人。” 李隆基要面见自己? 郑鹏面色一愣,而候思良眼前一亮,两人都没想到皇帝这么巧赶到,也没想到皇帝会召见自己。 要知道,就是很多大臣,终其一生也没能得到皇帝的亲自召见。 想归想,郑鹏很快大步跟上钱公公。 “微臣候思亮,叩见皇上。” “微臣郑鹏,叩见皇上。” 有了官身就是不一样,要是没有官身,现在应自称“草民”。 “免礼,起来吧。”李隆基淡淡地说。 郑鹏和候思亮谢过恩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低头垂眼,不敢正眼看李隆基。 大唐等级森严,见皇帝有很多规矩,不能乱说话、不能直视皇帝这些规矩郑鹏还是知道的。 虽说低着头,郑鹏却感到,坐在紫檀大椅的李隆基把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好像停留的时间还不短。 “钱公公说,两位爱卿都是左教坊的栋梁之材,前程远大,放着大好的功名不求,跑到左教坊任职,要知道左教坊可是清水衙门,在朝野的名声只是一般,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到这里呢?”李隆基突然开口问道。 候思亮早就等着这个机会,为了在皇上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李隆基的话音一落,马上行礼道:“皇上,微臣从小就喜欢音律,而左教坊是皇上设立,能为皇上效力是微臣的一直以来的心愿,所以就投身教坊,微臣想,只要能为皇上效劳,就是做任何事都心甘情愿。” 推荐无门,人缘也很一般,迫于无奈,最后投身教坊,这是候思亮的教坊之路,不过这种事肯定不会说,无奈之举说成忠君爱国。 “候爱卿忠心可嘉,嗯,郑爱卿呢?”李隆基把头转向郑鹏,饶有兴趣地说。 小小年纪,能写出那么惊艳的诗,传到李隆基耳中就有二首,此外张九龄在兰亭得到郑鹏瘦金体的字帖,现在还摆在大明宫的御案上,李隆基偶尔还会拿出来欣赏一下。 本以为郑鹏会参加科举,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跑到左教坊担任了乐正之职,难不成,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在音律上还有天赋? 这次驾临左教坊,李隆基就是想看看,这个让自己二度动容的郑鹏,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候思亮一直等着磕头谢恩,打算磕的时候多用点力,最好出点血,让皇上看到自己的忠心,可是李隆基连“表演”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点了郑鹏。 情绪都准备好了,可连说的机会都没,那感觉像蓄满力量的拳头打在棉花上,另提多郁闷。 郑鹏早就想好了,闻言一边行礼一边说:“皇上,微臣认为,音乐其实是一种力量,只要好好利用这种力量,将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隆基出身高贵,现在又是一国之君,像那种忠君爱国的话,他不知听了多少遍,说这些很难打动他,郑鹏决定从他最喜欢的音乐下手。 果然,李隆基一下子来了兴致,马上问道:“力量?这种说法有点意思,郑爱卿,你说说为何这样认为?” 郑鹏一脸认真地说:“当日汉高祖在垓下把楚霸王十面埋伏,忌于楚霸王的勇猛和楚军的精锐,没有冒然决一死战,而是找人大声唱楚国的歌谣,引起楚军的思乡之情,让楚军斗志全无,从而一战定江山” “我朝太宗皇帝,每逢大战,必奏破阵乐,听到乐声,将士用命,所向披靡,这些说明在战场上,只要运用得当,音乐有瓦解敌人斗志、催人奋进的力量。” “除了战场,人感到疲乏时,听上一曲激昂的音乐,马上精神百倍,说明音乐有解乏的力量;心情不佳时,听上一曲欢快的音乐,人也变得轻松起来,说明音乐有治愈的力量,同样的例子举不胜数,所以说,微臣认为音乐是一种力量。” 郑鹏的说法很是新颖,有理有据,让人就是想挑刺也难。 李隆基闻言也楞了一下,哈哈一笑,指着郑鹏说:“好一张巧嘴。” 这话也不知是赞扬还是责备,郑鹏连忙一边行礼一边连说不敢。 李隆基摇摇手,开口说:“好了,你们还有比赛,退下准备吧,表现好的,朕重重有赏。” 重!重!有!赏! 这四字像一个锤子,一直在敲打着郑鹏的小心脏,大唐的皇帝啊,随便拨根毛都比自己的腰还粗,他说的重重有赏,能不动心吗? 丰厚的奖赐就在前面,只需打败一个对手。 郑鹏领命的时候,偷偷看了旁边的候思亮一眼,没想到候思亮也在偷看自己,两人眼里好像碰出了火花...... 144 这个郑鹏是妖孽(求首订,谢谢) 看到众人都准备好后,钱公公大声宣布:“左教坊优秀节目选拨赛正式开始,现在请候都知先开始。” 李隆基还没来,候思良就已经做好了表演的准备,八百多人的表演规模,再排一次也不容易,在李隆基没发话或暗示,钱公公还是让候思良先开始。 候思亮大声应了一声,给李隆基行礼后,有些挑衅地看了郑鹏一眼,那样子好像在说:我等着看你出丑。 “各队正作最后准备。”候思亮很快稳定情绪,开始调度麾下的成员。 像这种大型的舞蹈表演,人数有八百多人,为了方便管理,每个阵列都设一个阵正,由阵正管理阵列的纪律,要不然,别说准备,就是让候思亮数一遍人数都够呛。 听到准备的声音,最先有反应地古筝的队正,只见他站起来,大声说道:“古筝队就位。” “琵琶队就位。” “大鼓队就位。” “箜篌队就位。” “长笛队就位。” ..... 八百多人的乐团,有如军队一样令行禁止,很快就准备完毕,看到乐团这样高效,郑鹏也暗暗点头。 一切就绪后,候思亮大声吼道:“起鼓。” “澎”“澎澎”“澎澎澎” 声令一下,三名赤着上身、孔武有力的大汉,手里拿着两个木制大鼓锤,整齐而用力地敲起三面硕大的战鼓,那震撼而富有节奏的鼓声,很快就把人的注意力带到音乐中去。 鼓声轰隆,节奏紧密有力,那三名壮汉不时还一起吆喝一声,那激昂有力的鼓声,让人有一种置身于战场的感觉,郑鹏好像闻到硝烟的味道。 真不愧是朝廷设立的机构,光是这鼓声,就知水平很高。 鼓声响起,很快,琴声、箜篌声、笛声、琵琶声等乐器声纷纷响起,大有一呼百应的效果,在催人奋进的乐声中,执戟的舞者和挥着长袖的艺伎进场,在乐声中舞戟,在乐声中舞蹈。 这次改编《秦王破阵乐》,候思亮花了不少心思,最让他骄傲是加入了女艺伎,用戟的勇猛和女伎的柔美,演译着铁血与柔情,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节目效果。 不知是不是皇上驾临的缘故,这一次发挥得异常出色,一曲奏完,全场皆静,在场的人都被乐声感染,或是激动或是陶醉,好像余音还在耳边环绕。 “很好”李隆基开口点评:“乐器之间的配合,比上次有了很大的提升,延续了破阵乐宏大激昂的特性,还创新地从中加入女艺伎,衬托勇猛之余,也为歌舞增添观赏性,有这份心思,不错。” 李隆基自幼喜爱音律,能歌善舞,会编曲,还精通几种乐器,是音律方面的大行家,很快就作出中肯的评价。 “谢皇上谬赞,微臣愧不敢当。”候思亮面露喜色,连忙跪下谢恩。 皇上有赞,做臣子要谦虚。 “很好”对李隆基来说,是很高的评价了,要知道他对音乐一直持着严谨的态度,就是他最看重的梨园,演奏时稍有差错,也会下令停下,当场指正批评。 李隆基评价时把候思亮的那点小心思全说出来,简直就是找到候思亮的“g点”,谁都看得出,候思亮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不少人有些同情地看着郑鹏,心里想的是,这次赌约郑鹏怕是要输定了。 谁叫你这么狂妄,说话不兜着点,让候思亮钻了空子,这一次候思亮还发挥得那么好,想要翻身,难了。 最惨的是,郑鹏好像想走一个过场,随便叫了一伙还流鼻涕的孩子,仅仅训练了三天就来参加比赛,三天能干什么? 要是只有自己人在这里还算了,谁料想到皇上驾临。 好吧,丢脸丢到皇上面前,以后前程暗淡不说,要是让皇上觉得是尸位素餐,在混空饷,丢了官身事小,要是一生气,保不准要掉脑袋。 这运气,也是差得没谁。 很多人同情郑鹏,也有人幸灾乐祸,例如候思亮。 候思亮谢完恩后,走下经过郑鹏时,眼里露出戏谑的目光,嘴角挂着嘲讽的冷笑,压低声音说:“郑鹏,我可买了五百贯你输,努力哦。” 这是故意挑衅还是策略?在上场前扰乱自己的情绪? 郑鹏面不改色地说:“好,某会努力。” 死到临头还嘴硬,候思亮心里冷笑着。 “现在有请郑乐正表演他的节目。”钱公公大声地说。 风宫厅传出一阵稀稀哗哗的掌声,这时那八百多演奏人员已经撤离,中间留出一块很大的空地。 郑鹏也不耽搁,向高高在上的李隆基行了一礼,又请示了钱公公,然后走到那群孩子前,看到他们有些紧张,笑着打气:“都不要急,放松点,一会好好唱,唱完再带你们去吃大餐,大伙说好不好?” “好!”一群孩子高兴地叫了起来。 小孩子就是这样,一听到吃的,就连害怕都忘记了。 这,这是表演? 下面的候思亮差点没笑出来,这个郑鹏真把左教坊当成是自己家呢,在皇上面前也不严肃一点。 李隆基也被郑鹏的举止弄得有些迷惑,扭头小声问道:“钱公公,郑乐正表演是什么节目,怎么选了这批孩童?” 钱公公也有些尴尬,家丑不可外扬,也不好说郑鹏和候思亮,都不稀罕说这二个人,一个狂妄一个不要脸,以至资源极不平衡。 “这是他们两人商议的结果,郑乐正表演什么节目,老奴也没有过问,他这个人,总喜欢给人意外的惊喜。”钱公公有些尴尬地说。 李隆基呵呵一笑,也不再说话,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郑鹏,有点好奇,看郑鹏用一群孩童,能玩出什么花样。 郑鹏没有理会那么多,让一百名孩子排成四排,小的在前面,高的在后面,呈一个半圆围着,排好队后,转头看看那三名跟着的女乐官。 女乐官会意,三人拿出一支长长的羌笛,对郑鹏轻轻点点头,示意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场的人大吃一惊,都想着郑鹏会从简,没想到他真简约到这种程度,人数仅有一百孩童,乐工只有三名,乐器只有羌笛一种,不过一想到郑鹏只有三天时间,就是想弄复杂一点也来不及。 败家啊,不少乐官都在心里暗骂郑鹏:难得有机会在皇上面前表现,没想到郑鹏就这样浪费,要是机会给自己,肯定比有候思亮还拼命。 “羌笛?看来这位郑乐正是要唱歌,还是旋律较为宛转的歌。”李隆基开口评点。 羌笛是华夏古老的单簧气鸣乐器,已有2ooo多年历史,音色明亮,清脆婉转,常给人以虚幻迷离、动人心魄的感觉,羌族人民常用它来抒发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的情感,主要用于独奏。 一次用三名女乐官,估计是唱歌的人比较多,一支羌笛不够,所以用三名女乐官同时演奏。 吹奏羌笛主要采用鼓腮换气法,一口气可吹奏几分钟,甚至整个一首曲调,技巧性要求很高,这也是郑鹏选了三名有点年纪乐官的原因。 年轻的乐官有点难以驾驭,特别是三人合奏,还要达到三人合一的独奏效果。 “开始!”看到准备完毕,郑鹏毫不犹豫地叫开始。 三名女乐官相互望了一眼,很有默契地把羌笛放在嘴边,齐声吹奏起来。 就在乐官吹奏的瞬间,风宫厅内响起非常婉转、悠扬的羌笛声,那清澈的音色、优美的旋律,仿佛在诉说着淡淡离愁,极具感染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只是一小段羌笛声,风宫厅内等着看郑鹏笑话的人,一个个闭嘴不言,候思亮的脸色,第一次现出一丝凝重。 只有一直沉默寡言的丁横,嘴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李隆基眼前一亮,那手忍不住握紧紫檀大椅的靠手,有些惊喜地说:“咦,这曲调...朕从没听过,新编的?” 对一个爱好音律的人来说,听到一段没听过的优美旋律,犹如好色的人发现一个绝色美女一样令人激动。 钱公公眼里也露出一丝吃惊的神色,神色中透着一丝如释重负,闻言马上应道:“老奴也没听过这个曲调,可能是...” 话还没有说完,李隆基很快打断:“别出声,开始了。” 钱公公哪敢反驳,连忙用手捂住着嘴巴,生怕打扰了李隆基的雅兴。 此时,站在大厅中央的一百孩童,终于齐声唱了起来到: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扶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海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天之涯海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 曲的旋律优美,词写得婉转动人,配上羌笛明亮音色带给人虚幻迷离、动人心魄的感觉,再加上孩童那纯净得有如天籁的声音,把那种与友人离别的淡淡离愁表演得淋漓尽致。 一时间,全场人都听呆了,特别是坐在紫檀大椅的李隆基,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一听边一边用手指轻敲着椅背,好像在轻声拍和一样。 完全沉浸于在美妙的歌声中。 这个郑鹏,妖孽啊,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一出手就给人一个巨大的惊喜。 145 救命稻草(第二更) 整首歌不长,一共才十句话,在唱完后,回头又重唱一遍。 曲、词无可挑剔,选用羌笛也是经过深思熟绪,那独特的音色跟曲词相得益彰,最让人惊喜地是,采用童声演唱,纯净中带着幼稚的声音,极富含感情和穿透力,直击人心脏中最薄弱的地方。 在不知不觉中,就被歌声感染、带动。 当最后一个音阶落下时,偌大的风宫厅一片寂静,好像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众人的神色各异,原来自信满满的候思亮,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色。 就当所有人以为一曲唱完时,从第一排中间突然走出一个扎着小辨子的小女孩,小女孩胖乎乎的,长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显得天真可爱,有人认出,这个小女孩就是刚才摔倒,被郑鹏抱起来的小恩。 小恩没理会其它人的想法,走出来后,在郑鹏目光的鼓励下,大大方方地唱了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来, 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竟然是清唱,没有旁人和声,没有羌笛伴奏,可是那纯净得有如一泓清泉的声音,再一次击在场人柔弱的心房上,众人突然有一种感觉:音乐也可以如此纯净、简单,就是很多地方没唱到位,有很多唱歌技巧没用上,可依然那样好听、动人。 这才是最纯粹、最感人的音乐。 刚刚重复唱了二遍,可给人一种不过瘾、情绪难以平息的感觉,小恩这一次清唱,正好让人把感情释放开来,让人心满意足之余,又有一种淡淡的离愁。 人生之中,谁没几个不在身边的家人、知己朋友,一句“知交半零落”,勾起多少人埋在心底的记忆。 小恩唱完后,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所有参演人员一起向李隆基所在的位置轻轻鞠了一躬。 这是表演完毕的信号。 现场一下静了下来,少倾,不知是谁带的头,先是几个人拍掌,最后所有人、包括李隆基也站起来拍掌,那热烈的掌声,好像要把风宫厅的顶棚都掀翻。 在场的人,或许岁数有大小,地位有高低,技艺有优劣,但都是与音乐结缘,最佩服就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候思亮的《秦王破阵乐》表现不错,还在改编中加入创新,但他始终是拾人牙慧。 而郑鹏不同,曲、词都是自己作的,还恰如其分地选用羌笛和孩童,献给众人一曲最纯粹的音乐。 两者一比较,差距立现。 看到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郑鹏终于放下一颗心头大石,嘴角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是一首后世很有名气的歌,歌名是《送别》,《送别》,曲调取自约翰·p·奥德威作曲的美国歌曲《梦见家和母亲》,19世纪后期盛行于美国,。 李叔同留日期间,日本歌词作家犬童球溪采用《梦见家和母亲》的旋律填写了一首名为《旅愁》的歌词,而李叔同取调于犬童球溪的《旅愁》,于1915年作下《送别》,无论是《旅愁》还是《送别》,都成了久传不衰的经典。 郑鹏听到李隆基选节目的用途后,心中有数,安禄可汗来长安,来了就得走,以大唐对突骑施的看重,离别时肯定要送行,虽说不知是谁送,但这歌绝对应景。 就是抛去应景,这曲词绝对是一绝,因为它是经受得住时间的考验。 也就是胜券在握,郑鹏这才变得“狂妄”,让候思良先挑人,坐看他不要脸把好的全挑走也没动作,《送别》这首歌旋律太美了,又容易朗朗上口,小孩子记忆好,半天就能唱出来。 提前三天时间,其实主要是给那三名精通羌笛的女乐官多一点时间练习。 候思亮一直防着平康坊,因为郑鹏跟平康坊的关系很好,好到那些花魁主动放话,不要钱,赔上酒菜陪郑鹏一渡春宵也愿意,跟周会首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可千算万算,没想到郑鹏真正的人选,是在花芽堂。 郑鹏在后世,听过多过《送别》的版本,听来听去还是儿童版的最好,那纯净中带着稚气的童声,把那种依依不舍的感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刚才候思良说自己投了五百贯,以他的家境和收入,嘿嘿,只怕要还很久很久了。 李隆基感叹地说:“难得,前面重拍,后面清唱在词方面又有一变,不错,不错。” 不虚此行啊,李隆基心里暗暗感叹道。 这次突然驾临左教坊,其实就是想看看郑鹏,到底是什么人,心里也暗暗有些期待,想郑鹏会写出一首好诗,这样自己又可改编一首不错的歌。 没料到,郑鹏超出了自己期待。 “谢皇上谬赞,微臣愧不敢当。”郑鹏学着候思良谦虚。 李隆基好奇地问道:“郑爱卿,这曲从何而来?” “回皇上的话,这是微臣涂鸦之作,今日是第一次示人,有不足之处,还请皇上多加指点。”郑鹏恭敬地说。 果然是原创新曲,李隆基心中更是好奇,开口问道:“听钱公公说,郑爱卿刚进教坊不久,接受任务的时间也不长,这么短的时候内,就创作一首这么好的曲?” 诗作得好,字写得妙,这已经不知比同辈人好多少了,没想到在音律方面也这么有天赋,李隆基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在比赛前,郑鹏对音乐就是力量的见解,就让李隆基对他刮目相看。 郑鹏谦虚地说:“当日辞别朋友赴京,就隐隐有些想法,只是一时没有成形,接受任务后想着合适,就加紧修改、完善,幸好在比赛前赶出来。” 这样说,比赛前一直不出现,躲在家里想着发财大计的事,可以完美掩了过去,狂妄二字也就无从提起。 要是郑鹏说自己短时间就想出来,李隆基还真不相信,郑鹏主动“放弃”才思敏捷,说是自己长时间酝酿的结果,反而信了。 合理之余,也看到郑鹏谦虚的一面。 “老奴可以证明”钱公公乐呵呵地说:“郑乐正接受任务后,一直在家中努力,有时几天也不踏出宅门一步,能在这么短时间拿出这么好的成绩,真是后生可畏。” 内部比赛的效果超出预期,两个节目都得到皇上的夸奖,作为左教坊的最高负责人,钱公公戚有荣焉。 王文举也笑着说:“是啊,对郑乐正的才气,某也是打心底佩服。” “小的早说郑乐正不同寻常,还是钱公公眼光独到,给我们左教坊请来一块宝。” “曲词可谓一绝,真了不得,这首曲,肯定能成就经典。” 皇上都表态了,在场纷纷表态,都是对郑鹏赞誉有加,人群中也有不高兴的,那是一些下错注的人,脸色开始变差,特别是押了自己重注的候思良,脸色苍白如纸。 要是输了,不仅输了面子,钱财也遭受极大的损失,郑鹏是在自己挑完人后才找人,还是挑了花芽堂的小孩子,这说明什么,相当于两人打架,对手让了一手一脚自己还打不赢。 丢人丢大发了。 就当候思亮快要绝望时,李隆基突然开口:“两个节目各有特色,朕作为评判,一时也很难作出选择,这样吧,两位卿家各自说说自己节目有什么好,好在哪里,你们两人作完陈述,朕再作最后决定。” 还有机会? 本来绝望的候思亮眼前一亮,好像看到一根救命稻草..... 146 赏金万两(第三更) 郑鹏心里有些郁闷,这皇帝的心思,还真是随心所欲,自己和候思良都势成水火了,他还嫌事不大,让自己和候思良自夸。 夸自己的好,那就变相贬别人的不足。 郑鹏还在腹诽,候思良早就按捺不住,马上行礼道:“皇上,微臣有话想说。” “准奏,起来说话。”李隆基轻抚着下巴的美须,欣然应道。 这里不是朝堂,是散心消遣的地方,李隆基变得随和很多。 候思良谢过恩,然后一脸认真地说:“安禄可汗对大唐来说很重要,安西都护府的繁荣稳定,离不开安禄可汗和其麾下二十万控弦之士,其重要不言而喻。” “重要的客人,为了表示隆重,自然认真对待,某不是说郑乐正的歌不好,事实上某对郑乐正的才华非常敬佩,只是一首《送别》显得诚意不足,要是客人觉得只有那么一点仪仗,还是什么也不会的孩子欢迎,感到被冷落就不好了,重要的客人需要隆重对待,《秦王破阵乐》是最合适的,不仅人员众多、规模宏大,让客人感到受到热烈欢迎之余,还能展示我大唐的繁华盛世,让安禄可汗感受到两者的差距,不敢生不轨之心。” 李隆基闻言点点头,把目光投向郑鹏:“郑爱卿,你有何见解?” 郑鹏行了一礼,然后一脸正色地说:“微臣对候都知的话,有些认可,有些持不同意见。” “哦,那爱卿说说,有哪些认可,又哪些持不同意见。”李隆基饶有兴趣地问道。 皇帝金口一开,一切就尘埃落地,要是平日,李隆基也就是一句话,哪有这么多事,不知为什么,现在他对郑鹏越来越有兴趣,特意多设些障碍,看看郑鹏到底有多少潜力。 年满三十的李隆基,正处在人生精力最旺盛的阶段,在姚崇等贤臣的扶助下,驾驭着大唐这艘巨舰不断乘风破浪、勇往向前,每日除了政事,李隆基还花不少时间在音乐上,把教坊一分为三,还设立梨园和宜春院。 这些是李隆基的爱好,然而有些大臣不高兴了,不停上奏折,不是举前朝因玩乐丧国的事例,就是劝李隆基不要自降身份和戏子女伎混在一起。 在大唐,乐籍是贱籍,堂堂一国之君,和那些贱籍在一起,这让大臣很难接受,李隆基嘴里应付着,可内心却不认为玩音乐是“下流”的事,觉得音乐能带给自己充实和满足。 人人都鄙视的音乐,郑鹏说“音乐有力量”,李隆基好像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知音一样,再加上前面对郑鹏的好感,对郑鹏也看重起来。 郑鹏大声地说:“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比武到后面,总有一方先倒下,文不同,有句话叫各花入各眼,有时谁也不能说服谁,音乐也是一样,某对候都知新编的歌舞表示敬佩,但是” 语音一转,郑鹏马上说:“候都知说以歌舞显示大唐的国富民强,把大唐盛世展示给客人看,让客人感受到大唐的强大,让客人敬仰之余,心中还存有敬畏,某觉得此事不妥。” “郑乐正,有何不妥?”候思良马上反驳道:“突施骑归顺大唐,接受大唐的庇佑,让他感觉到大唐的强大,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郑鹏开口说:“皇上,微臣想说一个笑话。” 这跳跃得有些快,刚刚还在议论谁更合适,可一转眼就想说笑话,李隆基都有些无言,有些没好气地说:“准。” 郑鹏干咳一下,缓缓地说:“有一个土财主,很喜欢露富,以示他的富有,有一次他亲威送给他一条很名贵绸裤,可是天很冷,只能穿在里面,外面要穿厚实的麻布裤,别人看不到,土财主急了,想了很久,终于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写张字条贴在外面,字条上写着‘内有名贵绸裤一条’。” 说笑话的时候,郑鹏说得声色并茂,还用上了动作,引得不少人哈哈大笑,就是李隆基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众人笑得差不多,郑鹏趁热打铁地说:“大唐兵多将广,墙高池厚,放眼看去,处处是一片繁荣稳定,何处不是彰显着大国风范,还需要用歌舞来显示?” 候思亮一阵气结,这个郑鹏真是牙尖嘴利,转眼功夫,自己就成了那上爱炫富、在衣服外面贴纸条的土财主。 “郑乐正,难道你认为只用一群孩子,唱一首歌,客人不会认为我们怠慢了客人?”候思亮反驳道。 “安禄可汗到大唐面圣,肯定不止一骑,也肯定不会只逗留一日,太常寺肯定不会只安排一个节目,某只是说候都知的想法有些不妥。” 说到这里,郑鹏对李隆基行了一个礼,恭恭敬敬地说:“皇上,微臣认为,恩威并施固然好,将心比心更足以打动人。” “哈哈,朕让你们二人说说各处的节目好在哪里,你们二人却扯到国事上,真是有意思。” 郑鹏和候思亮闻言脸色一白,李隆基这话的意思,会不会给自己安上一个妄议朝政的罪名? 就当郑鹏犹豫要不要跪下请罪时,李隆基突然站起来,边走边笑道:“今儿有点意思,可惜朕一会还要批改奏折,传令回宫。” “摆驾回宫。”陈公公扯着鸡公嗓大声叫道。 这就走了?还没有说哪个输赢呢? 郑鹏有些郁闷,也不敢拦李隆基问个究竟,只好一边腹诽,一边跟着众人行礼,恭送这位大唐天子回宫。 等李隆基走后,郑鹏有些郁闷地问一旁的副教坊使王文举:“王副教坊使,现在是谁胜谁负?” 王文举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郑乐正是掂记你那笔赌金吧?”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王副教坊使。”郑鹏也没否认。 教坊的圈子不大,丁横是左教坊的老人,一下子拿这么多钱出来下注,不难看出这笔钱是替别人下,郑鹏最近和丁横走得最近,答案呼之欲出,隐瞒没用,不如大方认了。 “就知这事有变数”王文举有些自得地说:“幸好某变了赔率,大赚一笔。” 丁横下了巨额赌注后,王文举当机立断,提升候思良的赔率,很多人以为王文举糊涂了,大肆加注,在比赛前又收了一大笔买候思亮赢的赌金, 其中候思亮本人就加了二百多贯。 看到郑鹏有些急,王文举也不逗他,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皇上心思缜密,等着吧,很快就会有信。” 王文举话音刚落,一个太监走进风宫厅,尖着嗓子叫道:“左教坊乐正郑鹏听旨。” 圣旨来了,郑鹏闻言神色一喜,而旁边的候思亮则是脸色一暗。 王文举轻轻推了一下郑鹏:“还楞着干嘛,去领赏吧。” 郑鹏忙走到那个小太监前,依例行完礼,然后听到小太监大声地说:“奉吾皇口谕,左教坊乐正郑鹏,忠职守,善创新,为教坊注入新气象,特赐黄金万两,钦此。” 多少? 黄金万两? 郑鹏的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没兴奋得脑充血,李隆基这败家子,不对,不对,是好皇帝才对,出手真是太大方了,天啊,一万两黄金,那就是十万贯铜钱,要是足陌的话,那是一亿文铜钱。 想到这里,郑鹏的手脚都有些哆嗦了。 大气啊。 这次宣旨,只是口谕,没有圣旨,郑鹏行完礼,一边大方地把一张金叶子塞给小太监,一边小声地说:“这位公公,赏钱在哪?” 有了万两黄金,郑鹏心情大好,一出手就是一片金叶子。 那小太监眼前一亮,估计没想到郑鹏这么大方,忙塞进袖袋,好像生怕郑鹏会反悔一样。 收了钱,小太监语气相当友好:“郑乐正放心,赏钱很快就专人奉上,要是没什么事,杂家这就回宫复命。” 对啊,万两黄金,重量可不轻,估计得用马车拉吧,郑鹏也没细问,而是问了一个想打听很久的问题:“小公公,某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哦,什么人?” 郑鹏小声地问道:“宫中是不是有位叫高力士的高公公?” 147 太黑了吧(第四章) 说到玄宗,不得不提一个人,那就是高力士。 高力士原名冯元一,潘州人,别看高力士只是一个太监,他是号称华夏帼英雄第一人、有岭南圣母冼夫人的第六代孙,父为冯君衡,曾任潘州刺史,长寿二年(693年)因岭南流人谋反案年幼被阉割,转辗进宫。 李隆基在藩国还没登上皇位时,高力士倾心侍奉,获得李隆基恩宠相待,肃宗在东宫时,称其为二兄,诸王公主皆称呼“阿翁”,驸马们称其为“爷”,可以说权倾朝野,但高力士一生忠心耿耿,与唐玄宗不离不弃,被誉为“千古贤宦第一人”。 高力士在后世最有影响的故事,就是诗仙李白借醉让高力士脱鞋,这事被众多学子津津乐道了过千年,可细想一下,诗仙李白只是占了高力士一次便宜就传诵那么久,侧面可以看出高力士的能耐。 郑鹏到长安有些日子,看到钱公公、陈公公,就是没看到这位传奇的高公公,碰上宫里的公公,忍不住问一下。 那张金叶子,可不能让他赚得太容易。 “高公公回潘州省亲,应该快回来了,怎么,郑乐正认识高公公?”一提起高力士,小太监眼里露出崇拜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 “没有,就是好奇问一下。”郑鹏笑着说。 被皇帝宠信就是不一样,很多太监终其一生也没能走出皇宫,高力士倒好,能风风光光回乡省亲,这得多大的皇恩浩荡。 小太监一走,周围人一下子围上来,一时恭喜声不绝于耳: “恭喜,郑乐正,皇上这样看好,以后就得平步青云。” “大才子就是大才子,《送别》一出,那些离歌都得靠边。” “皇上亲自下旨赏赐,虽说只是口谕,这可是少有的。” “早就说郑乐正是成竹在胸,你们还说他输定,看到了吧,郑乐正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不凡。” “那话怎么说,郑乐正高升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相识。” “郑乐正,这么高兴,不分个红包?” 郑鹏一直忙着应酬,问的人多了,忙举高双手道:“难得大伙看得起,没得说,见者有份,今晚加酒加菜,算我的,人人大红包,算我的。” 难得高兴,就任性一次。 黄金万两,相当于1亿文钱,折算后世的软妹币相当于二亿多,这得中多少次头奖啊。 整个左教坊,乐官、乐工、女伎、杂役等加起来,有一千多人,吃吃饭有点困难,开销也太大,给点钱加菜就算了。 郑鹏话音一落,现场马上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众人都高呼郑鹏仗义、大方。 “郑乐正,小恩也要。”人群中跑来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一下子抱着郑鹏的脚,撒娇着说。 小女孩就是清唱的小恩,郑鹏一把抱起她,用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逐颜开地说:“好好好,小恩立了大功,少不了你的一份,一会给你补一份大礼物。” “我也要。” “郑乐正,我也要。” 一群在花芽堂的孩童围着郑鹏,一个个焦急地叫着。 郑鹏很爽快地答应,每人有一个大红包,外加一个小玩具,现场又是一阵欢笑声。 细心的郑鹏看到,候思亮有些怨毒地看了自己一眼,脸色苍白,一个人悄然往外走,那背影说不出的孤单、狼狈,很快,又有几个人走出去追上他,拉着他的手说些什么。 要是猜得没错,应是候思亮的债主,候思亮以为自己稳赢,就是赔率低得可怜,也投进去,为了多赚钱,不惜多方举债,这下估计有得乐了。 贪字得个贫,活该。 看到闹得差不多了,钱公公干咳二声,一下子众人都静了下来。 “好了,都散了吧,响午的功课不能丢下。”钱公公发话道。 教坊使都发话了,众人应了一声,然后各自散了,郑鹏也放下怀里的小恩,走的时候,还给她塞了一块带在身上的糕点。 “郑乐正,你这首《送别》写得太精彩了,杂家总算没看错人。”钱公公笑嘿嘿地说。 不得不说,钱公公的声音尖中带沙,听他笑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那是”郑鹏有些感激地说:“那是教坊使看重,要不是教坊使,某也不能面圣,请钱公公放心,今天仓促,什么也没准备,改日必奉上一份厚礼。” 普通人用个红包就能打发,但钱公公是一把手,前面还是他特招自己进来,还亲自到史部替自己解决官身问题,得给他送一份厚礼。 “嘿嘿,郑乐正不必太破费”钱公公拍了拍郑鹏的肩膀,笑着说:“皇上这般看重,说不定杂家还要多倚仗郑公子呢。” 前面是乐正,后面改为公子,钱公公态度转得飞快。 郑鹏连说不敢。 好不容易把钱公公送走,郑鹏这才松了一口气。 “郑乐正,恭喜,不仅获得皇上赞赏,还赢得千贯彩金,可以说双喜临门。”副教坊使王文举笑呵呵地说。 买郑鹏赢是1赔5,郑鹏一下子投了二百贯买自己,劲赚1ooo贯,这可是一笔巨款。 “王副教坊使笑得这般灿烂,想必赚得不比某少吧?” “马马虎虎,算是赚点零花吧”王文举拍拍郑鹏的肩膀说:“一个个都以为稳赚不赔,赔率再低也抢着下注,这世上哪有稳赚的事,郑乐正这一招韬光养晦,不少人得哭了。” 说到这里,王文举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郑乐正真是豪爽大方,竟然请全教坊的人用餐,不过凡事都要量力而行。” 这话,好像些在诅咒自己啊,不就一千多人吃喝吗,那么多黄金,拿一部分出来就行,反正是意外横财。 来得容易,花得也不心痛。 王文举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拍拍郑鹏的肩膀说:“要是一时欠周转,可以到崇仁坊找某,看在我们的交情上,不收你利钱。” 什么意思,自己有了赏赐的一万两黄金,哪里需要借钱? 郑鹏心时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还是感谢了王文举。 虽说答应加酒菜,今晚有些晚了,郑鹏和左教坊的厨子约好,明天让人送来肉和酒,好给教坊的人加酒菜,商量完这才施施然往家里走。 得了一大笔横财,以致郑鹏走路都有一些轻飘飘的感觉。 刚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外面就有大声叫郑鹏来领赏。 还真有效率,本以为明天才到,没想到这么快,要知调这么一大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走到前庭,正好看到一个小太监和一个捧着托盘的大汉信步走过来。 小太监有点俊美,并不是拿自己红包的那个,一见到郑鹏就问:“阁下可是左教坊乐正郑鹏?” “没错,某是郑鹏。” 小太监点点头,然后说:“这是皇上赏你的黄金万两,请清点一下,要是没问题,杂家可要回宫了。” 说话间,那个壮汉向上走二步,把一个蒙着红布的托盘放在郑鹏面前。 “咦,黄金呢?”郑鹏左右打量,还看着大门的方向,好像等着有人抬黄金进来一样。 小太监有些不耐烦地说:“郑乐正没看到?都放在你面前半天了。” 全在托盘上,黄金万两能放得下? 难不成,上面是金票、银票一类? 不像啊,现在还没钱庄呢。 郑鹏带着疑惑,轻轻揭开红布,当红巾揭开后,不由瞳孔一结缩,寒着脸看着小太监,语气有些不善地说:“公公,刚才你说赏钱都在这托盘上?” “没错,就是杂家说的。” 郑鹏把红布一扔,一脸愤怒地说:“你们也太黑了,竟敢这样唬弄我?” 148 浮赏实封 掀开红布,托盘上赫然摆着十贯钱,看起来还是短陌的那种,十万贯变成十贯,虽说知道有些官员为了捞好处,办事会打折,可黄金万两变成十贯短陌的铜钱,郑鹏再也忍不住。 就是再黑,也不能把十万贯变成十贯吧。 暴怒之下,郑鹏再也忍不住,当场把红布都扔在地上。 “郑...乐正,你这话是何解?”那名前来打赏的小太监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 平日来宣旨打赏,哪个官员不是哄着敬着,这个小小的乐正,态度不够端正啊,前面接受封赏时,左顾右盼,频频四处张望,把赏钱给他,先是一脸不相信,然后脸色变差,最后还把红布扔在地上,一脸暴怒。 虽说是一个小太监,现在是为皇上办事,算是皇帝的化身,还有人敢这样不敬? 郑鹏指着那托盘质问道:“宣旨说赏黄金万两,不给黄金,折成铜钱那可是十万贯,十万贯啊,现在只有十贯,剩下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贯,哪去了?” 跑腿要点赏钱可以理解,但是太过分就过了,好比明明赏一只羊,到手只有一根羊皮,心里能服气才怪。 那小太监先是楞了一下,然后那眼神有了异样,看着郑鹏的样子就像看土包子,从神色看出郑鹏不像是做戏,这才解释道:“郑乐正稍安勿燥,杂家绝不敢贪昧皇上的赐赏,这里是十贯钱,一贯千文,十贯万文,这就是皇上赏赐的万金。” 看到郑鹏不太相信,小太监耐心给郑鹏解释一番,郑鹏这才恍然大悟。 一句说,皇帝要面子,但又不舍得给那么多钱,于是有一个浮赏实封的做法,说的是一个数目,而实际到手的又是另一个数目。 想想也是,动不动就赏千亩良田、万两黄金,就是国库再丰厚也经不起折腾,于是就有了这种浮赏实封的做法,李隆基说的万两黄金,实则是万枚铜钱。 铜钱黄澄澄的,在古代没大量挖出黄金时,铜也叫金,也亏李隆基想得出,当时郑鹏还心里骂他败家呢,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听小太监说,这种风气其实由来已来,君臣之间都有了一种默契,互不道破,像唐太宗李世民就是浮赏实封的行家,就以卢国公程咬金为例,跟随李世民出生入死,战功显赫,而他独特的个性很受李世民的喜爱,依唐律,国公食邑三千户,而他实食只有七百户,实食不足三成。 像程咬金这种深得皇上信任和喜爱的臣子,还打了那么大的折扣,其它人可想而知,有的食邑三百户,实际只有十户八户也正常。 郑鹏这才明白,为什么钱公公看到自己这么高兴、大方,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估计是看出自己误判了封赏,天真地以为有一万两黄金,豪气地许诺请整个左教坊的人吃饭、给大红包,可看到自己太兴奋,最后也没点破。 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面,说皇帝不会赏那么多的,先别高兴的话吧。 对了,那宣读口谕的小太监,说什么双手奉上,自己以为人家说的官面话,没料到人家说的是大实话,的确是双手奉上,而王文庄临走时说钱不够可找他筹借,不收利钱,其实一个个早就明白当中的潜规则。 就自己一个天真。 许诺给左教坊一千多人加酒加菜,承诺每人都有一个大红包,答应请小恩那一百个孩子吃大餐、送玩具,还主动跟钱公公说给他送一份厚礼,郑鹏想着想着,脸色都有点发白。 自己给宣旨小太监一片金叶子作打赏,光是金叶子就有一两,能换十贯钱,而自己收到的十贯钱,还是短陌的。 也就是说,自己转手就把赏钱全给了传旨太监,末了还搭上一大票,官僚作风害人啊。 郑鹏心里叫苦不已,可人不敢怠慢,闪电般拿起扔下的红布,笑呵呵地说:“公公别介意,我这人最近手不好,经常抽筋,拿不住东西。” 一边说,一边给小太监塞了一小块碎金。 自己做的事,就是含泪也要把它做完,钱财肯定要损失,刚刚做的事也得抹平,扔皇上赏赐的红布,治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就惨了。 捡回还咬牙塞去大约值三贯的碎金,那名捧托盘的大汉也给他塞了一贯钱,就当是封口。 小太监和大汉收到一笔丰厚的赏钱后,很识趣忘记郑鹏无礼的举动,乐呵呵地回宫复命。 等人走了,阿福笑嘻嘻地走过来恭维:“少爷真是厉害,进教坊没多久就得到皇上的赏赐。” “厉害个屁,还不把托盘拿进去?”郑鹏没好气地说。 万两黄金变成万文铜钱,还得搭进一大笔,郑鹏就是想想也肉痛。 阿福想拍马屁,没想到拍到马蹄上,看到自家少爷心情不好,不敢再说什么,忙拿起放十贯钱的托盘就往屋里走。 刚想回屋躺一下,丁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郑鹏,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郑乐正,赏钱拿到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郑鹏老脸抽了抽,有些郁闷地说:“收到了,万枚铜钱。” 说到这里,郑鹏忍不住埋怨道:“丁门令,这种事怎么不提一下,某真以为是厚赏,又是许诺加菜又是答应红包,左教坊一千多人啊,这是要某倾家荡产呢。” 要是别人没提也就算了,丁横可是老相识了,平日没少吃自己的卤肉,眼看自己犯错也不提一下。 关键时刻掉链子。 丁横有些冤枉地说:“受到皇上封赏,请客吃饭也没什么,但多数是请熟悉的人,小的没想到郑乐正这么大方,一张嘴就全请了,还应一人一封大红包,就是想阻止也来不及。” 顿了一下,丁横小心翼翼地说:“再说封赏没下,小的也不知到底是赏多少,总不能当众说封赏万金不能信这类话,所以....” “好了,好了,这事不提也罢。” 看到郑鹏有些郁闷,丁横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讨好地说:“郑乐正心情不好,相信这个能让郑乐正的心情好一些。” 郑鹏心中一动,接过时手一沉,打开袋子一看,不由眼前一亮:里面放着的是一根根的金条,数了一下,有十根之多。 “这是赌注赢来的彩金?” 丁横点点头说:“郑乐正投了二百贯,一赔五就是一千贯,铜钱不好拿,就兑成了金条,一根十两,十根一百两,小的检查过了,是上好的赤金。” 看着可爱的金条,郑鹏郁闷的心情好多了,叹了口气说:“幸好这里还有一笔横财,要不然得借钱去请人吃饭。” 自己让郑福不用寄钱到长安,好好攒着,想着做通风设备赚钱,现在生意还没有开张,投了二百贯买自己赢了后,家里的钱只剩几十贯,这一千贯彩金真是及时雨。 虽说很快又要花出去。 “郑乐正,要不去买些点心回去给他们吃,再说几句软话,想必他们不会追着要。”丁横给郑鹏出主意。 请一千多人吃饭,花销不是一般的大。 郑鹏摆摆手说:“大丈夫一言九鼎,当着那么多人面前说的话还要食言,这不是自打嘴巴吗,请,全都请,菜要好,红包也不能小。” 说到后面,郑鹏的语气也变得果断。 好不容易才攒了一点名声,要是因为一顿饭就声名浪籍,太不划算了,实在没钱,那没事,脸皮厚点也能过,可自己有能力兑现许下的诺言,自然尽心做好,不给自身留下黑点。 现在郑鹏有点理解崔希逸“明知是吃亏,还是坚持”的原因,那不是愚笨,而是一种诚信的表现,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就是吃了亏,自己也有能力赚回来或填补回来。 钱是王八蛋,花了再赚。 丁横楞了一下,然后一脸敬佩地说:“郑乐正真是大气,小的佩服。” “丁门令,你帮我算一下,要花多少钱。” “除了答应给钱公公那份厚礼不好说,其余的,有个五十贯就能办妥。”丁横算得很快,片刻就有了答案。 郑鹏脱口而出道:“什么,五十贯?” 丁横分析道:“现在左教坊有一千三百余人,十人一桌,有一百三十余桌,一瓶酒三十文就不错了,每桌二瓶也就六十文,菜的份量要大一点,一个肉菜大约是五十文,青菜二十文,每桌给他们加个三菜一汤,大约二百文一桌就行。” “一百三十多桌大约花费三十贯,每人封一个1o文的红包,这里需要十多贯,再加上买菜雇车的费用,给厨子发个红包什么的,某想有个五十贯就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丁横有些为难地说:“郑乐正,这已经很省了,要是再少,就怕办得不够体面。” 郑鹏长长松了一口气,摆摆手说:“还以为要一二千贯那么多呢,原来只要五十贯就能完成,不贵,不贵。” “又不是出去高档的馆子吃大餐,也不是去青楼喝花酒,哪里需要花费那么多,再说郑乐正是答应给他们加酒加菜,不用全包。”丁横也乐了。 刚才看到郑鹏脸色那么差,原来他把自己的饮食标准算在左教坊的那些人身上。 郑鹏豪气地说:“要么不请,要请就弄得体面些,一桌二百文太少了,就按五百文的标准,红包说过要大,1o文钱不够看,普通的3o文,有职位的酌情加点,没事,有钱任性。” 149 钱公公的请求(求订阅) 钱来得容易,花得也痛快,反正是意外横财。 郑鹏对做庄的王文举越来越有兴趣,这位副教坊使,平日不显山不露水,非常低调,要不是这次做庄收赌注,还真没留意他。 二百贯的赌注,王文举眼也不眨就收下,候思亮说自己投了五百贯,也没听说拒收,这得有多大的财力才敢这样做。 越是接近世家权贵,郑鹏越觉得自己渺小。 丁横忍不住赞道:“郑乐正,某真是服你了,这事敞亮,大气。” 明明可以躲,也可以省,郑鹏明知吃亏还是勇于承担,能省都不省,虽说有一笔横财,可这些都郑鹏拼来的,特别是还带携自己小赚了一笔。 郑鹏拿过出两根金条递给丁横:“某最近有些事,买菜、封红包这些事,就有劳丁门令了。” “这么多钱...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认识这么久,还不相信你吗,再说这钱也不是给你,有剩的,还要给我退回来。” 丁横犹豫一下,一脸郑重接过金条:“难得郑乐正看重,那些粗活就让小的来做,不过明天发钱时,最好还是露一下面,这可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对啊,花了那么多钱,自然要收买一下人心,郑鹏爽快地同意了这个建议。 丁横屁颠颠去办事了,郑鹏提着那八根金条,心情愉悦往客厅走。 扣去二百贯成本,再减去二百收买人心的开销,妥妥的还有六百贯的收益,这钱来得太容易,郑鹏都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然后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财是下山的猛虎,靠赌来求财,走的是偏门,差不多是以身诱虎,玩的就是心跳,赌对就成为打虎英雄,赌错就以身饲虎。 候思良贪财好色,以为自己稳赢,就孤注一掷,可是结果一出,马上就被几个围着,以他一个月不到三贯的俸禄,估计这帐他得去卖身才行。 活该。 ..... 王庄是左教坊的一名鼓手,平日的任务就是敲大鼓,这是一个体力活,那大鼓比一个成年人还高,鼓棰有七八斤重,每天都要挥动上千下,这可把他累得不轻。 由于体力消耗过大,差不多到吃饭的点,他就会特别期待,王庄有一项特技,闻着香味就知教坊厨房做什么菜。 一曲练习完,趁着伶正在训示几个刚加入的女伎,几个乐工开始小声议论着: “听说有候都知被人揍了,这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那眼睛都打肿了,谁叫他借了那么多债呢。” “以为稳赢,谁都以为郑乐正放弃了,哪知人家有的是才华,靠着一群孩子都能翻身,候都知是自己抬石头砸自己的脚。” “昨日郑乐正那兴奋的样子,出手就是一张金叶子,还说给我们加酒加菜,还有大红包,我们没帮到他啊,这事还有希望吗?” “一千多人,怎么请啊,依我看,郑乐正怕是误会真有万金,嗯,这事有点悬。” “要请也是请那些帮他翻身的孩子,别想那么多了,能送几块糟子糕给我们尝尝就不错了。” 众人对加酒菜的希望不大,正在说话间,突然一阵香味传来,训练了大半天的乐工们,一个个用力的嗅着空气中的肉菜味。 王庄闻一下,很快如数家珍地说:“咦,不少硬菜,醋鸡、酸辣鱼、孜然羊肉,还有烤鸭呢。” “那是官员们的菜,我们的菜来来回回就那几样。”人群有人酸溜溜地说。 众人发出一阵叹息声,在场绝大部分都是贱籍,能混个肚子圆就不错了,可不敢对伙食提要求。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跑进来,大声叫道:“诸位,今天中午郑公子给大伙加餐,肉菜已热好,好酒已经上桌,还有大红包送,见者有份,永不落空,还楞着干嘛,去啊。” 有人认出,说话的是丁横,大声问道:“丁门令,可现在还没敲下值钟呢。” 丁横大手一挥,豪气地说:“两位教坊使和都都知已经上桌了,没事的,去吧。” 众人一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去吃饭领红包,就是怜正也被香味吸引,匆匆说了几句,然后带队吃饭去了。 来到吃饭的地方时,只见里面已经排了几条长队,昨天大出风头的郑鹏等人,正笑着和众人打着招呼。 请一千多人加菜,还有红包,在郑鹏比赛中,绝大部分人都没出到力,甚至是郑鹏的竞争对手,能有三五文意思下就不错了,没想到,现场最少的也有三十文。 还有一点很有意思,红包不是给,而是抽。 所有红包都系着一根红绳,谁也不知绳子的另一头有多大的红包,大小全凭运气,小的有三十文,多的有一贯。 不少人抽得乐开了花,有得吃,有得拿还有得玩,一时间众人颂声如潮,都是称赞郑鹏怎么有才、怎么仗义,王庄运气好,抽了一个1oo文的大红包,都笑得乐开了花,经过郑鹏身边说,连说了三声感谢。 抽完红包,众人开始坐下来,准备开饭。 教坊脱离太常寺的管理后,开销直接由户部负责,李隆基对教坊的喜爱让教坊的待遇水涨船高,饭菜本来就比其它衙门强,郑鹏每桌多加5oo文后,一下子多了四五个高质量的硬菜,鸡鸭鱼肉羊全齐,丰盛得让人看到都流口水。 郑鹏招呼众人坐下,走向主桌,跟钱公公他们一起吃,这时丁横走过来,小声地说:“候思良借故走了,没留下来吃饭。” “走就走吧,估计他留下来吃也吃不出滋味。” 两人势成水火,郑鹏也没想着跟他和好。 “可他让他的姘头清儿替他抽,运气还不错,抽了一个6o文的红包。”丁横有些不爽地说。 这个候思亮,还真是绝了,生气归生气,有机会拿钱,一文钱都不肯放过。 “由他吧”郑鹏也不在意这点小钱。 王庄等郑鹏经过时,突然指着桌面上的酒说:“郑乐正,这酒怎么办,一会还要排练,排练前不能喝酒的。” 话音一落,在场不少人都把目光落在郑鹏身上。 对啊,差点忘了这事,看着桌面上两瓶上好的阿婆清酒,郑鹏很快就有了主意,故意大声说:“钱公公,你看大伙最近排练这么辛苦,也没好好休息一下,反正今天也没什么表演任务,难怪大伙这么高兴,要不就放半日假吧?” 钱公公闻言站起来,嘿嘿一笑:“前段时间,为了排练,大伙都没好好休息过,这次表演很好,皇上很满意,郑乐正也开口求情,那行吧,下午和晚上训练取消,今天吃好、喝好。” 话音一落,现场又是一阵欢呼声和掌声。 郑鹏回到席上,亲自给钱公公倒了一杯酒:“钱公公真是深明大义,某代表教坊这么多位,敬公公一杯。” “郑乐正太客气了”钱公公很给面子拿着酒杯站起来,一脸春风地说:“得郑公子相助,是我左教坊的荣幸才对,这杯是杂家敬你才对。” 郑鹏说了一句客气,和钱公公轻轻一碰杯,然后一饮而尽,喝完酒杯向下,示意自己没有耍赖,赢得一片掌声。 钱公公也不甘示弱,一口喝完,然后酒杯朝下。 现场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众人都坐下后,又有人站起来,对郑鹏的慷慨表示感谢,郑鹏再次站起,说一些客套、收买人心的话,然后让在场的吃好、喝好。 一番礼让后,众人开开心心地吃喝起来。 人多就是热闹,吃到一半,有人斗起歌有人跳舞,还有人弹奏乐器助兴,现场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酒过三巡,味过五番,多喝了几杯的钱公公,眯着眼对郑鹏说:“郑乐正,杂家看得出,你非池中物,这左教坊,怕是留不住你多久。” 要是长时间被留在这里,自己就惨了。 像钱公公这种人精,看出来并不奇怪,郑鹏也没掩饰,而是一脸恭敬地说:“一直很感激钱公公的看重,要不是钱公公给机会,某也没机会面圣,日后若能出人头地,定不忘公公今日提携之恩。” 反正都说出来了,郑鹏也开布见诚。 “嘿嘿,这话是杂家说才对。” 郑鹏笑了笑,举起酒杯:“钱公公,客气的话,我们不说了,话都在酒里,敬你一杯。” 钱公公又是嘿嘿一笑,也不说什么,举起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钱公公突然凑了过来,小声地说:“郑乐正,杂家有事相求。” 说得这么认真,郑鹏也呆了一下,连忙说:“这话见外了,钱公公有事,只管吩咐。”‘ 最好不要借钱,郑鹏在心里说道。 钱公公压低声音说:“高公公已经回宫,我们这些做小的,自然慰劳一下,金银财珠高公公已经不稀罕,郑乐正你做的卤肉不错,杂家想带点给高公公尝个鲜。” 高力士回宫了? 郑鹏心里一激灵,很快一口应允:“公公的事,就是某的事,一定给公公办得妥妥当当。” 钱公公拱拱手说:“有劳。” 150 一路女人香 郑鹏觉得,自己跟钱公公的关系,算得上相互利用,但又相互敬重。 钱公公想利用郑鹏的名声和才华,让左教坊在和其它教坊、梨园的竞争中更为出彩;而自己利用左教坊作来跳板,靠近李隆基,从而平步青云,两者算是一拍即合,但在相互利用中双方都表现出很大的包容,这是双方合作愉快的原因。 有句话说得很好: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利,穷有二种含议,一种是贫穷,而另一种表示困境,郑鹏的困境就要在短时间内出人头地,把心爱的女子救回来。 