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漫修仙实录》 第一章 偷渡与觉醒 苍茫大海一望无际,浓墨般乌云阴沉可怖,闷雷声震耳欲聋,阴惨惨的雷蟒电蛇无情地将夜幕撕裂,照耀出喧嚣海域上那一叶孤零零的破败渔船。 暴虐的雨点如箭矢般倾泻而下,风声凄厉呼啸,十数米高的怒涛狂浪似神话中泰坦巨人擎天的双臂,将渔船高高托起,重重砸下。 “这该死的风暴!这该死的垃圾无线电!” 船老大愤怒地将嘴里叼着的劣质香烟咬碎,看着甲板上一群精瘦的水手们,拽着栏杆上的粗麻绳举步维艰, 绝对不能返航, 因为这是一艘偷渡船,更准确的说,是从马来西亚起航,驶向阿美利坚西海岸城市哥谭的偷渡船。 船上的乘客,自然都是些在南洋本地失意落魄、想要去追寻美国梦的穷苦人民。他们在交给蛇头半辈子的积蓄之后,怀揣着忐忑不安与期许憧憬,踏上了这艘破败渔船的底舱。 轰! 水桶粗的雷电劈在渔船顶端的桅杆上,霎时间钢筋铁骨塑造的船体被照耀得通透,肉眼可见的绚烂波纹从桅杆顶部一直蔓延而下,坠入渔船的底舱之中。 那大音希声的旋律不断激荡回响,原本瑟缩在底舱角落里的华裔少年微微皱眉,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疑惑。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名为李昂,祖上本是华国江浙人,恰逢乱世饥荒下了南洋,凭着吃苦耐劳与精明能干,慢慢在南洋积攒起了家底,坐拥数座橡胶种植园,富甲一方。 可惜后来子孙不肖家道中落,到李昂父亲这一代,家产已经被败了七七八八,加之其又是烂赌棍,竟把仅剩的一些地契房产全投进了赌场,打了水漂。 贫困交加之下李昂母亲抑郁而终,而他那个嗜赌如命的亲爹,后来也因出老千而被人砍了,李父借的那些驴打滚高利贷还不肯罢休,说什么父债子偿,扬言要掘地三尺把李昂揪出来,让他先卖个腰子把高利贷补上,杀鸡儆猴。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李昂在高利贷的打手抓到自己之前,就咬着牙把母亲偷偷留给自己的一对玉手镯拿去典当,筹到一笔钱之后逃窜着上了这艘驶向异国他乡的偷渡船。 只不过,和他一同窝在底舱的其余偷渡客们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个平平无奇的华裔少年被方才的雷电震击神魂,竟然觉醒了前世记忆。 “一晃已是千年岁月啊......” 原本畏畏缩缩的怯懦少年忽然从瑟缩鹌鹑一般的偷渡客中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圆形的窗户旁,透着污浊模糊的玻璃看向窗外那翻滚搅动的浪涛。 此刻李昂的脸上已经彻底褪去了少年稚嫩,沧桑眼眸中闪烁着如渊如海的深沉光芒。 前世的他本是汉朝时候隐居深山的练气方士,专精于变化成朱厌、饕餮、穷奇、麒麟等等洪荒异兽,唐时已经修元神境界,却没能扛过炼神返虚引发的雷劫,身死道销。 油尽灯枯之前,他运转兵解之法,将神魂投入轮回,以期能有一天觉醒记忆,重踏道途。 少年盯着镜子里稍显黝黑的华裔少年模样,用汉时洛阳官话喃喃自语道:“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既然如此,我便舍弃前世姓名,从今往后以‘李昂’自称。” 他坦然一笑,走回拥挤的底舱,盘膝坐定,闭目凝神想要感应天地灵气,却意外地发现本应灵气充沛的雷暴区域竟是如同荒漠一般,只有在雷电落下的瞬间才有一两丝稀薄的灵力。 李昂眉头紧皱,检索起脑海中的回忆。 原来自武王伐商起,天地灵气逐渐溃散,汉时还能有淮南王修道飞仙,张道陵立五斗米教,到了唐宋时节,天下已经没剩多少有法力的道统传承, 现代社会人类飞速扩张,原本还算得上洞天福地的荒山僻野都被钢铁都市无情侵占,想要修行更是难上加难。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个方士任凭其修为参天,没有灵气也是空中楼阁。 “唉,命运多舛呐。” 李昂隐蔽地结了一两个手印,趁雷暴结束前急忙收拢了几缕淡薄灵气,将其聚拢到眉心识海处。 他前世涉猎极广所学极杂,从中正平直、煌煌大气的道门心法,到一花一世界的佛家密藏,甚至于连南荒的毒邪蛊术、北漠的萨满巫咒都略知一二,可谓双腿人形自走修道图书馆,倒是不用为缺少修炼的功法而犯愁。 云销雨霁,刚才还一副世界末日模样的狂怒浪涛几息之间就不见了踪影,恢复平和的海面宁静得恍若隔世,只剩下一轮孤寂月牙点缀星空。 极远处灯火通明的大都市夜景让船老大精神一震,拿起无线电联络上了哥谭港口的接头人。 这场风暴帮了偷渡船大忙,驻守西海岸的海岸警卫队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出海巡逻,船老大打起精神,招呼着水手小心翼翼地躲开了哥谭港口的探照灯,默默驶向光线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 咔嚓, 底舱的活板门被人打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水手朝一众偷渡客们喊道:“到目的地了,等会上岸都小声点,听清楚了么?” 众人面面相觑,默默点了点头。 船老大轻车熟路地打开对讲机嘀咕了几句,一辆标有“迈恩公司”字样的中型运鱼冷藏卡车缓缓驶向了渔船所靠的岸边。 一个膀大腰圆面相凶恶的黑人壮汉从卡车驾驶座上下来,和船老大寒暄几句之后,让水手领着偷渡客排队钻进卡车车厢当中。 李昂泯然众人地挤在偷渡客里面,既然他打算长久修行,那就需要一个可以安稳定居的身份,暂且跟着大流,看看情况如何。 卡车启动引擎,车厢里挤作一团的南洋偷渡客们小声地交头接耳着,谈论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 这里有高薪的工作,这里有健全的基础设施,这里有故乡匮乏的希望。 真的是这样么? 李昂忍受着身上传来的数十日未曾洗澡的酸臭味,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哥谭,我来了。 第二章 杀 哥谭上城区的风景确实怡人,泰坦巨人般耸立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光滑晶莹的玻璃反射着下方五彩缤纷的街灯,车马川流不息,行人摩肩接踵,衣着光鲜亮丽的红男绿女们步履匆匆,朝着酒吧夜店走去,日复一日继续过着颓废迷醉的生活。 冷藏运鱼车终归没有停留,只是擦着上城区的边沿驶过,穿过一条绵长的地底隧道之后,悄然来到了充满荒芜颓废气息的下城区。 衣着暴露的艳丽女子斜倚着路灯,嘴里叼着劣质香烟吞云吐雾,昏黄的灯光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引来嗡嗡聒噪的虫豸。 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搂着酒瓶站在烂尾楼的墙角,他们面前的废弃油桶里正燃烧着垃圾,泛着酸臭味的火光为他们提供廉价的热量。 终于,卡车停了,在一座报废的仓库门口。 黑人司机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左右张望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无人之后方才从腰间取出对讲机,“到货了,老大。” 对讲机那边是个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声,“后面没跟着尾巴吧?” “我在附近绕了两圈,没有。” “那就好,进来吧。” 轻微锈蚀的轴承链条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仓库的卷帘门缓缓上升,让运鱼车滑了进去。 车轮胎碾过水泥地面,偷渡客们有些不安地面面相觑,直到车厢门被一个面容阴沉的吊角眼白人男子粗暴打开。 他脸上有一道狭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嘴角处,看起来颇为狰狞凶残。 李昂很熟悉这种人,残忍,暴虐,脑袋绑裤腰上的亡命徒,与其说他们是无可奈何之下误入歧途,倒不如说他们在本质上就有种嗜血施虐的基调。 “都下来。” 疤脸男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沙哑地喊了一声。 明晃晃的手电筒灯光照了进来,车厢里其他人都忙着捂住眼睛的功夫,李昂已经大致看清了仓库的构造。 这里大概站着七个拿手枪的枪手,四周摆着几个用不透光塑料布支撑起来的帐篷,里面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李昂心中一动,偷偷摸摸地从车厢那斑驳生锈的座椅边缘掰下两块三指宽的铁片,手掌一翻将其藏在袖子当中。 偷渡客们从车厢里鱼贯而出,在某个南亚裔枪手的指挥下站成一排。 枪手像对待货架上的商品一样打量着偷渡客们,一边还用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李昂瞥了一眼,上面写的都是年龄、性别、健康状况之类的东西。 “老大,一共3o个人。” 南亚人谄媚地凑到疤脸身旁说道。 疤脸不冷不热地说道:“行了,明天的时候都送去汉考克那儿吧,他刚进了几批做粉的器材,正需要人手。” 李昂眉梢一扬,这个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会是什么面粉或者脂粉,那么专营这种腌臜勾当的所谓汉考克,自然也不会是什么能为员工提供福利保障的良心企业家, 这些偷渡客沦落到他手里,统统都会成为奴隶苦工一样的劳力牲畜,在恶劣的工作环境与漫长的工作时间折磨下,短短几年间就失去生命。 此地的偷渡客都有自己的谋生门路,有些人还在哥谭有远方亲戚一类的可以投靠的地方,听到疤脸的话语,偷渡客人群中的某个中年男子用不甚熟练的英语说道:“先生,我在哥谭有个表兄,我能拿出5oo美元....” 话语突然哽住,疤脸狞笑着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狠狠砸在了地上, “你们这些黄皮猴子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知道么?” 中年男人全然说不出话来,像煮熟的虾米一样,蜷曲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疤脸还不肯罢休,示威般地朝着男子的头踹了一脚,尖底硬质的皮靴直接刮破了男子脸上的皮肉,鲜血从他折断的鼻梁里溅落出来。 其余的偷渡者们发出惊恐的喊声,疤脸不耐烦地拔出手枪,清脆的保险关闭声让嘈杂瞬间散去。 “想活命的,都他妈老实点!” 疤脸满意地看着偷渡客安分了下来,说道:“在这里待一晚,明天早上再送去汉考克那里,哥谭的条子最近天天巡逻,真不知道那些猪猡吃了什么枪药。” 他懒散地将手枪插回腰带的皮夹里,挥挥手让南亚枪手领着偷渡客去到帐篷当中。 “等一等。” 那个黑人司机忽然拦住了偷渡客们进入帐篷的脚步,他从人群中一把拽出一个十岁左右的干瘦短发女孩,笑着说道,“老大,我听说西城区的理查德先生特别喜欢这口,要不把这个给他送去?” “嗯?”疤脸皱着眉头搓了搓青色胡茬横生的下巴,随意说道:“都瘦成木棍了,理查德的口味儿可叼得很,先养几天再说。” “好勒。”黑人壮汉嬉笑着拽住女孩的手腕,问道:“那我能先试试水么?从后面过,保证理查德先生拿到手的时候还是原装货。” “你随意吧,注意点,别玩死了。”疤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披萨塞进嘴里咀嚼着。 一众偷渡客们虽然不是很懂英语,但也能通过枪手的表情和手势隐约猜到什么,骚动开始蔓延, 应该是女孩母亲的中年女子扑了上去,想要从黑人手中夺回女孩,却被他朝肚子上踹了一脚,横飞着撞到帐篷的钢铁支架上,头破血流。 趴在地上的那个中年男子艰难地爬了起来,竭尽全力地攀住了黑人的脚踝,不管对方怎么踢打也不肯松手。 “娘的,一帮猴子而已,吵什么吵!” 黑人壮汉将男子活活踹晕过去,强拽着女孩就往某个小帐篷走去,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嘿嘿,虽然是只黄皮猴子,不过勉强也能凑活着用用....” 李昂无奈地捂住了额头,斜斜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唉.....正所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他前迈三两步,瘦削身形挡在了黑人前面,恰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找死.” 黑人壮汉狞笑着松开女孩的手腕,筋肉盘纠一拳挥出,奔流拳势刮起了烈烈劲风。 旁边枪手们的嘴角都含着笑意,准备看到瘦弱的李昂头破血流、颓然倒地的一幕。 然而,他们失望了。 李昂后退半步躲开了拳势,手掌一翻,两块铁片静静卧在手心。 他手掌握拳,从指缝中突出来的铁片倏倏切开空气,轻巧地划开黑人壮汉柔弱的脖颈,从纤细颈动脉喷流涌动的猩红色瞬间晕染在地上,梅花般溅落一片。 黑人壮汉“嗬嗬”地嘶哑着,试图伸出双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然而李昂却轻柔地掰开了他的手掌,让这名暴徒目光呆滞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四周寂静一片,目瞪口呆的枪手们还没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就听到李昂用南洋土话暴喝一声,“所有人,都趴下!” 话音未落,他已挥动手臂,手中一枚铁片旋转着斜飞出去,势不可挡地劈开仓库电闸的塑料罩子,割断了其中的保险丝, 电源停滞,仓库顶端的灯泡瞬间熄灭,闭塞的空间漆黑一片,只剩下几十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第三章 蝼蚁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李昂那空灵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着,像是四面八方同时奏响的交响乐,令人无从把握其所在的方位。 “当血浆流出躯体,灵魂脱离肉身,残留下的不过是一滩带着余温的碳水化合物罢了。” 黑暗中,李昂寻着某个枪手粗重的喘息声跑动着,锋锐铁片轻巧地划开主动脉,鲜血喷洒的声音淹没在惨嚎之中。 敌人,还剩下五个。 “该死该死该死!” 疤脸在心中狂怒咆哮,他瑟缩在仓库角落的某个废弃木桌旁,不断在自己周身上下摸索着,想要找到手电筒的位置, 听到同伴惨叫的剩余枪手们更是慌乱,拿着手枪朝声音传来的位置胡乱倾泻出子弹,闪烁的火光几乎是黑暗中唯一的熹微光亮。 “别开枪!” 疤脸刚喊出来,却已经太迟了。 李昂嘴角升起一抹笑意,双足踏在水泥地上悄然无声,手掌化刀劈在枪手脖颈,在对方痛苦呻吟的瞬间,双手已经如同长蛇一般绞在对方的胳膊上。 李昂现在的躯体说到底不过是16岁的瘦弱少年,更是在在海上漂泊了十几天,吃的都是些不堪饱腹的面饼浊水, 为了能维持高强度的持续战斗,他将灵气沿着周身筋脉急速奔走,用更加现代的说法,就是催命般地加快自己的新陈代谢。 心脏近乎跳出胸膛,肺部传来难耐的焦灼痛感,每块肌肉都在不堪重负地呻吟着, 必须速战速决。 他双臂一绞,让枪手的胳膊应声脱臼,惨叫声遮掩了手枪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李昂脚尖一伸一提,将手枪踹起,右手轻巧地捏住手枪握把,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对方眼眶,黄铜子弹旋转着钻出枪膛,坚固的人体头骨在它面前形容虚设, 嘭的一声,红白色的脑浆溅落在墙上。 还剩四人。 李昂来不及喘息,身形一矮翻滚着躲开了疤脸射出的子弹。 “黄皮猴子你他妈的出来啊!” 某个濒临崩溃边缘的枪手声嘶力竭地喊着,他发疯般地打光了弹夹里的所有子弹,然而除了击碎仓库的钢制顶棚或者打穿某具帐篷的塑料幕布外,一无所获。 “蠢货!”疤脸在心中狂喊着,没有理会那个枪手中枪的凄厉叫声,借着火光摸索到了桌上的手电筒。 按钮被扳动,六个小灯泡组成的发光阵列撕开了浓郁的黑幕,疤脸一挥手电筒,在大致看清四周情况之后立马关掉了电源,整个人向后退去。 砰! 一发子弹精准地打在疤脸刚刚所在的位置,差之毫厘。 疤脸内心狂颤,这个该死的黄皮猴子到底从哪里蹦出来的?这他妈还用偷渡?你他妈的怎么不一人杀穿海岸警卫队,孤身闯进哥谭城呢? 疤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贴着墙慢慢挪动,够到了卷帘门的开关。 卷帘门的电源是独立的,只要三秒,三秒钟就能升起足够一人翻滚通过的缝隙。 疤脸默默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发狠将手电筒再次打开,看也不看将其掷了出去。 躲藏在仓库角落里的李昂探出头来,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开枪打死了最后两个还愣神的枪手,还想要瞄准疤脸,却发现对方已经翻滚着离开了仓库, “负隅顽抗。” 李昂冷笑一声,脚步急踏,一把抄起掉落在地上的手电筒,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 低沉的呻吟声在角落里响起,李昂回过头,是那个南亚裔的女孩。 她的左腹猩红一片,血浆似不要钱一般地淌出,显然是被流弹打中了。 “见其生,又不忍见其死,我修得是太上忘情,却终究狠不下心,将他人视作蝼蚁....” 李昂叹息着走了回来,凑到女孩身前,用南洋话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明....” 话音未落,李昂已经催动周身最后一丝灵气将两根手指加热到通红,精准无误地插进女孩腰腹间的伤口,如同镊子一般夹出了其中的铜制子弹。 “你运气不错,没伤到内脏,在这里躺着吧,我去叫警察过来。” 李昂拖过一具枪手的尸体,把他的衣襟撕下将女孩的伤口包裹住,想了想干脆把枪手的衣服扒了了精光,胡乱地披在自己周身上下,隐匿身形。 逃,逃得越远越好! 疤脸拿着手枪奔跑在旷野中,往昔凶悍暴虐的他此刻却是怎么也提不起面对李昂的勇气, “那个黄皮猴子,他就是恶魔!恶魔!” 疤脸喘着粗气奔上了仓库外停着的某辆货车,双手颤抖着在衣兜上下翻找着钥匙。 “我对天发誓,等我出去我要带上二十个,不,三十个枪手,找到这个恶魔,用最残忍最恶毒的方式折磨他....” 疤脸急迫地将车钥匙插好,启动引擎,急速旋转的轮胎摩擦着地上的细碎石子,下一秒这辆货车就将载着他逃出生天。 此时的李昂才刚刚踏出仓库门,他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握着手枪,听到这边的汽车发动声后俯身飞奔了过来。 “快开啊!” 疤脸愤怒地拍着方向盘,明晃晃的车灯照亮了地上升腾起的氤氲烟尘,然而这辆卡车却丝毫没有要挪动自己的意思。 怎么回事?疤脸从车窗探出头去,借着车大灯,透过扬尘看见四五根纤细的钢铁绳索一头锲进土地、一头绑在车辆不同部位,将车子牢牢固定在原地。 “告诉我,仓库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沙哑低沉仿佛地狱中传来的声音在车顶响起,这是哥谭流传着的都市传说,这是所有犯罪者为之胆寒的梦魇。 疤脸战栗着轻声说道:“蝙,蝙蝠侠?” 他的问题没能得到回应,一只健硕的拳头锤穿了车辆的挡风玻璃,轻而易举地将疤脸从座位上拎了出来, 一拳又一拳,用凯夫拉装甲包裹的拳头锤在疤脸的鼻梁上,让这个渣滓的面部彻底被鲜血覆盖。 然而周身隐藏在斗篷中的蝙蝠怪客没能料到,疤脸在看到自己之后没有发出惊恐的叫声,反而笑了起来。 喜悦的,死里逃生的笑容。 “哈哈哈,得救了,得救了。”疤脸的满口白牙在鲜血的涂抹下有些滑稽,他朝蝙蝠侠挤出一丝笑容,不断呢喃着:“你不会杀死罪犯的,救救我。” 第四章 黑暗骑士 哥谭时报曾经有一个版面,专门提供给几位随即抽取的市民,让他们用“哥谭”、“是”,以及某个特定的形容词进行造句。 最开始的时候,一般出现在那个版面上的都是些“哥谭是宏伟的”、“哥谭是壮丽的”、“哥谭的奢华的” 但很快,这个版面变质了。 随着时间推移,这座物欲横流的城市逐渐显现出阴暗龌龊的一面,“哥谭是腐臭的”、“哥谭是罪恶的” 随即,一些标新立异的年轻人特立独行地开始用某些著名恶徒的名字进行组词, “哥谭是双面人”——这座城市美好与肮脏并存 “哥谭是泥面人”——这座城市沉沦在淤泥当中 “哥谭是小丑”——癫狂、混沌、恶毒...... 嘶,哈..... 疤脸喘息着,被这个隐藏在斗篷里的男人单手扼住脖颈举在空中,晃荡的脚尖艰难地踩在车辆方向盘上,勉强支撑着平衡。 哥谭,是蝙蝠侠。 坚毅深邃,永不屈服,威严肃穆,一如静置在暗无天日仓库中的大理石雕像、积满尘埃的厚重中古铠甲。 黑暗骑士的瞳孔古井无波,沙哑地朝疤脸问道:“救你,你在说什么?” 清脆的枪声响起,铜制子弹旋转着撕裂空气,圆形底槽上镌刻有钢铁流水线留下的数字标识,充斥着生冷的血腥味儿。 然而在疤脸被这枚子弹击穿颅骨之前,黑暗骑士已经一挥斗篷,特制强化过的芳纶纤维在通电之后坚不可摧,屏障一般挡住了枪击。 李昂眉头微蹙,缓缓停下了脚步,远远喊了一声:“你是谁?” 他前世曾经研修过武道,哪怕不用灵识,他也能大致感应到这个斗篷人的躯体中到底蕴含有多么可怕的力量。 那是千锤百炼熔铸出来的,近乎人类之躯所能达到的极限。 “想不到现在还有人能抵达宗师境界啊。”李昂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你跟他是一伙儿的?” 黑暗骑士打量了皮开肉绽的疤脸一眼,低声说道:“不是。” 此时此刻,他凯夫拉头盔中的扫描仪正在全方位地对李昂进行检测,高矮胖瘦,体重体温,乃至呼吸频率,声波频段。 “已检索哥谭警局所有公民档案,没有查询到相符信息。” 智能终端将冰冷的幽蓝色字符投射在黑暗骑士的视网膜上,他静默伫立着,挡在李昂杀死疤脸的道路上。 黑暗骑士问道:“你是谁?” “一个过客而已。”李昂扯了扯蒙在脸上的布帛,压低了声音说道:“既然你跟他不是一伙儿的,那就别拦着我杀他。” “他会被关进监狱,受到应有的惩罚。” 远处码头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警笛声,那些红蓝色的光芒连环闪烁,将荒芜衰败的下城区角落照亮。 “呵,你们能给出什么惩罚?点天灯还是万刀剐?”李昂转过头,冷笑着说道:“反正都是些龌龊渣滓,杀了一了百了,还世间一个干爽清净。” 他俯身前冲,两颗子弹精准无误地朝蝙蝠侠眼眶飞去,然而后者在李昂扣动扳机的前半秒就已经侧身半步,躲开了这两枪。 幌子而已,李昂踏在地上电射窜出,挥拳打在蝙蝠侠的胸膛上,然而强化过的凯夫拉装甲连一点点凹陷痕迹都没有,徒然发出沉闷的响声。 蝙蝠侠默不作声地拿捏住李昂的手腕关节,将他砸在卡车的顶棚。 钢铁材质的顶棚直接被砸瘫了一个凹痕,猛遭重击之下李昂张嘴吐出一口浊血,那滩血沫上还泛滥着密集的气泡。 这具少年的躯体终究还是不堪重负,在灵能的强化下战斗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仅仅依靠李昂的坚强意志而勉强站立着。 “我们不一定要成为敌人,我想跟你谈谈....” 黑暗骑士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李昂嘴角带笑,面不改色地用手枪枪托狠狠砸在自己的手肘穴道,骨骼筋肉血管骤然压缩,整条胳膊纤细如同木柴一般,从蝙蝠侠的手掌中挣脱。 李昂一脚蹬在蝙蝠侠的脚踝处,滑出卡车顶棚的瞬间将弹夹中最后一发子弹打在卡车的油门上, 霎时间火光席卷夜幕,汽油燃烧,空气膨胀,剧烈的爆炸直接吞没了蝙蝠侠还有他手上的疤脸。 尘埃散尽,蝙蝠侠翻滚着落在地上,铠甲斗篷残败破裂,十几枚形状不一的尖锐铁片插进皮肉深处,滴答滑落的血浆在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没有防护疤脸远没有那么幸运,早已化为人形焦炭,对于这个人渣而言这还勉强能算是安然幸福的结局。 哥谭警局的戈登警长驾车驶来,将蝙蝠侠扶起,让他靠在警车车轮上。 “你受伤了。” “不严重。”黑暗骑士沉默着将铁片一块块扼出随手丢在地上,又从腰间拿出一个圆柱状的钢铁喷筒,从喷筒顶端喷射出的熊熊火焰将地上的铁片和血浆烧灼至灰黑色。 戈登见状叹了口气,说道:“担心我会那这些血迹去化验么?你不用这么防备我的。” “不是为了防备你,戈登。”黑暗骑士从腰间再次拿出一个喷筒,朝自己的伤口处喷了些墨绿色的凝胶,包裹住了伤口。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冲进仓库里的哥谭警察,喃喃自语道:“这座城市越来越混乱了,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无所不在的压抑,就像是风暴来临前的傍晚一样。” 戈登警长揉搓了下褐黄色的胡须,眼神中埋藏着坚毅与不安,“谁知道呢,这些年来我们不是一直这么....” 他回过头,却发现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警长,仓库里面有几个哥谭码头专营人口贩卖的恶徒,都被杀了,还有一些东南亚裔的偷渡客,其中有个小女孩受了枪伤,救护车马上到。” 对讲机里传来警员的呼喊,戈登警长叹了口气,压低了警帽的帽檐,朝着仓库走了过去。 第五章 汽车旅馆 啪嗒,啪嗒, 桥洞下浅浅浑浊的水洼被脚步踏碎,李昂扶着长满青苔的石壁,一瘸一拐脚步蹒跚地向前走着。 他走到街灯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靠着墙边缓缓坐下,咬着牙脱下了上衣。 只见他周身的皮肤通红一片,毛细血管渗透出的细密血珠沁了薄薄一层血痂,伸手一抹就能听到噼啪作响的剥落声音。 李昂叹息着说道:“还是先隐匿下来养伤吧....” 李昂眯起眼睛回忆着刚才的一幕,那个披着蝙蝠披风的怪客在他的灵识之中简直就像一团炽热燃烧的火炬,充斥着蓄势待发的狂烈能量,如果正面对敌,只怕自己还没等结成法印就会被对方一拳轰飞。 “依靠千锤百炼熔铸出来的体魄,需要极高的天赋,更需要磐石般坚不可摧的毅力、冰冷深沉的意志,这种人哪怕放在旧时,也是千里、万里挑一的修炼奇才,说不定真的能以武入道,踏破虚空,成就人仙之镜。” 李昂似乎想起了什么,嗟叹道:“可惜如今天地灵气溃散,任你有鲤鱼跃龙门的卓越天资,也无法摆脱池水渐浅的窠臼,到头来最多也不过是止步宗师境界而已。” 他也不全是为蝙蝠怪客惋惜,只不过武道宗师在任何时代都是稀有品,而且听对方的口气估计还颇有任侠之风,故而点评几句罢了。 前世时,李昂困在元婴境界长久不得突破,他本不是一心师古仿古的迂腐之人,心想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就下到凡间装扮成凡夫俗子,到名川大山中的江湖门派学习武技。 几十年游历下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手缚搏击摔跤格斗学了个遍,连偏门的奇门兵器、暗器飞镖也会玩上几手。 李昂看着微微颤抖的手掌,喃喃自语道:“如今灵气溃散,要想再如前世一般靠呼吸吐纳积攒灵气恐怕不填可能了。还不如转进武道,看看能不能结合前世所修的术法,趟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此地不宜久留,不管是蝙蝠怪客抑或是哥谭警局,都不是自己能应付的麻烦, 幸运的是李昂在仓库里袭击枪手的时候,顺手牵羊地摸了几个钱包出来,略一翻检里面还能有个一千美元左右的现金,节省点用还能应付几天。 李昂长吁了一口气,就着河水洗去身上血痂,稍微不那么狼狈之后走上了公路,还在路过流浪汉们燃烧垃圾用以供暖的废弃汽油桶时,把自己身上包裹着的碎布丢了进去一并燃烧殆尽。 和世界上所有光鲜亮丽的大城市一样,哥谭也有阴暗龌龊的角落,对于李昂这种“黑户”而言,偏僻混杂也就意味着安全。 他面色坦然地走进了下城区,顺着斑驳锈迹的霓虹招牌灯光找到了间名为“***”的破败汽车旅馆。 旅馆的老板是个体态臃肿的中年胖子,瘫在玻璃柜台后面的老板椅上,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还咀嚼着半块外卖送来的巨无霸汉堡。 他看了眼华裔模样李昂身上的简陋衣裳,用一种有气无力的语气说道:“请出示你的身份证件.....” 李昂默默从钱包里掏出两张**面值的富兰克林拍在桌上,“这个可以么?” 老板扬了扬眉梢,从玻璃柜台的小窗里伸出那条粗胖的胳膊把钞票拿走,转动座椅从身后的货架上拿下一串钥匙,递给李昂。 “你的房间在二楼左拐第三间,不要吵闹发出怪音,玩摇滚乐的时候轻一点——除非你能打得过隔壁房间的流氓。” 旅店老板打了个哈欠,拿了张纸抽擦去了嘴角粘着的番茄酱,说道:“如果要排解生理需求的话,床头柜里有联系妞儿的电话簿,顺便奉劝你一句要做好保护措施。” 李昂眼角抽了抽,且不说他道心坚定,对于男女之情没有那么看重,就算是真的一朝兴起,可对着这些皮肤粗糙毛发茂盛兼之体味浓郁的番邦白皮女子,他也下不去手啊。 他婉言谢绝了隐晦的皮条生意,在走上了楼梯口时心念一动,朝老板问道:“对了,这里有报纸卖么?” 旅店老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上的一卷花花公子彩色杂志,头也不回地说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看报纸?那不是上城区的白人阔老爷们才会在早茶时候干的事情么?” 话虽如此,他还是挪了挪椅子,从身前的柜子里找出一叠近乎崭新的近期报纸,上面印着《哥谭时报》一行大字。 “阿卡姆精神病院患者集体逃离” “洛杉矶体育馆发生变种人暴动” “西雅图警方破获一起邪祀案件” 这些标题让李昂瞬间眼前一亮,他说道:“你这儿还有什么报纸,我全要了,旧的也行。” 旅店老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声:“真是怪人”,但还是看在富兰克林的面子上老老实实地从柜子里翻检出一大堆老旧报纸,拍在桌上。 甚至于在李昂走得时候,旅点老板还因为他买走了一大堆废弃破烂,而友情馈赠了一本上个月未拆封过的女郎杂志,里面的内容自然如同其封面搔首弄姿的妙龄少女一样,充满资本主义酒池肉林的奢靡情调。 “这西方诸国,真当是礼崩乐坏,人心不古啊!” 李昂叹息着将彩色杂志塞进报纸堆里,一边怀念着唐时长安城中秦楼楚馆里的轻歌曼舞,一边捧着报纸轻声叹着三两步走上台阶,照着门牌找进了房间。 泛着陈腐气味儿的被褥,被香烟烫出破洞的地毯,内外壁泛黄的窗玻璃,还有时灵时不灵的自来水,着实泛滥着一股衰败破旧的气息,和这栋下城区汽车旅馆的外貌别无二致。 李昂毫不在意地坐在床上,打开了床头灯,就着昏黄等黄仔细翻阅起这些报纸。 毕竟,无论是保全自己还是谋求修道的契机,首当其冲都是快点收集现世信息。 第六章 餐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李昂都窝在廉价宾馆的房间里翻阅几个月以来的报纸,大致明白了现世的人情风貌。 为了能更方便快捷地获取信息,他还特意从二手市场上买了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并通过哥谭市社交网络的暗门,找到了本地专营阴私勾当的掮客,从他手上搞到了一整套伪造的公民身份证件。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李昂的钱包彻底干瘪,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李昂身为一代元婴修士还是有些操守的,做不出依靠修为巧取豪夺、损人利己的勾当。 况且现世亦非全然没有超自然力量,报纸电视上有关各种各样超级英雄连篇累牍的报道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其中某些英雄反派的特殊能力就连李昂看了也不由得心惊。 跌入另一维度以获得神速力的闪电侠、肉身横渡虚空的绿巨人浩克、世间真神般的超人、似天魔般能够心灵操纵他人的x教授.... 还有那盘踞在这个霸权国家顶端、如同隐没在深渊下的利维坦般的超自然部门——神盾局。 现在的李昂连筑基境界都远没有达到,身份证明还经不起推敲,暂且还是隐匿行踪、蛰伏为妙。 打定主意之后,李昂就开始考虑起赚钱的门路, 哥谭相对于其他城市而言更闭塞孤立,华裔居住甚少,连唐人街都没有形成,李昂就是想去客串风水先生、中医医师捞几笔钱也没有途径。 “想不到我一代元婴修士,竟然沦落到要去打零工维持生计的地步。” 李昂碎碎念着漫步在哥谭市街头,找了家挂着“招收侍应生”牌子的“红犰狳墨西哥餐馆”,推门而入。 餐厅不甚宽敞,装修基调是木质红色,左侧的墙壁上挂着廉价的街头画家涂鸦,下方摆着十几排餐桌,此时正值中午,用餐的人不少,一半都是拉丁美洲人。 坐在柜台后面的是个墨西哥裔女孩,和李昂年纪相仿,生着张瓜子脸,柳叶眉,淡蓝色的眼眸晶莹剔透,小麦色的肌肤光滑细腻,脸上点缀着几颗青少年特有的浅色雀斑,亚麻色的头发扎成蓬松的鞭子,随意搭在浅灰色的方格衬衫上。 以美利坚民众的审美来看,这个姑娘除了胸部稍显贫瘠之外,绝对是无可挑剔的窈窕少女,像着清丽甘美的薄荷糖一样。 她摆着事业型的笑容,用一种带着西班牙腔调的英语,快速地对李昂说道:“你好,请问要点什么?” 李昂微笑着露出了八颗牙齿,以一种华裔少年特有的含蓄语气说道:“你好,我是来应聘侍应生的。” “嗯?”女孩扬了扬眉梢,转过头用西班牙语朝后厨喊道:“老爹有人来应聘啦。” “啊哈终于有人来应聘了,上任侍应生,那个该死的马里欧在中了弹力球彩票之后连招呼都没打过就跑了,我去招人竟然还招不到.....” 一个黒胡黑发的中年彪形大汉掀开彩色塑料球制成的珠帘,走到了柜台前面。他穿着件白色的厨师服,那堪比常人大腿粗细的胳膊上还隐隐露着点狰狞可怖的纹身。 壮汉嘀咕着伸出手掌和李昂握了握,后者敏锐的察觉到壮汉虎口、食指左右以及手心上的老茧,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多明戈,这家餐馆的老板。” “叫我李昂就好。” 多明戈打量了李昂几眼,说道:“你应该还是学生吧?” 李昂面不改色心不跳,扯谎道:“嗯,我想趁着假期勤工俭学,有问题么?” “问题倒是没有,不过我们这里是墨西哥餐厅....” “需要侍应生会讲西班牙语对么?”李昂用西语熟练地说道:“我曾经在巴西学过一段时间,日常交际还有帮忙点餐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南洋出生的他哪里去过什么巴西,不过是这几天在汽车旅馆里面照着一大堆各种语言的词典,以及各种各样广播节目学出来的外语罢了。 实际上,李昂还趁着这段时间自习了俄语、法语、日语、韩语、西语、葡萄牙语、阿拉伯语,甚至于他还靠旧货市场上淘来的香港TVB长篇电视剧学习了粤语。 他前世还是凡人的时候就有过目不忘的天赋,走上道途之后更是能一心多用。和那些纷繁复杂、晦涩难懂几近天书的道学佛学典籍相比,区区几门常规语言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 多明戈和少女皆是一愣,旋即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昂从柜台拿出一张菜单表,扫了一眼之后用正常人两倍的西班牙语语速飞快背完了所有菜名、价格,以及一首周一至周六“红犰狳墨西哥餐馆”每天的限定菜品名称。 李昂轻巧地把硬质塑料的菜单表按在桌上,朝多明戈问道:“这样够了么?” “.....”多明戈砸了砸嘴巴,闷闷说道:“你们华裔是不是都这么聪明?” 李昂耸了耸肩,“也许吧,我脑子一向比较好使。” 多明戈叹了口气,说道:“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包吃不包住,有双休日,薪水一周一结。” 李昂想了想,说道:“成交,不过我喜欢戴上耳机听播音节目,而且这不会影响我的工作。” 实际上,李昂为了能最大效率的汲取知识,在网络上下载了很多的科普刊物,用笔记本电脑将文字转换成音频文件后,以三倍的播放速度导入他在二手市场上淘来的mp3播放器当中,闲着没事儿就听一听。 通过这种方式,他已经自习完了阿美利坚正常学生的一到十二年级所有课程,现在正在学习大学物理、高等数学以及神学的内容。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李昂从来不认为敝帚自珍、闭门造车就能修成正果。毕竟大道三千殊途同归,玄修与科技只是认知世界两种不同方式而已,并不存在优劣之分。 多明戈犹豫了一下,说道:“听歌可以,但是盘子碎了就扣工资。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先干着吧,今天晚上再签约吧。” 等到多明戈离去,那个女孩笑着朝李昂自我介绍道:“那么我们两个就是同事咯,我叫克里斯蒂娜·加西亚·贝拉斯克斯,叫我克里斯蒂娜就好。” 墨西哥的官方语言是西班牙语,人的姓名也按照西班牙的方式取,第一节是名,倒数第二节是父姓,倒数第一节是母姓。 “叫我李昂,或者直接叫李。” 李昂倒是没有像那些同龄人一样,看到青春靓丽的魅力少女就蠢蠢欲动,对他而言,大道一途且艰且难,非大福缘大智慧大毅力者不可攀登,再好看的女子剥除粉红皮囊之后不过一堆枯骨罢了,又何须过多在意? 克里斯蒂娜浑然不知李昂已经把她归类到“有利用价值的路人”一栏上去,还在攀谈着“对了,你住哪儿?” “汽车旅馆。”李昂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腹稿,看着克里斯蒂娜脸上诧异的表情补充说道:“我父母离婚了,而且谁都不想要我,我就自己搬出来住。” 这套说辞听上去就惨绝人寰,百分百可以堵住旁人探寻的口吻,还能额外赚取点廉价的同情,可谓一举两得。 自以为戳到他人痛处的克里斯蒂娜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小声说了声对不起。 李昂风淡云轻地摆了摆手,故意摆出一副黯淡的表情说道:“没什么,其实汽车旅馆还不错,除了自来水时来时不来、隔壁的夜间动静太大扰人清梦之外就没有什么缺点了。” 克里斯蒂娜尴尬地笑了笑,又问道:“那个....你读得是哪个高中?” 李昂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刚来这个城市,读高中的话我还得回去找监护人商量,等这个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再说吧。” 第七章 韦恩集团 接下来半个多月,李昂白天在红犰狳墨西哥餐馆里面老老实实地打着零工,下班后泡在哥谭市市立图书馆中翻阅典籍,海绵一般汲取着知识。 此外,通过一些呼吸吐纳、锤炼筋骨的功法,李昂很快摆脱了躯体羸弱瘦削的窘境,稍微有了些自保之力。 正值夏日午后,骄阳似火,肯在墨西哥餐馆吃辣味儿视频的食客少了许多,李昂也忙里偷闲,坐在柜台旁边和克里斯蒂娜一起看着电视机里的无聊节目。 通过着半个多月的相处,李昂了解到克里斯蒂娜还有两个上小学的双胞胎妹妹,她们的母亲在几年前就因癌症去世了,留下丈夫多明戈照料着这家经营了十几年的老餐馆。 电视机上的新闻节目主持人还在喋喋不休:“.....据悉,韦恩集团此次筹办的码头重建工程将为哥谭市增加成百上千个工作岗位,这些岗位将会按照赈济流程,由市政厅招收那些条件适当的失业者。” 大屏幕上画面一转,一个衣着光鲜亮丽的英武男子正摆着荡漾笑容,左拥右抱着两位模特般的美艳女子缓步踏上流线型的奢华跑车,后面簇拥着一大帮新闻记者,耀眼夺目的闪光灯几乎遮蔽了正午阳光。 “哇喔,布鲁斯·韦恩,韦恩集团的掌舵人,哥谭市的建设者,最出名的花花公子。” 克里斯蒂娜吮吸着奶茶热饮,坐在座椅上晃荡着两条纤细小腿,说道:“嘿,你知道么?韦恩集团几乎垄断了哥谭市民众的所有衣食住行,沐浴露、快餐食品、地铁、住房....你能想象到的一切都与韦恩集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座城市里近七成的居民都要靠着韦恩集团混饭吃。” 李昂兴致缺缺地搭话道:“听上去很像三菱、三井之类的巨型康采恩啊,哪怕放在阿美利坚,也是独霸一方的顶级豪门了吧.....” 克里斯蒂娜歪着头想了想,打算说些什么又憋了回去。 李昂微微一笑,解释道:“康采恩来源于德语konzern,意为多种企业集团。位居顶端的金融寡头通过掌握股票控制权,使其他参与者从属于自己,从而控制比本身资本大数倍乃至数十倍的资本,用以巩固其垄断地位,借此实现经济统治。这种由不同经济部门的许多企业联合形成的巨无霸集团则被人称之为康采恩。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列一个有关于这些经济学术语的书目给你。” 克里斯蒂娜恼羞成怒地用手肘轻轻怼了李昂一下,争辩道:“我知道这个词,就是一下子忘了怎么拼罢了。” 电视机屏幕上,一众记者拿着长枪短炮,争抢着向布鲁斯·韦恩提问。 “韦恩先生,请问是什么驱使您下定决心重建哥谭港呢?” 布鲁斯·韦恩微笑着说道:“嗯.....哥谭是一座包容开放的大都市,而作为吐故纳新最重要通道的港口则是这座城市的命门,我作为哥谭公民,有义务为这座城市的发展建设添砖加瓦。” 一帮记者兴奋地在纸上写写画画,连环炮击般地提问着:“韦恩先生,听说您最近收购了一个专营南洋贸易的航运公司,还额外扩张了面向东南亚裔移民的近百个工作岗位,这是否意味着韦恩集团下一步将会把战略中心放在海贸上呢?” “韦恩先生,您现在的大动作是否与即将到来的市长竞选活动有关呢?您比较倾向于哪一位市长候选人呢?” 身躯健硕的黑西服保镖们挡开了记者群体,布鲁斯·韦恩张扬地朝人群招了招手,在模特的簇拥下关上了跑车的车门,绝尘而去。 克里斯蒂娜羡艳地看着屏幕,小声嘀咕道:“唉,这个世界为什么就这么不公平呢?有些人不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天生就能享受这些纸醉金迷,而有些人却只能践行地挣扎求存.....” “这个世界上哪来的公平,你自己不也是幸运儿么?”李昂淡然地瞥了克里斯蒂娜一眼,说道:“你拥有健康的身体、和睦的家庭,还有他人求而不得的美丽容颜。” 他身为修士,最厌烦的就是这种悲春感秋的哀怨调调,如果稍微遇上些挫折,就一直报怨逆境而又不肯做出实质性的努力,那还修个鸟仙。 李昂本来想规劝少女几句,不曾想克里斯蒂娜竟把他揶揄的话语当成了倾慕赞美,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会说话。” 蓦然克里斯蒂娜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着拉了拉李昂的衣角,柔声问道:“那什么,我能求你件事儿么?” 李昂翻了个白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说。” 克里斯蒂娜像是黄鼠狼一样搓了搓手,看了眼后厨遮好的幕帘,对李昂说道:“你知道我有两个妹妹吧?” “我知道啊,伊莎贝拉和伊丽莎白,你上次不是把她们带到餐馆过么。” 克里斯蒂娜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伊莎贝拉她们今天去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夏令营,而我有个好闺蜜花好大功夫淘到了两张贾斯汀比伯的演唱会门票,而演唱会开场的时间又和夏令营的结束时间撞上了,所以你能不能替我接伊莎贝拉她们放学?” 说罢,不等李昂拒绝,克里斯蒂娜就拽住了他的手臂,睁着眼睛庄严肃穆地说道:“演唱会的门票实在是太贵了,要是让我爸知道我去追星又得唠叨好久。帮我个忙,就这一次,我保证。” 李昂叹息着挣脱开了克里斯蒂娜的手掌,说道:“夏令营的时间,地点,还有她们老师的电话号码。” 克里斯蒂娜笑容璀璨地抱了李昂一下,飞快地从柜台后面掏出纸笔将信息都写了下来,还不停地碎碎念道:“回来的时候伊莎贝拉她们一定会求你给她买两罐香草味儿的冰激凌,我等会儿把钱给你,你负责贿赂她俩,别让她们把我去看演唱会的事情告诉我爸。” “有必要用上贿赂这个词么....”李昂无语地接过了纸条,扫了眼上面的信息,疑惑道:“哥谭国家银行?小学的夏令营怎么还去这种地方?” “不知道,也许是小学的社会科普活动吧。” 第八章 银行 哥谭国家银行在这座城市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存在,几年前的翻修计划,让那些带着风吹日晒蛛网裂纹的大理石柱与碎屑散落的三角形门檐彻底化为历史,只存在于泛黄照片与年长者的记忆当中。 此刻,呈现在哥谭市民面前的是一座崭新的恢弘建筑,落地式的巨幅玻璃窗以及那些自助式银行柜台充满了现代化的便利气息与氤氲升腾着的金融味道。 一群穿着休闲服装的参观游客四处张望拍照着,一帮穿白衬衫戴遮阳帽的夏令营小学生在女教师的带领下混在其中, 伊丽莎白与伊莎贝拉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精致五官完全一致,连眼角泪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克里斯蒂娜为了便于辨认,在伊丽莎白脑勺后面系着马尾辫,而伊莎贝拉则是双马尾——这种粗暴的管理方式很是让双胞胎感到不忿,偶尔还会恶作剧似的对换发型以逃脱每天一次的洗澡时间。 客串导游的哥谭国家银行副经理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这家银行的光荣历史,从拜访此地的胡福总统到上世纪股市崩溃,让人简直怀疑他不是什么副经理,而是纽约那些异常健谈的阿三的哥。 伊丽莎白不耐烦地长叹了一口气,翻着白眼提了提背上的四四方方黄色书包,隐匿身形偷偷从游客队伍里溜了出去。 她甩着马尾辫蹦跳着到了银行角落的自助免费咖啡机前,踮起脚尖从旁边支架上拿了个一次性硬壳纸杯,按动按钮给自己点了杯热咖啡。 甜腻的液体灌入口中,伊丽莎白感动得吹了个口哨,伸出贝舌舔干净了嘴唇上沾着的泡沫。 啪嗒啪嗒,小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拖沓有声,双马尾的伊莎贝拉赶到姐姐身旁,颇为紧张地说道:“你怎么跑出来了,快跟我回去,要是让老师发现她又要说问你了。”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夏令营里这么多人,她能发现就有鬼了。”伊丽莎白慵懒地斜倚着墙壁,递出半杯咖啡,“哝,你也来一口吧。” “来一口什么?”难以言喻的巨大黑影笼罩了双胞胎,两个女孩一抬头,不知何时游客队伍已经到了咖啡机旁,夏令营的女老师正以一种无声谴责的目光看向二人。 负责讲解的银行副经理急忙打了个圆场,笑着说道:“啊哈,两位小姐真是懂得欣赏,在翻新后的哥谭国家银行中,最受人好评的就是这台崭新的咖啡机。原来的那台旧机器永远过滤不掉客人牙齿上粘着的渣子,不知道引起了多少抱怨——实际上我认为那台旧的咖啡机至少为哥谭国家银行赶走了上百个潜在客户。” 趁着副经理说俏皮话的功夫,伊丽莎白吐着舌头拉着姐妹的手躲回了游客队伍当中,摆出一副乖巧安分的模样。 此时李昂刚刚推开旋转门走进银行,看到角落的伊丽莎白两人遥遥挥了挥手,快步走了过去。 伊丽莎白将半杯咖啡一饮而尽,蹦跳着到他身前问道:“李昂你怎么来这儿了?” 李昂无所谓地摊手说道:“克里斯蒂娜临时有事儿来不了了,我就过来顶班接你们回家咯。” 克里斯蒂娜一家住在下城区的某间老公寓,李昂去过一次,发现那里阴气缭绕,恐怕有什么枉死鬼魂纠缠。 不过这也正常,这一类的公寓基本都存在了几十年,要说里面没死过三四个人呐才怪了。 更何况哥谭的治安一向不好,据说几十年前还有黑帮敢于当街枪击,各种自动武器横扫平民。 哪怕到了现在,哥谭每年的失踪人口照样领跑全美利坚——某些流传在深夜网络聊天室的故事中说,那些失踪的人恐怕都是被地下帮派绑走谋杀,尸体被装进汽油桶浇上水泥,统统沉进哥谭港了。 顺带一提,这类都市传说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哥谭市民对鱼类食品的热衷程度不高...... 听到回家两个字,伊丽莎白眼珠一转,掐出甜腻腻的萝莉音朝李昂撒娇道:“那个....李昂你能带我去吃街边的那家冰淇淋么?我想吃很久了.....” 不仅如此,伊丽莎白还在背后戳了戳伊莎贝拉的手心,两人一起拽住李昂的手掌摇晃不停。 李昂眼角抽了抽,叹气说道:“好啊,什么口味的随你们挑,但是仅限一杯哦。” “nice!”伊丽莎白振奋地挥了挥小拳头,喜笑颜开。 正当攀谈的时候,哥谭国家银行外面街道上停着的某辆褐黄色校车突然开始了加速。 引擎轰鸣,轮胎转动,四四方方的校车以万钧之势撞开了银行的落地玻璃窗,刹那间碎屑飞溅,警铃四起。 得益于阿美利坚的法律条文,所有校车的质检标准都要求达到堪比军方装甲车的强度,完全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脆弱。 充当临时导游的银行副经理快步上前,目瞪口呆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等那些膀大腰圆的安保人员有所动作,从校车那黑洞洞窗口上猛然伸出几根自动步枪的枪管对准了他们,倾泻而出的子弹直接穿透了防弹背心,将保安全都达成了筛子。 鲜血四溅,浓重的血浆涂抹在平整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乍响的枪声引发了大厅内所有人类的尖叫与奔走。 李昂一把抱住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双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滑行到了某个银行的木质柜台后面。 他轻声吩咐双胞胎趴下不要出声,拿出手机偷偷伸出柜台外面,接着手机锁屏后漆黑的屏幕反光窥视者大厅发生的一切。 咔嚓,一只硬质皮靴踩踏在遍地玻璃渣子上,某位周身包裹在黑色兜帽衫、脸上还带着滑稽可笑小丑面具的匪徒从校车司机位置上缓缓走了下来。 他高举手上的半自动步枪,枪口上扬倾泻出子弹,那些铜制的杀人武器暴殄天物地击碎了天花板上的施华洛奇水晶吊灯,还有精美绝伦的天花板壁画。 第九章 山寨 枪声,喝骂声,尖叫声,还有银行警报催命般的铃声。 带着小丑面具、穿着黑色兜帽衫的匪徒仰起头颅,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儿刻印进肺里。 他像最拙劣的芭蕾舞演员那样踮起脚尖转了个圆,随着黑色兜帽衫衣角漂浮,身形随之轻盈跃起,一屁股坐在大厅中央的木质柜台上。 “历史!” 小丑粗暴地拍着哥谭国家银行传承了百十年木质柜台,喊话声压过了一切喧闹:“历史是个好东西,女士们先生们,你们一定要牢记历史。” 其他总共四名持枪蒙面匪徒从橘黄校车车后门内跳了下来,他们脸上也带着款式不一的小丑面具,手里的半自动步枪漫无目的地扫射着天空,大厅里总算没有任何人敢于站立着了。 作为首领的那个小丑坐在柜台上晃荡着双腿,歪了歪头,说道:“根据历史的教导,作为羔羊的你们应该统统趴在地上,像教堂里的老鼠那样一声不吭,否则我就用你们的血液去装点墙壁,明白了么?” 卑微如同蛆虫般趴在地上的众人没有应声,偌大的厅中只剩下急促响起的警报。 躲在墙角的李昂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不想引起麻烦,一点都不想,如果有人要抢劫银行的话那就随他抢好了,反正金库里面的财富跟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某具保安的尸体正好斜倒在他的身前,被子弹轰开的中空眼眶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不可名状的组织液,尚且温热的血泊缓缓漫了过来。 被李昂搂在怀里的双胞胎瑟瑟发抖,如同两只受惊的小兽。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小声抽泣着,泪水湿哒哒地浸润了李昂新买的衬衫。 毕竟是和平年代的小孩子啊,又不是黑非洲那些七八岁就嘬粉扛枪当街杀人的童子军.... 李昂摸了摸双胞胎的头发,用手机屏幕反光继续窥探着外面的情况。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有谁能打开金库.....” 小丑跳下柜台,从地上一把拎起噤若寒蝉的银行副经理——往昔西装革履、自信惬意的商界精英此刻却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小丑,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这句话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一般,让那个匪徒头领猛然停滞下手头的动作,就像是视频播放器里按下空格键后卡顿的画面。 哥谭市是一座罪恶之都,没有人怀疑这一点,太多的恶棍匪类混杂其中,像滋生在淤泥中的水蛭那样吮吸着踏入这座城市的无辜者的鲜血。 科波特黑帮家族的继承者企鹅人、拿着冻气喷射枪的极冻人,乃至依靠恐惧毒气制造恐慌的稻草人,穿问号西服的谜语人、依靠硬币决断一切的双面人..... 这些恶徒盘踞在哥谭上空,如同守候在腐肉旁的秃鹫,无时无刻不在垂涎着下方的饕餮盛宴。 如果说他们尚且还能代表哥谭城市中“有序的混乱”,那么位居于恶人顶端的小丑则象征着单纯的无序。 疯狂,狡诈,阴险,邪恶,目空一切,鄙夷凡俗,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敢于牺牲一切,喜欢看着这个世界燃烧.... 太多的冠名词可以点缀在那个穿紫色西服的疯子头上,如果说蝙蝠侠是这座城市黑夜下的君王,那么小丑永远都是站在他对立面的宫廷弄臣。 没有任何超凡能力或者庞大的势力支持,仅仅依靠着对于阴谋诡计的精通以及对人性阴暗面的玩弄,小丑制造了一桩桩骇人听闻的恐怖事件。 直到一年前,他割下自己的脸皮之后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有人说他疾病缠身死在某条阴暗的下水道里,有人说仇家遍地的他终于被抓住了马脚,死于某种可怕的私刑。 整整一年,这座城市里再也没有任何小丑的消息,为此哥谭警局里的干员们不止一次私下买醉庆贺——至少他们不用担心那个穿紫色西服的变态会用肥皂加工出来的炸药把整座警局炸上天。 “小丑?”匪帮首领吁出一口气,将颤栗着的银行经理提了起来,“看在上帝的份上,谁告诉你我是他来着?” 似乎被刺痛了某个阴私角落,匪帮首领极为激动地扯下了面具,露出里面一张涂着苍白粉末的脸孔,还有鼻尖上鲜红滑稽的泡沫球。 他的嘴角并不上咧,五官的排列也更加温和,看上去只是儿童生日聚会上出现的、给小朋友们表演魔术节目的胖胖小丑。 “难道在你们哥谭人眼里,世界上只能由他娘的一个小丑么?”匪帮首领崩溃似地摇晃着银行经理的衣领,愤怒咆哮道:“每个小丑,每一个!都会在全球小丑协会上登记自己独一无二的小丑脸部涂装,你给老子看清楚了,我是不是那个没经过登记、甚至连鼻球都没有的该死的哥谭市小丑?!” 银行经理颤抖着嘴唇讷讷无言,匪帮首领猛地松开了他的衣领,任由经理摔在地上。 在李昂的视线里,银行经理在倒地的一瞬间,颇为隐秘地把手揣进衣兜,看上去是按动了什么按钮。 报警了么?那样就好。 李昂轻声安稳着双胞胎让她俩不要害怕,脚尖探出外面猛地一勾,把那具死去保安尸体旁掉落的手枪勾了过来。 “诸位哥谭市民们,大家下午好。请容许我占用各位几分钟的时间来说明一下我们的身份。” 匪帮头目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说道:“在下名为小丑巴基。” 他又指了指其他几人,:“那两位正在用钻机钻开金库大门的是小丑西索与小丑潘尼怀士,正在持枪巡逻的则是小丑萨科,我们五个人都是在小丑协会上登记过的在籍小丑,与那种野路子不能混为一谈。那个可怜的山寨货最好是死了,否则我对天发誓,一定要把他抽筋扒皮,做成人棍.....” 砰的一声,金库大门被钻开一个孔洞,那两个匪徒压抑着尖笑冲进金库,用帆布大袋扫荡者货架上的崭新美钞与厚重金锭。 “啊哈,财富,耀眼夺目,璀璨无双。”巴基搓了搓手,指挥着其他人把袋子装上校车。 急促的刹车声骤然在银行外响起,七八辆警车密不透风地堵在了门外,姗姗来迟的哥谭警察将打开的车门当作岩体,手中的枪口对准了那辆橘黄色的校车。 小丑们面面相觑,巴基跳脚道:“该死!我们不是截断了打通哥谭警局的电话路线了么?这是怎么回事?” 嘟零零,急促的短信铃在寂静无声的大厅中突兀响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封来自克里斯蒂娜的简讯。 “你接到她们了么?”后面还带着几个可爱的问号颜文字。 小丑巴基的靴子已经出现在李昂的眼帘中,冰冷枪口压在了他的额头上。 第十章 人质 李昂高举双手,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紧张模样喊道:“不是我报的警,我发誓!” 匪徒一把夺过李昂的手机,略一翻看之后狠狠砸在地上,用皮靴的后脚跟无情地将其碾压折断。 绰号潘尼怀士的小丑爬上银行二楼向外张望,转头喊道:“老大,那些条子已经把我们包围了!” “艹!”小丑巴基怒喝一声,随手用枪托朝李昂额头来了一下,将后者前额砸出一道长长的血槽。 还不能动手....李昂眼角的余光扫过银行墙壁四周的监控摄像仪,配合地闷哼了一下,倒在地上。 双胞胎的抽泣声似乎引起了巴基的不快,他朝天放了几枪,在群众惶恐不安的尖叫声中喊道:“都他妈的给老子安静!” 他伸出大手,强硬地从李昂怀抱里拽着伊丽莎白的脖领子,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巴基那常人大腿粗细的胳膊完全无视小萝莉玩笑似的踢踹拳打,三两步走到哥谭国家银行的落地窗旁,向外面的警察展示手里的人质。 太阳穴传来鲁格sR1911手枪枪口的冰冷触感让伊丽莎白猛地哭了出来,躲在警车车门后面的警长朝着对讲机喊道:“不要开枪,听清楚了么?对方已经挟持了人质,狙击手先别开枪!” 这位有着褐色胡须的瘦削警长名叫吉姆·戈登,一个正义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几十年前,在他从芝加哥警局调来,戴上哥谭警局警徽的时候,他就发誓要将司法正义贯彻到这座罪恶都市每一个阴暗角落。 然而,他失败了。 政界与黑帮沆瀣一气,从事卖粉、卖娼、人口走私、器官贩卖的黑道头目三天两头与市政厅的头头脑脑出去打高尔夫,在一杆进洞的欢呼声中给那些官僚递上七位数的银行支票。 司法系统基本瘫痪,任何想要有所作为的检察官在审判完第一起案件的第二天,他家养的狗的头颅就会出现在他的床头柜上,浓郁的血腥味得用三五管空气清新剂才能去除.... 甚至于哥谭警局也是从上到下收受贿赂、腐败生锈,认真做事逮捕嫌犯的那些人反而是遭到排斥的异类。 平头百姓不相信这些条子能保护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富人更是清楚他们是个什么德行,就连哥谭警察自己,都普遍认为这是一份油水充足、可以浑水摸鱼的肥差。 戈登只是一个凡夫俗子,他没有飞天遁地的超凡能力,没有蛊惑人心的花言巧语,他只能笨拙的做着那些旁人理解不了的脏活累活,像灯塔一样默默守护着这座城市。 比如现在,戈登紧咬着牙,思索着对策。 他知道这些匪徒的身份,小丑的狂热追随者,小丑失踪后他们认为自己被抛弃了,躲藏在哥谭港口,一边替别的黑帮做一些更加阴暗丑陋的事情,一边转头疯狂地厌恶起小丑来。 戈登抿了抿嘴唇,他很熟悉这种人,贫民窟长大,出身卑贱,没有亲朋,没有人生目标,失魂落魄彷徨无措,只要有个引子,就能飞快地堕入黑暗。 巴基冷漠地把伊丽莎白高举过头顶,让自己隐藏在后面,大声喊道:“把所有警车都挪走,清出一条道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为了让自己的威胁更加有力,巴基用枪口最准了伊丽莎白的下颌,把她的脸狠狠压在玻璃上,向那些警察展示着女孩因为恐惧而扭曲的面庞。 其他警察将目光投向了戈登,后者压抑着胸腔的怒火,冷冷说道:“按他说的做。” 警车默默后退,随着刹车声响起,为橘黄色的校车让出了前方的道路。 “哈哈哈,这才对嘛。” 巴基放肆地笑了起来,举着伊丽莎白慢慢退回了大厅,对手下说道:“动作快点,把钱都装到车上,走的时候一人带一个人质,把自己隐藏在人质后面,要不然就等着被狙击枪爆头吧。” 伊丽莎白扑腾着两条小腿不断挣扎,然而对方拽着她衣领的手掌就好像铁箍一样牢固。巴基被她挣扎得烦了,随手掐住她的脖颈,让伊丽莎白因为缺氧而满脸涨红。 “放开她。” 李昂挣扎着爬起来,额头上的创口还在咕咚咕咚地淌血,“我来当人质。” “嗯?”巴基转过头来,烦躁地吼道:“你他妈的谁啊?” 李昂咽了咽口水,颤声说道:“你看,这个女孩身形太小,当不了血肉掩体,而且还会挣扎逃窜,我来当人质的话完全可以帮你遮挡住。” “呵,你是她哥?”巴基饶有兴致地问道,手上掐住伊丽莎白的力道放缓,女孩涕泪齐流,剧烈地咳嗽着,像要把肺泡都咳出来一样。 “算是吧。”李昂苦着脸说道:“我来当人质,成交么?” “不。”巴基笑道:“我凭什么要挟持你这种成年男子,到时候你反抗怎么办?” 李昂沉默着把左臂平放在了柜台上,在巴基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抄起木桌上摆放着的陶瓷制实心小狗雕塑,朝自己的左臂手肘猛然砸下。 咔嚓,清晰的骨折声在大厅中响起,他的左臂在撞击下产生了近乎九十度的扭曲,手指指尖不用弯曲就能摸到自己的肩膀,那突出的骨刺甚至将皮肤都戳出尖锐的形状。 剧烈的痛感让李昂的额头淌出冷汗,他压抑着喉咙里的颤音,对巴基说道:“这回我反抗不了了吧?” 巴基愣了一下,旋即狂乱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有意思!我特别欣赏你这种疯子。” 他随手丢下了伊丽莎白,让女孩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拽住李昂的脖领,将他拖进了校车。 砰,李昂和其他几名人质一起被甩在装钱的帆布袋子上,还没等他爬起来,巴基就跳上了车,把他的脸压在车窗上。 校车引擎缓缓启动,轮胎摩擦着地面,在哥谭警察的目送中驶进车流。 “外面的条子你们听着,天空中不许有直升飞机,地面上也不能有警车接近,否则我就一个一个把这些人质全杀了!” 巴基朝车窗外吼完这句话之后,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李昂身后,对他说道:“你最好别动弹,‘超级英雄’,不然我保证在那些狙击手开枪打中我之前,你的头盖骨就会被我的子弹撬开。” 第十一章 绝境 橘黄色校车无视了一个个红灯,在十字路口留下三四辆车相撞的狼藉之后,往城市的边缘绝尘驶去。 车厢里,一帮小丑给包括李昂在内的五个人质的手腕、脚踝都套上了塑料防脱落自锁拉环绳扣,单凭他们自己绝对无法解开。 想都不用想,大半个哥谭市的监控摄像头都被紧急调用,无数画面通过线缆传输至警局的大屏幕上,密切监视着校车的行进方向。 不可能逃出去,虽然视线中并没有警车的踪迹,但巴基知道,那些条子早已经在四周的公路出口设下了路障,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去沙利文岛。”巴基吩咐道。 司机默默加速,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那些反射着夕阳霞光的高楼大厦在视线中逐渐远去,最终来到一座跨海大桥前。 总所周知,哥谭市是一座天然的港口城市,由数个岛屿组成,每座岛屿之间都要依靠大桥与地下隧道连通。 这些岛屿的天然地势被划分成不同的城市功能区,从北至南分别是富人居住的新城与谢尔顿园区、建立着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窄岛、上东城、企鹅人控制的时尚区——这个地方的标签是精品商业区、哥谭老城、市政区以及金融区。 而建立在三角岬上的哥谭警局位于城市西南角,中间隔着沙利文岛,与关押重刑犯的黑门屿隔海相望。 沙利文岛是哥谭南侧港口的重要通道,黑帮像帝王一样统治着这座岛屿,不断走私烟草,酒水,汽车,乃至白粉,童娼,器官,枪支弹药。 没有人敢去动这块不法之地,就连哥谭警局的警察们在巡逻的时候也只能躲在防弹汽车里,生怕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子弹把自己的头骨打爆。 如果非要加以形容词的话,那么沙利文岛应该可以与“罪恶横行的”连缀,其骇人听闻的程度近乎于毒枭遍地走的墨西哥城市。 “要在进岛之前把他们拦下”,坐在警车副驾驶位的戈登朝对讲机如是说道。 大桥前已经停了十几辆警车,密不通风地将入口堵住,那些把身形隐藏在防弹车门后的警察颇为紧张地注视着缓缓停靠在路边的那辆校车。 “嘿,超级英雄,你说那些条子会怎么做呢?” 巴基微笑着把枪贴住李昂脸颊,以一种古典歌剧的咏叹腔调问道。 “我,我不知道。” 李昂颇为配合地带着哭腔回答道,“求求你,别杀我.....” “以我对哥谭条子的了解,这些领着死工资的公务员一定不肯亲自上前,会转头呼叫s.apes attabsp;Team特殊武器攻击队)的支援。” 巴基用手枪点着自己额头,侃侃而谈道:“那么s..a.T是如何解决这种局面的呢?” 车厢里鸦雀无声,李昂眼角的余光看到身旁有个同被挟持的白人女孩低着头默默抽噎着。 “没有人回答么?真可惜。” 巴基搓了搓手,说道:“他们会躲在草丛里,对,就是那片草丛,背着长枪短炮攻城锤,躬着腰身,像非洲草原上那些母狮一样等待时机.......” 他拖着尾音,拉开了脚下某个包裹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两罐美国青年街头涂鸦常用的喷筒。 这是干什么? 李昂眉头微蹙,却见巴基把枪插回腰间,左右双持着喷筒,把黑色喷漆涂抹在车窗上。 几秒钟功夫,整辆校车的所有车窗彻底被喷雾涂满,外面的哥谭警察再也无法通过望远镜看清一丝一毫的景象。 巴基随手将喷筒丢在车厢地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当所有画面都被屏蔽,那些特警们就好像被塑料袋蒙住脸的小猫咪一样手足无措——你们会上youtube网站上看那些萌宠视频么?” 没有人回答,巴基摇头叹息着从包裹里面掏出五副带有猪鼻状呼吸器的防毒头盔。 李昂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长期在网络上收集资讯的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英国s9型面具罩体,采用的气垫管密合框结构使佩戴者的面部轮廓与气垫管纹丝合缝,最大程度上减小粉尘、重烟、雾滴、毒气、毒蒸气的渗入。 此外,这种面具的视窗还采用抗冲击聚碳酸酯材料制成并涂有防雾防刮墨色擦涂层,既保证了透光性,有可以减小强烈光照对佩戴者的伤害。 区区的银行劫匪,有必要弄到这种东西吗? 李昂心思急转,只见巴基将防毒头盔分发给其他几个小丑,等他们都戴上之后才瓮里瓮声地接着说道:“首先,失去情报来源的s..a.T情急之下会用震撼弹与催泪瓦斯进行第一波冲击,既能打消匪徒的战斗力,又能保护人质。 其次,和我们一样戴上防毒面具的他们会爬上工程梯,用锥形锤打碎车窗玻璃,鱼贯而入。 最后,s..a.T特警们用包胶的警棍扫倒那些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匪徒,成功救出了人质,成为次日哥谭时报的头条。” 巴基欢欣地鼓起掌来,像一个被脱口秀逗乐的孩童那样放肆地大笑:“可惜,我是小丑,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小丑,是舞台上永远不可缺少的佞臣!” 他最后从包裹里拿出一个豪华酒店里常用的银质托盘,递给李昂身旁的那位少女,说道:“猜猜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金发少女抽噎着疯狂摇头,巴基狂笑着打开了托盘的盖子。 滴答,滴答。 用黑色胶布包裹着的、上面有猩红数字面板的定时炸弹。 “我先给它设置一个时间吧,现在先不启动,等到时机到了再开始计时。” 巴基微笑着把定时炸弹的时间设置为2o秒,把炸弹用胶布牢牢粘在少女的衣襟上。 “你们真的以为,我是为了抢劫什么哥谭国家银行里的几百、几千万美元么?” 他伸手捏住鼻尖的红色泡沫小丑球,摇头说道:“不,我想要的更多,我要在哥谭市八百万市民面前,用美钞、人质还有s..a.T的灰烬,告诉世人,哥谭港翻修计划注定失败。那些想要政绩的官老爷,只要敢把手伸向哥谭港,那就注定要受到雷霆般的打击。” 李昂面无表情地问道:“如果这是炸弹的话,你们怎么逃离呢?” “嗯....这是个好问题。” 话音未落,巴基的衣袖里猛然掉出一个微型的注射针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李昂的脖颈处注射进了一整管药剂。 “这里面装着大剂量的巴比妥(催眠剂)与氯唑沙宗(肌肉松弛剂),对于一个能把手臂折断9o度的青少年,我最好小心一点。” 只一息,李昂就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离,每一处肌肉都凝聚不了力气,只能瘫软在地上目光呆滞。 “至于怎么逃离,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巴基微笑着踢腿扫开一大叠帆布袋,露出车厢中央的钢板。 那块钢板上镶嵌着一个拉环把手,巴基弯腰一拉,钢板就被起来,露出校车下方早已被打开的下水道井盖。 “你看,古老的东方有为贤者名为‘孙子’,他曾经说过:‘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 巴基摇头晃脑地说道“按照计划,现在只要那些特警把震撼弹打进车窗,带上防毒头盔的我再按下定时炸弹的计时按钮,和手下们一起跳进下水道逃离,而2o秒时间一到,那些刚刚冲进车厢的s..a.T特警和你们人质,还有这些美钞,就会嘣的一声被炸上天。” 似乎是按照剧本一般,埋伏在路旁草地里的s..a.T特警爬了起来,肩上扛起圆柱状的发射器,从那黑漆漆炮管中射出的震撼弹旋转着打穿了校车车窗。 引信接合器撞击保险杆,挤压装弹支撑物与盖塞,激发镁质的眩晕装弹。 失去身体掌控能力的李昂被8oo万支烛火的强烈光照与17o分贝左右的巨大噪音袭击了,因为人体视觉细胞的画面停留效应,他将会失去大约51o秒钟的视力,并且因为噪音,鼓膜破裂出血,双耳失去听力,且半规管受到冲击,身体无法保持平衡。 震撼弹没有对小丑们造成多大影响,巴基的手下通过车厢底部的钢板跳进下水管道,与此同时催泪瓦斯也被投放进入车内,车外的特警已经开始了冲锋。 “哈哈哈哈,游戏开始了!游戏开始了!” 巴基狂笑着,在烟雾缭绕的催泪瓦斯中按下了粘在少女衣襟上的定时炸弹,旋即跳进了下水道。 倒计时,2o秒钟。 第十二章 活 滴答,滴答。 猩红色液晶面板上的数字倒数着,精准而稳定。 李昂瘫倒在地上,左手骨折,肌肉松弛剂融入血液,双眼被震撼弹晃瞎,轰轰耳鸣像钻机一样深深刺进脑海,聒噪不肯罢休。 他能够拯救自己的时间,只剩下2o秒钟。 掷进车厢内的催泪瓦斯呲呲作响,浓密烟雾火燎般刺痛皮肤,呼吸道如同灌入了岩浆一般焦灼难耐。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一只手臂骨折,还被注射了催眠剂与肌肉松弛剂,电子音不断作响秒表如同大音希声的丧钟,静候最终审判的到来。 “那个小丑给我注射的巴比妥酸盐是中枢神经抑制剂,能抑制桥脑网状结构,使突触后膜在递质作用下发生超极化,突触后神经元的兴奋下降。” 李昂的脑海如同图书馆的计算机查询系统一般,把他通过网络、书籍收集来的资料分门别类地整理收纳,清晰地将有关信息呈现在他眼前。 “换言之,巴比妥能减少传入冲动对大脑皮层的影响,强而快地阻断我所有意识.....” 药效启动了,基于碳基生物制作出的催眠剂无可置疑地在李昂身上生效,他只觉得心神被飞快抽离,灵魂犹如没有牵线的纸鸢般缓缓上升,整个人像泡在温泉里一样暖洋洋的,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去做。 这一瞬他恍然有种舍弃道途,将自身彻底融入这深沉温和、如渊如海的黑暗中的念头。 什么修仙,什么大道,统统可以舍弃,只要静静地躺着,将心神放空,放空..... “荒谬!老子连雷劫时扰乱道心的天魔都能轻易斩杀,区区化学试剂算是个什么东西?” 李昂在心中狂吼一声,鼓荡识海,那一道道游蛇般的灵气顺着脉络聚集在周身数百个窍穴,强制让肌肉震颤活动。 他前世曾经收集过一本名为《人仙炼窍法》的典籍,其著作者已经隐没在历史长河中不可考据。 这本《人仙炼窍法》主张用真气灌注筋脉,打通人体窍穴,在窍穴中形成一个个真气漩涡。平日修炼时能引动天地灵气吐故纳新拓展筋脉,对敌时周身窍穴齐齐运转,无数真气漩涡打通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都能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按照著作者的注释,等到用这部《人仙炼窍法》打通千余个窍穴的时候,修炼者本身的躯壳已经万法不侵,升华到练气返虚、踏破虚空的人仙境界,诸天万界任其闯荡。 只可惜李昂前世主修雷法,对于这种以武成圣的法门并不感兴趣,故而没有在这上面花太多精力。 此时此刻情况危急,李昂实在没有斡旋余地,只好将这半月辛苦凝练出来的灵气一股脑地全灌入窍穴,勉强将《人仙炼窍法》推演到了第一层。 这已经够用了,李昂周身窍穴像细小引擎一样驱使着肌肉压缩拉抻,如同操线木偶般让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还剩1o秒。” 他默念着这个数字,步履蹒跚地挣扎走上前去,按照先前的记忆,在一片烟雾中从车厢地板上捞起那个衣襟上粘着定时炸弹的少女。 因为催泪瓦斯中的辣椒碱和溴蒸气能刺激眼黏膜和鼻腔内膜,李昂与昏迷少女的脸上都布满了泪水鼻涕唾液,看上去狼狈不堪。 顾不了这么多了,李昂粗暴地想要撕开少女的衣襟将定时炸弹取下,却发现因为肌肉松弛剂的作用,手指头失去知觉,根本张不开指缝。 还剩7秒,李昂摇晃着头脑艰难抵御昏沉睡意,伸手在烟雾缭绕的车厢底部摸索着,终于摸到了那个能够开启地板的圆环把手。 此时,哥谭警局那些头戴防毒面具、身披防弹盔甲、手持长短枪支还不断用战术手势交流的s..a.T特警们已经用专门的工程锥轰开车窗、车门,闯了进来。 浓烟遮蔽的车厢内无法视物,李昂单手按在车厢地面上,通过钢板的震颤推测出特警所在的位置。 滚开! 李昂一脚踹出,将挡在前面的哥谭特警踢得横飞出去,颓然撞在车厢后部的钢铁墙壁上。 “我被攻击了,重复,我被攻击了!看不清敌人!” 捂住胸口的特警刚从地上爬起来,却被李昂一把抓住头盔,粗暴地向后方掷出,砸在那些手足无措的特警上,将其砸倒在地。 不是李昂想要袭击哥谭条子,而是此刻他口不能言,加之定时炸弹时间紧迫,根本无法说明情况。 “给我起!” 李昂心中狂怒咆哮,萎缩成鸡爪状的手掌勉强勾住车厢中央的圆环,将那块圆形钢板掀了开来。 还剩4秒,李昂双目赤红,揪住少女的衣襟,裹挟着她钻进暗门,跌在下水道两旁的台阶上。 相较于催泪瓦斯的恐怖效果,下水道自带的浑浊恶臭反而显得更加温和甘甜,李昂靠在少女身旁,状若恶犬一般用牙齿撕咬掉了绑着定时炸弹的胶带。 倒数2秒钟。 李昂竭尽最后一丝气力将炸弹掷飞,转身一把抱住昏迷状态下的少女,带着她扑到了下水道那长满滑腻青苔的墙壁石柱后方。 时间归零,在半空中划过抛物线的定时炸弹解开了压迫着它的束缚。 爆炸如同恢弘史诗中最为耀眼的鼓点般奏响,灼烧一切的火光将阴暗下水道最逼仄的角落统统照亮,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直接将浑浊污水推成狂怒波浪。 坚若磐石的墙壁轰然倒塌,无数石块暴雨般砸下,彻底堵住回到地表的道路。 李昂抱着少女贴在石柱后的墙壁上,横飞的细碎石子无情刮开了他的脊背,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豁开血槽,奔涌的血浆淋漓滴落。 活下来了?精疲力竭的他喘着粗气,整个人斜倚在墙壁上颓唐坐下,只觉得一股难以抵抗的深沉睡意袭来,不由得无知无觉地昏死过去。 第十三章 碾压 晕眩深入脑髓,眼皮跟灌了铅一样难以张开,脊背传来衣服被血浆浸湿的粘稠触感。 李昂艰难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借着下水道那弧形穹顶上昏黄不定的老旧灯光发现通往地表的通道已经被爆炸引发的坍塌落石彻底堵住。 那漂浮着各色垃圾的恶臭污水在阴暗沟渠里逐渐累积,漫上台阶,偶尔还有几只瘦小孱弱的黑色脏鼠从石壁角落里钻出,看到有人急忙缩回头去,伸出鼻尖轻轻嗅探。 恶劣的环境没有对李昂造成多大影响,他屏息凝神,将心神遁入识海,查看着自身的情况。 周身上百处窍穴已经被打通,灵气组成的漩涡如同引擎般自行运转,恢复着被松弛剂麻醉了的肌肉。 “这《人仙炼窍法》果然有些不同寻常,只是粗浅推演出第一层,就隐隐有种躯体自成循环的浑然天成感。” 李昂暗自想道:“要是换了别的法门,恐怕早就被这肌肉松弛剂瘫痪了呼吸道,痛苦地窒息而死了。” 正当这时,倒在地上的金发少女也悠悠转醒,一边揉着被催泪瓦斯伤害到的双眼与鼻翼,一边颇为迷茫地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如果需要说明的话,你现在位于哥谭老城区第五大道通往沙利文岛的跨海大桥前的一百米处公路下方。” 李昂不带一丝感情地轻声说道:“至于你,现在则应该为自己还能呼吸下水道里浑浊腐臭气息、而不是在爆炸中成为一滩肉糜,而向我表达感谢。” “.....什么?” 灰头土脸少女显然没能弄清楚现状,更加茫然无措。 李昂没有解释什么,躬下身去,用随手捡来的锋锐石子拉扯着撕开少女的牛仔裤裤腿。 “你要干什么?!” 少女惊恐万分地厉声尖叫,却被李昂瞬间捂住嘴巴。 “闭嘴,蠢货,我不是那种看到靓丽少女就走不动道的青少年,也不是什么具有绅士的翩翩君子,我救了你的命,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脏跳动都要归功于我,如果你再大喊大叫,那么我发誓下一秒你的脸就会被我按在旁边那条污水横流的沟渠当中,饮斟着恶臭粘稠的腐败水流活活呛死。” 李昂的语气冰冷残酷,像是在阐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少女被吓住了,她在自己那个银行家父亲的身上见过这种野兽般掠食者眼神——那是在她爹商谈合同,谈笑风生间让几百个底层家庭彻底破产的时候。 “很好,别发出任何声音。”见到少女不再反抗,李昂满意地点了点头,用石子边缘将她的裤腿嘶啦一声彻底撕开。 他用右手将灯芯绒材质的牛仔裤裤腿结了一个死结形成圆圈,穿过左肩,套住了自己骨折的左臂,使其不至于耷拉在地上。 看到少女脸上庆幸的表情,李昂嘲弄地说道:“请放宽心尊敬的女士,我对于你那用名贵化妆品妆点起来的庸俗躯壳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除了你的一条裤腿能帮我固定住手臂外,你对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说罢,他调整完左臂的位置,看也不看直接转身离去,将少女抛在身后。 “请等一等,”少女在他身后轻声喊道:“你去哪儿?” 李昂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说道:“逃命。” “呃?” “如果你曾经看过192o年哥谭下水管道系统地图的话,就会发现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老城区海岸的下水道末端,后方的道路已经被石块堵死,而前面唯一的出口就是污水处理中心——那帮小丑估计就是从那儿逃离的。” 李昂顿了一下,复而说道:“结构如同扩音器一样的下水管道能把爆炸声传递到半个城市之外,就算那些小丑帮的智力低于哥谭匪徒平均线,到现在也应该反应过来爆炸并没有如他们预期一般摧毁了校车上的美钞、人质还有警察。他们随时可能过来查看情况。”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所说的话,前方拐角处回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大,我觉得我们应该马上离开这儿,那些条子现在很可能...” 根据记忆,这应该是那个绰号为潘尼怀士的小丑的声音。 “把你的狗嘴闭上,”巴基的声音显得无比阴森可怖,“该死的,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小丑帮高矮参差不齐的影子被灯光拉扯扭曲,李昂脚尖轻点回到少女身旁,把她按在阴暗无光的墙角,在她耳畔说道:“别出声。” 李昂无声无息地将鞋子脱掉,轻轻放进污水沟渠中,稍微活动了下周身,猛然一跃,脚趾手指深深扣住石质墙壁上的缝隙,整个人如同壁虎一般吊在弧形穹顶上,慢慢朝下水道的拐角挪动。 巴基等人没有摘掉头上戴着的防毒头盔,脚上的靴子踩在台阶上踢踏作响,手电筒灯光明晃晃地在水面上反射着光芒。 终于,拐角到了。 李昂松开手指,下坠之时扭动身躯保持平衡,双脚猛地踩在污水之中,溅起的水花遮住了小丑们的视线, 手掌化刀横扫,猛击敌人喉结,使其呼吸停滞气力衰竭,在趁其踉跄后退之时握拳用中指关节自下而上打击在他的胸腔肋骨中央,使其心跳骤停。 转身握拳,用大拇指指节打在另一人太阳穴处——这是颅顶骨、颧骨、蝶骨及颞骨交汇的地方,而且骨板极薄,打断后脑膜中动脉在骨管处撕裂,激发的颅内血肿在瞬间让他失去了意志。 浑身上下上百个窍穴的灵气漩涡飞速运转压榨着最后一丝潜能,瞬间击倒两人已经是李昂的极限了,他喘着粗气在地上翻滚躲过了对方的乱枪扫射,同时猛踏地面,单手在地上一撑,腾空而起的瞬间,接着重力之势用手肘狠狠打在第三人的头顶上。 颈椎骨应声而断,李昂反手捏住这个小丑的脖颈,先用他的身躯挡住了巴基打出的手枪子弹, 再用一记斜向上的贴身勾拳猛地砸在第四个小丑的下颚处,令其前庭器官震荡受创,保持不了平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着沟渠摔倒过去。 还剩下小丑巴基。 第十四章 柔术 浑浊污水泛起波澜,粘稠触感将脚踝浸没,颓废的灯泡黯淡无光,稍微把布着阴湿青苔的墙壁照亮。 李昂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上那具尸体猛地掷出,朝巴基俯冲过去。 踏踏踏,脚掌激起层层水花,仅剩的右臂化成一杆长枪,握拳后大拇指的指尖划过空气,发出倏倏的尖锐蜂鸣。 巴基不闪不避,胖大身躯如同在地上钉上了铁钉一般岿然不动,两只手掌如同铁钳一般死死绞住李昂的胳膊,接着推力直接将他抱摔到了地上。 方一落地,巴基就侧躺着捏住了李昂手腕,用大腿绞住他的手肘,小腿压住他的脖颈,以L型侧压位的姿态眨眼功夫就将李昂压倒在地。 这是巴西柔术中最常见也是知名度最高的十字固,借助全身的力量压制住对方的上身,通过关节的自然结构促使敌人呼吸受制,动弹不得。一旦施展,动辄掰伤乃至掰断敌人的手臂。 在世界顶级格斗组织uFc的比赛记录中,十字固作为终结技的胜率仅排在裸绞与断头台之后,是地面格斗技中最稳定高效的招式。 一般的手臂十字固至少可以对敌人肘部关节施加6okg以上的压力,普通的瘦弱女子都能牢牢压制住身高体重全面占优的健壮男子,只要肯狠下心分分钟就能掰断对方手臂乃至令其窒息, 而此刻这种技巧由坚若磐石的巴基施展开来更是恐怖,仅仅几秒钟李昂就面色涨紫,手肘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大意了,李昂的肩部、胸部、手臂乃至指尖统统被反关节制住,每块肌肉都在抽搐,自己那无法施展全力的肱二头肌一点没不可能反抗得了敌人的绞杀。 李昂用脚尖狠狠蹬在沟渠台阶的边沿,擦着地板将自己撞向墙壁,在撞到石壁的一瞬间接着震颤猛地扭动身躯,一脚踢在巴基的侧额,趁着短暂空隙挣脱了束缚。 不等李昂站稳,巴基已经翻滚着踹开了他的脚踝,让他失去重心不由自主地重新摔在地上。 巴西柔术作为传统武学与现代格斗的集大成者,在这种狭窄环境当中,对于一对一的贴身搏斗具有天然优势,而李昂前世所修炼的古代手搏对于地面技并没有多少积累,一触之下难免吃了大亏。 巴基将李昂摔在地上之后猛地揪住了他的衣领,两条大腿交叉着绞住李昂脖颈,再用双手按住他的头颅往下压,形成巴西柔术中最为高效的封闭式防守三角绞,如同铁锁镣铐一般死死压制住李昂的呼吸。 李昂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可怖,他挣扎着将巴基抱起砸在石壁上,然而对方却如沐吹风一般轻而易举地承受着了下来。 大脑尖鸣着祈求氧气供应,全身上下所有窍穴都在竭泽而渔地压榨着潜能,李昂的视线已经泛黑模糊,如同重金属摇滚乐一样的耳鸣与耳蜗中激昂回荡。 “知道么,我刚满月大的时候,我的母亲把我送到了哥谭市救济院里面。” 巴基好整以暇地看着李昂涨红着脸,张开嘴巴,试图吸取一丝丝不存在的氧气,说道:“那家救济院就在城东区,早些年被拆除了,你知道么?” 李昂几乎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能颓唐无力地试图掰开巴基的束缚。 “那家救济院,嗯,怎么说呢?气氛很好,念念圣经,唱唱圣歌,偶尔还能吃上点加餐之类的。” 巴基无所谓地看着李昂不断挣扎的模样,续而瓮里瓮声地说道:“直到有一天,城区的主教大人,就是那位广受市民爱戴的格里森先生,把我们唱诗班里的七八个孩子带到了他的住宅,说要举行某种特殊的‘驱魔仪式’。” 他那藏匿在防毒面具下的眼神越过了阴暗下水道,越过了水泥地面,似乎到了某个犹未可知的地方,“一同举行仪式的还有一些大人物,哥谭市议会发言人,哥谭城市建设基金会会长,哥谭时报报社总裁,哥谭电视台老总,甚至还有某个经常出没在早间新闻的金牌主持人。” “你能想象到么,‘驱魔仪式’进行的很成功,这些肥头大耳,光鲜亮丽的台前人物一次次地施展驱魔,唱诗班的所有人几乎都轮了个遍,甚至还有些不走运的孩子因为太过可爱而被活活玩死。” 巴基微笑着看着李昂双眼泛白,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等到十四五六岁的时候,救济院的孩子不再‘纯洁’、‘美好’了,‘驱魔仪式’就会抛弃他们,把他们放逐到街头自生自灭。” “不是没有人试图揭露求救,然而敢去这么做的人,第二天他的尸体就会出现在这座城市某个阴暗的角落。” 巴基温和地揉了揉李昂的头发,看着他青紫色的面孔说道:“于是我从唱诗班的小男孩,成为了无恶不作的匪徒,小丑先生带着我们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先后销毁了那些曾经主持过‘驱魔仪式’的人。然而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么?第二天那些报纸上的讣告永远都标着‘沉痛哀悼’,好像那些死去的精英真就是哥谭市象征光明正义的侍者。” 巴基摇着头,轻轻叹息道:“哥谭是堕落的哥谭,港口是恶人的港口。” 李昂倒在了地上,双目浑浊,脖颈被勒得通红,胸口似乎已经失去了起伏,只剩下嘴唇还在不停嗫嚅着什么。 巴基松开了三角绞,侧过耳朵伏在李昂嘴边倾听。 “.....你话说太多了....白痴。” 砰,枪声响起,火光乍现,旋转的子弹割开巴基的颅骨,将里面晃荡着的大脑贯穿,红白飞溅泼洒在墙上。 少女从墙角后面现身而出,因为恐惧紧张而不断战栗着的她,手里提溜着一把从地上拾起的匪徒手枪,枪口飘着些微余烟。 第十五章 医院 “差点....阴沟翻船呐....” 李昂呻吟着将巴基的尸体踹到一旁,把头重重锤在坚固石壁上大口喘息,像要把这辈子的呼吸次数都用尽一样. 窍穴的灵气漩涡逐渐减缓转速,筋脉重新陷入干涸,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咽喉如同火烧一般干燥。 巴基那被轰掉了一半的头颅还在用仅剩的独眼盯着李昂,布满血丝的瞳孔浑浊无神,只剩下那刺骨的强烈憎恨。 温热的血浆漫了过来,李昂冷漠地稍微挪了挪身躯,歪过头,直视着少女沙哑问道:“你的名字?” “....杰奎琳,杰奎琳·哈瑞斯。” 她用颤抖的声线说道,手中枪支并没有放下,摇晃着对准了躺在地上的李昂。 李昂眉梢一扬,上下打量着杰奎琳,少女身上穿着的高档定制服饰以及尤为低调的老旧手链项链,结合她的姓氏.... “是那个哈瑞斯家族的哈瑞斯?” 众所周知,哥谭是一座尤为古老的城市,在这里盘踞着无数个传承悠久的家族,譬如布鲁斯·韦恩母亲所属的韦恩家族,其母亲所属的凯恩家族,企鹅人所属的科波特家族,以及最后的埃利奥特家族。 这四个姓氏在城市中最为尊贵,当然近些年因为子嗣稀缺都没落了不少,而仅排在这四家之下的就是哈瑞斯家族,银行家,实业家,曾经出过好几任哥谭市长、法官。 杰奎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李昂吁出一口气,手指扣着墙缝从地上爬了起来,正色对她说道:“我在校车上救了你一次,刚才你开枪打死巴基救了我一次,相当于我们两个扯平了,对么?” 杰奎琳紧抿着嘴唇,少了一条裤腿的大腿在昏黄灯光照耀下泛着细腻光泽,似乎在无声地谴责着李昂。 “把枪放下吧,十步之内,我不用一秒钟就能把你的脖子拧断,”他面不改色地提了提包裹住左臂的临时支架,复而说道:“现在,给我搭把手,把这些尸体全清理掉。” 杰奎琳犹豫着把手枪插在腰间牛仔裤上,说道:“我们难道不应该去求救么.....” “啊,求救这种事情什么时候做都可以。”李昂揪住一具小丑的衣领,在污水沟渠中将他拖拽着前进,“只不过我不想惹上更多的麻烦,知道么?一,我不想让哥谭条子知道是我杀了他们,二,天知道这些小丑还有没有别的同党。” 他喘着粗气,和杰奎琳一起把所有小丑的尸体都推到下水道尽头的入海口处,又用石块把小丑的脸孔、手掌、脚掌全部砸烂,扒掉衣服,这样的话就算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也得花上很大功夫才能辨别出身份。 随后,李昂用小丑们衣服上撕下的布帛包裹住石块,连在尸体上推入海中,石块的重量使尸体不断下沉,而汹涌的暗流又推着它不知道飘向何方。 这还不够,李昂与杰奎琳又折返到原地,仔细抹去台阶上沾染的血迹,从污水中捡拾子弹,大致把痕迹都抹除之后,才顺着入海口陡峭的台阶,爬回哥谭老城区的地表。 满身污渍的李昂靠在杰奎琳肩上,用沙哑声线吩咐道:“等会见到条子知道该怎么说吧?震撼弹一打进来你就是去了意识,从下水道里醒来之后发现了同样昏迷的我,因为我在校车上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所以你就一路扶着我从入海口的台阶爬了上来。这一过程中你一直没有看到过任何小丑的痕迹,如果有条子追问任何问题,你就摆出痛苦的样子说自己记不清了,知道么?” 同样狼狈不堪的杰奎琳搀扶着李昂,闻言点了点头,看着不远处的警车,犹豫了一下复而用微若蚊蝇的声音说道:“那什么....谢谢你。” 李昂闭上眼睛,听着警员们奔跑过来的踢踏脚步声,说了句“不用谢。”就彻底关闭了早已是强弩之末的灵气漩涡,让睡眠剂与肌肉松弛剂的药效接管了身躯,陷入昏迷之中。 ———— 当李昂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高级病房的病床上,恢复原位的左臂上绑着厚重石膏,四周寂静无声,只剩下床边滴答作响的监测仪器。 稍一会儿,就有一位阳光俊朗的青年医师推开病房大门,三两步走到床前,“你醒了,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李昂刻意摆出茫然无措的模样,扫了眼左臂,愣愣问道:“我在医院么?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准确的说,是七十四个小时。”青年医生微笑着说道:“说实话,检测到你血液中巴比妥含量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不过你现在不用考虑这些,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正当两人说话的功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青年医生板着脸想要推门出去呵斥,却被踏进门内的庞大阴影彻底笼罩住。 多明戈,克里斯蒂娜,还有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红犰狳墨西哥餐馆一家挤进了病房,手上还提溜着果篮鲜花一类事物。 青年医生注视着多明戈那比他大腿还粗的胳膊以及那凶恶可怖的纹身,咽了咽口水,还是鼓起勇气说道:“请你们出去,病人现在需要休息....” “这小子是我们餐馆的雇员,还救了我的女儿”多明戈瞪着眼睛,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我们只占用两分钟,可以么?” 说罢,多明戈拧了拧脖子,发出爆豆般噼里啪啦的声音,青年医生只好后退两步,无奈说道:“就两分钟。” “非常感谢”克里斯蒂娜松了口气,带着双胞胎妹妹跑到李昂的病床前,想要拥抱他却顾及那些杂七杂八的医疗器械,只好轻轻地坐在病床边沿,帮他掖了掖被角,万分感激地说道:“谢谢你李昂,真的谢谢你。” 李昂微笑着举了举打着石膏的左手,说道:“举手之劳而已。” 伊丽莎白嘭地一下搂住李昂没有骨折的右手,像求安抚的小兽一样呜咽着转着脑袋,后者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伊丽莎白柔软的发丝。 他看了眼目光温和的克里斯蒂娜,柔声说道:“不用谢我,我只希望这个病假不会让我丢了工作。” 多明戈板着脸,双手抱于胸前,“放心吧小子,你的工资还是会正常发的,只不过你病好之后要马上回来上班啊。” 第十六章 对峙与推理 闲聊过后,在医生的坚持下克里斯蒂娜一家还是离开了病房,然而接下来推门而入的是戈登警长与他的助理警察约翰·布雷克。 “我说过了病人需要休息,你们这么做是违反....” “我们只占用两分钟,医生,问些问题就走。” 戈登警长走到床边,嘴角带笑地对李昂说道:“别紧张孩子,我们不是移民局的那些人,不会查你的暂住证——实际上杰奎琳·哈瑞斯小姐已经运用家庭背景帮你办好了一系列证件。” 李昂迷惑地问道:“呃,杰奎琳?那是谁?” 戈登一扬眉梢,说道:“掌握有三家跨国银行的哈瑞斯家族的次女,那位小姐和你一起掉进了下水道,最后还把昏迷状态下的你一路背上了地表,你不记得了么?” 李昂摇了摇头,“抱歉,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病房里了,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那些小丑他们被抓到了么?” 戈登与布雷克对视一眼,无奈地说道:“很遗憾,当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那些小丑已经不翼而飞了,说实话我们都没搞懂为什么炸弹会在下水道里爆炸....” 李昂闻言心底一松,却听戈登警长接着说道:“不过我们不会放弃对他们的追查,而你也只需躺在床上好好养伤就够了。” 说罢,两名警察和一旁的医生打了个招呼,走出了病房外,留下李昂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次的战斗,仅仅只是一个掌握有格斗技能的普通人类就差点让自己阴沟翻船,要不是有人救助,只怕自己现在已经成了一滩腐肉,与下水道里的蝇虫硕鼠为伴。 现在的世界能够杀死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哪怕修炼了《人仙炼窍法》,可由于缺乏灵气,迟迟徘徊在筑基境界之前。 所谓筑基,自然就是打下修道地基的意思。万丈高楼平地起,最为关键的就是夯实基础,将全身精血化成灵气,致虚极,守静笃,等到识海填满,奇经八脉通畅无阻,精气神不外泄不内耗,整个人浑然天成,自然也就到达了抱元守一的筑基境界。 如果将踏足筑基所需的灵气含量比作1ooo点的话,那李昂觉醒前世记忆以来,积攒下的灵气不过才7oo点,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还是需要尽快获得自保的能力啊......不提那些拥有恐怖超自然能力、动辄飞天遁地的英雄罪犯,光是几个训练有素的持枪特工干警、黑帮匪类,恐怕就能轻而易举要了他的小命。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稍微挪了挪身子,捡来柜子上的遥控器,打开了正对着病床的电视机。 跳过了那些枯燥无味的脱口秀与媚俗电视剧,李昂将频道切换至哥谭电视台——此时正在进行有关于哥谭港口重建计划的报道。 因为小丑帮的计划并没有成功,人质与银行财产得到了保护,所以他们试图阻止哥谭港口翻修的最终目的自然也就成为了泡影。 李昂深知,还会有更多的人会跳出来打断哥谭港的翻修进程,专营走私的黑帮、得到利益的哥谭官僚乃至那些无知愚昧的民众,他们就好像最冥顽不灵的病患一样,抗拒着医生剜去哥谭港,这颗寄居在哥谭身上的恶性肿瘤。 不过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闹得再大,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 李昂吁出一口浊气,合上双眼施展呼吸吐纳功法,默默修复着左臂细微血管中残余着的淤血裂纹。 等到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哥谭城老旧工厂烟囱里喷出的雾霾如同细密纱网遮蔽城市上空,辉煌灯火在大气中散射,让群星看不见了踪迹。 李昂从病床上稍稍直起身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朝光线照射不到的墙角说道:“如果我不说话的话,你是不是会一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病房的丝质窗帘轻轻飘动着,如同身姿最为轻盈芭蕾舞者一般,在微风的指挥下腾挪跌宕。 漆黑斗篷默默从墙角现身,那个将周身隐没在黑暗中的铠甲骑士用沙哑嗓音说道:“你杀了他们。” “谁?”李昂困惑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蝙蝠侠冷然说道:“我检查过下水道墙壁上的弹痕,那里发生过一起激烈的战斗。通过弹道分析,你从穹顶上袭击了他们,赤手活生生打死了四个人,最后一个是在和你僵持阶段,被人,也就是杰奎琳从另一个角度用枪械近距离爆头的。” 虽然当时李昂用扣除墙壁的手段抹去了大部分的弹痕,但弹痕周边坑坑洼洼的裂缝足以让蝙蝠侠用过超级计算机计算出具体弹道。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我只是一个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少年,断了一条胳膊。”李昂摇了摇打着石膏的左臂,“还被注射了大剂量的巴比妥与氯唑沙宗,就算是美国队长也不可能顶着这两种药剂还能坚持战斗吧?” 蝙蝠侠盯着李昂的眼眸,冷然说道:“我通过潜水装置在哥谭港下找到了小丑帮的尸体,他们所遭到的重击角度和你的身高相符。”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对么?”李昂微笑着说道:“没有更加有力的证据,这只是你的猜测。” 蝙蝠侠默默从腰带上拿出一个扁圆形的播放器,按下了播放按钮,“如果你曾经看过192o年哥谭下水管道系统地图的话,就会发现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老城区海岸的下水道末端.....” 这是李昂在下水道里的声音。 李昂的眼神在一瞬间冷漠了下来,他轻轻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把右手枕在脑袋后面,心思急转思索着对策。 