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镇山河TXT》 第一章 查检百户贺六 大明嘉靖三十九年秋。 京城金鱼胡同内的一座四合院里,一位身着飞鱼服的中年汉子正在吃着早饭。 飞鱼服,非六部从二品以上大臣及出镇大帅不得擅着。凡事总有特例。锦衣卫中百户以上,皆赐飞鱼服、绣春刀。 眼前的这中年汉子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 贺六的对面,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这女娃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脸蛋通红,煞是可爱。 小女娃的面前摆着一碗青菜,一碟牛肉。她可怜巴巴的看着贺六:“爹,香香不吃青菜。” 贺六怜爱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儿:“香香乖,小娃娃光吃肉不吃青菜要拉不出屎来的。要是拉不出屎来,肚皮可要炸到时候哇,这肠子、血淌一地。。。。。” 贺六显然不怎么会哄自己的女儿。他这是在拿北镇抚司吓唬犯人的招数逼迫自己的女儿吃青菜。 香香听了贺六的话,哇哇大哭起来。 贺老六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对着女儿一时手足无措。 :w 贺六正哄着自己的女儿,四合院的院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这老头一身皂服,腰上挂着北镇抚司的腰牌。锦衣卫中,百户以上着飞鱼肤,百户以下则着皂服。老头一进门倒是毫不客气,直接坐到香香身边,左手摸了摸香香的头,右手抄起一双筷子。 “香香哭什么”老头问。 说来也怪,刚才还哇哇大哭的香香一见老头,哭声戛然而止:“胡爷爷,爹说香香不吃青菜,肚皮会炸。” 老胡头哈哈大笑:“听你爹唬你呢” 老胡头边说边夹起一片牛肉,喂给香香。 贺六问老胡头道:“老胡,今儿是什么差事来着” 老胡回答道:“抄礼部右侍郎万安良的宅子。” 贺六在北镇抚司中,当得查检百户的职位。这查检百户,被北司同僚们戏称为抄家官儿。 自洪武爷开国以来,为官者失势难免要要落个斩首、流放、杖责的罪过。伴随着这些罪过的,往往还有一条,那就是抄家。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那些个被抄家的官员,往往会贪银子,更会藏银子。他们藏银子的法子层出不穷。这时候,就要锦衣卫的查检百户出场了。 查检百户不同于锦衣卫的其他同僚。锦衣卫中之人,或武艺高强,或才智超群。个个都是人中英杰。查检百户却更像是一个手艺人。没有武功,没有什么过人的才智手段。就会一样把深宅大院里藏的每一两银子,每一文铜钱全部揭于光天化日之下。 查检百户的职位和抄家的手艺都是世袭罔替。贺六祖上数代都是吃这碗饭的。眼前的这位胡老头,是查检百户下小旗官胡平。 老胡在贺六他爹手下时就是小旗。在北镇抚司混了大半辈子,依旧只是个小旗官。 老胡瞥了一眼贺六手边放着的一个楠木盒子。楠木匣子中,放着一张皱巴巴的书封。只见书封上写着聚宝要术四个大字。 聚宝要术,相传为北宋巨贪童贯所著。记载着数百种宅邸藏银的巧妙法子。元人南侵,聚宝要术的孤本不知所踪。 老胡脸色一变:“老六,你又开始查鬼宅案了不要命了难道你忘了你爹当初是怎么死的了忘了香香她娘当初是怎么死的了” 二十年前,贺六的父亲贺泉因为卷入了那场轰动朝野的鬼宅案,被人杀死。死前,贺泉手中握着这张的聚宝要术书封。 三年前,贺六得到了鬼宅案的线索,继续追查,想要查出父亲的死因,哪曾想自己的妻子被人纵火烧死。 聚宝要术的那张书封,是现今鬼宅案的唯一线索。 贺六将楠木匣子的匣盖和上:“我早就放弃了追查鬼宅案。只是想我爹了,所以把这聚宝要术的书封拿出来看看。” 老胡长舒一口气:“那就好。这人啊,应该知道自己能碰什么,不能碰什么。”转头,他又问:“老六,有酒么” 贺老六苦笑一声:“大清早的喝什么酒啊老胡啊老胡。你说你这老东西,什么时候倒忘不了酒你因为喝酒误了多少事儿若不是你贪杯成性,也不至于在锦衣卫混了四十年还是个不成气候的小旗你那些一块儿进锦衣卫的老兄弟,现在顶不济也都混到千户了吧现在的北司镇抚使刘大人,更是你当初的徒弟。” 老胡边埋头吃饭,边说:“怪不得香香一见你就哭呢。你这厮聒噪的像只乌鸦。你小子当初的尿布可都是老胡我洗的轮得着你来教训我么去去去,少放屁,赶紧给我拿酒去” 贺老六摇摇头,到厨房给老胡拿来一壶酒。 老胡一杯酒下肚,脸上添了一朵红晕。三杯酒下肚,老胡感慨道:“呵,好酒嘞。老六,这人啊,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刚才说跟我一起入锦衣卫的老兄弟没错,一半儿人发达了。另一半儿人呢全在那西郊乱坟岗子埋着呢锦衣卫这差事看着风光,一个不小心就要掉脑袋咱没人精们的头脑,还是老老实实当咱的小旗。反正只要穿上锦衣卫的皮,就没人敢惹。拿着饷银换几杯酒,自自在在的不挺好么” 贺老六摇头:“老胡,我的胡爷。还有六个月就是您老六十寿诞。咱锦衣卫的规矩,百户以下,到六十就要告老。下个月北司要升一批小旗为总旗。您老干了一辈子从八品小旗,怎么也得混个总旗再告老吧总旗告老,每月能多拿北司五两银子的贴补” 老胡笑道:“正七品还是从八品,每月七两银子的告老贴补还是十二两的贴补有什么区别” 贺老六苦笑一声:“别人都削尖了脑袋要升官。您老倒好。。。。。。咱别的不说,就凭北司镇抚使刘大人是你当初的徒弟,升总旗不过是你跟他打个招呼的事儿。他现在可是陆炳陆指挥使跟前的红人” 老胡摇头:“那小子没良心。升了官儿,做徒弟的都不知道年节给师傅拜年了老头儿我才不去沾他的光。” 锦衣卫中,有师傅、徒弟一说。譬如当初那位刘镇抚使刚入锦衣卫,在小旗老胡手下做了几天力士,老胡就算那位刘镇抚使的师傅。锦衣卫中家规极严。师傅如父。即便徒弟有朝一日发达了,做了上官,亦要礼敬自己的师傅。 贺六有些着急的说:“就算不找刘镇抚使,以你的资历,只需孝敬指挥同知汤大人二百两银子,这事儿也便成了你别说没钱要是没钱,我替你给” 老胡却丝毫不领贺六的情:“别介有那二百两银子,你不如直接给我我用这钱弄五十大坛子上好的杏花村,埋自家后院能喝到死行了,别提我升官的事儿了。你不也一样当了二十年的查检百户,抄过的宅子总有上千了吧抄出来的银子堆起来足有一座山。陆指挥使前一阵想抬举抬举你,升你做个管查缉的副千户。你倒好,一口一个才疏学浅,愣是把到手的从五品送给了徐老七。” 贺六笑了声:“你老刚不还在教我么这人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有几斤几两我清楚的很,除了抄家,我还会别的么别到时候官儿升了,办不好上面派下来的差事,副千户做不长不说,再掉了脖子上吃饭的家伙” 二人吃罢了饭,贺六将香香带到四合院的南套间。 南套间里走出一位六十老妪。 “张婶子,我上差去了。香香还托您多照应。” 这位张婶子是贺六四合院里的租户。要说她本也是个大户家的阔太太。可惜丈夫一死家道中落,与自己十八岁的儿子相依为命。贺六看这老妪可怜,便将四合院的南间租给了她。平日贺六上差,张婶子帮他照顾女儿香香,抵了租金。 张婶子连忙说道:“六爷,您这说哪儿的话。这不是应该的么。您走好。” 交托完女儿,贺六和老胡这两个不愿升官的锦衣卫,一前一后懒洋洋的走出金鱼胡同,走向承天门外的锦衣卫衙门上差。 “老六啊,香香她娘死了有三年了吧过了三年丧期,你也该再娶一房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老胡边走边说“我一个四十岁的人,要是明媒正娶个正经人家的黄花姑娘,不是糟践了人家么花银子找个青楼女子、酒肆歌姬填房,我又怕那些妖精不好好待香香。这事儿还是再说吧。”贺六回答。 第二章 十三太保 锦衣卫地位高贵,不像其他亲军衙门那样散落在京城的坊巷中,而是在承天门外,千步廊西侧,毗邻五军都督府,与东侧的六部隔街相望。 贺六和老胡懒洋洋的走到北镇抚司衙门门口,已是日上三杆。 d;;}* 北镇抚司衙门外,四名千户服色的锦衣卫官员跃上马背,他们身后跟着一百名佩刀力士。一行人威风凛凛,浩浩荡荡的朝东而去。 承天门就是皇城根。无论是六部官员、还是五军都督府的将军们,谁敢在此纵马狂奔 也只有锦衣卫的人,敢在这里招摇过市。 老胡对贺六说:“估计又出什么大案子了,锦衣卫十三太保竟惊动了四个老六,估计逮完人,你的活计就又来了。” 老胡所说的锦衣卫十三太保,并不是正式的官讳,只是锦衣卫之中的一种资历排位。 贺六本名叫贺平安。因他也是锦衣卫十三太保中的一员,位列第六,故称贺六。时间长了,别人忘了他的本名,下属们尊称他一声“六爷”。上司们、同僚们则唤他一声“老六”。 锦衣卫十三太保,北镇抚司七位、南镇抚司六位。 这十三人分别是北司镇抚使刘大,南司镇抚使何二,北司管狱千户金三,南司治军千户姜四,南司随扈千户韩五,北司查检百户贺六,北司稽查副千户徐七,北司管档千户王八、南司巡城千户薛九,北司掌刑千户严十,司理刑副千户李十一,北司勘察千户赵十二、南司传旨百户齐十三。 十三太保之上,便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指挥同知、指挥使了。 贺老六能够位列十三太保,倒不是因为他多么精明强干。 其他十二位太保,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精明强干,且有争强好胜之心。 贺六却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二十多年埋头抄他的家。对于立功、升官这类别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事情从来都是漠不关心。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正是看中他这一点,点名让他做了十三太保里的老六。 贺六和老胡走到北镇抚司衙门门口,守门百户朝着贺六拱了拱手:“六爷来了。” 贺六客套道:“孙百户今天在门口当值啊” 守门百户答道:“嗯。这两天都是我当值。六爷,今儿不出去抄家” 贺六回答道:“哪有那么闲在。今儿去抄礼部右侍郎万安良的家。” 守门百户意味深长的笑道:“那万安良可是个出了名的穷酸清流。看来六爷今天要白跑一趟了。” 锦衣卫抄家,向来有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逢百扒一。 譬如在官员家抄了一万两银子,锦衣卫要截留一百两,留在北镇库房之中。待到年底,上到指挥使,下到校尉、力士,皆能分上一份。 这倒不是锦衣卫独有的陋规。如今大明从京城到地方的各个衙门,哪个不是雁过拔毛但凡过手的活水钱,哪个衙门不伸手捞一把 进得北司衙门,贺六直接领着老胡进了签押房。 要去朝廷命官家里抄家,贺六必须拿到盖着锦衣卫指挥使大印的驾帖。 签押房里空荡荡的。看来今天北司的确有大案子要办,人都走了。 贺六和老胡在签押房坐了片刻,北司镇抚使刘大走了进来。 刘大年仅三十,进入锦衣卫不过十年,却从一个力士一路升为北司镇抚使,位居十三太保之首。此人的心机、手段可见一斑。 “参见刘镇抚使。” 贺六和老胡半跪拱手,给刘镇抚使行礼。 刘镇抚使摆摆手:“免了吧老六。” 说完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张驾帖,递给贺六:“这是抄罪官万安良家的驾帖。这个穷酸清流的家,倒也没什么抄头。” 说完这话,刘镇抚使突然压低声音,对贺六说道:“不过严嵩严首辅特别交代,万安良府上可能藏着宋人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你要留意。若是找到此图,不必交到库房,直接拿给我。” 贺六“哦”了一声。 刘镇抚使突然转头对老胡说:“好大的酒味,大清早的刚上差,师傅您就又喝酒了” 刘镇抚使初入锦衣卫时,是老胡做的引路师傅。按照锦衣卫的家规,即便刘镇抚使有朝一日坐上了指挥使的位子,也要尊称老胡这个小旗官一声“师傅”。 老胡尴尬的一笑:“没喝多少。” 刘镇抚使皱了皱眉头:“师傅,以后少喝点酒吧。要是让南司管本卫法纪的姜四知道您老上差的时候喝酒。。。那厮天天瞪着眼睛找咱们北司的碴儿呢” 老胡又笑了笑:“我真没喝多少。” 刘镇抚使无奈的摇了摇头:“前一阵咱们派了几个弟兄去江南办案,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两坛子正宗的二十年女儿红。我晚上差人送到师傅你府上。好了,驾帖已经拿了,你们去办事吧。” 贺六和老胡走出签押房,直接到了稽查副千户徐七那里。 贺六头上虽然有百户的头衔,可手底下只有老胡一个人。去抄家,总要多带些人撑撑场面,干干粗活,搬搬金银财宝之类的。贺六都是到稽查副千户徐七那里调人。 徐七外号徐胖子,乃是锦衣卫中第一肥硕之人。他的飞鱼服甚至是裁缝特别裁改的,否则,小小的飞鱼服怎能遮住他弥勒佛般的大肚皮 “七爷,今天抄礼部万安良的家。调几个人我使使。”贺六朝着徐七一拱手说道。 徐七点点头:“老六,给你调五十名力士你看够么” 贺六说道:“成。够了。劳烦七爷了。” 从徐七那里出来,贺六又和老胡进到北司武库之中。 经过一排排簇新的火铳、散发着寒光的绣春刀,二人来到武库深处。 武库深处,有一张楠木小桌。桌子上摆放着一个三尺见方的箱子。 这箱子名曰“清白箱”。里面装着查检百户抄家时查探金银财宝所用的各种工具。 贺六朝着“清白箱”拱手、弯腰一拜:“祖师爷在上,六代徒孙贺六,前来请清白。” 在武库拿了清白箱,贺六和老胡,领着五十名力士出得北镇衙门,直奔城南万安良家而去。 两年前,内阁首辅是夏言,次辅是严嵩。二人行同水火。夏党与严党的斗法,最终以严嵩的胜利而告终。夏言无奈之下只能致仕归乡。严嵩则登上了首辅高位。 这两年来,首辅严嵩不遗余力的清理着朝中的夏言余党。这位礼部右侍郎万安良,便是夏党的成员之一。 此人出身江南的世代书香门第,是嘉靖十四年的探花,朝中出了名的清流领袖。 据说这位万侍郎的母亲做寿,他这个做儿子的竟然只拿出五贯钱买了一只鸡。 这样一位大清官,家里能有什么可抄的呢 第三章 清明上河 城南,万府。 万安良是钦犯。五城兵马司和刑部的人不敢怠慢,早就各自派人把万府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只等锦衣卫派人来查抄。 贺六领着老胡和五十名力士来到万府门前。 所谓的万府,只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四合院。与万安良正三品大员的显赫身份相比,这座四合院实在是寒酸的很。 老胡对贺六说:“百户大人啊,看来万安良真如别人说的那样,是个。。。清官。可惜这人脑子一根筋,得罪了皇上,得罪了严首辅。” 嘉靖帝今年年初动用国帑修建朝天观。这朝天观一修就是大半年,耗费了国库六十万两银子。 万安良在朝天观完工、嘉靖帝敬天祈福那天上奏疏劝谏。这大大的触了嘉靖帝的霉头。 他的那道奏疏里,竟然有一句“君道不正,臣道不明。”这不是在骂皇上是昏君,内阁的辅臣们都是小人么 嘉靖帝勃然大怒。首辅严嵩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知道,皇上现在缺一个处置万安良的理由。 严嵩让自己的党羽联名上书,参万安良纳贿,导致香火税损失巨万。 礼部右侍郎管着天下庙宇、道观的香火税。 大明税制,道观、庙宇所受捐赠的香火银,十中取一作为香火税上交礼部。 泰山脚下的那些大道观、五台山下的那些大庙宇,哪家一年不收个成百上千笔富商士绅的捐赠 具体收了多少捐赠,谁也说不清。 那些大庙宇的主持,大道观的道长,有些是看破功名利禄的得道高人,有些却如视财如命的商贾一般。 向主管香火税的礼部官员行一些好处,譬如把十万两捐赠大笔一挥改成一万两,主持、道长们就能将九千两银子放进自家荷包。 香火税,一向是一笔糊涂账。既然上几任礼部右侍郎可以因为这个赚的盆满钵满,严党自然也可以污蔑万安良受贿,导致香火税损失巨万。 反正是糊涂账,香火税是真损失还是假损失,只不过是上奏折的人上嘴皮一磕,下嘴皮一碰的事儿。 嘉靖帝本就对万安良不满,顺手推舟准了严党的奏折,将万安良打入诏狱。 万安良是公认的清官,下狱的罪名却是纳贿。这真是莫名其妙。 朝廷最近几年就是这样,自从严阁老掌了权,就总是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儿。 贺六进入万府,先把这四合院的十二间房子粗粗转了一遍。 老胡则坐在四合院中央的石凳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锡酒壶,喝了一口酒。 旁边垂手侍立的一个五城兵马司指挥拍上了老胡的马屁:“上差好兴致。今儿查抄罪官万安良的府邸,看来没个一天功夫是完不了事。中午我去福仙楼给您弄一桌好菜,再弄上两壶上等的醉八仙老酒,您看如何” 五城兵马司下设十个指挥。指挥是正七品,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老胡这个锦衣卫小旗却是从八品。 从品级上说,五成兵马司指挥比老胡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可老胡身上穿着锦衣卫的虎皮,五成兵马司的这个指挥只能对他毕恭毕敬。 老胡并不吃这指挥的马屁。他抬手指了指四合院的堂屋:“你瞅瞅这寒酸的四合院。抄这么屁大点地方,用得着一天么我看两个时辰就够了。就不劳指挥大人费心准备我们的午饭了。” 贺六在堂屋里朝着老胡喊:“老胡,把罪官的家眷们带过来。” 老胡领着罪官家眷来到贺六面前。 万安良这位正三品大员的家眷,一共就五个人。 京城其他的六部侍郎、尚书,谁家没有个几十口子仆人、丫鬟 七十老母,四十的糟糠妻,十六的儿子,十四的胖丫鬟,六十岁的贴身老仆人。这就是万安良的所有家眷了。 贺六对五个人说道:“罪官的财产都藏匿在了哪里,告诉我,省的受皮肉之苦。” 老仆人叹了口气答道:“唉,我们老爷的财产,全在他卧房床后那个大箱子里放着呢。” 贺六和老胡来到万安良的卧房。 卧房的床后果然有一个大箱子。这大箱子上挂着一只破烂的铜锁。 贺六对老胡说:“请清白箱。” 老胡将清白箱从院子里背到卧房中。 贺六打开清白箱,里面是玲琅满目的各种精巧器具。 贺六拿出一把黄铜制的样式古怪的钥匙,插进那把破烂铜锁的锁眼里。 “咔”铜锁弹开了。 f首q发u 老胡上手,将床后大木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放在床上。 两件挂着补丁的长衫,一双破官靴、七八吊铜钱、还有一个用布包着的画轴。这便是正三品大员万安良的所有家财。 老胡和贺六对视一眼。老胡说:“娘的,万安良这官当的也忒不明白了一个正三品大员,就用这么几件破玩意压箱底” 贺六展开那画轴。 刘镇抚使之前所言不虚,果真是那卷宋人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 贺六仔细的看着这图。 老胡不懂书画:“一卷破画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贺六大笑:“一卷破画老胡你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这画如果是真的,拿到城东端古斋去,能换十万两银子” 老胡糊涂了:“不是说万安良是个清官么怎么会有值十万两银子的画” 贺六说:“把他那仆人叫来,问问他。” 老仆人来到卧房。 贺六指了指清明上河图,问那老仆人:“那画的来历你知道么” 仆人答道:“知道。” 仆人竹筒倒豆子般的讲述着这卷清明上河图的来历:万安良的父亲万庸,本是江南的书香大族出身。家里颇有些资产。 万庸酷爱书画,人称画痴。他的一大半家财,都用来搜罗名家字画了。 弘治年间,有人找到了万庸,说要卖给他宋人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张口就是四万两银子。 万庸见了此画茶饭不思。他变卖了家里一千亩良田、祖传宅院、数十年积攒的几十幅名家字画,这才凑够了四万之数,将清明上河图买下。 万庸死后,清明上河图传给了儿子万安良。 贺六听后点了点头:“哦,若是真的清明上河图,还真是见可以传代的宝物,可惜,这画是假的。” “什么假的我们家老太爷是江南的书画大家怎么可能花四万银子买一幅假画”仆人失声喊道。 第四章 银子的味道 既然是抄家,抄出的就不只有黄金白银,还有各种古玩珍宝。 抄出的黄金、白银、宝钞都上缴到户部所辖的太仓,也就是国库。古玩珍宝则上缴皇上的私库内承运库。 这里有一个问题。 名家书画既然值大钱,就不乏作伪的高手。有些附庸风雅的贪官,不免会收受几件赝品。 假如哪天皇上心血来潮,去内承运库查看缴上来的名家字画,发现了赝品,会不会龙颜大怒 赝品怎么配摆在内承运库 你们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难道瞎了眼连真品、赝品都分不清 故而,锦衣卫的查检百户不仅要懂得抄家,还要懂得鉴别古玩字画。 二十年前,贺六承袭自己父亲的世职时,拜了端古斋的老掌柜许炎平为师。直到现在,每逢旬休,贺六还会到师傅许炎平那里去,鉴赏鉴赏端古斋里新收的好东西,长长自己的眼力。 老胡问贺六:“老六啊,你咋知道这画是假的” 贺六答道:“我师傅许炎平说过,清明上河图以永乐朝后期闽地画匠临摹的最为逼真,几乎可以以假乱真。闽地的画匠们怕自己临摹的仿本今后被居心不良之人拿去坑害他人,所以在仿本里统统加了记号。” 老胡仔细的翻看着清明上河图,他一头雾水:“记号我没看到啊。” 贺六指向清明上河图的中端。他手指的地方,画的是四个赌徒正在掷骰子。其中两颗骰子是六点,还有一颗在旋转。 贺六指向画里掷骰人的嘴,说道:“记号就在这掷骰人的嘴上。赌骰子,出三个六称为豹子,掷骰子的庄家掷到豹子就可以通杀。画里已经出了两个六,再有一个六,这掷骰人就能通杀了所以他嘴里定然喊得是六。这清明上河图画的是汴梁景色,北宋汴人说六用撮口音。咱们眼前这幅画,画中之人却张着嘴,闽地人说六便是张口。所以这画是闽地画匠伪造的。” 老胡朝着画上看去,只见画中那掷骰人果然是张着嘴。 老胡一拍手:“嘿,老六啊,你小子还真成。以后你在锦衣卫告了老,可以去端古斋做个收古玩的扎柜师傅。” 老仆人噗通一下瘫倒在地。他伺候了万安良、万庸父子两代人。 谁能想到,自己的老太爷散尽家财,换得的只是一副假画 贺六对老仆人说:“起来,跟我们去其他房间在走走。” 最新m章节上l{ 三人进到万府的厨房。 贺六打开厨房里的米缸,米缸里竟然是发黄的粗米。 贺六问那老仆人:“你们家老爷获罪前是堂堂正三品大员,你们平日就吃这个” 老仆人老泪纵横:“我们就吃得起这个” 老胡奇道:“右侍郎是六部堂官。上面有俸禄银子,中间有本部的火耗银,下面有各省督抚们的节礼、冰炭银。怎么会沦落到吃粗米” 老仆人近乎哽咽的说道:“我们老爷是世间少有的大清官他从来不收什么火耗银、节礼、冰炭银有限的那几个俸禄,也经常被他三个钱、五个钱的施舍给乞讨的穷人。我们家平日只吃得起粗米、青菜。只在过年、仲秋、上元节、老夫人寿辰的时候买上一只鸡有时候连一只鸡都没有钱去买” 贺六对老仆人说:“哦,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老胡说道:“看来,咱们要拿着几件破衣烂衫、一卷假画回去交差了。” 贺六从米缸里撮起几粒粗米,放在嘴里嚼了嚼,说道:“咱们听地皮吧。去拿地听来。” 老胡点头,去清白箱里,取出一个竹筒一样的奇怪器具。 此物名曰:地听。 官员藏银,最爱在墙壁、地面砖石下设暗格。 这地听就是专门查找地砖下的暗格的。 “听地皮”是查检百户的行话,其实就是查找地砖下藏银子的暗格。 贺六将地听垂放在地上,一只耳朵放在地听上。 老胡在一旁狠狠的跺脚。 “好,退五尺”贺六对老胡说。 老胡跺一脚,如果跺脚的方圆五尺的地砖下面有暗格,从地听中就能听出异样。 “好,再退五尺。”贺六又说。 贺六和老胡花了一个时辰,将十二间房子的地皮听了个遍。 没有发现任何暗格。 忙了一个时辰,贺六和老胡来到院子中央的石桌边坐下。 五城兵马司的那个指挥,早就殷勤的为两位上差准备好了茶水。 贺六喝茶,老胡依旧是喝酒。 老胡嘬了一口锡酒壶里的汾酒:“我看这破四合院真是没啥好抄的。总不能连这石椅、石桌一并带回北司衙门吧。今天还上徐老七那调了五十个力士。呵,这五十个弟兄看来今天要白跑一趟了。” 贺六摇头:“总要走完过场。老胡,咱歇一会儿,刮了墙皮再说。” “听地皮”是寻找地砖下的暗格,“刮墙皮”则是寻找墙壁后的暗格。 两人坐在石凳上,歇了一炷香功夫。 贺六又对老胡说:“取壁上虎来。” 老胡打开清白箱,取出一柄古怪的锤子。此锤名曰“壁上虎”。锤头用精铁打成虎头形状。锤柄则是大铁管套着小铁管,可以伸缩。 贺六和老胡走到堂屋里。 贺六把耳朵放到墙壁上,老胡用壁上虎朝着墙壁:“咚”,敲了一声。 贺六对老胡说:“上移三尺。敲” 老胡将锤柄伸展,向上三尺,又敲了一下。 如果墙壁后有暗格,被这壁上虎一敲,贺六那双比蝙蝠还要灵敏的耳朵就能听到异声。 “横移五尺敲上移三尺,敲” 老胡和贺六又花了一个时辰,将四合院的每一面墙都敲了一遍。 和听地皮一样,刮墙皮也是一无所获。 老胡叹了一声:“这万安良还真是个大清官。我说老六,咱们可以回北司交差了。呵,倒是给五城兵马司省了一顿酒肉。” 贺六点头:“五城兵马司那群马屁精的酒肉,没甚味道。回北司交了差,中午我请你去万福居吃驴肉。” 贺六这个查检百户是个抄银子的官。大明的官场,雁过拔毛是不成文的陋规。 有些钱,你不拿,就是破坏了规矩,就要称为众矢之的。 每抄一个罪官的家,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南北司镇抚使吃肉,他这个小百户倒也能跟着喝口汤。 所以贺六的手头还算充裕。在锦衣卫混了二十年,倒也在西城隆泰钱庄存下了七八千两银子。 万福居的一顿驴肉,花不了他几个钱。老胡是自己父亲的干兄弟,平日里贺六常“孝敬”下属老胡。 贺六对外面带队的查缉总旗说道:“弟兄们今天上晌辛苦了。整队回北司吧。” 总旗拱手:“六爷这是说哪里话。这是卑职们的本份。” 五城兵马司的那个指挥见上差们要走,赶紧走过来,恭敬的问贺六:“上差,您看这宅子和犯官家眷们” 贺六答道:“犯官家眷先押到你们五城兵马司的大牢里,等旨意再做处置。宅子贴上我们锦衣卫、你们五成兵马司、还有刑部三家的封条。” 贺六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家那个老太太快七十了。你照顾些。老人家了嘛。经不起折腾。” 指挥唯唯诺诺的说:“谨遵上差吩咐上差真是菩萨心肠。” 贺六和老胡走到院门。 贺六的左脚刚迈过门槛,突然又收了回来。 “怎么了”老胡问。 贺六说道:“总感觉哪里不对。我刚才好像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第五章 四根大柱子 贺六从二十岁承袭世职起,做了整整二十年的查检百户。 二十年的历练,让他对金银财宝有着一种敏锐的嗅觉。说是“嗅觉”,却并不是用鼻子闻的,“嗅觉”只是在脑子中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 往往这种奇怪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之后,贺六就能找出数以巨万计的一座银山。 “银子的味道老六,你又在疑神疑鬼了”老胡对贺六说。 贺六笑着说:“我的疑神疑鬼,这些年灵验了多少次” 老胡打了个哈哈:“你跟你那死了的爹真是一个德行不过你们父子在找银子的时候,鼻子的确比狗还灵” 贺六笑骂道:“你说你死去的干兄弟是狗小心你干兄弟晚上去你家那张破床上找你。” 老胡大笑:“我才不怕呢。这年头啊,人比鬼更恶毒,更可怕。” 贺六和老胡回到四合院内。 门口的五成兵马司指挥一脸茫然:不是说可以贴封条了么两位上差怎么又回去了 贺六又把四合院里的十二间房子转了一个便。 email160;protected、 在东屋套间里,贺六突然停住了脚步。 东屋套间之中,有四根一抱粗的大砖柱子。柱子连接着套间顶上的阁楼。 贺六背着两只手,凝视着四根大砖柱子。 砖柱外涂了一层石灰。 贺六问老胡:“你看这几根柱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胡答道:“官宦人家的顶梁柱,选用的都是大木好料。我听人说严首辅去年建新首辅府的时候,大厅里八根顶梁大柱是从云南深山里取得良材动用了数百人才运到京城。这万安良是个清官,买不起大木好料。用砖柱子顶梁,外面刷上石灰,这倒也不奇怪。” 贺六说道:“寻常的人家东屋套间,都是平的。这个堂屋上面却有一个阁楼,这不奇怪么” 老胡说道:“咱俩刮墙皮、听地皮前,我已经让弟兄们搜过上面那阁楼了。阁楼上放的都是万安良存放的书本古籍。套间起个阁楼放书,不接地气,书不会发霉,这很合情理。” 老胡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那些书,我也让弟兄们翻过了。里面没有夹银票。这些烂书要不要一起抄回北司” 贺六对老胡说:“这么大一个套间,有一个柱子顶梁就成了。怎么这里有四个取壁上虎来。” 老胡从清白箱中拿出壁上虎,贺六接过敲了敲柱子。 老胡问:“有异声没这柱子难道是空心的里面放着银锭不成” 贺六摇头:“柱子倒是实心柱子。” 老胡接过贺六递过来的壁上虎,收进清白箱中。 老胡说:“这不结了既然是实心的,里面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若有所思,良久,他一拍脑瓜,问老胡:“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老胡说:“老六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说里面不能藏银子。” 贺六问:“上一句呢” 老胡答道:“我说柱子既然是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拍了拍那柱子:“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么未必吧” 老胡将清白箱背在身上:“我说老六啊,你跟你爹一样,总是爱疑神疑鬼。我跟了你爹二十年,又跟了你二十年。四十年里,两代人抄过的官员府邸总有一千了吧倒也见过空心柱子里藏银子的。可实心的柱子里面有地方放银子么” 贺六并不答话,他抽出腰上挂着的绣春刀。 在锦衣卫中,并不是人人都能配绣春刀。只有百户以上才能佩戴。绣春刀和飞鱼服一样,都是钦赐。 贺六竟然把钦赐的绣春刀,当成了泥瓦匠的瓦刀。 四个大砖柱外面糊着一层厚厚的石灰,贺六足足废了几炷香的功夫,才抠下来一块砖。 抠下这块砖来的时候,贺六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老胡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老六,怎么,丢了魂了” 贺六将绣春刀插回刀鞘:“老胡,这万安良藏银子的法子。。。好手段啊” 老胡问贺六:“你能不能别打哑谜” 贺六指了指柱子。你自己看吧。 透过抠下的那块砖的空档,老胡看到柱子里面白花花的。竟然是银子那银子已经跟砖缝融为了一体 老胡惊叹道:“难道说,这万安良竟然用银子,在砖柱里面铸了一根银柱” 贺六点头:“没错里层的银柱,跟外面的砖柱融为一体。所以我们用壁上虎刮墙皮,认为这是实心的柱子” 老胡惊得下巴颏都要掉到了地上:“先不说另外那三根柱子里有没有银子,光用银子铸成这一根柱子。得多少银子啊” 贺六摇头:“银子的数目倒在其次。十年前抄两淮巡盐御史任涧伯的宅子,八个地窖的二百万两雪花银堆在一起咱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这万安良是如何掩人耳目将银子铸成柱子的这手段得有多么高明” 贺六走出东套间,问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和刑部的员外郎:“你们五成兵马司、刑部在这里共有多少人” 指挥答道:“我们五成兵马司在这儿有三十兵丁。” 刑部的员外郎答道:“我们刑部在这儿有二十名差役。” 贺六点点头,自言道:“一共一百人嗯,应该够了。老胡,你带人上南市去,买二十根小孩手臂粗的大麻绳。” 老胡答道:“遵命。” 老胡走后,贺六回到东套间里。他抽出绣春刀,又在另外三个柱子上,分别抠下一块砖 整个东套间的四根砖柱里,竟然藏着四根实打实的银柱子 贺六心中有无数疑惑。 打造这四根银柱子,再运进这个小院,绝对要闹出挺大的动静 锦衣卫北镇抚司负责监察百官。万安良这种正三品大员,出门、回家随时都会有北司勘察千户属下五六个耳目跟着。 在无孔不入的锦衣卫面前,瞒天过海,将四根大银柱运进这小院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把这四根银柱子运进这小院,要把它竖起来,也需要百人吧就这小小的东套间站的下百人么 这位万侍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这位万侍郎不是出名的清官么又从哪里得来这数目庞大的银子 难道是栽赃朝中党同伐异,政斗之时,的确会有人做栽赃的事,贺六这些年见过太多栽赃的事。 洪武爷那会儿,官员贪污六十两就要扒皮实草。 到了本朝,六十两扒皮实草这种严苛刑法只能见诸于史册。 可受贿几千两也照样够丢官掉脑袋的。 故而栽赃,一般都是两千两银子,撑死三五千两银子。 这四根银柱子,怕是得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铸成吧谁要是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栽赃,那绝对是吃屎迷了心智。 无数疑问在贺六心中飘过。 贺六从二十岁承袭世职起,做了整整二十年的查检百户。 二十年的历练,让他对金银财宝有着一种敏锐的嗅觉。说是“嗅觉”,却并不是用鼻子闻的,“嗅觉”只是在脑子中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 往往这种奇怪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之后,贺六就能找出数以巨万计的一座银山。 “银子的味道老六,你又在疑神疑鬼了”老胡对贺六说。 贺六笑着说:“我的疑神疑鬼,这些年灵验了多少次” 老胡打了个哈哈:“你跟你那死了的爹真是一个德行不过你们父子在找银子的时候,鼻子的确比狗还灵” 贺六笑骂道:“你说你死去的干兄弟是狗小心你干兄弟晚上去你家那张破床上找你。” 老胡大笑:“我才不怕呢。这年头啊,人比鬼更恶毒,更可怕。” 贺六和老胡回到四合院内。 门口的五成兵马司指挥一脸茫然:不是说可以贴封条了么两位上差怎么又回去了 贺六又把四合院里的十二间房子转了一个便。 email160;protected、 在东屋套间里,贺六突然停住了脚步。 东屋套间之中,有四根一抱粗的大砖柱子。柱子连接着套间顶上的阁楼。 贺六背着两只手,凝视着四根大砖柱子。 砖柱外涂了一层石灰。 贺六问老胡:“你看这几根柱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胡答道:“官宦人家的顶梁柱,选用的都是大木好料。我听人说严首辅去年建新首辅府的时候,大厅里八根顶梁大柱是从云南深山里取得良材动用了数百人才运到京城。这万安良是个清官,买不起大木好料。用砖柱子顶梁,外面刷上石灰,这倒也不奇怪。” 贺六说道:“寻常的人家东屋套间,都是平的。这个堂屋上面却有一个阁楼,这不奇怪么” 老胡说道:“咱俩刮墙皮、听地皮前,我已经让弟兄们搜过上面那阁楼了。阁楼上放的都是万安良存放的书本古籍。套间起个阁楼放书,不接地气,书不会发霉,这很合情理。” 老胡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那些书,我也让弟兄们翻过了。里面没有夹银票。这些烂书要不要一起抄回北司” 贺六对老胡说:“这么大一个套间,有一个柱子顶梁就成了。怎么这里有四个取壁上虎来。” 老胡从清白箱中拿出壁上虎,贺六接过敲了敲柱子。 老胡问:“有异声没这柱子难道是空心的里面放着银锭不成” 贺六摇头:“柱子倒是实心柱子。” 老胡接过贺六递过来的壁上虎,收进清白箱中。 老胡说:“这不结了既然是实心的,里面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若有所思,良久,他一拍脑瓜,问老胡:“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老胡说:“老六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说里面不能藏银子。” 贺六问:“上一句呢” 老胡答道:“我说柱子既然是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拍了拍那柱子:“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么未必吧” 老胡将清白箱背在身上:“我说老六啊,你跟你爹一样,总是爱疑神疑鬼。我跟了你爹二十年,又跟了你二十年。四十年里,两代人抄过的官员府邸总有一千了吧倒也见过空心柱子里藏银子的。可实心的柱子里面有地方放银子么” 贺六并不答话,他抽出腰上挂着的绣春刀。 在锦衣卫中,并不是人人都能配绣春刀。只有百户以上才能佩戴。绣春刀和飞鱼服一样,都是钦赐。 贺六竟然把钦赐的绣春刀,当成了泥瓦匠的瓦刀。 四个大砖柱外面糊着一层厚厚的石灰,贺六足足废了几炷香的功夫,才抠下来一块砖。 抠下这块砖来的时候,贺六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老胡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老六,怎么,丢了魂了” 贺六将绣春刀插回刀鞘:“老胡,这万安良藏银子的法子。。。好手段啊” 老胡问贺六:“你能不能别打哑谜” 贺六指了指柱子。你自己看吧。 透过抠下的那块砖的空档,老胡看到柱子里面白花花的。竟然是银子那银子已经跟砖缝融为了一体 老胡惊叹道:“难道说,这万安良竟然用银子,在砖柱里面铸了一根银柱” 贺六点头:“没错里层的银柱,跟外面的砖柱融为一体。所以我们用壁上虎刮墙皮,认为这是实心的柱子” 老胡惊得下巴颏都要掉到了地上:“先不说另外那三根柱子里有没有银子,光用银子铸成这一根柱子。得多少银子啊” 贺六摇头:“银子的数目倒在其次。十年前抄两淮巡盐御史任涧伯的宅子,八个地窖的二百万两雪花银堆在一起咱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这万安良是如何掩人耳目将银子铸成柱子的这手段得有多么高明” 贺六走出东套间,问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和刑部的员外郎:“你们五成兵马司、刑部在这里共有多少人” 指挥答道:“我们五成兵马司在这儿有三十兵丁。” 刑部的员外郎答道:“我们刑部在这儿有二十名差役。” 贺六点点头,自言道:“一共一百人嗯,应该够了。老胡,你带人上南市去,买二十根小孩手臂粗的大麻绳。” 老胡答道:“遵命。” 老胡走后,贺六回到东套间里。他抽出绣春刀,又在另外三个柱子上,分别抠下一块砖 整个东套间的四根砖柱里,竟然藏着四根实打实的银柱子 贺六心中有无数疑惑。 打造这四根银柱子,再运进这个小院,绝对要闹出挺大的动静 锦衣卫北镇抚司负责监察百官。万安良这种正三品大员,出门、回家随时都会有北司勘察千户属下五六个耳目跟着。 在无孔不入的锦衣卫面前,瞒天过海,将四根大银柱运进这小院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把这四根银柱子运进这小院,要把它竖起来,也需要百人吧就这小小的东套间站的下百人么 这位万侍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这位万侍郎不是出名的清官么又从哪里得来这数目庞大的银子 难道是栽赃朝中党同伐异,政斗之时,的确会有人做栽赃的事,贺六这些年见过太多栽赃的事。 洪武爷那会儿,官员贪污六十两就要扒皮实草。 到了本朝,六十两扒皮实草这种严苛刑法只能见诸于史册。 可受贿几千两也照样够丢官掉脑袋的。 故而栽赃,一般都是两千两银子,撑死三五千两银子。 这四根银柱子,怕是得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铸成吧谁要是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栽赃,那绝对是吃屎迷了心智。 无数疑问在贺六心中飘过。 贺六从二十岁承袭世职起,做了整整二十年的查检百户。 二十年的历练,让他对金银财宝有着一种敏锐的嗅觉。说是“嗅觉”,却并不是用鼻子闻的,“嗅觉”只是在脑子中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 往往这种奇怪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之后,贺六就能找出数以巨万计的一座银山。 “银子的味道老六,你又在疑神疑鬼了”老胡对贺六说。 贺六笑着说:“我的疑神疑鬼,这些年灵验了多少次” 老胡打了个哈哈:“你跟你那死了的爹真是一个德行不过你们父子在找银子的时候,鼻子的确比狗还灵” 贺六笑骂道:“你说你死去的干兄弟是狗小心你干兄弟晚上去你家那张破床上找你。” 老胡大笑:“我才不怕呢。这年头啊,人比鬼更恶毒,更可怕。” 贺六和老胡回到四合院内。 门口的五成兵马司指挥一脸茫然:不是说可以贴封条了么两位上差怎么又回去了 贺六又把四合院里的十二间房子转了一个便。 email160;protected、 在东屋套间里,贺六突然停住了脚步。 东屋套间之中,有四根一抱粗的大砖柱子。柱子连接着套间顶上的阁楼。 贺六背着两只手,凝视着四根大砖柱子。 砖柱外涂了一层石灰。 贺六问老胡:“你看这几根柱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胡答道:“官宦人家的顶梁柱,选用的都是大木好料。我听人说严首辅去年建新首辅府的时候,大厅里八根顶梁大柱是从云南深山里取得良材动用了数百人才运到京城。这万安良是个清官,买不起大木好料。用砖柱子顶梁,外面刷上石灰,这倒也不奇怪。” 贺六说道:“寻常的人家东屋套间,都是平的。这个堂屋上面却有一个阁楼,这不奇怪么” 老胡说道:“咱俩刮墙皮、听地皮前,我已经让弟兄们搜过上面那阁楼了。阁楼上放的都是万安良存放的书本古籍。套间起个阁楼放书,不接地气,书不会发霉,这很合情理。” 老胡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那些书,我也让弟兄们翻过了。里面没有夹银票。这些烂书要不要一起抄回北司” 贺六对老胡说:“这么大一个套间,有一个柱子顶梁就成了。怎么这里有四个取壁上虎来。” 老胡从清白箱中拿出壁上虎,贺六接过敲了敲柱子。 老胡问:“有异声没这柱子难道是空心的里面放着银锭不成” 贺六摇头:“柱子倒是实心柱子。” 老胡接过贺六递过来的壁上虎,收进清白箱中。 老胡说:“这不结了既然是实心的,里面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若有所思,良久,他一拍脑瓜,问老胡:“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老胡说:“老六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说里面不能藏银子。” 贺六问:“上一句呢” 老胡答道:“我说柱子既然是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拍了拍那柱子:“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么未必吧” 老胡将清白箱背在身上:“我说老六啊,你跟你爹一样,总是爱疑神疑鬼。我跟了你爹二十年,又跟了你二十年。四十年里,两代人抄过的官员府邸总有一千了吧倒也见过空心柱子里藏银子的。可实心的柱子里面有地方放银子么” 贺六并不答话,他抽出腰上挂着的绣春刀。 在锦衣卫中,并不是人人都能配绣春刀。只有百户以上才能佩戴。绣春刀和飞鱼服一样,都是钦赐。 贺六竟然把钦赐的绣春刀,当成了泥瓦匠的瓦刀。 四个大砖柱外面糊着一层厚厚的石灰,贺六足足废了几炷香的功夫,才抠下来一块砖。 抠下这块砖来的时候,贺六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老胡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老六,怎么,丢了魂了” 贺六将绣春刀插回刀鞘:“老胡,这万安良藏银子的法子。。。好手段啊” 老胡问贺六:“你能不能别打哑谜” 贺六指了指柱子。你自己看吧。 透过抠下的那块砖的空档,老胡看到柱子里面白花花的。竟然是银子那银子已经跟砖缝融为了一体 老胡惊叹道:“难道说,这万安良竟然用银子,在砖柱里面铸了一根银柱” 贺六点头:“没错里层的银柱,跟外面的砖柱融为一体。所以我们用壁上虎刮墙皮,认为这是实心的柱子” 老胡惊得下巴颏都要掉到了地上:“先不说另外那三根柱子里有没有银子,光用银子铸成这一根柱子。得多少银子啊” 贺六摇头:“银子的数目倒在其次。十年前抄两淮巡盐御史任涧伯的宅子,八个地窖的二百万两雪花银堆在一起咱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这万安良是如何掩人耳目将银子铸成柱子的这手段得有多么高明” 贺六走出东套间,问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和刑部的员外郎:“你们五成兵马司、刑部在这里共有多少人” 指挥答道:“我们五成兵马司在这儿有三十兵丁。” 刑部的员外郎答道:“我们刑部在这儿有二十名差役。” 贺六点点头,自言道:“一共一百人嗯,应该够了。老胡,你带人上南市去,买二十根小孩手臂粗的大麻绳。” 老胡答道:“遵命。” 老胡走后,贺六回到东套间里。他抽出绣春刀,又在另外三个柱子上,分别抠下一块砖 整个东套间的四根砖柱里,竟然藏着四根实打实的银柱子 贺六心中有无数疑惑。 打造这四根银柱子,再运进这个小院,绝对要闹出挺大的动静 锦衣卫北镇抚司负责监察百官。万安良这种正三品大员,出门、回家随时都会有北司勘察千户属下五六个耳目跟着。 在无孔不入的锦衣卫面前,瞒天过海,将四根大银柱运进这小院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把这四根银柱子运进这小院,要把它竖起来,也需要百人吧就这小小的东套间站的下百人么 这位万侍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这位万侍郎不是出名的清官么又从哪里得来这数目庞大的银子 难道是栽赃朝中党同伐异,政斗之时,的确会有人做栽赃的事,贺六这些年见过太多栽赃的事。 洪武爷那会儿,官员贪污六十两就要扒皮实草。 到了本朝,六十两扒皮实草这种严苛刑法只能见诸于史册。 可受贿几千两也照样够丢官掉脑袋的。 故而栽赃,一般都是两千两银子,撑死三五千两银子。 这四根银柱子,怕是得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铸成吧谁要是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栽赃,那绝对是吃屎迷了心智。 无数疑问在贺六心中飘过。 贺六从二十岁承袭世职起,做了整整二十年的查检百户。 二十年的历练,让他对金银财宝有着一种敏锐的嗅觉。说是“嗅觉”,却并不是用鼻子闻的,“嗅觉”只是在脑子中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 往往这种奇怪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之后,贺六就能找出数以巨万计的一座银山。 “银子的味道老六,你又在疑神疑鬼了”老胡对贺六说。 贺六笑着说:“我的疑神疑鬼,这些年灵验了多少次” 老胡打了个哈哈:“你跟你那死了的爹真是一个德行不过你们父子在找银子的时候,鼻子的确比狗还灵” 贺六笑骂道:“你说你死去的干兄弟是狗小心你干兄弟晚上去你家那张破床上找你。” 老胡大笑:“我才不怕呢。这年头啊,人比鬼更恶毒,更可怕。” 贺六和老胡回到四合院内。 门口的五成兵马司指挥一脸茫然:不是说可以贴封条了么两位上差怎么又回去了 贺六又把四合院里的十二间房子转了一个便。 email160;protected、 在东屋套间里,贺六突然停住了脚步。 东屋套间之中,有四根一抱粗的大砖柱子。柱子连接着套间顶上的阁楼。 贺六背着两只手,凝视着四根大砖柱子。 砖柱外涂了一层石灰。 贺六问老胡:“你看这几根柱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胡答道:“官宦人家的顶梁柱,选用的都是大木好料。我听人说严首辅去年建新首辅府的时候,大厅里八根顶梁大柱是从云南深山里取得良材动用了数百人才运到京城。这万安良是个清官,买不起大木好料。用砖柱子顶梁,外面刷上石灰,这倒也不奇怪。” 贺六说道:“寻常的人家东屋套间,都是平的。这个堂屋上面却有一个阁楼,这不奇怪么” 老胡说道:“咱俩刮墙皮、听地皮前,我已经让弟兄们搜过上面那阁楼了。阁楼上放的都是万安良存放的书本古籍。套间起个阁楼放书,不接地气,书不会发霉,这很合情理。” 老胡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那些书,我也让弟兄们翻过了。里面没有夹银票。这些烂书要不要一起抄回北司” 贺六对老胡说:“这么大一个套间,有一个柱子顶梁就成了。怎么这里有四个取壁上虎来。” 老胡从清白箱中拿出壁上虎,贺六接过敲了敲柱子。 老胡问:“有异声没这柱子难道是空心的里面放着银锭不成” 贺六摇头:“柱子倒是实心柱子。” 老胡接过贺六递过来的壁上虎,收进清白箱中。 老胡说:“这不结了既然是实心的,里面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若有所思,良久,他一拍脑瓜,问老胡:“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老胡说:“老六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说里面不能藏银子。” 贺六问:“上一句呢” 老胡答道:“我说柱子既然是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拍了拍那柱子:“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么未必吧” 老胡将清白箱背在身上:“我说老六啊,你跟你爹一样,总是爱疑神疑鬼。我跟了你爹二十年,又跟了你二十年。四十年里,两代人抄过的官员府邸总有一千了吧倒也见过空心柱子里藏银子的。可实心的柱子里面有地方放银子么” 贺六并不答话,他抽出腰上挂着的绣春刀。 在锦衣卫中,并不是人人都能配绣春刀。只有百户以上才能佩戴。绣春刀和飞鱼服一样,都是钦赐。 贺六竟然把钦赐的绣春刀,当成了泥瓦匠的瓦刀。 四个大砖柱外面糊着一层厚厚的石灰,贺六足足废了几炷香的功夫,才抠下来一块砖。 抠下这块砖来的时候,贺六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老胡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老六,怎么,丢了魂了” 贺六将绣春刀插回刀鞘:“老胡,这万安良藏银子的法子。。。好手段啊” 老胡问贺六:“你能不能别打哑谜” 贺六指了指柱子。你自己看吧。 透过抠下的那块砖的空档,老胡看到柱子里面白花花的。竟然是银子那银子已经跟砖缝融为了一体 老胡惊叹道:“难道说,这万安良竟然用银子,在砖柱里面铸了一根银柱” 贺六点头:“没错里层的银柱,跟外面的砖柱融为一体。所以我们用壁上虎刮墙皮,认为这是实心的柱子” 老胡惊得下巴颏都要掉到了地上:“先不说另外那三根柱子里有没有银子,光用银子铸成这一根柱子。得多少银子啊” 贺六摇头:“银子的数目倒在其次。十年前抄两淮巡盐御史任涧伯的宅子,八个地窖的二百万两雪花银堆在一起咱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这万安良是如何掩人耳目将银子铸成柱子的这手段得有多么高明” 贺六走出东套间,问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和刑部的员外郎:“你们五成兵马司、刑部在这里共有多少人” 指挥答道:“我们五成兵马司在这儿有三十兵丁。” 刑部的员外郎答道:“我们刑部在这儿有二十名差役。” 贺六点点头,自言道:“一共一百人嗯,应该够了。老胡,你带人上南市去,买二十根小孩手臂粗的大麻绳。” 老胡答道:“遵命。” 老胡走后,贺六回到东套间里。他抽出绣春刀,又在另外三个柱子上,分别抠下一块砖 整个东套间的四根砖柱里,竟然藏着四根实打实的银柱子 贺六心中有无数疑惑。 打造这四根银柱子,再运进这个小院,绝对要闹出挺大的动静 锦衣卫北镇抚司负责监察百官。万安良这种正三品大员,出门、回家随时都会有北司勘察千户属下五六个耳目跟着。 在无孔不入的锦衣卫面前,瞒天过海,将四根大银柱运进这小院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把这四根银柱子运进这小院,要把它竖起来,也需要百人吧就这小小的东套间站的下百人么 这位万侍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这位万侍郎不是出名的清官么又从哪里得来这数目庞大的银子 难道是栽赃朝中党同伐异,政斗之时,的确会有人做栽赃的事,贺六这些年见过太多栽赃的事。 洪武爷那会儿,官员贪污六十两就要扒皮实草。 到了本朝,六十两扒皮实草这种严苛刑法只能见诸于史册。 可受贿几千两也照样够丢官掉脑袋的。 故而栽赃,一般都是两千两银子,撑死三五千两银子。 这四根银柱子,怕是得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铸成吧谁要是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栽赃,那绝对是吃屎迷了心智。 无数疑问在贺六心中飘过。 贺六从二十岁承袭世职起,做了整整二十年的查检百户。 二十年的历练,让他对金银财宝有着一种敏锐的嗅觉。说是“嗅觉”,却并不是用鼻子闻的,“嗅觉”只是在脑子中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 往往这种奇怪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之后,贺六就能找出数以巨万计的一座银山。 “银子的味道老六,你又在疑神疑鬼了”老胡对贺六说。 贺六笑着说:“我的疑神疑鬼,这些年灵验了多少次” 老胡打了个哈哈:“你跟你那死了的爹真是一个德行不过你们父子在找银子的时候,鼻子的确比狗还灵” 贺六笑骂道:“你说你死去的干兄弟是狗小心你干兄弟晚上去你家那张破床上找你。” 老胡大笑:“我才不怕呢。这年头啊,人比鬼更恶毒,更可怕。” 贺六和老胡回到四合院内。 门口的五成兵马司指挥一脸茫然:不是说可以贴封条了么两位上差怎么又回去了 贺六又把四合院里的十二间房子转了一个便。 email160;protected、 在东屋套间里,贺六突然停住了脚步。 东屋套间之中,有四根一抱粗的大砖柱子。柱子连接着套间顶上的阁楼。 贺六背着两只手,凝视着四根大砖柱子。 砖柱外涂了一层石灰。 贺六问老胡:“你看这几根柱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胡答道:“官宦人家的顶梁柱,选用的都是大木好料。我听人说严首辅去年建新首辅府的时候,大厅里八根顶梁大柱是从云南深山里取得良材动用了数百人才运到京城。这万安良是个清官,买不起大木好料。用砖柱子顶梁,外面刷上石灰,这倒也不奇怪。” 贺六说道:“寻常的人家东屋套间,都是平的。这个堂屋上面却有一个阁楼,这不奇怪么” 老胡说道:“咱俩刮墙皮、听地皮前,我已经让弟兄们搜过上面那阁楼了。阁楼上放的都是万安良存放的书本古籍。套间起个阁楼放书,不接地气,书不会发霉,这很合情理。” 老胡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那些书,我也让弟兄们翻过了。里面没有夹银票。这些烂书要不要一起抄回北司” 贺六对老胡说:“这么大一个套间,有一个柱子顶梁就成了。怎么这里有四个取壁上虎来。” 老胡从清白箱中拿出壁上虎,贺六接过敲了敲柱子。 老胡问:“有异声没这柱子难道是空心的里面放着银锭不成” 贺六摇头:“柱子倒是实心柱子。” 老胡接过贺六递过来的壁上虎,收进清白箱中。 老胡说:“这不结了既然是实心的,里面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若有所思,良久,他一拍脑瓜,问老胡:“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老胡说:“老六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说里面不能藏银子。” 贺六问:“上一句呢” 老胡答道:“我说柱子既然是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拍了拍那柱子:“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么未必吧” 老胡将清白箱背在身上:“我说老六啊,你跟你爹一样,总是爱疑神疑鬼。我跟了你爹二十年,又跟了你二十年。四十年里,两代人抄过的官员府邸总有一千了吧倒也见过空心柱子里藏银子的。可实心的柱子里面有地方放银子么” 贺六并不答话,他抽出腰上挂着的绣春刀。 在锦衣卫中,并不是人人都能配绣春刀。只有百户以上才能佩戴。绣春刀和飞鱼服一样,都是钦赐。 贺六竟然把钦赐的绣春刀,当成了泥瓦匠的瓦刀。 四个大砖柱外面糊着一层厚厚的石灰,贺六足足废了几炷香的功夫,才抠下来一块砖。 抠下这块砖来的时候,贺六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老胡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老六,怎么,丢了魂了” 贺六将绣春刀插回刀鞘:“老胡,这万安良藏银子的法子。。。好手段啊” 老胡问贺六:“你能不能别打哑谜” 贺六指了指柱子。你自己看吧。 透过抠下的那块砖的空档,老胡看到柱子里面白花花的。竟然是银子那银子已经跟砖缝融为了一体 老胡惊叹道:“难道说,这万安良竟然用银子,在砖柱里面铸了一根银柱” 贺六点头:“没错里层的银柱,跟外面的砖柱融为一体。所以我们用壁上虎刮墙皮,认为这是实心的柱子” 老胡惊得下巴颏都要掉到了地上:“先不说另外那三根柱子里有没有银子,光用银子铸成这一根柱子。得多少银子啊” 贺六摇头:“银子的数目倒在其次。十年前抄两淮巡盐御史任涧伯的宅子,八个地窖的二百万两雪花银堆在一起咱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这万安良是如何掩人耳目将银子铸成柱子的这手段得有多么高明” 贺六走出东套间,问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和刑部的员外郎:“你们五成兵马司、刑部在这里共有多少人” 指挥答道:“我们五成兵马司在这儿有三十兵丁。” 刑部的员外郎答道:“我们刑部在这儿有二十名差役。” 贺六点点头,自言道:“一共一百人嗯,应该够了。老胡,你带人上南市去,买二十根小孩手臂粗的大麻绳。” 老胡答道:“遵命。” 老胡走后,贺六回到东套间里。他抽出绣春刀,又在另外三个柱子上,分别抠下一块砖 整个东套间的四根砖柱里,竟然藏着四根实打实的银柱子 贺六心中有无数疑惑。 打造这四根银柱子,再运进这个小院,绝对要闹出挺大的动静 锦衣卫北镇抚司负责监察百官。万安良这种正三品大员,出门、回家随时都会有北司勘察千户属下五六个耳目跟着。 在无孔不入的锦衣卫面前,瞒天过海,将四根大银柱运进这小院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把这四根银柱子运进这小院,要把它竖起来,也需要百人吧就这小小的东套间站的下百人么 这位万侍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这位万侍郎不是出名的清官么又从哪里得来这数目庞大的银子 难道是栽赃朝中党同伐异,政斗之时,的确会有人做栽赃的事,贺六这些年见过太多栽赃的事。 洪武爷那会儿,官员贪污六十两就要扒皮实草。 到了本朝,六十两扒皮实草这种严苛刑法只能见诸于史册。 可受贿几千两也照样够丢官掉脑袋的。 故而栽赃,一般都是两千两银子,撑死三五千两银子。 这四根银柱子,怕是得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铸成吧谁要是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栽赃,那绝对是吃屎迷了心智。 无数疑问在贺六心中飘过。 贺六从二十岁承袭世职起,做了整整二十年的查检百户。 二十年的历练,让他对金银财宝有着一种敏锐的嗅觉。说是“嗅觉”,却并不是用鼻子闻的,“嗅觉”只是在脑子中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 往往这种奇怪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之后,贺六就能找出数以巨万计的一座银山。 “银子的味道老六,你又在疑神疑鬼了”老胡对贺六说。 贺六笑着说:“我的疑神疑鬼,这些年灵验了多少次” 老胡打了个哈哈:“你跟你那死了的爹真是一个德行不过你们父子在找银子的时候,鼻子的确比狗还灵” 贺六笑骂道:“你说你死去的干兄弟是狗小心你干兄弟晚上去你家那张破床上找你。” 老胡大笑:“我才不怕呢。这年头啊,人比鬼更恶毒,更可怕。” 贺六和老胡回到四合院内。 门口的五成兵马司指挥一脸茫然:不是说可以贴封条了么两位上差怎么又回去了 贺六又把四合院里的十二间房子转了一个便。 email160;protected、 在东屋套间里,贺六突然停住了脚步。 东屋套间之中,有四根一抱粗的大砖柱子。柱子连接着套间顶上的阁楼。 贺六背着两只手,凝视着四根大砖柱子。 砖柱外涂了一层石灰。 贺六问老胡:“你看这几根柱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胡答道:“官宦人家的顶梁柱,选用的都是大木好料。我听人说严首辅去年建新首辅府的时候,大厅里八根顶梁大柱是从云南深山里取得良材动用了数百人才运到京城。这万安良是个清官,买不起大木好料。用砖柱子顶梁,外面刷上石灰,这倒也不奇怪。” 贺六说道:“寻常的人家东屋套间,都是平的。这个堂屋上面却有一个阁楼,这不奇怪么” 老胡说道:“咱俩刮墙皮、听地皮前,我已经让弟兄们搜过上面那阁楼了。阁楼上放的都是万安良存放的书本古籍。套间起个阁楼放书,不接地气,书不会发霉,这很合情理。” 老胡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那些书,我也让弟兄们翻过了。里面没有夹银票。这些烂书要不要一起抄回北司” 贺六对老胡说:“这么大一个套间,有一个柱子顶梁就成了。怎么这里有四个取壁上虎来。” 老胡从清白箱中拿出壁上虎,贺六接过敲了敲柱子。 老胡问:“有异声没这柱子难道是空心的里面放着银锭不成” 贺六摇头:“柱子倒是实心柱子。” 老胡接过贺六递过来的壁上虎,收进清白箱中。 老胡说:“这不结了既然是实心的,里面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若有所思,良久,他一拍脑瓜,问老胡:“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老胡说:“老六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说里面不能藏银子。” 贺六问:“上一句呢” 老胡答道:“我说柱子既然是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拍了拍那柱子:“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么未必吧” 老胡将清白箱背在身上:“我说老六啊,你跟你爹一样,总是爱疑神疑鬼。我跟了你爹二十年,又跟了你二十年。四十年里,两代人抄过的官员府邸总有一千了吧倒也见过空心柱子里藏银子的。可实心的柱子里面有地方放银子么” 贺六并不答话,他抽出腰上挂着的绣春刀。 在锦衣卫中,并不是人人都能配绣春刀。只有百户以上才能佩戴。绣春刀和飞鱼服一样,都是钦赐。 贺六竟然把钦赐的绣春刀,当成了泥瓦匠的瓦刀。 四个大砖柱外面糊着一层厚厚的石灰,贺六足足废了几炷香的功夫,才抠下来一块砖。 抠下这块砖来的时候,贺六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老胡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老六,怎么,丢了魂了” 贺六将绣春刀插回刀鞘:“老胡,这万安良藏银子的法子。。。好手段啊” 老胡问贺六:“你能不能别打哑谜” 贺六指了指柱子。你自己看吧。 透过抠下的那块砖的空档,老胡看到柱子里面白花花的。竟然是银子那银子已经跟砖缝融为了一体 老胡惊叹道:“难道说,这万安良竟然用银子,在砖柱里面铸了一根银柱” 贺六点头:“没错里层的银柱,跟外面的砖柱融为一体。所以我们用壁上虎刮墙皮,认为这是实心的柱子” 老胡惊得下巴颏都要掉到了地上:“先不说另外那三根柱子里有没有银子,光用银子铸成这一根柱子。得多少银子啊” 贺六摇头:“银子的数目倒在其次。十年前抄两淮巡盐御史任涧伯的宅子,八个地窖的二百万两雪花银堆在一起咱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这万安良是如何掩人耳目将银子铸成柱子的这手段得有多么高明” 贺六走出东套间,问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和刑部的员外郎:“你们五成兵马司、刑部在这里共有多少人” 指挥答道:“我们五成兵马司在这儿有三十兵丁。” 刑部的员外郎答道:“我们刑部在这儿有二十名差役。” 贺六点点头,自言道:“一共一百人嗯,应该够了。老胡,你带人上南市去,买二十根小孩手臂粗的大麻绳。” 老胡答道:“遵命。” 老胡走后,贺六回到东套间里。他抽出绣春刀,又在另外三个柱子上,分别抠下一块砖 整个东套间的四根砖柱里,竟然藏着四根实打实的银柱子 贺六心中有无数疑惑。 打造这四根银柱子,再运进这个小院,绝对要闹出挺大的动静 锦衣卫北镇抚司负责监察百官。万安良这种正三品大员,出门、回家随时都会有北司勘察千户属下五六个耳目跟着。 在无孔不入的锦衣卫面前,瞒天过海,将四根大银柱运进这小院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把这四根银柱子运进这小院,要把它竖起来,也需要百人吧就这小小的东套间站的下百人么 这位万侍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这位万侍郎不是出名的清官么又从哪里得来这数目庞大的银子 难道是栽赃朝中党同伐异,政斗之时,的确会有人做栽赃的事,贺六这些年见过太多栽赃的事。 洪武爷那会儿,官员贪污六十两就要扒皮实草。 到了本朝,六十两扒皮实草这种严苛刑法只能见诸于史册。 可受贿几千两也照样够丢官掉脑袋的。 故而栽赃,一般都是两千两银子,撑死三五千两银子。 这四根银柱子,怕是得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铸成吧谁要是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栽赃,那绝对是吃屎迷了心智。 无数疑问在贺六心中飘过。 贺六从二十岁承袭世职起,做了整整二十年的查检百户。 二十年的历练,让他对金银财宝有着一种敏锐的嗅觉。说是“嗅觉”,却并不是用鼻子闻的,“嗅觉”只是在脑子中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 往往这种奇怪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之后,贺六就能找出数以巨万计的一座银山。 “银子的味道老六,你又在疑神疑鬼了”老胡对贺六说。 贺六笑着说:“我的疑神疑鬼,这些年灵验了多少次” 老胡打了个哈哈:“你跟你那死了的爹真是一个德行不过你们父子在找银子的时候,鼻子的确比狗还灵” 贺六笑骂道:“你说你死去的干兄弟是狗小心你干兄弟晚上去你家那张破床上找你。” 老胡大笑:“我才不怕呢。这年头啊,人比鬼更恶毒,更可怕。” 贺六和老胡回到四合院内。 门口的五成兵马司指挥一脸茫然:不是说可以贴封条了么两位上差怎么又回去了 贺六又把四合院里的十二间房子转了一个便。 email160;protected、 在东屋套间里,贺六突然停住了脚步。 东屋套间之中,有四根一抱粗的大砖柱子。柱子连接着套间顶上的阁楼。 贺六背着两只手,凝视着四根大砖柱子。 砖柱外涂了一层石灰。 贺六问老胡:“你看这几根柱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胡答道:“官宦人家的顶梁柱,选用的都是大木好料。我听人说严首辅去年建新首辅府的时候,大厅里八根顶梁大柱是从云南深山里取得良材动用了数百人才运到京城。这万安良是个清官,买不起大木好料。用砖柱子顶梁,外面刷上石灰,这倒也不奇怪。” 贺六说道:“寻常的人家东屋套间,都是平的。这个堂屋上面却有一个阁楼,这不奇怪么” 老胡说道:“咱俩刮墙皮、听地皮前,我已经让弟兄们搜过上面那阁楼了。阁楼上放的都是万安良存放的书本古籍。套间起个阁楼放书,不接地气,书不会发霉,这很合情理。” 老胡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那些书,我也让弟兄们翻过了。里面没有夹银票。这些烂书要不要一起抄回北司” 贺六对老胡说:“这么大一个套间,有一个柱子顶梁就成了。怎么这里有四个取壁上虎来。” 老胡从清白箱中拿出壁上虎,贺六接过敲了敲柱子。 老胡问:“有异声没这柱子难道是空心的里面放着银锭不成” 贺六摇头:“柱子倒是实心柱子。” 老胡接过贺六递过来的壁上虎,收进清白箱中。 老胡说:“这不结了既然是实心的,里面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若有所思,良久,他一拍脑瓜,问老胡:“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老胡说:“老六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说里面不能藏银子。” 贺六问:“上一句呢” 老胡答道:“我说柱子既然是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拍了拍那柱子:“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么未必吧” 老胡将清白箱背在身上:“我说老六啊,你跟你爹一样,总是爱疑神疑鬼。我跟了你爹二十年,又跟了你二十年。四十年里,两代人抄过的官员府邸总有一千了吧倒也见过空心柱子里藏银子的。可实心的柱子里面有地方放银子么” 贺六并不答话,他抽出腰上挂着的绣春刀。 在锦衣卫中,并不是人人都能配绣春刀。只有百户以上才能佩戴。绣春刀和飞鱼服一样,都是钦赐。 贺六竟然把钦赐的绣春刀,当成了泥瓦匠的瓦刀。 四个大砖柱外面糊着一层厚厚的石灰,贺六足足废了几炷香的功夫,才抠下来一块砖。 抠下这块砖来的时候,贺六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老胡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老六,怎么,丢了魂了” 贺六将绣春刀插回刀鞘:“老胡,这万安良藏银子的法子。。。好手段啊” 老胡问贺六:“你能不能别打哑谜” 贺六指了指柱子。你自己看吧。 透过抠下的那块砖的空档,老胡看到柱子里面白花花的。竟然是银子那银子已经跟砖缝融为了一体 老胡惊叹道:“难道说,这万安良竟然用银子,在砖柱里面铸了一根银柱” 贺六点头:“没错里层的银柱,跟外面的砖柱融为一体。所以我们用壁上虎刮墙皮,认为这是实心的柱子” 老胡惊得下巴颏都要掉到了地上:“先不说另外那三根柱子里有没有银子,光用银子铸成这一根柱子。得多少银子啊” 贺六摇头:“银子的数目倒在其次。十年前抄两淮巡盐御史任涧伯的宅子,八个地窖的二百万两雪花银堆在一起咱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这万安良是如何掩人耳目将银子铸成柱子的这手段得有多么高明” 贺六走出东套间,问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和刑部的员外郎:“你们五成兵马司、刑部在这里共有多少人” 指挥答道:“我们五成兵马司在这儿有三十兵丁。” 刑部的员外郎答道:“我们刑部在这儿有二十名差役。” 贺六点点头,自言道:“一共一百人嗯,应该够了。老胡,你带人上南市去,买二十根小孩手臂粗的大麻绳。” 老胡答道:“遵命。” 老胡走后,贺六回到东套间里。他抽出绣春刀,又在另外三个柱子上,分别抠下一块砖 整个东套间的四根砖柱里,竟然藏着四根实打实的银柱子 贺六心中有无数疑惑。 打造这四根银柱子,再运进这个小院,绝对要闹出挺大的动静 锦衣卫北镇抚司负责监察百官。万安良这种正三品大员,出门、回家随时都会有北司勘察千户属下五六个耳目跟着。 在无孔不入的锦衣卫面前,瞒天过海,将四根大银柱运进这小院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把这四根银柱子运进这小院,要把它竖起来,也需要百人吧就这小小的东套间站的下百人么 这位万侍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这位万侍郎不是出名的清官么又从哪里得来这数目庞大的银子 难道是栽赃朝中党同伐异,政斗之时,的确会有人做栽赃的事,贺六这些年见过太多栽赃的事。 洪武爷那会儿,官员贪污六十两就要扒皮实草。 到了本朝,六十两扒皮实草这种严苛刑法只能见诸于史册。 可受贿几千两也照样够丢官掉脑袋的。 故而栽赃,一般都是两千两银子,撑死三五千两银子。 这四根银柱子,怕是得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铸成吧谁要是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栽赃,那绝对是吃屎迷了心智。 无数疑问在贺六心中飘过。 贺六从二十岁承袭世职起,做了整整二十年的查检百户。 二十年的历练,让他对金银财宝有着一种敏锐的嗅觉。说是“嗅觉”,却并不是用鼻子闻的,“嗅觉”只是在脑子中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 往往这种奇怪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之后,贺六就能找出数以巨万计的一座银山。 “银子的味道老六,你又在疑神疑鬼了”老胡对贺六说。 贺六笑着说:“我的疑神疑鬼,这些年灵验了多少次” 老胡打了个哈哈:“你跟你那死了的爹真是一个德行不过你们父子在找银子的时候,鼻子的确比狗还灵” 贺六笑骂道:“你说你死去的干兄弟是狗小心你干兄弟晚上去你家那张破床上找你。” 老胡大笑:“我才不怕呢。这年头啊,人比鬼更恶毒,更可怕。” 贺六和老胡回到四合院内。 门口的五成兵马司指挥一脸茫然:不是说可以贴封条了么两位上差怎么又回去了 贺六又把四合院里的十二间房子转了一个便。 email160;protected、 在东屋套间里,贺六突然停住了脚步。 东屋套间之中,有四根一抱粗的大砖柱子。柱子连接着套间顶上的阁楼。 贺六背着两只手,凝视着四根大砖柱子。 砖柱外涂了一层石灰。 贺六问老胡:“你看这几根柱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胡答道:“官宦人家的顶梁柱,选用的都是大木好料。我听人说严首辅去年建新首辅府的时候,大厅里八根顶梁大柱是从云南深山里取得良材动用了数百人才运到京城。这万安良是个清官,买不起大木好料。用砖柱子顶梁,外面刷上石灰,这倒也不奇怪。” 贺六说道:“寻常的人家东屋套间,都是平的。这个堂屋上面却有一个阁楼,这不奇怪么” 老胡说道:“咱俩刮墙皮、听地皮前,我已经让弟兄们搜过上面那阁楼了。阁楼上放的都是万安良存放的书本古籍。套间起个阁楼放书,不接地气,书不会发霉,这很合情理。” 老胡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那些书,我也让弟兄们翻过了。里面没有夹银票。这些烂书要不要一起抄回北司” 贺六对老胡说:“这么大一个套间,有一个柱子顶梁就成了。怎么这里有四个取壁上虎来。” 老胡从清白箱中拿出壁上虎,贺六接过敲了敲柱子。 老胡问:“有异声没这柱子难道是空心的里面放着银锭不成” 贺六摇头:“柱子倒是实心柱子。” 老胡接过贺六递过来的壁上虎,收进清白箱中。 老胡说:“这不结了既然是实心的,里面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若有所思,良久,他一拍脑瓜,问老胡:“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老胡说:“老六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说里面不能藏银子。” 贺六问:“上一句呢” 老胡答道:“我说柱子既然是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拍了拍那柱子:“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么未必吧” 老胡将清白箱背在身上:“我说老六啊,你跟你爹一样,总是爱疑神疑鬼。我跟了你爹二十年,又跟了你二十年。四十年里,两代人抄过的官员府邸总有一千了吧倒也见过空心柱子里藏银子的。可实心的柱子里面有地方放银子么” 贺六并不答话,他抽出腰上挂着的绣春刀。 在锦衣卫中,并不是人人都能配绣春刀。只有百户以上才能佩戴。绣春刀和飞鱼服一样,都是钦赐。 贺六竟然把钦赐的绣春刀,当成了泥瓦匠的瓦刀。 四个大砖柱外面糊着一层厚厚的石灰,贺六足足废了几炷香的功夫,才抠下来一块砖。 抠下这块砖来的时候,贺六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老胡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老六,怎么,丢了魂了” 贺六将绣春刀插回刀鞘:“老胡,这万安良藏银子的法子。。。好手段啊” 老胡问贺六:“你能不能别打哑谜” 贺六指了指柱子。你自己看吧。 透过抠下的那块砖的空档,老胡看到柱子里面白花花的。竟然是银子那银子已经跟砖缝融为了一体 老胡惊叹道:“难道说,这万安良竟然用银子,在砖柱里面铸了一根银柱” 贺六点头:“没错里层的银柱,跟外面的砖柱融为一体。所以我们用壁上虎刮墙皮,认为这是实心的柱子” 老胡惊得下巴颏都要掉到了地上:“先不说另外那三根柱子里有没有银子,光用银子铸成这一根柱子。得多少银子啊” 贺六摇头:“银子的数目倒在其次。十年前抄两淮巡盐御史任涧伯的宅子,八个地窖的二百万两雪花银堆在一起咱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这万安良是如何掩人耳目将银子铸成柱子的这手段得有多么高明” 贺六走出东套间,问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和刑部的员外郎:“你们五成兵马司、刑部在这里共有多少人” 指挥答道:“我们五成兵马司在这儿有三十兵丁。” 刑部的员外郎答道:“我们刑部在这儿有二十名差役。” 贺六点点头,自言道:“一共一百人嗯,应该够了。老胡,你带人上南市去,买二十根小孩手臂粗的大麻绳。” 老胡答道:“遵命。” 老胡走后,贺六回到东套间里。他抽出绣春刀,又在另外三个柱子上,分别抠下一块砖 整个东套间的四根砖柱里,竟然藏着四根实打实的银柱子 贺六心中有无数疑惑。 打造这四根银柱子,再运进这个小院,绝对要闹出挺大的动静 锦衣卫北镇抚司负责监察百官。万安良这种正三品大员,出门、回家随时都会有北司勘察千户属下五六个耳目跟着。 在无孔不入的锦衣卫面前,瞒天过海,将四根大银柱运进这小院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把这四根银柱子运进这小院,要把它竖起来,也需要百人吧就这小小的东套间站的下百人么 这位万侍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这位万侍郎不是出名的清官么又从哪里得来这数目庞大的银子 难道是栽赃朝中党同伐异,政斗之时,的确会有人做栽赃的事,贺六这些年见过太多栽赃的事。 洪武爷那会儿,官员贪污六十两就要扒皮实草。 到了本朝,六十两扒皮实草这种严苛刑法只能见诸于史册。 可受贿几千两也照样够丢官掉脑袋的。 故而栽赃,一般都是两千两银子,撑死三五千两银子。 这四根银柱子,怕是得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铸成吧谁要是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栽赃,那绝对是吃屎迷了心智。 无数疑问在贺六心中飘过。 贺六从二十岁承袭世职起,做了整整二十年的查检百户。 二十年的历练,让他对金银财宝有着一种敏锐的嗅觉。说是“嗅觉”,却并不是用鼻子闻的,“嗅觉”只是在脑子中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 往往这种奇怪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之后,贺六就能找出数以巨万计的一座银山。 “银子的味道老六,你又在疑神疑鬼了”老胡对贺六说。 贺六笑着说:“我的疑神疑鬼,这些年灵验了多少次” 老胡打了个哈哈:“你跟你那死了的爹真是一个德行不过你们父子在找银子的时候,鼻子的确比狗还灵” 贺六笑骂道:“你说你死去的干兄弟是狗小心你干兄弟晚上去你家那张破床上找你。” 老胡大笑:“我才不怕呢。这年头啊,人比鬼更恶毒,更可怕。” 贺六和老胡回到四合院内。 门口的五成兵马司指挥一脸茫然:不是说可以贴封条了么两位上差怎么又回去了 贺六又把四合院里的十二间房子转了一个便。 email160;protected、 在东屋套间里,贺六突然停住了脚步。 东屋套间之中,有四根一抱粗的大砖柱子。柱子连接着套间顶上的阁楼。 贺六背着两只手,凝视着四根大砖柱子。 砖柱外涂了一层石灰。 贺六问老胡:“你看这几根柱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胡答道:“官宦人家的顶梁柱,选用的都是大木好料。我听人说严首辅去年建新首辅府的时候,大厅里八根顶梁大柱是从云南深山里取得良材动用了数百人才运到京城。这万安良是个清官,买不起大木好料。用砖柱子顶梁,外面刷上石灰,这倒也不奇怪。” 贺六说道:“寻常的人家东屋套间,都是平的。这个堂屋上面却有一个阁楼,这不奇怪么” 老胡说道:“咱俩刮墙皮、听地皮前,我已经让弟兄们搜过上面那阁楼了。阁楼上放的都是万安良存放的书本古籍。套间起个阁楼放书,不接地气,书不会发霉,这很合情理。” 老胡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了,那些书,我也让弟兄们翻过了。里面没有夹银票。这些烂书要不要一起抄回北司” 贺六对老胡说:“这么大一个套间,有一个柱子顶梁就成了。怎么这里有四个取壁上虎来。” 老胡从清白箱中拿出壁上虎,贺六接过敲了敲柱子。 老胡问:“有异声没这柱子难道是空心的里面放着银锭不成” 贺六摇头:“柱子倒是实心柱子。” 老胡接过贺六递过来的壁上虎,收进清白箱中。 老胡说:“这不结了既然是实心的,里面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若有所思,良久,他一拍脑瓜,问老胡:“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老胡说:“老六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我说里面不能藏银子。” 贺六问:“上一句呢” 老胡答道:“我说柱子既然是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 贺六拍了拍那柱子:“实心的就不能藏银子么未必吧” 老胡将清白箱背在身上:“我说老六啊,你跟你爹一样,总是爱疑神疑鬼。我跟了你爹二十年,又跟了你二十年。四十年里,两代人抄过的官员府邸总有一千了吧倒也见过空心柱子里藏银子的。可实心的柱子里面有地方放银子么” 贺六并不答话,他抽出腰上挂着的绣春刀。 在锦衣卫中,并不是人人都能配绣春刀。只有百户以上才能佩戴。绣春刀和飞鱼服一样,都是钦赐。 贺六竟然把钦赐的绣春刀,当成了泥瓦匠的瓦刀。 四个大砖柱外面糊着一层厚厚的石灰,贺六足足废了几炷香的功夫,才抠下来一块砖。 抠下这块砖来的时候,贺六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老胡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老六,怎么,丢了魂了” 贺六将绣春刀插回刀鞘:“老胡,这万安良藏银子的法子。。。好手段啊” 老胡问贺六:“你能不能别打哑谜” 贺六指了指柱子。你自己看吧。 透过抠下的那块砖的空档,老胡看到柱子里面白花花的。竟然是银子那银子已经跟砖缝融为了一体 老胡惊叹道:“难道说,这万安良竟然用银子,在砖柱里面铸了一根银柱” 贺六点头:“没错里层的银柱,跟外面的砖柱融为一体。所以我们用壁上虎刮墙皮,认为这是实心的柱子” 老胡惊得下巴颏都要掉到了地上:“先不说另外那三根柱子里有没有银子,光用银子铸成这一根柱子。得多少银子啊” 贺六摇头:“银子的数目倒在其次。十年前抄两淮巡盐御史任涧伯的宅子,八个地窖的二百万两雪花银堆在一起咱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这万安良是如何掩人耳目将银子铸成柱子的这手段得有多么高明” 贺六走出东套间,问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和刑部的员外郎:“你们五成兵马司、刑部在这里共有多少人” 指挥答道:“我们五成兵马司在这儿有三十兵丁。” 刑部的员外郎答道:“我们刑部在这儿有二十名差役。” 贺六点点头,自言道:“一共一百人嗯,应该够了。老胡,你带人上南市去,买二十根小孩手臂粗的大麻绳。” 老胡答道:“遵命。” 老胡走后,贺六回到东套间里。他抽出绣春刀,又在另外三个柱子上,分别抠下一块砖 整个东套间的四根砖柱里,竟然藏着四根实打实的银柱子 贺六心中有无数疑惑。 打造这四根银柱子,再运进这个小院,绝对要闹出挺大的动静 锦衣卫北镇抚司负责监察百官。万安良这种正三品大员,出门、回家随时都会有北司勘察千户属下五六个耳目跟着。 在无孔不入的锦衣卫面前,瞒天过海,将四根大银柱运进这小院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把这四根银柱子运进这小院,要把它竖起来,也需要百人吧就这小小的东套间站的下百人么 这位万侍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这位万侍郎不是出名的清官么又从哪里得来这数目庞大的银子 难道是栽赃朝中党同伐异,政斗之时,的确会有人做栽赃的事,贺六这些年见过太多栽赃的事。 洪武爷那会儿,官员贪污六十两就要扒皮实草。 到了本朝,六十两扒皮实草这种严苛刑法只能见诸于史册。 可受贿几千两也照样够丢官掉脑袋的。 故而栽赃,一般都是两千两银子,撑死三五千两银子。 这四根银柱子,怕是得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铸成吧谁要是用十万两以上的银子栽赃,那绝对是吃屎迷了心智。 无数疑问在贺六心中飘过。 第六章 抄家还是拆房子 半个时辰后,老胡带着二十根十几丈长,小孩手臂粗细的大麻绳回来了。 老胡问:“接下来怎么办” 贺六说道:“想把这四根银柱子揭于光天化日之下,就只能拆了东套间的房子了。来啊,将绳子系在柱子上。每五人拽一根绳子,拽倒柱子” 绳子系在柱子上,另一端则通过窗子到了屋外。 屋子外,五十名锦衣力士、三十名五城兵马司兵丁、二十名刑部差役,共计百人分别用力拽着二十根绳子。 东套间内的大柱子却岿然不动 贺六挠头:“这,呵,真是难办啊。” 贺六思索了一番,对老胡说:“你拿我的腰牌去顺天府,让顺天府找三百名泥瓦匠、青壮来这里” 说着,贺六将自己的腰牌递给老胡。 那腰牌上刻着“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平安。” 锦衣卫百户的腰牌,即便是正三品的顺天府尹见到,也要毕恭毕敬的听命。 因为锦衣卫有一层尊贵的身份“钦差”。 京中普通文武官员,受圣旨出京办事才是“钦差”。下面的人要尊称一声“上差”。 锦衣卫的人,无论受没受圣旨,随时都是钦差。即便去酒肆吃碗打卤面,那也是钦差 顺天府接到贺六的腰牌不敢怠慢,两个时辰后,三百泥瓦匠、青壮来到了万侍郎的四合院。 领头的顺天府官员身穿正四品服色,他朝着贺六拱了拱手:“在下顺天府丞刘百润。听从上差调遣。” 顺天府下,设正三品府尹一名,正四品府丞一名。府尹正在户部办事,府丞见到锦衣卫的腰牌,亲自带着泥瓦匠和青壮们来了。 贺六指了指东套间:“把这间房子给我扒了。” 已近黄昏。 东套间已经被三百多泥瓦匠、青壮拆成了一堆瓦砾、砖块。 那四根大银柱子,静静的躺在地上。 四合院里里外外的几百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四根蔚为壮观的银柱。 老胡问贺六:“这几根玩意儿。。。总有十几万两吧怎么运回北司啊” 贺六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也没有主意,得好好想想。” 二人正说这话,北司的刘镇抚使骑着一匹黄鬃骏马,后面跟着十名力士,来到了四合院。 刘镇抚使在院外下马,一把将缰绳甩给手下的力士,走进院门“老六,让你来抄家,你怎么拆了房子还动用了顺天府。。。。” 刘镇抚使边走边说,话说了一半,他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那四根大银柱子。 刘镇抚使竟然像那些泥瓦匠、民夫一样,惊得目瞪口呆。 “老六,这是什么。。。劳什子”刘镇抚使问贺六。 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刑部的人见北镇抚司镇抚使到了,齐刷刷的跪倒一片。 锦衣卫的人则只是拱手行礼。 刘镇抚使说道:“都免礼吧”,而后他径直走到贺六面前,又问了一遍:“老六,这到底是什么劳什子啊” 贺六回答:“禀大人,这是银子。” 刘镇抚使绕着四根大银柱子走了一圈。他带着疑惑的口气问贺六:“老六,你确定这是银子” 贺六点点头:“实打实的银子,错不了。” 刘镇抚使走到院子当中的石桌前。五成兵马司的指挥很有眼力价,赶紧用自己官服的袍袖掸净了石桌、石凳上的灰尘。 刘镇抚使坐到石凳上:“老六,我虽然是你的上司,可始终比你小十岁。在锦衣卫比你少当了十年差,见识不如你。你当了二十年的查检百户。以前见过这种事儿么” 贺六肯定的答道:“别说卑职这二十年。卑职家四代人,当了近百年的查检百户也从未遇上过这样的事儿。” 刘镇抚使指了指四根银柱子:“老六,你说,这会是栽赃么” 贺六摇头:“如果是栽赃,几千两银子足矣。卑职认为这不会是栽赃。” 更新f最快d上 刘镇抚使点点头:“不是栽赃,那就是脏银喽。” 如果说刘镇抚使刚才心中是惊,那现在就是喜 万安良是夏党,是严嵩的眼中钉。严嵩的大公子严世藩和刘镇抚使有深交。 半年前多亏严嵩在陆炳面前给他美言,他才能顺利当上北司的头儿。 万安良是严家的敌人,自然也是刘镇抚使的敌人。 他正怕找不到万安良这个公认的清官贪贿的实据呢。这下好了,赃物俱在。朝廷的俸禄是定数的,万安良就算当三百年礼部右侍郎,也攒不下这么多银子。 他拿到万安良贪贿的脏证,可以卖给严嵩父子一个大大的人情。 贺六把如何发现砖柱中藏银柱的事情给刘镇抚使讲了一遍。 刘镇抚使听后笑着说:“也就是老六你不愧是十三太保之一,抄了二十年家的查检百户。这么匪夷所思的藏银手段,还是逃不过你的法眼我要向陆指挥使给你请功” 贺六见自己的上司心情不错,半开玩笑的说道:“功不功劳倒是无所谓。只求多拿几两赏银,给我家小闺女多买几串冰糖葫芦就是。” 刘镇抚使大笑道:“老六,你啊你别人都是为了抢功劳大打出手,你却是给功劳都不要呵,放心,这一回,赏银少不了你的” 贺六又对刘镇抚使说道:“这四根大银柱虽然已经倒了,却运不出这个院门。总不能把这一片儿的四合院全拆了,硬开出一条路把银柱子用几十匹马拉出去。卑职建议,让顺天府找一批银匠来。直接在四合院里把这四根银柱子一点一点的熔了。” 刘镇抚使摆摆手:“这倒是不着急。这四根劳什子先放在这里,多派些人日夜守护就是了。让大理寺、刑部、都察院的大人们都来看看这四根劳什子,长长见识。也算给万安良的案子做个旁证。” 贺六点头:“卑职遵命。对了,大人。卑职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刘镇抚使说道:“但说无妨。” 贺六说道:“审讯诏狱里的钦犯,一向是咱北司掌狱千户金三爷负责的。卑职想见一见那个万安良。他怎么贪敛的银子卑职没兴趣知道。他如何将这么一大笔银子悄无声息的熔成银柱,这件事卑职很好奇,不问清了浑身不自在。” 刘镇抚使痛快的说:“好。你随时都可以去诏狱提审万安良。别说是你了,连本司都好奇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第七章 金三爷 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 自洪武爷开国以来,便在锦衣卫北镇抚司下设诏狱。诏狱只关犯了钦案的钦犯。 诏狱中的犯人,随便揪出来一个,获罪之前至少也有一顶正五品以上的乌纱。 诏狱的深处,有一间三丈见方的“真话房”。锦衣卫审讯钦犯,都是在真话房中。 此刻,真话房内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前任礼部右侍郎万安良。一个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三管狱千户金万贯。另一个,则是贺六。 贺六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大清官”。只见万安良瘦骨嶙峋,长得一脸清官相。 旁边坐着的三爷金万贯吮了口紫砂壶里的雨前新茶,对万安良说:“万大人,咱们开始把。” 金万贯是整个锦衣卫中最出名的审讯高手。真话房的一侧,摆着一个木架,木架上有大大小小共四十六件刑具。金三爷审讯却从来不屑使用那些刑具。他曾酒后在指挥使陆炳面前夸下过海口:世间最厉害的刑具,是老三我的这张嘴 五十岁的金万贯,正是凭着自己揣度人心的审讯功夫,在二十五年时间里从一个力士,一步一步爬上了千户的高位。 除了精通审讯之道,金万贯还是一位理财高手。 锦衣卫衙门里,存在一个小私库。平日里锦衣卫的赏银,就是从私库中支取。金万贯善于理财,指挥使陆炳干脆把私库交给了他去管。 金万贯看了看案卷:“万大人,此刻我还是叫你一声大人。因为你尚未认罪,在我心里就不算是罪官。” 万安良冷笑一声:“我是无罪之人,自然无罪可认。” 金万贯点点头:“那是,万大人是清流领袖,京城之中,有谁不知万大人的清廉之名在香税银里动手脚这样的罪名,实在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万安良义正言辞的说道:“上差看来是明白人。香税银,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笔糊涂账。严首辅想以此定我的罪,就好比是当年秦桧给岳飞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金万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是啊,莫须有的罪名而已。今天我在这儿审讯大人您,实在是走走过场。一个清官有什么好审的呢” 一旁的贺六知道,金三爷又要玩那套欲擒故纵的审讯把戏了。万安良如何贪污了十几万两银子,招不招供跟贺六没多大的关系。贺六唯一关心的,是万安良如何将银子悄无声息的熔成四根大银柱 金万贯开始跟万安良拉起了家常:“万大人,我调看了你在吏部的档案。很有意思。我做了二十五年锦衣卫,您也是二十五年前考中进士进入官场。二十五年里,我历任力士、校尉、小旗、总旗、试百户、百户、副千户、千户。您历任县令、府通判、礼部主事、礼部员外郎,而后外任知府,又调回京做了御史,由御史升为礼部侍郎。呵,我与大人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苦巴巴的熬资格坐上的如今的位子。” 万安良摆摆手:“呵,有什么用呢我做县令时,是出了名的清廉县令,做通判时,是出了名的清廉通判。。。。一直到今天,我敢说,我是六部堂官之中,最清廉的一个” 金万贯点头:“没错我们抄您的家,竟发现您的米缸里,尽是糙米我们甚至查访了你家附近卖肉的几个肉铺。他们告诉我们,万侍郎家里一年也就吃上一两回肉” 万安良苦笑一声:“大明的百姓苦啊。有些百姓,连顿顿吃的上糙米都是奢望。我的俸银,大部分分给了穷苦百姓。我有一口糙米饭便很知足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在河南做县令,在山东做知府,都是这样做的。哦,对了,如果你们抄了我的家,一定抄出了一幅宋人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那画是假的。” 贺六来了兴趣:“万大人知道那画是假的” 万安良点点头:“家父一生酷爱字画。可惜,一张假画骗去了万家列祖列宗在江南置下的那点家产。呵,那画是闽人的伪作。” 金万贯问:“既然明知是假画,万大人为何还留在家中” 万安良摇了摇头,叹息道:“唉,算是对家父的一个念想吧。” 金万贯不失时机的拍上了万安良的马屁:“清官,真是清官啊锦衣卫抄您的家,只发现破衣一堆,糙米一缸,假画一卷。。。。。还有。。。。” y039;v正k版:t首发:o 贺六知道该自己接话了,他开口道:“还有银柱四根,呵,四根一抱粗,三丈高的银柱总有十几万两” 贺六说这话的时候,凝视着万安良的眼睛。他敏锐的发现,万安良这位“大清官”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金三爷终于朝着万安良亮出了刀子:“万大人,据我所知,一个正三品的礼部侍郎,月俸四十石。折算成银子,不过三十两。一年不过三百六十两。自然,那些个不知检点的正三品京官,年节、仲秋有地方官孝敬的节例银,冬至、夏至有地方官孝敬的冰炭银,一年最少能弄三五千两银子。您是清官啊,自然不会收地方上的陋规银。可万大人家里蔚为壮观的四根银柱总有十几万两吧” 万安良在短暂的慌张后,迅速恢复了镇静:“错,四根银柱,一共是二十万八千两那是万家先祖所遗” “先祖所遗呵。。”金三哑然失笑。这么多年,他审讯过的犯人中,对于无法解释来路的财富,通常都是同一个理由先祖所遗。 贺六正要说话,金万贯却拦住了他。 金万贯开口,继续问道:“既然是万侍郎先祖所遗。为何不将银子存入钱庄,却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留在家中” 万安良眼睛一闭:“很简单,乐意。” “乐意这真是个合理的理由。”金万贯笑道。 贺六终于开口:“万大人。我对着银子的来路没有丝毫的兴趣。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将二十多万两银子,在神不知鬼不觉当中熔成银柱的。” 万安良闭着眼睛,不发一言。 金万贯朝着贺六做了个“请”的手势。贺六会意,与他一同起身,走出“真话房”。 金万贯伸了个懒腰:“老六,你先回家去吧。看来今晚我要与这位大清官聊一个通宵。放心,明日上晌你来真话房,我保他句句都是真话。” 贺六道:“金三爷,您的审讯功夫是咱们锦衣卫里出了名的。可里面那位,一看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您不如试试用刑” “哈哈哈”金万贯狂笑不止:“老六,你可真能说笑。若是动用刑具,我金三还是金三么我与你打赌,我只需和他聊一个通宵,他就会竹筒倒豆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出来” 第八章 招供 贺六走出北镇抚司时已是入夜。 大街上冷冷清清。在金鱼胡同前,一个老头高声叫卖道:“糖,葫芦嘞” 贺六走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女儿香香最爱吃这东西。 老头将糖葫芦递给贺六:“老爷,十个大钱。” 贺六随手掏出一块两三钱的碎银子,递给那老头。 老头诚惶诚恐:“老爷,俺找不开啊” 贺六笑了笑:“罢了罢了。我家闺女最爱吃你这糖葫芦。不用找了。” 老头千恩万谢。 贺六心情不错。拿着糖葫芦,边往家走边哼起了昆曲:“我站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今天在万庆良家挖出那二十多万两的四根银柱子,按照锦衣卫的成例,他能拿二百两的赏银。 查检百户这职位看着不大,只有正六品,却是个肥的流油的位子。 贺六不像那些同僚们一样,有多大的雄心壮志。拿着安逸饷银,偶尔赚上一笔可观的赏银,养活自己的女儿,他很知足。 回到自家小院,张婶子迎了上来:“贺大人回来啦我做了一锅炸酱面。香香已经吃过了。” “爹”女儿香香从堂屋里跑出来,像一只敏捷的小猴子般窜入贺六怀里。 “爹,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啦”香香问。 贺六扬了扬手里的糖葫芦:“你啊,就知道吃。给你。” 香香把糖葫芦抢到手里:“一,二,三,四,五,六,七。爹,我吃五个,给你留两个。” 贺六亲了亲香香:“给爹留一个就行。” 女儿香甜的吃着冰糖葫芦,剩下最后一颗,她从竹签上拿下来,塞进贺六的嘴里。 夜深了,贺六哄着女儿上床睡着了,给她拉了拉被角,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他满脑子都是那四根大银柱子的事。 那个万安良,到底是如何掩人耳目,将二十万两银子神不知鬼不觉的熔成四根大银柱,又悄无声息的立到那不起眼的小四合院当中的 一系列的疑问在贺六脑中闪过。 第二天一大清早,老胡准时来到贺六家蹭饭。 老胡把锡酒壶往饭桌上一放:“在万安良家抄出那四根劳什子,老六你可又要赚上一笔大大的赏银了。不过我就奇怪了,这万安良既然是装成清官的大贪官,又为何要触皇上的霉头,上什么奏折” 贺六摇摇头:“这我哪知道。朝廷里的事,向来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我要是能想明白,我就不是百户,而是北司镇抚使了。” 老胡道:“也是。我那徒弟刘大,在这一点上比咱们强。朝堂上的事情,他一清二楚。要么人家能当上北司镇抚使呢” 贺六说:“昨天刘镇抚使似乎很高兴。” 老胡喝了口酒,道:“高兴就对了。万安良是严嵩严首辅的眼中钉之一。找到万安良贪贿的物证,严首辅还不高兴啊刘大那个北司镇抚使的职位,就是严首辅帮他在陆指挥使那儿求来的他和严首辅是穿一条裤子的,乐得送首辅大人这个顺水人情。” 贺六把一块青芹夹到香香碗里。 香香蹙起了小眉头。这小娃娃见到青菜就像是严嵩见到万安良。 贺六给老胡斟上一杯酒:“我倒不关心朝堂里的那些破事儿。我昨晚想了一夜,还是想不明白万安良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弄出那四根大银柱子。” 老胡问贺六:“昨儿你不是去了诏狱那个万安良没招供么” “啪”,香香想用筷子把碗里的那块青芹偷偷拨弄到地上。眼尖的贺六,一眼识破了宝贝闺女的把戏,用自己的筷子打住了香香的筷子。 “没招供。硬的跟块石头一样,非说自己是清官。不过我离开诏狱前,金三爷信誓旦旦的跟我说,他用不着动刑,只需和万安良聊一个通宵,万安良就能招供。三爷这话,说的有点大。” 老胡抿了口酒:“呵,金老三这话既然说出了口,就是有十足的把握。我在锦衣卫混了四十年,只佩服两个人,一个是你爹,一个就是金老三。他那张嘴,能把河里的鱼说的蹦上岸。陆指挥使都说:金老三的一张嘴,顶得上四十六样大刑” 贺六道:“嗯,一会儿去诏狱,咱们就知道金三爷的嘴到底能不能把河里的鱼说的蹦上岸了。” 贺六和老胡吃完饭,来到北镇抚司。 在“真话房”外,站着四名金万贯手下的校尉。这四人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贺六走过去,四名校尉拱手道:“见过六爷。” 贺六问:“三爷昨晚审了万安良一夜” 一位校尉疲惫的点了点头:“是。审了一夜了,现在还在里面审着呢。” 贺六对老胡说:“老胡,你在门口等一下。我进去看看。” 诏狱“真话房”,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进的。锦衣卫中人,从上到下依次分为力士、校尉、小旗、总旗、试百户、百户、副千户、千户、镇抚使、指挥佥事、指挥同知、指挥使十一等。老胡只是个第十等的小旗,故而他不能随意出入真话房。 贺六则不同。他虽然只是第七等的百户,却是十三太保里的老六,北镇抚司衙门的任何一个地方,他都可以随意出入。 贺六进去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位清流领袖、比石头还硬的万安良万侍郎,正坐在椅子上痛哭流涕 d正h版首发 金万贯给贺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坐,不要说话。 万安良哭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良久,终于开口:“唉,成祖爷游西湖,问群臣,湖上有几条船。众臣皆不能答。唯有道衍和尚答道:西湖上一共两条船。众臣不解,道衍和尚解释道:一条叫名,一条叫利。” 贺六搞不懂万安良为何要说这个典故。 金万贯笑着说:“万大人的意思是。世间之人,要么争名,要么夺利。您是既想要名,又想要利喽” 万安良抹了一把鼻涕:“是,金大人您说的是与您聊这一夜,我算想明白了。我这人,实在是天下第一大贪之人。为了博一个直谏忠臣的名声,我处处与严嵩做对。还上书皇上,劝他不要再动用国库的银子修庙宇。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我又像一个市井小偷一般,偷偷从我掌管的礼部慎礼库中拿银子。我的确是又想要名,又想要利。” 礼部慎礼库,是礼部存放香税银的所在。 金万贯摊开一张纸,拿起笔:“万大人,说仔细些。” 万安良继续说道:“我做了二十五年官,头二十二年里,我的确是个清官。可凭什么清官只能顿顿吃糙米、青菜,严党的那些贪官却锦衣玉食我想明白了清官是做给别人看的到头来只会自己吃亏于是我起了贪念。” 金万贯道:“说慎礼库的事。” 万安良道:“慎礼库存放着礼部历年征收的香税银。几十年积攒下来,存银总有三四百万两。香税银的账目,又是一笔糊涂账,没人能说清。我管着慎礼库,每日从慎礼库中顺上四枚五十两的银锞子,装在两个袖管之中带回家。三年来,日日如此。。。积攒起来,正好是二十多万两。” 贺六惊讶堂堂的三品大员,竟然不是“贪”银子,而是“偷”银子跟市井里的小偷别无二样 金万贯道:“昨夜子时三刻,你说自己双手关节时常疼痛难忍,难道说是因为天天在袖管里偷着装银子累的” 万安良道:“是。金大人你想想,四枚五十两的银锞子,就是二百两,分两只袖管装,又要让慎礼库的库兵们不发觉,一只手就得承着百两的分量。三年日日如此,我这双手的关节能没毛病么” 金万贯将万安良的话一一记在口供上:“呵,万大人,不得不说,你这贪银子的法子,也太下作了些慎礼库少了银子,账目上如何交待” 万安良道:“账目上倒是好说。每年六月和腊月,尚书大人查账之前,我改改账目就是。反正香税银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没人会察觉账目上的异常之处。” 金万贯笑了笑:“好,下面,说说你是如何把二十万两银子,神不知鬼不觉的熔成四根硕大的银柱的吧。” 第九章 万安良 贺六支起了耳朵。金万贯问的问题,正是他最感兴趣的事情。 万安良竹筒倒豆子,娓娓道来:三年前的中秋节,那时他刚刚左迁礼部右侍郎。他差老仆人去菜市买只鸡过节。 哪曾想,老仆人买菜的时候,竟跟菜贩子起了争执自然是因为价钱。 那菜贩子有个堂兄,是菜市一代有名的泼皮。堂兄弟二人把老仆人一顿痛打,完事还扣住了老仆人。让他家里人拿二十吊钱来赎人。 堂堂的礼部正三品大员万安良,竟然拿不出二十吊钱来当然,即便有,他也不会给的。 万安良的轿夫们已经下差回家过节。他没有坐轿,只身来到菜市场。 万安良表明身份,竟遭到了一群市井无赖的嘲笑、羞辱:“三品官的家人买只鸡还要为了三五十个大钱的事儿说那么多废话你要是三品官,我们就是一二品的大员了” 顺天府寻街的衙役路过此地,训问因何事喧哗。万安良再次表明身份,他们竟将万侍郎当作冒充朝廷命官的江湖骗子抓到了衙门 要不是顺天府尹去礼部办事见过万安良,这位三品大员说不准就会被投入大牢。 此事在京城官场传为笑谈是笑谈而非美谈。 那些严党的官员,无不嘲笑万安良的穷酸。 万安良彻底愤怒了:自己为官二十多年,到头来,过中秋竟连一只鸡都买不起 凭什么严党的那些官员就可以坐拥广厦千万间,妻妾成群,锦衣玉食 凭什么自己就要自甘清贫 万安良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把前二十年失去的,统统找回来 我万安良做清官是一等一的清官,做贪官,也要做一个巨贪 他遇到了一个问题:为官二十年,他竟然不懂得用什么方法去贪。自己手里的确掌管着天下道观、庙宇的香税银。自己的前任们,也因为广收道长、主持们的贿赂赚的盆满钵满。 可他“清”名在外,哪个道观的道长、哪座寺庙的主持敢向他行贿 万安良顿时觉得自己很无能。 终于,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掌管的慎礼库。慎礼库中,存放着礼部几十年积存的香税银。 以前查库的时候,万安良对着那些快发霉的银子,毫无兴趣。 现在在查库,万安良看那些银子时,眼里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既然做不成朝堂上的巨贪,就用市井小偷的法子,蚂蚁搬山、精卫填海吧。 自此之后,他每日从慎礼库中偷四锭五十两的银锞子。三年来,日日如此。最终竟真如蚂蚁搬山、精卫填海一般,整整偷窃了慎礼库二十万两银子 当万安良讲述完这一切,贺六终于忍不住了,他问万安良:“万大人,你还是没说四根银柱子的秘密。嗯,既然你已进了北镇抚司,我可以跟你直言不讳。你这样的正三品大员,去任何地方,都有我们锦衣卫三四个耳目贴身跟着。你是如何避过我们锦衣卫弟兄的眼,将二十万两银子无声无息的熔成银柱的” 万安良摸了一把鼻涕,恢复了几分清流领袖的派头:“嗯,我自然知道锦衣卫无时无刻不再监视着我。谁让我是正三品的官员呢我自然有办法避开你们的耳目。” 金万贯笑道:“万大人,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们这位贺六爷,家里世代做锦衣卫的抄家官儿,对藏银子的方法,他是最爱刨根问底了。你要不告诉他,他的心里就像狗爪子挠一般。” 万安良道:“这法子倒也简单。在房间里先用砖垒一根空心的大柱子。上端通到阁楼上,留一个小孩胳膊粗细的小孔。然后用青石灰把砖柱子刷一遍弥缝。在阁楼上,支一个小炉。每天夜里,我会把从慎礼库中拿回来的二百两银子熔成银水,从小孔灌入砖柱之中。呵,这劳什子,诨号贼奈何。即便是家里进了贼,对这银柱子也是无可奈何。” 贺六恍然大悟,轻声叹了一句:“巧妙如此简单的方法,也是藏匿银子最隐秘的方法” 万安良道:“每铸成一根大银柱,我就会用青泥封死小孔。三年多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我每夜都像最拙劣的市井小贼那样,把自己的贼赃熔成银水,灌进柱子里。唉,我真是天下第一大贪之人既贪名,又贪利。想做千古留名的直谏忠臣,背地里呢却行着市井小贼的苟且之事呜呼我的一时贪念,让朝廷损失了整整四十万两银子。” 金万贯突然打断了万安良:“稍等。万大人,你刚才说什么四十万两银子你不是说一共偷了慎礼库二十万两么另外二十万两是怎么回事” 万安良继续招供:慎礼库归礼部右侍郎直属。在他动贪念之前,库银是一月一盘点。万安良起了歹心,为了给自己找个日日出入库房的理由,他将规矩改为日日盘点。 慎礼库的小吏和库兵,都觉得这位“清官”上司是过于认真甚至是脑子进了水。就是没人怀疑,当朝有名的大清官会像小贼一样往自己袖中顺银子。 慎礼司不同于太仓国库。官员出入,无需像太仓那般,脱的只剩下秽裤接受查检。 太仓国库前些年发了盗银大案,库兵是往自己肛内塞银子。 万安良则只需两个袍袖。 偷盗了一个月,终于有一天,一个叫丁旺的库兵发现了万侍郎的秘密。 这丁旺四十多岁,生的獐头鼠目。以前在江南卫所军中吃过几天皇粮。后来进了礼部慎礼库做库兵。 那日,丁旺喝多了茶水内急,最近的茅厕却在三百步开外的仪制清吏司旁。丁旺贪图方便,进了慎礼库,想在哪个银架子后把自己的水放掉。恰好瞥见了万安良趁人不备,偷偷往自己袍袖中赛银子。 第二天晚上,丁旺造访万府。他一个小小库兵,竟然以此事要挟堂堂的侍郎万安良。 慎礼库的库兵们,包括丁旺在内,其实早就对库里的银子垂涎已久。 奈何库银须由礼部右侍郎盘点。偷了银子,账目对不上,立刻就会露馅。所以一直无人敢下手。 丁旺告诉万安良,想让他闭嘴,就必须带着他,一起在库中偷银子。每月,由万侍郎将账目做平,掩人耳目。 h正h“版首}发c\k 丁旺倒也不贪心,每日跟万安良一样,也是只拿二百两银子。日积月累,三年间亦偷了二十万两银子。 所以,万安良说,自己害朝廷损失了四十万两白银。 第十章 丁旺 金万贯将案卷写毕,交到万安良手上:“万大人,你看下供词。若无异议,就画押吧。” 万安良看都没看,直接画了押:“唉。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又被人抓到了贪贿的实证想来是必死的。供词看不看,有没有异议又有什么相干” 金万贯道:“万大人是明白人。放心,在诏狱之中,我会好酒好肉伺候一直到您上路。” 贺六起身:“万大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是旁人把如此巧妙的藏银方法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万安良回答:“这法子是丁旺教我的。对了,敢问大人,你们是如何发现银柱的秘密的银子藏的如此隐秘,丁旺当初对我说,这样藏银子万无一失。。。。” 贺六轻笑一声:“银子藏的再隐秘,也逃不过我的鼻子我在你房中,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出了“真话房”,金万贯说道:“老六,那个库兵丁旺得即刻抓起来。” 贺六道:“三爷,这丁旺能教万侍郎如此精巧的藏银手段,我倒想见识见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抓人的事,我去办吧。” 金万贯一拱手:“那就有劳老六了” 贺六带着老胡,去稽查副千户徐七那里借了一百力士,出得北镇抚司,直奔户部慎礼库。 慎礼库前,十几个库兵正在喝着茶,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着天。 贺六出示腰牌:“锦衣卫办案谁是丁旺,站出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库兵道:“小人便是丁旺。” 贺六抬眼望去,只见这丁旺生的矮小、干瘦,且獐头鼠目。留着两撇鼠须。 其余的库兵们见锦衣卫前来办案,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唯有这丁旺一脸镇静。 丁旺给贺六行了礼,竟抬头与贺六对视。 不要说一个小小的库兵,可就算是那些四五品的官员,也不敢直视锦衣卫上差的眼睛。 贺六问丁旺:“知道为什么找你么” 丁旺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回上差,小人不知道。” 贺六道:“现在不知道不妨事。进了北镇抚司,保你什么都会知道。来人,拿下,带走” 在回北镇抚司的路上,骑在马上的贺六偷偷瞥了丁旺几眼。 这丁旺竟然一脸轻松。常人被锦衣卫抓起来,早就吓得屎尿齐出了。丁旺这个小库兵却是从容异常。 回到北镇抚司,贺六命令手下力士:“把人关到诏狱去。” 一名总旗官走到贺六面前,拱手道:“六爷,指挥使大人正找您呢。” “找我” 总旗官答道:“您忘了,今儿是十三太保议事的日子。” 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的十三太保,每月初一,十五,三十要到指挥使陆炳那里去议事。 贺六将马缰甩给老胡:“我先去议事。下了差在门口等我下。晚上我请你喝酒。” 老胡一听有酒喝,立时眉开眼笑:“成。我等你。” 指挥使陆炳,权倾朝野的锦衣卫大当家。 自永乐皇帝为限制锦衣卫的权利,建立东厂以来。百年间,东厂就一直压着锦衣卫。 然而陆炳当上指挥使后,却让锦衣卫的风头盖过了东厂。 因为陆炳身上,有两层显赫的身份 其一,他和皇上是一奶同胞 当今皇上还是兴献王世子时,陆炳的母亲是兴献王世子的奶娘。陆炳随母居住于兴献王府中。和兴献王世子当今皇上吃同一个女人的奶长大,还是孩童时的玩伴。 其二,他还是皇上的救命恩人。 嘉靖十八年,皇上南行巡狩。当天夜里,行宫起火。太监宫女们仓皇出逃。只有一个人冲进了火场那便是陆炳。半个时辰后,陆炳在冲天大火中背出来一个人竟然是当今皇上。 皇上常说:“陆炳对朕有救命之恩。”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内阁首辅严嵩、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这三个人,被世人并成为当今朝廷最有权势的三位重臣。 陆炳的指挥使大堂之中,已摆好了十三把椅子。 这十三把椅子,是给锦衣卫十三太保准备的。 锦衣卫自下而上,分力士、校尉、小旗、总旗、试百户、百户、副千户、千户、南北镇抚司镇抚使、指挥佥事、指挥同知、指挥使。 指挥佥事、指挥同知是虚职,由皇亲国戚担任。皇亲们只是挂个虚名,并不管事。 故而,大堂之中,十三张椅子上坐着的人,再加上指挥使陆炳,其实就是五千锦衣卫的实际掌控者。 贺六进到大堂内。 陆炳问:“老六来了,坐下吧。人齐了,开始议事。” 贺六坐到大堂北侧第三把椅子上。 十三太保全部聚齐。南边六把椅子,坐着南镇抚司的六位太保。背面的七把椅子,坐着北镇抚司的七位太保。 这十三人分别是北司镇抚使刘大,南司镇抚使何二,北司管狱千户金三,南司治军千户姜四,南司随扈千户韩五,北司查检百户贺六,北司稽查副千户徐七,北司管档千户王八、南司巡城千户薛九,北司掌刑千户严十,司理刑副千户李十一,北司勘察千户赵十二、南司传旨百户齐十三。 北司镇抚使刘大刘元镇开口:“禀指挥使。万庆良案现已结案。实证、口供俱在。” 陆炳满意的点点头:“这案子办的利落。北镇抚司功劳不小。” 刘大一听这话,心里高兴的很。夸北镇抚司,不就是夸他刘大呢么 刘大年仅三十,便做了十三太保里的老大,在座的太保们当中,有不少心中都对他不服。 f看正版章节上 刘大不是不知道这一点。故而平日里他对手下广施恩惠,借机收买人心。 刘大道:“谢指挥使夸奖。这案子办的如此利落。首功要数老六二十万两脏银藏的诡秘无比。若不是他慧眼识破,找到实证,万安良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开口。” 刘大和老三金万贯向来不和。他这话是借着褒贺六贬金老三跟贺六找到实证的功劳比,你审讯万安良,让他开口的那点功劳算得了什么 贺六虽然忠厚,却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他听得出刘大话里有话。他可不想让人当了枪使,得罪金万贯。 贺六开口道:“禀指挥使。属下只是尽了查检百户的本分罢了。镇抚使大人过誉了。要说功劳,还是三爷功劳最大。也只有他,才能让硬的像块石头一般的万庆良开口。” 陆炳这个老谋深算的指挥使,早就看出了属下们在他面前耍的把戏:“功劳嘛,老三和老六都不小。就不分什么首功、次功了每人赏三百两银子。” “谢指挥使” 陆炳又问:“我看了案卷。怎么又扯出一个礼部慎礼司的库兵” 贺六又道:“禀指挥使。库兵丁旺已被我缉拿,现押在诏狱之中。” 陆炳拿起茶盅,喝了口茶:“咱锦衣卫是管官的官。他一个小小的库兵,还没资格关在锦衣卫诏狱里。把丁旺的案子,另案转给刑部吧。老六,你抓的人,这事你去办。” 第十一章 天下第一盗 贺六接了指挥使陆炳的令,来到诏狱。 在关押丁旺的牢房外,贺六仔细观察着铁栅栏里那个小小的库兵。 常人进了锦衣卫诏狱,即便不是吓到屎尿齐出,也是抖若筛糠。 再看眼前这个小库兵,半躺着,瞧着二郎腿,叼着一根稻草,哼着酸曲,轻松无比。 贺六打开牢门,进到牢房里:“丁旺,上头有令,命我将你转到刑部。” 丁旺似乎早有所料。他竟然跟贺六打起来哈哈:“转到刑部刑部的牢房里是出了名的老鼠多。哪像诏狱这么干净” 贺六惊讶不已。此刻,他身上穿着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世人都知道,五千锦衣卫,只有一百名百户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穿飞鱼服、佩绣春刀。 在常人眼里,如果说锦衣卫的缇骑是阎罗殿里的勾魂小鬼,那穿飞鱼服的就是阎罗王本尊 这小小库兵,竟然跟一个穿飞鱼服的打起了哈哈 贺六冷笑一声:“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你竟不知道害怕。丁旺,你这个人胆子挺大。” 丁旺抬起头,瞥了一眼贺六:“小人本就无罪,有何可怕的不管是进锦衣卫,还是进刑部,进大理寺,进都察院。。。。我都是清白的。” 丁旺说道“清白”儿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仿佛是在挑衅眼前的这位锦衣卫六爷。 “你说你清白,我说我清白,清白不清白,只有天知道。你的嘴很硬。可惜,你不会在锦衣卫受审。否则我倒想看看,在受了锦衣卫二百多样大、小刑之后,你的嘴是不是还像永定河里的鸭子。”贺六说。 丁旺站起身,长长伸了个懒腰:“大人穿着飞鱼服,在锦衣卫至少有个百户的位子吧您是大人物,别在我这样的小人物身上耽误工夫。来吧,不是我送我去刑部么走吧” 贺六靠到栅栏边,整了整自己的靴子:“不着急。我还有件事问你。” 丁旺微微一笑:“大人但问无妨。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然,不知道的,您问我也是无用。” 贺六问:“万安良供认,你教了他在柱子里藏银子的法子。好像那东西叫贼奈何对吧这法子,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别人教的” 丁旺卖起了傻:“什么玩意银子柱子贼奈何呵,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的那个万安良我倒是知道,我们礼部原来的右侍郎么。他不是被锦衣卫抓起来了么您刚才还说锦衣卫有大小二百多样酷刑。受了这么多酷刑,他说几句疯话倒也是情理中事。大人不必当真。” 贺六头一次遇到面对飞鱼服、绣春刀还敢如此说话的人。 贺六道:“丁旺。你是条好汉。说实话,那些三品二品的大员,进了锦衣卫的诏狱也不会像你这般从容。呵,锦衣卫的二百多样刑,你是没机会享用了。刑部提牢司,虽然赶不上诏狱,却也有十八般大刑,三十六样小刑。依样来上一遍,不怕你不招。” 丁旺面无惧色的答道:“刑部也好,大理寺也好,都察院也好,都是朝廷的衙门,遵着朝廷的法度。怎么会对一个无罪之人平白无故的用刑呢” 贺六摆手:“我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这个巨盗浪费口舌。走吧,我送你去刑部。” 贺六押着人犯,来到刑部。 刑部见锦衣卫的贺六爷亲自押人来了,不敢怠慢。右侍郎许远举亲自迎接贺六。 “老六来了多大的案子,劳动了你的大驾到刑部”许远举问。 大明官制,重文轻武。文官见武官高三级。许远举这个正三品文官,要比贺六这个正六品武官高上八级。 然而许远举却在衙门口亲自迎接贺六,又一口一个“老六”。其中原因,无非是贺六身上的这身飞鱼服。 锦衣卫的十三太保,别说许远举一个正三品官,就算是刑部尚书见了,亦要客客气气。 谁让锦衣卫是皇上的家奴呢 v更新zw最、快上be 当今万岁,从来都是以家奴治天下。皇家的家奴,又分为两类。一类是宫中太监,一类是锦衣卫。 太监们被派驻各地,监督政务,称为镇守太监。锦衣卫呢,则管着监察百官。 朝廷的大员们,谁也不愿轻易得罪位高权重的锦衣卫。 贺六朝着许远举拱拱手:“下官见过许大人。下官此来,是把一个小偷转到你们刑部。” 许远举大惑不解:“一个小偷呵,偷窃的案子,交给顺天府去办就是了。怎么劳得老六你亲自出手解到刑部” 贺六说道:“许大人,咱们总不能在衙门口说话吧” 许远举连忙说:“你瞧,倒是我没了礼数。走走走,大堂上说话。” 贺六和许远举来到刑部大堂。 贺六问:“贵部李尚书不在” 许远举道:“尚书大人去内阁议事了。老六请坐,来啊,上茶。” 几名刑部大堂的听差校尉给贺六上了一杯雨前茶。 贺六喝了一口:“都说刑部尚书李大人酷爱茶道。六部大堂里的茶,要数刑部的最好。今日喝了这雨前茶,才知道此言不虚。” 许远举道:“老六,不要卖关子了。说吧,为什么锦衣卫要亲自过问小偷偷鸡摸狗的案子。” 贺六道:“我带来的那个小偷,偷的可不是鸡和狗他称得上是本朝开国以来,偷盗数目最大的两个小偷之一” 许远举惊讶道:“我是刑部的右侍郎,自诩通宵本朝开国后的刑案档底。大明律中,盗和匪截然不同。说白了,盗是去偷。匪则是去抢。本朝盗案,最大的一起,是永乐朝南直隶的巨盗燕子飞案。燕子飞在十年内犯下六百余起盗案,偷得的财物,加起来值八万三千两。难道你带来的这个小偷,偷的比燕子飞还多” 贺六大笑道:“燕子飞八万三千两这数目,跟大堂外押着的那个犯人偷的银子比,实在是个小数目。” 第十二章 鬼宅案 许远举大笑:“老六啊,你休要说笑。永乐朝的巨盗燕子飞自幼习武。有着一身飞檐走壁的精巧轻功。这身轻功本事让他屡屡得手,这才积累起了八万多两的脏银。你送来的那个小偷,刚才在衙门口我也见了。身材矮小、瘦弱,不像是个习武之人。他有什么本事,偷的银子比燕子飞还多” 贺六又喝了一口雨前茶:“没错。他的身上没有半分武功,却整整偷了二十万两银子燕子飞偷盗的数额,在大明只能排第三。偷盗最多的两位,一位现关在锦衣卫大牢是礼部右侍郎万安良。另一位,则在大堂外此人是礼部慎礼库库兵丁旺。” 贺六将丁旺勾结万庆良偷盗慎礼库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许远举。 “许大人,丁旺只是个库兵。还没有被我们锦衣卫亲自审问的资格。所以我们陆指挥使让我将案子转给你们刑部。” 许远举点点头:“若这事是真的,那真可谓大明开国后的第一盗案。呵,真是匪夷所思。万庆良一个礼部右侍郎,竟然会用市井小偷的法子去捞银子。那个库兵胆子也是大,竟敢以此事要挟一个正三品大员。。。。老六,这人交给我了。我会让提牢司严加审讯的。” 贺六起身:“案卷随后我会派人给您送来。有劳许大人了。告辞。” 许远举道:“老六且慢。” 贺六问:“许大人还有事” 许远举说道:“你家小姐今年也满五岁了吧是这么个事。咱们六部的官员家眷们,凑钱办了所女学。专门请了几位先生,教大家闺秀们诗词、女红。后宫有制,每年宫里的秀女要从官员、士绅们家里选拔。这座女学,说白了就是让咱们的女娃们变成大家闺秀,日后有机会,能够入宫伺候皇上。我看不如让你家闺女来女学。” 许远举这是在给贺六好处。摆明了是想和贺六拉关系。 锦衣卫的十三太保,朝廷众臣谁不想结交结交 这些朝廷大员们虽然暂时得势,谁能保证自己日后的仕途一帆风顺假若日后出了岔子,有锦衣卫的十三太保照应,那就多了一条脱罪的路。 贺六道:“丁大人,我家闺女还小,刚满五岁就进女学,不合适吧” 许远举连连摆手:“五岁前军都督府赵都督家的大小姐,今年才四岁就进了女学了朝廷有制度,官员家的小姐,十三岁就可以参加宫中秀女的选拔。都说读书人是十年寒窗,一朝高中。女子想要进宫,飞上梧桐变成凤凰,亦要十年苦功。” 贺六想了想。香香那丫头越来越调皮。隔壁徐婶上了年纪,腿脚越来越不利索,已经看不住香香了。到女学,一来可以有人照管,二来能学学规矩。再说人家许远举是堂堂三品大员,给自己这个六品官这么大的面子。自己若是驳了他的面子那可算不识抬举了。 贺六道:“那就听许侍郎的。不知道学资几何,交给谁” 许远举连连摆手:“要什么学资这女学的一切花费,都由京城里的几位富商出资。另外,小姐们每日进学、下学都有专门的下人接送。你要觉得行,三日后,我让女学派人去贵府接你家小姐。” 刚才许远举还说,女学是六部的家眷们凑钱办的。现在他不小心说了实话:其实真正的出资者,是京中的富商们。 这倒也不奇怪。历朝历代的商人,都拼了命的巴结做官的。 从刑部回到北镇抚司,老胡正在门口等着他呢。 “老胡,我差事办完了。走,去松鹤楼,我请你喝酒。”贺六道。 老胡笑呵呵的说:“刚才十三太保议事,陆指挥使又给了你一笔不菲的赏银吧” 贺六点头:“赏了三百两银子。” 老胡道:“那今晚我可要痛宰你一番。走,先回家,接上你家那个宝贝儿。这丫头见到松鹤楼的叫化鸡,就像是猫见到了鱼。” 贺六和老胡先回家,接了香香,来到松鹤楼。 上好了菜,贺六和老胡边喝边聊。 贺六把“盗银案”的事,细细说予老胡听。 老胡道:“可惜了。这万庆良做了二十年的清官,最后还是没管住自己的手。” 贺六给自己添上一杯酒:“我不关心万庆良,却对另一个盗犯丁旺感兴趣。” 老胡问:“是因为丁旺教了万庆良那巧妙的柱中藏银的法子” 贺六摇头:“不光是这个原因。老胡,你想想,小小的库兵,无品无职。永定河里的王八都比这号人多。面对我身上的飞鱼服,腰上的绣春刀,他却能如此从容。说从容都是轻的,应该说,是狂妄。” 老胡道:“是啊。的确蹊跷。寻常的二三品大员被锦衣卫拿了,都要抖若筛糠。这人竟不怕狼声虎名的锦衣卫。” 贺六又道:“还有。我觉得,这样巧妙的藏银法子。不像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说不定,是聚宝要术里传下来的。” 聚宝要术,据传是宋代巨贪童贯所著。写的是各种藏银的巧妙办法。据说这书里藏银子的办法,样样奇巧。 不过在本朝,没几个人见过这书的真容。 老胡听到聚宝要术四个字,脸色立刻变了:“老,老六。你不会又动了追查聚宝要术和鬼宅案的心思吧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香香她娘是怎么死的了” *emr 贺六摆摆手:“我只是说那柱里藏银的方法巧妙。又没说要重新调查聚宝要术和鬼宅案。陆指挥使三年前已下了严令,不准任何人再调查二十年前的那宗奇案。” 老胡点点头:“这就好,这就好。你不要命,我还想多活几年呢。鬼宅案碰不得,聚宝要术也碰不得你爹碰了这个案子,为此送了命,你三年前再查鬼宅案,香香他娘离奇被杀。。。。这案子背后,说不定站着哪位通天的大人物呢。” 老胡的话,让贺六没了喝酒的兴致。 吃罢了饭,老胡抱着已经吃饱睡去的女儿,和老马分了手,各自回家。 回到家,躺到自己的床上,一段往事浮现在他的眼前。 第十三章 往事 嘉靖十九年。次辅严嵩和首辅夏言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京城官场风声鹤唳。 那时的贺六还是个二十郎当岁的毛头小子。父亲贺泉当着锦衣卫的查检百户,有父亲这棵大树在,贺六可以像那些京城世勋子弟们一样,斗斗蛐蛐、养养鸟、耍耍钱消磨时光。 朝堂上,夏、严党争轰轰烈烈,如火如荼。今天你是六部堂官,明日你便是阶下之囚。早晨你坐八抬大轿上朝,晚上也许就弃市菜市口。。。。官场的腥风血雨,却丝毫没有影响贺六安逸享乐的心情。 贺六曾对自己的狐朋狗党们说过:“严次辅掌权还是夏首辅掌权,干咱弟兄鸡毛事咱们照样养咱们的画眉鸟,斗咱们的蛐蛐。” 贺六青年时的安逸时光,在嘉靖十九年的那个冬天戛然而止。 严党干将,大理寺卿黄守功被夏党的御史们弹劾,参其贪贿大罪五,渎职大罪七。皇上一道旨意,下令锦衣卫查抄黄守功的家财。 贺六的父亲贺泉,是锦衣卫的查检百户抄家官。这差事自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贺泉将黄守功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用尽了祖师爷传下来的万般抄家手艺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甚至连贺泉本人都怀疑,黄守功是个大清官,获罪是遭人诬陷。 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贺泉黄守功在京郊玉泉山上,另有一处外宅。 贺泉带着百十余人在玉泉山上找到了这处外宅。外宅之中,却是空无一人。 贺泉又是一番查检仍旧一无所获。 然而事有转机,他竟在宅院厨房的菜窖之中,找到了一个秘匣。秘匣之中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聚宝要术古书。 贺泉如获至宝这本宋代巨贪童贯所著的古书,是历代查检百户都梦寐以求的因为书中记载了数百种隐秘的藏银办法。 这本古书的孤本据传在元人灭宋时就丢失了。如今再见天日,贺泉兴奋不已。 贺泉把找脏银的事抛在了脑后。下令手下们在这宅院中过夜。 借着微弱的烛光,贺泉一口气看完了这本奇书。准备第二天天亮,按书索骥,用书中的方法查找脏银。 一阵沉沉的睡意袭上贺泉的脑袋。他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阴风袭来。贺泉睁开了眼睛,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站都站不稳。 他想要喊自己的属下百余属下,都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黑暗之中,响起一声怪叫:“阴司二阴帅过路挡路者杀无赦” 而后,无数的纸钱从天而降。几十个“阴兵阴将”进入黄宅。朦胧之中,贺泉发现这些“阴兵阴将”全都是悬浮在空中他们根本没长脚。 阴兵阴将如屠宰畜生一般,将贺泉的手下一一割喉。 为首的阴将,“飘”到贺泉身边,想拿走贺泉手里的那本聚宝要术。 贺泉怎么轻易交出历代锦衣抄家官朝思暮想的奇书 他全身的力气都用到了左手上,死死拽住那本书。阴将用力撕扯,聚宝要术的封皮留在了贺泉手中。 封皮上只有“聚宝要术”四个字,没有藏银方法的只言片语。 阴将没有再抢贺泉手中的封皮,只拿起手中的剑,一剑刺中贺泉的右胸。 贺泉迟迟不回北镇抚司缴令。北镇抚司派出缇骑到玉泉山寻找。他们发现,黄守功的那座外宅之中贺六的一百多手下全部毙命。只有贺泉身受重伤,还剩一口气。 北镇抚司的人将命悬一线的贺泉抬回家。 贺泉让人找来儿子贺六,对儿子说:“你二十了,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贺泉又将聚宝要术的封皮递给贺六:“记住,你爹是因此书被杀。找出这本书,找出那些装神弄鬼的人,替我报仇。” 说完,贺泉便一命呜呼。 之后,贺六袭了父亲查检百户的职位,成了锦衣卫的抄家官。 朝堂上,严党也做出了反击。那位黄守功大人,因锦衣卫未找到他贪贿的实证而被无罪开释,官复原职。 几个月后,黄守功病死。 锦衣卫一下死了百余人,按理说应该是通天大案。不知为何,宫里却传出旨意:任何人不得再调查鬼宅案。 贺六做了十七年的查检百户暗中查了十七年的鬼宅案。 三年前,黄守功的儿子黄善做了顺天府的府丞。贺六偶然拿住了黄善的把柄,要挟他讲出他父亲黄守功的秘密。 黄善与贺六约定,当晚在松鹤楼见面。 贺六兴奋不已离聚宝要术和鬼宅案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哪知当夜行至半途,贺六家突然失火,在冲天大火中,妻子为了保护女儿香香而命赴黄泉。 那位黄善黄大人,亦在松鹤楼“急症突至”猝然而死。 聚宝要术和鬼宅案,让贺六失去了两个至亲之人。 有时贺六也想,算了,二十年前的旧案,还查它作甚鬼宅案的凶手,这二十年来,似乎一直在暗中窥探着他。假如他再次出手查案,凶手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朝他和女儿香香下毒手。 贺六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女儿香香比他的命都重要。为了香香,这三年来,他没有再追查鬼宅案。 万安良家的那四根大银柱,让他怀疑库兵丁旺看过聚宝要术。这让他动了继续寻找鬼宅案真相的念头。 头脑之中,一个声音在朝贺六喊:“不要再碰二十年前的那个旧案为了香香。” 父亲贺泉临死前的嘱托亦在贺六耳边响起:“你爹是因此书被杀,找出这本书,找出那些装神弄鬼的人,替我报仇” 贺六全无睡意。他从床下拿起一个精致的木箱,用三把钥匙开了上面三把精致的锁。 木箱之中,静静的躺着聚宝要术的封皮。 贺六凝视着那封皮,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老胡准时来到贺六家蹭饭。 老胡见贺六满眼血丝,问道:“昨晚没睡好” 贺六点点头:“嗯,没睡好。” 老胡道:“今儿咱们没啥差事。你可以到值房打个盹。” “咚咚咚”。院门口响起敲门声。 贺六走出院子,只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书童打扮的少年。 第十四章 四根柱子皇上要了 “大人,我们是奉恩女学的书童。刑部的许大人,让我们来接贵府小姐进学。” 贺六点头:“好。你们且等等我。” 贺六进到屋中,对女儿香香说道:“从今日起,你不准在家疯玩了。到奉恩女学去,学学规矩。” 香香皱起了小眉头:“不,不要。” 贺六板起脸来,吓唬女儿:“什么不要小娃娃要听大人的话。不然晚上就有大老虎来吃你了” 香香小脸一耸“哇哇哇”大哭起来。 还好老胡在。老胡抱起香香:“香香乖。那女学里啊,有好多像你一般年岁的小娃娃。你可以跟她们玩。那儿还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香香的哭声戛然而止:“胡爷爷,你说的是真的那儿真有好玩的,好吃的” 老胡亲了亲香香的小脸蛋:“那当然了。胡爷爷还会骗你不成” 老胡哄着香香,跟女学的两个书童走了。 贺六长舒一口气:“老胡啊,幸亏你在。也只有你能降住香香那丫头。” 老胡得意洋洋的说:“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老胡的老妻五年前病亡。他和老妻膝下没有儿女。现在贺六和香香是他仅有的亲人。他一向将香香当作亲生孙女看待。 二人懒洋洋的来到北镇抚司衙门。守门百户孙瘸子一拱手:“六爷来了” 孙瘸子本来是南镇抚司司的办案总旗,两年前赴宣府调查鞑靼军情,被鞑靼人的弓箭射瘸了腿。 他成了废人,再出去查案不方便。指挥使陆炳干脆升他为百户专门在锦衣卫衙门口值哨。这对孙瘸子来说,未尝不是因祸得福的好事。 要知道,守门百户是锦衣卫中最闲在的差事之一。 孙瘸子和贺六虽然同为百户。但此百户非彼百户。守门百户是闲差,查检百户却是个富得流油的差事。再加上贺六是锦衣十三太保里的老六,故而孙瘸子口称“六爷”。 贺六拱手还礼,客套道:“孙百户。今儿你当值辛苦了。” 孙瘸子摇头:“辛苦啥不过是每日在这衙门口迎来送往。哪像六爷,经手的都是大案。” 贺六道:“孙百户,我先到北镇抚司点卯了。改日请你喝茶。” 孙瘸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六爷慢走。” 贺六和老胡进了北镇抚司值房。 值房里,坐着北司镇抚使刘大。 刘大皱了皱眉头:“老六,不是我说你。每次点卯,都是你和老胡最晚。锦衣卫中,都知道你贺六爷不求升迁。可你也不能如此轻慢差事啊。起码要做个样子,给下面的人看。” 贺六连忙说道:“属下错了,还请镇抚使大人责罚。” 刘大摆摆手:“算了。以后早些到值房就是了。” 刘大又问老胡:“师傅,前日我差人给你送的那两坛子女儿红味道还行” 老胡连忙道:“多劳镇抚使大人挂念。那两坛子女儿红,味道正的不能再正了。” “哦”。刘大点点头,走出了值房。 刘大走后,老胡和贺六相视一笑。 老胡道:“镇抚使夸你不求升迁呢。” 贺六笑着说:“那其实是在骂我不思进取。” 二人正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半个时辰后,刘大返回值房:“刚才宫里有人递了话。吕公公和东厂的人,要去罪官万安良的府上看那四根大银柱。让咱锦衣卫的人陪同。老六,老胡,你们随我去一趟。” 刘大口中所说的吕公公,乃是当朝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 吕芳做了皇上三十年的贴身近侍,是皇上最为信任的人之一。司礼监掌印太监位高权重。大明的所有政令,都需内阁拟票,送司礼监披红。代皇上披红的人,就是吕芳。 同时吕芳还掌管着东厂。 京中百官都说,朝廷,其实掌握在三个人的手中。这三个人,分别是内阁首辅严嵩、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吕芳这人,心机甚深。官员们私下里都说,吕公公是佛面蛇蝎心。吕芳手中的东厂,和陆炳掌管的锦衣卫势同水火。这些年,吕芳一直在谋求让锦衣卫像几十年前一样,成为东厂的奴才。 刘大领着贺六、老胡来到万安良的宅邸。那四根大银柱,依旧静静的躺在地上。 不多时,吕芳来了。 年近六十的吕芳一头白发,说话的音调却似女人。 “属下锦衣卫北司镇抚使刘元镇,拜见吕公公。” “属下锦衣卫北司查检百户贺平安,拜见吕公公。” 吕公公笑眯眯的说道:“刘镇抚使和老六亲自来了呵,劳动你们的大驾,来陪杂家看这四根劳什子,杂家心里过意不去啊。” 吕芳此人,一向是笑里藏刀。 刘大道:“能伺候吕公公,是属下们的福分。” 吕芳绕着四根大银柱子走了一圈,他啧啧称奇:“异物,真是异物啊。刘镇抚使,这四根劳什子,你们锦衣卫打算怎么处置” 刘大拱手:“禀吕公公,按朝廷的章程,贪官的家财,一律要抄没到太仓国库之中。” 吕芳笑了笑:“是啊。朝廷是有这章程。对了,这劳什子藏着如此隐秘,是谁发现的” 贺六拱手:“是属下。” 吕芳夸赞贺六道:“不愧是祖传的抄家手艺。老六,你立下如此大功,你们陆指挥使没给你点赏银” grm 贺六谦逊的说道:“这是属下的份内差事。何敢谈什么功劳” “这是什么话有功就是有功” 说到这儿,吕芳压低声音,意味深长的说道:“拿到万庆良贪赃的实证,皇上高兴,严首辅高兴,杂家也高兴。” 吕芳从腰间拿出一个小香袋,交到贺六手里:“这是杂家赏你的。” 贺六跪倒,双手接住香袋:“属下谢公公赏。” 吕芳又绕着四根银柱子走了一遍,说道:“刘镇抚使,你知不知道皇上在重修灵济宫” 刘大道:“属下知道。皇上重修灵济宫,乃是敬天爱民的善政。” 吕芳笑了笑:“是啊。皇上爷,是古往今来敬天爱民第一的圣主。不过灵济宫的工程嘛,最近遇到了些麻烦正殿缺四根上好的顶梁柱。” 说完,吕芳转身,飘然而去。 第十五章 一张放票 皇上崇信道教。在修道贯这种事儿上,从不吝惜钱财。 吕芳的话再明白不过:皇上看上了万安良家的这四根银柱子。 灵济宫的工程,距万宅至少有十几里的路程。如何把这四根银柱子运到灵济宫,成了一件难事。 北司镇抚使刘大对贺六说:“老六,做事要有始有终。这四根银柱子你发现的,就由你想法子,运到灵济宫去吧。” 这倒难不倒贺六。贺六让顺天府拨了三千两银子。这三千两银子,五百两用来雇佣民夫。剩下的钱,则用来买下万府门前的数十处百姓的宅院民夫将这些宅院一一拆除,为银柱子开辟出了一条路。 贺六用三十头骏马,拉着四根银柱子上了官道,废了三天功夫,终于将银柱送到了灵济宫。 主管灵济宫工程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的干儿子黄锦。 黄锦三十多岁,是司礼监四名秉笔太监之一。这黄锦生的白白胖胖,憨头憨脑。与干爹吕芳不同,黄锦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蠢直、憨厚之人。 黄锦对贺六说:“劳烦老六亲自把这四根劳什子运到灵济宫。也只有你有这般本事。” 贺六道:“黄公公过誉了。差事办完了,属下告辞。” 吕芳在三日前,给了贺六一个小香袋。那小香袋里,有整整二十颗金豆子,足有三两重。 贺六了了这一桩案子,又得了陆炳和吕芳两份赏钱,心情不错,叫上老胡去了松鹤楼喝酒。 进了松鹤楼,贺六和老胡找了一个雅间。刚满上酒,却听得隔壁房间喝酒划拳的吵闹声不断。 贺六皱了皱眉头,叫来小二:“隔壁是群什么人怎么这么吵你过去,让他们小点声。” 小二答道:“隔壁是一群礼部的库兵。我过去趟,让那些爷小点声。” 贺六听到“礼部的库兵”这五个字,来了兴趣。 “哦,你不用管了。我过去趟。”贺六道。 贺六和老胡站到隔壁雅间门口,只听得里面说:“弟兄们就知道丁大哥能逢凶化吉这不是全须全影的从刑部大牢里出来么” “就是就是丁大哥乃是大福之人,怎么会受牢狱之苦呢” “弟兄们,我丁旺过了这一劫,以后还要弟兄们照应。来来来,我敬你们一杯。” 贺六听到此,推开了雅间的门。 只见雅间酒桌上,坐在上首的那位,正是伙同万安良,偷了慎礼库二十万两银子的丁旺 贺六爆喝一声:“大胆的丁旺你竟敢从刑部大牢越狱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丁旺不慌不忙的举起酒杯:“贺大人,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刑部大牢越狱出来的呵,刑部大牢那种地方戒备森严,我这身板,想越狱也得处得来” 库兵们站起身:“你他娘是干啥的竟敢找我们丁大哥的麻烦” 贺六掏出腰牌,高声道:“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库兵们一听这话,脸都绿了,跪倒在地磕头不已。 老胡对他们说:“你们是耳朵聋了闲杂人等回避懂么还不快滚” 库兵们屁滚尿流的窜出雅间。 雅间之内,只剩下贺六、老胡、丁旺三人。 丁旺镇静异常:“贺大人既然来了,就坐下喝一杯酒吧。” 贺六惊诧:这小小的库兵到底有多大的胆子竟敢跟锦衣卫的人如此说话 贺六坐到丁旺对面:“说说吧,你是怎么逃出的刑部大牢” 丁旺轻笑一声:“逃我清清白白,为何要逃实话告诉您吧大人。刑部提牢司、提案司、督捕处、直隶清吏司,四个司十几位郎中、主事提审我的案子,审了三天,发现我是清白的。他们直接报刑部右侍郎许大人,许大人给我开了放票。我光明正大的出了刑部大牢。” 贺六大笑:“清白你若是清白的,那三法司大牢里,就没有有罪之人了” 丁旺从怀中掏出一张“放票”。这“放票”是一种无罪开释的凭证,必须盖上刑部侍郎以上官员的大印才作数。 丁旺将放票递给贺六。贺六看了看放票,又将放票递给老胡。 老胡一番查验,朝着贺六点点头:“老六,这放票是货真价实的。” 贺六大吃一惊。难道刑部上下都是废物点心竟然抓不到丁旺偷窃慎礼库银子的实证 不可能的刑部的人虽赶不上锦衣卫精干,却也是大明三法司之一,其中不乏洞庭湖里的老麻雀。 贺六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小小库兵。一个库兵,在面对锦衣卫、刑部的时候,怎么会如此从容不迫 丁旺,绝不是一个小小库兵那么简单。 贺六起身:“走吧,丁旺,随我去锦衣卫一趟。” 丁旺亦起身:“悉听尊便。都说了,我是一个清白之人” 贺六和老胡,押着丁旺回到北镇抚司。 到了北镇抚司,老胡送丁旺去了诏狱。贺六则去值房找北司镇抚使刘大。 刘大正在处理案头的案卷:“老六,这么晚了,到值房找我有什么事” 贺六道:“我在松鹤楼抓到了一个人。” “谁” “丁旺。” 刘大放下了手中的案卷,抬起头看着贺六:“丁旺那个伙同万安良偷了礼部库房几十万两银子的人他越狱了” 贺六摇摇头:“不是越狱。”说完他将刑部的放票双手托给了刘大。 刘大看了看放票,一脸疑惑:“按规矩,锦衣卫移交到刑部的案犯,想要无罪开释,需要刑部提牢司、提案司、督捕司、直隶清吏司四个司的郎中为他作保无罪。还要刑部左、右侍郎或者尚书盖印。难道说,刑部四大司,还有侍郎、尚书都是有眼无珠之人” 贺六说道:“万安良是个将死之人。属下认为,万安良绝不会在死前凭空拉上一个小小库兵垫背。” 刘大道:“那就怪了。难道刑部四大司的郎中、主事们,都在包庇丁旺” 贺六道:“有可能。” 更,新.最快ux上ts 贺六将丁旺这个库兵的种种反常告诉了刘大。 刘大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事有意思。一个库兵,却在锦衣卫面前镇定自若。这个丁旺不简单啊。明日,你带着丁旺去找刑部右侍郎许远举,问问是怎么一回事。刑部尚书李成儒现在补入了内阁。李阁老这个尚书现在只是挂名。刑部的具体事务,是许远举在管。” 第十六章 清白? 第二日上晌,贺六和老胡押着丁旺来到刑部。 贺六找到右侍郎许远举:“许大人,怎么回事我们锦衣卫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出丁旺这个巨盗来。你们竟然放人了事。” 许远举道:“呵,老六竟然是来找我兴师问罪了先坐,来啊,上茶。” 贺六道:“许大人,丁旺绝不是什么无罪之人。” 许远举赶紧解释:“老六,咱们是自己人。我说点犯忌讳的话。你们锦衣卫抓人,有时候是不需要证据的因为你们是锦衣卫嘛。我们刑部办案,却需要有证有据。提牢司、提案司、督捕司、直隶清吏司的四位郎中,八位主事轮番提审了丁旺的案子。最后的结论惊人的一致他就是清白的啊。我们刑部总不能将一个清白之人锁在大牢里。” 贺六道:“许大人,可否让那四位郎中,八位主事到这大堂上来我有话问他们。” 不多时,刑部的十二位官员上到大堂。 贺六问:“丁旺一案,你们是怎么查的” 督捕司郎中道:“丁旺一案,我们接过来之后,先审讯了人犯。又派人在他的家里一番查检。最后和礼部的两位堂官一番核查。发现,慎礼库中失银,恰好是二十万八千两。也就是说,丢的银子,正好是万安良偷窃的那些。丁旺偷盗二十万两库银的事,纯属子虚乌有。丁旺家中,也只有区区几十两银子,并未发现什么贼赃。” 提案司郎中亦道:“六爷,丁旺的确是个清白之人。想来是那万安良罪发之后,胡乱攀扯。” 提牢司郎中也帮腔:“丁旺这个库兵的手脚还是干净的。万安良偷窃礼部二十多万两银子,案发后一定是吓糊涂了。这才胡乱扯上了他。” 贺六摆摆手:“好。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许远举对贺六说:“看到了吧老六,总不能是刑部四大司里四个郎中,八个主生事集体包庇一个库兵。如果这十二名官员替某位大人物说话,倒还有包庇的嫌疑。丁旺只是个小库兵,地位卑贱。我们刑部的人,犯不上为了个小人物开罪你们锦衣卫。说来说去,这个丁旺的确是被冤枉的。只有这一种可能。” 贺六心中疑惑,整个刑部的人都说丁旺是清白的。难道说,真是万安良招供时胡乱攀扯 许侍郎的话倒也在理。刑部的人犯不上为了包庇一个小小的库兵,而开罪整个锦衣卫。 贺六道:“这样吧,许大人。这个丁旺,我暂且先带回北镇抚司。我再提审那万安良一回。问问他是不是胡乱攀扯。” 许远举道:“好。对了,老六,贵府小姐在女学过的还算称心” 贺六道:“哦,差点忘了谢谢许大人。女学的事,全靠许大人费心。” 许远举连连摆手:“举手之劳而已。老六,我这还有个折子要写。就不送你了。走好。” 贺六押着丁旺回到北镇抚司,直接找了老三金万贯,想要提审万安良。 金万贯却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今天晌午,吕公公到咱们北镇抚司传了皇上的旨意。万安良身为朝廷三品,却用市井小偷的行径偷盗慎礼司库银,实在是耸人听闻。毋须经三法司,毋须等秋后,即刻在北镇抚司内处斩。此刻万安良已是人头落地了” 贺六心中大惊:丁旺的案子,可真成了无头案了唯一的旁证万安良已死,刑部又众口一致说丁旺是清白之人。现在丁旺可以“干干净净”的走出北镇抚司。 贺六找到北司镇抚使刘大复命。 恰好,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正在刘大的值房喝茶。 陆炳道:“老六来了。今晌午,吕公公还跟我夸你办事得力呢那四根银柱子,也只有你有办法运到灵济宫。” 贺六道:“吕公公谬赞属下了。不过,指挥使,这件案子似乎没有了结。” “哦案犯万安良已被枭首。还有什么没了结的”陆炳问。 贺六一五一十,将丁旺的事和盘讲给了指挥使陆炳。 陆炳问刘大:“元镇,你怎么看” 刘大道:“既然刑部的人众口一词。属下以为,或许那个丁旺的确是被冤枉的。” 陆炳又问贺六:“老六,你觉得呢” 贺六道:“属下不知道这个丁旺是不是真的有罪。属下只是觉得,这个丁旺绝不是一个库兵那么简单。” 陆炳沉思良久:“这样吧。明日,你把丁旺和他的案卷,移交给大理寺,且看看大理寺那边怎么说。”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是大明朝廷的“三法司”。三法司共同负责天下所有刑狱、案件。 “属下领命。”贺六道。 贺六走后,刘大问陆炳:“指挥使,有一事属下不明。” 陆炳道:“你想问,我为什么对一个小小的库兵感兴趣” e最新章l节a上jx 刘大点头:“是。” 陆炳笑了笑:“元镇啊,你虽已做上了北司镇抚使,却还是太年轻。遇事缺乏思虑。据贺六所说,这个库兵面对锦衣卫镇定自若你何曾见过小人物面对锦衣卫时镇定自若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区别只是秘密的大小。听贺六的描述,我认为这个库兵身上,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刘大思虑一番:“大人,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整个刑部的人都在包庇丁旺。一种是丁旺的确清白。若是前者那贺六身上一定隐藏着惊人的大秘密。” 陆炳满意的点了点头:“孺子可教。咱们锦衣卫的职责,就是把天下每一桩大秘密查清楚,原原本本的告诉皇上。还有,不要小瞧丁旺这个小人物。历朝历代都有前车之鉴。有时候,小人物往往通着天,跟大人物们息息相关” 刘大拱手:“指挥使一番教诲,属下获益良多。” 陆炳又说道:“贺六也算锦衣卫里的老人儿了。平日里,他不争功、不夺利。这一点难能可贵。你这个镇抚使对待这样的手下,一定要多加照顾。” “是。” 刘大虽嘴上称是,心里却一直在疑惑。在他看来,贺六只不过是没有心机的老实人。指挥使陆炳为何对他如此的另眼相待 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中,哪个不是满腹心机的人精只有这个老六贺平安,除了抄家,几乎就没有任何别的本事。 第十七章 大理寺?都察院? 北司镇抚使刘大心中还有一个疑惑:在他看来,贺六是个凡事得过且过的人。在丁旺的案子上,贺六表现的有些反常有些太上心了。 丁旺既已被刑部的人审出了个“清白身”,以贺六的平日的为人,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对,为何他对这案子如此上心 刘大年仅三十,哪里听说过二十年前那场诡异的“鬼宅案”,以及案子唯一的线索聚宝要术 现在贺六怀疑,柱中藏银的法子,是丁旺从聚宝要术中学来的。丁旺是他追查父亲、妻子死因的线索 贺六虽然信誓旦旦的跟老胡说,没有动追查鬼宅案的心思。可父亲一条命,妻子一条命,他怎能放弃追查真相 第二天晌午,贺六和老胡押着丁旺来到大理寺。 锦衣卫六爷亲自来交接案子,大理寺不敢怠慢。大理寺卿孙鹤南这个正三品大员亲自迎接贺六。 贺六见到孙鹤南一拱手:“属下见过孙大人。” 孙鹤南笑道:“老六,都是吃刑狱饭的自家人,何须多礼什么案子,劳烦锦衣卫六爷亲自出马” 贺六将丁旺的案子告诉了孙鹤南。并将案卷一并承上。 孙鹤南接过案卷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大明有制,大理寺、刑部、都察院是朝廷的三法司。大理寺复查刑部审结的案子,是洪武爷定下的规矩。这案子我接了。放心,老六,若是这个丁旺有罪,我们大理寺一定让他认罪服法” 出了大理寺,回到北镇抚司。在值房里,老胡对贺六说:“刑部审结的案子到了大理寺手里,这个丁旺肯定是必死无疑” 朝中之人都知道,三法司之间不和。那位大理寺卿孙鹤南,和刑部右侍郎许远举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冤家对头。孙鹤南一定乐得将丁旺定罪,打刑部的脸。 指挥使陆炳差人给贺六递了话:三日后,去大理寺,看看大理寺是如何给丁旺定罪的。 三日之后,贺六再次来到大理寺。 大理寺卿孙鹤南依旧是那一脸笑容:“老六又来了” 贺六拱手:“又来讨饶孙大人了。还是丁旺那个案子,不知大理寺是如何给他定罪的” 孙鹤南一脸惊讶:“定罪定什么罪” 贺六道:“难道案子还没审结” 孙鹤南大笑:“老六也太小瞧我们大理寺了。锦衣卫交待下来的案子,我们怎么敢怠慢昨日便审结了。” 贺六糊涂了:“审结了为何没有给他定罪” 孙鹤南一脸尴尬:“这个丁旺是无罪之身,为何要给他定罪” 这次,轮到贺六一脸惊讶了:“无罪你是说,你们审讯的结果跟刑部一样丁旺是清白的” 孙鹤南点点头:“我们大理寺接了这个案子立刻就开始查。司务、狱椽、司直、录事、主簿、评事、寺丞、少卿一直到我这个寺卿九级会审查来查去,这个丁旺的确是清白的。盗银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贺六被震惊了 刑部从上到下都说丁旺无罪大理寺从上到下都说丁旺无罪这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他用偷盗的二十万两银子,贿赂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其二,丁旺的确是清白的,是万安良胡攀乱咬。 *正版w首039;q发t 二十万两银子,要收买刑部下到员外郎,上到侍郎的几十名官员。还要收买大理寺下到司务,上到寺卿的几十位官员钱明显是不够的。 难道说,丁旺真是清白的 贺六问孙鹤南:“大理寺已经将丁旺释放了么” 孙鹤南点头:“无罪之人,自然该无罪开释。他现在已经回家了。” 贺六领着老胡,到指挥使陆炳那里复命。 “哦大理寺也说丁旺是清白的”陆炳边喝着茶,边问贺六。 贺六点头:“大理寺卿孙鹤南一口咬定丁旺是清白之身。” 陆炳做了二十多年锦衣卫,对任何案子都有敏锐的直觉。直觉告诉他,这个丁旺绝不是刑部和大理寺说的那样,如莲花一般干净。 陆炳笑了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一个小小库兵,竟然得到了刑部、大理寺近百名大小官员的回护。老六,你怎么看” 贺六拱手:“禀指挥使。属下认为,丁旺绝非一个库兵那么简单。” 陆炳道:“身份嘛,都是试探出来的。既然已经试了刑部和大理寺,三法司里,还剩下一个都察院。我立刻给你开一张驾帖,你带着人,去把那丁旺捉回来。明日,将案子转给都察院” 贺六道:“属下领命。” 刚要转身离开,贺六转身,提醒陆炳:“指挥使,属下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讲。” “说” 贺六道:“如果是官员们包庇丁旺,包庇的人应该不止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刑部右侍郎许远举对属下说,他的人,跟礼部两位堂官核查了慎礼库的存银数目。发现失窃的银子,只是万安良盗走的那二十万八千两。也就是说,偷盗银子的只有万安良一人。” 陆炳把玩着手中的茶盅,道:“哦连礼部的尚书和左侍郎也在回护丁旺越来越有意思了。” 贺六拿着陆炳开的驾贴,带着几十名力士来到了丁旺位于驴肉胡同的四合院里。 进到四合院中,只见那丁旺正在堂屋里吃着一碗炖香肉。桌上还摆着一个小酒壶。 见贺六走进来,丁旺甚至没有起身:“哦锦衣卫的贺大人来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香肉凉了有股狗骚味,趁热一起吃点” 贺六坐到丁旺对面:“丁旺,你倒是挺有闲情逸致。” 丁旺埋头吃着香肉:“闲情逸致谈不上。只不过大理寺、刑部两司会审,证明了我的清白,我心里很高兴。” 贺六道:“呵,既然已经两司会审了,也不差都察院这一家。我接了上官的钧令,带你去都察院再走一遭。” 丁旺道:“好啊。三法司全都走一趟,我看谁还敢说我偷了礼部的银子。不过,能不能容我吃完这碗香肉” 贺六盯着丁旺的眼睛,说道:“二十多万两银子,能买多少香肉看不出,你还如此节俭,不肯糟践一碗小小的香肉。” 丁旺直视着贺六:“民以食为天嘛。糟践酒肉,可是会被雷公劈的。” 第十八章 老十二 五日后,都察院大堂。 大堂之上,坐着都察院左督御史杨茗。杨茗是朝中有名的清流、老学究。以敢言直谏而名满朝堂。 与刑部右侍郎许远举、大理寺卿孙鹤南不同,这位杨都院对待贺六的态度冷淡异常。杨茗自诩清流,向来看不起鹰犬一般的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曾评价杨茗:杨茗那老家伙,是又清,又臭,又硬。 大堂下,贺六枯站着。 按照礼制,贺六这个正六品百户,在杨茗这个正二品大员面前,只有站着的份。 杨茗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将一份案卷递给一名御史。御史又将案卷交给堂下的贺六。 贺六接过案卷看了看:“丁旺无罪” 杨茗根本没正眼看贺六。他边翻着其他案子的案卷,边说道:“怎么你们锦衣卫对这个结果有异议这可是我们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左、右佥都御史六堂官会审的结果。” 贺六道:“属下倒不是那个意思。” 杨茗瞪了贺六一眼:“嗯,既无异议,就拿着案卷回锦衣卫向你们陆指挥使交差去吧。” 贺六问:“敢问杨大人,这丁旺现在何处” 杨茗头也不抬的说道:“放了。无罪之人,怎么能收押在都察院司狱里” 贺六拿着案卷,出了都察院大堂。 老胡已经等在了那里,见贺六一脸狐疑,他主动问道:“怎么,难道都察院也说丁旺是清白的” 贺六苦笑一声:“嗯。都察院已经把人放了。咱们得去抓那丁旺第三回” 老胡大笑:“诸葛亮对付孟获七擒七纵。这丁旺,是三擒三纵。顶得上半个孟获了。” 贺六和老胡,带着几十名力士再次围了丁旺在驴肉胡同的家。 一进门,丁旺竟然先对贺六开了口:“贺大人,累不累” 贺六一时竟不知道如何答话。别说丁旺这个小小库兵,就算是那些寻常的三四品大员,也不敢和他这个锦衣卫六爷如此说话。 倒是老胡在一旁怒斥丁旺:“丁旺,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吃了驴胆。你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么锦衣卫十三太保听说过么” 丁旺瞥了老胡一眼:“知道。眼前这位不就是十三太保里的老六么十三太保就可以冤枉一个清白之人” 老胡笑了声:“在锦衣卫四十年,我什么样的人都见了。你这样的人,倒是头一次遇上。别得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说你清白,并不等于锦衣卫会说你清白。锦衣卫即便你清白,也能给你安上个不清白的罪名” 丁旺点头:“那是,京城之内,上到一品大员,下到三岁小儿,谁不知道,锦衣卫抓人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贺六道:“我没功夫跟你磨嘴打牙。请吧,跟我们去一趟北镇抚司诏狱。” 丁旺再一次进了锦衣卫诏狱。 贺六来到指挥使陆炳的案前。 “老六,从都察院回来了都察院也判了丁旺无罪”陆炳问。 “是。都察院的杨都院说了,这是他们六堂官会审得出的结果。”贺六回答道。 陆炳刮了刮自己的鼻子。 锦衣卫的人,都知道这样一个传说。每当指挥使陆炳准备掀起大案的时候,一定会刮一下自己的鼻子。 陆炳道:“刑部四属司会审,大理寺九级会审,都察院六堂官会审,全都审出个清清白白的人。这事情,从有趣变成了骇人听闻。” 贺六道:“属下建议,咱们锦衣卫亲自出手,审丁旺的案子。” 陆炳搓了搓自己的手:“这样,先让老三金万贯陪他聊聊天。聊不出结果,就让老十二赵慈给他上刑” s正.*版j首:发gox 十三太保里的老三金万贯,乃是锦衣卫中公认的审讯高手。号称能把水里的鱼说的蹦上岸。万安良就是在金万贯面前开了口,供出了盗银的事。 老十二赵慈,则被锦衣卫的同僚们称为“尸痴”。此人最爱研究死尸,被指挥使陆炳评价为:“天下第一仵作”。同时,赵慈又是用刑高手。锦衣卫的二百多样小刑,有一半儿是先辈们传下来的,另一半儿,则是赵慈首创的。 贺六将丁旺交给金万贯,带进了“真话房”。金万贯朝自己的六弟拍了胸脯:“老六,你放心。一个通宵,我就能让这小库兵开口。” 贺六回了家。 晚上躺在床上,贺六的脑子里闪过一系列的疑问。 丁旺仅仅是一个偷盗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库兵么现在看,答案是否定的。大明三法司的上百位官员都在回护他。二十万两银子,或许可以买动十个八个官员,却绝对买不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上百官员。 柱中藏银的办法,是丁旺教给万安良的。贺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法子,是出自聚宝要术之中的 丁旺跟二十年前的那宗“鬼宅案”,跟自己父亲的死,妻子的死是否有关 无数疑问涌上贺六的脑袋。贺六一夜无眠。 第二天大早,他没有等老胡,天刚亮就去了北镇抚司。 在真话房门口,他看到金万贯正在大口大口的喝着手下力士递上来的茶水。 “三哥,丁旺开口了么” 金万贯一拱手:“老六,对不住。三哥这二十多年审讯过不下一千名犯人。从未见过嘴巴如此牢靠的人这人说话,简直就是滴水不漏。三哥我败退你还是找老十二来,给他上大刑吧” 贺六心中惊讶。这些年,还从未见过金万贯这个审讯高手如此狼狈。 贺六无奈,只能来到勘察副千户赵慈赵十二那里。 赵慈十三太保里的老十二。他今年三十有五。却已经和尸体打了二十三年的交道。 他的父亲是顺天府的衙役。十二岁那年,父亲将他送进顺天府衙门,拜在老仵作任安门下做学徒。 仵作学徒,每日的差事就是和尸体打交道。赵慈聪慧异常,十六岁便将师傅仁安的那一身本事学到了手,成了顺天府衙门里最年轻的正堂仵作。 十五年前,陆炳从顺天府接手南城灭门案,发现了赵慈这个人才。陆炳做了赵慈的引路师傅,将他带入锦衣卫。 进入锦衣卫,陆炳让他负责验尸的差事。同时让他研习研习刑讯之法。 没想到,赵慈除了验尸,在施刑上也是一个行家里手。两年功夫便搞出了上百种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贺六对赵慈拱了拱手:“老十二,三哥那边遇到硬茬了。劳你大驾,去趟真话房,给犯人施刑。” 赵慈应允:“好,六哥。我这就去真话房。” 第十九章 裕王党介入 贺六吃饭的家伙是装着各种抄家工具的“清白箱”。 赵十二吃饭的家伙,则是一个一尺见方,装着十几种施刑工具的“阎罗匣”。 赵十二进入真话房。 他对丁旺说:“案犯,我是锦衣卫的勘察副千户赵慈。” 丁旺出人意料的开口道:“原来是赵大人。京城谁人不知锦衣卫尸痴的大名久仰久仰。” 赵十二将“阎罗匣”放在桌上。“哦,想不到一个库兵,竟然听说过我尸痴。那你应该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吧” 丁旺面无惧色的说道:“如果没猜错,这应该就是阎罗匣了。据说匣里的刑具,用在犯人身上即便受审的是阎罗王也会忙不迭招供。” 赵十二微笑着说道:“你倒是见识广博。” 他抬手指了指清白房两侧架子上那些刑具:“这些刑具,我向来不屑用。那只是让人皮肉受苦的三流刑具。” 丁旺道:“敢问赵大人,刑具还分三六九等” 赵十二坐到丁旺对面,像一个文人谈古烁今那样,讲述着关于刑具的种种:“三流的刑具,让人皮肉受苦。二流的刑具,让人疼痛难忍。一流的刑具,却能让人一心求死。” 赵十二把玩着手中的阎罗匣:“这匣中的东西,能让你后悔投胎为人。” 赵十二又指了指“真话房”的门:“门外,站着我们锦衣卫的六爷。假如你现在就把他想知道的事情招出来,我就不动阎罗匣。” 丁旺抬起头,看着赵十二,问了一个问题:“诏狱之中不见天日。敢问大人,此时是什么时辰了” 赵十二一愣,答道:“已时二刻。恕我直言,此刻你不应该关心时辰。你应该思考一下一会儿用什么方法求死。是咬舌自尽,还是找机会头撞南墙。” 丁旺朝着赵十二笑了笑:“大人,我们打个赌如何” 赵十二来了兴趣:“打赌这偌大诏狱中,还从未有人敢和我尸痴打赌。六爷说的没错,你是一个有趣的人。说吧,打什么赌” 丁旺道:“现在是已时二刻。我打赌,已时三刻,会有一名锦衣卫力士或校尉到门口,给那位贺六爷传一道令。而后,贺六爷会走进这真话房,告诉您停止用刑。并将我无罪开释。” “哦丁旺,你不像是个库兵,倒像是个算命先生。赌注呢”赵十二问。 “赌注我现在是个人犯。身无长物。这还真是个问题。”丁旺回答。 “我不喜欢没有赌注的赌局。”赵十二说。 丁旺看了一眼赵十二桌上的“阎罗匣”:“这样吧,如果我输了,在你施刑时,我不会寻死。” “这算什么赌注你现在说不会寻死,只不过是一时之言。阎罗匣一打开,我把诸般手段用在你身上,你定会把不寻死这赌注抛在脑后。”赵十二摊着手说道。 丁旺道:“算了。我轻易是不愿打开阎罗匣的,用这匣里的东西太伤阴德。无须打什么赌,我就陪你等一刻的时辰吧。” 一刻之后。真话房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须臾之后,贺六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对赵十二说:“还没给这人上刑吧” 赵十二点点头:“阎罗箱还没开。怎么了六哥” 贺六走到丁旺面前:“丁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大神通。我只告诉你,做了亏心事,小心鬼叫门” 丁旺笑着对贺六说:“贺大人,我做没做亏心事,我心里清楚你心里也清楚。还是快些说正事吧。” 贺六怒视着丁旺:“指挥使有令,丁旺无罪开释” 丁旺转头对赵十二说:“我说什么来着赵大人,幸亏你没拿什么东西跟我做赌。” 贺六命力士卸去了丁旺的脚镣。丁旺长长伸了个懒腰:“昨日那碗香肉还剩了几块。不知道回家之后,会不会变馊。没变馊,热一热,又是一顿好饭。” 贺六心中怒不可遏,他想不通,指挥使为何会像三法司那些官员们一样,庇护眼前的这个小小库兵。 丁旺得意洋洋的出了锦衣卫诏狱。世人都说,进了锦衣卫诏狱,想要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出来的是一具死尸,要么出来的是个脱了一层皮的人。 丁旺却全须全影的从诏狱走了出来。 丁旺走了,指挥使陆炳召见了贺六。 陆炳躺在一张躺椅上,眯着眼问贺六:“老六,你一定在疑惑,为何我要放了丁旺” 贺六道:“属下不敢。” 进入锦衣卫的新人,引路师傅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得质疑上官的命令。 陆炳道:“不敢,不等于不会。半个时辰前,一个人找到了我,让我释放丁旺。这个人,是兵部尚书张居正” “张居正”贺六一阵惊讶。 朝廷之中,除了有三巨头严嵩、吕芳、陆炳的说法,还有“两党”的说法。 严嵩领衔内阁,吕芳控制司礼监、陆炳控制锦衣卫。这三人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严嵩在内阁也不是一手遮天。 因为朝廷中,除了严党,还有裕王党。 当今圣上育有八子,五女。 大皇子朱载基,两个月夭折。 二皇子朱载壑,二十岁英年早逝。 四黄子朱载圳,二十九岁英年早逝。 五皇子朱载商,两岁夭折。 六皇子朱载珍,出生十天早夭。 七皇子朱载壑,出生八天早夭。 八皇子朱载夙,出生十四天早夭。 更新s最快n上uo 如今圣上的儿子,就只剩下三皇子裕王朱载垕一人。 兵部尚书张居正、户部尚书高拱、内阁次辅徐阶,向来与严党不和。他们聚集到裕王周围,结成裕王党,这两年在朝堂上,裕王党几乎可以与严党分庭抗礼。 贺六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张居正亲自出马为丁旺说情是不是代表裕王也在回护丁旺 陆炳从躺椅上起身,拿起一个紫砂小茶壶,喝了口茶:“越来越有趣了。刑部右侍郎许远举、大理寺卿孙鹤南是严阁老那边的人。都察院左都御史杨茗,兵部尚书张居正则是裕王那边的人。严党和裕王党向来势同水火,今日怎么为了小小一个库兵握手言和了” 第二十章 通天的小人物 裕王党的介入,让丁旺的身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一个小小的库兵,连品级都没有,何劳严党、裕王党上上下下百余名官员联手回护 陆炳对贺六说:“小人物,有时候往往通着天啊。你还记得十几年前的那位广西徐大侠么” 贺六道:“属下记得。” 徐大侠是广西的一个游侠。所谓游侠,不过是地痞下三滥的雅号。十几年前,次辅严嵩和首辅夏言在朝堂上斗得不可开交。徐大侠竟来到京城行刺严嵩世人都认为,这是首辅夏言的指使。 行刺严嵩,主使者除了夏言,还能有其他人么这不是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于是乎,徐大侠这个小人物广西的下三滥地痞,成为了撬动朝局的一根铁杆。行刺案成了压垮夏言的最后一根稻草。 行刺案后,夏言被罢官,遣送原籍。严嵩登上了首辅高位。 后来有人说:徐大侠行刺严嵩,是严嵩自己施的苦肉计。 陆炳常拿这件事教导手下人:千万不要小看小人物。有时候小人物往往能撬动朝局。 陆炳交待贺六:“老六,我交给你个差事,你和老胡给我盯紧丁旺这个库兵。裕王党和严党双双出手回护丁旺,这已经不是小事。我要向皇上禀奏。” 贺六拱手:“属下领命。” 贺六正要离开值房,陆炳却叫住了他,叮嘱道:“我让你盯着丁旺这道令,不要告诉任何的同僚。连刘大也不要说。” 贺六又拱手:“属下遵命。” 陆炳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能够掌管锦衣卫,他的心智、手段非常人可及。 陆炳信任刘大。不然也不会让他做十三太保里的老大。然而再信任也是有限度的。陆炳二十年前受皇命担任锦衣卫指挥使时,皇上御笔提了一行字,送给陆炳。这行字是: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锦衣卫衙门中,十三太保以上各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值房。贺六回了自己的值房。 老胡道:“今早怎么没等我害我无处蹭早饭。到现在还空着肚皮呢。” 贺六道:“你这老头,懒得像头猪。就不能自己做个早饭么” 老胡大笑:“呵,让我下厨房,不如砍了我的脑袋。说正经的,老六,丁旺招供了么” 更新最y快:。上039;jjo 贺六摇头:“不但没招供反而被无罪开释了。” 老胡惊讶道:“无罪开释” 贺六点点头:“裕王手下的第一智囊兵部尚书张居正找了陆指挥使。陆指挥使的意思嘛看来要放长线钓大鱼。” 老胡掏出锡酒壶,喝了一口:“这就奇了。刑部和大理寺,是严阁老的地盘。严党在回护丁旺。都察院是裕王党的地盘。再加上一个兵部尚书张居正也就是说,严党、裕王党在联手保丁旺啊” 在老胡面前,贺六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他说道:“丁旺身上的秘密,绝对不止偷盗二十万两库银这一条。笑话,别说区区二十万两,就算他有二百万两,也买不来严党、裕王党上上下下百余名大小官员的联手回护。” 老胡道:“既然指挥使想放长线钓大鱼,想来一定会让咱俩盯紧丁旺。” 贺六笑着说:“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没错,陆指挥使的确让咱们看紧丁旺。” 三日之后,松鹤楼。 松鹤楼外,站着两个小贩打扮的人。一个是贺六,一个是老胡。 丁旺带着几个狐朋狗友进了松鹤楼。 老胡对贺六说:“这丁旺好大的手脚,天天晌午领着他的库兵兄弟们来这松鹤楼喝酒。” 贺六道:“要是你偷了二十万两银子,你也天天泡在松鹤楼的酒缸子里。” 老胡拿起筐里的一个脆梨,咬了一口:“不错。这梨子挺甜。老六,咱们盯了丁旺三日。这三日,白天他到礼部上差,晌午领他的狐朋狗友们来松鹤楼喝酒,晚上回家睡觉。似乎他没有别的什么嗜好。” 贺六道:“我奇怪。三法司的上百名官员帮他渡过了这一劫,他总要找几个官员致谢吧” 老胡将脆梨啃个精光,扔在一边:“这三日,咱们就差跟着他进茅房看他拉屎撒尿了。何曾见过他与任何一名官员会面” 半个时辰后,丁旺和狐朋狗友们出得松鹤楼。 狐朋狗友们走了,丁旺径直走向贺六和老胡这边。 丁旺朝着二人一拱手:“二位上差,这两日,劳烦二位像尾巴一样跟着我这个小库兵,实在是过意不去。上差辛苦了” 贺六并不惊讶丁旺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一个能够让上百名官员回护的人,发现两个盯梢的“尾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贺六只是奇怪,丁旺到底有多大的胆子,竟然直接过来朝自己和老胡示威 贺六朝着丁旺笑了笑:“你别得意。是狐狸,总会露出骚味来的。” 丁旺从框子里拿起一只脆梨,将一块碎银子扔到老胡面前:“京郊伏牛山上的猎户有句俗话:打不到狐狸,小心惹一身骚。” 丁旺边啃着脆梨边走了。 老胡捡起地上的碎银子:“一只梨,五钱银子,这丁旺好大的手笔。得,今晚我的状元红又有着落了。” 老胡又问贺六:“咱们被他发现了。这梢还盯么” 贺六说道:“盯不但要盯,还要盯死自今日起,就算他去茅坑里拉屎,咱们也要随他进去。反正他已经发现了咱们。咱们就不盯什么暗梢了,盯明梢。” 锦衣卫盯梢,有暗梢、明梢之说。 暗梢顾名思义,是在暗中监视他人。 明梢,则是明目张胆的如影随形。你去哪,我跟到哪,盯梢的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 老胡说:“既如此,咱们现在去礼部” 贺六点头:“走,去慎礼库。” 裕王府中。 裕王朱载垕坐在客厅里。他的面前,坐着内阁次辅徐阶、兵部尚书张居正、户部尚书高拱。 裕王说道:“回护一个小人,始终不是正道。” 张居正拱手:“王爷,臣笃信阳明心学。臣认为,做事时不必在乎手段是否是光明正大。只要目的是为了天下苍生,就是圣人大道。” 第二十一章 周子高 贺六和老胡,这几天一直在盯丁旺的“明稍”。 丁旺去哪儿,贺六和老胡就跟到哪儿。甚至于丁旺去茅房拉屎,贺六和老胡都会忍着臭味,站在他的面前。 几天下来,丁旺一改往日的骄狂态度,显得有些心焦。 两个大活人,吃饭拉屎睡觉都守在你跟前,换做谁,谁也得心焦。 这日晌午,丁旺和往常一样,带着一帮库兵弟兄来到松鹤楼吃饭。 贺六和老胡毫不客气的各搬了一把椅子,坐到饭桌上大吃大喝。 n。 丁旺笑着对贺六说:“六爷,您倒是不客气。我花钱,您喝酒吃肉的。” 老胡边喝酒边说:“别说你一个小库兵。那些三品四品的官儿,想请我们锦衣卫六爷吃饭,我们六爷还不一定赏脸呢。” 丁旺道:“这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松鹤楼的小伙计走上前来:“大爷们,还需添什么菜么” 丁旺摇头:“用不着。给,这是赏你的。” 丁旺从怀中掏出一张宝钞,递给小伙计。 贺六突然抬起了头。这几天,天天晌午跟着丁旺来松鹤楼蹭吃蹭喝。他发现,丁旺这人很大方。每次都会赏给伙计几十吊的宝钞。大明银贵铜钱贱、宝钞更贱。几十吊宝钞仅能换得百十文铜钱。不过一般的茶楼、酒肆伙计,一个月也就几百文的酬劳。几十吊宝钞的赏钱已然不少了。 贺六脑子当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严党、裕王党上下百名官员回护了丁旺。丁旺总要向外传递个消息,表示下感谢吧 可丁旺这几天一直在自己和老胡的眼皮子底下,并未见他向外传递什么消息。 宝钞每日丁旺都会来松鹤楼,每回都给伙计一张宝钞做赏钱。 伙计拿了宝钞千恩万谢,正要下去。 贺六却高声道:“慢着” 贺六走到伙计面前:“把你手里的宝钞给我看看。” 那伙计一脸慌张的神色,看了看贺六,又看了看丁旺。 丁旺依旧是一脸镇定的神色。 伙计猝然拿起宝钞,往自己的嘴里塞。 贺六眼疾手快,一脚踹在伙计的前胸 伙计倒地,贺六一脚踩住了伙计的手,从他手里抢过了那张宝钞。 展开宝钞一看,只见宝钞上密密麻麻的写着:“一叁柒陆扒玖柒一叁。。。。。”等等数字。 贺六问丁旺:“这些是什么” 丁旺喝了口酒:“呵,小人自幼不怎么识字。既然到了礼部做库兵,总要会写一到拾这十个字。正巧昨儿家里的纸用完了,我就用这张宝钞练字了。这有何奇怪” 贺六将那张宝钞藏进怀里:“怕这些字不是练笔,而是暗语吧你不承认倒不打紧。” 贺六朝着老胡使了个眼色。老胡会意,从腰间抽出一条绳子,将松鹤楼的那个小伙计捆成了粽子。 贺六对丁旺说道:“百余名官员回护你,我拿你没办法。可我不信,官员们回护你这个小库兵,还会回护眼前的这个小伙计放心,这小伙计进了锦衣卫诏狱,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招供。丁旺,这几日讨扰了。老胡,我们走。” 贺六敏锐的发觉,丁旺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贺六和老胡押着小伙计,回到了北镇抚司。 小伙计不是丁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一进真话房,受了几样刑就招了:丁旺每月给他二十两银子。另外,每次给他一张写满了数字的宝钞。顺天府尹周子高,下了差爱到松鹤楼喝酒。小伙计会把丁旺的宝钞,交给顺天府尹周子高。至于上面数字的意思,小伙计全然不知。 贺六松了口气,对老胡说:“狐狸终于露出尾巴来了。” 老胡道:“难说啊。周子高这人你又不是没听过。想从他嘴里撬出线索来,难。” 贺六愕然。是啊,这个周子高,是整个京城官场中,最神秘的一个人。 两年前,周子高仅仅是一个正九品的顺天府小吏。两年时间,竟然连升十三级,成了正三品的顺天府尹。他的背后,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势力支持。 这样诡异的升迁速度,自然引起了锦衣卫的注意。 锦衣卫一番调查,发现这个周子高的来头真的太大了。 周子高之所以升迁的如此之快,是因为他竟得到了严党、裕王党、阉党三方的支持 严党、裕王党是死敌。吕芳吕公公为首的阉党,与严党、裕王党之间既有利益瓜葛,又有矛盾冲突。 严党、裕王党、阉党尽弃前嫌,三方力捧一名官员,这实在是诡异的很。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将此事告知皇上,皇上却对他说:“静观其变,不要再查。” 于是乎,锦衣卫对周子高的调查停止。 贺六拿着松鹤楼伙计的供词,找到了指挥使陆炳。 陆炳看完供词:“丁旺竟然跟周子高有关系呵,严党、裕王党回护丁旺就不奇怪了。或许丁旺是周子高的人。周子高为了丁旺,动用了自己跟严党、裕王党之间的关系。” 贺六道:“据属下所知,皇爷让咱们不要再查周子高。丁旺的案子,线索指向周子高,咱们是不是要。。。。” 陆炳摇头:“你只知皇爷不要再查四个字,却忘了静观其变四个字。什么叫静观其变静观其变不等于不管皇爷是在等毒蛇出洞。我立刻给你开驾帖,你去请那位周府尹来北镇抚司坐坐,聊一聊。记住,一定要以礼相待。” 贺六拿着驾帖,来到了顺天府衙门。 不多时,顺天府尹周子高来到了贺六面前。 贺六上下打量,只见这赵子四十来岁,高相貌平平。丢在人堆里几乎认不出来。 “周大人,卑职有礼了。”贺六客气的拱手行礼。 周子高连忙还礼:“锦衣卫六爷,久仰大名此番来顺天府衙门不知有什么事” 贺六拿出驾帖:“周大人,我奉了我们陆指挥使的命,请您回北镇抚司聊聊。” 周子高:“聊聊好。我把今日的公务给府丞交待交待,马上就跟你们去北镇抚司。” 周子高交待完公差,随贺六来到了北镇抚司。 第二十二章 书本密 y 贺六没有领周子高去真话房。真话房是讯问罪官的地方,眼前这位周大人并不是罪官。 贺六将周子高领到自己的值房。吩咐老胡道:“你去沏一壶上好的雨前茶。” 周子高道:“六爷不必客气。顺天府那边公事繁杂,千头万绪。有什么事,就请问吧。问完我得赶紧回去。” 贺六开门见山:“周大人和礼部慎礼库中的库兵丁旺是朋友” 周子高笑了笑:“六爷,别开玩笑了。本府虽然位卑言轻,却也是朝廷的正三品官员。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一个小小的库兵,似乎还没有资格跟我交什么朋友。” 老胡将一杯雨前茶放在周子高面前。 贺六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大人请用。” 周子高品了口茶:“嗯,这是今年的新茶。醇香回味。” 贺六道:“周大人对茶很有研究啊。” 周子高点头:“茶能养性。我对陆羽的茶经颇有几分研究。” 贺六切入正题:“对了周大人,既然你与丁旺不是朋友。为何每月,丁旺都让松鹤楼的伙计,给你传递一张宝钞宝钞上尽是密语” 周子高面色一变:“这是谁在嚼舌头我已经说了,我不认识什么丁旺” 贺六对老胡说:“带那个小伙计上来。” 小伙计进到值房,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贺六指了指周子高,问小伙计:“你可认识眼前的这位大人” 小伙计点点头:“认得,他是顺天府周大人。每回丁旺给了我宝钞,我都要交给来喝酒的周大人。” 贺六点点头:“好了,你下去吧。” 转头,贺六问周子高:“您说您不认识丁旺,这又作何解释” 周子高道:“解释要什么解释你们锦衣卫的二百多样刑罚名冠京华。进了锦衣卫诏狱,受了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罚,疯掉的人不计其数。说不定是刚才那个人疯了,胡乱攀扯呢” 贺六心中暗笑:胡乱攀摄,好熟悉的理由。 当初万安良招供,丁旺便说万安良是胡乱攀扯。 如今抓到了丁旺勾结周子高的实证,这位周府尹又说是小伙计胡乱攀扯。 贺六给周子高续上一杯茶:“周大人不要动怒。如果是那小伙计疯了,胡乱攀扯,他为何单单攀扯周大人你” 周子高正色道:“松鹤楼的常客里,我是官位最高的一个。你们锦衣卫,向来以掀起大狱,缉捕高官为能。你,或你的属下,自然要诱使那伙计供出一个官位最高的人来” 周子高正了正自己的帽冠:“六爷,本府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贺六道:“大人但讲无妨。” 周子高一脸刚正不阿的表情,道:“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干你这行的应该是眼尖,而不是心奸。商人可以奸,所以江山自古不属于商人。但你一旦奸,则是一案牵十起,一案飞十里。案上一点墨,官场千点血啊。” 贺六道:“多承周大人教训。卑职谨记。这样吧,既然周大人并不认识丁旺,就请回吧。