按部就班去参加科举、晋升太慢,就算自己熬得出头,绿姝也等不到,只能走最快的捷径。 若想结局完美,过程不妨卑鄙。 郑鹏很重视和钱公公这种“战略盟友”,在丰盛的午宴结束后,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把一大包卤牛肉和一只卤猪手给钱公公送去。 要是钱公公能成功抱上高力士的大腿,自己也有好处,这是郑鹏的小算盘。 不知是不是喝了点酒的缘故,郑鹏回家后,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突然有种寂寞来袭的感觉,好像有话不知跟谁说一样。 没亲人朋友在身边,忙的时候没注意,可一旦静下来,就觉得特别孤单。 要是绿姝在这里,二人可以躲进被窝玩些羞羞的游戏,那倒不错,要不跟着呆霸王崔希逸去横行霸道一下也好,可他们都不在,就是谈得来的郭子仪,也一头扎在所谓的发财大计上。 也不知那二套通风设备开发得怎么样。 黄三去博陵打探消息还没有回,阿军是一个闷葫芦,阿福和阿寿只会唯唯诺诺,没一点意思,郑鹏半躺在床上想了一会,突然起身,开口说:“阿军,备马,本少爷要出去。” “是,少爷。” 二刻钟后,郑鹏骑着马,慢悠悠地出现在平康坊。 心情郁闷,找一个解闷的地方,平康坊有的是善解人意的美女,找一个来聊聊天,放松一下心情也好。 当然,这里也有不少善解人衣的姑娘。 算起来,自己还是靠这里扬名的,平康坊第一点花手、情场小郎君这些外号都是在平康坊获得,这里绝对是自己的福地。 还没上位呢,这块“根据地”不能丢,郑鹏决定来这里散心,顺便刷刷脸。 不得不说,平康坊第一点花手不是浪得虚名,郑鹏一进平康坊,马上受到最热情的招待: “这不是郑公子吗,有些日子不见了。” “郑公子,柳儿姑娘一直念叨着你呢,吩咐小的,看到公子一定要问好。” “本店新来一批极品的葡萄酒,郑公子要不要尝尝?” “团儿姑娘正在练琴,郑公子,要不要让团儿姑娘来接您?” 来到平康坊,就像鱼回到水里一样,在街上揽客的龟奴,全冲上来,一个个极力地讨好郑鹏,有美女的推荐美女,没美女的就推荐好酒好菜,那毕恭毕敬的样子,比看到自家老子还亲。 在平康坊,郑鹏说哪个姑娘好,那个姑娘马上身价倍增,平日彬彬有礼,也舍得花钱,有相貌有才情,简直成了平康坊女子的大众情人。 周会首的寿宴上,郑鹏写了一首《赠薰儿姑娘》的诗,春风楼的林薰儿马上一跃成为平康坊第一花魁,风光一时无俩。 寿宴过后,林薰儿就是弹一曲,不计礼物,光是座位费、茶费都有百贯之多。 不断刷新平康坊的赏钱记录。 要是郑鹏心情一好,再写一首赠某某姑娘的,到时又一个顶级花魁产生,不对,又多一棵摇钱树。 “这不是郑公子吗,郑公子,上来玩啊。” “郑公子,上楼吧,奴家一定伺候得你舒舒服服。” “奴家天生异禀,九曲十八弯,就等着郑公子来探幽。” “郑公子,奴家给你弹琴可好?” 那些在勾栏招客的女子,看到郑鹏来了,一个个就像母狼看到肥羊一样,恨不得眼里伸出勾子,一下子把郑鹏勾到身边。 一个胆大的,连“九曲十八弯”都说出来。 真不要脸,说得这么露骨,弄得郑鹏差点道心不稳。 “郑公子,接着。”有人觉得叫作用不大,把手中的绢巾朝郑鹏一扔,好像抛绣球一样。 郑鹏看到有一团东西扔下,一时没看清是什么,连忙避开。 看到郑鹏这么狼狈,勾栏上的女子乐了,一个个笑得花枝招展。 那条绢巾好像是一个信号,一时间不断有绢巾丢下,郑鹏看到还有人扔下贴身的亵衣,这些女子比赛一样,好像砸中就有奖,这让郑鹏有些无奈,只能一边笑一边躲。 一个外地来的举子,好奇地问身边的同伴:“这人是谁,怎么这般受到青楼姑娘的欢迎?” 同伴有些羡慕地看了一下郑鹏远去的背影,开口说道:“他就是魏州才子郑鹏,听说过没,绰号平康坊第一点花手,你看看,他走过的地方都洋溢着女子的体香,他是我们男人中的传奇。” 平康坊两边青楼林立,郑鹏走到哪里,就有青楼女子故意扔下的绢巾甚至贴身亵衣,可以说一路女人香。 外地举子连连点头:“认识,认识,官府印的那套《兰亭会》某看了,里面就收藏有郑公子的诗,啧啧,真是惊为天人,原来他就是魏州郑鹏,比想中还要年轻。” “哈哈,我捡到芳儿姑娘的香巾了,太好了。”人群中有个身穿襦衫的中年男子,兴奋地挥着一条精致的手帕,不时还放在鼻子前闻一下,一脸满足状。 “啪”一声,一个恶奴冲上去,二话不说就给他一耳光,一手抢过绢巾,恶狠狠地说:“芳儿姑娘的香巾是你这种人能捡的吗,你以为你是郑鹏公子?” 郑鹏不管那么多,径直来到春花楼。 一首《赠薰儿姑娘》,把林薰儿捧上平康坊第一花魁的宝座,也让郑鹏风流的名声更上一层楼,来到平康坊,自然是找她。 其实林薰儿也是郑鹏喜欢的类型。 看到郑鹏来了,春风楼的龟奴楞了一下,然后快步冲过来,替郑鹏拉住马头,讨好地说:“原来是郑公子,请。” 郑鹏随口问道:“薰儿姑娘有空吗?” 来这里就是找林薰儿,郑鹏先问清楚,要是林薰儿没空,自己转身就走,不浪费时间。 龟奴笑嘻嘻地说:“只要一听是郑公子,哪个姑娘都有空,小的回老家今早才来,不是很清楚,郑公子不如亲自去看一下。” 这话说得真甜,郑鹏哈哈一笑,说了一句“赏”,然后翻身下马,径直向里面走去。 赏钱自有跟着的阿军给。 “郑公子来了。” “秀儿向郑公子问好。” “可把你盼来了,郑公子。” “郑公子,这边请,楼上雅座。” 郑鹏一进春风楼,那些豪奴、龟奴、青楼姑娘、杂役纷纷跟郑鹏问好,那感觉,好像回到自家后花园一样,都不用开口,马上有人带到二楼的包厢。 刚刚坐下,三名婢女鱼贯而入,茶水、糕点、零嘴就摆了上来,速度惊人。 “哟,这不是郑公子吗,听说公子来了,老身还不敢相信呢,难怪一大早就听到喜鹊在窗边叫个不停。”一个徐娘半老的妇人,笑脸如花地走进来。 郑鹏认出她是春花楼的邓妈妈(鸨母),林薰儿就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也不废话,直接说:“薰儿姑娘呢,某想请薰儿姑娘喝酒。” 刚刚还笑逐颜开的邓妈妈,一听到林薰儿,突然脸色一变,整个人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151 争风吃醋 郑鹏看到老鸨神色异常,不由皱着眉说:“怎么,是薰儿姑娘不方便,还是怕某付不起钱?” 说话间,郑鹏“啪”的一声,从腰里掏出二根金条拍在桌面上。 这钱赎身不可能,不过喝一次花酒,绰绰有余。 老鸨吓了一跳,连声说:“郑公子真会开玩笑,你能到这里,是春花楼的荣幸,哪能让你破费呢,稍安勿燥,稍安勿燥。” 郑鹏在平康坊的影响力很大,和周会首的关系也很好,主要是给林薰儿写诗,极大带动春风楼的生意,老鸨都把郑鹏当成财神爷一样供着,哪敢得罪他。 “人呢?” 老鸨犹豫一下,小声说道:“不瞒郑公子,薰儿姑娘让人赎身,走了。” 什么,让人赎身走了? 郑鹏突然有种若有所失的感觉,在的时候没觉什么,可她一走,好像丢了什么一样,很有可能是自己写的那首诗害了她,或者说,成全了她。 大唐豪商巨贾、豪门世家太多了,这些人的购买力很高,自己把林薰儿形容得太好,可能有人动了心思。 人不在,赵鹏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林薰儿的身份是青楼女子,又不是自己什么人,自己又没钱去替她替赎身,卖身是她最后的归宿。 以现在的财力,郑鹏就是问一下的勇气也没有,没想到,号称平康坊第一花魁,不声不响就被人买走了。 郑鹏很快掩饰自己的情绪,假装不经意地问:“这么好的一棵摇钱树,你们舍得?” 就是弹弹琴,唱唱歌,手不用牵,酒不用陪,一场轻松赚得几百贯,最重要是提升春风楼的知名度、带动客流量,从而带动其它的生意。 杀鸡取卵,这不是自断财路吗? 老鸨苦笑一下,左右看看,然后压低声音说:“薰儿是奴家一手带大,待她如自己的女儿,再说薰儿是公认平康坊第一花魁,光是坐着就是一个生招牌,哪舍得卖人,只能说这是上面的意思。” 对春风楼来说,林薰儿就像一只会下金蛋的金鸡,自然是留着好,老鸨透露是上面的意思,说明一件事,购买薰儿的人,应该是权贵,还是很有能力的权贵。 尼玛,又是权贵,郑鹏突然有一种无由来的愤怒。 原来自己只是想做一个太平富翁,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再找一个看得顺眼的婆娘,有空弄些美食,无聊调戏美婢,多快活,可就是崔源这个权贵的出现,自己的生活全乱了。 要不是权贵,自己也不会变成一个心机Boy,在长安左右逢迎。 看到郑鹏脸色不好,老鸨连忙陪笑着说:“郑公子,百步之内,必有芳草,春风数什么都不多,就数美人儿最多,老奴挑几个来陪你。” 林薰儿已经让人赎身,春风楼少了一个“镇楼之花”,老鸨还想郑鹏再来捧几个,下令龟奴看到郑鹏要小心说话,于是龟奴被问起林薰儿时,就含糊说不知道。 把人骗进去再说。 “妈妈,是郑公子来了么?”郑鹏还没来得及拒绝,包厢外就响起一个娇柔的声音。 老鸨脸色一喜,忙招手说:“女儿,快进来见过郑公子。” 包厢的门“吱”的一声,很快,一个年约十五六,柳眉杏眼的美女进来,进来后看到郑鹏眼前一亮,微微半蹲行了一个礼:“奴家周菲儿,见过郑公子。” 郑鹏心情有些郁闷,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度地还礼说:“菲儿姑娘客气了。” 老鸨在一旁介绍:“非儿姑娘来自江南水乡,平日最仰慕的就是郑公子。” 周菲儿的颜值很高,可离绝色还有不少距离,不过她有一个优点,就是皮肤很好,肌白赛雪,人也长得很水灵、秀气,的确有江南水乡的神韵。 “江南水乡出来的女子,果然灵秀。”郑鹏点头称赞道。 周菲儿面色一喜,连声感谢。 “郑公子,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奴家听说郑公子来了,特来给公子问好。” “刚刚还看到姐姐,一转身就找不到人,原来看郑公子来了。” “这么久不见,奴家想死公子了。” 周菲儿的到来是一个信号,随后春风楼的姑娘鱼贯而入,一会儿的功夫,房间内多了十多名年轻貌美的女子,有的矜持有的热情,一个个都围着郑鹏转,让郑鹏有种身处花丛中的感觉。 不用说,曾经不可动摇的柳薰儿走了,在场的都想上位,而上位就要有人捧,号称平康坊第一点花手的郑鹏,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不得不说,作为平康坊最大的青楼,春风楼可以说美女如云,进入房间的女子,颜值都很高,其中有一个叫吕红儿的女子,年约十五岁,长得美艳高挑,说话时眸中带媚、未语先笑,好像天生带着媚骨一样,让人印象深刻。 郑鹏有些无语,自己就是过来放松一下心情,现在怎么像在选秀。 正想着怎么脱身,房间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面色微红、面带怒气的年轻人冲进来,环视了一下,当他的目光落在吕红儿身上时,眼前一亮,有些醉意地说:“红儿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一看到来人,吕红儿吓了一跳,连走几步,走到郑鹏身后,有些慌乱地说:“崔少卿,你怎么来了?” 老鸨连忙迎上去,讨好地说:“崔少卿,你喝多了,老奴给你找个漂亮的姑娘伺候你。” “滚!”崔少卿一把推开老鸨,一脸不爽地说:“什么意思,看不起某是不是,让她陪还推三阻四,贱人就是贱人,说什么身子不舒服,转身就跑到这里卖弄风骚。” 崔少卿走过来,看到吕红儿躲在郑鹏后面,勃然大怒,指着郑鹏骂道:“哪来的田舍奴,跟本公子抢女人?” 那老鸨被推到一边,摔倒在地,头发都弄乱了,看到这边要出事,也顾不得整理,连忙冲过来,陪笑着说:“崔少卿,红儿是清倌人,不能陪你过夜,老奴给你安排一对孪生姐妹花可好?” 听明白了,估计是这位崔少卿是喝多了一点,非要睡吕红儿,而吕红儿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至少现在还是,于是就推说身体不舒服,听到郑鹏到这里,急忙跑过来侍伺,也不知这位崔少卿怎么跟着来。 这家伙,酒品和人品很一般啊,不过给郑鹏第一感觉是这个人不好惹,春风楼的背景很硬,他还敢闹事,至于少卿,起码是四品官。 对了,这家伙还姓崔,年纪轻轻就当上四品少卿,不知是清河崔还是博陵崔。 看到老鸨又拦着,崔少卿怒不可恕,一脚把她踢开,骂咧咧说:“滚开,给脸不要脸的老妖婆。” 老鸨再一次摔倒在地,痛得惨叫一声,几个青楼姑娘连忙走过去扶。 郑鹏站起来,一脸硬气地说:“阁下嘴巴放干净点,某是魏州郑鹏。” 田舍奴是大唐时一句骂人很重的国骂,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郑鹏没有退缩,站起来不卑不亢地说。 都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了,不站起来,还是男人吗? 崔少卿有些鄙视地上下打量郑鹏一眼,不以为然地说:“还以为哪个敢跟我崔云峰抢女人呢,原来你这个写几首诗,就哄得平康坊姑娘围着你团团转的小白脸。” 又是田舍奴又是小白脸,这人说话真的很欠抽。 郑鹏面不改色地说:“抱歉,受到姑娘们欢迎,这不是某控制的,阁下认识某不是一件好事,但某不认识阁下,倒是一件幸事。” 这话的意思是,老子名气大,认识不奇怪,被你这种人掂记不是好事,而崔云峰人品这么差,两人不认识反而是好事,免得连自己也受牵连。 潜台词是:你算那根毛,老子不认识你。 能成为少卿,肯定不定泛泛之辈,郑鹏的话音一落,崔云峰脸色一沉,盯着郑鹏,寒着脸说:“某是博陵崔云峰,鸿胪寺四品少卿,怎么,现在认识了没有。” 博陵崔氏是七望五姓之一,鸿胪寺是负责接待外宾的机构,地位很重要,鸿胪寺少卿是妥妥的四品官,出身名门,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前途无可限量。 难怪这么嚣张。 郑鹏呆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眼,开口问道:“阁下出自博陵崔氏?” 以为郑鹏怕了,崔云峰昂首挺胸,一脸骄傲地说:“正是。” “崔少卿是来找红儿姑娘吗?”郑鹏一边说,一边轻轻把躲在身后的吕红儿拉到面前。 崔云峰有些得意地说:“没错,郑鹏,识事务者为俊杰,凭你也想跟本少卿抢女人?识相的快点把人交出来,再赔礼道歉,说不定某一高兴,就饶了你这回。” 有理难敌强权,在场人都以为郑鹏在崔云峰前要服软,就是吕红,儿眼里也露出失望之色。 正当崔云峰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时,郑鹏突然一手揽住吕红儿纤腰,一脸淡定地说:“抱歉,某正想找红儿姑娘喝酒谈心,这里不欢迎你,崔少卿,请吧。” 不提博陵崔氏还好,一提郑鹏心中就有火。 152 打的就是你 要是别人,郑鹏就不争这口气,可博陵崔家的人,说什么也不让。 崔云峰楞了一下,眨眨自己的眼睛,好像不敢相信看己刚刚看到的一幕,接着悖然大怒,盯着郑鹏,一脸凶狠地说:“郑鹏,你这个田舍奴,知不知我是什么人?” 刚刚都服软了,就等着郑鹏给自己赔礼道歉,崔云峰都想好了,先羞辱郑鹏一顿,以示自己的高贵,反正郑鹏很受春风楼的女子欢迎,到时吕红儿一定开口替他求情,到时卖吕红儿一个面子,能讨好美人之余,又能显出自己豁达、仁慈的一面。 一切都设想好了,没想到郑鹏突然一翻脸,当着自己面,把自己朝思暮想的美人儿搂在怀里,而吕红儿还把脑袋轻轻枕在郑鹏的肩上,一脸陶醉状。 挑衅,绝对是挑衅。 自己可是出自博陵崔氏,虽说武则天在位期间,极力打压世家,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时至今日,豪门世家凭着多年的积累和经验,在各个领域发挥着巨大的影响力,绝不是普通百姓能想像的。 自己可是四品上鸿胪寺少卿,郑鹏不过是区区八品下左教坊乐正,竟敢挑衅自己? 郑鹏一脸不耐烦地说:“某不用知道你是谁,只需要知道这里是长安,这里是天子脚下,这里是平康坊的春风楼就行,在这里,不是有钱就能无法无天,不是有势就能为所欲为,就是青楼的姑娘,也有自己的想法和尊严。” 顿了一下,郑鹏有些鄙视地说:“某只要知道皇上,知道朝廷,知道律法就行,知你是谁有什么用,你能大得过皇上,你能大得过朝廷,你能大得过律法吗?” “某...某大...不过。”崔云峰有些尴尬地说。 刚才差点想说自己最大,话都到嘴边了,硬生生咽里去。 好险,差一点就踏入郑鹏设的陷阱,要是说自己比皇上还大,一个大不敬之罪跑不了,说不定得个谋反罪。 郑鹏脸色一变,冷冷地说:“不请自来,在这里大叫大嚷,打扰某寻开心,这是犯法的,知道大不过律法,还不走?门口在那边,不送。” 这是下逐客令了。 郑鹏口舌如簧,硬是把崔云峰驳得说不出话,崔云峰哪里受过这样对待,突然暴怒,一边挥掌一边吼道:“你这个田舍奴,竟敢如此待我,找打。” 喜欢的女子被抢走,还是给一个比不上自己的人抢走,让他怒不可恕。 崔云峰说打就打,本来房间不大,两人距离不远,崔云峰突然发难,一巴打过来,要是普通人说不定就让他打中,可惜他面对的是郑鹏,轻轻一闪就躲过了。 为了增强自己,郑鹏每天都跟阿军练功,虽说跟高手还沾不上边,但身体的协调性、反应比普通人强多了,崔云峰就是一个普通的文弱书生,可以轻松闪开。 “啪”的一声脆响,然后一声惨叫,郑鹏扭头一看,原来倚在自己身上的吕红儿,正捂着脸,眼里满是惊恐的神色,那张俏丽的脸上,赫然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巴掌印,嘴角都流血了。 郑鹏是躲过,崔云峰的巴掌落空后,顺势打吕红儿的俏脸上。 这家伙,下手还真不留情,要是这一巴打在自己脸上,估计得让他扇晕,崔云峰也没想到会打中吕红儿,整个人一下子呆若木鸡,郑鹏趁他发呆,用脚奋力一踢,一脚揣中崔云峰下体,崔云峰脸色突变,惨叫一声倒地,瞬间倦成一团。 就像一只煮熟的虾。 “连女人都打,无耻。”郑鹏大声喝道。 这一声惨叫,马上引来一群人,崔家的几名豪奴冲进来,一边护着崔云峰,一边恶狠狠盯着旁边的人,大有一言不合就是开打的模样。 “小郎君,你没事吧?” “伤在哪里,要不要紧?” “哪个动的手,小郎君?” 那些豪奴在询问时,阿军和春风楼的打手也跟着冲了出来。 阿军护在郑鹏身旁,小声地问道:“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有事的是他。”郑鹏有些得意地说。 刚才奋力而出的一脚,正中崔云峰的下体,当然,郑鹏不会真把它废了,经过练习,学会对力量的控制,不过这家伙起码有好些天不能进行房事。 看着崔云峰双手捂着裤裆的位置,脸色涨得通红,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整个人痛得直抽抽,郑鹏感觉比看大戏还过瘾。 博陵崔氏很牛对吧,打的就是你。 那一脚踢出,心里的闷气好像消了大半,简直身心舒爽。 阿军看看一脸得色的郑鹏,又看捂着下体在地上打滚的崔云峰,脸上出现无奈之色:自己是一个武者,追求强大力量,遵循侠义精神,最喜欢公平对决,而自家少爷不同,喜欢强大不假,可他喜欢攻其无备。 平日练习,郑鹏会练习插眼、锁喉、踢下阴这些不光彩的招式,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实力不够、阴招来凑的话,没想到第一次打架就用上。 力度还不轻。 被郑鹏踢中要害,崔云峰痛得差点飚尿,眼泪都出来了,好像以前受过的痛加起来,也没这次痛,好不容易缓过来,下体一片火辣辣的,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用,抬眼一看,正好看到郑鹏在安抚受惊的吕红儿。 自己最喜欢的女子,小鸟依人躺在郑鹏怀里,跟郑鹏眉来眼去,恨不得以身相许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对狗男女,崔云峰气得肺都快要炸了。 “是他,就是他...踢我,打,给我往死里打。”崔云峰指着郑鹏,因为愤怒,说话时那脸都扭曲得有些狰狞。 “打他。” “敢打我家小郎君,真是活腻了。” 四名崔家的豪奴闻言,二话不说就向赵鹏靠近,阿军看到这种情况,神色一紧,握紧拳头,挡在郑鹏面前。 阿军不用出手,因为春风楼的打手已经挡在前面。 “停手,不要在春风楼闹事。”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哪个敢动,废了他。” 春风楼作为平康坊顶级青楼之一,安全工作自然到位,一出事打手护卫就及时赶到,制止崔家豪奴寻仇。 这时崔云峰被一个豪奴搀扶着站起,大声地说:“怎么,许他打人,不许某还手?” 春风楼打手里,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沉着脸说:“崔少卿,这里是谁的产业,相信你也清楚,小的不知两位有什么仇恨,奉劝两位一句,不要春风楼闹事,若不然.....哼!” 崔云峰楞了一下,好像想起什么,脸色一变,那双眼像毒蛇一样盯着郑鹏,咬牙切齿地说:“姓郑的,有种不要像个女人一样躲别人身后。” “你们让开,就看他有多凶残,敢在天下脚下目无王法。”郑鹏伸手推开阿军,又拨开春风楼的打手,一脸正气凛然地说。 什么?凶残,还说自己在天子脚下目无王法? 崔云峰听得胸口一闷,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这话应该自己说才对吧,自己这一巴没打中他,郑鹏一脚差点废了自己,现在还不知能不能尽人事,阴险又毒辣,还敢说别人凶残? 还要不要脸? “郑公子,不要”吕红儿一下子拉着郑鹏,那双好看的眼睛闪着泪花:“奴家只是不值一提的青楼女子,不值得公子这样犯险。” 郑鹏一脸豪气地说:“就看不得有人这样践踏女人,你们让开,这次是我一个人的事,有什么事全冲我来,无论什么事,都与春风楼无关。” “好大的口气”崔云峰冷笑地说:“郑鹏,你一个芝麻大的八品乐正,敢跟某叫板?” 就在郑鹏想反驳时,门外有人冷笑一声,然后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郑公子的好意,春风楼领了,在春风楼发生的事,无论多大,我们春花楼都能承担得起。” 153 金先生的处理艺术 听到门外的声音,不少人有些疑惑,那个被打的老鸨、打手头目还有郑鹏身边的吕红儿,听到那个声音后,眼睛一下子亮了,隐隐还松了一口气。 不用说,闹得这么大,春风楼的大人物,终于出动了。 郑鹏扭头一看,从门口处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人有点瘦削,头上有了不少白发,穿着也随意,看起来其貌不扬,可是眼睛很有神。 这个人第一次见,郑鹏不认识,不过跟在他后面的人,正是平康坊青楼行会的周会首。 周会首走在白发老头后面,这说明,走在前面的白发老头,地位比周会首还要高。 “金先生,周会首”老鸨和打手头目一看到二人,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上前行礼。 “郑公子,走在面前是申王府的三管家,姓金,据说以前是教书的,大家都叫他金先生,春风楼是申王府的产业。”看到郑鹏有些疑惑,吕红儿在郑鹏耳边小声提点。 看到郑鹏那样维护自己,甚至不惜与出自博陵崔氏的崔云峰开撕,当场就报了自己被打之仇,吕红儿对郑鹏的好感直线上升,主动给郑鹏介绍,生怕他一会乱说话。 其实不光吕红儿对郑鹏感激,在场的青楼女子,都对郑鹏另眼相看,以前是看中郑鹏的相相貌和才华,现在是看重他的品性和担当,特别是郑鹏说“青楼的姑娘也有尊严”这句话,有姑都感动得当场掉下眼泪。 就是沦为青楼女子,谁不想自己受到尊重。 郑鹏有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难怪春风楼这么牛逼,原来是申王的产业,事实上,青楼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做得好日进斗金,这么大的一块“大肥肉”,没点靠山还真保不住。 这样一来,周会首走在后面也容易解释了。 背后有申王府撑腰,难怪金先生敢底气十足地说,春风楼的事,无论多大都挡得起。 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李隆基和他的几个兄弟却是“异类”,从小感情就非常好,排行老三的李隆基能当上皇帝,与两个哥哥的禅让分不开,等李隆基当上皇帝后,兄弟间的情义没变,经常一起喝酒、一起打马球、一起狩猎,有时几兄弟还会同盖一张特制的被子,抵足而眠。 很多权贵或大富翁,都不止一个管家,像王府这种地方,少说也有十多个管家。 三管家并不是管家中地位排在第三,通常是男主人选一个身边人做大管家,女主人选一个信得过的做二管家,然后顺着下去,根据不同任命或负责的事,分为三管家、四管家... 不是越排前地位就越高,主要看负责哪个方面。 “啪”“啪”两声脆响,两记耳光抽在老鸨和那个打手头目的脸上,三管家一脸煞气地说:“白痴,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们就是这样待客人的?自己人都没看好,有事还要客人替你们出头,春风楼的面子都让你们丢光了。” 老鸨和打手头目被打骂,二人不敢反驳,站着一动也不敢动,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好像很害怕一样。 刚刚还很张狂的崔云峰,看到金先生和周会首进来,脸色有点不自然,当看到金先生训斥下属时,人也变得不淡定起来,犹豫了一下,主向向金先生走过去,强颜欢笑地说:“原来是金先生,别来无恙吧?” 金先生连客套都不用,冷笑地说:“崔少卿,好大的官威,竟跑到春风楼闹事。” “误会,这完全是误会”崔云峰脸色有些不自然地说:“某多贪了几杯,一时脑热,才做出无礼的举动,还请金先生见谅。” 博陵崔氏在普通人眼里,是一个庞然大物,可在皇亲国戚眼里,特别是深得皇上信任的申王眼里,有点不够看。 当然,要是在唐初,为了稳固大唐的千秋霸业,为了笼络世家,有时皇帝也要让上三分。 可惜,现在不是唐初。 宰相门子七品官,金先生是申王最受看重的管家,崔云峰可不敢得罪他。 “今日多喝几杯,就敢调戏春风楼的清倌人、打人、闯包厢,那明日多喝几杯,那岂不是敢放火烧了春风楼?”金先生冷笑道。 崔云峰面色一暗,知道自己今天闹得过份了,咬咬牙说:“某有错在先,要打要罚,全凭金先生处置。” 这话说得极有诚意,博陵崔氏的子弟,四品鸿胪寺少卿,竟然说出任由一个管家处置的话,就是金先生也不好再说什么。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会首,开口充当和事佬道:“哪个少年人,身上没点热血,幸好事情没有闹大,崔少卿也...接受了教训,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吧。” “某喝酒失仪,愿给妈妈和红儿姑娘各赔一百贯,以示歉意。”崔云峰看到周会首帮自己,马上跟着表态。 金先生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既然是一场误会,这钱也就不用赔了,今日这事全由春风楼的姑娘引起,这样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崔少卿不要记恨郑公子,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崔少卿这样可满意?” “满意,满意。”崔云峰连忙说道。 “陈妈妈,你带崔公子挑两个好的姑娘,备上酒菜,就当给崔少卿压惊,帐就记在某身上,千万不可怠慢客人。” “明白了,金先生。” 崔云峰本以为金先生会给自己难堪,没想到这么大方,闻言连声感谢。 陈妈妈带人下去后,原来一脸笑容的金先生,突然开口叫道:“程武。” 程武正是劝架的打手小头目,听到金先生叫自己,马上应道:“小的在。” “记住,是某说的,以后崔云峰再来,就说客满,让他找别的方消遣。”金先生面不改色地说。 博陵崔氏,影响力很强,崔云峰还是鸿胪寺少卿,不能做得太过份,于是给他一个台阶下,先礼后兵,不让他难堪,又表明春风楼的立场,就是博陵崔氏的人问起,怎么也说得过去。 这样一来,维护了春风楼的名声,给郑鹏一个交待,还能暧了春风楼上下的心,可以说一举三得。 难怪这个金老头,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可申王把这么重要的物业交给他打理,真有过人之处,郑鹏对他也暗暗佩服。 换作自己来处理,也不见得比金先生好。 程武退下去后,金先生挥挥手,示其房间内闲杂人都出去,很快,房间内只有郑鹏、吕红儿、金先生和周会首。 等人都走了,金先生呵呵一笑,笑着对郑鹏行了一个礼说:“今晚之事,让郑公子受惊了,某在这里,代表春风楼,给郑公子赔个不是。” “不敢当,金先生客气了,是我有些冲动,给金先生添麻烦了。”郑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自己踢那一脚,表面是替吕红儿报仇,实则公报私仇,想不到金先生来了后,还真是一力替自己担下,还把崔云峰列入“黑名单”。 “非也,是崔少卿先出手,充其量郑公子也是被迫还手”金先生一脸真挚地说:“说一千,道一万,是春风楼在安全上做得不足,若是不让人随意闯进来,一切都没有发生。” 周会首拍着手赞道:“郑公子不仅风流多才,还怜香惜玉,关键时刻不含糊,真是难得,你看,红儿姑娘一直拉着郑公子的手,舍不得放呢,金老弟,看来我们这些老家还是识点趣,不要耽搁郑公子寻欢作乐。” “那是,那是”金先生抚掌笑道,笑完,开口吩咐道:“红儿,好好伺候郑公子,今晚一定要让郑公子玩得开心、尽兴,还有,郑公子今晚所有的花销,一概免了。” “奴家明白,金先生。”吕红儿俏脸一喜,马上应道。 郑鹏马上说:“这,这怎么好意思?” “要是郑公子不答应,那就是还生我们春风楼的气,瞧不起我们。”金先生扳着脸说。 周会首在一旁笑着说:“郑公子,你不是怕像刚才崔少卿那样,免了花销,以后却再也进不了春风楼吧?” “没有,绝对没有这事”金先生一脸认真地解释:“郑公子是我们春花楼最尊贵的客人,无论什么时候来,春风楼的大门都为你打开。” “金先生这样热情,那某就却之不恭了。”话都说到这份上,郑鹏还能说些什么,连声感谢。 金先生和周会首又调侃了几句郑鹏,这才施施然离开。 虽说金先生暗示,吕红儿也非常主动,可发生这么多事,郑鹏有些兴趣索然,吃过酒菜,又看了吕红儿妩媚入骨的舞蹈表现,最后还是在关坊门前回家。 总不能别人说不收钱,就把人家辛苦培养的清倌人给“办”了吧? 在春风楼小小报复了一下博陵崔氏,又在吕红儿身上吃了不少“豆腐”,郑鹏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让郑鹏惊喜的是,一回到家,阿福又给自己带来一个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154 崔云峰的难言之隐 “少爷,郭公子让人送信来了,说通风系统已经调试完毕,让你明天抽空去看一下,要是没问题,就可以投入市场。”阿福一看到郑鹏,马上如实汇报。 终于调试完成了? 郑鹏高兴地说:“早该做出来了,再晚一些,黄花菜都凉了。” 图纸画出,大致原理解释清楚,就是一些细节的完善,说起来弄了近半个月,够磨蹭的了。 越早做出来,就越早赚钱啊。 阿福笑着附和:“就是,那些家伙,少爷对他们可是没得说的,顿顿有鱼有肉,隔三差五还能喝上一杯,都快赶上乡下地主老财的待遇了,干活也不利索点,再弄得晚些,秋风一起,天气一凉,卖谁去,冬季就更不用说了,除非送的热风,到时找鬼卖去。” 送热风? 郑鹏脑中灵光一闪,对了,自己差点忘了壁炉,地球的另一边,西方冬天奇寒,他们就做壁炉,古时候他们没有电也没什么高科技的取暧工具,靠的就是用壁炉烧柴取暧。 其实壁炉也不算什么高科技,华夏很早就有了火坑,上面睡人下午烧火,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西方的壁炉巧计更巧妙一点。 当然,也更费木柴。 到时火一烧,整间屋都暧洋洋,不用摆那么多炭炉,不怕烟不怕灰,要是不小心,在安全性上也比炭炉好多了,起码不用害怕一氧化碳中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郑鹏哈哈一笑,用力拍了一下阿福的肩膀:“说得不错,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谢谢少爷。”阿福脸上一喜,连忙感示感激。 阿福敢保证,虽说自家少爷在大唐排不上号,但下人的伙食绝对排得上号,加个鸡腿的诱惑力不大,让阿福高兴的是,自己能哄得少爷高兴。 对一个忠仆来说,没什么比得到自家主子的欢心更有成就。 这时阿军走过来催促道:“少爷,是时候练功了。” “练功,练功”郑鹏握紧拳头,兴致勃勃地说。 春风楼一役,郑鹏一个照面就放倒崔云峰,那种胜利的感觉太美好,现在对练功也越发有了期望。 每次练武前,郑鹏都会跟阿军做热身准备,跑跑步、松松筋骨,这样练功时专注力更为集中,也可以预防扭伤。 一向有些沉默的阿军,在做准备运动时突然开口道:“少爷,你在春风楼,有些冲动了。” “是吗?”郑鹏不以为然地说。 “小的知道少爷不喜欢博陵崔氏,也知少爷做这多,也是有朝一日能不用看别人脸色,可少爷现在才刚有点起色,韬光养晦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把崔少卿得罪得那么狠,引起他们的注意或打压,那就不好了。” 少年人血气方刚,在青楼争风吃醋很正常,可是打归打,下手也得分个轻重啊,郑鹏倒好,一脚就踢在别人的命根处,那可是要害中的要害,踢了这一脚,别人想不记恨都不行。 八品乐正得罪四品少卿,还是有背境的少卿,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让人无言的是,打人是为了一个不熟悉的青楼女子,那就更不值了。 很明显,郑鹏这是借题发挥,算是表达自己对崔源做法的不满。 郑鹏不以为然地说:“这事我故意把申王府也拖进来,崔云峰这段时间不敢碰我,估计他还怕我被别人打,到时申王府以为他不给面子就不好了。” “申王府也就是保一时,保不了一辈子,其实昨晚,少爷只要忍耐一下就没事,可以继续卧薪尝胆。”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要是天天活得那么憋屈,还不如不做,回家做个太平犬,何必来这里左右逢源呢?” 人不能有傲气,但不能没有傲骨,别人都骑在脖子上拉屎了,再不反击,活得像只乌龟,那有什么用。 忍无可忍时,不忍,打了先爽了再说。 好吧,为了一时之快,惹了一个劲敌,只怕日后的日子不太平静,不过郑鹏是少爷,怎么做是他说了算,阿军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阿军没话说,郑鹏却有话说,看着阿军,开口调侃道:“阿军,走的时候,你从里面走出,衣衫不整,咦,你颈间还有胭脂,怎么,干坏事了?” “托少爷的福,打完架后,春风楼给某安排了一个美女,一时没忍住,就,就成了事。”阿福说完,那张坚毅的脸上,罕见出现了扭拧的神色。 “是吗”郑鹏笑嘻嘻地说:“没想到你也有拜倒在石榴裙下的一天,还以为你不好女色呢。” 郑鹏对下人很好,除了吃饱穿暧,每个月还给例钱,让他们自己买些喜欢的东西,阿福和阿寿这两个家伙,一拿到例钱,不出三天,那钱大部分都落在窑姐手里,只有阿军每次都是默默把它攒起。 阿军脸色一红,很快说道:“少爷,我只是不喜欢说话,可我是男人。” 郑鹏看了阿军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郑鹏笑得春光灿烂时,在胜业坊一幢装饰考究宅子内,崔云峰脸色阴得想滴水。 被郑鹏踹了一脚,下身一直火辣辣地痛,可再痛也比不过心中的疼,崔云峰发现,无论是春风楼那对漂亮的孪生组妹花,还是家中最宠爱的小妾,都不能让下面“举”起来。 家中那位刚买回不久的美妾,弄了大半时辰,下面还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最可怕的是,在痛的时候,不时还有失禁的现象,崔云峰也顾不得羞耻,托人请了一位名医上门就诊。 看着老郎中那紧锁的眉头,崔云峰焦急地问:“关郎中,某的身体...没事吧?” 关郎中抚了一下胡须,开口说道:“下身受到重创,不幸中的大幸,没伤着主根,一会小老开个方子,只要按这个方子喝,休养三个月左右就能康复,切记,康复其间不能行房事。” “有劳关郎中,这病的事,还想关郎中.....”崔云峰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有些吞吞吐吐地说。 关郎中见多识广,哪里不知崔云峰要说什么,马上表态:“医者父母心,小老只管看病,其它的一概不理,也从不多口。” 等的就是这句话,崔云峰转头吩咐:“送关郎中去写方子,诊费翻番。” 下体受创不举,这事传出去,自己的脸都不知往哪里搁,看到郎中配合,顿时放下心头大石,出手也慷慨起来。 多给一倍,就当是掩口费。 关郎中谢过,然后收拾东西告徉,临出门时,突然回过头说:“崔少卿,小老给个建议,以后出门,最好让下人多拿几条换洗的裤子,说不定有时能用上。” 说完,也不等崔云峰回答,径直走了。 这话有点奇怪啊,崔云峰还想多问几句,可关郎中已经走远。 正猜想着老郎中的话什么意思,崔云峰突然脸色一变,那脸一下子绷得紧紧的,两只手用力抓着被单,接着身子哆嗦一下,好像在释放着什么。 崔云峰的脸色一直在变化,那脸先是铁青,然后变得涨红。 随着崔云峰那么一哆嗦,房间内开始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快,人呢,死光了,拿裤来。”崔云峰大声地吼着,因为太生气,那脸又开始扭曲起来。 就才刚刚,崔云峰失禁了,感觉到尿意,怎么也控制不住,直接把尿拉在床上。 对了,这就是老郎中给自己的忠告,为什么要多带几条裤,原来是怕出现这种情况。 崔云峰的脸一下子黑如墨斗,咬牙切齿地说:“姓郑的,你等着,某跟你誓不两立。” 155 调试成功 心里掂记着调试好的通风设备,第二天一早,郑鹏携着阿军就出现在靖恭坊的工场。 “少爷。” “少爷,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少爷,吃过早饭了吗?” 郑鹏没什么架子,待下人又大方,在工匠中人缘很好,一路走来,不断有人主动行礼、问好。 “飞腾兄,你可来了,快,进屋。”郭子仪一看到郑鹏,二话不说,拉着郑鹏就往屋里走。 郭子仪走得很快,郑鹏小跑才能跟得上。 “库罗兄弟呢,今天没来?” “来什么来,某跟库罗这些天就住在这里,哪都没去,昨晚几个轴咬合不是很好,库罗跟老胡、老丁他们连夜改进,弄了一宵,四更天才躺下,算了,由他去。”郭子仪解释道。 这些天都不回去,天天跟工匠吃住在一块,就是为了早日完成调试,难为这二位养尊处优的家伙在这里呆了那么久,郑鹏听到都有些感动。 技术和本钱都是自己一个人出,郭子仪和库罗觉得过意不去,于是把这里当成家,用自己的方式来弥补。 相当于郑鹏出钱出技术,这二人出力。 “也不用那么急,有事让下面的人去做就行”郑鹏关心地说:“对了,这些只是副业,子仪兄不要误了武举的事。” “放心吧,某心中有数”郭子仪信心满满地说:“五岁就开始训练身体的柔韧性,打熬基础,七岁练枪,八岁拉弓,一直到现在,每日训练未尝中断过一日,武举不是练几个月就能参加,也不会因忙几天就受到影响。” 郑鹏闻言点点头,高兴地说:“不耽搁子仪兄训练就好。” 听阿军说过,当练武到某种阶层,一味苦练进展不大,这时讲求的是一种心境的领悟和突破,例如有人一紧张就容易出错,战场上,内心不够强大的人,一看到敌人冲上来就吓得手脚发软,十万力量只能发挥三到四成,不输才怪;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面对战斗非常渴望,看到敌人反而兴奋起来,调动体内的潜力,爆发出比平日更强大的力量。 这就是心境的突破。 思绪间,郑鹏被郭子仪拉到一个小型偏厅坐下。 本来还想说去看通风设备弄得怎么样,郑鹏无意中看装在墙上的风扇,很快就住了口。 很明显,这房间就是测试场,郭子仪急不及待把自己拉到这里,就是想展示他们这些天的劳动成果。 “都准备好了吧?”郑鹏笑着问道。 “当然”郭子仪有些兴奋地说:“飞腾兄,就等你好好体验一下,要是没问题,嘿嘿,这事就成了。” 郑鹏大大方方地说:“好,就看看你们摆弄成怎样。” 等郑鹏坐下后,郭子仪开始吩咐:“老丁,看你的。” “哎”老丁连忙应了一声,然后轻轻拉了一下墙边的绳子,隐隐听到“叮”的一声,墙上的扇叶开始慢慢转了起来。 “呼呼”“呼呼呼”那扇叶越转快,坐在扇叶对面的郑鹏,感到阵阵凉风扑面,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脸上、身上的汗水都吹干了。 郑鹏暗暗点头,不过脸上没有什么表示,不动声色地说:“就这么快?” 老丁连忙说:“少爷,还能更快,你稍等。” 说话间,老丁连拉了两下绳子,这是一个加快速度的信号,很快,墙上的扇叶转得飞快,郑鹏感到,自己头上的幞头都吹动了。 估算了一下,自己离扇叶大约二丈远,大约是六米左右,这个距离还能感受到这种风力,光是靠人工转动就做到,这已经超出郑鹏期待。 风扇的原理其实很简单,都是利用扇叶的转动送风,不同的是现在要用人手带去,而后世装有马达,用马达驱动。 感觉到了风,郑鹏故意没叫停,就想看看这种强度的风力能维持多久,没想到等了一刻钟,送风还是很稳定。 “不错,风力足够了,也实用,可以停下了。”郑鹏开口道。 停下来,正好看一下结构。 风扇是用皮带带动,转过轴转动的把人力转化为扇叶的转动,郑鹏看了才知,老丁在设计时考虑到稳定问题,设置了两个传动装置,可以单人操作,也可以双人联动,从则让风力输出更稳定。 考虑轻便性和技术问题,扇叶是用木板作低,在连接处镶嵌铁皮,可以增加耐用之余,又起到装饰的作用。 老丁小声在一旁介绍:“少爷,按你说的,带动的方式,有手摇和脚踏二种,现在只是手摇版。” 考虑得挺周到,真不愧是老行尊。 郑鹏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径直说:“好了,这套明式通风设备算你们过关了,还有那套暗的呢?” “少爷,那套暗式通风设备已经开始了”老胡一脸讨好地说。 郑鹏四下打量一下,很快就找到异样的声音:首先是四周,多了几根送风的管子,就是坐的地方,茶几下面,也伸出一截管子,不断有风从管子时吹出。 事实上,暗管所输送的风很小,只感到不断有风,坐在一旁,可以感受到清风环绕的感觉。 特别现在天气炎热,管里吹出来的风凉凉的,坐在一旁有种无风自动、清风徐来的感觉,郑鹏坐了一会,又跟着老胡去看,正好看到有仆人卖力地转着制风的风柜。 就是用这种风柜转动来制风,通过风压进管,然后从管道涌出,突到送风降湿的效果。 都是送风降温设备,但两者却截然不同。 风扇是皮带带动,风大、但噪音大,转动时还有“咯吱”“咯吱”的声音;用管式送风,风小,但很静,有时需要静下来才能听到风的输送。 总的来说,风扇适合一些对环境要求不高的地方,像大堂、会议室等,而管式送风设备,适合一些密室、书房使用,特别是练字、绘画时使用,更合适。 这二种简单的制风设备,跟后世的空调、制冷机、各种水冷设备相比,简直是各种被碾压,可问题是,现在是科技非常落后的大唐,没有电、没有马达、没有各种制冷剂,靠的是人手,没法比较。 在后世,两者相隔几百公里,有事一个电话,要是打上几个电话都没人接,都觉得对方太慢了;可这事放在大唐,要通知几百公里外的人,寄信三个月有回音就不错了,就是派专人去,就是骑马来回也要几天。 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这些通风降温设备,在大唐算不错了,老胡、老丁那一众手艺深湛的匠师,对郑鹏的这些奇思妙想佩服得五体投地。 郑鹏对老胡、老丁他们也很满意,把自己要求做的都做了,有很多细节的地方,自己没有注意的,他们发现后,主动加以改良、完善。 “怎么样,飞腾兄,还行吧?”郭子仪有些紧张地问道。 郑鹏点点头说:“不错,很好。” 现场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声,郭子仪高兴地说:“飞腾兄,那我们能做这个赚钱了?” 看到自己的辛勤的工作终于得到认可和肯定,就是郭子仪,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骄傲感。 “当然”郑鹏笑着说:“子仪兄,我们先不急着赚钱,这些都是新玩意,很多人不知,贸贸然跑去推广,估计很难让人信服,还不如先做几个样板,等大伙知道有个这么精巧的东西,宣扬开来,到时不用我们去找客人,客人主动找上门。” 郭子仪闻言点点头:“还是飞腾兄相得周到,就依你说的。” 156 风来仪和凉得快 产品调试完毕,无论是郑鹏、郭子仪还是库罗,都不适合抛头露面,毕竟商人地位不高,对仕途也可能有不好的影响,虽说世家大族多在经商,但遮丑布还是要的。 好在郭子仪早就备案,从他家店铺里抽了一个叫郭七的人来负责。 郭七是郭家的家生奴,精明能干,忠诚方面没问题,没调来前是当成未来掌柜培养,对长安很了解,是不错的人选,郑鹏和他聊了一会,很快就同意郭子仪的建议。 这时闻到动静的库罗也起来了,过来打完招呼后,提出一个问题:“就要推出去了,可这两个产品还没有名字呢,飞腾兄,得给它们取个名字吧。” “对,不仅要取一个名字,还要取个响亮的名字,我们一炮而红。”郭子仪点头附和。 郭七犹豫一下,小声地说:“这产品怎么定价,小郎君们还得拿个主意。” 郑鹏摆摆手说:“不急,我们一件件把它捋顺,先说名字吧,子仪兄,库罗兄,你们这段日子最辛苦,就由你们取个名字。” “飞腾兄,让我们取名字,这,合适吗?”郭子仪有些受宠若惊地说。 无论古今,像题字、取名、留章这些事,都是一种荣幸,或者说是一种肯定,像家中有新生儿,取名字的肯定是家中最有权威的人拍板,郑鹏把取名的权利交给郭子仪和库罗,这是一种肯定。 “有什么不合适的,让你起就起。”郑鹏没好气地说。 郭子仪指着风柜,沉吟一下,然后开口说道:“风柜一转,清风徐来,对了,就叫风来仪,飞腾,你觉得怎么样?” 不用说,风来仪改自“有凤来仪”,听起来大方得体,郑鹏点头说:“风来仪,不错,就叫它风来仪。” 这家伙,名字里有个“仪”字,起名也巧妙把“仪”字放了进去,还真有点小心机。 郭子仪起了名,现在轮到库罗了。 库罗没有心理准备,没想到自己也有起名字的待遇,听到郭子仪起得那么文艺,只见他纠结了好一会,才从嘴里挤出:“这个风大,扇一会就凉爽了,不如,不如叫凉得快吧。” 说完,马上补充:“某才疏学浅,起得不好,要不,还是飞腾兄起吧的。” “就凉得快,简单、直接,客人一听就知它的用途了。”郑鹏当场拍板。 不就是个名字吗,叫什么都行,郑鹏自然不会在这些小问题上浪费时间。 郭子仪搓着手,高兴地说:“好了,现在说说售价吧。” 这是郭子仪最关心的事,最近这么忙,起早贪黑就是为了搞点钱,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滋润一点。 定价的高低,直接影响收入。 郑鹏转头询问道:“要定售销价,得先了解成本,老胡,你说说成本。” 老胡忙应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三位公子,小的算过了,不算工钱,只算材料的话,风来仪的成体需要八百钱,主要用到的木料都是上好的木材,还用到不少铁器,像连接的铁管,打造起来费时费力,至于凉得快,便宜多了,只是用了一点铁皮,木料和皮带值不了几个钱,成本大约在三百钱。” 开元盛世,物产丰富,价格便宜,铜钱的购买力杠杠的。 大唐在工商业中大量使到奴隶,这些奴隶没有工钱,每天给点吃的就行,任劳任怨,于是很多地方都不计算工钱。 库罗有些感叹地说:“成本挺高啊,八百钱,都能买几匹细绢了。” “工钱也得算,依某看,价格得翻三番,风来仪卖25oo钱,凉得快就卖1ooo钱,这样我们才有赚头。”郭子仪扳着指头算了一会,然后给他一个他自认为满意的答案。 郭子仪算出答案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郑鹏身上,他是整个团队的核心,什么事都要郑鹏拍板才行。 郑鹏有些无语地看着郭子仪,这个家伙还真会想,25oo钱,简直就是1o个二百五。 “飞腾兄,这价钱是不是太高了?要是高,你降一点,某只是提个建议,价钱是你说了算。”让郑鹏看得有些不自在,郭子仪连忙说道。 “好了,风来仪的售价是十贯,凉得快售价是三贯,风来仪要是需要走地底,打洞费另算。”郑鹏斩钉截铁地说。 很难想像,眼前这位郭子仪会成为传奇式的将军,让他开个价,那价格开得非常小家子气。 “不,不会吧,十贯,是不是太黑...不对,是不是高了点?”库罗有些惊讶地说。 郭子仪也附和道:“飞腾兄,价格要得这么高,会有人要吗?” 开了25oo钱,郭子仪都觉得有些心虚,没想到郑鹏二话不说,张嘴就把价格翻了十多番,这还不算,还说要挖洞安放的话,还得额外收费。 “你们觉得价格高?”郑鹏开口问道。 郭子仪和库罗连连点头,就是一旁的老胡和老丁,也露出同意的神色。 郑鹏解释道:“除了成本,我们还得人工,还有研发费用,前期我们可是砸了几百贯过去,子仪兄和库罗兄为了这件事,大半个月都在这里干,这得算开发成本啊,再说这产品,成本不能只算成品,打造时出现的次品也得算进去,还得有利润,大唐就我们这里独一份,物以稀为贵,这价钱很公道了。” 说完后,郑鹏一脸坚定地说:“就这价,他们爱要不要。” 郭子仪和库罗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行,就听飞腾兄的。” 郑鹏想了想,开口叫道:“郭七” “小的在。” “记住,质量要把好关,每一台设备都要刻好名字、出产日期,打上我们的标记,某、子仪兄和库罗兄,一共三人出来赚钱,这里以后就叫三宝号。”郑鹏吩咐道。 古代可没有什么知识产权,推出后也不知会不会让人模仿,郑鹏一早就装备好打响自己的名号。 “三宝号,这个名字有意思,某喜欢。”郭子仪高兴地说。 郭七连忙答应。 名字有了,价格也定好,现在就差客人了。 郭子仪拍拍郑鹏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飞腾兄,现在就看你的了,去平康坊宣传一下,以你的影响力,一张嘴就财源滚滚,到时数钱都数到手软。” 平康坊是销金窟,一天光是赏钱都不知有多少,那些钱来得容易,花起来也慷慨很多。 “不,平康坊不考虑,起码一个月不考虑”郑鹏解释说:“要是先做平康坊的生活,到时让人一宣扬,说这是青楼和青楼女子才用,到时想卖出去就难了。” 库罗有些不肯定地说:“要不,我们拿一套成品去市场,找识货的人。” 郭七也积极出谋划策:“小的在长安多年,认识不少尊贵的客人,要不,就让小人找他们推荐一下。” 万事开头难,产品做出来后,怎么把别人没见过产品卖出去,这是一个很认真的问题。 郑鹏摆摆手说:“都不用想了,第一个客人有了,你们收拾一下,准备去左教坊安装,一会我先去打个招呼。” 就在入职前,郑鹏许诺过钱公公,会想办法给左教坊降温,前些日子钱公公还提起这事,是时候兑现诺言了。 每天都有官员到教坊喝酒、听歌看舞,这是一个不错的宣传场所,到时客人现新奇好用的风来仪和凉得快,宣传出去后,销路也就不用愁了。 说干就干,郑鹏马上动身去左教坊,听到郑鹏说要给左教坊送可以降温消暑的设备,钱公公当场就同意,还大方地表示全力配合,左教坊的杂役也听从指挥。 时间就是金钱,在郑鹏的调度下,郭七当天就带着工匠和材料到左教坊,开始安装大唐第一台风来仪和凉得快。 157 不怕遭雷劈 在研究时,郑鹏就把后世标准化理念灌输给工匠,规定每一个部件都设一个母件,以后再生产同样的部件,就以母件作参考。 把产品分拆成不同的部件,每个人专门做一样或几样部件,都说工多艺熟,这样做不仅提高效率,也有利于提高产品的质量。 部件标准化的好处不止生产效率提高,安装起来也方便,仅仅是一天的功夫,郭七就带人在左教坊安装了十二台凉得快和二台风来仪。 风宫厅、雨商厅、雷角厅、电徵厅和雾羽厅各装二台大型凉得快,会餐厅也装二台,这样左教坊的乐工、艺伎时在排练、吃饭时就不怕热,剩下那两台风来仪,分别装在教坊使钱公公、副教坊使王文举办公的房间。 凉得快和风来仪装好后,后果非常好,左教坊上下都非常满意,对郑鹏是清一色的赞美,有些教坊的官员看到效果这么好,当场就找负责人郭七询问两者的价格。 跟后世相比,凉得快和风来仪的效果太一般,太损耗劳动力,估是白送也嫌碍地方,可是唐代,这是首创,独一份,有比较就有伤害,和以前没装时好太多了。 炎热的时候,只有那些当官的和几名头牌可以享受婢女、杂役旁边扇风的待偶,现在可好,绝大部分人都可以享受到凉风的待遇。 这也与长安城的设计有关,城墙、坊墙还有宫墙,起到安全作用的时候,也阻住了风,以至城内空气流动不足,在室外还好一些,在室内感觉很明显。 钱公公对凉得快和风来仪很满意,心情一好,留下郭七一行在左教坊用餐。 左教坊的饭菜一般,还比不上三宝号的伙食,可郭七等人很兴奋,原因是安装时,可以看左教坊排练歌舞。 