蝙蝠侠的监听设备到底安装在哪儿?他自己身上?小丑?乃至杰奎琳就是他的手下? 蓦然,李昂猛地抬起头,冷冷说道:“哥谭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其电网构造还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官方根本无法进行远程遥控。 你能在城市里充当这么久被不被任何监控摄像头拍到,意味着你肯定有自己屏蔽电路的手段,也就是说你能够掌握哥谭市电网中某一段路径的开与关。” 李昂眯起眼睛看着蝙蝠侠,“这就说明你肯定在公共电网中有自己的私人节点,就像依附在大树上的藤蔓一样,通过集线器侵入主机偷取电力——很精妙的手段,然而这就等同于你必须在电网的主要枢纽设下‘盒子’用以远程操控。” 推理的脉络不断展开,李昂回忆着当时下水道里的所有场景,最终说道:“那么,在这个连缀电网的盒子里加装上一个窃听器也就理所应当了。你是通过下水道电路系统中枢节点,也就是下水道穹顶处电灯泡上方的电路盒子录下这段音频的,不是么?” 第十七章 打斗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那隐没在漆黑面具下的瞳孔直视着李昂,观察对方脸部最为细微的肌肉抽搐,“我比对过声音频段,那天在哥谭港口的人是你。” “那又如何?”李昂摊开手掌说道:“怎么,你要逮捕我么?以什么罪名?多管闲事,拯救了哥谭国家银行的钞票以及人质、特警?还是打击罪犯,摧毁他们的邪恶计划?我做的不过是跟你一样的事情罢了。” 蝙蝠侠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我们不一样。” “哦?你是指从来不杀死罪犯么?”李昂嗤笑着说道:“只把他们打断几根骨头,丢进监狱待上几年,出来之后接着为祸人间?他们手上沾着的无辜者之血有你一份,义务警察先生。” “杀戮不能解决问题。” “但至少可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李昂冷漠地说道:“我浏览过哥谭的地下社交网络,知道那些平民贴在你身上的标签有黑暗中的骑士,正义的使者,公正的审判官.....以及罪犯的救星。” 李昂抿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温水,“你为什么不肯杀死那些罪犯?是指望他们能迷途知返,浪子回头,放下手里高举的屠刀,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静下心来成为一个好人么?” 他轻蔑地笑着说道:“当一个人下定决心主动去侵害他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被原谅的资格。在阴影中度过一生的强歼案受害者能原谅犯人么?失去双亲的孤儿能原谅酒后驾车的肇事逃逸者么?不,他们想要正义,而哥谭堕落腐败的司法体系给不了他们公正,而你,选择相信千疮百孔的法律而拒绝杀死犯罪分子的蝙蝠侠,更加不能给予受害者以公平正义!” 他淡漠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如同汉白玉雕像般静默伫立的蝙蝠侠无声承受着对方的指责。 李昂很熟悉这种人,意志坚定,聪明睿智,磐石般坚不可摧,不会为繁琐外物所干扰,一灯萤然,万簌无声,哪怕在最深沉的夜幕中也如同烛火般绽放熹微光华——换句话说,道心坚定。 李昂长叹了一口气,拔掉了身上缠着的医疗器械,赤脚站在地上,紧紧包裹着左臂的石膏发出阵阵清脆碎裂声。 “道不同,不相为谋。”李昂剥去了石膏,从里面抽出硬质夹板丢在地上,冷漠地对蝙蝠侠说道:“多说无益,你我做过一场,你若赢了,我随你见官便是。我若赢了,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接着当你的义务警察,让我安安分分过小市民的日子。” 两人在病房两头对峙着,谁也没有动弹,直到电视机上那个口若悬河的脱口秀主持人说了某个逗乐段子,病房中回荡着虚假而响亮的罐头笑声。 李昂动了,穿着蓝白相间宽松病号服的他一脚踏在墙壁瓷砖上,双手在床上一撑,扭腰送胯,使得右腿如长鞭直袭蝙蝠侠而去。 蝙蝠侠左脚前迈,双臂且快且急挡住鞭腿,钳台一般将李昂送上的小腿胫骨夹在腰间。 李昂毫不挣扎,接着前冲的尽头跌在地上,触地一瞬间双手朝地面一弹,左腿自下而上如同巨斧一般劈向对手的天灵盖而去。 练成《人仙炼窍法》第一层的他,单凭身体素质就能和职业的运动员一较高下,而独有的呼吸吐纳功法更能让他气力持久悠长,如弹簧般充满韧性。 蝙蝠侠伸出手臂握住了对方左腿脚踝,刚想把他平举着摔倒地上,却见李昂于灯光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昂拧动腰身,窍穴涌出的恐怖力量使他的双腿如同汽车发动机一般,巨大扭矩加持在他的双腿上,死死绞住蝙蝠侠腰腹,转身之际让他跌倒在地。 蝙蝠侠的凯夫拉装甲可谓坚不可摧,等闲的小口径手枪子弹甚至都不能破开防御,李昂自然不会蠢到用试图用肉手击穿对方盔甲,而是握拳用中指指关节不断捶打蝙蝠侠脖颈处,那一丝头盔与肩膀连缀的缝隙。 砰砰砰,钻机般连环重拳不断打在蝙蝠侠的身上,萧瑟夜风中,李昂的病号服上甚至飘荡着一层轻纱般的炙热蒸汽——那是窍穴漩涡疯狂运转的征兆。 李昂并不打算给蝙蝠侠一丝喘息的机会,肘击、膝撞、肩顶,寸截寸拿,硬打硬开,动如绷弓,发若炸雷,刚猛无匹地捶打着对方。 然而蝙蝠侠就如同万古坚冰,千仞峭壁一般岿然不动,足来提膝,拳来肘拨,荡开一切攻势,直到李昂前力已尽,后力未生之际才前迈一步,拳如长枪席卷风势,狠狠打在李昂的横膈膜上。 只一击,李昂就觉得腰身麻痹,鲜血上涌,喉头一甜,浑浊血液泛上舌尖。 他嘴角狞笑咽下浊血,窍穴喷发的氤氲灵气补充气力,不闪不避和蝙蝠侠以拳换拳,以伤换伤。 两人你来我往,沉闷打击声淹没在电视机脱口秀的欢畅音乐中,只剩下微微飘动的窗帘见证着这一切。 吱呀,病房的门开了。 还在低头看着病历表的青年医生推门而入,随手打开了电灯,却惊愕万分地看见李昂赤着脚坐在床边,气喘吁吁地看着电视机。 “哦,医生,晚上好啊。” 李昂微笑着擦去了额头的汗水,左臂因为刚才的打斗还在颤抖不已。 “上帝啊,你怎么下床了?”医生怒不可遏地喊道:“还拆掉了石膏,你这是在干什么?” “呃,我刚刚在社交网络上跟人打赌,赌1oo美元看能不能把这玩意儿拆了。”李昂挠着头回答道:“不过现在有点痛就是了。” 医生吁了一口长气,叹息道:“我真是看不懂你们这些青少年,为了1oo美元能干出这种蠢事,现在你要为此支付更多的账单了——你站在这里别动,我等会给你把石膏重新包起来。” 踏踏踏,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李昂随手拿起玻璃杯喝干了里面的温水,略微消除了口腔中的血腥味,冷漠地朝门后站着的蝙蝠侠说道:“怎么样?你还想打么?” 蝙蝠侠身上坚固的凯夫拉装甲已经被李昂锤得坑坑洼洼,他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李昂,低沉说道:“我会看着你,当你下次触犯法律的时候,我会把你逮捕归案。” “随你便。”李昂拧了拧脖子,目视着对方跃出窗口,展开斗篷如同蝙蝠一般逐渐消失在夜空中。 第十八章 死灵 得益于哥谭警局与各大媒体的沟通得力,有关此次小丑帮抢劫哥谭国家银行的新闻并没有多么泛滥——民众只知道这是一桩被及时阻止的失败犯罪活动。 当然在某些有心人眼中,这次的犯罪活动只是波澜壮阔、恢弘盛大歌剧的短暂前奏,扎根在哥谭港口中的黑帮匪类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如同潜伏在污泥潭水中的嗜血鳄鱼一般,正蓄势待发,酝酿着下一波更酷烈凶猛的打击报复。 李昂的伤势并不严重,在展现出比常人稍微快上一线的恢复速度之后,他很快被从医院放了出来,回归到平淡的日常。 因为左臂还绑着石膏,所以李昂只好在红犰狳墨西哥餐馆做收账的活计,好在单手操控收银台并怎么不费力。 白天在餐馆打着零工,傍晚则去哥谭市立图书馆借阅书籍,月余过后,李昂终于去医院拆掉了石膏绷带——那上面还被克里斯蒂娜等人用荧光笔画着爱心与花体签名。 在此期间,李昂还专门去咨询了哥谭本地最好的公立中学,以近乎满分的成绩通过了所有检测,成为了一名高中生。 此时此刻,地中海发型的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絮絮叨叨,手织褐黄色毛衣的线头上沾染了一丝苍白色粉笔灰,那副稍显滑稽的硕大眼镜下藏着两只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他所讲的内容乏味枯燥,配上毫无起伏的干瘪语调更是让人昏昏欲睡,台下的一众学生早就神游天外,或是传递纸条,商讨着放学后的某场聚会。 然而李昂却不在此列,他用铅笔拄着下巴,兴致盎然地听着谢顶老师逐渐脱离简单课本,逐步深入到更加困难的部分,譬如杨·米尔斯理论与纳卫尔斯托可方程之类的世界数学难题。 毕竟他上辈子主修雷法,以符箓、结印执掌雷霆,而后世发展成为参天大树的物理理论简直为他开启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电子、离子、电动势、电致伸缩、电滞回线、电极化、电偶极矩..... 各种各样的全新名词与理论犹如醍醐灌顶,让李昂恨不得立马突破筑基,着手用朱砂符纸模拟一番。 而数学作为现代科学最为关键的基石,则是李昂必须学好的内容,若非如此,他也不来当什么幼稚无知的高中生。 下课铃声陡然响起,秃顶老师猛地回过神来,看了眼黑板上密密麻麻的验算公式与下方一众神游天外的学子,不由得苦笑一声,擦了擦黑板,收拾好教案之后快步走出了门外。 听说这位名为杜朗·琼斯的教室曾经是某个一流大学的物理教授,因为不通人情世故得罪了德高望重的学阀,被驱逐出了学术圈,只能沦落到在这里教导高中生课业。 李昂正当眯着眼盘算的时候,察觉到背后悄然接近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慵懒说道:“克里斯蒂娜小姐,如果您有什么事的话请快点说,我的时间可是很紧的。” 正巧和他同班的克里斯蒂娜蹦跳着到了他面前,吐了吐舌头,把上半身俯在李昂桌上,说道:“李昂,这周末我们有场聚会,地点在萨默塞特西边的某片森林,迈克他舅舅有个带游泳池的小别墅,我们可以在那里喝喝啤酒,跳跳舞什么的,你要来么?” 李昂闻言揉了揉眉心,将手里捧着的《自然》杂志丢在一旁,说道:“谢谢你的邀请,不过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凑热闹,而且我还有一些自己的事情要去忙。” 米国的高中生一向精力旺盛,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在野外被棕熊发现了也能笑哈哈地先拍一段视频上传到社交网络,让李昂与这种人相处简直是在浪费他的脑细胞,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看两本书来得有意义。 听到预料之中的回复,克里斯蒂娜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远处几个有意无意把眼神瞟过来的、身材挺拔外貌俊朗的男生们却是面露喜色。 橄榄球队队员、篮球队队员,这些有着八块腹肌的米国高中青少年就差把“荷尔蒙旺盛”几个大字标在额头上,青春靓丽的克里斯蒂娜一向是男生的焦点,此刻这个烦人的华裔小子能这么有眼力价地自动消失,那真是太好不过。 青少年们悄悄击了个掌,还凑到李昂面前虚情假意地惋惜几句,转过头去就开始讨论这次聚会要怎么把自己健美的身材不经意地展示给那些女生看。 校园青春剧和李昂无关,放学后他先是骑着自行车去小学把伊丽莎白与伊莎贝拉接回家,旋即一路骑行到了红犰狳餐馆值班。 等到夜色已深,李昂帮着多明戈把食材从卡车上卸下,用推车推进仓库之后,才用兜帽遮掩住面容,融入城市的阴暗角落当中。 他要去赶另一份“零工”。 哥谭是一座拥有八百万余人口的巨大城市,更是犯罪之都,罪恶泥潭,每年死于非命的可怜虫尸体都可以连起来绕哥谭港一圈。 这种情况下,徘徊在哥谭城市中的亡灵怨魂密度自然高到令人发指,李昂不久前以游客的身份参观了韦恩大厦,站在高处向下俯瞰,在他的灵识中,那些墨绿色的、迷茫无措的亡灵密密麻麻分布在每一个角落。 这些死灵无法被常人察觉到,实际上如果没有外力干涉,他们会在一段时间之后自然消散。但,有时候因为地理格局、死因死法等诸多因素,这些怨灵会顽固地扎根在某个角落不肯离开。 在普通人眼中,怨灵存在的痕迹具体表现为出租屋内半夜突然响起的咯吱咯吱怪声,拍照时莫名其妙出现地聚焦模糊,乃至若隐若现的、窗帘后的瘦长人影。 有时候情况会更加恶劣,对生者的嫉妒、对血肉的垂涎将会占据怨灵本就为数不多的心智,让他们们去纠缠、攻击无辜的活人。 而李昂找的这份“零工”,则是消灭那些灵体,换取报酬的同时,还能吸取死灵身上的阴气,用以祭炼法器 第十九章 灵媒 暗色皮靴踩踏在马路瓷砖上踢踏有声,冷清夜风顺着兜帽衫的袖口钻进怀里,带走来之不易的体温。 李昂从衣兜里掏出跳蚤集市上买来的墨镜口罩戴好,驻足在某幢老旧居民楼楼底向上仰望,原本红色的墙砖因为风吹日晒而剥落斑驳,干枯死寂的爬山虎更是为此地平添一丝阴冷。 他拿出手机,比对了上面的地址信息之后,踏进了居民楼的大门。 泛着霉菌味道的走廊角落里堆放着几个黑色的大号垃圾袋,用劣质白漆涂抹的墙壁怎么也遮蔽不掉烟熏雾燎的灰黑色痕迹,看样子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格外惨烈的火灾。 白炽灯冒着阴惨惨的冷光,李昂将兜帽盖上,搓了搓手,沿着狭窄台阶向上攀登。 这栋居民楼曾经属于高档住宅区,根据网上的注解,它曾经见证过十任哥谭市长的更迭、哥谭新城区的建立,然而十几年前那场烧死了好几人的大火,使得这栋楼不可逆转地衰败下去,只能和自己往昔的辉煌一起沉沦在历史废墟中。 第七层左手第四间屋子,到了。 李昂指关节扣动门扉,门内猛地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来了。” 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里面是一对中年夫妇,两人眼眶深凹,眼圈发黑,形容枯槁,看样子被什么事物折磨得不轻。 看到带着墨镜口罩的李昂,妇人颇为紧张地揉捏着衣角,忐忑问道:“您就是灵媒吧?” 两天前,这对夫妇通过熟人了解到了灵媒的存在,并给李昂邮箱发了一封邮件,请他看看能不能解决某桩和灵体有关的事件。 “准确的说,我不算是灵媒。”李昂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说道:“灵媒最早可以追溯到人类文明启蒙之初的巫医萨满,指的是宗教意义上能够通神、通灵、通鬼的特异人群,而我不一样,招魂唤灵不是我的专长,降妖除魔斩杀鬼怪的话我还有些心得。”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显得有些茫然无措,直到李昂咳嗽了一声,才恍然大悟,帮他打开了房门。 刚一踏进屋子,李昂就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焦枯气味,像是柴火燃烧殆尽的焦炭,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肉香。 烤肉的味道,火灾中的怨魂么? 他环顾四周,房间里的陈设可以说非常朴素,上个世纪风格造型的冰箱,脱毛起球的地毯,大部头的电视机,无一不在说明这个家庭的窘境。 “嗯...从你们桌上的全家福可以看出来,受到灵体纠缠的应该是个大概七八岁的男孩,他在卧室?” 李昂突兀地问了一句。 夫妻二人愣了一下,“您是说本恩么?对,他在卧室。” “开门吧。” 男子犹豫片刻,咽了咽口水,“呃,您难道不需要准备仪式之类的东西么?” “你是指驱魔法阵?”李昂比了个三角形的手势,说道:“先得让我看看情况如何才能对症下药。” 男人忐忑地从兜里拿出钥匙,深吸一口气,把黄铜钥匙塞进了锁孔,“嗯,本恩的状态有些古怪,您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让李昂朝里面窥探。 卧室的装修风格很用心,从墙上贴着的崭新儿童动画海报与成堆的玩偶就可以看出来,只不过本应该是窗户的位置彻底被密实的木板覆盖,风都透不进来。 至于那个男孩....李昂发现了他,本应该是淡金色的柔软发丝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干涸皲裂的脑门,身上穿着的方格衬衫更是破成烂布条,耷拉在身上。 至于他那高高耸立的臃肿腹腔,则不时膨胀舒展,好像皮囊下面潜藏着某种长蛇一般。 男孩的脚踝上绑着镣铐,通过手指粗细的钢索连接至床的钢架。 他以蜥蜴的姿势伏在天花板与墙壁的角落,察觉到光线照射,脖子整整扭了一百八十度,苍白的眼白盯着李昂,瞳孔仅仅是一颗微不可见的小黑点。 “吼!” 男孩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脚踏在天花板上扑了过来,在指尖即将触及李昂的时候,却被绑在脚踝上的铁链死死勒住,愤而无力地空叫了几声,又瑟缩回到了角落,把背影留给门外。 李昂若有所思地让男人把门合上,说道:“这是很严重的灵体寄生,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有印象么?” “...应该是半年以前,本恩玩耍的时候从床上跌下来,从那之后就一直发烧不醒,去了无数医院都检测不出病因。” 男人搂住了默默哭泣的妻子,轻声说道:“一个月前本恩开始梦游,说些含糊不清的话语,不能见光,还用剪刀之类的东西自残,无奈之下我们只好把他缩在屋里。 这些天来我们去找过很多教会、灵媒或者别的通灵人士,他们也拿不出任何办法。” “这样啊.....”李昂顿了一下,说道:“我等会进去把那个怨灵杀了,有什么怪音的话你们不要害怕。” “杀,杀了?”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他们见过这么多灵媒,都是拿出《圣经》好说歹说驱逐怨灵离开,从来没有哪个灵媒上来就杀气腾腾摧毁怨灵的。 妇人焦虑地问道:“杀死怨灵会伤害到本恩么?” “不会,当他醒来的时候最多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安然惬意——除了莫名其妙留级了半个学期之外。” 李昂示意男人把房门打开,后者踌躇片刻,犹犹豫豫地说道:“您打算怎么做?要用上《圣经》么?还是海盐?” “那种东西都太软弱了。”李昂走进后厨,从餐具橱柜里拿出一柄细长的西餐切肉刀,颠了两下之后满意地甩了个刀花。 “灵媒先生,你,你别冲动啊。”男人紧张万分地把妻子与卧室房门挡在身后,冷汗从额头不断滴落。 “不用慌,我是专业的。” 李昂一把拉开夫妻二人,直接将木门一脚踹开,脚尖轻点跃上天花板,扼住男孩的脖颈把他狠狠摔在卧室床上。 “离开这具身躯。”李昂把刀架在男孩的颈动脉上,冷漠说道。 男童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狂笑着回答:“不,可,能。” “那就去死吧。” 第二十章 驱魔 窍穴之中陡然运转,李昂平伸两指为剑,巨量灵气凝聚指尖,笔直轰在男孩皮肤皲裂好似干涸河床的额头。 霎时间,狂风骤起哭嚎阵阵,尖利咆哮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愤怒怨毒,一团凝而不散、腾挪跌宕的黑烟从男童口中逸散而出, 不等它朝向门外逃逸遁走,李昂左手结成一个扭曲古怪的手印,右手反握着餐刀狠狠插在床上,将黑烟贯穿。 在黑雾的凄厉咆哮中,李昂怒目圆睁,冷喝一声道:“天妖屠神。” 灵气自窍穴奔涌喧嚣,沿着经脉鼓动流转,通过青筋暴起的手臂传递到餐刀上,那不锈钢刀刃泛着阴惨森然的绿芒,熹微绿光笼罩住烟雾,不可逆转地将黑烟收缩聚拢。 这门《天妖屠神法》相传是洪荒时代邪灵大天妖所创的邪异妖法,能吸收天地间晦散不去的浊腐阴气强化自身的躯壳魂魄,一经施展,方圆十里之内皆化为死寂之地,人畜绝迹,鸟兽息声,草木枯折,百年之后这块地方才能重现生机。 如此酷烈无情的功法自然有其可取之处,如果能寻到乱葬岗、古战场一类的阴气聚集之所汲取怨灵死气,不消多时就能得到极大的强化,积攒灵气的效率比起一味苦禅枯坐,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李昂前世也是在剿灭某个魔道巨擘之后才偶然缴获这部至阴至邪到了恢弘壮阔、磅礴雄浑的邪门功法, 他本不是墨守成规、泥古不化的修行者,何况筑基之前灵气难以外放,很难使用符箓阵法降除怨灵,还不如用这门《天妖屠神法》一了百了来的便利。 墨绿色的灵光炙烤着怨灵,刺鼻的焦臭味道充满了整个房间,男童从嘴里吐尽了最后一丝黑烟,颓废地合上了双眼。 “不!求你了!” 因为恐惧而扭曲失真的尖叫声从黑雾中冒出来,然而李昂没有一丝恻隐之心,面无表情地运转着天妖屠神法,从怨灵身上抽丝剥茧一般汲取阴气。 黑雾肉眼可见地逐渐缩小,而怨灵亦不再哭泣嚎叫,摇尾乞怜,转而怨毒憎恶、倾尽一切污秽邪恶言辞诅咒起李昂。 “我诅咒你,驱魔人!你会下到地狱,被最炽热的岩浆炙烤,被最浓郁的硫磺灼烧,尖声嚎叫的魔鬼会用生冷铁叉扒开你的皮囊,推搡着把你丢进暗无天日的深渊。哦,我看到你的命运了,驱魔人啊,地狱的大门已经为你们开启....” 李昂眉梢一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好奇地问道:“你们?你是说还有像我一样的驱魔人咯?” 他觉醒前世记忆以来,还只亲眼见过蝙蝠侠这么一个超级英雄,此时听到其他超自然力量拥有者的存在,自然有些好奇。 怨灵不再言语,只是死死盯着他,不住地冷笑。 李昂搓了搓下巴,转头问道瑟缩在墙角的夫妻二人:“你们之前有请过驱魔师吧?” “是,是的。”男子结结巴巴地说道:“两个星期前有个自称是驱魔师的男人出现在我们家门口,在查看了本恩的情况之后,他说他需要一个星期去准备仪式。但他一直没有来。” “他长什么样子?” 男人想了想说道:“金发短发,三十多岁,看上去很憔悴,不修边幅。” “哦,他来的时候穿着褐黄色风衣,听口音还是英国人。”妇人补充道:他没有报上姓名,不过我在他从兜里翻找打火机的时候瞥见了他的驾驶证,上面的名字是约翰·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李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怨灵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作为对这个世界最后的道别。” “啐,我在地狱深处等着你的到来,驱魔人。” “我就知道是这样。” 李昂稍稍侧身躲开了怨灵吐出的一口黑烟,结成手印,面无表情地继续施展天妖屠神法。 狭窄卧室中刮着呼啸狂风,怨灵身上缠绕着的团团死气终于被彻底剥离,顺着餐刀刀刃流转渗入李昂的手臂。 连魂魄消散、进入地狱的机会不给,怨灵在天妖屠神法的运转之下化成了纯粹阴气,又在识海中熔炼升华,成为不带有一丝杂质的灵力。 李昂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带有强烈腐蚀性质的浑浊气体,将怨灵身上汲取过来的负面能量统统排出,自言自语道:“因火灾炙烤而死、在身死之地徘徊了十数年的怨灵仅仅能提供不到一百点的灵气啊......” 这些怨灵在常人眼中看似诡谲强大,实则都是没有什么强大能力的纸老虎,只能纠缠那些体弱多病的妇孺,连体魄稍微强壮一点、气血稍微刚强一丝的青年都不敢近身。 君不见那些恐怖片的主角永远都是孤儿寡母,若是换了施瓦辛格或者杰森·斯坦森、道恩·强森那样的肌肉壮汉,那人与鬼的强弱地位就要反过来了,从恐怖灵异跳转到拳拳到肉的动作电影。 再加上米国不兴风水术数,城市化程度极高,没有聚拢阴气的天然地势,自然也就养不出法力高强的积年厉鬼。 李昂客串了驱魔师这么多天,眼前这只死于火灾的怨灵已经算是最为强力的了,能够提供一百点灵气,可距离一千点的筑基境界大关,还有将近两百多点要去东拼西凑。 “恐怕整个哥谭城也找不出这种等级的灵体了吧。”李昂遗憾地摇了摇头,“吞噬怨灵滋养自身的天妖屠神法说到底只是难等大雅之堂的外道,终究不能持久,要突破筑基境界还得靠水磨工夫才是。” 此时那个被灵体寄生的小男孩已经悠悠转醒,瞳孔不再浑浊失神,干枯焦黄的发丝亦恢复了原来的颜色,轻声呼唤起父母来。 夫妻二人大喜过望,扒开因为狂风而一片狼藉的杂物,扑到床上,一家三口抱成一团,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淌下。 李昂长舒了一口气,将切肉刀塞进衣袖,默默退出了门外。 第二十一章 钱 此世终究不是饿莩载道、白骨露野的战乱年代,没有那么多的厉鬼怨魂供李昂吞食熔炼,他意兴阑珊地走上公寓破败的天台,将兜帽摘下,呼吸着冷清空气。 既然已经在这个城市有了正经的身份证明,那就需要取想办法找一个僻静的私人场所,无论祭炼法器或者修炼功法,都不用畏手畏脚生怕他人发现。 要知道在米国,普遍实行一种叫做“社区监察”的制度,既同一个社区内,居民之间有义务相互监察,一旦有那户人家发生家暴、枪击乃至其他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街坊邻里也会主动去报警,让条子过来维护秩序,效率能与朝阳群众一较高下。 这种情况下,李昂还怎么安心修炼,一旦发出什么怪响异动,邻居分分钟就拨打911,而米国条子的素质全球知名,素有“先开火,后观察”的美誉,一有不对就是躲在掩体后面一通乱枪扫射,简直堪比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或者精神最为敏感的抑郁症患者。 况且李昂暂居的那家汽车旅馆着实破败了些——除了那台会自动跳转到午夜频道的老式彩色电视机外,房间里的其他家电都会偶尔宕机,隔壁还经常响起地动山摇的摇滚乐鬼吼鬼叫。 “还是得找些钱财才是....” 先秦之时,那些访仙炼丹的方外术士都得依靠封建帝王,蛮巫占卜、熔铸法器、祠灶炼金、召神劾鬼之类的玄奥法门都需要巨量资源支持。 光是打造一柄修士可以使用的、镌刻有符文咒语的青铜刀刃,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简直不可想象。 剑范需要用泥来塑造,放入窖中烘干,整修之后工匠还要用细针在剑范的内部镌刻出咒文符箓,一旦有细微到发丝的差别,这柄剑就成了废品。 青铜剑中,铜和锡的比例必须分毫不差,烧柴的炉火每时每刻的温度亦不能有任何偏差,锻造一柄能称为法器的宝剑,至少会产生十柄乃至上百柄的废剑。 这般损耗下来,非王侯将相不能承担。 纵使是横扫六合、气吞宇内,开辟出第一个封建帝国的祖龙嬴政,也不过只铸造了十二座三丈高的空心铜人罢了。 这些铜材折算成现代单位,从3o多吨到8o多吨不等,国际标准的铜价是五万人民币一吨,祖龙聚拢六国铜材已经是前无古人的磅礴壮举,然而放在此时就值个三千多万人民币,刚刚可以在大都会闹市区买一套房.... 李昂随意坐在天台边沿,从兜里掏出那柄西餐切肉刀,看着上面打磨细致的弧线纹彩与寒光凛冽的锋刃,眼眸中反射着闪烁不定的月光。 现代工业社会的炼钢效率实在是太高了,加料、造渣、出渣、熔池搅拌、脱磷、电炉底吹、融化炉料、氧化精炼、钢液搅拌最终气洗增硅、拉碳出钢,一气呵成。 此后的钢材分析仪更能精细地将钢材中碳硫锰磷硅镍铬钼铜钛锌钒镁等等元素含量统统测出,打印成数据。单这精致入微的境界,就是寻常金丹修士都比拟不了的。 李昂曾经亲眼参观过韦恩集团的钢铁厂房,那擎天立地的巨大烟囱与炽热沸腾的熔炉简直让他脚底冒汗,苦笑连连,深感现代钢铁工业效率对古代炼铁的全面碾压。 他估算过,市场上五六百米元就能买到一吨炼钢生铁,如果找对门路价格还能再打个几折,等到他筑基完成,将数吨的钢材通过符箓熔铸成一柄剑刃,配合灵气加以驱使,挥舞起来光凭重量就足以正面摧毁主战坦克的装甲,轻松拆掉一座大厦。 更不要提日后提升到了金丹境界,将精血寄托于剑上,瞬息千里取人首级,除却血污之外不留一物。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钱...... 李昂翻了翻衣兜,里面零零散散才躺着几张印有各任总统的皱巴巴纸钞,映衬着天台水泥栏杆边上咕噜噜鼓动的空啤酒瓶,显得分外可怜。 天台的风好冷。 李昂抖擞精神,双手合十,朝手心哈了一口气,刚想下楼却猛然想起了自己方才驱魔还没有收取报酬,又想到那户人家的窘迫家境,不由得拍了拍脑门,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眺望不远处,那灯火辉煌的某座高档酒店正在举行某个大家族继承人的生日晚会,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富人觥筹交错,攀谈甚欢,精美可口色香味俱全的餐点却无人问津,等待着晚会结束后被人丢弃进垃圾桶中。 而酒楼对面的阴暗小巷,则躺着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流浪汉,牵着条同样瘦骨嶙峋的掉毛老狗,躬下身去从黑色的大号塑料袋里翻检食物。 流线型的豪华漆黑跑车停在酒店门口,一个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臃肿胖子从车上艰难地挪步下来,陪伴在他身旁的是两位顾盼生姿、妖艳婀娜的长发丽人。 “理查德先生,您来了。” 酒店的门童谄媚地点头哈腰,接过其中一位女士丢来的车钥匙,昂首挺胸地前去泊车,好像那辆引人尖叫的超跑上镌刻有他的姓名一样。 这辆车的主人,也就是刚才那个胖子,正是哥谭本地意大利黑手党家族的当代家主,理查德·萨帕。 嗯.....说起来李昂与理查德·萨帕先生还有过交集,他刚来哥谭第一天在港口杀死的那个疤脸,就是意大利黑手党的外围分子...... 门童咽着口水坐上了驾驶座,深情地来回抚摸着手感顺滑的方向盘,旋即打开车窗朝外面的流浪汉喝骂道:“滚远点,别靠近这里把你身上的臭气招来,知道么?” 流浪汉畏缩地闪到了一边,任由超跑嘶吼着把路旁积水溅在他还有老狗身上。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李昂来回咀嚼着这两句诗,嘴角升起了一丝轻蔑的笑容,他披上兜帽,戴上墨镜口罩,沐浴于皎洁月色中,步伐轻盈地越过一座座高楼大厦的天台。 酒店的辉煌盛景就在眼前,李昂用指尖扣住高楼墙壁上瓷砖的缝隙,壁虎一般攀爬下去。 那个流浪汉正郁结地抖落身上沾着的污水,安抚着因为饥饿而轻声呜咽的老狗,却陡然察觉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老哥,跟你打个赌怎么样。” 李昂斜倚着墙壁,推了推墨镜,歪着头对流浪汉说道:“你信不信我能把那个肥猪阔佬身上的西装扒下来给你穿。” 第二十二章 晚宴 这场晚宴由城市建设基金会出资筹办邀请了和此次哥谭港口重建计划有关的所有头头脑脑,工会领袖、工厂主、企业家以及......黑帮头目。 请不要惊讶,在哥谭,黑帮已经渗透了城市生活的方方面面,通过委托代理人、开设赌场、建立皮包公司之类的洗钱手段,以及专业的精英律师,加之腐败的哥谭司法系统, 黑帮头目可以轻而易举地与低级犯罪活动彻底脱离,出入高档消费场所花天酒地,和那些“上层人士”勾肩搭背。 甚至于支撑起哥谭gdp的很多大型企业,其幕后金主就是这些黑帮,他们还特地开办了专门用于大批量洗钱的银行,诚邀富豪将美钞存入其中,毕竟黑帮银行的安保严格程度远远高于别家.... 晶莹璀璨的施洛华奇水晶吊灯悬挂在绘画精美的穹顶之下,将金碧辉煌的大厅照亮,白色的丝质桌垫上方摆着各色餐盘,香槟与冰块放在一起,共同藏身于精致典雅的金色器皿内。 穿着露背晚礼服的淑女举着高脚杯品斟酒水,高跟鞋踩踏在台阶上踢踏作响,身上散发着柔媚馥郁的香水味儿,不经意间显露出情人送上的名贵珠宝,想尽方法争奇斗艳,高出其他女士一头。 至于那些西装革履的绅士,则三三两两聚在角落里,眉飞色舞地高谈阔论着哥谭市的未来。 “最近大家日子都过的不是很好,那个该死的蝙蝠侠又把我在码头的五个手下送进了医院,要不是我和参议员有些交情,只怕连那批枪支都留不下来。” “你运气已经算好的了,我名下一艘走私用的货船还没驶进港口,就被那个穿着斗篷的疯子凿穿船底,不得不主动呼叫海岸警卫队的救助。” 一帮精悍冷酷的黑帮首脑聚在一起,正絮絮叨叨互相倾倒着苦水, 随着那个该死的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异想天开地提出哥谭港口重建计划,那些原本如胶似漆的资本家与官僚也像嗅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一般凑了上来,垂涎着这份机遇。 首当其冲就是那位林肯·马奇,马奇风投公司的c.o.o(首席运营官),哥谭市市长之位最有力候选人。 据说这位英武挺拔、年少多金的哥谭之星成长于韦恩集团资助的某个名为青柳小屋的孤儿救济院,从幼时起就展露了自己对于数字的超高天赋,成年后从证券交易所的低级交易员做起,白手起家一步步建立了庞大的商业帝国。 正逢市长竞选年,马奇风投公司大力赞助了韦恩集团牵头的哥谭港重建计划,同时在政治上进行造势,鼓动一大批城中富豪,让他们相信崭新的哥谭港将会提供更多的财富,借此投林肯·马奇一张选票。 这种情况下,与黑帮暗中勾结的现任市长哈迪先生也是独木难支,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去帮扶黑帮,毕竟市长之位随时可能易手,这个时候还肆意妄为,到时候人走茶凉,只怕要遭到事后清算。 念及此处,黑帮头目皆是面露苦涩,盯着酒杯中香槟缓缓腾起的气泡沉默不语。 正当这时,大腹便便的意大利黑手党家族当代家主理查德·萨帕先生走进了大厅,他拍了拍身旁两位丽人的腰肢让女士们离开,而自己则拄着那根镶嵌着骷髅头的漆黑色碳素铝合金手杖,来到了黑帮头目聚拢的小圈当中。 “我认识的田刚先生可不会如此纠结抑郁,好像被无良披头士男友欺骗抛弃的金发女生一样。” 理查德微笑着从侍应生端来的银盘上拿过酒杯,依然自若地对哥谭市山口组头目田刚源一说道:“要知道您当初可是拿着5o发弹夹的芝加哥打字机,以一己之力打死了我十几名手下,确定了山口组在这座城市能有一席之地。” “但那已经是二十年前了,不是么?”田刚源一叹了口气,“现在我们的地盘正在不断受到挤压,从边沿的港口开始,被逐步侵蚀.....” 小圈没有人说话,只剩下晚宴中充当背景声的悠扬古典乐曲还在兀自奏响,一如布鲁斯·韦恩替哥谭黑帮点的悠长挽歌。 理查德环顾四周,直视着黑帮头目们脸上积年便秘般的表情,重重咳嗽了一声。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是被化学阉割了么?窝窝囊囊、畏头畏尾,煌煌不可终日,草!我们他娘的是这座城市的主人,是执掌他人生死的主宰。” 理查德用力地将手杖点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重响,他的目光如同灼烧至赤红的刀刃,切开其他黑帮头目脆弱的躯壳,把那些个肮脏龌龊的心脏彻底刨开,“布鲁斯·韦恩要我们滚出城市,那我们就应该让他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俄罗斯黑帮领袖板着生冷粗狂的面孔,沙哑问道:“他是最煊赫的韦恩家族独苗,韦恩集团的领袖,谋杀他之后,我们转头就会被那些唇亡齿寒的贵族彻底铲除。” “谁说我要杀了他?” 理查德拉扯着衣领,让空气吹进白胖胸膛,冷笑一声说道:“他难道就没有别的值得关心的人么?” 田刚源一抿了口酒水,滋润了一下干涸的嘴唇,紧张地问道:“谁?” 理查德坦然说道:“瑞秋·道斯,高谭市地检署的助理检察官,小时候曾经是布鲁斯·韦恩先生的密友。” “地检署的人?!你疯了么,这里是哥谭,终归是文明城市,不是车臣或者叙利亚!!” “那又如何?”理查德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道缝,他不耐烦的朝酒杯里啐了口墨绿色浓痰,冷漠地说道:“找几个小混混把她绑架了,拍几张照片偷偷给布鲁斯·韦恩,这位大少爷为了英雄救美就会知难而退,闭口不提港口重建。” “那林肯·马奇那边呢?” “不用管他,等到韦恩集团撤资,他的市长大梦也就会自然破灭。” 第二十三章 演讲 李昂重新将身形隐没进入黑暗,他贴着墙壁灵活地攀上了天台,拿出手机慢悠悠地查找着网络上有关眼前这家名为道尔顿的豪华酒店所有图片信息。 电梯样式、监控摄像头、保安配置、员工通道...这些信息汇集在李昂脑海中,逐渐拼凑出整座酒店的样貌。 他嘴角浮上一抹笑意,后退两步之后陡然冲刺,跃出天台边沿之际舒展身躯,滑翔着落在了酒店某个空闲客房窗外。 手掌抓握着窗沿的狭窄石缝,李昂轻车熟路地摆荡着身子,挪动到杂物间所在的位置,翻身跳了进去。 显然这家酒店还没有无聊到在杂物间里放置摄像头,李昂换上清洁工的制服,带着口罩推着载满清洁工具的小推车,搭乘货运电梯坦然自若地下到了第一层。 因为晚宴在酒店的顶楼举办,此时侍应生们都在上面端茶送水,李昂光明正大地潜入了员工休息室,在里面换上了黑色西服、白色衬衣,打扮成侍应模样。 这还不够,李昂对着镜子将鼻梁掰高掰挺,不断揉搓活动面部肌肉,让自己脸颊变瘦下颚变宽,脸部轮廓完全变了个人。 “挺胸抬头,谦和温顺,保持笑容。” 李昂喃喃自语着走出了员工休息室,轻快地踏进电梯,直奔顶楼而去。 随着客人逐渐涌入,晚宴也进入了正题,城市建设基金会会长——某位山羊胡的精明中年男子在讲台上絮絮叨叨了很久,幽默滑稽的俏皮话层出不穷,让绅士淑女们送上阵阵掌声。 然而他并不是这次晚宴的主角,任何有识之士都知道,站在此处,哥谭权势殿堂最中央的是哪位冕下。 “接下来,还有请韦恩先生来为我们讲几句。” 话筒悬停在半空中,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它,仿佛希腊神话中高持着文明火炬的普罗米修斯。 布鲁斯·韦恩,亿万富豪,花花公子,连续三届蝉联《哥谭女性杂志》年度别刊“你最想成为谁的情人?”榜首位置。 在权势装点之下,任何荒谬离经叛道行为举止都能被赋予深意,比如此时此刻人们不再关注韦恩先生到底有没有和俄罗斯芭蕾舞团的首席舞者有一腿,或是关注韦恩先生又拥有哪位国际超模充当临时伴侣。 他们关注的只有一点,布鲁斯·韦恩这个名词之后镶嵌着的庞大财富。 “关于这次的哥谭港口重建计划,会长先生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这位花花公子站上了讲台,耸了耸肩,“实际上,他叫我上来的原因就是为了看我半天憋不出什么好词而被各位嘲笑。” 底下响起应和的笑声,布鲁斯微笑着咳嗽了一下,摆正了脸色说道:“对于我,布鲁斯·韦恩而言,哥谭是什么?用一个词来形容,故乡?家园?还是目的?” 他向下俯瞰,扫视着台下那些有着自己不同人生的宾客,碧蓝色的瞳孔深邃渺远,“”但,事实是,真正的事实是,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遭遇过很多挫折,譬如跌进某个水坑擦破了皮肤之类。当那糟糕的一天结束之后,我的父亲,托马斯·韦恩会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布鲁斯,明天只有一梦之遥’。” 他摇了摇头,低沉地说道:“现在,正如大家所熟知的,我的父母已经去世,地点就在半个城市之外的‘犯罪后巷’。” 那条托马斯·韦恩与玛莎·韦恩一同丧命的普通巷弄在悲剧发生后便以“犯罪后巷”而闻名于整座哥谭城市,成为城市历史上的一个污点。 “他们离世之后的那段时间对我而言无比煎熬,愤怒,痛苦,悔恨,悲伤。然而我父亲的那具谚语,‘明天只有一梦之遥’,却一直在我心灵深处挥之不去。” 宾客们大多挤出了同样低沉的表情,哪怕是那些与布鲁斯之前毫无交集的宾客也是一样——至少,对于这位富可敌国的财阀,人们得表达出敬意。 “现在,各位心底一定满是疑惑,为什么我要说这些。好吧,我的重点是——当局势充满挑战或是令人惊恐的时候,比如现在,询问我们城市今天到底该用什么形容词是毫无意义的。” 布鲁斯摊开了双手,直视着宾客们,“因为当我们走在城市中,看到的那些建筑、街道,反射进入瞳孔中的只剩下我们自己的恐惧,我们自己的挫折,我们内心的魔鬼。” “狗屎。”理查德轻声喝骂了一句,将酒杯按在桌上,捡起一块龙虾的巨螯,掰开赤红色外壳大肆咀嚼着里面白雪般的晶莹嫩肉, “然而,如果我们询问自己,哥谭的明天是、会是、能是什么样子,这才是问对了问题。因为去希望、去幻想、去预言自己对这座城市的改造,而不是让这座城市逐渐改变你自己。” 布鲁斯指了指讲台前面,那一大堆用塑料拼凑起来的哥谭港口微观模型,笑着说道:所以我会把我的资金,都放在我说的地方——哥谭的明天,哥谭的未来。” 他打了个响指,从幕帘两侧射出的浅蓝色光华在空气中交织融汇,逐渐形成哥谭港的三维全息投影。 与原先的塑料模型比起来,三维投影下的港口堆满了崭新的巨型吊机、集装箱、仓库,港口内侧那些低矮的破败平房也统统拆除,一座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哥谭港重建计划,大刀阔斧地让原本破败老旧的港口设施得到扩展并更加现代化,能提供更多的就业人口与机遇,更安全的治安环境。” 听到这句话,黑帮头目对视一眼,脸上冷漠的表情再次浓郁了一分。 布鲁斯在宾客的掌声中慷慨激昂地说道:“我无法告诉你们我有多么兴奋,有多么充满希望,但此时此刻,我请求各位随我一同去思考,思考哥谭过去的模样,现在的模样,以及.....未来的模样。现在我请求你们,我的朋友们,随我一起加入这场恢弘磅礴的计划中来吧。” 掌声雷动,落地窗户的玻璃都快被震碎,布鲁斯·韦恩走下讲台,与热情的宾客们握手言欢。 角落里,理查德将啃完的虾螯丢在一旁,用衣领下的餐巾擦了擦嘴,喃喃自语道:“加入你的计划么,那就如你所愿,韦恩少爷。” 第二十四章 理论 演讲之后的社交环节永远令人生厌,挂着或真或假笑容的人们觥筹交错,接着玻璃杯中晃荡的酒水刺探彼此底线,借此划分利益,结交盟友。 理所应当的,布鲁斯·韦恩再次成为社交圈的焦点,理查德和其他头目一起,冷笑着注视他和那位林肯·马奇先生交谈甚欢。 山口组的田刚源一轻声说道:“你们猜,那两位‘哥谭明日之光’在说些什么?” 俄罗斯黑帮的寸头壮汉冷笑一声,说道:“还能有什么?老派财阀与新兴的政坛新锐珠联璧合,正在商量着怎么才能清扫掉哥谭城市旧有的利益版图,让那些守在故土不肯投降的土鳖卷铺盖滚蛋。” “而我们就是那些该死的土鳖,对么?”理查德淡漠地放下帝王蟹的巨螯,打了个响指让侍应生端来净手用的盛水餐盆,“黑帮是哥谭城市生活的一部分,不管那些高高在上的财阀官僚怎么想,我们是建设者,赌场,娼街,粉档,酒吧,夜店,银行,乃至航空航运,电影制片,建筑,服装,汽车制造,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暴力,而暴力的存在而催生了我们黑帮。” 理查德洒脱地摘下刻有家族徽章的指环,把手浸在水盆清洗,臃肿的手指指节在水面下更显肥大。 “与其说我们是寄生在城市身躯上的吸血鬼、寄生虫,倒不如说是我们帮忙塑造了这座城市。” 理查德仔细地搓洗着指缝间的污垢,皱着眉头说道:“我的小孙子是一个科学迷,整天埋头于哥白尼、牛顿之类的科学画报之中。他告诉我,人体肠道内至少存在5oo多种细菌,他们并非只会让你患上痢疾、皮肤感染、肺炎或者上吐下泻——很多时候,他们对人体有益,帮你消化食物、阻挡疾病,这是一种共生关系。” 田刚源一心不在焉地应和道:“就像黑帮一样?” “没错,哥谭为我们提供温暖舒适、可以肆意滋长的环境,而我们则为哥谭疏通管道,排解忧愁,试想一下,如果没有那些沉没在哥谭港口水面下的无名尸体,这座城市会变成一副怎样混乱无序的模样。”理查德从水盆中拿出双手,接过侍应递上的毛巾,一边擦拭一边说道:“我们是中流砥柱,架海金梁,看似多余实则不可或缺。” 魁梧壮硕的黑人帮派头目无不讥讽地说道:“理查德,这话你真应该给那位林肯·马奇听听,黑帮是哥谭的顶梁柱!多么新奇的理论!回头我一定告诉你的母亲,当然是在床上。” 其余人发出了阵阵轻笑声。 理查德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将毛巾甩给侍应,旋即一把拽住黑人的金色领带,粗暴地将其拉倒在桌上。 咚! 锋锐餐刀贴着黑人的脸庞刮过,狠狠插进木质桌面,不锈钢的刀柄兀自震颤不已。 “鲍勃,鲍勃,鲍勃。”理查德摇头晃脑地重复着黑人头目的名字,大手死死压住对方的额头,臃肿的身躯陡然爆发出上位者的杀伐气息,“我的曾祖父,一个乘坐偷渡船来到哥谭的意大利皮革商人,利用上世纪二十年代禁酒令的时机占领了码头,靠走私酒水赚到了第一桶金,那个时候你的黑鬼曾祖父在哪儿?某个中部平原的农场铲牛粪?亦或是在酒店充当开关电梯的门童?” 理查德锐利的目光让其他黑帮头子都挪开了眼神,低着头看向餐桌上的米黄色桌布。 “我的家族在这里盘踞了将近一百年,见证过黑帮最辉煌的时刻!司法机构的长官需要亲吻我祖父的戒指,爱尔兰革命军需要跪地恳请收留,甚至连梵蒂冈颁发的哥谭主教任命,都需要经过我家族的同意。 然而现在呢,区区的市长换届,就让你们战战兢兢、惊恐失措,我简直耻于与你们为伍。” 理查德把臃肿手掌按在餐刀刀柄上来回摇晃,尖锐的刀刃挤压黑人嘴唇,割出了浅浅血纹。 “但是,谁让我们是一个战壕的好朋友呢?”理查德躬下肥身躯,贴在黑人耳畔轻声说道:“鲍勃,我们是朋友,对么?” “是,是的,理查德。” “嗯?” 刀刃深入了一分,鲜血淌在桌布上,顺着蕾丝纹路滴落于大理石地板。 “不,我是说,萨帕先生。” “这才对嘛。”理查德缓缓松开了束缚,让黑人头目喘着粗气倒了回去。 站在一旁端着水盆的年轻侍应似乎是被吓傻了,哐啷一声,把飘着蟹油的污水溅落在理查德身上。 “见鬼,你长眼睛了么?” “抱,抱歉,先生,我.....”伪装成侍应的李昂结结巴巴地说道,“楼下有干洗机,需要我....” “算了,滚一边去,别让我再见到你。”理查德恼怒地摘下餐巾,用干净的反面稍微擦了擦,说了句:“先生们,恕我失陪片刻。”起身便朝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的内饰同样低调奢华,一水儿的褐色木纹石质墙壁,烘手机边角镶着金漆,自动感应的黄铜水龙头两侧还摆着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 理查德叹息着对着镜子解开衣领,从纸抽抽出两三张白纸来回擦拭着胸口的油腻。 突然,洗手间的门开了,是那个年轻侍应。 理查德不耐烦地吼道:“嘿,滚出去,我自己能清理。” “实际上,我不是为了这个,萨帕先生。”李昂叹了口气,将领带解开,拿在手里绷了绷, 在空气中发出清脆响声,“我对于你那关于城市黑帮的理论还有些疑惑。” 理查德面色一沉,默默将手伸向腰间。 然而太迟了,李昂微笑着甩出领带,如同长鞭一般绞住了理查德的手腕,稍稍往回一拉,理查德肥胖臃肿的身躯就滑倒在地,嘴里发出痛苦呻吟。 “浮浪为事者,犹日本谓浪人,北京谓土混混,杭州谓光棍,扬州谓青皮。” 李昂淡漠地将理查德拖进隔间,打开马桶盖,把这个黑帮头目的头颅塞进了水中,“黑帮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敲骨吸髓的腌臜货色罢了。” 第二十五章 仁慈 漆黑的马桶通道映入眼帘,冰冷的水流灌进鼻腔,咕噜噜地涌入咽喉,气泡喧嚣升腾,强烈的窒息感如锥尖般刺痛大脑。 哗啦,理查德的脑袋被李昂拎出水面,这位黑手党领袖大口喘息着,任由凌乱发丝黏在额前。 他直接略过了无谓的求饶环节,狼狈不堪地低声说道:“我能给你钱,很多钱....” “啊.....对于‘中流砥柱’、‘架海金粱’的您来说,一千万米元以下都是小数字吧?” 李昂掐着理查德肥肉横生的脖颈,随意说道:“但是呢,如你所见,我现在身上一没有带银行卡,二没有带刷卡器,所以....” “支票!”理查德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力地咳嗽了一声,呕出一口污水,“我的兜里有支票簿。” “哦哦,那倒是个好建议。”李昂揉了揉眉心,温和地说道:“不过我很难相信您不会一转头就会给银行打电话,让他们封掉账户。” 理查德镇静地说道:“这家银行是我们黑帮专门用来洗钱的,就是两条街外的那家库风银行,只要你出示支票,工作人员什么都不过问,会直接给你装满现金的皮箱。你可以在这里把我打晕关在隔间里,等到别人发现我的时候,已经带上钞票远走高飞了。” 说罢,他慢悠悠地从衣兜中拿出支票,贴着隔间门板,以极慢的速度一笔一划签下自己姓名,让李昂知道自己没有做任何记号。 “银行柜员在三分钟内就从金库能给你拿来两个皮箱,一个皮箱可以装一百五十万,总共三百万,而且里面都是不连号的老旧美钞,不可能追踪。” 理查德以极快地速度说道:“我们家族在遭遇绑架这件事上有极为丰富的经验,相信我,我不会冒着现在就被杀死的风险去做手脚的。” 李昂接过了支票,略一翻看,便满意地将其收入囊中。 “感谢您的合作,理查德先生。我一向讨厌那些欺压民众的泼皮无赖,不过既然你都拿出了买命钱,那我再把你杀死就有失道义。” 李昂无情地扼住了黑手党头目的脖颈,在对方绝望的眼神中把他再次摁进了马桶中。 “吉尼斯世界纪录里面,有关水下憋气的最高记录大概是2o分钟左右,不过那是在吸饱了纯氧以及保持身体静止的情况下。因为你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所以我给你4分钟的时间,好么?” 李昂将理查德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的手臂束缚住,平静地说道:“加油啊萨帕先生,挺过这4分钟你就能重新呼吸到甘美的、香甜的空气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理查德的瞳孔已经布满血丝,脸庞因为缺氧而憋成青紫色,除了腹胀以及窒息之外,他再也生不出其他任何知觉。 痛苦从脑壳开始,顺着脊椎慢慢涌向脚底,理查德·萨帕眼前不断闪过一幕幕凌乱破碎的画面。 他想起了幼时那条和自己在洒满阳光的草坪相互追逐的金毛大狗,清脆铃声依稀可闻。 他想起了青年时和在阁楼幽会的那个纤细少女,那个姑娘后来嫁给了自己的表兄——理查德在夺取家族权力之后很快干掉了那只可怜虫。 甚至于,理查德还想起了前几天过载羊毛毯里被送上自己床榻的那个无名女孩——听说是从东欧空运过来的?谁知道呢,反正很快也会被玩坏.... 理查德翻起了白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洗手间的门开了,一位拿着手机、脸颊酡红的男士走了进来,嘴角还叼着根香烟。 “嘿小南瓜,想我了么?爸爸现在正在参加布鲁斯·韦恩先生举办的晚宴,没错就是那位布鲁斯....” 他嘀咕着走向隔间,理查德疯狂地挣扎起来,倾尽全力拍击着隔间门板。 男人惊疑不定地后退了几步,高声喊道:“呃,有人么?” 咔嚓,李昂打开了隔间的门,轻柔地扶着理查德从马桶上站起来,同时用手指在暗处猛击他的腰腹,使其不由自主地疯狂呕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位先生喝酒喝太多了,而且我还联系不上他的妻子。”李昂朝男子苦笑着说道:“估计等会只好让这位先生去某间客房稍事休息一下。” “好吧。”男人看了看地上一片狼藉的褐黄色呕吐物,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你们等会回来收拾这滩东西的对吧,我是说这味道实在让人....” “是的是的,等这位先生吐完了我就叫人过来。”李昂温顺地说道. 手机又传来叽里呱啦的孩童说话声,男人忙不迭地稍微用水龙头接了点水擦擦手,走出了洗手间,“不好意思,爸爸刚才没听见你说什么.....” 脚步声渐行渐远,理查德绝望地喘息着。 “唉,萨帕先生,你说你怎么不遵循游戏规则呢?”李昂摇头叹息,拖着理查德的衣领走到了另一个隔间,第三次把他的脑袋按进水里,“既然这样,那我只好加长时间,现在你需要憋气5分钟了哦。” 不! 窒息感如此熟悉,理查德死命捶打着陶瓷马桶的边沿,手掌彻底被血肉模糊。 蓦然,洗手间内穹顶上的消防喷淋头发出一阵阵尖锐蜂鸣,倾盆大雨溅落下来。 “嗯?”李昂眉头微皱,喷淋头开开合合的水流在脑海中汇成了摩斯电码,“不,要,杀,人。” “熟悉的行为模式,蝙蝠侠么?真是哪儿都有你....”他喃喃自语着,松开了理查德的衣领,让他倚着马桶昏厥。 “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杀人者,人恒杀之。”李昂将理查德的衣服裤子统统扒掉,只留下一只臃肿丑陋的白皮猪躺在地上。 “巴金曾言,流血,仇杀,相恨,相害!为什么永远是那样?”他将理查德的宽松衣裤绑在腰间,低语着打开了洗手间的狭窄通风窗,从窗口攀爬到了酒店之外。 “因为我们天性如此啊.....” 李昂在两栋高楼的墙壁间来回跳跃,降落于小巷之中,复而抬头看向那灯火通明的酒店顶层,叹息着说道:“无度的仁慈,必然结出苦涩的果实。” 第二十六章 抢劫 按“哥谭,正如你所说的,值得拥有一个更光明的未来....”英武挺拔的林肯·马奇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洒脱超然的模样丝毫无愧于新任的哥谭女性梦中情人名号。 他看着面前神游天外的布鲁斯韦恩,稍扬眉梢,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呃,布鲁斯,你在听么?” “什么?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布鲁斯·韦恩恍然收回了看向远处洗手间的视线,看着林肯·马奇歉意地笑了笑。 此刻布鲁斯戴在眼球角膜上的隐形眼镜,正将整座大厅的格局以栅格化半透明蓝线的形式投射至眼帘当中。 通过牙关的咬合,他得以不为人察觉地操控大厅内所有电子设备,宾客的手机,保安的对讲机,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以及......洗手间内的消防喷淋器。 林肯·马奇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酒杯放在桌上,说道:“今晚你的演讲将再次为我们的投资人名单添上几笔,这是个很好的开始,而且市长竞选日马上就要到了....” 布鲁斯下意识地点头应和着,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四周。 洗手间内的消防喷头声音引起了人们注意,白皮猪一样的理查德昏厥着被两名侍应从地板上拖过,留下一道淅淅沥沥的水迹,喧哗吵闹逐渐蔓延。 ———— 地下停车场内,灯光冷寂无声,苍白的水泥柱凝望斑驳剥落的墙漆。 “真是一辆好车啊....” 门童还待在保时捷车里,一脸享受地用指尖轻轻摩拭车内皮质内饰,贪婪地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水气息。 触电感划过脊椎,门童颤栗着躬下身去,用嘴唇紧紧贴着早已没有余温的座椅,想象着那两位婀娜多姿的艳丽女子是以怎样一种妖艳姿态坐在自己唇印的位置上。 “只要有钱,再美丽的女人也得配着笑脸,亲吻那种肥猪的香肠嘴....” 门童念念有声地抱怨着,伸手在空气中虚抓,揉捏那并不存在的柔软。 “啊,对了,还得拍张照片。”他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稍稍整理了一下凌乱发丝,用正面摄像头尽可能把自己慵懒惬意的脸庞与方向盘中央的豪车标识拍在一起——当然他很小心地从照片中截去了自己赤红色门童制服。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喃喃自语道:“啊哈,又可以用这种照片去夜店吊妹了,她们永远无法拒绝一个拥有豪车的男人.....” 咚咚咚,车窗被人敲打,从服饰上看应该是与门童同一家酒店的侍应。 他打开车窗,不耐烦地喝道:“你要干嘛?” “抢劫。” 李昂从袖口翻出那柄西餐餐刀,直截了当地卡在门童脖子上,“慢慢地,从车上挪下来,把车钥匙放在座椅上。” “别冲动好么,老兄。”门童死死盯着餐刀的锋刃,脖颈因为寒冷触感而起了鸡皮疙瘩。 他咽了咽口水,缓缓说道:“我就是个打工的,这辆车的主人是......” “哥谭市意大利黑手党家族家主,理查德·萨帕。”李昂甩了个刀花,微笑着说道:“我当然知道他是谁,不是他的车我还不抢呢。” 疯子。 门童的额上沁出了豆大汗水,且不说眼前的侍应得没得失心疯,这辆豪车的车钥匙怎么也不能从自己手上丢失,要不然被黑手党追责,少说得断上几根骨头。 “老兄,你听我说,理查德先生在哥谭手眼通天,不管是黑帮还是政界都有可靠盟友,分分钟就能调用官方资源,你偷了他的车,不出三天就会被抓到。” “那正好。”李昂吹了个口哨,调整了一下刀锋的位置,“我就享受这种被全城通缉、狼狈逃窜的感觉。” 你神!经!病!啊! 濒临崩溃的门童脸部器官几乎都要拧在一起,他哭丧着说道:“兄弟,你把车抢了,那些黑手党绝不会放过我的。” “你不把车钥匙给我,那我现在就不放过你。”李昂笑眯眯地说道:“相信我,你现在还能呼吸的原因,仅仅只是我不想在割开你喉咙之后,清理车里四溅的血污罢了。” 门童认命般地闭上了双眼,将钥匙丢在副驾驶座上,滚下了车。 “谢谢你的合作。” 李昂坐进驾驶座,温和地用餐刀拍了拍门童脸颊,一踩油门,这辆流线型的保时捷跑车轰鸣着冲出了地下停车场,将茫然绝望的门童丢在了原地。 轮胎摩擦着格纹石砖,极为嚣张地高速冲过了红绿灯,端着热咖啡站在十字路口的哥谭交警刚要骑上摩托,就被身旁同事拦住。 “看清楚车牌,是理查德·萨帕的车,你拦了也没用。”稍微年长的哥谭交警抿着咖啡,在夜风中吐出一串白气,神情惰怠而怡然地说道:“你要学会适应这座城市,年轻人。” 跑车疾驰着冲到了那家银行门前,李昂神态自若地踏出车门,拾级而上走进大厅,“我来兑换支票,三百万美元纸钞。” 柜员略一扫视支票,叫来银行经理,以极高的效率从金库中拿出了美金。 李昂领着皮箱开车在银行外绕了两圈,确定身后没有跟踪之后,才把豪车停在某间便利店门前,从商店柜台上买了棉布与廉价伏特加之类的杂物。 将棉布撕扯使其松弛,拧成条状之后用伏特加浸润,塞入保时捷的加油口盖,最后用打火机点燃棉布的末端。 他行走在夜幕中,背后的跑车随着时间流逝已经冒起浓烟与火光。 李昂闪身进入漆黑巷弄,拍了拍那个正在垃圾堆里翻检着披萨盒的流浪汉的肩膀,把手上取自理查德的西服撕扯掉标签后丢给了他。 “哝,上好的西服,记得别直接套在外面让别人看到。” 流浪汉愣神地揉捻着纤细面料,低头查看却发觉西服左侧衣兜里放着一整只肥大的龙虾螯,右侧衣兜里则摆着四五百美元的纸钞。 流浪汉挥舞着钞票,高声喊道,“嘿,你的钱!” 李昂头也不回,“看你走路姿势应该是退伍老兵?韦恩集团的港口重建正招人手,用这点钱把自己弄干净点,去碰碰运气吧。” 流浪汉茫然地看着李昂逐渐踏入深沉夜幕,陡然想起了什么,“你是谁?” 没有人回应,寂寥路灯下,只有他脚边那条老狗的饥饿呜咽。 流浪汉叹了口气,将龙虾螯掰成两截,“好吧,伙计,你想吃龙虾么?” 第二十七 余波 显而易见,有关于昨天由城市建设基金会筹办的慈善晚宴在《哥谭时报》上的标语是“振奋人心”、“卓有成效”,通篇谈论了有关布鲁斯·韦恩先生的演讲,一个单词都没有提及“洗手间”或是“理查德·萨帕” 这当然不是说哥谭报人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而是当天夜里就有几十通电话分别打给了城市中所有新闻媒体的头子,电话那头的黑手党以一种谦和温顺地姿态说明了一下,如果“理查德先生只穿着根星条旗内裤被人从厕所拖出来”这桩事情如果被广泛传播,那么报社、电视台、广播台以及网络运营公司的负责人将会被某些不长眼的小混混装进废弃油桶,灌上水泥,于哥谭湾海底欢聚一堂。 那辆保时捷豪华跑车是最先找到的,烧得只剩下空壳,那个门童在当晚就收拾家当连夜跑路,估计现在已经到了那个乡下旮旯。 而因为李昂在作案之前,用缩骨术改变了脸部轮廓,所以照着犯人素描去搜捕的黑帮分子一无所获——就算他们动用警察资源,翻查监控摄像头也一样没有用。 至于埋藏在皮箱夹层里的追踪器,那种小玩意儿更是不可能骗得过李昂,等到黑手党寻着追踪器信号一路风尘仆仆地从哥谭追踪至亚特兰大,最后才从运送煤矿的老旧火车车厢中翻找出了空无一物的两个皮箱。 于是乎,天下太平,民风淳朴的哥谭市又迎来风平浪静的一天。 城市中央,罗宾逊公园。 夏末的阳光带着些懒散的味道,,狭窄石子路上落满缤纷黄叶,正逢雨后,高大的红花槭稠密簇生,上面沾着点点雨珠。 伊莎贝拉蹦跳着用小巧的红色漆皮鞋踩碎了一捧水洼,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轨迹,转过头来鼓着脸颊说道:“拜托,你们两个走快点好么!” “又不是你拿这些东西。”李昂举了举手里提着的儿童轮滑背包,翻着白眼说道。 周末时节,克里斯蒂娜很没有节操地让李昂带着她的两个妹妹逛公园,自己则跑去城外参加派对。 昨天晚上还亲手把一个黑帮大佬的头摁进马桶,今天却得老老实实带熊孩子,李昂此刻颇为好奇那些活跃在报纸头版上的超级英雄是如何适应这种割裂生活的。 和她同胞姐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伊莎贝拉则更加宁静,伸了个懒腰,细声细气地说道:“呼,我喜欢这种下雨之后的泥土气息。” “实际上这不是泥土的气味。”李昂微笑着说道:“你们想听听科普教学么?” 伊丽莎白用死鱼眼盯着他,冷漠地说道:“一点也不。” “1964年,两位澳大利亚的研究学者发现雨后的泥土气息来源于中叫做放线菌的丝状细菌,当土壤干燥时,放线菌会产生孢子,而在生成孢子的过程中会产生一种名为土臭素的代谢物质。” 李昂躬下腰身,从地上拾起一小块泥巴,置于手心细细碾磨,柔声说道:“土臭素具有挥发性,在小雨过后,包裹着土臭素的极其细小水滴——也被称为气溶胶,会被人类吸进鼻子里面,以泥土气息的形式反应在大脑中。” 他看着两脸懵逼的双胞胎,爽朗地笑道:“简而言之,你们此时此刻所闻到的清新泥土气息,相当于一大坨细菌的肮脏排泄物,懂了么?” “谁想知道这种东西啊。”伊丽莎白羞恼地轻轻踹了李昂一脚,拽着妹妹的手臂快步跑开,在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踢踏声。 李昂把儿童背包扛着身后,高声喊道:“小心别摔倒啊!” 回应他的是隐没于树林间一连串铃铛般的欢快笑声。 石子路末端是一片宽敞的广场,正逢周末,游客颇多,三三两两的青少年玩着自行车、轮滑或是滑板。 伊丽莎白拽着妹妹蹬蹬蹬地跑过来,让李昂从背包里拿出粉红色的轮滑鞋与护具,穿戴整齐之后兴高采烈地加入了轮滑阵营当中。 李昂用纸巾稍稍擦干了公园的潮湿座椅,斜躺在上面闭目凝神,却发觉不知何时伊莎贝拉趴在座椅靠背上,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他。 “你不去玩么?”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书籍,轻声说道:“我看书就好了。” “嗯,知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李昂赞许地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什么书?” 伊莎贝拉沉默着把书的正面展示给他看,封皮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 《Fiftyshadesofgrey》 五十度灰。 李昂眼角一抽,“呃,现在的小学生都看这玩意儿?” “我从克里斯蒂娜的书架上拿的。”伊莎贝拉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让李昂往旁边挪一挪,给她让个位置。 玩耍的时间一分一秒很快逝去,等到夕阳斜照,李昂从悠久呼吸中回过神来,拍手呼叫伊丽莎白。 女孩的脸因为运动而泛着酡红,气喘吁吁地坐在长椅上喝着饮料,同时百般抵挡李昂给她擦汗的毛巾。 至于伊莎贝拉则完全沉浸于书中的世界,纯洁的眼眸中一直闪烁着探知的目光。 “等会带你们去‘金丝雀餐厅’吃顿好的,然后我送你们回家,可以吧?” “金丝雀餐厅?是钻石区那家超级贵的餐厅么?”伊丽莎白把眼睛瞪得溜圆,“去年格温黛尔和她父母吃过一次,回来之后足足念叨了半个月,听说那儿的菜式名字都特别长。” “是啊,名字长度与价格成正比,法国佬的无病呻吟特色。”李昂帮伊丽莎白把额头上的汗水擦干,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伊丽莎白狐疑眯起眼睛,“是傍上那位杰奎琳小姐了么?” “谁知道呢?”李昂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道:“也许我昨天晚上抢劫了一个超级富豪,而且把你们送回家之后就要把三百万美金现钞送去洗钱机构。” “哼,不想说就算了。”伊丽莎白把毛巾甩到一边,用头槌钻机一样钻着李昂的肚皮。 第二十八章 企鹅 钻石区,金丝雀餐厅。 “今天的面点是柠檬香草汤鱿鱼小方饺、羊乳甜饼和芝麻菜凯萨色拉,主菜是箭鱼肉糜糕和洋葱果酱、黑莓汁半熟烤鹌鹑脯、酸模夹心烤馅饼、炸薯条做底的烧烤野兔肉、紫罗兰和松子衬底的红绸鱼。” 白制服黑领结的侍应生笑容谦和地报上今日特色餐点,背景音是现场演奏的悠扬小提琴。 四周望去,柔和灯光下的绅西装革履,发丝被一丝不苟地梳理打扮,手表不经意间从袖口露出,向外界彰显着自己除了报时外还具有露富的功能。 至于淑女小姐,花枝招展巧笑嫣然,用黑色蕾丝手套隔着从烟盒里拿出细长的女式香烟,点烟之后把头发往后一甩,向男士露出自己纤细白皙的锁骨。 伊丽莎白和伊莎贝拉显然不能适应这种矫揉造作的“上流社会”风气,坐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一边拉扯着自己休闲装的袖口。 伊丽莎白用小餐叉来回碾压着可怜的野兔肉,闷闷不乐地说道:“和这些看起来就吃不饱的东西比起来,我更怀念家里做的塔可(Taco,即墨西哥卷饼),最好还加了麦当劳里面的四川辣酱。” “吃辣一时爽,菊花火葬场。”李昂神态自若地用餐刀叉着鹌鹑脯送到嘴里,咀嚼咽下之后说道:“而且你来的路上不是很兴奋么?是谁一直念叨着‘金丝雀餐厅,天哪,我吃之前一定要把餐点的照片发到脸书上!’” 他掐着嗓子模仿伊丽莎白的声音,后者恼羞成怒地再次发动头槌冲撞。 餐点固然美味,但是却并非今晚的要点。李昂应付地回应着与双胞胎的对话,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去窥视餐厅角落,那餐桌后面,被黑帮成员拱卫着的中老年男子。 他穿着件燕尾服西装,头戴漆黑高顶帽,身形肥胖且重度驼背,脑袋上尖下粗好似窝瓜,极为锋利的鹰钩鼻几乎要戳到嘴唇,金丝细框的单片眼镜架在鼻梁上。 企鹅人,奥斯瓦尔德·契斯特菲尔德·科波特,天生的畸形儿,出生于逐渐没落的科波特家族,从打伞小弟做起,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党同伐异,一步步踏着枯骨终于登上黑帮魁首的位置,其励志程度堪称是哥谭版本的海伦·凯勒。 成为哥谭地下世界规则的制定人之后,企鹅人没有故步自封,他投身商界,将原本杂乱不堪的贫民窟改建成象征高端休闲娱乐的钻石区,他的冰山餐厅更是城市里首屈一指的高档消费场所——而这只是为了洗黑钱做的掩护。 后来,企鹅人投身于政界,依靠拉拢贿赂、勒索威胁之类的权术手段,以及精心包装的竞选口号,很快赢得了上一任的哥谭市长竞选。 然而世事变迁,这位同时糅杂着阴鸷凶残与威严肃穆的科波特先生还是败给了蝙蝠侠,被拽下市长宝座,关进了阿卡姆疯人院。 等到他的手下想办法把他弄出来之后,自觉落伍于时代的企鹅人逐渐退隐,对于黑帮事务不再上心,只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心养老,每天固定出没在自己的地盘,吃吃饭,听听音乐。 此时此刻,昨天晚上出现在慈善酒会的黑帮头目们再次映入李昂眼帘,他们站在企鹅人吃饭的桌前,像犯错受训的小学生那样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甚至还包括那位倒霉催的理查德·萨帕先生——他在脖领下套着白色的矫正器,很显然是被扼伤了脖子。 李昂用眼角的余光盯着企鹅人的嘴唇,在脑海中模拟出他的话语。 “理查德,我听说了你昨天晚上的遭遇,确实很令人同情,被人扒得只剩条内裤,嗯.....着听起来很像你们意大利男人的传统。” 理查德尴尬地赔着笑脸说道:“您说笑了。” “那么....”企鹅人挠了挠肥胖的双下巴,“那位把你扒光的‘侍应生’,到底是谁,抓到了么?” “我想马上就快了,我的手下正在就紧锣密鼓地筹备抓捕行动。” “那就就好,堂堂一个黑手党头目被这么羞辱,最后如果还让人逃跑,那可太不像话了。” 企鹅讥讽地看着理查德的面部表情逐渐僵硬,完全忘记自己当初被蝙蝠侠打败的惨状,“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几个一起过来找我为了什么?” 理查德稍微整理了一下辞措,侃侃而谈道:“您可能已经知道了,韦恩集团最近推动的哥谭港口重建计划,那对我们的生意非常不利。” “这么说,你们是想请我出面,摆平那些打算侵吞哥谭港口的人咯?” 俄罗斯黑帮代表点头说道,“是的,企鹅先生,我们面临着很艰难的处境.....” “凭什么?” 企鹅人用餐巾擦了擦嘴唇,冷漠地打断了话语,“我已经金盆洗手了,记得么?你们的勾当和我毫无关联。” 田刚源一咽了咽口水,说道:“可是你曾经是我们的领袖.....” “曾经,这才是关键词,我已经老了,鬓角逐渐变白,腿脚不再麻利,连我喜爱的公园里鸽子也很少去喂。”企鹅打了个响指,让侍应端来香槟,一边摇着高脚杯一边装腔作势地说道,“时间正像一个趋炎附势的主人,对于一个临去的客人不过和他略微握一握手,对于一个新来的客人却伸开了两臂,飞也似地过去抱住他。” 这句话来自于爱情叙事诗《特洛伊罗斯与克瑞西达》,李昂在心底默念道,这个企鹅人果然如同传言所描述的那样,喜欢引用莎士比亚的语录。 那些黑帮头子很显然没有好好修习过文学课,接不上企鹅人的话茬,理查德·萨帕咳嗽着说道:“企鹅先生,如果需要我提醒的话,您的集团收益百分之八十都来源于我们的渠道,如果失去我们的支持,您恐怕很难像现在这样过着惬意奢侈的生活。” 企鹅把眼睛眯了起来,单片眼镜上闪过一道寒芒,“你是在威胁我么?” 第二十九章 洗 “这并不是威胁,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建议。” 理查德面无表情,直视着对方阴鸷的目光,“我们倒台了,你也别想好。” 企鹅低下头去,用叉子卷起了无盐奶油千层意大利面,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句话,“滚开,臭虫们。” 气氛凝固了,理查德他们背后的几个黑帮打手有些激动地上前一步,默默把手按在腰间的隐蔽枪托上。 充当背景音乐的小提琴声骤然停滞,十几名脸上挂笑的金丝雀餐厅侍应生朝宾客说了句“请稍等片刻”之后,齐齐迈动脚步,整齐划一地朝餐厅角落走去。 他们从衣兜里拔出带着消音器的手枪,顶住黑帮大佬与打手们的腰眼,这个过程甚至都没有发出一丝杂音,寂静得可怕。 那些不知所以的宾客投来好奇探究的眼光,而角落餐桌旁没有一个人动弹,只剩下企鹅抿着高脚杯,鼓动粗大喉结,饮斟酒水。 终于,酒杯渐空,企鹅打了个响指,让侍应散去,餐厅中再次飘扬起小提琴的奏乐。 “一个人要是看轻了自己的根本,难免做出一些越限逾分的事来;枝叶脱离了树干,跟着也要萎谢,到后来只好让人当作枯柴而付之一炬。” 企鹅用吟游诗人般的咏叹语气引用着《李尔王》中的台词,看着那些如坐针毡的黑帮头目,换上了慈祥的表情说道:“我不怪你,理查德,你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从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毛糙青年,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家族家主。” 理查德干巴巴地应和道:“您过誉了。” “不,不,不。”企鹅把驼着的背压到座椅上,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尽可能躺的舒服些,“你知道么,在我退休以前,我一直认为你能扛起魁首的旗子,领导帮派,制定哥谭地下世界的秩序.......” 他彬彬有礼地用餐巾擦拭着手指,来回旋转着粗大指节上带着的钨金戒指,“你失败了,很显然你并不能和我一样应对来自俄罗斯黑帮、山口组的入侵——在我的年代,那些外来移民买包烟都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时代变了。”理查德冷漠说道。 “....是啊,时代变了。”企鹅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将本来一大串的话都憋了回去,摆摆手说道,“这件事情上我不会插手的,你们走吧。” 黑帮大佬默不作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而理查德在临走之际突然回过头来,对企鹅说道:“您知道么,相比起只会以暴制暴的蝙蝠侠,站在明处、同样懂得玩弄权术的林肯·马奇才是我们的末日。” 企鹅点燃了一支雪茄,让自己锋锐的鹰钩鼻隐藏于烟雾之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本就只占据盘子一小块面积的餐点并不经吃,李昂带着双胞胎离开了金丝雀餐厅,叫了辆出租车把她们送回了家。 接下来就到了洗钱环节,李昂回到汽车旅馆,把总价一百万的美元纸钞装进帆布背包,坐上城际公交车,披星戴月赶到了临近城市。 下了公交车他直接调整外貌,奔向印第安赌场。 这里说明一下,和其他国家不同,美国有着极其严格的银行监管制度,如果用户一次性存入过多的现金,银行需填报专门的cTR表格向相关部门报,比对你的往常账单,看看你是否有来源可疑的财产收入。 一个上市公司总裁存3oo万美元没有什么问题,而一个在餐馆打工的华裔青少年存银行三百万,那简直就是把“我有不明来路的巨额财产,快来调查我”几个大字贴在脑门上。 市面上常见的洗钱方式很多,包括且不限于古董买卖、开设空壳公司、借助现金密集行业(譬如美剧《绝命毒师》中,老白通过现金流量大、日营业额难以查明的洗车店,把他制毒所得的赃款洗白)。 当然这些都是较为低级的洗钱手段,更高档的黑钱,比如黑帮走私所得的收入,要通过世界避税天堂的加勒比地区银行来洗。 开曼群岛、格林纳达、马绍尔群岛这些狭窄岛屿因为其官方对于金融监管的松弛放纵、国际执法的困难重重,一向是避税洗钱的高发地点,来自世界各地的不明来路黑钱在代理人的空壳公司中运转变现,左手倒右手转个弯就变成了合法收入。 区区三百万美元现钞自然不需要专门去开曼群岛注册皮包公司,李昂选择赌场的原因是因为合法赌场受到美国法律保护,严禁向任何第三方泄露客户的个人资料,司法机关几乎不可能在有限时间与一定成本范围内查到犯罪嫌疑人是否真的是通过赌博方式获取这笔巨额钱财。 那么又为什么是印第安赌场?这就要涉及美国的印第安保留地政策,在聚居地区生活的印第安人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开法律制约,自由开设赌场,又因为族群意识的残留,几乎每个印第安人手头上都有赌场的股份,团结一致专门赚取游客口袋里的钱。 近几年因为拉斯维加斯的挤压,印第安赌场的日子很是不好过,靠喝西北风才能维持生活这样子,好在随着东方某个国家的经济崛起,到美国游玩的游客越来越多,保留地内的印第安人为了让腰缠万贯、挥金如土的华国富豪玩得尽兴玩得开心,更加排斥外部监管,大有一副“谁敢欺负华国游客,我就砍掉谁的狗头”的样子。 用缩骨功改变了面部轮廓的李昂踏进了有着印第安人头像霓虹灯的赌场大门,看门的印第安保安一看他的亚裔面孔,态度分外热情地邀请他入内游玩。 李昂到了柜台,面不改色地拉开帆布背包,把里面的一百万美钞现金倒在柜台上,“统统兑换成筹码,谢谢。” 柜台后面的营业员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对于华国人的有钱程度有个清晰的认识,在愣了半秒钟立刻反应过来,热情地拿出了一大叠筹码递到李昂手上。 第三十章 买房 既然来了赌场,那么不玩几把就说不过去,李昂把玩着一大摞筹码婉言拒绝了某位赌场陪玩小姐的邀请,一个人在赌场中闲逛起来。 这家印第安赌场大概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从金碧辉煌的内饰可以隐约窥见曾经的风光岁月,然而那残破的边边角角以及面容倦怠的工作人员,还是昭示了这家赌场的没落。 李昂象征性地在老虎机前坐了几分钟,又去轮盘胡乱下注,一口气输了整整二十万美元,这才故作懊恼地去了柜台,要求柜员把剩下的筹码兑换成支票。 因为李昂输了一大笔钱,赚到便宜的赌场自然不会拒绝这种请求,麻溜地开具了支票,甚至赌场经理还友情赠送了一瓶标有“中国制造”的茅台酒,热情邀请李昂下次再来。 李昂拿着赌场开具的支票,去银行将这笔钱存入个人账户,这么一进一出,抢劫得到的赃款变成了正经收入,完全不怕司法部门的调查。 正所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野草不肥。李昂从一文不值的落魄移民,摇身一变成为了拥有几十万美元的有钱人只花了一个晚上不到,他又坐上城际公交车连夜赶回哥谭,拦了辆出租车回到破败的汽车旅馆。 接下来李昂又在电脑上查询了哥谭市房屋中介,打了个电话过去询问有没有位于城郊、僻静无人,空间大采光好的二手别墅,他想一次性付款买下。 电话那头的业务员很明锐地嗅到了大生意的气息,没过几分钟就通过邮件发过来一部文档,让李昂自由挑选。 很快,李昂选中了一座位于城郊、临近海岸的古老庄园,这栋拥有两百多年历史的威廉姆斯庄园中伫立着同样古老的辉煌城堡,曾经属于辉煌一时的哥谭世家,与韦恩、凯恩等大家族并驾齐驱,然而时间流转世事变迁,那个家族逐渐没落,无力承担庄园的修缮保养费用,只能搬到城市里面居住。 几年前作为威廉姆斯庄园主人的老鳏夫因病去世,庄园作为遗产继承给了居住在几个州之外的远方侄孙。 那位被天降幸运砸晕头脑的遗产继承者一开始还兴奋了很久,兴高采烈地赶到哥谭办理完了过户手续,然而等他接手承包之后才发现,这份天降馅饼里面灌满了淤泥.... 首先他不仅需要交纳完一笔巨额遗产税,然后还必须主动承担起威廉姆斯庄园的修缮维护,因为这是具有历史价值的古老遗迹,属于人类的公有财产,不能挪作他用或者有任何损坏,否则就要接受历史遗迹保护机构的审讯。 其次,威廉姆斯庄园每年所需要支出的土地税和住房税高到吓人,察觉到不对头的遗产继承者立马转头要求将其贱卖脱手,然而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买家。 哪怕庄园本身的报价低的吓人,只用5o万美元就能买下连同城堡本体在内的一大块地皮,但是其内外的干枯草坪、干涸河床、腐败木板、残破画像、老旧吊灯都需要重新修复,更何况还要承担缴纳重税的责任,除了中世纪城堡情结的严重患者,没有任何人愿意买下这么一坨不可燃垃圾。 粗略估算,对城堡外观、内部设施的维修就要两百万美元以上,还不包括后续的费用支出。 房屋中介在电话里耐心讲解了这栋城堡的利与弊,然而李昂固执己见,要求明天过去勘察现场,那边的业务员虽然疑惑,但还是本着用户第一的原则连连称是。 次日,李昂穿着宽松的休闲服饰骑着自行车,按照手机地图前往去了城郊,穿过一片枯死泛白的扭曲阴暗树林之后,找到了那栋照片上的破败庄园。 房屋中介派过来的业务员是一位女性,黑人,三十岁上下,带着细框眼镜,梳妆打扮都透着一股精明能干的事业型风格。 她倚着女式小轿车的车门自顾自把玩手机,看到轻松惬意的李昂骑着自行车过来,愣了愣神,开口试探着说道:“呃,您就是李昂先生?” 李昂将自行车停在一边,随意答道:“对啊,有问题么?” 中介看着明显未成年的李昂,委婉地说道:“抱歉,只是您的年龄比我想象得要年轻一些...” 李昂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说道:“我脸比较嫩。” 业务员眼角一抽,看着李昂亚裔的面孔,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华国来的富二代,毕竟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有钱,干出什么荒唐事儿都不稀奇。 她与李昂沿着石质台阶拾级而上,推开吱呀作响的拇指大门走入大厅,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混杂着扬沙与尘埃的浊气。 业务员颇为尴尬地扒拉掉脸上的蜘蛛网,具有职业精神地给李昂讲解起这栋城堡的古老历史。 “18o1年,钢铁大亨休赛·威廉姆斯先生在此地建造了....” 随着讲解逐步进行,李昂逛完了被爬山虎覆盖的哨塔、长满青苔地下室以及外面的枯黄草坪,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她说道:“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可以签订合同,转账付款。” 业务员显然也没预料到李昂这么豪爽,一时手足无措地说道:“呃,签订合同的话需要威廉姆斯先生的在场,他现在人还在国外,您能再等两天么?” “当然可以,买下这栋承包之后,我还想委托你们联系一下专门修缮建筑的公司,钱不是问题。” 李昂自然不是冤大头,他之所以选中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威廉姆斯城堡临近入海口的得天独厚地理位置。 只要在此地布下阵法,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潮汐水汽转换为奔涌灵能,聚集到城堡,使周围环境灵气充裕,呼吸吐纳自然事半功倍,效率远比在繁杂吵闹的城市中高得多。 更何况这里僻静孤寂,四下无人,闹出什么大动静也不会有人查看,李昂就可以放心地祭炼法器。 第三十一章 律师 米国是个资本主义国家,在这片土地上只要兜里有绿油油美钞与一位精明能干的律师、一位人脉雄厚的经纪人,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摆平。 李昂想要顺利处理好威廉姆斯庄园的后续手续,自然需要律师帮助,而哥谭市顶级律师事务所的那些声名在外大律师基本都与黑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帮后者摆平首尾、脱离犯罪。 这种情况下李昂只好按图索骥地找了个三流律师。 詹姆斯麦吉尔律师事务所,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恪守职业道德,竭诚为您服务。 当然这只是简陋网页上的广告语,李昂给这位吉米·麦吉尔先生打了电话,邀请晚上在某个高档餐厅见上一面,进行详谈。 “李昂先生,没有我对付不了的案件,只要您雇佣我和您站在一边,针对您的任何指控上不了法庭就在台下解决。” 吉米·麦吉尔是个中年油腻男人,巧舌如簧滑头滑脑,但很显然这种特质并不能帮他在律师界站稳脚跟,从他保养良好但款式老旧、袖口开缝的西服与廉价的手表、皮鞋可以看出来,吉米最近的日子有些紧——他不露痕迹地扫了眼桌上浇着酱汁的鲜嫩牛排,隐蔽地咽了咽口水。 “麦吉尔先生,我注意到您的律师事务所的地址是上西城亚当斯路15号。”李昂淡定自若地将芳香馥郁的牛排用叉子递进嘴里,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家一层楼的足浴店。” “是的,那家足浴店的隔壁里间空置着,而我跟哪儿的老板娘是旧识。”吉米·麦吉尔面色不改,说道:“因为新的工作室还在装修,准确的说是正在喷漆,残余的气味儿很大,对于那些来访的客户并不友善,所以我稍微变动了一下工作场所。” 李昂懒得戳穿他的谎言,这位吉米·麦吉尔先生是开的一辆土黄色的二手老旧轿车,引擎嗡嗡乱叫,烤漆斑驳老旧,用下里巴人的说法,“这辆该停在垃圾堆而不是马路上的破车只值2oo美元,想让它值5oo美元的唯一办法就是里面坐着一个价值3oo美元的娼妇。” 李昂懒得虚与委蛇,直接了当地说道:“麦吉尔先生,正如我在电话里讲的,我要雇佣你的原因只有一个:身为未成年海外移民的我要买下一栋庄园,而我的父母很不幸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那些繁琐的合同手续你要帮我搞定。” 按照米国房地产交易的规矩,雇佣经纪人、贷款预批、房屋检查乃至产权过户,购买保险这些流程都可以交付给房屋中介处理,但购置庄园用的是赃款,哪怕洗过一遍仍旧存在隐患,其次哥谭黑帮在房地产业耳目众多,这几天理查德被抢了三百万美元,对城里的巨大金额交易看得很紧, 加之李昂自己的移民身份又是一重阻碍,这种情况下还是委托专业人士处理更好。 眼前这位落魄失意的吉米·麦吉尔,不得不说是个奇人,他上的是美属萨摩亚大学,还通过远程教学毕业,简而言之就是米国野鸡大学学渣出身,这在一板砖下去能砸到一大半常春藤学历的律师圈里可谓极为罕见。 再加上吉米其人滑头滑脑,风评欠佳,几乎没有人肯聘请他,只能当哥谭法院专门敷衍了事的公共辩护律师,处理那些没有律师愿意接的、酬劳甚少的脏活累活。 不用说,当这种苦逼律师四处碰壁的时候,他的职业操守就会和夜总会钢管舞女郎的裤腰带一样,江河日下,越来越低。 此时此刻,吉米·麦吉尔也不肯去考究询问李昂这位移民未成年人到底是从哪儿弄到能购置房产的一笔巨款,这份鱼饵内是否藏着带着铁钩, 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位华裔少年可能是自己时来运转的唯一机遇,当下便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拍着胸脯说道:“没有问题,我完全可以处理这些法务事项。” 李昂并不介意给这位落魄律师一次机会,听到承诺之后他就从兜里掏出支票簿,直接动笔,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签了张两万美元的支票。 “麦吉尔先生,我想聘请您做我的律师,这是给你的预付款,剩下一半会在房产合同签好之后再给你。”李昂微笑着把支票按在桌上挪到对面,说道:“请放心,这只是一项普通的房产交易而已,不是什么要人命的‘生意’,您只要把我当成一个有钱没地方花的富二代就好。” 个,十,百,千,万,五位数的美元支票。 哪怕吉米掩饰得极好,但他微微蠕动的喉结与时不时挪动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激动的心情。 他深深吸一口气,将空气中残存的牛排香气吸进肺里,直视着李昂的双眸说道:“您不会失望的。” “那就好。”李昂满意地点了点头,想要在这个资本至上的国家生活下去乃至修行大道,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抢劫理查德赚到第一桶金仅仅是个开始,以后少不了和孔方兄打交道的机会。 想到这里李昂又头疼起来,花钱如流水啊,仅仅是一座当做修行洞府的威廉姆斯庄园就把这三百万美元花了个七七八八。 开源节流李昂自认是做不到,他前世踏上道途之前本是某个汉时郡王的嫡子,过惯了大手大脚、锦衣玉食的日子,哪怕成了修士,入世之后隐姓埋名,依旧兜里有多少钱就花多少,从来不省。 “还得想个来钱的路子。”李昂和他新晋的律师交谈甚欢,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要不,再去抢劫黑帮一波?可自从理查德被袭击之后,那些黑帮大佬都谨小慎微了起来,轻易不肯动身出屋,出去的时候也是保镖护卫一应俱全,周围密不透风,绑架勒索根本无从谈起。 不过根据那天在金丝雀餐厅的所见所闻,那些哥谭黑帮最近恐怕要对城中富豪布鲁斯·韦恩下手,也许自己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第三十二章 车祸 李昂的新晋律师并没有停留多久,拿了支票寒暄几句之后就急匆匆地开车离去,火急火燎地打算完成雇主交付给他的任务,连摆在桌上的、米其林二星级餐厅大厨烹饪出的菲力牛排(里脊)都没有动。 这倒是件好事儿,早点把守序办完,等庄园修缮完毕之后他也能早点入住进去,因势导利,布下阵法使其成为有利于修行的洞天福地。 李昂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五成熟的嫩牛柳,细细品味唇齿之间浓郁酱汁的柔滑触感,鲜嫩肉质中的温热脂肪减弱了红酒的苦涩,而红酒中的单宁成分则反过来减去牛排中的油腻味道,相辅相成,唇齿留香,令人淡忘了这是一家起步价5oo美元起的高消费餐厅。 都中手机传来一阵震颤打断了李昂的进餐,来电显示是克里斯蒂娜。 “喂?李昂?”是克里斯蒂娜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喝了酒,情绪有些亢奋。 “嗯,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李昂随意问道,同时把手机拉开,召唤侍应生再来一份全熟的西冷牛排。 “那个......”克里斯蒂娜犹豫踌躇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我喜欢你,你能做我男朋友么?” “哦?”李昂眉梢一扬,将作为配菜的炸薯条放进嘴里,不急不缓地说道:“电话那头的背景声音有些嘈杂,隐约可以听见汽车引擎的轻微轰鸣,听上去是豪华辆越野车,凯迪拉克凯雷德还是林肯领航员? 当然不管哪个品牌其主人都是非富即贵,结合和你一起聚会的人员名单,那只可能是校篮球队队长迈克·西佛正在开车,这辆车应该还是他爸的。 你显然开了免提模式,虽然周围的男男女女都没有说话,但坐你旁边、把脑袋枕在你肩膀上的那位淑女明显喝过了头,呼吸有些急促。这么说来你们这些青少年应该是在从萨默赛特回哥谭的偏僻公路上临时起意,喝着啤酒在车上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而我,这个不喜欢社交的冷僻宅男,则作为无聊时候的调剂,被幸运选中成为你们逗乐的梗,对么?” 电话那头只有一片可怕的寂静,旋即是一阵五六个人的齐声爆笑,某个醉醺醺的姑娘还把嘴巴凑到话筒上大叫:“看在上帝的份上,克里斯蒂娜你输了,快喝酒!” 青少年啊..... 李昂本来还有点气愤,此时只能坐在座位上摇头苦笑,这些米国的高中生本来天不怕地不怕,本着及时享乐的原则肆意挥洒青春,乐天狂欢才是正理,而不喜喧哗的自己反倒成了异类。 坐在车里的克里斯蒂娜一把夺过闺蜜手里的手机,将免提模式恶狠狠关上,瞪了那些瞎起哄的同伴一眼,才凑到话筒旁说道:“对不起李昂,他们让我闭上眼睛从通讯录里面随即找一个男生进行表白......” “没关系。”李昂打断了克里斯蒂娜的道歉,“酒精与肾上腺素的作用,我能理解。只不过下一次还请找个不是晚饭的时间给我打电话,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被打扰到。” “....好吧。”克里斯蒂娜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下次一定注意。” 还有下次?李昂也是气乐了,这傻妞真是纯粹美国人,智商绝对不超过1oo。 他刚想寒暄几句挂断电话,却听那头传来男女生们的惊呼,“天哪,那是什么?” 在克里斯蒂娜等人的视线中,一辆亮银色的女士轿车从身边疾驰而过,打着旋儿一头撞在前方不远处的大树上,霎时间车铃乍响,零件横飞,那辆轿车的车头撞了个稀巴烂,腾腾冒着黑烟与火光,里面的司机更是生死不知。 眼前的飞来横祸直接让喝了酒的一众青少年瞬间清醒过来,冷汗沁满了后背, 充当司机的迈克·西佛猛地踩下刹车,瞠目结舌地看着这惨烈的一幕。 这里刚好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往来车辆甚为稀少,好在饮酒过后这些高中生的道德水准反而得到了提升,几个少年从后备箱的工具盒里拿出手电筒前去查看,而那些女孩则慌了手脚,只能趴在车窗上观望, 车辆头部的火焰还在烧着,驾驶座的车门已经破裂变形无法打开,只能从后门过,迈克让同伴打好手电筒的光照,自己钻进去从驾驶座上爆出了一个满脸是血的职场装女子。 看到鲜血几人更是慌乱,好歹他们还有着最基本的急救知识,知道不要随便摆弄病患以免造成二次山海,只是将她搬到离车辆稍远处的草坪上,平躺在那。 “.....她没事儿吧?”某个少年犹豫着说道。 “她的血都流得满头满脸了你说有没有事儿?”迈克转头朝那些女生说道:“快打911啊,想什么呢?” 女生们恍然大悟地翻找着手机,克里斯蒂娜则手忙脚乱地解开屏保,对李昂说道:“抱歉我要先挂了,等会儿打给你。” 在她关闭通话的一瞬间,李昂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句话, “嘿,等等,我哥哥在地方检察署工作,我见过这个女的,她叫瑞秋·道斯....” 嘟,电话关闭,而李昂的瞳孔也猛然收缩,他极快地重新拨打给克里斯蒂娜,然而电话中只有“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瑞秋·道斯,地方检察署的明日之星,布鲁斯韦恩的童年挚友,以及.....哥谭黑帮的针对目标。 视角转回克里斯蒂娜,在她忙着打给911的时候,从道路后方默默驶来整整五辆清一色的漆黑轿车,阴冷的车灯将迷茫紧张的青少年们笼罩在内。 轿车的车门整齐划一地打开,从上面鱼贯而下十来个西装革履的冷面壮汉,以掎角之势隐隐将克里斯蒂娜等人围住。 察觉到不对头的迈克立刻把双手高高举起,对黑衣人们说道:“嘿,老兄,我们只是过来郊游的.....” 某个西装壮汉冷不丁从衣兜里掏出铁棍朝迈克肚子上狠狠来了一下,在一众少年少女的尖叫声中掏出手枪,把所有人都驱赶到公路中央,让他们跪倒在地上。 黑衣人检查了草坪上晕厥中的瑞秋·道斯,再看了眼惊慌失措的高中生们,拿出手机给理查德·萨帕打了通电话。 “老大,瑞秋道斯捉到了,但是现场有几个目击者,都是青少年,怎么办?” 第三十三章 出行 “该死!绑架一个弱女子都能整出这么大动静?”理查德·萨帕简直快要把肺给气炸了,他一把推开穿着情趣睡袍的情妇,朝电话怒吼道:“你踏麻的怎么做事的!?” 手下默默承担着上司的怒火,幽幽说道:“要不把这些目击者都.....” “你这个狗娘养的蠢货!”理查德更是怒气上涌,巨大的咆哮声让身旁的金发碧眼情妇花容失色,“一个青少年的失踪还能说是偶然事件,一车人都踏麻被失踪,你是想让哥谭警局的条子全员出动么?” 过了好一阵,这位意大利黑手党家族的家主才揉了揉眉心,把身子斜倚在床头,露出自己臃肿而长满浓密毛发的大肚皮,疲惫地吩咐道:“把那些青少年和瑞秋道斯打晕之后都带到哥谭港口的老地方,顺道用你们车上后备箱里的牵绳,把车辆也带走,现场不要留下痕迹,知道么。” “嗯,明白。” 黑西服点了点头,招招手让其他人把青少年身上、车里的电子设备全部没收,押着他们统统上了黑色轿车。 黑手党们井然有序地收拾起一地残渣,把那些横飞的零件一个不拉统统捡起装袋,其谨小慎微的程度堪比最敬业的ion,即犯罪现场调查)。 车队绝尘而去,只剩下被擦烂了树皮的可怜大树,还在仰天无声伫立。 而在哥谭市中心的米其林二星级高档餐厅内,李昂长叹一息,没有享用服务员刚刚递上来的西冷牛排,草草用餐巾擦拭手指之后就夺门而出。 这种糟心的事情能不能少发生一点? 李昂碎碎念着攀上天台,在高楼大厦间来回跳跃,不多时就回到了暂居的汽车旅馆。 他打开木质衣柜,从里面掏出一个廉价的银色塑料材质旅行箱,打开箱子检视起自己的武器收藏。 全身制透明雨衣一件、塑胶雨鞋一件,肉色乳胶手套三副,锂离子电池功能的战术手电一个,coLdsTeeL冷钢公司出品的88bsp;破甲刀、9opThgZ手斧各一柄,外接消音器的战术型格洛克19式9mm手枪两把,配以十个满额弹夹,以及自己闲来无事做出的傩面面具。 首先介绍一下coLdsTeeL冷钢公司,这家公司是著名多元化冷钢刀,折刀、直刀生产制造商,专精生产各种各样造型独特、性价比奇高的冷兵器,在广大武术爱好者与收藏家中地位很高——其实很多男人只是把寒芒闪闪的刀具买回家也不使用,只是将其束之高阁,存粹为了欣赏那种锋锐硬冷的气质,说起来就和女同胞们买来不同色号的口红收藏一个道理,看着就爽。 再说说这个面具,所谓傩面是指华夏远古时期,先民祭祀祖先神明举办庆典时候所戴的面具,或写实或抽象,或喜笑颜开或凶神恶煞,既可驱鬼避邪,又能祈福佑吉,寄寓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美好愿景。 李昂手头上的这幅傩面采用杨柳木所制,上面敷着墨黑彩漆,描绘的人物样貌嘴唇紧抿面无表情,只有双眼处有两条白眼自上而下贯穿空洞洞的眼窝,看上去透着一股子诡谲阴邪的冷气儿。 虽然李昂还没有突破筑基,不能灵气外放施展神通,不过搭配上这么一副沾染着自身血气的傩面,在黑夜之中倒是可以弄出点似真非真、震慑人心的粗浅幻术。 透明雨衣和雨鞋可以防止血液溅到身上,三层乳胶手套可以防止指纹残留,手电自然是不同多说的夜战利器,这些东西除了格洛克手枪,都可以在亚马逊网上购物商城买到。 “也不知道能不能杀满十二个弹夹啊....” 李昂摇着头合上了旅行箱,把鞋子换成不容易被发现的深色长筒雨鞋,用裤脚把雨鞋遮住,坦然自若地下到汽车旅馆,随便拦了辆土黄色的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果然很有米国国情的是个印度三哥,后视镜上挂着金光闪闪的神像雕牌,收音机下还摆着一大堆印有世界各地风景名胜的明信片,狭窄车内泛滥着廉价到刺鼻的熏香味道,可能是为了遮蔽年轻的哥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咖喱味儿。 “晚上好先生,请问您要去哪儿?” 啊,充满咖喱风情的印度英语,蛋疼程度仅仅比韩国人和日本人好上一丝。 “萨默赛特,到地方我会告诉你的。”李昂将旅行箱塞到后座,也不废话,直接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富兰克林递给三哥,“不用找了,能开多快开多快。” 在金钱的驱使下,这位年轻三哥很明显亢奋了起来,一路载着李昂风驰电掣,一口气冲到了哥谭大桥,来到萨默赛特的荒僻小径上。 和那些动辄乘坐战斗机、核潜艇的超级英雄不同,李昂想要奔赴战场还得很跌份地做出租车——他还没来得及给自己买一辆。 他双目如电直接锁定了某颗有擦撞痕迹的大树,下车查看一番后,回到车上拖下旅行箱,让三哥司机回转离开。 年轻三哥踌躇地看了眼僻远冷寂的四周,颇有职业道德地询问李昂需不需要返程,然而在后者掷出的第三张富兰克林之后立马兴高采烈地踩踏油门,把李昂一个人丢在这鸟不拉屎的乡间马路中央。 等到的哥的车尾灯再也看不见,李昂才漫步走到树林深处,将旅行箱里的家伙事儿统统装备到身上,再把箱子草草掩埋起来,出了树林。 头戴诡异傩面,手持枪械,内穿休闲长衫,外套透明雨衣,脚踩塑胶雨鞋,密密麻麻的十个手枪弹夹挂在腰带上,背后还紧紧绑着两把威慑力十足的粗暴冷兵器,李昂此刻的造型只能用“蔚为壮观”这个并不贴切的词去形容。 他沐浴在冷清月光中,不带有一丝温度的眼眸透过傩面扫视着公路路面,那些轮胎摩擦的车辙痕迹在脑海中逐渐拼凑出完整的画面,指引着方向。 “车子去了南边。” 李昂舒了一口气,身形如长臂猿猴般跃上枝头,灵敏迅捷、无声无息地穿行在憧憧树影之间, 第三十四章 海湾 阴云漆黑如墨,让苍穹处那轮明月若隐若现,侧耳倾听,潮汐声愈发响亮,空气中带着一丝海洋的咸腥气息。 “今日21时至明早8时,天气均为暴雨,风向为北风,风力六到七级,能见度3km,广大市民请注意出行安全。” 车载广播中女音甘美甜脆,提醒着人们暴雨的到来。 黑色轿车内,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方头戴漆黑色不透光布质头套、双手用塑料防脱落索套反绑在身后的克里斯蒂娜等人,悠闲自在地吹了个口哨。 这里是一片凹型的荒废码头,近百首斑驳破败的渔船并列着排在狭窄海湾中,岸边上则是老旧失修的平房,从那敞开的门板与落满了海鸥苍白排泄物痕迹的屋顶,可以推断这里已经无人居住。 正是涨潮的时候,冷清月光下海水泛着点点黄花,木材质地的栏杆寂静无声,上面绑着麻绳和防止渔船碰撞的巨大橡胶轮胎。 栖息在栏杆上的红嘴鸥被闪耀车灯惊醒,不情不愿地扑闪扇着翅膀快速飞离,在空中盘旋聒噪,似是用鸟语喝骂着意大利黑手党扰人清梦。 几十年前,这里曾经是颇为繁盛的渔船码头,每天都有货车前来,把从哥谭湾中捕获的各种各样鱼类送进市集,供市民享受。 然而随着城市化的扩张,此地居民逐渐搬离,只剩下这些失去了利用价值的船只常驻守候。 黑手党车队在海湾边上默默停下,把迈克家的那辆林肯领航员停在路边,又押着克里斯蒂娜等人走下公路,到了荒草芜杂的野地。 