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 第一章 光阴不散场 “究竟是庄生晓梦迷蝴蝶,还是庄生误入蝴蝶梦?” 程燃在课桌上睁开眼,明亮而有热度的日光正穿透第三层楼外齐高的老槐枝叶晒在自己的脸上。 一颗不明物体以极快的速度且精确制导得命中他的额头,发出“啵!”一声和皮肉连着内里的骨骼碰撞后清脆的响声,弹向一旁。 空气中弥漫着粉灰的味道,像是大战过后的诺曼底,比仁川登6惨烈得多,程燃抬起头,旁边的同桌正以匪夷所思的目光歪着头张着眼盯着自己,眼睛弩张得仿佛正在观看恐怖片。 程燃脑袋有些晕,似乎还没从漫长的梦中苏醒过来。 他觉得同桌脸很面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来。 他记得之前那个酒局辗转大半个城市,从私院餐厅辗转金茂大厦八十层,一路杀到河滩的海鲜大排档,最后决战在好乐迪,你方唱罢我登场,各方人物划拳劝酒战得日月无光,时而是上司在耳边告诫,“小程啊,你得上啊,这个项目,就在此一搏了!”时而又是下属的声音,“老程,我要歇菜了,还是要靠你解围了……” 而类似这样的酒局,连续奋战了三天三夜,中间他前后睡觉时间不足五个钟头,终于在最后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血液涌头,世界变成红色。 酒局的人皆尽傻眼,最后呼喇簇拥上前,喊着他的名字的,拍打他脸庞的,这些声音伴随着天旋地转,那一刻他记得自己只有最后一个念头,“这该不是新闻里说的那种猝死吧!” 早知道自己的生命会以这样的方式终结,程燃保证自己会在那之前多捞几口饭菜,满肚子都是疲于奔命应酬的酒,饿死鬼多难看…… 当然后悔的还有很多,这只能被生活的战车捆绑着拖曳向前无法驻足喘息的人生。 “程燃,你给老子站起来!” 他抬起头来,看到自己正在中学的课堂上,教室总体略显陈旧,墙皮满是划痕和油漆剥落的斑驳,他的正前方讲台上,就是当年有“屠夫”之名的中学班主任李斩。 之所以有这个绰号因为他在那个年代,就敢堂而皇之收学生家长的礼,而且心眼极小,把收了礼的,亲近他的,安排在最好的位置。 没送礼的,或者他认为你在背后说他坏话的,或者他看不顺眼的,就以各种由头找你麻烦,穿小鞋,贬低数落。 曾经就有个班上成绩好的女生,在他暗示后父母仍然不给他送礼,他就变着法冷嘲热讽的辱骂,导致那个女生成绩直线下滑,最终都走不出阴影。 他的教鞭就是那种用作扫帚的毛竹细枝,挥舞起来嚯嚯生风,从来动手都是心狠手辣。 所以学生们私下里给他取了贴切的绰号——“屠夫”。 威震全校。 以至于多年以后所有人回忆起来,仍然记得在他统治下初中三年的恐怖,恨之入骨。 而现在,整个教室是如堕冰窟般的寒意。 原来是在梦中啊……但是,为什么让自己梦到这个讨人烦的李屠夫? 此刻李斩一手叉着腰,顶着中分头,一副“我看你要上天”的表情咬着嘴皮瞪着程燃,另一只手虚挥半空,显然刚才的粉笔头就是从他这只堪比唐门高手的手里掷出。 在梦里面,他还是这么嚣张啊…… 旁边一个劲瞪着自己的同桌他想起来了,原来是俞晓,自己一个大院长大的好友之一,两人中学不仅一个班,而且还是同桌,是当年有名的两个“吠头子”。 一起度过了很多没心没肺的日子,只不过大学天各一方,后来也就各自奔波前程,淹没在人海的洪荒之中。 没想到居然还能梦到,可能是高强度的工作,让自己对过往有了许多怀念吧。 程燃伸出手,当着全班在俞晓脸上拍了拍,微笑,“你小子。” 俞晓摸着自己半边脸,张着嘴巴一脸惊恐的看着程燃,平时上课睡觉画画插科打诨也就算了,这可是屠夫的课啊! 而且偏偏最触霉头的是这次中考模拟成绩下来,他们班在全市的排名比之以往都有所下降,这直接动到的就是李斩的蛋糕,要知道,最终中考成绩可是和他的奖金挂钩的!在李屠夫这里,要是动到他的利益,那可就是不得了的一件事。 在今天星期五的班会课上,李屠夫气急败坏的挨个发试卷念成绩,找典型开刀。念了两遍程燃的名字还没有反应,才发现他在睡觉。 就连平时班上的刺头,此刻都不得不心生佩服。 “狗东西!你要造反!?”不出意料第一排桌前摞着的书一空,前排的学生来不及抗议,李斩顺手抄起一本大部头就朝着程燃砸过去。 又是这一招! 眼看着那本书“哗啦啦”剧烈破风来势汹汹,吃过很多次这种亏的程燃一抬手,那本飞到近前的“语文”大部头啪!一声,像是被绿巨人拍飞的彼得潘,从教室这一头飞到了另一头,偃旗息鼓的砸没在了一堆书本之间。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窒了窒,就连李斩也愣住了。 只是短短瞬间,他的脸色铁青起来,声音都带着一丝尊严被挑战的颤抖,“你还敢还手?” 这还是李斩统治初中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敢还手,做这件事的偏偏还是平时看上去最温吞吞的程燃? 给李斩的感觉,好像临近毕业,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挑战自己了? 李斩冲下台,手上的那根让所有人脚底板心抠紧的毛竹细棍挥抖着,“摊出手来!” 兴许是被梦的真实程度给吓到了,或者因为这么多年李斩的淫威在梦里也起了作用,亦或者想要验证什么,程燃在他面前将手摊了开来。 啪!啪!啪! 细毛竹棍发出数道破风声在他的手上几番兔起鹘落,看得全班呲牙咧嘴。手连着心的那种火辣辣赤条条的剧痛让程燃倒抽一口凉气,他开始动摇起对这一切是个梦的认知来。 程然转头,窗户倒映出他的影子,在那些重影中,他能依稀分辨出现在的自己,一身干净的白衬衣,头发短飒,脑顶后侧面还有睡觉压翘起来的一截不羁碎发,身体瘦而颀长……这分明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这说到底还是个梦! 既然是梦,自己也就无所谓了。 李斩尤不解气,他要从人格尊严上给程燃以重创,他将手中一份试卷拍在程燃的桌上,阴阳怪气,“念到你成绩的时候你就睡着了!来,你大声给全班念出来!你临近毕业这最后一次的模拟考试多少分!?” 程燃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他看到上面标注的是语文试卷,而成绩是——82!。 程燃记起来,初中语文试卷是一百五十分的满分,要达到九十分,才勉强算得上及格。他连忙大致的翻了一下,看到最后作文只有“17”的红字,整个试卷可以说在得分上是折戟沉沙。 而旁边的李斩看到他埋头不语,露出了一丝快意。 “我、让、你、大声念出来!” 看来自己如果是不念,面前这李屠夫是不依不饶了。 程燃开口,“八十二……” “你在哭丧吗?每一项单独念!大声点!”李斩道。 “选择题3o分。填空题25分。阅读题1o分……” “等一等!前面那些大分项我就不说了,这次模拟考阅读题这么简单送分的阅读理解,总分4o你才得了1o分……”李斩冷笑,“我去路边叫个拉三轮车的车夫来做,恐怕都比你得分高!” 班上的同学很想笑,但此时却压抑得笑不出来。每个人都感同身受要是站在程燃角度此刻有多么惨烈。 “接着念,你作文得了多少分啊,作文多少……”说着李斩不待程燃开口,他斜着眼扫着,率先当堂念起来,“作文……题目《展望我的未来》……得分17分!你到底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没什么未来!” 李斩的表情外加这种逗唱般的贬损,这次终于有了笑声。 李斩非常满意取得的效果,这次中考模拟班整体排名下滑,他其实是带着阴沉的心情的。今天当堂挨着念成绩,本就是要拿一些人开刀,而程燃好死不死自己撞上门来! 程燃的家庭,也是属于他所谓那种“不肯为自己孩子付出,连跟老师搞好关系的成本都不舍得付,那我也没必要帮你们管孩子”的那类父母,所以李斩对程燃,自然也是从来看不是很顺眼的。 于是他更加不依不饶,如雄鸡般走上讲台,摊开讲桌的花名册,用一根手指在上面梳理,“来来来!让我们看看,你程燃这次模拟考的全科成绩和排名……” “这里!语文,82,智障!数学89,低能!英语12o,物理化学9o,思想政治,1oo分满分你考了41分,总分——光荣的42o分!年级一千二百人排名——第九百二十八位!就这个智商,你还想考进我们一中省重点六百分划线的高中部?我看你中学毕业了就赶紧去买个板车,给人拉煤吧!” 即便是在梦里,程燃还是想着留一线,但是此时李斩的得寸进尺,让程然终于忍不住,内心一股曾经中学时压抑的邪火腾得冒了起来。 他看着李斩,整个人仿佛都不一样了,冷笑道,“纠正你一个错误,刚才我的总分是421分,不是42o分。李老师,你说我模拟考这个成绩哪都考不上只能去拉煤……那能不能跟我们说说,你当年的中考成绩,又是多少?” 程燃此时与众不同的气质,敢前所未有的顶嘴反问,让李斩一时措手不及,感觉他不是在面对自己的学生,而是另一个陌生的灵魂。 李斩自然而然的从齿缝里嘁出声来,“我当年的成绩,当然是你无法比的!” “是吗?”程燃那张清逸的脸笑起来,“当然没法比,因为你当时,是被开除了。” 此言一出,李斩怔在当场!他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惶然四下张望,看到那些学生的目光,他不确定这件事从哪里传出来的,但这可是他巨大的秘密,他知道自己风评不好,学生和教师办公室有时私下里也会议论他,学生他当然变着法可以整治,但这惊人的真相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声音明显慌了许多,“你听谁说的,你听哪个胡说八道?你们从哪个的办公室里听来这些放屁的话?私底下传这种事的人简直蛇蝎心肠!” 他又指向程燃,“你蛇蝎心肠!” 平时李斩的模样何等霸道,此时的表情,反映到全班,所有人立即明白了,程燃所说的,十有八九都是真的了。 但无数人也都震惊不已,程燃怎么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 其实这件事是程燃工作以后,很多对李斩不满的同学那里听说来的,当年心里有阴影的同学说起李斩的黑历史,才发现他曾经因为校外斗殴被开除,后面走了关系,换了个学名返校。得知这件事,所有同学都大骂误人子弟,想到他平时那副样子,更是牙痒痒。就是可惜了没人再把他当年的成绩拍在他趾高气昂的脸上打脸。 “你当时被开除都能进一中……你说我不能堂堂正正考上?” “我要是考上了怎么办,我要是明天中了五百万怎么办,要是明天国家主席召见我怎么办?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白日梦给你做,”李斩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动了杀心。揪着程燃这句话,他突然冷静下来,声音带着透彻的寒意,笑容像是在死人的脸上贴了副面具,“不要胡说八道了,不如我们来打个赌……你要是考上了,我向你道歉。要是你考不上,你就在毕业前夕对污蔑老师当全校做检讨,我会扣下你毕业证,等你做到了,我还你!” 程燃眼神很清澈,带着笑意,就是在梦里,他也要让李斩下不来台。 “道歉就不必了,我也不想接受虚假的恭维,你今天不止羞辱我,还连带了班上很多人吧………既然连被开除的你也能当上老师,那刚才被你连番羞辱的我,也能成你老师,不如,你到时候就叫我一声老师,怎么样?” 程燃疯了吧,这是全班第一个念头。一中是山海市最好的学校,高中部更是省级重点,每年分数线都在6oo多分上下,全市七所中学最顶尖的学生,想进来可是过独木桥。而以程燃平时四百多分,就是加上体育满分5o分,也不到五百分的成绩,就想要在最后一个月时间里,冲到高中部录取线? 这不是说大话发梦颠是什么。可惜啊可惜,这个程燃是憋坏了,被李斩逼疯了。 李斩整张脸已经雷云密布,他看着程燃,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像是被人揭露了阴暗面撕破脸皮的苍白。 片刻后,他森然的脸反倒笑了起来,但让全班观者背脊冷气直冒,“程燃,你要对你所说的话负责!我不要你道歉,我要你在毕业时,当着全校检讨!而且还要把这件事,写进你的档案里!以后……你不要怪我!” 这何止是诛心,简直就是诛人了,如果程燃当全校检讨,再被写进档案里,以后这个污点就会跟着伴随着他一生,好的大学,好的工作,都基本无缘!李斩,这是要革了他程燃的命啊! 班上有些精明的学生不由得暗暗摇头,姜还是老的辣,程燃是上了李斩的套了! 程燃点头,“好!随便你。” 这种态度又让李斩险些吐一口血。 这个时候,下课铃蓦然打响。 全班如逢大赦,恨不得呈鸟兽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一个历史诞生了。 第二章 不一样的世界 李斩几乎是摔门而出的,当门和门框发出巨大砰响的时候,程燃坐回了椅子上,他的手拍上了上面有岁月风霜痕迹的课桌,轻声道。 “那么,快进到考上一中那段吧!” 没动静。 “好吧,退一步,快醒过来吧……” 阳光仍然照射在他的脸上,窗外的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气候依然炎热,手掌上层次十足的钻心疼痛真切无比的发散着。有关他的传闻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于年级上蔓延。 他没有醒过来。 但他整个人却倏忽惊醒,并且意识到了一个巨大而荒诞的事实—— 这不是梦! 好半晌后,程燃一颗心几乎从喉咙嗓眼呼之欲出。 自己重生了!? 所以,他回到了初中毕业前夕的课堂……所以,刚才,他真的当面揭露了李屠夫品行不端的短,被他叫嚣着“蛇蝎心肠”,自己还和他打了个赌,赌约是以前途为代价,他要在中考中够上一中高中分数线!? 太狗血了一点吧。 教室的另一角,张小佳对身边的一个靓丽女孩道,“杨夏,你这个青梅竹马也太不省心了!” 听到张小佳这么一说,杨夏眉头轻轻一蹙,“请你搞清楚,我们之间并不能称之为青梅竹马,能不能别胡说了!” 杨夏是当之无愧的班花,也是和程燃,俞晓一个单位大院长大的。 对于程燃,她从来都有些矛盾,程燃这些年对她的照顾,甚至表现出来的过分的关心,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平心而论,她并不讨厌程燃,甚至不乏好感。但是她很不满程燃身上的那种太过闲适,随遇而安的心态。 说不好听点,程燃就是胸无大志,浑浑噩噩懵懵懂懂。但今天,他竟然当面和李屠夫冲撞起来,杨夏当时就陷入与其他学生一样呆泱泱的愕然之中。 关键杨夏知道他的成绩稀烂……程燃竟然还敢和李屠夫打赌,有实力解救公主冲向恶龙的是骑士,骑着瘦马去挑战风车的就是二愣子唐吉坷德了。人贵有自知之明,一个人要是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自顾着打肿脸充胖子,冒充英雄挑战老师,那就是真正的愚蠢了。 她对他的观感直线下跌,甚至快要跌破了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好感线。 甚至于……有些失望了。 插曲很快过去,又回归到了正常的课堂,无论现在外界如何风急浪紧,山雨欲来,程燃只沉浸在自己无法平静的内心之中。 是真实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如果说重生的现世就是一个世界,那么已经不亚于“跳出三界外”的程燃,在之前的短短冲突后,便回过神来,陷入更深刻的冲击中。就连旁边同桌对他苦口婆心相劝的话语,他也抛在耳根之外了。 每个人都想过若是自己的人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那该多好。 如今这种好事就落在了自己头上,程燃只有一种撞上神迹的醍醐灌顶,无论是中了几亿彩票,还是跳落悬崖捡了十七八本绝世秘笈,或者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居然藏了个女神,好吧,后者是什么鬼……总之人世间所有的幸运,似乎都无法于此相提并论。 就在程燃感谢上帝感谢真主感谢外星科技乱七八糟一大堆的时候,猛然的看到了桌面上的书本露出的模拟中考试卷一角。 那标题大咧咧的写着——“山海市中学考试模拟试卷”。 嗯?程燃挠了挠太阳穴。 “山海市?” 程燃首先被这个名字给弄懵了,为了迎接中考,当地教育局一般会下发统一的试卷考试,邀请一些教师针对中考出模拟习题,而试卷眉头就以当地冠名。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程燃的家乡是青山市啊! 明明确确的青山市啊!记忆中后来旅游开发了以后,整个城市都打出标语横幅——“青山市,一座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 一种不详的预感开始裹紧程燃,他像是掉入了有巨大水压,令眼耳封闭的深海之中。 他将那张试卷扯出来,仔细观看,又掏出自己抽屉里的书包,从里面仔细寻找更多的东西,无论是学校出的试题册,还是书本外壳上面填写的个人信息,都是“山海市一中,程燃”的字样。 山海市山海市山海市! 程燃四下搜索,像是松果体失灵的飞鸟,突然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界迷失了方向,仓惶想要寻找地标。 这的的确确就是初中的教室。 然而,横空杀出来的“山海市”又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循着窗户朝外望去,这里是第三层楼,楼外面是种植在教学楼右侧,整个初中三年都陪伴着他们的老槐树,部分窗户上还有为了避免被暴晒,靠窗学生贴在窗户上的报纸。 红砖白瓦的墙壁上,写着“讲文明,树新风,讲卫生,人人有责。” 细节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整个学校都被大神通者腾挪搬移了?还是自己进入了主神空间? 也不对,从这里望过去围墙之外,那里的确是几栋居民楼,那些老式楼和曾经的布置一样,没有任何变动。 更遥远处的城区,应该是曾经青山市的地标喜来登酒店。这个年代,应该是刚刚修建不到一年,是青山市最高档豪华的酒店,青山人与有荣焉,建成之时,全城的媒体都在报道,声势浩荡。 找到了,酒店在那里。 但是—— “福星!?” 程燃蓦然失声,这个插曲令上课的英语老师停滞了一下,于是又是无数双眼睛唰唰唰朝他看来,程燃已经是全班的大熊猫了。 英语老师微露了一丝不满,又继续讲课。 “你今天怎么了……你生病了吧……”俞晓狐疑的看着他。 “为什么那家酒店……叫福星?” “不就是福星酒店吗,世界五百强企业福星酒店集团看中山海市进入国家旅游城市的机会,专门开发的酒店啊……酒店的创始人欧内斯特·亨德森先生1887年生于美利坚波士顿不远的栗树山镇,后来成立福星酒店品牌,1945年成为第一家在美利坚新约克郡证券交易所上市的连锁酒店集团,辉煌至今……” 俞晓如数家珍的对程燃介绍,实际上这些都是福星酒店开业后市里各大媒体的介绍,很多人以对此热点信息倒背如流为荣。 听着这陌生而又熟悉的介绍……这些在程燃所知晓的后世来说,就是货真价实的喜来登酒店啊!但是怎么回事…… 程燃蓦然想到些什么,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了! 他依稀记得曾经看过的一本自传,喜来登酒店的创始人亨德森母亲有德国血统,而德国人的风俗,星期天出生的孩子是福星。所以亨德森小时候也有“福星”的绰号。而后来他创立酒店,如果不是以“喜来登”开头……那么这个福星酒店的名称,就立即可以解释了! 程燃在片刻的呆滞过后,试探询问,“那么……我们的国家叫?” “人民当家做主的新华夏共和国!”俞晓直接抛来一本历史书,没声好气,“该吃药了!” 程燃忙不迭翻看那本历史书,虽然只有一册,但仍然让他内心鲸波怒澜。 他原以为自己重生会到的是自己原来世界的初中。但现在看来,曾经所熟知的那个世界,似乎在历史的某一点上,发生了小小的偏移,从而衍生出了不一样的变化。 历史书中的历史,大体和前世他所知的历史相同。也是饱受欺凌的国家成立起来的国度。大方向一样,具体细节上有哪些不同的,程燃前世也不是研究历史的专家,没法说出很多区别,但可以知道的是,很多所前世熟知的名称和定律,全部都改变了……嗯,新华夏人民共和国…… 那些树,那些砖瓦,那些纵横阡陌的城市轮廓和远山,以及山脉后面更广远的事物,一切看似相似却早已脱离规律运转的世界。 还包括了眼前扑面而来的……山海市。 ========= 出了点小问题,起点的新合同还在路上,暂时没法开通打赏,推荐,收藏!谢谢啦! 第三章 所爱隔山海 程燃瞬间像是一个失去了脚下大地,漂浮在宇宙的生灵。 世界仍然是那个世界,包括了初中的课堂,教学楼旁遮天蔽日的槐树。 但是这个世界中的很多东西,都不同了。 就像是电脑还是那台电脑,硬件上芯片的位置,没有变动,但是安装在上面的软件,却已经变了。国家的名字改变了,意识形态不一样了,在这片大地上衍生出来的东西,也有所变化。 这难道就是平行世界? 自己这穿越重生没有直接回到过去的熟悉的世界,反而来到了和曾经世界有所不同的平行世界中,这是幸还是不幸? 但看到身旁的俞晓,初中的教师们,这个教室里的每一个熟悉的人,程燃又稍微的心定了下来。 程燃用手肘捅了捅俞晓,后者已经快哭了,“我想好好上课,神经病你放过我……” “那是谁?”他指向教室里一个陌生人。 “他?窦晓啊!马彪等人一个单位的,你不知道啊,初中三年的同学啊!” 自己哪有半点印象……而且程燃发誓,他曾经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难道这真的是平行世界,有些自己熟知的事物,人,仍然在他们自己的轨道上,像是大树的主干,而只是多了许多的树叶,或者枝节? 下课铃就这么打响,下堂课是体育课,人们66续续来到操场,跑完步之后,体育课大部分都是自由玩耍时间。 这个时候杨夏径直来到正在树荫下看着学校的程燃面前,平静道,“你跟我来一下。” 杨夏穿着一件红色的连帽运动衫,下身也是一条质地软和的纯棉运动裤,黑发在脑后系作一条马尾,只是面对着程燃脸色不善,说完就转身离开,留下一干人幸灾乐祸看着程燃。 一般而言,有女生要是这么明目张胆在体育课约一个男生,特别还是班花杨夏这种受人关注的女生,恐怕早就有人起哄,各种流言蜚语传遍了。 小杨夏身上曾发生过很多轰轰烈烈的大事,不久前就是她一个好友被其他班的男生口无遮拦的开玩笑,话说的难听,把人家女生给气哭了,结果杨夏听闻直接冲到别人班上去,把那个人叫出来就是对脚踝狠狠一脚。