教坊不是有钱就能进的,除了皇帝,官员也可以去喝酒、听歌看舞,而普通人根本就不让靠近,郭七他们不仅吃了饭,还有机会看到大人物才能欣赏的歌舞,回去可以吹嘘很久了。 对郭七这些地位低下的人来说,能进一次教坊,看一下教坊女伎吹拉弹唱,是一件值得夸耀和回忆的事,但对有的人来说,去教坊就像回自家后园一样随意。 作为四品上中书侍郎的6锦,就有这样权力。 6锦喜欢在下值后,跟朋友一边欣赏歌舞一边喝酒助兴,用他的话这叫雅,这叫调剂生活,不过6锦喜欢到教坊里喝酒,他认为平康坊的人员太杂,三流九教都有,跟那些人一起有失身份,再说一旦多喝几杯,出了丑态,传出去就不好了。 教坊没这种顾忌。 可惜最好的乐工、最出色的女伎都在内教坊,那是皇帝的“后花园”,就是6锦花钱也不能进入,在左右两个教坊中,6锦最喜欢就是左教坊,一来离家近,二人他认为左教坊的女妓更为漂亮。 这天下值后,6锦又携着几个同僚,前往左教坊,打听到今晚是在雷角厅表演,不由轻皱一下眉头。 左教坊五个厅,最大是风宫厅、最小就是雷角厅,天气这么热,在风宫厅还好一点,不用那么挤,到了雷角厅,挤在一起,就是有扇子也不顶用。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这是什么,好神奇。” “就像风车一样。” “好大风啊,教坊什么时候装了这么神奇的东西。” “什么,这叫凉得快?还真贴切。” 还没到雷角厅,就听到有人在大声讨论着什么,6锦心里好奇,连忙走快几步,刚踏进雷角厅,迎面就是一股风扑面而来。 不对啊,今天没什么风,为了隐秘和安全,教坊的围墙很高,很少有什么风,刚才在走廊时没一丝风,怎么这里有风? 进到里面,风更大,平日坐得三五分散的官员,全围在一个角落里,饶有兴趣地看着,6锦注意到,那风就是几片奇怪板子转动发出的,一时好奇走过去观望。 没一会,6锦把一个左教坊的杂役招过来,一粒金豆子抛过去,那杂役连忙接住,然后恭恭敬敬地说:“6侍郎,有什么吩咐?” 6锦指着那个转动送风的装置,开口问道:“这个凉....” “凉得快。”杂役提点道。 “对,这个凉得快是怎么回事,哪来的?” 杂役连忙说:“这是郑乐正赠给教坊的大礼,是找一个叫郭七的人做的,很神奇,一个人就能转动,用手用脚都行,哦,对了,教坊使的房间还有一个风来仪,啧啧,也是很新奇有趣。” 这里有“跑得快”,还有风来仪? 6锦一听,马上来了兴趣:“有意思,某去找钱公公闲聊一会去。” ...... 左教坊的比赛完了,一时也不什么事,风来仪和凉得快不仅调试出来,还在左教坊完成了安装,算是免费有做了广告,郑鹏终于又可以恢复原来悠闲的状态。 钱能赚多少不好说,起码在练完功后,可以睡个回笼觉。 现在的状态有些尴尬,高级官员看不起郑鹏,而郑鹏也看不起他们,要在短时间内强势崛起,起码也得让崔源忌惮,想来想去,只有李隆基有这个能力。 一想起崔源,郑鹏突然想起了黄三,这小子去博陵半个多月了,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对了,郭可棠的老子郭鸿,不是一早就召到长安听候任用的吗,也不知安排他做什么官,这么久,也不见他来找一下自己。 这家伙,做人还不如郭可棠呢。 刚刚洗了把脸,正考虑要不要再补个觉时,突然有人大声叫道:“飞腾兄,飞腾兄。” 跟姓郭的还真有缘,刚刚想起一个有点“白眼狼”的郭鸿,转眼又来一个蹭饭的郭子仪。 郭子仪跑着进客厅,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看到郑鹏后,一脸激动地说:“飞腾兄...好消息,好消息。” “是不是订单有着落了?”郑鹏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郭子仪伸出一个大拇指,兴奋地说:“飞腾兄,你真是神了,没错,今天一大早,就有管家打扮的人上门,张口就要凉得快和风来仪,今天到现在,半天就卖了八台凉得快和五台风来仪,钱都全都收了。” 教坊哪里,是一个绝佳的广告位置,赠送的设备,其实就是自己活广告。 这不,一大早就有生意上门了。 “不错,这是好的开始。”郑鹏的握着手,眼里露出希冀的光芒。 扣去成本和花销,售价的三分之二是纯利润,从贵乡出发到现在,除了下注押自己赚了一点,其它时间都是只出不进。 现在才算真正赚钱。 郭子仪有些兴奋地说:“那些人,真是疯了,一个个只顾着什么时候能装上,对价格一点也不在意,早知把价格再提一提。” 环境能改变人,前面郭子仪卖个25oo钱都觉不好意思,听说郑鹏要价1o贯时,自己都觉得价格太黑,可看到那些人那么爽快掏钱,又有自己少赚了的感觉。 “好了,就当是薄利多销。”郑鹏笑呵呵地说。 售价是成本的十多倍,到了郑鹏嘴里变成薄利多销,说这话也不怕遭雷劈,问题是郭子仪也深以为然地说:“是啊,薄利多销。” “子仪兄,吃过早饭没,要不一起来点?” “不了”郭子仪摆摆手说:“某要回靖恭坊坐镇,看看今天能收多少订单。” 郭子仪说完,也不等郑鹏回应,风风火火地走了。 郑鹏嘴边露出一丝不易察易的微笑:挺有意思,一个传奇式的将军,现在有成为自己小弟的趋势。 想想挺有成就感。 158 千古第一名宦 “飞腾兄,好消息,响午又多卖了三套,加上前面的十三套,我们一天就卖出十六套之多。” “郭七说,客人对我们的产品很满意,今天响午去胜业坊安装时,那位将军一高兴,赏了郭七二贯钱,郭七回来如实缴了上来,飞腾兄,你说这钱给他们一半作奖励,你看这样可好?” “哈哈,哈哈哈,飞腾兄,有件事你听到一定很高兴,一大早门外就排了十多人,都是要买我们凉得快和风来仪,一大早看到这么多人急着送钱,真是一大早就有好心情。” “平康坊有二间青楼派人上门说要订货,一张口就要十台,某就听你的,拒绝了,不过想想都有些可惜。” “累死了,现在人手不够,本公子都要下场帮忙。” “飞腾兄,听你劝了,今天又买了一批奴婢,要不然还真吃不消。” ..... 郭子仪喜欢到郑鹏处蹭饭,只要有空就骑上马跑过来吃上一顿,每次都过来说的都是与三宝号有关的事情,随着凉得快和风来仪的热销,他也由原先的兴奋变成抱怨。 忙疯了。 好在每天收到大笔的钱,保留了郭子仪的干劲和激情 凉得快和风来仪成为长安权贵的新宠,去朋友亲戚家探访,看到凉得快或风来仪,觉得有趣,问这是什么的时候,人家会兴致勃勃地介绍一番,然后不经意来一句:怎么,你家还没装吗? 能说什么,不就是钱吗,面子不能落下,出了门,二话不说,马上让人去拿钱去装。 于是,三宝号的规模一扩再扩,原来工匠学徒加起来只有十人,先是增到二十,然后是四十,后来还不够用,郭子仪一合计,把一些简单的部件外包出去,这才稳住阵脚。 凉得快和风来仪有季节的局限性,只能在夏天用得上,自然要抓紧时间,人手也不用太多,免得夏季一过,又得头痛削减人手的事。 郑鹏的小日子过得不错,看看书、练练字,偶尔去教坊看看,心情好还到平康坊喝个花酒,三宝号的事全扔给郭子仪,以他的能力,管理一间三宝号绰绰有余。 事实上,郭子仪的确做得非常好。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七月中旬,这天郑鹏躺在大厅里对着凉得快纳凉,阿寿在外面卖力地摇动,迷迷糊糊想进梦乡时,阿福带着丁横走了进来。 “郑乐正,好事,好事来了。”一看到郑鹏,丁横就高兴地叫道。 郑鹏睁开眼皮,没好气地说:“刚想睡着,就让你吵醒,说吧,有什么事,要是没好事,以后别想再拿卤肉。” 丁横笑得像个二皮子脸:“现在骗哪个也不敢骗郑乐正,是真的,高公公来了,就在左教坊,点名要见你呢。” 高力士点名要见自己? 郑鹏听了心里一个激灵,一下子睡意全无,猛地站起来,连忙问道:“真的?高公公要见我?” 高力士有从龙之功,有能力又对李隆基忠心耿耿,就是皇子公主看到,也得叫他一声“阿翁”,是大唐炙手可热的人,突然说要见自己,一时间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对对,郑乐正,你还是赶紧换身衣裳吧,对了,钱公公让你把卤肉也带点,说高公公喜欢吃。” 郑鹏应了一声,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一刻钟后,郑鹏就在钱公公的房间,看到了这位号称千古一宦的大唐名监。 刷新认知啊,在郑鹏心目中,太监要瘦削,一脸阴耳险奸诈,要么肥头大耳,横蛮霸道,一个个说话阴阳怪气、话里夹刀,说话三句不离陛下,好像时刻暗示自己是皇帝代言人的身份。 可高力士却给人完全不一样印象:此时正值中年的高力士,剑眉星目,面容仪美气质不凡,要不是知道他是太监,还以为他是谦谦君子,最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身高,郑鹏目测有一米九以上,比钱公公高出不止一个头,放在后世,说不定可以做一个职业篮球队员。 史书记载,高力士身高六尺五寸,以前郑鹏觉得是吹牛,一丈三米三,换算一下有215cm,都能叫巨人了,可到了大唐,发现大唐的长度略有不同,一尺折合只有3o.7厘米,这样一来,六尺五寸就不是吹嘘了。 每个朝代的尺寸都有差异,在商朝,一尺给合16.95cm,按这一尺度,人高约一丈左右,这就是“丈夫”的由来。 高力士不仅高,面容还俊美,绝对是一个美男子。 可惜了。 就在郑鹏浮想联翩时,高力士开口道:“郑乐正声名远播,想不到这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 “公公过奖,某愧不敢当。”郑鹏谦虚地说。 第一次看到高力士,也不知说些什么,干脆少说些,免得说得多错得多,给他留一个沉稳的印象也不错。 高力士打量了一下郑鹏,看到郑鹏面容秀美,说话沉稳,举止大方得体,不由暗暗点点头。 难怪圣人(李隆基)对这位小郎君赞誉有加,还特地来看看他的表演,的确有过人之处。 对高力士这种忠仆来说,李隆基欣赏的,他也会欣赏。 高力士开口道:“这次是奉皇上之命...郑乐正,不用行礼,只是问几句话,不是圣旨。” 看到郑鹏要行礼,高力士笑着阻止。 郑鹏也不想行礼,可不能在高力士前表现对皇帝的不敬,高力士说不用,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谢过。 华夏是礼仪之邦,特别是阶级分明的封建社会,各种礼数不知有多少,身处高位还好一些,地位低的,处处都要行礼,这是去年过年时,郑鹏哪里都不去的原因。 高力士继续说:“安禄可汗在八月下旬到长安朝见天子,礼数不能少,不知郑乐正有没有兴趣,担任副接待使一职,务必让安禄可汗感受到我大唐的诚意。” 愿意,太愿意了,郑鹏心中一动,马上恭恭敬敬地说:“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能为国出力,这是某的荣幸。” 一个小小的八品乐正,能参与接待安禄可汗的工作,还担任一个副招待使,还是高力士这种权宦亲自过问这件事,就是郑鹏再笨,也猜得出李隆基这是给自己机会。 李隆基对音乐的喜爱,可以说深入到骨髓里,不仅会欣赏,还能弹会唱,在梨园教授时,甚至脱下龙袍穿上戏袍亲自扮演,郑鹏拿出《送别》这么好的歌,可是仅得一万枚铜钱的奖赏,还以为他小家子气呢。 原来大头在后面。 安禄可汗归顺大唐,受到大唐的庇护,接受大唐的封号,还为大唐卖命,两者关系正值蜜月期,接待他简直就是白捡功劳,有了功劳,封赏也就变得理所当所。 仅仅只是作了一首曲就得到封赏,大臣们知道了,那还了得? 副接待使好啊,出事有正的挡着,有功可以跟在后面分,对李隆基的安排,郑鹏实在太满意了。 “郑乐正有这份心思,杂家会禀告皇上”高力士点点头说:“好了,等信吧,,三日之内必有佳音。” 郑鹏连忙谢过。 看到事情交待完成,一直没说话的钱公公开口道:“郑乐正,高公公喜欢吃卤肉,为你的事亲自跑一趟,你可不能让高公公白跑一趟。” 这个钱公公会做人啊,受了自己那么多恩惠,及时提点自己和高力士拉近关系。 高力士笑着骂道:“小钱,你这个田舍奴,骂杂家不是,杂家跑这么远,就是为了那一口吃食?” “不敢,不敢”钱公公笑脸如花地说:“朝中上下,谁不知公公是人中伯乐,喜欢提携后进,以公公的身份地位,要什么没有,哪里在乎这点吃食,再说这不是金不是玉,知道公公平易近人,这才提点郑乐正。” 郑鹏转身,从门外拿来一大包卤肉,双手奉上:“那是,某一个小小的乐正,也没什么好东西孝敬公公,这里有一包自制的卤肉,还请公公千万不要嫌弃。” “嘻嘻,这话杂家喜欢,来喜,收下吧。”高力士笑着说。 身边那个小太监走过来,拿走郑鹏带来的那包卤肉。 “好了,杂家还要回宫侍候皇上,尔等忙去吧。”高力士说完,站起来就往外面走。 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在这里耽搁太久。 郑鹏和钱公公不敢怠慢,把高力士送出教坊,等他的马车走远,这才往回走。 钱公公看了郑鹏一眼,有些羡慕地说:“郑乐正,真是可喜可贺,皇上亲自钦点你为接待副使,说明皇上对你非常看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郑鹏谦虚地说:“都是公公提携,某一直铭记在心。” “要是你没才华,就是给机会也没用,像有的人,就是给的机会再多,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郑鹏呵呵一笑,忍不住问道:“钱公公,安禄可汗不是说七月中旬来吗,怎么又改成八月中旬了?” 比赛时,说的是七月中旬,没想到高力士说是八月中旬。 “这事杂家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安西都护府有些异动,安禄可汗可能因此推迟一个月进京吧。”钱公公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159 孔雀东南飞 古代朝见天子是很神圣的事,能让安禄可汗推迟一个月,肯定是安西大都护府出了很大的问题。 钱公公明显对这些没兴趣,郑鹏也不好问。 钱公公看了看赵鹏,突然开口说:“郑乐正,你认识三宝号的郭七?” “也不算认识,都是朋友介绍,算是有点交情,钱公公,你找三宝号,有事?”郑鹏斟酌地说。 总不能说,自己就是三宝号的幕后东家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杂家有一个私宅,天热想几台凉得快,听说三宝号的订单都排到一个月以后,就想问一下,能不能找个熟人,可以快一点。” 难怪刚才那么卖自己脸子,原来一早就盘算这件事。 太监不能尽人事,地位也低,到处都是那种异样的目光,很多太监就是老了出宫,也不回家,而是找一个地方养老等死,无依无靠的他们,对财物有种近乎执狂的偏爱。 因为他们觉得,只有钱才能带给他们安全感。 贵为一个教坊使,钱公公对郑鹏那点俸禄也欣然笑纳,就知他是贪财之人。 “还是为什么事呢,这点小事,好说”郑鹏大方地说:“左教坊全靠公公一个人打理,每日都忙得抽不开,这点小事交给某就行。” “嘻嘻,郑乐正,你很好,很好。”看到郑鹏这样上路,钱公公笑脸上的皱褶子一层层地打开,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成本只有几百文的东西,花不了几个钱,对郑鹏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要是送礼,别说几百文,就是几千文也不好拿出手。 不怕你张手,就怕你不要呢。 当晚,郭子仪携着库罗来蹭饭时,郑鹏马上把事情交待下去。 和高力士见了一面后,郑鹏没事也不出门,就在家里等着,生怕圣旨来了找不到自己。 在家里一等就等了二天,圣旨没等到,郑鹏却等回了黄三。 这家伙,都一个多月没影了。 “终于回到长安了,少爷,小的可是天天想着你呢。”黄三一回来就哭诉着。 郑鹏没好气地说:“这么久也没个信,再不出现,还以为你跑路了呢,这段时间去哪了?” 从长安到博陵,一个人轻装上路,半个月就能来回,这家伙倒好,一去就没人影,信也没一封,郑鹏还怕他出事呢。 黄三可怜巴巴地说:“少爷待小的那么好,小的哪舍得跑呢,想写信可不识字,为了少爷的事,风里来、雨里去,再苦再累也咬牙坚持着,就是为了完成少爷的吩咐。” 说话很感人,语气也透着真挚,特别是那双小眼睛,隐约还闪着泪花,听起来挺动人的,可郑鹏一点也不为动,踢了他一脚说:“一边去,看你,别人办事都累得又黑又瘦,你倒好,回来胖了一圈。” 一个多月不见,黄三的脸明显变大,现在是夏季,炎阳高照,可他白得像深闺中的小姐。 “嘿嘿,那是小的容易胖,不容易晒黑。”谎话被揭穿,黄三有些尴尬地说。 郑鹏自顾坐下,瞪了黄三一眼:“怎么,我吩咐的事,你躲起来没去?” 被郑鹏一瞪眼,黄三吓了一跳,连忙说:“少爷,冤枉啊,你那么英明,小的那敢欺骗你,真去了,还见着了人。” 见到了人? 郑鹏的内心突然砰砰跳起来,有种小鹿乱撞的感觉,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那你说一下,这一个多月,你都干了什么,仔细地说,不许隐瞒。” 黄三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开始说道:“知道少爷急,小的不敢怠慢,雇了一辆马车,还多给了赏钱,起早贪黑往博陵赶。” “到了博陵,崔氏是当地的豪门大族,很容易就打听出来,只是崔氏一族的人很不好对付,要么不知道,要么不肯说,在外面转了几天,只打听到崔家回来一名小姐,他们对外的说法是八字有点不合,生出后要送到外地养,要长大才能回府,要不然就对崔家不利一类的话,小姐的名字就叫绿姝。” 还是叫绿姝? 郑鹏楞了一下,崔源没改名字? 想了一下,很快就释然,绿姝的名字是绿姝死去的老子起的,郑鹏并没有给她起名字,崔源找回孙女,想必早已原谅了儿子,不会违背儿子的意思。 看到郑鹏没说话,黄三继续说自己的事,大约是想回来,又怕交不了差,有一天无意中看到崔府要招一批杂役,没有打探到消息的黄三趁机混了进去,被分配到厨房打杂兼试菜。 杂役都是吃主人吃剩下的,黄三负责收拾桌子,崔家是豪门世家,吃得讲究、精细,每次都剩下很多,近水楼台先得月,上菜前可以像小白鼠一样先尝点,收拾时又能往嘴里塞,收拾完和一众杂役再吃一轮,一来二来,这膘就养出来了。 绿姝平日都是住在闺楼,每天都要学习琴棋书画,很少下来,黄三也不能靠近,好在绿姝有个习惯,喜欢自己做卤肉吃,可每次都是关紧门窗,让人守着,不让人靠近。 黄三想了很久,终于想了一个主意,就是把郑鹏给他的信物,当日王申给的那个玉佩戴在身上显眼处,然后找机会在绿姝面前晃悠,绿姝看到后,很聪明地不动声色,找了个没人的机会,这才和黄三接触上。 说到这里,黄三想起什么,忙从怀里拿出一个用绸布包了好几层的物体,递给郑鹏说:“少爷,这是你的玉佩,里面还有绿姝小姐给你带的东西。” “她没说什么?”郑鹏拿着份量并不重的包裹,手都忍不住有些颤抖。 伊人远去,大半年没她的音讯,现在终于打听到她的消息,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绿姝小姐没说,只说话都在里面。”黄三老老实实地说。 郑鹏没急着打开,看着黄三,好奇地说:“你怎么出来的,崔府不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吧?” “是绿姝小姐故意找碴,说小的不好,管家当场就让小的卷铺盖走人,这才趁机出了崔府,回来向少爷复命。” 要是没猜错,绿姝知道自己的消息后,心情大好,给黄三不少赏钱,这家伙有了钱,回来时雇了好的马车,整天捂车厢内,好吃好喝,不仅没晒黑,还长胖了。 郑鹏轻轻打开那几层绸布,第一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块绣着一只肥鸭子的香帕,不由心中一动,这是绿姝练习刺绣的第一个作品,她自小跟她爹在江湖上流浪,生活技能学了不少,可是女子方面的技巧没人教,想绣鸳鸯却绣成了肥鸭子。 当日自己还取笑她呢,没想到她还珍藏着这条香帕。 一看到这条香帕,郑鹏就知道黄三没骗自己,的确是办了事。 这时黄三从身上掏出一贯多钱,轻轻放在桌面上:“少爷,你给的钱还剩这么点,现在还回去。” 郑鹏摆摆手说:“算了,这些就当赏你,一会去找阿福再拿十贯,回家好好休息二天再到这里来。” 对能办事的人,郑鹏一向不吝打赏。 黄三面色一喜,他想到少爷会有赏,没想到这么大方,有这十贯钱,真是多少累都值了。 何况自己根本就没受累。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小的以后就跟定少爷了。”黄三一脸坚决地说。 这样好的东家,打着灯笼也难找。 黄三离开后,郑鹏一个人拿着那块香帕看了很久,叹息一声,轻轻折好,一脸郑重放到怀里。 收好香帕,郑鹏拿起当日王申送的玉佩自顾笑了笑,随即放到一边。 一顿猪杂就换了这块玉佩,听王申的语气,这块玉佩挺有用的,可就是到现在,郑鹏也弄不明白王申是什么人,玉佩也就一直留在身边。 这时包裹里只剩下最后一样东西,不是信件,也不是信物,而是一本大约只有七成新的书,或者叫小册子才对,薄薄的,只有十多页,封皮上龙飞凤舞写着五个大字:孔雀东南飞。 《孔雀东南飞》是华夏文化的瑰宝,和《木兰辞》号称乐府双璧,郑鹏不知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绿姝不写信,也不给黄三带个口信,千辛万苦带回这首《孔雀东南飞》干什么? 郑鹏轻轻翻开扉页,然后小声读了起来: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 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 十七为君妇,心中常苦悲。 君既为府吏,守节情不移, 贱妾留空房,相见常日稀。 鸡鸣入机织,夜夜不得息。 三日断五匹.....” 这是华夏第一首叙事的诗,很长,当郑鹏读到“感君区区怀!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时,不由停了一下,因为下面几句让人用笔划去了。 当年这诗是入初中语文课本的,郑鹏在一次才艺比赛中诵读过这首诗,对它很熟悉,就是划去了,郑鹏还能小声地背诵着:“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这四句正好是划去诗句,读完后,郑鹏心中有所悟,轻轻把书合上,闭上眼睛,外表平静的郑鹏,内心却是泛起了滔天大浪。 四句诗,二十个字,绿姝的心意和决心,表露无遗。 160 反常的崔云峰(求票票,求订阅) 知道绿姝过得好,没被崔源拿去做联婚的筹码,郑鹏终于把悬着的放下。 绿姝暗示“韧如丝”,可以看出她的决心,现在就是看自己的表现,这次李隆基钦点自己作副接待使,这可是一个盼望已久的机会。 在黄三回来的第二天,也就是高力士说的第三天,圣旨终于下来了,郑鹏依礼接完旨,把宣旨的小太监送走后,有些无奈地笑了。 圣旨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对郑鹏来说,只有两个信息有用,一是自己被封为接待安禄可汗的副使,二是去鸿胪寺报到,配合正使的工作。 鸿胪,本为大声传赞,引导仪节之意,后引申为处理外宾事宜,在秦国时就存在,当时叫会典,汉改为大行令,武帝时又改名大鸿胪,到了隋唐,改为鸿胪寺,是九寺五监之一。 有机会升官,其实去哪都没问题,问题是鸿胪寺是崔云峰的地盘,他是鸿胪寺少卿,自己在春风楼给他此生难忘的一脚,虽说王府的管家调整,双方表面都说不再追究,但要说两个没介蒂,就是郑鹏自己都不相信。 对了,春风楼还把有崔云峰列入黑名单,那家伙那么痴迷吕红儿,现在想进都进不了,想必把自己恨之入骨。 跑到鸿胪寺,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气是惹祸的根源,这话说得太贴切了。 算了,自己惹的祸,就是含泪也得扛下,圣旨说接旨的即日就要去报到,郑鹏苦笑一下,还是让阿军备马,直奔承天门街。 阿军送到朱雀门就停下,郑鹏一个人进去,因为过了朱雀门就是皇城,需要有令牌才能放行,郑鹏有圣旨作凭证,可以顺利进去,当然,就是走也是走侧门,从安上门进去。 只有皇帝出巡或重大喜庆的事,才开启朱雀门。 承天门是唐长安太极宫正门,是皇帝与群臣议政和举行国事活动的重要场所,建有高大楼观,门外左右有东西朝堂,四百多米宽的横街从承天门前穿过,构成了一个非常宏大的宫廷广场,每当承天门举行“外朝”大典,广场和15o多米宽的承天门大街上都是万方来朝,百姓齐贺,规模非常壮观。 逢年过节,皇帝也往往选择在承天门设宴陈乐,邀请群臣同乐。 郑鹏第一次来到皇城,内心百感交集,为自己见证历史感到庆幸,也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承天门大街两边的东西朝堂,是大唐各大重要机构的办公点,这里可以说是大唐的中枢神经,也是大唐帝国的心脏所在。 从安上门进入皇城,虽说只有一墙之隔,十多步的距离,可多少人穷其一生也不能踏进一步。 想到这里,郑鹏内心又激动起来。 打听了一下,鸿胪寺在承天门大街的西边,郑鹏兴冲冲地去报到。 “干什么的,站住。”刚到鸿胪寺的大门,郑鹏就让人拦住了去路。 “我是郑鹏,奉旨前来报到,劳烦通报一下。”郑鹏面带微笑地说。 门子上下打量了郑鹏一眼,说了句“等着”,然后进去禀报,过了好一会,门子这才出来,说了一声“跟我来”,然后把郑鹏带到一个偏厅。 “候着吧,主事的都在商议着大事呢。”门子扔下一句,然后径直走了。 又是这一招,就没点新鲜的? 郑鹏有些无语,要是没猜错,估计就晾一二个时辰,等到自己急了,然后再出现,要是自己屈服了,说不定少点折腾,要是敢质问,迎面而来就是各种打击、讽刺。 都是旧得不能再旧的套路。 郑鹏不急不疾地坐下,从袖筒里摸出一包卤肉,放在桌面上打开,抓起一块扔在嘴里,滋滋有味地吃了起来,然后又从腰里掏出一本《嵇康集》,边吃边看。 来之前,郑鹏早作了准备。 反正自己也不急。 一块卤肉还没嚼完,那门咣的一声被人推开,接着响起一个热情的声音:“飞腾兄,真的是你?” 郑鹏看到来人,楞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说:“原来是崔少卿,失敬。” 怎么回事,太阳从西方升起?崔云峰被自己踢了一脚,不是把自己恨之入骨了吗,见面不冲上来真人pk就不错了,怎么还那么热情? 有些不对头啊。 崔云峰摆摆手说:“某字端文,要是没外人,飞腾兄唤我端文即可,免得生分。” “这,这不太好吧?”郑鹏有些犹豫地说。 “有什么不好的,莫非飞腾兄还对当日在春风楼的事耿耿于怀?说起来真是丢脸,某的酒量不好,喝多几杯就胡言乱语,还请飞腾兄大人不记小人过。” 咦,这态度,可以啊。 本以为这家伙会针对自己,对自己百般讽刺,都准备好被晾在一边了,没想到崔云峰态度来了一个18o度的大转变。 难不成,看到自己被皇帝破格提拨,于是改打击为巴结? 这样最好,自己可以省不少功夫,等过了这关,那帐再慢慢算。 郑鹏思如电转,马上笑着说:“哪里,端飞兄,那晚的事,某还怕你怪我呢。” “不会,不会,本来就是某有错在先,怨不得飞腾兄,我们都是性情中人,不拘小节,以前的事,过了就让它过吧,别站着啊,请坐,坐下来说话。” 郑鹏客气了一下,坐下后,正想着说什么话题,没想到崔云峰突然“砰”一声,一掌拍在桌面上,大声吼道:“人呢?” “小的在。”一个杂役打扮的人,急忙跑到偏厅听令。 崔云峰大声骂道:“你们这些田舍奴,真是胆大得无影了,客人来了这么久,不说糕点,就是茶水都没一杯,怎么接待客人的?还站着干什么,想挨板子吗,还不快去?” 说完补充道:“对了,就冲某珍藏的上等好茶,别拿那些喝不进口的茶水叶” 那个杂役吓得连应了几声,然后急急忙忙去准备。 崔云峰还有些余怒未熄地说:“真是反了,都不让人省心,飞腾兄,你千万不要生气,晚点我再收拾他们。” “稍安勿燥,端水兄,可能是他们一时忘了,没事,都是自己人,多理解,多理解。” 崔云峰态度放得那么低,郑鹏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反过来安慰他。 二把手发话了,杂役的动作很快,没一会的功夫,一壶好茶、几碟糕饼就摆上桌,崔云峰还罚那个杂役拿扇子站在郑鹏背后,替郑鹏扇风。 完全是贵宾式的待遇。 崔云峰态度这么好,姿态放得这么低,还亲自作赔,连上下级的礼节都省了,郑鹏对他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年轻人,谁没一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二人愉快地聊了一会,郑鹏开口问道:“端水兄,担任这副使,某可是头一回,有很多事不懂,以后还得你多关照。” “好说,好说”崔云峰拍着心口说:“做副使的好处是,有事正使顶着,有功跟正使分着,飞腾兄等着领功就是。” 这敢情好,郑鹏闻言,连说感谢。 和自己设想的一样呢。 “对了,端水兄,某这个副使,具体要做些什么?” 崔云峰看到郑鹏一脸喜色,嘴角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闻言笑着说:“每一个外宾到来,都有一套标准的接待流程,鸿胪寺专职就是做这个,这些交由下人去做即可,我们做正副使的,把握好方向就行。” 顿了一下,崔云峰继续说道:“接待工作其实不难,谁让我们是大唐呢,那些外番来到大唐,来到咱长安,是蛟得盘着,是虎得趴着,不敢埋怨什么,要说难,最难就是那些礼节,言行举止都注意,要不然就贻笑大方,有辱国体。” 说到这里,崔云峰突然问道:“飞腾兄,你学过相关的宫廷礼仪吗?” 161 教授礼仪 “宫廷礼仪?没学过。”郑鹏坦率地说。 一到大唐,身份有败家子、商贩、乐正,这些都与宫廷差得十万八千里,又不是去参加选秀,谁会去学宫廷礼仪? 崔云峰焦急地说:“那可不行,鸿胪寺要做的,都是国家大事,一举一动都备受注目,飞腾兄你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下失了仪态吧,特别是在陛下面前失仪,弄不好,要被弹劾流放的。” 郑鹏一想也是,忍不住问道:“那怎么办?” “啪”的一声,崔云峰打了一个响指:“这事好办,某给你安排一个经验丰富、教学严谨又有耐心的人教你,相信以飞腾兄的聪明,很快学会。” “那好,有劳端文兄了。”别人一片好意,郑鹏也接受了。 谁让崔云峰说得在理,而自己刚好没这方面的知识。 就是郑鹏也承认,像崔希逸、崔云峰这些大家族出来的子弟,虽说骄傲,但他们在举手投足之间,跟普通百姓有明显的不同。 说话得体,表现热情、大方。 崔云峰马上说:“飞腾兄,此事宜早不宜迟,要知朝廷上下都很重视这次会面,说不定哪天就有重臣或皇上来查看接待的事宜,不如今天就开始吧。” “行,就今天开始。”郑鹏满口答应。 好不容易进了皇城,能出现在这里,绝不是泛泛之辈,这是扩展人脉的好机会,早点学习完,早点投入准备工作。 这里是皇城,据说李隆基体恤群臣,常到朝堂慰问臣子,面圣的机会不少,换句话来说,要是李隆基来到鸿胪寺,郑鹏就是礼仪都不会,就是有机会也也眼睁睁看着他流走。 说不定还得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有人说“字”是敲门砖,“礼”是立身本,在官场上混,连基本礼数都不会,那还怎么混? “飞腾兄,你先喝茶,吃点糕点,某马上云找人。” “行,给端文兄添麻烦了,晚些请你吃饭。” 崔云峰走后,郑鹏一杯热茶还没喝完,“吱”的一声,一个穿着灰袍衫的人走了进来,看到郑鹏,开口问道:“阁下可是郑乐正?” 这声音,柔中带尖,说话还翘起兰花指,赫然是一个太监,还是一个老年的太监。 还以为崔云峰会给自己找一个礼官,最好还是一个漂亮的女礼官,没想到派来的是一名老太监。 鬼老精,人老灵,像礼仪这些,都是老人比较懂。 郑鹏是经受过新时代教育的人,不会用有色眼光看待他们,闻言马上站起来说:“正是,不知公公怎么称呼?” “嘿嘿,好说,杂家姓陈,你就叫陈公公吧,受崔少卿所托,特来教授郑乐正宫廷礼仪。” “有劳陈公公。”郑鹏说话间,一张金叶子塞在陈公公的手里。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跟太监谈感情,还不如直接用钱,简单、直接、粗暴。 陈公公眼前一亮,收钱,收入袖筒那是一气呵成。 “郑乐正,现在开始?”陈公公笑脸如花地说。 一笑,露出两个大板牙,感觉像个老兔子。 “开始。”郑鹏笑着说。 陈公公点点头,对郑鹏说:“郑乐正,我们先学习稽首礼,郑乐正请看清楚,杂家先做一遍。” 稽首就是古代的跪拜礼,是九拜中最隆重的一种,常为臣子拜见君父时所用,郑鹏听说过这种礼仪,但是没看人做过。 现在正好看一遍。 只见陈公公双手垂立,面带虔诚之色,好像皇帝就站在他面前,眼里透着敬畏的神色,好像信徒看到自己信仰的神灵一样,尼玛,这个贪钱猥琐的家伙,好像一瞬间影帝附身,演技爆裂。 还真有两把刷子,郑鹏一见,有点崇然起敬的味道:这个陈公公,肯定是对礼仪的理解到了很高深的程度。 突然间,陈公公双膝跪下并拱手至地,然后头也至地。 完成后,陈公公站起来,把刚才同样的动作又做了一遍。 一连做了二遍,陈公公解释:“这是朝堂上行的礼,到时皇上必然会在含元殿接见安禄可汗,二次稽首后,侍中(门下省首长,宰相之一)会到皇上面前接受诏旨,然后回来走到官员们东北位置,面朝西,大声宣布有制(有旨的意思),这时再次行稽首礼,行完礼,侍中开始宣读从皇上哪里接受到的旨意,然后就是贺舞,郑乐正,请看好杂家演示。” 说完,陈公公突然变得奔放起来,又是扬臂又是跺脚,然后转了二个圈,感觉有点像尴舞,特别是一个年近花甲、头发花白的老人跳起,自带喜感,郑鹏忍了好久才没笑。 跳了一会,陈公公再次跪下,一边叫着万岁,一边行礼,神态很是认真、虔诚,折腾了好一会,这才站起来。 “礼成”陈公公有些满足地说。 好像他刚才完成一件很伟大的事业一样。 陈公公看了一眼有些石化的郑鹏,一脸严肃地说:“宫中的礼仪很多,郑乐正,我们开始吧,杂家先教你稽首礼。” 郑鹏:“好.....” 此时,在崔云峰的办公的房间内,他几个心腹正聚在一起说话。 “崔少卿,那个郑鹏,不是跟你过不去吗?小的让人把他晾在一边,正想好好给你报一箭之仇,你怎么给他那么好招待,又是好茶又是糕点,还亲自作陪。”说话的是程勇,担任鸿胪寺鸣赞一职。 司宾署丞曾文生附和道:“就是,现在刘寺卿养病在家,整个鸿胪寺都是崔少卿主事,这么多人支持你,还怕一个小小的乐正吗?” “何德何能,让一个小小的乐正担任副使之职。” “对,这个姓郑的,分明就是馋臣,就靠唱一首歌上位,简直就是恬不知耻。” 几个心腹对郑鹏很不爽,直接开骂。 郑鹏跟崔云峰是死敌,跟郑鹏过不去就是讨好领导,还有一点,很多人都盯着副使的位置,还想着暗中竞争,就是没赏也能增资历,资历对文官来说非常重要,没想到,让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乐正空降了。 能不憎恨吗? 就在众人腹诽时,人群中有人说:“嘿嘿,你们急什么,崔少卿早有对策,派陈公公教授他宫中礼仪了。” 什么,陈公公? 教授礼仪? 一听到陈公公,在场人脸色不由一变,当听到陈公公去教郑鹏礼仪时,在场人一个个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程勇笑嘻嘻地说:“妙啊,怎么忘了陈公公这活宝,固执得像榆木脑袋,教起来一丝不苟,错一点点都不行,教别人学礼仪,能把你训成孙子,哪个摊了他,简直就是自找不愉快。” “对对对”曾文生附和道:“上次他教一个小宫女宫中礼仪,光是一个稽首礼就让人家练了一个多月,弄得那个小宫女不知哭了多少次。” 崔云峰哈哈大笑道:“某给陈公公下令了,礼可以收,不追究,但是礼仪一定要做到标准,要不然,没他好果子吃。” 众人自然是纷纷叫好。 不用说,以陈公公的“功力”,肯定可以把郑鹏整得服服贴贴。 这些人说得很准,就是隔着几重门,也能听到陈公公教导的声音: “眼睛,眼睛看哪里,不能平盯着陛下,也不能像死鱼眼,要不然都是失仪。” “脸上要有笑容,郑乐正,想些高兴点的事,不要苦着脸。” “杂家说过了,手不能乱动,自然垂着。” “头要挺,眼线要向下。” “刚才稽首礼做得不好,杂家请郑乐正再作十遍试试。” ....... 162 郑鹏的愤怒 郑鹏都有些崩溃了,这个陈公公,简直就是认真得有些过份,甚至立他一种强迫症,一种追求完美的强迫症。 头朝哪里,眼睛看哪个方向,手脚怎么放,甚至脸上还要相应表现出什么样的表情,每一步都要求到位,稍稍有一点点不满意,马上就要重新做过。 跪下并拱手至地,头也至地,这是稽首礼,听起来很简单,可是郑鹏足足跟着做了一天,那个陈公公还是不满意,让郑鹏第二天早点练习。 因为跪拜过过多,郑鹏的脑袋都有点晕晕的感觉。 可郑鹏也不怪陈公公,因为自己做的时候,陈公公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做示范,看到陈公公那么大年纪还那么认真,累得一头一脸是汗也顾不得擦,郑鹏只能咬着牙忍了。 一连三天,郑鹏都是早来晚归,天天跟着陈公公学习稽首礼,这时郑鹏深刻体会到崔云峰所说经验丰富、教授严谨、有耐心的话,这个陈公公,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 做得不好,他会一遍遍示范,然后一次次让郑鹏重做,郑鹏想偷懒,这老头时刻盯着,想放弃,他会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劝,那嘴巴一刻不停,能吵到郑鹏的脑袋变大,最后还是乖乖地投降。 至于好处,陈公公倒是来者不拒,钱也要,卤肉也收,给他一包时令水果,也会笑纳,反正给什么就要什么,训练前什么都好说,可一训练,马上就换了一个人,这让郑鹏头痛不已。 咬牙坚持了三天,还是在学稽首礼,郑鹏练得快要吐了,第四天忍不住去找崔云峰诉苦:“端文兄,你给我换一个人吧,这个陈公公太固执了,再这样训练下去,我可真的快要疯了。” “换不是不能换”崔云峰面露难色地说:“飞腾兄,陈公公是鸿胪寺最合适的礼仪师,认真又有耐性,其它的,不是脾气暴臊就是会打人,要求更严格呢。” “不会吧,他们还能打人?”郑鹏吃惊地说。 崔云峰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声地说:“九寺五监,哪处没有皇亲国戚,这些人仗着身份特别,又精通各项礼仪,就是态度不是很好,要不要换,飞腾兄可要想好。” 郑鹏一时犹豫了。 “飞腾兄,万事开头难,你就再忍忍,等适应了,很快就能学会的,再说飞腾兄是皇上钦点的,某也想飞腾兄早日学成,然后携手把接待任务做好。” “再忍忍?” “忍。” 郑鹏苦着脸,继续去找陈公公学习。 陈公公正在喝茶,看到郑鹏来了,不急不徐地说:“郑乐正,今天你可是来晚了,这不好。” 不好?老子都想哭了。 郑鹏也不好说自己跑去找崔云峰告状,只好讪笑地说:“左教坊那边有点事,一时耽搁了,有劳公公久候。” “哦,杂家忘了,郑乐正是左教坊的人,要不,我们现在开始?” “慢着”郑鹏连忙说:“陈公公,这样练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吧,不如换一个好一点的方法,看看效果好不好,再这样练下去,效果也不好,换个方法说不定有奇效。” 几个动作,重复不知多少次,郑鹏都练得快要吐了。 虽说不累,可一天下来,腰酸背痛,真不知陈公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陈公公想了想,嘿嘿一笑,然后点点头说:“杂家也觉得这样是慢了点,换种方法也好,这样吧,郑乐正请随杂家来。” 终于答应了,郑鹏满心高兴,跟着陈公公往外走。 很快,郑鹏又有些疑惑了,因来陈公公把自己带到了皇城的广场上。 陈公公对郑鹏嘿嘿一笑,开口道:“好了,郑乐正,咱们开始吧?” “不是吧,在这里?”郑鹏的眼珠子都瞪大了。 “对,就是这里”陈公公笑嘻嘻地说:“杂家想过,郑乐正迟迟不能进入状态,有可能没体会到稽首礼的精义,到这里练不错,可以看到皇宫,可以感受到皇城的气势,说不定心中有悟,可以学得更快一些。” “可,可...可这里这么多人。”郑鹏有些为难地说。 这可是皇城,大唐重要的机构都驻守在这里,每天不知多少人进进出出,跑到皇城广场上练习礼仪,太丢人了吧。 陈公公理直气壮地说:“没什么可丢人的,只要内心坦荡,无愧于天地即可,他们在这里办公,那是为陛下效命,郑乐正学习礼仪,也是为大唐出力,怕什么?” “这话说得对,那就有劳陈公公了。”郑鹏咬着牙,豁出去了。 “郑乐正,那现在开始。” “哈哈...” “哈哈哈...” 此时,崔云峰正和一群心腹,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点心,笑哈哈地透过窗,看着郑鹏顶着烈日在皇城广场上学礼仪。 “崔少卿,你这招真是绝了。” “看起来好像一个猴子,真是笑死某了。” “就是,笨死了,就这样还想跟崔少卿斗,简直就是自不量力。”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着,纷纷说崔云峰这招用得妙。 崔云峰冷笑地说:“一个小小八品乐正,还想跟本公子斗,哼,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有的让他好受。” 一个小小乐正,就以为作了一首曲就能得到皇帝青睐,这朝堂的水有多深还不知道呢,要知李隆基除了左教坊,还有内教坊、右教坊、梨园、宜春院,喜爱乐工、女伎、十家不知有多少,也许是一时兴起,说不定今天提,明天就忘,郑鹏还真以为自己有多牛。 就是真在皇帝身上排上号,这件事也不能怪在自己身上,因为郑鹏还真不会宫廷礼义,自己给他安排一个人教他,这事说到哪里也不能才怪自己。 到时人们只会说,是郑鹏自己笨,学一点礼仪也迟迟学不会。 鸿胪寺的寺卿在家里养病,现在整个鸿胪寺就是担任少卿的崔云峰主事,简直就可以为所欲为。 在皇城广场的郑鹏,练着练着,也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了。 大热天,挥汗如雨在广场上练礼仪,感觉怪怪的,不少人像看小丑一样看着,隐隐还听到他们议论: “这人谁啊,大热天跑到这里练稽首礼,疯了吧。” “那不是鸿胪寺的陈公公吗,那可是鬼见愁,谁这么大的仇恨。” “就是,真是可怜,估计是得罪人了。” ..... 一瞬间,郑鹏怒了。 163 有仇不报非君子 很明显,自己被人耍了。 一直以为自己是皇帝钦点,崔云峰不敢拿自己怎么样,没想到自己低估了崔云峰的胆量,这家伙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好过。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家伙表面功夫做得那么好,好到郑鹏一开始也没怀疑,还把他当成识事务的人,直到被他耍得团团转,这才后知后觉。 有事真追查起来,也奈何不了他。 没派苦差给你,没打没骂没孤立,就是让你学习最基本的宫廷礼仪,也就是认真一点、要求严格一点,总不能这一点也算罪过吧。 这个陈公公,本身就是一个很固执、擅长捉弄别人的人,暗中还受了崔云峰的指使,于是对自己百般折腾。 份内的事还要收好处,这样已经很可耻了,而收了好处不仅不办事,还背后捅别人一刀,简直就是人神共愤。 郑鹏愤怒归愤怒,可人还没有失去理智,知道翻脸没人,因为他们肯定不会承认,还会打草惊蛇,于是强忍愤怒没当场翻脸,只见郑鹏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假装晃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郑乐正。”陈公公连忙问道。 郑鹏有些“虚弱无力”地说:“不知为什么,感到头晕眼花,全身乏力,好像吸气都困难的样子,这,这是怎么啦?” 现在烈日当空,气温也高,人在屋外晒一会就头晕眼花,陈公公自己也晒得一头一脸是汗,闻言马上说:“郑乐正,今天练得挺辛苦的,要不,先练到这里,杂家明日再教你好了。” 训练归训练,要是郑鹏有个好歹,陈公公也怕自己担责,要知郑鹏是皇上钦点,出了事自己可负不起责任,看郑鹏的样子,很有可能是中暍(中暑古代称为中暍),这事可大可小,不能再在这里折腾下去。 真出了事,崔少卿肯定把责任都推在自己头上。 这些读书人,身子就是弱,才晒这么一会就要晕,陈公公心里有些看轻。 “这,这样好吗?”郑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陈公公马上说:“身体要紧,郑乐正,先养好身子再说。” 嘴上是这样说,心里却冷笑道:真是笨,让人玩得团团转,还傻乎乎的不知道,真是让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那好,有劳公公了,某先回去,明日来的时候,给公公再带点卤肉。” 哼,你这个老货,先让你得意,早晚让你哭不出来。 “嘿嘿,郑乐正真是太客气了,恭敬不如从命,那杂家就不客气了。”陈公公乐不可支。 一份工作,可以两边收好处,还能讨好上司,简直不要太美好。 郑鹏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后,陈公公回到崔云峰办公的房间:“见过崔少卿。” “怎么回事,姓郑的走了?” “郑乐正身子骨不好,在外面晒了一会,就有中暍的迹象,小的怕出事,不好交待,让他先回去休息,明日再继续。” 崔云峰哈哈一笑,把一贯钱用力一抛:“干得不错,明日继续,好好磨磨他的性子,哈哈哈。” 陈公公一手接着,讨好地说:“明白,杂家一定让郑乐正知道,有些人他是惹不得的。” 郑鹏出皇城时,那是一脸的“虚弱”,一回到家,砰的一声,一脚就把门揣开,一脸暴怒。 黄三正在和阿福下棋,看到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讨好地说:“少爷,你没事吧,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郑鹏大约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下令道:“黄三,你去打听一下,那个陈公公是什么人,还有,看能不能打听,崔云峰要干什么?” 黄三最擅长打探消息,让他去做这种事就最合适不过。 “少爷,我马上去。” 第二天一早,开坊门的鼓声刚敲响不久,黄三回来了,还带着一身酒气,一看到郑鹏,马上把自己打听到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黄三认识一个朋友,正好在鸿胪寺做杂役,一顿饭,二壶阿婆清酒,就把他知道的事掏了个精光。 崔云峰的确是没安好心,那个陈公公,绰号鬼见愁,最擅长折腾人,最高记录是让人学了一个月的稽首礼,还喜欢亲力亲为,就像他示范一次,然后让人跟着做一次。 这应是一种心理变态。 陈公公本是太常寺的人,太常寺主要负责礼仪一类,崔云峰听说郑鹏要来鸿胪寺报到,担任这次接待安禄可汗的副使,连夜跑到太常寺借人,就是为了整郑鹏。 崔云峰在郑鹏来之前,暗示郑鹏是自己的仇人,郑鹏第一次到鸿胪寺报到,原来是一个手下故意冷落郑鹏,等于崔云峰知道后,马上说这样太便宜郑鹏,手段也太幼稚,于是就有示好的那一幕,当日就让陈公公来教郑鹏礼仪。 真是用心良苦啊,郑鹏听完,那脸色都变青了。 “欺人太甚。”郑鹏猛地一拳击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除了崔源那次吃了一个大亏,郑鹏还没让人这样欺负过,都有种当场暴走的冲动。 “少爷,三思啊”阿福连忙说:“崔云峰是四品少卿,现在还是鸿胪寺的主事人,要权有权,要人脉有人脉,小不忍乱大谋。” “是啊,少爷。”阿军难得开口说:“要是没当日春风楼那一拳,少爷今日就没必要这般被动。” 黄三也劝说:“少爷,那个陈公公非常贪财,要不,给他多送点,让他识趣点,反正还有不到半个月,安禄可汗就来了。” 郑鹏一脸正色地说:“当日的事我能忍下,今日肯定不会那么被动,但今日本少爷是跪着生活,低头做人,男子汉大丈夫,做了就不要后悔,有仇不报非君子,这个仇不报,睡都睡不好。” “可是少爷,对头势大。”阿福小声地说。 “能报就报,不能报,就等有能力再报,急什么。” 阿寿苦笑地说:“那个崔云峰,是四品少卿,现在整个鸿胪寺都是他主事,少爷在长安,官员的朋友也没一个,再说就是有,人家也不一定肯对付一个四品少卿,还是出自博陵崔氏的四品少卿。” 郑鹏冷笑一声:“没错,就实力来说,如果说本少爷是一只野兔,那崔云峰就是一头狼,野兔想打败狼,根本没可能,要想打败狼,我们得找一只老虎。” 黄三惊讶地说:“老虎?少爷,我们去哪找这只老虎?” “小地方难说,但在长安,遍地是老虎”郑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黄三,刚才听你说,你那个杂役朋友说过,崔云峰这人酒量一般,多喝几杯就会说胡话,有一次鸿胪寺聚会,这位崔少卿喝多了,是这位杂役和他的随从一起送他回去的,在马车说了不少胡话,对吧?” 黄生眉飞色舞地说:“对,我那朋友说,崔云峰喝醉了,又哭又闹,还在马车里跪着,一边打自个嘴巴,一边说什么阿土错了,阿土错了,阿耶不要生气什的,笑死人了。” “你朋友没听错吧?” “没错,当时小后也不信,他拍着心口说绝对没听错,要不然他就是龟儿子。” 郑鹏嘴边露出一丝坏笑,冷冷地说:“好,很好,崔云峰,春风楼那一拳,看来你还没有吸取教训,我让你看看,得罪我郑鹏有什么下场。” 黄三和阿军对视一眼,不知为什么,他们一看到郑鹏嘴角的坏笑,就有一种内心发寒的感觉,心里不约而同多了一个念头:崔云峰要倒霉了。 164 皇城溜龟 “陈公公,郑鹏来了没有?”回到鸿胪寺,崔云峰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郑鹏来了没有。 没什么事,比看仇人被折腾更有快感,特别是昨晚去春风楼想找吕红儿,可再次被拒之门外,有钱也不让进,这让崔云峰老脸无光,心中更怨恨郑鹏。 要不是这个家伙,说不定吕红儿都让自己拿下了。 “回少卿的话,尚未见郑乐正。”陈公公恭恭敬敬地说。 崔云峰皱着眉头说:“那家伙,不会是怕了,不敢来了吧?” 正在说话间,程勇急匆匆跑进来,一脸兴奋地说:“来了,来了,崔少卿,姓郑的来了。” 终于还是来了,崔云峰冷笑地说:“陈公公,一会就看你的,最好是让他兴冲冲地来,走的时候要扶着墙走。” “嘿嘿嘿,崔少府放心,杂家的能耐你是知道的,一定不让他好过。”陈公公冷笑地说。 程勇笑嘻嘻地说:“我们今天就等着看好戏吧。” 三人相付一笑,彼此眼内都有幸灾乐祸的神色。 没多久,郑鹏进来了,人还没进房间,就是闻到一股草药味,人也有点蔫蔫的感觉,好像没什么精神一样。 “郑乐正,你没事吧?”崔云峰吃惊地说。 虽说心里把郑鹏恨之入骨,但表面功夫崔云峰还是做得很足,他得让郑鹏放下戒心,安心“受虐”,真有事的时候,也方便开脱。 “没事,就是昨日有些中暍,看了郎中,说我最近劳累过度,还在炎阳下暴晒,以至体虚气弱,现在每天都要喝药养身,让诸位见笑了。”郑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折腾出病了? 崔云峰听了心情大好,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接着又有些鄙视,这家伙,不是玩女人掏空了身子吧,才几天就累垮? 不过换作自己,说不定身子更差,平康坊那么多花魁爱慕,甚至不惜扬言不要钱也愿意陪郑鹏一渡春宵,哪有猫不吃鱼的道理。 “身体抱恙,那得好生休养,去吏部告几天假就行。崔云峰假惺惺地说。 不管怎么样,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要是郑鹏真是倒下,作为鸿胪寺主事,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郑鹏苦笑地说:“郎中也是这样劝,可某一想到安禄可汗就要来了,接待的事不能怠慢,不能辜负陛下的一番美意,让郎中开点猛药,这样一天可以学习半个时辰,好过没练,对吧?” 有病也自动送上门受有虐,真是笨到没药医了。 崔云峰心里冷笑,不过表面还是一脸敬重地说:“郑乐正抱恙也为国出力,这等精神感天动地,某一定向陛下禀明。” 嘴上说得漂亮而己,崔云峰肯定不会替郑鹏说好话。 郑鹏一脸“惊喜”地说:“崔少卿果然是仗义,有空一定要请崔少卿好好喝上几杯。” 人生如戏,应了那么句话,实力不够,演技来凑,要是郑鹏有足够的实力,直接辗压他就行,哪里需要这般说话。 就是不用照镜子,郑鹏也感到自己的演技炸裂,演技好像又精进了。 “郑乐正客气了,这是某应份之事,不过有空和郑乐正喝上几杯,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崔云峰笑呵呵地说。 正好,有机会去平康坊转一圈,反正有郑鹏这个冤大头付钱。 