领头的黑帮打手是个年轻的意大利男子,鼻梁高而挺,额头饱满,双眸深邃富含感情,配上那剪裁合体的黑色西服,颇有些阿尔帕西诺年轻时候的模样,手下尊敬地称呼他为帕特里克先生。 这位帕特里克,如果换在别地比如夜店,一准是深情款款的绅士,眉眼间埋藏的那份忧郁 能吸引到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小姑娘,让她们沉醉在意大利男人的温言软语中。 然而此时此地被打手们强按在沙滩上的克里斯蒂娜等人,心底只剩下无边无垠的恐惧。 帕特里克先让人把瑞秋·道斯从车里搬下来,平摊在沙滩上,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之后,让手下开车送她离开此地,不知道运到哪去。 然后他让手下从车上拿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公文包,微笑着在克里斯蒂娜等人面前打开,公文包是一大堆包裹着白色粉末状物体的透明塑料袋。 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这些白色粉末不会是人畜无害、可以做成饺子的面粉,而是更加刺激、更加让人兴奋的甲基苯丙胺化合物。 青少年脸色惨白地看着帕特里克从公文包底下拿出未开封的一整排卫生针筒,又取来一瓶清水,把甲基苯丙胺粉末按比例配好,盖上瓶盖,像摇可乐那样摇晃起来。 等到混合物融化完毕,他才取来针筒,谨慎地用针孔戳穿瓶身,把那些液体抽满针筒。 帕特里克小心翼翼地把针筒中残存的空气挤出来,医院护士那样装模作样地弹了弹,面色淡然地说道:“等一会儿我会挨个给你们注射大剂量的甲基苯丙胺合剂,你们会有短暂的亢奋、失神、晕眩,然后彻底失去意识。我会把你们放回车里,把车停在岸边,当那些警察发现你们冰冷尸体以及车里散落一地的针筒之后,自然就会认定这只是普通的青少年一时狂欢不慎、没有把握好安全剂量而死亡。” 一群面涂光明的青少年无缘无故失踪,与一群青少年吸(咳)毒过量死亡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前者能引发一场大搜索,而后者最多只能引起报纸不咸不淡地点评几句,也许还有社会运动家挺身而出,进行一场反对毒(咳)品荼毒青少年的社会运动。 但那又怎样呢?哥谭每一年因为各种原因非自然死亡的人还少么?这个近千万人口的大都市,人们忙着奔走,忙着生活,偶尔从繁忙工作中抬起头来向四周观望一眼,只要事不关己,就能恬然自得地把头埋进沙里,将危险隔绝于外。 少年少女拼命地挣叫祈饶,然而狞笑着黑帮分子死死压着他们,脸色苍白的迈克挣扎着站起来,朝帕特里克大声喊叫道:“不要杀我,我的父亲是西佛公司的经理,我能拿出很多钱!” “西佛公司,是那家最近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制药公司么?”帕特里克皱着眉头想了想,语气轻佻地说道:“听上去很诱人,但是我想可能你给不起买命的价。” 只不过是一家制药公司的经理而已,对比深水巨鳄般的哥谭黑帮,简直不值一提。 迈克绝望地看着帕特里克把一针筒药剂全都打进自己的静脉,化学制品刺激着大脑,每个细胞的都在尖叫战栗,很快他的面色惨白如同金纸,浑身寒战抽搐,双眼泛白嘴角流下晶莹涎水,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上,昏厥过去,生死不知。 其他少男少女见状,哭喊得更加响亮,什么范思哲、爱马仕、阿玛尼、普拉达、古驰的名牌时装,什么香奈儿、纪梵希的名牌香水,什么艾美奖、bi11board公告牌音乐榜单、f1ix网剧都失去了意义, 这些被轻松惬意都市生活惯坏的孩子在生与死只见第一次见识到了这座城市的真实面,充满黑暗暴力、绝望复杂的一面。 在这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廉价商品,是上位者眼中的脆弱草芥,一脚踏下就能把无辜卷入者踩成齑粉,沦为斗争漩涡的可悲牺牲品。 这才是哥谭。 抽泣声在海湾边沿响起,应和着天上红嘴鸥的聒噪鸣叫,帕特里克不耐烦地让手下把他们的嘴统统捂住,挨个给他们注射了甲基苯丙胺合剂。 马上就就要轮到克里斯蒂娜,她双目含泪,眼睁睁看着锋锐针孔向自己手臂的静脉扎去。 第三十五章 开幕 李昂站在公路上,双手持枪,半蹲着把身前的钢铁护栏当成三角支架,扣动了扳机。 9x19mm的帕拉贝鲁姆卵形铅心被甲式弹头划过格洛克19式手枪那六边形右旋的膛线,轻巧顺滑地进入鱼鹰消音器的6o61T6铝合金消音碗,在夜风中发出如同藤条抽打棉被般沉闷的响声。 纸面上12o米的有效射程并没有阻止这颗子弹裹跨越2oo米以上的距离,挟着5ooJ左右的枪口动能贯穿那个束缚着克里斯蒂娜手臂的黑帮分子的头颅。 如果将这一秒钟放慢无数倍,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子弹的黄铜表面先是刮开皮肉,击穿了额骨前方的额结节,凿开额骨与顶骨连接的冠状缝,最后擦着枕骨大孔,从鳞部钻出。 之所以描述这么详细,是为了进一步说明克里斯蒂娜视线中的恐怖景象——她身旁的黑帮分子都没能来得及惨叫一声,百来斤重的魁梧身躯摇晃着颓然倒地,直接被一发爆头,汩汩喷涌的红白脑浆溅了她满头满脸。 克里斯蒂娜尖叫了起来,非常幸福地昏厥了过去,而拿着针筒注射器的帕特里克则没那么幸运,曾经在academ公司(原名B1ackateror1ide,即黑水环球公司)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他立刻辨别出枪声方位与距离,朝手下大喊一声:“贴着斜坡别露头。” 话音未落帕特里克已经翻身侧滚,躲进杂草丛生的公路下方斜坡,一连串手枪子弹打在他刚才的位置上,于沙地中留下一个个凹痕。 “开枪的人还在坡上。”帕特里克心思急转,于脑海中过滤着一个个可能选项。 到底是谁会这么不开眼地袭击自己,哥谭的其他黑帮?不可能,此时正是众人携手共进度过难关的时候,而且事前也和他们打过招呼。 蝙蝠侠?那更不可能了,上来就爆头杀人可不是黑暗骑士的行事作风。 他紧咬着嘴唇,因为紧张而手指泛白,坡上那个隐匿在黑暗中的枪手随时可能开下一枪.... 帕特里克想岔了,李昂踏上钢铁栏杆,一跃而下。 漆黑傩面戴在脸上,透明雨衣隔绝海风递来的湿气,两柄格洛克快速插回腰间,李昂左手反持破甲刀,右手正持单手斧,单膝重重跪在沙地上。 尘土飞扬,在黑帮打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李昂已经起身前扑,先用纤细轻薄的破甲刀割开敌人咽喉,再反手一斧,鸟喙状的倒钩形尖锐斧刃深深凿进另一人天灵盖,令其尸体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挂在斧头上。 刹那间血光与月色齐舞,死亡与残暴共生。 李昂气海喷涌流转,一脚踹出,让那具挂在斧上的尸体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沙地上,遮蔽了黑手党打手们的视线 “开枪扫死他!”帕特里克高喊一声:招呼着搜下开始扫射,这些黑手党打手统一用的都是美国kRIss公司研制并生产的VecToR冲锋枪,使用o.45英寸柯尔特自动手枪弹,配以铰接式机械结构的延迟后座式枪机,使得VecToR冲锋枪具有极高的射速以及极低的后坐力。 如果必要的话,这种冲锋枪可以达到12oo发/分的射速,相当于1秒钟打出2o发子弹,其组成的金属风暴完全可以将任何阻挡在前面的肉体碾成粉末。 枪声如爆豆般乍响,长河般绵长弹链向李昂袭来。 “无谓的抵抗。”他冷笑一声,脚尖在沙地飞速轻点,休迅飞凫,飘忽若神,竟然攀上陡峭山坡躲开了弹链。 李昂重重蹬在山岩上回转身形,破甲刀迅捷如电,在诸人周身关节动脉割开无数道口子,猩红泼洒浸湿砂砾,而单手斧则更加粗暴地砍断黑手党打手那些没有护具的纤细手腕。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一息之间,荒草从中只剩下帕特里克和李昂还能站立,其他人运气最好的也是双臂齐断,蠕虫般在地上扭曲蠕动,发出不似人声的凄惨嚎叫。 在这地狱般的盛景狂宴中,帕特里克向后翻滚拉远与李昂的距离,手里的冲锋枪单发开火,巨大枪声惊动红嘴鸥,使其惶恐失措地飞离此地。 然而李昂比他还快上一丝,手中握着斧柄,如同一条长鞭般干脆凌厉钩过两个打手挡在身前,稍稍躲过前几发子弹,再将灵气灌注在腿上,双腿如同铸铁一般扎进泥地,而身体则在半空中平躺,让弹头略面而过。 当帕特里克强行矫正枪口的瞬间,李昂已经重重一掌拍在地上,将单手斧猛然掷出,带着烈烈风声劈中了帕特里克手中的枪械。 冲锋枪的金属零件四散破裂,还残留着血浆的斧刄嵌入沙地,惊起虫豸逃窜, 帕特里克的手掌虎口因为陡遭巨震而颤抖发麻,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手枪向李昂胡乱开火,自己则向前狂奔,沿着斜坡朝公里跑去。 李昂冷漠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好整以暇地从地上捡起一柄无人认领的冲锋枪,半蹲在地,用肩膀和脸颊顶住枪柄,目光盯着瞄准器里的准星,慢悠悠地瞄准了狂奔中的帕特里克。 恪守战术准则的帕特里克弓着身左右腾挪,不停地使用假动作,企图蒙骗李昂的射击。 他气喘如牛,面如金纸,原本深邃清秀的瞳孔布满血丝,镌刻着求生的渴望。 我不能死!我还年轻,我还没有享受够! 帕特里克在斜坡上狂奔,而李昂已经遥遥扣下了扳机。 枪声响起,o.45英寸子弹刮过帕特里克的耳畔,在他耳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没打中!帕特里克登上了斜坡,他狂喜地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弯着腰把车钥匙插好,不让自己的身体露在车窗中。 引擎点火 脚趾颤抖着,产自意大利博洛尼亚的铁狮东尼光面小牛皮半筒靴狠狠踩在油门上,引擎嘶吼轰,巨大扭矩强制橡胶轮胎刮擦水泥地面,卷起呛鼻的阵阵黑烟。 车辆一往无前,疾驰着绝尘而去,帕特里克狂笑着狠狠一拍方向盘,他活下来了,逃出了生天。 正如李昂计划的那样。 第三十六章 急速 北风萧瑟凄寒,阴云郁结低沉,涨潮逐渐滞缓乃至落下,渔船的木质甲板吱呀作响,连带着那些红嘴鸥也有些坐立不安。 风暴的脚步又近了些。 戴着肉色乳胶手套的李昂淡然丢掉冲锋枪,走回沙滩,躬下身子半蹲在克里斯蒂娜身前,毫不犹疑地扬起手臂,朝少女脸上左右开弓,来回抽了十来记巴掌。 肉眼可见的,克里斯蒂娜脸颊迅速红肿,她幽幽转醒,陡然看见一个戴着漆黑鬼面、身披血染雨衣的诡异男人蹲在她身前,尖叫一声差点又昏过去。 李昂懒得去思考,直接粗暴地扼住克里斯蒂娜咽喉,压低了嗓音,用磨砂般沙哑声线说道: “我说,你听。” 被苍白漆线贯穿的傩面眼窝直视着克里斯蒂娜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部表情,缓缓开口道:“接下来几分钟,你会把你的小伙伴们挨个挪回车上,开车把他们送到哥谭市医院——如果来得及,他们也许还能赶在脑溢血之前抢救过来。哦,对了,别忘了用你的手机拨打911的热线电话,让那些哥谭警局的条子过来洗地。” 知道此时,克里斯蒂娜才恍然发觉四周草坪上落满了残肢断臂,那些断手断脚断头乃至半个屁股挂在树上的黑手党打手躺了一地,间或还有几个生命力顽强的正在不断抽搐哀鸣,无可阻挡地走向因失血过多而衰竭死亡的末路。 李昂对于这种场景没有丝毫的不适,他抖了抖雨衣上沾染的血水,惬意松弛地扭动着脖子,慢慢松开对克里斯蒂娜的束缚。 “现在,你可以逃命了。” 脚步踉跄着,试图站立起来的少女再一次跌倒在地。 李昂没有在克里斯蒂娜身上倾注更多的目光,他转过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咸腥海风与粘腻血气融为一体,像刚从熔渣中提炼出的炽热生铁一样,灼烧喉管。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李昂随手抽掉一具黑帮打手尸体上的领带,又从他裤兜里翻出车钥匙,一边用柔顺丝滑的上好布料擦拭手斧与破甲刀上的血迹,一边从容不迫地爬上斜坡,踏在公路上。 他按下车钥匙的电子按钮,一辆车滴滴响了两声,李昂嘴角带着笑意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距离帕特里克逃离此地已经过去接近三分钟,李昂踩下油门,没有打开车灯,仅靠着熹微月光辨别方向。 他把手臂放在半敞开着的车窗上,刮过的强劲风势使得雨衣的袖口烈烈作响,路两旁的高大树木如同静穆伫立的持剑卫士一般,无声凝望着他驶去的车辆背影。 此时的帕特里克已经把车速飙到最高,他疯魔般紧张地盯着后视镜,试图在光滑镜面中窥见一丝光亮的痕迹。 “很好,那个怪物没有追上来...” 帕特里克紧咬着嘴唇,棱角分明的俊秀脸庞上刻满了惊悸。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在意大利黑手党里没有,在哥谭黑帮没有,甚至在黑水公司派遣他去的叙利亚战场上也没有见过。 轻松写意地掠夺走他人性命,就想吃饭喝水一般闲时自然,甚至于帕特里克能觉察到,那个雨衣狂魔戴着的诡异面具下隐藏着的是何等的不屑于轻蔑。 人命在那头怪物眼里就和一株花,一棵草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帕特里克知道。 “艹!”他愤怒地拍打着方向盘,打开车窗让冷清夜风吹凉自己发热到疼痛的头脑,难以抑制地重重吐了句脏话,用这种方式掩盖他狂跳心脏几乎炸裂胸膛的事实。 冷静,冷静下来,那个面具男只是人,他没有超能力,只是肉体凡胎,一样惧怕子弹,一样不得不避开钢铁链条的罗网扫射。 帕特里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拿起手机,给理查德·萨帕打了个电话。 “任务失败,”帕特里克可以嗅到自己腋下沁出的厚重汗水味儿,“除了我逃出来了之外,所有人都被杀了。” “什么?怎么回事?”正在书房等待着消息的理查德猛地从红木座椅上站起来,高声质问道。 “有个带着木质漆黑面具,披着雨衣的男人袭击了我们。”帕特里克艰涩说道:“他就一个人,没有帮手。” “怎么可能.....”理查德揉了揉生疼的眉心,“不管怎么说你先回来吧,那个人没跟着你么?” “没有。”帕特里克重新看了眼后视镜,中气不足地说道:“他应该不是什么具有超能力的变种人,不过我乐观估计,对付他至少需要三十个装备齐全的好手,以及一辆带探照灯的武装直升机。” 理查德沉默了一下,半晌才开口说道:“等会你把车停在庄园外面的那条小径处,我会派人过去接应你。” “好。”帕特里克重重点了点头,挂断了电话。 “因为飓风影响,哥谭市气象局发出最高级暴雨预警,3小时内降雨量预计将达1oo毫米以上,且降雨可能持续数个小时,普通群众请立即停止集会,找到安全的高层建筑物内,一般行业停止运营,哥谭市消防局将做好山洪、滑坡、泥石流等灾害的防御和抢险工作。” 车载广播里的女声依旧那么甘甜清脆,只不过此时带上了一丝凝重与沉稳,然而帕特里克毫无心思去倾听,粗暴地关闭了广播。 车灯划破黑暗,在曲折的小路缓慢前行,帕特里克已经可以看到极远方那意大利黑手党萨帕家族的庄园灯火。 “快点开啊。”他焦急地踩踏着油门,忽而一道从天而降的强烈光照笼罩了车辆,苍穹中响起直升飞机旋转螺旋桨的声音,前方的道路上也出现了亮如白昼的密集车灯。 援军到了。 帕特里克终于舒了一口气,他缓缓把车停泊在路边,颤抖着打开车门,脚步虚浮踏在细碎石子路上,几张熟识的家族成员面孔出现在帕特里克眼帘中, “我在这!” 他站在前面车队的车灯中挥动手臂,高声喊叫着,嘴角已经扬起了死里逃生的庆幸微笑。 极为熟悉的、藤条抽打棉被的低沉声音再次于帕特里克身后响起,他迷茫地按压住了自己被子弹洞穿的、沁血的胸膛。 第三十七章 追杀 李昂一路开车尾随着帕特里克来到黑手党家族的庄园,在小径入口前把车泊下,一个人跃上树梢,隐匿在阴影之中等待着帕特里克下车的一瞬间。 瞄准,开枪,命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齿轮般嵌合精准,不存在任何偏差或者失误。 如同冰冷刺骨的河水淹没头顶,帕特里克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向前走了 两步,最终无力地倒了下去,褐色瞳孔像街头失意画家的五美元素描画般失去了神采。 惊恐的情绪逐渐蔓延,半空中盘旋着的直升飞机副驾驶座上,带着透明防风护目镜的观察员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操控着探照灯扫过下方浓郁苍翠的密林。 这辆直升飞机是苏联米里设计局研制的第一代专用武装直升机,名称m24,而它的北约代号可能更为人所熟知:雌鹿(hind)。 雌鹿武装直升机于上世纪6o年代末开始研制,至7o年代装备部队,是当时理念最先进的武装直升机,曾出口到阿富汗、越南、阿尔及利亚、安哥拉、古巴、印度等3o余个国家,参加过阿富汗战争、两伊战争,哪怕时至今日依然有国家装列,是饱受战火考验的可靠利器。 这辆雌鹿是理查德·萨帕在几年前的外国航展上以“收藏”为由买回来的无武器阉割版本,然而理查德动用广大的人脉关系,从其他国家分批次把诸如guV87oo机枪、s5火箭发射器之类的违禁武器偷渡走私运回了哥谭,并在自家庄园进行组装,平时停在谷仓伪装的机库里,一旦有什么突发情况,立马可以起飞。 雌鹿直升机投射出的苍白光束将景色照亮,李昂将手枪插回腰间,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掌按住粗糙树皮慢慢下降,几个兔起鹘落躲开探照灯的扫视,重归阴暗角落。 那些黑帮打手先是怔怔地看着同胞死于枪口,旋即且急且快地拿起枪支朝黑暗扫去,火光闪耀,一连串子弹徒劳地打在碎石嶙峋的小径上。 “那是什么东西?!” 枪手们面面相觑,在他们的视线里只看到一道似人非人的黑影自远处闪进密林隐匿不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腾上来,刺痛理智。 李昂吸了一口长气,身形鬼魅,悄无声息地在树林穿行,飞速接近枪手阵列。 “热成像仪!” 直升飞机观察员一拍脑袋,从脚边拿出一个塑料箱,打开箱子将里面的热成像望远镜取出。 红外探测器与光学成像物镜通力合作,将下方密林的红外辐射能量分布图形反映至光敏元件,最终由电信号转变成可见光图像。 狭窄的显示屏中,密林的热成像一览无余,观察员的瞳孔骤然收缩,拿起腰间的对讲机吼道:“小心,他朝你们来了!” 这句提醒来的还是太晚了。 李昂自憧憧树影间电射窜出,拔出两柄格洛克19朝人群倾泻子弹,霎时间枪鸣串成一串,绽放无数朵猩红血花。 在米国,帕拉贝鲁姆9mm手枪弹就好像洗发水、香皂之类的日常用品一样可以摆在大商场的货架上出售,价格也颇为亲民,十几美元就能买到一盒五十发,如果是杂牌价格还能更低一些,如果是在跳蚤集市,甚至还有可能以3.99美元的白菜价买到整整一百发,当然那是十几二十年前生产的旧子弹。 说起来极为讽刺,铜壳子弹能无情残忍剐开皮肉,其高效率远胜于几千年来人们一直使用的刀枪剑戟,价格却如此之低廉。 一息过后,两柄格洛克19的十五发弹夹已经统统打空,李昂将手枪掷向天空,自腰间拔出锋锐刀斧砍向敌人。 在他的视线里,这些黑帮就跟无头苍蝇一样,毫无组织性,纪律性,遭遇攻击不知道立刻编织火力轴线、火力涵盖扇面与责任区,没有预备计划与紧急应变计划,没有撤离路线与备用攻击位置,甚至连依序回报敌人火力轴线与射界给行动队长、再由队长依照人员回报情势分析、决定压制火力都不能做到,只知道中枪倒地,无助哀嚎。 酝酿着惨叫声的喉咙被凌厉切开,扣下扳机的手指被斧柄击碎,说到底,这些人只不过是欺软怕硬的黑帮分子罢了,整天对付的是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城市平民,像蛆虫一样吮吸着现代社会的血肉,这种败类渣滓,又怎么可能奢望他们具有极高的战斗素养呢? 哥谭这些所谓的意大利黑手党,俄罗斯黑帮,看起来穷凶极恶、磨牙吮血,实质上都是一群废物,真要打起来,别说是酷烈战场上下来的精英特战小队,就是哥谭警局的s..a.T特警,在放开束缚之后也能轻而易举虐杀他们。 甚至于,李昂觉得1oo个黑手党打手在同等条件下,都不一定能干的过5o个德克萨斯州的乡下红脖子,其战斗力可能与黑非洲那些把步枪当成“加持着白人致命诅咒的巫毒法器”的黑蜀黍持平——这是真事儿,很多黑非洲中低级军阀至今为止都认为步枪是白人萨满的巫器...... 李昂身上披着的雨衣本来都凝了一层血污,此时又重新被猩红覆盖,他脸上盖着的漆黑傩面诡魅无声,空洞的眼窝深邃无垠,彷如直通幽冥的隧道。 黑手党枪手的孱弱反击根被没被李昂放在眼里,他在敌人手指扣下扳机的一瞬间,就能大致估算出对方的射击角度,稍稍辗转腾挪移形换位,就能躲开敌人的乱枪扫射——这些打手只知道大致瞄准之后一口气把子弹打空,完全不在乎能不能打得到人, 这种靠人多的粗糙战术在平时寻常的街头火并中可能会起到效果,然而在动态视力、身体协调掌控均领先出他们一个身位的李昂面前,一点都没有用。 当那两柄格洛克19手枪从半空中落下、精准无误重新掉回李昂手里的时候,所有枪手都倒在了地上。 李昂面无表情地把手枪弹夹卸掉,重新装弹,又躬下身去用某个还没死透可怜虫的衣领把破甲刀与手斧上的血污擦干。 天上盘旋着的直升飞机驾驶员已经彻底看呆,直到李昂抬起头,用诡谲傩面直视着探照灯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朝后方厉声咆哮道:“机枪准备!” 第三十八章 坠机 加特林机枪,根据其设计者理查德·乔登·加特林命名,从186o年设计之初至今已有15o余年时光,这种根据左轮枪式转膛发射原理收割性命的武器到底有多著名想必不用在此赘述——颇为讽刺的一点,理查德·J·加特林先生原本是个医生,他之所以设计这种机枪是为了减少战场上士兵的伤亡。 而米24武装直升机搭载着guV87oo机枪莱舱,该型号的吊舱配备有一挺yakB型12.7毫米4管加特林机枪,以及2挺7.62毫米的 gshg型加特林机枪。 雌鹿直升飞机的两侧机翼各装载着一座吊舱,且每座吊舱里有放着三挺加特林,再加上机鼻下方的gsh23L机关炮.,只要驾驶员按下按钮,攒射出的钢铁罗网完全可以清理出一片散布死亡的扇形区域。 四管加特林开始徐徐转动,火光蓄势待发,而墨黑傩面之下李昂还在闭目凝思,似乎没有被直升飞机烈烈舞动的螺旋桨所打扰。 “与yakB的机枪种类都是气动式,枪口初速在8oo85o米/秒之间,发射速率在5ooo发/分左右,如果按照标准制式来计算,每挺机枪最多配备75o发子弹。” 电光火石之间,他躬身屈膝,在林间小径上开始了冲刺。 “这架雌鹿此刻的盘旋高度为2oo米,子弹的速度超过两倍音速,机枪手的角度微调速度远远高于我的奔跑速度,也就是说直线跑根本不可能躲得开,接下来的十几秒时间,我随时会死。” 哪怕机身下方搭载的6oo短弧氙灯色温为6oook左右,机枪喷出的火蛇弹链在探照灯光束中依旧如此明亮。 长河般扫过的绵长弹链已经快摸到李昂的脚踝,他在密林间按照Z字型的跑道兔起鹘落,辗转腾挪,每次都在毫厘之间躲开弹道。 子弹愤懑地打在沙土之中,扬起及腰高的尘埃,李昂心如止水,默默等待着反击的时刻到来。 亲眼目睹同胞兄弟被李昂虐杀的直升机驾驶员已经将近疯魔,他瞳孔中满是罗网血丝,脸上青筋暴起地朝身后机械师吼道:“他在树林里,我要降低高度才能看见他!” 一道水桶粗的雷蟒电蛇划破天际,豆大雨珠嘶吼着穿越上千米距离落在地上,如同重重敲下的鼓点一般,风暴以残忍暴君的形象降临。 这场飓风来得如此之急促,来自北非撒哈拉沙漠的高温干燥空气自东向西与几内亚湾的潮湿空气对冲,最终形成了伴随巨大规模雷电运动的热带气旋。 然而直升机驾驶员此刻无暇去顾及这场风暴的来源与去向,在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 雌鹿直升机不顾一切的降低了高度,攒射的火蛇锐不可当地劈碎了阻挡在前面的松柏纲树木枝干,木屑似雪花般四散。 驾驶员一把摘下了头上戴着的墨绿色罩形耳机,朝着前置的防弹玻璃疯狂咆哮道:“他在哪?那个该死的怪物在哪里?!” 他盲目地按下了s5火箭发射器的按钮,遥遥轰在数百米外的空地上,然而除了掀起一大块地皮尘埃之外毫无所得。 一息之间,滂沱大雨已如银河倒泻般肆虐,横刮的狂风呼啸席卷,将千枝万叶震得倏倏摇晃,草木偃仆,道路瞑晦,天地间只剩下阴惨惨的雷芒与短弧氙灯的光束。 李昂出现了,他雨衣上的血污已经被暴雨洗刷干净,肉色的乳胶手套攀着数人合抱粗细的铁杉树干一路向上,扎眼功夫登上了3o米高的树冠。 周身的气海窍穴磅礴鼓动,雨靴狠狠蹬在乔木树干,鸿雁般跃上高空。 沐浴在探照灯光束中的李昂屏息凝神,手臂紧绷悬于背后,如同压缩至极点的弹簧一般,将破甲刀猛然掷出。 手指已经按下扳机的驾驶员呆滞地看着刀刃跨越十数米高度距离,精准劈在了机身下方的探照灯。 火光四溅,短弧氙灯的零部件冒出一股青烟,苟延残喘地扑闪了几下,最终归于寂静。 光灭了。 风暴怒号意欲将一切刮平,而在夜幕中无从把握方向的雌鹿直升机只能摇摇晃晃左右摆动,艰难维系着平衡,根本不可能瞄准射击。 李昂在空中翻转,扭动腰身轻巧躲在另一颗铁杉的枝头,再次如猿猴般矫捷登上树冠,这一次,旋转的利斧劈在了驾驶舱的正面玻璃上。 驾驶舱前部为平直防弹风挡玻璃,手斧劈在上面只造成了细微的刮擦与磨痕,发出一阵沉闷响声之后遵循引力法则朝地上坠去。 无功而返?并不是。 心底陡然一惊的直升机驾驶员做了一个极为错误的决断,他倾斜了机翼。 尖啸狂风吹刮着五片naca23o型号等弦长翼弦桨叶,如果这架米24是最新型号的改进机,那么它的尾桨会改装在尾斜梁的左侧,可惜这架飞机是很多年前的老款,尾桨在尾斜梁右侧,陡造风卷之下竟然和旋翼一起打颤震摆,整架飞机再也保持不了平衡,只能以倾斜的角度朝地上坠去。 纵使驾驶员将牙关紧紧咬住,试图拉升飞机高度也是徒劳,机舱内警笛尖鸣、红灯闪烁,李昂站在铁杉树冠上,手倚着粗糙树干,面无表情地看着它轰然坠毁。 裹挟千万均重势,钢筋铁骨与泥土砂石碰撞破裂,急速搅动的机翼桨叶割出长长沟壑,从破裂油箱中溢出的燃油酝酿着无边威势。 剧烈的爆炸几乎引起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暴雨浇打着燃起的汹汹烈焰,高窜火苗灼烧草地,将一切映得火红。 李昂跃下了树冠,他闲庭漫步地欣赏着雨景,呼吸着风中递来的焦灼燃烧气息。 他懒散地从地上拾起破甲刀与手斧插回腰间,拍了拍满是木屑的手掌,朝直升机残骸走去。 驾驶员早已和观察员与机械师一起化为焦炭灰烬,破碎的熟透血肉与燃油混在一起,令李昂不禁想起米其林星级餐厅里的皇帝鱼刺身。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直升机驾驶舱破裂断折的钢铁骨架间,还挂着一台便携式的对讲机,里面正响着含糊不清的、理查德的声音, “马尔克,发生了什么?能听到我说话么?马尔克?” 李昂随意扒拉开驾驶员的尸体,惬意地坐在斜斜放置的驾驶座上,拿起了对讲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第三十九章 凉夜 咔嚓, 强化塑料材质的对讲机外壳被肉掌捏碎,理查德·萨帕怔怔地看着被碎片戳破而涌出鲜血的的手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是一间书房,微型的乳白色爱奥尼克式石柱拱卫着红砖砌成的壁炉,垒成塔状的红松柴木噼啪作响,火星四溅落在尘埃之中,终归难逃熄灭的陌路。 壁炉上方是一些栩栩如生的动物标本,从阿拉斯加捕猎来的科迪亚克棕熊、从明尼苏达州猎来的北美驼鹿、乃至亚马逊盆地的美洲豹,这些野兽都是他年轻时候周游世界各地的猎物,如果不是书桌上一大堆用相框裱起来的老旧照片,实在很难令人相信臃肿肥胖油腻中年的理查德·萨帕也有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高光时刻。 他躬下身去让庞大体重压在膝盖上,没有用铁钳,随意捡起一块木柴丢进壁炉,瞳孔中映着那妖艳妩媚、舔舐烟囱的火焰。 一道扭曲揉折的蛇形雷霆划过夜幕,将阴惨惨的光芒映在半掩窗口,狂风钻了进来,斜打的雨珠湿润了木质地板上的手织波斯毛毯——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没有关窗。 从卧室走出来的情妇只穿了件轻柔的紫色丝质睡袍,她把手搭在理查德的肩膀,柔声问道:“亲爱的,发生了什么?” 这个女人只是自己在妻子病逝之后的替代品,年轻金发,知性少语,充当寂寞时的排遣以及带孩子的保姆。 理查德的背影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没有转过身,依旧盯着兀自燃烧的炉火,只是撬动已经麻木的舌头,沙哑地说道:“你去把孩子们叫醒,把他们都带到密室。”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做,好在对方也没有追问,只是温顺的点了点头,只剩下暴雨敲打玻璃窗的鼓声。 “.....我知道了。” 情妇抽了抽鼻子,走之前在理查德脸颊上重重吻了一记。 这座庄园是第一代萨帕先生建设起来的,传承至今已经有七十多年的光景,理查德熟悉每一块砖石每一颗树木,就像他熟悉自己的肌肤一样。 他走到窗前,将半掩的玻璃窗彻底打开,狂风呼啸将衣袍吹起,水汽打湿了额前发丝,任由彻骨寒意浸没全身。 霹雳雷霆响彻不绝,将庄园四周照的亮如白昼,似幻非幻间,一个身披雨衣的瘦削身影漫步在暴雨之间,一步一步逐渐走近。 李昂来了,带着刀斧与血腥气息。 “就这样吧。” 理查德不冷不淡地合上了窗户,下到客厅,庄园的安保顾问,同时也是自己的胞弟安东尼奥早已在大厅中等待,周边站着仅剩的二十多个持枪的家族成年男子。 安东尼奥是个冷静寡淡的瘦削男人,他将嘴里叼着的香烟丢到地上,吞云吐雾间吐声说道:“我已经打了电话,哥谭城内的几个据点还能再凑出七十多个伙计,因为暴雨他们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到。” 想都不用想在这种残酷天灾里面出行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然而在家族倾覆的可能性面前,没有什么是更优先事项。 “没有必要,我们阻止不了他。”理查德摇了摇头,“你们都撤吧,去密室,或者去仓库,躲起来。” 他懈怠地搬来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正中央,将手指上的祖母绿指环摘下,递给胞弟:“我死之后,就由你来担任家主。” “把戒指丢地上吧,我不会要的。”安东尼奥冷漠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动都没有动一下,还是斜倚在楼梯的木质围栏旁自顾自地抽烟:“我们的子侄同胞都在这个雨夜死去,不可能就这么离开。” 理查德扫过其他人的脸庞,看着这些年轻人坚毅而沉稳的神情,张了张嘴,苦涩说道:“没有用的,只是徒劳挣扎罢了。” 安东尼奥直起身,把冲锋枪抗在肩上,“那个人,他想要什么。” “不知道。” “我们可以收买他,一百万,一千万,甚至一个亿,他总会被喂饱的。” 理查德沉默了,他的眼神深邃长远,似乎跨越了这座庄园。 “安东尼奥,你还记得d.B.库珀么?” “那个1971年的通缉犯?” “是的。”理查德点了点头,“11月24日,星期三,俄勒冈州波特兰市一个穿着风衣拿着皮箱的男人登上了西北航空的n3o5飞机,下午三点在叫了波旁酒之后,他拿出手提包里的炸弹,劫持了整架飞机,并要求2o万美金的现钞,以及用以在飞机上降落的伞包。” 理查德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地讲述着这个在美国家喻户晓的故事,“警方调用大量人力物力拿来库珀要求的一万张不连号的2o元美钞,并且在短时间给这些钞票都拍上照片,记下号码,在下午五点半的时候,飞机降落在了西雅图西塔克机场。” 尽管安东尼奥不知道理查德为什么万分详细地讲述这个故事,但他还是本着对兄长的尊敬,耐心倾听。 “那是一个和今晚一样的暴雨天气,库珀让36名乘客与一位空姐下了飞机,但仍然劫持着4个机组成员,短暂的15分钟加油时间过后,飞机重新起飞。” 大厅的窗户依旧被风雨吹打,雷芒闪过,为理查德的叙述充当惨淡的背景音。 “在波特兰以西4o公里的路易斯河流域,d.B.库珀跳伞了,FBI和当地警察进行拉网式搜索,一无所得,他们甚至公布了2o万美钞的部分号码,希望民众能提供信息。” 安东尼奥接上了兄长的故事:“九年之后,也就是198o年,有个小孩子在哥伦比亚河流域挖到了将近三百张被烧过的2o元美钞,核对信息之后是库珀的钱——他用美钞来生起篝火,时至今日依旧没有人发现库珀本人和那剩下的美钞。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讲这个故事有什么意义?!” 理查德抬起头,直视着客厅的圆形穹顶,“1971年11月24日,星期三,那时候你还不会走路,我和父亲在波特兰市看望完一位病重的姑妈后,正准备乘飞机赶往西雅图去处理当地的生意。” 安东尼奥猛地瞪大了眼珠,意识到了什么。 “d.B.库珀当时就坐在我旁边,我和美国乃至世界历史上最著名的传奇劫匪只有半米之隔,”理查德长长吁了口气,“有些人你注定无法收买,他们眼里的世界与我们认为的不同。” 砰! 大门被蛮力踹开,李昂踏着雨靴走了进来,背景板是乱舞激怒的咆哮雷霆,与肆虐凌厉的呼啸暴雨。 “先生们,请让我,来送你们温和地走进这个凉夜。” 第四十章 黄金 李昂运转气海,衣襟烈烈作响,《天妖屠神法》运行之际,无穷无尽的妖邪阴煞之气聚集在傩面上,那贯穿面具的两条白线散发出若隐若现光明,漆黑如墨的空洞眼窝似真似幻地开始旋转。 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幻也。造化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 在意大利黑手党枪手们的视线里,李昂的傩面遽然扬起火焰,他的雨衣变成不断蠕动的肉色菌毯,他的手臂变成蜿蜒曲折的长蛇,霹雳雷霆扭曲成为阴惨惨的鬼魅狂声,连脚下坚实的地面都变作底栖鱼类的开合口器。 由傩面引发的幻术是如此有效,所有枪手都惊慌失措、漫无目的地乱枪扫射。 屠杀,开始了。 枪支毫无用处,抵抗溃不成军,子弹永远擦着李昂的雨衣边缘划过,洞穿大厅的落地窗,碎了一地玻璃残渣。 “弱者为何要战斗?” 李昂叹息着上前,于人群中腾挪跌宕,轻描淡写地挥动刀斧,眨眼之间,大厅里所有打手的右手手腕都齐根而断,还扣着扳机的肉掌掉落在地上,从胳膊里喷出的血浪翻涌流淌,积聚成洼皱起波澜,犹如沸腾搅动的汤水,狂风倒卷将腥气飘荡吹散,自天际划过的雷芒将一地狼藉照亮。 所有枪手都倒在地上翻滚不停,脸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凝在额头,用仅存的左手捏着右手手腕试图阻止血浆流出,凄厉嘹亮的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昂风淡云轻地抬腿跨过去蛆虫般兀自扭动的人群,来到理查德·萨帕面前驻足停步,站在原地用单手斧的斧背捶打着自己手心, “晚上好,理查德先生。” 李昂弹指在雨衣上点了点,将血水抖落,“这天气可真遭,要是没有雨衣我就该湿透了。” 这种英国式的聊天气搭讪并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理查德面如死灰地瘫坐在椅子上,艰涩开口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钱?”李昂用破甲刀的锋刃挠了挠下巴,不确定地说道:“我知道,如果把萨帕家族的庄园、工厂、地产公司、电影公司、基金、债券、股票这些统统都算上至少有十几亿美元的财富,但这些钱的转移需要巨量的手续,步骤,以及时间,最关键的很容易被追查,肯定不可能安全顺滑地溜进我的腰包.....” 这倒是事实,庞大资产的转移总会引来有心人的注意,无论是FBI还是IRs(Interna1Revenueservice美国国内税务局,又称美国国内收入所)都是难缠的恶鬼,从某种程度上来讲,IRs可能更加具有威慑力。 要知道IRs创建于1862年,是林肯总统为了支付南北战争费用成立的,独特的设立目的导致这个机构在米国政府中具有极高的优先度,上到华盛顿dc白房子里的达官显贵、华尔街纵横捭阖睥睨四方的商界巨擘,下到小门小户过着紧巴巴日子的平头百姓,都难逃IRs的稽查——上世纪三十年代靠着重机枪手榴弹在芝加哥只手遮天的黑帮教父阿尔·卡彭,没被FBI撂倒,反而因为偷税被IRs送进监狱,并在监狱里乱搞关系而染上梅毒抱憾终身,成为世间一大笑柄。 在米国有一句家喻户晓的谚语:“只有死亡与交税是永恒的。”李昂一点也不想引起IRs这头庞然大物的注意,对于不动产、证券、股票等等可能引发追查的危险黑钱避之不及。 “理查德先生,这样吧,我向你提供一个交易。”李昂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在这栋庄园的某个角落肯定藏了一大笔现金,五百万美钞从我这里换一条人命,你说怎么样?” 理查德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在地上扑腾着的残废手下,对李昂说道:“这样的谎言不可能对我奏效,哪怕在钱到手之后你也会杀了我们,不是么?” “呃.....理查德先生,你可能弄错了一件事情” 李昂歪着头,用脚狠狠朝安东尼奥的肚皮上踹了一记,让后者惨叫着蜷缩成虾米,“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放过这个大厅里的所有人——包括你在内。” 李昂看着理查德脸上先是困惑然后融汇成愤怒、惊恐、懊悔、祈求、绝望的表情,微笑着说道:“这座庄园既然是萨帕家族的根据地,那么自然不可能没有萨帕家的妇孺。我说的交易里的人命,指的是你那些躲在某个密室里的妻子儿女、子侄亲族。一百万美元一条人命,现金交易,恕不还价。” “不!!”理查德爆发出了无尽的怒火与勇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死死扼住李昂的脖领,“你不能这么做!” “抱歉,我可以。”李昂微笑着折断了理查德的手肘,“你看过柯南·道尔先生撰写的《四签名》么?那里面提到过一个很巧妙的点子,一动建筑物的高度并不能匹配上建筑内所有房间高度加上楼板高度之和,告诉我理查德先生,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在建筑物的顶部,有一个封闭的、不为人知的屋顶室,在《四签名》里可以装下满载珍宝的宝箱,在萨帕庄园则能装下十几个无助的妇孺。 理查德的脸上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他跪在地上,卑微屈辱地亲吻着李昂的雨鞋脚背,沙哑说道:“....地下仓库里面有8oo万美元现金,还有一百块英式金砖。” 按照伦敦城地下金库的制式标准,金砖纯度为99.5%,重量为4oo盎司,按照13oo美元/盎司的最低价格来计算,一百块金砖最少也价值五千两百万美元! 萨帕家族扎根在哥谭市几十年,其触手已经蔓延到了纽约、芝加哥和加拿大的温尼伯黄金交易市场,这些巨量财富放在专业炒家手里完全可以以小博大,通过做多做空双向套利的骚操作在金价市场上纵横捭阖无往不利。 “哇喔,不得不说,理查德先生,这个报价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李昂笑眯眯地说道:“那么在我拿到钱后,您就可以安心去死了。” 第四十一章 装货 绝望的味道是如此甘醇,一如旧藏于阴暗地窖中陈年佳酿,打开时带着清新甜美的气息。 “....跟我来吧。” 理查德步履蹒跚地带着李昂去了侧厅,在扳动某座古希腊男性胸像的鼻尖后,壁炉旁边的某块木板突然翻了过来,露出圆形的铁制把手。 他握住把手,把整块木板翻了起来,隐藏在下面的是一条石质小径,小径的尽头则是用特种合金打造的大门。 理查德于李昂的监视下,用指纹与虹膜打开了萨帕庄园地下金库的密匙。 地下金库的空间并不大,得弯着腰才能进门,合金墙壁两侧摆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油画画框,根据角落的注脚都是大师遗作,中间则是几个大型尺寸的旅行箱,其中应该放着现金纸钞,旅行箱上面则是一叠叠纸质账本,上面记录着萨帕家族所有的资金往来。 而金库的最里面则是密密麻麻摞在钢铁货架上的一百块反射着璀璨光华的长条金砖。 金银天然不是货币,货币天然是金银。 长久以来,这两种神秘金属凭借其体积小价值大、易于分割运输、能长久保存之类的特性,获得了着一般等价物的独占权,成为最受光环笼罩的宠儿。 李昂呼吸着奢侈的空气,轻笑一声,说道:“你很理智,萨帕先生,如果你不肯合作的话,那么我只能拿外面那架雌鹿直升飞机上还没发射完的火箭来炸开金库大门,到时候引发建筑坍塌波及你家妇孺老小恐怕就不好了——最关键的是会让这些美钞遭受损失,这一点我可不能接受。” 理查德的喉结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颓唐顿首,用无神麻木的瞳孔盯着李昂,“我给了你要求的一切,动手吧。” “不急。”李昂挥拳自下而上打在理查德的腰腹,让这个臃肿肥胖的男人自喉咙里发出一阵被压抑的惨叫,“这场风暴还有好一阵才结束.....” 李昂把昏倒晕厥的理查德拖回大厅丢在地上,绝大部分枪手已经因为大出血而休克死亡,运气最好、求生欲望最强的几个人也仅仅是用领带粗糙绑住了血流如注的手腕,踉踉跄跄地试图朝大门跑去。 “嘿,你们哪儿也别想去。” 格洛克19手枪射出的子弹贯穿了那几个枪手的脚踝,增添上新伤口的同时又为死寂一片的大厅加上一抹哀嚎背景音。 李昂吹着口哨,顶着风雨踏出庄园大门,从庄园后面的车库里找了辆5.2米的标准厢式小型货车,将车子停在了大门前。 4oo盎司的金锭换算过来约等于11千克,一百块的话重逾一吨,李昂先是从金库里拖出装现钞的旅行箱以及各类名画装在车上,又用空的旅行箱分批装上金块运到车上,七八趟下来总算把这价值六千多万美元的财富统统装好。 至于那些秘密账本,李昂则没有去动,上面记载的黑钱交易也许能帮助哥谭条子打开局面?谁知道呢。 “痛苦不像死亡那样无可挽回。”李昂拍了拍乳胶手套上不存在的灰尘,伸了个懒腰,回头对幽幽转醒的理查德说道:“萨帕先生,你知道这句话出自哪部电影么?” 理查德沉重地喘息着,直起身子让自己斜倚在座椅上,“《教父》。” “没错,由马里奥·普佐同名原著改编、由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执导的电影史诗三部曲,讲述了一个意大利黑手党家族的兴盛衰亡史诗。” 李昂一边说着,一边从货车车厢上取来捆绑货物用的塑料捆扎绳,用绳子变成一个宽松的接扣,套在理查德的脖颈上。 “对了,你知道这部电影的一个有趣幕后花絮么?扮演卡罗的吉亚尼·卢索先生有着黑帮背景。” 理查德已经接不上话了,他被猛然勒紧的绳索扼住咽喉,双眼泛白,粗短的手臂摸索着试图解下脖颈上的捆扎绳。 李昂轻描淡写地把绳索一段丢掉从天花板悬下的吊灯上,提气施力,把理查德吊在了半空中。 “由于并没有登台表演的经历,这个吉尼亚的出演遭到了马龙·白兰度的反对。为此吉亚尼试图用冷酷恶语威胁白兰度,然而这个威胁让白兰度误以他是在展示自己的表演技巧,并因此肯定了他的演技。” 理查德的脸庞涨成快要炸开青紫色,两条粗腿在空中晃荡个不停,随着吊灯摆荡而摇曳晃动,好像溺水的鱼一样滑稽可笑。 “顺带一提,上吊有四种死法,分别是颈部血管受到压迫导致脑部氧不足、呼吸道堵塞窒息、颈刺激迷走神经而引起反射性心跳停止、重力作用导致颈椎折断。” 李昂眯起眼睛,注视着理查德挣扎的模样,“嗯.....据我估计,你肯定会死于颈椎折断,毕竟你的体重摆在哪儿....” 噌! 一道寒芒闪过,细密结实的塑料捆扎绳应声而断,理查德那令人作呕的走形庞大身躯轰然坠下,砸在大厅的大理石地板上,传来清脆悦耳的骨折声音。 割开捆扎绳的东西深深嵌入坚固砖石,那是一块漆黑的合金飞镖,两瓣弧翼自中心伸展而出,锋锐边沿反射着冷清的月光,勾勒出一支蝙蝠的模样。 蝙蝠镖,意味着他的到来。 随着斗篷延展滑翔的声音在大厅穹顶上响起,蝙蝠侠从庄园二楼的破碎窗口降落在李昂面前。 黑暗骑士依旧沉默寡言,他审视着一地死伤的狼藉,那些断裂的手腕,那些破碎的躯体,那些兀自凄厉悲鸣的牺牲品。 怒火正在蔓延。 “晚上好?”李昂歪了歪头,说道:“怎么哪儿都有你?” “....你,不应该这么做。” 蝙蝠侠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开口道:“我知道你,你从小丑帮匪徒的手下拯救过无辜者,帮助过可怜无助的中年夫妻,甚至还给了一个无人关心的流浪汉以新的人生道路。” 他上前一步,令墨色斗篷浸润了血河,“你具有远远超越普通人的超凡力量,你可以用这种力量去做更好的事情,而不是剥夺生命。” 第四十二章 理由 “你是一个傻,逼。” 李昂吹了个口哨,斜倚门扉笑着说道:“重复一遍,你就是一个天杀的傻,逼。” 他的言辞粗鄙而低劣,语气冰冷而生硬,眼神不带着一丝温度,令人联想至暴雪天,一望无际白茫茫原野上的钢铁塑像,那种沁入心脾的寒意可以冻碎长河。 雨还在下着,雷霆不为地上的蝼蚁动摇变动。 理查德呻吟着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胳膊断裂扭曲,苍白的手臂尺骨插穿了长满浓密体毛的皮肤,裸露在外面,滴滴鲜血不断坠落。 “离天亮还有一阵时间,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李昂把手枪插回腰间枪袋,闲适自在地搬来一张椅子坐下,好像自己才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蝙蝠侠先生,能告诉我,你去过1942年的奥斯维辛么?” “什么?”黑暗骑士很显然有些跟不上李昂的思维步调,“没有。” “你去过1994年的卢旺达首都基加利么?” “......没有。” “好吧,我再换一个问题,你去过1998年的印尼么?” 黑暗骑士逐渐明白李昂的寓意,他矜持地恪守着缄默,宽厚肩膀隐藏于披风之下。 “你看,我们的世界是如此荒谬,我们的种族是如此残暴,杀戮与凌虐的天性镌刻在我们的基因当中,不可更改,” 李昂提起一具早已凉透的枪手的尸体,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指尖提起尸体那被血浆浸湿的杂乱发丝,盯着那浑浊无神的扩散瞳孔说道:“当然,用你可能更加熟悉的基督教术语来说,这就是每个人身上背负着的‘原罪’。” 他松开尸体的头颅,重力裹挟着尸身坠回地面。 啪。 腥臭血泊掀起了波澜,环形涟漪扩散复而收缩。 “你知道莎士比亚歌剧的情节核心是什么么?蝙蝠侠先生?” “....复仇。” “bravo,”李昂用拉丁语中的喝彩声向黑暗骑士致以敬意,“复仇,以血还血,以命还命!罪行得到揭示,恶人得到审判,皆大欢喜的美好结局,就像我现在正在做的这样。” 他垂下手臂,用锋锐斧刄砍下温热尸体的头颅,丢在空中像踢皮球一样将其踢了出去,将大厅的落地窗砸碎。 蝙蝠侠前踏一步,披风如同羽翼般伸展开来,“审判他们是法律的事,你没有资格跨出这道线。” “你别搞错了,我认可法律。”李昂肃穆地回答道:“法律是人类最庄严最神圣的发明,它是一种概括、普遍、严谨的行为规范,为人们的行为提供模式、标准、样式和方向,我尊重法律,就如同我尊重人性与道德一样。” 他所说的话语,结合一地血污狼藉,令蝙蝠侠都觉得他是再说某个荒谬的黑色幽默笑话。 “我不是那种愚昧无知、把残忍天性当成社会真理挂在嘴边的私刑鼓吹者,”李昂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认真研读过世界上大部分的法律,从公元前两千多年,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乌尔第三王朝开国君主乌尔纳姆创立的《乌尔纳姆法典》,到18o4年在法国立法院通过的、拿破仑主持编纂的《法国民法典》,乃至现如今全球199个国家、27个地区实行的法律条文,我统统读过一遍,记在脑子里。” 这不是在诓骗蝙蝠侠,李昂真的在哥谭市立图书馆里面花了一个月时间通读各国法律,并且通过互联网搜索到了无数判定案例补充知识,现如今他有自信考进任何顶级一家律师事务所。 “你看,法律具有明示、矫正、预防等等作用,它可以维护社会秩序,保障社会群众的人生安全与利益。”李昂用手斧的斧刄对准着趴在地上的理查德,说道:“但是,正如我说过的那样,哥谭是个烂泥坑,像理查德先生这样的人在法院里待不了几天就重新放出来,米国法律是为有权有势、站在统治阶级最顶层的他们服务的。” “不是这样的。”蝙蝠侠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这座城市正在改变,林肯·马奇的上台会让局面彻底变化。” “谁知道呢?”李昂浑不在意地吹了个口哨,“前高谭市地方法院特约律师、前哥谭市地方法庭检察官哈维·丹特先生都能在一场意外之后成为声名远播的‘双面人’,人总会在前进道路上变质。” 不等蝙蝠侠开口辩解,李昂复而说道:“告诉你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蝙蝠侠先生,现在我有一种特异功能能看得见冤魂厉鬼,你知道在我的视线里这座萨帕庄园是什么样子的么?” 《天妖屠神法》悄然运转,阴煞属性的灵气逸散而出,将四周染上一层如烟似雾的迷障。 萨帕庄园作为意大利黑手党家族的据点,没有人知道这下面到底埋藏着多少曾经被谋杀的无辜灵魂,直到现在。 李昂的灵力直接唤醒了那些纠缠此地不肯离去的厉鬼怨灵,让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能够被那些没有灵识的普通人看到。 从蝙蝠侠的角度来看,萨帕庄园的木质地板下突然冒出一个个散发着阴惨冷光的缥缈人形雾气,原本宽敞的大厅此刻竟然显得格外拥挤。 “贾斯汀·杰克逊,哥谭的一个房地产商,因为拒绝把其公司出售给理查德·萨帕而遭到枪杀,埋在外面的某颗桦树下面,死于1984年2月14日,” “戴恩·汤普森,一个年轻的、前途光明的记者,因为想要揭开其未婚妻死亡真相而在夜间潜入萨帕庄园,被人用手扼死,尸体装进油桶沉到了哥谭港下面,死于1999年12月31日。” “玛莎·汤普森,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招待,在酒吧工作,某天安东尼奥·萨帕在醉酒之后和手下把她掳上了车——第二天清晨她被掐死在了车里,死于1999年12月23日,她就是戴恩的未婚妻。” “大卫·沃克.....” “洛佩兹·刘易斯.......” 李昂念着这些冤魂厉鬼的姓名与死因,他每念出一段,那些鬼魂就上前一步,将蝙蝠侠团团围住,笼罩其中。 “现在,黑暗骑士先生,请你像罗贝尔·巴丹戴尔(巴黎大学法学教授,圣母,鼓吹废除死刑,出版过《为废除死刑而战》)那个傻,逼一样,给我,给这些可怜的人们一个理由,一个不杀死理查德·萨帕的理由。” 第四十三章 除恶 “人的皮肤之厚大概不到半分,鲜红的热血就循着那后面,在比密密层层地爬在墙壁上的槐蚕更其密的血管里奔流,散出温热。” 李昂懒散惬意地坐在红木椅子上,将双臂枕在脑后,注视着蝙蝠侠陷入怨魂重围。 绝大多数华国人都知道一个成语“为虎作伥”,这个成语出自宋朝野史异闻故事集《太平广记》,讲的是被老虎吞食的人在死后,阴魂不散,反而会聚集在老虎身旁奉其为主,这种被称为“伥鬼”的怨灵会帮助老虎接着吞食路过的无辜行人。 《天妖屠神法》中同样也记载有类似的法术,能震慑无知魂灵,使其暂时化为伥鬼,能够听从施法者的驱使。 得亏番邦洋人不懂风水术法,萨帕庄园修建在针叶密林中央,四周阴气昏沉,郁结不散,再加上家族从事的黑帮事业沾染血腥,还要死不死地经常把仇家对头的尸体埋在周边某颗大树下面,自然形成了煞气冲天的凶宅地势,要不然李昂也难以一口气把这么多伥鬼唤醒。 虽然伥鬼没有实质性的物理伤害能力,不过他们身上带着的阴沉死气对活人而言等同于砒霜毒药,一旦接触轻则浑身冷战、大病数日,重则昏迷不醒、卧床一年半载。 眨眼功夫,蝙蝠侠已经彻底被怨灵吞没,他那坚实的凯夫拉装甲毫无用处,被无所不在的重重鬼掌淹没,千锤百炼熔铸出的强健身躯已经彻底被铁青色覆盖,面部表情都冻僵麻木。 “但倘若用一柄尖锐的利刃,只一击,穿透这桃红色的,菲薄的皮肤,将见那鲜红的热血激箭似的以所有温热直接灌溉杀戮者。” 李昂念诵着这首名为《复仇》的短诗,注视着蝙蝠侠轰然半跪在地板上,厚实的膝盖铠甲直接砸出一个凹槽。 黑暗骑士他的手指颤抖着,按压在略微干涸的凝固血泊之中,让指尖染上了一抹生硬的猩红。 “其次,则给以冰冷的呼吸,示以淡白的嘴唇,使之人性茫然,得到生命的飞扬的极致的大欢喜!” 随着李昂的朗诵逐渐激昂磅礴,蝙蝠侠终于瘫倒了下去,他那如同古希腊雕像一般的肃穆身躯贴在地上,鼓荡的喉管勉力呼吸冰冷空气。 伥鬼们的嘴角吊着诡谲的笑容,他们朝向李昂,躬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感激,虽然说不出话,但四周似有似无的灵气波纹依旧昭显了他们激动的心情。 ‘感谢您给予我们以复仇的机会。’ 伥鬼舍弃了蝙蝠侠,死灵的军阵转向了理查德,开始了沉默进军。 一双双横在半空中的僵硬的手臂伸展着,舞动着,伥鬼的表情扭曲变形,马上,马上他们就能给予理查德永恒的死亡。 那甘醇甜美的复仇近在咫尺,伥鬼们的雾倒卷,如同触须般与空中狂乱舞动。 理查德放弃了抵抗,他冷笑着,将身子倚在台阶的木质栏杆上,注视敌人的来临。 “不!” 稚嫩的童声响起,伥鬼停下了动作。 他们抬头,喊话的人是个站在二楼的台阶上把头探出来的男童,约莫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可爱,打理整齐的发丝梳成刘海搭在额前,还穿着件剪裁得体的小西服,正他惊慌而担忧地注视着理查德。 “科伦坡!你个该死的臭小子快他、娘、的滚回去!” 理查德不复冷静,他脸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凄厉喊道:“该死的,快滚回你该待的地方!” “不!父亲!”被称为科伦坡的孩子跑了下来,他蹲坐在理查德身前,死死搂住这肥胖男人臃肿的腰,在伥鬼的凝视中默默抽泣。 理查德的情妇默默走了下来,她同样躬下身去搂住理查德,一家三口静坐在怨灵的包围当中。 很温馨,很温暖,可惜他们碰上是李昂。 “《尚书·泰誓下》曾曰,‘树德务滋,除恶务本。’”李昂用破甲刀的刀尖挠了挠下巴,顿了顿,轻声喃喃自语道:“我这个人一向很讲道理,只诛首恶,不喜欢对没有反抗能力的妇孺动手灭人满门的。” “这样吧,理查德先生,”李昂加大了声音,晃荡着斧柄说道:“我给你十秒钟,你让你老婆孩子马上走开,我可以不杀他们怎么样?” 理查德瞳孔猛地一缩,他侧身挥动拳头,毫不留情地朝泫然欲泣的情妇的下巴上来了一拳,把她打晕之后一脚将其踹到墙角,又抓住儿子的腿把他丢了出去,让他踉跄着撞在墙壁上。 理查德挥舞着双臂,如同负伤垂死的雄狮一般,朝李昂疯狂咆哮道:“来啊,杀我啊!” “如你所愿。” 李昂打了个响指,伥鬼狞笑着踏步上前。 倒在地上的蝙蝠侠突然翻身站起,一卷斗篷,从手臂下喷射出两根连缀着曲折电线的电极。 这种电击枪依靠高压氮气释放时产生的巨大压力,驱动电极粘着至敌人的衣物,通过绝缘铜线释放出朝高电压制服敌人。 然而李昂早有准备,他身子猛地一伏,以铁板横桥躲的姿势开电击枪,然而蝙蝠侠已经欺身上前,装载着合金刀片的手臂装甲差之毫厘地贴着李昂衣襟划过。 李昂猛地起身与蝙蝠侠战成一团,两人拳拳到肉,膝撞、肘击、头槌,在眨眼时间已经对攻了十数了来回。 李昂从海湾一路杀过来,哪怕有《人仙炼窍法》不断补充灵气,但精力体魄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方才驱使伥鬼还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对敌手段,此刻与蝙蝠侠搏命格斗,说实话还是色厉内荏的强撑。 伥鬼没有李昂的灵气支持,顿时失去凝聚的身形,如同雾气般波澜不定,眼看就要消散隐匿,只能望着理查德发出一阵阵深沉愤恨的嚎叫。 第四十四章 该死 遍布尸首的大厅内,两道人影在殊死搏斗着。 “我不是让你放过、宽恕或者与原谅理查德·萨帕,他该死,但你的手上不该沾染血腥,年轻人。” 蝙蝠侠闪过对方的一记手斧劈砍,用巴西战舞卡波耶拉的腾跃招式侧向翻滚跳到李昂身后,用重拳打在他的手腕,趁李昂吃痛之际将破甲刀拍落在地。 如果说李昂的肌肉收缩伸展强度、肢体掌控、动态静态视力乃至气力绵长程度等数值统统都是1o点,那么蝙蝠侠的数据至少都是15点以上。 为了跟上与对方的格斗步伐,李昂不得不疯狂运转《人仙炼窍法》,周身筋骨脉络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沉闷响声,甚至于四肢的表层皮肤上都沁出了一层淡淡的血纹——这是毛细血管通通破裂的征兆。 在李昂的灵识视线中,蝙蝠侠身上盘结凝练的充沛血气简直犹如黑夜中的冲天火炬一般,仅仅是直视,双眼都仿佛灼烧一般疼痛。 而且蝙蝠侠的格斗技巧完全不下于李昂,用传统的说法就是集百家之所长、融诸多武艺于一身,包括且不限于古武泰拳、现代拳击、巴西柔术、以色列格斗术、摔跤、跆拳道、空手道乃至咏春、太极,搏杀时各招各式信手拈来,如羚羊挂角般不可捉摸,难以揣测,又极为简洁高效,每每都能逼迫李昂面临以伤换伤的窘境。 最烦人的在于,蝙蝠侠的装备实在领先李昂太多,他的头盔是由合成石墨及防弹纤维镀层制成,盔甲是凯夫拉材质,关节处还被钛合金护具包裹,能抵御绝大多数的冷兵器攻击,其次他的腰带里面装着一大堆零碎的小物件,什么通电回旋镖、钩爪、钩枪、催眠毒气,逼得李昂左右腾挪好不狼狈。 李昂勉强支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艰难躲过蝙蝠侠冷不丁投掷出的梭型飞镖,倚着墙角故作冷静地喘息回力。 “说实话我并不憎恶你,蝙蝠侠先生,虽然你一直当挡着我前进的道路。” 李昂摆正了自己的傩面,问道:“任何长期固定的行为模式都有其明确目的,一介凡人想要把自己锤炼到如你这般强大,需要聪颖敏锐的天资,需要坚若磐石的意志力,更需要付出不计其数的汗水。你戴着面具披着披风,不求回报地在哥谭惩恶扬善,这确实令我肃然起敬。” 哥谭是全美国犯罪率最高的城市之一,这里长年被阴暗积云笼罩,上了年头的老旧土房与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同时并立,流于表面的浮华之下,是潜藏着的、深入骨髓的腐败堕落。 “但是,很显然,你做的还不够好。” 李昂指了指倒在一旁的理查德,笑着说道:“你想用法律以外的方式维护法律的尊严,你想让哥谭市民相信正义的存在,你想让这个社会不再那么黑暗,于是你到现在为止还让理查德这样的人渣活着,无视他们一路走来身后积攒的坟茔、曝尸荒野的累累白骨、犯下的那些罄竹难书的肮脏罪行....” “扳倒一个黑帮需要收集大量证据,足够让被贿赂的法官都闭嘴的、钢铁般不可辩驳的证据。”蝙蝠侠沉声喝道:“如果不从源头掐断犯罪,杀了一个理查德还会有更多的罪犯冒出来!哥谭从来不缺少甘愿沉溺于灰色地带的腌臜渣滓。” “那就全杀了,”李昂无所谓地说道:“金融诈骗者割掉舌头,偷窃者打断一条胳膊,抢劫者打断两条胳膊,从事制毒者砍掉双腿,谋杀者以命偿命,拉皮条的将其阉割,强歼女性的施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我就不行三年之后哥谭还不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他语气轻松而愉快,好像在和蝙蝠侠谈论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惬意自在,完全没有话语中深沉可怖的冷酷。 “什么?!你疯了么?” 纵使是黑暗骑士也吃了一惊,他紧握双拳,眼眸中充斥着不敢置信的震惊。 “在我看来,法律的意义在于维护那些遵守社会秩序、安分守己的老实人,而不是保护罪犯。”李昂一屁坐在某具尸体尚且温热的胸膛上——他的体重一下子把那具尸体内残余的鲜血挤了出来,从端掉的肩膀处喷涌而出,红红艳艳极为绚烂。 理查德的状态极为凄惨,他的面容已经彻底被青紫色占据,那些伥鬼极大的伤害了他,让他全身瘫痪麻痹不能动弹,而他的妻儿正搂着他低声抽泣。 “当一个罪犯试图去剥夺美好事物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被称为人的资格,我宁愿把我本就不多的同情心给予那些需要帮助的弱者,而非嘴角淌着鲜血的社会渣滓。” 李昂朝理查德一家三口扬了扬下巴,说道:“嘿,蝙蝠侠,你说这场景可真够黑色幽默的,像萨帕先生这种肥猪临死前还能接受妻儿的拥抱,凄惨可怜,犹如我才是无恶不作的反派。” 蝙蝠侠默默扫视一地狼藉,很想说一句“你难道不是么?” 终究,黑暗骑士还是忍住了质问的欲望,他攥紧了拳头,凝望着李昂双眸,沉声说道:“曾经我也像你这样充满愤怒,一如压抑着熔浆的暴怒火山,但我知道一旦你踏出剥夺他人生命的那条线,你的良知底线就会如同风中残烛般缥缈不复存在。” 苍茫雷光割裂天际,将残败大厅中的两人照亮。 “....你一直在拖延时间恢复气力,我也一样。” 蝙蝠侠静穆伫立,他的披风已经被脚下的血泊沾染上猩红,“在我面前,你不能再杀人了,我会把理查德带到警察局,让他在法院上接受公正的审判。” 李昂站了起来,轻蔑地用雨靴碾压着脚下的尸体,冷漠问道:“抱歉,我才不管挡在理查德前面的无辜妇孺会用何种乞怜哀求的眼神看着我,我才不管你他、娘、的是不是这座城市黑夜中的保护神”。 他吁出一口长龙般的白气,筋骨发出爆豆般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该死了。” 第四十五章 蝙蝠 “他该死,但不是现在。” 蝙蝠侠冷漠说道:“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我会查看一下自己的衣服背面。” 李昂一扬眉梢,不动声色地把手探到雨衣的背后下摆,摘下一个aa电池大小左右的漆黑色塑料按钮,按钮中央还安置着豆大的红色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发着亮光。 他面色微变,将塑料按钮按在透明雨衣上,只见随着按钮的靠近,雨衣上残余的水渍开始逐渐震动,凭借自己高于常人的视力,甚至还能看见细小水珠震荡破碎,逸散成为更加渺小的雾滴。 “超声波发生器?” 李昂用疑问句笃定地说道:“这个装置的背面粘有黏胶,你是趁刚才打斗的时候把它黏在我的衣服上。” 他指尖轻捻,将超声波发生器碾成齑粉,凝望着雕像般的蝙蝠侠冷冷说道:“人耳能分辨出的声波频率在2o到2oooo赫兹之间,通常用于医学诊断的超声波频率1o兆赫兹就到顶了,哪怕是工业中用于超声焊接、钻孔、粉碎固体之类的仪器,其震荡频率也高不到哪儿去。更何况这个装置体积如此之小,造成的震荡效应绝对不可能对人体造成损害。” “.....你说得对。” 蝙蝠侠的沙哑声音有若钢刀刮过顽石般沉郁顿挫,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身形猛然向后退去,“这个装置本身没有任何杀伤力,更准确地说,它都不是为了人而设计的.....” 李昂脸色一沉,他将破碎的按钮狠狠掷出,然而这一切终究太迟了,从按钮中央喷射出的无色无味烟雾还是溅落到了他的身上。 庄园外的暴雨没有停歇,天地间都被浓郁到极点的水汽遮蔽,放眼望去,远处城市闹市区的霓虹灯光都被稀释成斑斓色块,高楼大厦隐没于云雾组成的层峦叠嶂,而接管天际视野的煌煌雷霆煊赫震怒,咆哮着向碌碌众生宣扬冥冥天威。 由远及近,无数扑扇翅膀的声音传了过来,那重叠在一起的巨大嗡嗡声穿透了霹雳雷霆的遮盖住,飞快靠近着庄园。 那是蝙蝠,哺乳纲,真兽亚纲,翼手目,数量需要用十万为单位去衡量计算的蝙蝠族群。 它们顶着喧嚣滂沱的大雨,喊叫着,飞翔着,族群组成黑色的闪电,箭一般地穿过乌云,纤细轻柔、半透明的翅膀掠过密林树冠中郁积的水雾。 它们冲向庄园,尖鸣着驱向李昂,如同黑夜驱散白昼。 超声波发生器引来蝙蝠族群,而溅落到李昂身上的雾滴则是能引起蝙蝠强烈攻击欲望的信息素。 在黑暗骑士的视线中,李昂已经彻底被密密麻麻的蝙蝠群包裹,在信息素散尽之前,李昂会被这些嗜好腐烂果实的草食系蝙蝠纠缠住,不能阻止他带走理查德。 蝙蝠侠松了口气,他转身走到倒在地上的黑手党首领面前,揪住其衣领拖行,向庄园外早已停好的的蝙蝠摩托走去,而理查德妻儿则在身后对他抱以感激的眼神。 活下来了, 理查德的双手都在颤抖着,他那肥胖的肚皮贴着地上干涸的血河滑行,间或有一两颗坚固的石子割开肚子上油腻的白肉,留下一两道血槽。 但这些都无足轻重,只要活着,什么都是好的。 理查德将头深深埋下去,他一点也不敢让蝙蝠侠看见自己瞳孔中难以抑制的怨毒的眼神,他恨李昂,尽管他都不知道这个带着傩面的人是谁。 但理查德在心底发誓,只要等到他出狱的那天,不管倾尽何种手段,一定要追查出傩面下的人到底是谁,用最残忍最暴虐的方式杀光他身边的所有人! 噌, 利器割开空气的声音。 他的畅想就此中断,理查德有些迷茫的低下头,那柄割开他胞弟喉咙的破甲刀此刻正插在他的肋下,汩汩鲜血从创口中流淌奔涌着。 蝙蝠族群猛地膨胀破裂,那些留着尖锐利齿的蝙蝠晕头晕脑地四散飞舞,纷纷撞到坚固的墙壁或是地面上昏死过去,露出包围圈中淡然自若的李昂。 他还保持着掷出快刀的姿势,身上的透明雨衣已经残破不堪,耷拉成零碎的条状,而皮肤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我说了,该死。” 李昂直起身子,淡定地看着惊愕不已的蝙蝠侠说道:“看来你的小宠物们不怎么靠谱的啊?” 刚才被蝙蝠包围的时候确实将颇为惊险,然而李昂在困境中却想起一个武术典故。 民国时候有位形意拳大师名为尚云祥,主张实战,尤擅半步崩拳,他在教导弟子李仲轩“虎豹雷音”技巧的时候,以小奶猫发呆打鼾时周身筋骨震动的声音作为比喻,形容练武到了一定程度,骨骼筋肉爽利坚实,再将劲力由外向内,将五脏六腑沁透,打拳发力时连同脏器一起协调。 虎豹雷音不是所谓的狮吼功,而是一种发力技巧,李昂运转《人仙炼窍法》,将筋骨皮肉连同气海一起震颤鸣动,产生的沉闷轰鸣使得蝙蝠头晕目眩,难以辨别方位,包围圈自然而然也就溃不成军。 李昂不等蝙蝠侠有所动作,脚跟在地板上狠狠一蹬,身形贴着体面扑了上去,手斧在半空中轮成半圆,划过一道凌厉弧线直接砍下了理查德的头颅。 一代黑帮头目就此枭首,李昂狂笑着拎起理查德的头发,把他那死不瞑目的脑袋丢给了缩在墙角的那个男孩。 理查德的儿子看上去彻底被吓傻了,捧着他父亲的脑袋喃喃失语,呆滞的面孔上涕泪齐流。 “不!” 蝙蝠侠咆哮着与李昂战成一团,他声嘶力竭地怒吼道:“你不应该在一个孩子面前杀死他的父亲!” 黑暗骑士想做的就是狠狠在李昂脸上揍上无数拳,让他再也不能这么傲慢地微笑。 “你可以打败我,但你的时间不多了。” 濒临身躯极限的李昂节节败退,他勉力抵达着蝙蝠侠的攻势,微笑着说道:“或者说,瑞秋·道斯的时间不多了。” 第四十六章 开枪 被超声波发生器引诱来的翼手目生物因为李昂身上的震动轰鸣而头晕迷眩,不得不贴着墙壁蛰伏,一层叠着一层,将大厅笼罩得密不透风。 “没错,就是那位近日声名鹊起、连续完结了数桩大案的哥谭检察院之光,瑞秋·道斯小姐。” 李昂满意地看着蝙蝠侠停下手头上动作,魁梧身体僵硬在原地, “理查德·萨帕先生为了阻止布鲁斯·韦恩先生的哥谭港重建,特意在今晚派出手下绑架了瑞秋·道斯,我刚才去后院仓库找货车的时候,正好发现了被绑在那儿的瑞秋小姐。” 李昂望着蝙蝠侠,特意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轻声说道:“我用绳子把她的手脚绑住,倒吊着挂在仓库外面的房梁上,又用木桶放在她的头下面,现在的降雨量大约是每小时35毫升,算算时间,木桶里的积水差不多要没过她的鼻子,再有几分钟她就应该窒息而死了。” 蝙蝠侠浑身轻微颤抖着,他压抑着咽喉里的怒吼,双拳直袭李昂的额头而去。 李昂陡然觉得压力加大,他差之毫厘地躲开攻击,且急且快地说道:“你当然可以继续僵持,把我拖到精疲力竭难以抵抗的时候,但那至少也是上百招之后,奉劝你一句,瑞秋小姐可等不了这么久。你到底是要在这里跟我继续空耗时间,还是马上脱离战斗,去拯救一个完全无辜的、前途光明的好人.....” 蝙蝠侠的喘息极为粗重,他用眼角余光扫了扫一脸绝望的理查德妻儿,最终还是低下庄严的头颅,停下了攻击,从大厅那破碎的落地窗一跃而出,身影彻底隐没在苍茫暴雨中。 李昂长吁了一口气,他清晰感觉到自己肌肉细胞中的乳酸含量已经超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的地方,只要对方再坚持一下,他就会脱力倒地。 李昂哪里找到过什么瑞秋·道斯,只不过是临时想出来的唬人托词,想不到蝙蝠侠真的关心则乱。 他凑到窗台扫了一眼,确定蝙蝠侠是去向仓库之后,直接冲出大厅,上到货车上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厢式卡车载着美钞与黄金在密林里疾驰,李昂一路驶到米格24坠机的地方,下车检视还冒着袅袅余烟的残骸。 因为强烈的爆炸,雌鹿直升机的两个吊舱已经有一个严重破碎,外面的钢壳外壳被火焰灼烧至炽热发卷,李昂用手斧小心翼翼地劈掉铁壳。从里面粗暴地拽出一挺yakb型号高转速4 枪管加特林式机枪。 米格24本身是苏联造,而yakb自然也是毛子产物,全长一米三,造型古朴精悍,硕大无朋,漆黑可靠,粗糙结实,拖拽出来的时候带着源于西伯利亚的森寒冷气。 这挺机枪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他是内能源转管武器,转管不用依靠电力驱动,而是靠火药弹产生的高压驱动活塞筒前后运动来实现,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李昂把机枪连缀着的遥控装置一并拆下,这挺yakb就相当于完全独立的机枪。 它自重45公斤,它所使用每颗12.7mm口径子弹都重达13o余克,弹链中还剩着大概四百多发,加在一起也就是将近一百公斤,李昂半拖半抱地把机枪搬上卡车,不敢休息直接开车向前方通向市区必经的沿海公路驶去。 他没走开上公路,找了片没有围栏的山坡把车停在偏僻的地方,扛着机枪爬上了陡坡峭壁。 雷霆轰鸣,磅礴大雨横扫着刮在李昂身上,他把机枪与弹链放在贴着峭壁的硕大山岩后,俯下身子等待着蝙蝠侠的到来。 气海窍穴再也压榨不出一丝余力,因为沁到骨子里的寒冷,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色,雨水顺着雨衣兜帽上的纹路递进领口,将衬衫彻底浸湿。 暴雨滂沱,下方的公路在苍茫水汽中模糊成一条青色腰带,环绕着城市蜿蜒曲折。 终于,他来了。 夜色中,一辆造型奇异的漆黑摩托盯着煌煌车灯,利剑般割开了雨幕。 这辆摩托的轮胎极为巨大厚实,车身扁而平,披着斗篷、孤身一人的驾驶者将身子低低俯下趴在上面,狂飙疾驰着。 李昂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单膝跪地,将机枪后槽压在膝盖上,弹链耷拉在一旁,手指猛地按下了yakb的启动按钮。 一个正常人不依靠任何机械支架,能够操控一挺重量将近5o公斤的高转速四管加特林么? 对李昂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可以。 枪管开始旋转,落在上面的晶莹雨滴破裂离散,如果用高速摄像机去记录这一秒钟,就可以清晰看到火药燃气奔涌狂啸、齿轮互咬啮合、机心匣响应转动、储能扭簧吸附电磁铁,最终指使着机枪组建循环发射。 说起来极为复杂,然而这就是工业设计之美,所有零件在预先设计好的情形下有序运转,而李昂所要付出的仅仅只是“瞄准”这个微不足道的工序。 虎口震颤麻木,膝盖僵直欲裂,在短短5钟时间,数百发子弹已经倾泻一空。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都市人群饱受电子游戏、娱乐电影摧残,对于枪械的威力总是抱有忽视态度,实际12.7mm口径的子弹从设计之初就不是为了杀伤人体,它的敌对目标永远是“导弹足以击穿,而小口径子弹无法贯穿的装甲目标” 换句话说,12.7mm子弹的永远目标是钢筋铁骨、坚逾磐石的装甲车,而非毫无装甲可言的摩托。 电闪雷鸣中,弹链扫中了蝙蝠侠的座机,致使其翻滚着撞破了沿海公路的钢铁栏杆,于海面上产生了巨大的爆炸火光,哪怕在夜幕中照样清晰可见。 “死了么?” 李昂眯起眼睛,试图冲破着浓密雨帘阻碍看个清楚。 急促的警笛鸣响由远及近,那些红蓝渐变的警灯疾驰而来,层层包围住蝙蝠摩托撞坏的公路栏杆,李昂冷哼一声将机枪丢在一旁,翻身一跃,从峭壁的另一侧攀着岩石缝隙下到公路,回到了厢式卡车驾驶座,悠闲惬意地驶过一无所知哥谭条子旁边,朝市中心开去。 第四十七章 天亮 对于美国沿海地区居民而言,面临飓风危险简直是家常便饭,在气象局发布飓风警报之后,哥谭市的各个部门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 城市公路上的积水漫过膝盖,路两旁的店铺根本开不了门,救护车、消防车、警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间或还有大型卡车开到路上,用吊钩把抛锚的汽车拖走,以免造成交通堵塞。 家庭煮夫家庭主妇冒着大雨艰难跋涉,在沃尔玛一类的大型超市门外拍了长长队伍,只为了能买到接下来几天所需的矿泉水、食用油、罐装食品一类的生活物资。 好在因为飓风暴雨,城市中的许多电力线路都中断罢工,李昂左拐右拐将厢式卡车开到了城南的集成式私人仓储。 和华国不同,在美国家家户户都有租赁私人仓库的习惯,这种私人仓库并不大,平时会用来堆放一些零碎物品或是家里放不下的大型物件(比如半废弃的汽车、小型快艇、后院给孩子玩的中型蹦床),米国丢大型垃圾需要缴纳一笔不小的‘处理费’,所以很多人都直接把烂掉的电视机、电冰箱都放在仓库里,等到合约期满不再缴费续约,让仓储公司拿走仓库中所有物品用来抵顶费用。 李昂入乡随俗在城南租赁了一间私人的露天仓库,这种仓库因为其隐私性,在合约期限内不会有任何人(哪怕是仓储公司员工或者警察)能够进入其中,而仓储公司有权权拒绝向第三方提供物主信息,相当可靠安全。 恰逢雨夜,这片地方空无一人,李昂先下车把私人仓库的卷帘门拉起来,再把车倒着开进去,从车上拿出美钞、金块、枪械、雨衣、乳胶手套以及刀斧堆放在仓库角落,用不透光的帆布盖好之后才开车离开。 他一路驶向城郊,找了块专门堆放废弃汽车的垃圾场,把这辆卡车停在偏僻角落,再自己则冒雨跑回城中,专门挑着监控摄像头拍不到的阴暗路线,潜行回到了汽车旅馆。 旅馆房间内的老旧电视依旧坚挺地放映着哥谭市政局紧急发布的预警信息,李昂没来得及休息,就冲进浴室,从超市可以买到的常见的次氯酸漂白剂稀释过后,蘸在毛巾上清洗了房间地板,防止地上可能沾染的血迹残留被鲁米诺试剂检测出来。 大致清洁过后,李昂用笔记本电脑查询了今天晚上的电视节目表单,这才倒在床上稍事休憩。 果然夜半三更之际,他就接到了多明戈的电话,说是克里斯蒂娜的一些同学们现在正躺在医院里,询问李昂能不能去他家把伊丽莎白她们接到医院。 李昂欣然接受了请求,快速洗了个澡之后换了件衣衫,打车前往伊丽莎白家中,与双胞胎一起赶往医院,还在医院外面的咖啡店里面买了几杯热咖啡。 医院大厅中已经密密麻麻扎了一大堆帐篷,这些都是住宅被暴雨积水淹没过后无家可归的市民,其中还有被雨水浇了、感冒发烧不断咳嗽的生病患者,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医生忙得连轴转,在各个楼层上上下下疲于奔命。 李昂按照多明戈给的指示,走楼底一直上到四楼,手术室的门檐上亮着“手术进行中”指示灯,看来应该是那几个被注射了高浓度毒品试剂的高中生正在接受急救。 而手术室的外面,克里斯蒂娜坐在绿色塑料排椅上紧张不安,她的父亲多明戈和一个蓄着橘黄色胡子的中年警长站在一起,向犹自惊悸不安的少女询问着什么。 “孩子,你还记得那个杀死很多黑帮人除了面具之外,还有什么特征么?” “对不起,我记不住了....”克里斯蒂娜的脖子、手腕上还残留着红印,捂着脑袋哽咽道:“我什么都记不清楚....” 警长犹豫了一下,还打算再问些什么,然而多明戈挡在了他的身前,语气不善地说道:“戈登警长,我的女儿需要休息,看在上帝的份上,她才刚从杀人狂的手下幸存,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和克里斯蒂娜明天回去警局记录证词的。” 戈登叹了口气,今天晚上真是糟糕透顶,飓风暴雨也就算了,地方检察院的瑞秋·道斯失踪、更可怕的是萨帕家族的成年男子全部被屠杀,这些事情压在戈登警长心头,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他甚至都无暇去顾及在萨帕家族遭到清洗之后,剩余的哥谭黑帮是会大规模追查报复,还是欣喜欢快地侵吞萨帕家族消失后留下的真空势力。 当务之急,是查明到底是谁屠杀了萨帕家族,刺客联盟?激进变种人?乃至外来的黑帮。 戈登警长的眉心深深皱起,此时这座城市的守护者蝙蝠侠掉落悬崖生死未卜,剩余的警力还要帮助救援受灾市民,实在没有余力去调查这一切。 被双胞胎拉着衣角的李昂缓步走了过来,和多明戈与克里斯蒂娜打了声招呼,原本刚想离开的戈登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对李昂说道:“呃,你就是上次那个小丑抢劫银行时候的.....” “李昂。”修士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上次我们就在这间医院的某个病房见过,警长先生。” “哦,是么?”戈登眉心稍稍皱起,他故作不经意地感叹道:“这个天气可真是糟糕透了,你住的地方还没断电么?” “还好吧,我住的汽车旅馆那边基础设施还算靠谱,”李昂笑着回答道:“不过天气确实挺冷的,我本来一直窝在被窝里看cBs电视台的大卫·莱特曼深夜秀,今晚刚好邀请艾伦·德杰尼勒斯秀,结果一通电话就得从被窝里钻出来。” 多明戈拍了怕他的肩膀,苦笑道:“嘿,李昂你就别抱怨了,改天我再给你加一点工资够了吧?” “那就说定了。”李昂点点头,靠着克里斯蒂娜大大咧咧地坐下,把手里的热咖啡递给她。 “谢谢。” 克里斯蒂娜感激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接过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如释重负地把脑袋靠在了李昂肩上。 哥谭依旧笼罩在狂猎飓风之中,郁积云层遮盖天幕,将凌厉暴雨洒向世间,而在那融成一条线的海天交际处,旭阳初升。 第四十八章 问询 接下来几天的行程乏善可陈,由于这场席卷美国西海岸南部的飓风来得格外猛烈与突兀,美国海军气象局遂根据世界气象组织台风委员会制定的命名规则,给这场飓风取了个名字:克洛伊(ch1oe),这个名字既是法国巴黎的时尚品牌,又是2o1o年由连姆·尼森、朱丽安·摩尔等人主演的滥情惊悚片片名。 值得一提的是,用女人的名字给飓风命名这个传统发源于西印度群岛,在1825年7月26日一场飓风袭击了波多黎各,那天正好是圣母玛利亚之母安娜的纪念日,那场飓风遂名为“圣安娜”, 然而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美国海军与空军的气象局职员开始用他们妻子或者女朋友的名字来命名风暴,这样这些惧内的宅男就可以在报纸上看到“安娜彻底发了疯摧毁了西海岸!”、“朱丽叶是一头恶毒的野兽”之类的标题,用来表达他们对妻子女友的思念与深入骨髓的恶趣味..... 总之根据气象局发布的公示,克洛伊还要再肆虐几天,哥谭市政府与州政府通力合作,开始着手灾情处理工作,满载着救灾帐篷、干净饮用水、食用油之类生活物资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通过跨海大桥驶入哥谭,体育馆、大型商场中心乃至中小学的集会大厅都用来安置住宅被淹没的灾民。 这种高效率的救灾行动当然不是得益于米国“完善”的城市应急机制,而是十几年前痛定思痛的成果。 由于在2oo5年卡特里娜飓风袭击米国新奥尔良市,而当时米国联邦、州、市政府极为官僚主义与昏聩无能,联邦紧急救援局早就收到了飓风预警,然而在飓风登录超过五小时之后才派出第一批1ooo人的救援队伍,令其在“两天内”赶到灾区, 新奥尔良的高级官员躲在安全避难所里打牌抽烟,聊天吹水,等待着救援直升飞机的“优先救援”,低等级的公职人员则颇为没有素质地躲了起来,拒绝履行维持治安的责任。 而新奥尔良当地警察对频发的枪击、抢劫、防火事件无能为力,焦头烂额的同时甚至破罐破摔,不再搜救幸存者转头维持治安,实施宵禁,为的只是减少在临时避难营地发生的强歼案件, 此外与新奥尔良隔河相望的格雷特纳拒绝接受灾民,为了不让这些近乎发狂的难民造成治安威胁,格雷特纳警察甚至在跨海大桥上鸣枪示警,让苦逼万分的新奥尔良灾民原路返回。 等到飓风过后留下一地鸡毛,饱受创伤的新奥尔良居民终于盼到了米国军队与国民警卫军,这些五大三粗的大兵悠闲惬意地坐在大卡车上谈天说地,兜里揣着的不是救援物资,而是马上能派上用场的套套.... 至于百废待兴的新奥尔良市首先开业的不是大型商场或者市政局,而是欢腾雀跃的脱衣舞大厅——前来“救灾”的米国大兵很是促进了当地第三产业gdp,当然面对记者的质询,娱乐会所的老板则义正言辞地声明“我们这是存在犒劳救灾军队” 卡特里娜这场飓风让当时的米国灰头土脸,在国际社会上丢尽了面子,而作为米国的忠实走狗的脚盆鸡也在2o11年的福岛核泄漏救灾行动当中紧随白头鹰的脚步,其孱弱的救灾能力、 互相推卸责任的官僚主义、公职人员不肯牺牲频繁下克上、国家情绪的整体悲观,让与脚盆鸡隔海相望的兔子国国民开足了眼界。 好在哥谭市政局的行动能力并没有那么可悲,联动大型企业、第三方民间公益组织一起拉网式地展开救灾,李昂作为志愿者也加入了其中,他穿着非盈利公益组织分发的蓝白色制服穿行于各个救灾营地,做一些喷洒消毒水、分发应急食粮之类力所能及的工作。 因为这场席卷西海岸的超巨型飓风影响,萨帕家族的灭门案件只能被放在哥谭警局的日程表上,雨水卷走了大部分现场痕迹,哥谭条子能做的仅仅是收集证据、拍照片,并对萨帕家族的妇孺说一声:“案子啊,我们已经在查了,先等我处理完手头上这桩持枪抢劫救灾物资中心的案件再说。” 无奈之下,萨帕家族残存的妇孺只好举家搬离了这座城市,而真正过来调查这桩灭门惨案的特工组织,则在这天午后匆匆忙忙赶到了哥谭。 李昂所就读的公立中学集会大厅被用来当做安置灾民的临时避难所,当穿着黑色西装制服的联邦特工人员找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大厅的座椅上喝水休息,从繁杂的义务工作中回复力气。 “李昂先生,我能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么?” 站在李昂面前的是一个有着高发际线的中年男子,西装一丝不苟,笑容温和而富有感染力,令人一看觉得值得信赖。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菲尔·科尔森,来自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strategid?Logisti),这位是我的助手格兰特?沃德。” 李昂站了起来,与这位菲尔握了一下手,敏锐察觉到对方手指关节上长期使用枪械形成的老茧,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精明能干与老练狡诈。 看来是个硬点子。 李昂适宜地露出困惑与稍显不安的表情,他对菲尔问道:“呃,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找我干什么?应该不是移民证的问题对吧?” 站在菲尔·科尔森的格兰特?沃德摇了摇头,他是个高大魁梧的年轻人,凝视着李昂眼眸说道:“当然不是,我们找你是有更要紧的问题。” “愿闻其详。” 格兰特连珠炮似地问道:“我们了解到,三天前的晚上,你接到了好友克里斯蒂娜打来的电话,当时你在干什么?” 李昂皱眉想了想,如实答道:“呃,当时我在金丝雀餐厅吃饭,接到克里斯蒂娜的电话,结果她是在和朋友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格兰特眉梢一扬,问道:“她挂断电话之后,你又打了一个过去,是这样么?” “是的,我感觉自己被冒犯了,所以给克里斯蒂娜重新打了过去,没想到那边是正在通话中,我以为她又给别的人打真心话大冒险的骚扰电话,所以就没去管她,自己回到了汽车旅馆。” 第四十九章 九头蛇 “这样啊....” 格兰特·沃德点了点头,复而问道:“那么你能叙述一下你在汽车旅馆都干了什么?有没有人能证明你在哪儿?” 李昂皱着眉头好好思索了一番,才说道:“呃....我记得我回去的时候,汽车旅馆的老板刚好在柜台那儿看装修题材的真人秀节目,我还跟他聊了会儿天,他应该能证明。我回房间之后先拖了拖地板,然后就躲到被窝里面开始看cBs电视台的脱口秀,知道多明戈,就是克里斯蒂娜的父亲给我打了电话,我才打车出门。” 在李昂叙述的时候,格兰特一直动笔在纸质表单上写着什么,不时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对方,“嗯.....这里的缴税记录显示你最近买了一栋城郊的威廉姆斯庄园,而你用于购置房产的钱则是从赌场赢了的?” “对,也许是我手气比较好吧。”李昂笑容灿烂地说道:“有什么问题么?” 格兰特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问题,我只是好奇你这上天眷顾的赌运,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赌场赢得百万身价,像我这种苦逼的工薪阶层....” 看到手下思维跑偏,菲尔·格尔森咳嗽了一下,接过话茬问道:“对了,李昂先生,既然你赢了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干志愿者的活,你不去和哥谭城的其他富人一样去其他米国内地避难么?” 李昂犹豫了一下,方才指了指身上穿着的蓝白色志愿者制服说道:“呃,我比较喜欢这种帮助他人的感觉,而且说实话,在米国如果一个高中生有过在非盈利性公益组织工作过的经验,写在个人简历里面,更加容易在高中毕业时被常春藤高效录取。” 格兰特看着对方明显还是青少年的样貌,颇为无语地说道:“好吧,我实在难以理解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思维方式。” 李昂好奇而忐忑地问道:“那个,我能问一下你们到哥谭是为了什么么?总不会是过来救灾的吧?” “当然不是,我们和救灾团队都隶属于联邦政府,各司其职,做好自己本分的工作。”菲尔·科尔森将手上的表单合上,说道:“你也应该知道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萨帕家族灭门案,我们怀疑,你的那位朋友克里斯蒂娜被牵涉其中,核实她周围的人也是调查过程的一部分。” “不可能!”李昂皱眉说道:“克里斯蒂娜和她的那些朋友们不都是受害者么?怎么就有嫌疑了?” 菲尔·科尔森摆了摆手让李昂稍安勿躁,“那个杀光了萨帕家族成年男性的杀人狂单单放过了克里斯蒂娜他们,按照规定,这种社会影响极为恶劣的重大事件,其调查流程也极为繁琐冗长,如果她确实与此事无关,我们不会冤枉她。” 李昂还想再说什么,然而菲尔·科尔森却没有了耐心,只是说了句:“非常感谢你对我们调查的支持,如果还有别的问题的话,我们会再打电话给您。” 他礼貌的点了点头,示意格兰特一起离开,等两人走到机会大厅门口的时候,格兰特又突然折返,热情地与李昂握了握手, “我只是过来沾沾百万富翁的赌运,等下次我去赌场的时候还希望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格兰特·沃德笑着说道:“对了,我们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的名字是有点长,如果把英文名称的首字母连在一起,简称即为神盾局(s.h.I.e.L.d.)” 李昂目送着格兰特离去的背影,无所谓地瞥了瞥嘴,转身接着回归到志愿者的工作。 这时已经走出公立学校的菲尔与格兰特两人去了街对面的午餐店,因为飓风影响,新鲜食材无法及时送到,午餐店能提供的只有素食三明治、油炸鳕鱼条之类极为简朴的餐点。 菲尔点了份瓶装矿泉水,用餐刀小心翼翼地切割素食三明治,往边角涂抹芥末罗勒酱,头也不抬地问道:“你怎么看?刚才那位年轻的华裔百万富翁。” “我对他感官不错,年轻,有朝气,乐于助人。”格兰特耸了耸肩,在矿泉水的辅佐下艰难咀嚼冷掉了的炸薯条,嘴巴鼓鼓囊囊地说道:“怎么?你怀疑他?我趁着握手的时候专门查看过肌肉纹理,他只是个孱弱无力的普通高中共生,而且不在场证据也颇为合理。” “就是太合理了,不是么?”菲尔不冷不淡地说道:“就好像他知道会有人过来调查一样。” “你就是太多疑了,老大,看谁都像坏人。”格兰特无奈地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清到底那个超能力罪犯才是屠杀了萨帕家族的真凶,变种人?那个研究所跑出来的反叛机械生命?杀手?” 菲尔眼眸不定地搅动着餐盘里的三明治,沉声说道:“现场的痕迹以及验尸报告都说明凶手使用的是常见的格洛克手枪、锋锐军刀以及单手斧,极为干净凌厉,冷酷高效。全联邦能这么做的不超过上百个,而其中有三分之一都在神盾局的监测名单,三分之一在联邦特种监狱。” “.....剩下的三分之一,”格兰特低沉沙哑地说道:“都在九头蛇。” 当格兰特说出着三个字的时候,午餐店里面叮咚作响的餐勺碰撞再也不那么悦耳,沉闷而泛着潮湿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九头蛇,或者说海德拉,这个从纳粹帝国废墟上升起的庞然大物潜伏在人类社会已经将近七十多年,挑拨国际矛盾、谋杀小国领导人、引发地区争端战争,借着混乱舔舐鲜血,一直躲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重出天日的那天。 根据神盾局的内线消息,九头蛇近几年一直在招兵买马,收拢的超能力罪犯不知凡几,作为美国护国神盾的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不得不扛起抵抗九头蛇的大旗。 “也不知道这桩灭门惨案的背后,到底有没有九头蛇的参与,而哥谭城的超级英雄——蝙蝠侠,到底是生是死...” 菲尔·科尔森长叹一息,将餐盘里彻底搅烂的三明治推开到一旁,不停揉着生疼的眉心。 第五十章 理财 在李昂送走两位神盾局特工之后,他的私人律师吉米·麦吉尔给他打来了电话。 “嘿,吉米,有什么事么?” “你好,李昂先生。”电话那头的吉米听起来热情活泼,“这场飓风可真是糟透了,我这边的电话线路才刚刚修好。” “有什么事直接说,我现在有点忙。”李昂不置可否地瞥了瞥嘴,用肩膀把手机夹住,他现在正站在公益组织竖着的分发免费食品摊位上,专门给受灾难民发放速食罐头以及矿泉水。 “好吧,”吉米咳嗽了一下,说道:“您还记得那座威廉姆斯庄园么?刚才中介公司的房产经济人打电话给我,说庄园的修复工作遇到了一点阻碍....” “因为飓风?”李昂把食品箱打开,将里面的速食罐头统统拿出来按在桌上,面带笑容地递给那些排了很久队伍的灾民,“好吧,告诉我一个时间,施工队还要多久才能完成修缮工作?” “等这场飓风的影响彻底结束,至少三个月左右。”吉米飞快地说道:“您也知道,哥谭的跨海大桥被堵得水泄不通,再加上修复工程非常浩大,庄园石质结构破碎需要修补,碎石堆需要运走,草坪需要从新铺设,再加上内部的腐朽木板需要替换,被典当掉的家具需要去古董店买一些替代品,三个月已经是很短的期限.....” 李昂打断了对方,压低了声音简洁地说道:“如果我再单独拿出五十万米元,修复工程能提早一点么?” 吉米被噎了一下,停顿片刻才故作轻松地说道:“哇喔,老板,你可真是阔气,不过我认为让施工队加足马力开工恐怕用不了这么钱,我想应该能再砍些价。” “那就由你去疏通,”李昂直接了当地说道:“听着,吉米,我给你开三千五百美元周薪的原因就是希望少一点需要我亲自去处理的事情,你能做好的对么?” 吉米呼吸一滞,他紧紧捏住电话,沉声说道:“我保证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李昂先生。” “那就最好了,”李昂跟旁边一起从事公益服务的同伴打了声招呼,走到阴暗角落里才对吉米说道:“对了吉米,我手头上刚好有那么一笔闲钱,准确地说是一笔不怎么干净的大钱,你人脉比较广,能给我介绍一个靠谱的理财顾问么?” “大钱....”吉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似乎都看到了绿油油的富兰克林纸币在天空中飞舞“您是说IFa?” 所谓的IFa全称为IFinancia1advisor,即独立理财师,指的是那些独立于理财公司之外,专门为大众投资者或者高净值投资者服务的理财顾问。 当然,李昂需要把从萨帕家族抢来的钱财“清洗”干净,他要找的自然是专门为高净值投资者服务的理财顾问,也就是私人理财师。 “没错,坐吃山空毕竟不好。”李昂问道:“你有认识相关方面的人才么?” “.....有的,老板。”吉米小声说道:“我有个好朋友刚好是一个从业经验丰富、善于与客户沟通、人脉广博的私人理财顾问,只不过他的履历有些问题....” 李昂眉梢一扬,“比如说。” “他给一些客户惹了点法律问题上的麻烦,七八个客户要么财富缩水,要么干脆破产乃至上天台跳楼,而他所属的公司名誉受到玷污,他自己也被丢进了监狱关了几年, 放出来之后,原来的客源早就转头朝向其他在职理财师,所有财富管理机构都对他关上了大门,甚至还对他围追堵截。” 李昂总结道:“也就是说四处碰壁,走投无路,只要有一根救命稻草他就会死死攥住咯?” 吉米苦笑一声,想到了一段时间前穷困落魄的自己,低声道:“....您也可以这么说。” “听起来很符合我的需求,你觉他靠谱么?” 吉米犹豫片刻,才婉转地说道:“我只能说,这位罗伯特·卡伦是我见过最具有冒险精神、最奔放、最不拘一格大胆前卫却又深谙生财与生存之道的理财师。” 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油盐不进的老江湖,滚刀肉。 “很好,我很愿意雇佣这位卡伦先生,你能联系一下,什么时候出来吃个饭?” 吉米微笑道:“实际上罗伯特现在就暂住在我家里,随时都可以出门——只不过我恐怕得先给他去买套凑合着能穿的正装,这个可怜虫的老婆跟别的男人跑了,离婚时候分割财产,他老婆凭借女性身份卷走了他半生积蓄,外加一套房子,两辆车子,最后罗伯特除了七岁女儿的探视权以及房子的贷款之外什么都不剩。” 李昂在网络上参考过很多的美国法律审判案例,自然知道在美国一个中产阶级的中年男人如果发现妻子出轨,乃至捉奸在床,打离婚官司的时候照样占据不利下风, 因为妇女为了承担照顾家庭的责任而放弃了工作权利,妻子就相当于弱者,而作为高收入者的丈夫的权利则会被极有倾向性地忽视,他将被剥夺绝大多数家产, 如果倒霉一点甚至还需要承担起妻子赡养费、子女抚养费,如果妻子懂得些法律,稍微精明一点,和出轨对象不住在一起,两人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同居关系,那么丈夫打拼赚来的房子都会被分割给妻子,丈夫自己还要承担起高额房贷,等到房贷还完之后,妻子的出轨对象再光明正大地住进房子,成为一家之主。 对于欧美国家的中产阶级男子而言,人间最凄惨、最悲伤莫过于此,自己的房子让小白脸住,自己的老婆和小白脸睡,自己的儿子女儿还要管小白脸叫爹,更可怕的是这种人间惨像还有大批的女权主义者高声叫好,说这是新世纪对女性权益的完美维护。 李昂听到吉米的解释更加满意,他需要的就是这种穷途末路,人生惨淡的洗钱专家,当下就和吉米商定好了晚餐时间,等待着和自己的预备役私人理财顾问见上一面。 第五十一章 顾问 此时正值傍晚,金丝雀餐厅早已人满为患,虽然飓风暴烈酷虐,但这种专门为哥谭市上层人士开放服务的米其林星级餐厅自然有渠道保证新鲜食材供应——成年人社会就是这样,只要有钱没有什么不能办成。 罗伯特·卡伦原本是个标准的美国中产阶级,就像各类手表、跑车杂志里面充当封面模特的中年男性一样,家庭美满和谐、工作繁忙居于公司高位、成熟稳重富有阅历、脸上永远挂着自信的笑容,还经常出没在高档消费场所,和那些“大人物”谈笑风生地打高尔夫球。 而现在,几年的牢狱之灾以及妻子的背叛彻底击垮了他,脸上布满沧桑皱纹,失去锻炼的啤酒肚高高耸起、眼眸失去神采,只剩下空洞和麻木。 他穿着身并不怎么得体的制式西装,头发可以看出刚刚清洗修剪过,腕上的手表几乎是唯一值钱的东西——那是他很久以前陪妻子去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买来的纪念品, 那个时候,妻子还没有爱上她那温柔多情的、该死的拉丁舞教练.... 罗伯特一想到现如今妻子正躺在小白脸的怀里,而自己还因为蹲过监狱、目前失业被剥夺了抚养权,几个月才能行使一次探视权,看一眼小女儿。 他立马化悲愤为食欲,拿起香槟酒杯,骨碌碌地一口咽下酒水,毫无形象地用西装袖口擦拭嘴唇,一边回味好久没有喝到的香槟味道,一边发出“啧啧”的声响。 “克制自己,罗伯特!”坐在旁边的吉米在桌下狠狠拽了拽他的衣襟,“看在‘粉色玫瑰’脱衣舞大厅陪酒小姐的份上,我可不希望等会李昂先生到场的时候,你已经喝得昏头昏脑、满嘴胡言了!” “啊哈,粉色玫瑰,那地方我从出狱以来还从来没有去过,”罗伯特自嘲地拍了拍走形的肚子,笑道:“因为老子现在踏麻的身无分文,还寄人篱下,住在儿时好友家里的沙发上,每天靠着快餐披萨度日。” 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些,引来旁边食客谴责好奇眼神,吉米尴尬而歉意地对他们抱以笑容,转头用冷冰冰地语气对罗伯特说道:“你也知道自己寄人篱下?老子早就想把你赶出去了,你这该死的混球, 现在我冒着引起雇主不快的危险给你一个机会,一个重新拥有自己事业的机会,你他娘的最好抓住,不然我对天发誓,我会用厕所里的马桶塞把你的脑袋塞进你自己的**里。” 吉米的威胁卓有成效,罗伯特稍稍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把酒杯老老实实放好正襟危坐,轻声询问道:“对了老伙计,你的那个雇主到底是什么身份,你可别告诉我,他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华裔移民少年。” “不该知道的不要问,懂么?”吉米冷漠地说道:“你只要知道他刚刚雇佣我就能开出两万美元的服务费,现在更是给我开出三千五百美元的周薪,就是看在这些可爱的富兰克林的份上,哪怕他是连环杀手、冷酷毒贩,我也会承包下给他毁尸灭迹、销赃做账的活儿。” 罗伯特撇撇嘴,无所谓地说道:“我要求不多,只要这位阔气的老板开出的月薪能让我买辆看得过去的二手车、让我去看女儿的时候稍微得体一点就成。” “嘘,小声点,他来了。” 李昂来的时候特意穿着西装,走进金丝雀餐厅远远和站起来的吉米挥手打了个招呼,闲适淡然地走了过来, “想必您就是吉米推荐给我的私人理财顾问,罗伯特·卡伦先生吧?” “是的,很荣幸见到您,李昂先生。”罗伯特立马站了起来,发挥自己在财富管理机构纵横捭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个人魅力,在吉米见了鬼的眼神中,优雅得体、富有自信地李昂握了握手,“只不过我没想到,您真的有吉米形容的这么年轻。” “哈,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现在已经有两千多岁,不过在欧美人眼里,华裔不管长什么样看起来都比较年轻吧。”李昂无所谓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说道:“总之我刚刚在公益组织那儿分发玩速食罐头,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可以点餐了?” “当然可以。”吉米谄媚一笑,叫来侍应生点餐,趁着上餐的光景,热情万分地为李昂三维立体、具体介绍罗伯特的履历信息,包括且不限于毕业的名牌大学、做过的大单子、为客户争取到何等优厚回报率之类。 在他介绍的时候,罗伯特也复合地将一些自己在财富管理机构遇上奇闻轶事、逗乐段子讲给两听,三人谈笑风生地等到了餐点上桌。 李昂举起餐刀餐叉切割着瓷质盘子里的肉排,故作不经意地抬头笑着说道:“罗伯特,请告诉我你有没有为以前顾客处理过,呃,巨额财产的合法问题?我有个网友,他有这方面的顾虑。” 三百万美元尚且还能用赌场赢来的理由搪塞那些反洗钱部门,但私人仓储那儿摆着的巨额美钞与金块就没有那么容易脱身,李昂想看看这位私人理财顾问有什么好的建议。 “....巨额财产。”