那个男的也算是所在班上很牛的人,却面对她只能举双手认栽。 而且无论杨夏和任何人传绯闻,也不可能和眼前这个程燃。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程燃是他们大院那些从小就流着清鼻涕仰慕她的浩荡大军中的一员,豪不特殊。 无论是大院还是全班,谁都知道他喜欢着杨夏,而这种程燃自以为是的暗恋,其实早就人尽皆知,甚至连大院单位里那些大人,都无人不晓。 看守大门的老大爷,时常都会一脸可惜的对刚睡醒赶去上课的他摇头晃脑,“又起晚了……人小杨夏早你五分钟赶上前面那趟车了!”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种种,而且自己还置身这个时代,程燃莫由名来有些淡疼。 杨夏早在那片斑驳的树荫下等着他了。 程燃刚来到他面前,就承受了女孩面色如霜的“爆击”。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最后一个月了,你现在成绩很好了?你就敢和李屠夫打赌?你也听到他说什么了,他要你全校检讨,还要给你记入档案!你明不明白,现在不是什么请家长的问题了,就是请家长,他也不认了!现在是你的前途问题!” “李屠夫曾经被开除,这是他多大的隐私,谁敢公之于众?就你了不起了,你一个学生,就敢站出来,你别以为你是英雄?你只是天真和幼稚……他要真的让你好看了!” 听着面前的少女脆生生说自己“幼稚”,程燃感觉无比亲切,杨夏是他童年到中学时代暗恋的女生,此时就在他面前,如此真实,甚至能嗅到她身体散发出淡淡月桂般的气息,听着她连珠的话语,非但没觉得难受,反倒享受,道,“他当然不敢请家长,他想把那事宣扬得人尽皆知吗?所以只能暗中下手!一个喜欢收礼,托关系,钻营巴结领导,挤走同事,并不真正用心教育,品行不端的败类老师,有必要跟他留面子吗?” “现在是你回嘴的时候吗?如果不是你妈委托我盯着你汇报,你以为我有闲心跟你说这些?是不是要我告给徐阿姨知道?” “好好,听你说……”程燃随手从花坛扯了一根草茎,含在嘴里,感受着那种青涩。 “你这种敷衍语气怎么回事?程燃,现在不是你质疑他,而是你有什么本事和资格?你根本没有能力和他抗衡啊……我们现在是学生,只能努力学习,这才是我们最大的任务。” 杨夏拧眉,眼前的程燃和以往那个在她冷然语气下怂眉搭眼窝囊的样子再不一样,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举手投足间,是一种淡淡的洒逸,甚至还有些……让她无法形容,难以言喻的气质。 少年在光阴中,叼着草茎双手抱头靠着树干,自己对他的训斥,在他淡淡微笑翘起的嘴角边,如听天籁之音。 弄得杨夏也有些慌乱,所以她语气都加强不少。似乎说重点话,就能把程燃打回原形。现在这种无懈可击的状态让她有些心慌意乱。 但是想到些什么,杨夏又慢慢凝重起来,“程燃,你不要以为我想管你,这一次模拟考你多少分?421!就算你体育得个满分5o分,和市一中六百左右的录取线还差多少?” “你上不了一中高中,你也不打算上一中高中,我知道,所以你就自暴自弃,用这种方式挑战李斩!但你就不能忍一忍?你还可以上其他学校啊,就拿二中来说,去年录取分也在五百二十分,你努力奔一下,还能考上这所学校,或者就规规矩矩的上同样是47o分录取的四中。” “但你今天这么一闹,记入档案,哪个学校还敢要你?” 程燃想还真被你说对了,的的确确,他的前世当年在中考时,也就直接被刷下了一中,掉入了第三档次的四中。从那之后,他就知道和杨夏,俞晓等人的命运开始发生了分界。 他是看着杨夏在一中高中部风起云涌,在她们那一届的名人中,杨夏绝对是其中之一,后来据说还有位同样传奇的男生追着她出了国,多年以后,两人的事迹,仍然渊远流传。 “知道了,我会考上一中高中部的。”程燃回应道,“这个赌约,真的有效。” 杨夏的面容逐渐冷冰下来,“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呃……还是以为自己在忽悠她。 程燃觉得他现在好像掌握着整个世界最大的秘密,可却又要死咬着牙关,把这个秘密掖进心底。 杨夏果真扭开头不再理他,而且越过他的身位,已经准备甩给他一个背影离开,欺霜赛雪般的侧脸在光辉下,就是生气的样子,也有些耀眼。 程燃缓和出言道,“对了,蒋小超还在给你偷偷写情书吗?” 蒋小超是大院的小孩之一,以经常给杨夏递情书,屡败屡战出名,这还成为他后来人生最大的污点,想到大院里有趣的这些地方,程燃不免微笑。 但是杨夏怔了一下,以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蒋小超是谁?” 程燃愣了愣,“那么董兰呢,那个阿兰啊……还好吧。” 董兰是杨夏在大院里的好朋友,古灵精怪的一个女生,当年港剧的黄金时代到来,热度火爆的时候,董兰经常学着的那些粤语“时髦”词汇,逗得人哈哈大笑,于是大家也就用“阿兰”称呼她。 在董兰的语境里,杨夏叫阿夏,程燃叫程仔,俞晓叫小水仔…… 杨夏突然停下脚步,能听得出她语气的火意,“你逗我玩很开心吗?程燃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程燃感觉心口一窒,盯着杨夏,他的眼睛里仿佛变成了两个洞,里面是无穷无尽的深渊,片刻后,他声音有些发抖问,“也没有这么一个人,是吗?” 杨夏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然后一字一句道,“程燃,你知道你让人失望在哪里吗?就是我在你身上,看不到“认真”这个词的分量。好像什么都可以拿来开玩笑。” 她那张在这个年纪就可窥若祸水的脸,有如冰川,“希望多年以后,你的人生,不是一场玩笑!”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运动衫的粉色身影渐行渐远,但却徒留程燃在原地失魂落魄。 程燃紧接着找到俞晓,甚至和他能够说得上话的认识的班级同学进行打听,询问。 他拿出一个本子,不断地写下人的名字。 钢笔的笔尖在本子上,因为劲透纸背而将手抄划得伤痕累累。 程燃也不知道是多久放学的,他只知道最后来整个教室里连值日生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红色的夕阳正从窗户外照射进来,带着即将落下远方那座山脉的余晖,将最后的温度照射在他的侧脸和身上。影子在地面拉得扉长。 程燃从抽屉拉出书包,走出学校,走下坡道,上了车,沿着车上起下伏,他在倒数第二排那个单人座位上,脸靠着玻璃,山海市的一切倒映在他的眼底。 那家熟悉的粉店已经开始打烊,那家招牌已然换掉的文具店仍然有栈恋不走的学生,那个老街路边转角婆婆搁上锅的炸洋芋摊传来香沁的气息,青石板路的旧宅有炒菜的铲声,环湖路上湖面依然洒满金币般的粼粼波光,那些两旁梧桐种满的街道,在天空划过又飞逝的流星下,川流着为了生活步履匆匆的人们。 这触目所及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记忆中的,那自己曾经真切生活过的城市并没有消失,但她却变得无比的陌生,而且有了另一个名字。 山海市。 就像是造物主的伟力降临给予的馈赠,然而伴随着给予的这片山海,有些事物,却从他的身边拿掉了。 程燃的手里攥着的手抄上有很多的名字,那些名字,有的被他画了圈,有的被他打了叉。 画了圈的是仍然在这个世界上的,她熟悉的人们,譬如杨夏,俞晓…… 而那些被打了叉的,就是消失了的人,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的人。 蒋小超,董兰,张俊,王伟,李亚冬,张平,刘宇超,张勇,王军,邓建国,李波…… 这些他曾经和他们勾肩搭背压过马路,喝过酒谈过心,一起疯一起闹,那些曾经如老狗一般的老友,那些让他想起浓茶,想起陈年美酒,那些让他过目不忘或者恋恋不忘的容颜。 他们的名字上,都是一个个的叉,是那样凛冽,又是那样的残酷。 “能不能商量一下……能不能商量一下啊!” 公交车在晃动中前行,但伴随着越攥越紧的手抄本,程燃的眼眶一红,视线模糊。 程燃发现像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被强行野蛮的撕裂开来,带走了,或是塞进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渊,或是进入了某处时空罅隙,而这是他一个渺小人类无能为力的事。 过去和现在,远隔苍茫时空! 程燃再也受不了,有水漫出了眼眶。 他已然感受到那种被时空伟力命中轰击的震撼滋味。 无可奈何的悲怆弥漫他整个胸腔,他在公车上流泪,在街道上流泪,一路流着泪模糊着眼,终于找到那熟悉的楼房和家门,颤抖着手推开门。 正在摆菜上桌的父母转头诧异的看着这副模样的程燃。 明显年轻了许多的两人正准备说什么,程燃就突然扑了过来,撞进了父亲的胸膛,伸出手将他搂抱住,熟悉而宽厚如山的气息将他笼罩。 那一刻,他内心最搐痛处有个闸口被汹涌的潮水突破,他涕泪滂沱,放声痛哭。 每天每时每刻,我们总会和一些人擦身而过,亦或者与相识在路口分别。 但其实永远都不知道,那很可能是你们彼此间人生中最后的一次见面。 而对此更糟糕的事便是。 来不及说再见,就再也不见。 ………… ………… 第四章 不悔,无畏 “怎么回事,你又被人打了啊?” 程燃撞进自己怀里,程飞扬先生出自来疏离的不习惯,却又交织血缘里的亲密,而后还要掺杂几分父亲权威动摇的不自在。 不知从何时而始,孩子和父母之间就不再谈心了,即便是那些年离家的送别,面对绿皮火车的驶入站台,踏上那列不回头火车的时候,或许最深的接触,也不过就是从父母手里接过行囊而触碰到的那不再年轻饱满起了皱皮的手吧。等到突然回顾你有多长时间没有拥抱过自己的孩子,孩子又有多长时间没有拥抱过父母了,大概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一个拥抱,很难很难,难到哪怕面对曾经无论多么艰苦也将你抚养成人的父母,也无法张开双臂去拥住那孩提时舍不得放手的身躯。 孩子的成长就像是一场革命,可以让他诞生,但后来如何也就不在掌控之中了。 此时程燃拥抱着的,又是那么的真切实在。 但是程飞扬这番话就让程燃哭笑不得,什么叫“又”?敢情此类事情已是常态?以前自己读书生涯的确很悲摧,但难道悲摧到这种地步了? 前世在踏上工作路途上之后,就像是几千万吨海水把自己沉到了最深处,日复一日疲惫的生存,让人将当年触及内心的那些事物,都抛之脑后忘得干干净净。 刚才他推开门的时候,心底有一种极度的恐惧泛过,若是开门见到的一切都物是人非,他又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世界?不幸而又万幸的,是一切照旧。 “把我的外套拿过来……”向徐兰一指,程飞扬另一只手就拉起程燃,等到接过徐兰的大衣单手挽住,伸脚就去跺皮鞋,那副样子,活脱脱斯巴达勇士跟着就去温泉关找薛西斯的五十万波斯大军麻烦。 “是不是街上的街娃……我跟你去把人堵到!如果是你们学校的,我们马上去找你们班主任,把对方家长找起来,我问他是咋个管教自己娃儿的!” 看着自己父亲这番霸气模样,那年轻了多少岁的面容仍然俊朗,那副样子哪里像是记忆中那个法令纹爬上双颊的中年男子,分明就是挽着外套提着双枪找人拼命的小马哥。 只是程燃当然不能让父子雄兵组队,开玩笑,现在那李斩憋着劲,要是自己父亲找上门去,还不定从他嘴里会冒出些什么话来,岂不是给了他开炮狂轰滥炸的机会?当然,重生一次,对于李屠夫这样的存在,程燃并不在意,只是自己此时的父母,他们的一举一动一点一滴,却是程燃所要在意维护的。 “没有事……你看我像是有皮外伤吗?只是,爸、妈,我今天看着你们……高兴。” 程飞扬和徐兰面面相觑,都是一副“这小子没病吧”的表情,然后程飞扬拍拍他的头发,“真没事?行,你不说也行,反正没被欺负就成,你这么大人了,什么事自己也要有个底数,有分寸就是。吃饭吧!” 他又换上拖鞋坐回桌前,一家三口吃着不算丰盛,甚至就着中午的剩菜,多炒了一个青椒肉的菜肴。 程飞扬破天荒给程燃碗里夹了好几筷子,看到程燃的发怔,他不动声色,“马上就是中考了,这段时间该把营养补起来了……” 徐兰也随即道,“我明天就去滨河路买只鸡,明天给你炖鸡怎么样……一半炖,一半拿来凉拌,你最喜欢老妈的凉拌鸡,我今天连夜特制油辣子,酥点花生米,葱姜蒜……” 程飞扬道,“把老宋送的墨鱼也拆了吧,墨鱼炖鸡,他也是最喜欢的……” 看着年轻了许多的父母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程燃眼窝发热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自己之前的拥抱,把两人刺激得不轻。 *** 享受过一顿自己几乎已经很久没有过的穿越时空的家常饭,程燃才的的确确的发现,现在的自己,从内而外都变得年轻了,那是一种源动力,像是时空的力量储存在自己的身体之中,所蕴含的,是比核弹还要浩瀚的能量。 不用说,程燃也知道作为一个重生者意味着什么,但放目望去,似乎又处处都是桎梏。有太多过往的教训和历史摆在前面,古有王莽,王安石,近处哪怕是一些后世风靡的互联网公司,在他们之前,难道就没有开创者吗,是有的,oIaBook,FaceBook之前有,有只是生不逢时,也许仅仅只是前后一两年时间,就像是冲浪,千钧一发没能踏板而上,就将被后来者踩着肩膀给顶上去,风头大势必然重要,但自身若是没那个本事,冲上去,那可就是骨毁魂销,或者运道不对,被不知哪里来的疯狗浪砸翻。 所以有的时候思想超越时代并不见得都是好事,恐怕仍得颤颤巍巍,更何况这是一个和前世很多相同,却又有很多不同的平行时空,禁忌,诸般业障,以及是否还遵循前世的大势规律,还需待时而行。然而一旦待之时现,就务必春风野火,挂云帆,济沧海,上九天揽月际会风云,下达贩夫走卒渡众生…… 一不留神跳脱了,程燃把思想拉回轨道。 吃完饭程燃在电视面前看了整个新闻联播,随后又跳到其他相关新闻频道,程飞扬和徐兰先是并没有觉得有异,虽然说还是正常上课时期,程燃的电视时间还是受到管制的,不过新闻联播这种莫名正式的内容,他要看,也是不会禁止的。 但到后来,看到程燃一个台一个台切换看的内容,就让程飞扬和徐兰面面相觑了,他们自问程燃从来就不是学校里三好学生,不说竞赛奖,就是钢笔字贴奖,绘画同情奖大大小小奖项,在他学生生涯皆是完美避开,至于那些肩膀上挂两道杠,三道杠的小大队长生涯,更是极其遥远,所以在这些总是道听途说过的优秀学生身上发生的事也决然不会在他身上出现。 但程燃此时就在看着那些,那些和当红电视剧,动画片的娱乐度天渊之别的社会国际新闻……而且程燃此时的专注程度,让他们也莫名有些凛然,他自成一个世界,总觉得不去打扰他最好。 看完程燃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拿出许多过期的报纸和信息来源,到得深夜之后,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这个世界,大体,是和前世一致的……消失改变的,不仅是他曾经熟知的那些人,还有那些事。 二月,一位共和国伟人刚刚逝世,他的骨灰撒向了大海。 三月,一位著名作家也离世,程燃找到了他的一些作品内容,还是不错,擅长伤痕文学,但此前他从未见过。 华夏互联网络信息中心(hxnIc)即将成立,距离1991年全球第一个网站上线后六年,这个国家也即将进入的互联网时代,此时是百花争容的春秋萌芽时期,然而很多事物,也蒸发了。 本该在之前出现的旷世奇作dos版《仙剑》没有了,它从未出现过。《沙丘魔堡》和《辐射》是当前最火爆的单机游戏。 在一些后世闻名的企业领域上,他没能找到很多熟悉的名字,不知道是时间不对,这些尚未出世,还是这些也一如既往的消失了,又或者是在现今的世界中,有的东西,根本就无法诞生。 至于股市这一类,就更是深浅难测了。 上天留给了他一些东西,又拿走了一些东西。 眼前的,是未知的大洋和世界。 他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在这个世界里生活? 那些突然消失在转角的熟悉的人们,让程燃感受到了时空的伟力,一转眼,他们和你羁绊的那些人生,那些无数能回忆起点滴的音容笑貌,就这么消失了,比死亡更缺乏铺陈,生死在时空的错隔面前,似乎都那么微不足道。 程燃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超越时代的知能和过去的记忆让他明白,他有很多的机遇,但难道现在就立即去鼓捣那些东西?首先,有些他所熟知有把握的,时机并没出现。 其次,眼前的一点一滴,难道就不是人生?难道不值得享受,不值得珍惜?他所处的,不仅仅是重生的世界,还是一个平行世界,光是他超越一个世界的知能层次,就注定了他未来会有很多的机会,那或许是根本不局限于时间的。 挣钱,他知道自己不会缺少财富。但现在就这么迫不及待去做,首先以自己初中生的身份,家庭的,诸多方面的障碍,就必须要克服。而且,在很多年后,当他回忆起今天,当他拥有优渥的生活和地位之后,他会不会因为错过了什么而后悔?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一定会后悔。 嗯,要珍惜那些尚存的人,要带着希望去迎接将要遇上的人,要用虔诚和敬畏去面对这个世界。 所以,他要全心投入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胸藏万壑,只待风起。 而眼前的学生生涯,如果有机会重来一遍,能有新的体验,如果可能让自己面对这个世界还熟悉的事物不留遗憾,为什么不去试试? 学生时代之所以是人生宝贵的财富,因为她代表了你几乎燃烧耗尽了青春的成长,往后你或许仍然会不停拔节所谓成熟,变得精明而世故,但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也就有且仅有这么一次了。 所以,程燃愿意继续走这条轨迹。当然,当务之急,就是把李屠夫斩于马下。 程燃看到了书柜的角落搁着的曾经自己用来练字的毛笔砚台,还有那一大卷废旧报纸。宣纸很奢侈,远不如报纸拿来练字经济。 他心神动摇,取出笔清洗,拔了毛刺,粘墨,然后摊开那些陈旧的报纸。 运笔,按提。 他的目光洞远,沉静,像是在用极其深邃的灵魂,去承受这世间带来的冲击。 那一夜,他反复书写。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注】” 不悔,不愧。 生死……无畏!” ==== ==== 【注:出自毛不易的歌《消愁》】 第五章 岁月诗,永不止 程燃在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中醒转过来,此时天还未亮,大约也是凌晨六点,只是单元楼栋里不知哪家的鸡已经开始鸣晓,厨房里的声音是徐兰起床给程燃弄早饭的动静,把蜂窝煤用煤钳夹入炉子,用手摇鼓风机辅助生火,尽管她手脚已经放的很轻,按以往来说程燃这个时候还根本没有知觉,但重生的程燃,兴许也是上辈子的生活习惯刻印在灵魂里,稍有动静,他也就立即惊醒。 其实他之前还有一些关于重生不真实余韵的,此时在自己记忆中十几年前的这张床铺上眠觉醒来,他反倒完全接受了这个结果。 昨晚睡得晚,他隐约听到了父母有争吵。此时一个跟头起身,两下笼好衣服,打开房门出来徐兰还有些意外,“我,我惊醒你了?”印象中儿子还从来没有这么早起床过。 “没有,妈,我看你做饭。” 弄得徐兰煎蛋都有些诧异,程燃看到自己母亲眼睛有些浮肿,明显是昨晚哭过的。 一些事像是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自己的父亲属于老一辈的工程兵,当年家里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是老大,初中毕业,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应征入伍,后来在军营里自学,考进了军校。 用当时父亲的话来说,他们当时部队就在煤矿,被子上都是一层煤渣子,根本没法入睡,他就在桌子上点灯看书,就那么硬咬着牙自学通过了军考,算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进入军校后他学习了电子计算机,数字技术,自动控制等专业,毕业被分配到工程兵团,但后来国家撤销基建工程兵,他转业进了蓉州的国资企业华通公司总部。因为技术上很强,程飞扬还担任了这方面的高管,结果因为对官僚体系那一套不擅长,最终在内部的争斗中被边缘化,程飞扬头上的一位领导倒下,哪怕程飞扬再有能力,也只能被“发配流放”,安排到了山海市这边的分公司,担任技术所所长。所谓的技术所,其实也就是有几十号技术人员的部门。 后来程飞扬就在这里遇上了程燃的母亲,成了家生了孩子。平心而论,凭借程飞扬的技术能力,还是把分公司搞得有声有色,在山海市曾经也小有名气,只是随着时代的变迁,整个臃肿的华通系在市场上都开始逐渐溃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分公司自然也受到波及。 在国资企业普遍不景气的这个时代,下岗潮也来临了……公司在考量改制分割的问题,现在是生存都成为困难。 而母亲这边上班的国资饭店,也在和员工商谈买断工龄的问题。 程燃记忆中的这段时间,父母是经常的争吵,为未来,为各种琐事,为生活的压力,甚至自己还一度成为他们的出气筒,哪怕没错在家里被看不惯也会挨一顿骂。古语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事实上幸福各有精彩,而不幸的人生,才大体都是相同的。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程燃都选择将这段记忆模糊淡化,因为大部分的回忆,都不堪回首,充满前半生的浓烈的挫败和家庭永无宁日的吼闹争吵。 青春是岁月诗,应该永不止。但在曾经的程燃这里,那就是充满疼痛而伤感的乐章。 现在的程燃,已经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 徐兰做好了煎蛋面,程飞扬也起床了,给他从锅里捞了一碗,又给程燃捞了更大的一碗。 对于程燃的这么早起来,程飞扬也有些意外,“今天星期六,这么早?” 往日程燃要睡到十一二点邻近中午去了。 “早点起来复习。把我所落下的东西补起来。”