郑鹏好像想起什么,把手里提着两大包卤肉拿出来:“崔少卿,陈公公,这是我家厨子秘制的卤肉,味道可以说是一绝,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一听到卤肉,崔云峰眼前一亮,当场接过打开一包,用手挟了一块扔进嘴里,嚼了几下,高兴地说:“好吃,你们也尝尝。” 听到有吃的,陈公公拿了几个挑子,跟程勇他们几个,一个个狼吞虎咽起来。 这卤肉味道一绝,香味悠长,越吃越想吃。 陈公公看到众人都在大吃特吃,可郑鹏却站在一边,笑呵呵地看着众人,没有一起吃,忍不住问道:“郑乐正,这么好吃的卤肉,你怎么不吃一点?” 郑鹏心里说,阿福和阿寿在里面吐了那么多口水,打死自己也不吃,可嘴边却说:“郎中说不能吃肉,要吃清淡些,你们多吃点,反正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吃。” 看到这些家伙大口吃着阿福和阿寿的口水,郑鹏这几天受的恶气总算出了一些。 哼哼,好戏还在后头呢。 吃完卤肉,然后开始为期一天的礼仪训练。 说是一天,实则只有半个时辰,陈公公觉得郑鹏的学习态度还是可以的,态度很端正,训练时一丝不苟,听教听话,可惜就是训练的时间很短,而郑鹏偶尔还会说头晕眼花什么的,就是半个时辰也大打节扣。 要是往日,陈公公肯定不满意,可考虑到郑鹏是带病训练,前面还带了那么多卤肉给自己吃,还是算了。 等他好了,再慢慢折腾他好了。 于是,半个时辰不到,郑鹏的事已经完成。 崔云峰正在在处理公务,无意中听到外面有些喧哗,不时还有人发出响亮的笑声,有些心烦地问道:“发生什么事,外面吵什么?” “崔少卿”曾文生应道:“郑乐正练习完了后,牵着一只乌龟四处闲溜,大伙看到新奇,于是纷纷上去看热闹。” 什么,办公时间溜起了乌龟,还要在皇城溜? 像话吗? 崔云峰走出准备找郑鹏聊一下。 刚走出门口,就听到郑鹏骂道:“你这狗日的,活也不干,又来溜达了。” 几个围观的人发出哄笑声,在他们看来,玩猫溜狗见多了,可有人养只乌龟来玩,还是一个有官身的人在玩,还真的很少见。 这个家伙,不会中暍傻了吧? 崔云峰走过去想讽刺郑鹏几句,可走近一看到那只乌龟,整个人顿时石化,只见乌龟的背上赫然贴着一条字纸,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阿土”两个字。 郑鹏用一根绳子绑着乌龟的头,用手一拉,把乌龟缩起的脑袋拉出一点,拿着一根小棍子在乌龟屁股敲一下,开口骂道:“阿土,你这个死王八,站在这里看什么,走,给我走着,不听话老子敲断你的腿。” 一个八品乐正,牛高马大的一个人,还在童心未泯玩乌龟,这画风清新得逗人,围观的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有一个人笑不出,还在笑声中神色大变。 笑不出的人,是崔云峰。 165 崔云峰的愤怒 崔云峰脸色大变的原因是“阿土”两个字,阿土是崔云峰的乳名,因为出生时五行欠土,所以叫阿土。 在古代,时辰八字和乳名都是保密的,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外人根本不知,郑鹏在乌龟上贴着阿土的名字,深深地刺痛他的心。 什么意思,自己刚刚走出来,郑鹏在叫“活也不干,又来溜达”,刚刚走近站住,又在叫乌龟别站着,快点走什么的,要不是自己的乳名从没外传过,崔云峰还真想冲上去跟郑鹏干一架。 太侮辱人了。 “郑乐正,你这是在干什么?”崔云峰强忍自己内心的愤怒,开口问道。 “哦,没什么,在和乌龟说话”说到这里,郑鹏马上:“崔少卿,我不是在说你,是说阿土这只乌龟。” 程勇好奇地说:“郑乐正,叫它阿土,有什么原因吗?” 这正是崔云峰想问的问题,闻言马上竖起了耳朵,看看郑鹏怎么回答。 郑鹏一脸不在意地说:“起名字得忌讳啊,特别是乌龟,我想阿土这名字这么丑,没人会起这种生僻又难听的名字,所以就叫它阿土,就怕有人误会。” “嘿嘿嘿,这个难说,像一些乡下的泥脚子,说不定会起,不过能在这里办事的,哪个不是起些贵气的名字。”陈公公笑脸如花地说。 崔云峰闻言差点晕倒,刚想警告郑鹏不要乱写名字,自己的乳名就是叫阿土,可是郑鹏跟陈公公一唱一和,最后硬生生把念头打消。 总不能当着这么多手下面前,暴露自己的乳名,就是泥腿子起的,一个难听的阿土啊,自己可丢不起这脸。 崔云峰强忍内心的不快,有些好奇地说:“郑乐正,好好的,怎么溜起乌龟来了?” 郑鹏笑嘻嘻地说:“听高人说,有不畅顺时,养只乌龟,就能把不好的事、霉气都转到乌龟阿土身上,这样我就能解脱了。” 崔云峰当场气结,郑鹏身上的霉气,凭什么能转到自己身上,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而郑鹏每说一个乌龟阿土,就像在自己的脸上扇一巴掌。 今天真是邪门了。 “郑乐正,这里是办公的地方,带宠物会影响工作,这,不妥吧。”崔云峰在一旁提点道。 这里可是有五寺之一的鸿胪寺啊。 郑鹏无所谓地说:“没事,我的阿土是只乌龟,不吵不闹,耽误不了事。” “这里是鸿胪寺,我们寺规规定,不能在当值时做无聊之事,更不能哗众取宠,郑乐正,请你把这只乌龟拿走。”崔云峰怒了,拿出鸿胪寺少卿的架式。 “崔少卿,你这样说就不对了。”郑鹏皱着眉头说。 “哪里不对?” 郑鹏振振有词地说:“刚才崔少卿也说了,某是乐正,这次只是奉旨到鸿胪寺帮忙,协助接待事宜,还是属于左教坊的人,不属于鸿胪寺管辖,也就是说,这些寺规对某的无效。” 崔云峰一听傻眼了,对啊,郑鹏是左教坊的人,自己是官是比郑鹏大,可两者根本不属于一个部门,鞭长莫及啊。 “要不,郑乐正回家里歇着?” “不了,皇上在圣旨上说了,让某在这里好好见识一下”郑鹏说完,马上开口说:“要是崔少卿觉得某在这里不好,能不能跟陛下说一下,某也不想天天呆在这里,可又怕陛上责怪。” 崔云峰哪敢因这种小事惊扰李隆基,闻言只是哼嗯二声,有些不耐烦地说:“这是陛下的旨意,岂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可以猜测的?” 说到这里,崔云峰开口道:“郑乐正,这龟怪可怜,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不如放了它吧,一会某请你喝酒,来个一醉解千愁。” 为了让郑鹏放弃那个乌龟,崔云峰就是吃亏也认了。 “不放”郑鹏一脸认真地说:“我这病还有霉运,就等着让阿土来背,哪能放了它,不知为什么,一弄它就心情舒爽。” 说完,郑鹏用棍子轻敲乌龟的头,一边骂道:“阿土,看到了没,你这个遭人嫌的王八蛋,让人多管闲事,让你多管闲事。” 左一句阿土,右一边阿土,崔云峰的老脸忍不住抽搐几下,差点就被气昏。 还有完没完? 就在崔云峰气得瞪眼吹须时,郑鹏用力一拉,把龟缩进去的**拉出来,用小棍子轻敲一下,嘴里念叨着: “阿土,打你个小人头,打到你面生毒瘤; 阿土,打你个小人鼻,打到你全身死鱼味;、 阿土,打你个小人手,打到你日日搽跌打酒; 阿土,打你个小人肚,打到你人老钱又无; ......” 这是什么词,不仅说得流利,还说得贼恶毒,当场人都听呆了。 大唐骂人的词汇不多,像骂“田舍奴”“市井儿”这些话已经很重语气的了,哪像郑鹏骂起来,由头骂到脚,还不带重复的。 众人看着郑鹏,目光都不一样了:大才子就是大才子,就是骂人也骂得毒辣过人。 一旁的崔云峰,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没晕倒。 至于吗,每一句都要提一声阿土,叫一声阿土,崔云峰就感到心脏被郑鹏捅一刀,偏偏有苦说不出。 简直就哑巴吃黄莲。 偏偏郑鹏是左教坊的人,不归自己管,就是想压都压不到。 郑鹏还是皇上钦点的,也不能把郑鹏怎么办。 “还楞着干什么,都不用干活吗,快去干活。”崔云峰吼声如雷地咆哮着。 一时拿郑鹏没办法,对付其它人,崔云峰还是有绝对的权威。 众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崔云峰会发这么大的火,一个个寒若禁蝉地去干活,崔云峰瞪了郑鹏一眼,一甩袖,怒气冲冲回去干活。 由他去,眼不看为净。 崔云峰刚坐下,门外传来郑鹏的声音:“阿土,你还真是贱骨头,是猪吗,让你走怎么还坐上了?” 杂役送来刚泡的上等好茶,正想喝,窗外又传来郑鹏的声音:“来,阿土,张嘴,喝点水。” 崔云峰好不容易有一点好心情,当场烟消云散,一扬手,啪的一声,那茶杯先是扔在墙上,然的砰的一声,在地上摔个粉碎。 166 告状 让崔云峰无言的是,郑鹏第二天,又把乌龟阿土带来,还喜欢拉着乌龟找崔云峰聊天,当着崔云峰的面,左一句那土,右一句王八,气得崔云峰七孔冒烟,偏偏拿郑鹏没办法。 想管也没办法,再说郑鹏也不服管,还是奉旨而来,想不让他来鸿胪寺都不行。 崔云峰昨晚还找皇城守卫的禁军首领提了一下,不让郑鹏把乌龟带进来,可最后还是失败,乌龟不叫不吵,没有攻击性,有些官员连仆人都能带来,不可能郑鹏带只乌龟也不行。 还有一点,现在谁都知郑鹏是有名的大才子,李隆基破格提拨为接侍副使,这种风头人物,能不得罪,谁也不得罪。 一个四品上少卿拿一个八品下乐正没办法,还让别人骑在头上拉屎,崔云峰的心情可想而知。 当初就是怕自己的乳名暴露,被人笑话,没第一时间跳出来承认,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一到鸿胪寺轮值,就得忍受郑鹏的语言攻击。 寺卿在家养病,年纪轻轻就以少卿的身份主事,崔云峰往日是春风得意,可郑鹏把乌龟阿土带来后,变成天天吐血,这二天,光是杯子就摔破了好几个,鸿胪寺不少人,包括心腹也莫名其妙挨骂,一时间鸿胪寺有点的气氛都有点紧张。 经历二天的折腾,崔云峰也暗暗想通了,心想自己是一个教养好、素质高的名门子弟,哪能跟郑鹏这种素质低下的人一般见识,由他折腾去,这种人,越是幼稚在官场上越混不下去。 等哪天皇帝忘记他是什么人,到时想整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崔云峰临出门时,不仅换了一身行头,还安慰自己说:狗咬狗,一嘴毛,自己就当被狗咬了,总不能去把狗也咬一口吧。 早早去轮值,心想给自己一个好的开始,没想到进鸿胪寺时,郑鹏已经在溜它的乌龟阿土了,只是看了一眼,崔云峰脸色大变,那张粉面忍不住又抽搐了几下。 崔云峰出门时,换了一条墨青色的幞头,想着给自己换个好心情,没料到郑鹏也给乌龟换了一根绳子,用一根墨青色的小布条缠着乌龟的脑袋,一边拉边说:“阿土,你这只小畜生,一大早在家里往外爬,还装死,来到皇城就跑得欢快了,畜生就是畜生,天生的贱骨头。” 骂完,郑鹏这才看到崔云峰,笑呵呵地说:“崔少卿真是勤奋,这么早就来论值了。” “郑乐正来得也很早。”崔云峰微微一笑,佯装没事人一样。 只是,那一笑比哭还难看。 郑鹏憨厚地说:“现在身子不好,这里靠近皇宫,多沾点贵气也好。” 这个田舍奴,养病还真会找地方,崔云峰心里暗骂,然后关心地说:“郑乐正的病怎么样,不要紧吧,要不要请御医看一下?” 关心是假,现在就想郑鹏早点好,这样陈公公就可以好好地折腾他了。 “快了”郑鹏高兴地说:“有劳崔少卿掂记,郎中说某最近作息定时,心情也愉悦,这病好得很快,相信再过几天就能全好,哎啊,都想快点把礼仪学会,这样就不怕当众出丑了。” 说完,不忘用脚踩了一下乌龟的背壳:“都是阿土这小畜生,在替我挡灾。” 崔云峰心中一痛,感觉又挨了一刀。 郑鹏的心怀愉悦,就是建立在自己痛苦的基础上,崔云峰的内心在淌着血。 实在不能再谈下去了,不然自己不被气死也得疯掉,崔云峰随意应付了两句,然后逃似的回到自己办公的房间。 看到崔云峰那狼狈的样子,郑鹏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小样,跟你大爷斗,嫩着呢,今晚回去,给黄三加个鸡腿。 系乌龟的绳子和崔云峰的幞头相同,这是黄三的功劳,一大早在崔家的门前偷偷盯着,崔云峰一出门黄三就看到幞头的颜色,然后飞马通知郑鹏,于是就有了让崔云峰吐血的一幕。 一大早狠狠地修理了崔云峰,郑鹏心情大好,今天起得有点早,要赶在崔云峰前进皇城,免得他怀疑,现在早饭还没有吃呢。 算了,先去吃点好的,回来再慢慢折腾崔云峰,看这小子能忍得多久。 郑鹏是开心了,可崔云峰气得快要发疯,一回到办公的房间,二话不说就把幞头拉下撕了,换了一个备用的上去,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亲自把郑鹏咬死。 好不容易想通,又花了那么多时间给自己解脱,没想到一看到郑鹏那无赖的样子,马上就破功了。 这家伙,真是扫把星,哪个碰上哪个倒霉。 看来找左教坊的教坊使陈公公,让他想想办法才行。 虽说来得有点早,可被郑鹏一气,也不能安心工作,一直到响午还是什么也没做。 “高公公到。”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门子的大声呼叫。 听到高力士来了,崔云峰马上站起来,快步往外面走,这可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甚至可以说是玄宗李隆基基的代言人,就是皇子公主看到都得敬着。 一出到外面,正好看高力士进来,后面还有几个抬着食盒的小太监,都不用问,就知高力士代皇帝犒赏臣子来了。 这时期的李隆基,励精图治,也体恤臣子,经常派人慰问身边的臣子,现在天气这么热,李隆基隔三差五派人送驱暑的冰镇酸梅汤、绿豆糖水一类,赏给臣子。 平日多是御膳房的小太监,没想到是高力公亲自送来。 高力士大声地说:“陛下体恤诸位辛劳,特让御膳房作了一批消暑的冰镇酸梅汤,都来尝尝吧。” 现在正是三伏天,皇城的通风一般,那么大用不起冰,申请安装凉得快和风来仪的请求还没批下来,坐着都容易出汗,一出汗就容易渴,听到有冰镇的酸梅汤,众人喜出望外,依礼谢恩后,一个个喜滋滋地喝酸梅汤去了。 有手下给崔云峰装了一碗,崔云峰不敢先享,双手捧到高力士面前,讨好地笑着说:“高公公一路辛苦,不如先喝一碗解解渴吧。” “这个,陛下赏尔等的,杂家品尝,不太合规矩吧?”高力士笑呵呵地说。 崔云峰马上说:“合适,合适,陛下是赏给有功劳的人喝,论起功劳,哪位都没高公公这般劳苦功高,要是高公公都不能喝,那我等就更不配了。” 高力士正好也渴了,闻言笑嘻嘻地接过来,一边喝一边随口问道:“咦,郑乐正呢,怎么不见他?” 对高力士来说,李隆基看重的人,就是他值得关注的人,李隆基有空闲时,不时临摹郑鹏的字体,最近就是批改奏折,嘴里也哼着郑鹏作的《送别》歌,不止一次说过曲调一绝,有很多借鉴的地方。 皇帝都这么重视,作为李隆基的心腹太监,高力士自然格外重视。 崔云峰闻言楞了一下,马上说:“郑乐正这几天身体抱恙,在休养中,间中来一次,早上还在的,现在不知哪去了。” “身体抱恙,没事吧?” “应该没什么事,早上看到郑乐正面色红润,一大早在皇城溜龟。”崔云峰假装不经意地意。 高力士闻言,马上放下碗,吃惊地说:“唔,刚才说什么,杂家没听错吧,在皇城留龟?” 崔云峰故意提出,就是想引起高力士的注意,要知在皇城溜乌龟是一件很不严肃的事,要是引起高力士的不快,治郑鹏一个大不敬的罪,那就太美满了。 167 韭菜籺 “是啊,这样有点不太庄重,某劝过郑乐正,可他就是不听劝,要知郑乐正不是左教坊的人,我等也不好说什么。”崔云峰有些婉转地说。 高力士面不改色地说:“教坊终归是教坊,不能与九寺五监相提并论,这一比较就露馅了。” 听到高力士这样说,崔云峰觉得有戏,以为高力士也看不惯郑鹏的作为,马上诉苦地说:“公公高见,依某说,这郑乐正,才华是有,可脾性也大,学起来没有耐性,对教导礼仪的公公也不够尊敬,一句身子抱恙,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唉.....” 机会难得,正好倒一下苦水。 本以为高力士会教训郑鹏,至少也得谴责一下,没想到高力士一脸淡定地说:“有才华的人,多少有点与众不同,又不是什么大事,有甚值得大惊小怪的。” “是,是,是,高公公说得对,郑乐正可是难得一遇的大才子,对郑乐正,某也给予最大支持和包容。”崔云峰马上顺着高公公的话。 虽说心里对郑鹏极度不满。 高力士呵呵地笑了二声,说了一声还要到别的寺监送酸梅汤,然后在恭送声昂首离开。 崔云峰的意思,高力士哪里听不出,可他不愿被崔云峰当枪使,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事实上高力士对郑鹏的才华非常欣赏。 在宫廷办差,关键时候要站对队,没事也要学会明哲保身。 皇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对一个上位者来说,最重要就是消息灵通,郑鹏跟崔云峰的过节,崔云峰从太常寺调绰号鬼见愁的陈公公来对付郑鹏,这些事高力士一清二楚。 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罢了。 出了鸿胪寺,径直走出皇城,准备到务本坊慰劳一下国子监的教授们,刚出皇城不久,在马车上看到有个人很熟悉,看准一点,马上让人停车,伸手唤来一个小太监,在他耳边言语几声。 很快,一个人钻进马车,一脸恭敬地说:“见过高公公。” 说话的人是郑鹏,吃完早饭,感觉有些无聊,去平康坊人听了个曲,又和钱柳儿调戏了好一会,这才慢条斯理往回走。 去鸿胪寺再溜一会阿土,最好气得崔云峰那小子饭都吃不下,没想到半路让小太监拦下,说高公公有请。 郑鹏心中有暗喜,早就等着这位仁兄出现了。 高力士笑呵呵地说:“免礼,这里又不是朝堂,没必要那么多礼仪,郑乐正,坐下吧。” 作为长安炙手可热的人物,高力士的马车不简单,里面很宽敞,坐六七个人都没关系,还设有桌子,外面热得像个蒸炉,可车厢内清爽宜人,原因很简单,里面的角落里放着两桶碎冰驱热。 还真会享受。 郑鹏也不想行那么多礼,闻言一屁股坐下,笑嘻嘻地说:“还是高公公好,没架子,说话又随和,换作其它人,就是说句话也不自在。” 长安里,绝大部分人看到高力士,一个个都敬着畏着、战战兢兢,要不就是用异样目光看着,难得找一个这样说话的,高力士笑呵呵地说:“就是,怕什么,杂家又不是老虎,随意些好。” 除了说话漂亮,最重要是郑鹏有才,又得李隆基欣赏,高力士看郑鹏也格外顺眼。 “高公公,这么热的天,不在宫里呆着,这是要到哪办差?”郑鹏好奇地问道。 “天气太热,陛下体恤臣民,特让杂家带些酸梅汤去国子监,郑乐正,要不要来一碗?” 要是别人,肯定说不要,可郑鹏听了,马上高兴地说:“宫中做的酸梅汤真没喝过,只是,方便吗?” 高力士开口说:“这是陛下赏给有功之臣喝的,郑乐正劳苦功高,听说为了副使的事,还累倒了,更应喝一碗。” 郑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没什么,就是一时没注意,休养几天就没事,有劳公公掂记。” 说话间,早有机灵的小太监给郑鹏端来了一碗冒着寒气的冰镇酸梅汤,郑鹏谢过后接过来,尝一口,酸中带甜,喝起来味道一流,很快就喝了一个底朝天。 看到郑鹏喝完,高力士有些随意地说:“郑乐正,到鸿胪寺习惯吗?和崔少卿合作得怎么样?” 虽说高力士说得有些随意,可郑鹏一听,就感到高力士问这个问题时,语气有些异样,猜测可能高力士问过同样的问题,现在就等着自己的答案作比较。 郑鹏心明似镜,影帝再次附身,一脸真诚地说:“还算习惯,和崔少卿的合作很愉快,崔少卿不仅为人正直,工作认真,对某也照顾有加。” 高力士闻言,呵呵一笑,轻轻拍拍郑鹏的肩膀说:“合作愉快就好,郑乐正,杂家赠你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凡事多留一个心眼,不亏。” 要是郑鹏诉苦,说有崔云峰不好的说话,高力士会理解为两个人都是年少气盛,一山不容二虎不奇怪,可崔云峰说郑鹏差,而郑鹏却一个劲赞崔云峰好,一下子帮崔云峰戴上一个人品很差、喜欢背后捅刀的小人。 看不起崔云峰的所作所为,高力士对崔云峰更是轻视,忍不住提醒一下郑鹏。 不过郑鹏好像不会意,马上说:“请高公公放心,某是饱读圣贤之书,时刻记着圣人之言,以诚待人,绝不害人。” “嘿嘿,那敢情好。”看到郑鹏没会意,高力士也不再指点。 正在说话间,郑鹏突然打了一个饱嗝,连忙说:“抱歉,刚才吃得有些饱,失态了,失态了。” 高力士呵呵一笑,不以为怒,反而饶有兴趣地说:“什么东西,让郑乐正吃得这般尽兴?” “宜阳坊的和记韭菜籺,一种潘州的特产,挺好吃的。”郑鹏随口说道。 高力士明显楞了一下,在发楞的一瞬间,郑鹏清楚地感受到高力士的眼里,出现向往、愤怒、悔恨、伤悲等多种情绪。 虽说高力士是擅长隐藏情绪的高手,可那一瞬间的感情流露,还是让郑鹏捕捉到。 谁不热爱自己的家乡,对高力士来说,潘州绝对是难以忘怀的一方故土。 高力士其实不姓高,而是姓冯,原名冯元一,祖籍潘州(今广东省高州市),曾祖冯盎、祖父冯智玳、父为冯君衡,曾任潘州刺史,祖上最辉煌的向上数第六代,也就是烈祖冼夫人,她是时任高凉太守冯宝的妻子,也是华夏第一位巾帼英雄,外人称为岭南圣母,一生历梁、陈、隋三代,始终维护国家统一、打击分裂势力,为华夏的统一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时至今日,在岭南地区,供奉冼夫的庙宇,香火终年不绝。 严格说来,高力士是妥妥的官六代,应该幸福无比,可在长寿二年(693年)因岭南流人谋反案年幼被阉割,与同类金刚二人于圣历元年(698年)被岭南讨击使李千里进奉入宫,武则天嘉赏其聪慧机敏,年幼仪美,让他在身边供奉,后因小过,被鞭打赶出,宦官高延福看他可怜,收为养子,最后改姓高。 韭菜籺是潘州地区的一种特色小吃,就是以韭菜和肉作馅料,然后用糯米粉和水摊薄作皮,包起来,能煮能煎,吃的时候清香可口,很受当地百姓欢迎,也是高力士童年时喜欢吃的东西。 一听到韭菜籺,不仅勾起高力士对亲人的思念,也勾起他对美食的回忆,等他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宜阳坊和记韭菜籺?好,好,杂家有机会,也要好好尝一下。” 捕捉到高力士的情绪变化,再听了他的话,郑鹏脸上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168 阿福立功 告别高力士后,郑鹏并没打算放过崔云峰,又拉着阿土回去,把崔云峰气得七孔冒烟,这才得意洋洋地打道回府。 郑鹏是走了,可是崔云峰内心极度不爽,一生气,一只精美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一下子摔个粉碎。 “小郎君,这是最后一只杯子了。”侍候在一旁阿才有些心痛地说。 阿才是崔云峰的随身仆从,祖上三代都是崔家的家奴,也就是俗称的家生奴,对崔云峰忠心不二,看到自家小郎君再次气得摔杯,忍不住发声。 这可是越窑出的一壶四杯茶具,以梅兰竹菊为题材,设计巧妙、工艺精湛,是难得的一套精品,崔云峰很喜欢这套茶具,说它代表君子的品质,与自己最相称,可被郑鹏被郑鹏气得连连摔杯,现在最后一只杯子也没了。 崔云峰闻言,脸上怒气更盛,一手抄起茶壶用力一摔,澎的一声,精美的茶壶也摔得粉碎,怒气冲冲地地说:“杯子都没了,留它何用。” 阿才知道崔云峰生气什么,心里说自家小郎君太爱面子,当日不好承认,以至现在失控,要是当日及时指出,肯定没这种事出现。 想是那样想,可话到嘴边又换了一个说法,有些愤愤不平地说:“小郎君,小的觉得,姓郑的很可能是故意气你的,拉那只乌龟来,不是为了什么转灾转难,主要就是针对你。” 崔云峰咬着牙说:“某刚开始觉得是无心巧合,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坏得出脓的田舍奴,就是故意气我,也不知他哪里打听到本公子的乳名。” 一次二次还算巧合,可郑鹏总是拉着乌龟在面前晃悠,就是想让人不怀疑也难。 “小郎君,就不能把他赶走?” “怎么赶?能赶早就让他滚蛋了”崔云峰有些无奈地说:“他不是鸿胪寺的人,不归我管,再说就是要整人也不能明目张胆,那是皇上钦点的人,高公公的态度你没看见?” 阿才连忙说:“看到,嘴上没说什么,话里的意思,是护着姓郑的。” 突然间,阿才灵光一闪,连忙说:“小郎君,为什么不学他的样子,把他气回去呢?” “气回去?” “对啊,找郑鹏的乳名,把它给贴上,然后当着姓郑的面前骂它,看他还笑不笑得出。”阿才积极地替自家主子出谋划策。 崔云峰眼前一亮,马上兴奋地说:“对啊,姓郑的能指桑骂槐,某也能含沙射影,看他怎么招架,就这样,得想想,要找一个比乌龟更贱的东西,找什么呢,狗?不行,会叫,有攻击性,禁军肯定不同意,对了,癞蛤蟆,就是它,和那田舍奴正好匹配,哈哈哈。” “就是,乌龟好歹是四神兽之一,还能活千岁,比癞蛤蟆强多了。”阿才讨好地说。 哪壶不开提哪壶,崔云峰瞪了阿才一眼,厉声喝道:“还楞着干什么,还不云打听?” 阿才吓了一跳,连忙应了二声,然后飞快地跑出去,去打听郑鹏乳名去了。 崔云峰看到阿才跑出去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郑鹏,不要以为只有你才会这种招,某也行,看你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哈哈,哈哈哈...”好像相互呼应一样,就在崔云峰得意地笑的时候,郑鹏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郑鹏笑是有原因的,前面放着三大口箱子,每口箱子都堆满了铜钱,这是三宝号盈利后,郭子仪和库罗返还回来本金,一口箱子装2oo贯,这里足足六百贯,正好是郑鹏出的本金。 “一下子抽了这么多钱,对三宝号没影响吧?”郑鹏笑完,忍不住开口问道。 郭子仪一脸淡定地说:“没事,现在生意好着呢,要不是前些日子一口气又买了十多个奴婢,现在都可以分红了。” “现在买卖怎么样?”郑鹏开口问道。 最近一直在想着怎么对付崔云峰,郑鹏很少过问三宝号的事。 库罗一脸兴奋地说:“好,非常好,现在我们有了五支安装队,每天少说安装五台风来仪和二十台凉得快,要订货还得先排队,少说也要得排二十天。” 不错啊,就算凉得快一台赚二贯,风来仪一台六贯,那一天的利润在七十贯,一个月的利润就高达二千多贯,这样一来,每个人一个月能分六七百贯。 要是运气好点,一个夏季每人能分二千多贯。 这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财富,难怪郭子仪和库罗每天都像打鸡血一样干活。 一天赚七十贯,相当于七万钱,要是散落在地任捡,估计累坏了一天也捡不了那么多。 郑鹏有些担心地说:“安装这么多,货源来得及吗?” “还行”郭子仪高兴地说:“飞腾兄,你想的以母样为标准的方法太好了,现在我们把普通的部件发到外面,让别人加工,我们的人只做那些核心的部件,这样一来,工作效率就大大提高。” 郭子仪扳着手指算道:“现在是七月初,七月、八月,最多再做二个月,凉得快和风来仪就得停一下,到时不用养那么多奴婢,卖了一批,又可以收回一大笔钱,至于那些工匠,留一部分吧,这样明年也用得上。” “不卖”郑鹏突然开口道。 “不卖?养着他们白吃粮食?天气转凉,没人用凉得快和风来仪的。”郭子仪马上分析道。 这里是长安,不是家里,要是放在家里,还能养养牲口、帮忙种地,这么多奴婢在长安,就是打扫做杂工,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对奴婢来说,越年轻就越能卖得起价钱。 郑鹏对下人很好,就是三宝号的奴婢,郑鹏也要求让他们吃饱穿暧,库罗以为郑鹏舍不得,也在一旁劝说:“飞腾兄,义不养财,慈不带兵,养着他们白白浪费粮食,不划算啊。” “不会浪费粮食”郑鹏信心十足地说:“夏季我们能卖降温设备,到了冬季,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保暧方面的买卖?” 郭子仪眼前一亮,连忙问道:“飞腾兄,你说真的?你又有赚钱的路子了?” “也不算,就是有点想法,一时还没想妥当,相信很快就能解决,反正现在也不急,再说这些奴婢不白养,东西卖出去后,需要保养维修,这些活他们也能做。” 郭子仪和库罗对望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说:“对,不急,飞腾兄说了算,反正你说什么我跟库罗照办就是,跟着你干就对了。” “没错,没错。”库罗连连点头。 郑鹏大手一挥:“好了,什么都别说,这么短时间就能收回成本,势头还那么好,今晚好好庆贺一番,今晚放开肚皮吃。” 一说到吃,郭子仪眼前一亮,忍不住搓着双手说:“这么高兴,怎么也得杀只羊吧,有些日子没吃烤羊腿了。” 郑鹏想也不想就大声说:“阿福,去挑只最肥的羊来烤。” 郭子仪还没笑完,郑鹏继续吩咐:“阿军,晚上盯着这位郭公子,除了某跟库罗,其它人不能帮,羊没吃完,他就不能睡。” 看着一脸愕然的郭子仪,郑鹏和库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毕,郭子仪好奇地说:“飞腾兄,你跟那位少卿较量,现在情况如何?” 郑鹏和崔云峰相互看不顺眼,两人相互拆台,对郭子仪和库罗来说都不是秘密,作为好朋友,义字行先的郭子仪,还想和库罗蒙面去教训崔云峰,郑鹏劝了很久才劝住。 “嘿嘿,进展顺利,等着吧,很快就能看到他倒霉了。”郑鹏嘴边露出一丝冷笑。 郭子仪仗义地说:“那行,要是有需要,一定要跟某和库罗,有事我俩绝不躲。” 晚上,三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提。 昨天晚上多喝了几杯,郑鹏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床,连早练都耽误了。 醒来后,连忙洗刷,准备练完功就去鸿胪寺好好气崔云峰,正在洗刷时,阿福走了进来,一看到郑鹏马上说:“少爷,你真是神了,还真有人请小的喝酒。” 郑鹏一听,马上来了兴趣:“说说怎么回事?” “小的去东市买东西,在一僻静的地方,看到地上有个钱袋,正想捡起来,没想到有人抢在前面捡起,说见者有份,要分一半给小的,还请喝酒,不去还不高兴。” “好像怕小的怀疑,一点完菜,马上付清酒菜钱,还把剩下的分一半给我,还叫了几个漂亮的姑娘作陪,然后就频频劝酒,小的知他另有所图,也就只敢喝个六七分醉就不喝了。” “果然,他看到我醉后,先是让青楼的姑娘们出去,然后问很多问题,多是关于少爷的,还问到少爷的乳名叫什么。” 郑鹏心中一个激灵,连忙问道:“那你怎么说?” “说了,就按少爷教的,跟他说少爷的乳名叫细狗。”阿福老老实实地说。 郑鹏拍了拍阿福的肩膀说:“做得好,记得不要跟别人说,这事算你立了一功。” 169 郑鹏的”软肋“ 长安城,这座当时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都城,除了整齐的规划、半军事化的管理让人津津乐道外,有一种现象也很有趣,就是官越大,起得越早。 唐朝上朝的时间是卯时(凌晨4点5点左右,点名叫做“点卯”就是这样来的),《明皇杂录》:“五鼓初起,列火满门,将欲趋朝,轩盖如市。” 这是晓色朦胧中百官上朝的真实写照。 上朝的时间是卯时,可是官员不能一起床就上朝,上朝前要洗刷、要吃点东西,要注意仪表,还得计算从家里到皇宫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很多大臣凌晨三点左右就要起床准备。 有些官员为了多睡一会,就算买不起皇宫附近的房子,也在附近租,像宰相姚崇本来住得远,为了方便进宫,便在崇仁坊租了一处宅子。 这是重臣的待偶,普通官员起得也早,大唐官员视事(唐朝把上班办公称为视事)是每天早上太阳升起时,中午便轮休回家,只工作半天,留下一定的人手轮值就行,不过需要准备的不多,可以起得比上时有重臣稍晚。’ 至于普通百姓就没那么多规矩,要是没事,搂着自家婆娘,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鸿胪寺的杂役吕全,每天都是第一个到鸿胪寺,在主事们来到前打扫一下,冲好茶,七月四号这天,当他到达鸿胪寺时,郝然发现崔少卿提前一步到了。 “小的见过崔少卿。”吕全连忙上前行礼。 “免礼”崔云峰一边看着外面,一边随口应府。 吕全有些好奇地说:“崔少卿,今日怎么这么早?” “有些事没做好,就提前来处理一下。”崔云峰肯定不会说自己是太兴奋,早早跑过来,就等着给郑鹏一个下马威。 “呱呱”这时跟在崔云峰后面的仆人,从他怀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看到吕全有些好奇,崔云峰干咳一声,然后开口说道:“吕全” “小的在。”听到崔少卿叫唤,吕才马上应道。 “这里先不用管,你到朱雀门哪里候着,看到郑乐正来,第一时候通知某,越快越好,明白吗?” “明白。”吕全虽说有些不解,可还是忠实执行崔云峰的命令。, 等吕全走后,阿才有些奇怪地说:“小郎君,其实不用来得那么早,郑鹏那家伙,每次都是日上三竿才到,他来这里那么久,也就只有一天准时。” “不早,为了这一刻,某等得太辛苦了,现在真是一刻也不愿等待。”崔云峰咬牙切齿地说。 阿才瞄了自家小郎君一眼,张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不得不说,郑鹏那家伙,真才实学没亲眼目睹,可他气人的本事还真不错,自家少爷平日是多注重仪态的人啊,硬是被他逼得快要发疯,不仅那套名贵的越窑茶具摔没了,就是他平日最宠爱的暧床美婢,也没少被他训斥。 一个早上,崔云峰都有些心不在意,不时往外打量,生怕郑鹏来自己没看到,等到日上三竿,都快成“望夫石”了,郑鹏这才姗姗来迟。 吕全来禀报时,崔云峰正好看到郑鹏慢条斯理地捧着乌龟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拍打着乌龟壳,好像有多大仇恨一样。 崔云峰一看到郑鹏,眼神马上变得不爽:这家伙,一个小小的乐正,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比自己这个少卿过得还滋润。 最可恨的,乌龟背上“阿土”两个字,写得更大了。 “细狗。”崔云峰在郑鹏走近时,突然大声叫道。 郑鹏明显楞了一下,然后“假装”左右看一下,有些惊讶地说:“崔少卿,你刚才叫什么,皇城里有狗?” 装,继续装,崔云峰心中一乐,确信“细狗”是郑鹏的乳名,于是笑呵呵地说:“不是,细狗是某养的一只癞蛤蟆。” “小郎君,你的细狗来了。”这时阿才美滋滋把一根绳子放在崔云峰手里,绳子的另一头,系着一个体形肥大、外形丑陋的癞蛤蟆。 崔云峰用力一拉,把癞蛤蟆弄得惨叫一下,然后用脚轻轻踩它一下,张口训斥道:“细狗,你这个癞蛤蟆,难看就难看吧,天天呱呱叫个不停,癞蛤蟆就是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愚昧无知。” 郑鹏的脸色有点不自然,不过还是笑着说:“崔少卿怎么养成蛤蟆了?” 崔云峰把郑鹏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的冷笑,越发觉得有自己抓住郑鹏的软肋,闻言解释道:“有大师说,某身边最近有小人作祟,养个蛤蟆能消灾解难。” 这时蛤蟆“呱”的叫了一声,崔云峰一脚把蛤蟆踢了二步完,不顾蛤蟆的惨叫,张口就骂道:“细狗,叫什么叫,平日就数你最闲,干得少,叫得多,你是癞蛤蟆啊,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呸。” 郑鹏有些不太自然地说:“崔少卿,怎么叫他细狗,听起来可是不雅,不如改一个文雅一些的名字吧。” 哼,你当然想它改名,崔云峰心里冷笑地想,因为他认定这是郑鹏的乳名。 崔云峰皮笑肉不笑地说:“没事,这细狗就是贱骨头,给他起好的名字受不起的,再说起好的名字怕引起误会,细狗这种贱名没人起,就叫他细狗好了。” 说到这里,崔云峰似有所指地看着郑鹏:“怎么,郑乐正有意见?” “没,没”郑鹏用力扯了一下乌龟:“阿土,你那**抬那么高干什么,得瑟是不是,再得瑟看我不把你阉了。” 崔云峰眼里闪过一丝寒见,对着癞蛤蟆又是一脚:“细狗,你这个贱骨头,该叫时不叫,不该叫时又叫,信不信把你嘴也撕烂,免得看着烦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骂着,把鸿胪寺的人都惊呆了:一个四品少卿和一个名满天下的大才子,一人拖着癞蛤蟆,一人拉着乌龟,好像泼妇骂街一样,到底发生什么事? 画风说不出的怪异。 这年头,流行养这些小玩意了? 很快,鸿胪寺的人发现两件奇怪的事,一是郑乐正的病,怎么也不见好转,每天还是打折扣一样只练小半个时辰,而一向严肃的鸿胪寺,好像成了一个小戏台,郑鹏和崔云峰,各自拉着自己宠物,每天都“友好”地聚一块交流,也不知在聊些什么。 反正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隐约中带有剑拨弩张的味道。 170 栽脏嫁祸 “高公公,大家歇下了。”太极宫宜春门前,一个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向高力士禀报。 宜春门在太极宫的西边,本来在宫中的地位不显,属于相对清冷的地方,自从开设宜春院以后,这里成了皇帝经常驾临的地方,李隆基在忙完政事后,会隔三差五到这里寻欢作乐。 大家就是皇帝,太监喜欢自称杂家,在没外人时,称皇帝为大家。 高力士在拨弄着门边一株兰花,头也不抬地说:“哦,是哪位十家候寝?” “回公公的话,是庄三娘。” 高力士闻言,心里了然,这个庄三娘擅长房中术,李隆基一到她哪里,自己起码可以近二个时辰的时间可以支配。 小太监很有眼色,讨好地说:“高公公,大家估计有些时辰才起,不如小的给你准备一些糕点,一边吃一边慢慢等着。” 一提到吃的,高力士心中一动,突然开口说道:“小黄,杂家出宫办点事,要是大家有事,速派人到宜阳坊的和记找某,明白?” “小的明白,高公公放心去了,这里有小的照应。”小黄公公连忙应道。 经小黄这么一提,高公公还真有点饿了,突然想起郑鹏说的和记韭菜籺,这是高力士故乡的物产,于是就有趁李隆基睡下,去宜阳坊品尝一下韭菜籺。 沾有故乡味道的潘州特产。 很快,换了一身襦袍的高公公,带了一个小太监轻身上路,出了宫门,雇了一辆马车,径直向宜阳坊走去。 宜阳坊离皇宫并不远,不到二刻钟,乔装打扮的高力士已经找到郑鹏所说的和记。 和记是一个二层的小型酒楼,装饰一般,但打扫得挺干净,高力士看到暗暗点点头。 以郑鹏一个小乐正的身份,估计太好的他也吃不起。 “这位小郎君,不知是住店还是用饭?”看到有客人来,一个有些憨厚的掌柜迎上来,一脸恭敬地对高力士说。 身上超过一米九,面容仪美的高力士,换了一身衣服,一点也不像太监,反而像一个翩翩君子,让人看到都崇然起敬。 高力士随口问道:“店家,你这里有韭菜籺?” “是,是,正宗的潘州特产,又香又好吃,保证客官吃了还要想再要。”掌柜卖力推荐道。 “哦,正宗?听你口音,不像潘州人。”高力士质疑道。 高力士故意粗着声音讲话,那浑厚的声音也没引起掌柜怀疑,闻言马上应道:“小郎君真是明察秋毫,不敢骗客官,韭菜籺是我那婆娘做的,她是潘州人。” 原来这样,高力士点点头:“要一间雅房,送一份韭菜籺上来,然后有什么拿手菜,拣几样送来,再要一壶阿婆清酒。” “是,是,二位,楼上请。” 高力士在一间雅房坐下,没多久,掌拒亲自送几碟小菜,摆在最正中的,就是高力士特意点的韭菜籺。 韭菜籺是煎的,用香油煎得有点金黄色,那是微焦的颜色,看着就很有胃口,挟一只放到嘴里,香浓可口,外脆内嫩,韭菜独有的清香很完美和面粉的香味融为一体,给人一种香而清爽的感觉,一口吃下,满嘴都是韭菜的香味。 没错,就是这种味道。 高力士一连吃了三个,这才稍稍放慢速度,他要好好品尝家乡的味道。 “张文,来,你也坐下尝尝。”心情好,高力士邀请陪同来的小太监一起品尝。 让他尝尝自己家乡的味道。 “谢高公公。”张文连忙谢了,然后小心坐在下首的位置。 高力士挟了一只韭菜籺放在他碗里:“来,尝尝这个。” “好吃,好吃,没想到这种小酒楼,还有这等美味。”张文吃了二口,很快连声赞道。 领导都说好吃,张文以前吃过的,觉得味道一般,可这只候只能赞。 事实上还真好吃。 高力士也不解释,边吃边说::“我们这些不完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能委屈了自个,来,多吃点。” “谢谢高公公。” 两人吃得正愉快,“砰”的一声,隔壁房里突然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接着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打在桌面上,然后一个男的大声骂道:“这该死的太监。” 正在吃东西的高力士和张文闻言,不由脸色大变。一 吃东西让人打扰就不爽了,现在还骂人? 张文一脸愠色,“啪”的一声把筷子放下,怒气冲冲地说:“好胆,敢这样骂人,高公公稍等,小的这就去教训他们。” 要是张文一个人在这里,可能忍忍就算了,可现在不同,高力士也在,有高力士在后面撑腰,看哪个还敢反抗。 正当张文要冲出去时,高力士突然拉住他,小声地说:“慢着,这个人声音很熟悉。” 这是时隔壁有人继续说:“少爷,你说对得对,那些太监,就是坏。” “这话说得有些片面了,那个陈公公是心怀恶意,可有不少太监还是好的,像高公公,就是他提醒某,要带眼识人,要不然被崔云峰卖了也不知。” 听到有人提自己,高力士心中一动,对张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走到墙边,准备听听郑鹏说些什么。 高力士的耳朵很灵,郑鹏说的第二句话,他就听出是郑鹏,再说郑鹏都提到自己提点他的事。 这个可怜的小家伙,终于看清别人是好是坏了? 还不算太笨。 “少爷说得对,高公公深得皇上宠信,可他不持权凌人,忠君爱国,朝野上下谁不称赞。”那下人又在说话。 正在偷听的高力士忍不住挺敢挺腰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虽说平日听到无数的赞美,可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现在偷听别人说的,更感觉真实可信。 那下人说完,很快有些婉惜地说:“其实高公公仪表不凡,可惜做了太监,少爷,你不觉得太监怪怪的吗?” “没什么怪的,有很多事的,不能由自己的意愿决定,谁不想生在王候富贵家?一出世就锦衣玉食,可不现实啊,都是二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没什么好怪的。” 高力士和张文对视一眼,有点找到知己的感觉。 “少爷,我不是对高公公有意思,而是很鄙视那个陈公公,用心跟他学礼仪,凭啥糟塌人?” “那是他背后有崔少卿给他撑腰,本少爷跟崔少卿那点破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少爷是陛下亲自下令调过去的,还认真高公公,少爷你没把这层关系跟他说一下啊,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小的就不信,姓崔的会不给面子?” 郑鹏有些无奈地说:“你还真别不信,我把这事说了,可崔云峰说,高公公连自己下面都管不住,凭什么管别人,让他一边凉着去。” “不会吧,高公公,那可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他敢这样讽刺?” 偷听的高力士气得脸色发青,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眼神也变得可怕起来。 郑鹏继续说:“当时我也这样质问崔云峰,可他冷笑地说,这事没人知,就是捅出去也不怕,他是四品少卿,还出自博陵崔氏,到时所有人都信他,不相信我,还作诗讽刺我呢。” “还作诗。少爷,什么诗?” “飞腾能有几多愁,恰似太监上青楼。” “真是可恶,还作这样的诗,不过少爷你也得当心点,人家势大,咱们惹不起,还是安安份分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好了。” “是啊”郑鹏感叹一句:“恶人自有天收,算了,不说了,吃完没,吃完就走,回家还得练字写字呢。” 隔壁应了一声,很快二人就推门留开,留下一个面色发青、眼露凶光的高力士。 “ 高力士突然站来,大叫一声:“张文,走。” 171 补刀 高力士绝对是来也冲冲,去也冲冲。 不同的是,来的时候是兴致冲冲,走的时候是怒气冲冲,郑鹏说的话,深深刺激了他的内心:什么管不住自己下面,还有什么恰似太监上青楼,光是听到就让他怒火中烧。 自从跟了李隆基,高力士就没吃过这么的亏。 立马就去找崔云峰算帐。 等高力士携着的同仇敌忾的小太监上马车走了,郑鹏携着黄三、阿军从角落里走出来,一个个脸上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 “少爷,你这条计实在太妙了,看高公公那生气的样子,嘻嘻,崔云锋怕是有难了。”黄三一脸敬佩地说。 郑鹏嘿嘿一笑,然后有些期待地说:“高公公不是那么容易骗的,不过,崔云峰想这么容易脱身也难,我还有后招呢。” 前面认识高力士,一开始就给他留下不错的印象,故意跟崔云峰反着说,让高力士对崔云峰的印象变差,这是第一步,然后有意无意打个嗝,顺理成章的引出潘州特产韭菜籺,这一步是关键,可以把高力士引出来。 直接跟他说和让他“偷听”到,效果完全不同,一步步把高力士拉进来,借“高老虎”的力量打“崔家狼”,要是高力士和博陵崔氏开撕,那就更完美,自己可以坐收渔利。 把高力士引到这里,这一步最难,不仅事先调查哪里有韭菜籺这种特产,还要等高力士有空出宫,自己找到和记酒楼才行,为了这事,郑鹏把黄三和阿福都派出去,就在宫门前盯着,一看到高力士,马上开始布置。 幸好,高力士六尺五寸的身高太显眼了,去到哪都好认好找,就是乔装打扮,阿军还是一眼就认出,于是才有和记酒楼这一出好戏。 就是要制造巧合,才能让高力士相信,这件事可以说一环扣着一环,就是精明的高力士也很难怀疑。 像这次出宫,很突然,全是高力士临时起意,谁也不知,所以偷听的内容更让他深信不疑。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为了这个巧合,郑鹏可费了不少心思。 黄三有些担心地说:“少爷,崔云峰能当上鸿胪寺少卿,肯定不止有背景那么简单,他们两人一对质,这事不就真露馅了吗?” 郑鹏冷笑一声:“刚才不是说有后招吗,你以为本少爷天天拉着乌龟去溜,真是闲得无聊不成,这才是杀招。” 说罢,郑鹏开口吩咐:“黄三,你回家待着,阿军,你跟我走。” “少爷,你去哪?”黄三看到郑鹏要走,忍不住开口问道。 郑鹏嘴边露出一丝坏坏的笑容,从嘴边吐出两个字:“补刀。” 说完,翻身上马,径直向前跑去,阿军看到,也连忙骑上马追赶上。 看着郑鹏远去的背影,黄三有些感叹地自言自语地说:“精明、仗义又有狠劲,会赚钱又不迂腐,对下人又非常大方,嘻嘻,这样的东家我喜欢。” 说完,黄三又有幸灾乐祸地说:“崔云峰,看来这次你要走背运了,谁叫你惹恼我家少爷,活该。” “啊...超”就在黄三自言自语时,坐在鸿胪寺的崔云峰,忍不住打了一个长长喷嚏。 阿才看到,连忙问道:“小郎君,你没事吧?” “没事”崔云峰长长伸了一个懒腰,有些得意说:“估计是哪个姑娘在想着某了。” “那是,小郎君出身名门、风度翩翩,还年少有成,不知多少姑娘爱慕小郎君呢。”阿才笑着讨好道。 崔云峰左右摇了摇头,有些高兴地说:“没有那只臭老鼠不在,感到格外清静,怎么就没早点想到这个办法呢。” 自从带了癞蛤蟆“细狗”后,郑鹏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前些日子不胜其烦、茶具都摔碎了,整天气得心浮气燥,现在可好,日子差不多回复正常,早点想到这个办法就好了。 阿才轻扇了自己两个嘴巴:“都是小的不好,没早点想出来。” 崔云峰摆摆手说:“行了,阿才,你立一功,晚些重重有赏。” “谢小郎君。”阿才面色一喜,连忙说道。 “都到饭点了”崔云峰看看天色,开口道:“很久没去平康坊喝花酒了,今天心情好,去找王团儿好好喝上二杯。” 大唐的官员日起视事,到中午就可以休息,衙门留一点人值勤就行,鸿胪寺负责接待外宾,相对来说比较清闲,崔云峰是主事,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呱呱...”这是系在脚边的癞蛤蟆突然叫了两声。 阿才开口说:“差点忘了这货,小郎君,它怎么处理,要不,让人先拿回家?” “不用,带着去”崔云峰冷笑地说:“姓郑的号称平康坊第一点花手,很受那些姑娘欢迎,他住的地方离平康坊又近,都把平康坊当成自家后院了,带上这癞蛤蟆去,要是碰到他,正好狠狠羞辱他一番。” “对,对”阿才笑嘻嘻地说:“小郎君,这个主意太好了。” 崔云峰当机立断说:“把它交给我,就这样拉着走,不知为什么,有空骂二句,踢一下,心情都格外畅快。” 很快,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就在两人往外走的时候,高力士也领着张文怒气冲冲地赶回皇城,因为乔装打扮,进皇城时有个卫兵一时没看清,走上来拦住,换作往日,注意自己形象的高力士最多是训斥几句,可在暴怒之下,赏了那卫兵一记耳光。 没人认为有什么不妥,那禁卫首领来了后,一边跟高力士抱歉,一边多赏了那个“倒霉蛋”二巴。 张文发现,刚开始高力士怒气冲冲,走路带风,可越是靠近鸿胪寺,高力士就走得越慢,那脸色慢慢也恢复了平静。 “高公公,没事吧,快到了。”小太监张文小心翼翼地发问。一 “不急”高力士突然止住脚步,皱着眉头说:“这事,是不是有点巧了,也不对啊,杂家出宫出得这么突然,中途也没去哪里,不应该啊,可老是感到哪里不对。” 高力士很小就进宫,那些勾心斗争的事见得太多太多,凡事也比其他人考虑得更周全。 偷听到内容,非常气人,换作普通人,说不定马上冲过去,仔细盘问缘由,要不就是去找人当面对质,高力士没第一时间冲过去,已经很算有忍耐力。 出和记酒楼时,高力士还心中有火,眼中有杀气,可一进皇城的大门,看到衣甲鲜明的士兵和巍峨的宫墙,整个人很快就冷静下来,脑里一直想着两个问题:这样做有什么后果?值不值得? 一个太监直接去找一个四品少卿的麻烦,还是一个出自名门大族的四品少卿,让那些御史大夫知道,会不会弹劾自己?就是找到人,没凭没证,对方肯承认吗?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自己是不是被人当枪使? 假如真要报复,是不是换一种更好的方式? 一个人静下心来的话,考虑得周全很多,眼看鸿胪寺就在前面时,高力士的情绪已经收敛了很多,内心也慢慢趋向平静。 就在高力士犹豫不决时,有两个人从鸿胪寺里出来,走在前面的正是崔云峰。 崔云峰一看到高力士,忙上前行礼:“某见过公公,不知公公前来,真是有失远迎?” 高力士嘿嘿一笑:“崔少卿不必多礼,杂家也就是随意走走,是准备轮.....” 说到这里的时候,高力士突然停下,目光就落在崔云峰旁边的地上,一看清那只癞蛤蟆,刚刚还笑着的高力士脸色大变,目光一下变得凌厉起来。 172 耻于你为伍 崔云峰手里拿一根绳,绳的另一头系着一只癞蛤蟆,癞蛤蟆的背上系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细狗”两个字。 高力士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一下子又飚了起来。 受牵连被迫进宫的高力士,原是潘州刺史冯君衡的儿子,冯君衡有三个儿子,长子冯元琎、次子冯元圭、三子冯元一,冯元一就是高力士的原名,因排行最小,潘州把小称为细,因高力士小时候身体不好,就取了一个贱名细狗。 就是到了后世,很多地方给孩子取乳名时喜欢取贱名,据说起贱名就不会引起那些不好东西的掂记,好养活。 长寿二年,监察御史万国俊到广州,诬告岭南流人谋反,错杀二千余人。潘州刺史冯君衡也遭诬陷,家产全部被没收,冯家人死的死,阉的阉,流放的流放,高力士还改名换姓,知道的人很少,突然看到自己的乳名出现在一只癞蛤蟆身上,愤怒可想而知。 看到高力士的脸色有点异常,崔云峰心里一惊,连忙拉了一下,然后有些慌乱地解释道:“这小玩意,就是图个新鲜,那个,郑乐正不是养了一只乌龟吗,某觉得有趣,就弄了只癞蛤蟆,让它们有个伴。” “呱呱”被绳子一拉,那癞蛤蟆慌乱之下叫了二声。 崔云峰一下子急了,生怕高力士要弹劾自己一个不庄正之罪,一脚把癞蛤蟆踢开,大声骂道:“你这只卑贱货,叫什么叫,没看到有贵人在吗?” 不说还好,一说高力士的脸又阴了二分。 怎么回事,这是暗示自己是一个太监,而崔云峰是出自名门望族的四品少卿,在讽刺自己没分寸地找他谈话? 高力士强忍着内心的不快,开口问道:“为什么取一个奇怪的名字?” 看到高力士的面色放缓,还好奇起来,崔云峰以为事情过去了,一脸轻松地说:“哦,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种贱名没人用,就随意给他它起一个。” 斗归斗,崔云峰可不敢将自己那点破事抖破。 “哦,是吗?真是巧了,杂家的乳名也叫细狗。”