想必是周大人说的那样,是小伙计受了大刑后胡乱攀扯。” 周子高拱手:“嗯,再会六爷。不对,最好别再会。锦衣卫衙门,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愿来的。” 周子高走后,老胡走进值房:“老六,问出什么来了么” 贺六道:“没问出来。周子高还把我教训了一顿。” 老胡大笑:“这年头真是怪事多多。往常,哪里听过有人敢教训锦衣卫的人何况还是十三太保里的六爷呵,前些日子,户部的小库兵丁旺好一顿教训你。今天,又换了顺天府尹教训你。” 贺六去了指挥使陆炳那里复命。 陆炳问贺六:“跟周子高聊完了” 贺六答道:“禀指挥使,聊完了。” 陆炳又道:“想必那位周大人,一定不会承认自己和丁旺有什么瓜葛。” 贺六点头:“指挥使料事如神。” 陆炳起身,拿起那张宝钞:“这上面的数字密语,倒是条线索。你拿这东西,去找老十一。他最爱钻研历朝历代的各样密语。” 贺六接过拿张宝钞,来到了十三太保里的十一爷司档副千户李子翩的值房。 李子翩,倒过来念是“骗子李”。 人如其名,李子翩本本是京城里有名的千门高手千门,是骗子对自己行当的雅称。 李子翩年仅三十八岁,骗过的人却不下上千。他能骗的街边的小孩没了买糖的钱,也能骗的京城首富倾家荡产。 八年前,京城首富韦昌辉杀掉了自己的发妻。韦昌辉有的是银子,销毁了罪证不说,还买通了顺天府,又买通了刑部。 当时还是锦衣卫百户的李子翩听说了这件事。决心替天行道。 李子翩伪装成江南最大的丝绸商人,用一宗子虚乌有的交易,骗的韦昌辉倾家荡产。韦昌辉倾家荡产后万念俱灰,上吊自杀。李子翩从韦昌辉那里骗来的巨额财富,却匿名被送到了户部,用来赈济湖广水灾的灾民。 李子翩除了爱研究古往今来的各种骗术,还喜好研究历代密语。 刘拾遗进到李子翩的值房:“老十一,有件事要拜托你。” 李子翩起身:“六哥来了。什么事情” 刘拾遗将那张宝钞放到李子翩面前:“老十一,你且看看,这宝钞上这些密语是个什么意思” 李子翩拿起宝钞,看了两眼,直接回答刘拾遗:“我解不开这密语。” 刘拾遗有些发急:“老十一,你再仔细看看。这些密语是一宗大案唯一的线索。” 李子翩道:“六哥。宝钞上的这密语,名曰书本密。譬如开头的这一叁柒,可能是某本书,第一页上的第三十七个字。也可能是第十三页上的第七个字。书本密最早出现在宋朝。相传宋代奸相贾似道与蒙古勾结,就是用这书本密互相暗通消息。想解开书本密,就要找出与其对应的书。天下的书,何止千万。你不把对应的书找出来,我纵有百般本事也使不上劲。” 第二十三章 丁党 李子翩对贺六说:“六哥,您是锦衣卫的抄家官。不如直接去那丁旺家里,把他家所有的书都抄到我这儿来。我耗费一番功夫,总能从所有抄来的书中,找到正确的那一本,解开这密语。” 贺六心中疑虑,丁旺是裕王党、严党联手保下来的人。指挥使陆炳能够同意自己查抄他的家么 贺六再次找到指挥使陆炳。 陆炳对他言道:“老六,你不要搞错了锦衣卫不怕裕王党,更不怕严党之所以放那丁旺出诏狱,是欲擒故纵的法子,让他露出马脚,查出他身上的秘密京城之中,除了紫禁城、裕王爷的府邸、严阁老的府邸,还没有哪里是锦衣卫不能查抄的你现在就带人去抄了丁旺家即便挖地三尺,也要解开宝钞上的书本密。” 贺六领命,领着老胡和三百锦衣卫力士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丁旺家里。 贺六发现了一个问题。丁旺自称识字不多。堂屋的阁楼上却有一个藏书楼 老胡道:“呵,弄这么多书,这丁旺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隐藏最关键的那一本书。” 锦衣卫力士们一番查检。丁旺家藏书,竟然共计有一千多册。 三百力士将书全都运回了北镇抚司,送到十一爷李子翩的值房里。 李子翩的值房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贺六问李子翩:“如果一本一本的查对,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解开这宝钞上的书本密。” 李子翩思索片刻,答道:“运气好,一炷香时间。运气不好,需要两天时间。” 贺六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去,静候你的佳音了” 贺六转身离开,正应了无巧不成书这句俗话。他不小心将桌上的一本书碰到了地上。 贺六捡起那书,瞥了一眼书封,只见那书封上写着茶经二字。 贺六猛然想起:顺天府尹周子高不是说自己熟读茶经么 “书本密”所对应的书,会不会就是这本茶经 贺六对李子翩说:“老十一,你先解解这本书试试。” “陆羽的茶经” “没错,就是茶经,你试试看。” 李子翩坐到案头,拿起笔,对照着宝钞上的数字,一个字一个字的核查。每翻几页,就在纸上写上一个字。 一炷香功夫后,李子翩对贺六说:“六哥,宝钞上的书本密解开了你看” v看正版p章节上 贺六拿过那张纸,只见上面写了三十多个字:“循旧历,在京正七品以上官员,共计八百六十名,共发给银六十四万七千两。吩咐诸事,让此八百六十小儿一月内办清。我这几日被狗咬住了,诸事多有不便,你需照应清楚。” 贺六拍了拍自己的脑瓜:“老十一,这事儿,大了” 吏部在册的正七品以上文官共有两万人。武官八万人。其中在京文官,共有两千人,在京武官一千人。 看“书本密”上的意思,竟有三分之一的京官拿了丁旺的贿赂丁旺竟然驭使三分之一的京官为他办事 一个月行贿的银子便有六十四万两之巨,一年岂不是要六百四十万两六百四十万两,是南直隶、湖广、浙江三地每年上缴国库税银的总和 这个丁旺,到底是什么人有这等本事,每年拿的出六百多万两银子驭使八百多名大小京官为其办事 看这宝钞密语上的口气,丁旺不是顺天府尹周子高的人正三品的顺天府尹周子高,倒像是丁旺这个小库兵的手下 锦衣卫曾耗时五年时间,为皇上暗中查访、汇编过一份名册。 两千京官之中,六百名官员是严党的人,四百名官员是裕王党的人,两百名官员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的人。剩下的八百名官员,则是无党无靠山的清流。 假如丁旺真的能够驭使八百多名官员当然,这些官员中,肯定有严党的人,有阉党的人,也有裕王党的人那“丁党”的势力,甚至要盖过严党、裕王党、阉党 库兵丁旺这个小人物已经不能说他是通天了他这是欺天 贺六几乎是跑着将破解的宝钞密语送到了陆炳手上。 陆炳看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对贺六说:“要么这个丁旺在信口胡诌。如果不是胡诌,而是确有其事朝廷,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这事儿太大了,我已然做不了主。我这就进宫,把这事禀奏给皇上。” 陆炳在入宫之前,将十三太保聚齐:“都听好了,锦衣卫所有力士、校尉,从此刻起全部在南、北镇抚司当值没我的令,不准有一个人离开锦衣卫衙门” 陆炳下完令,出了衙门,直奔皇宫而去。 北镇指挥使刘大问贺六:“老六,出什么事儿了” 贺六沉默不语。刘大倒也不再追问。锦衣卫中,新人入行,师傅教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一个时辰后,陆炳回来了。 陆炳对手下众太保说道:“有上谕命锦衣卫缉拿钦犯丁旺、周子高二人北司镇抚使何在” 刘大拱手:“属下北司镇抚使刘元镇在” 陆炳道:“命你率北镇抚司众员,前去礼部慎礼库捉拿丁旺” “属下领命。” 陆炳又道:“南司镇抚使何在” 一位人高马大的红脸汉子拱手道:“属下南司镇抚使常天昂在” 陆炳道:“命你率南镇抚司众员,前去顺天府,捉拿周子高” “属下领命” 锦衣卫南、北镇抚司,加起来总有三千人。其中北司两千人、南司一千人。三千锦衣卫兵分两路,全体出动,浩浩荡荡的去抓捕两个钦犯,这在大明开国一百多年来还是大姑娘开苞头一遭。 贺六跟着刘大,来到礼部慎礼库。 礼部尚书孙升不知出了什么事,亲自来到慎礼库前:“刘镇抚使,你们锦衣卫这是唱的哪出近两千锦衣卫围了我这礼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打仗了呢” 刘大拱手:“孙尚书,今日我和弟兄们来此,是奉了上谕,捉拿贵部慎礼库库兵丁旺” 孙升一脸大惑不解的表情:“捉拿丁旺他只是一个库兵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么” 贺六发现了端倪礼部尚书孙升情急之下说走了嘴礼部尚书是正二品的大员,怎么可能知道一个小小库兵的姓名 第二十四章 老十二的手段 三个时辰后。诏狱“真话房”。 陆炳坐在椅子上。他的对面,丁旺已戴上了脚镣和百斤大枷。 贺六、老三金万贯、老十二“尸痴”赵慈立在指挥使陆炳身后。 陆炳拿起一张纸,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念道:“循旧历,在京正七品以上官员,共计八百六十名,共发给银六十四万七千两。吩咐诸事,让此八百六十小儿一月内办清。我这几日被狗咬住了,诸事多有不便,你需照应清楚。丁旺,这是你给顺天府尹周子高递的消息么” 丁旺矢口否认:“陆指挥使,小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炳大笑道:“丁旺。你是不是还认为有人会来这诏狱救你” k最新章节上 丁旺神色镇定的说:“小人是清白的,不需任何人来救。我想锦衣卫不会平白无故冤枉好人。” 陆炳站起身:“丁旺我劝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你说锦衣卫不会平白无故冤枉好人呵,这话说的真顺耳啊你可知道,锦衣卫中有一句话,叫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我告诉你,冤死在北镇抚司诏狱里的人,没有一万,恐怕也有八千了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库兵,就算是一二品的大员,屈死在诏狱中的也多了去了我碾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 陆炳走到丁旺面前,直接拿手抓住了丁旺的头发:“据贺六说,你前几次进锦衣卫诏狱时很张狂啊你真以为锦衣卫是畏惧那些保你的官员么什么严党、什么裕王党,呵,好大的来头啊告诉你罢,那叫欲擒故纵。普天之下,锦衣卫只听命于皇上一人。锦衣卫只畏惧一样东西那就是天子之怒” 丁旺抬起了头:“陆炳。这话,你也就敢在诏狱中说说。你敢当着裕王爷的面说么你敢当着严阁老的面说么” “啪啪啪”陆炳抬手就赏了丁旺三个嘴巴。 陆炳说道:“丁旺,在我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老十二” “尸痴”赵慈回道:“属下在。” 陆炳命令赵慈:“你那阎罗匣里,不是说有九种天刑,九种地刑么把九种天刑先给我来上一遍这么多年,我还从未没亲眼欣赏过你这阎罗匣里的玩意儿呢” 丁旺此时的神色,不像之前那样镇静了:“陆指挥使。公差给犯人上刑,总要先说清要问的问题吧万一犯人没受刑就招供了呢” 陆炳大笑一声:“丁旺,我现在还不想问你什么问题。我只想看到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老十二,动手” 赵慈对金万贯和贺六说:“三哥,六哥,搭把手,除了犯人的刑具,把他的双手双脚,锁在椅子上。” 真话房中的犯人受审的椅子乃是铁质,椅腿、扶手上各有一个铁环机关。 金万贯和贺六动手,除去了丁旺的百斤大枷、脚镣,将他的双手双脚锁在铁环机关内。 赵慈又说:“劳烦三哥、六哥,扒光犯人的衣服。” 金万贯和贺六照做。 此时,丁旺已经赤条条的被锁在铁椅子上。 赵慈终于打开阎罗匣。从中取出一个精巧的小铜球。铜球后面有两根皮带。 赵慈拿着那小铜球,在丁旺眼前晃了晃:“你不要害怕,这并不是刑具。只是一件防止你咬舌自尽的物件此物名曰球死不能。球是铁球的那个球。” 赵慈将铜球塞入丁旺口中,将铜球所连皮带,在丁旺脑后系好。 陆炳对赵慈说:“老十二,你这刑怎么上的磨磨蹭蹭的” 赵慈拱手:“指挥使切莫怪罪。京城里的手艺人们有句话,叫:慢工出细活。这上刑,亦是一种手艺啊” 陆炳点点头:“慢工出细活。是这个道理。” 赵慈慢条斯理的对金万贯说道:“三哥,咱们北镇抚司的杂事房后,拴着一只山羊。劳烦您牵来。” 陆炳道:“都说你老十二性格古怪。人家都是养狗、养鸟为乐。你倒在杂事房后养了一只羊。现在看,那头羊应该也是刑具的一种啊。” “指挥使高见。那只山羊,的确是刑具里的一种。” 真话房内,有一个铜盆。铜盆里盛满水。这铜盆本是炸冷烧红的烙铁,吓犯人用的。 赵慈从阎罗匣中,取出一个纸包。将纸包里的一些粉末导入铜盆里。 陆炳问:“这粉末是什么世间奇毒” 赵慈答道:“禀指挥使,这只是咱们寻常吃的盐罢了。” 赵慈端着水盆,来到赤条条的丁旺面前。他用一柄小刷,将盐水均匀的刷在赵慈全身。 陆炳看出了门道:“老十二,我想起了一个典故。晋武帝司马炎,坐拥后宫佳丽万人。每天都为了晚上去哪里过夜而苦恼。于是他命人做了一辆羊车。羊拉着车,停到哪个嫔妃处,就在哪里过夜。为了争宠,嫔妃们都在门前堆放撒了盐水的树叶。由此可见,羊是喜咸的。你这刑法,莫不是让羊去舔这犯人” “指挥使高见。是这样。” 陆炳摇摇头:“老十二,都说你的九种天刑,九种地刑多么厉害。现在看,也不过如此嘛。让羊去舔犯人,这不是给犯人挠痒痒么” 赵慈认真的回答:“指挥使,属下养的那只羊,可不是一般的羊。那是祁连山长尾黑山羊。舌头上,带着倒刺。那倒刺,如钢似铁。开始舔的时候,犯人会觉得奇痒难忍。不过片刻功夫,奇痒会变成了世间最难熬的疼痛。” 丁旺在铁椅上听的直冒冷汗。他想要喊叫,无奈嘴里塞着“球生不能”,只得“呜呜呜”个不停。 不多时,金万贯牵着那头山羊进了真话房。 赵慈将山羊领到丁旺身前。山羊先是再丁旺周围徘徊,而后开始猛舔丁旺全身。。。。。 两柱香功夫后,丁旺已经晕死过去。 陆指挥使对赵慈说:“老十二,整个锦衣卫的行刑校尉们都是你训练的。我记得你说过,好的刑罚,绝对不会让犯人死在刑具之下。这丁旺该不会死了吧” 赵慈从阎罗匣中拿出一根一指粗的香,边点燃边说:“属下自然不会让他死。这九种天刑,九种地刑,就算全使在犯人身上,也不会让犯人上西天。” 赵慈将那香放在丁旺鼻子前一熏,丁旺立刻睁开了眼睛。 贺六在一旁冷眼观瞧:丁旺的眼神中,不再是狂妄,而是恐惧 第二十五章 丁旺的手下一万五?! 九种天刑被“尸痴”赵慈一一施在了丁旺身上。 更k新最快上、fo 两个时辰后。 陆炳喝了口茶,对赵慈说道:“老十二,你这九种天刑有些伤阴德啊。” 陆炳进入锦衣卫三十年,见过的刑罚无数,杀过的人亦是无数。他的心早就如寒冰般冷酷。可“尸痴”赵慈的九种天刑,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这位锦衣卫的大当家刚才甚至想:假如坐在铁椅上受刑的是自己恐怕自己也会受不了招供吧。 赵慈道:“是伤阴德。所以轻易我不会动这阎罗匣。” 陆炳吩咐赵慈:“把犯人嘴里的那个劳什子拿下来。我倒要看看,他是招还是不招。” “球生不能”一被取下,丁旺几近癫狂的大喊:“杀了我陆炳杀了我” 陆炳将茶碗放在桌上:“杀了你没那么便宜你不是张狂么你不是有的是高官大员保着么你不是不招供么没关系,九种天刑你都尝遍了,还没尝过九种地刑呢。九种地刑用完你还不招,那就天刑、地刑再给你来一遍。” 丁旺近乎绝望的说:“陆炳,你们锦衣卫的真话房,应该改名叫十八层地狱。” 陆炳道:“多谢你的夸奖。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招供的机会。我给你一炷香功夫考虑招还是不招。不招,就接着再把那铜球塞到你嘴里,施用另外九种地刑。。。。。” 丁旺道:“不用一炷香了,我招。只求你杀我时,给个痛快。” 陆炳道:“好,这样,我问,你答。你是顺天府尹周子高的人么” 丁旺痛苦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周子高周子高不过是我手下的一个小喽啰” 陆炳一笑:“小喽啰丁旺,你好大的口气。周子高是如今大明官场晋升最快的人。他的身后,有严党、裕王党还有宫里吕公公的支持。一个身份显赫的正三品的大员,竟会是你库兵丁旺手下的小喽啰” 丁旺侃侃而谈:“陆指挥使,您也说了。周子高是大明官场晋升最快的人。两年前他是什么身份只是顺天府衙门里一个正九品的小吏若没有我,他能得到严党、裕王党党、阉党三方的支持么没有我,他能在两年之内连升十三级么” 陆炳问:“这么说,是你让他得到了朝内这三大势力的支持” 丁旺对陆炳说:“陆指挥使,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能否给口水喝” 陆炳吩咐贺六:“去,赏他口水喝。” 贺六拿着茶碗,给丁旺灌了一碗水。 “咕咚咕咚咕咚。”丁旺一碗水下肚,叹道:“想不到,现在一碗白水竟让我喝出了琼浆玉液的滋味。” “嗯,水喝完了,回答我的问题。”陆炳说。 丁旺点头:“没错,是我让周子高得到了朝内三大势力的支持,坐上了顺天府尹的高位。如果不是你们锦衣卫横插一杠,一切顺利,我还会帮他从顺天府尹的位子上升户部右侍郎,再升工部尚书,最后进内阁做阁员” 此言一出,陆炳笑了一声:“丁旺,你好大的口气。六部侍郎以上的晋升,需要皇上的首肯。而且,每一名六部堂官、内阁阁员的晋升,都会牵动朝局人事即朝局嘛你一个库兵,难道能以一介布衣之身,玩弄朝局于鼓掌之中” 丁旺道:“皇上的首肯不是难事。试想一下,假如皇上身边的所有人严党也好、裕王党也罢、还有宫里的公公们,每天都在皇上耳边说周子高的好,每天都在皇上面前推荐周子高既然古人说三人成虎,那百官的推荐,就能打动皇上的心,让他得到皇上的垂青” 陆炳道:“嗯。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在炫耀自己手眼通天。那我问你,朝廷百官,为何要听从你一个库兵的命令” 丁旺反问陆炳:“敢问陆指挥使,百官为何怕锦衣卫” 陆炳一时被问住了。是啊,百官为何怕锦衣卫这里面原因很多、很复杂。不过最重要的一条,陆炳倒是心知肚明。因为锦衣卫拿住了朝廷百官们的短处 锦衣卫耳目遍天下。朝廷百官的一言一行,都在锦衣卫的监控之中。譬如那位偷盗库银的礼部右侍郎万庆良,出入都有五名以上的锦衣卫耳目盯梢。 百官的许多不法情事,其实早就捏在了锦衣卫手中。锦衣卫是皇上的家奴,皇上想要整治哪名官员,锦衣卫才会将那官员的不法情事昭示天下。 一句话,朝廷百官被锦衣卫拿住了不少短处,所以百官们怕锦衣卫。 陆炳怒斥丁旺:“你要弄清楚。现在受审的人是你,不是我。” 丁旺道:“是,小人的小命,现在捏在陆指挥使手里呢。朝廷三党里,有八百多名官员听命于我。因为我拿住了这八百多名官员的短处” 陆炳大笑:“你受了九种天刑还是如此狂妄拿住了八百多名官员的短处你好大的口气你知道锦衣卫监察天下官员,需要多少人手么需要多少银子么难道你这个小库兵会撒豆为兵的法术,能变出无数人手去盯八百多名官员的稍” 丁旺笑了笑:“我不会撒豆为兵,却能撒钱为兵。另外,我要纠正陆指挥使一点。盯八百多名官员的梢被我的手下盯梢过的官员总数,不下三千这八百多人,只是三千人中被我捏住短处的倒霉鬼。” 陆炳收敛笑容:“盯三千名官员的梢你手下究竟有多少人” 丁旺答道:“京内,有我五千耳目。南直隶和十三省,另有我一万耳目。” 陆炳倒吸一口凉气:锦衣卫在京的缇骑不过三千。在南直隶、十三省,锦衣卫虽亦各有派驻的弟兄,人数也不过五千而已。 丁旺的手下,竟然比锦衣卫的人数还多 陆炳道:“你一个小库兵,手下竟有一万六千人你说这话的时候不怕闪了舌头” 丁旺解释道:“陆指挥使,你应该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只要有钱,何愁雇佣不到足够的耳目京城里,游手好闲的闲汉、赌鬼们多了去了。只要给他们钱,别说让他们去替我盯梢,让他们杀了自己的亲娘老子都可以只要给的价钱够份量” 第二十六章 丁旺,玩弄朝局于股掌? 陆炳摩挲着自己的下把,又上下打量了丁旺一番:“你的意思是,你雇佣了大批京内外的闲汉、赌鬼去盯朝廷官员们的稍。八百多名官员们被你拿到了短处,所以都怕你,替你办事” 丁旺答道:“是这样。” 陆炳道:“你偷了礼部仅仅二十万两银子。二十万两银子,能换来一万五千多人替你效力” 丁旺道:“陆指挥使可知道什么叫滚雪球” 丁旺竹筒倒豆子,将真相一一道出。 三年前,丁旺偶然发现礼部右侍郎万安良从慎礼库中偷银子。他以此事相威胁,让万安良包庇他,一起从慎礼库偷银子。 头两个月,丁旺共偷得库银一万八千两。丁旺是一个心眼很活泛的人,遇事爱琢磨,更有举一反三的头脑。 他想:即便万安良是正三品大员,被自己这个小库兵拿到短处,亦要低声下气的听命于我 udzca 假如拿住更多的官员们的短处呢 丁旺先拿出一万两银子,招募了四十多个闲汉、赌鬼,让他们去盯刑部、户部几名官员的稍。 这几名官员寻花问柳、聚赌嫖娼的短处被他捏在了手里。 他以此时为要挟,让那几名官员为他办了几件小事。当然,这几件“小事”,让丁旺的获利远超投入的一万两银子本钱。 丁旺大喜:这是一笔一本万利的生意 他拿着赚来的银子,招募更多的耳目手下,盯更多官员的稍赚更多的银子。就跟滚雪球一样,手下越来越多,被他拿住短处的官员也越来越多。 有了官员们的支持,丁旺的手也越来越长。赌场、妓院、绸缎、私盐私铁。。。。。什么生意丁旺都敢做,他手中掌握的财富,几乎称得上是累以巨万 陆炳打断了丁旺的供述:“按照你的说法,京城首富应该不是瑞和祥的老板袁长恩而是你” 丁旺不无得意的说道:“袁长恩那点钱,跟我比又算得了什么” 陆炳道:“你直接说吧,你到底有多少钱” 丁旺回答:“我手里的现银不多,五六百万两而已。可我在两京一十三省的商行、店铺、房产加起来,折价不会低于一千万两银子嗯,其实现银、商行、店铺加起来,也只是我家产里小小的一部分。我最大的财富,是那八百多名听命于我的官员自古都是官商勾结。有官员的支持,未来就会有无尽的财富” 陆炳咋舌:“丁旺,要么是大明开国后第一奸诈之人。要么是大明开国后第一能吹牛皮之人一千五百万两的家底你知道去年一年两京一十三省上缴国库的财税总数是多少不过四千三百万两而已。刨去偌大的各项开支,国库每年的实际收入只有五百万两左右。你竟能在三年内积累一千五百两的财富你比朝廷的国库还能聚财” 丁旺道:“陆指挥使,我落到了锦衣卫手中,吹牛皮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做生意,只做一本得十利的暴利生意。譬如云南的铁矿、贵州的铜矿。。。。” 陆炳摇头:“你扯得有些过了。朝廷有矿禁。除了铜政司,谁碰铜矿都是杀头的罪过。” “陆指挥使怎么忘了我有八百多名现任官的支持啊。云贵铜政司徐大人就是这八百多人之一。哦,我只是举了个例子。除了铜矿生意,我手里的生意还有几十桩。” 陆炳一拍桌子:“一派胡言胡吹乱扯你刚才说,你雇佣的闲汉盯梢,拿住的只是官员们逛窑子、喝花酒、聚赌这样的不检点之处。这些又不是天大的罪过。他们犯得着为你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办事” 丁旺道:“陆指挥使高见啊。抓住点无关痛痒的不检点的事,只能要挟他们办几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并不能让他们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为我办大事。所以,我一定要知道那些能让他们丢官罢职的大事我的方法是,让官员们狗咬狗打个比方:贺百户现在知晓了同僚赵副千户的一件隐秘的大事譬如赵副千户睡了陆指挥使您的小老婆。贺百户知道了这件事,可以到我这里来,把这件事告诉我。我会给贺百户五千两银子作为酬劳。” 陆炳打断了丁旺:“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用重金作诱饵,诱使官员相互对你检举对方的大错你知道了他们犯下的那些大错,就能驭使他们如驭牛马我的天,你岂不是成了民间的都察院左都御史” 丁旺得意的说:“都察院左都御史又算得了什么只是正二品而已。在我掌握的八百多名官员当中,正二品的,不下五六人” 陆炳道:“你只是一介布衣。那些官员却都位高权重。你就不怕他们为了让你闭嘴而把你灭口么” 丁旺摇头:“不会。我让他们替我办事,又不是白办的千里做官只为财。比如我在云南的铜矿生意,有云贵通政司徐大人三成的干股。赚了钱,我拿七成,他拿三成。他办了事有银子拿,又怕我揭他的短处,他自然会对我言听计从。” 陆炳笑了笑:“先用捏在你手里的短处要挟官员,再对官员许以重利。一面是巴掌,一面是甜枣,官员们自然要听命于你。真是好手段你不该做库兵你该做锦衣卫指挥使。” 丁旺摇头:“锦衣卫指挥使让我做我也不做陆指挥使,我一年前就派人把你查了个底朝天” 陆炳道:“哦难道你连我的短处都拿到了” 丁旺摇头:“没有你这个人,除了双手沾满了血,一身血腥味,没有任何的短处因为你看上去是真心效忠皇上的。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子头顶上还有个皇上。我以布衣之身驾驭八百多官员,却没人能管住我。所以,还是做布衣好” 陆炳问:“你既然是天下第一巨富,为何我们锦衣卫这几年竟没注意到你” 丁旺道:“古今成大事者,都以找替身为第一要务。你听说过江南第一大丝绸商殷百万” 陆炳点头:“殷百万是南直隶首富。我自然听过他。” 丁旺道:“殷百万手中的生意,有九成都是我的他只不过是我在江南生意场上找的一个替身而已这样的替身,我有不下二十个” 第二十七章 四个问题 陆炳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亲自拿起笔,为案犯写起了供状。 丁旺将自己身上的秘密一件件说出,供状从一页,变成两页,再变一叠。。。。 两个时辰后,陆炳的手心里出了不少的汗。 大案,陆炳这三十年办过不少。如此诡异而又骇人听闻的案子其涉及官员之广,银两之多,简直就是嘉靖朝第一案 陆炳的心里,竟然闪过一丝恐惧。 他想到了一个人锦衣卫首任指挥使,毛骧。 洪武朝,毛骧办了蓝玉案、空印案、胡惟庸案。三大案,导致吏部在册的天下官员,被杀了一半儿 狡兔死,走狗烹。毛骧在这三大案中,替洪武爷杀了上万名官员,犯了众怒。最后连洪武爷都保不住他了权倾一时的毛指挥被罢官、处死。 三皇五帝到如今,皇帝身边都有专办秘密情事的鹰犬。鹰犬杀得人太多,主人自然会嫌鹰犬身上的血腥气重不管生死,一脚踢开。 就丁旺现在招认的这些事涉及的官员遍及朝野。天子之怒,流血漂杵假如当今皇上一怒之下,掀起大案。他陆炳手上不知道要再沾多少的血 到那时,他陆炳,就是嘉靖朝的毛骧 陆炳抬起头,看着丁旺:“你招了这么多,我有四个问题问你。” 丁旺道:“只要不给我上九种地刑,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 陆炳问道:“第一个问题。据你的供述,两年前你就已经开始通过控制官员,营私牟利。两年前你的掌握的财富已经不下五百万两了现在更是达到了一千五百万两。可这两年,你依旧每日都和万安良从慎礼库中偷银子每天三百两。既然你已经是巨富了,为何还要做小偷小摸的勾当” 丁旺道:“陆指挥使,你天生富贵,一生下来就是皇上潜邸里的贵人。你不知道没钱的苦,自然不会明白:钱这东西,越多越好,没人嫌多的银子又不咬手。每日多三百两银子,总强过少三百两银子。” 陆炳点了点头:“嗯。你的回答倒也合情合理。第二个问题,你已经供认了十几名被你驭使的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名字。很奇怪,这些官员中,有七八名都是朝中有名的清流。难道这些人,都跟万安良一样,是披着清官皮的贪官” 丁旺大笑:“非也譬如都察院左都御史杨茗那个老学究。他就是名声清,为人更清每次替我办事,我让周子高替我给他塞银票,他一律回绝” 陆炳道:“这就奇了。既然他是清官,做人做事一定是谨慎万份。怎么会被你捏到短处” 丁旺得意的说道:“为我效命的八百多名官员中,杨茗这样的清官多了去了。两年多之前,我也很头疼。我没想到,这世上竟真有不为钱做官的人。不贪钱,我就捏不住他们的短处。这让我苦恼万分,直到某次和万安良在库里偷完银子,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才豁然开朗。” 陆炳问:“什么故事” 丁旺道:“万安良说,成祖爷率众臣子游西湖。问臣子们:你们看西湖上有几条船众臣无一人能解答。唯道衍和尚言:两条船。成祖爷和众臣子皆不解。道衍和尚解释道:一共两条船,一条曰名,一条曰利。陆指挥使,世人,要么贪名,要么贪利。那些清官,把名声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他们自己行得正,坐的直,却不能保证他们的家人全都是清白之人” 陆炳道:“哦你就说说左都御史杨茗吧,你是如何控制他这个大清官的” 丁旺道:“杨茗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叫杨知礼。杨茗给他起名知礼,无非是想自己的儿子能够知书达理,做个道德君子。可惜,杨知礼这人,不但不知礼,反而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我做了四件事,第一件,把杨知礼在怡红楼的姘头小媚仙赎身。第二件,在北城四方胡同,为小媚仙和杨知礼置了一处宅子。第三件,替杨知礼还了他欠清河赌坊的三千两银子。第四件,我把小媚仙的赎身契、四合院的房契、清河赌坊的借据统统送给了杨茗” gwx 陆炳叹道:“高明杨茗怕自己儿子吃喝嫖赌的坏名声传出去。落下个教子无方的考语真正的清流领袖、道德君子怎会教子无方呢他只能听命于你,对么” 丁旺道:“陆指挥使一点就透。” 陆炳继续问:“第三个问题。你刚才招认,你在两京十三省,找了二十多个商场上的替身。这么说来,顺天府尹周子高是你在官场中的替身喽” 丁旺道:“没错。我花了两年时间捧周子高做了顺天府尹,如若不是你们锦衣卫横插一杠,不出意外,会再用几年时间,把他捧进内阁。他就是我在官场中的替身。” 陆炳问:“既然你有手段将他从一个正九品的芝麻官捧进内阁,为何你自己不进官场至今明面上的身份还是个小小的库兵” 丁旺苦笑:“自古位高权重者,有几个有好下场不说唐宋元,就说咱大明。胡惟庸、蓝玉。。。。一直到本朝的夏言,哪个不是死于非命我宁愿做一个幕后的操控者,也绝不跳到前台,一旦到了前台,就从操纵者变成了提线木偶。” 陆炳情不自禁的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以布衣之身操控全局。呵,高明,高明啊。最后一个问题:八百多名官员的不法情事,应该多如牛毛。都装在你的脑子里,还是被你暗自记了个账本” 丁旺突然默不作声。 陆炳厉声道:“案犯,答话” 贺六走到丁旺身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拱手道:“指挥使,丁旺昏过去了。” 陆炳命令赵慈:“老十二,想个法子把他弄醒。他不招这最后一件事,今天这案子,咱们等于是白审了” 赵慈来到丁旺身前,点燃那支拇指粗的香,在丁旺的鼻子前熏了熏。 丁旺醒来。 陆炳吩咐贺六:“给他碗茶水喝。” 贺六摇了摇茶壶,见茶壶空了。他提着茶壶,走到真话房前,吩咐一个力士:“你,去外面沏一壶茶来。” 片刻过后,力士将茶壶拿进真话房,陆炳吩咐力士道:“你下去吧。” 贺六给丁旺盛了一碗茶,拿着茶碗来到贺六身边:“咕咚咕咚”给他灌了下去。 丁旺抬头看了贺六一眼:“贺百户,谢了。这碗茶水,现在对我来说胜似琼浆玉露。作为报答,我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是你一直想弄清楚的。柱中藏银的法子,是我在十多年前在江南做卫所军丘八的时候,听一个老军户说的。老军户说,他是从一本名曰聚宝要术的古籍中知道的这个法子。” 第二十八章 丁旺死了? 贺六心头一震:聚宝要术江南 要知道,聚宝要术是二十年前那桩“鬼宅案”唯一的线索。也是查清他父亲、妻子死因唯一的线索 陆炳咳嗽了一声:“丁旺,不要胡乱攀扯与本案无关的事。回答我的第四个问题。” 丁旺答道:“我不是翰林院那些过目不忘的人中龙凤。八百多名官员,几千件不法情事,我的脑袋没那么好使。我将这几千件不法情事,汇总成了一本百官行录,就放在。。。。。” “放在哪里”陆炳站起身问。 丁旺却突然两眼发直。而后“咕嘟”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紧接着,眼睛、鼻子、两耳全都流出了血。 陆炳一个箭步,冲到丁旺面前:“快说,那百官行录你藏在何处了” 丁旺耷拉着脑袋,已经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命丧黄泉了 陆炳两眼赤红,拽着丁旺的头发:“说那本百官行录到底被你藏在了哪里” 赵慈在一旁提醒陆炳:“指挥使,没用了,丁旺已经死了” 陆炳站起身:“有人下毒茶刚才送茶进来的那个力士呢” 金万贯走到真话房外,喊道:“当值的,刚才是谁送茶进来” “禀金三爷,是孙胖子。他刚才送完茶水,就说自己肚子疼,回家了”一名当值力士道。 陆炳走出真话房,命令金万贯道:“老三,你带人,马上把那个孙胖子抓起来” 金万贯领命而去。 陆炳又回到真话房,叮嘱贺六和赵慈:“老六、老十二,丁旺供认的那些事,你们不得和任何人提及违者你们是知道咱们锦衣卫的家规的。” 贺六和赵慈跪道,齐声道:“属下遵命。” 陆炳又说:“我现在要带着供状进宫面见皇上。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二人不得离开北镇抚司衙门” “属下遵命。” 陆炳怀揣着丁旺的供状,上了轿子,直奔永寿宫。 在轿中,陆炳的脑子快速转动着:百官行录上记载了八百名官员的几千件不法情事。严党、裕王党、阉党,三方如果知道百官行录的存在,一定会处心积虑,用尽手段去抢夺它。谁掌握了百官行录就等于是控制了八百多名大小官员,等于控制了朝局” 半个时辰后,永寿宫大殿。 嘉靖帝身穿道袍,盘腿坐在青纱帷幕的蒲团之上。青纱帷幕前,跪着陆炳。 此刻,整个大殿中只有陆炳和嘉靖帝两个人。 嘉靖帝看完了丁旺的供状,在青纱帷幕里怒吼一声:“欺天了” 龙颜大怒后,供状被丢出了青纱帷幕。 陆炳跪着向前挪动几步,将供状捡起来。 嘉靖帝在青纱帷幕中言道:“陆炳,假如有人拿到了百官行录,就能图谋不轨封锁消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百官行录的存在锦衣卫要不惜一切手段,把百官行录找到” 陆炳道:“臣遵旨。” 嘉靖帝又道:“丁旺的案子不宜声张。他那一千五百万两的不义之财,你们锦衣卫要全数查抄。查抄过后不要交到国库去,全都上缴内承运库” 内承运库,说白了就是嘉靖帝的私库。 陆炳又叩首道:“臣遵旨。” 嘉靖帝继续说道:“那个顺天府尹周子高你要严加审问。如果在他嘴里得不到百官行录的线索,就将他在诏狱中秘裁对外就说他是到锦衣卫交接顺天府的一件案子时,突发急病而死。还有,查清是谁毒杀丁旺的” “臣遵旨。” 刚才嘉靖帝一声龙吼,惊动了殿外伺候的一众太监。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走了进来:“皇上,您要保重龙体。” 刚才嘉靖帝下令,所有太监到大殿外伺候,谁敢违抗圣旨进大殿唯有吕芳因为吕芳是嘉靖帝身边第一信任的宦官。 嘉靖帝显然不想让吕芳知道百官行录的事。他在青纱帷幕中怒斥陆炳:“陆炳,你是干什么吃的这种皇亲国戚强女干良家妇女的事,还需来问朕么直接把他抓了,关进诏狱就是” 陆炳知道自己的皇爷这是在转移话题,他唯唯诺诺的说:“臣糊涂,臣罪该万死,还望皇上息怒,保重龙体。” “好了,你下去吧”嘉靖帝道。 陆炳退出殿外。 吕芳送陆炳出了永寿宫。整个朝廷里,拜见皇上后,吕芳会亲自送出宫的,只有三个人:严嵩严阁老、裕王、陆炳陆指挥使。 吕芳问陆炳:“刚才皇上怎么动了这么大的怒是哪位皇亲国戚干了那苟且之事” 陆炳答道:“事关皇家的体面。这事皇上不让我外传。” 吕芳阴声阴气的笑了笑:“哦,倒是杂家多嘴了陆指挥使管着整个锦衣卫,那是何等的辛苦。其实有些小案子,锦衣卫可以交待东厂去干。我们东厂的那群小猴崽子们,乐得为陆指挥使分忧。” 陆炳道:“一定一定。东厂的人都是吕公公一手调教的,都是办案的好手。到时候吕公公别嫌我往东厂身上加担子就行。” 吕芳随口说了一句:“陆指挥使过誉了。东厂那群小猴崽子,又怎么比得上锦衣卫陆指挥使您是人中龙凤,这自不必说。锦衣卫十三太保,也个个都是精明强干之人。哦,对了,听说顺天府尹周子高到锦衣卫交接案子,一天一夜没回顺天府衙门了” 陆炳心头一动:这吕芳,似乎很关心周子高。难道吕芳知道周子高和丁旺的关系知道百官行录的存在 陆炳解释道:“这我倒是不甚清楚。应该是和我手下哪个太保交接案子吧我回去问问。” hk首发, 吕芳拱手:“杂家恭送陆指挥使。” 陆炳还礼:“谢吕公公。” 吕芳和陆炳,虽然明里相互以礼相待,朝中官员们却都知道,这二人之间、东厂和锦衣卫之间却在暗中斗的不可开交,双方势同水火。 陆炳上了轿。心中想,自己这次真是遇到棘手的事了。 假如锦衣卫找不到百官行录,那在皇上面前,是无法交代的。 找到百官行录,交给皇上。皇上一怒之下,掀起大案。他陆炳手上,不知道要沾多少官员的血。到那时,他陆炳就成了众矢之的。严党、裕王党、阉党会摒弃前嫌,合起伙来对付他。到那时,就算皇上想保他怕是都保不住。 陆炳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他的脑袋现在疼得厉害。 第二十九章 周子高招供 陆炳回到锦衣卫衙门,第一件事便是找来十三太保议事。 丁旺案,已经是通了天的大案。要办如此大案,几乎要出动整个锦衣卫的人。本来陆炳还打算只让贺六、金万贯、赵慈三位太保办丁旺的案子对其他十位太保保密。现在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十三太保聚齐。 陆炳对十三人通报了丁旺一案的案情。 十三位太保俱是惊诧无比。丁旺一个库兵,竟以布衣之身操控朝局纵观史册,还没见过这种事。 且丁旺还在诏狱里被人毒杀这说明,锦衣卫之中有内鬼。 金万贯拱手道:“指挥使大人。属下奉命去缉拿那个有毒杀丁旺嫌疑的孙胖子。结果到了孙胖子家孙胖子已经服毒自尽了” “什么”陆炳面色一变 孙胖子一死,是谁幕后指使他在茶水中下药毒杀丁旺便成了无头案。 陆炳沉默不言。良久,他才开口问道:“你们有何主意” 北镇抚使刘大首先开口:“属下以为,为今之计,要先找到那部百官行录。顺天府尹周子高既然是丁旺在朝廷里的替身,应该知道百官行录的下落。应该立即提审周子高。” 陆炳吩咐道:“把周子高押到这里来。我们就在此提审他。” 不多时,周子高上到大堂之上。 他环顾四周:“呵,真是难得,锦衣卫十三太保竟然聚齐了。” 陆炳道:“周子高,我问你,你可知道丁旺暗中编了一部书,名曰百官行录” 周子高苦笑一声:“怎么丁旺开口了” 陆炳问:“你怎知丁旺开口了” 周子高道:“百官行录的事,整个天下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我,一个是丁旺。我没开口,自然是他开了口。” 陆炳是何等人,他立刻猜出了端倪:“也对。那丁旺识不得几个字。编一部骇人听闻的大书,自然要有个代写的人。你就是那个代写的人,对吧。” 周子高点头:“嗯。是。” 陆炳又问:“那你可知道百官行录现在何处” 周子高沉吟片刻,说道:“丁旺。。。。。死了” 陆炳惊讶:“你怎么知道丁旺死了难不成这诏狱之中还有人给你传递消息” 周子高叹了口气:“唉。那百官行录关系到他的生死。他既已经开口招认有这部书,就不差说出这书的下落。只招认有这部书,却不说下落定然是招供招了一半被人灭口了。我劝过他无数次,收集官员的不法情事,只到正五品官员即可。控制住一帮小吏,他已经能赚来不少银子了。他野心太大连小阁老严世藩的一些事都编入了百官行录之中。那些朝廷高官手眼通天,能放过他么” 陆炳道:“哦这么说,你并不知道百官行录的去向了” 周子高摇头:“那东西是他的命。他自然不会告诉我藏在何处。” 北镇抚使刘大呵斥周子高:“周子高,你不要妄想自己什么也不说,朝廷中就会有谁保你我告诉你,锦衣卫要办的人,谁也保不住也没人敢保” 周子高道:“呵,保我刘镇抚使,告诉你吧。官场上,都说我得了裕王党、严党、吕公公三方的提携,三方都是我的靠山其实,我的靠山只有一个,就是丁旺,就是百官行录没有丁旺,裕王党、严党、吕公公那些人,谁会看我一个小吏一眼他们被丁旺抓住了把柄,害怕丁旺,才会捧我步步高升现在丁旺死了,他们绝不会再看我一眼更别说保我了” 刘大冷笑一声:“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没在陆指挥使和我们锦衣卫十三太保面前摆你顺天府尹的谱” 周子高轻笑一声:“其实,我何尝不是被丁旺抓住了把柄,才变成他在官场之中的替身” “说清楚。”陆炳厉声道。 周子高将事情和盘托出。 两年前,他只是顺天府一个正九品的户房吏首。户房管着整个顺天府的钱粮账目。他这个吏首虽然只是未入流的小吏,却能捞到不少的油水。 每年,他能从户房拿到一两千银子的黑钱。在京城之中,他享受着天棚鱼缸石榴树,先生肥狗胖丫头的安逸日子。 直到有一天,丁旺找上了门。 丁旺先把周子高从户房拿黑钱的明细账目摆在他的眼前。要挟他为自己效命。 周子高让丁旺拿住了小辫子,只能对他惟命是从。 开始,周子高让一个库兵颐指气使,他心里是不乐意的。 可后来,丁旺帮周子高升上了正八品,又正七品,正六品一路升上去。 周子高发现,做丁旺的奴才,原来有的是好处。 就这样,周子高在丁旺的力捧之下,一路坐上了顺天府尹。 这时,周子高害怕了。他发现,丁旺的野心已经不仅仅在赚钱上他想要以布衣之身控制朝局 周子高明白,严党、裕王党、吕公公的那些人,虽然碍于被丁旺捏住了短处,事事帮他,但他们亦恨丁旺要挟八百多名官员,总有一天,丁旺要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到那时,他这个丁旺在官场中的替身,也要陪葬。 amp;n首w发c 说完这一切,周子高对陆炳说:“事情就是这样。陆指挥使要杀要剐,请便吧。只望陆指挥使看在我从实招来的份儿上,给我留个全尸。” 贺六起身,发问道:“周大人,我有一事不明。丁旺给你传递消息时,使用的都是书本密语对么” 周子高点头:“是。” 贺六继续问:“有没有这种可能。丁旺的百官行录这部书,全都是用书本密语写成的” 周子高摇头:“绝无可能” 贺六追问:“为何” 周子高道:“丁旺手下的耳目,每探得二十件官员的不法情事,就由丁旺口述给我,我执笔,记到纸上。他再把这些纸汇总到百官行录中。八百多名官员,几千件不法情事。要是全写成书本密语,至少需要一个人耗上几年的功夫丁旺没那功夫,也识不得那么多字” 第三十章 只有五千两? 贺六又问:“丁旺供认,他手里有五百多万两现银。这笔银子藏在何处他在江南有几百家商行、店铺、几万亩良田。这些应该亦有个账本吧” 贺六知道,皇上一定会让锦衣卫查抄丁旺的家产到时候,肯定要他这个锦衣抄家官出马。有人能在诏狱中暗害丁旺,就有可能暗害周子高。趁周子高还活着,他得从周子高嘴里问出一切相关线索。 周子高道:“丁旺这人,嘴巴严得很。不过,他有个毛病,贪杯量又浅。去年冬天他喝多了,曾跟我说,他的现银没存在钱庄里。而是被他藏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跟五百多万两现银放在一起的,还有他在江南的商行、店铺、良田的所有房契、地契;讹诈官员、贿赂官员的明细账目。” “五百万两银子都藏在了一个地方”贺六愕然。 贺六想:五百万两银子如果堆在一起,足有一座山那么高还有价值一千万两的房契、地契、账目。。。不出意外,百官行录应该跟丁旺的财产放在一起。 陆炳吩咐道:“把周子高押下去。金老三,这周子高就交给你了若是他在诏狱里有什么闪失,你提头来见我” 金万贯道:“是” 周子高被押回牢房。陆炳道:“现在的关口有两个。一是找到丁旺的家产。二是找到百官行录。其实,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一件事。丁旺很有可能把自己的家产和百官行录放在了一起老六,你是锦衣卫的抄家官。这件事自然该由你负责。此案已经通天,你一个人势单力孤。其他十二位太保,你们要协助贺六。” “是” 陆炳道:“好了,去办吧” 陆炳走出大堂。 k。首发q。 南司镇抚使何二阴阳怪气的说道:“呵,老六好大的面子啊。咱们十二位太保,从今天开始倒要为老六马首是瞻” 锦衣卫中,南、北镇抚司不和是众人皆知的事。 贺六是北镇抚司的人。陆指挥使将这么大的事交给他负责,自然会引起南镇抚司的头目何二不满。 北司镇抚使刘大与何二针锋相对:“何镇抚使此言差矣。什么叫为老六马首是瞻咱们其实是为陆指挥使马首是瞻,为皇上马首是瞻再大的案子,还不是皇上、陆指挥使交待下来的咱们十三太保都一样,都是给皇上、陆指挥使办事的。查找家产这种事儿,老六是内行。咱们十二人帮帮老六无可厚非嘛。” 何二道:“是是是,刘镇抚使说话总是占着一个理字。说吧老六,我们该怎么帮你” 贺六道:“咱们现在只知道丁旺把家财藏在了一个地方。却没有任何的线索。为今之计,只能先查找这笔宝藏的线索。” 何二笑道:“老六,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查线索怎么查往哪儿查” 贺六想了想,回答道:“再查抄一遍丁旺的住宅。上回为了破解书本密我去抄过一次他的家。那一回,事出匆忙,我只抄了他家里的上千册藏书,没把那宅子抄干净。” “好。那咱们就起驾,去丁旺的宅子看看”何二道。 锦衣十三太保,带着三四百力士、校尉来到了丁旺的宅子。 贺六请出清白箱,拿出地听、壁上虎,把丁旺的宅子里里外外查了个仔细。 力士们找来十二把椅子,摆在院子当中。其他十二位太保,全都坐在院子里。 刘大说道:“呵,我还真没亲眼见过老六抄家。他这抄家的法子,的确很有意思。” 何二道:“咱们十三位太保啊,各自都有各自的长处。譬如老三精通审讯,老四精通火器,老七擅长打探消息。老八记性好,是咱们锦衣卫的活档案。老十一懂千术、还会破解密语。老十二擅长用刑。老十三武功盖世,是咱们十三个人里最能打的。。。。老六嘛,就是靠抄家吃饭的。自然有一套奇巧的抄家法子。” 贺六和老胡正在厢房中“刮地皮”。老胡敲了几下地砖,贺六忽然从地听中听到了“嗡”的一声。 贺六对老胡说:“有暗格” 说完,他掏出一把匕首,将一块地砖撬了起来。只见地砖之下有一个暗格,暗格之中,堆着白花花的银子。 贺六走出屋外,说道:“来五名力士,搬银子” 刘大眼前一亮:“银子找到了” 贺六点头:“找到了一些。不过应该只有几千两。” 五名力士将银子搬到院中。刘大一清点,大失所望:“老六啊,只有五千两银子距五百万两之数差得远了” 贺六道:“属下猜测,这点儿银子只是丁旺放在家里应急用的。” 刘大又安慰贺六:“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找到银子了嘛。别着急,接着找。” 贺六和老胡,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丁旺的宅子搜了个遍可惜,除了那五千两银子外,一无所获。 日落西山,南司镇抚使何二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我看今天咱们就歇了吧。让力士们封锁这个院子,明日我们再来查找。” 贺六道:“何镇抚使,恕属下直言。明天咱们再来,也查不出什么了这宅子,已然是抄无可抄。” 何二歪了歪自己的脑袋:“老六,你的意思,丁旺所藏财产的线索断了” 贺六点头:“是。” 何二冷笑了一声:“呵,没有线索,咱们还办个毛的案子” 刘大为贺六说话:“何镇抚使,线索总不会摆在咱们面前。没有线索,去找就是了。老六又不是神仙,他怎么能说找到线索就找到线索呢” 老十一李子翩突然问贺六:“六哥,上回为了破解宝钞上的书本密,你抄了丁旺家里一千多册书。现在书还在我那儿呢。我的值房都被堆满了。书本密已解。那些书如何处置烧掉” 李子翩的话提醒了贺六:书那些书抄到李子翩的值房里,他直接找出了茶经,茶经之外的书,还没仔细检查过呢 贺六道:“那些书里,说不定藏着什么蛛丝马迹。我今晚带人去你值房,连夜检查检查那些书。” 第三十一章 一堆人骨 贺六和老胡回到北镇抚司,来到老十一李子翩的书房。 李子翩挑了十几个精通文墨的力士、校尉,吩咐道:“今天咱们的差事是看书这房里一千多册书,每一本都要仔细翻阅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或不合常理之处,立即告诉我” 众力士、校尉听命,他们和贺六、老胡、李子翩一起,点灯熬油的连夜看书。 丁旺的藏书众多,众人从戌时一直翻阅到了第二天清早寅时。 十几个力士、校尉已经是双眼血红。 贺六的眼皮亦有些沉重。 忽然,一名力士对李子翩说道:“十一爷。您看看这本书,似乎有些奇怪之处。” 力士说完,乘上一本宋人的当阳诗抄。 李子翩翻了翻诗抄,问道:“这书有何奇怪之处” 力士答道:“禀十一爷。属下闲来无事时,好翻弄翻弄唐宋时的诗集。这当阳诗抄,属下亦是读过的。这本书里,有一页上印了两首诗。属下可以确定,这两首诗原本并未收录在当阳诗抄之中大人请看” 李子翩看了看那两首诗。他本就是解密语的高手。片刻之后,他喊了一声:“六哥,线索找到了” 贺六和老胡凑过来。 贺六定睛一看,只见这诗抄之中有两首诗,一首名曰玉井怀古。 “玉井苍苔春院深,下泉须吊旧才人。 白盐山下蜀江清,去秋诏下诛东平。 相与年年老霜霰,亭亭危立风松间。 落月摇情满江树,胡兵夜回水旁住。” 另一首名曰赠都护:“向风刎颈送公子,安西都护进来时。 玉窗五见樱桃花,主人三十朝大夫。 可惜凌波步罗袜,” 贺六对李子翩说:“我是粗人。老十一,你且说说,线索在何处” 李子翩笑着说:“这其实是最简单的藏头诗。六哥,你把第一首诗第一行第一个字,和第二行第二个字、第三行第三个字一直到第九个字连起来念。” 最新章节上dk 贺六念道:“玉泉山下老松树旁” 李子翩点头:“没错。再看第二首。也这样挑着字念。” “向西五十步合起来是玉泉山下,老松树旁,向西五十步”贺六茅塞顿开。 老胡道:“这应该就是丁旺埋藏宝藏的地方了” 贺六道:“老十一,劳烦你派人通知其他十一位太保,咱们在玉泉山聚齐。对了,多带些人真要是找到那五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倒要耗费咱们一番功夫搬运” 一个时辰后,锦衣卫十三太保在玉泉山下聚齐。 其实贺六可以单独去玉泉山寻宝。找到宝藏后,他岂不是可以独占功劳 贺六这人,却一向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自己找出丁旺的宝藏,五百多万两银子,价值一千多万两的房契、地契、账册。还有关系到八百多名官员生死的百官行录。。。。。旁人定会怀疑他从中做了手脚,捞银子。 十三太保都在场,他便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玉泉山脚下,多为枫树。 贺六命三四百力士,撒网般的查找,枫树林之中是否有一棵松树。 南司镇抚使何二有些不耐烦:“老六,这大清早的,你把我们都叫到了这死冷的玉泉山。你确定在这儿能找到丁旺的宝藏” 北司镇抚使刘大道:“何镇抚使,南城烟花柳巷里的那些女表子,有句下三滥,却话糙理不糙的话:心急吃不了热几巴丁旺的所藏的宝藏,顶得上半个国库。找起来,自然不会多么容易。咱们不能放过任何线索。有线索就要去查。再说,这玉泉山风景如画。就算找不到宝藏,咱们就当是来看风景了” 何二道:“我说什么来着。刘镇抚使说话,时时刻刻都占着个理字。老六,这天寒地冻的,你赶紧找吧” 半个时辰后,一名力士跑到贺六面前,拱手道:“禀六爷,那边发现了一棵松树。这方圆两里之内,俱是枫树,只有那一棵松树。” 贺六和十二位太保移步,来到松树下。 只见这棵松树总有三抱粗。起码长了五六十年。 贺六以松树为起点,向西走了五十步。 贺六俯身,抓了把地上的土,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老胡背着清白箱,站在他身后,问道:“有发现么” 贺六笑了笑,跟老胡打起了哈哈:“我好像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贺六道:“请清白箱” 老胡将背着的清白箱放到地上,打开。 贺六从清白箱中拿出一柄小铲。这小铲后端可以伸缩。 此物名曰:秦川铲。 秦川一代,多秦汉古墓。有古墓,自然就多盗墓贼。这秦川铲便是盗墓贼们查探深埋土下的墓穴位置用的。 贺六将秦川铲插进地面。不多时,秦川铲从一尺延伸成了两丈。两丈秦川铲全部入地,贺六慢慢将秦川铲提起。 秦川铲是半空的,里面满是颜色不一的层层泥土。 贺六用手指占了当中的一点泥土,放在嘴里尝了尝。 “是了,就是这儿。来啊,给我挖向下挖一丈”贺六命令手下力士道。 力士门开始刨坑抛土。金万贯在一边说:“老六,丁旺的家财不会埋在这土里吧” 贺六笑了笑:“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埋在了这儿。不过下面的土层松动,下面应该是埋着什么东西。” 二十多名力士,向下挖了整整一丈。 “咚”,一名力士的镐头刨到了一件硬物。 “大人,又发现”力士喊道。 贺六下到土坑之中,小心翼翼的扒开了那硬物竟然是个人的头骨 南司镇抚使何二说起了风凉话:“我还当这儿真埋着什么银子呢原来是埋了一具尸首啊得,咱们弟兄这半天的凉风白喝了” 贺六没有答话,而是埋头扒着土层直扒出了一具完整的人骨架。 再往下挖,是层层叠叠的人骨架 耗费了一个多时辰功夫,土坑中的力士们,总共挖出一百多具人骨架 锦衣卫十三太保里,大部分都是杀人如麻的。饶是如此,一百多具人骨架还是看的众人头皮发麻。 第三十二章 金山银山 一百多具尸骨被码放在土坑旁边。 刘大仔细查看了那些尸骨,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人是被乱刀砍死的。一次就屠了百十人。这手段好生毒辣。” 土坑内,贺六继续往下挖:“咚”他的铁镐又碰上了件硬物,发出一声脆响。 贺六让力士们一番清理,竟然是一扇斜放在地上的铁门 铁门上,挂着一把古怪的大铁锁。这铁锁看上去足有人的脑袋大小。 老胡背着清白箱下到土坑之中。 贺六在清白箱里拿出一串古怪的钥匙。他挑出一把,捅进大铁锁的锁眼里。片刻之后,铁锁弹开。 三名力士合力,将铁门打开。 铁门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一个大洞。洞口容得下两三个人同时出入。洞口外,还挂着一方悬梯。 贺六打着火把向下看了看那里看得见底他又将火把扔了下去。须臾之后才听到“咚”火把落到洞底的声音。 土坑外,太保爷们面面相觑。 北司镇抚使刘大似乎想通了什么,他一拍手:“是了大家想想,五百多万两现银,得多少人搬运洞口被杀的这些人,一定是给丁旺搬运银子的人丁旺怕这些人泄漏藏宝地的秘密,所以找人将他们在洞口灭了口” 贺六朝着土坑外的太保爷们喊:“我现在要下这大坑不知道诸位太保爷,谁愿跟我下去” 十二位太保个个眉头紧锁。 埋藏五百多万两银子的地方,说不定有层层的机关。谁也不想下去送死。 北镇抚使刘大朝着贺六喊:“老六,我们都不懂这寻宝探宝之事。还是劳烦你,下到那洞底探一探虚实吧” 老胡压低声音,对贺六说:“得,外面那些人,这是让你做敢死之士啊” 贺六笑了笑:“我这个锦衣抄家官儿,干的就是这营生。他们不下去,咱俩下去” 贺六命力士找来两根小孩手臂粗细的绳子,栓到他和老胡的腰上。 贺六命令道:“我往下拽绳子三下,你们就将我们拉上来” “是,六爷。” 贺六首先下到洞中。他左手拿着一个火把,右手则拽着悬梯。 老胡紧随其上。 两人向下走了十几丈深,这才到了洞底。 洞底又有两扇铁门。 铁门正中,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铁质八卦。这两个铁八卦似乎是可以转动的。 老胡道:“这莫不是八卦连心暗锁吧” 贺六赞同:“应该就是那劳什子。八卦连心暗锁一真一假。只有将真锁转动到制定的位置,门中所藏的暗锁才能打开。若是选错了八卦,或转动错了方向这铁门两侧说不定有多少毒箭、暗器,都会一股脑的打向咱俩。” 老胡仔细的端详左右两侧的铁八卦。八卦周围,标有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八个方向。 老胡皱起了眉头:“老六。两个八卦,加起来十六个方向。咱们只有十六分之一的机会蒙对那个正确的八卦和正确的方向我看,不如让外面的力士进来,令他们论着试。运气再差,死上十五个人总能打开这门用十五条人命,换巨万的银子,就算陆指挥使知道了,也不会觉得亏本” 贺六摇摇头:“都是在锦衣卫混饭吃的袍泽弟兄,力士们的命也是命。咱们还是再好好看看。” 两人在铁门前整整徘徊了半个时辰。上面的太保爷们似乎等不及了,他们派了一名力士下到地洞之中。 “二位大人,刘镇抚使、何镇抚使让我问问你们,这下面有银子么” 贺六指了指那道铁门:“你去回禀二位镇抚使,就说我们被一道铁门挡住了” 力士领命而去。 老胡碎碎念道:“到底是左边的八卦是真,还是右边的是真呢” 贺六没有答话,片刻之后,他大喊一声:“左边的是假的右边也是假的真正开门的机关在这儿呢” nun 在门的右下角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贺六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两个八卦是丁旺用来误导别人的无论转动左边的,还是右边的,门两侧都会暗器齐出” 贺六说完按动那凸起。 “咚嘭” 两扇铁门竟然自动弹开了 贺六和老胡进到铁门之中。 二人的眼睛都直了 铁门里,竟然是个偌大的密室。这密室,恐怕有半个太仓大小 密室之中,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排有一排,一层又一层的银錁子、金錁子。 老胡结结巴巴的问贺六:“老,老六,这就是丁旺所藏的财宝” 贺六拿起一枚金錁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应该是” 贺六随手将那枚金錁子塞到老胡手中:“你和我下到地洞出生如此这一回,这钱,算是给你买酒压惊的” 这么多财宝摆在这儿,少一枚十两的金錁子倒是无伤大雅。 贺六和老胡爬着悬梯,上到地面。 贺六掸了掸身上的土,对刘大说道:“刘镇抚使,五百万两银子,应该都在这地洞下面的密室当中了让弟兄们下去,往上搬银子吧” 刘大惊讶道:“老六,你这莫不是说笑丁旺的财宝找到了” 贺六点点头:“这么大的事儿,我怎敢说笑” “好好好”刘大一连说了三个好。 刘大对何二说:“为了避免今后不必要的麻烦,咱们南、北镇抚司,各下去一百人搬银子。何指挥使意下如何” 南、北镇抚司向来不和。任何一方独自下去搬银子,事后都会遭受对方的质疑。 刘大与何二各自挑了一百名手下。 刘大高声说道:“都把公服脱了只留一条秽裤脱完再下这地洞我丑话说在前面,这地洞下的银子,一分一毫都是朝廷的,皇上的谁敢私藏一两,我便让他人头落地” 众人领命,下到地洞之中。 一锭又一锭的银錁子、金錁子被送到地面。 除了金、银錁子,还有些玛瑙、宝石、玉器。另外还有一个大木箱。 金银摞成了一座小山。贺六昨夜一晚没睡。他干脆躺在银山旁,睡了个觉。 不知过了多久,贺六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天已经擦黑了。 贺六问刘大:“刘镇抚使,还没搬完” 刘大点头:“这洞口只能容纳一个人带着银子出入。搬了一天,地洞密室里,还剩下一半儿的金银没见天日呢” 第三十三章 嫌副千户太小? 两天后。锦衣卫北镇抚司校场。 校场之中,摆着几张椅子。椅子上分别坐着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锦衣卫十三太保分列三人两侧。 校场之内,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五百多个大木箱。 北司镇抚使刘大手里拿着一个账册,高声报道:“共查抄案犯丁旺财产:赤金锞子四千个,每个二十两,共八万两,折银八十万。银锞子共计三百万两。另有铜鼎一座,古铜鼎一座。珊瑚树八一株。大东珠六十余颗。珍珠手串八十串。宝石素珠三十盘。小红宝石三十块。大红宝石五块。金罗汉八尊。白玉如意十三柄,玉茶碗三十件,玉汤碗十五件,金如意七柄,赤金面盆十六个。。。。” 吕芳摆摆手:“罢了。金银加一起一共折三百八十万两银子。那些玉石珍宝又大概值多少钱” 贺六出列,拱手道:“禀吕公公,玉石珍宝,折现银大约有八十万两” 吕芳问:“那些房契、地契呢值多少银子” 北镇抚使刘大继续报道:“账册上看,丁旺在江南共有商行六十余家。房屋四千间,良田八万顷。。。折合现银,应该不低于一千万两。” 吕芳一脸怒色:“想不到这个丁旺竟然在三年间刮了一千五百多万两银子真是耸人听闻” 吕芳起身走到校场中心,打开其中一个木箱,只见那木箱中尽是黄白之物。 他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这么多银子,陆指挥使,你们锦衣卫没有漏报吧” 陆炳心中骂道:你这老阉货,还真是见钱眼开。 心里虽骂,陆炳嘴上却不能这样说。他附到吕芳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吕公公,那些玉器、宝石鉴定起价来甚难。您是鉴赏玉器宝石的行家。今晌午,我派人送了一箱玉器宝石到您的宅邸,请您劳神鉴赏鉴赏,给估个价。” 吕芳一听这话,眉开眼笑:“我也只是个二把刀。” 陆炳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在朝廷里的地位并不比吕芳低多少。 陆炳之所以向吕芳行贿,是因为他心虚 陆炳一天前丁旺的五百万两银子里,抽出了四十万两,充入锦衣卫私库 锦衣卫在两京一十三省,养着数万耳目。养这些耳目的钱,自然要锦衣卫自己出。 锦衣卫中人,办案办的好,上官亦要赏银子。 一句话,锦衣卫用钱的地方太多。靠皇上给的有限的几个银子,根本办不了什么事。 正因为如此,锦衣卫内才设有私库。每次查抄官员的家财,锦衣卫总要克扣一部分,充入私库。 陆炳怕吕芳在皇上面前说些风言风语,只好拿出一箱子玉器宝石堵他的嘴。 吕芳和陆炳回坐到椅子上。 吕芳转头对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说道:“锦儿,你管着内承运库,有旨意,丁旺聚敛的这些金银,全部充入内承运库中” 黄锦今年三十多岁,是吕芳的干儿子。他这人与自己的干爹不同。吕芳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刁钻刻薄,心狠手辣。黄锦却是有名的佛爷。他心慈,善良,对待朝廷的官员们也是礼敬有加。 此外,黄锦还是出了名的忠心忠于他的干爹吕芳,更忠于皇上。 黄锦答道:“是,干爹。这些金银,下午我就差人搬到内承运库去” 大明有制,查抄官员、商人、不法之徒的家产,尽要充入国库太仓。 当今皇上,在民间有贪财好货的恶名。这倒不是民间诋毁皇上当今皇上的确就是贪财好货。 丁旺的家财的数目太大。皇上早就想收入自己的内承运库中。 吕芳又对陆炳说:“皇上还有旨意,差你们锦衣卫查抄丁旺在江南的那些商行、田产、房产。查抄完毕,就近卖给江南的商人们。所得银两,亦充入国库。” 陆炳道:“锦衣卫一定办好这事。” 吕芳又问:“陆指挥使,那部百官行录呢” 陆炳道:“我们之查抄出了丁旺的家财,并未抄出那部百官行录。” “哦百官行录关系到八百多名官员的生死。陆指挥使可要用心查找”吕芳道。 吕芳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聪明的陆炳立刻发现了吕芳的错误。百官行录的事情,陆炳已经上禀了皇上。可八百多名官员这个数字,他尚未上禀皇上。 吕芳可以从皇上口中得知百官行录的事,却绝不会得知涉及官员的具体数目。 陆炳只与十三太保商议对策时说过涉及官员的具体数目 也就是说十三太保中有吕芳的内应 十三位太保都是陆炳最信任的人。陆炳要是不信任他们,也不会委以他们太保爷的高位。竟然会有人泄漏消息给吕芳 陆炳的心中闪过一丝寒意:看来十三太保里,有人反水投靠了吕芳 陆炳不动声色的说道:“是,吕公公,我们锦衣卫一定会竭尽全力查找百官行录。” 吕芳笑眯眯的对陆炳说:“查抄丁旺家产的事,是你们锦衣卫的老六办的吧” 陆炳答道:“是十三位太保一起办的。” 吕芳摇头:“呵,十三位太保一起办的怕其他十二人并没出什么大力吧抄家这事儿,还是老六在行上回他抄万安良的家,抄出了万安良盗窃库银的实证,那事办的就很漂亮。这一回更是从玉泉山挖出了丁旺价值巨万的家财。陆指挥使可要好好赏他” 陆炳道:“贺六。” 贺六出列,拱手道:“属下在。” 陆炳夸赞贺六道:“你在万安良案和丁旺案中都立下了大功。你这个正六品百户也做了二十年了吧我升你为北镇抚司查缉副千户” 贺六皱了皱眉头:“属下能力不足,怕是承担不起如此重任” 吕芳在一旁插话:“难不成你嫌副千户的官职太小老六,你们锦衣卫的从五品副千户,给个正三品的卫所军指挥使都不换” d正版x首发. 贺六道:“吕公公,陆指挥使,属下不是嫌副千户的官太小。实在是属下只精通一件事那就是抄家。查缉副千户专办钦案,属下怕是干不好。你们还是让属下接着做查检百户吧” 第三十四章 有内应 陆炳非常了解贺六这个人。他知道,老六这人不好争功,也不想升官。他唯独喜欢一样东西那就是赏银 陆炳对贺六说:“既然你执意不想升官。也罢,我便赏你两千两银子吧” 贺六倒头便拜:“谢指挥使大人的赏。” 吕芳阴声阴气的说道:“诶呦,老六,看不出,你这人虽然不爱当官儿,却喜欢银子你们陆指挥使要赏你银子,你没有半分的推脱” 贺六拱手道:“禀吕公公。银子这东西多了又不咬手。人人都爱的东西,属下又怎么会讨厌呢” “银子多了不咬手呵,老六,你倒是个实在人不过这话说的虽不雅,却是大实话”吕芳道。 吕芳又吩咐自己的干儿子黄锦:“锦儿,你现在就跟锦衣卫的人交接账目,核对金银实数。交接、核对完毕,立即派人把这些劳什子搬到内承运库去” 黄锦领命,与北司镇抚使当场对着账册,核对金银数目。 陆炳扫了一眼分列两侧的十三太保。心中暗想:这十三个人里有人投靠了吕芳会是谁呢 老大刘元镇不会。他三十岁坐上北司镇抚使的高位,成为锦衣卫的第二号人物,全靠我一手提拔。这些年,老大也很争气,屡屡抢在东厂前面破了大案。让东厂在皇上面前煞了风景。 老二何天昂应该也不会。何天昂这人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勋贵之后。他的母亲乃是大明开平王常遇春之后。这人虽然说话阴阳怪气,却是个忠心赤胆的汉子。他的功夫极好,是个实打实的武林高手。武人都是直肠子,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 老三金万贯那就更不会了当年他被东厂的人害的贬到广西戍边。他和东厂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如果他有可能投靠东厂,我也不会把锦衣卫私库交给他去管。 老四姜焱亦是不会。这人就一个嗜好,那就是研究火器,在锦衣卫里有“火器痴”的雅号。与老十二“尸痴”赵慈并称锦衣卫双痴。 老五韩俊臣也不会。韩俊臣长得英俊,故而被我安排做了随扈千户,在永寿宫负责卫戍。皇上对这个人赞不绝口,说他貌赛潘安,又机灵能干。他投靠吕芳,得不到任何的好处。因为没人能比我给他的好处更多 老六贺平安更不会。一个不想升官的人,为何要背叛锦衣卫,投靠吕芳 老七徐胖子这人也不会。徐胖子精通打探各种消息,管着锦衣卫分布在两京十三省的数万耳目。这人是个心宽体胖的好人,唯一的短处就是贪吃。总因为贪吃误事。 老八王石龟也不像是内应。这人记性极强,一目记十行。正因如此,我才把锦衣卫档房交给他去管。王石龟的叔父,是死在东厂的廷杖之下。他怎么会忘记如此大仇,投靠吕芳呢 老九薛朝贵他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年龄最大的人,活了六十五岁,倒在锦衣卫当了四十八年的差这样一个锦衣卫里的老人,怎么可能做吕芳的内应 老十严常肃这家伙是个一根筋,做着掌刑副千户,天天把“军法即是天”挂在嘴边。一个一根筋的人如果要做内应,用不了几天就露馅了 老十一李子翩这个骗子手,是我带入锦衣卫的。他一向视我如父如师,对我忠诚的很,怎么会当吕芳的内应呢 老十二赵慈这个“尸痴”会勘验尸体,精通各种刑具、刑罚,却不会说谎,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他应该也不会。 老十三齐大柱呵,齐大柱倒的确是吕芳的耳目。只不过是我派到吕芳身边的双重耳目他看似一直在给吕芳传递有关锦衣卫的各种消息,其实那些消息,都是我故意放给吕芳的。没有我的命令,他绝不会对吕芳透露有关百官行录的半个字。 十三太保在陆炳眼里过了个遍。他实在想不出谁有内应的嫌疑。 黄锦和刘大在校场内核对了整整两个时辰。 黄锦突然拿着账册,来到吕芳身边:“干爹。少了一箱玉器宝石。” 吕芳一脸尴尬的看了看陆炳。 陆炳赶紧解释道:“啊,那应该是账册上记错了吧。五百多箱金银财宝,记错一两箱想来也是合情理的。” 那一箱子玉器宝石,已经被陆炳送到了吕芳家里只不过陆炳一时疏忽,忘了让人把账册作平。 吕芳帮腔道:“陆指挥使说的有理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 既然干爹吕芳都这么说了,黄锦也不好多说什么。 黄锦道:“禀干爹,除去这一箱玉器宝石的误记,其他的金银、财宝都已核对完毕。” 吕芳满意的点点头:“好。那咱们就回永寿宫,先向皇上复命。” : 吕芳走后,陆炳并未让十三太保散去。 他先是训话:“百官行录的价值并不亚于丁旺一千五百万两的家财老六,你是锦衣卫的抄家官。找东西这种事儿,自然是你负责。其他十二个太保,要协助老六找出百官行录,我再赏你两千两银子” 贺六跪倒道:“属下领命。” 陆炳布置完了正事,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我要说清楚。咱们锦衣卫的家规,你们十三个人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将锦衣卫经办案子的案情泄露给他人是个什么罪过老十,你是掌刑副千户,管着本卫军纪。你说说。” 老十严常肃拱手道:“禀指挥使。锦衣卫家规,吃里爬外者,杀” 陆炳点点头:“嗯。你们十三太保,在锦衣卫中可谓是一人之下,三千人之上你们要给下面的力士、校尉们做好表率不要干吃里爬外的事,懂么一旦干了吃里爬外的事,被我查出来,就休怪家规无情了” “属下牢记指挥使教诲”十三位太保齐声道。 陆炳仔细观察着这十三人中每个人的表情倒是个个面无异色。 十三太保里一定有吕芳的内应会是谁呢 第三十五章 烫手山芋 贺六得了两千两赏银这可是笔大数目。一个正六品的锦衣卫百户,官面上一年的俸银不过七十两。指挥使陆炳这一赏,就赏给贺六三十年的俸禄。 贺六拿了赏银,自然要请老胡到松鹤楼喝酒。 松鹤楼雅间内,贺六和老胡对坐小酌。女儿香香则在一旁,啃一只烧鹅腿儿。 “慢点吃,香香,别噎着。”老胡摸了摸香香的小脑袋,说道。 转头,老胡看到贺六一脸愁容:“拿了陆指挥使的赏银,你怎么还摆着一张苦瓜脸” e最q新xl章节上gb 贺六给女儿香香又夹了一块鱼尾巴肉,道:“你以为这钱是这么好拿的丁旺死了,他的财宝咱们也已经查检完毕。那本百官行录的下落,现在却是毫无头绪。百官行录关系到朝廷八百多名官员的生死。这东西事关重大,价值不亚于丁旺的一千五百万两家财” 老胡非常了解贺六:“除了百官行录,你现在愁的,还有那本聚宝要术吧” 贺六愕然:聚宝要术是“鬼宅案”、自己父亲、妻子被害的唯一线索。丁旺供认,他教万安良柱中藏银的法子,就是出自聚宝要术之中。可现在丁旺死了,当年那宗“鬼宅案”,也随着丁旺的死断了线索。。。。 贺六给自己斟上一杯酒:“老胡,我早就说了,再也不会查鬼宅案,再也不会查聚宝要术。现在,我只想找到百官行录,了结陆指挥使给我的差事。” 老胡笑了笑:“南城那些下三滥的地方,女表子们有一句话。这句话啊,话糙理不糙。我现在得说给你听。” 贺六问:“什么话” 老胡似乎不想让正在埋头啃鸭腿的香香听到这句话,他附到贺六耳边:“心急吃不了热” 贺六一口酒,差点全喷在老胡脸上。他爽朗的大笑:“呵,老胡。你这话。。逗死我了。” 老胡问贺六:“老六。假如你真找到了百官行录,你觉得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你要知道,谁拿到了这部书,如果自己昧下,就能操控朝廷里的八百多名官员等于能够操纵朝局严阁老、吕公公、裕王爷。。。这些人个个乌眼鸡似的盯着呢说白了,百官行录就是块烫手的山芋当心让这劳什子咬了手” 贺六道:“真要是找到了它,那其实也好办,直接交给陆指挥使就是了关乎朝局的大事,是陆指挥使考虑的。咱们只管办好他给的差事就是。” 老胡大笑:“老六啊,你这二十年的锦衣卫,还是白当了假如这东西被你找到了,你给了陆指挥使,陆指挥使再呈给皇上皇上一怒之下掀起大狱。到那时,朝廷中定会是腥风血雨。你还记得咱们的祖师爷毛骧是怎么死的么” 毛骧是锦衣卫首任指挥使,被锦衣卫的人尊为祖师爷。 洪武年间,毛骧受命于洪武爷,率领锦衣卫办了蓝玉案、空印案、胡惟庸案。三大案,导致天下官员一半儿都被斩首。 三大案办完,朝野上下都对双手沾满鲜血的锦衣卫不满。洪武爷只能找了个由头,杀死毛骧平息众怒,并一度解散锦衣卫衙门。。。。 贺六道:“老胡,你的意思是,假如陆指挥使拿到百官行录,按图索骥,把这八百多名官员都治罪,会引发众怒” 老胡道:“八百多名官员,分属严党、裕王党、阉党。他们的门生古旧遍布朝野。陆指挥使要真把这些人都给办了,一定会引发众怒。到那时,严阁老、裕王、吕公公会联起手来对付咱们陆指挥使陆指挥使到时候自身难保。你这个具体经手,找到百官行录的人,一样也会受到牵连” 贺六叹了口气:“老胡,照你这么说,我还不如不去找这部书呢” 老胡喝了口酒:“要么说这是个烫手的差事呢退一步说,如果你找到了百官行录,不交给咱们陆指挥使,严阁老、裕王、吕公公三方,一定会分别许给你高官厚禄,跟你要这东西。” 贺六道:“可无论我把这东西交给三方中的任何一方,另外两方都会恨我入骨这真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老胡大笑:“对。到时候啊,你就是猪八戒背镜子,里外不是人” 香香摸了摸嘴边的油,眨了眨眼睛:“胡爷爷,谁是猪八戒啊” 老胡指了指贺六:“你爹是猪八戒啊。” 香香拍了拍自己的小手:“哦,哦,我爹是猪八戒,大鼻子猪八戒” 贺六又对老胡说:“不管怎么说,陆指挥使交待下来的差事,该查还是要查的。” 老胡道:“对了,丁旺那个官场之中的替身顺天府尹周子高不是还关在诏狱里么你何不去审讯他一番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线索呢” 贺六摇摇头:“陆指挥使已经审过他了。他的确不知道百官行录的下落。” 雅间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来的人竟然是吕芳的干儿子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 黄锦推门进来:“老六,你倒是闲在的很接了那么大的差事,还有闲心在松鹤楼喝酒。” 贺六和老胡赶紧拱手:“属下见过黄公公。” 黄锦笑道:“杂家路过松鹤楼,专程来讨你老六一杯酒喝。” 贺六赶紧做了个请的手势:“黄公公,请上座” 而后,贺六拍了拍香香的小脑瓜:“香香,快拜见黄公公” 香香跪倒,给黄锦磕了个头。 黄锦笑道:“诶呦,好俊俏的丫头。老六,这就是你家的小姐你好福气啊快起来这是杂家赏你的。” 黄锦从袖中掏出一颗金瓜子,放到香香手里。 黄锦当着司礼监秉笔,又兼任东厂提督太监。他这样身份的人,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讨什么酒喝。 两杯酒下肚,黄锦叹了口气:“唉。。。。” 贺六问:“黄公公因何事叹息” 第三十六章 各种价码 黄锦一声叹息。他喝了杯酒,对贺六说:“老六,你知道杂家当着司礼监秉笔,最近又接任了东厂提督太监,还管着内承运库。既要伺候好皇上日常起居,又要管好东厂那群猴崽子,还要替皇上管好私库。。。。实在是难得很。” 贺六道:“黄公公天纵睿智。都说是能者多劳。您的差事多,正说明皇上、吕公公信任您啊” 黄锦摇头:“东厂那群猴崽子,都是些练武之人,个个五大三粗的,不好管啊我最近建议吕公公,在东厂提督太监下设东厂指挥使一名。想找个人,替我当半个东厂的家” 贺六道:“这样也好,找个人,替黄公公分一分忧。” 黄锦笑道:“吕公公说了,在东厂督公之下设一个指挥使倒是不难办。难办的是,谁来做这个东厂指挥使这人要当东厂半个家,就一定要选一个精明强干之人他要不争功,不夺利,还要办事老练。。。。最好,还能有在厂、卫效力过的经验。” 旁边的老胡已经听出了端倪:黄锦说的指挥使人选,不就是贺六么 贺六也不是笨人,能够听得出黄锦话里有话。他装起了糊涂:“黄公公这么一说,这样的人的确难找。” 黄锦又道:“其实说难找,也不难找。杂家看老六你不就是合适的人选么你在锦衣卫效力了二十年,是出了名的不争功,不夺利。这二十年里,你们陆指挥使交给了你无数的差事。哪一件差事你不是办的漂漂亮亮。。。。。” 贺六自谦道:“黄公公太抬举属下了属下资质愚钝,又不会武功唯一会的手艺就是抄家。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什么东厂指挥使还有,属下只是个正六品的百户。怎么能连跳五级,做正三品的指挥使呢” 黄锦笑道:“老六你谦虚了你是什么人,有多少本事,杂家心里清楚的很。这个东厂指挥使,非你这样的人来做不可至于品级嘛,呵,东厂归宫里管,归司礼监管。司礼监想让谁从正六品直接升正三品,只需跟兵部打个招呼,在兵部、吏部备个档就是了。” 黄锦话锋一转:“不过嘛。光是杂家知道你有真本事还不够。你还要在吕公公、司礼监其他几位秉笔面前,证明自己有本事你眼下不就有个大好机会证明自己的本事” 贺六装起了糊涂:“什么机会还请黄公公明示。” 黄锦道:“百官行录这部书关系重大。你要是能找到它,献给吕公公,自然能证明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到时候正三品的东厂指挥使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到东厂来做个指挥使,总要强过你在锦衣卫做个小小的百户吧” 黄锦终于亮明了今天来此的目的:阉党,想用一个正三品的指挥使职位做诱饵,拉拢贺六反水锦衣卫在找到百官行录后,将这书交给阉党。 黄锦又道:“如果你找到百官行录,交给吕公公,除了正三品的指挥使职位,吕公公还会赏你五万两银子一句话,你老六是有本事的人。你这样的人,吕公公是一定会重用的” 贺六道:“承蒙吕公公、黄公公抬爱。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找到百官行录。” 贺六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竭尽全力找百官行录反正还没找到。找到之后,是交给吕公公还是交给陆炳,那都是后话。 黄锦大笑:“好杂家的话说到了。你老六是聪明人啊。到时候怎么办,你心里清楚。酒喝过了,杂家要回宫里当值了再会了老六” 黄锦走后,老胡笑着对贺六说:“老六,这百官行录还没找到呢。已经有人来给你开价码了一个正三品指挥使,外加五万两银子的赏银呵,不愧是宫里的人,好大的手笔啊” 看kr正版w章u节c上euz. 已是入夜。老胡和贺六吃完了饭,各自回家。 贺六领着女儿香香走到自家院门口,却见院门口挺着一顶青呢小轿。 从轿子上面走下来一个人竟然是当朝首辅严阁老的长子工部侍郎兼太常寺卿小阁老严世藩 “老六,你可让我好等啊”严世藩对贺六说。 贺六倒头遍拜:“属下见过小阁老” 严世藩道:“我路过你家,过来讨杯茶喝。” 贺六赶紧说道:“小阁老请。” 严世藩和贺六进到院中。严世藩低头看了看香香:“小娃娃,天晚了,你得赶紧睡觉。要不大马虎要来吃你了” 贺六对香香说:“回屋睡觉去吧。” 香香蹦蹦哒哒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严世藩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抬头看了看一轮明月:“老六,今夜月明星稀,咱们就在这院子里,边赏月边聊天,如何” 贺六拱手:“全凭小阁老吩咐” 严世藩吩咐他带来的下人道:“你去厨房,烧一壶热水,泡上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贺六赶紧给仆人指路:“厨房在那边。” 严世藩问贺六:“老六,你今年贵庚了” 贺六答道:“四十。” 严世藩笑了笑:“我比你虚长三岁。你倒要叫我一声大哥。” 贺六道:“属下是何等人,怎敢高攀小阁老。” 严世藩摆摆手:“老六,你这样说可见外了唉,你这个正六品的查检百户,是从你父亲那儿承袭来的吧做了二十年的正六品,陆炳竟不知道对你这样的人才善加提拔真是。。。。” 贺六道:“属下没有什么本事。做正六品的查检百户都时常感到难以胜任。。。” 严世藩摇头:“老六,什么叫难以胜任做官嘛,屁股决定脑袋你做正六品的时候,会有正六品的本事。做正一品,照样能有正一品的本事最近,你可听说两淮盐运使出缺的事儿” 两淮盐运使管着两淮盐税,虽然只有正四品,却是朝廷上下公认的天下第一肥缺。 贺六道:“属下不知。” 严世藩道:“以前不知道没关系,现在不是知道了么两淮盐税,占着江南财税的大头。江南财税,又占着国库收入的半壁江山。两淮盐运使这样重要的职位出缺,我爹自然想派一个忠心、清廉又有本事的人赶紧补上” 第三十七章 一个价码比一个高 两淮盐运使是文官正四品,贺六却是武官正六品。二者风马牛不相及。 严家老仆泡好了碧螺春,放在石桌上。 严世藩对贺六说:“老六,当着名人不说暗话。这两淮盐运使可是天下第一肥缺。出格的,一年能弄上七八十万两银子。就算中规中矩,收收寻常的规例银子,一年也能赚上二三十万听说这位子出缺,这几日,上百号官员成天蹲在我家门口,拿着大把的银子等着见我父亲都是为了谋这职位。” 贺六敷衍道:“这么说来,这位置还真是个肥缺。” 严世藩道:“那是可我父亲当着内阁首辅,总能不能卖官鬻爵啊两淮盐课事关重大,他老人家一心想选一个对皇上忠心,为官清廉,又能办事的人做这个位置。” 贺六道:“真是难为严阁老了他老人家为皇上当着半个大明朝廷的家,想来一定是宵衣旰食。” 严世藩喝了口茶:“何止是宵衣旰食,还得如履薄冰老六,家父已经选好了一个人去做两淮盐运使。这个人,要忠心有忠心,要手腕有手腕。。。。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老六你啊” 贺六故作惊讶的神色,道:“小阁老说笑了属下是武职,两淮盐运使却是文官。。。” 严世藩摆摆手:“这是那一辈子的规矩了原河南按察使刘少元,前两年不就转到前军都督府做都督同知了么蓟州镇总兵王近儒,今年在家父的举荐下,亦做了蓟辽总督。说到底,不管是文官转武职,还是武职做文官,还不是家父一句话的事儿家父现在兼管吏部。只不过是跟吏部打声招呼的事儿。” 贺六道:“可两淮盐税事关重大,我一个粗人,不通文墨,怕是办不好差事。” 严世藩摆手:“老六,为官之人都知道一个道理:遇事不必亲力亲为。两淮盐运使衙门下面,有几十个笔帖士、主簿。。。具体的事情,你可以交给他们去办。你只需用好自己手下的人就是了不过这话说回来了,做官嘛,能力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忠心” 严世藩话锋一转,又喝了一口茶:“忠心于皇上,这自不必说。还有一样,要知道自己吃得谁的饭,做得谁的官想让家父把两淮盐课的重任交给你,你就得证明对家父一片忠心眼下你就有个表忠心的大好机会” 贺六道:“还要请教小阁老,什么机会” 严世藩道:“我知道,你们陆指挥使把查找百官行录的事情交给了你去办呵,那丁旺好黑的心肠。竟然妄图凭着这本旷世妖书挟制百官,以布衣之身操控朝局这部妖书关系重大。我的意思,你如果找到这部书,一定要交给家父家父坐着内阁首辅,你刚才也说了,他现在是在替皇上当着大半个朝廷的家这妖书给了别人,一定会在朝廷之中掀起腥风血雨这书只有给家父收藏,天下才能太太平平” 严世藩终于亮出了此行的目的。严嵩给贺六开出的价码,不比吕公公的价码低以天下第一肥缺两淮盐运使的职位,换那本百官行录 贺六的回答滴水不漏:“查找百官行录是皇上交待下来的差事,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办好皇差” 严世藩笑道:“老六啊,世故了不是。我本将心向明月,你却跟我扯什么皇差。好了,反正你还没找到这部妖书。你可以边找百官行录,边权衡利害得失。两淮盐运使的职位,家父会给你留三个月。三个月内,只要你找到这部书,把他交给。。。呵呵,我就不多说了” 严世藩说完,离开了贺六家。 送走了严世藩,贺六回到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百官行录的影子还没看见,严党和阉党已经给他开出了骇人的价码。。。真要是自己找到了这部旷世妖书,严党、阉党还不知道会用多少手段抢夺呢 不过贺六有些奇怪,严党和阉党已然出手裕王党那边怎么没有动静 贺六正在想着这事儿,院门“咚咚咚”的响了。 贺六下床,打开院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着便服的人此人是裕王的侍读现任户部尚书高拱 天下谁人不知,户部尚书高拱、内阁次辅徐阶、兵部尚书张居正是裕王身边最亲近之人。这三人是裕王党的三大干将。 “属下拜见。。。” 贺六刚要行礼,高拱却扶住了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去你家里说。” 高拱进到贺六家坐定。 贺六泡上一壶茶,抱歉的说道:“高部堂,属下家里没什么好茶叶。” 高拱摆手:“君子之交淡如水。什么好茶叶孬茶叶你贺六若是君子,就是奉上一碗白水,我也愿一饮而尽” 高拱自诩清流,身上带着文人特有的傲气。他之所以选择半夜来贺六家,是怕被旁人撞见他这样的清流文官,向来是不屑与锦衣卫为伍的。 贺六垂手而立,高拱喝了口茶,叹道:“唉。。。” 贺六问:“高部堂因何事叹息” 高拱道:“按理说,咱们做臣子的,不能乱嚼舌根,议论皇上的家事。今夜只有你我二人。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觉得:皇上的子嗣,真是命途多舛啊八位皇子,要么幼年早夭,要么英年早逝。。。。现如今,就只剩下裕王一个皇子了” 高拱见贺六还站着,说道:“老六,你坐下。这里没有什么部堂、百户。就当是两个朋友秉烛夜谈吧” 贺六听命坐下。 高拱道:“看我大明的气数,皇位,迟早是裕王的。贺六,你说对么” 贺六点头:“高部堂说的是。” 贺六嘴上称是,心里却骂:您老这不是说废话么皇上就剩下裕王这一个儿子。皇位不传给他,难不成传给你高部堂 高拱又道:“你贺六是个明白人。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朝堂上,严阁老与裕王不睦。呵,某些人蠢不可及自己贪得无厌,四处纳贿,迟早是要遭报应的等到裕王登上大宝,那些人还会有好果子吃么” 贺六心中苦笑:得,又来一位当着明人不说暗话的。。。。 *更。新.最快y上;w 第三十八章 绝不反水 高拱开始从尧舜禹汤说起,历数历代新皇帝登基后,惩奸除恶,处置权奸的例子。 高拱这是在旁敲侧击贺六:无论是选择严党,还是选择阉党,你贺六最后都没有好果子吃想要永享富贵,就得站到裕王党一边来 贺六卖起了糊涂,只是忙不迭的:“是是是”、“没错没错”、“对对对”。。。 高拱吐沫横飞的给贺六讲了一通史书,终于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亮明了来意:“贺六,你是武职,兵部的张太岳张部堂很欣赏你啊。” 兵部尚书张居正字太岳。贺六清楚,高拱此刻提张居正,开出的价码,一定是兵部的某个显赫职位。 贺六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张部堂欣赏属下属下只是个愚钝至极的人。他老人家真是抬爱属下了” 高拱笑道:“贺六,锦衣卫在朝廷中的名声你比我清楚。你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唯一一个官声不错的老实人张太岳张部堂是君子。向来君子只用忠实之人兵部武库司郎中最近告老还乡,职位空了出来。呵,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武库武库,又闲又富。司库司郎中的位子,可多的是人抢” 贺六继续唯唯诺诺:“高部堂说的是。” 看正qamp;版p章节上 高拱道:“不知你贺六是否对这个职位有意啊” 贺六连忙拱手:“属下不敢存什么非分之想。司库司郎中是文职,属下却是武职。。。。” 高拱道:“嗯。你是正六品武官。大明有制,文重武轻。武见文低三级。若是你坐上文官正五品的武库司郎中,等于是连升了五级。张部堂那边,乐得提拔忠于皇上的忠臣良将裕王是皇上唯一的儿子,忠于裕王,就等于是忠于皇上嘛其实官职倒在其次,假如你贺六坐上武库司郎中,成了张部堂的手下,就等于是站到了裕王这边。” 贺六终于忍不住了,他说了一句实话:“要做这武库司郎中,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吧” 高拱大笑:“哈哈,贺六,你还真是个明白人查找百官行录的事,陆指挥使交给了你,对么那丁旺真是大明开国第一阴险之人竟妄想以一个库兵的身份操纵朝局百官行录一旦找到,必然会有奸佞妄图据为己有,而后用这妖书在朝廷里兴风作浪这部书,只有交到裕王爷手上,才是最稳妥的朝局才不会乱” 贺六继续装疯卖傻:“是是是,高部堂说的是这部书只有交到裕王手上才最稳妥” 高拱又道:“都说是无功不受禄想要武库司郎中的高位,你得先证明自己忠于皇上忠于裕王你既然是明白人,我就不多说了告辞” 高拱飘然而去。 贺六心中暗笑:清流就是清流。你瞧人家黄公公、严世藩,过来给我开价码,一口一个老六,又是套近乎,又是认干兄弟的。你高部堂到我这儿来,却横眉毛竖眼睛。仿佛让我投靠你和你身后的裕王,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 贺六没了睡意。桌上的那壶茶已经凉了。他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刚要喝下肚,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这人带着一个硕大的斗笠。 “什么人”贺六惊斥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摘下斗笠,走进屋中。 贺六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直属上官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陆指挥使,您怎么来了”贺六拱手道。 陆炳笑着说:“怎么,你这小院,小阁老来得,高部堂来得,我就来不得么” 贺六道:“禀指挥使不光是小阁老和高部堂。今天在松鹤楼,黄锦黄公公也找过我” 陆炳坐到椅子上:“哦他们都给你开了什么价码啊” 贺六在陆炳面前毫不隐瞒:“禀指挥使,他们给属下开了天价” “天价说说看”陆炳道。 贺六道:“黄公公是给吕公公传话的。小阁老是给严阁老传话的。高部堂是给裕王传话的。吕公公那边的价码是东厂指挥使的职位,外加五万两银子。严阁老那边的价码,是一个两淮盐运使的职位。裕王那边的价码,则是兵部武库司郎中的位子。” 陆炳思索片刻:“东厂什么时候有了指挥使呵,吕公公也是下了血本。为了收买你,竟然为你单独在东厂设了个职位。还有五万两银子的赏银严阁老的价码也不低啊。两淮盐运使,是一等一的肥缺。相比之下,裕王的价码开得看似低了些。只是个正五品的小官。不过嘛,裕王迟早是要继承大统的。你这回如果帮了裕王党,自然就成了裕王的人到时候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贺六拱手:“禀指挥使。旁人开的价码再高,属下也不敢背叛锦衣卫,背叛指挥使您” 陆炳道:“重利在前,你说不动心容易,真不动心难啊” 贺六道:“属下不是什么得道高僧。高官厚禄,谁人不喜,谁人不爱可属下只记得一条,那就是咱们锦衣卫的家规” 陆炳凝视着自己的这个下属:“咱们锦衣卫的家规多了,你说的是哪一条” 贺六道:“反水背叛锦衣卫者,密裁全家” 一入锦衣卫,终身锦衣卫。如若有人胆敢背叛锦衣卫,锦衣卫一定会用尽手段,杀尽反水者的全家。 贺六又道:“指挥使,您知道,属下是个不成器的人。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把女儿嫣嫣抚养成人。属下可不想让嫣嫣受我的连累,遭受什么不测” 陆炳大笑:“老六,你可真是个实在人净说大实话在高官厚禄面前,就连圣人都把持不住,何况是你可这人啊,总有一两样自己畏惧的东西。可见,人心怀畏惧是件好事,心怀畏惧才能不办错事” 贺六道:“陆指挥使您放心。即便严党、阉党、裕王党三方开再高的价码,属下也知道自己的屁股应该坐到哪一头属下的父亲是锦衣卫,我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终身都是锦衣卫我不会,也不敢反水,去攀什么严阁老、吕公公、裕王的高枝。” 第三十九章 北五省阴帅 严党、阉党、裕王三党,都给贺六开出了天价条件。 贺六脑子里却别谁都清楚,他只能效忠一个人那就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贺六没什么野心,不会这山望着那山高,吃着瘠巴还想脆骨。陆炳抬举他做了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六,这些年,陆炳处处回护贺六。贺六不是聪明绝顶的那种人。办差二十年,也犯了不少错,陆炳都一一替他遮掩过去。。。 陆炳待他不错,贺六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不管百官行录这部旷世妖书现世,会引发怎样的腥风血雨,贺六都要完成陆指挥使交给他的任务找到它 玉泉山下丁旺所藏的财宝里,并没有百官行录的蛛丝马迹。偌大的京城,想藏一部书容易的很,想找一部书却难的很。 贺六和老胡决定提审前任顺天府尹周子高。 陆指挥使已经审过周子高数次,尸痴赵慈也给周子高上过刑周子高的确不知道百官行录的下落。 贺六和老胡还是决定碰碰运气。 诏狱“真话房”。 贺六对周子高说:“周府尹,又见面了。” 周子高带着一个五十斤的大枷,苦笑一声:“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府尹了。只是诏狱中关着的一只臭虫。” 贺六吩咐老胡:“给他去掉枷锁脚镣。” 老胡听命。给周子高卸掉了枷锁脚镣。 周子高转了转自己的脖子:“贺大人,有什么话,您就问吧。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贺六问周子高:“丁旺自称在两京一十三省共有一万五千多个耳目。顶得上锦衣卫人数的五倍。这一万五千名手下,总要分个大头目、小头目之类的吧” 周子高答道:“这事情,我已经告诉过你们陆指挥使了。丁旺是如何管这一万多名耳目,又如何划分什么大小头目的事,我一概不知。我只负责做好他在官场之中的替身。另外就是帮他把官员们的不法情事誊抄进百官行录里。” 贺六又道:“丁旺在江南有那么多产业,每月又要给无数官员巨万的贿银。他一个识不得几个字的人,总要有个帮他管账的吧” 周子高道:“管账的人自然有。但丁旺绝不会告诉我他这人做事非常谨慎。许多人暗中为他效力,相互却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看ye正e版章节上j 贺六问了周子高一个似乎与案情无关的问题:“你觉得丁旺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子高答道:“此人心思缜密,做起事来,又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周子高的话让贺六想起了一件事。 玉泉山藏宝的密室门口,有一百多具尸骨。那些被杀的人,明显是帮丁旺搬运财宝的人。可丁旺一个人杀了不了一百人。一定是他雇佣了凶手行凶。那些杀手,不是一样知道了藏宝的地点 丁旺除了要灭劳力们的口,还要灭杀手们的口这就需要雇佣另一帮杀手。 贺六想起了一个人。 此人名叫赵飞虎,人送外号:北五省阴帅。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杀伐争斗。买凶杀人的事,在江湖中人看来是家常便饭。 赵飞虎是山东人士,自幼拜在山东长胜镖局邱老掌柜门下练武学艺。 某次长胜镖局从山东走镖到直隶,半路被一伙武功高强的盗匪截杀。护镖的弟兄全部殒命。只有赵飞虎一个人侥幸逃脱。 赵飞虎自此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世上,最难做的就是好人。最好做的,是恶人。 我赵飞虎要想做恶人,就得做最恶的恶人。 于是,他成了一个杀手。只要给他钱,没有他不敢杀的人。 渐渐的,赵飞虎在大明北五省杀出了名气。不少雇主慕名而来。 赵飞虎再厉害,也只是一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只有一双手。成百上千的人,他是杀不完的。 于是赵飞虎聚拢了一批亡命徒做手下。渐渐的,他发现,单打独斗,拿钱杀人只是匹夫之勇。把杀人做成一门生意,才是明智之举。 最近几年,赵飞虎手下的杀手达到了五六百人。俗话说树大招风。他的名字,自然落到了锦衣卫的档案之中。 对于这样的人,按理说锦衣卫应该将他绳之于法。 然而陆炳没有这样做。 锦衣卫有太多需要杀,却又不方便出面杀的人。这样的事,交给赵飞虎去办岂不是更便当 于是乎,赵飞虎又多了一层身份锦衣卫的一个夜壶。 锦衣卫又脏又臭的活,一向是交给赵飞虎去办。 赵飞虎的杀人生意,有了锦衣卫做靠山,连刑部的人都不怎么敢管。赵飞虎也成了北五省黑道响当当的人物,人送外号:北五省阴帅。 贺六突然想到,丁旺会不会雇佣赵飞虎的人灭口,保护玉泉山中藏银的秘密 贺六对老胡说:“跟我走” 老胡跟着贺六来到城南一家猪肉铺子前。 这猪肉铺子的幌子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肉”字。“肉”字下面,点着四个不易被人察觉的黑点。 贺六进到肉铺里,伙计上来,殷勤的问:“客人要点什么啊” 贺六答道:“要两斤五花肉。五花肉上要连着一斤三两三钱脆骨。” 这是一句暗语。 伙计道:“客官,请随我来。” 猪肉铺子的后院里,有一间套间堂屋。 贺六、老胡跟着那伙计来到堂屋内。屋子里黑黢黢的,似乎坐着几个彪形大汉。 “掌柜的来客人了”伙计对堂屋里坐着的一个大胡子说道。 那大胡子直接问贺六:“你要杀什么人准备了多少银子” 贺六答道:“我来这儿不是为了杀人,也没带银子。” 大胡子大笑:“不杀人,你来我们这地方干什么呵,难不成是来找茬的在北五省阴帅的地盘上找茬,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贺六掏出自己的腰牌,亮在大胡子面前。 大胡子见到腰牌脱口而出:“锦衣卫” 第四十章 破庙 这大胡子是赵飞虎的左膀右臂宿大力。 宿大力问:“敢问大人尊姓大名” 贺六答道:“锦衣卫北镇抚司,贺六。” 宿大力是常和锦衣卫打交道的人,自然知道锦衣卫十三位太保爷的大名。 他拱手道:“原来是锦衣卫六爷,失敬失敬。” 贺六对宿大力说:“我要见赵飞虎。” 宿大力问:“锦衣卫给我们派差事了” 贺六摇摇头:“有些事,你不配问。只需让赵飞虎来这里见我就是了。” 贺六虽然只是个查检百户,却有锦衣卫十三太保的身份。宿大力不敢怠慢:“我们赵爷现在南城办事。得下晌才能回来。” 贺六点头:“那我等他。” 贺六和老胡在肉铺中枯等了赵飞虎三个时辰。 下晌,一个白面书生打扮的人,走进了肉铺。这人正是北五省阴帅赵飞虎。 但从衣着打扮看,旁人会认为赵飞虎是个读书人。谁能想到,此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赵飞虎走到贺六面前:“小人拜见六爷。” 贺六道:“你就是赵飞虎” 赵飞虎答道:“正是小人。” 贺六上下打量的赵飞虎一番:“没想到黑道里的北五省阴帅,长得如此文雅。” 赵飞虎笑道:“六爷说笑了。俗话不是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么” 赵飞虎又问贺六:“六爷,锦衣卫给我们交代差事,向来都是北司刘镇抚使亲自来找我。怎么今天没见刘镇抚使” 贺六道:“今天我找你并不是给你交代什么差事。只是来跟你打听一件事。” 赵飞虎道:“锦衣卫是我赵飞虎的再生父母。六爷问话,我一定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贺六问:“你的雇主里,有没有一个叫丁旺的人” 赵飞虎摇头:“没有。六爷,我做的是见不得光的营生。来找我的那些雇主,又有谁会留下真实的姓名呢” 赵飞虎说的是实话。雇主雇凶杀人,谁会告诉他自己姓甚名谁这不是等着官府来抓么 贺六又问:“那最近有没有人让你的人去玉泉山干什么营生” “玉泉山”赵飞虎倒吸一口凉气。 片刻之后,赵飞虎答道:“有的。玉泉山那趟活。。。呵,是我这些年接的最蹊跷的一个活” 赵飞虎在锦衣卫六爷面前,不敢隐瞒任何的事情。他知道,自己这个北五省阴帅不管在黑道上有多么高的地位,在锦衣卫面前不过是一只蝼蚁而已。锦衣卫想要他的小命,跟碾死一只蝼蚁一样容易。 在锦衣卫六爷面前,他不敢有丝毫的隐瞒:两个月前,一个颇有钱财的大雇主找到了他。张口就要雇佣两百亡命之徒。 杀手可不是通州码头扛活的苦力。在赵飞虎这儿,雇佣一个功夫极好的杀手,需要五百两银子。两百亡命徒那得整整十万两银子 赵飞虎还以为来人是个没见识的土财主呢。 哪曾想,雇主直接给了他一张亨通钱庄二十万两的银票。 赵飞虎对来人说:“盗亦有道。在我这儿,杀人是明码标价。雇二百个杀人的好手是十万两银子。你多给了十万两。” 雇主对他说:“多给你十万两,自然有我的缘由。” 雇主要求,他将这二百人分为两队。一队在玉泉山中杀一百多个没有武功的苦劳力。 赵飞虎大喜过望。杀一群没有武功的苦劳力,对他的手下来说简直称得上是不费吹灰之力。 雇主提出了第二个要求:第一队的杀手杀完那些苦劳力,第二队找个合适的地方,杀光第一队 赵飞虎经营杀人生意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要求。 不过二十万两银子放在赵飞虎面前,他不会有钱不赚。 赵飞虎找了一百名北直隶的土匪,又找了一百名自己门下的亲信杀手。 他给了土匪们一万两银子,让他们在玉泉山,杀了一百多名苦劳力。 土匪们杀了人,赵飞虎的亲信杀手们又在通州将这些土匪杀了个干干净。 赵飞虎对贺六说完这一切,又补了一句:“六爷,这样诡异的活,我之前从未接过。不过,您也知道,我吃的就是杀人这碗饭。不可能有钱不去赚。” 贺六问:“那雇主长什么样” 赵飞虎道:“雇主来这儿的时候,脸上蒙着黑纱。我看不到他的真容。不过这人的确有钱,给了我二十万两,在玉泉山杀了人,又给了我十万两,让我办另外一件事。” 贺六来了兴趣:“什么事” 赵飞虎继续说道:“他让我找十个人,护送一个大木箱到天津卫的一个破庙里。破庙里有他的人接应。” “哦大木箱木箱中是什么东西”贺六问。 赵飞虎答道:“我也奇怪啊就那么个五尺见方的大木箱,就算里面全是银子,也装不了十万两啊雇主却花十万两让我运送这东西。” 贺六道:“你的人还记得天津卫那个破庙在哪儿么” 赵飞虎道:“应该知道。” 贺六点头:“好,让你的人带我去那个破庙。” 赵飞虎这个北五省阴帅,说白了就是锦衣卫的奴才。锦衣卫六爷发了话,他怎敢不听 他指了指大胡子宿大力:“六爷,上回领着人去天津卫的就是他。就让他领您去找那破庙吧。” 贺六、老胡和宿大力出了肉铺。 三人先到北镇抚司领了三匹快马,出得京城,直奔天津卫。 天津卫,史设于永乐二年。隶属于后军都督府。 三人行了半日,终于在半夜到了天津卫的那个破庙之中。 到了破庙里,贺六让宿大力回去。 趁着月色,贺六和老胡用尽了抄家的那套手段,将破庙里里外外搜了个干净。哪里见什么大木箱的影子 贺六对老胡说:“我估计雇佣赵飞虎的人就是丁旺。那大木箱里,装的应该就是百官行录。” 老胡道:“丁旺做事那么缜密,绝对不会将百官行录放在这破庙里破庙应该只是个转交的地点。另有一拨人,帮丁旺把百官行录藏了起来。” gu正}版c首发, 第四十一章 赌坊 天津卫百多年前只是一个军户驻扎的屯兵堡垒。 百多年后,这里俨然已经成了一座小城。 贺六和老胡没有别的线索,索性在天津卫城之中徘徊几日,碰碰运气。 大明律有明令:“凡赌博财物者,皆杖八十,摊场钱物入官”。可开国百年,大明的子民们早就把这条禁令扔到爪哇国去了。 别说天津这所卫城,就算是天子脚下的顺天府,亦有不少赌坊摊档。这些赌坊后面,往往还有官府撑腰。 赌坊,锦衣卫们最爱去的几个地方之一。这倒不是因为锦衣卫多好赌,只因赌坊内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俱有。 j#正h版lx首k发 人杂,消息就多。锦衣卫的耳目打探消息,最爱去三个地方:赌坊、茶楼、妓馆。 贺六和老胡在城内一番打听,来到了天津卫城最大的赌坊永和赌坊门前。 这永和赌坊真可谓是客似云来。门口人流不息。有一脸狂喜者,亦有如丧考妣者。 永和赌坊的客人里,甚至有许多身穿鸳鸯战袄的军户士卒。 贺六和老胡来的仓促,身上没装多少银子。 老胡问贺六:“你身上有多少银子” 贺六掏了掏自己的袖口:“今天出门太急,我这袍袖里,比脸还要干净呢。” 老胡拿出半吊钱:“就这点钱,不够赌两回骰子的呢。” 老胡年轻时有两大嗜好。一是赌,二是喝酒。 喝酒怡情,赌却败家。贺六他爹当年强逼着老胡戒了赌。 今天来到赌坊门前,老胡不免有些手痒。 贺六看了看,赌坊边上,有一家万永当铺。他笑道:“当铺生意开在赌坊旁边,这当铺的老板还挺会借鸡生蛋。” 寻常人在赌坊里输红了眼,自然会将随身的贵重之物拿到当铺典当。输红了眼的人,也不会计较价钱,当铺可以用最低的价格收当。 贺六和老胡走进当铺之中。 他们身前,一个身穿鸳鸯战袄的丘八,直接把腰刀扔到了当铺的栅栏口。 贺六还以为这丘八是输红了眼,拿着腰刀讹诈当铺呢。 哪曾想,当铺的站柜高声唱道:“生锈腰刀一把,朽木刀鞘一个。当银十两” 贺六愕然:按照大明卫所军的军规,丢弃军械者,杖三十。私卖军械者,杀无赦 贺六哪里知道,这万永当铺就是天津卫指挥同知开的。兵士将腰刀当到当铺之中,等到发饷银的时候,粮秣官会直接把当铺给的银子扣除。而后兵士再将腰刀取回。 说白了,那丘八在万永当铺押的不是腰刀,而是自己下个月的军饷。 贺六突然来了兴趣:“老胡,你说咱们锦衣卫的腰牌能当多少银子” 老胡大笑:“一当便知啊” 贺六和老胡走到当铺的栅栏口,齐齐解下腰牌,交给站柜。 站柜先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见多识广。他一见这腰牌,便直接将腰牌双手奉还给了贺六和老胡。 贺六问:“怎么,你这当铺收腰刀,却不收腰牌” 站柜先生摇头:“二位上差,小的敢收臭丘八的刀,却不敢收锦衣卫的凭证腰牌。腰牌你们拿回去,你们本来想当多少钱,说个数,我们当铺开给你们银子就是。” 站柜先生是为天津卫指挥同知办事,也算半个官家人,自然知道锦衣卫的恶名。 要是得罪了锦衣卫,别说他一个草民,就算是自己的东家指挥同知大人照样得吃不了兜着走 贺六笑道:“好了好了,老人家,我们也不难为你了。我们并不是来讹诈你的当铺。实在是今天出门急,忘了带银子,又想到那永和赌坊中逛一逛。这样吧,你借给我们二百两银子。若是我们赢了,出门就能还你。若是输了,我回京之后,会差人把银子还给你。” 站柜先生对伙计道:“开银匣,给二位上差拿二百两银子。” 贺六和老胡拿着银子,进到永和赌坊之中。 只见这赌坊之中,各样赌摊玲琅满目:赌骰子的、赌天九的、赌麻吊的。。。。。赌徒们围在赌摊周围,个个双眼血红。 老胡年轻时好打麻吊。 麻吊摊有十几张桌子,五十多人围桌混战,“糊了”、“糊了”的声音不绝于耳。 老胡对贺六说:“我先玩玩麻吊。” 一个赌坊伙计凑上来问:“大爷玩麻吊两位还是一位” 老胡道:“就我一个,他是替我掐码拿银子的。” 伙计道:“您随我来,刚好有一桌三缺一。” 牌桌上另外三人,一个是个公子哥,一个是个商人打扮的人,还有一个穿着正七品的总旗服色。 老胡朝着三人一拱手:“各位,有礼了。” 那七品总旗冷哼一声:“礼不礼的无所谓,带足了银子才是正经亮码子吧” 老胡将银子放在桌上。 七品总旗道:“就带这么点银子够打几把的咱们可是五两银子一番。” 公子哥道:“赵大哥,反正是三缺一。等他输光了,再换人便是。” 那姓赵的总旗点头:“好,码牌码牌。” 老胡抓玩牌一起手,心里乐开了花。他拿了一手好牌。 抓了三圈牌,老胡便已经上听。 赵总旗喊道:“三条” “嘿,糊了对对糊两番”老胡将牌推倒,笑眯眯的说。 赵总旗道:“晦气,上来第一把就放了铳” 说完赵总旗把十两银子扔给老胡。 老胡多年没进过赌坊,今天的运气好的没边了。 “不好意思,自摸幺鸡一番一番。” “哈哈,自摸五魁,十六番” 。。。。。。。 不多时,老胡桌上的银子从二百两变成了五百两。 公子哥和那个商人打扮的人有输有赢,出入不大。那位赵总旗,整整输了三百两银子。 赵总旗往手上吐了口吐沫,喊道:“老头,你别得意。先赢的不叫银子,叫土疙瘩后赢的银子,才是真银子” 抓牌再战。赵总旗拿着手里的牌踟躇良久:“九筒” 老胡将手里的牌推倒:“不好意思,十三幺二十八番一共一百四十两” 第四十二章 宫里的东西? 一个多时辰,老胡已经赢了七八百两银子。对面的那位赵总旗,输得眼睛都红了。 赵总旗把伙计喊过来:“跟你们钱掌柜说说,给我垫二百两银子。” 伙计一脸苦相:“我的赵大人,您这两天已经在我们赌坊赊了五百两银子了赌坊规矩,正七品的官,只能赊五百两银子。” 贺六闻言暗自发笑:这赌坊太有意思了。赊银子竟然还看官职明码标价。 赵总旗脸色铁青。这赌坊是天津卫指挥使的产业。他不能在这儿闹事。 赵总旗咬了咬牙,从腰间拿出一个红布包,一狠心,他将打开红布,将里面的一只玉牛放到桌上,对老胡说道:“你别走。我这玉牛可是个宝物,我估计当个三两千银子不在话下。我这就去隔壁万永当铺当银子你在这儿等我” 贺六一眼看出,这玉牛是宫中之物,价值连城,别说两三千银子拿到京城端古斋去,五千银子也是卖的上的。 贺六这个查检百户是锦衣卫的抄家官,抄家,抄出来的就不止黄金白银,还有各种古玩珍宝。 若无旨意,抄出的黄金、白银、宝钞上缴到户部所辖太仓,也就是国库。古玩珍宝则一律上缴皇上的私库内承运库。 这里有个问题。 古玩珍宝既然值大钱,就不乏作伪的高手。那些附庸风雅的贪官,免不了要收几件赝品。 假如哪天皇上心血来潮,去内承运库查看缴上来的古玩珍宝,发现了赝品,会不会龙颜大怒 赝品怎么配摆在内承运库 你们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难道瞎了眼真品、赝品都分不清 故而,锦衣卫查检百户不仅要懂得抄家,还要懂得鉴别古玩字画。 二十年前,贺六承袭自己父亲的职位时,拜了端古斋的许炎平为师,学习鉴别古玩珍宝。所以贺六识得这玉牛是宫中之物,且价值不菲。 贺六有些奇怪:天津卫所军的总旗,可比不得锦衣卫中的总旗。这样的卫所军正七品官儿,在锦衣卫的人眼里,简直就是屁都不是的草台官。 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贵重的玉器 赵总旗拿起玉牛,转头去了万永当铺。 贺六和老胡相视一笑。 这二人在一起办差二十年了。贺六一个眼神,老胡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u最,新章节a:上 老胡开口:“放心,今天我手顺,不管他拿多少银子,我都能给他赢过来。” 不多时,赵总旗拿着一叠银票回到了赌桌上。他一拍桌子,大声喊道:“五两一番儿没意思。要打就打大些三十两一番,老头,敢不敢玩” 老胡道:“有什么不敢就看他们二位愿不愿意加码了。” 公子哥和商人连连摆手:“码子太大了。我们不打了。” 赵总旗道:“也是两个不爽利的人老头,二人对桌麻吊,打不打” 老胡笑道:“怎么都成。” 赵总旗和老胡码好牌,牌桌上狼烟再起。 “自摸糊了” “吃铳糊了” 赵总旗的运气似乎来了。一连糊了三四把。不过都是些一番两番的小糊。 赵总旗得意洋洋的对老胡说:“这牌桌啊,就是个风水轮流转。谁家过年不吃个饺子,一百年不死个老头也该着我转运了” 赵总旗没得意太久。 老胡起了一把牌。身后的贺六不懂麻吊,却看出,老胡这一把牌,尽是东、南、西、北风。 麻吊之中,打风牌有时是最稳妥的。因为很少有人吊风牌。 “北风。”老胡道。 “嘿,一直没见你出风,还以为你在憋四风会呢吓得老子掐了一手风不敢打。南风” “南风”老胡问。 “老头,你眼是瞎了不成我说南风就是南风,自己看”赵总旗蛮横的说。 “哈哈,糊了七风会八十八番”老胡推倒了手中的牌。 赵总旗猛然起身,看着老胡的牌。 只见老胡的牌是中发白各一对,东西北风各一对,还有一张南风赵总旗打出南风,正好放了铳。 老胡对身后的贺六说:“老六,你是给我掐码拿银子的,算账的差事也是你的。你算算,三十两一番,八十八番是多少银子” 贺六道:“两千六百四十两” 赵总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不过他这人赌品还算可以,道:“输了。。。。就输了罢。两千六百四十两,你,拿着。” 赵总旗点出两千六百两银票,又加了两枚二十两的银锭,递给老胡。 输了这一把大的,赵总旗只剩下了五百多两本钱。这五百多两的本儿,没挨过一把牌。 赵总旗掐了一张牌,踟躇着,终于打了出来:“三筒。” “糊了筒子一条龙,十八番正好是五百四十两”老胡将牌推倒,满面春风的说道。 赵总旗扑通一声,跌倒在椅子下。 三千两银子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没了 赵总旗失魂落魄的走出赌坊。 贺六给老胡使了个眼色。老胡揣好银票,二人跟着赵总旗出得赌坊。 赵总旗一路往西走,在护城河边停住了脚步。 老胡惊道:“这傻货不是要跳河吧” 贺六高喊一声:“兄弟,别想不开” 贺六和老胡快步走到赵总旗身边。 赵总旗怒视着二人:“俺姓赵的纵横赌场十几年,是出了名的输得起。不就是输上一条命么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取笑我” 贺六摇头:“兄弟,银子我们可以还你。只要你告诉我们一件事。” 赵总旗一脸疑惑:“告诉你们件事,你们就还我银子” 贺六点头:“没错。” 赵总旗道:“你们少唬我” 贺六亮出了锦衣卫的铜腰牌:“你几时听说锦衣卫说话不算数的” 赵总旗一脸惊讶:“你们俩是锦衣卫” 老胡道:“兄弟,站在你眼前的这位,可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贺六爷锦衣卫十三太保的名头你不会没听说过吧我们贺六爷说话向来是一口吐沫一个钉儿想拿回银子,赎回玉牛,就老老实实回答贺六爷的问题。” 第四十三章 赎回玉牛 贺六问赵总旗:“那只玉牛你是从何得来的” 赵总旗面露难色,似乎不想说。 老胡道:“你还想不想拿回银子,赎回玉牛了” 赵总旗咬了咬牙:“好罢,我就告诉你们。” 这位赵总旗本名赵有田。他爹给河间府大户孙家做了三十多年的家奴。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孙家大少爷孙春斌前些年高升天津卫指挥佥事,在天津卫中大肆安插自己的人。 想到自家老奴有个儿子名叫赵有田,孙春斌就将赵有田带进了天津卫所军当了兵。几年间,孙春斌倒是对赵有田大加提拔,将他从一个大头兵,一路拔擢到了七品亲兵总旗。 赵有田虽然当上了七品官,从根子上说,他还是孙春斌的亲信家奴。 前阵子有个京里来的人,托孙春斌办什么事情,送了他一匣子珍宝玉器。这其中,就有这只玉牛。 这几日,孙家老爷子过寿,孙春斌公事在身脱不开身,就让赵有田带着这只玉牛回河间府老家,将玉牛当作寿礼送给孙家老爷子。 赵有田好赌。刚要出天津卫,想起自己前日在永和赌坊输了二百银子,咽不下这口恶气,想捞回来,于是乎就进了永和赌坊,想要捞回本再去河间府。 哪曾想碰到了老胡,将他手里的银子赢了个干干净。赵有田输红了眼,寻思先把玉牛当了,换些银子翻本。等到赢回钱来再赎回玉牛。 贺六道:“京里来的人,送了你们孙大人一匣子珍宝玉器京里来的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赵有田答道:“那人个子不高。长得不怎么样,尖嘴猴腮,还留着两撇鼠须。他好像不是什么官。可我们孙大人却对他毕恭毕敬,待若上宾。” 贺六和老胡对视一眼:尖嘴猴腮留着两撇鼠须个子不高这不就是丁旺么 贺六问:“他让你们孙指挥佥事办的是什么事情” 赵有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贺六点点头:“很好,赵总旗,你很老实。我们现在就去替你赎回玉牛。” 贺六和老胡领着赵有田来到万永当铺。 赵有田将当票递给老胡,老胡又点出三千两银票、二百两现银,交给当铺的站柜先生。 “二百两银子是我们刚才借你的。这三千两银票,是我们替这人赎他刚当掉的玉牛的。”老胡道。 站柜先生面露难色:“二位锦衣卫大老爷,那玉牛已经让我卖给了京城端古斋的许炎平许老掌柜了” “许老掌柜来了天津”贺六问。 这位京城端古斋许老掌柜是贺六的师傅。贺六二十年前就拜在他门下,学鉴赏古玩珍宝。 站柜先生道:“许老掌柜每两个月要来一趟我们万永当铺,看有没有好东西值得收。赶巧,他刚才来了万永当铺,我就把玉牛作价卖给他老人家了。” 贺六质问站柜先生:“这当票上明明写着活当,又不是死当。当期是三个月。你怎么前脚接了当,后脚就给人卖了” 站柜先生笑了笑:“大人啊,赌场旁边的当铺都是这样。当了东西的人,拿了我们的当银进赌场那个无底洞,定会输光的。输光了哪还有钱赎当” 赵有田怒骂:“你这老棺材,咒老子逢赌必输是吧” 贺六问站柜先生:“许老掌柜现在何处” 站柜先生答道:“老掌柜买下玉牛,如获至宝,直接由镖局的人护送着,回京城去了” 贺六对老胡说:“咱们骑马去追” 贺六、老胡领着赵有牛,终于在天津卫城郊外的一间歇脚茶铺追上了许老掌柜。 贺六下马,朝着许老掌柜拱手:“师傅,赶巧了,咱们竟在这荒郊野店遇上了。” 许老掌柜道:“老六,是你小子啊。怎么,来天津卫办案子呦,老胡也来了。快坐,一起喝杯茶。” 这位许炎平许老掌柜谈吐不凡。这也难怪,他那端古斋的客人,大都是京城之内的达官显贵。许老掌柜连严阁老、裕王都见过。 贺六开门见山,将玉牛的事说与了许老掌柜。 许老掌柜微微颔首:“那万永当铺也太不地道了。明明是活当,收了当后脚就卖给了我。不过情有可原,赌场旁边的当铺,从来就没有活当这一说。哪会有人真去赎呢” 贺六道:“师傅,您老也是走了眼。您没看出那玉牛是宫中之物私下买卖宫中宝物,可是要吃官司的。” 看d正k版章w节j上g,wl 许老掌柜大笑:“我经营古玩生意四十多年,怎么会不知道玉牛出自宫中。这年头,古玩行里来自宫中的东西多了。大部分都是上几辈子的先皇们赏赐有功之臣的。有功之臣家道败落,败家子们把宫里赏赐的东西卖了,也是常事。” 许老掌柜喝了口茶,又道:“还有,你说这点小事会吃官司不会的。一来嘛,我的主顾里有严阁老,有裕王,还有宫里的吕公公。二来,谁不知道我有个徒弟是锦衣卫里的六爷哪个衙门敢因为这点小事为难你师傅我” 贺六道:“师傅,这玉牛关系到一件钦案。您老还是退给万永当铺吧。对了,您多少钱买的这东西” 许老掌柜道:“五千两。” 赵有田在一旁怒道:“五千两万永当铺真是黑的没边了一来一去就挣了我两千银子” 许老掌柜看了看赵有田:“这位是” 老胡道:“老掌柜,这就是那只玉牛的当主。” 许老掌柜颔首:“既如此,我就回那万永当铺去,退掉这玉牛。” 贺六一行人回了万永当铺。 许老掌柜抱怨当铺站柜先生:“老杨,你这事情办的也太不地道了明明是活当,没到当期你就卖给了我。” 站柜先生道:“许老掌柜您包涵啊。那东西本钱太高,我不敢囤手里啊。” 许老掌柜将玉牛退给了万永当铺。万永当铺又拿了赵有田的当票、银票,将玉牛退给了赵有田。 赵有田朝着贺六、老胡倒头便拜:“你们二位是我的恩人啊若没了这玉牛,我们家孙大人一准饶不了我我只能跳护城河了。” 拜完,赵有田转头就要走。 贺六道:“慢着,你去哪” 赵有田道:“去直隶河间府我们孙大人老家啊。这玉牛不是给孙老爷子贺寿的么。” 贺六笑了笑:“让我们锦衣卫的人黏上了,说走就能走行了,你领着我们,去找你们家孙大人” 第四十四章 大木箱? 天津卫城城西有一座偌大的宅邸,宅邸上有一方牌匾,大书“指挥佥事府”四个字。 这便是赵有田的家主孙春斌的宅子。 大明军制,卫所的最高官长是卫指挥使,指挥使下面有指挥左同知,指挥右同知,再下面就是指挥佥事了。 最新章y节、w上yd 指挥佥事府门前站着八个守门亲兵。 赵有田领着贺六、老马来到门前。 领头的亲兵道:“赵总旗,这么快就办完差事回来了” 赵有田哭丧着个脸:“办什么差事啊快去通禀咱家大人,锦衣卫的人要见他。” 贺六却呵斥那赵有田:“放屁。锦衣卫要见什么人,还要经人同禀之后等着召见么” 贺六和老胡径直走进孙府。 孙春斌正在大厅里品一杯香茗。却见赵有田领着两个陌生人来到了大厅里。 孙春斌问:“你们是什么人” 贺六掏出了锦衣卫的腰牌:“锦衣卫查检百户贺六” 孙春斌也是在官场打滚十几年的人,怎会没听过锦衣卫十三太保里有位六爷 孙春斌是正四品武官,见了贺六这个正六品百户,却是倒头就拜:“末将见过六爷” 贺六毫不客气的坐到大厅上首:“免礼吧。” 孙春斌起身:“六爷从京城来寒舍,不知有什么钧令” 贺六对赵有田说:“把那劳什子摆到桌上来。” 赵有田为难的看了看孙春斌。孙春斌急道:“六爷让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看我干甚” 赵有田把那只玉牛放到桌上。 贺六对孙春斌说:“孙大人,私藏宫中之物是个什么罪过” 孙春斌一脸惊恐:“禀,禀六爷,好像是死罪。” 贺六一拍桌子:“你还知道是死罪呵,我知道,现在的官员没事爱玩玩古玩玉器。偶尔得到一两件宫里流出来的东西也是平常事。都觉得大明开国一百多年了,没人计较洪武爷定下来的那些规矩。我告诉你,你是运气不好,犯到了我们锦衣卫手里。你应该知道,我们锦衣卫最爱干的事就是较真” 孙春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锦衣卫的恶名冠绝天下,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六爷绝不是随口说说。私藏宫中之物是铁证如山玉牛就在桌上呢。锦衣卫真想办他,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不过孙春斌心中疑惑:家里藏着宫中玉器古玩的人多了,这位六爷为何单单和我过不去 贺六问老胡:“这案子按规矩该怎么办” 老胡道:“孙大人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应该先由咱们锦衣卫拘押。而后锦衣卫出个文书给前军都督府,让前军都督府除了他的军籍。再由咱们锦衣卫行刑,斩了他。” 老胡和贺六一唱一和,把孙春斌吓得抖若筛糠。 “二位上差饶命啊。末将一时糊涂,真不知道这是宫中之物啊” 贺六见火候差不多了,对赵有田道:“赵有田,你先出去。” 赵有田走出大厅。 贺六起身,走到孙春斌面前:“老胡,你是锦衣卫的活档案。孙大人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在咱们北镇抚司一定是有档底的吧” 老胡思忖片刻:“有的,如果我没错,孙大人是靠得兵部左侍郎吴大人提携,才坐上指挥佥事的。” 贺六笑道:“啊,兵部的吴侍郎啊。他家小闺女过百岁,我还去喝过酒呢原来是自己人啊。” 孙春斌听到这话,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人说的没错吴侍郎是我干爹咱们都是自己人啊” 贺六道:“自己人,只需你交待明白这玉牛的来历,我们就放你一马。” 孙春斌眼神飘忽不定,良久才开口:“这是末将治下一个千户孝敬我的。” 贺六收敛笑容,坐到椅子上:“孙大人,你要是编瞎话,我可只能公事公办了” 孙春斌道:“末将哪敢骗六爷啊” 贺六一拍桌子,将桌上的一个茶碗震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粉碎:“放屁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丁旺那厮送给你的” 孙春斌听到“丁旺”这两个字,脸色煞白。 “六爷也知道。。。。丁旺”良久,孙春斌嘴里才蹦出了这句话。 贺六吓唬孙春斌:“天上的事,锦衣卫知道一半儿,地上的事,锦衣卫全知道有什么能瞒得过我们锦衣卫的法眼你和丁旺那厮的勾当,我知道的清清楚楚你以为锦衣卫是五城兵马司管盗匪的小指挥我一个锦衣卫六太保,会因为一只宫里的玉牛,巴巴的从京城跑到你这够不拉屎的天津卫城说吧,你让丁旺拿住了什么把柄丁旺这些年又威逼你做了些什么事” 孙春斌见自己漏了底,只好招认。 卫所军的将领吃空额,喝兵血,私下做买卖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就说这天津卫,指挥使开赌场,指挥同知在赌场边上开当铺。孙春斌这个指挥佥事,则在卫城之中开着两家妓馆。 一年前的一天,丁旺找上了孙春斌。 丁旺拿出了几张纸,纸上记着孙春斌吃空额的数目,还有他把吃空额得来的钱用来买姑娘开妓馆的事全都记得详详细细。 孙春斌被丁旺拿住把柄,只得乖乖听他的话。 大明有关禁。南洋运来的货物,一律不得进大明国境。 孙春斌是天津卫的指挥佥事,管着一千水军,负责巡查海面。 丁旺让孙春斌为南洋的走私货大开方便之门。 当然,丁旺也没亏待孙春斌,每月都会给他五千两银子。 孙春斌说完这一切,痛哭流涕:“六爷末将是糊涂油脂蒙了心,竟然帮着那丁旺做这掉脑袋的事。” 贺六笑了笑:“卫所军将领参与走私。再加上私藏宫中之物的事,孙大人,你就是长了九颗脑袋也不够我们锦衣卫砍的” 孙春斌道:“还请六爷高抬贵手啊末将一定好好报答您” 贺六道:“你还没告诉我,丁旺送你玉牛,是让你办什么事” 孙春斌招认道:“他前阵子让我帮他藏了一只大木箱。” 贺六眼前一亮:“大木箱” 第四十五章 獐子岛 孙春斌言及大木箱,贺六和老胡俱是眼前一亮 “北五省阴帅”赵飞虎不是说,丁旺让他护送了一只大木箱到天津卫么 很有可能,那只大木箱中装的就是百官行录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赌坊里打了一场麻吊,竟然找出了百官行录的线索 贺六问孙春斌:“那大木箱被你藏在了何处” 孙春斌道:“末将不是管着天津卫的一千水军么在塘沽口外,有一孤岛,明曰獐子岛。大木箱就埋在岛上。” 贺六起身:“那就劳孙大人的大驾,带我们去一趟那獐子岛吧只要你带我们起出那大木箱,私藏宫中之物的事,我们就既往不咎了” 孙春斌面露为难的神色:“我只知道木箱埋在獐子岛上。那獐子岛足有五里见方。具体埋在哪,我却不知道。” 贺六闻言大怒:“你不老实。刚才还说,你帮丁旺藏起了大木箱。。。。” 孙春斌道:“上差,那日我和丁旺,还有四名兵丁坐水师的快船到了獐子岛。丁旺让我留在船上,他领着四个兵丁上了岛埋箱子。回到船上,他说要请兵丁们喝酒,哪曾想那四个兵丁喝了酒,七孔流血而死我想木箱之中一定装着什么财宝,丁旺不想让兵丁们透露埋箱子的位置,所以将兵丁灭口。” 贺六想了想,这倒是和情理。丁旺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做事缜密,藏百官行录这么大的事,他自然要将知道具体位置的人灭口。 :rw正o版b首z发 若不是孙春斌当着天津卫指挥佥事,管着一千水师,能帮他做走私的生意,说不定丁旺连孙春斌也不会放过。 贺六又问孙春斌:“你刚才说獐子岛有五里见方” 孙春斌点头:“南北有五里,东西三四里。” 贺六问:“直属于你的兵将有多少” 孙春斌道:“一千水师,两个千户所两千步军,还有一百名亲兵。” 贺六道:“好,把一千水师还有一百名亲兵都给我送到獐子岛上去掘地三尺也要挖出那只大木箱” 孙春斌面露难色:“六爷,朝廷有规矩,统兵将领没有兵部的调令不得擅自调一兵一卒出驻地一次调动五百人以上,兵部还要先请示内阁,由内阁拟票,送司礼监披红。。。。” 贺六怒道:“怎么带着水师帮丁旺做走私生意你不用兵部的调令,现在倒给我说什么朝廷的规矩了行啊,按照规矩,私藏宫中之物是死罪。咱们就按朝廷的规矩来” 孙春斌哭的心都有了:“末将不是那个意思。我立即让水师的弟兄们准备船只。” 贺六道:“快去办吧准备好我们就出发。” 孙春斌领命而去。 两个时辰后,船只准备完毕。 塘沽口驻扎有大明水师主力二百福船。孙春斌所统帅的“一千水军”,不属于大明水师,只是天津卫自己的船巡队,负责在近海缉拿走私贩子。 这“一千水军”,只有五十多艘虎牙快船。虎牙快船每艘只能容纳三十多人。 贺六和老胡上了虎牙快船,五十多艘快船直奔獐子岛而去。 行至半路,竟然碰上了一艘外出操演的大明水师福船。 坐镇这艘福船的是水师的一位副将。 副将让传令小旗官打了旗语,询问这五十多艘虎牙快船因何事出海。 孙春斌心虚的问贺六:“六爷,咱们该怎么回答啊” 贺六道:“好办。” 贺六让兵丁将快船划到水师福船边上,他朝着传令兵亮出了锦衣卫的腰牌。 传令兵隔着七八十步,看不清腰牌上的字迹。 倒是那位水师副将用西洋千里眼看清了腰牌上“锦衣卫北镇抚司下百户”几个字。 水师副将吩咐手下:“走,回塘沽口。别管这些虎牙快船的事儿了船上坐着锦衣卫的人,咱们惹不起。” 孙春斌的船队,在半个时辰后到达了獐子岛。 贺六下船一看,这獐子岛上几乎是寸草不生。方圆近五里的岛子上找一只木箱,真可谓是大海捞针。 贺六命令孙春斌:“把你的一千人撒出去吧。找不到木箱,咱们就不回塘沽口了” 孙春斌道:“六爷,我的弟兄每人只带来够一天的干粮和清水。” 贺六道:“那就派几艘虎牙快船,回塘沽口取些补给来” 孙春斌半跪,为难的说:“大人,一千多水军迟迟不归营。我怕指挥使和两位指挥同知查问。。。” 老胡从怀里掏出锡酒壶,喝了一口道:“查问锦衣卫的人征调几个水军办案子,用得着他们鸟大点的官儿查问么他们要是觉得不妥,让他们去北镇抚司找刘镇抚使,或者直接找我们陆指挥使” 孙春斌为官多年,自然知道锦衣卫的虎威。他心中暗想:指挥使、两位指挥同知听到“锦衣卫”这三个字,应该不会再追查。 孙春斌道:“好,末将这就让弟兄们在岛上查找木箱。另外,末将会派几艘船,回塘沽口多取些干粮、清水来。” 一千多水军浩浩荡荡,像撒网一样散开,在獐子岛上细细查找了一下晌没有见到大木箱的丁点影子。 已是入夜。 孙春斌对贺六和老胡说:“二位上差,已是戌时正牌了。咱们先用晚饭吧。” 贺六点头。 孙春斌的几名亲兵,端上几大铁盆螃蟹、海蛎子、海鱼。 老马拿起一只海蛎子,掰开壳,将蛎肉扔进嘴里:“嘿,鲜的很啊你这个管水师的将军,想来真是好口福天天能吃到海味。” 孙春斌道:“上差吃着还满意这些是末将专门让亲兵去海边弄的。” 贺六掰下一只蟹钳,放在嘴里嗦了嗦,挖苦孙春斌道:“孙大人在吃上倒是挺讲究。守着塘沽口,想来是天天海味不断嘴。” 孙春斌道:“惭愧惭愧。属下其实也不常出海的。都是坐镇天津卫城。” 老胡问:“这南洋来的货物,过了你这一千水军的关卡,就直接运到京城去” 孙春斌点头:“丁旺在京城中有几家商行,是专卖南洋货物的。南洋货在京城里抢手的很。那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第四十六章 给谁都是个死 老胡边拿着一条海鱼大快朵颐,边将锡酒壶递给贺六:“老六,海上风大、天寒。你也来两口,暖暖身子。” 贺六接过锡酒壶,抿了一口酒,转头对孙春斌说:“孙大人,有件事我想不明白。在你们天津卫,你上头有一个指挥使,两个指挥同知。丁旺要让天津卫开口子,放南洋的走私贩子进京,为何单找你个小小的指挥佥事直接找你们指挥使不是更便当” 孙春斌说了一句话,让贺六倒吸一口凉气:“指挥使指挥同知他们被丁旺拿住的把柄,比我犯的那点事儿可大得多。丁旺说日头是黑的,只怕他们三个都会附和:真比墨还黑丁旺要挟他们办的事情,要比纵容几个走私贩子的事大的多” 贺六心中一惊:天津卫的职责是拱卫京畿。从指挥使到指挥同知再到指挥佥事,竟然都唯丁旺之命是从 幸好锦衣卫抓了丁旺,他已被人毒死在狱中。若是丁旺真有什么谋逆之心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老胡将一只大螃蟹掰开盖儿,用蟹钳挖着蟹黄吃,边吃边说:“我时常想,谁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人真有胆量不过嘛,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胆量再大,也不及你孙大人的胆子大啊吃空饷、喝兵血不说,还纵容走私贩子,私藏宫中宝物。不是我吓唬你,要是找不到那大木箱,我们六爷回北镇抚司把你的事上禀,你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老胡这一咋呼,孙春斌跪倒磕头不已:“胡爷六爷求你们高抬贵手,保全末将的小命啊其实大明卫所军的将领,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干净净的我只不过是被丁旺抓住了把柄,为了保命,只能听命于他。” 贺六道:“刚才老胡已经说了。想让我放过你一马,就得找到那大木箱。” 孙春斌闻言起身,吩咐手下道:“告诉弟兄们,点上火把,连夜查找一定要找到那木箱谁找到,我赏银一千两” 贺六和老胡饱食了海味,躺到一堆干草上呼呼大睡。 半夜,贺六感觉有人推他的肩膀。 贺六睁开眼睛,他的眼前站着孙春斌。 孙春斌面露喜色:“禀六爷那木箱找到啦” “什么”贺六从干草上爬起来。“在哪” 老胡也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木箱找到了” 孙春斌引着二人来到獐子岛西南的一片枯草堆中。 只见枯草堆中间被兵丁们挖出了一个大坑。大坑旁边,赫然躺着一个大木箱。 老胡上前,打开木箱,木箱中满满当当的装着一箱子书。 每一本书上,都写着四个大字百官行录。 ,t首}发px 贺六上前,拿起一本百官行录,刚要翻开,老胡却抓住了他的手。 老胡认真的说:“老六,我觉得这书你看不得。” 贺六会意,将手上的书扔进了木箱之中。 百官行录上的内容,关系到朝廷八百多名官员的生死。谁要是看了书,知晓了官员们的不法情事就有要挟官员、图谋不轨的嫌疑 贺六命令孙春斌道:“书咱们已经找到了,这就回獐子岛吧。” 兵丁将大木箱抬到了一艘虎牙快船上。贺六和老胡上船,坐到了船头。 孙春斌想上同一艘船,贺六却朝他摇摇头:“你去坐别的船。” 贺六把孙春斌支开,是想跟老胡商议商议如何处置这百官行录。 贺六一脸愁容。 老胡笑呵呵的说:“百官行录都找到了,你怎么还一副愁眉不展的苦瓜脸这部书,无论是给陆指挥使,还是给裕王、严首辅、吕公公,你都能加官进爵啊” 贺六白了老胡一眼:“老胡,休要挖苦我。” 老胡道:“不和你打哈哈了。这本旷世妖书,无论你交给谁都是个死” 贺六道:“老胡,你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比我多吃了几十年的饭。你倒是说说,为何我把这书交给任何人都是个死” 老胡侃侃而谈:“先说交给陆指挥使。我早就说过,陆指挥使是忠于皇上的人。他从你这儿拿到百官行录,一定会交给皇上。皇上一怒之下,会命咱们锦衣卫掀起大狱。天子之怒,血流漂杵啊到时候,八百多个官儿的脑袋肯定会不保八百多个官,他们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那时,陆指挥使就会成为整个朝廷的敌人不免落得跟咱们锦衣卫的祖师爷毛骧一样的下场陆指挥使就好比是皇上豢养的一条恶狗。恶狗咬死的人太多,皇上只能杀了恶狗平息众怒这叫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老胡在海风中拿起锡酒壶,喝了口酒,又说:“陆指挥使要是失了势甚至掉了脑袋,你这个锦衣卫老六就没了靠山。你是找到百官行录的人,朝廷里的那些人能饶了你你免不了要步陆指挥使的后尘。所以,这书交给陆指挥使,你是个死。” 贺六道:“把书交给陆指挥使是死,交给其他人呢” 老胡道:“交给其他人,同样是个死朝廷里,裕王党、严党、阉党天天斗的跟乌眼鸡一样。不过皇上圣明啊,一直让他们维持着均势。所以谁也不敢说自己掌控了朝局。可谁得到这部书,就等于是抓住了八百多名官员的把柄,谁就能完全掌控朝局。你交给任何一方,都会成为另外两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贺六苦笑一声:“严阁老党羽遍天下,手里攥着内阁、刑部、工部、礼部、吏部。他想杀死我,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裕王手里虽然只有兵部、户部,可人家是迟早要登基接大位的储君。想杀我,亦是探囊取物般容易。吕公公更不必说了,本来就恨咱们锦衣卫恨得入骨。他是皇上的贴身亲信之人,寻个由头杀我,也是易如反掌的娘的,我得罪了这三方中的任何一方都是个死。” 老胡道:“所以我刚才说。这书,你交给任何人都是个死呵,老六啊,你放心,你要死了,我一定给你收尸。” 贺六瞪了老胡一眼:“我怎么觉得,我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呢” 第四十七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贺六的处境,真可谓是进退维谷。 无论他将百官行录交给陆炳、严阁老、吕公公、裕王这四方中的任意一方都是个死。 死,贺六是不怕的。可他也不想这么快就死。他还没查清自己父亲、妻子的死因,没将女儿香香抚养成人。。。 良久,贺六才开口对老胡说:“老胡,你有什么法子” 老胡拿起锡酒壶,咂了口酒:“老六,你可以知道官场上流传的做官的诀窍么” 贺六道:“你是说,文官们常说的那个为官三思” 老胡点头:“没错。文官们常说,为官三思,思危,思退,思变。知道了危险,就能躲开危险,这叫思危;躲开是非窝子,退到别人不注意你的地方,这叫思退;退下来了就有机会慢慢看,慢慢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做,这叫思变。” 贺六摇头:“老胡,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我是思危了,知道把这妖书交给任何一方都是个死。可你让我思退我哪有退路陆指挥使、严阁老、吕公公、裕王谁也不会给我退路” q首e发l 老胡朝贺六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再教你武官们常说的那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贺六陷入了沉思。 老胡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老六,我问你,朝廷里面谁最大” 贺六答道:“如今的朝廷,是严阁老、裕王、吕公公、陆指挥使四分天下。这四个人最大。” 老胡道:“还有呢” 贺六疑惑:“还有没有了啊这四个人称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人之下我明白了老胡,还有皇上” 老胡道:“孺子可教也朝廷里谁最大皇上才是最大的严阁老也好,裕王也罢,吕公公也好,陆指挥使也罢。。。。说白了,他们都是给皇上看家的朝廷里,真正当家的还是皇上。你别看皇上整日躲在永寿宫里修仙问道,对于朝局,他一刻也没松过手居于深宫,数十年不上朝,却能玩弄群臣与股掌之上。咱们这位皇上啊,不敢说是三皇五帝以来最圣明的君主,却是最聪明的君主” 贺六赞同的说:“皇上御人的手段,的确高明的很。他让严党、裕王党、阉党、锦衣卫相互牵制,相互制约。这么多年来,朝廷里的四股势力谁也不敢说自己独揽了朝局同时,皇上又乐的看臣子们互相争斗。有时候四方平安无事,皇上甚至会故意给四方之间制造一些矛盾。” 老胡道:“老六,我问你,这一箱子书,你交给谁皇上会满意” 贺六道:“裕王是皇上的亲儿子。或许交给裕王,皇上会满意吧。” 老胡笑出了声:“呵,你好糊涂你知道什么叫无情最是帝王家你知道什么叫祸起萧墙难道你没听春秋时的沙丘之变、唐朝时的玄武门之变、本朝的夺门之变一旦涉及到权力二字,父子可以反目,兄弟可以相残” 贺六道:“老胡,你说的对。这箱子里的东西要是交给裕王,假如裕王有异心,可以拿着这书挟制满朝文武,逼迫皇上退位。皇上绝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子有谋逆的机会和实力” 老胡又道:“给严阁老、给吕公公就更不必说了皇上更不希望看到严党、阉党中的任何一方独揽朝局裕王好歹是皇上的儿子。严嵩和吕公公恐怕在皇上眼里,一个是抗活儿的长工,一个是伺候人的家奴” 贺六拍了拍虎牙快船上的大木箱:“如果交给陆指挥使,想必皇上会满意了陆指挥使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他甚至是皇上的救命恩人。皇上知道,如果陆指挥使得到了这部书,一定会进献给他。” 老胡摇头:“也不尽然。这部书,如果你交给陆指挥使,陆指挥使再呈交皇上他身为一国之君,只能痛下杀手,按图索骥,将书上面所记的官员们一个一个的治罪杀掉百年之后的史书会怎么写会写皇上一次杀了八百多名官员。后世的人看到了史书,会认为皇上是嗜杀之君皇上想要的是万世英名,而不是万世骂名” 贺六的脑袋有些疼:“老胡,饶了一圈,我被你又绕回来了这书,还是不能交给四方中的任意一方交给任意一方,皇上都会不高兴” 老胡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置之死地而后生什么是死地违抗陆指挥使的命令,同时得罪严阁老、裕王、吕公公就是死地四方不是都想要这书么你不如谁也不给将这书一把火烧掉” 贺六摇头:“别扯淡了老胡,我说我把书烧了,严阁老、裕王、吕公公、陆指挥使中有一个人会信么他们会认为我图谋不轨,暗自昧下了这部书,妄图像丁旺那样挟制百官” 老胡道:“老六,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你不会当着四方的面,把这部书烧掉” 贺六苦笑一声:“难啊。我只是个小百户,请不动这四尊相互有仇的菩萨齐聚一堂。” 老胡指了指大木箱:“为了这箱子里的那部书,他们会屈尊降贵来找你的都说朝廷里专办秘密差事的只有锦衣卫和东厂。其实不然,严阁老这些年,在刑部里也养了几百个人,专门替他办秘差。裕王的亲信张居正管着兵部。兵部之中,亦有几百个人,专充作裕王的耳目。咱们大张旗鼓的动用一千多水军到獐子岛,还找到了一只大木箱。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儿,或许四方在明天天亮前就都知晓了到那时,你就等着他们来找你吧” 贺六想了想:“老胡,我有主意了” 虎牙快船将贺六、老胡送上岸,二人带着大木箱直接住进了孙春斌的指挥佥事府贺六让孙春斌派了三百亲兵,和他一起日夜守卫着大木箱里的百官行录。 贺六和老胡呆在天津卫不走了,京里的大人物们着了急。 首先来到指挥佥事府找贺六的,是锦衣卫北司镇抚使刘大。 第四十八章 贺六,给脸不要脸? 北司镇抚使刘大风风火火的来到了天津卫指挥佥事府。 贺六在后衙大厅见了他。 “老六百官行录呢”刘大开门见山的问。 贺六端起茶盅,喝了口差:“百官行录我正早找,还没找到。” “什么”刘大的眼睛似乎能喷出火来。“老六,你调用了天津卫一千水军,在塘沽口外的荒岛上挖出了一个木箱子。那木箱之中难道不是百官行录么” 贺六装起了糊涂:“大木箱什么大木箱属下不知道啊。” 刘大一拍桌子:“老六你当我手下的耳目都是吃干饭的天津卫是个前篱笆走狗、后篱笆窜猫的地方。在这里,做任何事都没有秘密可言孙春斌手下那群水军兵士,灌上二两马尿连自己老婆裤裆里有几根毛都能告诉别人。我的耳目早就探听清楚了。难道你非得让我把人证叫到这里来,跟你当面对质” 贺六又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那些人证胡说。哪有什么大木箱。属下是馋海货了,让孙大人派人,送我上岛,抓了些螃蟹、海蛎子尝了鲜。” 刘大凝视着自己的这个下属,他心中暗想:都说贺六是十三太保里最不愿意争功夺利的人。现在看扯淡陆指挥使和我都被他骗了他是不争小功小利,谋的是大功大利。百官行录现在在他手里,他可以待价而沽,看陆指挥使、严阁老、吕公公、裕王谁开的价高 “老六,你难道要背叛锦衣卫,背叛陆指挥使么”刘大正色问道。 贺六摇摇头:“镇抚使何出此言属下生是锦衣卫的人,死是锦衣卫的鬼。只不过最近查那部妖书没有头绪,弄的属下焦头烂额的属下是想来天津卫散散心。” \p正gd版首发s 刘大冷笑一声:“来天津卫是散心不对吧我听说你去找了北五省阴帅赵飞虎是他告诉了你一些事,而后你才来天津卫的吧行了老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我最后送你一句话:好自为之” 说完刘大怒气冲冲的走出了大厅。 在大厅门口,刘大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假如我得到了百官行录,或许也会像贺六一样,攥在手里待价而沽吧呵,或许,贺六跟我是一样的人。 刘大走后,老胡闪进大厅之中:“我那徒弟走了” 老胡是刘大的引路师傅。老胡这个做师傅的,却不怎么喜欢那位满腹心机的徒弟。 贺六放下茶碗:“走了。走之前,他让我好自为之。” 老胡笑了笑:“成,咱们不是商量好了么置之死地而后生要进死地,就要得罪陆指挥使、严阁老、吕公公、裕王四个人刘大回去之后,会添油加醋的在陆指挥使面前告你的状。陆指挥使也板上钉钉会认为你想另攀高枝。恭喜你啊,老六,你已经得罪了第一个人还差三位” 贺六跟老胡打起了哈哈:“老胡,你说下一个来找我的会是哪一方” “小阁老到”大厅外传来亲兵嘹亮的通传声。 严嵩的儿子严世藩今年高升了工部右侍郎,又补入内阁,成了阁员。现在朝廷之中所有人都尊称他为“小阁老”。 “老六还是你有本事一出手就拿到了那部书”严世藩走到贺六面前说。 贺六跪倒:“属下拜见小阁老。” 严世藩搀起贺六:“老六见外了咱们是自家人,不必在乎这套虚礼嘛百官行录现在何处快给我一睹真容。” 贺六又开始装上了糊涂:“小阁老何出此言属下没找到百官行录啊。” 严世藩的笑容戛然而止,他沉默良久:“老六,你是嫌两淮巡盐使的价码不够高” 贺六道:“两淮巡盐使是地方官里的第一肥缺,属下怎么会嫌这官职不够高呢” 严世藩坐到椅子上:“哦这么说,裕王或是吕公公那边,给你开了更高的价码喽” 贺六拱手道:“小阁老,您刚才也说了,咱们是自家人。自家人,属下也不必对您藏着掖着。裕王、吕公公那边,的确派人来找过我。不过属下是锦衣卫的人。找百官行录是我们陆指挥使交待给我的差事。如果我找到了这部旷世妖书,自然会交给陆指挥使。” 严世藩嗤之以鼻:“得了吧交给陆炳我还不了解他那人抠抠搜搜的,撑死赏你几千两赏银。这样吧,我替家父做主了。除了两淮巡盐使的位子,再给你十万两现银这年头啊,什么都是虚的,只有白花花的银子才是实的” 贺六给严世藩跪倒:“小阁老,可属下的确是没找到那东西啊” 严世藩火了:“老六,你以为就你们锦衣卫耳目遍天下刑部是家父的门生在管着。你知不知道,刑部有个缉事司” 严世藩所说的缉事司,被朝廷的官员们称作“小锦衣卫”。与锦衣卫一样,他们专办秘密差事。唯一的不同是,缉事司只听命于首辅严嵩。 刑部稽事司的人,已经告诉了严世藩,贺六在獐子岛上挖到一个大木箱的事。 贺六道:“禀小阁老。我知道刑部稽事司。不过这和我没找到百官行录的事似乎不挨着。” “没找到贺六。你是给脸不要脸喽”严世藩有个做首辅的爹,性格自然是傲慢万分。他刚才一直憋着自己肚子里的火,现在全撒在了贺六身上。 贺六沉默不语。 严世藩起身:“贺六,走着瞧吧这些年,跟我爹做对的人,夏言也好,杨继圣也罢,哪个是有好果子吃的你等着罢” 严世藩走了,老胡走进大厅:“老六,把人家小阁老得罪透了” 贺六点头:“估计小阁老现在恨不能吃我的肉,扒我的皮。” 老胡道:“别着急。再过一会儿,还会有更多人想吃你的肉,扒你的皮到那时,你才是真正的众矢之的。” 第四十九章 黄锦、张居正上门 北司镇抚使刘大刚走,司礼监秉笔兼东厂提督黄锦就来了。 黄锦一进大厅就问贺六:“老六,东西找到了” 贺六接着装糊涂:“东西什么东西” 黄锦急了:“还能是什么东西百官行录啊杂家的干爹吕公公说了:老六找到百官行录有功,只要这部妖书到了他手上,他立即上奏折给皇上,请旨在东厂增设一名指挥使。到时候,你就是东厂的首任指挥使还有之前允诺的赏银,也会马上给你” 贺六朝着黄锦笑了笑:“黄公公,可属下并未找到百官行录。” 黄锦的干爹吕芳虽然老谋深算,黄锦这人却是直来直去的直肠子。 黄锦直言道:“老六,你就别编瞎话了没找到东厂在天津卫也不是没有耳目。杂家已经收到了密报:说你在塘沽口外獐子岛挖出了一个大木箱木箱当中没有金,没有银,满满当当装着的都是书那些书要不是百官行录才是见了鬼” 贺六却摆摆手:“没有的事儿。黄公公的耳目怎么净收些假消息” 黄锦瞪了贺六一眼:“老六,刚才我在门口遇见了小阁老。呵,你说实话,是不是严首辅那边开的价码比我们东厂要高你把百官行录给了严阁老、小阁老” 贺六直言不讳:“小阁老那边给属下开的价码的确不低:一个两淮盐运使的位子,外加十万两雪花银。可属下并未找到百官行录,就算是想当那个两淮盐运使、拿那十万两银子也没机会啊” 黄锦尖声尖气的冷笑一声:“到底是找到还是没找到,就只有鬼清楚了老六,好自为之吧” 说完黄锦转身离去。 老胡从大厅后走进来,对贺六说:“老六,你又得了个好自为之的考语。” d更v新{最快v上ocl{ 贺六道:“嗯,现在吕公公、黄公公也巴不得吃我的肉,扒我的皮了。裕王那边的人怎么还没动静不能够啊。” 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到。大厅外响起衙役洪亮的通传声:“兵部尚书张居正求见” 内阁次辅徐阶、兵部尚书张居正、户部尚书高拱乃是裕王党中的三大干将。 张居正这人脾气与高拱不同。高拱性急,脾气火爆。张居正则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时时刻刻都温文尔雅的人。 张居正坐到大厅正中的一张太师椅上。 贺六和老胡连忙拱手道:“属下拜见张部堂。” 张居正道:“免礼。” 与刘大、严世藩、黄锦三人不同,张居正一上来,没有问百官行录的事情。 张居正只是感慨着朝局:“贺六,你做着锦衣卫的十三太保,对朝局有何看法” 贺六道:“属下是个粗人,只知道办好上官交待下来的差事,不懂什么朝局。” 张居正道:“唉如今的朝局艰难的很啊两京一十三省,今日蝗灾,明日旱灾,后日水灾。鞑靼人虽然已在十年前与我们议和,这十年没有大规模的南下入寇,小股骑兵的骚扰却是不断。。。。处处都要用钱,国库的进项却是一年比一年少,早已经入不敷出。。。。。” 张居正从尧舜禹汤说起,历数了朝廷的种种艰难。 良久,他话锋一转:“贺六,你可知道为何国库的收入年年减少” 贺六摇头:“属下是小人物,不懂此等大事。” 张居正继续侃侃而谈:“告诉你罢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大明如今的吏治腐败从六部,到下面的省、府、州、县,大批的官员想的不是报效朝廷,报效皇上,想的却是中饱私囊,挖空心思的盘剥百姓、贪污官银、收受贿赂。他们就像是蝗虫,寄生在瘦骨如柴的朝廷身上他们才是朝廷最大的敌人、皇上最大的敌人” 贺六拱手:“受教了张部堂。” 张居正又道:“苍天有眼。为我大明降下了一位英明的储君裕王爷早已看出了朝政的种种弊端。哦,我倒不是说皇上就不英明。皇上之聪明睿智,的确是旷古少有。只不过,一些奸臣、谗臣蒙蔽了他老人家的双眼。嗯,言归正传,看我大明的气数,裕王爷迟早会接位。裕王爷早就跟我说过自己整饬吏治的决心既然是整饬吏治,就要将那些贪官污吏统统杀干净假如裕王爷拿到了百官行录,就能按图索骥,把朝廷里的那些蝗虫全都踩死。到那时候啊,朝局会焕然一新咱们大明,就有了中兴的机会” 张居正一番长篇大论,终于说到了正题上百官行录。 贺六只是一个劲唯唯诺诺:“嗯嗯嗯”、“是是是”、“对对对”。 张居正凝视着贺六,伸出了自己的手:“贺六,我说了这么多,拿来吧” 贺六一晌午第四次装起了糊涂:“拿什么” 张居正不紧不慢的说道:“自然是百官行录将这东西交给裕王爷,你就是大明朝最大的功臣我知道,这样做,你会得罪陆指挥使、吕公公、严阁老。你放宽心,裕王爷会保你。我也会保你。我会把你调到兵部,先委屈你做个武库司郎中。待到他日裕王爷登基,你就是整饬吏治的大功臣说不定裕王爷会把整个锦衣卫都交给你管到那时,你就是朝廷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 贺六心里暗想:得,这些人的价码越开越离谱了竟然空头画了饼来引诱我。这块饼也够大竟然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 张居正说完,平静的看着贺六:“你能坐上锦衣卫十三太保的位子,想来也有几分头脑。一头是裕王爷大明未来的皇帝,一头是陆炳只是皇上的家奴。一头是严阁老不过是皇上拿来管家的臣子。一头是吕公公他只是个伺候人的奴婢。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知道站在哪一边” 贺六继续装糊涂:“张部堂,今日您的话,句句在理,句句振聋发聩,让属下醍醐灌顶。可属下还没找到百官行录哇谈何报效裕王,报效朝廷” 第五十章 四封假信 张居正摇了摇头:“贺六,我知道严阁老、吕公公、陆指挥使都给你开出了各自的价码。兵部武库司郎中的职位,相比他们的价码应该会是不值一提。可你要想清楚,站到裕王一边,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有了保障你可不要做只顾眼前蝇头小利的傻子眼光要放长远些” 任张居正循循善诱,贺六就一句话:“张部堂,属下真的没找到百官行录啊。” 张居正起身:“看来你是执迷不悟了没找到你别忘了,我做着兵部尚书,是管兵的天津卫所军,亦是兵部治下天津卫的人已经告诉了我,你带一千多水军出塘沽口,在獐子岛上找到了一只大木箱。木箱里应该就是百官行录吧” 贺六摇头:“部堂大人应该是收到了假消息。并没有这么一回事。” 张居正脸色一变:“好吧,贺六,你好自为之” 说完张居正拂袖而去。 张居正走后,老胡朝着贺六大笑:“这是今天第四个让你好自为之的好了,四方的人都走了,你也该冒充陆指挥使下帖子请客了” 贺六点点头,道:“老胡,去取笔墨来。” 一天后,锦衣卫衙门。 北司镇抚使刘大手里拿着一封信,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指挥使陆炳的书房之中。 “指挥使贺六从天津卫城写了一封信送给您”刘大上气不接下气下气的说道。 陆炳道:“快拿信来” 刘大把一个信封双手捧给陆炳。陆炳打开信封:“禀指挥使大人,属下已找到百官行录。然事关重大,属下怕运送妖书回京的途中遭遇不测。请指挥使亲自带五百锦衣卫弟兄,前来天津卫指挥佥事府接应。” 陆炳将信递给了刘大:“贺六不是拿着百官行录跟朝廷里的其他人做了交易么怎么又说要把这书交给我” 刘大看了看信,道:“或许是他想通了再怎么说,他也是锦衣卫的人,吃了锦衣卫二十年的饭这一切,都是拜指挥使大人您所赐。他不效忠于您又效忠谁呢” 陆炳点点头:“点五百精干弟兄,随我去天津卫城” 裕王府。 裕王爷坐在一张金丝楠木椅子上,内阁次辅徐阶、兵部尚书张居正、户部尚书高拱分列两侧。 裕王爷的手里拿着一封信。他对三人说:“你们可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给我的” 张居正道:“臣不知。” 裕王爷道:“这信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写给我的。陆炳说,锦衣卫找到了百官行录。他让我亲自去一趟天津卫城,明日午时,他会在天津卫城内的云香酒楼,将这部书交给我。” 张居正道:“看来贺六没有把百官行录给严党,也没有给阉党,而是给了他本来的主子陆炳” 高拱怒道:“这贺六真是冥顽不灵他日我们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裕王没有说话。 内阁次辅徐阶一头白发,七十岁的他终于开了口:“高肃卿的话言重了。贺六只是个小人物。他是陆炳的人,忠诚于自己的主子也是人之常情。他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真正十恶不赦的,是严党、阉党的那些贪官污吏” 裕王点点头:“是啊。贺六是锦衣卫的人,他没有拿着百官行录去跟严党、阉党换高官厚禄已是难得了你们说说,既然陆炳得到了这部书,为何他既不交给皇上,也不自己留着挟制百官,反而要送给本王呢” 高拱道:“那还用说世人都知道,皇上如今只有您一个儿子,您迟早是要继承大统的陆炳这是在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张居正捋了捋自己的美髯:“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王爷,您是何等尊贵,您身系大明的江山社稷,岂能单独去什么天津卫城依臣看,不如由臣代您去天津卫。” 裕王摇摇头:“陆炳在信中指明,一定让本王亲自去天津卫,百官行录只能由他亲自交到本王手上。不过嘛,他倒没说本王只能独自一人前去。” f看.。正e版c章节上p 张居正道:“既如此,臣就带三百名兵部的亲兵,亲自扈卫王爷去天津卫。” 裕王点点头:“嗯,就这样办吧。” 严嵩府邸。 小阁老严世藩手里兴奋的挥舞着一封信,对正在品一杯碧螺春的父亲严嵩说:“陆炳拿到了百官行录他要将这部妖书交给父亲您” 严嵩点点头:“真是蹊跷。咱们的高官厚禄没能打动贺六,贺六把百官行录给了他的主子陆炳,陆炳竟直接找上了咱们。” 严世藩道:“父亲,只要拿到了百官行录,就等于掐住了八百多名官员的短处这八百多名官员里,有许多裕王、吕公公那边的人。到那时,那些人都能我们所用朝局就会牢牢被我们掌控在手里” 严嵩摇头:“陆炳不会那么容易就将百官行录给我。” 严世藩道:“父亲,不管陆炳开出怎样的天价,您都要先答应下来,将百官行录拿到手再说这信上说让您在明日午时到天津卫城的云香酒楼。我陪您去五城兵马司是咱们的人再管,为防意外,我带上四百五城兵马司的兵丁,随您同去” 严嵩道:“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去赴宴,看陆炳开出什么样的价码。就这么办吧。” 永寿宫,司礼监值房。 司礼监掌印吕芳手里拿着一封信。他的身边,站着干儿子黄锦。 吕芳阴声阴气的说:“锦儿,陆炳说要将百官行录送给我,你说这件事可信么难道说贺六不为咱们开出的天价所动,竟然把这宝贝一样的书交给了陆炳” 黄锦道:“那贺六是个愚忠的莽夫,将百官行录交给自己的主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至于陆炳为何要将这部书送给您或许是他想跟您联手,扳倒裕王和严阁老,掌控朝局” 吕芳摇摇头:“扳倒严阁老陆炳和严阁老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当初他们还联手扳倒了夏言。扳倒裕王那就更不可能了裕王是皇上唯一的儿子,陆炳没那么傻,更没那个胆量。” 黄锦道:“那干爹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吕芳吩咐自己的这个干儿子:“明日我就去那天津卫云香酒楼走一遭。你带上二百东厂藩役随我一同去,省的半路出什么岔子。” 第五十一章 三巨头聚首 一日之后,午时,天津卫城,云香楼。 云香楼的门口,站着两百多名天津卫指挥佥事府的亲兵。 贺六亦站在门口。这二百多名亲兵,是贺六跟孙春斌借的。 云香楼前,来了第一拨客人。 两顶青呢小轿飘然而至。青呢小轿后面,跟着五百多名五城兵马司的兵士。 轿帘打开,下来的是内阁首辅严嵩、小阁老严世藩父子。 贺六迎了上去:“属下拜见严阁老、小阁老。” 八十岁的严嵩须发皆白,他看了看贺六:“老六,你们陆指挥使说请我吃饭。他人呢” 贺六道:“禀阁老,我们陆指挥使还没到。” 严嵩道:“哦,那我先上楼,等他一会儿。” 严世藩跟着严嵩就要上云香楼。贺六却伸出了自己的手:“小阁老,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阁老。” 严嵩吩咐儿子严世藩:“你在楼外等我罢。” 说完,严嵩上了楼。严世藩则留在了楼外。 严世藩对贺六说:“老六,你说你这人。我给你个两淮盐运使你不要。非把那百官行录交给你们陆指挥使。陆指挥使还不是要把这书送给家父一来一去,百官行录还是归家父。倒是你,得不了什么好处。你这是何苦呢” 贺六笑了笑:“属下是锦衣卫的人,忠于陆指挥使,就是忠于锦衣卫,就是忠于皇上。属下怎么敢越俎代庖,谋什么高官厚禄呢” 严世藩笑骂道:“老六,你可真是个花岗石脑袋。有好处不要,非要尽什么忠,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 二人正说这话,云香楼前,又来了两顶小轿。轿后跟着几百兵丁。看服色,这几百人是东厂的藩役。 轿帘掀开,下来的是司礼监掌印吕芳、司礼监秉笔黄锦。 贺六迎上去:“属下拜见吕公公、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还未到,请二位公公上楼稍等片刻。” 吕芳看了一眼贺六身边的严世藩:“怎么,小阁老也来了” 严世藩拱手:“吕公公,陆指挥使也请了您家父也在楼上等陆指挥使呢。” 吕芳和黄锦对视一眼,心中一阵狐疑。 吕芳心想:难道陆炳那厮不打算把百官行录单独交给我他想要锦衣卫、严党、还有我三方掌握百官行录难道说,陆炳想三方联手对付裕王的那些人 贺六又对吕芳说了一遍:“请公公先到楼上稍等片刻。” 吕芳点点头:“好” 说完吕芳直奔香云楼上。黄锦紧随其后,亦要进楼,却被贺六拦下。 “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吕公公。”贺六道。 吕芳对黄锦说:“锦儿,你在楼下等着吧。” 吕芳上了楼。香云楼门前,贺六、严世藩、黄锦三人尴尬的站着。 严世藩没话找话的问黄锦:“黄公公,最近公务可还繁忙” 黄锦道:“呵,杂家那点公务,怎么敢在小阁老面前称个忙字小阁老本就当着工部尚书,管着咱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水务,还管着给皇上建道观、修殿宇。上年您又进了内阁,还要替严首辅、徐次辅分忧。您才是大忙人呢” 严世藩倒是谦虚上了:“黄公公当着司礼监秉笔,又兼着东厂督公。既要伺候好皇上的饮食起居,又要管着内承运库和东厂。您也是辛苦的很啊。” 黄锦和严世藩互相吹捧着,贺六倒是没有插话。 *首发email160;protected 不多时,香云楼前来了一顶黄呢大轿。轿子后,跟着几百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 大明宗室,分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七等。 只有亲王才能乘黄呢大轿。 那些兵士穿着鸳鸯战袄,应该是兵部的人。 黄呢大轿旁,有一个身穿正二品官服的美髯公骑马护卫着。那位美髯公正是兵部尚书张居正。 贺六心中有数,这是裕王到了 裕王下轿,香云楼前各路人马全都跪倒叩拜:“臣拜见裕王殿下” 裕王道:“免礼吧。” 裕王问贺六道:“贺六,你们陆指挥使要请本王吃饭。他人呢” 贺六拱手道:“禀裕王殿下,我们指挥使还没到。请王爷上楼稍等片刻。” 张居正正色道:“你们陆指挥使好大的面子。敢让王爷等他” 贺六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严阁老和吕公公已经在楼上等了一会儿了。” 裕王满脸狐疑:“你们陆指挥使还请了严阁老、吕公公” 贺六点头:正是。裕王道:“好吧,本王就上楼等他一会儿。有严阁老、吕公公在,本王正好可以跟他二人聊聊天,倒也不会寂寞。” 裕王上到香云楼上。 张居正知趣的候在了门口。 严世藩向来与张居正不和。他开口道:“皇上修灵济观,要从南洋运送木材。我的工部征调福建水师的战船护送,你们兵部为何迟迟不发调兵的钧令” 张居正冷冷的说:“小阁老,兵部是朝廷的兵部,工部是朝廷的工部。什么叫你的兵部,我的工部福建水师正在沿海配合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光他们清剿倭寇。实在抽调不出多余的战船护送什么运木料的商船” 黄锦见严世藩、张居正吵了起来,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为朝廷办差。二位大人就各退一步。修灵济观是大事,清剿倭寇也是大事这事情还是有的商量的嘛。” 严、张、黄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贺六在一旁倒是默不作声。他虽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对于朝政上的事,却没有他插话的份儿。 香云楼上,裕王进到雅间之中。 严嵩、吕芳见到裕王,先是一惊:裕王怎么也来了 片刻后,严嵩和吕芳跪倒,叩拜道:“臣参见裕王殿下。” 裕王连忙去搀严嵩:“严阁老已是耄耋之年的人。还在操劳国事。父皇三年前就赐您入殿奏事不叩不拜。阁老这一拜,本王可受不起啊。” 严嵩起身道:“臣虽年高,却不能没了规矩。” 裕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陆炳究竟在摆什么迷魂阵说是他请客,他这个做东的倒没了踪影。” 一日之后,午时,天津卫城,云香楼。 云香楼的门口,站着两百多名天津卫指挥佥事府的亲兵。 贺六亦站在门口。这二百多名亲兵,是贺六跟孙春斌借的。 云香楼前,来了第一拨客人。 两顶青呢小轿飘然而至。青呢小轿后面,跟着五百多名五城兵马司的兵士。 轿帘打开,下来的是内阁首辅严嵩、小阁老严世藩父子。 贺六迎了上去:“属下拜见严阁老、小阁老。” 八十岁的严嵩须发皆白,他看了看贺六:“老六,你们陆指挥使说请我吃饭。他人呢” 贺六道:“禀阁老,我们陆指挥使还没到。” 严嵩道:“哦,那我先上楼,等他一会儿。” 严世藩跟着严嵩就要上云香楼。贺六却伸出了自己的手:“小阁老,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阁老。” 严嵩吩咐儿子严世藩:“你在楼外等我罢。” 说完,严嵩上了楼。严世藩则留在了楼外。 严世藩对贺六说:“老六,你说你这人。我给你个两淮盐运使你不要。非把那百官行录交给你们陆指挥使。陆指挥使还不是要把这书送给家父一来一去,百官行录还是归家父。倒是你,得不了什么好处。你这是何苦呢” 贺六笑了笑:“属下是锦衣卫的人,忠于陆指挥使,就是忠于锦衣卫,就是忠于皇上。属下怎么敢越俎代庖,谋什么高官厚禄呢” 严世藩笑骂道:“老六,你可真是个花岗石脑袋。有好处不要,非要尽什么忠,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 二人正说这话,云香楼前,又来了两顶小轿。轿后跟着几百兵丁。看服色,这几百人是东厂的藩役。 轿帘掀开,下来的是司礼监掌印吕芳、司礼监秉笔黄锦。 贺六迎上去:“属下拜见吕公公、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还未到,请二位公公上楼稍等片刻。” 吕芳看了一眼贺六身边的严世藩:“怎么,小阁老也来了” 严世藩拱手:“吕公公,陆指挥使也请了您家父也在楼上等陆指挥使呢。” 吕芳和黄锦对视一眼,心中一阵狐疑。 吕芳心想:难道陆炳那厮不打算把百官行录单独交给我他想要锦衣卫、严党、还有我三方掌握百官行录难道说,陆炳想三方联手对付裕王的那些人 贺六又对吕芳说了一遍:“请公公先到楼上稍等片刻。” 吕芳点点头:“好” 说完吕芳直奔香云楼上。黄锦紧随其后,亦要进楼,却被贺六拦下。 “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吕公公。”贺六道。 吕芳对黄锦说:“锦儿,你在楼下等着吧。” 吕芳上了楼。香云楼门前,贺六、严世藩、黄锦三人尴尬的站着。 严世藩没话找话的问黄锦:“黄公公,最近公务可还繁忙” 黄锦道:“呵,杂家那点公务,怎么敢在小阁老面前称个忙字小阁老本就当着工部尚书,管着咱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水务,还管着给皇上建道观、修殿宇。上年您又进了内阁,还要替严首辅、徐次辅分忧。您才是大忙人呢” 严世藩倒是谦虚上了:“黄公公当着司礼监秉笔,又兼着东厂督公。既要伺候好皇上的饮食起居,又要管着内承运库和东厂。您也是辛苦的很啊。” 黄锦和严世藩互相吹捧着,贺六倒是没有插话。 *首发email160;protected 不多时,香云楼前来了一顶黄呢大轿。轿子后,跟着几百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 大明宗室,分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七等。 只有亲王才能乘黄呢大轿。 那些兵士穿着鸳鸯战袄,应该是兵部的人。 黄呢大轿旁,有一个身穿正二品官服的美髯公骑马护卫着。那位美髯公正是兵部尚书张居正。 贺六心中有数,这是裕王到了 裕王下轿,香云楼前各路人马全都跪倒叩拜:“臣拜见裕王殿下” 裕王道:“免礼吧。” 裕王问贺六道:“贺六,你们陆指挥使要请本王吃饭。他人呢” 贺六拱手道:“禀裕王殿下,我们指挥使还没到。请王爷上楼稍等片刻。” 张居正正色道:“你们陆指挥使好大的面子。敢让王爷等他” 贺六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严阁老和吕公公已经在楼上等了一会儿了。” 裕王满脸狐疑:“你们陆指挥使还请了严阁老、吕公公” 贺六点头:正是。裕王道:“好吧,本王就上楼等他一会儿。有严阁老、吕公公在,本王正好可以跟他二人聊聊天,倒也不会寂寞。” 裕王上到香云楼上。 张居正知趣的候在了门口。 严世藩向来与张居正不和。他开口道:“皇上修灵济观,要从南洋运送木材。我的工部征调福建水师的战船护送,你们兵部为何迟迟不发调兵的钧令” 张居正冷冷的说:“小阁老,兵部是朝廷的兵部,工部是朝廷的工部。什么叫你的兵部,我的工部福建水师正在沿海配合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光他们清剿倭寇。实在抽调不出多余的战船护送什么运木料的商船” 黄锦见严世藩、张居正吵了起来,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为朝廷办差。二位大人就各退一步。修灵济观是大事,清剿倭寇也是大事这事情还是有的商量的嘛。” 严、张、黄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贺六在一旁倒是默不作声。他虽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对于朝政上的事,却没有他插话的份儿。 香云楼上,裕王进到雅间之中。 严嵩、吕芳见到裕王,先是一惊:裕王怎么也来了 片刻后,严嵩和吕芳跪倒,叩拜道:“臣参见裕王殿下。” 裕王连忙去搀严嵩:“严阁老已是耄耋之年的人。还在操劳国事。父皇三年前就赐您入殿奏事不叩不拜。阁老这一拜,本王可受不起啊。” 严嵩起身道:“臣虽年高,却不能没了规矩。” 裕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陆炳究竟在摆什么迷魂阵说是他请客,他这个做东的倒没了踪影。” 一日之后,午时,天津卫城,云香楼。 云香楼的门口,站着两百多名天津卫指挥佥事府的亲兵。 贺六亦站在门口。这二百多名亲兵,是贺六跟孙春斌借的。 云香楼前,来了第一拨客人。 两顶青呢小轿飘然而至。青呢小轿后面,跟着五百多名五城兵马司的兵士。 轿帘打开,下来的是内阁首辅严嵩、小阁老严世藩父子。 贺六迎了上去:“属下拜见严阁老、小阁老。” 八十岁的严嵩须发皆白,他看了看贺六:“老六,你们陆指挥使说请我吃饭。他人呢” 贺六道:“禀阁老,我们陆指挥使还没到。” 严嵩道:“哦,那我先上楼,等他一会儿。” 严世藩跟着严嵩就要上云香楼。贺六却伸出了自己的手:“小阁老,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阁老。” 严嵩吩咐儿子严世藩:“你在楼外等我罢。” 说完,严嵩上了楼。严世藩则留在了楼外。 严世藩对贺六说:“老六,你说你这人。我给你个两淮盐运使你不要。非把那百官行录交给你们陆指挥使。陆指挥使还不是要把这书送给家父一来一去,百官行录还是归家父。倒是你,得不了什么好处。你这是何苦呢” 贺六笑了笑:“属下是锦衣卫的人,忠于陆指挥使,就是忠于锦衣卫,就是忠于皇上。属下怎么敢越俎代庖,谋什么高官厚禄呢” 严世藩笑骂道:“老六,你可真是个花岗石脑袋。有好处不要,非要尽什么忠,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 二人正说这话,云香楼前,又来了两顶小轿。轿后跟着几百兵丁。看服色,这几百人是东厂的藩役。 轿帘掀开,下来的是司礼监掌印吕芳、司礼监秉笔黄锦。 贺六迎上去:“属下拜见吕公公、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还未到,请二位公公上楼稍等片刻。” 吕芳看了一眼贺六身边的严世藩:“怎么,小阁老也来了” 严世藩拱手:“吕公公,陆指挥使也请了您家父也在楼上等陆指挥使呢。” 吕芳和黄锦对视一眼,心中一阵狐疑。 吕芳心想:难道陆炳那厮不打算把百官行录单独交给我他想要锦衣卫、严党、还有我三方掌握百官行录难道说,陆炳想三方联手对付裕王的那些人 贺六又对吕芳说了一遍:“请公公先到楼上稍等片刻。” 吕芳点点头:“好” 说完吕芳直奔香云楼上。黄锦紧随其后,亦要进楼,却被贺六拦下。 “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吕公公。”贺六道。 吕芳对黄锦说:“锦儿,你在楼下等着吧。” 吕芳上了楼。香云楼门前,贺六、严世藩、黄锦三人尴尬的站着。 严世藩没话找话的问黄锦:“黄公公,最近公务可还繁忙” 黄锦道:“呵,杂家那点公务,怎么敢在小阁老面前称个忙字小阁老本就当着工部尚书,管着咱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水务,还管着给皇上建道观、修殿宇。上年您又进了内阁,还要替严首辅、徐次辅分忧。您才是大忙人呢” 严世藩倒是谦虚上了:“黄公公当着司礼监秉笔,又兼着东厂督公。既要伺候好皇上的饮食起居,又要管着内承运库和东厂。您也是辛苦的很啊。” 黄锦和严世藩互相吹捧着,贺六倒是没有插话。 *首发email160;protected 不多时,香云楼前来了一顶黄呢大轿。轿子后,跟着几百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 大明宗室,分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七等。 只有亲王才能乘黄呢大轿。 那些兵士穿着鸳鸯战袄,应该是兵部的人。 黄呢大轿旁,有一个身穿正二品官服的美髯公骑马护卫着。那位美髯公正是兵部尚书张居正。 贺六心中有数,这是裕王到了 裕王下轿,香云楼前各路人马全都跪倒叩拜:“臣拜见裕王殿下” 裕王道:“免礼吧。” 裕王问贺六道:“贺六,你们陆指挥使要请本王吃饭。他人呢” 贺六拱手道:“禀裕王殿下,我们指挥使还没到。请王爷上楼稍等片刻。” 张居正正色道:“你们陆指挥使好大的面子。敢让王爷等他” 贺六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严阁老和吕公公已经在楼上等了一会儿了。” 裕王满脸狐疑:“你们陆指挥使还请了严阁老、吕公公” 贺六点头:正是。裕王道:“好吧,本王就上楼等他一会儿。有严阁老、吕公公在,本王正好可以跟他二人聊聊天,倒也不会寂寞。” 裕王上到香云楼上。 张居正知趣的候在了门口。 严世藩向来与张居正不和。他开口道:“皇上修灵济观,要从南洋运送木材。我的工部征调福建水师的战船护送,你们兵部为何迟迟不发调兵的钧令” 张居正冷冷的说:“小阁老,兵部是朝廷的兵部,工部是朝廷的工部。什么叫你的兵部,我的工部福建水师正在沿海配合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光他们清剿倭寇。实在抽调不出多余的战船护送什么运木料的商船” 黄锦见严世藩、张居正吵了起来,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为朝廷办差。二位大人就各退一步。修灵济观是大事,清剿倭寇也是大事这事情还是有的商量的嘛。” 严、张、黄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贺六在一旁倒是默不作声。他虽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对于朝政上的事,却没有他插话的份儿。 香云楼上,裕王进到雅间之中。 严嵩、吕芳见到裕王,先是一惊:裕王怎么也来了 片刻后,严嵩和吕芳跪倒,叩拜道:“臣参见裕王殿下。” 裕王连忙去搀严嵩:“严阁老已是耄耋之年的人。还在操劳国事。父皇三年前就赐您入殿奏事不叩不拜。阁老这一拜,本王可受不起啊。” 严嵩起身道:“臣虽年高,却不能没了规矩。” 裕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陆炳究竟在摆什么迷魂阵说是他请客,他这个做东的倒没了踪影。” 一日之后,午时,天津卫城,云香楼。 云香楼的门口,站着两百多名天津卫指挥佥事府的亲兵。 贺六亦站在门口。这二百多名亲兵,是贺六跟孙春斌借的。 云香楼前,来了第一拨客人。 两顶青呢小轿飘然而至。青呢小轿后面,跟着五百多名五城兵马司的兵士。 轿帘打开,下来的是内阁首辅严嵩、小阁老严世藩父子。 贺六迎了上去:“属下拜见严阁老、小阁老。” 八十岁的严嵩须发皆白,他看了看贺六:“老六,你们陆指挥使说请我吃饭。他人呢” 贺六道:“禀阁老,我们陆指挥使还没到。” 严嵩道:“哦,那我先上楼,等他一会儿。” 严世藩跟着严嵩就要上云香楼。贺六却伸出了自己的手:“小阁老,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阁老。” 严嵩吩咐儿子严世藩:“你在楼外等我罢。” 说完,严嵩上了楼。严世藩则留在了楼外。 严世藩对贺六说:“老六,你说你这人。我给你个两淮盐运使你不要。非把那百官行录交给你们陆指挥使。陆指挥使还不是要把这书送给家父一来一去,百官行录还是归家父。倒是你,得不了什么好处。你这是何苦呢” 贺六笑了笑:“属下是锦衣卫的人,忠于陆指挥使,就是忠于锦衣卫,就是忠于皇上。属下怎么敢越俎代庖,谋什么高官厚禄呢” 严世藩笑骂道:“老六,你可真是个花岗石脑袋。有好处不要,非要尽什么忠,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 二人正说这话,云香楼前,又来了两顶小轿。轿后跟着几百兵丁。看服色,这几百人是东厂的藩役。 轿帘掀开,下来的是司礼监掌印吕芳、司礼监秉笔黄锦。 贺六迎上去:“属下拜见吕公公、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还未到,请二位公公上楼稍等片刻。” 吕芳看了一眼贺六身边的严世藩:“怎么,小阁老也来了” 严世藩拱手:“吕公公,陆指挥使也请了您家父也在楼上等陆指挥使呢。” 吕芳和黄锦对视一眼,心中一阵狐疑。 吕芳心想:难道陆炳那厮不打算把百官行录单独交给我他想要锦衣卫、严党、还有我三方掌握百官行录难道说,陆炳想三方联手对付裕王的那些人 贺六又对吕芳说了一遍:“请公公先到楼上稍等片刻。” 吕芳点点头:“好” 说完吕芳直奔香云楼上。黄锦紧随其后,亦要进楼,却被贺六拦下。 “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吕公公。”贺六道。 吕芳对黄锦说:“锦儿,你在楼下等着吧。” 吕芳上了楼。香云楼门前,贺六、严世藩、黄锦三人尴尬的站着。 严世藩没话找话的问黄锦:“黄公公,最近公务可还繁忙” 黄锦道:“呵,杂家那点公务,怎么敢在小阁老面前称个忙字小阁老本就当着工部尚书,管着咱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水务,还管着给皇上建道观、修殿宇。上年您又进了内阁,还要替严首辅、徐次辅分忧。您才是大忙人呢” 严世藩倒是谦虚上了:“黄公公当着司礼监秉笔,又兼着东厂督公。既要伺候好皇上的饮食起居,又要管着内承运库和东厂。您也是辛苦的很啊。” 黄锦和严世藩互相吹捧着,贺六倒是没有插话。 *首发email160;protected 不多时,香云楼前来了一顶黄呢大轿。轿子后,跟着几百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 大明宗室,分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七等。 只有亲王才能乘黄呢大轿。 那些兵士穿着鸳鸯战袄,应该是兵部的人。 黄呢大轿旁,有一个身穿正二品官服的美髯公骑马护卫着。那位美髯公正是兵部尚书张居正。 贺六心中有数,这是裕王到了 裕王下轿,香云楼前各路人马全都跪倒叩拜:“臣拜见裕王殿下” 裕王道:“免礼吧。” 裕王问贺六道:“贺六,你们陆指挥使要请本王吃饭。他人呢” 贺六拱手道:“禀裕王殿下,我们指挥使还没到。请王爷上楼稍等片刻。” 张居正正色道:“你们陆指挥使好大的面子。敢让王爷等他” 贺六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严阁老和吕公公已经在楼上等了一会儿了。” 裕王满脸狐疑:“你们陆指挥使还请了严阁老、吕公公” 贺六点头:正是。裕王道:“好吧,本王就上楼等他一会儿。有严阁老、吕公公在,本王正好可以跟他二人聊聊天,倒也不会寂寞。” 裕王上到香云楼上。 张居正知趣的候在了门口。 严世藩向来与张居正不和。他开口道:“皇上修灵济观,要从南洋运送木材。我的工部征调福建水师的战船护送,你们兵部为何迟迟不发调兵的钧令” 张居正冷冷的说:“小阁老,兵部是朝廷的兵部,工部是朝廷的工部。什么叫你的兵部,我的工部福建水师正在沿海配合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光他们清剿倭寇。实在抽调不出多余的战船护送什么运木料的商船” 黄锦见严世藩、张居正吵了起来,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为朝廷办差。二位大人就各退一步。修灵济观是大事,清剿倭寇也是大事这事情还是有的商量的嘛。” 严、张、黄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贺六在一旁倒是默不作声。他虽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对于朝政上的事,却没有他插话的份儿。 香云楼上,裕王进到雅间之中。 严嵩、吕芳见到裕王,先是一惊:裕王怎么也来了 片刻后,严嵩和吕芳跪倒,叩拜道:“臣参见裕王殿下。” 裕王连忙去搀严嵩:“严阁老已是耄耋之年的人。还在操劳国事。父皇三年前就赐您入殿奏事不叩不拜。阁老这一拜,本王可受不起啊。” 严嵩起身道:“臣虽年高,却不能没了规矩。” 裕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陆炳究竟在摆什么迷魂阵说是他请客,他这个做东的倒没了踪影。” 一日之后,午时,天津卫城,云香楼。 云香楼的门口,站着两百多名天津卫指挥佥事府的亲兵。 贺六亦站在门口。这二百多名亲兵,是贺六跟孙春斌借的。 云香楼前,来了第一拨客人。 两顶青呢小轿飘然而至。青呢小轿后面,跟着五百多名五城兵马司的兵士。 轿帘打开,下来的是内阁首辅严嵩、小阁老严世藩父子。 贺六迎了上去:“属下拜见严阁老、小阁老。” 八十岁的严嵩须发皆白,他看了看贺六:“老六,你们陆指挥使说请我吃饭。他人呢” 贺六道:“禀阁老,我们陆指挥使还没到。” 严嵩道:“哦,那我先上楼,等他一会儿。” 严世藩跟着严嵩就要上云香楼。贺六却伸出了自己的手:“小阁老,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阁老。” 严嵩吩咐儿子严世藩:“你在楼外等我罢。” 说完,严嵩上了楼。严世藩则留在了楼外。 严世藩对贺六说:“老六,你说你这人。我给你个两淮盐运使你不要。非把那百官行录交给你们陆指挥使。陆指挥使还不是要把这书送给家父一来一去,百官行录还是归家父。倒是你,得不了什么好处。你这是何苦呢” 贺六笑了笑:“属下是锦衣卫的人,忠于陆指挥使,就是忠于锦衣卫,就是忠于皇上。属下怎么敢越俎代庖,谋什么高官厚禄呢” 严世藩笑骂道:“老六,你可真是个花岗石脑袋。有好处不要,非要尽什么忠,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 二人正说这话,云香楼前,又来了两顶小轿。轿后跟着几百兵丁。看服色,这几百人是东厂的藩役。 轿帘掀开,下来的是司礼监掌印吕芳、司礼监秉笔黄锦。 贺六迎上去:“属下拜见吕公公、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还未到,请二位公公上楼稍等片刻。” 吕芳看了一眼贺六身边的严世藩:“怎么,小阁老也来了” 严世藩拱手:“吕公公,陆指挥使也请了您家父也在楼上等陆指挥使呢。” 吕芳和黄锦对视一眼,心中一阵狐疑。 吕芳心想:难道陆炳那厮不打算把百官行录单独交给我他想要锦衣卫、严党、还有我三方掌握百官行录难道说,陆炳想三方联手对付裕王的那些人 贺六又对吕芳说了一遍:“请公公先到楼上稍等片刻。” 吕芳点点头:“好” 说完吕芳直奔香云楼上。黄锦紧随其后,亦要进楼,却被贺六拦下。 “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吕公公。”贺六道。 吕芳对黄锦说:“锦儿,你在楼下等着吧。” 吕芳上了楼。香云楼门前,贺六、严世藩、黄锦三人尴尬的站着。 严世藩没话找话的问黄锦:“黄公公,最近公务可还繁忙” 黄锦道:“呵,杂家那点公务,怎么敢在小阁老面前称个忙字小阁老本就当着工部尚书,管着咱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水务,还管着给皇上建道观、修殿宇。上年您又进了内阁,还要替严首辅、徐次辅分忧。您才是大忙人呢” 严世藩倒是谦虚上了:“黄公公当着司礼监秉笔,又兼着东厂督公。既要伺候好皇上的饮食起居,又要管着内承运库和东厂。您也是辛苦的很啊。” 黄锦和严世藩互相吹捧着,贺六倒是没有插话。 *首发email160;protected 不多时,香云楼前来了一顶黄呢大轿。轿子后,跟着几百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 大明宗室,分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七等。 只有亲王才能乘黄呢大轿。 那些兵士穿着鸳鸯战袄,应该是兵部的人。 黄呢大轿旁,有一个身穿正二品官服的美髯公骑马护卫着。那位美髯公正是兵部尚书张居正。 贺六心中有数,这是裕王到了 裕王下轿,香云楼前各路人马全都跪倒叩拜:“臣拜见裕王殿下” 裕王道:“免礼吧。” 裕王问贺六道:“贺六,你们陆指挥使要请本王吃饭。他人呢” 贺六拱手道:“禀裕王殿下,我们指挥使还没到。请王爷上楼稍等片刻。” 张居正正色道:“你们陆指挥使好大的面子。敢让王爷等他” 贺六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严阁老和吕公公已经在楼上等了一会儿了。” 裕王满脸狐疑:“你们陆指挥使还请了严阁老、吕公公” 贺六点头:正是。裕王道:“好吧,本王就上楼等他一会儿。有严阁老、吕公公在,本王正好可以跟他二人聊聊天,倒也不会寂寞。” 裕王上到香云楼上。 张居正知趣的候在了门口。 严世藩向来与张居正不和。他开口道:“皇上修灵济观,要从南洋运送木材。我的工部征调福建水师的战船护送,你们兵部为何迟迟不发调兵的钧令” 张居正冷冷的说:“小阁老,兵部是朝廷的兵部,工部是朝廷的工部。什么叫你的兵部,我的工部福建水师正在沿海配合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光他们清剿倭寇。实在抽调不出多余的战船护送什么运木料的商船” 黄锦见严世藩、张居正吵了起来,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为朝廷办差。二位大人就各退一步。修灵济观是大事,清剿倭寇也是大事这事情还是有的商量的嘛。” 严、张、黄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贺六在一旁倒是默不作声。