程燃说的是实话,手还残留着昨天李屠夫鞭笞的火辣辣痛感,反倒让击败李屠夫的动力十足。 在现在的情况下,无论做什么,都不如顺利考上高中,带给父母的幸福和扬眉吐气感强。因为固有的国内应试教育制度,只有好学校才有好未来好人生的惯性思维在他们的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其实这也无可厚非,高考已经是这个社会阶层进取极少见公平的渠道了。 徐兰和程飞扬对视了一眼,似乎程燃的突如其来变化,都让他们有些欣慰。但倒并没有真正在意。因为这种情况,其实不是没有,有时候程燃会因为学校里一些刺激,突然转性,好好学习,但这种劲头往往持续不了多久,最长一个星期,也就原形毕露。 他们现在,也就把程燃认为是这种偶发性学习热了。 “爸,听说你们技术所的下属,都愿意跟着你干,公司这边,也是只要你们都同意,就把技术所重组,进行股份制改革,总公司持一部分股权,其他都是技术所员工的,就代替安置了。” 程飞扬非常矜傲的摆摆手,“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管,你现在好好读书就行了!” 自己父亲仍然还是这么霸道一言堂。但程燃却很想说自己能不管吗,这可是关系着我切身环境的大事啊…… 九零年代以前,安装电话可是一个不得了的工程,那个时候别说谁家里,就是一个单位装电话,也都是大手笔。就是在之后,动辄一部电话八九千的初装费,也不是普通人家可以负担的。也没办法,程控交换机技术都被外国垄断,瓜分了国内市场,以至于十分昂贵。到了九零年代,国内也已经66续续开始生产得出中端的程控机了,这就大大降低了初装费用,使固定电话进入了千家万户。 而父亲的公司国资华能企业,就是国内挑起脊梁,最早研制程控机的公司之一,当年很是辉煌,营收上亿元,后来随着市场的竞争日益激烈,又加上体制的臃肿,导致是一年不如一年。其实作为一个老技术,经验和嗅觉上,程飞扬已经发现了传统的程控交换机已经落后了,未来的发展方向,是高容量数字交换机。只是公司固执的走原来的老路,淘汰已经可以说是必然。程飞扬一眼看出了公司的衰落,只可惜人微言轻,根本不足以改变上层的意志。 在第一线上面,自己父亲早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带人开始往这方面进行研究。他们所研制的“伏龙”高容量交换机理论已经趋近成熟,然而这个关键时刻,公司却顶不下去了,国有资产也要变卖或者另行重组。 当时公司改制,就给出了技术所要不全部买断工龄下岗,要不自行重组一家公司自负盈亏搏生存的选择。程飞扬原本是要选择后者的。因为他对自己的看法和技术有信心,也不甘心曾经的奋斗和努力成果随着大环境的动荡付之一炬。 但到底是什么影响了他当时的判断呢……答案就是程燃。 他中考折戟沉沙,没能考上一所好的高中,一中二中自然是不必想了,当时分数差距太大,就是抱着钱,也进不了。为了让他进入市四中就读,家里急需要一笔高价的费用。而这笔钱哪里拿得出来,要去向亲戚借,这对当过兵,一辈子没有求过人,骨子里极傲的父亲来说,他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因此,程飞扬一咬牙,拒绝了手头上一群下属希望他带领大家出来干的请求,选择了买断工龄,拿了那笔可能在未来看起来极其搞笑的三万块钱而已…… 但程燃知道,自己父亲,错过了什么,现在的九零年代,和前世大致是一样的,这个时候固话普及率极低,国家信息产业发展目标规划,是2ooo年达到百分之六的电话普及率,然而事实上,随着新技术的更新换代,共和国的电话普及率直线拔高,甚至到那个时期已经远远超越了国家信息产业的预测,而再往后的时代变迁,固定电话进入千家万户,又从千家万户消失,代替其出现的只是人们随身的一小块屏幕,科技的进步发展,与魔法无异。 自己的父亲错过的,不仅仅是一个风口,是当时几百万投入就能媲美国外几十亿研发机器的机遇,潜力巨大的市场,他还为了程燃放弃了梦想,放弃了“伏龙”,折断了自己的翅膀。 想到这里,看着面前棱角分明,国字脸的男人,程燃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他道,“爸,你就选择自己想选择的,走自己的路吧,我会考上高中的!” 作为重生者,他这句话拥有掷地有声的力量,甚至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由内往外发散的强大底气和自信。 程飞扬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程燃,转过来对自己母亲,沉声说,“还是买断工龄好了!留下一笔钱,到时候给他交学费!” 程燃那就是一头黑线,不是说好了重生者的气场镇得住一切吗?这么不抱希望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喂喂,有没有听我说话啊,作为一名重生者,我不要自尊的啊! …… …… ============ 感谢书友“不知归期的喵主席”友情制作的封面,大家觉得这个封面还行吧,反正比大涅磐的好!至少颜值高啊,颜值即是正义! “阿c”兄弟又飘了个盟主,好兄弟,一辈子。谢谢一如既往的陪伴! 谢谢“书友2o17o82321495492o”,“抽烟么带火”,“9o后非主流少年”,“2o16o718来这里”,“艾比利v”等等兄弟姐妹们的打赏,鞠躬! 书在极幼苗期间,极其脆弱微小……请大家别忘了推荐票和加入书架为它提供点养分,拱拱手。 第六章 充实的生活 程燃知道,父亲别看着宽厚,性格爽朗,但实际上,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他是属于那种不光听你说什么,还要看你怎么做的人。根据养育程燃从小到大的大数据判断,程燃就是说得天花乱坠,那也不可能改变他的决定。 唯一能改变他决策的,让他重回正轨的,就是程燃真正做到的事情,实实在在的结果。这个时候如果自己挣到一笔钱,来缴纳上高中的高价,也未必能改变自己父亲的决定,甚至可能惹出信任危机之类的麻烦。 所以考上一中,才是真正的当务之急。另一方面,学习永远都不算晚,前世他过劳死,就是被太多的事务绑在身上,后来连空了看看书充实自己的时间都很少,至于潜心深造学习,更是奢望。 所以此时对于学习,程燃充满了一种即怀旧又憧憬,甚至还有对知识的敬畏和虔诚,重生一次的生命,不留遗憾固然很重要,但岁月迁移,有什么让你不悔当年的时光,答案是做有意义的事,或者提升自己。 他只是想成为一块海绵,孜孜不倦的汲取那些曾经被他忽略了的知识。一丁点,都能让他如在干涸的沙漠里啜一滴露珠。 先从第一个目标开始,所以吃过饭程燃就在房间里呆着,拿出初中三年的各科资料翻阅。 后世的程燃虽然没能上极好的大学,但在高中阶段痛定思痛,最后也没被拉太远,考入了一所普通大学,因此曾经的基础还是有的,别提工作多年,旅行和涉外的出差,英语这方面已经是驾轻就熟,初中的内容,大多考的是听力,是语法情境的运用,对他而言几乎没有难度。除了一些很死板的句式和口语化有差别,他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之外,其他大多一目了然。他手上拿着的其实也是学校发的去年的山海市中考试卷,想看看就以现在的水平去答卷有什么问题。 结果是没有问题,后面一比对答案,扣了十分,扣分项在一些生僻语法的运用上面。极个别的单词即便他不认识,但也能够通过组合词,结合上下文判断出其含义,因此英语对他的问题就是再细心一点,再做几份卷子,出现过的问题弥补了,基本上也就没有什么大碍,拿满分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真是一个让人动容的结论啊…… 语文。看了几张卷子,一些生僻字或者读音考到了他,譬如“菡萏”,“毰毸”,“濩落”,“瀺灂”……这些可以通过突袭生僻字考点来提升正确率。成语用法,字词用法,没有问题。而最大的问题居然是在文言文,还有阅读理解题上面,文言文填空这是实打实的需要死记硬背,差了一个字都不行,程燃丢了很多,现在要再捡起来,也只有提升阅读量。 至于那些基于散文分析的阅读理解题,才是让程燃头疼,倒不是理解分析一篇文章,而是要问你人家描写一个情境,背后体现什么样的内涵,作者什么样的心境,寄望乃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古怪联想…… 程燃记得曾经有作家说他的文章被录入语文题中,他自己去做,结果都是错的,自己写的文章还不知道标准答案里作者的思想心境……这种阅读题目,也只能和研习文言文一个策略,那就是多看正确的答案,最后照本宣科应答,没有什么自由发挥余地。 至于物理和化学,其实初中时期的这两门都不难,物理基本上都是一些和生活现象有关的应用类,大体就是热力学,电阻电压电流这些内容,题目设置的难点多半也是围绕安培定律,电路求滑动变阻器变化电流电压的改变这一类题目。化学考教的是化学方程式,化学反应的实验过程,有的有小陷阱,主要考教细心,但这基本上是低级的出题者,高明一点的出题会把实验题融合着各种反应花样的考一遍。从高炉炼铁的置换反应各种附加反应延伸到稀硫酸除锈。 总体而言,这两科还是在于要对公式定理的熟记,要重新拾起来,以此刻的程燃来面对,其实不难。 至于数学,公式和定理稍微生疏了一些,但这些都是能够补上来的,而且这个时候数学的考题,大部分都是大纲内的内容,但一部分拉分题,则其实是有超纲的嫌疑,没有办法,这就是区别一些顶尖尖子生的手段。其实以现在数学的主要大纲题而言,忽略掉马虎的因素,很多尖子生几乎可以完全拿满分,这个时候就需要部分题目的出现,以拉开距离。 这些题目,有的甚至是奥数,以及高中才会学习的内容,这所考的,就是部分学生对于题库的掌握程度,然而对于程燃来说,他是最不怕超纲内容的。高中所学习的数学,虽然很多都忘了,然而有的东西记忆点,始终在那里,触类旁通,很多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难度。当然这个前提是他还是需要系统的复习一遍。 也遇上了一些很有趣的数学题目,譬如这道,“为了了解某市老人身体健康情况,随机抽取部分老人进行调查,下列抽取老人方法最合适的是:a.抽取一百名女性老人。B.抽取一百名男性老人。c.抽取公园内一百名老人。d.在城市乡镇选1o个点,每个任选五名老人。” 虽然可能有些忘乎所以,但有些题的确在现在的他看起来觉得可能小孩都能回答……而且这种题真的就在历届中考上面出现。 至于思想政治,程燃后世接触这些不少,现在看来很多东西也是需要一个回顾捡起来的过程。 他在总览了一遍初中历届中考习题集之后,制定了一个复习计划。 英语:基本上不用复习了,每天看一些英语阅读册,有条件,就找些外文报纸看。 语文:计划四天时间,把最主要的文言文,课本上的著名散文杂文总体梳理一遍。 物理:五天时间,所有的定理复习。 化学:五天时间,同样是复习定理,化学方程式,反应合集。 思想政治:七天时间,死记硬背,有基础,这个时间够了。 数学:五天时间,主要公式,每天一套中考试卷,查缺补漏。 另外,早晨起早晨跑,虽然体育分一般都会全过,但程燃的锻炼,却并不是为了成绩,而是珍惜现在这幅年轻的,没有被酒色损害的身体,他要将一切恶习扼杀在萌芽中,健康这个词语,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是多少财富和地位也换不回来的事物。 整体下来,大约用不了一个月,他就能将初中的知识,全面的掌握下来了吧。 一个充实的,前所未有的新生活,就这么拉开序幕…… ===== 幼苗阶段,我们徐徐展开,等剧情拓宽了再适当多更新,这个故事,我们好好讲。 推荐推荐,藏哪了~ 第七章 少年 “程燃,程燃,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不出来,你真的在复习嗦?你搞什么噢,不要装模作样了,走出去游戏!那家英特尔部落又多了‘古墓诡影’!好玩得很你不知道!” 俞晓打开程燃的房间门,探进头来,门外还站着笑眯眯的徐兰。对于俞晓的到来,徐兰也是热情得很,毕竟都是自己儿子的死党,有时候对这些死党,她一方面觉得烦,总是“裹”在一起,影响学习,但另一方面,看着孩子之间玩在一起,又觉得有正常的社交很不错。 今天星期六,除了程飞扬不放心去技术所呆着加班之外,她也在家里,中途去买了菜,去了趟百货商店,回来发现程燃居然真的半步都没有离开过,就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学习。俞晓其实今天已经来过几个电话了,都被程燃拒绝了。 这不俞晓晚上了来找,她也就让俞晓进来,觉得要不出去玩一下也好。 程燃从桌子上抬起头来,久远的回忆又充斥脑海,这个时候的网吧还不叫网吧,都叫做什么网络驿站,英特尔部落,e族沙龙之类,总之很早期的名称。这个年代互联网也大致和前世相同,都是差不多刚起步,上网人数并不多,网民基本上除了聊天室BBs之外,能玩的算得上网络游戏的就是被称之为“泥巴”的文字联网游戏,当然这些差不多都是成年网民的世界,类似于俞晓这些学生和大部分人,只是将网吧的电脑当做单机游戏机来使用的。这个时候大多都还是玩单机,局域网游戏。 而网吧里基本上就是一大堆人眼睛放光的盯着后世看来惨不忍睹的方块像素画面玩得津津有味。甚至玩到激烈处,还往往身边围了一大堆人指指点点。 怀旧是怀旧,但现在对于正制定复习计划的程燃来说,这些都要押后。 俞晓对程燃的转性诧异的很,“喂,你真在复习啊……你把那个赌当真了……不是我说的话,最后一个多月时间,你能冲刺上来?开什么玩笑啊……”在程燃面前,熟得很了的俞晓也根本不在乎表达当面的不看好,也浑然不在意此时程燃的表情。 这个时候门外的徐兰疑惑的出现,“什么赌?” 程燃看了俞晓一眼,后者立即猛一惊的打哈哈,“没事,阿姨,我们说班上开玩笑的事呢……”一番连哄带骗,还是把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徐兰给蒙过去了。 徐兰回客厅看电视的声音传来,俞晓又发觉似乎劝不动自己这个死党,才一脸悻悻然在程燃房间里东翻西找,“那最近有没有新的漫画,之类,你这不去玩了,我自己去玩也没啥意思,我借几本今晚回去看呗……” “你是土匪吗?”程燃没声好气头也不回,“你自己拿吧……对了,一定要还啊!你以前就靠着所谓的‘借’顺了我多少本书了?” 俞晓一脸郝然在程燃书柜里翻啊找的,一边说,“对了,明天晚上去柳英家玩,今天我碰到她了,她随后就会给你打电话吧,据说还邀请了杨夏,隔壁政府大院的一些人,”俞晓说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漫不经心道,“还有,那个老姜,红芍……你知道吧……” “姜红芍啊!她也要过来。” 俞晓刚刚的那个停顿,以及他内心的波幅,也随之被对自己这个死党再了解不过的程燃所接收到了。他首次扭过头来,看着俞晓。 “老姜?”程燃疑惑的楞了一下。 俞晓有些不自在,似乎在掩饰内心的不平静,结结巴巴,“那个,我们之前在政府大院里玩遇到过的那个……姜红芍啊……” 程燃眯着眼,一个说着标准清婉的普通话,在她面前会不由自主让人自惭形秽的女孩,浮现于脑海。 因为华通分公司的单位毗邻市政府住宅大院,政府大院里种植了很多植木,黄桷兰树呐,枇杷树呀,石榴树之类,一到季节的时候,程燃一群就爱跑到政府大院上去偷果子。 那一次他们找了个地方,政府小区内院的一排独栋小洋楼前,有他们此前没发现的枇杷树,而且果大琨圆,居然没有被人抢先摘走,两人哪会错过,程燃爬在最上面,俞晓在下面一段望风,程燃摘到枇杷就往下扔,俞晓所谓的望风,最后在嘴里塞满了吃的后也就忘乎所以了。然后他们才发现树下不远处站了一个女孩,很漂亮,平平静静的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此前呆了多久,当时就让撅着屁股在树上偷吃的两人连滚带爬下来,拼命抹嘴巴消灭证据,又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女孩就住在红门的小独栋里,那棵树就是人家家门口的果树,两人偷到人家主人面前被撞破,那叫个大写的尴尬。最伤自尊的是人女孩也没怎么追究,还返回进家里,提了一口袋水果拿出来递给他们,当时两人的那个挫败啊,就像是笨贼偷到大度的主人家里,人家最后送来盘缠,就差没说“拿着,以后做个好人……”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女孩是一中一班的,叫姜红芍,这个名字乍一听似乎有点土,但配着那样一个女孩,土这个词语简直就毫不沾边了。 她初中的时候搬过来的,转学生,是他们单位大院里同样在一班柳英的同班同学。柳英这个女孩为人开朗,自信,善于结交朋友,她那年生日的时候,就邀请了同班的好友姜红芍。那个时候的程燃和俞晓才知道她的名字。当然人女孩也认出了他们两个,只是怔了一下,然后用开朗的,甜美的笑容,一如对其他人那样,对他们挥挥手。 亲和,却隔着一层距离。如同她整个人一样,像是藏青色墨画中的疏影。 姜红芍在当时的出现无疑是惊爆了整个大院小孩的圈子,哪怕是杨夏,也经常在私下说她最喜欢的女孩就是姜红芍,漂亮,知性,简直是一等一的女神。而初中部时期的姜红芍,虽然不在主流的讨论之下,其实私下里有不少的声音将她封为校花。只是因为她后转学过来,又很低调,和人总是保持似有似无的距离,所以大概许多人第一反应也是对她敬而远之吧。 “原来……她也没有消失啊……”程燃喃喃自语。对于姜红芍,哪怕恍若隔世,他仍然能记起当年的那份对少年内心冲击的悸动,也不能怪他,恐怕任何男孩,不会对这样美丽的女孩无动于衷。那个时候就如此惊艳,未来恐怕更是祸国殃民……只可惜的是她当年也继续就读一中高中部,而程燃被刷到四中,再往后她的信息,又哪里是能知道的。 不过现在想起来,姜红芍真是一个神秘的女孩,整体的气质上,很有教养,那不是普通女孩具备的。当时她住的内院独栋,不出意外,被称之为“红门小院”,是政府里很高级别的住宅。 这个女孩,整个人都像在迷雾中,也是程燃少年时期不曾解密的存在。 “老姜”,也成了他们给人家取的一个共同绰号。 而她那时,也大概是很多少年人心底难忘的那惊鸿一瞥的昙花吧,譬如俞晓这样的,连提及起她的名字,都是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什么消失?你脑子发岔了啊……”俞晓摇摇头,又道,“除了姜红芍外,还有政府大院那边几个人要来……狗皮膏药一样……呃……你这是,你这是……” 俞晓是翻出了程燃练字的报纸,然后看到了上面书写的毛笔字。 他难以置信的扭过头来,指着那漂亮的字体,“这是你写的?” 程燃两世人生,后来工作时也专门练过字,当然此时带着上一世的经验知能回来,未曾生疏,但以前见惯了程燃字体的俞晓,当然看到的是比以前乱糟糟字体优秀了不知多少倍的书法。或许程燃的字以专家角度能找到瑕疵。但是在此时的俞晓眼里,加之当时融合了程燃刚重生时的心境所写,那些笔锋转折,那些凛然之意,那些要跃纸而出的情绪,就那么简简单单,却势大力沉的击中了他。 “不是,不是……这上面的诗,难道也是你写的……我的意思是,你自创的?” “别人的,我改了一下。” “我能不能拿回去……这个……看一下……” 程燃挥挥手,“好,记得下次还我你之前借的书啊!” 俞晓掖着那份写满了毛笔字的报纸,又“强行”借了几本漫画,在程燃准备抗议他抽走一本绝版的《幽游白书》之时,他干脆一溜烟的跑了。 ======= ======= 谢谢“noctis1”打赏的盟主!嗯,你喜欢我,我感觉得到。其他喜欢我的人,举起你们的推荐票。 第八章 聚会(一) 星期天清晨,今天就是徐兰和程飞扬都起来的晚了些,两人隔着打开的卧室门看着里面,程燃的房间空空如也。 “这个程燃,一大早去哪了?”徐兰诧异。 程飞扬就是一笑,“总不可能是找女同学了!” 徐兰瞪了他一眼,“有就好了!这小子从小喜欢人家杨夏,你看小杨夏爱搭理他吗?” “小孩子的事情,你管那么多……”程飞扬撇撇嘴一笑,“就是不喜欢他,那也不正常得很吗……” 传来拧钥匙开门的声音,房门吱呀打开,一身背心短裤运动鞋的程燃满头大汗的回来。 “你这是,跑步去了?”徐兰问。 “嗯,有饭吃吗?” “有有有,说的什么话……弄好了。快来吃吧!” 程燃到水盆前打湿了帕子擦了擦脸和脖子,坐回饭桌前吃烫饭,颗粒分明和着肉丝的烫饭就着豆瓣酱,他大口大口刨,吃得极香。 徐兰和程飞扬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开口。程飞扬去了客厅看报纸,时不时用眼睛余光扫视程燃,最近他简直太反常了。不光学习,居然能早起锻炼身体了……这个是转性还是中邪? 不一会有电话打了进来,是柳英找程燃的,程燃接了电话,道,“……嗯,俞晓昨天跟我说了。” 那边的柳英扭捏道,“这个,还是要跟你说一下,孙继超听说了我请客的事,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说他要过来……你知道的,我不太好拒绝……” 程燃仔细想了一下,有点印象,是政府院那边的人,也是柳英一个班的,家里好像是一个什么局的局长,为人颇有些趾高气昂,当年就是因为一起玩的时候很霸道,程燃为了一个小伙伴出头,结果和他打了一架,自此就有了矛盾,事后程燃倒是没心没肺无所谓,但那孙继超似乎就记恨上了,从政府院圈子那边也时常传来他对程燃的诸多睚眦。 “所以,我是想说,你这边,没问题吧……”柳英在电话那头迟疑轻声说。 “噢,是他啊……没问题啊。”程燃回应,“一点小矛盾,也没什么。” 这话反倒让柳英有些懵了,她昨天就把请客的事情通知了俞晓等人,唯独漏掉了程燃,今天临到头了才给他打电话,毕竟情面上还是要做到位的,其实这番话语里,要是程燃那边为难说“那算了我就不来了吧……”她就立即接住说“那好吧,改天请你吃东西,真不好意思……” 但谁知道程燃竟然毫不介意,而且丝毫没有给她表达婉约的机会。柳英的父亲柳军其实很看不起程燃的父亲程飞扬,在于公司效益不好了之后,大部分都自己找了出路,柳军自己就搞起了一个小公司,在单位大院里还真是扬眉吐气,对于当年自己不如的程飞扬仍然“不思进取”的留守,当然是诸多瞧不上,言语里不免轻慢,柳英听得多了,其他没记住,倒是记得父亲说过,程飞扬一家都属于被淘汰的那一流。 此后看着程燃,她也有了几分心高气傲的。而且孙继超明显表现出了对程燃的憎意,最主要的是她这次好不容易邀请到了姜红芍,此前好多次,姜红芍都没再来过,这次终于答应了她到来,她很重视这次的聚会氛围,为了不让气氛尴尬,柳英其实是希望从程燃这边打突破口的。