高力士冷笑地说。 跟崔云峰不同,高力士没什么顾忌,现在家没了,亲人难觅,可骨子里对亲人还是非常怀念,细狗这个乳名,可以说双亲给他留下的、最美好的回忆,不忍心看到它受践踏。 改名换姓,就是得势都没有改回来,并不是难改,而是做了太监,愧对冯家的列宗列宗,所以一直没改回来,这样不丢冯家的脸面。 什么,细狗是高力士的乳名? 崔云峰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误会,误会,高公公,真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其实,其实,这细狗是郑乐正的乳名,某也是被他逼于无奈,这才出此下策。” “咦,崔少卿和高公公都在,刚才好像听到提到某,有什么大事?”这时郑鹏适时出现,一脸好奇地说。 看到郑鹏来了,高力士突然问道:“郑乐正,冒昧问一下,你的乳名叫什么?” “啊,这,问这这个干什么?”郑鹏有些惊愕地说。 崔云峰急了,连忙催促道:“没听到高公公问你吗,郑乐正,你只管老实说就行,问那么多干嘛。” 郑鹏犹如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回高公公的话,我的乳名是金宝。” 金宝? 崔云峰一听急了:“不对,不对,郑乐正,你的乳名不是的叫细狗吗?怎么叫金宝了?” 阿才去打听过的,自己也测试过郑鹏,当时他对“细狗”这两个字反应很大,怎么一下子又叫金宝了? 郑鹏有些迷糊地说:“细狗?没有啊,崔少卿,我从没说过自己叫细狗啊,这乳名的事,哪能乱说出去的,不信可以去元城打听一下,从小到大,都是叫金宝。” 崔云峰一听,脸色一白,一双眼死盯着郑鹏,张张嘴想说话,可什么都说不出。 此刻,他想到自己是掉进郑鹏精心设计的陷阱。 高力士面色平常地说:“崔少卿,你的记性,好像不怎么好啊。” 崔云峰脸色又是一变,他知道高力士越是平静,内心的愤怒就越大,连忙说:“误会,误会,就是郑乐正跟某开玩笑,某才跟他开个玩笑,没想到搞错了。” 说完,崔云峰连忙把自己乳名叫阿土,被郑鹏一再羞辱的事说了一遍,然后一脸焦急地说:“高公公,这事完全是一个误会。” 郑鹏一脸愤怒地指着崔云峰,交牙切齿地说:“好啊,崔少卿,没想到你心胸这么狭隘,没错,我承认,想转转运气,买了只乌龟,就是起名起错了,提出来就好,改掉就是,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咦,不对,我从来没说过自己的乳名,崔少卿不会为了逃避,故意拿我做替罪羊吧?” 看到高力士也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崔云峰急了,一脸愤怒地说:“姓郑的,是你,肯定是你,挖陷阱给我,让我故意抵毁坑公公。” 崔云峰气得肺都快要炸了,这时哪里还不知道,自以为聪明绝顶的自己,让郑鹏狠狠地耍了一道。 阿才自以为套到的那个乳名,其实是高公公的乳名。 郑鹏有些愤怒,愤怒中又带有委屈和无奈:“崔少卿,这,这话从何说起,某就是一个破落户出来的寒门子弟,跟高公公又是素昧平生,就是想陷害,人海茫茫,又去哪里打听到高公公的乳名?自顾还来不及呢。” 这话一出,不仅崔云峰有些词穷,就是高力士,也把心里对郑鹏的疑惑尽释有,先不说潘州那么遥远,这事过了那么多年,冯家的人流离失所,没点能耐的人,肯定打听不到自己的乳名这么隐秘的事。 估计是那些能量很大的豪门大族,例如博陵崔氏。 郑鹏心里窃笑,高力士可是千古名宦,自己无意中看过他的事迹,所以一开始就给崔云峰设了个局。 眼看越描越黑,看着郑鹏那一脸委屈的样子,崔云峰气得双眼都红了,一手抓住郑鹏的衣领,有些气急败坏地说:“姓郑的,你这个田舍奴,竟敢污我清白,我跟你拼了。” 郑鹏连忙高举双手说:“慢着,我有话要说。” “什么话,快说。”崔云峰恶狠狠地说。 在众目睽睽之下,郑鹏举起右手,一脸严肃地说:“皇天后土见证,列祖列宗在上,我郑鹏从没看轻过太监,也没说过太监的一句闲话,就是心里也从没看轻过太监,若言我说半句假话,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这里,郑鹏笑着崔云峰说:“崔少卿,某相信这次只是一个误会,要不,你也像某这样,立个誓言,说你从没看轻过太监,想必高公公也会理解,这是一个小小的误会。” “这,这.....”崔云峰张嘴说了两个“这”字,可怎么也说不下去,那脸涨成青紫色,别提多尴尬了。 读书人,谁没多喝几杯就大骂时政的举动,在大唐太监是一个低贱的职业,特别是士子,经常对太监口诛笔伐,崔云峰曾经是在酒后放言,太监就是低贱的职业,嘴上否认一下还行,可是扯到皇天后土、列祖列宗让他立誓,还真不敢。 古人对神灵和先人还是很敬重的。 看到崔云峰不敢立誓,高力士心里了解,冷眼笑道:“崔少卿真是年少有为,杂家佩服,现在杂家送两句诗给你,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惟太监上青楼,哼。” 高力士冷哼一声,也不理崔云峰的反应,带着小太监扬长而去。 郑鹏看到面如死灰的崔云峰,摇摇头说:“崔少卿,你真是...唉,算了,某也耻于与你为伍。” 崔云峰指着郑鹏,嘴里想说些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出,眼珠子一翻,硬生生气晕过去。 173 高力士演技炸裂 人品啊,本来郑鹏还担心高力士太精明,不容易被自己当枪使,还怕他看出自己的布局,没想到崔云峰作死,自个牵着癞蛤蟆出现在高力士面前,这可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高力士的心态彻底失衡。 补刀完成,郑鹏功成身退,至于崔云峰吓得晕倒,那就让他自求多福。 天作孽,犹可怒,自作孽,不可活。 一代宦雄啊,郑鹏离开时暗暗发出感叹,心中对高力士的评价又高了二分。 明明已经气得七孔冒烟,可是他依然没有当场发飚,冷哼一声硬是把崔云峰吓晕,也不知是吓晕还气晕,要知道,高力士不仅是一名太监,还是一名有功名的太监,李隆基即位后,高力士参与诛杀萧至忠、岑羲等人有功,破格授官银青光禄大夫,任内侍省同正员,就在年初,兼任右监门卫将军,执掌内侍省事务。 银青光禄大夫,那可是三品官,妥妥碾压鸿胪寺少卿,更不用说内侍省同正和右监门卫将军了。 就是皇子公主看到,也得叫一声“阿翁”,权力这么大,竟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选择秋后算帐,这份忍耐力,郑鹏只能说一个服字。 换成自己,肯定是当场先打个痛快再说,不过这样也好,对崔云峰来说,有可能等待结果的煎熬更是折磨人。 出了皇城,阿军把马牵过来:“少爷,都办妥了吗?” 郑鹏翻身上马,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本少爷亲自出马,肯定是马到功成。” 说到这里,郑鹏有些得意地说:“跟我斗,咬死你。” 阿军闻言撇撇嘴,很快眼里又现出敬佩的目光。 有本事的人,去到哪都让人佩服,郑鹏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乐正,在长安城根本都排不上号,可硬是把一个四品少卿整得欲仙欲死,换作普通人,估计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少爷,我们现在去哪?” “去三宝号,有些日子没去了,看看搞成怎么样,今晚顺便庆祝一下,庆祝仇人倒霉。”郑鹏高兴地说。 看到崔云峰晕过云,郑鹏都想当场放鞭炮应祝。 对朋友就要二胁插刀,对敌人,就得插他二肋一刀。 最近一直忙着算计崔云峰,一边不断激发崔云峰的怒意,一边望穿秋水等着高力士上勾,生怕高力士突然到和记酒楼,郑鹏远一点的地方不去,宴会一概不参加,就怕错过机会,三宝号那边都不管了,全交给郭子仪和库罗打理。 成功打压崔云峰,腾出手来,也该看看自己的事业了。 ..... 宜春院内,李隆基在庄三娘的侍候下,穿好衣裳,又说了几句调情的话,这才推门而出,准备回去把剩余的奏折批改完。 虽说庄三娘房中术厉害,一个时辰就三度春风,好在李隆基平日进补得宜,又正值壮年,一番酣战后,不觉疲劳,反而有种得胜归来、征服对手的兴奋感。 一出门,好像感觉少了什么,四处张望一下,然后开口问道:“力士何在?” 李隆基还在潘国时,高力士就倾心侍奉,然后在平定韦后之乱、诛杀萧至忠、岑羲等行动中,高力士都立下功劳,可以说李隆基能坐稳皇位,高力士的功劳很大。 有奏折,会先送到高力士处,小事高力士就可以决断,大事才交由李隆基拿主意,要不然李隆基也抽不出那么多时间在内教坊、左右教坊、梨园和宜春院寻欢作乐,就是皇宫的保卫工作,李隆基也交由高力士处理,不夸张地说,高力士就是唐朝的“九千岁”,这也是皇亲国戚、群臣敬畏高力士的原因。 高力士对李隆基的喜好、生活习惯、性情了如指掌,李隆基也把高力士视为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以至一没看到高力士身边,就不习惯。 “高将军就在桂花树下,好像想着什么,陛下,小的去唤一声。”太监小黄连忙说道。 身兼右监门卫将军的高力士,除心腹外,宫里的人喜欢叫他高将军,其实以他六尺五寸的身高,穿起盔甲也威风凛凛,就像一名征战沙场的将军。 “不用,朕看看他在干什么。”李隆基笑着说。 李隆基走到桂花树下,只见高力士蹲在地下,用一根小棍用力地画着什么,不由好笑地说:“力士,在这里干什么?” “啊,大家,你出来了,老奴没能及时侍候,请大家责罚。”高力士吓了一跳,连忙向李隆基请罪。 “有什么好罚的,咦,你的眼睛怎么啦?”李隆基无意中看到高力士的眼眶有些红,马上关心地问道。 高力士有些慌张地说:“没,没事,刚刚不小心让沙子进了眼睛,谢大家关心。” 这一刻,高力士脸上带着感激、眼中透着三分委屈、二分愤怒,把复杂的感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简直就是演技爆裂。 “不对,到底有什么事,快说。”李隆基一脸严肃地问道。 两人相处多年,高力士对李隆基了如指掌,而李隆基何尝不是对高力士了如指掌。 “老奴没事,不敢有劳大家关心。”高力士轻轻擦拭一下眼睛,有些无奈地说。 李隆基一下子严肃起来:“朕命你说,不许隐瞒,否则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高力士越是委屈求全,李隆基越是不肯就这样算了。 都当了皇帝,要是自己的小弟还受到欺负,那怎么行?要知在长安城,敢欺负高力士的也不多啊。 听到李隆基下令,高力士连忙说:“是,那,那老奴就说了,刚才趁大家歇下时,老奴抽空出了一趟宫,不为别的,就是听说长安有一间售卖老奴家乡的美食的酒楼,特地去品尝一下。” “力士一年也没几日假,忙中偷闲也无可厚非,然后呢?”听到高力士趁自己睡下时出宫,李隆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给予最大的包容。 高力士犹豫一下,然后小声地说:“无意听说,鸿胪寺崔云峰崔少卿,好像对老奴颇多不满,说老奴管不住自己的下面,还要管哪么多,还给老奴作了两句诗,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太监上青楼。” “哈哈,哈哈哈”李隆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要高力士说:“这种诗也写得出,朕不知说些什么好。” 笑毕,李隆基觉得有些过了,停下笑,皱着眉头问道:“道听途说,也不能全信,总不能因一句闲言就定一位四品少卿有罪吧?” “老奴也是这样想”高力士有些悲愤地说:“特地去鸿胪寺,想找崔少卿对质,没想到,没想到看到更让人不堪之事。” 于是,高力士把崔云峰用癞蛤蟆羞辱自己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说到后面,泣不成声地跪下说:“崔少卿欺人太甚,太狂妄了,老奴斗胆请大家作主。” 李隆基闻言,收起笑意,寒着脸说:“打狗也得看主人,朕听说鸿胪寺最近很乱,看来是需要整顿一下了。” 说到这里,李隆基亲手把高力士扶起,一脸霸气地说:“力士放心,有朕在,没人能欺负你。” 174 以德报怨? 有了皇帝的表态,“九千岁”高力士可不是好惹的,第二天朝会,就有御史弹劾崔云峰,弹劾的内容五花八门,迟到早退、青楼喝酒失了仪态、接待外宾时礼数不周,让大唐蒙羞等等。 没人弹劾对高力士不敬的罪名,朝堂上崔云峰心如死水,虽说有不少官员为他求情,可他没有一句分辩,在朝堂上痛哭流涕,悉数认罪。 这次算是栽到了沟里,被郑鹏狠狠坑了一把,坑得哑口吃黄莲,有苦说不出,现在高力士还在气头上,说多错多,还不如挣点同情分。 幸好,崔云峰还是比较自律,没犯什么大错误,再加上出自博陵崔氏,不少故交替他求情,最后李隆基金口一开,由鸿胪寺少卿改为安西都护府副都护使。 虽说同样四品官,可一个在长安身居要职,一个在边疆当一个都护,还是副的,明显就是流放。 郑鹏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是第二天的事。 “不会吧,本少爷下了那么大的功夫,这个崔云峰,官都没丢,还跑到安西逍遥快活,便宜他了。”郑鹏有些愤愤不平地说。 郭子仪有些吃惊地说:“飞鹏兄,从京师到安西,路途何止千里,分明就流放,怎么还便宜他?” 谁不知道在京城,达官贵人多,接近皇帝,机会也多,安西那地方,和长安一比,简直就是穷乡僻壤,不知多少外官,一年到头到处打点、四处钻营,就是为了能在长安谋上一官半职。 一个政坛的明日之星都让郑鹏弄得要流放,还是流放到又穷又偏僻的地方,郑鹏竟然还说别人占了便宜? 郑鹏有些愤愤不平地说:“安西都护府,多好,牛羊遍地,有美酒,还有那么多异族美女,真是便宜姓崔的了。” 安西都护府,管辖包括今新疆、哈萨克斯坦东部和东南部、吉尔吉斯斯坦全部、塔吉克斯坦东部、阿富汗大部、伊朗东北部、土库曼斯坦东半部、乌兹别克斯坦大部等地,在郑鹏看来,好色的崔云峰那是掉到了美人窝。 像后世,那些新疆来的美女明星,一个个漂亮得一塌糊涂,还有羊肉、核桃、哈密瓜、葡萄等好吃的,在郑鹏眼里,那是一个美差 郭子仪没好气地说:“算了吧,你就少说风凉话了,什么牛羊遍地,牛羊粪遍地才对,一年到头多风沙,有时出门找个乐子,也不知去哪游玩,还得担心哪里窜出一群马贼,在长安,天南地北的货物、域外的、海外珍宝山货哪样没有,要说到美女,呵呵,你这个平康坊第一点花手,不知它汇集天下的美人吗,美发碧眼的也多了去,要是口味独特点,昆仑美女也有。” “对”库罗很认真的附和:“在我眼中,长安就是传说中的天堂。” 说完,库罗开口说:“原来飞腾兄喜欢安西的异族美女,到时我给飞腾兄送一个美女,以示兄弟之情。” 差点忘了库罗就来自那个地方,郑鹏以为他在开玩笑,拍着库罗的肩膀说:“好啊,到时要挑一个漂亮的哦。” “一定。”库罗一脸认真地说。 刚才三人在说话,黄三插不上话,趁三人说话的停顿,眉开眼笑地说:“少爷,你想得太简单啦,都说太监记仇,更别说得罪高公公,哪有这么容易就算的?” 一听到仇家倒霉,郑鹏马上来了兴趣:“哦,说说,这位崔四品怎么,说点他倒霉的让某高兴一下。” 老实说,郑鹏并不介意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仇人痛苦的基础上。 黄三笑嘻嘻地说:“下朝后,崔云峰想出宫时,被一个太监骗走,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群太监一拥而上,扯头发撕衣服掏裆吐口水,一边打一边骂,说他好作不作,做什么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太监上青楼的诗,等禁卫军赶到,官服破了,脸被抓花,还鼻青脸肿,啧啧,别提多惨了。” 郭子仪皱着眉头说:“这些太监,竟敢殴打朝廷命官,还真是无法无天,这样要出乱子的。” 不愧是栋梁级人才,虽说还是布衣之身,别人听到这种消息,肯定是当笑料一样听,可郭子仪听了,却在担忧大唐的未来。 黄三撇撇嘴说:“那些太监都让禁军抓了起来,依小的看,这就是装装样子,谁不知皇宫是高公公的天下,他还是右监卫将军,没他的默许,那些太监敢动?肯定是左手抓,右手放。” 看大伙说得这么热闹,库罗也表态道:“那两句诗算是犯了讳忌,崔云峰把太监都得罪了,偏偏太监又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只要那些公公一日得势,这位崔副都使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可怜的孩子,算了,本少爷就不计较你以前无礼的事。”听到崔云峰这么凄惨,郑鹏心满意足,准备把旧事揭过。 “少爷,这事恐怕有点难办。”黄三突然笑嘻嘻地说。 “哦,怎么难办?”郑鹏有些好奇地说。 “崔云峰出皇城快上马车时,突然失控地大骂少爷无耻,还放言出来,说跟少爷誓不两立,少爷,你不跟他计较,可是他可以把你恨上了。” 郑鹏揉了揉鼻子,有些尴尬地说:“看吧,这就是明显的欺负怕硬,放着高公公不报复,就盯上某了,这叫什么,这叫强权主义,只许他捉弄别人,还不许别人捉弄他?素质真差。” 这还叫捉弄?大好前程都丢了,得罪了高力士,以后想过好日子都难。 特别是郑鹏说到“素质真差”时,那语气充满了不屑。 郭子仪饶有兴趣地看着郑鹏:“飞腾兄,作为素质高的你,准备怎么做?” “哎,冤冤相报何时了,某自然是以德报怨。”郑鹏有些感概地说。 以德报怨?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郭子仪和库罗相付对视一眼,彼此眼内都有不相信的神色:他们很了解郑鹏,对朋友没话说,但对敌对的,一向是痛打落水狗。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 正在疑惑间,郑鹏吩咐道:“黄三” “少爷,小的在。” “崔公子快要走了,以高公公和崔公子的交情,肯定是想送别一下,只是不方便出面,要是哪位替高公公送一下,想必高公公对他肯定是心怀感激,这事你想办法传出去,别让崔公子走得太寂莫。”郑鹏笑呵呵地说。 黄三的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心领神会地说:“明白了,少爷,我马上去办。” 郭子仪和库罗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有“原来如此”的神色。 损,实在是太损了,崔云峰“作”了那首讽刺太监的诗,高力士恨不得把崔云峰生吞活噬,就是有交情也是带着仇恨的交情,说是送别,分明是暗示别人,要想得到高力士的感激,就替他出一口气。 四品官好像不小,可在长安一抓一大把,那么多皇亲国戚,在他们眼里四品根本就不够看,教训一个失意的崔云峰就能换来高力士的感激,太划算了。 这消息传出去后,要不是顾忌影响,估计就崔云峰本家的人都想动手。 郭子仪暗想道:好吧,这才是自己认识的郑鹏。 郑鹏这边笑着“痛打落水狗”,而崔云峰那边,却静得可怕。 散朝回来,崔云峰身上的伤不管,破烂的衣服也不换,二话不说就抽打跟在身边的阿才,因为癞蛤蟆的主意就是他出的,阿才哪敢还手,只能一边哭一边求饶,硬是被打昏过去。 崔云峰也懒得阿才死活,打完怒气未消,看到什么就摔什么,整个人就像一个疯子,后来摔得累了,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一个人静坐到天亮。 那些下人不敢劝也不敢打扰,一个个战战兢兢在外面候着。 崔云峰在书房坐了一宵,一直坐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突然站起来大声吼道:“来人。” “小郎...君,有何分咐。”进来的管家旺叔,有些紧张地问道。 别人都可以退,可作为管家的他,这个时候不能退缩。 崔云峰咬牙切齿地说:“府上男的,有一个算一个,带上家伙,我要把郑鹏家砸了。” 所有事都是因郑鹏而起,高力士得罪不起,可一个郑鹏,崔云峰还是不放在眼里,他想好了,离开长安前,一定要好好教训一次郑鹏。 自己难过,也不能让那个阴险的家伙好过。 “可,可是小郎君...” 管家旺叔想劝崔云峰,没想到崔云峰根本不听劝,毫不犹豫地打断说:“没什么可是,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明白,小郎君。” 知道崔云峰心情不好,所有人的动作都很快,没一会,换了一套新衣裳的崔云峰,亲自骑马领头,带着二十多个袖里藏着短棍的家奴,准备去找郑鹏算帐。 刚出门口,突然一辆马车直冲过来,崔云峰吓了一跳,连忙拉住马,可马车还是和马轻轻撞了一下。 运气不好,一出门就让马车撞了,崔云峰刚想发飚,没想到对面有人大声吼道:“大胆,竟敢冲撞汝阳王的车驾,来人,把这些不长眼的东西给我打,狠狠地打。” 175 崔源再现 王不过项,力不过霸。 这里的项是西楚霸王项羽,霸王举鼎威震天下,为推翻暴秦劳心劳力,鸿门宴对刘邦之屑小不屑一顾,对爱人之情可表天地,更以无颜见江东父老自刎乌江,平生所为尽显王者之气,王者成就、名声、影响没有超过楚霸王项羽的,这就是王不过项。 西府赵王李元霸,天生神力,三锤震飞宇文成都,一招撩翻裴元庆,敢举锤骂天,是有公认最有力气的,这就是力不过霸。 帅不过三秒,说的则是崔云峰。 鼓起勇气,带上家奴,抄上家伙,骑着高头大马,发誓为尊严而战,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心里都想着怎么好好教训郑鹏一顿,消一下心里的恶气。 打郑鹏不仅是一种发泄,还是一种态度,向高力士传递一个信号:自己是被冤枉的,就是被武候铺抓去也认了,没想到,刚出门让汝阳王的车驾撞了。 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一群人如狼似虎的扑过来,不由分说举起老拳就打,崔云峰看到那辆代表皇室的黄色马车,一句话也不敢说,也不敢反抗,只能抱着头,不断地求饶。 汝阳郡王李琎是宁王李成器的长子,李成器是睿宗李旦的嫡长子,也是李隆基的大哥,李隆基能顺利登上皇位,就是李成器主动有退让并大力支持,兄弟之间的情谊非常深厚。 李隆基对这位侄子也很看重,封为汝阳郡王,平日也赞赏有加,李琎绝对是长安最不能惹的人之一。 一出门就无端被打,简直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打了近二刻钟,李琎的手下这才骂咧咧收手,看着被打得浑身是伤、浑身破烂的崔云峰等人,冷哼一声,然后扬长而去。 崔云峰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特别是两只眼晴,又黑又肿,就像一对熊猫眼,那些下人看到崔云峰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 其实也笑不出,崔云峰被调去安西,下人的命运只有两种,一是跟着崔云峰到苦寒之地,二是被卖到人市,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是好事。 “小郎君,你没事吧,要不要请个郎中看看?”旺叔看到崔云峰那悲惨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说。 “不用,还死不了。”崔云峰有些颓废地说。 一个人倒霉起来,喝水都会塞牙,想去找个场子,一出门就被撞了,也不知是不是汝阳郡王的马受惊还是什么,原因是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打人不需要讲道理。 就是想找地方评理也没处去。 “小...小郎君,那这仇我们还报不报?”阿才说话有点泄风,刚才混战中,他被打掉了两只门牙。 “去”崔云峰突然站起,咬牙切齿地说:“我们人多,就是伤了也不怕,都不用换衣服,到时全部乘马车去,真是闹上官府,就说是他们打的。” 凭什么姓郑的泼自己脏水,自己不能嫁祸一次给他。 阿才大手一挥:“听到没,小郎君有令,一会谁也不许后退,也不许手软,要不然可别怪我阿才不客气。” 就当崔云峰想带人去闹事时,正走到门口,突然收住脚步,脸色大变,连忙行礼说:“侄儿振见叔父,不知叔父到访,有失远迎,还请叔父恕罪。” 如果郑鹏在这里,肯定也会脸色大变,因为挡在崔云峰面前的,正是当日在贵乡郑家出现、绿姝的亲爷爷崔源。 崔源的头发好像更白了,身材还是那么瘦削,不变的是,他的气场依然强大,那目光有如利刃般直透人心。 没人知道他怎么进来,就像当日出现郑鹏家一样突然。 崔源打量一下准备出发的二十多人,或者说二十多个伤痕累累的人,冷声问道:“这是要去哪里?是想找高公公报仇,还是去找郑鹏晦气?” “找郑鹏讨还一个公道。”崔云峰对自家叔父了解情况并不吃惊,就像不奇怪他突然出现一样。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冀望和敬畏。 崔源冷哼一声,径直走到大堂上首的位置坐下,这才开口道:“把人散了。” “可是叔父,我...” 崔云峰只是说半句,就说不下去,因为崔源那有如利刃的眼神正盯着他,一看到那眼神,就是心有不甘的崔云峰也得乖乖地照办。 都不用说话,光是那眼神和气场,就让崔云峰生出一种无力感。 “退下,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这里。”崔云峰忙把下人都赶走。 有外人在,叔侄说话不方便,特别是自己这个叔父,办事喜欢低调。 等人都走了,崔云峰亲自给崔源倒茶,一边倒一边说:“叔父,你怎么有空来了?不忙吗?” “忙,可再不来,你就得出事”崔源冷冷地说。 崔云峰看了崔源一眼,小声地说:“叔父,那个郑鹏欺人太甚,还请叔父为晚辈出一口气。” “此事就此打住,报复的事放在一边,晚上收拾好,明天坊门城门一开,第一时间离开这里赶赴安西都护所,有多快跑多快,到时相关手续我会派人给你送去。”崔源一脸冷静地说。 “就这样就走?”崔云峰有些不甘地说:“就这样让郑鹏那田舍奴得意?” “砰”一声,崔源猛地一拍桌子,生气地说:“田舍奴?真是田舍奴,你连一个田舍奴都斗不过,还让一个田舍奴毁了你的大好前程,落得一个过街老鼠的下场,还有脸面在这里说话?” 崔云峰楞了一下,很快脸色涨红地说:“就是一时不小心,着了他的道,过街老鼠算不上吧?” “算不上?你知不知道,现在有二个皇子、一个公主还有三个郡王想整你,就像刚才汝阳郡王一样,他们打你没什么惩罚,还有机会收获高力士的感激,还不是过街老鼠?” 说到这里,崔源一脸严肃地说:“看来这事你还不清楚自己输在哪,告诉你,第一时机不对,郑鹏在皇上哪里挂了号,最近又在左教坊立了一功,陛下破格调他为接待副使,明眼人都在看出陛下要重用郑鹏,给机会他立功,这个时候跟他斗,明智吗?” “二是态度不够端正,一开始就小看郑鹏,总以为自己出身好、官阶高,没想到自己一步步掉到对方精心设下陷阱,这个郑鹏的手段以人意料,有些细节老夫都没想明白。” “叔父所言极少,侄儿谨记在心。”崔云峰连忙说。 一听到哪么多人要打自己讨好高力士,崔云峰吓得脸色发白,哪里还怕再提报仇,连忙答应。 不用说,自己没有撒职,还能同级调岗,十有八九是叔父从中出了力,要不然以高力士的性格,没打入大牢也得脱一层皮。 看到侄儿听话,崔源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峰儿,你仕途太顺,反而不利于擅长谈判,去安西静几年,就当修心养性。” 176 凤凰不落无宝地 “叔父,某有点想不开。”崔云峰一脸憋屈地说。 就是崔云峰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到达这一步,好像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有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中的感觉,这让崔云峰非常难受。 “路上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你就真正成熟了”顿了一下,崔源安抚道:“其实去安西都护府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长安勋贵太多,做什么都缩手缩脚,就当是历练,只要做得好,相信陛下不会看不见,而高公公也非心胸狭隘之辈。” “那郑鹏这个田舍奴呢,就让他得意?叔父,我不甘心。”崔云峰咬着牙说。 “不甘心?呵呵,老夫也不甘心呢”崔源的脸色有些复杂,不过他并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径直说道:“好了,多说无益,就照刚才说的去做,我先走了,路上低调些,好自为之。” 崔源说走就走,只留下一脸不甘的崔云峰。 世事有很多巧合,崔云峰家突然来了客人,郑鹏家也来了客人。 黄三散布谣言出去后,为了撇清自己,郑鹏干脆门也不出,直接窝在家里,一边打听外面的动静,一边看礼仪相关的书,眼看成为接待副使,礼仪方面可不能马虎。 郑鹏自己不出去,反而还有客找上门,还是不逐之客。 礼数很周到,不仅有拜帖,还有礼单,礼单是笔墨纸砚一套、玉佩两对,细绢十匹,苏绸十匹,一出手就是大手笔,拜帖的后面,留下的名字赫然是郭鸿。 看到拜帖,郑鹏心里暗自感叹:不容易啊,郭府献上新式印刷术有功,郭鸿被召进京封赏,郭府自郭元振后,再次重返官场,自己来长安那么久,也不知郭鸿在哪里,也不见他来拜谢自己这个让出功劳的大恩人,直到现在才姗姗来迟。 要是郭可棠在这里,早就联系上,以她的个性,上门都是推门就进,把这里当成自家后园一样,而郭鸿上门,煞有介事地送拜帖和见面礼,不是他懂礼数,而是在他内心,一直不把郑鹏当成自己人。 或者说,是熟悉的陌生人。 郑鹏在郭府,也就是郭老头和郭可棠熟悉点,跟其它人的关系也就一般,不过郭鸿亲自上门拜访,还是给足他面子,亲自到门外迎接。 “不知是郭伯父到访,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咦,这官服,恭喜郭伯父入仕,恭喜。”郑鹏一看到郭鸿,楞了一下,很快笑着欢迎。 几个月不见,郭鸿比在贵乡时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脸上眉间透着一般喜庆和自信,这一份喜庆和自信,不用说是他身上那一袭浅绯色官服带给他的。 浅绯色官服,这是五品官的标签,郭鸿凭着进献新式印刷术有功,再加上先父的余荫,一出来就谋了一个五品官,难怪他一脸春风。 五品官是一个很合适的位置,不高也不低,刚才达到上朝的标准,很好地照顾了郭府的情绪,要是猜得不错,应是一个文官闲职。 郑鹏说中自己得意之处,郭鸿如沐春风地说:“皇恩浩荡,某现在是给事中,这多亏有贤侄,大恩不言谢,贤侄永远是我贵乡郭氏的贵客。” 给事中,从秦朝起就设置,地位仅次于中常侍,没有定员,虽说只是五品官,好处离皇帝近,每日都要上朝,郭鸿对此非常满意。 这就是传说中朝为田舍郎,暮登朝堂。 好吧,说是贵客,窜个门还要穿着官服,这是访友还是显摆? 郑鹏有点无力吐槽,跟郭老头和郭可棠一比,这位郭家主事人,差得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想归想,郑鹏还是客套几句,然后客客气气把郭鸿迎进大厅。 沏上茶,送上茶点,郑鹏随意问道:“郭伯父,郭小姐还没来长安吗,她不是说要在长安也设一个卤肉分销点的吗。” 郭鸿脸色有点异样,很快摆摆手说:“这些俗事,某一向不过问,对了,贤侄,你现在有了官身,陛下对你又那么看重,最好不要多管这些事,免得影响仕途。” 说到后面,郭鸿还好心地教训起郑鹏来。 郑鹏有些无语,这个郭鸿,明明还是一个中年人,可是内心却无比迂腐,跑来长安听候封赏需要打点时,郭可棠甚至变卖了一些优质产业替他筹钱,而他倒好,一边吃着经营赚来红利的供养,一边还骂经商不好。 分明就是一只白眼狼。 “郭伯父言之有理,晚辈一定多加注意”郑鹏应付完,笑着开口道:“对了,还不知郭伯父住在哪里呢。” “某住在崇仁坊,以后有空,贤侄可以多走动走动。” 崇仁坊,这可以算是长安“三环以内”的地段,别说买,就是租都老贵,当朝宰相姚崇也说过自己租不起,这个郭鸿,还真是财大气粗。 “那是,以后还要请郭伯父多多指教。” 郭鸿呵呵一笑,然后一脸认真地说:“指教不敢说,老夫还有一事想请贤侄帮忙呢。” “哦,有事郭伯父只管吩咐。”看在郭可棠的面上,郑鹏给足郭鸿面子。 “也没什么,听说贤侄跟高公公关系不错,要是有机会,还要劳烦贤侄引荐一下。” 尼玛,这老小子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是凤凰不落无宝地,要不是自己和高力士有点关系,他还就真不上门,说不定还等着自己上门给他道贺呢。 穿着五品官服,以长者自居,这就是求人的态度? 难怪郭元振倒下后,郭府就像塌了半边天一样,要不是郭可棠八面玲珑地努力维系着,怕早就落魄。 真靠这位郭鸿,悬了。 郑鹏有些无奈,不过还是笑着说:“其实晚辈与高公公也只是有几面之缘,谈不上有交情,这样吧,等到有合适的时机,一定引荐给郭伯父。” “哈哈,好,很好,那就有劳贤侄了。”郭鸿眉开眼笑地说。 达到了目的,郭鸿也不多坐,好像要说参加某位高官的宴会,很快拍拍屁股走了。 走了也好,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和这位大爷聊天,郑鹏也觉得心累。 郭鸿前脚刚走,黄三后脚就进来,一见面马上说:“不好了,少爷,崔云峰那小子溜了。” “溜了?怎么回事,不是很多人等着他给惊喜吗?”郑鹏有些吃惊地说。 在郑鹏的暗中推波逐澜后,崔云峰就像过街的老鼠,昨天好像还想带人找自己晦气,没想到一出门就让汝阳郡王先拨头筹,让人狠狠打了崔云峰一顿,听说为了惩罚他有眼无珠,特地照着眼睛打了二拳,打得眼都肿了。 听到这个消息,郑鹏胃口大开,吃饭时都多添了一碗。 汝阳郡王也不错,据说当晚高力士派人给他送了一瓶上好的酒,听到这个消息,那些本来还在犹豫、观望的人纷纷出动,就等着卖个人情给高力士。 还等着“捷报”传来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跑了。 “听说今天早上,坊门城门刚开,他连马车都没坐,带着几个心腹,一人二马出了长安城,应是去安西,也不知是不是有高人指点。”黄三有些可惜地说。 郑鹏摆摆手说:“算了,反正他也受到深刻的教训。” 差不多就行了,郑鹏也不是心狠心辣的人,没必要把他往死里整。 “还是少爷宅心仁厚,小的佩服。”黄三厚颜无耻地拍着马屁。 郑鹏哈哈一笑,用脚踢了黄三一下:“拍马屁也用点心,这一听就穿了,没一点技术含量。” “是,是,少爷,小的下次更用心。”黄三嘻嘻哈哈地没个正形。 一旁的阿军听到,有些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自家少爷这脾性,在大唐找不到第二个了。 “少爷,我们现在去哪?”黄三突然开口问道。 就在这时,阿寿急匆匆地走来,一看到郑鹏马上说:“少爷,门外有个自称是鸿胪寺的杂役,说奉王寺卿之令,有要事找你。” 177 鸿胪寺寺卿 郑鹏让阿寿把人带进来,认出是平日跑腿的杂役钟明。 “小的见过郑乐正。”钟明一看到郑鹏,马上恭恭敬敬地行礼。 郑鹏和崔云峰斗法,实质的好处没捞到多少,自己也落得一个不务正业的名声,可也有好处,就是鸿胪寺的人,对郑鹏多了敬畏。 明眼人都看得出,郑鹏和原鸿胪寺崔少卿不对路,崔云峰硬是摔碎了好几件瓷器,斗到最后,郑鹏还安然在这里,而崔云峰惨遭流放,还让人痛打,虽说过程大家都不了解,可结果一目了然。 “不必多礼,钟明,你说王寺卿找某,有事?” 崔云峰是鸿胪寺少卿,在他头上,还有寺卿,也就是在家养病的王昌明,出自太原王氏,这也是名门子弟,据说得了一场风寒,在家里养了半年多,没想到代理主事的崔云峰一倒下,他马上就出山。 “回郑乐正的话,王寺卿邀郑乐正到鸿胪寺,商议接待安禄可汗一事。” 崔云峰被流放了,马上就有人收拾摊子,效率还真不错。 “稍等,某换件衣裳,马上随你去见王寺卿。” 二刻钟后,郑鹏在鸿胪寺卿专用的办公房间,见到了这位年过花甲、脸带倦容的王昌明。 年近花甲的王昌明,是一个头发花白,面色和蔼的胖老头,长得白白胖胖,有点虚肥,应是养尊处优的结果,身穿着一套紫色官服。 衣紫为贵,别看眼前这个胖老头好像人畜无害,可他却是三品大员。 一番礼仪过后,王昌明突然笑着问道:“郑乐正,怎么,没带你的乌龟阿土?” 郑鹏楞了一下,没想到这位鸿胪寺的大Boss,一见面就问这种敏感的话题,反应过来,很快说道:“这病好了,也就不用阿土。” 名门大族之所以强大,不仅仅是他们家族兴旺,从小就注重教育和培养,人才辈出,还因为他们相互之间不断联婚、不断吸收优秀人才,以致家族越来越强大。 也不知这个王昌明和崔云峰是什么关系。 王昌明呵呵一笑:“那可以练习礼仪了?” “可以”郑鹏苦笑地说:“教习不是陈公公吧?” “哈哈...哈哈哈”王昌明突然大笑起来,笑得郑鹏都有些不淡定,少倾,笑毕的王昌明微笑地说:“郑乐正放心,教习不是陈公公,也不是其它公公,据某所知,郑乐正已经学会基本的拜君礼,其余礼仪只需稍加了解即可,也就是说,不需要再花费时间练习。 “不用练习?”郑鹏瞪大眼睛,吃惊地说。 王昌明笑着说:“是的,不用练习。” 看到郑鹏有些疑惑的眼神,王昌明解释说:“大唐是天朝上国,外番进京,都是他们学习礼仪去面圣,我们无须跟他们行过于复杂的礼仪,要知道,那些多是不通教化的野蛮人,跟他们行太多礼反而不自在,也有损大唐的威严。” “可,可崔少卿,不是,是崔副都护使说,我要学习稽首礼,到时上朝时用。” “上朝堂至少要五品,郑乐正暂时无须上朝”王昌明笑着说:“陛下说了,郑乐正要做的,就是在安禄可汗离开长安时,带左教坊的人,唱那首感人的《送别》即可。” 顿了一下,王昌明解释道:“至于稽首礼,的确是很重要的礼仪,新年第一次上朝,群臣百官庆祝新年的礼仪,一年只跳一次,嗯,估计是崔副都护使给郑乐正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尼玛,郑鹏这才恍然大悟,随即气得七孔冒烟。 崔云峰那家伙真是太坏了,明明就是唱个歌,他倒好,弄得很隆重的样子,把有辱国体的话都说了,把郑鹏吓唬得一楞一楞的,明知陈公公有心折腾自己,还是咬牙忍受,原来一开始就抱着把自己玩残的想法。 给他们送吐过口水的卤肉都是浪费。 想想也对,开元年间,大唐各方面都得到长足的发展,天朝上国的霸气外露,那些附属国、邦交国,来长安绝大部分都是朝圣的,见不见还得看大唐的心情,哪里需要跟他们太客气。 就是真行礼,那些复杂的礼仪他们也不懂。 前面还觉得对崔云峰稍稍过份了一点,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仁慈,早知多加几分力,让崔云峰彻底玩完才好。 就是带人唱首歌就行,那自己这个副使还真是来混功劳的,现在看来,李隆基对自己真不错。 难怪有人弹劾崔云峰玩物丧志,在轮值期间玩癞蛤蟆,失仪,自己在皇城溜龟也没人说。 也不知是不是级别太低,那些大臣都不屑理会。 郑鹏恭恭敬敬地对王昌明行了一个礼,一脸真诚地说:“谢谢王寺卿点拨,某感激不尽。” “呵呵,郑乐正言重了”王昌明笑着说:“郑乐正名满天下,诗字双绝,某也向往已久,今日一见,果然是盛名无虚,听说郑乐正的字在大唐独殊一帜,就是陛下也啧啧称奇,不知某依老卖老,跟郑乐正求一幅字,可否?” “这是某的荣幸。” 王昌明这么上路,一个三品寺卿给足一个八品乐正面子,郑鹏自然不会小气。 “来人,笔墨侍候。”王昌明高兴地叫道。 很快,有人奉上文房四宝,郑鹏拿起笔,扭头问道:“王寺卿,不知写什么合适?” “就写那首《赠薰儿姑娘》吧。” 一听到赠薰儿姑娘,郑鹏心动一动,眼前浮现一个容颜出众、气质迷人的绝色美女,那个敢爱敢恨,敢在台上大声示爱的美少女,可惜郑鹏囊中羞涩,一直想着赚了钱就替她赎身,没想到,一首《赠薰儿姑娘》的诗,把她推上平康坊花魁的位置,也让她被神秘人买走。 这一去,芳踪无处觅。 不仅林薰儿,就是绿姝,也不知博陵过得怎么样。 自己的日子过得逍遥,可不自在,郑鹏突然觉得,自己到目前为止,还是挺失败。 “郑乐正,郑乐正...” 王昌明连叫几声,郑鹏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真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呵呵,想必是郑乐正想起薰儿姑娘了吧,嗯,本是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可惜花开无果,老夫一时口误,勾起郑乐正不愉快的回忆,恕罪。”王昌明有些抱歉地说。 郑鹏淡然一笑:“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某相信,只要有缘,终有相逢之日。”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王昌明小声吟诵一遍,眼前一亮,然后大声赞道:“不愧是大才子,出口成章,还富含人生哲理,有如黄钟大吕,发人深省,也不用写《赠薰儿姑娘》,那是郑乐正赠给薰儿姑娘的,就写刚刚这两句即可。” “行,那就依王寺卿之言。” 郑鹏倒也爽快,说完提神沉气,然后笔如游龙,刷刷刷在纸上用瘦金体把刚才说的两句话龙飞凤舞写在纸上,还按王昌明的要求在后面留字。 三品寺卿,在家休养半年还能稳坐寺卿之位,能量不容小视,最重要是对自己坦诚、以礼相待,接了副招待使这个任务,以后还需要这位寺卿多照料,对他的要求自然尽可能满足。 郑鹏写完后,王昌明小心翼翼吹干墨迹,这才拿起来,放在眼前细看,一边看一边赞道:“好,字好,诗更好,得此句,当瓢一浮白,哈哈哈。” 说完,看看手里的字,又看看郑鹏,一抬手,从腰间扯下随身携带的玉佩:“郑乐正,这玉佩请收下,就当是给你的润笔费,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某,没二话,某转身就走。” “这,这...长者赐,不敢辞,那就谢谢前辈了。”看这王老头说得那么严肃,郑鹏只能接受。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这两句其实出自佛经,原句是:肇曰前缘相生,也因;现相助成,缘也。宋朝一名不知名的人在一本名为《张协状元》中,把它翻译名流千古的诗句,刚才无意中说出,没想到获得这么大的认同。 附带还得了一块美玉,赚了。 178 一个小测试 有一个欣赏和包容的上司,工作会很顺利,如果有二个,那日子过得更是滋润。 挂职左教坊,调到鸿胪寺当副使,钱公公对郑鹏,一向非常包容大方,只要没事,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走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郑鹏关键时刻能站出来就行,那点俸禄也全孝敬他,这种属下哪里找;而王昌明对郑鹏也表现出极大的包容,让郑鹏负责最后唱歌的那一部分即可。 郑鹏的日子,又回到熟悉的节奏,偶尔去鸿胪寺露露面,不时到左教坊检查一下那帮小家伙唱歌的进展,更多时间是放在三宝号,跟郭子仪、库罗一起喝酒聊天,打理三宝号的生意。 不知是不是崔云峰这尊瘟神送走了的原因,最近郑鹏感到自己的运气又回来了,仕途畅顺不说,就是收入也大幅增加。 现在三福号每天都有上百贯纯利润收入,郑福来信说,田地的长势很好,店铺的生意蒸蒸日上,而郭可棠的卤肉生意,一年内在青州、苏州、郑州连开了三个分点,每天卖卤肉的钱数以万计。 郭可棠认为每个月都分红有点麻烦,于是她就每家每月先分一千贯,就当是维持双方的日常花销,剩下到年结时才一次分成。 郑鹏算了一下,就是不计年底的分红,卤肉的定额分成、三宝号的分红、田庄店铺的收入,现在一个月差不多有二千贯的收入,这可是一笔巨款。 有了钱,郑鹏也大方起来,请吃饭、给赏钱,送礼物,无论是左教坊、鸿胪寺还是三宝号的人,就没一个说郑鹏不好的。 连平康坊的美女们,也收到不少郑鹏送的贵重礼物,一时声名更盛。 三宝号的事,早就上了轨道,交给郭七就行,郑鹏最喜欢就是和郭子仪、库罗一起饮酒作乐,谈天说地。 郭子仪很健谈,说话很有条理,往往有不同常人的见解,库罗的话不多,往往一针见血,给郑鹏说很多边疆情况和异域风情,至于郑鹏,二世为人,脑里多了一千多年的文化积累,偶尔抛出一个观点也把两人雷得不轻,三人算是很不错的“酒肉朋友”。 这天三人到西市附近一间名为胡儿郎的酒楼喝酒。 郑鹏点了一桌子酒桌,三人坐在二楼的雅间,一边高谈阔论,一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西市,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西市距离唐长安丝绸之路起点开远门较近,周围坊里居住有不少外商,来自中亚、南亚、东南亚及高丽、百济、新罗、日本等各国各地区的商人,其中尤以中亚与波斯(今伊朗)、大食(今阿拉伯)的“胡商”最多,形成一个国际性的市场,他们带来香料、象牙、药材、珍宝到大唐出售,又从大唐购买丝绸、瓷器等物回家售卖。 来一趟,赚二份钱,一个字:美。 放眼看去,西市商贾云集,邸店林立,比东市还热闹几分,最惹人注目的,就是人群一张张带着异国风情的脸庞。 看到东市人头挤涌,车水马龙,库罗有些羡慕地说:“真不愧是长安,也就是长安能看到如此繁华的景象,在安西,我的族人,有时买了一只铁锅、购一把盐巴,需要骑马走上百里才能买到,有时还没货,假如族里能有这里十分之一那么繁华,那真是上天庇佑。” 库罗来自一个叫葛逻禄的小部落,部落的位置有点偏僻,草地也算不上肥美,虽说领地有很多胡商经过,但他们都不屑停下,因为葛逻禄族的人没有购买力,记得有一次有族人看中一颗珠子,想用牛羊想求别人换,可人家根本就没兴趣,用很骄傲的语气拒绝。 来到长安的商人,和经过葛逻禄领地的商人,完全是换了一副嘴脸,他们低下仰起的脑袋,冰冷的脸上换上殷勤卑微的笑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因为这里是大唐,这里是长安。 郭子仪笑着说:“库罗兄,这难度不小,要知道这些商人,皆是逐利而来,要想他们来,就得给他们利润,贵族对他们的吸引力太小了。” “为什么呢?” “这个...”郭子仪苦笑一下,指着郑鹏说:“某只是一介武夫,这事还得找飞腾兄,他可是经营的天才。” 库罗很认真地说:“还请飞腾指教。” 这家伙,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不是合伙经商,赚钱赚得爽,本来想到大唐游历加参加武举,现在改变主意想做商人了吧。 看到库罗一脸真挚的眼神,郑鹏想了想,然后开口道:“长安能这么繁荣昌盛,有很多原因,像京师所在、安全的经商环境、货物的多样性、巨大的人气、强大的消费力等,虽说某没到过葛逻禄的领地,依我看,这些条件葛逻禄没有吧?” “没有”库罗有些无奈地说。 看到有些失落,郑鹏安慰他说:“库罗兄不用失望,其实经营就是为了赚钱,赚钱不一定要货多人多,经营一点特色的东西,也就是说在某一方面需要有名气,你们族不是马多吗,要不弄一个马市,多找点好马,做出名气后,只要别人一想到买好马,就想到你们葛逻禄族,到时想不赚大钱都难,钱可通神,只要手里有了钱,到时想哪里繁荣不成?” 库罗眼前一亮,如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说得正高兴时,下面突然传来吵闹声: “你干什么,撞了人想走?” “那个,抱...抱歉,是我的马儿不小心,我赔你。” “当,你当然得赔,你知不知我这身衣裳多贵,是苏州上等绸子。” “喂,你们竟敢当街打闹,真当我们武候看不到?住手。” ...... 郑鹏、郭子仪和库罗听到动静,到窗前向下一看,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大唐中年人,一脸恶狠地对一个胡人打扮的少年指责着什么,有二个武候在了解情况,旁边有围了很多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听他们说话,应是胡人少年的马撞了大唐汉子,弄脏了衣裳什么的。 库罗一看到,面带愠色地说:“大唐什么都好,就是人很高傲,看不起外人,我们葛逻禄的族人,也经常受到你们欺负,也不想想每逢有战事,我葛逻禄的勇士都是积极响应、奋勇杀敌,这就是你们的回报?” 郭子仪和郑鹏对视一眼:眼前这位小兄弟,好像怨念不小呢。 大唐现在是天朝上国,国大民骄,偶尔在外人面前显摆一下、有些优趣感很正常,可郑鹏不想库罗对大唐有太大的误解。 于是,郑鹏开口道:“库罗兄,其实你误解了。” “误解?”库罗有些不满地说:“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刚才那人凶狠的样子,就像草原上要吃人的恶狼,飞腾兄还想帮他说话不成?” 说到这里,库罗感觉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说道:“某说很多大唐人不好,不包括两位好兄弟。” 郭子仪为人豪爽仗义,郑鹏大方机智,特别是赚钱时还拉库罗,大方的郑鹏出主意出本钱,还肯把赚到的钱平分,库罗从没试过手上有那么多的现钱,对郑鹏和郭子仪自然倍有好感。 刚才说的时候没注意,说完才发觉自己把郑鹏和郭子仪都骂了,连忙道歉。 郑鹏呵呵一笑,不以为意地说:“库罗兄觉得,大唐人有点不讲理,有时对你们葛逻禄族人也不太友善,对吧?” “没错,难度飞腾兄对这话有异议?” “啪”的一声,郑鹏打了一个响指:“这样吧,我们先做一个小测试,等测试完了,某再解释给库罗兄弟听。” 库罗有点疑惑,不过还是点点头:“好,飞腾兄擅长辩论,我倒要看看,飞腾兄怎么洗地。” 179 偏见与隔阂 郑鹏对库罗说:“库罗兄,你觉得某如何?” “什么如何?”郑鹏的思绪跳跃得得太快,库罗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某也是大唐人,你觉得我怎么样?”郑鹏耐着心再说一遍。 “好!”库罗不吝赞美道:“飞腾兄文武双全,懂音律,还精通经营之术,最难得的是,年纪轻轻就有官身,是我看到大唐最精明、最有才华之人。” 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郭子仪说:“子仪兄也很聪明,武艺高强,我这里绝无贬代子仪兄的意思。” “哈哈哈,没事,某就是一介武夫,飞腾无论是精明还是才华,都远在我之上,哪有什么贬低的意思。”郭子仪很豁达地说。 郑鹏点点头说:“好,问题问完,现在小测试开始,有个小要求,二位一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问,只管安静看即可。” 郭子仪和库罗都不明白郑鹏要做什么,闻言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郑鹏左右看了一会,走到角落里,对一个似是从外地来、商人打扮的汉子说:“这位大叔,不知方不方便说点事?” 中年汉子看到郑鹏衣着光鲜,谈吐不凡,也不敢小视,闻言马上站起来行礼:“没什么不方便的,不知小郎君有何指教?” “啪”的一声,郑鹏扔下一串钱,指着他身后那个下人说:“这是一贯钱,我要你下人穿着的那身衣裳。” “这,这...小郎君,那是下人的衣裳,不适合你的身份,楼下有成衣店,小郎君可以看看。”商人看了看那一贯钱,又看看郑鹏,有些艰难地说。 下人身那套衣裳,是普通绢布缝成,浆洗得有些发白,一路风尘仆仆,看起来有些残旧,一看就知是下人穿的衣裳,一贯钱都能买二三十套新的,这不是在戏弄自己吧? 郑鹏脸色一整,坚持的说:“就要他这套,一贯钱,卖不卖?” “卖,卖”中年商人一边应,一边扭头命令下人脱下。 有赚钱的生意,不做就是傻瓜。 库罗不明白郑鹏要做什么,看着他拿着那套脏脏的衣裳走出去,没一会,当郑鹏再次回来时,吃惊得差点眼珠子都掉下来。 郑鹏还是郑鹏,可他穿上破旧的衣裳,头发弄乱一点,一会儿的功夫,由一个翩翩美少年郎,变成了一个贩夫走卒的模样。 虽说这贩夫走卒的相貌和气质都不错,可和刚才一比,明显低了几个档次。 真是应了那句话,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库罗张张嘴想说什么,可一旁的郭子仪拉住他,想起郑鹏说过的话,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后目送着郑鹏下楼。 很快,郑鹏就出在街上,只见他先是对楼上的两人淡然一笑,然后走到街道中央。 “让开,让开” “哪来臭要饭的,让开点。” “走路带眼晴,阻住我的马了,要吃鞭子吗? 