罗伯特眼睛一眯,他知道这顿晚餐的重头戏来了,毕竟关乎到自己能否东山再起、王者归来,当下便放下餐刀餐叉,把两条手臂压在桌上,轻声说道:“哦,我有过一点经验,处理财富、让那些富兰克林合法的方式有很多,不知道您的那位网友手头上的是不是一笔不怎么安全的现金。” 李昂从善如流地摆了摆手,“没错。” “那很好办。”罗伯特笑着说道:“您可以建议您的朋友承包下几家便宜的干洗店、洗车店、小商场、小加油站,这种地方现金流很大,很容易处理账务问题。而且恰逢飓风影响,西海岸的很多城市受灾严重,承包店铺的价格更加便宜,用不了大半年都能刨除后顾之忧,还能为他赢得一个青年企业家的名号。 当然这只是处理眼前的问题,我是个专业的理财顾问,能针对雇主来量体裁身地制定人生规划,从青少年到中年到老年,我能保证您朋友的财富路径会畅通无阻。” “听起来很棒,”李昂将三成熟牛扒咽下,用餐巾擦拭着嘴角些微的新鲜血迹,微笑着对罗伯特说道:“我想雇用你做的我私人理财顾问,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罗伯特屏住了呼吸,此时此刻他无暇去顾虑眼前的华人青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是不是蛊惑人心、引诱人走向犯罪歧途的魔鬼,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抓住眼前的该死的机会。 “很荣幸为您服务,您不会失望的。” “我很期待。” 第五十二章 灯塔 在李昂表示自己队投资干洗店、洗车场、小超市很有兴趣之后,罗伯特顺其自然地提出能够帮他筛选符合要求的店铺,并且处理好一系列的过户手续。 “既然罗伯特你和吉米是老相识,那我自然也对你放心。” 李昂从兜里拿出支票簿,签了章金额为两万五千美元的支票按在桌上,挪着递给了罗伯特,在后者疑惑的眼神中微微一笑,说道:“这笔钱既是雇佣的预付款,同时也是给您购置服装、整饬外貌的资金,毕竟我不希望自己的私人理财顾问连体面的正装都买不起。” 若是搁以前,区区这点钱自然不能被罗伯特放在眼里,可此时他饱经风霜,落魄到人生低谷,此时陡然得到金主赏识,心底五味陈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直到吉米在桌下拽了拽他的衣襟,才猛地回过神来,感激万分地接过支票,对李昂点了点头。 “如果您允许的话,请恕我失陪。”罗伯特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在李昂疑惑的眼神中微微一笑,说道:“李昂先生,在米国,律师、医生、金融分析师之类高端职业,其社会地位、所获薪水都与其所需的职业涵养、就职难度画等号, 如果说五千美元的薪水能让我尽到职责,一万美元的薪水能让我尽心尽力,那么两万五千美元的薪水就足以让我开动所有马力去处理好雇主吩咐的一切,甚至锱铢必究,力求尽善尽美。 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晚上我就能找到合适的卖家,一个星期之内就能让店铺划到您的名下。”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就是所谓的欧美精英阶级的行事准则。 李昂欣赏这种高效率,自然不会为罗伯特半路离开饭局这种小事儿恼怒,欣然应允。 他自然不会怕罗伯特携款私逃,首先两万五千美元毕竟还是太少,其次在理财顾问这么一个职业名誉等同于个人姓名的行业,罗伯特还敢干出这种事情那就是真的不知死活了。 饭局过后,李昂与吉米道别,自己打车回到了汽车旅馆,在个人电脑上浏览网页。 他为了能从厉鬼怨灵身上汲取灵气,特意在一个开放于美国西海岸的网络论坛上注册了账号,这个论坛专门收录似真非真的都市怪谈与诡异故事, 常有一些自称是“灵异事件探员”的业余爱好者实地探测一些鬼宅、用各种奇奇怪怪看不懂的仪器做灵体可视化的实验,把文字、音频、视频发到论坛上, 在李昂这种专业人士看来,一百个帖子里面有四十九个是信以为真的幻觉,属于无病呻吟,五十个是蓄意制造出的虚假事件,博人眼球的闹剧,而仅剩下的一个才可能真的与灵体有关。 比方说这个帖子,楼主自称在逛古董店的时候买到了一本中世纪时期德语书写的巫术书籍,上面记载了能通过灵乩仪式,与死后的亲人进行沟通。 “又是被失去至亲的悲痛怀念冲昏头脑的可怜人。” 李昂淡然地下了评语,所谓灵起源于人类还茹毛饮血的远古时期,具有通灵体质的巫师萨满,在仪式辅佐下沟通自然灵体,借助灵体的能力来获得哪里有水源、哪里有可以捕猎的野兽之类的信息。 当时世人愚昧,都把那些自然灵体当成神灵,而能够主持灵乩仪式的人则被当做神明信徒,在部落中具有极高地位。 日月流转,世事变迁,随着人类智慧渐开,进入到奴隶社会,如果灵乩仪式招来的自然灵体淳朴善良,那么自然对人类有益,可如果灵体残忍邪恶,则要求在仪式中得到活牲血祭乃至人祭——生物死亡的一瞬间,其魂魄会被灵体吞噬以强大自身,而人类作为万物灵长,这种强化效果格外的好。 殷商时期,祭祀仪式中就有伐、刿、施、磔、火、鼐、焚、舀、俎、彝等等不同的活祭方式,多则三五百人,少则一二十人,极为残忍酷虐。 哪怕到了唐宋时节,吐蕃地域仍然流传原始苯教,每次祭祀都要屠杀牲畜、焚烧财宝,乃至取年轻靓丽的少女祭天。 而在国际上更加有名的则是已经失落的玛雅文明,为了祭神而屠杀的活人尸骨日积月累下来,竟然填满了好几座深不见底的山洞天坑,其人性之泯灭与工程之浩大,让李昂看了都惊叹不已,这恐怕只有奥斯维辛集中营可以比拟一二。 由此可见,灵乩仪式到底有多么不靠谱,且不说这位发帖楼主买到的中世纪典籍到底靠不靠谱,就算那典籍是真货,可现代社会有那里能让他找来那么多的祭祀活物, 这里是美国,21世纪的美国,不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1932年米国公共卫生部门以治疗梅毒威名,将亚拉巴马州数百名非洲裔男子当成实验对象,故意不进行治疗来观察梅毒对人体的危害,而194o年,米国政府则用危地马拉在押人员与精神病患者进行惨无人道的青霉素预防淋病、梅毒实验,由此可见米国不愧是鬼畜国家,对性病如此之在乎.....) 鼠标往下挪动,帖子的楼主居然还煞有介事地根据德语古籍上的注解,去灵异物品商店买了块木质通灵板, 再在隐秘处以五芒星的线路点燃蜡烛,于黑暗中用青铜匕首割开纯黑毛色山羊的喉咙之后,把血迹涂抹在通灵板上,然后与自己几名好友一起手牵手,围着通灵板站了一圈,吟诵狗屁不通、晦涩难懂的德文咒语。 李昂更是无语,通灵板这东西还是十九世纪末家具商人埃里加·邦德灵光一现制造的发明,专门处理制作家具过程中遗留的边角料,在商界广泛宣传之后,竟然真的被大众认为具有感应超自然的功能。 不用人祭自然不可能招来强大灵体,而这德文咒语完全是鬼扯,李昂没有兴致看这种自娱自乐的虚假通灵仪式,鼠标朝网页的右上角挪去。 “咦?” 关闭网页的时候,李昂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这个帖子角落,那里贴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大致是位于废弃工厂内部,从窗口可以看到城市夜景。 “虽然照片做了模糊处理,但只要通过专业软件还是可以扫出比较清晰的图像....” 他自言自语着把照片的清晰版本打开,通过工厂大开的碎玻璃窗户可以看见远方那座位于海湾处的地标性巨型灯塔。 哥谭的灯塔。 “现在我有点兴趣了。” 第五十三章 学者 李昂耐着性子接着翻这篇帖子,根据楼主自述,在举行灵乩仪式过程中出现了很多诡异的情况。 “我在去南非开普敦旅游的时候偶然走进了一家偏僻无人的古董店, “古董店的灯光很昏暗,空气中泛着甜腻的香料味道,两侧货架上摆着耀眼的铜制器皿,下方则是彩绘艳丽的木质面具,角落里还摆着造型复古的骨质人形玩偶。” “在我想去触摸玩偶的时候,从角落里传来一声‘这是巫毒教用来诅咒他人的法器,你最好别碰’。” “说话的人坐在柜台后面,估计是店主,她是个极为年长女性黑人,很胖,胖到不得不坐在两个人宽的座椅上,手里捧着一块木板。” “‘随意看看吧,不管你要买什么。’她从木板后面抬起头来,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她是盲人。” “我想离开,但羞于承认自己胆小,于是就在店门口晃悠,无意间瞥见一本放在货架上的书籍,据古董店店主所说是萨克森王朝时期(公元919~1o24)流传下来的手抄本,它没有封面,纸张很黄,边角起了毛边,看上去是有些年头, 但根据我学得中世纪文学,可以判断其中一些语法来源于早期现代德语,而非复合年代的古高地德语时期,这应该是近现代的仿品。 而且智商高于阿甘的正常人都知道,如果真是中世纪书籍,那么它就不可能放在挂着‘低价出售’牌子的货架上。” “然而在我看到这本书的第一眼,我都隐约感觉到了...呃,力量,更准确的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它就好像在窥视我一样,割裂皮囊,透过血肉,看到我渴望与逝世之人交流的内心....” “鬼使神差的,我买下了它,心存侥幸也好,迷愚昧也罢,经过几天的研读之后,我对里面描述的内容颇有兴趣,就想回到古董店再询问一些细节,然而接待我的却是个干瘦的黑人青年,据他所说,他的奶奶(也就是那位店主)在我买书离开的第二天就逝世了,于睡梦中没有痛苦地安然离去,” “旅行结束后我回到了美国,找来了几个靠谱的朋友,为了便于叙述,在这里将和我一起的三名友人称为a、B、c,” “a最近失去了至亲,和我一样像通过唤灵仪式见到亲人一面,而B和c则是出于友情以及猎奇心参与到这里面来。” “按照这本连封皮都没有的德文古籍上的注解,我们先去养殖场买了一头雌的黑山羊,牵着她装上货车,B是司机,开车的路上他一直在念叨这种行为不太好,如果让警察发现,恐怕会因为举行非法宗教仪式的罪名关进监狱,而c则讽刺他想要临阵脱逃。” “这是一个阴沉晦暗的傍晚,积云很重,我们一路开车来到城郊荒废已久的废弃工厂——这里实在太偏僻了,连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都不光临此地,好在手机还有信号。” “书上说举行仪式要绘制法阵,怎么形容呢?和我在网上、神秘学书籍找到的那些法阵不太一样,这上面描绘的东西更加诡异,难以用正确语言描述,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应该是无数个曲面上的非欧几里得体重叠在一起,组成极为复杂的阵图。” “好在B有绘画天赋,本来以为法阵要画搞几次,但他竟然一次就完成了,用白色粉笔将直径三米的法阵化作在废弃工厂的地面上。” “那头牵来的山羊极为温顺,我牵着它在外面的草坪上吃了点草,把它拉进废弃工厂的时候,它还舔了舔我的手心,像是在感谢我把它从养殖场带了出来。” “我让它站在法阵里面,a小心翼翼地牵着麻绳不让它踩乱法阵” “接下来是重头戏,宰杀山羊,尽管我为了克服恐惧特意去乡下的屠宰场亲身临摹,还自己亲手用气枪杀了一头,但气象的触感和青铜匕首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在很多地区,宰杀牲畜已经不用锤击或者刀割,而用连接气筒的高压气枪按在牲畜脑袋上,绅士地按下扳机,被压缩的气体喷射而出,瞬息之间就摧毁了下方的头骨,牲畜在来得及感到痛苦之前就失去知觉,高效而快捷,而且不会弄得一地污血,四周狼藉, “我举着匕首,刀锋就贴在山羊的脖子上,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跺了跺脚。” “a看到我犹豫,轻柔地接过了匕首,让我站到法阵外面。他轻柔地割开了山羊的喉咙,鲜血喷涌着溅落到通灵板上......” 接下来是一大段空白,只放了几张模糊的图片,大致是周围熄灭的蜡烛以及被风吹散的粉笔印记法阵。 “....随着我们吟诵咒语,空旷的工厂大厅刮起了狂风,蜡烛熄灭了,c挣扎着想要离开,然而a紧紧攥住他的手。” “灵乩仪式不能中断,绝对不能。” “风吹动了山羊残余的皮毛,暴雨打在工厂积灰的玻璃窗户上,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些,东西,站在我们周围, 四面一片漆黑,阴冷的呼吸在肩头传来,我恐惧地发抖,颂唱咒语的声音轻了下去,然而站在我身旁的a几乎是喊叫着,咒语声震耳欲聋,脸上充满了坚毅,让我几乎认不出他。” “忽然而然,工厂内没由来的风停滞了,我隐约听到了逝去亲人的声音,a显然也听到了,他呼唤着死于白血病的幼弟的名字。” “但很快,通灵板开始颤动,旋即破裂,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然而a还没有,他若有所思地审视着断裂的通灵板,小声告诉我,他想要借走那本德文典籍。” “尽管我竭力反对,但他还是得逞了,他偷走了那本书,当我我察觉过来,赶到他家的时候,a已经在车库里独自举行了灵乩仪式,昏死过去,医院医生无济于事,a到现在还没有醒来,我们已经找到来自英国的神秘学家,希望他能给予帮助。” 帖子到此中断,李昂注意到最后发帖日期刚好停留在昨天晚上。 “英国来的神秘学家?”李昂眉梢一扬,喃喃自语道:“也许能通过他一窥现如今的超凡力量。” 第五十四章 脚印 李昂想通过这位神秘学者多了解一些现世超凡力量的内幕,毕竟他对于西方神秘学的东西所知甚少,如果能得到一个样本,相比根据他自己博闻强识、可谓人形自走修道图书馆的丰富经验,一定可以一叶知秋、管中窥豹,分析出所谓的“魔法”运行原理。 要知道现世灵气溃散,对于东方主张天人感应的修行者而言,失去灵气好比搁浅的鱼儿一般,根本不能蹦跶几下,而西方神秘学却能活跃到现在.... “还得去那个举行过灵乩仪式的工厂进行现场勘察才行。” 李昂略一思索,从衣柜里翻找出兜帽衫、墨镜、口罩以及手电筒,塞在单肩背包里推门而出。 这回他没戴傩面,因为萨帕庄园周围肯定安放有监控摄像头以及闭路电视,哥谭警局以及神盾局最近肯定盯得死死的。 萨帕家族的惨事并没有掀起多少波澜,哪怕可能存在黑帮火拼复仇的可能,也绝对不能见报,毕竟这种事情的社会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 “灯塔位于哥谭市东南,能在这个角度能看见的只有沙利文岛、巴黎岛以及三角岬,而这三者中只有巴黎岛最为荒僻,随着几年前一场稻草人毒气泄漏的意外事件之后,巴黎岛上面的植被尽数死去,居民通通撤离,哪怕时至今日,依然是没有多少人会去光顾的荒废地域。” 李昂一路骑行,越过车辆寥寥的跨海桥梁,在泛黄广告牌的“欢迎来到巴黎岛”祝福下,来到了这片死寂荒芜地域。 他拿出手机,比对了照片上的哥谭灯塔位置,朝南边走去。 飓风一视同仁地袭击了这座岛屿,拦腰截断的干枯树木倒在路旁,无人看护的藤蔓植物攀上电线杆支架,被废弃的汽车随意停泊,驾驶座前挡风玻璃上满是干涸的白色鸟粪,轮胎角落则积满了断枝枯叶。 “看来他们举行仪式的时候,飓风还没来啊。” 李昂自言自语着打开了手电筒灯光,走到了一座废弃的纺织厂面前,倒塌的钢棚半耷拉着倒在门口,犹如被折断脊骨的巨人。 他进入纺织厂之中,踩踏在松软尘埃堆上,随着脚步挪动,积尘飘扬逸散,弥漫与空中。 李昂躬下身子仔细查看大厅中其他人留下的脚印,“帖子上明明说一阵有狂风刮过,而这些几天前,由尘埃形成的脚印却一点都没有散开,那说明狂风是楼主在仪式中形成的幻觉。” 他在网络上专门学习过刑侦教程,可以通过鞋子纹路、脚印深浅可以看出踏出脚印者的性别、身高、体重乃至急躁或者松缓的情绪。 “两男两女,把山羊牵进来的是个稍稍高于一米六的女生,很苗条,估计她就是发帖的楼主,嗯....还穿着双运动鞋,4.5厘米的橡胶鞋底,根据鞋头的1ogo可能是普拉达的印花小牛皮。” 李昂前进两步再进行查看,“这个脚印稍微重一些,女生,可能有一米七高,色块跑鞋风格橡胶鞋底,鞋头应该是鹿皮,那应该是无鞋带运动鞋,意大利风格,价格不菲哦。” 他查看了一共四组人类运动鞋脚印以及一组山羊脚印,这些脚印都集中在纺织厂大厅,那是一块灰尘被清扫出来的圆形空地,中央处用白色粉笔画下的法阵有着被涂抹破坏的痕迹,隐约可以窥见一堆纷繁复杂的图案, 而图案中央则是凌乱不堪的血迹,李昂伸出手指轻轻揭起一片血块,放在指尖细细碾磨,又放在鼻尖轻嗅。 “的确是山羊血,根据血液与脚印的痕迹,这头山羊被穿意大利运动鞋的女生粗暴地按倒在地,不顾其挣扎,用利器割开了山羊的咽喉,目视着山羊颤抖扑腾,冷酷无情地看着它一点一点失去力气,最终颓然死去。” 李昂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华,“根据脚印显示,那两个男的,也就是B和c这个时候都吓傻了,站在法阵外面,一动也不敢动。” “虽然帖子里面一直用‘他’来进行描述,不过这个女生才应该是a,她穿着昂贵的名牌运动鞋,估计还未成年,竟然有这种勇气与体力敢宰杀一只大型活物,还用它的血举行非正派仪式,不得不说这位a是真的很想见到死于白血病的幼弟。” 李昂继续分析,在宰杀山羊之后,a把手上沾染的山羊血抖落在地,要求举行仪式。 他们点燃了蜡烛,绕着法阵手牵着手,开始吟唱咒文,然后风起云动,鬼哭神嚎,通灵板破裂,地上没有木屑掉落,说明通灵板的确是完美地分开成为两瓣。 “有意思,在通灵板碎开之后他们结束了仪式,甚至还有心思拖走山羊尸体,捡起破掉的通灵板,用鞋子扒拉掉中央染血的法阵,扒掉地上按照五芒星位置排列的蜡烛, 根据脚印显示,干这些活儿的人是B与c,脚印很稳,不是为了在女生面前装作勇敢的强撑,说明这两个男的并不怎么害怕,甚至于他们没有害怕的理由。” 李昂从地上站了起来,仔细回顾了帖子的内容,“换句话说,两个男生根本没有感觉到帖子中所描述的阴风、脚步声乃至在肩膀上响起的呼吸声,这些灵异的感知只出现在两位女生身上,灵体不可能是大男子主义者,只恐吓女生而不威慑男生,那这是为什么呢?” 他思索着,绕着法阵来回巡视,陡然想起了什么,拿着手电筒贴着纺织厂的墙壁开始找寻着什么。 果然,他在纺织厂最为阴暗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另一组人类脚印,不属于帖子中叙述的,第五个人的脚印。 这是痕迹更加明显的木质拖鞋,根据成型时间来看,与举行灵乩仪式的四个人是同时进入纺织厂,而且这组拖鞋脚印的主人一直在角落徘徊,如同夜枭一般隐匿在黑暗之中,悄然躲在纺织机后面,用那贪婪残忍的目光窥视着灵乩仪式的举行以及落幕。 第五十五章 专家 “有趣。” 李昂淡定地伸了个懒腰,排掉身上沾染的尘埃,用鞋子扫清地上所有脚印之后,便朝纺织厂门外走去。 论坛上有着来源后缀,显示是从苹果手机上发出的帖子,这就省去了很多麻烦, 李昂回到哥谭闹市,上网吧开了台机子,找到该手机Ip日志和路由表,一级一级地去查询逻辑连接和物理连接,最终定位到具体的水果手机设备,以谷歌地图的形式显示出来。 “按照移动速度推测,手机的拥有者现在正在汽车上,车的方向是通往上城区,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子女,只有这种接受良好教育之余又和同龄人一样渴望脱离父母长辈束缚,才会没事儿找刺激,举行这种自己完全不知道原理的不靠谱灵异仪式。” 李昂离开网吧,走进阴暗无光的僻静小巷,从背包里拿出口罩墨镜戴上,将指缝扣进高楼大厦外表的砖石缝隙,登上天台之后在楼房屋顶飞速跳跃,寻着谷歌地图上的指示,朝高档住宅小区前进。 说是小区,其实和别墅群没有多少区别,鳞次栉比的三四层豪华别墅盖在小山坡上,每一幢都带有碧波荡漾的露天游泳池以及宽敞后院,透过落地式的透明窗户可以看见其中简约奢华的内部装饰。 能住在这里的都是城市中数得上的大人物,医院院长、演艺界明星、基金会理事长,按照市井小民的闲谈,这些大人物居住的别墅如果位置越高,就越证明其财力雄厚、地位煊赫。 李昂将身形隐匿在丛生的灌木林中,腾挪起伏避开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翻身跃上充当景观的白松枝头,观察着苹果手机的位置变化。 随着谷歌地图上小型红点的挪动,一辆亮红色的保时捷缓缓驶上山坡,进入李昂的视线。 接着下方路灯明亮的光华,可以看到驾驶者和他推测的一样,是个体态娇小的白人女生,穿着件白色运动衫,只是面容憔悴,头发杂乱,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 她将保时捷停在某栋别墅外的路旁,下车深深吸了一口气,徘徊片刻之后,忐忑不安地按下了门铃,朝着门口的对讲机说道:“哈瑞斯先生,是我,艾比盖尔,你能开一下门么?” 哈瑞斯?这个姓氏有点熟啊。 李昂眉头微皱,在树梢上拿出手机,用手掌稍稍盖住屏幕不让亮光外漏之后,通过搜索引擎查找哥谭市的哈瑞斯家族。 威廉·哈瑞斯,毕业于布朗大学,拥有三家跨国银行,哥谭著名的实业家,金融家,慈善家, 其妻为格蕾·哈瑞斯,毕业于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现为时装设计师, 夫妻二人育有一女一子,其女为杰奎琳·哈瑞斯,现就读于哥谭市最好的私立高中——圣布里奇学校,其幼子于两年前夭折,死于白血病。 还真是熟人啊....那时候李昂撞上了小丑帮匪徒,还在下水道里救了这位杰奎琳小姐一名,而对方也报李投桃,不留痕迹地动用家族势力帮李昂解决了当时的身份证明难题,要不然李昂到现在还是法律意义上的黑户。 说来有趣,哈瑞斯一家并不和传统的“老钱”世家一样住在古宅(虽然哈瑞斯家族也有宅邸),或是和新兴富豪一样住在自家产业的酒店楼房顶层,享受睥睨四方的高贵感觉,而是一直相对低调地居住于上城区,也就是李昂前方的这栋别墅。 “这么说来,帖子里面所说的独自举行仪式而让自己陷入昏迷的a就是杰奎琳·哈瑞斯。” 李昂思索着,眯起眼睛观察着前方正在上演的一幕。 别墅门口的对讲机没有回应,在铁门前等待的少女焦虑忐忑地来回徘徊,几番犹豫着想要再次把手伸向对讲机。 终于,一个两鬓稍有些斑白的中年男子从别墅中走了出来,他面容严肃,眉心拧成一团,举手抬足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雷厉风行的上位者气息。 艾比盖尔急忙说道:“哈瑞斯先生,我....” “别说了艾比盖尔小姐,”威廉·哈瑞斯没有打开铁门,只是隔着栅栏,面无表情冷漠地说道:“我和你的父亲是相交多年的好友,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甚至对于你和杰奎琳非正统的、特殊的感情都可以宽容对待, 但这一次,你教授给她的邪jiao仪式让我的女儿到现在还处于昏迷的境地,这个家庭不欢迎你。” 艾比盖尔显然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复,她低下了头,凝望着脚尖的石子,乞怜地说道:“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但是我也知道您聘请的神秘学专家今晚就等到达,也许我能给那位神秘学专家重新复述一下当时在废弃工厂的情景,这应该能为唤醒杰奎琳提供一些帮助。”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毫不畏怯地与威廉对视,显然自家的安全显然比纠结于责怪过错更加重要,威廉·哈瑞斯用凌厉的眼神凝望了艾比盖尔几秒钟,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大门打开。 “进来吧,那位神秘学专家已经在里面了。” “谢谢您。”艾比盖尔感激地点了点头,用运动衫的袖口擦了擦通红眼眶,让自己的泪痕不那么明显,犹豫着说道:“那位先生是从英国来的吧?他的名字是什么?” “约翰,约翰·康斯坦丁。”威廉等到艾比盖尔进门之后,颇为谨慎地在左右张望了一阵,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将大门重新关上。 坐在树梢上的李昂咀嚼着这个名字,他上次听到还是在给下城区一户人家驱魔的时候,如果这位康斯坦丁先生不是欺世盗名、骗人钱财之辈,那就是真有些超自然的本领。 “还得亲眼观测,才能判断他到底是不是第五组人类脚印的拥有者。” 李昂悄无声息地翻身从树梢上下来,避开闭路电视与报警系统的监控,潜行进入了别墅的后院。 第五十六章 腰果 约翰·康斯坦丁是个外表上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短而杂乱的金发,穿着敞开的长款黄色风衣,打着领带,身材高而瘦削,面容憔悴眼眶深凹,看起来就像是宿醉未醒 他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态度懒散颓废,手上捧着本没有封皮的老旧书本,嘴里还不顾别墅中主客之分地叼着根丝卡(si1kcut)香烟,吞云吐雾间,大摇大摆地把烟灰弹进玻璃器皿。 威廉·哈瑞斯作为别墅的主人显然有些不渝,但看在女儿的份上,他还是忍下情绪,平和地说道:“康斯坦丁先生,这位是艾比盖尔,杰奎琳的好友,同时也是第一次灵乩仪式的举行者。” “哦,是么?”康斯坦丁“啪”地一声合上书本,直起身子凝望着艾比盖尔,说道:“好吧小姑娘,我不得不钦佩你的勇气,能像额前叶被切除的狂躁症患者一样,毫无警惕敬畏之心,去使用一本来路不明的邪恶典籍,举行乱七八糟的狗屁仪式,让自己和自己的朋友陷入危机之中。” 他的冷嘲热讽显然卓有成效,艾比盖尔脸庞涨得通红,但依然直视着康斯坦丁,冷静地说道:“康斯坦丁先生,我知道这是我的责任,但杰奎琳还昏迷着,你能听我具体讲一讲灵乩仪式的情形么?这可能会有些帮助。” “.....既然收了雇主的佣金,那自然要有契约精神,不管我有多么轻蔑于你带来的糟糕影响。” 康斯坦丁将身子重重瘫在沙发上,摆了摆手,说道:“愿闻其详。” 等到艾比盖尔叙述完毕,康斯坦丁的眉头已经深深皱起,嘴里叼着香烟的烟灰不知不觉就掉落在领带上。 “总所周知,西方神秘学有三大源头:古埃及、希伯来,以及古罗马。” 康斯坦丁自顾自地说道:“我手里的这部典籍不是中世纪流传下来的典籍,更准确地说,这本书的作者是十九世纪一位隶属于金色曙光巫术结社的隐修士仿古之作。” 上层精英的哈瑞斯夫妇二人自然一脸茫然,而对于神秘学稍微有些了解的艾比盖尔则面色一变,解释道:“金色曙光巫术结社据传闻是一个炼金团体,流传于十八十九世纪的欧洲大6。 其前身是德国人克里逊·罗桑库鲁斯于于公元1484年创立的神秘组织蔷薇十字会,有其代代相传的隐秘教义与修行方法,据说牛顿,歌德以及黑格尔都是蔷薇十字会的成员。” “于1888年在伦敦成立的金色曙光巫术结社对于塔罗牌理论系统的完善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在西方神秘学中占据重要地位。”康斯坦丁不可置否地撇了撇嘴,无所谓地说道:“当然这只是人们以为的那样,金色曙光除了塔罗之外,还涉猎有炼金、观星、占卜乃至符号学、数学、草药学,当然最重要的,魔法。” 他扬了扬手上的德文典籍,说道:“这上面的内容看起来是通过仪式召唤自然灵体,借助灵体的能力寻来死去之人的灵魂,然而你所举行的仪式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天空中星体所处的位置出了差错。 而且据你所说,举办仪式的地点是在哥谭湾,虽然我不长住在哥谭市,但是在利物浦的经验告诉我,一座港口城市的海底一定埋葬着无数具无人认领的腐烂尸体。” 康斯坦丁嘲讽地看着艾比盖尔苍白的面孔,笑着说道:“在这种怨魂环伺的环境下,你能召唤来什么样的自然灵体?要知道被仪式引诱过来的怨灵长久以来都被拘禁在暗无天日的幽暗海底,满怀对生者的怨恨以及鲜活躯体的贪婪。” 杰奎琳的母亲格蕾·哈瑞斯终于按耐不住,厉声问道:“对躯体的贪婪?这是什么意思?” “请不要产生歧义,哈瑞斯夫人,”康斯坦丁将只剩下烟屁股的丝卡香烟按进玻璃器皿,舒适惬意地把双手枕在脑后,说道:“一个灵魂遭遇到的折磨越剧烈越持久,他的力量也就越强大,海底的怨灵渴望着重新回到人间,而唯一的方法就是附在活人躯体上。” 他伸出食指,指向了艾比盖尔,“你举行的灵乩仪式因为并不专业,所以在那些怨灵侵占你躯体之前,通灵板碎开了,仪式就此中断。 而杰奎琳小姐则因为她天资聪颖,独自举行的仪式更加符合神秘学规则,那些被召唤来的怨灵毫无疑问趁着灵乩仪式占据了她的身躯。” 为了便于说明,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果盘,将里面的腰果倒进垃圾篓,只剩下一颗。 “这唯一的腰果,你们可以将其视为杰奎琳的灵魂,而这个小盆则是她的躯体。” 说罢,康斯坦丁又抓来几十颗杏仁,倒进小盆里,和腰果分开,单独聚成一团。 “这些杏仁你们可以将其视为怨灵的灵魂,他们切断了杰奎琳与躯体的联系,时刻准备着彻底占据。” 别墅的大厅归于寂静,只剩下落地窗外,游泳池自动清理的汩汩声音。 威廉·哈瑞斯沉默良久,搂住濒临崩溃的妻子,沙哑低沉地说道:“那么我的女儿,已经不是她自己了么?” “目前为止是她自己。”康斯坦丁摊开双手,淡然说道:“那些怨灵一方面制造出假想让杰奎琳小姐以为这是一场梦境,使她沉睡,防止她重新醒来。 另一方面,他们自然不是团结友善的和睦组织,为了争夺躯体的永久居住权而不断争抢搏斗,直到留下最强大的那个灵魂。” 他不断从果盘中里面捡走体积较小的杏仁,只剩下体积最大的一颗,“等到最后一个幸存者产生,他就会彻底抹去杰奎琳的痕迹,取代你们的女儿。” 那颗孤零零的腰果被康斯坦丁兴致盎然地单独捏出来,丢进嘴里,清脆的咀嚼声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刺耳。 良久,威廉·哈瑞斯才回过神来,直视着康斯坦丁懒散的眼眸,沉声说道:“你有办法救她么?” “有,但很难。” 第五十七章 药物 “一般来说,死去时怀抱有怨恨、冤屈、憎恶乃至深爱之类情绪的人,其灵魂在一段时间内会滞留于世,但他们所在的位面并不是现世,更准确地说,是一个由现世映射出来的次位面。” 康斯坦汀讲解道:“世界上不同区域的神秘学家对这个位面有着不同的名字,星界、狱边异界、异度空间, 当然不管用什么名字,这个次位面永远晦暗阴冷,迷茫的怨灵徘徊于此,看不见希望以及未来,杰奎琳小姐的身躯在被怨灵占据之后,她无处安放的灵魂就会像抽水马桶里的苍蝇一样,咕咚咕咚地被冲到星界,成为茫然无措的怨灵大军之一。” 比喻虽然粗鲁,但极为有效,格蕾·哈瑞斯的指关节紧紧攥住了丈夫的手掌,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着苍白,“康斯坦丁先生,请你务必救救杰奎琳,不管代价是什么。” “这不是代价的问题。”康斯坦丁为难地说道:“如果要救她的话,我先要将灵魂离体,孤身踏入星界,在怨灵环伺的环境中潜伏下来,远远观望, 等到杰奎琳小姐躯体内的怨灵相互厮杀,只剩下最后几个的时候,我再走近唤醒她的灵魂,这个过程实在太过危险、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三百万。” 康斯坦丁的絮絮叨叨被打断,他像脖子被掐住的阉鸡一样停滞住,唇上的香烟啪嗒一声掉下来,点点红光闪烁着烫开了劣质长裤,升起烟雾与焦臭味道,瞪大的眼珠动也不动凝视着说话的威廉·哈瑞斯。 “三百万,只要你答应去救,”坐拥三家跨国银行的威廉·哈瑞斯将下巴枕在手上,面无表情地说道:“在杰奎琳醒过来之后,还能给再你两百万。” 康斯坦丁直起身子慌忙抖落与子上的烟灰,咽了咽口水,手掌无意识地对搓了一下,想要保持神秘学专家的矜持,沉吟片刻之后才故作高深地轻声问道:“.....美元?” “你不是英国人么,英镑。” 威廉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他终于把这次谈话的主导权握在手里,只要不涉及神神怪怪之类的事项,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域,他还是那位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商业骄子、金融巨擘。 康斯坦丁咳嗽了一下,稍稍拉开了衣领的领带,让自己的而呼吸能通畅一些,义正言辞地说道:“游走在地狱与现实的边界,拯救那些深陷泥潭的无助者,这是我学习研究神秘学的初衷,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马上开始吧,救人刻不容缓。” 纵使威廉在商海沉浮多年,这么没脸没皮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愣了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他并没有询问具体的原理,专业的事情最好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去处理,他犹豫片刻,问道:“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么?” “什么都不需要,在我开工的时候保持安静,十五分钟以内不要乱动我陷入沉睡的躯体——不然的话我很可能找不到回来的路,也就是灵魂离体,”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脱下身上褐黄色的长款风衣搭在沙发上,将白衬衫的袖子稍稍卷起,再次和自己点了根烟,毫无敬畏地叙述着最糟糕的可能性, “到时候我就会和《杀死比尔》里面乌玛·瑟曼扮演的新娘一样,变成就算被**花都毫无知觉的植物人。” “....好吧,十五分钟。”威廉眼角一抽,转头对自己焦虑不安的妻子说道:“走吧格蕾,和我去把杰奎琳搬下来。” “我也去。”艾比盖尔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威廉凝视了她几秒钟,最后还是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说。 当三人上楼搬运杰奎琳的时候,康斯坦丁无聊地叼着烟在客厅徘徊,一会儿摸一摸索尼的kd77a1型号4k液晶电视,一会儿摸一摸褐黄色的透光玻璃酒架。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打开酒架插梢,来回抚摸着各色酒瓶。 “淦,92年的罗曼尼·康帝干红,这玩意儿光一瓶盖就足够让我在买上足够猝死剂量的朗姆了....” 他眉头微皱,颇为不甘地把酒瓶放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坐回沙发上,嘴里还不断嘀咕着“五百万英镑,五百万,五百万....” 威廉与妻子一起把杰奎琳从楼上搬了下来,往日清秀的少女此刻陷入昏迷,脖领上套着一层白色丝绸布帛,用以接住从她嘴角滴答流下的晶莹口水。 而艾比盖尔则在一旁轻柔地用纸巾擦拭着她的嘴唇,眼眸中满是关切与怜惜,态度之亲密未免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当然此时没有人在乎这点小事,威廉把女儿抱到沙发上,而康斯坦丁则将香烟掐灭,格外熟练地从兜里拿出针筒与药剂,在其余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淡定解释道:“放心,这不是毒,而是阿米拉嗪可平静氯硫二苯胺,俗称氯丙嗪,是中枢多巴胺受体的阻断剂,能帮人镇静,镇吐,用上这玩意儿,星界行走成功的概率能高一点。” 格蕾·哈瑞斯显然还是有些不确定,她看着康斯坦丁淡定配置稀释药剂的样子,犹豫着问道:“您确定这是标准流程么?我是说,别的神秘学家也用这种药物?看起来不太令人放心....” “哈,夫人,您真是少见多怪。”康斯坦丁耸了耸肩,说道:“印第安部落的巫医靠吸食成瘾烟叶来获取‘神明启示’、亚马逊河流流域的原始部落在狂欢节上会用毒蘑菇粉末调动情绪, 从黑非洲的巫毒萨满到欧洲大6的炼金结社,世界各地很多神秘社团都主张借由药物超脱人体躯壳窠臼,我所认识的很多神秘学家还专门有直通金三角地域的私人供货渠道呢, 与他们比起来,仅仅用氯丙嗪的我最多被判上一个滥用药物的罪名。” 一边说着,他已经将3omg氯丙嗪的药剂通过肌肉注射打进了自己的体内,舒舒服服地瘫在了沙发上,只说了一句,“记住,15分钟一到就把我摇醒。”旋即便陷入了宁静的睡梦。 第五十八章 救命 时间一秒一秒逐渐流逝,康斯坦丁与杰奎琳并列着仰躺在两张不同的沙发上,格蕾焦躁不安的紧盯着挂在墙上的钟表,眼睛随着分针而转动,威廉则轻轻搂住妻子的肩膀,紧抿着嘴唇,让自己的呼吸尽可能平缓一些。 终于,十五分钟的期限到了,康斯坦丁猛地直起身子,眉头紧皱表情扭曲,捂住了脑袋 宿醉一般痛苦呻吟着。 艾比盖尔焦急询问道:“杰奎琳呢?她怎么样了?” 康斯坦丁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一杯清水咕咚咚喝下,毫无礼仪地擦了擦嘴角,才如释重负地说道:“.....虽然有些麻烦,但我还是把她带了回来。” 话音未落之际,躺在沙发上的杰奎琳也缓缓睁开双眼,迷惑茫然地蹙眉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感谢上帝,你终于醒了,”格蕾情难自抑地搂住了女儿,喜极而泣地梳理着她垂到脸颊上的头发。 “这关上帝什么事,把她救起来的明明是我好不好?”康斯坦丁不禁腹诽,但是看在真金白银的雇佣费的份上还是什么都没说。 威廉长舒了一口气,肃穆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笑意,重重握住康斯坦丁的双手,“非常感谢您的帮助,英镑会在稍后打到您的账上。” “这是我应该做的。”康斯坦丁故作谦逊地点了点头,“只要杰奎琳小姐没事就好。” “我可不怎么想。” 沉重沙哑的说话声音于后院响起,李昂穿着兜帽衫,戴着口罩墨镜,右手从衣兜里拿出来,轻轻扣了扣落地式的玻璃窗户,“能开下窗么?” “你是谁?”威廉处之泰然地厉声喝问,一边惊疑为什么防盗警铃没有响起,一边悄然将手掌伸向茶几下方,摸索着呼唤警卫的按钮。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驱魔术士而已,无足挂齿,”李昂推了推墨镜,淡然说道:“不过我趁着你们搞什么‘星界行走’的时候切断了警铃线路,而且威廉先生,我劝你最好把手掌从茶几下面拿出来,别白费功夫, 因为如果你是想要呼叫那几个g4s公司的保镖的话,那你恐怕就要失望了。” 李昂稍稍退后几步,侧过身子,让客厅中几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后院游泳池中,斜倚着池壁瓷砖仰面漂浮着的五具尸体。 这些尸体都是魁梧剽悍的中青年男子,穿着统一西服,内衬防弹背心,腰间别着手枪,甚至耳朵里都放置着带有伸缩线的白色对讲机耳塞, “g4s不愧是全世界规模最大的私营安保公司,特别是这五位针对高价值客户而派遣的精英安保人员,其应对处理武装冲突、团队协同的特种作战能力完全不下于英国第22特别空勤团或者绿色贝雷帽之类的精锐特战部队,并且在安全保卫层面上恐怕还要更加专业。” 李昂无所谓地说道:“五个安保人员一个在后院,一个在前门,一个在侧厅,一个在顶楼,还有一个暗哨躲在隔壁别墅的地下室里,通过监控摄像头统筹全局,花了我总共五分钟去挨个解决他们——其中的三分钟我都在寻找暗哨的位置。” 威廉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纵横商界这么多年,涉及的权财交易、阴私秘闻不知凡几,面对过数次濒临绝境的绑架刺杀,每一次这些精锐保镖都能在关键时刻拯救他的性命,但此时,这个穿着休闲兜帽衫的男人竟然风淡云轻地将他们统统杀了,甚至都没有任何声音..... 李昂注意到威廉脸上隐隐流露出的恐惧表情,摊手说道:“别误会,哈瑞斯先生,我可不是毫无理由嗜杀成性的恶棍毒瘤,这几个出来混口饭吃的保镖现在还没死,只不过被打晕了而已,不过你最好把泳池的恒温系统开起来,以免这些保镖醒来之后感冒发烧。” 不等目瞪口呆的威廉·哈瑞斯反应过来,李昂已经自来熟地拉开落地窗窗门,走进了客厅, “哈瑞斯夫人,我建议你把悄悄放在背后的电话拿出来,放回原位,毕竟哥谭条子最近都在忙着维持飓风带来的治安,这么晚还骚扰911就显得不那么妥帖了。” 格蕾·哈瑞斯恐惧地从身后拿出了电话,在李昂的凝视中颤抖着将其放了回去。 威廉不愧是上层社会的精英人士,立马稳定了自己的情绪,上天几步将妻女拉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直视着李昂,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是个驱魔术士,”李昂说道:“游走在地狱与现实的边界,拯救那些深陷泥潭的无助者,这是我作为驱魔师的初衷。” 这是老子想出来的台词!康斯坦丁眼角一抽,腹诽着稍稍后退了两步,他只是个沉溺于酒精与肾上腺素刺激的二流神秘学者, 要是论贴身搏斗那更是不入流的渣渣,连参与英国佬传统的足球赛之后的街头械斗,都得事先观望一下对方阵营有没有匕首、混凝土板砖之类的杀伤性武器。 换句话说,他一点都不想招惹这个能无声无息解决掉五个武装安保人员的兜帽人——至少在知晓对方底细之前不想。 “好吧,先生,请你在采取行动之前重新考虑一遍,这里是法制健全、刑侦系统完备的美国,任何不恰当的行为都可能招致一系列不好的连锁反应,” 威廉·哈瑞斯谨小慎微选择尽可能不带有威胁性的词语,挂着僵硬的微笑,和声说道:“同时,我也是拥有大量社会资源的资本家,不管你要什么,我都能提供。” “那就太好了。”李昂打了个响指,伸出食指指向了一脸茫然无措的杰奎琳,“我要她。” “....”威廉的笑容凝固了,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柔声说道:“不,先生,她是我的女儿。如果你是想要钱的话,5分钟之内我就能联系瑞士银行; 如果你想要玩伴的话,我可以为您预约哥谭城最顶级的娱乐会所。” 李昂摇了摇头,上前轻巧地一拉一扯,就让挡在杰奎琳身前的哈瑞斯夫妇摔在了沙发上。 “别搞错了哈瑞斯先生,我想要的,”李昂揪住了杰奎琳的发丝,轻笑着将少女的头颅狠狠砸在了木质茶几上,在众人惊恐愤怒的眼神中悠悠说道, “是救她的命。” 第五十九章 提问 杰奎琳的额头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她痛苦无助地抽泣着,因为李昂还揪着她的头发,所以她不得不弯起膝盖支撑体重,不让自己的头皮扯烂。 李昂轻笑着掐住了杰奎琳的下巴,拿出手机,把屏幕上的谷歌百科显示结果给她看,“你的名字是杰奎琳·哈瑞斯,对么?” 少女的声线颤栗着,两行清泪滴答滴答地落下,将地毯浸湿,“对.....” “很好。”李昂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父亲的名字是威廉·哈瑞斯,你母亲的名字是格蕾·哈瑞斯对么?” 杰奎琳低下头去,不敢直视李昂墨镜下没有一丝温度的视线,“对。” “按照搜索引擎上的显示,你弟弟的名字是罗伯特·哈瑞斯(Robert·harris)对么?” “对。” 李昂笑了一下,复而问道:“那么他的小名是什么?准确地说,你和你的父母平时会怎么称呼他?” 在欧美国家,在日常生活中人们有时候不称呼一个人的正式姓名(1ega1name),而是使用由正式名变体而来的小名(ame),一是因为有些正式名念起来拗口繁琐,二是可以拉进距离,显示关系亲密。 比如某个男人登记在册的正式名是萨缪尔(samue1),那么在日常生活中,亲朋好友很可能称呼他的小名,比如萨姆(sam)或者萨米(sammy), 又比如伊丽莎白(e1izabeth)这个名字用于日常生活中显得有那么一丝冗长,所以包括李昂、克里斯蒂娜在内的熟人都称呼她的小名Beth。 此时此刻,杰奎琳还是那副惊恐无措的表情,抽泣着说道:“我,我记不清了....” “撒谎。”李昂淡定地扇了她一个耳光,揪起她的长发,让杰奎琳与自己对视,“要知道你能为了见到自己那九岁时候就早夭的、死于白血病的幼弟而举行邪恶仪式,为此甚至能用一柄没开封的粗糙小刀强制割开活畜的咽喉, 对弟弟抱有如此深切感情,也就是俗称弟控的你,怎么可能记不起他的小名?” 杰奎琳疯狂的摇着头,无助乞怜地哭喊道:“我不知道,真的,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好吧,”李昂无所谓地稍稍松开对杰奎琳的束缚,说道:“那么我给你三个选项,Rob、Robbie、Bert。” “.....Rob。” “错。”李昂再次扇了她一个耳光,说道:“谷歌百科上没有的东西你就答不上来了么?嗯?侧厅架子上有个相框,装着你和弟弟去阿尔卑斯化学的照片,而照片的角落则有笔迹签名,Ja, 如果现在你是在参加无聊的智力问答电视节目的话,那作为主持人的我就得重重一拍座子上的按钮,在大屏幕上打出一个硕大无比的红色叉号。” 杰奎琳清泪横流,惹人哀怜地摇头说道:“我说了我记不清这些事情,我的头好痛.....” “那我换个问题,”李昂长叹了一口气,淡定地说道:“你的经期还有几天才到?” 空气,凝固了,一切都归于寂静,只剩下后院的游泳池还在不识氛围地波澜起伏不定。 这粗鲁无礼的问句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杰奎琳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直到李昂轻轻掐住她的脖颈,让她的面孔因为窒息而涨得通红,才惶恐不安地艰涩说道:“应该还,还有1o天...” 李昂眉梢一扬,他前世行走江湖的时候,曾经学过悬壶济世、妙手仁心的医者本领,还在战乱年间客串过稳婆(古时帮人接生)一职, 今世通过实体书籍与网络资料,对于现代医学也有不浅的钻研,什么内、外、妇、儿、眼、口腔、耳鼻喉等等科目无一不通, 他将灵气缓缓探入杰奎琳的身躯,顺着筋脉查看了一番,才摇头说道:“你身体康健,没有妇科病,再加上前两天刚刚过了经期,怎么个还有十天。” “....我记不清了。” “那你总该记得自己还是不是完璧之身吧?”李昂很是严肃,一本正经地讲着乱七八糟、完全是老流氓的瞎话,“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不是?” 她的回答已经不那么确定,而阿比盖尔的视线也稍稍畏缩着挪开了几分。 “又错了,”李昂再摇了摇头,指了指格蕾·哈瑞斯说道:“杰奎琳的母亲是个极为虔诚的天主教信徒,在她的耳濡目染下,她的女儿也皈依了天主教,虽然杰奎琳和这位阿比盖尔小姐有着友情以上的特殊情愫,但终究没有跨过那条线。” 终于,杰奎琳彻底沉默了,她将求救的眼光投向了父母双亲,而威廉与格蕾也有那么一丝犹豫与不肯确信, “爸爸妈妈,我真是你们的女儿啊...”杰奎琳带着哭腔喊道:“我的脑袋彻底糊涂了,记不清这些事情。” “告诉我,为什么你非要坚持说谎呢?”李昂无奈地掐住了她的咽喉,将她的脑袋狠狠按在沙发的枕头上,令其手脚扑腾挣扎不已。 “放开她!” 威廉·哈瑞斯咆哮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扑向李昂,然而对方只是挥了挥手,就轻而易举地扼住了他的脖颈,单手把他举在空中。 “在我干活的时候,最好保持安静,哈瑞斯先生。” 李昂将威廉丢了出去,重重撞上墙角,让后者闷哼着蜷缩住了身躯。 “最后一个问题了,小姐。”李昂将视线收回,把少女从枕头上抬了起来,和善地说着恐怖的内容:“这问题,答不上来,你就准备去死,好么?” 康斯坦丁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急迫地说道:“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专业出身的驱魔学者, 不过在举行灵乩仪式之后,杰奎琳小姐的神志肯定受到了损伤,有些记忆会出现紊乱,记得不是那么清晰,你这么问,是问不出结果的。” “相信我,康斯坦丁先生,最后这个问题,她一定会谨慎回答。”李昂笑着转回头,对恐惧到了极点的少女问道,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第六十章 推理 杰奎琳脸上恐慌哭泣的神情肉眼可见地迅速凝固,她冷清地撩拨了一下搭在额前的发丝,将其梳至耳后,态度高傲淡漠如同披戴冠冕的女皇一般,凝望着李昂饶有兴致的视线, “我是谁?我是杰奎琳啊,杰奎琳·哈瑞斯,出身豪门的乖乖女,圣布里奇学校的舞会女皇,未来百亿家产的继承人。” 她一边卷着耳后的发丝,一边轻蔑地说道:“有问题么?穿着廉价兜帽衫的可怜虫?” 李昂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他松开了掐着杰奎琳脖颈的手,笑着说道:“让我猜一猜,在巴黎岛废弃纺织厂那儿,木质拖鞋造成的第五双人类脚印是你的?” “荒谬,”杰奎琳冷笑着与李昂对望,“那天我明明穿着无鞋带运动鞋,和艾比盖尔一起举行灵乩仪式,怎么就成了木拖鞋。而且参加仪式的只有四个人,哪来的第五个人。” “那我换个问法,”李昂和善地说道:“木质拖鞋脚印的拥有者,是一位又老又胖、临近死期的开普敦黑人女性。” 艾比盖尔瞳孔骤然一缩,不顾当下凝固的气氛,惊呼道:“是那个在古董店把德文典籍卖给我的.....” “没错。”李昂打了个响指,看着杰奎琳依旧冷淡的表情说道:“在杰奎琳与艾比盖尔举行所谓‘灵乩仪式’的时候,那个卖出典籍的黑人老太太就躲在角落的纺织机后面,踩着传统的非洲木质拖鞋,用贪婪渴望的眼神注视着少男少女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的话听起来就好像疯帽匠的胡言乱语。”杰奎琳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听我接着解释,”李昂笑着指了指艾比盖尔,“故事要从一开始讲起,当艾比盖尔踏进古董店的一瞬间,她就进入了一个陷阱,一个由彻头彻尾谎言编织的陷阱。”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李昂身上,而他则悠闲自在地在客厅里惬意漫步,举起三根手指头说道: “提问一:德文典籍是真是假?” “提问二:黑人老太太的身份?” “提问三:这一切的目的?” 没有人吱声,偌大厅室中只剩下李昂的独白,“艾比盖尔小姐,你能把那本放在书桌上的德文典籍给我递过来么?” 满怀疑窦与惊诧恐惧的少女照做执行。 “非常感谢。”李昂点了点头,随意翻了翻典籍,“第一个问题,正如康斯坦丁先生所说,这本书确实著于18o5,其作者也确实实是金色曙光巫术结社的隐修士。” “然而....”他将书本对半摊开,手上用力,将典籍粗暴地撕裂开来,“里面法阵咒语确实有效,然而并不是为了通过仪式招来灵体,与死去之人沟通。 准确地说,这场仪式的唯一作用就是让举行者的灵魂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离开躯体,这个时限实在是太短,以至于举行者根本无法察觉到它的发生。” “怎么可能,”艾比盖尔叫到:“在废弃工厂里我们确实感受到了阴风,还有若有若无的呢喃低语。” “那是被人精心炮制出来的虚假幻觉,”李昂解释道:“自从你拿走这部典籍之后,黑人老太太就一直密切关注你的行踪,一路跟着你回到米国,回到哥谭,在暗处注视着你如何准备仪式,甚至在仪式现场,还用魔法制造出了近似于灵乩的幻象。” 艾比盖尔瞠目结舌,而杰奎琳依旧淡漠,康斯坦丁则低着头默默抽烟,用脚尖在地板上摩擦,来回踹着地上堆积的烟灰。 “但是,如果灵乩仪式是假的话,那那个黑人老太太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工夫?”艾比盖尔也不是蠢人,紧接着问道:“难道仅仅为了看我们出丑么?” “不,她确实想要你们举行仪式,她想要的就是你们那一瞬间的灵魂离体时刻,”李昂摊开双手,说道:“现在回答第二个问题,这位黑人老太太确实是那家设立在南非开普敦古董店的老板,生于1938年,有着拗口冗长的名字,有着自己的儿子、孙子、侄子、侄孙一大帮子亲人, 但同时,她同时也是金色曙光巫术结社的隐修士,是这本十九世纪初德文典籍的作者,” 时间对不上!一个生于1938年的非洲女人,怎么可能是18o5年的书籍的作者?这中间跨越了一个世纪! 李昂看出了诸人的疑惑,笑着说道:“现在回答第三个问题,黑人老太太之所以炮制这一切,都是为了延长生命。 她苍老了,年迈了,濒临死亡了,这具躯体已经走向了极限,一般人可能就此认命,但她不需要。” 李昂伸手指向了艾比盖尔,说道:“她需要的,是你。” 而少女则惊愕万分的叫到:“什么?!” “别误会,她要的是你年轻靓丽的身躯。”李昂如同医科手术钳一般精准地挑选词句,以免造成更多的误解,“她在等待着,如同持有鱼竿的渔夫,等待着鱼饵被啃下。” 他踹了踹凌乱洒在地上的纸质书页,“这本书就是鱼饵,任何按照书上注解举行仪式的人,其灵魂会有极短暂的时间离开身体, 而已至耄耋之年的黑人老太太就可以趁虚而入,侵占艾比盖尔的身躯,借此获得新的生命。” 艾比盖尔捂住了嘴唇,难以置信地叫道:“那为什么不是我,而是杰奎琳?!为什么她不在第一次仪式的时候动手?” 李昂笑了一下,墨镜表面反射着吊灯的光彩,“她虽然是个魔法师,但濒临腐朽的躯体并不能让她有太多的操作空间,她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走到四个青少年身前,众目睽睽之下施展侵占他人躯壳的把戏。 她的目标本来是你,她想等到你按照典籍后面的内容,独自一人举行仪式的时候再动手,然而她发现了更好的目标,更加年轻靓丽,身世更加豪华,而且对于灵乩仪式有着更深渴望的杰奎琳。 她看出了杰奎琳对于幼弟深切的爱意,于是她选择等待时机,果然杰奎琳按照她的想法偷走了典籍,独自一人举行了仪式。 趁着这个时候,一路尾随而来的她施展了术法,将自己的灵魂注入进杰奎琳的身躯之中,成功完成了替换。” 李昂上前,拉开了落地窗的窗门,从后院灌木丛生的地下深处拽出来一具浑身上下沾满泥土的黑人女性尸体。 他毫不忌讳地拂去了已经生蛆尸体脸上的尘土,让艾比盖尔可以清晰地辨别出来, “当她灵魂离体的时候,这具身躯就难以抑制的开始腐朽,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她甚至在杰奎琳举行仪式之前,就把自己埋进土里, 等到有缘被发现的那一天,警方又能从彻底腐烂的尸骨里查找出什么证据?就算是查出来了,美国警察资料库里面又怎么可能会有南非老太太的身体信息? 就连我,也不得不为她浑厚高深的魔法技艺、果敢大胆而又精确缜密的行动计划赞叹不已。” 啪,啪,啪, 掌声响起,鼓掌者正是杰奎琳,她脸上挂着赞许的笑容,甜声说道:“堪称完美的推理,不过你还没有解释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说为什么一个生于1938年的非洲女人会是18o5年的书籍的作者?” 李昂笑着拍了拍手上沾染着的尘土,说道:“因为这种仪式已经举行了无数次,从十九世纪开始,书籍的作者就一直用这种方式更换着身躯,延续着生命, 所谓的黑人老太太,恐怕也是这个陷阱的牺牲品之一,我说的对么?活了两百多年、更换过无数次身躯的金色曙光结社魔法师?” 第六十一章 拖延 “唉,何必呢?我只是想当一个年轻靓丽、身材曼妙、前途光明的豪门大小姐,上一次一不小心找来的黑人肥婆身躯真是恶心死我了,你能想象我每天晚上都得用魔法去清除肚子赘肉间的肥油么?” 瑞贝卡双手叉腰,翻着白眼说道:“穿兜帽衫的小子,你我毫不相干,各走各的路多好,非要多管闲事把我拆穿?” “并不是多管闲事,”李昂无所谓地说道:“我对于魔法这种东西非常好奇,如果能找到一个精通术法的法师作为交流对象那就再好不过。” 瑞贝卡嘴角一抽,感叹道:“你要交流术法那你可以等我干完这票再说啊,不就是交流么?犯多大仇非得这么折磨我。” “....我指的交流,是把你所有知识信息统统榨干之后,再把灵魂也截留下来当成藏品,如果你能接受这种做法的话,那我们就可以达成一致了。” 李昂一脸轻松地讲着玩弄他人灵魂的可怕命题, 他一直认为,和那些动辄屠杀十万百万生灵祭炼魔器的魔道巨擘比起来,自己这种只会在学术问题上较一较真的方外术士简直是朴实纯良到了极点, 至于他在追求大道的路径上,无意中碾死的那些挡在路前的蚍蜉虫豸.....都说了是虫豸,自然不算作有意义的、值得讨论的命题。 果然在听到李昂的话语之后,瑞贝卡脸上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就连康斯坦丁都不露声色地后退了几步,无论在西方抑或东方神秘界,玩弄他人灵魂都是可做不可说的禁忌事项。 “话说回来,” 李昂推了推墨镜,歪着头说道:“我本来还犹豫到底是称呼你魔法师先生呢?还是魔法师小姐,不过你既然在灵乩仪式上专门针对杰奎琳与艾比盖尔两位女生制造幻象,那你应该是一位女性。” “你猜的没错,我确实是一位淑女。”杰奎琳,或者说魔法师小姐的灵魂驱使着杰奎琳的身躯,颇有黑色幽默转了个圈,以显示自己的婀娜身姿,“不过请你最好注意,永远不要在一个女人面前直言其年龄岁数。” “178o年,” 接过话茬的人名为康斯坦丁,他将指缝中衔着的香烟丢在地上,重重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睛说道:“瑞贝卡·米勒出生在英国伦敦的一个贵族家庭,从小展现出超出常人的学习天赋,长大之后沉迷博物学, 由于家庭教育自幼被当成男孩子来抚养,便以约翰·米勒的男人身份活动于英国的上流社会与学术圈,被邀请加入蔷薇十字会之后开始研究神秘学,在魔法一途走得太远太深以至于令其他神秘学家恐惧。” “准确的说不是恐惧,是敬畏。”瑞贝卡用甜美的笑容回应道:“我窥见了永生的奥秘,而其他人则纷纷指责我侵犯了上帝柄权所笼罩的圣域,这些为教廷所憎恶的离经叛道者内心深处是知道我才是正确的,却不得不用追杀我的方式来稍稍削减一些他们内心的惶恐。” 康斯坦丁拍了拍袖口,头也不抬地说道:“所以和你一起同为蔷薇十字会成员的玛丽·雪莱才创作了《弗兰肯斯坦》一文,用隐晦的方式表达对你的愤怒。” “不,《弗兰肯斯坦》这本书的全名是《弗兰肯斯坦现代普罗米修斯的故事》,看不出来么?虽然玛丽她没有神秘学天赋,但她认可我,崇拜我,如果不是她那个该死的丈夫的话,她早就跟我跑了。” 瑞贝卡不屑地说着令人惊愕的历史真相,然而康斯坦丁却没有理会,重重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转过头对李昂说道:“你以为自己很聪明么?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么? 她是个强大无比的魔法师,我本来虚与委蛇,星界行走之际想假装不知道她是冒牌货,等到她放松警惕的时候用咒文将她逐出杰奎琳的身躯,可现在全完了。” 李昂嗤笑一声,回敬道:“用咒文把一个灵魂强制驱赶出身躯,会对这具躯体造成永久性的损伤,哪怕杰奎琳的灵魂再次回归,她也会变成植物人,动也不能动,如同一滩烂肉一般。那样子杰奎琳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康斯坦丁冷漠地说道:“我只是承诺过会尽力把杰奎琳带回来,没有承诺更多。”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瑞贝卡则叹了口气,将右手平举,自手心冒出汹汹升腾的青色火焰,“我说,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从她手心中烈烈腾起的火焰骤然分裂成无数朵婀娜多姿的、由火光组成的藤蔓花朵,于空气中结成纷繁复杂、坠饰有层层叠叠符文符箓的法阵, 哪怕是艾比盖尔与哈瑞斯夫妇这些没有超凡能力的普通人,也能根据自潜意识当中疯狂尖叫的危机意识而意识到当前的危机, 他们一个个如同僵直在史前巨兽利齿之间的小动物一般,停滞在原地,睁开双眼盯着那逐渐扩大的玄奥法阵,周身不断地轻微震颤。 “呼,这具年轻的身躯就是不一样,比那个黑人老太婆的强太多太多了,”瑞贝卡满意地笑了笑,左手一抬,凭空创造出另一面法阵,“现在勉强达到我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左右,虽然不多,但解决你们戳戳有余” 等到康斯坦丁与李昂脸上的表情转为凝重,瑞贝卡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说实话,你们两个小丑真的有点惹怒我了,甚至于还敢把我的头砸在茶几上,掐着我的脖子问话,要不是为了拖延时间适应这具身躯,我早就把你们统统点成焦炭了。” 李昂吁了口气,歪了歪头,问道:“.....你什么时候产生了,只有你一个人在拖延时间的错觉。” 第六十二章 指枪 瑞贝卡面色一变,轻启半点朱唇,飞速吟诵着玄奥冷僻的咒语,组成法阵的火藤好似笔墨般鸾回凤飞,随着咒文语义语境的改变,变化成凄寒的青色, 庭室中的温度瞬间下跌,以圆形法阵为中心,刺骨寒意如同湖心波澜般蔓延扩散,木质地板结起霜冻,地毯边沿的线头挂满锥形冰凌,盛放酒瓶的玻璃柜更是满布蛛网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咯吱声响。 没有超凡能力的哈瑞斯夫妻与艾比盖尔仓惶向后逃去,然而寒气的脚步并不比他们慢,魔法铸就的冰封效应下一秒就能追上他们,将其冻结成血肉冰雕。 康斯坦丁将香烟啐在地上,长款风衣烈烈舞动,一脚踏出,自足下腾起微弱火苗,组成弧形防线暂时抵御着冰封魔法的脚步。 寒气为火苗所挡,只是稍稍一滞,旋即便以滔天恶浪之势卷土重来, 康斯坦丁面露苦色,双掌猛地按在地上,然而随着手掌按下而腾起的火墙,在冰封欺凌之下肉眼可见地开始萎缩萎缩熄灭 不,瑞贝卡施展的不是冰封术,冷窗冻壁庭室中的透骨奇寒甚至只是施展魔法时的延伸效应.... 不愧是活了三百个年头的巫女,魔力之雄浑磅礴令人咋舌乃至绝望,哪怕只是刚刚夺舍而来、没有经过多长适应期的躯体,也能发挥出令现世绝大多数神秘学者高山仰止的魔法。 康斯坦丁心思急转,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下躲在他身后的哈瑞斯等人,如果情况不妙的话,只能抛下雇主跑路了.... 对于坑人这种事情,他真的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连结交多年的老友旧识都能轻易卖掉,何况是一面之缘的雇主? 再说他连这次的费用还没收到呢。 女巫并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康斯坦丁身上,这种魔力波动微弱到可以忽略的二流神秘学者甚至都没有得到她关注的价值,只是无足轻重的小虫子罢了。 瑞贝卡芊芊玉指微微颤动,兀自旋转不休的圆形法阵瞬间破裂,分散成为十二块形状不一、大小各异的零碎组件, 这些破碎组件转动,扩散,翻折,蔓延,旋转, 流光瞬息间,法阵组件已经彻底看不出原貌,变幻为整整十二面如同万古坚冰一般的巨型圆盾,整整齐齐拱卫在瑞贝卡身前,壁垒森严没有一丝死角。 她在等,等李昂积蓄酝酿已久的雷霆一击。 她没有失望, 李昂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冷清寒意浸没周身,气海翻腾掀起万丈波澜,筋脉扩张直至极限。 他屈膝躬身,脚风淡云轻地踏在地上,厚厚的冰棱瞬间破碎,四散飞溅徒留凌乱狼藉,而那千钧万钧之力更是深深扎下,铺就木板彻底化为碎屑齑粉,和着飞舞的冰沫遮挡住了视线。 他抬手,并食指中指为枪尖,袖口为枪缨,臂为枪杆,似潜龙出水一般,舍弃什么崩、点、穿、劈,舍弃什么圈、挑、拨、舞,只剩下一个字: 刺。 巨量灵力凝结聚集于指尖,形成苍白色的弧形气锥,空气被无情切割,发出倏倏的尖锐蜂鸣。 踏破冰河,一往无前,纵使前方是千丈孤壁、万仞横峰,也绝不回头。 终于,枪尖触碰到了冰盾。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开着,映射在瞳孔中的再无其他,只剩下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第一层冰盾连些许阻碍都没能造成,就被开碑裂石的沛然大力崩坏破碎,透过晶莹模糊的冰盾,似乎能看见瑞贝卡脸上惊愕错乱的的神情。 怎么可能?要知道用魔法铸造的冰盾其坚硬程度近乎和钢板无异,凭谁都无法相信竟然有人能够仅凭肉掌就将其打碎。 不过这也没什么,一层之后还有整整十一面,莫说是血肉之躯的人体,就算是投石机抛出的千钧巨石、机枪倾泻出的弹链长河,也没有那么容易统统击碎。 瑞贝卡强行说服了自己,下意识地忽略自己那紧抿的嘴唇与沁着冷汗的手心,悄然之间,她已经没有了对李昂实行必杀的信心,只想着能逃离此地。 枪尖一路势如破足,直到抵达第七层冰盾,才稍稍造成了一丝丝停滞。 李昂顿足,墨镜下的漆黑眼眸充斥着冰冷,气海再次掀起滔天恶浪,周身上下都升腾起灼热白雾。 开! 人仙炼窍法运转至极限,由灵气组成的枪尖锋芒明亮数分,数层冰盾如雪遇春阳,消融化去。 瑞贝卡只觉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同密密麻麻的针尖悬于脆弱眼前,无比真实的死亡威胁几乎让她想放声尖叫。 巫女的一生实在是太顺利了,在结社时自己只需专心研究神秘学,哪怕因为“侵犯上帝领域”的永生之法遭到他人追杀,自己也可以凭借窃取他人躯体隐匿行踪。 魔力日积月累,水到渠成,瑞贝卡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强,却一直对自己的强大没有多少概念, 无论觊觎永生的别派巫师,还是教廷派来的宗教裁判所圣武士,在浑厚精湛的魔法技艺前都不堪一击, 然而她还是害怕,漫长的寿命并没有增长她的战斗经验,反而让瑞贝卡更加谨慎,没有必要战斗,没有必要搏杀,只要逃离,隐匿,潜伏,就能获得更长久的人生。 我想要的,只是活着... 恐惧诱发的怒火涌上心头,她清秀的脸孔因为青筋暴起而变得无比狰狞,但纵使如此,她依旧没有正面对敌的勇气。 巨量魔力凝聚身前,咒语法阵竭泽而渔地搜刮着空气中最后一丝水汽, 第十三面冰墙拔地而起,厚度可达常人臂展,将李昂分割在外,瑞贝卡脚尖轻点地面,足下腾起汹汹火蛇,整个人悬停于半空之中,发丝蹁跹舞动,火光照耀之下如同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一般。 她往后退,她要逃, 这可能么? 李昂凝望着森严冰盾,扭动手臂,恰似长枪搅动,红缨翻抖,指尖无可阻挡地深深锲进墙中。 冰墙碎了, 漫天冰屑之中,两根手指已经轻轻按住了瑞贝卡的额头。 第六十三章 毛巾 磅礴气劲透过巫女额头,沿着脉络冲撞筋骨窍穴,一瞬间瑞贝卡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瘫软麻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向地上摔去, 随着施法者的停顿,巫女造成的法术效果也飞快消散,冰柱冰锥轰然消融,在大厅中差点汇结成了湖泊,门槛处有若瀑布一般哗啦啦倾泻水流。 要不是这时候正值深夜,而且高档住宅区的别墅之间距离甚远,恐怕早就有邻里过来探头探脑,警察巡视审问了。 李昂不满地叹了口气,他的鞋子已经彻底被水流浸湿,兜帽衫上也挂满了晶莹水珠,随着身体动作,珠帘似的沿着衣襟滴落。 康斯坦丁站了起来,不太确定地问道:“....她死了么?” “现在还没有,只不过浑身瘫痪了而已。”李昂随口说着,注意到格蕾脸上哀婉的神情,进而补充道:“别紧张,暂时性瘫痪。” 事实不仅如此,李昂埋在对方身体内的气劲如同长钉一般,牢牢锁住瑞贝卡的每一个关节,纵使对方想要结成手印、施展魔法,也绝不可能做到。 他随意把一张木椅夹在左臂腋下,又将杰奎琳的身躯从地上扛起来背在肩上,走到后院,把杰奎琳放在木椅上,转头对康斯坦丁说道:“你身上带着那种能够暂时拘禁灵魂的法器么?” 康斯坦丁迟疑了一下,从兜里翻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无切割纯天然的青紫色宝石,警惕地询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用法器把这个瑞贝卡的灵魂从身躯里拿出来。” “不可能,”康斯坦丁摇头说道:“一个大魔法师的灵魂强度远远超出你的想象,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你不可能强迫她离开身躯。 除非你按照我的方法,用需要准备的咒文法阵直接驱魂,当然这会对杰奎琳小姐的身体造成永久性损伤.....” 李昂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在瑞贝卡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解除了胸膛以上的禁锢束缚,让她可以呼吸说话。 他拧了拧袖口的水渍,头也不抬地说道:“如果说我有办法让瑞贝卡自行离去呢?” “我只能说希望不大,”康斯坦丁熟练地点了根烟,说道:“纵使是大魔法师,其灵魂也远远没有达到能够离开寄居的躯体还能长久存在的强度,这几乎没有妥协的余地,除非.....” “除非你们给我找一个全新的身躯,要年轻美丽的少女,纯洁天真,活泼可爱,最终要的是家境一定得优渥,我的生活作息可都得需要最高档的享受消费,” 瑞贝卡最怕的就是对方绝情绝性,能够不顾杰奎琳的安慰将自己彻底抹杀,此时看到生机,态度立刻变得从容不迫,似乎吃准了对方拿自己没办法, “这是一个交易,只要你们给我找来新的身体,那也许、可能我会同意离开。” 李昂哑然失笑,“看来你还是没有理解清楚自己的处境,我敢保证,在一个小时之内,你就会求着我把你的灵魂拿出来。” “哈?怎么,你要对我用刑?”杰奎琳仿佛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歪着头说道:“知道么,我曾经在女巫审判的时候一不小心被抓住过,绑在火刑架上烤了将近半个小时,知道木柴熄灭、愚昧无知的卑微村民统统逃离之后,我才从容不迫地离开火刑架。” “她说的没错。”康斯坦丁点了点头,说道:“时代隐秘的巫术结社中有无数种折磨人的手段,而位于教廷的宗教裁判所更是无所不用其极,通用的刑讯手段对于瑞贝卡这种大魔法师而言都是毛毛雨。” 瑞贝卡越发地有恃无恐起来,她娇媚地舔了舔嘴唇,妖娆地对李昂说道:“而且,你伤害我,就相当于伤害杰奎琳,你也不忍心看着一位年轻靓丽、处于花样年华的婀娜少女断手断脚、满身伤疤吧?” .... 李昂有些迷惑,他伸出手指将瑞贝卡的下巴轻轻抬起,凝望着对方的眼眸,与她耳畔轻轻说道:“我也认为断手断脚太过残忍,所以我打算用一种更加温和的方式,你说好么?” 没由来地,一股寒意自瑞贝卡的脚心升起,如同冰冷湖水一般淹没头颅,瑞贝卡掩盖着不安,强笑着说道:“那我只能说,我很期待....” 李昂抬起头,对瑟缩在角落里的格蕾·哈瑞斯说道:“请问洗手间在哪儿?” 格蕾吓了一跳,但还是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为李昂指明了方向。 “非常感谢,”李昂施施然地进到洗手间,从里面拿出一块大一块小的毛巾,以及两个木桶,里面装满了波澜荡漾的清水。 “6oo克,2o秒,” 李昂将水桶放在瑞贝卡身前,莫名其妙地说道:“你知道这两个单位之间有什么关联么?” 瑞贝卡阴沉着脸,什么话都没说。 李昂没有理会让对方的冷漠态度,自顾自地说道:“FBI为了找出那位制造911事件的恐怖分子的地址信息,对他的手下进行了长时间的逼供,然而战俘受到过专业的训练,一开始什么都没招。” 他淡然地把两块毛巾浸没在水桶当中,“为了能让他开口,FBI动用了一种名为水刑的特殊刑罚, 即让对方躺在倾斜的椅子上,脚高过头顶,再那一块毛巾盖在他的脸上,不断往毛巾上倒水, 湿透了的毛巾阻挡其呼吸,而不断涌入的水流则让他产生即将窒息而死的错觉。 这种错觉是如此之逼真,人体的应激机制会迫使他不断挣扎,这种挣扎又反过来消耗他体内的血氧。胃里、肺里乃至支气管里的水流会刺激他呕吐咳嗽, 气管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浓重的鼻涕,下半身失去括约肌的控制,也就是所谓的失禁。” 李昂冷漠地看着瑞贝卡的脸色越来越白,不闻不问地继续说道:“然后,受害者开始遵循生命本能地挣扎痉挛,等到他的眼睛、鼻孔、嘴巴统统流出血沫的时候,FBI停止了对毛巾的注水,让他能够喘息片刻, 当然这不是仁慈,而是下一轮的开始,永无止境、没有尽头的水刑。” 李昂温柔地将较小的毛巾拧成条,绑在瑞贝卡的牙关上,防止她咬舌自尽,然后又把大块的毛巾盖在了她的脸上,轻声说道:“6oo克的毛巾吸水量最佳,最能对受害者施加窒息而死的恐惧,那位铁骨铮铮的恐怖分子手下只撑了2o秒就跪地求饶, 最妙的是,这种刑罚不会对身体造成永久性的损伤。现在瑞贝卡,请你告诉我, 你能撑过2o秒么? 你能撑过几个2o秒呢?” 第六十四章 翻脸 实际上,在间歇性水刑进行到第三十分钟整的时候,瑞贝卡就已经涕泪横流,止不住地求饶。 “我愿意,我愿意合作....” 她竭尽全力地大口呼吸,像是要把自己的肺撑到爆炸一样,冰冷水流顺着额前发丝不断滴落,姣好的面容毫无血色。 “这就对了。”李昂笑了一下,对康斯坦丁打了个响指,让后者拿来能暂时储存灵魂的宝石法器,准备好取出瑞贝卡的灵魂。 在对方自愿的情况下,只用了几息时间就完成了灵魂转换的仪式,宝石中珠光流转,闪烁不定,贴近去看还能窥见一道影影绰绰的女子身影, 而杰奎琳的身躯失去了主导,瞳孔失神扩张,头耷拉着,完全是一具只会呼吸的皮囊,。 康斯坦丁长吁了一口气,站直身子,把十指按在杰奎琳的额头上,片刻之后就从找回了她的魂灵。 李昂看着缓缓睁开眼睛的杰奎琳,随意对康斯坦丁说道:“看起来,这回的星界行走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花费十五分钟啊,而且你也没有脱力疲惫的样子。” 康斯坦丁吐了个缭绕烟圈,掂了掂手上的灵魂宝石,无所谓地说道:“这是当然,如果我表现得太过轻松,那雇主自然会后悔掏出那么多钱,为了不辜负他们,每次商业性驱魔都得装的惨一点才行。” 两人对视一眼,和善地笑了起来, 康斯坦丁刚刚吐出的烟圈骤然燃起暴烈火焰,呼啸着向李昂扑去,同时他脚下的草坪亮起幽蓝色传送法阵,十秒钟之内就能将他传送离开,到百十公里开外早已预定好的藏身地点。 装有一位大魔法师的灵魂宝石实在是太过珍贵,单是存储在瑞贝卡脑海中、几百年来的法术咒语就是无价之宝,更何况她还知道那么多的神秘界隐私秘闻,知道那么多各派巫师的弱点强项, 对于仇家满世界的康斯坦丁来说,如果不把灵魂石抢到自己手里简直说不过去。 他刚才一直在战场边缘窥探,这个穿兜帽衫的神秘人虽然身体素质堪比钢铁造物,撕扯魔法铸就的坚固冰盾如同捏烂可丽饼一样简单。 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好像对于魔法没有多少认知,只要提前准备好传送法阵,对方就无法强制打断。 而且烟圈组成的火焰圆环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阴毒险恶,哪怕对方及时躲开,火环也会自动爆炸,将半径范围内的人炸到重伤..... 康斯坦丁手心中紧握着灵魂石,单掌狠狠拍在地上,随着传送法阵外沿的符文挨个亮起,他的身形也逐渐模糊, “感谢你送的灵魂宝石。” 传送法阵读秒已经快到了一办,康斯坦丁的话语也变得有些失真,他颇为得意地看着李昂来不及闪避直接被火光笼罩, 这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驱虎吞狼手段使出来简直不要太顺,至于会新得罪一位仇家....康斯坦丁在乎这种事情么?虱多不痒,债多了不愁,有本事你从哥谭追到伦敦或者纽约打死我啊。 砰! 《天妖屠神法》悄然运转,一双肉掌裹挟漫天煞气,将即将爆炸的火环倒卷冲至空中,夺目火光陡然于夜空中绽放,如同烟花一般璀璨。 李昂风淡云轻地拍了拍手,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冲至康斯坦丁身前,指枪再临,锋锐枪芒直直戳向对方眉心。 但是康斯坦丁却一点都不慌乱,他淡定地打了个响指,地上淤积的水洼与泳池中的水源冲天而起,组成一道柔软晶莹的半米厚水帘挡在两者之间。 钢板都能轻易戳穿的枪芒却寸功未立,李昂的指枪戳在水幕上如同刺进粘稠厚重的浆糊一般,前进势头不断减缓乃至停滞。 “早就料到了你会这么做。” 康斯坦丁谈定潇洒地从兜里拿出香烟,惬意地将其点燃,一边将烟叼在嘴边,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可不是瑞贝卡这种空有浩瀚魔力却不懂如何战斗的蠢货,像你这样的人形自走坦克也许能靠蛮力轰碎森严冰盾,但对于水帘术这种用魔力凝聚的粘稠浆糊却没有什么办法。” 李昂面无表情地看着康斯坦丁得意的模样,他稍稍躬身,重拳砸在刻画有传送法阵的草坪,千钧巨力直接将地面砸出深深裂纹, 然而法阵并不依靠地面存在,哪怕草坪满是裂纹,悬浮在空中的幽蓝色阵图依旧运转。 康斯坦丁冷哼一声,这个兜帽衫可真是莽夫,无数魔法师苦心专研、历代完善的传送法术如果能被这种野蛮方法阻断,那么那些宗教裁判所的圣职者早就把全世界的神秘学者猎杀光了。 传送法阵一旦成功发动就无法逆转,这是神秘界公认的法则——除非有人的魔力储量能冲破天际,单靠法术冲击就能撕裂周围地表特征。 然而李昂伸出手掌虚按在水帘之上,屏息凝神,静穆伫立,如同万古雕塑一般。 “哈,伙计,下次再见....” 康斯坦丁嘲讽的话语陡然停滞,他看着李昂后退半步之后,积蓄半秒之后十指齐出,统统轰在水帘上 这一招不同以往,是《天妖屠神法》这部魔道功法中的第二式,刁魂破,可以最大程度调用灵气,以破釜沉舟之势攻破一点, 如果说刚才的指枪是血色沙场上被团团包围,却依然对敌军统领营帐发起死命冲锋的悍卒猛将, 那么这招刁魂破就是无数位阴险诡谲、拿着涂有见血封喉毒药的刀刃齐齐冲向君王的杀手死士。 眨眼之间,无数个“点”组成了“面”,重击直接轰烂了水帘,漫天水花溅落在目瞪口呆的康斯坦丁身上。 “呃.....兄弟,我觉得我们是一起面对过敌人的战友....” 康斯坦丁的话音未落,一双铁钳般的手掌牢牢掐住了他的脖颈,猛地一下把他摔进客厅,狠狠撞在墙上,掉落一地墙漆。 二流术士“呕”地一声,吐出浑浊鲜血,细看之下,其中还夹杂有新鲜的内脏碎片。 第六十五章 赢了 康斯坦丁惨然一笑,他摇摇晃晃地贴着墙站了起来,唇齿之间不断有血液淌下。 三条肋骨骨折,内脏估计多处破裂,聒噪耳鸣如同洪钟大吕一般敲打着自己的脑门,要不是他意志坚若钢铁,只怕早就躺在地上等死了。 李昂淡定自若地走进客厅,看着倚墙站立的康斯坦丁,摊手说道:“看来你的逃跑策略并不怎么成功啊,驱魔师先生。” “呵,随、随你怎么想。” 哪怕是这样的绝境,康斯坦丁依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躬身从地上捡起还闪烁有火光的烟头抿在唇间,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粗野地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 李昂撇了撇嘴,“灵魂石可以给我了吧?我可不想在你身上慢慢找。” 康斯坦丁喘着粗气,把头靠在墙上,随手将宝石抛了出去,与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形轨迹。 李昂轻巧地将宝石接住,查看一番确定无误之后才微微一笑,缓步向康斯坦丁走去。 “如果你不想着逃跑的话,我们其实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现在我只能把你铐起来打断每一根骨头,顺便拔掉舌头,再买一台物理学家霍金先生专用的高级轮椅,让你用眼珠打字板为我复述一些神秘学知识。” 他轻松惬意地讲述着残忍至极的台词,看着康斯坦丁脸上一直没有放下的轻蔑笑容,扬眉问道:“你看起来很轻松嘛?怎么,不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感到畏惧么?” “畏惧?”康斯坦丁不断咳嗽着,齿缝间溢出的血液让他状如恶鬼,然而这种疼痛没有击倒他,反而令他更加张狂地笑了起来, “去他娘的命运,我的手上沾满无辜者、亲友旧识的鲜血,就连仅剩的灵魂也早就出卖给了狗屎的地狱。” 康斯坦丁的话语中充满了污秽之极的脏话陋语,如果这是电视台上播出的节目,恐怕早就是“哔哔哔”的消音声一片。 “你这种不敢以真实面目示人,连名字都不敢说出口的腌臜臭虫,我会在地狱等着你,诅咒你,我诅咒你在硫磺燃烧、厉鬼哭嚎的地狱深处被恶魔剥去皮囊、扯出骸骨....” 以往那些被康斯坦丁坑骗的人在临死之际诅咒他的台词,这个时候竟然颇有黑色幽默地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战斗中输得一塌糊涂的败犬只剩下哀鸣与吠叫两种选择,而康斯坦丁宁愿后者,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还想着让别的人痛苦难受,哪怕只是一秒钟.... 这些唇枪舌剑丝毫不能阻止李昂的脚步,他一边走上前,一边将沙发上的毛毯撕扯成条状,用布条粗暴地绑在康斯坦丁骨折的地方。 “你现在可是我的财产,康斯坦丁先生,最好别现在就死了,虽然最近我的私人仓储里面放了一堆医疗器械,不过身体早就被酒色香烟荼毒的你,有一半概率撑不到我对你施救的时候。 毕竟都这么晚了,我一点都不想去港口抛尸。 康斯坦丁笑了,他不顾即将燃烧殆尽的烟头烫到嘴唇,狼狈不堪却意志顽强地嘲讽道:“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么?” 李昂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可以,不过你最好珍惜自己还能说话的短暂时机。” 肺部如同装入岩浆般传来灼烧痛感,大脑脑浆像是装进搅拌机一样,有无数道锋锐刀片来回切割着每一片额叶, “...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在吸这种丝卡香烟么?” 李昂从善如流地回答道:“因为尼古丁含量比其他品牌都要高处一个档次,焦油成分占得比例也要更高,抽起来浓郁入喉,有种浸没在温热沙硕中的美妙触感,能帮人展示忘却身上肩负着的烦忧与巨大压力。” “哈哈,你说的没错!这玩意儿可真是他娘的好烟,不比那些鹿特丹的好姑娘们差劲。” 康斯坦丁猛烈地咳嗽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躬下身子,让自己斜倚着墙壁坐下。 等等,此时此刻他真的咳出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肺叶,放在手心里来回拨弄着,看着周边的血泡逐渐破裂.... 康斯坦丁的眼珠中布满了血丝,他猛地抬起头,凝望着被光芒笼罩的李昂,沙哑说道:“你抽烟么?” “偶尔会,”李昂微笑着答道:“为了体验生活与积攒知识,我会买来各种各样的或稀有或廉价香烟,当然我最习惯的是骆驼。” “骆驼么?真是好烟啊....” 康斯坦丁呢喃着,忽然说道:“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丝卡,不过某一天我忽然发现,丝卡的烟叶比较松软,烟管的形状更加适合装进一些粉尘.....” 他竭力挪动身躯,让李昂可以看见早在几十分钟前,三人还在庭室中对峙的时候,康斯坦丁装作无意落在地上的烟灰, “一些超级昂贵堪比等量钻石、带有魔力的粉尘。” 积累成堆的烟灰其实是一座应急法阵,骤然爆发万丈光芒,将康斯坦丁吞没其中,任谁也无法想到,他早就制定好了数条逃生路径,一环套着一环,一计套着一计, 康斯坦丁只是个位于神秘界中游的二流术士,然而阴险狡诈的本质、永远都有备用计划的行事作风、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的才能,以及无情无义的铁石心肠,让他成为神秘界任何势力都感到棘手的对象, 狼狈不堪的康斯坦丁嘴角掀起弧度,刚才抛给兜帽人的是另一块法器宝石,加载在上面的恒定魔法能使持有者看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真正的灵魂石,还老老实实躺在他的衣兜里,、 康斯坦丁感受着身体被急速传送的扭曲触感,轻松地吁了口气,身上的重伤能够用魔法暂时压制,只要能赶得到医院.... 他轻轻攥住拳头,闭上双眼,呢喃着:“这一次,是我赢了。” 光华散尽,康斯坦丁睁开眼睛,看到自己依旧还在别墅客厅, 而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李昂那冰冷生硬的墨镜反光。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第六十六章 等待 “可能我不是特别懂魔法,”李昂蹲下身去,伸出食指捻起地上的粉尘,将其吹散至风中,“不过只要在法阵形成之前的极短暂时间内进行破坏,就应该能够阻止了吧?” 说起来容易,康斯坦丁早已布下的应急法阵发动时间只有半秒钟不到,李昂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鼓动气海,将所剩无几的灵气以泄泉之势一股脑全灌进了法阵当中。 康斯坦丁惨然一笑,什么都没说,只是费力艰难地不停喘息,吭叽着从兜里摸出装有瑞贝卡灵魂的宝石,摆在手中递给了李昂。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李昂微笑着接过宝石,看着对方凄惨的样子,淡然说道:“看起来你要死了啊....” 康斯坦丁沉默着翻手拿出又一块新的法器宝石,苦涩地对李昂说道:“我会把我的灵魂也装进里面,是你赢了。” “虽然我对于掌握有特殊技能的超凡人士一向抱有尊敬的认同感,但是这回希望你别再刷小心眼,”李昂说道:“也许在你把所知的所有神秘学知识分享出来之后,我能给予你自由也说不定。” 对于这种话语,康斯坦丁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认栽般自暴自弃地躺了下来,把灵魂石放在额前,片刻过后,其瞳孔就失去了神采,和方才的杰奎琳一样。 李昂将灵魂石放在手里,开启灵识仔细检查之后还不放心,伸手掰断了康斯坦丁的每一块椎骨,又用手掌握着对方头颅,将颅骨碾成齑粉,红白色的脑浆都从鼻孔里流了出来,绝对是没救了。 他看看昏沉阴暗的天际线,转头对已经吓傻了的哈瑞斯一家说道:“如果哥谭警察上门问询,知道该怎么说吧?” 威廉·哈瑞斯颇为茫然地吱声道:“啊?” 李昂指了指地上积着的水洼、墙壁上的裂纹以及后院游泳池昏迷着的保镖,“你不要说道神神怪怪的事情,不要扯到什么神秘学者,什么魔法战斗,总之什么都不要透露给其他人,懂了么?” “明白,明白。”威廉慌忙回过神来,捣蒜般疯狂点头,巴不得赶紧送走这位瘟神。 李昂扛起康斯坦丁与那个黑人老太太的尸体,一路风驰电掣避开监控设想呕吐,将尸首绑上砖石抛弃在哥谭港口之后,才回到了租住的汽车旅馆。 这一次行程真是收获颇丰,既见识到了西方的神秘学法阵,又俘获到了两位法师的灵魂, 如果他没有推断错误的话,康斯坦丁拿出的灵魂石其使用期限并不长,而他又不能粗暴地使用《天妖屠神法》里的法门,将瑞贝卡、康斯坦丁杀鸡取卵似的吞吃下肚,汲取灵气。 如果将其转换为伥鬼,那就失去了本来灵智,李昂还打算等到筑基完毕,能施展种种玄术仙法之后,先对其慢慢拷问,撬出魔法界的奥秘,再加以神魂禁锢,使其为自己服务。 毕竟这两位魔法师绝非善类,一个人老成精、夺舍躯体好比吃饭饮水,一个阴险狡诈两面三刀,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阴毒货色,李昂利用起来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不得不感叹他那位新上任的私人理财师罗伯特没有愧对李昂支付的高昂周薪,次日下午就物色好了隔壁城市的两家洗车店以及一家干洗店, 接下来几天李昂在律师吉米的协助下办理完成了相关手续,成为了这些店铺的拥有者,而其中的洗钱流程,则由罗伯特亲自监督。 随着飓风影响逐渐散去,那些天灾期间产生的新闻也浮上水面,为哥谭市民们津津乐道。 首当其冲的就是萨帕家族的突然消失,这个在哥谭纵横无数年的庞大黑帮世家一夜之间就死伤殆尽,剩下的老弱妇孺为了避开仇家寻仇甚至远遁回到了意大利, 而下面的小弟则树倒猢狲散,要么被其他黑帮吸收招拢,要么被等待已久的哥谭警察抓住马脚,关进号子享受牢狱之灾。 这只是表面上的新闻,最重要的还是萨帕家族拥有的那些正待抛售的实业,比如钢铁厂、酿酒厂、船厂、酒店,以及什么影视公司、地产公司的股份。 和这些巨额财富比起来,李昂抢来的那些纸钞黄金都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了。 萨帕家财产的大头都被哥谭各大势力瓜分,剩下的一点点渣子才会丢到中下层民众手中,每个人都相信,倒下了一个萨帕家族,肯定还会有其他人填补势力空洞。 当然,其他的非法势力最近也不好过,一个如日中天的黑帮世家近乎被灭门,这种恶劣事件简直是在挑衅整个哥谭灰暗地带,让惶恐不已的各大黑帮不得不同仇敌忾。 接近半退隐状态的企鹅人又重新出山,担任黑帮魁首的位置,并且放出话风,要不惜一切代价揪出那个犯下这桩惊天大案的恶棍。 没错,据不靠谱的都市传说,这位企鹅人先生真的是在黑帮聚会上使用了“该死的恶棍”一词,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其他与会人士是颇为认同的。 企鹅人并不想让好不容易拧成一股绳的哥谭黑帮再次分散,为了巩固自己魁首的地位,他甚至动用直达华盛顿的政界关系,让那些对萨帕家族灭门事件进行调查的联邦探员都减小了调查力度。 “这些都是哥谭的家内事,不劳FBI、cIa或者什么神盾局进行插手。” 甭管那些神盾局特工一个个刑侦技巧有多么专业、履历有多么漂亮、探案经验有多么丰富,在从华盛顿发来命令之后,也得老老实实地开始浑水摸鱼,看着那些黑帮分子高价聘请的私人侦探抢了他们的饭碗。 米国终究还是资本至上的国度,企鹅人先生充分证明了这点。 哥谭黑帮放出的狠话并没有被李昂放在心上,只是一帮欺软怕硬的社会渣滓而已,如果他有心思,完全可以实行隐秘刺杀行动,一个昼夜之内把所有黑帮头目斩尽杀绝。 如果再延后一段时间,等到他成功筑基,开碑裂石,生撕虎豹轻而易举,举手抬足有若巨兽奔袭,连中、小口径的子弹能用护体气罩挡下。 最关键的是,筑基之后可以炼制真正能派上用场的玄奥法器,他也不用颇为跌份地一直用亚马逊网购来的小刀、手斧、手枪了。 第六十七 九头蛇 哥谭老城区,一幢饱受风雨侵袭的古旧豪宅地下室。 全名为奥斯瓦尔德·契斯特菲尔德·科波特的企鹅人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躺在吱呀作响的木质椅子上,随手打了个响指,让静候一旁的管家离开,顺手还拉上了厚重门扉。 这是一间狭窄逼仄的密室,地板上积着一层辨别不清的黝黑污垢,充当地下室通风口的窗户上,短而粗的铁栏杆锈迹斑斑,表面的红铜色铁锈斑驳零落,随风拂动。 企鹅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地下室中弥漫着的腐朽气味是如此熟悉,令他想起了儿时某一天,因为贪玩胡闹失误把自己关在这间无人开启的隐秘地下室里。 水泥铸造的半米厚墙壁隔绝了所有声音,万籁俱寂,安静地令人战栗。 这间地下室的历史要追溯到18oo年,科波特当时的家主是一位生性孤僻的隐居富豪,上流社会对他了解不多,然而当时还是幼童的企鹅人,通过地下室角落堆放着的刑具,知道了那位科波特祖先的隐秘小癖好。 折磨黑奴。 充满讽刺意味的十字架,积满血垢的钢铁镣铐,留有盐渍的皮鞭,用处不明的手术锯,以及放在铁桶中、层层叠叠令人呼吸停滞的片状皮囊。 那些早已枯焦的皮囊内侧,用不会褪色的墨迹画满了两百年前,那位科波特先生自己的画像,苍白,肥胖、平平无奇。 还是幼童的企鹅人在地下室里与刑具为伴,黑奴的惨嚎跨越两个世纪萦绕在他耳边,幽暗之中那些不肯安息的魂灵徘徊左右,似乎试图用失却皮肤的血红手臂,勒死这位仇敌的后代。 直到三天之后,脱水濒临死亡的小科波特才被人发现救出。 童年的记忆如此生动,令这位黑帮魁首的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蔑笑,他干过的事情并不比那位祖先高尚到哪里去, 如果论及对社会的伤害范围,企鹅人经营的庞大灰色利益链条更是远远超过了祖先的“壮举”。 “科波特先生,虽然我们是合作伙伴,但是鄙人的时间非常值钱,如果有什么要紧事项的话还请您快点说完.....” 对于这位哥谭黑帮巨擘态度如此傲慢、语气如此轻佻的人就站在地下室的角落,他黑暗中走出,顺手推了推右眼上和企鹅人又几分相似的单片眼镜。 他是一个高大而魁梧中年男子,穿西装,光头,卤蛋似的脑门上布满了泥土般的裂纹,口音声音而僵直,听起来是德意志人士。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右手上戴着的钢铁机械手套,以及胸口佩戴着的银质胸针。 那胸针的造型大致是一个骷髅头,下方有着六条触手般的坠饰,整体古朴内敛,除了一丝诡异阴暗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到廉价饰品店可以花十美元买上一整打类似的非主流胸针。 但企鹅人知道,这个模仿希腊神话中九头怪物海德拉(hydra)造型的胸针,所代表着的真是那个盘踞在人类社会阴暗面的庞大组织——九头蛇。 第二次世界大战让德意志第三帝国轰然崩塌,而在废墟中潜伏出逃的纳粹残党则蛰伏下来,以隐秘悄然的方式,渗透着整个地球。 罪行罄竹难书的非洲军阀,cIa全球通缉的墨西哥毒枭,乃至东南亚那些深深潜伏在蛮荒贫瘠之地的人体器官交易蛇头, 也许在常人眼中,他们都是止小儿夜啼的可怖人物,然而又有谁知道,真正在幕后掌控扶持军阀、毒枭、蛇头的组织,正是九头蛇。 这个组织通过扶植代理人经营着数千亿美元的利益集团,黄金、石油、钻石、毒、军火、器官.... 粗略估计,全世界范围内依靠这条灰色利益链条存活的人,至少有4oo万。如果放在中世纪,直接都可以列土封疆,而这仅仅只是九头蛇摆在明面上的势力范围! 从nyse(纽约证券交易所)到nasdaQ(纳斯达克股票市场),从ecB(欧洲中央银行)到阿布扎比财团, 九头蛇的阴影无处不在,它渗透了国际上大部分大型金融机构,以资本的至高无上地位蚕食着人类社会。 什么爆炸威胁的恐怖活动根本摆不上台面,影响操控小国选举、挑拨国际争端掀起战争、制造金融海啸、经济危机才是九头蛇有兴趣去实行的计划, 它像一只蜘蛛一样牢牢占据在蛛网中央,盘踞在这个世界的阴暗面。 这种量级的庞大势力比起来,蝙蝠侠、美国队长又算得了什么?只不过是一群穿着紧身衣出来搞笑的二逼而已,难道打击一下抢劫犯就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拯救世界? 然而对于九头蛇来说,跃上水面、重铸昔日帝国光辉的时机还没有真正到达, 就好像上个世纪靠着金融游戏,富可敌国的犹太财团,也不得不依靠掌握着霸权武力的米帝来完成犹太人绵延千年的建国夙愿, 九头蛇想要正式现身,就必须在暗中积聚到足够的武装力量, 而此时此刻,站在企鹅人面前的男人,就是九头蛇组织的一大头目,沃夫冈·冯·斯特拉克男爵。 企鹅人对于这位斯特拉克先生知道的不多,他在十几年前与九头蛇搭上线之后曾与斯特拉克见过一面,一晃岁月变迁,而斯特拉克还是那副光头中年男人的模样。 九头蛇的男爵先生注意到了企鹅人眼眸中的好奇,只是随意笑了笑,“科波特先生,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在正式加入九头蛇之后,我能给您批准一管超级药剂,它能帮助您重返年轻...” “如果这药剂真的有这么神奇,恐怕你们九头蛇早就拿来蛊惑蚕食全世界的上层人士,那还用得着蛰伏隐匿?” 企鹅不冷不淡地说道:“要么这种药剂的效果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好,要么就是副作用太严重、致死率太高。” 男爵眉梢一扬:“特种药剂经过数轮测验之后稳定了很多,用不了多久就能拿出切实可用的产品。” 企鹅的嘴角上咧成诡异弧度,阴惨惨的白牙勾勒出轻蔑笑容:“听着斯特拉克先生,我是很渴望长寿,但我更渴望没有拘束的自由生命,省去这些没用的伎俩,坐下来谈正事吧。” “....如你所愿。”斯特拉克男爵拉开椅子坐下,将下巴垫在手背上,眼眸深邃的说道:“关于那位对理查德家族进行灭门的凶手,我们已经查出了一点眉目.....” 第六十八章 万圣节 转眼之间,距离那场飓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时间悄然来到了十月末。 和亚洲地区很多人民想当然的不同,万圣节的真正时间是十一月一日。只不过西方国家的人们往往在万圣节前夕庆祝, 每年惯例地播放恐怖片的电影院线,天马行空造型各异的游行花车,无处不在的南瓜骷髅头,以及穿着“恐怖”奇装异服、不给糖就捣蛋的熊孩子。 为了鼓舞走出天灾的哥谭市民,由韦恩集团为首的大公司与其他公益组织牵头,举办了一场豪华程度远胜以往的万圣节庆典。 当然外面的热闹与李昂无关,他独自坐在打烊了的的红犰狳餐厅角落里,享受着难得的个人时光。 名为Taco的卷饼是墨西哥的传统美食,由精细的玉米粉制成圆形面饼,放在铁板上稍稍加热,黄色面饼稍带些焦脆,再往上面加些小方块状的酱渍牛舌与炖猪胃、油炸猪皮,最后往上面撒点洋葱香菜,浇上独家腌制出的辣椒酱。 李昂倚着玻璃窗,凝望着着外面几乎撕裂深沉夜幕的霓虹灯光,将卷饼塞入口中,就着几盘腌蔬菜,慢慢悠悠咀嚼回味。 街道上焰火璀璨,喧哗声不绝于耳,穿着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们三五成群,欢笑着跑向城中央正装待发的游行队伍,与冷清寂寥、灯光昏黄的餐厅内部形成鲜明对比。 站在柜台后擦着酒杯的克里斯蒂娜随口问道:“你不去参加庆典么?” “没什么兴趣啊。”李昂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龙舌兰,用食指粘了点小盘中的食盐,吮吸过后将酒水一饮而尽,再咬了口青柠檬,“而且你不是也没去么?” 克里斯蒂娜轻笑一声,解下围裙,不请自来地坐到李昂对面,眼眸中略带着些疲惫,“我也觉的的没什么意思,让爸爸带着伊丽莎白他们去了。” 自从那次暴雨之夜后,克里斯蒂娜就变得有些沉默,和她一起的同伴有一个烧坏了脑子,还有一个没挺过来直接扑街,学校专门举办了纪念仪式, 李昂作为同班同学,还去参加了葬礼,随着神父的深沉话语,随他人一起低下头颅,看着棺木沉到六尺之下。 他自然不会像日式轻小说那种优柔寡断、呻吟的男主角,把这些人的死归咎到自己头上,一群点头之交的“熟人”而已。 克里斯蒂娜长叹一息,卸掉脸上哀愁,朝李昂展颜一笑, 她将桌上的酒瓶一把推开,小跑着钻到柜台后面,从下方柜子里拿出一瓶上了年头的龙舌兰。 “这可是老爸的私藏哦,八年份的Tequi1a,”克里斯蒂娜笑着把酒瓶打开,琥珀色的酒水轻盈跃进杯中,“呐,偷偷喝一点,别让他发现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碰杯对饮,焦热触感灼烧喉咙,而柠檬汁水则为舌尖带来清新甘露。 “对了,”李昂想起了什么,夹了口腌黄瓜咀嚼着说道:“下个星期我可能就要辞职了。” “诶?”克里斯蒂娜没有反应过来,手上拿着的卷饼差点掉到了桌上,她勉强一笑,装作不在意地说道:“这么快?你找到别的工作了?” “算是吧。”李昂在名义上已经是威廉姆斯庄园拥有者,以及数家洗车店、干洗店的老板,等到事业走上正轨之后自然不需要小餐厅服务员的身份来掩盖行踪。 无人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这样啊....”克里斯蒂娜咳嗽了一下,笑着说道:“那可惜了啊,少了你我的工作就加重了喂,毕竟精通十几国语言的服务生可不好找,老爹又得去人才市场上招人咯。” 李昂伸了个懒腰,将手上的盐渍拍落,“那只能祝愿多明戈先生运气不错,能找个靠谱的服务生来承接我的衣钵啊,” 气氛再次回归宁静,李昂瞳孔中映射着窗外不断绽放的绚烂焰火,而克里斯蒂娜宁静的眼眸里则是这间狭窄老旧的餐厅。 李昂回过头,笑着问道:“对了,现在是十一年级,你对于毕业有什么打算?” 美国教育是实行学年制度,对应高中的是9到12年级,哪怕米国学子被所谓的“快乐教育”荼毒已久,但对于大学的选择还是分外严肃。 “呃...我可不比你成绩那么好,随便报个普通点的大学就算咯。”克里斯蒂娜摇晃着酒杯苦着脸说道:“倒是你,恐怕那些名牌大学的offer都可以拿来玩纸牌游戏了吧。” “哪有那么简单,单有成绩好可不行,还得积极参加社会活动。”李昂随意说道:“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紧赶着要去参加飓风的善后工作?” 克里斯蒂娜睁大了眼镜,拍桌娇斥道:“你居然这么功利主义,快点带我去万圣节庆典玩,要不然我就举报你。” “好啊”李昂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伸出手,说道:“你想出去走走么?” “诶?”