他虽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对于朝政上的事,却没有他插话的份儿。 香云楼上,裕王进到雅间之中。 严嵩、吕芳见到裕王,先是一惊:裕王怎么也来了 片刻后,严嵩和吕芳跪倒,叩拜道:“臣参见裕王殿下。” 裕王连忙去搀严嵩:“严阁老已是耄耋之年的人。还在操劳国事。父皇三年前就赐您入殿奏事不叩不拜。阁老这一拜,本王可受不起啊。” 严嵩起身道:“臣虽年高,却不能没了规矩。” 裕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陆炳究竟在摆什么迷魂阵说是他请客,他这个做东的倒没了踪影。” 一日之后,午时,天津卫城,云香楼。 云香楼的门口,站着两百多名天津卫指挥佥事府的亲兵。 贺六亦站在门口。这二百多名亲兵,是贺六跟孙春斌借的。 云香楼前,来了第一拨客人。 两顶青呢小轿飘然而至。青呢小轿后面,跟着五百多名五城兵马司的兵士。 轿帘打开,下来的是内阁首辅严嵩、小阁老严世藩父子。 贺六迎了上去:“属下拜见严阁老、小阁老。” 八十岁的严嵩须发皆白,他看了看贺六:“老六,你们陆指挥使说请我吃饭。他人呢” 贺六道:“禀阁老,我们陆指挥使还没到。” 严嵩道:“哦,那我先上楼,等他一会儿。” 严世藩跟着严嵩就要上云香楼。贺六却伸出了自己的手:“小阁老,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阁老。” 严嵩吩咐儿子严世藩:“你在楼外等我罢。” 说完,严嵩上了楼。严世藩则留在了楼外。 严世藩对贺六说:“老六,你说你这人。我给你个两淮盐运使你不要。非把那百官行录交给你们陆指挥使。陆指挥使还不是要把这书送给家父一来一去,百官行录还是归家父。倒是你,得不了什么好处。你这是何苦呢” 贺六笑了笑:“属下是锦衣卫的人,忠于陆指挥使,就是忠于锦衣卫,就是忠于皇上。属下怎么敢越俎代庖,谋什么高官厚禄呢” 严世藩笑骂道:“老六,你可真是个花岗石脑袋。有好处不要,非要尽什么忠,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 二人正说这话,云香楼前,又来了两顶小轿。轿后跟着几百兵丁。看服色,这几百人是东厂的藩役。 轿帘掀开,下来的是司礼监掌印吕芳、司礼监秉笔黄锦。 贺六迎上去:“属下拜见吕公公、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还未到,请二位公公上楼稍等片刻。” 吕芳看了一眼贺六身边的严世藩:“怎么,小阁老也来了” 严世藩拱手:“吕公公,陆指挥使也请了您家父也在楼上等陆指挥使呢。” 吕芳和黄锦对视一眼,心中一阵狐疑。 吕芳心想:难道陆炳那厮不打算把百官行录单独交给我他想要锦衣卫、严党、还有我三方掌握百官行录难道说,陆炳想三方联手对付裕王的那些人 贺六又对吕芳说了一遍:“请公公先到楼上稍等片刻。” 吕芳点点头:“好” 说完吕芳直奔香云楼上。黄锦紧随其后,亦要进楼,却被贺六拦下。 “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吕公公。”贺六道。 吕芳对黄锦说:“锦儿,你在楼下等着吧。” 吕芳上了楼。香云楼门前,贺六、严世藩、黄锦三人尴尬的站着。 严世藩没话找话的问黄锦:“黄公公,最近公务可还繁忙” 黄锦道:“呵,杂家那点公务,怎么敢在小阁老面前称个忙字小阁老本就当着工部尚书,管着咱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水务,还管着给皇上建道观、修殿宇。上年您又进了内阁,还要替严首辅、徐次辅分忧。您才是大忙人呢” 严世藩倒是谦虚上了:“黄公公当着司礼监秉笔,又兼着东厂督公。既要伺候好皇上的饮食起居,又要管着内承运库和东厂。您也是辛苦的很啊。” 黄锦和严世藩互相吹捧着,贺六倒是没有插话。 *首发email160;protected 不多时,香云楼前来了一顶黄呢大轿。轿子后,跟着几百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 大明宗室,分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七等。 只有亲王才能乘黄呢大轿。 那些兵士穿着鸳鸯战袄,应该是兵部的人。 黄呢大轿旁,有一个身穿正二品官服的美髯公骑马护卫着。那位美髯公正是兵部尚书张居正。 贺六心中有数,这是裕王到了 裕王下轿,香云楼前各路人马全都跪倒叩拜:“臣拜见裕王殿下” 裕王道:“免礼吧。” 裕王问贺六道:“贺六,你们陆指挥使要请本王吃饭。他人呢” 贺六拱手道:“禀裕王殿下,我们指挥使还没到。请王爷上楼稍等片刻。” 张居正正色道:“你们陆指挥使好大的面子。敢让王爷等他” 贺六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严阁老和吕公公已经在楼上等了一会儿了。” 裕王满脸狐疑:“你们陆指挥使还请了严阁老、吕公公” 贺六点头:正是。裕王道:“好吧,本王就上楼等他一会儿。有严阁老、吕公公在,本王正好可以跟他二人聊聊天,倒也不会寂寞。” 裕王上到香云楼上。 张居正知趣的候在了门口。 严世藩向来与张居正不和。他开口道:“皇上修灵济观,要从南洋运送木材。我的工部征调福建水师的战船护送,你们兵部为何迟迟不发调兵的钧令” 张居正冷冷的说:“小阁老,兵部是朝廷的兵部,工部是朝廷的工部。什么叫你的兵部,我的工部福建水师正在沿海配合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光他们清剿倭寇。实在抽调不出多余的战船护送什么运木料的商船” 黄锦见严世藩、张居正吵了起来,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为朝廷办差。二位大人就各退一步。修灵济观是大事,清剿倭寇也是大事这事情还是有的商量的嘛。” 严、张、黄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贺六在一旁倒是默不作声。他虽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对于朝政上的事,却没有他插话的份儿。 香云楼上,裕王进到雅间之中。 严嵩、吕芳见到裕王,先是一惊:裕王怎么也来了 片刻后,严嵩和吕芳跪倒,叩拜道:“臣参见裕王殿下。” 裕王连忙去搀严嵩:“严阁老已是耄耋之年的人。还在操劳国事。父皇三年前就赐您入殿奏事不叩不拜。阁老这一拜,本王可受不起啊。” 严嵩起身道:“臣虽年高,却不能没了规矩。” 裕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陆炳究竟在摆什么迷魂阵说是他请客,他这个做东的倒没了踪影。” 一日之后,午时,天津卫城,云香楼。 云香楼的门口,站着两百多名天津卫指挥佥事府的亲兵。 贺六亦站在门口。这二百多名亲兵,是贺六跟孙春斌借的。 云香楼前,来了第一拨客人。 两顶青呢小轿飘然而至。青呢小轿后面,跟着五百多名五城兵马司的兵士。 轿帘打开,下来的是内阁首辅严嵩、小阁老严世藩父子。 贺六迎了上去:“属下拜见严阁老、小阁老。” 八十岁的严嵩须发皆白,他看了看贺六:“老六,你们陆指挥使说请我吃饭。他人呢” 贺六道:“禀阁老,我们陆指挥使还没到。” 严嵩道:“哦,那我先上楼,等他一会儿。” 严世藩跟着严嵩就要上云香楼。贺六却伸出了自己的手:“小阁老,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阁老。” 严嵩吩咐儿子严世藩:“你在楼外等我罢。” 说完,严嵩上了楼。严世藩则留在了楼外。 严世藩对贺六说:“老六,你说你这人。我给你个两淮盐运使你不要。非把那百官行录交给你们陆指挥使。陆指挥使还不是要把这书送给家父一来一去,百官行录还是归家父。倒是你,得不了什么好处。你这是何苦呢” 贺六笑了笑:“属下是锦衣卫的人,忠于陆指挥使,就是忠于锦衣卫,就是忠于皇上。属下怎么敢越俎代庖,谋什么高官厚禄呢” 严世藩笑骂道:“老六,你可真是个花岗石脑袋。有好处不要,非要尽什么忠,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 二人正说这话,云香楼前,又来了两顶小轿。轿后跟着几百兵丁。看服色,这几百人是东厂的藩役。 轿帘掀开,下来的是司礼监掌印吕芳、司礼监秉笔黄锦。 贺六迎上去:“属下拜见吕公公、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还未到,请二位公公上楼稍等片刻。” 吕芳看了一眼贺六身边的严世藩:“怎么,小阁老也来了” 严世藩拱手:“吕公公,陆指挥使也请了您家父也在楼上等陆指挥使呢。” 吕芳和黄锦对视一眼,心中一阵狐疑。 吕芳心想:难道陆炳那厮不打算把百官行录单独交给我他想要锦衣卫、严党、还有我三方掌握百官行录难道说,陆炳想三方联手对付裕王的那些人 贺六又对吕芳说了一遍:“请公公先到楼上稍等片刻。” 吕芳点点头:“好” 说完吕芳直奔香云楼上。黄锦紧随其后,亦要进楼,却被贺六拦下。 “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吕公公。”贺六道。 吕芳对黄锦说:“锦儿,你在楼下等着吧。” 吕芳上了楼。香云楼门前,贺六、严世藩、黄锦三人尴尬的站着。 严世藩没话找话的问黄锦:“黄公公,最近公务可还繁忙” 黄锦道:“呵,杂家那点公务,怎么敢在小阁老面前称个忙字小阁老本就当着工部尚书,管着咱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水务,还管着给皇上建道观、修殿宇。上年您又进了内阁,还要替严首辅、徐次辅分忧。您才是大忙人呢” 严世藩倒是谦虚上了:“黄公公当着司礼监秉笔,又兼着东厂督公。既要伺候好皇上的饮食起居,又要管着内承运库和东厂。您也是辛苦的很啊。” 黄锦和严世藩互相吹捧着,贺六倒是没有插话。 *首发email160;protected 不多时,香云楼前来了一顶黄呢大轿。轿子后,跟着几百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 大明宗室,分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七等。 只有亲王才能乘黄呢大轿。 那些兵士穿着鸳鸯战袄,应该是兵部的人。 黄呢大轿旁,有一个身穿正二品官服的美髯公骑马护卫着。那位美髯公正是兵部尚书张居正。 贺六心中有数,这是裕王到了 裕王下轿,香云楼前各路人马全都跪倒叩拜:“臣拜见裕王殿下” 裕王道:“免礼吧。” 裕王问贺六道:“贺六,你们陆指挥使要请本王吃饭。他人呢” 贺六拱手道:“禀裕王殿下,我们指挥使还没到。请王爷上楼稍等片刻。” 张居正正色道:“你们陆指挥使好大的面子。敢让王爷等他” 贺六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严阁老和吕公公已经在楼上等了一会儿了。” 裕王满脸狐疑:“你们陆指挥使还请了严阁老、吕公公” 贺六点头:正是。裕王道:“好吧,本王就上楼等他一会儿。有严阁老、吕公公在,本王正好可以跟他二人聊聊天,倒也不会寂寞。” 裕王上到香云楼上。 张居正知趣的候在了门口。 严世藩向来与张居正不和。他开口道:“皇上修灵济观,要从南洋运送木材。我的工部征调福建水师的战船护送,你们兵部为何迟迟不发调兵的钧令” 张居正冷冷的说:“小阁老,兵部是朝廷的兵部,工部是朝廷的工部。什么叫你的兵部,我的工部福建水师正在沿海配合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光他们清剿倭寇。实在抽调不出多余的战船护送什么运木料的商船” 黄锦见严世藩、张居正吵了起来,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为朝廷办差。二位大人就各退一步。修灵济观是大事,清剿倭寇也是大事这事情还是有的商量的嘛。” 严、张、黄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贺六在一旁倒是默不作声。他虽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对于朝政上的事,却没有他插话的份儿。 香云楼上,裕王进到雅间之中。 严嵩、吕芳见到裕王,先是一惊:裕王怎么也来了 片刻后,严嵩和吕芳跪倒,叩拜道:“臣参见裕王殿下。” 裕王连忙去搀严嵩:“严阁老已是耄耋之年的人。还在操劳国事。父皇三年前就赐您入殿奏事不叩不拜。阁老这一拜,本王可受不起啊。” 严嵩起身道:“臣虽年高,却不能没了规矩。” 裕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陆炳究竟在摆什么迷魂阵说是他请客,他这个做东的倒没了踪影。” 一日之后,午时,天津卫城,云香楼。 云香楼的门口,站着两百多名天津卫指挥佥事府的亲兵。 贺六亦站在门口。这二百多名亲兵,是贺六跟孙春斌借的。 云香楼前,来了第一拨客人。 两顶青呢小轿飘然而至。青呢小轿后面,跟着五百多名五城兵马司的兵士。 轿帘打开,下来的是内阁首辅严嵩、小阁老严世藩父子。 贺六迎了上去:“属下拜见严阁老、小阁老。” 八十岁的严嵩须发皆白,他看了看贺六:“老六,你们陆指挥使说请我吃饭。他人呢” 贺六道:“禀阁老,我们陆指挥使还没到。” 严嵩道:“哦,那我先上楼,等他一会儿。” 严世藩跟着严嵩就要上云香楼。贺六却伸出了自己的手:“小阁老,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阁老。” 严嵩吩咐儿子严世藩:“你在楼外等我罢。” 说完,严嵩上了楼。严世藩则留在了楼外。 严世藩对贺六说:“老六,你说你这人。我给你个两淮盐运使你不要。非把那百官行录交给你们陆指挥使。陆指挥使还不是要把这书送给家父一来一去,百官行录还是归家父。倒是你,得不了什么好处。你这是何苦呢” 贺六笑了笑:“属下是锦衣卫的人,忠于陆指挥使,就是忠于锦衣卫,就是忠于皇上。属下怎么敢越俎代庖,谋什么高官厚禄呢” 严世藩笑骂道:“老六,你可真是个花岗石脑袋。有好处不要,非要尽什么忠,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 二人正说这话,云香楼前,又来了两顶小轿。轿后跟着几百兵丁。看服色,这几百人是东厂的藩役。 轿帘掀开,下来的是司礼监掌印吕芳、司礼监秉笔黄锦。 贺六迎上去:“属下拜见吕公公、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还未到,请二位公公上楼稍等片刻。” 吕芳看了一眼贺六身边的严世藩:“怎么,小阁老也来了” 严世藩拱手:“吕公公,陆指挥使也请了您家父也在楼上等陆指挥使呢。” 吕芳和黄锦对视一眼,心中一阵狐疑。 吕芳心想:难道陆炳那厮不打算把百官行录单独交给我他想要锦衣卫、严党、还有我三方掌握百官行录难道说,陆炳想三方联手对付裕王的那些人 贺六又对吕芳说了一遍:“请公公先到楼上稍等片刻。” 吕芳点点头:“好” 说完吕芳直奔香云楼上。黄锦紧随其后,亦要进楼,却被贺六拦下。 “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吕公公。”贺六道。 吕芳对黄锦说:“锦儿,你在楼下等着吧。” 吕芳上了楼。香云楼门前,贺六、严世藩、黄锦三人尴尬的站着。 严世藩没话找话的问黄锦:“黄公公,最近公务可还繁忙” 黄锦道:“呵,杂家那点公务,怎么敢在小阁老面前称个忙字小阁老本就当着工部尚书,管着咱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水务,还管着给皇上建道观、修殿宇。上年您又进了内阁,还要替严首辅、徐次辅分忧。您才是大忙人呢” 严世藩倒是谦虚上了:“黄公公当着司礼监秉笔,又兼着东厂督公。既要伺候好皇上的饮食起居,又要管着内承运库和东厂。您也是辛苦的很啊。” 黄锦和严世藩互相吹捧着,贺六倒是没有插话。 *首发email160;protected 不多时,香云楼前来了一顶黄呢大轿。轿子后,跟着几百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 大明宗室,分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七等。 只有亲王才能乘黄呢大轿。 那些兵士穿着鸳鸯战袄,应该是兵部的人。 黄呢大轿旁,有一个身穿正二品官服的美髯公骑马护卫着。那位美髯公正是兵部尚书张居正。 贺六心中有数,这是裕王到了 裕王下轿,香云楼前各路人马全都跪倒叩拜:“臣拜见裕王殿下” 裕王道:“免礼吧。” 裕王问贺六道:“贺六,你们陆指挥使要请本王吃饭。他人呢” 贺六拱手道:“禀裕王殿下,我们指挥使还没到。请王爷上楼稍等片刻。” 张居正正色道:“你们陆指挥使好大的面子。敢让王爷等他” 贺六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严阁老和吕公公已经在楼上等了一会儿了。” 裕王满脸狐疑:“你们陆指挥使还请了严阁老、吕公公” 贺六点头:正是。裕王道:“好吧,本王就上楼等他一会儿。有严阁老、吕公公在,本王正好可以跟他二人聊聊天,倒也不会寂寞。” 裕王上到香云楼上。 张居正知趣的候在了门口。 严世藩向来与张居正不和。他开口道:“皇上修灵济观,要从南洋运送木材。我的工部征调福建水师的战船护送,你们兵部为何迟迟不发调兵的钧令” 张居正冷冷的说:“小阁老,兵部是朝廷的兵部,工部是朝廷的工部。什么叫你的兵部,我的工部福建水师正在沿海配合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光他们清剿倭寇。实在抽调不出多余的战船护送什么运木料的商船” 黄锦见严世藩、张居正吵了起来,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为朝廷办差。二位大人就各退一步。修灵济观是大事,清剿倭寇也是大事这事情还是有的商量的嘛。” 严、张、黄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贺六在一旁倒是默不作声。他虽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对于朝政上的事,却没有他插话的份儿。 香云楼上,裕王进到雅间之中。 严嵩、吕芳见到裕王,先是一惊:裕王怎么也来了 片刻后,严嵩和吕芳跪倒,叩拜道:“臣参见裕王殿下。” 裕王连忙去搀严嵩:“严阁老已是耄耋之年的人。还在操劳国事。父皇三年前就赐您入殿奏事不叩不拜。阁老这一拜,本王可受不起啊。” 严嵩起身道:“臣虽年高,却不能没了规矩。” 裕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陆炳究竟在摆什么迷魂阵说是他请客,他这个做东的倒没了踪影。” 一日之后,午时,天津卫城,云香楼。 云香楼的门口,站着两百多名天津卫指挥佥事府的亲兵。 贺六亦站在门口。这二百多名亲兵,是贺六跟孙春斌借的。 云香楼前,来了第一拨客人。 两顶青呢小轿飘然而至。青呢小轿后面,跟着五百多名五城兵马司的兵士。 轿帘打开,下来的是内阁首辅严嵩、小阁老严世藩父子。 贺六迎了上去:“属下拜见严阁老、小阁老。” 八十岁的严嵩须发皆白,他看了看贺六:“老六,你们陆指挥使说请我吃饭。他人呢” 贺六道:“禀阁老,我们陆指挥使还没到。” 严嵩道:“哦,那我先上楼,等他一会儿。” 严世藩跟着严嵩就要上云香楼。贺六却伸出了自己的手:“小阁老,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阁老。” 严嵩吩咐儿子严世藩:“你在楼外等我罢。” 说完,严嵩上了楼。严世藩则留在了楼外。 严世藩对贺六说:“老六,你说你这人。我给你个两淮盐运使你不要。非把那百官行录交给你们陆指挥使。陆指挥使还不是要把这书送给家父一来一去,百官行录还是归家父。倒是你,得不了什么好处。你这是何苦呢” 贺六笑了笑:“属下是锦衣卫的人,忠于陆指挥使,就是忠于锦衣卫,就是忠于皇上。属下怎么敢越俎代庖,谋什么高官厚禄呢” 严世藩笑骂道:“老六,你可真是个花岗石脑袋。有好处不要,非要尽什么忠,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 二人正说这话,云香楼前,又来了两顶小轿。轿后跟着几百兵丁。看服色,这几百人是东厂的藩役。 轿帘掀开,下来的是司礼监掌印吕芳、司礼监秉笔黄锦。 贺六迎上去:“属下拜见吕公公、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还未到,请二位公公上楼稍等片刻。” 吕芳看了一眼贺六身边的严世藩:“怎么,小阁老也来了” 严世藩拱手:“吕公公,陆指挥使也请了您家父也在楼上等陆指挥使呢。” 吕芳和黄锦对视一眼,心中一阵狐疑。 吕芳心想:难道陆炳那厮不打算把百官行录单独交给我他想要锦衣卫、严党、还有我三方掌握百官行录难道说,陆炳想三方联手对付裕王的那些人 贺六又对吕芳说了一遍:“请公公先到楼上稍等片刻。” 吕芳点点头:“好” 说完吕芳直奔香云楼上。黄锦紧随其后,亦要进楼,却被贺六拦下。 “黄公公,我们陆指挥使只请了吕公公。”贺六道。 吕芳对黄锦说:“锦儿,你在楼下等着吧。” 吕芳上了楼。香云楼门前,贺六、严世藩、黄锦三人尴尬的站着。 严世藩没话找话的问黄锦:“黄公公,最近公务可还繁忙” 黄锦道:“呵,杂家那点公务,怎么敢在小阁老面前称个忙字小阁老本就当着工部尚书,管着咱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水务,还管着给皇上建道观、修殿宇。上年您又进了内阁,还要替严首辅、徐次辅分忧。您才是大忙人呢” 严世藩倒是谦虚上了:“黄公公当着司礼监秉笔,又兼着东厂督公。既要伺候好皇上的饮食起居,又要管着内承运库和东厂。您也是辛苦的很啊。” 黄锦和严世藩互相吹捧着,贺六倒是没有插话。 *首发email160;protected 不多时,香云楼前来了一顶黄呢大轿。轿子后,跟着几百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 大明宗室,分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七等。 只有亲王才能乘黄呢大轿。 那些兵士穿着鸳鸯战袄,应该是兵部的人。 黄呢大轿旁,有一个身穿正二品官服的美髯公骑马护卫着。那位美髯公正是兵部尚书张居正。 贺六心中有数,这是裕王到了 裕王下轿,香云楼前各路人马全都跪倒叩拜:“臣拜见裕王殿下” 裕王道:“免礼吧。” 裕王问贺六道:“贺六,你们陆指挥使要请本王吃饭。他人呢” 贺六拱手道:“禀裕王殿下,我们指挥使还没到。请王爷上楼稍等片刻。” 张居正正色道:“你们陆指挥使好大的面子。敢让王爷等他” 贺六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严阁老和吕公公已经在楼上等了一会儿了。” 裕王满脸狐疑:“你们陆指挥使还请了严阁老、吕公公” 贺六点头:正是。裕王道:“好吧,本王就上楼等他一会儿。有严阁老、吕公公在,本王正好可以跟他二人聊聊天,倒也不会寂寞。” 裕王上到香云楼上。 张居正知趣的候在了门口。 严世藩向来与张居正不和。他开口道:“皇上修灵济观,要从南洋运送木材。我的工部征调福建水师的战船护送,你们兵部为何迟迟不发调兵的钧令” 张居正冷冷的说:“小阁老,兵部是朝廷的兵部,工部是朝廷的工部。什么叫你的兵部,我的工部福建水师正在沿海配合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光他们清剿倭寇。实在抽调不出多余的战船护送什么运木料的商船” 黄锦见严世藩、张居正吵了起来,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为朝廷办差。二位大人就各退一步。修灵济观是大事,清剿倭寇也是大事这事情还是有的商量的嘛。” 严、张、黄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贺六在一旁倒是默不作声。他虽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对于朝政上的事,却没有他插话的份儿。 香云楼上,裕王进到雅间之中。 严嵩、吕芳见到裕王,先是一惊:裕王怎么也来了 片刻后,严嵩和吕芳跪倒,叩拜道:“臣参见裕王殿下。” 裕王连忙去搀严嵩:“严阁老已是耄耋之年的人。还在操劳国事。父皇三年前就赐您入殿奏事不叩不拜。阁老这一拜,本王可受不起啊。” 严嵩起身道:“臣虽年高,却不能没了规矩。” 裕王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陆炳究竟在摆什么迷魂阵说是他请客,他这个做东的倒没了踪影。” 第五十二章 火 天津卫指挥佥事衙门。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骑着一匹枣红马,来到衙门前。他的身后,跟着数百锦衣卫力士。 指挥佥事孙春斌迎了上去:“末将拜见陆指挥使” 陆炳问孙春斌:“贺六呢” 孙春斌答道:“贺大人让末将转告指挥使,他在云香楼等您那部百官行录亦在云香楼。” 陆炳一脸疑惑:“在云香楼贺六给我的信,说是让我来指挥佥事衙门。” 孙春斌道:“信的事,末将就不知道了。贺大人此刻的确在香云楼。” 北司镇抚使刘大对陆炳说:“指挥使,咱们暂且去一遭香云楼,看看老六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几炷香功夫后,陆炳带着刘大、几百力士来到香云楼下。 一下马,陆炳看到贺六身边站着张居正、严世藩、黄锦三人。 陆炳拱手道:“张部堂,小阁老、黄公公。” 黄锦道:“陆指挥使啊,你请裕王爷、严首辅、吕公公吃饭,你这个做东的怎么姗姗来迟呢” 陆炳奇怪的问:“我请裕王爷、严首辅、吕公公吃饭” 张居正道:“裕王爷昨儿接的陆指挥使的请帖。陆指挥使虽说是贵人多忘事,不会连昨日的事都记不清了吧” 陆炳狐疑的看了一眼贺六。 贺六赶紧说:“指挥使,您昨日差我给裕王爷、严首辅、吕公公送的请帖啊。” 陆炳装出一脸镇静的神色,他对贺六说:“好像有这么一回事。贺六,你随我进楼,小心伺候。” 陆炳和贺六刚进香云楼,陆炳便压低声音问贺六:“老六,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何要冒用我的名义,请那三个人吃什么饭” 贺六道:“指挥使,您只管进楼。放心,百官行录的事,今日便会了断。” 陆炳拽住贺六的脖领:“贺六百官行录牵扯到朝局你不要胡来” 贺六笑了笑:“指挥使放心,属下绝不会让百官行录危害到朝局。” 陆炳无奈,只得推开了雅间的门。 “属下拜见王爷、严阁老、吕公公”陆炳道。 “陆指挥使免礼。你今年怎么有雅兴,请本王和严阁老、吕公公喝酒”裕王问道。 陆炳头上沁出了汗珠。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裕王。 贺六插话道:“我们陆指挥使前几日得了一样世间罕见的奇书,这次请王爷、阁老、公公来,不仅仅是为了喝酒还是为了奇文共赏析。” 贺六说到“奇书”二字。裕王、严嵩、吕芳三人俱是眼前一亮。 吕芳道:“老六,你就不要再打哑谜了。你说的那部奇书,是记载着八百多名官员不法情事的百官行录吧” 吕芳点破了这层窗户纸,裕王和严嵩也不能装糊涂了。 严嵩道:“丁旺实在是狼子野心。竟然妄图凭着那本妖书,以布衣之身操控朝局实在是天下第一大奸大恶之人” 裕王亦开口道:“严阁老所言极是百官行录的事实在是耸人听闻。这部书,只能交到父皇手上谁若是妄图得到这部书,谁就是图谋不轨陆指挥使,这部书现在何处” 陆炳哑口无言他哪知道百官行录放在了哪儿 贺六替陆炳答道:“禀王爷,百官行录,现就在香云楼门前。” 裕王走到窗前向楼下一看,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赶着一只毛驴车来到了香云楼前。几名指挥佥事府的兵丁帮忙,从驴车上抬下了一只大木箱。 那老人正是老胡。 裕王道:“走,咱们下楼去看看。” 一众人来到楼下。 贺六指了指那木箱:“这木箱之中就是百官行录” 木箱之上,贴着两道封条。 贺六又跟众人解释:“属下在塘沽口外獐子岛上找到了这部书。找到之后,立刻贴上了封条。天津卫指挥佥事衙门上下皆可作证,无人看过书里的内容。” 说完,贺六撕去了封条。木箱之内,赫然是几十册书。书封上都写着四个字“百官行录” 严嵩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妖书现世,不知道有多少官员要人头落地。” 裕王亦道:“是啊。不过那些掉脑袋的官员也不能怨这部书。只怪他们行为不检。” 吕公公似乎泛起了愁:“八百多名官员。。。。要是都撤了职、掉了脑袋。朝廷里的位子,倒要空上一半儿” 裕王又道:“八百多名官员要是都掉了脑袋,空出那么多位子,朝廷之中的其他官员,为了争这八百多个位子,又要明争暗斗、大打出手了唉这一部妖书,定要将我大明的朝局搅的天翻地覆。” 严嵩叹了口气:“唉,这几年咱们大明朝局本就艰难。我们内阁和吕公公只能勉强维持。这又闹这么一遭。恐怕是要动摇朝廷的根基啊。” 裕王、严嵩、吕芳三人,之前都费尽心机想要得到这部书,掌控朝局。 可这部书摆在三人面前,就等于这三人谁也得不到谁想得到这部书谁就是想操控朝局。谁想操控朝局,谁就是图谋不轨。谁愿意顶上一个图谋不轨的罪名 现在听这三人的口气,倒像巴不得世间不存在这样的妖书了。 陆炳看着贺六。他要看看,自己最信任的老六将事情弄成了现在这个局面,他要如何收拾局面。 贺六突然高呼一声:“裕王、严阁老、吕公公、陆指挥使请后退” 这一声惊呼,将四人吓了一跳。四人竟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几步。 老胡突然抱着一桶火油,泼到了木箱上。贺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着了一枚火捻子,将火捻子扔到了木箱上。 木箱顿时着了起来。 火光之中,陆指挥使爆喝一声:“贺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毁妖书” 裕王、严阁老、吕公公纷纷附和陆炳,骂贺六吃了豹子胆。 几人骂归骂,却无一人命令手下扑灭木箱上的火。 四人抱着同样的想法: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最好也别得到。 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百官行录烧成灰烬没人能得到这部书,就没人会受威胁。朝局也不会因这部书而大乱。 第五十三章 受奖还是被罚? 贺六冒充陆炳的名义,宴请裕王、严嵩、吕芳,又当着众人的面,一把火将百官行录烧成了灰烬。 一阵风刮来,关系到朝廷上下八百多名官员生死的百官行录随风而去。 众位大人物一阵沉默。 良久,裕王才开口,问陆炳道:“陆指挥使,你打算如何向皇上解释” 陆炳一时语塞。百官行录既由锦衣卫找到,便应该由他这个指挥使交给皇上。现在书没了,他怎么跟皇上交待 陆炳看了一眼贺六和老胡,冷冷的吩咐北镇抚使刘大:“将贺六和老胡拿下了吧。先看押在北镇抚司诏狱。等我奏明皇上后再作发落。” 严嵩心想:陆炳这是要弃卒保局了。反正书是贺六和他手下烧的。陆炳可以把脏水都泼到贺六身上。 吕芳的想法,跟严嵩一样。 一日后,永寿宫。 永寿宫大殿之中,嘉靖帝依旧坐在青纱帷帐内的蒲团上。 殿下,跪着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嘉靖帝道:“如此事关重大的一部书,竟让贺六烧了” 陆炳答道:“贺六胆大包天,还请皇上惩处。” 嘉靖帝反问陆炳:“惩处贺六除了胆子大了些,在处置百官行录的事上,做的倒也果断。” 嘉靖帝身为一国之君,如果拿到百官行录,为了朝廷的脸面,就必须命人彻查,掀起大狱。到那时,按照大明的国法,不知有多少官员要人头落地。百年之后,世人会如何说世人不会细究他下旨杀人的原因,只会骂他是个残暴之君。 陆炳是何等的聪明人,他从嘉靖帝的话语里,听出自己的主子并无半分怪罪贺六、怪罪锦衣卫的意思。 陆炳赶忙说道:“是。毕竟百官行录没有落到任何居心叵测的人手中。这等妖书,留在人间便会危害朝局。” 嘉靖帝又问:“据说不少人找过贺六,许给他高官厚禄,都想谋这本旷世妖书” 嘉靖帝的问题,就像是一把刀子,捅向陆炳。 陆炳如果回答:“没这回事”。那就是欺瞒皇上,对皇上不忠。 陆炳如果回答:“裕王、严阁老、吕公公都派人找过贺六。”那岂不是在说裕王、严阁老、吕公公全都图谋不轨,有不臣之心 陆炳能够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宝座,自然有他的本事。 陆炳答道:“裕王爷、严阁老、吕公公都曾找过贺六。”说到此,陆炳话锋一转:“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想拿到这部书,献给皇上,在皇上面前争一份功劳。” 滑头的陆炳,巧妙的回答了嘉靖帝的问题。这三个人谋夺百官行录,并不是想据为己有,挟持百官,操控朝局。他们只是想在皇上面前邀功罢了。 如此回答,陆炳将那三个人变成了皇上的忠臣。如果说这三人有不是的地方,那就是想在皇上面前争功。 嘉靖帝叹了一声:“陆炳,你也不对朕说实话了。” 陆炳磕头道:“臣不敢” 嘉靖帝道:“北有鞑靼之患。东南有倭寇作乱。南面的安南国又是心怀鬼胎。朝局艰难啊。朝廷乱不得乱,就会生变。百官行录的事,锦衣卫处理的还算妥当。虽然书被毁了,至少未落到心怀叵测的人手上嘛。这部书的事,就到此为止吧。锦衣卫眼下要办的,是将丁旺在江南的那些商铺、田产尽速查抄,卖给当地的商人,换得银子充实国库。” 陆炳道:“臣领命。贺六和他的手下如何处置,还请皇上明示。” za首*发,a 嘉靖帝叹了口气:“贺六办事还是得力的找到丁旺埋藏的财宝,他是立了首功的。朕看,就赏他个武节将军的散阶吧。” 大明的武官分为散阶三十阶。正五品武官才能被授武节将军的散阶。贺六只是正六品百户,却被钦赏武节将军散阶,这是无上的荣耀。 锦衣卫诏狱之中。 贺六叼着一根枯草,倚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老胡道:“在这诏狱中呆着倒也清闲。可惜,没有酒啊没酒的日子实在是难熬。” 贺六睁开眼睛:“你还有心思想你的酒呢。老胡,咱们现在得罪了裕王、严阁老、吕公公、陆指挥使四方,还能有好果子吃” 老胡笑了笑:“把四方的人都得罪了,就等于是谁也没得罪。你看着吧,说不定咱俩还能无罪开释,官复原职。” 贺六又闭上了眼睛:“人事已尽,只能听天命了。” 诏狱中看管犯人的总旗邵愣子推开牢门,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邵愣子将食盒里的数样小菜摆到地上:“六爷,吃饭啦。” 老胡看了一眼:“诶呦邵总旗,诏狱中犯人的伙食,什么时候变得恁好了” 邵愣子道:“嘿嘿,平日里难得有机会孝敬六爷。这些菜和酒,是小的自掏腰包,孝敬六爷的” 贺六倒是不客气,用手撕下一只烧鸡腿便放进了嘴里:“嗯,不错。这是德云楼的烧鸡,冠绝京城呢。” 邵愣子道:“六爷满意就好。我先下去了。” 老胡问贺六:“老六,你就不怕有人在菜里下毒” 贺六笑了笑:“丁旺在锦衣卫诏狱里被人毒杀,这已经够让陆指挥使丢脸的了要是锦衣卫的六太保也被毒死在诏狱里,陆指挥使的脸岂不是要丢到姥姥家放心,这菜送进来之前,怕是被银针验过三次毒,又让旁人尝过三次。” 老胡听后,拿起酒壶“咕咚”喝了一口酒:“山西汾酒。那邵愣子还挺有心。” 贺六说道:“邵愣子这种管牢的牢头,都是些势利眼。他对咱们以礼相待,说明咱们可能不久后就能出去了。” 二人饱餐一顿。 突然,邵愣子打开了牢门:“二位爷,陆指挥使要在南镇抚司校场见你们。” 锦衣卫南镇抚司管着本卫军纪。锦衣卫中人犯了家规,都要到南司校场,当着其他锦衣卫同僚的面加以处置。 锦衣卫中人立功受奖,亦是在南司校场接受升赏。 老胡朝着贺六笑了笑:“老六,陆指挥使让咱们去南司校场,你说是会赏咱们呢,还是罚咱们呢” 贺六拿着枯草剔了剔牙:“谁知道呢。” 第五十四章 升官 邵愣子领着贺六和老胡来到南镇抚司校场。 校场上站着上千锦衣卫弟兄。 校场中央,摆放着一张楠木太师椅。太师椅上坐着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陆炳左右,分列着十三张椅子。十二张椅子上,坐着锦衣卫的另外十二名太保。 .rt首发 其中一张椅子却是空空如也。 看到那张空椅子,贺六和老胡相视一笑。如果陆炳要惩处贺六,就不会将那张属于贺六的空椅子放在校场上。 邵愣子走到陆炳面前,拱手道:“禀指挥使,贺百户、胡小旗带到。” 陆炳点点头,起身道:“有上谕” 校场的上千锦衣卫弟兄,还有另外十二位太保齐齐轨道。 “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处置百官行录果断。查找丁旺家财有功。特加授武节将军散阶。” 贺六倒头便拜:“臣谢皇上恩典” 陆炳又道:“老胡。” 老胡道:“属下在。” 陆炳坐回到椅子上:“你在锦衣卫勤勤恳恳四十年。虽无大功,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回你协助贺六办丁旺案、查找百官行录有功。就赏你个试百户的职衔吧” 从小旗,越过总旗,直接升试百户,老胡这算是连升两级了 老胡倒头便拜:“谢指挥使” 陆炳指了指那张空椅子:“老六,归位吧。” 贺六坐回到椅子上。 陆炳对一众手下说道:“有句丑话,我要说在前头。锦衣卫的家规,吃里爬外者,杀无赦” 当日吕芳在北镇抚司校场点验丁旺的家财时,曾说走了嘴。陆炳得知十三太保之中,有吕芳派入的内应。现在陆炳说“吃里爬外者,杀无赦”,是在敲山震虎。 陆炳又道:“你们吃着锦衣卫的饭,当着锦衣卫的差,却有人私自给他人透露消息。呵,我劝你们,不要望着这山更比那山高这一点,你们要跟贺六学学处置百官行录时,多少人许给他高官厚禄他都不为所动,一心只效忠于咱们锦衣卫、效忠于皇上他堪称是你们的楷模” 陆炳夸完了贺六,就命令众人散去。 北镇抚使刘大、老三金万贯、老十二赵慈、老十一李子翩围住了贺六,向他道喜。 “老六,你这个正六品官儿,却被钦赐武节将军的散阶,皇上真是看重你啊之前咱们两人有些误会,都是因为公事嘛,你不要放在心上”刘大道。 贺六道:“镇抚使言重了。什么误会不误会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刘大哈哈大笑:“这我就放心了。对,没误会。咱们都是自家弟兄,哪能有什么误会呢” 金万贯道:“老六,前些日子你找到丁旺的宝藏,得了指挥使的赏银,今日又得了赏授散阶。我看你得请客啊” 贺六道:“三哥说的是。我这几日一直在查案,好久没看见家里那小闺女了。今日我先回家看闺女。明日,我一定请咱们弟兄们喝酒。” 贺六跟众位太保一番客套后,领着老胡出得北镇抚司。 老胡道:“四十年前,我只是个力士。四十年光景,不过升了两级。从力士混到了校尉,又从校尉混到了小旗。没想到如今竟一日之内连升两级,成了试百户。” 贺六道:“你为锦衣卫卖了四十年命,也是你应得的。不过这案子,我还是觉得有蹊跷。” 老胡道:“什么蹊跷” 贺六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当着我、老十二、金三、陆指挥使的面,有人在真话房毒杀了丁旺。且不说毒杀丁旺的是何方神圣,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锦衣卫之中,一定藏着哪位大人物的内应” 老胡点点头:“有道理,陆指挥使今日说那番话,也是有所指的内应会是谁呢” 贺六一阵沉默。良久,贺六和老胡心有灵犀的说了同一句话:“不该咱们管的,咱们不管。” “不该咱们管的,咱们不管。” 贺六大笑:“老胡,你倒像我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我想说什么你都知道。” 老胡道:“那是,我伺候你们父子两代人,加起来四十年了你小子一撅腚,我就知道你要拉屎还是放屁,甚至知道你拉的屎是什么味儿的。” 贺六皱了皱眉头:“你说的怎么恁恶心呢好像你尝过我的屎一般。” 贺六回到了家。一推开院门,女儿香香便屁颠屁颠的扑向他:“爹” 贺六抱起自己的宝贝闺女。 香香问:“爹,你这几日跑到哪里去啦是不是背着香香躲在哪里吃什么好东西去啦” 贺六扬了扬手里的瑞福斋小八件儿点心:“爹怎么会背着你偷吃好吃的这不,都给你带回来了么” 香香见了点心,活像是猫儿见了鱼。 贺六将女儿抱进堂屋,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吃着点心,他想起了香香的娘。 贺六的父亲当初是因为查阴兵案被杀。十几年后,贺六追查阴兵案,自己的发妻因此死于非命。 要想查出父亲和妻子的死因,就要查清阴兵案。 阴兵案的唯一线索,是那本教贪官藏银子的聚宝要术。丁旺说柱中藏银的法子便是出自聚宝要术。是他在江南做卫所军时,听一个老头说的。 百官行录虽然找到,丁旺案也已经结案。可聚宝要术和二十年前那宗诡异的“阴兵案”还是毫无头绪。 贺六下定决心,找机会,一定要去那江南走一遭,继续追查聚宝要术的线索。 贺六突然想到,丁旺在江南不是还有挺多产业需要锦衣卫去查封么 不如跟陆指挥使揽下这个差事,这样就能去江南了。 第二天,贺六来到北镇抚司衙门点卯。 北司镇抚使刘大对众人道:“陆指挥使有钧令,差管狱千户金三下江南,清查丁旺在江南的产业” 金万贯拱手道:“属下遵命。” 贺六心中却有些失望。刚想跟陆指挥使请这下江南的差事呢,就被金三把这差事拿去了。 不过陆炳派金三去江南倒也合情理。谁不知道,金三爷除了审讯犯人时巧舌如簧,还有一手巧妙的管账手段。要不陆指挥使当初也不会把锦衣卫私库交给他管。 第五十五章 说媒 锦衣卫北司指挥使刘元镇在书房的楠木书桌上,画了一副水墨丹青。 他在落款上写上了“刘元镇”三个大字。 刘元镇自嘲的想:自从坐了北司镇抚使,所有人都称他为“刘大”,“刘元镇”这个名字,还有几人记得呢 刘元镇的父亲本是江南富庶之地的一个正九品县衙主簿。有道是:宁做江南狗,不做九边臣。江南富庶之地,有个正九品县主簿的职衔,倒也能让刘元镇一家过的衣食无忧。 刘元镇十二岁那年,父亲因一点小事得罪了县令。竟被县令设计陷害,丢了官职。 刘父因此气出了一场大病,一命呜呼。 在刘父死前,他拉着刘元镇的手说:“儿啊,你今后若要做官,一定要做个大权在握的高官有了权,才能不受他人欺辱。。。。” 刘父说完就一命呜呼,驾鹤西游了。 刘元镇暗自发誓,今后一定要做一个权柄在握的高官。 他发奋读书,头悬梁,锥刺股。十六岁中秀才,十八岁中举人,二十岁京城会试金榜题名。 金榜题名之后,朝廷本任他为翰林院修撰。在翰林院苦巴巴的熬资格谋升迁,等到大权在握的时候,头发恐怕都要白了。 刘元镇想走一条升官谋权的捷径。 官场之人皆知,大明官场中,升迁最快的无非两途:一是入宫,做太监。二是进锦衣卫,做皇上的家奴。 刘元镇选择了后者。 他写了一封自荐信,花光了所有积蓄打点,托人将自荐信递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案头。 翰林官儿自荐做锦衣卫,陆炳倒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 陆炳见了刘元镇,见他谈吐不凡,是个精明的人,就将他收至麾下。并让老胡坐了他的引路师傅。 进入锦衣卫后,刘元镇苦心钻营,竟在十年之内坐上了北司镇抚使的高位。他是十三太保中的老大,同时也是十三太保里年岁最小的人。 如今在锦衣卫中,他可谓是陆炳之下,三千人之上。 a更zg新r最p快上 刘元镇将那副水墨丹青收起。 老管家刘财走上前。 刘财伺候了刘元镇祖、父两代人。是刘家的贴身老家奴。 刘财道:“少爷,您今年已然三十了。京城之中,谁不知道锦衣卫北司镇抚使的大名这两年做媒的都快把咱家的门槛踏破了。其中不乏大家闺秀,您却没一个看得上的,这怎么能成咱刘家不能断了香火啊。” 刘元镇笑了笑:“刘财啊,你哪里知道,身居高位不自由啊我的婚事,现在我已然说了不算了我是锦衣卫的镇抚使,十三太保里的老大,我跟谁联姻,就等于是锦衣卫要跟谁结盟呵,我的婚事,要陆指挥使点头才能作数。” 几日后,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将贺六和刘元镇叫到了北镇抚司值房。 陆炳看了看刘元镇:“你今年也有三十了吧” 刘元镇点头:“是。” 陆炳道:“都说是三十而立。你到现在还没成家。唉,倒显得我这个做指挥使的人不关心下属了。” 刘元镇道:“指挥使言重了。” 陆炳问:“刑部尚书换人了,你可知道这事” 刘元镇点头:“知道,新任的刑部尚书叫李春芳,以前是吏部的侍郎。” 陆炳道:“李春芳有位十九岁的千金,待字闺中。我看跟你倒是郎才女貌。” 陆炳转头对贺六说:“老六,给你个美差。做个媒人,替你们刘镇抚使去李尚书家提亲。” 贺六愕然:“指挥使,跑媒拉纤儿这种事,我怕做不来啊。” 陆炳笑了笑:“李尚书还是太常寺七品博士的时候,不是住你们家隔壁么” 贺六一拍脑瓜:“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都忘了这事儿了。后来他升了太常寺少卿,就搬了家。” 陆炳道:“嗯,你跟李春芳也算是半个故人。由你去替你们刘镇抚使说媒,再合适不过。” 陆炳起身,命令手下的亲兵校尉道:“将东西拿上来。” 亲兵双手托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 陆炳扯去红布,只见红漆托盘上竟是十六颗鸽子蛋大小的东珠。 陆炳对刘元镇和贺六说:“说媒作保,就要有个定礼。这十六颗东珠,拿到市面上,至少可以卖三万两银子。也只有这样珍贵的定礼,才能既不失了咱锦衣卫的脸面,又不辱没了李尚书家的千金。” 刘元镇跪倒叩拜道:“属下谢指挥使大恩” 陆炳摇了摇头:“娶李春芳家的千金,你的私事,也是锦衣卫的公事。” 陆炳又吩咐贺六道:“你下晌就带着定礼,去李尚书家。” 贺六拱手领命:“属下一定将此事办好。” 贺六从亲兵校尉手中拿过红木漆盘,和刘元镇出得值房。 刘元镇对贺六说:“老六,那我的终身大事就拜托你了。” 贺六笑道:“镇抚使真是说哪里话有陆指挥使的面子在,不怕那李家不答应。我只不过是去跑个腿罢了。” 贺六带着东珠,回到查检百户的值房。 老胡正坐在值房里闭目养神。 “回来了陆指挥使亲自召见你,怕是又给了你什么要紧的差事吧”老胡问。 贺六将红漆托盘放在桌上:“这差事有点奇怪陆指挥使让我给刘镇抚使做媒人。” 贺六将事情说给了老胡听。 老胡道:“呵,刑部管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刑名、讼狱。锦衣卫北司镇抚使与刑部尚书联姻,就等于锦衣卫和刑部在朝廷里结了盟。这婚事怕是不那么简单。” 贺六叹了口气:“管他简单还是麻烦,这是指挥使亲自交待给我的差事。我只能照办。下晌,你就跟我去李尚书府里走一遭吧。” 老胡又问:“做媒人可要有一张利嘴。你这人,嘴笨的跟头驴差不多。指挥使为何要把这差事交给你” 贺六道:“你忘了,十几年前,李尚书还是太常寺里的一个小官儿。他家不久住我家的隔壁么” 老胡道:“哦,原来你老六跟圣眷正隆的李尚书还算是故交呢” 第五十六章 退婚 刑部尚书李春芳府邸。 五十岁的李春芳满面红光。这两年,他的仕途一帆风顺。从太常寺少卿高升寺卿,又从太常寺卿左迁吏部侍郎,前几日,皇上刚刚颁旨,让他坐了刑部尚书。官场之内纷传,皇上不久就会让他进内阁,参赞机务。 下人通报道:“禀李尚书,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求见。” 李春芳惊讶道:“他怎么来了” 贺六进到尚书府大厅之内,他的身后跟着老胡。老胡的手里,托着一个红木漆盘。 贺六朝着李春芳拱手:“属下拜见尚书大人。” 李春芳笑了笑:“原来是锦衣卫的老六来了。要说咱们以前还有毗邻之谊呢” 贺六道:“李尚书还记得那可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 李春芳客气的说:“老六来我府上,不知道有何事啊” 贺六指了指老胡手上的红木漆盘:“属下来给尚书大人送礼来了。” 李春芳摇头:“老六,你怎么也来这一套。我升了刑部尚书,一群不相干的官员跑到我府上送什么升迁贺礼。我将他们一律打发走了。我吃着朝廷的俸禄,就不能收旁人的什么礼。两袖清风才是文臣风骨啊” 贺六夸赞李春芳道:“李尚书清廉自首,朝野之内谁人不知不过属下今天送的这礼,怕是李尚书会收。” 李春芳怪道:“为何” 贺六道:“因为这是给贵府千金的定礼啊” 李春芳愕然:“定礼你是来做媒的” 贺六点头:“没错。属下是来给本卫北镇抚使刘元镇说媒的。我们这位刘镇抚使年仅三十,就做了北司镇抚使,可谓是人杰。长得又是一表人才。跟贵府小姐正相配。” 李春芳皱了皱眉头:“这可难办了。小女已经许配他人了啊。” 贺六问李春芳:“敢问尚书大人,贵妇小姐许配给了什么人” 李春芳道:“翰林院修撰傅升是我的同年。当初我们结伴进京赶考,一见如故。。。他家公子傅寒凌与小女同岁。我和傅修撰早就定下了亲事。” 贺六想了想,说道:“李尚书贵为刑部天官,女儿却要嫁给一个七品穷翰林的儿子似乎有些门不当户不对。” 其实李春芳何尝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个权贵人家的公子官场之中都知道,结姻亲是找援手最便当的方法。 奈何李春芳自诩清流领袖。如果自己发达了,就嫌傅家身份低微,退了婚事他岂不是要被朝中清流们所不齿 李春芳对贺六说道:“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我家小女既已与傅公子定了亲,就不能轻易反悔。老六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定礼,你还是拿回去吧。” 贺六苦笑一声:“那属下就先回去了。” 贺六回到北镇抚司,将李家小姐李雪衣已许配给傅家公子傅寒凌的事告诉了镇抚使刘元镇。 刘元镇听后,对贺六说:“七天后,你再去李府提亲。” 刘元镇知道,自己这婚事,已绝非一桩婚事那么简单。这关系到锦衣卫与刑部结盟的事。如果自己连把一个女人娶到手的本事都没有,他还有什么资格做十三太保里的老大有什么资格做北司镇抚使 刘元镇花了一天时间,便将傅家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 傅家老爷傅升,是翰林院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并无任何大人物做靠山。 没什么显赫的靠山,这就好办了。 刘元镇亲自到了傅升府上。 傅升这个小小的七品修撰,平日里躲锦衣卫还来不及。如今锦衣卫的北司镇抚使上门,他心中害怕的很。 傅升将刘元镇请进客厅。拱手道:“敢问刘镇抚使到下官府上有何公干” 刘元镇笑道:“公干倒是没有,只有一件私事要求傅修撰。” 傅升道:“刘镇抚使丹江无妨。” 刘元镇起身,环顾傅家的这“客厅”一圈:“傅修撰家果然是清寒啊。” 傅升苦笑一声:“京城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下官只是个正七品的修撰,没有多少俸禄银子。租住这样一个四合院,已经让下官囊中羞涩了。” 刘元镇拿出一张鸿泰钱庄的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五千两银子,足够傅修撰买一处体面的宅邸了。” 傅升惊道:“刘镇抚使这是做甚俗话说无功不受禄。。。。” f 刘元镇摆摆手:“傅修撰,贵府的公子,是否跟刑部李尚书的千金有婚约” 傅升道:“犬子和李家千金确有婚约。” 刘元镇道:“七品修撰家的公子,娶了二品大员家的千金。恐怕坊间会说傅修撰是在攀高枝。” 傅升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刘元镇的来意。 无非是这位刘镇抚使看中了李家的千金,让傅家退婚。 傅升对刘元镇说了几句心里话:“刘镇抚使,其实下官早就为这桩婚事发愁呢。下官只是个芝麻官,家境贫寒。李家千金真要是嫁过来,怎么吃得了我家的苦那样岂不是辱没了李家千金李尚书是风骨清雅的人,自然不会嫌贫爱富,退这门婚事。唉,罢了罢了,下官还是先提出退婚的事吧。” 刘元镇满意的看了看傅升:“那就多谢傅修撰了。傅修撰在正七品的位置上兢兢业业待了十几年了吧我跟你们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有些私交,有机会我跟他说说,给您挪个地方。” 傅升道:“那就先谢过刘镇抚使了” 刑部尚书府花园之内。 一个面若桃花的妙龄女子正坐在一棵樱树下,赏着一树的樱花。 这妙龄女子便是李春芳的千金李雪衣。 她两眼呆呆的看着凋零的花瓣,心中思念着一个人。 自古那些指腹为婚的男女,大多情不投,意不和。都是为了家族当初的婚誓而走到一起。 李雪衣则不同。她和傅家公子傅寒凌两小无猜。傅寒凌生的貌似潘安,英俊无比,又博学多识、才华横溢。 这位李大小姐掰着手指数日子,只盼着早日嫁到傅家,做傅寒凌的妻子。 一阵风吹来,樱花落了一地。 父亲李春芳走进了花园:“雪衣,你过来,父亲跟你说点事。” 第五十七章 陷害 李雪衣朝自己的父亲行了个万福:“父亲,什么事” 李春芳对女儿说道:“嗯,翰林院的傅修撰今早来找我了。” 李雪衣心中暗喜:莫不是傅家来跟父亲商议婚事的事情自己这下可以跟傅公子长相厮守了。 李春芳的下班句话,差点让李雪衣昏厥过去:“傅修撰来,是谈退婚的事。” 李雪衣一阵头晕目眩,良久她才开口,问父亲道:“退,退婚” 李春芳点点头,哄骗女儿道:“那傅修撰清高的很父亲我左迁刑部尚书,傅修撰认为,假如让他的儿子娶了你,他就有攀龙附凤的嫌疑。会被朝中清流所不齿。” 其实李春芳心知肚明,一定是锦衣卫的人暗中做了什么手脚,这才让傅家退婚。 李雪衣问父亲:“傅公子难道也是这个意思么” 李春芳摇头:“雪衣,你也是饱读诗书的,岂不知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傅修撰这个做父亲的不想认这门亲事,那傅公子不管怎么想都是徒劳。” 李雪衣眼泪婆娑:“父亲,可我。。。” 李春芳摇了摇头:“唉,我知道,我的小雪衣自小就和傅家公子情投意合。孩子,你记住,天下的有缘人,没几个能终成眷属的。话又说回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不小了,他傅家不愿意跟咱李家结亲,你总不能在家里做一辈子老姑娘。锦衣卫北镇抚司有一位刘镇抚使,年仅三十,就管着北司两千缇骑。可谓是年轻有为。他前两日托贺六来保媒。我看,这门婚事就不错。” 李雪衣愕然:“刘镇抚使贺六” 李春芳道:“对,保媒的是贺六。你忘了十几年前,你才四五岁大。那时,咱们的毗邻是锦衣卫的一个百户,就是贺六当时你还成天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六叔的叫着呢。咱们是故人,他保的媒,自然不会害你。” 李雪衣几乎是斩钉截铁的说了两个字:“不行。” 李春芳大怒:“为何” 李雪衣没有回答,径直回了闺楼之内。 李春芳叹了口气。其实那傅家公子傅寒凌才学过人。李春芳这个老学究也喜欢的很。 奈何他刚刚坐上刑部尚书的位子,在刑部根基不稳。太需要锦衣卫这个强援了。让自己的女儿嫁给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大,就等于他和锦衣卫、和陆炳结盟。 身居高位不自由,他只能拿女儿当作朝局中的一个筹码。 入夜,李雪衣正坐在梳妆台前以泪洗面。闺楼之外,忽然响起一声鹧鸪叫。 李雪衣推开闺楼的窗户,窗外,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式她朝思暮想的意中人傅寒凌。 傅寒凌将一个竹筒扔上了闺楼,转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李雪衣捡竹筒打开,只见竹筒里是一张纸。借着烛光,李雪衣看到纸上写着一首诗,唐人王维的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李雪衣看了这首诗,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傅公子是爱我的,不然也不会以此诗传情。 李雪衣下定了决心:什么刘镇抚使,我宁死不嫁我此生非傅公子不嫁,不信父亲眼睁睁看着我在这闺楼中做一辈子老姑娘 第二天,李府侍女惊慌失措的找到李春芳李尚书:“老爷,小姐一天没吃饭了。” 李春芳大惊:“什么” 李春芳进到女儿的闺楼之中。只见女儿正对着梳妆台的镜子以泪洗面呢。 李春芳问:“雪衣,你怎么不吃饭” 李雪衣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父亲若逼我嫁给什么刘镇抚使,我便绝食而死,以死明志” 李春芳怒不可遏:“你是在威胁父亲” 李雪衣道:“父亲,我绝不会嫁给任何人。此生,我非傅公子不嫁。” 锦衣卫北镇抚司之中,贺六与刘元镇对坐着。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陆指挥使给的那十几颗东珠定礼。 贺六道:“属下上晌去了李尚书府上。李尚书退回了定礼。” “哦”刘元镇把玩着一颗东珠,不置可否的叹道:“真是异物啊,想不到朝鲜小邦还有如此大的东珠。陆指挥使将如此珍贵的异宝当作了我婚事的定礼,实在是天恩啊。” 贺六道:“刘镇抚使,属下这个媒人做的不称职。李家连着两次拒绝了这门婚事。” 刘元镇摇头:“这不怪你。我早就查清了,李家那小姐又是绝食,又是以死相逼的,她不想嫁给我。你也没有办法。” 贺六道:“那这婚事” 刘元镇将手中的东珠放回到红木漆盘之中:“老六,你以为我就想攀李尚书的高枝实在是陆指挥使一番好意,我盛情难却啊。你三天后再去一趟李府提亲。三天之后,李尚书一定会答应这门亲事。” 贺六出了刘元镇的值房。 老胡对贺六道:“老六,我早就打听明白了,人家李家小姐钟情于傅家公子。你说你领了个什么倒霉差事棒打鸳鸯的差事。” 贺六叹了口气:“唉,要说那李家小姐四五岁的时候,就住在我家隔壁。我还抱过呢。可如今她的婚事,已经不仅仅是一桩婚事那样简单了这事涉及到刑部与锦衣卫暗结同盟的事。怪只怪她有个做刑部尚书的父亲。若他父亲是个翰林院的穷官儿,说不准她早就跟那傅家公子喜结连理了” 北司镇抚使值房内。 刘元镇的一个小旗对他禀报道:“镇抚使,全都安排妥当了。那傅寒凌这次难逃大劫。” 刘元镇道:“做的一定要干净不要露出任何的破绽要抓住傅寒凌的实证” p看f正版章节j上u 小旗道:“您放心,为了这事情,属下花了五百两银子,买通了三个人证。呵,不怕他傅寒凌不就范。” 刘元镇冷冷的说道:“这件事若是办妥,本司升你做总旗。” 小旗眉开眼笑:“镇抚使放心。属下一定将这件事办的天衣无缝。” 第五十八章 四十岁的寡妇 自永乐皇帝迁都,北京城便分为南城和北城。 北城居住的,大部分是达官显贵、士绅富户。南城居住的,却多是贩夫走卒。南城这边可谓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傅寒凌的父亲傅升虽然身居翰林院,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官。只租得起南城的房子。 入夜,南城的夜市依旧是灯火阑珊。 傅寒凌饱受相思之苦,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满眼都是李雪衣的倩影。 一个店小二走到他身边:“大爷,您走大运啦” 傅寒凌苦笑一声:“我一个穷酸书生,能走什么大运” 店小二道:“今夜我们怡春酒楼的酒水全都不花钱公子您走到我们门口岂不是走了大运” 傅寒凌虽是官宦子弟,父亲却是个穷翰林。他这个做公子的囊中一向羞涩的很。他正是满腹忧愁。想借酒消愁,奈何袖袍里只有十几个大子儿。还不够买一壶酒的。” 傅寒凌对那店小二道:“去你们怡春楼喝酒今天真的可以不花钱” 店小二道:“瞧您这话说的,我还能骗您不成” 傅寒凌跟着小二上到怡春楼中。 怡春楼是个寡妇所开。这寡妇名曰李春花。李寡妇已是四十岁的妇人,却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双明眸简直能勾人魂魄。 有道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位李寡妇正值虎狼之年,怎么能缺得了男人她的相好多的很。她某个相好评价她是:一身贱肉,肥而不腻。 傅寒凌要了两壶女儿红。两壶酒下肚,傅寒凌已是烂醉如泥。 老板娘李寡妇扭捏着一身软肉来到傅寒凌桌前:“傅公子,奴家陪你再喝几杯。” 傅寒凌道:“好你听我吟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篙人” 李寡妇笑着说:“好好好,小公子,来,姐姐再给你倒上一杯。” 李寡妇一连又灌了傅寒凌十几杯酒。 傅寒凌早已是神志不清。恍惚之中,他似乎又看到了意中人李雪衣的倩影。 “雪衣,你别走。” “我就在这儿呢,小公子,姐姐不走” 说完李寡妇抱住了傅寒凌。 傅寒凌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猛然间,他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自己还在酒桌边,却已是赤身裸体李寡妇上身衣衫凌乱,只着一条秽裤,露着花白的大腿,缩在酒桌一边,瑟瑟发抖。 在酒桌周围,站着十几个五城兵马司的兵丁。 李寡妇指着傅寒凌的鼻子怒骂:“你这个衣冠禽兽,趁酒楼之内没有别的客人,强占了我的身子。呜呜呜,官老爷们啊,你们可要为民妇做主” 傅寒凌大呼冤枉:“几位大人,我只是来这儿喝酒喝多了。我没有对老板娘做什么。。。” 李寡妇指了指自己秽裤上的斑斑点点,道:“你这个丧了良心的禽兽,做了好事倒不承认。你那些脏水还在这儿呢” 领头的兵马司七品指挥道:“锁了,交顺天府” 隔日,顺天府大堂内。 前任顺天府尹周子高因丁旺案丢了脑袋。新上任的这位府尹名叫贾雨村。这贾雨村本是外省的正四品知府,是走了严阁老的门路才连升两级,做了顺天府尹。 贾府尹一排惊堂木:“来啊,带人犯” 傅寒凌被带到大堂之上。 “威武”十八名衙役敲着水火棍,喊着堂威。 傅寒凌一个文弱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 贾府尹道:“犯人姓名” “学生傅寒凌。” 贾府尹又问:“什么家世,做什么营生” 傅寒凌回答道:“贾父是翰林院修撰傅升。学生在家读书,正准备参加直隶的院试。” kc正z版首发 贾府尹怒道:“原来还是书香门第说,你身为一个读书人,为何要女干污守节烈女” 大明律中,女干污民女杖八十,流三千里。女干污守节烈女,却是死罪 李寡妇在丈夫死后并未改嫁,这就算是守节烈女。 傅寒凌大呼冤枉。 贾府尹道:“呵,死到临头还嘴硬来啊,带人证” 第一位人证,是怡春楼的小伙计:“昨夜我们酒楼没甚生意。只有这一个客人。我们老板娘人好,让我去后院打个盹。她亲自照应这位客人。我半夜醒来,见酒楼上的灯烛未灭,就从后院进到酒楼准备灭了烛火。哪曾想,看到我们老板娘衣衫不整的躺在酒桌旁。这客人光着屁股,压在我们老板娘的身上。” 贾府尹眯缝着个眼问道:“怎么个衣衫不整法说清楚。” 小伙计道:“我们老板娘身上就剩下一条秽裤,就连这秽裤还被那禽兽扒到了小腿上。小的看后大呼非礼啦。恰好五城兵马司巡城的老爷们路过,听到呼声进了酒楼。” “好,传下一个人证。” 第二位人证是五城兵马司的七品指挥:“禀上官,属下昨夜带着十几个弟兄按章程巡夜。听到怡春楼里有人喊非礼,冲到楼内,只见那禽兽压在老板娘身上。” 贾府尹指了指傅寒凌:“你说的禽兽可是他” 指挥点点头:“没错就是他,化成灰我也认识。” “好,传下一个人证。” 第三位人证,是李寡妇。 李寡妇道:“老爷,你要为民妇做主啊。” 贾府尹道:“放心。本官定为你做主,你且说说,昨夜那傅寒凌是如何女干污你的” 李寡妇一双媚眼看了一眼傅寒凌:“昨夜他来酒楼喝酒。喝到一半让我添酒。我拿着酒壶到他身边。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满口:好姐姐让我舒服舒服吧之类的污秽之言。然后从后面抱住了我。。。。呜呜呜,大老爷一定要给我做主。我守了这么些年寡。。。” 顺天府的仵作又呈上物证李寡妇的那条秽裤:“禀府尹,这秽裤上,的确是男人的脏水。” 贾府尹一拍惊堂木:“傅寒凌女干污守节烈女,人证物证俱在。现判斩首之罪,将案卷移交大理寺复审。” 第五十九章 救人 有道是人命关天。大明地方官府判了案犯死罪,要交由大理寺复审、刑部再核、都察院三查,而后报内阁票拟、司礼监披红。 傅寒凌“女干污守节烈女”,可谓是人证物证俱全。即便再复审、再核,他也是难逃一死。 李家小姐李雪衣听到这个消息后几度昏厥。她不相信,知书达理的意中人傅公子竟会赶下如此龌龊之事。 贺六几日后再起前往李府提亲。李春芳竟替女儿做主,收了定礼。 贺六走后,李春芳来到了女儿的闺楼。 “爹你是刑部尚书一定要救傅公子啊”李雪衣哭着说。 李春芳摇了摇头:“他那案子人证、物证俱全。谁也保不了他。难道你要让爹徇私么” 李雪衣道:“爹,傅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绝做不出如此畜牲不如的事来。” 李春芳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要救傅寒凌,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雪衣着急的问:“什么办法” 李春芳叹了口气:“嫁给锦衣卫的那位刘镇抚使。” 李雪衣是官宦人家的大家闺秀,见识自然与小户人家的儿女不同。她一双杏眼瞪着自己的父亲:“爹,你是说,那位刘镇抚使陷害傅公子” 李春芳终于在女儿面前说了实话:“锦衣卫这些年陷害的人还少么上到一品大员,下到七品命官。想要栽赃一个文弱书生,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小事一桩。嫁给刘镇抚使吧,这样做或许可以救傅家公子一命。” 李雪衣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好吧。女儿。。。。嫁了。” 一天后的傍晚,贺六家。 贺六正在饭桌上哄着宝贝女儿香香吃青菜。院门突然打开,进来三个人。 两个人是六部堂官的亲随打扮,另外一个却是一个公子哥。 “六叔。”公子哥对贺六说。 “公子,你是”贺六问。 “六叔不认识我了十几年前,我家就住在这院子的隔壁。”公子答道。 贺六终于认出了眼前的这位公子正是刑部尚书李春芳家的千金李雪衣。 李雪衣一个大家闺秀,女扮男装来贺六家自然不是来叙旧的。 p 贺六道:“李小姐请坐。” 哪曾想李雪衣直接给跪倒在地:“六叔,求你救救傅公子的命” 贺六已经听说了傅寒凌被抓的事。他将李雪衣扶起:“李小姐这是从何说起傅家公子的案子已经转到了刑部。你要救他,该求你的父亲去啊。” 李雪衣道:“六叔,您就不必装聋作哑了傅公子是因何入狱,您比谁都清楚。我父亲已经收了您送的定礼,我也决定嫁给刘元镇。只求你们放他一条生路” 贺六叹了一声:“唉,李小姐,你误会了。栽赃傅公子的事,我没有参与。” 李雪衣道:“六叔,您终于说了句实话傅公子是被你们锦衣卫栽赃的。” 贺六一时语塞。 李雪衣跪倒在贺六脚下:“六叔。您是看着我长大的。雪衣求您了” 贺六搀起李雪衣:“好吧,我尽力帮你。” 第二天上晌,贺六来到北司镇抚使值房。 镇抚使刘大刘元镇正在看着几份案卷。 “刘镇抚使,李家已经收了定礼。李尚书让属下转告你,请你择一个成婚的黄道吉日。”贺六道。 刘元镇朝着贺六笑了笑:“老六,难为你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做起了媒人。成婚那天,我一定多敬你几杯酒。” 贺六说完了成婚的事,没有走,只是站在刘元镇的书桌前。 刘元镇问:“老六,还有什么事么” 贺六深吸一口气:“镇抚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元镇道:“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呢。” 贺六道:“李家小姐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傅公子的案子。。。人命关天啊。” 刘元镇放下案卷,看着贺六:“老六,傅寒凌的事我已听说了。人证物证俱全的案子,又闹得满城风雨。谁也帮不了他。” 听刘元镇的话音,似乎是铁了心要至傅寒凌于死敌。 一个锦衣卫的镇抚使,想要至一个书生于死敌是易如反掌,想要放过一个书生,亦是抬抬手的事。 贺六心中暗骂:都说北司镇抚使刘大是蛇蝎心肠,此话还真是不假。 刘元镇又拿起案卷,道:“没别的事,老六你就先下去吧。” 贺六离开值房。心中犯起了愁。已经答应了李雪衣去救傅寒凌。却在刘大这儿碰了一鼻子灰。若傅寒凌死了,他贺六这个媒人岂不是成了刘大的帮凶 贺六找到老胡,将这件愁事告诉了他。 老胡摸了摸脑瓜:“老六,你要真想救傅寒凌,只能去求一个人。” 贺六问:“谁” 老胡道:“咱们锦衣卫是谁当家恐怕不是他刘镇抚使吧他只不过是给陆指挥使跑腿的而已。” 贺六茅塞顿开,是啊,这件事,还是要去求陆炳。 贺六又来到陆炳的值房。 “禀指挥使,属下已替刘镇抚使给李家下了定礼,李家也收了定礼。只等选个黄道吉日便能完婚。”贺六禀报道。 陆炳抬头看了看贺六:“哦你这个媒人这下也算圆满了。等着喝喜酒吧。” 贺六道:“有件事,不知指挥使大人知不知道。” 陆炳问:“什么事” 贺六道:“本来李家小姐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她有个指腹为婚的意中人,名叫傅寒凌。前几天,傅寒凌在南城怡春楼犯下了女干污案。。。。。” 贺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了陆炳。 陆炳摇了摇头:“这刘大,办事也太绝了。嗯,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走吧。” 三天后,傅凌寒的案子移交都察院三查。 都察院的某位御史得到了一个匿名证人的证词。这证人之前与李寡妇有染。 既然李寡妇顶着守节的名头跟人私通,那就不算守节烈妇。 傅公子的罪名,也从女干污守节烈妇,变成了女干污民妇。 罪名差了三个字,刑罚也是天地之别。傅公子从斩首的大罪,变成了杖一百,充军西北。 第六十章 盐税的巨大亏空 京城西郊。 贺六和老胡站在一个土坡上。他们的旁边站着两个刑部的差役。 四人身前十多丈,站着傅寒凌和即将嫁为人妇的李雪衣。二人依依惜别着。 贺六将两枚二十两的银锭递给两名差役:“此次你们押送案犯去西北充军也是辛苦了。这是一点辛苦钱,拿着吧。” 高个差役道:“六爷这是说哪里话。这本是小人的份内之事。” 贺六道:“这案犯本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娇生惯养的,哪曾吃过带着大枷长途跋涉的苦还请你们一路上多加照应。” 矮个差役道:“六爷放心您既交待了我们,我们便一定把事办好” 贺六、老胡领着两名差役,来到那对苦命鸳鸯面前。 贺六道:“时辰差不多了。傅公子,你该上路了。此去西北山高路远,还请你多保重。” 傅寒凌道:“我带着枷,不便给六叔行礼。雪衣已经告诉我了,我的命是六叔救下的他日若有我翻身之日,我一定报答。” 贺六摇了摇头:“你现在别想着什么翻身你最该想的是如何在西北保命” 西北是苦寒之地,傅寒凌这样的公子哥发配到那地方充军,不说殒命鞑靼人之手,便是酷寒也能要了他的命。 贺六送走了傅寒凌,李雪衣也回到了家中,等待出嫁。 刑部尚书的女儿嫁给锦衣卫的北镇抚使,这在京城官场之中算是大事。成婚那天,来贺喜的官员络绎不绝。 酒宴散去,刘元镇来到洞房之中。 他掀去李雪衣的红盖头。只见李雪衣肤光如雪,双目犹如一泓清水。 刘元镇抬起右手,摩挲着李雪衣的脸颊。 李雪衣没有抵抗,她的眼神里满是狠意。 终于,李雪衣闭上眼睛,平躺到了床上,等待着眼前这个仇人自己的新婚夫婿的蹂躏。 然而刘元镇却起身,走出了洞房。。。。。。 嘉靖三十九年冬,天降瑞雪。这场大雪一下就是整整一个月。 水满则溢,月圆则缺。瑞雪降多了,便会成灾 北直隶今秋本就歉收,百姓缺衣少食。这一场大雪灾下来,北真隶七府三十五县,竟然有数万人冻、饿而死。 永寿宫大殿内正在召开御前会议。 嘉靖帝依旧盘腿坐在青纱帷帐中的蒲团之上。 青纱帷帐前,站着在京所有正三品以上官员。 严嵩这个内阁首辅开了口:“既然有灾,就要去救。臣将尽力协调户部和直隶巡抚,让户部尽快调拨救灾的银子给北直隶。” 裕王党的三员干将:内阁次辅徐阶、兵部尚书张居正、户部尚书高拱向严嵩发动了攻击 先是高拱开口:“禀严阁老,户部太仓已经告罄库里只剩下十几万两压库银救灾我们户部已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严嵩之子,小阁老严世藩质问高拱:“高肃卿,你替皇上当着户部的家,国库亏空至此,你责无旁贷” 高拱怒道:“小阁老,户部为何亏空至此,倒要问你这个工部尚书” 严世藩怒道:“笑话我是工部尚书,你是户部尚书。你户部闹亏空,你竟要来问我这个工部尚书” 高拱道:“工部年初的预算是三百万两银子。到年底对账销账,你们工部一年竟从我们户部支取了八百万两银子超支竟达五百万两小阁老,你倒说说,户部亏空是不是因为你们工部度支无度” 严世藩不甘示弱:“超支的五百万两,其中两百万是因为江南今夏大水,工部调到河道衙门修河堤了另外三百万两,是为皇上修缮灵济宫、朝天观,兴建奉天观、乐善宫所用皇上贵为天子,天子以天下养为天子兴建几座庙宇道观,是天下臣民的孝心难道高尚书对此有异议么” 严世藩将工部的用度扯到了嘉靖帝身上,高拱也就不便再多说。 张居正出班道:“百姓家的持家之道,无非是开源、截流两项。户部亏空至此,各部预算超支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大的原因是减收就说江南的盐税,臣调了户部十几年的存档。江南上缴国库的盐税十年前有四百万两之巨。自十年前,逐年递减。今年,两淮盐运衙门交上来的盐税银,竟只有区区九十万两大明的人口丁数没有变,难道说,百姓家的饭桌上,用的盐比十年前少了八成” 司礼监掌印吕芳站在青纱帷账前:“张部堂是说,江南的盐税银亏空竟达八成” 张居正道:“正是两淮盐运衙门这几年是怎么办的事三任两淮盐运使,都该已死谢罪” 两淮盐运使是天下第一肥差。自严嵩掌权后,这个职位牢牢掌握在严党手中。这是官场之中人人皆知的事。张居正参奏两淮盐运衙门,就等于是在攻击首辅严嵩。 严世藩怒道:“张太岳你和高肃卿一唱一和,无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张居正针锋相对:“小阁老说的项庄是谁沛公又是谁在皇上面前,请小阁老说清楚” 严世藩正要反驳,严嵩开口,打断了自己的儿子:“世藩,这是朝议,要让人说话” e}ke 张居正又道:“圣明无过皇上。臣以为,为今之计,是尽速派一忠实之人,南下巡盐,清查盐税,补齐亏空。而后将清查出的盐税银尽速在江南采购粮食、布匹、棉花,运至灾区” 严嵩连忙道:“臣以为张太岳所言极是臣举荐副都御史鄢懋卿南下巡盐” 鄢懋卿是铁杆的严党。这才朝中尽人皆知。 高拱正要提出异议,内阁次辅徐阶却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 吕芳掀开了青纱帷账。嘉靖帝终于开口:“嗯,吵一吵就吵出办法来了。张爱卿的办法极好,严阁老所举荐的鄢懋卿也是个忠实之人。吕芳,拟旨,授鄢懋卿左都御史衔,作为钦差南下巡盐,清理两淮盐税” 众臣齐齐跪道,山呼道:“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 朝会散去。 徐阶、高拱、张居正三人没有回各自的府邸,而是来到了裕王府内。 第六十一章 去江南 裕王府中。 裕王跟徐阶、高拱、张居正围炉而坐。 高拱道:“徐阁老刚才在皇上面前,严嵩推荐他的走狗鄢懋卿作为钦差南下巡盐,我要反对,你为何让我噤口” 徐阶摇了摇头:“为何让你噤口为了北直隶上百万嗷嗷待哺的饥民为了天下苍生” 高拱道:“这倒是奇了,请徐阁老说清楚。难道派严党的权奸去江南巡盐,就能救北直隶的灾民” 最i新章节上* 徐阶道:“糊涂啊,高肃卿江南官场是大明的财税重地。这些年,严嵩将江南的各个要职上都安插上了自己人皇上若派我们的人去江南,那里的严党官员会对我们处处掣肘到时候我们的人会两手空空的回京鄢懋卿去江南则不同,江南的严党贪官们,就算扫扫自己仓底,凑也会给鄢懋卿凑出一笔钱来。让他可以在皇上面前交差” 高拱道:“唉,国事倾颓至此,皇上被逼无奈却只能任用贪狞之臣治国,真是可悲,可叹本来我们打算用两淮盐税亏空的事向严嵩发难。现在去查盐税亏空的人成了严党干将。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张居正摇头:“功亏一篑倒也谈不上。起码皇上知道了盐税亏空的事。咱们的皇上,是古往今来最圣明的君主。他派鄢懋卿去江南,目的不在于查历任两淮盐运使贪贿的事。让鄢懋卿巡盐,皇上的真正目的是让严党筹一笔钱,解了北直隶的燃眉之急我想皇上一定会让锦衣卫介入此事,派锦衣卫的人去江南,暗查盐税亏空。” 徐阶道:“张太岳说的透彻。” 高拱苦笑一声:“唉,今秋锦衣卫查办了丁旺一案。抄出现银五百万两,变卖丁旺在江南的家财,又得银近一千万两。这一千五百万两银子全都进了内承运库。若是皇上从私库里拿出个零头,也能解北直隶的燃眉之急可皇上那性子。。。。向来是只进不出” 裕王打断了高拱的话:“高肃卿,慎言” 高拱自知失言。 张居正听了高拱的话,心中想:自己刚才口口声声说皇上是圣明的君主。这可真是天下最违心的话了自古以来,哪有圣明的君主贪财好货,把自己的私库看的比黎民百姓的性命还要重要的 张居正看了看坐在自己身前的裕王:也许,只有等到裕王登基,才能革除朝廷上下的积弊,大明才能中兴。 永寿宫大殿内。 陆炳跪倒在青纱帷帐前。 帷帐中的嘉靖帝开口道:“有些人竟把两淮盐税当成了自家的菜园子。萝卜白菜,拔了就往外卖是该好好查一查了。陆炳,你们锦衣卫派人,去江南查清江南盐税为何亏空了八成” 陆炳问嘉靖帝道:“请皇上明示,派谁去” 嘉靖帝想了想:“就派贺六去吧。贺六是个忠实之人。这些年办事也很得利。丁旺案,他处置百官行录就处置的很妥当。言官们参上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贪腐。朕已下旨拿了吴良庸。贺六去江南,名义上就说去查抄吴良庸在江南的宅子。暗里,好好给朕清查这两淮盐税。” 果如张居正所料。嘉靖帝派鄢懋卿去江南清查盐税,只是为了让他筹银子。嘉靖帝已然对严党不信任,又或者说,嘉靖帝从来就没信任过严党。 陆炳道:“臣领旨” 陆炳回到锦衣卫,找来贺六和老胡。 陆炳道:“老六,皇上钦命,给了你新的差事。” 贺六问:“什么差事” 陆炳道:“皇上让你去江南办两件事,第一件,查抄前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的宅子。第二件,查清两淮盐税亏空的原因” 贺六心中一喜。 查办丁旺案时,丁旺曾招认,聚宝要术的线索在江南。聚宝要术是“阴兵案”的唯一线索。自己的父亲、妻子都是因“阴兵案”而殒命。贺六早就想去江南,查访聚宝要术的事了。 陆炳道:“老六,皇上对你可真称得上是百般重用啊。你一定不要辜负皇恩。记住,你此次去江南查案,算是密查名义上你是去抄吴良庸的宅子的至于清查两淮盐税的事,皇上已经下旨,让都察院的鄢懋卿在明里去查。所以你只能暗查。” 贺六点头:“属下领命。” 陆炳又给了贺六一道令牌:“你拿着我的令牌,去徐老七那儿调一百力士,随你南下。” 贺六和老胡出得指挥使值房。 老胡道:“皇上和指挥使也太看得起你老六了谁人不知,那两淮盐税是一笔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账。历任两淮盐运使,都是大发横财。呵,这下倒好,派你去捅那个马蜂窝。” 贺六道:“是啊,两淮盐税这个马蜂窝后面,站着严阁老。查不清案子,开罪的是皇上和陆指挥使。查清了案子,却要得罪严阁老。又是一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差事。” 贺六拿着陆指挥使的令牌,到了查缉副千户徐七徐胖子那儿。 徐胖子正在值房里捧着一个猪蹄儿啃个不停。 见贺六来了,徐胖子放下猪蹄,擦了擦手:“六哥,什么事儿” 贺六将令牌递给徐胖子:“老七,指挥使让我找你调一百力士,随我去江南。” “去江南是去抄家么这趟差出的可有点远。”徐胖子砸了咂嘴道。 贺六点点头:“是有点远。你给我选点精干的力士。最重要的是别像你这般能吃” 徐胖子这个查缉副千户,掌管着本卫六百名力士,又管着锦衣卫安排在两京一十三省的八千耳目。按理说他应该精明无比他却只是一个心宽体胖的好人,且总因为贪吃误事。 徐胖子道:“六哥,你笑话我呢唉,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什么叫大事吃就是大事顶天的大事那些朝廷大员们最近个个犯愁,不就是因为北直隶的老百姓们没吃的么没吃的就要挨饿,挨饿就要死人,死了人就要造反。” 贺六摆摆手:“老七,打住打住。你这话越说越出圈了。你啊,跟我家那闺女一样,都是饿死鬼托生的” 徐胖子道:“嗯,六哥你放心,你走之后,我没事儿就去你家,给小香香送些好吃的。绝不让咱家小香香亏了自己的肚肠。” 贺六道:“那就多谢了。” 第六十二章 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 一个月后,扬州。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自古扬州就是烟柳繁华之地。大运河贯穿扬州城,给这座城带来了无限的财富。有道是宁做江南狗,不做边镇臣。朝廷的那些官员们,挤破了脑袋,宁肯降品级也要来扬州谋个一官半职。 一艘官船从运河驶入扬州码头。官船的船首,站着贺六和老胡。 老胡对贺六说道:“老六,咱们来的不是时候啊。人家都是烟花三月下扬州,咱们却在这深冬时节来了扬州。” 贺六道:“咱们来扬州又不是游山玩水的。陆指挥使太器重我,总是交给我些查清、查不清都会得罪人的案子。” 扬州码头上张灯结彩,一群江南当地的官员们正在恭候着贺六的到来。贺六是钦差,又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六。江南官员们怎敢轻慢于他 老胡对贺六说:“老六,去船舱换上飞鱼服吧。你是钦差,不能失了朝廷的体面。” 贺六进到船舱,换上了一身锦绣的飞鱼服。 船终于靠岸,贺六下船。 一名身着正二品绯袍的官员迎上前来。此人面容削瘦,五十来岁,两鬓已是点点白斑。 那官员跪倒道:“臣,浙直总督胡宗宪,恭请圣安” 其他官员们也齐刷刷的跪倒一片。 {n 贺六先是高声道:“圣恭安”而后他赶紧上前,掺起胡宗宪:“胡部堂,快快请起” 胡宗宪,浙直总督,领兵部左侍郎衔。大明东南的基石,同时也是。。。。严嵩的学生。 皇上这些年重用严嵩。因为严嵩除了会整人、杀人,更会识人、用人。 胡宗宪虽为严党,却不是什么只知贪贿的庸官。他被朝野上下一至评价为治世能臣。嘉靖帝曾言:朝廷一日不可无东南,东南一日不可无胡宗宪 连严嵩的死敌,裕王党的干将,内阁次辅徐阶都评价胡宗宪:“汝贞宗宪大事不糊涂。” 锦衣卫的人在庸官墨吏面前,一向是飞扬跋扈。在胡宗宪这样真正有本事的好官面前,却都是恭敬的很。 贺六道:“属下是什么人,竟劳得胡部堂亲自迎接。” 胡宗宪笑了笑:“贺大人不要一口一个部堂。按锦衣卫的辈分,你我是平辈。” 胡宗宪的祖上世代都是锦衣卫。胡宗宪的父亲胡尚仁三十年前曾任锦衣卫南镇抚使。本来胡宗宪可以靠着祖荫,承袭锦衣卫中的职位,穿上人见人怕的飞鱼服。然而他却选择了另外一条路:悬梁刺股,刻苦读书,考取功名。 嘉靖十七年,胡宗宪中进士。嘉靖十九年被实授山东青州府益州县令。他从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坐上了浙直总督的高位,成为了朝廷派驻东南的最高官员。 依附严嵩,胡宗宪是不得已而为止。想要实现自己定国安邦的大志向,就要有足够的权柄。想要有足够的权柄,就要在朝廷内有一座大大的靠山。严党如今在朝廷上下一手遮天,胡宗宪只能认了严嵩为座师。 贺六道:“属下怎么忘了,胡部堂的父亲可是咱们锦衣卫的老前辈了” 胡宗宪道:“按照锦衣卫的辈分,我们是平辈。我看,我称你一声老六,你称我一声汝贞兄如何” 胡宗宪是好官,却不是什么孤傲的清流。他精于为人处事。 贺六拱手:“属下不敢。” 胡宗宪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一名官员:“这位是南直隶巡抚赵贞吉。” 赵贞吉四十多岁。是内阁次辅徐阶的学生。按理说,赵贞吉与胡宗宪各为其主,徐阶与严嵩又是死敌,他这个南直隶巡抚应该跟胡宗宪泾渭分明。然而赵贞吉与胡宗宪却是至交。因为赵贞吉佩服胡宗宪的人品,更佩服胡宗宪定国安邦的宏图大略。 贺六拱手道:“见过赵巡抚。” 赵贞吉道:“贺大人,有礼了。” 胡宗宪又指了指旁边的两名武将:“这位是浙江都司戚继光戚将军,这位是浙直备倭都指挥俞大猷俞将军。” 贺六对戚、俞二位将军的大名,早已是如雷贯耳大明军中,又有谁不知戚继光、俞大猷之名倭寇肆虐东南,全靠着戚、俞二位将军南征北战,倭寇之患才不至于愈演愈烈。 锦衣卫中人,即便职位再高,也都是武职。他们向来敬佩能征善战的名将。 贺六道:“戚将军、俞将军。二位的大名,属下早就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俞大猷是个老粗:“什么大名,都是些虚名而已” 戚继光则是儒将,孔夫子挂腰刀,文武双全。他拱手道:“贺大人千里迢迢不辞辛劳,来江南严办钦案,实在是辛苦的很。” 戚继光说这话,贺六倒有些难为情了:“什么千里迢迢,什么辛苦比起二位将军浴血疆场,安邦定国的功绩,我贺六只不过是干一些份内的小事而已。” 胡宗宪又指了指俞大猷、戚继光旁边的一位官员:“这位是浙江巡抚郑必昌。” 郑必昌肥头大耳,一脸奸诈之相。此人是严嵩的铁杆党羽。严嵩虽重用胡宗宪,却又防着胡宗宪。他将郑必昌调任浙江巡抚,目的在于看住胡宗宪。他是严嵩安插在胡宗宪身边的一枚棋子。 浙江巡抚郑必昌、南直隶巡抚赵贞吉,二人统归浙直总督胡宗宪统辖。然而二人一个是徐阶的学生,一个是严嵩的铁杆,他们向来是水火不容。 贺六受命来江南查抄前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的宅邸。那位吴良庸吴大人,郑必昌的好友,又是郑必昌的儿女亲家。 贺六朝着码头上的官员们拱了拱手:“贺六何德何能,竟劳得诸位大人亲自到码头迎接” 胡宗宪摆了摆手:“老六,你受得是皇命,办的是钦案,是朝廷委派的钦差。江南的官员们来此迎接你,也是照朝廷的规矩办事。你就不要过谦了。” 郑必昌一脸媚笑:“胡部堂说的是。贺大人,我们在扬州汇春楼上为你摆了接风宴,还请赏光啊” 第六十三章 海笔架 扬州城内汇春楼。 汇春楼是扬州最出名的一座酒楼。二楼已经被浙江巡抚郑必昌包下,开了六桌酒席。上首的那桌上,坐着贺六、胡宗宪、赵贞吉、郑必昌、俞大猷、戚继光,其他五张桌子,则坐着浙江、南直隶的各级官员们。 酒菜上齐。郑必昌道:“贺大人是头一次来江南” 贺六点头:“嗯,是。” 郑必昌道:“这一地有一地的吃食。咱们江南,要数淮扬菜最为出名。这头道菜是平桥豆腐羹。别小看这碗豆腐,可值五十两银子呢” 贺六怪道:“一碗豆腐竟值五两银子” 郑必昌点头:“这碗豆腐可不一般啊做豆腐的卤水中,和上了三百条鲤鱼的命汁” 贺六问:“何谓命汁” 郑必昌侃侃而谈:“就是将鲜活的运河鲤鱼倒悬,挂一天一夜,鲤鱼口中会吐出涎水,名曰命汁。三百条鲤鱼,才能吐出那么一小碗。鲤鱼命汁和着卤水做成的豆腐鲜美无比。” 贺六道:“原来如此。” 郑必昌又道:“这是松鼠鲑鱼、这是大煮干丝、这是扬州狮子头,这是软兜长鱼。。。。” 贺六心里挺不是滋味,北直隶的百姓正在挨冻受饿,自己在这江南繁华之地却吃着奢侈美食。。。。 六桌酒席中,有一个人的想法跟贺六相同。 酒席最下首,一个四十多岁,身穿七品官服的小官猛然站起身,冷哼一声:“本县还有些公事,贺大人,恕不奉陪了” 一个七品小官,竟然敢在钦差的接风宴上愤然离席,这真是骇人听闻的事。 郑必昌一拍桌子:“海瑞,你这是对上官们示威么贺大人是钦差,代表着朝廷。。。。” 那七品小官,正是大明清流之中有名的海瑞海刚峰 胡宗宪摆了摆手,打断了郑必昌。他转头对海瑞说:“刚峰,你既有事,就先走吧。” 海瑞朝着胡宗宪一拱手:“告辞” 海瑞拂袖而去。胡宗宪对郑必昌道:“郑巡抚,大灾之年,这样奢靡的宴席,是有些过分了。” 胡宗宪又对贺六说道:“刚才那人是海瑞海笔架。他就那个性子,老六你不要见怪。” 贺六问道:“海笔架笔架是他的字这倒是有趣。” 胡宗宪摇头:“非也。海瑞字刚峰,笔架是他的雅号。他这雅号还有一番来历呢前些年他在福建南平做县衙教谕。上一级的知府来县衙视察,县令和县丞在海瑞两边跪倒叩拜。海瑞却说:朝廷有规矩,学官可不跪上一级的地方官。县令和县丞在海瑞两侧跪着,他却站着,活像是一个笔架。于是乎,他得了个海笔架的雅号。” 郑必昌道:“这海瑞一贯藐视上官实在是该死的很若不是看在他是裕王举荐的人,我早就将他革职了” 最c新m章039;节上、u 旁边的南直隶巡抚赵贞吉则跟郑必昌针锋相对:“郑巡抚,不要把什么事都扯到裕王身上海瑞这人虽然孤傲,却是难得一见的清官、好官他母亲做寿,他连买一斤牛肉的钱都拿不出。这样的清官,遍观大明官场也找不出一两个来” 胡宗宪打断了两名属下的斗嘴:“好了,不说他了。咱们一起敬老六一杯酒。” 胡宗宪举起酒杯,大家一饮而尽。 胡宗宪道:“老六,你受皇命前来查抄吴良庸的宅子。有需要总督衙门帮忙的地方,尽可跟我打招呼。” 贺六道:“那到时候就劳烦胡部堂了。” 贺六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胡部堂,这吴良庸可真能贪啊。一任盐运使,三年任期就亏空了盐运衙门三百万两银子。” 贺六话里有话,那意思是:胡部堂你身为浙直总督,是朝廷派驻东南的最高官员,难道没发现吴良庸贪腐的事 赵贞吉是聪明人,他委婉的替胡宗宪辩解道:“贺大人,你有所不知。这两淮盐运衙门不同江南的其他衙门,是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地方盐运使直属内阁统辖。我们胡部堂即便是察觉他吴良庸贪贿的蛛丝马迹,也无权查办。” 内阁即是严嵩,严嵩代表内阁。赵贞吉的话,明显是暗指严嵩包庇吴良庸。 郑必昌又跟赵贞吉斗上了嘴:“赵巡抚刚才不是让我不要把什么事都往裕王身上扯么我也奉劝你一句,不要什么事都往内阁身上扯” 贺六身为锦衣卫的十三太保,自然知道这两人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他打了个圆场,转移话题道:“戚将军,俞将军,你们为皇上戍守东南半壁江山,着实辛苦。末将敬你们一杯。” 戚继光和俞大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俞大猷道:“贺大人,你从属锦衣卫,是皇上身边的人。有机会你跟皇上说说,多给我们江浙拨一些军饷。打仗,其实打的就是军饷。若是军饷充足,我老俞别的不敢说,定然打的倭寇上不了岸” 戚继光亦诉起了苦:“俞将军所言极是世人都说我统帅的八千台州兵是戚家军,俞将军统帅的一万福建兵是俞家军。其实还不都是朝廷的兵马朝廷,已经拖欠我们两个月的饷银了弟兄们在血水里打着滚,却拿不出钱来供养父母妻儿,是既流血,又流泪啊。” 胡宗宪听到二位将军诉苦,赶紧道:“元敬继光、志辅大猷,如今国库空虚,的确是拿不出钱来发军饷。你们的军饷,我浙直总督衙门会为你们就地筹措。放心,长则半个月,短则三五天,我一定将饷银押解到你们的军营里” 汇春楼的这顿接风宴,吃了整整一个时辰。 贺六拱手道:“胡部堂,诸位大人。你们公务繁忙,我看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胡宗宪点了点头:“钦差行辕设在我总督衙门的后衙。请老六随我去总督衙门下榻。” 贺六点头:“好,我歇息一夜,明日便着手查抄吴良庸的宅子” 贺六、老胡来到了总督衙门后衙。 胡宗宪突然让下人们退下,意味深长的对贺六说:“老六,我是锦衣卫的子弟。咱们也算是半个弟兄。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第六十四章 查抄吴府 胡宗宪领着贺六来到内室之中。 胡宗宪对贺六坦诚相待:“老六,我知道你来江南,明里是查抄那吴良庸的宅子。暗里嘛,却是来查两淮盐税亏空的事。” 贺六笑了笑:“朝廷有规矩,受密旨办差,不得将旨意外泄还请胡部堂体谅。” 胡宗宪坐到椅子上,拿起茶盅喝了口茶,道:“是啊,朝廷有朝廷的规矩。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没有什么总督、钦差,只有锦衣卫的同辈好友。你不愿承认,我也不能再追问。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可知道大明一年的财税,浙江、南直隶要占到几成” 贺六想了想,说道:“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要数江南最为富庶。浙、直的财税,恐怕要占到国库收入的半壁江山。” 胡宗宪点了点头:“去年一年,河南水灾、陕西蝗灾、山东旱灾。今年冬,北直隶又闹起了饥荒。鞑靼人虽说早跟朝廷议和,可在九边重镇还是一个劲的挑衅。九边防务每年都要耗去大笔的军费。南边的安南国又对南疆虎视眈眈。东南呢,还要抵御倭寇。皇上今年又修了几座道观,起了几座宫殿。大明的国库,称得上是捉襟见肘。。。” 胡宗宪先是替朝廷诉了一阵苦,而后他话锋一转:“浙直两地的财税占了国库收入的一半儿。国库又捉襟见肘。所以,浙、直不能乱浙直一乱,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身为皇上钦命的浙直总督,不得不从大局着眼。老六,你能体谅我的苦衷么” 胡宗宪话里有话:浙直不能乱。你贺六来清查两淮盐税不要紧,万勿东拉西扯,搅得浙直乱成一锅粥。 贺六不是笨人。他听得出胡宗宪的话音。 贺六装起了糊涂:“胡部堂,您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我循礼循法办差,难道我办的差事能搅乱江南” 胡宗宪苦笑一声:“你以为呢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两淮盐税的亏空,牵扯的官员太多了江南官场又是派系林立,严阁老的人、裕王的人、吕公公的人,一群人乌眼鸡一样整日里争来斗去。我这个补锅匠,只能勉力维持江南官场的平衡。一句话,你办事要有度且要从大局着眼” 胡宗宪是治世能臣。他上任浙直总督三年,宵衣旰食、呕心沥血。都察院的御史曾上奏,胡总督三年里瘦了整整二十斤。 也正因如此,嘉靖帝才会说:朝廷一日不可无东南,东南一日不可无胡宗宪。 贺六拱手道:“胡部堂放心。我贺六不是贪功好利的愣头青,办差时会掌握好分寸的。” 胡宗宪道:“嗯,老六,你处置百官行录的事,我已然听说了。看得出,你是个沉稳的人。好了,你也乏了,我先告辞。有任何需要,你派人跟我说就是了。” 胡宗宪走了。 老胡走进内室:“老六,胡部堂跟你说啥了” 贺六叹了口气:“他对我说,不要因为查盐税亏空而搅乱浙直。浙直一乱,天下必大乱。” 老胡点点头:“胡部堂是出了名的善谋大局。他说的没错,国库现在全靠浙直支撑。这地方要是乱了套,整个大明都得跟着吃瓜落。” 贺六道:“可皇上、陆指挥使交代下来的事情,咱们又不能不办” 老胡道:“你要先理清头绪。江南官场官职最高的几人中,胡部堂是严阁老的人;南直隶巡抚赵贞吉是裕王的人;浙江巡抚郑必昌是严阁老的人,还是前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的儿女亲家;浙江布政使何茂才也是严阁老的人。。。。你要掀那吴良庸的老底,就等于掀严阁老的老底亦等于掀大半个江南官场的老底。” 贺六道:“其实胡部堂只算半个严阁老的人。陆指挥使临我走前,亲口对我说过:胡宗宪严阁老的门生,更是忠于皇上的人。” 老胡道:“罢了,陆指挥使给了你两件差事。一件是查抄吴良庸的府邸,一件则是查清两淮盐税亏空的事。咱们这几日先办好第一件差事,查抄那吴良庸的宅子就是了。” 第二日,贺六和老胡领着一百锦衣卫力士来到了罪官吴良庸的府邸。 吴良庸已被下旨夺去官职,打入诏狱。他的宅子早就被总督府的三百多名亲兵看了起来,只等京里派钦差下来查抄。 贺六跟老胡进到吴府。这吴府简直要比京城之中六部尚书、内阁阁员们的宅子还要富丽堂皇 吴府分为前院六进,后院六进。后院之中还有一个偌大的花园。花园之中,假山林立,还有一个小湖。 贺六问贴身伺候的总督府笔帖式:“这样一个宅子,在江南能卖多少银子” 笔帖式答道:“这座宅子前后共有十二进,至少能卖三十万两银子。” 老胡倒吸一口凉气:“咱们这就算抄出三十万两银子来了这宅子就是三十万两银子啊” 贺六道:“这座宅子,咱们至少要抄检上四五天。先从前院开始吧” 前院的客厅宽朗舒阔。贺六对老胡说:“请清白吧。” 老胡打开“清白箱”,拿出地听、壁上虎。 贺六命道:“先听地皮。” 贺六将地听一端放到地上,一端放在耳朵上。 老胡则在地听五步之内跺着脚。 须臾功夫,贺六便发现了端倪。 “这石板底下是空的”贺六道。 老胡抽出一柄小刀,将脚下的石板掀起来。石板之下,白花花的竟全是银子 ;,og 贺六吩咐手下的力士:“别愣着了,搬银子” 前院一个客厅,地板下所藏银窖竟达四个力士们将银窖里的银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胡大略数了数,惊讶道:“老六,这才两柱香功夫,咱们就抄出了八万两藏银” 贺六环顾客厅一周,又道:“别急,还没请壁上虎,刮墙皮” 老胡取出“壁上虎”,他拿着锤头在客厅墙壁上敲着。贺六则将耳朵趴在墙上,听有无回响。 “嘭,嘭咚儿”刚敲了两下,贺六便又发现了端倪。 “这面墙也是空心的来啊,用大锤把这堵空心墙砸开”贺六吩咐手下力士道。 一名力士拿起一柄大锤一砸。 “轰哗啦啦。” 从墙壁的破洞上,竟像流水一般淌出一大堆五两一锭的金锞子。 第六十五章 各种抄 十几名力士围了上来,忙不迭的将金锞子扒到地上。 不多时,前厅之中,除了一座银山又多了一座金山。 老胡数了数,对贺六说:“差不多有六百锭金锞子。这些都是五两的小锭,加起来是三千两金子。合三万多两银子” 贺六在吴府之前,从总督府借了一名笔帖式,帮他记录查检到的财物。 贺六吩咐笔帖式道:“记录在案:前院正客厅,查得白银八万两,黄金三千两。” 笔帖式如实记录。猛然间,贺六转头走到一名锦衣卫力士面前。 “拿出来。”贺六命那力士道。 力士一脸疑惑:“六爷,拿什么” “拿什么自然是拿金子”贺六怒道。 力士卖起了糊涂:“六爷,什么金子啊” 贺六沉默不语,只是将手伸入那力士的袍袖里。他的袍袖里,赫然昧藏了两枚金锞子。 老胡在一旁打趣道:“在贺六爷眼皮子地下藏金子傻后生,你可知道,咱六爷长了个狗鼻子能闻见金银的味道呢” 力士跪倒,磕头不已:“六爷饶命,属下吃屎迷了眼,糊涂油脂蒙了心。。。。” 贺六对待锦衣卫中的下级校尉、力士,一向是宽容的很:“得了得了。下回别这么干了。这些银子一丝一毫皆是民脂民膏,你私自留下了,岂不跟那吴良庸一样,变成了搜刮民脂民膏的王八蛋” 当着总督府笔帖式的面,贺六不能将话挑明:反正这一大宗脏银,锦衣卫的私库要逢百扒一。到年下,上到指挥使下到力士都能分上一份。。。。 老胡对贺六说:“前院客厅的正厅搜完了,南北还各有一个侧厅。要去搜侧厅么” 贺六道:“不着急。” 他绕着客厅正厅转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客厅正中央挂着的一副硕大的山水画前。 贺六走到山水画前,将画摘下。只见画后面,竟有两个小小的凹陷。每个凹陷中,都有一个铜制把手。 他和老胡每人拽住一个铜把手,向后一拉。“哗啦”。山水画后的墙,竟然一大块木板上面糊着泥粉。 木板被拽到地上,一个硕大的暗格出现在贺六面前。 暗格之中,密密麻麻的摆着五六十柄大小不一的玉如意。 m正e版kn首q发ano 贺六拿起一柄如意看了看,对老胡说:“全都是上好的缅玉这一格子玉如意,价值不下五万银子” 力士们上前,小心翼翼的将玉如意拿出来,放到一个大木箱中。 贺六又命那笔帖式道:“记录在案,前院正客厅暗格内查的玉如意五十七柄。” 老胡算了算:“老六,这一个客厅里,就藏了十五六万银子啊” 贺六笑了笑:“别着急,我闻着这客厅里还有银子的味儿,还没抄干净呢” 老胡环顾四周:“还没抄干净不能把这儿哪还有能藏银的地方” 贺六并不答话,只是绕着那张落在地上的山水画转了两圈。他俯下身去,将山水画的上下两根画轴抽出。 两根画轴的前端竟然是活的,可以拧开。 贺六拧开画轴,画轴里竟是空心的,全是一卷一卷的钱庄庄票。 力士们清点了清点。两根画轴之中,共藏有三十卷钱庄庄票。每一卷五张。共一百五十张。这些庄票全都是江南四方钱庄开出的,俱是二百两一张。 老胡眼睛都直了:“一副破画的两个画轴里,竟又藏着三万两银子” 贺六点了点头:“呵,这吴良庸藏银子也是好手段。加起来,这客厅的正厅已经搜出十八九万银子了。洪武爷曾定下规矩,贪污银子超过六十两便要剥皮揎草。呵,幸亏吴大人没活在洪武朝。不然光前厅的藏银就够他剥皮揎草三百回的” 洪武帝在对待官员贪污的问题上常常法外施刑,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剥皮揎草:即在贪官脖颈处开洞,灌入水银,将人皮完整剥下来,做成袋状,在里面填充稻草后示众。 老胡背起清白箱:“老六,咱们该去偏厅了吧” 贺六点头:“嗯,搜的差不多的。去偏厅吧。” 可刚走到正厅门口,贺六便收住脚步,转过了身。 老胡问:“怎么,老六,你又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贺六笑了笑:“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老胡笑骂道:“你这厮真是牙尖嘴利。你想说我成天在你肚肠里吃你的粪么” 贺六转头回到客厅。他来到客厅一扇屏风前。 这屏风共有四扇。屏风上是蜀锦刺绣,绣的是梅兰竹菊四友。 老胡问:“这屏风有何稀奇的” 贺六跟京城端古宅的老掌柜许炎平为师,学了二十年的古玩鉴赏。对于古玩的价值,他是烂熟于心。 他对老胡道:“咱们差点漏了五千两银子” 老胡问:“你是说,这屏风值五千两我怎看不出它有什么好” 贺六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当年蜀汉皇帝刘禅的遗物刘禅降魏后,司马炎送了他一扇蜀绣屏风,以解他思乡之苦。画的便是这梅兰竹菊。端古斋的许师傅对我说过,这扇蜀绣用的是金丝银线,上的是六宝色。屏框是整块的檀香木雕琢而成的错不了你看这落款,相国炎赠。那时司马炎尚未称帝,以相国之身操控大魏。” 老胡道:“我了个乖乖。这位吴大人随便一个摆设竟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贺六命笔帖式道:“记录在案前厅查得蜀汉皇帝刘禅遗物檀香木蜀绣梅兰竹菊四友屏风一件,折银五千两” 老胡和贺六终于移步去了偏厅。 偏厅与正厅一样,也是遍布暗格、银窖。整整一个上晌,老胡和贺六才查抄完客厅正厅、北偏厅、南偏厅。查得财物共折银四十万两。 这才是吴良庸十二进院落中一进的一半儿。也就是整个吴府的二十四分之一。 吃午饭时,老胡边喝着酒,边对贺六说:“都说两淮盐运使是天下第一肥缺。今天咱总算是见识了两淮盐运使的官帽,简直就是个聚宝盆啊前些日子,小阁老严世藩拿这个位子跟你换百官行录,看来开的价码还真不低。” 贺六摇头:“越肥的位子,越容易丢了命。吴良庸现在不就是性命难保么” 第六十六章 湖底沉银 贺六和老胡领着一百锦衣卫力士,整整在吴良庸的宅子里查抄了九天。十二进院终于查抄完毕。共抄得现银一百一十万两,钱庄庄票四十万两,黄金一万八千两,古玩、玉器、字画一大宗。 贺六清算了清算,所有财物加起来差不多有两百万两之巨。 清查完吴府的最后一间屋子,老胡说道:“老六,陆指挥使交给咱们的两件差事,终于办完了一件。晌午头我让人弄些酒菜,咱们好好喝两盅。” 贺六点点头:“好。” 吴府的后花园清静雅致,在假山丛中有一个凉亭。贺六和老胡让人将酒菜放在凉亭里,二人开怀畅饮了一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胡问贺六:“老六,这十二进院子,咱们过筛子一样过了三遍。应该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了。你可别又说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贺六笑了笑:“不会。这九天里,咱们就差把这十二进院子全拆了。” 贺六朝着假山旁的小湖看了一眼。他似乎感觉哪里不对。 老胡看出贺六表情有异:“怎么了老六” 贺六指了指小湖水边停着的一艘小福船。 老胡道:“富贵人家讲究在自家府里便能游山玩水。山是假山。水嘛,就是开凿的水榭小湖。边上停一条船,小姐、夫人们闲暇时泛舟湖上也是常见的。” 贺六道:“你不看看,这湖才多大那小福船有多大小姐太太游船湖上,弄条小耍船也便罢了这小福船却是海船的大小都快赶上咱们当初在天津卫借用孙春斌的虎牙兵船了” 老胡摸索着满是白胡茬的下巴,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蹊跷。我想起来了,二十六年前,我跟你爹去福建查抄一个守备的宅子时,他便在后花园小湖里沉了十多万两银子 u正版首发 贺六命十几名力士找来十几根小孩手臂粗的竹竿,在竹竿前端各绑上两个铁钩。而后他带着力士们上船,将船划到湖中心。 力士们拿着竹竿,在小湖里乱勾。 一名力士突然说道:“六爷,我好像勾到了东西。” 贺六连忙道:“拉上来” 力士答道:“六爷,我拉不动啊” 贺六让十几名力士将手中竹竿一起伸入水中勾那东西,却是徒劳水下的东西不知有多沉,根本勾不上来。 贺六问道:“你们谁的水性好” 一名矮个力士答道:“属下的父亲以前在福建水师任职,属下自小在海边长大,水性还行。” 贺六道:“你潜到湖底去,看看湖底有什么东西。” 矮个力士领命,脱了衣服,憋了一口气,潜到湖底。 小湖的水不深,差不多有两丈深浅。 片刻过后,矮个力士浮出水面。几名力士将他拉到船上。 “六爷,水底下有许多大木箱” 贺六和老胡相视一笑。贺六道:“看来这小湖也是个聚宝盆呢” 老胡道:“那些木箱里应该装的都是银子。怎么往上捞呢竹竿怕是不顶事。” 贺六想了想,说道:“好办,工部的人常说,有水就能泄。咱们就来个泄水” 他转头吩咐一名力士:“你去总督衙门去。让总督衙门帮忙找三百名民夫来这儿。” 一个多时辰后,总督府的佥事谭纶亲自带着三百名民夫来到了吴府。 贺六指挥民夫,在小湖周围开凿了十几条水渠,将湖里的水泄到后院的泔水沟里。一时间,吴府周围成了一片泽国。 小湖的水逐渐泄净,湖底几十个大木箱终于见了天日 老胡拿着一本大铁棍,将几十个木箱上的铜锁全部撬开。几十个木箱里,白花花的竟全都装着银子 一番清点,这湖里竟然藏着八十多万两银子 老胡一拍自己的脑瓜:“乖乖哦。两淮盐运使一任三年吴良庸这厮竟然贪了近三百万银子一年一百万两,一个月八九万两” 贺六道:“当初小阁老严世藩来找我。对我说:两淮盐运使是天下第一肥缺。出格的一年能弄上七八十万两银子。就算是中规中矩,收收寻常的规例银子,一年也能赚二三十万。看来小阁老所言非虚” 老胡道:“吴府查完了,你这个钦差是不是该给朝廷上奏疏了” 贺六道:“让人再清点一遍银子的数目,整理成册,八百里加急递到京里。同时让总督衙门派几艘大船,一队水师,护送脏银上京” 从江南到京城差不多有三千里路程。八百里加急,五天功夫奏折就能到京。脏银走水路要慢的多,差不多要一月功夫才能送到京城。 贺六和老胡回到总督衙门后衙的钦差行辕。浙直总督胡宗宪已经等在了那里。 贺六拱手道:“胡部堂,我正要找你。吴府查抄完了。所有财物折银差不多二百八十万两。您当着浙直总督,管着浙、直地面所有官军,手里有运河水师。请你派一队水师,护送这批脏银上京。” 胡宗宪道:“我就是为这批脏银来的。老六,我有事求你” 贺六道:“什么事” 胡宗宪满面愁容:“老六,这事,你若替我办了,会坏了锦衣卫的规矩。你若不替我办,又会让戚继光、俞大猷手下两万儿郎寒心。” 贺六拱手:“胡部堂请明言。” 胡宗宪道:“实不相瞒,去年几个省大灾。朝廷六次从浙江、南直隶两省的藩库之中调银子赈济。如今浙、直的藩库已是空的戚继光、俞大猷带着戚家军、俞家军在沿海与倭寇血战,朝廷却来了奏折,让浙、直两地自行筹措军饷。我手里哪还有银子发军饷啊戚、俞军中,别说了军饷了,连军粮都已经快告罄我急等着七十万两银子救燃眉之急” 贺六道:“您是想从吴良庸的脏银中扣出七十万两锦衣卫的规矩,查检百户在外省清查完脏银,要立即装船运往京城。您可以给朝廷上奏折。等到这笔脏银到了国库,皇上准了您的奏折,再从国库划拨银子给您。” 第六十七章 都指望这笔银子呢 胡宗宪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此刻听了贺六的话他却急了眼。 “把脏银送到京城,再等皇上批折子从京城运回江南老六,一趟运河是一月行程。一来一回就是两个月戚继光、俞大猷军中,已然连三五天都等不了了军饷可以拖一拖,他们手下的弟兄都是忠义之士,能够体谅朝廷的难处。可断了军需粮草,弟兄们就得空着肚子跟倭寇血战那是要出大事的” 贺六知道胡宗宪这个浙直总督是千难万难。他问胡宗宪:“胡部堂,你的意思是” 胡宗宪道:“脏银暂缓二十天启运。你先从脏银里,划拨给我七十万两要现银。同时我给皇上写奏折,求皇上恩准,从脏银里划拨七十万两给戚家军、俞家军。皇上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的君主,一定会恩准的。到时候,你再将剩下的二百一十万两银子运往京城。” 老胡在旁边插了一句:“胡部堂,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宗宪道:“请说。” 老胡道:“这样一来,我们贺大人就要提部堂您担天大的风险无论皇上准不准您的奏折,我们贺大人都会犯锦衣卫的家规没有将脏银及时启运京城。如果皇上驳回了您的奏折,贺大人没有旨意便给了你七十万两银子,他就成了欺君大罪是要问斩的” 胡宗宪叹了口气:“是啊。老六如果替我办这事,的确要担上天大的风险。可戚家军、俞家军的两万儿郎正在血水里打滚。我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救他们的命换句话说,戚、俞两军两万儿郎的命,全系于你贺六贺百户一念之间” 胡宗宪走到贺六面前,又道:“老六,我代戚家军、俞家军的两万儿郎,跪下求你了” 胡宗宪总督浙江、南直隶两省军务、民务,是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锦衣卫地位再显赫,贺六也只是个六品百户。他怎么受得起胡宗宪的如此大礼更何况,胡宗宪不是什么贪官墨吏,他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国之柱石 贺六连忙搀起胡宗宪:“胡部堂快快请起。东南抗倭是军国大事。为了戚家军、俞家军的那些同袍弟兄,我愿意冒风险跟抗倭的大事相比,我个人的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锦衣卫当中,多是粗人。我们这些粗人常说一句话:脑袋大了,不过碗大的疤。若是我贺六的脑袋能换得戚将军、俞将军在前方高奏凯歌,也是值了” 胡宗宪凝视着贺六:“老六,想不到你是如此深明大义的忠义之士” 贺六道:“这样,您立即派总督府的亲兵,到吴府去搬七十万两现银。同时您赶紧上奏折,请求皇上恩准,拿出吴良庸的部分脏银购买军需粮草。” 胡宗宪道:“事不宜迟,那我马上去办。” 胡宗宪风风火火的走了。 ku看"o正y,版章节上r 老胡叹了口气:“唉,胡部堂几句漂亮话,你贺六脖子上的脑袋便悬了” 贺六道:“胡宗宪是好官,我该帮他。我总不能像个守财奴一般,守着近三百万两银子,眼睁睁看着戚家军、俞家军的两万儿郎在前线挨饿受冻。” 老胡道:“延期二十天启运,你想好理由搪塞陆指挥使了么” 贺六道:“我出京是接了钦命的。我锦衣卫的百户,又是钦差。我现在得给内阁上一封折子,再给陆指挥使一封信。给内阁的折子里,就说天寒地冻,运河扬州段结冰,需等二十天。给陆指挥使的信,则不必隐瞒,实话实说就是。我了解陆指挥使的为人。他亦佩服那些为了朝廷拼死亡命打仗的前方将士。他会体谅的。” 老胡笑道:“运河扬州段结冰。。。老六,你这理由啊,怕是连鬼都糊弄不过去。如今京城里虽是隆冬时节,可江南却是四季如春的地方唉,只盼着内阁的严阁老、小阁老他们别找你的碴儿” 五天后,京城,裕王府。 裕王、徐阶、高拱正围炉而坐,讲经论道。 张居正兴冲冲的走了进来:“王爷,有好消息” 裕王苦笑一声:“如今的朝局,倒是鲜有什么好消息。说吧,什么事” 张居正道:“锦衣卫的贺六真是个能干的人到江南,花了九天时间便将前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的脏银全都给挖了出来” 高拱道:“抄家用了九天么那贺六不是能干,而是饭桶。抄个宅子竟用了九天。” 张居正道:“高部堂,你知道贺六花了九天时间,抄出了多少脏银” 高拱问:“至多几十万两吧。他吴良庸一个正四品官,再能刮又能刮多少刮来十两,还要拿出五两孝敬严嵩父子,拿出一两、二两去堵他属下官员的嘴。。。。。” 张居正笑了笑:“几十万两高部堂,几十万两只是个零头贺六一共抄出了二百八十万两脏银” 徐阶和高拱俱是眼前一亮。高拱道:“查抄丁旺的那一千多万两银子全部进了内承运库。想让皇上拿出来是不可能了。现在戚继光、俞大猷正在东南跟倭寇血战,军需粮草接济不上。北直隶的灾民又嗷嗷待哺。。。。到处都要用银子,国库又是空的只能从吴良庸的二百八十万两脏银里打主意了” 徐阶接话:“皇上派鄢懋卿南下巡盐。鄢懋卿一到江南,便召集江南盐商们给北直隶的灾民捐银子。已经筹措到了六十万两,送到了北直隶。北直的燃眉之急已解。若是这二百八十万两银子上缴到国库,肃卿高拱,你这个户部尚书倒能过上一两个月不犯愁的日子” 高拱冷笑一声:“鄢懋卿筹措了六十万两银子赈济灾民呵,我听说,鄢懋卿这个南下巡盐的钦差一共在江南派出了三艘运银子的银船。一条船去了北直隶,一条船去了严阁老的老家江西分宜,另一条船,去了他鄢懋卿的老家江西丰城” 裕王摆摆手:“肃卿,这些没有实证的话,以后还是不要乱说。” 张居正道:“王爷,浙直总督给皇上递了奏折,请求从吴良庸的脏银中截留七十万两,用作戚家军、俞家军的军需。” 第六十八章 我要赶你走 裕王沉思片刻,说道:“东南抗倭是大事。明日永寿宫议事,你们一定要劝皇上准了胡宗宪的奏折” 徐阶道:“明日御前议事倒会出现一件奇事。我们和严党的人,会破天荒的支持同一道奏折。” 裕王问:“徐师傅何出此言” 徐阶是裕王的老师,在自己人面前,裕王一直尊称他为徐师傅。 徐阶笑了笑:“胡宗宪是严阁老的门生。他的奏折合情合理,严阁老这个做老师的,怎么会跟自己的学生唱对台戏唉,皇上这几年明知严党之中净是些奸佞之徒,为何不惩办严党无非是因为严嵩除了会整人、杀人,更会识人、用人。可惜,胡宗宪这样的国士竟不能为王爷所用,竟投到了严党的门下。” 一日之后,永寿宫。 内阁诸员、六部尚书、侍郎全部侍立在大殿的青纱帷帐外。 严嵩已经年过八旬,嘉靖帝准他殿前就座议事。他的身边,站着自己的儿子小阁老严世藩。 严嵩道:“启禀皇上。锦衣卫在江南查抄出吴良庸的二百八十万两银子,居功至伟。国库空虚,这笔银子正好可以解一解燃眉之急臣和徐次辅、几位阁员议过了。这二百八十万两银子,拨出七十万两给胡宗宪做军费。五十万两给工部,兴修白卯河、吴淞江的大堤。六十万两给河南河道衙门,疏通黄河河道。四十万两给兵部,从弗朗机人手里购买一百五十门快炮加强蓟州、宣府、大同的防务。这些都是当务之急。。。” “唉”青纱帐中,传出嘉靖帝的一声叹息。 “分了吧,都分了吧民间有句话,叫财散人聚嘛无非是朕住的宫殿破一点,敬天祈福的道观破一点。。。。”嘉靖帝道。 青纱帐外的重臣闻言,齐刷刷的跪倒一片。 严嵩是何等的聪明人,他连忙禀奏道:“皇上是天子,天下的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我大明以孝治天下,天下臣民人人皆存了一颗孝敬君父的心。臣已和内阁商议好,剩下的六十万两银子,全部用来给皇上修缮灵济宫、朝天观。” 青纱帐里的嘉靖帝又道:“你们怎么说怎么是吧。严嵩,你们内阁拟一个条陈,把这二百八十万两的用处写明。司礼监批了红,这笔银子就按你们的旨意用了吧散了吧。” 嘉靖帝说“旨意”两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二百八十万两银子,竟无一两进他的私库,他这个做皇帝的竟然心有不甘。 民间纷传嘉靖帝贪财好货,此言其实不虚。他在内承运库中的银子都已发了霉。国库空虚,六部周转不灵,他竟从未拿出过一两一钱银子支撑朝局。 五日之后,嘉靖帝的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江南。 “上谕:罪官吴良庸处查得二百八十万两脏银,除七十万两交予浙直总督衙门筹措军需粮草,其余银两,尽速运至京城。锦衣卫查检百户贺六精明强干,为朝廷履立功勋,特加广威将军散阶。” 胡宗宪和贺六接了圣旨,俱是长出一口气。贺六的脑袋这下算是保住了。 胡宗宪对贺六道:“老六,你是正六品的百户,却被皇上加授正四品武官才能有的广威将军散阶,看来皇上对你颇为看中。今夜我在我的内宅设宴谢你,你可要赏光。” 贺六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入夜,贺六来到胡宗宪的内宅。 大明的封疆大吏,内宅皆是富丽堂皇。胡宗宪这个浙直总督,乃是两京一十三省的督抚之首,内宅却朴素的很。一张饭桌,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几百册书,这就是胡宗宪内宅里的所有家当了。 一名老仆人在饭桌上摆上了几碟小菜,一壶酒。 胡宗宪道:“老六,我这里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你不要见怪。” 贺六道:“胡部堂之清廉自守,朝廷上下是有目共睹的。” 朝廷之中,不少官员衣着、食宿简朴都是装给世人看的。胡宗宪的清廉,却是真清廉。 当初丁旺派了几十个耳目到江南,想要拿住胡宗宪的把柄。在丁旺看来,堂堂的浙直总督,管着大明最为富庶的江南之地,屁股底下怎么能干净的了哪曾想,几十个耳目全部铩羽而归。 耳目禀报丁旺:别说拿住胡宗宪贪腐的证据了。他连正常的冰敬、炭敬、节礼这些陋规都是不接的正二品大员一年的九百两俸禄银子,竟有一半儿让他捐给了戚继光、俞大猷军中。 连丁旺这个奸佞小人都感叹:清官难得,能臣更难得。胡宗宪是大明朝最难得的清官加能臣 胡宗宪举起酒杯:“老六,这杯酒我得敬你你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救了戚家军、俞家军两万儿郎的性命” 贺六道:“胡部堂言重了。比起部堂您在东南每日的宵衣旰食、夙夜忧劳,我这点小小的功劳又算得了什么呢” x看正z版“j章节o上"v 胡宗宪和贺六一饮而尽。 胡宗宪问:“查抄吴良庸脏银的差事你办完了。准备何时回京城到时候我一定送你。” 贺六尴尬的一笑,心想:明里的差事办完了,暗里的差事清查江南盐税的事,还没理出来个头绪呢他怎么能走呢。 贺六道:“怎么胡部堂是在赶属下走” 胡宗宪竟没有否认:“没错。我是在赶你走。” 贺六笑道:“这是为何难道属下有得罪胡部堂的地方” 胡宗宪摇头:“不,你不但没有得罪我,反而对我有大恩我只是不想看你捅两淮盐务那个马蜂窝” 贺六不再装糊涂:“胡部堂是怕我捅了马蜂窝,不能全身而退” 胡宗宪摆摆手:“老六。我说句不恭敬的话。你只是锦衣卫里的一个好人罢了朝廷多了你,少了你都不打紧。跟大明的江山社稷相比,你的命不值一提。可你去捅两淮盐务这个马蜂窝,会让江南官场大乱官场乱了,江南也就乱了。江南是朝廷的财税重地,江南一乱,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让朝局大乱” 胡宗宪拿出一封奏折,又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走人的台阶。你不要怪我。这封奏折,是参奏你借着钦差身份,欺压地方,侮辱官员的。奏折递上去,你可能会受皇上一番斥责,而后被调回京。为了大明的社稷,我只能以怨报德。” 第六十九章 盐商会首 胡宗宪做事,向来是光明磊落。他直言不讳,贺六倒也没有半分怨恨他的意思。 贺六亦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胡部堂将这道奏折递上去,若真能让皇上将我调回京,我倒要感谢您。我办的是个里外不是人的差事。若查清了两淮盐税亏空的原因,会得罪严阁老和江南的一大批官员。若查不清,又得罪了本卫陆指挥使和皇上。呵,做人难,做官更难,做锦衣卫,算得上是难上加难了。” 胡宗宪喝了杯酒,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半儿:“这么说,你自己也是想回京的了” 贺六道:“我不是胡部堂这样定国安邦的国之栋梁。我只是个小人物,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拉扯大自己的女儿。能安稳回京守着我家那一进小院儿,守着小院儿里的凉棚、枣树、金鱼缸,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胡宗宪给贺六倒上一杯酒:“那我胡宗宪就代浙直两省的官员、百姓谢过老六了” 贺六却没有举杯:“我的话刚才只说了一半儿。在皇上下旨调我回京之前,我还是要办好皇差。两淮盐务的事,我还是要接着去查。” 说完,贺六径直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饭厅。 大明有三大产盐地。一为四川,产井盐。一为山西,产池盐。一为浙直,产海盐。而浙、直的产盐量,要占到整个大明的八成以上。 两淮盐运使管着浙、直盐务,实际上就是替皇上管着整个大明的盐袋子。 盐务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关口无非是“盐引”。 民间的盐商想要将两淮的海盐卖到全国去,就必须向盐运衙门“请盐引”。 盐引是一种凭证,盐商想合法的贩盐,只要向盐运衙门缴纳诺干数目的盐税,就能取得若干数目的盐引。 取得了盐引,盐商贩的盐就成了“官盐”,可以合法买卖。 没有盐引,却向外省贩盐,则为“私盐”,贩卖私盐是掉脑袋的大罪。 盐商从盐农手中花一两银子收来一担私盐,要向盐运衙门缴纳三两银子的税,才能换得盐引。 也就是说,官盐的价格,是没有盐引的“私盐”的四倍。 官盐、私盐价格如此悬殊,贩卖私盐的利润可想而知。这正是无数人冒着杀头的危险去贩卖私盐的原因。 两淮盐税十年内减少了八成,无非是因为私盐的数目比十年前多了八成。 贺六要做的,就是将那些贩卖私盐的罪魁祸首抓出来。 这天,贺六决定拜访浙、直盐商总会的会首马步塘。 来江南之前,贺六便对盐商富甲天下的种种传闻如雷贯耳。 譬如:某位盐商家里生火做饭,烧的不是柴、不是碳,而是蜡烛;某位盐商家里养了十几个如花似玉的黄花闺女。这些女人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过她们不是用来陪那盐商睡觉的,而是“美人盂”。那盐商每当咳出了痰,“美人盂”们就要张开嘴,仰头跪倒在盐商身前。盐商“啊呵呸”一声,就将痰吐到了女人嘴里;某位盐商家的小公子好用弹弓打鸟。每次小公子打鸟,总是有数百百姓围在他周围。这些百姓不是为了看什么热闹。只因那小公子所用的弹弓子儿全是金珠子,百姓们围着是为了捡金弹弓子儿。 诸如此类的传说还有很多。江南盐商,已经变成了富商巨贾的代名词。 江南盐商总会会首马步塘的府邸在扬州城西。 贺六和老胡换上一身便服,一番打听来到了马府门前。 这座府邸倒是没有贺六想象的华贵,只是普通的四进院罢了。 老胡道:“这马步塘是江南最大的盐商。称得上是富甲天下。他的宅子怎么也得像咱们刚刚查抄的吴府一样吧怎会如此朴素” 贺六道:“财不外露。这是古训。想来那位马员外一定是遵从了这条古训。” 马府门前站着一个门房。门房问二人道:“二位是来找我家老爷的” 贺六点点头:“是。” 说完贺六掏出了锦衣卫的腰牌。 大明的百姓,谁不知道锦衣卫的恶名门房惊了一跳,道:“小,小人这就通传。” 贺六摆摆手:“不必通传,你直接引我们去见他就是。” 门房引着贺六来到后院之中。 在一棵垂杨树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呵斥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孩子的手里拿着一把弹弓。中年人怒骂道:“你个败家子打麻雀用石头子不行么你看看你,偷着让你母亲给你买了这么多铁珠竟然用铁珠打麻雀你真以为你爹有金山银山” 贺六心想:不是传说盐商家的孩子玩弹弓,打的都是金珠子么怎么打打铁珠也会被训斥 门房对那中年人道:“老爷,这两位锦衣卫的大人找你。” 那中年人正是江南盐商之首马步塘。 马步塘身为盐商总会的会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倒是没有吃惊,只是跪倒叩拜道:“草民拜见二位大人。” 贺六道:“马员外快快免礼。” 马步塘起身:“敢问二位大人贵姓” 贺六道:“鄙人贺六,这是我手下的试百户老胡。” 马步塘问:“原来是贺大人,胡大人。二位找我来有何事是来让我纳捐的” 贺六奇道:“纳捐马员外何出此言” 正版y首{发 马步塘苦笑一声:“官家的人来找我,向来只有一件事,那便是纳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客厅请。” 贺六、老胡与马步塘来到客厅。 贺六表明了来意:“我这趟是奉了皇命来江南的。自然该替皇上遗风问俗。这次来找马员外,并无任何的公事。只因为马员外是江南盐商中的翘楚,想跟您结识下。” 马步塘道:“贺大人,这两个月里,一共有六位官员来过我家。全都是让我纳捐的。所以我误会了您的来意,还请见谅。” 贺六惊讶道:“六位官员前来难不成让你纳了六次捐” 马步塘苦笑一声:“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无论那一省有什么天灾人祸,朝廷全都来找江南盐商要银子。呵,纳捐本属自愿,到了江南却成了摊派。唉,都说江南的盐商富甲天下。其实,我们比谁都难啊” 第七十章 四方茶楼 马步塘并不是哭穷,他说的是实话。 譬如山东水灾,山东巡抚会请旨朝廷,在江南设立“山东水灾筹银衙门”;西北军费紧张,宣大总督会请旨朝廷,在江南设立“西北军费筹措衙门”。。。。。这些五花八门的衙门筹粮筹款,最后全都会摊派给江南盐商们。 重农抑商是大明的国策,谁让你们盐商有钱呢国家有难,你们就应该掏银子 你要是不掏银子好说,那就是不忠于朝廷,不忠于皇上。官员们会上奏折,请求皇上让两淮盐运衙门断了你的盐引。 没了盐引,你就没法继续卖官盐。 马步塘对贺六说:“贺大人,您是锦衣卫,是皇上的身边人。唉,有些苦,我只能诉给你,只求你在皇上面前给我们江南盐商美言几句。就说这两个月,我纳的那六次捐,加起来有八万两之巨。这些年在捐赋上花的钱,总有七八十万两。我家世代经商,还有些积蓄,勉强能够支撑。那些小一些的盐商,实在是支撑不住,就只能铤而走险,改行去贩卖私盐” 马步塘提及私盐,贺六眼前一亮。这番谈话终于进入正题。 贺六问马步塘:“朝廷有明文,贩卖私盐者杀两淮盐运衙门、浙直总督府、运河巡防营,各府州县都有权惩治私盐贩子。为何私盐还能在江南泛滥成灾” 马步塘诡异的一笑:“贺大人可听说过上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获罪的事” 贺六道:“实不相瞒,我领的皇差就是查抄吴良庸的宅子。我们在吴良庸的宅子里,竟然查出了两百八十多万两的脏银” 马步塘道:“贺大人,吴良庸获罪下狱了,有些话我才敢对你说。为何江南私盐泛滥为何那些私盐贩子都快把我们这些正经的盐商逼得走投无路因为官商勾结就说这位吴大人,每年手里都握着三百万担的盐引。其中一百万,他会卖给我们这些正经商人。得来的钱,自然是要分毫不差的上缴国库。” 贺六连忙问:“那剩下的两百万担呢” 马步塘答道:“那就只有鬼知道了贺大人,我给你算一笔账。一担官盐,我的盐行里卖四两二钱银子。从盐农手里买一担盐是一两银子。买一担盐引是三两银子。我买一担盐总的成本是四两银子。卖一担盐,只能赚区区两钱银子。私盐呢成本只有一两银子私盐、官盐,一担就能差出三两银子的利润来。两百万担便差了六百万两。这才是一年的数目。三年就是一千八百万两,五年十年呢都说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呵,下面的事情,还用我多说么” 贺六道:“你的意思是,吴良庸每年都会将两百万担的盐引低价卖给那些私盐贩子” 马步塘悄声道:“贺大人,我给你透个实底。盐运衙门倒卖盐引给私盐贩子早就是公开的秘密。盐引在黑市上都是明码标价,一担盐引二两银子就这一项,他盐运衙门每年就能得四百万两的私钱当然,这笔钱也不是全归那位吴良庸吴大人。上官要孝敬,下属要封口。。。都要钱的。可他一任盐运使三年,挣下几百万银子还是简单的很” .o更新最ln快zt上\j 贺六叹道:“都说两淮盐运使是天下第一肥缺,听了马员外的话,看来此言非虚啊” 马步塘又抱怨道:“贺大人,总而言之一句话。真正靠着盐挣大钱的,不是我们这些规规矩矩的官盐盐商。而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私盐贩子、盐运衙门的各级老爷” 贺六问:“皇上前些日子不是派鄢懋卿鄢大人南下巡盐么难道他就没好好惩治惩治那些私盐贩子” 马步塘摇头:“那位鄢大人倒是抓了几个人都是些小鱼小虾罢了。真正的私盐巨鳄,一个没动我们这些守法的盐商,天天盼着朝廷将那些私盐贩子一网打尽。那样我们的生意就好做多了可惜啊,那些私盐贩子个个大发横财。有了钱,便能结交上官,朝廷里自然有人暗中保护他们。” 贺六道:“我与马员外做个交易如何” 马步塘问:“什么交易” 贺六道:“你指明谁是最大的私盐贩子,我去惩治了他。” 马步塘猛然从座位上起身,给贺六跪倒在地:“贺大人,万万不可我不想身首异处那些私盐贩子都是半商半匪的亡命徒惹到他们,我一介草民实在是怕。。。。” 贺六摆摆手:“有锦衣卫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马步塘苦笑一声:“您贺大人在江南,可以给我撑腰。等你回了京呢锦衣卫总不能保护我一辈子吧” 贺六叹了口气:“马员外有马员外的难处,我就不勉强了。” 马步塘突然悄声说道:“不过嘛,我可以给贺大人指一个地方扬州城内的四方茶楼。那四方茶楼是江南最大的盐引交易黑市。” 贺六眼前一亮:“盐引交易黑市” 马步塘点头:“从盐运衙门流出的盐引,都是在那四方茶楼之中交易。” 贺六拱手:“马员外,谢了” 贺六与老胡出了马府,回了钦差行辕。 贺六对老胡说道:“明日咱就扮成私盐贩子,去那四方茶楼查探一番。” 老胡提醒贺六:“老六,你和马步塘头回见面。你觉不觉得他对你说的太多了江南盐商的首领,应该是个谨慎至极的人,怎么可能连盐引交易地点这种隐秘的事都告诉你” 贺六道:“或许是他被私盐贩子逼得做不下去生意,想借着咱们锦衣卫的手将那些私盐贩子一网打尽吧。” 老胡叹了口气:“胡总督参你的奏折不知何时到京。” 贺六问:“老胡,你也希望我能撇开私盐案回京” 老胡点点头:“老六,马员外说江南的私盐生意每年能产生数百万两的利钱。这么大一块生意,朝廷里肯定有重臣做靠山。你要是查清了案子,免不了要得罪人。这年头啊,能不得罪人还是别得罪人的好。” 第七十一章 冯胖子 贺六和老胡换上一身丝绸衣服,扮作阔佬直奔四方茶楼而去。 这四方茶楼可谓是客似云来。不过客人们大部分都是粗布旧衣打扮。贺六和老胡穿着丝绸衣服分外扎眼。 贺六暗道:失算了。那些私盐贩子干着不可告人的勾当,穿着打扮自然是越不显眼越好。 茶楼小二迎了上来:“二位客官是来喝茶的,还是。。。。” 贺六编了个谎:“我们是山东来的客商。听说你们这儿除了卖茶还卖别的。呵,我们想买点那东西。” 小二眉开眼笑:“客官带了多少银子来” 贺六有个习惯,喜欢将家当全都带在身上。这是做查检百户得的病。他成天翻箱倒柜抄别人的家,万一自己家里进了小偷,亦像他一般翻箱倒柜呢 做了二十年的查检百户,贺六倒也在京城的几家钱庄票号里攒下了万把两银子。钱庄的庄票,全都在装在他袍袖之中呢。 贺六对那小二言道:“带了一万两银子来。” 小二一听这话,马上换了一副面孔,从满脸堆笑变成了冷若冰霜:“一万两呵,那你去二楼,等着吧” 贺六和老胡对视一眼:这小二好大的口气,似乎一万两银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二人来到二楼,点了两杯雨前茶。 四方茶楼之中,一杯雨前茶竟然要五十两银子。两杯便是一百两。要知道,即便是在京城,一斤上好的雨前茶也不过值三五两银子。 j首发. 二人枯坐了两个多时辰。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坐到两人面前。 “在下冯旭来。别人都叫我冯胖子。小二说,你们二位是来买盐引的”冯胖子问。 贺六故意装出一副山东口音:“是,是。俺们是山东来的客商。准备从江南弄点便宜的盐,运到山东去。” 冯胖子笑道:“便宜的盐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官盐的盐价都一样,都是一担四两多银子。呵,你说想弄便宜的盐,自然是要贩私盐了。没有盐引,你们的私盐连扬州地界都出不了来我们四方茶楼就对了你们有多少银子,我们这儿就有多少盐引” 贺六问道:“一万两银子,能卖多少担的盐引” 冯胖子伸出五个手指头。 贺六问:“五千担” 冯胖子有些不耐烦:“不是五千担,难不成是五万担的盐引” 贺六搓了搓手:“有些贵。” 冯胖子摇头道:“二两一担的盐引还贵你花五千两银子,买五千担私盐。再花一万两,买五千担的盐引。合起来一万五千两的本。有了盐引,你的私盐就能运到山东公开售卖。五千担可以卖两万多银子。一下就净赚五千两了我们四方茶楼大开门做生意,向来是童叟无欺。” 冯胖子将头凑到贺六耳边,又说道:“实话跟你说了吧。前任两淮盐运使吴大人出事儿了,被打入了大牢。新任的盐运使还未到任。这段时日,盐运衙门的人一担盐引都不敢往外倒卖幸亏我手头还有些存货。呵,盐引这东西如今紧俏的很你们不要,自然有人要。” 老胡在一旁道:“掌柜的,我看咱就买了吧冯爷的账算的明白,花一万两本,赚五千两利。这生意划算的很呢” 贺六道:“虹口白牙的,你总要让我看看盐引吧” 冯胖子道:“看是自然会让你看的。不过你也说了,红口白牙的,你总要让我看看你的银票。” 贺六从袖中掏出银票,递给冯胖子:“你看好了,这是德泰庄的庄票,见票即可兑换银子。” 冯胖子拿过银票,仔细观瞧:“嗯,是德泰庄的真票子。” 贺六道:“盐引呢” 冯胖子喊了一声:“小二” 店小二来到冯胖子身边。冯胖子对他耳语几句。 店小二转身离去,片刻后,他拿着一个茶叶筒又回来了。 他将茶叶筒递给冯胖子。冯胖子拧开茶叶筒。茶叶筒里没有茶叶,只有一大卷盐引。 冯胖子将盐引给了贺六:“你看清了,这是两淮盐运衙门开出的盐引。每张一百担,一共五十张,正好是五千担” 贺六看了看盐引:“俺们没什么见识,怎么知道这盐引会不会是假的” 冯胖子大笑道:“你来这儿之前,应该打听过我们四方茶楼。我们四方茶楼是干啥的用得着骗你区区一万两银子么” 贺六点点头:“也对也对。” 冯胖子又道:“行了,就这么着了。下回你们从山东来扬州,还可以找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有多少银子,我就有多少盐引” 贺六和老胡拿着盐引出得四方茶楼。他们已经在四方茶楼周围布置了三四十个锦衣卫力士。只等冯胖子离开茶楼时,尾随上去,将他拿住。 老胡道:“老六,你又不贩私盐。这五千担盐引对你来说等于是擦屁股的草纸。一会儿要是拿不住冯胖子,你的一万银子可就打了水漂。” 贺六苦笑一声:“是啊,那可是我给香香攒的嫁妆钱,但愿别出差错。” 傍晚,冯胖子挺着个肚子走出了四方楼。 贺六抄着周围埋伏的三四十锦衣卫力士做了个手势。一众力士跟了上去。 冯胖子走到一个僻静处,力士们一拥而上,将冯胖子按倒在地。 贺六走上去:“呵,冯老板,上晌我们就见过面。” 冯胖子看了看贺六。问:“你是什么人难不成想黑吃黑我可告诉你,在江南的地盘上吃你冯爷我的黑,你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贺六摇摇头:“唉,死到临头你还嘴硬犯到我们锦衣卫的手里,我也保证你会吃不了兜着走。” “锦衣卫”冯胖子惊讶。 “对,锦衣卫来啊,将他押到钦差行辕”贺六吩咐手下力士道。 一番审问,这冯胖子原来也只是个小虾米。他只不过是给四方楼的东家跑腿的。 贺六问:“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个盐引掮客,是给四方楼东家跑腿的。我倒要问问你,四方楼的东家到底是谁” 冯胖子如实答道:“我大人啊,我也不知道我们东家到底是谁。” 第七十二章 李大拿 冯胖子被贺六拿住,对于贺六提出的问题,他是一问三不知。 贺六笑道:“我们锦衣卫的用刑手段,想必你是听说过的。你现在不说没关系,到了地方,你自然会说。” 一众锦衣卫将冯胖子拖进了钦差行辕之中。 老胡命力士们将冯胖子五花大绑。一名力士站在冯胖子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 贺六对那力士说:“你以前是跟老十二赵慈的老十二的用刑的手段,你会几样” 那力士答道:“禀六爷。属下以前的确是跟十二爷的。虽说我只跟他学了点皮毛,可让这胖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是绰绰有余的。” 冯胖子哭的心都有了:“大爷们,小的真的只是个跑腿的” 老胡问:“你的盐引从何而来我们上晌给你的那一万两银票,你又交给了谁” 冯胖子道:“盐引、银票,我都给了李大拿” “李大拿他是干什么的从实招来”贺六问。 冯胖子是个没什么骨气的人,贺六还没让手下给他用刑,他便竹筒倒豆子,将该招的全都招了。 李大拿是四方茶楼的掌柜。这人今年四十多岁。他虽只是个茶楼掌柜,在扬州地界却是神通广大。上到盐运使衙门,下到扬州知府衙门,各级官员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贺六问冯胖子:“这李大拿可是四方茶楼盐引交易的幕后老板” 冯胖子否认道:“不是。他也是给东家跑腿的。至于我们茶楼的东家到底是谁我真的不知道啊” 老胡将贺六叫到屋外:“老六,我看这冯胖子的确招不出什么了。那个叫李大拿的,我们要不要捕了他” 正版首o发 贺六略一思索:“不要打草惊蛇。我不但不抓李大拿,还要将冯胖子放回去。” 贺六和老胡进屋。 贺六朝着冯胖子笑了笑:“想活命么” 冯胖子忙不迭的点头:“想求大人饶小人一命啊。” 贺六吓唬冯胖子:“锦衣卫的名声,想必你也听说过。你若听我的,我保你平安无事。你若不听我的。呵,锦衣卫能在一天之内查清你一家老小的所在,灭你全家就像是灭一窝蚂蚁那样简单。” 冯胖子只是个小人物,上有老下有小,虽说过手的“生意”动辄几万两,可真正到他手里的,不过是几十两银子。他赚着小钱,养活一家老小,不可能为了区区几十两至多百十两银子多么“忠诚”于四方茶楼。 冯胖子道:“全凭大人吩咐。” 贺六点点头,命人给冯胖子松了绑:“那个李大拿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与我听。” 冯胖子侃侃而谈:这李大拿本是扬州城内的一个小地痞。靠着坑蒙拐骗混口饭吃。骗来上顿没下顿不说,隔三差五还会被抓紧衙门里吃几天的牢饭。 十年前,小地痞李大拿突然发迹了。据说,他遇上了个贵人。贵人见他还算机灵,便出钱给他开了这四方茶楼。 按理说,开个小茶楼,也只算个小生意人。可李大拿这个小生意人却跟扬州城各级官府的老爷们打得火热,称兄道弟。 后来,李大拿突然将整个浙江、南直隶的私盐贩子全都请到了四方茶楼,声称自己能够搞到数量庞大的盐引。 那些私盐贩子本还不信。可后来他们发现,他们有多少钱,李大拿就能搞到多少盐引。 一来二去,这四方茶楼就成了盐引黑市买卖的一个窝子。江南的私盐贩子们都知道,想要盐引,就要去四方茶楼找李大拿。 贺六突然问冯胖子:“李大拿手下养的像你这样的掮客有多少” 冯胖子答道:“十多个。” 贺六又问:“你一年能卖多少盐引” 冯胖子道:“七八十万两总是有的” 贺六一阵惊讶:一个人一年卖七八十万两银子的盐引,十多个人不是要卖上千万两的盐引 也就是说,有价值上千万两的私盐,每年从两淮源源不断的运到大明各地。 怪不得两淮盐税亏空达到了八成呢 贺六对冯胖子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那李大拿跟我见个面” 冯胖子摇头道:“想跟他见面,一次至少要买五十万两银子的盐引数额不够,就只能跟我这样的跑腿的交易,他是不会亲自伺候的” 贺六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对冯胖子交待了一番,而后便将那冯胖子放了。 第二天,贺六和老胡换上一身粗布衣衫,再次来到了四方茶楼。 一进茶楼,冯胖子便殷勤的迎了上去:“贵客两位,雅间请” 冯胖子引着贺六、老胡来到二楼的一个雅间之中。 雅间之中,坐着一个贼眉鼠眼的清瘦中年人。 那人起身,拱了拱手:“在下李大拿。你们二位就是冯胖子说的,山东来的两位客商” 贺六道:“正是。李老板,有礼了。” 李大拿坐下,打量了二人一番,良久才开口:“据冯胖子说,你们这趟来,打算购入五十万担私盐” 贺六点头:“没错。” 李大拿大笑一声:“数量如此庞大的私盐,若是没有盐引,怕是还没出浙直地面便被官府给抄了” 贺六大笑:“所以我们才来找你李老板啊” 李大拿正色道:“五十万担的盐引,应该是一百万两的价。说实话,二位是大主顾,也是新主顾。我李大拿有意结交你们。这样吧,银子,我还是收你们一百万两。盐引,我给你们开五十三万担多出的那三万担盐引,权当是我送你们的,如何” 贺六喜上眉梢:“痛快,李老板。我就愿意跟你这样爽利的人做生意” 李大拿道:“实话告诉二位。最近两淮盐运使吴大人出了事。新的盐运使没到任,我手里的盐引不多。加起来,正好有个五六十万担。我要把盐引全给了你,就要将这四方茶楼关张两个月。红口白牙的,我得确认你手里的确有那么多银子” 老胡从随身背的包袱里拿出一个木匣子。他打开木匣,木匣之中是一沓子银票。 第七十三章 鄢懋卿接任 老胡将木匣推到李大拿面前。 “这是五十张德泰钱庄的银票,每张两万两。在两京一十三省的德泰庄分号都能兑成现银。” 李大拿将木匣推给冯胖子:“冯胖子,你点验点验。” 不多时,冯胖子道:“掌柜的,错不了,是德泰庄的真银票。” 贺六哪里有上百万两银子这一匣子银票,全都是他自制的假银票贺六这个锦衣抄家官儿,早就练就了一双鉴别银票真伪的火眼金睛。要学鉴真假,先要学造假。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十一骗子李李子翩就是个造假银票的高手。贺六曾跟李子翩学过好长时间的银票作伪。 昨日审讯冯胖子时,冯胖子曾告诉他,李大拿不识字。 贺六奇怪:若是李大拿不识字,他怎么知道自己经手的银票是真是假 冯胖子又告诉他:李大拿不知银票真假不要紧我冯胖子知道就可以了鉴别银票的事,一向是我代劳的。 贺六大喜。花了一宿的时间,造出了这五十张假银票糊弄李大拿。 李大拿对冯胖子说:“胖子,你可要看仔细了这可不是几万两的小生意。” 冯胖子道:“掌柜的,错不了。” 贺六道:“见了银票了,该让我们看看盐引了吧” 李大拿将装银票的木匣推还给贺六:“不着急。五十多万担的盐引,我怎会全装在身上” 两淮盐运衙门开出的盐引,都是一百担为一张。五十万担盐引,倒有五千多张。换做谁谁也不会带在身上。 贺六道:“嗯,既如此,我什么时候能拿到盐引呢” 李大拿道:“明日午时,你再来四方茶楼就是。到时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贺六和老胡起身:“那就一言为定,告辞了” 贺六和老胡刚走到门口,李大拿却叫住了二人:“慢着” 贺六心中一惊:难道说李大拿看出了破绽 李大拿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一个“李”字。 他笑着说:“我这人不识字,只会写自己的姓,这张纸你们二人拿着。” 贺六奇怪的问:“您给我这张纸是什么意思” 冯胖子替李大拿解释道:“有了这张纸,你们在扬州城内吃喝玩乐就都不用花钱汇春楼的珍馐美味随便吃,怡翠院里的漂亮姑娘随便睡结账的时候只需把这张纸亮出来,那些买卖家自会来找我们李掌柜结账” 看jp正u版章节gs上e 贺六接过那张纸:“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大拿道:“呵,做生意讲究一个常来常往。我是真心想交下你们两位朋友。以后想买盐引,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贺六和老胡前脚刚出四方酒楼。李大拿后脚就给了冯胖子一个差事:“冯胖子,扬州斗升米行的王老板是山东人。刚才来的那两个人自称是山东的客商,初涉私盐生意。一次能拿出百万两银子,想来他们原来的生意在山东做的挺大。你替我去打听打听王老板,山东生意场上,有没有这两号人” 李大拿做的买卖弄不好会掉脑袋,他行事自然谨慎。 他哪里知道,冯胖子已经被贺六所掌控 冯胖子道:“好嘞,掌柜的。我马上就去斗升米行。” 半个多时辰后,冯胖子回到四方茶楼,对李大拿说道:“爷,我跟王老板都打听清楚了。那两个人,是山东最大的绸缎庄天蚨祥的东家天蚨祥的绸缎生意遍及整个山东。这二人的财力雄厚,一次拿出百万两银子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席话,自然是贺六交待冯胖子骗李大拿的。 李大拿长出一口气:“这就好头回和他们做买卖,咱们还是小心点好。需知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贺六和老胡回了钦差行辕。老胡问贺六:“老六,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难道你要学老十一李子翩,当个劫富济贫的骗子将李大拿的五十万担盐引骗到手” 贺六点点头:“没错。我就是要将那五十万担盐引骗到手。两淮盐运衙门开据的盐引,每一张上都有一个编号。譬如冯胖子卖给咱们的五千担盐引,就都是甲字六百三十八开头,甲字六百八十八结尾的。如果我预料的不错,等到李大拿发现盐引被骗,一定会让盐运衙门的人出面,将咱们手里的盐引出个作废告示。到那时,咱们骗到手的盐引就成了一堆废纸。” 老胡道:“既然是盐运衙门的人出面作废盐引,你就能查出盐运衙门里有谁跟四方茶楼勾结,对么” 贺六点点头:“正是如此,这就叫顺藤摸瓜。走,老胡,去汇春楼喝酒去反正是那李大拿结账,咱们是不吃白不吃” 老胡笑道:“咱俩再能吃,也吃不回你昨日给冯胖子的一万两真银票这案子要是破不了,你可真成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了香香要是知道你弄丢了她以后的嫁妆钱,不得三天不吃青菜” 贺六和老胡刚要出钦差行辕,钦差行辕里却来了传旨的钦差。 那钦差竟然是严嵩保举到江南巡盐的鄢懋卿 “有上谕浙直总督胡宗宪禀奏,锦衣卫查检百户贺六赴江南办案,欺压地方、侮辱官员。朕闻之不甚震怒贺六身着锦绣飞鱼,却不知报效皇恩,只知招摇过市,着实可恶现革去贺六其武节将军散阶,留任锦衣卫,在江南戴罪立功。” 嘉靖帝的这道圣旨蹊跷的很。明里,他臭骂了贺六一顿,说自己“不甚震怒”。可对贺六的惩罚,仅仅是革去可有可无的武散阶。这算不得什么像样的惩罚。 至于那句“在江南戴罪立功”,明摆着是告诉贺六:你不必回京,继续呆在江南查清私盐案 贺六接了圣旨。鄢懋卿久在京城做官,自然识得眼前这位锦衣卫老六。 鄢懋卿道:“老六啊,我前脚来了江南巡盐,你后脚就来了江南抄家。呵,胡部堂那人好不讲情面。竟然在皇上面前参你什么侮辱官员。我怎么就没听说你老六欺压过地方官呢” 贺六拱拱手:“鄢大人,属下是有些做的不妥当的地方。这倒不怪胡总督。” 鄢懋卿和胡宗宪虽然都是严党,二人之间的关系却不怎么好。鄢懋卿嫌胡宗宪迂腐,当着江南封疆大吏,却不知捞银子。 胡宗宪呢,又嫌鄢懋卿除了捞银子,没有半分治国安邦的本事。 鄢懋卿叹了口气:“唉,今天吏部的人六百里加急给我递了话。我本是皇上派到江南巡盐的钦差,吏部却让我就地接任两淮盐运使。我倒成了他胡部堂手下的人” 贺六心中一惊,道:“鄢大人,您接任了两淮盐运使” 第七十四章 骗局得手 鄢懋卿是最铁杆的严党。他从行人司行人升御史,再由御史一步步升到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全是凭着严嵩的提携。 内阁首辅严嵩用人,只用两种人。一种是能干事的治国大才。另一种是会捞钱的大奸之徒。胡宗宪属于前者,鄢懋卿属于后者。 小阁老严世藩曾戏言:鄢懋卿是我严家的送财童子。 近十年来,两淮盐运使的位子一直被严党所牢牢控制。上一任盐运使吴良庸就是严党中人。吴良庸获罪下狱,新任盐运使又派来个铁杆严党鄢懋卿,他一定会百般阻挠贺六查清两淮盐税亏空的真相。 贺六对鄢懋卿说道:“鄢大人才干超群,也只有您这样的能臣干吏,才能挑起两淮盐务的重任” 贺六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暗自嘀咕:皇上啊皇上,你让我来江南查私盐,不派个清廉点的官员做盐运使帮我查案也就罢了,反而派来这么个巨贪。您老这不是拆我的台么 鄢懋卿对贺六说道:“唉,其实嘛,我也不愿来扬州两淮盐运使只是个正四品官儿。我本来在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位子上,是从三品。做官的人,都想着升官,哪曾想,我倒降了一级。” 贺六心中暗骂: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说做官的人想着升官,可你怎么不提发财二字你怕是做上三十年左副都御史,捞的钱都不及做三年两淮盐运使捞得多 心中虽骂,贺六嘴上还是吹捧鄢懋卿道:“鄢大人过谦了。谁不知道两淮盐务支撑着小半个国库皇上将如此重担交给了您,您从正四品再升回从三品甚至正二品正一品,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鄢懋卿叹了口气:“唉,但愿吧老六,旨意宣完了。我先告辞” 贺六连忙道:“属下恭送鄢大人” 鄢懋卿转身离去,他前脚刚走,浙直总督胡宗宪便来了钦差行辕。 胡宗宪对贺六叹了口气:“唉,我听说皇上虽然下旨训斥了你,却没让你回京,对么” 贺六点点头:“是。皇上只褫夺了我的武节将军散阶。圣旨中并未提及让我回京。” 胡宗宪道:“我上本参你,本来是想给你个台阶下,让你回京。看来,皇上是铁了心想让你查清两淮盐税亏空的事。查吧,两淮盐务本就是一笔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烂账。这回严阁老举荐,皇上钦点,让鄢懋卿这只老狐狸做了新任两淮盐运使。你想查清盐税亏空,正好比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贺六道:“胡部堂。有句话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你老捂着两淮盐务的盖子不让我揭。说是怕一查到底会让江南官场大乱,引发朝局不稳,危及江山社稷。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贪官上下其手,弄的朝廷连给戚家军、俞家军购买军需粮草的钱都拿不出。难道这样就不是危及江山社稷了么” 胡宗宪一声苦笑:“老六,你话里有话啊。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严阁老的门生。前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又是严阁老的人。我是怕你一查到底,最终将盐务的亏空扯上严阁老,所以一直拦着你查案” 贺六笑了笑:“难道不是这样么” 胡宗宪摆摆手:“唉,你还是不了解我胡某人啊我为官二十年,办任何事,都有一个最低限度的原则,那就是:江山社稷重于师恩。不然,皇上也不会将整个江南都交给我好了,你有你的职责,我有我的职责。咱们就各司其职吧。你铁了心要查盐务上的事,我也不能拦着你不是” 说完胡宗宪便走了。 老胡对贺六说:“这位胡部堂真能睁着眼说瞎话鬼都能看出来,严阁老是他的老师,他是怕你查清了案子对严阁老不利。” 贺六却不赞同老胡的观点:“胡部堂不是那样的人。正如他所说,如果他在江南只唯严阁老之命是从,将严党的利益凌驾于江南百姓的利益之上,那皇上还会将浙直总督这副重担交给他去挑么他也不容易。抗倭的军饷要他去筹措;浙、直两省百姓的生计要他去管;朝廷每逢要用钱,往往都是从浙、直两省调度。。。。唉,你看他五十多岁的人,面相上看上去却快七十了。好官难做啊” 第二日午时,贺六和老胡如约来到四方茶楼的雅间之中。 李大拿和冯胖子已经等在了那里。 李大拿所坐的桌前,放着一个两尺见方的铁匣。 贺六问他道:“五十多万担盐引都准备好了” 李大拿点头:“说好了一百万两换五十三万担盐引。五十三万担盐引,全都在这儿了” 李大拿将铁匣双手推到贺六面前。 两淮盐运衙门开出的盐引,都是一百担为一张。五十三万担盐引,便是五千三百多张。 更新x039;最快cy上、hu 老胡点验了整整两柱香的功夫,重于,他对贺六说道:“东家,数目对” 贺六听后,将五十多张假银票给了李大拿。 李大拿笑道:“好咱们这第一次交易就算是成了。中午我请二位喝个酒” 贺六笑了笑:“喝酒就不必了。五十三万担盐引到手,我还要赶紧在当地的几个盐场收五十三万担的私盐但愿这批私盐能顺顺当当运回山东。我再凭着盐引,按官盐的价格卖出去。” 李大拿道:“既如此,我也不强留二位了。冯胖子,你替我送送二位。” 冯胖子送贺六和老胡来到四方茶楼门口。 贺六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你现在马上跟我们走” 冯胖子道:“这么急” 贺六道:“冯胖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等到李大拿发现银票是假的,你这个查验银票的人还有活路么跟我去钦差行辕,我们锦衣卫会保你的平安。” 冯胖子这个送客的,跟着客人跑了。 李大拿坐在雅间之中,感觉有些不对。五十多万担的盐引交易,如此轻松就完成了么 李大拿吩咐小二道:“冯胖子送完那两个客人没有送完了让他赶紧回来。” 小二下楼,不多时回到了雅间:“掌柜的,楼下根本没有冯胖子的影子” “什么”李大拿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七十五章 王副使 李大拿心中起疑,亲自带着五十张银票来到了德泰钱庄扬州分号。 德泰钱庄的站柜先生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你这银票啊,是假的呵,做的倒是蛮真。” 李大拿怒不可遏竟然有骗子手骗他的盐引这真好比是太岁头上动土他李大拿当初可是靠着坑蒙拐骗起家的。 李大拿回到四方茶楼,办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派手下的喽啰全城搜捕冯胖子和那两个所谓的“客商。” 第二件事,他找人给两淮盐运副使王振豪下了一张请帖,请他晚上前来赴宴。 第三件事,他托人给南京锦衣卫留守衙门的镇抚使吕达去了封信,让他派几十个精干的弟兄来扬州。 锦衣卫在北京有南、北镇抚司衙门。南京是留都,除了有留守六部,还有一个锦衣卫留守衙门。 南京锦衣卫虽然不及北京的南镇抚司、北镇抚司一般权势熏天,却好歹也挂着一个锦衣卫的名头。在浙江、南直隶地面,南京锦衣卫还算有几分余威。 南京锦衣卫留守衙门中,设镇抚使一员。官职正四品。如今的留守镇抚使是一个叫吕达的人。这人本是北镇抚司中老三金万贯手下的一个百户。四年前外放到南京做镇抚使。 北镇抚司的百户,到了南京能做镇抚使,可见南京锦衣卫的地位远不及北京锦衣卫。 入夜,四方茶楼。 两淮盐运副使王振豪如约而至。 这位王副使不是严嵩的人,而是裕王党干将高拱的门生。 盐运副使,官名为“两淮盐运同知”。虽然名义上是盐运使的副手,实际上却没有半分的权力。在盐运衙门中,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他这个从四品官,还没有正六品的盐运判官、正七品的盐运提举有实权呢。 严嵩会做官,更会做人。他知道自己的党羽长期把持着两淮盐运衙门会令朝野上下不满。故而他主动将盐运副使这个虚职给了裕王党的人。 王副使进到四方茶楼,李大拿已经备好了酒宴。 李大拿给王副使斟满酒,道:“如今吴大人已经获罪入狱。鄢懋卿大人又是新上任,需要一个多月时间办交接。前任官进了大牢,你这个副手自然要代劳交接。呵,这一个多月,盐运衙门的事倒是您老说了算呢” 王副使苦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千年的媳妇儿熬成了婆罢了吧我这婆婆至多只能做一个月。呵,够做什么的” y正版首发p 李大拿从袖中掏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递给王副使:“一个月能做的事情多了。这是五千两银子,有件小事请你帮帮忙。” 王副使将银票推回给李大拿:“别介我的李老板你的银子我可不敢接我手里一张盐引也没有。去年结余的二百万担盐引,吴大人不是早就卖给你了么今年的盐引,在新任盐运使办完交接之前,我一张也不能动。办完交接之后,你可以去找那位鄢懋卿大人嘛。” 李大拿笑了笑:“我求您办的事,不是倒腾盐引” 王副使笑道:“这倒是奇了整个扬州城谁不知道你李老板你办一万件事,倒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件跟盐引有关。” 李大拿道:“这件事的确跟盐引有关。我想求你替我发个告示,作废五十三万担的盐引从丙字二百号,到丁字七百号全部作废。” 王副使大惊:“作废五十三万担盐引五十三万担盐引足足有五千三百张要是拿了盐引的商人知道了,还不得进京告御状” 李大拿道:“拿了这批盐引的人,不敢去告御状。因为他是个骗子手是用假银票从我手中骗买走了五十三万担的盐引” 王副使惊讶道:“还有这等奇事你李老板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上这套子” 李大拿笑道:“惭愧啊。我这四方茶楼里有人吃里爬外。内外勾结给我做了个套子。我一不留神就钻进去了。您放心,您老作废了这批盐引,没人会找您的麻烦一个骗子手,还敢对朝廷的从四品大员不利么他要蹦出来正好我正想找他呢” 王副使问道:“作废五千多张盐引,我总要有个理由吧” 李大拿道:“您是两榜进士出身。写的一手锦绣文章。咬咬文,嚼嚼字,找个理由还不是现成的这事儿就全托付给您老了” 说完,李大拿又将那张银票推到王副使面前。 王副使纠结一番,将银票塞入袖中:“好吧也就是看你李老板和你东家的面子你东家最近可好” 李大拿笑道:“我东家在京城里做着他的官儿,江南的银子流水一样淌到他的口袋里,他能有什么不好的呢呵,严阁老的人、裕王爷的人、吕公公的人,个个都是真佛啊我东家个个都要拜。这一点倒是有些辛苦。” 王副使苦笑一声:“也就是丁旺那厮的百官行录被锦衣卫的贺老六一把火烧了。否则江南官场的官员,倒要有一多半掉脑袋。你东家的盐引生意,今后也便做不成了。” 李大拿道:“王副使说的是我东家想必天天在家里给那贺老六立了个长生牌位,天天叩头上香呢你说怪不怪,贺老六一把火烧了那么重要的东西,皇上竟半分怪罪他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赏赐了他一番,还派他到江南抄吴大人的宅子。嘿,我们东家说,他们锦衣卫里抄家的活儿油水可大了去了吴大人的家底我是知道的,总有个几百万两银子。那贺老六随便在抄家账目上动动手指头就能有几十万两的进项吧” 李大拿哪里知道,来骗买他手中盐引的,就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贺老六 王副使用试探的口气问道:“我说李大拿,你东家是不是跟贺老六同在锦衣卫衙门里我怎么听说。。。。。” 李大拿赶紧打断了王副使的话:“别介我的王大人,您的话就此打住吧。我东家不准我轻易泄漏他的身份。我只能告诉你,他老人家在京城里做官,权势还不低呢。” 第七十六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王副使道:“得了。我这个清水官儿好容易赚你五千银票,才懒得打听你东家的身份呢你东家就是内阁首辅也与我无关。盐引作废的告示,我明天贴出去。再会” 李大拿道:“别急啊,王副使用了饭再走吧。” 王副使却意味深长的说:“别了,你们四方茶楼的好酒好菜里,都埋着七步断肠散呢吴大人不就是中了你的七步断肠散才丢的官再会吧。” 王副使出得四方茶楼。黑暗之中,三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盯梢的三个人,分别是贺六、老胡,还有一个总督衙门的守门百户。这守门百户天天见江南官场里的大人物,对江南各位官员的长相个个烂熟于心。 贺六下了决心要彻查盐务亏空,胡宗宪还是给他开了些方便之门的。譬如说,总督衙门中的人,贺六可以随意调用。 守门百户对贺六说道:“上差,那人是盐运副使王振豪。” 贺六道:“你可认仔细了” 守门百户道:“上差,小人干的就是衙门口认人的差事。通传错了来访官员的官位,可是要吃板子的错不了,就是盐运副使王振豪这人好像是户部尚书高拱的门生,在盐运衙门里没什么实权。” 贺六心中一惊:裕王的人裕王的人为何也跟四方茶楼扯上了关系 欲王党中人,不是一向标榜己方都是些朝中清流么怎么裕王党里也出了贪官 贺六转念一想:龙生九子,九子不同。朝廷各个阵营之中,都有贪狞的庸官,也都有能干事的清官。严党之中就有个好官胡宗宪。裕王党那边有个把贪官也不稀奇。 第二天上晌,两淮盐运衙门贴出告示,作废了贺六手中那五十三万担的盐引。 当手下的力士将这个消息告诉贺六时,贺六正和老胡在钦差行辕里下棋呢。 贺六将棋子抛在棋盘上:“呵,看来是那位王副使给李大拿办了事。” 老胡道:“朝廷上下都知道,盐运副使没有丁点的实权。吴良庸刚下狱,鄢懋卿还没办完交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位王副使倒是挺会抓准机会捞钱的。” 贺六道:“作废盐引不是倒卖盐引。王副使能拿到的钱有限的很。可怜这位王副使。当着没有丁点油水的官儿。好容易有机会捞点小钱儿了,又被咱们锦衣卫抓个正着。” 老胡道:“走,老六,咱们去盐运衙门口,看看那张作废告示去。” 贺六和老胡来到盐运衙门口。 衙门口外贴着一张告示,告示周围里里外外围着几十名大小盐商。 一名盐商感慨道:“一下作废五十多万担盐引真是更古未闻。” 另一名盐商笑着说:“你没看那编号都是去年没经盐商商会的手出售的。说不定是私下倒卖,出了什么毛病呢” “别乱说。这可是在盐运衙门口让衙门里的人听到,以后你这个正经的盐商还做不做正经的生意了” “正经盐商正经生意我现在巴不得做一个倒卖私盐的私盐贩子他们可比咱们挣钱多了可惜,咱在盐运衙门、盐商总会备了案。都知道咱们是正经商人,四方茶楼不敢卖给咱们盐引” 贺六和老胡正听盐商们发着牢骚,猛然间,几名壮汉走到了他二人身旁。两柄弗朗机火铳顶上了二人的腰。 “老实点我的手铳可是掰开了火门的铳响了你可活不成跟我们走一趟” 几个壮汉将老胡、贺六带到了一个巷子里。 最新j章节上q039;039; 一个领头的拿出两张画像,仔细的比对二人的模样:“错不了,就是他们走,把他们带到四方茶楼去” 贺六说道:“敢问诸位是那一路的好汉可否通报下来路” 领头的壮汉走到贺六面前:“你个找死的骗子手。还敢打听大爷们的来路好,我就告诉你吧。锦衣卫南京留守衙门” 说完那壮汉掏出了一方腰牌。这腰牌与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的腰牌不同。南、北镇抚司的腰牌是圆的,南京留守衙门的腰牌却是长方的。 壮汉道:“老子是锦衣卫南京留守衙门吕镇抚使手下亲随总旗张干” 贺六和老胡相视一笑。 贺六对张总旗说道:“腰牌嘛,我也有一面,就在腰上。张大人不看看” “你也有腰牌难道你也是衙门中人” 张总旗说着在贺六腰间摸出一面腰牌。 只见上面大书“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几个大字。 张总旗脸都绿了:“北,北镇抚司查检百户您是六爷” 老胡道:“你瞧,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锦衣卫南京留守衙门的总旗,抓了北镇抚司里的六太保。呵,要说你们南京锦衣卫的吕镇抚使,见到我们百户大人还要尊称一声六爷呢” 贺六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六。南京锦衣卫的当家人吕达在十三太保面前,连提鞋都不配。何况抓贺六的是吕达下面一个小小的总旗 张总旗“扑腾”一声给贺六跪倒:“我的六爷小人吃屎迷了眼罪该万死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 贺六摆摆手:“用不着说这些废话。你只需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来抓我的” 张总旗道:“扬州城内出了骗案。我们吕镇抚使命我带了三十弟兄来扬州办案。被骗的是四方茶楼的李掌柜。我们这趟来带了一个衙门里的画师。凭着李掌柜的描述画了骗子手的画像。李掌柜又交待我们,说骗子手很可能到盐运衙门口看告示。让我们拿着画像在盐运衙门口蹲守。这不,就把你们二位爷给抓了。实在不怪小人啊只怪二位爷长得跟那两个骗子手太像了” 贺六心中又是一惊。南京锦衣卫虽比不得北京锦衣卫权势熏天。可在江南官场也是没几个人能惹。李大拿一个茶楼掌柜,竟然能驱使南京锦衣卫如驭牛马 难不成那李大拿是丁旺一样的人物 又或者,李大拿身后那位“东家”的身份显赫非凡 贺六对张总旗说:“这世间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一件骗案而已。有扬州府衙管呢你们跟着来这儿裹什么乱滚回南京去吧” 第七十七章 吴大人死了? 裕王的人在帮李大拿,南京锦衣卫的人也在帮李大拿。 贺六心中暗想:这私盐案牵扯的官员还真是方方面面。冯胖子对他说过,李大拿也是给东家跑腿的。李大拿的东家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驱使裕王、严党、南京锦衣卫三方的人呢或许那位“东家”,是丁旺一般的人 片刻之后,贺六想明白了:也许,三方的人帮四方茶楼,只是因为他们能从四方茶楼得到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老胡问贺六:“接下来怎么办” 贺六笑了笑:“咱们进盐运衙门去,会会那位王副使。” 贺六和老胡进到盐运衙门之中,递上腰牌。 王副使见衙门里来了锦衣卫,不敢怠慢:“下官见过二位上差。” 贺六朝着王副使笑了笑:“王副使是户部高部堂的学生,不比寻常的官员。我到江南办差,有心结识王副使。” 王副使拱手道:“上差抬举下官了。” 贺六突然问王副使:“你在两淮盐运副使的位子上多长时间了” 王副使照实回答道:“整整三年了。” 贺六轻笑一声:“人都说两淮盐务是个肥的流油的差事。想必王副使的位子一定是安逸的很。” 王副使道:“上差有所不知。我这位子,安逸归安逸。肥的流油却谈不上。大人身居锦衣卫要职,难道不知两淮盐运使是肥的流油的差事。副使却没有半分实权。我在这盐运衙门里,还没有六品的盐运判官、七品的盐运提举们有实权呢。” 贺六道:“我有一事不明。朝廷每年让两淮盐运衙门发三百万担的盐引。去年盐运衙门报户部,只卖出了一百万担。那剩下的两百万担盐运去了何处” 王副使答道:“您是锦衣卫的上差。有些事我不敢,也不必瞒着您。历任盐运使,都会给朝廷报个核销。但其实嘛。。。在户部的账册上核销了,不等于盐引在江南作废。只要盐运衙门不贴作废告示,私盐贩子们将户部核销的盐引本票通过种种渠道买到手,他们手里的私盐依旧能披上官盐的外衣,在两京一十三省畅通无阻。” 贺六又问:“都说盐运副使没权。我搞不明白了,堂堂正四品的朝廷命官,难道只是个摆设” 王副使笑道:“盐运副使管官盐调度,不管盐引。管盐引的只有盐运使一人。盐引是盐运衙门的关口所在。掌握不了盐引,就等于没有权。” 贺六起身:“对了,刚才我在衙门口看见了一张盐引作废告示。足足有五十多万担。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副使道:“您知道,鄢懋卿大人刚刚上任,我的前任盐运使吴良庸被抓,只能由我代劳跟鄢大人办交接。我清查账目时,发现了五十三万担盐引的烂账。我总不能把烂账留给新任的鄢大人。以后我还要在他手下当副使呢不是么所以只好将这批盐引作废。” 贺六突然对老胡说:“你回钦差行辕,把东西取来,送给王副使。” 老胡点头离去。 王副使一脸疑惑的看着和贺六。堂堂锦衣卫六爷,有什么理由给自己一个没权的小官送什么礼 王副使道:“上差太客气了。” 贺六道:“官场中人不是最讲礼尚往来的么咱们初次相见,我自然该给王副使送点东西。” 贺六和王副使闲聊了半个时辰的江南掌故。半个时辰后,老胡背着一个大包袱回到了盐运衙门大堂。 贺六命道:“老胡,打开包袱。” 老胡将包袱打开,王副使立即冒出了冷汗那包袱里,竟是一沓又一沓明晃晃的盐引本票 贺六指了指那些盐引:“这是五千三百张盐引。正是王副使作废的那一批。” 王副使战战兢兢的问:“这批盐引怎么会到了。。。。上差手里” 贺六笑道:“因为骗买四方茶楼盐引的骗子手,正是在下” 看u正版章节上f039; 王副使一时沉默了。 贺六道:“王副使,我们锦衣卫的种种办案手段想必你是听说过的。对我说实话,以后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 王副使扑腾一声跪倒在地:“上差。这批盐引是前任吴大人私下倒卖给四方茶楼的我只是作废而已啊我只拿了四方茶楼。。。。区区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的贿赂,在如今的大明官场之中根本不算一笔大钱。只是无伤大雅的一点儿好处罢了。即便是都察院的那群清流御史,都不屑于因为几千两银子而上本子参劾拿了银子的人。 可要真按照大明律细究,五千两银子却足够官员掉几次脑袋的。 毕竟,洪武帝时,贪贿六十两就要剥皮萱草的。 贺六道:“王副使。我刚到江南,对四方茶楼的事情不甚了解呢。您这个盐运副使好好给我讲讲” 王副使骨子里是个胆小的文人,他此刻已是竹筒倒豆子:“我的前任吴良庸,每年都会将二百万担的盐引卖给四方茶楼。四方茶楼的东家似乎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整个江南的私盐贩子,都唯他马首是瞻。某次吴良庸喝多了酒,对我说:四方茶楼里的东家在京城为官。” 贺六道:“在京城为官吴良庸可说过他是什么官职” 王副使摇摇头:“我不知道。此人颇为神秘。我曾算了一笔帐,四方茶楼的盐引交易一年能为他赚二百万两银子。那位神秘的东家赚的钱,要比盐运使本人都多” 王副使指了指地上的一大摊盐引:“至于这批盐引,是因为被骗买。不,被上差弄到手后,四方茶楼的李大拿贿赂我,让我作废的。只要盐运衙门贴了告示,这批盐引就变成了废纸。” 贺六问:“这些盐引是四方茶楼花银子从你们盐运衙门私下买入的。作废了他们岂不是要血本无归” 王副使招认道:“这倒是不难。作废了还可以再补发。四方茶楼手眼通天,想必鄢懋卿大人上任之后,能给他们补发。” 贺六道:“这么说来,想查清四方茶楼的幕后老板,就只有让京城里关着的吴良庸招供喽” 贺六正说着,门外跑进来一个他手下的力士:“大人,有京城的飞鸽传书。” 力士将一个纸条交给了贺六。 贺六看后脸色一变。老胡问:“怎么了” 贺六道:“前任盐运使吴良庸。。。。在诏狱里死了” 第七十八章 通倭大案 对于犯了事的官员们来说,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以前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说这地方危险,是因为诏狱之中有各种骇人听闻的刑罚。犯官们进了这地方,大部分都要开口招供。 说这地方安全,是因为诏狱戒备森严。官员犯案,难免会有人想让他们闭嘴,杀人灭口。进了诏狱有如买了一道保命符。想在诏狱中上西天,除非有皇上有旨意。犯官们完全不用担心被灭口。 可几个月前,丁旺在诏狱之中被人毒杀。 几个月后,前任盐运使吴良庸亦在诏狱中被人毒杀。 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里,有内鬼。 贺六的脑袋有些疼。他刚才还想上报指挥使陆炳,审讯吴良庸,让他供出四方茶楼的幕后黑手呢。 最,j新章{节上h 吴良庸死了,线索就断了。 贺六对王副使说:“其实作废私下买卖的盐引,是你们盐运衙门的职责。王副使,你作废这批盐引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罢了。至于那五千两银子四方茶楼钱多人傻,他们乐意给你,我们锦衣卫才懒得管这闲事呢。罢了罢了,我们先走了。” 王副使如获大赦,跪在地上磕头不已。 贺六和老胡出得盐运衙门。 二人刚回钦差行辕,浙直总督胡宗宪便找到了二人。 “出大事了”胡宗宪道。 胡宗宪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他说“出大事”了,就一定有大事发生。 贺六问胡宗宪:“出了什么事” 胡宗宪道:“台州出了通倭大案戚继光在台州沿海查获了满满三大船私盐。倭国运过来的私盐大明这边的买家,跟倭寇交易时被戚家军的人人赃并获买家竟然是盐商总会的会首马步塘” 贺六大惊失色:“马步塘一个世代经营官盐生意的守法商人竟然跟倭寇买私盐” 胡宗宪点头:“通倭即谋反。浙直地面出了谋反大案,我这个做总督的自然该一查到底。可那马步塘是盐商总会的会首,抓了他,盐市必然大乱。国库空虚,全指着从盐市收的盐税支撑呢盐市乱了,朝局自然也乱了。” 贺六问:“马步塘现在何处” 胡宗宪道:“正押往扬州呢。” 贺六又问:“胡部堂跟我说这事是什么意思” 胡宗宪道:“老六,查办谋反案是你们锦衣卫的看家本事。我希望你能介入,处理这宗通倭案。我正为戚家军、俞家军军饷的事愁得焦头烂额。实在没有精力分心管这桩案子。我的要求很简单,可以严办首恶,但这案子处理的结果,绝不要殃及那些守法的盐商。私盐贩子挣了钱,都揣入了自己的腰包。那些守法的盐商挣了钱,倒有一多半儿要交给朝廷。” 贺六笑了笑:“我且试着管一管吧。” 六天后,扬州府衙大牢。 那位盐商会首马老板,带着大枷、脚镣,在大牢之中吃力的啃着一个发黄的窝头。 牢门打开,贺六走进了牢房。 “马老板,别来无恙。”贺六对马步塘说。 马步塘将啃了一半儿的窝头扔到地上:“贺大人,你看我像无恙的样子么” 贺六开门见山的问:“你为什么要跟倭寇买私盐” 马步塘叹了口气:“因为我这个所谓的江南首富,已经被朝廷强行摊牌的一笔又一笔捐弄的快倾家荡产了” 贺六道:“马老板何出此言” 马步塘道:“朝廷一向视我们盐商为装银子的匣子。朝廷周转不济,要用银子,一向是随手就从银匣中取银子强行向盐商摊牌各种名目的捐税。我算了一笔帐,这十年之间,光我马步塘就为朝廷认了一百七八十万两的捐。出盐的季节已经到了,我手里的银子却只剩下了区区三万两。到盐农手里收盐,然后买盐引,卖官盐。。。三万两银子够干什么的呢我只能铤而走险,跟倭寇低价买私盐,放到我的盐行里,当作官盐去卖。唉,可惜我的运气差了一些,被戚将军的人抓个正着。” 贺六道:“糊涂啊马老板你若从浙、直当地购买私盐,罪名仅仅是倒卖私盐。至多本人掉脑袋。跟倭寇买私盐,却成了通倭,要满门抄斩的” 马步塘笑道:“从浙、直当地买私盐你可知道,在江南之地,有一个私盐贩子们组成的联盟,名曰盐帮。他们控制了整个浙、直的私盐生意。他们绝不会让一粒私盐落到盐帮之外的人手里。” 贺六问:“盐帮上次见你怎么没听你提及过” 马步塘苦笑一声:“祸从口出,病从口入。上回见面,我不告诉大人是怕多生事端。不过如今我已是通倭重犯,反正是个死,不如死前拉着那些逼得我们正经盐商活不下去的人一起陪葬。” 贺六道:“嗯,那马老板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马步塘道:“江南有六个最大的私盐贩子。这六个私盐贩子的身份隐秘。他们组成了盐帮。他们先从盐农手里买来私盐,而后再去那四方茶楼低价买非法的盐引。将私盐披上官盐的外衣,行销往两京一十三省。因为四方茶楼的盐引价格只有官价的一半儿,所以他们的成本比我们低了一半儿。价格比我们低一成,赚的却比我们多四成。同样都是有盐引的官盐。他们卖的价低,我们这些正经盐商卖的价高。老百姓自然买他们的。把我们这些正经的盐商挤的快活不下去了。” 贺六问道:“盐帮的六个私盐贩子身份隐秘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马步塘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只知道其中一个私盐贩子的真实身份那就是你们南京锦衣卫的镇抚使吕达” 贺六追问:“你如何知道那位吕镇抚使是六大私盐贩子之一” 马步塘道:“因为他在两年前曾拉我如果伙,让我做盐帮里第七个人我那时傻啊。觉得自己是世代的官盐商人。做私盐贩子对不起我马家的列祖列宗现在想想,真是可笑的很。朝廷已经快榨干我们这些官盐商人身上的油了,我还装什么清高呢当时如果我入了伙儿就好了。何必巴巴的跑去跟倭寇买私盐” 第七十九章 晚上咱们去倚翠楼 贺六从马步塘口中得知了南京锦衣卫的当家吕达竟然是江南六大私盐贩子中的一员。 都说是顺藤摸瓜,要查清私盐案,就必须将吕达缉捕,严加审讯。 大明的任何一个衙门缉拿案犯,都讲究个有证有据。锦衣卫北镇抚司则不同,北镇抚司抓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可那吕达毕竟南京的地头蛇。管着南京锦衣卫的数百弟兄。贺六只带了几十个力士来江南。几十人对几百人,贺六并无胜算。 不能强捕,就只能智取了。 贺六和老胡领着几十个力士,骑马到了大明留都南京。贺六命手下力士乔装打扮,混入城内。而后他身着飞鱼服,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一般的来到锦衣卫南京留守衙门。 北镇抚司的六太保到了,吕达不敢怠慢,亲自到衙门大堂迎接。 吕达见了贺六倒头便拜:“属下拜见六爷” 贺六连忙搀起吕达:“吕镇抚使,要论品级,你是正四品,我是正六品。要论官职,你是镇抚使,我是个小百户。应该是我给你行礼才对” 吕达连忙道:“六爷是咱们锦衣卫的十三太保。想当初,我只不过是金三爷的手下而已。国礼如何我不管,家礼不可废” 贺六摆摆手:“吕镇抚使不必客气我来江南办差,这江南繁华之地可是你吕镇抚使的地盘。我就托个大,请吕镇抚使招待招待我。” 吕达笑道:“六爷这是哪儿的话您老来了南京,这是咱自家弟兄的地盘。没说的,我定然让您尽兴而归” 吕达的手下给贺六、老胡上了茶。 贺六问道:“你们南京锦衣卫这边平日里可还忙” 吕达笑道:“六爷是明知故问。我们南京锦衣卫虽顶着个锦衣卫的名头,却不似北京的南、北镇抚司,专办通天大案。南京城里勋贵子弟多。这些游手好闲的子弟平日里爱在街市上寻衅斗殴。地方衙门管不了,只能我们南京锦衣卫管。我们嘛,成天就只是给勋贵子弟们做和事佬。” p更:新最快b上amp; 贺六道:“这么说,你在南京还算闲在喽” 吕达点头:“闲在的很。不敢欺瞒六爷,咱南京锦衣卫的弟兄啊,领着安逸饷银。辰时点个卯,下晌就散差,四处去吃喝玩乐而已。” 贺六大笑道:“吃喝玩乐羡煞旁人啊得,我到了江南这烟柳繁华之地,吕镇抚使可要带我好好吃喝玩乐一番。” 吕达道:“那是自然对了,前几天我的人去扬州缉拿两个惯骗,手下的人没长眼,误抓了六爷,还请六爷不要怪罪” 贺六一本正经的说道:“南京锦衣卫抓了北京锦衣卫,这事儿传出去吕镇抚使你可要丢大人了你得好好补偿补偿我。今夜,带我去。。。。啊” 吕达会意:“哈六爷,这您可找对人了南京城内有一家倚翠楼。里面的女子,个个都是绝色,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咱们今晚就去那乐一乐如何” 老胡突然插了一句嘴:“我年岁大了,那玩意儿现在连鸟儿都吓不住了。我就不随吕镇抚使、六爷去什么倚翠楼了。” 吕达道:“那我派几个弟兄陪您老找个上好的酒楼喝酒。” 贺六猛然间话锋一转:“吕镇抚使,我来江南的时日也不短了。我怎么听说,江南地面私盐交易猖獗呢难道江南的官府和你们南京锦衣卫就不管一管” 吕达一愣,片刻后答道:“私盐的事,属下不甚清楚。咱锦衣卫的规矩,北京的南、北镇抚司可以管天管地,南京锦衣卫留守衙门却不得干涉地方政务。私盐的事儿,应该是两淮盐运衙门去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属下才不去趟那趟浑水呢。” 贺六点点头:“也对也对。守着这繁花似锦的南京城安逸享乐,谁闲着没事儿操那个闲心” 三人正在大堂上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闲天。吕达手下的一名力士突然上堂禀报道:“忠勇伯家的大公子唐恩和奉国中尉朱希坪打起来了” 吕达道:“哦这两人现在何处” 力士道:“已经被咱们的弟兄请到了堂下。” 吕达看了看贺六。 贺六道:“吕镇抚使有公事尽管办。让我们也见识见识你办案的手段。” 吕达点头,命那力士道:“将二人带上堂来。” 两个公子哥来到大堂上。 大明皇室爵位分为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八等。郡王六世以下诸孙得授此奉国中尉,属皇室封爵之中最低的一等。 那位朱希坪虽也算是皇室宗亲,却是等级最低的一等。 唐恩这个忠勇伯家的大公子,亦是落魄勋贵。他家已经三代无人为官。 吕达问道:“二位因何事起了争执” 唐恩道:“我在南城鸟市先看上了一只画眉鸟。这厮竟然跟我抢我给店家开五百两,他就开六百两。我开六百两,他开七百两吕大人你倒说说,他这是不是成心找茬” 朱希坪怒道:“我是洪武爷的十七世孙堂堂的皇室贵胄。你一个小小的外姓爵,也敢跟我抢那灵物” 唐恩怒骂道:“洪武爷见到你这不讲理的样子,说不定会从孝陵里爬出来,揍你这个不肖子孙一顿” 这样的话,若是在北京说出口。说不定北镇抚司的人会立即将唐恩锁拿。南京则不同,天高皇帝远。留都而已,又不是天子脚下,没人计较这些事。 吕达咳嗽了一声:“好了好了不就是一只画眉鸟么我看这样如何你们二位赌一把便是。谁赢了,这画眉鸟就归谁。” 南京城里的勋贵子弟最好赌。 唐恩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敢赌的” 朱希坪不甘示弱:“赌就赌谁怕谁吕大人说吧,赌什么” 吕达从怀中掏出一副象牙骰子:“就赌大小吧” 吕达将茶盅里的茶水倒尽,把骰子反扣如茶盅之中,晃了几下:“好了,请二位猜猜,这骰子是大是小” 唐恩道:“我猜是大” 朱希坪针锋相对:“你猜是大,我偏偏猜是小” 第八十章 秋虫大战 吕达这个南京锦衣卫留守衙门镇抚使,竟然如贝者场的开宝人一样,大声的吆喝了一声:“买定离手开二三五,小” 唐恩听后垂头丧气。朱希坪则是喜上眉梢。 吕达道:“唐公子,愿赌服输,那画眉鸟归辅国中尉了” 吕达打发走了这两位勋贵子弟,转头对贺六说:“六爷,您瞧见了,咱们南京锦衣卫成天干的就是这活计给贵胄公子们做和事佬” 贺六突然问:“我看吕镇抚使颇为喜好耍钱啊竟和我是同道中人。” 吕达大笑:“怎么,六爷也爱耍钱咱南京城里的赌坊遍地都是。今晚咱们是去赌坊呢,还是去倚翠楼” 贺六大笑:“先去赌坊,再去倚翠楼银子、女表子,咱们要财色兼收” 入夜,吕达领着贺六先来到了城东的天和赌坊。 天和赌坊是整个南京城最大的三家赌坊之一。 已是冬末,赌坊之内,今晚竟有一场秋虫大战。 秋虫秋虫,玩虫只能玩一秋。南京则不同,江南之地,气候温暖。那些专门钻营斗虫之道的耍家子,又研究出了护虫的法子,故而已是冬末时节,这天和赌坊却能观赏到秋虫大战。 贺六感慨道:“这时节,能有活着的秋虫已是不易。看到能斗的秋虫,更算是稀罕景儿了” 吕达道:“贺大人有所不知要在隆冬时节养这秋虫,必用青砖垒一三丈高的暖房。暖房外,每日用青松木熏烤。暖房外是隆冬,暖房内却是初秋。而后,取用上好的慈溪红土,放入秋天用冰镇的秋虫种儿。。。。呵,麻烦的很呢隆冬时节的一只活秋虫,值一百两银子。能斗的活秋虫,值三百两银子。像今晚南京虫王徐愣子出战的那只铁甲大将军,值得上五千两银子呢” 贺六嘴上说:“那咱就现在这儿看个稀罕。” 心里他却在骂:江南连戚家军、俞家军的军饷都快接济不上了。南京城里的勋贵们却在花鸟鱼虫上一掷千金的扔银子。真不知道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 吕达道:“光看没有意思。六爷不下个注带着注看斗虫,那才带劲” 贺六摸了摸自己袖中的银子:“那我就下注十两” 吕达笑了笑:“我的六爷,隆冬时节的秋虫大战,下注最少五百两” 贺六尴尬的一笑:“我没有那么多钱。” 吕达道:“六爷这是说哪里的话。您来了南京,吃喝玩乐一切都包在我的身上看秋虫大战是玩儿,自然也是我包了” 说完,吕达递给贺六一张三千两的银票。 贺六却之不恭,将银票拿在手里,说道:“我该下注哪一边呢” 吕达道:“先看过了虫再下注不迟。” 贺六心中想:南京锦衣卫既不似北京锦衣卫那般,专办通天大案。整天给勋贵子弟们做和事老,能有什么油水眼前的这位吕镇抚使接待上官一出手就是三千两银子,要说他没有来钱的野路子那才真是见了鬼。看来冯步塘说的应该没错。吕达应该一直在经营私盐生意。 今天对阵的双方,一方是南京虫王徐愣子,手里是一只真黑大翅虫。雅号“铁甲大将军”。 一方却是个慵懒的书生,名叫苏卑。手里是一只墨牙紫。雅号“咬鸡冠总兵”。 双方开斗之前,要先在赌坊中央亮虫子,供诸位下注的客人排队观看。 看完了虫,吕达建议贺六道:“六爷,你看那铁甲大将军,长须,金线脑,浅头白青,腰背肉身,是一只最上品的虫儿这样的虫儿,在秋天都极为难得,更别说春天了。再看那咬鸡冠总兵,蔫头耷脑的,身短背弓,恐怕空有个咬鸡冠的名头。我劝您,下注徐愣子的铁甲大将军。 贺六摇头道:“有道是哀兵必胜,我倒是看好那只咬鸡冠总兵。” 赌坊小二走到贺六身边,问道:“老爷可要下注” 贺六点头:“下注三千两,买咬鸡冠大将军胜” m“z首发whc 小二劝他道:“老爷,这满赌场的人都买铁甲大将军呢且不说双方的虫儿品相相差悬殊,单说徐愣子,那是打遍南京无敌手的虫王爷再看那苏公子,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哪里懂什么斗虫呢您买他可要当心折本” 贺六道:“折本不折本,全凭我自己乐意。休要多说,三千两,买咬鸡冠总兵” 说完贺六将那张三千两的银票给了小二。小二无奈,只得给他开具了下注的叠本。 一生大锣响,双方的秋虫入瓮,开打。 徐愣子不愧是南京虫王,养的虫就是威猛无比,上去便咬住了咬鸡冠大将军的右腿。 “咬卸了他的大腿”赌客们狂叫着。 吕达对贺六说:“六爷,您的咬鸡冠总兵看上去凶多吉少啊” 贺六却笑道:“不到最后,谁敢言输赢呢” 眼见咬鸡冠总兵的右腿就要被铁甲大将军生生咬断。按照南京当地斗虫的规矩,断了腿,这咬鸡冠总兵就算败了。 哪曾想,处于劣势的咬鸡冠总兵一跃而起,直接咬住了铁甲大将军的脖颈 铁甲大将军还在挣扎,奈何那咬鸡冠总兵死死不撒口。 片刻功夫后,铁甲大将军竟被对手生生咬死了 南京的斗虫规矩:临阵退缩算“小败”,下注一两,赌坊赔一两。被卸掉大腿算“大败”,下注一两,赌坊赔一两三钱。被咬死算“完败”,下注一两,赌坊倒要赔上二两。 贺六三千两的赌注,立马翻成了九千两 贺六对吕达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哀兵必胜那铁甲大将军看上去威风凛凛,可惜只是牛屎蛋子表面光。” 吕达佩服的说道:“我也没少玩虫,下注时却没有六爷这样的胆量。” 这场秋虫大战的中人宣布道:“铁甲大将军完败,咬鸡冠总兵完胜” 赌场中人个个垂头丧气。他们大部分都买了铁甲大将军胜。 吕达问贺六:“六爷,您怎么知道那蔫了吧唧的咬鸡冠总兵能赢呢” 贺六压低声音道:“无论是骰子、天九还是单双子儿,赌坊向来都是杀大赔小。刚才大部分人都押了铁甲大将军,若是铁甲大将军赢了,赌坊不得赔死咱们买咬鸡冠大将军,就等于跟着庄家下注。只要跟着庄家下注,就没个输” 第八十一章 白笑嫣 贺六赢了整整九千两银子。他打算回扬州时将这笔银子交给胡宗宪,算是他捐给戚家军、俞家军的军饷。 吕达对贺六说:“六爷,咱们是不是该去倚翠楼了” 贺六点点头:“赢了银子,自然该去找女表子。走吧” 倚翠楼,南京城内的达官显贵最爱去的一个所在。 