换了装的郑鹏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被人各种嫌弃,甚至一些下人也仗着主人的威风,大声训斥郑鹏,在他们眼中,郑鹏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下层人。 郑鹏对有些目瞪口呆的两人眨眨眼,装作不经意轻轻撞了一下那个衣着光鲜的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正是刚在教训那个胡人少年的中年汉子,他是一间皮货店的掌柜,经常在街上招揽生意。 发现有人撞了一下自己,扭头一看是一个灰头头脑的穷小子,马上破口大骂道:“哪来的穷鬼,是不是瞎了眼,想死也换个地。” 郑鹏低头连声说:“是,是,是,刚刚没注意,抱歉,真对不住。” “滚,你这个田舍奴,有多远滚多远,别碍着我做买卖。”中年汉子暴跳如雷地吼道。 站在二楼窗前的库罗看到,有些无言了,要知道,就在上酒楼前,经过那皮毛店的时候,那个中年汉子还低头哈腰请郑鹏进店去看,同一个人,换了一身衣服后,就有了截然不同的待遇。 郑鹏自然不同他一般计较,自顾走进酒楼。 很快,换回原来衣裳的郑鹏,再一次风度翩翩地出现在库罗面前。 “飞腾兄,你这是何苦折腾自己呢。”库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哦,库罗兄看出某的用意了?” 库罗点点头说:“没错,飞腾兄的意思是,让我不要介怀刚才的事,那人根本就是一个势利小人,对吧?” “这只是很表面的东西,看来库罗兄还没真正看清某的用意。” “库罗愚昧,还请飞腾兄指点。”库罗恭恭敬敬地说。 郑鹏收起笑容,一脸正色地说:“人的地位不同、性格各异、所处的环境有差别,相互之间看轻很正常,就是我们读书人之间也有相互抵毁的情况,相信库罗兄听过文人相轻的话吧?” “听过。”库罗没有否认。 “对,刚刚库罗兄也看到,某在大唐有官身,也算小有名气,但是换了一身行头,马上受到别人的嫌弃、遭人斥骂,这说明什么,刚才那人骂胡人少年,并不是针对胡人,而是人的劣根性。” “地位高的,看不起地位低的;有钱的,瞧不起穷的;本地人,对外乡人有偏见,这些在哪里都有,并不是大唐人就看不起外人、瞧不起葛逻禄族的朋友,就是在葛逻禄,也有血统贵贱之分,对吧?” 库罗这时才恍然大悟,郑鹏并不是证明刚才那个中年汉子品行有多差,而是有活生生的事列,解开自己对大唐百姓不满的心结。 事实上,在葛逻禄族,很注重血缘贵贱,有些姓氏,天生就是低人一等,在族中以强凌弱的事,绝不是少数。 库罗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郑鹏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普通百姓之家,就是做父母的,对儿女也有偏颇,有些过节很正常,有些人对葛逻禄族的不好,其实他们对自己同种族的人也一样,千万不要存在偏见。” “飞腾兄说得有理,某受教了。”库罗一脸心悦诚服地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库罗感到自己原来对大唐的偏见和怨气也少了很多。 郑鹏突然一脸正色地说:“其实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库罗兄更要正视。” “很严重的错误?”库罗吃惊地说:“什么错误?” 看到郑鹏的神色那么郑重,库罗都有点糊涂了。 郑鹏也没有卖关子,径直说道:“隔阂。” “隔阂?什么意思?” 180 义结金兰(第三更) “刚才库罗说话的时候,分成葛逻禄族人和你们大唐人,这是一个错误的说法,为什么错误呢,原因很简单,葛逻禄族在大唐的疆土内,接受陛下的封赏,在大唐军队的保护之下,葛逻禄族的人在大唐各地可自由游历,本来就是大唐的子民,为什么要分你我呢。”郑鹏语重心长地说。 郑鹏最不喜欢内斗,听到库罗张嘴闭嘴就你的我的,决定由他开始,纠正这些异族人的世界观。 “我,我也是大唐的子民?”库罗的表情有些吃惊。 “当然”郑鹏毫不客气地说:“在大唐的境内生活,接受朝廷的治理,据我所知,葛逻禄族就有人在大唐做官,对了,库罗兄弟不是要参加明年的武举吗,要不是大唐的子民,怎么有参与的资格?” 像库罗这种,说得好听点,就是归属感不强,说得难听点就是墙头草,强盛时归顺,一看到变弱,马上就变成喂不饱的白眼狼,郑鹏决定给小伙子洗洗脑。 “是子民,为什么派来的官员总是欺负我的族人,还要族长的儿子送到长安当人质?”库罗质问道。 郑鹏不以为然地说:“不奇怪啊,官员去哪都是作威作福的多,某以前在贵乡,也差点被官员投入大牢呢。” “那人质呢?”库罗追问道。 “你们的族人,是天生的战士,可以说全民皆兵,又处在边境要害地方,族长算是一方大将,派个人质到长安也不是针对,库罗兄可以打听一下,大唐派到外地的将军,有几个没家属安置在长安的?” “那我到大唐游历,为什么还要层层上报,还要过关批文?” “一样,你们要批文,我们离家也得到当地官府开过所,一视同仁。” 库罗一时语塞,想了想,很快又有些疑惑地说:“那为何一有战事,就要从我葛逻禄族抽调勇士去拼命呢?把葛逻禄族勇士的性命视若草芥?” “这想法就不对啦”郑鹏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脸从容地说:“身为大唐的子民,自然要为大唐而战,有战事调动贵族的勇士,除了因地制宜外,还有你们熟悉当地环境等原因。” “当然,这仗不是白打,打仗有战利品,还会论功封赏,伤有人治,战死沙场也有抚恤,如果库罗兄觉得一有战事就要上战场不公平,你也可以想想,大唐那些看不到战事的百姓,就是敌人离他们很远很远,可他们依然纳税纳捐,为战争出钱出力,这是同样的道理。” “就是退一步来说,上战场,也是保护葛逻禄族的领地和族人安全,对吧?” 郑鹏的一番话,是库罗以前从没听过的,一下子听呆了。 不知为什么,库罗听到自己就是大唐子民,内心反而有一种骄傲、自豪的感觉。 以前的偏见和隔阂,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不见了。 大唐国富民强,威震四邦,谁不为自己是大唐子民而自豪呢。 很快,库罗有些疑惑地说:“可我们是葛逻禄族,不仅种族不同,生活习惯也差别很大啊。”’ “有什么不同,都是两个胳膊扛一个脑袋,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大唐除了汉族,还有突厥、党项、契丹、靺褐、羌、回纥、南诏、鲜卑等民族,哪里只是葛逻禄族,说到底,八百年前我们还是一家呢。”郑鹏振振有词地解释道。 库罗吃惊地说:“八百年前是一家?飞腾兄,你在哪本族谱看到,为什么某从没听说起呢?” 和这些不了华夏文化的人聊天就是累,郑鹏都说得口干了,还那么多问题,闻言喝了二口茶,这才解释道:“八百年是一家只是一个比喻,并不是真的八百年,相传彭祖活了八百年....眼睛别瞪那么大,这是一个传说,彭祖是华夏一个传奇人物,晚点让子仪兄给你解释。” 于是,郑鹏又把氏族的来源跟库罗说了一遍。 不仅库罗听得目瞪口呆,就是有郭子仪也听得津津有味。 “飞腾兄,某还真是服你了,真是学富五车。”郭子仪一脸折服地说。 这个郑鹏,简直就是万能的,能文能武,以八品小官勇斗四品少卿面不改色,把一个内心顽固的库罗,硬生生说服,好像什么典故都能信手掂来,就是美女云集的平康坊,也能左右逢源。 能让郭子仪佩服的人不多,郑鹏绝对算一个。 库罗斩铁截铁地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原来以前都是误解,飞腾兄请放心,从此刻开始,某生是大唐的人,死是大唐的鬼。” 郑鹏不知道,自己一时心血来潮所作的努力,会给大唐带来多大正面的影响,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子仪兄过奖,某也是讲道理而己。”郑鹏谦虚完,又笑着对库罗说:“库罗兄能想清楚,那最好不过,四海皆兄弟,大伙齐心协心、和和气气把小日子过好就行,折腾那么多干嘛,我们那么努力就是为了好日子,现在大唐国泰民安,四海升平,这就是好日子,没必要放着好日子不过,整天想那不着边的。” “对,对”库罗一脸认真地说:“我会把飞腾兄的话,回去跟我族人说,日后一定大唐忠心不二。” 郑鹏哈哈一笑,用力拍拍库罗的肩膀说:“对,孺子可教也。” 郭子仪突然地说:“四海皆兄弟,八百年前是一家,难得我们三人这般投机,何不效仿桃园结义,结为兄弟呢?” 这话一出,郑鹏和库罗都楞了一下,库罗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与两位结拜,库罗求之不得,只是库罗太过平凡,怕高攀不起。” 说到后面的时候,库罗还看了郑鹏一眼。 此时,郭子仪也看着郑鹏,等着郑鹏表态。 三人中,只有郑鹏有官身,还是出自荥阳郑氏,虽说郑鹏说过他的情况,可不能改变他有名门大族的血脉。 最重要的是,郑鹏现在是接待副使,和高公公有交情,还得到皇帝的器重,前程远大,升官是早晚的事,有头脑有手段,就怕他看不上。 “你们看着我干嘛”郑鹏高兴地说:“好事啊,两位都是重情之人,和两位结为兄弟求之不得呢,某被赶出家门,还和崔云峰交恶,还怕你们嫌弃呢。” 郭子仪不用说,有能力,会做人,最重要和郑鹏志趣相投,妥妥的大腿,结为兄弟自然比朋友更牢固,再说他出身也好,他老子郭敬之是上州刺史,算是一方大员,跟他结拜百利无一害。 库罗是葛逻禄族人,仗义、有勇有谋,单人匹马就敢游历大唐,也不是普通人,自己身边,就缺这些信得过、有勇有担当的朋友。 早就想提出了,只是觉得还不到时机,没想到郭子仪先提出来。 用乌龟阿土和崔云峰恶斗,这两人不离不弃,没疏远郑鹏,那时候就得到郑鹏的信任。 “太好了,没想到我们三人都是同样的心思,那就这样定了,我们三人义结金兰。”郭子仪当机立断地说。 库罗高兴地说:“太好了,子仪兄,怎么结拜,全听你的。” 郭子仪一拍桌子:“择日不如撞日,走,我们去置办一些香烛,今天就结拜。” 说干就干,三人当即结帐,派人买了香烛,在三宝号的后院摆起香案,效仿桃园结义,磕头换帖、同饮血酒、对天盟誓成为异姓兄弟。 结拜分大小时,郭子仪最年长,成为大哥,库罗比郑鹏大九个月,成为老二,年纪最小的郑鹏,成了老三。 181 灞桥(第四更,求票票) 仪式完了后,三人把手搭在一起,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齐声大笑起来。 对于这次结拜,三人都非常满意。 “好,今天一下子多了两个好兄弟,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今晚一定要来个不醉无归。”郭子仪高兴地说。 库罗自告奋勇地说:“是该好好庆贺一下,大哥,三弟,平日受二位照顾甚多,今晚我做东,请二位好兄弟好好吃一顿。” 有了三宝号的分红,库罗的腰包大涨,人也变得慷慨起来。 “这不行,我是大哥,今晚我做东,与二弟、三弟喝个痛快。”郭子仪一脸豪气地说。 “好了,两位兄长都不用争”郑鹏站出来说:“这么好的日子,肯定要找多点人来庆祝,要想尽兴,怎么能少得了平康坊,今晚就由我来安排,一定让两位兄长尽兴。” 郭子仪闻言眼前一亮,用力一拍郑鹏的肩膀:“好,三弟可是平康坊的红人,今晚就交给你安排。” 对郭子仪来说,最美妙的事就是和美人儿调情,当时跑到郑鹏家蹭饭,就是经常跑到平康坊潇洒,花销过大,以至饭都快吃不起,一听到郑鹏安排,马上就心领神会。 作为平康坊第一点花手,只要郑鹏开口,平日多难见的花魁马上笑着开门相迎。 库罗微微一笑,任由两人安排。 郑鹏突然一脸正色地说:“大哥、二哥,今晚小弟来安排,保证让二位满意,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还望二位兄长答应。” “什么事,自家兄弟,一切好说话。”郭子仪笑着说。 “武举快要开始,但最近二位兄长顾着赚钱,练武有些荒废了,这可是舍本逐末,听小弟一句劝,只要功名在,不愁财不来,今晚庆祝完后,二位兄长要收心养性,把全副精神放在准备武举上,钱财的事不用担心,全包在小弟身上。” 最近三人吃吃喝喝不少,有了钱后,郭子仪没少往平康坊跑,真是酒蚀人志,色迷人心,郭子仪的斗志明显不如往日,郑鹏提过,可郭子仪都说不要紧,还说练武不是一日之功,说了二次郑鹏也不好再说。 现在结拜为兄弟,郑鹏自然要郑重提醒。 如果没记得,明年的武举对郭子仪非常重要,直接定了郭子仪的人生轨迹,郭子仪也因此走上名将之路。 郭子仪闻言,面色一变,很快一脸郑重地点点头:“没错,还是三弟提醒得对,某最重有些乐不思蜀,好,听你的,今晚过后闭关,专心为武举准备。” 前程和玩乐,孰轻孰重,郭子仪还是分得很清楚,加入三宝号就是为了多赚一点钱,现在郑鹏主动说开销全包,没了后顾之忧,可以专心准备。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苦练十几年,就是为了功成名就的这一刻。 “三弟提醒得对”库罗一脸正色地说:“大哥,我跟你一起练,还能相互切蹉练手。” “好兄弟。”郭子仪哈哈一笑,和库罗重重一击掌。 当晚,郑鹏在平康坊最大的春花楼包了一个大包间,请了十多个花魁、红牌相陪,三人又唱又跳,又吃又喝,玩得非常尽兴。 郑鹏对那些姑娘兴趣不大,不过在临走前,还给郭子仪安排了一对姐妹花、给库罗安排了一个波斯美女,陪他们一渡春宵。 第二天,郭子仪和库罗醒后,自顾回家苦练不提。 郑鹏也没有偷懒,眼看苏禄可汗到访不足半个月,每天都去左教坊,指导那些花芽堂的孩子练歌,不仅仅是唱,还研究多重唱法。 工作起来,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八月十六。 八月中旬,酷夏已过,微风中夹着丝丝凉意,好像在放送着进入金秋的信号。 清晨的太阳很明媚,风儿很轻柔,碧空如洗,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今天是一个很不错的晴天。 然而一大早,郑鹏就跟着鸿胪寺的大队,在长安以东大约十里的灞桥旁边的驿站里,和王昌明相对而坐,静候着苏禄可汗的到来。 灞桥的位置很重要,它是灞河上唯一的一座桥梁,西临浐水,东接骊山,东南为白鹿原,北面为渭河平川,程大昌有言:“此地最为长安冲要,凡自西东两方面入崤、潼关者,路必由之。” 无论是送行还是迎接,都是集中在这里。 历朝都十分重视灞桥的维护,唐代还特置了勋官、散官各一人专门管理。 今天是苏禄可汗到长安面圣的日子,作为迎接副使,郑鹏也不能偷懒,跟着鸿胪寺卿王昌明,出城十里,到灞桥迎接,以示对苏禄可汗的尊重。 流程很简单,鸿胪寺的人到灞桥迎接,接到人,一路护送到长安,在金光门有大唐重臣姚崇迎接,然后送到招待外宾的驿站,下榻后梳洗、休息,等待皇帝的接见,接见的时间不定,主要看来使的份量和重要性。 有些小国小族的使者,在长安等上几个月,也见不到皇帝的面,有的还要接受礼节培训,免得在朝堂失了仪态,或说一些惹皇帝不高兴的话。 苏禄可汗是大唐重要的盟友,他麾下的二十万控弦之士是大唐很看重的军事力量,按照安排,到达的第二天就会在早朝面圣。 凌晨三四点就要起床准备,然后在宫门外等候接见,也不知是荣耀还是折腾。 按路程来说,苏禄可汗大约响午才到,为了防止意外,一大早王昌明就率队到灞桥驿候着。 要是有什么意外,或者说苏禄可汗的马程快,到时客人到了,迎接队伍还没到,那会很失礼仪。 大唐提前二个月多月就成立迎接苏禄可汗的队伍,从中可以看出对他的重视。 灞桥驿站内,王昌明对郑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郑乐正,尝一下这新出的茶,尝尝滋味如何?” 大唐的茶,不用试,肯定难喝,和后世那种唇齿留香的茶不同,这时的茶是添加糖、盐、醋等佐料,喝起来怪怪的。 好歹是原生态吧,郑鹏只能将就。 等有时间,自己把真正的茶味做出来,不仅自己得益,还能趁机再开一个财路。 “好喝。”郑鹏喝了二口,有些违心地说。 说是迎接客人,郑鹏和王昌明不用在驿路边举目远眺,自有手下代劳,再说早就派快马作了准备,苏禄可汗的队伍到了哪里,每隔一段都有人飞马前来禀报,不存在接不到。 一切都在王昌明的掌控之内。 182 苏禄可汗 两人随意聊着,不知不觉就聊到的苏禄可汗身上。 “王寺卿,你对这位苏禄可汗熟悉吗?”郑鹏有些好奇地问道。 “苏禄可汗多次进京面圣,某也多次迎接,相识多年,还算熟络吧。” “说出不怕寺卿笑话,担任迎接副使还是头一回,对苏禄的了解不多,趁现在还有时间,还请寺卿介绍一下。” 都快要接人了,这个时候还问如此幼稚的问题,要是别人,王昌明肯定嗤之以鼻,说不定还要参上一本,弹劾他业务不精,可郑鹏不是鸿胪寺的人,情有可原,而王昌明对郑鹏的印象也很好,闻言点点头说: “像高原、草原上的少数民族,大多信奉狼群法则,他们有狼的思维和法则,通常来说,头领就像头狼,要么血统高贵,要么武力超群,苏禄可汗是兼而有之,不仅血统高贵,武艺一流,擅长使用马槊,到了战场勇不可挡,是一员虎将。” 说到这里,王昌明小声地说:“狼般坚韧、狐狸般狡猾、老虎般凶猛,这就是人们对苏禄可汗的评价。” “能驾驭二十万控弦之士,果然不是普通人。”郑鹏有些感叹地说。 “那是,突骑施一族讲求的是强者为尊,没实力是不能当上首领的。”说到这里,王昌明饶有兴趣地对郑鹏说:“对了,郑乐正,不知你有何志向?” 郑鹏一时语塞,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某就是一个俗人,没多大的志向,不用看别人脸色,体面地活着,足矣。” 王昌明楞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大才子就是大才子,说话就是风趣,你的志向听起来的简单,想仔细一想,一点也不容易,不过你现在的生活,已是老夫所向往的,怎么说呢,郑乐正已经提前过起致仕的生活。” 大唐把进官场叫入仕,把告老归田为致仕,郑鹏听懂王昌明的意思,讪笑二下,也不好说些什么。 当了八品乐正,可是一个月也没在左教坊露几次面,更别说每天点卯,就是挂职副接待使也是三天打鱼二天晒网,也不知王昌明说这话,是羡慕还是讽刺。 不过看他的神色,倒是发自真心。 看着笑容满面的王昌明,郑鹏突然有些好笑地想道:向往自己,自己年轻身体好,天天喝花酒都没问题,这位王寺卿,还有这个能力吗? 二人说说笑笑,一会谈论一下官场,一会又研究笔法技巧,时间倒是好打发,就在两人聊天时,不断有快马来报: “报,苏禄可汗从望京驿出来。” “报,苏禄可汗距灞桥五十里。” “报,苏禄可汗距灞桥三十里。” “报,苏禄可汗距灞桥二十里。” ...... 当快马报来使距灞桥只有五里时,王昌明和郑鹏整理了一下衣装,一起到官道上等候。 近了,近了,还没看到人,就感到地在震动,随着震动越来越大,一阵有如排山倒海的声音由远及近,接着看到远处一团黑影由远及近,好像一股洪流一般滚滚而来,在它身后,飞扬的灰尘好像有一条泥龙在飞舞奔腾。 那种感觉,有如万马千军在冲锋一般,就相距那么远,郑鹏都感到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在官道上骑得这么快,要是碰到人怎么办?”郑鹏有些担忧地说。 王昌明淡然地说:“简单,那就不让人出现在官道,苏禄可汗是大唐重要的盟友,喜欢骑快马,每次上路,都提前封锁官道,或把时间错开。” 没想到古代也有封路,不得不说,有权力就是爽,只要有足够的实力,规则也会在实力面前变得脆弱。 随着马队越来越近,郑鹏终于看清来人,这一队人大约三百人,与鸿胪寺提前得知的数据一致。 使团到大唐面圣,不是想来就来,需要提前沟通,人数、规模都有限制,主要是不少使团打着面圣、朝贡的名义作掩饰,其实是来大唐做买卖。 苏禄可汗的人来得很快,转眼的功夫,距离接待团不过二十多丈的距离,可是速度一直不减,眼看两者相距不过十丈左右,郑鹏都能感觉到地在摇动、劲风扑面,整个人都紧张得浑身冒汗,生怕使团收马不及。 马的速度那么快,稍有失误,被马一撞,冲击力那么大,不死也得脱层皮。 有心想退,可一看到旁边的王昌明一脸气定神闲的样子,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留下。 幸好,马队距离使团大约还有三丈左右的地方,三百多人好像心有灵犀一样,齐齐踩着马蹬起身勒马,郑鹏吃惊地看到,冲在前面那一排马,前面两只蹄子都悬在空中。 在那么高速的情况下勒住马匹,需要很高超的骑术。 一个人能做到不奇怪,可三百多人的马队,有种行令禁止、整齐如一的表现,郑鹏看到崇然起敬。 别的不说,光是这个动作,就知威震西陲的苏禄可汗,绝非浪得虚名。 郑鹏看到,使团的人,身上都穿着一身轻便的绢甲,身上只有一把马刀,最显眼是被人有如众星抱月围着的一个彪形大汉,鹰眉剑目,鼻梁高耸,穿着一件没袖子的褂衫,露出一身黝黑、健壮的肌肉,稍稍一动,就露出一绺绺的肌肉,好像一只只“肉老鼠”在动,身后还披着一条鲜红色的披风。 鸿胪寺有他的画像,郑鹏很轻易认出他的身份:苏禄可汗。 刚停下,灰尘还没有散去,王昌明哈哈一笑,快步走上前,距离马匹大约三步的距离,一边行礼一边笑着说:“鸿胪寺卿王昌明,见过苏禄可汗。” “哈哈哈”马背上的苏禄可汗大笑三声,然后轻轻一拍马背,一个鸽子翻身,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快步走到王昌明面前,一个抱住王昌明说:“不必多礼,王寺卿,我的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苏禄可汗差不多每年都到长安面圣,作为鸿胪寺的寺卿,王昌明对他并不陌生。 “是啊,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王昌明有些感叹地说。 郑鹏听王昌明提过,当年他还是鸿胪寺录事时,就已经认识了苏禄可汗,当时苏禄可汗还是一个小头目,两人相交甚欢,这些年结下深厚的友谊。 难怪迎接时王昌明这样淡定,也让郑鹏不用那么紧张,原来还有这重关系。 友情是深厚,只是画面有点不太和谐,王昌明年近花甲,老态龙钟,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二左右,而苏禄可汗比高力士还要高,估计在一米九五左右,壮得像一座铁塔,看起来像大人和孩子,偏偏是小的老,大的壮。 据说苏禄可汗是用马槊的高手,马槊算得上冷兵器中重型武器,没他这样的身板,还真玩不动。 183 郭可棠的担忧 两人松开后,王昌明开口问道:“比预定的日子晚了这么多,出了大事?” “大事”苏禄可汗有些后怕的地说:“吐蕃和大食勾搭上了,西域的形势有些严峻,而我那个愚蠢如猪的叔叔,被吐蕃赞普的甜言蜜语吸引,眼睛也被吐蕃公主的美色蒙敝,带上他的部落投靠了吐蕃,据说还要攻打拔汗那国,西域,危矣。” 这些事不算秘密,早晚会传到长安,苏禄可汗和王昌明是深交,并没有对他隐瞒。 王昌明闻言脸色一变:“那事情很严重,某还以为是吐蕃贼子越境掳掠呢。” 不光王昌明,就是一旁的郑鹏,闻言也大吃一惊。 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的结合,是大唐和亲政策中光辉的一页,两国有了一段超过百年的蜜月期,可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当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作古后,吐蕃和大唐的关系开始变得反复无常,忽近忽远,有时还兵戎相见。 大唐和吐蕃在西域明争暗斗较量多年,随着开元盛世的到来,国力越发强盛,在西域的较量中大唐逐渐占了上风,没想到吐蕃不甘失落,勾搭了大食。 在大唐走向繁荣富强的时候,在遥远的阿拉伯半岛,出现了一个大食帝国,大食不断扩张,并在公元651年灭掉了波斯帝国,把波斯变成自己的一个行省,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后,垂馋大唐的富饶,于是,大食统治者开始积极把目光放在大唐的西域,还和吐蕃成为联盟。 攻打拔汗那,除了试探大唐的态度,对丝绸之路的安全也有影响。 郑鹏第一次听到大唐边陲的消息,心情有些复杂。 大唐繁荣的背后,隐藏着很多危机,庆幸的是,现在是开元年间,大唐最强盛的时候,此刻大唐有想打谁就打谁的底气。 王昌明和苏禄可汗小聊了一会,然后指着郑鹏说:“这位是副使,郑鹏郑乐正,虽说官儿小了一点,老朋友,他可会给你意外的惊喜哦。” “郑鹏见过苏禄可汗。”郑鹏适时上前,对苏禄可汗鞠身行了一个礼。 苏禄可汗有些好奇地看郑鹏,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哈哈地说:“真是后生可畏,郑乐正已经给过某过惊喜了。” “惊喜,有吗?”郑鹏有些惊愕。 苏禄可汗微微一笑,对郑鹏眨了眨眼,然后说出三个字:“兰亭会。” 这样一说,郑鹏马上明白了,郭鸿把新式印刷术有上献后,李隆基非常高兴,命令工部全国推广,为表彰郭家,命令各地用新式印刷术印的第一本书就是《兰亭会》,于是,郑鹏人气跟着兰亭会水涨船高,也就在这种情部况下,苏禄可汗也知道有郑鹏这一号人。 失去了上献的功劳,除了收获郭府的友谊,还有难以估量的名气,对郑鹏来说,是意外之喜。 短暂的交谈过后,王昌明一脸正色说:“苏禄可汗一路辛苦,不如早些上路,姚相还在城门恭候呢。” “好,儿郎们,上马。”苏禄可汗大手一挥,率先上马。 王昌明大声吩咐礼仪队准备,于是,鸿胪寺的仪仗队在前开路,带着苏禄可汗一行,浩浩荡荡向长安城进发。 一路很顺利,到了金光门,郑鹏的任务就算结束,因为有更高级别的官员,大唐赫赫有名宰相姚崇亲自接待。 中间有一个小插曲,苏禄可汗带来的三百卫队,大部转到城外的军营驻扎,只有五十亲卫护送苏禄可汗进长安。 在金光门,郑鹏看到交接的队伍中看到张九龄,张九龄也看到郑鹏,那时不好打招呼,他机智对郑鹏眨眨眼。 有些日子没见这个家伙,好像他得罪姚崇,派了一个苦差给他,想不到在欢迎苏禄可汗的队伍中看到他。 牛人就是牛人,就是一时有挫折,可他就像打不死的蟑螂。 行了,文有张九龄,武有郭子仪,抱紧这二条大腿,妥! 苏禄可汗面圣,涉及到权力最高层面的事,轮不到郑鹏这个八品芝麻官担心,于是,完成任务后,径直回家,心里盘算着,怎么在张九龄没有发迹前,给他来一个雪中送炭。 就在郑鹏想着怎么和张九龄拉好关系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郭可棠,在想着进京的事。 “管家嘱咐好,特产已准备好,仲岛的事安排了下去,带去长安的人手也调好,给那些故交的手信也完备,可总觉得有什么遗留,杏儿,你帮我想想,还有什么没准备的?”郭可棠板着手指说道。 郑鹏交出卤肉的秘方后,郭可棠充分发挥她的经商才能,不到一年的时间,连开三个分部,当三个分部的买卖上了轨道,又把目光放到大唐最繁华、商机最多的长安。 长安有过百万人口,大多是有很强消费能力的人,拿下长安相于当多开几个分部,再说郭鸿已担任中议大夫的官职,也是时候扩大长安的生意。 郭府在长安一间店铺的利润,还不够供养早已养尊处优的郭鸿,每次需要用钱,还要派人回贵乡取,不如在长安扩大规模。 一腾出手,郭可棠决定亲自去长安开辟新市场。 不知为什么,明天就要出发了,可想来想去,总觉得自己有什么遗留的。 杏儿托着腮儿想了想,开口道:“小姐,给郎君缝制的秋衣带上了吗?” 郎君就郭鸿,郭可棠马上说:“还用说吗,耶的事,是优先的。” “钱带了吗,小姐,听说长安什么都贵,郎君带二千两黄金去,不到三个月就写信回来追钱。” “带了,到了长安要买奴租铺,钱少不了,还有,耶花销大,那是初入官场,很多事要打点,并不是长安要花费这么多,要是乱说话,到时被打嘴巴,我可帮不了你。”郭可裳提醒道。 杏儿吓的了一跳,吐了吐舌头,想了想:“要不,去一下郑公子家,看看他的管家福伯,有没有信件或手信要带给郑公子的?” “对啊”郭可棠一拍手:“差点忘了这茬,郑公子可是我郭家的恩人、贵人,可不能把他的事忘了,杏儿,备车。” 认识郑鹏后,郭府的运气就好了起来,不仅赚钱能力直线上升,还让郭鸿进了官场,一入职就是能天天上朝的五品官,为此郭府还办了三天流水席大肆庆祝,向亲朋和乡邻宣布:郭府没有没落,重新抖起来了。 郑宅与郭府相隔不远,不到一刻钟,郭可棠就在郑家大厅看到了管家郑福。 郭可棠简单说明来意后,径直开口问道:“郑管家,有没有什么捎给你家少爷的,正好顺路。” “太好了,小老正想给少爷写信,汇报店铺和田庄的情况,有劳郭小姐,还要郭小姐稍等片刻。” “举手之劳,郑管家尽管去写好了。”郭可棠淡然地说。 郑福去写信后,郭可棠正在品茶,这是一个衣着得体的女子走过来,把一盘果品轻轻放在桌面上:“郭小姐,这是新买的时令水果,请用。” “好。”郭可棠微微一点头。 看到那女子还站在面前,郭可棠有些好奇地问道:“小音,有事?” 两家住得近,再加上盟友的关系,郭可棠对郑家可以说了如指掌,知道眼前衣着得体的小婢女,是管家的女儿小音,也是郑鹏的贴身丫环,说话也和气。 贴身丫环,说不定哪天就飞上枝头,正室不可能,偏房可不少见,郭可棠很重视和郑鹏的关系,对小音也好。 “郭小姐,你去长安,能带上奴婢吗?”小音有些怯生生地说。 “这个,你家少爷的吩咐?” 小音摇了摇头:“不是,少爷一个人在长安,也没买新的婢子,阿福阿寿粗手粗脚,连衣服都洗不好,奴婢就想到长安伺候少爷。” 郑鹏去长安时,小音就想跟着去,可郑鹏不同意,说时间紧,怕小音路上吃不消,小音就是急也没用,只能天天等郑鹏站稳脚跟后,派人把自己接进京,可一等就等了大半年,依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小音怕郑鹏忘了自己,又怕郑鹏买新的婢子代替自己位置,每天都望穿秋水,每次郑鹏寄信回来都满心欢喜,以为信中有让自己去长安的消息。 可惜,每一次者是失望。 刚刚在门外听到郭可棠要去长安,心中一动,主动多送一碟果品,乘机求郭可裳带上自己。 郭可棠有些为难地说:“这事不好办,说不定你家少爷说我拐走他的婢女呢。” “不会的,郭小姐,你也知少爷不是那样的人,我阿耶说现在少爷还没买婢女,肯定是怕使不惯,要是我去了,肯定能给少爷一个惊喜。” 郭可棠犹豫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事好办,你让郑管家提一声,他说带,那本小姐就带你去长安。” 郑福不仅是郑家的管家,还是小音的耶,只要他开口,这个小忙郭可棠就帮了。 主要是怕郑鹏不高兴,有郑福开口,一切都好办。 “好,我马上去。” 没一会,郑福拿着写好的书信出来,脸色有点古怪,在他身边,正是他的女儿小音,此时的小音,笑得有如阳光下绽放的花朵。 184 殿上的较量 太极殿是太极宫一个很重要的场所,皇帝主要听政视朝之处,每逢朔(初一)、望(十五)之日,皇帝均临此殿会见群臣,视朝听政。 像皇帝登基,册封皇后、太子、诸王、公主大典及宴请朝贡使节等也多在此殿举行。 八月十七日,太极宫内人声鼎沸,歌舞升平,玄宗李隆基在这里设宴招待远道而来苏禄可汗。 李隆基与王皇后坐在大极殿上首的位置,左下首为最信任宰相姚崇,右下首为远道而来的安禄可汗,在大殿的两侧,是文武百官和跟随苏禄可汗来将领和亲信。 左侧最后不显眼的位置,是郑鹏的位置。 作为接待副使,郑鹏幸运被邀请到太极殿吃宴,从规模来看,这是最高规格的国宴了。 乐师女工在大殿的四个角落里弹奏,中央处,来自内教坊的女伎正在翩翩起舞。 高大雄伟的宫殿、技艺娴熟的女伎、霸气外露的皇帝、远道而来的贵宾、考究美味的菜肴再配上一张张笑脸,无不彰显着盛世大唐的风采。 郑鹏第一次来到大唐权力最核心的地方,也是第一次品尝宫中的美食,还可以悠然自得看着宫中美女翩翩起舞,心里大爽。 菜香酒醇,美女养眼,可以说口福眼福都有了。 这么多人,最让郑鹏感兴趣的,就是坐在李隆基身边的王皇后。 王皇后是李隆基的发妻,当玄宗还是临淄王就娶了王氏为妃,讨伐韦后时,王氏在幕后协助,出了不少力气,终于李隆基完成大业,不过大唐上下对这位皇后不待见,原因很简单,两人成亲多年还没有出。 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封建社会,这是一个很严重的过失,在立后时,还有很多臣子表示反对。‘ 郑鹏偷偷看了这位饱受议的大唐皇后,王皇后是一个标准的美女,柳眉凤眼,瓜子脸,气质很好,笑起来有一种女人特有的韵味。 可郑鹏看得出,王皇后虽说笑得灿烂,眉间有郁结,不用说,十有八九是为了“无后为大”的事情,作为皇后,要母仪天下,为天下妇人做一个表率,可连儿子都没有,又怎能被看作是楷模呢? 这种事,郑鹏爱莫能助,偷偷看了几眼,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美味佳肴上,偶然和身边的一名姓宋的御史聊天。 “宋御史,没想到苏禄可汗还是挺随和的,依某看,宴会也快结束了,一会请你再喝一杯?”郑鹏笑呵呵地说。 郑鹏是八品官,这位姓宋的御史大夫是五品,不过宋御史没什么架子,和郑鹏相谈甚欢,在官场,人脉很重要,于是郑鹏有心拉拢这位宋御史。 “这可是大唐的宫殿,谁敢在此无礼?”宋御史有些骄傲地说。 说完,宋御史笑着说:“恭敬不如从命,某先谢了。” 宴会一直在欢乐、有序中进行,就当郑鹏以为就这样结束时,没想到中途却出了一点小岔子。 苏禄可汗突然站起来,向李隆基行了一个礼,大声说说:“陛下,某是一介武夫,只看这些不够尽兴,不如来一些更男人的节目吧。” “哦,不知苏禄可汗想要什么样的节目。”李隆基的心情很不错,笑着问道。 “大唐兵广将广,能人辈出,我们突骑施的儿郎们早就想请教,不如就让他们较量一下,就当是为宴会助兴了。” “好,就依苏禄可汗所言”李隆基笑着说:“不知怎个比法?” 苏禄可汗随口说:“客随主便,怎么比陛下说了算。” 李隆基扭头对姚崇说:“姚爱卿,你觉怎么比?” “客随主便,主让客先,不如就三局二胜,苏禄可汗人少,还是客人,就让苏禄可汗先出题,第一局比完,轮到大唐出题,最后一题是苏禄可汗出题。”姚崇很快就有了主意。 看似大唐占了便宜,不过这里是大唐的主场,要什么样的人才都有,禁卫中,那可是卧虎藏龙。 李隆基和苏禄可汗都表示同意。 很快,比赛开始,首先是突骑施的人先出题。 苏禄可汗打了了一个眼色,很快,一个突骑施头目向四下拱拱手,把身上的的绢甲脱下,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大声地说:“俺的名字叫哈察,族里的人都说俺是天山下力气最大的人,哪位大唐的好汉与俺扳腕子?” 哈察长得五大三粗,特别是那手臂,可以跟普通人的大腿相提相论,看样子就知不好惹。 李隆基环境了一下在场的人,开口说道:“哪位爱卿愿意应战?” 一众大臣的眼光都放在那些武将身上,很快,一个大约一米八的将军站起来,对李隆基行了一礼:“末将愿与哈察将军较量,请陛下恩准。” 站起来的是宣威将军秦强,在军中以力大著称,李隆基闻言点点头说:“准!” 很快,有卫士送上一张桌子,哈察和秦强各占一边,高力士充当裁判,一声开始,两人开始发力。 二人开始还能保持平衡,慢慢的,秦强的脸开始越来越红,而哈察的脸色没多大异样,甚至还有笑意。 “秦将军,用力。” “秦将军,加把劲。” “把他干掉,今晚请你的喝酒。” 众人看到秦强落了下风,以上给他加油助威。 而突骑施部落的人也不甘示弱,大声喊着“奥如....拉!”“奥如....拉!” 这应该是他们部落加油打气的话。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一较量,秦强就知自己的力量不如哈察,知道比持久比不上,只能拼爆发力,于是一发狠,全身力气都集中在右手,猛地发力,哈察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秦强扳倒了不少。 “秦将军,威武!” 看到秦强有强势反弹的迹象,一众大臣高兴地大叫起来。 突骑施的人急了,大声叫着“奥如....拉!”,双方的人你叫一声我喊一句,一时间场面非常热闹,把宴会的气氛推到炽热。 可惜,哈察只是一时大意,他很快就稳住劣势,然后凭着自己的天生神力,一点点扳回局势,然后用压倒性的力量重重地把秦强的手压在桌面上。 虽说秦强的脸都憋得像虾公一样红,他想为大唐争光,想在皇帝面前露面,可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最后还是失败告终。 “噢呜”获得胜利哈察,高举着双手,像个英雄一样回到自己的队伍接受欢呼,而秦强一脸失落,连忙向李隆基请罪。 “末将办事不力,有负陛下所望,请陛下赐罪。” 李隆基摆摆手说:“也就是一场较量而己,秦将军不必自责,坐下吧。” 哈察壮得像一头牛,那手臂比秦强大了二圈不止,李隆基刚开始也感到胜算不大,可整个太极殿,找不到比秦强更有力的人。 幸好,期望不大,失望也不大。 “谢陛下。”秦强连忙谢恩,然后低着回自己的座位上。 苏禄可汗扭头对李隆基说:“侥幸胜了一场,陛下,到你的勇士出题了。” 李隆基大度地呵呵一笑,然后环视一遍大殿内的群臣,开口说道:“哪位爱聊,愿意站出来?” 大殿一下静了下来,不少武将相互打量。 虽说任意出题,可突骑施来的都是武夫,要不然考个诗什么的,大唐稳赢。 就是再想赢,也得顾着一点脸面。 刚才跃跃欲试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一共才三局,刚刚输了一局,要是连输二局,第三局都不用比都输了,到时陛下的脸面哪里放,大唐的脸面往哪里放? 没有绝对的把握,这个时候也不敢冒然出头。 就当李隆基以为没人敢应战、脸面快挂不住时,这时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站出来,大声说道:“陛下,末将不才,愿与突骑施的勇士比试一下。” 李隆基一看,面有喜色地说:“皇侄能为大唐出力,朕甚感欣慰,准奏。” 请战的少年,名叫李玮,是皇族宗室之后,吴王李恪之孙,张掖郡王李琨之子,妥妥的大唐皇族,从小文武双全,是皇室新一代的佼佼者。 作为长子,李祎应该继承爵位,但是李祎坚持让给自己的弟弟李祇,唐中宗非常赞赏他的品性,因此特别封他为嗣江王作为嘉奖,以承袭唐太宗十一子李嚣的爵位。 71o年(景云元年),李祎出任德州(治安德,今山东陵县)刺史,因政绩出色,被李隆基调回长安封赏,正好赶上这次宴。 李隆基对李玮这个皇侄很看重,看到他在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更是喜上眉梢。 就是宗族子弟,礼数也不能少,李玮谢过皇恩后,转身对突骑施的人大声说:“突骑施的兄弟,从小就精通射箭,控弦之士不下十万,打仗射箭不能少,那某的题目就是射箭,不知哪位勇士前来赐教。” 对突骑施族来说,弓箭是最重要的武器,族中上至七十老翁、下至五岁小儿都会射箭。 比赛射箭,简直没有一点难度。 刚才还怕大唐的人,要比赛吟诗作对呢,真不愧是天朝上国,就是输了一场,占据出题的优势,还敢挑了突骑施人最擅长的东西。 185 神乎其技 “俺叫梅尔,是族中公认的第一神箭手,愿比将军一较高低。”很快,突骑施比赛的代表出来了。 对突骑施的人来说,追逐胜利是深入到骨髓里的渴望,敬佩归敬佩,可他们依然派出族中最强的人出战,对他们来说,这也是尊重对手的一种表现。 李玮也干脆,让人抬来一个箭靶子,摆放在一百步的地方,又让人搬来几十张不同的弓,任由梅尔挑选。 梅尔有些奇怪地说:“李将军,我们怎个比法?” “简单,一人二支箭,一百步开外射箭靶,射中红心得三分,白色圈得二分,蓝圈得一分,到时计算总分,分高者为胜。”李玮简单明白地说。 “这么简单?”梅尔有些惊牙地说。 在大唐皇帝面前比试,怎么也得表一点高难度,例如射移动靶、蒙眼射箭、看哪个能拉最强的弓等等,没想到只是简单的射箭靶,太没挑战了吧。 一百步,对一般人来说,有点挑战,作为族中的神箭手,平日训练时,梅尔最少也是一百二十步。 距离那么近,靶心像碗口那么粗,放在这种场合,感觉有点像在开玩笑,梅尔感觉就是不用自己亲自出马,族中很多好手也能胜任。 对了,刚才大唐皇帝叫李玮为皇侄,这是大唐为了自己的宗族子弟露脸,就是输赢也不重要了? “没错,就这么简单”李玮笑着说。 梅尔有些谨慎地说:“要是平手怎么办?” “不急,我们可以再比”李玮一脸平静地说:“某觉得,平手的机会不大。” “客随主便,李将军说了算。”梅尔耸耸肩,一脸轻松地说。 也许在这位皇族子弟眼中,这个距离很有挑战吧,梅尔一脸淡定。 大唐建国多年,很多权贵子弟在声色犬马中消磨了斗志和勇气,梅尔听说很多权贵子弟就是一石弓也拉不开,就像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文弱书生,也许这个皇族子弟也是佼佼者了吧。 不管怎样,这场胜利,自己要定了。 李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主让客先,梅尔将军,请。” “好!”梅尔也不客气,转身就挑了一把两石强弓。 一百步的距离,二石弓足了。 “李将军,那俺开始?” 李玮没有说话,而是做了一个请姿势。 利箭不能对着皇帝,箭靶就摆在大殿门口的位置,梅尔看清靶心所在,也没做什么准备,用力一拉,当场把弓拉成满月状,还没射出就引得一声喝彩声。 能拉开二石弓不难,但像梅尔这样轻轻松松拉满,需要过人的臂力,梅尔把它拉满,面不改色,真不愧是突骑施的神箭手。 梅尔瞄准后手一松,“嗖”的一声,蓄满力量的劲箭带着呼啸飞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咚”的一声,那箭直中箭靶红心,由于力道十足,射中后箭杆还在颤动。 “好!”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就是李隆基和殿上的百官,也忍不住跟拍掌。 有本事的人,去到哪里都受到敬重。 梅尔的神色不变,再次拿起箭,轻轻搭在弓弦上。 “咦,你们看,梅尔将军闭上眼睛了,天啊,他这是要瞎射?”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道。 郑鹏一看,没错,只见梅尔紧闭着眼,猛地一拉,再一次把二石强弓拉成满月状,然后举在跟前,手指一松,劲箭飞一般向前飞去。 从拉弦到利箭射出,梅尔还真没有睁开过眼睛。 郑鹏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明悟:梅尔的动作,就像是第一次射箭的重放,他脑中好像一台电脑,记住射箭的方向、力度,甚至记住手抬高的角度等数据,最后要做的,就是像机械人般,重复前面的动作。 这是到达眼中无靶,心中有靶的境界。 “咚”的一声,第二支箭犹如有灵性一般,再次正中红心。 “好!” “突骑施果然人才辈出。” “刚刚还以为他是狂妄,原来已到达这种境界,厉害。” 众人一边鼓掌一边赞赏,目光中多了几分敬佩。 大唐和突骑施是盟友,这次比试只是助兴,没有赌约,也没有狠话,所以双方都没有把胜负看得太重。 当然,能赢就最好。 充当裁判的高力士,高举着箭靶,大声宣布成绩:“二箭皆中红心,梅尔得六分。”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众人把目光放在李玮身上。 梅尔的表现,堪称完美,作为对手,李玮怎么办?也来一个瞎射? 郑鹏也看着一脸平静的嗣江王李伟,奇怪,都这种时候,还是那么沉着冷静,难道还真有杀手锏? 这时高力士让人把射了箭的箭靶换下,换上一个新的箭靶,以方便比较。 梅尔没有话说,对李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玮也没说话,对他拱拱手,转身就去挑弓,片刻之间,一张三石强弓就到了他手里。 难道是想用力量来显示自己的特别之处?郑鹏心里暗想道。 挑完弓,李玮一下子拿了两支羽箭,一支搭在弓弦上,而另一支却用右手的小指扣着,这动作..... 好像知道郑鹏疑惑,宋大夫吃惊地说:“这可是连珠炮发手法,嗣江王这是要表演有这种高超的箭法?” 连珠炮发是一种高级射箭技巧,就是一支箭射出,下一支箭会在很短的速度跟着射出,给人一种没有间断的效果,敌人就是避开第一支,可来不及避开第二支、第三支箭。 李玮用小指扣着第二支箭,就是为快速射出第二支箭做准备。 郑鹏还没看人展示过这种技法,连忙瞪大眼睛,准备看李玮的表演。 不知是三石强弓太难拉还是失手,李玮只拉了一个三分一,拉了一个弯月,那箭就飞了出去。 箭的速度与弓弦加给的冲击力息息相关,众人以为有李玮想以力取胜,例如把箭靶射穿赚个满堂喝彩什么的,没料到第一箭就显得力度不足。 明明是三石弓,可箭飞出的速度,比梅尔用二石弓射出的力度还要小,这样一来,就是二箭中靶心,打平都当输。 很简单,梅尔第二箭是瞎射。 就在众人心里婉惜时,说时慢那时快,只见李玮闪电般把箭往弓弦上一搭,“嗨”的一声大吼,一张三石弓硬重重被他拉了一个近满月,手一松,一支蓄满力的利箭呼啸而出。 郑鹏感到眼前一花,好像看到第二支箭飞似的跟上第一支箭,隐约还有什么破裂的声音,然后就听到箭支击中箭靶“咚”的一声。 “咚...咚咚”郑鹏楞了一下,没错,本应响二声的,可自己清晰地听到了三声。 郑鹏的地位最低,也坐在最末尾,靠近殿门的位置,箭靶就在不远的地方,可以看得很清楚,当郑鹏看到那箭靶的一瞬间,整个人都目瞪口呆。 回过神看着嗣江王李玮的眼神,简直就是顶礼膜拜。 箭靶赫然插着三支箭。 说清楚点,是一支好箭和两支不完整的箭。 李玮在射第一支箭时,故意控制力度,以致第一支箭的速度不快,而他用连珠炮兵的技法,差不多把三石强弓拉满,蓄满力的第二箭速度比第一支快很多,快到追上第一支箭,并强力从中间破开,硬生生从中破成两支箭,然后一起落在箭靶的红心上。 于是,明明射两支箭,可落在靶上变成了三支。 力量、准头、时机都要控制不差分毫,简直就是妙到毫巅。 这是人射出的箭吗?简直就是神乎其技,想到当中关节,郑鹏差点没当场石化。 “这,这是...”人群人有人语无伦次。 “天啊,这手法,没解了。” “神乎其技,没想到竟然亲眼目睹这种神技。” “难怪嗣江王那么自信挑战突骑族人的箭术,别的不说,光是这个准头就没谁了。” “明明是射二支,可箭靶上有三支箭,这这分怎么算?” “还用说吗,肯定是计三支啊,又没中途作弊。” “威武!” 众人齐声高喊起来,就是坐在上首的李隆基,也高兴把杯中的美酒一口全喝了。 这一局,李玮大放异彩,不仅维护大唐皇族的面子,还替大唐找回了面子,看着宗室之后这么争气,李隆基心里都想着晚点怎么赏李玮。 高力士举起第二个靶心,有些为难地说:“陛下,这,这个分数怎么算?” 要是自己人,高力士当就评定,可这次关系到突骑施族,他一个太监也不敢拿主意,只能把问题抛给李隆基。 李隆基还没说话,苏禄可汗感叹地说:“大唐果然人才辈出,嗣江王箭术之高超,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某佩服,箭再破,也是箭,三支箭全中靶心,这一局嗣江王的分数是九分,大唐胜。” 梅尔也收起刚才的高傲,对李玮恭恭敬敬地说:“李将军技高一筹,某输得口服心服。” 李玮连忙谦虚地说:“承让,承让。” 苏禄可汗发了话,参赛的梅尔主动认输,于是,高力士大声宣布:“这一场是嗣江王李玮胜出,双方打成平手。” 186 苏禄可汗的小心机 按照约定,第三场突骑施方面出题。 苏禄可汗突然站起来,大声说:“第三场,由我来出题吧。” “没想到可汗也有这般兴致,不知可汗要比什么?”姚崇站起来饶有兴趣地问道。 苏禄可汗看了一下姚崇,笑呵呵地说:“我跟姚相较量一下武艺,如何?” “这...”姚崇楞了一下,很快笑着说:“可汗可是尊贵的人,哪能让你亲自上场,要是有损伤就不好了,不如我们切搓一下诗词歌赋吧?” 姚崇只是一个约一米六的小老头,苏禄可汗可是近二米的大汉,一个是文弱书生,一个是战场悍将,根本就没法比,而姚崇也聪明,知道动手没有一点胜算,就游说苏禄可汗改比诗词歌赋。 比诗词歌赋,对手是苏禄可汗的话,姚崇稳操胜券。 苏禄可汗大笑几声,很快说道:“刚才只是和姚相开个小玩笑,我得了一匹好马,名为百里追风,是难得一见的良马,想跟大唐的良马较量一下,就让我的女儿兰朵替我出战,大唐的勇士们,你们哪位出战?” 在古代,马的地位很高,有一匹好马,相当于后世有辆好车,都是身份的象征,苏禄可汗无意中得了一匹宝马,心里痒痒的,就想和大唐的好马比试一下。 赛马在古代很常见,长安也常有相关的比赛,很快,李隆基派出一匹名为紫电惊雷的马应战。 紫电惊雷是一匹李隆基御用宝马,平日养在御马监,多次在赛马比赛中获胜,由于皮色泛紫,跑起来速度很快,被李隆基赐名为紫电惊雷。 皇宫和皇城不方便比赛,于是双方商定,从朱雀门出发,沿着朱雀大街到明德门,然后折回,率先回到朱雀门者胜。 第三场比试,明显比前二场更为隆重,苏禄可汗派出他的心爱的百里追风马,李隆基派出了他的御马紫电惊雷。 李隆基带着参与宴会的文武百官还有苏禄可汗一行,登上朱雀门的城楼观看,这样可以全程观看比赛。 人选方面也豪华,苏禄可汗派他的女儿兰朵,李隆基派出刚刚表现出色的李玮代替自己出战。 比试升级了,原来只是助兴,可是一较量,双方都暗暗加劲,派出这么豪华的阵容,这不仅仅是比试,还关系到双方当权者的较量。 刚才隔得远,没看到,苏禄可汗的女儿也混在那些将军当中,当时她穿着绢甲戴着头盔,一时没留意,可当她摘掉头盔、脱掉绢甲翻身上马时,郑鹏当场就看得眼都直了。 美女,祸水级美女。 郑鹏把美女分成几个档次,普通美女、红颜美女、一流美女、顶级美女和祸水级美女五个档次,祸水级美女就是那种能祸国殃民级别的美女。 一头粟色的长发,面容精致鼻梁高挺,身高约在一米七二左右,身材凹凸有致,特别是那双笔直匀称的大长腿,非常抢眼。 目测是传说中九头身的黄金比例。 最让郑鹏感兴趣的,是兰朵美艳中带着一股野性,这种野性让她增添一种神秘的美感,很容易挑起男子的征服欲。 “这女子,那腿怎么长得像双筷子,真是难看。”郑鹏正想赞兰朵漂亮时,站在身边的宋大夫有些不屑地说。 不会吧,这么漂亮,还有人说难看? 还没来得及反驳,一旁有位姓唐的中郎将也点头附和:“的确,瘦巴巴的,看起来的确没韵味。” 好吧,郑鹏乖乖闭上嘴巴,不争辩了。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年代,就有不同的审美观,唐朝人喜欢那种珠圆玉润的丰腴之美,他们对兰朵这类高挑型的美女不屑一顾,有点像后世一些非州国家,以肥胖为美,他们认为女子越胖越有福气、越漂亮,男子越胖就越有实力和魅力。 “郑乐正,你觉得哪匹马会胜出?”这时张九龄来到郑鹏的身边,开口问道。 郑鹏犹豫一下,摇摇头说:“某对马没什么研究,不好说,张拾遗你有何高见。” 不好说,是不好意说出来。 这个苏禄可汗,看似耿直、爽朗,其实有一点小心机,郑鹏去接他时看过他的马,非常神骏、高大,试想一下,能驮一位身高约一米九五、体重超过二百斤壮汉的马,能普通吗? 现在换成他女儿去骑,以兰朵的体形,估计在一百斤左右,一下子减负了一半,那匹名为百里追风的马,肯定跑得更快、耐力更足。 张九龄自信地说:“陛下的紫电惊雷,那是万里挑一的好马,要是没记错,十一次参赛九次胜出,这里环境又熟悉,占尽地利人和,自然稳操胜券。” 说到这里,张九龄有些不屑地说:“一个女流之辈,还参加比赛,还不如回家做女红。” 郑鹏看他说得那么肯定,本想跟他打赌,可一想到让人觉得自己对皇帝的马没信心,最后还是放弃。 二人谈论间,下面的已经准备好,繁华的朱雀大街也让禁卫和武候清出一条大约宽十丈的路,足够两人策马狂奔。 一切准备就绪,征得李隆基同意后,锣声一响,兰朵和李玮差不多同时纵马狂奔。 只见二人用腿紧紧地夹紧马腹,身子向前倾,这样能减少风的阻力,可以让马跑得更快,身子还很有节奏跟随马的奔跑上下起伏。 站在城楼上看,兰朵和李玮的动作好像一模一样,看得出,两人的骑术同样出色。 大唐和突骑施赛马的消息,在禁卫和武候清理道路时就传了出去,朱雀大街两边站满了围观的大唐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短时间就聚集了二三万人,看到赛马开始,没人组织,百姓自发齐声为李玮加油助威。 “大唐威武” “那是陛下的紫电惊雷。” “大唐,威武,别输给一个小女子。” 一时间喝彩声、加油声汇集成一片,从城楼上看去,整条朱雀大街成了欢乐的海洋。 两匹马在朱雀大街上狂奔,一时齐头并进,一时交互领先,从朱雀门跑到明德门,还没有分出胜负。 按规定,两人都要穿过明德门再折返,李隆基和文武百官紧张地看着明德门,当他们看到李玮第一个从明德门返回时,一时齐声欢呼,就是李隆基脸上也现出笑容。 郑鹏看到,最多就是二息的时间,一匹白马紧跟着从明德门跑回,是兰朵,只见她猛地的一甩鞭,那匹百里追风突然加速,从落后十米左右,一下子追近只有四五米的样子。 应是李玮和紫雷惊电利用熟悉赛道的便利,硬生生夺得一丝先机。 两人呈胶着状,从明德门跑兰陵坊,李玮一直还领先一个马位,过兰陵坊时,两马再一次并驾齐驱,眼看被跟上,李玮也急了,顾不得爱惜身下的马,猛抽两鞭。 路程已跑了四分之三,只剩下最后的四分之一,到了最后冲刺阶段。 这时气氛已经到了白热化,不仅围观的百姓,就是朱雀城楼上的文武大臣,也大声为李玮加油助威,突骑施部落的人也没闲着,用他们部落独有的加油声,为兰朵加油。 