克里斯蒂娜没想到一向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的李昂竟然转了性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快走啊,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难不成要我抱你去?”李昂不由分说拽起克里斯蒂娜的手,夺门而出。 两人从小巷跑到街上,和那些欢腾雀跃的人群一起,朝市中心的花车队伍进发。 “等一等!餐厅的后门没关!”克里斯蒂娜酡红着脸,慌忙叫着,拽住李昂不肯松手。 李昂回过头,冷淡说道:“早十分钟之前我就关了。” 克里斯蒂娜瞪圆了眼:“我们没穿特异的服装!” 李昂撇撇嘴:“到路边摊再买。” 克里斯蒂娜咬咬牙,“我还没化妆!” 李昂歪了歪头,“穿上奇装异服谁还看你的脸?难不成你以为自己是过来参加汇演的明星啊?” 克里斯蒂娜泄气般地长叹一声,捂着额头说道:“.....你就不能跟那些电影里一样,说‘你化不化妆一样好看’么?” 李昂扬了扬两人牵着的手,轻笑着说道:“哈?我是那种按套路出牌的人么?” “好吧....”克里斯蒂娜认命地任由李昂拉着她前行,极小声地说道:“那我们这算约会么?” “可能算吧。” 第六十九章 探测 万圣节的游行队伍规模极大,人们纷纷披戴上恐怖题材的装扮,什么南瓜头的恶灵骑士、戴着尖锐帽子的女巫、披头散发的贞子、身上挂着下水的丧尸、《寂静岭》里的绷带脸护士小姐姐, 甚至于还有恶趣味或者说标新立异者,化妆成断手断脚,浑身血淋淋的小猪佩奇、海绵宝宝之类,穿行在游行队伍中,把那些熊孩子吓得哇哇乱叫、涕泪横流。 李昂拉着克里斯蒂娜到了路旁搭起来的临时店铺,看着里面摆放着的琳琅满目化妆服,随意问道:“你想穿哪件?” “唔....”克里斯蒂娜犹豫着拿起一件女巫造型的丝绸质地黑色晚礼服,眯起眼睛犹豫说道:“这件看起来不错,很像《昏睡魔咒》里的安吉丽娜·朱莉....” “别想了,这衣服衣襟比较开,你撑不起来的。”李昂无情道破了事实,随手拿起一件复古款式的红绿相间针织毛衣,放在她手上,“你把这件套上,化妆成《猛鬼街》里面的弗莱迪怎么样?” “拜托,你是想丑死我么?这衣服跟我奶奶每逢圣诞节寄过来的一模一样。” 克里斯蒂娜翻了个白眼,伸出纤细手指,来回戳着红绿条纹的厚实毛线衣,嘴里还不住嘀咕道:“而且为什么得是弗莱迪?” 她不情不愿地套上毛衣,头戴一顶灰褐色的老旧礼帽,穿好黏着透明塑料薄片的手套,最后披上一件破破烂烂的短款皮衣,叉着腰转了一圈,扬起下巴高傲地看着李昂。 “嗯,除了没有被火烧过的重度烫伤脸庞之外,其他的都还挺像。” 李昂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拿起一副衣架,“那我就当电影《范海辛》里的恶魔猎人好了。” “不行!”克里斯蒂娜哼了一声,从货柜里拿来一件长款的灰褐色风衣,以及一副故意做旧的曲棍球面具,塞到李昂怀里,“既然我要当弗莱迪,那你就得当《十三号星期五》里的杀人魔杰森。” “好吧,你说了算。”李昂无所谓地穿上了杰森的装扮,付完钱之后和克里斯蒂娜一起加入到了万圣节花车旁的游行队伍。 幸运或者不幸,两人没来得及看完所有造型各异的花车,就迎面碰上了熟人——准确地说,是两个叽叽喳喳叫着的双胞胎,以及她们后面紧绷着脸、极其不爽的多明戈。 “李昂!猜猜我们扮的是什么?” 说话的伊丽莎白头上戴着钉子状的爆炸头蓝色假发,内穿蓝色衬衫,外面披着白大褂;而伊莎贝拉则将亚麻色的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件黄色的毛衣。 “动画片《瑞克和莫蒂》。”李昂轻笑着看着双胞胎气鼓鼓的样子,转过头看向穿着休闲便装的多明戈,问道:“呃,多明戈先生,你这是扮的什么?我没看出来。” “这都看不出来么?我正在扮演一位愤怒的父亲。”多明戈以便秘的表情看着李昂与克里斯蒂娜十指相扣的手掌,语气生硬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不来参加庆典呢。” “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克里斯蒂娜讪笑着把手掌缩在身后,赶忙说了一句“我记得有家文娱公司请了marshme11o(棉花糖)来当dJ,他应该在前面的公园里,我去看看能不能要一份签名。”就拽着李昂仓惶逃离。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市中央的主题公园,对视一笑之后没有参加公园中央举办的狂欢聚会,而是沿着河畔的石子路慢悠悠走着。 漫天无星,半轮弦月高挂枝头,天空中积着一层薄薄的云,让轻柔月光不能朗照, 而耳畔传来远处聚会的热闹喧哗,时不时还有焰火划过天际,七彩光芒以弧形抛物线的形状倒映于幽暗湖心。 蓦然,李昂在河畔石质栏杆旁停下了脚步。 警惕感从脊椎一路攀爬而上,盘踞蛰伏在脑海之中,他抬头,透过曲棍球面具那孔状的漆黑空洞,跨越上千米距离,紧盯着市中央某幢高楼的顶层。 那是一股针对个人的深沉恶意的发源地,有一群心怀不轨的人此时此刻正聚集在那座高楼上,谋划着什么。 冥冥之中被人窥探的预感告诉他,那些人正在通过某种异类的方式搜索着自己的位置,不是繁琐复杂的占卜问卦,不是什么拥有魔法力量的塔罗仪式,而是一种更加粗糙,更加粗暴的原始本能。 就像是苍蝇通过唇瓣与跗节上的绒毛感知环境、蛇类通过吐息,以舌尖末端收集空气中信息素侦测猎物,这是一种生物自带的本能探测手段。 高效,快速,直达根本。 “变种人的异能么?” 李昂呢喃着,屏息凝神,将周身气息掩盖遮蔽,如同一株平平无奇的草木一般,避开了对方搜索。 克里斯蒂娜长吁一息,凝望着喷吐出的白色气团徐徐飘散,又看着河面中两人靠在一起的倒影, 良久,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用镶嵌着塑料薄片的手套推了推头上戴着的礼帽,稍稍贴近了些,和李昂并排站着,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张开嘴,“李昂,我想问你....” “不是现在。”李昂打断了她的话语,将手甩开,回过头对一脸委屈的克里斯蒂娜沉声说道:“你回去找多明戈他们吧,很抱歉今晚不能陪你。” “诶?”克里斯蒂娜茫然不安,她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为什么?” “我临时有点事情。”李昂一震身上披着的长款风衣,扶正了曲棍球面具,目光又重新聚焦到市中央的那栋大楼,“很重要的事情。” 尽管心底有无数个疑问,但是克里斯蒂娜很明智地没有再次开口,她凝望着面具下李昂静穆的目光,最终还是选择了默默转身离开,走到河畔石子路的拐角处,身形隐没不见。 李昂用眼角余光看着克里斯蒂娜远去的背影,确定她离开之后,才踏足前行,以鬼魅身法朝着那幢高楼疾驰而去。 第七十章 天台(4K) 高楼天台,冷风凄寒,下方的喧腾焰火丝毫没有影响到此地肃杀的沉寂气氛。 天台边沿的钢铁栏杆处,一个浑身绑着白色绷带、瘫坐在轮椅上的黑人青少年哆嗦着拿捏住一块破碎的西装布片,眼眸失神地凝望着喧哗的城市夜景,单薄嘴唇上下开合,像不受控制的机关发条。 如果贴近去看,可以从绷带男那散乱飘忽的瞳孔中看到,无数道细密血丝正如纤细游蛇般盘曲扭动,状如恶鬼,极为骇人。 站在不远地方的企鹅人漫不经心地用雨伞伞尖戳了戳地上的零碎水泥屑,抬头对斯特拉克男爵问道:“恕我直言,你们这个变种人真的有用么?我大晚上出来,可不是为了在天台上吹冷风!” “你知道么,科波特先生,相较于只有一万个味蕾的人类,辐鳍鱼纲的鲶鱼生活在浑浊静水中,靠上下颌胡须附近的十七万个味蕾感知食物。” 斯特拉克男爵捏了捏日耳曼人那棱角分明的下巴,冷漠说道:“自然进化创造出的神迹令人仰望惊叹,而基因突变产生的变种人更是拥有上帝赐予的神奇天赋。 对于这个侦察者来说,他能通过萨帕家族尸体上取下的染血衣襟,以一种追溯气息的方式,在茫茫人海中精确锁定到那位制造杀戮的罪犯。” 企鹅人眯起眼睛,心思急转,慢吞吞地说道:“听起来你们在暗中豢养了不少变种人啊,估计不止是从全世界收集绑架过来的变种人幼童,还可能有一些禁忌的变种人改造实验,如果让变种人势力知道了你这么做.....” “这和你无关,科波特先生,”斯特拉克男爵把手搭在冰冷生锈的铁栏杆上,头也不回地淡然说道:“你向我们求助,而九头蛇则出于帮助盟友的目的,答应给予支援,这就足够了。” 企鹅人沉下了脸,目光阴鸷而毒辣,冷哼一声说道:“我需要的支援,仅仅是搜索到凶手的位置,而不是一支突然出现的九头蛇军队。” 他伸出小萝卜头般短而粗的苍白手指,遥遥指向天台边缘静默伫立的整整四十名特种作战精锐士兵, 这些九头蛇士兵整整齐齐站成四排,每个人外披一件LBV战术背心,四肢关节处戴着漆黑如墨的三层高强度纤维编织防弹装甲,装甲表面还涂有pVd镀钛膜层,可以有效防止刀劈斧斫留下的刮擦痕迹; 此外,每名士兵的FasT凯夫拉战术头盔下挂着一体式猪鼻型防毒面具,头盔外部左侧通过nVg挂架卡槽悬挂着无线电通讯耳机, 头盔的视窗加载有美国传感器技术系统公司生产的an/pVs21型号夜视仪,是市面上最顶级双目夜视仪,装有双IR照明灯以及可变焦望远镜,并能与士兵手中scaR步枪瞄具的hud显示器相连接,具有陀螺仪以及电子地图现实功能。 其次,这些士兵绑着的腰带上还挂着mk3a2进攻手雷、m8烟雾弹、m729o闪光弹各一个,席格索尔9mm手枪一把,战术靴绑腿外侧甚至还挂着柄m9多功能刺刀。 这些不明觉厉的战术装备听起来极为高大上,实则都是能用绿油油美钞买到的市面货色,任何组织都无法通过装备本身来追溯到背后的利益集团。 就算是被俘获了,这些经过专业刑讯训练的士兵也绝对不会吐露自己的来历。 简而言之,这是一支四十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士兵组成的特种作战小队,在后勤到位的情况下能进行快速武装渗透,手术刀般精准无误地执行绑架、刺杀以及救援任务。 精悍,高效,造价及潜在利益都高到爆表,这么一支武装力量悄无声息出现在哥谭城市中央,意味着只要九头蛇愿意,随时都能对某个人、某个组织实行针对打击。 企鹅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强忍着上涌的怒气,忿忿说道:“告诉我斯特拉克阁下,你们到底在哥谭布局了多久?哪怕是我,在上天台之前也对这些突然出现的士兵一无所知。” “哈,科波特先生,你不该问我们在哥谭布局了有多久,”斯特拉克男爵态度从容不迫,像是在谈论今晚的焰火一样轻松惬意,“你应该问我们在西海岸布置了有多久。 九头蛇组织在绝大多数城市都有自己的据点,正好碰上紧急事态,此时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仅仅是仓促间召集的一鳞半爪零星力量,不过用来解决一个杀人魔已经足够了。” 斯特拉克自然没有把话说满,而企鹅人也完全不用提醒,九头蛇除了这么一支明面上的特种战术小队之外肯定还留有后手,说不准此时此刻就有七八名训练有素的狙击手蹲在其他高楼的制高点,拿着狙击步枪对准扫视下方。 而且,九头蛇都能拿出专精侦查的变种人,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在某个阴暗角落安插几个喷火放电的战斗专精变种人士兵.... 企鹅人用伞尖戳了戳天台地板,对斯特拉克冷漠说道:“这是哥谭,哥谭人的哥谭。我能忍受蝙蝠侠的侵扰,但绝对不会让外人的军靴踏足此地。 我只是要求你帮我找出凶手的位置,至于这些士兵,打哪来打那回去。” “请稍安勿躁,科波特先生。”斯特拉克男爵不卑不亢地说道:“你我都很清楚,从萨帕家族护卫队的尸体解剖结果上来看,制造屠杀案件的凶手只用了匕首、单手斧以及一把小手枪,就将几十名黑帮分子屠杀殆尽,连带着还摧毁了一架武装直升机。” 企鹅人沉默了,这可是现实,不是他娘的什么杰森·斯坦森、西尔维斯特·史泰龙出演的硬汉电影, 再说就算是好莱坞大片,也不敢将一个人单枪匹马独闯龙潭,杀出个血腥黎明的故事搬上大银幕——没有多少观众能鼓起勇气正视凶案现场那蔚为壮观的尸体派对,就连哥谭积年刑警都有两个因为血流成河的呛脑腥气而呕吐不已。 没有任何人敢打包票说那个凶手不会继续行凶,他既然单枪匹马、轻而易举地杀光一个黑帮世家,那么哥谭的黑帮里面就没有一个人是安全的,就连企鹅人自己也是一样。 斯特拉克看着沉默不语的企鹅人,慢悠悠地说道:“更何况,根据萨帕家妇孺的供词,那个带着诡异面具的雨衣凶手还曾经与蝙蝠侠对峙过一段时间,从那之后,整个哥谭就再也没有蝙蝠侠的任何消息。 如说是凶手杀死了哥谭守护者蝙蝠侠,那么孤立无助、瑟瑟发抖的你们,就更加没有理由抗拒九头蛇的帮助了。” 企鹅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检阅着这些九头蛇的精英特种作战部队,悄悄打消掉了召集其他帮派的想法——和这些武装到牙齿的屠夫相比,穿着西装就人五人六的黑帮打手就跟掉毛阉鸡差不多,过来送菜也不是这么个送法。 就算是企鹅人私下豢养的悍卒死士,恐怕在战术对抗层面上也要比九头蛇士兵低上一筹。 正如斯特拉克男爵所说的那样,这支武装力量解决一个面具杀人魔绰绰有余,更多的,还是对企鹅人代表的哥谭地下势力敲山震虎,暗示九头蛇组织的深厚底蕴。 请神容易送神难呐,企鹅人在心底叹息一声,他现在要考虑的是等到将雨衣杀人魔解决掉之后,尽可能不让九头蛇的触须太过深入哥谭。 斯特拉克男爵没有理会暗自思索的企鹅人,他走到天台边缘,拍了拍锈迹斑斑的铁质栏杆,凝望着下方徐徐前进的花车队伍,开口说道:“不管过了多久,你们美国人堪称无脑的乐观天性还是让我咋舌。一个月之前还遭受飓风灾害,现在却能举办庆典、欢腾雀跃。” 企鹅人漫不经心地拉了拉有些发紧的衣领,淡然说道:“不管你信不信,在我们美国,每年收看美式橄榄球冠军总决赛,也就是超级碗的人数要比参加总统选举投票还多,按照杂志上的说法,这叫做娱乐至死。 然而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堕落乐观并没有影响我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击败了德意志,击败了纳粹,不是么?” “战争,战争从未改变。”斯特拉克男爵摇了摇头,冷漠说道,“长时间的和平会像一管伪装成橙汁的毒剂,甘甜美味,直到肚烂穿肠之际才会令人升起绝望与恐惧。” “斯特拉克先生,这种话你最好还是送给神盾局或者美国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吧,美国永远不惧怕战争,” 企鹅人嘴角上扬,轻蔑笑道:你们九头蛇看起来颇为强大,但又能拉出多少正规军力?单靠杀手或者特种兵可建立不了一个国家。” 斯特拉克男爵稍为惊诧地转过头,看着企鹅人说道:“科波特先生,听口气,您更像是一位爱国者而不是地下世界的犯罪帝国头目。” “诚然,我是黑帮魁首,但这并不影响我对星条旗崇高的爱,”企鹅人肃然道:“这个国家的制度能让我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外赚到数不尽的钞票,搭建树木根须般的庞大人脉网络,今时今日我取得的一切成功都建立在美国的宪法基石上, 任何想要摧毁哥谭乃至美国秩序的人,都要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斯特拉克男爵一时无语,他盯着企鹅人严肃的表情,轻柔抚摸着自己的钢铁义肢,冷漠说道:“你这是在警告我么?科波特先生。” “警告这个词汇太过具有威胁性,并不贴切。应该是温和而有力的劝诫。” 企鹅人莞尔一笑,说道:“和我一样用这种独有方式‘爱’着哥谭,爱着美国的有力人士并不在少数,相信我斯特拉克先生,他们都是可以争取的盟友,而非敌人。 只要九头蛇按照游戏规则,不抢走属于他人的纸杯蛋糕,我们也不介意为你们提供一点点本土便利。” 企鹅人自然知道九头蛇不怀好意,说不定在锁定杀死那个雨衣凶手之后,就会随便找个理由常驻于此,像美军驻扎在全世界的军事基地一样,以哥谭为跳板逐步蚕食整个国家。 但是,只要九头蛇不挑拨大多数人的利益版块,目前为止就还算是有力的、可以利用的盟友。 斯特拉克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在这一点上,我想我们能达成一致,九头蛇的目的从来不是让整个世界燃烧成为焦土,这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企鹅人在心底偷偷松了一口气,就算是智商逼近阿甘的戈地图、愚昧程度堪比山顶洞人的非洲军阀,也是可以通过威胁、勒索、妥协、绥靖、利益交换来进行谈判的的合作对象, 只消九头蛇这个掌握着尖端武力的神秘组织的领导人不是大脑有恙、成天想着报复世界、摧毁所有人类文明的狂躁症患者,那么一切都好说。 对于企鹅人这种人脉势力枝繁叶茂、影响遍及西海岸的地头蛇而言,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有外来者在自己家门口打响战争,砸坏一草一木不仅会吓到小朋友,更会损伤切切实实的富兰克林美钞。 斯特拉克看到企鹅人松缓的表情,轻笑道:“九头蛇蛰伏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其道理的,我们的利益网络有多深,我们的耐心就有多足。” “但愿如此吧。” 企鹅人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哆嗦发抖个不停的变种人侦察者,扬起眉梢,惊疑不定地问道:“呃,你确定他这个样子没事儿么?” “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斯特拉克快步上前,躬身下去,把耳朵凑到变种人轻声嗫嚅的嘴边,皱起眉头仔细倾听。 “那个雨衣凶手被找到了么?”企鹅人有些紧张,握着雨伞伞柄的指关节泛起苍白,看不见一丝一毫血色。 “.....找到了,”斯特拉克缓缓起身,面色僵硬地点了点头,“他就站在这栋楼的楼底。” 第七十一章 脑袋 这是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隶属于企鹅人名下的某家公司,此时正逢节假日,大楼第一层只剩下斜躺在椅子上、拿着女郎杂志解闷的痴肥保安。 “节日节日,每天都是节日。”保安拍着肥厚肚皮低声嘀咕着,刷拉拉翻动杂志的纸张,倦怠地打了个哈欠。 蓦然,一个头戴曲棍球面具、身披风衣的瘦削青年从正门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态度从容不迫,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惬意。 保安不耐烦地把杂志丢在桌上,高声喊道:“先生,要玩扮装去街上玩,这是非营业时间。” 李昂淡漠地将其无视,不管不顾掀开安全检测门的挡板,没有理会检测门催命般的急促警报声,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喂?!先生,你再不止步我就要报警了。”保安骂骂咧咧地从椅子上抬起屁股,从腰间抽出外包橡胶的高碳钢警棍,来回甩动着说道:“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我可不想在过节的时候还得去哥谭警局报备....” 他喋喋不休自言自语着逐步靠近,然而李昂已经弹指一挥,用指甲盖轻描淡写击碎了楼梯口的消防箱,电光火石之间一把拽出消防斧,以凌厉潇洒之势扭身回转,用锋锐斧刄稳稳贴住了保安的鼻尖。 狂嚣劲风随后而至,将保安的油腻发丝吹卷凌乱, 他战栗着,从鼻孔呼出的温热气体默默冷凝在涂有红色漆层的冷冰钢铁上,形成细密水珠, 而此时,那用肥腻手指拿捏着的警棍才刚刚举至半空。 “这个型号的消防尖斧,斧刃钢材硬度为hRc48,平刃能毫不费力砍断直径为1omm的Q235a普通碳素结构圆钢,背面的尖刃则能轻而易举凿裂c2o型号的混凝土试块。” 李昂歪了歪头,手上稍稍用力,上挑之际,让斧刃轻轻割开了保安鼻尖,沁出一道血纹。 他看着因为恐惧而紧张麻木的保安,慢悠悠地接着说道:“如果放在中古时代,这就是一把削铁如泥的无上锐器。 你是想要像企业文化告诉你的那样此时此地奉献自身呢?还是默默离开,就当没看见过我呢?” 咚, 警棍掉落, 保安后退着跌倒在地,胖大身躯连滚带爬,逃也似的飞奔离去。 李昂想起了什么,高声提醒道:“对了,我看见过你挂在胸口的员工证,如果你报警的话,我会追杀你。” 保安身形一颤,两条粗腿迈得更加起劲,眨眼之间身形就消失不见。 “和微薄廉价的工资相比,果然还是性命更加重要啊。”李昂摇了摇头,握着消防斧冰凉光滑的斧柄,走向了位于角落的供电室。 他用消防斧的背面尖刃撬开供电室的铁丝网门,走到配电箱前嘀咕着, “写字楼办公楼一般采用两回线路供电,即当发生电力变压器故障时,另一路备用电源能及时供应电力。 而且为了方便在检修线路时不影响楼内正常工作,整个电气主接线会采用单母线分段接线方式.....” 随着电路按钮被逐个按下,写字楼内一层层地失去了亮光,只剩下镍镉电池组的Led消防应急灯还在放电。 高楼的天台上,斯特拉克男爵并没有因为写字楼断电而受到影响,依旧沉着冷静地掌握着指挥权, 四十名九头蛇士兵们以十人为一小队,每个小队有队长一人、观察员一人、火力组两人、突击组五人, 除了这四支十人小队之外,九头蛇还在附近大楼的高处安插有四支狙击小组,每组各有两人,分别负责狙杀与侦查, 而斯特拉克男爵自己,则将随身携带的手提电脑箱放在地上打开,取出无线电对讲耳机戴好,每一名九头蛇士兵头盔上的微型摄像仪都能将画面传输至电脑屏幕,斯特拉克男爵的责任就是统筹规划,提供技术支持,制定对敌战术。 “a组留守天台,B组到19层楼梯口驻守,c组d组沿着步行楼梯向下逐步排查,轮流交替,确保占据有利位置能进行火力掩护,负责狙击的e、F、d、g四组各自待命,” 斯特拉克男爵的声音极为沉稳,听不出一丝波动,直至此时,企鹅人才醒悟过来自己与对方的最大差距, 军人的专业素质, 一个黑帮巨擘也许能带着手下喊打喊杀在大都市打下一片基本盘,但是在从战火中走出的职业军人面前,黑帮打手就跟树懒一样低能。 “他就在这栋大楼里,找到他,如果活捉不了,那么就地击毙。” 斯特拉克男爵用指甲盖弹了弹单片眼镜,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这次的敌手是一个老练狠辣的人屠,容不得半点差错。 街道命令的九头蛇士兵像是上好了发条的机械钟表,精准无误地执行着指令,打开天台铁门,向下走去。 写字楼的走廊里,单台功率为24的吸顶灯不再绽放光明,只有从隔壁大楼漏进来的一星半点灯光照射在狭窄走道中, 士兵们拉下了夜视仪目镜,墨绿色的视线里,一切事物毫发毕现,颇为清晰, FRog阻燃手套轻轻扣在扳机上,danner公司出产的轻量化漆黑军靴踩踏在大理石瓷砖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声,楼梯安静地可怕, 突然,下方的楼梯间传来一阵响动。 来自于钢铁摩擦瓷砖地面的沙沙声,令人联想到屠户宰杀牲畜前,用钢刀在蘸水的磨刀石上来回刮擦的声音。 于此相伴的还有沉重脚步声,踢踏,踢踏,间隔极长,一如古楼上悬挂着的老朽钟摆。 小队队长猛地停滞步伐,将手掌向后摆动,示意队员停下, 他将枪口下压,缓步走到楼梯口的拐角,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踢踏,踢踏,脚步由远及近,却毫无征兆地骤然消失,心电图般就此中断。 小队队长轻轻吁出一口气,在用战术手势告诉队员掩护自己之后,慢慢地,把半张脸探出了楼梯拐角的墙面。 噌! 明晃晃的消防斧利刃猛然劈下,撕裂空气,随着粘稠拖沓的血浆飞溅,小队队长的半个脑袋掉落在地,骨碌碌兀自转动不休。 第七十二章 眼神 血浆似不要钱一般喷溅涌出,溅落在光洁冰冷的墙面上,尸体抽搐了一下,旋即瘫软倒地, 接着隔壁高楼投射下的微光可以看见,消防斧产生的切痕堪称完美,藏在头盔里的大脑被完美分割,端脑、间脑、胼胝体、下丘体、脑桥清晰可辨, 九头蛇士兵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开枪,一梭梭子弹倾泻到楼梯拐角的墙面,瓷砖噼啪剥落,水泥炸裂成为碎屑, 枪声接连不断,然而李昂早已摆荡风衣,躲闪身形,隐匿不见。 ‘暂时停火’ d组队长朝其他人打了个战术手势,子弹不再横飞,楼梯间重归寂静, ‘保持警惕,随时做好火力支援’ 他稍稍弯着腰,与拐角处稍微拉开了点距离,跨过同伴尚且留有余温的尸体,猛地冲到了走廊中。 夜视仪的亮绿色视线里空无一人,冷清空气落针可闻。 凶手去了哪里? 士兵眯起了眼睛,他打出手势让d组其他成员跟着自己来到走廊,而c组的其他成员则留在楼梯口驻守。 走廊中,落地式的玻璃门半开着,透过敞开的缝隙,能看到这一楼层密密麻麻的办公室隔间。 尚在天台的斯特拉克男爵接入了无线电频道:“狙击手注意,凶手戴着《十三号星期五》电影里面杰森的曲棍球面具,穿着长款风衣,武器是一柄消防斧,从你们的位置能看到他么” 狙击手摇了摇头,按下耳机按钮低声回答道:“如果凶手暴露在办公区走道我就能看见他,可一旦他躲进办公区的隔间里,就算是采用热成像仪也很难发现他的行踪。” 斯特拉克男爵舔了舔有些发干开裂的嘴唇,指示道:“他不可能就这么逃走,d1,你带人搜查办公区,c组分一半人去另一个楼梯口,狙击小组注意观察楼底地面。” “收到。” 小队队长并没有因为同伴死亡而产生多大的心理波动,他面无表情地指示队友交替前进,互相掩护,确保能在第一时间编织起火力网。 士兵们悄无声息地将一面又一面办公隔断的玻璃门拉开,挨个排查,逐步推进。 随着搜索的逐渐深入,小队队长心脏的跳动幅度越来越大,手背上的毛发根根竖起,整条脊椎都在颤栗。 这种冥冥中的预感在自己濒临绝境的危机关头出现过很多次,士兵长吸了一口气,将一切不安强行压下。 对方只有一个人,只是个会在万圣节把自己扮成杰森的伪装者,没有刀枪不入的超能力——不然对方也用不着闪避子弹。 而自己这边,则是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经历过专业训练以及战火考验,冷酷,高效,团结一致,令行禁止,不可能被打败。 士兵这么想着,将手指按在了某间隔断的玻璃门上。 然而还未等他拉动门扉,玻璃却猛地震碎,电光火石之间,士兵的脖颈已经被破门而出的斧刃切开,浑圆头颅翻滚着落在地上,留下一道时断时续的虚线血痕。 斯特拉克男爵通过手提电脑看到了士兵视线中的景象,那个杀人魔“杰森”冲到办公区走廊,一手拿着沾染血污的消防斧,另一只手则握着....一副牛顿钟摆? 没错,一副牛顿钟摆,常被人用于办公室中的摆件饰品,平平无奇,没有任何杀伤力, 钢铁支架上,五个质量相同的钢球由摆绳固定,紧密排列,自然下垂,当最左侧的球被拿起坠下,动能会一路传递,将最右侧的球弹起。这一过程周而复始,直到重力与摩擦力达到平衡。 而此时,这五枚钢球被李昂从摆绳上轻轻扯下,排成一排握在手心,像弹硬币一样,把一枚钢球打了出去。 噌, 钢球撕裂空气,划出几乎没有起伏的直线,击碎了夜视仪目镜,灌进一名士兵的瞳孔。 巩膜碎裂,玻璃体稀烂,钢球去势不减凿穿了最里层的视网膜,鸠占鹊巢一般盘踞在眼窝之中。 惨叫声凄厉透骨,与此相对,其余九头蛇士兵的战斗本能早已逾越过大脑下属的理智,扣动了扳机。 子弹出膛,枪口闪烁着明亮火光,将狭窄逼仄的走道照得透亮。 一无所获, 李昂早已闪身躲进隔间,火力白白倾泻在混凝土墙壁上,留下一道道凹槽。 失去了眼睛的士兵倒在地上挣扎痛呼,然而他的同伴甚至都没有在他身上浪费视线,直接跨过了他的身体,冲到隔间门口进行压制扫射。 黑暗中,李昂反手一掷,四枚钢球又被打出,四颗眼球应声而破,而他自己则冲出门外,用消防斧背面尖刃深深凿进一个瞎眼士兵的喉结甲状软骨,顺势一钩将其挡在身前, 弹链狂暴肆虐,顷刻间已将这具人肉护盾打成碎屑,李昂毫不犹豫将死去士兵的尸体掷出,重踏在地,身形翻转跃上墙壁。 他整个人与地面平行,下落之际脚步轻点,消防斧一拄地板,接着升势踩在天花板上,在走道间完成了一次三角跳跃,完美避开了弹链。 不等那些惊骇欲绝的士兵将枪口抬起一寸,李昂已经冲至身前,伸出了指枪, 被灵力灌注的指尖猛地插进士兵眼窝,向上一搅,倒扣住额骨,反手一拽再次用新鲜的肉盾挡住了一连串子弹。 当距离拉近到十步之内,堪称百战精锐的九头蛇士兵于李昂眼中,与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区别。 手起斧落,断肢横飞,办公区内只剩下一个人的喘息。 “狙击组!” 斯特拉克苍白的手指扣住了手提电脑的屏幕两侧,声音走形而尖锐。 “明白。” 位于其他高楼天台上的狙击手沉默着将枪托抵在肩上,脸颊贴在枪柄,枪身轴线与身体轴线合为一体,于瞬息间计算出风力、风向、距离,遥遥开了一枪。 纤细狭长的子弹击穿了写字楼玻璃,在狙击手的夜视仪视线里,李昂在子弹飞来的一瞬间陡然扭曲身形,腰腹近乎折叠成u型,险险避开了这一枪。 而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后知后觉,慢了半拍,姗姗来迟。 李昂凝望着深深凿入墙壁的狙击枪弹痕,默默把头转向了远处天台。 在漫天焰火中,狙击手读懂了李昂冰冷的眼神。 “我看到你了。” 第七十三章 狙击 没由来地,趴在天台边缘的狙击手眉心骤然一痛,他下意识向侧方翻滚,然而除了将与自己组队的观察手吓了一跳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 那位在万圣节把自己打扮成杀人狂杰森的狂徒,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用那漩涡般的漆黑沉寂瞳仁遥遥望了自己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 而他就从心底泛起濒临死亡的绝望,像坠入满布冰棱、暗流汹涌的河流,从脚底至头皮,没有一处血肉不凝固麻木。 士兵心有余悸地抹了抹手心的冷汗,那一霎那他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还好没事, 他苦笑着转过头,刚想对自己的队友说些什么,却看见自己同伴的头颅猛地爆开,如同被钢制棒球棍暴打的南瓜一样,碎片四溅,汁液横飞。 从远处写字楼出来的枪声后发后至,狙击手呆滞着转过头,通过价格昂贵的高档军用夜视仪,他看见了开枪者。 李昂正屈膝蹲在墙边,手中握着临时缴获来的步枪,把枪身半搭出窗台外,而那步枪的漆黑步枪枪口,正飘荡着些许余烟。 如果将这短短几秒的事情拆分出来详细阐述,那么李昂先是根据墙壁上深深凹陷的弹痕分析出对方所使用的武器、射程以及位置, 他俯下身子,飞快地找到安全隐秘掩体,躲在狙击手发现不了的墙壁背面, 旋即伸出脚尖一钩,勾住一具死去士兵的尸体,把挂在尸体手上的步枪直接挑飞到了半空, 轻松写意地,他接住了步枪,手指冷漠无情虚放了扳机上, 没有辅助瞄准的支架,没有风向标,甚至连专门用于狙击的夜视高倍镜都没有, 他只是用曲棍球面具下的漆黑瞳孔略一瞄准,抓住了冥冥之中那一丝必杀的机遇。 电光火石之间,食指扣下。 步枪子弹横跨数百米距离,斜向上攀登,旋转着,击中了另一栋楼天台上的观察手的太阳穴,将阻挡在前进道路上的血肉骨架轰成碎屑。 在被射击题材电子游戏连番轰炸的现代青少年眼中,这个举动可能平平无奇,只不过是一次成功的狙杀而已。 但是,任何一个对于射击有着浅显认知的人都知道,在这样一个能见度颇低、风向紊乱、噪音吵闹聒噪的都市夜景下,隔着数百米距离击杀目标是多么不可思议,难如登天。 轻微的呼吸、身体自发性的颤抖、枪膛的状态乃至当前空气的温度湿度,都可能让这颗子弹擦着目标的头皮掠过,乃至偏离个几十厘米无功而返。 咔嚓,尚且灼热的铜制弹壳横飞着弹出,还未等落地,李昂再开一枪, 第二颗子弹以超过7oom/s的枪口初速飞驰而出,李昂甚至都没有等到确认第二次击杀完成,就已经沉默着收起了枪支。 让子弹飞一会儿。 当同胞在自己眼前被爆头的那一霎那,狙击手已经本能先于理智地开始了逃窜,脚掌踩踏天台满是尘埃的混凝土地板,急促心跳近乎迸裂..... 一秒钟的不到时间足够他逃离么? 很遗憾,答案是不。 那枚子弹掠过焰火的热气,拉扯出一道缥缈似幻的余烟,追上了他的后背, 像娇媚温柔的情人用手掌轻抚脊背,弹头割裂了防弹背心,刺进皮肉,旋转变形的弹体将内脏绞成难以分辨的稀烂浆糊。 踏,踏, 出于惯性,狙击手前进了两步,魁梧身躯轰然倒塌,从背后涌出的汩汩血流裹挟尘土一起,慢悠悠地滑落到了天台的雨水管道。 这个时候,他那近乎破风箱的沙哑呼吸声,还是能通过无线电讯号传输到斯特拉克男爵的耳机中。 下属垂死的呼吸并没有让斯特拉克男爵失去理智,他深深了吸了一口气,关闭掉与那位狙击手的无线电联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d组已经全灭,B组所有人下楼,交替掩护c组撤退,注意拐角,别站太密集,对方有了步枪,还在中近距离上有着压倒性的战力优势。”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令人联想到摩擦着玻璃的砂纸。 通讯频道里,训练有素的九头蛇士兵满怀疑窦却没有提问,楼下办公区传来的凄厉惨叫声,以及斯特拉克男爵所谓的“压倒性战力优势”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对方不是只有一个人么?区区肉体凡胎,怎么可能同时对付那么多的精锐战士。 极短暂的行动时间并不足以奢侈地拿来分析具体计划,九头蛇士兵们沉默进军,在楼梯口组成临时阵地,瞬间编织起的火力网能够壮任何闯入者撕成碎片。 真是黑色幽默,寻常时候能够平趟战胜任何挑战的九头蛇军队,此时此刻却得龟缩在狭窄的楼梯间里,高度警惕着人数为一的敌军的来袭。 天台的风好冷,斯特拉克男爵的肠子都要悔青了,本来以为这次召集来的精英战术小队能帮他在哥谭市打开局面,与企鹅人等当地势力建立起更加稳固的盟友关系,顺带提高一下自己在九头蛇组织内部的地位, 谁能想到,区区一个万圣节扮装爱好者,竟然毫不费力就宰掉了一个十人队,甚至连伤痕都没有留下。 不过....这份严重的损失同时也意味着巨大机遇。 试想一下,如果能将这位人屠吸收招募,会为九头蛇组织提供巨大的战力支持,更能提高斯特拉克男爵的话语权。 再不济,把人屠就地击杀,将尸体带回研究室解剖分析,同样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斯特拉克男爵心思急转,眼角余光却偶然瞥见企鹅人正站在天台边缘,不露声色地举着手机讲着些什么。 “科波特先生?”斯特拉克男爵扬起眉梢,轻声说道:“您在干什么呢?” “没什么,”企鹅人淡然地把手机关上,微笑着说道:“我只是叫了些精明能干的手下过来,准备把这栋大楼彻底封锁,既可以防止凶手逃离,也能预防枪战的消息泄露,有什么问题么?” “.....”斯特拉克男爵凝望着企鹅人的面容,良久之后,才将嘴角扯起一丝生硬的弧度,“我想没有问题。” 第七十四章 天梯 说实话,这栋写字楼的楼梯间并不算狭窄,铁制栏杆的纹饰简洁明快,大理石瓷砖铺就地面清爽宽敞,应该在不久之前被清洗过,没有老旧建筑地板上常见的不明粘稠污垢。 然而当十九名士兵堆在一起的时候,这里就显得有些拥挤,枪口对准了上下楼梯,枪身上挂着的战术手电筒将四周照的透亮——既然人屠能在黑暗中行凶,斯特拉克男爵所幸就让其他人都打开了手电。 明晃晃的亮光在生冷环境中有些突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逐渐蔓延,潜伏在不知名角落的敌人好像随时都可能蹦出来一样。 他只是一个人而已。 九头蛇士兵相互掩护着,拾级而上。 李昂就站在他们下方的楼梯间里,他从那些士兵尸体的多功能腰带上解下一串手榴弹,放在风衣衣兜里, 旋即又把消防斧挂在腰间,轻声一跃,整个人贴在瓷砖墙面上,手指已经摸上了楼梯间玻璃窗的窗沿, 这支军队不可能只安插了一组狙击手,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的方位,但只要李昂从玻璃窗翻身出去,不到两秒钟就会被狙击手发现。 悬在高楼外侧无处借力,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施展身法避开, 李昂轻提一口气,指甲卡进翻折玻璃窗的缝隙,稍一用力,将整面玻璃卸了下来, 悄无声息地,他将玻璃放在窗沿,从狭窄窗口翻身越到楼外, 半张脚掌踩在狭长窗沿上,从高楼间穿行的热风呼啸,将额前发丝吹起, 李昂毫不犹豫,从腰间拿出消防斧,斧刃遥遥一甩,勾住了墙沿排水立管上的突出部分, 他重踏窗沿,握着斧柄纵身一跃,在下坠之际用手掌堪堪扣住了聚乙烯材质的白色排水管上穿凿的铁环片, 排水立管发出痛苦的摇晃嘶摩声,李昂指尖与脚掌齐齐施力,像壁虎一般攀着排水管道一路向上,冲到了九头蛇士兵所在的楼层。 这一过程只花了两秒钟不到,未等狙击手蓄势开枪,李昂已经先行一步,自腰间取出mk3a2手榴弹,单指通过拉环撤掉保险证,用指关节砸碎玻璃的一瞬间,把手雷抛了出去, 在九头蛇士兵的视角看去,随着咔嚓一声,楼梯间墙面的窗户自外向内被暴力打碎,什么东西被投掷了进来,条件反射一样,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面窗。 手电筒将黑色圆柱体的手雷照亮,身为战场精锐的九头蛇士兵自然知道,作为美军现役的mk3a2进攻性手榴弹的一切数据, 随着m2o6型号引信中的击针撞击火帽,点燃导火索,在短暂时间后,雷管会被引爆,同时诱发弹体内23o克左右的三硝基甲苯(俗称TnT)装药爆炸, 与普通手榴弹通过爆炸时产生的高速弹片击杀敌人不同,作为进攻性手榴弹的mk3a2采用TnT爆炸式产生的冲击波来对敌人进行杀伤, 特别是在楼梯间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三硝基甲苯的杀伤力能被最大化,什么凯夫拉防弹衣在瞬间爆燃的高温高压气体面前都是狗屁! 九头蛇士兵无愧其高昂到令人咋舌的造价,在这种情况下依旧选择了最合适的战略。 离手榴弹杀伤范围较近的士兵向后逃窜,而站在稍远处的士兵却依然坚守岗位,只是倚着墙壁减小身体暴露面积,枪口依旧对准着那面窗。 看在诺贝尔先生的份上,三硝基甲苯装药爆炸了。 火魔腾腾,拔地而起,空气肉眼可见地被撕裂出波纹,灼热气体狂啸着席卷一切,钢铁材质的栏杆甚至都扭曲弯折,断裂破碎。 得益于昂贵高效的全身装甲,九头蛇士兵们的身体表面并没有多少损伤,至少没有断手断脚、半个屁股挂在墙上的画面,就连离爆炸中心最近的不幸者,也仅仅是内脏破裂、耳鸣头晕而已。 然而这就够了,李昂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一瞬间烈烈燃起的火光遮蔽视线,未等冲击波在曲曲折折楼道中传递消散,李昂已经翻身冲进楼梯间,一膝盖重重将瓷砖地面砸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 十步之内,人尽敌国,他左手拿着的步枪接连扫射,将远处还未从爆炸中缓过劲来、堪堪抬起枪口的士兵点射致死,而右手的消防斧连环劈下,将视线中的一切屠戮殆尽。 心脏是最强壮的肌肉,像发动机一样把鲜血泵到身体每一处角落,而此时从九头蛇士兵动脉中喷涌出的鲜血,已如同倾盆暴雨一般狂乱飞溅, 腥气溢脑,李昂鼓动气海,指枪毫不留情穿过凯夫拉战术头盔与前额的缝隙,深深贯穿一个个敌人的额骨, 地狱般的盛景令人崩溃,残余的九头蛇士兵也是人,肉体凡胎的活人,严苛沉重的精神负荷超出了极限,他们终于将饱经战火磨砺的理智彻底卸下,嘶吼着将扳机死死扣下。 如果九头蛇士兵还能保持理智,火力掩护,接替后撤,承受不了弹链打击的李昂也只能狼狈逃窜, 可惜,当他们放弃冷静思考的时候,就完全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李昂在地面、墙壁与天花板间来回跳跃,溃不成军的胡乱枪击只能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都是些砧板上的肉啊。” 李昂叹息着,用满是脑浆与鲜血的手指,缓慢地戳进了最后一名幸存者的一对眼窝。 玻璃体受到挤压, 波~,波~ 玻璃体碎了, 李昂抽出了手指,在九头蛇士兵不似人声的凄厉哭嚎中甩了甩手,抬腿踏碎了对方坚硬的头颅。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应该从餐厅里面带些纸巾过来的....” 李昂颇为不爽地看着彻底被玷污的长款风衣,以及腥臭逼人的手掌,长长叹了一口气,从一具尸体的腰腹中拔出消防斧,又捡了一把子弹量还算饱满的步枪,慢悠悠地继续向上攀登。 空荡荡的楼梯间内,只剩下人屠轻微的喃喃自语声, “竟然毁了我的万圣节约会,不管顶楼的人是谁,你都死透了。” 第七十五章 烟雾 “....” 斯特拉克男爵的双手缓缓离开了电脑屏幕,他那贯穿右眼的竖状疮疤又开始隐隐作痛,一些非常不美好的回忆无声无息泛起波澜,令他有种错觉,仿佛自己重新回到了鲜血与钢铁碰撞、销烟与死亡弥漫的战场时光。 半晌,斯特拉克男爵才收回视线,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有趣..” “抱歉,我一点都看不出来这里面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然而企鹅不像他这么淡定,他暴躁地用雨伞伞尖来来回回戳着地面,毫不客气地厉声说道:“一个人,仅仅是一个穿着扮装服、拿着柄廉价消防斧的人,单枪匹马杀光了你的一半士兵!”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面天台通往楼下的铁门,“再过几分钟,你觉得那个人就会从门外走进来跟我们谈论夜色如何么?不!他会挥舞消防斧,把你我都砍成肉沫。” “稍安勿躁,科波特先生。” 斯特拉克男爵连眼皮都没有动弹一下,只是冷淡说道:“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表露出超出常规的特异能力,不能飞天遁地,不能刀枪不入,不能驾驭水火执掌雷霆....” “是啊,他只不过能用牛顿钟摆的钢铁打穿敌人眼珠的肉体凡胎!”企鹅人冷笑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斯特拉克先生,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你们的掌控范围。” “相信我,事态还在控制范围内。”斯特拉克男爵沉声说道:“我们有三组狙击手,还有一支战术小队。而且我还有一些后手没有施展。” 这句话倒是不假,九头蛇作为潜伏在人类文明阴暗面的深海巨兽,无数年积累下来的底蕴绝不是区区几十名精锐士兵就能够体现的。 如果溯本求源,九头蛇这个组织的名称来源于希腊神话中的怪物海德拉(hydra),就是主神宙斯与阿尔克墨涅之子——赫拉克勒斯在十二试炼中杀掉的沼泽地九头巨蛇, 按照生化,海德拉共有九颗头,被砍下一颗就会生出另外两颗头取而代之,正好契合九头蛇那“生生不息、邪恶永恒”的理念。 最关键的是,九头蛇组织实行的是头目制度,每个头目负责一块地域,掌握一定资源,下辖各自部属。 斯特拉克男爵作为九头蛇的头目之一,自然拥有底牌,眼下时间紧迫,也只好打出底牌了.... 他不再犹豫,把便携笔记本拿了出来,露出手提箱底层的半圆柱形凹槽,凹槽中有一具和他义肢差不多构造的钢铁手套。 企鹅人脸色微变,轻声说道:“这就是那副‘撒旦之爪’么” “改进型号之一。”斯特拉克男爵把手套戴在义肢上,深吸一口气之后朝地面狠狠一锤,在坚固混凝土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沟壑裂纹, 又舒展了一下手臂,伸出五指按在天台边沿的护栏上,铁制栏杆在他手中好像泥巴一样柔软,眨眼间就被拧碎,揉捏成一团稀烂铁渣。 这副名为撒旦之爪的义肢是无数位九头蛇科学家呕心沥血之作,所耗费的时间、人力、物力、财力不可计数,不仅坚不可摧,能给使用者超出常人的力量,还能迸发高压电流,喷洒火焰,射出微型导弹,相当于冬日战士的义肢与钢铁侠盔甲的结合体。 企鹅人眼眸中闪过一丝羡艳,他虽然是哥谭说一不二的地头蛇,但跟这种庞大组织对比底蕴,未免还是相形见绌。 “这样的话,应付他就应该差不多了吧。” 斯特拉克男爵喃喃自语着,把目光投向寂静无声的铁门,他的眼眸中没有一丝退避与躲闪,只剩下冷漠与沉静。 踢踏,踢踏, 脚步声从铁门内传来,守候一旁、站成弧形阵线的九头蛇士兵断然开火,将弹链倾泻在门上。 顷刻过后,铁门已经被子弹轰出无数个凹痕,不堪重负向后倒去,砸在楼梯上,发出“哐啷”巨响。 而那通往楼下的楼梯,依旧幽暗僻静,看不见一丝亮光。 九头蛇士兵对视一眼,从LBV战术背心的小兜里默默拿出燃烧照明棒,丢进了楼梯。 延迟引信的火光闪烁,片刻后明亮耀眼的火红色光芒在黑暗中绽放,一名九头蛇士兵接着火光向里探头张望,然而却一无所获。 “他不在....” 话语戛然而止,一只从幽暗中探出的手掌已经拉住了他的裤脚,向后猛然一拽,让士兵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上,把他重新拖回了黑暗。 “开火!开火!” 通讯频道里,士兵们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未知与死亡的恐惧让这些精锐也品尝到了绝望,只能用这种无能狂怒的方式宣泄。 手榴弹跟不要钱一样掷下,此起彼伏的强烈爆炸几乎让整个高楼都微微震颤。 等到爆炸余波消散,楼梯口烟雾腾腾、飞沙弥漫,燃烧棒的光芒尚未熄灭,透过烟尘照着蒙蒙光亮。 一枚美式m8烟雾弹从楼梯口被抛了出来,骨碌碌滚落在地,一位九头蛇士兵上前想要一脚踢开,却被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子弹夺走了性命。 眨眼间,灰白色的浓密烟雾喷发逸散,将整片天台的视野遮蔽。 “这是干什么?他不知道我们有微光夜视仪么?” 斯特拉克男爵眉头微皱,这批九头蛇士兵采用的an/pVs21夜视仪是目前市面上科技含量最高的第四代微光夜视仪之一, 有物镜、红外线发光二极管、夜视目镜,甚至还能通过数据接口外界hud,与热成像仪相连接,提供完整的热像与微光像叠加效果图,堪称含金量百分之一百的世界级黑科技,售价仅为两万美元! 这也就意味着区区制式烟雾弹在an/pVs21微光夜视仪面前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对方如果想用烟雾弹来打乱九头蛇士兵的阵型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都不用斯特拉克男爵提醒,九头蛇士兵已经很自觉地拉下了夜视仪,通过微光增强图像牢牢监控住楼梯口。 漫天烟雾之中,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第七十六章 谈判 漫天浓烟丝毫不能造成影响,看到人影的一瞬间,九头蛇士兵们选择了开枪。 然而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线无论如何都无法跟上对方的身影,每当枪口校准之时,那个背着步枪、拿着消防斧的人就会以一种堪称诡异的方式暂时隐形。 不,隐形这个词汇不太精准,应该用“消失”来形容。 李昂刚才在楼梯口把一名九头蛇士兵拉到黑暗的时候,不仅从他身上缴获了烟雾弹,还戴上了装载有夜视仪的士兵头盔。 “an/pVs21在使用时,透明视场为垂直+15至8o度,水平165度,” 他心思急转,一条条讯息从他脑海中不断滤过,“然而在烟雾缭绕的环境下使用微光增强图像,它的视场就缩小到仅仅4o度。” 他投放烟雾弹的目的不是为了遮蔽视线,恰恰相反,是为了让九头蛇士兵主动戴上微光夜视仪。 “这4o度的微光增强图像视场平时自然够用,然而在中近距离层面面对我的时候,就不够了....” 此时李昂与九头蛇士兵的距离仅为11米,他辗转腾挪,伏着身躯,一边竭力将自己的身形保持在夜视仪的4o度视场之外,一边飞速靠近。 每当士兵想要用枪口对准他的时候,就会发现李昂已经闪出了双眼集中的视线区域,而当他们扭头调焦的一秒钟,已经足够李昂拉近这该死的11米距离, 李昂一踏地面暴然而起,身躯扭转,消防斧划过三百六十度,在敌人中制造了一场斧刃风暴。 蹲守在其他高楼的三组狙击手不再犹豫,齐齐开火,然而李昂一直在刻意调整位置,枚数为三的子弹只能击中地面或是人群中的友军。 他仔细听着划过空气的狙击枪声,用缴获来头盔上的夜视仪视线扫过弹痕,分辨出狙击手位置,在解决掉天台的敌人之后立马掏出步枪,把枪支架在温热的九头蛇士兵尸体上,连开数枪, 每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李昂还没来得及喘息片刻,一只钢铁铸就的铁拳就已经袭到了身前。 夜视仪视线里,这只拳头上冒着灼烧空气的炽热蒸汽,李昂脚步轻点避开攻击,从烟雾之后看到了一个秃头大汉。 此人正是斯特拉克男爵,他不需要从士兵尸体上缴获头盔,他那右眼单片镜也是九头蛇出品的高级货色,自带夜视功能,能屏蔽浓烟的影响。 李昂眉头皱起,且急且快后退数步,将两人距离稍稍拉开,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中年秃子是谁,隶属于那方势力。 他活动喉结软骨,将自己的声音改变成沙哑低沉,“你是谁?” 不过当他看到天台边缘站着的企鹅人的时候,也就释然,“科波特先生请来的救兵么?我就觉得区区哥谭地头蛇不可能召集这么一支精锐军队。” “精锐?”斯特拉克男爵也不急着进攻,站在原地双手叉腰,轻声笑着,指了指倒在自己脚下的士兵尸体:“在阁下眼里,这些凡夫俗子组成的‘军队’就跟土鸡瓦犬没有任何差别吧?都是动动手就可以碾平的货色。” “话不能这么说,”李昂摇头说道:“他们好歹给我造成了一些麻烦,让我双手沾满鲜血,让我的内在良心遭到了谴责。” “....” 斯特拉克男爵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从一开始就通过便携电脑监控每个士兵的视角,亲眼看到过李昂残酷暴虐的杀敌手段,比他装扮的《十三号星期五》里的杰森都要狠辣上一分。 还良心?你这种人有良心我就当场暴毙! 不管怎么样,既然这个扮装者没有第一时间攻上来,斯特拉克男爵也乐得拖延时间,进行交涉,“话说回来,这位不知名的先生,我们素未谋面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无缘无故袭击我们。” “这种废话就别讲了行么,”李昂冷漠地指了指站在企鹅人身旁、坐在轮椅上的绷带青年,“那家伙是变种人吧?你们大半夜利用他的特异能力,进行广域搜索,想要锁定我的位置。再结合你们的武器装备来看,只能是来者不善。” “....这是个误会。”斯特拉克男爵斟酌着用词,谨慎说道:“您看,现在我们已经为自己的无知与鲁莽付出了代价,接着战斗也不能挽回什么,不妨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像是那种能被贿赂的人么?”李昂摇了摇头,将手里提着的消防斧举高了一分,“还是杀了你比较靠谱。” 斯特拉克男爵也是一阵头痛,虽然他一点都不怕和李昂战斗,甚至还对自己能战而胜之抱有极大信心, 但就很他所说的那样,继续这场没由来的战斗已经失去了意义,这次谋划哥谭的布局已然失败,损失了精英战术小队的自己在九头蛇组织内必然遭到其他派系的谴责打压,失去一定的话语权, 反过头来,如果能将这位人屠吸纳接受,那么损失就会被回报超越,甚至连拿下哥谭都不再是泡影。 斯特拉克男爵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说道:“相比您也通过这些不在任何国际性组织明面记录上的精锐士兵,猜到了我们隶属于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秘密组织。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无论是财富、女人抑或权势,都....” “哦?”李昂稍稍将消防斧按低,“我现在有兴趣了,你接着讲。” 斯特拉克男爵心中一定,只要贿赂有价位,那么一切都可以谈拢,在富可敌国的九头蛇面前,还真没有什么是提供不到的。 他刚想开口,李昂却已然暴起,手中长枪接连开火,朝着斯特拉克男爵周身要害进行精准电射。 无耻之徒!竟然在谈判的时候下手, 斯特拉克男爵怒火腾腾,狞笑一声,从钢铁右臂中空孔洞喷射出的灼热蒸汽将飞来的子弹打散,魁梧身躯朝李昂袭去。 第七十七章 刺刀 “来得好。” 李昂将手中弹夹已空的scaR步枪丢到地上,脚尖一挑,将某具尸体上挂着的席格索尔p229型九毫米手枪挑飞至半空,迅捷如电般将其握住, 因为这款手枪是以“应对紧急状态的快速反应”为理念设计,其枪身上没有保险杆装置,李昂直接拔枪射击,将一梭子子弹尽数打空。 “都说了,寻常枪械对我无用。” 斯特拉克男爵不闪不避,直接挥舞名为“撒旦之爪”的义肢,钢铁右臂表层上密布的中空空洞喷射出如烟如雾的磅礴蒸汽,将子弹吹里了预定轨道,飘到不知哪儿去。 他还嫌不够,欺身上前,还未等到接近三四米外开的李昂,就早早动用义肢横横一扫,凝如匹练的白茫茫寒气聚拢收束,整条义肢包裹在厚重坚冰之中,形成一条骑士长枪,扫向对方腰腹。 李昂后退半步,将消防斧直直劈下。 谁料消防斧一触及坚冰组成的长枪,其斧刃金属表面就布上了一层晶莹白霜,仔细看去,那正是空气中水汽遇冷凝结形成的不规则菱形霜面。 不仅如此,消防斧的斧柄涂胶漆面上还肉眼可见地冻出了裂纹,本身胡桃木的木质更是不堪重负,揉捏过去,表面隐隐有些松软的木屑齑粉触感。 李昂面色不改,浩瀚气劲顺着手心一路蔓延直至斧柄,堪堪维持住消防斧的基本形体,不至于当场破裂稀碎。 斯特拉克男爵一击得逞更是乘胜追击,拿着长枪左刺右突,逼迫李昂腾挪跌宕,扭转身形,不停躲闪。 “就像我说的那样,我隶属的组织具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庞大势力,这具钢铁义肢仅仅是冰霜一角。” 斯特拉克男爵在节奏紧迫的战斗中尚留有几分余力,想要用口舌之争打乱敌人心神,“现在,如果你及时收手,我可以拍板做主,免去你杀戮我方士兵的罪责,还能给你提供一份极为优渥的交易合同。” 李昂横腰避开冰枪击打,讥讽道:“你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是无证件、无资历、无保障的皮包公司应聘那些没有社会经验的懵懵懂懂应届大学生一样。” “看来你不懂生命的可贵。”斯特拉克男爵摇了摇头,似是扼腕叹息,似是物伤其类,感慨道:“总是有些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初出茅庐就以为全世界都绕着他转,幸运者会在数次碰壁之后才能幡然悔悟,而不幸者只会连第一个坎都踏不过去。” 李昂一直在不断退让闪避,此时已经被逼到了天台边缘,他一把抓起地上一具士兵的尸体,高举在身前当成盾牌,然而斯特拉克男爵毫不避让,一枪戳穿了手下尸身的胸腔, 凄厉冰霜似慢实快地自尸体创口上向外蔓延,眨眼间,方才还温热柔软的尸体胸腔已经彻底冻结成血肉冰块,甚至能直接看到伤口里面的坚冰内脏。 电光火石之间,李昂已经拔出了位于士兵尸体绑腿上的m9制式刺刀,朝尸体胸腔上露出半截的冰枪砍去。 这种m9制式刺刀是由phRoBIs公司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响应美国6军号召而设计的多功能刺刀,刀柄为圆柱形,尼龙材质,刀身采用425m钢材,刀口锋利,刀背上布着密密麻麻的锋锐锯齿, 这款世界一流刺刀的生产工作后来还被外包给了华国北方工业公司,经过研究与模仿之后,北方工业以超高效率很快拿出了m9刺刀的改进款,从品控方面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世界各地好评如潮。 而这柄m9刺刀亦没有辜负期望,在李昂的灵气包裹之下重重劈在冰枪上,虽然刀口暴出米粒大小的裂纹,但那柄冰枪已经被砍断成了两截,露出其中包裹着的“撒旦之爪”。 斯特拉克男爵刚想抽回义肢却已经太迟,李昂一把刺刀深深凿入义肢缝隙,踏在栏杆下方的混凝土台阶,身形急进,让刺刀带着火花闪电彪向斯特拉克的脖颈。 说时迟那时快,李昂右手正持着刺刀,而左手却悄无声息地架起指枪,极其隐晦阴暗地戳向对方腰腹,只要顺势一绞,就能把他的内脏下水撕碎成稀烂肉糜。 “哼!” 斯特拉克男爵暴喝一声,整条右臂爆发夺目耀眼直至极致的煌煌雷芒,若非李昂撒手及时,恐怕此刻已经连同那柄军刀一起,被暴虐电流轰成焦炭。 他急退数步,刺刀的塑胶刀柄已然融化,手心皮肤焦黑一片,衣襟边缘更是升腾起如烟似雾的淡薄焦气,像是被点燃一般, “有意思,” 李昂淡漠地扫了眼灼热手心,猛然一抖,焦烂的皮肤震落在地,露出晶莹红润的手掌,“现在我对你更感兴趣了,想必待会儿能从你嘴里能撬出很多秘密。” “狂妄自大,”斯特拉克男爵摇了摇头,看了眼自己方才被李昂指枪戳中、血流如注的腰腹创口,像是察觉不到痛苦一样,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所隶属的组织,其科技力曾经是世界第一,而我,则是这些科研精华的集大成者。”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斯特拉克男爵腰眼那血如泉涌的巨大疮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被气劲搅碎的筋肉重组,内脏缺口在血水中涌动滋生,甚至连布着浓密体毛的皮肤都重新生长出来,与原先毫无二致。 李昂眉梢一扬,这种等级的躯体恢复能力简直堪比乃至超越天人境界的武者,可无论是从躯壳强度、招式精妙乃至武道精神,眼前的这个秃头大汉都远远不能与天人武者相媲美。 斯特拉克男爵伸出义肢手指轻轻扣了扣刚刚生长出来的皮肤表面,注意到李昂眼神中的好奇,微笑着解释道:“看到没有,这就是组织的底蕴,只要你肯加入,我们甚至能为你提供漫长的寿命,以及永远不会被摧毁的坚韧身躯。” “看上去却是很诱人,”李昂点了点头,抄起了消防斧,“这更加坚定我要把你榨干所有价值之后,解剖开片研究透彻的欲望了。” 第七十八章 首尾 凄冷天台之上,呼啸狂风刮过,将扬沙吹散进死尸失神浑浊的瞳孔中,腥臭血气遮天蔽日,与楼下繁盛灯火以及喧哗游行队伍之间的对比显得极为讽刺。 企鹅人阴鸷地站在边沿,臃肿身躯倚着栏杆,手中来回转动着雨伞,深沉眼眸里不知道埋藏着什么想法。 另一侧,两道身影遥遥对峙。 “你会为自己的言行而后悔的,先生,”斯特拉克男爵叹了口气,义肢的每一根手指都在自由地翻折转动,像是收缩触须的章鱼一般,“当然,那会是在地狱之中....” 话音未落之际,他一脚踏出,刹那间尘埃飘飞,自身后犁出一条长长的中空甬道,再睁眼,他已然跃至李昂身前上空,右臂铁拳高高扬起.... 呲! 随着尖锐蜂鸣声齐奏,响彻天台,那义肢末端的细密空洞中骤然喷涌出数条浩瀚炽热的蒸汽长柱,难以想象的巨大推力鼓荡着铁拳重重砸下, 斯特拉克男爵的脸上青筋根根暴起,特别是那些盘踞在残破右眼周围一圈的脉络,更是呈现青紫色的蛛网纹路,令人怀疑是否下一秒他的眼睛就会直接爆裂开来。 与此相对,铁拳的速度愈来愈快,空气被挤压撕裂,就连月光投射在其钢铁表面上的倒影都开始失真模糊, 摧枯拉朽太过轻巧,势如破竹更是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曲棍球洞开的漆黑眼孔中,斯特拉克高高跃起的身影已经遮蔽了天空, 李昂微微屈膝,紧握斧柄,自下而上挥出一道漫着寒光的弧形轨迹, 于是乎,斧刃正面撞上了钢铁。 筝~ 金铁交错之声并不悦耳,骤然斧刃尖锋碎裂,铁屑飞溅,木质斧柄开始弯曲,李昂的脚掌平白陷入地面一寸,双臂更是如同枯松苔藓般惨然皲裂, 终究,他挡下了这一拳, 斯特拉克男爵的撒旦之爪被嵌出一道浅浅凹痕,后端的排气孔槽不堪重负地嘶哑尖啸,整条机械臂像是撞上万仞孤壁一般,连同他早已生锈麻木几十年的断裂肩部都传来剧烈疼痛。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昂惨白的面具,但立刻狞笑着再次挥拳, 撒旦之爪是九头蛇科研部门的杰作,靡费颇巨,区区蒸汽助推只是功能之一, 整条钢铁义肢猛地膨胀,从桡骨、尺骨中端分裂出十数条裂缝,齐齐喷涌出沸腾喧嚣的青色烈焰,并于前段凝练收束,像一柄巨型焊枪直直轰向李昂。 还未接触,炽热高温就已经让周遭空气扭曲,李昂连退数步,已被逼到了天台边缘。 斯特拉克男爵的火焰剃刀谈不上招式有多么精妙,无非是扫、劈、拨、削、掠、奈、斩、突之类大开大阖的刀法,却生生凭借着熔断钢铁的极致高温,迫使李昂不断躲闪。 正是此刻,斯特拉克男爵心中暴喝一声,撒旦之爪以中轴线忽而分裂成两瓣,两叶刀扇夹杂着烈烈火焰,直欲将李昂拦腰截成两段。 李昂退无可退,一脚踏在天台边沿台阶,大半个身子悬在半空, 眼看他就要坠下高楼摔成一滩肉糜,手中消防斧斧刃尖端却已然钩住了铁制护栏,接着下坠之势猛地一荡,轻盈迅捷地把自己又荡回了天台。 还未等到落地,李昂手掌一翻,将m9刺刀藏在手心,迅捷如电,顺着撒旦之爪裸露出的缝隙,刺进那释放青色烈焰的喷气凹槽。 气体焰出势受阻,稍稍减弱火势,趁着机械臂自检的短暂间歇,李昂已经一拳轰向了斯特拉克的头颅。 咚! 撒旦之爪勉强挡在身前,随着沉闷的碰撞声响起,义肢的合金护臂深深凹下,锲出一道模糊拳印。 点缀着梅花般鲜血的苍白面具下,李昂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他提膝破踢,一记跃起膝撞轰在斯特拉克男爵胸腔, 瞬时间横膈膜破裂,胸腔积液渗透漏出,咔嚓咔嚓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肋骨! 李昂不等斯特拉克男爵受创后退,翻手将消防斧掷向天空,不管不顾震颤崩裂的手掌虎口,狠狠扼住了对方的脖颈,接着前冲之势,躬下身去,把斯特拉克的头颅狠狠砸在地上,于混凝土中犁出一道长长沟壑。 斯特拉克男爵的胸膛凹陷着,口中喷出溢涌浊血,瞳孔失神扩张, 李昂一脚踏在敌人胸口,挥臂上扬,手掌张开,直至此时,那把消防斧在空中划过弧形轨迹,精准轻巧坠回他的手中, 清冷月光之下,他挥下了利斧,将斯特拉克的钢铁义肢齐肩劈下。 赤红鲜血与粘稠的电解液从肩膀创口喷涌而出,和着扬尘飞沙交杂融汇,斯特拉克男爵像一只煮熟的红色虾米一样躬起身子,痛苦嚎叫。 “你这脑袋又光又圆,不去转职做秃驴实在是太可惜了。” 李昂用斧刃扒拉着斯特拉克男爵狰狞可怖的扭曲面容,淡漠说道:“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 “呵呵,”斯特拉克惨然一笑,啐出一口浊血,“不管你是谁,你都死透了,我的组织会不惜一切代价揪出你,像拔萝卜捎带出泥土一样,连同你身边珍视的人一起毁灭。” “唔,这种无能狂怒,败犬哀鸣的威胁我听得实在是太多,耳朵多长了老茧。”李昂摇头叹息道:“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统统杀光碾碎,直至人头滚滚,血流漂橹,杀无可杀不就得了。” 斯特拉克男爵沉默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对方平淡话语中蕴藏着的无所谓态度,再多的人命在他眼里看来跟一个没有质感的普通数字一样,别无二致。 桨叶旋转的声音自远而近,一架观光用直升飞机盘旋在天台上空,还从机舱落下了一根绳索。 方才一直躲在角落的企鹅人面色一喜,庞大身躯以难以想象的敏捷程度飞扑上去,想要将绳索揪住。 然而李昂的动作比他更快,掷出斧头,斧刃深深凿进企鹅人身前的地面。 “别杀我,” 企鹅人竹筒倒豆子一般说道:“斯特拉克隶属于一个名为九头蛇的庞大组织,其前身是二战中遗留下的纳粹残党,你需要有人为你处理首尾,掩盖这里发生的大规模凶杀,就算是你,肯定也不想哥谭到处都是九头蛇特工,闹得满城风雨吧?” 第七十九章 帷幕 李昂没有吱声,只是定定地看着科波特,一动不动。 “阁下,”企鹅人不复一直以来向世人展示的黑帮巨擘威势,近乎谄媚地说道:“一个黑帮世家被灭满门也许还有寻仇报复的理由可以推卸,但是在闹市区市中央的写字楼里发现数十具未知势力士兵,这可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天空中直升机还在盘旋,而企鹅人依旧自信地侃侃而谈,“我是这座城市的实际掌控者之一,能调用的社会资源数不胜数,今天晚上就能以失火为理由,封锁掉这栋大楼,在媒体、警局、民众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处理掉这些尸体。” 李昂淡漠地重新踏碎了斯特拉克男爵刚刚生长出来的肋骨,看着脚下秃头大汉痛苦狰狞的表情,抬头对企鹅人说道:“我以为你们两个是盟友。”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相互利用的两支势力代表。”企鹅人谨慎地说道:“我代表了哥谭,而这位斯特拉克男爵则是九头蛇的头目之一。我请求他派出一些特异人士帮助调查萨帕家族的凶杀案,谁料他竟然自作主张,带来一支战术小队,我对于他想要俘获乃至杀死您的计划一无所知。” 李昂撇了撇嘴,也懒得和对方多费口舌,直接欺身上前,挥斧砍下了企鹅人的一只手掌。 “你既然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那只能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看着踉跄后退、捂着手腕惨叫不已的企鹅人,淡然说道:“这只是你对我造成麻烦的一点利息。” 刚刚失去了左手的企鹅人靠着坚如钢铁的意志力强忍着没有昏厥,勉强说道:“非,非常感谢。” 李昂收起了消防斧,走回斯特拉克男爵身边,这才几分钟不到的功夫,秃头大汉的胸腔已经重新长了回来,连肩膀断面处都开始生长出足以引起密集恐惧症患者尖叫的细密肉芽。 “九头蛇么?有意思。” 李昂随手打断了斯特拉克的脊椎,提起陷入昏厥的秃头、机械义肢,以及那位坐在轮椅上的绷带变种人,转身对企鹅人说道:“收拾好这一切,我们会再见面的。” 说罢,他在相邻天台间兔起鹘落,几息之后身形彻底被高楼遮蔽,只剩下断了一只手的企鹅人半跪在血泊之中。 李昂带着战利品出到城郊的荒山野岭,先把那条机械义肢埋在某颗树木下,记牢了所在的位置。 毕竟按照斯特拉克与企鹅人所说,自己现在已经被某个名为九头蛇的庞大组织注意到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这条义肢上布下什么禁锢,一旦拆解研究就会立马爆炸, 所以最好还是暂时掩埋,过一段时间再来挖掘。 随后,他一路马不停蹄回到了位于哥谭港口的私人仓储,把两个大活人丢在杂物堆上,没有着急离开,先是仔仔细细捏碎了斯特拉克身上的大部分骨骼,确认对方身上没有安装跟踪器一类的物件之后,又用下重手把绷带变种人打晕, 旋即,李昂用海水冲刷掉身上沾满的血迹,从仓库里拿了件合身的衣物穿上,改变面部轮廓之后,风驰电掣赶到租车行,甩出银行卡租了一辆中型货车, 他现在用的这张卡,还是专门委托掮客,通过一些“不怎么官方”的渠道,拿到的“灰卡”。 总所周知,对比华国大力扶持的手机支付,美国银行家宁可死都不肯让政府夺走他们掌控民众支付手段的巨大权利, 这就使得美国的信用卡体系非常发达,因为不同银行给出的不同信用卡各有其优惠领域(比如坐飞机、住酒店、逛超市等等),所以绝大多数美国民众一生要办理n张信用卡,但凡碰上大金额支付,都得刷卡消费, 与此相对,美国警方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查到这张信用卡的每一笔资金流向,通过这些交易记录来查询到某个个体是否有“不合理消费”。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潜伏在城市阴暗面的掮客通过灰色途径,从网络上大批量收集普通民众信息资料,利用这些个人信息订制信用卡,再发卖给那些不想让政府机关知道自己消费途径的隐秘人士, 李昂一段时间之前刚被特务部门调查问询过,自然不能用自己明面上的信用卡去刷一些“不怎么合理”的商品, 他开着租来的中型货车,匆匆赶到全年无休的仓储式超市。 所谓仓储式超市,就是日剧与港台剧中常见的“量贩店”,即带有批发性质的批售式商店,通常建在城乡结合部一类的城郊,结合了普通商场与批发市场的优点,依靠以大量销售来赚取利润。 由于正值万圣节,超市里面客人不多,李昂买了下列一些商品:一人高的室内大型水族箱、强力管道疏通剂十瓶、十米盒装优质烘焙用食品级锡纸十卷、自吸式离心水泵一台、橡胶抽吸pVc软管两根。 这些产品都是寻常人家能够用到的物件,不会引起特别注意,李昂把商品装到货车后备箱,又开回了私人仓储。 他先把空的水族箱放到仓库,又走到岸边将水管安装到水泵上,靠着货车提供的动力,把海水通过水泵抽到水族箱中,然后往里面倒入强力管道疏通剂。 说是疏通剂,其实就是普通的氢氧化钠粉末,属碱性,带有腐蚀性,遇水产生高温,溶解管道沟渠中凝聚的淤积污垢——也就是通厕所的玩意儿。 十瓶疏通剂下去之后,水族箱里面的水已经变成了腐蚀性溶剂,李昂再把身体缓缓恢复的斯特拉克拦腰抱起,扑通一声掷入水族箱当中。 “溶剂腐蚀身体的效率大致能与躯体恢复效率持平,只要经常过来换水投食,这个光头应该就会一直保持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李昂喃喃自语着把水族箱的盖子盖上,又取来能屏蔽电磁信号的食品级锡纸,结结实实把绷带男绑了十几圈,防止他再次施展变种人的特异能力。 忙完这一切之后,天际已经蒙蒙亮,这次的万圣节亦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八十章 筑基 时间一晃,已是数日之后。 威廉姆斯庄园的翻修进程终于结束,在中介公司派出的房产经济人陪同下,李昂参观了自己焕然一新的宅邸。 城堡外的地面上铺了一层四季恒青的葱葱郁郁草皮,石质墙砖缺漏处被近似材料补上,木质大门涂上新漆,内部装饰也尽可能追求端庄复古的原貌。 “看上去确实不错,”李昂检视着隐藏在城堡内部的电气化接线,以及不算昂贵但却富有历史感的近代绘画,点头对房产经纪人说道:“对了,我要求的那间地下室安装好了么?” “安装好了。”房产经纪人极有专业态度地没去过问李昂要地下室有什么用处,简简单单地说道:“您要去看一眼么?” 李昂要求的这间地下室就建在城堡外的花园下方,占地面积能有半个足球场,内置独立的柴油发电机,四壁嵌着纯白瓷砖,防水防漏,天花板上则内嵌有栅格化的Led条状灯。 等到查收完地下室,房产经纪人有些犹豫地说道:“李昂先生,如果您有意愿聘请园丁、厨娘、管家、司机一类的员工,可以联系我。” 威廉姆斯是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庄园,如果想顺利运转,自然不能没有相关相应的管理人员。 李昂想了一下,微笑着回答道:“暂时先不必了。” 古时得道修士,占据洞天福地,依据洞府开宗立派,收取弟子,打理山门内外的大小杂事。 而修为不到或是性情孤僻的散修,则直接布下阵法,绝除尘埃杂草,再不济,只消画张符箓,吹口灵气,折纸化成人形变作仆役,就能帮着打点洞府外的景致事物,照料花圃,清扫炼丹房。 李昂可是要把这间庄园当成现世府邸的,怎么可能让无关人等住进来,至少也得等阵法布置完毕之后才行。 他打算设置的阵法名为广龙十方锁灵阵,能引导生生不息、取之不竭的海浪潮涌水汽化为灵气,使其聚集于一处, 有了这个阵法,威廉姆斯庄园周边的灵气浓郁至少是开发过度、喧嚣繁华都市地域的十倍百倍, 放在中古时代,这点浓度自然不能够和盘踞在龙脉上的名门正派相提并论,,但在现世的末法时代,对于修士而言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洞天福地了。 而普通人如果居住于此,日久天长,也会被浓郁灵气浸染,念头通畅,身强体健,耳聪目明,不会患上小灾小病。 也许以后这座庄园能够开放给外人,但现在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遮掩掉异常,还是算了吧。 顾客的意志永远是第一位的,房产经纪人没有多问,在一阵寒暄之后,就自行离去,留下李昂一个人站在庄园中央。 “接下来就是汲灵大阵了,” 李昂自言自语着,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大堆金块玉石,他把金块靠蛮力拧开,搓成细条,黏在玉石表面绕了个圈,又用指甲作为刻刀,眯起眼睛在金玉上镌刻起符箓。 按照洗钱计划,私人理财顾问帮他买下了一家金店,靠着细水长流慢慢清洗那些从萨帕家缴获来的金块。 至于玉石,则是走海运的路子,从缅甸、泰国运过来的高级走私货色——自从萨帕家族灭门之后,哥谭黑帮已经低调了很多,特别是前几天企鹅人莫名其妙隐居在家,闭门谢客,拒绝参加任何社交活动,连其他黑帮头目都见不到他一面。 其他黑帮不明就里,还以为这是企鹅人听到了什么风声准备暂避风头,一个个都起了小心思,一边小心翼翼准备好后路,一边疯狂捞钱,再也不给官方面子, 专门用于走私的货仓都开始清空甩卖,能卸一点是一点,李昂手头上的这些高档玉石,还是从那些急于脱手的日本黑帮那儿买来的。 刻制符箓耗时颇长,手指不能有一丝一毫抖动,同时还要引导灵气顺着符箓渗进金玉,稍有疏忽就会前功尽弃。 数个小时之后,共计三十六块金玉统统制作完毕,他长吁了一口气,看向庄园外,天色已经暗下,不复红润反而有些惨白的夕阳挂在海面上不肯离去。 “算算时辰,也差不多快涨潮了。” 李昂喃喃自语着,把金玉放回包内,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庄园不远外的海岸边沿。 说是海岸,其实与悬崖峭壁无异, 李昂站在斑驳剥落的石崖之上,探身俯视,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能看到泛着白沫的浪头一波又一波地冲打着嶙峋礁石,将石上淤积的青色苔藓稍稍刮落。 苍白色的贝类碎屑填埋了礁石缝隙,指甲盖大小的青灰色螃蟹爬来爬去,悉悉倏倏一片,数都数不清。 咸腥海风呼啸,李昂将包裹放在岸边,取出一块金玉揣进兜里,翻身跃下石崖,用指枪在坚逾钢铁的礁石上凿出一个孔洞,把金玉放了进去。 李昂按照广龙十方锁灵阵,以石岸为起点、威廉姆斯庄园为终点,一路将三十多块金玉深埋地下,最后再以自身修为,将这些“锚点”引导连贯, 圆月高悬苍穹,苍茫无际的幽蓝大海喧嚣沸腾,浪涛似巨人手掌一般拍下,震起浩瀚水幕。 贼鸥鸣啼,沉鳞竞跃,雾茫茫的海面上忽然传来极为轻微的震颤,像是战场上号召千军万马奋力厮杀的沉闷擂鼓,又像是万丈瀑布倒悬凌空、千钧万钧水流奔腾而下的浪声。 涨潮水汽倏忽涌来,一条若隐若现的轻盈白气如同草蛇灰线般蜿蜒曲折,顺着三十六块金玉锚点直达庄园大厅,化成无形无质、温润而泽的缥缈灵气。 呼,吸, 李昂运转《人仙炼窍法》,吐出一条灰长龙般郁结浊气,无可计量灵气涌进周身上下,直抵气海,冲刷着冥冥中那一层阻碍。 终于,随着他浑身窍穴响起噼里啪啦的清脆爆豆声,气海中原本已经充裕填满雾状灵气骤然收缩,凝练成一滴浑圆无缺的水珠。 筑基已成。 第八十一章 鲁尼 整片庄园得到广龙十方锁灵阵自涨潮时节汲取来的灵气浸润,那略显干裂的地面恢复如初,青草沾上晶莹露水,甚至连花圃中未经打理的灌木都萌发翠嫩新芽。 筑基,大道之始,成道之基。 此时此刻,李昂体内浓郁的雾化灵气凝聚成为一滴浑圆无缺的水珠,质量较之先前何止高了十倍,而他的气海更是宽敞扩张,储量大了百倍有余。 “总算能做到灵气透体而出了....” 李昂喃喃自语着,衣襟骤然飘起,肉眼可见的,一层环状波纹自他身上漫出,令地上铺就的细碎石子轻微震颤, 他不经意地化掌为刀,朝半空斜斜一劈,奔涌而出的气劲借着刀式蔓延,带着烈烈风势将地上的草皮割断,平白倒卷起一层葱郁,仔细看去,还能看到那些青草断裂横截面上隐隐沁出的草木汁液。 直至十米之外,这平平无奇的一记手刀才逐渐减弱,逸散不见,而前方百米开外,某颗只剩大半截树桩的枯树,竟莫名其妙地从中端爆开,褐灰色的树皮四散飞溅。 “差强人意吧。” 李昂不冷不淡地转身进入庄园大门,直达半装修好的隐秘地下室中。 在美家,居民于自家宅邸下修建规模颇大的地下室并不罕见,由于冷战时期美苏两国紧张的气氛、媒体的过分渲染,许多人都以为核战随时都发生,便在后院挖掘深入地下数米的避难室,内置电源、灯光、清水、罐头食品,就是为了能在全世界种蘑菇的那天能让家人幸免于难。 近二三十年,好莱坞又涌现了一大批末日题材电影,以及乱七八糟的宗教“预言”频繁出现,这就使得某些有钱没地方花的富人更加热衷于修建私人避难所——毕竟就算是三战之类的世界末日没有来,钢筋水泥打造的避难所也可以代代相传,当成传家宝。 和那些耗资动辄百万美元计数的地下建筑相比,这间地下室就稍显简陋,李昂站在没有质感的苍白色灯光下,脸上已经戴上了造型诡异的木质傩面。 他从兜里掏出属于康斯坦丁的那块灵魂石,平放在摊开的左手手掌中,磅礴灵气奔涌而出,细蛇一般环绕着灵魂石来回攀爬,偶尔还伸出触须朝其中窥探一二。 “有趣,这玩意儿看上去只是普通石子,内部却缠绕着有中古时期的鲁尼文字。” 所谓鲁尼文又称卢恩文,中世纪时常用于书写北欧日耳曼族的语言,具体的文字样本多出土于斯堪维亚半岛与不列颠岛屿, 根据北欧神话,为了能得到误伤智慧的诸神之父奥丁,在世界之树上倒吊了九天九夜,身体饱受长矛穿刺,直至精疲力竭,才终于得到了从世界树上掉下来的鲁尼文字。 “嗯,和我通过资料查找到的文字不太相同,这些鲁尼文更加原始,更加富有宗教含义,偏向与象形文字,” 李昂用灵识探索着宝石的表面,皱眉说道:“按照神话上的注脚,鲁尼文字是一种咒语,只要镌刻在实质材料上就能发挥效能,赐予种种不可思议的奇妙魔力。 而这块宝石里的古代文字足有十数个之多,大致推测,分别蕴含有‘生命’、‘转换’、‘寄存’、‘灵魂’等等含义。” 他兴致盎然地盘腿坐下,拿着灵魂石不断嘀咕,“不仅如此,这些符文还互相连缀,如同衔尾蛇一般绕城一个永无尽头的‘莫比乌斯之环,一旦灵体进入其中,就会跟掉进一个没有尽头空洞一样,失去时间、空间,乃至自身五感’。” 李昂将灵魂石高举起来,就着灯光看到其中来回流转的氤氲光华,感慨道:“管中窥豹、一叶知秋,令人叹为观止啊, 这蛮荒孤僻的北欧之地,竟然也有这样的精妙术法,哪怕放在道统传承悠久的中原名门,也至少得金丹修士才能制作的出。”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通过这小小的宝石,李昂隐约间能看到另一个与修仙大道截然不同的法门, 不过这也引来一个新的问题,康斯坦丁身上这些灵魂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只不过是个区区的神秘学二流术士,绝对不可能制作出如此精致的法器。 “罢了,拉出来探知一二便是。” 李昂不再犹豫,灵气自指尖逸散,透体而出,凝聚在半空之中,形成一个纷繁复杂的符箓法印。 他将灵魂石随手一掷,投向法阵中央,宝石凌空而立,骨碌碌地开始旋转,由慢向快地悬浮震颤。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鲁尼文字虽然神秘,但这块宝石明显上了年头,上面的咒文已经有些剥落凋零,很久没有修缮, 而且李昂前世精通各类功法,经过类比推证,短短时间就反向演绎出灵魂石的解除工序,从宝石中释放一个孱弱灵体自然简单轻快。 嗡~ 李昂随手画下的法阵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响声,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响彻,而狼狈不堪的康斯坦丁则从半空中突兀坠下,猛地砸在地上。 “淦!” 二流术士刚一逃出生天,就骂了句需要消音的脏话,仓促不安地站了起来。 “好久不见,”带着傩面的李昂摊了摊手,温和说道:“康斯坦丁先生。” “是你....”康斯坦丁扫视了四周一眼,把手伸向衣兜,却猛然意识到什么,艰涩道:“我已经死了么?” “是的,因为上次你不仅想抢走我的战利品,还挑衅我,”李昂淡定说道:“所以我碾碎了你的头颅,把尸体沉到了哥谭湾下,此时此刻,恐怕你的躯体已经成为大海的养料,滋润那些鱼虫了。” “这样啊.....”康斯坦丁的脸上又挂上了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听到我的死讯真是太好了,这是为数不多能让我开怀大笑的事情。不知阁下有没有考虑过去转职成为报丧女妖?只要做一做全套流程的变性手术,兴许.....” “连篇骚话可拯救不了你的命运,康斯坦丁先生。”李昂打断了对方的台词,冷漠道:“你最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否则接下来等待你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第八十二章 起誓 对于对方的威胁,康斯坦丁只说了两个字, “呵呵。” 李昂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想必阁下大致也能看出来,鄙人对于神秘学也略知一二。” “能做到解读古鲁尼文字,轻而易举演绎推导,”康斯坦丁冷笑一声,指了指悬在半空的法阵,讥讽说道:“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你曾经用两只手指打碎一面冰墙,我还真以为你是那种白发苍苍、软若香蕉、细如丝线的老不死。” 李昂没有理会对方的的讥讽,单手平举,手心虚张,五根指头上闪烁着点点雷芒, “刀砍斧斫之类的物理手段自然伤害不到灵体,不过克制一切魂灵的雷霆可不一定了。” 幽蓝色的闪耀电弧连缀成线,滋滋嗡嗡地切割着空气,光是看着就令人胆颤心惊。 然而康斯坦丁却并不在意,他盘腿而坐,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道:“呵,如果你想要用刑讯逼供的手段对付我,还是别做这些无用功了,我可跟那位瑞贝卡大小姐不一样。” “哦?”李昂摊手问道:“何出此言?” 康斯坦丁无所谓地说道:“我曾经在尼泊尔山麓之上接受过密宗的教导,锤炼心性,在酷刑般的苦行中磨练意志....” “等等!”纵使是一生见过大风大浪的李昂,此时亦是面色一变,声音有些走形地沉声说道:“你是说你接受过密宗的教诲?” 康斯坦丁不知所以,茫然回答道:“对啊,有什么问题么?” 傩面之下,李昂沉默了片刻,向后退了数步,看向康斯坦丁的眼神有些诡异,“你....被那些‘得道高僧’给‘醍醐灌顶’过没有?” “啥?”康斯坦丁更加困惑,“什么叫‘醍醐灌顶’,你能不能说清楚啊?” “....”李昂吁了口气,他可是亲身见证过那些五花八门的宗教教派兴起、灭亡的见证者,对于泥沙俱下、成分复杂的密宗的很多龌龊腌臜事例有所耳闻, 别说是礼教指导下的古人,就算是更为开放明朗的现代,有些密宗的“古朴教义”也绝不会被三观正常的现代人接受——只可惜在任何时代,沉溺在所谓“神秘”、“纯净”、“天然”的蠢人蠢货永远不少,至今仍有不少人对于密宗趋之若鹜,拦都拦不住。 至于所谓“醍醐灌顶”,在密宗教义中自然有着另一重含义,具体是什么还请自行搜索《蜜宗道次第广论》,到时候务必压抑住三观健全者被亮瞎双眼后,自内心涌起的、对于愚昧宗教的怒火.... “算逑,”李昂强忍住把眼前这个修行过密宗教义的二流神秘术士隔空捏死的冲动,眼不见心不烦地闭目说道:“你真该庆幸自己不是光头,否则你现在已经化为焦炭了。” “哈?” “密宗加秃驴,比寻常秃子可恶千百倍。”李昂冷漠说道:“罢了,我也不难为你,你速速招来,把这块灵魂石的来历告诉我,顺带把这些年你学过的所有典籍抄录一遍,事成之后我自然会给你重塑躯壳。” 康斯坦丁闻言一噎,说句实话,他平时打交道的要么是些走入极端的、疯魔般的神秘学修士,要么是写阴险狡诈、恶毒残忍的地狱魔鬼, 而眼前这位爷,不久前还把自己沉到港湾喂鱼,现在却一本正经地要求自己合作,最扯淡的是康斯坦丁居然有几分相信。 “如果我不呢?”二流术士眯着眼说道:“你能把我怎么样?” “神霄雷琅,”李昂冷喝一声,尾指与拇指相扣,中央三根手指齐并,手心裹着雷电,自上而下,直直戳入康斯坦丁灵魂的囟门, 闪烁雷芒瞬间吞没了二流术士的灵体,康斯坦丁的灵体骤然泛起波澜,像是如镜湖面被石子打破一般, “啊啊啊啊!” 不似人声的惨叫声响彻整间地下室,康斯坦丁的四肢七窍齐齐涌出弧形电束,魂灵上甚至还冒起了缥缈淡薄的青烟, “这种雷电不会损伤你的灵体本质,但它造成的持续性伤害,其痛感远超钻心腕骨、凌迟大辟百倍千倍。” 李昂淡漠的声音哪怕在凄厉惨嚎中依旧具有穿透力,他转动着贯穿康斯坦丁头颅的手指,面无表情地说道:“躯体上的疼痛可以被吗啡安慰,但灵魂上的苦痛却无药可解, 你我都心知肚明,在这种量级的煎熬之下,你屈服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最多思考几分钟后交易的筹码,想着怎么才能为自己赚取最大程度的利益。” 果然,康斯坦丁屈服了,他眼眸中布满赤红血丝,求饶般垂下了头颅。 李昂收起了雷法,看着死狗般倒在地上的二流术士,冷漠说道:“想通了?” “....你赢了。”康斯坦丁抬起头,惨然一笑,复读机一般地说道:“你赢了。” “这就对了。”李昂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地下室,片刻之后重新返回,手上拿着一捆四开的白纸,以及一盒钢笔。 他把纸笔放进法阵之内,说道:“这卷纸是给你的,用来写下记在你脑子里的所有神秘典籍。” “所有?”康斯坦丁还没有从刚才的雷击中恢复过来,颤栗着双臂,艰涩说道:“你知道我不可能把那些东西都写下来的。” “别扯谎好么?”李昂淡漠说道:“作为一个具有职业素养的现代神秘学术士,如果不能在浩如烟海、语句晦涩生僻的古籍中闯出一条道路,早就死的连灰都不剩了,烂熟于胸只是最基本的要求而已。” 康斯坦丁顿了一下,瘦削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语气生硬地问道:“你刚才说帮我重塑躯壳是怎么回事?你连神秘学的内容都要向我这种二流渣渣咨询,我可不相信你能拿出什么好办法。” 李昂摊手道:“很简单,等你做完这一笔之后,我会找一具鲜活的躯体给你换上。” “白人男性、身体健康、相貌中等偏上,年龄在2o4o岁之间,死刑罪犯,没有亲属,没有隐藏疾病,你也绝对不能设下任何禁锢,事后亦不能找我清算。” 康斯坦丁飞快地说道:“如果你现在能起誓的话,那我能接受你的条件。” 第八十三章 遗产 嗯?”李昂有些困惑,歪着头问道:“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么?” 康斯坦丁眉飞色舞的神色未之一滞,干笑着说道:“我以为这是一种合作关系。” “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李昂站在法阵之外,竖起一根闪烁着凄厉雷电的食指来回摇晃,“既然我能提供你恢复知觉的机会,自然能掠夺而去。对于我来说,西方神秘学的知识固然重要,但你要可不是唯一能提供的人。” 要知道,另一块灵魂石里还埋着积年老妖瑞贝卡,她所掌握的神秘学绝对比康斯坦丁只多不少。 “我开个玩笑,玩笑而已。”康斯坦丁立刻放弃了方才坚固的立场,讪笑着说道:“就按您说的办。” 形势比人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李昂点了点头,随手取出瑞贝卡的灵魂石,找出灵体之后如法炮制,责令其书写出所会的神秘学典籍以及理论。 这两位现在都是没了寄居之所的残魂野鬼,四周还有刻下的法阵禁锢,断绝灵体感知,不能看到、听到法阵外的一切事物,倒是毋须担心在地下室里闹出什么动静。 抄录神秘学典籍估计还要好久,李昂在等候期间接到了私人理财顾问罗伯特·卡伦的电话。 “嘿,罗伯特,有什么事么?” “晚上好,老板。”罗伯特的声音显然不复当初的落魄可怜,变得中气十足而富有自信,“我打电话过来是想问一问店铺扩张的问题。” “扩张?”李昂皱眉道:“我觉得这几家店铺已经足够了啊。” 数家洗车店、洗衣店、金店、加油站、小超市加在一起,这些现金流每个月能给李昂洗干净数十万美元的巨额财产,如果他想的话,随时都能找家报社,把“杰出青年企业家”的名头挂在自己头上。 “....如果安于现状的话,这些店铺确实是足够的。”罗伯特咳嗽了一下,谨慎地说道:“不过,老板,你大概也听到了在哥谭市流传的风言风语。” 李昂立刻反应过来,轻声说道:“你是指那些人心涣散的黑帮?” “没错。”罗伯特殷切地说道:“您也知道,哥谭是座充满混乱与无序的城市,黑帮则是哥谭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最近几天那位科波特先生闭门不出,其他黑帮都人心思变,甚至还有些黑帮集团开始变卖产业,如果这个时候进行收购,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拿下那些被抛售的遗产。” 李昂皱眉说道:“不太可能吧,毕竟我明面上的财产就那么多,蛇吞象也得有个步骤顺序才行。”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老板。”罗伯特听起来就像是快偷到鸡的黄鼠狼一样,充满着兴奋,“现金,现金永远是最重要的,特别是在这种黑帮忙着转移财产、哥谭所有政策全盘收紧的时候。” 李昂爽朗地说道:“你想怎么做?” “继续扩张,吞掉那些被抛弃的小块蛋糕。”罗伯特摩拳擦掌地说道:“黑帮拥有的不仅仅是酿酒厂、钢铁厂、高端酒楼,还有那些位于中城区、下城区的很多中小型店铺。 比如小餐馆、五金店、酒吧、夜场、修车厂,这些店铺在大人物眼中看来自然是可以舍弃的蝇头小利,但胜在积少成多。” “哈,罗伯特,你这种理财师出身的私人顾问竟然这么热衷于实业,看来真的是被坑怕了啊,”李昂微笑着说道:“既然这样你就大胆去做吧。” “非常感谢您的信任,李昂先生。”罗伯特长舒了一口气,只要金主点头,那么一切都好说。 旋即他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小心而谨慎地询问道:“不过老板,我在收购之前得先有个底....” 说是有个底,其实就是想问一问李昂的兜里还剩多少钱,不然一旦资金链断裂,恐怕就会有全面崩盘的风险。 “唔....大概还有五百万美元的现金吧。”李昂随意说道:“如果你能再盘下几家金店,清洗黄金的速度还能再快一些。” 罗伯特闻言一滞,他自然明白这风淡云轻的话语之下,潜藏着多么庞大的财富,以及多么可怕的危险。 财富的积聚需要时间,而一个毫无后台的普普通通华裔移民少年,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才能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积累到千万美元等级的现金! 这可不是《致富经》之类的电视节目,每当罗伯特·卡伦越往下细想,他就越感到战栗,仿佛美国国税局那些死神般持枪警官的脚步已经到了跟前,下一秒就会以“洗钱罪”为由把自己重新关进监狱。 但是,管他娘的! 罗伯特可算是看透了,他宁肯抱着豪车别墅去死,也绝对不肯在穷苦中度过余生! 自从被好基友吉米介绍给李昂先生之后,落魄中产油腻男——罗伯特·卡伦重新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 三千将近四千美元的周薪仅仅是小头,真正来钱的是那些他为李昂买下的店铺给他带来的分红。 短短一个半月,罗伯特已经有钱到给自己贷款买了栋位于中高档小区的别墅,甚至还在前妻与其小白脸丈夫惊愕万分的眼神中,开了辆全新的梅赛德斯亮银色奔驰e到她家门口,光明正大地行使对女儿的探视权。 每当想起那一幕,罗伯特就觉得是自己这几年来最扬眉吐气的一瞬间。 有钱何止能让鬼推磨,绿油油的富兰克林还能磨灭敬职敬业者的职业操守,朝气昂扬者的雄心壮志,以及胆小如鼠者对于监管部门的敬畏。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 想通了这一关,罗伯特·卡伦再无半分犹豫,他舔了舔发干皲裂的嘴唇,开口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应该能在接下来一个月到半年之内,吃下哥谭市黑帮的小半遗产。 这些黑帮巨擘从指缝里漏出来一丝两丝,就足够我们赚钱赚到手软了。” “总之别让我失望就好了。”李昂走出庄园大门,骑上了自行车,朝哥谭市中心开去。 第八十四章 买车 无论在那个国家,考取驾照都不是一场令人心旷神怡的旅行。 哪怕在号称“车轮王国”的米帝,考取驾照照样是一种令人不耐烦的煎熬。 不管那些十六七岁青少年的父母有没有教过他们开车,任何想要开车上路的人都得先去dmV(机动车辆管理部)报备,在上交十几美元与身份证明之后,拿到表格开始办理繁琐到极致的手续。 至于这个办事效率极其低下、员工态度极为疲懒惰怠、粗暴蛮横不听辩解的车管局.....任何米国佬提起它都会发自内心地来上一句“淦!”,顺道竖起一根中指。 若非如此,《疯狂动物城》里面也没必要加上那只树懒的形象,特意让人民喜闻乐见地黑一把dmV。 好在李昂在几个月前就未雨绸缪地通过了车管局给出的笔试,几个星期之后又通过了路考,拿到了机动车驾驶执照。 前一段时间他一直很忙,直到现在才有钱有精力给自己购置一辆用来代步兼毁尸灭迹的汽车。 这日午后,他骑着自行车到了车行,推门而入。 正逢圣诞节将至,全美上下除却食物之外,其余绝大部分商品价格都开始下跌,许多汽车公司为了冲击12月份销量,让年度财务报表尽可能好看一些,也对一些汽车款式进行不同形式的打折。 譬如李昂眼前的这辆蓝色的福特F15o,p1atinum级别的顶端配置,大皮卡,V6发动机,高强度钢架以及刚强度军用级铝合金车身,四驱按需扭矩分动箱。 总的来说,这辆五个座位的越野车是美国皮卡文化的代表,是埋藏在男人骨子里的浪漫,其售价自然也很合理地在五万美元以上。 “嘿,爸爸,我能买这辆么?” 一个嘴唇上刚刚长出层浅浅青色胡须的青少年兴奋地绕着皮卡转了一圈,转过头对他西装革履的父亲问道。 还没等到一看就是中产阶级的男人说话,少年的母亲就温和地将其打断,“亚力克斯,你知道规矩的,3万美元之下的车我们可以帮你贷款支付,买下汽车作为你优异成绩的礼物。 但超过三万的部分,都要你自己支付。” 在美国,汽车的售价都不算昂贵,但哪怕对于中产阶级的家庭,购置一辆保养费用颇巨的越野车也有些困难。 听到母亲的话,亚力克斯脸上一垮,闷闷不乐地把手掌从霸气侧漏的大号车门上抽离,似乎还在眷恋着刚才的丝滑触感。 站在一旁汽车销售早已看穿了一切,依旧挂着职业的笑容,他早就看出来这户中产阶级家庭没打算购买这辆猛禽,不过至少能买辆其他的中高端汽车, 年关难过,圣诞节快到了,一笔高达数千美元的卖车抽佣能让汽车销售员的日子好过不少——当然前提是做成这单生意... “劳驾,能给我介绍一下这里的汽车么?” 李昂打断了汽车销售员的思索,温和地说道:“我想多了解一些。” 汽车销售员转过身,只是大略扫了一眼,就从他廉价地摊货的服饰、平平无奇的气度,以及过小的年龄等诸多方面推测出了李昂的购买能力上限。 又是个没钱还来蹭车的穷逼。 汽车销售员心中一阵不爽,他可眼巴巴盯着刚才那户中产阶级家庭,可没空招呼圣诞节还来蹭车的无聊人士。 正当他想随便扯个谎打发走李昂时,方才那个青少年突然开口说道:“呃...李昂?” “亚力克斯?”李昂稍有些惊讶,两人正好在同一个高中课堂上课,还是学习小组的同组成员,勉强算是认识的路人。 亚力克斯笑了笑,对于这位成绩全优的华裔同学,他总有种不可告人的优越感,你丫脑子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勤工俭学、窝在苍蝇馆子里面打零工? 他摊了摊手,尽可能不让自己的微妙优越感暴露出来,彬彬有礼地说道:“嘿,哥们,你也是来看车的?” 李昂点了点头,回答道:“嗯,我就是随便转一转而已。” “哈,那就祝你好运咯,毕竟像我们这样还没有车的青少年可是数量稀少的异类。”亚力克斯朝李昂咧嘴笑了笑,在父母的呼唤声中转身离去,临走还丢下一句,“我先走一步咯,等会儿见。” 汽车销售员眼睛一转,一边领着亚力克斯一家去到别处,一边朝车行大厅角落里愁眉苦脸的某个落魄同事说道:“嘿,鲍勃,哥们,你能过来帮我招呼一下这位先生么?我暂时走不开。” 名为鲍勃的苦逼销售员拖沓着走了过来,接管了招呼李昂的义务,有气无力地说道:“先生,你打算了解这里那辆汽车的信息?” “就这辆越野车好了。” 鲍勃眼睛一闭,背诵起这辆福特F15o的数据,“先生,这辆皮卡具有自动启停、自适应巡航、车道保持、36o度全景倒车影像.....” 李昂打断了对方,直接了当地问道:“有黑色的么?” “呃?”鲍勃仪式没有反应过来,李昂不得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有黑色的么?有我就买了。” “.....”鲍勃长大了嘴巴,瞪着一身廉价地摊货的李昂,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过了好久才如梦初醒一般,捣蒜似地点起头来,“有的,有的,您需要分期支付么?” 按常理来讲,不管家境殷不殷实,绝大多数美国人都会选择贷款分期买车,因为银行的存款利息要远远高于贷款利率,可以省下不少钱。 “不了,”李昂淡然地从兜里掏出支票,在销售员鲍勃见了鬼的眼神中说道:“哪里结账?” 半个小时之后,亚力克斯经过软磨硬泡,总算说服了父母,以三万五千美元的优惠价买下了福特野马V8。 正当他得意洋洋坐地上驾驶座,打开车窗,用手掌拍着车门的时候,蓦然看见那辆漆黑如墨的顶配F15o缓缓驶了出来,停在他面前。 F15o的车窗下滑,露出李昂的面孔,“嘿,亚力克斯。” “...嘿。” “我先走一步咯,到时候再见。” “...再见。” 第八十五章 变种人 李昂先是在车上打了几个电话,以私人收藏的名义买了齐套的小型熔炼锻造设备,又通过掮客以开高级私人诊所的名义买下了一大堆大型医疗解剖器械,并要求对方尽快送达, 旋即他开着新买来的皮卡,去了仓储式超市,买了一大堆中空钢管、两块白色帆布,以及三个大号旅行箱,放在车筐里。 他趁着天黑行驶到海岸边的私人仓库,从养鱼的水箱里面拿出被泡到全身浮肿溃烂的斯特拉克男爵,以及苦逼万分的绷带变种人,用白色帆布包裹了好几圈,像木乃伊一样。 然后李昂又用大号旅行箱装满那些金块,连同两具木乃伊一起塞进了车的后座。 毕竟人来人往的私人仓库可不怎么稳当——一九头蛇组织的头目、一个能用精神力探测搜索目标的变种人好像只有放在顶级安保条件下的银行金库,同时配备一小队士兵看守才算安全。 他开着车驶向威廉姆斯庄园,摇下车窗把手搭在窗外,嘴里还吹着不知名的口哨。 突然,李昂有些突兀地自言自语道:“你圣诞节想买什么礼物么?我是说给家人的礼物。” 没有人回答,卡车里面只有空调吹响的声音。 李昂头都没有回,依旧漫不经心地驾车开在郊区公路, “别装了,斯特拉克先生,你那濒临腐烂的声带现在恐怕已经愈合了吧?我每次给你换水投食的时候都有书面记录,至少稍稍换算一下碱水腐蚀与身体自愈的效率,就能推测出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无人吱声,后座的人形帆布包裹突然动弹了一下,斯特拉克挣扎着露出烂了一大半的脸,他鼻子上的白色软骨甚至都能清晰可见,“你竟然敢把真实面貌露出来,看来是没有一丝可能放过我咯。” 李昂朝后视镜笑了一下,温和地说道:“这种蠢话就别再说了,我从企鹅人先生那里大致得知了一些关于九头蛇组织的内幕,只要在你们黑色名单上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出报复。 更何况我还杀光了一只精英战术小队,俘获了一位大头目,缴获了一具科研尖峰产品的钢铁义肢。” 斯特拉克男爵闻言一噎,艰涩道:“砍掉一颗头,九头蛇还会长出两颗,这是你死我亡的战争。” “你把这叫做战争?”李昂用手指拍着木质方向盘上的皮质裹层,笑着说道:“如果说其他的九头蛇头目也跟你这么容易对付的话,那我真是可以松了一口气。” 斯特拉克眼眸闪烁,光溜溜的秃头闪烁着车厢中明亮的灯光,滑稽的同时也为他嘴角的冷笑天上几分阴鸷,“你永远不能想象到我们的底蕴,也许身为躯体强化类型变种人的你能对付一些区区的常规战力,但是在那些规格外的兵器面前,你也会感到绝望.....” “呃,等等。”李昂眉头上扬,盯着后视镜里的秃子,“你说我是变种人?” 不然呢? 斯特拉克男爵心中也有点蒙蔽,他一直以为李昂是躯体强化的变种人,哪怕不是超级力量,也最少是超级敏捷、感知一类的东西。 九头蛇组织一直扎根在人类社会的背面,对于那些所谓超级英雄、超级罪犯有着极为详细的资料库。 一般而言,九头蛇内部把那些具有超凡能力的强者分为以下几个档次: d级的超凡者,尚未脱离凡人躯壳窠臼,破坏能力有限,对于枪炮的防御能力有限,在轻武器的火力威胁下随时会迎来死亡命运,只需要派出一支全副武装、火力配备齐全的特种部队,提前布置好计划,就能将d级超凡者压制乃至俘获。 c级已经具有一定威胁的超凡能力,在一定程度上能闪躲掉轻量级步兵武器的火力威胁,需要数支特战小队齐心协力,并配备针对性的武器,才能将其俘获。 至于B级的超凡者,动辄飞檐走壁,举手抬足之间开碑裂石,能够正面击穿四代坦克的装甲,除了硬壳炮弹之外,能够轻易躲避乃至无视小口径步枪子弹的威胁。 最后的a级超凡者已经不是常规武力可以制衡的存在,稍微出力就能够摧毁高楼大厦、巨型雕像、大桥之类的地标性建筑,就连大口径机炮弹链都可以无视,除了弹道导弹之外,国家机器都拿不出多少制衡的手段。 这种超凡者的分级制度仅仅在九头蛇组织内部流传,其他的国家组织也会有一定的衡量制度,但估计都相差不远。 