孙继超父亲是局长,又和她在一个班上,程燃虽然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但倾向性上面,她并不在程燃这边。 “那好吧……那到时候看着时间过来噢!” 挂了电话,程燃又摇了摇头,柳英话语里的勉强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平时他也就肯定顺坡下了,但他遭遇了很多凭空蒸发的友人,现在,其实只是想借这个机会,看一看现在还熟悉的人。 只是想重温那种感觉而已。至于其他的,倒是不太在意。 *** 柳英的家被收拾得宽敞而干净,甚至还提前买了一些小花、气球作为装饰,算是布置精心了,俞晓先过来,看到的是一派热烈的气氛,什么姚贝贝啊,张鑫啊,谢东等等,大院里的这帮孩子比他还先到了,俞晓看到众星拱月中的杨夏,众人只是和他随意打了个招呼,俞晓倒也不意外,本来现在大家的注意力就不在他的身上。 过不了一会隔壁政府院的人也来了,王宇然,周斌,当然还有孙继超,这几个人都是和孙继超玩得好的,当然也和俞晓他们不对付,不过这个时候也已经看得出来他们家境的优渥了,三人穿着都很好,说话这些都是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比如那个王宇然戴着副银边眼镜,一副学霸的模样,周斌长得高,穿着一身篮球服,看着就是运动范,也非常引人注目。从长相来说,孙继超确实是三人中最好的,只是眼睛里时不时透出眼高于顶的盛气。 柳英从厨房出来说,“孙继超上次你帮我弄电脑谢谢啦,很轻易的就弄好了,是重装了系统吧,我看着你的操作,对我而言根本就是天书了!” 这个时候的电脑一台动辄上万,有的起电脑的家庭屈指可数,也是当时很让人羡慕的,电脑很贵重,掌握技术的人也显得高大上许多,至少神秘感就让人望尘莫及,而柳英的这话里面,孙继超居然还能维修电脑。谁都知道,dos系统那一大堆天书一样的命令,足以让外行眼花缭乱,也不怪柳英生出佩服。 孙继超轻轻松松道,“我家换了两台电脑了,装系统,修理更换硬件这些对我而言只是家常便饭!” 人家家里不仅有电脑,还换了两台,而且还懂电脑技术,一些女孩看他的眼神也都不一样了。 三人到来,气氛又是一变。其实华通公司大院里的女孩有清秀的,譬如柳英,也有英气的,譬如姚贝贝,素质其实都算是很不错,特别是杨夏,还是四班的班花,孙继超等人简直如鱼得水,加之他们能说会道,讲述自己的旅游经历啊,说的笑话也能逗得女生们哄堂而笑。 这不免让公司院子里的女生们下意识比较,相比起来,自己单位里这些男生,无论穿着装扮,还有眼界上,都无法和政府小区的孙继超这些人相比。他们似乎首次感受到某种层次上的差异。 而在这样的环境下,俞晓,张鑫,谢东等几个院子里的男生小伙伴就更加的沉默了。 柳英家的门是敞开的,一个红色身影,随后出现在那里。 看到从门外先是探了个头,垂肩的两股小卷发跳了跳,然后确认了地点而走进来的姜红芍,所有人的精神状态都亢奋了。 “是这里……”姜红芍明媚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后从房间里的人群中看到了柳英,然后还有杨夏,俞晓等算是熟悉的人,两只手在红裙前合十做道歉状,看了一下大厅悬挂的时钟,“我迟到了吗?” 其实姜红芍比柳英说的六点钟还提前了五分钟,她只是不知道现在人来得那么齐那么早,很大程度上都是冲着她的。 “没有没有,刚刚好!”柳英笑颜迎了过来。 这个时候厨房里做好了一大桌饭菜的柳英父母也走了出来,柳军没有说话,柳英的母亲张琳却是笑着道,“我把饭菜都给你们弄好了……哎哟!是小姜来啦……哎呀,张阿姨都好久没看到你了,又变漂亮了,别人说女大十八变,但其实你根本就没怎么变吧,一直都是这么好看!” 旁边一群熟悉张琳的大院子弟都惊呆了,要知道张琳可不是普通人,以前是市五中的语文老师,后来进了教育局教科院,担任小学教研室主任,在文科上造诣极深,是省作协会员。她本身就是一头的短卷发,有啤酒瓶底厚的眼镜和背后的细长小眼睛,再加上前老师的属性,不怒自威。平时在单位里派头也足,而且柳军从单位出来开的公司,也走了她关系,否则哪里这么顺风顺水。单位里的小孩,要说这些阿姨里面,最怕的就是她张琳。 但现在的张琳哪里有平时的架子,那叫一个和蔼可亲。孙继超还适时对柳英说,“你妈妈真温柔啊……”说完才发现旁边单位大院的一群人看外星人般盯着他。 孙继超耸耸肩,嗫嚅道,“我又没说错!” 柳军已经去拿外套了,柳英也和姜红芍唠嗑完毕,这才对众人笑道,“我们出去走一下,你们今天好好玩!” 姜红芍看了一眼桌上并不是热气腾腾刚出炉的饭菜,道,“叔叔阿姨不和我们一起吗?” “不了不了!你们聚会,我们也约了朋友,红芍啊,你今天可要和我们柳英好好聚一下,你可是好久没来我们家了呢!” 姜红芍微笑起来,“好的。” 柳军和张琳出了门,楼道里,从头到尾都没开口的柳军这才对张琳道,“我刚才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打招呼,是不是不太好……”如果有人看到,绝不会相信现在已经成为了手下几十号人的老板,平时根本就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柳军,居然如此畏首畏尾。 张琳拽了拽柳军的袖子,道,“一句话不说最好!你以为那丫头是傻的,她什么身份,她见过的那些,比你我都多!你要是表露出分毫,她就知道咱们是刻意的了!刚才的表现就最好!忠厚……无害!” 柳军那种得意的神态又重新浮现,“那是!也不看我是谁!” 张琳笑,“演技好得很哟……” 然后就是他们夫妻的一番相互恭维了。 第九章 聚会(二) 姜红芍所带来的整个氛围的变化,就是平时耀眼的杨夏,这个时候也有一种光芒被夺的感觉,和姜红芍矜持的打了一个招呼,暗暗打量她的着装,一身荷花边的红裙,腰腹被裙子收拢起来的弧线,让即便身为女生的杨夏也有伸手去揽一下犯罪的冲动。白皙的手臂和小腿尽头处的一双质感极佳的亮黑色小皮鞋,她整个人看起来精致而又婉约,同时又带着自然流溢的大气。 光是这份气质,就不是普通女孩随便能修炼成的。 柳英花蝴蝶般围绕着姜红芍转,但现场的女生反倒没有先前那么活跃了,大概是有了对照,女生们多半有些自惭形秽,从她的气场由人度己,让她们都不由得在意起自己的言行举止来。 在一旁的俞晓看着男生们不断在姜红芍身上游移的眼神,俞晓就是心底感叹啊,“这就叫做‘我花开来百花杀’,老姜果然是老姜!还是这么霸气!” 柳英看了全场,一拍手,“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饭吧!” 看到大家66续续向饭桌走去,俞晓这才反应过来,程燃呢?这小子怎么还不过来? “那个,程燃还没来……” 听到这个敏感的名字,几个人是表情各不相同,杨夏她其实早发现了程燃没有出现,还以为柳英没有叫他,毕竟张继超和程燃的矛盾她也有所耳闻。但今天大院朋友都在,柳英如果因此不叫程燃的话,这有些过分了。然而却是他自己没有来,怎么,忘掉了,还是不守时?看着周围男生的积极性,对比之下,杨夏略微有点意外。 而张继超的耳朵却是耸动了一下,他之所以一直对和程燃打得那一架耿耿于怀,正是因为从小到大参与过的打架,他就没吃亏过,但遇到当时混不吝的程燃,那叫一个惨败,都被他骑在身上揍了,若是一个比他强壮,比他优秀,他惹不起的人也就算了,偏偏是程燃这么一个小角色,因此就恨上了。 柳英则是脸色不自在,心头更是暗恼俞晓,她当然知道程燃没有来,还以为他有自知之明,临时想通了,所以刚才她才说“人都到齐了”这种话,但现在也只好道,“那……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其实在场的人,都听出她这话里的勉强,大院子弟私底下,也听过柳英瞧不起程燃的一些表态。 俞晓果真不识相的来到电话面前,给程燃家去了个电话,嗯嗯啊啊了一番,挂了说,“程燃说晚饭就不过来吃了,他在家吃,一会过来坐一下。” “呵……很大牌啊!”姚贝贝出声。 柳英笑了一下,招呼大家吃饭。 *** 能在家里享受母亲做的饭菜,程燃当然没有前往柳英家吃饭的念头,他本身就只是想见见以前的朋友,吃过饭去看一眼也就行了,并没有把这个当太过重要的正事。 更何况今天是徐兰专门为他做的凉拌鸡,他还真馋。如果没有意外,前世也只能逢年过节才能尝到这样的味道,而且各种各样的原因,他每一年不一定能回家,重生带给他体会另一种人生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这样的大餐。 吃饭的时候,徐兰旁敲侧击,“听说今天柳英请客……她……没叫你?” “叫了啊……我这不是吃你做的菜吗……来不及过去。”程燃啃着鸡腿,头也没抬。 徐兰松了一口气,“你真是,俞晓叫你不去,柳英叫你你难道也不去,虽然这两天都看你在认真看书,但也别矫枉过正了啊,该有的聚会玩还是得去,吃了饭你就过去找他们吧,碗我来洗。” 在徐兰的敦促下程燃饭都没吃得爽利,碗就被抢过去收了。知子莫若父,程飞扬看着程燃还在咂嘴巴,虽然也是不知道程燃怎么比往常馋多了,但也帮腔道,“儿子饭还没吃饱呢……” “都吃了那么大一碗了还没吃饱,他是猪啊。早上吃得好,中午吃得饱,晚上要吃少不明白?先去玩吧,两天没出门了,去活动一下啊,晚上玩了回来喝熬好的鸡汤!” 看来自己不出去,连鸡汤都没得喝了。 程燃不情不愿的换鞋子出门,记忆了一下柳英家的方位,沿着小区道路走过了三栋楼,到第四栋下面,单位里的房子还很崭新,前几年集资建房修的,十几年后商品房遍地开花,这些当年的新房子却已成为时代的印记,衰老在光阴中。 而程燃回过头去,看到自己所走过的几栋楼房,那里面曾经所熟悉的人,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他们被时空杀死了。 自己的出现,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柳英家的楼层五楼窗户内时不时传来笑声和哄声,程燃抬头看着那里,听到有些熟悉的人声,这就是他今天为何要来的原因,能仍然和儿时尚存的同伴们会面,能看到自己曾经的人生轨迹,证明那并非虚妄,这是一种现时多么珍贵的事情。 他拾步而上。 *** 其实这顿饭吃得很愉快,虽然大家彼此都是不同班级,甚至不同大院,但到底还是少年心性,等玩开了,闹起来,氛围也就变得融洽了。 孙继超,周斌,王宇然虽然一开始有些端着,不过华通公司大院里这些男生根本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甚至他们发言的时候,后者连话都插不进来,只能成为陪客,就像是一群已经被狼挤在羊圈角落的羔羊,他们很有一种掌控了全场的感觉,自然越来越随意轻松。 再者就是姜红芍,她的出众开始让在场的女生们自惭形秽,但随后吃饭聊天的时候,她总能照顾到在场任何人,有人说话发言,中途她绝不会插口打断,而是长睫毛下的眼睛注视着对方聆听,给出回应。当大家说起大院子弟之间小时候的糗事和趣事的时候,她也并不格格不入,似乎是真的对他们有这么一群从小一起玩耍到大的伙伴而感到开心。情绪都是能让人感觉得到的,杨夏,柳英等人聊得更起劲了。说起他们当年炸鞭炮吓到了路边的三轮车,被别人撵上来追究的时候,姜红芍就望向一直不大开口的谢东,“这么说来,那时候是你挺身而出揽下所有责任……真是勇敢。” 谢东平时就沉默寡言,十分腼腆,原本在聚会中就是最不起眼的人。这个时候被姜红芍看着,还有这样的评价,脸唰一下就红了,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但又结结巴巴鼓足勇气道,“没,没事!反正都习惯了!以前胖,他们都把我当肉盾……”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说到这些的时候,在杨夏身边的大嗓门姚贝贝就喊道,“俞晓,你和程燃昨晚去我们单位门口不远那家网络驿站了吧,我可是看到你们俩的身影了!嗨,不是我说,程燃他的心也太大了吧!才说了要考上一中,这根本就没起到激励作用,还是成天晃里忽嬉的!” 俞晓很有一种被冤枉的荒天下之大谬,正准备说话,杨夏板着脸看过来,“俞晓,麻烦你跟你的好朋友说一下,他再这么下去,真的会完蛋的!” “我们根本就没去玩,你看错了!程燃这两天都在家里复习!” “算了吧,你别给他打掩护了!”姚贝贝撇撇嘴,“你骗我们有什么用,能骗得过即将到来的中考吗,能骗得过见真章的试卷吗?” 众人都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姜红芍只是向俞晓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自己倒无所谓,俞晓却是为程燃喊冤啊,自己去找他,他都在家里看书,连祭出去网吧游戏都动摇不了,这说明程燃是真的在努力了,结果就换来这样的误解和数落…… 但他又有些无力,因为理智告诉他,程燃现在临近最后几十天来努力,已经晚了! 眼看着俞晓发怔,众人又聊起了其他的话题。 柳英看着氛围,心想这真是一个完美的聚会,这之中,有姜红芍来了的原因,有父母做的菜非常丰盛合大家口味的原因,还有,还有的话,就是那个程燃没有来,没能和孙继超碰上,导致破坏气氛的吧。 就在柳英这么想的时候,敲门声传来,俞晓当即从凳子上跳下去,一个箭步到门前吧唧扭开门闩,拉开门来。 程燃出现在那里,他当然不知道刚才人们就在讨论他,只是觉得气氛突然有些寂静,于是他向房间里的人挥挥手。 “大家都在啊……你们好啊……” 第十章 聚会(三 ) 看到出现的程燃,孙继超的脸色明显不自在起来。 柳英也是有些尴尬,大家吃过饭后就坐在客厅这边,从沙发开始,在外围摆了一圈椅子,形成一个圆,这番氛围程燃看着那叫一个怀念而亲切,换个情况,后世的商品小区里还有这样的圈子吗,一群孩子在一起围坐着讲鬼故事、未解之谜、畅谈天文地理、历史人文,而不是拿着ipad和手机埋头于游戏,未来的世界在快速变化中,一切都迅速面目全非了。 好在,眼前这一切,真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俞晓连忙拉程燃作证,“程燃,你说,我们昨天去网吧没有?姚贝贝鼓捣说看到我们了!你根本就在家看书!” “看书,看武侠小说吧!”姚贝贝嗤之以鼻。显然,现在没人在乎程燃到底是不是在看书。 程燃也就大致明白刚才他来的时候气氛一下寂静的原因了,他摆摆手,“你们继续聊吧,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说着这番话的时候,程燃环顾众人,杨夏瞪了他一眼,而当他目光和姜红芍交汇的时候,后者对他轻轻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以自己现在的眼光,程燃也承认姜红芍未来绝对是那种祸国殃民类型,只是从一些细节又更为坚定了他的判断,老姜这个女孩,真的很神秘,很不一般啊…… 平日里大院子弟在柳英家聚会,也没见他们家搞什么装饰啊,还似乎重新打扫过卫生,玻璃一尘不染,不亚于一般家庭一年一两回的大扫除。柳英的母亲是教育局的,其父又是生意人,如此配合冲着搞好自己孩子和姜红芍的关系,应该是姜红芍的亲戚里面,或者干脆就是直系血亲里有市里教育局高层,工商局的领导之类。 但也无所谓……这些对她来说不重要。 然后他就真的在一旁,看着大家的闲聊……和孙继超在一起的王宇然看着这个和自己好朋友素有旧怨程燃的样子,莫由名来有些心悸,因为他发现程燃的目光似曾相识。 那有点像是他花了一个月把心心念念的模型拼好之后,放在面前欣赏的那种眼神。又或者像是在剧院落座的人,在看着一幕经典的话剧上演。总有一种超然的觉悟,只是这种发现,王宇然没有对任何人讲。 大家聊了会天,就提议玩项目,玩一些考反应的游戏。这其中又隐隐有智力的博弈。 先玩的是大家挨着数数,一旦到三的倍数就拍一下掌,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谁没能在到三的倍数的时候拍掌,或者迟疑了,都要受罚,就在手臂上贴个白纸条。 几轮下来,又变花样玩“数七”,数到七的倍数和含有七的数字,都拍掌代替,一旦谁出了错,也要受罚贴纸条。 连着下来,有的人小臂上满满的纸条,俞晓被贴了五张,他不是最多的,谢东被贴了七张,政府大院子弟中,王宇然被贴了一张,孙继超被贴了一张,周斌被贴了两张,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而就连杨夏,也被贴了一张。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中了招,姜红芍和程燃,是一张罚单也没有收到。 刚才在游戏的时候,姜红芍是真的厉害,无论是数三还是数七,都没能难得住她,这容错率也太高了。程燃虽然也是没被难到,但并没有姜红芍那么频繁遭遇关卡,因此他没被贴纸条,人们觉得实力大约四成,更多还是运气吧。然而杨夏和柳英等众女还是多看了程燃几眼。 就连本身想要羞辱程燃的姚贝贝,也不得不将火力转到其他人身上。 这些转变落在孙继超眼睛里,他有些不甘心,道,“要不,我们玩英语接龙,比如以“p”字头开始,就要说带p的单词,每个人轮流说,没有说出来的,就被淘汰出局,由下一个人接替,直到最后一人。” 这方面是孙继超的强项,试想要是最后能成为最后坚挺的那一个人,可谓是傲视群雄了。 在场的诸多女孩本身在英语方面也是不错,当即赞同。孙继超环视众人,说那就以“B”字头开始,他首先说了个“ba11oon(气球)”,杨夏接了个“bake(烘烤)”,依次顺时针下去,每个人脆生生的声音响起,“banana(香蕉)”,“ba11(球)”,“banker(银行家)”,到程燃的时候,他念了个“beautifu1(漂亮)”,姜红芍念了个,“bankruptcy(破产)”…… 大部分人念的都是这个年头教科书里英语的单词,都在课本的词汇量之中,但姜红芍的词汇量,显然要超出这个范围。 当念到第三轮的时候,华通公司大院这边的男生就基本上淘汰大半了,谢东,张鑫,刘科宏,周斌,姚贝贝紧接着阵亡,在杨夏念出“baptism(洗礼)”的时候,又有柳英和另外一个女生宣告接不上出局。 而俞晓反倒是还一直坚挺着,他的英语成绩本就不错,只是他在绞尽脑汁答出最后一个词之后,他带着认命又极其惊奇的目光看着紧接着作答出“barrack(兵营)”的程燃。 大部分现在初中阶段所会的词汇量都被人说了,而且很多词汇大部分人都不知晓,只能说出来的人补充一下意译,而旁边的人立即翻阅词典对照,确认没有人胡编乱造。 王宇然倒在孙继超的“batt1ement(防卫墙)”面前,而孙继超又在程燃的“bea(信号灯)”前阵亡。 在姜红芍说出“beansta1k(豆茎)”之后,杨夏终于退出了三人角逐的场面,只留下了程燃和姜红芍的对决。 杨夏没能回答出来,心底有微微的失落,因为从骨子里面,她不愿意在姜红芍面前示弱,但当她这种紊乱的心情还没能安放的时候,程燃紧接着就补充了她的位置,快速念出“bashfu1(害羞)”。 杨夏迅然扭头看程燃,眼眸里掩饰不住惊异。 柳英家的客厅里,寂静无声,在程燃补充了意译之后,柳英才反应过来继续翻词典,然后抬起头,眼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bashfu1,是“害羞”的意思……对的。” 俞晓此时看着程燃,不外乎看着他正骑士般策马狂飙,一骑绝尘。 “barbarous,野蛮,残暴的意思。”姜红芍的声音响起。 程燃回应,“banter ,嘲弄的意思。” 姜红芍看着程燃,唇角轻扬,“brazen,厚颜无耻。” 程燃蹙眉:“brashness,无礼又轻率。” 旁观人群差点要掀桌子了,搞什么名堂啊,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语呢,当我们存不存在啊! 原本在这方面自负的孙继超呆若木鸡,痴痴愣愣的,感觉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刚才是谁提出进行这个项目的……这简直就是搬了一座泰山砸向自己。 不仅仅是他受到了凌辱,整个客厅里面的众人,都是一片风中凌乱。 其实有的词并不复杂,主要是现阶段他们无论是课本,还是课外英语读物,都基本上没有接触到过,而眼前这两个人的词汇量,简直是太霸道了一点吧。 姜红芍,还能接受,她是转学过来的,在这个女孩身上,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可程燃这么突如其来妖孽是什么鬼?被附身了? 姜红芍的目光变了,似乎没有了刚才聚会中的清和婉约,她的眼角轻轻上扬,夹角变得锐利如刀,锋利的眼神盯着程燃,两个人仍然你来我往,但看在旁人眼里,就像是两个剑客,招招杀机紧逼,血光四溅。 “bung1e,失败了。”程燃举起双手,“我词汇尽了,下一个可回答不了了,我输了。”这妮子的好胜心真强啊! “marve11ous.”姜红芍的锐利目光也消失了,就像是从未出现过,她愧然一笑,“我也回答不出,就当平手吧。” 这个时候胜负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俞晓就已经扑过来了,用难以言喻的震惊表情盯着程燃,然后就去扒弄他的头发,“你,你怎么可能这么牛的!你英语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程燃,你可以哦,不显山不露水,临时突击的吧,啊……是不是泄题,你们串通了吧?”姚贝贝是一股子酸梅气,从头到尾打量程燃。也有人顺着她这话看向孙继超。 孙继超那叫一个想喷血,自己串通程燃!? 看到那一大帮同样满腹疑惑的眼神,程燃知道或许戳到了这些小伙伴们的自尊心,毕竟谁都没法接受成绩差自己好多等的人突然如此表现,他倒是理解,顺口道,“有点巧……今天来之前,想着拓宽词汇量,正好看了词典B字头那一页……现在还记忆犹新,不过也就今天用用,大概过几天就会忘干净吧……!” 那副样子还有些遗憾。 谁在乎你日后会不会忘干净啊!有人内心如猫抓狗挠,你就看了一页,就记住了,还能如此流利?你这么聪明之前怎么不用到学习上啊! 孙继超恨不得狠狠砸自己的头,自己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当时不直接用p字头开始,或者其他任何字头,总之别用B啊!到底是哪个2B出的馊主意玩这种游戏? 反应过来,好像还是自己啊…… ===== 再更一章,求票呀! 