李隆基坐不住了,站在城楼上,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心爱的马。 可惜,占了地得人和的紫电惊雷,好像听不到越来越响亮的加油声,明显后继乏力,在光福坊时就被兰朵骑的百里追风的超越,然后两者的距离越拉越远,当兰朵骑着百里追风冲过朱雀门时,李玮骑的紫雷惊电才刚刚跑过兴道坊。 百里追风完胜。 “好快,某刚刚看了沙漏,也就一刻钟多一点点。”宋大夫吃惊地说。 的确是快,和后世的世界纪录差不多了。 后世马跑一万米的世界纪录,记得好像是15分钟多一点,从朱雀门到明德门,距离是5o2o米,一个来回就是1oo4o米,差不多就是一个万米的赛道,一刻钟就是15分钟,从和后世的世界纪录很接近。 这里可以看出,这二匹马有多好。 原来热闹的朱雀大街,顿时响起一片叹息声,众人难掩失望的神色,而城楼那些突骑施的人,一个个高得大声欢呼起来。 一小小的突骑施,在比试中赢了大唐,这可是值得庆祝的事。 “呜呜,赢了。” “兰朵是天山下最美的花朵。” “哈哈,我们突骑施不仅有最强壮的勇士,还有最快的马。” “那些诗词我们不会,可说起打仗,肯定是我们突骑施优胜,就是派出一个女子,也能轻松获胜。” 突骑施是一个游牧部落,这些人的特点是率直,有什么说什么,一群人在城楼上大跳大叫地庆祝,李隆基和一众大臣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住口,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在这里乱嚷嚷,没点规矩。”苏禄可汗大声训斥道。 回去再说,也就是他认可这些话,一时间李隆基和一众大臣更是尴尬。 “这个苏禄可汗,太嚣张了。”张九龄有些愤愤不平地说。 姚崇看到气氛有点尴尬,笑着恭喜道:“恭喜苏禄可汗得到一匹宝马,果然是百里追风。” 苏禄可汗哈哈一笑:“说起繁荣,突骑施比不上大唐,但说到勇士和战马,那我就当仕不让了。” 就当大唐君臣有点束手无策时,郑鹏突然站出来,大声说:“苏禄可汗,某觉得,你的百里追风,其实很一般。” 187 千金博一笑? 如果普通人,看到突骑施的人这样放肆,还是在大唐皇帝面前这样无礼,肯定觉得他有点没脑筋,郑鹏知道苏禄可汗不是笨,而是在打他的小算盘。 有一句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放在古代也合适,大唐被异邦外族称为天朝上国,除了军事力量强大外,还有它的繁荣富饶。 在外人眼中,大唐就是一块大肥肉,有能力就抢,没能力的就蹭,多少也想占点便宜,安禄可汗进京面圣,说得好听是面圣,说得难听就是伸手要好处。 游牧民族以放牧为生,不会耕种,不用打造生活用品,像盐巴、茶叶、布匹、绸缎、铁锅、香料、武器等等,什么都要买,什么都要用牛羊换,偏偏又没有经商的才华,是商人眼中的大肥羊,日子过得很结巴。 于是,趁着面圣,多要点赏赐,这是苏禄可汗、也是很多少数民族首领最关心的事,弄一个比试,就是想提高自己的身价,多要点好处。 我的人这么强,马这么壮,替大唐这么卖命,不多给点好处,好意思吗? 耍小心机可以,要多点好处也不是问题,可贬低大唐郑鹏就不同意了,于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站了出来。 也不是苏禄可汗一个人有小心机,对郑鹏来说,现在也是出位的好时机。 安禄可汗正得意,没想到突然有人跳出来泼冷水,看到是郑鹏,一脸怒意地说:“原来是郑副使,怎么,本可汗的马一般,想必是郑副使有更好的马?” 姚崇看到郑鹏,眉头皱了一下,有些不悦地说:“郑乐正,不要添乱。” 郑鹏一脸认真地说:“姚相,某觉得苏禄可汗的马还真是很不一般,请让我把话说完,到时你就知道了。” 姚崇刚想责备几句,李隆基摆摆手说:“姚爱卿,不急,让郑爱卿先说完。” 难得有人出来解围,李隆基那是求之不得。 听说郑鹏常有惊人之举,这次看他说得那么一本正经,李隆基也想看看他要干什么。 反正输了,也不怕郑鹏再出丑。 皇帝都开口了,姚崇心有不甘,也只能应了一下,拱手退下。 郑鹏谢完恩,然后对苏禄可汗说:“尊敬的安禄可汗,某承认,你这匹百里追风马,是难得一见的良驹,为什么说它一般呢,因为在我眼内,它比不上一堆木头,因为我用一堆木头也能比它快。” “什么?你用一堆木头也比俺的百里追风快?”安禄可汗的眼睛都瞪大了。 “对,就一堆木头”郑鹏一脸自信地说:“不推不拉,跑动全靠某一个人,就是用它也能完胜安禄可汗的百里追风马。” 可能吗? 带着一堆木头,比那匹千金难求的百里追风还快? 不仅安禄可汗不相信,就是李隆基、姚崇还有文武百官,一个个都面带怀疑的神色,一些人都用鄙视的眼神看郑鹏,那目光,就像看着一个喜欢吹嘘的无耻之徒。 二条腿就是跑得再快,也比不上四条腿,一个人就是空着手也跑不过骑马,还说带上一堆木头。 这个郑乐正,不是刚才喝酒时贪杯,大白天说胡话吧? 安禄可汗楞了一下,他看郑鹏说得那么认真,一时摸不清郑鹏的底细,有些犹豫地说:“郑副使,你确认没别人帮你,只靠你一个人,用一堆木头就比俺百里追风快?” “当然,某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岂能食言而肥。”郑鹏还是一脸淡定地说。 说完,郑鹏微微一笑,有些挑衅地说:“要是苏禄可汗不信,我们可以比试一下。” 安禄可汗刚想说好,一个女子突然走过来大声说:“阿爸,不要上当。” 说话的人是兰朵,她说完,扭头对郑鹏说:“郑副使,你是不是想在山上比试,用木头做一个圆架子,人躲在里面,从山上滚下来,那马再神骏跑不快,要不就是用木头做一架弩,一开始就把马射杀,对吧?” 兰朵说话的时候,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郑鹏,眼里透着一丝不屑,好像在说:你的计谋我已经看穿,别想着算计我们。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显然是认同兰朵的观点,张九龄有些担忧地看着郑鹏,担心他不能应付。 聪明的张九龄,想的跟兰朵一样,可他不像兰朵一样当场揭穿。 苏禄可汗愤然地说:“好险,本大汗差点上了你的恶当。” 郑鹏拍拍手说:“兰朵郡主,某很佩服你的想像力,但是,你想错了。” “想错了?”兰朵撇撇嘴说:“郑副使还有其它的险谋?” “只是朋友间的比试,怎么能说成阴谋呢”郑鹏一脸坦荡地说:“某可以保证,不用人推,不用人拉,也不用什么诡计,更不会攻击安禄可汗的爱马,就是用木头做个小工具。” 说到这里,郑鹏有些挑衅地瞄了兰朵一眼,大声地说:“要是不信,我们可以比赛,这样吧,路程太短,显不出百里追风的实力,干脆玩大一点,从长安到洛阳再折返回来,兰朵郡主,敢不敢比试?” “就是做木头做个小工具?你确认不会使坏?”兰朵还有一点不信。 “不会”郑鹏一脸严肃地说:“这样吧,到时安禄可汗派人比赛,兰朵郡主亲自监督我,只要看到我有作弊,可以马上取消我的比试资格。” “好!赌什么?要是彩头太小,我可没兴趣。”兰朵一口答应,还问郑鹏要赌什么。 兰朵认定郑鹏是吹牛,要不就是要作弊,不过自己亲自盯着郑鹏,那就稳操胜券。 跑得远更好,百里追风千里迢迢跑到长安,有长途跋涉的经验,走远程更能体现它的脚力。 “那就赌黄金百两,这个彩头够大了吧。” 一百两黄金相当于一千贯,一百万钱,这可是一笔巨款。 “一百两太少了,要赌就赌三百两黄金。”兰朵的眼珠子转了转,开口说道。 眼前这个刘副使,只是一个文弱书生,虽说脸没红,兰朵在殿上看到他喝了不少酒,以为郑鹏喝高了,很机智地追加数量。 苏禄可汗闻言,皱着眉头说:“女儿,你...” “阿爸,你放心,女儿心里有数。”兰朵打断苏禄可汗的话,还不着痕迹对自家阿爸打了一个眼色。 苏禄可汗犹豫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不说话。 郑鹏恭恭敬敬地向李隆基行一个礼:“陛下,微臣与兰朵郡主来一个君子式的比试,切搓一下,所有彩头由微臣一力承担,还请陛下恩准。” 这不是自己家里,郑鹏很注意照顾李隆基的情绪。 李隆基有些疑惑地说:“郑爱卿,你可有把握?” 牛皮吹得这么大,到时要是丢人现眼,大唐也得跟着丢脸。 “回陛下的话,有!”郑鹏信心十足地说。 大臣中突然走出一个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大声说:“陛下,突骑施是大唐的盟友,既然兰朵郡主这么有兴致,就让郑乐正陪伴一下,算是尽地主之宜。” 李隆基闻言眼前一亮,看了一下发言的臣子,高兴地说:“哥奴所言甚是,准奏。” 这话说得有水平,本来是大唐和突骑施的较量,可经那大臣一说,就为成了郑鹏和兰朵之间的私斗,赢了能挽回脸面,就是输了,也无损国体。 一句地主之宜,到时还可以说成为了让客人开心,故意输的,一个男子汉,有意让一位女贵客,也叫风度。 听到准奏,郑鹏忙谢恩,然后对兰朵说:“兰朵郡主,陛下同意了,那我们就各拿三百两黄金作彩头,在这里某要先声明,我不借外力,也不用别人帮忙,一路全靠自己,而贵方也不得找人帮忙,中途不能换人、换马,要不然就当你输。” “中途吃饭、喂马,这个没问题吧?”兰朵细心地问道。 从长安到洛阳,大约是八百里,来回就得一千六百里,这路程可不短,单人单马可带不了多少补养,百里追风体形大,一顿少说要吃几十斤精料,路上带不了那么多。 长途奔袭,对马损伤很大,就是少喂二次夜料也得掉膘。 郑鹏很通情达理地说:“那当然,累了可以在路边打尖、住店、补充给养,不换人,不换马即可。” “好,就按你说的办,什么时候开始?”兰朵有些急不及待地说。 “刚刚赛完马,马力受损,这对兰朵郡主不公平,而我也要花时间做些准备。”郑鹏大度地说:“不如这样吧,三天后,辰时,还是在这里,我们从朱雀门出发,如何?” “一言为定。”生怕郑鹏反悔,兰朵马上应了下来。 趁着李隆基和苏禄可汗“愉快地”交谈时,郑鹏小声地问张九龄说:“张拾遗,那位哥奴是谁?” 李隆基不叫官职,也不叫爱卿,这个哥奴应该是李隆基的宗室子弟,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郑鹏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哦,他是太子中允李林甫,别名哥奴,出自郇王房,长平肃王李叔良曾孙。”张九龄解释道。 说完,张九龄有点好奇地说:“郑乐正,某很好奇,你怎么用一堆木头,就能比苏禄可汗的百里追风快,刚才你看兰朵郡主时双眼发直,你不会故意一掷千金,就为博美人一笑吧?” 188 兰朵的自信 原来是李林甫,难怪哥奴这个名字听起那么熟悉。 李林甫担任宰相十九年,是玄宗时期在位时间最长的宰相。他大权独握,蔽塞言路,排斥贤才,导致纲纪紊乱,还建议重用胡将,使得安禄山做大,被认为是使唐朝由盛转衰的关键人物之一。 又一位名人粉墨登场,郑鹏有些激动之余,又有些庆幸。 为见证历史激动,为李林甫还没有坐大庆幸,有自己在,这位喜欢弄权术的家伙,怕是难有出头之日了。 对,不能让他上位。 郑鹏思如电转,嘴上还笑着回答张九龄:“山人自有妙计,张拾遗,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对了,三百两黄金有点多,一时筹不齐.....” 千金博美人一笑?自己可没那份闲心,美人拿千金来博自己一笑还差不多。 “某官低禄薄,爱莫能助,郑乐正,你还是找他人吧,失陪。”张九龄哈哈一笑,很没义气地跑了。 跑得还挺快。 宴会吃完,比试完了,新的比试又三日后,苏禄可汗有带着女儿和手下告退,等苏禄可汗一行人走后,一个小太监把郑鹏请到高力士身边。 就知这李隆基会沉不住气,在离开时,郑鹏有意落后。 “见过高公公。”郑鹏笑着说。 高力士上下打量了赵鹏一眼,好像想问些什么,可最后没问出来,而是径直开口道:“陛下让杂家问你,有几成把握?” “八成以上。”郑鹏一脸肯定地说。 “哦,那挺高了”高力士一脸好奇地说:“郑乐正,杂家问你,用一堆木头,真能胜过安禄可汗那匹百里追风?” 郑鹏也没有隐瞒,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高公公,某不是背着的一堆木头走,而是用木头做成一个工具,这个工具就叫...脚踏车。” 本想说自行车,又怕这位高公公望文生义,理解成自动行走的车,这不是他想像力丰富,而是在三国时期,智商近乎妖的诸葛亮就发明了木牛流马,说成踏踩车更形象一点。 “脚踏车?这是什么来的?”高力士搜刮枯肠也没听过这种车,有些吃惊地问道。 郑鹏信心满满地说:“怎么说呢,就是用脚踩,它就能快速推动,要是短距离比不上马快,但跑得远的话,我有信心把苏禄可汗的百里追风变成百里吃尘,不对,就是尘都吃不上。” 马的速度很快,加速的话,好像一会儿就跑得没影,但是马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持久力不足。 世界上最快的马,应是英国的纯血马,跑1ooo米的记录是53秒7,也就是每秒跑19米,轻松把人甩在身上,1oooo米的纪录是15分46秒,平均是每秒跑1o.5米,只有前面峰值的一半左右。 说明跑得越久,马的速度越慢。 也就是说,如果马一直跑,时速大约在4o多公里,问题是马不可能每时每刻都能创纪录地跑,马会累,要休息,就以蒙古马为例,一天八个小时也就是8o公里左右,跑不了多远。 但是,自行车就不同,虽说速度不如马,但不用休息,不用喂草加料,只要人有力气,就可以一直前进,时速可以达到15公里左右,只要身体好,一天只踩八个小时就12o公里,折合24o里,路程越远,优势越明显。 古代设立那么多驿站,其实就是方便信使换马,驿字是“马”字边,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最初用途。 像一些主干道,多是三十里一驿,碰上八百里加急时,连续催马跑三十里,马的速度很明显下隆,这样正好换体力充沛的马。 骑兵上阵打仗,至少准备两匹马,打仗前骑备用马,把武器、供养放在备的用马身上,就是为了让主力马休息、蓄力,一会冲锋时能跑得快一些。 郑鹏看过自行车的趣史,知道自行车就在发现初期,就已经有很多辉煌的战绩 18o1年,俄国农奴阿尔塔莫诺夫骑着自己制造的木制自行车,行驶25oo公里,赶到莫斯科向沙皇来历山大一世献礼,亚历山大一世见到阿尔塔莫诺夫制造的自行车,当即下令取消了他的奴隶身份。 德国人德莱斯是一个看林人,每天都要从一片林子走到另一片林子,多年走路的辛苦,激起了他想发明一种交通工具的欲望。他想:如果人能坐在轮子上,那不就走得更快了吗!就这样,德莱斯开始设计和制造自行车。他用两个木轮、一个鞍座、一个安在前轮上起控制作用的车把,制成了一辆轮车。 1817年,当德莱斯第一次骑自行车旅游,一路上受尽人闪的讥笑,他决心用事实来回答这种讥笑,在一次比赛中,他骑车4小时通过的距离,马拉车却用了15个小时。 这些事例都可以证明,自行车比马的优胜。 郑鹏选择往返洛阳,就是最大损耗那匹百里追风的耐力。 “听到郑乐正这么有信心,杂家也可以安心向陛下交差了”高力士顿了一下,递过一块令牌说:“这是皇上赐你的令牌,凭此令牌,工部的工匠、储存的材料,可以任意调动。” 高力士也怕郑鹏是喝高说胡话,亲自听到郑鹏的保证,这才放下心来。 说了这么多,就这句最动听,郑鹏谢过后,美滋涨地接了过来。 做一辆轻便、结实的自行车,材料可不能马虎,郑鹏还怕找不到合适的材料,有了工部的支持,这下心里更有底了。 听说工部的库房,材料堆积如山,而全国出色的各种匠师,大半聚集在工部,复杂的指南车都能做出来,更别说构造很简单的自行车。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回住所的路上,坐在马车里的苏禄可汗,有些疑惑地说:“用一堆木头,不用推不用拉,光靠自己就能比俺的百里追风快?是会仙法吗?” 百里追风刚刚跑了那么久的路,苏禄可汗爱惜马力,没有骑马,而是选择和女儿一起坐马车。 坐在苏禄可汗对面的兰朵有些不屑地说:“阿爸,你想多了,真有仙法,大唐早就把吐蕃打败,哪里还千方百计笼络我们。” “说得倒是,郑副使说做一个工具,会不会像三国诸葛丞相那样,类似木牛流马一样的机具?”安禄可汗突然紧张地说。 苏禄可汗喜欢华夏文化,特别喜欢与打仗有关的典故,诸葛亮是他最喜欢的人物之一,对诸葛亮的木牛流马非常推崇。 兰朵撇撇嘴说:“阿爸,你想多了,木牛流马早就失传了,真有木年流马,大唐还会每年花大笔钱财跟我们购买战马吗,再说,书上说木牛流马走得很慢的,怎么也比不阿爸的百里追风。” 顿了一下,兰朵有些不屑地说:“那个郑副使,就是一个大唐书生,他们这些书生,嘴唇上皮子顶天,下皮子碰地,最喜欢说些浮夸的话,说话都没边了,分明多喝了几杯马尿就吹嘘,送上门的横财,不要白不要。” 长安太繁华了,商品琳琅满目,兰朵看得眼都花了,只恨自己的钱包太小,听到郑鹏大言不惭,主动激他加大赌注。 三百两黄金,那是三千贯钱,天啊,这可以买很多她东西了。 苏禄可汗有些犹豫地说:“可万一那位郑副使真赢了,怎么办,那可是三百金啊。” “不会的,阿爸,女儿会全程盯死他,不给他一丝可乘之机,他肯定赢不了。”兰朵一脸坚决地说。 “俺说万一。” 兰朵嘴边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阿爸,你忘了,大唐陛下给女儿的赏赐吗?” 189 恬不知耻的郑鹏 只有三天时间,郑鹏一刻也不敢浪费,下了朱雀门的城楼,转身就往工部走去。 有了御赐的令牌,高力士那边也派人打了招呼,大约二刻钟后,郑鹏就要了手艺精湛、经验丰富的木匠、铁匠各十名,还拉三大车工具、材料,然后直奔三宝号。 在工部有点不习惯,还是回三宝号好,自己的地头,老胡、老丁这两人和郑鹏合作过多次,用着也顺手。 这次比赛关乎到大唐的声誉,也影响到自己的前程,郑鹏不敢马虎,虽说三宝号有自己造车的能力,还是从工部调了二十人过来。 一回到三宝号,郑鹏把人交给老胡、老丁,让他们熟悉一下人事和环境,郑鹏马上画设计图。 自行车的构造很简单,大约分为车架、车轮、脚踏、刹车和传动部分,像多功能这类就省了,郑鹏的要求就是简单、轻便、快。 还要方便维修。 谈条件时,郑鹏同意可以到路边吃饭、住宿、拿供养,就是怕车子半路坏了,自己要更换零件,这可是木制的,还要骑一千多里,也知能用多久。 一些小巧的零件可以随身带,但像车轮、车架这类,可带不了多少。 自行车可以分为链动和非链动两种,考虚到这是大唐,制作的时间也短,郑鹏决定在设计上优化一下,可以在链动和非链动之间切换。 链了断了,就用轴动的形式。 前世主要出行工具就是自行车,平时坏了都是自己修理,郑鹏对它的构造了如指掌,不到半个时辰就设计完毕,然后把人分成几个小组,开始着手打造大唐的第一辆自行车。 三宝号开始热火朝天地赶制,而三宝号外面有点不消停,不时有人在外面窥探着,除了苏禄可汗派出的耳目,不少好奇的人,也纷纷想看郑鹏在干些什么。 用一堆木头就能战胜苏禄可汗那匹千金难求的良驹,听起来就觉得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含元殿内,高力士禀报道:“陛下,郑乐正带着工匠在靖恭坊一家名为三宝号的宅子内,好像是打造机具,一天一晚都没停息,老奴要不要去看一下进展?” “由他去吧,他既然说有信心,就不要打扰他,朕也想看看,三天后他能给朕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陛下圣明。” “对了,比赛时提一下,朕也要看看,郑乐正用一堆木头能做出什么。”李隆基吩咐道。 “遵旨。” 驿馆内,听到郑鹏一出宫就去工部,拉了一群工匠关门叮叮当当敲个不停,兰朵有些疑惑地说:“奇怪,难道他真的那么厉害?不对,不对,肯定是他怕交不了差,现在故意装样子,比赛开始时,就会找各种理由不参赛或中途退出。” “郡主,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偷偷派个人去看看?” “千万不要”兰朵闻言拒绝:“就是知道也无力改变什么,要是让对方抓到,就说我们怕输,故意派人破坏,那样他就有理由不参加了。” 顿了一下,兰朵一脸轻松地说:“反正还有二天,到时就真相大白了,对了,看好马,别让人对马下手。” 比赛中不出盘外招,就是怕比赛前出,有些人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在马食里作手脚,这种事可没少见,兰朵一回来,马上派人严密看护百里追风。 就怕郑鹏派人对它不利。 “放心吧,郡主,十二时辰都有人看着,喂水喂食都是我们自己人。”手下连忙说道。 “那就行,喂好百里追风,现在它可是俺的财神爷。” 三场比式输了二场,特别是李隆基的紫电惊雷输给了苏禄可汗的百里追风,还是当着长安百姓面前输的,这让长安的臣民很不甘心,没想到,郑鹏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郑鹏也算是长安的名人,老百姓对诗词这些不感冒,但对那些风花雪月的事特别有兴趣,茶余饭后一个个能说得口沫横飞,郑鹏是平康坊第一点花手,在平康坊拥有很高的人气,特别是一首诗把林薰儿捧上第一花魁、林薰儿更是大胆示爱这件事,老百姓百说不厌。 听到郑鹏将与突骑施的兰朵郡主比赛,扬言用一堆木头就能战胜那匹让长安百姓痛恨的百里追风,两人还下很大的赌注,有人说两人赌千金,有人说双方拿自己作赌注,反正越传越玄乎,以致全城关注。 八月二十日一大早,长安城的宵禁刚取消,皇城门前就有百姓66续续地集合,没一会就聚集了上千人,有些百姓还提着马扎来,一边啃着胡饼一边和熟人有聊天: “黄叔,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出摊吗?” “天天出,累,今天就当歇一日,正好凑个热闹,听说陛下也会来,还能看圣颜呢,小周,你今日不去上工?” “嘻嘻,和黄叔想的一样,今天和东家告个假。” “还好来早一点,我家老头子还说晚点再来,幸好没听他的,要不挤都挤不进。” “你说郑乐正靠谱吗,苏禄可汗的那匹马可真是神骏,连陛下的紫电惊雷也输给它,那可是长安的马王,跑得最快的马。” “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肯定有底气,就是想不明白,郑乐正怎么用一堆木头赢。” 一众吃瓜群众一边等一边聊天,人越聚越多,卯时二刻还没到,整条朱雀大街两边挤满了人。 “你们看,姚相的家眷来了。” “咦,那不是岐王府的人吗,他们也来看热闹。” 突然间,有人大声说:“哗,你们看,听雨楼的花魁钱柳儿姑娘来了。” “那,那不是群芳院的肖团儿和丽春院的王媚儿,还有那么多姑娘。” “郑公子果然是平康坊最受欢迎的大才子,一场比赛这么多姑娘捧场。” “就是,听说为了看热闹,昨晚春风楼还提前一个时辰结束呢,在长安城,没谁了。” 人群中突然多了一大群青春靓丽、婀娜多姿的美女,可以说令人眼前一亮,不少男的更是大声欢呼起来。 “让开,让开。” 正在欣赏时,突然有禁卫和武候开路,然后听到有人大声叫“突骑施的人来了”。 众人扭看去,只见突骑施的人穿着绢甲,整然有序地走过来,最显眼的就走在前面一个头发有点卷的突骑施小将,让他显眼的,不是他有多英雄,或他有多帅,而是他骑着的马,正是苏禄可汗三天前胜出的百里追风。 跟后他后面的,是和郑鹏比试的兰朵,只见她梳了一个云朵髻,上身穿红色紧袖短衣,下穿红、白色宽裤,双足穿黑靴蹬在马鞍之上,神情悠闲自如,娴雅秀丽,看她的样子不像是比试,而是穿着盛装庆祝。 “郡主,姓郑的还没来。”一个随从向兰朵汇报道。 “现在什么时辰?” “还差一刻钟到辰时。” 兰朵摆摆手说:“不急,等着。” 就在的兰朵询问手下时间的时候,站在朱雀门城楼上,透着窗户张望的李隆基,皱着眉头说:“现在什么时辰?郑鹏怎么还不来?” 说话的是李隆基,在比试前偷偷上了城楼,这是郑鹏与兰朵的“私斗”,不好公开露面,于时穿着便服,在上面偷偷地观看。 好像心有默契一样,苏禄可汗也没出现,此刻的他,也应是在某个隐敝的地方,偷偷观看这场比试。 说到这里,李隆基又说道:“郑乐正说的那个脚踏车,是不是很复杂,三天时间,够不够?” 这次来,李隆基就是想看看郑鹏口中的那个脚踏车是怎么回事。 信誓旦旦说对付苏禄可汗那匹百里追风,有高达八成的胜算,有这么厉害吗? “陛下放心,下面的人回报,郑乐正的调试已经完成,估计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好在郑乐正一向办事都很靠谱,说不定这是他的战术,让对手先焦急。”高力士连忙解释道。 “嗯,希望他能帮朕挽回一局,大唐竟然输给一个小小的突骑施,传不出脸面何在?”李隆基面带愠色地说。 高力士连忙附和道:“老奴相信,郑乐正不会让陛下失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眼看快到辰时了,可迟迟还不见郑鹏出来。 “郡主,时辰快到了,姓郑的还没来,怎么办?”骑在百里追风下的小将问道。 兰朵眼皮也不抬:“扎维尔,别急,该来的总会来的,就是他不来,也在意料之中。” 从一开始,兰朵就不相信郑鹏的话,觉得他是喝酒喝大了,说胡话,就是那些准备动作也是为了掩人耳目,等到比试时再找借口,像不小心伤了,病了什么的,理由多了去。 找一匹能比百里追风比速度和脚力的马都难,更别说带着一堆木头比试。 扎维尔找不到人,故意大声叫道:“郑乐正呢,时辰快到了,人呢?” “哈哈哈,郑乐正怕了,缩在家里当乌龟呢。”突骑施的队伍里,有人大声地应道。 于是,突骑施的人一个个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 竟敢在大唐的长安这样无礼,不光围观的百姓一脸不爽,就是在城楼上的李隆基,也不由脸色一沉。 扎维尔把音量又提高了八度:“郑乐正,你再不出现,就当你临阵退宿,算你输了哦。” 不会吧,还没比试就输,难道郑鹏真是怯战? 朱雀大街上围观的臣民面面相觑,四处张望,而城楼上的高力士更是急得直冒汗:他向李隆基说过,说郑鹏准备好了,还说郑鹏的胜算很大。 天啊,这个郑乐正,不会把自己也坑了吧? 就当大唐臣民急得团团转,高力士都想差人把郑鹏拎来时,下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郑鹏在此,还没到辰时呢,急什么。” 是郑鹏的声音,一听到郑鹏熟悉的声音,高力士差点都哽咽了。 “诸位,让让,让让,让某先进去。”人群中传来郑鹏的声音。 “郑乐正来了。” “你们看,郑鹏是走着来的,咦,背上还有一个大口袋呢。” 就在议论声中,郑鹏笑着走过来,所到之处,百姓纷纷让开,让郑鹏可以顺利地到达比试的开始点:朱雀大门。 郑鹏正好是从平康坊那群女子中间穿过,一时间欢呼声不断,那些青楼姑娘纷纷大声为郑鹏喝彩,有几个大胆的,还当场给郑鹏赠香囊、送香巾,好像送别自家情郎一样热情。 兰朵看到这情形,一脸不屑地小声骂道:“登徒浪子。” 郑鹏拖到最时刻才风骚出场,没骑马没乘车,就背着一个很大的袋子,也不知他要干什么,好像他胜出一样,比试就比试。 还和那些烟花女子拉拉扯扯,简直就是恬不知耻。 190 先让一下你们 “郑公子今天真是很有风度。“ “无论结果如何,奴家都扫榻以待。” “只要郑公子一句话,奴家愿陪公子上路,以解公子路上寂莫。” 那些青楼女子太热情了,郑鹏有种路过花丛,被花刺钩着的感觉。 很会蹭热点啊,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出现在这里,每一个都是自家的活招牌,可以提高知名度,再说林薰儿被神秘富商赎身后,平康坊第一花魁的悬疑再起,这些女子都想郑鹏再作一首,把自己推上去。 于是,郑鹏再一次受到平康坊花魁的热情的欢迎,不知多少长安才子羡慕妒忌恨。 郑鹏在阿军和黄三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挤过“美人墙”,来到朱雀门。 到了朱雀门,一眼就看到突骑施郡主兰朵,只见她俏生生骑在马上,仰着头,斜着眼,再加上细长嫩白的颈脖,活脱脱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车呢,那个脚踏车呢?”城墙里的李隆基,瞪大眼睛地问道。 郑鹏一行就三人,都是步行来,只有郑鹏背着一个大口袋,李隆基从高处找了好久,也没看到有什么车,不由吃惊地问道。 这是干嘛,就这样跟别人比赛?走着去洛阳? 背着一条口袋干嘛,背些干粮和水,路上好吃喝? 有传言说郑鹏为讨好兰朵郡主,故意一掷千金。 不管怎么样,这是比试应有的态度吗?虽说赌注自负,可丢的是大唐的脸面啊。 高力士一听,后背又开冒冷汗,当时郑鹏说得无比自信,以至自己也起了沾光的念头,跟李隆基说没问题,还说给工部打招呼,让他们全力配合,没想到是这种状况。 这要是一场闹剧,那自己也成了帮凶。 高力士都想哭了:郑鹏啊郑鹏,你可把杂家害苦了。 埋怨归埋怨,高力士可不敢把的皇帝晾着,一边擦着额上的冷汗,一边有些紧张地说:“老奴觉得,郑乐正是一个稳妥之人,说不定...他另有深意呢。” “哼”李隆基冷哼一声:“最好不要令朕失望。” 高力士那脸顿时成了苦瓜状。 此时,郑鹏终于到达比赛的起点,笑呵呵地说:“兰朵郡主,早啊。” “郑副使,你终算来了,还以为你不敢来呢。”兰朵冷笑着地说。 郑鹏大声地说:“我们大唐男儿,个个都是好男儿,吐个唾沫就是一根钉,哪能说不来呢。” “好,这话说得好。” “说得太好了,郑乐正。” 郑鹏的话音一落,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那些的大唐百姓一个个感到脸有荣光,忍不住大声喝彩。 兰朵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郑鹏一番,忍不住说:“郑副使,你就准备这样和百里追风比赛?” 郑鹏背了一条大口袋,带着两名下人,身后什么都没有。 本来以为郑鹏使小心眼,把一匹好马的名字叫“一堆木头”,故意让自己轻敌,可也没马啊。 郑鹏哈哈一笑,二话不说,把带来的口袋里的东西倒在地上,然后指着地上那一堆东西说:“这是某准备的木头,这是当日我们谈好的,没骗兰朵郡主吧。” 倒在地上的东西,奇奇怪怪的,兰朵只认出了两个圆圆的车轮,一条怪怪的铁链子,其它的一件也不认识。 兰朵看到郑鹏一脸淡定地样子,心里说了一声故弄玄虚,然后打着拆他台的想法,指着铁链子说:“郑副使,这不是木吧?” “是铁的”郑鹏很淡定地说:“郡主的人,不会骑马光是骑,不要马络头、马鞍和脚蹬吧,有什么好奇怪的。” 兰朵顿时语塞,一时也好不反驳,有些好奇地说:“郑副使,你就用这堆木头比试?” “没错,就这堆木头,大丈夫言而有信。”郑鹏一脸淡定地说。 真是用这堆奇怪的木头? 不仅兰朵吃惊,就是围观的百姓,一个个也目瞪口呆。 本来还指望这位精明的郑大才子给大伙一个奇迹,等郑鹏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一个个马上变得垂头丧气。 能赢才是奇迹。 想看一出好戏,没想到来看一出闹剧,不少人看郑鹏的目光都有些异样,就是一开始高呼“郑公子”的那群青楼女子,一个个也变得闭口不语。 这样的郑鹏,不值得她们助威。 兰朵也懒得跟郑鹏这种恬不知耻之徒多说话,对她来说,那三百两黄金比郑鹏有趣多了,狠狠大赚一笔,还可以在族里树立威望。 “郑副使,那现在可以开始了吗?”兰朵面色平静地说。 喜欢故弄玄虚,由着他去,反正在真正的实力面前,这些都是茶前饭后的笑料。 “随时可以开始。”郑鹏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裁判是鸿胪寺卿王昌明,听到两人说开始时,忍不住问道:“郑乐正,你确认可以开始了?” 前面调戏一下突骑施郡主没关系,故弄玄虚也不伤大雅,可快要正比试了,得拿出真本事啊。 郑鹏回头看看地上那些木制零件,点点头说:“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开始。” 王昌明点点头,然后转身大声宣布:“诸位,今天是郑乐正与兰朵郡主来一个比试,从朱雀门出发,往返洛阳,兰朵郡主派出他的代表扎维尔,骑着百里追风参加比试,中途可以休息、吃饭,喂养马匹,但全程不能换人换马。” “郑乐正亲自参加比赛,利用一堆木头,对,就是他脚下这堆木头跑完全程,全程不能搭乘其它交通工具,为了以示公正,全程有鸿胪寺和突骑施联合组成的监察队监看,有违反规定的马上取消参赛资格,先回到朱雀门者胜。” 宣读完规则,王昌明扭头对郑鹏和扎维尔说:“两位,明白规则了吗?” “明白。” “明白。”郑鹏和扎维尔很干脆地说。 王昌明有点后悔做裁判,简直就像一场闹剧,算了,早点结束,自己也不想在这里丢人现眼。 先是让郑鹏和扎维尔站在同一条直线,先大声问道:“扎维尔勇士,准备好了吗?” 扎维尔一勒缰绳,哈哈大笑三声,这才大声说:“早就准备好了。” 这一次比赛,扎维尔就当成一次免费游山玩水,眼里露出笑意,心里更是没一点压力。 王昌明扭头看了一下郑鹏,有些复杂地说:“郑乐正,你准备好了吗?” 多好的苗子啊,年轻纪纪就有这么大的名气,最难得的是,郑鹏在音律的造诣也很高,得到陛下的青睐,特地给他机会,就等着高升了,没想到郑鹏却玩出火了。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办事没点分寸,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这是关乎国体的事,关乎于陛下颜面的事啊。 能开玩笑吗? “装备好了。”郑鹏一脸淡定地说。 王昌明也管不了那么多,大声叫道:“两位请准备....出发。” 话音一落,扎维尔一夹马腹,缰绳一抖,百里追风马上迈开四蹄,就像一支离弦的箭,飞似的向前冲,一下子把郑鹏甩在后面。 “郑乐正,开始了,跑啊。”王昌明扭头一看,差点没晕倒,大声催促郑鹏。 扎维尔的马已跑出成十丈远了,可郑鹏像没听到一样,还楞在原地。 王昌明都急得冒汗了,刚才听说皇帝李隆基就在楼墙上看着呢,都开始了,还发什么呆? 太监急皇帝不急,王昌明都急得快上火了,郑鹏这才“哦”地应了一声,伸手往腰里掏。 “郑副使,你要干什么?”一直盯着郑鹏的兰朵,猛地站在郑鹏面前,大声地喝道。 不是腰里藏里武器,要攻击百里追风吧? 郑鹏掏出一块用油纸着着的胡饼,递过去说:“突然想起早饭没吃饱,想吃个饼,怎么,兰朵郡主也想吃?” 还真是胡饼,炸得金黄酥脆,还泛着油光,香喷喷,一闻就想流口水。 兰朵的眼珠子快掉下来,反应过来,有些不屑地说:“郑副使,吃完这个胡饼,你是不是准备认输?” 嘴上吹得玄乎,真到见真章就怂了,这个郑鹏有才华,看起来像风度翩翩的君子,没想到是个彻彻底底的大草包。 “他,他要干什么,干什么?这就是他跟朕说的八成胜算?”楼墙上的李隆基暴跳如雷,都想把手里那茶杯砸到郑鹏的脸上了。 说好的踏踩车,不见;比赛开始,对手都到无影了,还要吃胡饼,上辈子是猪吗? 最让李隆基不爽的是,郑鹏还把自己耍了。 好大的胆子,此刻李隆基心里想着,是把郑鹏流放还是砍头。 “老...老奴不知”高力士咬牙切齿地说:“郑乐正敢欺君,老奴这就把他抓起来治罪。” 说话间,楼下传来郑鹏高八度的声音:“认输?不可能,都说来者是客,某不想兰朵郡主输得太难看,先让着你们,算是尽一下地主之宜。” 咦,不是准备认输? 李隆基叫住快出门的高力士说:“力士,不急,再看一会。” “遵旨 下面的百姓看到郑鹏比试后,还在原地吃饼跑,都想着他要放弃,有人转身就走,有人大声咒骂,可听到郑鹏说这番话,骂人的闭起了嘴,准备走的收住脚步,一个个盯着郑鹏,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真有奇迹? 191 第一辆自行车 “什么,让?”兰朵闻言冷笑道:“谁要让?郑副使的好意不敢领,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郑乐正,出尽全力就是给对手最大的尊重,你就别拖了吧。”王昌明也苦口婆心地劝道。 要不是这么多人在这里,王昌明真想冲上去,狠狠地踹郑鹏二脚。 陛下在上面看着呢,还装?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郑鹏稍稍有些遗憾地说。 不得不说,工部那些老工匠的手很巧,做的东西结实、精巧,做出的效果比郑鹏设想的还要好,测试过性能后,郑鹏心中有数,于是就装起逼来。 跑得再快,一匹马的马力有限,连续奔跑一千多里,对马匹来说简直就是灾难,郑鹏不仅想吃个胡饼,还想睡上一觉再出发,把逼装到底,先让兰朵那小妞乐乐,然后再让她体验一下由天堂掉到地狱的滋味。 不能装下去了,王昌明一个老人家,都急得快要哭了,说话时还给自己使眼色,看他的眼神,郑鹏猜到城楼上有大人物,而那些围观的百姓,都在“问候”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隐约还听到“田舍奴”“市井儿”“无耻之徒”等骂人的话。 再装下去,鸡蛋可能舍不得扔,砖头可不敢说。 就当做一下好事,同情一下王昌明这位老人家了,像他这种养尊处优的人,心血少,把他吓坏就不好了。 说干就干,郑鹏把车架扶起,然后熟练地安装,就像安装积木一样,把车头、转盘、刹车、车轮、脚踏掌、齿轮、链子等一一装上。 所有零件,都经过特别处理,像齿轮加涂了猪油,车架关键位子加了铁架子或用铁皮包镶,每一个零件都采用木钉加固。 好像变戏法一样,不到一刻钟,郑鹏一个人就组装了一架链式自链车,车后面还有一个行李架,把一些备用的工具和零件放在后面,方便随时维修。 “这,这是什么?”王昌明那双老眼发着精光,吃惊地问道。 一旁的兰朵也把耳朵竖得高高的,她也被郑鹏这辆新式自行车惊呆了。 第一感觉是奇怪,第二感觉是漂亮。 “脚踏车,王寺卿,现在比试,就不多说了,等我从洛阳回来,再慢慢跟你聊。”郑鹏笑着说。 “对对对,比试要紧,郑乐正,赶紧出发吧。”王昌明这才想起这回事,连忙催促道。 郑鹏扶好车,脚一跨,一下子坐在车鞍上,对兰朵微微一笑:“兰朵郡主,某可要出发了,你可要跟好,不要跟丢了哦。” “哼,本郡主的事,不用你管。”兰朵冷冷地说。 “各位乡亲父老,都看好罗,我就用这辆脚踏车,给大伙唱一出好戏,走!” 郑鹏说完,也有不管众人的发应,左脚用力一蹬,自行车向前一滑,熟练地收脚,踩脚踏,然后猛踩几脚,连人带车,一阵风似的,很快就在五丈开外。 这,这是什么? 兰朵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怎么回事,没人推,没马拉,就那么蹬几下,一下子就去哪么远了? 郑鹏骑的那玩意,脚踏车? 没听过说啊。 王昌明的眼珠子快掉下来了,这样也行? 城楼上的李隆基,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吃惊地说:“这是郑鹏取胜的法宝脚踏车?只有两个轮子,不是传统的一左一右,而是一前一后,就是脚蹬几下就能快速前面,还真是神奇。” 高力士也惊讶地说:“以为郑乐正会抄一条近路小路,节省时间,没想到脚踏车是这样的,真是神奇,可看起来,就是有这个脚踏车,速度也没百里追风快啊。” 李隆基若有所思地说:“马是血肉之躯,要吃喝要拉撒,还要休息,而郑鹏的脚踏车没这方面的烦恼,只要人有力气,就可以一直走下去,依朕想,最后决胜就在中后段。” “陛下圣明。”高力士连忙恭维道。 这下可以松一口气,高力士心里暗骂:这个郑鹏,就是一个惹祸精,差点把自己也拖累。 李隆基看着郑鹏渐行渐远的身影,有些好奇地说:“那个脚踏车,好像挺有趣,就是不知如何驾驭。” “这个好办,等郑乐正从长安回来,让他献上就行。” “力士,让人密切注视比试的进程,朕想看看,那个脚踏车是不是郑鹏说的好么厉害。” “老奴遵旨。” 此时,在朱雀门前,一名手下拉了拉看得有些目瞪口呆的兰朵的,急忙说:“郡主,我们还跟不跟?” “跟,怎么不跟”兰朵一边说,一边翻身上马:“跟上,我就不信,姓郑的用那辆怪车,能赢我阿爸的百里追风,我骑马先走,你们驱车跟上。” 都看到郑鹏骑了很远,他的那两个手下,不知哪里弄来的马,紧紧跟在后面,为郑鹏保驾护航,兰朵也顾不得说什么,马上策马跟上。 郑鹏太诡计多端了,要是不跟着,兰朵还真不放心,生怕郑鹏中途作弊。 “咦,你们看,郑乐正骑着两车轮过来了。” “天啊,这是什么车,你们看到了吗?” “第一次见这种车,还真是有趣。” “好快,像一阵风似的。” “郑公子骑着那怪车,真是很好看呢。” 郑鹏出长安时,那感觉就像阅兵一样,很多人大声郑鹏加油、助威,场面非常热闹,有点像欢送英雄出发征讨一样。 为了让李隆基、文武大臣还有长安的吃瓜群众放心,郑鹏前面把脚蹬子踩得飞快,自行车飞似往前奔跑,一直出了长安城,这才把速度放慢一点。 “少爷,神了,这个脚踏车速度还真不赖,可惜和那百里追风慢上不少,这可怎么办?”黄三有些担忧地说。 黄三第一次看到完整版的自行车,可在他看来,脚踏车比骑马慢很多。 “前面想超过百里追风,难,等人疲马乏时,就是少爷大显身手的时候。”阿军在一旁淡淡地说。 “也对”说到这里,听到后面马蹄声大作,黄三回头看了一下,开口提醒道:“少爷,兰朵郡主跟上来了。” 192 激将法 兰朵骑着马跟上来,跟上来后,左看右看,眼里全是疑惑。, 大神奇了,就两个轮子,虽说速度比不上骑马,可比人正常步行、甚至跑步快多了,从朱雀门出来到现在,少说也走了三里地,无论是马还是人,都有点气喘,可郑鹏却像没事人,不急,不累,不燥,还有心情吹口哨。 兰朵看得清楚,郑鹏整个人坐在一个有点像马鞍的东西上,脚不到地,只是不断地踩着两个奇怪的踏板,应是那链子拉动两个车轮使车子不停向前走。 特别是在下坡时,郑鹏脚都不用动,那车子还跑得飞快。 跟在车子走,马要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兰朵惊讶得说不出来来。 郑鹏一边踩,一边扭头看了看像个好奇宝宝的兰朵,松开一边手打听招呼道:“嘿,兰朵郡主,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啊。” 兰朵冷哼一声,本想把头扭过去,可在好奇心的催使下,还是开口问道:“郑副使,你...你骑的,到底是什么?” 刚刚还是一堆烂木头,可摇身一变,好像变魔法一样,变成一辆速度很不错的车,不用马拉、不用人推,一个人就骑得飞快。 不夸张地说,速度和拉货的马车一样快了。 “这车叫脚踏车,怎么,兰朵郡主准备认输了?”郑鹏笑呵呵地说。 兰朵漂亮的小脑袋微微向上抬,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寒着脸地说:“认输?怎么可能,张副使最多走了五里地,而我们突骑施的勇士扎维尔,早在十里开外,别说吃尘,就是人影都看不到,怎么可能会输?” “哦,是吗,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种心情,哈哈哈。”郑鹏一脸自信地说。 不知为什么,郑鹏脸上那种从心底流露出来的自信,让兰朵有一丝不自信的感觉,从同意比试到现在,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出现。 “哼,明明是落后,还这样大言不惭。”兰朵冷哼一声,也不理郑鹏的反应,放慢速度,不过还是紧紧跟在郑鹏后面。 坚持不给郑鹏作弊的机会。 官道上出现一个有趣的情景:郑鹏一个人骑着脚踏车在前面,后面跟着保护的阿军和黄三,然后是兰朵及她的护卫,最后还有由鸿胪寺和突骑施组成的监督人员。 这感觉不错,就像将军出巡一样。 自行车的最快记录每小时是181公里,像山地自行车,时速五六十很正常,可那是有场地或器械辅助,郑鹏的设计很科学、巧妙,可真骑起来,估计时速也是18公里左右。 长安到洛阳的官路不错,常年有人维护,那种硬中带软的黄土地天然带着一层减震,踩起来很舒服,长期训练的效果也出来了,体力、耐力大大加强,郑鹏在骑车的时候,不急不燥,争取最省力、最有效率的方式去骑。 车子设计巧妙,做工精细,路平坦顺畅,郑鹏也精力充沛,骑起来不仅有效率,还有速度。 不夸张地说,这速度放在后世也不慢了。 兰朵跟在后面,表面一脸不屑,内心却暗暗吃惊:不知不觉,郑鹏已经骑行了快一个时辰,自己的马的体力明显下降,可郑鹏带是不知疲倦地骑着,虽说有时骑慢些喝水、吃点东西。 可是,郑鹏还没有休息过。 虽说还跟不上扎维尔,可郑鹏的体力,让兰朵暗暗吃惊。 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但是,这种耐力,比普通人强太多了。 郑鹏还真没觉得累,路上风景优美,黄三又贼能聊,分散注意力后,边走边骑,轻松得很,官路上人很多,看到这么新奇有趣的自行车,很多人都停下张望、聊天,有些年轻的女子,还主动跟郑鹏搭讪。 身边带跟着一个祸水级的美女兰朵,路上一点也不寂莫。 不过郑鹏有点佩服兰朵,有一种较真的劲,说一路监视就一路监视,那些手下让她休息也不同意。 那么大的太阳,也不怕晒黑。 “兰朵郡主,这么累,别跟了,这次赌约,你输定了,三百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早点回去准备吧。”郑鹏一边踩,一边笑呵呵地说。 “想调开本小姐,然后趁机作弊是不是?”兰朵冷冷地说:“我说过,我会由始至终跟着你。” 对郑鹏来说,太容易作弊了,他的两名手下骑了四匹马,兰朵又亲眼看到郑鹏过一个坎时,一手就把那个脚踏车拎了起来,要是不注意,随时可以让他的手下捎上一段。 说到这里,兰朵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展颜一笑道:“郑副使这么有信心,不如把赌注加大一些,如何?” “加大多少?” “就一千金,敢不敢?” 不知为什么,兰朵和郭可棠都很相似,一说到钱,那双眼就会发光,好像自己赢定一样,还对郑鹏用上了激将法。 “有什么不敢的”郑鹏一脸肯定地说:“就怕兰朵郡主拿不出这么多现钱。” 钱什么时候都不嫌多,这辆自行车的性能比郑鹏想像中还要优越,这次比试可以说稳操胜券,有人主动送钱给自己,郑鹏哪有不要的道理。 多多益善。 兰朵自信满满地说:“突骑施有几十万之众,牛马羊遍地,别的不说,光是那匹百里追风,价值何止千金,我阿爸最疼就是我,一千金只是小儿科,怎么,郑副使拿不出?” 说得也有道理,好歹也是一个郡主呢,郑鹏马上同意:“那好,某同意了,赌约为一千金,要不要签个合约?” “不用,相信郑副使的为人。”兰朵很大度地说。 聊一会天,又多七百两黄金,郑鹏心情大好,一时间踩得更卖力了。 时间就是金钱。 兰朵一开始对郑鹏很不屑,脸难看、话听听,对郑鹏爱理不理,郑鹏也不以为意,故意大声讲起故事,像白雪公主、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美人鱼、一千零一夜这些故事信口掂来,绘声绘色地对黄三说。 古代人哪里听过这些故事,黄三和阿军听得入迷,慢慢地,鸿胪寺人也跟在后面听,然后是突骑施的人,兰朵开始还有些矜持,可越听越有趣,随着人多,慢慢被挤到外面。 到最后,兰朵把黄三轰开,占了他的位置,还美其名曰要重点监视郑鹏,免得有人暗中推他,心安理得地听郑鹏说起故事来。 193 郑鹏是福星 扎维儿骑上百里追风,一路快马加鞭,从出发的那一刻,身后就没见过对手郑鹏,简直就是一骑绝尘。 开始时快马加鞭,从朱雀门出发,一口气跑了近三十里,感到马儿有些乏力,这才放缓速度。 往返有一千多里,这得合适安排马力,对一个从小就跟马一起长大,经常和马一起睡的扎维尔来说,对马了如指掌,从马的气息就可以判断一匹马的状态。 不用急,这是一场稳赢的比赛,就当是一场免费的旅程。 扎维尔也不急着回去,跟着可汗进京面圣,这可是一趟美差,从出发开始,一路的吃喝花销都由大唐官员负责,一路好吃好喝伺候,大伙都希望能在长安多呆一些日子呢。 至于比试? 这是比试吗,分明是一个喝多的人说的胡话,扎维儿一点也不担心。 心态很放松,跑了一个时辰,扎维儿还停下马,到路边的驿站,让人好好喂一下马,自己点了酒菜,酒足饭饱才起程。 为了让马好好休息,扎维儿还小睡一会。 一点压力也没有,那条笔直的官道一眼看去,只有一些普通客旅,根本就没看到郑鹏的身影。 第一次感到比赛这么简单。 辰时出发,中间休息了二次,一直骑到酉时三刻,太阳快落山,扎维尔才在一间名为飞来峰的驿站休息。 算算路程,很不错,百里追风这几天休整得很好,虽说中途休息了二次,可依然跑了一百七十多里。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要知道,普通马骑着人的话,能跑一百里就不错了,很多人出门多带马换着骑,就是这个原因。 驿站三十里一驿,可不是开着玩的。 扎维尔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能保持速,也能让马得到休整。 也不是不能跑,再跑就得伤马,扎维尔可舍不得,再说这是可汗的座骑,为了胜利才肯让出来,要是弄伤了,苏禄可汗真会把自己撕了的。 亲自喂了马匹后,扎维尔点了二个小菜,还有一壶酒,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明天继续上路。 一想到兰朵郡主承诺,只要赢了,将赏自己十金,那可是一百贯啊,这可是一大笔钱,到时就可以买很多自己喜欢的东西。 对了,用这笔钱去大唐的平康坊,体验一下烟花柳巷也好。 刚刚上好酒菜,还没来得及用餐,旁边突然有人一屁股坐下,二话不说,抢过扎维尔手中的筷子,大口地夹菜吃。 要是普通人这样做,扎维尔肯定暴跳如雷,一拳把他放倒,可看清来人后,神色马上变得恭敬起来:“巴维队长,你怎么来了,不是跟着保护郡主吗?” 来人正是扎维尔的顶头上司,也是苏禄可汗亲卫队的队长:巴维。 不是跟着保护兰朵郡主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巴维连挟几块肉丢进嘴里,有些不满地说:“扎维尔,亏你还说自己的骑术一流,骑上百里追风,一天就走这点路?” “都快一百八十里了,再跑,就要伤马,还有一千多里呢。”扎维尔小声地分辩道。 “明日早起,记住,不要太爱惜马,尽量跑快些,郡主又和郑副使加大赌注了。” “哦,加大了多少?” “现在的赌注是一千金。” 扎维尔闻言吓了一跳,吐吐舌头说:“郡主还真厉害,对了,姓郑的答应三百金,那是醉酒后逞强说的,现在他还敢加大赌注?大唐的人,真的这么富足?” 一千金,相当于一万贯,扎维儿最阔的时候也就几贯钱,闻言都吓着了。 “千别不要说他笨”巴维一脸郑重地说:“郑鹏弄了一个叫脚踏车的东西,非常神奇,不用人推,不用马拉,一个人用脚踩就能前进,快的时候,一个时辰能走六十里,你知郑副使落后你多远?” “很近?”扎维尔一脸紧张地问道。 “近,现在他就在黄风岭驿站休息,离这里大约是六十里。” 扎维尔吃惊地说:“不会吧,一天能走一百多里?” “那还是他那辆脚踏车有个轮子断裂,需要维修一下,要不然,胜负难料。” “队...长,你,你没开玩笑吧?”扎维儿一对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巴维一脸严肃地说:“这种大事,你觉得我会开玩笑吗?” “怎么可能,一个时辰,不是只能走五六十里吗?他怎么这么快?” “这事我也想不明白,再好的马儿,跑一二个时辰也会累,可是那个郑副使,好像不会累似的,一直骑着前行,郡主就是急了,怕你轻敌,特地让我来通知你。” 扎维尔马上站起来说:“不行,我去给马儿好好松一下筋骨,明天得好好跑才是。” 含元殿内,李隆基正在批改奏折,突然间,高力士小跑着进来,边跑边高兴地说:“陛下,八百里喜报,喜报。” “哦,什么喜事?”李隆基闻言来了兴致,把朱笔搁下。 能让高力士这么兴奋的,肯定是大喜事。 高力士扬了扬手里的急报,高兴地说:“郑乐正的脚踏车表现神勇,虽说晚了二刻钟才出发,中途还大修了一次脚踏车,酉时在黄风岭驿站休整时,仅落后扎维尔有六十里。” “什么,一天能走一百多里?就凭那玩意?”李隆基吃惊地说。 “听说那脚踏车虽说走得慢,可是不知疲劳,只要人不累,可以一直骑下去,半途不用休息、喂食,探子回报,郑乐正骑行时很轻松,骑了将近一个时辰,速度也没明显下降,对了,郑乐正和兰朵郡主,把赌注加到一千金了呢。” 李隆基闻言眼前一亮,站起来,背着手在走了二圈,一脸高兴地说:“这样看来,郑鹏那小子,在出发前那样做作,不是狂妄,而是一种自信的表现。” “是啊,老奴差点想去对准他的屁股踢几脚,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还真是擅长给人惊喜。”高力士想起郑鹏装逼那一幕,语音里还些怒意。 平白吓出几身冷汗,这滋味还真不好受。 李隆基哈哈一笑:“苏禄那个田舍奴,在朕面前玩小把戏,要是郑鹏真能用一堆木头打败他那匹百里追风,看他还神气不。” 高力士附和笑了笑,然后小声地说:“老奴要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哦,喜从何来?是挽回颜面吗?”李隆基开口道。 “非也,大唐与突骑施是盟友,可以说手足情深,这一场比试,最多就是一些小小的口角,不影响时局,也不伤大雅,再说比试一日未结束,一日都存在变数,现在恭喜早了些,老奴要说的喜,比这个大多了。” “哦,还有喜?什么喜?” 