在斯特拉克男爵想来,眼前这个开着福特F15o皮卡的华裔青少年体表既没有多少异于常人的外部特征、又不像是靠科技产品提升实力的超级英雄,那么应该就是躯体强化的变种人了。 “你要知道,想要杀死一个仅仅是躯体强化的变种人,方法实在是太多了。” 斯特拉克男爵躺在皮卡后座,用溃烂浮肿的嘴唇侃侃而谈,“对于我们九头蛇而言,变种人就像是可以放在笼子里人工培育小白鼠一样,想要拉起一支全部都由变种人战士组成的特战小队简直是轻而易举....” 谁曾想,李昂没有恐惧,反而喜笑颜开,用一种真诚的语气说道:“更多的变种人?太棒了!” 啊? 斯特拉克男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却听李昂自顾自地说道:“太好了,更多的敌人,更多的研究目标~送上门的小白鼠。” 第八十六章 实验(4K) 小白鼠? 斯特拉克男爵疑窦顿生,光秃秃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刚想询问,福特汽车却已缓缓停下。 夜幕中的威廉姆斯庄园,到了。 李昂吹起了不知名的口哨,从后院推来一辆红色小推车,把斯特拉克与绷带男垒在一起,运到地下室中。 推开钢制大门,李昂随手吹了个尖哨,拘束法阵陡然旋转,符文符箓移形换位,取消了部分功能,让康斯坦丁、瑞贝卡能看到、听到地下室的景象与声音。 这两位神秘学法师正低着头在奋笔疾书,陡然间见到李昂一手拖着个光头大汉,一手拖着个绷带男,将这两人放在地下室中央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李昂按下了墙上的按钮,内嵌在天花板里的灯光明亮了几分,让斯特拉克男爵稍有些睁不开眼,而他旁边的绷带男还保持着昏厥状态,嘴里喃喃自语,说着浑浊不清的胡话。 李昂将两人放下之后没有停留,转身走了出去,顺便还把门给带上。 无人吱声, 康斯坦丁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在狭窄逼仄的法阵中艰难转身,对瑞贝卡说道:“女巫阁下,你能破解掉这个阵图么?” “你在想什么呢?”瑞贝卡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种法阵,它的结构、魔力流通乃至咒文语义语序,都和我所知的神秘学截然不同。” “但你至少能看得懂吧?”康斯坦丁不甘心地追问道:“你可是活了超过两百年的巫师啊。” “呵呵,”瑞贝卡用一种读作关爱写作鄙夷的语气回敬道:“你丫还是声名狼藉、被全球神秘界势力追杀的知名骗子呢,不照样被关在这里。” 康斯坦丁撇了撇嘴,懒得跟这个老巫婆计较,转头朝地上躺着的斯特拉克男爵说道:“哥们,在哪混的啊?” 斯特拉克没有吱声,只是用尽全力勉强支起半个身子,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左手手掌上。 咔嚓, 随着清脆的骨骼声响在地下室中回荡,斯特拉克让一根被掰折的手指指骨恢复了原位, 他不顾额头上不断滴下的冷汗,如法炮制,把五根指头都成功掰正。 康斯坦丁挠了挠胡茬横生的下巴,饶有兴致地蹲在法阵里面,看着斯特拉克男爵为了自由与生命奋斗的全过程。 “嘿,哥们,你这演的是《肖申克的救赎》,还是《越狱》啊?” 秃头没有理会康斯坦丁的聒噪,自顾自地用单手掰正了腿骨与脊椎,喘着粗气,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脚步踉跄着,斯特拉克慢慢挪到了地下室的门旁,将身子死死贴着光滑墙壁。 他在等待,等待着李昂再次进门的一瞬间,哪怕只有渺小到不可见的一线生机,他也会死死抓住。 地下室的门开了,李昂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不透明塑料袋。 斯特拉克闪身出现,只剩一条手臂的他此时此刻像极了悲怆迟暮的英雄,压榨着自己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如转眼即逝的焰火,在深沉夜幕中透支着光华。 被碱水腐蚀挫伤的拳头划破空气,抵在李昂身前半寸,进无可进。 挡住这一拳的仅仅是一根手指,更准确的说,是一根竖起的中指。 “老老实实躺着不行么?”李昂叹息着,用中指朝斯特拉克额头一点,浩瀚灵气冲垮了光头的筋脉,让他颤栗痉挛着倒了下去。 康斯坦丁与瑞贝卡还在低着头写书,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认真的模样像极了那些课堂上担心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李昂拽着斯特拉克的衣领,把光头重新拖回了地下室的正中央。 斯特拉克竭力扭转着眼珠,用眼角余光盯着李昂。 “这位是来自九头蛇的头目,斯特拉克阁下,擅长格斗与战术指挥,武器是一具能喷射火焰与雷电的机械义肢,特点是超级自愈能力——关于这一点你们很快就能看到。” 李昂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地下室角落的洗手台前,从塑料袋里取出一个铁盘,铁盘中摆着琳琅满目的工具。 手术刀、止血钳、剪刀、脏器刀、镊子、缝针、开颅锯....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有着回音,寂静的冷光无声控诉着这一切, “现世比我想象中有趣得多,如此纷繁复杂的力量体系简直令我大开眼界。你们四位都是我收集来的试验品,我已经针对了你们各自的特点制定了不同的实验计划,力求能最大程度地帮助我认知这个世界的奥秘。” “等等,”康斯坦丁按耐不住,质问道:“实验,什么实验?你不是答应我,在我写完这些神秘学典籍之后就会放我走的么?” 李昂摊了摊手,淡定地回答道:“我只是答应帮你重新找来一具新的身躯,但并没有说过会放你走这种话啊。” “....”康斯坦丁紧咬牙关,竭力不让愤怒的表情浮现在自己脸上,“你到底向对我们做什么?” “认知”李昂肃然回答道:“朝闻道,夕死可矣。认知这个世界的所有奥秘,搜刮寰宇之内所有知识,这就是我的终极目标。” 通往大道的途径上,有多少修士被所谓的“力量”而迷失了自我,为了变强而变强,沉溺于搬山填海、摘星揽月的虚伪强大,全然忘记了自己曾经那颗对于未知、对于大道的敬畏与崇敬。 知识,才是力量。 李昂看着康斯坦丁眼眸中的不解与困惑,只是摇了摇头,“全盛时期的我只消动动手指,就能把你们碾成齑粉,魂飞魄散,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魔法、巫术、北欧鲁尼文乃至变种人的异能,这些力量体系在我眼中之所以有魅力,不是因为力量本身,而是力量背后的奥秘。” 瑞贝卡的睫毛稍稍有些颤动,她勉强跟着李昂的思路,回答道:“你是所,你囚禁我们的原因,仅仅只是为了探索未知的领域?” “你可以这么说,”李昂坦诚地回答道:“认知世界需要实践,而实践的做好办法就是亲自进行试验。” “试验是什么意思?”康斯坦丁朝那些手术工具撇了撇嘴,问道:“别告诉我,你打算把我们全都解剖了。” “解剖?”李昂失笑道:“那您可真是太小瞧我了,解剖切片这种事情对于珍惜的实验素材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浪费!” 康斯坦丁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意流遍全身,像盯着怪物一样死死盯着李昂。 “在探求真理大道的道路上,我需要有强大充足的社会资源充当后盾,更需要有足量的样本素材进行试验,你们可都是珍惜素材,我怎么舍得把你们切片呢?” 李昂摇着头不断叹息,像是在扼腕康斯坦丁怎么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别着急,我说过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制定了试验计划,如果你们能老老实实地配合我,不仅不会对你们的身体造成伤害,反而还会有很大的好处。” “我什么好处都不想要,只希望能有烟、有酒、有大麻抽,”康斯坦丁不断揉搓长着青色胡茬的下巴,瞪着死鱼眼,艰涩说道:“我也对于你的探知世界计划没有什么太大的热情,所以还请您放过我,让我安静地躺在地上当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好不好。” “即使是咸鱼,也会有咸鱼自身的价值!”李昂沉声说道:“放心吧,康斯坦丁先生,我不会辜负你对人类事业的贡献的!在千年之后,人类历史纪念碑上亦会有您的一席之地。” 二流术士手里要是有烟的话,一定因为对方的无耻而震惊地落在地上,“喂,我还没死好不好,为什么你的语气会跟我已经当场暴毙,原地去世了一样?” “.....等等”瑞贝卡清秀的脸上先是闪过一抹挣扎,旋即被坚定所取代,“如果你的目的是为了探索真理的话,也许我能帮助你....” “哦?”李昂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问道:“你能为我做什么?” 瑞贝卡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色说道:“我当初就是为了探索灵魂的奥秘,而被神秘侧的同行们扣上‘侵犯上帝领域’的大帽子,追杀了无数年。与我而言,长生也仅仅是探索未知的一种途径方式。” 康斯坦丁瞪大了眼睛,在内心疯狂吐槽道:“你神经失常了么?敢跟这个疯子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很好,”李昂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对瑞贝卡说道:“在你写完这些神秘学典籍之后,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等一等!”康斯坦丁一反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表情严肃地好比是不苟言笑的大学教授,“其实我也是整理的追求者,还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也想做一个研究者。” “非常好!”李昂的笑容更加具有感染力,“等你们抄写完毕,我会给你们一些考核项目,如果能通过的话,你们就有资格充当我的研究助手,如果不通过的话,待遇就会下降至医科院大学生手里的小白鼠、白兔、青蛙级别。” 康斯坦丁眼角一抽,医学生手下充当实践素材的小白鼠、白兔、青蛙都是极为悲惨的存在,如果实验者经验丰富那就还好,可如果实验者是个手艺充水的混子.....那可真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李昂没有理会隐隐后悔的二流术士,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躬下身蹲在斯特拉克身旁,看着光头大汉堪称急速的身体自愈能力——光是这几分钟的功夫,斯特拉克溃烂的嘴唇就长了回来,鼻子软骨甚至都冒出了向上蔓延的肉芽。 “因为场所设施的简陋,目前只能先拿具有高速愈合能力的斯特拉克阁下来进行试验——反正只要不砍头,怎么玩都不会坏。” 李昂的语气极为温和,然而康斯坦丁与瑞贝卡却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几分,刷刷地写着字。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深蓝色的口罩与包头式帽子,认真戴好之后,开始清洁双手。 先用指甲刀把指甲剪短,就着清水清洗掉指甲缝里的污垢,再拿来无菌毛刷,蘸一边高温煮过的肥皂水之后,仔仔细细刷洗着两条手臂。 “指尖到手肘上方大约十厘米处都是需要清洁的部位,自下而上,用无菌毛刷刷洗双臂之后,用清水冲洗掉肥皂水,该过程需重复三遍” 李昂一边洗手还一边讲解,生怕地下室里的其他人不能详尽知晓,“洗完手之后,取来另一幅无菌毛刷,蘸一遍浓度为百分之零点七五的碘伏,刷洗手掌与前臂一次。” 整个清洁双手的过程繁琐而复杂,映衬着那单调乏味的冲水声,以及李昂那富有感染力的深情陈述,莫名其妙地有种恐怖片的气氛。 康斯坦丁没有回过头,始终保持着沉默,无声无息奋笔疾书,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纸张,只是那刻下神秘学经文的笔锋稍稍有些颤抖, 他知道李昂在干什么, 手术前的无菌准备。 “穿手术服的时候,要先提起衣领两侧,将双手轻巧顺滑地插进袖子里面,双臂前伸,再由护士于身后协助,系紧腰带。” 李昂把深蓝色的无菌手术服穿在身上,再取来干净的乳胶手套,先戴右手再戴左手,态度严谨而仔细, 他转过了身,端着盛放有手术工具的铁盘,在秃头大汉身侧放下, 当啷,铁盘里的手术工具稍稍颤动,反射着天花板中明亮的灯光。 “我对于你的自愈能力非常好奇,斯特拉克阁下。” 李昂温和地拿起了手术刀,在斯特拉克目呲欲裂的惊恐表情中说道:“等会儿进行解剖的时候别乱动好么?” 不好。 斯特拉克竭尽全力地鼓动着喉咙,然而四肢百骸上上下下没有一块肌肉听从他的号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术刀缓缓落下。 “现在两条锁骨的中央切开一道口子,一条直线划拉下来,直至耻骨中端.....” 鲜血汩汩流淌,顺着地板的纹路,流向了地下室角落的排水地漏。 第八十七章 愈合 解剖结束了。 李昂将手套等到了垃圾桶中,站在洗手台前,就着消毒液清洗着双手,刷拉拉的水流喧嚣着,裹挟消毒水钻进那幽暗狭窄的下水管道。 斯特拉克男爵还躺在地板上,独眼浑浊涣散,大略在瞧着天花板里的竖状灯管。 他的胸腔布满着手术刀留下的精致伤痕,被仔细地用羊肠线缝合,远远看去,那些豁口如同蜈蚣般狰狞可怖。 幸运或是不幸,在急速自愈能力的帮助下,他还没有死。 “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李昂抖落了手上的水珠,转过了身,对着光头大汉说道:“斯特拉克先生,你的自愈能力根本不像外表显露出的那么简单,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价值与潜力恐怕远在康斯坦丁与瑞贝卡之上。” 他的赞誉无人应答,斯特拉克依旧呆滞地盯着不认识的天花板,面部肌肉就跟冻僵了一般。 几十分钟前,他眼睁睁看着李昂用手术刀切开了他的胸腹,剪断肋骨,用扩张钳固定之后撑开胸腔,取出脏器慢慢把玩.... 没错,李昂捧着咚咚跳动的心脏,就像对待圣诞节的水晶雪花球一样,来回审视,时不时还用手指戳一戳上面的部位,用一种平和温润的语气讲解给斯特拉克听, “这是主动脉,这是上腔静脉,这是心大静脉,这是右肺动脉.....” 解剖过程中,斯特拉克男爵不是没有挣扎过,然而李昂只是随意打了个响指,他的正上方见就出现了一个玄奥深邃的阵法,牢牢束缚住斯特拉克的所有动作, 甚至连那些自胸腔中汩汩涌出的血浆,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拘束,老老实实地待在原位。 斯特拉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他只知道自己痛到昏厥,又立马痛到惊醒,这个过程随着各个脏器取出、放回、取出、放回,重复了无数遍。 回忆结束,斯特拉克男爵能听到体内血液奔涌流淌的声音,心脏如铜鼓般砰砰起搏,这具身躯愈合完毕。 但他不想再动弹了,一点都不想,他只想当一条咸鱼,就这么躺在这里,直到永远。 呲~ 李昂捏着透明的塑料水管,朝斯特拉克男爵身下压着的干涸血泊喷洒清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血痂,些许水珠溅落到斯特拉克的光头上,晶莹透亮,如清晨草木枝叶上积聚的露珠。 良久,血迹清理完毕, 李昂关掉了水龙头,看着宽敞的地下室喃喃自语道:“洗板机和酶标仪可以放那里,血液细胞分析仪和分化分析仪可以放这儿,角落还可以塞一架核磁共振.....” 他稍稍换算一下这些医疗器械的售价以及实验后续的花销,不仅由衷感慨道:“医药真不愧是世间一等一的暴利行业啊....” 不过想一想那些规模势力庞大到手眼通天、翻手覆手几百几千亿美元进账的欧美医药行业巨头,李昂也就释然, 如果斯特拉克身体快速愈合的秘密正如他所想的那样,恐怕以后少不了要和那些穷凶极恶的欧美医药集团,乃至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明争暗斗一场。 “与人斗,恰如小霸王学习机,其乐无穷,其乐无穷啊。” 李昂微微一笑,掩门而去。 ———— 十二月份中旬,哥谭市的黑帮风波终于落下了帷幕, 随着上任魁首企鹅人的急流勇退,与新上任市长林肯·马奇的重拳出击,那些什么俄罗斯、日本、墨西哥背景的黑帮纷纷遭到了重创, 先是一大批黑帮头目接到了公诉,罪名详尽繁杂,从偷税漏税到组织犯罪活动无一不全,而那些司法部门亦一反常态,丝毫没给面子,给了黑帮头目们二三十年的有期徒刑。 树倒猢狲散,无依无靠的打手混混还没来得及拿着安家费潇洒几天,就被憋了很多年的哥谭条子扣上“左脚先踏进夜店”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抓紧警局一顿好打, 就连吉姆·戈登百般劝阻也无济于事——哥谭条子可算是盼到了出头日,这些黑帮只要没有了保护伞,条子分分钟就能教其做人, 毕竟这回的哥谭严打,上到马奇市长,下到平民百姓、无业游民,所有人都站在哥谭警局的一方。 哥谭黑帮就像是一块恶性肿瘤,如果一直试图维持现状,它就会不断扩张,侵吞健康的领域, 但是,一旦拥有剜去血肉的勇气,哥谭的犯罪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对于此次严打保持异议的人不是没有,首先是代表肉食者的精英阶层,他们享受惯了黑帮带来的巨额利润,有时候一些“不干净”的活还需要交给黑帮去办。 但是对于精英阶层而言,黑帮的倒台也有好处,可以趁着混乱,攫取一些黑帮遗留下的庞大财产。 于是乎,对于此次林肯·马奇市长主持的严打,哥谭政商两届高层的大部分都持观望态度, 当然在精英阶层中,还存在少部分和黑帮牵连较深者,试图授意一些喉舌组织进行散布谣言、煽动民意的活动, 然而那些接到授意的、不是蠢就是坏的公知分子以及媒介媒体一旦冒头,就遭到了全城百姓的口诛笔伐、厉声痛骂,甚至还有性情暴烈的公民,直接把子弹装在信封里,当做邮件寄给了那些电视台的头头脑脑。 别的地方的人民群众可能愚蠢笨拙,可能会被无良媒体牵着鼻子走,但对于民风淳朴的哥谭来说,这儿的百姓可真是过够了暗无天日的生活。 “在哥谭,法律先要保护普通民众,至于那些违法犯罪分子,谁管他们的自由与人权!都去死好了。” 哥谭民众的山呼海啸不可阻挡,一时间这座城市河清海晏,四海承平,犯罪率低得吓人,距离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和平之城,也仅仅是一步之遥。 哥谭成功扭转了“犯罪之都”的固有印象,而这一切都与那位自称是“正义”的黑暗骑士毫无关系,不得不说真是种莫大的讽刺。 第八十八章 回路 在这次哥谭市严打的背景下,有一个人活得格外滋润。 罗伯特·卡伦,这位曾经是油腻中年外加绿帽侠的私人理财顾问,最近混的可谓是风生水起、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靠着李昂给他的现金,罗伯特盘下了黑帮崩塌时留下的零星店铺,又用先前买下的金店作为掩护,以价值数千万美元的金块作为交易物,从急于脱身逃亡境外的黑帮二把手那儿买下了一大堆不动产。 蹲过几年大牢、留下案底的罗伯特行事谨慎细密,配合作为律师的好基友吉米·麦吉尔,两人帮助雇主,在这场瓜分黑帮遗产的盛宴中抢到了十倍于其总财产的蛋糕。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笔不义之财让李昂名下瞬间多了十几家舞厅夜店、酒楼酒店,乃至炼钢厂、汽车厂、化工厂,摇身一变成为名副其实的实业家与亿万富豪。 而此时,威廉姆斯庄园的地下室里,李昂正在翻阅着瑞贝卡和康斯坦丁写下的神秘学典籍。 继承自古希腊思辨哲学的古典神秘学派,通常认为世界的本源是一种名为“大源”的神秘存在。 大源无处不在,像密密麻麻的脉络一样贯穿着整个世界,自内而外散发着一种被称为“以太”的特殊因子。 人类中的佼佼者能感应到空气中游离的以太,天资卓越者甚至能将自己的身体充当转换回路,把大源散发出的以太收为己用,作成人类也能使用的魔力, 这种天资卓越者,被人称为巫师、法师、魔术师之类,而他们体内的转换回路,则被称为魔术回路。 “西方神秘学中的魔术回路,大抵就相当于东方修行者专门用于吸纳天地灵气的经脉,”李昂皱眉评价道:“沟通天地,化天地伟力为己用,在这一点上,东西方修士都是一样的。” 不同的一点在于,东方修行者能明辨自身,在体内开创气海,容纳灵气,等到气海渐满,再将灵气压缩液化,成就筑基。 而西方追求真理的神秘学者,则走上了另一条发展道路。 他们认为,只要不断在人体内开辟新的魔术回路,自然而然就能扩大对于以太(也就是灵气)的影响范围, “这一过程相当于东方修士扩充体内经脉,方便沟通天地灵气。” 简而言之,如果把大源当做海洋,那么法师就相当于水泵,魔术回路就相当于是水管, 水管越多,抽出来的水量就越多;而水管的质量越高,就能承受更加庞大的水压, 魔术回路的数目可以通过后天的人造回路辅助,来增加一到两根,而魔术回路的强度,则能通过日积月累的联系,而变得坚固柔韧, “这个过程相当于修道中的炼精化气,强化奇经八脉,不让自己在施展术法过程中被溢满的灵气撑爆。” 在这种背景下,一些神秘学者发现,人体内的魔术回路是有上限的。 二十根魔法回路可以算得上是高端人才,三十根能称得上是天资卓越,凤毛麟角,四十根则可以跟历史上的风流人物一较高下, 此外,巫师们还发现,魔术回路作为一种“天赋异禀”,是可以遗传的。 譬如康斯坦丁,他拥有二十五根魔术回路,如果追根溯源,大致能一路排查到亚瑟王时期的法师梅林身上——当然这是稀释了无数代的血缘关系。 又譬如瑞贝卡,作为一个活了两百多岁的老巫婆,她的魔术回路则高达三十一根,堪称惊才艳艳,而起祖上,则能追溯到古希腊时期,菲尔德神庙中某位能沟通神灵的先知。 如果一个巫师家族能一直保持血脉正统,或者与其他血统高贵的巫师世家联姻,就可以将魔术回路的天赋一直继承下去,子子孙孙无穷匮。 说来可笑,自诩高贵的巫师们,其传承天赋的方式竟然与猫类、犬类的配种方式不谋而合,讲究一个血统论的优生优育...... 东方的修士也承认天赋的因素,譬如《黄庭经》那“玉池清水灌灵根,灵根坚固老不衰”中的灵根,又譬如“极向离明格”、“紫府同宫格”之类的命格, 但是,以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为口号的东方修士从来不认为天赋是修行的唯一要素,哪怕天赋拙劣,只要有大毅力、大智慧、大福缘,大喊一声“我命由我不由天”,未尝不能硬生生踏出一条康庄大道。 其次,东方修行者也绝不认同什么天赋遗传的血统论, 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封建统治者为了维持正统的延续性而炮制出的血统论,在修士眼中屁都不值,恐怕只有那些“贵族情节”侵入脑髓的小资以及种姓制度根深蒂固的印度三哥,才会相信血统论这种鬼扯东西。 李昂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中的一叠叠厚纸,喃喃自语道:“虽然这西方巫师稍有些走进歧途不可自拔的意味,但他们的魔术回路体系还挺有意思的。” 他打开灵识,在广龙十方锁灵阵的加持下,眨眼之间审视完瑞贝卡与康斯坦丁的灵体,在脑海中复制下了两人的魔术回路。 李昂闭上了双眼,在脑海中转录着庞大的信息量。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奔向地下室角落那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成套锻造设备,开始炼制法器。 他将先前买来的钢管融化,铸成实心方块,不等赤红的铁块表面冷却,就借着广龙十方锁灵阵汲取来的灵气,用刻刀在铁块上镌刻着充满西方神秘学色彩的瑰丽纹路。 “人体中的魔术回路是沟通以太的桥梁,而作为肉体凡胎,每根魔术回路能容纳的以太是有限的,” 李昂一边说着,一边用小刀割开拇指,将赤红血液顺着纹路滴进铁块之中, “如果能把魔术回路以修士精血作为笔触,复刻在钢铁上...” 瑞贝卡与康斯坦丁瞪大了眼镜,他们逐渐看懂了李昂正在干什么, 把一个无知无觉的铁块,铸造成拥有魔术回路的兵器, 广龙十方锁灵阵汲取着海面上的灵气,磅礴浩瀚的以太灌注进入铁块,令钢铁吱呀作响, 良久,铁块逐渐冷却了下来, 第八十九章 雪原(4K) 刻着繁杂印记的实行铁盒被李昂握在手中,方一接触,铁盒就开始急速融化,像拥有自主意识的粘稠沥青一般攀附上他的手臂。 冰冷的铁水缓缓凝聚,最终变化成肉铺上剁骨菜刀的样貌, 这柄菜刀呈青黑色,刀身与刀柄自成一体,平平无奇,朴实无华,唯有厚实刀身上刻着铁画银钩、苍劲有力的“民族英雄”四个朱红色大字,不知何意。 李昂一抖手,剁骨菜刀开始飞速销蚀,融化成为一滩铁水挂在他的手心,又在瞬息间重新凝聚为长枪、细剑、巨斧、短矛, 他再一抖,手中短矛熔铸成狰狞可怖的兽爪,覆盖住李昂右臂,上面堆砌着锐利突出的嶙峋骨刺,稍有动作,就倏倏地切开空气,令人毫不怀疑其杀伤力。 旁边的康斯坦丁与瑞贝卡早已看傻了眼,将无知无觉的死物炼制成法器并不困难,据传闻在遥远的欧6大地,还有巫师能用水银炼制成一种名为月灵髓液的魔术礼装,也能像李昂手中的铁块这样变化出种种形状。 但是,他们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能在法器上纹下魔术回路的。 而且不是一道,不是两道,而是整整五十道。 要知道魔术回路可是类似于大脑神经一般寄存在人体中的天赋异禀,李昂的所作所为,就好像把一个天资绝伦的顶级魔术师碾成齑粉,揉碎了熔铸在铁块中一样。 “这不可能!”康斯坦丁失声叫道:“任何金属都有其魔力通导性,就好像导电性一样,这是物质的基本属性。铁的魔力通导性不如秘银,不如精金,不如青铜,甚至连木材都比不了,别说流通魔力,就是稍稍一旦的以太浸染,就能让寻常钢铁腐朽破败。” 瑞贝卡亦是一脸茫然,她的世界观稍显动摇,但根深蒂固的研究者理性还是占据了上峰, 她紧咬嘴唇,稍经思索,立马抬头对李昂说道:“你没有把钢铁当成承载以太的载体,真正占据主导地位的以太通导渠道,反而是你的血液。” 寻常巫师也有用自身精血作为容器,进行施法的, 但是常人血液只能用得了一时,总有干涸蒸发或是血液中魔力自然耗尽的那一天,留下的不过是寻常干涸血迹罢了。 只有东方修士认识中的仙人之血,方能万年不腐,不管严寒酷暑,风吹日晒,岁月磨蚀,依旧晶莹透亮,不减分毫。 李昂此时距离仙人之境还差十万八千里,他的血液自然远远不能与神仙血相媲美,只不过是因为他所修炼的《人仙炼窍法》,能让躯壳通透,精气合一,血液所能容纳的灵气含量远超他人, “你说的没错,”李昂对瑞贝卡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突发奇想,将铁块当做人的躯壳,在铁块上雕刻纹路作为铁块经脉,又将自身的精血注入其中,加之以鲁尼文中‘循环’、‘铸造’、‘生命’的概念,炼制出了这件能从空气中自行汲取灵气作为能源供应的法器。” “灵气?”瑞贝卡揪住李昂话语中不了解的地方,追问道:“这是你们东方人对于以太的称呼么?” “差不多吧。”李昂淡然说道:“灵气,以太,都是远古先贤对于天地伟力的一种称呼,殊途同归而已。” 他低头说道:“既然此物能随使用者意念驱动而变化,就叫它‘万化枢机盒’吧。” 说罢,李昂手臂轻轻一颤,庞大畸形的铁臂陡然溶蚀,刷拉拉倾泻而下,如同鬼祟长蛇般缠绕在他的牛仔裤上,安安分分地充当腰带。 “既然你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什么时候能兑现承诺?”康斯坦丁咽了咽口水,壮起胆子问道:“老实说,作为一个灵体困在这么小的地方可以点都不好受——我甚至都不能自由自在地转身。” 李昂想了想,回答道:“准备新的躯体需要时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在这次的圣诞节过了之后,我就会着手安排。” 康斯坦丁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现在他缺少讨价还价的谈判筹码。 想到这里,二流术士忍不住瞥了眼地下室的角落,那里新盖起了纯封闭的无菌隔离室,隔离室外摆放着各种复杂仪器,而室内中央则立着一面稍显突兀的合金墙壁。 立志成为咸鱼的斯特拉克男爵就被嵌在墙壁里,他的躯体上密密麻麻插满了透明管道,像受困于蛛网中的虫豸。 赤红色的血浆顺着管道流进流出,而秃头大汉却没有一丝反应,他的脑袋被强力束带牢牢捆住,只有浑浊无神的独眼瞳孔,与不时从嘴角流下的涎水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而嵌有斯特拉克男爵的合金墙壁旁边,另外还立着一面可推移翻转的白板,白板上画满了纷繁复杂的图画、算式,以及英文长句的简写, 以康斯坦丁的学识根本看不懂这是什么鬼画符,只知道大致是医学实验之类的东西。 一想到自己差点也有可能变成这样,康斯但丁就觉得背后涌过一道寒意,不敢与李昂对视。 反倒是瑞贝卡,眼眸中流光一转,追问道:“你是东方的修士?” “你可以这么说。” 李昂不置可否,却见瑞贝卡脸上闪过一抹挣扎之色,“.....你听没听过‘满大人’这个名字?” “满大人(mandarin)?”李昂眉梢一扬,这个英语词汇从字面意义上专门用于形容华国古代的官僚阶层,不过听瑞贝卡的语气,倒是成了某个人的名字,“没听说过,你给我详细讲讲。” 瑞贝卡深吸一口气,她之所以在这种场合提出来,就是为了能增加自己在李昂心目中的利用价值。 “其实我也是道听途说,据说这位来自华国的满大人出生十九世纪与二十世纪交汇之际,真实姓名已不可考, 他是当时华国的一位大军阀。在军阀割据的战乱年代,凭借富可敌国的丰厚家底,与智谋百出的头脑,很快占据了优势。” 瑞贝卡平铺直叙,而李昂脸色单人,继续听着对方的陈述, “这位满大人在即将问鼎之时,却急流勇退,遁出尘世,前往深山古庙中寻找一线机缘,等到大半个世纪之后,他修炼成了古时修士遗留下来的功法,能够执掌雷霆、搬山填海,便重新入世,靠着曾经埋进土里的金银财宝,很快拉拢了几个越南佣兵团,在东南亚盘踞下来。” 李昂皱眉说道:“等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瑞贝卡脸上闪过一抹无奈与怨毒,悻悻说道:“大概在二三十年前,我因为怀抱有长生的秘密,而被一众神秘界人士追杀,其中牵头的就是这位满大人。” 李昂轻笑道:“你跟我讲这些,是觉得我会对这位满大人身上的东方术法感兴趣,去找他麻烦?” “不止如此,”瑞贝卡不慌不忙地说道:“当时我寄居的躯体虽然是一具行将就木的泰国耄耋老妪,但她的魔术天赋高到惊人,足有三十八条魔术回路,能够发挥全盛时期的九成功力。 但哪怕是那样,我在满大人的手上也撑不过几个来回,幸好我早就设置好了退路,才勉强逃出生天。” 李昂看她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心思微动,如果满大人真如瑞贝卡所说的那么强力,也许还真有查看一番的必要。 就连他这种积年修士,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照样举步维艰,从古籍中皓首穷经的满大人又何德何能可以突破桎梏? “他现在人在越南?” “不能确定。”瑞贝卡摇了摇头,“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不过这么一位人物,怎么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自甘潜伏,总会有一些小道消息可以追查到他头上。” “我知道了。”李昂挥了挥手,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现在他才刚踏入筑基,还不是去到越南找别人麻烦的时候。 不过这也给自己提了个醒,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神盾局、九头蛇乃至满大人,这些规模庞大的势力不知道还有多少潜伏着,像伏在水面如同一截枯木的鳄鱼一般,随时随地都可能搅动强而有力的水流,一跃而出,用森然刺骨的尖牙刺穿自己的要害。 “现世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李昂感慨着,稍稍调试了一下新炼制的法器,没有停留,直接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一只长筒皮靴踏上地面,浸没在雪中,发出沙沙的轻柔响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裹挟凉意顺着喉管涌进肺里,摊开手掌,晶莹雪花缓缓飘落。 “天可真冷啊。”李昂搓了搓手,走向了位于威廉姆斯庄园的车库。 时圣诞节将至未至,黑色星期五一触即发,欲来的山雨惊起大街小巷、店铺门面纷纷张灯结彩,挂起圣诞节有关装饰。 Bi11board公告牌音乐榜单上的圣诞金曲一再屠榜,杉柏之类的冬青树售罄脱销,往日被众人嫌弃的中老年油腻矮胖男子,此时此刻亦能穿上红白相间的圣诞老人装束,享受与人群合影的滋味。 李昂坐在皮卡驾驶座上,驶向城外, 昨天的哥谭还是晴空万里,现在是阴云密布,大半城市被皑皑白雪覆盖,一眼望去,遍地银白, 根据那些气象学家所说,这是那场飓风留下的遗毒,通过繁琐复杂不明觉厉的图表,以及各种乱彪的专业气象术语,他们给出了唯一的结论——今年的降雪量恐怕要打破往年记录。 对于孩童而言自然喜笑颜开,哥谭位于西海岸,算是半个海岛城市,难得见到鹅毛大雪,而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今年亦难得的无需担心明天吃食——林肯·马奇市长号召众多财团广招员工,通过对黑帮遗产的回收改造,尽可能消除失业人口。 通往城外的公路早已被铲雪车犁了个来回,垒在路两侧的雪块积压出草蛇灰线, 车来车往,出城进城,大多都是拖家带口走亲访友,狭窄车厢内响彻着圣诞音乐与一家老小的鬼吼鬼叫。 行至城郊,车辆渐稀,这段路程没有被铲雪车顾及到,粗犷黝黑轮胎在皑皑白雪上碾出长长痕迹,让沥青路面重见天日。 李昂不经意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窗外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密林,地上积着厚厚一层雪,远处看去松软可亲,洁白无瑕的样子像极了棉花糖,令人想在上面狠狠踏上几脚, 隐约传来一两声尖利鸟鸣,在空旷的原野上缭绕回荡, 只是荒郊野岭而已,寻常可见, 除了某颗树下埋藏着斯特拉克男爵的钢铁义肢之外。 “隐藏的很好,连心跳声都没有漏出来,但是气息不对。” 李昂喃喃自语着,收回了视线,甚至没有慢下车速,依旧往城外开去。 在他的视觉里,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雪面上,开着常人用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小孔洞, 这些孔洞大致有三四十个,呈环状分布在钢铁义肢周围,孔洞周围的雪层稍稍下凹,时不时还有淡薄到不可见的温润热气冒出来。 这些孔洞是通风口,帮助那些埋藏在积雪下的刺客进行呼吸。 “看来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只是通过某种方式追查到了撒旦之爪的位置所在,并设下埋伏,等待着凶手前来挖掘义肢——毕竟这种城郊小径,往来车辆不多,正巧在这段路径停下的人就是凶手。” 李昂嘀咕着,打开了车载音乐,借着后视镜看向那片往后倒退的密林, “如果我稍稍显露出一丝犹豫,在那段路程上慢下车速,隐藏在密林中的几十个刺客就会突然暴起,一拥而上。” 他轻轻点了点铁制腰带,腰带上骤然亮起一阵光华,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等晚上再来吧,不管是九头蛇还是别的什么势力,统统结果算了。” 车声渐远,引擎的热气在冷风中清晰可见,徒留那片林海雪原守候原地。 第九十章 刺客 圣诞将至。 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绚烂霓虹闪耀不休,店铺门面外的音响外放着悠扬怀旧的圣诞爵士月,令人感慨怀念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美好时光。 幼童顽劣,挣脱父母的牵手,沿着街边撒欢狂奔,一边挥舞着手上举着的七彩漩涡状棒棒糖,一边用那双新买来的小皮靴踩踏着店铺台阶下稍显灰黑色的半融化雪水。 啪嗒, 他撞到了某个人。 抬头,四目相对。 那是个威严而肃穆的中年男子,黑色短发,蓄着胡须,眉眼轮廓清晰深沉,套在他身上的得体西装并没有增添几分儒雅,反而隐隐显露出了魁梧健硕的身材,令他看起来更加具有威慑性质的压迫力, 像一头静卧在林荫下休憩的睡狮——那个顽童如是想道。 中年男子蹲下身,从胸前口袋中抽出方形的粗质布帛,面无表情地帮着顽童擦去了皮靴上的污水,这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父母赶来,向男子不住道歉,直到此时,顽童才发现男子那不菲西装角落,粘上了自己的棒棒糖碎屑,还有细碎的晶莹口水痕迹,像一块丑陋的疮疤。 “非常抱歉,先生,”顽童的父亲道着歉,而他的妻子则适时地提出附近有家不错的洗衣店,能清洗掉这些痕迹。 “不用了,”男人拒绝,径直离开,走进了阴暗小巷。 他是阿拉伯人,显而易见,风沙侵蚀的岁月痕迹像刻刀留下的凹痕一样,挥之不去。 那片欧亚中央的浩瀚沙海曾经埋葬了无数代或睿智、或蠢笨、或英勇、或懦弱的人,连同这个阿拉伯人的真名与过往一起,填进了松软温和的流沙之中。 人们称他为阿尔斯·艾尔·古尔,Ra’sa1hhu1,意为古阿拉伯语中的恶魔之首。 这个复杂的名字颇有深意,既然他被成为群魔之首,那么就肯定有相对应的、为虎作伥的恶徒手下。 刺客联盟,又或者说影武者,这个由阿尔斯·艾尔·古尔在千百年前亲自打造的组织一直躲在阴暗面,以所谓的“终极和平”为最终纲领,在暗中摧毁着他们所认为的邪恶。 541年,古罗马遗留下的高尚品格已经堕落,刺客联盟炮制出查士丁尼鼠疫,一举重创了拜占庭帝国。 1666年9月2日,当伦敦即将踏出通往近代的道路,刺客联盟又制造出一场腾腾大火,持续了三天三夜的火魔肆虐过后,只留下一地狼藉废墟。 而这,仅仅是一些叫得出名字的案例... 刺客联盟像一把握在阿尔斯·艾尔·古尔手中的剃刀,用他自认为的道德观,剔除着所谓的“邪恶”。 而在这狭窄巷弄中,唯有这个活了无数年的沧桑男子孤身站立,透过两栋高楼之间的缝隙,凝望着阴沉低矮的夜幕。 “好久不见,阿尔斯·艾尔·古尔先生。” 不合时宜的沙哑说话声在角落响起,阿拉伯人转过身,凝望着那没有一丝光亮的阴暗处。 那是一个披着凌厉剽悍全身式盔甲的男人,他戴着左黄右黑的面具,以中轴线为界各占一半,背上还负着两柄交叉的武士刀。 “丧钟。” 阿尔斯·艾尔·古尔轻声道出了这个名字,“世界上最好的杀手,最称职的雇佣兵,只要有钱,没有什么脏活不敢承接。” “的确,曾经有人花两亿美元的价格要你的项上人头,”丧钟撇了撇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诚然,这个价位确实不错,只不过对于你,这位刺客联盟的魁首而言还是稍显低廉。” “那我还真是放心啊,”阿拉伯人冷漠地勾起嘴角,淡然说道:“你来哥谭干什么?” “有人花钱吃喝,有人花钱点歌,”丧钟冷漠地说道:“作为一个杀手,我只是遵从雇主的要求,杀人。” 阿拉伯人扬起眉梢,“谁雇的你?九头蛇?还是那只肥胖臃肿的企鹅?” “抱歉,商业机密。”丧钟摊开双手,问道:“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来。” “这座城市。” “嗯?”丧钟稍有些不解。 “这座城市。”阿拉伯人重复了一遍,稍微侧身,让丧钟可以看到巷弄之外那热闹缤纷的街景,“你看到了什么?” 丧钟保持缄默,面具之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一直以为蝙蝠侠的存在是为了保护这座城市。”阿拉伯人叹息道:“但是失去了他,哥谭反而变得更加美好。” “你所见的只是片面,”丧钟无所谓地说道:“任何地方都有阴暗的角落,那里才是我们这种人的躲藏之所。” “不,”阿拉伯人摇了摇头,“还不够。” “什么意思。” “我曾经用鼠疫摧毁过整片欧洲,曾经用大火消灭过伦敦,每当污秽浸没人间,刺客联盟就会出现,维持着文明的存粹性。” 阿拉伯人用温和宽厚的语气徐徐道来,“我看到了哥谭的希望,但这种希望很快就会被淹没,你杀掉一个坏人总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冒出来,他们就像寻着尸体腐臭气息而来的嗜血蝇虫一样,杀之不绝。” 他摊了摊手,似乎怀抱着什么,“这座城市,腐败了。” 丧钟有些后悔和阿拉伯人交涉,但他还是保持着忠实听众的矜持,聆听着对方的长篇大论。 “正如你所见,眼前的美好就想铸造在海边的沙堡,只要潮水涌来,哥谭就会和以往一样崩塌,”刺客联盟的魁首狠狠握拳,像是要把一切掌握在手中,“与其让哥谭周而复始地腐朽溃败,不如让我来了结这一切。” 丧钟终于回过味来,说道:“你要摧毁哥谭?” “没错。”阿尔斯·艾尔·古尔点了点头,“不过我要先找出杀死蝙蝠侠的人。” 丧钟啧了一声,沙哑说道:“看来我们的目标一致啊。” “你有什么信息?” “无可奉告。”丧钟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城郊的那片雪地,”阿拉伯人在他身后说道,“也许今天晚上会很热闹。” “.....”丧钟回过头,凝望着阿尔斯·艾尔·古尔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我不喜欢有人插手我的任务。” 话音未落,他已疾步冲至刺客魁首身前, 武士刀出鞘,镜面般光滑的刀背反射着冷清月光。 第九十一章 夜枭 “不是现在。” 阿拉伯人后退半步,让武士刀的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切开那被精致打理过的胡须。 这一刀仅仅是威慑,双方都知道这一点,阿尔斯·艾尔·古尔无心死斗,而丧钟也不会在没有收到佣金的情况下,和这么一个难缠的对手争斗。 果然,两人一触即分,丧钟提刀回鞘,退回巷弄深处,死死盯着刺客魁首。 “你只要告诉我,郊区雪地下的人是那支势力派出来的,”阿拉伯人捏了捏西装袖口,淡然说道:“既然我们目标一致,这点请求应该被满足才对。” “目标一致并不意味着我们是盟友。”丧钟阴测测地笑道:“而且很可能我的雇主也不会欢迎你这种人入驻哥谭....” 话音未落,十道人影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他们都披着漆黑兜帽,身穿墨色披风,不透光的面罩中嵌着夜枭般造型的眼镜。 阿尔斯·艾尔·古尔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他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he bsp;of o1s, that atbsp;a11ime, 当心猫头鹰法庭,时刻监视你出行, Ru1ing gotham from a shadoedd 1ime. 暗中窥望哥谭城,藏于矮墙阁楼间。 bsp;you at yourh, your bed. 居于家中他同在,卧及床榻其亦存。 & a hispered ord about them, or they#o39;11he Ta1on for your head. 万莫提及他名号,利爪将你头寻来。 这首童谣说的是传说中,有一群名为猫头鹰法庭的神秘人在暗处统治着哥谭市,以名为利爪的杀手去贯彻他们的意志。 这些杀手受过严格的训练,藏身于遍布在哥谭市的秘密基地之中,只要有需要,利爪会杀死所有违背法庭统治者。 长久以来,蝙蝠侠一直是阻止他们执掌哥谭的唯一阻碍,而然现在,黑暗骑士已死。 屏障已经消失。 “想不到是这些夜枭雇佣的你。”刺客魁首了然,对位于角落的丧钟说道:“你什么时候跟这些人混到一起的?” “我不在乎雇主的身份,只要有人支付账单。”丧钟沙哑说道:“很不幸,暂时来看没有比猫头鹰法庭出价更高的人。” “晚上好,阿尔斯·艾尔·古尔先生。”猫头鹰的某位利爪开口道:“听说你想要摧毁哥谭?” 阿拉伯人摊了摊手,叹气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的确。”利爪包围了刺客魁首,无数把刀刃隐隐对准了阿拉伯人的周身要害,“如果你带着你的人就此离开,也许我们可以和谐共处。” “收起你的刀子吧。”刺客魁首临危不乱,甚至连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问问你的主子,问他想不想在几分钟之后连同整座庄园一起被弹道导弹炸上天。” 利爪瞳孔猛然收缩,手中刀刃“噌”地一声拔出,架在阿拉伯人的脖子上。 刀锋贴着肌肤,刺客魁首淡然说道:“我可以不摧毁哥谭,但是我要参与到这场针对人屠的行动中。” “为什么?” “猫头鹰法庭针对人屠,是为了抹除哥谭城中的不稳定因素,”刺客魁首伸出手指,推开了刀刃,“而我,则想看看能杀死蝙蝠侠的人的真容。” 猫头鹰法庭注意到了那位杀死蝙蝠侠的人屠,并在暗中凝望着人屠与九头蛇的斗争。 尽管不喜欢九头蛇鬼鬼祟祟、试图入侵哥谭的小动作,但猫头鹰法庭更不希望他们的城市里有这么一个完全不受控制、没有行动规律可言的屠夫。 猫头鹰利爪思索片刻,说道:“仅此而已?” “目前为止,是这样没错。”刺客魁首让步说道:“反正你们也无法从他身上获得任何利益不是么?而且他也没那么好对付,能用一柄消防斧杀光一整支全副武装九头蛇精英小队、顺便还俘获斯特拉克男爵的存在,已经超出猫头鹰法庭的应对范围之外。” 说罢,阿拉伯人还冲角落的丧钟撇了撇嘴,说道:“要不然你们也没必要化大价钱请他过来压阵,不是么?” 利爪沉默了,良久,他才从对讲耳机中得到了上层的提示,“你们可以参与到这次行动,不过刺客联盟不能率先出手,而且事后也不能带走人屠,或是他的尸体。” “成交。”阿尔斯·艾尔·古尔难得地露出了一抹微笑,径直走向小巷尽头,在踏入遍布霓虹灯光的借到前,转身对猫头鹰利爪们微笑着说道:“我有预感,他今晚会来。” 丧钟问道:“何以见得?” “.....”刺客魁首长叹一息,用一种诗人的咏叹调说道:“丧钟,也许你是刺客中的翘楚,精通战术、格斗、策略、谋划,但你没有那种直觉,屠杀者的直觉。” 丧钟刚想反驳,就听到阿尔斯·艾尔·古尔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活了成百上千年,亲手杀戮过的敌人是你的十倍百倍,你知道一个人屠最大的特征么?” 无人应和, 刺客魁首伸出手指,将西装上儿童留下的糖果碎屑弹飞,淡漠地补充了下半句,“无所谓。” 丧钟若有所思地眯了眯双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阿尔斯·艾尔·古尔接着说道:“一个屠夫是不会在意牲畜的动作,挣扎、哭喊、叫唤、求饶,这些行为在人屠眼中毫无意义。” “抱歉,我可不是什么牲畜。”丧钟蔑笑着说道:“而且这些猫头鹰也不会把自己当做是围栏里面引颈就戮的可怜虫。” 刺客魁首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他只是盯着丧钟,像是要隔着盔甲看穿那下面隐藏着的龌龊灵魂。 “我看过哥谭警方系统内那些关于理查德·萨帕家族屠杀暗的照片,”阿拉伯人说道:“对于人屠而言,制造敌人,搜索敌人,杀死敌人,这三个步骤可以一并完成,效率是第一位。说不定此时此刻,他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在让这场圣诞节涂上洗刷不掉的血光。” 莫名的压抑降临此间,所有人不仅抬起头颅,凝望着阴郁天空。 那云层中,已经没有了蝙蝠灯的影子。 第九十二章 R-P-G!!! 今年的降雪量远超以往,好在现任市长林肯·马奇深明大义,号召社会上游人士热心募捐,紧急建设了数百个临时安置无家可归者的收容所,避免出现这个冬天冻死哥谭市民的情况出现。 而在城郊,杂乱乌云压得极低,几乎贴在遥远的山隘上,冷清月光漏过树冠缝隙洒下,播种阴翳。 仓促碎雪在狂风中飘舞回荡,溅落一地。 那规则的雪花菱形相互耦合,如同齿轮一般嵌入彼此,过程寂静无声,安静得可怕。 夜枭刺客们在雪面下等待着。 这些猫头鹰的利爪潜伏于机械手臂周围,通过直达雪面之上的中空管道进行呼吸, 他们的心跳极为缓慢,咚,咚,像是躲藏在树洞中、进行冬眠的某种动物。 等候良久,客人到了。 沉闷的脚步声通过雪层传播,由远及近,刺客像是接收到指令一般,缓缓活动着躯体。 一千米,六百米,三百米, 脚步声愈来愈近,刺客们甚至都能感受到积雪被掀起、泥土被践踏的震动。 相距三十米,该动手了。 没有摔杯为号,夜枭们一踏泥面,苍劲身形冲出雪层,拔地而起, 凌乱飞雪中,刺客终于看到了人屠的真面目, 那是一头高达三米的人形怪物,腰腹硕大无朋,全身披着由生冷黑铁铸就的盔甲,头生两根倒钩状的盘曲羊角,双目赤红,于夜幕中只如莹莹烛火,一对钩形螯齿自它口腔中突兀长出,如同象牙一般桀骜不驯。 这头怪物用粗短大腿缓慢地犁开雪层,那堪比房梁粗细的胳膊上,还缠绕着一根又一根人臂粗的铁链,随着它的动作而晃荡不休,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 这些铁链各自连着两柄武器,右手上是一柄剁骨屠刀,生铁铸就,门板大小,顶端缀有一具庞大的山羊颅骨,而山羊的脊椎着一路向下蔓延,充当刀背。 它的左手握着一柄弯钩,是屠宰场中用于吊起牲畜的巨型钩子,上面还极为粗犷地刻有深邃血槽。 “这就是人屠??” 夜枭刺客心中骤然腾起疑惑,他们见过战斗现场的照片,眼前这个三米高的怪物明显和人屠有所出入。 然而不等他们将疑惑抒发完毕,钢铁屠夫动了。 它猛踏泥面,裂纹蔓延扩散,四周树木在重震之下倏倏抖落积雪, 屠夫将左手甩到身后,庞大身躯稍稍倾斜,左臂上缠绕的铁链丁零当啷,飞快滑落。 左手前挥,肉钩掷出, 链条崩成一条直线,跨越三十米的距离,摆荡出弧形痕迹, 任何阻挡在铁链前方的树木都被拦腰截断,木屑飞溅,这些生长了几十上百年的冬青树缓缓倾泻、倒塌, 轰! 铁钩贯穿了站在最前方的刺客的胸膛,这并不比牙签戳穿螺蛳肉困难, 正中目标, 倒霉的夜枭刺客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胸腔中“生”出的铁链,饱经风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屠夫站在原地,轻轻一拽铁链, 肉钩戳进脊背,刺客飞了起来,他软弱无力的脚尖在洁白雪面上刮过一道凹槽,像用于打水漂的光洁石子一样,朝自己既定的命运飞去。 咚! 屠夫捏住了刺客的脖颈,歪着头,用那赤红眼眸盯着垂死的牺牲品。 其他夜枭已经踏雪而来,而屠夫却不急不缓地将刺客从肉钩上摘下,将其高举在空中,一手握肩,一手握腿,捏住了刺客身体的两端, 见过拧毛巾么?被温水浸湿的松软毛巾在双手的拧动之下,多余的水分被压榨出来,稀稀拉拉淋下来。 屠夫像拧毛巾一样挤出了刺客的血水,张开血盆大口饮斟着猩红。 妖魔,无可置疑的妖魔。 夜枭刺客经过难以想象的严苛训练,然而就算是他们,此时此刻亦从心底泛起沉渣——根植于生物体本能中的恐惧。 这种恐惧就像一只无形无状大手,穿透了所谓的千锤百炼身躯,狠狠攥住了刺客们的心脏。 恐惧化作燃油,点燃了夜枭利爪们的人类身躯,驱使着他们拔出刀刃、端起枪械,用尽一切方式杀死面前这头钢铁屠夫。 毫无用处。 步枪子弹打在屠夫那厚重的盔甲上,只能留下一道浅白色的微型凹痕,而号称是“削铁如泥”的刀刃匕首,甚至都不能破开防御,除了令人牙酸的嘶磨之外,一无所得。 屠夫挥动了剁骨钢刀,门板似的刀面裹挟千钧之力劈开一具人躯,浓郁而温热的血浆溅落雪面,缓缓下渗,如同树木根须般往下蔓延。 夜枭们对于牺牲不管不顾,一如扑火蝇虫,用可怜可笑的躯体填满屠夫周围的每一寸空隙。 他们争取到了时间, 在那片雪地不远外的某片空地,其他夜枭从脚旁铁盒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火箭助推榴弹发射器,也就是所谓的Rpg火箭筒(Rremade)。 这款型号名为m136aT4的火箭筒是美国6军主要的轻型反坦克武器,装备于6军步兵部队,专门用来对付装甲车辆。 一位夜枭揭开前后保护密封盖,通过微光瞄准镜对准了暂时被此刻团团围住的屠夫, 击发机构被拨动,铝合金金文杜里喷管中,铜铝复合药型罩下的空心装药破甲弹蓄势待发。 前粗后细的火箭弹在空气中拉扯出一道清晰尾焰,以接近三百米每秒的初速度,击中了目标。 接触、烧灼、破甲,纵使是4oo毫米轧制非合金装甲也会被火箭弹撕裂扯碎,而在击穿庄稼之后,装药能再瞬间爆发出高温、高压以及大范围的杀伤性金属碎片。 没有人能从m136aT4的正面轰击下幸存——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自然也就不能被成为人类。 夜枭们是这么想的,于是他们对准了那片烟雾缭绕的场地,再次打了三发火箭弹。 说来可笑,这一整具m136火箭筒的采购单价还不到15oo美元,哪怕加上火箭弹弹药,都不能与一辆稍微高档的轿车相比。 而这几发火箭弹轰死的夜枭刺客,造价却是前者的百倍千倍。 “他死了么?” 刺客们在通讯频道中交流着,密切关注着那片喧腾雪地。 第九十三章 限界 29om/s初始速度的火箭弹击中目标之前,屠夫动了。 它一震双臂,蔓延而下的铁链如同长蛇一般疾走飞奔,在两侧树木中层层叠叠交织,如同一张硕大蛛网阻挡住了火箭弹的大部分威势。 然而共计四发的火箭弹的内部装药还是将爆炸余波渗透了进来。 尖啸火焰将屠夫吞没,横飞弹片在灭杀周遭所有夜枭刺客之余,还叮叮咚咚地深深凿进屠夫身披的铠甲之中。 烟雾飘落散尽,通过微光夜视仪,远处的夜枭刺客可以清晰无比地看见屠夫的胸甲已经彻底破裂,甚至能通过肩部那巨大的豁口看见后方的林海雪原。 但它依旧没有倒下。 剁骨钢刀插在地上,勉强支撑起屠夫的庞大身躯,它随手捡起一具被爆炸炸成稀巴烂的焦糊死尸,置于嘴中大嚼大咽。 炽热血水顺着屠夫的嘴角滴落,它松开咀嚼了一半的焦尸,仰天狂啸,恢弘咆哮声响彻原野。 惊飞鸟、惧走兽,似乎连苍穹之上的积云都要被震落,为之退避三舍。 夜枭刺客们目瞪口呆,然而还未等他们手忙脚乱地重新装填火箭筒,屠夫已经开始了冲锋。 它重踏地面,齐腰深的积雪都未能阻碍上一丝速度,就被狂乱犁开,自屠夫庞大身形两侧纷扬飘落。 眨眼时间,屠夫已冲至夜枭身前。 它那猩红双眸愈发闪耀,充斥着嗜血与杀戮。 剁骨钢刀斜斜劈砍,刀尖处的山羊颅骨卷起撕裂般的倏倏风声,眼看就要将这些刺客劈成两截。 当! 屠刀被挡住了。 挡住它的刀是两柄打刀。 这两柄打刀虽然是现代形制,但外饰却是江户风格的打刀拵,朴木所制的刀鞘内侧安有“栗形”与“返角”,刀柄处的“目贯”、“柄卷”以及充当刀挡的丸形蚀刻“镡”、“切羽”都极尽古风之能事,哪怕在这深沉夜色之中,也透着一股怎么都抹不去的历史感。 名为丧钟的刀客拦在屠夫身前,屈膝挡下了这雷霆一击。 为此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尺骨、桡骨几近折断,承重支点的髌骨状况则更糟,”丧钟眼眸如同无波古井般深邃,不悲不喜,似乎能看穿一切,“敌人的力量很大,但是.....” 速度,太慢了。 丧钟单膝跪地呈蹲踞之势,稍稍昂首,两柄打刀于瞬息之间抽离。 一柄袈裟斩,一柄逆袈裟,两刀同时斩下,划过屠夫双臂。 锋锐武士刀顺着屠夫的臂铠缝隙深深凿入,火光飞溅,金铁交错,喷涌血浆溅污了丧钟的黑黄欢聚。 再斩。 丧钟身形前倾,直接钻到屠夫身下,刀刃刺进对方腰腹,自下而上割开阻碍,直直捅进屠夫的下颌。 还不够!丧钟拔地而起,腾跃之际拔刀斜劈,两柄刀刃贴着屠夫的肩膀,在其脖颈交汇。 当! 武士刀卡在屠夫的椎骨处,未得寸进。 怎么可能? 丧钟恍然抬头,却见浑浊腥甜的血浆自屠夫的脖颈处汩汩喷涌,瞬息之间已经喷尽了一人的血量。 这些鲜血洒满了屠夫的铠甲,在丧钟那鹰隼般锐利的视线中,血浆恍若拥有生命一般,在铠甲表面开始蠕动。 “限界解放,百分之三十出力。” 屠夫的口音浑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帷幕。 然而这句话在丧钟耳中却响如雷霆,未等大脑下达指令,强于常人十倍的身躯已经先行一步,疾驰后退。 血浆糊满了屠夫铠甲,蠕动着组成复杂到极致的猩红色纹章。 咚,咚,咚。 生铁铠甲之下,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 屠夫那深邃双眸骤然点亮,之前还如莹莹烛火,现在却好比汹汹烈焰,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杀戮欲望。 肉钩抛出,贯穿了数具夜枭刺客,像串着炸串的铁签一般。 哀嚎响起,屠夫不管不顾,又将剁骨钢刀甩出,先是劈碎“肉串”上连在一起的刺客,再似慢实快地砍向了逃跑中的丧钟。 刀风已至,丧钟急急低头,钢刀贴着头皮擦过。 空了? 丧钟下意识地扑倒在地,那柄连着铁链的屠刀又被猛然抽回,向他斩来。 千钧一发之际,丧钟急急用打刀架在身前,竭尽全力化去了屠刀刀势,差之毫厘避开了被砍成两截的命运。 虎口崩裂,手臂不受抑制地开始颤抖,丧钟回过头,看向屠夫。 对方那原本三米的身躯再次暴涨了一大截,胸甲处画满了数不胜数、密密麻麻的猩红纹章,远远看去就令直视者感到晕眩欲吐。 “新鲜血肉!” 屠夫将咀嚼殆尽的“肉串”丢到一旁,埋首冲锋。 妖魔一般的身躯臃肿却不显累赘,于风雪中犁开一条通道。 丧钟心底深处泛起绝望,他站在雪中,无力地持着两把打刀,扬天咆哮道:“群魔之首,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召唤,得到了响应。 一道人影从树冠中窜出,他拿着柄西班牙式碗装护手刺剑,长达一米、扁平菱形的左右开锋剑刃直直刺入屠夫的眼窝。 拉尔斯·艾尔·古尔一直在边缘观望,直到此时才终于找到出手的机会。 刺客所求,即为一击必杀。 数百年的磨砺之下,他的技艺已臻化境,就算是同等厚度的钢板,也能一剑捅穿。 细长刺剑穿透了屠夫头盔,几十厘米的剑刃裸露在空气中,光滑刀面上甚至还缓缓滴着鲜血。 可是屠夫还伫立着。 刺客魁首不敢置信地搅动剑柄,隐匿在碗装护手下的手掌竟然有些苍白。 屠夫抬手,伸向背后,蒲扇大的手掌捏住了牙签般的刺剑剑身。 特种合金所制的剑刃在它手中和面条别无二致,屠夫毫不费力地折断了刺剑,在拉尔斯·古尔·艾尔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咧嘴一笑。 “你弄疼我了,小虫子。” 刺客魁首身形暴退,然而屠夫比他还快上一丝。 肉钩勾住了他的脚踝,肌腱应声而断。 拉尔斯·艾尔·古尔毫不犹豫,抽出断剑,将连着肉钩的小腿切断。 “需要火力支援。”纵使此刻,此刻魁首依旧没有半分慌乱,他拖着残躯飞快后退,按住通讯耳机,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出动所有武装直升机。” 第九十四章 四臂 丧钟曾经是个雇佣兵。 那时候他还叫做斯莱德·约瑟夫·威尔逊。 初出茅庐的斯莱德承接了一项任务——杀死某个金三角地区的毒枭。 目标人物一直躲在深山中的某个村庄,为了完成任务,斯莱德选择在某个阴沉的傍晚,从山腰上潜行过去。 然而,在下山的时候他遇见了一个放牛娃,大概七八岁,皮包骨头,瘦得可怜——跟他放的那头老牛一样。 斯莱德稍一犹豫,侧开身子,让他走过。 放牛娃赶着牛,诚惶诚恐地从斯莱德身旁跑过,临走时从褴褛的衣服下面掏出一把小手枪,转身朝他背后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等斯莱德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毒枭俘获。 “是谁雇佣你的?”毒枭问道。 斯莱德能看出来,毒枭并不在乎问题的答案,他只是单纯地享受这种折磨人的快感而已。 于是,斯莱德看了眼被草草包扎的伤口,选择沉默。 恼怒的军阀令人用麻绳绑住斯莱德的手脚,再拿来一个球形的大竹笼,搬来大石头,和斯莱德一起关进竹笼中。 “你会说的。”军阀对斯莱德说道,顺手还把一根细长芦苇塞进斯莱德的嘴里。 军阀的手下扛起竹笼,将其浸没在碧绿水塘当中。 这是一沟绿莹莹的、散发着恶臭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涟漪,水塘周围飘满了珍珠似的白沫。 水面浮着一层油腻织成的罗绮,偶尔还有霉菌蒸腾出的云霞,水中则游荡着渺小的透明虫豸,是不是飘到斯莱德眼前。 他就这么泡在死水当中,靠着那根中空的芦苇探出水面,呼吸着奢靡的空气。 二十四小时过后,军阀令人把竹笼打捞上来,依旧问了那个问题:“是谁雇佣你的?” 斯莱德依旧沉默,于是军阀用剪子减短了芦苇,将他重新丢进水里。 芦苇的剪短迫使斯莱德必须紧贴竹笼上方,用指缝艰难扣住竹条,只有这样才能呼吸到空气。 二十四小时过后,他又被提了出来,依旧是那个问题,斯莱德沉默以对。 于是这一次,军阀收走了芦苇。 水下,心跳声清晰可闻,除了通过心跳计算时间之外,当时的斯莱德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好干。 一分钟,两分钟,当心脏跳动了一百六十次的时候,枪支交火声响了起来。 两派军阀的混战让斯莱德逃出了生天,从那之后,他就养成了时刻计数心跳的习惯。 譬如现在,这片林海雪原之中,他正在艰难抵挡着屠夫的屠刀,和几十年前一样,通过心跳声计算时间。 两分钟,这短短的一百二十秒,每一秒都仿佛被拉伸得极长极长。 自称是百分之三十出力程度的屠夫,仅仅是伸手一挥,就能拦腰斩断一根三四人合抱粗细的树木。 而它的屠刀与肉钩,更是锐不可当,丧钟竭尽全力,能做到的也只是稍稍偏移对方的攻势。 虎口迸裂,大拇指与食指的缝隙彻底被猩红染透,丧钟甚至都没有在意他标志性的黑黄面罩出现破损,依旧像蚍蜉撼树一般顽强抵挡着。 和他并肩作战的人名为拉尔斯·古尔·艾尔,这位刺客魁首断了一截小腿,而那创口的横截面上却没有留下多少血水,几息之间,已经有新生的肉芽冒出头来,勉强能看出“脚掌”的形状。 刺客魁首不服往日矫揉造作出来的淡定与优雅,拿着柄断剑在屠夫周身游走,虽然一瘸一拐,但每每出手,都能刺穿屠夫铠甲的缝隙,剜出一大块血肉。 “哼,不做安安牲畜,效尤奋臂螳螂!” 屠夫似乎是被这两只聒噪的小虫子弄得烦了,咆哮一声,扬天怒吼道:“界限解除,百分之六十!” 丧钟心头巨震,正欲后退,却见屠夫那肩部铠甲的缝隙中喷溅出粘稠的粉色肉糜,瞬息之间,肉糜组建成神经、骨骼、肌腱、筋肉,竟然从肩胛骨处再长出两条硕大胳膊。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丧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这辈子哪个国家、地区没有去过?哪样敌人没有面对过?见得多了,已经是身经百战。 可就算是他,也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种如同地狱魔鬼般的“生物”。 猫头鹰法庭给出的价码明显不足以支付眼前这种状况所需的报酬,丧钟与拉尔斯·古尔·艾尔对视一眼,心底已萌生退意,时刻准备抽身离开战场。 未等他有所动作,站在原地的屠夫稍稍活动了一下四条胳膊,咧嘴一笑,用一种与他庞大身形完全不符的速度冲至丧钟身前,四只手掌齐齐攥住了他。 “新鲜血肉...” 屠夫的赤红眼眸中满是渴求,它张开血盆大口,将丧钟倒栽葱一般头下脚上举到高空,意欲将其囫囵吞下。 拉尔斯·古尔·艾尔在屠夫攥住丧钟之前就已经溜之大吉,身形暴退,兔起鹘落间一路逃窜,知道躲藏在远处某颗树上,才用冰冷到可怕的眼神凝望着战场中央。 丧钟笑了,他的面具斑驳零碎,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的中年男人的脸。 “你笑什么?”屠夫问道。 “时间,”丧钟摸着自己的心脏,闭上了双眼,“时间到了,大蠢货。” 似乎是响应丧钟的召唤,极远的山隘出亮起一道光点。 agm114d, 这行字母数字不是什么神秘代码,而是一种名为“长弓海尔法”的重型远程反坦克导弹。 这枚由ah64d长弓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发射出的导弹,其弹头的毫米波导引头在千米之外搜索、锁定了目标,跨越风雪的屏障干扰,眨眼之间抵达林海雪原。 39om/s的飞行速度已经超出了音速,在导弹来临之前,屠夫还有三秒钟不到的时间进行应对。 不能逃跑,激光半主动式的制导方式能一路追踪,而且毫米波导引头还能作为近炸引信,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引爆战斗部,摧毁目标。 屠夫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把丧钟甩出去,翻滚着狠狠砸进雪地之中。 猩红眼眸望向突破音障而来的导弹,连缀着链条的剁骨钢刀被决然掷出。 导弹战斗部加装的双极串联聚能破甲弹,在半空中撞上了朴实刀锋。 第九十五章 破裂 剁骨钢刀势如破竹般劈开地狱火导弹那透明的激光束接收窗口,近炸引信应声而动,随着机械运转,发出电磁指令。 重达6公斤的高能混合炸药,引爆了。 火光冲天而起,肉眼可见的弧形冲击波掀飞下方雪层,极远处银装素裹的密林都为之震颤,倏倏抖落枝叶。 冰冷雪面中交杂着炽热的黑色泥沙,爆炸产生的热量腾腾蒸起烟雾,将视线遮蔽。 四架ah4a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姗姗来迟,盘旋在高空中,靠着亮如白昼的探照灯勘察下方景象。 这些武装直升机每一架最多能挂载16枚地狱火反坦克导弹,其机首下方还装有一门3omm单管链炮,装载有m789高爆穿甲杀伤弹,能轻而易举击穿轻型装甲车乃至主战坦克的侧面装甲。 换言之,在这四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面前,纵使是钢铁铸就的堡垒,也会被扯烂轰碎。 屠夫再强,依旧是血肉之躯。 爆炸之后,它的上身铠甲已经呈现半融化的模样,庞大身躯摇摇欲坠,不得不单膝跪地,勉强支撑起巨量体重。 哪怕是这样,拉尔斯·古尔·艾尔依旧极为谨慎地没有靠近那一片烟雾缭绕的战场, 刺客魁首眯起眼睛,按下通讯耳机,沙哑吩咐道:“链炮开火。” 四架武装直升机喷射出的弹链编织成象征死亡的密集火力网,屠夫颤颤巍巍刚要起身,就被千万颗子弹轰中。 探照光束来回扫过,直升机上的观察员经过重重确认,才对刺客魁首说道:“目标已解决。” 在拉尔斯·古尔·艾尔的视线中,屠夫已经彻底化为一滩泛着香味的焦糊肉糜,它身上披着的厚重铠甲也统统崩坏碎裂,染着浑浊鲜血插在雪地之中。 终于死了。 刺客魁首缓缓吁出一口浊气,让直升机后舱里的影武者通过绳索下到雪地。 刺客联盟的影武者们极为熟练地从包裹中取出大号尸体袋以及小号的透明隔离袋,先是把那些七零八碎的夜枭利爪尸体统统装袋,再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屠夫的铠甲、肉糜。 从爆炸中侥幸生还的丧钟艰难地爬起来,遥遥望了拉尔斯·古尔·艾尔一眼,没有上前搭话,而是悄无声息地隐匿身形,一瘸一拐朝密林深处走去。 这次可真是栽了,先不说损失惨重的猫头鹰法庭还肯不肯给自己结算余下的款项,就算是付了,恐怕也抵不上修复这两柄顶级武士刀所需的工本费用。 正当他愁眉思虑的时候,却听到身前传来一声“晚上好。”的问候。 丧钟猛地抬头,不知何时他身前数米处已经站着一个头戴奇形傩面、身穿宽松白大褂的诡异青年,正用饶有兴致的目光看向自己。 恐惧第一时间攥住了丧钟的心脏,作为世界上最顶级的刺客,从来没有人能穿过他的警戒范围、无声无息靠到如此之近的距离。 简直就像幽灵一样。 布满密密麻麻缺口裂纹的武士刀握在手中,丧钟像绷紧到极致的弹簧,时刻都准备欺身而上,佯攻之后立马转身逃离。 来者正是李昂,他扫了丧钟两眼,指向远处那片被探照灯笼罩的战场,“那里挺热闹啊。” “.....”丧钟犹豫片刻,还是干巴巴地说道:“是啊。” 李昂还是松松垮垮地斜倚着树干站着,随意问道:“你刚从那里逃出来?” 丧钟浑身寒毛根根炸立,手中武士刀差一点都要抬了起来,但对方那闲庭散布般的姿态最终让他却步,“......嗯。” “那就带路吧。” 刻在生物体本能中的恐惧迫使丧钟老老实实走在前面,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不能升起,只是呆滞地、大脑空洞地,带着路。 拉尔斯·古尔·艾尔瘫坐在地恢复气力,四周拱卫着影武者士兵,他看到密林中走出的丧钟,本来还想寒暄几句,再让手下将其俘获。 他刚要有所动作,就看见从丧钟身后走出一道诡异人影。 “你是谁?” 刺客魁首暗中警戒,天空中盘旋着的四架武装直升机齐齐将探照灯扫了过来,让李昂沐浴在万丈光芒当中。 “我?我应该就是你们在等的那个人了吧?” 李昂一抖白大褂,手里拿着医生常用的硬底表单,顺手还从衣兜里掏出根英雄牌钢笔,在表单上写着什么东西。 一股寒意自此刻魁首心底涌起,他怔怔地看向那血肉模糊的屠夫,又望了望一副医生模样的李昂,在两者中来回扫视。 拉尔斯·古尔·拉尔不动声色地弹了弹手指,暗中指使影武者们瞄准对方,只要李昂稍有异动,天上的武装直升飞机、地上的影武者士兵都会齐齐开枪。 “嗯.....由斯特拉克男爵心脏细胞引导改造而来的、代号为‘屠夫’的变异体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李昂仿佛看不见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一样,用钢笔龙飞凤舞写写画画,嘴里还不断嘀咕着:“原体体表防御力大概相当于3oomm的特种合金钢板,如果算上链条的话大概能正面抵挡....” 刺客魁首却无心再听,手掌握拳,狠狠一攥。 阿帕奇武装直升机驾驶员按下了按钮,链炮喷射火焰,而下方的普通士兵,亦端枪扫射。 漫天弹雨之中,李昂抽出手来,随意打了个响指,“限界解放,百分之百。” 地上散乱的那些钢铁碎片、焦黑肉糜陡然震颤,于瞬息间膨胀成百倍千倍,组成一道绵密厚实的巨型城墙,庇护在李昂身前。 “这头屠夫的制作工序极为复杂,首先我取来斯特拉克男爵那被超级药剂强化过的细胞,通过培养皿炮制出一大坨没有自主意识的息肉,再以北欧鲁尼神纹技艺,为这坨息肉制造出虚假灵魂,” 爆炸余波消弭,烟尘散尽,在众人不可置信的惊恐眼神中,李昂从残破不堪但却依旧伫立原地的血肉城墙后方显出身形, “其次,用黑非洲传承千年的巫毒教‘尸蛮’术法,为肉块塑造出神经、肌腱、血液、骨骼,最后再用万化枢机盒模拟出基本的钢铁盔甲,作为肉块的最后一层束缚。” 随着李昂的话语,血肉城墙由慢向快开始蠕动,上面生长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粉嫩肉芽。 “百分之三十强度,屠夫的体型、力量、速度都会暴涨。” 李昂举起了一根手指。 刺客魁首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他大手一挥,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开炮!” “百分之六十强度,屠夫则会长出四臂,举手抬足即能开碑裂石。” 李昂依旧不管不顾,一身白大褂在风中凌乱飘荡,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 “百分之一百强度则是最极端的状况,万化枢机盒支撑的铠甲既是抵御外来伤害的护盾,也是用于束缚屠夫本身的囚牢。” 四架阿帕奇发疯般地鼓动链炮,下方吊舱齐齐射出地狱火反坦克火箭弹。 “当这层铠甲破裂之际,彻底失去束缚的屠夫就会遵循细胞本能,开始无止境地疯狂增殖。” 四发火箭弹攒射而出,却在高空中被陡然拦截。 那面血肉城墙上浮现成百上千张迷茫彷徨的人脸,哭泣着,尖啸着,生长出数百根苍劲魁梧的人形手臂,蔓延出近百米的距离,握住了火箭弹头。 第三根手指,伫立于风中。 肉墙挡住了炮击,未等四架阿帕奇紧急升空,那些手臂扭曲在一起,像直通天际的藤蔓、像穿透一切钻头,越长越高,自下而上捅穿了所有武装直升机。 李昂扣上了钢笔的笔盖,缓步踏来,背景板则是遮天蔽日、缓缓朝地面倾倒的血肉城墙。 拉尔斯·古尔·拉尔已经彻底绝望,眼神空洞地轻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李昂微微一笑,将钢笔放回衣兜,淡然说道:“只是个在圣诞节前夕,出来闲逛的热心市民而已。” 第九十六章 联盟 血肉城墙铺天盖地倾倒而下,化作浩荡长河吞没下方的丧钟、影武者以及拉尔斯·古尔·艾尔。 李昂就站在血河的中央,万化枢机盒的魔术回路闪烁红芒,散落一地的铁片融化成粘稠铁水,逐渐聚拢抱团,固化成王座造型,立在他脚下, 无数张血肉人脸拱卫簇拥着他,恰似王者身旁的谄媚侍从。 李昂施施然地从雪地中挖掘出斯特拉克男爵的那具钢铁义肢,随意递给万化枢机盒,令其咀嚼吞噬,又转身对血河轻声说道:“走吧,回庄园去。” 巨型蛞蝓般的血肉长河温顺地颤抖了一下,响应缔造者的召唤,裹挟着残缺尸块、活人俘虏,漫过马路,缓缓滑进下方的大海中。 战场的痕迹太过明显,从高空坠落的四架武装直升机还在燃着火焰,李昂随手拍了拍身下的钢铁王座。 还在细细品味钢铁义肢的万化枢机盒应声而动,以铁水的形态满溢过去,吞没销蚀了直升机的残骸,作为成长的养料。 一切尘埃落定,风雪还在飘荡,李昂躬下身去,用手掌按在地面,周身灵气沿着地脉逸散而出。 咚,咚,咚。 大地像是有了心跳,开始轻微震颤,每响一声,地表的雪层都要摇晃一下。 三次轻微地震过后,战场中豁开的泥面已经彻底被皑皑白雪覆盖,远望过去,一切都还是那片林海雪原的宁静祥和模样。 至于那些因为打斗而断裂的树木,也能用降雪量太大,导致树木被压垮的理由搪塞过去。 战场清理完毕,李昂拿着万化枢机盒,闲庭漫步一般朝远处自己的皮卡走去。 ———— 当拉尔斯·古尔·艾尔再次苏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不锈钢担架床上,手、脚、脖颈被皮带牢牢扣住,一张洁白的防尘布盖在身上。 他稍有些迷茫地向左右张望,这里是一片密闭空间的走廊,地板墙壁都贴着惨白瓷砖,天花板中嵌有无机质的圆柱形灯管。 “看上去像是医院的样子,我这是被俘虏了?” 他竭力回忆着记忆,然而脑海中的画面却一直停滞在血肉城墙扑倒的那一瞬间。 突然,身下的担架床被人推动了,四个小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他心底陡然一惊,歪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张望,看到推着推车的人正是那个白大褂青年。 李昂温和地笑了笑,“你醒了。” “.....这是哪?”刺客魁首淡漠问道。 “目前而言,这里只能算是工作间,”李昂回答道:“不过随着资金、器械以及试验品的涌入,这里马上就可以作为我的私人实验基地。” 实验? 绝望攀上了拉尔斯·古尔·艾尔的心头,方才那遮天蔽日的血肉城墙给他造成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就算是活了数个世纪的他,亦没有见过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恐怖场景——哪怕是神圣典籍中告昭的灼烧火狱也不行。 一想到自己刚才被肉糜吞没,鼻腔、口腔乃至喉管中都被腥甜的蠕动肉块占据,刺客魁首不禁泛起了胃酸,差点呕吐出来。 好在强大的意志力制止了身体的失态,拉尔斯·古尔·艾尔强制镇定下来,既然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杀死自己,那么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你想要什么?”刺客魁首开口说道:“无论是钱财、权势乃至...” “抱歉,我对这些都不敢兴趣。”李昂无所谓地打断了阿拉伯人的话语,淡漠说道:“听着,我不在乎你背后的组织拥有多么庞大的社会资源,也不在乎你能给我输送多少利益——反正几个月后,我就能以正经方式成为全世界最富有的人之一,完全不需要你的黑钱。” “好吧,”拉尔斯·古尔·艾尔没有去试着争辩,而是尽可能和善谦卑地说道:“阁下,也许您对于钱财没有多大的追求,但是我的背后站着一整个刺客联盟。” “哦?你是说那些穿着黑衣服的士兵么?”李昂点了点头,淡然道:“他们的格斗技艺以及战术素养确实是我见过最为精锐的普通人类了——而且整体的行动方式很想我认识的一个熟人。” 他所说的那位熟人自然就是曾经于刺客联盟中接受训练的蝙蝠侠。 拉尔斯·古尔·艾尔面色不改地选择性失忆,忽略了这个话题,态度平和地继续说道:“刺客联盟的势力远不止如此,我们盘踞在日本岛国,与当地财阀、世家、权贵组成密不可分的关系网络,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统治者....” “可是我听丧钟讲,你们刺客联盟不是一直标榜‘正义要通过自己的双手实现’么?怎么会和财阀权贵勾结在一起?” 拉尔斯·古尔·艾尔心思急转,一边思虑丧钟已经彻底投敌,一边硬着头皮继续陈述,“刺客联盟作为深海泰坦般的庞大组织,其日常运营自然不能脱离文明社会,为了能保持组织的延续性与纯洁性,我们会通过代理人来执行利益输送。” “....”李昂不禁翻了个白眼,这些自称是“历史悠久”、“势力庞大”的组织轮番上场,什么哥谭黑帮、神盾局、九头蛇、刺客联盟....哥谭市俨然成为广阔舞台,为这些演员小丑们提供场地。 他对于阿拉伯人声称的内容完全不感兴趣,只是自顾自地推着担架床在狭窄走廊中缓步前行。 看到李昂无所谓的态度,拉尔斯·古尔·艾尔不甘地闭上了嘴巴,左右张望着,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对策。 威廉姆斯庄园的地下室被紧急扩建过,走廊两侧,是用特种防弹玻璃制成的隔间。 注意到刺客魁首紧张不安的模样,李昂笑着开口道:“这些隔间是我专门用来关押试验品的,按照危险程度、潜在价值、试验进度分门别类地进行排列,现在的话大多还空着,只有少部分关押着猫头鹰刺客、影武者这些志愿者。 阁下作为高价值的目标,您的私人单间还在前面。” 第九十七章 牛肉 担架床继续前进,狭窄走廊中只剩下钢制轮毂摩擦地面的骨碌碌声响。 良久,脚步停下,李昂将担架车停在一旁,轻声说道:“工作间,到了。” 眼前大概是两层楼高的广阔空间,第一层摆放着杂七杂八的巨型医疗器械,中间伫立着一根直径三米的圆柱状玻璃隔离器皿,里面装着稍显浑浊的幽蓝色液体,时不时还有气泡从下方涌上来。 拉尔斯·古尔·艾尔正躺在担架上凝目观察,却听“咚”的一声,一只人类的手掌从蓝水中浮现,猛地拍在玻璃上。 蓝水中央,斯特拉克男爵的身影浮现。 这位九头蛇头目的状态极为诡异,他的裸露胸膛上刻着密密麻麻朱红色神纹,原本噌光瓦良的秃头某明奇妙长出了粉色的绵长发丝,像海草一般漂浮着的头发顺着硕大的玻璃柱体,一直蔓延至二楼。 而二楼,则被一层不透光的毛玻璃覆盖,隐隐约约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凑近点看吧。”李昂微笑着推动担架床,让刺客魁首贴近玻璃柱。 咚!咚!咚! 漂浮在蓝水中的斯特拉克男爵发疯一般,死命用肉掌拍打着玻璃柱,同时用近乎是哀求乞怜的目光看向李昂,张大了嘴巴求饶呼救。 随着距离拉近,拉尔斯·古尔·艾尔看清了斯特拉克男爵这般怯懦卑微的原因——这位九头蛇头目的秃头上哪里是什么头发!分明是一根根拥有自主意识、正在蠕动扭曲的粉嫩肉条! 地狱般的场景近乎摧毁了刺客魁首的理智,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受控制地战栗,牙关不住打颤。 “不要害怕嘛~”李昂温和地说道:“斯特拉克男爵现在的身体状况完全是最佳配比,比以往那被垃圾食品以及不科学锻炼方式荼毒的状态要健康的多。” “你把这、这玩意儿叫做健康?!”拉尔斯·古尔·艾尔的声音极为走调,如中古宫廷里豢养的阉伶一般尖细,“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的实验产物,”李昂顺手从分化分析仪上拿来一个果篮,从中取出一枚鲜嫩欲滴的红彤彤苹果,咬了一口,咔嚓咔嚓地咀嚼着,“本来我对于斯特拉克男爵超强自愈能力有一整套的实验流程,首当其冲就是测定伴随其肝细胞的癌化而出现的癌细胞基因产物的发现量,” 啥啥啥?刺客魁首用尽全力诠释了何为一脸懵逼。 李昂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继续解释道:“首先,我从斯特拉克男爵的肝脏里取来肝细胞,注入药物和基质,将其培养。等到时间成熟,我再取来致癌剂,使肝细胞产生癌变,观察在癌变过程中细胞表面出现的若干蛋白质。 但是在实验过程中,我意外地发现斯特拉克男爵的肝细胞具有超乎想象的活跃性。” 拉尔斯·古尔·艾尔扫了眼“秀发”横生的九头蛇头目,深深吸了一口气,惨然说道:“你发现了什么?” 李昂咀嚼着苹果,兴致盎然地讲解道:“通常而言,肝细胞的抑制机制会让它只有在必要时候才会分裂出必要的数量,但是斯特拉克男爵的肝细胞,其增殖能力甚至远远超出癌细胞。 为了查明原因,我通过碱性蕊香红123荧光色素显示出肝细胞内的线粒体特异结构,放在共焦激光扫描显微镜下,竟然看到肝细胞内的线粒体极多,并且还呈现出极为诡异,不,是堪称瑰丽的形态!” 他指了指蓝水中漂浮的斯特拉克,徐徐说道:“总所周知,糖与脂肪在线粒体中转化为乙酰coa,通过柠檬酸循环生成aTp也就是三磷酸腺苷,为细胞提供能量。 正常细胞的线粒体数目在数百到几千个不等,而斯特拉克男爵周身细胞的线粒体一眼望去满满都是——就算是加入了安妥明进行诱导也不可能! 这些产生汹涌能量、帮助正常细胞不断裂变增生的线粒体,正是斯特拉克男爵超常自愈能力的来源。” 拉尔斯·古尔·艾尔保持了沉默,他蓦然想到自己也具有堪称离奇的自愈能力,如果让眼前这个白大褂知道这一点..... 李昂没有在意听众的小心思,继续道:“然后我通过培养皿炮制出了巨量肉块,只要有我不断给它补充灵气,得到能量供应的血肉细胞就能在线粒体的帮助下无限增殖,甚至具备最为粗浅的智力,如果假以时日,制造一个全新的肉块种族也说不定呢。” 拉尔斯·古尔·艾尔作为积年老怪,那些神神叨叨的宗教信条早已镌刻在心,听到李昂灭绝人道的实验,终于忍不住说道:“这,这不就是创造生物么?” “生灵与死物的界限哪有那么清晰,”李昂摇头道:“我只是懂得如何用现有的手段去利用而已。” 拉尔斯·古尔·艾尔不知道应该叹为观止、钦佩拜倒,还是应该怒斥指责、唾弃厌憎。 李昂将啃完的苹果核随手丢进垃圾桶,朝刺客魁首温和笑了笑,说道:“你想吃夜宵么?” 阿拉伯人看到刚才那幕,哪里还吃得下饭,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李昂不去管他,转身上了二楼,片刻之后端了两个餐盘下来,餐盘中摆着两块烹饪得恰到好处的里脊牛排。 浇着酱汁的鲜嫩牛排泛着香气,李昂推开办公桌上的杂物,作为餐桌,独自一人品尝着夜宵。 拉尔斯·古尔·拉尔闭目凝神,尽管身陷囚牢,但他还是要在敌人面前保持桀骜与风度。 “吃一点吧,反正你要是拒绝进食,我也会给你投喂营养块的。” 李昂蓦然抬头说道,“而且就我一个人吃的话也有点无聊。” 刺客魁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解开担架床的束缚,老老实实坐到李昂身前,拿起了餐刀餐叉。 不得不说这肉排的确鲜嫩可口,置于舌尖,顷刻融化,浓郁酱汁令唇齿留香。 “这是什么肉?”拉尔斯·古尔·拉尔随口问道。 李昂笑了一笑,朝斯特拉克男爵的“秀发”努了努嘴,温和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能在几个月之后成为世界级的超级富豪么?” 刺客魁首动作立马僵硬,餐叉差点掉落在地,一股极为浓郁的不祥感漫过心间。 “通过dna的剪切贴合,我成功地把斯特拉克男爵细胞的特异性复制到了正常的神户牛细胞上,”李昂微笑着,停下了切割肉排的动作,随手从白大褂衣兜中掏出遥控器,朝二楼按了一下。 二楼的毛玻璃缓缓上升,拉尔斯·古尔·艾尔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幕。 那是一排排放置于在玻璃器皿中的肉墙,肉墙顶端放置着无数个莲蓬头,永不间断地朝下方喷洒着透明液体。 “那种液体是干净且廉价的营养液,”李昂咀嚼着牛排,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新品种细胞的培植速度简直超出人类想象,一头神户牛的5oo公斤肉量,在我这儿只用花3美元以及5分钟就可以炮制出来,而且其纹理、肉质、鲜嫩程度对比a5级牛肉,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身上的白大褂愈发显眼,而在刺客魁首眼中,却与极恶的魔鬼无异, 李昂将餐刀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唇,郑重说道:“这就是我的水培肉工厂,也是全人类餐桌的未来。” 第九十八章 首富 瞥见刺客魁首那难看的表情,李昂笑了一下,用餐叉举起餐盘中的牛肉,轻声说道:“不要有心理障碍,这块牛排存粹是由神户牛的细胞培育而来,和市面上你能买到的肉类没有任何差别。” “....”拉尔斯·古尔·艾尔沉默半晌,终究保持了身为反派的矜持,强行抵抗反胃的欲望,拿起了餐刀餐叉。 牛排入喉,依旧美味,刺客魁首面色铁青,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因为恐惧与厌恶而呕吐出来。 面前这位白大褂青年,离经叛道却又理智沉稳,温恩尔雅却又疯魔邪祟,一如那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神明一般,眼眸深处尽是极致的淡漠。 世俗的道德观念对于超脱者而言没有丝毫的束缚力。 刺客魁首自认为恶人,然而在白大褂面前,他又算得了什么?通过爆炸袭击制造恐惧、颠覆几个地区政权、引发国际矛盾,诸如此类的恐怖活动在这一堵堵肉墙面前,简直上不了台面、 直至此刻,他才发自内心地感叹,碰见这路大神,输得不冤。 “肉,意味着优质蛋白质、脂肪酸、甘油三酯、胆固醇、卡路里、无机盐、维生素,更意味着......” 无机质的苍白灯光下,李昂举起一只手,将食指与拇指相交在一起搓了搓,“钱。”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拉尔斯·古尔·艾尔听闻此言,偷偷喘了口气——看来这个白大褂也还有正常人的一面嘛。 “全球活牛存栏量接近十亿头,分别集中于印度、巴西、华国、美国以及欧盟、阿根廷、澳大利亚等国家。 当然活牛存栏量并不意味着牛肉产量,工农业结合的美国以全世界9.6%的活牛存栏量贡献了18.58%的牛头产量,后面紧接着巴西、欧盟以及华国,而三哥因为宗教原因,屠宰牛肉产量并不高,排在第五位。” 李昂起身,朝二楼走去,还未从反胃状态下缓过劲来的拉尔斯·古尔·艾尔犹豫片刻,放下餐叉,跟上了前者的脚步。 两人走上二楼,漫步于一面面肉墙中。 李昂负手前行,时不时走到安置肉墙的玻璃器皿外,仔细观察着肉墙的生长状况。 “美国牛肉之所以便宜,是因为其现代化肉牛产业链极为完善,各环节独立发展,同时又分工合作。以草饲牛为代表的商品犊牛生产体系与青年架子牛生产体系分布较为分散,在此先按下不提。 至于谷饲牛,也就是分布在美国中部、南部平原玉米带的育肥区肉牛,其集约化、规模化、区域化形成的养殖系统颇为成熟,价格低廉的灌溉玉米、液体补充饲料、代代完善激素和抗生素、优质胚胎推广、暖棚与病害防治.....正是相互协调、自成体系的细枝末节,通力合作之下才创造出了全世界第一的牛肉出口量。” 拉尔斯·古尔·艾尔抿了抿嘴唇,自诩见多识广的他可从来没有兴趣了解这些内容,只好板着脸强行装作“我能听懂,你继续说”的样子。 李昂没有理会刺客魁首,自顾自地从白大褂的口袋中取出表单,拿出钢笔龙飞凤舞,书写着一行行计算公式。 “在一整个国家产业链的支持下,美国牛肉的价格颇为便宜,根据美国农业部的资料显示,终端零售价约在5.66.3美元/磅的区间波动,换算过来大致为42.元/斤,而算上13%关税在内的出口价则在7.345美元/公斤左右波动,换算过来大致为5o.68元/斤。” 拉尔斯·古尔·艾尔心头一动,他不是蠢货,稍稍盘算就能计算出这背后的利益价值。 “这看似相当大的价格差异,一方面是因为关税,另一方面是因为美国用于出口的大多为高等级的整块牛肉,而供国民消费的则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国外进口来的零碎牛肉——在这样的状况下,美国依旧每年消耗一千万吨以上的牛肉量,每24小时就有1o万头牛在等待屠宰。” 拉尔斯·古尔·艾尔忍不住叫道:“如果以3.2美元/公斤的终端零售价来计算,1ooo万吨的牛肉量也就等于32o亿美元!这还仅仅是美国一个国家一年的消耗量!如果能用水培肉彻底取代人类的常规肉类制品,成为世界首富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不知如此,刺客魁首心思急转,既然牛肉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制作,那么消耗量更为庞大的猪肉呢?鸡肉、羊肉、鱼肉呢? 哪怕是号称日本统御者之一的刺客联盟,亦从未见过这等堪称天文数字级别的财富..... 阿尔斯·古尔·艾尔忍不住头晕目眩,看着那面肉墙的眼光默默发生了变化,他强制镇静下来,对李昂沉声说道:“但是事情不可能进行地那么顺利,首先你就得面对其他肉类制造业同行的疯狂攻击。” 李昂点了点头,淡漠说道:“确实,水培肉这种技术,在现代工业系统的支持下,会爆发出堪称疯狂的产能,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摧毁原有的旧有体系。” 这可不比杂交水稻,水培肉的牵连实在太大太大,绝对不是私人集团能够解决的,这至少需要一整个超级大国的工农业底蕴作为支持。 刺客魁首皱眉说道:“不止如此,美国庞大的肉类制造业牵连着无数人的饭碗,这项技术一经推出,不知道有多少企业濒临破产,多少平民失去工作,多少农户家破人亡。” 李昂摊了摊手,说道:“技术从来不是推动人类发展的第一动力,它最多只能算是拐杖——资本才是簇拥人类文明前进的助推器。就好像特斯拉与爱迪生的直流电、交流电战争一样。” 拉尔斯·古尔·艾尔点头道:“没错,那些庞然大物的肉类制造业集团肯定会视你为生死大敌,穷尽一切方式对你进行打压迫害,甚至动用一些阴暗手段破坏你的工厂、公司、员工。乃至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为首的美国官僚,也会因为利益集团的驱动对你下手——要知道,农业是美国屹立世界巅峰的基石之一,这背后站着无数个资本巨鳄!” “你觉得我会怕么?”李昂哈哈大笑道:“技术一旦出现,就会像烈火燎原一样烧遍整个星球,这种趋势绝对不是一些逐利蝇虫就能阻挡的。” “...你什么意思?” “水培肉技术诚然重要,但对我而言,只是趁着闲暇时光,随手炮制出的敛财工具而已,”李昂一抖白大褂,淡然说道:“我不介意和气生财,不过如果那些遵循利益而来的嗜血蝇虫过于聒噪,那就统统拍死吧。” 第九十九章 典籍 “对了。”李昂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对拉尔斯·古尔·艾尔说道:“我听说你也拥有远超常人的身体自愈能力?” 刺客魁首整个人如坠冰窟,心脏怦怦直跳濒临炸裂,头皮发麻好比千万只蚂蚁乱爬一样。 “我的自愈能力来自于一场意外”他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穷尽毕生所学露出谦卑温和的笑容,竹筒倒豆子般交代道:“不知道您对于《圣经·约翰福音》有没有了解。” “略知一二,”李昂点了点头,“我对于现今流传的古籍都有些兴趣。” “那就太好不过了。”拉尔斯·古尔·艾尔松了口气,对方并不是那种完全不接受宗教的无神论者,这有助于他进行叙述,“约翰福音11:1,有个患病的人,名叫拉撒路,住在伯大尼,就是马丽亚和她姐姐马大的村庄。” “这个故事我知道,”李昂淡然说道:“拉撒路生了病,死了,在坟墓里躺了四天,直到耶稣亲临,让人搬开墓穴的石块,令手脚裹着布、脸上包着手巾的拉撒路走出墓穴,死而复生。” “没错,这个宗教故事讲述的正是神迹。”拉尔斯·古尔·艾尔忐忑不安地说道:“在数百年前,濒临垂死的我无意间掉落到了一座无名温泉当中,当我从泉水里爬出来的时候,身上再无一丝伤疤,任何刀剑造成的伤害都会立刻愈合,甚至连岁月时间都无法在我身上造成痕迹。” “还有这种事情?”李昂的研究欲望陡然而生,饶有兴致地看向刺客魁首,嘴角挂上一抹轻笑,“你继续说。” “....好的。”拉尔斯·古尔·艾尔深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坦诚说道:“在那之后,我一直认为自己是被神明选中代言人,随即就创立了刺客联盟,以‘正义需要用自己的手去实现’为宗旨,在世界各地播撒着我的意志。” “等等,你这么多年下来,除了刺客联盟之外,就没有更多的功绩了么?”李皱眉说道:“你拥有漫长的寿命,可以积累无数的财富,不去想着如何汲取知识、如何改变世界,反而脑洞大开,召集一帮穿紧身衣的刺客大搞破坏?” 拉尔斯·古尔·艾尔的话语被噎住了,要是换个人来,敢这么当着他的面大放厥词,早就被他千刀万剐、切成稀巴烂了。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比起白大褂青年的计划,刺客魁首才像是温和无害的小白鼠。 反驳不能的拉尔斯·古尔·艾尔梗着脖子,瞪着眼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李昂没有过多在意这个问题,随意问道:“那么这座温泉在哪?” “以色列南部的某片荒僻山地。”刺客魁首谨慎地说道:“我查询过所有能找到的古老典籍,在那模糊不清、充满暗示的古籍中得出结论——那座温泉正是耶稣曾经到达过的圣地,拉撒路之池,这也是我认定我自身具有某种特殊性的原因。” “...”李昂很难忍住鄙视的眼神,他自己就是掌握有奇异力量的超脱者,能够理解凡人从宗教中寻找虚拟慰藉的行为。 但是人类存在的本质绝不仅限于此,如果太过沉迷教派典籍,沉湎守旧、裹足不前,拒绝积极进取、锐意创新,那只会陷入越信仰越愚昧、越愚昧越信仰的怪圈。 认识世界、解析世界、改造世界,这才是人类的前进道路,闪米特害人不浅啊...... 李昂吐出一口浊气,懒得与刺客魁首浪费口舌,淡淡说道:“我知道了,等会我抽取你的血样准备进行相关实验,然后会给你纸笔,让你尽可能写下自己所知的一切。” 拉尔斯·古尔·艾尔还心有不甘,咬牙说道:“那可是《圣经》里书写过的神迹啊,你难道不感兴趣么?” “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要一步一步迈。”李昂摊了摊手,淡然说道:“我手头上的研究课题实在太多,魔术回路、北欧符文乃至血肉傀儡,每一项都需要投入时间与精力,你所说的拉撒路之池我会去勘察一番,但不是现在。” 《圣经》故事对于西方人而言可能很神圣,具有极大的吸引力,然而对于李昂这位华夏方士没有纯天然的宗教加成,只能算得上研究目录中的备忘事项。 把拉尔斯·古尔·艾尔送到私人单间之后,李昂拿出手机,给经济人罗伯特·卡伦打了个电话。 “晚上好,老板。”罗伯特听起来颇为欢快积极,这些天他一直忙着处理收购黑帮遗产的收尾工作,累并快乐着,同时他前妻所属的公司近日也濒临倒闭,更是喜上加喜。 李昂直接了当地说道:“罗伯特,你现在在哪儿?” “呃...我在吉米的家里打电玩。” 律师与经济人这两个油腻中年此时正躺在沙发上,握着ps4的游戏手柄在《战地1》中攻坚克难——本来按照他们现在陡然阔绰的钱包,应该趁着周末事件去夜店狂欢消费,但连日的繁忙工作让他俩油尽灯枯,实在没有找乐子的精力。 “那正好,我想创立一家公司,需要你们两个帮忙。” 经济人楞了一下,与律师对视一眼,立马反应了过来,悄无声息关闭了ps4,小心翼翼地对手机访问道:“老板,我能问一下是什么类型的公司啊?” “做生肉方面的。” “这方面我熟,”罗伯特偷偷吁了口气,他出生在美国中部大平原的某个农场家庭,对于农业产业链格外熟悉,“不知道老板你打算做那种生肉?上游的育种还是下游的屠宰零售?在哪里设厂?” 李昂没有废话,问道:“你身边有电脑么?” “有。” 一封电子邮件简讯直接发送至罗伯特的邮箱,他一边诧异雇主的效率神速,一边坐到笔记本电脑跟前,打开了电子邮件。 邮件里面是一大串复杂的科研记录,对于经济人与律师而言好比天书,好在后面经过简单概括的产品说明以及生产线设计尚在二人理解范围内。 罗伯特与吉米越看越心惊,最后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眼眸中尽是惊恐,与兴奋。 “我们要惹上大麻烦了。” “不,我们要发财啦.....” 两个中年男子凑在狭窄的电脑屏幕前,臃肿的脸上反射着屏幕的冷光,显得极为油腻。 第一百章 好人 如果这封电子邮件里面的内容是真的,那可真是危险与机遇并存。 那些巨型的利益集团至少会愿意开出上亿美元的价码,用于买下这项水培肉的专利——但是出售专利只是一锤子买卖的快钱,哪有自己筹建公司来得爽利,这背后至少有数百亿美元的利润价值,还不提水培肉带来的相应政治影响力。 经济人与律师的呼吸声粗重了起来,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昂漫不经心地吩咐道:“你们最近就开始筹备创立公司吧,然后成立一个基金,专门扶持科研机构。” “好的,老板。”罗伯特点了点头,问道:“您对于公司的名称有什么要求么?” “名字啊...”李昂皱了皱眉,随口说道:“就叫维兰德公司吧。” “...老板,这个名字不太好吧,”罗伯特苦笑道:“意图是不是太明显了一点。” 这个梗来自于经典科幻惊悚电影《异形》的设定,里面有一家通过医疗、基因工程、仿生机器人、星际殖民等等先进技术垄断人类社会各行各业、堪称国家机器的康采恩式巨无霸公司,即维兰德·汤古公司。 李昂稍稍思索,说道:“‘安布雷拉’这名字怎么样?” “...虽然逼格下降了一点,但同样会被人告侵权的啊。” 李昂叹气道:“那就叫‘光圈科技’好了。” “这个也没好到哪去啊。”罗伯特挠了挠头,叹道:“老板你别开玩笑了,选个正常的名字吧。” “唔.....”李昂沉吟片刻,旋即说道:“就取名为‘模因’吧。” “模因公司?”罗伯特好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当初为了彰显逼格方便泡妞,还特意去选修了文学课程,自然懂得这个稍显生僻的词汇的涵义。 在英国科学家理查德·道金斯的《自私的基因》一书中,首次提出了模因的概念,即为在诸如语言、观念、信仰、行为方式等能进行模仿传递的文化单位。 此外,模因这个词汇也能指代具有“遗传、变异、选择”之类特征的食物,用在具有自我增殖、自我复制能力的水培肉产品上再合适不过。 为公司取名只是一件小事,真正的重要事项还是如何处理好水培肉的专利申请。 罗伯特咳嗽了一下,询问道:“老板,这些前置性论文你都要拿去发表么?” 李昂点头说道:“没错,我会先去学术期刊上发表最基础的人造干细胞论文,然后再是水培肉的前置性科研成果。” “人造干细胞....”罗伯特啧了啧嘴,无言以对。 的确,既然雇主能拿出水培肉这种一步到位的成果,那么作为前置科技的人工培育干细胞自然也就不在话下。 如果人造干细胞都可以批量生产,那么在同一条科技树上的人造器官想必亦能轻轻松松点出来吧? 全世界的医疗巨头,像什么强生、瑞士罗氏、拜耳、诺华、赛诺菲、默沙东,在这上面投资了不知道多少亿美元、砸进去不知道多少人才,就是为了能够在人造器官这片堡垒上进行抢滩登6。 要知道,人造器官的出现将在最大程度上规避掉大部分疾病,什么心肝脾肺肾,用坏了就能换一个——谁掌握了人造器官的科技,谁就掌握了全人类的健康,重要性无需多言。 “这玩意儿很吊么?”律师吉米早就插不上话,只能坐在旁边小声嘀咕,看着罗伯特脸上来回变幻的表情。 人命在哪里都不值钱! 在治安极差的落后偏远地区,一万美元就可以买凶杀人,哪怕在美国,为了几十万美元就能出生入死的亡命徒亦不再少数, 而李昂发过来的这封电邮的价值,岂是区区“多少万美元”可以衡量的? 那些被撬动利益版块的旧有势力,又会拿出什么样的雷霆手段来针对呢? 