贺六和吕达走进倚翠楼。龟公大声的喊着:“贵客两位,楼上请。” 走到二楼,老鸨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她对吕达说:“吕镇抚使好久没来了” 吕达笑了笑:“这位是我的贵客,六爷。今晚你可要给他找一个最漂亮的女人” 看得出,吕达是倚翠楼的常客。 老鸨笑道:“诶呦,六爷,有礼了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倚翠楼吧您可算来着了今夜我们的花魁白笑嫣要选如意郎君了” 吕达道:“真的呵,六爷,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花魁送到你的床上。” 老鸨给贺六和吕达选了一个包厢的位子。不多时,十几位女子上到倚翠楼中央的小戏台上。 这十几个女子个个都是绝色。她们在小戏台上翩翩起舞。 不多时,一个身穿红色烟罗衫的女子进到小戏台上,跟十几个女子一起起舞。这女人肌肤似雪,双目犹如一泓清水般。在她美妙的身姿下,那身华贵的红色烟罗衫竟然都要黯然失色。 吕达对贺六说:“六爷,那红衣女子名叫白笑嫣。是倚红楼的花魁。本来是卖艺不卖身的呵,多少南京城里的富家公子一掷千金,只求跟她说几句话。也是有缘,六爷你一到倚翠楼,这小妖精就要选郎君。” 贺六问:“何谓选郎君” 吕达道:“就是。。。嘿嘿,破身子。” 小戏台上的舞停了。老鸨走上小戏台,高声说道:“我们笑嫣姑娘今夜要选郎君。究竟选谁,就看诸位老爷少爷们谁给的银子多了起价四千两” “我出五千两” “我出八千两” “我出一万两” 南京城富商云集。富商们比破落勋贵子弟们更有钱。故而出价的全都是商人,没有破落勋贵子弟。 “我出三千两”包厢内的吕达高声喊了一嗓子。 一众富商面面相觑:怎么这货越出价越低呢已经开到了一万两,他竟出价四千两 当众富商看清吕达的面目后,个个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是南京锦衣卫的吕达镇抚使看上了白笑嫣 南京锦衣卫在北京锦衣卫面前连提鞋都不配。可在南京城,他们却是一方的地头蛇。 富商们谁敢招惹包厢里的吕镇抚使他们纷纷闭嘴。 老鸨哭的心都有了本来自己手里花魁的身子能卖一万两,包厢里那位吕大人一出手,自己就少赚了六千两银子 老鸨高声道:“吕大人出价四千两银子,还有没有价更高的了” 倚红楼内一阵沉默。 “好今夜我家笑嫣姑娘,就是吕大人的了”老鸨道。 说完,老鸨领着花魁白笑嫣来到吕达、贺六所在的包厢里。 这白笑嫣一双明眸顾盼生辉,略施粉黛遍艳压群芳。 贺六看到她时,一时竟也呆了。他心中想:怪不得这女人一夜值几千银子呢。还真是貌若天人。 老鸨道:“吕大人,我们的花魁笑嫣姑娘今晚可就是您的了您可要对她好点啊。” 吕达摇头:“今夜笑嫣姑娘陪要陪的不是我,而是我身边的这位六爷。” “哦那六爷,您今晚可要待我们笑嫣温柔点啊。我们笑嫣姑娘还是第一次陪客人共赴巫山呢”老鸨又道。 吕达对贺六说:“六爷,那今晚我就先走了。明天我来接您老” 老鸨将白笑嫣的手牵着,交到贺六手中。 白笑嫣一脸冰冷的神色,引着贺六进到自己的闺房之中。 进到闺房,白笑嫣脱去了自己的烟罗衫,露出红色的肚兜。烛光下,她一身肌肤如雪似玉。 白笑嫣躺到了床上,冷冷的说:“来吧。” d 贺六却没有到床上去,只是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我不喜欢让女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听得出,你不并不想跟我一个四十岁的糟老头子睡觉。” 贺六竟然趴在茶桌上睡了整整一晚。 清早,白笑嫣走到茶桌旁,看着这个四十岁的男人。若是换了其他的男人,昨夜不折腾死她才怪。可这个男人,竟然做起了柳下惠 白笑嫣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其实看上去挺顺眼。 可自己的养父给自己的任务是勾住眼前的这个男人。。。。。这可如何是好 辰时,吕达来到了白笑嫣的闺房门口。 “六爷,起身啦”吕达喊道。 白笑嫣走出闺房,对吕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还在睡觉。” 吕达压低声音问:“昨晚他和你。。。。” 白笑嫣撒了个谎:“折腾了一夜。” 吕达大笑道:“咱们东家果然没选错人。也只有你这样的人间尤物,才能勾住北镇抚司的六爷” 闺房内,贺六喊了一嗓子:“是吕镇抚使么” 吕达应道:“是我,六爷。” 贺六伸了个懒腰,走出闺房。他一脸坏笑的对吕达说:“昨夜让吕镇抚使破费了四千两。。。嘿嘿,你可否问问那老鸨,今夜我要继续住在笑嫣姑娘这儿,要多少银子” 吕达心中大喜,他叫来老鸨。 老鸨听后,说道:“咱们倚红楼的规矩。花魁的第一次多少银子,今后每夜要第一次银子的十分之一。一夜是四百两。” 贺六直接说:“我要包笑嫣姑娘十晚,需要多少银子” 老鸨道:“算您便宜点,三千两吧” 贺六看了一眼吕达。吕达是多会察言观色的人他立即掏出三千两银票,交给了老鸨:“这十晚,笑嫣姑娘就都是我们六爷的了” 贺六突然搂住了白笑嫣的肩膀:“时候还早,走,陪六爷我再睡个回笼觉。” 吕达大笑道:“六爷您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贺六搂着白笑嫣的肩膀进到闺房之内,关上门后立刻松开了她。 贺六毫不客气的躺到了白笑嫣的床上:“昨夜在茶桌上睡的我肩膀生疼。白天这张大床我就征用了。你随便坐哪儿,绣绣女红消磨时光吧。” 说完,贺六倒头睡去。 第八十二章 河豚汤 u更新最。n快v上\ 傍晚,沉睡了一天的贺六终于醒来。他长长伸了懒腰,自言道:“自从进了北镇抚司,就没睡过这么舒坦的觉。” 白笑嫣对贺六说:“六爷,您起来了我让下人给你张罗晚饭。” 贺六道:“不忙,白姑娘,我跟你说件事。” 白笑嫣走到贺六面前:“六爷请说。” 贺六道:“我昨夜就说过,我这人不会强迫女人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不过嘛,要是让你家的老鸨知道你并未跟我。。。。你免不了是要吃苦头的。我的意思,对外,你就说跟我夜夜通宵达旦做那事儿。这对你有好处,像你这样绝色的女子,怎么也要选一个貌似潘安的年轻人做如意郎君。把身子交给一个四十岁的半老头子,不成了暴遣天物了么” 白笑嫣点点头:“全凭六爷吩咐。” 老鸨突然到了闺房外,叫道:“六爷起身了么” 贺六隔着门喊道:“起身了,什么事儿” 老鸨道:“有个叫老胡的,说是您的下属,要找您呢” 贺六喊道:“不见六爷我和白姑娘忙着呢没工夫见他。让他这几日先住在南京锦衣卫留守衙门里吧” 老鸨唯唯诺诺的走了。 贺六在倚红楼一住就是四天。 这期间,无论是老胡来找他,还是吕达来找他,他都是一概不见。 这日,贺六突然让老鸨到南京锦衣卫衙门找来了吕达。 贺六对吕达说:“白姑娘想看扬州大运河的夜景。” 吕达笑道:“这好办,咱南京的秦淮河连着扬州大运河呢只需雇一条游船,一天时间就能到扬州的大运河畔。” 贺六道:“那就租条游船。呵,算了,吕镇抚使为了成全我和白姑娘的好事,花了不少银子我还是让老胡去办租船的事儿。吕镇抚使可要与我们同行,我在船上请你喝酒” 贺六刚说完,老胡便来了倚红楼。 贺六对老胡说:“你去秦淮河畔,雇一条游船。咱们顺江而上,去扬州看大运河的夜景。” 老胡拱手道:“是,六爷。” 第二天清早,贺六领着白笑嫣到了秦淮河畔,上了游船。 这条游船足有半条福船的大小。船上有十几个船工。 老胡已经在船上备好了酒宴。 不多时,吕达也领着几十个手下力士来到了船边。 贺六对吕达说:“咱们哥俩去扬州耍玩,你带这么多人干什么还怕这船上有老虎吃了你不成虽说女人是老虎,咱笑嫣姑娘却是个温顺的兔子。” 吕达略一迟疑,对手下说道:“你们且回衙门去。” 吕达上了游船。船工开船,朝着扬州方向而去。 贺六坐到船舱的上首,白笑嫣陪在他身边。他举起酒杯:“这几日在南京,多劳吕镇抚使照应。这杯酒算我敬你的” 吕达一饮而尽。 “好,痛快”贺六道。 老胡端来三碗淮阳名菜:河豚汤。 河豚虽有剧毒,淮扬名厨们却有办法放河豚血,去河豚毒。河豚汤之鲜美是冠绝天下的。 贺六和吕达大快朵颐。 老胡又端上一大盘大闸蟹。白梦雪在一旁用一柄小刀细心的为贺六剃着蟹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贺六突然问吕达:“吕镇抚使,这江南的私盐生意还好做么” 吕达愕然:“六爷何出此言” 贺六瞥了一眼吕达:“吕镇抚使的私盐生意不是做的很大么” 吕达怒道:“这是谁在六爷面前乱嚼舌根贩卖私盐是掉脑袋的大罪我怎么可能沾那生意” 贺六大笑:“吕镇抚使,你就别装了江南六大私盐贩子,其中有一位是南京锦衣卫的吕镇抚使你。这事儿我早就查清了” 吕达身上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贺六对他贩卖私盐的事情还知道多少。 吕达咬紧牙关,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六爷可不要凭空冤枉好人” 贺六笑道:“冤枉好人你是不是好人,抓起来审一下就清楚了。” 吕达一拍桌子:“六爷,我好歹也是南京锦衣卫的镇抚使虽然按照锦衣卫家规,我是你的手下。可按照国法,我是你的上官你没有权利随随便便就抓自己的上官。” 贺六冷笑一声:“这世间还没有北镇抚司不敢抓的人” 吕达愤愤的说:“你别忘了,这可是在我的地头你要抓我也要问问我手下的弟兄。。。。” 吕达话说到此,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自己的地头此刻这船早就驶出了南京地面。自己手下的弟兄,隔着自己上百里呢 贺六笑道:“说啊,接着往下说。我倒要看看,吕镇抚使一声吼,你们手下的弟兄能不能在南京城里听的到。” 吕达“噌”一下抽出了自己的腰刀:“六爷,你要是想随意污蔑好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呵,据我所知,六爷你没有半分的武功。我吕达可是玩刀的高手” 贺六拍了下巴掌。 老胡领着十几个“船工”冲进了船舱。这些船工全都是贺六手下的力士们假扮的。他们手里个个拿着短刀。其中几个手里还拿着弗朗机短手铳。 贺六对吕达说:“你是玩刀的高手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弗朗机手铳的铳子快” 吕达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见贺六一方人多势众,也就不再用强,将腰刀收入刀鞘:“六爷,自你来到南京,似乎属下并没有得罪你的地方吧你为何要咄咄逼人呢” 贺六正色道:“你是没得罪我。可你贩卖私盐,导致朝廷盐税亏空,得罪的是整个朝廷和皇上。” 吕达是煮的熟的鸭子煮不烂的嘴,他辩驳道:“我说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私盐的事。六爷不要凭空污蔑好人。” 贺六又是一笑:“你还别说,北镇抚司这边,就喜欢凭空污蔑好人。” 吕达怒道:“六爷要是这么说,我要到北京去,向陆指挥使控告你滥用职权” 贺六皱了皱眉头:“控告我你觉得你有命到北京么你现在舌根下是不是有些发麻” 吕达脸色一变:“贺六,你在饭菜里下了毒” 贺六起身:“没错。刚才的河豚汤怎么样你的那碗汤,厨子并没给河豚放血河豚毒毒发,中毒的人半个时辰就会进阎罗殿。只有天麻粉可以解。” 贺六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这药瓶里装着天麻粉。你有半个时辰的功夫,供认你如何倒卖私盐的事。半个时辰不招,我就把天麻粉扔到河里去。到时候,你去跟阎罗王控告我滥用职权吧” 第八十三章 六大私盐贩子竟然是 吕达看着贺六手中的药瓶:“贺六,我这个南京锦衣卫镇抚使要是被你毒死了,恐怕你也难逃干系” 贺六笑了笑:“这条船上都是我的人。谁看见我毒死了你你死了,我把你的尸体抛入江中喂鱼就是了。” 吕达沮丧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突然,贺六旁边坐着的白笑嫣拿起那柄剔蟹肉的小刀,横在了贺六的脖子上。 老胡喊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啊。” 白笑嫣在贺六耳边说道:“六爷,请把解药给吕大人。” 贺六有些惊讶的看着白笑嫣:“真想不到,你竟是吕达一方的人。” 白笑嫣手里的那柄小刀紧了一紧,贺六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线。 贺六说:“白姑娘。这刀子虽小,可是能杀人的我的脖子要是断了,你走不出这个船舱。” 白笑嫣道:“对不住了,六爷。相比于那些处心积虑想睡了我的男人,你是个好人。可惜,有个人对我有养育之恩。他让我来对付你,我只能照办。” 吕达大笑道:“没想到吧贺六这几日跟你同床共枕的女人是我们的人把解药给我,否则,跟我一起死” 老胡突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个号称锦衣卫里最不成器的人,这个自称没有半分武功的人,猛然间从腰间摸出一柄飞刀。“唰”飞刀出手,正好打在了白笑嫣的手背上。 “啊”白笑嫣手背中刀。撒开了自己的手,那柄小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十几名力士一拥而上,顷刻间便将吕达和白梦嫣捆成了粽子。 贺六一脸惊讶的看着老胡。 自己是老胡一手带大的。小时候,老胡还给自己洗过尿布。 可他从来都不知道,老胡还有这一手本事 贺六惊诧的问老胡:“老胡,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手段” 老胡憨憨的笑了笑:“惭愧啊老六。好几十年没用飞刀打过人了。刚才我还害怕打飞了,直接钉在你的脖子上呢。到时候我可没脸去见你那死去的父亲。” 贺六转头命令力士:“用黑玉断续膏帮白姑娘止血,包扎下伤口。” 力士领命,替白笑嫣包扎了伤口。老胡似乎也存了颗怜香惜玉之心。他抛飞刀的力道刚刚好。飞刀准确命中了白笑嫣的手背,入肉却不深。 贺六走到吕达面前:“吕大人,你还有几刻的时辰。几刻时辰之后,你将七孔流血而死。你说你,堂堂的南京锦衣卫当家,竟然死在一碗河豚汤上,传出去会不会笑死人” 吕达叹了一声:“贺六,今天栽在你手上,我认了你太会伪装了。我本以为你只是个贪财好赌好色的家伙,好对付的很。。。” 贺六笑了笑:“我是贪财,只不过不贪不义之财。我是个男人,也好色。可我从不睡不想跟我睡的女人” 吕达闭上了眼睛:“你想知道什么,说吧。” 贺六嘲讽吕达:“吕镇抚使倒是深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我问你,你是不是江南六大私盐贩子之一” 吕镇抚使点了点头:“是。” 贺六又问:“其他五位又都是谁” 吕达看了贺六一眼:“贺六,即便你知道了那五人是谁,恐怕也不敢动他们。” 贺六有些不耐烦的说:“吕镇抚使啊,你就别卖关子了。当心河豚毒提前发作。” 吕达道:“第一位,浙江巡抚郑泌昌” 看s正w039;版j章m节上;jf 贺六倒吸了一口凉气。郑泌昌是严党干将之一,贪名倒是有的。可一个堂堂的浙江巡抚,朝廷派驻浙江一省的最高官员竟然是私盐贩子 贺六笑了笑:“吕达,你该不会是胡乱攀扯吧” 吕达轻笑道:“我已是将死之人,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我犯不着骗你。” 贺六问:“第二位呢” 吕达道:“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舶司总管太监,杨金水” 贺六面色一变:“吕达,你是不想要解药了吧搬出宫里的人来吓唬我想让我知难而退” 杨金水,司礼监掌印吕芳的干儿子。宫里派驻江南官位最高的太监。 吕达道:“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私盐是块肥肉。那位杨公公怎么会面对这么一大块肥肉而不动心呢” 贺六说:“第三个人呢” 吕达笑道:“我要说这第三个人,怕是你更不信了此人清廉之名冠绝江南,可惜却是挂羊头卖狗肉。” 老胡在一旁骂道:“姓吕的,你别废话,快说是谁” 吕达道:“南直隶巡抚,赵贞吉” 贺六和老胡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赵贞吉内阁次辅徐阶的高足,裕王爷的心腹,清流领袖之一,整个江南官声最好的人。 这样一位有名的清官,竟然是江南六大私盐贩子之一 贺六对吕达说:“吕达,你就扯吧下面,你是不是想说第四个人是裕王,第五个人是皇上第六个人是你自己” 吕达摇摇头:“第四个人嘛,是南京户部尚书张晋。” 永乐皇帝迁都北京后,在北京设六部,在南京设留守六部。南京六部是出了名的养老衙门,没有半分实权。可南京户部尚书,依旧是堂堂正二品大员。正二品大员做私盐贩子更何况,张晋是皇上看中的人,属于天子门生。皇上让不到四十岁的他做南京户部尚书,只不过是让他镀镀金,以后好调入北京六部做堂官。 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正二品大员,竟然也贩卖私盐 吕达继续说道:“第五个人,是河道巡防营指挥使胡安民。” 河道巡防营,总管大运河两岸的几十个巡防千户所,胡安民这个指挥使手下足有两三万兵马。这人背后的靠山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当初陆炳在兵部尚书张居正那里推荐他,他才能当上这个河道巡防营指挥使。 贺六倒吸一口凉气。本来他以为什么六大私盐贩子撑死是些江湖人物。他哪里想得到,六大私盐贩子竟然全都是位高权重的朝廷命官 这六个人分属严党、阉党、裕王党、锦衣卫四方,竟然能在贩卖私盐的事情上和谐相处,且弄了个什么盐帮。。。。。贺六万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第八十四章 四方茶楼的东家是 贺六突然想起胡宗宪的话:你铁了心要清查两淮盐务。。。。江南官场必乱,朝局必乱。 如果吕达的话是真的,六大私盐贩子是那样显赫的身份,那胡宗宪的预言必定会应验。 贺六对吕达说:“我怎么知道你没诓骗我抬出五个身份显赫的人来,将他们和你自己绑在一起,想唬我知难而退么” 吕达冷笑一声:“爱信不信我的命攥在你手里,说假话于我有什么好处” 贺六道:“你自己想想,这几个人分属严党、阉党、裕王党、锦衣卫四方。这四方又尿不到一个壶里去。怎么可能会和起伙儿来垄断江南的私盐生意” 吕达道:“贺六啊,你这个锦衣卫的六爷竟也是个糊涂脑袋。我们六个人,每个人每年都能从私盐生意上赚取三十万两以上的银子。谁跟银子有仇在银子面前,那些什么党争、什么过节都算个屁” 贺六道:“好,我接着问你。六大私盐贩子,都是从四方茶楼手里买盐引。四方茶楼的幕后东家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历任两淮盐运使俯首帖耳能让六大私盐贩子当作祖宗供起来” 吕达叹了口气:“我要说出他的姓名来,你肯定会觉得我谎话连篇。” 贺六道:“说说看。” 吕达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四方茶楼的幕后老板是锦衣卫三爷,你的三哥,金万贯” 贺六一愣,片刻后,他说道:“没错。我的确觉得你谎话连篇了金三爷是四方茶楼的幕后老板鬼才信他可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三” 吕达道:“没错,四方茶楼的老板,就是那位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三金三爷的管账本事,六爷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告诉你,所有两淮盐运衙门的盐引,都是经他的手卖给我们六大私盐贩子的” 金万贯这人有两个长处。一是善于诱供,一张巧嘴能把河里的鱼说的蹦上岸。最善于套犯人的话。 二是善于管账。账目上的事他过目不忘。也正因为此,指挥使陆炳将锦衣卫的私库交给了他打理。 贺六突然一声大笑:“吕达,你糊弄孩子呢是吧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废话了。因为你没说实话,这解药我不给你了” 看\正s039;版d章节x上vpy 说完,贺六走到窗边,将手里的药瓶随手扔到了江水里。 见解药没了,吕达哭的心都有了:“贺六,我曰你先人劳资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了,你竟然不给劳资留活路我特娘上了西天,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要真有本事,别光对付我这个官位最低的小镇抚使啊有本事你把浙江巡抚、直隶巡抚、市舶司总管太监、南京户部尚书、河道巡防指挥使全给弄死啊” 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悲。看吕达的态度,刚才招认的那些事并不像信口胡诌。 贺六道:“行了行了,别骂了。你死不了。” 吕达面露喜色:“你还有解药” 贺六摊摊手:“没有。” 吕达瞪了贺六一眼:“我曰你先人。” 贺六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坏笑:“好了,实话告诉你罢。你根本没中什么河豚毒。我只是让厨子在你那碗河豚汤里多放了些胡椒粉。所以你的舌下才会发麻。” 吕达听后暴怒不已:“贺六,你诓我” 贺六得意的说了一句:“诓你又如何” 贺六转头,又来到白笑嫣面前:“是谁派你来对付我的” 白笑嫣道:“我的养父。” 贺六问:“你的养父是” 白笑嫣的回答,应证了吕达的供词:“我的养父是金万贯。” 白笑嫣十多岁便父母双亡。恰逢金万贯去江南办案,在街上收养了她,将她放到倚红楼学琴棋书画歌舞媚术。金万贯养这个义女,是要派大用场的。 这回贺六南下清查两淮盐务,金万贯飞鸽传书给吕达。让他找机会带着贺六去倚红楼,让自己的义女献身贺六,以求贺六整日沉醉在温柔乡里,无心查案。 白笑嫣说完这一切,对贺六说:“六爷,你会杀了我么” 贺六摇头:“你只是别人的一枚棋子。我为何要杀你我会带你去扬州。等私盐案了了,我会放了你。” 吕达在一旁大骂贺六:“贺六,即便你诱了我的供,你又能奈我们如何我虽然只是个小镇抚使,其他五个私盐贩子可是个个身居高位他们会保我的” 老胡从腰间摸出一柄飞刀:“我的飞刀功夫你刚才见识了吧你再哇哇乱叫,当心我拿你的脑袋当活靶子” 吕达终于闭了嘴。 贺六在船舱里坐了一会儿,脑袋有些疼。他来到船头的甲板上透透气。 老胡跟了出来。 贺六对老胡说:“老胡,这几十年你藏的够深的我跟你整天在一起,竟都不知道你还是个使飞刀的高手。” 老胡狡黠的一笑:“你知道人最白的地方是哪儿么” 贺六摇头:“不知道。” 老胡说:“是脚因为它总藏在鞋里。” 贺六想了想:“不对啊,最白的地方不应该是屁股么” 老胡道:“屁股也总是藏在裤裆里啊船舱里那位美人的屁股是不是够白的” 贺六摇摇头:“我没动过她。这几日,我都是睡在茶桌边上。” 老胡轻笑一声:“看不出,老六,你还是个柳下惠呢。不扯别的了,那吕达的供词八成是真的。江南六大私盐贩子,个个官位显赫。倒卖盐引给他们的,又是你的三哥金万贯。这案子你还打算查下去么” 贺六叹了口气:“查下去,恐怕我会引火烧身。要不咱俩灰溜溜的滚回京城” 老胡摇头:“这可不像你。你这人,凡事就爱刨根问底。我觉得,这案子你可以好好跟胡宗宪商议商议。毕竟他是朝廷的东南之柱嘛。” 贺六苦笑一声:“朝廷的东南之柱胡宗宪这个浙直总督手下两个巡抚都在倒卖私盐。他这个做总督的会不知道我看这私盐案咱们那位胡部堂也难逃瓜葛啊。” 第八十五章 胡宗宪的苦衷 贺六命船靠岸,将吕达和白笑嫣押到了钦差行辕。 贺六的钦差行辕,其实就是总督衙门的后衙。这儿里里外外都是总督胡宗宪的人。不多时,胡宗宪便得知他抓了南京锦衣卫的镇抚使。 胡宗宪急匆匆的找到贺六。 “老六,你把吕达抓了”胡宗宪问。 贺六点头道:“胡部堂好灵通的消息。” 胡宗宪有些发急:“老六,你抓吕达做什么他好歹是南京锦衣卫的当家。” 贺六笑道:“吕达除了是南京锦衣卫的当家,还是江南六大私盐贩子之一” 胡宗宪叹了口气:“唉,这么说,吕达已经招供了” 说着,胡宗宪坐到了行辕大厅的椅子上。 贺六倒是毫不客气的搬了把椅子,坐到胡宗宪面前。 “我不仅查出吕达在贩私盐,还查出了另外五个大私盐贩子的身份”贺六道。 胡宗宪右手杵在自己的脑袋上,良久才开口:“早就告诉你不要淌两淮盐务这趟浑水这下好,我倒看你怎么收场” 贺六有些奇怪:“怎么难道锦衣卫的六太保抓了一个南京锦衣卫的镇抚使就收不了场了胡部堂你应该知道,南京锦衣卫只不过是披着虎皮,跟北京锦衣卫比并无半分实权。” 胡宗宪一排桌子:“你是抓得了吕达。可你抓的了浙江市泊司的杨公公么你抓的了南京户部尚书张晋么你抓得了浙江巡抚郑泌昌么你抓的了河道巡防营的胡指挥使么还是你抓得了自己的三哥那位四方茶楼的幕后东家金万贯” 贺六愕然:胡宗宪明显早就清楚了江南私盐案的真相然而,刚才六大私盐贩子,胡宗宪只提及了五个。对于南直隶巡抚赵贞吉,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贺六道:“胡部堂似乎少提了一个人。” 胡宗宪苦笑一声:“告诉你吧,老六我少提的那个人那个罪大恶极的私盐贩子,不是南直隶巡抚赵贞吉,而是我浙直总督胡宗宪” 贺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胡部堂胡总督也是江南六大私盐贩子之一” 胡宗宪点点头:“没错。赵贞吉只是替我办事而已。” 贺六有些不信:“官场中人都知道,赵巡抚是裕王爷的人。胡部堂是严阁老的人。裕王爷的人竟会替严阁老的人办事办的事还是贩卖私盐您倒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替您办事” 胡宗宪一脸正气的回答:“为了浙直两省的百姓” 贺六差点笑出了声:“胡部堂。莫要说笑。贩卖私盐是为了百姓” 胡宗宪又叹了口气:“唉,我知道我说出这话来你不信。老六,我问你,朝廷每逢遇上灾荒,兵祸,是从哪里出钱赈济灾民、调拨军费” 贺六道:“这还用说自然是从国库调银子。” 胡宗宪点头:“如果国库没有银子呢你身在京城官场,这几年国库里有几个银子,你比我清楚。” 贺六道:“国库这些年的确是捉襟见肘。” 胡宗宪诉苦道:“那你更应该知道,国库一没钱,就向浙江、南直隶的藩库调银子藩库的银子调光了,就向江南的盐商、丝绸商强行摊派江南说是整个大明最富庶的地方,呵,浙江、南直隶的藩库,却穷的连戚家军、俞家军的军饷都拿不出来不仅是军饷,浙直两省的,每年梅雨季节都会有规模不等的水灾,赈灾的银子,我这个浙直总督亦是拿不出的。” pp 贺六道:“胡部堂说的是实情。朝廷一向视江南的官府、商人们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存钱罐。” 胡宗宪道:“朝廷对江南,一向是竭泽而渔。我上任这几年,东挪西凑也只能勉强维持。东南抗倭是大事军饷、粮草、军械,样样都要用钱。我守着浙江、南直隶两个空了的藩库,上哪弄钱去给戚家军、俞家军做军费去我只能钻山打洞的找银子。” 贺六道:“于是,胡部堂跟赵巡抚就盯上了私盐生意” 胡宗宪点头:“是。私盐生意是江南的诸种生意当中,来钱最快的。吕公公的人、严阁老的人、包括你们锦衣卫的人、乃至皇上的人都在做这生意。看在钱的面子上,在朝堂上剑拔弩张的这几方,在江南都是相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甚至默契的结成了私盐贩子的同盟盐帮。我胡宗宪当着浙直总督,赵贞吉当着南直隶巡抚。我们二人要在私盐生意上插一脚,那些人不会多说什么。” 贺六道:“这么说来,胡部堂、赵巡抚贩卖私盐所得的利润,全部用在了戚家军、俞家军的军费上” 胡宗宪站起身:“老六,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胡宗宪没有从私盐生意中捞取一两银子的私利所有的利润都给了戚家军、俞家军做军费私盐生意,与其便宜了那些自肥的贪官污吏,不如我亲自介入,为戚家军、俞家军的两万儿郎谋个军饷” 贺六叹了口气:“我算明白为何胡部堂不让我碰私盐案了。这案子要是查清了,就等于是断了戚家军、俞家军的军饷。我又不懂了,戚、俞两军的军饷,应该是兵部申准,户部核发。难道这几年,户部一钱银子也没给过” 胡宗宪拿起茶碗,喝了口茶:“呵,三年前皇上就有上谕:戚、俞二军军饷,两成由户部出。八成由浙直总督衙门自筹。到了今年,连有限的两成军饷户部都拿不出来。十成都成了我们浙直两省自筹。” 胡宗宪放下茶盅,继续说道:“你知道,戚家军、俞家军之所以在沿海屡胜倭寇,是凭借着犀利的火器。兵部造办处给的那些破烂货呵,连鸟都打不下来戚家军、俞家军用的火器,都是从福建沿海的弗朗机人手里买的你知道么一门弗朗机快炮要五千两银子,一杆弗朗机火铳要八十两银子还有两万人的吃穿、官饷、甚至于战马的草料,处处都要用银子。处处都是大数目我只能用尽一切办法筹银子” 贺六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心想:这真是难办了。胡宗宪是好官,赵贞吉也是好官。可这二人跟其他五个贪官就好比坐在一条船上。我要是捅漏了这条船,两个好官甚至于戚家军、俞家军的两万儿郎都要落水 第八十六章 金万贯到了江南 胡宗宪又告诉了贺六一个秘密:“老六,你们锦衣卫的三爷金万贯,利用四方茶楼倒卖盐引已经有六七年之久了我可以这样说,金万贯在江南的产业,绝不会比那个丁旺少你是锦衣卫的人,纵使你冒着得罪吕公公、严格老、裕王三方的风险抓了六大私盐贩子,你抓不抓倒卖盐引的金万贯金万贯可是你们锦衣卫的三太保他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你们锦衣卫的颜面何存你们的陆指挥使又怎么在皇上面前做人这些你都想过么” 贺六叹了口气:“那胡部堂觉得我该怎么办” 胡宗宪道:“这样吧。我召集盐帮的六个人到扬州会晤。再叫上四方茶楼的那个李大拿。大家手都松一松,今年多给朝廷缴一成的盐税。这样一来,你回去能够交差。江南的局面也不至于让一个私盐案搅的大乱。” 贺六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朝廷的十成盐税,竟然要六个私盐贩子手松一松,从收上两成变成三成定大明律的洪武爷要是知道了,非气的从孝陵的棺材板里蹦出来。” 胡宗宪道:“老六,你可知道海瑞海笔架” 贺六点点头:“知道,海瑞为官之清廉,为人之气节天下人都知道。” 胡宗宪又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海瑞是个清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重用他只让他做一个小小的县令” 贺六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他回答道:“因为海瑞太过蠢直。遇事不会管弯,爱钻牛角尖。审案子一定要弄的非黑即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样的清官,反倒是办不成什么事的。” 胡宗宪点点头:“老六,道理你还是懂的。难道你要做海瑞那样的人别跟我提大明律,大明律我背的比你熟凡事全依着大明律去做,便事事办不成。眼下我要办的最大的事,无非是抗倭的军国大事。为了这件军国大事能办好,我甘愿承担一个贪官的恶名” 贺六道:“胡部堂。这样吧,你且回去。容我考虑考虑。” 胡宗宪走了。贺六对老胡说了胡宗宪参与贩运私盐的事。 老胡听后,苦笑一声:“老六啊老六,你说你这人,天天在锦衣卫躲事,麻烦事却一件又一件的找到你身上。百官行录的事,算你逃过一劫。这一劫,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逃过去。” 入夜,贺六刚要睡觉。却听见“咚咚咚”有人敲门。 贺六翻身起床开门,门前竟然是自己的三哥金万贯 “三哥,你怎么从京城来了”贺六惊讶的问。 金万贯笑道:“你老六都快把我的江南后院给烧了,我能不来么正好陆指挥使前一阵让我来江南变卖丁旺的产业。我就说有几处丁旺的房产还没有交割清楚,自请二下江南。” 贺六笑了笑:“三哥你的江南后院要被我烧了这是什么话” 金万贯搓了搓手:“你总得让给我进屋去说话吧。” 贺六赶忙道:“三哥请。” 金万贯笑着说:“老六,当着明人,你就别说暗话了。你在江南查的是什么案子,你查清了多少事,你我心里都心知肚明。咱们俩平日虽然是兄弟相称,其实呢,却没有兄弟一般的交情,只是同僚罢了。只不过都是十三太保,你才一口一个三哥,我才一口一个老六。既然不是亲兄弟,那更要明算账。我就一句话:老六,你要多少银子,才肯放过我的四方茶楼” email160;protected 贺六笑着说:“三哥,您能给多少银子呢” 金万贯道:“每年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外加浙江的两千亩桑田” 贺六问:“我要是收了三哥的好处,下一步该怎么做” 金万贯道:“第一嘛,放了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都是锦衣卫自家弟兄,何必剑拔弩张的呢第二,不要再查私盐案了。回京城去,跟陆指挥使说你能力有限,私盐案又扑朔迷离的很,你查不清。请求陆指挥使责罚。答应这两条,每年二十万两花红,两千亩桑田就都是你的” 贺六道:“如果这么办,陆指挥使免不了也责罚我。” 金万贯道:“你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咱陆指挥使就算责罚你,最多不过是削了你的卫籍为民。你今后每年有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田在手,可以在江南做个富家翁了对了,我那干女儿白笑嫣本来就是要送你的。你可以娶了她,带着香香那丫头在江南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说到“香香”二字时,金万贯故意加重了语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女儿可还在北京呢你要是不听我的,别怪我朝你女儿下黑手” 贺六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没有想到,金万贯会拿女儿威胁自己。 女儿香香是贺六的命根子,贺六只好先跟金万贯虚与委蛇:“三哥,俗话说千里为官只为财。钱谁不喜欢呢你那干女儿白笑嫣倾国倾城,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何况我老六只是个凡夫俗子成,我听三哥你的。明日就放了吕达,放弃查私盐案回京复旨我那每年二十万两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园嘛,三哥你可不要诓我。” 金万贯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一张契约:“这是德泰钱庄的二十万两庄票。你这小子造了一堆假银票,骗了我四方钱庄五十多万担盐引。我不跟你计较这事儿。呵,我这庄票可是货真价实的。你是行家,可以验看验看。这张契约,是我那两千亩桑园的产契。” 金万贯说完将银票、契约递给了贺六。 贺六妆模作样的仔细验看了一番银票:“银票倒是真的。成,三哥,我就信你一回。说句实话,两淮的盐税亏不亏空,跟我有一钱银子的关系么我何苦操那闲心。真要是查清了这案子,且不说得罪了三哥你。严阁老、吕公公他们还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胡宗宪又告诉了贺六一个秘密:“老六,你们锦衣卫的三爷金万贯,利用四方茶楼倒卖盐引已经有六七年之久了我可以这样说,金万贯在江南的产业,绝不会比那个丁旺少你是锦衣卫的人,纵使你冒着得罪吕公公、严格老、裕王三方的风险抓了六大私盐贩子,你抓不抓倒卖盐引的金万贯金万贯可是你们锦衣卫的三太保他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你们锦衣卫的颜面何存你们的陆指挥使又怎么在皇上面前做人这些你都想过么” 贺六叹了口气:“那胡部堂觉得我该怎么办” 胡宗宪道:“这样吧。我召集盐帮的六个人到扬州会晤。再叫上四方茶楼的那个李大拿。大家手都松一松,今年多给朝廷缴一成的盐税。这样一来,你回去能够交差。江南的局面也不至于让一个私盐案搅的大乱。” 贺六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朝廷的十成盐税,竟然要六个私盐贩子手松一松,从收上两成变成三成定大明律的洪武爷要是知道了,非气的从孝陵的棺材板里蹦出来。” 胡宗宪道:“老六,你可知道海瑞海笔架” 贺六点点头:“知道,海瑞为官之清廉,为人之气节天下人都知道。” 胡宗宪又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海瑞是个清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重用他只让他做一个小小的县令” 贺六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他回答道:“因为海瑞太过蠢直。遇事不会管弯,爱钻牛角尖。审案子一定要弄的非黑即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样的清官,反倒是办不成什么事的。” 胡宗宪点点头:“老六,道理你还是懂的。难道你要做海瑞那样的人别跟我提大明律,大明律我背的比你熟凡事全依着大明律去做,便事事办不成。眼下我要办的最大的事,无非是抗倭的军国大事。为了这件军国大事能办好,我甘愿承担一个贪官的恶名” 贺六道:“胡部堂。这样吧,你且回去。容我考虑考虑。” 胡宗宪走了。贺六对老胡说了胡宗宪参与贩运私盐的事。 老胡听后,苦笑一声:“老六啊老六,你说你这人,天天在锦衣卫躲事,麻烦事却一件又一件的找到你身上。百官行录的事,算你逃过一劫。这一劫,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逃过去。” 入夜,贺六刚要睡觉。却听见“咚咚咚”有人敲门。 贺六翻身起床开门,门前竟然是自己的三哥金万贯 “三哥,你怎么从京城来了”贺六惊讶的问。 金万贯笑道:“你老六都快把我的江南后院给烧了,我能不来么正好陆指挥使前一阵让我来江南变卖丁旺的产业。我就说有几处丁旺的房产还没有交割清楚,自请二下江南。” 贺六笑了笑:“三哥你的江南后院要被我烧了这是什么话” 金万贯搓了搓手:“你总得让给我进屋去说话吧。” 贺六赶忙道:“三哥请。” 金万贯笑着说:“老六,当着明人,你就别说暗话了。你在江南查的是什么案子,你查清了多少事,你我心里都心知肚明。咱们俩平日虽然是兄弟相称,其实呢,却没有兄弟一般的交情,只是同僚罢了。只不过都是十三太保,你才一口一个三哥,我才一口一个老六。既然不是亲兄弟,那更要明算账。我就一句话:老六,你要多少银子,才肯放过我的四方茶楼” email160;protected 贺六笑着说:“三哥,您能给多少银子呢” 金万贯道:“每年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外加浙江的两千亩桑田” 贺六问:“我要是收了三哥的好处,下一步该怎么做” 金万贯道:“第一嘛,放了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都是锦衣卫自家弟兄,何必剑拔弩张的呢第二,不要再查私盐案了。回京城去,跟陆指挥使说你能力有限,私盐案又扑朔迷离的很,你查不清。请求陆指挥使责罚。答应这两条,每年二十万两花红,两千亩桑田就都是你的” 贺六道:“如果这么办,陆指挥使免不了也责罚我。” 金万贯道:“你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咱陆指挥使就算责罚你,最多不过是削了你的卫籍为民。你今后每年有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田在手,可以在江南做个富家翁了对了,我那干女儿白笑嫣本来就是要送你的。你可以娶了她,带着香香那丫头在江南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说到“香香”二字时,金万贯故意加重了语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女儿可还在北京呢你要是不听我的,别怪我朝你女儿下黑手” 贺六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没有想到,金万贯会拿女儿威胁自己。 女儿香香是贺六的命根子,贺六只好先跟金万贯虚与委蛇:“三哥,俗话说千里为官只为财。钱谁不喜欢呢你那干女儿白笑嫣倾国倾城,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何况我老六只是个凡夫俗子成,我听三哥你的。明日就放了吕达,放弃查私盐案回京复旨我那每年二十万两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园嘛,三哥你可不要诓我。” 金万贯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一张契约:“这是德泰钱庄的二十万两庄票。你这小子造了一堆假银票,骗了我四方钱庄五十多万担盐引。我不跟你计较这事儿。呵,我这庄票可是货真价实的。你是行家,可以验看验看。这张契约,是我那两千亩桑园的产契。” 金万贯说完将银票、契约递给了贺六。 贺六妆模作样的仔细验看了一番银票:“银票倒是真的。成,三哥,我就信你一回。说句实话,两淮的盐税亏不亏空,跟我有一钱银子的关系么我何苦操那闲心。真要是查清了这案子,且不说得罪了三哥你。严阁老、吕公公他们还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胡宗宪又告诉了贺六一个秘密:“老六,你们锦衣卫的三爷金万贯,利用四方茶楼倒卖盐引已经有六七年之久了我可以这样说,金万贯在江南的产业,绝不会比那个丁旺少你是锦衣卫的人,纵使你冒着得罪吕公公、严格老、裕王三方的风险抓了六大私盐贩子,你抓不抓倒卖盐引的金万贯金万贯可是你们锦衣卫的三太保他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你们锦衣卫的颜面何存你们的陆指挥使又怎么在皇上面前做人这些你都想过么” 贺六叹了口气:“那胡部堂觉得我该怎么办” 胡宗宪道:“这样吧。我召集盐帮的六个人到扬州会晤。再叫上四方茶楼的那个李大拿。大家手都松一松,今年多给朝廷缴一成的盐税。这样一来,你回去能够交差。江南的局面也不至于让一个私盐案搅的大乱。” 贺六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朝廷的十成盐税,竟然要六个私盐贩子手松一松,从收上两成变成三成定大明律的洪武爷要是知道了,非气的从孝陵的棺材板里蹦出来。” 胡宗宪道:“老六,你可知道海瑞海笔架” 贺六点点头:“知道,海瑞为官之清廉,为人之气节天下人都知道。” 胡宗宪又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海瑞是个清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重用他只让他做一个小小的县令” 贺六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他回答道:“因为海瑞太过蠢直。遇事不会管弯,爱钻牛角尖。审案子一定要弄的非黑即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样的清官,反倒是办不成什么事的。” 胡宗宪点点头:“老六,道理你还是懂的。难道你要做海瑞那样的人别跟我提大明律,大明律我背的比你熟凡事全依着大明律去做,便事事办不成。眼下我要办的最大的事,无非是抗倭的军国大事。为了这件军国大事能办好,我甘愿承担一个贪官的恶名” 贺六道:“胡部堂。这样吧,你且回去。容我考虑考虑。” 胡宗宪走了。贺六对老胡说了胡宗宪参与贩运私盐的事。 老胡听后,苦笑一声:“老六啊老六,你说你这人,天天在锦衣卫躲事,麻烦事却一件又一件的找到你身上。百官行录的事,算你逃过一劫。这一劫,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逃过去。” 入夜,贺六刚要睡觉。却听见“咚咚咚”有人敲门。 贺六翻身起床开门,门前竟然是自己的三哥金万贯 “三哥,你怎么从京城来了”贺六惊讶的问。 金万贯笑道:“你老六都快把我的江南后院给烧了,我能不来么正好陆指挥使前一阵让我来江南变卖丁旺的产业。我就说有几处丁旺的房产还没有交割清楚,自请二下江南。” 贺六笑了笑:“三哥你的江南后院要被我烧了这是什么话” 金万贯搓了搓手:“你总得让给我进屋去说话吧。” 贺六赶忙道:“三哥请。” 金万贯笑着说:“老六,当着明人,你就别说暗话了。你在江南查的是什么案子,你查清了多少事,你我心里都心知肚明。咱们俩平日虽然是兄弟相称,其实呢,却没有兄弟一般的交情,只是同僚罢了。只不过都是十三太保,你才一口一个三哥,我才一口一个老六。既然不是亲兄弟,那更要明算账。我就一句话:老六,你要多少银子,才肯放过我的四方茶楼” email160;protected 贺六笑着说:“三哥,您能给多少银子呢” 金万贯道:“每年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外加浙江的两千亩桑田” 贺六问:“我要是收了三哥的好处,下一步该怎么做” 金万贯道:“第一嘛,放了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都是锦衣卫自家弟兄,何必剑拔弩张的呢第二,不要再查私盐案了。回京城去,跟陆指挥使说你能力有限,私盐案又扑朔迷离的很,你查不清。请求陆指挥使责罚。答应这两条,每年二十万两花红,两千亩桑田就都是你的” 贺六道:“如果这么办,陆指挥使免不了也责罚我。” 金万贯道:“你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咱陆指挥使就算责罚你,最多不过是削了你的卫籍为民。你今后每年有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田在手,可以在江南做个富家翁了对了,我那干女儿白笑嫣本来就是要送你的。你可以娶了她,带着香香那丫头在江南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说到“香香”二字时,金万贯故意加重了语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女儿可还在北京呢你要是不听我的,别怪我朝你女儿下黑手” 贺六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没有想到,金万贯会拿女儿威胁自己。 女儿香香是贺六的命根子,贺六只好先跟金万贯虚与委蛇:“三哥,俗话说千里为官只为财。钱谁不喜欢呢你那干女儿白笑嫣倾国倾城,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何况我老六只是个凡夫俗子成,我听三哥你的。明日就放了吕达,放弃查私盐案回京复旨我那每年二十万两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园嘛,三哥你可不要诓我。” 金万贯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一张契约:“这是德泰钱庄的二十万两庄票。你这小子造了一堆假银票,骗了我四方钱庄五十多万担盐引。我不跟你计较这事儿。呵,我这庄票可是货真价实的。你是行家,可以验看验看。这张契约,是我那两千亩桑园的产契。” 金万贯说完将银票、契约递给了贺六。 贺六妆模作样的仔细验看了一番银票:“银票倒是真的。成,三哥,我就信你一回。说句实话,两淮的盐税亏不亏空,跟我有一钱银子的关系么我何苦操那闲心。真要是查清了这案子,且不说得罪了三哥你。严阁老、吕公公他们还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胡宗宪又告诉了贺六一个秘密:“老六,你们锦衣卫的三爷金万贯,利用四方茶楼倒卖盐引已经有六七年之久了我可以这样说,金万贯在江南的产业,绝不会比那个丁旺少你是锦衣卫的人,纵使你冒着得罪吕公公、严格老、裕王三方的风险抓了六大私盐贩子,你抓不抓倒卖盐引的金万贯金万贯可是你们锦衣卫的三太保他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你们锦衣卫的颜面何存你们的陆指挥使又怎么在皇上面前做人这些你都想过么” 贺六叹了口气:“那胡部堂觉得我该怎么办” 胡宗宪道:“这样吧。我召集盐帮的六个人到扬州会晤。再叫上四方茶楼的那个李大拿。大家手都松一松,今年多给朝廷缴一成的盐税。这样一来,你回去能够交差。江南的局面也不至于让一个私盐案搅的大乱。” 贺六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朝廷的十成盐税,竟然要六个私盐贩子手松一松,从收上两成变成三成定大明律的洪武爷要是知道了,非气的从孝陵的棺材板里蹦出来。” 胡宗宪道:“老六,你可知道海瑞海笔架” 贺六点点头:“知道,海瑞为官之清廉,为人之气节天下人都知道。” 胡宗宪又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海瑞是个清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重用他只让他做一个小小的县令” 贺六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他回答道:“因为海瑞太过蠢直。遇事不会管弯,爱钻牛角尖。审案子一定要弄的非黑即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样的清官,反倒是办不成什么事的。” 胡宗宪点点头:“老六,道理你还是懂的。难道你要做海瑞那样的人别跟我提大明律,大明律我背的比你熟凡事全依着大明律去做,便事事办不成。眼下我要办的最大的事,无非是抗倭的军国大事。为了这件军国大事能办好,我甘愿承担一个贪官的恶名” 贺六道:“胡部堂。这样吧,你且回去。容我考虑考虑。” 胡宗宪走了。贺六对老胡说了胡宗宪参与贩运私盐的事。 老胡听后,苦笑一声:“老六啊老六,你说你这人,天天在锦衣卫躲事,麻烦事却一件又一件的找到你身上。百官行录的事,算你逃过一劫。这一劫,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逃过去。” 入夜,贺六刚要睡觉。却听见“咚咚咚”有人敲门。 贺六翻身起床开门,门前竟然是自己的三哥金万贯 “三哥,你怎么从京城来了”贺六惊讶的问。 金万贯笑道:“你老六都快把我的江南后院给烧了,我能不来么正好陆指挥使前一阵让我来江南变卖丁旺的产业。我就说有几处丁旺的房产还没有交割清楚,自请二下江南。” 贺六笑了笑:“三哥你的江南后院要被我烧了这是什么话” 金万贯搓了搓手:“你总得让给我进屋去说话吧。” 贺六赶忙道:“三哥请。” 金万贯笑着说:“老六,当着明人,你就别说暗话了。你在江南查的是什么案子,你查清了多少事,你我心里都心知肚明。咱们俩平日虽然是兄弟相称,其实呢,却没有兄弟一般的交情,只是同僚罢了。只不过都是十三太保,你才一口一个三哥,我才一口一个老六。既然不是亲兄弟,那更要明算账。我就一句话:老六,你要多少银子,才肯放过我的四方茶楼” email160;protected 贺六笑着说:“三哥,您能给多少银子呢” 金万贯道:“每年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外加浙江的两千亩桑田” 贺六问:“我要是收了三哥的好处,下一步该怎么做” 金万贯道:“第一嘛,放了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都是锦衣卫自家弟兄,何必剑拔弩张的呢第二,不要再查私盐案了。回京城去,跟陆指挥使说你能力有限,私盐案又扑朔迷离的很,你查不清。请求陆指挥使责罚。答应这两条,每年二十万两花红,两千亩桑田就都是你的” 贺六道:“如果这么办,陆指挥使免不了也责罚我。” 金万贯道:“你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咱陆指挥使就算责罚你,最多不过是削了你的卫籍为民。你今后每年有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田在手,可以在江南做个富家翁了对了,我那干女儿白笑嫣本来就是要送你的。你可以娶了她,带着香香那丫头在江南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说到“香香”二字时,金万贯故意加重了语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女儿可还在北京呢你要是不听我的,别怪我朝你女儿下黑手” 贺六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没有想到,金万贯会拿女儿威胁自己。 女儿香香是贺六的命根子,贺六只好先跟金万贯虚与委蛇:“三哥,俗话说千里为官只为财。钱谁不喜欢呢你那干女儿白笑嫣倾国倾城,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何况我老六只是个凡夫俗子成,我听三哥你的。明日就放了吕达,放弃查私盐案回京复旨我那每年二十万两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园嘛,三哥你可不要诓我。” 金万贯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一张契约:“这是德泰钱庄的二十万两庄票。你这小子造了一堆假银票,骗了我四方钱庄五十多万担盐引。我不跟你计较这事儿。呵,我这庄票可是货真价实的。你是行家,可以验看验看。这张契约,是我那两千亩桑园的产契。” 金万贯说完将银票、契约递给了贺六。 贺六妆模作样的仔细验看了一番银票:“银票倒是真的。成,三哥,我就信你一回。说句实话,两淮的盐税亏不亏空,跟我有一钱银子的关系么我何苦操那闲心。真要是查清了这案子,且不说得罪了三哥你。严阁老、吕公公他们还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胡宗宪又告诉了贺六一个秘密:“老六,你们锦衣卫的三爷金万贯,利用四方茶楼倒卖盐引已经有六七年之久了我可以这样说,金万贯在江南的产业,绝不会比那个丁旺少你是锦衣卫的人,纵使你冒着得罪吕公公、严格老、裕王三方的风险抓了六大私盐贩子,你抓不抓倒卖盐引的金万贯金万贯可是你们锦衣卫的三太保他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你们锦衣卫的颜面何存你们的陆指挥使又怎么在皇上面前做人这些你都想过么” 贺六叹了口气:“那胡部堂觉得我该怎么办” 胡宗宪道:“这样吧。我召集盐帮的六个人到扬州会晤。再叫上四方茶楼的那个李大拿。大家手都松一松,今年多给朝廷缴一成的盐税。这样一来,你回去能够交差。江南的局面也不至于让一个私盐案搅的大乱。” 贺六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朝廷的十成盐税,竟然要六个私盐贩子手松一松,从收上两成变成三成定大明律的洪武爷要是知道了,非气的从孝陵的棺材板里蹦出来。” 胡宗宪道:“老六,你可知道海瑞海笔架” 贺六点点头:“知道,海瑞为官之清廉,为人之气节天下人都知道。” 胡宗宪又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海瑞是个清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重用他只让他做一个小小的县令” 贺六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他回答道:“因为海瑞太过蠢直。遇事不会管弯,爱钻牛角尖。审案子一定要弄的非黑即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样的清官,反倒是办不成什么事的。” 胡宗宪点点头:“老六,道理你还是懂的。难道你要做海瑞那样的人别跟我提大明律,大明律我背的比你熟凡事全依着大明律去做,便事事办不成。眼下我要办的最大的事,无非是抗倭的军国大事。为了这件军国大事能办好,我甘愿承担一个贪官的恶名” 贺六道:“胡部堂。这样吧,你且回去。容我考虑考虑。” 胡宗宪走了。贺六对老胡说了胡宗宪参与贩运私盐的事。 老胡听后,苦笑一声:“老六啊老六,你说你这人,天天在锦衣卫躲事,麻烦事却一件又一件的找到你身上。百官行录的事,算你逃过一劫。这一劫,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逃过去。” 入夜,贺六刚要睡觉。却听见“咚咚咚”有人敲门。 贺六翻身起床开门,门前竟然是自己的三哥金万贯 “三哥,你怎么从京城来了”贺六惊讶的问。 金万贯笑道:“你老六都快把我的江南后院给烧了,我能不来么正好陆指挥使前一阵让我来江南变卖丁旺的产业。我就说有几处丁旺的房产还没有交割清楚,自请二下江南。” 贺六笑了笑:“三哥你的江南后院要被我烧了这是什么话” 金万贯搓了搓手:“你总得让给我进屋去说话吧。” 贺六赶忙道:“三哥请。” 金万贯笑着说:“老六,当着明人,你就别说暗话了。你在江南查的是什么案子,你查清了多少事,你我心里都心知肚明。咱们俩平日虽然是兄弟相称,其实呢,却没有兄弟一般的交情,只是同僚罢了。只不过都是十三太保,你才一口一个三哥,我才一口一个老六。既然不是亲兄弟,那更要明算账。我就一句话:老六,你要多少银子,才肯放过我的四方茶楼” email160;protected 贺六笑着说:“三哥,您能给多少银子呢” 金万贯道:“每年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外加浙江的两千亩桑田” 贺六问:“我要是收了三哥的好处,下一步该怎么做” 金万贯道:“第一嘛,放了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都是锦衣卫自家弟兄,何必剑拔弩张的呢第二,不要再查私盐案了。回京城去,跟陆指挥使说你能力有限,私盐案又扑朔迷离的很,你查不清。请求陆指挥使责罚。答应这两条,每年二十万两花红,两千亩桑田就都是你的” 贺六道:“如果这么办,陆指挥使免不了也责罚我。” 金万贯道:“你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咱陆指挥使就算责罚你,最多不过是削了你的卫籍为民。你今后每年有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田在手,可以在江南做个富家翁了对了,我那干女儿白笑嫣本来就是要送你的。你可以娶了她,带着香香那丫头在江南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说到“香香”二字时,金万贯故意加重了语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女儿可还在北京呢你要是不听我的,别怪我朝你女儿下黑手” 贺六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没有想到,金万贯会拿女儿威胁自己。 女儿香香是贺六的命根子,贺六只好先跟金万贯虚与委蛇:“三哥,俗话说千里为官只为财。钱谁不喜欢呢你那干女儿白笑嫣倾国倾城,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何况我老六只是个凡夫俗子成,我听三哥你的。明日就放了吕达,放弃查私盐案回京复旨我那每年二十万两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园嘛,三哥你可不要诓我。” 金万贯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一张契约:“这是德泰钱庄的二十万两庄票。你这小子造了一堆假银票,骗了我四方钱庄五十多万担盐引。我不跟你计较这事儿。呵,我这庄票可是货真价实的。你是行家,可以验看验看。这张契约,是我那两千亩桑园的产契。” 金万贯说完将银票、契约递给了贺六。 贺六妆模作样的仔细验看了一番银票:“银票倒是真的。成,三哥,我就信你一回。说句实话,两淮的盐税亏不亏空,跟我有一钱银子的关系么我何苦操那闲心。真要是查清了这案子,且不说得罪了三哥你。严阁老、吕公公他们还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胡宗宪又告诉了贺六一个秘密:“老六,你们锦衣卫的三爷金万贯,利用四方茶楼倒卖盐引已经有六七年之久了我可以这样说,金万贯在江南的产业,绝不会比那个丁旺少你是锦衣卫的人,纵使你冒着得罪吕公公、严格老、裕王三方的风险抓了六大私盐贩子,你抓不抓倒卖盐引的金万贯金万贯可是你们锦衣卫的三太保他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你们锦衣卫的颜面何存你们的陆指挥使又怎么在皇上面前做人这些你都想过么” 贺六叹了口气:“那胡部堂觉得我该怎么办” 胡宗宪道:“这样吧。我召集盐帮的六个人到扬州会晤。再叫上四方茶楼的那个李大拿。大家手都松一松,今年多给朝廷缴一成的盐税。这样一来,你回去能够交差。江南的局面也不至于让一个私盐案搅的大乱。” 贺六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朝廷的十成盐税,竟然要六个私盐贩子手松一松,从收上两成变成三成定大明律的洪武爷要是知道了,非气的从孝陵的棺材板里蹦出来。” 胡宗宪道:“老六,你可知道海瑞海笔架” 贺六点点头:“知道,海瑞为官之清廉,为人之气节天下人都知道。” 胡宗宪又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海瑞是个清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重用他只让他做一个小小的县令” 贺六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他回答道:“因为海瑞太过蠢直。遇事不会管弯,爱钻牛角尖。审案子一定要弄的非黑即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样的清官,反倒是办不成什么事的。” 胡宗宪点点头:“老六,道理你还是懂的。难道你要做海瑞那样的人别跟我提大明律,大明律我背的比你熟凡事全依着大明律去做,便事事办不成。眼下我要办的最大的事,无非是抗倭的军国大事。为了这件军国大事能办好,我甘愿承担一个贪官的恶名” 贺六道:“胡部堂。这样吧,你且回去。容我考虑考虑。” 胡宗宪走了。贺六对老胡说了胡宗宪参与贩运私盐的事。 老胡听后,苦笑一声:“老六啊老六,你说你这人,天天在锦衣卫躲事,麻烦事却一件又一件的找到你身上。百官行录的事,算你逃过一劫。这一劫,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逃过去。” 入夜,贺六刚要睡觉。却听见“咚咚咚”有人敲门。 贺六翻身起床开门,门前竟然是自己的三哥金万贯 “三哥,你怎么从京城来了”贺六惊讶的问。 金万贯笑道:“你老六都快把我的江南后院给烧了,我能不来么正好陆指挥使前一阵让我来江南变卖丁旺的产业。我就说有几处丁旺的房产还没有交割清楚,自请二下江南。” 贺六笑了笑:“三哥你的江南后院要被我烧了这是什么话” 金万贯搓了搓手:“你总得让给我进屋去说话吧。” 贺六赶忙道:“三哥请。” 金万贯笑着说:“老六,当着明人,你就别说暗话了。你在江南查的是什么案子,你查清了多少事,你我心里都心知肚明。咱们俩平日虽然是兄弟相称,其实呢,却没有兄弟一般的交情,只是同僚罢了。只不过都是十三太保,你才一口一个三哥,我才一口一个老六。既然不是亲兄弟,那更要明算账。我就一句话:老六,你要多少银子,才肯放过我的四方茶楼” email160;protected 贺六笑着说:“三哥,您能给多少银子呢” 金万贯道:“每年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外加浙江的两千亩桑田” 贺六问:“我要是收了三哥的好处,下一步该怎么做” 金万贯道:“第一嘛,放了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都是锦衣卫自家弟兄,何必剑拔弩张的呢第二,不要再查私盐案了。回京城去,跟陆指挥使说你能力有限,私盐案又扑朔迷离的很,你查不清。请求陆指挥使责罚。答应这两条,每年二十万两花红,两千亩桑田就都是你的” 贺六道:“如果这么办,陆指挥使免不了也责罚我。” 金万贯道:“你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咱陆指挥使就算责罚你,最多不过是削了你的卫籍为民。你今后每年有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田在手,可以在江南做个富家翁了对了,我那干女儿白笑嫣本来就是要送你的。你可以娶了她,带着香香那丫头在江南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说到“香香”二字时,金万贯故意加重了语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女儿可还在北京呢你要是不听我的,别怪我朝你女儿下黑手” 贺六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没有想到,金万贯会拿女儿威胁自己。 女儿香香是贺六的命根子,贺六只好先跟金万贯虚与委蛇:“三哥,俗话说千里为官只为财。钱谁不喜欢呢你那干女儿白笑嫣倾国倾城,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何况我老六只是个凡夫俗子成,我听三哥你的。明日就放了吕达,放弃查私盐案回京复旨我那每年二十万两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园嘛,三哥你可不要诓我。” 金万贯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一张契约:“这是德泰钱庄的二十万两庄票。你这小子造了一堆假银票,骗了我四方钱庄五十多万担盐引。我不跟你计较这事儿。呵,我这庄票可是货真价实的。你是行家,可以验看验看。这张契约,是我那两千亩桑园的产契。” 金万贯说完将银票、契约递给了贺六。 贺六妆模作样的仔细验看了一番银票:“银票倒是真的。成,三哥,我就信你一回。说句实话,两淮的盐税亏不亏空,跟我有一钱银子的关系么我何苦操那闲心。真要是查清了这案子,且不说得罪了三哥你。严阁老、吕公公他们还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胡宗宪又告诉了贺六一个秘密:“老六,你们锦衣卫的三爷金万贯,利用四方茶楼倒卖盐引已经有六七年之久了我可以这样说,金万贯在江南的产业,绝不会比那个丁旺少你是锦衣卫的人,纵使你冒着得罪吕公公、严格老、裕王三方的风险抓了六大私盐贩子,你抓不抓倒卖盐引的金万贯金万贯可是你们锦衣卫的三太保他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你们锦衣卫的颜面何存你们的陆指挥使又怎么在皇上面前做人这些你都想过么” 贺六叹了口气:“那胡部堂觉得我该怎么办” 胡宗宪道:“这样吧。我召集盐帮的六个人到扬州会晤。再叫上四方茶楼的那个李大拿。大家手都松一松,今年多给朝廷缴一成的盐税。这样一来,你回去能够交差。江南的局面也不至于让一个私盐案搅的大乱。” 贺六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朝廷的十成盐税,竟然要六个私盐贩子手松一松,从收上两成变成三成定大明律的洪武爷要是知道了,非气的从孝陵的棺材板里蹦出来。” 胡宗宪道:“老六,你可知道海瑞海笔架” 贺六点点头:“知道,海瑞为官之清廉,为人之气节天下人都知道。” 胡宗宪又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海瑞是个清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重用他只让他做一个小小的县令” 贺六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他回答道:“因为海瑞太过蠢直。遇事不会管弯,爱钻牛角尖。审案子一定要弄的非黑即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样的清官,反倒是办不成什么事的。” 胡宗宪点点头:“老六,道理你还是懂的。难道你要做海瑞那样的人别跟我提大明律,大明律我背的比你熟凡事全依着大明律去做,便事事办不成。眼下我要办的最大的事,无非是抗倭的军国大事。为了这件军国大事能办好,我甘愿承担一个贪官的恶名” 贺六道:“胡部堂。这样吧,你且回去。容我考虑考虑。” 胡宗宪走了。贺六对老胡说了胡宗宪参与贩运私盐的事。 老胡听后,苦笑一声:“老六啊老六,你说你这人,天天在锦衣卫躲事,麻烦事却一件又一件的找到你身上。百官行录的事,算你逃过一劫。这一劫,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逃过去。” 入夜,贺六刚要睡觉。却听见“咚咚咚”有人敲门。 贺六翻身起床开门,门前竟然是自己的三哥金万贯 “三哥,你怎么从京城来了”贺六惊讶的问。 金万贯笑道:“你老六都快把我的江南后院给烧了,我能不来么正好陆指挥使前一阵让我来江南变卖丁旺的产业。我就说有几处丁旺的房产还没有交割清楚,自请二下江南。” 贺六笑了笑:“三哥你的江南后院要被我烧了这是什么话” 金万贯搓了搓手:“你总得让给我进屋去说话吧。” 贺六赶忙道:“三哥请。” 金万贯笑着说:“老六,当着明人,你就别说暗话了。你在江南查的是什么案子,你查清了多少事,你我心里都心知肚明。咱们俩平日虽然是兄弟相称,其实呢,却没有兄弟一般的交情,只是同僚罢了。只不过都是十三太保,你才一口一个三哥,我才一口一个老六。既然不是亲兄弟,那更要明算账。我就一句话:老六,你要多少银子,才肯放过我的四方茶楼” email160;protected 贺六笑着说:“三哥,您能给多少银子呢” 金万贯道:“每年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外加浙江的两千亩桑田” 贺六问:“我要是收了三哥的好处,下一步该怎么做” 金万贯道:“第一嘛,放了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都是锦衣卫自家弟兄,何必剑拔弩张的呢第二,不要再查私盐案了。回京城去,跟陆指挥使说你能力有限,私盐案又扑朔迷离的很,你查不清。请求陆指挥使责罚。答应这两条,每年二十万两花红,两千亩桑田就都是你的” 贺六道:“如果这么办,陆指挥使免不了也责罚我。” 金万贯道:“你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咱陆指挥使就算责罚你,最多不过是削了你的卫籍为民。你今后每年有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田在手,可以在江南做个富家翁了对了,我那干女儿白笑嫣本来就是要送你的。你可以娶了她,带着香香那丫头在江南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说到“香香”二字时,金万贯故意加重了语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女儿可还在北京呢你要是不听我的,别怪我朝你女儿下黑手” 贺六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没有想到,金万贯会拿女儿威胁自己。 女儿香香是贺六的命根子,贺六只好先跟金万贯虚与委蛇:“三哥,俗话说千里为官只为财。钱谁不喜欢呢你那干女儿白笑嫣倾国倾城,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何况我老六只是个凡夫俗子成,我听三哥你的。明日就放了吕达,放弃查私盐案回京复旨我那每年二十万两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园嘛,三哥你可不要诓我。” 金万贯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一张契约:“这是德泰钱庄的二十万两庄票。你这小子造了一堆假银票,骗了我四方钱庄五十多万担盐引。我不跟你计较这事儿。呵,我这庄票可是货真价实的。你是行家,可以验看验看。这张契约,是我那两千亩桑园的产契。” 金万贯说完将银票、契约递给了贺六。 贺六妆模作样的仔细验看了一番银票:“银票倒是真的。成,三哥,我就信你一回。说句实话,两淮的盐税亏不亏空,跟我有一钱银子的关系么我何苦操那闲心。真要是查清了这案子,且不说得罪了三哥你。严阁老、吕公公他们还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胡宗宪又告诉了贺六一个秘密:“老六,你们锦衣卫的三爷金万贯,利用四方茶楼倒卖盐引已经有六七年之久了我可以这样说,金万贯在江南的产业,绝不会比那个丁旺少你是锦衣卫的人,纵使你冒着得罪吕公公、严格老、裕王三方的风险抓了六大私盐贩子,你抓不抓倒卖盐引的金万贯金万贯可是你们锦衣卫的三太保他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你们锦衣卫的颜面何存你们的陆指挥使又怎么在皇上面前做人这些你都想过么” 贺六叹了口气:“那胡部堂觉得我该怎么办” 胡宗宪道:“这样吧。我召集盐帮的六个人到扬州会晤。再叫上四方茶楼的那个李大拿。大家手都松一松,今年多给朝廷缴一成的盐税。这样一来,你回去能够交差。江南的局面也不至于让一个私盐案搅的大乱。” 贺六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朝廷的十成盐税,竟然要六个私盐贩子手松一松,从收上两成变成三成定大明律的洪武爷要是知道了,非气的从孝陵的棺材板里蹦出来。” 胡宗宪道:“老六,你可知道海瑞海笔架” 贺六点点头:“知道,海瑞为官之清廉,为人之气节天下人都知道。” 胡宗宪又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海瑞是个清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重用他只让他做一个小小的县令” 贺六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他回答道:“因为海瑞太过蠢直。遇事不会管弯,爱钻牛角尖。审案子一定要弄的非黑即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样的清官,反倒是办不成什么事的。” 胡宗宪点点头:“老六,道理你还是懂的。难道你要做海瑞那样的人别跟我提大明律,大明律我背的比你熟凡事全依着大明律去做,便事事办不成。眼下我要办的最大的事,无非是抗倭的军国大事。为了这件军国大事能办好,我甘愿承担一个贪官的恶名” 贺六道:“胡部堂。这样吧,你且回去。容我考虑考虑。” 胡宗宪走了。贺六对老胡说了胡宗宪参与贩运私盐的事。 老胡听后,苦笑一声:“老六啊老六,你说你这人,天天在锦衣卫躲事,麻烦事却一件又一件的找到你身上。百官行录的事,算你逃过一劫。这一劫,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逃过去。” 入夜,贺六刚要睡觉。却听见“咚咚咚”有人敲门。 贺六翻身起床开门,门前竟然是自己的三哥金万贯 “三哥,你怎么从京城来了”贺六惊讶的问。 金万贯笑道:“你老六都快把我的江南后院给烧了,我能不来么正好陆指挥使前一阵让我来江南变卖丁旺的产业。我就说有几处丁旺的房产还没有交割清楚,自请二下江南。” 贺六笑了笑:“三哥你的江南后院要被我烧了这是什么话” 金万贯搓了搓手:“你总得让给我进屋去说话吧。” 贺六赶忙道:“三哥请。” 金万贯笑着说:“老六,当着明人,你就别说暗话了。你在江南查的是什么案子,你查清了多少事,你我心里都心知肚明。咱们俩平日虽然是兄弟相称,其实呢,却没有兄弟一般的交情,只是同僚罢了。只不过都是十三太保,你才一口一个三哥,我才一口一个老六。既然不是亲兄弟,那更要明算账。我就一句话:老六,你要多少银子,才肯放过我的四方茶楼” email160;protected 贺六笑着说:“三哥,您能给多少银子呢” 金万贯道:“每年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外加浙江的两千亩桑田” 贺六问:“我要是收了三哥的好处,下一步该怎么做” 金万贯道:“第一嘛,放了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都是锦衣卫自家弟兄,何必剑拔弩张的呢第二,不要再查私盐案了。回京城去,跟陆指挥使说你能力有限,私盐案又扑朔迷离的很,你查不清。请求陆指挥使责罚。答应这两条,每年二十万两花红,两千亩桑田就都是你的” 贺六道:“如果这么办,陆指挥使免不了也责罚我。” 金万贯道:“你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咱陆指挥使就算责罚你,最多不过是削了你的卫籍为民。你今后每年有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田在手,可以在江南做个富家翁了对了,我那干女儿白笑嫣本来就是要送你的。你可以娶了她,带着香香那丫头在江南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说到“香香”二字时,金万贯故意加重了语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女儿可还在北京呢你要是不听我的,别怪我朝你女儿下黑手” 贺六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没有想到,金万贯会拿女儿威胁自己。 女儿香香是贺六的命根子,贺六只好先跟金万贯虚与委蛇:“三哥,俗话说千里为官只为财。钱谁不喜欢呢你那干女儿白笑嫣倾国倾城,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何况我老六只是个凡夫俗子成,我听三哥你的。明日就放了吕达,放弃查私盐案回京复旨我那每年二十万两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园嘛,三哥你可不要诓我。” 金万贯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一张契约:“这是德泰钱庄的二十万两庄票。你这小子造了一堆假银票,骗了我四方钱庄五十多万担盐引。我不跟你计较这事儿。呵,我这庄票可是货真价实的。你是行家,可以验看验看。这张契约,是我那两千亩桑园的产契。” 金万贯说完将银票、契约递给了贺六。 贺六妆模作样的仔细验看了一番银票:“银票倒是真的。成,三哥,我就信你一回。说句实话,两淮的盐税亏不亏空,跟我有一钱银子的关系么我何苦操那闲心。真要是查清了这案子,且不说得罪了三哥你。严阁老、吕公公他们还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胡宗宪又告诉了贺六一个秘密:“老六,你们锦衣卫的三爷金万贯,利用四方茶楼倒卖盐引已经有六七年之久了我可以这样说,金万贯在江南的产业,绝不会比那个丁旺少你是锦衣卫的人,纵使你冒着得罪吕公公、严格老、裕王三方的风险抓了六大私盐贩子,你抓不抓倒卖盐引的金万贯金万贯可是你们锦衣卫的三太保他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你们锦衣卫的颜面何存你们的陆指挥使又怎么在皇上面前做人这些你都想过么” 贺六叹了口气:“那胡部堂觉得我该怎么办” 胡宗宪道:“这样吧。我召集盐帮的六个人到扬州会晤。再叫上四方茶楼的那个李大拿。大家手都松一松,今年多给朝廷缴一成的盐税。这样一来,你回去能够交差。江南的局面也不至于让一个私盐案搅的大乱。” 贺六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朝廷的十成盐税,竟然要六个私盐贩子手松一松,从收上两成变成三成定大明律的洪武爷要是知道了,非气的从孝陵的棺材板里蹦出来。” 胡宗宪道:“老六,你可知道海瑞海笔架” 贺六点点头:“知道,海瑞为官之清廉,为人之气节天下人都知道。” 胡宗宪又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海瑞是个清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重用他只让他做一个小小的县令” 贺六不是一个愚钝的人,他回答道:“因为海瑞太过蠢直。遇事不会管弯,爱钻牛角尖。审案子一定要弄的非黑即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样的清官,反倒是办不成什么事的。” 胡宗宪点点头:“老六,道理你还是懂的。难道你要做海瑞那样的人别跟我提大明律,大明律我背的比你熟凡事全依着大明律去做,便事事办不成。眼下我要办的最大的事,无非是抗倭的军国大事。为了这件军国大事能办好,我甘愿承担一个贪官的恶名” 贺六道:“胡部堂。这样吧,你且回去。容我考虑考虑。” 胡宗宪走了。贺六对老胡说了胡宗宪参与贩运私盐的事。 老胡听后,苦笑一声:“老六啊老六,你说你这人,天天在锦衣卫躲事,麻烦事却一件又一件的找到你身上。百官行录的事,算你逃过一劫。这一劫,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逃过去。” 入夜,贺六刚要睡觉。却听见“咚咚咚”有人敲门。 贺六翻身起床开门,门前竟然是自己的三哥金万贯 “三哥,你怎么从京城来了”贺六惊讶的问。 金万贯笑道:“你老六都快把我的江南后院给烧了,我能不来么正好陆指挥使前一阵让我来江南变卖丁旺的产业。我就说有几处丁旺的房产还没有交割清楚,自请二下江南。” 贺六笑了笑:“三哥你的江南后院要被我烧了这是什么话” 金万贯搓了搓手:“你总得让给我进屋去说话吧。” 贺六赶忙道:“三哥请。” 金万贯笑着说:“老六,当着明人,你就别说暗话了。你在江南查的是什么案子,你查清了多少事,你我心里都心知肚明。咱们俩平日虽然是兄弟相称,其实呢,却没有兄弟一般的交情,只是同僚罢了。只不过都是十三太保,你才一口一个三哥,我才一口一个老六。既然不是亲兄弟,那更要明算账。我就一句话:老六,你要多少银子,才肯放过我的四方茶楼” email160;protected 贺六笑着说:“三哥,您能给多少银子呢” 金万贯道:“每年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外加浙江的两千亩桑田” 贺六问:“我要是收了三哥的好处,下一步该怎么做” 金万贯道:“第一嘛,放了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都是锦衣卫自家弟兄,何必剑拔弩张的呢第二,不要再查私盐案了。回京城去,跟陆指挥使说你能力有限,私盐案又扑朔迷离的很,你查不清。请求陆指挥使责罚。答应这两条,每年二十万两花红,两千亩桑田就都是你的” 贺六道:“如果这么办,陆指挥使免不了也责罚我。” 金万贯道:“你是锦衣卫的六太保。咱陆指挥使就算责罚你,最多不过是削了你的卫籍为民。你今后每年有二十万两银子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田在手,可以在江南做个富家翁了对了,我那干女儿白笑嫣本来就是要送你的。你可以娶了她,带着香香那丫头在江南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说到“香香”二字时,金万贯故意加重了语气。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女儿可还在北京呢你要是不听我的,别怪我朝你女儿下黑手” 贺六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没有想到,金万贯会拿女儿威胁自己。 女儿香香是贺六的命根子,贺六只好先跟金万贯虚与委蛇:“三哥,俗话说千里为官只为财。钱谁不喜欢呢你那干女儿白笑嫣倾国倾城,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何况我老六只是个凡夫俗子成,我听三哥你的。明日就放了吕达,放弃查私盐案回京复旨我那每年二十万两的花红,还有两千亩桑园嘛,三哥你可不要诓我。” 金万贯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一张契约:“这是德泰钱庄的二十万两庄票。你这小子造了一堆假银票,骗了我四方钱庄五十多万担盐引。我不跟你计较这事儿。呵,我这庄票可是货真价实的。你是行家,可以验看验看。这张契约,是我那两千亩桑园的产契。” 金万贯说完将银票、契约递给了贺六。 贺六妆模作样的仔细验看了一番银票:“银票倒是真的。成,三哥,我就信你一回。说句实话,两淮的盐税亏不亏空,跟我有一钱银子的关系么我何苦操那闲心。真要是查清了这案子,且不说得罪了三哥你。严阁老、吕公公他们还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第八十七章 诱供 为了女儿香香的安全,贺六只能先对金万贯虚与委蛇。 金万贯满意的点点头:“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老六就是个俊杰我先走了。上回你弄走我五十三万担的盐引,李大拿让盐运衙门作了废。我得去找新任盐运使鄢懋卿,把这五十三万担的盐引补出来。娘的,你小子使了个诈,倒要让我多花几万两银子给鄢大人上供” 贺六拱手道:“那我就不送三哥了。” 第二天清早,贺六来到老胡的房间,找老胡去放了吕达。 老胡的房间空无一人。 贺六正要问手下力士老胡去哪儿了,却听得一声甜甜的童音:“爹。啊哈哈,爹” 贺六转头一看,只见老胡抱着香香走了过来。 “香香”贺六吃了一惊。 老胡将香香放到地上,香香摆动着两条小腿,飞快的窜入贺六怀里:“爹你不要香香啦好久都没回家啦” 贺六亲了亲香香胖嘟嘟的小脸蛋:“我怎么敢不要我的宝贝香香呢” 老胡笑道:“老六,香香在京城不知道吃了什么好东西,我抱着沉了好几斤呢” 贺六问老胡:“是你派人把香香接到江南来的” 老胡点点头:“呵,我跟你一来江南就有些担心。私盐案牵扯如此之广,那些贼人会不会拿香香来威胁你。所以我半个月前就给京城里几个朋友飞鸽传书,让他们把香香带到江南来。” 贺六凝视着老胡。他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六十岁的老头儿了。处理百官行录那么麻烦的事,是老胡给他出的招,让他有惊无险的立了大功;当日在游船之上,又是他用一手精湛的飞刀功夫救了自己的命;现在,老胡又料敌于先,将香香接到了江南。。。。 贺六对老胡说:“老胡啊老胡,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事事都能料敌于先呢” 老胡意味深长的说道:“我是何方神圣,你老六应该清楚的很。咱爷俩在一起办案二十年了。我一撅屁股,你就知道我要拉屎还是放屁。甚至直到我拉的屎是什么味儿的。” 香香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的问贺六:“爹,你吃过胡爷爷拉的臭臭么不然你怎么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贺六弹了女儿一个脑锛:“听你胡爷爷胡说八道呢。” 老胡问:“你刚才说我料敌于先难道有人拿香香威胁你” 贺六点点头:“昨夜金万贯来找我了” 老胡惊讶道:“金万贯来江南了他拿香香威胁你了” 贺六点头:“幸亏老胡你思虑周全,把香香接到了江南。否则,我真得对那位金三爷俯首帖耳了” 老胡道:“老六,看来你的确是捅了马蜂窝。四方茶楼的幕后东家都亲自出马了。” 贺六道:“老胡,我昨夜答应了金万贯,放掉吕达。现在该怎么办” 更新g、最快g上vr 老胡一阵沉思:“吕达是江南六大私盐贩子之一。是私盐案的重要人证。放他容易,再抓可就难了。” 贺六道:“可我已经答应了金万贯,放掉吕达,停止调查私盐案。如果不放人,就等于跟金万贯撕破了脸皮。” 老胡道:“你和金万贯之间的脸皮是迟早要撕破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看不如这样,吕达还不知道金万贯来江南救他。咱们先连糊带骗,将吕达贩卖私盐的口供弄到手。口供抓在手里,就等于是吕达抓在咱们手里。到时候就算放了他也不打紧” 贺六叹了一声:“老胡。你这段时日可着实让我吃了几惊啊这么巧妙的法子,不像那个锦衣卫中第一不成器的老胡能想得出来的。” 老胡眯缝着眼说:“呵,说不准是哪位神仙让我在梦里开了窍。锦衣卫第一不成器之人,突然就有了卧龙凤雏之才。” 贺六将香香交给了手下的力士,命令十名力士日夜保护她。 转头贺六带着老胡去了关押吕达的地方。 二人为了保险起见,没有将吕达关进总督衙门大牢,而是关在了钦差行辕的柴房之中。门口有十六个带着弗朗机手铳的锦衣卫力士日夜守卫。 一进柴房,贺六就吓唬吕达道:“我已将你们六大私盐贩子贩卖私盐的事情,飞鸽传书报给了锦衣卫的陆指挥使。” 吕达听后猛然大笑:“呵,好,真好你把这事儿捅到了陆阎王那儿,就等于捅给了皇上。也等于得罪了严阁老、吕公公他们。我难逃一死,你也跑不了,迟早会给我陪葬” 贺六道:“放心,我死不了。你也有活下来的希望。” 吕达笑道:“休要哄我我的罪过大了去了。不凌迟,判个斩立决就算是烧高香了哪还有什么活路” 贺六道:“呵,实话告诉你吧。我们陆指挥使早就想搬倒吕公公了。你以前也是北京锦衣卫的人,你该知道,吕公公一心想让锦衣卫像几十年前一样,成为东厂、宦官们的奴才。所以处处给陆指挥使使绊子。陆指挥使希望你能供出浙江市泊司总管太监杨金水贩卖私盐的具体数目、出盐的方式。杨金水是吕公公的干儿子。他出了事儿,吕公公自然难道干系” 吕达道:“陆指挥使的意思,在私盐案上不追究赵巡抚、郑巡抚、张尚书、胡指挥使,还有我只追究杨公公一人” 贺六道:“没错我们陆指挥使虽然掌着锦衣卫,权势熏天,可也没有能力同时跟裕王、严格老、吕公公三方撕破脸他只是想搬倒吕公公而已。所以嘛,我只要你供出杨公公一人倒卖私盐的实情” 吕达心里乐开了花,他暗想:如果陆炳仅仅想惩治杨金水一人,那倒是天大的喜讯。我吕达好歹也算是锦衣卫的人,要是犯了弥天大罪,他陆指挥使脸上自然也是无光的。 吕达道:“成,六爷想知道些什么” 贺六说道:“杨金水每年从浙江贩卖多少担私盐都运去了哪几个省何种方式出货几年间一共卖了多少银子的货,赚了多少银子请你写出来。” 贺六说完,老胡递给吕达一张纸。 吕达花了半个时辰功夫,将自己知道的杨金水贩卖私盐的详细情形全都写了出来。 写完后,吕达又在供词上按了手印,画了押。 第八十八章 你是我亲爷爷 吕达的供词墨迹未干,贺六便对吕达说道:“吕镇抚使,你上当了” 吕达一脸惊诧:“上当” 贺六笑道:“你把杨公公的底全透给了我这个锦衣卫六太保。你说,我要是拿着这份供状,去浙江市泊司,交给杨公公,告诉杨公公,你卖了他。杨公公和他干爹吕公公会怎么收拾你” 吕达愣住了:“贺六,你这是诱供” 贺六笑道:“你现在是我手中捏着的一只蚂蚁。就算我诱你的供又如何” 吕达叹了一声:“虎落平阳被犬欺我算栽在你贺六爷手里了” 贺六又将一张白纸摊在吕达面前,吩咐他道:“现在,把你贩卖私盐的具体情状,全部写出来” 吕达道:“我要是不写呢” 贺六扬了扬手中的供词:“那我就拿着刚才你写的这张供词去找杨金水杨公公呵,然后我会放你回南京。杨公公的干爹吕公公管着东厂。东厂之中专门办密裁差事的杀手,不比锦衣卫的人手段差东厂的人会收拾你的” 吕达道:“姓贺的,你吓唬谁呢我在南京也是有几百弟兄的他东厂的人想收拾我就收拾的了我” 贺六摇摇头:“你没听说过那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东厂的杀手盯上了你,想刺杀你可以有一万种方法。今天杀不了你,就明天杀。这种法子杀不了你,就换另一种方法总有一天你是要身首异处的” 吕达哑然。贺六说的是事实。真要是吕公公给东厂的“三虎”、“三鹰”、“八金刚”下了格杀令,他吕达迟早会死于暗杀。 贺六又道:“你要是不供出自己贩卖私盐的详情,我就拿着刚才这张供状找杨公公。你必死。你要是供出来呢,我就把这张供状收藏起来,说不准你尚有一丝活路。” 吕达问:“我要是供了我自己的事,不一样是杀头大罪” 贺六道:“你以前是金三爷的手下。金三爷是我的三哥。说不准到时候我三哥来找我求情,我会放你一马呢” 吕达深思熟虑一番,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我写。” 吕达又花了半个时辰,写了一份供词。这份供词详详细细写出了他每年从何处购买多少私盐,又从四方茶楼买多少盐引,用何种方式,将私盐运往何处。。。。 按了手印,画了押,贺六吹了吹那供词的墨迹,说道:“很好。吕镇抚使,你可以走了。” 吕达惊讶道:“我这就可以走了” 贺六打趣道:“南京城里勋贵子弟太多,整日寻衅闹事斗殴的。只有你吕镇抚使镇的住他们。你这两日不在南京,说不准南京的勋贵子弟们早就闹成了一锅粥。快回南京城去吧您嘞” 老胡给吕达解开了脚镣。吕达稀里糊涂的出了柴房。 老胡对贺六说:“老六,你的诱供手段不亚于金老三啊” 贺六连忙摆手:“别介还是你老胡指划的好这么多年,难为你把自己装成一个不成器的老糊涂蛋。遇到大事,我才知道你是赛诸葛的神算子” 老胡轻笑一声:“呵,什么糊涂蛋我那叫大智若愚” 贺六又问老胡:“你找的谁把香香从北京接到江南” 老胡拿出锡酒壶,喝了一口,恢复了往日那只醉猫的神色:“我在锦衣卫混了四十年,怎么不得交下几个可靠的朋友你就别打听了你诱了吕达的口供,那位金三爷恐怕又要找上门了” 果如老胡所料,一天后,金万贯找上了门。 “老六,你也太不地道了拿了我的银子、桑田,竟然还诱吕达的口供”金万贯怒气冲冲的对贺六说。 贺六笑了笑:“三哥不要动怒嘛有事坐下说。” 金万贯怒道:“别跟我三哥长三哥短的口供在哪儿你给我否则银子和桑田你怎么吃进去的,我让你怎么吐出来还有你女儿孤身一人在北京,你就不怕。。。。。” “金三伯”大厅外传来香香稚嫩的声音。 老胡抱着香香进到大厅,老胡道:“哎呀,三爷来了。” 金万贯惊讶的看着香香,他叹了一声:“老六,看不出,你这厮做事还挺缜密呢” 老胡对香香说:“你金三伯要跟你爹谈大事,我带你去后花园抓金鱼去。” 说完老胡抱着香香离开了大厅。 金万贯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拿香香要挟贺六了。 贺六道:“三哥,咱都是明白人。你答应每年给我二十万两花红。是每年我真要是放弃调查私盐案,灰溜溜的滚回京城,陆指挥使一怒之下撤了我的职。。。。到那时我无职又无权,你还会每年都兑现二十万两银子的承诺么我出于无奈,只能诱出吕达的口供,当作把柄掐在手里啊” 金万贯笑道:“老六啊老六,我算看出来了,你不但贪心,而且办事办的忒绝行不就是银子么放心,吕达的口供掐在你手里,我不敢违背每年二十万两的承诺我且问你,你什么时候回京城” 贺六笑了笑:“三哥你还答应了我一件事呢,难道你忘了” 金万贯奇怪的问:“什么事今年的二十万两已经给你了。两千亩桑园的产契也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贺六大笑:“你不是还答应把你干女儿白笑嫣嫁给我么” 金万贯瞪了贺六一眼:“这算个鸟事儿白笑嫣现在被你关了起来。你想什么时候睡,用什么法子睡我都管不着” 贺六道:“白姑娘倾国倾城。我真要是丢了官职,三哥你突然变卦,舍不得自己的干女儿可如何是好” z正v版j首b发f 金万贯一拍桌子:“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老子每年二十万两银子都舍出去了,还能在乎一个女人” 贺六笑道:“这可难说。女人这东西,在不在乎的人眼里不值一钱。可在那些在乎她们的人眼里,顶的上金山银山。我的意思,我在江南把婚事办了,迎娶白姑娘。婚事办完,我再回京城” 金万贯愤怒的说:“成成成吕达的供词掐在你老六手里,你怎么说怎么是。” 贺六给金万贯作了个揖:“白姑娘是你的干女儿,那以后,你就是我老丈人了。我该叫你一声爹” 金万贯连连摆手:“别介。你是我爹才对不对,你是我爷爷,你是我亲爷爷” 第八十九章 敲山震虎 金万贯怒气冲冲的走了。贺六的钦差行辕,却来了一位又一位大人物。 首先来见贺六的,是浙江巡抚郑泌昌。 郑泌昌之贪名冠绝江南。从做知府的时候,就有御史弹劾他贪狞。可他的官职却是不降反升。知府升按察使,按察使升布政使,布政使再升巡抚。。。。郑巡抚的官途可谓是一路顺风顺水。这自然是因为严阁老是他的座师。 严嵩用人,向来只用两种。一种是能贪的,譬如郑泌昌。一种是能干事的,譬如胡宗宪。 郑泌昌坐着浙江巡抚,每年都会孝敬给座师严嵩大笔的银子。御史们纵有一万道参劾郑泌昌的折子,严嵩在内阁也会扣下来。 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失踪了几天,郑泌昌手下又不是没有耳目。他已然知晓是贺六扣了吕达几天。 郑泌昌此来,是探探贺六的虚实,看看那吕达跟贺六说了多少私盐案的内幕。 郑泌昌先跟贺六套起了近乎:“贺大人,胡部堂的父亲是你们锦衣卫的老前辈,故而胡部堂称你为老六。我跟胡部堂又都是严阁老的门生。要论辈分,我们也是平辈。我也妄称你一声老六如何” 贺六道:“郑巡抚是封疆大吏,叫我老六是抬举我呢” 郑泌昌道:“我这人性子粗,说话喜欢直来直去。江南官场纷传,你老六来扬州,不仅是查抄前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的宅子那么简单。似乎你还在查两淮盐务上的亏空” 贺六笑了笑:“朝廷有规矩,皇上交待的密差不得外泄。不过嘛,既然郑巡抚拿我当兄弟,我也不能瞒着您不是我只能说:我来江南的确还有别的差事。至于差事是什么嘛,郑巡抚和我都是心知肚明的。” 郑泌昌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对。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呵,那吴良庸真是罪大恶极,胆大包天竟然将两淮盐务当作了自家的菜园子。把朝廷的盐引当作萝卜白菜,坑里拔了就往外卖他畏罪自杀也算的上是罪有应得。” 吴良庸是在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中被人暗杀的。为了锦衣卫的面子,指挥使陆炳对外声称吴良庸是畏罪自杀。 贺六道:“是啊。两淮盐运使是公认的天下第一肥差。吴良庸管不住自己的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郑泌昌道:“幸亏皇上圣明,派来了鄢大人接手两淮盐务鄢大人是出了名的铁算盘,想来一定能帮朝廷当好两淮盐务的家” 贺六心中暗骂:谁不知道你郑大人和鄢大人是严党之中最能捞的两个人鄢懋卿来江南,说不准明年朝廷连两成盐税都收不上来。 郑泌昌道:“老六,有件事,我要劝一劝你。” 贺六道:“还请郑巡抚指教。” 郑泌昌道:“两淮盐务,打洪武爷起就是一笔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账。这几年盐税亏空达到八成,里面的原因很多。涉及的官员更是方方面面。我倒要劝你一句,这种事儿意思意思就得了。别较真去捅盐务这个马蜂窝。” 贺六来了个敲山震虎:“嗯,胡部堂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想直隶的赵巡抚、市泊司的杨公公、河道巡防营的胡指挥使、南京锦衣卫的吕镇抚使、南京户部的张尚书见了我,也会这么劝我吧” 贺六一气说出了五位私盐贩子的名字。郑泌昌顿时傻了眼:难道眼前的这位贺六爷已经查清了私盐案的真像 贺六继续说道:“唉。就算是四方茶楼的老板我的三哥金万贯见到我,恐怕也会劝我查案子点到为止。” 郑泌昌彻底傻了眼:贺六竟然知道了四方茶楼的老板是金万贯 贺六敲山震虎的目的是,把江南官场的水搅浑,让那些参与贩卖私盐的官员们先自乱阵脚。阵脚乱了,他们自然会露出破绽。 贺六又道:“据说江南还有个什么劳什子盐帮每年往其他各省贩卖近两百万担私盐这盐帮里有六个身份显赫的幕后老板。呵,这些幕后老板的身份一个比一个显赫我贺六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百户而已。要是得罪了他们,我定要吃不了兜着走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回京吧。” 郑泌昌一听贺六要回京,脸上露出笑容:“回京好啊虽说江南是烟柳繁华之地。可还是赶不上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嘛” 贺六笑着说:“您刚才说了,江南是烟柳繁华之地。您还别说,我还真在江南找了个红颜知己。倚翠楼的白笑嫣白姑娘,不知郑巡抚听说过没有” 郑泌昌道:“白姑娘是倚翠楼的花魁,一向又是卖艺不卖身的。我略有耳闻。怎么,难道说,白姑娘跟老六你情投意合” 贺六点点头:“说来也巧,这位白姑娘竟是我三哥金万贯的干女儿。我三哥已经做主,将他嫁给我了我打算跟白姑娘在江南完婚。完婚之后再带着她回京城去。” 郑泌昌心想:金万贯将自己的干女儿嫁给了贺六,别是跟贺六达成了某种协议,将我们这些贩卖私盐的人全给卖了吧 贺六之所以提跟金万贯的干女儿成婚的事,就是想让六大私盐贩子猜忌金万贯。 郑泌昌道:“那我倒要恭喜老六了白姑娘是色艺双全,老六好福气。到时候一定请我来喝杯喜酒” 贺六道:“喜酒肯定是要请的。郑巡抚是江南的父母官嘛。我在江南成婚,自然要你这个父母官来做个见证。” 郑泌昌又问:“老六,你刚才说,跟白姑娘完婚之后就会回京城” k 贺六笑着说:“我怎么敢诓骗郑巡抚你呢你当我是兄弟,我也不敢瞒你。我这趟江南之行,可谓是财色兼收不见好就收回京城,留在江南指不定会惹上什么掉脑袋的事儿呢呵,我倒要谢谢那位吴良庸吴大人了他要不出事儿,我怎么有机会来江南不来江南,又怎能抱得美人归呢” 郑泌昌笑了笑:“自古都是美人配英雄。你老六就是英雄,也只有白姑娘那样的绝色女子配得上你。好了,我衙门里还有公务,先走一步了。” 第九十章 江南虫王 郑泌昌刚走,钦差行辕便又来了一位大人物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泊司总管太监杨金水。 杨金水四十多岁,面白无须。一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 杨金水朝贺六拱拱手:“老六来了江南,我这一向公事太过繁忙。竟没抽出空来拜会你,实在是失礼了。” 贺六客气的说道:“杨公公管着江南织造局和浙江市泊司,万斤重担全在公公肩上挑着呢。属下是什么人,劳杨公公挂念了。” 杨金水笑了笑:“老六,不是说吴良庸的家财已经查抄完毕了么你怎么还留在江南呢该回京复旨了吧。” 贺六笑了笑:“我在江南还有件事要办。” 杨金水问:“什么事” 贺六道:“我们锦衣卫的三哥金万贯在江南有个干女儿,名叫白笑嫣。金三哥已经答应把她嫁给我了。我打算在江南办完婚事再回京去。” 杨金水惊讶道:“金万贯的干女儿” 杨金水的脑子飞速的转动着。他早就知道贺六来江南的真正目的是暗查私盐案。娶金万贯的干女儿难道说,贺六已经和金万贯、四方茶楼达成了某种默契 杨金水开始怀疑金万贯了。 贺六又道:“婚礼那天,还请杨公公赏光前来。” 杨金水道:“一定一定。我之前不知道老六你要成婚,没什么准备。” 说着,杨金水从腰带上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了贺六。 “这块玉佩就当是给你的贺礼了成婚当日,我还会给你封一个大大的红包。” 贺六接过了玉佩。他是鉴定玉器真玩的行家,一过手他就知道,这是名贵的汉白玉,价值不会低于五千两银子。 “谢杨公公”贺六道。 杨金水话里有话的说道:“老六你这趟江南之行,称得上是抱得美人归啊” 贺六的回答出乎杨金水的预料:“不止是抱的美人归。其实应该说是财色兼收” 杨金水心中又“咯噔”一声。财色兼收难道说,有人给了贺六贿赂,让他不要再追查私盐案 送走了杨金水,贺六找到老胡。 贺六和老胡商量道:“大人物们看来是按捺不住了。一个接一个的来找我。” 老胡道:“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你来江南是为了彻查私盐案的。不过他们之前轻视了你,觉得江南是铁板一块,你查不出什么的。哪曾想你抓了吕达,还关了几天,这些人自然要坐不住了。” 贺六道:“老胡,你这人看着糊涂,却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你且跟我说说,我该不该继续查这个案子。我倒不是怕那些官位显赫的人找我的麻烦。我只是怕查清了私盐案,会断了戚家军、俞家军的军费,更让胡宗宪、赵贞吉那样的好官落罪下狱。” 老胡问贺六:“你该继续查下去。原因有三。一嘛,这是皇上、陆指挥使给你的差事你查不清,皇上和陆指挥使会怪罪于你。其二,盐税占到了江南财税的一半儿,江南财税又占到了国库收入的半壁江山。假如真能够替皇上、替朝廷追回那八成的盐税,那是利国利民的好事第三嘛,金万贯是锦衣卫中的蛀虫。你身为十三太保里的老六,应该将这颗蛀虫挖出来。” 贺六摇头:“老胡,你说的这些话都是官话无非是胡宗宪的什么江山社稷、黎民安危那一套。你现在跟我都不说实话了么” 老胡道:“呵,好吧,我就说个实话。私盐案,现在你已经查清了一多半儿假如你偃旗息鼓回了京城,私盐案的那些罪魁们不被绳之于法你听没听过这句话: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这些私盐案的罪魁一定会想尽办法,找机会在京城除掉你你想保命,就必须让那些人落入法网” 贺六道:“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吕达的供状。光有口供算不上实证。到时候口供呈上去,那些人说吕达是胡乱攀扯怎么办浙、直每年向外省贩运二百万担私盐,这么大的数目,六大私盐贩子组成的盐帮中,可能有一本详细的账目。假如我们能找到这本账,就能拿到私盐贩子们的实证。” 老胡眼前一亮:“呵,你那几日天天在依翠楼和白笑嫣厮混,我老胡也没闲着。我查到了一件事。盐帮是六大私盐贩子组成的同盟。每年贩运私盐的数目、从四方茶楼购买盐引的数目,六方都是分好的。谁也不能多运一颗盐,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呵,盐帮之中,有一个管账先生。这个人,掌握着六大私盐贩子近五年来的账目” 贺六惊道:“老胡,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几天时间你就查清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老胡笑了笑:“我早跟你说了,我在锦衣卫混了四十年,在两京一十三省总有些可靠的朋友。这事,是我朋友替我打听的” 贺六赶忙问:“那个盐帮的管账先生是谁你查到了么” 老胡笑了笑:“那日你跟吕达去了南京城里的天和赌坊都秋虫。你还记得那只咬鸡冠总兵的主人是谁么” 贺六道:“记得。是个其貌不扬的书生,好像是叫苏卑。” 老胡点点头:“盐帮的管账先生,正是这位苏卑苏公子” f最新u章节上sz 贺六凝视着老胡:“老胡,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找了哪位朋友查清了这么多事” 老胡拿出锡酒壶,喝了一口道:“这你就别打听了。我不想说的事,你问也没用。” 贺六问:“那这位苏卑苏公子的底细你可清楚” 老胡放下酒壶,将苏卑的底细告诉了贺六。 苏卑,三十岁的破落公子。要说这苏卑的家世也曾显赫过。他的父亲苏定平曾是扬州城内最大的盐商,号称苏半城。 十五年前,山东水灾。朝廷让苏半城认二十万两的水灾捐。苏半城竟拿不出这笔银子。当时的浙江巡抚李淼怒不可遏:你一个富甲天下的大盐商难道连二十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分明是敷衍国事 李淼是浙江的封疆大吏,想要整治一个商人还不简单他随便找了个由头,将苏半城关进了大狱。几个月后,苏半城在狱中悲愤而死。苏半城死了,苏家的家道中落。十五岁的公子苏卑只能靠变卖祖产度日。 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家的祖产倒还是一笔可观的数目。苏卑拿着这些钱,整日里不务正业,斗虫遛鸟。他在斗秋虫方面倒是颇有造诣。十几年的时间,他竟成了江南的“虫王”。 第九十一章 你想不想娶白笑嫣 苏卑住在扬州布衣巷之中。上回在南京斗败了南京虫王徐愣子的“铁甲大将军”,他便回了在扬州的家。 贺六和老胡来到了布衣巷拜访这位苏公子。 来布衣巷的时候,贺六让手下十五个力士乔装便衣随行。一旦那位苏公子不合作,贺六便会让手下力士强捕了他。 进到苏宅,一名老管家问贺六道:“你找谁” 贺六道:“我们找江南虫王苏卑苏公子。” 老管家笑道:“你也是秋虫行里的人” 贺六点点头:“是。我们是北京秋虫行里的人,找苏公子谈点生意。” 老管家笑了笑:“两京一十三省的秋虫行里,想见我们公子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公子才没那功夫一个一个的见呢” 贺六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老管家:“我们从北京慕名而来,一路上跋山涉水的也是不容易。还请老管家通融通融。” 老管家将那块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好吧,你们且随我来。” 贺六和老胡随着老管家来到后院的一间房子前。 这房子是用青砖垒成的,差不多三丈高。暖房外,燃着一堆堆的青松木。 当日吕达曾跟贺六说过:在深冬养秋虫,必用青砖垒成三丈高的暖房。暖房之外,每日用青松木熏烤。暖房外是隆冬,暖房之内却是深秋。再取用上好的慈溪红土,放入秋天时用冰镇的秋虫种儿。。。 看来这就是苏家的“暖房”了。 老管家引着二人进到暖房。 暖房内,一个读书人打扮的公子正在用一柄小勺,将一个小铁壶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到红土里。 “公子,这二位是北京秋虫行里来的客人。”老管家通禀道。 苏公子头也不抬的说道:“我说了多少遍了。我只呆在江南。什么北京、山东的秋虫行,出再多钱我也不会去他们那里,替他们养虫的” px#首:发amp;z 贺六道:“我们此来并不上让苏公子去北京替我们养虫。” 苏公子抬起头:“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贺六道:“十几天前,苏公子在南京天和赌坊中斗败了徐愣子的铁甲大将军。我在苏公子的咬鸡冠总兵身上下了三千两的彩头,赢了六千两。这趟来是特来当面向苏公子致谢的。” 苏公子抬起头,看着贺六:“哦。现在你谢过我了,你们可以走了。” 贺六道:“不忙。还有一事要请教公子。您咬鸡冠总兵是一只墨牙紫虫。蔫头耷脑,身短背弓。看上去并无半分胜算。为何能一口咬断铁甲大将军的脖颈” 苏公子笑了笑:“看来你还真是个懂虫之人。没错,我那只咬鸡冠总兵的确是身弓背短。可他身上带着一股阴气,专治铁甲大将军那等阳物。” 贺六问:“阴气什么阴气” 苏公子道:“普通人养虫,用的都是慈溪红土。我却是用的老坟包上的坟头土养出的虫儿身上带着阴气,专克长须、金线脑、浅头白青的阳虫” 苏公子将小勺放在地上,走到贺六面前:“那日赌坊中人都认为徐愣子的虫一定能胜。你为何还要押我的虫” 贺六道:“这倒是我赌钱的一个法门了。无论是骰子、天九还是单双子,赌坊向来都是杀大赔小。那日赌坊里大部分人都押了徐愣子的虫。若是他的虫赢了,赌坊岂不是要赔死我买苏公子的虫,就等于跟着庄家下注。跟着庄家下注,从来没有个输” 苏公子大笑:“你倒是个聪明人” 贺六话锋一转:“老子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其实国之大道与博弈一道何尝没有相似之处大明最大的庄家是谁无非是朝廷,是皇上那些贪官污吏,国之蛀虫就好比是闲家。闲家永远是赢不了庄家的。苏公子要下注,还是下注庄家的好” 苏公子面色一变:“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什么朝廷、皇上的我只是个爱斗秋虫的落魄人而已。” 贺六笑道:“呵,苏公子不要再装了江南的私盐生意,几百上千万两的流水账目,全在苏公子一支笔下写成呢” 苏公子没有答话,只是转头回到红土堆前,继续在土里种他的秋虫种。 良久,苏公子才蹦出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年你这样的人不就是这般对待我父亲的么你要非说我跟什么私盐生意有关,我也是百口莫辩。你把我抓起来就是,大不了我跟我父亲一样,在大狱之中忧愤而死。” 贺六走到苏公子身边:“我知道,盐帮的私盐账目你不会带在身上。我抓了你也是徒劳,拿不到六大私盐贩子枉法的实证。” 苏公子装起了糊涂:“什么账目不账目的,我实在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老胡突然插了句话:“苏公子,我听说你垂青于南京倚红楼里的花魁白笑嫣白姑娘啊呵,你可知道,你眼前的这位贺老板,不日就要迎娶白姑娘了” 贺六一愣。这事老胡之前从未跟他提过。老胡这家伙到底是多神通广大竟然知道这么多隐情。 “啪嗒。”苏公子手中的小铁勺掉到了地上。 他抬头仔细打量了贺六一番:“可惜,白姑娘何等的国色天香,却要嫁给你这个半老头子。” 苏公子对于白笑嫣近乎于痴迷。他这些年在斗虫的赢得银子,一多半儿都给了倚翠楼,也只不过能跟白笑嫣对坐说几句话而已。 老胡在一旁道:“苏公子,你眼前的这位,是锦衣卫的贺六爷他有心成全你跟白姑娘。你和白姑娘能不能终成眷属,就你帮不帮我们六爷的忙了。” 苏公子问贺六:“你要我帮什么忙” 贺六笑了笑:“我知道苏公子是江南盐帮的管账人。我希望你把那账本交给我。” 苏公子凝视着贺六,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账本,并不在我手里。” 贺六问:“那账本在谁手里呵,我也知道自己一个四十岁的半老头子配不上白姑娘那样的天人。能不能跟白姑娘厮守终生,就看你对我说不说实话了。” 苏公子道:“贺大人,你能找到我,想必是已经查明了江南的六大私盐贩子的身份。那本总账,每年十二个月,轮流放在他们每个人手里两个月。这个月,总账应该放在市泊司的杨公公手里。若需要我记录账目,我会到杨公公的总管太监衙门去。” 第九十二章 太监的对食 苏公子供认,盐帮的那本总账现在市泊司总管太监杨金水手里。 贺六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把苏公子抓到钦差行辕。他让手下十名力士扮作给苏公子搬运慈溪红土的劳力,住在苏宅,将苏公子看管了起来。 贺六和老胡出了苏宅。贺六说:“老胡,你竟然连苏公子仰慕白笑嫣的事情都一清二楚你这老家伙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老胡笑了笑:“你现在该琢磨的人是那位杨金水杨公公,而不是我。” 贺六叹了口气:“唉。那账目关系到杨金水的脑袋。想必他一定会收藏的很隐秘。偌大一坐总管太监府,我们又不是去抄家。又不能拿着地听、壁上虎一寸一寸的去查。我抄家是行家里手,偷东西却是个生瓜。总管太监府也是有亲兵看守的。咱们要是去笨手笨脚的偷那账册,说不准会被亲兵乱刀砍死呢。” 老胡笑了笑:“账目藏在哪儿,你不会去问杨公公么” 贺六摇头:“老胡,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老胡收敛笑容,说道:“杨公公不会告诉你账册的下落,不等于他手下的人不告诉你。” 贺六想了想,说道:“嗯,来江南之前,我在北镇抚司调看过江南所有有头脸的官员的密档。这位杨金水杨公公手下,有两个干儿子。一个是市泊司少监钱坤。一个是江南织造局副管事林瀚。这两个人的官职,全是干爹杨金水抬举的。他俩在市泊司、织造局只是挂名,并无半分实权。这两个货整日里就是伺候杨金水的吃喝拉撒,与杨金水形影不离。想必他们一定知道账目所在。” 老胡道:“你知不知道,太监们虽然没有了那玩意儿,却爱找对食” 对食,指的是太监与宫女之间结为“夫妇”,搭伙共食。这是宫女、太监长期被幽禁在宫廷,不能过常人的生活,怨旷无聊,因而产生的一种怪状。自汉至明,史籍对“对食”的记载不绝。 到了现在,有些有权势的太监,特别是朝廷外派到两京一十三省的监察、总管太监找“对食”,已经不限于宫女。他们通常会花重金,买下贫苦人家的女儿,当作自己的“老婆”。虽然有夫妻之名,却办不了夫妻之间该办的事情。 贺六问老胡:“你老胡是已经成竹在胸了对吧说吧,你要用什么法子对付杨公公的那俩干儿子” 老胡道:“杨金水的干儿子钱坤,去年看上了城东王员外家的千金。他勾结扬州知府衙门的人,给王员外罗织罪名,投入了大狱。王员外无奈,只得将家里的小姐嫁给了钱坤。呵,这钱坤在城南买了一处宅子,竟然玩起了金屋藏娇。” 贺六摇头:“唉,造孽啊。富贵人家的黄花大闺女,竟然嫁给了太监。这不好比是猪拱了好白菜” 老胡笑了笑:“管他是猪拱的还是驴拱的。今晚咱们就去那钱公公的外宅里走一遭,如何” 贺六道:“嗯,就这么办。不过去钱公公的宅子之前,你要告诉我,你在江南是怎么探得这么多隐秘消息的什么苏公子是六大私盐贩子的管账先生;什么苏公子倾慕白笑嫣;什么钱公公强娶了王员外家的千金。。。这些可都是隐秘之事。” 老胡道:“其实很简单。我在江南有一个消息来源。” 贺六惊讶道:“消息来源你是说有人在帮你打探消息那人是谁” 老胡道:“你记不记得,那日咱们刚到江南,胡部堂设宴给咱们接风席间下首坐着一个白头县令” 贺六想了想:“好像是有个白头县令。那人看上去六七十岁。当时我还在想,六七十岁的人才是个县令。这人一定跟老胡你一样,平日里不思进取。” 老胡道:“那人是钱塘县令王益发。你说的没错,这人是不思进取。在正七品上待了整整三十年。呵,八年前吏部觉得他总算为朝廷效力了一辈子。没什么大功劳,吏部不能升他的官,可吏部的人可怜他,于是将他调到了江南做县令。你也知道,在江南这风水宝地做一任县令,要胜过在九边内陆做知府的他在钱塘县任上一干就是八年。江南地面上的事儿,他心里门清。” 贺六道:“钱塘县令王益发老胡,你怎么跟他牵上线的” 老胡道:“二十五年前,他在山东做县令。我和你爹出京办差,帮过他一个忙,救过他的命。我这个救命恩人问他点什么事,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入夜,贺六和老胡来到市泊司少监钱坤位于城南的宅子外。 不多时,一顶小轿来到钱宅门口。轿帘打开,下来的正是杨公公的干儿子,钱坤。 更新b最n快上c; 钱坤入了宅子,进到卧房之中。他白天在干爹杨公公面前百般伺候,回了家,自然要别人去伺候他。 钱坤的“妻子”王云儿端着一盆洗脚水走到“丈夫”面前。 “夫君,洗脚吧。”王云儿低声下气的说道。 钱坤的脚刚伸进洗脚盆里“啪嚓”,他抬起脚,将洗脚盆踢翻:“你良心让狗吃了弄这么热的水,想烫死我啊” 王云儿默默的将脸盆端起,要给“丈夫”换洗脚水。 钱坤闭着眼睛:“算了,不洗了。把房门关牢。” 王云儿听命,关上了房门。 钱坤从怀里拿出一柄翠玉雕磨而成的黄瓜,他换了一副yin笑的表情:“这是下面的人今晌午送给我的翠玉黄瓜。嘿嘿,今晚我就用它让你舒服舒服。” 王云儿眼里滴出了眼泪。眼前的太监丈夫,自己不行,每晚却爱百般折腾她。。。。 “哭什么哭,给我上来吧”说着钱坤将王云儿抱摔在床上。 “别进去你们干什么”门外突然响起吵闹声。 钱坤扫兴的朝外面喊:“谁在外面喧哗” “嘭”房门被人踢开。钱坤的贴身小太监快步退入了卧房。一个六十来岁的的老头用一柄弗朗机手铳指着他的脑袋瓜。 老头身边,还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搅了钱公公“好事”的,正是贺六和老胡。 第九十三章 干儿子出卖干爹 “你们是干什么的竟敢手持凶器私闯市泊司少监的宅子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我可是朝廷委派的正五品官员”钱坤像一条歇斯底里的狗一般咆哮着。 贺六笑了笑:“一个没了把的奴才,也好意思提自己是什么正五品官员” 老胡将弗朗机手铳调转铳口,对准了钱坤:“我劝你闭上你的嘴。我的手铳可不认识什么正五品的大官” 钱坤小声的问道:“你们是哪一路的好汉若是劫财,我这宅子里还有个一两千两现银。若是劫色,这女人可以给你们,随便玩。” 贺六走到钱坤身前,亮出了自己的腰牌:“你把我们当什么人看清了,锦衣卫北镇抚司” “呵,原来是北镇抚司的人啊。”钱坤长处一口气,换了一副傲慢的表情。 钱坤害怕图财害命的巨匪大盗,却不怕官面上的人。他的干爹杨公公是司礼监掌印吕芳面前的红人。有干爹撑腰,他才不怕什么锦衣卫北镇抚司呢。 钱坤妆模作样的从桌子上拿起茶碗,喝了口茶:“这大半夜的,你们来我的宅子有何贵干” “啪嚓”贺六一手将钱坤手里的茶盅打翻在地。 “你干什么我们宫里的人跟你们锦衣卫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钱坤怒道。 老胡上前“啪啪”给了钱坤两个耳光 “瞎了你的狗眼。你一个狗一般的奴才,也敢跟锦衣卫的六太保这么说话”老胡骂道。 钱坤倒是听说过锦衣卫十三太保的名声。可他依旧嘴硬道:“你是锦衣卫的贺六锦衣卫六太保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管得了官员们,管得了我们宫里的人么” 贺六搬了把椅子,坐到钱坤的对面:“呵,说得好。我是管不了你们宫里的人。可你们吕芳吕公公总该管得了你这个仗势欺人的狗奴才吧如果我把你威逼良家少女嫁给你做对食的事,参奏给你们吕公公,你说你们吕公公会容你如此败坏宫里的名声么” 老胡让钱坤的贴身小太监站到卧房的东南角上,又让王云儿站到贺六身边。 贺六对王云儿说:“王云儿,我实话告诉你,我跟这个姓钱的有仇。要办他。你敢不敢作证,指认这姓钱的威逼你做他的对食” 王云儿怒视着钱坤:“大人,我敢。” 老胡在一旁帮腔道:“钱公公。外任太监欺压地方良民,胁迫良家少女做对食。咱且不论国法。只论宫里的家法,也够你掉三层皮的吧” 贺六道:“呵,都说我们北镇抚司用刑如何如何厉害。我听说,你们宫里收拾公公们的家法,也是神仙都受不住的。” 钱坤听后,换了一副商量的口气:“我说六爷,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难为我” 贺六笑了笑:“问的好。我贺六这人,向来是嫉恶如仇的。看见你这样仗势欺人的狗奴才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今天就是诚心来为难你的。” 钱坤苦笑一声:“六爷,你说吧,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女人要钱你开个价。你要是看中了云儿,我把她拱手送给你就是。” 贺六摇头:“多谢钱公公的美意。我什么也不想要,只想要你的命。” 钱坤哭的心都有了:“我说六爷。虽说我们宫里跟你们锦衣卫一向不睦。可咱俩之间却没有深仇大恨。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贺六看火候差不多了,给老胡使了个眼色。 老胡押着钱坤的贴身小太监,领着王云儿退出了卧房。 贺六压低声音,说道:“钱公公,现在屋里就咱们俩人。我跟你打听一样东西的下落。你要是说了呢,我立马走人。你要是不说,呵,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钱坤问:“什么东西” 贺六道:“你干爹杨公公手里有一本账册。那本账册上,记的都是私盐买卖。。。那本账册你可知道在何处” 钱坤脸色一变:“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来整治我” 贺六道:“这是自然。全天下仗势欺人的官员、太监多了,我想管也得管得过来。我来找你,自然有找你的原因。” 钱坤换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哼,我深受干爹的厚恩绝不会干对不起他的事” “啪”贺六二话不说,直接又扇了钱坤一个耳光。 “钱坤,别给脸不要脸。我问你,你坐着江南织造局的少监位子,名义上是织造局的第二把交椅。可你有半分的实权么杨公公把织造局当作自家的钱匣子,把织造局的实权全都抓在自己手里。这些年,你名为少监,实际上却只是一个伺候他的下等奴才”贺六道。 钱坤说:“我干爹对我有恩,权不权的无所谓。我不在乎,我不是贪权之人” 贺六拍了拍巴掌:“好,好真是个忠义之人啊可我怎么听说,你平日里喝多了酒就跟人抱怨,说你干爹拿你这个正五品当自家豢养的一条狗行了,别装了。我跟你说实话,六爷我这一趟下江南,就是要整治你的干爹杨金水杨金水要是倒了,你这个织造局少监可以名正言顺的接任局里的总管太监” r;v\首发 钱坤一时语塞。 贺六是萝卜加大棒,威逼加利诱:“你若是不说那账册的下落呢,我会整死你。若是说了呢,反而有机会接替你干爹的位子。呵,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考虑。” 没出一柱香时间,钱坤便出卖了自己的干爹:“六爷,我干爹的确有一本账册。这账册对他好像要紧的很。被他藏在总管太监府西账房里。” “西账房”贺六问。 钱坤点点头:“对,西账房放着江南织造局、浙江市泊司所有的账目。还存放着织造局、市泊司每年的结余银子。守卫极为森严。三百总管太监衙门亲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西账房。没有我干爹的手令,常人根本进不去” 贺六笑了笑:“你是杨金水的干儿子,连你也进不去么” 钱坤点头:“没有手令,看守账房的亲兵们连我也不让进的。” 贺六道:“很好。既然你告诉了我这件事。我也不再为难你。不过嘛,那云儿本是良家女子。却被你逼作对食。你说你一个没了把儿的人,这不是祸害人么把云儿放了吧。” 钱坤忙不迭的点头:“全凭六爷吩咐” 第九十四章 盗圣 贺六出了钱太监的卧房。 贺六对钱太监的“对食”云儿说道:“从今天起,你便不再是钱公公的人了。回家去吧。” 云儿跪倒在地,磕头不以:“谢谢大人救命之恩。” 贺六扶起云儿:“唉,你也是个苦命人。走吧。” 老胡问贺六:“怎么样,那姓钱的招供了嘛” 贺六点点头:“账册藏在市泊司总管太监府的西账房里。可据钱坤说,西帐房守卫森严,常人别说进去偷什么账册,只要靠近百步之内,就会被亲兵们的火铳射成蜂窝,腰刀砍成肉酱。” 老胡想了想,道:“常人进不了西帐房,若是换了盗圣呢” 贺六听到“盗圣”这两个字面色一变。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最忌讳别人在他跟前提“盗圣”。 二十六年前,陆炳还是锦衣卫的北镇抚使。 江南出了一位“盗圣”。此人外号燕子飞。在一夜之间盗取了江南十位富商的银库。 “盗圣”再神通广大,在锦衣卫眼里至多也只算个窃贼。锦衣卫管的是通天大案,本来陆炳跟盗圣扯不上一钱银子的关系。 然而盗圣胆大包天,竟然偷了先皇钦赐南京城内忠义伯的伯爵金印。 这算是盗圣在明目张胆的向朝廷示威了。嘉靖帝钦命陆炳南下江南,缉拿盗圣。 陆炳在城西设下埋伏,天罗地网等着盗圣。哪曾想,盗圣竟然逃过上百锦衣卫设下的圈套跑了,自此鸟无音信。 陆炳一生办过大案无数,只有江南盗圣案失手,让罪魁逃脱。这被陆炳视作一生的耻辱。 贺六问老胡:“难道说盗圣尚在人间你老胡能驭使他替咱们去偷账册” sln正版首发 老胡笑了笑:“盗圣还真要卖我这张老脸几分薄面。” 贺六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你这个老家伙,还真是不简单呢。” 繁华的扬州城内酒家鳞次栉比。老胡领着贺六在扬州城内闲逛着。 贺六问老胡:“不是说了要去找盗圣么你怎么只打听酒家们卖什么酒” 老胡道:“要寻访盗圣,就要找一处专卖西凉葡萄酒的酒家。” 二人寻了半日,终于在扬州城北找到了一家卖西凉葡萄酒的酒家。 老胡进到店内,张口变喊:“来二斤上好的西凉葡萄酒,再切两斤熟羊肉。” 小二应和道:“二斤西凉葡萄酒,两斤上好的熟羊肉,这就来” 贺六有些不耐烦了:“老胡,咱们不是要找盗圣么你怎么要在这儿喝酒吃肉了” 老胡笑了笑:“老六,你有所不知。盗圣跟我一样,是个酒痴。他专爱喝这西凉葡萄酒。当年陆指挥使缉捕他失手。他便一直隐居在扬州城中。这扬州城里卖西凉葡萄酒的酒家就这儿一家。我敢打赌,盗圣是一定会现身的。” 二人选了一张靠近门口的桌子,小二将酒肉上齐。 老胡端起酒杯:“咱们这叫守株待兔。盗圣神出鬼没,偌大一个扬州城,咱们到哪儿去寻他只能坐在这儿,边喝酒边等他这只兔子。” 贺六耐着性子,跟老胡在酒家里坐了整整一天,哪里有什么盗圣的影子 临近黄昏,忽然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走进了酒家。他径直走到柜台前。 小二问:“阎老伯来了还是老规矩” 那老者点头:“嗯,老规矩” 小二先用酒舂舀了整整一海碗葡萄酒,递给那老者。 老者仰脖“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而后他将两个酒葫芦放在柜台上,对小二说:“打满。” “啪。”老胡从身后拍了老者一巴掌。 老者转过头看了老胡一眼,惊讶的说道:“恩公你怎么在这儿” 老胡大笑:“我在这儿等你一天了。我有事找你,走,去那边坐下说。” 老胡向贺六引荐道:“这位是我的老相识,阎梓婓。” 老胡转头对那老者说道:“这是我们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贺老六。” 贺六心中惊讶:阎梓婓不就是燕子飞么难道眼前这老头就是当年叱咤江南的盗圣 三人坐定。 老胡对燕子飞说道:“老哥,我这次找你,是有求于你。” 燕子飞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又喝了整整一碗葡萄酒:“恩公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当年欠你的人情,说吧,让我帮忙办什么事能办的我一定办。” 老胡将偷盗杨金水账册的事说给了他听。 燕子飞笑道:“呵,小事一桩。” 贺六上下打量着燕子飞,当年的盗圣现在已然有六十多岁了。老了的宝马,赶不上瘸驴。让这么个老头去守卫森严的总管太监府偷账册,等于是让他去送死。 贺六忧心忡忡的说道:“老前辈,这总管太监府西帐房可是守卫森严。您老。。。。还行么” 燕子飞道:“贺六爷问的是哪方面要说老朽下面,已然连鸟都吓不住了。当年顶风尿三丈,现在顺风呲一鞋。可要说去什么总管太监府拿什么东西,对我来说还是小事一桩。” 贺六道:“老前辈,我是不想让你去送死。” 燕子飞笑道:“送死呵,你也太小瞧我了盗圣之称,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说到“盗圣”两个字时,燕子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贺六道:“老前辈,你当年跟老胡还有一段渊源” 燕子飞笑了笑:“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啊。惹了你们锦衣卫的陆指挥使。要不是老胡放我一马,说不准我就被你们陆指挥使卸成八块了。呵,听说二十五年前,我逃脱之后,锦衣卫还给我下了格杀令锦衣卫的格杀令都是二十年有效。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了,想来你们陆指挥使也不会像当初那样恨我。你这位锦衣卫六爷,可不要卸磨杀驴。等我替你们办完了这件事,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接着走我的独木桥。” 贺六道:“盗圣老前辈这是说哪里的话二十五年前的事了,我想我们陆指挥使早就忘了这档子事。只不过,那总管太监府守卫森严,老前辈您。。。。” 燕子飞道:“你别管了。三日之内,我定将你们要的账册从那总管太监府给你们取来” 第九十五章 让人头疼的难题 等待是漫长的。 盗圣燕子飞允诺三日内将账册拿到手,送到钦差行辕内。贺六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贺六问老胡:“你当初是怎么救的盗圣二十五年前,陆指挥使奉了钦命捉拿盗圣。你私放了他,就等于是坏了锦衣卫的家规。” 老胡道:“唉,说来话长啊。我当年跟着陆指挥使南下江南捉拿盗圣。陆指挥使命我打探盗圣的行踪。 这一打听不要紧,我竟然发现,这盗圣竟是个劫富济贫的侠义之人。他从南京城十大富商手里盗来的银子,竟然全都用来周济了穷苦百姓。那日我们在城西鸡鹅巷设下了天罗地网。盗圣果然上了套。一番激战,他受伤退到一个小巷之中。我拿着火铳逼住了他。 不知为何,我头脑发热,一时竟对他起了恻隐之心,把他给放了。 过了一年,我在京城收到了一坛子西凉葡萄酒,一封信。信署名是燕子飞。信上说大恩不言谢。今后我将隐居扬州城。他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恩公尽管开口。呵,那燕子飞也是好记性。二十五年了,昨日在酒家之中竟还认得出我的容貌。” 贺六听后道:“原来如此。不过咱们托盗圣去偷账册的事情,千万不能让陆指挥使知道。让他知道了,还不扒了你的皮” 老胡摇摇头:“不会的。都过去二十五年了,陆指挥使应该早就忘了这事儿了。话说回来,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样对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那么在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想着查清楚阴兵案呢” 贺六叹了一声:“香香她娘是因为我追查阴兵案而死的。我爹又是被阴兵杀的。我怎么可能会放弃追查” 更新fb最快"上b}xi 三日之后,钦差行辕。 已是子牌时分。贺六和老胡在行辕内来回踱着步子。 贺六道:“还有一炷香功夫,就过了三日之约了。盗圣还是没有半点音讯。别是。。。死在那总管太监府里了。” 老胡道:“不会。燕子飞的盗圣之名,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的想当初他在江南。。。。” 贺六连连摆手:“那是二十五年前时候的事儿了那时候他三十五,正值壮年。现在都六十了那身燕子门的轻功功夫,怕是早就废了。” 二人正说这话,“扑棱棱”,从钦差行辕大厅的房梁上悬下一根麻绳。一个人影顺着麻绳滑落在地。 这位“梁上君子”正是盗圣燕子飞。 燕子飞的右肩殷红一片,他开口道:“唉,不服老不行啊。让亲兵放的火铳子儿咬了一口。” 贺六道:“老前辈,账册拿到了么” 燕子飞从怀中掏出一本红绸布包裹的账册,递给贺六:“你看看,是这东西不” 贺六粗略一看,只见那账册上记着的净是些私盐账目。 “没错,就是这东西。”贺六道。 燕子飞朝着老胡拱拱手:“恩公,既然事情办完了。那我就告辞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江湖有缘便再见” 说着,燕子飞飘然而去。 贺六望着燕子飞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声:“真是一个讲义气的好汉啊。” 老胡指了指那账册:“账册到手了。这东西可是六大私盐贩子的罪证。你赶紧看看。” 贺六打开账册,仔细观瞧。他倒吸一口凉气:六大私盐贩子还有四方茶楼、两淮盐运衙门简直将盐务当作了自家的菜园子。萝卜白菜拔了就往外卖这本账册是五年以来私盐交易的细账。涉及的银两多达一千三四百万两 贺六叹了一声:“怪不得盐税亏空了八成呢一年朝廷因为私盐贸易损失的盐税就有三百万两江南官场的这群人,简直称得上是胆大包天。” 老胡道:“其实有了这账册,你就等于查清了私盐案。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将账册八百里加急给陆指挥使么” 贺六道:“我现在担心,这账册一交上去。六个私盐贩子人头落地,会应了胡宗宪的话。江南大乱,朝局大乱。六大私盐贩子,一个是浙直总督,一个是浙江巡抚,一个是南京户部尚书,一个是浙江市泊司总管太监,一个是南京锦衣卫镇抚使,一个是河道巡防营指挥使。。。。。他们人头落地不要紧,他们身后各自又会牵出一大批有瓜葛的官员。到时候,必将酿成滔天大案。江南官场的官员,估计要有一半儿人头落地” 老胡道:“还有一件事老六你没说。胡宗宪、赵贞吉贩运私盐,不是为了中饱私囊,而是为了戚家军、俞家军筹集军费。你不忍心看到胡部堂、赵巡抚案发被治罪。” 贺六点点头:“是啊。皇上都说:朝廷一日不可无东南,东南一日不可无胡宗宪。东南半壁的万斤重担,全在胡部堂一人肩上扛着呢。要是他被治罪,唉,真不知道东南抗倭的军国大事该怎么进行下去。” 老胡道:“账册在你手里。自然是可以改的。那个给六大私盐贩子记账的苏卑苏公子不是还在咱们手上么让他照着账册,重制一本账,抹去胡部堂、赵巡抚的那一部分不就结了” 贺六摇头:“其他五个人获罪,一定会咬出胡部堂、赵巡抚来。六大私盐贩子,一损俱损,一亡具亡。要整治其他人,就一定会捎带上胡部堂、赵巡抚。” 老胡道:“难题你才说了一半儿。六大私盐贩子之外,还有一位倒卖盐引的四方茶楼东家金万贯呢金万贯身为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三,却知法犯法。要是案发,锦衣卫的颜面何在皇上能饶了咱们陆指挥使说不定皇上一怒之下,会让东厂监管锦衣卫到那时可真遂了司礼监掌印吕公公的心愿,锦衣卫重新成为了东厂的奴才” 二人正说着话,门外通传:“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泊司总管太监杨公公求见” 老胡道:“这都子牌十分了,他来做什么” 贺六笑道:“那还用问,自然是因为丢了账册,害怕了,来找我们求饶的。” 第九十六章 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杨金水战战兢兢的进了钦差行辕。 六大私盐贩子的账册在他手里丢了。他无法向其他五人交待。账册一旦交到朝廷手里,他的人头更是要不保。 暴怒之下,杨金水狠狠的处置了看守西帐房的亲兵千户。 冷静之后,他细细思索,有八成的可能,是锦衣卫的贺六指使人偷的账册。于是乎,他屈尊降贵的来找贺六。 “老六手下留情啊”杨金水一进门,便以近乎恳求的口气对贺六说道。 贺六装出一副不知所以的表情:“杨公公这是说什么话怎么了” 杨金水道:“老六,你就别装糊涂了我杨金水的命,现在就攥在你手上呢说吧,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放我一马” 贺六继续装着糊涂:“杨公公,这大半夜的,您跑到我这儿,又是让我手下留情,又是让我放您一马的。。。。把我弄的云里雾里的。” 杨金水苦笑一声:“老六,我知道那账册八成在你手里呢一句话,你是要银子,还是要官位要银子,我有多少银子都可以给你要官位,只要我力所能及,我会尽全力把你捧到你想得到的位置上。” 贺六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私盐案一旦案发,朝局将变得不可收拾。当初陆炳给他交待皇上钦旨时,却叮嘱过他:你去江南,首要是要追缴这些年盐务上的亏空。其次,要将那些致使盐务亏空的罪魁祸首全都挖出来。 也就是说,陆指挥使给贺六的首要任务是追脏银。其次才是惩治那些参与私盐贩运的官员。 国库空虚,最需要的是银子。贺六突然想:如果我放过这些人一马,只让他们吐出这些年捞的银子,皇上和陆炳那儿,应该也能交差。 贺六在杨金水面前换了一副口吻:“呵。杨公公是说那本账册啊。在我手里呢,我刚看完。真是骇人听闻。我想那账册一定是他人所制,诬陷杨公公和其他四位大人的” 贺六说的是“四位”,而非“五位”。他存了一个私念,就是替胡宗宪瞒下他参与私盐贸易的事。毕竟胡宗宪贩私盐,为的是给前线的戚家军、俞家军筹集军饷。 杨金水道:“没错没错那账册是栽赃是陷害老六,你这个锦衣卫六太保可要为我作证,为我洗冤” 贺六对老胡使了个眼色。老胡走出大厅。 贺六压低声音对杨金水说道:“杨公公,千里做官只为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在我们锦衣卫照样行得通。我三哥金万贯冒着杀头的危险经营四方茶楼,说到底不就是为了钱么” 杨金水心中一震:难道说,贺六查清楚了金万贯利用四方茶楼贩卖盐引的事情再加上他手里的那本账册,贺六现在称得上对江南私盐案的内情了若指掌 不过听贺六的话音,好像是想要钱。 sp 杨金水问:“老六,我说了,你想要多少钱,直接开价就是只要能放我一马,有多少钱我都会给你” 贺六点头:“杨公公这是拿银子堵我的嘴。我觉得不公平,其他四位大人照样靠着私盐生意赚的满盆满钵,为何要杨公公一人出钱呢这笔钱要出,就你们五个人一起出” 杨金水是何等的聪明人他从贺六的话里听出了些端倪:“老六,你说的是。。。五个人” 贺六点头:“是啊,南京户部张尚书,浙江的郑巡抚,河道巡防营胡指挥使,南京锦衣卫吕镇抚使,再加上杨公公你,不正好是五个人么” 杨金水心中当即明白:贺六是要保南直隶巡抚赵贞吉了赵贞吉只是胡宗宪贩卖私盐的替身,保赵贞吉就是保胡宗宪。 杨金水试探道:“不对吧,那账册上明明记着六个人的账目。” 贺六大笑道:“六个人的账目我贺六只看到了五个。杨公公,我劝你,不要去管旁人的事。这样吧,您不是让我开价么三日之后,我会跟白笑嫣完婚。请你转告张尚书、郑巡抚、胡指挥使、吕镇抚使。到时候你们一起来我的婚宴,我会在婚宴后给你们开出价码来” 杨金水苦笑一声:“我们这些人的命全都攥在了你的手里。你老六怎么说怎么是。” 杨金水转身离去。 老胡走进大厅:“老六,你为何要跟杨金水承认账册在你手上” 贺六笑了笑:“江南私盐案该有个了断了。跟他承认账册在我手上,就是在向贩卖私盐的那些高官们摊牌” 老胡惊道:“摊牌这么说,账册你不打算交给陆指挥使和皇上了你疯了” 贺六摆摆手:“我没疯。老胡,账册交上去,我倒不怕得罪朝廷的几位大人物。杨金水、吕达、郑泌昌那样的贪官污吏死有余辜。可他们死了,胡宗宪和赵贞吉这两个好官也要为他们陪葬。东南要是没了胡宗宪,戚家军、俞家军的将士即便再勇猛,也不能饿着肚子打胜倭寇朝廷现在最需要的是银子,我要是替朝廷弄到了银子,在陆指挥使、皇上面前都能交待过去。” 老胡坐到椅子上:“陆指挥使、皇上那边能交待过去老六,这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 贺六叹了口气:“那就看陆指挥使和皇上的心情了。随他们怎么处置我吧。我不能为了一己生死,坏了东南抗倭的军国大事朝廷一日不可无东南,东南一日不可无胡宗宪啊” 三日后了,钦差行辕内外张灯结彩。 喜婆牵着白笑嫣的手来到堂前。大堂上,端坐着锦衣卫的老三金万贯。 白笑嫣是金万贯的干女儿。金万贯这个做干爹的,自然成了贺六的岳父。 贺六和白笑嫣拜了天地、高堂,又夫妻对拜。 喜婆喊了一声:“礼成” 白笑嫣在喜婆的搀扶下进了洞房。贺六却留在大厅,吃起了喜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胡起身对江南的各级官员们说:“诸位。新郎该进洞房造小人儿了。” 各级官员们纷纷告辞。 贺六走到胡宗宪身边,附耳说道:“胡部堂,你且和诸位大人一起走。我要留几个人,商量些事。” 胡宗宪问:“留谁商量什么事” 贺六道:“自然是杨金水、郑泌昌那几个人。” 胡宗宪色变:“老六,你可别乱来。” 贺六微微一笑:“放心。我会让他们把这些年从盐务上捞的钱全吐出来。” 第九十七章 摊牌 官员们渐渐散尽。 大厅内只剩下贺六、老胡、金万贯还有五名参与贩卖私盐的官员。 贺六从大红喜袍的袍袖里拿出了那本账册。 “诸位大人。我贺六来江南,名为查抄吴良庸财产,其实却是来暗查江南私盐案的。这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贺六道。 金万贯色变:贺六拿了我的银子和桑田,不是已经答应不再追查私盐案了么 金万贯怒道:“老六,你胡说什么” 贺六笑了笑:“三哥,不,岳丈大人,你且听我说啊。” 贺六扬了扬手中的账册:“郑巡抚、张尚书、胡指挥使,吕镇抚使,我的意思,想必杨公公已经转达给你们了” 浙江巡抚郑泌昌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老六,别废话了开价吧” 贺六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郑泌昌道:“这是多少钱两万两二十万两” 贺六摇摇头,说出了一个数字:“两百万两” 郑泌昌一拍桌子:“老六,你这是漫天要价我们担惊受怕的在江南赚下这几个银子,你一开口就要拿去两百万两” 贺六走到郑巡抚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郑大人可以不给啊。那我就将账册呈给皇上到时候,恐怕郑巡抚和诸位大人失去了的就不是银子,而是脑袋了” 杨金水赶紧打起了圆场:“唉,说到底都是为了一个钱字。钱嘛,身外之物不就是两百万两么我们出了。这样,我出四十万两,郑巡抚、吕镇抚使、胡指挥使、张尚书,你们也一家出四十万两。” 南京户部尚书张晋苦着脸说道:“唉,我要是出四十万两,家里就得节衣缩食的过苦巴日子了算了,我给杨公公个面子,四十万两就四十万两吧。” 贺六突然放声大笑。这一阵笑,让在座的几人一阵头皮发麻。 “一家四十万两一共二百万两你们以为我锦衣卫老六是这么好打发的我说的是,每家二百万两银子”贺六咆哮道。 几人面面相觑。 杨金水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老六,你疯了” 郑泌昌更是怒不可遏:“贺老六,你不要仗着锦衣卫的一身虎皮就为所欲为你别忘了,在座的各位,哪个在官品上不比你高上六级八级谁在官场中没个百八十号的门生故吏难道你一个小小的五品百户,要跟整个江南官场为敌么” 贺六扬了扬手里的账册:“呵,郑大人说的是啊。我一个小小的五品百户,怎么敢跟整个江南官场为敌呢你们有你们的门生故吏,我有我的靠山。这靠山就是皇上若郑大人要跟我撕破脸皮,我也只好跟诸位大人撕破脸皮了我只需将这账册交到皇上手里,诸位大人,你们的人头还能保得住么” 杨金水不满的说道:“老六。不要以为你拿住了我们的把柄,就可以横加敲诈一家二百万两五家就是一千万两你当我们是户部宝泉局,可以印宝钞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拿得出这些钱,你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胃口,吞下这笔钱么” 贺六笑道:“杨公公的问题问得好哇。其一,你们拿不拿得出这一千万两来其二,我贺六吞不吞的下这一千万两” 贺六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我替诸位先回答第一个问题。从细账上看,诸位大人在五年时间里,每家都从盐务上赚到了三百万两以上我知道,你们要从这笔钱来拿出一部分,孝敬各位的靠山,还要封下面人的口。三百万就算去一百万,你们手里还从盐务上拿了两百万” 贺六又道:“我再回答你们第二个问题我贺六有没有这么大的胃口,一口吞下这笔钱。呵,我一个小小的百户,自然是吞不下一千万两银子的。一千万两银子,堆起来总有一座山我吞不下不要紧,户部的太仓装的下就行这笔钱,将被送到国库去” 更m新最快上j: 杨金水苦笑一声:“给国库送银子总要有个由头吧我们的俸禄才几个钱这么做岂不是明摆着告诉皇上,我们手脚都不干净么” 贺六笑了笑:“你们只要拿了银子,剩下的事儿我给你们办我会向皇上请旨,在江南设一个山东水灾、河南旱灾、东南抗倭军费筹款衙门。这些钱,你们可以匿名捐赠给灾民和戚家军、俞家军的将士” 郑泌昌起身:“疯了,贺老六,你特娘是疯了” 贺六笑了笑:“没错。我们锦衣卫在诸位大人眼里,一向不都被视作疯狗么我贺六一个小小的五品千户是烂命一条。诸位大人是何等尊贵如果诸位大人想跟一条疯狗同归于尽,对于这条疯狗来说,是莫大的荣耀啊” 贺六翻开账册,随便翻开一张,念道:“嘉靖三十五年五月十八,浙江巡抚郑,自宁海运盐三十二万担至山东。嘉靖三十五年六月二十三,南京户部尚书张,自诸暨运盐十八万担至北直隶。。。。” 杨金水摆摆手:“老六,不要念了不就是钱么我们给还不行么你如何保证我们交了钱,你就会放过我们” 贺六道:“好说,我会马上向皇上请旨意,设立我说的那个筹捐衙门。到时候,你们匿名认捐,钱到了,我自然会当着诸位的面销毁这账册” 杨金水道:“空口无凭啊总不能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 贺六道:“信不信,就由诸位了。我贺六今天就是跟在座的诸位摊牌的我知道诸位身后各自有着各自的靠山。假如这账册到了皇上手里,朝局必然大乱。我本人是不想将账册交上去的。可国库空虚,急等着从江南清查的盐税亏空渡过难关。我要是两手空空的回京城,在皇上、陆指挥使面前无法交代过去。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诸位把不该拿的银子吐出来。我把账册销毁。我能在皇上面前交差,诸位也能平平安安的在江南接着当封疆大吏” 第九十八章 刺杀 大厅之内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在座的高官都清楚,锦衣卫的人,什么出格的事都办的出,今天看来是要破财免灾了。可这财未免太大了一点,一家二百万两银子,五家就是一千万两 杨金水沉思良久,终于率先开了口:“老六,每家二百万两的数目太大。你总要给我们些时日筹集吧” 贺六笑道:“不忙不忙。我奏请皇上在江南设立筹捐衙门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递上去,再八百里加急批下来,至少要十五天的时间。你们有半个月去筹集我说的数目。” ,# 杨金水朝着其他几位官员拱拱手:“诸位大人。我不管你们交不交这银子。我是要交了。脑袋要紧啊脑袋掉了,银子还有什么用” 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赞同的说道:“杨公公所言极是。这银子,我也交了。” 南京户部的张晋张尚书、河道巡防营的指挥使亦道:“我们也交银子。” 五名官员中,只剩下浙江巡抚郑泌昌没有表态。 贺六对郑泌昌说:“郑巡抚,出不出银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郑泌昌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贺老六,你狠我一个堂堂两榜进士出身的封疆大吏竟然玩不过你一个无赖这钱,我出” 贺六喝了一声:“好痛快诸位,今天是我的新婚大喜我敬诸位一杯” 杨金水等人举起酒杯,个个如丧考妣。在这些人心中,千里做官只为财。每人出两百万两的血,犹如剜了他们的心头肉。 贺六高声道:“诸位大人怎么都哭丧着脸今天可是我大喜之日。大家该笑。” 杨金水等人个个露出一脸苦笑比哭还难看。 喝完了这杯酒,杨金水等人纷纷告辞。 大厅内只剩下金万贯和贺六、老胡。 金万贯道:“老六,我一向以为你是锦衣卫中第一老实之人。没想到,你骨子里却是个泼皮无赖。刚才你威逼他们往外吐银子的样子,就像是一条疯狗。” 贺六笑了笑:“三哥,我的岳丈大人吆,你这么评价你的女婿,似乎有些不妥吧” 金万贯怒道:“你和他们的事谈完了,咱们该谈谈咱们的事了吧你已经答应了我,拿了我的银子、桑园就停止追查私盐案。现在却出尔反尔,这笔帐怎么算” 贺六说了一句话,气的金万贯七窍生烟:“我的岳丈大人,您刚才不还说么我是个泼皮无赖。一个泼皮无赖懂什么一诺千金出尔反尔也是常有的事” “你”金万贯站起身,怒视着贺六:“好啊,老六,好的很男人做事,是要承担后果的” 金万贯说完,径直出了大厅。 老胡对贺六说:“得,该得罪的都让你得罪光了金老三说得对,你老六刚才跟诸位大人要钱的样子就像是一条疯狗。” 贺六笑道:“你还不快去找胡宗宪胡总督多借些亲兵保护我的安全看金万贯那架势,恨不能把我的骨头都嚼碎了。。。。。你去办吧,我要入洞房了。” 贺六进了洞房,白笑嫣盖着红盖头正坐在婚床上。 贺六没有掀红盖头,他甚至没有近白笑嫣的身。他坐到洞房中的桌子边上说道:“白姑娘。你是受了金万贯的胁迫。江南私盐案与你无关。等我了结这桩案子,会给你一笔钱,找个好人嫁了吧。” 白笑嫣听后一把扯下红盖头:“拜了天地,入了洞房,你却让我改嫁你是因为我以前身在倚翠楼,嫌我身子不干净” 贺六连连摆手:“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个四十岁的半老头子。你正是花一样的年岁。嫁给我,就好比猪拱了好白菜。我这张老脸,会辱没你的花容月貌。” 白笑嫣凝视着贺六:“江南的富商高官,个个都想得到我的身子。想不到,一个跟我独处洞房之中的新郎官,竟然能对我无动于衷。” 贺六起身道:“白姑娘,你要知道,不是任何人都用胯下那脏物思考问题的。好了,请你跟我走吧。” 白笑嫣问:“去哪儿” 贺六笑了笑:“一个安全的地方。” 子夜十分,月黑风高。 两个黑影窜入贺六和白笑嫣的洞房之中。这二人是金万贯手下最得力的两个杀手。 二人走到窗前,抽出腰刀。腰刀的刀锋闪烁着蓝光,一看就是涂抹了剧毒。 “啪嚓啪嚓”二人对着床上一顿乱砍。 其中一人道:“糟糕” 被子下面没有人,而是四个大枕头。 洞房外,突然闪烁起亮光。 “有人刺杀钦差里里外外都给我围严实了”老胡扯着嗓子喊。 几百总督府亲兵手持火把,将洞房围成铁通一般。 “嘭”四名亲兵踹开房门。而后亲兵们涌入洞房,几十柄弗朗机火铳对准了两个杀手。 这两个杀手算得上是亡命之徒。他们见突围无望,竟然反转刀身,抹了自己的脖子。 老胡和贺六走进洞房。 贺六扯去了两个杀手脸上的黑纱:“这两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老胡走进一看:“这不是金老三在北镇抚司的那两个亲随小旗么” 贺六惊讶道:“我那位三哥兼岳父看来真是狗急跳墙了竟然指使锦衣卫的自家人来刺杀我。” 老胡道:“且不说你会不会向陆指挥使揭发他利用四方茶楼倒卖盐引的事。就说你狠狠咬了几个私盐贩子一口。那几个人,今后都不敢再沾私盐了。金万贯的盐引以后卖给谁去你断了人家财路,人家当然要断你的生路” 贺六道:“白姑娘和香香都安顿好了么” 老胡点点头:“全都送去钱塘县衙了。钱塘县令王益发跟我是老交情了一百衙役再加上咱们三十多个锦衣卫力士的保护,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的。” 贺六点点头:“人事已尽,该听天命了。我这就给皇上写奏折,请旨设立赈灾筹饷衙门。皇上要是不准奏,我还真不知道江南的这场戏怎么收场。” 老胡道:“戏嘛,总要收场的。丑媳妇儿终要见公婆。皇上他老人家这次怎么处置你,就看他的心情了。 第九十九章 一头雾水的嘉靖帝 六日之后,京城,永寿宫大殿。 嘉靖帝今天难得没在青纱帷帐内召见陆炳。他竟然屈尊坐到了龙案之后。 嘉靖帝的案头摆着一本奏折,折子的封皮上大书“臣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为设立山东水灾、河南旱灾及东南抗倭军饷赈灾筹饷衙门奏事。” 嘉靖帝将奏折扔给跪在地上的陆炳。 陆炳看完了奏折,跪着移到龙案前,将奏折放到案上。 嘉靖帝道:“贺六这是什么意思朕让他去江南查江南案,两三个月了,他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却要设立这么个赈灾筹饷衙门。” 陆炳道:“贺六办事向来老道。他这么做,想必自有他的原因。” 嘉靖帝道:“他请求朕设立这么个衙门,会不会跟私盐案有关” 陆炳叩首道:“皇上恕罪,臣不知。” 嘉靖帝拿起奏折,又看了一遍:“去年已经在江南征收过四次捐税了。再弄这么个三重的筹捐衙门,怕是江南的商人们要吃不消。” 陆炳答道:“我想贺六不一定是想从商人们嘴里掏银子。如今国库空虚,北边防御鞑靼,东南剿倭寇,南面又要看着安南,几个省又都受了灾。。。。处处都要银子。贺六要真有本事从江南为朝廷筹集一些银子,想来也是好的。” 嘉靖帝点点头,叫进司礼监掌印吕芳。他将贺六的折子给了吕芳:“你们司礼监把这折子照准批了红吧赈灾筹饷衙门的总办,让胡宗宪兼任。至于贺六嘛,就做个副总办。” 吕芳叩首道:“臣遵旨。” 又过了七天,贺六和老胡正在钦差行辕内下棋。 “圣旨到”一名小公公领着几个亲随走进行辕宣旨。 贺六和老胡赶忙跪倒接旨。 “有上谕。于扬州设立山东水灾、河南旱灾及东南抗倭军饷赈灾筹饷衙门。专司赈灾筹饷事。命浙直总督胡宗宪兼任总办,锦衣卫查检百户贺六为副总办” “臣遵旨” 贺六接过圣旨,又送走了传旨的小公公。他对老胡说道:“皇上给咱们把戏台搭好了,该咱们唱戏了。” 老胡道:“我这就去给杨金水、郑泌昌那些人传信,让他们带着银子来找你。” 贺六点点头:“我去找胡部堂。咱们分头行事。” 贺六来到胡宗宪的书房。胡宗宪正一边看着军报,一边就着一碟咸菜吃一碗白米饭。 贺六有些惊讶,堂堂的浙直总督,朝廷派驻东南的最高官员就吃这东西他说道:“胡部堂,中午饭你就这么对付过去了” 胡宗宪笑了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百姓若是家家都吃的上白米饭就咸菜,天下也就太平了皇上的上谕我已经接到了,你先坐。容我吃完饭咱们再谈。” 胡宗宪飞快的扒了扒碗里的米粒,吃完之后,又拿茶壶往碗里倒了些水,将残存的米粒连着茶水喝进肚里。 他转头对贺六说:“皇上让在江南设立筹款赈灾衙门。这一回旨意中倒是没有言明让江南筹集多少钱。我的意思,江南的商人们去年已经认过四次捐,这一次就少摊派给他们一点。” 贺六笑了笑:“胡部堂,这一回,我就没想让商人们纳捐” 胡宗宪惊讶道:“那你准备让谁纳捐难道让那些穷苦的百姓们从牙缝里挤银子交给朝廷” 贺六摇头:“穷苦百姓本来日子就过的紧巴巴的,我不会打他们的主意。我想让官员们纳捐。” 胡宗宪摇头:“让官员纳捐,我早就试过了他们个个赛过铁公鸡。那能筹集几个银子” 贺六拱手道:“胡部堂,这次我打算让官员们为朝廷捐出一千万两银子来” 胡宗宪听后,凝视了贺六片刻。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六,你疯了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一磕,你就敢说出一千万两这个数目来” 贺六道:“我没疯。胡部堂,你是个心系黎民社稷的好官。在你面前,我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打算让那五个贩卖私盐的官员,将这些年不该拿的钱都吐出来。五家加起来,正好是一千万两。吐了银子,私盐案到此为止。” 胡宗宪一拍脑瓜:“老六,你的意思是,关于私盐案,你打算只让罪魁们吐出脏银,而不追究他们的罪责” 贺六点点头:“正是如此。要真按照大明律处置私盐案的罪魁们,江南官场至少有一半儿的人要人头不保。这些人身后牵着严阁老、吕公公还有裕王。真要是都依律追究,朝局必然大乱。” 胡宗宪叹了口气:“你这样做,对于江山社稷来说的确是明智的选择。可你自己呢只将私盐案的脏银交给皇上,却为私盐案的罪魁们守口如瓶皇上能饶了你么” 贺六笑了笑:“圣明无过皇上。雷霆雨露均是天恩。天恩降下,我领旨谢恩就是了。” 胡宗宪起身,拍了拍贺六的肩膀:“老六,你是怕把那账册交给皇上,我也难逃干系对吧” 贺六真诚的说:“是。来江南这些日子,我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国之柱石。朝廷一日不可无东南,东南一日不可无胡部堂。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胡部堂这样的好官丢官下狱掉脑袋。你和其他五名贩私盐的官员不一样。他们贩私盐是为了中饱私囊以自肥。您却是为了戚家军、俞家军的两万儿郎” 胡宗宪叹了口气:“唉,有时候,身在官场,身不由己啊我胡宗宪宦海沉浮二十年,做过不少违心之事。可我敢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江山社稷。谢了,老六。” “更新q最快b上myr 贺六道:“明日咱这赈灾筹饷衙门就开张了。我看地点就设在总督衙门之内吧。明日还请胡部堂跟我一起看一出匿名认捐的好戏。” 胡宗宪疑虑道:“老六,那五个人,将银子看的比命还重。他们会老老实实的交银子么” 贺六笑着说:“胡部堂此言差矣。他们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那条狗命命都没了,要银子干什么这道理他们这些封疆大吏不会不懂” 胡宗宪点点头:“嗯,那明日我们便看看他们是银子还是要命。不过要真能筹到一千万两,那国库今年就不至于捉襟见肘了” 第一百章 暴怒的嘉靖帝 赈灾筹饷衙门开张。辰时五刻,总办胡宗宪和副总办贺六坐到了大堂之上。 二人屁股刚在椅子上坐稳,便有亲兵通报:“纳捐人到” 一个胖汉子上到大堂之上:“我替我们老爷认捐二百万两” 说完,一百多个壮汉抬着二十多个大木箱走到大堂之上。 那胖汉子将大木箱一个又一个的打开:“这十五箱子里,全是足色纹银,共六十万两。这两只箱子里,是八万两金子,折银八十万两。这一箱是各色上等玉器,折银二十万两。这只小木箱里,另有四十万两的德泰钱庄庄票。共两百万两,请老爷点验。” 胡宗宪做了一辈子官,也没见过如此多的现银。他的眼睛都有些花了。良久他才开口问那胖汉子道:“敢问贵府老爷是” 胖汉子答道:“我们老爷说了,为国纳捐,只求报效朝廷和皇上,不求什么虚名。他这回要匿名纳捐。” 胡宗宪和贺六相视一笑。 胡宗宪又道:“好,那就请你回去,代我、代朝廷谢过你家老爷了” 贺六压低声音,对胡宗宪说:“胡部堂,怎么样,那些人在命和银子之间取舍,还是要命而舍银子。” 胖汉子刚走,又有一个矮个汉子上到大堂。 “我替我们老爷认捐二百万两” 。。。。。。。 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赈灾筹饷衙门便接到了五笔匿名的捐银。加起来有一千万两。 贺六跟胡宗宪开起了玩笑:“胡部堂,咱这赈灾筹饷衙门,也许是整个大明最短命的一个衙门。开张两个时辰,这马上就得关张了” 胡宗宪道:“两个时辰纳捐一千万两。呵,说出去够耸人听闻的。” 二人正要下大堂,去安排将银两解送京城的事,大堂内却又走进了一个人淳安县令海瑞 海瑞的手里,捧着一个布囊。 “刚峰兄,你来这里做什么”胡宗宪是堂堂浙直总督、正二品大员,他却佩服海瑞的人品,故而口称“刚峰兄”。 海瑞道:“朝廷在江南设立筹款衙门,为山东、河南两省的灾民,戚家军、俞家军的两万儿郎筹银子,我一个正七品的县令岂能袖手旁观。这是我捐的银子。” 海瑞将布囊呈到大堂之上。 贺六打开布囊,只见里面净是零碎银块。 海瑞拱拱手:“贺大人见笑了。这些银子,是我家老娘每月卖织的布匹所得。故而散碎的很。我来之前称过了,大概有五十多两。” 贺六凝视着海瑞:江南的大部分官员,都以中饱私囊为能事。海瑞这个七品县令,却能如此清廉自守。胡宗宪、海瑞、赵贞吉这样的好官要是多一点,朝廷也不至于像一条破船一般四处漏水。 贺六走下大堂,朝着芝麻官海瑞深深的作了个揖:“贺六代朝廷,代黎民百姓谢过海大人” 海瑞身上有着读书人特有的孤傲。他对锦衣卫的人一向不感冒。他拱了下手:“分内之事而已。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海瑞走了。胡宗宪将那一袋五十两的碎银子捧在手里。他指了指旁边上百口大木箱,对贺六说:“这五十两碎银子,真比那一千万两的银锭、元宝还要重” 六日之后。京城,永寿宫。 嘉靖帝半躺在青纱帷帐内翻着司礼监呈上来的奏折。 当翻到胡宗宪、贺六联名上承的奏折时,他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吕芳宣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进宫议事”嘉靖帝高声命道。 x更l新最快上,ln 半个时辰后,陆炳进到永寿宫。 嘉靖帝将奏折甩出青纱帷帐外:“陆炳,你看看吧。” 陆炳看后亦是惊讶不已:“胡宗宪和贺六一日之内便筹集到了一。。。。。。。。。千万两银子这莫不是抄录奏折的笔帖士手误吧” 嘉靖帝道:“手误这是胡宗宪的字迹,不是他人捉刀胡宗宪办事那么缜密的一个人,怎么会写错银子的数目一天竟然筹集到了一千万两银子” 陆炳叩头道:“这是皇上以圣德教化子民的功德子民们个个从心向善,这才能在一日内筹集到这么多银子山东、河南两省的灾民有救了戚家军、俞家军高奏凯歌的日子也不远了这都是皇上的功劳圣明天纵无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万万岁” 陆炳不知道该怎么替贺六解释一天内筹集到数目这样骇人的捐银。情急之下,他只能拍起了嘉靖帝的马屁。这一招还是跟内阁首辅严嵩学的。 嘉靖帝冷冷的说了两个字:“放屁” 他掀开青纱帷帐,走到陆炳面前:“一千万两,这是多大的数目这笔银子真是江南的商人、百姓自愿捐出的么怕是把江南的商人、百姓都逼得造反,他们也拿不出这么大数目的银子” 陆炳不知如何答话,只是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 嘉靖帝道:“我这里还有一份奏折。是贺六单独呈奏的,说是江南私盐案扑朔迷离,他愚钝鸠拙,查不出真相。请旨回京接受处罚。呵,跟这份认捐奏折一起送进的京蹊跷吧朕看,这笔数目骇人的银子,跟私盐案是息息相关贺六好大的胆子,竟然跟朕耍起了云山雾罩那套把戏” 陆炳拱手道:“启禀皇上,臣看,不如将贺六召回京,御前问询。臣想,在皇上面前他是不会也不敢说假话的。” 嘉靖帝想了想,道:“也罢传旨,召贺六押送那一千万两银子的银船回京吧” 陆炳叩首道:“皇上圣明” 嘉靖帝叹了一口气:“圣明朕这个皇帝都快被自己的臣子当猴儿一般耍了” 陆炳道:“贺六要是敢欺瞒皇上任何事,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嘉靖帝低头看着陆炳:“从兴献王府算起,你陆炳也跟了朕四十多年了吧” 陆炳点头:“臣从龙随驾已有四十二年了。” 嘉靖帝道:“跟着朕四十多年的人,要是调教出来个欺君罔上的属下,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一百零一章 启程回京 嘉靖四十年春,锦衣卫查检百户贺六奉旨回京。 在扬州桃花渡口,江南百官为钦差贺六送行。 老胡先引着香香、白笑嫣上了官船。贺龙在渡口与江南百官一番客套。他看了看头顶的日头,说道:“时候也不早了。诸位大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大家请回吧。” 官员们陆续离去。渡口前,只剩下杨金水、郑泌昌、张晋、吕达、胡雄五个参与私盐贸易的官员。 杨金水问道:“老六,钱我们已经吐出来的。那账册” 贺六笑道:“在这儿呢” 贺六从怀中拿出账册,点上火折子引燃,顷刻间便烧成了灰烬。 bwu 郑泌昌道:“贺老六,你该不会哄骗我们吧你烧的要是假账册呢又或者,烧的是真账册,你却偷着抄录了一个抄本” 贺六笑道:“我要是想留着账册,刚才直接抬脚上船就是了。我一个钦差大臣,你们还敢当着江南百官的面让手下兵丁强留我不成” 五个人想了想,贺六说的倒也对。他要真想把账册交给皇上,直接走人便是。不必留下来跟他们单独“告别”。 贺六拱了拱手:“诸位大人,贺六此次江南之行,得罪了各位不过有道是不义之财不可取。诸位今后也要收敛收敛。再会” 说完贺六转身上了官船,官船扬帆而行。 行至邵伯镇附近,贺六来到了甲板上。 甲板之上,白笑嫣正抱着香香看沿岸风景。 贺六道:“白姑娘,我在江南的事已了。此去京城,还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我。我不能连累你。待会儿我会让船在邵伯渡靠岸。你走吧。” 春风拂过白笑嫣的脸颊,吹起她的头发。阳光之下的白笑嫣分外动人。 “你还是要赶我走已经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到头来你还是嫌我是金万贯的干女儿,倚翠楼的头牌”白笑嫣话语之中带着一丝幽怨。 贺六摇头道:“我怎么会嫌弃白姑娘呢我是四十岁的半老头子,你若真嫁给了我,正应了暴遣天物这四个字。再者,我此去京城,还不知道是吉是凶,我不能连累你。金万贯那儿,你就不要回去了。我怕他会杀你灭口。” 贺六从袖中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白笑嫣:“这一千两银子你拿着,寻个好人家嫁了吧。” 白笑嫣接过银票:“哦,那好吧。六爷,我们就此作别。” 香香这段时日跟白笑嫣在钱塘县衙朝夕相处,早已将她当作了自己的大姐姐:“白姐姐你不要走。香香不让你走。” 贺六抱起香香:“不准胡闹。” “呜呜呜呜。”香香大哭起来。 贺六无奈,只得使出屡试不爽的那一招。他哄骗香香道:“船舱里有扬州福宁号有名的六样点心。爹带你去船舱吃点心好不好” 香香一听说有好吃的,立刻把即将离别的白姐姐抛在了脑后。她的眼泪戛然而止:“香香最爱吃点心啦” 官船在邵伯渡靠岸,白笑嫣下了船。 老胡进到船舱之内:“我说老六,这么个天仙一样的美人儿,这就让你给撵走了” 贺六叹了口气:“唉,咱们就放人家一条生路吧。她真要是以我续弦夫人的身份回了京城,皇上要是一怒之下,砍了我的脑袋,她岂不是在京城守寡与其让她做个寡妇,不如放她一个自由身。” 老胡道:“你这人啊,心太善。得了,说正事儿吧。你回京之后,皇上肯定会问你两件事。其一,这一千万两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其二,私盐案为何没有查清楚。” 贺六说道:“我会告诉皇上。这一千万两银子,就是私盐案的脏银。至于江南都有哪些官员卷入了私盐案,我一概不知” 老胡叹了一声:“老六,你当皇上是好糊弄的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他老人家二十多年不上朝,却能玩弄群臣于股掌之上。他是何等的聪明人你这哄三岁孩子的话,能过皇上那一关” 贺六笑了笑:“所以说,我这一回是凶多吉少啊” 老胡又问:“金万贯那边呢你打算怎么办你断了他的财路,他要断你生路。他能差人刺杀你一次,就能差人刺杀你两次,三次” 贺六道:“金万贯那些烂事,我不打算告诉皇上,却打算告诉陆指挥使” 老胡想了想,道:“假如陆指挥使知道了这件事,为了锦衣卫的颜面,他肯定不会在明里处置金万贯。却会暗中用锦衣卫的家法处置他我估摸金老三会稀里糊涂掉了脑袋。呵,到那时,他死了,你自然就无忧了老六,你这人,心善起来像菩萨。狠起来,像条疯狗。” 贺六起身道:“金万贯那样的人,死不足惜。可惜,这趟江南之行,我没有查到聚宝要术的任何线索。” 老胡道:“二十年前的阴兵案,你还是放不下。” 贺六凝视着老胡:“其实这趟江南之行,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我发现了一件事老胡你这个老家伙不简单。” 老胡尴尬的一笑:“百岁的笨牛都能成精。何况我是个大活人” 官船一路北上,终于在嘉靖四十年二月初六到了通州码头。 贺六这个钦差换乘马车,直奔京城。 进京之后第一件事,贺六先到了锦衣卫衙门,找到指挥使陆炳。 陆炳埋头看着案卷,良久才抬起头,看了贺六一眼:“下晌,我带你去面见皇上。你要思量好该如何答皇上的话。” 贺六道:“是。陆指挥使,有一件事,我不会告诉皇上。可我想告诉你。” 陆炳问:“什么事” 贺六将金万贯利用四方茶楼,从历任两淮盐运使手里收购盐引,转卖给私盐贩子的事,一股脑全告诉了陆炳。 陆炳听后,心中大怒不已堂堂的锦衣卫三太保,竟然知法犯法他猛然想到,一个半月前,前任两淮盐运使吴良庸死在了北镇抚司诏狱中,这应该是金万贯下的手 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脉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神勇之人,怒而面不改色。 此刻的陆炳面不改色,心中,却对金万贯动了杀机 第一百零二章 永寿宫的交锋 永寿宫。 陆炳领着贺六来到大殿门口。 司礼监掌印吕芳在迎了上来:“皇上已经等你们多时了。” 吕芳笑盈盈的看着贺六。贺龙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吕芳的干儿子杨金水参与贩卖私盐,若是事发,他这个做干爹的,亦是难逃干系。 陆炳和贺六进了大殿,朝着青纱帷帐山呼“万岁”。 青纱帷帐中传出嘉靖帝沙哑的声音:“吕芳、陆炳,你们下去。贺六留下” 大殿之中,只剩下嘉靖帝和贺六。 看正ql版v章*节k上 嘉靖帝道:“贺六,上一回你经办丁旺案,一把火烧掉记录着八百多名官员不法情事的百官行录。朕没有和你计较。这一回,朕让你去江南查私盐案,你案子没查清,却给朕带回一千万两来路不明的银子来。你可知罪” 贺六道:“启禀皇上臣未查清私盐案,臣知罪。可那一千万两银子,并非来路不明。那其实就是两淮亏空朝廷近五年的税银” “哦换句话说,一千万两银子,全都是私盐案的脏银喽”嘉靖帝在青纱帷帐内似笑非笑的说道。 “皇上圣明”贺六磕了个头,说道。 嘉靖帝冷笑一声:“呵,锦衣卫的老六好大的本事你自称没查清私盐案,贩卖私盐的罪魁一个没给朕抓出来,却让罪魁们吐出了一千万两脏银这样的话,且不说朕信不信,你自己能信么” 贺六镇静的说道:“启禀皇上。那些贩卖私盐的罪魁,畏惧皇上的天威。臣请求朝廷设立江南赈灾筹饷衙门,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把银子吐出来。这些银子,他们是以匿名捐的方式吐出来的。皇上天威浩荡,在天威面前,宵小之徒痛悔以前的恶行。他们只能交出这些本不属于他们的银子以求赎罪。” 嘉靖帝又是一声冷笑:“呵,既然是匿名捐,你贺六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捐的银子谁吐的脏银喽” 贺六又扣了个头“咚”额头撞击地面石板的声音传进了青纱帐内。 “怎么不回朕的话”嘉靖帝怒道。 贺六道:“皇上,到底是谁吐出的脏银,臣的确不知。” 嘉靖帝掀开青纱帷帐。他看了一眼贺六:“贺六,朕看你不是不知。而是怕吧你怕说出那些人的名字,会得罪朝廷里的严嵩、吕芳,甚至是裕王。” 贺六听后,突然想起了老胡的话:咱们这位皇上二十年不上朝,却能玩弄群臣于股掌之上。他是世间绝顶的聪明人。 贺六叩首道:“皇上,臣不怕得罪诸位上官。臣的飞鱼服上花团锦簇,这全是皇上的恩典。臣受着皇恩,就要为皇上、为朝廷出力。臣虽身份卑贱,心中却不能没有朝局。臣万死,的确没有尽力去查私盐案。因为私盐案一旦水落石出,江南必乱,江南财税占了国库收入的半壁江山,江南乱了,朝局必乱” 嘉靖帝道:“哦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五品锦衣卫百户,竟还有如此老练沉稳的一番政见。” 贺六道:“臣不敢欺瞒皇上,这些话,是胡宗宪大人教我的。” “胡宗宪”嘉靖帝一愣,而后说:“你觉得胡宗宪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六答道:“启禀皇上。臣认为皇上对胡部堂的评价至为精辟:朝廷一日不可无东南,东南不可一日无胡宗宪” 嘉靖帝笑道:“你收了胡宗宪多少好处你倒是处处维护他。” 贺六猛然抬头,他竟然不顾宫里的规矩,直视着嘉靖帝的眼睛:“皇上,胡宗宪纵然想贿赂臣,怕是也拿不出银子他在江南做官,清的如钱塘江里的水一般。一日三餐,仅以米饭配咸菜充饥。” 嘉靖帝在贺六的眼睛里看出了他对胡宗宪真诚的敬佩。 “米饭配咸菜他一个正二品大员,就算不贪,不腐,每年的俸禄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此对待自己,会不会是沽名钓誉”嘉靖帝问。 贺六答道:“不是沽名钓誉。而是真没钱买什么鱼肉佐食他的所有俸禄,都捐给了戚家军、俞家军做军饷堂堂的二品大员,竟然身无长物胡部堂为了浙、直两省的百姓,日日宵衣旰食,一餐三吐哺。臣听闻胡部堂也是锦衣卫子弟,自小习武,年轻时体格健壮的很。可现在,他却累的瘦骨嶙峋,五十多岁的人,看着倒像七十多” 嘉靖帝笑了笑:“胡宗宪是严嵩的学生。你这么说,有取悦首辅严嵩的嫌疑。” 贺六道:“臣不知道谁是严阁老的学生。臣只知道,皇上的浙直总督忠于职守,清廉自守,且老成谋国东南抗倭的军国大事,一多半儿要靠皇上的英明决策,另一小半儿,则要担在胡宗宪这样的国之柱石肩上” 嘉靖帝思索良久,叹了一声:“无论是吕芳还是严嵩、裕王,还有你这个锦衣卫,提起胡宗宪都是赞不绝口。胡宗宪为人、为官,看来的确是无可挑剔的。好了,先不说胡宗宪,说私盐案。贺六,朕问你,你确实不知捐出脏银的是哪些人” 贺六叩首道:“臣确实不知。” 嘉靖帝走下青纱帷帐,走到贺六的面前,俯下身子。几乎脸对脸的对贺六说:“确实不知” 嘉靖帝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他的身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贺六一时竟被这种威严镇住了。他想:总说天威浩荡,今天才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什么是天威 “臣。。。确。。。。实不知。”贺六竟情不自禁的变得吞吞吐吐。 嘉靖帝抬起头,望了永寿宫外飘过的几片白云,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贺六,这大殿之中,只有朕和你、天和地。朕知道,你不惩处那几个罪魁,是为了朕的江山社稷。难为你一个锦衣卫五品百户,竟跟胡宗宪一样,老成谋国朕让你当着天、地、君父的面,说出捐银子的人的名字” 贺六一阵沉默。 “说”嘉靖帝一声龙啸。 贺六不知怎么了,本来已经下定了决心,替杨金水、郑泌昌他们隐瞒下来。可在嘉靖帝的这一声龙啸后,他却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启禀皇上。。。。捐银子的是浙江巡抚郑泌昌、南京户部尚书张晋、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泊司总管太监杨金水、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河道衙门巡防营指挥使胡雄。。。。。” 第一百零三章 江南私盐案的结局 贺六说完,脑门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到了永寿宫的石板上。 看t正版amp;章节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在皇上的天威面前说出了真相 嘉靖帝笑着看了一眼贺六:“这仅仅是吐出脏银的官员名单。你还漏了两个卷入私盐案中的人吧一个是浙直总督胡宗宪,另一个是锦衣卫千户金万贯” 贺六心中愕然:皇上如何得知金万贯和胡宗宪亦卷入了私盐案难道是他。。。。。 嘉靖帝叹了一声:“不要奇怪,贺六。朕肩上担着九州万方。国事、家事、天下事,朕不敢不知啊这些名字,朕也是昨日才知晓的。你别忘了,朕手里不止有一个锦衣卫今天你对朕说了实话,朕不会追究你。呵,刚才你若是还一口咬定什么确实不知,说不准朕会追究你的欺君之罪” 贺六仿佛是死里逃生。刚才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五个人的官职、名字,竟然救了自己的命。 嘉靖帝走回青纱帐内,继续说道:“朕说了,这里只有天、地、朕和你。今天咱们君臣这番谈话,天知地知你知朕知。私盐案的真相,你不得再告诉任何一个人此番你没有查清私盐案,朕是一定要惩处你的。这是做给朝廷里的那些人看的” 贺六道:“臣确实有罪。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臣愿意接受皇上的惩罚。” 嘉靖帝扭头,对殿外喊道:“吕芳” “奴婢在”吕芳走进大殿内。 “拟旨,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疏于职守,外任钦差,飞扬跋扈。念其为朝廷效力二十年,功劳甚高。着罚俸一年,仍留原职戴罪立功。”嘉靖帝道。 贺六叩首道:“臣万死。” 嘉靖帝对吕芳道:“你去司礼监拟旨吧。” 吕芳叩首出了大殿。 嘉靖帝又命道:“贺六,上前来” 贺六跪着移到青纱帷帐前。 嘉靖帝将青纱帷帐拉开一条缝,递出一道护身符。 “这是朕向三清上仙求的平安符。赏你了罢”嘉靖帝道。 贺六一阵心惊这道平安符就等于是当初洪武朝的免死铁卷啊 朝廷的官员们都知道,嘉靖帝崇信道教。三清上仙的平安符,嘉靖帝只赐给过四个人。一个是内阁首辅严嵩;一个是裕王的老师,次辅徐阶;一个是为嘉靖帝诞下唯一皇孙的裕王侧妃李氏;一个是抗倭名将戚继光 贺六双手颤抖着接过平安符。 “臣谢恩” 嘉靖帝又说了一句:“朝廷若是多一些胡宗宪、赵贞吉、戚继光、俞大猷还有你贺六这样的人。那朕何愁天下不能太平” 嘉靖帝朝殿外喊:“陆炳上殿” 陆炳进到大殿内。 嘉靖帝道:“胡宗宪在东南呕心沥血、宵衣旰食。对于这样的忠臣,朕要好好的奉赏。他有三个儿子是吧” 陆炳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监察百官是他的本职。他自然对胡宗宪的家世了如指掌:“启禀皇上。胡宗宪有三子。长子胡桂奇,在戚继光军中效力;次子胡松奇,在绩溪老家守业;三子胡柏奇,在绩溪老家读书。” 嘉靖帝道:“胡宗宪长子胡桂奇,赏南京锦衣卫千户衔;次子胡松奇,赏南京锦衣卫副千户衔;三子胡柏奇,赐入学国子监。” 南京锦衣卫的职衔跟北京锦衣卫的天差地别。北京锦衣卫权势熏天,南京锦衣卫的职衔则多为皇上赏赐给有功之臣的子嗣,有名而无权。 “臣遵旨” 嘉靖帝话锋一转,对陆炳说:“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要好好管管手下的人他们身上哪个不是花团锦簇花团之中生了杂草,你这个做指挥使的自然要除一除草” 陆炳瞥了一眼贺六手中的那道平安符。他心中有数:皇上所指的杂草应不是贺六,而是金万贯和南京锦衣卫的吕达。 “臣遵旨”陆炳道。 “好了,都下去吧。”嘉靖帝命道。 陆炳和贺六退出永寿宫。 陆炳长舒一口气,悄声对贺六说:“老六,皇上对你还是看中的。你此番处置江南私盐案的做法,看来皇上私下里也是赞同的。” 贺六沉默不言。江南私盐案的事,自此之后他不会再跟任何人提及一个字 几天后,皇上授意内阁和司礼监,发了几道官员调任的旨意。 浙江巡抚郑泌昌,授正奉大夫,升任南京孝陵监修总督监。 南京户部尚书张晋,授资政大夫,升任北京长陵修缮总管。 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泊司总管太监杨金水,升任浣衣局管事牌子。 南京锦衣卫镇抚使吕达,升任广西剿抚指挥佥事。 河道巡防营指挥使胡雄,升任蓟州镇副总兵。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五人是被明升暗降。郑泌昌、张晋被派去守皇陵;杨金水调入京城管三宫六院的脏衣服;吕达和胡雄,则被派往边关效力,在荒凉之地喝凉风。。。。。 不过这五人还是庆幸,至少自己没有因私盐案发而脑袋搬家。至少,脑袋上的乌纱帽还在 京城城北,金万贯的家中。 入夜,金万贯在卧房里喝了杯马奶酒,正要上床去睡。 “嘭”房门被人踹开。北镇抚司镇抚使刘大领着八名校尉走了进来。 金万贯下意识的想去枕头下摸那柄镶嵌着宝石的短刀。 八名校尉却拿出短火铳,对准了他。 刘大道:“老三,我劝你不要胡来。” 金万贯装起了糊涂:“镇抚使,您老这大半夜的,来我这儿做什么” 刘大道:“老三,不要明知故问了。你犯了家法,辱没了锦衣卫的名声。陆指挥使不能留你了。。。这里有一壶毒酒,喝了吧。北镇抚司会给你往上报个病故,你的一家老小,北镇抚司也会照应。” 金万贯愕然。 八柄弗朗机手铳对着他,他知道,自己纵然有万般本事也是逃不脱的。 刘大道将那壶毒酒放到桌上:“老三,给自己留个体面吧。我不想动武。” 嘉靖四十年二月初十,锦衣卫北镇抚司管狱千户金万贯于家中暴病而亡。皇上体恤其多年为朝廷效力,追授广威将军衔。。。。。 第104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白笑嫣在邵伯渡下了贺六的官船。 她怀中揣着贺六给的一千两银票,这笔银子可以让她下半生衣食无忧。 白笑嫣就近在邵伯镇买了一所小院。每日里看看书,弹弹琴,过的却也逍遥自在。 贺六那张写满了沧桑的脸,却时常出现在她的梦中。 在倚翠楼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英俊的公子哥。可那些人跟贺六比,只不过是空有一身臭皮囊的浪荡子罢了。 江南多少勋贵富商想要得到她的身子贺六却像戏文里唱的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 白笑嫣深信,贺六是怕上京后吉凶未卜,为了她的安全,才让她离开他。 女人和男人都一样:越是得不到的,越觉得珍贵。 白笑嫣得不到贺六,反而对贺六这个四十一岁的“半老头子”魂牵梦绕。 两个月后,白笑嫣决定回到南京倚翠楼。 贺六不知道她在邵伯镇的住处,却知道倚翠楼所在何处。她回倚翠楼,就等于再次落入了金万贯的魔爪。但她深信,假如贺六在京城平安渡过了这一劫,一定会来倚翠楼救她 不是每一个少女心中都有一个英俊的公子哥。 但每一个少女心中,都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在白笑嫣心里,贺六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白笑嫣回到倚翠楼,干爹金万贯却没有来为难她。她像往常一样,陪南京城里的高官富商聊聊天,弹弹琴,却还是卖艺不卖身。 某日,南京某个衙门的一位官员慕名前来拜访白笑嫣,无意间告诉她一个消息:北京锦衣卫的金三爷两个月前暴病而亡。 白笑嫣愕然:干爹竟然死了 白笑嫣不同于普通的女人。她天生聪慧,整日里接触那些慕名而来的官员,让她的见识亦是非凡。她心中有数,一定是干爹金万贯没能斗过六爷。让六爷收拾了。 白笑嫣问那官员:“老爷您知不知道锦衣卫里有一位贺六爷,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官员道:“锦衣卫六爷在我们官场之中谁人不知前两个月他来江南公干,接风宴上我还有幸一睹过他的真容呢。六爷前一阵虽说被皇上罚了俸,却得了皇上钦赐的平安符。呵,皇上对他极为看重呢” 白笑嫣送走了那官员。 晚上,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这个女人的心中。 金万贯死了,自己在倚翠楼性命无忧。六爷是不可能来找她了,因为她根本没有危险,何劳六爷出手相救 你不来找我,我就上京去找你 白笑嫣突然想为自己梦中的夫君贺六带一份见面礼 金万贯在江南有着诸多的产业。平日里金万贯身在北京任职。