第十一章 聚会(四) 刚才两人唇枪舌剑的交锋还犹在耳畔,足以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尽管程燃紧跟着的解释带着些糊弄的嫌疑,不过却没有人深究,人们大多倾向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物,此时他突如其来的反常,很难相信他真的拥有那么大的词汇量,因此对于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个结果对他们来说确实是难以接受,在程燃和姜红芍面前,他们根本插不进去,完全是两个层次的较量,相比之下,众人悉数黯然失色,在场的人都有少年心性,至少很难接受平时成绩奇差的程燃竟然在这方面比过了他们。 不过想要重新再来也没有办法,就算避开了程燃“刚背过的B字头”,在词汇量上,恐怕也不是姜红芍的对手,胜负根本毫无悬念,也没有再重试的必要了。 柳英是颇受挫败的,因为家庭耳濡目染的关系,她打心眼里就瞧不起程燃。更接受其父亲“你看那个程燃,成绩稀撇,智商不够,以后少跟他玩!”的说法,但现在她一直认定的“智商不高”的程燃在这方面出了头,而她连他还不如,这又是怎么回事。 可以看得出来,其实在场很多人都仍然处在刚才的余韵中,有女生看程燃的目光,都有所变化。 气氛突然尴尬了许多,柳英才想起了什么,连忙以模仿新闻联播般郑重的态度道,“那么,我们就进入正式环节,这个星期的诗歌交流会就开始吧!还有红芍,上次我从你那借了几本诗歌和小说,我去拿来还你!” 柳英随后从书房里抱出了一堆书,都是一些小说和诗歌选集,大家立即正容起来,这才是今天的“主菜”。 大院里的这些女生生活还是很丰富多彩的,有的会每天打电话用英语交流,或者到别人家里做客全程用英语对话,提高水平,也有这样每个星期找周末的时间开展诗歌交流会。基本上只要有招呼,就能雷打不动的组局。 此时柳英一提醒,围绕着诗和文学的话匣子再度打开。 这个年头,对于文学的情怀普遍还是很浓的,在没有手机电话,没有后世的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现阶段不同地方的朋友都会以书信的形式交流,所以从前慢,日头晚,车马缓,要等好多天才能等到你向往的人一封信,一辈子只够爱一个人。 这个时候的男女都有摘抄的习惯,有的时候看到好句子,好文章,都会拿出小抄本记录下来。 诗和文学也特别的吃香,程燃记得有本《身边的江湖》的书里的序就说过一个故事,大体是说这个年代的混混也很高逼格,看谁不顺眼一脚踹翻,地上那个爬起来拱手,“兄台身手这么好,想必也写得一首好诗吧!”真是一言不合就写诗。 哪怕就是自己的父母程飞扬和徐兰,程燃都曾经在家里找到过一两个手抄本,上面写满了类似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笔调的散文,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奋斗年代的磅礴激情的痕迹。 其实在班上,柳英也是这么和姜红芍建立起友谊关系的,拿这个时候的话来说,姜红芍也算是文艺少女,不过为人低调,班上很多人也自诩和她有距离而难以接近,但柳英一次正好看到姜红芍在手抄王尔德的一首诗,那首诗也是柳英爱极了的作品,难以忍受心中的倾诉欲望,就忍不住和姜红芍聊开了。 没想到能够找到共同话题的姜红芍,对她也就不再如其他人那样带着距离感,后来柳英知道姜红芍爱好广泛,她所知道的就有书法,绘画,甚至她还会弹古琴和钢琴……文学只是其中一项,她家里的书包罗万象,就时不时找她借书了,再看她推荐的书籍,而后又相互讨论心得,所以是因为文学这个共同话题而走在一起的。 现时的文艺青年多数也都爱写诗写散文,抒发一些情怀,不过大多学着唐诗宋词的为赋新词强说愁,没有那些作者历经生活的磨砺积累,就总是有一种被细杆子撑起来的华美衣袍味道,外面倒是像样了,但内在总是故弄玄虚干焉空荡。 柳英一提到诗会开始,有的人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程燃看的是愕然,此前没有人跟他说过啊……搞半天大家都是有备而来啊!而其实今天柳英约到姜红芍,其实也是提过了有诗会让她来玩的。 不过这种交流会倒不是要求每个人都来念一首,有想拿出来搏一搏赞扬的,这个时候就可以拿出来了。 姚贝贝道,“上个星期我登山写了一首,我来念吧!” 姚贝贝站起身,环顾众人,咳咳了两声,她的表情很突出,引发了大家一阵笑声,然后她的嗓音就响了起来。 “我走在马路上,想上到山上去。我乘坐在公交车上,想上到山上去。我在教室里,心思也飞到了山上去。但当我上到了山里,回过头,我就看到了山下的城市,带着我们小小的生活,斑斓在星夜里!” 姚贝贝念完,人们愣了一下,随后66续续,赢得了不少好评。这就是姚贝贝外粗内细的性格了。这首诗开头很口水话,但其实最后落点很温馨。比很多刻意强行去拔高意境的诗好多了。 看到连姜红芍都在鼓掌,姚贝贝与有荣焉。这就是诗歌交流会的意义所在,不仅抒发了胸怀,使感情有突破口,还能得到伙伴们的认同,这种成就感丝毫不亚于后世来把游戏凯瑞全场大杀四方引起的崇拜。 随后杨夏也在众人起哄中念了一首准备过的诗。 “白鹭绿柳亭,沙洲凫衔青,当影月中人,独酌何卿卿。 天南纱罗衣,北风拂轻尘,荒沙漫古道,茕于夜孤城。” 杨夏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裙子,今天也是出落得娉婷高挑,这首古诗立即就将少女的那种仙人意境和孤独的感怀跃然于眼前,这种诗,纯粹就是语文造诣好的体现了,真个显得诗作者是玲珑剔透心。 一首诗到位,是很容易对作者产生好感的。杨夏这首诗完全符合她的形象,大院里本就喜欢她的少年,这下更心思重了,而类似孙继超,王宇然,周斌这样的外来人员,也不由得对她好感提增,文艺女神谁不爱啊。 姜红芍纤长的双手不住轻拍落掌,挑长的睫毛轻眨之间回味着韵味,显然对这首诗也很是欢喜。 杨夏矜持坐回凳子上,到此刻,她才觉得从刚才的英语游戏中扳回一筹。 王宇然和周斌是被孙继超拉过来的,没有准备,其他人倒是66续续念出自己的诗歌,大多中规中矩。 但至始至终,孙继超都泰然处之,并不急于表现自己。柳英突然对大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道,“你们记得上一期的校刊上面,有一首诗叫《秋天》吗?那就是孙继超写的!” 众人都朝孙继超望来,柳英拿起手边的那本薄薄的校园文艺,打开之后,笑道,“我给大家念一下吧。” 然后她用有些夸张的语调念出:“有如悲伤的目光一样,我喜爱秋天。在多雾的静静的日子里,我时常走进树林,我坐在那儿,望若白色的天空,和那暗黑的松林的树尖。我爱嚼着酸味的叶子,带着懒散的微笑躺在草地上,听着啄木鸟的尖锐的叫声,心里尽在想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幻想。青草全都枯萎啦,在它的上面浮现着一层寒冷的安静的光亮,我整个的心都沉醉于,幸福的和自由的悲伤……” 等到柳英念完,姚贝贝“哈!”了一声,对杨夏说,“原来他就是这首诗的作者‘思游者’!孙继超就是‘思游者’!我们还一起抄了这首诗的呢……” 姚贝贝心直口快,一下子就说了出来。 虽然摘录这些并不算什么特别的事,但此时从姚贝贝口里说出来杨夏这么做,那感觉就有些不一样。 有女生说,“这首诗虽然都是树林啊,鸟儿这样的描述,但是基调却是悲伤的……”这个女生重点提到基调,并没有说自己真的感悟到了悲伤,其实不是说一首诗字面上写满悲伤,就能让人感同身受的,这首诗算是不错,但未免有些故意渲染悲伤的味道。 不过这已经是非常不错了,不少人看着孙继超,觉得他还真是了不得。 杨夏暗恼姚贝贝的口快,但这个时候倒也没办法了,脸有些微红,没去看孙继超,也不知为何,竟下意识看向程燃的方向。 孙继超一方面摆手做谦逊状,眼神却是颇为自得的,他看到姜红芍微笑着对他点点头,心头大定,仿佛得到了莫大鼓励。 不过程燃却在一旁听得鸡皮疙瘩浑身发麻,其实这首诗算是可以,主要是柳英念的时候的那种朗诵语调,实在让他接受不能,程燃估计这么继续下去,他尴尬症就要犯了,还不如回去看看书,也就适时起身道,“大家的诗,嗯嗯,都很好……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你们继续吧,不用管我……” 众人就看着程燃道别离开,之后大院子弟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唰唰唰集中到杨夏的身上。 氛围有些突如其来的沉寂。 因为大部分人都知道程燃暗恋杨夏的事,这么一茬,在他们看来大概是因为杨夏摘录孙继超的诗,而他程燃相形见绌,少年心性受不了,所以拂袖而去了,这里面隐含了多少不可说的因爱生恨而又恼羞成怒啊,他最后的那句“不用管我”,那是何等酸涩啊……在场人简直已经脑补了一场大戏。 看到程燃出门,杨夏眼神是闪了闪的,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柳英就道,“算了,反正程燃也写不出什么诗来……” 然而谁都没有看到的是,现在在角落里的俞晓,正蜷缩着,脸上是极度的愤怒和不甘,那是一种对兄弟所受的屈辱感同身受的愤懑,像是有怒涛正待冲破囚禁的栅栏,亟待宣泄破壁而出。 看着周围人洋溢的笑意,俞晓嘴唇抖了抖。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谁说程燃写不出来!” 本来程燃的离开只是一个小插曲,柳英还准备继续带带气氛,俞晓突如其来的开口,气氛骤然尴尬起来。似乎之前大家看破却不说破的暗流,在此被撕开了那层膜,而后明朗化,场面开始异常难看了…… 俞晓说出口连自己都被吓到了,但看着众人的目光,他也破罐子破摔了。 柳英也不是俞晓就能挑战的,她只是微笑着,似笑非笑道,“诗当然谁都可以写,但不是谁都写得好,你是看过程燃写的吗,还是你们一起玩的时候他作过啊?” “有!我有他写的!”俞晓终于从衣服兜里取出了那张皱巴巴的,被他之前一直捏在兜里的报纸。 有人先因为这一幕的滑稽而噗嗤笑出声来。 什么啊,有用报纸写诗的人吗?这莫不是画的乌龟吧?你想帮程燃出头,好歹也要扮相帅啊。 但俞晓仍然用手平整摊开那张皱巴巴的报纸,神情甚至,还有些虔诚…… “我今天去他家里的时候,我看到之前他练字时写的。” 柳英表情夸张道,“霍,还真有。那不如让大家听听,他的诗怎么样。” 孙继超道,“还是算了吧……” “孙继超,你就是太善良了,是觉得你登上了校刊的诗刚出,接下来就是所谓程燃写的诗,会有些难堪吧……你还真是为他考虑呢!”大嘴姚贝贝嚷嚷,“哎呀你不用打圆场,他自己要丢脸,那就丢呗!” 孙继超眼底掠过狡黠,他其实本就要收到这样的效果。但他目光回收的时候,突然看到姜红芍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孙继超就觉得似乎被看透了,心头一沉。 “来来来……他要念了……” “念啊,俞晓你怎么还不念……”这是不嫌事大的。 杨夏道,“俞晓,你够了吧,不要开玩笑!”她其实是想看看俞晓那份报纸上程燃写了什么诗的,但是这可以私下来看,这个时候俞晓念出来,以她对程燃的了解,那是很可能会丢脸的,而且又在刚才孙继超先丢出的一首校刊诗面前,那就高下立判,再加上旁边这些人的七嘴八舌,最后还不知会把程燃贬成什么样子。这俞晓纯粹就有些傻乎乎的挖坑把自己哥们儿给埋了。 有人已经瞥到了俞晓展开了报纸露出上面的字体,但随之却是一愣,那龙蛇般飞扬的笔法,是程燃写的? 俞晓对这些充耳不闻,拿起报纸,报纸背面还是“山海都市报”的版面,他的声音不好听,但抑扬顿挫。 随着他念出的诗句,众人首先还带着哂然的笑意,片刻,这种笑意逐渐消失,每个人的脸,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专注和认真来。 “【注1】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朝阳唤醒我的向往,月光温柔了寒窗。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故乡守护我善良,远方催着我成长。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明天就要逆风飞翔,过往厚重了臂膀。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自由宽恕我生的平凡,死亡驱散我的畏惧和迷惘。 岁月变迁何必不悔 尘世喧嚣怎能无愧 在疾风骇浪 和粉身碎骨之前 生死——无畏!” ============ 【注1:改编自毛不易的歌《消愁》】 嗯,我知道我很闷骚……勇敢的少年们,你们的票呢,票呢~ 第十二章 偷枇杷的 “在疾风骇浪……和粉身碎骨之前……生死——无畏!” 伴随着俞晓的话音落下,客厅落针可闻。 这个年代里,大家在诗歌交流会上咏自己写的现代诗,有的时候为了兼具效果,总是避免不了很多语气强烈,而且气象明丽的咏叹,譬如,“站在我的肩上,亲爱的,你要勇敢些!”,或者“啊,大海!就算你的波涛,能把记忆涤平……”又或者,“就让阳光雨露洒遍每个角落吧!去走进生命的原野,让风儿熨平前额……”语气助词接上五彩的描绘,是目前的主流。 然而俞晓念出的程燃这首诗,却是不同。甚至可以说,和他们所熟知的诗歌风格又不一样。也许是带着愤懑,俞晓并没有进行什么饱含诗意的朗诵,他近乎于用“读”的方式,把这首诗给念了出来。 但却就是这样的方式,才让这首诗散发出其本身的特色来。 少年人念诗,多是伤春悲秋,抒发胸怀。但这首诗,行文并不浓烈,也不沉重,就那么像是端杯饮酒,娓娓道来,“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就像是唐诗宋词,简单的字句,却就能准确的描绘出那种令人沉醉的意境。而后最后的落脚,却是向一把刀,钝入人心。那种气魄,是穿越时空的。 姚贝贝狠狠的盯着俞晓手中的那张报纸,她很想直接抢过来看一看。 谢东张鑫这类大院子弟,都有些愕然,程燃什么时候文笔这么好了,这首诗里面的一些东西,他们或许因为年龄体会不到,但是那种扑面而来的触感,却是全面接收的。 杨夏嘴巴动了动,眼神迷离,似乎在重新默诵,这足以写入她此前新买的带香笺,却一直舍不得用的粉红色笔记本里了。 虽然戴着一副眼镜的王宇然不动声色,但其实在文科方面他是和孙继超不相上下的,而他也更体会到了这首诗更好的地方。坦白来说,这已经完全超过孙继超的那首诗两筹了! 柳英是完全的愣在当场,她只觉得今天的程燃就像是一个防不胜防的连环坑,而她在他这里不断爬起来又跌下去。 孙继超则是涨红了脸,看在场每个人的神态表情,他可是知道,刚才自己那首诗拿出来的时候,可没有这等威力。 房门突然嘎然打开,这次众人几乎是待哺的雌鸟般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但让他们失望的并不是程燃的去而复返,是张琳和柳军回来了。 两人看到众人就这么把他们给盯着,也有些意外,张琳不动声色道,“噢,又是诗歌交流会啊……这一次是谁的诗啊……” 张琳把外套脱下来,柳军接过去,然后朝众人走了过来,她伸手摸着柳英后脑勺,“俞晓,你的诗啊?” “不,不是……” 张琳将他手上的报纸接了过去,她看到报纸上内容的时候,抚摸着柳英头发的那只手突然就迟缓了,柳英仰起头来,面色古怪,道,“妈,你觉得,这首诗……怎么样?” 孙继超突然开口,“张阿姨,你是文学上面的专家,你看看……这首诗,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 俞晓有些愠怒,这孙继超分明就是暗指程燃抄袭,而且说得非常隐晦,他不直接指出,以免显得他小肚鸡肠,点到即止,但却完全表明怀疑的方向。 很多人一听反应过来,对啊,这诗可不一定是程燃自己作的啊,没准就是从哪个旮旯里誊出来的,他们阅读量不够,没见过,但在张琳面前可就不然了。他们虽然对张琳畏惧,但是知道柳英这个母亲,可是实打实有本事的人,本身还是省作协的会员,时不时也有一些诗集出版,虽然印数少,但名头还是有的。程燃的诗拿到她面前,可就真的要原形毕露了。 谁知道张琳这个时候只顾着看诗去了,语气敷衍,“什么专家,我只能算是爱好者……”她这方面很谦虚,但越谦虚,其实本事越藏而不露。 “没见过,此前没见过……”她摇了摇头,“难道是新晋的诗人?”她看向俞晓和柳英等人,“反正这肯定不是你们这些小孩们能作出来的。” “这首诗,让我想起当年啊……当年读书时的寒窗,然后工作后不得不走出的故乡……那些时候,生了你,我一个人在外地工作,你跟着你爸,现在想想,那些年真的还是不容易……”张琳一边看,一边道,“‘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这岁月的酒,真是不好喝,却也最能让人痛饮,最是让人迷醉。” 众人看着张琳,完全一副不认识的样子,这戴着厚厚眼镜,以前板着脸严肃无比的“恶张阿姨”,今天竟然因为程燃这首诗搅动了心怀?她那双厚瓶底镜片里面的小眼睛里,有光芒闪动。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敬得好啊,走的路多了,见得风雨多了,看过的人事也多了,渐渐便知道有的人有的事是一眨眼就会消逝的,就像是你妈的老同学,还那么年轻,结果去年就得病死了,在她的病床上,说起当年我们当知青的岁月,那是无忧无虑的时光,妈妈却看她何尝不是对这个世界怀着最深刻的眷恋,她最后痛哭起来,那是何等的无奈,该敬那时的自由,而更该敬畏死亡和别离!作者将这些都写进短短的诗句中,但凝练的,却是人生转瞬即逝的无奈和悲凉……” “如果只是到此为止,只是说明诗人阅历上的丰富和对人生的感悟,到也没什么出奇的,关键是后面的转折,显出他心境上面的坚不可摧,面对这滚滚红尘,“岁月变迁何必不悔,尘世喧嚣怎能无愧?”,是拷问,是经历了之前敬朝阳敬月光,敬故乡敬远方,敬明天敬过往,敬自由敬死亡,近乎于对一生的总结之后的一个上升到终极问题的拷问。如何面对这岁月变迁,尘世喧嚣,八苦人生的一个质询……” 张琳深吸一口气,道,“而破题点,就是本诗那最后的一段话——” “在疾风骇浪的生活波澜,和粉身碎骨般的苦难磨砺面前——生死,无畏!” “无所畏惧。这不正该是对待人生的态度吗,可有多少人又能做到呢?恐怕没有多世轮回般的修行,不敢轻开此口的。所以诗人很大气。” 众人呆愣愣的听着张琳抒发胸臆,作为省作协会员,市教研组小学办主任,张琳的文人气质,还是具备的,对这首诗的解读,让他们有完全上了一堂语文课的观感,吧啦吧啦对某个历史风流人物一通洋洋洒洒激荡。 如果程燃刚才没走,全程听了张琳的话,恐怕会被吓一个趔趄,只是根据这首诗,就完全的分析出了当时程燃写诗时候的心境,甚至连他重生的那份情绪都捕捉到了。简直就差直指他重生者的身份了。 其实所谓书香门第,很大程度上都是父母这样的耳濡目染熏陶的结果,柳英家,也算是半个书香门第吧。 “当然,我的解读,不一定对,权给大家做参考。”张琳一笑,环顾此时的众人,目光温和的落在了姜红芍的身上。 这首诗不太像一个普通中学生能做出来的,但要说完全不可能,也不对,总有一些天才和妖孽的存在,姜红芍可能是,她可能做得出来,但张琳见过她的字,那是一种凤秀之体。这篇诗作书法的笔锋,凝练,老道,胸隐沟壑……这极有可能,是姜红芍从家里带出来的,嗯,倒是很符合那位的身份。 柳英的父亲柳军这个时候已经收拾完东西走进了客厅,看到自己诗人老婆也为诗作动容,凑一嘴道,“噢,那这首诗到底是谁写的嘛……写的这么好,连你们张阿姨都生出感触了,他平时在家里可是绝对强势的铁人噢!” 柳军以为自己这番话会逗乐大家,但看到这一大群孩子没一个人发笑,神情极为古怪。 片刻后,他才听到自己女儿开口。 “俞晓说……这是程燃昨天写的。” ··· ··· 柳英家的聚会就这么结束了,大家各自离开,只是对于那首诗的出现,还是能成为所有人心头上的一个结的。有平时熟悉程燃的人,譬如姚贝贝,承认这首诗的确是好,但绝对是程燃抄的!不知道抄哪个人的!总之就是抄的。 而也有孙继超那边的运动少年周斌最后生硬的吐出一句,“我觉得吧,这个程燃才多大,就张口闭口自由啊,死亡的……这首诗不好!莫名其妙!”虽然这话有些糙,但也有人是认同的,那首诗,如果是一个中年人所作,那就合情合理,或许还称得上诗人。但放在程燃身上,哪有什么信服力! “看程燃平时的成绩,他有这份能力,语文才考那点分?豁鬼噢(骗人)!”这是姚贝贝的笃定。 大家心事重重的从柳英家星散,回到自己的居所之中。 孙继超三人回家的时候一路都没有谁说话,只是半途,孙继超突然对一棵树踹了一脚。 柳英给回到家的杨夏打了个电话,“姚贝贝还说你誊抄孙继超那篇诗……这首,其实比孙继超的好太多了……程燃半途就走了,我和姚贝贝今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和柳英通完电话,杨夏从房间抽屉里打开自己的粉红色笔记本,将封页展开,旋开钢笔帽,凭着先前的记忆,埋首在笔记本上书写。末了看着自己的成果,合上了笔记本,看到桌子靠墙的位置摆着的一个音乐盒,音乐盒是去年她生日时程燃送的礼物,当时在一众礼物中最不起眼,她也就随手丢在了桌子上,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又赶忙缩手,原来好久没碰过了,上面有一层灰。 她注视这件去年的礼物,若有所思。 在政府内院那栋有小红门的独栋之中,姜红芍进了玄关,脱下了鞋子,将从柳英家带来的书连同钥匙串一并搁在桌上,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双眼皮下的眼睛抬起来,很有特色的下弯出笑意,道,“红芍,回来啦……饿不饿啊,爸爸给你煮面。我炒了肉臊子,香!” “要长胖啊,不吃。”姜红芍干脆利落。 “嗨,长胖算什么,女孩子有点肉好看……哎,你这么敷衍的笑容怎么回事。” “今天,聚会好玩吗?” “还行吧。” “噢,那有什么特别的吗?” 从冰箱里取出一个梨子削的姜红芍回过头来,想了想,道,“没有。” “哦。”中年男人不再继续问了,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一份文件,“过一会你姑姑要打电话过来找你。” “大姑,二姑,还是小姑?” 中年男子没声好气,“当然是最喜欢和你聊天的小姑!” 啃过梨子洗过澡,和自己的姑姑通过越洋电话,穿着睡衣的姜红芍披着一头黑发,坐到床边,继续翻看一本大部头《荣光和梦想》,窗外正好有月光映照而下,沐浴其身,月色媚肌骨,墨意冷精魄。 看累了休息之余,她双目从书页上跳脱开来,看向明月。 