罗伯特只觉得,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愈发沉重,那些纷繁复杂的图表算式,也像鬼画符一样,尖声咆哮着,向自己扑来。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老板,我需要考虑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李昂慵懒惰怠的声音,“可以。” 罗伯特把手机盖在桌上,死死盯住好基友吉米的眼眸,沉声说道:“老兄,现在我们有两条路,一是急流勇退,二是迎难而上。我问你,钱和命,哪个重要?” 吉米的嘴角抽了抽,一拍毛揉揉的大腿,斩钉截铁地说道:“钱!” 罗伯特追问,“为什么?” 律师吉米叹了口气,伸出手指,指了指卧室中新买来的豪华大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豪车的车钥匙,猛地拍在桌上,“上个星期,我开着敞篷跑车,从夜店里载了三个金发女郎回到家里,排成一列横躺在床上,度过了我人生中最爽最嗨的一天。” 吉米抖着毛腿,油头滑脑的脸上首次露出郑重其事的表情,“在老板找上我之前,我还是个人见人厌、卑微下贱的可怜公诉律师,而现在,我再也忍受不了贫穷了。” 罗伯特沉默半晌,吐出一口长气,从桌上拿起了电话,“老板,我想通了。” “非常好。”李昂微笑着说道:“我对于下属一向宽厚仁慈,你们为我工作,自然也会得到应有的优渥待遇。” 罗伯特松了口气,说道:“不过,老板,这些技术可要抓紧时间申请专利啊,我怕那些医药业巨头会不惜一切代价过来招拢您的。” 所谓招拢,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砸钱——要是寻常的科学家、科研机构,被砸了几亿美元就会晕头转向走不动道,老老实实和医药巨头签订不平等条约,将自己的科研成果卖出“高价”。 如若不从,医药巨头有的是整人的方法,分分钟让那些抱着专利不肯松手的倒霉鬼知道什么叫做资本的大棒,再不济,巨头们还可以直接动用拆并收购整座科研机构的大杀器。 “人造干细胞的用途多了去了,水培肉以及人造器官只是其中的两种。至于那些根深蒂固势力打过来的糖衣炮弹,我统统笑纳了又如何?”李昂随意说道:“对了,那些论文和专利引来别人窥视之前,还会有一段时间进行发酵,我会给你们两个指派保镖。” 罗伯特嗯了一声,犹豫片刻,在这通电话的结尾,还是以半开玩笑的语气试探问道:“那什么,老板,你真的是地球人么?” “我当然是地球人,”李昂站在狭窄的走廊中,四周层层叠叠摆放着无数个强化玻璃制成的牢房,而牢房中则关押着绝望彷徨、拍墙求饶的实验素材,“只不过稍微喜欢动脑思考、着手实验研究罢了。” 第一百零一章 论文 如果说纽约是美国这个资本主义国家的心脏,那么纽约市的曼哈顿区就是这颗心脏中澎湃涌动的血液。 曼哈顿是美国的经济与文化中心,分布着大部分世界前五百强企业的总部、华尔街、纳斯达克、纽约证券交易所乃至联合国总部。 这么一大串头衔下来,自然造就了曼哈顿寸土寸金的房地产现状,普通人劳碌奔波一生,积攒下的钱财可能都不足以购买一栋公共厕所那么大的地皮。 而在曼哈顿中城,有那么一座高楼嚣张跋扈地屹立着,夸张前卫的造型远比旁边的帝国大厦、洛克菲勒中心、克莱斯勒大楼更能吸引人眼球。 这栋大楼的造型大致呈k型,酒樽状,其顶部则贴有一个由钢架组成的硕大字母:s stark,斯塔克大厦。 无需多言,这栋高楼的拥有者正是那位花花公子、亿万富豪、科学家、工程师、军火大亨——钢铁侠托尼·斯塔克。 此时此刻,这位举世瞩目的超级英雄,正在与一众社会名流一起,在顶楼举行私人聚会。 说是聚会,其实就是一帮红男绿女沉迷在喧闹音乐、觥筹交错的物欲横流当中。 若是平时,托尼·斯塔克肯定是聚会的中心、众人的焦点,然而他却主动避开了人潮,来到天台的僻静角落,径直走到一张躺椅前躺下,耷拉着腿哼着不着调的歌曲。 他旁边的另一张躺椅早就有了主人,哼歌声吵到后,那人从杂志后面露出头来,翻着白眼无奈地说道:“你就算是不想在里面呆着,也别过来烦我好么?” 说话的人名为布鲁斯·班纳,核物理学家,托尼·斯塔克毕业于mIT(麻省理工),而布鲁斯·班纳也曾经在mIT任过职,算是半个校友。 两人同是在国际范围内享有盛誉的物理学家,意气相投之余拥有更多的共同语言,私交甚笃。 “我不是不想在里面呆着,而是为了积攒精力,”托尼·斯塔克眨了眨眼睛,面色如常地说道:“今天晚上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布鲁斯·班纳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如果你说的工作是陪那些俄罗斯的芭蕾舞演员共进晚餐的话,那我非常能够理解,就是不知道你的那位助理秘书小辣椒怎么想。” “有事儿秘书干嘛~”托尼拉长了尾音,略过了这个话题,随意抽来布鲁斯·班纳手中的刊物,翻看了两下,“这不是《nature》么,怎么,你又有新论文了?” 所谓的《nature》杂志,就是《自然》这本学术刊物,创立于1869年的英国,在学术界享有极高的地位,与美国的《科学》杂志并列为全世界两大顶级学术刊物。 如果这个描述过于苍白与遥远的话,不妨换一种说法:对于科学家而言,能在《自然》刊物上发表文章,意味着地位晋升、大量资助以及媒体的关注。 严苛的难度、丰厚的回报以及“代表世界尖端技术”的冠冕,让所有从事科学领域的人员都趋之若鹜,要是能在《自然》上崭露头角,那就意味着在学术界的出人头地。 布鲁斯·班纳作为成名已久的核物理学家,要在刊物上发表论文自然轻而易举,然而托尼·斯塔克意外地发现,布鲁斯认真翻看、甚至还在上面仔细标注的论文居然与核物理完全无关,反而是一篇有关于气管干细胞综合培养的医学论文。 托尼·斯塔克一边阅读着论文,一边皱着眉头随口说道:“有意思,这上面的干细胞培养技术相当成熟....” “没错,”布鲁斯·班纳点头说道:“你还记得2o12年的诺贝尔医学奖颁发给谁了么?” “嗯....”托尼·斯塔克搓了搓被打理过的精致胡茬,不太确定地说道:“好像是一个叫做,山中弥伸的日本科学家?” “是山中伸弥,京都大学再生医科研究所的教授。”布鲁斯纠正道:“他带领技术团队,发现了诱导人体表皮范细胞分化成为具有胚胎干细胞活动特征的办法,成功使干细胞分化为心肌或神经细胞。” “我有点印象。”托尼把身子重重瘫在躺椅上,随意吮吸了一口玻璃桌上的鸡尾酒,慵懒说道:“当时的媒体不一直都在强调么?说是干细胞技术将是人类医疗的未来,接过到现在还没拿出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成果。” “科学研究需要时间。”布鲁斯强调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任何划时代的科技成果从理论提出到投入实用,都需要数以十年计的时间。” 托尼·斯塔克眉头微皱,老友竟然用上了“划时代”这个词汇,令他不得不再次拿起《自然》杂志,重新翻阅了一遍这篇论文。 这回他抬起头来,眼眸中多了一丝惊讶,“这篇论文还暗示了有后续的实验成果,如果再进一步的话,恐怕真的能做出什么譬如人造器官之类可以投入实用的成果。” 这可不得了,可以随意更换的人造器官意味着无数疾病能被轻易攻克,无数绝症患者能被拯救,更代表着医药行业第一次触及到掌握全人类健康的“至高钥匙”。 托尼心中了然,想来布鲁斯对此如此热衷,估计是盘算着干细胞技术能帮他处理变身浩克方面的事情。 不止如此,托尼还从论文中发现了一丝蹊跷,这篇有关于干细胞综合培养的文章太过简陋,没有引经据典、长篇大论,通体篇幅小的惊人,甚至在署名一栏上,都没有遵循学术界的潜规则——多加上一些知名学阀的名字,而是简简单单地刊印着“1i’ang”这两个拼音。 “从名字上看,还是个华裔?”托尼·斯塔克来回翻阅,丝毫没有从论文中找出这位‘1i’ang’所在的科研机构以及其他能找出身份的信息。 这可不同寻常,要知道科学家们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份制成二维码贴在论文顶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出身于某某研究所。 “等等,1i’ang.....”托尼蓦然想起了什么,瞪着眼睛对布鲁斯说道:“你知道我在前几天参加了白宫召开的国家工农业研讨会吧?” “知道。” 这种研讨会并不具备多么大的权威性,其实就是召集各行各业的巨头,和白宫的智囊坐在一起,共同探讨国家未来的工农业发展方向。 “听证会上有一款相当新奇,甚至可以说是革命性的专利技术,水培肉,”托尼·斯塔克凝声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水培肉技术的专利申请者,他的名字也是1i’ang。” 第一百零二章 洽谈(4k) 哥谭,二月末。 冬雪遇春阳,消融之余将水份渗入土壤,制造出粘腻泥泞。 数辆漆黑的suV行驶在哥谭城郊的马路上,车牌白底蓝字,最下方标注着“For1y”,显而易见,这些车辆都是联邦公务车辆,专门用于参加公务活动。 至于车中的乘客,成分颇为复杂,有白宫智囊、体制内聘请来的大学教授,以及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各部门头头脑脑——包括且不限于食品评审和研究中心主任、食品安全和应用营养中心主任、生物制品评审和研究中心主任。 和其他国家地区的同行们不同,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简称Fda)的职权范围大得惊人,上到全美范围内进出口的食品、药品、疫苗、医学设备,下到兽医兽药、美容化妆品、瓶装水,只要与公民健康有关的任何产品,Fda都具有决定性的权威。 就算是庞大如强生、拜耳之类的医药巨头,也不得不赔上百分之一百二的笑脸去面对Fda的审查,生怕哪里做不到位,被穿了小鞋。 而此刻,这些跺跺脚就能在全美医药行业内引发地震的头头脑脑们挤在suV里,透过车窗,望向远方,那座哥谭城郊的某座工厂。 三层式的工厂看上去颇为简陋,四面墙壁刚刚建好,顶端粗糙地铺了一层屋顶, 而工厂后方的建筑工地还停着几辆大型机械,一帮建筑工人在其中穿行,忙得热火朝天——看来是打算继续建造与之配对的工坊。 “看在上帝的份上,这家模因公司连工厂都没完全建好么?”Fda的顾问忍不住吐槽道:“我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上层的指示,为了资本的利益,也为了国家的未来。”某位卫斯理大学退休的老教授态度松缓地直言说道:“其实这也怪你们,人家只是申请了一份专利、发表了一篇论文,你们就火急火燎地冲过来,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给。” Fda的官僚们不禁沉默,往日都是他们高高在上地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那些谄媚讨好的食品药品厂商递上报表,哪里会像今天这样,全员出动,跑过来审查一家连工厂都没建设齐全的小企业。 “不过,这个李昂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白宫智囊打破了沉默,皱着眉头翻阅着资料夹,“南洋华裔,去年才刚刚拥有户籍,现在仅仅只是高中学历....” “天才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不是么?”老教授随意说道:“也许他就和比尔盖茨一样,从车库里鼓捣出来这些东西。” “您就别说笑啦,”白宫智囊苦笑着说道:“就算是比尔·盖茨、约翰·卡马克这类能在车库里鼓捣出惊世发明的天才,也得有完备的器械支持。而且医药成果可不比IT技术的研发,需要海量的试验数据以及资金支持。” “难不成你怀疑这个李昂是某个势力派出来的间谍?”老教授戏谑说道:“就算他是间谍,你来告诉我,又有哪个势力能拿出划时代技术这样的诱饵、肯拿出这样的诱饵?” 众人闻言翻了个白眼,纯当没有听见老教授的讥讽。 这支成分复杂的调查团此番前来哥谭,就是为了实地考察一下所谓的“模因公司”,以及代表联邦政府,与李昂进行见面洽谈。 干细胞培养代表的先进医学技术,以及水培肉代表的农业产业革命,将对整个国家造成极为深远的影响。 suV缓缓前进,在工厂的入口哨卡处出示了相关证件,早已接到通知的安保人员自然放行,让suV开到工厂门前。 调查员们从车上走下,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大帮前呼后拥的接待人员,而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李昂穿着白大褂,慵懒地斜倚着工厂门框,手上来回抛掷着鲜艳欲滴的红色苹果,看到车辆停下,他随手将苹果放进衣兜,站起身,对走下车的调查员们打了声招呼:“你们好,我是李昂。” 调查团队隐隐以Fda的副局长为首,这位人到中年的仁兄哪怕早就看到过李昂的相关资料,但亲眼见到真人,还是为对方的年轻而感到惊讶,伸手握手,“你好,李....呃,先生。” 副局长本来是想称对方为博士(doctor)或者教授(professor),毕竟能站在这里的人物基本身上都背着好几个顶尖头衔,最次最次也是个硕士(master),而且在西方社会,在名字前加上象征社会精英的学位称呼,更是一种尊敬。 “叫我李昂就好,我现在还在公立高中读书呢。”李昂倒是看得很开,他前世游历大唐的时候还参加过科举,进过殿试,对于西方的学位证明没有多大的热衷。 “好吧,不过您凭借着这一篇《自然》刊物上的第一作者论文,恐怕无数的科研机构都抢着给您递来橄榄枝,要获得学位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副局长顺坡下驴,掠过了这个话题,“您也知道我们的来意吧?” 李昂点了点头,转身进入工厂,“跟我来吧。” 调查员们面面相觑,跟着他鱼贯而入。 踏入工厂,调查员们才发现这内部的空间颇为宽敞,天花板穹顶处嵌着柱形灯管,地面都布着纯白色的瓷砖。 一楼并没有多少东西,只有并排在一起的四根柱形水箱,一直延伸至三楼顶部。 “smc玻璃钢水箱,配有远传液位电动阀,水位监控系统,水箱自动清洗系统以及自洁消毒系统,里面盛放的是营养液,通过莲蓬头喷洒至水培肉上。” 到了二楼,则是一排排盛放水培肉的玻璃墙,为了便于切割以及美观,这些水培肉的培育基盘都设计成3o厘米*3o厘米的正方形无菌器皿中。 调查员们审视着那些器皿,出声问道:“这些肉的生长速度是多少?” 李昂回答道:“一个标准规格的无菌器皿里,每小时大概可以生长出3kg的纯牛肉,从优化分布程度、脂肪色泽质量,到霜降级别的大理石肌肉纹理,都完全符合a5级别。” 站在角落里的白宫智囊闻言一惊,他大致扫过这一列列玻璃墙,心思急转,飞快计算道:“每块墙壁都有四百个标准器皿,而这里总共有五十面墙壁,也就是说每小时能出产6o吨牛肉,而且全机械化的工厂可以做到24小时开工,一天下来就是144o吨,一年就是51万吨,这还只是一家工厂!” 白宫智囊脱口而出,问道:“那么成本呢?” 李昂回答道:“和需要胎牛血清进行培育的肿瘤细胞不同,水培肉在生长过程中所需的无非是营养液,如果加装上对营养液的过滤循环系统的话,成本价大概在3美元/5oo公斤左右。” 也就是说,成本价几近于无。 Fda的顾问们皱眉问道:“作为最初样本的细胞是什么种类的牛?” “黑毛和种的但马牛。”李昂拿来一份厚厚的实验记录表单,递给这些顾问。 “和牛啊....”白宫智囊转头说道:“能用其他牛种作为肉样么?” “可以,培育工序完全相同,无论是肌腱、骨骼、脂肪,通过定向引导都能制作出来,只不过纯肉更加便捷而已,”李昂说道:“为了调和普罗大众的口味,水培肉会采取其他牛种的肉样——只不过在牛种专利权上要多花费一些功夫。” 在场的都是专业人士,翻看一边之后,大致可以肯定水培肉的制作工序没有问题,在基因层面上的健康问题可以通过实验慢慢考究,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几名Fda员工上前,拿走了一堆水培肉的基质肉样、实验记录、工序流水线说明。 直到此时,这场说不上多么正规的实地考察才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就是由白宫智囊出面,和李昂进行洽谈。 众人径直走上三楼,在稍显简陋的办公室里坐下。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大致敲定了接下来的合同。 首先,水培肉可以上市,但需要一段时间。学识机构需要时间对水培肉的原理进行说明,各大媒体需要时间对水培肉进行宣传,以免引发民众恐惧,同时,联邦政府也需要时间对农业进行转型升级。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个法则无论在哪里都能通用,水培肉的产能完爆传统农业,这种完爆是无可置疑的,革命性的。 白宫智囊暗示,联邦政府会出面作为中间人,让模因公司与肉制品巨头进行合作,逐步收紧传统农业、畜牧业的口子,减少从业人员,减少产业规模,这个过程可能需要用“年”来计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中部大平原的畜牧业牵连着无数公民的饭碗,他们的工作需要被安排,万一这些没了工作的乡巴佬暴动了怎么办? 幸好调查团成员都是专业人才,没有反智、反技术主义者,不会有人跳出来指责李昂破坏了公民的工作权利。 水培肉的问题大致商讨完成,现场的氛围松缓了不少,白宫智囊暗示联邦政府愿意出资,资助李昂筹备组建实验室,专门用于水培肉和干细胞培植的后续研究,待遇方面的问题一切好说。 光是水培肉这一项专利,就能让刚刚成立的模因公司具有上百亿美元的潜在价值,这还不算上李昂拥有的干细胞培植,以及后续的人造器官技术。 “二十一世纪最值钱的是什么?人才。”李昂心中默默吐槽,表明自己已经有了私人实验室,婉言谢绝了对方的邀请。 对方还不甘心,提出愿意出面帮助李昂与其他科研机构进行合作,招纳科研人员填充班底。 同样,李昂拒绝了这个请求。 他已经有了一批算得上不错的助手们。 咔嚓,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职场服饰的女人走了进来,抱着一叠报表。 她就是瑞贝卡,李昂的助手之一。 这位活了两百多年的巫婆看上去还是那副年轻靓丽的样子,她稍稍弯腰,将报表放在李昂身前,金色发丝上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在旁人眼中,瑞贝克此时的形象算得上是中规中矩的职场女性,身材姣好,面容清秀,态度端庄而温和,不带有女强人式的咄咄逼人。 不少调查员都对李昂心生羡艳,理解之余还多了点雄性生物出于同理性的鄙夷。 有事儿秘书干嘛~ 瑞贝卡转过身,看着会议桌后那些身居高位的正常人类,眼眸中浮现一抹复杂的情感。 她还记得这具躯体的来源。 李昂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为瑞贝卡重新塑造了身躯,而他所采用的办法,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塑造”。 体表皮肤采用的是干细胞培育而来的人造皮革,肌腱是干细胞培育而来的人造筋肉,骨骼不再是钙质,统统用轻型防腐蚀合金代替,上面还密密麻麻镌刻着鲁尼符文,用以支撑体重。 更可怕的是,她的血管不再单纯运输血液,而是作为一根根魔术回路,时时刻刻都能从周围环境汲取以太。 她的魔力亲和度超出想象,往昔需要漫长咏唱的大型术法可以挥手释放,呼吸冥想之间,都能感觉到以太在耳边呢喃。 她不再是血肉之躯,不能再被单纯地当成一个“人类”,反而更像是一具精心制作出的人偶,在钢铁的囚牢中舞蹈。 与付出的代价相对,瑞贝卡从未如此强大,她甚至认为现在的自己足以应对一整支的宗教裁判所讨伐者,并且战而胜之。 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华裔青年,就坐在办公桌后,距离瑞贝卡不到一米,她只需要运转魔术回路,就能爆发出纯粹由魔力组成的光柱,将这间狭窄的办公室彻底撕碎。 李昂饶有兴致地看着瑞贝卡微笑着的表情,轻轻拉过她的衣领,在她耳畔说道:“你想动手的话,就趁现在吧,哪怕杀不掉我,至少也能把这些华盛顿来的高官杀光。” 瑞贝卡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终究,只是矜持地拉开了李昂的手,“您多虑了。” 她转身,离开屋外,倚着栏杆看向下方的肉墙。 瑞贝卡朱唇轻启,吁出一口浊气。 直到此时,这位实验助手才蓦然惊觉,李昂看她的眼神,与看待水培肉的眼神一模一样。 第一百零三章 谈判(4k) 如果说韦恩大厦代表着哥谭的历史荣光,那么钻石区的冰山餐厅就代表了哥谭的富贵奢靡。 十几年来,这间以昂贵消费、顶级服务作为噱头的米其林三星级餐厅一直是上流社会的象征,出入者非富即贵,是否能在周末下午订上座位,更是淑女们鉴别男友含金量的一大窍诀。 正值傍晚时分,小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餐厅经理冷着脸,不顾餐厅门外顾客的抗议质问,孤身一人挡在门框之中。 “我早就订了位置,凭什么不让我进?”某个搂着女伴的纨绔阔少不耐烦地吼道:“叫你们老板赶快开门,还想不想干了?” 餐厅经理没有吱声,甚至都没瞥一眼阔少,只是稍稍撸起袖子,查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 这位从欧洲过来留学镀金的阔少更是气恼,刚想将酝酿片刻的龌龊词汇说出口,身旁的女伴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襟,凑近他耳畔说道:“这是科波特先生的餐厅。” 科波特,这个字眼仿佛具有魔力一般,刚才还梗着脖子的阔少立马偃旗息鼓,面色变幻着,默默退回人群之中。 随着刹车声响起,一辆跑车停在路旁,奥斯瓦尔德·科波特,这位身材臃肿的黑道巨擘从车上走了下来。 企鹅人依旧握着那柄雨伞,只是手臂似乎稍微有些不协调,只能拄着雨伞充当支撑身体重量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前进。 拥挤的人潮在他面前自动分开,一如圣经故事中被摩西分开的大海。 等候多时的餐厅经理紧赶慢赶着过去搀扶,沐浴着众人的视线,拥护企鹅人走进餐厅。 整个过程在寂静中进行,人群中没有谁敢出声嘲笑,没有谁敢盯着科波特的蹒跚步伐,他们只能盯着企鹅的背影,看着这个臃肿肥胖、矮小畸形的男人走上二楼。 良久,餐厅经理下楼,将“休息中”的木质牌子挂在玻璃门上。 他温和谦逊地稍稍躬身,说道:“冰山餐厅今天只为科波特先生服务,还请各位见谅。” 无人抗议,就连那位嚣张跋扈的阔少也没有,人潮眨眼间散去。 餐厅顶层,角落靠窗的位置,企鹅人贴着餐桌,慢条斯理地系着餐巾。 从北海道白老町空运过来的北寄贝,制成刺身,甘甜鲜滑,咀嚼起来爽脆之余,还有几分海风的气息。 企鹅人吃得很慢,他的视线并不聚集于餐盘,而是餐盘后方的那份报纸,其标题上写着“阿卡姆精神病院发生爆炸袭击”,副标题则是“数名患者出逃”。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新闻,所有哥谭市民都以为这又是哪位散播混乱的反派里应外合,炮制出的越狱戏码, 然而身居高位的企鹅却知道更深层次的内幕——阿卡姆确实是被袭击了。 袭击者干得干净利落,先是在楼道各处用微型炸药引发爆炸,趁所有人手忙脚乱的时候,突破关押着“极度危险者们”的牢房,将里面具有“高价值”的目标掳掠一空。 毒藤女、萤火虫、速冻人、稻草人、磷博士.....这几位或多或少具有特殊能力的囚徒一个不剩,都被掳走了,等到阿卡姆病院的安保人员与哥谭条子赶到的时候,对面他们的只剩下空洞洞的牢房。 蝙蝠侠不在了,谁还能制止这些出逃的恶人? 企鹅人将视线从报纸上收回,凝望着自己的手掌。 在天台上被人屠砍下的右手手掌虽然及时拼接上去,但幅度稍大一点的动作,就会从骨髓伸出传来难以抑制的痒。 像是千万枚针穿刺着手腕断面、像是被人用毛刷来回戳弄着皮肤,企鹅人恨不得用餐刀将手掌重新砍下,将之捣烂成为肉糜,阻绝这难以忍受的瘙痒。 终究,他没有那么做,只是冷漠地翻过了手掌,扯开手套,检阅着人屠给他留下的疮疤。 又或者说,还有一种可能性,袭击阿卡姆的并非某个成名已久的罪犯,而是那位声名鹊起的人屠。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企鹅人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那场在郊区雪地中发生的战斗。 猫头鹰法庭派出的杀手全灭,潜入哥谭的刺客联盟估计也全军覆没,人屠就好像高悬在苍穹之上的巨型天体一样,用炽热却不带有一丝情感的亮光照射着哥谭每一处阴暗角落。 毒藤女、萤火虫他们是被杀了,还是被关押俘虏了? 企鹅不愿去想,他只想窝在这间餐厅里面,如鸵鸟一般抗拒着一切外来的讯息——他甚至都不敢出逃,就怕在出城途中被人屠逮到,从此之后了无音讯。 “我想要一个东西。”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楼下响起,企鹅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举着雨伞伞柄,对准了楼梯口。 “这个东西,穷人拥有,富人需要。”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而企鹅的嘴角也向下沉去,严峻冷漠。 “如果你吃了它,你就会死。” 说话的人走上楼梯,靴子踏在了厅层的地板上。 这是一个穿着绿色西装、绿色西裤,头戴绿色帽子的中年男人,他戴着红色手套,执一根黄澄澄的手杖,手掌顶端弯曲成为问号的形状。 他是谜语人,原名爱德华·尼格玛,高智商,具有反社会人格,常年在哥谭室内从事恐怖袭击活动,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常客,蝙蝠侠的敌人之一,同时也是企鹅人的老相识。 “现在,科波特,你告诉我,我想要的是什么呢?” 谜语人摆动着手杖,轻快地坐在栏杆上,神经质地晃荡着双腿,像在谁懂浮游的鸭子。 企鹅放下了雨伞,冷冰冰地说道,“穷人拥有,富人需要,那自然就是虚无(nothing)。” “没错。”谜语人欢快地从栏杆上跳下,大刺刺地坐在企鹅人旁边的座位上,扒拉过餐盘,自来熟地给自己夹菜,“天哪,我快要饿死了。” 企鹅人缓缓坐下,看着谜语人身上稍显破败的衣服,冷然说道:“你不是在阿卡姆精神病院里面么?怎么出来的。” “如果说,我是大摇大摆从正门口走出来的,你信么?”谜语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意说道:“那天晚上,我本来躺在床上思考问题,就听到剧烈的爆炸声传来,一个黄头发的英国佬冲进监牢,用某种方式拘禁了其他被关押的特异人士,把他们都带走了,而我则趁乱逃了出来。” “英国佬?”企鹅皱眉说道:“他是谁?” “不知道,”谜语人回答道:“不过我从他的胡茬、褐黄色风衣上沾染的酱汁以及鞋底上沾着的泥巴可以推断出,他应该居住在城郊,常去快餐店吃垃圾食品,抽烟,酗酒,有过吸毒历史但最近没有沾染,生活压力极大.....” “停,停,停。”企鹅打断了谜语人的推断,说道:“你别跟我说这些,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你不知道也不行啊。”谜语人翻了个白眼,“我们的团队需要你。” “团队?”企鹅蔑笑一声,鄙夷地说道:“干什么?你们要大闹哥谭不成。” “并不是这样,”谜语人逐渐褪去脸上嬉笑的表情,郑重说道:“蝙蝠侠已经死了,毒藤女他们也被人掠走,对于我们而言,哥谭从未如此危险。 夜空中失去了蝙蝠的阴影,却换来了一只更为致命的鹰隼,我和其他一些同伴组成了团队,不是为了大闹哥谭,而是为了自保。” “那是你的事情。”企鹅毫不犹豫地说道:“别把我扯进来。” 谜语人垂下眼帘,“恐怕已经晚了,你知道是谁杀死了蝙蝠侠,你是距离真凶最近的人,对么?” 似乎是为了响应他的话语,沉稳的高跟鞋脚步声从楼下响起,一个稍显矮胖的中年黑人女性走了上来。 她穿着职场服饰,留着寸头,耳朵上挂着珍珠耳坠,看上去颇为硬气难缠,“我叫阿曼达·沃勒,隶属于美国中央情报局。” 企鹅眯起眼睛,心思急转,cIa共有六个直属于局长与副局长的办公室,还有管理处、行动处、情报处、科技处四个部门,然而这里面数以万计的雇员终究还是要听命于总统以及国会。 眼前这个黑人女性,最多也不过是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下面的大头兵而已,而凭借他在国会的人脉与影响力,分分钟就能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本着这种心态,企鹅依然保持着身为资本家矜持,他在阿曼达与谜语人之间来回转换视线,半晌才开口说道:“谜语人所说的团队,就是你组建的?” “是我。”阿曼达坦诚地说道:“中央情报局有一项秘密的计划,专门从监狱中搜寻具有特殊能力的罪犯,将其改造成能为联邦服务的精英战士。” 企鹅眯起了眼睛,在西海岸手眼通天的他对于这种联邦内部的隐私秘闻也略知一二,指了指谜语人说道:“他也为你们服务?” “在某种程度上,是的。”阿曼达点了点头,“我们感化了尼格玛先生。” “感化?”企鹅差点笑出声,“恐怕是用某种方式挟持了他的要害,在死亡的威胁下逼迫他为你们服务吧。” 阿曼达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我所隶属的部门一直关注哥谭很久了,在阿卡姆精神病院被袭击后,我们立刻派出了精英士兵,及时俘虏了那些趁乱出逃的危险份子,这其中就包括有尼格玛先生。” “听起来很不错。”企鹅微微一笑,重新坐回椅子上,淡然说道:“继续讲,我在听。” “哥谭处于危险当中。”阿曼达接着说道:“那个代号为人屠的罪犯参与到数桩谋杀案中,被我们情报部门认定为是对国家安全具有威胁的高危犯罪分子,不能放任他在哥谭继续肆意妄为。” 她将一沓照片摔在桌上,伸出粗短手指,将犯罪现场的照片一张张摊开:“萨帕庄园灭门惨案、蝙蝠侠失踪、天台的全灭九头蛇及其头目斯特拉克男爵、郊区雪地里失踪的猫头鹰法庭杀手、以拉尔斯·古尔·艾尔为首的刺客联盟小队,乃至咽下这桩阿卡姆袭击案件.....这些事情连缀在一起,共同将线索指向那位人屠,而你则能帮助我们找到他。” 企鹅保持沉默,他审视着那些照片,镜片下的眼眸不带有一丝情感,“首先,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其次,从目前来看,人屠针对的敌人仅限于那些对于社会具有高度威胁的犯罪分子,在普罗大众的道德观念中,人屠完全就是个好人,只是手段稍稍偏激了而已。” “呵呵,”阿曼达冷笑着说道:“当一个独立个体掌握有超出常规的武力的时候,他对于国家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威胁,更何况根据我们部门心理分析师的侧写评估结果来看,人屠的道德观念极为淡薄,对于屠杀行为毫不介意,是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暗箱炸弹。” “好吧,就算他是威胁,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是个商人,仅此而已。” 阿曼达沃勒笑了,她掏出一张大概是从闭路电视监控系统中截取来的照片,按在桌上,“照片上的男人叫康斯坦丁,驱魔师,神秘术士,几个月前在哥谭失踪,这次参与到了袭击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恐怖活动中,我们推测他与人屠具有某种关联,甚至直接为人屠工作。 恐怕您只断了一条手,而不是丢掉脑袋的原因,也正是因为您和康斯坦丁一样,出于胁迫而为人屠工作吧?你难道不想除去这柄悬在脖颈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么?” 企鹅人沉默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沉声说道:“所以你们想抓到他?我一直以为这是神盾局该干的事情。” 阿曼达把脸一板,冷漠说道:“国家安全局cIa、联邦调查局FBI、国土安全局dhs、国家地理情报局nga、国家侦察办公室nRo,这五个部门都有各自针对超凡者的行动计划,在职能范围内常与神盾局进行合作,而我代表的,则是cIa。” 话都说到这儿了,企鹅也不能再装傻下去,阿曼达·沃勒的官职可能没有神盾局局长高,但她的职权范围绝对相当大,甚至直接对白宫内部负责。 说来可笑,企鹅人的资本家身份才是阿曼达·沃勒摆出尊敬姿态的原因,如果他像其他人那样空有超凡级别的武力,而没有相应社会地位,恐怕早就被阿曼达拖进小黑屋严刑逼供了。 “....”企鹅脸上一抽,冷漠说道:“人屠让我处理好天台那些九头蛇士兵的尸体,仅此而已。” 阿曼达略过了这个话题,直白问道:“那么,你还有他的联系方式么?” 第一百零四章 小队 企鹅犹豫再三,摊手说道:“他只给过我一个电话号码,并嘱咐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能打给他。” 阿曼达·沃勒问道:“电话号码呢?” 企鹅温吞吞地摆弄着手杖,沉声说道:“我要知道你们的依仗——无论是蝙蝠侠、九头蛇还是刺客联盟,任何阻挡在人屠面前的敌手都被铲平,你们又何德何能可以战胜他,并且保证我的安全。” 阿曼达点了点头,说道:“联邦政府一直在对超凡能力进行研究,而我代表的那一方势力的态度则更为开明——我们会从监狱中招揽来那些需要被执行死刑的超能力罪犯,通过一些改造手段,让他们为联邦服务。” 她随手打了个响指,站在一旁的谜语人无可奈何地摘下绿油油的帽子,转过身来背对着企鹅,伸手撩起自己的后颈头发。 在谜语人的后颈头发下面,一颗闪烁着猩红色光点的微型灯泡嵌在后脑皮肉之中,周围则是数个套在一起的同心圆金属环。 阿曼达介绍道:“这是科研部门开发出来的高密度惰性金属炸弹,只要这些超能力罪犯不听从上级下达的指令,稍有异动,金属炸弹就能在零点一秒不到的时间内引爆——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这些人渣不得不像被缰绳牵住的家犬一样,老老实实遵循命令。” 企鹅看着谜语人在阿曼达的指挥下左右蹦跳,出于同是哥谭恶人的同理性,内心深处不禁升起一丝兔死狐悲的哀怨与愤怒,当即摆了摆手,皱眉说道:“你让谜语人去设计迷宫、游乐场还凑合够用,打架他可就是个废柴。要想击败乃至击杀人屠,你至少需要拿出拉尔斯·古尔·艾尔、斯特拉克男爵、丧钟、蝙蝠侠这些人加在一起还要强的战斗力。” 他例举的这四个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淌出来的高手高手高高手?要想凑出能压倒性战胜人屠的组合,谈何容易。 阿曼达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意说道:“你想看看我们的依仗么?那就来吧。” 她直接转身朝楼下走去,谜语人给了企鹅一个无奈的眼神,跟随而去。 企鹅站在冰山餐厅的顶楼,臃肿肥胖好似大饼一般的脸上闪过挣扎之色,可终究,他还是迈动粗短的大腿,朝楼下走去。 冰山餐厅后厨小巷中,早已有一辆漆黑的suV等待,企鹅跟着阿曼达与谜语人上了车,手撑在雨伞伞柄上,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 车辆在城市街道上左拐右拐,十数分钟后,就来到一座废弃的破败仓库门前。 三人下车,走进仓库,里面早已经站着一些人,分散在仓库的各个角落,彼此之间相互忌惮,时不时还冷嘲热讽几句,互相揭露黑历史。 阿曼达率先打破了沉默,她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支由超能力罪犯组成的特遣部队名为Task Forbsp;x,你也可以称他们为自杀小队。” 这些人中,企鹅认得一些,譬如哈利·奎因,小丑女,小丑的头号粉丝——自从小丑失踪之后,她也跟着失去行踪,从哥谭消失。 杀手鳄,半人半鳄鱼,身高三米,常年在哥谭下水管道中生活,力大无穷、残暴嗜血。 贝恩,从加勒比地区来的拉丁裔雇佣兵,知识渊博,擅长谋略,同时身躯魁梧健硕,格斗技艺千锤百炼,并且能通过呼吸器一样的面罩,来注入固醇药物,增强躯体强度。 这三个人都是哥谭出身,企鹅与他们都是老相识,对视一眼之后冷笑一声,沉默着站在原地。 阿曼达指了指另外几人,介绍道:“这个在全身上下纹着纹身的光头,绰号是复仇恶魔,能喷射控制火焰, 这个穿着红色制服、端着手炮的家伙,绰号是死亡射手,雇佣兵,职业杀手,地球上枪法最准的男人。 这个紫罗兰肤色的类人形生物,绰号是寄生魔,他本来是个正常的活人,被外星寄生虫感染之后,能够通过躯体接触,不断吸取别人的生命和力量。” 企鹅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用伞尖指向角落里某个沉默寡言、站立姿势颇有军人气派的普通男人,“他是谁?” “我是这支特遣小队的队长,你可以叫我瑞克·弗莱格。” “队长?”企鹅皱眉说道:“你有什么超自然能力?” “我是一个经过专业训练的联邦军人,仅此而已。”瑞克队长对于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事实供认不讳,极为坦陈,“我负责指挥,领导,以及身先士卒,率领团队完成任务。” 企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就凭你?一个什么超凡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带领这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变种怪胎?” 嘲讽的话语在空旷仓库中回荡,那些被企鹅讥笑的自杀小队成员竟然出奇地没有吱声,依旧站在原地,用更加戏谑地眼神盯着瑞克·弗莱格。 这些被强迫聚集在一起的反派各怀心思,说是同床异梦、相互提防也不为过,最多只是在死亡的威胁下暂时听从命令而已。 瑞克·弗莱格面不改色,耸了耸肩说道:“你不也一样么?被人屠关押在哥谭城中,连外出都不敢。 听说你因为畸形的身躯而被人称为企鹅?我倒觉得‘丑陋掉毛的肥胖金丝雀’更加适合你。” 企鹅嘴角抽了抽,转过身,对阿曼达·沃勒说道:“看起来,你的这些大头兵并没有那么听话啊....” “听不听话只是权衡士兵素质的一项指标而已,”阿曼达无所谓地说道:“他们都是些死有余辜的人渣败类,在生命走向末路之前,充当可燃垃圾,为这个国家贡献最后一点热量。” 企鹅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对阿曼达说道:“我可以帮你联系人屠,但我不能保证他一定会来。” “康斯坦丁失踪之后为他工作,而那些刺客联盟、九头蛇士兵、丧钟也都生死不知,”阿曼达垂下眼帘,淡然说道:“如果人屠按照我们评估的那样,喜欢‘收集’敌人的话,只要抛出诱饵,就不用担心他不来。” 第一百零五章 赴宴 嘟,嘟,嘟。 电话拨号声在废弃仓库中响起,企鹅倚着仓库落满灰尘的墙壁,脚尖稍有些不安地碾压着地面上的雪茄烟头。 良久,电话接通。 企鹅抢先开口道:“我无意间从一位情报掮客手上买到一些消息,您可能会感兴趣。”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沙哑晦涩,像是石质磨盘挤压砂纸一般,“...什么消息?” 企鹅瞥了眼阿曼达·沃勒,低声说道:“一支由联邦政府秘密组建的精英小队已经进入哥谭,他们都是掌握着特殊力量的超凡者,具有非常高的威胁性——根据掮客所说,他们打算向您出手。” “超凡者?有意思.....”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方才开口说道:“你还有更多的信息么?” “掮客不肯说全....”企鹅沉声说道:“他的身份就是前几天刚从阿卡姆精神病院逃出来的谜语人,恐怕您也知道,他完全就是个神经质的疯子。” “他想要什么?” “正如我刚才说的那样,谜语人就是个疯子,他声称必须亲眼看到您,当面和您这位杀死蝙蝠侠的人进行交谈,才肯透露有关那支超凡者小队的信息。”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在企鹅手心不断渗出汗水、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回应。 “谜语人是么?我知道了,你让他定个时间、地点吧。” 企鹅瞥了眼面无表情的阿曼达·沃勒,以及挂着诡异笑容的谜语人,镇定地说道:“好的,等一会我再打给您。” 计划成功了,接下来就是布置舞台,静候演员入场,于帷幕之下,上演搏杀的戏码。 ———— 威廉姆斯庄园的地下室已经彻底变样,随着实验项目的逐渐增多,李昂不得不再次扩建,向地下深处挖了足足五层,用以安置那些实验素材。 此时此刻,他正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就着显微镜,对着培养皿来回端详。 培养皿中,拉尔斯·古尔·艾尔的细胞就好比一颗颗浑圆饱满的珍珠一样,散发着轻盈温润的光芒——远比其拥有者那野蛮粗鲁的模样好看的多。 “太有趣了,从他身上提取出来的细胞,其自噬能力,也就是分解合成过程中所需的中间代谢物的能力,超乎想象得强,” 李昂用一种饶有兴致地语气说道:“自噬作用就相当于衔尾蛇一般,帮助细胞不断自我循环,要是能将这种特性复刻在斯特拉克男爵细胞上的话,我应该可以培育出能够自我吞噬、不断进化的原始肉块....” 站在旁边的瑞贝卡勉强能跟得上他的思路——为了能让瑞贝卡成为一名勉强合格的实验助手,李昂逼迫她在两个月之内学习大部分医科书籍,至少达到可以单独撰写细胞生物学研究生论文的程度。 瑞贝卡深深吸了口气,皱眉说道:“而且拉尔斯·古尔·艾尔的细胞端粒酶活性极高,能保证在细胞分裂之后不会缩短端粒,这种远胜于寻常癌细胞的复制能力,才是他能长时间保持年轻的秘密。” “没错,光是拉尔斯·古尔·艾尔细胞的特殊构架,就能让我能培育出一种对于肿瘤具有绝对杀伤性的新型制剂,甚至从此根除癌症也不是不可能。” 李昂从显微镜中抬起头来,叹气说道:“看来我还真有必要去找一找他所说的那座拉撒路之池,如果能发现池水的秘密,讲不定我能让全人类都延寿几十年呢....” 拉尔斯·古尔·艾尔这位刺客魁首,与斯特拉克男爵这个纳粹残余,伤天害理、泯灭人性的事情干了不知道多少,可他们的细胞却蕴含着破解肿瘤癌症、令全人类走上长生种道路的密码,真是十足的黑色幽默。 正当瑞贝卡用钢笔在表单上写下实验记录的时候,康斯坦丁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憔悴落魄的模样,眼眶深凹,黑眼圈浓重,胡须好几天没打理过的样子。 “啊,你回来啦。”李昂笑着说道:“前些天你干的那票不错,怎么样,你需不需要我再为你重新改进一下躯体?我刚刚有了一个新思路,用魔能核心彻底替换原有的心脏,大刀阔斧刨除掉内脏,取而代之地是由钢铁打造的内循环系统....” “别,别,别,求您了,敬谢不敏。”康斯坦丁面色铁青地急忙求饶,他实在不想回忆起那天在解剖台上,被人支配的恐惧。 他掏出手机,对李昂说道:“那只企鹅刚才打电话过来了。” “哦,科波特?”李昂好不容易才想起那只胖企鹅,随意说道:“他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康斯坦丁咽了咽口水“说是有一支由超凡者组成的特遣小队进入了哥谭,准备向您出手——这消息是从谜语人那儿走漏过来的。” 李昂撇了撇嘴,无所谓的说道:“你信这种鬼话么?” “当然不信,”康斯坦丁耸了耸肩,“估计这是个圈套,那支企鹅应该找到了什么靠山,觉得能帮助他摆脱掌控。” “人作死,就会死。”李昂点了点头,说道:“你去跑一趟吧,看看他们有什么底牌。” “啊?”康斯坦丁瞪大了眼睛,叫喊道:“我就是个会两手蹩脚术法的二流驱魔师而已,直接闯进他们扎好的圈套里,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呵呵,我给你塑造了新的身躯,光是那些零零碎碎的强化部件,堆在一条野狗身上,那条狗都能成为芬里尔,” 李昂头也不抬,依旧端详着细胞培养皿,淡然说道:“更何况,你本来掌握的术法就足够多,要不是忌惮那些禁忌术法带来的恐怖负面作用,你的战斗力至少能算得上一流,对付一些不上档次的敌人绰绰有余。” 康斯坦丁抿了抿嘴唇,依旧抗议道:“那我要是死了,被俘虏了,怎么办?” “我会让瑞贝卡跟着你,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她会帮你的。”李昂冷漠说道:“对了,到时候别把那些超凡者统统打死,拖回来,我有大用。” 第一百零六章 灭亡(5k) 爱德华·尼格玛之所以被称为谜语人,不仅仅是因为他很喜欢在犯罪现场留下线索,作为嘲弄蝙蝠侠或者哥谭警局的谜题,还因为他正如一道晦涩生僻的谜语那样,令人难以理解,捉摸不透。 高智商,神经质,反社会人格,道德感天性缺失,这些看似很孤高霸气的属性,的确可以毫无争议地安在谜语人头上,然而这并不能改变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普通人。 一颗子弹,一把刀子,一管毒药,都可以轻而易举剥夺走他的生命,毫不费力,不比抓一只涂抹了香油的猪仔困难。 此时此刻,谜语人就坐在某间酒店套房的沙发上,有些焦躁不安地向窗外张望,看着城市上方那被霓虹灯光渲染照亮的夜幕。 “这个房间里有六个窃听器,分别位于陶瓷花瓶下,沙发坐垫中,吊灯灯管内,洗手间通风口,床头闹钟里,以及电视机箱后。” 他的视线掠过房间的每个角落,用轻微地声音喃喃自语着,把拇指伸进嘴里,用细密门牙来回咬着手指甲,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共计七颗微型监控摄像头放置在各个阴暗角落....” “别吱声,安份坐着。”瑞克·弗莱格作为小队队长,通过通讯耳机指示道,“目标随时会来,你需要镇静。” 镇静?镇你个肺! 谜语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作为肉体凡胎的普通人能在哥谭混这么久,一是因为他智商确实够高,能把其他反派乃至蝙蝠侠都玩得团团转, 二是因为,蝙蝠侠根本不会痛下杀手,最多把他打断几根肋骨,丢进监牢了事——等到时机成熟越狱一波,照样是一条为祸哥谭的好汉。 可人屠不一样啊!别说是蝙蝠侠,就连什么黑帮世家,什么九头蛇,说杀光就杀光,血流漂橹,人头滚滚,一个不剩。 而后面接着找茬的猫头鹰法庭、刺客联盟、丧钟这些人更惨,连尸体都没找到,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人间蒸发,指不定现在就被关押在什么阴暗角落,日夜不停被折磨凌虐.... 谜语人咽了咽口水,要不是忌惮后颈处的遥控炸弹,他早就屁滚尿流,仓惶逃窜了。 “安心一点,我们都看得到你,”瑞克·弗莱格用一种说不上关怀的语气吩咐道:“只要人屠走进警戒范围,你拖延一段时间确认其身份,我们就能从酒店的不同角落一拥而上,将其俘获,乃至就地格杀。” “但愿吧....”谜语人舔了舔皲裂的嘴唇,把问号造型的手掌摆在膝盖上,用脚掌来回击打着地面。 蓦然,酒店套房的洗手间的灯凉了,抽水马桶的冲水声突兀传来,将洗手台水龙头的声音淹没。 谜语人急急回头,却见一个头戴傩面,身披斗篷的人抖着湿淋淋双手,推开洗手间玻璃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晚上好,”斗篷人沙哑说道:“你能把偷偷伸到屁股下面、握着9毫米手枪的右手手掌拿出来么?” “你就是人屠吧?”谜语人老老实实地照做,用一根手指吊着扳机,将手枪丢掉套房角落,“你怎么看到的?” 斗篷人摘下面具,露出一个憔悴男人的面孔,他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这还用问?用眼睛啊。” 斗篷人,或者说康斯坦丁的左眼正在疯狂旋转,如同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零部件一般,漆黑瞳孔骤然扩大,布满了整个虹膜,而眼眶周围则蔓延出无数道盘纠青筋,看上去极为骇人。 与此同时,康斯坦丁轻挥手指,一行极其细微的荧光小字出现在谜语人鼻尖一寸之前。 “别出声,继续谈话,她能看得到我们。” 她?是个女人? 谜语人心思急转,来的人为什么是康斯坦丁,而这行文字中指的“她”到底是谁?是人屠么? “我听说你有些信息相告诉我,”康斯坦丁面不改色地说道:“现在,说吧。” 谜语人深吸一口气,既然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动手,那他也就按照剧本继续演下去,“我通过一些内部线报,知道cIa下属的一个机密部门派遣了一支特遣小队,我可以告诉你这支特遣小队的成员配置,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我加入你。”谜语人照着剧本设计出来的最佳台词念了下去,“蝙蝠侠已经死了,这座哥谭城中再也没有人能抵抗你前进的步伐,这是我发挥才能的最好舞台。” “有意思,”康斯坦丁冷漠说道:“你继续说,我在听。” 与此同时,他不同神色地挥动手指,在谜语人鼻尖幻化出又一行荧光小字,“去把窗帘拉上。” 谜语人微皱着眉,等到荧光字散去之后,自然而然地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谜语人心底已经有了几分隐隐约约的猜想,而随后康斯坦丁的动作更是证明了这一猜想。 康斯坦丁趁着窗帘拉上的那一瞬间,手掌猛地结印,一个玄奥深邃的法阵出现在套房中央,无形无状的能量波纹扩散传播,将什么窃听器、监视器乃至谜语人耳中的通讯耳机统统摧毁。 能量波纹的效应还不止于此,它紧密地贴合在房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上,组成的护盾防御力堪比6oo毫米厚度均质延轧钢装甲。 “我通过法阵,制造出暂时的幻象用以迷惑他们。”康斯坦丁急急喊道:“法阵只能维持1分2o秒的时间。” 谜语人肚子里面积攒了无数疑惑,他连珠炮似的问道:“你是被人屠挟持的?你刚才所说的她是谁?” 康斯坦丁沉声回答道:“这次来的不仅是我,还有另一个人屠的手下,她就在这栋酒店的天台,我刚才施展的阵法,只能模拟出我们还在正常谈话的幻象,暂时麻痹她。” 谜语人紧咬牙关,眼睛眯成一道缝隙,“你想要什么?” “那要看你们拥有多少力量,”康斯坦丁狰狞地说道:“我不在乎你所代表的什么特遣队到底潜伏在这栋酒店的那些角落,我只想知道你们有没有格杀人屠的能力。” 谜语人蓦然醒悟,他在看到康斯坦丁的一瞬间就明白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个狡猾机敏、阴险恶毒的聪明人。 而聪明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受制于人,生死存亡皆不由自己掌控。 谜语人心中暗道,原来康斯坦丁此番前来,恐怕是准备待价而沽,如果在对方的评价里,自杀小队不具有杀死人屠的能力,恐怕他就会对谜语人痛下杀手,毁尸灭迹。 而如果自杀小队的人员配置能够完成击杀人屠的任务,那么康斯坦丁也会毫不犹豫地临阵倒戈,调转矛头,出卖情报的同时,帮助自杀小队攻击起人屠。 要么是被颈后的遥控炸弹炸死,要么是被面前的康斯坦丁绞杀,谜语人从未感觉死亡如此接近,那阴暗墓穴的大门似乎已经敞开,无数嗜血蝇虫正在摩拳擦掌,准备用管状的口器舔舐血浆。 他深吸一口气,用平生最快的语气叙述了一边自杀小队的人员配置,并且尽可能在合理的前提下,对那些超能力犯罪分子的个人实力进行夸张描述。 1分2o秒的时间到了,康斯坦丁垂着头,双眼微眯,默然无语,而他手中的法阵逐渐消散,那种被光明正大窥视的暴露感重新展现。 而谜语人则忐忑不安站在原地,嘴唇上方的胡须绒毛被呼吸扰动,微微摇曳。 终于康斯坦丁抬起了脑袋,睁开了双眼,在谜语人惊骇欲绝的眼神中,生生撕开了自己手臂上的皮肤。 在康斯坦丁的手臂皮肤下,不是模糊血肉,而是一层泛着金属光泽的钢铁,其中还密集排列着一根根荧光管道,看上去造型极像斯特拉克男爵的“撒旦之爪”。 “你知道么?”康斯坦丁面无表情地说道:“灵体状态下的我,亲眼看着他从培养容器中培育出大脑、骨骼、内脏这些人造器官,从无到有,一点一点拼凑出这具同时混合着机械、神秘学、北欧神纹乃至东方术法特点的躯体。 我的眼睛彻底被生化材质替换,上面刻满了魔术回路,不仅具有鉴别温度、望远、夜视、透视的功能,还能直接看到空气中流动的以太痕迹,甚至可以自动推演模拟施展术法时的以太排列最优解。” 他伸出手掌,从眼眶中抠出了眼珠,球状物体上没有沾染多少鲜血,反倒是眼珠后连缀的神经泛着荧光,看起来极为诡异。 “我是个自高自傲的人,对自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绝对不愿意窝在狭窄阴暗的地下室中,过着一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被解剖改造的生活。”康斯坦丁一边说着,一边将皮肤盖下,眼珠塞回,“但是,我怕。” 套房的楼上,楼下,以及走廊中,传来阵阵巨响,谜语人知道,这是那些自杀小队的成员正在想尽办法攻破康斯坦丁布下的法阵护盾。 “我怕他,你知道么?”康斯坦丁来回调整着眼球的位置,风淡云轻地说道:“我和他初见之时,他还仅仅是一个靠着蛮力击破魔法的匹夫,但是,自从我将神秘学资料交给他之后,他每天都在变强。 那些复杂晦涩堪比天书、浩如烟海令人望而却步的古代典籍在他面前成为了养料,知识被整合,信息被收集,不同根源的力量体系在他手中如同绕指丝帛一般柔顺,任凭其操使驾驭,融会贯通。” 谜语人脸上逐渐浮现起绝望的神色,他战战兢兢地向后退去,然而康斯坦丁却不依不饶,面部表情愈发狰狞,轻声说道:“你所谓的特遣小队,就连我布置下的魔法护盾都不能瞬间击穿,就凭你们,也想面对他?面对如神如魔一样的他?!” 谜语人叫喊道:“我们代表了联邦政府的隐秘力量,人屠再强,也仅仅是独立个体,怎么可能跟底蕴深厚、底牌无数的联邦抗争!” 话音未落,那层防御力堪比6oo毫米厚度均质延轧钢装甲终于被击穿,瑞克·弗莱格、死亡射手、小丑女、贝恩、复仇恶魔、寄生魔、杀手鳄冲进了屋内,各施手段,倾尽所学,朝着康斯坦丁冲去。 “没有用的,”康斯坦丁从衣兜中抽出一根丝卡香烟,吊在嘴里,惨然说道:“你们,太弱了。” 一重又一重魔法阵图在他脚下浮现,魁梧健硕堪比钢铁机械的杀手鳄与贝恩,尚未来得及后退,就被阵图传来的震荡魔力击退,连带着在边缘观望的小丑女一起,轰然砸在房间的混凝土墙壁上,被尘埃与碎石掩埋。 复仇恶魔咆哮一声,他体表的墨色纹身销蚀融尽,幻化为一条峥嵘恶龙,蔓延至手背之上,狰狞龙口遥遥对准了康斯坦丁。 一条喷涌疾驰的粗长火柱带着煊赫威势直袭而来,而康斯坦丁只是伸出左臂,五指虚张。 他的手臂早已被李昂仿照斯特拉克男爵的义肢进行替换,虽然出力大增,但一不小心就会将门把、茶杯柄拧成稀碎,连“闲暇时间的自我娱乐”都不能进行——虽然他的下半身完全就是从试管中培育出来的人造器官而已,完全可以进行替换。 这种代价换来的,则是强悍到不可思议的魔法、物理抗性,足以融化钢铁的火柱只能将康斯坦丁的体表皮肤烧焦烧糊,却不能真正伤害到本质。 复仇恶魔不可置信地加大了喷射火柱的力度,然而康斯坦丁好似不耐烦一般,轻声说道:“战斗模式开启。” 这具躯体被李昂本着“还原恐怖直立猿”的宗旨,刻意在周身皮肤上设计出数十万个粗大毛孔充当散热器,平时看起来还好,一旦进入战斗状态...... 烈烈火柱宣泄嘶吼,想要将阻挡在前方的一切都扯烂撕碎,然而康斯坦丁身上密集的魔术回路已经开始了工作,竭泽而渔一般汲取着以太能素,汹涌澎湃的魔力聚集,充当散热器的毛孔纷纷扩张,让体表皮肤如同四处漏风的破麻袋一般,充满能令密恐患者原地自尽的密集漆黑小孔,极为骇人。 轰! 完全由魔力组成的巨大光柱冲垮了火焰,笔直轰在复仇恶魔身上,让这个瘦小男人翻滚着摔出走廊,清晰骨折声不绝于耳。 一旁的死亡射手与瑞克·弗莱格终于找到了机会,改装而来的枪械倾泻弹链,灌在康斯坦丁的头颅、脖颈、心脏、下身这些要害。 毫无用处。 康斯坦丁不痛不痒地摊了摊手,指尖微弹,数十道小型光球裹挟千钧之势轰在这两人身上,让他们瞪目呕血,昏死过去。 还剩一个。 康斯坦丁默默转过头,将视线集中在那个用有紫色皮肤的寄生魔上,“听说你能吸取别人的生命和能量?” 寄生魔轻轻点了点头。 康斯坦丁垂下眼帘,刹那间身形急转,飘忽闪烁到寄生魔身前,单手掐住了他的脖颈,“那就吸吧,看你能吸多少。” 浩瀚磅礴的魔力灌注进寄生魔躯体,正当它享用着突如其来的美餐时,一根根肉瘤触须从康斯坦丁胸口蔓延而下,牢牢绞住寄生魔周身。 那些粉色触须尖端生着口器,口器中长着细密齐布的獠牙,不顾寄生魔的惊恐尖叫,探索着撕咬起寄生魔的皮肉。 眨眼间,寄生魔就被触须彻底覆盖,包裹成一团,翻滚在地。 二十秒,仅仅是二十秒,自杀小队恰如其名,完美达成了自杀式任务。 康斯坦丁收回视线,踩踏着破败茶几溅落的玻璃与木屑,走到倒在地上的谜语人身前,语气轻柔地说道:“现在你懂了么?他的力量。” 谜语人呆滞着点了点头。 康斯坦丁展颜一笑,那笑容中蕴含着深邃厚重的绝望。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告诉你们,他的真实身份。”他抽了口烟,在遍地狼藉中吐了个烟圈,让自己的面容隐没在烟雾中,“你知道我为什么没那么做么?” 谜语人保持沉默。 “因为.....”康斯坦丁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记不起来了。” “在我想说出他名字的那一瞬间,我就发现,我开始遗忘。” “我突然忘记了他的名字,忘记了他的长相,忘记了他所说过的任何一句话,甚至连我自己的名字都开始忘记,连‘我是谁’这个问题都解答不出来。” “你能想象这种感觉么?像坠入暗无天日的冰冷水潭,像跌入永远不会触底的隧道。” “这就是他给我设下的机关。” 终于,康斯坦丁抽完了这根烟,他淡漠地将焦枯手掌按在谜语人的头颅上,“听完了,就去死吧。” 片刻过后,康斯坦丁托举着一个能量罩走上酒店天台,罩中盛放着昏迷状态中的自杀小队所有成员,以及谜语人的尸体。 隔壁高楼上,瑞贝卡坐在天台边缘,眉头微蹙,写着实验记录的笔记。 她看到康斯坦丁,只是稍稍抬头,淡然说道:“抓到负责人了么?” “没有,负责人压根没在这座城市。” “谜语人死了。” “一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而已,他不会介意的。”康斯坦丁耸了耸肩,“任务完成,走吧。” 第一百零七章 移植 安置在地下室囚牢中的囚犯,他们即将面临的命运有很多。 拥有一技之长的实验素材,在李昂将他们研究透彻之后,会接受躯体改造手术,然后重新放出来,永久性地为李昂打工。 比如急冻先生维克多·弗里斯,他学得是低温物理,专攻第二类超导体,同时对于医学领域的肿瘤冷冻疗法也有很深的研究,是双料博士,科研素质相当不错——在李昂承诺帮他拯救被冰封长眠的妻子之后,急冻先生立马跳槽,成为他的忠实马仔。 其次是毒藤女帕米拉·莉莉安·艾斯利,在一次意外导致她的身体细胞充斥过量叶绿素之前,她是个相当优异的植物学家——于是李昂就让她从事植物细胞领域的研究。 令李昂颇为惊讶的是,看上去五大三粗的筋肉男贝恩居然也有极高的学术素养,不仅精通数学、化学、物理学,还对哲学、地质学、医药学都有博士级别的学识,算得上是这些科研人员中最为全能的一位。 最后一个则是小丑女哈利·奎因,这位身材纤细苗条、波士顿大学毕业的女性反派在沉迷小丑之前,是一位神经内科专家与心理学家,曾经的主攻专业是大脑区域缺失对于犯罪行为的影响,于是李昂就指派她对于改进型屠夫的脑内结构设计进行研究。 此外,因为毒藤女的强烈请求,李昂将哈利·奎因的研究室安排在植物细胞研究室旁边,让这两个关系暧昧的百合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行办公室恋情。 至于自杀小队中的死亡射手、瑞克·弗莱格队长、杀手鳄、寄生魔、复仇恶魔,这些没有一技之长的打手们也获得了机会,可以作为实验素材,参与到李昂主持的多个研究项目中。 每当贝恩、哈利·奎因看到那些自杀小队的前任队友们,被李昂翻来覆去地折腾解剖,进行各种禁忌的人体改造,都会由衷地感慨一句:“知识改变命运啊.....”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颠簸不破。 一个月来,《自然》、《科学》、《细胞》之类的顶尖学术期刊,都被人造器官的相关论文屠榜,经过媒体奔走相告,大肆报道,所有人都知道模因公司点出了这项黑科技。 随着模因公司的再生医科研究所风淡云轻地挂牌成立,医药界很多行业巨头、科研机构纷纷投来了想要进行合作的橄榄枝,一些大学教授甚至愿意放下手头上的科研项目,加入到这家新成立的研究所当中。 实际上,人造器官的概念并不算新奇,早就有相关公司跟进了好多年,特别是作为美军三等人的6军马润,其下属科学研究院多年来一直在研究如何帮助战争中断肢的士兵复原。 然而目前为止,他们能做到的,仅仅只是用一团浆糊一样的肉块填补手指、脚趾、耳廓这些无关痛痒的部位,心理康复意义远胜于实际作用,对于能维持多年的体内人造心脏,毫无头绪可言。 但是,模因公司能提取患者身上的骨髓干细胞,经过引导改造,培育制造出完全没有排异反应的器官,包括且不限于心,肝,脾,肺,肾,气管,血管,大肠,小肠.... 年老体衰引起的冠状动脉性心脏病?切了,换个心脏。 火灾引起的皮肤重度烧伤?切了,贴上一层新皮肤。 沉迷游戏导致肝脏爆炸?切了,换个肝。 当然了,实际操作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要想让器官能够完美运转,在替换过程中必须要做到完美级别的神经接驳。 清晨,模因公司再生医科研究所的门卫拉开了大门,门外是一行长龙般的漫长队伍。 这些人来自全世界各地,年龄不同,肤色各异,大多拖家带口,拎着大包小包,住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里。 他们不是难民,不是等待苹果手机发售的果粉,而是千里迢迢赶赴过来,自愿接受人造器官移植实验项目的志愿者。 这些志愿者很可能饱受疾病长达十数年,在漫长的求医路途中消耗殆尽了钱财、精力乃至希望,连同他们的家人一起,坠入到煎熬的长跑跑道中。 而再生医科研究所,则是兜售希望的上帝。 穿着制服的胖大门卫站在萧瑟寒风中,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温度让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从衣兜掏出了报表,大声喊道:“盐湖城的萨拉·萨维奇。” 帐篷群中,某个面容瘦削苍白的女人激动地站了出来,站在她旁边的丈夫则紧抿了嘴唇,竭尽全力不让眼泪坠下。 男人搀扶着妻子,在其他人羡艳的目光中走上台阶,将厚厚一叠病历表递给门卫,“我妻子是IIIa型肺癌....” “我知道,”门卫翻了个白眼,尽可能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医生早就看过她的病历了,去楼上等着进行干细胞提取吧。” 男人千恩万谢地带着妻子去了二楼,而门卫则继续念着表单。 一天开放十个名额,这些在研究所门外苦苦等待的病患中,只有十个人有机会被选中,成为人造器官移植项目的幸运儿,得到救治。 毕竟,医科研究所的人员有限,资源有限,哪怕是三班倒拼命工作,又能救治几个病患。 其次,人工器官移植这个项目在Fda内部还有巨大争议,某些接受了医药业巨头钱财贿赂的官僚、媒体、公知,都铆足了劲狂喷模因公司此举有违人伦,选择性地忽视了那些接受了救治并且身体健康的平民。 模因公司的再生医科研究一直保持较小的临床收治范围,也方便筛选那些收了钱过来砸场的医疗事故闹腾分子。 好在在美国国内,罹患重病的权贵并不在少数,为了不得罪模因公司,绝大多数大脑健全的上层人士,都对这个项目一路绿灯,没让那些饭碗被砸的医药公司眼红之下,干出什么纵火之类的蠢事儿。 随着名字一个一个被报出,少数家庭欢欣鼓舞,大部分家庭叹息哀怨。 “第十个是...stephen strang1e(史蒂芬·斯特兰奇)”门卫报出了最后一个名字,小声嘀咕道:“dr.stephen strang1e,看前缀还是个医生呢。” 第一百零八章 医治 一个消瘦的男人欣喜若狂地从帐篷里站了起来,他十根手指不住地颤抖,勉强握着病历表,因为过于激动,脚步稍有些蹒跚。 他就是史蒂芬·斯特兰奇,曾经的顶级外科手术专家,可惜就在半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导致了他的双手神经受损,再也无法拿稳手术刀正常工作。 为了能拯救自己视为生命的职业生涯,史蒂芬·斯特兰奇医生不得不向往昔被他认为是毫无能力的同行“庸医”们求助,然而所有外科手术专家在看过病例之后,都无计可施,“十根手指里的神经都被搅烂,能勉强动弹手指都已经是上帝眷顾,我劝你不要再奢求恢复以往的水平了。” 失望,到绝望。 史蒂芬·斯特兰奇终究没有放弃,人造器官移植手术让他看见了希望——他自己也是医生,自然能看出模因公司的技术水平相当完善,完全不需要通过什么Fda的检测盖章。 经过数日的艰辛等待,他的名字终于被点到,自己终于可以重新拿起手术刀,继续职业生涯。 然而,他还未走出几步,就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笑容逐渐凝固,缓缓转身,看向旁边帐篷中的一位眼神复杂的女人。 这是一位来自凤凰城的单亲妈妈,她那十二岁大的女儿患了anL,也就是急性非淋细胞白血病,正躺在哥谭市立医院里面接受救治。 疾病猛于虎,靶向治疗周期漫长而酷烈,愈合的希望就如风中残烛一般,飘零渺小。 好在这位单亲妈妈意志极为坚定,一边委托朋友在医院照顾女儿,一边搭起帐篷,在这家再生医科研究所门口停留驻足,守望着希望。 这些天,落魄失意到极点的史蒂芬·斯特兰奇一直和这位单亲妈妈相互扶持,相互鼓励,煎熬着等待。 他等到了自己的机会。 史蒂芬·斯特兰奇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去不敢直视那位单亲妈妈的目光,几乎是逃跑一般穿过人群,冲到了门卫身前。 “你就是斯特兰奇博士?”门卫接过对方递上来病历表单,随意说道:“去楼上等着吧。” “等等,”史蒂芬咽了咽口水,沉声说道:“我想把这次机会转让给别人。” “嗯?”门卫瞪大了眼睛,颇为不善地翻看了一下病历表,皱着眉头,默默把手伸向腰间的安保警棍,“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黄牛,”史蒂芬摊了摊手,指了指远处的帐篷群,说道:“那里有个小女孩患了anL,救人如救火,我这只是十指受伤而已,把救命的机会让给她吧。”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胖大门卫耸了耸肩,摊手说道:“你知道的,伙计,我就是个打工的。” “那让我见一面主管的医生可以么?”史蒂芬沉声说道:“我自己也是医生,相当不错的外科医生,也许我跟你们主管在什么会议上见过一面呢?你只需要上去说一声而已。” 门卫踌躇了一下,扫了眼外面那些失望哀叹的病患家属,叹了口气,贴着史蒂芬的耳朵说道:“我去问问,不过希望应该不大,就算成了,你也不能对外声张。” “非常感谢。”史蒂芬由衷说道,拍了拍对方的手掌,站在原地等候。 良久,门卫下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青年医生。 “史蒂芬·斯特兰奇医生,你好,我是这家研究所的主管。”李昂与史蒂芬握了握手,温和地说道:“我在nemJ新英格兰医学杂志、BmJ英国医学杂志以及Jama美国医学会杂志上都拜读过你主笔的医学论文,上面有关神经接驳的内容令我获益匪浅。” 史蒂芬没想到对方如此年轻,讷讷说道:“你好,呃....” “叫我李昂吧。”白大褂青年友善地说道:“我们研究所正缺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我这儿工作。” “愿意,愿意。”史蒂芬松了口气,忐忑地说道:“不过我这手...” “小问题而已,随时都可以解决。”李昂笑着说道:“听说您还认识一个患有白血病的小女孩?” “呃,是的。”史蒂芬点点头,急促说道:“她是急性原始粒细胞白血病部分分化型m2b,骨髓增生极度活跃,原、幼单核细胞同时增生,占百分之三十,红系、巨核系受到抑制。” “这样啊....”李昂稍稍皱眉,“她人在哪?” “哥谭公立医院。” 李昂转过身,对门卫说道:“你去找帐篷区她父母,开车,把她接过来,培植相应骨髓需要八个小时,在那之后就可以进行试验。” 门卫点点头,听完史蒂芬给出的信息,就朝帐篷区走去。 老板的指令必须听从,要知道模因公司员工守则中标注过:加入本公司即可享受公司内部提供的员工福利,包括且不限于定期体检、报销家属医疗费用、员工住房、节假日礼物、带薪年假..... 后面几项还算稀松平常,但是定期体检以及报销家属医疗费用简直不要太爽,等到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开放了人工器官的限制,模因公司内部的员工就再也不用担心医疗问题,连同家属一起享受到免费更换患病器官的福利。 美国人同样有看病难的问题啊,医保法案商讨了那么多年,最终还是在保险公司、医药公司、医院、器械公司这些利益集团的刻意搅屎下无疾而终,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中产阶级家庭,一旦家人患病,也要陷入破产的深渊。 美国的医疗体系可以看成是资本利益集团要挟绑架全美人民,而民主党通过剥削中产阶级将看病钱分给穷人来争取选票——别以为民主党是什么好人,这些脑满肠肥的大爷可不会让医疗体系崩塌,让穷人看得起病,要不然还怎么通过在医疗问题上的上下其手,让底层人民看到他们的努力,把选票投给他们? 在某种层面上,掌握核心科技的模因公司,完全有能力以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撕烂这层沾满铜臭味的利益网络。 门卫紧赶慢赶着,带着那位单亲妈妈上了医院,而史蒂芬·斯特兰奇跟着李昂上了二楼,准备将破损的手指更换。 李昂踏在楼梯上的步伐突然停滞,令史蒂芬差点撞了上去。 “他是我的弟子。”一个空灵的声音在李昂耳畔响起,他回头,灵识中能看见有个虚浮透明的幽灵,悬浮在史蒂芬身后,“你不能治愈他。” 第一百零九章 空间 “斯特兰奇医生。”李昂和善地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先去招待室休息一下么?我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 “哦,好的。”史蒂芬有些忐忑地走进招待室,而李昂则走到窗边,斜倚着护栏,饶有兴致地审视起这个幻影。 “从灵气波动的性状上来看,你这是通过星界行走,制造的力量投影?”李昂将双手插进口袋,无所谓地说道:“而且,你的真身距离此地极远,说是隔了半个地球都不为过。” 那人影不再缥缈虚幻,逐渐稳定下形体,全身遮掩在灰褐色的粗毛呢斗篷之中,看不清面容、 “我是个法师,”斗篷人用一种沙哑粗糙、难辨男女的浑浊声音说道:“你可以叫我ae。” “古老而唯一?”李昂稍稍扬眉,轻笑道:“真是相当嚣张的名字啊。” “年轻人,我能感觉到你身上强大的力量,以及阴冷酷烈的气息。”古一法师冷冷说道:“但是你应该懂得敬畏,敬畏那些在岁月流逝中已然保持长存的先行者,敬畏那些世代传承的神秘力量。” “呵呵,”李昂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朝招待室努了努嘴,随意问道:“怎么回事儿?他是你的弟子?” “史蒂芬·斯特兰奇是我既定的继承者,”古一法师沉声说道:“我能够看到,他在未来的灾难中将会承担极为重要的责任,他逃不掉,而你也不能阻止。” “我明白了,”李昂笑道:“原来他现在的悲惨落魄处境是你策划造成的,而按照你的剧本,他也将面对各种艰难困苦,一步步成为你理想中的继承者。” 古一沉默片刻,沙哑说道:“这都是命运的指引。” “恕我直言,再强大的修士也无法窥见完整的命运长河,”李昂摇头说道:“凡人庸碌无为、彷徨一生,而修士则是那些奋臂螳螂、撼树蚍蜉,盗天地为己用,施逆天改命之举。 如若按图索骥,真按那些虚幻灵乩显示的缥缈结果,谨小慎微,生怕走错一步,做错一事,那还修个鸟的大道,不如安安分分躲在深山老林,坐枯禅,闭死关,永不入世,岂不美哉。” 古一并没有在意对方的讥讽,只是斗篷落在地上的边角微微翘起,无形无质的气势正在积累,苍茫浩瀚的威严如擎天石碑般凝聚,“斯特兰奇在你这里,仅仅只是一个不错的医生。但是通过我的教导,他将会是优异的法师” “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情。”李昂叹息着,将手从衣兜里抽出来,抖了抖白大褂上的褶皱,淡然说道:“这个世界上,能从我这儿挖墙脚的人,还从未存在过。” 古一猛地抬起焦枯双手,于空气中画出一个圆形的亮金色法阵,恢弘磅礴的灵能威压急剧增长,研究所的强化玻璃都因为空气正当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利震颤声。 李昂不急不缓地打了个响指,蔓延出来的灵气覆盖在地面、天花板、墙壁、玻璃上,避免战斗的余波泄露出去,摧毁这家新建立的再生医科研究所。 毕竟这里可是私人财产,打坏的花花草草可都是钱啊。 看到李昂的动作,古一那隐没在斗篷下的双眸瞳孔猛地一缩,他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风淡云轻,不留痕迹布下防御阵法。 古一心底悄然升起一丝阴霾,手中法阵陡然转变,幻化出氤氲雾气,朝李昂似慢实快地逸散过来。 这雾气看似寻常,实则是古一在漫长修行过程中,每一天都沐浴着朝阳,汲取高山之巅的稀薄晨雾,一点一滴积攒下的、饱含阴冷湿气的密集水珠。 常人但凡吸上一口,都会呼吸受制,心力衰竭,颓然倒地昏迷,纵使是修士,也会在水雾中难以汲取周边的天地灵气,从而陷入到焦灼的消耗战之中。 “有意思,很新奇的术法,与洪荒传下来的奇方异术、中原的道门仙法,乃至西方神秘学中的种种典籍都截然不同。” 李昂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任由雾气弥漫过来,“这水雾不仅能阻断我的感知,还能帮你遮掩身形、探测敌情,将我的主场优势消除,真可谓进可攻,退可守啊。” 他真诚地夸赞这古一的术法,然而这种夸赞不是高山仰止的敬畏,更像是“后生可畏”的那种认可与鼓励。 “我此番前来,只是为了寻找弟子而已,没有必要刀兵相向。”哪怕在这种情况下,古一依旧没有放弃和平解决的希望,平和地说道:“如果你现在同意把史蒂芬交给我,我能保证永不来犯,并且还能奉上数件法器,作为赔偿。” “……看来你还真是不懂规矩啊,”李昂叹息着说道,“在正统修行界,任何修士擅自闯入他人洞府,用投影窥探其中机密,就已经算是折辱面皮,践踏尊严了,少不了得做过一场,少数脾气暴躁的,甚至宁肯玉碎,不为瓦全,纵使是以卵击石,也要不死不休,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交涉失败,谈判破裂。 古一依旧沉默不语,本就缥缈如烟的他在这浓雾之中更是无迹可寻,如同一位极有耐心的猎人,拉满了弓弦,躲在阴暗角落,窥视等候着猎物露出一丝丝的破绽。 然而李昂还是那副散漫慵懒的模样,甚至有闲暇功夫,从衣兜里掏一颗苹果,不急不躁地咀嚼品尝。 就是此刻。 古一身形突兀跃起,十根手指指尖上,都悬浮有闪烁着煊赫金芒的玄奥法阵,悄无声息朝李昂奔袭而去。 他的行进路程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以一种违背三维欧式空间几何基本定律的诡异方式进行。 古一像是被分割成了无数块,他的头颅出现在上方,而他的手臂却在李昂脚下,这些身体部位都连缀着镜面般破裂的空间碎片,蕴含着令人瞠目结舌、头晕目眩的几何之美。 第一百一十章 折叠 漫天雾气之中,古一的分裂过程还在继续。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快速崩坏裂解,整个躯体化为成千上万块极为稀散的碎片,映射进入弥散着的渺小水珠当中。 李昂眉梢一扬,伸出指尖,随意朝前方一点。 凝练到极致的电芒一闪即逝,如同凄厉决绝的剑光,悄无声息,不带一丝迂腐浊气,如梦如幻刺入烟雾。 被布下禁制的空间依旧是那么安静,那团浓郁烟雾中,先是亮起熹微黯淡的光华,旋即就迎来了耀眼到极致的强光。 数息之后,于无声处听惊雷。 沉闷磅礴的轰隆声后知后觉地响起,整片空间如风中残烛一般震颤摇晃。 烟雾逐渐散去。 放眼望去,整层二楼都看不见古一的身影,李昂皱眉,似渊似海的厚重灵识仔细扫过此处,再微小的尘土在灵识之下都纤毫毕现。 古一消失了? 李昂猛地抬头,望向窗外那高悬于苍穹之上的煌煌昊阳,以及下方那些唉声叹气的实验志愿者们,看起来一切如常。 直到他轻抚玻璃窗,用指甲盖重重叩下。 玻璃纹丝不动,空间像是一张被照相机拍下的老旧照片,凝固住了。 《人仙炼窍法》疯狂运转,李昂一拳轰在地上,平常能将楼层轰塌的拳势,却在平平无奇的大理石瓷砖上无功而返,甚至连凹痕都没能留下。 “原来是这样...”李昂呢喃着站起身来,抖落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淡然说道:“你以雾气为引,将自己彻底融入这片天地,我被关在里面,就如瓮中之鳖,井中之蛙,连汲取外界灵气都做不到,单凭自己绝对无法冲出这片禁锢。” 无人回应,李昂便踏出一步。 他每前踏一步,自身的身形就缩小一分,十步过后,只剩半截蜡烛那么高。 “不是我变矮了,”李昂驻足停留,皱眉思索,细细感悟,片刻之后方才抬头说道:“而是周围的空间尺度发生了变化。” 依旧无人应答,只不过那些被放大了成百上千倍的大理石地板突然开始升起,那些地砖的缝隙化为万丈孤壁,如同被牵引机拖拽的电梯厢房一般,以不同的速率向上攀升。 砖块的截面裸露出来,那些在搅拌水泥中出现的细密气泡空囊暴露在李昂眼前,密密麻麻如同蚂蚁巢穴。 李昂脚下的瓷砖如同地震一般震颤着,他抬头望去,天花板亦向下方坠来,整片天地都在咔嚓咔嚓地合拢。 李昂摇头轻笑,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兔起鹘落间,越过无数座层峦叠嶂,在这片放大了的诡异楼层中狂奔。 轰! 空间又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吱呀声,那些攀升至极致、如同高楼大厦一般的瓷砖突然拦腰截断,下半截留在原地,上半截却似慢实快向中间翻折,以无可置疑的气势压迫过来。 刚才的空间只是上下合拢,而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都在向中央折叠! 砖块翻折合拢的声音咔嚓咔嚓响彻不绝,连成一片。天花板纹丝合缝地与地面瓷砖接吻,而窗边的栏杆,亦见缝插针地嵌入地面裂隙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可言。 渺小的李昂在这不断折叠的天地之间,正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之危。 面对此情此景,这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却依旧保持淡然,只不过神色有些异样的古怪。 他将双手插进口袋,扬起眉梢,说道:“你的攻击方式,是在致敬《盗梦空间》呢?还是在致敬那本入围过雨果奖的二流中短篇小说《北京折叠》?” 这句吐槽着实显得有些突兀,以至于这片正在折叠的世界都产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停顿。 “罢了,你听不懂就算了。”李昂叹了口气,身形如电,眨眼间朝走廊尽头奔去。 任何操控、折叠空间的法术,肯定都会有合拢的那一面断层,什么佛门中的芥子纳弥须,道门中的两仪微尘阵,都是基于这个道理研发出来的术法,而只要找到那面本来就突兀不恰当的断层,就能毫不费力地摧毁掉这片禁锢。 后方的世界飞速倒退,李昂掠过一层又一层阻碍,却蓦然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空间还在折叠,及目望去,望不见这条笔直走廊的尽头。 李昂思索片刻,朗声说道:“1858年,德国数学家莫比乌斯和约翰·李斯丁发现,将一根纸条扭转一八十度之后,再将纸条两段黏在一起,就组成了一个具有单侧曲面的圆环,即为永无尽头的莫比乌斯之环。” 他闲庭漫步地踏步前行,无视后方轰隆隆赶赴而来的世界折叠效应,自顾自地走着。 “这片空间大概也是这样吧,通过扭曲尺度,使二维的紧致流形嵌入到三维的流形之中,” 李昂闭上了眼睛,用脚尖扫过地面上的积尘,轻声说道:“永不中断的莫比乌斯环是描绘拓扑学中纤维丛模型的最佳范例。 而纤维从的提出者,陈省身教授以及艾勒斯曼教授曾经说过,一个纤维丛是一个局部看起来像相隔空间的直积的空间,但是整体可以有与直积空间不同的拓扑结构。” 轰!轰!轰! 折叠效应扩散直至极限,那些狂啸汹涌的浪潮,以无可阻挡的浩瀚声势,朝李昂奔袭而来。 “莫比乌斯环是圆上的非平凡丛,从局部上看,这个空间与圆柱无异,但却在整体层面存在扭转。” 李昂单手拍在地上,随意布下的幽蓝色恢弘法阵,最开始只是渺小的一点,然后就如同参天大树的种子,静谧萌芽,慵懒舒展,野蛮生长,一路延伸,直达不可视不可见的走廊尽头。 “在这个平面上,我怎么跑动都不能脱离空间。然而如果将这条莫比乌斯环当成循环往复的跑道……” 他的这道法阵,沿着古一设计好的空间曲翘疯狂蔓延,漫过那些疯狂折叠的空间结构,跑完了一整条莫比乌斯之环,直至抵达李昂脚下。 “你设计的空间不错,”李昂看着法阵吞噬咀嚼着瓷砖、墙壁、天花板这些组成循环空间的基本物质,将古一留下的烙印锚点通通拔除,展颜笑道:“现在它是我的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传承 早在战斗伊始,古一法师就通过弥漫逸散的雾气来形成遮罩层,后面炮制出的玻璃状空间碎片则作为标记锚点,深深嵌入这片楼层的每一处角落。 他就像是一位端坐于庙堂之上的君王,而能效逐级递减的空间碎片就是那些品级不同的能臣干吏,帮助他统御着这片领地。 然而,随着李昂布下的法阵逐步扩散,那些横冲直撞的灵气就如同一支支全副武装的剽悍骑兵,人数少,但是精锐善战,凭借高机动性以及侵略性,在古一的领地上肆虐驰骋。 每当古一想要对其围追堵截,却发现自己永远慢上一拍,追不上,打不死,围不住,等到他调集法力试图大规模与李昂决战,已经太迟了。 李昂投下的星星之火已然燎原,轻而易举就占据了空间的大部分主导权,不给古一任何喘息的机会,似慢实快蚕食他生存的空间。 “不得不说,真是相当有趣的法术结构。”李昂的眼眸中闪过一道道绚烂光点,他一边指挥着法阵继续蔓延,一边分出小部分心神,伸出手去,拨弄着那些无形无质的灵气流动脉络,“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流派的术法。” 只见他随手一挥,走廊中的空间尺度尽数复原,那些模仿榫卯结构,向内折叠的墙壁地板, 亦缓缓回归原位。 这个动作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古一彻底清扫出了空间,逼迫他从虚空中脱离,退守至现实位面。 “怎么可能?”这个隐匿在斗篷中的强大法师悬浮在半空中,难以抑制惊愕的情绪,沙哑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门术法耗时数年开发,才勉强研发完成,其中涉及的技术难点不下百处,就算是和他同一量级的对手,也至少得花上半个小时的时间进行粗略破解。 古一大致估算过李昂身上的灵气波动,大概处在一个相当低的水准,别说是和他的真身相比,就连这具力量投影,都远远不如。 “从灵气的量上来说,你的确高过我许多,”李昂摊了摊手,随意说道:“但是修士争斗不完全是靠灵气储量,要需要考究斗战经验、临场应变能力、心性、毅力,以及作为最重要因素的分析能力。” 李昂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用一种说不上是嘲讽的语气淡然说道:“这门术法固然精妙,但在我看来却有故步自封的守旧之嫌,迂腐匠气太重,第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第二眼就能推测个七八,第三眼就能顺藤摸瓜,大致弄清楚整个术法的来龙去脉,等到我再睁眼的时候,这们门法术就彻底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甚至能化为己用,令其调转枪口。” 这倒是实话,见微知著,由果索因,本就是修士应该掌握的基本技能,只不过李昂将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而已。 斗篷遮掩之下,看不清古一的神色,这位法师凝望着眼前的对手,心思急转,思索着对策。 毕竟,这只是一具力量投影而已,古一的真身远在千里万里之外,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还要与这位底细不明的敌人争斗,已经是强弩之末,要想击倒对方,必须形成碾压的局面,一招制敌。 想通此节,古一深吸了一口气,凝望着李昂似笑非笑的眼眸,沉声说道:“阁下怎么称呼?师承何门何派?” “姓李,名昂,自学成才。”白大褂青年温和地说道:“相比古一也不是阁下的真名吧?” 法师点了点头,平和地叙述起来。 e,古一。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个称号。 数百年前,一位出生在喜马拉雅山脉卡玛泰姬地区的先贤掌握了法术的力量,他积极探索魔法的本源,积攒着对于魔法的感悟与理解。 随着时间流逝,这位先贤的真名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只有他掌握的力量还在与日俱增。 在无数次的调节斗争当中,先贤的睿智与强大折服了其他神秘侧人士,人们便尊称其为古一法师,古老而唯一。 古一的称号跨越数百年,一直传递延续,像永不熄灭的火种一样世代更迭。 如今的这位古一法师,他拥有的力量并不弱于最早的先贤,甚至还略有胜出——越古老越强大的说法在修行界并不一定适用,先贤的确开拓出了一条康庄大道,而后世那些薪火相传的天资卓越者,义无反顾加入到对于这条路途的探索中去。 每一代的古一法师,都如同执着油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先行者,他们用生命的代价,为后人开辟出这条宽敞的康庄大道。 而这一代的古一,则在前人的基础上,走得更远,更深,甚至于他能借助某种法器的力量,在非线性的时间长河中,窥见一丝未来的缥缈幻影。 正是那个如梦似幻的未来片段,迫使古一坚持下去,他深信,史蒂芬·斯特兰奇在不就的将来,必会发挥极为重要的作用,甚至说是决定性的角色都不为过。 “我能问一下,是什么样的未来么?”李昂摊了摊手,随意问道:“能令您这么一位强大法师都讳莫如深的危机,对于旁人而言就更加恐怖了吧?” “抱歉,无可奉告、”古一沉声说道:“未来只能观测,不能诉之于口,任何可能的变量都会导致未来出现偏差,而这种偏差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负面的。” “我就知道.....”李昂翻了个白眼,腹诽道:“天机难测,纵使是得道真仙都不敢妄言通晓未来,只有那些道行太浅,只能窥见一鳞半爪的半桶水先知,才把那些缥缈幻影当成真谛。” “今时今日,我必须带走史蒂芬·斯特兰奇。”古一摘下了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说不上美丑,只能用英气凛然、肃穆威严来形容的凯尔特人女性脸庞。 “.....”李昂的眼神有些异样,他盯着古一的光头,叹息道:“这些天我为什么总是在和光头打交道?” 嗯?? 古一眼角一抽,忽视了对方的不敬言辞,前踏一步,莲花般繁杂法印以脚下升腾而起,“哪怕是为了这个世界,我奉劝您不要再阻止我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幻境 “你所说的真相,恐怕不止于此吧。” 李昂垂下眼帘,缓缓将白大褂的袖口卷起,像是没看到古一脚下升腾膨胀的法阵,淡然说道:“恰逢末法时代,天地灵脉枯竭,世间修行者想要保持超凡,就必须开源节流。西方术士勉强还能依靠魔术回路做到了‘节流’,苟延残喘存活于世,而你修行的法门则另辟蹊径,走得是‘开源’的路子。” 古一面色骤变,脚下金莲陡然绽放,重合花瓣舒展伸张,占满了整片走廊。 “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碍;唯观念佛众生摄取不舍,故名阿弥陀。”李昂看着那朵金莲,讥讽说道:“你所属的流派倒是大肚广博,东抄一点,西抄一点,模仿《阿弥陀经》里的妙法金莲也就罢了,却连三分神韵都没有学到,分明就是那些密宗删改阉割过的猴版。” 古一阴沉着脸,开宗立派的那位先贤确实与喜马拉雅山脉附近的密宗有着不小的关联,甚至还经常找那些密宗光头进行论法讲座,可是随着世事变迁,流派中的前人一直在改进修缮,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法门也不为过,对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跟脚的? 她却是不知,李昂前世曾经创了一个匿名小号,跟着道门中人周游四海,破山伐庙,扫灭血食鬼神,绞杀那些藏污纳垢的淫祀邪祭之所,亲手砍下的人头数目足堆起数座京观。 在那场浩劫之中,他缴获的典籍文本不胜其数,见微知著,一叶知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功法整理归纳,推演揣摩。 等到道门的破山伐庙结束之后,李昂已经爱上了这种寓教于乐的郊游踏青活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手痒难耐,踏入尘世,找一些不法分子祭天——这些不法分子之中,就有某些歪曲教义的秃驴存在。 别说是末法时代这些光头了,就算是中古时期的那些得道高僧,都不一定能在佛理辩驳上胜过李昂一筹,解析区区一个被删改阉割的密宗金莲,自然不在话下。 只见李昂手掌摊开,一朵金莲于掌心绽放,虽不及古一那朵大,却在恢弘静谧、神圣高洁上胜过数筹。 “去。”李昂轻道一声,松开手掌,那朵金莲坠入地面,眨眼间已经依附在莫比乌斯环的扭曲空间之中,由慢向快飞速扩张。 梵音颂唱忽而响起,这条狭窄走廊莫名其妙腾起氤氲华贵之气,在功德庄严恍若极乐天国的环境中,李昂迈足前行。 他每踏一步,脚印下就升腾起一座大如车轮般的煊赫金莲,等到他走近古一身前十步左右,金莲已经彻底吞没了走廊的每一处角落,形成囚牢,将古一拘束在内。 “一切有为法,有如梦幻泡影,如梦亦如幻,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古一紧咬牙关,固守心神,强行抑制朝真佛般的李昂跪拜的冲动,“这都是幻象!” 远在千里万里之外的真身瞪开双眸,打开通道,将强大法力灌注进这具投影,抵挡住李昂的幻梦入侵。 “果然如此,一诈,你就露馅了。” 李昂撤去金莲幻象,一指点在半空中某条不存在的丝线上,将其固定,转过头对古一和煦说道:“在我的灵识之中,你的法力来源渠道颇为诡异,不是星体投射,不是感应天地,而是巧取豪夺,从另一个时空维度中偷来的。” 他摇曳指尖,在半空中涂抹出一个池塘似的景观。 那池塘并不大,池深水清,周围绿草如茵,擎天大树洒下阴翳,在水面上留下斑驳倒影。 “这片池塘就好比现世,而末法时代,就好比天上高挂着的昊阳。” 李昂用拇指按了一下,留下一轮红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炙烤着池塘。 那片池塘越来越狭窄,水位越来越浅,其中慵懒游曳的鱼儿感到一丝丝不安,焦躁地甩动着尾巴。 “末法时代的地球,就好比烈日暴晒之下的闭塞池塘,池塘中的鱼儿再怎么强大健壮,也无法跃出越来越狭窄的池塘,只能面临搁浅死亡的命运。” 李昂像是想起了什么,叹息一声,随手一挥,那片池塘里就浮起了一大片惨白鱼肚,腥臭气息逸散扩张。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你所属的流派为了避免丧失超凡力量,竟然胆大妄为到沟通其他时空维度,从未知位面借来灵气,滋养自身。” 池塘的角落里突然出现一条金光灿灿的锦鲤,似是不甘心自身的命运,果决地钻进池塘边缘的泥泞中,朝着深处挖掘。 “地球与其他位面的关系,就好比相邻两个池塘,而你的所作所为,就好比在阻隔两个池塘的泥土中凿孔挖洞,将其他池塘的水引入。” 随着李昂的缓慢叙述,那条锦鲤在泥泞中不断前进,终有一天,竟然自地脉中挖出了清澈水源,那水和着泥沙,汩汩涌出,奔涌着灌进枯竭池塘灌了。 然而李昂的神色却愈发肃穆,沉声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世间超凡者不胜枚举,大能巨擘好似天上繁星,为何只有你们能够成功?” “末法时代不是戏言,池塘之间的大坝哪里有这么松垮,弱小如同蚍蜉虫豸的你们,何德何能可以凿穿大坝?” 古一面色沉静如水,唯有两双深邃眼眸中闪过一丝丝挣扎。 李昂掷地有声,断然喝道:“除非是大坝的另一侧有人协助你们,里应外合之下才逐渐磨蚀掉这层阻碍!” “那个存在绝对不是乐于助人的善男信女,他之所以帮你们,就是希望能打通这层关卡,越过大坝,吞食这片搁浅池塘中残存的鱼虾。” 在半空投影中,那条锦鲤掘出来的地脉孔洞中猛地跃出一条狰狞可怖、满口獠牙的蛇鳝,沿着这条通道蠕动爬行,直至冲破阻碍,在搁浅池塘中翻腾搅动,肆行暴虐。 古一吐出一口浊气,静穆不语,而李昂则伸手一挥,抹除掉这些景象,捏住那条传递力量的丝线,沉声说道:“换句话说,你指的恐怖未来,正是你们自己招惹出来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吸星 陡然被李昂道破了这一重内幕,古一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只是垂下眼帘,不冷不热地说道:“我们一直在试图挽回。” “挽回?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么?”李昂讥笑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是你们为了一己私欲,打开了这道禁忌之门,将全人类置于覆灭死绝的危境。 若你真是什么得道金仙也就罢了,可就凭你这丁点才智能力,谈何挽回。” 都说人老成精,而修行者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一个个更是心狠手黑,老谋深算,绝对不是唾面自干的善男信女。 古一被对方当面讥讽折辱,无明业火自心底涌起,手掌一翻,就朝李昂灵台轰去。 “来得好,”李昂重踏地面于原地消失,在这片莫比乌斯环中辗转腾挪,身形如同鬼魅,眨眼间已经越至古一身前,猛地擒住对方手腕。 《天妖屠神法》带来的阴煞之气缠绕跌宕,牢牢包裹住古一的力量投影,如同蚁附攻城一般攀上投影身躯,大肆吞噬啃咬,不断撕下一块块碎片。 这门功法本就擅长吞食灵体、汲取灵气,古一的力量投影在阴煞气息面前如同雪遇骄阳,不断溶蚀淡薄,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开!” 古一暴喝一声,手中法阵光华流转,猛地撕扯开虚空裂隙,真身灌注而来的汹涌法力依附于投影之中,将缥缈虚幻的身形再次稳固。 “震!” 古一深吸一口气,前踏半步,单掌轰出,繁琐复杂的法阵叠床架屋,每进半寸就要复杂一分,到达李昂身前时,这张阵图已经撑满了整条走廊,漫天光华晃得人睁不开眼。 “好大的声势。”李昂轻笑着,一指戳出,依附在莫比乌斯环上的灵气逸散而出,以指尖寒芒为剑锋,拱卫拥趸着正面撼动古一的这一掌。 霎时间,无形无质的气浪如蛟龙覆海,翻腾搅动,若非李昂提前布下了禁锢,整个楼层都要被战斗的余波震成两截。 白大褂的衣襟烈烈摆动,李昂的指枪势如破竹,深深凿进古一肩膀,崩溃裂解的投影碎片只是陪衬,真正令古一震撼的是,李昂那闪烁着术法回路光华的双眸。 “沟通异界位面的法阵构造原来是这样,新奇,有趣...”李昂喃喃自语着,以难以想象的速率飞快解析古一的法阵结构,逐步侵占运输法力的无形渠道,甚至鸠占鹊巢,将古一真身涌来的法力滋养自身。 每过一秒,李昂身上的威势就浓郁一分,《天妖屠神法》如同一台大功率水泵,搜刮汲取着法力,而《人仙炼窍法》提供的强大体魄,则保证李昂不会因为属性不同的法力撑爆自己。 气海如同充着气的气球一样,快速膨胀饱和,速率较之于老老实实打坐静修,不知道快了多少。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饶是古一底蕴充足,也经不起这般消耗,当下便要强制断绝法力渠道,打算彻底放弃这具力量投影,弃卒保帅,断尾求生。 “想跑,晚了。”李昂朗笑一声,牢牢固定住通道,同时强大神识如雷达般扫过,想要找出古一的真身。 大洋彼岸,欧罗巴,大不列颠群岛,英国,伦敦..... 李昂的神识在法阵的帮助下顺藤摸瓜,溯本还原,眨眼间掠过重重阻碍,眼看就要窥见古一的藏身之所。 嘭! 力量投影如同气球一般炸了。 李昂看着化为满天碎屑的投影,稍有些愕然,叹息道:“伦敦是么?总能揪出你来的。” 古一制造出的危机很有可能是场大劫,虽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但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得早做些准备了。 李昂仔细回忆着刚才从法力渠道中窥见的那个漆黑如墨、光怪6离的维度空间,喃喃自语道:“异域天魔么?有趣.....” 他随手散去屏蔽庇护整个楼层的法力护盾,而被关在接待室里许久、一直试图推开房门的史蒂芬·斯特兰奇一不小心从屋内跌了出来,趴在地上,颇为尴尬地看着李昂,“抱歉,李昂先生,我以为这门坏了,而且刚才我怎么喊也没人开门...” “这门确实不怎么好使,”李昂拉起了史蒂芬,平和地说道:“抱歉令您久等了,您先去做骨髓抽样吧,手指器官的培育需要三个小时的时间。” ———— 英国,伦敦,某幢图书馆构造的建筑物内。 盘腿端坐在扁形蒲团上的古一无端呕出一口浑浊鲜血,令坐在她身前的弟子们大惊失色。 “你们都出去吧。”古一淡然地举起袖口,拭去唇边血迹,令弟子散去。 “大师,您怎么了?”一个身宽体胖的中年男子留了下来,焦急地问道:“是莫度干的么?” “不是他。”古一舒了口气,回忆着李昂的样貌,凝神说道:“是一个更强大的对手。” 比起她那个不肖徒弟,李昂给她的威胁感更大,那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虽然在法力储量上距离自己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但是在对于术法的熟稔程度、斗战经验上都完全不下于自己,甚至略有胜出。 假以时日,要是对方掌握了沟通异域位面的法术,恐怕那场从未来时间线中窥见的浩劫将会来更早一些。 阴霾攀上古一心底,她从蒲团上站起来,直直走到那扇镶嵌着七彩碎片的拱形玻璃窗前。 在她的视线里,玻璃窗已经不再具备形体,而是以一种凌乱的方式分割排列着,那扇窗后,更是蕴含着深邃到极致的幽暗混乱。 “浩劫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啊.....”古一长叹一息,转头对弟子说道:“你去通知其他的法师组织,让他们也早日做好准备吧。” “是。”弟子恭恭敬敬地点头承命,而后又犹豫着说道:“那莫度那边....” “疥癣之疾,不足为虑。”古一摇头说道:“我还需要留在这里继续维持这张阻断异域入侵的法阵,暂时不能离开,你提醒一下其他弟子,这几个月守在据点里,不要随意走动。” 顿了顿,古一又添上了一句, “别去美国,特别是哥谭。” 第一百一十四章 癖好 有人,就有了江湖。 有超凡者,自然就有了地下世界。 对于那些隐匿在阴暗面的异常存在而言,美国西海岸的哥谭市最近显得极为不正常。 那座城市就仿佛一座吞噬异类的天坑,任何敢于以身犯险的超凡者在进入哥谭之后,都会一去不回,了无音讯,从此人间蒸发。 不是没有人想要对此进行调查,然而任何线索在追踪一段时间之后都会陡然中断,整个调查进程无疾而终。 “实验素材越来越不好找了啊。”李昂捧着研究日志,审视着那些鳞次栉比的玻璃囚牢,叹息道:“那些乱七八糟的超能力罪犯们最近都不怎么敢闯进哥谭,手头上的研究项目都快要发霉了。” 偌大的实验室中,那些被“收集”来的研究人员都噤若寒蝉,不敢吱声,生怕这位雇主突发奇想,在他们身上捣鼓什么新奇的改造计划。 