这些产业的账目,却是干女儿白笑嫣一手打理的 金万贯之所以让白笑嫣管他在江南的账目,原因有两个:一来,他很早就发现自己的干女儿天生聪慧,有管账理财的天赋。 二来,谁也不会想到,他金三爷的诸多产业,管账人竟会是南京倚翠楼里的头牌红姑娘 金万贯死了。他没有子女,家中只有一个七十老母,一个五十老妻。他在江南的产业,岂不是成了无人经管的死产 白笑嫣知道,在四方茶楼中有一个密室。里面存放着金万贯诸多的银票;桑园、茶园的产契;商铺的来往账目。。。。。 拿到这些东西,金万贯在江南的产业就成了她白笑嫣的自然也成了她梦中的夫君贺六的 jnh 白笑嫣打定了主意。第二天,她从南京坐马车,来到扬州四方茶楼。 金万贯已死,四方茶楼如今已不再是什么盐引交易的所在成了一所普通的茶楼。 掌柜李大拿也真的成了一个茶楼掌柜。 白笑嫣进到茶楼内,高喊:“李大拿呢” 李大拿自然认得东家金万贯的干女儿。 他走上前来,轻蔑的说道:“是白小姐啊,有何贵干” 金万贯活着的时候,李大拿畏惧白笑嫣因为她是金万贯的干女儿。 如今金万贯已经死了,李大拿心想:你干爹都死了,你算哪根葱 白笑嫣杏眼圆瞪:“李大拿,不要再叫我白小姐叫我贺夫人” 白笑嫣这是在提醒李大拿。别以为我现在没了靠山我可是锦衣卫六爷八抬大轿娶进门的续弦夫人 李大拿一听这话,心中一惊:是啊,这姓白的小女表子现在有了新靠山被江南官场传成“疯狗”的锦衣卫六爷是她的夫君 李大拿态度一变:“贺,贺夫人有何差遣” 白笑嫣这个女人颇有胆色。她坐到茶桌上,道:“还不上茶我干爹死了,你就这么没规矩” 李大拿赶紧亲自给白笑嫣沏上茶。 白笑嫣喝了口茶,大气的说道:“我干爹驾鹤西游,今后你就跟着我吧。跟着我,就等于是跟着我夫君” 李大拿最近正愁呢。这些年他替金万贯倒卖盐引,得罪了不少人。如今金万贯死了,靠山倒了,那些仇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上门寻仇 锦衣卫六爷这也许是个不错的新靠山 李大拿“扑通”给白笑嫣轨道:“小的今后愿为六爷、夫人马首是瞻” 白笑嫣道:“二楼我干爹的房间是不是还锁着呢” 李大拿忙不迭的点头:“锁着呢” 白笑嫣领着李大拿来到二楼。 身为金万贯的管账人,她有这间房间的钥匙。她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白笑嫣走到东面墙边的桌前,转了三下桌上摆着的一个帽筒。 “咔嚓”。东面的墙竟然有一个暗格打开。里面是一个大木箱。 木箱之中,尽是银票、产契、账目。 白笑嫣打开木箱,将里面的一张银票扔给李大拿。 “这五千两是赏你的以后你跟着我们六爷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白笑嫣道。 李大拿悔的肠子都清了这木箱里,说不定还有多少银票呢金万贯死后,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好好查验查验他的房间要是抢先找到这木箱,这些银票还不都是他的 现在晚了,东西已经落到了白笑嫣手里。 如果白笑嫣身后没有贺六,李大拿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掉她。不对,先女干后杀杀了之后再霸占木箱里的东西。 可白笑嫣现在是堂堂锦衣卫六爷的续弦夫人借李大拿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干。 李大拿在心里劝自己:千羊在望,不如一兔在手。至少这五千两的银票是实打实的。木箱里的东西咱老李就别打什么主意了。 李大拿忙不迭的给白笑嫣磕头:“小的谢过贺夫人以后定为六爷、夫人效犬马之劳” 白笑嫣笑了笑,露出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贺夫人”这个称谓让她很受用。 她吩咐道:“我干爹在江南有四家绸缎庄、六家茶叶铺、五家米铺、三家当铺。。。。。你明日让这些铺子的掌柜都来四方茶楼就说贺六爷的夫人要给他们传个话” 第105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嘉靖四十年的夏天悄然而至。 “知了,知了,知了。。。。”北镇抚司外的那颗梧桐树上,蝉儿不住的聒噪着。 北镇抚使刘大正在值房吩咐手下的几位太保几件差事。 一名校尉上前禀报:“镇抚使,门外有个女人,自称是贺六爷的妻子。说天儿太热,要给贺六爷送西瓜呢” 坐在刘大下首的贺六愕然:妻子我的妻子香香他娘四年前就死了 猛然,贺六想起了自己在江南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女人白笑嫣 贺六对刘大抱歉的说道:“镇抚使,我去衙门口一趟。” 刘大笑道:“早就听说老六在江南娶了一房美妻。好像是已经病故的金老三的干女儿吧呵,看来六嫂还挺知道疼人的。你先去吧。拿了西瓜别忘了让我们也尝尝鲜这鬼天气,太热了,让人口干舌燥的。” 贺六来到衙门外。白笑嫣手里拿着一个篮子,正等着她。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庞是如此动人。一阵微风吹来,她的一袭白衣随风飘动。 贺六看着这个女人,想起了戏文里唱的嫦娥、西施。 “你怎么上京了还来北镇抚司衙门给我送什么西瓜。。。”贺六问。 白笑嫣道:“妾是六爷八抬大轿娶进门的续弦,是拜了天地的妾为什么不能来京城找六爷” 贺六道:“不是跟你说了么你真要是随了我,就好比猪拱了你这棵好白菜我不是给了你一千两银子么,你在江南寻个好人家嫁了就是” 白笑嫣苦笑一声:“我是金万贯的干女儿。金万贯在江南贩卖盐引那么多年,得罪过的人多如牛毛。六爷觉得那些人能让我好过么” 白笑嫣这女人颇为精通睁着眼睛说瞎话。如今在江南谁敢动她“贺夫人” 白笑嫣从四方茶楼里拿到了金万贯的那些产契、银票、商铺账目。那些产业、商铺遍布江南各处。她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走遍了江南五府二十八县。通过当地衙门,将这些产业全都过到了贺六名下 这些产业虽然是金万贯倒卖盐引所得。可他是“暴病而亡”,并不是因罪被斩。这些产业不算脏产。不算脏产,自然是可以过户交易的。 再加上白笑嫣扯虎皮拉大旗,自称是锦衣卫六爷的续弦夫人。江南各地衙门的知府、知县们谁敢得罪京里的六爷他们为白笑嫣大开方便之门。 几个月时间,江南有数十家商号,几万亩桑园、茶园全都归到了贺六名下。 几个月时间,江南官场的官员们,也都知道了白笑嫣这位“贺夫人”。 顶着“贺夫人”的名头,江南谁人敢找白笑嫣寻什么仇谁活腻了,敢惹北镇抚司的那个“疯狗”贺六爷 江南的官员们都知道,前任浙江巡抚郑泌昌、前任市泊司总管太监杨金水、前任南京户部尚书张晋。。。。那些官位显赫的人绑在一起,都没斗过北镇抚司的贺六爷 qvf 白笑嫣在贺六面前撒了谎。 贺六想了想,信了白笑嫣的谎:她一个弱女子,真要是孤身在江南,也许一个七品芝麻官就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贺六道:“好吧。你先回我家。咱们从长计议。我家在。。。。” 白笑嫣笑了笑:“六爷,那是咱自己的家。我怎么会不知道在何处呢” 说完白笑嫣将装着西瓜的篮子递给贺六,扭头走了。 贺六拿着篮子回到刘大的值房。 刘大搓了搓手:“西瓜来了。来,弟兄们先解解渴。” 老十一李子翩、老十二赵慈几个人围了上来。 “呵,咱那位六嫂还真贴心在篮子里加了冰这西瓜好甜啊”老十一李子翩道。 老十二赵慈伸出手道:“十一哥,给我块儿” 李子翩“啪”给了赵慈一巴掌:“别伸爪子,你上晌验完尸,是不是还没洗手呢” 几个人吃着西瓜。刘大道:“我说老六,你在江南成婚后,弟兄们还没见过六嫂呢哪天你在家里摆桌酒,我们去拜见拜见嫂子。” 贺六满腹心事的应了一声“哦”。 散了差,贺六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子里,白笑嫣正抱着香香,看水缸里的金鱼。 贺六家的水缸一直都是空的。看来是白笑嫣买的金鱼。贺六眉头一皱:看她的架势,仿佛真要在这小院里跟我过日子。 白笑嫣亲了亲香香的小脑袋:“你看,这金鱼多好看啊” 香香的回答把贺六吓了一跳:“娘,这鱼能炖汤么” 娘香香竟然叫白笑嫣“娘” 香香这小家伙其实很好伺候。只要给她好吃的,别说让她叫白笑嫣“娘”,就算让她叫白笑嫣“奶奶”、“祖奶奶”她都会同意。 白笑嫣嫣然一笑:“傻香香。这金鱼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吃的。” 香香努了努小嘴:“哼,不能吃的鱼都不是好鱼” 贺六咳嗽了一声:“咳。” 白笑嫣转过头:“老爷回来了饭都做好了就等你回来了走香香,咱们吃饭去。” “好,娘。”香香干脆的回答。 贺六尴尬的跟白笑嫣、香香来到厨房。 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精致的小菜。 香香“吧唧吧唧”吃的满嘴冒油:“娘,真好吃” 白笑嫣成功抓住了香香的胃,就等于成功抓住了她的心。 吃完了饭。贺六对香香说:“香香,你出去玩。我和你白姐姐说点事儿。” 香香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她才不是我姐姐呢她是我娘” 说完香香蹦蹦哒哒的走了。 贺六问白笑嫣:“白姑娘,你今后作何打算既然江南不安全,我看不如你就住在京城吧。找个宅子,我再给你找个好人家。。。。” 白笑嫣眼里的泪珠扑簌簌的掉了下来:“六爷,你八抬大轿把我娶进门,又跟我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如今想不认账么” 贺六哭的心都有了:“白姑娘,咱们入了洞房,可我不是什么都没做不是么” “你是什么都没做别人却会想你什么都做了”白笑嫣瞪了贺六一眼,嗔怒道。 贺六看着白笑嫣,突然觉得,漂亮女人连发怒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第106章 江南私盐案番外篇白笑嫣聚财寻夫( 贺家的小院,有三个卧房。贺六父女二人各睡一个卧房。 入夜,贺六收拾出空着的那间卧房,对白笑嫣说:“白姑娘,你先将就着睡这儿吧。” 白笑嫣皱了皱眉:“怎么你以后想让我做你家的丫鬟” 贺六一脸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房间是简陋了些。明日我会给你另寻一处宅子。” 安顿完白笑嫣,贺六到了女儿的卧房。 圆嘟嘟的香香睡觉很不老实,一双小被子已经被她踢到了床下。她将右手食指咬在嘴里,说着梦话:“红烧鲤鱼大烧鸡大肘子都是我哒” 贺六苦笑一声,心想:自己这女儿,简直就是猪八戒转世。睡觉都不忘了吃 贺六为女儿盖好被子,回到自己的卧房,躺到床上。 “嘭。”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贺六下意识的摸了摸枕下的绣春刀。 当他看清楚进来的人,又将绣春刀松开。 白笑嫣穿着一袭白衣,站在他的面前。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宛若嫦娥仙子下凡一般。 “你来这儿干什么”贺六问。 白笑嫣没有答话,只是脱去了一袭白衣。良久才开口:“伺候夫君安寝。” 贺六愣住了。 白笑嫣径直走到贺六面前,吻了上去。 贺六也是个男人。虽然不似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那般血气方刚,可如此佳人在前,他哪能无动于衷 贺六热血上头,竟然将之前为白笑嫣做的那些打算抛到了脑后。他抱住了白笑嫣。。。。。 为了不违规,此处省略了五百字。嗯这五百字我打算改成感谢。感谢我心懂,lsj03ab,啊呦7d67,18855008880a,daytime,陈赓尧六位书友的解封支持。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整整半个时辰后。 白笑嫣穿好衣服,下了床。 贺六拉住了白笑嫣的手:“你做什么去” 白笑嫣朝自己的夫君笑了笑:“我嫁给你,总要带些嫁妆来。” 说完,白笑嫣去了自己的卧房。 片刻后,她捧着一个楠木匣子,走到贺六床边。 打开楠木匣,白笑嫣对贺六说:“这些是我的嫁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已是贺家的人了。我的嫁妆,自然就是夫君的财产。” 贺六翻了翻木箱里的东西目瞪口呆 里面有整整两百万两银子的银票,还有几十家商号的产契,几万亩茶园、桑园的田契其价值绝对不会低于五百万两 所有的产契、田契上,署的都是贺六的本名贺平安 “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贺六问白笑嫣。 白笑嫣将自己如何收服四方茶楼掌柜李大拿,如何将金万贯的诸多产业划到贺六名下的事,一一说给了他听。 刚才仅仅半个多时辰的功夫,贺六已经爱上了白笑嫣。 现在他害怕,害怕这匣子里的东西会害了自己所爱的女人。 钱是好东西。太多的钱,有时候却会是害人的毒药。 木匣中的钱,是金万贯巧取豪夺得来的。倘若是十几万两,那无伤大雅。可数百万两的财富说句大不敬的话,当今皇上的性子又是贪财好货。。。。。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皇上会知道这件事。 到那时,自己的命、白笑嫣的命还保得住么 贺六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他捧着娇妻送她的那个楠木匣子,找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贺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了陆炳。 陆炳沉思良久,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江南私盐案,在皇上那里已经算是结案了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贺六道:“那这些银票和产契” 陆炳道:“老六,你别忘了,金万贯不是获罪而死,而是暴病而亡他的财产不算是脏产。既然不是脏产,锦衣卫就无权抄没。他如果有子女,自然可以继承。可他膝下并无子嗣,白笑嫣这个干女儿继承他的财产,也是合情合理的。至于这些钱,她是愿意给自己新嫁的半老头子夫君,还是愿意以后养几个小白脸,贴补给小白脸,我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管不着,也不想管。” p 贺六愕然。 陆炳的意思,难道是让他却之不恭 贺六道:“属下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陆炳摇头:“老六啊,你聪明起来顶的上卧龙凤雏,蠢起来却像是一头猪我问你,你难道要我把这些钱交给皇上,然后对皇上说:锦衣卫的三太保金万贯是万恶不赦之徒。在江南聚敛了值几百万的脏产那锦衣卫的颜面何存皇上今后还会信任锦衣卫么行了行了莫要啰嗦。回值房公干去吧” 贺六捧着木匣告退。 这两天老胡请了假,说是病了,回家将息。 下晌下了差,贺六独自一人回了家。 白笑嫣已经做好了饭。 四五样精致的小菜,一壶烫好的老酒。白笑嫣这个曾经的倚翠楼花魁,称得上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白笑嫣给香香夹了一块青菜。香香“吧嗒吧嗒”把青菜吃下了肚。 贺六惊讶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我让香香吃块青菜,简直难于上青天。” 香香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天真的回答道:“那是因为爹你做的青菜不好吃娘做的青菜好吃” 香香现在已经认定了白笑嫣是她娘。因为白笑嫣一双妙手能做出花样繁多的好吃的。 都说是小别胜新婚。从清早上差到下晌下差,贺六与娇妻白笑嫣分别不过五个时辰,却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月上柳梢头,香香睡着后,贺六和娇妻在卧房之中折腾了整整半夜。。。。 第二天大早,老胡进了院门,喊道:“老六,我的病好了快给我预备点饭,咱们吃了早点好上差去” 贺六惺忪着一双睡眼,披着衣服推开门:“你这老头,大清早的嚎什么嚎” 老胡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这厮去了一趟江南,难道变成了一头猪” 白笑嫣散着头发,亦走到门口。她给老胡请了一个万福道:“胡伯父,小女给您请安了。” 老胡先是一惊,而后仰天大笑:“哈哈完了完了,贺六这头猪,真把一颗好白菜给拱了” 白笑嫣做好了早饭。老胡和贺六吃完,一前一后出了小院,懒洋洋的走向北镇抚司。 朝阳初升,贺六自嘲的想:自己这趟江南之行,还真称得上是财色兼收呢 开启第三卷大同通敌案 第107章 引子——傅寒凌的咆哮 嘉靖四十年六月,大同卫。 大同卫,大明九边之一。为了抵御鞑靼人的袭扰,大同卫驻扎有近八万卫所军。 大同是苦寒边镇,又常年战火纷飞,平民百姓谁愿意来此居住 除了卫所军,来大同的人,全都是充军的囚徒。 大明的犯罪充军制度,将人犯充军划分为发极边、烟瘴地流四千里;发边远地流三千里;发边卫地流两千里;发沿海地流一千里四种。 充军的犯人通常会在军中担任苦役劳力。 大同卫左革三营马厩内。一个散乱着头发的二十多岁年轻人,正在喂着马。 这人面容清秀,不像是那些军中老粗,倒像是个公子哥。 他正是翰林院修撰傅升之子,傅寒凌 半年前,锦衣卫北镇抚使刘大为了娶刑部尚书李春芳的女儿李雪衣,设计陷害傅寒凌强辱寡妇。 后来是贺六帮了傅寒凌,让他从强辱守节烈女的罪名变成了强辱民妇。 傅寒凌逃了死罪,却逃不了活罪。他被发配到了大同卫戍边。 父亲傅升因为儿子的案子悲愤交加,竟然气出了病,驾鹤西游了。 如今的傅寒凌,真可谓是无亲无靠。 他来到大同卫的第一个晚上,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好好的活下去,我要出人头地。我要拥有无上的权势这样才能找锦衣卫的刘大报仇 一个充军的苦役,想要出人头地谈何容易 好在他识文断字,写写算算都在行。有一回,左革三营的杨守备要给家里写封家信,无奈他字迹太难看,觉得丢人,想找个人代写家书。找遍了左革三营,竟无一名兵将能代劳。 后来有人告诉他:马厩那边有个充军的苦役,获罪前好像读过几年书。 杨守备找到了傅寒凌。傅寒凌将家信一挥而就。杨守备一高兴,就让他做了营里的司厩说白了就是管两百匹军马的弼马温。除了管军马,杨守备还把营里军需粮草核销记账的差事也一并给了他。 傅寒凌这个弼马温,手下倒也有十几个充军的苦役。 大同卫的八万多卫所军,七万人驻大同城,一万人则分散在大同两翼。 左革三营,拥有两千号人马,驻扎在大同卫东十里处。他们的任务是和左革一营,左革二营一同拱卫大同卫的左翼。 傅寒凌正和手下十几号弟兄喂着马,忽然听得大同卫方向炮声隆隆,喊杀震天。 不多时,营里的棋牌官传令:“鞑靼来袭所有兵将、杂役统统集合,向大同方向靠拢” 傅寒凌是管马的弼马温,自然也在集合之列。 袭击大同的,是鞑靼俺答汗手下大将,右大都尉图理琛。 鞑靼人在嘉靖二十九年“庚戍之变”时,曾打到过北京城下。之后大明虽然和鞑靼人签订了和约,开放了边关马市。可草原蛮族可不懂什么叫一诺千金。他们对大明边镇的小规模骚扰依旧不断。 这一回,鞑靼人更是变本加厉。图理琛带来了五万铁骑,一副要攻破大同卫的架势。 当傅寒凌所在的左革三营赶到大同卫附近时,大同卫竟已被鞑靼人攻破城内的卫所军四散而逃。 傅寒凌给杨守备牵着马。杨守备骑在马上怒道:“这仗是怎么打的。城内别说有七万卫所军,,就算有七万头猪,让鞑靼人抓三天也抓不完” 首发 杨守备的副将问道:“守备,大同城破。鞑靼人巩固下城防估计马上就要出城追击残兵了咱们该怎么办” 杨守备道:“怎么办打他狗娘养的鞑靼人不是会出城追击残兵么到时候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们这一营人马毫发无伤,正等着他们呢到时候,咱们给鞑靼人来个出其不意” 傅寒凌饱读诗书,且通读兵法,还会几手剑术。 他这个弼马温突然在马下开口:“守备大人。我有一计,您瞧,东南三里处有一处山谷。咱们可以在山谷两侧设伏,静待鞑靼人。” 副将怒道:“军国大事,轮的着你一个充军的杂役开口么” 杨守备却打断了副将的话:“让他说下去” 傅寒凌道:“千总大人。鞑靼人全都是骑兵,咱们左革三营却是步军为主。跟他们在平原上硬拼太吃亏。埋伏到山谷两侧就不同了,咱们居高临下,进可袭击,退可固守。咱们营中的那六门弗朗机快炮,两百杆火铳正好派上用场。山谷两侧净是巨石,这些大家伙滚落下去,又顶的上十门、二十门弗朗机快炮到时候,鞑靼人只有挨打的份” 杨守备沉思片刻,道:“你的法子很有道理。本将就按你说的办了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左革三营的司厩官,而是我的亲兵总旗。” 副将道:“守备大人,充军的杂役做亲兵总旗,这不合国法也不合军中的规矩” 杨守备怒道:“放屁在左革三营,劳资就是国法,劳资就是规矩” 左革三营的兵士埋伏到了山谷两侧。兵士们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布置火炮、准备滚石。 万事俱备,只欠鞑靼人上钩 两个时辰后,鞑靼左大都尉图理琛果然派出了两万骑兵追击明军溃兵。 他将这两万骑兵分作了十路。每路两千人。 其中一路骑兵,恰好追进了山谷之中。 山谷两侧顿时雷声阵阵弗朗机快炮、火铳射出密集的火网,扑向鞑靼人。伴随着横飞的铳子的,还有无数从天而降的巨石。 这两千多鞑靼骑兵的主将本来以为明军已经作鸟兽散。怎么会料到还有明军敢设伏袭击他们 鞑靼人措手不及,陷入绝地,死伤惨重。 杨守备见火候差不多了,命令山谷两侧的弟兄冲下去,收庄稼。 大明军功,是以砍杀敌人首级的数目论的。傅寒凌虽然给杨守备出了这么个妙策,可如果不砍几个鞑靼人的脑袋,就不算立功。 而傅寒凌现在是杨守备的亲兵总旗,他的职责是保护守备。杨守备站在山坡上观战,看来不打算冲下山,傅寒凌就没机会立功。 傅寒凌朝杨守备拱手道:“守备大人,小人以罪身在您手下服役。早就盼着立功赎罪的这一天。请您允许我冲下山坡去,跟鞑靼人面对面的较量一番” 杨守备看着傅寒凌:“好你小子是条汉子” “噌”杨守备拔出了自己的腰刀,扔给傅寒凌:“去吧” 傅寒凌接过腰刀,忘了一眼山坡下的鞑靼人。他将那些鞑靼人,视作了自己的仇人刘大刘元镇他仰天长啸一声:“杀”而后冲下山坡。。。。。。 第108章 去大同 嘉靖四十年六月初八,鞑靼入寇大同。大同当日城破。大同巡抚赵简之殉国。大同卫总兵李虎身负重伤。八万卫所军战死六万余。六月十三,鞑靼人将大同城抢掠一空后退兵。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 永寿宫内,嘉靖帝在青纱帐内一声龙啸:“大同卫总兵李虎误国大同卫的守备、游击、参将、副总兵、总兵难道是一群饭桶么朕给了他们八万人马镇守大同,一日之内,竟然便被鞑靼人破城八万多人,倒被鞑靼五万人马收拾掉了十之八九” 兵部尚书张居正跪倒叩首道:“启禀皇上,臣是兵部的堂官。大同城破,臣亦有责任。” 张居正先是抢着认错,而后话锋一转:“不过,作为兵部的堂官,臣自诩粗通兵略。大同卫这一仗,打得有些蹊跷。七万人驻守大同城,一万人分散两翼拱卫大同,不管怎么打,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丢掉大同城” 张居正的话里有话明显是怀疑大同卫所军和鞑靼人之间有猫腻。 大同卫总兵李虎可是严嵩的干儿子。严嵩此刻是一定要站出来维护李虎的。不过严嵩是老狐狸。他没有明着替李虎说好话,而是转移话题:“其实大同卫这一仗,我们大明也不算彻彻底底的输。大同卫治下的左革三营,便在鸡鸣谷设伏,斩鞑靼人首级两千余” 青纱帐中的嘉靖帝怒道:“大败之中的小胜,不值一提大明律军中将领战败失土者,杀将李虎。。。。。” 严嵩跪倒奏道:“启禀皇上。李虎为了抗击鞑靼人,身负八处刀伤如果斩了李虎,会寒了为朝廷守卫边镇的将士们的心啊” 看t正x版章节上; 站在一边的陆炳心中暗笑:严阁老这话也就能糊弄糊弄皇上。身负八处刀伤却没死难道鞑靼人的马刀都是纸做的又或者,鞑靼人懒到懒得将马刀上移几寸,砍在李虎的脑袋上 青纱帐内一阵沉默。 片刻后,嘉靖帝又开口道:“那就且饶过李虎的性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其革职,关入诏狱。另外,查抄他在大同城内的宅邸” 众多官员心中都大惑不解。不是说,大同城已被洗劫一空了么那李虎在大同的府邸还有什么好抄的 嘉靖帝继续说道:“另外,鞑靼已经退兵。兵部要调集北直隶、山东、宣府的卫所军充实大同防务。唉,可惜,东南倭患尚未平定。戚继光要镇守浙江若是让戚继光做大同总兵,这仗何至于打成这样” 兵部尚书张居正叩首道:“臣遵旨。” 嘉靖帝又道:“好了,散了吧陆炳,你留下” 众臣走后,大殿之中只剩下嘉靖帝和陆炳。 嘉靖帝问陆炳:“你对大同这一仗有什么看法” 陆炳答道:“启禀皇上,其实刚才,兵部的张尚书已经替臣说出了心中的疑虑。这一仗,蹊跷的很啊驻守在大同城内的,是七万精壮汉子,不是七万引颈待戮的妇孺若是打上十天半月,城破了那叫胜败乃兵家常事。可仅仅一天就城破军败这其中必有隐情。” 嘉靖帝道:“嗯。朕刚才已经宣旨,查抄李虎在大同城内的宅邸。朕看这事,就交给贺六去做。他办事,一向是得力的。他对丁旺案、江南私盐案的处置,就很老练。你替朕告诉他,他此去,查抄李虎的府邸只是个幌子他要替朕查清大同卫之败的真相” 陆炳叩头道:“臣遵旨” 嘉靖帝又道:“主军溃不成军,左革三营这支偏师倒是打得不错。让鞑靼人知道,入侵我大明的土地是要付出代价的。左革三营的所有将士,都要好好封赏传旨封赏的事,也交给贺六去办” 。。。。。。。 锦衣卫北镇抚司内。 陆炳找到贺六,将差事交待给了他。 贺六道:“指挥使,属下请求让老胡跟我一起去大同。” 陆炳点点头:“你和老胡一向是秤不离砣。就让他跟你去办这差事吧。” 贺六拱手道:“谢指挥使。没有别的事,属下就先去准备了。” 陆炳叫住贺六:“等等。李虎是严阁老的干儿子。如果大同之败的确有隐情,又牵扯到严阁老。。。。你知道该怎么做。” 贺六答道:“明白李虎是李虎,严阁老是严阁老。这个属下心中自有分寸” 贺六回到值房,老胡正在喝西凉葡萄酒。自从上回在扬州见了盗圣一面,喝了一次葡萄酒,老胡就爱上了这异域佳酿。 白笑嫣会做人,手里又不缺银子。她专程差人从江南给老胡运来了几十坛子西凉葡萄酒。 “大白天的,就在值房里喝酒。让刘镇抚使看到,又要骂你了”贺六抱怨道。 老胡笑了笑:“刘大这个做徒弟的,平日里教训我这个引路师傅还少么谁让人家现在身居高位呢我早就习惯了。对了,我那侄媳妇儿,对我可真是孝顺的很这几十大坛子葡萄酒,从江南运到北京,光路费不得上千两银子” 贺六道:“我那位续弦夫人倒是颇有手段。用佳肴收服了香香那丫头,又用美酒收服了老胡你。” 老胡道:“呵,我始终是上了年纪的人。见过的人比你头上的头发丝都多吃过的屎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我看我那侄儿媳妇儿白笑嫣,骨子里倒是个有胆有识又有头脑的奇女子你老六有福啊,有这么个贤内助” 贺六点了点头:“你这话倒也对。她上京不过一月,拜了前军都督府赵都督的夫人做干娘;拜了柱国公家的宠妾玉娘做干姐妹;这两天还成天跟陆指挥使的夫人打马吊。。。。” 老胡道:“她那是给你老六找外援呢你现在是赵都督的干女婿,柱国公的干连襟,还是陆指挥使夫人马吊搭子的夫君。。。。哪一天你真出了什么事儿,这些人还不得拼命保你就算你不出什么事儿,在朝中多一些干亲,总归不是坏事。” 贺六道:“咱们还是言归正传。皇上又给咱派来了活计。让咱们去山西。。。。。” 第109章 有内应 贺宅之内,白笑嫣给夫君收拾了几大箱子行李。 “这些是天福号的酱鸡腊肉。这些是玉泉山庄酿的老酒。你跟胡伯父路上吃喝。” “这几件换洗的便装袍服,是我让瑞蚨祥布铺给你赶制的。你路上替换着穿。” “出门公干,免不了有使银子的地方。这里有五百两现银,两万两德泰钱庄的庄票。” “你久居京城,我怕你到了山西水土不服,拉肚子、犯风寒什么的。这个药箱里,有同人堂的十几种药丸。” “哦对了,既然是办案子,自然要有防身的好兵刃。你不会武功。我听胡伯父说,你们从锦衣卫武库里领的手铳都是几十年前的老牙货。有时候甚至扣不响我去求了我干娘赵夫人,她让我干爹赵都督从前军都督府兵器库给你弄了两柄弗朗机国刚运到的新手铳。每支手铳还带了十枚铳子,一壶火药。。。。” 白笑嫣喋喋不休的对丈夫说着。 贺六有些不耐烦了:“我的夫人,我这趟去是办差,又不是搬家。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白笑嫣一边叠着衣服,一边头也不抬的答道:“你这趟去是明旨钦差。是有随行车队、扈卫的。多拉几个木箱子有什么打紧的再说了,出门在外不比在京城自己家,总要预备些东西的。” 贺六坐到桌前,喝了口茶道:“我还有件事要叮嘱你呢” 白笑嫣转头:“夫君有什么事吩咐” 贺六道:“你来京一个月。香香竟胖了整整五六斤我走后,你别给她做那么多肉吃姑娘家家的,要是胖成猪,长大了可怎么找婆家” 白笑嫣笑了笑:“这你放心。她要是胖成一头小猪。我就拿出一百万两银子来,当作她的嫁妆不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么重赏之下,也一定有好夫婿” zu、n正;f版o首。d发*: 贺六看着白笑嫣。对这个如花似玉的续弦夫人,他真是没什么好挑剔的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说,外面又是上得厅堂;对自己、对女儿香香,她百般照顾,体贴入微;晚上的时候,又花样百出;更为难得的是,那一晚,床单之上竟然见了红。。。。 贺六对白笑嫣说:“我走之后,你也要好好照顾你自己。” 说着,贺六起身,将白笑嫣搂入怀中。 胖嘟嘟的香香却一蹦三跳的进了房门,坏了贺六的好事。 “娘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饿啦我要吃肉大块的肉”香香扯着嗓子喊。 这一声喊,倒是把贺六吓了一跳。他松开了搂着妻子的手,呵斥香香:“你这丫头,整天就知道吃吃吃长大了看谁敢娶你” 香香努着小嘴儿:“娘,爹凶我” 白笑嫣抱起香香:“咱们不理你爹,走,娘给你去厨房做好吃的去。” 嘉靖四十年六月二十七,钦差贺六出京,直奔大同。 行了半月,一行人到了娘子关。 入了娘子关,便是山西地面。 贺六对老胡说道:“山西是个好地方啊。杏花村的酒,清徐的醋,还有漫山遍野的煤。。。。” 老胡道:“可惜,让鞑靼人这一闹腾,好地方倒成了人人不敢来的孬地方。” 越靠近大同,贺六越能感觉到大同之败的惨烈。 道路两侧,净是衣衫褴褛的溃兵。数不尽的百户、千户们高举令旗,沿途收拢溃兵,回大同卫固防。 嘉靖四十年七月十五,贺六终于达到了大同卫。 贺六没有进大同城,他先去了左革三营的驻地。他这趟来,除了要查清大同之败的隐情,还要宣旨升赏左革三营的有功将士。 进得左革三营,杨守备率领手下弟兄在营门前齐齐跪倒:“臣恭请圣安” 贺六道:“圣躬安。有上谕左革三营守备杨令安,升正三品大同卫游击将军,兼任左革一、二、三营总守备加授怀远将军散阶” “臣领旨谢恩”杨守备高声道。 贺六抬头瞥了一眼杨守备。在杨守备身边,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当初被刘大陷害获罪的傅寒凌傅公子么他不是充军苦役之身么怎会身着整齐的甲胄 贺六继续念升赏名单。里面竟然有傅寒凌的名字:“左革三营亲兵总旗傅寒凌,斩敌首二十余,且献计于守备杨令安,大破鞑靼骑兵。升从六品营镇抚,授忠武校尉散阶。” 贺六之前没有仔细看过升赏名单。他对傅寒凌升任营镇抚的事大为吃惊。 本来贺六认为,西北军中苦的很。傅寒凌这公子哥虽没死在京城,到大同卫服苦役,早晚也得病死、累死。哪曾想,人家不但没死,反而立了大功,由罪身摇身一变,成了军中堂堂的从六品武官。 宣完了旨意,贺六道:“诸位弟兄,请起身吧” 杨守备走到贺六面前:“上差,我在大帐里备了酒宴为您接风。还请您赏光。” 贺六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在杨守备大帐之中坐定。军中饮食向来简单,大帐里点了一堆火,烤着两只整羊。 杨守备抱歉的说道:“上差咱们这儿不比京城。没什么精致小菜,倒是讲究一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贺六道:“这样的吃法,正合我意。” 杨守备给贺六引荐自己的爱将傅寒凌:“上差。这二十郎当岁的后生,就是新任营镇抚傅寒凌。你别看他长得细皮嫩肉的,打起仗来不含糊不但会出谋划策,上阵冲杀也是一把好手” 贺六笑了笑:“我跟傅镇抚是老相识了” 傅寒凌听后,走下酒席,跪倒在贺六面前:“傅寒凌拜见恩公贺六爷” 帐中诸将皆是一惊。 贺六扶起傅寒凌。傅寒凌向众将解释道:“当日我被奸人诬陷。若不是六爷施出援手,我这颗脑袋早就搬家了六爷是我的救命恩人” 贺六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傅公子的确是人中英杰。即便充军到这西北边塞,一样能建功立业” 杨守备在一旁说:“咱们军中有规矩。跟救过自己命的同袍弟兄喝酒,要先干三大碗傅镇抚,你还不赶紧敬上差三碗酒” 傅寒凌倒是不含糊,举起酒碗:“恩公,寒凌先干为敬。” 说完,他“咕咚咕咚”豪气的连饮三大碗。 贺六情不自禁的说道:“傅公子八个月前还是京城里娇生惯养的公子哥。现如今,却成了边塞军中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了” 杨守备道:“上差。这边塞军中嘛,就好比是一团火,能炼出真金是英雄是狗熊,到战场上走一遭,就全清楚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贺六将话题引向了大同之败。 他问杨守备道:“杨将军,我出京之前看过你在兵部的备档。你二十岁就在边镇当兵,沙场征战了大半生。你倒跟我说说,大同卫这一仗是怎么打的。怎么会败得如此彻底一天功夫,城内七万人马就把大同丢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杨守备喝了口酒:“唉不是匪夷所思,而是骇人听闻我在大同卫城破当天就说过:别说七万兵械齐全的卫所军,就算是七万头猪,让鞑靼人抓一天,也是抓不完的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如果城内守军坚守个十天半月,被鞑靼破城。那的确是兵家常事。可一天就城破军溃这绝对是见了鬼您老是锦衣卫,有些话,我本不应该对您说的可咱老杨是粗人,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贺六道:“杨将军就当我是你的同袍弟兄。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杨守备道:“我怀疑,大同卫军中有鞑靼人的内应” 贺六问:“杨将军这么说可有依据” 杨守备娓娓道来:“大同城破,鞑靼退兵后。我遇到了几个从大同城里逃出来的溃兵。据他们说,是北偏门先失守,鞑靼人从北偏门涌入大同城头。我以前去过北偏门,知道那儿部署有二十门弗朗机快炮。那几个溃兵说,鞑靼人攻城之时,弗朗机快炮根本就没响再有,上官们在北偏门只派了两千人守卫。在大同城八门之中,北偏门是防守最弱的地方。鞑靼人攻的最猛的地方,恰好就是北偏门鞑靼人怎么就知道,大同城那儿的防守最弱” 傅寒凌接话道:“恩公,我们杨守备所言甚是。大同之败,绝对有隐情” 贺六陷入沉思。帐内一片沉默。 老胡道:“大伙儿是怎么了今天是大伙儿立功受赏的好日子,应该好好庆贺一番。怎么都没声儿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第110章 口味越来越重了 在左革三营歇息了一夜,贺六和老胡准备进入大同城。 离开左革三营前,贺六叮嘱傅寒凌:“跟着杨守备好好干。不要老想着报仇。你现在始终只是一个边军小官,还没有能力去寻锦衣卫北镇抚使的仇。” 傅寒凌拱手道:“放心六爷我傅寒凌不在边关混出个人样来,绝不会回京等到我回京的那一天也一定是刘大的死期” 钦差马队进入大同城。这座大明的边关重镇,已经让鞑靼骑兵洗劫一空。 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已殉国。大同总兵李虎又在自己的宅子里待罪。在城门口迎接钦差的,是新任大同巡抚王庭书。 王庭书跪倒道:“臣大同巡抚王庭书,恭请圣安” 贺六道:“圣躬安。” 而后他下马掺起王庭书:“王大人到任倒是很快。” 王庭书道:“上差有所不知,下官本在宣府做一任知府。吏部的调令一下,下官直接从宣府赶到了大同。宣府到大同只有四百里,下官马不停蹄,十天就赶到了这儿。” 贺六对王庭书说道:“咱们就不坐轿了,走着进城吧。” 进得大同城,贺六感慨道:“偌大一座城市,竟不见一个百姓。” 王庭书苦笑一声:“如今的大同,已是一座鬼城。城破之时,鞑靼人屠了全城的百姓。唉,边镇规矩,巡抚管民,总兵管兵。我这个新任的大同巡抚,倒是轻松的很因为没有民让我管” 贺六道:“皇上不是下旨了么在新任大同总兵派下来之前,让王巡抚你监管大同军事。” 王庭书道:“大同的卫所军,已经被鞑靼人灭了七七八八。下官已派出了一些军将,命他们在山西各处收拢溃兵。如今已收拢了八九千人。如今防守大同的,就是这八九千败军之兵。若是鞑靼人再次入寇,我也只能学我的前任赵大人,自杀殉国了。” 老胡插话:“鞑靼人不会再来大同了。他们南下入寇,为的是我大明的财货。大同城已经被他们洗劫成空城,他们再来没有任何的意义。” 贺六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他对王廷书说:“王大人,带我去北偏门看看。” 大同卫城,共有八座城门。北偏门位于西北方向。 王庭书领着贺六来到北偏门,只见北偏门这一段城墙高耸,墙厚一丈。北偏门上有一城楼,居高临下。 n,首m、发 老胡对贺六说:“我要是大同总兵,就在那城楼上安置十几门弗朗机火炮。居高临下,火炮装上散子,一炮能杀一大片鞑靼人。” 贺六问王庭书:“这北偏门以前不是有二十门弗朗机快炮么” 王庭书道:“想来是鞑靼人撤兵之时,将火炮也一并拆走了。上差,时辰也不早了,您先去下官准备的钦差行辕歇息歇息” 贺六摇摇头:“歇息倒是不着急。先去李总兵府上吧。我要给他宣旨。”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大同总兵府。 总兵府已然有一半儿化作了焦土。另一半儿则是破败不堪。看来鞑靼人已经帮贺六办了抄家的差事。 总兵李虎,头上缠着白布,两只手也被白布一左一右吊起。整个人像是被包裹起来的粽子一般。 给皇上的折子上,他自称受了八处刀伤。被裹成粽子倒也合情合理。 “有上谕大同卫总兵李虎,庸蠢误国,致大同城陷落敌手,着革去总兵之职,押赴北镇抚司诏狱待罪。”贺六宣旨道。 李虎在随从的搀扶下跪倒叩首:“罪臣领旨谢恩” 贺六手下的几名锦衣卫力士上千,将李虎的纱帽摘去,看押起来。 贺六对老胡说:“抄家吧。” 老胡背上了清白箱。他们按老规矩,现在总兵府里转了一圈。 老胡惊讶道:“那些鞑靼人简直就像是恶狼一样别说金银财宝,就连府里的木桌、木椅都给搬走了这群蛮夷抄家的本事,决不在你老六之下啊” 贺六从清白箱中取出地听、壁上虎,说道:“咱们还是老规矩,从前厅开始查检。” 大同是边塞卫城,这座总兵府倒不是很大。相比于半年前在江南查抄的那座两淮盐运使府邸,要小上八九分。 不过一日,贺六和老胡便抄完了李虎的家。 几十吊铜钱,几两碎银子,几匹布。。。。二人只抄出这些鞑靼人漏掉的微薄财物。 老胡叹了口气:“唉,就剩这么点东西了还不够我喝几顿酒的呢。” 说到酒,老胡一阵内急。他对贺老六说:“我那侄媳妇儿给我预备的西域葡萄酒喝多了走水。我去趟茅房。” 俗话说,一个拉屎,两个腚痒痒。老胡一说,贺六也有些内急:“走,咱们一同去。” 二人进的总兵府的茅坑。脱了裤子“刺溜刺溜”就放水。 贺六斜视了一眼,好像是在看老胡的那东西。 老胡笑骂道:“看个蛋老胡我这玩意儿,现在怕是连鸟都吓不住了。当年顶风尿三丈,现在顺风滋一鞋。” 贺六方便完,系好裤子:“你又不是十八岁的黄花闺女。我看你下面干甚我看的是这茅坑” 老胡一咧嘴,跟贺六打起了哈哈:“这儿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你饿极了不成嘉靖二十八年,我跟你抄原太常寺卿刘平的宅子。那刘大人装疯卖傻,跳进自家茅坑哐哐哐一顿吃。吃完还打饱嗝,还问还有么没吃饱。你莫不是要学当年的刘大人” 贺六两眼盯着茅坑里的秽物:“老胡,我没心思跟你打哈哈。我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老胡系上裤带,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你的意思是,这茅坑下面藏着银子就算藏着银子,谁愿意下到一堆粑粑里捞银子” 贺六说道:“你我都不愿意跳到这茅坑里去,鞑靼人就更不愿意了。这里也许是整个总兵府唯一没有被鞑靼人洗劫过的地方” 老胡干呕了一声:“老六你的口味越来越重了拉倒,要跳茅坑你自己跳。老胡头儿我可要先开溜了” 第111章 白狼皮 贺六是堂堂钦差,倒不至于亲自跳到粪坑里去找银子。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开出了每人一百两的赏银,找了几个王巡抚手下的兵士,跳入粪坑。 这几个兵士人手一把大铲子。花了两个时辰的功夫,便将粪坑里的秽物全都掏了出来。 粪坑底下,竟有三块大木板 拿开三块木板,下面并排放着四个大木箱。木箱外层层叠叠的裹着油纸。 老胡捂着口鼻,厌恶的说道:“那位李总兵倒挺会藏东西的。木箱藏在粪坑底下,鞑靼人怎么能想得到” 几名兵士花了一番功夫,将木箱抬了上来,又将油纸撕去。 贺六给他们每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吩咐道:“城里的澡堂子估计早就关张了。我替王巡抚做主,放你们一天假,去城外找条河,好好洗洗澡。” 兵士们得了银子,不顾满身污秽,个个喜形于色。 大明军功赏银制,砍一颗鞑靼人的首级,可以换十五两银子。一百两银子,等于他们每人白捡了六七颗人头。 贺六围着箱子转了几圈,让人拿水桶泼了木箱几遍。而后他强忍着恶心,上前打开了箱子。 箱子中没有银两,没有玉器古玩,而是一张张皮货。 老胡有些奇怪:“这李总兵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就为了藏几张皮货” 贺六笑道:“老胡,你好大的口气几张皮货告诉你吧,这是草原狼皮,还是白狼皮你知道一张白狼皮在京城能卖到多少两银子” 老胡道:“畜生皮而已,能卖几个钱” 贺六拿起一张白狼皮,扔给老胡:“我那续弦夫人前一阵不是认了前军都督府赵都督的夫人做干娘么她在瑞蚨祥买了一张白狼皮,孝敬干娘,花了整整一千五百两银子” 老胡惊讶道:“我家里还有个狗皮坎肩呢才花了三四两银子这白狼皮就这么值钱” 贺六叹道:“老胡啊,贫穷真是限制了你的想象京城里的世勋亲贵在穿衣吃饭上一掷千金。这狼皮之中,以白狼皮最为珍贵。据说狼群的狼王上了年岁,才能生出这白皮毛来。上百匹草原狼里,倒只有一两只生的白皮毛白狼皮乃是皮货里的翘楚。物以稀为贵,价钱自然就高” 老胡打开其他三个木箱,装的俱是白狼皮。略一清点,大约有一百张之多。 贺六道:“这一百张狼皮,要是贩到京里去,倒能卖上十五万两银子” 老胡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白狼皮是草原狼身上才有的这么说,这些狼皮来自草原来自鞑靼人之手了” 巡抚王庭书在一旁接话道:“自嘉靖二十九年起,朝廷已经下令开放边关马市。草原上的马、牛、羊大牲口、皮货流入大同,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贺六道:“呵,李总兵藏这么多白狼皮,想来不会是自用。一百多张,他穿两辈子也传不完。应该是打算运到京城或江南买卖的。” 老胡道:“李虎现在就在咱们手里。一审不就清楚了” 李虎已被关押进钦差行辕。 贺六和老胡、王巡抚来到钦差行辕,提审李虎。 李虎依旧被白布裹得跟个粽子一般。他上得大堂,开口言道:“罪将有伤在身,恕不能给钦差大人行礼” 贺六客气的说道:“李将军身受八处刀伤,不必多礼。我问你,你总兵府的茅厕里,藏着一百多张白狼皮。你是从何得来” 李虎一愣:“启禀上差。那些白狼皮嘛,是我狩猎所得。” 李虎这话糊得了别人,却糊不了对皮货颇有研究的贺六。一百多张白狼皮,难道说李虎杀过一百多匹草原狼王 贺六不动声色的说道:“哦,原来如此。不过你藏这些狼皮的法子,也太腌臜了些。对了,李总兵身受八处刀伤,虽然你已是获罪之身,可我却敬佩你在战场上的胆略。我从锦衣卫带了一名医官。让他给你治治伤。” 李虎连忙推辞道:“不劳上差费心。” 贺六却强令一位姓宋的医官,将李虎带入后堂检查伤势。 监察完毕,宋医官上得大堂。他在锦衣卫做了十五年的医官,见过无数的刀伤、剑伤、铳伤。 贺六问宋医官:“李总兵的八处刀伤不碍事吧” 宋医官答道:“不碍事。只是皮肉伤。不过很奇怪。” 贺六忙问:“奇怪在何处” 宋医官答道:“草原弯刀劈刺留下的伤口,绝对不是李虎身上那样的伤。他身上的伤不像是草原弯刀所致,倒像是咱们明军中的直腰刀所伤。” 贺六和老胡相视一笑。 二人来之前就猜测,所谓的“八处刀伤”,是李虎怕丢了大同没法交差,使的一出苦肉计。 鞑靼人的草原弯刀锋利无比,号称可以销金断玉。怎么可能身中八刀而不死难不成砍李虎的鞑靼人,都是些没断奶的孩子 贺六道:“宋医官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入夜,贺六和老胡在饭厅吃晚饭。饭桌上摆着白笑嫣给贺六准备的酱鸡腊肉和老酒。 老胡边吃边说:“呵,还是我侄媳妇儿细心啊吃的东西都给咱预备好了言归正传,我说老六,我觉得这案子应该很清楚。那些狼皮是鞑靼人贿赂李虎的。别看只是些皮货,却张张价值千金,又便于携带,用来行贿是最方便不过的李虎受了鞑靼人的贿赂,故意在北偏门给鞑靼人放了水。。。。。” 贺六喝了口酒,答道:“我倒觉得真相不会这么简单。有时候,越容易得到的真相越是假象你想想看,大同七万人马,难道只值十几万两银子的白狼皮么若大同之败真是因为内应,我又是那个内应。我会要俺答汗几百万两银子的财货” 老胡道:“说不定是鞑靼人出尔反尔,先给了李虎值几百万两银子的财货,破城后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又把他的财货给抢了呢” 更v新amp;最快e上ky 贺六点点头:“倒是有这种可能。对了,李虎写给朝廷的奏折里,说赵简之赵巡抚是怎么殉国的” 老胡想了想,答道:“奏折里说,赵简之是在城破之后,自焚殉国的。“ 第112章 殉国的巡抚是三姓家奴 天刚蒙蒙亮,贺六和老胡就来到了前任巡抚赵简之自焚殉国的地方大同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的亲兵叫醒了还在熟睡的新任巡抚王庭书。 王庭书来到前厅,问贺六道:“上差,您这么早来巡抚衙门有何吩咐” 贺六问:“赵简之大人不是自焚殉国了么我一直忘了问你一件事,赵大人的尸体在哪儿” 王庭书愕然:“尸体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下几根遗骨。” 贺六又问:“自焚殉国,应该有个旁证吧当初给朝廷报殉国,总要有个凭据。” 王庭书道:“赵大人殉国之时,他的管家就在他身边。后来鞑靼人攻入巡抚衙门,这管家躲在了床底下,逃过一劫。” 贺六听后满腹狐疑。那些鞑靼人是抢东西的行家里手。他在总兵府就见识过了,除了茅坑,鞑靼人连桌子、椅子都没放过一并抢走了。鞑靼人过筛子一样的寻找财物,怎会没发现躲在床底下的那位管家 王庭书突然说道:“上差,我身为边镇巡抚,跟都察院的御史们一样,都有风闻言事的权利。有件事嘛,不知当讲不当讲。” 贺六道:“王大人但讲无妨。” 王庭书说道:“我来到大同,就听到一种说法。前任巡抚赵简之与前任总兵李虎向来不和因为总兵李虎一直在和鞑靼人私下里做买卖。” 贺六惊讶:“堂堂的大同总兵竟与胡虏做买卖” 王庭书点点头:“据说赵巡抚一直在参李总兵和鞑靼人做买卖的事。去年一年就上了三道折子。只不过那李总兵有严阁老做靠山。三道折子全被严阁老留中不发。” 贺六又问:“王大人还听说了什么事” 王庭书道:“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有些耸人听闻了。您可知道李虎跟鞑靼人做的是什么买卖” 贺六道:“跟鞑靼人做买卖嘛,无非是用咱大明的茶叶、瓷器、丝绸换草原上的骏马、牛羊、皮货。” 王庭书道:“上差。朝廷虽有法度,朝廷官员不得与外族做买卖。可九边重镇苦寒,统兵将领又没什么油水。将领们私下跟草原上的人做做茶瓷丝换牲口的生意,也是无伤大雅,没人会追究。我却听说,李虎跟鞑靼人做的,是用火器换牛羊、皮货的买卖” 贺六心中“咯噔”一下:贩卖火器给鞑靼人那不成了实打实的通敌了么 王廷书又道:“上差。我也只是风闻而已。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 贺六道:“这样吧,我先见见赵大人的那个管家。” 王庭书道:“上差稍等片刻。他是忠良家眷,现在就住在巡抚衙门里。我去替您把他叫来。” 王庭书走后,贺六压低声音,对老胡说:“难道是李虎怕赵简之咬住他贩卖火器给鞑靼人的脏事不放,故意在北偏门放鞑靼人入城,借鞑靼人的手除了赵简之” 老胡笑了笑:“按王庭书所说,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老六,我要提醒你一点。这个王庭书王巡抚是裕王爷的人” 老胡在锦衣卫四十年,是锦衣卫的活档案。谁是严党、谁是裕王党、谁是阉党,老胡心里有一本明账。 官场之人都知道,严党跟裕王党不和。李虎是严嵩的干儿子,身为裕王党成员的王庭书想对李虎落井下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贺六道:“老胡,你确定这位王巡抚是裕王爷的人” 老胡点点头:“错不了。王巡抚是嘉靖二十五年进士,座师是徐阶徐次辅。徐次辅的学生嘛,自然算是裕王的人。” 贺六突然问:“那位殉国的赵简之赵大人呢又是谁的人” 老胡笑道:“赵简之呵,那货是三姓家奴嘉靖二十三年中了进士,拜在时任首辅夏言门下。后来严嵩收拾了夏言,成了首辅,赵简之不知走了谁的门路,摇身一变,又成了小阁老严世藩的座上宾。这几年,他也许是思量严阁老年岁大了,裕王又迟早会继位。于是乎,他又改换门庭,认了高拱高部堂为老师,成了裕王党在边镇的一枚棋子” 贺六叹了一声:“唉,都说锦衣卫穿着一身虎皮没人敢惹。可如今朝廷里几方斗得跟乌眼鸡一样,咱们办任何案子都能牵扯上党争。做人难,做官更难,做锦衣卫难上加难啊。” 贺六和老胡正说着话,王庭书领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进到大厅之内。 王庭书道:“他叫赵财,是赵简之大人生前的管家。” 贺六问赵管家:“你家老爷自焚殉国之时,你就在身边” 赵管家点头:“没错,我家老爷自焚时,我就他身边。” 贺六问:“赵大人是在哪儿殉的国” 赵管家答道:“在后衙他的卧房里。” 贺六命道:“带我们去他以前的卧房。” 后衙之内,有一间被烧了半截的房子。这房子的东侧已经变成了残垣灰烬,西侧亦是破败不堪。 贺六进到房间内走了一圈:“自焚,总会留下一些骨殖。” 王庭书道:“启禀上差,赵大人的遗骸,只剩下了几根烧焦的骨头。已被我用棺材呈敛了起来。据说皇上要追封他为忠义大夫,不日就会有圣旨到。下官想,等到圣旨到了,再差人将棺材运回赵大人的老家。” 贺六又问赵管家:“你老爷当时是怎么自焚的自己给自己浇的火油” 赵管家变得吞吞吐吐:“嗯。。。嗯。。。是,自己浇的,不,我还搭了把手,将放火油的桶举过了我们老爷的头顶,倒了下去。” 贺六追问:“倒了火油之后呢又是怎么引的火” 赵管家道:“是,是用火折子。不,火把。” 王庭书见状,连忙道:“启禀上差,这赵管家眼见自己的主子自焚而死,骇破了胆,说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贺六笑了笑:“原来如此啊对了,我钦差,自然该瞻仰下忠臣的遗骨。忠臣的遗骨现在何处” 王庭书道:“在后衙的仵作房里。” 第113章 提审李虎 巡抚王庭书领着贺六、老胡、赵管家来到后衙的仵作房内。 仵作值房中央,放着一口大棺材,棺材盖倒是没钉死,只是覆了一层红布。 王庭书解释道:“这是殉国忠良入殓的规矩。皇上追封的旨意到前,不得加盖棺材盖,只覆一层红布。 赵管家噗通一声跪倒在棺材前,大哭道:“老爷啊,你死的好惨啊” 看w正版:c章节\上u。 王庭书安慰赵管家道:“节哀啊你家老爷是为国而死,重于泰山” 贺六趁王庭书不注意,朝着老胡使了个眼色。 老胡会意。他走到窗户前,猛然喊了一声:“王巡抚、赵管家你们看,西边天上有一股紫气莫不是赵大人的在天之灵” 王庭书和赵管家听后,齐齐来到窗户前,朝西边望去。 贺六趁他们不备,掀开了棺材上的红布。 棺材之中摆着七八根人骨,其中三四条较长,像是大腿骨和臂骨,还有几块短小的,应该是指骨。 贺六强忍着恶心,伸手进去,将一块指骨揣进了袍袖中。而后他又立刻将红布盖上。 王庭书和赵管家在窗前望了片刻。王庭书疑惑道:“胡大人,我怎么没看见你说的紫气呢” 贺六道:“你们听老胡瞎说呢他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老眼昏花不说,还爱疑神疑鬼。” 一众人出了仵作房。贺六对王庭书说道:“王巡抚,抱歉我们来的这么早,搅了你的好梦。我们还有些事要办,就先回钦差行辕了。” 回到钦差行辕。老胡问贺六:“东西拿到了” 贺六从左袖中拿出一方手帕,用手帕覆手,从右袖中捏出那枚指骨。 老胡一脸厌恶的表情:“我说老六,这方手帕是江南丝绢帕吧我侄媳妇儿给你预备的可惜了,沾了这死人骨头,只能扔掉了。” 贺六道:“去拿信鸽来” 外出公干的锦衣卫向京城传递消息,一向是用飞鸽传书。飞鸽传书要比飞马递书快的多。 老胡拿进一只红点子信鸽。信鸽的腿儿上,绑着一个信筒。 那块指骨并不大,恰好能塞进信筒。 贺六又拿来一张纸,用蝇头小楷写道:“十二弟赵慈立即验明此指骨是否为五十一岁男人之指骨。速速回信。” 贺六将纸条卷起,用细绳绑在鸽子的另一条腿上。而后在院子当中,放飞了信鸽。 老胡问:“老六,你是不是怀疑那堆骨头不是赵简之的” 贺六答道:“要是他王庭书王巡抚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咱们爷俩也不用查什么案子了” 老胡道:“你是不是该提审李虎了” 贺六点点头:“这是自然。他这个前任大同卫总兵是大同之败的罪魁。咱们既然要查城破的原因,就一定要提审他。” 下晌,二人来到关押李虎的房间。 李虎见到贺六和老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贺六半嘲不讽的说道:“李总兵身上有八处刀伤,还是免礼吧。” 李虎接下来说的话让贺六吃惊不小:“六爷,我身上的伤,是自己砍得皮肉伤不碍事” 贺六吃了一惊:“什么自己砍得” 李虎是个粗人,说话倒是直来直去。他直言不讳的说:“六爷,我丢了大同城,要是身上丁点伤没有,在皇上面前交待不过去啊” 贺六苦笑一声:“李总兵,你这是在跟锦衣卫承认自己欺君” 李虎蠢直的说道:“我的六爷。不欺君是个死。欺君我尚有一丝活路啊说不定皇上听说我身受八处刀伤,会心生怜悯之心,饶我一死呢” 老胡在一旁插话:“我说李虎,你是缺心眼么世人都知道我们锦衣卫只忠诚于皇上。你告诉了我们你在欺君,就等于告诉皇上你在欺君” 李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六爷会保我的。因为我要告诉他一个惊天的秘密” 贺六笑了笑:“现在的人说话,怎么动不动就惊天,就动地我在锦衣卫二十年,查过的大案子多了,见过的大秘密也多了” 李虎问:“战死几万边军、丢失大同的真正原因,算不算惊天秘密” 贺六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李虎拱手道:“六爷大同卫之所以在一天之内失守,是因为有人私通鞑靼” 贺六道:“何以见得” 李虎侃侃而谈:“其一,守城嘛,总要有个强处、弱处。北偏门就是大同城防的弱处。鞑靼人难道会算命他们怎么知道北偏门防守最弱他们的主攻方向正是北偏门一定是有内应通风报信其二,北偏门城楼上有二十门弗朗机快炮。两千守军有两百杆三眼神铳。这些火器要是打响了,居高临下,任他来再多鞑靼人,也要死个八千一万才能攻破城门。然而,那些火器没有响因为快炮、火铳所用的所有子药都受了潮火药怎么会早不受潮,晚不受潮,偏偏鞑靼人攻城的时候受潮” 贺六点点头:“还有呢” 李虎道:“北偏门一破,城内有几十个身着明军甲胄的骑兵,骑着快马在城内高喊北偏门被攻破啦鞑靼人打进来啦弟兄们快跑啊其他各门的弟兄听到这话,士气没了十之八九畏战之心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没了士气,弟兄们手里的兵器还赶不上烧火棍,他们纷纷跑下城楼,成了鞑靼人的砧板鱼肉。” 贺六笑了笑:“你说的有道理。的确像是有内应。只不过嘛,我听人说,这内应有可能是你李虎李总兵” 李虎高呼一声:“冤枉” 老胡笑道:“落在我们锦衣卫手里的人,十个倒有九个都在喊冤枉。” 李虎道:“六爷,我这人的确贪生怕死不然我也不会在自己身上弄这八处刀伤飞禽走兽尚有贪生之心,何况是人可我绝不敢私通鞑靼,将一整座大同城送给鞑靼人那样做,可是诛族之罪唐宋元最多诛九族,咱大明可是能诛十族的啊” 贺六道:“不敢私通鞑靼我怎么听说你一直在私下里与鞑靼人做买卖” 第114章 李虎是好人? 李虎叹了口气:“唉,我的六爷啊您老在京城为官,不知道边镇的难处啊在内地做统兵将领,内地没有大的战端。将领们可以喝喝兵血、吃吃空饷。虽说没有文官们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进项,也也能过得上等富户的日子。边镇则不同鞑靼人随时都会打过来,边镇军中,向来都是满编满员,一个空额都不敢吃” 贺六道:“别跟我倒苦水,说你跟鞑靼人做买卖的事。” 李虎道:“您别着急啊。听我慢慢说。有道是,无钱不聚兵。兵士们拼死亡命的打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多拿几个赏银养家糊口么朝廷这些年别说厚待边镇兵士,就连有限的几个军饷都时常断上几个月。没有钱,军心就要不稳,就要出大事像我这样的边镇总兵,为了筹银子给弟兄们,没办法,只能跟鞑靼人做些茶叶、丝绸、瓷器换骏马、皮货的生意。这在九边是公开的秘密不光我大同一卫。甘肃镇、宁夏卫、宣府卫、蓟州镇的诸位总兵也都是这么干的” 贺六道:“若是向鞑靼人贩些丝绸、茶叶、瓷器,倒也无伤大雅。我们锦衣卫自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我怎么听说,你贩的东西是火器” 李虎道:“那是有人诚心栽赃去年春二月,我差人从江南运到大同一批茶叶。打算出大同,贩卖到草原上去。巡抚赵简之手下有个缉查营,专管大明商人私下跟鞑靼人贸易的事。本来我跟赵简之的稽查营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也知道我跟鞑靼人做买卖是为了筹集军饷。哪曾想,那一回,稽查营竟然扣了我的货” 贺六道:“然后,稽查营在你的那批货里发现了火器” 李虎点头:“没错三百辆运茶叶的大车里,每辆车下面都藏着一杆火铳加起来就是三百杆火铳天地良心那些火铳真不是我让人藏到大车里去的我又不缺心眼贩火器给鞑靼人,这些火器最后还不是要打在大同卫,打在我李虎身上” 贺六问:“你的意思是,前任巡抚赵简之栽赃你” 李虎摇摇头:“没有真凭实据,我不敢乱说。赵简之任大同巡抚的前两年,一直跟我相安无事,和我也算相敬如宾。然而从去年开始,他就像一条疯狗一样,咬住我的大车队中藏着火铳的事不放。一连给朝廷上了三道折子参我通敌幸好我干爹严阁老管着内阁,折子又要由内阁递给皇上。他老人家担着风险,替我压下了这三道折子。” 贺六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道:“有意思。对了,你觉得赵简之真的是自焚殉国的” 李虎想了想,答道:“呵,怕不会是自焚吧我跟他在大同共事三年,对他还算了解。他这人跟我一样,惜命我想大概是鞑靼人点了他的房子,烧死了他。他的管家为了老爷面子好看,才对外说是自焚而死的。自焚殉国比被杀殉国,在追封上要高一格。” 贺六和老胡审问完了李虎,出得房门。 老胡道:“若真如李虎所说,那他真是冤枉大了顶着私交鞑靼的罪名弄银子,只为了给手下弟兄们多发些军饷。到头来,却让内应害得丢了大同城,手下弟兄死了十之八九。。。。天下最冤的人,就是李虎。” 贺六道:“呵,不都说严嵩手下全是贪官污吏么这回严党倒出了个忠臣良将。” 老胡道:“你说话的口气,倒像是都察院那些脑子缺根弦儿的清流傻货。严嵩是贪,可手下的人并不全是只会贪银子的蠢货。皇上多英明啊,他怎么会不知道严嵩的贪名只是那严嵩会用人,除了用一些贪官为自己捞银子,还用一些有能力的官儿,为咱这大明朝遮风挡雨胡宗宪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所以皇上才能容忍严嵩去贪。” 二人正说着话,贺六手下的一个力士却突然上前道:“六爷,朝廷的邸报来了” 大明的“邸报”又称“邸抄”,是朝廷专门用于传知政令、官员任免情形的一种文书。外省正五品以上地方官、出京钦差,人人都有一份儿。 贺六接过邸报看了看。 老胡问:“朝廷里又有啥新鲜事儿” 贺六道:“邸报头一条说,皇上撤销了两淮盐运衙门,令南直隶巡抚赵贞吉监管两淮盐务。” 老胡笑了笑:“这是江南私盐案的瓜落儿因为你老六在江南一番折腾,天下第一肥差两淮盐运使从此以后便不复存在了不过盐务的事,早就应该交给赵贞吉那样的清官能臣去管。早这么干,前些年盐务也不至于亏空成那样” qvai 贺六又道:“这第二条嘛,却与大同卫有关。皇上钦点了原兵部职方司郎中陈道南升任大同卫总兵” 老胡笑了声:“值方司郎中升大同总兵,算得上是破格的提拔了” 贺六又念了几件邸报上的事。 老胡道:“老六,你从这份邸报上看出了什么” 贺六思忖良久,答道:“据我所知。陈道南是兵部尚书张居正的亲信。张居正的亲信,自然算得上是裕王党的人。严阁老最近可算走了背字儿啊大同卫本来是严党中人管着,现在交给了裕王党的人。两淮盐运使这些年亦一直是严党的人把持着,现在却给了裕王党的干将赵贞吉” 老胡点点头:“你老六还真不是个没脑子的粗人看出来了吧皇上这是在有意打压严党,重用裕王党” 贺六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从十年前的仇鸾仇大将军开始,大明九边的卫所军将领,大部分都是严阁老的人。现在皇上一天天老了,裕王迟早会接位的。京城三大营是皇上亲自掌控的。可九边的边军如果都是严阁老的人,裕王会不会担心,皇上龙驭归天的时候,严阁老依靠九边卫所军犯上作乱” 老胡拍了一下手:“老六,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二十年的锦衣卫没有白混你看着吧,这大同通敌案,绝对牵着朝廷里的大人物们呢” 第115章 冯参将 接下来的七八天,贺六和老胡见了上百位经历过大同之败的溃兵。他们所描述的战败详情,与前任总兵李虎所说倒是别无二致。 与此同时,京城的飞鸽传书也已经到了。 老胡从信鸽身上取下信筒,交给了贺六。 贺六打开信筒,打开里面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该指骨乃六七岁的孩童所有。根本不可能是赵简之的骨殖。十二弟赵慈。” 贺六将纸条递给老胡。 老胡看后惊叹道:“北镇抚司尸痴说的,绝对错不了那棺材里盛殓的,根本不是赵简之难道说赵简之诈死” 贺六道:“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严党李虎通敌,一种是裕王党赵简之通敌。呵,我们要是查清了真相,便又要得罪大人物了” 老胡道:“既然这赵简之可能还活着,我们只要找到他,不就水落石出了么” 贺六道:“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两万万子民,想要找到一个故意消失了的人谈何容易他甚至有可能去了草原” 二人正说着话,贺六手下的力士近前通禀:“六爷,门口有个叫花子找你说是有重要军情要告诉你” 贺六道:“带上来” 不多时,力士领着一个乞丐模样的人走上前来。这人衣衫褴褛,破衣服上还有些斑斑点点的血迹。 贺六问:“你是何人” 乞丐的回答吓了贺六一跳:“末将乃前任大同卫参将、北偏门守将,冯道” 贺六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人虽然衣着破烂,可他腰杆挺直,虎背熊腰,看上去的确不像是乞丐,而像是个当兵吃粮的武官。 贺六问:“堂堂的正四品参将,为何这身打扮” 冯参将道:“末将丢了北偏门,导致整个大同陷落敌手,实在没脸再回军中,只得扮作逃难的百姓。。。” 贺六笑道:“怕不是无脸回军中,而是无胆回军中吧你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丢了北偏门,真要是追究起罪责来,你便是个败军误国的死罪” 冯参将道:“若是怕死,我就不来找六爷您了” 正o.版首发: 贺六问:“你倒是说说,找我有什么事” 冯参将说道:“我这一个多月,一闭上眼就梦到我那些死去的弟兄他们死的冤屈啊我要为他们讨个公道若是六爷给了我死去的弟兄们一个公道,我便是受了死罪,也能瞑目” 贺六见冯参将右腿上似乎有伤,让老胡给他搬了一张椅子:“坐下说” 冯参将道:“北偏门被攻破,是因为有内应通敌大人,您可知道我们在北偏门布置了二十门弗朗机快炮,两百多杆三眼神铳鞑靼人攻城之时,这些火器所用的火药,竟然全都受了潮根本打不响” 贺六道:“这事儿我早已知道了。” 冯参将道:“有件事您肯定不知道火药一向是存放在大同卫武库之中。由大同的卫所军严加看管。鞑靼大举来袭,所有卫所军都上了城楼。从武库往城楼上搬运火药的事,就由巡抚衙门的亲兵代劳了鞑靼攻城前十几天,大同根本就没下过雨火药怎么可能受潮呢下官断定,是巡抚衙门的亲兵做了手脚巡抚衙门的亲兵,又只听巡抚赵简之的。。。” 贺六道:“你的意思是,赵巡抚暗命亲兵在火药上做了手脚不可能的。赵巡抚跟你冯参将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了致你于死地不惜拉上数万兵将做垫背且赵巡抚已经自杀殉国。他这难道是要与冯参将同归于尽么你是占了赵巡抚的妻女,还是杀了他的亲娘老子” 冯参将仰天大笑:“上差,难道您不知道没听说过边镇的地方官、武将最爱死遁” 贺六问:“何谓死遁” 冯参将侃侃而谈:“大明律,现任武将败军者杀。现任地方官失土者杀。这些年,鞑靼人屡屡袭扰九边。九边重镇,隔三差五的就会丢一两个县,一两个府。那些丢了土地的县令、知府,为了逃避罪责,往往会诈死。譬如说用死尸裹着自己的官服自焚这样,不仅他们能有一条活路,而且他们的家人还能成为忠烈遗孤,会得到朝廷的安抚、照应。此名曰死遁。” 贺六倒吸一口凉气,心想:难道那位杀身成仁的巡抚赵简之就是用的死遁这一招 贺六问:“冯参将,奉了赵简之命给你们搬运火药的是谁” 冯参将答道:“是巡抚衙门亲兵千户宋六斤” 贺六吩咐老胡:“你去巡抚衙门,问问王庭书王巡抚,这个宋六斤现在何处。” 贺六转头又问冯参将:“除了火药,我听说北偏门城破后,还有几十名骑兵纵马在城内四处高喊:北偏门已破,鞑靼人打进来了,弟兄们逃命啊之类涣散军心的妖言” 冯参将道:“的确如此北偏门丢了,大同卫的主力尚未受损。只要重整旗鼓,可以再夺回来。可这几十个人这么一喊,弟兄们的士气没了,只能作鸟兽散,被鞑靼人像杀鸡宰羊一般屠宰不过这不是最要紧的事。” 贺六问:“那什么是最要紧的事” 冯参将道:“我亲眼看见,有四个人将北偏城门的插门大闩抬了起来等于是给鞑靼人开了城门” 贺六一惊:“谁这么大胆子这可是实打实的鞑靼内应” 冯参将笑了笑:“四个人中领头的是我手下的旗牌官赵简之赵巡抚的侄子赵奎” 贺六沉思良久,开口道:“这些证词,要是到了京里,你敢当着锦衣卫、三法司、兵部、五军都督府的那些上官们说么” 冯参将道:“怎么不敢我来找上差您,就是报着死的心来的我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 贺六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咱俩素未谋面,你为何如此信任我你怎么就知道我会为你手下的弟兄洗脱战败的冤屈” 冯参将道:“惭愧。我本来也打算死遁的。昨天我去了左革三营,左革三营的杨守备是我的拜把子弟兄。他却劝我来找您。他说,看面相,您是个忠义之人。” 贺六笑道:“这倒是杨守备抬爱我了。好了,冯参将,你是大同兵败的重要人证。外面说不准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呢这段时日,你就先住在我这钦差行辕吧。我这里有从京里带来的锦衣卫力士守卫,还算安全。” 第116章 李妃 冯参将告诉贺六,赵简之的侄子赵奎为鞑靼人打开了北偏门。 贺六命手下力士打探赵奎的下落此人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位北偏门旗牌官在大同兵败后,竟然跑到了宣府投到了时任宣府知府王庭书麾下。王庭书调任大同巡抚,赵奎竟跟着回了大同。 如今,赵奎已从当初的北偏门旗牌官,高升大同参将,总领东正门、南偏门、南正门三门防务 贺六得知这一消息后陷入沉思:前任巡抚那位“殉国”的赵简之大人是裕王爷的人。 现任巡抚王庭书,亦是裕王爷的人。 前任总兵李虎,是严阁老的人。 自他贺六来了大同,王庭书便一直有意无意的暗示他,李虎通敌。 难道说,是西北边镇的裕王党人,联合起来栽赃陷害严党的李虎 九边的带兵将领,大部分都是严党中人。自大同之败后,皇上似乎有些信不过这些严党的边镇将领。这些时日,朝廷频频发出调令,九边总兵,竟有一半儿换了人。自然,新到任的将领们都是裕王一党。 难道说,裕王为了让严党失去皇上的信任,不惜让大同卫数万将士殒命沙场 贺六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身旁的老胡似乎看透了贺六的心思。他叹了一声:“裕王也太心急了些吧皇上生有八个皇子,如今皇子们早夭的早夭,病故的病故。皇上现在就裕王这一根独苗。皇位迟早是他的。大同之败最大的幕后黑手要真是他,那他也太不拿大明的江山社稷当回事了” 贺六笑了笑:“老胡,你说这案子咱们还查下去么若是查下去,咱们会得罪储君得罪未来的皇上到时候他登了基,还有咱们的好果子吃” 老胡道:“不查下去,皇上、陆指挥使那边你怎么交代” 贺六道:“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果堂堂的一国储君,视边镇将士、百姓的性命如草芥。那他根本不配做储君这案子,我还是追查下去吧。不过追到死遁的赵简之那一层就得罢手。我老觉得,数万边镇将士的英灵在看着咱们” 老胡叹了口气:“老六啊,你这人就爱刨根问底。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刨根问底有时候是会害死人的。” 京城,裕王府。 裕王爷穿着一身赭袍,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的下首坐着几个人:内阁次辅徐阶、兵部尚书张居正、户部尚书高拱、尚未赴任的新任大同总兵陈道南、来京述职的南直隶巡抚赵贞吉。 张居正开口道:“王爷,诸位大人。严党误国严嵩的干儿子李虎,一天之内丢了大同卫。据我所知,这李虎这几年一直在跟鞑靼人暗通款曲。去年赵简之大人就三次上折子参他通敌大同卫之败,对朝廷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至少让皇上看清了严党的那些边镇将领靠不住” 高拱亦道:“没错这一阵,皇上连撤了严党几名封疆大吏、边镇将领。都换上了咱们的人。皇上他老人家,终于看清了严嵩的嘴脸” 裕王开口:“陈道南。此去大同,你要整军经武,为朝廷,为皇上,为本王守好大明的西北门户” 陈道南拱手道:“是,王爷不过臣有一事要禀奏。” 裕王是储君,所以陈道南在他面前自称为“臣”。 裕王道:“但讲无妨” 陈道南侃侃而谈:“臣此去大同,要重整大同防务,需要大笔的军饷。高拱大人管着户部,到时候军饷的事情,还要请他帮忙” 裕王看了看户部尚书高拱。高拱赶紧言道:“放心。咱是自家人军饷方面,我肯定优先供给大同卫” 裕王又问来京述职的赵贞吉:“皇上最近把两淮盐务从严党手里拿走,交给了你。两淮的盐务,你办的怎么样了” 赵贞吉道:“自锦衣卫的贺六在江南狠狠惩治了那些贩卖私盐的官员,盐务上的事好办多了” 高拱不屑的说:“锦衣卫的贺六那是个滑头总是谁也不得罪做老好人本来我还指望从两淮盐务上烧一把火,烧向严党呢谁曾想贺六没帮着咱们点火,反而往上泼了一盆冷水虽说他让那五个人吐出了一千万两银子,可罪魁祸首一个都没惩办” 张居正摇头道:“皇上虽然明里没惩治他们,却对他们明升暗降贺六这人,办事还是稳重老练的。” “我看贺六在江南的事办的很好他算个有远见的人”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入大厅。 一个妇人缓步走进了大厅。 这人是裕王侧妃,李氏。 王爷跟臣下议事,哪有侧妃插嘴的份儿 李妃却不同于那些普通的王爷侧妃。她虽是小户人家出身,却见识非凡。有着超乎普通女人的政治见解。在政事上,她没少给裕王爷出谋划策。 “没规矩”裕王说了一句。 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赶紧跪倒道:“臣下参见王妃” 李妃道:“各位大人快快请起。” 李妃又对裕王说:“我对贺六这人的看法跟张大人相同。这人办事还是稳重的如今国库空虚,几个省年年闹灾、东南,北边军费又连年增加。江南是朝廷财税重地。若真是在江南烧起漫天大火,那还不把大明朝的江山社稷烧个一干二净” 裕王虽骂李妃没规矩,却还是问询于她:“皇上派贺六去了大同查抄李虎的宅子,你怎么看” 李妃道:“依我看,皇上派他去大同,名为抄前任总兵李虎的家,实际上,却是去秘查大同之败的隐情” ;看正z版章\y节上, 高拱插话道:“王妃,大同之败,原因无非是李虎昏聩,不懂带兵、为将之道” 李妃看了高拱一眼:“高大人,真的是如此么七万人守城,一天就丢了大同。将士战死十之七八。我想就算是一个六七岁的孩童做大同卫总兵,也不至于败的如此干脆何况那李虎也算得上是一员久经沙场的悍将” 高拱与李妃一向不和。张居正见状连忙打圆场:“王妃有所不知。李虎有通敌的嫌疑。若是大同的最高将领通敌,大同之败也就合乎情理了。” 李妃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看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入夜,户部尚书高拱府。 一名身着边镇鸳鸯战袍的千户垂手站在高拱面前。 高拱问:“贺六去了大同,查出什么来没有” 千户道:“禀高大人,暂时没查出什么。不过我们王庭书王巡抚让末将问您,大同的事,裕王爷知道么” 高拱冷哼一声:“这种事儿怎么能让裕王爷知道我们做的事,目的在于搬倒奸党对付奸党,自然要用奸党一般的手段这么做,是为了大明千秋万代的基业让你们王巡抚看紧贺六。那人貌似是个忠厚之人,骨子里却是条溜滑的泥鳅别让他坏了我们的大事” 第117章 缉拿赵奎 入夜,大同东正门。 新任参将赵奎正在巡查东正门防务。他的身后跟着十几名亲兵。 下了东正门,一个人拦住了赵奎。 这人身穿一身锦衣卫试百户皂服正是老胡。 赵奎连忙行礼:“末将拜见上差” 老胡摆摆手:“赵参将免礼吧我们六爷请你过去一趟。” 赵奎道:“敢问六爷找末将有何事” 老胡编了个谎:“你的叔父赵简之大人不是殉国了么我们六爷身为钦差,自然该帮着把赵大人的丧事办了。你是赵大人在大同唯一的亲人,这丧事具体怎么办,六爷想找你商议商议。” 赵奎恭敬的说:“那劳烦上差引路吧。” 老胡领着赵奎来了钦差行辕。贺六已备下了一桌酒席。 “末将拜见六爷”赵奎行礼道。 贺六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参将是忠良之后,请坐” 老胡突然说:“赵参将,跟钦差喝酒,你怎么还穿着甲胄、挂着腰刀呢” 赵奎抱歉的说:“末将唐突了” 说完他卸了甲胄,解下了腰刀。 贺六端起酒杯:“这第一杯酒,敬殉国的赵巡抚” 说完贺六一饮而尽。赵奎一副感动的快要落泪的样子:“末将替叔父谢过六爷” 贺六又举起酒杯:“这第二杯酒,敬北偏门战死的那两千弟兄,大同之战殒命沙场的数万将士” 贺六喝完酒,“啪”一声便将酒杯摔在了地上 十几个锦衣卫力士涌入饭厅。四把锃明瓦亮的腰刀,放到了赵奎的脖子上。 “六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赵奎惊恐万分。 贺六一拍桌子:“什么意思你给鞑靼人开了北偏门,导致大同城一天之内陷落敌手你还真想让本钦差对你以礼相待” 赵奎结结巴巴的喊道:“大人,你何出此言这。。。这是诬陷” 贺六冷笑一声:“诬陷来啊请冯参将” 冯参将走进饭厅。他面色铁青,看到赵奎后,直接飞起一脚,踹在他胸口:“赵奎我曰你先人几万同袍因为你私通鞑靼丢了命等六爷查清了案子,看我不千刀万剐了你” 赵奎狡辩道:“六爷私通鞑靼的不是我而是这位冯参将给鞑靼人开城门的是他” 贺六笑了笑:“哦是么冯参将,你不是要替死去的袍泽报仇么我给你一柱香的功夫,你报仇吧切记,别把他打死我还要顺藤摸瓜呢” 赵奎又惊又怒:“贺六我是朝廷的正四品武官我是殉国忠良的嫡侄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e最y新章{节d上xfm 老胡在一旁冷笑一声:“正四品的武官在我们锦衣卫北镇抚司眼里算个鸟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四品武官,这些年我们锦衣卫活活打死的三品、二品官多的数都数不过来” “嘭”冯参将一拳打在了赵奎的脸上。 一柱香功夫后,冯参将已将赵奎打得肿若猪头。 贺六摆摆手:“冯参将,停了吧。赵奎,我问你,是谁指使你给鞑靼人偷着开了北偏门说了,我可以饶你一死。不说,呵,锦衣卫的诸多刑具,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奎依旧最硬:“贺大人末将没做过那等亏心事” 贺六“噌”一声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他将绣春刀抵在了赵奎的脖子上:“你知道什么叫炒肺片儿么老胡,给他解释解释” 老胡笑着说:“我们锦衣卫中,有一位尸痴赵十二爷。他曾对我们说过,人的肺片儿共有两片。用刀开了膛,切下一片儿,炒熟了,喂给受刑的人吃,说不准受刑的人第二天就能再长出第二个肺片儿来” 赵奎听后脸色煞白。 贺六问:“老胡,老十二说,挖肺片儿要从哪儿下刀来着” 老胡故作沉思状,道:“好像是从第一根肋骨那儿吧” 贺六闻言将绣春刀指到了赵奎右胸的第一根肋骨上。 赵奎几乎带着哭腔喊道:“大人我招了北偏门是我给鞑靼人打开的” 贺六收起绣春刀:“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赵奎招认道:“是我叔父赵简之让我这么干的他让我带几个亲信弟兄,右臂上裹上白巾,在鞑靼人攻城时找机会偷着打开北偏门。鞑靼人见了我右臂上的白巾便不会杀我。他还说:办完了这事儿,就去宣府找王庭书大人王大人会保你一世富贵” 贺六与老胡对视一眼:看来新任巡抚王庭书跟赵简之有猫腻 贺六问道:“城破之后,你的叔父赵简之使了死遁的法子。他现在身在何处” 赵奎大喊道:“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啊鞑靼人攻下大同,我就去了宣府。我叔父是死是活,我的确不知” 老胡突然捂住了口鼻:“我说赵奎,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参将,管大同三个门的防务。怎么胆子却小的像老鼠一样还没给你上大刑就屎尿齐出了” 贺六高声令道:“将赵奎看管起来” 冯参将道:“六爷何不将他交给我不杀他,不能解我心头之恨更对不起我那些死去的袍泽弟兄” 贺六道:“他是通敌案的重要人证,暂时还不能杀他。放心,等到通敌案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我会奏请皇上活剐了他数万袍泽,竟然因为他这种小人殒命沙场可悲又可叹啊” 冯参将道:“贺大人,我已指认了偷开城门的逆贼。告辞了,我要去总兵府,领受丢失北偏门的罪责。” 贺六摇头:“现在新任总兵尚未到任。巡抚王庭书代管大同军务。这赵奎是王巡抚一手提拔的,你指认了他,王巡抚能给你好果子吃么我给你指个去处。你不是跟左革三营的杨守备有交情么他现在高升了大同游击将军,兼任左革一、二、三营总守备。你不如隐姓埋名,到他手下吃粮去” 冯参将道:“六爷,那末将就告辞了天地广阔,总有男子汉大丈夫建功立业的地方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贺六拱了拱手,道:“那就后会有期吧。” 第118章 撕破脸 贺六坐在前任大同总兵李虎面前。他吩咐老胡给李虎去了刑具。 贺六开口道:“李总兵,我已经查明,大同之败责任并不在你。的确是有人私通鞑靼” 李虎问:“大人可查清了是谁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贺六笑了笑:“这么大的罪名,如果没有实证,我怎么敢随便扣在别人头上呢” 李虎道:“娘的老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本来依托大同坚固的城防,守到各地援军到来不成问题可大同城里偏偏出了这么一帮吃里扒外的东西,害得我一天内丢了大同,成了阶下之囚” 贺六问:“李总兵你觉得是谁出卖了大同城的数万袍泽” 李虎想了想,道:“我觉得是赵简之” 贺六问:“为何” 李虎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贺六身边的老胡。 贺六连忙说道:“他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你尽可以当着他的面告诉我” 李虎叹了口气:“赵简之是裕王那方的人。我是严阁老的干儿子。他对我,一向是欲除之而后快往草原贩茶叶的大车里出现了火铳,我就怀疑是他栽赃陷害” 贺六问:“假如赵简之是诈死,你觉得,死遁之后,他会去哪儿” 李虎想了想,答道:“通敌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想必他不敢在呆在大明境内,应该是跑到草原上去了我若是他,拿了鞑靼人的赏钱,便在草原上做一个自在的富家翁” 贺六又问:“你说你经常往鞑靼那边运茶叶、丝绸。这些货你都是运到哪里与鞑靼人交易” 李虎道:“运到忽尔巴托那地方是鞑靼商人的聚集地。其他走私商人的货物,也都是运到那里。从大同到忽而巴托,大概是七八天的路程。” 贺六点头,领着老胡离开了牢房。 一出牢房,老胡就问贺六:“你打听李虎的那些私货运到哪儿干甚难不成你要去鞑靼人的地盘找消失了的赵简之” 贺六笑道:“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一撅屁股,你就知道我拉的屎是什么味儿的” 老胡赶紧劝贺六:“老六,你疯了且不说赵简之在不在鞑靼人的地盘上在不在那个什么忽而巴托。即便他人在那儿他为鞑靼立下大功,俺答汗一定派人保护着他呢你即便发现了他,又怎么将他带回大同” 贺六道:“通敌案想要水落石出,就必须找到赵简之我有种预感,或许这位赵巡抚,此刻就在忽而巴托的某个帐篷里,喝着马奶酒,搂着漂亮的鞑靼女人寻欢作乐呢” 老胡道:“贺六我的六爷咱们锦衣卫北镇抚司管监察文武百官,南镇抚司管对外军情。这些年,南镇抚司没少找鞑靼人的麻烦。你说鞑靼人要是抓住了锦衣卫的人,会怎么对待还不得生吞活剥了” 贺六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的脸上写着锦衣卫三个字么” 老胡质疑道:“即便你去了那个鸟忽而巴托,赵简之又在那鸟地方。可你见过赵简之,还是我见过赵简之即便他站在咱们面前,咱都认不出啊” 贺六想了想:“这事儿可以找左革三营的杨守备。他手下的弟兄肯定有人见过那位赵巡抚。” 贺六和老胡正说着话,手下力士通禀道:“大同巡抚王庭书求见” “有请” 王庭书找到贺六,拱了拱手:“上差抓了参将赵奎” 贺六点点头:“没错王巡抚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王庭书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大人赵奎是殉国的赵简之大人唯一的侄子你为何无缘无故抓他你这么干,会寒了边军弟兄们的心” 贺六笑道:“我堂堂一个钦差,难道不能抓一个有通敌嫌疑的参将” 王庭书大惊:“通敌上差可有证据” 贺六笑了笑:“证据锦衣卫北镇抚司抓人,向来不需要什么证据” 王庭书急了:“上差赵奎是殉国忠良之后你随便给他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囚了他,这样做不合法度” 老胡在一旁道:“王巡抚,什么是法度锦衣卫就是法度你若有不满,可以去京城找我们陆指挥使控诉我们嘛” 王庭书面有愠色:“上差。我要提醒你,赵奎是我的人。我是谁的人,相信你心知肚明。我劝你,不要为了李虎那样的败军之将,得罪了我身后的人。” 贺六笑道:“王巡抚这是在威胁我喽我本不想跟你撕破脸皮,可你既这么说,那咱们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知道你身后是裕王可裕王爷身为储君,下面人干的那些龌龊事,他一定是不知晓的人我已经拿了我再说一遍,我是钦差我就不信你敢派你的兵强行带走赵奎” 王庭书愤怒的说:“那就走着瞧” 王庭书走后,老胡对贺六说:“赵奎是赵简之通敌的证人。这么重要的人证落到咱们手里,王巡抚急眼了要当心他狗急跳墙啊” 贺六道:“边关重镇,若是有几百鞑靼兵混入大同城,杀了几名官员。这几名官员之中,恰好又有一个是锦衣卫的百户倒也和情理。” 老胡道:“你是说,王庭书会派人假扮鞑靼人杀咱们灭口杀锦衣卫杀钦差他没那么大胆子吧” g看s正版vk章节039;j上{f 贺六道:“这些人为了陷害李虎,搬倒严党,连几万边镇将士的性命都可以舍弃。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大同城已经不安全了” 老胡道:“你的意思,咱们出城” 贺六道:“嗯,咱们去左革三营的驻地那个杨守备还像个忠义之人。他手下的营镇抚傅寒凌,又受过我的救命之恩” “理由呢钦差大人不在大同办案,却跑到左革三营呆着,总要有个理由啊”老胡问。 贺六笑道:“这还不简单。就说钦差大人要去视察左革三营防务。事不宜迟,现在咱们就带上李虎和赵奎出城” 第119章 去草原 贺六的钦差仪仗,来到了大同东门。 一名锦衣卫力士高声喊道:“钦差大人要出城巡视左革、右革驻军防务快快打开城门” 城楼上的守门千户喊道:“巡抚大人有令为防城内混入鞑靼探子,关闭全城八门” 锦衣力士高声喊道:“瞎了你的狗眼钦差大人在马车里坐着呢你一个小小的守门千户也敢拦钦差的驾” 锦衣卫力士不知道,守门千户的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巡抚王庭书。 王庭书低声对守门千户说:“告诉他,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想出城,让钦差来巡抚衙门找我就是” 守门千户朝城下喊道:“我们王巡抚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钦差大人若想出城,可以去巡抚衙门找我们王巡抚” 锦衣力士闻言,只得命钦差仪仗打道回府。 大同南偏门。 十多个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赶着两辆马车来到城门前。 一名镇抚上前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兵士”是贺六。他一拱手:“我们有两个弟兄得瘟疫死了巡抚大人怕这二人的尸首将瘟疫传给城内的袍泽,让我们出城找个地方把尸体埋了” 镇抚闻言,一脸厌恶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放行。快走,快走” 马车之内,坐着李虎和赵奎。赵奎被五花大绑着,他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贺六一行人出得大同城。 老胡道:“老六,你这一招声东击西还真管用看不出你还颇通兵法嘛。你不该做锦衣卫的查检百户,倒应该在这大同城做个领兵的将军” 贺六笑了笑:“那王巡抚要是知道咱们混出了大同城,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时辰,来到左革三营。 在左革三营营地警楼上当值的,恰好是营镇抚傅寒凌。傅寒凌一眼认出了贺六,连忙吩咐手下兵士:“快开营门” 贺六进得营门,找到了杨守备。 贺六拱拱手:“果如当日杨守备所言大同城内有鞑靼人的奸细那些奸细想害我的性命,没办法,我只好来投奔杨守备你了” 杨守备闻言大怒:“鞑靼人的奸细想害六爷的命还有王法么我带弟兄把那些奸细抓起来” 贺六摆摆手:“那些奸细,你还真抓不了我托你两件事。其一,我最近要去一趟草原,详查通敌案的真相。我有两个人,需要交给你看管一个是前任大同总兵李虎,一个是现任大同参将赵奎对李总兵,你要好好照顾。那个赵奎却是为鞑靼人打开北偏门的奸细你不必拿他当人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就成” 杨守备拱拱手:“六爷放心我一定替你看管好这两个人。” 贺六又叮嘱杨守备:“记住,任何人来找你要或者抢这两人,你都不要交人” 杨守备道:“我的左革三营在大同之战没伤到皮毛,一营两千兵士满编满员。要是谁胆敢来抢人,要问问左革三营两千袍泽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贺六满意的点点头:“好,还有一件事。你手下谁见过赵简之赵巡抚的真容” 傅寒凌道:“赵巡抚四个月前视察左革三营,来了马厩查看战马。当时我正在马厩喂马,见过他一面。” 贺六道:“要是你再见到他,能认出他来么” 傅寒凌有些惊讶:“赵巡抚不是已经自焚殉国了么” 贺六摇头:“这你别管,只需告诉我,再见到他,能不能认出他来” 傅寒凌想了想,答道:“认得出来。” email160;protectedamp;, 贺六转头对杨守备说道:“傅寒凌这个营镇抚,你借我使几天。” 杨守备点头:“全凭六爷吩咐” 贺六又拿出自己的那面锦衣卫腰牌,交给杨守备:“若是大同城的王巡抚以官职压你,逼你交人。你就对他说:钦差有令,任何人都不准带走李虎、赵奎这锦衣卫的腰牌便是凭证” 杨守备道:“六爷您放心吧。您是钦差,你的令就是皇命别说他王巡抚来要人,就算宣大总督来了,我照样不会把人交出去” 贺六又让杨守备准备了十几辆空大车,让手下的锦衣卫力士们扮作了车夫。他自己装作到草原收购皮货的商人,直奔北方草原而去。 草原上有不少鞑靼百姓的帐篷。大明与鞑靼是敌国,可鞑靼百姓却并不敌视大明的商人。 贺六找了一名鞑靼向导,带他们去忽而巴托。 一直走了七八天,贺六的“皮货商队”终于到达忽而巴托。 忽而巴托是鞑靼最大的商镇。贺六看到了大街上有不少大明的商人摆摊叫卖。 老胡感慨道:“两国刀兵相见,商人们却依旧往返两国做生意。那些鞑靼人看到咱大明的商人,比见了亲兄弟还亲呢。” 贺六道:“这倒是不奇怪咱们大明的商人给他们带来生活必须的瓷器、茶叶、丝绸。对鞑靼人来说,这些敌国商人是朋友。” “老兄,你们也是来这儿做买卖的”一个山西口音的中年人主动走到贺六面前问道。 贺六道:“我们来这儿收些皮货敢问兄台是” 那中年人道:“鄙人黄金贵是山西沂州府人士一直在忽而巴托和沂州两地奔波,做些茶叶生意” 贺六拱手:“我们初次来草原做买卖,人生地不熟,还请黄老哥指点指点。走,我请你喝酒” 黄金贵道:“好说好说。都是汉人,到这草原上做生意不容易。应该相互照应。” 贺六、老胡、傅寒凌跟黄金贵找了一家“酒肆”,吃喝起来。 这“酒肆”其实就是一个大帐篷,为过往客商供应牛羊肉和马奶酒。 四人啃了几只羊腿。贺六问黄金贵:“老兄在忽而巴托这边的生意做的还行” 黄金贵叹了口气:“唉,说句大实话。咱们跟鞑靼人做生意,说白了就是走私咱们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在赚钱啊赚得钱,竟有一多半儿要孝敬给边关哨卡的兵爷们前几年,我的生意还过得去,勉强能攒下几个利钱。可最近,忽而巴托来了个新征税官把商税提高了三成” 贺六问:“征税官是多大的官儿” 黄金贵道:“你不知道,鞑靼人的地方官里,最大,最有实权的就是征税官忽而巴托征税官嘛就相当于咱们大明的知府吧他既有管辖地方的权利,又有征税权。以前这地方的征税官是个鞑靼贵族老爷。不知是怎么了,俺达汗钦帐啊,钦帐就是朝廷的意思。俺大汗钦账最近竟派了个汉人,顶替了那位贵族老爷。” 贺六听后追问道:“汉人做鞑靼人的征税官” 黄金贵点头:“汉人在鞑靼人的地界为官,倒不算什么新鲜事。俺大汗钦帐里的左平章就是汉人。” 贺六问:“忽而巴托的征税官叫什么” 黄金贵道:“叫喆烈乌。” 贺六又问:“这是他的鞑靼名字吧他的汉名叫什么” 黄金贵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汉人做了鞑靼人的官儿,一向会隐去自己的本命,改为鞑靼名。” 贺六和老胡对视一眼:这个忽而巴托的新任征税官,会不会就是“自焚殉国”的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 贺六的钦差仪仗,来到了大同东门。 一名锦衣卫力士高声喊道:“钦差大人要出城巡视左革、右革驻军防务快快打开城门” 城楼上的守门千户喊道:“巡抚大人有令为防城内混入鞑靼探子,关闭全城八门” 锦衣力士高声喊道:“瞎了你的狗眼钦差大人在马车里坐着呢你一个小小的守门千户也敢拦钦差的驾” 锦衣卫力士不知道,守门千户的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巡抚王庭书。 王庭书低声对守门千户说:“告诉他,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想出城,让钦差来巡抚衙门找我就是” 守门千户朝城下喊道:“我们王巡抚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钦差大人若想出城,可以去巡抚衙门找我们王巡抚” 锦衣力士闻言,只得命钦差仪仗打道回府。 大同南偏门。 十多个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赶着两辆马车来到城门前。 一名镇抚上前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兵士”是贺六。他一拱手:“我们有两个弟兄得瘟疫死了巡抚大人怕这二人的尸首将瘟疫传给城内的袍泽,让我们出城找个地方把尸体埋了” 镇抚闻言,一脸厌恶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放行。快走,快走” 马车之内,坐着李虎和赵奎。赵奎被五花大绑着,他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贺六一行人出得大同城。 老胡道:“老六,你这一招声东击西还真管用看不出你还颇通兵法嘛。你不该做锦衣卫的查检百户,倒应该在这大同城做个领兵的将军” 贺六笑了笑:“那王巡抚要是知道咱们混出了大同城,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时辰,来到左革三营。 在左革三营营地警楼上当值的,恰好是营镇抚傅寒凌。傅寒凌一眼认出了贺六,连忙吩咐手下兵士:“快开营门” 贺六进得营门,找到了杨守备。 贺六拱拱手:“果如当日杨守备所言大同城内有鞑靼人的奸细那些奸细想害我的性命,没办法,我只好来投奔杨守备你了” 杨守备闻言大怒:“鞑靼人的奸细想害六爷的命还有王法么我带弟兄把那些奸细抓起来” 贺六摆摆手:“那些奸细,你还真抓不了我托你两件事。其一,我最近要去一趟草原,详查通敌案的真相。我有两个人,需要交给你看管一个是前任大同总兵李虎,一个是现任大同参将赵奎对李总兵,你要好好照顾。那个赵奎却是为鞑靼人打开北偏门的奸细你不必拿他当人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就成” 杨守备拱拱手:“六爷放心我一定替你看管好这两个人。” 贺六又叮嘱杨守备:“记住,任何人来找你要或者抢这两人,你都不要交人” 杨守备道:“我的左革三营在大同之战没伤到皮毛,一营两千兵士满编满员。要是谁胆敢来抢人,要问问左革三营两千袍泽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贺六满意的点点头:“好,还有一件事。你手下谁见过赵简之赵巡抚的真容” 傅寒凌道:“赵巡抚四个月前视察左革三营,来了马厩查看战马。当时我正在马厩喂马,见过他一面。” 贺六道:“要是你再见到他,能认出他来么” 傅寒凌有些惊讶:“赵巡抚不是已经自焚殉国了么” 贺六摇头:“这你别管,只需告诉我,再见到他,能不能认出他来” 傅寒凌想了想,答道:“认得出来。” email160;protectedamp;, 贺六转头对杨守备说道:“傅寒凌这个营镇抚,你借我使几天。” 杨守备点头:“全凭六爷吩咐” 贺六又拿出自己的那面锦衣卫腰牌,交给杨守备:“若是大同城的王巡抚以官职压你,逼你交人。你就对他说:钦差有令,任何人都不准带走李虎、赵奎这锦衣卫的腰牌便是凭证” 杨守备道:“六爷您放心吧。您是钦差,你的令就是皇命别说他王巡抚来要人,就算宣大总督来了,我照样不会把人交出去” 贺六又让杨守备准备了十几辆空大车,让手下的锦衣卫力士们扮作了车夫。他自己装作到草原收购皮货的商人,直奔北方草原而去。 草原上有不少鞑靼百姓的帐篷。大明与鞑靼是敌国,可鞑靼百姓却并不敌视大明的商人。 贺六找了一名鞑靼向导,带他们去忽而巴托。 一直走了七八天,贺六的“皮货商队”终于到达忽而巴托。 忽而巴托是鞑靼最大的商镇。贺六看到了大街上有不少大明的商人摆摊叫卖。 老胡感慨道:“两国刀兵相见,商人们却依旧往返两国做生意。那些鞑靼人看到咱大明的商人,比见了亲兄弟还亲呢。” 贺六道:“这倒是不奇怪咱们大明的商人给他们带来生活必须的瓷器、茶叶、丝绸。对鞑靼人来说,这些敌国商人是朋友。” “老兄,你们也是来这儿做买卖的”一个山西口音的中年人主动走到贺六面前问道。 贺六道:“我们来这儿收些皮货敢问兄台是” 那中年人道:“鄙人黄金贵是山西沂州府人士一直在忽而巴托和沂州两地奔波,做些茶叶生意” 贺六拱手:“我们初次来草原做买卖,人生地不熟,还请黄老哥指点指点。走,我请你喝酒” 黄金贵道:“好说好说。都是汉人,到这草原上做生意不容易。应该相互照应。” 贺六、老胡、傅寒凌跟黄金贵找了一家“酒肆”,吃喝起来。 这“酒肆”其实就是一个大帐篷,为过往客商供应牛羊肉和马奶酒。 四人啃了几只羊腿。贺六问黄金贵:“老兄在忽而巴托这边的生意做的还行” 黄金贵叹了口气:“唉,说句大实话。咱们跟鞑靼人做生意,说白了就是走私咱们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在赚钱啊赚得钱,竟有一多半儿要孝敬给边关哨卡的兵爷们前几年,我的生意还过得去,勉强能攒下几个利钱。可最近,忽而巴托来了个新征税官把商税提高了三成” 贺六问:“征税官是多大的官儿” 黄金贵道:“你不知道,鞑靼人的地方官里,最大,最有实权的就是征税官忽而巴托征税官嘛就相当于咱们大明的知府吧他既有管辖地方的权利,又有征税权。以前这地方的征税官是个鞑靼贵族老爷。不知是怎么了,俺达汗钦帐啊,钦帐就是朝廷的意思。俺大汗钦账最近竟派了个汉人,顶替了那位贵族老爷。” 贺六听后追问道:“汉人做鞑靼人的征税官” 黄金贵点头:“汉人在鞑靼人的地界为官,倒不算什么新鲜事。俺大汗钦帐里的左平章就是汉人。” 贺六问:“忽而巴托的征税官叫什么” 黄金贵道:“叫喆烈乌。” 贺六又问:“这是他的鞑靼名字吧他的汉名叫什么” 黄金贵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汉人做了鞑靼人的官儿,一向会隐去自己的本命,改为鞑靼名。” 贺六和老胡对视一眼:这个忽而巴托的新任征税官,会不会就是“自焚殉国”的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 贺六的钦差仪仗,来到了大同东门。 一名锦衣卫力士高声喊道:“钦差大人要出城巡视左革、右革驻军防务快快打开城门” 城楼上的守门千户喊道:“巡抚大人有令为防城内混入鞑靼探子,关闭全城八门” 锦衣力士高声喊道:“瞎了你的狗眼钦差大人在马车里坐着呢你一个小小的守门千户也敢拦钦差的驾” 锦衣卫力士不知道,守门千户的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巡抚王庭书。 王庭书低声对守门千户说:“告诉他,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想出城,让钦差来巡抚衙门找我就是” 守门千户朝城下喊道:“我们王巡抚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钦差大人若想出城,可以去巡抚衙门找我们王巡抚” 锦衣力士闻言,只得命钦差仪仗打道回府。 大同南偏门。 十多个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赶着两辆马车来到城门前。 一名镇抚上前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兵士”是贺六。他一拱手:“我们有两个弟兄得瘟疫死了巡抚大人怕这二人的尸首将瘟疫传给城内的袍泽,让我们出城找个地方把尸体埋了” 镇抚闻言,一脸厌恶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放行。快走,快走” 马车之内,坐着李虎和赵奎。赵奎被五花大绑着,他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贺六一行人出得大同城。 老胡道:“老六,你这一招声东击西还真管用看不出你还颇通兵法嘛。你不该做锦衣卫的查检百户,倒应该在这大同城做个领兵的将军” 贺六笑了笑:“那王巡抚要是知道咱们混出了大同城,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时辰,来到左革三营。 在左革三营营地警楼上当值的,恰好是营镇抚傅寒凌。傅寒凌一眼认出了贺六,连忙吩咐手下兵士:“快开营门” 贺六进得营门,找到了杨守备。 贺六拱拱手:“果如当日杨守备所言大同城内有鞑靼人的奸细那些奸细想害我的性命,没办法,我只好来投奔杨守备你了” 杨守备闻言大怒:“鞑靼人的奸细想害六爷的命还有王法么我带弟兄把那些奸细抓起来” 贺六摆摆手:“那些奸细,你还真抓不了我托你两件事。其一,我最近要去一趟草原,详查通敌案的真相。我有两个人,需要交给你看管一个是前任大同总兵李虎,一个是现任大同参将赵奎对李总兵,你要好好照顾。那个赵奎却是为鞑靼人打开北偏门的奸细你不必拿他当人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就成” 杨守备拱拱手:“六爷放心我一定替你看管好这两个人。” 贺六又叮嘱杨守备:“记住,任何人来找你要或者抢这两人,你都不要交人” 杨守备道:“我的左革三营在大同之战没伤到皮毛,一营两千兵士满编满员。要是谁胆敢来抢人,要问问左革三营两千袍泽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贺六满意的点点头:“好,还有一件事。你手下谁见过赵简之赵巡抚的真容” 傅寒凌道:“赵巡抚四个月前视察左革三营,来了马厩查看战马。当时我正在马厩喂马,见过他一面。” 贺六道:“要是你再见到他,能认出他来么” 傅寒凌有些惊讶:“赵巡抚不是已经自焚殉国了么” 贺六摇头:“这你别管,只需告诉我,再见到他,能不能认出他来” 傅寒凌想了想,答道:“认得出来。” email160;protectedamp;, 贺六转头对杨守备说道:“傅寒凌这个营镇抚,你借我使几天。” 杨守备点头:“全凭六爷吩咐” 贺六又拿出自己的那面锦衣卫腰牌,交给杨守备:“若是大同城的王巡抚以官职压你,逼你交人。你就对他说:钦差有令,任何人都不准带走李虎、赵奎这锦衣卫的腰牌便是凭证” 杨守备道:“六爷您放心吧。您是钦差,你的令就是皇命别说他王巡抚来要人,就算宣大总督来了,我照样不会把人交出去” 贺六又让杨守备准备了十几辆空大车,让手下的锦衣卫力士们扮作了车夫。他自己装作到草原收购皮货的商人,直奔北方草原而去。 草原上有不少鞑靼百姓的帐篷。大明与鞑靼是敌国,可鞑靼百姓却并不敌视大明的商人。 贺六找了一名鞑靼向导,带他们去忽而巴托。 一直走了七八天,贺六的“皮货商队”终于到达忽而巴托。 忽而巴托是鞑靼最大的商镇。贺六看到了大街上有不少大明的商人摆摊叫卖。 老胡感慨道:“两国刀兵相见,商人们却依旧往返两国做生意。那些鞑靼人看到咱大明的商人,比见了亲兄弟还亲呢。” 贺六道:“这倒是不奇怪咱们大明的商人给他们带来生活必须的瓷器、茶叶、丝绸。对鞑靼人来说,这些敌国商人是朋友。” “老兄,你们也是来这儿做买卖的”一个山西口音的中年人主动走到贺六面前问道。 贺六道:“我们来这儿收些皮货敢问兄台是” 那中年人道:“鄙人黄金贵是山西沂州府人士一直在忽而巴托和沂州两地奔波,做些茶叶生意” 贺六拱手:“我们初次来草原做买卖,人生地不熟,还请黄老哥指点指点。走,我请你喝酒” 黄金贵道:“好说好说。都是汉人,到这草原上做生意不容易。应该相互照应。” 贺六、老胡、傅寒凌跟黄金贵找了一家“酒肆”,吃喝起来。 这“酒肆”其实就是一个大帐篷,为过往客商供应牛羊肉和马奶酒。 四人啃了几只羊腿。贺六问黄金贵:“老兄在忽而巴托这边的生意做的还行” 黄金贵叹了口气:“唉,说句大实话。咱们跟鞑靼人做生意,说白了就是走私咱们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在赚钱啊赚得钱,竟有一多半儿要孝敬给边关哨卡的兵爷们前几年,我的生意还过得去,勉强能攒下几个利钱。可最近,忽而巴托来了个新征税官把商税提高了三成” 贺六问:“征税官是多大的官儿” 黄金贵道:“你不知道,鞑靼人的地方官里,最大,最有实权的就是征税官忽而巴托征税官嘛就相当于咱们大明的知府吧他既有管辖地方的权利,又有征税权。以前这地方的征税官是个鞑靼贵族老爷。不知是怎么了,俺达汗钦帐啊,钦帐就是朝廷的意思。俺大汗钦账最近竟派了个汉人,顶替了那位贵族老爷。” 贺六听后追问道:“汉人做鞑靼人的征税官” 黄金贵点头:“汉人在鞑靼人的地界为官,倒不算什么新鲜事。俺大汗钦帐里的左平章就是汉人。” 贺六问:“忽而巴托的征税官叫什么” 黄金贵道:“叫喆烈乌。” 贺六又问:“这是他的鞑靼名字吧他的汉名叫什么” 黄金贵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汉人做了鞑靼人的官儿,一向会隐去自己的本命,改为鞑靼名。” 贺六和老胡对视一眼:这个忽而巴托的新任征税官,会不会就是“自焚殉国”的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 贺六的钦差仪仗,来到了大同东门。 一名锦衣卫力士高声喊道:“钦差大人要出城巡视左革、右革驻军防务快快打开城门” 城楼上的守门千户喊道:“巡抚大人有令为防城内混入鞑靼探子,关闭全城八门” 锦衣力士高声喊道:“瞎了你的狗眼钦差大人在马车里坐着呢你一个小小的守门千户也敢拦钦差的驾” 锦衣卫力士不知道,守门千户的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巡抚王庭书。 王庭书低声对守门千户说:“告诉他,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想出城,让钦差来巡抚衙门找我就是” 守门千户朝城下喊道:“我们王巡抚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钦差大人若想出城,可以去巡抚衙门找我们王巡抚” 锦衣力士闻言,只得命钦差仪仗打道回府。 大同南偏门。 十多个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赶着两辆马车来到城门前。 一名镇抚上前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兵士”是贺六。他一拱手:“我们有两个弟兄得瘟疫死了巡抚大人怕这二人的尸首将瘟疫传给城内的袍泽,让我们出城找个地方把尸体埋了” 镇抚闻言,一脸厌恶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放行。快走,快走” 马车之内,坐着李虎和赵奎。赵奎被五花大绑着,他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贺六一行人出得大同城。 老胡道:“老六,你这一招声东击西还真管用看不出你还颇通兵法嘛。你不该做锦衣卫的查检百户,倒应该在这大同城做个领兵的将军” 贺六笑了笑:“那王巡抚要是知道咱们混出了大同城,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时辰,来到左革三营。 在左革三营营地警楼上当值的,恰好是营镇抚傅寒凌。傅寒凌一眼认出了贺六,连忙吩咐手下兵士:“快开营门” 贺六进得营门,找到了杨守备。 贺六拱拱手:“果如当日杨守备所言大同城内有鞑靼人的奸细那些奸细想害我的性命,没办法,我只好来投奔杨守备你了” 杨守备闻言大怒:“鞑靼人的奸细想害六爷的命还有王法么我带弟兄把那些奸细抓起来” 贺六摆摆手:“那些奸细,你还真抓不了我托你两件事。其一,我最近要去一趟草原,详查通敌案的真相。我有两个人,需要交给你看管一个是前任大同总兵李虎,一个是现任大同参将赵奎对李总兵,你要好好照顾。那个赵奎却是为鞑靼人打开北偏门的奸细你不必拿他当人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就成” 杨守备拱拱手:“六爷放心我一定替你看管好这两个人。” 贺六又叮嘱杨守备:“记住,任何人来找你要或者抢这两人,你都不要交人” 杨守备道:“我的左革三营在大同之战没伤到皮毛,一营两千兵士满编满员。要是谁胆敢来抢人,要问问左革三营两千袍泽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贺六满意的点点头:“好,还有一件事。你手下谁见过赵简之赵巡抚的真容” 傅寒凌道:“赵巡抚四个月前视察左革三营,来了马厩查看战马。当时我正在马厩喂马,见过他一面。” 贺六道:“要是你再见到他,能认出他来么” 傅寒凌有些惊讶:“赵巡抚不是已经自焚殉国了么” 贺六摇头:“这你别管,只需告诉我,再见到他,能不能认出他来” 傅寒凌想了想,答道:“认得出来。” email160;protectedamp;, 贺六转头对杨守备说道:“傅寒凌这个营镇抚,你借我使几天。” 杨守备点头:“全凭六爷吩咐” 贺六又拿出自己的那面锦衣卫腰牌,交给杨守备:“若是大同城的王巡抚以官职压你,逼你交人。你就对他说:钦差有令,任何人都不准带走李虎、赵奎这锦衣卫的腰牌便是凭证” 杨守备道:“六爷您放心吧。您是钦差,你的令就是皇命别说他王巡抚来要人,就算宣大总督来了,我照样不会把人交出去” 贺六又让杨守备准备了十几辆空大车,让手下的锦衣卫力士们扮作了车夫。他自己装作到草原收购皮货的商人,直奔北方草原而去。 草原上有不少鞑靼百姓的帐篷。大明与鞑靼是敌国,可鞑靼百姓却并不敌视大明的商人。 贺六找了一名鞑靼向导,带他们去忽而巴托。 一直走了七八天,贺六的“皮货商队”终于到达忽而巴托。 忽而巴托是鞑靼最大的商镇。贺六看到了大街上有不少大明的商人摆摊叫卖。 老胡感慨道:“两国刀兵相见,商人们却依旧往返两国做生意。那些鞑靼人看到咱大明的商人,比见了亲兄弟还亲呢。” 贺六道:“这倒是不奇怪咱们大明的商人给他们带来生活必须的瓷器、茶叶、丝绸。对鞑靼人来说,这些敌国商人是朋友。” “老兄,你们也是来这儿做买卖的”一个山西口音的中年人主动走到贺六面前问道。 贺六道:“我们来这儿收些皮货敢问兄台是” 那中年人道:“鄙人黄金贵是山西沂州府人士一直在忽而巴托和沂州两地奔波,做些茶叶生意” 贺六拱手:“我们初次来草原做买卖,人生地不熟,还请黄老哥指点指点。走,我请你喝酒” 黄金贵道:“好说好说。都是汉人,到这草原上做生意不容易。应该相互照应。” 贺六、老胡、傅寒凌跟黄金贵找了一家“酒肆”,吃喝起来。 这“酒肆”其实就是一个大帐篷,为过往客商供应牛羊肉和马奶酒。 四人啃了几只羊腿。贺六问黄金贵:“老兄在忽而巴托这边的生意做的还行” 黄金贵叹了口气:“唉,说句大实话。咱们跟鞑靼人做生意,说白了就是走私咱们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在赚钱啊赚得钱,竟有一多半儿要孝敬给边关哨卡的兵爷们前几年,我的生意还过得去,勉强能攒下几个利钱。可最近,忽而巴托来了个新征税官把商税提高了三成” 贺六问:“征税官是多大的官儿” 黄金贵道:“你不知道,鞑靼人的地方官里,最大,最有实权的就是征税官忽而巴托征税官嘛就相当于咱们大明的知府吧他既有管辖地方的权利,又有征税权。以前这地方的征税官是个鞑靼贵族老爷。不知是怎么了,俺达汗钦帐啊,钦帐就是朝廷的意思。俺大汗钦账最近竟派了个汉人,顶替了那位贵族老爷。” 贺六听后追问道:“汉人做鞑靼人的征税官” 黄金贵点头:“汉人在鞑靼人的地界为官,倒不算什么新鲜事。俺大汗钦帐里的左平章就是汉人。” 贺六问:“忽而巴托的征税官叫什么” 黄金贵道:“叫喆烈乌。” 贺六又问:“这是他的鞑靼名字吧他的汉名叫什么” 黄金贵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汉人做了鞑靼人的官儿,一向会隐去自己的本命,改为鞑靼名。” 贺六和老胡对视一眼:这个忽而巴托的新任征税官,会不会就是“自焚殉国”的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 贺六的钦差仪仗,来到了大同东门。 一名锦衣卫力士高声喊道:“钦差大人要出城巡视左革、右革驻军防务快快打开城门” 城楼上的守门千户喊道:“巡抚大人有令为防城内混入鞑靼探子,关闭全城八门” 锦衣力士高声喊道:“瞎了你的狗眼钦差大人在马车里坐着呢你一个小小的守门千户也敢拦钦差的驾” 锦衣卫力士不知道,守门千户的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巡抚王庭书。 王庭书低声对守门千户说:“告诉他,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想出城,让钦差来巡抚衙门找我就是” 守门千户朝城下喊道:“我们王巡抚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钦差大人若想出城,可以去巡抚衙门找我们王巡抚” 锦衣力士闻言,只得命钦差仪仗打道回府。 大同南偏门。 十多个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赶着两辆马车来到城门前。 一名镇抚上前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兵士”是贺六。他一拱手:“我们有两个弟兄得瘟疫死了巡抚大人怕这二人的尸首将瘟疫传给城内的袍泽,让我们出城找个地方把尸体埋了” 镇抚闻言,一脸厌恶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放行。快走,快走” 马车之内,坐着李虎和赵奎。赵奎被五花大绑着,他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贺六一行人出得大同城。 老胡道:“老六,你这一招声东击西还真管用看不出你还颇通兵法嘛。你不该做锦衣卫的查检百户,倒应该在这大同城做个领兵的将军” 贺六笑了笑:“那王巡抚要是知道咱们混出了大同城,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时辰,来到左革三营。 在左革三营营地警楼上当值的,恰好是营镇抚傅寒凌。傅寒凌一眼认出了贺六,连忙吩咐手下兵士:“快开营门” 贺六进得营门,找到了杨守备。 贺六拱拱手:“果如当日杨守备所言大同城内有鞑靼人的奸细那些奸细想害我的性命,没办法,我只好来投奔杨守备你了” 杨守备闻言大怒:“鞑靼人的奸细想害六爷的命还有王法么我带弟兄把那些奸细抓起来” 贺六摆摆手:“那些奸细,你还真抓不了我托你两件事。其一,我最近要去一趟草原,详查通敌案的真相。我有两个人,需要交给你看管一个是前任大同总兵李虎,一个是现任大同参将赵奎对李总兵,你要好好照顾。那个赵奎却是为鞑靼人打开北偏门的奸细你不必拿他当人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就成” 杨守备拱拱手:“六爷放心我一定替你看管好这两个人。” 贺六又叮嘱杨守备:“记住,任何人来找你要或者抢这两人,你都不要交人” 杨守备道:“我的左革三营在大同之战没伤到皮毛,一营两千兵士满编满员。要是谁胆敢来抢人,要问问左革三营两千袍泽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贺六满意的点点头:“好,还有一件事。你手下谁见过赵简之赵巡抚的真容” 傅寒凌道:“赵巡抚四个月前视察左革三营,来了马厩查看战马。当时我正在马厩喂马,见过他一面。” 贺六道:“要是你再见到他,能认出他来么” 傅寒凌有些惊讶:“赵巡抚不是已经自焚殉国了么” 贺六摇头:“这你别管,只需告诉我,再见到他,能不能认出他来” 傅寒凌想了想,答道:“认得出来。” email160;protectedamp;, 贺六转头对杨守备说道:“傅寒凌这个营镇抚,你借我使几天。” 杨守备点头:“全凭六爷吩咐” 贺六又拿出自己的那面锦衣卫腰牌,交给杨守备:“若是大同城的王巡抚以官职压你,逼你交人。你就对他说:钦差有令,任何人都不准带走李虎、赵奎这锦衣卫的腰牌便是凭证” 杨守备道:“六爷您放心吧。您是钦差,你的令就是皇命别说他王巡抚来要人,就算宣大总督来了,我照样不会把人交出去” 贺六又让杨守备准备了十几辆空大车,让手下的锦衣卫力士们扮作了车夫。他自己装作到草原收购皮货的商人,直奔北方草原而去。 草原上有不少鞑靼百姓的帐篷。大明与鞑靼是敌国,可鞑靼百姓却并不敌视大明的商人。 贺六找了一名鞑靼向导,带他们去忽而巴托。 一直走了七八天,贺六的“皮货商队”终于到达忽而巴托。 忽而巴托是鞑靼最大的商镇。贺六看到了大街上有不少大明的商人摆摊叫卖。 老胡感慨道:“两国刀兵相见,商人们却依旧往返两国做生意。那些鞑靼人看到咱大明的商人,比见了亲兄弟还亲呢。” 贺六道:“这倒是不奇怪咱们大明的商人给他们带来生活必须的瓷器、茶叶、丝绸。对鞑靼人来说,这些敌国商人是朋友。” “老兄,你们也是来这儿做买卖的”一个山西口音的中年人主动走到贺六面前问道。 贺六道:“我们来这儿收些皮货敢问兄台是” 那中年人道:“鄙人黄金贵是山西沂州府人士一直在忽而巴托和沂州两地奔波,做些茶叶生意” 贺六拱手:“我们初次来草原做买卖,人生地不熟,还请黄老哥指点指点。走,我请你喝酒” 黄金贵道:“好说好说。都是汉人,到这草原上做生意不容易。应该相互照应。” 贺六、老胡、傅寒凌跟黄金贵找了一家“酒肆”,吃喝起来。 这“酒肆”其实就是一个大帐篷,为过往客商供应牛羊肉和马奶酒。 四人啃了几只羊腿。贺六问黄金贵:“老兄在忽而巴托这边的生意做的还行” 黄金贵叹了口气:“唉,说句大实话。咱们跟鞑靼人做生意,说白了就是走私咱们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在赚钱啊赚得钱,竟有一多半儿要孝敬给边关哨卡的兵爷们前几年,我的生意还过得去,勉强能攒下几个利钱。可最近,忽而巴托来了个新征税官把商税提高了三成” 贺六问:“征税官是多大的官儿” 黄金贵道:“你不知道,鞑靼人的地方官里,最大,最有实权的就是征税官忽而巴托征税官嘛就相当于咱们大明的知府吧他既有管辖地方的权利,又有征税权。以前这地方的征税官是个鞑靼贵族老爷。不知是怎么了,俺达汗钦帐啊,钦帐就是朝廷的意思。俺大汗钦账最近竟派了个汉人,顶替了那位贵族老爷。” 贺六听后追问道:“汉人做鞑靼人的征税官” 黄金贵点头:“汉人在鞑靼人的地界为官,倒不算什么新鲜事。俺大汗钦帐里的左平章就是汉人。” 贺六问:“忽而巴托的征税官叫什么” 黄金贵道:“叫喆烈乌。” 贺六又问:“这是他的鞑靼名字吧他的汉名叫什么” 黄金贵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汉人做了鞑靼人的官儿,一向会隐去自己的本命,改为鞑靼名。” 贺六和老胡对视一眼:这个忽而巴托的新任征税官,会不会就是“自焚殉国”的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 贺六的钦差仪仗,来到了大同东门。 一名锦衣卫力士高声喊道:“钦差大人要出城巡视左革、右革驻军防务快快打开城门” 城楼上的守门千户喊道:“巡抚大人有令为防城内混入鞑靼探子,关闭全城八门” 锦衣力士高声喊道:“瞎了你的狗眼钦差大人在马车里坐着呢你一个小小的守门千户也敢拦钦差的驾” 锦衣卫力士不知道,守门千户的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巡抚王庭书。 王庭书低声对守门千户说:“告诉他,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想出城,让钦差来巡抚衙门找我就是” 守门千户朝城下喊道:“我们王巡抚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钦差大人若想出城,可以去巡抚衙门找我们王巡抚” 锦衣力士闻言,只得命钦差仪仗打道回府。 大同南偏门。 十多个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赶着两辆马车来到城门前。 一名镇抚上前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兵士”是贺六。他一拱手:“我们有两个弟兄得瘟疫死了巡抚大人怕这二人的尸首将瘟疫传给城内的袍泽,让我们出城找个地方把尸体埋了” 镇抚闻言,一脸厌恶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放行。快走,快走” 马车之内,坐着李虎和赵奎。赵奎被五花大绑着,他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贺六一行人出得大同城。 老胡道:“老六,你这一招声东击西还真管用看不出你还颇通兵法嘛。你不该做锦衣卫的查检百户,倒应该在这大同城做个领兵的将军” 贺六笑了笑:“那王巡抚要是知道咱们混出了大同城,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时辰,来到左革三营。 在左革三营营地警楼上当值的,恰好是营镇抚傅寒凌。傅寒凌一眼认出了贺六,连忙吩咐手下兵士:“快开营门” 贺六进得营门,找到了杨守备。 贺六拱拱手:“果如当日杨守备所言大同城内有鞑靼人的奸细那些奸细想害我的性命,没办法,我只好来投奔杨守备你了” 杨守备闻言大怒:“鞑靼人的奸细想害六爷的命还有王法么我带弟兄把那些奸细抓起来” 贺六摆摆手:“那些奸细,你还真抓不了我托你两件事。其一,我最近要去一趟草原,详查通敌案的真相。我有两个人,需要交给你看管一个是前任大同总兵李虎,一个是现任大同参将赵奎对李总兵,你要好好照顾。那个赵奎却是为鞑靼人打开北偏门的奸细你不必拿他当人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就成” 杨守备拱拱手:“六爷放心我一定替你看管好这两个人。” 贺六又叮嘱杨守备:“记住,任何人来找你要或者抢这两人,你都不要交人” 杨守备道:“我的左革三营在大同之战没伤到皮毛,一营两千兵士满编满员。要是谁胆敢来抢人,要问问左革三营两千袍泽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贺六满意的点点头:“好,还有一件事。你手下谁见过赵简之赵巡抚的真容” 傅寒凌道:“赵巡抚四个月前视察左革三营,来了马厩查看战马。当时我正在马厩喂马,见过他一面。” 贺六道:“要是你再见到他,能认出他来么” 傅寒凌有些惊讶:“赵巡抚不是已经自焚殉国了么” 贺六摇头:“这你别管,只需告诉我,再见到他,能不能认出他来” 傅寒凌想了想,答道:“认得出来。” email160;protectedamp;, 贺六转头对杨守备说道:“傅寒凌这个营镇抚,你借我使几天。” 杨守备点头:“全凭六爷吩咐” 贺六又拿出自己的那面锦衣卫腰牌,交给杨守备:“若是大同城的王巡抚以官职压你,逼你交人。你就对他说:钦差有令,任何人都不准带走李虎、赵奎这锦衣卫的腰牌便是凭证” 杨守备道:“六爷您放心吧。您是钦差,你的令就是皇命别说他王巡抚来要人,就算宣大总督来了,我照样不会把人交出去” 贺六又让杨守备准备了十几辆空大车,让手下的锦衣卫力士们扮作了车夫。他自己装作到草原收购皮货的商人,直奔北方草原而去。 草原上有不少鞑靼百姓的帐篷。大明与鞑靼是敌国,可鞑靼百姓却并不敌视大明的商人。 贺六找了一名鞑靼向导,带他们去忽而巴托。 一直走了七八天,贺六的“皮货商队”终于到达忽而巴托。 忽而巴托是鞑靼最大的商镇。贺六看到了大街上有不少大明的商人摆摊叫卖。 老胡感慨道:“两国刀兵相见,商人们却依旧往返两国做生意。那些鞑靼人看到咱大明的商人,比见了亲兄弟还亲呢。” 贺六道:“这倒是不奇怪咱们大明的商人给他们带来生活必须的瓷器、茶叶、丝绸。对鞑靼人来说,这些敌国商人是朋友。” “老兄,你们也是来这儿做买卖的”一个山西口音的中年人主动走到贺六面前问道。 贺六道:“我们来这儿收些皮货敢问兄台是” 那中年人道:“鄙人黄金贵是山西沂州府人士一直在忽而巴托和沂州两地奔波,做些茶叶生意” 贺六拱手:“我们初次来草原做买卖,人生地不熟,还请黄老哥指点指点。走,我请你喝酒” 黄金贵道:“好说好说。都是汉人,到这草原上做生意不容易。应该相互照应。” 贺六、老胡、傅寒凌跟黄金贵找了一家“酒肆”,吃喝起来。 这“酒肆”其实就是一个大帐篷,为过往客商供应牛羊肉和马奶酒。 四人啃了几只羊腿。贺六问黄金贵:“老兄在忽而巴托这边的生意做的还行” 黄金贵叹了口气:“唉,说句大实话。咱们跟鞑靼人做生意,说白了就是走私咱们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在赚钱啊赚得钱,竟有一多半儿要孝敬给边关哨卡的兵爷们前几年,我的生意还过得去,勉强能攒下几个利钱。可最近,忽而巴托来了个新征税官把商税提高了三成” 贺六问:“征税官是多大的官儿” 黄金贵道:“你不知道,鞑靼人的地方官里,最大,最有实权的就是征税官忽而巴托征税官嘛就相当于咱们大明的知府吧他既有管辖地方的权利,又有征税权。以前这地方的征税官是个鞑靼贵族老爷。不知是怎么了,俺达汗钦帐啊,钦帐就是朝廷的意思。俺大汗钦账最近竟派了个汉人,顶替了那位贵族老爷。” 贺六听后追问道:“汉人做鞑靼人的征税官” 黄金贵点头:“汉人在鞑靼人的地界为官,倒不算什么新鲜事。俺大汗钦帐里的左平章就是汉人。” 贺六问:“忽而巴托的征税官叫什么” 黄金贵道:“叫喆烈乌。” 贺六又问:“这是他的鞑靼名字吧他的汉名叫什么” 黄金贵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汉人做了鞑靼人的官儿,一向会隐去自己的本命,改为鞑靼名。” 贺六和老胡对视一眼:这个忽而巴托的新任征税官,会不会就是“自焚殉国”的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 贺六的钦差仪仗,来到了大同东门。 一名锦衣卫力士高声喊道:“钦差大人要出城巡视左革、右革驻军防务快快打开城门” 城楼上的守门千户喊道:“巡抚大人有令为防城内混入鞑靼探子,关闭全城八门” 锦衣力士高声喊道:“瞎了你的狗眼钦差大人在马车里坐着呢你一个小小的守门千户也敢拦钦差的驾” 锦衣卫力士不知道,守门千户的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巡抚王庭书。 王庭书低声对守门千户说:“告诉他,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想出城,让钦差来巡抚衙门找我就是” 守门千户朝城下喊道:“我们王巡抚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钦差大人若想出城,可以去巡抚衙门找我们王巡抚” 锦衣力士闻言,只得命钦差仪仗打道回府。 大同南偏门。 十多个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赶着两辆马车来到城门前。 一名镇抚上前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兵士”是贺六。他一拱手:“我们有两个弟兄得瘟疫死了巡抚大人怕这二人的尸首将瘟疫传给城内的袍泽,让我们出城找个地方把尸体埋了” 镇抚闻言,一脸厌恶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放行。快走,快走” 马车之内,坐着李虎和赵奎。赵奎被五花大绑着,他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贺六一行人出得大同城。 老胡道:“老六,你这一招声东击西还真管用看不出你还颇通兵法嘛。你不该做锦衣卫的查检百户,倒应该在这大同城做个领兵的将军” 贺六笑了笑:“那王巡抚要是知道咱们混出了大同城,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时辰,来到左革三营。 在左革三营营地警楼上当值的,恰好是营镇抚傅寒凌。傅寒凌一眼认出了贺六,连忙吩咐手下兵士:“快开营门” 贺六进得营门,找到了杨守备。 贺六拱拱手:“果如当日杨守备所言大同城内有鞑靼人的奸细那些奸细想害我的性命,没办法,我只好来投奔杨守备你了” 杨守备闻言大怒:“鞑靼人的奸细想害六爷的命还有王法么我带弟兄把那些奸细抓起来” 贺六摆摆手:“那些奸细,你还真抓不了我托你两件事。其一,我最近要去一趟草原,详查通敌案的真相。我有两个人,需要交给你看管一个是前任大同总兵李虎,一个是现任大同参将赵奎对李总兵,你要好好照顾。那个赵奎却是为鞑靼人打开北偏门的奸细你不必拿他当人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就成” 杨守备拱拱手:“六爷放心我一定替你看管好这两个人。” 贺六又叮嘱杨守备:“记住,任何人来找你要或者抢这两人,你都不要交人” 杨守备道:“我的左革三营在大同之战没伤到皮毛,一营两千兵士满编满员。要是谁胆敢来抢人,要问问左革三营两千袍泽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贺六满意的点点头:“好,还有一件事。你手下谁见过赵简之赵巡抚的真容” 傅寒凌道:“赵巡抚四个月前视察左革三营,来了马厩查看战马。当时我正在马厩喂马,见过他一面。” 贺六道:“要是你再见到他,能认出他来么” 傅寒凌有些惊讶:“赵巡抚不是已经自焚殉国了么” 贺六摇头:“这你别管,只需告诉我,再见到他,能不能认出他来” 傅寒凌想了想,答道:“认得出来。” email160;protectedamp;, 贺六转头对杨守备说道:“傅寒凌这个营镇抚,你借我使几天。” 杨守备点头:“全凭六爷吩咐” 贺六又拿出自己的那面锦衣卫腰牌,交给杨守备:“若是大同城的王巡抚以官职压你,逼你交人。你就对他说:钦差有令,任何人都不准带走李虎、赵奎这锦衣卫的腰牌便是凭证” 杨守备道:“六爷您放心吧。您是钦差,你的令就是皇命别说他王巡抚来要人,就算宣大总督来了,我照样不会把人交出去” 贺六又让杨守备准备了十几辆空大车,让手下的锦衣卫力士们扮作了车夫。他自己装作到草原收购皮货的商人,直奔北方草原而去。 草原上有不少鞑靼百姓的帐篷。大明与鞑靼是敌国,可鞑靼百姓却并不敌视大明的商人。 贺六找了一名鞑靼向导,带他们去忽而巴托。 一直走了七八天,贺六的“皮货商队”终于到达忽而巴托。 忽而巴托是鞑靼最大的商镇。贺六看到了大街上有不少大明的商人摆摊叫卖。 老胡感慨道:“两国刀兵相见,商人们却依旧往返两国做生意。那些鞑靼人看到咱大明的商人,比见了亲兄弟还亲呢。” 贺六道:“这倒是不奇怪咱们大明的商人给他们带来生活必须的瓷器、茶叶、丝绸。对鞑靼人来说,这些敌国商人是朋友。” “老兄,你们也是来这儿做买卖的”一个山西口音的中年人主动走到贺六面前问道。 贺六道:“我们来这儿收些皮货敢问兄台是” 那中年人道:“鄙人黄金贵是山西沂州府人士一直在忽而巴托和沂州两地奔波,做些茶叶生意” 贺六拱手:“我们初次来草原做买卖,人生地不熟,还请黄老哥指点指点。走,我请你喝酒” 黄金贵道:“好说好说。都是汉人,到这草原上做生意不容易。应该相互照应。” 贺六、老胡、傅寒凌跟黄金贵找了一家“酒肆”,吃喝起来。 这“酒肆”其实就是一个大帐篷,为过往客商供应牛羊肉和马奶酒。 四人啃了几只羊腿。贺六问黄金贵:“老兄在忽而巴托这边的生意做的还行” 黄金贵叹了口气:“唉,说句大实话。咱们跟鞑靼人做生意,说白了就是走私咱们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在赚钱啊赚得钱,竟有一多半儿要孝敬给边关哨卡的兵爷们前几年,我的生意还过得去,勉强能攒下几个利钱。可最近,忽而巴托来了个新征税官把商税提高了三成” 贺六问:“征税官是多大的官儿” 黄金贵道:“你不知道,鞑靼人的地方官里,最大,最有实权的就是征税官忽而巴托征税官嘛就相当于咱们大明的知府吧他既有管辖地方的权利,又有征税权。以前这地方的征税官是个鞑靼贵族老爷。不知是怎么了,俺达汗钦帐啊,钦帐就是朝廷的意思。俺大汗钦账最近竟派了个汉人,顶替了那位贵族老爷。” 贺六听后追问道:“汉人做鞑靼人的征税官” 黄金贵点头:“汉人在鞑靼人的地界为官,倒不算什么新鲜事。俺大汗钦帐里的左平章就是汉人。” 贺六问:“忽而巴托的征税官叫什么” 黄金贵道:“叫喆烈乌。” 贺六又问:“这是他的鞑靼名字吧他的汉名叫什么” 黄金贵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汉人做了鞑靼人的官儿,一向会隐去自己的本命,改为鞑靼名。” 贺六和老胡对视一眼:这个忽而巴托的新任征税官,会不会就是“自焚殉国”的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 贺六的钦差仪仗,来到了大同东门。 一名锦衣卫力士高声喊道:“钦差大人要出城巡视左革、右革驻军防务快快打开城门” 城楼上的守门千户喊道:“巡抚大人有令为防城内混入鞑靼探子,关闭全城八门” 锦衣力士高声喊道:“瞎了你的狗眼钦差大人在马车里坐着呢你一个小小的守门千户也敢拦钦差的驾” 锦衣卫力士不知道,守门千户的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巡抚王庭书。 王庭书低声对守门千户说:“告诉他,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想出城,让钦差来巡抚衙门找我就是” 守门千户朝城下喊道:“我们王巡抚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钦差大人若想出城,可以去巡抚衙门找我们王巡抚” 锦衣力士闻言,只得命钦差仪仗打道回府。 大同南偏门。 十多个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赶着两辆马车来到城门前。 一名镇抚上前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兵士”是贺六。他一拱手:“我们有两个弟兄得瘟疫死了巡抚大人怕这二人的尸首将瘟疫传给城内的袍泽,让我们出城找个地方把尸体埋了” 镇抚闻言,一脸厌恶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放行。快走,快走” 马车之内,坐着李虎和赵奎。赵奎被五花大绑着,他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贺六一行人出得大同城。 老胡道:“老六,你这一招声东击西还真管用看不出你还颇通兵法嘛。你不该做锦衣卫的查检百户,倒应该在这大同城做个领兵的将军” 贺六笑了笑:“那王巡抚要是知道咱们混出了大同城,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时辰,来到左革三营。 在左革三营营地警楼上当值的,恰好是营镇抚傅寒凌。傅寒凌一眼认出了贺六,连忙吩咐手下兵士:“快开营门” 贺六进得营门,找到了杨守备。 贺六拱拱手:“果如当日杨守备所言大同城内有鞑靼人的奸细那些奸细想害我的性命,没办法,我只好来投奔杨守备你了” 杨守备闻言大怒:“鞑靼人的奸细想害六爷的命还有王法么我带弟兄把那些奸细抓起来” 贺六摆摆手:“那些奸细,你还真抓不了我托你两件事。其一,我最近要去一趟草原,详查通敌案的真相。我有两个人,需要交给你看管一个是前任大同总兵李虎,一个是现任大同参将赵奎对李总兵,你要好好照顾。那个赵奎却是为鞑靼人打开北偏门的奸细你不必拿他当人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就成” 杨守备拱拱手:“六爷放心我一定替你看管好这两个人。” 贺六又叮嘱杨守备:“记住,任何人来找你要或者抢这两人,你都不要交人” 杨守备道:“我的左革三营在大同之战没伤到皮毛,一营两千兵士满编满员。要是谁胆敢来抢人,要问问左革三营两千袍泽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贺六满意的点点头:“好,还有一件事。你手下谁见过赵简之赵巡抚的真容” 傅寒凌道:“赵巡抚四个月前视察左革三营,来了马厩查看战马。当时我正在马厩喂马,见过他一面。” 贺六道:“要是你再见到他,能认出他来么” 傅寒凌有些惊讶:“赵巡抚不是已经自焚殉国了么” 贺六摇头:“这你别管,只需告诉我,再见到他,能不能认出他来” 傅寒凌想了想,答道:“认得出来。” email160;protectedamp;, 贺六转头对杨守备说道:“傅寒凌这个营镇抚,你借我使几天。” 杨守备点头:“全凭六爷吩咐” 贺六又拿出自己的那面锦衣卫腰牌,交给杨守备:“若是大同城的王巡抚以官职压你,逼你交人。你就对他说:钦差有令,任何人都不准带走李虎、赵奎这锦衣卫的腰牌便是凭证” 杨守备道:“六爷您放心吧。您是钦差,你的令就是皇命别说他王巡抚来要人,就算宣大总督来了,我照样不会把人交出去” 贺六又让杨守备准备了十几辆空大车,让手下的锦衣卫力士们扮作了车夫。他自己装作到草原收购皮货的商人,直奔北方草原而去。 草原上有不少鞑靼百姓的帐篷。大明与鞑靼是敌国,可鞑靼百姓却并不敌视大明的商人。 贺六找了一名鞑靼向导,带他们去忽而巴托。 一直走了七八天,贺六的“皮货商队”终于到达忽而巴托。 忽而巴托是鞑靼最大的商镇。贺六看到了大街上有不少大明的商人摆摊叫卖。 老胡感慨道:“两国刀兵相见,商人们却依旧往返两国做生意。那些鞑靼人看到咱大明的商人,比见了亲兄弟还亲呢。” 贺六道:“这倒是不奇怪咱们大明的商人给他们带来生活必须的瓷器、茶叶、丝绸。对鞑靼人来说,这些敌国商人是朋友。” “老兄,你们也是来这儿做买卖的”一个山西口音的中年人主动走到贺六面前问道。 贺六道:“我们来这儿收些皮货敢问兄台是” 那中年人道:“鄙人黄金贵是山西沂州府人士一直在忽而巴托和沂州两地奔波,做些茶叶生意” 贺六拱手:“我们初次来草原做买卖,人生地不熟,还请黄老哥指点指点。走,我请你喝酒” 黄金贵道:“好说好说。都是汉人,到这草原上做生意不容易。应该相互照应。” 贺六、老胡、傅寒凌跟黄金贵找了一家“酒肆”,吃喝起来。 这“酒肆”其实就是一个大帐篷,为过往客商供应牛羊肉和马奶酒。 四人啃了几只羊腿。贺六问黄金贵:“老兄在忽而巴托这边的生意做的还行” 黄金贵叹了口气:“唉,说句大实话。咱们跟鞑靼人做生意,说白了就是走私咱们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在赚钱啊赚得钱,竟有一多半儿要孝敬给边关哨卡的兵爷们前几年,我的生意还过得去,勉强能攒下几个利钱。可最近,忽而巴托来了个新征税官把商税提高了三成” 贺六问:“征税官是多大的官儿” 黄金贵道:“你不知道,鞑靼人的地方官里,最大,最有实权的就是征税官忽而巴托征税官嘛就相当于咱们大明的知府吧他既有管辖地方的权利,又有征税权。以前这地方的征税官是个鞑靼贵族老爷。不知是怎么了,俺达汗钦帐啊,钦帐就是朝廷的意思。俺大汗钦账最近竟派了个汉人,顶替了那位贵族老爷。” 贺六听后追问道:“汉人做鞑靼人的征税官” 黄金贵点头:“汉人在鞑靼人的地界为官,倒不算什么新鲜事。俺大汗钦帐里的左平章就是汉人。” 贺六问:“忽而巴托的征税官叫什么” 黄金贵道:“叫喆烈乌。” 贺六又问:“这是他的鞑靼名字吧他的汉名叫什么” 黄金贵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汉人做了鞑靼人的官儿,一向会隐去自己的本命,改为鞑靼名。” 贺六和老胡对视一眼:这个忽而巴托的新任征税官,会不会就是“自焚殉国”的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 贺六的钦差仪仗,来到了大同东门。 一名锦衣卫力士高声喊道:“钦差大人要出城巡视左革、右革驻军防务快快打开城门” 城楼上的守门千户喊道:“巡抚大人有令为防城内混入鞑靼探子,关闭全城八门” 锦衣力士高声喊道:“瞎了你的狗眼钦差大人在马车里坐着呢你一个小小的守门千户也敢拦钦差的驾” 锦衣卫力士不知道,守门千户的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巡抚王庭书。 王庭书低声对守门千户说:“告诉他,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想出城,让钦差来巡抚衙门找我就是” 守门千户朝城下喊道:“我们王巡抚关闭城门是为了钦差的安全着想钦差大人若想出城,可以去巡抚衙门找我们王巡抚” 锦衣力士闻言,只得命钦差仪仗打道回府。 大同南偏门。 十多个身穿鸳鸯战袄的兵士赶着两辆马车来到城门前。 一名镇抚上前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兵士”是贺六。他一拱手:“我们有两个弟兄得瘟疫死了巡抚大人怕这二人的尸首将瘟疫传给城内的袍泽,让我们出城找个地方把尸体埋了” 镇抚闻言,一脸厌恶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放行。快走,快走” 马车之内,坐着李虎和赵奎。赵奎被五花大绑着,他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贺六一行人出得大同城。 老胡道:“老六,你这一招声东击西还真管用看不出你还颇通兵法嘛。你不该做锦衣卫的查检百户,倒应该在这大同城做个领兵的将军” 贺六笑了笑:“那王巡抚要是知道咱们混出了大同城,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 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时辰,来到左革三营。 在左革三营营地警楼上当值的,恰好是营镇抚傅寒凌。傅寒凌一眼认出了贺六,连忙吩咐手下兵士:“快开营门” 贺六进得营门,找到了杨守备。 贺六拱拱手:“果如当日杨守备所言大同城内有鞑靼人的奸细那些奸细想害我的性命,没办法,我只好来投奔杨守备你了” 杨守备闻言大怒:“鞑靼人的奸细想害六爷的命还有王法么我带弟兄把那些奸细抓起来” 贺六摆摆手:“那些奸细,你还真抓不了我托你两件事。其一,我最近要去一趟草原,详查通敌案的真相。我有两个人,需要交给你看管一个是前任大同总兵李虎,一个是现任大同参将赵奎对李总兵,你要好好照顾。那个赵奎却是为鞑靼人打开北偏门的奸细你不必拿他当人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他死了就成” 杨守备拱拱手:“六爷放心我一定替你看管好这两个人。” 贺六又叮嘱杨守备:“记住,任何人来找你要或者抢这两人,你都不要交人” 杨守备道:“我的左革三营在大同之战没伤到皮毛,一营两千兵士满编满员。要是谁胆敢来抢人,要问问左革三营两千袍泽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贺六满意的点点头:“好,还有一件事。你手下谁见过赵简之赵巡抚的真容” 傅寒凌道:“赵巡抚四个月前视察左革三营,来了马厩查看战马。当时我正在马厩喂马,见过他一面。” 贺六道:“要是你再见到他,能认出他来么” 傅寒凌有些惊讶:“赵巡抚不是已经自焚殉国了么” 贺六摇头:“这你别管,只需告诉我,再见到他,能不能认出他来” 傅寒凌想了想,答道:“认得出来。” email160;protectedamp;, 贺六转头对杨守备说道:“傅寒凌这个营镇抚,你借我使几天。” 杨守备点头:“全凭六爷吩咐” 贺六又拿出自己的那面锦衣卫腰牌,交给杨守备:“若是大同城的王巡抚以官职压你,逼你交人。你就对他说:钦差有令,任何人都不准带走李虎、赵奎这锦衣卫的腰牌便是凭证” 杨守备道:“六爷您放心吧。您是钦差,你的令就是皇命别说他王巡抚来要人,就算宣大总督来了,我照样不会把人交出去” 贺六又让杨守备准备了十几辆空大车,让手下的锦衣卫力士们扮作了车夫。他自己装作到草原收购皮货的商人,直奔北方草原而去。 草原上有不少鞑靼百姓的帐篷。大明与鞑靼是敌国,可鞑靼百姓却并不敌视大明的商人。 贺六找了一名鞑靼向导,带他们去忽而巴托。 一直走了七八天,贺六的“皮货商队”终于到达忽而巴托。 忽而巴托是鞑靼最大的商镇。贺六看到了大街上有不少大明的商人摆摊叫卖。 老胡感慨道:“两国刀兵相见,商人们却依旧往返两国做生意。那些鞑靼人看到咱大明的商人,比见了亲兄弟还亲呢。” 贺六道:“这倒是不奇怪咱们大明的商人给他们带来生活必须的瓷器、茶叶、丝绸。对鞑靼人来说,这些敌国商人是朋友。” “老兄,你们也是来这儿做买卖的”一个山西口音的中年人主动走到贺六面前问道。 贺六道:“我们来这儿收些皮货敢问兄台是” 那中年人道:“鄙人黄金贵是山西沂州府人士一直在忽而巴托和沂州两地奔波,做些茶叶生意” 贺六拱手:“我们初次来草原做买卖,人生地不熟,还请黄老哥指点指点。走,我请你喝酒” 黄金贵道:“好说好说。都是汉人,到这草原上做生意不容易。应该相互照应。” 贺六、老胡、傅寒凌跟黄金贵找了一家“酒肆”,吃喝起来。 这“酒肆”其实就是一个大帐篷,为过往客商供应牛羊肉和马奶酒。 四人啃了几只羊腿。贺六问黄金贵:“老兄在忽而巴托这边的生意做的还行” 黄金贵叹了口气:“唉,说句大实话。咱们跟鞑靼人做生意,说白了就是走私咱们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在赚钱啊赚得钱,竟有一多半儿要孝敬给边关哨卡的兵爷们前几年,我的生意还过得去,勉强能攒下几个利钱。可最近,忽而巴托来了个新征税官把商税提高了三成” 贺六问:“征税官是多大的官儿” 黄金贵道:“你不知道,鞑靼人的地方官里,最大,最有实权的就是征税官忽而巴托征税官嘛就相当于咱们大明的知府吧他既有管辖地方的权利,又有征税权。以前这地方的征税官是个鞑靼贵族老爷。不知是怎么了,俺达汗钦帐啊,钦帐就是朝廷的意思。俺大汗钦账最近竟派了个汉人,顶替了那位贵族老爷。” 贺六听后追问道:“汉人做鞑靼人的征税官” 黄金贵点头:“汉人在鞑靼人的地界为官,倒不算什么新鲜事。俺大汗钦帐里的左平章就是汉人。” 贺六问:“忽而巴托的征税官叫什么” 黄金贵道:“叫喆烈乌。” 贺六又问:“这是他的鞑靼名字吧他的汉名叫什么” 黄金贵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汉人做了鞑靼人的官儿,一向会隐去自己的本命,改为鞑靼名。” 贺六和老胡对视一眼:这个忽而巴托的新任征税官,会不会就是“自焚殉国”的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 第120章 赵简之 贺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新任的忽而巴托征税官,应该就是“自焚殉国”的大同巡抚赵简之。 贺六问黄金贵:“黄老兄,咱们这些普通的小商人,能见到那位征税官么” 黄金贵想了想,答道:“咱们的商税,要交给征税官手下的达鲁花赤。达鲁花赤这官职啊,就跟咱大明的七品、八品芝麻官儿差不多。要是觉得达鲁花赤收税不公道,可以去征税官马帐控告。那才可以见到征税官本人” 傅寒凌在一旁问道:“征税官马帐难道征税官跟马睡在一起” 更f新最g快上\ 黄金贵摇头:“马帐是鞑靼人这边的说法。大汗钦帐指的是鞑靼人的朝廷。马帐,大概就是咱们那边衙门的意思。” 贺六举起酒杯:“黄老兄。我们初来草原做生意。还望你多多指点。” 贺六喝完酒,将一枚二十两的银锞子塞进了黄金贵的袖口里。 黄金贵是无利不起早的生意人。得了贺六的银子,他立马拍了胸脯:“放心,老弟,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可以来问我。” 下晌,贺六在黄金贵的指点下,收购了几百张羊皮。 傅寒凌领着几个人把羊皮装上车。老胡走到贺六跟前,压低声音道:“瞅见没那黄金贵跟卖给咱们羊皮的鞑靼人嘀嘀咕咕的。想来他们之间一定有猫腻。指不定坑了你多少银子呢” 贺六到时不以为意:“常言道:老乡坑老乡,两眼泪汪汪。这也是人之常情。我那续弦夫人手里有的是钱,我也不差这几百两银子。” 老胡轻笑一声:“你花起你那暴病而亡的金三哥的钱来,倒是大手大脚的。” 傍晚时分,鞑靼人的达鲁花赤来到了皮货市场。他手下几个兵士搬来一个桌子。所有在忽而巴托进了皮货的大明商人,都要到他那里录账、交税。交完税,他会给开一张“皮货路凭”。这“皮货路凭”就跟大明的“盐引”差不多。没有这张纸,货一出忽而巴托就会被巡查的鞑靼游骑兵扣下。 达鲁花赤的桌子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废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才挨上贺六。 那肥胖的达鲁花赤常跟大明商人打交道,竟能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 “多少张羊皮”达鲁花赤问。 贺六答道:“五百张。” 达鲁花赤道:“上等羊皮五百张,需交税一百五十两。” 贺六故作惊讶道:“我进羊皮才花了四百两,怎么光税就要交出一百五十两” 达鲁花赤一瞪眼,他的几个手下各自抓紧了手下的马鞭。 身后的黄金贵小声在贺六耳边劝道:“老弟,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可是鞑靼人的地界鞑靼人杀咱们汉人,就像杀只鸡宰只羊一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贺六倒是默不作声,直接将两枚金瓜子儿塞到了达鲁花赤的手里。 达鲁花赤看了看手里的金瓜子,大惑不解,他问贺六:“喂,汉人,你这两块金子,顶得上二百两银子了吧皮货税才一百五十两银子即便我免去你所有的皮货税银,你也要赔。” 贺六笑了笑:“大人,我只是觉得,征税官在忽而巴托征的皮货税有些高我想请你带我去面见他。我要替我们明国的商人恳求他,请他降一些皮货税。” 达鲁花赤掂了掂手里的两块金子,说道:“好吧。我就带你去马帐见征税官你运气不错。若是上一任征税官木哈马大人听到有人要求降低皮货税,他一定会让人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挂到市场中央的旗杆上。现任的征税官喆烈乌大人是你们汉人。不会动不动就砍汉人的脑袋。” 达鲁花赤引着贺六走向忽而巴托大集市的东面。贺六身后,跟着两名“伙计”老胡和傅寒凌。 一炷香功夫后,三人进到征税官马帐。 马帐正中,端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美髯公。那人便是忽而巴托征税官“喆烈乌”。 贺六心头一动傅寒凌之前跟贺六描述过赵简之的长相:五十来岁,留着一缕漂亮的胡须。 喆烈乌正在低头看一本书。 贺六趁达鲁花赤和喆烈乌不注意,转头看了一眼傅寒凌。 傅寒凌朝他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喆烈乌”就是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 达鲁花赤在赵简之面前耳语几句。赵简之抬起头来问贺六:“你觉得皮货税制不合理” 贺六随口说道:“嗯,小人觉得逢三征一的税制太高。弄的我们没有赚头。征税官大人一看就是饱读诗书。应该知道竭泽而渔非长久之计的道理。我觉得,大汗钦帐想征更多的税银,应该实行逢五征一的皮货税制。这样一来,我们明国商人的利润高了,会有更多人来草原行商。您就能为大汗收比现在更多的税。” 赵简之笑了笑:“你说的很有道理。可制定税制的,是大汗钦帐,不是我这征税官马帐。我会向大汗钦帐禀奏的。好了,你们走吧。” 赵简之说完,目光又盯在了手上的那本书上。 贺六和老胡、傅寒凌出了大帐。 傅寒凌低声对贺六说:“那个征税官就是赵简之赵巡抚错不了” 贺六笑了声:“果如冯参将当日所言,赵简之是死遁。呵,只是无人能想到,他竟然来了鞑靼人的地盘,做了鞑靼人的官儿” 俺答汗是自忽必烈后,蒙古各部历代汗中,最有远见卓识的一个。他大量任用汉人为官员。赵简之在大同之败后来到草原。俺答汗觉得他做过大明的封疆大吏,于是命他为“忽而巴托集市征税官”。 本来赵简之一听“集市”俩字,觉得这官儿就像大明的里长、乡正一般。是俺答汗故意羞辱他呢。可为了保命,他只得答应俺答汗。 后来经大汗钦帐里的汉人左平章一番解释,他才明白,原来这忽而巴托集市是鞑靼最大的贸易市场。而这里的征税官,一向是整个鞑靼最肥的官职差不多相当于大明的两淮盐运使。 赵简之竟在心里对俺答汗感激涕零了。他下定决心,一定为“英明的大汗”管好忽而巴托这一方宝地。 第121章 深夜长谈 子夜时分,贺六和老胡躺在帐篷里。 老胡道:“老六,你的运气好的不得了。竟然被你蒙中了赵简之在忽而巴托。” 贺六半眯着眼睛,说道:“我的运气一向好的很现在问题来了。咱们手里就十几个乔装的力士。那征税官马帐里里外外有一两百鞑靼兵守卫,怎么把赵简之缉捕还有,假如能抓住赵简之,征税官失踪,鞑靼人很快就能发现。鞑靼骑兵据说可以一日狂奔二百里咱们会被追死的。” 老胡随口说道:“若是十一爷李子翩在就好了李子翩是骗子手里的翘楚。定能将那赵简之诓骗回大同去” 老胡说者无心,贺六听者有意。他一骨碌从毯子上爬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诓骗那赵简之,让他心甘情愿的跟咱们回大同” 老胡道:“瞧,我又给你支了个高招。” l039; 贺六坐到帐篷里的矮凳上,对老胡说:“老胡啊,我打娘胎里出来就是你给洗尿布。咱爷俩儿也算认识了四十年了我却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这人,并不是锦衣卫同僚们所认为的那样。。。” 老胡反问:“锦衣卫的同僚们认为我哪样” 贺六道:“认为你不成器,没心眼,是个木头一般的老实人。” 老胡笑道:“彼此彼此。同僚们还觉得你老六是个不成器的老实人呢其实你的心眼多了去了。只是轻易不愿意使。呵,在锦衣卫里,你从不争功,其实这官场上的事儿争是不争,不争却是争” 贺六半真半假的说道:“没错我还巴望着有一天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呢” 老胡站起身,认真的看着贺六:“我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你的确想当锦衣卫指挥使” 贺六歪着脑袋问:“我只是打哈哈。这话要让陆指挥使知道,他还不得觉得我想谋权篡位” 老胡凝视着贺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只有皇上和锦衣卫指挥使,才有权调阅北镇抚司天字号档房里的密档” 北镇抚司档房,分为“天字号”、“地字号”、“人字号”、“春字号”、“夏字号”、“秋字号”、“冬字号”七等。 天字号档房中所存的,都是些关系国本、且永远不能示人的大案密档。二十年前,贺六的父亲贺泉因鬼宅里的“阴兵案”而死。那样轰动朝野的案子,绝对不会没有档案。 贺六是锦衣卫的十三太保,有权调阅除“天字号”档房外,“地”、“人”、“春”、“夏”、“秋”、“冬”六个档房全部的档案。可他查遍六档房,却没有见到“阴兵案”的只言片语。 这说明,“阴兵案”的密档,很有可能归到了天字号档房之中 天字号档房只有皇上和现任锦衣卫指挥使能进。也就是说,贺六想要了解“阴兵案”的来龙去脉,查清二十年前父亲的死因、四年前香香生母的死因,就只有两条线索。 第一条线索是贺父死前手里抓着的聚宝要术封皮。 第二条线索,则需要贺六坐上锦衣卫指挥使高位,进到天字号档房调阅密档。。。。。 锦衣卫指挥使之下,设有左、右指挥同知各一员,左、右指挥佥事各一员,南、北司镇抚使各一员。镇抚使之下,便是十三太保了。 左、右指挥同知,左、右指挥佥事又都是皇亲兼任。是有名无权的虚设官职。 贺六现在是十三太保之一。只要当上南司或北司的镇抚使,日后便有可能接任指挥使之位。 贺六在这二十年里,一直隐藏着自己的野心。同僚们个个觉得他不争功,不求升官。陆炳数次想升他做副千户,他次次都拒绝。 贺六骗过了陆炳这只老狐狸。陆炳跟属下们一样,都觉得贺六没有什么野心,只是想过安逸日子。在锦衣卫内,也不拉帮结派。是个值得信任的老实人。故而陆炳屡屡将通天的大案交给他去办。 刚才老胡“争是不争,不争是争”八个字,却道破了贺六深藏胸中的野心 贺六一阵沉默。良久,他才开口打起了哈哈:“我说老胡,还是那句老话。我一撅屁股,你就知道我拉的屎是什么味道的。” 老胡道:“老六,别打哈哈。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凡事不要刨根问底。文官们不是总说么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途。二十年多年前的那宗鬼宅阴兵案已经害死了你爹,害死了香香她娘。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那宗陈年老案再害死你” 贺六转移话题:“老胡,别说我了,说说你。咱们从江南回到京城,第二天皇上就知晓了江南六个最大的私盐贩子是谁。是不是你老胡跟皇上告的密啊” 老胡不置可否的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贺六心里有你贺六的秘密。我老胡身上,自然也有我老胡的秘密。不早了,不聊这些没用的了。睡觉吧,明天咱们好好合计合计,如何将赵简之诓骗回大同” 第二天早上,贺六叫醒了老胡。 “我一夜没睡,琢磨出了个万全的法子,定能将赵简之诓骗回大同。”贺六道。 老胡问:“什么法子” 贺六倒是卖起了关子:“山人自有妙计。” 老胡笑骂道:“老六,我可要提醒你,咱们现在是在鞑靼人的地盘上鞑靼人可不认什么锦衣卫的腰牌你若要玩火,说不准会烧死自己。” 贺六笑了笑:“放心。我要是上了西天,你老胡得陪我过奈何桥一路上,咱爷俩相互说着话,不会寂寞的” 贺六将傅寒凌和十几名力士叫进帐篷里,他吩咐道:“现在,你们不再是北镇抚司的力士、左革三营的镇抚。” 十几名力士和傅寒凌面面相觑。 傅寒凌拱手道:“六爷,那我们是谁” 贺六脱口而出:“你们都是裕王詹事府右春坊的司谏” 傅寒凌不知道裕王詹事府司经局是干嘛的。他拱手道:“是。” 十几名锦衣卫力士却心中大惊谁不知道,裕王詹事府右春坊,号称裕王爷手中的“小锦衣卫” 第122章 重利面前 大明有制,亲王府下设詹事府,主管亲王府内诸杂事。 这些年,严党、阉党、裕王党在朝中斗得不可开交。三党手中,各自都有一伙像锦衣卫一般专办秘密差事的人。 譬如,阉党手里有东厂。严党手里有刑部提牢司。裕王党手中,则握有詹事府右春坊。 刑部提牢司被称为“小东厂”,裕王詹事府右春坊,则被称为“小锦衣卫”。 赵简之是裕王党在西北的一枚棋子。贺六是想冒充裕王的人,以裕王的名义诓骗他回大同。 日上三竿,贺六领着一众人,再次来到征税官马帐前。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又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银子开路的法子,在大明各衙门行得通,在鞑靼的“马帐”前,亦行得通 负责守卫马帐的那可儿鞑靼低级武将官职名领着贺六进到马帐之内。老胡和傅寒凌等人则等在了帐外。 赵简之抬头看了眼贺六:“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么税制的事,我会向俺答汗钦帐禀报的” 贺六突然说道:“赵简之大人,我有要事找你谈” 赵简之面色一变。整个忽而巴托都知道他这个征税官名叫“喆烈乌”。然而“赵简之”这三个字,除了俺答汗和他手下的那位汉人左平章,整个鞑靼都无人知晓 赵简之做事倒是谨慎。他先让自己的亲随那可儿搜了贺六的身。 贺六的身上,竟然带着那柄白笑嫣托人弄到的最新式样的弗朗机手铳。 这倒不是贺六大意,他是刻意将手铳带在身上的。裕王詹事府右春坊的人专办秘密差事,身上怎么会不带着防身的火器 搜出手铳,马帐内的那可儿,十多名鞑靼兵齐齐拔出了马刀。 赵简之一脸惊恐的神色,问道:“你是什么人带着火器来马帐,难道是来刺杀本征税官的” 贺六暗自思忖,一把火铳就能把赵简之吓成这样。五万鞑靼铁骑兵临城下,他通敌叛国倒也在情理之中。 贺六道:“赵大人,这是我防身的家伙。我找你真的有急事” 大帐之中,只有带兵的那可儿听得懂汉话。 赵简之用生硬的鞑靼话对那可儿和十多名鞑靼兵说道:“那可儿,你去帐外,看住这个汉人的那些手下。你们十个人,留在帐内,他要是敢轻举妄动,就把他给我剁成肉酱” 那可儿领命走出帐外。 赵简之道:“这十个鞑靼兵都不通汉话。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儿找我做什么” 贺六道:“我是裕王詹事府右春坊谕德高百顺。” 谕德是从五品。这位子官品随低,却相当于锦衣卫的北镇抚使。在右春坊中地位仅次于庶子。 赵简之狐疑的问:“前年我进京述职,到王府拜见过裕王爷。我怎么记得,詹事府右春芳谕德姓孔” 贺六镇静的扯起了谎:“我是一个月前刚刚上任的。我的前任孔谕德,被裕王爷荐拔为了广西布政使。您久在西北,自然不知。” 赵简之又问:“那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贺六拱手道:“裕王爷差我来,让您回京担任右春坊庶子” 庶子是右春坊内的最高官职。等于是“小锦衣卫”的指挥使。 赵简之听后,两眼放光 这些年,赵简之为了向上爬,做了三姓家奴。夏言做首辅,他投了夏党。严嵩搬倒夏言做了首辅,他反戈一击投了严党。这两年,他打量着裕王迟早会继位,又投了裕王党。。。。 赵简之是一个毫无原则的小人。为了往上爬,他可以做任何事。 当初高拱让他“献城”给鞑靼人,可谓是威逼利诱。高拱写信给他:不干这事,会让他官职不保。如果干了这事儿,他可以先去鞑靼这边做一阵官儿。等到裕王爷继位,会接他回大明,找点说辞,向世人编一个“自焚殉国”的隐情故事堵悠悠之口,而后让他做浙直总督 赵简之问贺六:“高大人不是说让我现在鞑靼人这儿住几年。等裕王继了位再回大明去么我刚刚自焚殉国两个多月。现在回去做什么右春坊的头儿,似乎不太妥当。若是让锦衣卫或东厂、刑部督捕司的人知道,又是一桩大麻烦” 贺六笑了笑:“难道您老不知道詹事府右春坊是干嘛的专替裕王办秘密差事的人,自然要改名换姓裕王最近还认识了一位奇人眸山老道。此人会换皮易容术。能给赵大人改头换面。” “眸山老道”自然是贺六杜撰出来的。平常人听了一定不会信世上还有这等奇人。赵简之是堂堂的前任大同巡抚,自然不是没有脑子的孩童。 可人就是这样,面对诱惑,满脑子的智慧能变成无尽的愚蠢。 锦衣卫的十一爷李子翩曾说过:“天下的骗案为何屡禁不止其实人人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大道理。只不过重利在前,没人能够抵挡诱惑。” 赵简之竟信了贺六的话七分 贺六不失时机的下了更猛的诱饵:“裕王爷还说了。你先在右春坊替他管小锦衣卫。等到他老人家登基了,内阁阁臣、六部尚书、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您可以随便选一把坐” 本来赵简之对贺六还有三分的怀疑。现在,赵简之被那几个虚无缥缈的高位迷住了心智,怀疑变成了深信不疑” 正版;y首发ms “内阁阁臣锦衣卫指挥使我能力有限,怕是难堪重任。我精通民政,想来做个工部尚书还是绰绰有余的。”赵简之在贺六面前做起了白日梦。 贺六道:“咳,等裕王爷登基,您就有拥戴之功。工部尚书还不是您向裕王爷张张嘴的事儿” 赵简之脸上露出了笑容:“那都是后话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是要离开忽而巴托。” 贺六道:“这个简单您就跟您马帐里的鞑靼手下们说,你要外出视察各地税务。” 赵简之点点头:“成就这么办以后咱们就要在右春坊共事了。我以前没办过什么秘密差事。你这个谕德今后倒要好好指点指点我。” 第123章 动摇国本 世间凡人,要么重利,要么爱名,要么贪权。 赵简之就是个贪权之人 最新kq章节:上mqz 贺六抛出的诱饵,恰好对了赵简之的胃口。他被贺六连哄带骗的领出了忽而巴托。 从忽而巴托到大同,足有七八天的路程。这一路上,赵简之还煞有介事的问着贺六詹事府右春坊的各项差事。 贺六信口胡诌糊弄赵简之。赵简之却句句都当成了真,还频频颔首,满嘴“原来如此”、“哦”、“对”、“有道理”之类的附和。 这一路上,老胡看着贺六这个二把刀骗子把赵简之唬的团团转,没少忍不住抿嘴偷笑。赵简之还以为“高谕德”手下的这老头儿脑子有病呢,一直嘿嘿嘿的傻笑。 赵简之暗作打算:等自己回了京城,做了右春坊庶子,一定要将这傻老头踢出右春坊他为官多年,有个心得,初到任上,一定要立威。而立威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整治那些不成器的下属。 一行人终于行到大同地面。 赵简之骑在马上,问贺六:“高谕德,咱们詹事府右春坊中,五十岁以上的老弱有多少” 贺六随口回答道:“二三十个吧。有道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那些老人儿虽不及年轻后生身强体壮,可出出主意、想想点子还是要强于年轻后生的” 傅寒凌突然打马来到贺六身边:“六爷,前面就是咱们左革三营的地盘了” 贺六点点头:“都下马吧” 赵简之一头雾水:“这还没到大同呢怎么下马了” 贺六冷冷的说:“来啊,把赵简之拿下。” 几名锦衣卫力士一拥而上,将赵简之捆成了粽子。 “高谕德你什么意思到了京城,我就是你的上官你这是以下犯上我要在裕王爷面前。。。。”赵简之歇斯底里的喊着。 “啪啪”,一旁的老胡里外抽了赵简之两个大耳刮子。 贺六站到赵简之身前:“真不好意思,赵大人。鄙人不是什么詹事府右春坊的谕德。鄙人乃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 赵简之久在官场,自然听过锦衣卫十三太保的名号:“你,你是贺六那个一把火烧了百官行录,把江南官场搅的鸡犬不宁的贺六” 贺六点点头:“正是不才” 赵简之先是暴怒:“姓贺的,你诓我你不得好死死了还要下十八层地狱里的拔舌狱” 老胡翻动一双老手,里外里又给了赵简之三个耳刮子,老胡的耳刮子让赵简之冷静了下来。暴怒之后,他变成了恐惧,而后是带着哭腔的求饶:“贺六爷啊你放我回忽而巴托吧我会给你银子的忽而巴托征税官,据说每年能弄十几万两银子我给你三成,不,给你一半儿,不,全给你求你了我要是回了大明,就是个死华佗怎么说来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老胡戏谑的问贺六:“老六,华佗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贺六白了老胡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傅寒凌破口大骂赵简之道:“姓赵的你通敌献城,让几万同袍弟兄命丧鞑靼人的马刀之下你以为一死就够了么按照边军的军法,对待通敌的狗砸碎,要挂在城门楼上点天灯按照大明律,通敌要凌迟处死可惜,凌迟只能在你身上割上三千六百刀三千六百块肉,不够九泉之下的数万袍泽弟兄们分” 赵简之听后大呼道:“六爷饶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献城不是我的主意是户部尚书高拱的主意是他逼我这么做的啊” 贺六见赵简之不打自招,连忙问道:“说清楚些。高部堂是如何逼你献城给鞑靼的” 赵简之招供道:“裕王詹事府右春坊号称小锦衣卫,除了暗中监视严党、阉党的成员,还一直在鞑靼人那边打探军情俺大汗钦账中的左平章,其实就是右春坊的人” 老胡惊叹道:“我的天都说右春坊这个小锦衣卫颇有几分本事。没想到连俺大汗身边都埋了他们的探子” 贺六问:“继续说,然后呢” 赵简之道:“那左平章得知俺大汗的骑兵要大举入寇大同后,不知为何,没有将这么重要的秘密传递到右春坊。而是传递给了户部尚书高大人高大人得信后,亲自派人带着书信来找我。他告诉我,为了天下苍生,必须向鞑靼人献出大同城” 老胡啐了赵简之一脸吐沫:“啊呵呸通敌献城是为了天下苍生你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赵简之道:“高大人说了,如今严党把持朝政,弄的朝廷上下乌烟瘴气。要革新吏治,就必须搬倒严党九边重镇的出镇大帅、总兵,大部分都跟严党有瓜葛。大同总兵李虎就是严嵩的干儿子假如大同城在几天甚至更短的时间内陷落敌手,皇上就会不再信任李虎、不再信任严党在九边的出镇大帅们说白了,就是在西北烧一把大火,烧向朝廷里的严党严党若是垮台,那天下自然就太平了这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好事” 傅寒凌亦学着老胡的样子,啐了赵简之一脸吐沫:“我曰你娘的还造福天下苍生呢大同卫的数万袍泽弟兄难道不算天下苍生的一份子大同城那些无辜遭屠的老百姓难道不算天下苍生的一份子” 贺六拍了拍傅寒凌的肩膀,道:“你让他继续说。” 赵简之又道:“高大人还说了。我若不做这件事,他会寻个由头,让都察院的人参我,罢了我的官我若做了这件事,那位俺达汗钦帐下的左平章会接我去鞑靼那边,当个高官等到裕王继位,会找机会让我回大明,接替胡宗宪做浙直总督我没有办法啊,为了天下苍生,为了自己的官位,只能听那高大人的” 贺六倒吸一口凉气:高拱是裕王爷的亲信。他竟有如此歹毒心肠,为了搬倒严党,不惜赔上数万边镇将士的性命。假如这案子一层一层禀报道皇上的案头,到那时,裕王爷的储君之位怕都会不保 储君乃国本之一。如果将此案一查到底,就等于是动摇了国本 第124章 密裁(感谢书友‘我心懂’最近的解 贺六在左革三营外的荒草甸子上审讯赵简之。赵简之倒是供认不讳。 贺六道:“你说清楚了献城给鞑靼的动机,现在说说献城的细节。” 赵简之答道:“我做了五件事。一是命我的侄子赵奎,在鞑靼人攻城时,带几个人拔了北偏门的门闩。二是命我巡抚衙门的亲兵千户,暗中在送到北偏门的火药上做了手脚。三是派人给鞑靼人递话,告诉他们北偏门是大同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四是在北偏门城破后,让我的亲兵镇抚领着几十个人在城内高喊北偏门城破,弟兄们快逃之类的动摇军心的话。五嘛,我让我的管家烧了一具尸体。伪装成我自焚殉国的假象。。。。。” 老胡拍了拍巴掌:“赵大人卖起国来,倒真是轻车熟路呢这么一来,你成了自焚殉国的大英雄。李虎李总兵则成了昏聩误国的败军之将,做了你的替罪羊。” 赵简之没有接老胡的话,他对贺六说:“六爷,该说的我都说了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贺六问道:“城破之后,那些参与献城的人都哪里去了” 老胡答道:“除了我的老管家和侄子赵奎,其余的人我都让鞑靼人给除了” 贺六叹了一声:“看不出,整天捧着本书的喆烈乌征税官还是如此心狠手辣呢来啊,取笔墨来赵简之,你若想活命,就要在供状上墨吃纸” 赵简之是两榜进士出身,不多时,他便写完了供状。 贺六拿过供状,看了看,直接用火折子点着烧了。 赵简之急了:“六爷,该招的,我全写在那供状上了,您还有什么不满意” 贺六笑了笑:“你若想活命,就不该在供状里提高部堂的名字高部堂是裕王的人。你若是咬出高部堂,岂不等于咬出了裕王裕王是我大明的储君。你这份供状如果跟储君扯上什么关系,你想想,自己还有活路嘛” 赵简之问:“那我这供状该怎么写” 贺六道:“你这样写。大同通敌献城的事,全是你指使手下人做的。为的是能够拿到鞑靼人的赏钱和高官厚禄” 赵简之欲哭无泪:“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人承担罪责这么写这供状,六爷您要把供状交给朝廷,那我就更没活路了只能挨凌迟” 贺六笑了笑:“若你这么写了。我会放你回鞑靼,跟上面说,你是写下供状之后,半途跑掉的。这样一来,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忽而巴托征税官。我查清了大同之败的隐情,亦能在皇上、我们陆指挥使面前交待过去。说不准皇上一高兴,还会升我的官儿。” 赵简之深思一番,咬了咬牙:“六爷,栽在你手上算我倒霉。如今我是砧板鱼肉,你想怎么调理就怎么调理。罢了,我就按你说的写吧只望你能言而有信,待我写完后放我走” 贺六点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快写吧。” 赵简之按照贺六的要求,重写了一份供状。 贺六吹干墨迹,将供状收好。而后他将老胡拉到一旁商量:“现在咱们有赵简之亲笔书写、签字画押的供状。还有他侄子赵奎做人证。老胡,你说若是赵简之在去左革三营的路上挣脱绳索跑了,咱们追上去,与他发生争斗。一不小心错手把他给杀了。。。皇上那边能交待过去么” 老胡凝视着贺六:“老六。你的意思是,放弃往下追查,密裁赵简之,让通敌案变成一桩无头案” 贺六道:“你前些日子不是还跟我说么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案子真要是查到高拱头上,就得牵出裕王那朝廷里立马就是一阵腥风血雨毕竟裕王是储君啊,咱们不能干动摇国本的事再说了,赵简之死了也不算无头案。一来,有他的口供在,二来,有人证赵奎在。三来,他的尸体,咱们是要带回去的。他不是自焚而死么咱们将他的尸体带回去,就等于是告诉皇上和朝廷,赵简之是诈死欺君还有,咱们是从忽而巴托把赵简之唬回来了。锦衣卫的这十几个力士弟兄,还有傅寒凌都能作证:赵简之跑到了鞑靼人的地面,做起了鞑靼人的征税官” 老胡道:“唉,你这是在替裕王担风险呢但愿裕王能够体谅你的良苦用心。他老人家千万别误会了你。否则等他继了位,还有你的好果子吃么” 贺六道:“回京之后,我会去找裕王解释清楚这件事。” 老胡叹了口气:“唉,既然你打定了主意,那就杀吧” 贺六返到赵简之面前,他朝着赵简之身后的两名锦衣力士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赵简之见状大骂道:“贺六,你言而无信你刚才是怎么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贺六笑了笑:“君子跟君子之间的约定,那才叫驷马难追你只是个通敌卖国的小人跟你这样的小人,何必讲什么信用” 一名力士抽出腰刀,说话就要割赵简之的喉管。 傅寒凌却拦住了那力士,他拱手对贺六说道:“六爷。这厮害死了我们大同卫数万袍泽弟兄。我想亲手结果了他,为弟兄们报仇” 贺六点点头。力士将腰刀递给了傅寒凌。 傅寒凌手起刀落,直接劈在了赵简之的前胸上。宦海沉浮近二十年的赵巡抚一命呜呼。 贺六看着傅寒凌杀人时那冷酷的眼神,心中生出一丝凉意。 # 傅寒凌已经不再是那个京城里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他的眼神里,带着令人恐惧的杀气 北司镇抚使刘大抢夺了傅寒凌的意中人,贺六相信,傅寒凌迟早有一天会去找他报仇 贺六一众人,带着赵简之的尸首回到了左革三营。 得知大同之败的“罪魁”祸首殒命,左革三营的将士们无不欢欣鼓舞。 杨守备道:“真想不到,鞑靼人的内应不是李虎李总兵,而是巡抚赵简之六爷,你为我们大同卫的数万袍泽报了仇。我替九泉之下的他们给你磕头了” 杨守备说着就要跪倒。 贺六却扶起了杨守备:“不敢当。我还有两件事要求你呢。” 杨守备道:“什么事,您但讲无妨” 贺六说:“第一件事,派五百精干的弟兄,护送我们回京。第二件事,傅寒凌是我的故交以后在军营之中,还请你多加提拔” 杨守备道:“六爷放心这两件事都包在了我的身上” 贺六让杨守备提拔傅寒凌时,一旁的老胡心里暗笑:老六知道傅寒凌与镇抚使刘大有深仇大恨。他让杨守备提拔傅寒凌,无非是想让傅寒凌早日拥有去找刘大复仇的权势。呵,看来老六还真是铁了心要做锦衣卫指挥使。刘大不死,北镇抚使的位子就轮不到老六。坐不上北镇抚使,还谈何接任指挥使呢 第125章 有没有后台(感谢本书第一个青铜守 嘉靖四十年八月二十九,钦差贺六带着赵简之的尸体、口供;人证赵奎回到京城。 永寿宫大殿内。 内阁首辅严嵩、次辅徐阶、阁员李春芳、小阁老严世藩、兵部尚书张居正、户部尚书高拱、锦衣卫指挥使陆炳、锦衣卫百户贺六跪倒在殿前。 司礼监掌印吕芳站在青纱帷帐旁伺候。 嘉靖帝小声对吕芳说了句话。 吕芳喊道:“给严阁老赐座。” 两名小太监,抬着一张椅子上到大殿内,搀扶着年逾八旬的严嵩坐下。 “咚”嘉靖帝在青纱帷帐中敲了一声铜罄。 更r新h最。u快上lj“g 贺六知道,这是皇上让他禀奏大同卫之败的隐情了。 贺六拱手道:“启禀皇上,大同卫之败,是因大同巡抚赵简之通敌叛国” 贺六此言一出,诸位大臣个个面有异色。 大同总兵李虎是严嵩的人。巡抚赵简之则是裕王的人。 本来,严嵩已经准备背李虎这个败军之将的黑锅。哪曾想,眼前的锦衣卫老六一句话就把黑锅丢到了裕王那边 “咚”嘉靖帝又敲了一声铜罄。那意思是“说下去”。 贺六道:“赵简之贪图鞑靼人的赏钱、高位。在鞑靼攻城时,指使手下为鞑靼人打开北偏门;在守军所用火药上做了手脚;还派亲信在城内散布谣言,蛊惑人心。。。。” 次辅徐阶知道,现在他必须站出来维护赵简之因为说赵简之通敌,就等于在攻击裕王爷 徐阶道:“贺六。赵简之是自焚殉国的忠臣如果你没有证据却说他通敌叛国,那便是污蔑忠良” 贺六拱手道:“徐次辅,属下不敢乱说。赵简之并不是自焚而死他找了一具尸体,伪装成自焚的样子,其实是跑到了鞑靼人的忽而巴托,做了那儿的征税官属下亲自带着锦衣卫的十几个弟兄跑到草原上将他抓住,带回了大同卫” 徐阶惊道:“什么那赵简之现在何处” 贺六答道:“死了。在大同卫郊外,他挣脱绳索,殴伤我手下的弟兄逃跑。被我的弟兄失手一刀杀了” 徐阶心中狐疑:“难道是贺六杀人灭口,栽赃赵简之一定是这样边关的将领、地方官,在兵败后常常死遁,定是赵简之怕承担丢失大同的罪责,故而佯装自杀殉国,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贺六找到了他,杀了他灭口,并栽赃他通敌” 徐阶不相信,高拱的学生赵简之会做出如此龌龊之事。 徐阶半嘲不讽的说道:“你说你带着锦衣卫的人去草原抓了赵简之他们都是你的人,自然你怎么说,他们也会跟着怎么说。” 贺六道:“目睹赵简之给鞑靼人做征税官的,除了我的属下,还有左革三营的镇抚另外,赵简之的侄子赵奎奉了他的命,为鞑靼人打开城门。现人证赵奎已被我带回京城。徐次辅尽可审问。还有,在赵简之逃跑被就地正法之前的几天,他亲笔写了口供,且盖了手印、画了押” 张居正知道,该给徐次辅帮腔了。他开口说:“口供是可以伪造的” 贺六从怀中掏出赵简之的口供,道:“现有口供在此。徐次辅、张部堂、高部堂都是书法大家一验便知真伪。” 嘉靖帝在龙帐内高声喊了一个字:“验” 户部尚书高拱的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怕赵简之在供状上供出了自己这个幕后主使 吕芳道:“司礼监那边,有赵简之以前上的奏折。来人啊,去拿来,给徐次辅、张部堂、高部堂比对比对” 一名小太监领命而去。不多时拿来赵简之以前的奏章。 徐阶和高拱、张居正仔细比对了奏章,徐阶不得不承认:“启禀皇上,这的确是赵简之的笔迹” 高拱长出一口气。他心中奇怪,赵简之那人他太了解了是个没有骨头的小人落在了锦衣卫手里,为何没有供出他这个指使者难道是贺六在故意回护他这个户部尚书 贺六才不想回护高拱。他只是不想让裕王受连累高拱是裕王的侍读,是裕王最亲近的人之一。若高拱变成了导致边关数万将士殒命沙场的罪魁元凶,那裕王的储君地位很有可能不稳 抓赵简之,只是让裕王丢面子。抓高拱,却能让裕王失去储君的位置。二者选一,贺六只能选择前者。 张居正不知内情,他说道:“口供不是伪造,也可能是用酷刑严刑逼供的。。。” 徐阶和张居正刚才所说的话,意思都是赵简之是被人栽赃陷害。栽赃陷害的人是谁不言自明,还不是经办此案的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口道:“难道张部堂是在质疑,锦衣卫派到大同去的几十个弟兄上下串通,非要把一个自焚殉国的忠良说成是卖国之徒难道张部堂是在质疑我们锦衣卫对皇上的忠诚” 陆炳说到“自焚”二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带回赵简之的尸体,至少能说明赵简之在欺君且不论他是否叛国,光是欺君一项,他便是死有余辜。 张居正连忙辩解:“我没有那个意思。” 贺六道:“口供、人证俱在。赵简之的确是大同之败的罪魁祸首。” 嘉靖帝在青纱帷帐中,高声问贺六:“贺六,投敌叛国的赵简之有没有后台” 徐阶、高拱、张居正心中皆惊:他们怕贺六说出“裕王”二字来。 严嵩、严世藩却是心中窃喜,只等贺六说出“裕王”二字时,看看裕王党如何收场。 贺六却一字一顿的对嘉靖帝说:“启禀皇上,赵简之没有后台。这厮投靠鞑靼人,只是为了鞑靼人的丰厚赏钱、高官厚禄。” 徐阶、高拱、张居正松了一口气。 严世藩想开口说话,落井下石。父亲严嵩却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既然李虎已经脱罪,就应该见好就收 嘉靖帝道:“人证、物证俱在。朕看,赵简之通敌卖国的事是可以做实了高拱,赵简之是拜在你门下的学生。你这个老师做得好啊” 高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有罪” 嘉靖帝没有让高拱起身,只是对吕芳说:“拟旨。前任大同巡抚赵简之通敌叛国,诛三族。大同总兵李虎蒙冤受屈,加镇国将军武散阶。留任大同总兵。” 吕芳道:“臣立即拟旨。” 嘉靖帝道:“都下去吧。贺六留下。” 不多时,群臣退出永寿宫大殿。殿内之剩下贺六和嘉靖帝二人。 嘉靖帝面带愠色的问贺六:“贺六,朕再问你一遍,赵简之,有没有后台” 第126章 枕边风 贺六的回答依旧是“没有”。 嘉靖帝坐回到青纱帷帐中,他是何等的聪明怎能看不出大同通敌案中的蹊跷赵简之只是一个小小的边镇巡抚。若无人指使,哪里有胆子出卖朝廷在西北的数万大军 嘉靖帝道:“想来是你怕牵出不该牵出的人,这才密裁了赵简之,将通敌案变成了一桩再也不能深究的无头案吧” 贺六的反应令人玩味,他并未否认,只是叩首拜道:“皇上圣明” 嘉靖帝敲了三声铜罄“咚、咚、咚”,那意思是,你可以退下了。 贺六转身离去。 出京办差数月,贺六倒有些想白笑嫣和女儿香香了。 他出了永寿宫,回到锦衣卫北镇抚司复命。 指挥使陆炳倒是没有问大同通敌案的详情,只是说:“老六,这一趟山西之行你辛苦了。我准你三天大假。回家去好好陪陪你那位续弦夫人。” 贺六谢过陆炳,回到了自家小院。 见父亲回来了,胖嘟嘟的香香飞奔扑道贺六怀中。 香香忽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的说:“爹,我还以为你不要我和娘了哪” 贺六亲了亲香香:“你娘呢” 香香吞了吞口水:“在厨房呢在做小鹿的肉肉。” “鹿肉”贺六有些惊讶。 鹿肉在西北边塞极为常见,在京城,却算得上是价格不菲的珍馐。 贺六领着香香来到厨房,只见白笑嫣正亲自下厨,领着两个老妈子切菜翻炒。 这两个老妈子,是白笑嫣新雇来照顾香香的。 白笑嫣朝厨房门口看了一眼,见丈夫回来了,赶紧上前:“夫君,你可回来了胡伯父上晌就来了咱家,说你去了永寿宫面君。” 贺六看着白笑嫣,都道是小别胜新婚。数月不见,他眼中的白笑嫣更加楚楚动人。 饭做好了。菜上桌。鹿肉的香味弥漫在饭厅里。 白笑嫣用勺子在汤盆里舀了块东西,放到贺六碗里。 贺六夹起那东西,发现竟是一条鹿鞭。 白笑嫣有些羞涩的低着头,轻声说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吃,那东西能以形补形呢。” 香香说了一句话,差点让贺六喷饭。 “香香也要以形补形,香香也要吃那种长长的肉肉” 白笑嫣夹起一块鹿腿肉,塞进香香嘴里:“你啊,整天蹦蹦哒哒的,本来就是只小鹿,不用以形补形。” 吃完了饭,已经是月上柳梢头。那根“以形补形”的东西似乎颇有奇效。 久别胜新婚的夫妻俩,享受着久旱逢甘霖的闺中趣。 看正版o章节u上m 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二人终于消停下来。 贺六盯着床帏,说道:“我走这些日子,辛苦你照顾香香了。” 白笑嫣却没接贺六的话,她说道:“你这回让裕王爷丢了脸,以后他要是丢过来一双小鞋,你穿还是不穿。” 贺六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娇妻:“你怎么知道我让裕王爷丢了脸” 白笑嫣道:“今下晌我去德兴肉铺买鹿肉,遇到了户部左侍郎家的小妾,她跟我说的你在山西查办了赵简之,又就地正法了他,这些事儿我都清楚。” 贺六愕然。他突然觉得老胡说得对:自己的娇妻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那些高官的妻妾们,天天睡在官员们枕边。自然对朝堂上的事情一清二楚。白笑嫣上京之后,广为结交贵妇、诰命。因为她手头掌握着金万贯所遗的财产,手头活泛的很。故而她与贵妇、诰命们交往之时,出手阔绰,广结善缘。 刚入了秋,贵妇、诰命们要制过冬的新衣。白笑嫣光是买皮裘、上等绸缎送人,这些日子便花了上万两银子。 白笑嫣告诉贺六:“对了,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我认了八个干姐妹,四个干娘。明日我请教请教她们,问问你该如何让裕王爷消气。裕王爷迟早是要登大位的。要是真把他得罪透了,等到他做了皇帝,随便动动指头便能要了咱一家人的命。” 贺六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 白笑嫣捅了捅贺六的肩膀,有些发急:“你怎么一点不着急呢赵简之叛国,裕王的脸都快丢光了。你要赶紧为裕王爷找回脸面来赔罪” 贺六本来不想告诉白笑嫣大同通敌案的隐情。他本来觉得,白笑嫣是个女流之辈。女人嘛,最好不要掺和男人们的大事。 可现在贺六改了主意。 白笑嫣的见识不在朝堂上的那些男儿之下。又善于结交勋贵重臣们的妻妾娘亲。她今后绝对能做自己的贤内助世人都知道裕王有聪明的侧妃李氏做贤内助,我贺六为何不能有聪明的续弦夫人白笑嫣做贤内助 贺六将大同案的隐情一一说给了白笑嫣。 