高力士恭恭敬敬地说:“郑乐正采用新式脚踏车,一天轻松走了过百里,陛下想想,要是在大唐的驿站推广,让一些不是加急的信件,用这种车传递,这样就不用养那么多驿马,别说一年,就是一天,省下的料钱有多少?” 对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隆基闻言眼一亮,刚刚平复的心情,一下子又兴奋起来:养一匹驿马的成本可不低,除了要吃草料,还要喂细粮,每个月的花费差不多可以养一个士兵,三十里一驿,整个大唐的驿马数以万计。 要是能用不用喂养的脚踏车代替马,就算能顶替十分之一,每年省下的钱是数以千万计。 也就是说,这场比试,无论谁输谁赢,光是脚踏车这一项,大唐就是大赢家。 李隆基哈哈一笑:“天佑大唐,这个郑鹏,就是上苍派给朕的福星,好,很好。” 194 胜负已分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路越走越远,兰朵的笑容越来越少,内心越来越沉。 郑鹏和那辆脚踏车表现得实在太出色了。 第一天轻轻松松就跑了一百二十里,落后扎维尔六十里;第二天落后七十里,那是有那是扎维尔不惜马力,一天强行跑了二百五十多里的结果。 到了出发的第三天,兰朵有些绝望地发现,就是扎维尔很努力,像上坡的地方,下马拉着马跑,以减轻马的负载力,最后还是被郑鹏唱着歌追上,眼睁睁地看着郑鹏很风骚地一骑绝尘远去。 马的特点是冲击力强,耐力不足,特别是长途奔跑,百里追风体型高大、威武,冲刺速度快,这也决定它的耐力不会很足,连续三天超强度的奔跑,百里追风变得疲劳,就是给它按摩、喂精料,可它还是“追”不起来了。 现在还是炎夏,炎阳高照,马匹在太阳下奔跑,出汗特别多,也容易疲劳,还有一点很致命,中原的气候和安西地区差异很大,在适应性上,百里追风有点水土不服。 郑鹏一直注意锻练,身体素质不错,越踩越有经验,越踩状态越好,有时心情好,点着火把也能继续前进。 出长安时,郑鹏没看到扎维儿的背影,快到洛阳才追上、超越,而返程时,扎维尔全程连背影都没看到。 这一切,全程在李隆基的掌控之中。 每天都有快马把两人的情况上报,李隆基由最先的震惊、激动,变成了平静。 “陛下,郑乐正在日落前已抵达五十里外的驿站歇息,明日肯定能回到长安。”高力士接到消息后,喜滋滋地对李隆基汇报。 李隆基放下手里的茶碗,有些惊讶地问道:“出发几天了?” “如果算上明日,第八日。” “哦,突骑施的人到哪了?” “回陛下的话,突骑施的人还在金桥驿,距长安二百里,不过那匹百里追风透支了马力,一天也就八十里左右,就是起早摸黑,至少要二天的马程。” 虽说想到快,但没想到这样快,李隆基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很不错了,如果不换马,正常来说单人匹马来回起码要半个月,不骑马,光靠那辆脚踏车,竟然八天就完成,简直不敢想像。” 高力士笑骂道:“这个郑鹏,简直就一个市井儿,开始比赛时,瞧他那懒驴的劲,真想活活把他捏死,也不提前说一下,让老奴替他白担心一场。” “朕何尝不是”李隆基哈哈一笑:“都想着把他砍头还是流放呢,不过现在想想,突骑施的人当日笑得那么灿烂,明日估计哭不出来了。” 比赛快要开始,郑鹏姗姗来迟,就背着一个大口袋,还从大口袋倒出一堆奇怪的木头,比赛都开始了,这小子竟然拿出一块胡饼啃起来,让当场的人都惊呆了。 就没看过这样比试的,简直狂到无边。 吃完饼,还一脸得瑟地说要让一下客人,被各方催促后,这才懒洋洋地组装,等郑鹏出发时,起码比对手晚出发了二刻多钟。 晚出发二刻钟,可能提前二天回到,这速度,没谁了。 当然,不排除百里追风水土不服,状态不佳等原因。 “看苏禄可汗明天还笑不笑得出。”高力士嘿嘿地笑道。 说完,高力士小声地说:“陛下,这事要不要安排一下,不仅让突骑施的人看,也让大唐的百姓也吐气扬眉,一振当日的颓气。” “这事你安排,记得适可而止。”李隆基想了一下,开口说道。 当日紫电惊雷输给了百里追风,突骑施的人得意忘形,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不仅普通百姓,就是李隆基听了心里也不爽。 正好,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遵旨。” 比试已经进行了八日,要说最不担心的人,肯定要数苏禄可汗。 没人比苏禄可汗更了解百里追风,无论是爆发力还是耐力,都比普通马好太多,对于胜利,在苏禄可汗眼中,这是无须置疑的事。 再一次睡到日上三竿,苏禄可汗醒来梳洗后,坐在桌前开始享用丰盛的早饭。 各式精致、美味的糕点,摆满了一桌,这可比突骑施时丰盛太多了。 就是首领,苏禄可汗也不能太奢侈,需要做个表率,照顾族里的老弱病残,早饭也一杯羊奶,几样面点,要不加一碗羊肉汤什么的,再说领地也不够繁荣,有钱买些生活必需品还行,要买吃的、用的,选择很少。 长安,实在太繁华了。 “尊敬的可汗,比试了八日了,需要探听一下郡主的行程吗?”有个小头领小声地询问道。 苏禄可汗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说:“不用,板上钉钉的事,别费这个精神,让儿郎们好好享乐就行。” 虽说郑鹏弄了一辆有点奇怪的脚踏车,但在苏禄可汗眼中,不值一提,不过是一些没实用的花架子罢了,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更别说两个木轮子了。 带了三百人进京面圣,其中二百五十人还没进长安,就安排到城外的军营驻扎,没事不能随意进出,只有五十人进了长安,一部分充当比试的监督者,一部分随兰朵一起,保护兰朵的安全,剩下在长安的,绝大部分是突骑施高层。 难得来一趟,不能让这些头领去跑腿吧,换谁也不乐意,还不如让他好好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就当收买人心。 反正,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试,起码在苏禄可汗眼中就是这样想。 “还是可汗体恤。”小头目连忙恭维地说。 正在说话间,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大声说::“快去看,快去瞧,郑乐正和兰朵郡主的比试,马上就要揭晓,想瞧热闹的,快到朱雀门。” “快看看啊,大唐和突骑施的比试,有结果了。” “听说郑乐正和兰朵郡主又加了赌注,想知哪个赢的,快去朱雀门。” “天啊,八天就就能来回,这也太快了吧。” 外面吵吵嚷嚷,全是叫着郑鹏和兰朵郡主比试的事,驿馆内的人听了,一个满脸胡子的突骑施将领高兴地说:“哈哈,扎维尔就是扎维尔,真不愧是突骑施骑术最精湛的人,竟然这么快就回到。” “哈桑,你说得对,扎维尔的骑术,的确让人称赞。”一个胖胖的将领笑着附和道。 “依俺看,还是大汗的马厉害,百里追风,在安西那地方尚能健步如飞,在这种平原地区,自然更省马力。” 众人嘻嘻哈哈,哈桑突然发现有苏禄可汗的脸色有点难看,不由奇怪地说:“可汗,怎么,你好像不太高兴。” “高兴个屁”苏禄可汗气得一拍桌子:“长安到洛阳有七百余里,来回超过一千四百里,不到八天就跑完,这得多伤马力,就不会多爱惜一些吗?” 对游牧民族来说,马是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也是最容易拿去和外面交换物品的硬通货,有一匹好马可是每个人的梦想,一想到心爱的马天天跑那么累,苏禄可汗就有一种心痛的感觉。 骑这么快,真想把马儿累死不成? 一位名为巴特尔的首领忙笑着说:“可汗息怒,扎维尔也是为了突骑施争光,估计太想赢了,所以...就骑快了一点,情有可愿。” “就是,就是,以百里追风的速度来说,不难做到。” “正好让大唐人看看我们突骑施的厉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没想到苏禄可汗脸上怒意更盛,瞪了巴特尔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们这些家伙,别一个个在装大尾巴狼,以为本可汗不知道是不是,你们都偷偷下了赌注,哼。” 说到这里,苏禄可汗有些愤愤不平地说:“本可汗的马跑得那么辛苦,都替你们这些大尾巴狼赚钱了。” 大唐不仅富饶,经济发达,就是消遣的活动也多,郑鹏和兰朵比试的消息传出的当天,就有人推出赌局,像赌哪个赢,还赌兰朵让多少时间给郑鹏,就是赌多长时间有人主动提出认输也有。 当然,不同的条件,返利也不同:赌郑鹏赢的一赔三十,而赌兰朵赢的三十赔一,兰朵让三十六个时辰十赔一,让四十八个时辰八赔一,郑鹏三天内认输,一赔二等等。 玩法多种多样,那些突骑施的人对百里追风无比信任,差不多所有人都押了赌注,一些大胆的,甚至把自己心爱的坐骑都押了出去。 在他们眼内,这可是白送钱,不要就是笨蛋。 突骑施并不像大唐那样等级森严,他是由从多小部落联合而成,苏禄可汗是实力最强大、最受尊敬的人,这才做了大头领。 不能对手下将领太苛刻。 哈桑嘿嘿一笑,有点二皮子脸说:“属下也是看到可汗出手,才忍不住挣点小钱,大唐有句老话,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可汗放心,赢了钱,肯定少不了可汗的那份。” “对对,少不了孝敬可汗。”众人纷纷附和道。 苏禄可汗脸色微微一红,郑鹏和兰朵比试,自己知道有赌局后,让人偷偷投了五百贯,没想到让这伙家伙知道,一个个跟着投了。 “哼,算你们识相。”苏禄可汗没好气地说。 “可汗,我们去朱雀门接兰朵吗?”人群中有人大声问道。 “去,怎么不去”安禄可汗大手一挥:“都去,一会大伙叫得响亮些,也让大唐的百姓,知道我们有突骑施的厉害。” 造造势,到时伸手要援助时,也能多要一些。 苏禄可汗大手一挥,一行人浩浩荡荡向朱雀门走去,准备迎接扎维尔,确认赛果后,也好找开设赌局的人拿钱。 来到朱雀门时,这里早就人山人海,喜欢凑热闹的大唐百姓,早早就围了外三层内三层,要不是有禁卫和武候维持秩序,估计早就乱了起来。 好在,有大唐鸿胪寺的人开路,苏禄可汗这才挤了进去。 看着街上密密麻麻的百姓,苏禄可汗忍不住又有一些羡慕,要是突骑施也有这么多人口和壮丁,自己就不需要依靠大唐,寄人篱下了。 “呵呵,可汗,没想到你也来了,有失远迎。”王昌明一看到苏禄可汗,马上笑着迎了上来。 苏禄可汗轻轻抱了一下王昌明,高兴地说:“老朋友,你也在呢。” “没办法,接了裁判这活,想偷懒都不行,听到有选手要回到,没办法,马上到这里验证登记。”王昌明苦笑着说。 说到这里,王昌明小声对苏禄可汗说:“高公公也在。” 高力士也在? 苏禄可汗闻言扭头一看,正好看到高力士对自己微笑,并抢先说:“原来是苏禄可汗,杂家有失远迎,还请可汗恕罪。” “高公公言重了,是俺请高公公多关照呢。”苏禄可汗不敢怠慢,马上恭敬地说。 苏禄可汗也算“封疆大吏”,对朝廷一向很关注,知道高力士是大唐皇帝李隆机最信任的人,甚至有批奏折的权力,是大唐除了皇帝外,最有权力的人,自然得恭恭敬敬。 “可汗真是客气,杂家除了伺候陛下,其它的都不知道。”高力士不动声色否认,然后开口说道:“可汗是来看热闹的?” “没错,比试了这么多天,俺的那匹马估计也累得够呛,得好好让它歇息一下。” 高力士眉毛一扬:“哦,可汗这般有自信?要是胜出者不是扎维尔,那怎么办?” “不可能”苏禄可汗一脸认真地说:“知道高公公希望郑副使取胜,想法倒是美好,可惜,这不可能。” 无论对人还是对马,苏禄可汗都充满自信。 “凡事没有绝对,苏禄可汗,可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苏禄可汗哈哈一笑,然后“谦虚”地说:“好一个凡事没绝对,高公公这话真是金玉之言,说到诗词歌赋,突骑施自认比不上大唐,但说到人强马壮,俺还就真当仁不让了。” 高力士嘿嘿一笑道:“那好,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说话间,突然听到有杂乱的马蹄声,有人大声叫“回来了”,然后听到人群的欢呼声,苏禄可汗高兴地说:“听,马啼声,回来了,哈哈哈,大唐的百姓,还真是.....” 话只说了一半,苏禄可汗的嘴巴张开,半天没合拢,眼睛瞪得牛眼那么大,眼珠子快要掉下来,好像活见鬼一样。 195 频临破产的使团 听到马啼声,苏禄可汗本以为是他的爱马百里追风回到,没想到抬眼一望,只见郑鹏一只手扶前面的杆子,一手举起来,跟道路两旁的人打招呼,样子非常风骚。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先回到是他? 可能吗,就是踩着这部叫脚踏车的木头架子,竟然比自己的百里追究风还快? 苏禄可汗当场傻了眼,一度怀疑自己是眼花还是做梦,可擦擦眼睛再看清楚一些,没错,还是郑鹏,自己的人还垂头丧气地跟在他后面,没有女儿的身影。 “天啊,郑乐正那么晚才出发,没想到还是第一个回到。” “确认去是洛阳?才八天啊,一来一回有一千多里呢。” “小老就说郑乐正不是那种浮夸的人,这回信了吧。” “那辆脚踏车,真的比马好?” 众人议论纷纷,可并不妨碍众人齐声高呼: “郑乐正,威武” “郑乐正,威武” “郑乐正,威武” 从进长安开始,郑鹏就不停地接受赞赏,大唐百姓太热情了,热情到郑鹏不得不边骑车边感谢,好不容易到了终点,这才带着自信的笑容从自制的自行车上跳下。 累倒是不是累,就是屁股坐得太久,有点痛。 “见过王寺卿,见过高公公。”没想到高力士也在,郑鹏忙向两人行礼。 王昌明看着风尘仆仆、都晒得有些黑的郑鹏,开口说道:“郑乐正辛苦了,请稍候片刻,老夫先跟监督人员行沟通一下,一会再公布郑乐正的成绩。” 郑鹏回得太快了,速度快到王昌明都怀疑,他决定先跟监督人员沟通一下,晚一点再公布郑鹏的成绩。 “好的,王寺卿请便。”郑鹏微笑着说。 “嘿嘿嘿,郑乐正,恭喜,骑着一辆脚踏车,硬是把那匹风头无二的百里追风比下去,今日过后,郑乐正就是长安、乃至整个大唐的大名人。”高力士眉开眼笑地说。 对郑鹏,高力士还真种又爱又恨,就是这家伙,硬是把自己吓出几身冷汗,偏偏他有扭转乾坤的能力,狂妄到把一出励志剧变成闹剧,又有能力把闹剧变成喜剧,甚至传奇剧。 郑鹏谦虚地说:“公公过誉了,也就是一个虚名而己。” “对了,郑乐正,这脚踏车,真是神奇,算起来一天能跑二百余里,这可了不得。”高公公一脸感叹道。 要不是奏报上说,郑鹏一路亲力亲为,没有任何作弊,高力士怎么也不敢相信。 这还叫快? 二百余里,一天也就一百多公里,这速度算很慢了,在后世,一些职业自行车手,能以时速五六十公里的速度骑上十多个小时,要是他们拼命,一天都够来回了。 其实郑鹏可以轻松提早一二天回到,一来太累,也来也得给突骑施的人留点颜面,毕竟他们替大唐守着边疆。 这话不太好说出来,看到高力士的目光,不时瞟向那辆自行车,郑鹏压低声音的说:“出发前,某已经让工匠赶制,准备献给陛下,也给高公公准备了一辆,让高公公也体验一下。” “给杂家也准备了一辆脚踏车?”高力士眼前一亮,有些惊喜地问道。 “高公公这么照顾,一直想孝敬一下,可一直没机会,现在有个还算好玩的小意儿,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高公公不要嫌弃。” 高力士搓着手,面带喜色地说:“嘻嘻,不嫌弃,杂家一直跟陛下说,郑乐正是大唐的栋梁之材,比试那天,很多人对郑乐正信心不足,可杂家一直坚信郑乐正会有惊喜,果不其然。”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高力士也不例外,郑鹏当日骑脚踏车出长安时,心里就痒痒的,看到郑鹏骑着脚踏车回来,都琢磨着怎么弄一辆,没想到郑鹏这么上路,主动送一辆。 就在郑鹏和高力士聊天时,人群里的苏禄可汗,也在厉声问道:“安卡,怎么回事?扎维尔呢?百里追风呢?兰朵呢?他们在哪里?为什么是郑副使先回到长安?” 都急上火了,郑鹏都回到,可是突骑施的代表扎维尔还不见人影,又气又急的苏禄可汗,派人把安卡拉到了跟前。 安卡是监督成员之一,和鸿胪寺的人一起,全程监视郑鹏的一举一动,防止郑鹏在途中作弊。 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安卡都有些蒙了,再加苏禄可汗那仇深以海的眼神看着自己,安卡有些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汗,郑副使从...洛阳返程时,就把扎维尔甩在身后,估计,估计还落后得很远,至于的兰朵郡主,她,她说跟着郑副使进长安不好看,还没到长安就离开队伍,一个人回驿馆了。” 兰朵一个人离开队伍? 回到长安才离开队伍?也就是说,兰朵并没有偷懒,全程一直都跟着? 以自己女儿的精明,郑鹏没有作弊的机会,也就是说,郑鹏并没有作弊,还真靠那堆木头,赢了自己的最引为为豪的百里追风? 苏禄可汗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脸震惊地说:“为什么会这样,俺千金不换的百里追风,还比不上大唐的一堆木头,怎么可能?” 还真有个路过的胡商,愿出一千两黄金换苏禄可汗的马,可苏禄可汗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现百里追风竟然输给了一堆木头,这让苏禄可汗很难接受。 这,怎么可能。 安卡一行和兰朵早就商讨过这个问题,闻言小声地说:“可汗,百里追风的表现很出色了,大唐比较闷热,和安西大有不同,马跑上半个时辰就全身出汗,不容易,而郑副使那个脚踏车,不用吃喝,不用休息,骑上就走,只是偶尔更换一些部件即可,郑副使看起来有些瘦弱,像个书生,可他的体力非常好,一口气骑上半个时辰也不见累。” 顿了一下,安卡小声地说:“兰朵郡主曾借郑副使的脚踏车体验过,她说骑着很轻松,比走路还要轻松,骑了好一会,也没消耗多少体力。” 兰朵一路很好奇郑鹏的自行车,好说歹说,郑鹏就是不肯借,最后还是咬着牙,放下郡主的架子,不甘心替郑鹏揉了一刻钟的肩膀,郑鹏这才松口让兰朵拿去玩了一会。 用兰朵的话来说,这叫忍辱负重,借机看看郑鹏有没有作弊,当然,这些没必要跟可汗说。 苏禄可汗一听,内心凉拨拨的,有些不死心地问道:“一路上,郑副使真没有作弊的行为?” “郡主路上加大了赌注,比我们还紧张,一路紧紧盯着,从没半分松懈。” 一提到赌注,苏禄可汗感到内心一痛,自己也下了五百贯买扎维尔赢,五百贯啊,这可是一大笔钱,值几十匹好马呢,不仅自己,那些手下也跟着投了那么多,有的把自己心爱的马和武器都典当了,就想着捞一笔回去享受。 弄不好,整个使团像叫花子一样回去。 顾不得心痛自己的钱,苏禄可汗吃惊地说:“不是赌三百金的吗,怎么,还加大赌注?” 三百金,那可是三千贯,别说使团上下把钱都下了赌注,就是不参加,这笔钱都有点难筹出来,还加大赌注? 要是赢了,那可赚得笑了,反正也不怕他们赖账,可现在是...输了。 安卡哭丧着脸说:“郡主把赌注加到了一千金。” 什么,一千金? 苏禄可汗闻言大吃一惊,脸色都变了:使团上下,大多以为有钱送上门,不要白不要,差不多都是孤注一掷,没几个有闲钱,一千金,那可是一万贯钱,别说一万贯,整个使团就是一千贯也凑不出。 难不成,要卖马卖身,走路回安西? 196 苏禄可汗的误会 苏禄可汗也顾不得听王寺卿宣布,在长安百姓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带人灰溜溜地回驿馆。 胜负已分,根本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比试开始时,郑鹏让了二刻钟才出发,全程受到监视,还是自己女儿兰朵亲自监视的,能顺利回到这里,说明郑鹏没有犯规,估算一下马力,扎维尔起码还要二天才回到,赢得无可挑剔。 大唐百姓那一张张骄傲自豪的笑脸,还有响震天际的欢呼声,在苏禄可汗耳中都变成了讽刺和嘲笑。 此刻,苏禄可汗最难受的不是丢脸,大唐是天朝上国,给它比试,赢了光彩,输了也不觉丢脸,最难受的是,整个使团有可能是出使大唐,第一个频临破产的使团。 突骑施是一个游牧民族,就靠卖牛羊马赚点钱,其中最主要是卖马,所有生活用品都要购买,有点小钱就买酒喝,闲钱还真不多,一千金是一大笔巨款。 难不成真要把马卖掉,走路回安西? 百里追风是苏禄可汗最心爱的马,就是忍痛甩卖,可它输给脚踏车,价值大损。 苏禄可汗来的时候,骑着高头大马,抬头挺胸,哼着歌来的,走的时候,一个个垂头丧气,走得有些狼狈。 走的时候,隐隐还听到,王寺卿大声宣布郑鹏获得胜利的声音。 大唐百姓叫“威武”的声音,把苏禄可汗的马都吓了一跳。 回到驿馆,苏禄可汗看到兰朵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手抓羊肉,有点想训斥女儿擅自加大赌注,可看到女儿一脸疲惫,不仅晒黑了,人还瘦了一圈,最后叹了一口气,有些颓废地坐在对面。” “阿爸,你去朱雀门了?”兰朵瞄了一眼,边吃边问道。 “嗯”苏禄可汗有些心情重重地问说。 兰朵的兴致也不高,闻言放下手中的羊肉,叹了一口气:“大唐就是大唐,真是人才辈出,俺这次算是认了。” 虽说是女儿身,可兰朵有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拼劲,从不轻言而败,可这次输得心服口服。 苏禄可汗点点头说:“天朝上国,真是名不虚传,大唐人才辈出,俺也服了。” 父女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一起叹了口气,频有种相对无言的感觉。 过了半响,苏禄可汗打破沉默道:“兰朵,等扎维尔回来,你找人,给百里追风找一个新主人吧。” 说到后面,苏禄可汗的声音都有颤抖了。 “啊,阿爸,为什么,胜负是兵家常事,输一次就不要你的马了?它可是你的最心爱的马啊。”兰朵吃惊地说。 “女儿啊,我们突骑施是穷了点,但穷也要有骨气,言出必行,你跟郑副使不是加大赌注吗,这笔钱得给啊。” 兰朵楞了一下,吃惊地说:“阿爸,这事你知道了?卖你最心爱的马,就是为了给女儿赔上赌注?” “当然,你是俺的女儿,突骑施的郡主,是阿爸的心头肉,也代表着突骑施的颜面,不能让天下人笑话。”苏禄可汗斩钉截铁地说。 “哈哈,不用”兰朵一脸自信地说:“阿爸,你放心,不用卖马,女儿可以自己处理这件事,绝不让人说突骑施半句闲话。” 苏禄可汗看着女儿,有些焦急地说:“女儿,很多人都说郑副使对你有意思,你不会是为了这一千金,对他以身相许吧?郑副使是个人才,长得也不差,可这事也得征得你额吉(妈妈的意思)的意见啊。” 要让一个男人放弃一千金的赌注,对一个女生来说,好像只有美人计这招了。 “阿爸”兰朵俏脸一红,有些气羞成恼地说:“你说什么,女儿喜欢的顶天立地的英雄汉,哪会喜欢他这种小白脸,女儿有办法就是。” 兰朵说完,附在苏禄可汗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这也行?”苏禄可汗的眼睛瞪得牛眼那么大。 兰朵一脸自信地说:“当然行,阿爸你看好就是。” ...... “三弟,天才,你真是天才。” “真是服了你,三弟,这一次比试,你可是响彻长安,不对,到时整个大唐都知你的大名。” 郑鹏一回到家,郭子仪和库罗马上冲上来,每个给郑鹏一个兄弟式的拥抱。 郭子仪和库罗也到朱雀门看情况,只是郑鹏被太多人围着、赞扬着,二人没冲上去抢郑鹏的风头,而是尾随其后,一直到家里,这才一起恭喜、庆贺。 “那些都是虚名,我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客套话”郑鹏一脸郑重地说。 郭子仪有些感动地说:“没错,我们兄弟之间,讲的是真心,相互之间不用客气。” “三弟这几天累坏了吧,今晚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祝三弟胜利归来,名扬天下。”库罗高兴地说。 “那还用说吗,今晚不醉无归。”郭子仪亲自搬了一张逍遥椅给郑鹏:“三弟,你先躺下,剩下的事就交给大哥处理。” 郑鹏道了一声谢,然后舒舒服服往上面一躺,高兴地说:“还真累了,那就有劳大哥和二哥了。” 一连骑了八天,都是在炎夏骑的,看似轻松,实际也不好过,每日衣服湿了吹干,吹干了又被汗水打湿,一天不知重复多少次,每晚洗澡时,衣服上都能看到白色盐状物,可累得不轻,就是回到长安也没轻松,这个恭喜,哪个道贺,特别是经过平康坊坊时,那些青楼姑娘太热情了,也不顾郑鹏一身臭汗,一个个拉扯着,都说要伺服郑鹏沐浴更衣。 不知多少男人羡慕妒忌恨。 郭子仪好像想起什么,突然好奇地问道:“对了,三弟,那个突骑施郡主,不是一路陪着你的吗,怎么回长安时,不见她的?” 黄三笑嘻嘻地说:“那个郡主,快到长安时一个人跑了,估计是不好意思吧,少爷倒时好福气,路上兰朵郡主还替少爷揉肩呢。” 这可是大新闻,库罗有些吃惊地说:“不会吧,兰朵,给三弟揉肩?” 郭子仪都让这花边新闻震惊了,眨眨眼说:“不会吧,三弟,你真把那个突骑施郡主给拿下了?厉害啊。” 能让郡主像婢女一样伺候,这个三弟,也太强了吧? 据郭子仪对郑鹏的了解,那个兰朵郡主,还真是郑鹏喜欢的类型。 郑鹏有些不以为然地说:“别乱猜,某跟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就是这位郡主想试一下脚踏车,百般恳求,我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她还真答应。” 郭子仪默默对郑鹏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说起这位郡主,某又有些期待起来”郑鹏弹了一个响指说:“把赌注加到一千金,哈哈,估计她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看她怎么付这笔赌注。” 197 主动造访的兰朵 替大唐挽回尊严,能在李隆基面前露面,涨名气还有一大笔横财收入,一举数得,郑鹏表示非常满意。 阿福眼前一亮,高兴地说:“差点忘了,少爷,你走了后,很多人找小的打听,那脚踏车卖不卖,很多人有意购买呢。” “对对”郭子仪也兴奋地说:“某也听到,很多人对这种脚踏车有兴趣,愿意花大价钱购买,三弟,这可又是一条财路啊。” 一说到财路,郭子仪的眼睛又亮了。 郑鹏点点头说:“没错,脚踏车的买卖划得来,我们得好好谋划一下,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骑自行车走长途,不太现实,出远门很少人不换马或不多备一匹马,再说骑马的人,没多少有郑鹏这样的体力和耐力,但用作短程交通还是很不错,光是不用喂养这一项,就足够吸引人。 “脚踏车算是一战成名,这么丰厚的利润,只怕引起不少人窥视,如此大的一块肥肉,只是我们三个,怕是吃不下。”郭子仪有些担心地说。 这就是政治智慧,还没开始做,就考虑到经营的问题,郑鹏在贵乡时,不得不拉上郭可棠,就是分一点出去,也好过替人他人作嫁衣裳。 “大哥提醒得对,要做脚踏车,还得拉点人进来才行。”郑鹏马上表示同意。 于是,三人就脚踏车的事展开讨论起来,一直商量晚上,然后大肆庆祝,第二天一早,郭子仪和库罗回去继续锻练,为明年的武举作准备。 要不是听到郑鹏回来,他们两人也不会出现朱雀门。 郑鹏率先完成,可与兰朵比试的事一直到第十一天,也就是郑鹏回到长安的第三天才算结束。 这天郑鹏正在厅里用早饭,黄三突然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少爷,快,快,到朱雀门看热闹去。” “什么热闹,这样紧张。”郑鹏有些好奇地回来。 黄三眉飞色舞地说:“少爷,你不知道,突骑施那个扎维尔回来了,那匹马回来时走得一拐一拐的,好像路上摔了,好不容易回到终点,也就是朱雀门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口冒白沫,那个扎维尔也累得晕倒,苏禄可汗抱着他的马,好像眼圈都红了,相马很厉害的王五说,那马应是伤了筋,还劳累过度,算是废了。” 看到突骑施输得那么惨,就是他们的首领苏禄可汗也一脸愁容,黄三却看得非常解气。 主要是前面突骑施的人太嚣张了。 百里追风跑伤?郑鹏一听,暗暗替的苏禄可汗感到可惜。 不可否认,那匹百里追风,是万里挑一的好马。 “少爷,你不去看看吗,当日突骑施的人大声讽刺你,一个个嚣张得不行。”黄三劝说道。 郑鹏摆摆手说:“算了,人家都够惨的了,又不是敌人,落井下石的事本少爷可不干。” 光是兰朵就输了一千金,郑鹏听说不少突骑施的人、包括苏禄可汗都参与赌局,有的突骑施将领,孤注一掷,把心爱的武器和马都押上,估计现在欲哭无泪了。 苏禄可汗输钱输人,就是最心爱的马也废了,心情低落可想而知,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再刺激别人。 黄三楞了一下,很快恭维道:“还是少爷宅心仁厚,小的佩服。” 这时郑鹏用完早饭,把筷子一放,开口说:“黄三,备马。” “嘿嘿,少爷,你改变主意,准备去瞧热闹?”黄三眼前一亮,一脸兴奋地问道。 “废什么话,本少爷要去三宝号,看看脚踏车做了几辆,还有大用途呢。” 有好的东西,得献上去,可以在李隆基面前露露脸,再说答应给高力士也送一辆,这事不能拖得太久。 黄三正准备出去,阿寿急急忙忙地跑进来禀报:“少爷,兰朵郡主在门外,声称把赌注给少爷送来。” 兰朵来了,还主动把一千金的赌注送来了? 讲究啊,郑鹏还想着怎么把这笔钱要过来,没想到兰朵主动送上门。 郑鹏哈哈一笑,大手一挥,高兴地说:“都楞着干什么,财神爷都上门了,快开门,把这位尊贵的郡主给我请进来。” 一边说,一边往外面走,走到大门时,不由眼前一亮。 大门外,有十多个穿着绢甲的突骑施将士,站在最前面,是一身襦裙打扮的兰朵,颜值高,气质好,身段风流,那精致中带着异族风情的脸宠让人百看不厌,漂亮灵动的大眼睛中,总是蕴藏着一丝骄傲和倔强,俏生生地站着,就像一朵在风中绽放的玫瑰。 真不愧是祸水级美女,每次见面,总能给郑鹏一种惊艳的感觉。 “一大早就听到喜鹊叫,还以为是哪个呢,原来是郡主驾临,真是有失远迎。”郑鹏笑容满面地说。 兰朵漂亮的小脑袋微微向上抬,有些冷冷地说:“郑副使不用听,看你笑容可掬的样子,就像一只喜鹊。” 这妞上辈子是不是孔雀,怎么动不动就是一脸傲娇。 郑鹏笑容一滞,内心有点不高兴,什么像只喜鹊,这不是骂自己是“鸟人”么,脸色一沉,有些冷淡地说:“不知兰朵郡主这次来,所为何事?” 给脸不要脸,动不动就绷着脸,好像欠她很多钱一样,郑鹏也懒得跟这妞客套。 最令郑鹏不爽的是,给兰朵三分颜色,她竟敢开上了染坊。 兰朵楞了一下,很快微一笑:“没什么,我们突骑施的人,向来言而有信,今日就是把赌注双手奉上,怎么,郑乐正不会连门口都不让进吧?” 这家伙,刚才还是笑眯眯,转眼就板起了脸,那脸真是属狗的,说变就变。 兰朵对郑鹏的认识,先是从那册兰亭集,其实也没多在意,就是觉得写得不错,可比试当日,看到那么多青楼女子给郑鹏加油助威,又看到郑鹏用一堆木头装成一辆脚踏车,轻松赢了百里追风,对郑鹏越来越感兴趣,于是,她决定亲自把钱送过来,顺便看看郑鹏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差点还忘了,郡主,里面请。”郑鹏马上说。 不知道这妞为什么找上门,还主动要求进到里面坐,看在她主动上门送钱后份上,郑鹏还是把她请到的里面。 “打扰。”兰朵也不客气,示意那群卫士在外面候着,带着两个侍女率先走了进去。 郑鹏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释然。 一千两黄金可不少,可郑鹏只看一个婢女捧着一个绸布包着的箱子,也不见有多吃力的样子,不像拿着一千两黄金,可是一想到兰朵的身份,觉得她不好抵赖,再说人家大老远来,带太多钱也沉,就是没一千两黄金,有价值千金的财货也行。 兰朵进去,随意看了看,然后有些吃惊地说:“没想郑副使的日子过得这么清苦。” 郑鹏的房子有点小,因为是租来的,也懒得花心思去装潢,显得小而简陋,再加上没有婢女,还有点脏乱,兰朵看到都皱起了眉头。 三百金的赌注,面不改色,把赌注加到一千金,郑鹏也一口气应下,还以为郑鹏有多大富大贵呢,没想到就住这一个小破地。 “某就是一个八品乐正,职低禄薄,日子也就过得简单一些。”郑鹏有些无言地说。 兰朵有些嫌弃地说:“看你的大厅,比我们马厩都小。” 寒一个,这话有点伤人啊,这可是宜阳坊,妥妥的“长安三环”,就是宰相姚崇也就租个房子呢,可不是安西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想圈多大就圈多大,用后世的话来说,安西的一幢房换不了长安的一张床。 郑鹏忍住不满,苦笑二下,也不了声。 也不知是不是这妞输了钱,故意打碴。 “咦,这是什么?”兰朵突然指着墙上转着的风扇说:“一直奇怪为什么这里那么凉爽,原来是它在转。” “这叫凉得快,纳凉用的。” “哦,这是郑副使做的?” 郑鹏随口答道:“嗯,就做来纳凉.....” 说完,郑鹏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想想很快又释然,又不是坏事,怕什么,反正这妞过几天就要回安西。 兰朵眼前一亮,她没说什么,又把目光放在一张奇怪的椅子上:“咦,这,这是什么,这椅子怪怪的?” “这叫逍遥椅,躺上后,只要轻轻摇动,它就会来回摇动,郡主.....”郑鹏本想叫她试试的,可话只是说了一半,就不用说了。 兰朵自己躺了上去,然后无师自通的摇了摇,然后一个人饶有兴趣地摇来摇去。 “不错,不错,这个逍遥椅挺好”兰朵笑逐颜开地说。 这时阿福把茶水糕点端了上来,郑鹏看了看待女抱着的锦盒,又看看像好奇宝宝一样的兰朵,开口邀请道:“郡主,不如先喝口茶,用些糕点吧。” 兰朵应了一声好,有些不舍地从逍遥椅站起来,走到桌前,不由眼前一亮:“郑副使,你也太客气了,准备了这么多吃的。” 郑鹏看了一下,有些无言地看了阿福一眼,然后笑着说:“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小零嘴,郡主,请不要客气,请吧。” 桌上有大盘有小碟,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糕点,家里来了一名郡主,阿福不知做什么菜,干脆有什么就拿什么,一股脑都摆出来了。 198 要告御状的兰朵 “郑副使,这是什么,又香又脆。”兰朵直接用手拿起一只鸡翅,一边吃一边问道。 突骑施的女子就是不同,大唐的女子已经很开放,可这些异族女子更洒脱,不仅主动上门,吃东西直接用手,仪态都不用注意。 “油炸鸡翅。” “为什么这般香脆?” 郑鹏解释道:“在炸之前,先用油、盐、调料腌制一下,再用米粉裹一层,这样炸起来肉不会老,外脆内嫩。” 兰朵听得双眼放光,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好吃,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鸡翅。” 吃完鸡翅,兰朵把目光放在一碗白呼呼、冒着寒气的东西,闻起来有一种甜甜的奶香,好奇地说:“郑副使,这碗又是什么,怪怪的?” “这叫雪糕,郡主,你尝尝。” 说话间,郑鹏忍不住瞪了阿福一眼,就送几样点心上来不就行了,他倒好,有什么就端什么,弄得兰朵像个主人,而自己像下人一样在这里解释。 阿福吓得脑袋一缩,也不知自己做错什么。 兰朵饶有兴趣地拿过来,问清楚吃法后,用汤勺轻轻挖了一小勺,轻轻放在嘴里,雪糕一进嘴,那双漂亮的眼睛突然瞪大,脸上出现不可思议的神色。 好吃,太好吃了,入口即化,香甜的味道在舌间慢慢回旋进入肺腑,那种清爽、香甜的感觉充盈着口腔,特别那股香甜的奶香味,让人回味无穷,在炎热的天气,吃上一勺冰凉的雪糕,那种满足感难以形容。 就在这一瞬间,兰朵感到自己被美食俘虏了。 都不用郑鹏劝食,兰朵自己就开动起来。 吃完一碗雪糕,兰朵又把目光投向卤肉...... 大厅内出现一道奇特地风景:兰朵一个人在餐桌大朵快颐,完全无视其他人吃惊的目光,旁边是有些神色复杂的郑鹏。 这妞不是想把输了的钱都吃回去吧,郑鹏眼睁睁地看着兰朵好像几天没吃过东西一样,风卷残云搬把一大桌点心清了大半,像雪糕、炸鸡翅、卤肉、灌汤包子更是光了盘。 吃这么多,真是奇怪她那妙条的身材是怎么保持的。 “郑副使,你这房子很一般,不过东西却是非常美味,不错,不错。”兰朵优雅地用手绢擦了擦嘴,对食物表示满意。 就不能好好说话?好像每说一句话,不贬一下就不舒服似的? 郑鹏有些无奈地说:“哪里,就是一些不上台面的小零嘴,让郡主见笑了。” 好吧,看在别人输那么多钱的份上,由她任性一下。 “郑副使,雪糕、炸鸡翅、卤肉是哪里买的?”兰朵突然开口问道。 看到郑鹏有些纠结,黄三马上说:“郡主,买不到,这几样都是我家少爷想出来的,长安就这里独一份。” 兰朵闻言大吃一惊,有些不敢相信地看郑鹏。 这个家伙,也太厉害了吧,写诗、做乐官、制木器,还会弄美食,好像就没他不会。 郑鹏干咳一声,看着那侍女手中的锦盒,若有所指地说:“郡主,你这次登门...” “哎呀,我每次吃到好东西,都习惯给阿爸带一份,可现在没得买,让人好生为难。”兰朵有些郁闷地说。 说就说,可说话的时候盯着自己,这算什么意思? 看在那一大笔赌注的份上,郑鹏的老脸抽了抽,转过头吩咐:“阿福,把郡主刚才说的那几样准备一份,一会让郡主带回去,就当是某对苏禄可汗的一点敬意。” “小的明白。” 阿福刚转身,兰朵在后面叮嘱道:“多做些,我阿爸的食量很大。” 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阿福下去准备后,兰朵好像没听明白郑鹏的暗示,一会问凉得快的原理,一会又追问郑鹏怎么想出踏脚踏车这种天才的设计,对方是郡主,又是使臣,最重要是一个大美女,郑鹏只好耐下心,简略说了一遍,当然,像关健的要点,都是一言带过。 又过了大约二刻钟,阿福提着一个大的食盒上来:“少爷,郡主要的美食都准备好了。” “给郡主吧。”郑鹏吩咐完,笑着兰朵说:“郡主,雪糕和炸鸡翅都要抓紧时间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有美女上门,这是一件好事,不知为什么,郑鹏总感到这个兰朵的表现有点诡异,好像是在故意整自己,也不知她想干什么。 不管干什么也好,早点把那一千金拿到手才是正路。 郑鹏还真怕使团突然就走,到时自己就是找人都找不到。 兰朵示意侍女接过食盒,笑逐颜开地谢过后,这才转头对郑鹏说:“我与郑副使的比试中带有赌注,赌注是一千金,没错吧?” “没错,郡主记得很清楚。”郑鹏搓着手,说话时脸上也带着笑容。 “今天冒昧前来,就是把这事了结”兰朵说话间,从侍女手上把锦盒拿过来,放在桌面上,对郑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郑副使,请。” 郑鹏心中一动,强忍心中的激动,慢慢走到桌前,把手放到锦盒上。 这么小的锦盒,放一千两黄金肯定放不下,估计是宝玉、名贵饰物一类,不管怎么样,只要值千金就好。 伸手轻轻揭开,当盒子的打开的一瞬间,郑鹏先是楞了一下,很快,脸色沉了下来,脸上现出怒容,颈间的青筋都**。 盒子里面,除了一堆黄澄澄的铜钱,别无他物。 虽说那铜钱很新,很光鲜,可再新再光亮也不能增加它的价值。 郑鹏再也忍不住,瞪着兰朵怒问道:“郡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戏耍某不成?” 说好赌注是一千金,看到兰朵主动上门说履行诺言,郑鹏对她好感大增,又带她参观,又好吃喝的送上,还让她打包,可现在什么意思,给自己一堆铜钱算什么意思。 兰朵一脸无辜地说:“戏耍?郑副使何出此言?” “郡主,我们前面是赌三百金,途中加到一千金,没错吧?” “没错。” 郑鹏指着锦盒内一堆铜钱,咬着牙地说:“你不会说,这里就是一千金吧?” “对啊,这就是一千金。”兰朵一脸淡定地说。 看到郑鹏想暴走,兰朵不慌不忙地说:“郑副使,不急,请让我说几句。” 郑鹏盯着兰朵,冷冷地说:“郡主想说什么,某洗耳倾听。” 兰朵不慌不忙地说:“陛下赏我万金,我从中挑出十分一,也就是一千枚,这里肯定就是一千金,郑副使说本郡主戏耍你,难不成陛下给我的封赏是假的?” 说到这里,兰朵咬牙切齿地说:“要是这不是一千金,郑副使,还劳烦跟我走一趟,我要告御状,告那些官员贪没本郡主的赏赐,让陛下好好追查这些人,到时还请郑副使替我作证。” 告御状,要自己御前作证? 郑鹏当场傻眼了。 199 舍近求远的库罗 浮封实赏是大唐一贯的做法,宣旨时君臣都有面子,兰朵要拉郑鹏作证,跑去跟皇帝对称,说赏万金只给一万文铜钱,这让皇帝和朝廷把脸面置于何地? 可以肯定的一件事,兰朵不会有事,因为她是外族,不懂规矩可以原谅,安西都护府的安全少不了突骑施英勇的战士,他们肯定认为是郑鹏在背后使坏,在皇帝至高无上的封建社会,去挑战一个皇帝的权威,那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再说这笔钱根本不可能拿得到,大唐建国到现在,不知浮封实赏多少次,要是个个跑去找皇帝追讨,估计大唐的国库都得破产。 郑鹏瞪了兰朵一眼,笑得很勉强地说:“郡主言而有信,这一千金...某收下了。” 李隆基赏她“万金”,而兰朵拿其中的“千金”给自己,听起来没毛病,也很合理,问题是李隆基得了面子,兰朵得了实惠,只有郑鹏得了吃亏。 由三百金提到一千金,兰朵一开始就准备空手套白狼,简直就是一个狡猾的女土匪。 精明啊,佯装生气加大赌注,加的时候很好把握了度,要是她一开口就说一万金,郑鹏肯定拒绝或怀疑,可她加到一千金,凭她是突骑施郡主的身份,郑鹏也没多想。 要是她赢,一千两黄金郑鹏敢少一个子,她都会跑去告御状,而且一定会告赢。 二十万守边的控弦之士和一个八品小乐正,孰轻孰重,李隆基和群臣肯定拎得很清。 这个哑巴亏,吃定了。 算了,反正自己不差这点钱,宣传了脚踏车又赚了那么多名气,还让兰朵给自己揉了肩,怎么都有赚。 狡猾啊,一来不急着给钱,先是转了一圈,又吃又拿这奉上所谓的“千金”,估计她知道,要是先拿出来,郑鹏肯定不会那么好招待。 这是变相的报复。 “感激郑副使的热情招待,再会。”看到郑鹏一脸憋闷的样子,兰朵这些天郁闷的心情,一下子散了大半。 郑鹏勉强一笑,咬着牙说:“再也不会。” 碰上一个不按规矩出牌的女土匪,郑鹏也有点怕了。 兰朵有些得意一笑,转身就走,郑鹏跟在后面,算是给她送行。 郑鹏是接待副使,兰朵是使团重要成员,对方上门拜访,肯定引起很多人注意,要是兰朵离开也不送一下,传出去肯定有人借题发挥。 反正是吃亏,还不如大度一些。 刚送出门口,只见一骑飞奔而来,郑鹏抬眼一看,发现来人是库罗。 库罗好像有急事,骑着马前来,可看到门口有一队突骑施的侍卫,吃了一惊,勒住马,想转身就走。 “咦,库罗阿哈(哥哥的意思),是你?”这时兰朵眼前一亮,看到库罗要走,突然大声叫道:“你敢走?” 本来库罗想走的,可兰朵一叫,不敢走了,有些尴尬地跳下马,低着头走过来说:“兰朵,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 兰朵走过去,一手捏着库罗胳膊肘儿的肉说:“好啊,听姨父说,你一个人跑到大唐,谁也找不到,你阿爸和额吉可快急坏了,原来你跑到长安,怎么,一看到我就想跑?” 库罗脸色有些沮丧,不过还是强笑地说:“哪里的话,刚刚没看清,看到兰朵,高兴还还来不及呢,啊,,你,你轻点,痛。” 一旁的郑鹏看得有点傻眼了:“你们,认识?” 不会那么巧吧,库罗还跟兰朵认识? 库罗没有否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三弟,兰朵是我的乌很度,乌很度是妹妹的意思。” 看到郑鹏有些吃惊的神色,库罗马上解释说:“不要误会,我们不是亲兄妹,我的额吉和兰朵的额吉是姐妹,用大唐的话来说,是表亲。” 前面说过自己来自葛罗禄族,现在又说是兰朵的阿哈,生怕郑鹏说自己骗他,忙解释清楚。 “三弟?”兰朵松开库罗,看看郑鹏,又看看库罗,吃惊地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库罗好像有点怕兰朵,于是把自己和郑鹏结拜的事说了。 看到那表哥表妹在耳语,郑鹏也有些吃惊,库罗说自己来自葛逻禄,好像说过父亲是一个小首领,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强悍的亲戚,从兰朵跟他说话的语气,关系还很不错的那种。 这时兰朵一脸生气地指责库罗:“好啊,库罗阿哈,你知道郑副使有那么厉害的踏踩车,比试的事也有不阻止一下,害我损失那么多,还有,族里那么多人下了赌注,有的把马都卖了赌我赢,现在赔得快要哭,就为了你的兄弟,就全不顾我们死活了,不行,我要告阿爸,看他怎么收拾你。” 突骑施在这次比试中,输的不仅颜面,最重要还是财产的损失。 兰朵和郑鹏的赌注,比试完了耍赖式处理掉,而其它人下注,全是要现钱下的。 输了,那钱也就成了别人的了。 库罗有些冤枉地说:“兰朵,这事我还真不知情,你们打赌的时候,我正在练武,外事的事真不清楚,等知道,你们的比试都快结束了,更不知姨父他们会对赌局有兴趣,再说了,三弟做脚踏车的事,事先真不知情。” “真的?”兰朵发问道。 “以天神的名义起誓。” “那库罗阿哈,那你知道我输了,还输了一大笔钱,你准备怎么办?” 库罗有些不好意思说:“正式结果不是刚出来了吗,本以为大唐会揽下这事,没想到一点动静也没有,就过来想跟三弟商量一下,让他不要太为难你,没想到刚好碰上。” “哦,库罗阿哈的意思是,要是不碰上,你也不打算找我们,继续一个人躲在大唐,哦,和大唐的官员称兄道弟,就瞧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对吧?” “没,没,没,绝对没有”库罗急得脸都红了,连忙解释道:“姨父对我恩重如山,哪有瞧不不起,就是,就是想静下心好好锻炼身体,为明年的武举作准备。” 兰朵楞了一下,看着库罗,吃惊地说:“库罗阿哈,你要参加大唐明年举行的武举,为什么啊,你想带兵,阿爸早就让你来当校尉,嫌官小?” 苏禄可汗是唐朝御封的可汗,可以自行统率本部兵马,也有权任命本部兵马的人事,兰朵想不明白,库罗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200 兰朵的风光史 库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绝对没这个意思,本打算游历一圈就回去,没想到在大唐碰到志趣相投的兄弟,他参加明年举行的武举,俺也想试试,看看凭自己的能耐,能不能创一番事业,也想见识一下大唐的高手。” “有志气”兰朵没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缠下去,盯着库罗,开口问道:“刚才库罗阿哈说,找你三弟,也就是郑副使商量,不是想替我还上这笔赌注吧?” 库罗老老实实地说:“是有这种想法。” 兰朵眼前一亮,然后装作担心地说:“那么多钱,库罗阿哈也舍得?” “哪有什么不舍得的,兰朵你是我的乌很度,我们是一家人,作为阿哈,照顾你是应该的。”库罗拍着胸口说。 “可是库罗阿哈,你有这么多钱吗?” 库罗憨厚地说:“没有,不过我跟大哥、三弟合伙做些买卖,兰朵听过三宝号没,就是我们一起弄的,利润很不错呢,俺就想找三弟商量一下,那钱就从分红时扣。” “就是那个卖凉得快和风来仪的那个三宝号?” “对,对,就是它。” 表兄表妹聊得开心,一旁的郑鹏有些无奈地掩脸:库罗还真的耿直,别人三言二语,就把他的老底都掏光了。 不知为什么,二人说话的时候,郑鹏总感到兰朵的眼珠子骨碌碌的乱转,不时还瞟向自己,嘴边还有若隐若无、难得察觉的笑意,心里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同行啊,郑鹏一打坏主意,通常都是这个表情,所以一看到兰朵这个表情,就知她在心里打着自己小九九。 二人商谈了一会,兰朵突然很骄傲地说:“库罗阿哈,谢谢你的好意,那点小赌注,我已经结清给刘副使,不用你担心啦。” “一千金,你有这么多?”库罗有些吃惊地说。 “小意思,你别忘了,我阿爸可是苏禄可汗”兰朵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翻身上马,对郑鹏嫣然一笑:“郑副使请留步,谢谢你的美食,不妨你跟我库罗阿哈叙谈了,再会。” 说完,又对库罗摆摆手,然后长鞭一甩,“啪”的一声,那匹马扬开四蹿,飞奔而去,那些突骑施侍卫也连忙跟上,很快,一群人就消失在转弯处。 不得不说,长腿美女就是好,都不用马凳,轻轻一跃,整个人轻身似燕就上了马,好像一只花蝴蝶那么优雅轻盈,看着都是一种享受。 库罗看到兰朵走了,长长呼了一口气,拍拍心口说:“幸好走了,还怕她拉着俺不放呢。” 平日相处,库罗的话最少,总是少说多做,有一种酷酷的感觉,做事是那种很爷们的人,没想到他看到兰朵,画风一变,有老鼠看到猫的即视感。 “二哥,她不是叫你哥哥吗,怎么,好像你有点怕她啊?” “也不是怕,就是难缠”库罗苦知地说:“我们哪里有一名话,不怕地底下的阎罗,就怕天山下的兰朵,兰朵从小长得漂亮、精明,是突骑施的小郡主,又是苏禄叔叔最宠爱的女儿,平日谁都让着她,哄着她,哪个惹她不高兴,那恶梦就来了。” 郑鹏一听,马上来了兴趣,安份守己、彬彬有礼的女子见得多了,听到有一个混世女魔王,觉得很新鲜,闻言马上说:“说得那么夸张,说说她都有些光荣史,说到比阎罗还可怕,还真有些不信,二哥,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说起她的事,多了去”库罗有些苦笑地说:“有一次,他们族里有一个名叫扎卡的小首领,开玩笑说兰朵是一匹野性难驯的小马,以后找不到丈夫,没人要,当时兰朵没说什么,可很快扎卡发现,自家的牛羊怎么也赶不进圈,累了好几天才发现有人偷偷在他的羊圈放了很多狼的粪便” “三弟你知道,动物的嗅觉很灵的,牛羊最怕就是狼,一闻到狼的气味就害怕,所以赶不进圈,后来才知是兰朵偷偷放的。” “赛马时给马喂巴豆,睡觉时放蛇,别人摔跤时偷偷把腰带割坏、趁别人醒醉时扔到羊粪堆里等等,太多了,反正不得罪她还好,要是惹了她,总有后悔的时候。” 不会吧,看着那么青春、靓丽,没想到内心是那么的“邪恶”,完全是黑暗系的美女,太有个性了。 前世老爸经常教导郑鹏,做人不能太憨直,有一句俗话叫“忠忠直直,终须乞食;奸奸狡狡,有煎有炒”,郑鹏也是这样做的。 当日离开元城,要是老老实实的话,说不定都要饿死,可郑鹏就不惯郑程,直接把他弄昏,把他洗劫干净再“卖”到青楼,弄了一大笔钱,潇洒上路。 狡猾其实是一个双面词,带有贬义,但也是一种肯定:起码是精明,智商好的人才能骗到别人。 郑鹏有些好奇地说:“这样做,长辈们就不好好教一下她吗?” “一直有说教,只是兰朵每次捉弄别人,都把握好一个度,不会做得太过份,再说我姨和姨父最疼就是她。” 这时二人到了大厅,库罗一屁股坐下,突然想起什么,笑着说:“说起苏禄姨父,就是他也给兰朵捉弄过呢。” “哦,怎么捉弄?”郑鹏忍不住八卦起来。 “那时觉得兰朵有些没大没小,就要求兰朵每天傍晚,要在门外迎接苏禄姨父回家,还要她行礼,可只是迎接了几天,苏禄姨父发现,只要兰朵一行礼,那马就显得焦燥不安,有次差点把苏禄姨父从马背上摔下来,还以来是天神来了暗示,也就不用兰朵再到门口迎接、行礼。” 说到这里,库罗忍不住笑着说:“后来兰朵偷偷告诉我,她偷偷去打她阿爸的马,每次都是先行一个礼,然后用马鞭抽,行一次礼就抽一次,抽了几次,当她一行礼,那马就以为要打它,惊慌起来,苏禄可汗一时也想不明白,以为这是天神的警示,于是就不用兰朵再到门口迎接、行礼了。” 想不到,兰朵的花花肠子这么多,和自己实在太像了,郑鹏突然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郑鹏给库罗倒了一杯茶,有些好奇地说:“二哥,看你有点怕她,怎么,你也让她捉弄过?” 库罗楞了一下,然后有些沉重地点点头:“不瞒三弟,俺到大唐游历,多少跟兰朵有些关系。” 说完,库罗苦笑地说:“那次突骑施部和葛罗禄部联欢,其中有一个赛马比赛,奖品是一匹红色的、很漂亮的小马,那次比赛是我赢了,兰朵很喜欢,可我喜欢的幽兰也喜欢,于是就把小红马送给幽兰,没想到惹兰朵不高兴,说我重色轻妹,那时候起,我的苦日子就来了,算了,总之就一言难尽。” 一看库罗那欲哭无泪的表情,就知他被整得老惨了。 郑鹏猜测道:“二哥一个人到大唐游历,这么久也没见回去,你跟那个幽兰,不是散了吧?” 要是有喜欢的女人,哪里还舍得那么久不回家,不怕别人挖墙脚?戴绿帽? 库罗苦笑地说:“三弟真是聪明,一猜就中,算了,不提也罢。” 说不提,十有八九跟兰朵有关。 突然间,库罗有些敬佩地看着郑鹏说:“三弟,你太厉害了,不仅赢了兰朵,还让她乖乖把赌注送过来,厉害。” 郑鹏笑容一滞,指着桌面那个锦盒说:“诺,都在这里,一千金,分文不少。” “不会吧,这里有一千金?放得下吗?”库罗一边说一边打开,刚打开,吃惊地说:“哪有一千金,这不是一堆铜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