原本她以为今天也只是正常曲水流觞的社交,在她现时期整个按部就班的生活中,一如既往的古井不波,然而,还是如同镜湖上的一粒投石,激起一小枚波澜。 想起什么,她微笑起来,“生死无畏……偷枇杷的……没见你当时无畏啊?” ===== 新书期间,请体谅更新速度不能太快……等到时候上了架,会加快速度的,求票啊…… 第十三章 天鹅与石头 天刚刚蒙蒙亮,程燃就出门跑步去了,围绕着大院外的街区跑了一圈,沿途遇到过几个出门吃早饭的大院子弟,这些人属于平时认识,但很少和程燃这一圈子往来的人,和程燃相对而过的时候,程燃向他们温和一笑点头,但这些人眼神却躲闪开去。他当然不知道昨晚他走之后发生的一切,后来在院子里发酵成什么样子。 回家吃了早饭,程燃背着书包走出楼道,就遇上两女一男,都是单位大院里的父亲同事,程燃根据印象打了个招呼,“张阿姨,刘阿姨,赵叔叔!” 三人中赵平传是爱理不理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张春霞倒是对程燃笑着回应,“噢哟,程燃,听说你脾气不小噢,跟你们班班主任都冲起来了。” “耶……你这个脾气,怕是要当将军的料噢……”刘群环着手,踩着高跟鞋哂笑,明褒实贬。 程燃就有些凌乱了,不过片刻也就明白了,赵平传的儿子赵自伟是隔壁班的,和自己班上有几个人也打得火热,自己和李斩的事情,当时发生以后,赵自伟是得到消息了的,譬如自己班上一些人就会告诉他,“你们单位里那个程燃……和李斩冲起来,霍,当时那个情况……吧啦吧啦……” 这下……上个星期五发生的事情,今天学校是什么情况先不说,单位里面这事算是捅出去了。 毕竟这个时代,老师的威严,是直接可以透过学校震慑到家长的,更别提一中这个出了名不好易于的班主任李斩。就是老师当面打你,师道第一,也不管师德如何,你就得站端正挨着。 赵自伟告诉赵平传,又从赵平传这里传出来,以赵平传这个人爱搬弄是非的性格,恐怕这件事传遍大院,只是时间问题。而单位里这些的阿姨大妈,过惯了平淡无水的生活,恨不得每天身边都是鸡飞狗跳,现在他程燃恐怕不仅有了个成绩差,而且还“无法无天”的评价。 想了想,程燃开口,“赵叔叔,你家赵自伟星期五放学跟一群女孩打得火热,其中一个还手牵手互相喂冰淇淋呢!”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下单元楼了。 身后传来赵平传愕然的声音,“什……什么……”然后是两个妇女同时“哦哟!”高昂的声音。 赵自伟平时就喜欢和女生玩在一堆,只不过到底有没有和女生牵手,那就是他管不了的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转移火力的程燃踩着水泥路,向大门方向而去。 这个时候柳英正好乘坐自己父亲的桑塔纳轿车从车道开出来,她看到程燃的侧面,突如其来破天荒的从窗户伸出手去,挥挥手打个招呼,“程燃!” 柳军开车比较快,柳英和程燃一错而过,柳英回正身子,她没想喊程燃做什么,但只是觉得要喊出这么一声,她抑了一晚上的心头才舒服了许多。 程燃看着柳英离去的车,挠了挠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天柳英不是还对自己作脸作色的吗,刚才她那声消散在风中的呼唤,有点反常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单元那边手里提着一个口袋的杨夏正好走下楼来。 杨夏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扭头径直向前走,看门的老大爷今天有些意外,杨夏平時都是全院可以说第一个上学的,今天怎么足足晚了十分钟,居然和程燃上学时间一样了。 杨夏走得并不快,凭她对程燃的了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跟上来跟她打招呼搭话了。 结果是……没有。 走到有拐弯路的时候她乍作不经意向后瞥了一眼……他并没有加快步调。 停下脚步的杨夏转过身来,道,“下一班车就快到了,你想迟到吗。” 和杨夏并肩站在站台边,杨夏低头在手上的口袋里找着什么,程燃注意到她提着的口袋里是一套演出服,似乎初三文艺告别演出要来了,今天可能她就要去排练。 “唔。”杨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皱成一团的纸团,手臂平伸,展开手心摊在程燃面前,眼神移开,“给你。” “什么东西?”程燃接过去,不忙着把纸团打开,狐疑的看着杨夏,“该不会里面藏着吃剩的桃核吧!能不能不要玩这么幼稚的把戏。” “你正经点!”杨夏咬了咬下唇。 看样子不像是有陷阱,程燃拆开来背面带着粉色纹路的纸张,那是从笔记本上撕下的一页,上面是诗句:“有如悲伤的目光一样,我喜爱秋天。在多雾的静静的日子里,我时常走进树林……” 他抬起头疑惑,“这是……孙继超那首诗?” “扔了吧。”杨夏轻声道,“随你处置了。” 晨光中,女孩递来揉皱的一首诗,让自己丢进垃圾桶。 程燃看了她半晌,“你自己没有手吗?” 杨夏:“……” 这个程燃,真的让人很有揍他一顿的冲动。 “这首诗不错,你不要,就给我吧。”程燃把还带着香气的纸折起来放回兜里。 落在杨夏眼里,就是对她的东西倍感珍贵了。 杨夏轻声道,“昨天俞晓公布了你写的那首诗,相比起来,这首的确可以丢垃圾桶了。” 我的诗…… 原来如此。 今天早上的一切反常,终于在这个点上串起来了。 程燃摇摇头,“你说的那首诗啊……不是我写的。” “那首诗是柳英的妈妈亲自看过的,她明确表示此前从未见过哪个诗人有写过。所以你想说以张琳的阅历也看不出那种作品的深浅?” 杨夏歪着头看着程燃,似乎要把他看透,像是找到了一个精美的盒子,满心欢喜打开后发现里面仍然是她那个平淡无奇破旧音乐盒的不甘心。 程燃哑然失笑,“你该不会认为柳英的妈妈看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诗作吧?甚至别人尚未发表的?有的诗明明很好,但就是生不逢时,而没有出来。” 杨夏犹不死心,“那你从哪看到这首诗的?” “我表叔的家里,他写的。”为了避免繁琐的解释,干脆随便甩个锅吧。 杨夏心里原本的期许,在一点一点溃散了,她相信程燃,因为她知道程燃有一个很了不起的表叔,似乎是市公安局的副局,曾经是个战斗英雄,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就可以解释那首诗的意境了,作为一线,见证过身边战友们和犯罪分子作斗争的牺牲和离去,所以那首诗的敬自由和死亡,以及“无所畏惧”的由来,而且她觉得这很大可能就是事实。 她所了解的程燃,是不可能写得出那样的诗的,他的心性,怎么可能做到诗中所写生死无畏的地步,下辈子还差不多。她知道自己是因为先受到程燃和姜红芍流利英语对答的影响,也一时心生期许,认为程燃真的作出了那首诗。 原来程燃很可能说得是真的,他来之前刚好看了那一页英语词典,而他从自己表叔家带回了练字的报纸,被俞晓误以为是他写的拿走了,在聚会上念了出来。 所以,在一次海潮袭来,当自已以为身边这个人是大浪淘出令人惊喜的金砂之时,事实证明那只是光影造就的虚幻想象,他真的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程燃看到杨夏眼睛里有些燃烧闪烁的东西,熄灭了。 晃晃悠悠的四十七路车到了。 “上车吧。”杨夏头也不回的先一步上了车。 车上一个同班的女生叫住了杨夏,和她热切的聊起天来,杨夏和程燃隔着几个身位,她穿着白衬衣,松紧棉裤的校服,脚上是白色红条纹回力鞋,人站在那里,似乎整个车上的男生都能被她修长如天鹅的颈项所吸引。 只是这只天鹅全程都没有再看程燃。 ··· ··· ===== 很多人问能不能更快一点,甚至拿撕票威胁啊……大家是知道我的速度的,一天三四千字算是极限了,有的时候在高潮时,还要因为反复考量而变得更慢。 所以我只能对大家拱手,我尽量,尽量…… 第十四章 余波 另一方面,在楼道这边,赵平传一脸的羞怒,看着面前的两名妇女,就像是面对两只可能转眼就会把事情宣扬出去的长颈鸭,连忙尽可能挽回,“不可能,我家赵自伟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他一向很规矩……” 张春霞带着笑容,一个劲点头,“是的,是的,那个程燃一定是乱说的!” 刘群也笃定,“我看赵自伟那孩子乖得很,怎么可能和女生牵手,还互喂冰淇淋!哎哟,即便有,肯定也是这些小娃儿闹着玩的!” “根本不可能!” “是是是……不可能……” 张春霞摇了摇头,看着程燃离去的方向,还有些扼腕叹息,“这个程燃,以前倒不是这样的孩子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都变成……烂焉儿了!”烂焉儿是山海市一种带着地方特色的名词,大致是一个人泼皮流氓的意思。 刘群就道,“是,现在张着眼就胡说八道,而且他还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反正是要叫我们家小虎少跟他玩在一起了,不要把他也带坏了……敢上课跟班主任顶起来,我要是班主任,都直接会给他开除了!” “听说是成绩直线下滑……这小子,恐怕也是不打算考高中了,以后就混个中专文凭吧……” 这个时候,初中,高中,大学一条龙算是正常的人生轨迹,似乎只能循着这样的轨迹一条路走,以后才有出息,在单位大院里面来说,谁的孩子要是连高中都没考上,那就等同于是人生都毁灭了,从此灰暗,而谁家考上了好的大学,那就简直是前程似锦,哪怕做着再大的生意,买彩票中大奖,都不可与前途相提并论。 而在学校里和老师杠上,先不管这个老师是否配上资格,这首先就是对师道的不尊,在这个年代,哪怕就是那些学校里再烂的学生,恐怕都干不出这种了不得的大事。这个程燃居然直接就打破了底线……因此几乎已经和将被辍学的烂焉儿等同并列了。 一大早被程燃搅得满心凌乱的赵平传冷哼出声,“程飞扬能教出什么样的儿子?这个垮杆儿单位,守着那一份工资一干就是这么十几年,能挣什么钱……他儿子能有什么出息?” 赵平传倒是和程飞扬素有矛盾,以前单位效益好的时候,程飞扬的技术所是最吃香的,甚至材料的采购,都要他们列清单……那个时候程飞扬是副职,正职退休,原本程飞扬该顺理成章升为正职,结果赵平传凭借一直以来搞得极好的领导关系,调过来成了程飞扬顶头上级。 但技术所那是什么地方,真本事才的得到尊重,赵平传酒面还可以,在需要技术的技术所,没人听他的,后来灰溜溜又调其他部门了,但对程飞扬可就结上了怨气,一直认为是程飞扬拉帮结派,架空了他。 当然,后来单位效益不好,他们这些人就磨洋工半摞摊子,这边拿着一份工资,又在外边去找打一份工,反正这个单位迟早垮杆,能吸一份血是一份血,到最后吸不动了,那就一拍两散,大家拆伙把公司分了。 所以这个赵平传拿着两份工资,自然是看不起程飞扬这种现在还在单位上干事,要一条路走到黑的大老粗。赵平传嗤之以鼻,“以前就是当兵当傻了……活该全家要饿死!” *** 程燃进入学校,刚到楼梯口,教授物理的小曾老师就迎面走了过来,小曾老师年龄不大,大约接近三十岁,比前世自己的年龄还要小,不过在学生中很有人气,平时也不摆老师的架子,就像是哥们儿一样,看到程燃,露出古怪的表情,道,“耶,程燃,你咋个搞起在的呢,不明智,不应该啊……” 话在这里点到即止就是了,程燃对他笑了笑,两人本就是相错而过,小曾老师看着程燃的背影,心底其实是默默生出一些服气的,有的老师怎么样,站在同事的角度,曾庆不怎么好表态,但是一个大办公室里,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也算处于奔三十岁,二十的尾巴,身上仍有残存的热血,平心而论,如果他和程燃之间调换,他能不能站出来面对李斩可憎的嘴脸?不能吧,这个时候,哪怕是一个恶劣老师的淫威,也不是一个学生能迎战的,但这个平时温吞吞的程燃,竟然就这么像是勇士一样的直面了。 而且他有些疑惑,程燃是怎么做到这么泰然的,刚才他看自己的眼神,反倒像是自己是打报告的学生,而他才是淡定的老师了? 不过曾庆又微微一笑,说实话,李斩这人的确名声很坏,谁都知道他那一套,在学校里,也本就是一个惹人烦的人物,不过据说家里有教育系统的关系,这就不怪李斩当年有被开除的劣迹,后来还是返校了。这些年,更是仗着自己的关系,对普通老师诸多打压,在外面酒桌饭局之上,也是各种嘴脸,表面上为人师,骨子里却是侮辱这个职业。现在有了程燃这么一出,年级上的一些老师,还大有一种爽快感。 这个事情在上个星期五爆发,经过周末到今天一大早的发酵,年级上都知道了,不过可惜的是,这个赌约里程燃要考上一中,这一点,是不太可能了。 程燃进教室不久,就看到前排的一簇主要以女生为主的学生在相互交谈,这个过程中,杨夏也在其中,片刻后,她朝程燃看过来,眼神复杂。 程燃尚有些奇怪,俞晓就从那头挤了过来,自然是刚才就去那边打听了,“糟糕了,糟糕了……苏倩他爸昨天的饭局,初中部的校长周韬也在,有人跟他说起了他们初三年级有学生和老师打赌考上一中高中部的事情,周韬当时先是骂了句什么乱七八糟的,后面就拍桌子,说这件事可以拿出来通报嘛,一方面顺势给初三中考的学生做心理建设,一方面是体现教育的进步,学生要和老师打赌,那就赌嘛……体现老师并不是要高高在上凌驾学生,如果学生赢了,老师答应的什么,就应诺,如果老师赢了,那么学生也要服输!这也是诚信的体现!” 俞晓说得表情那叫一个惟妙惟肖,程燃看过去,那名叫苏倩的女生这个时候也朝他望过来,然后点了点头,瓜盖刘海荡漾。 苏倩父亲是教育局教科院的,得到这种信息也不足为怪,关键是一中初中部的校长周韬,那是全市闻名的人物,为人高大,一米八几的个头,喜欢穿中山装,温文儒雅。但本人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改革派,一中初中部的许多制度和建设方针,经常走在前列。就好比现在,一般人顶撞老师,敢和老师打赌,传到校长耳朵里,估计也不大管,哪能事必躬亲,反正下面有教导主任对付这些出格的学生,是威胁,还是检讨道歉,或者通报批评,都是一套一套的。 但周韬这里,就不一样,首先就可以扯到体现教育进步的地方……这件事还真就这么当真了。 “现在,怎么办?”俞晓说完,睁大个眼睛,注视着程燃。 而且现在不仅仅是俞晓,程燃发现前几排的,左右的人,都把自己给盯着,似乎想要看着他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程燃环视了一圈,道,“怎么办我说了算吗?……那就这样呗。”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一群人哭笑不得,不是真的问你怎么办,而是谁都知道你考不上的…… 这个赌,你输定了啊…… 但碍于情面,每个人此时都没有戳破看上去“迷之自信”的程燃。 *** 在教导主任办公室,李斩脸色阴沉面对着副校长兼教导主任章明,再三确认,“这个事,我真的要这么做?” 章明一脸的恼然,“周韬交代下来的事情,还能怎么办……你们班上有学生周韬认识,已经问过相关情况了。那个叫程燃的又没有辱骂你,只是跟你打赌,现在周韬插手,教导处也不好处理。” 李斩都要吐血了,什么叫他没辱骂自己,但那程燃的行为,和辱骂自己有什么区别,根本就是在当众打自己的脸! “他要真考上一中高中部了,我还真要给他道歉,喊他一声老师不成?” “周韬是想体现所谓教育的开明,如果真有那个时候,我看到时候你就顺势借驴下坡,表示批评没把握分寸,道个歉也就过了。” 但是听到这是校长周韬的意思,李斩也就没再挣扎,只是道,“我倒并不担心那一天,那个程燃就根本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只是他周韬这么搞,迟早要把一中初中搞垮!”从他的角度,当然不愿事情这么发展,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程燃,就弄得现在情势非常不好掌握了。 第二节课全校课间操结束后,章明站在高台上,对全校宣布,“上个星期,在我们初三年级,一个叫程燃的学生,和他的老师打了个赌。要考上重点高中部!这个学生,成绩不怎么样,打这种赌倒是爽快得很,好,中考面前,气吞万里如虎嘛,这种心性和勇气,是值得学习的!” 说到这里,高台之下就像是《神鬼传奇》里的木乃伊黑甲虫涌现,窸窸窣窣的声音无限蔓延。 这算是全校通报批评,还是助其扬名啊…… 至于那后面章明的一系列套话“特别是现在面临分水岭中考的最后时刻,这是预警,更不能松懈……”也就没有人怎么听了。 程燃心想得了,重生过来,初中最后的阶段,也是不平静得很啊。 第十五章 勇者斗恶龙 章明在办公室,看着正前方的牌匾,脸色阴沉,这张办公室的靠墙面是两张深色皮沙发,但那不是学生用的,有资格坐的只有调解一些事情的学生家长,在面对红木桌的过堂,才是一般学生该站的位置。而且经常是一站一排,等着他训斥。 章明是个恶人,是个连学校里最恶劣的学生,听到都会从心底一哆嗦的笑面虎。 这所中学也曾出现过不少的烂学生,但基本上都有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为了达到自己“育人”的目的,章明可不仅限于口头威胁,曾经就有学生被他从办公室直接一脚踹出来的过去。更有人看到过章明用拳头锤打因为打架被叫到政教处的学生,结果打架倒没受什么伤,却被章明锤了个满头包,以至于那些在旁人眼里不敢招惹的学生,看到这个微胖的壮汉无不绕着道走。 今天,章明就是要看看这个程燃究竟有什么道行,居然敢和李斩顶起来。 传来敲门声,章明抬起头来,门其实没锁,被叫到的程燃出现在那里,手上还拿着个似乎没放回课桌的塑料水杯。 他也听过李斩说起这个程燃和他顶冲的细节,那些“二流子”,“蛇蝎心肠”的评价。 章明点头,“你就是程燃,进来。”然后他继续埋头用钢笔写字,一份上个星期给一个在学校穿拖鞋的学生警告处分的批条。 章明不慌不忙,对于某些学生来说,他就是要拖,拖得对方心慌意乱,这种给予学生无穷压力心理折磨的套路,他是驾轻就熟,也乐此不疲。官威如何体现,还别说,就在这些学生面前,能够找到那种手握生杀大权颐指气使,对方却只能哀求的快感。 等到将自己“章明”两个字在批条上漂亮一钩之后,章明抬起头来,猛就是一拍桌子。 “谁让你坐下的!你还自己会找地方坐啊,我让你坐了吗?” 原来程燃直接坐在了那张皮沙发上面,也不管他,看上去还蛮享受。 章明是真的无名火起,没有一个学生敢在他章明面前如此托大,他还真没把他放眼里啊,然而击桌这砰一声巨响中,他看到程燃只是扭过头看着他。并没有他预想中被震撼惊住的模样。 “狗胆!老子不信了……你敢跟我杠!”虽然程燃有些不一样,但章明何等角色,比程燃硬气的学生都揍趴过,在他看来这个程燃自以为自己很潇洒的和他对峙,其实和愚蠢无异。他微壮的身体起身,就要绕过桌子去把沙发上的程燃给提起来顺势给两巴掌。 “章主任,我犯了什么错吗?”程燃平静的声音传来,那样子很懵懂无辜。 程燃这么一问,敢情是没觉得自己有错,那么蓄意挑战他章明的前提就不存在,章明生出的火气倒是突然降了一半。有种面对一团棉花的错觉,毕竟明目张胆的挑战,可以激起他的怒火。但对方什么也不知道,那种打击对方气焰的快感就要大为削减。 首先拿捏到对方的错,然后大做文章,像是中世纪的骑兵呈三角阵冲入,撕裂步兵方阵造成践踏屠杀。这是章明做教导主任多年以来的手腕,当下就对程燃吼道,“你犯了什么错?你犯了什么错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看看你那写的什么!” 章明一指对面墙上“尊师守纪”的牌匾,“尊师,你尊师了吗?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啊……你让师道威严往哪里搁!?” “关键是,我并没有当堂辱骂过班主任李斩老师啊……而且我还是相当尊重他的。”程燃认真道,“虽然我上课睡觉不对,但我也挨了手板心啊,打赌是他硬拖着我打的……” 章明顿时就沉下目光来了,这小子就是装疯迷窍。 这番话看似普通,实则完全滴水不漏,首先,他没辱骂李斩,其次,承认自己上课睡觉,但也受了惩罚,总不至于上课打个瞌睡就违纪处分吧,打赌也的确是李斩想要给他档案上记过的手段。 但中间漏掉的呢!漏掉的内容呢! “你有没有诽谤羞辱过你的班主任,譬如说他什么被开除过这种事实上子虚乌有的事。”章明盯着程燃。正是因为程燃如此激怒了李斩,才会发生打赌这种事。李斩这个人,是小人,而且是明小人。但是章明还是觉得李斩当时是冲动了,修炼不够,才至于被一个学生所趁气昏了头。如果换成是他章明,他有的是私下收拾这小子的办法。 “瞧你说的,既然子虚乌有,那么又怎么会用‘羞辱’这个落在实处的词呢,章主任你到底语文有没有毕业啊……” 你他吗这小子……! 章明有些愕然的看着程燃,他简直不知道眼前这个学生是如何有这样熊心豹子胆的。在他这片教导处的地盘中,此前还没有一个学生说出这么的一番话,不不不,不止学生,身为副校长的他,连老师,平级同僚,甚至校长教育局的头头脑脑都没有这么跟他说话的。 这里对学生来说,就是阎罗殿,就是他们的修罗场。这个程燃敢挑战修罗场,不怕千刀万剐? 章明无法形容此时内心的这种感觉。就好像面对你这头狮子,一只田鼠跳起来给了自己一巴掌。 还跟他在这里扯什么证据有的没的的嘴皮子,直接两耳光褪了他神光,就刚才他说的话,就足以让章明揍他个半死了。 “你说什么,给老子耍掌了!你要翻天!” 眼看着章明噌一下脸红脖子粗要上来动手,程燃开口,“章副校长,每年学校都有教育部下放的助学金吧……你好像负责这一块的统计和发放工作……我很想知道,每年上报上去的助学贫困户,和实际钱到手的贫困学生,一致吗?那些申请过助学金,最后却退了学的学生,他们的助学金发下来了,还在吗?” “你……他吗……”章明的声音截断了。 “接下来你一定会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甚至呵斥我转移话题……但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某些事情……” “因为我有一个在公安系统做副局长的表叔,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是是,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你看,我表叔人缘很好的,不光下面有刑侦,经侦,技侦的下属,甚至和纪检部门也多次配合,对打击违法犯罪守护人民生命和财产安全做到了应尽的职责。你以后说不定也会很喜欢他。” “他对我啊,保护有加,我们表面上是叔侄关系,其实是铁哥们儿,和我可是无话不说……” 章明高高举起的手在挥向程燃的半途停下。 