白笑嫣听后叹道:“我的夫君。你这可真成了被狗咬了的吕洞宾说不大不敬的话,裕王爷就是那条狗你这么做,其实是在维护裕王爷的储君之位啊反而遭了裕王的记恨。这事你别管了。我的干娘岳阳侯的夫人说过两天替我引见裕王府的李妃,大家一起打打麻吊,听听曲儿。到时候,我会在李妃面前给你多说好话,让她在裕王爷面前吹吹枕边风。” 贺六搂着娇妻的脖子,问:“岳阳侯的夫人加上五军都督府赵都督的夫人,你认了两个干娘了。还有两个干娘呢是谁” 白笑嫣回答道:“工部右侍郎的夫人赵氏、还有户部张尚书的生母李氏。。。。。” 贺六摸了摸娇妻的手:“你好大的本事呢认的干娘里,既有严阁老那一方的,也有裕王那一方的。” 白笑嫣笑靥如花:“何止我还认了司礼监秉笔黄公公的对食徐姑娘做干姐妹呢锦衣卫要跟四头八面的人打交道。我这个锦衣卫的家眷,自然也要结识四头八面的夫人小姐们说不准有一天,我能靠着她们帮到夫君呢” 贺六突然问白笑嫣:“谁无虎落平阳日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白笑嫣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随口接道:“待我东山再起时,浅滩卧龙终得水,翻江倒海立乾坤。” 贺六轻笑一声:“我现在就是东山再起了。咱们不说那些烦心事儿了,赶紧翻江倒海吧。” 说完贺六便。。。。为了和谐,此处省略100字。 白笑嫣闭着一双美目,嘴里喃喃着:“你这该死的老六早知道,我就不该给你买什么以形补形的大补之物” 第127章 小鞋来了 裕王爷的小鞋来的很快。 嘉靖四十年九月,裕王府的李妃被嘉靖帝正式册立为皇长子侧王妃。李妃成了裕王府内,地位仅次于正妃陈氏的女人。 册封皇长子侧王妃是大事,宫里照例要赏赐喜庆宝物。呈送喜庆宝物的差事,一向是锦衣卫南镇抚司负责的。 司礼监掌印吕芳却破例,点名让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去裕王府送喜庆宝物。 贺六查办江南私盐案,让吕芳的干儿子杨金水大大的出了一回血,又丢了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泊司总管太监的肥差。吕芳早就对贺六心存不满。 wd 他知道,这一回贺六查办大同通敌案,得罪了裕王爷。他让贺六去裕王府送喜庆宝物,是诚心想看裕王爷会如何给贺六穿小鞋吕芳阴损无比,想借裕王的手惩治贺六。 裕王府正厅外,贺六双膝跪地,他双手高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两枚玉如意。他高喊道:“侧王妃如意吉祥喽” 李妃和裕王爷坐在大厅之内。李妃刚要起身,去大厅外接喜庆宝物。裕王却对她说道:“坐着。” 而后,裕王爷朝大厅外喊:“将玉如意举高些” 贺六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 裕王端起茶碗,看着贺六,还是没有让李妃去接玉如意的意思。李妃不接赏赐,贺六就得一直跪着。 虽已入秋,京城的天气却有“秋老虎”一说,正午时分天气热得很,辣日头照在贺六脸上,不多时,他的额头上便冒出层层汗珠。 贺六这一跪,就是整整一个时辰。他的双膝已经发抖。汗水浸透了飞鱼服。 李妃心中清楚,王爷这是在泄愤。她是有见识的女人,是裕王爷房中的女军师。她思忖:这贺六再怎么说也是锦衣卫的十三太保,皇上、陆炳对他都是万分的信任。如此整治、羞辱他,他今后不是要恨上裕王爷 李妃深知一个道理:千万不要得罪任何一个小人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时候小人物一不留神就能成为左右朝局的大人物。 就说她这个堂堂的皇长子侧妃,进裕王府前,只是个泥瓦匠的女儿。刚入王府,也只不过是四等婢女。八年过后,她不一样成为了身份高贵的皇长子侧妃么 李妃不顾裕王的王命,起身,径直走向大厅外。 裕王怒道:“回来” 李妃却没有听裕王的话,依旧径直走向大厅外。 偌大的裕王府,敢不听裕王王命的,也只有她李妃一人 裕王无奈的摇了摇头。对自己这个聪明的侧妃,他一向是拿她没有办法。谁让自己宠爱她呢 李妃走到贺六面前,接过托盘:“贺百户,你辛苦了。去詹事府领二百两赏银吧。算是王爷赏给你的。” 贺六给李妃叩头道:“谢王爷、王妃赏” 贺六谢赏之时,故意隐去了“侧王妃”的“侧”字。这让李妃很受用。她微笑的看着贺六:“好了,去吧。” 贺六起身之时,双腿酸痛不已,差点一个踉跄跌倒。 李妃吩咐贺六手下的两个力士:“还不搀着” 李妃给贺六解了围,贺六离开王府。 王府大厅内,裕王爷屏退左右侍女、长随。大厅里只剩下他和李妃二人。 裕王怒道:“你也太没有规矩了在这么多下面的人面前,公然违背我的王命这里不是咱们的桂春阁。在桂春阁里你揪我的耳朵我都不会说半个不字。因为那儿是咱们两个人的地方,没有外人可今天,当着王府下人和锦衣卫的人的面,你竟然。。。。” 李妃“噗通”给裕王跪倒:“王爷,臣妾错了。” 裕王赶紧说:“起来下人们都走了,你跪给谁看” 李妃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说了一句话,把裕王气了个半死:“不过,臣妾今天犯的是小错,王爷今天犯的是大错” 裕王怒道:“什么好,那你跪着吧我倒要听听,今天我犯了什么大错” 李妃侃侃而谈:“那贺六虽为小小的正六品百户。可他却是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上有皇上的宠信,下有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信任。丁旺案、江南私盐案、大同通敌案,件件都是牵扯甚广的通天大案。皇上却全都交给了他去办。皇上对他的宠信可见一斑今天王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他,难免他心中会对王爷生出恨意” 裕王冷笑一声:“恨意恨就恨吧他一个小小百户,难道还能给堂堂的一国储君穿小鞋不成” 李妃道:“王爷,千万不要小看贺六那样的小人物。须知,他虽是个小人物,却通着皇上通着天呢古往今来,汉唐宋元,多少大人物就是倒在了小人物的脚下您还记不记得,严嵩年轻时只是翰林院的一个小小的七品修撰。当时夏言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因为一些小事,惩治了还是小人物的严嵩。多少年后,夏言不就被严嵩害的家破人亡么” 裕王爷怒道:“贺六在大同查办了赵简之谁不知道赵简之是高拱的学生高拱是我的人,赵简之亦算我的人我的人卖国通敌,我的面子都在朝堂之上都丢尽了贺六害我失了储君的脸面,难道我还要对他以礼相待” 李妃道:“贺六只是公事公办,又不是栽赃陷害。大同通敌案人证物证俱在,依臣妾看,那赵简之倒是罪有应得。王爷现在要做的,不是羞辱侦办此案的锦衣太保而是。。。” 裕王问:“而是什么快说” 李妃道:“王爷此时应该给皇上递奏折。皇上下旨诛赵简之三族,您应该建议皇上诛赵简之六族以正人心并且您要向皇上请罪,申明自己没有管教好臣属,辜负了天恩” 裕王沉思良久,道:“你的建议,倒是跟徐阶、张居正昨天的对本王的建议不谋而合。” 裕王爱怜的摸了摸李妃的脸颊:“你怎么还跪着不是让你起来么难道你想一天违抗王命两次好了,本王这就给皇上写奏折你给我研墨吧。” 第128章 赏春亭 裕王府后院花园赏春亭。 李妃坐在赏春亭内。她的身边,坐着十几位诰命、贵妇。 dx最n新q章z。节kx上k。r 京城的诰命、贵妇们,闲来无事喜欢聚在一起,听听曲儿、打打麻吊、赏赏花。 这些时日,裕王府花园内的菊花盛开,李妃专门设了一桌“赏菊宴”,请了十几位诰命、贵妇前来饮酒赏菊。 白笑嫣的干娘前军都督府赵都督的夫人是二品诰命,与李妃关系一向不错。她亦在“赏菊宴”中坐着。 赵夫人的身旁坐着白笑嫣,她起身对李妃说道:“王妃,老身新认了个干女儿,我这干女儿冰雪聪明,老身自作主张,带到了咱这赏菊宴上。还请王妃不要见怪。” 李妃笑了笑:“赵老夫人这是说哪儿的话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现在赵都督的前军都督府当差,以后还要赵都督多照应呢。” 李妃转头看了看白笑嫣,问赵夫人:“这就是你的干女儿” 白笑嫣起身,朝着李妃行了个万福礼:“王妃,民妇白笑嫣。” 赵夫人在一旁说道:“王妃,我那干女婿现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当差。” 李妃来了兴趣:“锦衣卫北镇抚司当得什么官职” 白笑嫣甜甜的答道:“禀王妃,民妇的夫君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 李妃听后更变得热情非常。她将白笑嫣拉到自己身边:“会打麻吊么” 白笑嫣点点头:“略懂一些。” 李妃对赵夫人说:“那太好了。咱们又多了一个麻吊桌前的闺友” 赵夫人道:“我干女儿初次见王妃,给王妃备了一些薄礼。” 说完,赵夫人朝着亭外侍候的几个下人拍了拍手。 下人们抬着三个红漆木盒来到赏春亭中。 白笑嫣起身,走过去打开木盒。 第一个木盒装着三对翠玉手镯,第二个木盒装着一件皮裘帽子,第三个木盒里则装着一个白瓷药瓶。 李妃走到木盒前。她是王府的侧妃,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李妃拿起一对手镯,抚摸着说:“这是上等的缅玉,极为难得呢。” 白笑嫣道:“王妃若是喜欢,倒是民妇的幸事了” 李妃抚摸着那皮裘帽子,问道:“这顶帽子的皮毛倒是很柔软。不知道是什么皮毛” 白笑嫣答道:“这是海龙皮帽子。海龙又称海獭,居于东海之滨。极为难寻。其颈上有半寸多白皮毛,可以用来制帽。” 李妃咋舌:“一只海龙身上就半寸多白皮毛那这顶帽子岂不是要用上几十只海龙” 白笑嫣微微点头:“冬日里,带上这海龙帽,即便站在寒风之中都不会受寒呢。” 李妃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那顶海龙帽,对白笑嫣道:“难得你有这份心。” 李妃又问:“这瓷瓶里装的又是什么稀罕宝物” 白笑嫣笑而不答,只是看了看身边的十几个贵妇。 李妃是何等的聪明人她笑着说:“上前来,悄悄告诉我。” 白笑嫣附在李妃耳边,说了几句话。李妃立时抿着嘴笑。她弹了白笑嫣一个脑锛,说道:“你这丫头,鬼机灵的很呢” 这瓷瓶里,装的是壮身的神物海狗鞭所炼的“八宝银枪丹” 裕王爷十二岁便娶了陈王妃,又召了十几个美貌的侍寝婢女。因为行巫山之事太早,伤了男根。可他又好阴阳之事,有时难免力不从心。故而他平日嗜吃这类壮身的丹药。 房帷中事,不管是民间的女人,还是京中贵妇,都爱在私下里议论。 某次李妃喝多了酒,就在赵夫人面前说过裕王爷最近又召了两个道士入府,为他炼制壮身药的事。 白笑嫣见李妃高兴,不失时机的说了一句:“如今王妃已是皇长子侧妃,今后若是为咱大明诞下皇孙,以后说不定能做皇后呢。” 裕王府里的正妃陈氏性格软弱,且上了年纪,花容不再,不受裕王宠爱。白笑嫣这样说,并不怕传到陈妃耳朵里去。 李妃被白笑嫣哄得很高兴,对赵夫人说:“你这干女儿啊,还真是伶牙俐齿,又有满肚子的鬼机灵。” 转头她问白笑嫣:“你的夫君虽然只是百户职衔,却也是正六品的朝廷命官。你应该也是有诰命在身的吧怎么还自称民妇” 白笑嫣答道:“民妇是夫君的续弦夫人。故而没有诰命在身。” 李妃道:“这好办。改日我让王爷跟太常寺打声招呼,赐你一个六品安人的诰命。” 诰命是唐宋明三朝对高官的母亲或妻子的加封。一至六品受诰命,七至九品授敕命。夫人从夫品级。诰命夫人们有俸禄,却无实权,是女人身份的象征。 其中,一品二品官员的正妻叫做“夫人”,三品是“淑人”,四品是“恭人”,五品是“宜人”,六品是“安人”,七品及以下则是“孺人”。。。。 赵夫人道:“李妃还真是宠我这干女儿呢一上来就赏了个六品安人。干女儿,你还不谢过王妃” 白笑嫣跪倒道:“谢过王妃。” 赏菊宴开始,下人们在赏春亭内摆上了一道又一道的珍馐美味。 酒过三巡,李妃悄声对白笑嫣说:“贺安人,陪我去净个手。” 李妃和白笑嫣出了赏春亭,李妃让几名贴身伺候的婢女退下。她对白笑嫣说:“王爷前几日轻慢了你家贺百户。那是因为有人在王爷面前进谗言,王爷受了蛊惑,对你家贺百户生了几分间隙。你回去告诉贺百户,就说是王爷说的,如今他已查明谗言是假,请贺百户不要记恨。” 李妃话刚说出口,却见白笑嫣眼泪汪汪的。 白笑嫣给李妃跪倒:“王妃大同通敌案,其实另有隐情我家夫君在大同的所做作为,都是为了回护裕王爷的尊严” 李妃惊讶道:“什么隐情,讲与我听。” 白笑嫣将高拱指使赵简之献城,贺六为了不让着案子牵扯到裕王身上,密裁赵简之,将通敌案办成无头案的事,竹筒倒豆子的讲给了李妃听。 李妃听后,正色道:“贺安人,你的夫君是忠于皇上,忠于王爷的大忠臣忠于王爷,其实就是忠于皇上放心,王爷那边,我会去解释。今后只要有我在,裕王爷手下那些官员,就没人敢动你家夫君” 第129章 化干戈为玉帛 入夜,裕王府桂春阁。 “啪嚓”,裕王将一个茶碗重重的摔在地上。李妃见状默不作声,只是俯身去收拾那些碎瓷片。 裕王道:“你捡什么,让下人们去做。” 李妃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成害。臣妾刚刚对王爷说的那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故而臣妾让下人们都退出了桂春阁。” 裕王怒道:“高拱害我他怎么能让赵简之那样做九州万方的子民都是父皇的,可说一千道一万,早晚都会是我的大同卫被屠戮的那些子民、殉国的那些将士,说到底也是本王的子民和将士他高拱也是进士及第,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么” 李妃收拾好碎瓷片,又找了个茶盅,给裕王倒上一杯茶:“王爷,您息怒。” 裕王道:“你马上叫人,到高拱、徐阶、张居正府上,让他们立即来见我。” 李妃却说道:“我劝王爷一句,这件事,您还是当作不知道为好” 裕王怒道:“我怎么能当作不知道高拱堂堂的正二品大员,是我的侍读,是我最亲信的人之一竟然为了绊倒严嵩,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我难道不去管” 李妃冷静的替裕王分析道:“如果王爷要追究这件事,将高拱指使赵简之投靠鞑靼人的事不小心传了出去。您觉得,皇上会怎么看您他不会认为您大义灭亲。只会因为您手下的人操纵军中之事而对您失去信任” 裕王皱了皱眉头:“血浓于水父皇难道还会怀疑我不成” 李妃道:“血浓于水是不假。可王爷难道没听说过春申君的萧墙之祸赵武灵王的沙丘之变唐太宗的玄武门之变历代皇室,父杀子,子杀父,兄杀弟,弟杀兄的例子还少么远的不说,就说本朝,景泰八年的南宫之变难道您忘了么英宗爷、代宗爷是亲兄弟,为了皇位都能刀兵相见。。。。” 李妃一番劝导,裕王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好吧,大同卫的事,本王就不再节外生枝了可高拱如此阴毒之人,今后本王断断不能再用他那等毒辣的手段,不是光明正道” 李妃却摇头:“臣妾以为,王爷今后不但不能冷落高拱,反而应该重用他。您是皇上唯一的皇子,是大明的储君。皇上龙驭归天之后,您继位登上大宝是天经地义的事。可王爷您继承皇位,有一道最大的障碍就是严党。严党把控朝政多年,党羽遍布天下。难说会不会在您继位时使斜力阻挠。严嵩和严世藩是阴毒之人。对付阴毒之人,张居正、徐阶那样的正人君子往往力不从心。” 李妃将茶盅推到裕王面前,继续说道:“高拱就不同了。此人做事心狠手辣,敢动用一些毒辣的手段。用他来对付严嵩,正好比是以毒攻毒臣妾认为,所谓的帝王之术,就是要用好人,也要用坏人。只用好人,或只用坏人,都会坏了大事。” 裕王叹了口气:“可惜” 李妃问:“王爷可惜什么” 裕王用赞许的目光看着李妃:“可惜你只是个女人。你若是个男人,待本王登基,一定让你做内阁首辅你的见识,要远超一般的男儿” 李妃笑了笑:“多谢王爷夸奖。其实细细想来,高拱策划的大同通敌案,虽然让王爷在朝堂上失了几分面子。可九边之中,这两个月一下撤换了四名严党将领,换上了王爷您的人。那高拱虽行的是阴损邪术,却也帮了王爷的大忙。若王爷登基时,严党依靠九边边军发难,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王爷就犹如蚕啃桑叶。先将九镇拿回四镇,循序渐进,总有一天,九镇边军迟早都是王爷您的” 裕王道:“嗯,你言之有理。” 李妃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王爷倒是真冤枉了那贺六。他在大同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王爷着想,王爷却罚他在日头地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裕王笑了笑:“贺六的确是受了委屈。你让他的夫人转告他,亲王私下见锦衣卫是犯忌讳的。让他三日后,在子牌时分到王府赏春亭。我要当面谢他。” 李妃笑嗔:“王爷这会儿倒想起谢那贺六来了前几日你恨不能食人家的肉,寝人家的皮呢” 裕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那时候哪知道大同通敌案的隐情我还以为他是受了严嵩的指使,诬陷赵简之呢” 三日之后,子牌时分。 裕王府,赏春亭。 裕王坐在赏春亭中,贺六则垂手侍立在一旁。 j更新#最d*快上u 裕王看了看头顶的一轮明月,随口吟诵道:“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尔。不过可惜,你不是闲人,我也不是闲人。” 贺六道:“臣是何等卑贱之人怎么能跟王爷相提并论” 裕王转头对贺六说:“卑贱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出身卑贱,却不见得未来不能出将入相更何况,锦衣卫十三太保的身份,也卑贱不到哪里去” 贺六拱手:“臣牢记王爷教诲。” 裕王摆摆手:“教诲谈不上。这次本王冤枉了你。在大同的事上,本王欠你一个人情。” 贺六跪倒:“臣只是在尽本分而已。王爷如此说,倒是折杀臣了” 裕王又问:“可我又一事不明。当初丁旺案发,你找到了百官行录,为何不将他交予我,却一把大火烧掉了八百多名官员的不法情事本王迟早是要继承皇位的。本王得知道哪些官员是忠的,哪些官员是奸的” 贺六道:“启禀王爷。您的那些亲信属官,都是些忠臣良将。自然不会被记录在百官行录里。臣是怕,一旦百官行录到了您手上,您嫉恶如仇,将其公之天下,会让朝中的那些奸佞们狗急跳墙那些人什么坏事做不出说不准会弑了我大明的储君” 贺六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百官行录里记载的裕王党官员的不法情事不在少数。 裕王拍了拍贺六的肩膀:“难为你有这一番心思好了,本王现在知道了,你是忠诚于我,忠诚于皇上的今后你好好好当差,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第130章 送礼的来了 这日是贺六的旬休。锦衣卫有制,每隔十日旬休一日,旬休时不用到南、北镇抚司点卯。 趁着旬休,贺六和妻子白笑嫣昨夜折腾到子牌时分。日上三竿,二人还未起床。直到没早饭吃饿极了的嫣嫣爬上了两夫妻的床,捏了爹、娘的鼻子。二人才惺忪着睡眼醒来。 “呜呜呜娘,你坏,你要饿死香香”香香滚到白笑嫣的怀里撒着娇。 白笑嫣搂着嫣嫣:“吴婆子、黄婆子呢” 香香蹭了蹭白笑嫣的脸:“你忘啦娘,昨天你不是让她们回家啦嘛” 吴婆子和黄婆子住在贺六的小院里。白笑嫣知道夫君今日旬休,昨夜一定会折腾她。怕让两个婆子听见不好,便打发她们回家一天。 白笑嫣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她对贺六说:“夫君,咱们这小院房间太少,请了两个下人也住不开啊。不如我这几日寻一处体面的三进院儿宅子买了,咱们全家搬过去。” 贺六却摇了摇头:“太招摇。本来那些清流言官就对锦衣卫看不上眼,我一个小小的百户,要是住三进院儿的大宅子,岂不是又要遭那些御史言官们的记恨说不准他们又要给皇上上折子弹劾我。” 白笑嫣笑道:“你以为你遭御史言官们的弹劾还少前儿跟都察院林副都院家的二夫人打麻吊,林夫人说你家老贺可是得罪了不少人。都察院的御史们参他的折子都堆成了山只不过都院杨茗碍于锦衣卫是皇上的亲信家奴,才没把折子递上去,全部留中不发。” 贺六叹了一声:“唉,那些清流言官啊,一日不劾人,好似浑身发痒一般。” 香香咬了白笑嫣的手腕一下:“呼,娘你要是再不下床给我做饭,我可要吃了你啦” 白笑嫣无奈,只得披着衣服下床。 贺六爷起床洗了把脸。 忽然,院门被人打开,进来的是一位身着飞鱼服的武官,后面跟了一个文官,还有几十个差役。 贺六没擦脸,眼上沾着水,没看清来人是谁。 “呵,贺老兄,刚起身昨夜怕是累着了吧”文官高喊道。 一听这大嗓门,贺六就知道,小阁老严世藩来了。 贺六赶紧擦了脸,正要给严世藩行礼。哪曾想,那身着飞鱼服的武官,噗通一声抢先给贺六跪倒在地:“六爷于我有再造之恩请受我一拜” 那武官正是大同卫总兵李虎。 普天下能穿飞鱼服的,只有三种人。要么是锦衣卫百户以上,要么是文官从二品以上,要么是出镇大帅。 李虎刚刚被加授了镇国将军散阶,在武散阶上已经算是出镇大帅了,故而亦混上了一身飞鱼服。 贺六连忙扶起李虎:“这怎么话说的您是堂堂的镇国将军,西北的一方诸侯。我一个小小百户,怎受得你如此的大礼” 严世藩在一旁道:“你受的起要不是你办了赵简之,李虎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皇上砍了脑袋如今他塞翁失马,祸去福来,还不是靠着你老六办案入神,给了他一个清白” 严党这几个月处处受裕王党排挤。皇上把地方上好几个要职都从严党手里拿了去,给了裕王党人。贺六查办赵简之,让裕王在朝廷里丢了面子,严嵩、严世藩父子自然感激他。 wi更i新最快e上、cr 严世藩提醒李虎:“你不是有些礼物带给老六么” 李虎赶忙回头,吩咐手下人道:“把礼物都抬上来” 李虎的手下抬上来四个大木箱。 一个木箱之中,是最上等的蜀锦。蜀锦与南京的云锦、苏州的宋锦、广西的壮锦并称大明四大名锦。普通的蜀锦已然是价值非凡。李虎送的这一箱蜀锦,竟都是用金丝银线刺绣花草鱼虫。称得上是价值千金 严世藩道:“别看李虎是个粗人。感激起救命恩人来,却是细心的很。他听说你今年夏天刚娶了一房续弦,钻山打洞弄来这一箱子蜀锦,送你的续弦夫人做衣服穿。” 第二个大木箱里,全都是玉器。雕刻的都是蛐蛐、蝈蝈、小鸟、小人一类的小玩意儿。这些玉器的玉质本身算不上好,用的是玉根,也就是上等玉雕琢首饰后的下脚料,可雕工却极为精细。 贺六是行家,他知道,别看是玉根雕琢而成的玩意儿,却还是价值不菲。值钱就值钱在雕工上。 李虎道:“听闻恩人府上有个五岁的小姐。这些小玩意儿,都是给贵府小姐玩儿的。” 第三个大木箱就直接了当了全都是马蹄状的银锭。贺六是锦衣卫的抄家官儿,他略一目测就知道,大概有一万两左右。 第四个大木箱里,是一些上等草原皮货。其中还包括几张珍贵的白狼皮。 “还一个月就要入冬了。这些皮货给恩人还有夫人、小姐们做几件坎肩、皮袍。”李虎道。 贺六心中粗略一算,这四箱东西,差不多值三万两左右。 贺六拱拱手:“李总兵客气了。这么重的礼,我怎么敢收呢” 严世藩大笑道:“要不是你,李虎的命都没了这点东西算的上什么呢” 严世藩又环顾了贺六家的小院儿一番:“老六,你这宅子也太简陋了。我爹在城北有一处三进的宅子。不大不小,正合适你锦衣卫六爷的身份我替我爹做主,把这处宅子送你了” 贺六刚要推脱,严世藩却打断他:“怎么你处置百官行录的时候没给我爹面子,去江南查私盐没给我爹面子现在还是不给我爹面子么” 贺六连忙拱手:“不敢那属下就却之不恭了” 香香不知从哪儿蹦跶了出来,她好奇的看着那一箱子玉器玩意儿,伸手拿出一只小玉兔,甜甜的说:“爹,看,小兔兔” 严世藩抱起香香:“丫头,喜欢么想要么叫我一声伯父,这些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香香赶紧连喊三声:“伯父伯父伯父这些东西都给香香嘛” 严世藩亲了亲香香,道:“都是给你的” 第131章 真英雄,戚继光(开启第四卷,浙江 严世藩答应将北城一处三进宅院送给贺六。下晌,他便派了几十名严府的下人替贺六搬家。 pr039;x 几十名下人在小院里忙着搬东西。 香香坐在一张椅子上,耷拉着一双小腿儿,边吃一枚油果子边看热闹。 一个严家的矮胖汉子逗香香:“小姐,把那油果子分我一半儿如何” 香香没答话,默默转过头去,“咔哧咔哧”,三两口便将油果子吞下了肚。 矮胖汉子笑道:“小姐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抢你的。” 香香一本正经的说:“这油果子辣么好吃,谁知道你会不会铤而走险” 这大半年来,香香一直在奉恩女学里学识字。昨日先生教了小姐们一个新词儿“铤而走险”,香香倒是现学现卖。 搬完了家,已经是入夜。 严世藩送的这座三进宅院,果然是庄严无比。光卧房就有二十多个。 贺六压低声音,对白笑嫣说:“这下咱们夜里造小人儿不怕旁人听见了。” 白笑嫣白了贺六一眼。 香香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说:“爹,娘,香香的肚子都饿瘪了咱们什么时候吃晚饭啊” 京城人家有个讲究,第一天住新房,不能在新房里开伙。 贺六道:“今天咱们到城南万福居去吃烤羊腿。” 一家三口人来到城南万福居。贺六一家人正吃着饭,却看见几个金发碧眼的弗朗机人走进了万福楼。 弗朗机人自明初就一直在大明沿海做生意。成祖爷曾下旨,禁止与弗朗机人之间的贸易。朝廷虽有严令,却挡不住民间的商人们与弗朗机人交换西洋货物。 嘉靖三十二年,海道副使汪柏上书嘉靖帝,痛陈了一堆与弗朗机人贸易的好处。并称“赌不如疏”,“疏不如引”。嘉靖帝认为这倒是为国库开源的好路子,便大笔一挥,将福建澳门岛借予弗朗机人晾晒货物。 现如今,在京城行商的弗朗机人足有数百人。京城百姓对这些蓝眼睛大鼻子的西洋人倒也是见怪不怪。 一家人吃罢了饭,回了新家。 贺六看着严世藩送的这个新家,自嘲的想:“丁旺案、江南私盐案得罪了几方的人。大同通敌案倒是讨了严党、裕王党双方的好儿。” 嘉靖四十年十月,浙江,台州。 已是深秋。台州城外的那些枫叶,叶子已经金黄。 在一片枫树林中,走出两千多穿着鸳鸯战袄、带着兵笠的明军。 领军的将领三十多岁,人高马大,一双剑字眉不怒自威。他头戴青铁战盔,身穿连环铁甲,胸前带着一枚狮子扣,腰间挎着一柄龙泉宝剑。他身后的将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戚”字。此人正是名将戚继光。 戚继光是世袭武官。十六岁便补了父亲的登州卫指挥佥事的位子。然而他没有像那些普通世勋子弟一样,躺在先祖的功劳簿上吃喝嫖赌。而是写下了“封侯非我愿,但愿海波平”的豪言壮语言明志向。他闻鸡起舞,练武艺、习兵法。 嘉靖二十九年武举大比,已是正四品武官的他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将才,跟一群白衣举子一同上京考武举。哪曾想,武会试刚考了一半儿,便赶上了“庚戍之变”,鞑靼人兵临城下。戚继光主动登上城头,与鞑靼血战。 鞑靼退兵后,戚继光写下备俺答策,得到了兵部尚书丁汝的赏识。丁汝举荐他去了蓟州镇防御鞑靼。 嘉靖三十二年,二十五岁的戚继光便总领山东二十五卫所数万大军,防御山东沿海的倭寇。 如今,三十三岁的戚继光已是浙江都司,他亲自组建了戚家军,在浙江台州一带与倭寇作战。嘉靖帝评价他是“当世卫霍”,兵部尚书张居正则称他是“东南三柱”之一。 枫树林的对面,是两千多刚刚登陆的倭寇。 悍寇在前,戚继光镇定自若。他挥动将旗,戚家军的弟兄结成了“鸳鸯阵”。 倭寇们集结完毕,挥舞着武士刀,高喊着“板载”冲向戚家军的军阵。 一个倭寇想要熟练的使用武士刀,至少也要五年的训练。在正面肉搏时,他们的刀很少与明军所配腰刀相碰。倭寇们出刀异常冷静,总能见缝插针,专砍明军没有铠甲包裹的柔弱部位。不砍则以,一砍必是重伤。说倭寇是武林高手其实并不夸张。 眼前的这股倭寇在福建跟防守沿海的明军打了十几年,还从未在正面肉搏上吃过亏。 可惜,这股倭寇今天遇到了戚继光 戚继光改进的“鸳鸯阵”有着一个近乎完美的战斗队列。除去队正,一队十人竟有四种不同的武器。组成五道相互配合的打击线。远近配合,长短配合,倭寇们这回是遇上真正的强手了 无知者通常无畏。倭寇不管三七二十一,玩起武士道,拼了死命往前冲。鸳鸯阵中的标枪手首先投出一波标枪。 立即有数十名倭寇丧命于标枪之下。 倭寇付出了几十人的代价,终于冲到“鸳鸯阵”前。他们挥舞着武士刀想要为死去的同伴报仇,却发现,武士刀被“鸳鸯阵”的盾牌挡的严严实实。 在倭寇停滞不前的时候,“鸳鸯阵”里的狼牙棒手透过盾牌的缝隙,刺出狼牙棒。 狼牙棒又称狼铣,棒上是带倒刺的。狼牙棒手们连拉带扯,又有上百名倭寇死于鸳鸯阵前。 从标枪和狼牙棒下逃生的倭寇没有高兴片刻。鸳鸯阵内,四支长枪正等着他们。在盾牌和狼牙棒的配合下,长枪充分发挥了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 两千多倭寇,一波又一波的冲向两百个鸳鸯阵构成的防线。却一个又一个倒下。 不多时,这股倭寇便丢下了八百多具尸体,狼狈向沿海逃去。 戚继光拔出腰间皇上钦赐的龙泉宝剑,指向敌军,高呼一声“袍泽弟兄们,杀敌立功了杀” 戚家军兵士们保持着整齐的阵形,压向海边。 追到海边,倭寇的兵船上突然下来数百手持火铳的铳手。他们齐齐射击。 铳子一波又一波的打在戚家军的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靠着火铳手的掩护,溃散的倭寇逃上了兵船。不多时兵船便消失在了海平线上。 戚继光用疑惑的口气对自己的副将说:“倭寇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火铳这些火铳射程很远,应该是最新式的弗朗机铳。” 副将道:“戚将军,昨日我们在台州城外查获了一个走私商队,商队之中,暗藏了几十柄新式样的弗朗机铳。因为倭寇来袭,咱们还没顾上查这事儿。” 戚继光:“这其中应该有蹊跷。咱们的专长是打仗。查案子,还是锦衣卫在行。我看把这件事报给北京的锦衣卫吧。” 此一役,戚家军斩倭寇首级八百余,自身仅伤亡五人。这算得上是大捷了。 戚家军将士凯旋回城。不知是谁起的头,将士们开始齐齐高唱战歌:“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着我战时衣。一呼同袍逾八千。 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寇不顾身” 雄壮的戚家军战歌飘荡在海边。 一日后,捷报被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连同捷报一起送达京城的,还有一封戚继光写给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信。 第132章 姜四 锦衣卫衙门,指挥使值房。 陆炳的案头摆着一封戚继光的信,还有一支弗朗机长火铳。 不多时,值房内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北镇抚司查检百户贺六,一个是南镇抚司治军千户姜四。 姜四本名姜焱。他在锦衣卫十三太保中位列老四。在锦衣卫中,老十二赵慈是“尸痴”,老四姜焱则是“火器痴”。 j看正z版章h节上amp;、 此人痴迷火器,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每日下了差,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摆弄各式火器。锦衣卫中,有三百人的火铳队,便是他这个治军千户统领的。 陆炳见两人来了,将戚继光的信放下,对二人说道:“浙江的戚将军十天前在台州郊外查获了一个走私商队。他们走私的货,都是眼前这种新式的弗朗机长火铳。走私商队的人都是咱们大明的。戚将军怀疑他们一直在将弗朗机火铳卖给沿海倭寇。老四,你精通火器,你看看这铳有何特别” 姜四拿起火铳,将小拇指深入铳管儿中一摸,而后又仔细端详了端详。 “咿这铳似乎与普通的弗朗机铳不同啊”姜四道。 陆炳问:“不同在何处” 姜四侃侃而谈:“普通的火铳,铳膛都是平滑而直的。这柄铳的铳膛,却是带着螺旋的一道线怪的很。属下之前也未见过。指挥使,我有几个弗朗机国的朋友,此刻正在京城。容属下带着这柄铳去找他们看看。” 陆炳点点头:“好。戚家军正在前方与倭寇血战。戚将军既然怀疑有人私卖火器给倭寇,咱们锦衣卫就必须去查。这样吧,这件案子交给你们两个去办。哦,贺六和老胡一向是秤不离砣的。让老胡也参与这案子。” 姜四和贺六领命而去。 贺六叫上了老胡,由姜四领着,来到京城西夷馆。 西夷管是一间客栈,因客栈内居住的都是些西夷商人而得名。 上得客栈二楼,姜四找到了两个蓝眼睛、大鼻子的弗朗机人。这两个西夷,一个叫“卡洛屎”,一个叫“路易屎”。 老胡笑道:“这弗朗机人起的什么怪名字竟然以屎为名” 路易斯开口道:“路易斯在我们弗朗机语中,是勇士的意思。卡洛斯,则是自由的意思。” 老胡一阵惊讶:“你们竟会说汉话” 卡洛斯微笑:“我们一直在贵国经商。毫不夸张的说,我们吃起炸酱面来比明国人还明国人呢” 姜四笑道:“好,我中午就请你们吃炸酱面。不过吃炸酱面之前,我要你们帮我看样东西。” 说着姜四将戚继光送到京城来的那柄火铳交给了二人。 二人仔细验看一番。路易斯说道:“哦,上帝啊,这是最新式的线膛来福枪。和普通火枪不同的是,它的枪膛中刻有螺旋形线膛。是普鲁士公国最新的发明” 贺六问:“敢问路兄,这来福铳与普通的铳有何区别” 路易斯答道:“射程更远,更为精准。” 贺六又问:“你们弗朗机人一直在跟我们的兵部武库司做生意。你们新近卖给我们的,也是这种来福铳么” 路易斯摇头:“没有。来福枪是新事物。我们怕贵国军队不能接受,卖不出便要滞销。这三个月来,一共有三艘装着火器的我国商船在天津卫城登陆。但运来的都是老式的滑膛枪。” 贺六、姜四、老胡出得西夷客栈。贺六对姜四说:“路易屎和卡洛屎的话跟没说一样。他们也不清楚这铳的来路。看来咱们要去浙江走一遭了。” 老胡道:“老六,我有些不明白。弗朗机人善于航海。如果他们想把火铳卖给倭寇,直接用船运到倭国就是了为何要费这一番周折用咱们大明的人,在台州沿海走私” 贺六道:“我也在想这事。的确奇怪的很。” 姜四一拍脑瓜:“我明白了六弟,你可知道,西夷往咱们大明贩运火铳,一向有两条路。一条是经海路,从南边来。另一条则是经陆路,从咱们大明北边的罗刹国,运到辽东,再由辽东入山海关。想来这新式弗朗机铳,一定是从罗刹国贩到大明的。不法之徒们想要卖给倭寇,就只能经运河南下,运到浙江,在浙江境内交易给倭寇” 贺六点点头:“四哥所言有礼。咱们这就回禀陆指挥使吧。” 一个时辰后,陆炳听了姜四、贺六的回禀,沉思良久。 他对二人道:“既如此,你们就去一趟浙江。一定要查清这件案子咱们不能让倭寇源源不断的得到这些火铳补给” 贺六拱手:“敢问指挥使,我们是以办案钦差的名义南下浙江么” 陆炳摇摇头:“皇上今晌午特旨加授戚继光骠骑将军散阶。你们就以宣旨钦差的名义南下江南,替皇上传旨。” 贺六出了指挥使值房,回到北镇抚司。 北司镇抚使刘大找到了贺六。他对贺六说:“听闻指挥使派了你跟南镇的姜老四一起南下浙江办案” 贺六点点头:“确有此事。” 刘大意味深长的说:“跟南镇抚司的人一起办差,老六你可要多长两个心眼” 锦衣卫南、北镇抚司之间一向不和。 陆指挥使已经五十二岁了,近些年身子骨有又不怎么好,积劳成疾常常害病。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迟早是要空出来的。 锦衣卫指挥使一职,一向是从南、北镇抚使中简拔。刘大跟南镇抚使何二何天昂一直较着劲,争夺成为陆炳继任者的机会。 贺六和姜四收拾好行装,刚要出发南下,姜四便得了一道调令。 姜四这个“火器痴”可谓是名冠京华。兵部武库司最近正计划从弗朗机人手中购买一大批火器,运到台州去,在戚家军中建立专门的火器营。 兵部尚书张居正亲自跟陆炳打了招呼,借用“火器痴”姜四到武库司,帮忙查验弗朗机人运来的火铳、快炮是否合用。 陆炳不好驳了张居正的面子,就答应了他。 于是乎,南下查通倭案的,只剩下了贺六和老胡。 贺六怀疑,应该是刘大从中作梗,不让姜四去江南。 注。线膛来福枪出现在十五世纪末,十六世纪初的普鲁士公国。只不过一直没有在欧洲军队中普及。嘉靖朝出现来福枪,并不违背历史、军事常识。 第133章 戚夫人 嘉靖四十年十月末,贺六和老胡经运河到达扬州。同时,倭寇三万余人、战船数百艘,先后在台州东北的象山、奉化、宁海等地大规模登陆。俞大猷带领浙南俞家军与台州戚家军汇合。与倭寇主力的决战的一触即发。 贺六和老胡在扬州见到了胡宗宪。 大半年没见,胡宗宪好像又老了几岁。给贺六和老胡摆接风宴时,他不住的咳嗽。 贺六真心实意的对胡宗宪说道:“胡部堂。东南半壁江山都在您肩上担着,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胡宗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想我年轻时,也是个带兵的两榜进士。开得了百斤硬弓。舞的起二十斤的大刀。不服老不行啊我的寿数我自己清楚,阳寿尽大概也就在这三五年了吧。我得在自己死前,办成肃清浙江倭寇这件大事” 贺六举起酒杯,道:“胡部堂,您是朝廷的大忠臣我这个钦差,代朝廷敬您一杯” 说完贺六一饮而尽。 胡宗宪又是一阵咳嗽,他亦举起酒杯,饮了下去道:“老六,我还要谢你呢因为你在江南挖出了私盐案的一千万两脏银,戚家军、俞家军这才有了充足的军饷。朝廷新进准备一次跟弗朗机人购买价值两百万两银子的火器,运来浙江,在戚家军中组建专门的火器营。用的就是那笔银子。” 贺六道:“分内事,不敢言功。跟胡部堂吃完这顿饭,我和老胡下晌就换马,去台州给戚将军宣旨。” 胡宗宪道:“戚继光是威震东南的虎将。皇上加授他骠骑将军散阶,他当得上一个骠字不过我劝你过个十天半月再去台州宣旨。如今台州战事正紧。倭寇可不管你是钦差还是平头百姓,见到咱们大明的人就杀。” 贺六想了想,答道:“战事正紧,我更应该及早赶往戚家军中宣旨,以激励戚家军袍泽弟兄们的士气” 。t}h 胡宗宪道:“你既打定了主意,我也不拦你。我派给你二十名总督衙门的亲兵,护送你去台州。呵,别觉得我仅派二十人护送你是轻慢钦差。整个浙直能派出去增援戚家军、俞家军的官军,都已经被我派到了台州。” 贺六拱手:“那就多谢胡部堂了。” 贺六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拿出一个锦盒,锦盒之内,有两根珍贵的高丽野山参。 白笑嫣是贺六的贤内助。她知道贺六要来江南,一定会见胡宗宪这个浙直总督的。胡宗宪身体不好,高丽野山参是大补之物。白笑嫣亲自去同人堂买了这两颗参,让贺六送给胡宗宪。 贺六道:“我知道胡部堂一向是不收礼的。您的父亲是我们锦衣卫的老前辈。按照锦衣卫的辈分算,我跟胡部堂算是平辈。这两颗野山参,只当是弟兄之间的馈赠。” 胡宗宪咳嗽了一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半开玩笑的说:“谁说我是不收礼的我只是不收那些托我办事的人的礼。你老六的礼我怎会不要这两颗山参我收下了但愿它们能多吊我几天的命。我能多几天时间,为戚家军、俞家军肃清倭寇多筹集一些军需粮草。” 告别胡宗宪,贺六和老胡来到了台州。 按照胡宗宪所说,此刻戚家军主力应该正驻扎在台州境内的新河县。 贺六和老胡来到新河县城下,却发现城头没有一名守军。城门口只站了两个六十多岁的老兵丁。 老胡道:“难不成戚将军在给倭寇唱空城计这新河县怎么一个人没有” 贺六走到两个老兵丁面前,亮出了自己的腰牌:“我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来给你们戚将军宣旨。” 两名老兵丁跪道行礼:“拜见钦差大人总督府的四个亲兵,已经提前两天来了新河,告诉我们戚将军,钦差要来。不过战事紧急,昨日我们戚将军领着大军去桃诸了戚将军临走前交代,让钦差在新河城内小住几天。多则七八天,少则三五天,他便会领兵回新河。” 贺六道:“那好,你先带我们入城,找个地方歇脚。” 两名老兵丁,领着贺六一行人来到了清河县衙。战事吃紧,这里已经成了戚继光的中军牙帐。 刚进县衙,贺六迎面便碰上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这女人面容姣好,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不过与普通漂亮女人不同的是,此女身上似乎带着一股英气。 那女人手上挎着一个菜篮子。菜篮子里是萝卜和一些青菜。 老兵丁赶紧给贺六引荐:“这位是我们戚夫人” 贺六身上穿着飞鱼服。戚夫人知道是锦衣卫传旨的钦差到了。她赶紧行礼道:“拜见钦差” 贺六连忙道:“戚夫人快快请起你这一拜,我可受不起” 大明军中,或许有人会不知道锦衣卫的贺六,却人人都知道戚夫人的威名 眼前的这位戚夫人,可是名冠军中的母老虎 戚夫人,南溪卫指挥使之女。将门之中,自然要出虎女。 胡宗宪以前对戚夫人有一个近乎戏谑的考语:威猛,晓畅军机,常分麾佐戚元敬继光。 戚继光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嘉靖朝的名将,东南的柱石。回了家,却是个怕老婆的“趴耳朵”。 贺六曾听锦衣卫的同僚讲过三个关于戚继光怕老婆的笑话。 某日戚继光跟部将喝酒。部将们激将他:“戚帅爷在山东时领数万卫所军,来了浙江统领一万精锐戚家军。这样的英雄,怎么能怕老婆我们有一计,可以让戚夫人今后反过来畏惧帅爷你你请她入营,我们手执利刃,分列两侧,让她见识见识你在军中的威风见识了你在军中的八面威风,她以后自然要怕你” 戚继光听后觉得有理。便派人请戚夫人入营。戚夫人入营时,帐内众兵将皆盔甲明亮,手执利刃,一派杀气腾腾的样子。 戚夫人从小在军营长大,小时候拿父亲斩下的叛逆头颅当球踢着玩这等阵势能吓住她么 她没有丝毫恐惧的神色,反而目光威严,对着戚继光大喝一声:“唤我何事” 戚继光闻言胆战心惊,普通一声跪下,结结巴巴的说:“近,近日军中操练严谨,特,特请夫人阅兵” 第134章 勇气,不止属于男人 第二个笑话,是戚继光“杀”鸡的事。 某日戚继光架不住部下的怂恿,冲入家中想要用利剑吓唬一下老婆,以震夫纲。他拿着宝剑,蹑手蹑脚的来到戚夫人的房间。 戚夫人正在午睡,戚继光不下心碰了她一下,将她惊醒。 戚夫人醒来大怒道:“你拿着那柄破剑想干什么” 戚继光吓得浑身哆嗦,皇上钦赐的龙泉宝剑“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匆忙回答道:“我,我想给夫人杀之只鸡吃,补补身子” 戚夫人暴呵道:“以后杀鸡别打扰我睡觉” 戚继光满口唯唯诺诺:“元敬谨遵夫人教诲” 第三个笑话,是戚继光给夫人磕头的事。 戚夫人所产的几个孩子都夭折了。于是戚继光背着夫人偷偷纳了陈姓、杨姓、沈姓三个小妾,一共生了五个儿子。本来夫人不知道这事儿,所以一直相安无事。哪曾想,某日一个下人说走了嘴。被戚夫人知道了,她大白天拿了家传的腰刀,要找戚继光算账。听到这个消息的戚继光在衣服里暗藏了护身软甲,壮着胆子在军营里“迎接”夫人。结果被戚夫人挥舞着腰刀,追得满军营跑。 戚继光的体力竟不及自己的夫人,跑了半个多时辰后,他只能气喘吁吁的给夫人跪倒,连连磕头,嚎哭道:“不孝有三,午后而大。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戚夫人心软了。又想起自己早夭的那几个孩子来,她把刀扔到了地上,随后也嚎啕大哭起来。 最后,此事以三个小妾所生儿子全部过继到戚夫人名下而告终。 贺六面前站着的,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贺六上下打量,只见戚夫人身穿蓝布袍,手里拎着个菜篮子,倒是跟农家妇打扮差不多。谁能想到,她是一头名震军中的母老虎 贺六和老胡住到了新河县衙中。总督衙门的亲兵,被贺六打发回了扬州。 县衙本是戚继光的临时牙帐,戚夫人亦住在这儿。 过了两日,上晌时分,突然有一名百户闯到了县衙里,高喊道:“不好啦五六千倭寇杀奔咱们新河县城来了” 贺六和老胡闻声来到那百户身边:“你说什么倭寇杀奔新河县” 百户道:“是,钦差大人这一股倭寇足有五六千。” 贺六问:“咱们新河的守军有多少” 百户的回答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主力都被戚帅爷带到桃诸去了。城内只有四五十名老弱兵士。” 四五十名老弱兵士对付对付五六千如狼似虎的倭寇,便是神仙也打不赢这一仗。 贺六问:“此时去桃诸搬救兵还来得及么” 百户道:“来不及了一来一回至少要一天时间” 贺六一筹莫展,老胡甚至建议他:“要不咱们先离开新河县” 这时候,戚夫人穿着粗布蓝衫,挎着菜篮子缓步走到那百户身边,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大老远就听见你嚎丧惊了钦差的驾你担待的起么” 百户答道:“夫人,大事不好了五六千倭寇杀向咱们清河。新河县城保不住了” 戚夫人嘴里喃喃道:“县城丢了倒是没什么。还能夺回来。只是城内上万百姓怕要遭倭寇的毒手。” 片刻后,她似乎打定了主意,说道:“你且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戚夫人去了戚继光的牙帐内。不多时,她身穿夫君的连环铁甲,手持家传的一柄腰刀,来到了贺六、老胡他们面前 贺六惊叹,这才半柱香功夫,那个挎着菜篮子、穿蓝布衫的农妇,便成了花木兰、梁红玉一样的巾帼女英雄 戚夫人给贺六行了个军中的拱手礼,道:“钦差大人。鞑靼来袭。您要是害怕,可以先离开新河县。” 贺六道:“你呢” 戚夫人轻松的笑了笑:“城内有上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我是堂堂浙江都司的夫人,新溪指挥使的女儿,怎么能丢下这些百姓不管不顾我自有办法应付倭寇。即便是战死,也不会辱了夫家、娘家的英名钦差的大人你快走吧” 贺六笑了笑:“戚夫人也太瞧不起我们锦衣卫的人了您一介女流尚不畏死,我怎么能做贪生怕死的逃兵” 戚夫人道:“既如此。你便跟着我。咱们要先说好,你别用钦差的身份对我指手画脚。一切要听我的安排” 贺六拱手:“那我全听戚夫人的安排” 戚夫人领着贺六、老胡来到县城的大街上。 她站到大街的一处高台上,对经过的百姓们大喊:“乡亲们我是浙江都司戚继光的夫人倭寇五六千人,已经杀向新河县城” 城内百姓听了,个个惊恐万分。 戚夫人慷慨激昂的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不喜征战杀戮然而,倭寇顽昧,不思天朝上国他日相辅之德。反以怨报德,恣意妄为屠杀我们大明百姓假如新河城破,你们的父母亲友、子女亲戚全都要遭倭寇的毒手城内守军只有几十人,横竖是个死,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上城头,死前拉上几个倭寇做垫背” 贺六不失时机的喊了一嗓子:“跟着戚夫人打倭寇啊” “跟着戚夫人,打倭寇”一众百姓纷纷附和。 戚夫人道:“好既然你们愿意跟着我杀敌护家,那你们就听我的号令都跟我去戚家军武库” 新河是戚家军的后院。戚家军的武库,就建在新河县城里。 贺六和一众百姓,跟着戚夫人来到武库门前。 武库门前有七八名戚家军兵士把手。领头的是个小旗。 贺六亮出自己锦衣卫的腰牌:“锦衣卫北镇抚司立刻打开武库” 更039;新最快amp;i上kist 那小旗似乎并不怕锦衣卫,他摇头:“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什么锦衣卫。我只认我们戚将军的将令没有他的命令,没人可以打开武库的大门” “我曰你娘”戚夫人一声爆呵,走到那小旗面前,“啪啪”正反就是两个大耳刮:“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挡老娘的驾老娘让你开武库的门戚继光那厮要是有二话,等他回了新河让他来找我” 这小旗知道眼前的女人是戚帅爷家的母老虎。戚帅爷都对她畏惧三分,何况是一个小旗 小旗赶紧命令手下:“快给帅爷夫人打开武库” 第135章 优柔寡断的井上十四郎 戚夫人带人打开武库。将武库之中的刀枪、旌旗分发给一众百姓。 戚夫人将城内上万百姓分成四队,分守县城四门。 一身甲胄的戚夫人登上了城头。 贺六心中清楚,这一万多人,都是些没经过训练的百姓。五六千倭寇要是强攻,新河县还是会不保。 贺六却不后悔没有离开这里。一介女流尚知卫国护民,他一个堂堂的锦衣卫,怎么能贪生怕死 城外慢慢聚拢起数不尽的倭寇。 戚夫人见倭寇已来到城外,高声命道:“擂鼓” 贺六这个锦衣卫,竟亲自来到战鼓前,擂起了战鼓。 “咚,咚,咚”。鼓声越过城墙,传到城外的倭寇耳中。 这股倭寇的头领井上十四郎有些奇怪。大头目北岛川的主力被戚家军击溃,现在逃到了雁门岭。 看.正{版章}节上 井上十四郎自诩通宵明国兵略,想要用围魏救赵的法子,攻下新河,让戚继光撤兵回援。 哪曾想新河城内,旌旗森严,城头盔甲明亮,守城的士兵多如牛毛。难道说,追击大头目北岛川的,不是戚家军主力戚家军的主力一直固守在新河县 井上十四郎是个谨慎的倭寇头目。他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吩咐手下,就地扎营,先看看形势。 井上十四郎不知道,现在的新河县城就像是一座纸糊的“坚城”。只要他下定决心,伸出武士刀轻轻一捅,必定能够破城。 三个时辰后,已是傍晚。 一名倭寇小头目提醒井上十四郎:“井上君,再不进攻,就要入夜了入夜攻城会更加困难” 井上十四郎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沉思良久,命令道:“派几名斥候,去城下探探虚实。” 五名倭寇斥候骑着战马,奔向新河城下。 戚夫人见状,拿起一张硬弓,不慌不忙的弯弓搭箭。“嗖嗖嗖”,连发三箭。 三名倭寇斥候应声落马。剩下的两骑还未靠近城墙便吓得跑回本方阵营。 井上十四郎倒吸一口凉气:“刚才放箭的那个人,穿着青铁连环甲,应该是戚虎本人也只有他才有这样精准的箭法” 倭寇畏惧英勇善战的戚继光,一向称他为“戚虎”。 小头目问井上十四郎:“井上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井上十四郎是典型的自作聪明。他说道:“就地扎营,静观其变。他们如果出城攻击,我们就撤退。如果出城增援雁门岭,我们就在半路设伏” 夜幕终于降临。 贺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趁夜攻城是兵家大忌。新河县在明天天明之前还是安全的。 不过纸始终保不住火,明日倭寇如果派大队人马前来侦察,一定会探清新河县的虚实。 与此同时,桃诸,雁门岭前线。 戚家军已和俞家军配合,在雁门岭对倭寇主力形成了合围之势。 几名斥候骑兵却给戚继光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五六千倭寇,已经围住了新河县城。” 戚继光闻言倒是没有惊慌。他命副将唐尧臣:“你立即率领两千兵士,回援新河县” 唐尧臣沉思片刻,拱手道:“帅爷,恕我直言。咱们在新河县只有五六十个看城门、武库的老弱残兵。倭寇五六千人,拿下新河如探囊取物。此刻倭寇说不定已经攻破了新河。咱们回援也是于事无补。不如孤注一掷,全力剿灭眼前的倭寇主力” 戚继光颇为自信的对唐尧臣说:“新河县有那头母老虎在,丢不了你立即率兵连夜回援” 唐尧臣继续劝戚继光:“帅爷,你不要感情用事。再说,夫人要是死在倭寇手里,不正能遂了您的心愿么” “啪”戚继光举起马鞭,直接赏了唐尧臣一鞭子:“谁说我盼着我夫人死我虽怕她,却不恨她再说,抛开她不谈,新河县内,还有一万多老百姓呢休要多言,速速领兵回援” 一个英勇无畏的男人怕一个女人,通常是因为爱。 唐尧臣带了两千戚家军,趁着夜色,抄小路穿过云峰山的层层密林,马不停蹄的赶往新河县。 新河县城。一轮朝阳升出东方。 戚夫人一夜未睡,依旧镇定自若的站在城头。 贺六道:“倭寇一夜没有动静,现在天明了,怕是要派大队人马来刺探我们的虚实。” 戚夫人道:“是啊,两个时辰内,如果戚继光那厮的援兵不到,新河县必定城破。不过我会与倭寇做最后一搏,至少能多拉上几个倭寇当垫背杀一个不亏本,杀两个赚一个” 贺六心中敬佩,怪不得名震东南的戚将军见到自己的夫人就像是老鼠见到猫这女人是女中的豪杰即便是一般的男人也赶不上她的英武。 倭寇派了一百多人马,冲到新河县城下。 饶是戚夫人箭法再高,也阻止不了一百多倭寇斥候靠近县城。 倭寇终于弄清了县城的守军详况。 井上十四郎得知城头的守军是一群老弱百姓,城头的那个身着连环铁甲的将军不是戚继光而是一个女人后,大为震怒,他高声命道:“全体有,统统准备攻城” 五六千倭寇浩浩荡荡,向着新河县城冲来。 戚夫人拔出了家传的腰刀。贺六亦掰开了手铳的火门。 老胡做了一件事,让贺六吃惊不已。他脱掉试百户的公服外袍,他的腰间竟然露出一条黑带,黑带之上,是十几柄明晃晃的飞刀。 贺六笑道:“老胡,你装了二十年不会武功。上回抓南京锦衣卫的吕达,你给我露了一手飞刀功夫。可惜了,你这十几柄飞刀怕是挡不住倭寇的数千大军。” 老胡瞪了贺六一眼:“死到临头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戚夫人说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我这十几柄飞刀,能赚十几颗倭寇头颅呢够本了” “轰”正当戚夫人、贺六、老胡准备与新河县城共存亡之际。新河县北响起一声信炮副将唐尧臣的两千援兵终于到了 “杀”援兵结成鸳鸯兵阵,从城北一路掩杀,进入县城。 井上十四郎大骇:“戚虎的主力回援了,撤退” 贺六松了口气:自己这条命、新河县一万多百姓的命应该算是保住了。 第136章 一品威烈夫人 看正}、版章n节上vp 副将唐尧臣一身甲胄登上城楼。 他见到戚夫人倒头便拜:“末将来迟,让夫人受惊了” 戚夫人轻笑一声:“我的胆子没那么小,区区几个倭寇,还惊不到我你不要拜我,这位是锦衣卫的钦差贺大人。先拜他” 唐尧臣看了看站在戚夫人身边,身穿飞鱼服的贺六,叩头道:“臣恭请圣安” 贺六背手而立,道:“唐将军免礼。” 唐尧臣问贺六:“钦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贺六笑了笑:“不要问我问你们戚夫人” 戚夫人紧握着腰刀:“让你的袍泽弟兄,随我出城,追击向海边逃窜的倭寇” 唐尧臣拱手:“末将领命” 戚夫人骑上战马,手持腰刀,带领两千戚家军一路向东追击倭寇。贺六和老胡骑着马,跟随在戚夫人身后。 终于追上了倭寇。井上十四郎知道,他不得不与戚家军一战否则这么逃下去,必定会成为戚家军的砧板鱼肉。 倭寇列阵。 戚夫人高喊一声:“结成鸳鸯阵” 两千名戚家军士兵结成两百个小鸳鸯阵,两百个小鸳鸯阵,又结成一个大鸳鸯军阵。 这军阵就像是一个碾盘,碾压向对面的倭寇。 倭寇挥舞着武士刀,高喊着“板载”冲向戚家军的碾盘。犹如蚍蜉撼树 戚家军的“鸳鸯阵”时而岿然不动,时而缓慢推进。不多时,倭寇攻击受挫,只得望风而逃 戚夫人拔出腰刀,大喊一声:“散开鸳鸯阵,各自分散冲锋袍泽弟兄们,杀敌立功啦杀” 戚夫人夹了下马腹,高举腰刀,一马当先。身后的两千儿郎见“母老虎”一马当先,他们这些男儿怎会示弱他们士气高涨的紧随戚夫人,冲向倭寇。。。。。 两个时辰后,袭击新河县的五千倭寇,狼狈的留下两千具尸体逃回海上。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雁门岭。戚继光亦是一马当先,高举龙泉宝剑,向倭寇主力发动了最后的进攻。 俞家军也在俞大猷的率领下,从东边发动冲锋。 戚、俞两军,就像是两把铁钳,牢牢的扼住了倭寇的咽喉。。。。。。台州之战,终以明军的全胜而告终。 嘉靖四十年初冬。戚家军于台州与倭寇大战月余。十三战十三捷,歼灭倭寇两万余。戚继光仅仅死伤数百人。史称“台州大捷” 戚家军在雁门岭全歼倭寇主力后,并未回师新河县。而是分散追击倭寇的小股溃兵,力图一举全面平定浙江的倭患。 贺六是来给戚继光传旨的。戚继光行军飘忽不定,他只能在新河县苦等。贺六打定了主意,等到传完圣旨,立即追查是谁通倭,给倭寇运送新式弗朗机火铳。 七天后,京城。 一名红翎信使纵马入城。他一边打马朝着皇宫方向狂奔,一边高呼:“捷报捷报台州大捷啦戚继光将军率军斩杀倭寇两万余” 永寿宫内。 吕芳兴冲冲的拿着两封奏折,进到大殿之内:“皇上,万世之功万世之功啊” 嘉靖帝正在青纱帷帐中打坐静思。他睁开了眼睛:“怎么台州的仗打完了” 吕芳磕头道:“皇上天威远播戚家军将士奋勇杀敌于台州全歼倭寇主力两万余人戚家军仅伤亡数百人浙江一省,自此之后再无倭寇之患了” 嘉靖帝龙颜大悦:“快拿奏折来” 红翎信使送入京城的奏折有两份。一份是浙直总督胡宗宪的报捷奏折,一份则是贺六的奏折。 贺六在奏折中,专门写了戚夫人率五六十名老弱残兵,保住了清河县城和城内上万百姓,最终杀敌两千的事。 嘉靖帝大笑道:“戚继光的这位夫人,简直就是当世的花木兰,梁红玉戚继光是当世名将,他的夫人亦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吕芳道:“可不是么东厂的人禀奏,戚夫人在新河县大败倭寇的事,已在江南传为佳话” 嘉靖帝道:“打了胜仗,自然要赏拟旨浙直总督胡宗宪调度有功,加左都御史衔。平蛮将军俞大猷,升广东总兵。浙江都司戚继光,加两级,不,三级任用授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衔加授龙虎将军散阶倭寇从浙江败退,今后免不了还会袭扰福建。命戚继光节制浙江、福建两地全部官军” 吕芳道:“皇上圣明” 嘉靖帝想了想,又道:“都说朕的戚将军怕老婆。他现在成了正二品大员,他的夫人嘛,要加封诰命,不能从夫品级就加封正一品威烈夫人” 大明对高官的夫人加封诰命,还从未在品级后冠以任何名号。 吕芳提醒嘉靖帝道:“启禀皇上,正一品威烈夫人这似乎不和朝廷敕封诰命夫人的规矩。” 嘉靖帝心情不错,面对吕芳的质疑他倒是没有半分不悦,只是说道:“难道戚夫人配不上威、烈二字么规矩还不是朕这个皇帝定的” 吕芳叩首道:“臣尊旨。” 嘉靖帝突然想起了什么:“据说有人在浙江私卖给倭寇火器告诉贺六,一定要彻查倭寇是明处的敌人。贩卖火器的那些鬼魅魍魉,是大明暗处的敌人。有时候,暗处的敌人比明处的敌人更为可怕” 浙江,新河县城。 戚继光在肃清倭寇残敌后,终于率军凯旋班师。夕阳西下,新河县城外五里处的戚家军将士们军容严正,士气高涨。 戚继光眺望了一眼远处的新河县城家和夫人就在眼前。 戚继光感慨良多,他是孔夫子挂腰刀,能文能武。 他随口吟诵出一首传世名篇凯歌。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戚家军凯旋入城,城内百姓箪食壶浆,鞭炮齐鸣。 贺六身着飞鱼服,在城门口向戚继光宣旨,加授他骠骑将军散阶。 宣完了旨意,贺六朝戚继光拱手道:“戚将军一举肃清浙江沿海倭寇,真乃万世之功啊给你加授骠骑将军的圣旨,是一个月前发出的。想必再有七八天,朝廷会另行颁布一道圣旨,再加封戚将军” 戚继光道:“劳烦六爷到这战火纷飞的台州颁旨。” 副将唐尧臣道:“钦差,帅爷。我已在城中备下庆功宴。咱们边喝酒边聊吧。” 第137章 封赏 庆功宴上,将士们与民同乐。新河县城内所有的酒都快被狂欢的军、民们喝光了。 酒过三巡,戚继光对贺六说:“六爷,我跟你说点正事儿” 戚继光转头,命令亲兵千户道:“让人把在虎岭缴获倭寇的那些新式火铳抬上来。” 不多时,几名兵士抬了十几支火铳上来。 戚继光道:“六爷。这些火铳,与我在台州城外缴获的走私商队所运火铳一模一样,又远又准半月前我行军至虎岭。虎岭上,竟埋伏了五百多手持这种新式火铳的倭寇或许是天佑大明吧,幸好天降大雨,倭寇的这五百多杆新式火铳才没有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贺六道:“戚将军,上回你抓获的那二十多个走私火铳的不法之徒,现关押在何处” 戚继光道:“关押在了台州知府衙门里。因为与倭寇的决战一触即发,我还没来得及审问他们。” 贺六道:“戚将军放心查办这些个里通卖国的不法之徒,是我们锦衣卫的本份明日我便去台州知府衙门审问他们,一定会将罪魁祸首揪出来” 二人正说着话,戚夫人忽然出现在了酒桌前。她已经卸下了一身甲胄,换上了那身粗布蓝衫。 戚夫人径直走到戚继光面前。 戚继光见了夫人,得胜归来的那股英气荡然无存。宛若老鼠见了猫。 “夫,夫人”戚继光变得结结巴巴。 “你打了胜仗,又没做亏心事,害什么怕”戚夫人瞪了戚继光一眼,道。 “没,没害怕。”戚继光战战兢兢的说。 戚夫人右手挎着一个篮子。她将篮子放在桌上:“这是秋天新晒的火腿。我已经炒好了,给钦差品尝品尝。你也跟着钦差沾点光,尝尝鲜吧。” 戚夫人放下篮子,扭头就走。 贺六取笑戚继光道:“新河一战,戚夫人尽显巾帼女英雄的本色今天看来,她还颇为精通驭夫之术。战场上敢在万军前横刀立马的戚将军,见了她却像是老鼠见了猫。” 戚继光刚刚得胜归来,心中欣喜,自然多饮了几杯。他失言道:“咳,都说是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戚继光上跪天地、皇上,中跪父母,下嘛,只跪夫人她其实只在人前对我凶神恶煞一般。在人后,还是很体贴我的。”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胡宗宪带着圣旨进到新河县衙。 “圣旨到”胡宗宪高声道。 戚继光和贺六以及一众将士齐齐跪倒。 胡宗宪展开黄绢布圣旨。 大明的圣旨分为两种。一种是黄封的纸折子圣旨,以“有上谕”开头。 一种则是黄绢布圣旨。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头。洪武帝开国,定朝会大殿为奉天殿。与臣下诰敕必自称“奉天承运皇帝”。到了嘉靖一朝,“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的黄绢布圣旨,只用在册封皇后、颁布重要政令、征召大军、犒赏有功将士等等军国大事上。 胡宗宪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戚继光台州抗倭,十三战十三捷,全歼倭寇主力。实乃当世卫、霍。升三级任用授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衔,加授龙虎将军散阶浙江、福建两地所有官军,皆由戚继光节制。钦此” “臣戚继光领旨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宗宪又道:“戚将军,贵夫人何在” 戚继光一头雾水:“她是妇道人家,上不得庆功宴的。此时应该在后衙。” 胡宗宪笑了笑:“我这还有第二道圣旨。是皇上专门颁给贵夫人的快请她来接旨” 戚继光赶忙叫亲兵千户去后衙叫来戚夫人。 胡宗宪展开第二道黄封折子圣旨:“有上谕:戚继光夫人王氏,出身将门,晓畅军机。台州一役,率五十老弱兵士临危受命,扈卫新河,使新河上万百姓免受倭寇屠戮。又领兵追剿溃兵,斩敌首两千余。实乃我大明之木兰、红玉尔之事迹,已在两京一十三省传为佳话。特加封正一品威烈诰命夫人赐绣春刀一柄” 绣春刀向来只赐予出镇大帅和锦衣卫百户以上。赐给一个女人,这在大明朝还是头一遭。 贺六听到“威”、“烈”二字时,心中暗笑:眼前的这头母老虎还真配得上这两个字。 “命妇领旨谢恩”戚夫人接了圣旨,便又回了后衙。 胡宗宪入席,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朝着戚继光拱了拱手:“元敬,台州一战,倭寇主力尽损。十年内浙江境内是不会再有大的战端了。我这个浙直总督,要替浙江百姓谢你啊” 戚继光道:“元敬不敢当胡部堂一个谢字若不是胡部堂鼎立襄助,我又怎么可能在义乌组建起戚家军这些年,胡部堂为了戚家军的军需粮草,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 胡宗宪放手让戚继光组建戚家军,内中还有一段隐情。 戚继光其实算是裕王党人,因为他是户部尚书张居正的座上宾 看正so版章039;t节h上e# 胡宗宪是严党,却全力襄助一个裕王党人组建精锐劲旅。因为这件事,京城里的小阁老严世藩问候了胡宗宪的祖宗八代 首辅严嵩重用胡宗宪,小阁老严世藩憎恨胡宗宪,这是朝中公开的秘密。 为了抗倭的军国大事,为了浙江一省百姓的平安,胡宗宪摒弃了党争的成见,全力支持戚继光。这足以证明,胡宗宪是名副其实的国之干城。 胡宗宪又是一阵咳嗽。他来的匆忙,竟忘了带手绢。 贺六见状,拿出一方白手帕,主动走到胡宗宪面前,为他接了痰。 这一接不要紧,贺六竟发现,胡宗宪的痰中带着血他刚要开口,胡宗宪却将那方手帕抓到手中,又朝着贺六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胡宗宪问戚继光:“浙江倭患已平。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戚继光笑道:“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横戈马上行。今后元敬自当继续为皇上羽檄争驰。浙江倭患已平,我打算带领戚家军主力南下福建。将为祸福建的那几股倭寇也全力剿灭。等到东南再无战事,我会向皇上请旨北上,防御北方的鞑靼。” 第138章 黑话 台州知府衙门。 一头白发的知府范诚,正在衙门口恭候钦差贺六。 “臣恭请圣安”范诚在衙役的搀扶下,向着贺六跪倒。 “圣躬安。平身吧。”贺六道。 贺六上下打量了范诚一番,微微蹙起了眉头。看着范诚足有七十开外快八十了。贺六疑惑,台州是抗击倭寇的最前线。台州知府这个位置万分重要。胡宗宪怎会让这么个老态龙钟的家伙担任知府。 大明的读书人想做官,有两种晋身之法。 一是童生、秀才、举人、进士一路考上去,混个两榜出身。有了进士的功名,便能进入官场。 大明的读书人千千万,每科的两榜进士才有多少 许多读书人,考到举人功名,便停滞不前了。 举人可以到吏部挂名排号。外放各地做九品、八品的芝麻官。举人出身,是做不了封疆大吏的。有些人混了二三十年,至多也只能做到七品县令。 这位范诚范大人,二十五岁中举人,在吏部挂了五年名,三十岁外放做了个正九品的县衙主簿。宦海沉浮四十五年,才做了一任知县。 四十五年宦海生涯,范诚也算得上是三朝老臣。 dy 这些年台州倭患猖,成了大凶之地。官员们绞尽脑汁、费尽心机来江南是为了发财,可不是为了惹上兵祸的。没人愿意做台州知府。 前两年吏部委派给台州三任知府,竟然纷纷告了病,推诿不来赴任。 范诚活了快八十,心忖:我做了四十五年的官儿,不过是个正七品的知县。反正算命的说我寿源八十一,里外这两年差不多就要驾鹤西游了。不如主动去台州,混个知府的官职,也不枉这四十五年宦海沉浮。 于是乎,范诚主动给吏部递了条陈,请求担任台州知府。 监管吏部的严嵩正为没人敢去台州发愁呢。恰好看到范诚的条陈。 严嵩手下的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劝谏:“这范诚只是个正七品县令,升任正四品知府不和规矩。大明朝只有连升三级的先例,哪里有连升六级的况且,这范诚已经整整八十岁了,老态龙钟,日薄西山,命不久矣。。。。” 文选司郎中不经意间的一句话,范了严嵩的大忌严嵩也已快八十岁了。你说范诚老态龙钟,日薄西山,命不久矣,不等于是在说严嵩老态龙钟,日薄西山,命不久矣么 这文选司郎中是翰林学官出身,是个酸腐的学究,不会说话,惹得严嵩心中暴怒。 严嵩冷笑一声:“我倒要开这个连升六级的先例立即挂牌子开引票,升任范诚为台州知府” 于是乎,年逾八旬的范诚捡了个台州知府。 当然,那位文选司郎中也没吃什么好果子。半个月后,稀里糊涂被远调云南做了个知府。 贺六问范诚:“戚将军上月押来了二十名私贩火器给倭寇的通倭重犯。范知府可曾审问过” 范诚为官四十五年,是整个大明资历最深的老州县,自然是头老狐狸:“此等通倭重犯,下官怎么敢轻易审问下官想,既涉及通倭,横竖锦衣卫是会派人来提审的。故而下官只是对他们严加看管。” 贺六笑了笑:“范知府不愧是为官近五十年的人。办事果然缜密。” 贺六跟范诚来到府衙大堂。 范诚问:“上差,要不要下官命人带人犯到大堂上,您好严加审问” 贺六道:“真是隔行如隔山啊。范知府,你们地方官提审犯人,都是在大堂上。我们锦衣卫审讯犯人,却都是在牢房里。带我们去一趟牢房便是” 进得府衙大牢,甲字牢房里,关押着二十多个精壮汉子。 贺六命衙役打开牢门,进到牢房内。 “你们这二十人,谁是领头的”贺六质问道。 无一人回话。 老胡突然发现,其中一个汉子裤角破了,露出半条小腿。他的小腿上,刺着一条船。 老胡看那刺青,便知道了这伙人的身份。他对范知府说道:“你先下去吧。” 牢房之中,只剩下老胡、贺六和二十多个案犯。 老胡对着他们,双手交叉比了个十字形的手势。而后高声道:“吃什么水,烧什么柴什么所名粮有多少担何地卸粮有什么记号几只太平几只停修共计多少粮船初一十五打什么旗号旗上形式可有飘带” 贺六有些惊讶的看着老胡,心忖:这老家伙瞎问什么呢莫不是喝多了我夫人送他的西凉葡萄酒 哪曾想,一名留着胡子的黑壮汉子朗声回答道:“旗红镶边,玉色飘带,红黑亮月芽儿,初一十五打龙凤旗,玉色飘带。进京无色龙凤旗,出京杏黄旗,过黄河,打红孩儿。兑粮船五十一只。装白粮六千六百六十六担。三只太平,两只停修。在吴淞江领票,烧燕山的柴,吃梢后的水。” 老胡又问:“贵帮头” 黑壮汉子答道:“淞沪泗”。 老胡再问:“贵字派” 黑壮汉子答道:“大字。” 老胡道:“在下烧三顶三炉香,礼字。” 而后,黑壮汉子压低声音,对一众同伙道:“这是咱们漕帮的老前辈,是自己人” 老胡大笑道:“弟兄们,帮里派我来救你们。” 贺六在一旁瞠目结舌。怎么老胡头儿胡言乱语几句,这些案犯就拿他当作了自己人 贺六不知道,老胡说的是漕帮的黑话切口。 自隋朝开凿大运河以来,运河便成为了连接神州南北的一条纽带。成千上万的劳力靠着运河吃饭。 到了本朝,永乐年间,那些卖苦力的运河劳力为了摆脱官府、富商的欺压,结成“漕帮”。 近百年来,漕帮已成为江湖上的第一大帮派。即便是那位靠杀人吃饭的北五省阴帅赵飞虎,亦要让漕帮三分。 朝廷对于漕帮的态度,是既用,又防。 漕帮有一套自己的黑话切口。对的上切口来,便是帮中的自家人。对不上来,便是外人。 老胡在跟随贺六父亲之前,被锦衣卫派到江南漕帮做过两年的内应。故而会说漕帮的黑话。漕帮香主以上,右小腿上皆刺着一条船,他认出了刺青,断定这二十多名案犯都是漕帮中人。 第139章 选老三(每日五更求打赏) 老胡问那矮胖汉子:“不知兄弟在帮,烧几炉香贵字号” 矮胖汉子拱手道:“在下青云堂香主,林大昇” 漕帮号称六万帮众管三十万运河苦劳力。这六万帮众中自然有官府派入监视他们的内应。同样的,不少官府中人亦有不少人被收买,暗中入了漕帮。 虽然老胡穿着官衣,这林大昇却认为他是漕帮打入官府内部的自家老前辈。 老胡听到“青云堂香主”五个字,心中惊讶。 青帮设帮主一名。总舵下拥有八堂,十六会,三十二分舵。青云堂是八堂之首。也就是说,这林大昇是青帮之中,地位仅次于帮主、副帮主和五位总舵元老可谓是七人之下,六万人之上。 老胡拱拱手:“原来是林香主,失敬失敬我正在上下打点,力求三日内救你们出大牢” 林大昇拱拱手道:“那就有劳老前辈了” 老胡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我久在公门当差,对帮里的事不太了解。你们带着几十柄火铳到台州来干什么” 林大昇突然变得警觉了起来:“既然老前辈暂时不在帮,对帮里的事就不要过多的打听了吧横竖都是自家弟兄,您上下打点使的钱,帮里是会给您补上的。尽管先将我们弄出这牢房再说。” 老胡点点头:“倒是我唐突了不该多问。好,那我先告辞了” 贺六和老胡出得大牢。 u正版首j发b 贺六问:“老胡,你刚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那些案犯听完你胡言乱语,倒拿你当自己人了” 老胡将漕帮中事一股脑的说给了贺六。 贺六疑惑:“我记得我爹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你打进了锦衣卫就跟着他。什么时候又去漕帮做过内应了” 老胡笑了笑:“呵,在跟你爹之前,我去漕帮做内应,是奉了正德年间首辅杨廷和的密令。别说你爹不知道这事儿,时任锦衣卫指挥使都不知道这事儿。” 贺六叹了一声:“真不知道你这老头儿身上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老胡道:“人嘛,总要有几个秘密的。更何况咱们锦衣卫干的是秘密差事,身上背着的秘密就更多了。” 贺六和老胡来到饭厅。那位老态龙钟的范知府已经替他们备好了接风酒席。 酒喝了一半儿,范知府便抱歉的说道:“老朽年事已高,喝了几杯酒,竟犯了晕症。还请上差恩准,让我去后衙休息休息。” 贺六点点头:“范知府请自便。” 范知府一走,老胡便对贺六说:“真是奇怪的很。” 贺六问:“哪里奇怪了” 老胡道:“贩运几十条火铳,何劳漕帮青云堂的掌堂香主亲自出马” 贺六喝了口酒:“怎么,青云堂的香主在漕帮中地位很高么” 老胡笑道:“你不了解漕帮啊这么说吧,林大昇这个青云堂香主手下,有一万帮众管着的穷苦劳力,不会下五万” 贺六咋舌:“我的天,他管的人,比戚继光还多呢。” 老胡点点头:“青云堂香主在漕帮之中地位高贵。运几十条火铳,指派手下的人办就是了。” 贺六道:“老胡,你说咱们接下来如何审问那二十多个案犯是用软的,还是用硬的” “软”“硬”是锦衣卫审问犯人的行话。“软”的意思是诱供,即老胡继续装青帮众人,套他们的话。 “硬”则是用大刑。 老胡道:“那林大昇口风紧的很。来软的怕是不行。只能来硬的。幸好来浙江之前,你从赵慈手里借来了紧箍咒。” 这紧箍咒,乃是老十二赵慈新制的一种刑具。顾名思义,这东西是带在人的脑袋上的。紧箍内侧,有细如发丝的十二枚钢针。每枚钢针对应脑袋上一个穴位。扎上之后,受刑人会痛得求死不能。 赵慈借紧箍咒给贺六时,曾叮嘱过他:“这刑具太过阴损,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阿弥陀佛,伤阴德呢” 赵慈的话引得贺六大笑:“老十二,咱们锦衣卫中人损的阴德,个个都够下十八层地狱的。就不在乎在损这一点了” 二人正说着话,门外突然通传: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邵瑛到 贺六和老胡一阵奇怪:“他来江南做什么” 邵瑛年仅二十岁,却是指挥使陆炳的贴身总旗。陆炳对他极为看重。南、北镇抚司的人都说,假以时日,邵瑛一定会跻身十三太保之列的。 邵瑛人高马大,进得饭厅,他朝贺六、老胡拱了拱手:“属下拜见六爷,胡爷” 贺六问:“你来江南,想必是陆指挥使有要紧差事让你交待我们。” 邵瑛道:“倒不是差事,而是请六爷选个人。前两日,皇上突然问起,锦衣卫三太保金万贯暴病而亡后,可否有人补上他的空缺。陆指挥使从永寿宫回来,就思量这件事。他打算将十三太保的排位变一变,且从南、北镇抚司的试百户中,补一位充作十三太保。” 贺六道:“这还不简单锦衣卫选太保的规矩,一向是老大离职老二补。把排名都往上提一位,老四姜焱变老三,老五韩俊臣变老四。。。。依次排下去就是了嘛。” 邵瑛道:“陆指挥使不打算按照老规矩来。他打算让你们十二位太保爷,各自举荐一个能够接替金万贯职位的人。他将按照受人支持的多寡,确定金万贯的继任者。” 老胡在一旁道:“这倒是奇了这不成了十二位太保一起选一个金万贯的继任者了么” 贺六心头一动:锦衣卫中,北镇抚使一向是十三太保里的老大。南镇抚使则是老二。南、北镇抚使调任或被免职,职位是十三太保里的老三补上。南、北镇抚使中又有一位能够成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继任者也就是说,谁能坐上十三太保里的第三把交椅,谁就是锦衣卫指挥使的第三顺位承继人。 贺六在内心深处是渴望做上锦衣卫指挥使的。这样他才能调用天字号档房中的密档,查清二十年前那桩阴兵案的来龙去脉。 第140章 钢筋铁骨变寸金软骨 贺六正面临一个选择。 推举谁升任十三太保里的老三呢贺六是北镇抚司的人,南、北司不和。他不能推举南镇抚司中的其他太保。 北镇抚司中的太保爷,除了他贺六,就剩下老七徐胖子、老八王石龟、老十严常肃、老十一李子翩,老十二赵慈。 总旗官邵瑛拿出一张纸,而后到书桌旁研了墨:“六爷,我知道您老正在办大案子。我不想耽搁您的时间。请您尽快写出推举之人的名字。我好向陆指挥使交差。” 贺六点点头,工工整整的在纸上写下了“徐七”二字,吹干墨迹,他将纸递给了邵瑛。 邵瑛拱手离去。 老胡问贺六:“老六,你选的谁” 贺六实话实说:“徐胖子。” 老胡笑道:“我还以为你会选你自己呢” 贺六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被人叫惯了六爷,如果变成三爷,我听着不顺耳。再说,我能力有限。” 老胡道:“是不是因为能力有限,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你这厮近来天天骂我是老狐狸。我要是老狐狸,你就是头小狐狸。” 贺六转移话题:“老胡,那邵瑛是什么来路在锦衣卫二十来岁的后生当中,他是陆指挥使最为器重的一个。这回十三太保缺了一员,除了选一个老三,剩下的各自升一位外,还要补进来个新的老十三。我看差不多就是那邵瑛了。” 老胡神秘的对贺六说:“不知道了吧那邵瑛本不姓邵。” 贺六惊讶:“不姓邵那姓什么。” 老胡捋了捋胡须:“姓陆” 下晌,贺六和老胡来到府衙牢房,单独提审那位漕帮青云堂香主林大昇。 这一回,贺六倒是改了锦衣卫的规矩,没有在牢房中审犯人,而是让衙役把林大昇带到了大堂上。 林大昇上得大堂,他还以为是堂上的那位“老前辈”要走走过场,走完过场就会放了他呢。 贺六一拍惊堂木:“案犯姓名” 林大昇随口胡诌道:“陶宗旺。” 贺六轻笑一声:“想不到漕帮青云堂的香主还熟读水浒呢你是不是还有个人送外号九尾龟” 水浒是元末明初施耐庵所著。在嘉靖朝是禁书。不过街头的说书人倒是都爱说水浒,官府也不会去管。陶宗旺正是水泊梁山中的地理星九尾龟。 老胡从贺六手中拿过惊堂木,“啪”一声,也拍了下:“林香主。不要妄想我会上下打点把你救出去了漕帮的老人们就没跟你说说帮里以前的事儿知道四十三年前有个赤虎堂飞刀虎么正是老朽我” 林大昇听到“飞刀虎”三个字面色一变:“你是飞刀虎那个锦衣卫的座探我杀了你” 林大昇用尽全力,想要挣脱刑枷。 老胡笑了笑:“要论起辈分来,你们现任帮主于三脚还要尊称我一声师叔呢你这厮太不懂得尊师重道,竟口口声声要杀了我” 林大昇怒骂道:“你害死了漕帮三千多弟兄即便过了四十三年,漕帮依旧记着这比血债这笔血债你迟早是要还的” 老胡道:“你们不做那通天的大案,又怎会招来杀身之祸。我只是公事公办罢了。” 贺六大致听明白了:老胡四十三年前应该是奉了时任首辅杨庭和的命,进入漕帮做内应。破了一宗牵扯漕帮的大案子,导致漕帮赤虎堂三千人被官军剿杀。 贺六又一拍惊堂木:“好了,别提旧事了林大昇,我问你,是谁指使你运送二十柄火铳去台州与倭寇交易这些火铳你们漕帮又是从何得来” 林大昇狡辩道:“谁说我运火铳去台州,是卖给倭寇我只是卖给台州的猎户而已还有,这件事是我做的,跟漕帮无关。要杀要剐还请自便” 贺六笑了笑:“你是老胡的徒子徒孙,我本不想对你用大刑。不过你冥顽不灵,这就怪不得我了老胡,请紧箍咒。” 老胡打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匣子当中,有一个能够伸缩的铁圈。铁圈内,是十几枚细如发丝的钢针。 林大昇冷笑一声,起誓道:“不就是受刑么尽管来罢我林大昇要是说一句软话,就让我五雷轰顶而死” w首gk发b 漕帮中人最看重起誓发愿之类的事。林大昇这样说,是因为他自诩是钢筋铁骨的汉子,自认为受得住任何大刑。可惜,他不知道北镇抚司中的“尸痴”赵慈是专门将钢筋铁骨变成寸金软骨的。 老胡拿着“紧箍咒”,下得大堂,带到了林大昇头上。 钢圈旁边,有一个旋钮。 贺六命道:“先上一层紧箍咒吧” 老胡转动旋钮。林大昇的脑袋上,立时冒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不过林大昇还是咬紧牙关,不发片语。 贺六叹了声:“唉,好汉子。老胡,再上一层” 老胡又转动旋钮,林大昇面色通红,全身的青筋暴起。 贺六突然问老胡:“老十二说,上几层会出人命来着” 老胡答道:“他说常人上到第五层便会一命呜呼。体质极好之人,上到第八层也会驾鹤西游。这位林香主是练武之人,想来是属于体质极好之人的。” 贺六道:“哦,那还早呢再给他上一层” 老胡第三次转动旋钮。 林大昇不再缄口不言,而是疼得破口大骂:“飞刀虎我曰你八辈祖宗你这个锦衣卫的狗爪子,迟早要遭报应” 贺六道:“看来还是不够。上第四层” 老胡第四次转动旋钮。林大昇的脸色由红变白。嘴里已经骂不出话来,只剩下“呼呼”粗重的喘息声。 贺六走下大堂,走到林大昇面前,道:“我再问你一遍,是谁指使你运送二十柄火铳去台州与倭寇交易的这些火铳你们漕帮又是从何得来的” 林大昇气若游丝的说道:“我,我,我曰你亲娘” 贺六叹了口气:“得了老胡,上第五层吧” 老胡转动旋钮。林大昇突然开始翻白眼,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紧箍咒上的十几根钢针,是专门刺在脑袋瓜上的穴位上的。受刑之人除了脑袋剧痛无比,还会浑身奇痒。 林大昇终于熬不住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招” 第141章 要挟 老胡给了林大晟一碗水。林大晟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那二十支火铳,的确是运给倭寇的只不过不是交易,而是验货。如果井上十四郎点验之后觉得合用,才会大批购买。”林大晟有气无力的说道。 “井上十四郎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贺六问老胡。 老胡道:“我听唐副将说过,戚夫人率领他们追击的那股倭寇,头目便叫井上十四郎。” 贺六有些奇怪。戚继光不是说在虎岭缴获了倭寇五百支新式火铳么说明倭寇已经大批购买了这种火铳。为何还要验什么货 老胡似乎看透了贺六心中的疑惑。他说道:“倭寇又不是由一个人统领。他们分成一伙一伙的。想来是虎岭的那一股倭寇,与井上十四郎不是一伙。” 贺六点点头,继续盘问林大晟:“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林大晟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贺六冷笑一声:“难不成你想再受那刺心挖肺之苦老胡,上紧箍咒” 林大晟叹了口气:“唉,我的确不知道是谁指使我的我要知道是谁,定杀他全家因为指使我的那个人,抓了我的全家老小” 贺六愕然:“抓了你的全家老小” 林大晟点点头,将事情和盘托出:朝廷对漕帮,向来是又用又打。浙、直两省的漕粮,一向是由漕帮的粮船运到京城去的。三个月前,林大晟奉了漕帮帮主于三脚的令,押送那一旬的漕粮上京。 粮船靠岸,林大晟跟户部仓储司的大使办了交割,差事就算办完了。他准备带着弟兄们在京城逍遥几日再回扬州。 某日他正在跟弟兄们在怡红楼喝花酒,忽然有个乞丐背着个小包袱找到了他。说这小包袱是有人送给他的。 林大晟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些小孩的玩物、女人的首饰、还有老人的毡靴。 林大晟大惊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家里老少的贴身之物。 包袱内还有一封信,大意是林大晟的家小都在写信之人的手上。让他在晚上撤去空粮船的所有漕帮守卫。 林大晟看完信的第一反应,觉得是有仇家耍弄他。 身为青云帮帮主,他自知这些年闯荡江湖得罪的人太多。每次离家办事,他总会留下三十多名青云堂的好手保护自己的家人。那三十多人个个武艺高强。有他们的守护,自己的家人绝不会轻易被别人绑票。 可事有凑巧。他刚看完包袱里的信,便有一个人来找他。那人名叫王发,是青云堂的掌棍打手。正是他带领三十名弟兄留在江南看护林大晟的家人。 王发告诉他,他的家人被一伙强人掳走。那三十多名弟兄也死伤殆尽。 林大晟大惊失色,看来家人被绑票的事是真的 他虽是江湖上心狠手辣的一号人物,却上敬父母,下爱子女。把家人的命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无奈之下,他只得按信上要求的,在当夜撤走所有粮船上的漕帮守卫。 第二天,十几条粮船,每一条粮船的底仓里都多了一口大木箱。每一口大木箱里,有一百多支火铳。加起来足有上千支火铳。 qj正版b\首发"u 头天给林大晟送信的那乞丐又来了,这次他还是带来了一个包袱。 包袱里,净是一束束头发。头发上有的挂着两根红头绳,有的绑着发钗。。。。红头绳是林大晟女儿的,发钗是林大晟妻子和两房小妾的。。。。 与昨日一样,包袱里还有一封信。 林大晟打开那封信,信中交待他,用漕帮的粮船将这一千支火铳运到江南去。 私运火铳是重罪,运河过往的普通商船,都要接受河道衙门巡防营数十个关卡的层层检查。换了普通商船运火铳,怕是连通州码头都出不了。 河道巡防营却不会检查漕帮的粮船。 因为漕帮粮船上京,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来的时候运的是漕粮。回去的时候,京城的诸位官员们会托漕帮用粮船夹带大批私货回江南售出。 漕帮粮船回江南时,船上说不定就稍带了哪位尚书,哪位侍郎的私货。河道巡防营才不会去触那个霉头。 林大晟让手下将送信的乞丐打了个半死,让他说出自己家人的下落。一番拷问,他却发现这乞丐真的只是个送信的乞丐只知道派他送信的是个矮胖汉子,来之前给了他二十两银子。 林大晟家人落到了人家手里,无奈只能押着粮船,带着一千支火铳回了漕帮总舵所在地杭州。 刚下船,便有一个和尚找到了他。和尚告诉林大晟,是他的人抓了林大晟的家人。 和尚命令他,在杭州城内找一个私密的所在,藏起那一千支火铳。 本来林大晟想对那和尚来硬的。可那和尚用他全家人的性命威胁,他只能选择妥协。 堂堂漕帮青云堂香主,找一个藏东西的大货仓倒不是什么难事。林大晟将火铳藏在了杭州城内,青云堂控制的一个货仓里。 几天后,和尚又让林大晟带着一帮兄弟,护送其中五百支火铳到台州,将货交给桃诸登陆的倭寇头目渡边太郎。 渡边太郎手下的倭寇,便是戚家军在虎岭击溃的那一支。 与渡边太郎交易完,林大晟回了杭州城。 可那和尚却没有放回林大晟的家人。 又过了半月,和尚再次找到林大晟,让他带二十柄火铳去台州,找井上十四郎。 如果井上十四郎对这批货满意,林大晟会回杭州,将剩余的五百支火铳全部再运到台州去,与井上十四郎完成交易。 到那时,所有火铳售罄,和尚说会放了林大晟的家人。 哪曾想,林大晟运气不好,半路遇到了戚家军,再然后,林大晟和手下被押送到了台州府衙牢房之内,一直到贺六和老胡出现。。。。 林大晟招完口供,叹了一声:“唉,不知道我的父母妻女现在在哪儿。” 说到父母妻女,贺六生出了三分恻隐之心。他心中想,假如夫人白笑嫣和女儿香香被别人绑票,他这个锦衣卫六太保或许也会对绑票的人言听计从。 贺六和林大晟是一样的人,将自己家人的命看的比自己的命重要。他们这样的人,普天之下有很多。 第142章 杭州货仓 贺六想起了自己离开京城前一晚,妻子白笑嫣与他的一番对话。 “你是锦衣卫里的六爷,得罪过的人太多了。你出京办差,说不定有人会打你家人的主意。上回你去江南,我那干爹金万贯不就想要绑香香的肉票么幸好胡老伯派人把她接到了江南。” “这是在所难免的。这世上,要做事,就要得罪人。锦衣卫诸位太保,哪个身后没有几十个仇人我当初就不让你嫁给我,怎么,现在后悔了么” “滚你个死相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今天去找了北五省阴帅赵飞虎。” “什么你一个妇道人家去找那尊活阎王干什么” “我虽是个妇道人家,却是个有钱的妇道人家赵飞虎既然能收银子杀人,自然能收银子保人你走之后,咱们这宅子周围,每天都会有二十名北五省阴帅手下的杀手保护我和香香。” 贺六听到林大晟说出自己家人被绑架的事,不禁佩服起妻子的远见卓识来。 他心中暗道:还是老胡看人准。笑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贺六对林大昇说:“既然你招了供。如果真相果如你所言,我会替你找到你的家人的。” 林大昇摇头:“我不信锦衣卫的狗爪子会帮我。” 贺六道:“我也有个五岁的女儿。我清楚做父亲的心思假如我的女儿出了事,我一定会拿自己的命换她的命。我想你也是一样。” 林大昇吐了口吐沫:“横竖我已落在你手里。你怎么说怎么是吧” 贺六突然问林大昇:“你说你临走之时,派了一个叫王发的人,带着三十多号弟兄护卫你的家人。我问你一件事,那王发难道武功超群么三十多个兄弟都死了,他却安然无恙逃出生天” 林大昇思忖片刻,答道:“你是在怀疑王发不可能的他武功一般,头脑却很灵活,且忠诚于我。他已经跟了我十多年了在青云堂中,他当得掌棍一职,地位只在我之下。我待他也算不薄了,他怎么会背叛我你以为我们漕帮中人都像你们锦衣卫一样,可以随时出卖自己的兄弟” 林大昇说完这话,狠狠的瞪了老胡一眼。 老胡叹了口气:“兄弟可惜我不是你们漕帮的兄弟我是锦衣卫。官抓匪,兵杀贼,历朝历代都是这样的。” 林大昇吐了口吐沫:“你十六岁进漕帮,认了我们漕帮仁字辈老帮主洪仁康做干爹。十七岁便被洪老帮主提拔为赤虎堂掌棍他是拿你当作了亲生儿子他甚至想百年之后,把帮主之位传给你你却害死了赤虎堂的三千弟兄,活活气死了洪老帮主。咳若不是我身上带着大枷铁链,我真想砸碎你身上每一寸的骨头,为漕帮报四十多年前的大仇” 贺六摆了摆手:“四十多年前的仇你先放一放。我且问你,那个王发在何处也关押在牢房之中么” 林大昇摇头:“他没有跟我来台州。我让他留在杭州城内看守剩下的那五百支火铳了。” 贺六问:“藏铳的地点在哪” 林大昇道:“藏铳的地点我不能告诉你。告诉了你,那该死的和尚必杀我全家。” 贺六叹了一声:“糊涂你现在已经落到了锦衣卫手里,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你的家人很可能见过绑架他们的人的真面目他们里外都是要灭口的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与我合作,查出贩运火铳的幕后真凶。你的家人或许尚有一丝生机。” 林大昇思忖良久,开口道:“火铳藏在杭州城漕帮甲字十八号货仓。” 贺六满意的说:“好先委屈你在台州大牢里再待几天。” 衙役将林大昇带了下去。 贺六问老胡:“你当初到底跟漕帮结了什么大仇四十多年了,人家还是想砸碎你全身的骨头” 老胡叹了口气:“唉,都是陈年往事了不提也罢我只告诉你,我没有做违背天理良心的事,只是完成了杨廷和老首辅交予我的差事。” 贺六闻言不再追问,他话锋一转:“林大昇的口供,说明这批新式火铳是从京城上船的。南镇抚司的姜四不愧是行家。他说的没错,一定是西夷人经陆路,从罗刹国境内将火器贩运到辽东,再由辽东贩运到了京城。” 老胡摇头:“火器是怎么运到大明境内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批火器还在不在林大昇说的那个地方你没听戚将军说么他在新河县休整两月,就会带领戚家军主力南下去剿灭福建的倭寇。浙江倭患虽平,福建现在照样还有倭寇的威胁要是林大昇所说的那个和尚,把这批火铳运到福建去,卖给那边的倭寇,那对戚家军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贺六道:“杭州城里那个甲字十八号仓库一定是守卫森严。咱们要多带一些可靠的人去查脏。” 老胡想了想:“台州府到新河县城不过二十里。不如让人给戚将军捎个信。让他派遣三百戚家军兵士襄助你。” ,正版“首mh发\"a 贺六接纳了老胡的建议。让知府范诚派出衙役去新河,找戚继光借兵。 衙役刚走,范知府对贺六说:“上差。林大昇是漕帮青云堂的香主。他们的帮主丁三脚派人来找过我三四回了,让我放人。我碍于钦差尚未到台州审讯他们,没敢放人这些人老关在台州府衙始终是不妥啊。我怕漕帮的人会闹事。” 范知府为官多年,是一头圆滑的老狐狸。或许真是上了年岁,心眼没那么活泛了,一不留神竟说走了嘴。 贺六呵道:“范诚你好大的胆子你之前不是对我说从未审讯过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么” 范诚道:“上差,冤枉啊。老朽记性不太好,却依稀记得自己只是说没审讯过他们,并没说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哇” 老胡在一旁笑着替范知府解了围:“漕帮在江浙一带势力庞大。范知府以前在哪个酒宴上见过他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第143章 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 贺六借了三百戚家军。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杭州。 杭州,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一方宝地。这里是浙江巡抚衙门的所在地。台州大捷后,嘉靖帝下旨,将浙直总督衙门从扬州亦迁到了杭州。 贺六和老胡无心欣赏苏杭美景。而是带领三百戚家军,直奔城东的漕帮甲字十八号货舱。 戚家军副将唐尧臣看了一眼货舱上大大的“漕”字,突然皱了皱眉头。 唐副将问贺六:“六爷,不是说让我们来杭州协助你查办私运火器的通倭重犯么怎么查到漕帮的货仓里来了” 贺六听出唐副将的话音当中似乎对漕帮有着一种畏惧。 他心中奇怪,天下之人谁人不晓戚家军的袍泽弟兄不贪财,不怕死。在倭寇的武士刀面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为何要畏惧一个江湖帮派 贺六问唐副将:“怎么,你跟漕帮还有渊源不成” 唐副将脱口而出:“不是我跟漕帮有渊源。而是我们戚家军跟漕帮有渊源漕帮对戚家军有大恩” 贺六奇道:“漕帮对戚家军有大恩什么大恩” 唐副将道:“六爷有所不知。台州之战,胡部堂在扬州、杭州为我们筹集的军需粮草,全靠漕帮冒着倭寇的炮矢送到前线漕帮之人,个个忠义。冒死给我们戚家军运送补给,却不取分文。为了护卫我们的粮草,在宁波,两百漕帮弟兄死于倭寇刀下。前两天,我们戚将军专门手书了忠义双全四个字送给漕帮的丁帮主。” 唐副将一番解释,贺六释然。畏惧,常常是因为尊重。 老胡在一旁说道:“唐副将,给倭寇运送火器的那些不法之徒,虽把火器藏在了漕帮的仓库中,却不代表那些不法之徒就是漕帮中人。我们寻找火器,将不法之徒绳之于法,正是为了还漕帮一个清白。” 唐副将道:“我们戚将军说了,这回全凭六爷差遣。六爷,你下令吧。” 贺六道:“好,你派二百弟兄,将这仓库围起来。剩下一百弟兄,随我去货仓里起赃。” 众人冲入货仓。货仓之中空无一人,只是堆放着一堆上等红木。 老胡道了一声:“糟糕看来那些人得知林大晟被抓,怕他招供,已经转移了那批火铳” 贺六有些奇怪:“这货仓里的红木虽不及火铳值钱。可一仓红木总值得上两三千银子。为何漕帮不派人看守” 唐副将解释:“六爷,您有所不知。漕帮在江湖上地位甚高,人数上仅次于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在江南,那些做偷盗、拐骗营生的下三滥,无人惹碰漕帮的货。若是谁来漕帮的货仓偷东西,只怕东西还没运出杭州城,就被漕帮的弟兄打断了腿。” 老胡愁眉不展:“坏了通倭案的线索就此断了。若是那些火铳运到了福建沿海的倭寇手里,一准会给即将赴闽的戚家军添大麻烦” 贺六没有接老胡的话。而是围着那些红木转了三圈。 这些红木每根都有一抱粗,大概有八九十根。 贺六恍然大悟,他笑着对老胡说:“咱们的对手,还真是个自负的人呢自负的另一种说法就是自作聪明” 老胡有些疑惑:“你何出此言” 贺六问老胡:“你记不记得,我爹当年曾有一句口头禅。藏东西最安全的地方是哪儿” 老胡道:“我跟了你爹二十年,当然记得了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在最危险的地方” 贺六点点头:“没错现在藏匿火铳最危险的地方在哪儿无非是这儿漕帮的仓库里因为林大晟被捕,我们的对手清楚,他很有可能会供出这个货仓。” 老胡掏出锡酒壶,喝了一口西凉葡萄酒:“你的意思是,火铳还藏在这货仓里难道地上、墙上有暗格咱们这趟来不是抄家的差事,没带壁上虎、地听,没法听地皮、刮墙皮啊” 贺六道:“这里有没有暗格我不知道。我却知道,火铳全都藏在这些圆滚滚的红木当中” 贺六走到一根红木前,指了指红木中间的一段儿:“老胡,你瞧这儿。” 老胡仔细一看,这红木上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细线。 贺六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这红木里面是空心的。细线下面,有楔口。” 贺六让四名兵士分列这根红木的两头。两头的兵士用力一拔。 “扑棱。”这一抱粗的红木竟然断了正如贺六所言,红木已经被掏空,中间的位置上,有十几个制作精巧的楔口。 rv更,新最快上,“ 红木的空心里,竟藏着五支火铳 老胡惊叹了一声:“好精巧的木匠活啊把红木一砍两截,中间掏空,藏上火铳。那楔口相接处,竟然只有一条线。真是严丝合缝不细看,根本就察觉不得” 贺六道:“这不奇怪。苏杭园林甲天下。要造园林,就要有手艺高超的木匠。苏杭一带有这等本事的木匠多了去了。” 一百多戚家军兵士不多时便将八九十根大红木拆了个光。每一根红木的空心中,都藏了五六支火铳。加起来足有四百八十支加上戚家军查获林大晟的那二十支,恰好是五百支火铳。 唐副将大喜过望:“这批火铳,加上在虎岭缴获的那五百支,足够我们戚家军组建一个火器营的了” 贺六笑道:“我们的对手费尽心机将一千支火铳从北京运到了江南。他怎么会想到,最后却都成了戚家军的唐副将,你派两百兵,押送火铳回新河大营。剩下的一百人,留在杭州听从我的调遣。” 三人正说着话,却听得货仓门口一阵大吵大闹。 贺六、老胡、唐副将走到货仓门口。只见数百精壮汉子正和戚家军兵士们对峙着。 一个拄着拐杖,四十多岁的瘸子站在精壮汉子们当中,看来是个管事的。 那精壮汉子开口道:“怎么难道你们戚家军要和漕帮的弟兄刀兵相见” “钦差大人有令,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擅入这货仓”一名千户高声道。 瘸子怒道:“这是我漕帮的货仓我们倒不得擅入了” 唐副将见状,连忙走过去,命令手下兵士放下刀枪:“干什么漕帮是咱们自己人都给我放下” 唐副将走到那瘸子面前,拱手道:“丁帮主,有礼了” 那瘸子正是漕帮帮主,丁三脚 第144章 丁三脚 丁三脚,漕帮帮主。手下有六万帮众、三十万苦力跟着他在运河两岸混饭吃。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帮派。北五省是阴帅赵飞虎的地盘。江南则是丁三脚的地盘。那些江湖中的大小帮派,个个都要给着丁三脚几分薄面。即便朝廷的一些官员,亦对丁三脚礼敬有加。 丁三脚问唐副将:“你们戚家军为何要围了我漕帮的货仓” 唐副将解释道:“有人在这货仓里藏了一批火铳。这批火铳是要运给倭寇的” 丁三脚大怒:“血口喷人难道你想说漕帮暗通倭寇么” 丁三脚突然拉起了自己的裤腿,露出那条佝偻的瘸腿:“你知道我这条腿是怎么残的么三十年前,倭寇在我的老家宁波登陆,杀光了我的全家。我虽拼死逃走,腿却中了倭寇的铳子,落下了一辈子的残疾。倭寇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你知道漕帮帮规么” 唐副将摇摇头:“不知道。还请丁帮主赐教。” 丁三脚一脸正气的说道:“漕帮帮规第一条本来是欺师灭祖者杀。五年前,我坐上了帮主的位子,把帮规第一条改成了通倭叛国者杀” 丁三脚谈不上多爱大明朝廷。可他对倭寇的恨是实实在在的。漕帮儿郎祖籍多为江浙。这几十年来,倭寇肆虐江浙沿海,不知道多少漕帮儿郎的身上背着跟倭寇的不共戴天之仇。 台州大战前,浙直总督胡宗宪将手里所有能派出的兵丁,全派去了台州增援戚家军。他筹集完军需粮草后,猛然发现,手里已经没有一兵一卒押运粮草去台州。 前方军情如火,军需粮草送不上去,是要出大事的胡宗宪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胡宗宪首先想到了镖局。都说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开出了十万两银子的镖红,希望江南的各大镖局能够联合起来,一起将粮草运到台州去。 那些整天将道义挂在嘴边的各大镖局,此时却集体缄口不言。他们怕,怕亡命徒一般的倭寇。 无奈之下,胡宗宪又想到了江湖帮派。什么江南铁刀门、扬州黑虎帮。。。。胡宗宪放下封疆大吏的尊贵身份,主动找这些江湖帮派的帮主们晓以大义换来的,依旧是缄口不言。 就在此时,丁三脚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去了浙直总督衙门。 丁三脚对胡宗宪说:“漕帮愿意替戚家军运送粮草不取分文戚家军跟倭寇打仗,是在保护江浙沿海的百万百姓我丁三脚虽然出身草莽,不识得几个大字,却晓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的道理” 胡宗宪朝丁三脚一抱拳,说:“老兄真乃义士也” 丁三脚回答:“义士二字我当不起。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戚家军的好汉饿着肚子跟倭寇拼命” 台州大捷后,胡宗宪曾感慨:台州大捷,八分的功劳在戚家军、俞家军身上,两分的功劳倒要算在漕帮身上 说漕帮通倭,所有戚家军将士都不会相信。 唐副将看了看贺六。 贺六走到丁三脚面前,拱手道:“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贺六。” 丁三脚上下打量了贺六一番:“我对锦衣卫没有半分好感。你六爷除外。” 丁三脚势力如此之大,在官场之中自然有许多朋友。 他从那些官员口中得知了贺六为了给戚家军筹集军饷,不惜做了一条“疯狗”,逼迫江南的五位高官吐出贩卖私盐得来的脏银。 丁三脚听说这件事时,就觉得这个贺六是条汉子。 贺六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他恭敬的说:“承蒙丁帮主抬爱。” 丁三脚问贺六:“六爷为何要带着戚家军围漕帮的货仓” 首发j 贺六回答:“丁帮主进了货仓便知。” 货仓之内,五百多支火铳整整齐齐的码放一起。 丁三脚脸色一变:“这些火铳是从哪来的” 贺六说:“从哪来的我还没查清楚。要运给谁我却是一清二楚这些火铳之前要运给江浙沿海的倭寇。江浙沿海的倭寇已被戚家军剿灭,那些不法之徒又想将其卖到福建沿海的倭寇手中。” 丁三脚大怒:“是不是漕帮的人做的漕帮的货仓,没有分舵主以上的手令,是不能放货的” 贺六点点头,将林大昇被人威胁,被迫从北京运送火铳到江南的事全部告诉了丁三脚。 丁三脚脸色铁青:“我本来以为他是被人陷害的。还去台州知府范诚那儿要过人。照你所说,他还真是通倭。” 贺六问丁三脚:“丁帮主,你打算如何处置林大昇我要替他求个情。毕竟他是全家被挟为人质,迫不得已才。。。” 丁三脚摆摆手,打断了贺六的话:“帮规大如天。通倭是死罪。即便是内阁首辅说情,我们漕帮依旧会动用自己的家法。不管他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他已经触犯了漕帮三大底线中的一条。我不管你们衙门怎么处置他,只要他活着走出台州府衙,漕帮马上就会让他身首异处” 贺六问丁三脚:“敢问丁帮主,漕帮的三大底线是什么” 丁三脚脱口而出:“不通敌叛国,不欺压百姓,不卖友求荣。” 贺六心中暗笑:也许老胡四十多年前的所作所为,在漕帮的人看来是卖友求荣。触碰了三大底线之一,所以才会遭到那样深的嫉恨。 丁三脚问贺六:“六爷,照你刚才所说,通倭的罪魁祸首还未找到。我们漕帮耳目遍及江南。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贺六道:“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这人亦是漕帮中人,名叫王发。” 当日林大昇招供时,贺六就有强烈的直觉:林大昇的那个左右手王发绝对有问题。 丁三脚道:“你说的是漕帮青云堂掌棍打手王发我听说这人已经失踪多日了难道他也通倭叛国我平生最恨通倭叛国之人。我们漕帮一定尽力帮你找到他。” 贺六道:“那我就先谢过丁帮主了” 第145章 四十多年前的往事 漕帮青云堂掌棍王发提上了自己的裤子,站起身惬意的哼起了酸曲儿。 他的身前,躺着一个衣不遮体,已经晕厥过去的女人。这女人正是林大昇最宠爱的第二房小妾。 女人的旁边,是一个刨好的大土坑。坑里,已躺着十几具尸体。 王发拔出腰刀,一刀捅在了女人的脖颈上。而后他飞起一脚,将女人揣进大坑之中。 他拿起铁铲,将大坑填上了土。 一柱香后,他来到距离大土坑半里外的鸡鸣寺。鸡鸣寺不大,一间小院,一间佛堂。佛堂外,两个小沙弥正扫着地上的落叶。 寺庙佛堂,一个白胖和尚正在念经颂佛。这和尚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却穿着主持特有的金线红袈裟。 和尚听到了王发的脚步声。他睁开眼,问王发:“事情办妥了” 王发恭敬的说:“了尘大师,我办事,你放心林大昇的家人,一个活口没留” 了尘大师“哦”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王发:“这是你应得的另一半。好了,事情已经办完了,你可以走了” b;w 王发接过银票,道:“现在漕帮我是不敢回去了杀了香主全家,要是事情败露,我会挨三刀九洞的大师你是有本事的人,我打算今后跟着你混饭吃。” 了尘大师看了看他没有系好的腰带,厌恶的说:“你这人太下流,太狠毒。我是不会让你做我的手下的。你走吧,最好走到天涯海角去不要再留在江南了。” 王发连连称是,走出了鸡鸣寺。 刚出寺门,他便自言道:“天涯海角我拿了你整整一万两银子。杭州城花红柳绿,是人间的仙境。我有了银子却不在这儿逍遥,那才是蠢驴呢” 新浙直总督衙门。 皇上刚刚颁旨,将浙直总督衙门从扬州迁来杭州。衙役们正忙着搬运些木椅,书桌。 贺六和老胡进到衙门大堂。 胡宗宪正在大堂里看着公文,一边看,一边不住的咳嗽。 见贺六来了,他起身迎接,刚走几步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贺六赶紧扶住胡宗宪:“胡部堂,您身体不好,就跟朝廷告几个月病假,好好调养调养。” 胡宗宪笑了笑:“我的病不打紧的。冬筑坝,夏防汛。新安江大堤那边正在热火朝天的整修河堤,每日的账单云片一般飞到我这总督衙门。我得盯紧了账单,河道衙门那些人我了解。你一不留神,他们就有机会中饱私囊;台州战事刚结束,那些因为战乱离家的流民,我要劝抚他们回乡去;打完了仗,还要核销军需粮草的总数报备户部、兵部。。。。这么多事,我怎么走得开。” 贺六叹了一声:“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果哪天胡部堂死了,一定是被国事活活累死的。” 胡宗宪勉强又挤出一丝笑容:“我不会这么快就死的。李时珍李先生前一阵来给我瞧过病。他说了,我还有两三年的命数我得抓紧这两三年的时间,多给百姓做些事。” 贺六在心中悲叹:若朝廷里人人都像胡宗宪这般公忠体国,天下早就太平无事了可惜,朝中之人,大多是自己查办抄家过的万安良、赵简之、吴良庸之徒。。。 胡宗宪道:“你老六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来找我,又有什么事” 贺六说:“我们这趟来杭州城,是查办通倭案的。有人给倭寇运火铳的事儿您是知道的。这事不劳胡部堂费神。我们锦衣卫一定会将案子查的清清楚楚。唉,您少管一件事,就能多歇几口气啊” 胡宗宪问:“既然你打算自己办这件事,又为何来找我” 贺六道:“我是钦差。得顾及朝廷的体面。钦差在杭州城里住客栈太不庄重。思来想去,我还是来胡部堂的总督衙门借几尺刷夜的地方。” 胡宗宪道:“好啊。正好闲暇时你可以陪我说说话。不过我这总督衙门也是新搬来的,后衙的卧房简陋的很。要委屈你这个钦差了。” 贺六和老胡在总督衙门住下。 入夜,胡宗宪终于办完了当天的差事。他换上一身粗布棉袍,来到贺六的书房。 “胡部堂来了快请坐”贺六给胡宗宪搬来一把椅子。 胡宗宪道:“你的通倭案查的怎么样了” 贺六道:“线索暂时断在了漕帮身上。” 胡宗宪面露惊讶的神色:“什么你的意思是漕帮通倭断无可能的丁三脚那人我了解。他不会干背弃祖宗的事。” 贺六道:“他是忠义之人。不代表他下面没有惟利是图之人。” 胡宗宪点点头:“这倒是真的。龙生九子,九子还各不相同呢。林子大了,什么飞禽走兽都有。何况漕帮有六万帮众、三十万劳力” 贺六突然想起一件事,他问胡宗宪:“胡部堂。您兼任过浙江的按察司。您可知道,四十多年前,官军剿杀了漕帮三千多人的事” 胡宗宪沉思良久:“我在按察司的案件存档上看到过这件事。这件事说出来,令人唏嘘不已啊。四十多年前,江南暴雨成灾。时任河道监管太监贪污了新安江的修缮银。大水一来,大堤漏了馅。新安江沿岸七八个县几十万百姓受了灾。秋天还能挖挖野菜,啃啃树皮勉强充饥。到了冬天可怎么办” 贺六有些奇怪:“新安江受了水灾,关漕帮什么事” 胡宗宪道:“你别急啊,且听我说。漕帮时任帮主洪仁康不忍看到百姓受苦,自掏腰包赈济灾民,可那是杯水车薪。无奈之下,洪老帮主只能打起了皇粮的主意。恰好他手里有五十船需要递解上京的皇粮。他带着手下弟兄,将粮食偷盗了一半儿,运到了杭州郊外。咳咳咳。” 胡宗宪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喝了口茶压了压,继续说道:“洪老帮主又指派了三千名弟兄,准备到郊外将粮食分作八份,分别运往受灾的八个县。锦衣卫安插在漕帮的内应将这件事上报了朝廷。杭州府的衙役、捕快奉命前去缉拿私分漕粮的漕帮中人。双方起了冲突。也不过是拳脚相加,双方都没动兵刃。杭州卫指挥使却立功心切,说漕帮谋反,他率领全部杭州卫守军出城剿匪。那些手无兵刃的漕帮帮众哪里是全副军械的卫所军的对手三千多帮众全部殒命。” 贺六道:“这指挥使也真够混蛋的。后来呢” 胡宗宪道:“按理说,漕帮中人谋反,朝廷已经将漕帮取缔。可当时的内阁首辅杨廷和是正德朝有名的贤相。他得知真相后,向正德爷力保漕帮。漕帮这才没遭灭顶之灾。” 贺六点头:“原来如此。” 贺六心中清楚,那个上报朝廷漕帮偷盗皇粮的锦衣卫内应,就是老胡。 二人正说着话,门外突然响起一声通传声:“漕帮丁帮主求见。” 贺六道:“赶紧请进来。” 丁三脚进了书房,先给胡宗宪行了礼,而后对贺六说:“六爷,青云堂掌棍王发找到了” 第146章 瓮中捉鳖 杭州城北,万乐坊。 杭州是烟柳繁华之地。万乐坊与南京秦淮河,并称为江南两处最颓靡的地方。 万乐坊立春院外,来了三个人。分别是贺六、老胡和丁三脚。 丁三脚道:“六爷,青云堂的掌棍王发,现就在立春院中寻欢作乐。我们的七八十个弟兄,已经暗中将这立春院围成了铁桶。只等六爷来了再拿人。” 贺六点头:“多劳丁帮主费心让你的弟兄把王发拿下吧。” 丁三脚将手指搭在嘴边,吹了个响哨。 数十个彪形大汉突然从周围的人群中涌了出来,径直冲入立春院。 贺六和丁三脚、老胡亦跟进了立春院。 立春院的老鸨韦春花见几十人来势汹汹,还以为是有人来找茬呢。她失声大叫:“你们是哪路神仙敢来立春院找茬我们立春院可是给漕帮交了规例银子的” 丁三脚赶忙吩咐手下:“快捂住他的嘴,别打草惊蛇” 漕帮弟兄冲入王发所在的梅字号春房,春房内却不见王发的影子。只有一个穿着肚兜的粉头惊恐的缩在床角边,瑟瑟发抖。 贺六等人进了房间。 丁三脚呵斥手下:“人呢不是让你们把人看死了么你们干什么吃的” 那手下一脸疑惑:“怪了,帮主。立春院前后有我们八十个兄弟。这梅字号房的门口,亦有我们两个扮作女票客的弟兄盯着。” 手下说完,又伸手指了指梅字号房唯一的一扇窗户:“我怕王发翻窗逃走,就连这扇窗户后面,亦有我们两个弟兄蹲守。” 丁三脚拿起拐杖,打了那手下一拐:“可王发人呢难不成长了翅膀飞走了” 贺六笑道:“人又不是鸟。上哪儿长翅膀呢” 他巡视了房间一周。而后说,将门窗都关牢不要让风吹进来。 众人听命,关牢了门窗。 老胡问:“老六,你这是要干什么” 贺六笑了笑:“瓮中捉鳖。” 说完他走到老胡身边,生生拔下老胡头上的一根白发。而后他平举右手,将头发丝儿平抛在空中。 白色的头发丝儿倒是比黑发显眼。只见这头发丝儿缓缓落地,接近地面时,头发丝儿突然改变方向,飞向一扇屏风后。 老胡道:“我明白了你爹以前说过,有藏人的密室,就必有通风小孔不然密室里的人会被憋死现在这春房内门窗紧闭,没有风。定是因为有密室的通风小洞,里面热,外面冷。冷热交汇即为风。头发丝儿这才被吹走” 贺六点点头:“你这老家伙又长进了。” 他缓步走到那屏风后。屏风后面是一堵墙。 贺六走到墙边,敲了下。“咚”,墙壁发出一声脆响。 老胡在一旁说道:“这后面有密室咱们是文进,还是武进” 文进、武进是锦衣卫历代抄家官儿的一句行话。遇到密室,寻找机关打开门,叫文进;直接用强,使大锤、重木等砸开门,则叫武进。 贺六侃侃而谈:“自古有妓馆的地方,就有女票客。有女票客,就有来抓女干的黄脸婆。一些上等妓馆往往会在春房里暗藏密室。黄脸婆来抓女干,女票客可以直接躲进去。藏人的密室跟藏金银的密室又有不同。藏金银的密室,通常带着伤人的机关暗器。若用强武进,必伤人。妓馆中藏人的密室,却是不带机关的。因为妓馆才不想在自己的地方闹出人命。” 丁三脚在一旁听明白了八九分。他下令道:“去找些家伙来,把对面的这堵墙给我砸了” 几名漕帮弟兄领命,找来两柄大铁锤,抡起砸向那堵墙。 不多时,墙上便出现了一个大窟窿。这窟窿能够容得两人进出。 窟窿内别有洞天,果然是个密室。 可密室里,空无一人。 老胡惊讶道:“密室也是空的难道说这王发真长了翅膀飞了” 贺六走进密室,左右环顾。而后他笑了笑:“好高明的手段呢把铁锤递给我” 老胡将大铁锤递给贺六。贺六“哐”一声砸向密室的内壁。 “别砸了我出来还不行么”密室内壁内传出一个声音。 而后密室内壁“哗啦哗啦”一阵机关响动,闪开一扇小门。 原来是大密室之内,另有一个小密室。恰好可以容得一人。小密室中人正是林大晟的手下,漕帮青云堂掌棍王发。 ;更z新最快gamp;上amf 丁三脚道:“好贼王发,你竟然躲的如此隐秘” 贺六将王发拎出密室外。 丁三脚怒骂道:“王发你可知道通倭叛国是什么罪过你要不想受三刀九洞,就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锦衣卫的贺六爷。” 王发装痴卖癫:“帮主,您说什么啊通倭叛国我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啊” 贺六质问王发:“你是不是跟一个和尚勾结,绑了林大晟全家做肉票,要挟林大晟用漕帮粮船从北京私运火器到江南卖给倭寇” 王发不知道贺六锦衣卫的身份,他辩解道:“你是什么人胡说什么我能混上青云堂掌棍,全靠我们林香主提携。我怎么会恩将仇报,绑他的全家” 王发刚才正跟粉头办事,老鸨在外面一声惊呼,他知道出了事儿,匆忙间,只胡乱套了条裤子便跑进了密室之中。此时他正赤着上身。 丁三脚走到王发面前,一把拽下他脖子上带着的一枚玉凤:“这和田玉凤,是林大晟娶二房时我送的。本是一对儿,一只龙在林大晟脖子上挂着,一只凤在他小妾脖子上挂着。还说不是你绑架了林大晟的全家” 王发此时肠子都悔青了他受了了尘和尚的命,杀了林大晟全家灭口。在杀林大晟的小妾前,他动了邪念,将其侮辱。完事儿他看到小妾脖子上带着的和田玉凤晶莹通透,又起了贪念,一把撸下,带到了自己脖子上。 和田玉凤被丁三脚认出,王发自知露了馅。他只得跪倒连连磕头:“帮主饶命啊都是那了尘和尚让我这么做的那了尘和尚才是罪魁祸首” 王发承认自己与和尚勾结绑了林大晟全家,贺六倒是并不奇怪。他早料到王发是个以怨报德的小人,肯定不会守口如瓶。 贺六只是怀疑,这大密室之中藏小密室。这样巧妙的法子,常人怎么会想得出的这法子会不会出自那本奇书聚宝要术 第147章 皇室宗亲?! 贺六站在王发面前,哄骗他道:“招供吧。若你从实招来,我可以让你们丁帮主饶你一命。” 王发将信将疑:“我们帮主能听你的” 贺六拿出锦衣卫的腰牌在王发面前晃了晃:“难道你没听说锦衣卫北镇抚司锦衣卫的人说出的话,向来是一口吐沫一个钉” 丁三脚怒道:“他出卖林大晟,算卖友求荣。卖火铳给倭寇,算通敌叛国漕帮三大底线,他已犯了其二不是我不给六爷面子,帮规摆在那,我不能。。。” 丁三脚话说了一半儿,贺六却向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丁三脚会意,连忙改口:“不过嘛,要是不卖六爷的面子,就等于漕帮得罪了锦衣卫。唉,算了,王发,你若从实招来,我就给你一条活路。” 王发闻言磕头如捣蒜:“谢帮主、贺六爷不杀之恩。” 随后,他从实招供:数月前,一个法号“了尘”的和尚找到了他。给了他五千两银子,让他做内应,绑架林大晟的全家。 林大晟做事一向小心,押着漕船北上前。他专门让王发带领三十名青云堂高手保护自己的家人。 王发却在三十个弟兄的饭菜之中下了蒙汗药。了尘和尚不费吹灰之力,便杀了那三十个青云堂高手,将林大晟的家人绑到了鸡鸣寺。 而后了尘和尚派王发去了京城。给林大晟“报信”。另一名送信的乞丐,亦是了尘和尚的手下雇佣的。 漕船回了杭州,了尘和尚亲自找到了林大晟,用他全家老小的性命要挟他办事。 去台州送火铳给倭寇验货时,林大晟命王发留在杭州,守着那批火铳,故而没被戚家军拿住。 林大晟被捕,失去了利用价值。了尘和尚命王发杀了他的全家老小灭口。办完了这事儿,了尘和尚又给了他五千两银子。 王发这人贪图享乐。手里有了银子,没有远走高飞,而是来到这立春院夜夜风流。。。 王发招完了供。贺六道:“想来这了尘并不是一个和尚这么简单。扮作和尚应该只是他隐藏自己的一种手段。” 王发连忙道:“贺六爷,您高明。了尘那厮哪里是什么和尚又喝酒,又吃肉,还杀生。有次喝多了酒,他神神秘秘的跟我说,他本姓朱。” 贺六问:“那和尚长什么样子” 王发想了想,答道:“他生的白白胖胖的。” 丁三脚大怒:“普天下长得白胖的和尚多了去了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王发赶紧说:“哦对了,他腰间长系着一根黄带子。带子上绣了条龙。” 贺六和老胡一听这话,面色一变 在大明朝,腰带即是身份。譬如一品官系玉带、二品官系犀角带、三品四品系绯带。。。 黄带子,只有一种人可以系,那便是皇室宗亲 且那了尘和尚又自称本姓“朱”。更让贺六疑心,这和尚是实打实的皇室宗亲 皇室宗亲跑到庙里做了和尚还暗通倭寇本来通倭案就是大案。跟皇室宗亲沾上了瓜葛,更成了通天大案 老胡有些奇怪,他问王发:“你说那和尚腰间的黄带上还绣着一条龙” 王发点头:“正是。” 老胡倒吸一口凉气:“老六,皇室宗亲中,什么人才能黄带绣龙” 贺六一愣,随后脱口而出:“皇上本人,太子、诸皇子。” 老胡道:“这案子。。。悬了” 丁三脚倒是不以为意:“说不准那和尚本是个戏子。腰带是唱戏时系的呢说这些没多大用,到鸡鸣寺去,抓住他一审便知。” y} 贺六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鸡鸣寺。丁帮主,你这七八十号弟兄先借我一用。” 丁三脚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发,命手下道:“按规矩办吧。三刀,六洞” 三名漕帮弟兄抽出了腰刀。 王发见状大呼道:“帮主饶命啊。你刚才不是答应贺六爷饶我一命了么贺六爷救我啊您刚才还说,锦衣卫一口唾沫一个钉。。。” 贺六看了看王发,冷冷的说:“锦衣卫向来只对正人君子一诺千金。你这种出卖弟兄,通倭叛国的小人,的确该挨三刀六洞。丁帮主,快行家法吧。行完家法,咱们好去鸡鸣寺。” 丁三脚一挥手,“噗哧,噗哧”。三个漕帮弟兄的三柄腰刀刺穿了王发的前胸。 众人走到立春院门口刚要离开,贺六却停住了脚步。 他走到老鸨韦春花面前,说道:“立春院私藏通倭要犯,你这个管院的老鸨是死罪。” 韦春花磕头如捣蒜:“大爷饶命啊。来我们这儿的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那人脸上又没写着通倭两个字。。。” 贺六道:“想保命,你只需告诉我,是谁给立春院修的春房密室。” 韦春花想了想,答道:“那时间可长了。修春房密室的时候我还是这立春院的头牌姑娘呢。总有三十年了吧我记得拿银子修密室的人姓姜,是个杭州卫的老军户。那大密室里套小密室还有个讲头,叫阁中阁。” 贺六心头一动。当初丁旺在真话房中供认,柱中藏银的法子,是他以前在江南做卫所军丘八时,一个老军户传授的。那老军户说过,这法子出自聚宝要术。 对上号了很有可能,那个教丁旺藏银法子的老军户,就是替立春院修“阁中阁”的人那人应该知道聚宝要术的下落 贺六暗道:想不到查办通倭案,还能搂草打兔子,找到一条有关聚宝要术的重要线索。但愿父亲在天之灵,保佑我早日找出聚宝要术,揭开二十年前那宗鬼宅阴兵案的真相。 贺六、丁帮主领着七八十号漕帮弟兄赶到鸡鸣寺。 鸡鸣寺寺门关着。 漕帮弟兄撞开了门。佛堂之中,竟冲出七八个小沙弥。这些小沙弥手中皆配着腰刀。他们挥舞着腰刀冲向漕帮弟兄们。 双方刀剑相向,一阵血拼。丁三脚带来的这些弟兄,都是漕帮中的好手。人数又占优,不多时,七八个小沙弥全部殒命刀下。 贺六和老胡进入佛堂。佛堂内却是空无一人。哪里有了尘和尚的影子 第148章 阿修罗教 贺六有些奇怪,寻常的佛堂,供的都是观世音或释迦摩尼。 眼前这佛堂正中,供的却是阿修罗王佛 阿修罗王是佛国天龙八部护法佛之一,是一位与天相争的好战邪佛 贺六凝视着阿修罗王的佛像,对老胡说:“这尊佛可不是什么好佛。想来供佛的和尚也不是什么好和尚。” 老胡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记不记得,三年前锦衣卫派驻江南的弟兄上报,江南兴起了一个阿修罗教,那些信徒供奉邪佛阿修罗王。因为信徒只有几百,又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陆指挥使没有在意,随手把案卷交给了咱们北司的刘镇抚使。” 贺六思量一番道:“我记得这件事。难道说,这鸡鸣寺就是阿修罗教的一个据点” 丁三脚道:“不管什么教不教的了那了尘和尚跑了,咱们该立即去追。” 老胡道:“好在这鸡鸣寺的所在是一座秃山,没有房屋让他躲避。请丁帮主即刻下令让漕帮弟兄去追。” 丁三脚点点头,转身准备让手下弟兄分头出去追。 丁三脚今年四十来岁。老胡在漕帮做内应时,他还没出生。故而他只听帮内老人说过赤虎堂四十多年前出了个叛徒飞刀虎,却不知道飞刀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对于老胡这位锦衣卫试百户,他称得上是言听计从。 漕帮众弟兄正要离开鸡鸣寺去追了尘和尚。贺六却突然喊了一声:“慢着” 老胡道:“怎么难道这佛堂之内跟立春院一样有密室” 贺六在佛堂内转了一圈,道:“这佛堂周围没有连着房屋,是一幢独屋。墙壁之内是不可能有什么暗门密室的。” 老胡道:“那就是在地下” 贺六摇头:“这佛堂的地是黄土地,又不是石板、木板铺设的地面儿,哪里会有什么密室” 老胡皱了皱眉头:“老六,你又在卖关子了” 贺六指了指那尊阿修罗王佛像:“如果我没猜错,密室就在阿修罗王佛像的肚子里” 丁三脚一拍脑瓜:“对这佛像差不多两人高,两抱粗。如果外面泥塑成壳,里面中空,藏个把人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贺六对着佛像大喝一声:“了尘和尚,现身吧不要逼我动粗” 佛像没有回音。 贺六命一众漕帮弟兄:“砸” 看email160;protected正b版039;章节上:k 十几个漕帮弟兄拎着家伙一拥而上,不多时便把那佛像砸了个稀巴烂。 果如贺六所言:佛肚之中,有一个能容一人的密室 然而,密室内却没有了尘和尚的影子,不过倒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锭金子,足有三四百两。 贺六惊讶,难道说,自己这回失算了 他走上前去,仔细查找。佛肚密室下方没有任何的地道机关。 老胡思忖片刻,说道:“这年头,打着仙人、神佛旗号骗取百姓钱财的魑魅魍魉太多了。他们爱在佛像、仙像的肚子里装个能容一人的小密室。无知信徒们参拜时,密室中人可以发声,自称神佛降世。这样是为了更让信徒相信神佛的存在。看来这阿修罗教,的确是个骗取钱财的邪教。” 贺六命漕帮弟兄收起佛肚中的金子,他对丁三脚说:“这次劳烦漕帮七八十个弟兄累了一天,这些金子就当给弟兄们的谢礼了。” 丁三脚有些不高兴:“六爷这是瞧不起我们漕帮么我们漕帮冒着倭寇炮矢给戚家军运送粮草尚且分文不取。帮六爷抓通倭叛国的乌龟王八,更不是为了赚金挣银我看这些金子,就捐给戚家军做军饷吧。” 贺六越来越喜欢丁三脚这个漕帮帮主了,他由衷的赞许道:“丁帮主真乃深明大义的豪侠” 丁三脚走出佛堂,将鸡鸣寺中的八十多名漕帮弟兄分作十队,出了鸡鸣寺,分头去追了尘和尚。 贺六、老胡、丁三脚则坐在佛堂里静候佳音。 三个时辰后,十队漕帮弟兄纷纷回到了佛堂他们搜遍了鸡鸣寺附近的秃山,一无所获。 丁三脚有些惊讶:“这座山是秃山。鸡鸣寺附近别说房屋,就连可以藏身的繁茂草丛都没有或许了尘和尚早就下山去了,根本不在寺中。” 丁三脚手下的一名分舵主忽然抱拳,吞吞吐吐的说道:“帮主,好像有些不对劲。” 丁三脚问:“哪里不对劲” 那分舵主说道:“刚才您把弟兄们分为十队。我领的这一队中,有个长的白白胖胖的弟兄。我看着眼生的很,还以为是您老从别的堂口新调到杭州来的。哪曾想,我们追了半天,没抓到那和尚,这白胖的弟兄却不见了” 贺六闻言,跟老胡同时脱口而出:“上当了” 丁三脚道:“难道说,了尘和尚一直就在鸡鸣寺中刚才我们的人和七八个小沙弥血拼,他趁人不备,换下了僧袍,混入了我们漕帮的弟兄当中” 贺六赞同的说:“定然如此我们太小瞧这位了尘和尚了这厮太聪明了,竟然给我们使了一招金蝉脱壳” 老胡笑着说:“老六啊老六,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看你的狗鼻子闻错了味道。你刚才还以为了尘和尚躲在佛像肚子里呢。” 贺六有些懊恼的说道:“可惜,通倭案的罪魁祸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竟让他溜了” 贺六、老胡和一众漕帮中人下了山,回到杭州城中。 贺六以钦差的名义从浙江按察司衙门调来有关阿修罗教的案卷。 案卷记载,阿修罗教兴起于三年前。信众多是些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只收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做教众,无非是因为她们钱多,人傻。 阿修罗教虽聚敛钱财,却只是坐坐法会,拜拜阿修罗佛。又没聚众造反,再说就算是聚敛钱财,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故而浙江按察司、北镇抚司都注意到了阿修罗教,却没有铲除它。 贺六叹了口气:“人海茫茫。如果说鸡鸣寺是个鱼缸,那这了尘和尚已然跃出鱼缸,蹦入了大海之中。再想找,难啊” 老胡笑了笑:“这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贺六看了看老胡:“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我和了尘和尚,而是你和丁三脚呵,若让他知道你是四十多年前的那只飞刀虎,说不定人家在鸡鸣寺就把你砸成了齑粉” 老胡苦笑一声:“唉,怎么就有些人,总要抓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放呢我说的不是丁三脚,而是老六你。你打听立春院的老鸨阁中阁的事,不就是又犯了疑,想找那本聚宝要术查二十年前的鬼宅阴兵案” 贺六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按照王发的供述,这了臣和尚很可能是皇室宗亲。怪了,皇室宗亲躺在宗人府的皇俸簿子上吃安逸饷银就是。为何要建立这么个聚敛钱财的劳什子阿修罗教” 老胡道:“你老六也是倒霉。自去年以来,陆指挥使交给你的案子,每一件都涉及朝中各位巨头。这回的通倭案好容易跟严党、裕王党、阉党没关系。偏偏又牵上了皇室宗亲” 门外忽响起一声通传:“京城人士宿大力求见” 贺六惊讶:“他来坐什么” 这宿大力是北五省阴帅赵飞虎的左膀右臂。当初为了查找丁旺所藏百官行录,贺六去肉铺找赵飞虎时曾见过这宿大力。 贺六吩咐道:“快请” 不多时,宿大力进得书房,他朝贺六一拱手:“见过贺六爷” 贺六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宿大力道:“你府上的夫人不是雇了我们赵爷手下二十多个弟兄保护她和香香小姐的安全么二十天前,五个杀手夜闯贵府,想要挟持夫人、小姐。我们的兄弟个个都是高手,不是吃素的,将他们围了起来,并占了上风。最后,这五个人见逃脱无望,竟有四个吞了剧毒鹤顶红自尽。只有一个胆小的,没敢服毒,被我们抓住。我们赵爷有令,让我把他押来江南,送予六爷审问。” 贺六长舒了一口气,他对老胡说:“幸亏你那侄儿媳妇儿考虑周全。拿银子雇了北五省阴帅的人保护她和香香。要是她们被人绑了票,我就得跟林大晟一样,任人摆布了 老胡问宿大力:“那个活口现在何处。” 宿大力道:“在衙门门口。” 贺六道:“快带进来我要严加审问。” “好。”宿大力转头,正要去衙门口带人,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贺六说:“对了,四个服毒的杀手死前,齐声高呼了一句话。” 贺六问:“什么话” 宿大力的回答让贺六吃惊不已:“他们喊得是:明王已死,阿修罗降世” 贺六有些奇怪,寻常的佛堂,供的都是观世音或释迦摩尼。 眼前这佛堂正中,供的却是阿修罗王佛 阿修罗王是佛国天龙八部护法佛之一,是一位与天相争的好战邪佛 贺六凝视着阿修罗王的佛像,对老胡说:“这尊佛可不是什么好佛。想来供佛的和尚也不是什么好和尚。” 老胡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记不记得,三年前锦衣卫派驻江南的弟兄上报,江南兴起了一个阿修罗教,那些信徒供奉邪佛阿修罗王。因为信徒只有几百,又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陆指挥使没有在意,随手把案卷交给了咱们北司的刘镇抚使。” 贺六思量一番道:“我记得这件事。难道说,这鸡鸣寺就是阿修罗教的一个据点” 丁三脚道:“不管什么教不教的了那了尘和尚跑了,咱们该立即去追。” 老胡道:“好在这鸡鸣寺的所在是一座秃山,没有房屋让他躲避。请丁帮主即刻下令让漕帮弟兄去追。” 丁三脚点点头,转身准备让手下弟兄分头出去追。 丁三脚今年四十来岁。老胡在漕帮做内应时,他还没出生。故而他只听帮内老人说过赤虎堂四十多年前出了个叛徒飞刀虎,却不知道飞刀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对于老胡这位锦衣卫试百户,他称得上是言听计从。 漕帮众弟兄正要离开鸡鸣寺去追了尘和尚。贺六却突然喊了一声:“慢着” 老胡道:“怎么难道这佛堂之内跟立春院一样有密室” 贺六在佛堂内转了一圈,道:“这佛堂周围没有连着房屋,是一幢独屋。墙壁之内是不可能有什么暗门密室的。” 老胡道:“那就是在地下” 贺六摇头:“这佛堂的地是黄土地,又不是石板、木板铺设的地面儿,哪里会有什么密室” 老胡皱了皱眉头:“老六,你又在卖关子了” 贺六指了指那尊阿修罗王佛像:“如果我没猜错,密室就在阿修罗王佛像的肚子里” 丁三脚一拍脑瓜:“对这佛像差不多两人高,两抱粗。如果外面泥塑成壳,里面中空,藏个把人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贺六对着佛像大喝一声:“了尘和尚,现身吧不要逼我动粗” 佛像没有回音。 贺六命一众漕帮弟兄:“砸” 看email160;protected正b版039;章节上:k 十几个漕帮弟兄拎着家伙一拥而上,不多时便把那佛像砸了个稀巴烂。 果如贺六所言:佛肚之中,有一个能容一人的密室 然而,密室内却没有了尘和尚的影子,不过倒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锭金子,足有三四百两。 贺六惊讶,难道说,自己这回失算了 他走上前去,仔细查找。佛肚密室下方没有任何的地道机关。 老胡思忖片刻,说道:“这年头,打着仙人、神佛旗号骗取百姓钱财的魑魅魍魉太多了。他们爱在佛像、仙像的肚子里装个能容一人的小密室。无知信徒们参拜时,密室中人可以发声,自称神佛降世。这样是为了更让信徒相信神佛的存在。看来这阿修罗教,的确是个骗取钱财的邪教。” 贺六命漕帮弟兄收起佛肚中的金子,他对丁三脚说:“这次劳烦漕帮七八十个弟兄累了一天,这些金子就当给弟兄们的谢礼了。” 丁三脚有些不高兴:“六爷这是瞧不起我们漕帮么我们漕帮冒着倭寇炮矢给戚家军运送粮草尚且分文不取。帮六爷抓通倭叛国的乌龟王八,更不是为了赚金挣银我看这些金子,就捐给戚家军做军饷吧。” 贺六越来越喜欢丁三脚这个漕帮帮主了,他由衷的赞许道:“丁帮主真乃深明大义的豪侠” 丁三脚走出佛堂,将鸡鸣寺中的八十多名漕帮弟兄分作十队,出了鸡鸣寺,分头去追了尘和尚。 贺六、老胡、丁三脚则坐在佛堂里静候佳音。 三个时辰后,十队漕帮弟兄纷纷回到了佛堂他们搜遍了鸡鸣寺附近的秃山,一无所获。 丁三脚有些惊讶:“这座山是秃山。鸡鸣寺附近别说房屋,就连可以藏身的繁茂草丛都没有或许了尘和尚早就下山去了,根本不在寺中。” 丁三脚手下的一名分舵主忽然抱拳,吞吞吐吐的说道:“帮主,好像有些不对劲。” 丁三脚问:“哪里不对劲” 那分舵主说道:“刚才您把弟兄们分为十队。我领的这一队中,有个长的白白胖胖的弟兄。我看着眼生的很,还以为是您老从别的堂口新调到杭州来的。哪曾想,我们追了半天,没抓到那和尚,这白胖的弟兄却不见了” 贺六闻言,跟老胡同时脱口而出:“上当了” 丁三脚道:“难道说,了尘和尚一直就在鸡鸣寺中刚才我们的人和七八个小沙弥血拼,他趁人不备,换下了僧袍,混入了我们漕帮的弟兄当中” 贺六赞同的说:“定然如此我们太小瞧这位了尘和尚了这厮太聪明了,竟然给我们使了一招金蝉脱壳” 老胡笑着说:“老六啊老六,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看你的狗鼻子闻错了味道。你刚才还以为了尘和尚躲在佛像肚子里呢。” 贺六有些懊恼的说道:“可惜,通倭案的罪魁祸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竟让他溜了” 贺六、老胡和一众漕帮中人下了山,回到杭州城中。 贺六以钦差的名义从浙江按察司衙门调来有关阿修罗教的案卷。 案卷记载,阿修罗教兴起于三年前。信众多是些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只收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做教众,无非是因为她们钱多,人傻。 阿修罗教虽聚敛钱财,却只是坐坐法会,拜拜阿修罗佛。又没聚众造反,再说就算是聚敛钱财,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故而浙江按察司、北镇抚司都注意到了阿修罗教,却没有铲除它。 贺六叹了口气:“人海茫茫。如果说鸡鸣寺是个鱼缸,那这了尘和尚已然跃出鱼缸,蹦入了大海之中。再想找,难啊” 老胡笑了笑:“这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贺六看了看老胡:“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我和了尘和尚,而是你和丁三脚呵,若让他知道你是四十多年前的那只飞刀虎,说不定人家在鸡鸣寺就把你砸成了齑粉” 老胡苦笑一声:“唉,怎么就有些人,总要抓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放呢我说的不是丁三脚,而是老六你。你打听立春院的老鸨阁中阁的事,不就是又犯了疑,想找那本聚宝要术查二十年前的鬼宅阴兵案” 贺六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按照王发的供述,这了臣和尚很可能是皇室宗亲。怪了,皇室宗亲躺在宗人府的皇俸簿子上吃安逸饷银就是。为何要建立这么个聚敛钱财的劳什子阿修罗教” 老胡道:“你老六也是倒霉。自去年以来,陆指挥使交给你的案子,每一件都涉及朝中各位巨头。这回的通倭案好容易跟严党、裕王党、阉党没关系。偏偏又牵上了皇室宗亲” 门外忽响起一声通传:“京城人士宿大力求见” 贺六惊讶:“他来坐什么” 这宿大力是北五省阴帅赵飞虎的左膀右臂。当初为了查找丁旺所藏百官行录,贺六去肉铺找赵飞虎时曾见过这宿大力。 贺六吩咐道:“快请” 不多时,宿大力进得书房,他朝贺六一拱手:“见过贺六爷” 贺六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宿大力道:“你府上的夫人不是雇了我们赵爷手下二十多个弟兄保护她和香香小姐的安全么二十天前,五个杀手夜闯贵府,想要挟持夫人、小姐。我们的兄弟个个都是高手,不是吃素的,将他们围了起来,并占了上风。最后,这五个人见逃脱无望,竟有四个吞了剧毒鹤顶红自尽。只有一个胆小的,没敢服毒,被我们抓住。我们赵爷有令,让我把他押来江南,送予六爷审问。” 贺六长舒了一口气,他对老胡说:“幸亏你那侄儿媳妇儿考虑周全。拿银子雇了北五省阴帅的人保护她和香香。要是她们被人绑了票,我就得跟林大晟一样,任人摆布了 老胡问宿大力:“那个活口现在何处。” 宿大力道:“在衙门门口。” 贺六道:“快带进来我要严加审问。” “好。”宿大力转头,正要去衙门口带人,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贺六说:“对了,四个服毒的杀手死前,齐声高呼了一句话。” 贺六问:“什么话” 宿大力的回答让贺六吃惊不已:“他们喊得是:明王已死,阿修罗降世” 贺六有些奇怪,寻常的佛堂,供的都是观世音或释迦摩尼。 眼前这佛堂正中,供的却是阿修罗王佛 阿修罗王是佛国天龙八部护法佛之一,是一位与天相争的好战邪佛 贺六凝视着阿修罗王的佛像,对老胡说:“这尊佛可不是什么好佛。想来供佛的和尚也不是什么好和尚。” 老胡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记不记得,三年前锦衣卫派驻江南的弟兄上报,江南兴起了一个阿修罗教,那些信徒供奉邪佛阿修罗王。因为信徒只有几百,又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陆指挥使没有在意,随手把案卷交给了咱们北司的刘镇抚使。” 贺六思量一番道:“我记得这件事。难道说,这鸡鸣寺就是阿修罗教的一个据点” 丁三脚道:“不管什么教不教的了那了尘和尚跑了,咱们该立即去追。” 老胡道:“好在这鸡鸣寺的所在是一座秃山,没有房屋让他躲避。请丁帮主即刻下令让漕帮弟兄去追。” 丁三脚点点头,转身准备让手下弟兄分头出去追。 丁三脚今年四十来岁。老胡在漕帮做内应时,他还没出生。故而他只听帮内老人说过赤虎堂四十多年前出了个叛徒飞刀虎,却不知道飞刀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对于老胡这位锦衣卫试百户,他称得上是言听计从。 漕帮众弟兄正要离开鸡鸣寺去追了尘和尚。贺六却突然喊了一声:“慢着” 老胡道:“怎么难道这佛堂之内跟立春院一样有密室” 贺六在佛堂内转了一圈,道:“这佛堂周围没有连着房屋,是一幢独屋。墙壁之内是不可能有什么暗门密室的。” 老胡道:“那就是在地下” 贺六摇头:“这佛堂的地是黄土地,又不是石板、木板铺设的地面儿,哪里会有什么密室” 老胡皱了皱眉头:“老六,你又在卖关子了” 贺六指了指那尊阿修罗王佛像:“如果我没猜错,密室就在阿修罗王佛像的肚子里” 丁三脚一拍脑瓜:“对这佛像差不多两人高,两抱粗。如果外面泥塑成壳,里面中空,藏个把人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贺六对着佛像大喝一声:“了尘和尚,现身吧不要逼我动粗” 佛像没有回音。 贺六命一众漕帮弟兄:“砸” 看email160;protected正b版039;章节上:k 十几个漕帮弟兄拎着家伙一拥而上,不多时便把那佛像砸了个稀巴烂。 果如贺六所言:佛肚之中,有一个能容一人的密室 然而,密室内却没有了尘和尚的影子,不过倒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锭金子,足有三四百两。 贺六惊讶,难道说,自己这回失算了 他走上前去,仔细查找。佛肚密室下方没有任何的地道机关。 老胡思忖片刻,说道:“这年头,打着仙人、神佛旗号骗取百姓钱财的魑魅魍魉太多了。他们爱在佛像、仙像的肚子里装个能容一人的小密室。无知信徒们参拜时,密室中人可以发声,自称神佛降世。这样是为了更让信徒相信神佛的存在。看来这阿修罗教,的确是个骗取钱财的邪教。” 贺六命漕帮弟兄收起佛肚中的金子,他对丁三脚说:“这次劳烦漕帮七八十个弟兄累了一天,这些金子就当给弟兄们的谢礼了。” 丁三脚有些不高兴:“六爷这是瞧不起我们漕帮么我们漕帮冒着倭寇炮矢给戚家军运送粮草尚且分文不取。帮六爷抓通倭叛国的乌龟王八,更不是为了赚金挣银我看这些金子,就捐给戚家军做军饷吧。” 贺六越来越喜欢丁三脚这个漕帮帮主了,他由衷的赞许道:“丁帮主真乃深明大义的豪侠” 丁三脚走出佛堂,将鸡鸣寺中的八十多名漕帮弟兄分作十队,出了鸡鸣寺,分头去追了尘和尚。 贺六、老胡、丁三脚则坐在佛堂里静候佳音。 三个时辰后,十队漕帮弟兄纷纷回到了佛堂他们搜遍了鸡鸣寺附近的秃山,一无所获。 丁三脚有些惊讶:“这座山是秃山。鸡鸣寺附近别说房屋,就连可以藏身的繁茂草丛都没有或许了尘和尚早就下山去了,根本不在寺中。” 丁三脚手下的一名分舵主忽然抱拳,吞吞吐吐的说道:“帮主,好像有些不对劲。” 丁三脚问:“哪里不对劲” 那分舵主说道:“刚才您把弟兄们分为十队。我领的这一队中,有个长的白白胖胖的弟兄。我看着眼生的很,还以为是您老从别的堂口新调到杭州来的。哪曾想,我们追了半天,没抓到那和尚,这白胖的弟兄却不见了” 贺六闻言,跟老胡同时脱口而出:“上当了” 丁三脚道:“难道说,了尘和尚一直就在鸡鸣寺中刚才我们的人和七八个小沙弥血拼,他趁人不备,换下了僧袍,混入了我们漕帮的弟兄当中” 贺六赞同的说:“定然如此我们太小瞧这位了尘和尚了这厮太聪明了,竟然给我们使了一招金蝉脱壳” 老胡笑着说:“老六啊老六,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看你的狗鼻子闻错了味道。你刚才还以为了尘和尚躲在佛像肚子里呢。” 贺六有些懊恼的说道:“可惜,通倭案的罪魁祸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竟让他溜了” 贺六、老胡和一众漕帮中人下了山,回到杭州城中。 贺六以钦差的名义从浙江按察司衙门调来有关阿修罗教的案卷。 案卷记载,阿修罗教兴起于三年前。信众多是些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只收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做教众,无非是因为她们钱多,人傻。 阿修罗教虽聚敛钱财,却只是坐坐法会,拜拜阿修罗佛。又没聚众造反,再说就算是聚敛钱财,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故而浙江按察司、北镇抚司都注意到了阿修罗教,却没有铲除它。 贺六叹了口气:“人海茫茫。如果说鸡鸣寺是个鱼缸,那这了尘和尚已然跃出鱼缸,蹦入了大海之中。再想找,难啊” 老胡笑了笑:“这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贺六看了看老胡:“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我和了尘和尚,而是你和丁三脚呵,若让他知道你是四十多年前的那只飞刀虎,说不定人家在鸡鸣寺就把你砸成了齑粉” 老胡苦笑一声:“唉,怎么就有些人,总要抓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放呢我说的不是丁三脚,而是老六你。你打听立春院的老鸨阁中阁的事,不就是又犯了疑,想找那本聚宝要术查二十年前的鬼宅阴兵案” 贺六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按照王发的供述,这了臣和尚很可能是皇室宗亲。怪了,皇室宗亲躺在宗人府的皇俸簿子上吃安逸饷银就是。为何要建立这么个聚敛钱财的劳什子阿修罗教” 老胡道:“你老六也是倒霉。自去年以来,陆指挥使交给你的案子,每一件都涉及朝中各位巨头。这回的通倭案好容易跟严党、裕王党、阉党没关系。偏偏又牵上了皇室宗亲” 门外忽响起一声通传:“京城人士宿大力求见” 贺六惊讶:“他来坐什么” 这宿大力是北五省阴帅赵飞虎的左膀右臂。当初为了查找丁旺所藏百官行录,贺六去肉铺找赵飞虎时曾见过这宿大力。 贺六吩咐道:“快请” 不多时,宿大力进得书房,他朝贺六一拱手:“见过贺六爷” 贺六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宿大力道:“你府上的夫人不是雇了我们赵爷手下二十多个弟兄保护她和香香小姐的安全么二十天前,五个杀手夜闯贵府,想要挟持夫人、小姐。我们的兄弟个个都是高手,不是吃素的,将他们围了起来,并占了上风。最后,这五个人见逃脱无望,竟有四个吞了剧毒鹤顶红自尽。只有一个胆小的,没敢服毒,被我们抓住。我们赵爷有令,让我把他押来江南,送予六爷审问。” 贺六长舒了一口气,他对老胡说:“幸亏你那侄儿媳妇儿考虑周全。拿银子雇了北五省阴帅的人保护她和香香。要是她们被人绑了票,我就得跟林大晟一样,任人摆布了 老胡问宿大力:“那个活口现在何处。” 宿大力道:“在衙门门口。” 贺六道:“快带进来我要严加审问。” “好。”宿大力转头,正要去衙门口带人,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贺六说:“对了,四个服毒的杀手死前,齐声高呼了一句话。” 贺六问:“什么话” 宿大力的回答让贺六吃惊不已:“他们喊得是:明王已死,阿修罗降世” 贺六有些奇怪,寻常的佛堂,供的都是观世音或释迦摩尼。 眼前这佛堂正中,供的却是阿修罗王佛 阿修罗王是佛国天龙八部护法佛之一,是一位与天相争的好战邪佛 贺六凝视着阿修罗王的佛像,对老胡说:“这尊佛可不是什么好佛。想来供佛的和尚也不是什么好和尚。” 老胡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记不记得,三年前锦衣卫派驻江南的弟兄上报,江南兴起了一个阿修罗教,那些信徒供奉邪佛阿修罗王。因为信徒只有几百,又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陆指挥使没有在意,随手把案卷交给了咱们北司的刘镇抚使。” 贺六思量一番道:“我记得这件事。难道说,这鸡鸣寺就是阿修罗教的一个据点” 丁三脚道:“不管什么教不教的了那了尘和尚跑了,咱们该立即去追。” 老胡道:“好在这鸡鸣寺的所在是一座秃山,没有房屋让他躲避。请丁帮主即刻下令让漕帮弟兄去追。” 丁三脚点点头,转身准备让手下弟兄分头出去追。 丁三脚今年四十来岁。老胡在漕帮做内应时,他还没出生。故而他只听帮内老人说过赤虎堂四十多年前出了个叛徒飞刀虎,却不知道飞刀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对于老胡这位锦衣卫试百户,他称得上是言听计从。 漕帮众弟兄正要离开鸡鸣寺去追了尘和尚。贺六却突然喊了一声:“慢着” 老胡道:“怎么难道这佛堂之内跟立春院一样有密室” 贺六在佛堂内转了一圈,道:“这佛堂周围没有连着房屋,是一幢独屋。墙壁之内是不可能有什么暗门密室的。” 老胡道:“那就是在地下” 贺六摇头:“这佛堂的地是黄土地,又不是石板、木板铺设的地面儿,哪里会有什么密室” 老胡皱了皱眉头:“老六,你又在卖关子了” 贺六指了指那尊阿修罗王佛像:“如果我没猜错,密室就在阿修罗王佛像的肚子里” 丁三脚一拍脑瓜:“对这佛像差不多两人高,两抱粗。如果外面泥塑成壳,里面中空,藏个把人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贺六对着佛像大喝一声:“了尘和尚,现身吧不要逼我动粗” 佛像没有回音。 贺六命一众漕帮弟兄:“砸” 看email160;protected正b版039;章节上:k 十几个漕帮弟兄拎着家伙一拥而上,不多时便把那佛像砸了个稀巴烂。 果如贺六所言:佛肚之中,有一个能容一人的密室 然而,密室内却没有了尘和尚的影子,不过倒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锭金子,足有三四百两。 贺六惊讶,难道说,自己这回失算了 他走上前去,仔细查找。佛肚密室下方没有任何的地道机关。 老胡思忖片刻,说道:“这年头,打着仙人、神佛旗号骗取百姓钱财的魑魅魍魉太多了。他们爱在佛像、仙像的肚子里装个能容一人的小密室。无知信徒们参拜时,密室中人可以发声,自称神佛降世。这样是为了更让信徒相信神佛的存在。看来这阿修罗教,的确是个骗取钱财的邪教。” 贺六命漕帮弟兄收起佛肚中的金子,他对丁三脚说:“这次劳烦漕帮七八十个弟兄累了一天,这些金子就当给弟兄们的谢礼了。” 丁三脚有些不高兴:“六爷这是瞧不起我们漕帮么我们漕帮冒着倭寇炮矢给戚家军运送粮草尚且分文不取。帮六爷抓通倭叛国的乌龟王八,更不是为了赚金挣银我看这些金子,就捐给戚家军做军饷吧。” 贺六越来越喜欢丁三脚这个漕帮帮主了,他由衷的赞许道:“丁帮主真乃深明大义的豪侠” 丁三脚走出佛堂,将鸡鸣寺中的八十多名漕帮弟兄分作十队,出了鸡鸣寺,分头去追了尘和尚。 贺六、老胡、丁三脚则坐在佛堂里静候佳音。 三个时辰后,十队漕帮弟兄纷纷回到了佛堂他们搜遍了鸡鸣寺附近的秃山,一无所获。 丁三脚有些惊讶:“这座山是秃山。鸡鸣寺附近别说房屋,就连可以藏身的繁茂草丛都没有或许了尘和尚早就下山去了,根本不在寺中。” 丁三脚手下的一名分舵主忽然抱拳,吞吞吐吐的说道:“帮主,好像有些不对劲。” 丁三脚问:“哪里不对劲” 那分舵主说道:“刚才您把弟兄们分为十队。我领的这一队中,有个长的白白胖胖的弟兄。我看着眼生的很,还以为是您老从别的堂口新调到杭州来的。哪曾想,我们追了半天,没抓到那和尚,这白胖的弟兄却不见了” 贺六闻言,跟老胡同时脱口而出:“上当了” 丁三脚道:“难道说,了尘和尚一直就在鸡鸣寺中刚才我们的人和七八个小沙弥血拼,他趁人不备,换下了僧袍,混入了我们漕帮的弟兄当中” 贺六赞同的说:“定然如此我们太小瞧这位了尘和尚了这厮太聪明了,竟然给我们使了一招金蝉脱壳” 老胡笑着说:“老六啊老六,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看你的狗鼻子闻错了味道。你刚才还以为了尘和尚躲在佛像肚子里呢。” 贺六有些懊恼的说道:“可惜,通倭案的罪魁祸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竟让他溜了” 贺六、老胡和一众漕帮中人下了山,回到杭州城中。 贺六以钦差的名义从浙江按察司衙门调来有关阿修罗教的案卷。 案卷记载,阿修罗教兴起于三年前。信众多是些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只收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做教众,无非是因为她们钱多,人傻。 阿修罗教虽聚敛钱财,却只是坐坐法会,拜拜阿修罗佛。又没聚众造反,再说就算是聚敛钱财,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故而浙江按察司、北镇抚司都注意到了阿修罗教,却没有铲除它。 贺六叹了口气:“人海茫茫。如果说鸡鸣寺是个鱼缸,那这了尘和尚已然跃出鱼缸,蹦入了大海之中。再想找,难啊” 老胡笑了笑:“这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贺六看了看老胡:“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我和了尘和尚,而是你和丁三脚呵,若让他知道你是四十多年前的那只飞刀虎,说不定人家在鸡鸣寺就把你砸成了齑粉” 老胡苦笑一声:“唉,怎么就有些人,总要抓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放呢我说的不是丁三脚,而是老六你。你打听立春院的老鸨阁中阁的事,不就是又犯了疑,想找那本聚宝要术查二十年前的鬼宅阴兵案” 贺六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按照王发的供述,这了臣和尚很可能是皇室宗亲。怪了,皇室宗亲躺在宗人府的皇俸簿子上吃安逸饷银就是。为何要建立这么个聚敛钱财的劳什子阿修罗教” 老胡道:“你老六也是倒霉。自去年以来,陆指挥使交给你的案子,每一件都涉及朝中各位巨头。这回的通倭案好容易跟严党、裕王党、阉党没关系。偏偏又牵上了皇室宗亲” 门外忽响起一声通传:“京城人士宿大力求见” 贺六惊讶:“他来坐什么” 这宿大力是北五省阴帅赵飞虎的左膀右臂。当初为了查找丁旺所藏百官行录,贺六去肉铺找赵飞虎时曾见过这宿大力。 贺六吩咐道:“快请” 不多时,宿大力进得书房,他朝贺六一拱手:“见过贺六爷” 贺六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宿大力道:“你府上的夫人不是雇了我们赵爷手下二十多个弟兄保护她和香香小姐的安全么二十天前,五个杀手夜闯贵府,想要挟持夫人、小姐。我们的兄弟个个都是高手,不是吃素的,将他们围了起来,并占了上风。最后,这五个人见逃脱无望,竟有四个吞了剧毒鹤顶红自尽。只有一个胆小的,没敢服毒,被我们抓住。我们赵爷有令,让我把他押来江南,送予六爷审问。” 贺六长舒了一口气,他对老胡说:“幸亏你那侄儿媳妇儿考虑周全。拿银子雇了北五省阴帅的人保护她和香香。要是她们被人绑了票,我就得跟林大晟一样,任人摆布了 老胡问宿大力:“那个活口现在何处。” 宿大力道:“在衙门门口。” 贺六道:“快带进来我要严加审问。” “好。”宿大力转头,正要去衙门口带人,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贺六说:“对了,四个服毒的杀手死前,齐声高呼了一句话。” 贺六问:“什么话” 宿大力的回答让贺六吃惊不已:“他们喊得是:明王已死,阿修罗降世” 贺六有些奇怪,寻常的佛堂,供的都是观世音或释迦摩尼。 眼前这佛堂正中,供的却是阿修罗王佛 阿修罗王是佛国天龙八部护法佛之一,是一位与天相争的好战邪佛 贺六凝视着阿修罗王的佛像,对老胡说:“这尊佛可不是什么好佛。想来供佛的和尚也不是什么好和尚。” 老胡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记不记得,三年前锦衣卫派驻江南的弟兄上报,江南兴起了一个阿修罗教,那些信徒供奉邪佛阿修罗王。因为信徒只有几百,又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陆指挥使没有在意,随手把案卷交给了咱们北司的刘镇抚使。” 贺六思量一番道:“我记得这件事。难道说,这鸡鸣寺就是阿修罗教的一个据点” 丁三脚道:“不管什么教不教的了那了尘和尚跑了,咱们该立即去追。” 老胡道:“好在这鸡鸣寺的所在是一座秃山,没有房屋让他躲避。请丁帮主即刻下令让漕帮弟兄去追。” 丁三脚点点头,转身准备让手下弟兄分头出去追。 丁三脚今年四十来岁。老胡在漕帮做内应时,他还没出生。故而他只听帮内老人说过赤虎堂四十多年前出了个叛徒飞刀虎,却不知道飞刀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对于老胡这位锦衣卫试百户,他称得上是言听计从。 漕帮众弟兄正要离开鸡鸣寺去追了尘和尚。贺六却突然喊了一声:“慢着” 老胡道:“怎么难道这佛堂之内跟立春院一样有密室” 贺六在佛堂内转了一圈,道:“这佛堂周围没有连着房屋,是一幢独屋。墙壁之内是不可能有什么暗门密室的。” 老胡道:“那就是在地下” 贺六摇头:“这佛堂的地是黄土地,又不是石板、木板铺设的地面儿,哪里会有什么密室” 老胡皱了皱眉头:“老六,你又在卖关子了” 贺六指了指那尊阿修罗王佛像:“如果我没猜错,密室就在阿修罗王佛像的肚子里” 丁三脚一拍脑瓜:“对这佛像差不多两人高,两抱粗。如果外面泥塑成壳,里面中空,藏个把人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贺六对着佛像大喝一声:“了尘和尚,现身吧不要逼我动粗” 佛像没有回音。 贺六命一众漕帮弟兄:“砸” 看email160;protected正b版039;章节上:k 十几个漕帮弟兄拎着家伙一拥而上,不多时便把那佛像砸了个稀巴烂。 果如贺六所言:佛肚之中,有一个能容一人的密室 然而,密室内却没有了尘和尚的影子,不过倒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锭金子,足有三四百两。 贺六惊讶,难道说,自己这回失算了 他走上前去,仔细查找。佛肚密室下方没有任何的地道机关。 老胡思忖片刻,说道:“这年头,打着仙人、神佛旗号骗取百姓钱财的魑魅魍魉太多了。他们爱在佛像、仙像的肚子里装个能容一人的小密室。无知信徒们参拜时,密室中人可以发声,自称神佛降世。这样是为了更让信徒相信神佛的存在。看来这阿修罗教,的确是个骗取钱财的邪教。” 贺六命漕帮弟兄收起佛肚中的金子,他对丁三脚说:“这次劳烦漕帮七八十个弟兄累了一天,这些金子就当给弟兄们的谢礼了。” 丁三脚有些不高兴:“六爷这是瞧不起我们漕帮么我们漕帮冒着倭寇炮矢给戚家军运送粮草尚且分文不取。帮六爷抓通倭叛国的乌龟王八,更不是为了赚金挣银我看这些金子,就捐给戚家军做军饷吧。” 贺六越来越喜欢丁三脚这个漕帮帮主了,他由衷的赞许道:“丁帮主真乃深明大义的豪侠” 丁三脚走出佛堂,将鸡鸣寺中的八十多名漕帮弟兄分作十队,出了鸡鸣寺,分头去追了尘和尚。 贺六、老胡、丁三脚则坐在佛堂里静候佳音。 三个时辰后,十队漕帮弟兄纷纷回到了佛堂他们搜遍了鸡鸣寺附近的秃山,一无所获。 丁三脚有些惊讶:“这座山是秃山。鸡鸣寺附近别说房屋,就连可以藏身的繁茂草丛都没有或许了尘和尚早就下山去了,根本不在寺中。” 丁三脚手下的一名分舵主忽然抱拳,吞吞吐吐的说道:“帮主,好像有些不对劲。” 丁三脚问:“哪里不对劲” 那分舵主说道:“刚才您把弟兄们分为十队。我领的这一队中,有个长的白白胖胖的弟兄。我看着眼生的很,还以为是您老从别的堂口新调到杭州来的。哪曾想,我们追了半天,没抓到那和尚,这白胖的弟兄却不见了” 贺六闻言,跟老胡同时脱口而出:“上当了” 丁三脚道:“难道说,了尘和尚一直就在鸡鸣寺中刚才我们的人和七八个小沙弥血拼,他趁人不备,换下了僧袍,混入了我们漕帮的弟兄当中” 贺六赞同的说:“定然如此我们太小瞧这位了尘和尚了这厮太聪明了,竟然给我们使了一招金蝉脱壳” 老胡笑着说:“老六啊老六,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看你的狗鼻子闻错了味道。你刚才还以为了尘和尚躲在佛像肚子里呢。” 贺六有些懊恼的说道:“可惜,通倭案的罪魁祸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竟让他溜了” 贺六、老胡和一众漕帮中人下了山,回到杭州城中。 贺六以钦差的名义从浙江按察司衙门调来有关阿修罗教的案卷。 案卷记载,阿修罗教兴起于三年前。信众多是些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只收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做教众,无非是因为她们钱多,人傻。 阿修罗教虽聚敛钱财,却只是坐坐法会,拜拜阿修罗佛。又没聚众造反,再说就算是聚敛钱财,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故而浙江按察司、北镇抚司都注意到了阿修罗教,却没有铲除它。 贺六叹了口气:“人海茫茫。如果说鸡鸣寺是个鱼缸,那这了尘和尚已然跃出鱼缸,蹦入了大海之中。再想找,难啊” 老胡笑了笑:“这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贺六看了看老胡:“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我和了尘和尚,而是你和丁三脚呵,若让他知道你是四十多年前的那只飞刀虎,说不定人家在鸡鸣寺就把你砸成了齑粉” 老胡苦笑一声:“唉,怎么就有些人,总要抓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放呢我说的不是丁三脚,而是老六你。你打听立春院的老鸨阁中阁的事,不就是又犯了疑,想找那本聚宝要术查二十年前的鬼宅阴兵案” 贺六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按照王发的供述,这了臣和尚很可能是皇室宗亲。怪了,皇室宗亲躺在宗人府的皇俸簿子上吃安逸饷银就是。为何要建立这么个聚敛钱财的劳什子阿修罗教” 老胡道:“你老六也是倒霉。自去年以来,陆指挥使交给你的案子,每一件都涉及朝中各位巨头。这回的通倭案好容易跟严党、裕王党、阉党没关系。偏偏又牵上了皇室宗亲” 门外忽响起一声通传:“京城人士宿大力求见” 贺六惊讶:“他来坐什么” 这宿大力是北五省阴帅赵飞虎的左膀右臂。当初为了查找丁旺所藏百官行录,贺六去肉铺找赵飞虎时曾见过这宿大力。 贺六吩咐道:“快请” 不多时,宿大力进得书房,他朝贺六一拱手:“见过贺六爷” 贺六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宿大力道:“你府上的夫人不是雇了我们赵爷手下二十多个弟兄保护她和香香小姐的安全么二十天前,五个杀手夜闯贵府,想要挟持夫人、小姐。我们的兄弟个个都是高手,不是吃素的,将他们围了起来,并占了上风。最后,这五个人见逃脱无望,竟有四个吞了剧毒鹤顶红自尽。只有一个胆小的,没敢服毒,被我们抓住。我们赵爷有令,让我把他押来江南,送予六爷审问。” 贺六长舒了一口气,他对老胡说:“幸亏你那侄儿媳妇儿考虑周全。拿银子雇了北五省阴帅的人保护她和香香。要是她们被人绑了票,我就得跟林大晟一样,任人摆布了 老胡问宿大力:“那个活口现在何处。” 宿大力道:“在衙门门口。” 贺六道:“快带进来我要严加审问。” “好。”宿大力转头,正要去衙门口带人,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贺六说:“对了,四个服毒的杀手死前,齐声高呼了一句话。” 贺六问:“什么话” 宿大力的回答让贺六吃惊不已:“他们喊得是:明王已死,阿修罗降世” 贺六有些奇怪,寻常的佛堂,供的都是观世音或释迦摩尼。 眼前这佛堂正中,供的却是阿修罗王佛 阿修罗王是佛国天龙八部护法佛之一,是一位与天相争的好战邪佛 贺六凝视着阿修罗王的佛像,对老胡说:“这尊佛可不是什么好佛。想来供佛的和尚也不是什么好和尚。” 老胡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记不记得,三年前锦衣卫派驻江南的弟兄上报,江南兴起了一个阿修罗教,那些信徒供奉邪佛阿修罗王。因为信徒只有几百,又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陆指挥使没有在意,随手把案卷交给了咱们北司的刘镇抚使。” 贺六思量一番道:“我记得这件事。难道说,这鸡鸣寺就是阿修罗教的一个据点” 丁三脚道:“不管什么教不教的了那了尘和尚跑了,咱们该立即去追。” 老胡道:“好在这鸡鸣寺的所在是一座秃山,没有房屋让他躲避。请丁帮主即刻下令让漕帮弟兄去追。” 丁三脚点点头,转身准备让手下弟兄分头出去追。 丁三脚今年四十来岁。老胡在漕帮做内应时,他还没出生。故而他只听帮内老人说过赤虎堂四十多年前出了个叛徒飞刀虎,却不知道飞刀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对于老胡这位锦衣卫试百户,他称得上是言听计从。 漕帮众弟兄正要离开鸡鸣寺去追了尘和尚。贺六却突然喊了一声:“慢着” 老胡道:“怎么难道这佛堂之内跟立春院一样有密室” 贺六在佛堂内转了一圈,道:“这佛堂周围没有连着房屋,是一幢独屋。墙壁之内是不可能有什么暗门密室的。” 老胡道:“那就是在地下” 贺六摇头:“这佛堂的地是黄土地,又不是石板、木板铺设的地面儿,哪里会有什么密室” 老胡皱了皱眉头:“老六,你又在卖关子了” 贺六指了指那尊阿修罗王佛像:“如果我没猜错,密室就在阿修罗王佛像的肚子里” 丁三脚一拍脑瓜:“对这佛像差不多两人高,两抱粗。如果外面泥塑成壳,里面中空,藏个把人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贺六对着佛像大喝一声:“了尘和尚,现身吧不要逼我动粗” 佛像没有回音。 贺六命一众漕帮弟兄:“砸” 看email160;protected正b版039;章节上:k 十几个漕帮弟兄拎着家伙一拥而上,不多时便把那佛像砸了个稀巴烂。 果如贺六所言:佛肚之中,有一个能容一人的密室 然而,密室内却没有了尘和尚的影子,不过倒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锭金子,足有三四百两。 贺六惊讶,难道说,自己这回失算了 他走上前去,仔细查找。佛肚密室下方没有任何的地道机关。 老胡思忖片刻,说道:“这年头,打着仙人、神佛旗号骗取百姓钱财的魑魅魍魉太多了。他们爱在佛像、仙像的肚子里装个能容一人的小密室。无知信徒们参拜时,密室中人可以发声,自称神佛降世。这样是为了更让信徒相信神佛的存在。看来这阿修罗教,的确是个骗取钱财的邪教。” 贺六命漕帮弟兄收起佛肚中的金子,他对丁三脚说:“这次劳烦漕帮七八十个弟兄累了一天,这些金子就当给弟兄们的谢礼了。” 丁三脚有些不高兴:“六爷这是瞧不起我们漕帮么我们漕帮冒着倭寇炮矢给戚家军运送粮草尚且分文不取。帮六爷抓通倭叛国的乌龟王八,更不是为了赚金挣银我看这些金子,就捐给戚家军做军饷吧。” 贺六越来越喜欢丁三脚这个漕帮帮主了,他由衷的赞许道:“丁帮主真乃深明大义的豪侠” 丁三脚走出佛堂,将鸡鸣寺中的八十多名漕帮弟兄分作十队,出了鸡鸣寺,分头去追了尘和尚。 贺六、老胡、丁三脚则坐在佛堂里静候佳音。 三个时辰后,十队漕帮弟兄纷纷回到了佛堂他们搜遍了鸡鸣寺附近的秃山,一无所获。 丁三脚有些惊讶:“这座山是秃山。鸡鸣寺附近别说房屋,就连可以藏身的繁茂草丛都没有或许了尘和尚早就下山去了,根本不在寺中。” 丁三脚手下的一名分舵主忽然抱拳,吞吞吐吐的说道:“帮主,好像有些不对劲。” 丁三脚问:“哪里不对劲” 那分舵主说道:“刚才您把弟兄们分为十队。我领的这一队中,有个长的白白胖胖的弟兄。我看着眼生的很,还以为是您老从别的堂口新调到杭州来的。哪曾想,我们追了半天,没抓到那和尚,这白胖的弟兄却不见了” 贺六闻言,跟老胡同时脱口而出:“上当了” 丁三脚道:“难道说,了尘和尚一直就在鸡鸣寺中刚才我们的人和七八个小沙弥血拼,他趁人不备,换下了僧袍,混入了我们漕帮的弟兄当中” 贺六赞同的说:“定然如此我们太小瞧这位了尘和尚了这厮太聪明了,竟然给我们使了一招金蝉脱壳” 老胡笑着说:“老六啊老六,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看你的狗鼻子闻错了味道。你刚才还以为了尘和尚躲在佛像肚子里呢。” 贺六有些懊恼的说道:“可惜,通倭案的罪魁祸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竟让他溜了” 贺六、老胡和一众漕帮中人下了山,回到杭州城中。 贺六以钦差的名义从浙江按察司衙门调来有关阿修罗教的案卷。 案卷记载,阿修罗教兴起于三年前。信众多是些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只收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做教众,无非是因为她们钱多,人傻。 阿修罗教虽聚敛钱财,却只是坐坐法会,拜拜阿修罗佛。又没聚众造反,再说就算是聚敛钱财,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故而浙江按察司、北镇抚司都注意到了阿修罗教,却没有铲除它。 贺六叹了口气:“人海茫茫。如果说鸡鸣寺是个鱼缸,那这了尘和尚已然跃出鱼缸,蹦入了大海之中。再想找,难啊” 老胡笑了笑:“这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贺六看了看老胡:“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我和了尘和尚,而是你和丁三脚呵,若让他知道你是四十多年前的那只飞刀虎,说不定人家在鸡鸣寺就把你砸成了齑粉” 老胡苦笑一声:“唉,怎么就有些人,总要抓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放呢我说的不是丁三脚,而是老六你。你打听立春院的老鸨阁中阁的事,不就是又犯了疑,想找那本聚宝要术查二十年前的鬼宅阴兵案” 贺六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按照王发的供述,这了臣和尚很可能是皇室宗亲。怪了,皇室宗亲躺在宗人府的皇俸簿子上吃安逸饷银就是。为何要建立这么个聚敛钱财的劳什子阿修罗教” 老胡道:“你老六也是倒霉。自去年以来,陆指挥使交给你的案子,每一件都涉及朝中各位巨头。这回的通倭案好容易跟严党、裕王党、阉党没关系。偏偏又牵上了皇室宗亲” 门外忽响起一声通传:“京城人士宿大力求见” 贺六惊讶:“他来坐什么” 这宿大力是北五省阴帅赵飞虎的左膀右臂。当初为了查找丁旺所藏百官行录,贺六去肉铺找赵飞虎时曾见过这宿大力。 贺六吩咐道:“快请” 不多时,宿大力进得书房,他朝贺六一拱手:“见过贺六爷” 贺六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宿大力道:“你府上的夫人不是雇了我们赵爷手下二十多个弟兄保护她和香香小姐的安全么二十天前,五个杀手夜闯贵府,想要挟持夫人、小姐。我们的兄弟个个都是高手,不是吃素的,将他们围了起来,并占了上风。最后,这五个人见逃脱无望,竟有四个吞了剧毒鹤顶红自尽。只有一个胆小的,没敢服毒,被我们抓住。我们赵爷有令,让我把他押来江南,送予六爷审问。” 贺六长舒了一口气,他对老胡说:“幸亏你那侄儿媳妇儿考虑周全。拿银子雇了北五省阴帅的人保护她和香香。要是她们被人绑了票,我就得跟林大晟一样,任人摆布了 老胡问宿大力:“那个活口现在何处。” 宿大力道:“在衙门门口。” 贺六道:“快带进来我要严加审问。” “好。”宿大力转头,正要去衙门口带人,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贺六说:“对了,四个服毒的杀手死前,齐声高呼了一句话。” 贺六问:“什么话” 宿大力的回答让贺六吃惊不已:“他们喊得是:明王已死,阿修罗降世” 贺六有些奇怪,寻常的佛堂,供的都是观世音或释迦摩尼。 眼前这佛堂正中,供的却是阿修罗王佛 阿修罗王是佛国天龙八部护法佛之一,是一位与天相争的好战邪佛 贺六凝视着阿修罗王的佛像,对老胡说:“这尊佛可不是什么好佛。想来供佛的和尚也不是什么好和尚。” 老胡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记不记得,三年前锦衣卫派驻江南的弟兄上报,江南兴起了一个阿修罗教,那些信徒供奉邪佛阿修罗王。因为信徒只有几百,又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陆指挥使没有在意,随手把案卷交给了咱们北司的刘镇抚使。” 贺六思量一番道:“我记得这件事。难道说,这鸡鸣寺就是阿修罗教的一个据点” 丁三脚道:“不管什么教不教的了那了尘和尚跑了,咱们该立即去追。” 老胡道:“好在这鸡鸣寺的所在是一座秃山,没有房屋让他躲避。请丁帮主即刻下令让漕帮弟兄去追。” 丁三脚点点头,转身准备让手下弟兄分头出去追。 丁三脚今年四十来岁。老胡在漕帮做内应时,他还没出生。故而他只听帮内老人说过赤虎堂四十多年前出了个叛徒飞刀虎,却不知道飞刀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对于老胡这位锦衣卫试百户,他称得上是言听计从。 漕帮众弟兄正要离开鸡鸣寺去追了尘和尚。贺六却突然喊了一声:“慢着” 老胡道:“怎么难道这佛堂之内跟立春院一样有密室” 贺六在佛堂内转了一圈,道:“这佛堂周围没有连着房屋,是一幢独屋。墙壁之内是不可能有什么暗门密室的。” 老胡道:“那就是在地下” 贺六摇头:“这佛堂的地是黄土地,又不是石板、木板铺设的地面儿,哪里会有什么密室” 老胡皱了皱眉头:“老六,你又在卖关子了” 贺六指了指那尊阿修罗王佛像:“如果我没猜错,密室就在阿修罗王佛像的肚子里” 丁三脚一拍脑瓜:“对这佛像差不多两人高,两抱粗。如果外面泥塑成壳,里面中空,藏个把人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贺六对着佛像大喝一声:“了尘和尚,现身吧不要逼我动粗” 佛像没有回音。 贺六命一众漕帮弟兄:“砸” 看email160;protected正b版039;章节上:k 十几个漕帮弟兄拎着家伙一拥而上,不多时便把那佛像砸了个稀巴烂。 果如贺六所言:佛肚之中,有一个能容一人的密室 然而,密室内却没有了尘和尚的影子,不过倒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锭金子,足有三四百两。 贺六惊讶,难道说,自己这回失算了 他走上前去,仔细查找。佛肚密室下方没有任何的地道机关。 老胡思忖片刻,说道:“这年头,打着仙人、神佛旗号骗取百姓钱财的魑魅魍魉太多了。他们爱在佛像、仙像的肚子里装个能容一人的小密室。无知信徒们参拜时,密室中人可以发声,自称神佛降世。这样是为了更让信徒相信神佛的存在。看来这阿修罗教,的确是个骗取钱财的邪教。” 贺六命漕帮弟兄收起佛肚中的金子,他对丁三脚说:“这次劳烦漕帮七八十个弟兄累了一天,这些金子就当给弟兄们的谢礼了。” 丁三脚有些不高兴:“六爷这是瞧不起我们漕帮么我们漕帮冒着倭寇炮矢给戚家军运送粮草尚且分文不取。帮六爷抓通倭叛国的乌龟王八,更不是为了赚金挣银我看这些金子,就捐给戚家军做军饷吧。” 贺六越来越喜欢丁三脚这个漕帮帮主了,他由衷的赞许道:“丁帮主真乃深明大义的豪侠” 丁三脚走出佛堂,将鸡鸣寺中的八十多名漕帮弟兄分作十队,出了鸡鸣寺,分头去追了尘和尚。 贺六、老胡、丁三脚则坐在佛堂里静候佳音。 三个时辰后,十队漕帮弟兄纷纷回到了佛堂他们搜遍了鸡鸣寺附近的秃山,一无所获。 丁三脚有些惊讶:“这座山是秃山。鸡鸣寺附近别说房屋,就连可以藏身的繁茂草丛都没有或许了尘和尚早就下山去了,根本不在寺中。” 丁三脚手下的一名分舵主忽然抱拳,吞吞吐吐的说道:“帮主,好像有些不对劲。” 丁三脚问:“哪里不对劲” 那分舵主说道:“刚才您把弟兄们分为十队。我领的这一队中,有个长的白白胖胖的弟兄。我看着眼生的很,还以为是您老从别的堂口新调到杭州来的。哪曾想,我们追了半天,没抓到那和尚,这白胖的弟兄却不见了” 贺六闻言,跟老胡同时脱口而出:“上当了” 丁三脚道:“难道说,了尘和尚一直就在鸡鸣寺中刚才我们的人和七八个小沙弥血拼,他趁人不备,换下了僧袍,混入了我们漕帮的弟兄当中” 贺六赞同的说:“定然如此我们太小瞧这位了尘和尚了这厮太聪明了,竟然给我们使了一招金蝉脱壳” 老胡笑着说:“老六啊老六,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看你的狗鼻子闻错了味道。你刚才还以为了尘和尚躲在佛像肚子里呢。” 贺六有些懊恼的说道:“可惜,通倭案的罪魁祸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竟让他溜了” 贺六、老胡和一众漕帮中人下了山,回到杭州城中。 贺六以钦差的名义从浙江按察司衙门调来有关阿修罗教的案卷。 案卷记载,阿修罗教兴起于三年前。信众多是些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只收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做教众,无非是因为她们钱多,人傻。 阿修罗教虽聚敛钱财,却只是坐坐法会,拜拜阿修罗佛。又没聚众造反,再说就算是聚敛钱财,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故而浙江按察司、北镇抚司都注意到了阿修罗教,却没有铲除它。 贺六叹了口气:“人海茫茫。如果说鸡鸣寺是个鱼缸,那这了尘和尚已然跃出鱼缸,蹦入了大海之中。再想找,难啊” 老胡笑了笑:“这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贺六看了看老胡:“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我和了尘和尚,而是你和丁三脚呵,若让他知道你是四十多年前的那只飞刀虎,说不定人家在鸡鸣寺就把你砸成了齑粉” 老胡苦笑一声:“唉,怎么就有些人,总要抓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放呢我说的不是丁三脚,而是老六你。你打听立春院的老鸨阁中阁的事,不就是又犯了疑,想找那本聚宝要术查二十年前的鬼宅阴兵案” 贺六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按照王发的供述,这了臣和尚很可能是皇室宗亲。怪了,皇室宗亲躺在宗人府的皇俸簿子上吃安逸饷银就是。为何要建立这么个聚敛钱财的劳什子阿修罗教” 老胡道:“你老六也是倒霉。自去年以来,陆指挥使交给你的案子,每一件都涉及朝中各位巨头。这回的通倭案好容易跟严党、裕王党、阉党没关系。偏偏又牵上了皇室宗亲” 门外忽响起一声通传:“京城人士宿大力求见” 贺六惊讶:“他来坐什么” 这宿大力是北五省阴帅赵飞虎的左膀右臂。当初为了查找丁旺所藏百官行录,贺六去肉铺找赵飞虎时曾见过这宿大力。 贺六吩咐道:“快请” 不多时,宿大力进得书房,他朝贺六一拱手:“见过贺六爷” 贺六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宿大力道:“你府上的夫人不是雇了我们赵爷手下二十多个弟兄保护她和香香小姐的安全么二十天前,五个杀手夜闯贵府,想要挟持夫人、小姐。我们的兄弟个个都是高手,不是吃素的,将他们围了起来,并占了上风。最后,这五个人见逃脱无望,竟有四个吞了剧毒鹤顶红自尽。只有一个胆小的,没敢服毒,被我们抓住。我们赵爷有令,让我把他押来江南,送予六爷审问。” 贺六长舒了一口气,他对老胡说:“幸亏你那侄儿媳妇儿考虑周全。拿银子雇了北五省阴帅的人保护她和香香。要是她们被人绑了票,我就得跟林大晟一样,任人摆布了 老胡问宿大力:“那个活口现在何处。” 宿大力道:“在衙门门口。” 贺六道:“快带进来我要严加审问。” “好。”宿大力转头,正要去衙门口带人,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贺六说:“对了,四个服毒的杀手死前,齐声高呼了一句话。” 贺六问:“什么话” 宿大力的回答让贺六吃惊不已:“他们喊得是:明王已死,阿修罗降世” 贺六有些奇怪,寻常的佛堂,供的都是观世音或释迦摩尼。 眼前这佛堂正中,供的却是阿修罗王佛 阿修罗王是佛国天龙八部护法佛之一,是一位与天相争的好战邪佛 贺六凝视着阿修罗王的佛像,对老胡说:“这尊佛可不是什么好佛。想来供佛的和尚也不是什么好和尚。” 老胡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记不记得,三年前锦衣卫派驻江南的弟兄上报,江南兴起了一个阿修罗教,那些信徒供奉邪佛阿修罗王。因为信徒只有几百,又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陆指挥使没有在意,随手把案卷交给了咱们北司的刘镇抚使。” 贺六思量一番道:“我记得这件事。难道说,这鸡鸣寺就是阿修罗教的一个据点” 丁三脚道:“不管什么教不教的了那了尘和尚跑了,咱们该立即去追。” 老胡道:“好在这鸡鸣寺的所在是一座秃山,没有房屋让他躲避。请丁帮主即刻下令让漕帮弟兄去追。” 丁三脚点点头,转身准备让手下弟兄分头出去追。 丁三脚今年四十来岁。老胡在漕帮做内应时,他还没出生。故而他只听帮内老人说过赤虎堂四十多年前出了个叛徒飞刀虎,却不知道飞刀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对于老胡这位锦衣卫试百户,他称得上是言听计从。 漕帮众弟兄正要离开鸡鸣寺去追了尘和尚。贺六却突然喊了一声:“慢着” 老胡道:“怎么难道这佛堂之内跟立春院一样有密室” 贺六在佛堂内转了一圈,道:“这佛堂周围没有连着房屋,是一幢独屋。墙壁之内是不可能有什么暗门密室的。” 老胡道:“那就是在地下” 贺六摇头:“这佛堂的地是黄土地,又不是石板、木板铺设的地面儿,哪里会有什么密室” 老胡皱了皱眉头:“老六,你又在卖关子了” 贺六指了指那尊阿修罗王佛像:“如果我没猜错,密室就在阿修罗王佛像的肚子里” 丁三脚一拍脑瓜:“对这佛像差不多两人高,两抱粗。如果外面泥塑成壳,里面中空,藏个把人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贺六对着佛像大喝一声:“了尘和尚,现身吧不要逼我动粗” 佛像没有回音。 贺六命一众漕帮弟兄:“砸” 看email160;protected正b版039;章节上:k 十几个漕帮弟兄拎着家伙一拥而上,不多时便把那佛像砸了个稀巴烂。 果如贺六所言:佛肚之中,有一个能容一人的密室 然而,密室内却没有了尘和尚的影子,不过倒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锭金子,足有三四百两。 贺六惊讶,难道说,自己这回失算了 他走上前去,仔细查找。佛肚密室下方没有任何的地道机关。 老胡思忖片刻,说道:“这年头,打着仙人、神佛旗号骗取百姓钱财的魑魅魍魉太多了。他们爱在佛像、仙像的肚子里装个能容一人的小密室。无知信徒们参拜时,密室中人可以发声,自称神佛降世。这样是为了更让信徒相信神佛的存在。看来这阿修罗教,的确是个骗取钱财的邪教。” 贺六命漕帮弟兄收起佛肚中的金子,他对丁三脚说:“这次劳烦漕帮七八十个弟兄累了一天,这些金子就当给弟兄们的谢礼了。” 丁三脚有些不高兴:“六爷这是瞧不起我们漕帮么我们漕帮冒着倭寇炮矢给戚家军运送粮草尚且分文不取。帮六爷抓通倭叛国的乌龟王八,更不是为了赚金挣银我看这些金子,就捐给戚家军做军饷吧。” 贺六越来越喜欢丁三脚这个漕帮帮主了,他由衷的赞许道:“丁帮主真乃深明大义的豪侠” 丁三脚走出佛堂,将鸡鸣寺中的八十多名漕帮弟兄分作十队,出了鸡鸣寺,分头去追了尘和尚。 贺六、老胡、丁三脚则坐在佛堂里静候佳音。 三个时辰后,十队漕帮弟兄纷纷回到了佛堂他们搜遍了鸡鸣寺附近的秃山,一无所获。 丁三脚有些惊讶:“这座山是秃山。鸡鸣寺附近别说房屋,就连可以藏身的繁茂草丛都没有或许了尘和尚早就下山去了,根本不在寺中。” 丁三脚手下的一名分舵主忽然抱拳,吞吞吐吐的说道:“帮主,好像有些不对劲。” 丁三脚问:“哪里不对劲” 那分舵主说道:“刚才您把弟兄们分为十队。我领的这一队中,有个长的白白胖胖的弟兄。我看着眼生的很,还以为是您老从别的堂口新调到杭州来的。哪曾想,我们追了半天,没抓到那和尚,这白胖的弟兄却不见了” 贺六闻言,跟老胡同时脱口而出:“上当了” 丁三脚道:“难道说,了尘和尚一直就在鸡鸣寺中刚才我们的人和七八个小沙弥血拼,他趁人不备,换下了僧袍,混入了我们漕帮的弟兄当中” 贺六赞同的说:“定然如此我们太小瞧这位了尘和尚了这厮太聪明了,竟然给我们使了一招金蝉脱壳” 老胡笑着说:“老六啊老六,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看你的狗鼻子闻错了味道。你刚才还以为了尘和尚躲在佛像肚子里呢。” 贺六有些懊恼的说道:“可惜,通倭案的罪魁祸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竟让他溜了” 贺六、老胡和一众漕帮中人下了山,回到杭州城中。 贺六以钦差的名义从浙江按察司衙门调来有关阿修罗教的案卷。 案卷记载,阿修罗教兴起于三年前。信众多是些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只收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做教众,无非是因为她们钱多,人傻。 阿修罗教虽聚敛钱财,却只是坐坐法会,拜拜阿修罗佛。又没聚众造反,再说就算是聚敛钱财,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故而浙江按察司、北镇抚司都注意到了阿修罗教,却没有铲除它。 贺六叹了口气:“人海茫茫。如果说鸡鸣寺是个鱼缸,那这了尘和尚已然跃出鱼缸,蹦入了大海之中。再想找,难啊” 老胡笑了笑:“这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贺六看了看老胡:“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我和了尘和尚,而是你和丁三脚呵,若让他知道你是四十多年前的那只飞刀虎,说不定人家在鸡鸣寺就把你砸成了齑粉” 老胡苦笑一声:“唉,怎么就有些人,总要抓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放呢我说的不是丁三脚,而是老六你。你打听立春院的老鸨阁中阁的事,不就是又犯了疑,想找那本聚宝要术查二十年前的鬼宅阴兵案” 贺六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按照王发的供述,这了臣和尚很可能是皇室宗亲。怪了,皇室宗亲躺在宗人府的皇俸簿子上吃安逸饷银就是。为何要建立这么个聚敛钱财的劳什子阿修罗教” 老胡道:“你老六也是倒霉。自去年以来,陆指挥使交给你的案子,每一件都涉及朝中各位巨头。这回的通倭案好容易跟严党、裕王党、阉党没关系。偏偏又牵上了皇室宗亲” 门外忽响起一声通传:“京城人士宿大力求见” 贺六惊讶:“他来坐什么” 这宿大力是北五省阴帅赵飞虎的左膀右臂。当初为了查找丁旺所藏百官行录,贺六去肉铺找赵飞虎时曾见过这宿大力。 贺六吩咐道:“快请” 不多时,宿大力进得书房,他朝贺六一拱手:“见过贺六爷” 贺六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宿大力道:“你府上的夫人不是雇了我们赵爷手下二十多个弟兄保护她和香香小姐的安全么二十天前,五个杀手夜闯贵府,想要挟持夫人、小姐。我们的兄弟个个都是高手,不是吃素的,将他们围了起来,并占了上风。最后,这五个人见逃脱无望,竟有四个吞了剧毒鹤顶红自尽。只有一个胆小的,没敢服毒,被我们抓住。我们赵爷有令,让我把他押来江南,送予六爷审问。” 贺六长舒了一口气,他对老胡说:“幸亏你那侄儿媳妇儿考虑周全。拿银子雇了北五省阴帅的人保护她和香香。要是她们被人绑了票,我就得跟林大晟一样,任人摆布了 老胡问宿大力:“那个活口现在何处。” 宿大力道:“在衙门门口。” 贺六道:“快带进来我要严加审问。” “好。”宿大力转头,正要去衙门口带人,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贺六说:“对了,四个服毒的杀手死前,齐声高呼了一句话。” 贺六问:“什么话” 宿大力的回答让贺六吃惊不已:“他们喊得是:明王已死,阿修罗降世” 贺六有些奇怪,寻常的佛堂,供的都是观世音或释迦摩尼。 眼前这佛堂正中,供的却是阿修罗王佛 阿修罗王是佛国天龙八部护法佛之一,是一位与天相争的好战邪佛 贺六凝视着阿修罗王的佛像,对老胡说:“这尊佛可不是什么好佛。想来供佛的和尚也不是什么好和尚。” 老胡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记不记得,三年前锦衣卫派驻江南的弟兄上报,江南兴起了一个阿修罗教,那些信徒供奉邪佛阿修罗王。