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保持正常威严冷肃,实际已经完全褪了血色的教导主任。 从头到尾都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的清爽少年。 那时照进办公室的阳光,寥寥勾勒了这幅勇者斗恶龙的画面。 只是此时的章明,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勇者。 面前是一头…… 张牙舞爪逼来的巨龙…… ======= ======= 微信公众号:“奥尔良烤鲟鱼堡”,新浪微博:“奥尔良烤鲟鱼堡本尊”。 白天还有一章噢。 第十六章 泡了杯茶 “有点口渴,我借点水啊……”程燃起身,和呆滞的章明一错而过,旋开手里一直拿着的塑料水杯瓶盖,然后来到章明的桌子旁边,“哎茶叶也借几颗,光喝水没啥味道……” 说着从桌上一个散装茶叶口袋里捏出一撮朝自己的杯子里一撒,提起大红棉袄色外壳的热水瓶,呼噜噜的灌进里面去。 章明这才转过头来,脸上是程燃从未见过的,有些可怕而又混杂惊疑的表情,“你不要胡说八道这些……” 然后他的话就被堵住了。 程燃拿着杯子,没有停,走向门口,点头道,“我理解你,是我我也会说你这样的话……” 每一步,都踩得他无话可说。 “其实,章主任,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看你,不要当真嘛,放轻松,别紧张……” 章明表情阴晴不定,像是想努力做出一个笑容,但程燃宁愿他不要这么做,真的有点吓人。 “你的……那个表叔,真的是……公安局的……尹辉还是赵发荣……我还是认识的?” “公安局这个倒是真的,但是刚才的确是个玩笑,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表叔怎么可能跟我说……对吧,毕竟我也只是个小孩子……章主任,你怎么流这么多汗呢……” “嗯,有点热……” “要注意身体啊,毕竟学校里你这样尽职尽责的中流砥柱不能倒……” “……” “那没啥事,我先走了啊,章主任,谢谢您的茶水。” “……” 走出门,程燃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多少万来着……五万还是七万……” 章明:“……” 章明坐回椅子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脚有些发软。 *** 俗话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个章明,后世就是因为贪污学校的贫困助学款被抓捕,一方面,每年国家发放助学金,他就从账目上做手脚,克扣一部分。其次虚报学生名额造假。第三很多贫困生其实家里十分困难,申请助学金是最后的手段,有的是等不到了,只能退学,而那个时候助学金又在申报流程上了,他就隐瞒这些学生的退学情况,最后发下下来,也进了他的腰包。 有的人就是这样,一旦有点权势,就要变着法子将好处捞到极致。不过没过几年,大约就是在程燃高中毕业那会,就听说了章明一直以来克扣助学金被抓的事情,好像说的贪污几十万吧,在一套房子不过几万块的年代,这笔钱对于当时而言,是巨款了。这个时候距离他东窗事发还有几年,程燃当然不知道他现在卷了多少钱,但五、七万肯定还是有的。 此刻的教室内是一片交头接耳的讨论声,程燃得罪了李斩,今天星期一的操课上就全校通报了,紧接着就被叫到了章明坐镇的教导处,不用说,接下来可能的就是一整套被收拾,请家长啊之类的流程。 张小佳,“杨夏……你这个青梅竹马,今天全校闻名了。” 杨夏已经懒得纠正驳斥她了。 一个女生蹑手蹑脚的从门口走进来,一大堆人问,“怎么样,怎么样……” 那女生驽着大眼睛,神秘而惊悚,“刚刚从教导处那边走过来,我听到章明在拍桌子的声音,远远的都传了出来,看来是震怒啊!后来我没敢继续呆下去,赶紧跑回来了……” “完蛋了完蛋了……程燃完了,章明那个笑面虎,上次三班的老大吴俊到政教处,章明开始还和和气气跟他说话,但转过身就是一脚,吴俊话都不敢吭一声!这还是章明克制的情况,由你所说,这次章明动了真怒,程燃还不知道怎么被收拾……” 班上有同情的,有担忧的,杨夏听着,心头也不由得忧虑起来,俞晓大概因为和程燃是从小到大的死党,感觉自己迟早要步程燃后尘,兔死狐悲的心情下,更是阴沉至极。 班长刘明从鼻子里嗤出声来,他有些大舌头,但表情却是官气十足得很,“程燃那种,是影响太恶劣了!这根本就是蠢才!学校要讲究校风校纪建设,他当众跟老师顶起来,校风被败坏!校纪更是不成体统!” 刘明私底下都被人叫李斩的狗腿子,是李斩的坚定拥护者,在李斩授予的权威下,刘明简直就是班级纪律守护者,经常拿个小本子记录哪个人不端的品行,被记在本子上的人,就是黑名单成员,他要不叫你包揽下周板报,要不就让你每天留下来罚扫地!甚至发展到你得罪他,也会被记录进本子上,在李斩的支持下,就是这么刘半天。 据说后来毕业被人收拾了,但这个时候嚣张啊。 有人就驳斥起他来了,是那个叫苏倩的女生,“刘明,你还没当校长呢,就操心起校长的事情来了哇!了不起噢刘校长!” 刘明脸色一明一暗,指着苏倩,“你,今天放学后扫地!” 苏倩脸色就不对了,双方吵了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 去而复返的程燃走到过道,然后进了教室。 全班一片清风雅静。 没有被惩治过后的衣冠不整,没有被打了的面红耳赤,也没有被抓了头发的凌乱,在程燃的身上,一切遭遇过蹂躏的痕迹都不存在。 他端着杯热茶,伏溜溜喝着走了进来。 有人注意到他被叫出去之前手里拿的是空杯子。 而从政教处回来那里面却装的是热茶。 这个时候没有后世教室里的饮水机,因为初中部没有住校,也没有统一的热水房,因此只有老师的办公室里有烧水壶和热水瓶。 所以,大家是不是可以理解为…… 程燃从章明的办公室,泡了杯茶回来了…… 章明请他去……喝了杯茶? 搞什么……飞机啊! *** 那天的政教处办公室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并不知道,但是刘明这个时候却见不得程燃这么毫发无伤,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政教处章明的手底下逃生的,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被抓进了政教处,那就意味着成分都低一些了,作为班上的班长,这个时候怎么都该表现一下态度。 “程燃,俞晓,下周的文化墙板报,就你们两个来做……到时候还有学期末的板报评选呢,没准你还能评个奖什么的……”刘明的笑容很淡定。 但是俞晓顿时就冲了起来,“凭什么……” 谁都知道,临近中考,除了大家还有兴趣的文艺汇演之外,其他一切活动,都基本暂停,刘明当然到处找板报人选,却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愿意搭理他,比较强势一点的女生他欺负不了,女生对他也很讨厌,一般都抱团来顶撞,软硬有加,的确厉害,刘明没有办法。 而那些牛高马大的壮男生他又指挥不动,虽说可以强行压吧,但也怕后面对方报复。而好欺负的人,就更为难了,上周,上上周才是人家做的,难道现在又硬压给别人,这点连刘明都有些下不去手。 而上周和李斩顶起来的程燃,简直就是得天独厚的人选。不过见识过程燃的表现,刘明内心也有点虚,只能拉上一个垫背的俞晓,平时两人都是同气连枝,难道看你好哥们儿被拖过来办板报,你忍心? “我都把你们名字写给班主任了,你说凭什么,你去问李老师凭什么!” 一提到李斩,俞晓还是有点虚的,毕竟李斩都能用扣押毕业证记过来威胁程燃,俞晓现在担心的倒不是前途这些遥远的事情,而是近在咫尺,要是李斩给他来个请家长,等待他的就是父母一通暴揍了。 “就这样,交给你们了!” “你简直……”俞晓还待说些什么。 程燃就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这样吧。板报,似乎也有点意思。” 俞晓看着程燃,有些难以置信,能够和李斩顶起来的人,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答应了刘明的刁难。俞晓突然想起啦,程燃是有绘画天赋的,难不成他手痒了,打算试试……可也要分时间场合吧,现在什么时候了,你不是和李屠夫打了赌吗,你不是该抓紧一切时间复习才对吗……对哦,好像即便如此也考不上。 等到刘明趾高气昂离开,俞晓才低声私底下对程燃道,“去他的他刘明管得到我们?马上毕业了,就是不办或者随便涂抹一下,他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程燃拍拍他的肩膀,“好啦,没事的……板报,很有意思,这个事可以做一做……就当是怀旧吧……” ====== 第二更,求票! 书评——By“林下咏絮” 每次看《重生之大涅磐》,心里都会有一种淡淡的感动,然后眼睛也会有一种酸酸的感觉,几乎每次看都会击中我内心柔软的地方。看一步一步迈步前进的苏灿,看内心灿烂外表清丽的唐妩,看无比潇洒心有桀骜的林珞然,看重义气立场坚定的王威威林绉舞……每个人都那么个性鲜明,他们每天的生活,课堂,都令我感到如同是我自己的青春。 看苏灿他们上课,打球还有与唐妩的慢慢走近,都让我体会到了我的青春所没有经历过的,这让我无比的感动。我仿若也体会到了初恋的美好与当时苏灿唐妩内心的桀骜,这也愈发的让我沉醉其中。 看苏灿的青春,看苏灿的奋斗史,这不仅仅就是这些。这些东西给我传递了正能量,这些东西其实就是在现实生活中的怯懦的我们所渴望的。每每看到苏灿在为自己将来不被别人当做垫脚石而发奋,在为自己和唐小妩那无比美妙的未来努力,在向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坚定前进的时候,这都会为我那脆弱内心加上一股坚强的能量。我想,苏灿的人生我所欲也,但是,苏灿只有一个啊,不可能人人都是苏灿啊!我就是我,我不是苏灿,但是我可以像苏灿一样啊,为自己,为自己将来会遇到的那位美丽女子,为自己愿与那位美丽的女子组成的家而奋斗啊,我愿意为之做出努力的! 这繁华似锦,战车,却所向披靡。 2o1792 第十七章 口风 我想当画家…… 你哪有那个天赋……不要搞这些名堂了,好好读书…… 我想当作家! 笑掉大牙,作家那也是你能当的,作家都是呕心沥血,文章酸脾气怪还穷,费力还不讨好,没前途的,赶紧把心思放回来…… 我想当车手…… 你还想开飞机不……现阶段你要把心思放在正路上! 我喜欢那个人…… 喜欢能当饭吃吗,没车没房你们拿什么结婚,年龄不小了,你和他奋斗,什么时候生孩子,错过了最好的时候,对孩子也不好啊。异地恋什么时候是个头,生活不稳定啊……还是我们给介绍的那个人吧,身份地位都配得上你,没感情,没感情处处就有了,以后有了孩子,一门心思都在养育孩子上了…… …… 在过去的那些年月里,总有些事物,在你刚刚想尝试着去做的时候,就被横加干涉打断扼杀了,就被旁边人认为你特立独行的嘲讽给扑灭了。大部分的人都习惯于抱团取暖,却害怕于你和他们的不一样,尤其害怕得是,偏偏你站在对的那一方。 那些被认为是主流的规劝和言论,就像是一个巨大惯性的车轮,推动着你融入普通人世界的滚滚洪流,将那个当年风华正茂横枪立马的人,戮杀在岁月的风沙里,留下的只是躯壳,也许几十年后才会被埋葬入土。 你要好好学习,你要考上好的大学,你要找到一份好工作,一年分房,三年得股权,要前途远大,要未来锦绣光明,你要有车有房,你该结婚了,也许没那么喜欢,但彼此好像很合适,双方父母催得紧,那就这样吧,会对(他)她好的…… 被推动着,想要抗争却无法挣脱,想要呐喊却天地寂寥无声的,进入到那汹涌喧嚣的世界里面。突然有一天在地铁的出站口或者在车里看到类似“年轻时总是开始无所畏惧,结束时痛彻心扉,而成熟苍老后可能避免了所谓幼稚的伤害,却也错过开始的勇气”的一段话后,怅然若失,泪落如雨。 原来永失的不止是吾爱,还有你自己。 程燃相信自己在绘画上是有天分的,他一直这么认为着,小时候他喜欢用不同颜色的原子笔将一幅场景画的惟妙惟肖,其实那时候没有什么诀窍,就是学过绘画课之后,自己一点一点素描琢磨,细致和认真是最起码的要求,专注力达到一定程度就大力出奇迹。 但后来这种爱好因为成绩的落后被母亲无情的打断,那些述说着前途命运,自己还不懂事的数落,让程燃下决心撕毁了所有的画本,将一点一滴积攒的笔全数抛进垃圾桶。 后来工作后,程燃看到有画家用原子笔做出的绘画,照片般栩栩如生。十几年前被自己抛弃的那些五彩的画笔,像是一件心爱玩具丢失连带那种激情再也找不回的痛感,突然在胸口爆发,让他猝不及防。 虽然现在未必能够再找回自己的天赋,但有些在日趋成熟和世故中磨灭的心境和乐趣,如果还能重温,岂不是也是不妨一乐的小美好? 办文化墙板报,真是很有年代感的事物啊…… *** 中午放学期间,吃过饭的李斩踱步到办公室和章明见了一面,今天早上最后两堂是他的课,原本他是很想看一看程燃被叫到政教处褪了神光之后的神情的……他此前从未见过这么让他恼恨的学生,没想到温吞吞的程燃,在最后临近毕业时露出了尾巴。他不把他的气焰给打趴下,他李斩就不信这个邪。 然而当上课的时候看到的程燃,却毫无半点灰头土脸的样子,那精神气十足得很,竟然看不到半点对自己的怨恨。 一般来说,一个学生不可能心机深沉到这样的地步,就算你程燃不怨,不代表他李斩没想法,但凡是被叫到政教处过了章明手的学生,特别是被章明钦定犯错的,还没有一个能像是程燃这样完好无损的。 李斩越想越是窝火,这才到章明处问个究竟。 结果李斩在办公室看到的是章明坐在椅子上,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烟,没抖掉的烟灰窜起一长截,而面前桌子的烟灰缸里,是塞满的烟屁股。李斩当即心头一沉,这个章明莫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而且看这幅样子,大概是连中午饭都没去吃。 “老章……怎么了,不吃饭啊……在这发什么愣了,难道又有什么文件压下来了?” 章明蓦然惊醒,李斩这才发现他眼神里的魂不守舍。 看着李斩,章明心底腾得一股邪火就冲了起来,李斩是看到了他眼神突然凌厉,似乎冲自己而来,让他头皮发麻,但紧接着,章明的那种表情就消失了,只是一直阴阴沉沉的,让李斩很不舒服。 章明当然不会直接对李斩翻脸,虽然心里对他是鬼火直冒,但表面上还是抑制住了,他都不知道自己面皮肌肉是不是在颤抖。固然是李斩给他猛然惹来了这么一块压顶之石,但也让他了解到这个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这个说法。那个程燃是如何知道那些的,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情,岂不是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不过好在程燃知道的似乎并不多,五万、七万这种的话,不是全部……这让章明觉得好歹有一个缓冲。 “我们班那个学生,怎么样……这些小杂种,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话说到一半,李斩就看到章明极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断在了半截。 给他颜色看看……人家现在才是给了我一个下马威!还小杂种,你就是个狗杂种!章明内心一阵恼怒。 就连章明说出来的话,也极其肃然了,“你听我说……你现在不要去招惹你们班那个学生,记住我说的话,否则你要后悔……” 李斩有些愣愣的看着说出这种话的章明。要知道章明也是神通广大,背景不比他李斩弱多少,这个副校长的身份上,人脉也广,如果这句话里说的是校长周韬,或者其他类似的人物,他也就认了…… 一个学生,你跟我说不要去招惹他?否则我要后悔?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乱。 章明深吸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道,“你们班那个程燃,父母是干什么的……” 尽管李斩极其狐疑,还是一五一十的将程燃的情况相告,不过他知道的也不多,程燃父母又没请他吃过饭,也没送过礼,哪里知道那么多内容。就说家大概是华通公司的,父亲应该是那个华通公司的一个小当官的…… 华通公司当年不错,现在也是要垮杆的单位,李斩这种人当然不会放在心上,想怎么会程燃这种家庭背景,也引起章明的忌惮? 章明这个时候才绕回来,“那么……他们家里……是不是有亲戚,在公安局……?” “没听说过……没听说过……就是有,公安局也没什么吧,你章主任在公安局也有人吧……”李斩表面不动声色,这个时候才联想开来了,莫不是那个程燃透露出自己公安局哪个亲戚,而章明家里有事会拜托一下?但你章明公安局也认识几个人啊,上次酒桌上不是才说过什么事摆不平啊……这种事,程燃能影响到你吗? 章明看到李斩一副打量自己的样子,这才打哈哈将手上的烟头摁灭,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去吃饭了……至于那个程燃,我就是说一下,周韬定了调子,支持学生和老师打赌……严格来说,这不算不尊敬老师嘛……他的确没有说脏话,政教处也不好记他的过……” 李斩看着章明,这怎么口风都变了,你这个政教处主任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啊…… 第十九章 偷窥事件 落日溶金,云影在远天汇集,透射下来的日色变成了柱形,最后一抹光斑,就即将从这座小城上空流逝,隐没砸山脉的背后处。 而坐标是城市东南角的这所中学角落,在自来水公司建筑板后面的程燃和俞晓,就恰好撞上了一对热情似火的男女。 这些自来水公司建筑挡板应该是多次利用,表面上的蓝漆都磨灭了,也有很多洞眼,俞晓就撅着屁股,从一个洞眼子往外瞧,正好看到一个还穿着演出服的女孩正和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缱绻在一起,对于俞晓而言,像是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眼前轧轧打开。 俞晓转过头来,低声道,“女的是六班的,叫做什么来着,沈梦!对对对,天啊,还是他们班的纪律委员……耶,看不出来哦,就是胸小了点……” “话说回来我们在这里偷窥人家不好吧……”俞晓还不忘来这么一句。 程燃心忖你这幅样子有半点“不好”的觉悟吗? “男的是……男的是……靠,谢飞白啊,一中老大兼校草。他爸据说是华谷集团这家国投公司的董事长……”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校园也自成一个江湖,这倒无所谓时代,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似乎这种在学校里进行极具社会气息认老大的风气一直存在。 不过跳脱了这个阶段的程燃回过头来看学校里的这些事儿,还真有一种另类的趣味……嗯,一中老大啊。 华谷集团,这家公司他也知道,算是山海市首屈一指的国企了,投资了很多基础建设的设施,在福星酒店没有入驻之前,山海市最有名的酒店和广场,都有这家公司投资的股份背景,华谷集团以前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国企,后来似乎新的领导者能力不俗,连番大刀阔斧改革,生生让这家不振的国有投资公司节节攀高,成为了山海市有名的巨无霸。而且,自己父亲的技术所想要独立出来,似乎也要倚重于华谷集团的贷款。 这个时候应该正在谈。 程燃眯了眯眼,他似乎依稀记得某个重要的事情将在这家公司上发生,只是一时之间,他不太能确定。 “以前就听说了这谢飞白就是个花花公子,没想到真的人很烂,他上个月的女朋友不是七班的谢佳吗……”俞晓气鼓气胀,虽然是一副谴责的语气,但骨子里的那个羡慕嫉妒恨啊……那任由得谢飞白上下其手的女孩虽然不是什么女神,但换往常俞晓要是过去搭白,恐怕也得遭到人女孩一通白眼吧。结果这谢飞白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谢飞白!你他吗敢抢我女朋友!” 一声爆喝伴随着一连串纷杂的脚步声,忽然传来。 程燃上前,通过孔洞看外面的情况。 看到的是七八个男生从那头冲了过来,谢飞白和那个叫沈梦的女孩分开,女孩慌乱整理自己的衣服,谢飞白人大约一米八几的个头,头发短飒,鼻子高挺,耳朵上打了个耳钉。 为首的是一个平头男子,看样子就是沈梦的男友了,身边有七个小伙伴,只是大概忌惮谢飞白,只是远远围了个圈子,并没有逼上来。 “是杜斌!”俞晓小声道,“六班的,也是个人物,据说对谢飞白封为一中老大很不服气……” 程燃哭笑不得,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关键是他和俞晓莫名其妙的夹在了两帮人中间,现在要是出去说我们只是路过麻烦你们让个道,会不会打岔了别人对峙的氛围? 那个叫杜斌的男子很壮,是校蓝球队的,两个眼珠子红着向谢飞白走过来,一只手颤抖着指着他,没去看沈梦,“不管女人的事,你抢我女人,我们男人之间来解决!”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这个杜斌也管不着什么一中老大不老大了,在这个年代似乎面对女人被抢这种问题,面子和内心的伤害简直就是双重打击。 那个沈梦挡在了谢飞白面前,“你要做什么冲我来……和他无关,杜斌!”她看着这边杜斌七个兄弟伙过来,不消说谢飞白也受不住。 然而这个时候她背上突然被推了一把,谢飞白将她推向了杜斌,“噢,那我还给你。” 沈梦失魂落魄的趔趄着向杜斌那边走了几步,回过头来,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一副无所谓表情的谢飞白。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连俞晓都忍不住攥拳,“真是混账啊……” 这刚刚才和人家女孩缠绵,这个年代小女生情窦初开,结果转眼间谢飞白就是一副挥之即来抛之即去的态度,再配合上他轻佻的表情,显然对沈梦表示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直接把人家祸害了,让俞晓都忍不住想要冲出去打他一顿。 这边杜斌几人都是义愤填膺,而一脸的扭结和狰狞更是出现在杜斌的脸上,他直接向谢飞白冲了过来,“草拟吗,谢飞白老子打死你!” 程燃原本以为会看到韩剧那样高大帅气的主角打翻一片不良少年,毕竟这个场面的起头就是朝这个方面去的,但是事实证明这谢飞白大概也很想朝这方面去,但始终无法超越人体物理的极限,就算平时打架再厉害,人家这边可是有八个人! 刚开始还是有模有样,你来我往,谢飞白是且退且战,好几拳干净利落的打在几个冲上来的人脸上,但渐渐就被围了,各种拳脚乱七八糟落下来,谢飞白那身运动服也是到处都是脚印和与墙面摩擦出的黑痕。 人倒在地上,一群人围着他踹脚,而那杜斌看着旁边哭得厉害的沈梦,眼睛一红,抓起了地上一块砖头,就要向谢飞白头上抡下去。 程燃是全程目睹这一切,看到这个时候的惊险处,手在建筑板上猛地一摁,本来就是金属材料的建筑板发出一阵咯啦啦的变形声,杜斌那群人立即停手愣住,就连地上的谢飞白都朝这边看过来。 程燃知道这个时候再不出去,恐怕就要出事了。这些男孩血气方刚,没准真能动下杀手,程燃记得学生时期就见到过多次在kTV街道看到因为这些“恩怨情仇”被捅了或者被打死的事故。 他和俞晓先后从那背后走了出来。 沈梦也不哭了,这个时候是一脸羞恼的看着两个人。 杜斌几个人也满脸戾气,不过看当先的程燃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结合之前建筑金属板噼噼啪啪一阵响,还是把他们给震住了的。 双方就这么沉默的对视着,俞晓眼巴巴的从旁看着程燃,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啊…… 看着正爬起来的谢飞白,程燃猛地一只手臂挥出,指向众人的后方天空,“飞碟!快看有飞碟!” 这个时候就是要出其不意,务必打对方一个声东击西,然后才好一趟脱身。 然而程燃看到的是……面前的这群人没有一个人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所有人满头的黑线。像是看一个傻子。 其中一个瘦高男开口,“就像是谁没看过周星驰一样……你是在搞笑吗?” 程燃那叫一个尴尬,这剧情怎么不按常理走啊! 那还等什么,跑啊! 程燃一把拉着谢飞白,只是给了俞晓一个眼神,前者就率先朝校门口处撒腿狂跑,跟nmg草原的野兔子一样。 打,是不好打的。别人这边八个人,程燃也没觉得暴力就能解决问题。现在只是不要让暴力升级,这种校内争风吃醋,类似杜斌这种,倒是真很容易弄出人命来。 杜斌这几个人本就是打红了眼的,以为对方出来也是谢飞白的帮手,大概也会和刚才谢飞白那样与他们硬拼,但谁知道这两个人非但没有刚才谢飞白的气质,简直可以说是毫无下线。就这么拖着谢飞白朝校门方向猛冲。 谢飞白被程燃一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拖跑出去一截后,手头上猛地一挥,将程燃抓着他的手给拂开了! “跑锤子跑!” 程燃看着面前穿白衬衣的少年,心想今天怎么什么事都不按套路出牌…… 面前这个二货脑子里装的什么…… 谢飞白停下来,转过身,又朝追过来的杜斌几人迎去。 然后不消说了,谢飞白的那两个拳头风车般挥舞,但很快就倒在拳打脚踢之中。 杜斌那边还分出两个人打算来追程燃和俞晓,结果程燃俞晓到了校门口就停住了,远远的观望。追来的两人看程燃的神态,大概觉得自己也讨不了好,折转回去加入踢打谢飞白的阵营。 于是程燃和俞晓就全程做了两个观众。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他们两个瞅着,杜斌没敢再下狠手。 沈梦在从中拉扯,杜斌几个人打了十几分钟,似乎也最终发泄完了,这才被沈梦拉开,杜斌脱下被撕烂的T恤,又看着沈梦完全倒向自己这一边,指着地上的谢飞白骂了一通狠话,一群人这才意气风发的走出来,隔着十来米和程燃俞晓两人威胁式的对峙,他们其实也消耗了很大体力,两人刚才撒腿就跑毫无风范的印象还留在他们脑海里,觉得要打的话恐怕也一时追不上两人,于是也只能算了,走向大路。 过了片刻,那头的谢飞白才坐起来,休息了一会,手撑在地上起身,捡起自己的外套,一脸的淤青,浑身脏污,来到两人面前,沉静的盯着他们,这幅样子居然有点酷。 面前可是一中老大啊!俞晓连忙比划着解释,“我们本来就在那里办板报,谁知道你们后面过来的……刚才喊你你怎么不跑……” “杜斌?”出乎意料的,谢飞白突然笑了,这幅样子看上去就像是神经病,但让俞晓不寒而栗,“我会打回来,他会很惨……” “我晓得你,你叫程燃。”他道,“你小心点!” 居然还威胁刚才打算救他的人……俞晓看着谢飞白的背影,简直一副像是看神经病的表情,对程燃道,“你说他图什么?” “大概是……”程燃想了想,“皮子痒了吧。” 谢飞白那种玩世不恭和怼天怼地对空气的模样,只是表象。 他眼底的自暴自弃和哀伤,又怎么瞒得过两世为人的程燃。 每个阶段,都有人生的烦恼和一些坎,大部分都只能自渡。有时候,家长太过强势,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对于少年谢飞白之烦恼,程燃爱莫能助。 ===== ===== 推荐两本书,一是“会说话的肘子”的《大王饶命》,很贱很好笑。由此可见作者也是个逗…… 二是“当年离歌”的科幻类作品《机破星河》,这本书我写《星河贵族》的时候就推荐过,机甲和打斗设定比我出彩多了。科幻类作品不易,这本书也不容易。 最后就是,感觉你们投票的兴致不高啊……非要我猛虎落地式跑过来抱大腿才给票吗?:) 第二十章 97年的再见 谢飞白父亲谢侯明是市内首屈一指国投公司华谷集团的老总,而且是实打实一步步走上来的,在家里必然强势,且本身地位和掌管着钱袋子的原因,还不知道多少这市里面的头头脑脑会登门拜访,这些成年人的世界在少年面前提前打开,有的人会倍加成熟,行为做事都老成得很,但也大概会出现谢飞白这样子,叛逆,自以为见过了世间的灰色,厌世,久而久之,也就带着某种报复性的玩世不恭。 谢飞白今天才挨了谢侯明一巴掌,大体是出差了一个星期回来的谢侯明因为看他打了耳钉不顺眼,呵斥着他的前途命运如何不堪,谢飞白顶撞即便就是活成你的那个样子,成天都是虚伪的应酬和酒局,身边围绕两面三刀的人,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死了。谢侯明当时就给了他一耳光,谢飞白夺门而出,他母亲也劝不回来,夹在两人之间也是无可奈何。 世界对他而言是冷色的,类似于俞晓重生前程燃这样还在苦苦向上攀爬的家庭,大概听到说谢飞白那样的家庭和背景,都会从心底羡慕。然而对于谢飞白而言,因为见到过校长老师在自己父亲面前的陪笑谨慎,甚至向他这个儿子送礼,所以师长这种本应是令人敬畏的事物,在他这里已经崩塌。 因为家境的不错,身边从不缺乏追求者,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所以这个时候少年憧憬的爱情啊,在他看来不过就是荷尔蒙分泌后的产物,唾手可得。 至于友情,他曾经倒是有很好的朋友,一次在对方家玩,累了在他房间里午睡一会,中途那个朋友的父亲回来了,在谢侯明那里碰了钉子,以为家里就自己儿子,张口就对谢侯明破口大骂,在房间里听了这些的谢飞白其实不在意,关键是对方突然来了一句,“你再去那个狗崽子那里探一下,看一下他爸对四号项目的口风,上一次你说那个傻子没跟你说清楚……害的你老子收了别人的东西还得退回去。”于是过往的有关自己那个好友的许许多多当时他不在意的聊天,都重新浮现,原来,那些一直都另有所图……原来,自己是“傻子”啊……他扭开门出去,看到的是自己那个好友拼命对他父亲做脸色,还有他父亲骤然定格的面如土灰。 然后他就告发了自己那个朋友父亲搞内幕交易的事实,再后来朋友的父亲被停职,一家人也搬离了公司,这就是他谢飞白,谁都别想把他拿枪使,但凡招惹了他的人,他都会报复回来。 但那之后,他就再不相信什么友情了,从小到大的朋友,都可能在背后利用你,当你身处一个风口浪尖之后,哪里还有什么朋友。而且,他也再不想尝试那种被捅刀的撕裂感。 所以今天谢飞白不会对程燃两人生出任何感激,甚至他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在他看来,两个人不过是自作主张,把他谢飞白当什么人了,他还轮不到要这两个人搭手的地步。找死的是杜斌。如果不是那个程燃和老师打赌被全校通报让他觉得有点意思,他肯定还要给两人一人一脚踹过去,他们之前偷窥得很爽嘛。 谢飞白来到小卖部的公用电话边,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是那头一个建材铺子上的,等电话转到他要找的人手上的时候,谢飞白道,“赵哥吗……我被人打破头了,嗯……嗯,好……那就这样了。” 电话里的赵哥是做建材生意的一个老板,人其实是混社会出来的。有的时候,谢飞白觉得和这些社会上的人打交道,要干脆直接得多。 *** 第二天杜斌在校门外就被人打了,据说是一群社会上的人,放学堵在门口,把杜斌抓到了一个小巷子里,跪在地上一巴掌一巴掌的扇,而当时和杜斌在一起的五个人,也被挨着站在墙边上一人挨了几下。都是一群中学生,这个时候怎么和那些青皮混混们斗。不过对方也没下狠手,只是杜斌被弄得有点惨就是了,据看到的人说,最后吃了一嘴狗屎。这件事后学校以后放学门口加派了保安,也专门告诫了学生放学就早点回家。 其实这种事情,不说频繁,也是那个年代里经常发生的。 但那之后更是坐实了谢飞白这个一中老大的名头,更没有人敢再直接挑战他了。 程燃听到俞晓说起了这件事,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没有对此多做评论。 重生回来不到一个星期,程燃依旧每天按照自己的计划在进行着,每天课堂上的内容对于他来说进度太慢了,是可以不用听了,上课的时间他就执行他的复习计划。 前世的人生让程燃对计划充满了机械性的执行力,只不过前世是为了生活,激烈的竞争,早已经固化的社会资源配比,巨大的创新成本和极低的突围而出成功率,被种种规则约束,普通人难以出人头地的世界,像是一个百万吨重的车轮在你身后追碾着,你不能放松一根神经,哪怕双脚如灌铅重,也必须跋涉前行,否则就会被辗轧在车轮底下。那些向你递过来的酒,那些你无法拒绝的语气和命令,左右着你的人生,最终杀死了你。 而现在,他回到了他的少年时,一切都在这个世界尚可以有全新开始的时刻。 人世间最大的自由在于有选择的权力,他希望能通过一步步的努力,直至拥有这样的权力。 现在的执行力,是发自内心的,澎湃的能动力。重生回来如果不能从小处做起,恐怕就是大潮到来,也未必可以趁风而起吧。 嗯,靠自己,从细节处着手,做好身边每一件事情。 程燃能感觉得到正在将整个初中阶段的体系重拾起来,而这种效率是惊人的。甚至产生了一种如果有这样的速度,那过去的时光白白浪费了的心痛感。就像是一座楼宇,别人先挖地基,搭框架,浇筑混凝土,一层一层的来构建。而他就像是播放了快进,这栋楼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 这种畅快感,很有一种超人的觉悟。 程燃知道这也就是自己暗爽一下得了,本身就是基于他曾经复习的内容,大脑仍然有记忆基础,他只不过是通过复习,将这些给调动了起来,让初中的知识,以一目了然的姿态出现在他的脑海…… 在投入的状态下,时间过得飞快,中学最后的阶段,也在这种情形中慢慢逼近了,最后的文艺汇演日期逐渐来临,每天下午放学有节目的男女生还是会抽出半小时到一个小时排练。学校很多空的教室和场所,都能看到在练舞或者练歌,排演小品的人,谁都希望在临近毕业之时,于这个舞台给大家留下个好印象,也算是为自己的中学生涯做个注脚。 今天的杨夏在礼堂排练,下面仍然是围了许多放学不走看他的男生,有个别和她关系好的还十分殷勤,给她买汽水,帮舞台上搬设备,总之是那些想要引起她关注和好感的小心思。 出乎意料的,杨夏搜索了礼堂一圈,没看到程燃的踪影。她原以为他也是台下眼巴巴望着她的男生们一员。 程燃觉得自己和俞晓的文化墙也该做起来了,虽然有近两个星期时间来做这件事,倒是还得先想个主题吧。 和俞晓通过狭窄的柏树和墙体的空隙,进了建筑板围起来的空间里,两人手里面领了几盒粉笔,站在文化墙面前,颇有些不知如何着手。 “程燃,最近你看天空了吗,晚上的时候,夏夜的天空,是不是多了一颗明亮的星星……”俞晓想到了有趣的话题,傲然道,“那就是海尔波普彗星!是1995年由美国两位业余天文学家共同发现的,如果把它和哈雷彗星放在同一个轨道,海尔波普会比前者亮数千倍!当时发现它的时候,它还在木星轨道上面,根据当时的预测,1997年,也就是最近时期,他就将划过地球上空,这个过程会持续几十天,也就是说,这颗彗星会越来越明亮……成为绝对很多人终身难忘的世纪大彗星!” 程燃倒是对这颗彗星非常有印象,因为这颗彗星的确是世纪奇景,两个半球的人们,无论他们当时是童年还是少年,是在上班的路上或者于夏夜海边度假,在多年以后,他们成家立业,步入壮年或者耄耋之期,仍然能回忆起那颗彗星给当时的他们带来的震撼,还有那些永不再回的时光。 莫名的,对于头顶天空上那颗即将逐渐明亮的星辰,程燃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和感怀,甚至有些神秘主义笼罩着他,莫不正是这件奇景的出现,影响了某些未知的事物,从而导致了他的重生。 但总而言之,“海尔—波普”……即将再见。 我很期待我们的重逢,在这已然不一样的世界。 下一次你的回归,将是两千多年以后了。 而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人能遇见你两次。 第二十一章 不会记仇的 “本来我可以去看女生排练,而且陈鸣他们说小品有个角色缺人,准备让我上,那样好歹我也算初中时期上过舞台了……结果被你给毁了,只能在这里办劳什子的板报!” 程燃瞥了他一眼,“我不是让你不用陪我吗。你也可以去啊。”画什么呢,画颗向日葵?多没创意…… “你看看这个地方……”俞晓指着周围乱七八糟的泥土和施工现场,“鸟不生蛋鸡不拉屎,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想想也不忍心啊……” “那要不然你来画,我回家了。”程燃扭头。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俞晓当场就有些抓狂了,自己这是为了谁啊,为了谁啊…… “话说……杨夏正在排练呢,你不去打打气什么的?这不像你啊!平时谁整天围着杨夏转的。”俞晓疑惑道。 “我有吗?”程燃想了想,虽然他承认中学时很喜欢杨夏,但围着她转又夸张了吧…… 结果俞晓直接忽略过去了,“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你即将进入冲刺阶段,哼哼,不见着也许就不紧张吧,免得到时候还发怵。” “话说回来,你看到没有,杨夏是《月亮湖》的主跳呢,不过无论从功力还是身段上来说,杨夏也都是首屈一指。你有福了,身材真的很好……” 程燃:“……”从海尔波普聊到女生身材,你也够跳脱的。 “你说我们认识的人里,还有谁身材能比得起杨夏的……”俞晓停顿了一下,“那恐怕就只有……老姜了吧……” 在建筑板封格的空间里,少年谈起那些女孩儿,有种另类的刺激和心跳。 程燃点点头,“老姜……有屁股有胸,的确很不错,而且,恐怕以后还更好……” “可不是吗,住在政府红门小院里,肯定生活优渥,营养好呗,自然也就前凸后翘了……”俞晓还会从科学角度分析,啧啧道,“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她比杨夏还漂亮……可惜她不跳舞,要是跳舞的话,恐怕到时候台下会有一大票人流鼻血!” “流鼻血啊夸张了一点,气血翻腾还是有的。”程燃用粉笔在黑板上尝试写划了一下。 “你说老姜她家为什么会给她取那么一个名字,姜红芍姜红芍,字面上和红苕一个样,满大街都在卖,烤红苕噢,烤红苕噢!听上去满土的。” “是“今日阶前红芍药,几花欲老几花新”的红芍药。”程燃笑道,这小子一不留神就会偏到沟里,“《语文拓展阅读》上不是有元稹的一首诗吗:翦刻彤云片,开张赤霞裹,烟轻琉璃叶,风亚珊瑚朵……结植本为谁,赏心期在我,采之谅多思,幽赠何由果。牡丹如果是花中之后,那么芍药就有花中之相的美誉,而论花品,又是万花第一位。大约他的家人,不求她文达诸侯雍容华贵,也要风姿卓约吧。” 俞晓看着眼前的程燃,他的的确确发现,程燃变化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只好道,“中考又不考,懒得去背!” 这个时候,一把柔和的声音适时从建筑板外面响起,“老姜?” 俞晓魂飞魄散,程燃愕然以对,一张如同撕破了次元壁,惊醒了这张建筑板后面时空的脸蛋从柏树和墙壁的空隙处出现,那双令很多人憧憬恨不得被其驻留一刻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这处空间,发丝轻曳,微风送来的气息,使灵魂也颤栗……不是姜红芍是谁? “老老老老……老姜!”俞晓是直接吓得结巴了。 程燃立即明白对方既然能够唤出这个绰号,那早就不知何时在这建筑板外听着他们里面的对话了。关键是从哪一步开始介入的,该听的不该听听去没有? 这下可真的好了,不久前他们才偷窥了谢飞白,转眼之间就报应不爽。这女人属猫的啊…… 这个时候放在武侠小说里肯定是要说一句阁下真的是轻功出挑神蕴内敛,居然近在咫尺还不被我等察觉的场面话了。 偏偏俞晓还自讨没趣,做贼心虚,“你,你什么时候在外面的?” 穿着牛仔裤和条纹格衬衣,身段窈窕的姜红芍走进来,微笑,“才来,才来。” 明明很敷衍好不好。 “你是不是老早就在打望我们了。”程燃狐疑盯着这个女子。姜红芍身上的神秘感和说不定有很大的来头,不好招惹,再加上她出色的洞察力,总觉得被她盯上不是什么好事。 姜红芍迎着他的目光,如轻曳的芍药,“对啊,看看你们在做什么坏事……” “办板报,我们在办板报啊……你不要一看到我们扎堆就以为我们做不了好事……”看到姜红芍妖娆睁张的眸子,俞晓立即手往旁边一指,“真有不好的事,也是他带的头……” 果然不必指望俞晓这个时候的义气,大概终于捞到了对姜红芍解释的机会。 面前女子双手插进裤袋,也不管墙壁干净与否,就那么随意而然的靠着,歪着头对两人似笑非笑,“老姜老姜……要不是我亲耳听到,还不知道我竟然有这么一个……”她侧仰着头,完美的颊骨弧线展露无遗,似乎在想合适的词汇,“嗯,‘稳重’的绰号。” 俞晓下意识想接“你为人沉稳嘛……”刚说到一半,在姜红芍一瞪之下,手又指向旁边,“他先叫的!我后面才习惯了,叫你不要乱给别人取绰号就不听,我都过意不去了……” 真是中国好队友。卖友求荣有事先溜。 程燃作势欲踢,俞晓立即兔子般闪往一旁去。 姜红芍却先笑了起来。 看到她笑起,俞晓从刚才悬吊起的心这个时候才算安放下去。 没办法,这女孩太可望不可即,可以说曾经在程燃和他俞晓的世界,就是一座美丽却遥远的雪山,可以看到无数人向她的方向朝圣而去,他们却只能停留原地。她偶尔会像是去柳英家那样来单位大院做客的时候,都是众星拱月,每个人都恨不得占据她的时间和身边的空间,哪里能像是这样,她和他们单独相处。 程燃却是真正知道前世这件事是根本没有发生的,他们和姜红芍是两条不相交的轨迹,对于姜红芍他们自然是如雷贯耳,然而前者对他们大概就仅限于摘她家枇杷和见过的印象。 蝴蝶扇动了翅膀,于是一些事情也跟着发生了改变。 “好啦好啦……我不生气。”姜红芍大度浅浅一笑,“难道别人叫你什么,你就真是什么了么?论年龄来说你们比我还大一点,要老也是你们先老。老程亦或者老俞。” 真是亲切啊……俞晓眼都开花了。 “看你们办板报很有意思的样子,我从来没做过,能加入吗……” 俞晓正要忙不迭表态,程燃摇摇头,“会把身上弄很脏的,女生就不要做了。” 俞晓拧着头看着程燃,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能这么把尊贵的客人朝外赶的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求之不得啊! 偏偏姜红芍已经走了过来,轻恬中带着强势,从黑板前的挡板上拿起了一支粉笔,在墙壁上划了几笔,“很有意思的事情,你会因为一点点障碍就望而却步吗?画油画的时候我全身都沾过颜料……我没那么娇气。” 这句话中所谓的“障碍”,是会把身上弄脏,还是此时他程燃的反对? 又是一股子不显山露水的好强气息。俞晓却暗暗竖了大拇指。 程燃是委实拿自己这个死党没有办法,姜红芍的粉笔打滑,黑板上留不下多少笔迹。 程燃指了指旁边,“这里爆过水管,墙面都受潮了,粉笔画不上去。看来要水彩颜料才行。” “我家有水彩啊……友情赞助。”姜红芍笑起,然后眼睛促狭的眯起,那模样很是撩拨,“话说回来,你这么不想我在这里,你们两个难道真的要做什么坏事?” “他就是脑子间歇性抽风,偶尔神经病!”俞晓就差没有鼓掌跳了起来,“你别管他,我们真不是成天没事干坏事!欢迎监督,得了,你有颜料的话,那就太好了!” 程燃无奈摇头,看样子是赶不走老姜了,再继续下去,就真弄巧成拙了,道,“那要不然背景就画海尔波普彗星的图吧,应景。” 俞晓大赞,“好!这个好!大面积涂蓝和涂黑就行了!程燃你真是天才!这下我看那刘明还能说什么!” “画人先画骨,绘景先描摹。”姜红芍微笑,“今天先把要画的主要版面勾出来吧。”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回过头问程燃,“你想从哪里开始?” 程燃不得不承认和她相处是一件赏心悦目的舒爽事,更关键是这个女孩知道如何尊重照顾他人的意见,并不让人难堪。另一方面,也显出她的涵养和聪慧。 这真是,舞文书墨也可,操琴弄弦也可,长袖善舞明眉善睐皆可。 关键是,似乎就这样的,姜红芍这个旁人看来遥不可及难以接近的女孩,就这么与他们近在咫尺,办起了文化墙板报。 不知道程燃怎么想的,俞晓反正觉得自己将会终身难忘这段时光。 憋不住了的俞晓最后还是去了厕所,留程燃和姜红芍在黑板前构图。两人在那里勾勒着一个又一个的圆弧,女孩很专注,有时候踮起脚来,那内收小腹的弧线总会吸引程燃自觉不自觉的移目。 画完的姜红芍搁下粉笔,拍拍手,转过头看着一本正经的程燃,露出一个让人连生出半点亵渎之心都会立即无地自容的眯眼笑意,但说出的话,令程燃古井不波的心又倏然高高悬起。 “刚才那么不想我留下,是怕我听到了你们不该听的话吧……放心吧,我没听到那么多。毕竟我有屁股又有胸,是不会记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