因为信徒只有几百,又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陆指挥使没有在意,随手把案卷交给了咱们北司的刘镇抚使。” 贺六思量一番道:“我记得这件事。难道说,这鸡鸣寺就是阿修罗教的一个据点” 丁三脚道:“不管什么教不教的了那了尘和尚跑了,咱们该立即去追。” 老胡道:“好在这鸡鸣寺的所在是一座秃山,没有房屋让他躲避。请丁帮主即刻下令让漕帮弟兄去追。” 丁三脚点点头,转身准备让手下弟兄分头出去追。 丁三脚今年四十来岁。老胡在漕帮做内应时,他还没出生。故而他只听帮内老人说过赤虎堂四十多年前出了个叛徒飞刀虎,却不知道飞刀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对于老胡这位锦衣卫试百户,他称得上是言听计从。 漕帮众弟兄正要离开鸡鸣寺去追了尘和尚。贺六却突然喊了一声:“慢着” 老胡道:“怎么难道这佛堂之内跟立春院一样有密室” 贺六在佛堂内转了一圈,道:“这佛堂周围没有连着房屋,是一幢独屋。墙壁之内是不可能有什么暗门密室的。” 老胡道:“那就是在地下” 贺六摇头:“这佛堂的地是黄土地,又不是石板、木板铺设的地面儿,哪里会有什么密室” 老胡皱了皱眉头:“老六,你又在卖关子了” 贺六指了指那尊阿修罗王佛像:“如果我没猜错,密室就在阿修罗王佛像的肚子里” 丁三脚一拍脑瓜:“对这佛像差不多两人高,两抱粗。如果外面泥塑成壳,里面中空,藏个把人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贺六对着佛像大喝一声:“了尘和尚,现身吧不要逼我动粗” 佛像没有回音。 贺六命一众漕帮弟兄:“砸” 看email160;protected正b版039;章节上:k 十几个漕帮弟兄拎着家伙一拥而上,不多时便把那佛像砸了个稀巴烂。 果如贺六所言:佛肚之中,有一个能容一人的密室 然而,密室内却没有了尘和尚的影子,不过倒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锭金子,足有三四百两。 贺六惊讶,难道说,自己这回失算了 他走上前去,仔细查找。佛肚密室下方没有任何的地道机关。 老胡思忖片刻,说道:“这年头,打着仙人、神佛旗号骗取百姓钱财的魑魅魍魉太多了。他们爱在佛像、仙像的肚子里装个能容一人的小密室。无知信徒们参拜时,密室中人可以发声,自称神佛降世。这样是为了更让信徒相信神佛的存在。看来这阿修罗教,的确是个骗取钱财的邪教。” 贺六命漕帮弟兄收起佛肚中的金子,他对丁三脚说:“这次劳烦漕帮七八十个弟兄累了一天,这些金子就当给弟兄们的谢礼了。” 丁三脚有些不高兴:“六爷这是瞧不起我们漕帮么我们漕帮冒着倭寇炮矢给戚家军运送粮草尚且分文不取。帮六爷抓通倭叛国的乌龟王八,更不是为了赚金挣银我看这些金子,就捐给戚家军做军饷吧。” 贺六越来越喜欢丁三脚这个漕帮帮主了,他由衷的赞许道:“丁帮主真乃深明大义的豪侠” 丁三脚走出佛堂,将鸡鸣寺中的八十多名漕帮弟兄分作十队,出了鸡鸣寺,分头去追了尘和尚。 贺六、老胡、丁三脚则坐在佛堂里静候佳音。 三个时辰后,十队漕帮弟兄纷纷回到了佛堂他们搜遍了鸡鸣寺附近的秃山,一无所获。 丁三脚有些惊讶:“这座山是秃山。鸡鸣寺附近别说房屋,就连可以藏身的繁茂草丛都没有或许了尘和尚早就下山去了,根本不在寺中。” 丁三脚手下的一名分舵主忽然抱拳,吞吞吐吐的说道:“帮主,好像有些不对劲。” 丁三脚问:“哪里不对劲” 那分舵主说道:“刚才您把弟兄们分为十队。我领的这一队中,有个长的白白胖胖的弟兄。我看着眼生的很,还以为是您老从别的堂口新调到杭州来的。哪曾想,我们追了半天,没抓到那和尚,这白胖的弟兄却不见了” 贺六闻言,跟老胡同时脱口而出:“上当了” 丁三脚道:“难道说,了尘和尚一直就在鸡鸣寺中刚才我们的人和七八个小沙弥血拼,他趁人不备,换下了僧袍,混入了我们漕帮的弟兄当中” 贺六赞同的说:“定然如此我们太小瞧这位了尘和尚了这厮太聪明了,竟然给我们使了一招金蝉脱壳” 老胡笑着说:“老六啊老六,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看你的狗鼻子闻错了味道。你刚才还以为了尘和尚躲在佛像肚子里呢。” 贺六有些懊恼的说道:“可惜,通倭案的罪魁祸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竟让他溜了” 贺六、老胡和一众漕帮中人下了山,回到杭州城中。 贺六以钦差的名义从浙江按察司衙门调来有关阿修罗教的案卷。 案卷记载,阿修罗教兴起于三年前。信众多是些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只收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做教众,无非是因为她们钱多,人傻。 阿修罗教虽聚敛钱财,却只是坐坐法会,拜拜阿修罗佛。又没聚众造反,再说就算是聚敛钱财,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故而浙江按察司、北镇抚司都注意到了阿修罗教,却没有铲除它。 贺六叹了口气:“人海茫茫。如果说鸡鸣寺是个鱼缸,那这了尘和尚已然跃出鱼缸,蹦入了大海之中。再想找,难啊” 老胡笑了笑:“这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贺六看了看老胡:“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我和了尘和尚,而是你和丁三脚呵,若让他知道你是四十多年前的那只飞刀虎,说不定人家在鸡鸣寺就把你砸成了齑粉” 老胡苦笑一声:“唉,怎么就有些人,总要抓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放呢我说的不是丁三脚,而是老六你。你打听立春院的老鸨阁中阁的事,不就是又犯了疑,想找那本聚宝要术查二十年前的鬼宅阴兵案” 贺六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按照王发的供述,这了臣和尚很可能是皇室宗亲。怪了,皇室宗亲躺在宗人府的皇俸簿子上吃安逸饷银就是。为何要建立这么个聚敛钱财的劳什子阿修罗教” 老胡道:“你老六也是倒霉。自去年以来,陆指挥使交给你的案子,每一件都涉及朝中各位巨头。这回的通倭案好容易跟严党、裕王党、阉党没关系。偏偏又牵上了皇室宗亲” 门外忽响起一声通传:“京城人士宿大力求见” 贺六惊讶:“他来坐什么” 这宿大力是北五省阴帅赵飞虎的左膀右臂。当初为了查找丁旺所藏百官行录,贺六去肉铺找赵飞虎时曾见过这宿大力。 贺六吩咐道:“快请” 不多时,宿大力进得书房,他朝贺六一拱手:“见过贺六爷” 贺六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宿大力道:“你府上的夫人不是雇了我们赵爷手下二十多个弟兄保护她和香香小姐的安全么二十天前,五个杀手夜闯贵府,想要挟持夫人、小姐。我们的兄弟个个都是高手,不是吃素的,将他们围了起来,并占了上风。最后,这五个人见逃脱无望,竟有四个吞了剧毒鹤顶红自尽。只有一个胆小的,没敢服毒,被我们抓住。我们赵爷有令,让我把他押来江南,送予六爷审问。” 贺六长舒了一口气,他对老胡说:“幸亏你那侄儿媳妇儿考虑周全。拿银子雇了北五省阴帅的人保护她和香香。要是她们被人绑了票,我就得跟林大晟一样,任人摆布了 老胡问宿大力:“那个活口现在何处。” 宿大力道:“在衙门门口。” 贺六道:“快带进来我要严加审问。” “好。”宿大力转头,正要去衙门口带人,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贺六说:“对了,四个服毒的杀手死前,齐声高呼了一句话。” 贺六问:“什么话” 宿大力的回答让贺六吃惊不已:“他们喊得是:明王已死,阿修罗降世” 第149章 以后你就叫冯保吧 贺六听到“明王已死,阿修罗降世”九个字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是阿修罗教的人要绑架白笑嫣和香香。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威胁贺六,阻止他追查通倭案。 贺六来江南,明里是宣旨钦差,来封赏戚继光的。查通倭案,是密旨密查。 只有锦衣卫中的少数人,知道他来江南的真实目的。也就是说,锦衣卫中,一定有了尘和尚的内应 贺六对”内应”这个词已经有些麻木了。从丁旺案开始,种种蛛丝马迹表明,锦衣卫里不但有阉党派入的内应,还有严党、裕王党甚至于皇上派入的内应。 十三太保里,究竟有几个是值得信任的呢 不多时,宿大力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少年走进了书房。 “跪下这是锦衣卫的贺六爷赶紧叩头。”宿大力喝道。 那少年跪倒在地:“小人见过贺六爷,六爷饶命” 贺六对宿大力说:“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你可以走了。对了,这里有一千两银票,全当是我给你的赏钱” 宿大力却推辞道:“六爷,您夫人已经给了我们五千两的赏银。北五省阴帅定下的规矩,赏银不得领双份” 说完宿大力拱了拱手,告辞而去。 贺六上下打量着眼前跪着的少年。这少年顶多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看上去像是个孩子。阿修罗教派去北京的五名杀手当中,四人服毒自尽,只有这一人苟活。说明他怕死。 怕死的人,比不怕死的人要好审的多。 贺六问:“叫什么名字” 少年答道:“汤如瑾。” 老胡在一旁叹道:“十五六岁的年轻后生,做点什么不好,非要学人家混什么江湖” 老胡的话是在说汤如瑾,也是在说自己。他十五六岁的时候,正是因为想混什么江湖,做什么英雄,才阴差阳错进了锦衣卫。锦衣卫这身虎皮看似风光,其实是身在卫中不自由,要做太多违心的事。。。 汤如瑾咬着嘴唇,竟做出一副小女儿状:“我也是逼不得已。” 贺六觉得这汤如瑾的头发看上去有些别扭。他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少年的头发,用力一扯竟然是假发,用狗皮胶沾在头上的。 汤如瑾的头皮上,赫然有两行结疤。 “你是鸡鸣寺的人吧”贺六问。 汤如瑾没有否认:“是。” 贺六把假发随手丢在一旁,坐到椅子上:“说吧,你跟阿修罗教、跟了尘和尚是什么关系” 汤如瑾用哀求的眼光看着贺六:“大人,我招了供,你能放我一条生路么” 贺六叹了声:“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我还不忍杀一个十五六岁的娃娃。” 贺六说的是真心话。 汤如瑾闻言,供认不讳:他是个孤儿。一落生便被父母遗弃。幸好被北直隶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汤有牛收养。 汤有牛年轻的时候,见过正德朝司礼太监刘瑾出巡。那场面,简直称得上是威风八面。 汤有牛希望捡来的孩子日后能进宫当太监,像刘瑾一般发达,于是乎给他起名“如瑾”。 入宫当太监不是请客吃饭,没有那么容易。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想入宫,无非两条路:“官切”、“自切”。 所谓“官切”,就是有些家资的人家,给宫里敬事房的掌刀师傅送些银子。掌刀师傅亲自出手,割了孩子的命根,推举到宫里去。 “自切”,则是那些养活不起孩子的穷人父母,用镰刀、斧头,狠心剁了孩子的命根。送到敬事房待选。 “官切”有九成机会入宫。“自切”则只有一成机会。 汤有牛在汤如瑾十三岁那年,用镰刀给他“净”了身,送到了敬事房待选。一成的好运气没有落到汤如瑾身上。在敬事房中待选三个月,他便被退回原籍了。 汤有牛一气之下竟然病死。 汤如瑾年仅十三,无依无靠。被人贩子拐卖到江南,准备驯养成富贵人家的龙阳面首。 几个月后,他被献给一位有龙阳癖的杭州富商“开屏”。那一晚,他夺窗而逃,一路狂奔。一口气跑到了鸡鸣寺,在寺门前,他累晕过去。 了尘和尚见他可怜,便收养了他,给他剃了度,做了阿修罗教里的小沙弥。在鸡鸣寺一住就是三年。 一个多月前,了尘和尚叫包括汤如瑾在内的五个小沙弥去北京,绑架贺六的妻女。 汤如瑾说完这一切,贺六和老胡反而可怜起他的身世来。 贺六提醒自己:不要可怜自己的敌人、大明的敌人。 他开口对老胡说道:“看来这阿修罗教中,也没什么武林高手。绑架锦衣卫太保爷的家人,竟只派得出区区五个小沙弥。” 老胡道:“他们虽然武功不高,可毕竟是身强力壮的后生。若是没有北五省阴帅的人保护,还真会出大事。” 汤如瑾道:“大人,该招的我都招了求你放过我” 贺六摇头:“我现在改主意了。了尘和尚逃跑了,你必须告诉他在江南还有哪些落脚点。若能找到了尘和尚,我才会放了你。” 老胡心中暗骂:老六啊老六,这两年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出尔反尔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汤如瑾磕头如捣蒜:“我们阿修罗教在杭州城北叶子坊有一处做法会的地方。每逢初一十五的晚上,了尘主持都会和杭州城内的教众聚集在那里做法会大人,求你饶命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整只的烧鸡我还不想死。” 说完,汤如瑾竟然眼泪婆娑的哭了起来。 老胡“唉”了一声,他对贺六说:“支撑这孩子活下去的信念竟然是吃一只整只的烧鸡。老六,他太可怜了。” 老胡膝下没有子女,他已然对这苦命的少年生出了九分恻隐之心。 贺六心中亦觉得这孩子可怜。 更s新#\最t快上cu 老胡突然起身,走到那孩子面前:“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义子这样吧,四十多年前,因为我的过错,让一个冯姓的朋友死于非命。我那冯老哥死的时候还没有子嗣,他家断了香火。从今天起,你便姓冯吧。望佛祖保佑你以后平平安安的,就取个保字。以后你就叫冯保吧。等我和六爷办完了江南的事,我们会带你回京,托个门子,把你送进宫里。进了宫虽然不一定能发达到什么地步,这一生却不用再为吃穿发愁了。” 第150章 朱允炆? 三日之后,正逢月中十五。按“冯保”供认,每到月十五,了尘和尚会现身杭州城北叶子坊做法会。 入夜,贺六让一百名戚家军换上夜行衣,埋伏在叶子坊周围。 叶子坊中的一处废弃院落里,阿修罗教的法会马上就要开坛。 贺六和老胡埋伏在了院落旁一座房子的屋顶上。对院中的情形一览无余。 院子中央,有一棵大松树。陆陆续续有一百多个身着白衣的女人进到院落中。 借着院中火把的微光,贺六看清,这些女人大都是上了年纪的妇人。老的看上去七八十岁,年轻的也有四五十岁。 几个沙弥推着一辆华丽的小车,进到院中。车上坐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和尚。 贺六压低声音道:“老胡,鱼儿来了。那人想必就是了尘和尚。” 小车停在大松树底下,了尘和尚从车上站起,一扬手,高呼一声“明王已死,阿修罗降世阿修罗王,请现身” 话音刚落,了尘和尚的身上竟然发出了金光。 一众白衣女教徒纷纷跪倒,边叩拜,边大声喊:“拜见阿修罗王” 贺六道:“这了尘和尚做戏做的还挺足。瞧,身上都放金光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什么阿修罗降世呢” 老胡轻言道:“这不稀奇。看见他刚才扬手了么应该是扬了白磷荧粉之类的东西。那些聚敛钱财的神汉巫婆,都是用这老掉牙的招数蒙骗百姓。” 了尘和尚身旁的一名小沙弥说道:“阿修罗王降世,需诸位供奉香火现在供奉这半月的香火银子” 一名七十岁的老妇人首先起身,双手捧着一张银票,走到小沙弥身边,高声道:“阿修罗王信徒,杭州绸缎商赵有财之母赵马氏,奉上香火银。望阿修罗王庇佑我赵家平安” 紧接着,妇人们陆陆续续交上了香火银。 “阿修罗王信徒,杭州卫指挥佥事魏平之母魏杨氏,奉上香火银。望阿修罗王庇佑我魏家平安” “阿修罗王信徒,杭州通判黄继礼正妻黄王氏,奉上香火银。望阿修罗王庇佑我黄家平安。” “阿修罗王信徒,杭州茶商高蟠之母高柳氏,奉上香火银。望阿修罗王庇佑我高家平安。” 贺六和老胡在屋檐上听的一阵咋舌。 贺六轻声说:“听见没。这阿修罗教的信徒,不是富商家就是文官武将家的老夫人。” 老胡道:“这是自然了什么人家有钱无非经商、做官的人家有钱。他不骗她们骗谁呢” 小沙弥捧着装满银票的一个托盘,回到了尘和尚身边。 了尘和尚猛然倒地,一阵抽搐。而后他起身,睁开眼睛,坐到小车上:“阿修罗王已经走了他对你们的供奉很满意。好了,该赐这半月的佛国圣水了” 两个小沙弥,抬进院子一坛子水。每一个女信徒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她们各自从袖袍中拿出一个酒盅。 小沙弥则拿着小瓢,准备给女信徒们盛“圣水”。 了尘和尚高声道:“吃了阿修罗王降下的忘忧丹,可以让你们每日高枕无忧,没有苦恼。喝了阿修罗王降下的圣水,则能保你们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房檐上的老胡猛然站起身:“你别快瞎扯了你怎么不说人中黄、人中白混着给人灌下去能治百病呢” 贺六亦起身:“了尘和尚,今天你是插翅难飞了” 了尘和尚镇定自若,他朝屋檐上的两个不速之客喊道:“来了便是缘。二位房上君子,请进到院来吧。” 老胡对贺六说:“射响箭吧。” 贺六掏出一柄手弩。手弩的箭头边绑着一个响哨。 贺六射出响箭。响箭发出“呜”一声刺耳的脆响,方圆一里内都听得到。 片刻之后,上百名戚家军兵士冲入院子当中。 几个小沙弥想要抵抗,他们哪里是百战余生的戚家军精兵的对手不多时他们便纷纷丧命。 不知为何,了尘和尚没有慌乱,也没有跑。他只是一脚踹翻了装着“圣水”的罐子。 贺六不会轻功,几个戚家军兵士给他支起一个梯子。他顺着梯子爬到院中。 老胡却伸展双臂,腾空一跃,直接落到了院子里。 贺六心里骂:这老胡头儿,平日里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武功。看他这轻功,不比北镇抚司中专干翻墙、上房差事的“飞雁百户所”弟兄差分毫。 几名兵士上前,拿刀枪架在了尘和尚的脖子上。 老胡大声命道:“分出二十名兵士,看着这些妇人们离开院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儿子” 贺六则走到了尘和尚面前,笑道:“知道我盯上了你,还敢在杭州城里招摇撞骗” 了尘和尚并不慌张,他平静的说:“我料定,你有五成的可能会带兵来这儿抓我。” 贺六笑道:“知道有危险你还现身莫不是想那些妇人们的供奉想疯了” 了尘和尚道:“你是锦衣卫的那个贺六吧。你不敢抓朕,也不敢审朕。” 贺六抠了抠自己的耳朵:“我没听错吧你自称什么自称是朕好,你现在除了通倭、骗财,还多了一条谋反罪:以皇帝自居,即是谋反” 了尘和尚大笑道:“谋反谁谋反不是我这个建文帝的嫡系子孙谋反,而是嘉靖老儿的世祖狗贼燕王朱棣谋反” 贺六听后,心中大骇 洪武爷死后,皇长孙朱允炆继位,改元建文。燕王朱棣不服,在北平发动“靖难之役”,一直打进了南京城,登基称帝,是为永乐皇帝。又过了几年,他改北平为北京,举都北迁。 至于那位“建文帝”朱允炆,都说是城破时在皇宫内自焚死了。他自焚而死时年仅二十五岁,并未留下子嗣。 更e新e最快“上n:xh 眼前这人,竟然自称朱允炆的嫡系子孙 贺六问:“你说你是建文帝的嫡系子孙呵,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 了尘和尚猛然掀起自己的佛袍下摆,露出腰间的黄腰带:“贺六,你难道忘了洪武爷给锦衣卫定下的规矩见到刺龙黄带,还不赶紧下跪” 贺六是鉴别古物的高手。唱戏用的龙袍腰带,和真正的龙袍腰带他还分得清楚。 看上去,那腰带的确是皇家之物。 贺六自知干系重大,他命几名戚家军:“把这和尚绑严实点。” 戚家军将了尘和尚里三层外三层的捆成了粽子。 贺六看了尘和尚一身胖肉,不像有什么武功在身的人。又有绳索捆在身上,应该逃脱不得。 他命令戚家军兵士:“此人甚为可疑。我要和胡试百户单独审问他。你们都退出院外” 第151章 郑和与一个悲伤的故事 看正版章ec节上k 贺六和眼前的这位“建文帝嫡系子孙”了尘和尚以相互沉默对峙着。 良久,贺六开口:“我们先抛开你是不是皇氏宗亲不谈。先说说通倭的事吧。” 了尘和尚微笑:“简单。是我指使人绑了林大晟全家,逼他从北京运火铳来江南卖给倭寇的。” 贺六以微笑对之:“你倒是供认不讳。” 了尘和尚道:“我相信锦衣卫的六爷本事不凡,早已经把这些事查清楚了。招与不招没什么区别。” 贺六又问:“难道你不怕死么” 了尘和尚笑了笑:“怕。可你不敢杀我,更不敢给我用刑。” 老胡在一旁插话道:“照你的意思,因为你自称建文帝的嫡系子孙,我们就不敢杀或给你用刑你也太小瞧我们锦衣卫了。且不说你是不是冒充的。即便真是建文帝的嫡系子孙又如何这都什么年月了离靖难之役已经过去了一百五六十年了宗人府的皇亲簿子上没有你的名字,你就不是皇室宗亲你只是一个通敌叛国的邪教神汉罢了锦衣卫杀你这样的人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了尘和尚摇头:“刚才贺六不是说么咱们要先抛开皇室宗亲的事不谈。你知道什么是佛国圣水么” 老胡捋了捋胡须:“无非是你上哪打了些井水,哄骗那些无知百姓。你这种手段,在那些以敛财自肥的邪教里并不新鲜。” 了尘和尚大笑:“大错特错忘忧丹与佛国圣水并称阿修罗教双宝。其实,忘忧丹是毒药佛国圣水是解药三天之内,假如那些愚昧妇人喝不上圣水,就都会血涌入脑而亡” 贺六道:“哦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了尘和尚又是一笑:“你刚才看没看见,这些上了年纪的妇人,脸色都是通红通红的那就是服用了忘忧丹的结果忘忧丹乃是南洋普陀草炼制的。能让人全身的气血上涌至脑。寻常青壮气血上涌入脑,顶多是头昏脑胀,并无大碍。可上了年纪的人。。。呵,三天后你就知道她们会不会死了” 贺六道:“按你的意思。她们只能每隔半个月,服用一次你的圣水,才能将气血散至全身各处你想让她们生,她们便能生。想让她们死,她们就得死” 了尘和尚道:“正是如此这解毒的圣水,是我用一种神药熬制而成的。只需一小把神药,熬上那一坛。分给她们喝了,她们就能续半个月的命。” 贺六问:“那神药是什么制成的,藏在哪里,想必你是不会告诉我喽” 了尘和尚道:“这是自然的。我告诉了你,还怎么要挟你我还想全须全影的离开杭州城呢。” 老胡在一旁说:“你可知道我们锦衣卫的诸般酷刑别说你一个白胖和尚,就连林大晟那样钢筋铁骨的汉子,在我们的酷刑面前都招了供给你上几样刑,不怕你不供出解药在哪儿。” 说完,他又转头问贺六:“我现在回总督衙门去,取老十二的紧箍咒” 了尘和尚道:“我说一件事,说完你们便不敢给我用刑了” 贺六道:“你说,我听听。” 了尘和尚侃侃而谈:“常人都以为中原人是经脉气血之学的老祖宗。他们不知道,我家乡南洋的那些巫师才是这门学问的集大成者。他们将南洋巫蛊术与中原的经脉气血之学融会贯通。我早已让巫师在自己身上下了蛊。我如果想死,只需暗自在腹中运气,就能让蛊虫钻心而亡” 贺六拍了下手:“妙最骇人的酷刑,是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你随时都能让自己死。我自然不敢给你上那些能让人求死的酷刑。你死倒不要紧,忘忧丹的毒无人能解,那二百多老妇人要统统给你陪葬。” 了尘和尚自信满满的说道:“没错。贺六,我知道你是锦衣卫的抄家官我告诉你,那解毒神药就藏在这间废弃院落之中我跟你打个赌如何两天之内,你找不到那神药到第三天,你要将我释放。我离开杭州后,会用飞鸽传讯,告诉你神药藏在何方。否则,你就等着那二百三十四个老妇人气血上涌而死吧” 贺六又一拍手:“太妙了二百三十四条人命本就不是小事。更何况那些老妇人,都是杭州城内高官、富商的妻、母你用她们的命威胁我,如果我找不到所谓神药,就只能就范,放掉你。” 了尘和尚笑道:“算你聪明。” 贺六道:“下面,你是不是该说说你的身世了” 了尘和尚给贺六讲述了一个故事:一百六十三年前的一天。一个年轻的皇帝登基,一个地域广阔的王朝交到了他手中。 他问大臣们:“如何才能让天下长治久安” 大臣们冷酷的回答:“废掉您最尊重的叔叔的兵权,拿回他手里的封地。” 为了天下苍生,年轻的皇帝只得抱着对叔叔的愧疚下旨,收他兵权,夺他封地。 叔叔知道自己放下兵权、封地,一定会被那些大臣们陷害至死。迫不得已,他只得在北方起兵。 三年后,北方的军队攻破了南方的都城。 叔叔在皇宫放了一把大火。 他没有烧死自己的侄儿。而是把他接到了秦淮河的渡口。 月黑风高。叔侄二人在渡口旁,有这样一番对话。 叔叔:“你就此南去把。永远不要再回来。那条船上装了足够让你一生衣食无忧的财物。” 侄子:“四皇叔。我听你的,永远不再回来。” 叔叔:“我对不起你。我的父亲、你的祖父死前拉着我的手,叮嘱我要好好辅佐你。我却。。。。有些事,不是我能够左右的。” 侄子:“四皇叔,是我先对不起你。你说的对,有些事,不是我们想左右就左右得了的。” 叔叔握紧了侄子的手:“无论你到天涯海角。我们永远都是叔侄。” 侄子坐船,从秦淮河出海,漂洋过海,到了南洋。 过了两年。叔叔似乎有些后悔了。他想要派人去南洋,寻找自己的侄儿,确定他在那里过的平平安安。 于是他命令一个叫郑和的人,率领数万水军,数百艘硕大的战船,浩浩荡荡去了南洋。一年后,郑和没有找到当今万岁的侄儿。只是带回了一些南洋特产,还有一堆前来朝贡的南洋酋长、小国王。 叔叔心有不甘。两年后,他命郑和二下西洋。这次的结局,跟第一次一样。 又数年,叔叔派遣郑和第三次下西洋。这次的结局,还是跟前两次一样。 叔叔无奈,只得给已经“自焚而死”的侄子,封了个“惠宗”的庙号。 叔叔临死前,心中依旧怀着对侄子的愧疚。 侄子在南洋某地娶妻生子,开枝散叶。 一百五十年后,沧海桑田。 侄子的后代们,在南洋饱受当地土著欺压。北方的故国无比强大,随便派遣两艘战船,就能让南洋的那些汉人们不再受到屈辱。可是故国没有这么做。 于是,侄子的后代中有一人,决定返回故国,夺回原本属于自己先祖的皇位。 听完这个故事,贺六笑了笑:“你说的叔叔是成祖爷。侄子是建文帝。而建文帝那个返回故国的子孙,就是你,了尘和尚,对么这可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呢。” 第152章 准备后事吧 贺六对了尘和尚说道:“我这里,也有一个故事,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了尘和尚道:“请讲。” 贺六说:“一百六十三年前,一个年轻的皇帝受奸臣蛊惑,想要不顾孝义,杀掉自己的亲叔叔。叔叔被逼无奈,只能领兵南下。他本无意染指皇位,只是想清除年轻皇帝身边的奸臣。 三年后,他攻破了南方的都城。年轻的皇帝受不了兵败的屈辱,在宫殿里放火自焚。 一个禁军兵士冲入了火海。他的目的不是救皇上,而是想趁乱多抢些宫中值钱的财物。他收获颇丰,满载而归。财物中有一条刺龙黄带。 禁军士兵从钱塘江出海,带着偷盗而来的财物去了南洋。 年轻的皇帝没有子嗣,为了大明千秋万代的基业,叔叔只能勉为其难,登基称帝,扛起了九州万方的重任。 一百六十三年过去了。沧海桑田。那禁军士兵的后代们是一群败家子。在南洋败光了先祖留下来的家产。其中一个后代,拿着那条刺龙黄带返回故国。谎称自己是什么皇室宗亲,还自封皇帝,自称为朕。且建立邪教修罗教,广敛钱财,叛国通敌” 老胡对贺六说:“老六,你打算将第二个故事讲给陆指挥使和皇上听吧” 贺六点点头:“那是自然说句大不敬的话,当初成祖爷登基,是因为建文帝葬身火海,没有子嗣继承皇位。如果我现在告诉皇上,建文帝当年没有死,现在尚有子孙在人间。那不就等于说:皇上,您老人家的帝位来的不正不仅是您,自成祖爷之后的八位先皇帝位来的都不正呵,那皇上还不得让人撕烂我的嘴” 了尘和尚道:“贺六。你真是个聪明人。要是换做那些好大喜功的蠢材,一定会跟嘉靖老儿说第一个故事,以抓住了建文帝的嫡系子孙邀功。” 贺六道:“故事不故事的,都是后话。现在,我们应该开始我们的打赌。我要把你押回钦差行辕,而后开始搜查这院落。” 贺六、老胡押着了尘和尚回到位于总督衙门的钦差行辕。 贺六问老胡:“上回胡部堂说当世神医李时珍来杭州给他瞧病人还没走吧” 老胡道:“我去问问胡部堂。” 贺六摇头:“算了,还是我亲自去找胡部堂吧” 贺六来到胡宗宪的书房,将了尘和尚和阿修罗教的事说给了他听。自然,一百六十三年前的那个故事,贺六只说了第二个,没说第一个。 胡宗宪道:“你找李时珍,是为了给那些阿修罗教女信众把把脉,看看她们是不是真的血气上脑,有性命之虞吧” 贺六点头:“像了尘和尚这样的邪教头目最善于蛊惑人心。十句话里难找出一句真话来。我得防着他哄骗我。” amp;dz 胡宗宪派了两个人,一人去请名医李时珍。一人去请杭州卫指挥佥事魏平的母亲,阿修罗教信众魏杨氏。 半个时辰后,一个清瘦、黝黑,四十来岁的男子走进了书房。 胡宗宪连忙引见:“老六,这位便是我时常跟你提起的,原太医院院判李时珍李先生。” 贺六拱手:“拜见李太医。” 李时珍却摇头:“不要叫我太医我早就不在太医院了” 李时珍在太医院做了十年院判。以妙手回春、药到病除名冠京城。京城的皇亲贵戚,都爱找他瞧病。 李时珍这人脾气怪的很。来瞧病的人很多,有勋贵官员,也有穷苦百姓甚至是乞丐。 他看病却从不紧着勋贵官员们,而是优先穷苦百姓。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回答道:“勋贵官员家里有银子。我不给他们看病,自有别的大夫给他们看病。这些穷苦百姓,我若不给他们看病,京城内又哪里有旁的大夫愿意诊治他们” 嘉靖帝喜服丹药。丹药之中净是水银、汞石。李时珍屡次劝谏他禁服丹药,那位自诩“万寿帝君”的皇帝却屡不纳谏。 李时珍是个有脾气的人。你即便是皇帝,也得听大夫的。不听我的,那好,我走。 他挂印归隐,没跟医正打招呼就离开了太医院。 掌印太监吕芳听闻此时,准备派东厂的人将李时珍缉拿回京。 嘉靖帝却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李时珍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嘛,还是云游天下的好” 嘉靖帝的一句话,还了李时珍自由之身。 李时珍素来敬仰胡宗宪这个国之干城。听闻他身体有恙,他千里迢迢从江西赶到了杭州,为他诊脉。 贺六对李时珍说道:“李先生。一会儿有个七旬老太前来请您诊脉。您给看看,她是不是血气上涌入脑。” 李时珍点点头。 不多时,杭州卫指挥佥事魏平,搀着老母魏杨氏来到了书房。 李时珍看了一眼魏杨氏的脸,惊讶道:“七旬老太,为何脸红的跟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样” 魏平道:“咳,李先生有所不知。自从我母亲入了那个劳什子阿修罗教,吃了什么忘忧丹,原本苍白的脸,就一直这么红。” 魏杨氏训斥儿子:“你懂什么。教主说了,这叫鹤发童颜,红光满面吃了那忘忧丹,能返老还童嘞” 李时珍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老夫人,我给你把把脉。” 片刻之后,李时珍对众人说:“老夫人没病。身体好的很,能活一百岁呢胡部堂,您派人送她回去吧。” 魏平听后喜不自胜。 贺六心中却奇怪:难道说是那了尘和尚诓骗于我忘忧丹里根本没什么毒 魏平正要搀着母亲离去。李时珍却说:“魏大人留步。老夫人让总督府的人先送回府。我还有几句话要交待于你。” 魏平领命。总督府的两个下人搀着魏杨氏离开了。 李时珍叹了口气:“唉,魏大人,回去给你母亲准备后事吧。她只有三天好活了” “什么”魏平大惊失色。 贺六问:“李先生,您刚才不是说老夫人没事么” 李时珍道:“隔行如隔山。你哪里知道,当着病人面不说绝症,是做大夫的医德” 魏平噗通一声给李时珍跪下:“李先生李神医李爷爷李祖宗求你救救我老母亲的命啊” 魏平的反应让贺六心头一动。人之初,性本善孝。就说这位魏佥事,手里管着有杭州卫上千兵丁。为了母亲的命,他可以叫爷爷,叫祖宗。那么同样的,他也可以为了母亲,带着手下一千多弟兄,唯了尘和尚之命是从 杭州城内的文武官员、富商们大多也是如此。 假如那批火铳,在台州之战前全部交给倭寇。倭寇依靠这批火铳在台州打败戚家军。了尘和尚就可以以建文帝后裔的名义,趁着戚家军兵败,在浙江扯旗造反 到那时,他以女教众们的性命相威胁,逼迫富商、文武官员们有钱的出钱,有兵的出兵响应若如此,江南必定大乱 难道说,了尘和尚建立修罗教的用意不在于敛财自肥,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挟那些富商、文武官员帮他造反 贺六倒吸一口凉气:幸亏戚继光的巡逻队抓了林大晟,阻止了双方的交易。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李时珍安慰魏平道:“魏大人,我不是神仙。无病之人,须臾间的强脉是十五跳。若是二十跳,就说明血气有些上涌。一直到三十跳,都可以用药慢慢调养。可你家老夫人,须臾间的强脉已然是八十多跳调养已经来不及了。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好在老夫人已经七十多了,此时驾鹤西游,算是喜丧。” 魏平闻言,悻悻而去。 贺六向李时珍解释,魏杨氏是中了南洋普陀草炼制的解忧丸的毒。 说完,贺六拱手:“李太医,您是当世名医。您能在三天内配制出解药来么” 李时珍想了想:“给我一枚解忧丸,再给我一年半载的时间,或许我能配制出解药。三天时间,我无能无力” 贺六叹了口气,心道:看来也只能放手一搏,去那叶子坊的破败院落中“抄家”,寻找解药了 第153章 只能放了了尘和尚? 如果说大明三百六十行中,每行选一个状元的话。那贺六无疑是个抄家的状元。 站在叶子坊外的竹丛前,贺六拔出了绣春刀,砍了一棵竹子。 老胡问:“你砍这竹子干甚” 贺六边修着竹子上的毛刺,边回答:“咱们抄家用的家伙都不留在京城里了么我用着竹子做个简易的地听。” 老胡道:“那破院子里,一共就那么三间房子。如果解药真藏在那里,以你的诸般抄家本事,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找出来。你说,那了尘和尚会不会骗你解药根本不在院子中” 贺六命一个戚家军兵士点燃一堆火,将他所配火铳的通条烧红。 贺六摇头:“我觉得解药一定在院子里。了尘和尚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林大晟出事之后,他把五百柄火铳继续藏在漕帮的仓库里,就能看出,这人对自己的才智太过自信。他告诉我解药在院中,是在向我示威。我是锦衣卫的人,是皇上的家奴。在他看来,他这么做就等于在向皇上示威。” 老胡点点头:“嗯,有道理。他太小瞧你这个锦衣卫抄家官了。这世上恐怕没有你老六抄不出的东西。” 兵士禀报贺六,通条烧红了。 贺六找了块破布,浸满水,握住通条的一端,将另一端插进了竹子里,将竹子的隔断烫出一个孔。 万事俱备,众人进得院子当中。 贺六道:“第一天,我们先用抄家的老法子找解药。如果找不到。第二天,拆房子。将这三间房子拆光,再挖地三尺” 老胡道:“等咱们找出解药,给那二三百妇人解了毒,我看那了尘和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一天一夜之后。 贺六和老胡红着两双赤眼,盯着眼前的这三间小房子。 贺六吐了口吐沫:“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藏东西的本事。” 老胡怒道:“那就拆房子挖地三尺” 贺六点头,命一众戚家军将士换上铁铲、镐锹,直接开始拆那三间房子。 戚家军将士热火朝天的拆房子,贺六在一旁高声令道:“拆下来的每一块砖头都给我砸碎拆下来的每一捧土都给我过筛子拆下来的每一片瓦,都给我仔仔细细的磨成面” 就在此时,院外呼呼啦啦来了一大帮子人。 这些人全都是当地的文武官员,富商士绅。 了尘和尚在被抓前就做好了打算。他告诉自己手下的一个小沙弥,如果自己在法会上被人拿住,就将那些妇人只有三天活命,以及自己即将跟贺六打的赌,告诉女信众的家人。 一众官、贵齐刷刷的在院子外跪倒了一片。 贺六走到院门口,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名从三品服色的官员拱手道:“六爷求您放了那了尘和尚我们这些人的母亲、妻子的命,全在他手里攥着” 贺六道:“大明有国法在了尘这个邪教神汉通倭叛国这样的重犯我怎么可能轻易放掉” 那从三品官员高呼一声:“请六爷法外开恩” 一众官员们、豪绅亦纷纷叩首:“请六爷法外开恩” vyv正email160;protected版e首发rf 两三百人“咚咚咚”的磕头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贺六心想: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手腕。他这是在利用整个杭州城里的官、商逼迫自己放他走。 贺六高声道:“请诸位再给我六个时辰的时间六个时辰后,若我找不出忘忧丹的解药,自当放掉了尘和尚你们愿意在这儿跪着就跪着吧。我要赶紧办我的差事了” 贺六进到院内,监督一众戚家军兵士拆那三间房子。 正如贺六刚才所言,拆下的每一捧土都过了筛子。每一片瓦都磨成了粉。每一块砖头都敲的粉粉碎。 三个时辰过去了,三间房子变成了一堆齑粉,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贺六无奈,他命道:“挖给我把这院子往下平挖三尺” 一百多名戚家军兵士,拿着铁镐干起了河堤苦力的活儿。 三个时辰后,整个小院平地陷下去三尺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小院当中。 老胡倒吸一口凉气:“两种可能。一种可能,了尘和尚是藏东西的至尊高手你老六遇上真正的对手了另一种可能,那解药根本不在院子里。” 院子外,响起了两三百名官员、富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请六爷信守诺言,法外开恩,放掉了尘和尚” “六爷,百善孝为先我替我娘亲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你要不放了了尘,我就死在你面前,呜呜呜” 贺六听到官、商们的哭喊,皱了皱眉:“不管你说的两种可能哪一种是真的,我现在都必须放掉了尘和尚。” 老胡惊道:“私放通倭重犯,你疯了老六,当初你为了追盐务上的脏银,不惜得罪了江南五位顶有权势的高官。院子外的那些人,最大一个官儿是从三品。你怕他们干甚” 贺六道:“我怕的不是外面跪着的那些官员、富商。我怕的是两百多条无辜人命丧于黄泉那些老妇人不过是想阿修罗王保佑自己全家平安,自己的子孙能够福寿绵长。她们有什么罪过呢让她们给那和尚陪葬,我于心不忍” 老胡摇摇头,叹了一声:“老六,你这辈子都别想坐上指挥使的位子。因为你的心太善,不够狠啊” 贺六转头,正要离开小院,去放了尘和尚。不经意间,他瞥了一眼拆到地上的一口大锅。 他嗅了嗅鼻子:“奇怪。” 而后他蹲到那口大锅边上,拿手指蹭了蹭锅沿儿,又放到自己鼻子前嗅了嗅。 “怎么了”老胡问。 贺六起身,我知道解药藏在哪儿了 老胡问:“藏在哪儿” 贺六指了指墙角上平躺着的松树。刚才戚家军的弟兄挖地三尺时,嫌松树碍事,直接将其砍倒抬到了墙角。 “松树解药怎么讲”老胡问。 贺六说:“你记不记得咱们进了三间房中的厨房,闻着厨房里有股松油味” 老胡点点头:“记得。冬天的松垛儿晒干了,是最易引灶火的火头,这不奇怪。” 贺六道:“不对那松油味不是因为松垛儿引火发出的咱们忽视了这口大铁锅。如果是引火,铁锅底应该有松油味。可恰好相反,铁锅底下没有松油味儿,铁锅里面却是松油味儿刺鼻” 老胡惊讶道:“你是说那松垛儿就是解药阿修罗教的圣水是用它熬制的” 贺六没有答话,他转头命令一名兵士:“速去总督衙门,请李时珍李先生来” 不多时,李时珍来到了小院当中。 贺六拿起一枚松垛儿,交给李时珍:“李先生,将血气从头顶散到全身的解药,会不会是松垛儿熬水” 李时珍想了想,道:“在一本乡间土方的杂集里,倒是记载着松垛儿熬水可以很快让那些血气上涌的老人家散血保命。不过乡野方子,当不得真的。” 贺六道:“横竖现在咱们就这一个法子。尽管一试吧。” 老胡跟贺六心有灵犀,他走到院外喊道:“魏平魏大人何在” 魏平起身:“下官在” 老胡道:“六爷找到了解药,快请你母亲到这儿来用药” 如果说大明三百六十行中,每行选一个状元的话。那贺六无疑是个抄家的状元。 站在叶子坊外的竹丛前,贺六拔出了绣春刀,砍了一棵竹子。 老胡问:“你砍这竹子干甚” 贺六边修着竹子上的毛刺,边回答:“咱们抄家用的家伙都不留在京城里了么我用着竹子做个简易的地听。” 老胡道:“那破院子里,一共就那么三间房子。如果解药真藏在那里,以你的诸般抄家本事,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找出来。你说,那了尘和尚会不会骗你解药根本不在院子中” 贺六命一个戚家军兵士点燃一堆火,将他所配火铳的通条烧红。 贺六摇头:“我觉得解药一定在院子里。了尘和尚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林大晟出事之后,他把五百柄火铳继续藏在漕帮的仓库里,就能看出,这人对自己的才智太过自信。他告诉我解药在院中,是在向我示威。我是锦衣卫的人,是皇上的家奴。在他看来,他这么做就等于在向皇上示威。” 老胡点点头:“嗯,有道理。他太小瞧你这个锦衣卫抄家官了。这世上恐怕没有你老六抄不出的东西。” 兵士禀报贺六,通条烧红了。 贺六找了块破布,浸满水,握住通条的一端,将另一端插进了竹子里,将竹子的隔断烫出一个孔。 万事俱备,众人进得院子当中。 贺六道:“第一天,我们先用抄家的老法子找解药。如果找不到。第二天,拆房子。将这三间房子拆光,再挖地三尺” 老胡道:“等咱们找出解药,给那二三百妇人解了毒,我看那了尘和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一天一夜之后。 贺六和老胡红着两双赤眼,盯着眼前的这三间小房子。 贺六吐了口吐沫:“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藏东西的本事。” 老胡怒道:“那就拆房子挖地三尺” 贺六点头,命一众戚家军将士换上铁铲、镐锹,直接开始拆那三间房子。 戚家军将士热火朝天的拆房子,贺六在一旁高声令道:“拆下来的每一块砖头都给我砸碎拆下来的每一捧土都给我过筛子拆下来的每一片瓦,都给我仔仔细细的磨成面” 就在此时,院外呼呼啦啦来了一大帮子人。 这些人全都是当地的文武官员,富商士绅。 了尘和尚在被抓前就做好了打算。他告诉自己手下的一个小沙弥,如果自己在法会上被人拿住,就将那些妇人只有三天活命,以及自己即将跟贺六打的赌,告诉女信众的家人。 一众官、贵齐刷刷的在院子外跪倒了一片。 贺六走到院门口,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名从三品服色的官员拱手道:“六爷求您放了那了尘和尚我们这些人的母亲、妻子的命,全在他手里攥着” 贺六道:“大明有国法在了尘这个邪教神汉通倭叛国这样的重犯我怎么可能轻易放掉” 那从三品官员高呼一声:“请六爷法外开恩” 一众官员们、豪绅亦纷纷叩首:“请六爷法外开恩” vyv正email160;protected版e首发rf 两三百人“咚咚咚”的磕头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贺六心想: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手腕。他这是在利用整个杭州城里的官、商逼迫自己放他走。 贺六高声道:“请诸位再给我六个时辰的时间六个时辰后,若我找不出忘忧丹的解药,自当放掉了尘和尚你们愿意在这儿跪着就跪着吧。我要赶紧办我的差事了” 贺六进到院内,监督一众戚家军兵士拆那三间房子。 正如贺六刚才所言,拆下的每一捧土都过了筛子。每一片瓦都磨成了粉。每一块砖头都敲的粉粉碎。 三个时辰过去了,三间房子变成了一堆齑粉,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贺六无奈,他命道:“挖给我把这院子往下平挖三尺” 一百多名戚家军兵士,拿着铁镐干起了河堤苦力的活儿。 三个时辰后,整个小院平地陷下去三尺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小院当中。 老胡倒吸一口凉气:“两种可能。一种可能,了尘和尚是藏东西的至尊高手你老六遇上真正的对手了另一种可能,那解药根本不在院子里。” 院子外,响起了两三百名官员、富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请六爷信守诺言,法外开恩,放掉了尘和尚” “六爷,百善孝为先我替我娘亲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你要不放了了尘,我就死在你面前,呜呜呜” 贺六听到官、商们的哭喊,皱了皱眉:“不管你说的两种可能哪一种是真的,我现在都必须放掉了尘和尚。” 老胡惊道:“私放通倭重犯,你疯了老六,当初你为了追盐务上的脏银,不惜得罪了江南五位顶有权势的高官。院子外的那些人,最大一个官儿是从三品。你怕他们干甚” 贺六道:“我怕的不是外面跪着的那些官员、富商。我怕的是两百多条无辜人命丧于黄泉那些老妇人不过是想阿修罗王保佑自己全家平安,自己的子孙能够福寿绵长。她们有什么罪过呢让她们给那和尚陪葬,我于心不忍” 老胡摇摇头,叹了一声:“老六,你这辈子都别想坐上指挥使的位子。因为你的心太善,不够狠啊” 贺六转头,正要离开小院,去放了尘和尚。不经意间,他瞥了一眼拆到地上的一口大锅。 他嗅了嗅鼻子:“奇怪。” 而后他蹲到那口大锅边上,拿手指蹭了蹭锅沿儿,又放到自己鼻子前嗅了嗅。 “怎么了”老胡问。 贺六起身,我知道解药藏在哪儿了 老胡问:“藏在哪儿” 贺六指了指墙角上平躺着的松树。刚才戚家军的弟兄挖地三尺时,嫌松树碍事,直接将其砍倒抬到了墙角。 “松树解药怎么讲”老胡问。 贺六说:“你记不记得咱们进了三间房中的厨房,闻着厨房里有股松油味” 老胡点点头:“记得。冬天的松垛儿晒干了,是最易引灶火的火头,这不奇怪。” 贺六道:“不对那松油味不是因为松垛儿引火发出的咱们忽视了这口大铁锅。如果是引火,铁锅底应该有松油味。可恰好相反,铁锅底下没有松油味儿,铁锅里面却是松油味儿刺鼻” 老胡惊讶道:“你是说那松垛儿就是解药阿修罗教的圣水是用它熬制的” 贺六没有答话,他转头命令一名兵士:“速去总督衙门,请李时珍李先生来” 不多时,李时珍来到了小院当中。 贺六拿起一枚松垛儿,交给李时珍:“李先生,将血气从头顶散到全身的解药,会不会是松垛儿熬水” 李时珍想了想,道:“在一本乡间土方的杂集里,倒是记载着松垛儿熬水可以很快让那些血气上涌的老人家散血保命。不过乡野方子,当不得真的。” 贺六道:“横竖现在咱们就这一个法子。尽管一试吧。” 老胡跟贺六心有灵犀,他走到院外喊道:“魏平魏大人何在” 魏平起身:“下官在” 老胡道:“六爷找到了解药,快请你母亲到这儿来用药” 如果说大明三百六十行中,每行选一个状元的话。那贺六无疑是个抄家的状元。 站在叶子坊外的竹丛前,贺六拔出了绣春刀,砍了一棵竹子。 老胡问:“你砍这竹子干甚” 贺六边修着竹子上的毛刺,边回答:“咱们抄家用的家伙都不留在京城里了么我用着竹子做个简易的地听。” 老胡道:“那破院子里,一共就那么三间房子。如果解药真藏在那里,以你的诸般抄家本事,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找出来。你说,那了尘和尚会不会骗你解药根本不在院子中” 贺六命一个戚家军兵士点燃一堆火,将他所配火铳的通条烧红。 贺六摇头:“我觉得解药一定在院子里。了尘和尚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林大晟出事之后,他把五百柄火铳继续藏在漕帮的仓库里,就能看出,这人对自己的才智太过自信。他告诉我解药在院中,是在向我示威。我是锦衣卫的人,是皇上的家奴。在他看来,他这么做就等于在向皇上示威。” 老胡点点头:“嗯,有道理。他太小瞧你这个锦衣卫抄家官了。这世上恐怕没有你老六抄不出的东西。” 兵士禀报贺六,通条烧红了。 贺六找了块破布,浸满水,握住通条的一端,将另一端插进了竹子里,将竹子的隔断烫出一个孔。 万事俱备,众人进得院子当中。 贺六道:“第一天,我们先用抄家的老法子找解药。如果找不到。第二天,拆房子。将这三间房子拆光,再挖地三尺” 老胡道:“等咱们找出解药,给那二三百妇人解了毒,我看那了尘和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一天一夜之后。 贺六和老胡红着两双赤眼,盯着眼前的这三间小房子。 贺六吐了口吐沫:“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藏东西的本事。” 老胡怒道:“那就拆房子挖地三尺” 贺六点头,命一众戚家军将士换上铁铲、镐锹,直接开始拆那三间房子。 戚家军将士热火朝天的拆房子,贺六在一旁高声令道:“拆下来的每一块砖头都给我砸碎拆下来的每一捧土都给我过筛子拆下来的每一片瓦,都给我仔仔细细的磨成面” 就在此时,院外呼呼啦啦来了一大帮子人。 这些人全都是当地的文武官员,富商士绅。 了尘和尚在被抓前就做好了打算。他告诉自己手下的一个小沙弥,如果自己在法会上被人拿住,就将那些妇人只有三天活命,以及自己即将跟贺六打的赌,告诉女信众的家人。 一众官、贵齐刷刷的在院子外跪倒了一片。 贺六走到院门口,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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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六找了块破布,浸满水,握住通条的一端,将另一端插进了竹子里,将竹子的隔断烫出一个孔。 万事俱备,众人进得院子当中。 贺六道:“第一天,我们先用抄家的老法子找解药。如果找不到。第二天,拆房子。将这三间房子拆光,再挖地三尺” 老胡道:“等咱们找出解药,给那二三百妇人解了毒,我看那了尘和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一天一夜之后。 贺六和老胡红着两双赤眼,盯着眼前的这三间小房子。 贺六吐了口吐沫:“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藏东西的本事。” 老胡怒道:“那就拆房子挖地三尺” 贺六点头,命一众戚家军将士换上铁铲、镐锹,直接开始拆那三间房子。 戚家军将士热火朝天的拆房子,贺六在一旁高声令道:“拆下来的每一块砖头都给我砸碎拆下来的每一捧土都给我过筛子拆下来的每一片瓦,都给我仔仔细细的磨成面” 就在此时,院外呼呼啦啦来了一大帮子人。 这些人全都是当地的文武官员,富商士绅。 了尘和尚在被抓前就做好了打算。他告诉自己手下的一个小沙弥,如果自己在法会上被人拿住,就将那些妇人只有三天活命,以及自己即将跟贺六打的赌,告诉女信众的家人。 一众官、贵齐刷刷的在院子外跪倒了一片。 贺六走到院门口,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名从三品服色的官员拱手道:“六爷求您放了那了尘和尚我们这些人的母亲、妻子的命,全在他手里攥着” 贺六道:“大明有国法在了尘这个邪教神汉通倭叛国这样的重犯我怎么可能轻易放掉” 那从三品官员高呼一声:“请六爷法外开恩” 一众官员们、豪绅亦纷纷叩首:“请六爷法外开恩” vyv正email160;protected版e首发rf 两三百人“咚咚咚”的磕头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贺六心想: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手腕。他这是在利用整个杭州城里的官、商逼迫自己放他走。 贺六高声道:“请诸位再给我六个时辰的时间六个时辰后,若我找不出忘忧丹的解药,自当放掉了尘和尚你们愿意在这儿跪着就跪着吧。我要赶紧办我的差事了” 贺六进到院内,监督一众戚家军兵士拆那三间房子。 正如贺六刚才所言,拆下的每一捧土都过了筛子。每一片瓦都磨成了粉。每一块砖头都敲的粉粉碎。 三个时辰过去了,三间房子变成了一堆齑粉,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贺六无奈,他命道:“挖给我把这院子往下平挖三尺” 一百多名戚家军兵士,拿着铁镐干起了河堤苦力的活儿。 三个时辰后,整个小院平地陷下去三尺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小院当中。 老胡倒吸一口凉气:“两种可能。一种可能,了尘和尚是藏东西的至尊高手你老六遇上真正的对手了另一种可能,那解药根本不在院子里。” 院子外,响起了两三百名官员、富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请六爷信守诺言,法外开恩,放掉了尘和尚” “六爷,百善孝为先我替我娘亲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你要不放了了尘,我就死在你面前,呜呜呜” 贺六听到官、商们的哭喊,皱了皱眉:“不管你说的两种可能哪一种是真的,我现在都必须放掉了尘和尚。” 老胡惊道:“私放通倭重犯,你疯了老六,当初你为了追盐务上的脏银,不惜得罪了江南五位顶有权势的高官。院子外的那些人,最大一个官儿是从三品。你怕他们干甚” 贺六道:“我怕的不是外面跪着的那些官员、富商。我怕的是两百多条无辜人命丧于黄泉那些老妇人不过是想阿修罗王保佑自己全家平安,自己的子孙能够福寿绵长。她们有什么罪过呢让她们给那和尚陪葬,我于心不忍” 老胡摇摇头,叹了一声:“老六,你这辈子都别想坐上指挥使的位子。因为你的心太善,不够狠啊” 贺六转头,正要离开小院,去放了尘和尚。不经意间,他瞥了一眼拆到地上的一口大锅。 他嗅了嗅鼻子:“奇怪。” 而后他蹲到那口大锅边上,拿手指蹭了蹭锅沿儿,又放到自己鼻子前嗅了嗅。 “怎么了”老胡问。 贺六起身,我知道解药藏在哪儿了 老胡问:“藏在哪儿” 贺六指了指墙角上平躺着的松树。刚才戚家军的弟兄挖地三尺时,嫌松树碍事,直接将其砍倒抬到了墙角。 “松树解药怎么讲”老胡问。 贺六说:“你记不记得咱们进了三间房中的厨房,闻着厨房里有股松油味” 老胡点点头:“记得。冬天的松垛儿晒干了,是最易引灶火的火头,这不奇怪。” 贺六道:“不对那松油味不是因为松垛儿引火发出的咱们忽视了这口大铁锅。如果是引火,铁锅底应该有松油味。可恰好相反,铁锅底下没有松油味儿,铁锅里面却是松油味儿刺鼻” 老胡惊讶道:“你是说那松垛儿就是解药阿修罗教的圣水是用它熬制的” 贺六没有答话,他转头命令一名兵士:“速去总督衙门,请李时珍李先生来” 不多时,李时珍来到了小院当中。 贺六拿起一枚松垛儿,交给李时珍:“李先生,将血气从头顶散到全身的解药,会不会是松垛儿熬水” 李时珍想了想,道:“在一本乡间土方的杂集里,倒是记载着松垛儿熬水可以很快让那些血气上涌的老人家散血保命。不过乡野方子,当不得真的。” 贺六道:“横竖现在咱们就这一个法子。尽管一试吧。” 老胡跟贺六心有灵犀,他走到院外喊道:“魏平魏大人何在” 魏平起身:“下官在” 老胡道:“六爷找到了解药,快请你母亲到这儿来用药” 如果说大明三百六十行中,每行选一个状元的话。那贺六无疑是个抄家的状元。 站在叶子坊外的竹丛前,贺六拔出了绣春刀,砍了一棵竹子。 老胡问:“你砍这竹子干甚” 贺六边修着竹子上的毛刺,边回答:“咱们抄家用的家伙都不留在京城里了么我用着竹子做个简易的地听。” 老胡道:“那破院子里,一共就那么三间房子。如果解药真藏在那里,以你的诸般抄家本事,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找出来。你说,那了尘和尚会不会骗你解药根本不在院子中” 贺六命一个戚家军兵士点燃一堆火,将他所配火铳的通条烧红。 贺六摇头:“我觉得解药一定在院子里。了尘和尚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林大晟出事之后,他把五百柄火铳继续藏在漕帮的仓库里,就能看出,这人对自己的才智太过自信。他告诉我解药在院中,是在向我示威。我是锦衣卫的人,是皇上的家奴。在他看来,他这么做就等于在向皇上示威。” 老胡点点头:“嗯,有道理。他太小瞧你这个锦衣卫抄家官了。这世上恐怕没有你老六抄不出的东西。” 兵士禀报贺六,通条烧红了。 贺六找了块破布,浸满水,握住通条的一端,将另一端插进了竹子里,将竹子的隔断烫出一个孔。 万事俱备,众人进得院子当中。 贺六道:“第一天,我们先用抄家的老法子找解药。如果找不到。第二天,拆房子。将这三间房子拆光,再挖地三尺” 老胡道:“等咱们找出解药,给那二三百妇人解了毒,我看那了尘和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一天一夜之后。 贺六和老胡红着两双赤眼,盯着眼前的这三间小房子。 贺六吐了口吐沫:“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藏东西的本事。” 老胡怒道:“那就拆房子挖地三尺” 贺六点头,命一众戚家军将士换上铁铲、镐锹,直接开始拆那三间房子。 戚家军将士热火朝天的拆房子,贺六在一旁高声令道:“拆下来的每一块砖头都给我砸碎拆下来的每一捧土都给我过筛子拆下来的每一片瓦,都给我仔仔细细的磨成面” 就在此时,院外呼呼啦啦来了一大帮子人。 这些人全都是当地的文武官员,富商士绅。 了尘和尚在被抓前就做好了打算。他告诉自己手下的一个小沙弥,如果自己在法会上被人拿住,就将那些妇人只有三天活命,以及自己即将跟贺六打的赌,告诉女信众的家人。 一众官、贵齐刷刷的在院子外跪倒了一片。 贺六走到院门口,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名从三品服色的官员拱手道:“六爷求您放了那了尘和尚我们这些人的母亲、妻子的命,全在他手里攥着” 贺六道:“大明有国法在了尘这个邪教神汉通倭叛国这样的重犯我怎么可能轻易放掉” 那从三品官员高呼一声:“请六爷法外开恩” 一众官员们、豪绅亦纷纷叩首:“请六爷法外开恩” vyv正email160;protected版e首发rf 两三百人“咚咚咚”的磕头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贺六心想: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手腕。他这是在利用整个杭州城里的官、商逼迫自己放他走。 贺六高声道:“请诸位再给我六个时辰的时间六个时辰后,若我找不出忘忧丹的解药,自当放掉了尘和尚你们愿意在这儿跪着就跪着吧。我要赶紧办我的差事了” 贺六进到院内,监督一众戚家军兵士拆那三间房子。 正如贺六刚才所言,拆下的每一捧土都过了筛子。每一片瓦都磨成了粉。每一块砖头都敲的粉粉碎。 三个时辰过去了,三间房子变成了一堆齑粉,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贺六无奈,他命道:“挖给我把这院子往下平挖三尺” 一百多名戚家军兵士,拿着铁镐干起了河堤苦力的活儿。 三个时辰后,整个小院平地陷下去三尺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小院当中。 老胡倒吸一口凉气:“两种可能。一种可能,了尘和尚是藏东西的至尊高手你老六遇上真正的对手了另一种可能,那解药根本不在院子里。” 院子外,响起了两三百名官员、富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请六爷信守诺言,法外开恩,放掉了尘和尚” “六爷,百善孝为先我替我娘亲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你要不放了了尘,我就死在你面前,呜呜呜” 贺六听到官、商们的哭喊,皱了皱眉:“不管你说的两种可能哪一种是真的,我现在都必须放掉了尘和尚。” 老胡惊道:“私放通倭重犯,你疯了老六,当初你为了追盐务上的脏银,不惜得罪了江南五位顶有权势的高官。院子外的那些人,最大一个官儿是从三品。你怕他们干甚” 贺六道:“我怕的不是外面跪着的那些官员、富商。我怕的是两百多条无辜人命丧于黄泉那些老妇人不过是想阿修罗王保佑自己全家平安,自己的子孙能够福寿绵长。她们有什么罪过呢让她们给那和尚陪葬,我于心不忍” 老胡摇摇头,叹了一声:“老六,你这辈子都别想坐上指挥使的位子。因为你的心太善,不够狠啊” 贺六转头,正要离开小院,去放了尘和尚。不经意间,他瞥了一眼拆到地上的一口大锅。 他嗅了嗅鼻子:“奇怪。” 而后他蹲到那口大锅边上,拿手指蹭了蹭锅沿儿,又放到自己鼻子前嗅了嗅。 “怎么了”老胡问。 贺六起身,我知道解药藏在哪儿了 老胡问:“藏在哪儿” 贺六指了指墙角上平躺着的松树。刚才戚家军的弟兄挖地三尺时,嫌松树碍事,直接将其砍倒抬到了墙角。 “松树解药怎么讲”老胡问。 贺六说:“你记不记得咱们进了三间房中的厨房,闻着厨房里有股松油味” 老胡点点头:“记得。冬天的松垛儿晒干了,是最易引灶火的火头,这不奇怪。” 贺六道:“不对那松油味不是因为松垛儿引火发出的咱们忽视了这口大铁锅。如果是引火,铁锅底应该有松油味。可恰好相反,铁锅底下没有松油味儿,铁锅里面却是松油味儿刺鼻” 老胡惊讶道:“你是说那松垛儿就是解药阿修罗教的圣水是用它熬制的” 贺六没有答话,他转头命令一名兵士:“速去总督衙门,请李时珍李先生来” 不多时,李时珍来到了小院当中。 贺六拿起一枚松垛儿,交给李时珍:“李先生,将血气从头顶散到全身的解药,会不会是松垛儿熬水” 李时珍想了想,道:“在一本乡间土方的杂集里,倒是记载着松垛儿熬水可以很快让那些血气上涌的老人家散血保命。不过乡野方子,当不得真的。” 贺六道:“横竖现在咱们就这一个法子。尽管一试吧。” 老胡跟贺六心有灵犀,他走到院外喊道:“魏平魏大人何在” 魏平起身:“下官在” 老胡道:“六爷找到了解药,快请你母亲到这儿来用药” 如果说大明三百六十行中,每行选一个状元的话。那贺六无疑是个抄家的状元。 站在叶子坊外的竹丛前,贺六拔出了绣春刀,砍了一棵竹子。 老胡问:“你砍这竹子干甚” 贺六边修着竹子上的毛刺,边回答:“咱们抄家用的家伙都不留在京城里了么我用着竹子做个简易的地听。” 老胡道:“那破院子里,一共就那么三间房子。如果解药真藏在那里,以你的诸般抄家本事,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找出来。你说,那了尘和尚会不会骗你解药根本不在院子中” 贺六命一个戚家军兵士点燃一堆火,将他所配火铳的通条烧红。 贺六摇头:“我觉得解药一定在院子里。了尘和尚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林大晟出事之后,他把五百柄火铳继续藏在漕帮的仓库里,就能看出,这人对自己的才智太过自信。他告诉我解药在院中,是在向我示威。我是锦衣卫的人,是皇上的家奴。在他看来,他这么做就等于在向皇上示威。” 老胡点点头:“嗯,有道理。他太小瞧你这个锦衣卫抄家官了。这世上恐怕没有你老六抄不出的东西。” 兵士禀报贺六,通条烧红了。 贺六找了块破布,浸满水,握住通条的一端,将另一端插进了竹子里,将竹子的隔断烫出一个孔。 万事俱备,众人进得院子当中。 贺六道:“第一天,我们先用抄家的老法子找解药。如果找不到。第二天,拆房子。将这三间房子拆光,再挖地三尺” 老胡道:“等咱们找出解药,给那二三百妇人解了毒,我看那了尘和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一天一夜之后。 贺六和老胡红着两双赤眼,盯着眼前的这三间小房子。 贺六吐了口吐沫:“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藏东西的本事。” 老胡怒道:“那就拆房子挖地三尺” 贺六点头,命一众戚家军将士换上铁铲、镐锹,直接开始拆那三间房子。 戚家军将士热火朝天的拆房子,贺六在一旁高声令道:“拆下来的每一块砖头都给我砸碎拆下来的每一捧土都给我过筛子拆下来的每一片瓦,都给我仔仔细细的磨成面” 就在此时,院外呼呼啦啦来了一大帮子人。 这些人全都是当地的文武官员,富商士绅。 了尘和尚在被抓前就做好了打算。他告诉自己手下的一个小沙弥,如果自己在法会上被人拿住,就将那些妇人只有三天活命,以及自己即将跟贺六打的赌,告诉女信众的家人。 一众官、贵齐刷刷的在院子外跪倒了一片。 贺六走到院门口,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名从三品服色的官员拱手道:“六爷求您放了那了尘和尚我们这些人的母亲、妻子的命,全在他手里攥着” 贺六道:“大明有国法在了尘这个邪教神汉通倭叛国这样的重犯我怎么可能轻易放掉” 那从三品官员高呼一声:“请六爷法外开恩” 一众官员们、豪绅亦纷纷叩首:“请六爷法外开恩” vyv正email160;protected版e首发rf 两三百人“咚咚咚”的磕头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贺六心想: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手腕。他这是在利用整个杭州城里的官、商逼迫自己放他走。 贺六高声道:“请诸位再给我六个时辰的时间六个时辰后,若我找不出忘忧丹的解药,自当放掉了尘和尚你们愿意在这儿跪着就跪着吧。我要赶紧办我的差事了” 贺六进到院内,监督一众戚家军兵士拆那三间房子。 正如贺六刚才所言,拆下的每一捧土都过了筛子。每一片瓦都磨成了粉。每一块砖头都敲的粉粉碎。 三个时辰过去了,三间房子变成了一堆齑粉,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贺六无奈,他命道:“挖给我把这院子往下平挖三尺” 一百多名戚家军兵士,拿着铁镐干起了河堤苦力的活儿。 三个时辰后,整个小院平地陷下去三尺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小院当中。 老胡倒吸一口凉气:“两种可能。一种可能,了尘和尚是藏东西的至尊高手你老六遇上真正的对手了另一种可能,那解药根本不在院子里。” 院子外,响起了两三百名官员、富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请六爷信守诺言,法外开恩,放掉了尘和尚” “六爷,百善孝为先我替我娘亲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你要不放了了尘,我就死在你面前,呜呜呜” 贺六听到官、商们的哭喊,皱了皱眉:“不管你说的两种可能哪一种是真的,我现在都必须放掉了尘和尚。” 老胡惊道:“私放通倭重犯,你疯了老六,当初你为了追盐务上的脏银,不惜得罪了江南五位顶有权势的高官。院子外的那些人,最大一个官儿是从三品。你怕他们干甚” 贺六道:“我怕的不是外面跪着的那些官员、富商。我怕的是两百多条无辜人命丧于黄泉那些老妇人不过是想阿修罗王保佑自己全家平安,自己的子孙能够福寿绵长。她们有什么罪过呢让她们给那和尚陪葬,我于心不忍” 老胡摇摇头,叹了一声:“老六,你这辈子都别想坐上指挥使的位子。因为你的心太善,不够狠啊” 贺六转头,正要离开小院,去放了尘和尚。不经意间,他瞥了一眼拆到地上的一口大锅。 他嗅了嗅鼻子:“奇怪。” 而后他蹲到那口大锅边上,拿手指蹭了蹭锅沿儿,又放到自己鼻子前嗅了嗅。 “怎么了”老胡问。 贺六起身,我知道解药藏在哪儿了 老胡问:“藏在哪儿” 贺六指了指墙角上平躺着的松树。刚才戚家军的弟兄挖地三尺时,嫌松树碍事,直接将其砍倒抬到了墙角。 “松树解药怎么讲”老胡问。 贺六说:“你记不记得咱们进了三间房中的厨房,闻着厨房里有股松油味” 老胡点点头:“记得。冬天的松垛儿晒干了,是最易引灶火的火头,这不奇怪。” 贺六道:“不对那松油味不是因为松垛儿引火发出的咱们忽视了这口大铁锅。如果是引火,铁锅底应该有松油味。可恰好相反,铁锅底下没有松油味儿,铁锅里面却是松油味儿刺鼻” 老胡惊讶道:“你是说那松垛儿就是解药阿修罗教的圣水是用它熬制的” 贺六没有答话,他转头命令一名兵士:“速去总督衙门,请李时珍李先生来” 不多时,李时珍来到了小院当中。 贺六拿起一枚松垛儿,交给李时珍:“李先生,将血气从头顶散到全身的解药,会不会是松垛儿熬水” 李时珍想了想,道:“在一本乡间土方的杂集里,倒是记载着松垛儿熬水可以很快让那些血气上涌的老人家散血保命。不过乡野方子,当不得真的。” 贺六道:“横竖现在咱们就这一个法子。尽管一试吧。” 老胡跟贺六心有灵犀,他走到院外喊道:“魏平魏大人何在” 魏平起身:“下官在” 老胡道:“六爷找到了解药,快请你母亲到这儿来用药” 如果说大明三百六十行中,每行选一个状元的话。那贺六无疑是个抄家的状元。 站在叶子坊外的竹丛前,贺六拔出了绣春刀,砍了一棵竹子。 老胡问:“你砍这竹子干甚” 贺六边修着竹子上的毛刺,边回答:“咱们抄家用的家伙都不留在京城里了么我用着竹子做个简易的地听。” 老胡道:“那破院子里,一共就那么三间房子。如果解药真藏在那里,以你的诸般抄家本事,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找出来。你说,那了尘和尚会不会骗你解药根本不在院子中” 贺六命一个戚家军兵士点燃一堆火,将他所配火铳的通条烧红。 贺六摇头:“我觉得解药一定在院子里。了尘和尚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林大晟出事之后,他把五百柄火铳继续藏在漕帮的仓库里,就能看出,这人对自己的才智太过自信。他告诉我解药在院中,是在向我示威。我是锦衣卫的人,是皇上的家奴。在他看来,他这么做就等于在向皇上示威。” 老胡点点头:“嗯,有道理。他太小瞧你这个锦衣卫抄家官了。这世上恐怕没有你老六抄不出的东西。” 兵士禀报贺六,通条烧红了。 贺六找了块破布,浸满水,握住通条的一端,将另一端插进了竹子里,将竹子的隔断烫出一个孔。 万事俱备,众人进得院子当中。 贺六道:“第一天,我们先用抄家的老法子找解药。如果找不到。第二天,拆房子。将这三间房子拆光,再挖地三尺” 老胡道:“等咱们找出解药,给那二三百妇人解了毒,我看那了尘和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一天一夜之后。 贺六和老胡红着两双赤眼,盯着眼前的这三间小房子。 贺六吐了口吐沫:“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藏东西的本事。” 老胡怒道:“那就拆房子挖地三尺” 贺六点头,命一众戚家军将士换上铁铲、镐锹,直接开始拆那三间房子。 戚家军将士热火朝天的拆房子,贺六在一旁高声令道:“拆下来的每一块砖头都给我砸碎拆下来的每一捧土都给我过筛子拆下来的每一片瓦,都给我仔仔细细的磨成面” 就在此时,院外呼呼啦啦来了一大帮子人。 这些人全都是当地的文武官员,富商士绅。 了尘和尚在被抓前就做好了打算。他告诉自己手下的一个小沙弥,如果自己在法会上被人拿住,就将那些妇人只有三天活命,以及自己即将跟贺六打的赌,告诉女信众的家人。 一众官、贵齐刷刷的在院子外跪倒了一片。 贺六走到院门口,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名从三品服色的官员拱手道:“六爷求您放了那了尘和尚我们这些人的母亲、妻子的命,全在他手里攥着” 贺六道:“大明有国法在了尘这个邪教神汉通倭叛国这样的重犯我怎么可能轻易放掉” 那从三品官员高呼一声:“请六爷法外开恩” 一众官员们、豪绅亦纷纷叩首:“请六爷法外开恩” vyv正email160;protected版e首发rf 两三百人“咚咚咚”的磕头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贺六心想: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手腕。他这是在利用整个杭州城里的官、商逼迫自己放他走。 贺六高声道:“请诸位再给我六个时辰的时间六个时辰后,若我找不出忘忧丹的解药,自当放掉了尘和尚你们愿意在这儿跪着就跪着吧。我要赶紧办我的差事了” 贺六进到院内,监督一众戚家军兵士拆那三间房子。 正如贺六刚才所言,拆下的每一捧土都过了筛子。每一片瓦都磨成了粉。每一块砖头都敲的粉粉碎。 三个时辰过去了,三间房子变成了一堆齑粉,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贺六无奈,他命道:“挖给我把这院子往下平挖三尺” 一百多名戚家军兵士,拿着铁镐干起了河堤苦力的活儿。 三个时辰后,整个小院平地陷下去三尺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小院当中。 老胡倒吸一口凉气:“两种可能。一种可能,了尘和尚是藏东西的至尊高手你老六遇上真正的对手了另一种可能,那解药根本不在院子里。” 院子外,响起了两三百名官员、富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请六爷信守诺言,法外开恩,放掉了尘和尚” “六爷,百善孝为先我替我娘亲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你要不放了了尘,我就死在你面前,呜呜呜” 贺六听到官、商们的哭喊,皱了皱眉:“不管你说的两种可能哪一种是真的,我现在都必须放掉了尘和尚。” 老胡惊道:“私放通倭重犯,你疯了老六,当初你为了追盐务上的脏银,不惜得罪了江南五位顶有权势的高官。院子外的那些人,最大一个官儿是从三品。你怕他们干甚” 贺六道:“我怕的不是外面跪着的那些官员、富商。我怕的是两百多条无辜人命丧于黄泉那些老妇人不过是想阿修罗王保佑自己全家平安,自己的子孙能够福寿绵长。她们有什么罪过呢让她们给那和尚陪葬,我于心不忍” 老胡摇摇头,叹了一声:“老六,你这辈子都别想坐上指挥使的位子。因为你的心太善,不够狠啊” 贺六转头,正要离开小院,去放了尘和尚。不经意间,他瞥了一眼拆到地上的一口大锅。 他嗅了嗅鼻子:“奇怪。” 而后他蹲到那口大锅边上,拿手指蹭了蹭锅沿儿,又放到自己鼻子前嗅了嗅。 “怎么了”老胡问。 贺六起身,我知道解药藏在哪儿了 老胡问:“藏在哪儿” 贺六指了指墙角上平躺着的松树。刚才戚家军的弟兄挖地三尺时,嫌松树碍事,直接将其砍倒抬到了墙角。 “松树解药怎么讲”老胡问。 贺六说:“你记不记得咱们进了三间房中的厨房,闻着厨房里有股松油味” 老胡点点头:“记得。冬天的松垛儿晒干了,是最易引灶火的火头,这不奇怪。” 贺六道:“不对那松油味不是因为松垛儿引火发出的咱们忽视了这口大铁锅。如果是引火,铁锅底应该有松油味。可恰好相反,铁锅底下没有松油味儿,铁锅里面却是松油味儿刺鼻” 老胡惊讶道:“你是说那松垛儿就是解药阿修罗教的圣水是用它熬制的” 贺六没有答话,他转头命令一名兵士:“速去总督衙门,请李时珍李先生来” 不多时,李时珍来到了小院当中。 贺六拿起一枚松垛儿,交给李时珍:“李先生,将血气从头顶散到全身的解药,会不会是松垛儿熬水” 李时珍想了想,道:“在一本乡间土方的杂集里,倒是记载着松垛儿熬水可以很快让那些血气上涌的老人家散血保命。不过乡野方子,当不得真的。” 贺六道:“横竖现在咱们就这一个法子。尽管一试吧。” 老胡跟贺六心有灵犀,他走到院外喊道:“魏平魏大人何在” 魏平起身:“下官在” 老胡道:“六爷找到了解药,快请你母亲到这儿来用药” 如果说大明三百六十行中,每行选一个状元的话。那贺六无疑是个抄家的状元。 站在叶子坊外的竹丛前,贺六拔出了绣春刀,砍了一棵竹子。 老胡问:“你砍这竹子干甚” 贺六边修着竹子上的毛刺,边回答:“咱们抄家用的家伙都不留在京城里了么我用着竹子做个简易的地听。” 老胡道:“那破院子里,一共就那么三间房子。如果解药真藏在那里,以你的诸般抄家本事,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找出来。你说,那了尘和尚会不会骗你解药根本不在院子中” 贺六命一个戚家军兵士点燃一堆火,将他所配火铳的通条烧红。 贺六摇头:“我觉得解药一定在院子里。了尘和尚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林大晟出事之后,他把五百柄火铳继续藏在漕帮的仓库里,就能看出,这人对自己的才智太过自信。他告诉我解药在院中,是在向我示威。我是锦衣卫的人,是皇上的家奴。在他看来,他这么做就等于在向皇上示威。” 老胡点点头:“嗯,有道理。他太小瞧你这个锦衣卫抄家官了。这世上恐怕没有你老六抄不出的东西。” 兵士禀报贺六,通条烧红了。 贺六找了块破布,浸满水,握住通条的一端,将另一端插进了竹子里,将竹子的隔断烫出一个孔。 万事俱备,众人进得院子当中。 贺六道:“第一天,我们先用抄家的老法子找解药。如果找不到。第二天,拆房子。将这三间房子拆光,再挖地三尺” 老胡道:“等咱们找出解药,给那二三百妇人解了毒,我看那了尘和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一天一夜之后。 贺六和老胡红着两双赤眼,盯着眼前的这三间小房子。 贺六吐了口吐沫:“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藏东西的本事。” 老胡怒道:“那就拆房子挖地三尺” 贺六点头,命一众戚家军将士换上铁铲、镐锹,直接开始拆那三间房子。 戚家军将士热火朝天的拆房子,贺六在一旁高声令道:“拆下来的每一块砖头都给我砸碎拆下来的每一捧土都给我过筛子拆下来的每一片瓦,都给我仔仔细细的磨成面” 就在此时,院外呼呼啦啦来了一大帮子人。 这些人全都是当地的文武官员,富商士绅。 了尘和尚在被抓前就做好了打算。他告诉自己手下的一个小沙弥,如果自己在法会上被人拿住,就将那些妇人只有三天活命,以及自己即将跟贺六打的赌,告诉女信众的家人。 一众官、贵齐刷刷的在院子外跪倒了一片。 贺六走到院门口,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名从三品服色的官员拱手道:“六爷求您放了那了尘和尚我们这些人的母亲、妻子的命,全在他手里攥着” 贺六道:“大明有国法在了尘这个邪教神汉通倭叛国这样的重犯我怎么可能轻易放掉” 那从三品官员高呼一声:“请六爷法外开恩” 一众官员们、豪绅亦纷纷叩首:“请六爷法外开恩” vyv正email160;protected版e首发rf 两三百人“咚咚咚”的磕头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贺六心想: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手腕。他这是在利用整个杭州城里的官、商逼迫自己放他走。 贺六高声道:“请诸位再给我六个时辰的时间六个时辰后,若我找不出忘忧丹的解药,自当放掉了尘和尚你们愿意在这儿跪着就跪着吧。我要赶紧办我的差事了” 贺六进到院内,监督一众戚家军兵士拆那三间房子。 正如贺六刚才所言,拆下的每一捧土都过了筛子。每一片瓦都磨成了粉。每一块砖头都敲的粉粉碎。 三个时辰过去了,三间房子变成了一堆齑粉,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贺六无奈,他命道:“挖给我把这院子往下平挖三尺” 一百多名戚家军兵士,拿着铁镐干起了河堤苦力的活儿。 三个时辰后,整个小院平地陷下去三尺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小院当中。 老胡倒吸一口凉气:“两种可能。一种可能,了尘和尚是藏东西的至尊高手你老六遇上真正的对手了另一种可能,那解药根本不在院子里。” 院子外,响起了两三百名官员、富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请六爷信守诺言,法外开恩,放掉了尘和尚” “六爷,百善孝为先我替我娘亲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你要不放了了尘,我就死在你面前,呜呜呜” 贺六听到官、商们的哭喊,皱了皱眉:“不管你说的两种可能哪一种是真的,我现在都必须放掉了尘和尚。” 老胡惊道:“私放通倭重犯,你疯了老六,当初你为了追盐务上的脏银,不惜得罪了江南五位顶有权势的高官。院子外的那些人,最大一个官儿是从三品。你怕他们干甚” 贺六道:“我怕的不是外面跪着的那些官员、富商。我怕的是两百多条无辜人命丧于黄泉那些老妇人不过是想阿修罗王保佑自己全家平安,自己的子孙能够福寿绵长。她们有什么罪过呢让她们给那和尚陪葬,我于心不忍” 老胡摇摇头,叹了一声:“老六,你这辈子都别想坐上指挥使的位子。因为你的心太善,不够狠啊” 贺六转头,正要离开小院,去放了尘和尚。不经意间,他瞥了一眼拆到地上的一口大锅。 他嗅了嗅鼻子:“奇怪。” 而后他蹲到那口大锅边上,拿手指蹭了蹭锅沿儿,又放到自己鼻子前嗅了嗅。 “怎么了”老胡问。 贺六起身,我知道解药藏在哪儿了 老胡问:“藏在哪儿” 贺六指了指墙角上平躺着的松树。刚才戚家军的弟兄挖地三尺时,嫌松树碍事,直接将其砍倒抬到了墙角。 “松树解药怎么讲”老胡问。 贺六说:“你记不记得咱们进了三间房中的厨房,闻着厨房里有股松油味” 老胡点点头:“记得。冬天的松垛儿晒干了,是最易引灶火的火头,这不奇怪。” 贺六道:“不对那松油味不是因为松垛儿引火发出的咱们忽视了这口大铁锅。如果是引火,铁锅底应该有松油味。可恰好相反,铁锅底下没有松油味儿,铁锅里面却是松油味儿刺鼻” 老胡惊讶道:“你是说那松垛儿就是解药阿修罗教的圣水是用它熬制的” 贺六没有答话,他转头命令一名兵士:“速去总督衙门,请李时珍李先生来” 不多时,李时珍来到了小院当中。 贺六拿起一枚松垛儿,交给李时珍:“李先生,将血气从头顶散到全身的解药,会不会是松垛儿熬水” 李时珍想了想,道:“在一本乡间土方的杂集里,倒是记载着松垛儿熬水可以很快让那些血气上涌的老人家散血保命。不过乡野方子,当不得真的。” 贺六道:“横竖现在咱们就这一个法子。尽管一试吧。” 老胡跟贺六心有灵犀,他走到院外喊道:“魏平魏大人何在” 魏平起身:“下官在” 老胡道:“六爷找到了解药,快请你母亲到这儿来用药” 如果说大明三百六十行中,每行选一个状元的话。那贺六无疑是个抄家的状元。 站在叶子坊外的竹丛前,贺六拔出了绣春刀,砍了一棵竹子。 老胡问:“你砍这竹子干甚” 贺六边修着竹子上的毛刺,边回答:“咱们抄家用的家伙都不留在京城里了么我用着竹子做个简易的地听。” 老胡道:“那破院子里,一共就那么三间房子。如果解药真藏在那里,以你的诸般抄家本事,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能找出来。你说,那了尘和尚会不会骗你解药根本不在院子中” 贺六命一个戚家军兵士点燃一堆火,将他所配火铳的通条烧红。 贺六摇头:“我觉得解药一定在院子里。了尘和尚是一个非常自负的人。林大晟出事之后,他把五百柄火铳继续藏在漕帮的仓库里,就能看出,这人对自己的才智太过自信。他告诉我解药在院中,是在向我示威。我是锦衣卫的人,是皇上的家奴。在他看来,他这么做就等于在向皇上示威。” 老胡点点头:“嗯,有道理。他太小瞧你这个锦衣卫抄家官了。这世上恐怕没有你老六抄不出的东西。” 兵士禀报贺六,通条烧红了。 贺六找了块破布,浸满水,握住通条的一端,将另一端插进了竹子里,将竹子的隔断烫出一个孔。 万事俱备,众人进得院子当中。 贺六道:“第一天,我们先用抄家的老法子找解药。如果找不到。第二天,拆房子。将这三间房子拆光,再挖地三尺” 老胡道:“等咱们找出解药,给那二三百妇人解了毒,我看那了尘和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一天一夜之后。 贺六和老胡红着两双赤眼,盯着眼前的这三间小房子。 贺六吐了口吐沫:“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藏东西的本事。” 老胡怒道:“那就拆房子挖地三尺” 贺六点头,命一众戚家军将士换上铁铲、镐锹,直接开始拆那三间房子。 戚家军将士热火朝天的拆房子,贺六在一旁高声令道:“拆下来的每一块砖头都给我砸碎拆下来的每一捧土都给我过筛子拆下来的每一片瓦,都给我仔仔细细的磨成面” 就在此时,院外呼呼啦啦来了一大帮子人。 这些人全都是当地的文武官员,富商士绅。 了尘和尚在被抓前就做好了打算。他告诉自己手下的一个小沙弥,如果自己在法会上被人拿住,就将那些妇人只有三天活命,以及自己即将跟贺六打的赌,告诉女信众的家人。 一众官、贵齐刷刷的在院子外跪倒了一片。 贺六走到院门口,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名从三品服色的官员拱手道:“六爷求您放了那了尘和尚我们这些人的母亲、妻子的命,全在他手里攥着” 贺六道:“大明有国法在了尘这个邪教神汉通倭叛国这样的重犯我怎么可能轻易放掉” 那从三品官员高呼一声:“请六爷法外开恩” 一众官员们、豪绅亦纷纷叩首:“请六爷法外开恩” vyv正email160;protected版e首发rf 两三百人“咚咚咚”的磕头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贺六心想:这了尘和尚的确有几分手腕。他这是在利用整个杭州城里的官、商逼迫自己放他走。 贺六高声道:“请诸位再给我六个时辰的时间六个时辰后,若我找不出忘忧丹的解药,自当放掉了尘和尚你们愿意在这儿跪着就跪着吧。我要赶紧办我的差事了” 贺六进到院内,监督一众戚家军兵士拆那三间房子。 正如贺六刚才所言,拆下的每一捧土都过了筛子。每一片瓦都磨成了粉。每一块砖头都敲的粉粉碎。 三个时辰过去了,三间房子变成了一堆齑粉,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贺六无奈,他命道:“挖给我把这院子往下平挖三尺” 一百多名戚家军兵士,拿着铁镐干起了河堤苦力的活儿。 三个时辰后,整个小院平地陷下去三尺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小院当中。 老胡倒吸一口凉气:“两种可能。一种可能,了尘和尚是藏东西的至尊高手你老六遇上真正的对手了另一种可能,那解药根本不在院子里。” 院子外,响起了两三百名官员、富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请六爷信守诺言,法外开恩,放掉了尘和尚” “六爷,百善孝为先我替我娘亲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你要不放了了尘,我就死在你面前,呜呜呜” 贺六听到官、商们的哭喊,皱了皱眉:“不管你说的两种可能哪一种是真的,我现在都必须放掉了尘和尚。” 老胡惊道:“私放通倭重犯,你疯了老六,当初你为了追盐务上的脏银,不惜得罪了江南五位顶有权势的高官。院子外的那些人,最大一个官儿是从三品。你怕他们干甚” 贺六道:“我怕的不是外面跪着的那些官员、富商。我怕的是两百多条无辜人命丧于黄泉那些老妇人不过是想阿修罗王保佑自己全家平安,自己的子孙能够福寿绵长。她们有什么罪过呢让她们给那和尚陪葬,我于心不忍” 老胡摇摇头,叹了一声:“老六,你这辈子都别想坐上指挥使的位子。因为你的心太善,不够狠啊” 贺六转头,正要离开小院,去放了尘和尚。不经意间,他瞥了一眼拆到地上的一口大锅。 他嗅了嗅鼻子:“奇怪。” 而后他蹲到那口大锅边上,拿手指蹭了蹭锅沿儿,又放到自己鼻子前嗅了嗅。 “怎么了”老胡问。 贺六起身,我知道解药藏在哪儿了 老胡问:“藏在哪儿” 贺六指了指墙角上平躺着的松树。刚才戚家军的弟兄挖地三尺时,嫌松树碍事,直接将其砍倒抬到了墙角。 “松树解药怎么讲”老胡问。 贺六说:“你记不记得咱们进了三间房中的厨房,闻着厨房里有股松油味” 老胡点点头:“记得。冬天的松垛儿晒干了,是最易引灶火的火头,这不奇怪。” 贺六道:“不对那松油味不是因为松垛儿引火发出的咱们忽视了这口大铁锅。如果是引火,铁锅底应该有松油味。可恰好相反,铁锅底下没有松油味儿,铁锅里面却是松油味儿刺鼻” 老胡惊讶道:“你是说那松垛儿就是解药阿修罗教的圣水是用它熬制的” 贺六没有答话,他转头命令一名兵士:“速去总督衙门,请李时珍李先生来” 不多时,李时珍来到了小院当中。 贺六拿起一枚松垛儿,交给李时珍:“李先生,将血气从头顶散到全身的解药,会不会是松垛儿熬水” 李时珍想了想,道:“在一本乡间土方的杂集里,倒是记载着松垛儿熬水可以很快让那些血气上涌的老人家散血保命。不过乡野方子,当不得真的。” 贺六道:“横竖现在咱们就这一个法子。尽管一试吧。” 老胡跟贺六心有灵犀,他走到院外喊道:“魏平魏大人何在” 魏平起身:“下官在” 老胡道:“六爷找到了解药,快请你母亲到这儿来用药” 第154章 通倭案罪魁不是了尘,而是。。。 李时珍从墙角躺着的松树上随手摘了几个松垛儿。 贺六连忙命人出去寻来火炉、煎药锅。松垛儿水煮好时,魏平也从府里搀着魏杨氏来了。 李时珍给魏杨氏服下松垛儿水。过了小半个时辰,他再给魏杨氏号脉。 号完脉象,他微笑着说:“想不到,这松垛儿水还真能在极短的时辰里散掉入脑的血气。” 贺六连忙问:“也就是说,那解药圣水的确是松垛儿熬成的了” 李时珍点头:“肯定是。不过这法子治标不治本。虽能保十多天的命,真要完全解那忘忧丹的毒,还需要我开一些药,长期的调养。” 贺六松了口气:看来二三百个老妇人的命是保住了。 贺六命人支起一口大锅,放入松垛儿,熬成一大锅“佛国圣水”。又让众官、商回家搀来那些老妇,分而饮之。 李时珍也挥毫泼墨,写下了一个药方给一众官、商。让他们照方子抓药煎熬,调养老妇们的气血。 月上柳梢,众人散去。小院之中,只剩下贺六、老胡、李时珍还有一众戚家军兵士。 贺六拱手:“李先生。今天劳烦你了” 李时珍摆摆手:“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 贺六突然想起一件事,他问李时珍:“上回在戚继光大营里,我看到胡部堂咳出了血。您能不能施下妙手,治好他的病” 李时珍苦笑一声:“你知道什么叫积劳成疾么其实,世间只有两味药能救胡宗宪的命。” 贺六道:“敢问李先生,是哪两位药贺六就是钻山打洞,也要为胡部堂寻得这两味药” 李时珍叹了口气:“唉。一味药,是胡宗宪告老还乡的奏折。一味药,是皇上恩准他回乡养老的圣旨。” 贺六愕然。良久,他开口道:“浙直的万斤重担在胡部堂肩上扛着。我想,为了黎民百姓,他不会上这道奏折。即便上了,皇上也不会准这道奏折。” 李时珍道:“他的寿数,至多在这三五年间就将尽了。唉,这样的好官,是活活累死的啊” 贺六和老胡回到钦差行辕,提审了尘和尚。 了尘和尚自信满满的说道:“你是来放我的” 贺六轻笑:“我都找到解药了,为什么还要放了你” 了尘和尚将信将疑:“你找到了解药不可能的” 老胡在一旁说:“你当我们是吃干饭的你所谓的佛国圣水,不就是松垛儿熬水么” 了尘和尚闻言,闭上了眼睛:“唉。我命该绝啊” 贺六道:“都说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悲。在你死前,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了尘和尚道:“你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罢了,尽管问吧。” 贺六问:“其一,你那一千支新式火铳是从何得来的” 了尘和尚道:“某日我正在鸡鸣寺中打坐,有人给我送了一封信。说是要卖给我一千支新式火铳。火铳正在北京城中。写信的人,自称是锦衣卫中一个姜姓的千户。” 贺六闻言大惊失色锦衣卫中的千户就那么几个姓姜的无非是老四“火器痴”姜焱 了尘和尚又道:“他跟我说,将这批火铳运到江南,卖给倭寇能赚大钱。他希望与我合作。我当时想,如果日后在江南起事,恢复我先祖的皇位,最大的障碍就是戚家军。将火铳卖给倭寇,既能赚些银子,当作日后起事的军费,又能借倭寇之手灭掉戚家军这个心腹大患,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老胡对贺六说:“他说的如果是真的那通倭案的真正罪魁,不是他,而是咱们锦衣卫的姜四” 贺六道:“我不信姜四能做出这等龌龊事。他不像那样的人。” 老胡唉声叹气:“唉,老六,你怎么忘了那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贺六问了尘和尚:“你可见过姜焱本人” 最新章y节上. 了尘摇头:“我们一向是书信往来的。” 贺六追问:“信呢” 了尘答道:“被我烧了。” 贺六再问:“你派人去绑架我的家人,是不是因为姜焱在信中透露,我这趟南下浙江,明里是封赏戚将军,暗中却是密查通倭案” 了尘点头:“正是如此。” 贺六还要继续发问。 了尘却打断了贺六,道:“我已经告诉了你好几件隐事。好了,我该上路了阿修罗王在佛国等着我呢” 了尘暗自运气,或许他真是被南洋巫师下过蛊虫。不多时,他口鼻都渗出了鲜血。他嘴里喃喃道:“世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唉,了就是好,好就是了” 贺六对他说:“怪不得你法号了尘呢。原来出处在这里。” 了尘却没有答话。 贺六探了探他的鼻息。这位阿修罗教的教首,建文帝的嫡系子孙,已然是一命呜呼了。 老胡问贺六:“通倭案扯到了姜老四身上,你打算怎么办” 贺六道:“还不能确定就是姜老四就是通倭案的罪魁。你想啊,若他真要勾结了尘和尚,为何要在信中承认自己是锦衣卫中的千户还告诉了尘自己姓姜他这不是授人以柄么” 老胡道:“嗯,倒也有可能是有人陷害他。这案子算结案了么你打算如何禀报陆指挥使” 贺六道:“我们只写信禀报陆指挥使,一个南洋人来到浙江,利用皇室遗物刺龙黄带冒充建文帝子孙,建立阿修罗教,聚敛钱财,通敌叛国。那一千支火铳便是他从北京买入,运到江南准备交易给倭寇的。现这南洋人已畏罪自杀。至于他买火铳的上家,我们还没找到,尚需时日查访。” 老胡道:“你不打算提姜四的名字姜四是南镇抚司的治军千户。若是他惹上了通倭的嫌疑,南镇抚司就要丢面子。咱们北司镇抚使刘大还不高兴啊。你放过了一个取悦上司的好机会。” 贺六意味深长的说道:“在我眼里,我只有一个上司,那就是陆炳陆指挥使。” 老胡则笑着说:“在我眼里,我也只有一个上司。” 贺六凝视着老胡:“是皇上对么” 老胡沉默不言。 贺六给陆炳写了信,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他和老胡则留在了江南,等待陆炳的下一步指令。 第155章 姜焱要来了 八天后,永寿宫大殿。 殿下跪着严嵩、严世藩、陆炳、张居正四人。 青纱帷帐内传来嘉靖帝的声音:“胡宗宪刚上的折子。倭寇在浙江吃了大亏,又开始觊觎福建沿海。一个月前,倭人井上十四郎联合福宁、连江等地的倭寇先后攻陷寿宁、宁德。胡宗宪请旨,调戚继光率所部南下福建。” 吕芳站在青纱帷帐前不失时机的拍上了嘉靖帝的马屁:“台州大捷的捷报传来时,皇上就预料到倭寇会转而攻击福建沿海皇上真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的君主” 殿下的严嵩、严世蕃、陆炳、张居正四人闻言,连忙跪倒大呼:“皇上圣明。” 青纱帷帐中,传来嘉靖帝沙哑的声音:“张居正,你管着兵部,你怎么看” 张居正道:“如今浙江倭寇以平。臣以为,是时候将戚家军调到福建抗倭了” 严嵩这只老狐狸终于开了口:“皇上,臣以为,戚继光是当世良将。派他的戚家军去福建抗倭是理所应当的事。可戚继光本就有一万精兵在握,又节制着浙、闽两省的其他卫所军,臣以为似乎有些。。。不妥啊” 官场中人都知道,“东南三柱”中胡宗宪是严党。戚继光是裕王党。俞大猷则是无党之人。 其实在台州大战前,严嵩曾给胡宗宪写了一封信,信上说:“倭寇不可不剿,也不可全剿。” 严嵩的心思,无非是让胡宗宪养贼自重。近几个月来,种种迹象表明,皇上似乎开始打压严党。假如浙江倭寇完全平定,皇上就可以“倭寇尽,宗宪藏”。到那时,皇上放手整治严党,便没有了顾及。 哪曾想,胡宗宪竟然全力支持戚继光这个裕王党在台州发动与倭寇的决战,一举解决了浙江倭患。 大战之后,戚继光大受封赏,胡宗宪这个严党却仅仅加授了个左都御史衔。 此时严嵩说这番话,无非是提醒皇上:戚继光手握重兵,他要是有二心,完全可以割据东南半壁 这让做的目的,在于挑拨戚继光这个裕王党与皇上的关系。 张居正闻言,正要开口,青纱帐内却传来嘉靖帝的话:“戚继光是本朝的卫、霍,是忠于朕的。不过汉武帝时,霍去病在封狼居胥后,因为居功自傲做出了很多荒唐事。严阁老的话说的有道理啊。陆炳,贺六不是还在浙江么就让他兼任戚继光的监军镇抚,随戚家军一起南下福建。” 陆炳道:“臣遵旨” 嘉靖帝又道:“张居正,你们兵部跟弗朗机人买的那些火铳,是否已在天津卫交割清楚” 张居正道:“已经交割清楚。” 嘉靖帝命令:“让锦衣卫的姜四押运这批火器,走水路到浙江送入戚家军中。戚家军接收了火器,立即南下福建,不得有误” 张居正叩首:“臣遵旨” 嘉靖四十年腊月三十。杭州城内,钦差行辕。 贺六和老胡,还有老胡新认的干儿子冯保围炉吃着饺子。 老胡叹道:“唉,都说是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个年,咱只能在江南过了。” 贺六给冯保夹了个鸡腿:“你不是爱吃烧鸡么这一整只烧鸡全是你的。” 十六岁的冯保,心中对贺六和老胡是万分感激。他们饶了他的命,还给他衣食,待他如亲人一般。冯保暗下决心:等日后自己发达了,一定不会忘了干爹和六爷的恩情。 三人正说着话,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女人领着一个孩子,顶风踏雪进了房间。 女人摘下斗笠,正是贺六的妻子白笑嫣 香香见了那一桌好吃的,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桌前:“爹,香香饿死啦” 贺六抱起香香,问白笑嫣:“你们怎么来了” 白笑嫣道:“你忘了,咱们在江南有几十家商行店铺呢到了年下,我得来对账销账。” 白笑嫣看了看冯保,问贺六:“这位俊美的小哥是” 贺六赶忙引荐:“这孩子是老胡新认的干儿子。” 白笑嫣刚坐下,贺六便抱怨她:“前一阵还有人要绑架你们母女呢这一路过来多危险啊你留在京城不好么” 白笑嫣道:“我要不替你核查那几十家商行店铺的账,那些鬼精的掌柜们不得坑你个几十万两雪花银再说,我们这一路都有北五省阴帅的手下护送,没人敢打我们的主意。” 贺六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咱们在杭州有一家肉行” 白笑嫣点头:“你说正泰肉行啊。现在杭州城里大小酒楼的猪肉都是正泰肉行供给的。别小看这杀猪宰羊的生意,一年能生十几万两银子的利钱呢” 贺六道:“你明天让德泰肉行准备五万斤肉,送到台州去,算是犒劳戚家军弟兄们的” 白笑嫣点头:“好” 冯保和香香,真可谓是大饕餮遇上了小饕餮。按照辈分,冯保要呼香香一声“小侄女”,香香则要叫冯保一声:“小叔叔”。 “小侄女,你吃这个,鸭脖子,可好吃了。”冯保夹了个鸭脖放到香香碗里。 “鸭脖子才不好吃呢这个桂鱼,尾巴是最好吃的了”香香夹了一块鱼尾给冯保。 老胡问冯保:“干儿子,等回了京,你是愿意留在我身边,还是进宫做小公公” 冯保道:“我不能天天在干爹身边吃白食。进宫做公公,虽然不太好听,却也算是个营生。” 白笑嫣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贺六连忙将冯保的身世说给了白笑嫣。白笑嫣虽然是个泼辣性子,骨子里心肠却软的很。 她听了冯保的身世直抹眼泪,而后说道:“进了宫,你就很难见到你干爹了。这样吧,裕王府的李妃怀了皇孙。照例,皇上今年开春要赏赐裕王府六十个太监、婢女。我跟李妃说一声,让你去敬事房挂个牌子,去裕王府伺候即将出生的皇孙吧。裕王府好歹管的松一些。你和你干爹可以常常相见。” 冯保懂事的点点头:“全凭六嫂做主。” 贺六道:“你现在行啊张口李妃,闭口李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攀了高枝,成了李妃的干姐妹。” 白笑嫣道:“那是。你知道我最近一个月在麻吊桌上输给我李妃姐姐多少银子么整整七万两她现在见了我,比见到亲姐妹还亲呢。” 贺六头也不抬的回答:”反正是你故意输给她的,输多少不是输。“ 一家人饭吃了一半,忽然传旨钦差来了,来传旨的是锦衣卫的一个赵姓试百户。 “有上谕,着锦衣卫北镇抚司贺六兼任戚家军监军镇抚。随戚家军入闽” “臣接旨谢恩” 赵试百户宣完旨,又对贺六说:“六爷,这里有封信,是陆指挥使让我带给你的。” 贺六打开信,陆炳在信中,让他继续密查是谁在北京将火铳卖给了尘和尚的。了尘和尚虽死,浙江通倭案却只算查明了一半儿。不找出那个卖火铳给了尘和尚的人,这案子就不能结案。 赵试百户告辞前的一句话,却让贺六大吃一惊:“对了六爷,皇上还下了旨,让姜四爷押运火铳到戚继光军中。” 了尘和尚说,卖给他新式火铳的人,自称是锦衣卫的姜姓千户。锦衣卫中姓姜的千户就姜四一个。 贺六心中暗道:这可真是千里有缘来相会,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156章 胡三爷!!! 嘉靖四十一年的大年初一。 贺六领着六十辆大车直奔台州府新河县的戚家军大营。 六十辆大车上,装着俱是整扇整扇的猪肉。 老胡和干儿子冯保也跟着来了。白笑嫣则带着女儿香香留在了杭州城内,清算城内各商铺的账目。 杭州与台州隔着并不远。一行人在天黑前赶到了新河大营。 如今台州战事已经结束。为了不扰民,戚继光将大营从城内搬到了城外。 进得大营,戚继光亲自带着副将唐尧臣到营门口迎接贺六这位监军镇抚。 “六爷,过年好啊” “戚将军,过年好” 戚继光看了看六十多辆大车上的猪肉,问贺六:“六爷,这些是” 贺六道:“我在杭州城内有个小肉铺。这些是从我自家肉铺里拿出来,犒劳戚家军弟兄们的” 戚继光拱手:“那我便代戚家军一万儿郎谢过六爷了” 唐副将道:“呵,每回朝廷派来监军镇抚,我们都是如履薄冰这回六爷来做这个监军镇抚就好了六爷跟我们戚家军是自家人嘛还给弟兄们带了这么些肉。弟兄们碗里有肉,心里自然感激六爷” 贺六连忙道:“不,弟兄们用不着感激任何人。是朝廷和浙江一省的百姓还有我贺六该感激你们若不是你们在前线与倭寇血战,哪能换来浙江一省今后的太平” 贺六在大营内住了三五天。这日,锦衣卫老四姜焱带着一千多支火铳、四十门弗朗机快炮来赶到了大营。 “四哥”贺六朝着姜焱拱了拱手。 “老六想不到咱们弟兄在京城分手后,在这军营中又见面了”姜焱下马道。 戚继光跪倒在姜焱面前:“臣恭请圣安” 姜焱连忙道:“圣躬安戚将军快快请起” 说着姜焱扶起戚继光:“我这趟来,带来了一千支火铳、四十门弗朗机炮。足够戚将军组建一个火器营的了” 贺六想要试探试探姜焱:“四哥,你还记的咱们在京城查访的来福铳么戚将军在虎岭缴获了倭寇五百支来福铳。我又从阿修罗教手里抄出了五百支。这一来一去,戚家军中就有两千支火铳了” 姜焱一愣神:“哦这是好事啊说实话,朝廷跟弗朗机人买的这些铳,都是老式滑膛铳赶不上带线膛的来福铳好使” 贺六、戚继光领着姜焱,看了大营武库中的那些来福铳。 姜焱拿起一支,试了一枪,赞道:“好家什射程更远,打的也更为精准” 贺六敏锐的发现,姜焱的手上下摸索着那支来福铳,简直爱不释手。 锦衣卫中,老二爱练武,老六爱抄家,老七爱吃,老十一爱骗人,老十二爱人尸,老四爱火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姜焱对戚继光道:“我运来的那一千支滑膛铳,每一支的火门都是我亲自改的。用了整整三四天的时间。本来运到了大营里,我的差事就结了。不过我想跟戚将军南下福建,亲眼看一看自己亲自改过的火铳是否和用。” 贺六心头一动:姜焱不想走难道说通倭案真的与他有关 贺六又试探道:“这样似乎不合规矩。” 姜焱道:“不碍事的。我来之前已和陆指挥使说了这件事。他也是同意的。” 戚继光道:“那太好了。有四爷襄助,我们戚家军必能如虎添翼。” 姜焱笑道:“我早就听说倭寇畏惧戚家军,称戚将军为戚虎。若真能帮到戚将军,那真是我三生有幸了。” 老胡在一旁道:“谁不知道四爷对各种火器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您留在戚家军中,定能够。。。” 姜焱却打断了老胡:“胡爷以后别叫我什么四爷了,叫我老四就成您还不知道嘛您就快接任管狱千户,成为十三太保里新的三爷了以后该我尊称您一声三哥,您唤我一声四弟这是皇上他老人家亲自发的话呢。不日圣旨就会到江南” 老胡和贺六闻言俱是一惊 锦衣卫是皇上的家奴。十三太保的任免自然要嘉靖帝本人点头。 陆炳本来打算让各位太保各自匿名写一封推举信,推举一位新的老三出来。 按照各位太保的推举信所书,老四姜焱得到了五位太保的支持,支持他的人数最多,理应由他继任三太保。 陆炳去了永寿宫。永寿宫大殿中,出现了这样一番对话。 陆炳:“启禀皇上,金万贯暴病而亡后,十三太保短了一员。臣打算让老四姜焱接任第三把交椅。其他各员皆升一位。另从各百户中挑一人,补为老十三。” 嘉靖帝:“哦姜焱在南镇抚司干得不错。若他取代了金万贯,岂不是成了北镇抚司的人这样不好。对了,朕记得北镇抚司有个叫胡平的,在锦衣卫中效力四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我看就让他升任十三太保里的老三吧。” 陆炳:“臣遵旨” 出了永寿宫,陆炳怎么也想不明白,锦衣卫中第一不成器的老胡的名字,皇上是如何得知的。皇上又为何将如此重要的一个位子交给他。 难道说,真的是因为皇上念在老胡为锦衣卫效力了四十年,觉得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恐怕不是。内中必有隐情。 戚家军大营内。 姜焱说完这个消息,贺六和老胡全都愣了神。 老胡做了四十年锦衣卫,只是个小旗。因为跟着贺六查办丁旺案有功,他跟着沾了光,才被陆炳破格提拔为试百户。 在锦衣卫的家规里,试百户离着十三太保里的老三差了五六级呢 贺六心中更加坚信:皇上对锦衣卫不放心。老胡是皇上派入锦衣卫的内应。 姜焱对老胡说:“三爷。您老高升了,今晚该请弟兄们喝酒” 老胡点头:“哦,对。今晚我请弟兄们喝酒” 晚上酒席一散,贺六和老胡并列在营帐后面放水。 “哗哗哗” “呵,三爷。。。叫老胡叫了几十年,这乍一改口,我还真不习惯呢。”贺六笑道。 老胡说:“我也不知道走了哪门子狗屎运。竟然接了金万贯的差事。成了十三太保。以后当人面你叫我三爷。人后,你继续唤我一声老胡便是。” 二人提上裤子。贺六道:“老胡,你跟我说句实话,当初江南私盐案的实情,是不是你偷着禀报皇上的” 老胡不置可否的来了一句:“你前两天不是说么在我眼里,只有一位上司,那就是皇上。” 第157章 戚继光!戚继光! 嘉靖四十一年正月初二,戚继光率一万将士南下福建。 半个月后,戚家军到达福建宁德县。 福建监军使汪道昆骑着战马,风尘仆仆的赶到宁德县衙,迎接戚继光、姜四、贺六。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省设巡抚,巡抚下设布政使、按察使。一些有兵乱的省份,则会设监军使。监军使是文官正三品,总管一省兵务。 监军使汪道昆年仅三十七。能够做上正三品高位,靠的是自己出色的军事才能。 不过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福建卫所军是一群老爷兵,也就能扛着生了锈的长枪吓唬吓唬当地土匪。对付倭寇,实在是捉襟见肘。 汪道昆下了马,进到宁德县衙。一进门遍喊道:“戚帅你可来了福建百姓盼戚家军,有如大旱之盼云霓” 戚继光虽已晋职从二品武官,可大明重文轻武。武官见文官低三级。他拱手道:“末将拜见汪军台” 汪道昆摸了一把脑袋上的汗:“戚帅,不要客套了倭寇作乱,福建危矣” 贺六这个戚家军的监镇插话问道:“汪军台,倭寇主力现在在哪里” 汪道昆的回答,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倭寇主力到处都是” 汪道昆说着从袍袖中拿出一卷地图展开。这图表头大书“福建抗倭形势图”。 众人看完了图,贺六脱口而出:“麻烦大了” 图上所示,福建一省,北到福清,南到漳州,大部都已陷入敌手 由于福建当地没有什么精锐之师,倭寇几十个人就敢开抢,而福建卫所军对此束手无策,局势已然完全失控。 福建已成了一个烂摊子。倭寇人数众多,而且分散。根本不可能像台州之战那样,一股荡平。 汪道昆两眼通红的说道:“我不是危言耸听吧几十股倭寇,几乎已经瓜分了半个福建卫所军不堪用,屡战屡败。说屡战屡败是好听的,其实是屡战屡逃” 戚继光整整沉默了一炷香的功夫。 军情复杂,形势混乱。戚继光心中想,打仗就好比开锁。一定要找到一把钥匙。 终于,戚继光开了口,他询问汪道昆:“汪军台,几十股倭寇中,最难打的是那一股” 汪道昆道:“横屿盘踞的一千九州藩倭寇最为凶狠。我们前后派了几万卫所军去清剿,却都是无功而返。” 姜焱在一旁惊讶道:“几万人围剿一千人无功而返卫所军手里拿的总不能是烧火棍吧据我所知,福建卫所军亦配有不少精良的火器。。。” 汪道昆苦笑一声:“诸位有所不知啊。横屿是一个小岛,就在宁德东北。岛上的倭寇大部来自倭国九州岛。九州是倭国最穷的地方,九州人凶残野蛮,秉性顽劣。他们在横屿盘踞了三年之久平日烧杀抢掠,附近上百里已被他们屠的荒无人烟我们几万大军数次围剿无功,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强大的帮手” 贺六问:“什么帮手” 汪道昆道:“这个帮手,就是海潮其实横屿跟陆地的距离很近,最多几里地。可我们眼睛看得见横屿,两腿却迈不过这几里地这里上晌涨潮,下晌退潮。前后相隔四个时辰。涨潮的时候,海水汹涌,会淹没原有的陆地。将海岛与陆地的距离拉大几十里。而退潮的时候,海水带来的大量泥沙会使道路十分泥泞,根本无法行走。” 戚继光喃喃道:“上晌落潮,下晌涨潮。如果在光天化日之下横渡强攻,会变成倭寇火铳的活靶子。即便成功上岛,也可能被脚下的烂泥陷住,摔个七荤八素。” 汪道昆点点头:“我测算过,如果要横渡上岛,我们就只有四个时辰。在泥水中苦苦跋涉,即便上了岛,弟兄们也早累成软脚虾。这正是我们数万大军都攻不下横屿的原因” 戚继光沉思良久,他拱手对贺六说:“六爷,你是监军镇抚,朝廷有规矩。我的任何将令都要征得您的同意” 贺六道:“我相信戚帅爷。您的任何命令,我都会赞同” 戚继光用感激的目光看了看贺六:“福建大小几十股倭寇,之所以敢如此嚣张,横行无忌,原因在于他们没有畏惧感。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们,他们可以想抢就抢,想杀就杀。想要改变现状,就必须找到他们中间最强大的一股势力,将其彻底消灭。” 戚继光顿了顿,说了一句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潮澎湃的话:“我们要用横屿那些倭寇的头颅,告诉整个福建沿海的几十股倭寇,大明的国境,不是他们抢掠的乐土,而是埋葬他们的坟墓” 贺六在心中叹了一声:戚继光,真英雄也 戚继光道:“事不宜迟我们三天后进发,围剿横屿的倭寇” 三天后,戚继光召集军中所有百户以上武官大帐议事。 他用沉重的声音告诉了所有人此战的难处:“在横屿岛上盘踞着一伙最为凶悍的倭寇。他们比我们以前遇到的所有倭寇都难对付。因为此地潮汐复杂。从登陆,到此战结束,你们只有四个时辰。如果四个时辰后我们没有踏上归途,海潮将截断我们的退路。也就是说,此去横屿,要么胜,要么全军覆没” 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将领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是胜,就是死没有第三条路 戚继光铿锵有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们一旦上岛,就没有退路。此战我将从一万人中挑选两千人。如果有人不想上岛,我绝不责怪”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沉默过后,戚继光听到了上百名武官众口一词、振聋发聩的回答:“不杀尽倭寇,誓不罢兵” 站在戚继光身旁的贺六心中感慨:是啊,夺回本属于大明的土地,为被杀的同袍、百姓报仇,这不需要犹豫,也无须多说。“不杀尽倭寇,誓不罢兵。”这九个字足矣 后半夜,寅时。 戚继光对贺六说:“六爷。您是监军镇抚,无需跟我们一起上阵拼杀。只要坐镇后方就是。” 贺六摇头:“难道我这个百户不是大明的武官吃的不是朝廷的皇粮到了杀敌报国的时候却躲在后方,我丢不起这个脸,我们北镇抚司也丢不起这个脸” 老胡道:“戚将军,我也上岛参战。别看我胡子花白,垂垂老矣。可我的飞刀功夫却是精湛的很” 戚继光点点头。他又对姜焱说道:“姜四爷。你这趟是来帮我组建火器营的。此战我们要轻装急行军,海水又会沾湿火药,火器派不上用场。你可以坐镇宁德县城,坐等我们凯旋的消息。” 姜焱豪气干云的说道:“戚将军我和老六、三爷一样,都是大明的武官躲在后方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在前线流血三爷、老六的北镇抚司丢不起这个人,我们南镇抚司照样丢不起这个人” 贺六凝视着姜焱,他知道,这种豪气干云的神情是装不出来的。 贺六越来越不相信是姜焱是通倭案的罪魁。 戚家军两千勇士已经集结完毕。为了轻装简行,他们没有携带鸳鸯阵所需的盾牌、狼牙棒、标枪。 每名兵士只有腰刀一口,另背着稻草一大捆。 横屿外的道路泥泞。戚继光打算用稻草铺出一条通往胜利的路。 戚继光站在点将台上,大喝一声:“弟兄们,去横屿,杀光盘踞在那里的倭寇杀” “杀杀杀” 月色照在两千名杀气腾腾的国之干城身上。喊杀声响彻云霄。 第158章 凯歌 戚家军将士踏着月色出发了。 刚走进滩涂,贺六便感觉自己左脚踏出去,直接会陷入泥泞之中,拔出来要耗费许多气力。 戚继光下令:“铺稻草。” 两千将士,向前铺一步稻草,往前走一步路。大军几乎是一寸一寸的向着横屿挪动。 海岛上的倭寇巡哨眼神不错,他借着月光竟然发现了数里外的这支大军。 “嘟”倭寇的信警海螺响了。 横屿倭寇头目山田信叫醒了自己的新副手井上十四郎。 井上十四郎在新河被戚夫人击败后,跟剩余的手下上了船,他的残兵败将回了倭国便一哄而散。井上十四郎无奈,只得带着几十名心腹亲信来了福建,投靠横屿的倭寇头目山田信。 山田信指了指远处的戚家军:“瞧,那些不知死的明军又来了。” 井上十四郎打了个哈欠:“让他们折腾吧。等他们跨过滩涂,应该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到那时他们会体力不支,头晕眼花,即使能够爬上岸,也根本无力战胜我们。” 山田信哈哈大笑:“我们再睡半个时辰再组织防御不迟。” 滩涂之上,戚家军已经整整在泥泞中跋涉了大半个时辰。 一众青壮兵士都累的气喘吁吁。四十多岁的贺六、姜四和六十岁的老胡,已然快累的趴倒在地。 戚继光审视着自己的这支敢死之师。体力不支,是他早已预料到的事情。 他做了一件事,让人搬来他早已准备好的一样东西战鼓 戚家军兵士们已经疲惫不堪,只凭借着顽强的意志苦苦支撑。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一阵嘹亮的鼓声。 兵士们转过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他们的统帅戚继光独自屹立在那里,奋力擂鼓路途已经过半,退则前功尽弃。只有前进、胜利一途士兵们体力透支,戚继光这个统帅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亲自擂鼓,鼓舞士气。 于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孤独而嘹亮的鼓声回荡在滩涂上,回荡在天地间,回荡在每一个戚家军兵士的心里。 在鼓声的激励下,戚家军兵士们拖着疲倦的身体向着前方的那个小岛继续前进。 那个小岛,本来就是属于他们的土地。 山田信和井上十四郎终于慌乱了。他们亲眼看到了奇迹的发生。眼前这支疲惫不堪的军队忽然重新奋起,征服了烂泥和海水,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戚家军的兵士终于踏上了横屿的滩头。 山田信命令手下列阵。 戚家军也排出了整齐的兵阵。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横屿的沙滩上。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 两军相隔不过三十步。 倭寇头目山田信甚至能看清楚戚家军士兵的眼睛。他看到,眼前这些明军,跟前几次来攻打他们的明军不同。 前几次攻打他们的明军,挪动到滩头,眼神中满是疲倦。 现在滩头上的明军,却是双眼赤红。 久经战阵的山田信心中明白:赤红的双眼代表的不是疲倦,而是盎然的杀意 山田信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这次遇上真正的对手了 井上十四郎提醒他:“我们该进攻了” 山田信挥动武士刀,大喝一声:“杀盖盖” 戚继光亦拔出了皇上御赐的龙泉剑:“杀” 两股洪流向着对方猛冲。戚家军将士们面对以逸待劳的倭寇面无惧色。 他们孤胆,他们并肩,他们前进,他们战死怀着必死之心作战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 滩头,两股洪流终于撞到了一起。随后而来的,是一场血战。 赳赳戚军,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东有大明,如日方升百年国恨,沧海难平 天下纷扰,何得康宁明有锐士,谁与争锋 两千名疲惫但杀意盎然的戚家军,对上一千名刀法精湛、以逸待劳的九州藩倭寇。双方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贺六、戚继光、姜焱、老胡四人肩并肩,背靠背的站到了一起。戚继光身后有一面帅旗,倭寇知道他那里是明军将领的所在,二十多名倭寇围住了他们四人。 老胡频频丢出飞刀,结果了三四个倭寇的性命。 贺六、戚继光、姜焱亦挥动绣春刀、龙泉剑,将几名倭寇砍翻在地。 突然,贺六没留神,一个高个倭寇的武士刀直奔他的面门 “老六小心”姜焱大喝一声,竟然护到贺六身前,用绣春刀去接倭寇的武士刀。 可惜,绣春刀虽是大明武官身份的象征,却比武士刀短一大截。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 高个倭寇反转刀身,直击姜焱的脖颈 “扑哧”姜焱的脖颈被武士刀划裂,顿时血流如注。 与此同时,贺六一刀刺向那高个倭寇的小腹,将其刺死 贺六抱住了姜焱:“四哥醒醒别睡过去”姜焱却已然断了鼻息 贺六现在坚信,姜焱与通倭案没有半分关系。他如果通倭,为何要跟着戚家军上这刀兵险恶的横屿又为何要在危急时刻护在他贺六身前,用自己的死,换来他贺六的活 贺六放下四哥的尸体,高呼一声:“杀”冲入了敌阵。。。 两个时辰后。 戚家军两千弟兄,阵亡三百余人,伤八百余人。而倭寇,死八百人,剩余两百人全数被俘虏 贺六身中六刀,所幸都是皮肉伤,不碍事。老胡亦中了两刀,也都是小伤。 副将唐尧臣问戚继光:“帅爷,这两百名倭寇俘虏如何处理” 戚继光冷冷的说道:“全部斩首” 唐尧臣提醒戚继光:“朝廷有规矩,如果外战俘虏超过一百,统兵将领可以风风光光的押着俘虏回京,举行献俘大典要不要留一百个俘虏。。。” 戚继光斩钉截铁的回答:“全部斩首我要用横屿上一千颗倭寇的人头,告诉福建沿海的其他倭寇,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虽强必戮” 两百名倭寇被押到滩涂边。戚家军的兵士手起刀落,一颗颗倭寇人头滚落在地。 倭寇之中,忽然有一人大喊:“不要杀我我有一个大秘密要告诉你们你们的京城里,有跟我们合作的人” 贺六闻言,连忙让刀斧手刀下留人。 贺六走到他的眼前,问:“你是何人你刚才说,我们的京城里,有人通倭” 井上十四郎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话答道:“我是井上十四郎,是横屿大头目山田信的副手没错,你们的京城里,有一个大官和我们合作” 贺六对戚继光说:“戚帅,此人的供词万分重要,就留他一条狗命吧。” 戚继光点点头,又看了看潮汐:“要起潮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马上撤退,等押着他回了宁德县,你再审问他不迟。” 四个时辰后,宁德县城外。已是黄昏,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一千七百名戚家军将士或相互搀扶,或背着阵亡同袍的尸体,或腰间系着几颗倭寇人头,缓缓的走向宁德县城。 不知是谁起的头,将士们唱起了他们的统帅戚继光所作凯歌。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唯忠于义希,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雄壮的凯歌回荡在夕阳之下。 横屿之战虽然惨烈,戚家军中,上到大帅戚继光,下到普通的兵士,全都坚信:他们一定能够胜利,他们一定能够剿灭福建大大小小数十股倭寇。 因为这片土地,属于他们的祖先而这片土地上,从来不乏慷慨悲歌的真正勇士。 他们,就是慷慨悲歌的真正勇士 第159章 聚宝要术?! 宁德县衙后堂。 井上十四郎五花大绑的跪在贺六和老胡面前。 贺六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你们倭国人不是都讲究什么武士道精神么宁可死也不愿投降。。。” 井上十四郎解释道:“我并不是武士,我以前只是萨摩藩的一个盐农而已。在我看来,人最宝贵的是命,而不是什么武士道。” 贺六怒道:“你的命宝贵,那些被你们屠戮的大明百姓的命就那么贱嘛” 井上十四郎沉默不言。 老胡道:“好了,不说这个。说说通倭内应的事情吧。” 井上十四郎开始招供:井上十四郎原是浙江沿海倭寇大头目北岛川的部属。据他所知,在台州之战开始前两个多月,大明兵部一个名叫赵体仁的员外郎给北岛川送了一封信,说想卖给北岛川一千支最新式的弗朗机火铳。 北岛川将信将疑,派井上十四郎扮成商人,去京城走了一遭。 赵体仁带着井上十四郎,在京城郊外的某个隐秘地方看了那一千支新式火铳。 井上十四郎担忧的对赵体仁说:“火铳倒是不错。但据我所知,从北京到浙江,你们大明设立了层层关卡。你怎么保证能顺利运到浙江去” 赵体仁大笑:“放心。我们大明的锦衣卫你听说过吧锦衣卫中有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他是这批火铳真正的货主他有的是法子把这批火铳安全运到浙江去。” 赵体仁没有食言,台州大战开始前,一千支火铳运到了杭州。。。。 贺六倒吸一口凉气:看来锦衣卫中,的确有人暗通倭寇。但他确信,那人不是姜焱。如果姜焱是倭寇的奸细,他不可能跟随戚家军去横屿那么险恶的地方与倭寇血战。更不会拿自己的死,换他贺六的生。 贺六让人将井上十四郎收押进牢房。 他对老胡说:“锦衣卫中看来的确有人通倭。这个人会是谁呢” 老胡猛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提醒贺六:“你记不记得,三年前阿修罗教兴起时,锦衣卫在江南的弟兄将阿修罗教的案卷送到了陆指挥使案头。陆指挥使认为阿修罗教的信众只有几百,又都多是些老弱妇孺,无力造反。顶多就是件乡野神汉聚敛钱财的案子,他顺手将此案交给了北镇抚使刘大。” 贺六闻言,思索一番后道:“咱们做个大胆的假设。难道说刘大查清了阿修罗教和了尘和尚的底细,故意利用了尘和尚替他将火器运到江南了尘和尚又利用了漕帮的林大晟办成了这件事。这样,林大晟差点成了了尘和尚的替死鬼,了尘和尚又成了刘大的替死鬼” 老胡叹了声:“这个假设很合理。可惜,假设始终是假设。你没有半分的证据。” 贺六道:“这倒好办。井上十四郎不是供认跟他在京城接头的是兵部的赵体仁么咱们立即回京,拿了那赵体仁,一审便知” 老胡道:“你是朝廷派驻戚家军的监军镇抚。想要回京,必须有皇上亲自颁发的调令” 贺六想了想,说:“这倒好办。我给陆指挥使写封信,飞鸽传书就是。” 老胡叮嘱贺六:“信可以写,但你只能先告诉陆指挥使通倭案查到了兵部的赵体仁。切忌不要提刘大没有证据便说北镇抚使通倭,按照锦衣卫的家规可是要割舌头的” 贺六笑道:“这是自然。我又不傻。” 贺六写好了信,飞鸽传回京。 第二天大清早,一名戚家军兵士通传:“贺镇抚,县衙外有一个老头儿,自称是姜四爷的父亲。说是要来替儿子收尸” 贺六连忙道:“快快有请,不,我亲自去县衙外迎接他。” 贺六来到县衙外,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儿正站在门口。他个子不高,须发皆白。 贺六倒头便拜:“您是姜伯父么” 老头点了点头:“老朽姜柏。是姜焱他爹。” 贺六“咚咚咚”给姜柏磕了三个响头:“姜伯父,四哥是为了救我而死的今后,您就拿我当您的儿子吧我会给您老养老送终的” 姜柏赶忙扶起贺六:“好,好我儿子是死在抗倭的战场上,是为国捐躯他死的壮烈,没丢我姜家的脸” 贺六搀着姜柏进到县衙之内。 贺六问:“伯父,您打算将我四哥安葬在何处” 姜柏道:“青山处处埋忠骨。他是在宁德殉国的,就埋在宁德吧” 贺六闻言,找了五十名戚家军将士,花了半天时间,在宁德海边建了一座坟。又差人买了些纸人、纸马发送了姜四。 丧礼完毕,姜柏说道:“焱儿的后事料理完了。我也该走了。” 老胡忙问:“姜老哥,你住在何处姜四爷是为国捐躯,相信朝廷不日便会给他追授职份,还要抚恤他的家人。。。” 姜柏回答老胡:“我现在住在杭州。我在杭州卫的名册上挂着名,是杭州右革四营的军户。” 老胡和姜柏说者无心,贺六听者有意。 当日去立春院抓漕帮的王发,老鸨供认,那“阁中阁”密室是三十年前一个姓姜的杭州军户帮着建的。 当时他就起疑:那个建“阁中阁”的人,很可能与聚宝要术有关。 姜柏杭州卫军户 贺六拱手道:“姜伯父,我有一事想要请教你。” 姜柏道:“焱儿为了救你,宁肯送了自己的命。想必他跟你一定是情同手足的有什么事你问吧,老朽一定照实回答。” 贺六问:“姜伯父可知道聚宝要术” 姜柏听后一愣:“你竟然知道聚宝要术你是什么人” 贺六将当初那件轰动朝野的鬼宅阴兵案,以及自己父亲贺泉死前握着聚宝要术封皮的事,一一讲给了姜柏。 姜柏叹了口气:“这真是巧了。你父亲死在了大理寺卿黄守功的鬼宅里。你可知道黄守功是何人他是我的拜把子兄弟啊” 姜柏讲述了这样一段往事。 三十五年前,姜柏和黄守功都是杭州卫所军里的底层军户。二人志趣相投,于是乎拜了把子,认了干亲。他们只是无品无级的小兵,日子自然过的紧巴巴的。 某次,二人拿着卫所中配发的火铳,打算去杭州郊外打些野兔、野鸡补贴家用。在荒山野地里,发现了一个饿晕了的老头儿。 姜柏给了那老头儿半块饼,又给他灌了些水。 老头儿缓过神来后,说道:“你们救了我的命。我没什么好报答你们的。我是大宋权相童贯的后人。这里有一本聚宝要术,里面记载了几百种藏银子的巧妙法子。你们可以照着书上的法子,给那些官宦人家修藏银的密室,赚些酬劳。我把这本书送给你们,就当是报答了” 第160章 草草结案(浙江通倭案终) 贺六疑惑:“姜伯父,黄守功那厮不是进士出身么怎么成了杭州卫的军户了” 姜柏道:“别着急啊,你且听我说” 姜柏和黄守功得了聚宝要术,试着用上面的法子,给官宦人家,甚至是妓馆修密室。几年内竟也赚了不少的银子。 黄守功这人心眼活泛。某日,他不辞而别,带走了聚宝要术和二人一起赚来的银子,去了京城。黄守功不知走了谁的门路,竟然摇身一变,在吏部的官员档案中添上了他的名字,且成了进士出身。 再然后,黄守功从县令做起,一路升上去,最终升到了大理寺卿。 姜柏得知自己的拜把子兄弟发达了,也上京找过他。哪曾想,黄守功可不信什么苟富贵、莫相忘。他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主。 我现在已贵为朝廷正三品大员。你一个杭州的军户算哪根葱 黄守功让自己的管家给了姜柏五两银子,就将他打发了。 好在姜柏有个争气的儿子。二十二年前,姜焱进入锦衣卫。 再后来,北京玉泉山上出了那宗诡异的鬼宅阴兵案,上百锦衣卫死在鬼宅之中。当时这案子被人描述的神乎其神。不但轰动朝野,而且轰动乡野 远在杭州的姜柏都听说了这件事。 鬼宅阴兵案后,锦衣卫没有拿到黄守功贪污的证据。黄守功官复原职。可能是奸臣自有天收吧。几个月后,他竟得了寒热重病。弥留之际,也许是他良心发现,觉得当年卷走聚宝要术和银子,不辞而别,对不起干兄弟姜柏。 于是,黄守功死前托人将聚宝要术的孤本带到了杭州,送给了姜柏。 姜柏觉得自己的儿子已经进入了锦衣卫。再给那些贪官污吏们修什么藏银子的密室不成体统,于是乎,他一把火烧掉了聚宝要术。 姜柏讲完了这段往事。贺六问:“黄守功送给您老的那本聚宝要术是不是没有封皮” 姜柏点点头:“对,没有封皮” 贺六叹了一声:“唉,我父亲临死前,抓着的就是那本书的封皮。” 姜柏道:“大侄子。你啊,是当局者迷找到聚宝要术又能怎样还是解不开鬼宅阴兵案的隐情我听焱儿说过,你们锦衣卫中,有无头案一说。为了朝局,有时候你们查清了案情,却不会将案情公之天下,那就叫无头案。依我看,鬼宅阴兵案就是无头案当年锦衣卫其实早就查清了真相,只不过碍于朝局,才没有公之于众” 贺六愕然是啊,自己还真是当局者迷譬如去年经办的大同通敌案,为了不让裕王受到连累,自己不就密裁了赵简之,把案子办成了无头案了么 老胡在一旁道:“想要查清你父亲的死因,香香她娘的死因,看来聚宝要术这条线索,是就此断了。你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拥有调看天字号档房密档的权力。说不定天字号档房的密档之中,记载着鬼宅阴兵案的真相。” 贺六知道老胡说的对。他心中暗下决心:好吧,那我就用尽手段去做那锦衣卫指挥使的金交椅爹,你在天有灵,要保佑你儿坐上指挥使的高位,打开天字号档房,查出鬼宅阴兵案的真相 老胡和贺六送走了姜柏。 十天后,圣旨到了宁德。 来传旨的是陆炳的亲信总旗邵瑛。 “有上谕。戚家军监军镇抚贺六立即回京。另,北镇抚司试百户胡平,效力锦衣卫四十年,劳苦甚高。特拔擢为北镇抚司管狱千户。晋身锦衣卫三太保接旨后立即回京赴任,钦此” 邵瑛宣完旨,朝着老胡客套道:“胡三爷,恭喜了” 邵瑛走后,贺六和老胡打算带着冯保先从宁德出发,经陆路去杭州。从杭州接了白笑嫣和香香,再顺大运河北上回京。 临走之前,戚继光为贺六、老胡送行。 戚继光拱手道:“六爷、三爷,咱们就此作别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贺六道:“我相信,我们再会之日,就是戚将军平定福建大小数十股倭寇之时” 戚继光自信满满的说道:“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贺六、老胡、冯保各自骑着一匹马,日夜兼程回到杭州。 杭州城内,白笑嫣已然清算好了众多商铺的账目。 贺六先去了一趟浙直总督衙门拜别了胡宗宪、李时珍,又去了一趟漕帮总舵,拜别丁三脚。 丁三脚告诉贺六,林大晟已经出狱。本来,他替了尘和尚运送火铳到江南,犯了通倭叛国的大罪,按帮规,应该受三刀六洞。 不过丁三脚念在林大晟全家都被了尘和尚绑了,事出有因,便饶了他的死罪。贬他做了三等帮众。 嘉靖四十一年二月初一,贺六从杭州启程,沿运河北上。 半个月后,一行人回到了京城。 贺六回到锦衣卫衙门,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陆炳。 贺六一番禀报,陆炳听后说道:“堂堂的兵部郎中赵体仁竟与通倭案有关老六,你立即跟老三带二百力士,前去捉拿赵体仁” 贺六领命,跟老胡带着一众力士来到兵部。 兵部的官员们告诉贺六:“赵郎中这两天告了病假,在家休养呢” 二人又领着一众力士转头去了赵府。 进得赵府,贺六问赵府管家:“你家赵郎中现在何处” 管家答道:“在书房呢” 众人来到书房门口,房门从里面被反锁住了。 贺六抬起一脚,踹开了书房的门。那位通倭案的“罪魁”赵体仁,竟然一根白绫自挂东南角的房梁 贺六赶紧命人抬下赵体仁,一摸鼻息,已然断了气。 书房之中,赵体仁留有一封遗书。 遗书里,尽是赵体仁的忏悔之词:我糊涂油脂蒙了心,财迷了心窍。从辽东的走私贩子手里,买下了一千支新式的弗朗机火铳。利用了尘和尚的阿修罗教将其运到江南,卖给倭寇。我自知罪孽深重,只得以死赎罪。。。。 赵体仁的遗书将通倭案的这口黑锅背到了自己身上。 老胡笑着对贺六说:“老六,那人下手够快的” 贺六没有答话。 他有着强烈的直觉,通倭案的罪魁祸首,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北镇抚使刘大 贺六怀疑刘大,有两个原因:其一,阿修罗教案,三年前就交到了刘大手上。以刘大的本事,肯定早就查清了尘和尚的底细。之所以一直不办他,肯定是为了有朝一日加以利用。 其二,有人陷害姜焱是通倭案的罪魁。锦衣卫南、北镇抚司一向不和。刘大和南镇抚使何二何天昂一直在明争暗斗,只为有朝一日能够继任指挥使。假如南司的治军千户姜焱通倭,那何二这个南镇抚使难辞其咎。刘大可以顺理成章的踩着何二的肩膀,成为陆炳的继任者。 不过赵体仁死了,浙江通倭案只能查到此为止。 虽然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好在建立阿修罗教,妄图造反的了尘和尚已死。浙江沿海的倭寇也已被戚继光清剿干净。贺六这趟浙江之行,也不算没有收获。 说到收获,贺六最大的收获就是得知聚宝要术孤本已经被姜焱之父姜柏烧了。 想要查清二十年前的阴兵案,就只能争坐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得到查看锦衣卫天字号档房的权力。 不知不觉,贺六已经陷入锦衣卫头把交椅的争夺之中。 第161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一) 内阁首辅严嵩府邸,正在举行一场家宴。 老胡高升了北司管狱千户,成为了金万贯的继任者。小阁老严世藩专门让刘大出面,请老胡、贺六到府里赴宴。 贺六和老胡这一年多来,查办了丁旺案、江南私盐案、大同通敌案、浙江通倭案,俨然成了锦衣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严世藩对二人早就存了拉拢之心。 严世藩举起酒杯:“家父身体有恙,今晚不便到场。这杯酒,就算我替家父敬胡三爷的恭贺胡三爷高升” 老胡亦举起酒杯:“属下何德何能,竟得小阁老抬爱” 二人一饮而尽。 喝完了头杯酒,贺六发现,今天这宴席有些不同。头杯酒已经喝了,却还未上菜。 严世藩似乎看出了贺六的疑惑,他笑道:“今天这场家宴,酒倒是一般。只是五十年的窖藏茅台贡而已。饭菜却珍贵的很来啊,上菜” 几名下人,先给每人上了小半碗米饭。 刘大一向与严世藩称兄道弟。他道:“世兄,你也太抠门了些吧恭贺我们胡三爷高升,就拿出这么小半碗米饭待客” 严世藩笑道:“这小半碗米饭可不得了诸位一吃遍知” 众人下著。 贺六吃了一口米饭,发现此米香滑异常。 刘大和老胡亦赞道:“好香” 严世藩大笑:“诸位,不是我严世藩吝啬。你们可知道,这小半碗米饭,值五百两银子” 众人皆是惊讶的神色。这米粒便是金子做的,恐怕也不值五百两银子。 严世藩解释道:“这是鹧鸪米此米产自四川。是将稻谷种在鹧鸪鸟的尾巴上,一根尾羽所产之米,一年只取两粒食用,其余则舍弃不用。明年再种再收,周而复始。” 刘大问:“严阁老,鹧鸪鸟的尾巴上能种稻谷闻所未闻啊。怎么做到的” 严世藩笑道:“这是四川一些道士的秘术,秘不外宣的。总之,别以为我小气就是。” 众人吃完了头道菜鹧鸪米,第二道菜被仆人们端上来了。 第二道菜是每人一小碗肉,贺六闻着像是羊肉。 众人刚要下著,严世藩却道:“诸位且慢。你们还不知道这肉的吃法呢” 严世藩拿起筷子,道:“此肉名曰黄瓜条。两岁口的西安山羊,每百只之中,有一只里脊的外侧有窄窄的这么一条活肉,名曰黄瓜条。” 老胡惊叹道:“一百只羊只有黄瓜宽窄的这么一条活肉。那我这肉碗里,岂不是躺着几百只羊了” 严世藩没有答话,将“黄瓜条”夹入嘴里,一番咀嚼。而后“噗”将肉渣吐到旁边一个玉碗里。 严世藩解释道:“食肉,以汁水为精,吮其汁足矣。肉是腌臜之物,自当舍之” 众人心中咋舌:吃肉只吮汁水,这真是更古未闻 酒过三巡,严世藩突然咳嗽了一声。他的身旁,有一名美貌的侍女跪倒在他的面前,张开了嘴。 严世藩“阿呵呸”,一口浓痰吐入美貌侍女的口中。 贺六问道:“小阁老,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美人盂” 严世藩道:“老六好见识普通的痰盂我看了恶心,只有在这美人盂面前,我才吐得出痰来。” 严府的这场家宴,可谓是穷极奢侈。 贺六和老胡情不自禁同时想起一个人来:胡宗宪。 胡宗宪身为朝廷派驻东南的封疆大吏,每日只是米饭佐以咸菜。什么是好官,什么是贪官,仅凭着一日三餐就能窥一斑而见全豹。 刘大酒量不行,多饮了几杯酒他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摇摇晃晃的起身,道:“小阁老,三爷、老六,我不胜酒力,先回家歇息了。” 严世藩道:“好。来人,送刘镇抚使回府歇息” 不多时,刘大回到自家府邸。他先是一阵大吐,将那些个珍贵的“鹧鸪米”、“五十年茅台贡”、“黄瓜条肉汁”吐了个干干净。 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扶住了刘大。 此女正是刑部尚书李春芳之女,刘大的正妻夫人李雪衣。 当初刘大为了娶李雪衣,不惜陷害傅寒凌,导致其获罪流放。 开始,李雪衣对刘大充满了恨意。 可一个弱女子,即便再恨自己的夫君,又能如何 渐渐的,李雪衣存了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思。入府这一年,刘大对她也算百般呵护、礼敬有佳。如今,李雪衣对刘大的十分恨意,倒只剩下了一二分。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李雪衣边帮刘大揉着后背,边问。 刘大迷迷糊糊的回答:“小阁老请客,我怎么能不多喝点。” 李雪衣将刘大掺入了自己的闺房。 李雪衣已嫁为人妇,却跟没出阁的千金一般,拥有自己的闺房。因为刘大在她嫁过来的这一年中,根本没有近过她的身 李雪衣以为,刘大这是对她心存愧疚。是啊,北镇抚使娶刑部尚书的女儿,这是锦衣卫在和刑部结盟这场婚姻并不是刘大能够左右的了的。 或许,陷害傅公子,我的夫君刘大也是迫于无奈吧 李雪衣这样想着:算了,夫君,咱们既已拜堂成亲,岂能没有夫妻之实 不要再对我心怀愧疚了。今夜,就让雪衣与你共赴巫山,行了那周公之礼吧。 想到此,李雪衣关上了闺房的门,脱去了自己的衣衫,伏到了刘大身上。 她的手伸向夫君的外裤,她横下心一摸 喘息间的功夫,她猛然从床上蹦了起来 夫君的胯下空无一物 李雪衣大骇。她心忖,前几日跟刑部几名官员的妻妾游园,不知是谁拿来了一幅东瀛春宫。男人的那东西,有大有小,或许,自己的丈夫只是太小了吧 想到此,她脱下了丈夫的外裤、秽裤他的下面,只有半个碗口大的一个疤哪里有什么东西 刘大堂堂的锦衣卫北镇抚使刘大,竟然是一个太监 处心积虑陷害傅公子,强娶自己的人,竟然是一个太监 堂堂刑部尚书的女婿,竟然是一个太监 他这一年没有近我的身,原因竟然是:他是个太监 第162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刘大的秘密(二) 李雪衣哪里知道丈夫刘大在十一年前的那段往事 那一年,刘大还叫刘元镇。他年仅二十岁,会试金榜题名,得中一甲第二十四名进士,可谓是春风得意。 朝廷本任他为翰林院修撰。可刘元镇不想在翰林院苦巴巴的熬资格,谋升迁。他想走一条升官谋权的捷径。 官场之人皆知,想要得到无上的权势,最快的途径无非有二:一是入宫,做太监。二是进锦衣卫,做皇上的家奴。 刘元镇选择了后者。他写了一封自荐信,花光了所有积蓄打点,托人将自荐信递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案头。 翰林官儿自荐做锦衣卫,陆炳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陆炳见了刘元镇,见他谈吐不凡,是个精明之人,就将他收至麾下当了个力士。并让老胡做了他的引路师傅。 进到锦衣卫,刘元镇才知道,在锦衣卫谋升迁,不比在翰林院熬资格容易从力士、校尉、小旗、总旗、试百户、百户、副千户、千户。。。一路升上去,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年的光阴 刘元镇怀疑自己选错了路。 就在此时,一个人找到了刘元镇那人正是时任司礼监秉笔,兼领东厂督公吕芳 吕芳问刘元镇:“愿不愿意做东厂派入锦衣卫的内应” 刘元镇反问:“吕公公,我背叛锦衣卫,做东厂的内应有什么好处” 吕芳笑了笑,说:“今后,你在锦衣卫经手的所有案子,整个东厂都会暗中助你你会成为整个锦衣卫办案能力最强的人获得比寻常力士快的多的升迁且有朝一日,锦衣卫再次成为东厂的奴仆,我会让你做锦衣卫指挥使” 刘元镇深思一番,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便答应了吕芳。 吕芳意味深长的说:“其实为东厂效力的机会,锦衣卫里有的是小力士、小校尉想要得到你要办一件事,证明自己今后能死心塌地的听命于东厂。到那时,我才会真正信任你,让整个东厂助你在锦衣卫中谋升迁” 刘元镇又思索片刻,说道:“吕公公,您是想让我交一张投名状半个月后,你再来找我我保证,会交给你一张满意的投名状” 刘元镇说完便回了北镇抚司,告了半月病假。 半个月后,他一瘸一拐的捧着一个锦盒去找吕芳。 “吕公公,锦盒里就是我的投名状。” 吕芳打开锦盒,锦盒内竟然是已经有些腐臭了的,刘元镇下面的那条宝贝东西 吕芳先是一阵惊骇,而后大笑:“好够狠这投名状我非常满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吕芳没有食言,刘元镇之后经手的所有案子,都有东厂暗中相助。自然的,他成了锦衣卫中办案能力最强的人。得到了陆炳的垂青,一路高升。。。 刘元镇在升官后,又广为结交朝中权贵,成了小阁老严世藩的座上宾。 两年前,北镇抚使出缺。吕芳给了刘元镇二十万两银子,让他贿赂严嵩父子。严嵩拿了银子,在陆炳面前为刘元镇说了不少好话。 其实陆炳本来就很看中刘元镇的能力,又有内阁首辅的面子在,他顺水推舟,让刘元镇接任北镇抚使,成为了十三太保里的老大。于是乎,十年前那个新科进士刘元镇,成了如今的北镇抚使刘大。 这便是刘大的秘密堂堂的锦衣卫北镇抚使,严家的座上宾,陆炳最信任的人之一,其实是吕芳的内应,一个名副其实的太监 李雪衣颤抖着双手给自己的丈夫穿好秽裤、外裤,双手搂着自己的肩膀,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床上的刘大恍惚中做了一个噩梦。在梦中,老四姜炎、了尘和尚、兵部的赵体仁、还有成千上万命丧倭寇之手的浙江百姓追着他,朝着他喊:还我命来 刘大边跑,边喊:“不要怪我给倭寇送新式火铳,帮倭寇对抗戚家军的事情,是严阁老、小阁老他们吩咐我这么做的啊戚继光是裕王党。严阁老他们不想看到裕王党的人立下这万世之功。便在暗中使邪力吕公公乐的看严党跟裕王党相争,他也同意我帮严阁老、小阁老给戚家军使绊子你们要索命,去找严嵩父子,别找我” 刘大在梦里使劲的跑,却始终跑不快。终于被姜炎先追上,拽倒在地:“你为了帮严党对付裕王党,给倭寇暗送火器也就罢了,为何要设计污蔑我是通倭的罪魁” 刘大在姜焱面前磕头如捣蒜:“谁让你是南司的治军千户呢你又是出了名的火器痴。如果你身上沾了通倭的嫌疑,南镇抚司将失去陆指挥使的信任。今后,我这个北镇抚使就能顺利接任指挥使一职。” 赵体仁亦追了上来:“刘大,我曰你祖宗八代我替你办事,你却让人勒死我,挂在白绫上还伪造了什么遗书,让我成了通倭案的罪魁,拿命来” 姜炎和赵体仁一前一后,拽住了刘大,生生将他撕成两半儿。 “啊”刘大从噩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了李雪衣的房间里。李雪衣正蜷缩在墙角。 “我怎么在这儿谁把我搀到这儿的”刘大歇斯底里的喊。 李雪衣站起身:“哦,你刚刚喝醉了。我让管家把你搀回自己的房间去。” 送走了自己的“夫君”,李雪衣做了一个决定。 为了父亲大明刑部尚书、内阁阁员李春芳的脸面,李雪衣决定替丈夫隐瞒他是太监身的事。 身在朝廷重臣之家,凡事不由己。 李雪衣这样想着。 刘大回了自己的房间,“咕咚咕咚”灌了半壶凉茶水。他清醒了七分。 他何尝不想做一个戚继光那样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惜,十年前那个错误的决定,让他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厂内应。 明里,他忠心于陆炳,又跟严氏父子关系匪浅。 暗中,他却只是吕芳手中的一枚棋子。 刘大想:“幸亏自己及时出手,让赵体仁畏罪自杀,贺六无法再往下深查通倭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刘大躺到了床上,不敢再睡。他怕睡着之后,姜四、了尘和尚、赵体仁那些人会在梦中继续索他的命。 第163章 浙江通倭案番外篇冯保的发迹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裕王府后花园赏春亭。 李妃正跟一众诰命、贵妇们赏着后花园的花儿,喝着桃花酒,聊着闲天。 白笑嫣给李妃讲了戚继光怕老婆的诸种故事。笑得李妃前仰后合:“杀,杀只鸡戚继光拿着龙泉剑吓唬自己的妻子,到最后竟成了杀只鸡给夫人补身子呵,有机会我还真想见见那位一品威烈夫人,跟她讨教讨教驭夫之术。咱们这些人以后也能跟着学学” 一众诰命、贵妇亦是嬉笑不已。 白笑嫣道:“李妃娘娘不知道。我家老六,在新河县亲眼见识过这位巾帼女英、当世花木兰的胆略。” 白笑嫣又给李妃讲了戚夫人凭着数十老弱残兵,守住新河县城的故事。 李妃听后,收敛笑容:“这么说来,这位戚夫人真乃咱们女中的豪杰有时候,勇气不止属于男人皇上赐她威、烈二字,倒是名副其实的。笑嫣,你替我想着。等戚继光带家眷上京述职的时候,我一定要请她来咱们这赏春亭喝喝酒,聊聊天。” 白笑嫣见李妃心情不错,不失时机的说道:“娘娘,笑嫣有一事要求您呢。我们家老六在浙江认了个干兄弟,年仅十六。这孩子命苦,早早就没了命根。望娘娘开恩,赏他碗饭吃,让他在裕王府里伺候娘娘。” 李妃奇道:“老六认了个干兄弟没了命根怎么一回事,给我讲讲。” 白笑嫣将冯保的苦命身世说给了李妃听。自然,她没有提冯保入过阿修罗教的事。裕王府可绝不会收一个当过邪教沙弥的人入府。 李妃听后,竟然抹起了眼泪:“这孩子的身世太可怜了他现在在哪儿” 白笑嫣道:“此刻就在王府外。” 李妃命道:“快让他来赏春亭见我。” 不多时,一名王府下人引着冯保来到赏春亭。 李妃惊讶道:“好俊俏的孩子呢。” 冯保曾被人拐卖到江南,驯养成富贵人家的龙阳面首。故而他受过不少礼仪方面的训练。 他面色镇定的给李妃跟诸位贵妇行了礼,请了安,开口道:“都说李妃娘娘是活菩萨一样的人。今日一见,真比庙里塑的观音娘娘像还要美。” 白笑嫣大惊,她来之前再三叮嘱冯保,见到李妃要多磕头,少说话。可这孩子开口就说了犯忌讳的话。 哪曾想,李妃不但不怒,反而一喜:“这孩子,嘴巴还甜的很呢。记住,以后不要叫我李妃。我只是裕王爷的侧妃。你该称我李侧妃。” 冯保叩头道:“启禀娘娘。我只知道裕王府中有一位李妃娘娘,却不知有什么李侧妃。” 裕王府中,正妃是陈氏。李氏只是侧妃。不过陈氏年老色衰,且性格温厚,王府内的大小事,都是李妃在管。 冯保的话虽然不合规矩,却让李妃很受用:“罢了罢了。你这小人儿,比那王爷养的那只八哥儿还巧舌如簧呢。这样吧,我已怀了皇孙,近些日子,宫里要赏赐几十名太监入府。你拿裕王府的办事牌子,去敬事房挂个名,入府伺候我和皇孙吧。” 冯保叩首道:“谢李妃娘娘大恩” 李妃道:“我对你有什么恩你的干爹胡三,还有干大哥贺六、嫂子白笑嫣才是对你有恩的人呢你要知恩图报。入了王府规矩大,一年只能见家人四次。今天你回去收拾收拾行装,好好跟干爹、干大哥、干大嫂做个别。” 冯保叩首道:“冯保遵李妃娘娘懿旨。” 李妃道:“你这孩子怎么信嘴胡说咱大明有规矩,太后、皇后、皇贵妃的旨意才是懿旨呢” 冯保镇定的答道:“李妃娘娘怀了皇孙。他日裕王爷继位,您肯定是皇贵妃,甚至有可能做皇后呢。” 李妃对白笑嫣笑骂道:“我真该撕烂这小猴子的嘴。不过也难怪,他以前没入过宫,不知道宫里、王府里的规矩。进了王府,我得找人好好教他规矩。可不能如此信口胡说。” 白笑嫣虽然嘴上称是,心里却明镜一般,冯保说出这话,李妃娘娘高兴的很呢。 第二天中午,贺六家。 白笑嫣做了一桌好菜。老胡坐在上首,贺六次之,冯保坐在最下首。 冯保举起酒杯:“干爹,干大哥你们对我有大恩在杭州,你们让我吃了这辈子第一只整只的烧鸡。我今后要是发达了,绝对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 老胡笑着说:“好孩子干爹等着那一天呢” 贺六道:“进了王府,好好伺候王爷。记住,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见人多磕头,少说话。” 冯保点点头:“我记住了,干大哥” 白笑嫣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递给冯保:“这儿是一些换洗的衣物。包袱里还有两张一千两的银票,十几颗金瓜子儿。王府里的公公们明争暗斗,不亚于官场里的争斗。好在,无论是官场还是王府里,钱这东西都是有同样的妙用。你要多孝敬上官,多笼络自己的同僚公公们。要是钱不够用,我隔三差五会进王府陪李妃,你尽管跟我开口要就是。嫂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冯保闻言,给干爹、干大哥、干嫂子跪下:“冯保牢记干爹、大哥、嫂子的恩情待我得势的一天,我定然会报答你们。” “好孩子,快起来吧。”白笑嫣扶起冯保。 香香突然搂住了冯保的脖子:“爹,娘,我不让小叔叔走我要他陪我玩弹弓玩琉璃球儿” 冯保摸了摸香香的小脑袋:“小香香,放心,小叔叔一定会再来看你的。” 吃罢了饭,贺六和老胡送冯保去了王府。 在王府门前,老胡整了整干儿子冯保的衣襟:“好了,孩子,去吧都说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你要好好保重。” 冯保点点头,转身走向王府的大门。 二十年后,已贵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冯保回想起当年的这一幕,总会感慨:“干爹和干大哥的恩情,我怎么报的完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浙江私盐案终,明日开启第五卷杨炼案,大家可以将杨炼这个人物视作杨继盛和沈炼的合体。明天是一号了,跪求大家一定多给我砸一些果实谢谢了 第164章 在下大兴县令,杨炼 开启第五卷杨炼案求果实。 嘉靖四十一年春三月。北直隶闹春荒,民大饥,逃荒者数十余万。 这日清晨,贺六和老胡跟往常一样,吃了早饭懒洋洋的走向北镇抚司衙门上差。 刚出了宅子,贺六就发现,满大街都是衣衫褴褛的灾民。 老胡皱了皱眉头:“北直隶也算是天子脚下,老百姓却没了活路,唉,大明朝这条破船啊,真是四处漏水。” 贺六叹了一声:“老胡,这话也就是你这位锦衣卫三爷说说。若是换了别人,说不准就得丢官下狱。” “老爷,行行好吧。买了我这俩闺女。不,不用买。您只要给她们俩一口饭吃,今后她们给您当牛做马都成嘞。”一个蓬头垢面的灾民央求着贺六。 贺六见那灾民着实可怜,他的两个女儿跟香香差不多年岁,却瘦得皮包骨头。 他掏出一枚十两的银锭,递给那灾民:“买些吃的吧。这银子算我送你的。” 那灾民磕头如捣蒜:“善人老爷,我给您磕头了您老好人有好报,福寿绵长” 贺六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老胡叹道:“你救得了一个人,却救不了几十万人。” 这时候,街上突然涌出大批顺天府衙役、五城兵马司兵丁。 “接顺天府尹令,京城内净街,全部灾民,立即退出城外违者严惩不贷”五城兵马司的一个指挥高声道。 贺六敏锐的发现,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手里拿的不是刀枪,而是一根根大木棍。 灾民们好不容易跋涉进京。京城里起码富户多,能讨口饭吃,有个活路。他们怎会轻易退出城去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扯着嗓子喊,灾民们没有一个挪窝。 指挥一挥手:“给我轰” 数百兵丁、衙役,抄起大木棍就招呼在了灾民们身上。 “大胆灾民也是皇上的子民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皇上的子民的”一声暴喝如霹雳般传来。 贺六看到,灾民中走出一个身穿正七品官服的官员。这人五十来岁,官服已然是脏旧不堪。 五城兵马司指挥质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七品官高声道:“在下大兴县令,杨炼你们有什么权力驱赶灾民出城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么” 贺六听得“杨炼”二字,似乎有些耳熟。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是武职正七品,虽然亦是芝麻官,却算是京官。他自认为比地方官高出一等。他嘲讽的说道:“我当时多大的官原来是个七品县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内阁的诸位阁老们来了呢你给我听好了。堂堂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多了这么多叫花子有碍观瞻净街赶人,是顺天府尹的尹令” 杨炼面无惧色的走到那指挥面前:“看你服色,是武官正七品。大明的规矩,武官见文官低三级见到本官,你为何不跪” 指挥怒道:“我一个堂堂京官给你个芝麻大小的县令下跪你烧糊涂了吧” 杨炼亦怒道:“我告诉你。大兴县官仓里,已无一粒粮食。老百姓活不下去,是我这个县令带着他们进京城讨个活路要赶他们走,除非踏着我的身子走过去” 指挥冷笑一声:“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弟兄们,给我打他只不过是个七品县令,我姨夫的二舅是严阁老的门人,出了事儿,我兜着” 几名兵丁抡起木棍作势要打杨炼。 “住手”贺六大喝一声。 贺六和老胡走到五城兵马司的指挥面前。贺六怒道:“你好大的胆子,一个七品武官,敢打正堂县令” 指挥跪倒道:“属下见过三爷、六爷二位不知道,这鸟官实在是可恶的狠。带着灾民在京里闹事安定京城地面儿,是我们五城兵马司的本分。顺天府有令让我们净街,我只能。。。” 贺六“啪”一声给了指挥一巴掌。他指了指一众灾民:“这些人只是沿街乞讨,是抢了大户了还是偷了店铺了他们哪里闹事了带着你的人,给我滚” 指挥闻言,只得带着衙役、兵丁灰溜溜的走了。 杨炼看了看贺六和老胡身上的飞鱼服,冷冷的说了一句:“谢了” 朝中的清流一向不堪与锦衣卫为伍。 贺六拱手道:“份内事而已。”说完便和老胡转头直奔北镇抚司衙门。 贺六边走边问老胡:“杨炼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老胡想了想,答道:“你忘了,十二年前,咱们还抄过他的家呢要论起来,他爹是咱们锦衣卫里的老前辈。你还该叫他一声世兄呢” 杨炼,锦衣卫试百户杨守诚之子。杨守诚死后,他没有承袭父亲的卫职,做个身穿虎皮人人畏惧的锦衣卫,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寒窗苦读,参加科举。功夫不负有心人,嘉靖十七年他高中二甲第十三名进士。 那一年的二甲第十四名,是胡宗宪。 胡宗宪与杨炼是好友。二人的出身极其相似。同为锦衣卫子弟,又一同舍弃了继承卫职的机会,参加科举。 二者性格又有不同。杨炼孤傲,是个为官清廉,却没什么办事能力的清流。胡宗宪则是个老成谋国,且能干事的能臣。 杨炼中了进士后,被吏部分派到了都察院做正六品御史。这人嫉恶如仇。什么高官、勋贵都敢参,得罪了无数人。故而做了十二年的正六品御史都没有得到升迁。 嘉靖二十九年,庚戍之变。鞑靼俺答汗的铁骑打到了京城。鞑靼退兵后,杨炼参时任大同总兵、平虏大将军仇鸾通敌叛国。 仇鸾可是正二品大员、首辅严嵩的干儿子。杨炼小小一个六品御史怎么参的倒人家 事情的结果是,杨炼被下狱抄家。仇鸾高升太子太保。 去杨炼家抄家的,正是锦衣卫抄家官儿贺六。贺六当年曾感慨:“抄了杨御史的家,方知道什么是大清官” 仇鸾大权在握,渐渐的把自己的干爹严嵩都不放在眼里。屡次对严嵩无礼。严嵩是锱铢必较的小人。他翻起庚戍之变的旧账,“大义灭亲”,联合陆炳向皇上参奏仇鸾曾通敌。 皇上一怒之下,灭了仇鸾满门。 曾因弹劾仇鸾下狱的杨炼,自然是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老胡一提醒,贺六倒是想起了杨炼的这段往事。他叹了声:“别人的官儿都是越做越大。这位杨大人的官儿却越做越小嘉靖十七年就是正六品御史了,在官场混了二十四年,倒混成了七品的县令。” 老胡笑了笑:“做官儿越做越小的,通常都是好人。” 第165章 缉捕杨炼 贺六和老胡来到北司镇抚使值房。 刘大抱怨老胡道:“师傅,不是我说您老。您老都高升管狱千户了,怎么还是北镇抚司点卯最迟的一个” 老胡打起了马虎眼:“禀镇抚使大人啊老朽年迈,腿脚不利索。。。” 刘大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得了师傅。我看是您老昨晚又喝杏花村喝多了” 老胡笑了笑:“我现在不喝杏花村,改喝西凉葡萄酒了。” 刘大道:“言归正传。有言官弹劾,大兴县令杨炼私开官仓,将官粮都分给了刁民。又领着刁民进京闹事。你们谁领个驾帖,把那杨炼拿了吧” 贺六闻言,心想:那杨炼开仓应该是为了赈灾,还有那些所谓的“刁民”,明明就是嗷嗷待哺的灾民而已。定是杨炼以前得罪过谁,有人趁机诬告。 贺六道:“属下愿去缉拿杨炼。” 老胡亦道:“属下也愿往。” 刘大点点头:“好,你们速速去拿人吧。” 贺六和老胡领了拿人的驾帖,出得北镇抚司。 老胡问:“你说杨炼还在刚才那地方么” 贺六道:“不一定。” 老胡笑道:“偌大京城,咱们去哪儿找杨炼这个大活人呢” 贺六想了想,说:“这倒简单,哪里灾民多,我想那位杨县令就在哪里。” 贺六的估计没错。京城永安门一带,灾民最多。二人来到永安门,只见一个身穿七品县令服色的人,用官服的前襟兜着几十个发黑的窝头,分发给灾民。 贺六走上前去,拱手道:“杨大人,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贺六。请您跟我们到北司衙门走一趟。” 杨炼头也不抬的答道:“哦,好,等我先发完了这几十个窝头。一个窝头,就是一条人命,人命关天呢。” 贺六、老胡没有阻拦。 杨炼将窝头分发完毕。他正了正官帽,问贺六:“敢问上差,锦衣卫抓我的理由是什么” 贺六答道:“私开官仓。” 大明律载有明文,私开官仓,无论理由是什么,都是罪在不赦的杀头之罪。 杨炼笑了笑:“意料中事,请上差给我上枷、带镣吧。” 贺六摇头:“不必了吧,我想杨大人是不会跑的。” 灾民之中,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官府要抓杨大人”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贺六心头一颤。 永安门外的上万饥民,竟然推金山倒玉柱,齐刷刷的跪倒了一大片。 “大老爷杨大人是个好官啊要抓他,就把我们都抓了吧” “杨大人有什么罪自从大兴遭了灾,他天天跟我们一样,啃黑窝头,喝树叶子粥” “放着那么多贪官不去抓,却抓他这么个大清官你们的良心让狗吃了” 一些灾民纷纷起身,聚拢在杨炼身边,将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想抓杨大人,先从小老儿的尸体上踏过去”一个八十多岁的灾民朝着贺六喊。 贺六和老胡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好。这些灾民听说他们要抓杨炼,个个义愤填膺。上万灾民要是朝着二人一拥而上,顷刻间就能把他们撕成碎片。 哪曾想,杨炼却朝着一众灾民喊道:“诸位乡亲皇上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的君主我杨炼清者自清,相信皇上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的再说,我的父亲以前就在北镇抚司当差。我从小在北镇抚司的校场撒尿和泥长大,到了那儿,想必没人会给我苦头吃的” 灾民们闻言,还是不肯让出一条路。 贺六和老胡也算是心有灵犀。他们听了杨炼的话,心里产生了同一个疑问:皇上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的君主真的是这样么 “杨大人我全家老小的命都是你救得。你没有罪,他们凭什么抓你” “就是走我们去皇宫门前,告御状” “对,去皇宫,告御状” 贺六闻言大骇:若是永安门的上万灾民真跑到永寿宫去告什么“御状”,那杨炼的罪名就不是私开官仓,而是聚众谋反了上万人聚在永寿宫门口,那些如狼似虎的宫廷禁军,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大开杀戒 杨炼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掀起官服的上摆,扑腾一声,竟然给衣衫褴褛的灾民们跪下了 一个朝廷命官,给一群小民百姓下跪。这恐怕是嘉靖朝破天荒的头一遭。 杨炼高声道:“诸位乡亲,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杨炼上跪天地、君父,下跪下父母。今天,我给你们跪下了请乡亲们相信,朝廷会还我杨炼一个公道朝廷,也不会不管不顾乡亲们的死活你们让出一条路来,让我跟锦衣卫的上差们走吧难道你们要让我变成挟众拒捕的大逆不道之人么” 杨炼这一跪,灾民们怎么受的起那个八十多岁的年老灾民搀起杨炼。一众灾民让出了一条路来。 贺六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大人,请了。” 杨炼亦做了个“请”的手势:“上差前面带路” 杨炼跟着贺六、老胡来到北镇抚司诏狱。如今老胡已贵为管狱千户,诏狱算是他的地盘。 老胡吩咐看牢百户:“收拾出一间牢房来。弄干净些给这位杨大人住。一日三餐,按时供给,要有酒有肉。” 看牢百户转身要去办,贺六却叫住了他:“慢着,你给杨大人送酒肉,恐怕他也不会吃的。他治下的数万灾民,还在京城里忍饥挨饿呢他怎能吃的下酒肉这样吧,每餐给他送两个白馒头,一碗白粥,一碟下饭的鲜咸菜。” 老胡道:“老六,还是你考虑的细致。” 贺六摇头:“唉,都说是嘉靖盛世,天下太平。这么多灾民都快饿死了,也不知内阁、六部的那些大人们在干什么” 永寿宫内。 嘉靖帝正在跟他最宠信的道士蓝道行看着新朝天观的模子。 “蓝神仙,你看着新朝天观的八个法坛,正和了乾、坎、艮、震、巽、离、兑的八卦方位你觉得如何”嘉靖帝一向称蓝道行为蓝神仙。 蓝道行拱手:“启禀万寿帝君,新朝天观若是按照这模子修起来,足见万寿帝君敬天爱民之心” 嘉靖帝对身边的吕芳说道:“让黄锦开内承运库,拨一百万两银子,开工动土。” 吕芳道:“遵旨。” 吕芳说了遵旨,却未退出大殿。 嘉靖帝抬起头,问道:“还有什么事” 吕芳道:“徐阶、高拱、张居正联名上了折子,禀奏北直隶春荒。。。” 嘉靖帝低下头,眼睛盯着新朝天观的模子说道:“两京一十三省,一年四季总有些灾荒的。徐阶他们的折子无非是向朕诉苦。诉苦的话朕就不看了,把折子转给首辅严嵩,让严嵩看着办去吧。” 第166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求果实) 西苑,内阁值房。 八十岁高龄的严嵩凝视着墙上一副宋代书画大家米芾的真迹。上面写着“爱民如子,尽忠报国”八个字。 严嵩自嘲的想:爱民如子,尽忠报国八个字,我钻研了一辈子。如今我亦有另一番八字心得,那便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曾几何时,严嵩也是个嫉恶如仇的好官。正德朝奸臣钱宁、江彬掌权,为祸朝纲。严嵩借着母丧丁忧的由头,躲在老家十年不出仕。名臣杨廷和给严嵩写信请他进京复职,他回了“奸人当道,在下不堪与之为伍”十三个大字。 那一年,严嵩还是个三十郎当岁,一心为国为民的好官。 宦海沉浮近五十年,严嵩却发现,什么嫉恶如仇,什么为国为民,都是假的。只有实打实的银子才是真的。天下苍生呵,皇上都不在意天下苍生,我这个内阁首辅又何必操那份闲心 小阁老严世蕃拿着一份奏折,兴冲冲的走进了内阁值房。 “爹我就说嘛,也只有咱们严家,才能为大明朝遮风挡雨徐阶、高拱、张居正他们上折子,名义上是禀告北直隶灾情,在折子里却参北直隶巡抚吴书剑贪贿、救灾不力。吴书剑是咱们的人,那些人无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折子递上去,你猜皇上怎么说”严世藩道。 “怎么说”严嵩问。 严世藩大笑:“皇上根本没看这折子,只是说,交给严嵩去办吧呵,除了咱严家,谁能给大明朝遮风挡雨谁能救得了北直隶的几十万灾民皇上都明白这道理,徐、高、张那些人却不明白。” 严嵩拿过折子,看都没看就扔进火盆里烧了。 烧完折子,严嵩抬头,吩咐自己的儿子:“直隶灾情暂且不说。十多万灾民涌入京城却是有碍观瞻堂堂嘉靖盛世,天子脚下却净是些饿殍,这算怎么当子事顺天府也不知道是怎么办事的,竟然还未将灾民驱赶出城。” 严世藩道:“这倒不是顺天府办事不尽心。顺天府的衙役,加上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才多少人涌入京城的灾民有十多万之众赶也赶不过来啊” 严嵩道:“这好办,我给前军都督府写个条子。让他们调三大营的兵,驱赶灾民。” 严世藩略一思索,道:“爹,我倒有个法子,能不动用一兵一卒,就把灾民们赶出城去” 严嵩问:“什么法子” 严世蕃答道:“灾民进城,无非是想讨一口吃食。咱们就告诉他们,朝廷将在城外开设粥场。让灾民去城外领粥。” 严嵩满意的点点头:“好主意对了,皇上既然让咱们赈灾,咱们总要做个样子。开设粥场的事情,你去办吧。” 严世藩心中一喜。给十多万灾民开设粥场,这一日的流水是个不小的数目。他又可以上下其手,大捞横财了。 锦衣卫诏狱之中。 贺六和老胡正在“审讯”杨炼。 贺六让人给杨炼搬来一把椅子。杨炼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上去。 贺六道:“杨大人。令尊杨守诚杨老百户是咱北镇抚司里的前辈。论辈分,我要尊称你一声世兄。” 杨炼拱拱手:“不敢当。” 贺六又道:“咱们开门见山。世兄为何要私开官仓” 杨炼答道:“因为春荒大兴县的百姓没了吃食,一月之间饿死了上千人。为了我大兴四万百姓的性命,我只能如此。” 贺六道:“闹春荒,你可以写折子给朝廷。朝廷下了令,你再开官仓。岂不是又能救百姓,又不至于犯下私开官仓的重罪” 杨炼苦笑一声:“你以为我没写过折子我只是个县令。折子从知府衙门、按察使衙门、布政使衙门、巡抚衙门、六部、内阁,一层层递上去,再一层层批复下来,到那时我再开官仓赈灾,恐怕大兴县的百姓都死绝了” 贺六道:“就算如此,可咱大明朝有规矩。出了大灾,县令可以越级直接找巡抚禀报。让巡抚紧急调拨省里藩库的备灾银、备灾粮救燃眉之急啊” 杨炼又是一声苦笑:“你以为我没去找过直隶巡抚吴书剑我闯了巡抚衙门,进到后衙内,那位吴巡抚正搂着两个美貌的小妾听曲儿呢他直接派人把我轰出了后衙灾情如火,我身为一县父母,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治下百姓饿死没有办法,我只能开了官仓” 老胡在一旁说道:“老六,这案子不用审了。杨大人有个屁的罪真正有罪的不是他,而是那些视百姓性命如草芥的各级官吏” 这时,看牢百户提着个食盒走进了门:“三爷,六爷,杨大人的午饭备好了。” 老胡道:“杨大人,你先吃饭。容我和老六想想办法,救你出去” 杨炼拱拱手:“不劳费心了。朝廷自有法度在。我私开官仓,无论是何因由,都犯了大明律。朝廷该怎么处罚我,我绝无二话。” 看牢百户将食盒打开。按照贺六的吩咐,食盒里是两个白馒头,一碗白粥,还有一叠咸菜。 杨炼几乎用一种虔诚的目光盯着白馒头。他细心的将白馒头掰成一块一块,泡到白粥里。而后就着咸菜,将白粥、馒头吃的干干净净。 贺六看着杨炼近乎虔诚的吃相,突然想起在严家吃的那些“鹧鸪米”、“黄瓜条肉汁”来。或许,那天酒宴上的半碗“鹧鸪米”、一碗“黄瓜条肉汁”所值的银子,换成白米就能救活上百口灾民吧。 吃完饭,杨炼叹了一声:“若是我治下的百姓,都有白馒头、白粥吃。纵然让我死上一万次,我也心甘情愿。” 贺六起身,恭恭敬敬的朝着杨炼拱了拱手:“杨世兄,我只再问你一句话。事到如今,你后悔么” 杨炼的回答让贺六肃然起敬:“救黎民于水火,为官之本也我不后悔。” 贺六闻言便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想法子救眼前这位爱民如子的好官。 第167章 谈交情伤钱(求果实) 锦衣卫指挥使值房。 贺六和老胡站在陆炳面前,打算给杨炼求情。 陆炳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这个指挥使要管的事太多,这些年积劳成疾,身子骨不怎么好,经常害病。五十多岁的人,竟是六七十岁人的老态。 陆炳拿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你们两个有什么事” 贺六道:“关于大兴县令杨炼私开官仓一事。。。” 陆炳摆摆手:“杨炼自今天起不归锦衣卫管了。皇上把北直隶灾情的事交给了严阁老、小阁老。杨炼的案子,你们移交给刑部提牢司吧。” 这些年,严党、阉党、裕王党在朝中斗的不可开交。三党手中各自有一伙像锦衣卫一般专办秘密差事的人。 阉党手里有东厂。裕王党手中握有詹事府右春坊,号称小锦衣卫。严党手中则握有刑部提牢司,号称小东厂。 提牢司名义上隶属于刑部,实际上连刑部尚书李春芳都调不动提牢司的一兵一卒。这个刑部内的“小东厂”,只唯严嵩父子之命是从。 把杨炼交给刑部提牢司,他的命就等于是掐在了严嵩父子手里。 贺六和老胡出了指挥使值房。 老胡道:“杨炼的案子到了阁老、小阁老手里,这下可难办了。” 贺六笑了笑:“说难办也难办,说好办也好办。朝野之中都知道小阁老将一样东西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老胡道:“那样东西是银子可杨炼这么个大清官,哪里有什么银子就算有,以他的脾性也不会去送。” 贺六笑道:“杨炼没银子,我有啊你忘了,金万贯的产业可都归了我。我老六现在是真正的土财主。杨炼不去送银子,咱们替他去送就是了。” 贺六回了家。妻子白笑嫣正抱着香香逗院里的一只大肥猫。 “娘这喵喵怎么这么胖我们杀了它吃肉吧”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看到什么都想吃你呀,就差啃家里桌椅的木头渣滓了。” 贺六走到白笑嫣身旁问:“你手上有多少现银” 白笑嫣答道:“刚开春,江南的牙行、茶行、丝绸庄子都在贴银进货。我手上的现银不多,不过一百多万两还是有的。” 贺六打趣道:“呵,我的夫人还真是腰缠万贯呢。” 白笑嫣白了贺六一眼:“那不是我的银子,是你的银子。我只是替你管账的。” 贺六摸了摸香香的小脑袋,对妻子说:“给我预备二十五万两银子。其中五万两给我打成德泰钱庄整张的兑票。” 白笑嫣一怔,追问道:“你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 这倒不是白笑嫣小气。在结交京城的贵妇、诰命的事情上,她一向是一掷千金。 白笑嫣是怕自己的丈夫看上了京城哪个烟柳之地的红牌姑娘,要银子养女表子。这种事儿她听说的太多了。她新认的干姐妹,左军都督家的黄夫人就说过,黄都督养着名冠京城的徽香楼头牌姑娘许翠烟,一年就花了十多万银子。 贺六笑道:“这二十五万银子,五万两是送小阁老的,我要求他帮我救个人。剩下二十万银子,你去找京城四大粮行,买一批粮食,救济那些北直隶的灾民。” 白笑嫣点点头:“这样啊。你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拿银子养哪个妓馆的红姑娘呢。对了,你说求小阁老救个人,是不是救你昨日晚饭时提起的那个杨炼杨县令” 贺六道:“是,他的案子转到了刑部提牢司手上,就等于到了严嵩、严世藩手上。杨炼到底是私开官仓的不赦重犯还是体恤灾民的好官,只不过是严世藩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一磕的事。” 白笑嫣道:“怕就怕,你替杨炼垫了银子,他也不会念你的好。五万两银子啊,值么” 贺六斩钉截铁的回答妻子:“值他这样的好官万金不换五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笑嫣又问:“从京城的四大粮行买粮太贵。咱们江南就有自家的米行。从江南运一些粮食来京城如何” 贺六摇头:“不成。从江南运粮,运到京城最少也要半月后了。那些灾民可支撑不了半月。” 白笑嫣奇道:“皇上不是已经让严阁老他们赈灾了么” 贺六苦笑一声:“赈灾你看着吧,户部拨下来十粒粮,能有一粒落到灾民嘴里就算是诸位大人们高抬贵手了” 下晌,白笑嫣去德泰钱庄打了一张五万两的银票交给了贺六。 入夜,贺六和老胡来到严府。 “三爷、老六,你们两个怎么来了难道是馋我的鹧鸪米、黄瓜条肉汁了”严世藩笑道。 贺六将一本黄帝内经放到了严世藩的案头:“听闻小阁老新近在钻研医道。赶巧了,属下新近得了一本宋版的黄帝内经,特来送给小阁老。” 严世藩随手翻了翻黄帝内经,书中夹了一张银票,上面大书“德泰钱庄现银见票即兑五万两整”。 严世藩将书里的银票拿起来,飞快的塞入袖中,笑道:“说吧,要让我办什么事儿” 严世藩虽有意拉拢贺六、老胡,然而一码归一码。在他看来,你来求我办事就得给我送银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有朝一日我严世藩找你们办事,一样也会给你们送银子。 在严嵩父子看来,给任何人办事,都要动银子。交情归交情,钱归钱。谈交情太伤钱。所以,这张五万两的银票我定会却之不恭。 贺六道:“是这么个事儿。我有个远房亲戚名叫杨炼。以前在大兴做县令。前一阵直隶闹春荒。他无奈之下开了官仓赈济灾民。被问了罪,现在这案子转到了刑部提牢司那边。还请小阁老通融通融。毕竟他开官仓没有中饱私囊,而是为了一县百姓的生计。” “杨炼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严嵩道。 老胡赶紧接话:“小阁老忘了十多年前,他参劾过仇鸾” 仇鸾本是严嵩的干儿子,发迹后却跟严嵩翻脸,处处与严嵩父子作对。后来严嵩与陆炳联手,借着杨炼的那封奏折将仇鸾拉下了马。 严世藩思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那杨炼参过仇鸾,那就算是自己人了。五万两银子摆在那儿,又有老三、老六的面子在。我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严世藩道:“三爷和老六开了尊口,我不能不卖你们个面子。再说了,杨炼开官仓是为了赈济饥民,又不是贪赃枉法。我明日给提牢司写个条子,让杨炼官复原职。” 第168章 筷子倒了,人头落地(求果实) 刑部大牢。 牢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正七品官服的人。这人正是大兴县令杨炼。 阳光刺眼,杨炼手搭凉棚,回头看了一眼牢门。 他心忖:皇上还是圣明的。定是皇上体恤我私开官仓是为了赈济灾民,这才法外开恩,下旨将我无罪开释。 他正了正自己的官帽,走向阳光之中。 一天后,严世藩在京城西郊办起了六个偌大的粥场。 贺六和老胡在北镇抚司没什么差事,闲来无事溜达到了粥场,看看那些灾民们安置的怎么样了。 二人刚进粥场,就看见一个七品官儿正撸着袖子痛骂一个从六品服色的官员。 那破口大骂的七品官儿正是杨炼。 贺六轻声道:“刚出了大牢,他怎么又在这儿闹上了” 老胡道:“过去看看。” 杨炼怒气冲天的朝着从六品的官员嚷道:“你是粥场主事我问问你,朝廷开粥场赈灾的规矩是什么” 粥场主事垂头丧气的说:“粥要厚可插筷筷子倒了,粥场主事要人头落地。” 杨炼拿着一根大勺,放在大锅里搅了搅:“你自己看看,别说插住筷子了,这粥清的都能照出人影来了一大锅水,加几把米,这也叫粥么还有,你看看这米,都是发黄发霉的孬米数万灾民嗷嗷待哺,你却拿出这样的东西来糊弄他们的肚子。难不成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么” 粥场主事虽然在官品上比杨炼高一级,可他自知理亏,倒是没有跟杨炼对骂。直接蹲在了锅边,狠狠锤了自己脑袋一下:“咳杨县令,你以为我想拿这玩意糊弄这些灾民么你以为我不想给灾民们熬上厚可插筷的好粥救他们的命上面就给我拨了这么点糙米,我有什么办法” 贺六拨开层层围观的灾民,走上前去,朝着杨炼拱拱手:“杨世兄,怎么回事” 杨炼怒道:“贺大人,你来的正好。你看看,这就是灾民的救命粥” 杨炼指了指眼前大锅里的“粥”,转头对贺六说:“皇上是发了明旨的,让内阁负责赈灾。我听说,户部仓储司也从通州粮仓调了好米赈济灾民。定然是有人中饱私囊,从灾民们嘴里抠那救命的米贺大人,你们锦衣卫监察百官不法情事,这事情你管不管” 贺六道:“如果真有克扣赈灾粮的事发生,我自然要管。” 老胡在身后揪了揪贺六的衣襟,意思是让他慎言。谁不知道,主管京城西郊这几个粥场的,是工部左侍郎小阁老严世藩 贺六走到粥场主事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原在哪个衙门当差” 粥场主事答道:“下官冯瑞鑫,原在工部水务司做主事。小阁老接了办粥场的差事,就把下官调到粥场做主事了。” 贺六压低声音道:“工部的主事这么说你是小阁老的人了” 粥场主事苦笑一声:“您老穿着飞鱼服,应该是锦衣卫的上差。您应该知道,我若是小阁老的人,就不至于调到这荒郊野外,给饥民们熬粥了。” 贺六问道:“冯主事。刚才杨大人说了,户部仓储司从通州粮仓调来了好米赈灾。你看看你锅里煮的这些东西,是好米么” 粥场主事叹了口气:“粥场规矩,粥要厚可插筷,筷子倒,人头落地。我但凡有办法,也不至于煮这么些清汤寡水的东西给灾民赈灾的差事是小阁老管着。通州粮仓却是户部管着。前几日小阁老找户部的高拱高尚书调粮,开口要了五百万斤粮。可高尚书说,通州仓储粮太少,只拿得出一百万斤粮食来。” 贺六心中暗骂:朝堂上党同伐异,个个斗得都像是乌眼鸡。到头来苦了的还是百姓。 高拱是裕王党干将,自然不会让严嵩的儿子把赈灾的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贺六道:“冯主事,即便户部只调了一百万斤粮,你也不至于熬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啊说句不好听的,粮食又不是你们家的,你这是给谁省粮食呢” 粥场主事道:“上差。户部是从通州调了一百万斤粮。可真正运到粥场的,只有区区十几万斤发了霉,长了毛的老米杨大人刚才骂我中饱私囊,我不服我要是拿过一粒粮食,让我天打五雷轰上面就给了这些,我有什么办法” 贺六正色道:“那你说,通州仓的那些好米哪里去了” 粥场主事苦笑一声:“这话,你不该问我,该去问小阁老” 贺六沉默,是啊,他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儿。朝廷拨给灾区赈灾粮,官场上层层克扣这已是不成文的规矩,雁过拔毛嘛。严家父子扒一道,下面办事的官员们再各扒一道。到了灾民嘴里,可不就剩下这些个清汤寡水的霉米了么 贺六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他现在已经下了决心,要管管粥场这边的闲事。 贺六吩咐道:“霉米就霉米吧。先把这些霉米熬成厚可插筷的稠粥,分发给百姓。” 粥场主事惊道:“要是熬那么稠的粥,这十几万斤发了霉的米,不到三天就得用光” 贺六道:“这你别管了。三天后,我保证会有人给你们送好米来” 贺六又对杨炼说道:“杨世兄,你在这儿盯着一会儿他们熬了粥,插上筷子要是倒了,你来找我。我把粥场的这些人都关进诏狱” 贺六说完,领着老胡径直回了自己家。 一回家,他便问白笑嫣:“粮食买回来了么” 白笑嫣摇头:“京城四大粮行全都在囤粮。一颗粮食也不往外卖。” 贺六一听就火了:“都说是无商不奸果然如此。大灾如此,他们却囤积居奇。没王法了么” 白笑嫣给贺六和老胡各端了一碗茶:“先喝口茶,压压火气。夫君啊,京城四大粮行是什么来路,你不会不清楚吧。” 贺六愕然。京城四大粮行,每家都有朝廷重臣的干股。那些一品二品大员们,年年都要从四大粮行手里拿利钱。 贺六叹了口气:“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的看着灾民们饿死” 白笑嫣道:“有个人如果出面游说四大粮行,说不定四大粮行会放给我们一些粮。” 贺六问:“谁” 白笑嫣道:“江南漕帮的帮主丁三脚,亲自押送这一旬的皇杠银上京。现在他还在京里呢。四大粮行的米,年年都是托漕帮从江南走运河运上京的。他们自然会卖丁帮主三分面子。你查办通倭案时,跟丁帮主也算有几分交情,何不去求求他” 第169章 捕鼠官儿 贺六在城北江南会馆找到了漕帮帮主丁三脚。 丁三脚让下人给贺六上了茶,问道:“六爷大驾光临,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贺六道:“有件事要求您。据说您跟京城的四大粮行关系不错” 丁三脚点点头:“他们每年从江南所购的白米,都是用我们漕帮的粮船运上京。怎么了” 贺六喝了口茶:“是这样,北直隶正在闹春荒。四大粮行却囤粮不出货。我希望您出面和他们商量商量,卖给我二十万两银子的粮食。” 丁三脚快人快语,他摇头道:“六爷,这不合规矩。漕帮规矩,不得以势压那些守法商人。再说,四大粮行背后都有朝廷大员做靠山。我就是想压他们,他们也不一定买我的面子。您要是想插手粮食生意,可以从江南进粮。运粮进京的事,包在我漕帮身上。” 贺六摇头:“我买粮食不是为了转手出售。三爷也知道,十几万北直隶的灾民进了京。朝廷虽说拨下了赈灾粮,在京城西郊开设粥场。可始终是杯水车薪。我这二十万两银子,是自掏腰包,打算换成粮食,解灾民的燃眉之急。” 丁三脚闻言,叹了口气:“六爷,赈济灾民竟要你自掏腰包我劝你一句,这普天之下受苦的人多了。你救得了几个呢” 贺六起身,朝着丁三脚作了个揖:“我只救我眼前看的到的人。我不能让十几万涌入京城的灾民在我眼前饿死。” 丁三脚亦起身,凝视着贺六,良久,他骂了一句:“我曰他祖宗的。天天听人说朝廷如何如何的。到了闹灾的时候,朝廷竟不管灾民的死活,倒要六爷这样的善人自讨腰包得了,不就是四大粮商么我马上下帖子,让他们今晚来江南会馆喝酒放心,这事情包在我身上” 贺六之所以这么大方,是因为金万贯的数百万家财落到他手上,他心里不安。他想拿着金万贯的钱,多做些善事。这样能让他心里踏实一点。 入夜,京城常、李、孔、陈四大粮商齐聚江南会馆。 四位富甲一方的老板入席。丁三脚道:“诸位今天能来赴宴,是给我丁三脚面子我给诸位引见个人,这位是锦衣卫的贺六爷。” 常、李、孔、陈四人久居京城,自然听过北镇抚司六爷的名号。众人纷纷拱手:“见过六爷。” 虽然嘴上客套,他们的心里却打起了鼓:这锦衣卫的六阎王别是设了什么圈套等着我们呢吧 丁三脚道:“四位老板,我跟你们也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了看在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上,今天我要你们卖我个面子。我们六爷是个大善人,准备拿出二十万两银子来,买你们的粮食赈济灾民。可我听说,你们正在囤粮,一粒粮也不往外放。” 常老板是四大粮商之首。他拱手道:“丁帮主,您老吃的是运河饭,俗话说隔行如隔山,您不知道,我们粮行讲究的就是个快进快出。现在粮价这么高,要是我手里有粮,早就放了。何苦把粮屯在手里万一哪天灾情过去了,粮价掉下来,我不得赔死” 李老板亦附和道:“就是就是。咱大明有法度在,囤积居奇者,丈三十,流一千里。我们都是守法的商人,怎么敢往大明律的刀尖上撞” 孔老板叹了口气:“唉,都以为我们四大粮行的粮库里,有数不尽的大米、麦粟。其实只是空架子罢了我们手里存的去年的秋粮,这一冬一春早就放空了” 陈老板说道:“是啊大灾之年,粮商手里也没有余粮啊我家里人多,足有上百口子。我这阵都发愁,上哪买些米面,填我那一大家子人的嘴呢” 四人众口一词,简而言之就俩字:没粮。 贺六刚要开口,丁三脚却朝他摆摆手,而后举起酒杯:“好,既然诸位都没粮。那咱今天就不说买粮的事儿了来来来,喝酒” 说完,丁三脚给贺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噤言。 喝了几杯酒,丁三脚话锋一转,说起了漕帮的掌故:“诸位都知道我漕帮有八堂,十六会,三十二分舵,管着六万帮众,三十多万运河苦力跟着漕帮混饭吃。你们可知道,漕帮之中最要紧的一个职位是什么” 常老板道:“自然是帮主了” 丁三脚摇头:“错最紧要的职位是捕鼠官儿” “捕鼠官儿这是个什么职位”众人奇道。 丁三脚侃侃而谈:“诸位,我是个粗人。可我听我八岁的侄儿经常背诵一首古人的诗,叫什么官仓鼠的。” 常老板接话道:“对,那是唐朝人曹邺的诗。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亦不走。健儿无粮百姓饥,谁遣朝朝入君口咳,现在管着天下官仓的是户部尚书高拱。那户部之中,想必的确有许多贪官污吏,就像那官仓鼠一般。。。。” 常老板的米行里有工部郎中薛扬的股份。薛扬是严世藩的心腹。可以说,常老板是严党奴才的奴才。他自然要抓住时机,大大的贬低裕王党所掌握的户部。 丁三脚摆摆手:“咱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听了这首诗啊,唯一的感受就是,嘿,这写诗的是个明白人:有粮食的地方,就一定有老鼠。就说漕帮的数千条漕船吧。每条船每回运粮都要被老鼠偷吃。可别小看这老鼠。这些家伙糟践起粮食来,那可是行家里手。于是乎啊,漕帮从百年前,就在每条漕运船上设了一个捕鼠官儿” 常老板道:“原来如此长见识了” 丁三脚道:“就说去年运夏粮进京。乙字戊组九号漕船上的捕鼠官跟自己的分舵舵主闹别扭。一气之下不管九号船上的老鼠。九号船在江南装粮一万两千斤,进了京,你猜还剩多少粮只剩下了一万零五百斤近一成的粮都被老鼠给糟践了” 丁三脚话里有话。无非是在威胁一众粮商。你们不给我面子不卖粮食给六爷那好办漕帮可以找得出一万条理由,让你们下次委托押运上京的粮食稀里糊涂少上一成 四大粮商每年托漕帮所运粮食价值不下数百万两。一成就是几十万两。漕帮垄断着运河航运。想从江南运粮进京,就一定要找漕帮的船。你们要是不想下次凭空损失几十万两银子,就乖乖的卖二十万两银子的粮食给六爷 四大粮商是何等精明之人他们怎能听不懂丁三脚的弦外之音 常老板当即表态:“虽说我们手里没多少粮食,可六爷体恤灾民的这颗仁善之心,让我们刮目相看我们四个回去就是扫库底,抠地缝,钻山打洞也要为六爷凑出这二十万两银子的粮食来” 其他三位粮商纷纷点头附和。 丁三脚问:“粮价呢” 常老板一咬牙:“既然是做善事,我们自然不能要六爷高价我们平价卖给他” 丁三脚一拍桌子:“痛快来啊,给我换大碗我要陪六爷、诸位老板好好喝两碗” 第170章 干一件让自己瞧得起自己的事儿 丁三脚频频劝酒,四位粮商不好驳他的面子,席间推杯换盏。不多时,众人便喝光了两坛杏花村。 常老板酒量不济,已然开始说醉话了。 贺六不失时机的套起常老板的话:“常老板,最近可有人卖给你的粮行大批的精米我说的是上百万斤的那种交易。” 常老板迷离着一双醉眼,神秘的说道:“有,有,足足一百万斤。是工部营缮司的薛扬薛郎中放到我的粮行里代卖的。呵,薛郎中本就是我那粮行的东主之一。。。” 说完,常老板“噗通”一声,竟然醉倒在了酒桌上。 丁三脚大笑:“常老板这酒量也太不济了。六爷,来,咱们喝。” 贺六虽然端起了酒碗,他的心思却不在酒上。 他知道,薛扬是严世藩的心腹。这就说明,户部调拨给粥场的那一百万斤好米,的确让严世藩他们偷梁换柱,换成了十几万斤孬米。 贺六的心中突然打起了鼓。 一个声音对他说:严世藩作恶多端,竟然连灾民的活命粮都不放过。你这个锦衣卫的六爷应该好好管管这件事。 另一个声音对他说:阁老、小阁老手里掌握着半个朝廷。裕王、徐阶、高拱、张居正那些人都斗不过严党,你又何必操这份闲心呢 贺六生平第一次像现在这样纠结。 如果真要彻查赈粮被调包的事,那他贺六就等于是在跟整个严党开战。 跟严党开战,即便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恐怕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何况他贺六一个小小的查检百户 严党不可战胜的原因很简单:皇上知道严嵩贪然而严嵩事事随皇上的心意,皇上用着顺手,所以对严家父子贪墨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查清了赈粮调包的真相,皇上真的会处置罪魁祸首严家父子么恐怕不会。 到那时,严党得不到惩处,他贺六却会成为严党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江南会馆吃完了饭,贺六回了自己家。 老胡已经等在了贺府客厅内。 “饭吃完了”老胡问。 “吃完了。四大粮商果然给丁三脚的面子。他们已经答应卖给我粮食了。明日丁三脚会让漕帮的苦力帮我去运粮。”贺六道。 白笑嫣给贺六端上来一碗银耳莲子羹:“香香睡了。来,喝完银耳莲子羹,解解酒。” 老胡道:“我下晌问过杨炼了。二十万两银子的粮食,再加上原有的那十几万斤糙米,也只能让粥场维持个十天八天。要让灾民度过春荒,起码需要五六百万斤粮食。还需要近两百万两的银子安置灾民回乡,播种春苗。” 贺六闻言,突然看了看白笑嫣。 白笑嫣摇头:“夫君,不要再打咱家银子的主意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是不假。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花二十万两银子赈济灾民,那是你发善心。如果锦衣卫的六太保,拿几百万两银子给灾民,那就不是发善心,而是收买人心了你在锦衣卫当差二十年,应该知道,收买人心的另一种说法就是图谋不轨。假如传到皇上耳朵里,你的差事,你的脑袋,咱们全家的命还保得住么” 老胡道:“侄儿媳妇儿言之有理。老六,你可千万别干什么蠢事,让皇上怀疑你图谋不轨。” 贺六叹了口气:“唉,老胡,我又何尝不知道那样做会授人以柄可我不忍心眼睁睁看着那十几万的灾民被活活饿死。” 白笑嫣劝慰自己的丈夫:“十几万灾民的生死,有内阁,有朝廷管着你一个锦衣卫的百户,干的是为皇上侦办钦案的差事。这些国家大事,还是让那些朝廷大员们去管吧。” 贺六又叹了一声:“内阁朝廷内阁和朝廷里都是些什么人刚才我跟四大粮商喝酒。常老板喝醉了,告诉我,调包赈粮的,是工部营缮司郎中薛扬薛扬是小阁老严世藩的心腹。这说明,把上百万斤好米换成孬米的,就是严阁老父子” 老胡沉思良久,说道:“老六,我在锦衣卫浑浑噩噩了四十年。老了老了,却想干一件能让自己看得起自己的事儿。赈粮调包的事情你别管了我现在也是堂堂的锦衣卫三爷,这件事由我去管。就让我用这把老骨头,跟严嵩父子斗一斗。” 老胡说完便转身离去。 白笑嫣叮嘱贺六:“你明日千万看住胡伯父,别让他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严嵩父子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多的数都数不清。裕王爷是皇上的亲儿子都拿他没办法,胡伯父要是去跟他们斗,就等于是拿鸡蛋碰石头” 裕王府,客厅。 裕王端坐在客厅上首。他的面前坐着内阁次辅徐阶、户部尚书高拱、兵部尚书张居正。 客厅的后套间里放着一扇屏风,屏风内坐着李妃。 李妃是裕王的贤内助。王爷跟几位心腹大臣谈论国事,李妃一向是屏后听政。 裕王开口问高拱:“肃卿,你管着户部。前两天严世藩跟你调五百万斤粮食赈济灾民,你推诿说通州仓存粮不足,只调拨给了他一百万斤。通州仓真的存粮不足么” 高拱答道:“通州仓拿得出五百万斤粮食来。可我不想,也不会给严世藩那么多粮食” 裕王道:“虽然我们和严党势同水火。可事关十几万北直隶灾民的性命。你这样做是否有些不妥” 高拱侃侃而谈:“臣想请问王爷。五百万斤粮食,就算拨到他严世藩手里,到最后能落到灾民们的肚子里么咱们詹事府右春坊的人没有禀告您么我调给严世藩的一百万斤好米,已经让他们上下其手,调包成了十几万斤发了霉的陈年糙米,运到了粥场严家父子借此又发了一笔横财” 内阁次辅徐阶道:“高肃卿说的是事实。王爷,即便他把五百万斤粮全都调给了严世藩,也救不了十几万直隶灾民的命。” 裕王惊讶道:“运到粥场的只有十几万斤糙米那三五日之后,那些直隶灾民岂不是要饿死” 高拱冷冷的说道:“王爷,请恕臣直言。真要是饿死了十几万北直隶灾民,对天下苍生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171章 鸡蛋碰石头 高拱此言一出,裕王、徐阶、张居正三人俱是一副惊讶的表情。这种恶毒的话怎么可能从堂堂的户部天官口中说出 高拱解释道:“如今我大明民生凋敝,朝局艰难,原因就在于严党把持朝政,上下其手,贪污纳贿。弄的吏治不清,百姓水深火热。严党经营多年,就好比一棵千年古树,树大根深。要想彻底将这棵大树连根拔起,就必须烧一把冲天大火接手经办赈灾事宜的是严嵩父子。若饿死了十几万灾民,那必在朝廷内燃起冲天大火” 裕王轻叹一声:“难道想要搬倒严党,就只有让那十几万灾民饿死这一个办法么” 徐阶和张居正沉默不言。 他们知道,这是最缺德的一个办法,同时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可徐阶和张居正自诩正儿君子。高拱提出这么恶毒的法子,这二人不想复议。 “混账话”李妃推开屏风,走进了客厅。 “你怎么出来了”裕王问。 李妃道:“王爷,请恕臣妾无礼刚才高部堂所言,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高拱一向看不上李妃这个妇道人家参与政事。他对李妃没有半分好感。 “还请李妃赐教,我刚才说的话混账在何处”高拱不卑不亢的说道。 李妃正色道:“这天下是朱家的,迟早是裕王爷的。难道裕王爷堂堂储君,要像那些只会行阴谋诡计的春秋纵横家一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十几万子民饿死你们难道要让王爷做桀纣之君么灾民们嗷嗷待哺。王爷要做的,是想尽一切法子,救他们的命而不是借十几万灾民的冤魂,去攻击严党” 高拱心中暗骂:妇人之仁。 张居正却开口道:“王爷,臣以为李妃娘娘所言极是。” 李妃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张居正。 高拱笑道:“救十几万灾民的命现在管着赈灾事宜的是严嵩父子难道我们要帮他们在皇上面前出彩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想救灾民,严党把控着朝局。我们运多少粮给粥场,他们就会贪墨多少粮不知李侧妃、张部堂有什么法子救灾民于水火” 张居正道:“法子嘛,还需从长计议。” 裕王疲倦的摆了摆手:“今天就先议到这里吧。” 徐阶、高拱、张居正告退。 裕王喝了口茶,问李妃:“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要对付严党,就必须以毒攻毒。高拱这人心肠毒辣,是以毒攻毒的不二人选。怎么今天你倒跟他唱起了反调” 李妃道:“王爷,以毒攻毒是对付严党最好的法子。可却要有度堂堂嘉靖盛世,若几日内饿死十几万灾民,我朱明皇家,将失去民心难道王爷您今后想做一个没有百姓拥戴的皇帝” 裕王沉默不言。 第二天清早,贺六领着漕帮的人,给粥场送来了几百大车精米。 贺六找到杨炼,拱手道:“杨世兄,这些米是我捐给灾民们的。你这些天费费心,在粥场这边盯紧点,切莫让粥场的那些官员们将这些精米私分” 杨炼点点头:“我替大兴、宛平、良乡、固安、永清、东安、香河、昌平八县百姓谢过贺大人了放心,我一定在粥场盯紧,让你捐的每一粒米都用在灾民身上。不过。。。。” 贺六问:“不过什么” 杨炼直言不讳的说道:“不过贺大人,你救得了灾民们一时,却救不了灾民们一世” 贺六哑然。良久才开口说道:“杨世兄,你不会又想给皇上上折子了吧” 杨炼点点头,答道:“我为官二十多年,见了太多民间疾苦。如今大明民生凋敝,穷苦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究其原因的原因,是因为奸党掌控朝局。。。。” 贺六压低声音问:“杨世兄,你打算参严阁老、小阁老我劝你不要以卵击石。” 杨炼笑道:“以卵击石不,是精卫填海即便我倒在严嵩父子面前,我相信,会有数不尽的有良知的官员前赴后继。” 贺六道:“杨世兄,我劝你别动这个念头。你只是个县令,无权向皇上直接呈折。从知府衙门,到按察使衙门、巡抚衙门、六部、内阁,到处都是严党。只要他们在其中一个衙门扣下你的折子,你的折子便会石沉大海恐怕皇上还没看到你的折子,你便被严党中人陷害入狱甚至掉脑袋了。” 杨炼道:“这我已经想到了。所以,我这次上折子,会用一个万全的方法。” 贺六问:“什么万全的办法” 杨炼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死谏” 二人正说着话,粥场之内突然响起一声通传:“工部营缮司郎中薛大人视察粥场喽” 一个獐头鼠目的从四品官员走到粥场中央的高台上,大声说道:“开设粥场,赈济灾民,这是皇上敬天爱民的恩典严阁老、小阁老体恤百姓的善政你们吃着碗里的米,要时时刻刻念着皇上、严阁老、小阁老的好” 贺六听后,心中暗骂:严嵩严世藩连灾民的活命粮都不放过,灾民们还要念他们的好薛扬,你真不愧是严家豢养的一条狗。 就在此时,老胡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领着五六十名锦衣卫力士冲上了高台。 老胡高声令道:“将罪官薛扬拿下” 力士们一拥而上,顷刻间便将薛扬捆成了粽子。 薛扬怒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敢挟持本官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老胡笑了笑:“知道,你不就是小阁老在工部养的那条叫薛扬的狗么” 老胡又指了指身上的飞鱼服:“看清楚了。我们是北镇抚司的人” 薛扬似乎并不怕北镇抚司,他厉声道:“北镇抚司又怎么了你们锦衣卫的陆指挥使都要卖我们严阁老几分薄面北镇抚司的刘镇抚使,还是我们小阁老的义兄弟” 老胡笑了笑:“可惜,我不是陆指挥使,不用卖严阁老面子。我也不是刘镇抚使,不用跟你们小阁老谈什么兄弟情义记住,抓你的人名叫胡平,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的老三薛扬,你连灾民的救命粮都敢克扣转卖,你的良心难道让狗吃了么给我带走” 第172章 平安符(求果实) 贺六走上高台,来到老胡身边:“你真打算跟严阁老、小阁老他们撕破脸皮” 老胡笑了笑:“我昨晚说了,我浑浑噩噩了一辈子,到老想做一件让自己瞧得起自己的事儿老六,你拖家带口的,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就让我做一枚臭了的鸡蛋,去碰碰严嵩父子那块硬石头。我就是撞不碎这块石头,也要弄他们一身脏臭” 贺六沉思良久,开口说道:“老胡,陆指挥使说咱俩是秤不离砣。你去鸡蛋碰石头,我不能袖手旁观。无论是滚钉板还是下油锅,咱爷俩并肩子便是即便上了奈何桥,咱爷俩黄泉路上做个伴儿,也不寂寞不是么” 老胡凝视着贺六:“老六,你确定要跟我趟这趟浑水” 贺六点头。 老胡道:“那好。现在当务之急是审讯薛扬。咱们不能把薛扬带回北镇抚司审问。我那徒弟刘大是严世藩的义兄弟,他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一定会用北镇抚使的身份压咱们放人。” 贺六道:“那就把薛扬押到我的府里审问” 两个时辰后,贺六、老胡领着五六十名力士,押着薛扬回了家。 白笑嫣正和香香在院子里踢一枚鸡毛毽。 贺六对妻子说:“你带着香香去裕王府,陪李妃娘娘说说话” 贺六认为李妃深明大义,妻子白笑嫣又跟李妃关系匪浅。他和老胡抓了薛扬,就等于跟严嵩父子撕破了脸皮。他是怕严嵩父子狗急跳墙,伤及白笑嫣和香香。对于妻子和女儿来说,裕王府是时下最安全的地方。 香香努着小嘴,一脸不乐意:“我不走。娘在锅里煮了两个猪蹄儿。我一会儿要啃猪蹄儿” 贺六蹲下身,刮了刮香香的鼻子:“你不是常念叨要找你冯保小叔叔玩耍么你冯保小叔叔此刻就在裕王府呢。” 香香这才松口:“哦,好啵。猪蹄儿晚上再吃。香香先去找冯保小叔叔。” 白笑嫣环顾五六十名佩刀力士,又看了看五花大绑的薛扬,问道:“夫君,出什么事儿了” 贺六指了指薛扬:“那人便是工部营缮司郎中薛扬” 白笑嫣不同于普通人家的妇人。贺六此言一出,她心中便清楚了:自己的夫君到底是跟严阁老、小阁老撕破脸皮了 白笑嫣抱起香香:“那我这就带香香去裕王府” 母女二人一走,贺六让人搬了两把椅子,跟老胡在前院之中审起了薛扬。 “薛扬,你是如何将户部调拨给粥场的好米调包又如何利用常怀隐的毕升粮行销赃还不从实招来”贺六质问道。 薛扬昂着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用不了多久小阁老就会知道我被你们抓了他会来救我的你们还是想想清楚,一会儿该如何跟他解释吧” 贺六对老胡说:“这厮说的倒是实话。严世藩说不准现在正带人往这儿赶呢我看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跟他动真格的吧” 老胡点点头:“我事先早就准备好了来啊,把老十二赵慈的紧箍咒给薛大人带上” 连漕帮林大晟那样钢筋铁骨的汉子都受不住“紧箍咒”,更何况是薛扬这种软骨头小人 薛扬连“紧箍咒”的第二层都没挨过去,便已经开始大喊:“我招供你们饶了我吧” 贺六道:“薛大人倒是深为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的深意。回答我刚才的两个问题” 薛扬招供道:“两天前,小阁老去找户部尚书高拱调五百万斤粮食,高拱只给了一百万斤。这一百万斤精米,从通州仓运到京城,小阁老便吩咐我,来个狸猫换太子,将好米运到常怀隐的毕升粮行出售。再从毕升粮行那边运十几万斤糙米到粥场。。。。” 贺六拿出一张纸,扔给薛扬:“将刚才的供述全部墨吃纸” 薛扬拿起笔,用了两柱香的时间写好供词,又按了手印,画了押。贺六将供状揣进怀中。 就在此时,门外“轰隆隆”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严世藩领着“小东厂”刑部提牢司的数百名密探冲进了前院。 这些密探个个身着甲胄,手里或执佩刀,或持火铳。 “贺六,你恩将仇报以怨报德”严世藩怒骂道。 贺六微笑着,朝着严世藩拱拱手:“小阁老何出此言” 薛扬见主子来了,跪爬到严世藩脚下:“小阁老,您要为下官做主啊锦衣卫的人刚才对我严刑拷打,我迫不得已,写了一份言不由衷的供词。” 严世藩一脚将薛扬踹向一边:“没用的东西,给我闭嘴。” 严世藩走到贺六面前,几乎与贺六脸对脸。 两个男人贴的如此之近,要么是两人都好龙阳之风要亲嘴儿。要么,便是要打架。 严世藩“啊呵呸”,朝着贺六的脸上吐了一口吐沫。 贺六抹了抹脸上的吐沫,微笑着问:“小阁老,您这是发哪门子的火” 严世藩道:“贺六,我们严家待你不薄你别忘了,你住的这宅子,是我们严家送给你的你的远房亲戚杨炼出事儿,还是我跟刑部提牢司打的招呼放的人你今天干的这事儿,对得起我们严家对你的恩德么查我你觉得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查得动我么” 贺六笑道:“这宅子的确是小阁老你送我的。你要是想要回去,我双手奉还。至于杨炼,呵,他私开官仓是为了赈济灾民,本就无罪。” 严世藩伸出了自己的手:“别跟我废话薛扬的供状呢” 贺六摇头:“锦衣卫审讯案犯的供状,只有皇上才能御览难不成小阁老要违制” 严世藩怒道:“给脸不要脸来啊,给我把贺六和胡三拿下,搜他们的身” “谁敢”贺六扯开自己的飞鱼服,亮出胸前戴着的平安符。 这三清上仙的平安符,是嘉靖帝在贺六查办江南私盐案后赏给他的。 大明官场之人都知道,当今圣上崇信道教。三清上仙的平安符,就等于是洪武朝的免死铁卷。 一众刑部提牢司密探无人敢动手。 严世藩怒道:“怎么,姓贺的,你拿皇上的平安符来压我” 贺六道:“不敢我只是怕刑部的这群蠢材笨手笨脚的,跟我动粗会脏了皇上钦赐的平安符” 第173章 四大杀誓言 贺六和严世藩,数十名锦衣卫力士与数百提牢司密探在前院对峙着。 这时,北镇抚使刘大进到前院。 刘大喝道:“北镇抚司的,都给我退出前院” 贺六和老胡手下的力士,都是北镇抚司治下。北镇抚使下令,他们不得不从。 一众锦衣力士领命退出前院。 刘大走到贺六面前,问道:“是谁让你们抓了薛扬你们有北镇抚司开出的驾帖么” 锦衣卫缉捕审讯朝廷命官,需要指挥使、北镇抚使联名开据抓人的“驾帖”。 严世藩见来了帮手,趾高气扬的说道:“刘兄,你得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两个手下了他们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贺六不卑不亢的对刘大说:“工部的人涉嫌侵吞赈粮。属下不能不管。” 刘大道:“涉嫌侵吞赈粮嗯,这是件大案子,不过从此刻起,这案子不归你们管了我这个镇抚使会亲自过问” 刘大暗中是阉党派入锦衣卫的内应,明里又与严嵩父子关系匪浅。他在严党、阉党之间一向是左右逢源。如今贺六要查严世藩,刘大自然要偏袒严世藩 严世藩道:“刘兄,你这手下刚才严刑逼供,诓骗薛扬写了一份供状,供状应该在他身上” 刘大闻言,朝着贺六伸出了自己的手:“供状呢拿来吧” 贺六以沉默对之。 这时,锦衣卫中出了名的老好人老胡不再是往常那一副慈善的面孔。 老胡走到刘大面前,昂首挺胸直视着刘大,眼神犀利 刘大从未见过老胡像现在这般的表情。似乎自己的引路师傅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醉猫、老废物变成了一尊铁面阎王。 老胡开口:“刘大你别忘了么我是你在锦衣卫的引路师傅锦衣卫的规矩,徒弟见到师傅要行礼难道你忘了锦衣卫的家规了么” 刘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老胡突如其来的嚣张气势面前,他竟然产生了一丝畏惧。 刘大这个堂堂北镇抚使,竟然下意识的给锦衣卫中第一不成器的老胡跪了下去。 “师,师傅。”刘大拱手,结结巴巴的说。 自从刘大攀上了吕芳那棵大树,借助东厂的力量在锦衣卫中屡破大案,平步青云,他就再也没跪过自己的引路师傅老胡。 刘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在心中怒骂自己:你是堂堂的北镇抚使刑部尚书的女婿陆指挥使未来的继任者吕公公的心腹你为什么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废物下跪 刘大想要站起身。可当他看到老胡那双老眼中散发出的令人莫名畏惧的犀利眼神,他的双腿似乎不听自己的使唤。 怎么回事这不是一个六十岁的老醉猫、老废物该有的眼神难道说,自己的师傅这四十年的不成器、四十年的庸庸碌碌都是装出来的 老胡大声质问刘大:“十多年前,你拜我为引路师的时候,曾当着咱们锦衣卫祖师爷毛骧公的神牌,立下过四大杀誓言现在,你再给我背一遍锦衣卫四大杀誓言” 刘大脱口而出:“通敌叛国者,杀贪污纳贿者,杀扰乱朝纲者,杀结党营私者,杀” 老胡痛骂道:“亏你还记得当初进入锦衣卫时的誓言你眼前的这位义兄,连灾民的活命粮都不放过。难道你要助纣为虐历代锦衣卫先辈在天有灵,都会对你不齿” 严世藩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他朝着刘大喊:“刘大你是锦衣卫的镇抚使这老东西是你的下属,你为何要给他下跪起来” 刘大闻言,终于站起了身,他对老胡说:“对不住了,师傅。行完了家规,要谈谈国法了吧我是北镇抚使,是你的上司。我现在下令,你跟贺六今后不要再管赈粮的事。” 刘大又转头对贺六说:“拿出供状难道你要违抗北镇抚使的钧令” 贺六背手而立:“供状我是不会给你的。我虽是你的下属,却是十三太保之一。锦衣卫十三太保可以直接向皇上呈折,这是规矩。这份供状我只会交给皇上” 刘大冷笑一声:“贺六,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难道你想跟自己的上司还有严阁老、小阁老为敌么” 贺六正色答道:“我只与通敌叛国者、贪污纳贿者、扰乱朝纲者、结党营私者为敌” 严世藩在一旁愤怒了他命令提牢司的密探:“把贺六给我拿下不要怕什么平安符出了事儿我和首辅会给你们兜着搜出供状,每人赏银五百两” 都说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众提牢司密探闻言,缓缓聚拢到贺六周围。 老胡和贺六背靠着背,双双拔出了绣春刀 双方的冲突一触即发。 “都给我把兵刃放下”前院响起一声爆喝。 陆炳带着锦衣卫火铳队来了数百名火铳队力士端起家伙,对准提牢司的密探们。 陆炳信步走到严世藩面前:“小阁老,你带着提牢司的人,围攻锦衣卫的两位太保,难道提牢司要跟我们锦衣卫刀兵相见么” 严世藩对陆炳还是心存三分畏惧的。毕竟就连他爹严嵩都要给陆炳几分薄面。 严世藩道:“陆指挥使,不是我要跟贺六、胡三动粗。他们欺人太甚。抓了我手下的人不说,还严刑逼供,逼迫薛扬写了一份供状,陷害于我。” 陆炳道:“小阁老,清者自清。你若心中没鬼,又怕什么半夜敲门请你立即带着提牢司的人离开这里锦衣卫是皇上的家奴,不是你严家的家奴要动锦衣卫的三太保、六太保,你要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严世藩冷笑一声:“好很好我走。” 严世藩转头对贺六说:“你那个亲戚杨炼的案子还没完呢呵,私开官仓,好大的胆子提牢司对这件案子责无旁贷。你贺六无情,就别怪我严世藩不义了” 贺六知道,杨炼要被自己连累了。 严世藩带着人马怒气冲冲的走了。 刘大拱拱手:“陆指挥使,今天这事。。。” 刘大话说了一半儿,陆炳却摆手打断了他。 陆炳朝着刘大、贺六、老胡三人说道:“丢人现眼竟然在外人面前内斗锦衣卫的脸面让你们三个丢尽了” 第174章 锦衣令与影子指挥使 陆炳怒视着刘大。他对刘大与严嵩父子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早就心怀不满。 陆炳冷冷的对刘大说:“你要记住,你是锦衣卫的人,皇上的人。不是严阁老、小阁老的奴仆我奉劝你,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你只有一个根,这个根在锦衣卫衙门,在永寿宫” 刘大拱手:“属下知错。” 陆炳不耐烦的摆摆手:“回北镇抚司去吧” 刘大转身走了。 陆炳又对贺六、老胡说:“你们两个,未经我这个指挥使的首肯,竟然去查严世藩这世上,有些人锦衣卫想查就能查。有些人,锦衣卫却需要皇上下旨才能去查,明白么” 贺六拱手:“属下明白。” 陆炳看了一眼跪倒在地抖若筛糠的薛扬,朝着贺六伸出了手:“他的供状呢” 贺六掏出供状,正要递给陆炳。 老胡却伸出手,拦住了贺六。 老胡问陆炳:“敢问陆指挥使,你打算如何处理薛扬的这张供状” 陆炳皱了皱眉头。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如何处理案犯供状怎么也轮不上一个管狱千户插嘴。 陆炳刮了刮自己的鼻子:“老胡,你什么意思” 老胡竟一改往日唯唯诺诺的态度,挺直了腰杆问道:“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陆炳怒道:“不要以为皇上点名让你做了十三太保里的老三,你就目中无人了。你别忘了,我这个指挥使是十三太保的顶头上司” 老胡不卑不亢的说道:“陆指挥使,我眼里只有一个上司,那就是皇上。这供状交给你之前,我要确认你不会跟严阁老、小阁老他们串通一气” 陆炳大笑一声:“我陆炳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用得着屈尊降贵跟严嵩、严世藩他们串通一气么” 老胡道:“指挥使,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陆炳叹了口气:“老胡,我敬重你为锦衣卫效力了四十年,是锦衣卫中的前辈。我只能告诉你,有些人多行不义必自毙。然而,现在还不到跟那些人算总账的时候。这份供状,我会放到天字号档房去。等到适当的时候再拿出来。” 陆炳提到天字号档房,贺六心头一动。自己父亲、结发妻子的死因,二十年前那宗鬼宅阴兵案的真像,说不定也在天子号档房之中呢 老胡道:“这么说,指挥使现在不打算让皇上看到这份供状了不好意思,如果是这样,这张供状我和老六不能给你” 陆炳盛怒之下,拽住了老胡的衣领:“胡平你是要以下犯上么锦衣卫家规,以下犯上者,夺职,流三千里” 老胡笑了笑:“指挥使不要动怒,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老胡从腰间摸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令牌”,令牌上用蝇头小楷刻着三个大字“锦衣令” 陆炳、贺六看后大骇锦衣令难道“影子指挥使”的传言是真的 锦衣卫存在了近两百年。一个传言也在历代锦衣卫中流传了两百年。 据说当初洪武爷建立锦衣卫后,发现锦衣卫权势太大,怕今后尾大不掉。于是乎,他派遣了十几个心腹,进入锦衣卫做内应。监视时任指挥使毛骧的一举一动。 洪武爷之后,大明历代皇帝死前,都会叮嘱继位者,再信任锦衣卫,也要有一个限度。一定要派一些可靠的人,进入锦衣卫做皇帝的内应。 内应之首,被称为“影子指挥使”。皇帝会给他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制“锦衣令”,锦衣令出,上到锦衣卫指挥使、南北镇抚使,下到校尉、力士都要惟命是从。 不过锦衣令每代“影子指挥使”只能使用一次。用过之后,便要向皇帝缴令。 贺六早就知道老胡是皇上派入锦衣卫的内应。可他没有想到,老胡的身份如此之高,竟然是传说中的“影子指挥使” 陆炳见到指甲盖大小的锦衣令,先是一阵沉默,而后,他跪倒在地,朝着老胡两指间捏着的锦衣令三叩首:“第二十五代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叩拜锦衣令” 老胡道:“免礼,平身” 说完,老胡收起锦衣令。 陆炳问:“老胡,你既亮出了锦衣令,如果你要把薛扬的供状递给皇上,我不会也无权阻拦。可我要劝你一句,皇上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的君主。他老人家知道朝堂之上谁忠谁奸。皇上之所以一直没动严嵩父子,是有他自己的考虑。你不要让这一份供状,扰乱了朝廷大局” 老胡笑道:“陆指挥使,朝廷大局这四个字,我听太多人说过太多遍了。足足听了四十年现在,我想明白了:朝廷大局不应该是庇护奸佞的理由什么朝廷大局国事倾颓如此,还不是因为严党的奸臣们贪墨成性他们就像是一群蛀虫,寄生在瘦骨如柴的朝廷身上” 老胡转头又对贺六说:“老六,现在你便随我入宫,面见皇上。唉,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我这个锦衣卫的影子指挥使,连杨炼那个小小的七品命官都赶不上杨炼一个芝麻官尚且知道位卑不敢忘忧国我这些年,遇事能躲则躲,能逃则逃。想想我都替自己害臊。” 刑部提牢司。 “小东厂”的密探们办事倒是麻利,他们已经将杨炼从粥场那边缉捕,关到了提牢司内。 j看x正j版b章wy节上0 杨炼被五花大绑的捆在一张椅子上。 严世藩阴笑道:“杨炼,你私开官仓,中饱私囊,是不是受了贺六、胡三的指使我劝你快快招供,免得皮肉受苦。” 杨炼“啊呵呸”吐了口吐沫:“严世藩,你们狗父子好狠啊连灾民的活命粮都不放过。国有奸佞,国将不国我杨炼饱读圣贤书,怎能污蔑好人,遂了奸党的心愿来吧,上刑吧我今天要让你瞧瞧,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骨头有多硬” 提牢司郎中突然附到严世藩耳边,小声提醒他道:“小阁老,今天是首辅的八十三岁寿诞。首辅信阴阳风水之说,再三叮嘱过我们下面的人,在寿诞之日,不准我们对任何人动大刑。” 严世藩闻言道:“好罢杨炼,今天我暂且不给你动大刑。我给你一天时间想想清楚。明日,你若再这般满嘴胡说,呵,我定把你这身自认为很硬的骨头拆了喂狗” 第175章 只惩处替罪羊? 永寿宫大殿。 青纱帐内的嘉靖帝正在看着薛扬的供状。 大殿中跪着贺六和老胡。 半柱香功夫后,青纱帐内传来一声龙啸:“欺天啦”随后,那张供状被甩出青纱帐外。 嘉靖帝撩开青纱帐,对贺六说:“贺六,你先到殿外候旨。” 贺六退出殿外。 大殿之中,只剩下老胡和嘉靖帝二人。 嘉靖帝走到老胡面前:“老胡,你已经在锦衣卫中替朕做了三十五年的影子指挥使,你办事一向老成持重。这回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老胡叩首道:“皇上,臣老了。这些日子,臣总怕自己说不定哪天就会驾鹤西游。臣这一生,没做过几件像样的事。臣想在自己死前,做一件上对得起天下苍生,下让自己看得起自己的事。” 嘉靖帝凝视着大殿外的白云苍狗,叹了口气:“朕又岂能不知严嵩父子的贪狞、奸诈可现在朕还不能动严党啊东南的大局要严党的胡宗宪去主持。九边重镇有一多半儿要靠严党的将领去镇守。。。。严嵩虽然贪,却会用人。他用的那些人,譬如胡宗宪,朕亦是要用的此时还不到清算严党的时机” 老胡叩首道:“臣以为,钝刀子割肉,只会越割越疼。有些事,不如快刀斩乱麻。” 嘉靖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朕统御九州万方的难处啊若真是你说的那么简单倒也好了。” 嘉靖帝朝着殿外喊了一声:“传陆炳贺六” “有旨意,传陆炳、贺六”殿门外的小太监高声喊道。 嘉靖帝低头看着老胡:“你影子指挥使的身份已经泄露。朕现在要收回你手中的锦衣令。你的使命已经完成。这些年,你没有辜负朕、杨廷和老首辅当年的期望。放心,朕会给你谋一个养老的职位。” 陆炳和贺六进到殿内。 嘉靖帝问陆炳:“现在的锦衣卫左、右指挥同知;左、右指挥佥事都是谁来着” 锦衣卫中,指挥使下设左、右指挥同知,左、右指挥佥事四个虚职。这四个虚职一向是由皇亲贵戚担任,并不管事。锦衣卫真正管事的,只有指挥使、南北镇抚使、十三太保。 陆炳答道:“指挥左同知是瑞王世子朱琰怀;指挥右同知是国舅爷、宁远侯汤檀;指挥左佥事是镇国将军朱鄢樽,指挥右佥事是辅国将军朱炳仁。” 嘉靖帝道:“这些人空拿锦衣卫的一份俸禄,没有为朝廷出过半分的力。正应了民间的那句话:占着茅坑不拉屎。让北镇抚使刘大兼任指挥左同知、南镇抚使何天昂兼任指挥右同知。胡平在锦衣卫中效力四十年,劳苦甚高,就做个指挥左佥事。” 陆炳问:“敢问皇上,指挥右佥事一职该由谁继任” 贺六心头一动。想要查清鬼宅阴兵案的真相,就要坐上指挥使的位子。指挥右佥事可比查检百户离着指挥使的位子近多了。皇上会不会让我。。。。 嘉靖帝的回答让贺六有些失望。 嘉靖帝道:“陆炳,你的长子陆绎化名邵瑛,在锦衣卫中历练也有三四年了吧我看就让他改回本名,担任指挥右佥事吧。对了,四太保姜焱在横屿之战时殉国。老四的位子,也由陆绎兼任。” 贺六和老胡大为惊讶。 锦衣卫之中的人,都很奇怪陆炳为何拿小小的总旗邵瑛那么上心。甚至有人怀疑,指挥使有龙阳之癖,邵瑛是他的面首。 首jj发0w 原来,邵瑛只是化名他真正的身份是陆炳的长子陆绎 如今陆炳已是多病之躯。难道说皇上破格提拔陆绎,是想让他子承父位,做下一任指挥使 嘉靖帝又对陆炳说道:“往锦衣卫里派影子指挥使,是洪武爷定下的规矩。并不是朕不信任你。朕若不信任你,也不会让你总领锦衣卫二十多年。” 陆炳叩首道:“皇上对臣恩重如山。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臣不敢作他想。” 嘉靖帝满意的点点头:“胡平受了朕的命,做了几十年的影子指挥使。现在他身份公开,你今后可不要为难他。” 陆炳又叩首道:“臣不敢。” 嘉靖帝指了指地上薛扬的供状,转头对贺六说:“薛扬贪墨赈灾粮,且胡乱攀扯,诬告上司,罪在不赦,斩立决这件事由你去办” 贺六愕然老胡愕然陆炳愕然 什么叫诬陷上司薛扬的上司不就是严世藩么既然皇上说是诬告,就意味着皇上说严世藩是清白的看来皇上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清算严嵩父子皇上的意思,无非是让薛扬做严嵩父子的替罪羊 贺六没有答话。 嘉靖帝冷冷的说:“怎么,贺六,你要抗旨不成” 贺六赶紧叩首:“臣不敢。臣领旨。” 嘉靖帝道:“朕累了,都退下吧。” 老胡却说:“启禀皇上,臣还有一事要奏。” 嘉靖帝问:“什么事” 老胡道:“大兴县令杨炼爱民如子,此次大灾,他为了大兴县数万灾民的性命,私自开了大兴县官仓赈济灾民。现被拘押在刑部提牢司。。。” 嘉靖帝道:“哦,既然私开官仓是为了百姓生计,朕便不再追究于他。一会儿你到提牢司传朕口谕,释放那个杨炼。嗯杨炼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贺六提醒嘉靖帝道:“启禀皇上,当年参劾平虏大将军仇鸾的,就是杨炼” 嘉靖帝想了想说:“朕记起来了。十二年前,他因为弹劾仇鸾下狱。两年后仇鸾被凌迟,他才官复原职。朕怎么记得他当时是都察院的正六品御史怎么过了十年,倒成了个七品县令” 贺六趁机为杨炼说起了好话:“启禀皇上,杨大人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上官,饱受排挤。别人的官儿越做越大,他的官儿却越做越小。” 嘉靖帝道:“原来如此。既然是个好官,朕就不能不提拔。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出缺,就让杨炼补上吧。” 都察院中,设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左右佥都御史。右佥都御史位列都察院第六把交椅,乃是正四品。 杨炼从七品县令一跃成为四品大员,算是破格提拔了。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贺六、老胡、陆炳三人高呼道。 第176章 杨炼的勇气 朝廷再次从户部调拨了赈粮,发放给了灾民。又从江南筹集了一笔银子,安抚灾民回乡春耕。 贪墨赈粮案的“罪魁”薛扬也已斩首示众。清官杨炼由七品知县高升四品佥都御史。 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果。 在世人看来,贪墨赈粮案就此尘埃落定。 就连裕王党的徐阶、高拱、张居正都认为:虽然没有惩处严嵩父子。可他们手下的得力干将薛扬被枭首,让严嵩父子在朝堂之上丢尽了脸面。这已经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了。毕竟搬倒严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李妃告诉裕王:这案子让严嵩父子丢了脸面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严嵩父子与锦衣卫中的两位太保撕破了脸皮。贺六、胡三是陆炳的人,就等于是陆炳与严嵩父子撕破了脸皮。 嘉靖四十一年春的这场贪墨赈粮案似乎已经结束,只是似乎。 因为有一个人,不想让这个案子草草了事。这个人,就是杨炼 贺六赶在严世藩对杨炼动刑前,到了刑部提牢司,宣了旨意。 无罪获释且高升了的杨炼,跟贺六客套了几句,便走出了大牢。 杨炼去了一趟都察院。刚挂了牌子,点了卯,就跟左都御史告了七天病假。 接下来的两天,杨炼回了自己家,将自己锁到了书房里,不吃不喝。 他在思考:为什么都说是嘉靖盛世,天下太平。他为官二十多年来却只见到满地饿殍 大明拥有两京一十三省的广阔土地,物产丰饶,国库却为何空虚至此 堂堂天朝,万国来拜,如今为何像一艘破船一样,四处漏水 洪武爷以廉治官,曾设剥皮萱草的酷刑对付贪官。为什么如今的官员们,却个个前腐后继。将百姓视作自家砧板上的鱼肉 杨炼在书房中整整思考的两天。 他自认为找到了答案: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严嵩父子当权。以贪狞治国,把捞银子当成了为官的第一要务。内阁首辅尚且如此,下面的官员怎能不上行下效 杨炼心中清楚,严嵩父子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是朝中那些有良知的官员,也畏惧他们的淫威,只能做到洁身自好,却不敢正面与严嵩父子为敌。 因为参劾严嵩父子,就好比是飞蛾扑火 杨炼想起了少年时母亲给他讲的一个故事:东周时候,小邦莒国来了一个裁缝。这裁缝自称能做出世上最华美的衣袍。莒君闻之大喜,给了他整整一百锭铜金,让他为自己做世上最华美的衣袍。 三日后,裁缝给莒君带来了一个华丽的锦盒。锦盒之中,却空无一物。 裁缝双手做取衣状,在锦盒里拿了一件“衣服”,给莒君披上,道:“国君,这是世间最华丽的衣袍。然而,蠢人是看不到的。” 莒君的近侍们闻言,纷纷夸赞这件衣袍实在是华丽无比。 莒君亦夸赞:此袍轻若丝,又尽显雍容华贵,实乃巧夺天工。 于是乎,莒君整天光着屁股,穿着这件并不存在的衣袍,四处巡查。 百姓们见了,也个个交口称赞:也只有这样华贵的衣袍,才配得上咱们的国君。 直到有一天,莒君巡查莒都西市。一个五岁的娃娃问大人:咱们的国君怎么光着屁股吖 周围所有的百姓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这孩子。 莒君的近侍亦听到了这句话。于是,五岁的孩子被车裂,五马分尸。 杨炼十岁时,听母亲讲了这个故事。他不明白,莒国国君、众臣、数万百姓,难道都是大蠢蛋不知道被裁缝骗了么 现在,杨炼已经五十岁了。他明白了,不是莒国的臣子、百姓们蠢。是因为他们畏惧国君的权势。 好吧,就让我杨炼做那个说出真相的孩子 想到此,杨炼下定了决心。 已是傍晚。他打开书房的们,径直去了城南福禄街。 福禄街,有为数众多的棺材铺。因为已经是傍晚了,许多棺材铺已经关门上板。唯独街西一家棺材铺还开着。 他走了进去,问掌柜:“有便宜点的棺材么” 掌柜见来了客人,殷勤的说道:“敢问贵府哪位老寿星仙去” 杨炼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自己用。” 掌柜的惊讶,看眼前这人神采奕奕,虽然五十多岁了,却不像是要作古的病人。闲着没事儿给自己买棺材玩这人莫不是个疯子吧 杨炼从怀中摸索出两锭五两的银子,还有二两的碎银块:“我就十二两银子,能买口什么样的棺材” 掌柜的心忖:横竖他是带着银子来的,管他疯不疯的,卖他就是。 掌柜的答道:“这点银子,只够买一副柳木薄板棺。看您打扮,像是个老爷。我可得先给您说下,这柳木薄板的棺材不经使。下葬三五年就会被虫子蛀烂。尸首要受虫噬之苦呢只有下苦力的穷人才要这种棺材。我看您还是多拿些银子,买一副上好的楠木。。。” 杨炼摆摆手:“对不住,掌柜。我只有这些银子。就来一副柳木薄板棺吧送到羊尾巴胡同第二个院,那儿是我的家。” 杨炼说完回了家。不多时,棺材铺的伙计赶着大车送来了棺材。 杨炼让伙计将棺材摆在了正屋正厅里。 而后,杨炼让自己的糟糠老妻为自己烧了一大木桶热水,沐浴、焚香、更衣。 做完这一切,他回了自己的书房,提起笔,开始给皇上写折子。 折子的表头上写着五个大字请诛贼臣疏。 杨炼是进士出身,文采非凡。他挥毫泼墨,不多时便将奏疏写好。里面历数了严嵩父子“五奸十大罪”。 杨炼从头看了一遍奏疏,他自己很满意。而后他将奏折摆上桌,又在奏折前摆上香炉,焚了三柱香。 猛然间,他想起了什么事。 他找来自己的老管家:“山东青州兵备道王世贞大人现在京中述职,你去他府上,请他过来,就说我有急事。” 嘉靖十七年会试,杨炼是二甲第十三名,胡宗宪是二甲第十四名,王世贞则是第二甲第十五名。当年这三个人金榜宴是坐同一桌的。他们曾是至交好友。 二十四年过去了,胡宗宪成了朝廷派驻东南的最高官员,身属严党。王世贞成了山东的四品兵备道,身属裕王党。杨炼则成了都察院佥都御史,无党无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杨炼打算用“死谏”这种方式上疏皇上。他还有些后顾之忧他的家人。 王世贞在山东做兵备道,山东远离京城。杨炼打算托付王世贞,将他的家人带离这是非之地。 第177章 兰陵笑笑生 王世贞比杨炼虚长两岁。他和杨炼是同科好友,又是金榜宴的同一桌,二人一向相互视为知己。 王世贞知道杨炼半夜派人找他,一定有大事。他不敢怠慢,乘着一顶小轿,来到了杨炼的四合院里。 一进正堂正屋,王世贞便看到了那口柳木薄板的棺材。 “杨兄,你这是做什么”王世贞问。 杨炼笑道:“我是将死之人,自然要预备好棺材。” 王世贞看了一眼桌上孔衍圣公牌位下焚香供奉的折子,面色一变:“杨兄,难道你要死谏” 杨炼点点头:“是。” 王世贞追问:“你要以死相谏皇上的是什么事” 杨炼道:“参两个人。” 王世贞再问:“参谁” 杨炼朝着王世贞笑了笑:“王兄,你说我还能参谁” 王世贞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参严嵩父子我劝你一句,不要学飞蛾去扑火。我是裕王爷的人,自然对严嵩这对狗父子亦无好感。可你想过没有,此次锦衣卫的贺六将赈粮贪墨案的事情报给了皇上,可皇上却只惩处了薛扬,没有追究严嵩父子的罪责。这说明,皇上还没有下定决心除掉严嵩、严世藩皇上没下决心,你就是写一万道折子也没用。只是自找麻烦罢了。” 杨炼一脸平静的说:“你不去参严嵩,我不去参严嵩,他不去参严嵩。难道满朝文武要坐视严嵩父子继续为祸朝纲如果是这样,这对狗父子迟早把大明朝折腾亡了国事已经倾颓如此,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遍地饿殍。究其原因,是因为朝纲不正朝纲不正,是因为奸党弄权就让我做那只扑向孽火的飞蛾吧。但愿我的死,能让满朝文武、永寿宫里的皇上明白:不除严党,国将不国” 王世贞苦笑一声:“杨兄。你刚刚升任都察院佥都御史。正四品的椅子还没坐热,就要寻死腻活么你住在天子脚下,自然看严嵩父子不顺眼。不如这样,眼不见为净。我给胡宗宪写封信,让他请旨,调你去江南,做个道员也好,做个知府也罢,总好过在京城里看那对狗父子祸害忠良,扰乱朝纲。” 杨炼摆手:“我不会去沾胡宗宪的光。你别忘了,严嵩是他的座师我意已决。王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想去做的事,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王世贞叹了口气:“既然你已下定了决心,为何今晚还要找我” 杨炼起身,拱手道:“我有一事相托,另有一物要还给你。” 王世贞是聪明人。他说道:“杨兄是想让我把你的家小带到山东去吧放心,山东是咱自家地盘。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都是裕王爷的人。我可以保他们的平安。” 杨炼给王世贞作了个揖:“那就谢过王兄了” 杨炼转身去了趟书房,片刻后,他拿着一部书稿回到正屋。 这部书稿的封皮上写着三个大字金瓶梅。 杨炼道:“王兄所作的这部金瓶梅,我已然阅完。有趣,有趣的很。王世兄写的那位西门大官人,其实是在隐指严世藩吧” 王世贞笑道:“知我者,杨炼也” 杨炼又道:“你没署自己的名字,而是署了个兰陵笑笑生。山东兰陵是你的祖籍。不过这笑笑生又是何意” 王世贞叹了口气:“我空有一腔报国志。奈何奸党掌权,裕王想重用我也重用不了。只得一笑观尽天下事了。” 杨炼道:“原来如此。我这道折子上去,想必肯定会丢官、罢职、掉脑袋,还会被抄家。这部书稿我已看完,还是还给王兄,省得被人抄了去。” 王世贞接过书稿:“好。对了,杨兄,我可以看看你的奏折么” 杨炼将奏折递给王世贞。 王世贞仔细观看着奏折。先是一连说了三个“好” 而后,他面色一变:“杨兄,你这奏折,虽然尽数严党的五奸十大罪。可却有一处地方,会危及我大明的国本。 王世贞指着折子上的一除地方,上面写着“愿陛下听臣直言,察严嵩父子之奸,或召问裕王。” 王世贞道:“你让皇上召问裕王,询问严嵩父子的奸诈险恶。这会让皇上认为,裕王是指使你上这道折子的后台。裕王爷是王储,指使人参劾皇上的宠臣,皇上会不会认为裕王有二心” 杨炼笑道:“放心。我早就想好了如何撇清裕王与我的关系。” 王世贞点点头:“看来杨兄是成竹在胸。唉,好了。杨兄,天色已经晚了,我该走了。我不如你啊” 杨炼凝视着知己王世贞离去的背影。他心中暗道:此一别,应是永别。来生再会了,我的世贞兄。 的确,与杨炼相比,王世贞缺少以死相争的勇气。他这个“兰陵笑笑生”,也只敢写写书,在书里冷嘲热讽严世藩。 杨炼已经准备好了,放弃自己的官位,放弃自己的生命,去完成那件必死无疑的大业。 他其实已经能预料到死谏的结局。皇上将他的折子留中不发,严党众多爪牙上折子参他诬告、锦衣卫的拷打、诏狱或者刑部大牢的关押。。。严党树大根深,他甚至不能指望什么九死一生。因为他知道,迎接他的将是十死无生。 然而,杨炼还是决定这样做。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让我杨炼,做几千年前那个大胆指出莒国国君光着屁股的天真孩童吧 飞蛾扑火,通常需要超乎寻常的勇气。 城北,德云楼。整座德云楼已被锦衣卫包下。 此刻,锦衣卫中百户以上,齐聚德云楼。 这场酒宴,是在庆贺刘大高升锦衣卫指挥左同知,何二高升锦衣卫指挥右同知,老胡高升锦衣卫指挥左佥事,陆炳的长子“邵瑛”陆纬高升锦衣卫指挥右佥事。 陆炳举起酒杯,道:“犬子年轻气盛,没有什么单独办案的经验。他成了四太保,又接任了右佥事。这是皇上的恩典。我陆炳在此敬诸位一杯,还望诸位今后多多帮衬陆四。” 成了十三太保,就要舍去以前的姓名。如今的陆纬已经成了陆四。锦衣卫中纷传,皇上有意让他子承父职,他日接任指挥使。 一众太保爷齐齐举杯:“指挥使放心,我们定当尽力辅佐四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稽查副千户徐七徐胖子说道:“指挥使,昨儿出了一件稀奇的事儿。” 锦衣卫的职责是监察百官,自然要养着数量庞大的耳目。徐胖子当得稽查副千户一职,掌管着锦衣卫遍布两京一十三省的众多耳目。 陆炳道:“什么稀奇的事儿” 徐胖子边啃着一只鸭腿,边道:“新任都察院佥都御史杨炼,去福禄街买了口棺材。” 第178章 帝王之术 陆炳闻言:“哦杨佥院身子骨不好么已经在为自己准备后事了” 徐胖子大嚼着鸭腿答道:“咱们的耳目说,杨佥院没病没灾,胃口好得很。一顿能吃三碗炸酱面。” 锦衣卫的耳目神通广大,就连官员们的饭量如何,他们都能查的一清二楚。 贺六听了徐胖子的话,心中暗道:不好这杨炼可能要用言官死谏的法子,弹劾严嵩父子 这日是太上老君仙诞日。 嘉靖帝宠信道教。每年太上老君仙诞,都要斋醮祈福。往年的规矩,在京所有正七品以上文武官员,还要写青词献入永寿宫。 青词又称绿章,是举行斋醮时烧给上天的祈福文章,因用红色的墨写在青藤纸上而得名。 严嵩当年得到嘉靖帝的宠信,就是因为他写得一手好青词。 西苑值房,严嵩、徐阶各写着一篇青词。 大功告成后,他们将青词交给司礼监掌印吕芳。 吕芳捧着青词,回到永寿宫内。 嘉靖帝在青纱帷帐内,闭着眼睛问道:“严嵩、徐阶的青词写完了” 吕芳道:“写完了,皇上。” 嘉靖帝又问:“京城各衙门诸官员的青词,都交齐了么齐了就焚了,敬给太上仙君吧。” 吕芳答道:“启禀皇上,六部及其他各衙门的青词都齐了。唯独都察院那边缺一份。” 嘉靖帝睁开眼睛:“缺谁的” 吕芳道:“缺右佥都御史杨炼的。” 嘉靖帝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催” 正在此时,司礼监秉笔黄锦捧着一封折子,忙不迭的进到大殿内:“皇上,杨炼的青词来了” 嘉靖帝看了一眼黄锦手中的折子,问:“他怎么没写在青藤纸上” 黄锦道:“启禀皇上,杨佥院说了,这封青词写的有些长,青藤纸誊不开。所以用了折子。” 嘉靖帝来了兴趣:“哦拿上来,给朕看看。” 他打开奏折,只见折封是用黄布抱着的。他撤去黄布,看到了折封上的五个大字:请诛贼臣疏。 翻开折封,折子正文第一行:孤直罪臣杨炼,请以嵩五大奸,十大罪为陛下陈之 嘉靖帝用了两柱香的功夫,才看完这本万言折。 嘉靖帝露出阴晴不定的笑容:“去,把严嵩、严世藩还有徐阶叫来” 贺六在内心中对嘉靖帝有一个评价:当今圣上不是古往今来最圣明的君主,却是最聪明的君主。 贺六的评价十分中肯。嘉靖帝数十年不上朝,深居后宫,却能玩弄群臣于股掌之上。他的聪明,恐怕当世无人能及 在统驭群臣方面,他深谙一个“斗”字的精髓。臣子们只要相互争斗,就要看他这个皇帝的脸色。就不会出现臣权太盛,威胁皇帝的事。 嘉靖帝这些年就利用了裕王党、严党、阉党三方之间的矛盾,将帝王术玩的炉火纯青。 不多时,严嵩父子、徐阶进到了大殿之内。 嘉靖帝将杨炼的折子扔到了地上:“你们看看吧” 严嵩父子、徐阶看了奏折。看完后三人面色俱是一变。 严世藩一脸怒色,首先叩首开口:“启禀皇上这杨炼真乃当今世上最奸最恶之徒他在奏折里大放厥词,血口喷人臣与臣父一向循礼循法办差,忠诚于皇上。此折中所提的什么十大罪、五大奸纯属是污蔑” 嘉靖帝似笑非笑的说:“徐次辅,你怎么看” 徐阶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现在不能说杨炼参的对,也不能说杨炼参的不对。 说杨炼参的对,岂不是与严嵩父子撕破了脸皮他自认为现在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说杨炼参的不对那岂不是会让朝中清流对他不齿他徐阶可一向自诩是正人君子,最在乎自己的名声。 徐阶不愧是官场的老狐狸。他开口言道:“启禀皇上,杨炼的奏疏中有一条:次辅徐阶蒙陛下特擢,乃亦每事依违,不敢持正,不可不谓之负国也。臣以为杨炼参的对臣在处理某些事的时候,的确老迈昏聩,不能持正。” 徐阶心中庆幸:真不知道那杨炼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幸亏他在奏折里把我一起给骂了,这能证明我不是指使他上折子的后台 嘉靖帝对徐阶的回答有些不满意:“你倒是挺爱请罪的。罢了。朕不问你了。严阁老,你怎么看这道折子” 如果说徐阶是官场中的老狐狸,那严嵩就是官场里的狐仙了 他叩首道:“这些年国事艰难,总是臣这个内阁首辅无能。杨炼参臣,臣无话可说。不过,这折子臣觉得有些蹊跷。” 嘉靖帝道:“哦蹊跷在何处” 严嵩答道:“折中有一句话,说愿陛下听臣直言,察严嵩父子之奸,或召问裕王。这杨炼是不是在故意攀扯裕王” 严嵩虽然嘴里说杨炼是“攀扯”裕王,其实则是在暗示嘉靖帝:裕王是杨炼上折子的后台裕王指使杨炼参当今皇上的宠臣,定然是有二心 嘉靖帝道:“是不是故意攀扯,派人一问便知。吕芳,传陆炳” 不多时,陆炳进到大殿内。嘉靖帝先让他看了折子,又道:“你派个人,去问问杨炼,在折子里提裕王是何用心嗯,贺六办事得力,就让他去吧” 陆炳道:“遵旨” 贺六领了命,来到了都察院。杨炼正在佥都御史值房枯坐着。 贺六道:“皇上问话。你在奏折中说或召问裕王是何用心” 杨炼的回答天衣无缝,直接将裕王跟这道奏疏撇清了关系。 “朝中除了裕王,还有人不怕严嵩父子嘛” 贺六走到杨炼身前,压低声音问:“杨世兄,你这么做必死无疑。值么” 杨炼朝着贺六拱拱手,斩钉截铁的说:“贺大人,扫除奸佞,天理也” 贺六心中叹道:杨炼,真丈夫也而后他转头去了永寿宫。将杨炼的那句“朝中除了裕王,还有人不怕严嵩父子嘛”告诉了嘉靖帝。 徐阶在一旁闻言,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杨炼不是个书呆子,知道裕王不能跟这封奏疏扯上关系。万幸万幸。 第179章 杨炼,世间最聪明的人 五天之后,锦衣卫,诏狱。 杨炼站在牢房之中,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 他在死谏前的预料没错。皇上将他的折子留中不发。严党的官员们群起而攻之,纷纷弹劾杨炼陷害忠良。 第一天,嘉靖帝的案头收到了六十五封弹劾杨炼的折子。 第二天,八十三封。第三天,一百九十六封。第四天,二百八十八封。第五天,三百四十六封。。。。严党们似乎想用折子淹死这个不识时务的杨炼。 群臣纷纷上折参劾杨炼,嘉靖帝不得不有所表示。他让贺六拿了杨炼,关入诏狱之中。 老胡如今当着锦衣卫指挥左佥事,又兼任管狱千户。诏狱如今是他的地盘。杨炼进了诏狱,倒是没吃什么苦头。 “咯吱。”牢门打开了。 老胡端着一个大食盒,贺六拎着两瓶酒走进了牢房之中。 “杨大人,吃饭了我弄了两瓶西凉葡萄酒,咱们喝几杯。”老胡道。 贺六白了老胡一眼:“这两瓶葡萄酒是我夫人送你的,你倒会借花献佛” 杨炼一脸微笑的说道:“我可不是什么佛,我只是个将死之人罢了。” 酒菜摆好。三人开怀畅饮。 贺六道:“杨世兄,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善成了恶,恶却成了善。贪官污吏们身居高位,真正的清官却身陷囹圄。” 老胡在一旁道:“老六说的没错。这年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严嵩父子这些年做了那么多坏事,到头来照样做着首辅、阁员。” 杨炼喝了口酒:“但愿我的死,能换来世人的警醒,让世人看清严嵩父子的真面目。” 贺六道:“杨世兄放心。你死不了。其一,皇上心中其实明了你是忠是奸。他老人家是不会下旨杀一个忠臣的。其二,诏狱是咱自家地盘。你关在诏狱之中,严家那狗爷俩没有机会派人暗害你。” 杨炼笑道:“今天咱们这酒喝得高兴。贺大人、胡大人。你们二人说句实话。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蠢直的过头” 贺六叹了口气:“杨世兄。当着你这样的光明磊落之人,我不敢说假话。是,我是觉得你有些蠢。你的那道折子,即便上了,也无人会响应。如果你真因此而死,你的死会毫无价值。” 老胡亦道:“老六这话虽然不中听,却在理。你们文人的文词儿怎么说来着对,蚍蜉撼树你就是那只蚍蜉,严党的贪官们就是那颗大树。” 杨炼猛然起身:“呵,你们都误解我了啊其实,我要的就是严党上下一齐弹劾我要的就是一封封参杨炼污蔑忠良的折子堆满皇上的案头我问你们,历朝历代的天子,最怕什么” 老胡道:“自然是最怕臣子造反。” 杨炼点点头:“没错不过时下倒是没人敢造反。当今圣上不怕手底下的大臣们贪。呵,严嵩贪名冠绝天下,他老人家怎能不知。圣上最怕的,是臣权尾大不掉,有一天,臣权大于君权告诉你们吧,严嵩这只老狐狸,弄权数十年,这回,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贺六问:“什么错” 杨炼笑道:“他不该指使那么多官员万众一心的弹劾我我入狱前,收到了至交王世贞的一个消息。他说,严世藩已经给京城、各省、道、府、县的官员们放了话。不参劾杨炼,就是与严首辅为敌参劾杨炼,就是严首辅的自己人看着吧,用不了几天时间,永寿宫的大殿里,将摆满参劾我的奏章圣上会发现,正如我在所言,如今满朝文武,除了裕王,无人不怕严嵩” 杨炼的一席话,点醒了贺六。 难道说,杨炼是想用自己的死,让圣上看到,严党的势力已经大到足矣威胁君权 贺六放下酒杯,吃惊的说:“杨世兄,我明白了那一封封弹劾你的奏疏,其实是严嵩父子的催命符啊” 严嵩府邸,正在举行一场酒宴。在座的都是严党的干将。 严嵩上了年纪,府中酒宴一向是儿子严世藩代为主持。 严世藩举起酒杯,眉飞色舞的说道:“从京城到地方,这些天已有近上千封弹劾杨炼的奏折递给皇上咱们就是用折子淹,也要淹死杨炼” 严党干将鄢懋卿道:“呵,那杨炼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参阁老、小阁老他不是死谏么咱们就遂了他的心愿,让他去死” 严世藩的幕僚罗龙文道:“杨炼是一定要死的只有弄死他,才能让天下人明白,与阁老、小阁老作对没有好下场” 严世藩大笑道:“上千封折子都在请求皇上杀掉杨炼。我就不信,皇上会不听众臣之言” 酒宴散尽,严世藩进到父亲的书房。 严嵩正在写一副字。 “爹,杨炼那厮是肯定活不成了。朱载垕、徐阶、高拱那伙人,还指望杨炼的折子能伤到爹。呵,痴心妄想”严世藩道。 严嵩没有答话,只是埋头写字。 写完之后,严嵩叹了口气:“世藩,裕王爷的名讳,也是你称得的你别忘了,他是皇上唯一的儿子,大明的储君” 严世藩压低声音,道:“爹,裕王要是顺利继位,咱严家还有活路么好在咱大明又不是非得皇子才能即位当今圣上以前不就是兴献王世子么” 严嵩用一种恐惧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慎言” 严世藩道:“爹,如今天下的官员,一多半儿都是咱们的人这次参劾杨炼的上千封奏折足矣证明咱们手中的力量有多么强大。搬倒裕王,在圣上龙御归天后拥立一个还会重用我们严家的君主,也绝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严嵩这只老狐狸听到此,一拍脑瓜:“坏了世藩,我们这次大意了,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啊” 严世藩问:“什么错事” 严嵩没有答儿子的话。 本来,严嵩想的是,让自己一党的官员们用成百上千封奏折逼皇上杀掉杨炼。这叫杀鸡儆猴。他想用杨炼的死告诉世人,不要来捋我严嵩的胡须。 他忽视了一点。“逼迫”皇上杀人圣上之聪明冠绝天下。上千封奏折是在告诉皇上:我严党现时势力遍布天下。有些事,你要听我这个内阁首辅的 皇上会允许一个权力大到足矣“逼迫”他杀人的内阁首辅存在于朝堂之上么 严嵩倒吸一口凉气:“世藩,马上差人告知各地督抚、道府、州县中咱们的人,不要再上折子参杨炼了。” 严世藩问:“为什么” 严嵩叹了口气:“唉,如果你不想你爹身首异处,就赶紧通知他们停止参劾杨炼或许,我们已经上了杨炼的当了杨炼绝不是什么蠢人。有可能,他才是这世间最聪明的人,我们最可怕的对手啊” 第180章 祖师爷保佑,天佑忠良 永寿宫大殿。 整个大殿的青石地板,几乎被一封又一封的奏折铺满。 嘉靖帝站在大殿内,问司礼监掌印吕芳:“都是参杨炼污蔑忠良的么” 吕芳答道:“是,皇上。” 嘉靖帝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又问:“难道就没有一封奏折保杨炼” 吕芳道:“只有一封保杨炼的奏折。” 嘉靖帝问:“谁的奏折” 吕芳答道:“浙直总督胡宗宪。” 嘉靖帝叹了口气:“胡宗宪还是厚道的。徐阶、高拱、张居正那些人难道没上折子保杨炼么” 吕芳答道:“徐阁老这几天告病,在家调养。高部堂去了通州,核对通州仓存粮。张部堂去了西山,点验神机营军备。。。” 嘉靖帝冷笑一声:“他们倒是会躲是非” 嘉靖帝猛然想到了贺六替杨炼转告他的一句话:如今满朝文武,除了裕王,还有人不怕严嵩么 嘉靖帝扫了一眼铺满整个大殿的一封封奏折:杨炼说的,是事实。 吕芳道:“皇上,这些折子怎么处置要留中不发么” 嘉靖帝摇头:“留中不发三封五封折子可以留中不发,上千封折子留中不发,写到史册里,后人会如何评价朕” 嘉靖帝转头,坐回青纱帐内:“这些人,难道非要逼朕杀一个忠臣” 吕芳跪倒,没有答话。他知道,现在他如果说话,就会卷入这场是非之中。他想学徐、高、张他们,远远的避开这场是非。 良久,嘉靖帝才开口:“拟旨吧,都察院佥都御史杨炼,污蔑首辅,陷害忠良。革去官职,庭杖一百,流三千里。” “臣遵旨。” 三个时辰后,旨意传到了锦衣卫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中,管庭杖的是掌刑千户严十严常肃。 严十年岁与贺六相仿,平日里不苟言笑。他人如其名,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军法大如天。” 庭杖,说白了就是大木棍打屁股。 寻常人家孩童犯了错,家里的大人也会用木棍打小孩的屁股。 庭杖所用,却不是一般的木棍,而是五十斤的实木大棍。寻常人连挥都挥不动这五十斤的大棍。 庭杖分为两种。一种是“着实打”,一种是“用心打”。 锦衣卫掌刑千户所的行刑力士,个个身怀绝技。 他们平日里是这样练习庭杖的。先找一大块豆腐,上盖木板。大棍打上去,木板尽碎,而豆腐不破;或找一块砖头,上附宣纸一张。大棍连抡几十下,宣纸不破,而砖头尽碎。。。 犯官家眷,若是使了银子,就会被“着实打”,即行刑的力士,将犯官的皮肉打烂些,给皇上消气。实则不动筋骨。 若是犯官家眷们没使银子,那就是“用心打”,行刑之后,皮肉看上去完好无损,实则筋骨尽碎 然而庭杖一百下,即便是“着实打”,减力而杖,换做那些身子骨不好的犯官,亦会命丧黄泉。 在行刑前,老胡去找了严十。 老胡对严十说:“老十,杨炼他爹是咱们锦衣卫的老前辈。行刑之时。。。算了,我不多说了。你心中有数。” 严十点点头:“三爷放心。我老十不是糊涂蛋。谁忠谁奸,我心中有数。我会让弟兄们着实打那杨佥院。不过,即便是着实打,减力而杖一百下,寻常文弱书生也会命丧黄泉。杨佥院是生是死,就要看天意了。” 午时三刻,开始行刑。 杨炼被拖到北司校场之上,剥去了外衫、外裤。 严十走到杨炼面前,从手里掏出一个布团,对杨炼说:“杨大人,咬紧布团,可以减轻你的痛楚。” 杨炼笑了笑:“我杨炼生了一副硬骨头。用不着这东西。” 严十又道:“哦,如果疼的忍不住,可以喊出来。嘶喊声亦能减轻一两分的痛楚。” 杨炼道:“严大人,莫要啰嗦,快上刑吧” 严十压低声音,吩咐两名行刑力士:“着实打” 两名力士闻言点头。 “嘭” “一” “嘭” “二” 。。。。。 十几杖下去,杨炼屁股、大腿已然是血肉模糊。 贺六和老胡站在杨炼身前三四十步的位置。严十走过来,说道:“但愿老天有眼,杨大人能挨过这一百杖着实打,保住命。” 老胡闻言,转头快步回了自己的值房。 不多时,他手里捧着一个神牌,回到了校场。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 此时的杨炼,屁股、腿已然是鲜血淋漓。行刑力士每抡起大棍,棍子都会带飞一丝皮肉。 让行刑力士感到恐惧的是。趴在地上的这个五十岁的老家伙,没有嘶喊,也没有叫疼叫冤。他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骇人的笑容。 老胡将神牌摆在地上,又从袖中拿出三柱香,点燃插在地上。 神牌上大书“大明锦衣卫祖师毛骧公正位。” 老胡跪倒在地:“祖师爷保佑,天佑忠良” 说完,老胡朝着祖师爷的神牌磕了个头。 贺六、严十见状,亦跪倒叩头道:“祖师爷保佑,天佑忠良” “六十三,六十四,六十五。” 这时候,北镇抚使刘大走了过来。他痛斥老胡、贺六他们:“你们干什么庭杖杨炼是皇上的旨意那杨炼是污蔑忠良的奸佞之徒你们却祈求祖师爷保佑一个奸佞之徒” 老胡站起身:“刘大啊,杨炼是忠是奸,你心里清楚,我心里清楚。天下人心里都清楚我劝你一句,不要上赶着给朝廷里的某些人当牛做马否则等他们倒台的时候,你也要跟着吃瓜落儿” 刘大冷笑一声:“老胡,别以为你升了指挥佥事就可以目中无人你别忘了,我现在是锦衣卫的指挥左同知我命令你,撤去神牌” 就在此时,指挥使陆炳在儿子陆四的搀扶下,亦来到了校场。 陆炳身子骨本就不好,这几日又染了风寒,他一阵咳嗽,然后问:“怎么回事,隔着十里地就能听到你们在这儿吵吵。” 刘大指了指地上的祖师爷神牌:“指挥使,胡三、贺六、严十竟然祈求祖师爷保佑杨炼那个污蔑忠良的奸佞杨炼庭杖一百,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旨。。。” 陆炳闻言没有搭理刘大,只是默默的走到祖师爷神牌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而后他虔诚的说道:“祖师爷保佑,天佑忠良” 第181章 名垂史册 永寿宫大殿内。 嘉靖帝问吕芳:“吕芳,此刻锦衣卫已经打完杨炼的庭杖了吧” 吕芳答道:“皇上,锦衣卫行庭杖,一向是午时三刻打第一棍。现在已是未时六刻。一百杖应该早就打完了。” 嘉靖帝有些担忧的说:“杨炼该不会挨不住这一百杖,被活活打死吧” 吕芳道:“皇上不必担心。锦衣卫有规矩,若是庭杖打死了人,一定要禀报宫里的。此刻没有禀报,说明那杨炼没死。” 嘉靖帝叹了一声:“唉,那些人非要逼死杨炼这个忠臣。朕也是迫于无奈。。。安南国前阵子送来了今年的贡物。朕记得有一副蛇胆蛇胆是可以止痛的。你让贺六进趟宫,拿那副蛇胆给杨炼。” 吕芳道:“臣遵旨。” 一个时辰后,贺六捧着一个锦盒走出了永寿宫。 他心中清楚,皇上钦赐蛇胆给杨炼止痛,说明皇上心里明白:杨炼是忠臣,严嵩父子是奸臣。 或许,杨炼的目的已然达到了。那一千多封参杨炼的奏折,已然让皇上下定决心,着手清除尾大不掉的严党。 贺六心里盼着皇上除掉严嵩父子。原因有三。 其一,这些年他早就看清了严嵩父子是何等的贪狞。这样的人掌控内阁,老百姓永远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其二,贺六在查办赈粮贪墨案时,已与严嵩父子撕破了脸皮。严嵩父子是瑕疵必报的小人。只要这对狗父子掌权,今后就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他和老胡。 其三,贺六想要查出生父、结发妻子的死因,就要坐上指挥使的位子,拥有调看天字号档房密档的权利。现在锦衣卫指挥左同知是刘大,想离着指挥使的位置更近一些,就必须除掉刘大。朝野皆知,刘大是严世藩的义弟,若是严党倒台,刘大自然也会失势。 贺六回到了诏狱之中。 杨炼正半躺在牢房里。他的双腿、屁股已然是血肉模糊。 贺六让老胡开了牢门的锁,二人进到牢中。 贺六打开锦盒,道:“这是皇上钦赐的安南蛇胆。吞下去可以止疼。” 杨炼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了一句让二人敬佩不已的话:“我杨炼自己有胆,用不着这个” 贺六由衷的说了一句:“杨世兄乃真男儿也” 杨炼又对老胡说:“能不能劳驾,给我弄碗水” 老胡赶忙给杨炼拿来一碗水。 杨炼捧着青瓷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他一低头,看见自己右大腿侧面,耷拉着许多块打碎的皮肉。 杨炼对老胡说:“这里太暗,请你给我一盏灯。” 老胡以为杨炼是要查看自己的伤势,便给他拿来了一盏灯。 “啪”杨炼将青瓷碗摔碎。 贺六和老胡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接下来发声的一幕,让贺六和老胡这两个锦衣太保不寒而栗。 杨炼十分安静的坐在那里,低着头,拿碎瓷片去割腿上的烂肉。 他没有李时珍配的麻沸散,也没有塞嘴的白毛巾,只是带着一副平静的表情,不断的用瓷片割着烂肉。瓷片并不锋利,烂肉也不易割断。这是令人难忍的钻心之痛,然而杨炼没有发出一丁点呻吟声。 瓷片与烂肉的摩擦声回荡在牢房里,在暗无天日的锦衣卫诏狱中,诉说着一个忠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坚强与勇气。 贺六终于看不下去了:“杨世兄,我去给你拿一柄小刀。” 杨炼用左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不必了。有这瓷片足矣。” 烂肉已经刮干净了。骨头露了出来,杨炼一咬牙,又开始刮附着在骨头上的,被打烂了的筋膜。 掌灯的老胡看的头皮发麻。他想要离开牢房,可他的双腿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作为一个在锦衣卫效力了四十年的人,老胡见过无数被拷打的体无完肤的犯官,听过无数撕心裂肺的呻吟。可现在,他举着那盏油灯,面对眼前镇定自若的杨炼,感受到了什么是深入骨髓的震撼 老胡的一双老手开始颤抖。火光在牢房里摇曳着。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牢房中的寂静。 “不要动啊胡大人,我看不清了” 贺六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转身出了牢房,找看牢的小旗官儿要了一把匕首。 “杨世兄,我的杨大人你还是用这个吧”贺六道。 杨炼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已经刮完了烂肉和烂筋。” 贺六看到,碎瓷片已经扔到了地上。瓷片旁边,是十几块烂肉,还有一小堆筋膜。 贺六这个自诩勇敢的男人,竟然“哇”一声吐了出来 杨炼竟然嘲笑起贺六:“贺大人,你是锦衣卫的太保爷,是见过无数生死的人。怎么胆子这么小” 老胡用颤抖的声音说:“都说关二爷刮骨疗毒勇冠天下。关二爷我是没见过。今天我算见识了,杨佥院你才是真正勇冠天下的好汉子” 杨炼轻描淡写的说:“世人都以为大明的读书人,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书生。其实,真正的读书人,都是有骨气的刮几块烂肉又算得了什么呢” 贺六和老胡找来白布、金疮药,给杨炼包扎好伤口。 贺六道:“皇上有旨意,除了庭杖还要流放你三千里。不日你就要动身了。” 杨炼问:“哦去哪里” 贺六道:“去甘肃镇。杨大人你放心,我会找几个靠得住的力士一路护送你去甘肃。我绝不会让严党的人在半途暗害你” 杨炼道:“那就有劳贺大人了。对了,我还有一事相求。” 贺六问:“何事” 杨炼说:“在临去甘肃镇之前,我想见见我的朋友,山东青州兵备道王世贞。不知道贺大人、胡大人能否给在下行这个方便” 老胡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诏狱是咱自家的地盘。杨大人想见谁都可以见” 贺六提醒杨炼:“杨大人此去甘肃山高路远。你的家人都安置妥当了么要当心严党谋害你的家人泄愤” 杨炼笑了笑:“我早想到了这一层。我找王世贞,就是交待他将我的家小带到山东去。两京一十三省,唯有山东一省从巡抚到各府县都是裕王的人。我的家小去山东是安全的。” 贺六道:“既如此,杨大人就先安歇了吧。我和老胡找几个可靠的力士,安排你去甘肃的事。” 贺六和老胡退出了牢房。 数年后,贺六将杨炼用碎瓷片割肉刮骨的事告诉了一位翰林院的史官。史官将这件事记入了史册。 杨炼公,彪炳史册,名垂千古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182章 权力和复仇的使者 一天后,锦衣卫诏狱。 那位写出旷世奇书金瓶梅的“兰陵笑笑生”王世贞站在杨炼面前。 杨炼一脸轻松的朝着王世贞笑了笑:“世贞兄,你来了。” 王世贞看着杨炼腿上,股上裹着的一层又一层的白布、白布上渗出的血渍,道:“杨兄,你受苦了。” 杨炼笑道:“有锦衣卫的贺大人、胡大人照顾,我在诏狱之中没吃什么苦。他们给我的吃食甚至比我平日在家吃的都要好。” 王世贞道:“杨兄,你放心。令堂、嫂子、侄子我已然派人送到青州了。” 杨炼挣扎着从牢房的蒲团上站起身,给王世贞作了个揖:“谢了,世贞兄。对了,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带来了么” 王世贞瞥了一眼铁栅栏外,确定无人偷看,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杨炼手里。 “这是你要的鸠酒。只需一滴入肠,人就会立时殒命。”王世贞道。 鸠酒,剧毒之物。用鸠鸟之羽浸酒制成。 这东西在历朝历代,都是权力与复仇的使者。 杨炼接过那一小瓷瓶鸠酒,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瓶鸠酒会送我上路。我的死,将是严嵩父子的催命符” 王世贞不是杨炼那样的硬汉。悲伤之下,他竟挤出了几滴眼泪。 杨炼大笑:“世贞兄是带兵的文官,此刻怎么哭哭啼啼做小女儿状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的死能造福黎民众生,世贞兄该为我高兴” 王世贞闻言,擦去了自己的眼泪。 杨炼朝着栅栏外高喊了一声:“拿笔墨来” 贺六、老胡早就吩咐过诏狱之中的总旗、小旗们:杨佥院要什么东西,只要不过分,都可以满足他。 当值的总旗不该怠慢,送入牢房中笔墨纸砚。 杨炼挥毫泼墨,写下了自己的绝命诗:“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恩,留作忠魂补” 王世贞替杨炼吹干了墨迹,收起绝命诗。 杨炼道:“世贞兄,我们就此别过吧。” 两天后,杨炼启程,流徙甘肃。 杨炼挨了一百廷杖,腿脚不便,贺六和老胡找了一辆马车,又派遣了六个精干的力士,一路押送杨炼去甘肃。与其说是押送,不如说是护送。 贺六朝着杨炼一拱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杨世兄一路走好” 杨炼还礼道:“贺大人,今日我尊称你一声贺兄这些时日我受了你不少照顾。此去甘肃山高路远,可能今生我们都不能再见了。临走之时,我送你一句话。你已得罪了严嵩父子。以这对狗父子的性子,他们迟早是要加害于你的。要想不受其害,就必须搬倒严党好了,话不多说,杨炼走也” 载着杨炼的马车消失在早晨明媚的阳光中。 老胡看着远去的马车,道:“杨炼是个好人。” 贺六道:“还是个好官。” 贺六和老胡回了北镇抚司。 一进北司衙门,迎面他们便撞上了刘大。 刘大昂着头,趾高气昂的走着,并不搭理贺六和老胡。 查办赈粮贪墨案,贺六和老胡不仅跟严嵩父子撕破了脸皮,更与上司刘大撕破了脸皮。 刘大走后,老胡对贺六说:“瞧见没咱们的指挥左同知大人好大的官威呢。” 贺六冷笑一声:“当初兵部的赵体仁不明不白的死了,浙江通倭案没法再查下去。呵,他刘大算是逃过了一劫。走着瞧,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的” 傍晚十分,贺六和老胡回了位于秤杆儿胡同的新家。 贺六已经把严世藩送的那套三进宅院退还了。好在白笑嫣手里有的是钱,退了三进的宅子,她立马在秤杆儿胡同买了一套四开四进的大宅子。 老胡上了年岁,无依无靠,干儿子冯保又进了裕王府当差,白笑嫣干脆让丈夫把老胡接到了院子里。 一回宅子,贺六看到嫣嫣正在逗一条大肥狗。 贺六抱起嫣嫣:“这是哪里来的小狗” 嫣嫣说:“是娘下晌给我买的。” 贺六道:“她也不怕小狗咬了你。” 嫣嫣天真的说:“它咬我哼,看它长得那么肥,我不让娘杀了它炖狗肉就算便宜它啦” 老胡在一旁叹了一声:“我的小香香,你上辈子一定是饿死鬼托生的” 白笑嫣做好了饭菜,一家人入座吃饭。 白笑嫣道:“胡老伯,今儿晌午去裕王府陪李妃打麻将,见着我那干兄弟冯保了。他在裕王府混得不错,已然是王府奉御了。” 奉御是太监里的小官儿,职位正七品。 老胡道:“那孩子机灵的很,嘴也甜。” 白笑嫣道:“岂止是甜李妃说了,冯保一张嘴,真比裕王爷养的那只八哥还要巧呢” 一家人正吃着饭,一名锦衣卫小旗慌慌张张的闯进了门。 这小旗名叫张平,是老胡这个管狱千户的手下。 贺六惊道:“你不是带人押送杨佥院去甘肃了么怎么回来了” 张平重重的磕了个头:“属下辜负了三爷、六爷的嘱托杨大人在宛平。。。中毒死了” “什么”贺六起身,拽住了张平的衣领:“你再说一遍,杨大人怎么了” 张平慌张的说:“杨大人在宛平中毒死了” 贺六闻言,第一反映就是严嵩父子派人下毒暗害了杨炼。 贺六命张平道:“你马上去老十二赵慈家,让他带上验尸的那套家伙到这儿来” 不多时,赵慈来到贺府。张平带路,领着贺六、老胡、赵慈各自骑了一匹快马,直奔宛平县而去。 马蹄飞奔,贺六对老胡说:“严家父子也太下作了些杨炼已然丢官罢职、廷杖流放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他。” 老胡却有些不以为然:“是不是严家父子让人下的毒手还难说。到了宛平查验了尸首再下论断不迟。” 贺六问赵慈:“对了老十二,你验尸的家伙都带齐了么” 赵慈道:“带齐了在验尸这事儿上六哥不必担心。我赵慈吃的就是这碗饭。” 四人在半夜赶到了宛平县城。 宛平县城悦来客栈。 客栈外已经让宛平县的衙役围了起来。 客栈内,五名锦衣卫力士坐在一张桌子旁。桌子上伏着一具尸首,正是杨炼 第183章 高尚的愤怒在沉默中爆发 赵慈用六枚银针给杨炼验了尸。 小旗赵平向贺六禀报。他们在下晌来到了宛平县,打算在悦来客栈打个尖儿再赶路。为了防止有人给杨炼投毒,他还专门派了一个力士在厨房监视厨子做菜。 饭菜上齐后,赵平和其他五个力士坐到杨炼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一直盯着。根本不可能有人找机会投毒。 赵慈收起银针,又在杨炼身上一番摸索,找出了一个小瓷瓶。 赵慈对贺六说:“六哥,杨炼应该是自杀” 贺六惊讶道:“自杀何以见得” 赵慈将那个小瓷瓶摆在桌上,说道:“这杨炼是中了鸠酒毒而死。” 老胡打岔道:“鸠酒就是戏文里常提到的鸠酒” 赵慈点点头:“鸠酒本身气味难闻的很。不过它毒性极大,有一滴入肠,便能让人肝肠寸断而死。可杨炼喝的这碗粥里,看上去倒了整整一小瓶鸠酒那气味就像是一碗屎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喝这碗粥。除非下毒的是杨炼自己,他已经决定了去死他不是被毒杀,而是服毒自尽。” 贺六心中暗道:杨炼太聪明了 假如杨炼死在流徙的半途,无论是百姓、官员还是皇上,都会认为是严嵩父子下的毒手 换句话说,杨炼其实是在“陷害”严嵩父子 老胡在一旁道:“杨炼死了,朝廷里恐怕要出大事儿” 一天后,永寿宫。 吕芳走进大殿:“启禀皇上,杨炼死了。” 嘉靖帝正在打坐,听到这个消息,他猛然睁开了自己的双眼:“杨炼死了怎么死的” 吕芳道:“锦衣卫的贺六禀报说他是被人下毒暗害的。” “嘭咚”嘉靖帝将手边的铜磬一把摔出青纱帷帐。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漂杵 嘉靖帝走到吕芳面前,用无比愤怒的声音喝到:“难道那些人就容不下一个忠臣么” 嘉靖帝的愤怒,其实不是因为忠臣被毒杀。 上千封奏折众口一词的逼迫嘉靖帝杀掉杨炼。嘉靖帝夺了他的官职,廷杖流放,对严党官员们的一种妥协,也是对杨炼的一种保护。 朕给你们面子。罢了杨炼的官,打了他的屁股,流放他去甘肃。你们满意了吧别再找朕闹了。 可杨炼被人毒杀,说明严党没有接受堂堂一国之君的妥协 这是在明目张胆的挑战皇帝的权威 吕芳不敢乱说话,他跪倒在嘉靖帝的面前,忙不迭的磕头。 嘉靖帝冷笑一声:“好,好的很朕是大明的天子,想要保一个人的命,竟然还要看那些人的脸色最后还没保住很好” 对于是否除掉严嵩父子,嘉靖帝其实一直举棋不定。 他是一个绝顶聪明的皇帝,也是一个极度自私的皇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百姓在嘉靖帝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可多可少的数字。 只要没人打扰朕修仙,只要没人挑战朕这个皇帝无上的权力。你们在朝廷里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可是杨炼的死让嘉靖帝猛然发现,严嵩的权势,已经大到足矣让他的龙椅不稳 杨炼之死,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嘉靖帝终于下定了决心是时候除掉严嵩父子了 严府。 严嵩正在品着一杯香茗。 严世藩兴高采烈的走进来:“爹,大喜事杨炼死了被人毒死了这王八蛋,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若让我知道是谁下的手,我定要好好谢谢他。” 严嵩闻言后的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震惊,他手中的茶盅“啪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的粉粉碎。 “爹,你怎么了”严世藩一头雾水的问。 严嵩道:“世藩,祸事来了现在杨炼的尸首在哪里” 严世藩道:“锦衣卫已经将他的尸首运回了他在京城的宅子里。” 严嵩道:“你立刻带刑部提牢司全部的密探去杨炼家千万不要让朝中官员以祭拜他为名寻机闹事” 严世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个死了的人而已,父亲为何要害怕 严嵩怒道:“还不快去” 杨宅。 杨炼的尸体已经盛放在了那口十二两银子买的柳木薄板棺里。 杨炼的家小已经去了山东青州,无人给他发丧。 贺六跟老胡商量:“杨大人的父亲杨守诚是咱们锦衣卫里的老前辈。按照锦衣卫的辈分,我是他的同辈弟兄。我看他的丧事,就由我来办吧。” 老胡点点头。 二人让人去买了些纸人纸马,白布带子,香烛纸钱,布置好了灵堂。 灵堂设好,整整一上晌却无人来拜。 贺六苦笑一声:“杨炼为官二十载,同科,同僚,共事过的上司下属没有五百也有三百现在却无人来祭奠他,一个忠臣竟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可悲,可叹” 老胡道:“都说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今满朝文武都认为是严嵩父子毒杀的杨炼。谁来祭拜杨炼,岂不就是跟阁老、小阁老公然为敌谁会做这个出头鸟也只有咱们这两个跟严嵩、严世藩撕破脸的锦衣太保才敢发送棺材里躺着的这个大忠臣。” 终于,门外响起了一声通传:“山东兵备道王世贞,前来祭奠亡灵” 王世贞走到灵堂门前,从一名力士手里拿了一根白布带,拴在了自己的腰上,这叫“挂孝”。只有死者的至亲之人才会这么做。 王世贞进到灵堂,恭恭敬敬的给杨炼上了三柱香。 贺六道:“王军台,难为你冒着得罪阁老小阁老的风险来祭拜杨大人。” 王世贞苦笑一声:“天地之大,已然容不下一个忠臣得罪严嵩、严世藩呵,是严嵩、严世藩得罪了普天下所有心怀良知的人” 这时,门外又响起一声通传:“都察院左都御史杨茗,前来祭奠亡灵” 杨炼的顶头上司杨茗是个老学究。自诩朝中清流领袖。这些年,他既不投靠严党,也不投靠阉党,且跟裕王党刻意保持着距离。因为他恪守着一条古训:君子不党。 他虽然不与奸佞同流合污,却也没有公开与严嵩父子为敌的勇气。 杨炼的死讯传到杨茗的耳中,他突然猛醒他对自己的夫人感叹道:“杨佥院参严嵩的折子里说的太对了自古忠奸不两立。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躲着严党,不与他们为敌。现在想想,我真是一个胆小如鼠之辈我不如杨佥院啊” 老学究杨茗不再沉默他知道,现在谁去杨炼的灵堂祭拜,谁就是严嵩的敌人他现在要做严嵩的敌人 跟左都御史杨茗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灵堂外的通传一声又一声的响起:“大理寺少卿王远玫,前来祭拜亡灵” “户部云南清吏司员外郎蒋凯,前来祭拜亡灵” “兵部职方司主事唐顺之,前来祭拜亡灵”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汤木宇,前来祭拜亡灵” 。。。。。 朝中那些有良知的官员们,一直畏惧严嵩父子的权威,保持着沉默。杨炼的死,让他们不再沉默。 因为他们知道,再沉默下去,他们终究逃不过跟杨炼一样的结局 高尚的愤怒在沉默之中终于爆发 第184章 谥“忠直”(杨炼案终) 杨炼的灵堂里逐渐聚拢起上百名官员。 这些官员,除了左都御史杨茗是正二品,其他都是些四品、五品的小官。 六部堂官一个没来,五军都督府的领兵将帅一个没来,皇亲国戚一个没来。 灵堂外,猛然响起一声爆喝:“你们好大的胆子” 严世藩领着三四百提牢司密探包围了灵堂。 严世藩走到灵堂前,高声道:“杨炼是皇上下旨夺职流徙的罪犯你们在此祭拜一个罪犯,难道是在质疑皇上么立即撤去灵堂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贺六、老胡、杨茗、一众官员护在杨炼的棺材周围。 贺六道:“祭拜忠良,人之常情小阁老你不要欺人太甚” 严世藩冷笑一声:“你说杨炼是忠良那等于是在骂皇上是昏君贺老六,你的查检百户别干了我要向皇上参你你就等着丢官帽吧” 贺六闻言后愤怒了。他将查检百户的襆头冠摘下,放到地上:“不劳小阁老上本我把官帽放在地上,你们父子俩尽管拿去好了” 老胡亦摘下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四方平定冠,放在到地上:“我这个指挥佥事的官帽也放在这儿小阁老尽管拿去” 杨茗亦摘下象征着正二品以上大员的梁冠:“我这个左都御史的官帽,小阁老也拿走吧” 一众官员纷纷效仿。 不多时,代表着不同品级的梁冠、乌纱帽、襆头冠、四方平定冠摆满了一地。 严世藩暴怒不已:“反了你们都反了来啊,给我砸了灵堂” 一百多名官员大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几百名如狼似虎的提牢司密探要是强砸灵堂,他们是无法抵挡的。 这时,灵堂外有人大喝一声:“谁敢” 随后一大群兵部亲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杨府。兵部尚书张居正、内阁次辅徐阶、户部尚书高拱大步走进了灵堂。 严世藩质问张居正:“姓张的,我奉了内阁的命,前来缉拿祭拜奸臣、寻机闹事的官员,你让兵部的这些虾兵蟹将来这儿是什么意思” 张居正正要开口,徐阶却抢先问道:“小阁老,你说你是奉了内阁的命我这个内阁次辅怎么不知道” 严世藩盛怒之下说了句令众官愤然的话:“不需你知道内阁是我们严家的,严家就代表着内阁” 严世藩此言一出,众官哗然 徐阶闻言一笑:“我上了年岁,耳朵有些不好使。小阁老刚才说什么能不能重复一遍” 严世藩自知失言了,他道:“别管我刚才怎么说的,总之,参拜皇上下旨惩治的奸臣,就是欺君” 徐阶径直走向棺前,上了三柱香,而后头也不抬的对严世藩道:“哦,小阁老说我欺君那好,你去皇上那里参我欺君吧” 张居正、高拱亦走向棺前,恭恭敬敬的上香。 徐、高、张前来祭拜杨炼,是因为两个时辰前,李妃对裕王说了一句话。 当杨炼被毒杀的消息传到裕王耳中时,李妃对裕王说:“王爷,是时候跟严党摊牌了” 徐阶、高拱、张居正跟贺六要了三根白带子,各自挂了孝,坐在棺材旁的蒲团之上。 徐阶道:“内阁次辅、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都察院左都院为杨炼守灵我看谁敢砸这灵堂” 门外又响起一声通传:“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指挥左同知刘大、指挥右同知何二、指挥右佥事陆四,前来祭拜亡灵” 严世藩迎了上去:“陆指挥使,义弟,你们来的正好锦衣卫有监察百官不法情事的职责。灵堂里的这些人借着祭拜一个奸臣寻机闹事,藐视皇上,藐视内阁。你们锦衣卫管不管” 刘大朝着严世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陆炳一脸平静的看着严世藩:“我们也是来祭拜杨炼的。我们拜的不是什么奸臣罪官他的父亲杨守诚是我们锦衣卫的老前辈,按照锦衣卫的辈分,我们都是平辈。我是来祭拜死去的世兄的” 陆炳亦来到棺材前,在杨炼的棺材前插了三炷香。 严世藩恼羞成怒,大喊道:“好你们给我等着我去找皇上参你们” 严世藩没有去找父亲严嵩商量,就直接去了永寿宫。 他是首辅的儿子,又是阁员之一,他想进永寿宫奏事自然无人敢拦。 从暴怒的严世藩踏入永寿宫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严党的覆亡 “启禀皇上,严世藩求见”吕芳道。 青纱帷帐内的嘉靖帝冷笑一声:“呵,终于来了。宣他进来。” 严世藩跪到青纱帐前,将众官为杨炼设灵堂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皇上,他们这么做,是在藐视皇威杨炼的罪是皇上定的。如今杨炼死了,徐、高、张还有贺六、胡三那些人却说杨炼是忠臣。这不是在骂皇上是昏君么臣带着刑部提牢司的人去查封灵堂,兵部尚书张居正竟然私自调兵横加阻拦私自调兵即是谋反啊” 严世藩很会扣帽子,直接将谋反的帽子扣到了裕王党头上。 嘉靖帝开口:“哦私自调兵调的是哪儿的兵京师三大营的兵外省卫所军的兵九边镇军的兵” 大明有制,兵部尚书私自调兵的确是谋反之罪。 严世藩支支吾吾的回答道:“那倒不是,他调的是兵部亲兵。” 嘉靖帝道:“哦。兵部尚书调用几个本部亲兵,这不算私自调兵,更不算谋反。” 严世藩闻言,又痛陈了一通灵堂内众官员的险恶用心。 任严世藩吐沫星子横飞,嘉靖帝就是不说话。 严世藩说的嘴都干了。他终于停止了喋喋不休。 永寿宫大殿内陷入了一阵寂静。 嘉靖帝的一句话打破了寂静:“杨炼的灵堂是谁挑头设的” 严世藩连忙答道:“是锦衣卫的贺六挑的头。” 嘉靖帝吩咐吕芳:“拿黄封折子和笔墨来。朕要下旨,惩处贺六。” 嘉靖帝下旨,一向是让司礼监代笔拟旨。这回亲拟圣旨,是这些年破天荒的头一遭。 一炷香后,嘉靖帝写好了圣旨。用一根黄线拴住了黄封子圣旨。 这是宣旨的规矩。不到被宣旨的人面前,宣旨的官员不得打开黄封折圣旨。 嘉靖帝将扔给了严世藩:“去吧,去杨炼的灵堂宣旨” 严世藩大喜过望他接了折子,忙不迭的磕头告退,直奔杨家的灵堂。 灵堂内已经聚拢了三四百名官员。朝中无党的清流、裕王党的人几乎都来到了灵堂里。 严世藩高声道:“有上喻罪官贺六听旨” 贺六跪倒在严世藩面前。 严世藩解开系着黄封子圣旨的黄线,打开圣旨他傻了眼。 “有上谕。杨炼忠直敏达,被奸人所害,追封都察院副都御史衔,加中奉大夫散阶。赐谥忠直。另,北镇抚司查检百户所自今日起抬格查检千户所。贺六任查检千户一职。” 严世藩宣完了旨,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呆立在灵堂里。 一众官员纷纷叩首高呼:“吾皇圣明” 严世藩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灵堂的。 杨炼用一瓶鸠酒,将朝中有良知的官员们凝聚在了一起。 忠臣与奸党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185章 王妃义女,香香 开启第六卷严世藩案 贺六在福建做戚家军监军镇抚时,曾听戚继光说过:大战之前,总是宁静的。 朝中忠臣与奸党的大战一触即发。然而整整半个月,朝堂中却是风平浪静。双方都在暗中积蓄力量,准备一击制胜。 这日傍晚,贺六、老胡下了差,到厨房跟白笑嫣一起给香香捏糖团子。 糖团子刚下锅,便有人找上了门。 上门的竟是北五省阴帅赵飞虎 “你怎么来了”贺六有些惊讶。赵飞虎干的是拿钱杀人或拿钱保人的勾当。这些年得罪的仇家多了去了,他从不轻易示人。 赵飞虎拱拱手:“六爷,出大事了。有人拿了十万两银子,买你家小姐的人头” 贺六闻言,一把将手中煽火的蒲扇扔到一边:“是谁” 赵飞虎道:“六爷不必问我那人是谁。我对那人说:我已收了贺夫人的银子,保贺大人一家平安,若再收了你的银子杀人家的小姐,就是坏了规矩。说完就把他打发走了。同样的,我若告诉六爷下暗花杀你家小姐的人是谁,也是坏了规矩,我是不会说的。” 老胡在一旁道:“他娘的谁这么下作连一个七岁的小女娃都不放过” 赵飞虎笑了笑:“据我猜测,那人是知道六爷疼爱自己的女儿。他定是跟您有深仇大恨。我这趟来,是给您提个醒今后一定不能大意,看好贵府的小姐。” 贺六拱手:“谢了,阴帅爷” 赵飞虎道:“阴帅爷三个字实在是不敢当。我是个见不得光的下三滥。在三爷、六爷面前,怎么当的起一个爷字话递到了,我要走了。” 赵飞虎左脚刚迈出厨房的门,猛然回过头来:“其实是谁想对贵府小姐下毒手,六爷心中应该有数。您最近得罪了谁您自己还不知道么” 贺六愕然:自然是得罪了严嵩父子 严嵩父子不愧是头上长包、脚底流脓坏透了的奸臣。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报复于他。 赵飞虎走后,贺六对白笑嫣说道:“自明日起,香香不要再去奉恩女学了平日里你要寸步不离在她身边。你到裕王府去找李妃打麻吊,也要带上她。裕王府还是安全的” 白笑嫣点点头。 贺六又吩咐老胡:“现在咱这院子外,有三十多个赵飞虎手下的高手保护,还不够你管狱千户所手下有五百人。我的查检百户所前些日子抬格成了查检千户所,陆指挥使亦给我指派了三百多名手下。这样,你调十个你的人,我调十个我的人,全部带上弗朗机手铳,住到咱们家,日夜保护院中的平安” 老胡道:“就这么办。老六啊,想想咱们送杨炼出城时,他说的话真对。以严嵩这对狗父子的性子,他们迟早是要加害于你的。想要不受其害,就必须搬倒严党” 第二天,裕王府赏春亭。 白笑嫣领着香香来陪李妃打麻吊。 白笑嫣对女儿说道:“快给李妃娘娘磕头。” 香香给李妃磕了个头,甜甜的说道:“小香香恭请王妃万安” 李妃见香香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两个红扑扑的小脸蛋煞是可爱,喜欢的不得了:“快起来。到我这儿来。” 胖嘟嘟的香香倒是挺会撒娇,迈着两条小短腿儿到了李妃的怀中。李妃一把抱住香香:“几岁了” 香香回答:“七岁啦李妃娘娘,你真好看” 李妃笑靥如花:“你这张小嘴,真比你那小叔叔冯保还要甜呢” 香香瞥了一眼茶桌上摆着的点心、水果,吞了吞口水:“李妃娘娘,香香可以吃这些好吃的嚒” 白笑嫣赶忙呵斥女儿:“不准没规矩” 李妃道:“小孩子嘛,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说完拿起一颗葡萄,塞进香香嘴里:“你的肚皮要是装得下,这些东西随你吃。” 香香倒是毫不客气,得了李妃的旨,一手抄过一枚油果子,“咔哧咔哧”的大吃起来。 李妃对白笑嫣说:“这孩子是个美人坯子。等过个十年八载,一定出落成漂亮的大姑娘。到那时你记得提醒我,我和王爷做媒,给她挑个好夫婿。” 白笑嫣闻言,没有答话,反而“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李妃问:“怎么哭了” 白笑嫣跪倒,磕头道:“李妃娘娘要给我做主啊有人要谋害我家的香香” “什么”李妃闻之一惊。 片刻后,李妃脸上恢复了镇定的神色,吩咐下人道:“你们领着香香去找她小叔叔冯保玩。” 下人们全都退下。另两位李妃的麻将搭子见状,亦识趣的说要下去净手。赏春亭中只剩下白笑嫣和李妃二人。 李妃道:“是谁这么狠毒,竟想对这么个花儿一样的孩子下手” 白笑嫣大着胆子,反问李妃:“娘娘,敢打锦衣卫六太保家闺女主意的,还能有谁” 李妃心中马上了然:“严他们也太狠毒了些你们家老六不就是挑头给杨炼设了个灵堂么他们竟想用如此歹毒的办法报复老六笑嫣,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见裕王” 李妃出得赏春亭,来到裕王的书房:“王爷,好消息” 裕王问:“什么好消息” 李妃道:“严嵩父子真是歹毒无比,竟然想花钱买凶,杀贺六家七岁的小闺女。” 裕王冷笑一声:“呵,堂堂的内阁首辅父子,行事真是光明磊落啊光明磊落到买凶杀一个娃娃这样的奸臣不除,大明的百姓还有活路么” 李妃道:“王爷,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收服贺六。贺六与那位影子指挥使胡三情同父子。收服了贺六,胡三亦能为我所用。” 裕王有些不屑:“锦衣卫只是父皇的家奴。我是父皇唯一的儿子,用得着屈尊降贵的去结交两个家奴么” 李妃道:“王爷此言差矣您忘了大同通敌案了么若不是贺六、胡三这两个家奴向着王爷,那案子可就要牵扯到王爷身上了锦衣卫专办秘密差事,其手段比咱们的詹事府右春坊高明不知多少倍。这两个人若能一心一意的辅佐王爷,那王爷真可谓是如虎添翼” 裕王点点头:“有道理。这样吧,严嵩父子不是买凶要杀贺六家的闺女么你便将这小闺女接到王府里来,保他的平安。严嵩父子再大胆,也不敢指使人在我堂堂储君的府邸杀人。” 李妃道:“王爷,俗话说名不正则言不顺。那香香始终是个民女,接到王府来总要有个由头。” 裕王道:“咱们府里有十几个家养的侍女,都是六七岁进的府,不如让她以家养侍女的名义进府。” 李妃摇头:“不成,王爷。那样太辱贺六家的千金了。其实亲王妃认个把干女儿已不是什么新鲜事。臣妾不如收她做干女儿。王爷以为如何” 裕王点点头:“嗯,你看着办吧。” 李妃又道:“给别人行了好,要让人家知道。王爷要找机会见贺六一面。对他痛陈利害,让他辅佐王爷对付奸党。” 第186章 梁上红 第二天子牌时分。裕王府,赏春亭。 裕王仰望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感叹道:“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可惜朝中奸党擅权。我们都没有闲情逸致来欣赏这美妙的月色。” 裕王的身边,侍立着贺六。 贺六道:“王爷天生睿智,决断英明。定能扫除奸党,还大明一个太平盛世” 贺六心中清楚,想要保家人的平安、让大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就必须搬倒严党。他已决定暂时加入裕王党一方。 更新y最快h上0 裕王道:“那严家父子连你家七岁的小千金都不打算放过。做人尚且狠毒至此,做官,又怎能不贪狞恶毒贺六,你是聪明人,同时也是个有良知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贺六拱手:“臣是个粗人。然而忠直公杨炼在诏狱中时,曾跟我说过一句话。臣觉得是至理名言” 裕王道:“哦什么话” 贺六答道:“自古忠奸不两立,扫除奸佞,天理” 裕王叹了一声:“杨炼真是我大明少有的大忠臣可惜他已被严嵩父子谋害。若他活着,他日我若继位,必让他入阁” 其实贺六心里清楚,杨炼是自杀而死。杨炼自杀,是为了“栽赃”严嵩父子。所以贺六没有在裕王面前点破这件事。 贺六跪倒道:“臣愿誓死追随裕王爷,扫除奸佞,搬倒奸党,还杨炼公一个公道” 裕王满意的看着贺六:“对了,你们锦衣卫的指挥左佥事胡三跟你是一个心思么” 裕王早已得知老胡是皇上的“影子指挥使”。他希望能够通过贺六,收服老胡这个皇上派入锦衣卫的“内应”。 贺六道:“我们胡佥事今日没来,是因为没有王爷您的召见。他和我是一个心思,亦想追随王爷,扫除奸党” 裕王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对了,李妃很喜欢你家的小香香,想认她做义女。这段时日,就让她住在王府里吧。严嵩父子胆子再大,也不敢派人到王府里行凶。” 贺六叩谢了裕王,转身离去。 李妃来到了赏春亭。 “王爷,跟贺六聊的怎么样”李妃问裕王。 裕王答道:“自今日起,贺六和胡三就是本王的人了。” 李妃道:“王爷,如今严党可谓是失道寡助,您如今是得道多助。不过嘛,想要搬倒严党,您一定要收服另一个人。世人都以为皇上最信任的是严嵩,其实不然,皇上最信任的是那个人。。。” 裕王道:“不要卖关子了。你说的是谁” 李妃笑了笑:“朝天观道长,蓝道行,蓝神仙” 嘉靖帝崇信道术,蓝道行是他最宠信的道士。嘉靖帝一向称他为“蓝神仙”。每遇朝廷大事,嘉靖帝都要扶乩问卦。而那个三清上仙上身,代神仙在人间扶乩作答的人,就是蓝道行。 锦衣卫指挥使值房。 贺六、老胡、陆四站在陆炳的书桌前。 陆炳道:“兵部近来转过来一件案子。北直隶顺德府有一个悍匪,名叫李黑九的,盘踞在燕南山上聚拢了上千人马,大肆抢掠本地的富户。老三、老六,你们二人带领本卫火铳队会同神机营的兵一起,去燕南山剿了李黑九这股子顽匪。” 贺六不解的问:“指挥使,一个土匪而已。兵部直接派直隶卫所军剿了他不就是了何劳咱们锦衣卫出手” 陆炳道:“兵部是不敢动李黑九的。李黑九有个压寨夫人,叫梁上红。你难道没听说过” 贺六一头雾水:“兵部不敢剿土匪因为一个叫梁上红的女人难道这女人会撒豆成兵不成” 老胡是锦衣卫的活档案,他一拍脑瓜:“梁上红我知道这女人呵,怪不得兵部不敢派卫所军清剿,原来是因为她啊” 陆炳站起身:“对了,我家老四年纪轻轻就做了指挥佥事。他缺少办案的经验。这一趟,老六、老三你们就带着他去一趟顺德府,让他跟你们好好历练历练。老四,这一路上,你要听你三爷、六爷的命” 陆四拱手道:“是,父亲” 陆炳怒道:“跟你说了多少遍,这是锦衣卫指挥使值房,不是咱自家的宅子称官讳” 陆四道:“是,指挥使” 贺六心忖:难道说陆炳预料到朝廷里接下来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他故意让自己和老胡带着他的儿子远离京城这块是非之地 陆四接任姜焱,做了南镇抚司治军千户,兼任指挥右佥事,他手下管着本卫四百人的火铳队。点验完了火铳队,陆四问老胡和贺六:“三爷、六爷,咱们现在就出发么” 老胡笑道:“不忙,咱们出发前,定有个人要来找咱们那个人不来,咱们说什么也不能开拔去顺德。” 陆四道:“三爷,您是锦衣卫中的老前辈,见识非凡。刚才我就想问您老,李黑九的压寨夫人梁上红到底是什么来路兵部竟然忌惮一个女人,不敢派卫所军围剿。倒把这伙子土匪丢给了咱们锦衣卫。锦衣卫剿土匪,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嘛。” 陆四提出的问题,也是贺六想问的问题。 老胡捋了捋胡须:“少指挥使,你可听过朝天观的蓝道行蓝神仙” 陆四是陆炳的长子,以前他化名邵瑛在锦衣卫效力。自皇上钦旨让他表明了身份,锦衣卫中人都尊称他一声“少指挥使”。 陆四道:“蓝神仙的大名谁不知道皇上如今最宠信的道士就是他了连严首辅、徐次辅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呢” 老胡道:“蓝神仙皈依道门之前,有一个女儿。既然皈依了道门,自然要跟俗世的家室一刀两断。说来也怪,他这女儿不知道怎么,一来二去竟成了李黑九的压寨夫人,改名梁上红借给兵部一万个胆子,兵部也不敢去剿那李黑九。刀剑不长眼,要是不小心杀了蓝神仙在俗世的女儿,恐怕兵部尚书张居正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陆四和贺六恍然大悟。 陆四道:“我说兵部不敢剿李黑九呢原来是这缘故” 贺六道:“照老胡你所说,咱们动身清剿李黑九前,蓝神仙一定会找咱们得了,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吧。” 第187章 故人来 说神仙,神仙到。 一个小道士来到了锦衣卫衙门前。锦衣卫衙门何等威严小道士却闲庭信步的往里走。 守门百户喝道:“瞎了你的眼这里是锦衣卫衙门,是你想进就进的” 小道士不答话,只是掏出一枚三清上仙的仙符。 守门百户虽不认识这鬼画符是什么意思,却认识仙符右下角“朝天观”三个大字。他立马换了一副口气:“原来是朝天观的小道长,不知到我们锦衣卫衙门有何公干” 小道士说:“我们蓝道长有命,让你们锦衣卫的胡三、陆四、贺六去一趟朝天观。既然你问了,就请你代为传话吧。你们锦衣卫衙门血腥气太重,我还不屑得进呢” 说完小道士飘然而去。 两个时辰后,贺六、老胡、陆四来到了朝天观。 朝天观是嘉靖帝专门为蓝道行修建的,耗费了数百万两官帑。 入到朝天观大殿,蓝道行正在给三清上仙上香。 蓝道行见三人来了,让左右小道士全都退出了大殿。 “贺大人、胡大人、陆大人。贫道有礼了。”蓝道行客套道。 三人连忙拱手作揖:“拜见蓝神仙” 蓝道行说:“听说三位要去顺德府燕南山剿匪” 贺六答道:“正是。” 蓝道行面露愁容,叹了口气:“唉。皈依道门的人,本应该跟俗世一刀两断。可我始终挂念着。。。三位,你们是锦衣卫中人。锦衣卫是皇上的耳目,天上的事知道一半儿,地上的事全知道。你们定然清楚那梁上红。。。我只求你们一件事,不要伤及她的性命。最好能带回京城。至于她的夫婿李黑九,他落草为匪,与朝廷作对,你们可以将他就地正法。” 贺六拱手:“蓝神仙放心有您的仙谕,我们一定将此事办的妥妥当当的” 蓝神仙一脸感激的神色:“那就有劳三位了我在三清上仙面前求了三道护身符。虽赶不上万寿帝君嘉靖帝亲自求的平安符灵验,却也能保佑你们旗开得胜” 三人半跪,接过了蓝神仙递过来的护身符:“谢蓝神仙赐仙符” 从朝天观出来,贺六道:“咱们这就去神机营,跟神机营的兵汇合,去顺德府。” 神机营与三千营、五军营并称京师三大营。是拱卫京畿的明军精锐。 陆四道:“剿千八百乌合之众一样的土匪,有咱们锦衣卫的四百火铳手就够了我父亲也太小心了,还动用了神机营的弟兄。” 贺六道:“少指挥使。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那李黑九的营寨里有蓝神仙的女儿,不能伤了她的性命。调用神机营的兵,是为了万无一失” 下晌,三人领着火铳队的四百力士来到神机营。 神机营的统军大帅是前军都督府的赵都督。 见到赵都督,贺六拱手:“拜见干爹” 白笑嫣认了赵都督的夫人为干娘,贺六自然要称赵都督一声干爹。 白笑嫣在京城的诰命、贵妇圈子里一掷千金,广结善缘,让丈夫在官场、军中多了许多的盟友。 赵都督六十来岁,他戎马一生,虽然到了耳顺之年,却精神矍铄。 “老六来了呵,此刻我那老妻说不定正跟笑嫣在裕王府的麻吊桌上厮杀呢咱们倒是要合兵一处,共剿顽匪了”赵都督道。 贺六笑道:“是啊。她们打她们的,咱们打咱们的。” 赵都督又道:“我们神机营有拱卫京畿的职责在,不能全军随你们去顺德府。我打算拨出三千人马给你,另指派一个善战的指挥佥事统兵随你们剿匪。” 贺六道:“全凭干爹安排。” 赵都督吩咐亲兵:“让傅佥事来大帐。” 不多时,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大帐之中。赵都督口中的“傅佥事”,竟然是贺六的故人傅寒凌 贺六和老胡同时惊讶道:“你” 傅寒凌倒头便拜:“末将傅寒凌,拜见六爷胡爷” 赵都督问:“怎么,你们以前认识” 傅寒凌道:“大帅,我们岂止是认识,六爷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贺六问傅寒凌:“你不是在大同卫左革三营做营镇抚么怎么来神机营了” 傅寒凌微笑着回答:“末将这一年来追随杨守备又跟前来骚扰的鞑靼骑兵打了几仗,立了几个小功。杨守备抬举,给我往兵部报了功,又把我荐给了赵大帅。我就从大同卫调到神机营做了佥事了” 老胡锤了傅寒凌一拳:“好小子,有你的” 从边镇军的营镇抚,到京师三大营的指挥佥事,傅寒凌一年之内竟接连升了四级。 赵都督道:“你们不知道,傅寒凌这小子打仗是一把好手。春二月,他率三百骑兵出大同,迎战前来骚扰的鞑靼骑兵,愣是斩了五百颗鞑靼人的脑袋,自己一方仅伤亡数十人这小子前途无量,他日将位不会在我之下” 贺六抱怨傅寒凌:“你一口一个救命恩人,到了京郊任职,竟不知道回一趟京城,请我喝杯酒。” 傅寒凌连忙解释:“一来,神机营这边事太多。赵大帅委了我指挥佥事的重任,我不能辜负了他的期望,着实抽不出身来。二来,我爹已经死了,我在京城的那个家也早没了,家没了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三来,京城是我的伤心地,我不想回去。” 赵都督道:“既然你们都是熟人,那就好办了傅佥事,此次你率三千名袍泽随锦衣卫的诸位上差去顺德剿匪,你要听命于他们” 傅寒凌拱手:“末将谨遵帅令” 赵都督道:“老六,你好容易到干爹的地头一趟,干爹得尽尽地主之谊啊。我给你摆了一桌饯行宴,预祝你凯旋而归” 贺六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都督命人在大帐内摆上了酒肉。 赵都督突然问:“老六,我听你干娘说,有人买凶,要对我那干孙女香香下毒手” 贺六苦笑一声:“唉,干爹,旁人只看得我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威风凛凛。谁又能知道,我当差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笑嫣那张嘴也没个把门的,把这事儿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了” 赵都督道:“哼是谁这么下作,对付一个七岁的小女娃,你我心知肚明。放心吧,那些人倒台的日子不远了” 贺六闻言,猛然想起赵都督是内阁次辅徐阶的至交好友,亦是裕王党人 贺六在心中细数妻子白笑嫣结交的那些干娘、干姐妹们,竟然大部分都是裕王党人的家眷 他心中暗道:难道说,笑嫣早就替我把宝压到了裕王身上 x更;新{最d快c上。vb0 第188章 不战而降 贺六、老胡率一众将士来到顺德府。 顺德知府方仲率城中所有官员在城门前迎接锦衣卫的上差。 方知府拱手道:“三爷、四爷、六爷。顺德百姓早就盼着朝廷派大军剿灭李黑九了属下在府衙中摆了接风宴,为诸位上差接风洗尘” 贺六一摆手:“我们这趟来了三千多弟兄,入城未免会扰民大军就在城外驻扎吧” “三千多弟兄”方知府听到这个数字一愣神。 贺六命人在城外扎下营帐。 大帐中央,挂着燕南山一带的地图。 方知府道:“李黑九一伙就盘踞在燕南山上。他建的山寨,在北边的燕归峰,易守难攻” 傅寒凌信心满满的说道:“我手下那三千弟兄,加上锦衣卫火铳队,足有一千五百支火铳,还有十五门弗朗机快炮纵使那山寨再易守难攻,在我的袍泽面前,也不过是纸糊的李黑九不过一千多人马,翻不起什么大浪来的” 方知府吞吞吐吐的说:“傅佥事,李黑九的人马不是一千,而是四万” “什么”帐中的一众人闻言大惊。 四万土匪聚集在北直隶,距京城不过两三百里,若真要造反杀上京去,是会出大乱子的。 老胡道:“方知府,你这顺德府只管辖两县,是个小府,统共才多少百姓难不成你的百姓都上了那燕南山做匪” 方知府解释道:“诸位上差有所不知。春三月北直隶不是闹春荒么这李黑九居心叵测,用抢掠富户的粮食收买人心。那些个刁民见了粮食,就跟着他上山作乱。山上的土匪不光是顺德府的,还有宛平县的、大兴县的、河间府的、真定府的。。。。” 贺六问傅寒凌:“照方知府所言,这山上的土匪大都是些灾民,不会太难打。三千多人对四万人,你有把握胜么” 傅寒凌想了想,回答道:“有把握。毕竟都是些灾民,又不是武艺高强的惯匪。咱们的火铳、弗朗机快炮可不是吃素的。” 贺六点点头:“傅佥事。我没打过仗,也不懂打仗。排兵布阵的事,就交给你了” 傅寒凌拱手道:“六爷放心我定然打好这一仗。” 贺六叮嘱他道:“炮子、铳子无眼。如果梁上红出现,你要立即下令停火,一定不能伤她性命” 傅寒凌点头,他决定大军三日后开进雁荡山。 下晌,贺六和老胡换上了一身便装,到顺德府内喝酒。 进到一家酒馆,老胡要了二斤杏花村、两斤熟羊肉。二人正要动筷子,却听见旁边那一桌的客人在谈论李黑九。 “听说没朝廷派下大军来,要剿灭黑九爷呢” “这年头,黑九爷那样的善人自然是没活路的娘的,伤天害理的那群狗东西倒是带着乌纱帽,吃香的喝辣的” “今年这场大春荒,黑九爷救了多少人啊当官儿的不管老百姓死活,倒要黑九爷这样行侠仗义的好汉自掏腰包赈济灾民” 小二走过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柱子上贴着的四个大字“莫谈国事。” 老胡小声说:“方知府说李黑九是个红眉毛绿眼睛,放屁喷火,打嗝冒烟的十恶不赦之徒。没想到他在百姓当中的名声倒是很好。” 贺六亦惊奇道:“想不到李黑九还是个义匪呢。” 三日之后,贺六、老胡、陆四、傅寒凌统帅大军进到燕南山中。 方知府向前一指:“瞧,那儿就是燕归峰,李黑九的老巢就在那儿” 傅寒凌调度大军分为三路,架好弗朗机快炮,拉开阵势准备进攻燕归峰。 贺六旁边观瞧,这傅寒凌排兵布阵时指挥自若、条理清晰,倒是有一二分戚继光的风采。 他心忖:怪不得傅寒凌能在一年之内连升几级,如今看来他天生就是带兵打仗的材料。刘大陷害傅寒凌,反而成了一件好事。如果没有刘大的陷害,京城会多一个无用的公子哥,大明会少一个骁勇善战的悍将。 傅寒凌正要挥动令旗,下令进攻。燕归岭上突然窜出一人一骑。 马上的汉子四十来岁,肤色黝黑,一身腱子肉,半敞着衣襟,露出一巴掌护心毛。他的身后则背着一把大刀。 汉子来到阵前,拱拱手:“敢问诸位大人中谁管事” 贺六站了出来:“我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贺六” 汉子道:“我不识字,不晓得你们的官职。我只问你,你说话顶用不” 傅寒凌喊道:“我们贺大人是锦衣卫的上差,说话自然顶用” 汉子一拱手:“贺大人,在下李黑九” 贺六有些奇怪。眼前这人就是燕南山匪首李黑九他单人单马来到阵前,如若傅寒凌下令放铳,李黑九顷刻间便会被射成筛子。难道他不怕死么 贺六道:“你就是李黑九我劝你下马束手就擒,省得。。。” 贺六话刚说了一半儿,“当啷”李黑九将身下的大刀扔到地上:“贺大人,我就是来投降的我只求你一件事,放过燕归峰上那四万老弱妇孺的命” 说完李黑九下马,信步走到贺六面前。他伸出双手:“大人,请把我绑了吧” 方知府在一旁大喜过望:“贺大人,这帮土匪畏惧咱们的兵威,未战先降,您为朝廷立下了大功啊” 李黑九“啊呵呸”朝着方知府吐了一口吐沫:“我李黑九不怕任何人只是怕做无谓的抵抗会殃及寨子里那些老弱妇孺姓方的,我后悔在朝廷派出大军征剿我之前,没能进顺德府砍下你的狗头” 傅寒凌下令道:“把匪首绑了吧” 十几个神机营兵士一拥而上,将李黑九捆成了粽子。 一众人押着李黑九来到燕归峰寨门前。寨门轰然打开,无数六旬、七旬老者,三五岁的孩童走出寨门。 老胡道:“我的天,这那是些土匪,分明都是些老人孩子。” 贺六吩咐傅寒凌:“让弟兄们不得伤害这些人” 方知府在一旁道:“贺大人,咱大明的军功可是按斩敌首级数算的。横竖这燕归寨中有三四万土匪,砍上三两千颗人头也无伤大雅。不如杀他三千人,三千首的军功,够大人您平地升两级的了” 贺六闻言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你自己看看,这些人是土匪么他们怕是连刀枪都拿不动” 方知府本想贺六的马屁,哪曾想自讨没趣,碰了一鼻子灰。 一个灾民猛然发现官军队伍后的一辆囚车里关着李黑九 他大喊道:“乡亲们,官军抓了黑九爷啊” “大人,黑九爷可是大好人啊,请你不要杀他” “老爷,黑九爷救了我们的命要不我们孤儿寡母的早就饿死了,请您高抬贵手啊” 数万乡亲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 贺六见状,大声喊道:“乡亲们,都起来吧若李黑九的确是被冤枉的,我可以保他的命今年春上北直隶遭灾,我知道大家聚集在燕南山不是做匪造反,而是躲灾。如今大灾已过,乡亲们各自回乡吧” 贺六转头吩咐方知府:“你们顺德府负责给乡亲们发路费” 锦衣卫六爷下令,小小知府怎敢不从,他拱手道:“遵命” 第189章 匪歌 数万老弱妇孺如过江之鲤一般涌出寨门。 贺六问李黑九:“你的压寨夫人梁上红呢” 李黑九答道:“我派了十几个兄弟,早就把她送走了。我知道就算投降,朝廷也不会饶了我。更不会饶了她那个土匪头子的压寨夫人。她是个好女人,我不想连累她。” 老胡对贺六说:“不活捉梁上红,咱们这差事就等于办砸了。” 李黑九闻言大怒:“你们这些朝廷命官为何非要跟一个妇道人家过不去” 老胡笑道:“过不去谁敢跟她过不去我们是接她去京城享福的。难道你不知道她的爹是谁” 李黑九摇头:“她跟我说她爹早就死了。” 这时,山寨门中走出一千多精壮汉子。贺六思忖,这些人应该就是李黑九盘踞燕南山的老底柱了。 贺六问李黑九:“按理说,你有一千多武艺高强的弟兄,可以依托这山寨与我们做一番周旋的。你为何要不战而降呢” 李黑九叹了口气:“弟兄们上山为匪也是被逼无奈。我们都是穷庄稼人出身,这些年我们是抢了不少人。可我李黑九抢过有钱人,抢过当官儿的,就是不抢穷人的我的弟兄在两天前已经打探清楚了,来围剿我们的官军有上千条火铳,十几门西洋炮。我知道火器的厉害,装铁砂打猎用的别烈铳尚且能一打一大片,何况是一抱粗的西洋炮你们要是打了炮,寨子里不知道多少老弱妇孺要命丧黄泉。” 贺六凝视着李黑九,他认定,李黑九虽然是土匪,却是个好人。 方知府提醒贺六:“六爷,李黑九这厮这几年抢劫了不少富户,山寨内定藏着大批的财宝” 贺六问李黑九:“是这样么” 李黑九朝着黑压压往山下走的那些老弱妇孺努努嘴:“我的财宝,都在这些苦命人的肚子里呢” 贺六心忖,这李黑九说的应该是实话。养活数万妇孺好几个月,便是有座金山也吃空了。 众人押着李黑九来到山寨“聚义厅”。 聚义厅的门口,竖着几块大牌子,用歪歪斜斜的字写着几条山寨规矩。 “欺压穷人,一刀两洞。” “侮辱民女,阉。” “出卖兄弟,三刀六洞。” “偷坟掘墓,砍脑壳。” 贺六指了指那几块大牌子,问李黑九:“这是你给山寨定下的规矩” 李黑九点点头。 贺六叹了一声:“唉,这年月,有些官员还赶不上土匪知理呢” 进得山寨大厅,只见大厅中央供着几方神牌。 第一方神牌上大书“大宋岳武穆王之正位。” 第二方神牌大书“汉寿亭侯关云长之正位。” 第三方神牌上写着“大明忠直公杨炼之正位。” 贺六惊讶道:“你们除了拜岳王爷,拜关公,还拜杨炼” 李黑九点点头:“据大兴县逃到燕南山的人说,杨炼杨大人是世间难寻的好官。最近我又听说杨大人被严嵩那对狗父子暗害了。所以立了这个牌位。” 贺六心道:杨炼自尽“栽赃”严嵩父子,倒是颇见成效。连乡野间的土匪都知道是严嵩父子二人“暗害”了杨炼。 贺六道:“将李黑九压下去,好生照料吃喝。” 陆四拱手:“六爷,蓝神仙让咱们将梁上红带回京城。现在梁上红被李黑九送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贺六道:“少指挥使不必着急。我有个法子,定能让梁上红现身。” 老胡笑道:“少指挥使,咱们锦衣卫的六爷这些年一直被人看作十三太保里第一老实的人。其实,他肚子里面主意多着呢放心,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贺六命人在顺德城门外贴出告示,对主动放下刀枪的燕南山“匪众”一律不予追究。另外宣称两日后当众处死燕南山匪首李黑九。 两日之后,顺德城东。 城东临时搭建起了一个法场。法场中央绑着李黑九。他身后站着两个魁梧的刀斧手。 贺六、老胡一众人坐在监斩台上。 法场周围渐渐聚拢了不少的百姓。三千神机营兵士、四百锦衣卫火铳队力士将法场围的严严实实。 已到午时,三刻之后便要行刑。 百姓们忽然推金山倒玉柱的跪倒一片:“大人们,黑九爷是大好人啊,不要杀他” “放了黑九爷吧” 百姓们苦苦哀求着。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站起身来,朝着监斩台大喊:“你们要杀救了无数灾民命的黑九爷,对不顾灾民死活,违抗圣旨盘剥百姓的贪官方仲却不管不问大明朝还有天理么” 方知府吩咐手下衙役:“那少年蛊惑人心,涉嫌谋反,给我抓起来” 贺六却瞪了方知府一眼。老胡道:“方知府,监斩台上有我们三位锦衣太保在,似乎还轮不上你发号施令” 贺六道:“将那少年带上来” 两名锦衣力士将少年郎带到监斩台前。少年当着一群身穿官服的人,竟然面无惧色。 贺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见官为何不跪” 少年郎朗声答道:“在下顺德府秀才,叶向高大明有制,有功名的人可以见官不跪” 老胡“噗嗤”一声笑了:“看你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怎么可能有秀才功名” 叶向高正色道:“如果大人不信,可以调验府学的档案若没有我叶向高的名字,我情愿随黑九爷一同赴死” 贺六道:“十五六便得了秀才的功名,你的前途无量啊。既然有大好前途在,为何要诬告知府你可知道,诬告朝廷命官,我可以让直隶学政夺了你的功名,再杖责流放” 叶向高道:“大人,我不是诬告今年北直隶大灾。忠直公杨炼死后,皇上下旨免去了整个北直隶的赋税。可上个月初五,知府方仲却下令征缴这一旬的赋税。我想问大人,方仲这算不算抗旨” 方知府闻言大惊:“六爷,这小子血口喷人” 叶向高冷笑一声:“血口喷人顺德府的乡亲们都可以作证” 法场外跪着的百姓们闻声,纷纷喊道:“确有此事。” 贺六看着方知府:“方知府,抗旨不遵,你好大的胆子还有,你收的赋税都到哪里去了” 方知府连忙凑到贺六耳边道:“六爷,这里面还有些隐情。请您看在我的干爹孙书剑孙大人的面上。。。” 贺六一把推开方知府:“我们锦衣卫办事从不看任何人的面子来啊,拿下方仲。斩了李黑九后,带回北镇抚司,细细审问” 直隶巡抚孙书剑是严嵩的干儿子之一,方知府又是孙书剑干儿子。要论辈分,这方知府倒要称严嵩一声干爷爷。 贺六如今已暂时加入了裕王党一边,自然不会放过方知府这个严党。 贺六又对叶向高说道:“方仲我已经拿下了。李黑九聚众落草为匪,作为匪首,他的脑袋我是一定要砍的大明律摆那儿呢。我知道他是个好人,我也想救他。可惜国法无情。” 贺六这么说,少年郎叶向高也不便多言,只得退下。 老胡对贺六说:“瞧这少年,脸上还真有些气象。待他成年后,必有一番大功业要建。出将入相也说不定呢。” 陆四在一旁道:“三爷,您还会看相呢您看看我这面相如何” 老胡敷衍陆四:“少指挥使天生富贵,一看就是贵人相。” 眼见已快到午时三刻。 老胡问贺六:“这梁上红怕是不会来了。你该不会真要杀了李黑九吧” 贺六道:“按照大明律,李黑九是匪首,的确是死罪。再说蓝神仙又交代过。。。咱们只能斩了他。” 贺六话音刚落,法场东北角猛然窜出十二个人来。为首的是个女人,她二十来岁模样,唇红齿白。十二个人各持一把腰刀,冲向法场中央。 傅寒凌大喝一声:“有人劫法场给我拿下不要动用火铳,抓活的” 十二人对三千,简直就是飞蛾扑火。 神机营的弟兄不愧是明军精锐,绕是劫法场的那十二人奋力拼杀,还是双拳难敌四手。不多时,十二人便被生擒活捉。 傅寒凌押着为首的女人来到监斩台前。 贺六问:“你是梁上红吧” 女人点头:“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黑九的夫人梁上红就是我” 贺六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劫法场。” 梁上红道:“我跟黑九爷有约定,同年同月同日死我知道就凭这十几个弟兄,救不出黑九爷。我这趟来,就是求死的” 贺六道:“此女甚为可疑,压下去,严加看管。” 李黑九在法场中央喊道:“贺大人,我李黑九是将死之人。请你满足我最后一个心愿,让我女人喂我碗酒,送我上路” 陆四道:“六爷,李黑九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看在他救了几万灾民的面儿上,就满足他这个心愿吧。” 贺六道:“既然少指挥使开恩,就让梁上红给李黑九送碗酒,权当是给她的丈夫送行吧” 梁上红带着脚镣,手里捧着一碗酒缓慢的挪动到法场中央。 “黑九爷能做你的女人,我这一辈子不亏”梁上红哭着说。 李黑九大笑:“哭什么我要去阎罗殿了呵,说不定你男人一高兴,打死阎王爷,抢了他的阎罗殿” 梁上红给李黑九喂酒。李黑九“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痛快啊红儿,我就爱听你唱曲儿来,唱个曲儿,送爷上路若有来生,咱们还做夫妻,还一起杀那些为富不仁的王八蛋、鱼肉乡亲的狗官” 梁上红抹了抹眼泪,亮开嗓子唱了首匪歌:“吃菜要吃白菜头,嫁人要嫁大匪头。睡到半夜钢刀响,妹穿绫罗哥砍头” 梁上红豪迈而又凄美的歌声回荡在法场上。 第190章 李妃的手段 四名膀大腰圆的神机营兵士费尽力气才将梁上红和李黑九分开。 刀斧手在鬼头刀上喷了酒,说话就要行刑。 李黑九面无惧色,他仰天长啸一声:“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少指挥使陆四脱口而出:“好汉子” 刀斧手已经举起了鬼头刀,忽然间,法场外传来一声女人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刀下留人” 贺六打眼一望,喊刀下留人的竟然是自己的夫人白笑嫣 白笑嫣骑着一匹快马,要强闯法场。 神机营的兵正要阻拦,陆四却喊道:“不得无礼那是我六婶婶” 白笑嫣来到监斩台前,对贺六说道:“当家的,不能杀李黑九你下来,我有要紧的话对你说” 贺六下得监斩台,压低声音问:“什么话” 白笑嫣小声说:“李妃娘娘有命,将李黑九和梁上红送到裕王府去” 贺六将白笑嫣拉到一边,又问:“为什么” 白笑嫣道:“你傻啊。梁上红是蓝道行的女儿。蓝神仙现在是皇上最信任的人。裕王希望梁上红能劝说自己的父亲,对付严党。你要是杀了她的夫君,她还会跟我们合作么” 贺六一愣,道:“你说的那个我们是谁是李妃和你,还是我和你” 赵都督请贺六喝酒时,贺六就怀疑白笑嫣早已帮自己把宝压到了裕王党身上。现在贺六甚至怀疑白笑嫣本就是裕王党的人。 白笑嫣意味深长的一笑:“呵,你胡问什么呢。行了,快把人押回京城吧。” 贺六如今已算半个裕王党。李妃娘娘下令,他不能不从。 他高声胡诌了个理由:“李黑九尚未供出他聚敛的财宝在哪里。暂不问斩,先收押起来” 撤了法场,一行人押着李黑九、梁上红返回京城。 贺六心忖:将两名朝廷要犯私自交到裕王手里,这不和锦衣卫的规矩。有陆四这个少指挥使在,他要找一个绝好的理由将李黑九、梁上红送到裕王府去。 可思来想去,他也编不出合理的理由来。 陆四虽然年轻,却精明的很。他笑道:“六爷,来顺德府之前,我爹就交待我了。此行一切听从你和三爷的安排。你们要是将李黑九、梁上红押解到北镇抚司之外的什么地方,我绝无二话。” 贺六恍然大悟:从杨炼灵堂里的那场风波就能看出,指挥使陆炳已然选择了站在裕王党一边。这为了天下苍生,也是为了裕王继位后,他的儿子陆四能有个好前程。 陆四又道:“六爷,我虽年轻,却不是个蠢人。谁忠谁奸我看得清楚。储君和家臣哪头沉、哪头轻我亦心中有数。放心,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李黑九、梁上红的下落。呵,当然,这个任何人不包括我爹。” 贺六道:“既然少指挥使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对外说人犯半途逃跑。” 陆四笑道:“都说了全凭六爷、三爷安排。您自己掂量着办吧。” 一天后,众人返回京城。贺六亲自带着几个人,将李黑九、梁上红押到了裕王詹事府右春坊。顺道,贺六进王府看了自己的女儿香香。 贺六、老胡、白笑嫣回了家。 白笑嫣做好了饭,道:“香香这几日住到了裕王府去,家里显得空荡荡的。” 贺六却阴沉着个脸,不答话。 吃完饭,贺六和白笑嫣回了房间。 贺六质问白笑嫣:“说吧,你现在到底是谁的人。” 白笑嫣愕然,她直视着贺六的眼睛说:“其实夫妻同体,我不该瞒你。数月之前,我已加入了裕王手中的小锦衣卫詹事府右春坊。” 贺六奇道:“詹事府右春坊什么时候收女人了” 白笑嫣给自己的丈夫倒了一杯茶:“以前是不收的。李妃数月前谏言裕王,在詹事府右春访中设了个诰命司。诰命司专门收罗京中高官的夫人们为裕王效力。这些女人,直接听命于李妃娘娘。” 贺六道:“妙,真是妙朝中官员们最信任的是谁无非是自己的枕边人如此一来,李妃就能替裕王在京中编织一张巨大的情报网呵,李妃这女人,实在是不简单啊,竟然能想出这么个法子辅佐裕王。” 白笑嫣道:“是呢。跟你说吧,严党是斗不过裕王党的。一来,裕王是储君,严嵩充其量不过是个家臣。二来,裕王有李妃这么个贤内助。李妃对于裕王来说,就像是洪武爷的刘伯温三来,严党掌控朝局多年,倒行逆施,皇上也早就厌恶他们了。我入那诰命司,是为了你和香香今后的富贵。” 贺六一把拽住白笑嫣,将她摔在床上。 “你干什么”白笑嫣自嫁给贺六,还从未见他对自己动过粗。 贺六先装着一脸愤怒的样子,片刻后,便实在是装不下去,“噗嗤”一声乐了:“干什么你欺瞒了我好几个月,我不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完贺六开始脱自己的衣衫。 白笑嫣娇嗔一声:“坏种。”说完便闭上了一双美目。 裕王府。 李妃正在剥一枚橘子。她的身边坐着李黑九的压寨夫人、蓝神仙的女儿梁上红。 李妃道:“事情我已经跟你说清了。你和你的丈夫为何上山做了土匪北直隶的百姓为何活不下去还不是因为严嵩父子当权,他们手下的官员们个个贪狞,怎么能给百姓活路你去劝说你的父亲,帮着我们王爷搬倒严党。严党倒了,天下才能太平。百姓才能有好日子过。” 梁上红道:“李妃娘娘,道理我都懂。就算是看在北直隶那些受苦的老百姓的份儿上,我也要劝说我父亲,对付严嵩那狗爷俩。可是,我的夫君李黑九。。。娘娘会如何处置他始终是燕南山的匪首。按照大明律是要定斩不饶的。” 李妃将剥好的橘子递给梁上红,道:“这江山啊,迟早是裕王爷的。裕王爷想让谁生,谁便死不了想让谁死,谁也活不成。贺六都向王爷禀报了,你的丈夫是个顶天立地的真汉子,又有忠,又有义。这样的人,不为朝廷效力可惜了。王爷打算让他隐去姓名,送到神机营做个百户。等王爷即位后,再为他平反昭雪,恢复本来的姓名。到时候我做主,封他个偏将、副将的。那时你就是将军夫人了,也不至于顶着个土匪女人的坏名头。” 梁上红跪倒叩首:“李妃娘娘对我和我丈夫有再造之恩请受我一拜” 李妃道:“快起来。对了,你梁上红这个名字今后也不能用了。这样吧,你以后改名叫梁红,留在我身边做个使女。放心,我不会让你和李黑九做什么牛郎织女的。你想去会自己的丈夫,随时都可以去会。” 李妃让梁上红留在自己身边,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心思:那就是借着梁上红,威逼朝天观里的蓝神仙倒严 第191章 扶乩问卦 永寿宫大殿,嘉靖帝的案头摆着三份奏折,一张纸。 三份奏折,分别是刑部给事中吴时来、主事董传策、员外郎张钟呈上的。内容惊人的一致:弹劾首辅严嵩贪狞、擅权、误国。 董传策是次辅徐阶的老乡,张钟、吴时来是徐阶的学生。稍微有点头脑的人就明白,指使他们上折子参严嵩的的后台是徐阶、裕王。 可这三份奏折,有一个共同的弱点:全都是风闻言事,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没有证据的参劾,连严党的皮毛都伤不了。 “没有证据就贸然向严嵩开战让朕杀一个当朝首辅徐阶啊徐阶,你这个聪明人在这件事上怎么如此糊涂”嘉靖帝心中暗骂道。 嘉靖帝喜食丹药,性情被那些稀奇古怪的丹药弄的阴晴不定,圣意常常一日三变。 杨炼死后,他曾下决心铲除严嵩父子。 嘉靖帝瞥了一眼三份奏折边上摆着的那张纸,原本下了九分的决心,又只剩下了三分。 那张纸是一份长长的严党官员名单,这份名单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呈给嘉靖帝的:两京一十三省的现任官中,地方督抚有七成是严党。京官正三品以上大员,严党则占了六成。 嘉靖帝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他现在动摇了。真要是铲除严嵩父子,天下那么多严党官员会不会狗急跳墙,犯上作乱 嘉靖帝只想安安逸逸的修道成仙。他可不想弄出什么南宫之变,再耗费心思去收拾局面。一个人再聪明,精力也是有限的。嘉靖帝希望能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求道修仙的事上。 他陷入纠结之中:倒严,天下必大乱。不倒严,严党的势力已然威胁到了他手中的权力。。。 终于,嘉靖帝做出了一个决定:扶乩问卦,让上天替他这个天子做出决定。 嘉靖帝吩咐吕芳,移驾朝天观。 他在朝天观焚香沐浴,吃了三天斋,而后让蓝道行蓝神仙帮他举行了扶乩问卦的仪式。 嘉靖帝进到朝天观大殿内。 他先在一张黄纸上写了一行字,那行字是他询问神仙的问题。 随后,嘉靖帝把黄纸交给蓝道行,蓝道行将这张黄纸点燃丢在了火盆里。 黄纸烧尽,蓝道行猛然间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片刻之后,他“噌”一声从地上盘腿坐起:“我乃玉清圣境无上开化首登盘古元始天尊。” 侍立在一旁的几个小道士中,有一个白胖道士是蓝道行新收的徒弟。 这白胖小道士以前在山东跟着一位“大仙”混迹江湖。他心中暗笑:道长糊弄皇上的这一套神仙上身的把戏,跟我以前的师傅哄老百姓钱的法子倒是如出一辙,实在高明不到哪去。 嘉靖帝在那张黄纸上问的问题,是一个历代无数帝王都在苦苦思索的问题:天下为何不能大治 元始天尊“附身”的蓝道行,走到火盆边的一个沙盘前。双手拿起一根树枝,两只手快速的撵动树枝,沙盘上出现了寥寥草草的几个字:因奸臣当道,贤臣不用。 嘉靖帝又拿了一张黄纸,写了这样几个字:“奸臣何人,贤臣何人”而后他将纸交给“元始天尊”蓝道行。 蓝道行闭着眼睛,接过黄纸。“啪”,蓝道行打了个响指,那黄纸竟然生出一簇火苗,顷刻间便成了灰烬。 而后蓝道行又撵动两掌之间的树枝,在沙盘上写下:奸臣如严嵩,贤臣如徐阶。 嘉靖帝拿了第三张黄纸,写了第三个问题:“既然如此,奸人为何不遭天谴” 蓝道行半眯着眼,从上、下眼皮的细缝中偷看到这个问题时,他的精神紧张到了极点。但他没有慌张,只是默默接过黄纸,打了个响指,擦燃偷偷抹在指头上的药粉。第三张黄纸顷刻间亦烧成灰烬。 蓝道行在沙盘上用树枝画出了了第三个答案:“留待皇帝自裁。” 嘉靖帝看完上天赐予他的答案,再次下定了倒严的决心。 他朝着元始天尊上身的蓝道行作了一揖。这代表着扶乩问卦结束。 蓝道行轰然倒地,再次四肢抽搐,口吐白沫。一柱香功夫后,他才起身,给嘉靖帝叩首道:“启禀万寿帝君,元始天尊已归天位。” 嘉靖帝点点头,随后移驾回宫。 嘉靖帝走后,蓝道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刚才“替”元始天尊给嘉靖帝的三个答案,几乎个个可以至严嵩于死地。 两天前,锦衣卫的贺六领着梁上红来朝天观见了蓝道行。 梁上红对父亲蓝道行痛诉严党官员们在北直隶的所作所为,请求父亲加入裕王党一方,倒严锄奸。 蓝道行让贺六转告裕王:“贫道将誓死辅佐王爷,铲除奸党。” 这位连嘉靖帝都要敬三分的“蓝神仙”,之所以投靠裕王,有三个原因:其一,自己的女儿、女婿现在都握在裕王手里。如果他拒绝了裕王,裕王可以名正言顺的正法一个土匪头子和他的压寨夫人。血毕竟浓于水,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身首异处。 其二,嘉靖帝所服用的那些丹药,大部分都是他炼制的。他对嘉靖帝的身子骨了若指掌,龙御归天也就是近三五年的事了。裕王是储君,蓝道行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就只能服从于裕王。 第三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原因:蓝道行虽然是以蛊惑人心为生的江湖术士,但他心存良知。他以前是个崇信阳明心学的穷书生,因为生活所迫才做了道士。这些年,他看到严党掌权,贪狞误国,民不聊生。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早就对严党存了七分的愤意。 小道士端来一盆水,让蓝道行净手。 水中,加了几滴硝盐。这是因为蓝道行手上偷着抹了药粉。如果不用硝盐水清洗,会皮肤溃烂。 蓝道行边洗手,边自嘲的想:糊弄无知百姓的法子,竟然能把皇帝唬的团团转。说到底,百姓、皇帝都一样,都是人。是人就都想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得道成仙的欲望,能够吞噬老百姓的心智,也能吞噬一个皇帝的心智。 第192章 贺六的好运 查检百户所抬格成了查检千户所。如今贺六已是堂堂的锦衣千户。 锦衣卫中,千户才有资格晋升南、北镇抚使。他离着天子号密档房又近了一步。 这日,裕王府请了一个江南有名的昆曲班子唱堂会。李妃邀请了不少京城中的勋戚、贵妇前去王府听戏。 贺六有些搞不懂,都说裕王党与严党已经摊了牌,双方大战一触即发。裕王、李妃怎么还有心思办什么堂会。 贺六和白笑嫣坐在戏楼东侧的桌上。李妃则怀中抱着香香,坐在戏楼中央的正座上。她的身边,侍立着梁上红。如今梁上红已改名梁红,做了李妃的贴身使女。 李妃摸了摸香香的脸蛋,对她说:“香香,你是不是又饿了” 香香忙不迭的点头:“对吖对吖这些油果子虽然好吃,却不顶饿香香想吃肉,大块的肉” 李妃亲了香香一口:“香香乖,唱完了堂会才能开宴呢。” 白笑嫣往戏楼中央正座瞥了一眼,对贺六说:“李妃还真宠着香香呢,天天搂在怀里。我这个做亲娘的现在都抱不上她了。不过这样也好,有裕王爷的保护,严嵩爷俩别想打咱们小香香的主意。” 贺六苦笑一声:“有时候保护和挟持是一码事。裕王、李妃还是对我不放心啊。” 白笑嫣惊讶道:“挟持不至于吧” 贺六压低声音说:“你没看见李妃身边的梁上红说是救她的命,其实是挟持她,威逼蓝道行。无情最是帝王家。如今,我算是彻底上了裕王党这条船,想走都走不脱了。” 白笑嫣劝自己的丈夫:“横竖裕王爷迟早是要登基的。到时候,他就是咱大明的皇上。你这个锦衣卫六爷忠于皇上是没有错的。”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冯保端着一碗新摘的葡萄,来到贺六和白笑嫣跟前。 “大哥,嫂子。这是后花园葡萄架上新下的,甜得很。你们尝尝鲜。”冯保道。 贺六笑着问:“你在王府里干的还称心么” 白笑嫣指了指冯保的从六品补子:“你没见你这义弟已高升了从六品几个月内连升了几级还能不称心李妃跟我说了,皇孙一落生,就让冯保做皇孙的大伴儿” 贺六一阵惊讶。太监之中,权势最大者为司礼监掌印。最有前途者,却是皇长孙大伴儿。大伴儿每日跟皇长孙朝夕相处,假若皇长孙成年后封了王,大伴儿就是王府总管。日后皇长孙若即位,大伴儿最起码也能去司礼监做个秉笔,甚至有可能做掌印。 贺六道:“义弟,你前途无量。在王府好好干。还有,要是缺银子,就跟你嫂子要。你嫂子现在穷的就剩下银子了。” 白笑嫣白了贺六一眼:“我说了一万遍了。我就是你这个甩手掌柜请来管账的账房先生。” 这时,一个小太监走过来对冯保说:“徐次辅正在书房跟王爷说话儿呢。王爷让你沏一壶碧螺春送进去。” 冯保拱手:“大哥,嫂子,我有差事办,就不陪你们了” 贺六道:“快去吧。” 裕王府书房。 裕王面前坐着次辅徐阶。 “徐师傅,高拱、张居正在戏楼听昆曲呢。说吧,你为何要让吴时来、董传策、张钟他们三个上那道不痛不痒的奏折参严嵩没有真凭实据的参劾,根本动不了树大根深的严党。我听说,严党的官员们昨日已经开始反击了,他们弹劾这三人诬告忠良。”徐阶是裕王的老师,裕王在人后一直尊称他为“徐师傅”。 徐阶捋了捋胡须:“王爷,你可知道兵法中有诈败一说严嵩是个极其狡猾的对手。轻易不会露出破绽。我们要先让他几阵,让他自认为我们胜不了他。得意而忘形,只有严党的人得意了,才能露出破绽来” 裕王道:“哦,原来徐师傅做的是这一番打算。只是可怜那三个人,没有证据便参劾当朝首辅,轻者会流放。重者会被杀头。” 徐阶起身道:“启禀王爷。在他们三个上折子之前,我去他们家里拜访过。我告诉他们,折子递上去,他们定要身陷不测之地。他们都表示,愿意效仿死谏的杨炼公,做名垂千古的忠臣。他们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裕王叹了声:“如果他们死了,待本王登基,定要追封他们。” 这时,冯保捧着一个托盘,进到书房:“启禀王爷,碧螺春沏好了。” 裕王道:“放桌上,你下去吧。” 随后裕王竟以皇储之尊,给徐阶端了茶。 徐阶赶忙起身接住茶碗:“王爷,使不得。” 裕王道:“你是本王的师傅,有什么使不得的。对了,最近右春坊得到了个消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这两天染了风寒大症,高热不退。给陆炳看病的御医透露,他的大限已经快到了。” 徐阶闻言,放下茶碗道:“王爷,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子太重要了。最好能让我们的人坐上去。即便咱们的人坐不上去,也不能让严嵩的人坐上去。现在锦衣卫指挥左同知是刘大,刘大是严世藩的义兄弟,我们绝对不能让他接任指挥使。” 裕王道:“嗯。我正要跟徐师傅商量呢。詹事府右春坊的掌坊庶子朱希孝替本王办了多年秘密差事。他本就是右春坊这个小锦衣卫的当家。不如我们想法子,让他做个真锦衣卫的指挥使如何” 徐阶摇头:“不妥不妥。世人都知道朱希孝是王爷您的人。如果硬生生的把他塞进锦衣卫,抢指挥使的位子。皇上会怎么看他会觉得王爷您有二心” 裕王道:“是啊。父皇最近用丹药的次数越来越多。性子也越来越多疑。徐师傅,那你说,咱们该抬举谁接陆炳的差事” 徐阶道:“锦衣卫中,贺六和胡三已然是王爷的人了。胡三上了年纪,怕是难堪大任。我看贺六很合适。一来,他四十出头,年富力强。二来,他这两年办了丁旺案、江南私盐案、大同通敌案、浙江通倭案,每一个案子他都处置的很妥当。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三来嘛,他本就在锦衣卫效力了二十年,新近又升了千户职衔,在资历上,他完全够资格可以跟刘大、何二争这个指挥使。” 裕王插话道:“四来,皇上对贺六是信任的。不然也不会赐给他三清上仙的平安符。五来,贺六的夫人、女儿如今都是李妃的闺中人。贺六就算看在妻女的面子上,也绝对不会反水。” 徐阶道:“王爷圣明。” 裕王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吧。如果陆炳真的病死了,咱们就想法子把贺六安排到指挥使的位子上。” 第193章 喜当爹 永寿宫。 嘉靖帝手边放着一封陆炳告长假的折子。 嘉靖帝心忖:陆炳这些年为他专办秘密差事,已然是积劳成疾。他绝不是想以告病为名,远远的躲开裕王与严嵩之间的争斗。 吕芳给嘉靖帝奉了一碗茶。 嘉靖帝问吕芳:“陆炳告假了。你看由谁暂代指挥使的职责” 吕芳想了想,答道:“按照锦衣卫的家规。指挥使告病,由北镇抚使暂代差事。” 嘉靖帝意味深长的笑了声:“朕还以为你会说让东厂监管锦衣卫呢” 吕芳连忙跪倒:“奴婢不敢。东厂监管锦衣卫那都是老黄历了。奴婢从未存过重新掌控锦衣卫的心。” 嘉靖帝道:“起身吧。北镇抚使刘大是严世藩的义弟。让他暂代指挥使,合适么” 吕芳道:“皇上觉得他合适,他就合适。觉得他不合适,就不合适。” 吕芳不愧是伺候了嘉靖帝数十载的老狐狸。他的话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他内心中还是希望刘大能暂代指挥使职责的。因为刘大表面上是严党一方的人,实际上却是他吕芳安插进锦衣卫的内应 嘉靖帝想了想:“那就按规矩,让刘大暂代指挥使职责。横竖陆炳只是告病请假,不是高老还乡。暂代职责,又不是任命新指挥使。用不着费那么多心思。” 吕芳亲自到北镇抚司宣了旨。 刘大接了旨意,心中可谓是乐开了花 现在我暂代了指挥使职责,以后陆指挥使驾鹤西游了,我不就是新的指挥使 刘大召集众太保到他的值房议事。 刘大清了清嗓子,先假惺惺的问陆四:“咱指挥使的病怎么样了” 陆四道:“劳您挂念。皇上派了太医院的人给我爹瞧病。已然开了药调养着呢。并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这两三个月是办不了差了,必须卧床静养。” 刘大点点头:“但愿指挥使早日康复。锦衣卫的万斤重担挑在我肩上,我真怕干不好。” 众位太保心中皆如明镜一般:你刘大盼陆指挥使康复你现在巴不得陆指挥使驾鹤西游才是真的呢他死了,你才有机会正式接任指挥使。 贺六和老胡相视一笑。 刘大话锋一转,道:“咱们十三个人,都是自家的弟兄。爹亲娘亲,没有本卫的同袍亲。有句话,我要奉劝某几个人不要打量着陆指挥使病重了,就去找什么新的靠山更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你们只有一个根,这个根在锦衣卫衙门我丑话说在前头,如今我暂代指挥使职责,你们要尽心办差。若有人对我阳奉阴违,那就是不忠于锦衣卫、不忠于皇上到时候别怪我行家法” 贺六和老胡心中清楚,刘大说的人,正是他俩。刘大口中的“靠山”,无非是裕王。 刘大又抖起威风,喊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有家法在,陆指挥使病重的这段时间,你们要尽职尽责,不得有丝毫的懈怠如今朝廷正是多事之秋。你们要打起精神来,尽心办差。” 刘大正要继续抖威风,一个人却闯进了值房。 闯进值房的,竟然是冯保 刘大怒道:“锦衣卫十三太保正在议事。你是何人,敢闯我的值房” 冯保亮出了裕王爷的亲王腰牌:“我是裕王府长随冯保传裕王命,诏六爷即刻进王府” 十三太保是皇上的家奴,在名义上,自然也算是储君的家奴。 刘大率十二位太保先向亲王腰牌叩首。 而后,刘大起身,对冯保说:“小公公。朝廷有规矩在,亲王无诏,不得随意调用锦衣太保。” 冯保有些发急:“刘大人,规矩归规矩,你总要讲讲人情吧裕王诏六爷进府不是因为别的我的六嫂白笑嫣在王府里晕倒了,不省人事” “什么”贺六愕然。他心中的第一反应是,有人下毒害了自己的续弦夫人。 指挥右同知兼南镇抚使何二一向与刘大不和。他开口道:“这小公公说得对,规矩不外乎人情六嫂都不省人事了,难道左同知你还不让老六去见一面么” 刘大闻言,只好挥挥手:“老六,你去吧。” 贺六跟着冯保骑着马,纵马向着裕王府狂奔。 来到王府门前下马,贺六问冯保:“义弟,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有人给你嫂子下毒” 冯保摇摇头:“不清楚的事我不敢乱说。今儿晌午嫂子陪着李妃和另外两名诰命打麻吊。不知怎么了,打着打着就晕倒了,醒了后大吐不已。而后又发昏晕倒。” 二人进得王府正厅。 正厅内,坐着裕王和李妃。 贺六跪倒:“臣拜见王爷、王妃。拙荆如何了” 李妃笑盈盈的看着贺六:“老六,你们做男人的也太粗心大意了些吧她都有了三个月身孕了,你竟不知” “什么”贺六闻言又惊又喜。情急之下他坏了规矩,竟然抬头正视李妃。 裕王端起茶盅:“错不了的。太医院的医正刚给她瞧过。她有孕在身,本来身子就虚。打麻吊又是极为劳神的。幸好只是神虚发晕,没有动胎气。贺六,本王倒要恭喜你了。” 贺六一向遇事镇定。可现在,他镇定不起来了他的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忙不迭的磕头:“谢裕王谢王妃” 李妃笑道:“谢我们做什么要谢你应该去谢笑嫣那丫头。你膝下虽有香香这个宝贝女儿,却没有儿子。笑嫣要是生个儿子,你们贺家就有了香火。” 贺六叩首:“是。属下这就去谢拙荆” 李妃摆摆手:“不忙。她在我那儿休息呢,我去给她炖一碗莲子银耳粥补身子。你先陪王爷说说话。” 李妃飘然而去,裕王又屏退左右。 裕王道:“贺六,本王听说陆炳告了长假” 贺六点头:“是,陆指挥使身体有恙,向皇上告了三个月的假。这三个月中,由我们刘镇抚使暂代指挥使职责。” 裕王叹了口气:“唉,人嘛,总有个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脱的。陆炳那身子骨,大限也就是一两年间的事了。贺六,本王今天要你一个准话。若是陆炳真的撒手人寰,你想不想接任指挥使一职,替我父皇管好锦衣卫” 贺六闻言一愣,他谦逊的说道:“王爷,属下才疏学浅恐难胜任。” 裕王摆摆手:“不要说那些无用的你只需告诉本王,你想不想做锦衣卫指挥使。你是忠诚于本王的。若你想,本王会用一切手段将你捧到那个位子上” 贺六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只有一个字:“想” 裕王闻言一笑,道:“好了,本王心中有数了。你去看你的夫人吧。” 第194章 兰陵笑笑生他爹 贺六守在妻子白笑嫣的床边。 白笑嫣终于从昏睡中醒来。冯保赶紧端上银耳莲子粥:“嫂子,这是王妃亲自熬制的银耳莲子粥,补血气的呢。放了冰糖,甜得很。你快喝吧。” 白笑嫣喝了几口粥,问贺六:“你怎么来了这时辰你不是该在北镇抚司当差么” 贺六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妻子:“你都这个样子了,我能不来么” 这时,李妃走进了房间,道:“贺六,笑嫣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正好,我肚子里的皇孙也八个月了。就让笑嫣住进王府,跟我一起养胎吧。太医院专号喜脉的林医正已经住进了府里。万一有个气血盈亏的,他可以就手开药调养。” 贺六心中愕然:女儿香香住进了裕王府,这还不算。这下老婆、肚里的孩子都要留在裕王府做人质了。看来裕王还是对我不放心。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敢贸然捧我做锦衣卫指挥使的。 心中虽一万个不乐意,贺六嘴上却还是说:“臣谢王爷、王妃恩典。” 李妃道:“什么恩典不恩典的。你现在是王爷的人。照顾臣下的家眷,一向是王爷的圣德。” 李妃又道:“你先出来,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你说。” 贺六随着李妃来到屋外。 李妃道:“据说皇上下旨,命严世藩的义弟刘大暂代指挥使职责你可要小心了,这刘大与严家父子是一党。他暂管锦衣卫,指不定给你什么小鞋穿呢。” 严嵩府邸。 严世藩正与刘大、鄢懋卿、罗龙文等一众严党干将喝酒。 罗龙文道:“徐阶指使吴时来、董传策、张钟他们参劾阁老,结果这三人反而被我们的人参进了大牢呵,可喜可贺啊。徐阶那些人又怎么是阁老、小阁老的对手” 鄢懋卿对严世藩说:“小阁老。他们给了咱们绵软无力的一拳,被咱们见招拆了招。下面,咱们是不是该还他们一记重拳” 严世藩道:“这是自然来而不往非礼也嘛。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是谁先挑头祭拜杨炼” 刘大赶忙说:“是贺六和胡三挑头设的灵堂。” 罗龙文劝严世蕃:“小阁老。你要想动这两个人这恐怕不妥吧。这二人不同于寻常官员,是锦衣卫的太保。贺六深得皇上信任,手里有皇上钦赐的平安符。胡三就更不用说了,是皇上派到锦衣卫里的影子指挥使。。。。” 严世藩摆摆手:“这两个人,我暂时还不打算动。他俩是给杨炼设灵堂的人。我问的是,是谁第一个去祭拜杨炼的。” 罗龙文道:“山东青州兵备道王世贞严阁老的意思是,拿王世贞下手这恐怕有些难。山东是裕王的地盘,铁板一块。上到巡抚、下到府县几乎全是裕王的人。想要拿住王世贞的把柄太不容易了。” 严世藩大笑:“自古就是父子同体。拿不住儿子的把柄,那咱们就拿老子开刀王世贞他爹王忬,几年前从右副都御史任上调任兵部右侍郎。这厮也算是个铁杆的裕王党。咱们就先办了王忬” 严世藩说完,看了看刘大。 刘大从怀中掏出一张供状:“诸位,王忬做右副都御史时,曾审理了一件贪贿案。案犯是他的学生,在定刑时,王忬徇私枉法,轻判了那案犯。现有案犯的供状在此,他亲口承认,自己定刑前曾与王忬私通书信。人证物证俱在,只需找人上折子把这件事捅到皇上那儿,王忬必死无疑” 罗龙文道:“妙刘大人不愧是锦衣卫十三太保之首竟轻易就拿住了王忬的短处。皇上刚刚下旨让您暂管锦衣卫。我看,等陆炳死后,这新任指挥使铁定是您的” 刘大脸上笑开了花。他现在明里有严党的支持,暗中有阉党的襄助。对于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他是志在必得。 严世藩道:“我都想好了,把参劾的折子和证据递上去,皇上势必要将王忬下狱、抄家义弟,抄家的事,就让贺六去办让裕王党抄裕王党的家我倒要看看裕王的脸往哪儿搁” 一日之后,严党官员参劾王忬徇私枉法,且呈上了证据。嘉靖帝无奈,只得下令将王忬打入死囚牢,家产抄没充公。 抄家的差事,刘大交给了贺六和老胡。 贺六和老胡来到王忬的府邸。 老胡对贺六说:“让裕王党抄裕王党的家。亏刘大想的出来刘大这是诚心要给裕王爷难看。唉,人要是想作死,你拦都拦不住。刘大也不想想,裕王爷是什么身份储君等王爷继了位,能有他的好果子吃” 贺六摇头:“没那么简单。都说裕王是皇上唯一的儿子,铁定能继位。可老胡你别忘了,咱们大明非皇子继位的例子多了去了。” 老胡闻之色变:“你是说,严党、刘大他们敢在裕王继位的事情上使绊子他们得有多大的胆子。。。” 贺六道:“老胡,历朝历代这种事儿多了去了。他们有什么不敢的什么叫铤而走险他们也不傻,知道裕王继了位,他们都得死。怕就怕他们玩什么鱼死网破。得了,取壁上虎、地听,咱们快干活吧。” 王世贞的父亲王忬不是什么大贪官,但也清不到哪里去。 一番查检,在王忬的宅子里共抄得现银九千两,黄金一千两,另有古玩字画一大宗,加起来差不多值三万多两银子。 贺六抄完了王忬的府邸,正要跟老胡回北镇抚司复命。一个人骑着快马到了府门前。那人正是王忬之子,杨炼的好友,山东青州兵备道王世贞。 王世贞一听说父亲被抓,便从青州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 王世贞下马便跪倒在了贺六和老胡面前:“三爷、六爷,我父亲是被冤枉的。请你们一定要救他的命啊” 贺六连忙扶起王世贞:“王大人快快请起。令尊的案子不是我们办的。我们只管抄家。想救他的命,你求我们没用。你还是去求徐阁老、高部堂、张部堂,让他们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 老胡指了指身后满满一大车的财物,道:“王大人,令尊为官也太不检点了。他每年的俸禄银子才多少竟然攒了三万多银子的家当。” 王世贞苦笑一声:“二位大人。我爹虽不如杨炼公那样清廉如洗,却也不是什么贪官。他为官近三十年,历任巡按、监察御史、佥都御史、巡抚、副都御史、兵部右侍郎。每年下面的人送的冰炭银、节敬、寿敬、仪敬不是小数目。这些进项虽都是官场的陋规,却也不算有罪一年攒下一千两,三十年也总能攒下三万两了。” 王世贞说的是实话。大明开国定官俸时,洪武爷给官员们定的俸禄低的吓人。寻常的官员,都不指着俸禄养家糊口。官场的陋规银子,也是历代皇帝所默许的。 贺六叹了口气:“唉,王大人。对于令尊的案子,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我看,你还是去求能救令尊的人吧。” 第195章 拖刀计 王世贞是个孝子。父亲获罪,即将被斩首。他在两天之内,去求了二十多位裕王党官员帮父亲说情,却无一名官员肯见王世贞的面。 王忬是堂堂兵部侍郎,属于六部堂官之列,他算得上是裕王党的干将之一。按理说,徐阶、高拱、张居正他们应该尽全力保他。 可耐人寻味的是,徐、高、张不但不保王忬,反而纷纷给王世贞吃了闭门羹。王世贞连这三位的面儿都没见上。 裕王府门前。 贺六和老胡带着一只羊腿来看香香和白笑嫣。西山黑羊腿肉炖汤,乃是养胎的上品菜肴。 二人刚到裕王府前,就看见王世贞正跪在那里。 王世贞的面前站着冯保。冯保道:“王大人。王爷说了,他是不会见你的。” 王世贞连连磕头:“还请小公公替我转告裕王爷。家父的确是被冤枉的。” 冯保点点头:“好,大人请回吧。” 王世贞转头,看见贺六、老胡:“三爷、六爷。我父亲的案子。。。” 贺六压低声音道:“王大人,我早就跟你说了。那案子是刘大办的。你求我们没有用,要求就去求徐、高、张三位大人。他们能跟皇上说上话。让他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令尊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 王世贞苦笑一声:“我已去了徐、高、张三位大人府上十几趟趟趟都吃了闭门羹。” 贺六心中奇怪:王忬是铁杆的裕王党。怎么他出了事儿,徐、高、张竟视而不见 冯保突然凑上来:“干爹、义兄。你们快进府吧厨子已经烧开了水,就等你们的西山黑羊腿下锅了。” 冯保说完直接走到贺六面前,拉着义兄的手就往王府里走。 进到王府,冯保小声说:“义兄,干爹。你们以后不要管王忬的事。裕王爷自有打算。” 贺六敏锐的察觉到,十七岁的冯保说这话时,眼神中透出与其年龄不相称的狡黠。 贺六心想:冯保这小家伙,天天伺候在裕王、李妃身边,自然知道许多秘密。难道说是裕王下的令,让裕王党的官员们不要管王忬的事裕王这是要弃卒保车 贺六和老胡如今进出裕王府,简直就像是进出自己的家。他俩先去了厨房,将羊腿交给了厨子,而后来到西湘园白笑嫣、香香的住处。 西湘园占据了整个裕王府的五分之一。李妃将这么大的一个园子赐给白笑嫣母女居住,足见她对白笑嫣母女的恩宠程度。 此刻,白笑嫣正看着香香在园中抓蚂蚱呢。 已是初秋。俗话说,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香香腰间系着的蚂蚱笼里,已有十几只肥硕的大蚂蚱。 “爹”见到贺六,香香迈着两条小短腿儿,扑到他的怀里。 贺六抱起圆嘟嘟的香香,问:“你干嘛呢” 香香答道:“抓蚂蚱啊你看这些大蚂蚱多肥啊一会儿我让娘给我烤了吃” 老胡在一旁笑道:“香香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除了人肉,就没你不想吃的” 香香嘟着个小嘴:“哼,胡爷爷你懂神马蚂蚱虽小也是肉” 老胡笑骂道:“你个小吃狗儿。” 香香一歪头,还嘴道:“哼,你个老吃狗儿。” 贺六轻轻拍了拍香香的脑袋:“不准这么跟长辈说话。” 贺六抱着香香来到白笑嫣面前,道:“刚才我在王府门口碰见王世贞了。” 白笑嫣不同于寻常百姓家的妇人,她见识非凡,对朝中事虽称不上了若指掌,却也都略知一二。贺六现在遇到大事,总爱跟妻子商量。 白笑嫣却朝着周围几个侍女努了努嘴。 贺六即刻噤声。看来这几个伺候白笑嫣的侍女,都是李妃的眼线。 白笑嫣问:“你和胡伯父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老胡叹了一声:“唉,我那徒弟刘大暂管了锦衣卫。直接把我和老六晾在一边。他把我们手下的力士全给调走了不说。现在本卫经手的任何案子,都不让我们插手。我们如今是整个锦衣卫最闲在的人了” 老胡说话的声音很大,似乎是故意让周围的侍女们听到。 白笑嫣道:“胡伯父,园子里风大。咱们回屋里说话吧。” 进得屋内,白笑嫣支开了几个王府侍女:“你们去厨房看看那羊腿汤炖的怎么样了。炖好之后,记得给王妃那儿送一碗。” 而后,白笑嫣问贺六:“你刚才说你遇到了王世贞” 贺六点点头:“王世贞应该是来为他父亲王忬说情的。怪得很,裕王竟然给王世贞吃了闭门羹。不仅是裕王,徐、高、张三位大人,亦给王世贞吃了闭门羹。裕王爷难道是在弃卒保车” 白笑嫣摇头:“不是弃卒保车。依我看,这恐怕是一招拖刀计。” 白笑嫣一句话,点醒了贺六。 所谓“拖刀计”,指的是两军主将对阵,一方拖刀佯装败走,引敌将来追。等到敌将追到身后,趁敌将得意洋洋之际忽然回身反击。。。 当初关羽斩蔡阳,战长沙胜黄忠,用的都是拖刀计。 老胡道:“妙啊原来裕王是在向严党诈败示弱” 白笑嫣道:“你们进府之前,徐、高、张三位大人已经到了王爷的书房讲经,看着吧。诈败之后,差不多就该谋划一击制胜的事了。” 裕王书房。 高拱对徐阶说道:“徐阁老,王忬怎么说也是咱们的人。他被严党参劾获罪下狱,我们却视而不见。这会寒了为王爷效力的官员们的心啊王世贞来我府上四回了。我回回让家人说我不在府里。唉,那王世贞是个世间难觅的大孝子,第四回,竟在我府门前磕头竟然磕出了血。。。。” 徐阶并不答话,只是看着裕王。 裕王对高拱说:“徐阁老让你们别管王忬,自有他的道理。 张居正道:“王爷,臣以为,我们已经向严党诈败了两阵。吴、董、张三人因参劾严嵩被罢官流放,算我们输的第一阵。王忬因为几年前的一宗案子被下狱待斩,是第二阵。严党此刻应该已经洋洋得意了。下一步,我们是不是该着手反击” “不我们要等严党出手只有他们出手才能露出破绽”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入书房。李妃缓步走了进来。 李妃道:“严党只要出手,就必有破绽可循现在还不是反击的时候” 裕王点点头:“李妃的意思,也是本王的意思。只是可怜了那王忬。。。待本王继位,必当厚恤王忬。” 第196章 兵变 朝廷上下无一人为王忬说话。嘉靖帝只好下旨,将王忬斩首弃市。 王忬一死,严党官员们纷纷弹冠相庆。 严府,严嵩书房。 严世藩兴高采烈的走到父亲身边。 严嵩正在写一首要进到宫里的青词。 严世藩道:“父亲,裕王党不过是纸糊的老虎。王忬案发,他们竟无一人敢出头保他。王忬的死已经昭示天下:与我们作对,必死无疑” 严嵩叹了口气:“不要高兴的太早。朝廷中事,向来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皇上的身子骨,天翻地覆就在这三五年之间了。到那时裕王爷继了大位,什么王忬、杨炼的旧账,怕是要都算在我们头上。” 严世藩凑到严嵩面前:“爹我早就跟你说了,大明自洪武爷开国已历经十帝。其中三帝都不是皇子继位。呵,若是能除掉裕王,在宗亲中拥戴一个性子软弱的继位,我们严家的富贵岂不是可以长享” 严嵩闻言色变:“世藩慎言你这可是忤逆犯上” 严世藩忽然改了一脸愁容:“爹,您自己都说了,裕王爷继位,我们严家必定没有好果子吃。这些年,您老坐着首辅,为皇上、为大明朝遮风挡雨,不知道得罪了裕王多少次。难道您要眼睁睁的看着咱们严家遭灭门之祸么” 严嵩叹了声:“世藩啊,我何尝不想。。。可裕王是储君,皇上唯一的儿子。即便他犯了什么错,皇上也不会深究于他的。” 严世藩冷冷一笑:“若是裕王谋反呢” 严嵩道:“裕王才不会那么傻。天下迟早是他的,他又何必急于一时。” 严世藩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交给严嵩。 严嵩看后大骇 这张纸,是兵部、裕王联名的调兵手令。上面写道:“京内有奸佞作乱。着前军都督府左都督赵之信立即率神机营三万将士入京,接手九门防务、接替皇宫卫戍。” 下面盖着的大印,是张居正的兵部尚书官印和裕王的亲王印 严世藩在一旁道:“爹,你看看,这笔迹仿的还行” 严嵩是书法大家,他仔细观瞧,而后道:“这的确像裕王爷的笔迹,几可乱真。世藩,你的意思是,栽赃裕王调兵入京” 严世藩得意的点点头:“储君私自调兵入京,便是谋反那神机营的掌军大帅赵之信又是裕王党的铁杆。呵,这回裕王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严嵩是只老狐狸,他思忖良久,问道:“难道你就不怕裕王来个顺水推舟真的依靠入京的神机营兵将逼皇上退位” 严世藩笑道:“不会的父亲。您别忘了,京师三大营,裕王只掌控了神机营三万兵马。三千营和五军营的掌军大帅,都是皇上的心腹悍将三千营和五军营不会作视神机营进京的这件事的结果就是:裕王因谋反被赐死呵,到那时,咱们再保举一个听话的皇亲,做大明的储君。如此一来,即便皇上龙御归天,天下不还是咱们严家的么” 严嵩手里拿着那张伪造的调兵手令,对儿子说:“且容我考虑考虑。” 严嵩整整思忖了一夜。天亮,他终于打定了主意。 他将严世藩叫进书房,把伪造的调兵手令递给自己的儿子,道:“就按你的意思去办吧。” 入夜,京郊神机营驻地。 一个身穿裕王詹事府右春坊中允官服色的人,慌慌张张的闯入了帅帐。 “赵都督,大事不好了严嵩父子勾结禁军,囚禁了皇上,禁锢了裕王爷他们谋反了”中允官高声对都督赵之信说道。 赵都督闻之大惊:“什么有这等事” 中允官点头,从手中掏出调兵的手令:“这是兵部张部堂、裕王爷联名开出的调兵手令。请赵都督即刻率神机营将士入京平乱” 赵都督将信将疑,他问道:“严嵩父子真有那么大的胆子再说了,宫廷卫戍是锦衣卫南镇抚司负责的。难道锦衣卫也投靠了严党” 中允官道:“锦衣卫的陆指挥使告病了。暂代指挥使职责的刘大是严世藩的义弟您说锦衣卫有没有可能投靠严嵩父子赵都督,大明的江山社稷现在全在您身上系着呢请您立即率军入京平乱解救皇上和裕王爷去晚了我怕严嵩父子狗急跳墙,弑了皇上和裕王啊” 赵都督思索良久:“好吧。传令,全营开拔入京” 永寿宫。 嘉靖帝刚刚从丹药的药劲中缓过来安寝。 满头白发的严嵩慌慌张张的跑到永寿宫大殿前。 严嵩迎面遇到了吕芳。 吕芳道:“阁老,皇上刚刚安寝。有什么事儿,明日再奏吧。” 严嵩一副火烧眉毛的表情:“吕公公,出大事了有人造反” 吕芳惊讶道:“造反谁” 严嵩道:“前军都督府的赵之信,正率三万神机营将士直奔京城而来没有内阁的票拟、皇上的首肯、司礼监的披红,赵之信竟率大军入京定然是要谋反啊” 吕芳惊道:“严阁老快随我入殿,面见皇上” 吕芳和严嵩入殿。情急之下,吕芳竟摇醒了熟睡的嘉靖帝。 嘉靖帝睁眼后大怒:“大胆你竟敢扰了朕的清梦。。。” 吕芳跪倒:“皇上,出大事了前军都督府赵之信造反三万神机营兵士正直奔京城而来呢” 严嵩在一旁道:“皇上,刑部提牢司在京师三大营中安插了眼线。刚刚眼线冒死到了我的府上禀报了这件事。再有两三个时辰,怕是神机营的兵就要进京了” 嘉靖帝闻言大骇。不过他毕竟是九五之尊。片刻之后,他恢复了冷静。 嘉靖帝道:“司礼监立即拟旨,着三千营、五军营截住神机营。算了,朕亲自拟这道旨” 一个时辰后,德胜门外五里。 三千营掌营大帅施荃、五军营掌营大帅唐玉带领近十万兵马,截住了神机营兵士的去路。 赵都督高声道:“施帅、唐帅,京中有变我们入京是奉了兵部张部堂、裕王爷的命平乱的你们为何要挡住我们的去路” 施荃大笑:“巧了我这儿也有一道旨,是皇上的圣旨让我和唐帅立即包围你们神机营,以防你们入京作乱” 赵都督道:“施帅、唐帅,你们该不会是被奸人蛊惑吧快快让出去路,不要耽误了平乱的大事” 施荃道:“皇上还有一道旨意,是给你们神机营的呢吕公公,请宣旨吧” 吕芳下马,拿出圣旨,高声道:“有上谕命神机营所有兵士,立刻缴械,返回京郊驻地” 赵都督心中疑惑:吕公公是皇上的身边人。他来宣旨,应该不会有假。难道说。。。坏了有人伪造张部堂和裕王的调兵手令,诓骗我率军入京上当了 第197章 将贺六、胡三就地正法! 四个时辰后,永寿宫大殿。 严嵩父子跪在青纱帷帐前。 严嵩将那份张居正、裕王联名的调兵手令交给司礼监掌印吕芳。吕芳又将调兵手令递入了青纱帷帐。 嘉靖帝看后,心中不是愤怒,而是悲伤 朕生有八个儿子,其中七个早夭的早夭,病亡的病亡。现如今,朕就只剩下你一个儿子九州万方,朕迟早要传给你你为何要急于一时 朕唯一的儿子竟然想弑君弑父,谋朝篡位 朕还记得,你五岁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从景阳宫的那颗老杏树上摘的杏子,跑过长春宫、咸阳宫、承乾宫,一路跑到保和殿。你把那枚杏子交给朕,笑着对朕说:“父皇,你吃。”杏子上,还沾着你一双小手流的汗。 可今天,你却要弑君弑父 悲伤之后,是切齿的恨意人世间最深的恨,往往源于最深的爱。 大殿中,严世藩不失时机的添柴加火:“皇上,那些人深夜调神机营入京,无非是想谋反幸亏刑部提牢司的眼线及时发觉,皇上圣明天纵,调三千营、五军营缴了叛军的兵械,如若不然,京城危矣,社稷危矣,皇上危矣” 青纱帐中,传出一声龙啸:“说清楚,那些人是哪些人” 严世藩张开嘴,想要回答“自然是裕王”。 严嵩却给儿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噤声。 严嵩开口道:“启禀皇上,宋有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臣以为,赵匡胤本是想好好辅佐周恭宗的。只不过他的属将已将黄袍披在了他的身上。若他不从,那些如狼似虎的将领免不了要杀掉他。他也是不得已,这才做了皇帝。” 严嵩不愧是混迹朝堂数十年的老狐狸。他的回答巧妙至极。首先,他的言外之意是,徐阶、高拱、张居正胁迫裕王谋反。同时,严嵩心中清楚,血浓于水。皇上对裕王还是有父子之情在的。故而他说裕王是“被迫谋反”。 然而,被迫谋反也是谋反此事之后,裕王再无可能继承皇位 青纱帐中,传出一声龙啸:“叫刘大” 刘大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上到大殿内。 锦衣卫的规矩,上殿不得佩绣春刀。除非有人谋反,佩刀上殿是为了护驾。 嘉靖帝朝着刘大又是一声龙啸:“把徐阶、高拱、张居正。。。还有裕王,统统看押在自己的府邸里任何人不得跟他们联络” 刘大拱手道:“臣遵命” 嘉靖帝又道:“刚才严世藩说,那些人调兵入宫是为了谋反。锦衣卫里,有没有他们的人你们锦衣卫的人一身锦衣,身上个个花团锦簇花团之中,有没有杂草有杂草就要除之懂么” 刘大心中暗喜:他早已与贺六、老胡撕破了脸皮。有了嘉靖帝的这句话,他可以名正言顺的除掉这两个敌人 刘大叩首:“臣遵旨” 刘大从永寿宫中出来,立刻回到北镇抚司,他派人召集本卫所有人马在北司校场聚齐。 贺六、老胡、其他的锦衣太保侍立在刘大身边。 刘大高声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昨夜京中有人谋反你们平日吃着皇上恩赐的饭,穿着皇上恩赐的锦衣,现在要忠心护主众太保听令北司稽查副千户徐七何在” 徐胖子拱手道:“属下在” 刘大命道:“命徐七率稽查千户所四百弟兄,围了内阁次辅徐阶的宅子任何人不得出入” “徐七领命” 刘大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南司巡城千户薛九何在” 薛九拱手道:“属下在” 刘大朗声命道:“令你率巡城千户所三百弟兄,围了户部尚书高拱的宅子任何人不得出入” “薛九领命。” 刘大颇为享受对着十三太保发号施令的感觉。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历代那么多的人都想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宝座,为了指挥使的宝座可以兄弟相争、刀兵相见因为无上的权力,是天下最美的佳酿 “南司随扈千户韩五何在” 韩五拱手道:“属下在” 刘大道:“命你率随扈千户所五百弟兄,围了兵部尚书张居正的宅子” “韩五领命” 刘大又高声令道:“其他太保,各领下属弟兄,随我一起,围了裕王府” 众位太保正要各自领着手下出卫办差。刘大却高喊一声:“慢着在办差之前,我要宣皇上的口谕” 刘大道:“有上谕:你们锦衣卫的人一身锦衣,身上个个花团锦簇花团之中,有没有杂草有杂草就要除之” 贺六和老胡心头一震。如今他二人已经加入了裕王党一方。裕王党谋反,他们二人也难脱干系刘大口中的“杂草”,自然是指他们。 刘大又高声道:“皇上让我除草,诸位就别怨恨我不念及兄弟之情了来啊,将贺六、老胡拿下就地正法” 刘大手下的几个贴身校尉一拥而上,将贺六、老胡捆成了粽子。 两名校尉掏出手铳,将手铳对准了贺六和老胡的头颅 老胡闭上了眼睛:活了六十二年了,难道我的命数要到此为止了么 贺六却突然想起当初在浙江,了尘和尚自尽前说的那段佛箴:世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了就是好,好就是了。 罢了罢了,爹,儿子这就去那阴曹地府与你团聚。 就在此时,南镇抚使何二何天昂站了出来 锦衣卫中人都知道,十二爷是“尸痴”,十一爷是“骗痴”,殉国的姜四爷是“火器痴”,南镇抚使何二却是个“武痴”。 何二生性孤傲,是个蛮横的武夫,却也是个忠义之人。 他拱手道:“左同知大人,你说要将贺六、胡三就地正法。请问,皇上可有明旨” 刘大怒道:“刚才我不是宣了皇上的口谕了么皇上让我在锦衣卫中除草” 何二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如此理解:皇上只说让你除草,却未明言所谓的杂草是谁也就是说,你没有明旨就想杀掉两个锦衣太保这不合规矩锦衣卫是皇上的家奴。即便是杀一个小小的力士,也要有皇上的明旨” 刘大暴怒不已:“混蛋何二,难道你要包庇谋反的乱党京中谁人不知,贺六和老胡最近跟裕王府走得多近裕王谋反,他们一定是帮凶” 何二笑道:“跟裕王走得近就一定参与了谋反左同知,我怎么听说五年前你还给裕王爷献过一柄镶着十几颗宝石的宝刀呢难道说你也参与了谋反没有证据就杀人,难道你要学宋时的秦桧,玩什么莫须有” 刘大盛怒之下,说了一句犯众怒的话:“我是锦衣卫的左同知兼北镇抚使,暂代指挥使职责我要杀谁,就杀谁用不着什么罪名” 何二冷笑一声:“你自己都说了,你只是暂代指挥使职责我这个右同知兼南镇抚使有监督你的权力你想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掉老六和三爷,我何二何天昂第一个不答应” 这时,赵慈拱手道:“属下赵十二愿保六爷、三爷他们绝不是犯上作乱的奸佞之徒” 其他太保闻言,纷纷表态:“属下李十一愿保。” “属下徐七愿保。” “属下陆四愿保。” “属下薛九愿保。”。。。。 刘大见十位太保众志成城的保贺六、老胡,刚才十分的杀意只剩下了三分。 若真是杀了贺六、老胡,他刘大便会触犯众怒。没有这些太保爷的支持,即便今后他接任了指挥使的位子,也坐不稳。 刘大只好说道:“罢了将贺六、胡三关押进诏狱其余人等,按照我刚才的吩咐,立即围了裕王、徐阶、高拱、张居正的宅子一定要严加看守飞入一只鸟,跑出一只老鼠我都饶不了你们” 第198章 转机 严嵩之所以屹立朝堂数十年不倒,归根结底是因为他精通三件事:整人、杀人、用人。 他整人的手段高明的很。 嘉靖帝下令锦衣卫幽禁了裕王、徐阶、高拱、张居正。裕王党的头脑,已经被严党控制住了。 严嵩清楚,抓住了蛇头,就该收拾蛇尾了。他让严党的官员们纷纷上书,参劾裕王党的那些三品以下官员们。 严嵩是个手段高超的老官僚。他清楚,这些三品以下的裕王党官员职位虽小,却是裕王党的基石。 整人之道,不整则以。要整,就整死徐、高、张他要整死,所有与裕王党有关的小官儿,他亦要整死 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朝中的裕王党官员们罢职的罢职、下狱的下狱。取代他们的,当然是严党官员。 耐人寻味的是,对于撤换裕王党官员的折子,嘉靖帝一律照准。可嘉靖帝就是不表态该如何处置裕王本人和徐、高、张三人。 严嵩有些慌神了。整人就要整死,这是原则。否则蛇醒了,免不了要回身咬人一口。 慌乱之中,严嵩做了一件糊涂事。 他指使手下数百名官员,联名上折子请求嘉靖帝废掉裕王的亲王位,并将徐、高、张三人革去一切官职,斩首示众。 哪曾想,嘉靖帝接了联名的折子,不但不表态,且直接从永寿宫移驾,住进了朝天观,跟蓝道行寻仙求道去了。 锦衣卫诏狱。 贺六和老胡已经被关进诏狱半个月了。诏狱是锦衣卫的自家地盘,这两位太保爷倒没受什么罪。南镇抚使何二吩咐看牢的总旗、小旗们,一定要好好伺候三爷和老六。 诏狱中的总旗、小旗本就是老胡的下属。即便何二不这么吩咐,每餐三荤、三素,一壶杏花村也是少不了的。 刘大忙着在朝廷里大肆抓捕裕王党的官员们,一时也没工夫腾出手来收拾贺六和老胡。 老胡叼着一根枯草,对贺六说:“关了咱们半个月了。也不说咱无罪,也不砍咱们的头。我身上都快招虱子了。” 贺六道:“呵,严党的人手段高明。裕王爷是皇上唯一的儿子,栽赃他任何寻常的罪名,皇上都不会深究。唯独这谋反罪,是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也无法容忍的。” 老胡道:“放心,皇上不是从古至今最圣明的君主,却是从古至今最聪明的君主。裕王是他唯一的儿子,迟早要继位。根本不需急于一时。这么简单的道理,三岁的小孩都能想明白,皇上又怎会想不明白呢即便事发当日皇上盛怒难平,这都过了半个月了,皇上的怒气消了,自然能想明白这其中的蹊跷。” 朝天观大殿。 蓝道行正跟嘉靖帝席地而坐,盘道论仙。 一个白胖小道士忽然走进大殿,他的手里端着两碗茶。 给蓝道行和嘉靖帝上了茶,白胖小道士趁着嘉靖帝不备,给蓝道行使了个眼色。 蓝道行会意。他对嘉靖帝说:“皇上,时辰到了,该给三清上仙上香了。” 嘉靖帝点头:“嗯,上香吧。” 蓝道行点燃三炷香,递给嘉靖帝。 嘉靖帝手握三炷香,在三清上仙的金身前虔诚的低下了头。 而后,他将三炷香插在香炉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这三炷香本来是散发着青烟的,猛然间,青烟却变成了蓝色的火苗。顷刻间,这蓝色的火苗便将三炷香烧成了灰烬 嘉靖帝大惊失色:“蓝神仙,这是怎么回事” 蓝道行道:“焚香出异象,这应该是三清上仙在警示皇上什么事情。” 嘉靖帝道:“速速扶乩问卦,问问三清上仙是什么意思” 蓝道行闻言,又开始玩那套神仙上身的把戏。 他一阵抽搐,口吐白沫,而后起身道:“我乃太清境三教宗师混元皇帝太上老君道德天尊” 朝天观大殿外。 严嵩捧着一份联名的奏折,对白胖小道士说道:“小道长,我有一份重要的折子要呈给皇上。” 小道士拱手道:“阁老大人,皇上正在跟蓝神仙扶乩问卦,任何人不得打扰。好在用不了半柱香的功夫,扶乩问卦就完事儿了。你再急也不急于这片刻。” 严嵩道:“那好,我在此等一会儿。” 大殿内。嘉靖帝在黄纸上写下了自己的问题:“上天为何降下异相” 太上老君上身的蓝道行双掌撵着树枝,在沙子上写下了潦草的几个字:“国有奸佞,陷害孝子。” 嘉靖帝赶忙又在黄纸上写下了问题:“奸佞何人” 蓝道行继续撵动树枝,写下四个字:“就在殿外。” 嘉靖帝有些惊讶:“奸佞就在殿外” 蓝道行又是一阵抽搐,口吐白沫。而后他起身跪奏道:“太上老君已归仙位。” 殿外的白胖小道士听到了这句话。他对严嵩说:“严格老,扶乩问卦结束了。你可以进去了” 严嵩捧着奏折,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的走进了大殿中。 嘉靖帝看到严嵩的身影,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正如老胡所料。“兵变”当日,嘉靖帝盛怒不已。他对裕王谋反的事情,信了能有七分。可日子一长,怒气消散,他恢复了理智:裕王迟早要登大位。这些年他又没犯什么大错,朕没有任何理由剥夺他储君的位置。除非朕这个儿子脑子进了屎,才会稀里糊涂的发动什么兵变。 三清上仙降下的异象,还有那句“国有奸佞,陷害孝子”,让他更加怀疑,所谓“兵变”其实是严嵩父子演的一场戏。 “太上老君”刚说完“奸佞就在殿外”,严嵩就巴巴的进了大殿。他要不是奸佞,谁是奸佞 嘉靖帝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问道:“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严嵩道:“朝中数百名官员,联名上了第二道折子。请求皇上废裕王的亲王位,另将徐、高、张三人革职、斩首。” 嘉靖帝笑了笑:“哦又是数百人联名万众一心啊折子留在这里吧,朕会仔仔细细的看。你先回西苑内阁值房去。朝廷正是多事之秋,内阁离不开严爱卿你啊” 严嵩闻言,放下折子,转身颤颤巍巍的走了。 嘉靖帝高声喝令门口侍立的白胖小太监:“没眼色还不搀着点严阁老” 严嵩走后,嘉靖帝叫来吕芳:“贺六和胡三现在何处” 吕芳回禀道:“奴婢听说,刘大奉了皇上的旨意,在锦衣卫中除草,已将这二人关进了诏狱。” 嘉靖帝怒道:“朕让他除草,没让他抓忠于朕的忠臣真是胡闹你速去诏狱传朕旨意,让贺六和胡三到朝天观见驾。” 两个时辰后,贺六和老胡来到了朝天观。 二人进得朝天观大殿,齐齐叩首:“臣参见皇上。” 嘉靖帝道:“免礼吧。你们两个被刘大关了半个月受委屈了” 贺六说了一句似乎不该他说的话:“臣再委屈,也没有裕王爷委屈。皇上,臣冒死陈奏,臣以为,裕王爷是被人诬陷的。” 嘉靖帝点点头:“嗯。如果有人胆敢诬陷朕唯一的儿子,那朕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说完,嘉靖帝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那张纸正是裕王、张居正联名的调兵手令。 嘉靖帝走到贺六面前,讲调兵手令递到他手里:“查一定要彻查就从这张调兵手令查起朕再给你们一道特旨,今后,你们可以不受锦衣卫指挥左同知刘大的节制,直接听命于朕” 贺六、老胡叩首:“臣遵旨” 嘉靖帝笑着说:“贺六,朕听说你的夫人怀了身孕,正在裕王府中养胎” 贺六道:“是。” 嘉靖帝一挥袍袖:“你被关押了半个月,你的夫人还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子呢查这件事之前,你先去趟裕王府,探望探望你的夫人” 嘉靖帝之前已经下旨,幽禁裕王。任何人都不得出入王府。现在他让贺六去裕王府“探望夫人”,无非是在给裕王释放一个信号。这信号是:朕知道你有冤情,放心,朕已经派了贺六、胡三去帮你洗刷冤情 第199章 跪下,再跪下 裕王府门前。 曾经门庭若市的裕王府,自嘉靖帝下令幽闭裕王后,就变成了门可罗雀。 数百名锦衣卫力士持铳佩刀,将裕王府围成了铁桶一般。 贺六和老胡信步走到裕王府门前。 刘大拦住了二人去路,他一脸怒气的看着二人:“你们竟敢逃狱来啊,快给我拿下” 刘大的一名亲信校尉附到他耳边道:“左同知,您上晌没回北司,您不知道,吕公公亲自到诏狱传旨,无罪开释三爷和六爷。皇上还在朝天观召见了他们二人。” 贺六朝着刘大笑了笑:“怎么皇上刚将我们无罪开释,左同知大人就等不及要把我们再塞回诏狱里去了” 刘大面有愠色:“贺六,无罪开释,你不在北镇抚司呆着,跑到裕王府来干什么” 老胡清了清嗓子:“皇上口谕” 听到“皇上口谕”四个字,裕王府门前的锦衣卫们推金山倒玉柱般,哗啦啦全部跪倒。 刘大一愣神,他站在一群跪倒的力士、校尉中间,显的鹤立鸡群。 老胡道:“怎么,徒弟,你做了左同知,暂代了指挥使职责,连锦衣卫的家规都忘了么竟然见旨不跪” 刘大闻言,只好不情愿的跪倒在贺六和老胡面前。 老胡朗声道:“有旨意,命贺六入裕王府,探望孕妻。任何人不得阻拦” “臣遵旨。”刘大朝着老胡叩首后起身。 起身之后,刘大说道:“既然是探望六嫂,你们就赶紧进去吧。探望完六嫂,你们即刻回北镇抚司待命,一步也不准离开北镇抚司。别忘了,我是你们的上司,锦衣卫家规,上司钧令大如天” 这次,轮到贺六宣旨了:“皇上口谕” 刘大一怔:“皇上的口谕你们就不能一气宣完莫不是耍将本同知” 贺六喝了一声:“皇上口谕,锦衣卫左同知兼北镇抚使刘大接旨” 刘大闻言,只得再次跪倒:“臣接旨。” 贺六高声道:“有旨意,贺六、胡三自今日起不受锦衣卫指挥左同知刘大节制,直接听从于圣命” 刘大闻言,极不情愿的朝着贺六叩首:“臣遵旨。” 贺六、老胡宣完两道口谕,头也不回的径直走进了裕王府。 进到王府,二人直奔白笑嫣、香香居住的西湘园。 白笑嫣正抱着香香在园子里晒日头呢。香香手里捧着一个大梨子,“咔哧咔哧”的啃个不停。 香香见到贺六,小脸一板,“啪”一声扭过了头去。 老胡笑盈盈的看着香香:“怎么了香香,一张小脸儿跟谁抢了你的油果子一样。” 香香一双大眼睛里竟然满是泪花:“嘤嘤嘤,我爹不要我了半个月都没来看我。” 白笑嫣亲了亲香香:“香香乖。爹有大事要做,当然没空来看你了。你先去厨房吧。李掌案炖牛腿肉呢,此刻应该炖好了。” 香香这小丫头简直是没心没肺,一听说有肉吃,哭声戛然而止。她啃了一口大梨子,笑嘻嘻的对贺六说:“爹,胡爷爷,香香不陪你们玩啦。我吃牛肉去” 说完,香香蹦蹦哒哒的走了。 贺六苦笑一声,对白笑嫣感叹道:“咱们的小香香遇到任何不顺心的事,一碗肉都能让她高兴起来。如果这世间有什么事对她来说是一碗肉化解不了的,那就两碗。” 白笑嫣道:“好了,说正事儿吧。锦衣卫把裕王府围成了铁桶,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贺六压低声音:“皇上亲自下旨,让我来裕王府看你。你转告王妃,皇上已经让我和老胡查那张调兵手令的真伪。我和老胡会尽力还裕王爷一个清白。” 白笑嫣点头:“看来皇上还是念及父子之情的。下晌王妃会来看我,她听到这个消息,指不定多高兴呢。” 贺六和老胡出得裕王府。 老胡问贺六:“现在咱们该从何处查起” 贺六沉思一番,道:“走,去端古斋,找我许师傅去。” 贺六是锦衣卫的抄家官儿,抄官员的家免不了要抄出古玩玉器。为了练就一双鉴别古玩真伪的火眼金睛,他二十年前便拜了端古斋的许老掌柜为师。 许老掌柜不仅精通鉴别古玩玉器,对于文房四宝亦有很深的研究。 端古斋是京城最大的古玩店铺。称得上是门庭若市。 柜前伺候的伙计认识贺六。他走上前来:“大师哥来了” 这站柜伙计是许老掌柜的徒弟,按照古玩行里的辈分,他不用称贺六为“六爷”,只需叫他一声“大师哥”。 贺六问:“咱师傅呢我找他有要事。” 伙计道:“在货仓里盘一块老玉呢您自己进去找他吧。” 贺六对端古斋倒是轻车熟路。他领着老胡进了柜台,又从柜台的后门进得货仓。 许老掌柜见了贺六,一脸惊喜:“老六,你化险为夷了” 许老掌柜这端古斋,主顾大都是京内的达官显贵。前些日子,与他交好的某位吏部郎中告诉他:“你徒弟贺六因参与裕王党兵变被抓起来了。你自己要当心,别跟着贺六吃了瓜落儿。” 许老掌柜做了贺六二十年的师傅。二人早已是情同父子。这些日子,他为贺六捏了一把汗。 老胡在一旁道:“皇上是古往今来第一圣主。又怎么会冤枉我和老六这两个大忠臣” 许老掌柜道:“胡老弟说的是老六,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贺六从怀中掏出那张调兵手令,递给许老掌柜:“师傅,帮我看看这劳什子有何蹊跷之处。” 许老掌柜久居京城,伺候的都是达官显贵,见识自然非凡。他接过调兵手令一看,惊叹道:“我的天,这就是裕王党谋反的证据” 贺六惊讶:“裕王党谋反现在老百姓都知道这件事了” 许老掌柜点点头:“京城街头巷尾都传遍了。说裕王勾结徐阶、高拱、张居正,调神机营入京,想要弑君弑父” 老胡对贺六说:“此等军国大事,老百姓是怎么知晓的” 贺六道:“那还用问,必是严党的人传出的话。他们不但要在朝廷里搞臭裕王党,还要在民间搞臭裕王党。” 贺六转头又对许老掌柜说道:“师傅,你老对笔墨纸砚的事儿知之甚深。你看看这调兵手令有何蹊跷的地方。” 第200章 千门掌门人 许老掌柜先拿了一方西洋镜,仔仔细细的查验了调兵手令的笔迹。 良久,他开口言道:“老六,有一回我给大理寺的黄大人家送一方鸡血石,在他家里见过裕王爷的一副墨宝。这调兵手令,的确像是裕王爷的手迹。即便是仿的,也仿出了八九分。” 贺六道:“嗯,京城之内向来不乏模仿笔迹作伪的高手。” 许老掌柜用右手沾了点唾沫,点在调兵手令上:“入水不散。这是货真价实的同福号罗纹纸。我跟同福号的王老板是至交。他跟我说过,裕王府的纸张,都是同福号晋上去的。” 贺六指了指调兵手令后的两枚印记。一枚是兵部正堂大印,一枚则是裕王的亲王印。他问许老掌柜:“你看调兵手令上盖的这两枚印,是真的么” 许老掌柜摇头:“盖着的两枚大印的真伪,我无法辨别。除非把兵部大印、亲王大印拿到我面前比对。” 老胡道:“印信乃权柄也。张部堂、裕王怕是不会把印拿到端古斋来。” 许老掌柜拿起一柄裁纸刀,小心翼翼的在调兵手令上刮下了一丝印泥,先放在鼻前闻了闻,而后他用手指撵着印泥,放到舌尖上。 一番品尝,许老掌柜道:“苦中带微甜,又有一丝香味。这应该是书香斋的印泥。裕王府用的印泥向来是书香斋晋上去的。” 贺六问道:“师傅,您怎么能断定这是书香斋的印泥” 许老掌柜侃侃而谈:“整个京城做印泥的印斋,唯有书香斋的印泥里添加了天竺逢春香。这种香料香味特别,又奇贵无比。看病的大夫讲究望闻问切,咱们古玩行鉴别书画除了望闻问切,还加了个尝字。你师傅我的舌头灵得很,错不了” 贺六道:“印泥是裕王府的,纸是裕王府的,笔迹是裕王本人的。若这张调兵手令是人伪造的,那造的也太真了些。” 许老掌柜捋了捋胡须:“老六,大明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自己的行规。作伪的手艺属于外八行之列。历代作伪的高手,都有一条规矩:那就是,在赝品上必留有一处记号,以防有人拿赝品害的别人家破人亡。” 贺六点头:“这事师傅你以前就教过我。前年我抄礼部侍郎万安良的宅子,抄出了一副清明上河图的赝品。那张赝品就被作伪的人加了个记号。赝品中摇骰人的嘴是张着的,真品中摇骰人的嘴却是闭着的。” 老胡在一旁道:“这调兵手令定然是严嵩父子找了作伪的高手伪造的。这么说来,若那作伪的人心怀良知,一定会在手令上做了什么记号。” 许老掌柜又拿起调兵手令闻了闻:“咦怪了。” 他拿起那柄裁纸小刀,刮了些干了的墨迹,放到鼻子前一嗅,又尝了尝:“我的天啊这墨竟然是。。。” 贺六问:“竟然是什么” 许老掌柜道:“竟然是南唐后主李煜的松烟古墨” 贺六跟着许老掌柜学了二十年的艺,自然知道松烟古墨的价值:“我的天啊松烟古墨那可是价值连城的。” 老胡问:“李煜我倒是听说过。是那个因为一首诗,被赵匡胤赐死的亡国之君吧。” 贺六道:“正是。李煜是个风流皇帝,娶了貌若天仙的大、小周后。小周后嫁入宫廷时,相传从家中带了一方松烟古墨作为陪嫁。李煜对这方宝墨爱不释手。被宋太祖俘获后,他的那首相见欢就是用松烟古墨写成的。” 许老掌柜随口吟诵道:“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唉,李煜用那方松烟古墨写成了这首诗。奈何奈何,最后却因为这首诗丢了命。” 老胡有些发急:“你们二位就别从尧舜禹汤说起了既然这调兵手令是松烟古墨写成的,那这松烟古墨现在何处” 许老掌柜捋了捋胡须:“李煜死后,松烟古墨被赵宋皇室拿走。元人南侵,这件宝物不知所踪。直到五年前,松烟古墨在京城古玩行现世。可惜,古玩行的大多数人,都觉得它是赝品。我却知晓,这是真正的李煜遗物。古墨的主人,用了叫行的法子,在博雅轩那边卖这方墨。我出价到了十五万两。最终却被一个人,用二十三万两的高价买走。” 贺六向老胡解释:“叫行是古玩行里卖东西的一种法子。诸位买主围坐在一起,各自喊价,价高者得。” 老胡道:“我的许老弟,你就别吊我的胃口了你就说,那买松烟古墨的人到底是谁” 许老掌柜道:“周一手,这人你听说过么” 老胡疑惑:“周一手这人怎么这么耳熟” 贺六一拍脑瓜:“别是咱们锦衣卫老十一李子翩在千门行里的师傅吧” 许老掌柜点头:“就是他。作伪和行骗,被归为外八行里面的千门行。周一手是京城千门行的老掌门” 老胡惊讶道:“老六,老十一不会跟这张调兵手令有什么关系吧” 贺六道:“难说。老十一虽然表面上豁达磊落,可知人知面不知心。横竖周一手的宅子就在京城。咱们去拿了他,一审便知。” 老胡摇头:“你们刚才不是说周一手是骗子行里的掌门么他应该是被通缉的,在京城里又怎么会有宅子” 贺六笑了笑:“周一手十五年前就金盆洗手了,不再行骗。再说,有锦衣卫的十一爷上下疏通打点,顺天府早就撤了周一手的案底。人家现在是守法的老百姓。” 许老掌柜道:“老六说的没错。我有时候见了拿不准的古董,还会上猫须胡同周一手的宅子上请教他呢。” 贺六道:“他的宅子在猫须胡同师傅,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去猫须胡同找周一手” 三人来到猫须胡同周宅,却见周宅外高高挑着两盏白灯笼。院子中哭声震天:“老爷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