这真的不能怪他们,实验室中央摆着数十面教学用白板,而那些白板上,则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类公式,贴满了各种各样血肉模糊、奇形怪状的囚犯照片。 自杀小队里的杀手鳄先是被剥离了非人的部分,重新成为外表正常的普通人,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李昂又把他改造成了满身骨刺的蜥蜴形哥斯拉、半人半机械的寄居蟹乃至筋肉盘纠好似人形肉坨的奇形种生命体,一番折腾下来差点没把他玩坏。 至于那个紫色皮肤的寄生魔,其命运就要好得多——他的原名为约书亚·迈克尔·艾伦,原本是个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干着快递员的工作, 原本艾伦和妻子儿女住在堪萨斯城的城边,家里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谁知有一天,来了个外星寄生虫,蛮横不留情,胆大妄为目无天,将艾伦当做宿主进行感染,不仅使他的外貌彻底扭曲,还使他拥有了能通过接触旁人,来吸收对方能量、精神的能力。 这种能力无法被自主意识所关闭,体貌异于常人的艾伦再也不能拥抱妻子儿女,不得不在人人喊打的困境中仓惶逃窜,想办法保全自己的小命,不被那些联邦特工抓走。 本来在看到了其他人的待遇之后,寄生魔认为自己会被李昂解剖切片,没当到对方竟然用转移灵魂的方式,为自己重新塑造了一具常人身躯,只留下被寄生感染的旧躯体作为实验对象。 恢复常人体貌的艾伦因为才智低微,被分配到了打扫卫生的岗位,但对于他来说,不再受困于扭曲躯体之中、能够自由畅快呼吸,就已经是难得的奢侈了——更何况比他还惨的大有人在。 譬如那位工作是职业杀手以及雇佣兵的死亡射手,佛洛依德·劳顿,他因为枪法奇准、发挥稳定,而被李昂当成实验室内部的战斗力检测单位,经常作为比较对象,和改造出的生化兵器进行战斗。 首当其冲的,就是屠夫的各种改进型号。 原始肉块细胞堆砌而成的屠夫,在加入毒藤女的植物细胞特性之后,其遗传因子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这种新型号屠夫的dna双螺旋,分别由一条植物螺旋与一条动物螺旋共同构成,细胞中蕴含着数量庞大的叶绿体与线粒体。 这类屠夫已经不能再用“动物”去笼统称呼,它已经转变为植物与动物融合而成的混合生物,体表彻底变成苍翠绿色,不仅能进行光合作用,还在皮肤上布满了一层微型孢子。 每当这个型号的屠夫毛发与皮肤碎屑掉落在地,那层孢子就会深埋进入泥土,在少量的阳光以及养分补给之下,孢子会膨胀成为一朵绿油油的蘑菇,而蘑菇下方则是一颗椭圆形的蛋壳。 蛋壳周边会生长出木质根须,从泥土中汲取养分,随着时间流逝,蛋壳不断生长,直至时机成熟,蛋壳就会自动破裂,从中诞生出一个与原型一模一样的屠夫复制体。 因为该型号的屠夫拥有绿色皮肤,强健体魄,兼之那堪比自然灾害般的恐怖无性繁殖能力,李昂遂将这一新种族其取名为“绿皮”。 “单从生化培育的角度来讲,绿皮几乎是完美的人造兵器,”李昂看着容器中悬浮着的半植物半动物胚胎,喃喃自语道:“只可惜我现在还不能设计出可以自主循环的灵魂轮回体系,从地里生长出的绿皮都是没有灵魂、没有自主意识的死物,连活动、狩猎、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都没有萌发。” 绿皮的身体细胞在显微镜下具有活性,然而堆砌在一起却成了动都不会动的烂肉,除非李昂亲自下达指令,强行驱使绿皮的各个关节活动起来——然而李昂想要的是具有自主意识的全新生命,而不是一具具操线木偶。 “瑞贝卡,上一轮的灵魂转换实验结果出来了么?”李昂转过身,朝着秘书装扮的女巫问道。 “出来了,十名猫头鹰法庭刺客的灵魂在被灌注进入初代绿皮躯体之后,因为大脑结构、身体构造与原先人类躯体的不符,产生了极为严重的幻肢痛觉以及排异反应。”瑞贝卡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轻声回答道:“在经过紧急调制之后,这十头绿皮都活了下来,并且在战力检测中能够单对单完胜全服武装的死亡射手、丧钟、杀手鳄, 但是这些绿皮通过孢子分裂产下的‘后代’并没有自发生成灵魂,还是那副死物的样子。” “那就麻烦了啊....”李昂叹息道:“如果每一个绿皮新生儿都需要从其他种族个体的躯壳中夺取灵魂,那不就有抄袭《异形》设定的嫌疑?除非,我能完全开发出虚拟灵魂的制造工艺.....” 目前而言,研究所积攒的技术储备已经到达了一个阈值,在获得新的知识来源或者更为专业的机械仪器之前,恐怕只能通过做大量的重复性实验,以极低的效率寻找可能存在的某个领域的突破。 李昂放下了实验日志,心不在焉地抬起头,对一旁战战兢兢的贝恩说道:“对了,屠夫的另一型号改进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已经到达了实验的第三阶段,”膀大腰圆的贝恩局促地缩在狭窄的西装里,稍微显得有些沐猴而冠,“端粒中含有5ooo个TTaggg重复序列的原始细胞,在加入拉尔斯·古尔·艾尔细胞的端粒代替延伸能力之后,约束细胞不能一直分裂的海佛烈克极限值获得了增长,这意味着新型号的细胞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永生不死’的属性。 如果将一定剂量的新型细胞投放在海底,它完全可以凭借极高的分裂效率、可怕的能量利用率,以及没有极限的细胞分裂次数,在数年时间内,将太平洋海底铺满血肉。” “哦?这倒是个好消息,”李昂笑道,“你是这个项目的主导人,就由你给新型号细胞取名吧。” 贝恩咽了咽口水,忐忑不安地说道:“那就叫它‘saya’吧。” “saya?”李昂扬起眉梢,“这有什么寓意么?” 贝恩搓了搓手,像是有些羞赧一般,瓮里瓮声地说道:“saya在日语中,是沙耶的意思....” 兄弟你可是反派啊,别觉醒什么特殊的癖好啊。 “.....”李昂眼角一抽,灵识一扫,看见贝恩办公室中那充当景观植物的蠕动肉墙,以及肉墙角落小心翼翼扎起来的装饰用蝴蝶结,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面对,只能憋出一句,“你开心就好。” 第一章 飞机 在经历过漫长的扯皮之后,水培肉作为革新世界工农业格局的划时代产品,终于通过审核批准,成功登上了超市货架。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试图阻挠水培肉上市的势力实在是太多,首先就是那些利益受损的肉牛育种、集约饲养、生牛屠宰传统行业巨头,以及一些经营农场的中小型农场主。 这些因为水培肉而丢掉饭碗的人最是仇恨模因公司,纠集起来的游行示威浪潮一浪盖过一浪,堵在当地政府门口,打着“要工作,不要水培肉”的旗号,要求关停水培肉的上市计划。 其次就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无良媒体(以为首),本来愚昧无知的人民群众对于“转基因”这一类事物就具有天然的恐惧,还要加上妓者莓体的口诛笔伐、冷嘲热讽,以及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砖家叫兽用鬼画符一样的不明觉厉图表,力图证明水培肉的潜在危害性。 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李昂并不在意短时间内水培肉是否遇冷,反正模因公司不会上市,他用不在意会有董事跳出来指手画脚——反倒是华尔街的狼狗们早早嗅到了金钱的芳香,打过来的电话连环不断,堪比暴力轰炸,大多数都是诱导鼓吹上市能带来上百倍的利润云云。 只要智商健全、三观端正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水培肉的光明前景,然而众所周知美国人民的平均智商实在是低的可怜,那些西装革履的上层精英很小心地用叠床架屋、繁琐复杂的官僚制度将自己隐藏在幕后, 真正占人口比例大头的还是那些底层平民,也就是被“快乐教育”养成肥猪的工薪阶层。 这种底层平民因为自身素质、家庭熏陶、工作环境、生活压力的种种束缚,导致他们既无心又无力去关心政治、金融、科技,只能人云亦云,被媒体牵着鼻子走,听了两句“水培肉的十大危害”,就奔走相告让亲朋好友不要去购买。 “美国的中下层人民群众嘛,可以理解。”李昂对于这些人的态度还是蛮宽厚的,毕竟不知者无罪,而那些不是蠢就是坏的公知媒体,在第一时间就遭到了李昂的报复。 这种报复并不来源于水培肉,而是新上市的人体器官替换手术。 天底下独一份的干细胞器官培植,使得模因公司的再生医科研究所势如破足地攻克了数十种肿瘤癌症,先天后天造成的身体残障都能得到弥补,连带着什么心脑血管疾病、哮喘、尿毒症一类的顽固疾病也统统得到破解。 并且,干细胞器官的培植费用比起普通医院那一连串的漫长疗程,费用可谓极为低廉,更是能保证术后接近百分之百的痊愈几率,寻常的中产阶级人家咬咬牙,努力奋斗个几年,完全能够承担起手术费用。 就是工薪阶层,在承担破产风险抵押掉房子之后,也能东拼西凑,凑出支付手术费用的钱——然而李昂充分发挥了自己在公司一言九鼎的能力,那些曾经公开诋毁污蔑过模因公司的公众知识分子,其本人连同五服之内的亲属,这辈子一律不得接受模因公司提供的人造器官替换手术,不管病得多严重,就是跪在公司门口竖白旗哭喊,也不能踏进研究所一步。 这种摆在明面上的鄙视仇视简直前所未有,一时间恐吓威胁的邮件信件塞满了公司邮箱,还有某些妓者公知扬言要到法庭上状告模因公司。 对此,李昂的说法是:“你告我啊,能把我告倒算我输。对不起,有钱有权就是为所欲为。” 以吉米·麦吉尔为首的讼棍团体可不是白养的,这些擅长在法律条文中钻空子、指鹿为马巧舌如簧的讼棍领着高到吓人的工资,自然要帮李昂分忧,打发走那些不长眼的。 怎么啦,法官的家里就没有病人么?检察官的家里就没有病患么?就算直达天听,那幢白房子里的衮衮诸公,到头来还不是得仰仗模因公司的人工器官帮他们续一波命?怎么能因为一两只聒噪的小苍蝇就让李老板流血又流泪、伤了忠肝义胆的心呢? 一时间,对于模因公司的整个社论走向陡然转正,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花式马屁如同长江之水滔滔不绝,令李昂再次为美国媒体人士的没节操而动容。 不管如何,这家带有强烈个人色彩的公司正式踏出了走上世界舞台的第一步,而李昂也在这个夏季,离开了哥谭。 他要去纽约,参加今年的usad美国学术十项全能竞赛。 所谓的usad是美国首屈一指的高中生综合学术竞赛,迄今已有半个世纪的历史,旨在通过多种形式的竞赛让学生在共计1o项学术范畴内展示知识与技能,说白了就是顶配版本的世界级全项目高中生知识竞赛。 李昂所就读的哥谭公立中学谈不上多么辉煌,好不容易今年能拿出几个稍微厉害一点的学生,再加上平时表现出全科目满分的李昂,那些大腹便便的学校领导人便对今年的usad颇为看重,指望学校能获得个好成绩,在本地新闻中露个脸什么的。 于是乎,沉溺在科学研究中的李昂就被代表学校的克里斯蒂娜拉了壮丁,轻而易举通过了层层考核,进入usad总决赛,坐上了这架从哥谭飞往纽约的商务客机。 经济舱前后几排都是穿着统一校服的同学,而带队的领班,则是那位物理老师杜朗·琼斯—“话说,我每小时几十万美元上下,学校让我过来参加比赛,是不是该给我塞个红包啊?”李昂坐在飞机靠窗的位置,翻着白眼对克里斯蒂娜说道:“最少最少也得给我安排个头等舱吧?” “想得美!要不是因为哥谭在西海岸,纽约在东海岸,距离实在是太远,你就等着坐大巴坐到屁股发麻吧。”克里斯蒂娜伸了个懒腰,将头枕在李昂肩膀上,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可乐,享受起冷饮。 第二章 搞毛 本来按照克里斯蒂娜往年的成绩,她还不足以代表学校出征usad,但是因为察觉到与李昂的差距越来越大,她竟然凭着刻苦勤奋,慢慢将成绩提了上来。 “对了....”克里斯蒂娜犹豫着说道:“你最近在干什么啊?好像很忙的样子。” 李昂面色如常地答道:“我在模因上班啊。” “诶?!!” 少女的惊愕尖叫声有些刺耳,引来了旁边乘客的注意,她歉意地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拉过李昂衣领轻声说道:“你是说那家城郊的模因公司么?” “对啊,我在实验室里,协助那些专家大人物做一些简单的实验。” “什么实验?” “呃,大致都是一些解剖小动物啊,将其切片研究之类的。”李昂随意回答道:“总之都是一些很寻常的、微不足道的工作而已。” “不愿意说就算了。”克里斯蒂娜撇了撇嘴,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凑过来小声说道:“你有没有感觉这里的气氛很奇怪啊....” 李昂从飞机座椅后方兜子里掏出一本《纽约旅行指南》,一边翻阅,一边心不在焉地说道:“那里奇怪了,我觉得很正常啊。” 克里斯蒂娜轻轻捏了捏李昂手背,食指指向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杜朗·琼斯教授。 那位中老年男子沉浸一边在即将回到纽约的缅怀感中,一边小心翼翼地瑟缩在位置上,生怕与座位两侧的两位煞星发生身体上的接触。 他左边的那个健硕汉子满脸横肉,虎背熊腰,宽敞的座椅差点容不下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忠厚老实人,更像是背了数条性命的通缉犯——此人便是文武双全的贝恩。 而杜朗·琼斯教授的右侧,则坐着一个两鬓霜白但精神矍铄的中年壮汉,举手抬足之间透着股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肃穆气势——此人正是职业杀手丧钟。 这两尊大神端坐在琼斯教授两侧,一个拿着《电视指南》评头论足,另一个拿着新一期的《美化家庭和园林》沉吟不语,都看得入神,只是苦了鹌鹑一般坐立不安的琼斯教授。 除此之外,稍显逼仄的经济舱中还零零散散落座着康斯坦丁、死亡射手、毒藤女、哈利·奎因数人,角落里还坐着两个由猫头鹰法庭此刻改造而来的绿皮——为了避免惊世骇俗,两只代号为“搞哥”、“毛哥”的绿皮统统伪装成咖啡色肤色的印度三哥,并且出于追求逼真的目的,头上包着头巾,身上喷洒了不少咖喱香料,连口音都带着三个味道。 搞哥是个矮胖的壮汉,肥头大耳,四肢健硕,膂力惊人,粗暴又狡猾。 毛哥则是个稍显精瘦的高个子,阴鸷深邃,眼神中泛着看透一切的智慧光芒,狡猾又粗暴。 这两位仁兄本来都是正常人,但是在灵魂被导入绿皮躯体之后,因为突然缩小的脑容量,导致他们的智商骤降,简而言之就是脑袋缺条筋,傻缺又欢快。 搞哥挠了挠腋窝,将毛茸茸的大手伸到鼻子下面嗅了嗅,瓮里瓮声地说道:“哎哟哟,毛哥,你在看啥哩。” “俺在看这小本本,”毛哥面色一肃,将手上那本《简式防务周刊》放在桌上,指着杂志上那些恢弘壮阔的各类武器军械,说道:“上面都是些好东东,俺想要。” 搞哥扫了一眼,对于那些漂亮整洁的飞机大炮并不感兴趣,鄙夷道:“你看啥都觉得是你的。” “那当然,俺看到啥都是俺的,俺没看到的也是俺的,只是俺没去拿。”毛哥那丑脸上羞涩一笑,坦然回答道:“俺的梦想就是抢劫整个世界,要是走到尽头,那俺就回来再抢一遍。” “毛哥威武霸气。”搞哥一脸崇敬地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内心却暗自腹诽道:“娘皮西,这胯下没把儿的王八犊子想抢劫居然不带上俺,看俺回头跟李昂大神打小报告去。” 出于对造物主的尊敬,以及改造手术淫威的震慑,天不怕地不怕的搞哥毛哥对李昂敬畏有加,在背后将其视为神明,甚至还自主开发出某种祭祀典礼站在李昂的画像前进行棍棒互殴,打得越狠,血流得越多,就越能得到李昂大神的眷顾…… 哪怕不算上这两只大脑抱恙的绿皮,狭窄经济舱中聚集了比阿卡姆精神病院还要辉煌数倍的恶人阵容,这些反派虽然经过乔装打扮,但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趟出的煞气却是怎么都抹不掉,稍微盯着别人看上几眼,仿佛就是在无声诉说“你瞅啥?!”的挑衅话语,令那些鸡都没有杀过的平民乘客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你说他们不会劫机啊?”克里斯蒂娜看着远处空姐战战兢兢地给贝恩递上柠檬汁,轻声说道:“看起来就不是好人的样子。” 李昂笑着说道:“以貌取人可是不对的,讲不定在他们凶恶的外表下,埋藏着一颗赤诚如同黄金的善良之心呢?” 这句话并不是玩笑,这些被他带上飞机的下属中,很多人都更换了李昂借鉴西方炼金术、为他们独家打造的魔能心脏,含金量可以达到百分之二十左右,说是黄金之心也不为过。此外,魔能心脏上还加持着幻境法阵,有效规避了在安检流程中暴露的风险。 “我还永远人体描边的善良之枪呢,”克里斯蒂娜吐了个槽,问道:“纽约的比赛完成之后还有几天的自由时间,你打算去哪?” 李昂将那本《纽约旅行指南》丢在桌上,随意地伸了个懒腰,“我应该会在纽约随便观光吧,鉴赏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之类。” 毕竟,那座世界首屈一指的大都会,可是潜伏着成千上百个掌握超凡力量的异类啊,什么钢铁侠、蜘蛛侠、神奇四侠、变种人兄弟会、x战警…… 如果不去抓几只实验素材,那不就浪费了这次出差公干的机会么。 想到这里,李昂饶有兴致地看向舷窗外,那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哥谭城。 第三章 绑架 纽约约翰·菲兹杰拉德·肯尼迪机场,到了。 那些看上去就很像通缉犯的哥谭反派们并没有走在一起,而是装作互不认识的模样分散开来,各自坐上出租车,前往市内。 李昂在来之前就给他们下达了指示,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在纽约收集任何有关于超凡者的信息。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最好多绑架挟持几名异类,为实验室提供研究素材。 纽约作为全世界首屈一指的繁华都市,潜伏在其中的异类不知道有多少,说是龙潭虎穴都不为过,三天一爆炸,五天一恐袭,寻常市民因此萌发了斯德哥尔摩症候群,一个个神经都大条无比。 对于普罗大众而言,超级英雄是英勇伟岸、令人向往的执法者,超级罪犯则是凶残酷虐、令人胆寒的连环杀手。 然而,对于贝恩、丧钟、死亡射手、哈利·奎因、搞哥毛哥绿皮双雄等人而言,超级英雄和超级罪犯都是“绑架指标”中的一个数字,如果不能按时完成李昂下达的任务,那么恐怕他们在实验室中的地位就会下降到小白鼠级别,扭曲恐怖的生化改造工程就像达摩克里斯之剑,高悬在他们头上。 这些反派看着极远方的繁华城市,深吸了一口气,暗中给自己鼓劲,“纽约,我来了!” 不提鼓起干劲的实验室群英,杜朗·琼斯教授终于摆脱了贝恩与丧钟两尊杀神的左右包夹,忙不迭地领着学生们走下飞机,朝机场出口走去。 此时正值傍晚,按照日程表,哥谭公立中学派出的参加usad竞赛的学生们将在杜朗·琼斯老师的带领下,乘坐大巴前往参赛地点附近的某家酒店,积极备考,准备应对几天后的竞赛。 “琼斯教授,我还有一些个人私事要去处理,可能要耽误几天,”李昂没有跟上大巴,对带队老师说道:“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给我打电话就行。” “这不太好吧....”杜朗·琼斯教授皱着眉头说道:“竞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应该趁着折断时间抓紧复习才对。” “对啊对啊,”某个一同来参加竞赛的瘦高黑哥点头应和道:“李昂你成绩好,更应该多帮我们补习才是。” 其他那些刚来到纽约的少男少女们尽管不肯亲口承认李昂才是队伍获胜的希望,但也都出言挽留,这毕竟这是一个团队的事情。 “今年的usad主题是文艺复兴,”李昂从衣兜里拿出一块方形u盘,抛给了琼斯教授,神色淡然地说道:“艺术、经济、文学、数学、音乐、科学、社会科学这七道usad的客观题考试项目,每一项我都做了1oo道题目预测以及答案详解,统统装在u盘里,只要打印出来就能当另一本教材使用——而且比学习组委会提供的教材更加详细完善。 除此之外,我还在u盘里放了十篇风格不同的演讲稿与七篇写作作文,足以应付竞赛中可能出现的大部分情况,我相信就算准备阶段我不在这里,您也能带领其他人做好复习工作。” 说罢,李昂不理会捏着u盘不住愣神的杜朗·琼斯教授,朝克里斯蒂娜笑着点了点头,就转过身,朝出租车站点走去。 作为纽约市的一道靓丽风景线,开着橘黄色出租车的印度三哥司机极为健谈,刚上车就开始侃大山,从天文地理到美国政局,从最近热点的水培肉到车中悬挂的佛牌内饰,还没等开进曼哈顿,就已经快把《名利场》上的下一期内容洋洋洒洒指点完毕。 李昂一路笑着倾听,极为突兀地插嘴说道:“你们预定的地点在哪儿?先告诉我一声。” “呃...客人,你说什么?”包头巾的三哥司机一脸困惑,茫然地说道:“还没到您的目的地,大都会博物馆啊?” “没有必要,不是么?反正你都打算绑架我了。”李昂摊了摊手,指了指那一堆缠绕在车中央后视镜上的宗教挂坠,随意说道:“卸下伪装吧,你的口音模仿得很像,外貌也掩藏得很好,但是真正的三哥不会像你一样,挂错佛牌。”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三哥皱着眉头,含着怒气说道:“这是主掌‘维护’神权的毗湿奴大神的挂坠啊,你一个华裔懂什么。” 李昂翻了个白眼,温和说道:“虽然这位女神像手中握着法论和蛇这类通常属于毗湿奴和湿婆的法器,但她并不是那两位具有‘温柔像’的男性主神,而是女性神提毗。 在印度教中,提毗是千万女性神的源头,象征神圣的女性面,不可能挂在一个男性三哥的出租车里面。” 三哥涨红了脸,顺嘴彪出一大段印度地区俚语,看那语气恐怕不是什么好话。 然而李昂莞尔一笑,同样用印度俚语回敬,在三哥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平和地说道:“我会北印度地区通用的印地语、乌尔都语,南印度地区通用的泰米尔语、泰卢语,印度东北地区的那加语、米佐语,以及中部地区的桑塔语、孟达语,就连安达曼群岛上的安达曼土话都略知一二。 你刚才说的是乌尔都语,但是其中的卷翘舌以及语法结构都是按照新德里通用的官话,别告诉你扮演的三哥其实是城乡结合部长大的混血儿。” 三哥瞪大了眼睛,嘴唇轻轻颤动,摸着方向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昂把身体后仰,慵懒地问道:“你所隶属的是哪个组织?为什么想绑架我?你的伪装是怎么做得这么逼真?” “创造了模因公司、炮制出水培肉以及干细胞器官培植技术的李昂先生,您这么聪明,难道不能推测出来么?”三哥冷静了下来,一边打着方向盘,将车辆开往城郊,一边盯着后视镜里的李昂。 他卸去了生硬的咖喱味口音,用清丽婉转的女人声音,幽幽道:“猜错没有惩罚,猜对了有奖哦。” 第四章 合作 “有趣,”李昂看着骤然萌发出女性妖娆气息的三哥,饶有兴致地说道:“你这不是故意变声,而是通过声带肌、声带韧带以及黏膜的转变,使得整个声带系统收紧。与此同时,你还变动了自己的咽、喉腔、口腔,令声线回到了原有的状态。 换句话说,你这根本就不是寻常的易容术,而是完全由内向外变了一个人。” 三哥娇媚一笑,柔声说道:“...看来您的确像传闻中的那么聪明,李昂先生。” “我只是善于观察和分析而已,算不上聪明这个词汇。”李昂轻笑着摊了摊手,说道:“我想看看你原本的样子,可以么?” 沉默片刻,三哥点了点头。 从上到下,头上顶着的圆环状的厚重头巾像被溶解一样逐渐消失,变化成男人,女人,老人,小孩,蒙古人、高加索人、黑人、雅利安人、阿拉伯人,或勇武剽悍,或娇媚妖娆,或天真童稚,或阴鸷深沉,一个个模样都活灵活现,真可谓千面之妖。 终于,她像是厌倦了一般,显露出了真正的“异常”。 有着这是一个充满魔性的女子,她有着柔顺的深褐色短发,懒散地耷拉在耳垂后面。 她全身的体表皮肤是深蓝色的,间或分布着一些深蓝色的鳞片,鳞片是四边的菱形,中间有尖锐状的微型突起,纹丝合缝,交叠密布,看起来有种妖艳鬼魅的美感。 而她的眼眸亦与常人不同,眼白是金黄色,瞳孔则是漆黑如墨的竖瞳,一如慵懒倦怠的猫,一如狡诈阴毒的蛇。 “我隶属于由万磁王埃里克·兰谢尔领导的变种人兄弟会,”她用极有磁性的沙哑声线说道:“你可以叫我魔形女,这就是我的真容。” 魔形女一直盯着后视镜,想从镜面中找出李昂脸上可能存在的惊恐与厌恶。 无论是谁,看到自己这种蓝色体肤的怪物,都会生出厌憎的感觉吧,像看到长着满口獠牙的玩偶熊,像看到不该存在于世的残次品。 怪胎、女巫、怪物、邪恶....这些名词伴随着魔形女走过无数岁月,从她记事那天起,就习惯了被憎恶的感觉。 出于恶趣味,魔形女又变成了其他样貌,最终,魔形女回归了原型,那双竖瞳中倒映着李昂的身影,“怎么样?” “....”李昂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起身,凝望着正在开车的魔形女,眉头皱成一团,严肃说道:“您.....很美丽。” 魔形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稍显呆萌地歪了歪头,茫然说道:“呃....你说啥?” “您很符合我对于‘美’这一形容词词汇的定义,”李昂认真地说道:“从眼眸、鼻梁、脸颊,到耳垂、发色、腰肢,都能引起我的审美愉悦。” “.....”魔形女不知道说什么好,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您的赞美。” “这不是礼仪性质的赞美。”李昂肃穆说道:“深蓝色的皮肤象征着禁欲的神圣气息,而蛇状竖瞳则添上一丝野性的魅力,如果换作我年轻的时候,一定会不惜代价追求您的。” 小哥,你的脑子不会瓦特了吧?而且你现在不就很年轻么? 魔形女把这句吐槽埋在心底,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同时踩着油门的脚掌更加用力,让车速彪了起来。 她本来打算吓一吓这位声名鹊起的科技公司总裁,没想到未曾让让对方吃惊,反倒是自己被吓了一跳。 一时间两人皆是无言,橘黄色的出租车一路风驰电掣,沿着公路,开进了某幢稍显老旧的大楼门外。 李昂下车,发现楼房大厅中已经站了一些人,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但极有威势的高大老者。 他身形瘦削,面容严肃,穿着深红色的西装,枯瘦手臂背在身后,像一座 “李昂先生,欢迎来到变种人兄弟会,”老者踏出门槛,脚掌未曾触及地面,整个人漂浮着下了台阶。 他走到车前,和李昂握了握手,手上的力道完全不像是一个衰朽老人应该拥有的,“我叫埃里克·兰谢尔,您也可以称我为万磁王。” “很荣幸见到您,”李昂毫无怯意,用力地握住了万磁王的手掌,微笑着说道:“我早就对变种人兄弟会慕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符合我想象中天下英豪的真容。” “看起来,您并不怕我?”万磁王扬起眉梢,松开与李昂握着的手掌,说道:“按照那些媒体长时间以来对于变种人的妖魔化,绝大多数民众都是厌憎我们这些‘怪胎’的。” “但是这种厌憎,除了对变种人掌握着未经训练的庞大能力的恐惧之外,还包括有对于变种人超凡特性的嫉妒,不是么?”李昂撇了撇嘴,说道:“凡人畏惧未知,妒忌才能,但我并不包括在凡人的范畴中。 对于我来说,变种人只是单纯地在基因层面上产生了某种特殊变异的人类,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变种人才是全人类进化的未来。” “哦?”万磁王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看起来您的态度很开明,这样也好,无愧我花费心思把您‘请’过来了。” 李昂摊手,说道:“恕我直言,想要见我的话只需要发一封邮件就可以,不需要特意进行‘绑架’。” “哈,一家前途无量的科技公司总裁可并没有那么容易见到。”万磁王莞尔一笑,说道:“您恐怕也能猜测到,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利益团体盯着您。” “除非我想,任何人都不能绑架我。”李昂将手插进口袋,笑着说道:“不过我确实被这位魔形女女士惊艳到了,她这种随意变形的能力,应该是基于对全身细胞的完美掌控上吧。” 万磁王摇头说道:“谁知道呢?您才是水培肉的发明者,是细胞基因技术层面上的最尖端人才,这种问题应该由您自己去找到答案。” “听起来,您打算招募雇佣我?我愿意接受的最低工资,应该不是您能支付得起的。” “不能说是雇佣,”万磁王谨慎地说道:“应该说是合作。” 第五章 基因 “合作?”李昂皱眉说道:“抱歉,我看不出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合作的空间。我是前途光明的科技公司总裁,而您和您的手下们,现在都还算是联邦通缉犯。” 这是事实,变种人兄弟会的风评一向不佳,经常和联邦政府机构产生冲突,光是神盾局公布的罪名,就包括且不限于纵火、爆炸、绑架、谋杀、勒索等等犯罪活动,再加上媒体的恶意宣传,几乎让这一组织彻底妖魔化。 “能成为被联邦通缉的组织,恰恰说明了兄弟会厉害程度,”万磁王莞尔一笑,温和地说道:“而且对于我们变种兄弟会而言,这些暴力活动不是目的,而是实现远大目标的一种手段。” “还能用暴力进行抗争,从这一点上,变种人兄弟会就比甘地那些人强,”李昂点了点头,“如果你能说服我的话,我愿意进行合作。” “那就再好不过了,”万磁王点了点头,稍稍侧身,说道:“这里不太安全,不妨我们进屋详谈。” 兄弟会的诸位变种人们拱卫着两人走进屋内,上了更为封闭的二楼,围成一圈,目视着李昂坦然坐在沙发上。 “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如果我感兴趣的话,也许会帮你们一把。”李昂大刺刺地伸了个懒腰,随意说道:“对了,能给我倒倍凉水么?” 话音未落,变种人群体中,某个银发青年骤然消失,下一秒他就突兀出现在李昂身前,稳稳当当地将一个盛满凉水的玻璃杯放在桌。 “有趣,”李昂扬起眉梢,轻声说道:“从周围带起的风势来看,你的超凡能力不是瞬间移动,而是极高的行动速度。并且,你应该还具备某种高速震动体表皮肤、减少空气阻碍的能力。要不然的话,你那至少是数倍音速的移动速度引起的震爆早就摧毁了这间房屋。” “的确如此,你可以叫我快银,”银发青年点了点头,慵懒惰怠地说道:“如果我愿意的话,甚至能朝自己的太阳穴开枪,在子弹轰碎脑袋之前就接住子弹。” “这句话令我想起了华国的某个武林高手,”李昂眼角抽了抽,吐槽道:“你要是穿上大背衫、穿着人字拖、戴上圆框眼镜的话,完全可以模仿那位号称‘火云邪神’的高人。” “火云邪神?”快银饶有兴致地重复着这个名字,问道:“听起来很厉害啊,他有什么超凡能力么?”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并没有极具视觉观赏性的超凡能力,只是搏杀技艺、武道意志、身体躯壳都被锤炼到可怕地步的普通人。”李昂认真地说道:“火云邪神是天下第一的杀人魔,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算是那位风传是世界顶尖杀手的丧钟,在他手上恐怕也撑不过三招。 如果你能学会他的杀人术,加上你自带的超高移动速度异能,恐怕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暗杀不掉的人。” “丧钟?”快银立刻抓到了这个关键词,还欲追问,却被旁边站着的某个红发少女打断道:“李昂先生敢在这种龙潭虎穴里谈笑风生,如果不是他神经大于常人,就是他存在着某种能无视危险的依仗——不管怎么想,都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你别看他平平无奇,但他手上沾染过的血腥气味却浓厚得要命。” 李昂转过头,看着角落里站着的面无表情的红发少女,随意问道:“请问你是?” “我是快银的同胞姐姐。”少女瞥了眼李昂,沙哑说道:“你可以叫我的代号.....” 她手掌一挥,一行猩红色的字体浮现在空中,拼凑出花体字样——绯红女巫。 李昂眉心紧皱,凝望着那组成字体的缥缈烟雾,指尖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思索道:“我没有感受到任何以太或者灵气的波动,甚至连空气都没有丝毫震颤。 这团烟雾并不是实体,却具有波的特性,又具有粒子的特质。换言之,绯红女巫随手创造出的‘奇迹’,是根本不应该存在的、静止的光。” 光是快银一人的超能力就值得李昂花费时间精力研究,更何况现在又蹦出来一个研究前景更为光明的绯红女巫。 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昂笑眯眯地扫视着那些站成一圈的兄弟会变种人,态度和善得根本不像是被绑架过来的肉票,更像是.....农舍中照看猪仔的农夫。 万磁王轻轻咳嗽了一下,将李昂从思绪中拉回,“李昂先生,我找你来,是希望你能帮助我们提高变种人在人类社会的地位。” “哦?”李昂笑着问道:“如果您是要浪子回头,投身政界,以期在政坛上有所作为的话,我作为模因公司的缔造者,愿意动用社会资源帮助您上位。从捐献巨额的政治献金,到肉体精神两个层面扫除政敌,我都能做到。” “美国的政局您也不是不知道,”万磁王冷笑着说道:“那里完全就是一坨藏污纳垢、恶臭熏天的猪圈,要是把变种人的命运交给那些寡廉鲜耻的脑满肠肥之辈,我还不如带着手下去神盾局自首来的爽利。” “那你想怎么做?事先说好,我对于变种人没有偏见,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赚到了点小钱的科研人员,能帮上忙的地方不多。” “不,恰恰相反,您可能是我们变种人的希望所在。”万磁王肃穆说道:“李昂先生,您知道变种人是怎么产生的么?” “正常而言,基因会因为化学物质、辐射、病毒之类的因素影响之下,在结构上发生碱基对组成或者排列顺序的改变。”李昂按照官方资料照本宣科地回答道:“而变种人,则是天生畸变者。” “我不喜欢‘畸变’这个词,用进化可能更加妥当一些。”万磁王打了个响指,一张金属质地的托盘载着一叠厚重资料从隔壁房间飞出,缓缓降落在李昂身前的茶几上。 “您手头上的水培肉产品,将在未来数年内凭借物美价廉、量大管饱的优势击垮其他同行,彻底占据全人类的餐桌。”万磁王从资料中抽出一叠,摊开给李昂端详,“水培肉是基因调制出来的产品,如果您能在这上面添加一些成分,也许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昂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是想让我开发出能专门激活普通人体内隐形变种基因的水培肉,好让那些在社会中占据数目绝对优势的普通人觉醒异能,扩大变种人话语权,进而提高变种人群体的社会地位。” 第六章 说服 “变种,是人类进化途中将要走上的必然道路。”万磁王沉声说道:“普罗大众之所以憎恶变种人,恰恰是因为他们并不了解异能的具体原理。 无知导致恐惧,恐惧导致憎恨,如果能让变种人出现的几率上升数个量级,那么这种对于未知的恐惧就会被冲淡,乃至放下芥蒂,坦然接受光荣的进化。” 说到这里,这位桀骜深沉的老者稍稍低下头颅,谦卑温和地对李昂说道:“这,也是我代表全体变种人恳求您施以援手的理由。” “唔.....”李昂用指尖敲打着手中的玻璃杯,沉吟片刻,说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既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参与到这场‘进化’斗争。想要说服我的话,你需要更多的筹码。” 万磁王眉头舒展,松了口气,既然对方不是纯种人类沙文主义者,没有第一时间厉声拒绝,那就还有斡旋商谈的余地。 “相比您也知道,我的异能是操控磁场。”万磁王手掌一翻,房间里的所有金属器具都漂浮于半空中,一缕细碎的金沙从隔壁房间紧闭的门缝中渗透进来,像蛇一般蜿蜒曲折地扭动,攀上李昂身前的茶几。 黄金,符号为au,原子质量196,熔点1o64c,沸点28o8c,财富的象征。 “海洋底部蕴含有无穷无尽的黄金,只要我在海面上稍稍发挥异能,就能通过极其微弱的磁场变化找到富矿。再通过磁场操纵,每天都能轻而易举地搜刮出数吨,乃至数十吨的黄金。” 万磁王打了个响指,隔壁房间的房门骤然打开,里面满满当当摆着无数块长条状金砖,摆成金字塔的形状,几乎要触碰到房顶的天花板上。 辉煌炫耀的闪光几乎令人睁不开眼,李昂深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那对黄金前面,拿起一块放在手中揉捏。 客厅中的兄弟会变种人们对视一笑,没有任何人能抵抗黄金的诱惑,哪怕是掌握有超凡力量、眼界与常人不同的他们自己,在看到如此庞大财富的一瞬间都有些恍惚失神,更别说是区区一家科技公司的凡人总裁了。 万磁王站了起来,沉声说道:“李昂先生,只要您同意的话,这些金砖都是您的,而且随着计划进行,我们还能源源不断地为您提供财富。” “....”李昂低着头,将金条像玩泥巴一样揉圆搓扁,转过身淡然说道:“不得不说,我对你们很失望。” “嗯??”万磁王扬起眉梢,语气有些生硬地问道:“什么意思?” 李昂冷然说道:“黄金的勘探、开采、生产加工、交易流通、储蓄增值,每个环节都极为繁琐复杂。 世界规模第一的黄金生产商,巴里克公司,殚精竭虑、勤勤恳恳在美国、加拿大、秘鲁、阿根廷、澳大利亚、多米尼加这些国家的矿脉上搜刮黄金,一年下来开采量也就6oo万盎司而已,约等于168吨。 而万磁王先生你,依靠异能完全可以碾压这点微不足道的开采量。” 万磁王皱眉说道:“我对于财富并不热衷,只要能维持兄弟会继续运转...” “错!”李昂将揉成稀烂的金块扔在地上,淡漠说道:“世界黄金储备排行榜中,排名第一的美国拥有8133吨,占外汇储蓄的73.3%,第二的德国拥有3391吨,占外汇储蓄的69%。而所谓的世界货币基金组织,空有好大的名头,拥有的黄金却只有2814吨。” 李昂提出的这些数据,别说是那些大多高中辍学的变种人,就算是自学成才,拥有工程学硕士学识水平的万磁王都未曾了解,只能干瞪着眼,耐心地听对方口若悬河地叙述。 “黄金是什么?是财富,是维持世界货币基金体系的基石,更是现代社会政治、经济格局的命脉。” “金本位制度从十九世纪中期开始萌芽,直到1971年8月,美国政府停止美元兑换黄金的服务,才令残缺不全的金汇兑本位制崩溃。 这不是说黄金的地位下降,恰恰相反,金本位制度崩溃的原因正是那些华尔街的资本家本拥有了更好的武器,纸钞本位制度。” “在资本家控制下的美联储,凭借其庞大的黄金储蓄量,以及美国蛮横的军事实力,将美元纸钞与世界经济挂钩,美元的发型货币量可以控制全球通货膨胀,而那些军事实力不及美国、无法将这一体系撕垮的国家,只能被动接受,任由经济命脉被美国掌控。” “美国只要开动印钞机,被绑架的全世界人民就得为之付出劳作。换言之,就是令全世界为美联储这台美元印钞机打工。” 万磁王忍不住插嘴说道:“等等,你说的这些,这和我们变种人又有什么关系?” “唉,所以说你们这些人思维僵化啊。”李昂恨铁不成钢地叹息道:“全世界有史以来开采出的黄金总量不过14万吨,融成液体的话堪堪能注满3个5o米标准大小的游泳池。 当前世界的货币体系仍旧建立在黄金储蓄的基础上,如果万磁王全力开工,将数尊自由女神像体积大小的黄金塑像摆在几个国家的首都中,第二天全世界就会掀起前所未有的经济危机。 无数人家储蓄的美钞成了废纸,多年积蓄统统打了水漂,破产的企业数不胜数,失业的人群堵塞城市中的大街小巷,上天台准备结束生命的资本家甚至都需要排队。 气急败坏的资本家为了继续维护超然地位,势必会掀起局部战争,整个世界被牵动拖拽着滑向战争深渊。” 在场的这些变种人们没有亲身经历过如此惨烈的经济危机,但听到李昂不带一丝感情的叙述,背上莫名浮起一层白毛汗。 “你们空有屠龙术却不懂得怎么使用,反而被那些大猫小猫三两只的联邦暴力机构逼得仓皇逃窜,惶惶不可终日,真是愧对这上天给予的赠礼。”李昂扼腕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想要提高变种人社会地位多简单,只要万磁王先生给白宫发一段自己从海底搬出整座金矿的视频,保管那些资本家养的狗腿子们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地放弃变种人迫害政策。” 万磁王听得目瞪口呆,看着自己平平无奇的手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提高变种人社会地位的方法无穷无尽,只要你敢想敢做,分分钟就能教那帮资本家做人,”李昂走过万磁王身前,平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搬起一座铁桥或者体育场在砸人实在是太1o了,现在,让我们干一票大的吧。” 第七章 魔鬼 “等等!”绯红女巫突然站了出来,直直盯着李昂眼眸,眉心拧成一团,严肃说道:“你不是那种会屈服于武力威胁的人,更不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投机客;我从你身上看到的,只有最为深刻的理智,冷漠,与无情。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帮助我们?” 李昂摊手笑道:“如果我说,我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喜欢行善事,最看不得别人受苦受难,这个理由行不行?” 绯红女巫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吐出两个字:“呵呵。” “唉....”李昂叹了口气,揉揉眉心,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旺达,旺达·马克西莫夫。”绯红女巫皱眉说道:“如果你想跟我套近乎的话,最好还是免了。” 李昂撇撇嘴,说道:“马克西莫夫小姐,能告诉我,你的异能是什么吗?” 旺达瞥了眼万磁王,后者微微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的异能是混沌魔法,”绯红女巫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空气中划拉了两下,拉出一条闪烁着尾焰的猩红赤芒,“更准确的说,是通过自我意识来扭曲、改写现实。” 她伸开双臂,汹汹烈火自她的连衣裙裙摆下腾腾升起,组成一条火焰细蛇。 这条细蛇在木质地板上蜿蜒爬行,却没有留下焦黑纹路,一直爬到了李昂身前,支起上半身,朝他吐着长长蛇信。 下一秒,这条蛇猛然窜出,以电闪雷鸣之势,咬向李昂的手臂,却在弯刀般獠牙刺入皮肤之前,就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跟苍翠藤蔓,被余势裹挟着,缠绕上了李昂的指尖, 那藤蔓纤细绵长,中端绽放着一朵娇艳欲滴的不知名花朵,紫红色的椭圆形花瓣上,甚至还残留有圆润的露珠。 旺达挥了挥手,撤去这似真似幻的异能,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昂,说道:“这只是一点小手段而已,地方太小,施展不开。” “这就足够了。”李昂还沉浸在对于方才景象的思索当中,随意说道:“马克西莫夫小姐,你的异能确实神奇,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出力极限是多少?” “如果用来进攻的话,大概能轻易拆掉一座大楼,”旺达犹豫片刻,方才说道:“如果用来防守的话,大概可以阻挡住主战坦克的连环炮轰吧。” “听上去很强大,”李昂摇了摇头,说道:“但是一千克的三硝基甲苯,也就是俗称的TnT,能释放出42o万焦耳的能量。 一块普普通通的反坦克地雷,相当于35千克的TnT,也能释放出一亿五千万焦耳的能量。 而77型凝固汽油弹,所释放的能量则是1.5千兆焦耳。” 旺达不服输地回答道:“我全力出手的话,绝对不比什么凝固汽油弹差。” “是啊,但你能比得过5.4千兆焦耳的战斧导弹、18千兆焦耳的地震波炸弹,乃至46亿千兆焦耳的大型空爆炸弹么?”李昂冷漠说道:“人躯的力量终究有限,就算现在的变种人将异能发挥到极致,也远不如那些具有毁灭性质的人造武器。” 旺达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词语,只能闷着气盯着李昂。 “变种人的天赋,单纯用在战斗层面简直就是一种巨大的浪费。”李昂不再理她,沉声说道:“试想一下,万磁王的磁场操纵可以用来勘测矿藏,帮助开发科研器材;快银的能力有助于探究细胞新陈代谢能力的极限; 而你的能力则更加奇妙,依靠个人意志扭曲现实的能力完全与热力学第二定律相悖,如果能由此出发,进入研究调查,我甚至都可以窥见热力学中熵增的谜底。” 李昂始终挂着沉静肃穆的表情,威严如山一般的气势彻底压倒了这些自命不凡的变种人精英,令他们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 “在场的每一个变种人,你们的dna同样是由四种脱氧核苷酸aTgc通过氢键形成的碱基对连接而成的高分子化合物,”李昂极为坦陈地没有遮掩自己的真实目的,用对待小白鼠一般的温和语气说道:“我帮助你们的原因,就是想找出你们那隐藏在基因中的特殊密码,让我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更进一步,仅此而已。” 万磁王凝望着眼前这位平平无奇的华裔青年,心中忽而升起不真切的错觉,自己这位根正苗红的联邦通缉犯跟李昂这么一比较,反倒像是人畜无害的小动物。 犹豫片刻,万磁王沙哑地说道:“你想怎么做?”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李昂轻笑着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利用科研手段和装备,认识变种人异能的本质及其运动规律,探索未知,认识未知,最终将理论化为实际,改造整个世界。 而对于你们无私奉献的回报,我也会报李投桃,尽可能帮助变种人成为社会主流。” “....”万磁王无语凝噎,本来他以为,令变种人光明正大走上人类文明舞台这个目标已经是自己需要为之奋斗终生的宏伟目标,谁曾想这位李昂阁下的眼界竟不止于此,变种人在他的半途中仅仅是一小块而已。 “当然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李昂摊了摊手,笑眯眯地说道:“利用经济手段制裁整个美国的计划,只是充当‘核威慑’性质的互相伤害按钮,不是改变变种人弱势地位唯一的方式。 实际上我已经制定好了一系列的计划,能在1o到2o年的时间内,彻底帮助变种人站稳脚跟。” 听到李昂的话语,许多变种人脸上都露出了意动的神情,人终究是社群生物,不可能脱离正常社会生存。 就算是这些被深深伤害过的变种人,也渴望有朝一日,能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在大街上散步,和家人团聚,不用担心联邦暴力机构破门而入,将自己抓走,解剖切片。 李昂环视一圈兄弟会的变种人们,看着他们脸上那对于未来美好期望的憧憬表情,轻笑着说道:“如果各位没有争议的话,那就让我们快点开始愉快的合作吧。” 第八章 磁场 说实话,万磁王此刻的内心是懵逼的。 本来按照他的设想,应该是先派魔形女把李昂绑架回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尽可能说服对方。 如若不从,那就威逼利诱,迫使对方接受合作的要求,调用模因公司的社会资源,帮助研发转基因水培肉,令普罗大众加入进化,使得变种人扩张自己的族群,登上文明社会的舞台。 谁曾想,这位年轻的科技公司总裁,面对这些被联邦政府通缉的兄弟会变种人没有丝毫露怯,反而靠着事实与雄辩、萝卜加大棒,三两下就成功说服了在场所有人,甚至连自己,都莫名其妙开始听从起对方下达的指令——还没有感觉到哪里存在不对的地方。 导演,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得亏万磁王常年活在水深火热的资本主义国家,没有看过那部经典的《智取威虎山》,不知道大忽悠的套路.... 李昂金刀大马地坐在沙发上,态度怡然自得,丝毫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看待,“兄弟会经营了这么多年,积攒下的家底应该不少吧?” 万磁王将思绪从自我怀疑的深渊中抽回,皱着眉头点头说道:“兄弟会多年来一直在超凡者组成的地下世界里活动,确实攒下了一些家当,不过估计以您的身家,还看不上这笔小钱。” “钱到了一定量就真的只是个数字,财富如果不能用在刀刃上的话,那就毫无用处。”李昂淡然说道:“我指的家底,是变种人的数据资料,如果有基因库存的话就更好了。” 万磁王犹豫片刻,坦然说道:“我曾经做过基因工程上的研究,保存了一部分的变种人基因资料。” “那就好,带我去看一眼。” 在这栋充当掩饰伪装的楼房下面,设置着一座颇为宽敞的地下实验室,里面零零散散放置着许多科研仪器,但能看得出来,并不是非常专业。 “我的老朋友查尔斯·弗朗西斯·泽维尔,也就是人们常说的x教授,他靠着他那颇有威望的核物理学家父亲遗留下来的遗产,经营着泽维尔天赋少年学院,在学院的中央,就有我和他联手建立起来的科研中心。” 万磁王领着李昂走下台阶,进入消毒室,穿上橘黄色的隔离服,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是在对于变种人与人类关系上的理念的分歧,令我和他分道扬镳——我认为变种人与人类的矛盾难以调和,而他却坚信人类只是缺少理解变种人的时间。” 李昂对于这个问题不置可否,诚然,查尔斯教授与万磁王都是一时人杰,但他们既没有决心,也没有相对应的手段去实现目标,陷入了见知障,只能徘徊于变种人问题的边缘。 查尔斯教授作为资本主义制度中的上层精英,他能够享受到财富带来的优渥地位,自然不肯和一穷二白的万磁王去搞什么“变种人革命”。 转过头来,万磁王的暴力手段亦不可取,恐怖袭击也许能在一段时间内占据上风,但最终仍会被发动起来的国家机器碾得粉碎。 李昂思绪急转,变种人的社会问题解决方案只是微不足道的、举手而为之的小事,研究异能才是最重要。 “从那之后,查尔斯就带领手下的x战警,持续性地对我们兄弟会进行打压。并且因为联邦政府下达的禁令,绝大多数器械公司都不肯将科研设备卖给我们,只好进行偷窃或是抢夺。” 万磁王一本正经地讲述着自己的犯罪发家时,没有半分羞愧,“与此同时我也一直在保持学习,依靠自己的磁场操控能力,对金属进行提取、锻造、冶炼,制造出了一些科研仪器。 虽然无法与顶级实验室比较,但勉强能凑活着用。” 这座基地的地下实验室分为数个模块,李昂放眼望去,主要都是基因工程方面要用到的仪器。 “储存血清的低温冰箱最为重要,高速离心机需要更新换代,紫外线分光光度计的波光准确度低于阈值,凝胶成像系统别和pcR仪放在一起,” 李昂自顾自地走着,眼神一扫,张嘴就来,不断提出新的要求:“我们还需要全新的水平电泳槽、电泳仪、全温摇床、恒温培养仪、超低温冰柜、磁力搅拌机,你制作的这些仪器可能都不符合我想要的精度。” “有,有这么夸张么?”万磁王牙根有些发酸,不想在兄弟会的变种人手下面前丢了面子,板着脸说道:“我觉得做得都还可以啊.....” “万磁王阁下,任何科研领域的误差都是不可原谅的,”李昂用灵识扫过一台台仪器。严肃地说道:“毫厘之差,谬以千里,一个细微的错误都可能浪费我宝贵的时间与精力。你也是科研工作者,应该能够理解我的心情。” 万磁王无语凝噎,几十年前,就在他还上学的时候二战爆发了。 作为普普通通的犹太裔少年,被卷入战乱中的他根本没有机会接受教育,等到战争结束,失去了家人的万磁王也没有心思重返校园——换句话说,他,初中辍学。 这个头衔说出去实在是有些丢人,万磁王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坚持自学成才,但他的科研能力,也就停留在硕士级别,顶多能在工程学、分子生物学领域跟某些平庸博士比一比。 说白了还是吃了文化的亏啊。 万磁王长叹了口气,揉了揉生疼的眉心,低声说道:“兄弟会的名头恐怕不太好使,如果想买到正经的科研器械,有些难度。” “这个好办,”李昂掏出手机,给新任模因公司执行官的罗伯特·卡伦打了个电话,随意吩咐了几句,就将通话挂断。 “搞定了,符合要求的科研仪器一个星期之内就能以匿名买家的名义送到指定地点,到时候还得你们派人去接受。” 李昂在万磁王那看待“无所不能、为所欲为的狗大户”的复杂目光中,淡然说道:“对了,我对于您的磁场操纵能力很感兴趣,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名为‘磁场转动’的武术功法?” 第九章 转动 远古洪荒,有一异兽名为地卜,居于南蛮八万里荒山深处,形似磐龟。 地卜不善征伐,却能在周身散发庞大磁场,汲取地脉中细碎铁矿,日积月累,于其背上形成巨型磁山,所过之处,凶兽辟易,妖孽无踪,是以能活六千载。 李昂曾观想洪荒凶兽异兽三百六十五只,这地卜不算强大雄浑,不算极凶极恶,就连滴血重生、涅槃蜕变的异能都没有。 但它天生拥有的磁场操纵能力,却是直指大道的“法则”。 “磁场是由运动电荷或者变化电场产生的、虚拟的场,具有波粒的辐射特性。” 李昂平举手臂,摊开手掌,手心朝向某个放在实验室角落的铁制工具箱。 那工具箱开始摇晃,发出摩擦地面的声音,缓慢却坚定地朝李昂的方向挪动。 万磁王自认为是操纵磁场的行家,在他的感官里,李昂的手掌莫名浮现千万根无形无质的弧形闭合磁感线。 磁感线只是为了方便描述磁场所假想出来的线条,但李昂手中那强大的电流却绝非伪物。 “在电磁学中,电场即磁场,两者之所以分开来谈,只是因为他们是从不同坐标系观察到的结果。” 李昂手掌一翻,工具箱于瞬息间贴近,悬浮与他身前半米处,里面放置的铁制扳手、锤子甚至都没有发出一丁点碰撞的响声,稳稳当当贴合在一起。 “我手中有无穷无尽个电子,通过细胞之间的高速摩擦产生电流,使得电荷分布不均造成净力,这就是所谓的电流推动。” 李昂随意打了个响指,数柄扳手、改锥、锤子就从工具箱中飞了出来,环绕在他周身,以直径两米的圆周为路径,急速转动着。 这些工具越转越快,到后来甚至只剩下了缥缈残影,卷起的劲风吹得万磁王身上的隔离服猎猎作响。 万磁王看得分明,随着李昂周身的磁场越来越强,扳手、改锥、锤子的金属部分统统化成铁屑齑粉。 “当电流推动发展到极致,即是磁场转动,举手抬足之间,都有万匹马力加持在身,说是肉身成圣都不为过。” 李昂极为淡然,手掌猛地倒扣,那些铁粉居然瞬间停止转动,笔直朝下,深深凿入合金地面,留下无数个细密微小的孔洞。 万磁王稍稍躬身,指尖抚摸着地面上,那些渺小铁屑凿下的细密孔洞。 孔洞周围残存着高速摩擦留下的高温,而孔洞内部则光滑无比,如同数控铣床炮制出的中空管道零部件。 万磁王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将磁感探知深入地下,一百米,两百米,直至地下三百米处,才堪堪探到这些细孔的底部。 这位如枯松般瘦削矍铄的老者猛地抬头,看着李昂,艰涩问道:“这,是什么异能?” 万磁王擅长的是扭曲磁场操纵磁力,蛮力之下,能轻而易举地抬起钢制大桥,但想要像李昂这样轻描淡写、精细入微,还远远不够。 “不能说是异能,”李昂淡然说道:“异能,道法,魔术,都是人在利用某种客观存在规律的基础上,达成的效果。我将电磁学知识,与天人合一的武者境界相结合,炮制出了这部《太上无极大道自然真一磁场转动诀》。” 这么长的名字万磁王只听到了“磁场转动”四个大字,犹豫片刻,他那科研工作者的求知精神,最终还是胜过了谨小慎微,“我,能学么?” 李昂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可以,不过我这门《太上无极大道自然真一磁场转动诀》有个不同寻常的地方,任何人如果想要修习,那就必须先拥有磁场种子。” 万磁王皱眉再问,“那又是什么东西?” “所谓的磁场种子,其实就是将潜意识下放到细胞深处,感应那些镌刻在基因中的混乱生物本能。再以强烈的武道意志将其镇压,最终统合全身细胞,指挥如臂,方可进行最基础的电流推动。” 李昂朗声说道:“一般而言,《磁场转动诀》只有那些意志极为坚定的枭雄英豪方能修炼,万磁王阁下您也包括在这一范围内。不过您年老体衰,恐怕承受不了激发磁场种子的副作用。 这样一来,只有让我亲自出手,用拳头打破您自身的禁锢了。” 什么?! 在万磁王的视线里,李昂动了。 他脚尖轻点地面,半径数米之内的合金地板无端碎裂化作齑粉,扬起的漫天尘埃缥缈遮住视线。 李昂五指紧扣手心,攥成拳头,《人仙炼窍法》提供的巨量灵气流遍全身,始于闾尾,发于项梗,源泉于腰,缓缓集聚着拳势。 “磁场转动,三千匹。” 李昂淡然的声音在尘埃中响起,致命的威胁感如同凄冷寒水浇醒了万磁王,他匆忙释放磁场,通过强大的地磁效应牵引自身,身形急退,眨眼间,已然撤到实验室角落,贴着墙壁死死盯住那团烟雾。 起! 万磁王手掌向上,竭尽全力催发着异能,无数金属矿物感应到磁场,自下而上犁开千万吨泥土砂石,冲出地表。 聚! 万磁王紧咬牙关,刹那间那些良莠不齐的金属矿物飞速颤抖,剥落其中的残存杂质,只剩下能完美适应磁力的纯粹金属。 这些金属在磁力操纵下,被切割,碾碎,稀释,混杂,最终铸成整整八根蜿蜒曲折的厚重长鞭,如同悍不畏死地忠贞护卫一般,齐齐拱卫在万磁王身前。 正负电荷在铁鞭中做着相互运动,产生的强大电流制造出磅礴磁场,无形无质的伟力约束着铁鞭的形状,使其狰狞可怖,无坚不摧。 万磁王躲在铁鞭后方,惊怒万分地喝道:“李昂先生,你在干什么?!” 无人应答,那片缭绕烟雾恰如黑暗无光的海底深渊,万磁王的磁力感应一旦触及,就如同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磁场转动,五千匹。” 李昂的声音再次响起,万磁王头皮阵阵发麻,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厉声尖叫,呐喊哭嚎,祈求着他遵循本能,逃离此处。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那唯有迎刃而上。 万磁王一掌挥出,铁鞭卷席倏倏狂风,朝着烟雾缭绕处开始了冲锋。 这八根长鞭或劈、或扫、或扎、或抽、或拉、或架、或截、或刺,转折圆活,刚柔合度,轻捷奋迅,如银蛇飞舞,如恶蛟覆海,辗转腾挪,缠绕蜿蜒,势必要将前方袭来的一切碾成碎屑! 然而,烟雾中探出了一只拳头。 “磁场转动,一万匹。” 第十章 口胡 八根铁鞭的尖端恰似锋锐长矛,正面撼上了这一拳。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没有出现,钢铁在触及李昂躯体的一瞬间,就开始义无反顾地崩坏、裂解、破碎。 一万匹的磁场转动之力,也许在总量上无法与万磁王的异能匹敌,但胜在凝练精锐,恰如凄厉剑锋刺入大而无当的腐朽皮革,蛮横犁出一条不在万磁王掌控中的磁场通道。 铁鞭溃不成军,化作齑粉倾泻而下,雪花般洒落一地,万磁王惊怒万分,紧咬牙关,枯松般干瘦手臂上暴出青筋,竭力鼓动释放磁场。 原本已经提炼过一次的铁屑再次被强力磁场分割,碎裂成肉眼难以分辨的细碎微粒,紧密厚实地组建成一块纤薄的圆形盾牌,挡在他的身前。 这块盾牌的密度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当万磁王异能加持在上面的时候,产生了绚烂到极致的幽蓝电弧。 那一轮电弧轻盈跃动着,在灼烧空气的同时勾勒出曼妙轨迹,恰如一位盛装打扮的娇媚舞者于清澈水面之上撩起涟漪。 就算是m1a2主战坦克的12o毫米44倍径m256滑膛炮,也绝对无法在这面盾牌上留下凹痕。 万磁王意念一动,地上那些散落着的铁屑拔地而起,叠床架屋一般添补增强着盾牌,瞬息之间,盾牌又厚了数寸,如同钢铁城墙一般守卫在他身前。 抵抗,有用么? 很遗憾,答案为否。 李昂的拳势上加持着《太上无极大道自然真一磁场转动诀》的伟力,一往无前凿入铁盾,漫天碎屑横飞。 拳头已然映入眼眸,这一瞬间,万磁王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很多年前,作为犹太人少年在奥斯维辛集中营里“做工”的时光。 和常人想象的不同,毒气室干净,整洁,墙壁、地板上都贴着白皙的瓷砖,上方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洒水喷头。 每当“清洗”的时间到来,一群对于自身命运一无所知的犹太人同胞,就会像羔羊一般,被驱赶进入其中。 这些犹太人手里握着毛巾与肥皂——德国人告诉他们,奥斯维辛集中营是劳工工作的地方,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先洗澡。 “清洗”的过程并不漫长,随着洒水喷头开始浇灌,重物坠地的声音不断响起,数分钟后风扇悄然运转。 等到尘埃落定,当时还是普通少年的万磁王作为被挑选出来的“劳工”,包裹在隔离衣物当中,进入毒气室,开展清洁工作。 那个时候,每天每夜万磁王都生活在名为“痛苦”与“恐惧”的深渊中。 很多人,即使是那些自称无所畏惧的人,在切实的死亡恐惧面前都会被吓倒,那种如鲠在喉、如芒刺背的麻木感会浸没周身每一寸筋皮骨肉,连大脑都会像浸入冰水中那样,模拟出近乎舒适的生疼痛感。 但万磁王不一样,他看惯了死亡,甚至当李昂的拳头冲破铁盾,轰向他眉心的那一瞬间,他只是在内心深处叹了口气。 “没想到,我的结局是这样啊...” 没有扼腕,没有痛惜,没有刻骨铭心的仇恨,唯有遗憾。 终于,李昂化拳为掌,扣在万磁王的额头。 轰! 刹那间,描述电荷产生电场的高斯定律、表明磁单极子并不存在的高斯磁定律、描述时变磁场产生电场的法拉第感应定律、阐明磁场生成本质的麦克斯韦安培定律借着《太上无极大道自然真一磁场转动诀》的推演,深深凿入万磁王脑海, 这些用繁琐复杂数学公式卸下的的方程,最终融汇成阐述电磁理论的麦克斯韦方程组,于瞬息之间在万磁王视线中流淌而过。 他的细胞在震颤、游动、扭曲,那镌刻在dna双螺旋中的奇异片段被挑选而出,清晰无比地展现在李昂眼前。 “原来如此,通过个人意志扭曲现实,以基因片段的力量诱发出异能,操控范围包括且不限于y射线、x光、紫外线、可见光、红外线、微博、无线电波、长波无线电无所不包....” 李昂深吸了一口气,望向眼前的万磁王,喃喃自语道:“原来你不仅仅是能操控磁场,还具有掌握电磁波全频谱的潜力....” 他的轻声呢喃并没有吵醒万磁王,后者还沉浸在刚才那一掌的余波中。 李昂蛮横地将武道意志灌输进入万磁王的潜意识,逼迫他孕育出自己的磁场种子,最大化限度地释放自身能力。 接近半昏迷状态下的万磁王无意识地抬起了手掌,磅礴电流自指骨中漫过,平平无奇的指尖就好比最顶级的电压器,制造出大功率电弧在空气中疯魔舞动。 磁场交变,眨眼间,地下实验室已经彻底被电弧覆盖,那些科研仪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起余烟,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歇着吧您嘞。”李昂看也不看,一指戳出,将万磁王点的昏死过去。 此时,那些原本在楼上谈天说地的兄弟会变种人们察觉到异常,匆忙下来查看。 快银一马当先,看到万磁王倒在李昂身边,怒极攻心之下催动异能,于电弧消失的瞬间就跨越数十米距离,冲到李昂身前,试图挥拳打向对方。 仔细观察过万磁王异变本质的李昂,此时已经能做到随心所欲释放电磁的地步,那无形无质的磁场一直拱卫在他周身,接收到被闯入信息的瞬间,就自主运转,裹挟地上铁屑组成厚实铁盾,拦在快银身前。 若不是快银的动态视力与神经反射能力同样卓越,及时刹车驻足,此时恐怕已经用肉手打在铁盾上,将自己的手臂轰成一滩烂肉。 “小伙子,你还没有修炼到火云邪神的境界。”李昂轻声一笑,重重踏在地上,灵压扩散,无形巨力逼迫着快银倒退数步,只能站在原地用愤怒的目光盯着李昂。 李昂抖了抖衣襟,对这些情绪高亢的兄弟会变种人解释道:“万磁王没有事,我跟他只是在切磋学术问题而已。” “你当我们是傻子么?”绯红女巫暴喝一声,手中轻盈赤芒舞动,下一秒就要释放毁灭性质的混沌魔法。 “停手!” 倒在地上的万磁王突然出声,他艰难地站了起来,稍有些困惑地看着这被毁灭了一半的地下室。 “父亲,你没事儿吧?他对你做了什么”快银焦急地问道。 万磁王闭目凝神,感悟着体内汹涌澎湃的磁场转动之力,睁开双眼,瞪着快银说道:“口胡!扑街仔,我怎会有事?你还是小窥了你老爹我的劲啊!” 第十一章 孤高 万磁王将双手负于身后,霜白两鬓为显苍老,反而增添一抹冷然肃穆。 他长身玉立,鹤般风度,方颐须磔,虎样精神,不顾身上那缓缓腾起灼烧烟气的隔离服,不顾那些一脸焦急的兄弟会变种人,抬起头颅,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父亲?”刚才被厉声喝骂的快银有些摸不着头脑,忐忑不安地问道:“您还好吧?” 万磁王没有回答,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快银,只是闭上双眼,静静吐出一句话, “人间,又污秽了。” ??? 无数个问号自兄弟会变种人们的头上亮起,他们面面相觑,竭尽全力阐释“懵逼”二字。 绯红女巫前踏一步,手中闪烁着赤红光芒,对李昂厉声喝道:“他到底怎么了” “呃,我也说不太准,”李昂也有些困惑,不太确定地说道:“我刚才用武道意志强行催化出他体内的磁场种子,令他具有修行《太上无极大道自然真一磁场转动诀》的基础。一般而言,这个过程应该是不会出现差错的啊。 除非是因为他那变种人细胞所蕴含的生物本能太过强烈,导致与武道意志相冲突,在言行举止上出现一些异常.....” “何止是异常啊,他都快傻了好么?!”绯红女巫很想咆哮怒吼,但最终还是压抑住了汹涌怒气,沉声问道:“那我父亲他还有恢复的可能么?” “有,”李昂点头说道:“这种异常应该只是暂时性的,随着时间流逝,本就是一代人杰枭雄的万磁王阁下定能熔铸出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志,彻底战胜那些杂乱混沌的潜意识,恢复常态。” “非也,非也,”只见万磁王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我很深沉”的肃穆表情,“如今的我,很强,极强,暴强,强破天际,力透苍穹。” 啥跟啥啊?! 不明觉厉的台词加上万磁王那瘦削阴鸷的面容,令他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神秘的光辉,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让人不能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乖女,”万磁王扭头,对绯红女巫问道:“查尔斯那扑街老贼现在何处?” 旺达板着脸,紧抿嘴唇,选择保持沉默——至少在父亲恢复正常之前,决不能让他离开这里。 她暗中给了快银一个眼神,二人作为同胞兄妹,根本不用多余的沟通,就能知道对方大致的想法。 拖住万磁王,别让他出门。 绯红女巫将手放在身后,编制出的混沌魔法在地面逐渐蔓延,无形无质的薄膜覆盖过视线中的一切金属,最大程度上防止万磁王突然暴起。 试图拖延时间的快银前踏一步,犹豫着说道:“父亲,我觉得您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谁料万磁王瞪大双目,后退半步,惊愕喝道:“嘢!你这废柴竟还未走远?” 老豆你是不是瞎了啊?我一直在这里好不好!而且你说谁是废柴啊?!我是你亲生儿子啊! 快银脸上的表情如同便秘一般扭曲成一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保持着尴尬的造型。 “罢了,”万磁王皱眉摇头,摊手说道:“崽,你快告诉阿爹我,查尔斯那吔粪老货现在何处,我这就要上门,用我这双老寒腿踢爆他的狗脑。” 老寒腿又是什么鬼啊?!我看老豆你天天走路都健步如飞、龙行虎步,怎么提前就患上风湿性关节炎了呐! “这个不太好吧....”快银尽力地理解万磁王的奇诡话语,艰涩说道:“查尔斯教授精通心灵感应和精神控制,而且手下还有一批精兵强将,父亲你孤身前去,只怕会....” “崽,你给我收声!”万磁王轻蔑一笑,凛然暴喝道:“那老货欺压我多年,我忍屎忍尿也忍他不得,他惹龙惹虎也不该惹我!更何况今日我掌握这磁场转动绝学,分分钟就能将他轰杀至渣,再渣,渣无可渣。 至于他的那些手下,在我面前,亦是土鸡瓦犬,插标卖首尔。” 绯红女巫不再纠结到底谁才是标,以及为什么要卖首尔这些问题,她再也忍受不了父亲这莫名其妙的言行举止,手掌一翻,磅礴浩瀚的混沌魔法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朝着万磁王倒扣下去,“父亲,您先冷静一下吧!” “哦?乖女,连你也要挡我的路么?”万磁王朗声大笑,周身磁场徐徐转动,“来得好,且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长进!” 话音未落,万磁王已然欺身上前,当磁场转动的功法与磁场操纵的异能相结合,两者之间绝不是1+1=2这么简单。 此时此刻,万磁王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转动震颤,摩擦生成的电流反哺着细胞,令新陈代谢急剧加速的同时,潜移默化地强化着躯壳。 换句话说,在磁场笼罩范围内的万磁王已经不再是那位一颗子弹都能夺走性命的瘦削孱弱老者,而是一台刚强无比、行动迅猛的杀人机器。 绯红女巫那所谓的混沌魔法,连一丝一毫的阻碍都未能造成,就被万磁王用枯松一般的双臂,依靠蛮力生生撕开撕裂。 是的,万磁王在女儿面前并没有使出那标志性的磁场操纵异能,仅仅是用《太上无极大道自然真一磁场转动诀》带来的强健体魄进行战斗。 但纵使如此,绯红女巫亦觉独木难支。 磁场推动之下,万磁王的每一拳都好比炮弹一般,一踏步就能跨越十数米距离,举手抬足都能掀起烈烈风势,说是人形哥斯拉都不未过。 快银不再犹豫,发动异能,贴近绯红女巫身侧,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起,下一秒已经闪烁到了地下实验室角落。 兄妹二人配合无间,特有的默契,让他们总能在万磁王的追击到来前避开攻击。 至于兄弟会的其他变种人,实在是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毕竟这是一家人的内部矛盾,外人不好意思茶树,何况他们三个也不像真要致对方于死地的样子——这么一来,其他变种人能做的也仅是隐隐围在李昂身旁,防止这位矛盾源头离场。 第十二章 根源 短短数息,地下室的墙壁、地板,都因为万磁王、快银、绯红女巫战斗的余波扫过,而出现蛛网状崩坏裂纹,整座建筑都在摇摇欲坠。 李昂叹了口气,稍稍撸起隔离服的袖子,闲庭散布一般朝声势浩大的战场中央走去。 兄弟会中具有操控火焰异能的火人挡在他身前,手掌中腾起熊熊烈焰,紧皱眉头,不善地说道:“你想干什么?” 李昂没有在意挡在身前的小卒子,淡然说道:“修炼了磁场转动的万磁王阁下是个不错的参考样本,他的异能具有很大的潜能,但是这种堪称酷烈的功法需要强健体魄作为支撑。 如果他一直这么战斗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透支掉自己的潜能,油尽灯枯。” 火人尚在犹豫踌躇,李昂却懒得跟他再多说废话,脚步一点,如鬼魅一般掠过火人身旁,直接冲进了战场中央。 李昂的行动速度实在太快,哪怕是兄弟会中,具有超级动态视力的变色龙异能者,都只能勉强看到他身后留下的残影。 “每个变种人可都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宝贵科研素材啊,打伤打坏那就不好了。”李昂自言自语着,躬下身去,双掌轻盈地拍在合金地板上。 磁场转动之力磅礴运转,左掌为阴极,右掌为阳极,地面钢板的中性质子在庞大的电场强度下瞬间游离, 阴极表面的电子,在电场力的迫使之下被强制拉出,被抛离的自由电子在又电场力的持续作用下向阳极做加速运动, 途中,自由电子继续和中性质子相互碰撞,形成新的自由电子与正离子,持续向阳极进发。 持续进行的碰撞游离效应,使得李昂双掌之间的狭窄金属地面上充满了电子和正离子, 在外加电压加持之下,霎时间雷芒流转,电蟒翻腾,整座地下室都充斥着幽蓝色的扭曲电弧,却有意无意避开了所有变种人,让他们免遭化为焦炭的厄运。 闪烁不定的电弧带着高温灼烧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恍若白昼的强光迫使所有人在本能驱使下都闭上了眼睛。 诚然,变种人拥有堪称神迹的强大异能,但是这些异能实在是太过片面,远不如体系繁杂完备、功法齐全多样的东方道术、西方神秘学。 恰如决定水桶储水量的不是最高的那块木板,而是最低矮的木板一样。 绝大部分变种人,说到底依旧还是血肉之躯,他们无法克服生理上的桎梏。 动态与静态视力、神经反射速度、肌肉固定强度...这些条条框框束缚着变种人,让他们仍然停留在“人躯”的层面。 譬如此刻,加持着磁场转动能力的万磁王刚刚因为生物本能,在骤然爆发的强光之下垂下眼帘,下一秒李昂就已欺身上前,指枪精准无误地点在前者的眉心。 万磁王还未来得及退后半步,就被《天妖屠神法》倒卷袭来的阴煞寒气死死钉在原地,睁目张须,额角暴着青筋,豆大的汗珠凝在脸颊上。 良久,万磁王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擦拭掉脸上汗水,恍如隔世般倚着墙壁站立。 电弧余波逐渐消散,快银与绯红女巫快步赶来,焦急地站在他身前问道:“父亲,你没事吧?” “我....没事。”万磁王的声音异常沙哑,他怔怔地抬起手臂,犹豫片刻,将手掌按在金属墙壁上。 随着手掌缓慢扣下,那坚固墙砖竟如松软泥块一般被扣了下来,在万磁王手中揉圆搓扁,不断发出金属遭受重力挤压的吱呀声。 “磁场转动,三千匹....”万磁王丢下搓成圆球的金属,呢喃着挥出一拳,平平无奇的拳势轻飘飘地击打在墙上。 轰! 整面墙壁都凹陷了下去,以清晰拳印为中心,周围布着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不断有水泥碎屑斑驳剥落,坠在地上咚咚作响。 万磁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凝望着李昂说道:“...这就是磁场转动的力量么?” “没错,”李昂温和一笑,朗声道:“磁场转动一途前景无量,修炼到上层,足以用肉身撼动万仞孤壁,踏破千载冰河。” “原来如此,”万磁王点了点头,他本是意志坚定的枭雄人物,有着自己的理念与底线,自然不会全盘相信对方的说辞。 不过身为一个科研爱好者,万磁王的求知欲望同样强烈,他自己也舍不得放弃这门看上去极具发展前途的磁场转动功法。 思绪流转,万磁王很快推敲好了应对之策,稍有些无奈地沉声说道:“李昂先生,刚才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还让我精神失常,胡言乱语,如同疯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提醒了你,让你提前有了防备,就起不到熔铸意志的效果。”李昂摊了摊手,随意问道:“对了,你现在推演磁场转动,最多能有多少匹的马力?” 万磁王思索片刻,回答道:“大概在一万匹左右吧,如果能配合仪器的话,应该可以做到一万三千匹。” “这么快?看来万磁王先生您的潜力还在我推测的范围之上。”李昂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可以开展下一步工作了。” “下一步工作?”绯红女巫皱眉说道:“你刚刚差点把我父害的人格分裂,现在一句道歉的话没都有,就想让我们继续为你工作?” 不仅是她,其余兄弟会变种人看向李昂的眼神也有些不善与忌惮。 “别说这些没有意义的傻话,一直纠结于眼前利益的人可干不了大事,”万磁王打断了女儿的牢骚,转头对李昂说道:“您打算怎么做?” “我对于变种人的异能根源已经有了一些大致的推测,这一段时间我要你们协助我进行一系列的实验,来印证我的思路。” 李昂坦然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变种人的来源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基因异变,这背后应该还有更深层次的秘密。” 第十三章 死侍 韦德·威尔逊,一个寻常的名字。 这个名字曾经出现在某所乡间医院的出身婴儿记录表上,曾经出现在警察局少年拘留所的登记表上,曾经出现在美国6军的征兵计划上,也曾经出现在某个极不正规的“x武器变种人培育计划”上。 “淦!要是这个能治愈癌症的模因公司早点出现,老子还用得着去参加那什么的x武器计划,让那帮该死的狗杂种把我英俊潇洒的绝世容颜给毁了么?” 韦德·威尔逊,或者说死侍,正穿着黑红相间的全身式紧身衣,躺在某间破败公寓的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晚间新闻。嘴里骂骂咧咧,蹦出来的、需要打码的脏字儿比一句话里的正常单词还多。 “据悉,模因公司研发的干细胞人造器官替换手术已经在全美十六个州共二百多家医院诊所展开试点,此举被业界人士称为....” 电视机里进行晚间新闻播报的女性主持人面容姣好,一头金发慵懒垂在肩上,那平平无奇的职业服装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其他职场女性不具有的夸张弧度。 死侍打了个哈欠,从背后掏出武士刀,用木质刀鞘来回挠着屁股股沟,“好无聊啊.....” 作为一个喜欢多管闲事儿的嘴碎贱人,死侍极为寻常地陷入了空虚的处境,没有人可以砍,没有钱可以赚,没有妞可以泡。 对于他而言,安稳而没有波澜的生活就如同一汪绝望的死水,刺激与混乱,鲜血与销烟才是这位雇佣兵所追求的一切。 于是乎,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死侍吁出一口浊气,就着镜子,凝望着紧身衣下,自己那不算魁梧但却肌肉线条分明,蕴含着可怕爆发力的身躯。 噌, 两柄武士刀出鞘,锋锐刀刃在月光下反射着青泓一般的温润冷光,上面的直线型血槽像一张咧开的嘴唇,试图在今晚舔舐鲜血。 死侍拉上了窗帘,当啷一声,将两柄武士刀压在米黄色的斑驳窗帘布上,自己则坐到了摆放着泡面与烟头的电脑桌前。 打开电源,插上耳机,浏览网页。 死侍是个战士,他有一双战士的手,而这双长着老茧的双手,将在今晚聆听无数生命的哀嚎。 一沓纸卷放在了键盘左侧,像一尊无声静穆的墓碑,即将见证着生命逝去的那一瞬如烟火一般的绚烂光华。 可惜,这静谧的夜晚被人打断了。 破败公寓的楼顶传来了打斗的声响。 这很寻常,纽约是个大都市,这里潜伏着无数异类。 那些拥有超自然力量的超凡者时常会陷入莫名其妙的战斗,在僻静天台,在街头巷尾,在闹市中心。纽约市民早已习惯了这种喧嚣浮夸的生活,死侍亦然。 于是,他将耳机的音量键调到最大,试图排除噪音干扰,沉浸在自己的战斗当中。 但,楼顶的打斗还在继续,枪声如爆竹般连环响起,遮掩住了耳机里的美妙乐曲。 死侍,怒了。 他抄起鼠标点了一下,让电脑中的收费电影暂时停止播放,以免错过精彩镜头。 他要去查看一下楼顶的情况,如果无关紧要的话,那就顺手把那些打搅他兴致的人砍成不可再加工的无用零部件。 刀刃负于身后,枪械插在腰间,死侍拉上了拉链。 踏,踏,踏。 脚步声在寂寥楼梯中响起,死侍一脚踹开了天台的铁门,大喝道:“你们这些该死的臭傻逼,不知道大晚上的收敛一点么?懂不懂扰民法啊?!我艹你们的血...” 话语突然被掐断。 因为天台正在战斗的两个人,死侍好巧不巧都认识。 其中一个青年稍显瘦弱,穿着红蓝相间紧身衣,上面还缀饰着白色的蛛网纹路,手腕中喷射出蛛丝状粘稠丝线,身形辗转腾挪,灵活轻盈,勉强躲避着攻势。 另外一个壮汉高大魁梧,披着黑黄相间的全身式铠甲,手中武器与死侍一样是两柄武士刀,甚至连刀柄的造型都和死侍同款。 这两位正在作生死搏杀的人,在死侍吼了一声之后,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高大壮汉拿着刀柄,不太确定地对死侍问道:“韦德?” 此人正是韦德·威尔逊的表哥,斯雷德·威尔逊,也就是那位被李昂俘虏改造的前雇佣兵——丧钟。 瘦弱青年停止喷吐蛛丝,皱眉对韦德问道:“死侍?” 此人正是死侍的嘴碎损友,自称人见人爱邻家少年的皇后区守护者——蜘蛛侠。 韦德·威尔逊,或者说死侍,挠了挠头,憋出一句:“那啥,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打一家人,咱们进屋说吧。” 尴尬,降临了。 丧钟静穆伫立,视线在死侍与蜘蛛侠之间来回跳跃,沉声说道:“你俩认识?” “他....算是我的朋友吧....”死侍尴尬地回答道:“他惹到你了?还是表哥你又从哪儿接了笔单子?不过我估计,就他这穷鬼应该不会有人高价悬赏他。” “你说谁是穷鬼呐?”蜘蛛侠颇为不爽地将双手合抱在胸前,抱怨道:“我本来正在打击罪犯,莫名其妙就被人袭击,一路逃窜,要不是我身形灵敏,恐怕早就扑街了...” “行了,行了,你丫少说两句。”死侍瞪了小蜘蛛一眼,舔着脸对丧钟谄媚道:“那啥,表哥,我能问问是谁给你下的单子么?” “我告诉你是谁雇佣的我,然后你再去干掉我的雇主,好让一向遵循职业道德的我不再继续追杀你的朋友,是这样么?” 虽然戴着头盔,但是死侍大概能猜到丧钟此刻翻了个白眼。 “呵呵,表哥你真是机智。”死侍搓了搓手,跃跃欲试地说道:“而且我们雇佣兵不都是这样的么?吃完甲方吃乙方,吃完原告吃被告,吃完目标吃雇主....” “算了吧,反正你的朋友也只是一大串名单上的一个人物而已。”丧钟摇了摇头,将刀收了起来,转身离去。 他径直走到天台边缘,稍稍侧过脸庞,犹豫了一下,方才对死侍轻声说道:“对了,韦德,这几天你最好别出门。幸亏这次来的是我,要是换了别人,恐怕连你也得遭殃。” 死侍心中错愕,刚想追上去询问细节,丧钟却已经跃下天台,隐匿于下方那黑暗无光的巷弄当中。 蜘蛛侠凑到他身边,看着死侍稍有些失神的表情,好奇地询问道:“你表哥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死侍沉默片刻,转过头,回答道:“你有没有发现,纽约城里的其他异类最近这几天好像少了很多?像是彻底销声匿迹、人间蒸发一样,他们都去哪了?” 第十四章 大厦 “小道消息”一词在词典中的释义为:道听途说或是非正式途径传播的消息。 常识告诉我们,在风雨欲来之前流传甚广的小道消息,很可能极为契合即将发生的重大事件的真实内幕。 尤其是对于那些习惯生活在城市阴暗面的消息掮客们而言,很容易就能通过各种信息渠道不断汇聚只言片语的模糊消息,逐步拼凑出一副完整的景图。 弗兰克·卡斯特,或者说惩罚者,并不算一位合格的消息掮客——但他能通过子弹与刀子的方式,威胁勒索那些硕鼠一般的掮客,来获取信息。 正值夜深,这位永远板着那张苦大仇深肃穆脸庞的壮汉刚刚做完一千下的俯卧撑,用毛巾稍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坐在电脑前查看起被情报邮件所塞满的电子邮箱。 他轻轻按下鼠标,双眸中映着屏幕的冷光,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三两行字的简讯。 “布鲁克林区昨夜爆发恶性枪击案,凶手仍在潜逃”、“皇后区失踪人口剧增,纽约警方加大调查力度”、“自由女神像无端出现爆炸性破损,修复进度遥遥无期” 这些讯息看似毫无瓜葛,但配合讯息下方来自各方掮客的推测与猜想,惩罚者逐步拼凑出了事件的真相。 “从目前引起的骚乱来看,有一些不速之客造访了纽约,他们分工明确,组织清晰,训练有素,很少留下可供追查的线索,有着极强的目的性....” 惩罚者那肌肉线条堪称爆炸的健硕手臂托着棱角分明的下巴,眯起眼睛,粗豪外表下那颗细腻缜密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什么。 叮咚,您有一封新的未读邮件。 正发着将视线移动到那有着红点的信息栏,意外地发现这封新邮件来自于他的好朋友,那位被毁了容的雇佣兵死侍。 惩罚者与死侍因为性情偏激,对待恶人的态度极为粗暴,一旦动手,就要以敌方的尸山血海,作为收工的背景板。 这样的血手屠夫,自然得不到其他所谓“正派”的超级英雄的接纳,这倒使得惩罚者与死侍极有共同语言,偶尔还会进行一起喝喝酒,杀杀低劣罪犯的休闲娱乐活动。 点开邮件,里面加载着一部大概一分钟左右的短视频,随着播放按钮的按下,死侍那张套在黑红色头套里的大脑袋占据漫了整张屏幕。 “嘿,哥们,你最近过的还好么?老实说我有点怀念上个月跟你一起砍人的光辉岁月了,希望你不要介意那时候我把你左轮手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换成了鞭炮。” 死侍依旧是那副那神经质的贱兮兮语气,摇头晃脑地说着:“总而言之,你估计也从自己的渠道那儿知道了一些消息,纽约这几天并不太平,所以我劝你最好暂时先躲在家里,不要出门。” “呵呵。”惩罚者无所谓的笑了笑,却见屏幕中死侍一反刚才吊儿郎当的模样,少有地摆出了严肃气势,郑重说道:“听着,卡斯特老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能够被轻易劝动的人。 但你要知道,你终究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超凡能力的普通人而已——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告诉你,纽约超凡者的接连失踪绝对不是终结,还会有更要命的风暴即将来临。” 说罢,视频中的死侍挠了挠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对着屏幕轻声说道:“哥们,我的朋友很少,我不想你再死了,大概就是这样....” 画面停顿,视频播放完毕。 惩罚者若有所思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向窗边,粗大手指扣住那污垢横生的玻璃窗导槽,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那繁华喧腾的城市夜景。 纽约市算上郊区,人口接近一千八百万,哪怕只算市内,也有八百万人生活在这片789平方千米的土地上。 每一天,这座城市的阴暗面都在滋生着犯罪,那些寄居在城市文明躯体上的黑帮如同寄生虫一般,靠着尖锐口器吮吸血液,滋养自身。 惩罚者可以休息,但罪犯不会。 他叹了口气,将窗户拉好,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印着苍白骷髅头的黑色衬衫,穿在了身上,遮掩住了那密密麻麻的枪孔疮疤。 今晚,他要去杀一个人。 那个人名为金并,原本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罪犯,却依靠天生的邪恶头脑,以及阴狠酷烈的秉性,通过对其他纽约帮派进行屠杀似的清洗,最终将整个纽约,乃至整片西海岸的黑帮网络凝聚收拢,成为西海岸黑帮的无冕之王。 数不清的黑色交易在他的掌控下进行,数不清的血腥屠杀在他的版图中扩散,数不清的怨灵亡魂共同铸成他足下的骷髅王座。 憎恨金并的人有很多,有能力杀他的却寥寥无几,金并除了堪称人躯极限的健壮体魄之外,还有这谨小慎微到极致的求生意志,信奉狡兔三窟的理论,轻易绝不暴露行踪。 早在数个月前,惩罚者就在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能确定金并所处位置的机会。 如今,守候了许久的他终于等到了。 金并今天晚上,一定会在自家大厦的顶层,会见那位来自哥谭的西海岸黑帮魁首——企鹅人。 东西海岸两位黑帮帝王的碰撞到底会擦出怎样火花这种事情惩罚者丝毫不关心,因为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下一要杀此二人,怕就要等到数年之后。 惩罚者等得起,但那些在黑帮帝国凌虐之下挣扎求存的无辜者们等待不起。 所以,他将死侍的好心劝诫埋藏在了心底,全副武装,披挂上阵,推门而去,孤身一人闯进了冷风里。 在前行的途中,惩罚者预想过无数种状况,他熟悉金并大厦的每一处武装力量配置,熟悉武装安保人员的更换岗位实践,熟悉每一个拐角、通风管道、应急通道 他有把握在今夜闯入金并大厦,大杀特杀,乃至全身而退。 然而,还未等他走近大厦,就从喧嚣夜风中嗅到了那么一丝专属于血液的腥甜气息。 哀嚎声隐约响起,惩罚者抬头仰望,那高耸入云的金并大厦仿佛笼罩在一层不详的迷雾当中,化成浩瀚深海的一轮漩涡,意欲吞噬任何擅自闯入其中的牺牲品。 第十五章 金并 惩罚者背靠巷弄墙壁,悄无声息地缓慢挪到巷弄拐角,把头探出墙边,窥视着金并大厦的门口。 那大理石台阶上躺着十多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安保人员尸体,他们的四肢或多或少都有所残缺,淋漓鲜血从创口中汩汩涌出,顺着台阶边沿缓缓滴落。 造成这般壮观景象的,乃是两个虎背熊腰的魁梧绿皮壮汉,名为搞哥与毛哥。 这二位身上都披着厚重如门板一般的铠甲,铠甲上缀着密集铁钉铁刺,还镶嵌着从哥特饰品店买来的塑料骷髅头,看上去极为狰狞可怖。 毛哥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那染血的生铁巨斧拄在地上,用手指扣去了嵌在厚实皮肤中的铜制子弹——原始细胞培育的绿皮都具备中等水平的自愈能力,只要不是胸膛、脑袋被整个轰烂,基本都能长得回来。 毛哥那粗短的手指挠了挠毛茸茸的腋窝,淡漠地瞥了眼搞哥,低声说道:“俺早就跟你说过,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你看你,非要用这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当武器。” 只见搞哥手中提溜着两把大功率重型汽油链锯,那链锯锯条的倒齿上布着细密肉糜,隐约还能看见一两搓白色的骨骼碎片——应该是在砍人的过程中被骨肉卡住了,无论搞哥怎么翻来覆去折腾,都发动不起来。 “娘希匹,那超市里的导购小姐告诉俺,这链锯砍树贼好使,咋就不能砍人呢?” 搞哥愤怒地将一柄汽油链锯丢在地上,大脚掌猛地按住刀片,手掌狠狠一掰,竟然把钢制刀片掰了下来。 “大神曾经说过,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有了科学的世界观与方法论,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搞哥自言自语着,粗暴地将刀片一股脑塞进另一台链锯的槽口,又用蒲扇大的手掌来回敲打机箱,嘴里絮絮叨叨,“俺寻思,这东西应该这么整.....” 片刻过后,搞哥拿起那台被粗暴装入两面刀片的链锯,一按按钮,随着吭哧吭哧的发动机声音响起,看上去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散架的链锯竟然转了起来,而且比原先转的更快更猛,哧溜溜好似一轮青泓月光。 躲在远处观望的惩罚者瞪大了眼睛,心中疯狂吐槽道:“这,这尼玛也太不科学了吧?!” 搞哥扛起链锯,丑脸上荡漾一笑,转头说道:“对了毛哥,李昂大神给出的实验素材指标是十个,俺们是一起俘虏的算十个呢?还是单人俘虏十个呢?” “应该是算单人的吧....”毛哥皱着眉头,眼眸中泛着名为机智的光芒,“反正俺们今天晚上要抓到那个叫做金并的小肉人,他手里有很多超凡者的真实身份资料。只要把他弄到手,分分钟就能顺藤摸瓜,一口气抓住一连串的实验素材。 到时候大神龙颜大悦,你跟俺在实验室里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甚至摇身一变,变成正儿八经的正式工也说不定....” 搞毛二人相视一笑,勾肩搭背,身形逐渐隐没在金并大厦正门之中。 而那位今天晚上要出来杀人的惩罚者,则在黑暗中默默思索着他们的话语。 “大神是谁?这两个绿皮壮汉又是那个势力的?他们俘虏超凡者要干什么?” 这些问题压在惩罚者心中,尽管冥冥中的预感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但惩罚者依旧用“我只是边缘观望,一有不对立马撤离”的理由说服自己,离开阴暗巷弄,避开监控摄像头视线范围,走向了金并大厦。 往昔,这栋高楼中到处都安插着四处巡视的武装安保人员,而此刻却是一片寂静,除了间或响起却又立马中断的嘈杂枪声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响动。 金并的避难室在最顶层,那是一件雍容奢华的房间,墙壁中内嵌着数百毫米的均质钢板,能抵御炮火轰炸。 “真是不走运的一天啊。”金并喃喃自语着,坐在沙发上,对一旁战战兢兢的企鹅人笑着说道:“科波特先生,您刚来和我洽谈,立马就有袭击者闯入,要不是你跟我相知多年,恐怕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刻意坑我。” 金并是个魁梧到极致的光头男人,两米多高的身躯极有压迫力,胖大却不痴肥,苍白皮肤之下隐藏着富有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哪里,我怎么会坑你呢....”企鹅强笑着应付对方,萝卜似的粗大手指从衣兜中拿出手巾,擦拭额头不断滴落的冷汗。 他是真的服了,这一年以来糟心的事情就没有停过,哪怕他都从老巢哥谭逃到纽约,死亡都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紧跟在后。 “呵呵,科波特先生,我们这种恶事做绝的人渣,拉出来的犯罪清单恐怕罄竹难书,”金并摇了摇头,平和地:“如果想要安稳活下去,那就只有用雷霆手段,彻底碾死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凶徒。 无论今晚来的人是谁,他都会被我摧毁,在这一点上,你不用担心。” 企鹅点头称是,眼神瞥向那些堵在门口、手持长枪短炮的护卫,他们接受过严苛训练的顶级死士,每一个都能心甘情愿地为金并挡下袭来的子弹。 似乎是察觉到了企鹅的眼神,金并笑道:“放心吧,科波特先生,纽约不比哥谭,这里的犯罪者都是一些具有超凡能力的疯子,为了保卫我神圣不可侵犯的私人财产,更为了保卫的生命安全,我可没少花钱财。” 他打了个响指,沙发后方的地板突然开始翻折,从裸露出的漆黑空间中,升起一个玻璃器皿,里面放置着一具富有工业美感的漆黑色钢铁盔甲。 “史塔克公司售卖给美国军方的maRkII型重装装甲,”金并在企鹅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淡然说道:“我动用了我在华盛顿的关系,好不容易才从批量更换的破损产品中,找出勉强合用的零部件,并且组建出这台能容纳下我的重装装甲。有了它,任何超能力罪犯都对我束手无策。” 第十六章 菩萨 金并打开了玻璃柜,那副黑色涂装的重装铠甲从中间敞开,裸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精细零件。 随着庞大身躯填充其中,maRkII的内部齿轮开始啮合,蜗轮开始旋转,运动传感器推动内部垫板贴合皮肤,外部装甲倒扣稳定。 铠甲的眼眸中划过一抹亮光,披着重型甲壳的金并踏步走了出来。 极具压迫力的身躯显得这间避难室有些狭窄,随着装甲内置aI的上线,气体内循环系统开始运转,方舟反应堆将源源不竭的澎湃电力输送到每一寸角落。 “你还别说,托尼·斯塔克那个被酒色财气掏空身子的花花公子还真有两把刷子。”金并随意挥了两拳,精密到可怕的附加力量系统让普普通通的拳头,都具有打桩机一般的效能。 他随意地从背后拿下那杆巨型加强版的m134型速射机枪,端在手中,对着门口的方向,无所谓的说道:“如果给我十副这样的铠甲,别说是横扫东海岸的黑帮,就算是亲临战火纷飞的军阀混战之地,也能轻而易举地消灭所有地区武装。” 金并并不担心自己将在今晚死去,他纵横美国多年,得罪的仇家数不胜数,能国道现在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些上门寻仇的人,统统都被剁成了碎屑,搅拌进肉肠当中,喂给了他在庄园中豢养的那些猛犬。 踏,踏,踏。 脚步声在屋外走廊中响起,门口的安保人员当机立断,直接闪身出屋,朝着狭窄走廊倾泻弹链。 铜制子弹打在搞哥毛哥那令人血脉喷张的胸大肌上毫无用处,扭曲变形的弹头嵌在皮肉当中,只能造成浅浅一层疮疤,零星可以看到浅绿色的血液流下。 “小肉虫,嘎嘣脆!”毛哥大手在胸前一抹,丁零当啷地掉了一地子弹碎片,只见他咧嘴大笑,握着巨斧在走廊中疾驰,狂吼道:“aaaagh!” 门前的守卫无愧其死士之名,哪怕被震慑到肝胆俱裂,都能勉强端起枪支,尽量在被巨斧砍成两截之前打光弹夹中最后一颗子弹。 隐藏在钢铁盔甲中的金并扣下了机炮扳机,不顾门外那些还活着的守卫,朝着毛哥打出7.62mm口径的子弹。 机枪自带的驱动电机提供能源,驱动机枪轨道飞快旋转,垂落在地上的绵长弹链几乎在一秒钟时间内就少了大半截,化成死亡长河,劈开了毛哥的腰腹。 绿色鲜血喷涌而出,毛哥踉跄退后两步,还未等他稳定身形,金并再次扣下了扳机。 m134型速射机枪那3ooo发/分的射速实在太过恐怖,就算是恢复力不可思议的原始细胞,也难以在这种不对等的消耗中获得胜利。 顷刻间,毛哥的躯干彻底化成了一滩肉糜,血淋淋绿油油的内脏下水洒了一地,从敞开的胸腔之中,甚至能隐约窥见怦怦直跳的心脏。 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毛哥的眼眸瞬间失去神采,手中的巨斧颓然倒下,浸没在绿色血泊当中。 金并淡漠地松开了扣住扳机的手指,走到走廊中央,一脚重重踏在毛哥那丑陋野蛮的头颅上。 只听砰的一声,毛哥左眼眼珠都暴了出来,咕噜噜滚落在地,淡黄色的视神经像藕丝一般悬在空中。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金并的嗓音在装甲广播系统的加持显得洪亮无比,他死死盯着走廊的尽头,高声喊道:“我看过楼下的监控视频,知道你们有两个人,你的搭档已经死了,难道你不想给他报仇么?” “报仇?报啥子仇?”一个粗豪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握着巨型链锯的搞哥神色淡然地走了上来,看着金并脚下的毛哥,惋惜地说道:“哎哟,俺的好哥哥呐,俺就去拉个屎,你咋就扑街了呢?还得俺出手才行。” “屁,俺只是一时不慎,让这个铁罐头先开了枪。” 金并脚下那具肉糜一般的死尸突然中气十足地开口说话,好悬被把这位黑道帝王吓出心脏病来。 maRkII型装甲倒退数步,金并瞪大双目,死死盯着那具眼睛都被踩爆了一颗,还在骂街的绿皮“死尸”。 “娘希匹,诶哟哟,疼疼疼,疼死俺哩,” 毛哥勉强抬起手臂,在地上胡乱摸索,总算找到了自己掉在地上的那颗眼珠,囫囵吞枣一般按进了眼窝。 饶是金并作恶多端,神经大条,面对眼前这地狱般的盛景,也忍不住背后一阵恶寒。 “娘希匹诶娘希匹,俺的肾咋少了一颗...” 毛哥自言自语着,将地上胡乱流淌的下水脏器塞回腹腔,又朝手心啐了口浓痰,糊在肚皮上。 只见那抹绿油油的浓痰像是具有自我意识一般,蠕动弹跳着,飞速修补腹腔疮疤,一息过后,左眼眼珠还歪斜着的毛哥竟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拄着巨斧对金并破口大骂道:“你个瘪犊子,俺都没想杀你,你咋就这么狠心呢?” 没想杀我? 金并扫了眼走廊中那些横陈的守卫死尸,毅然决然再次扣下了机枪扳机。 然而这一次,毛哥的动作比他更快。 绿油油的手掌握住了转轮机枪枪管,狠狠一拽,原始细胞中的巨量线粒体释放源源不竭的能量,在角力中战胜了钢铁之躯,强夺过了机枪。 “嘿嘿嘿,这机枪真是个好东西。”毛哥左手握着m134,右手握着巨斧,正色对金并说道:“大神曾经告诉过俺,西天有位菩萨,名为南无加特林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执六管子,化无上法器,一管一音,为六字大明咒,普度众生。” “什么乱七八糟的!”金并舍了转轮机枪也不心痛,脚下的矢量喷射推进器腾起苍白火焰,巨型身躯富悬浮空中,肩部装甲掀开一道小槽,从槽中探出十数根微型导弹,齐齐射向毛哥,“尝尝这个吧。” 半秒之后,庞大的爆炸席卷整间房屋,若非躲在墙角的企鹅撑起强化雨伞挡在身前,恐怕已经在爆炸中化成焦炭。 实际上在导弹爆炸的瞬间,金并就已经朝窗外飞去,他是个黑帮帝王而非战士,没有必要留在这里继续死磕——毕竟这两头绿皮怪物肯定不是来袭势力的全部底牌。 maRkII型重装铠甲撞碎了厚实墙壁,下一秒,金并就能逃出生天,重整旗鼓,等待下一次卷土重来。 然而,一只绿油油的大手如同枷锁一般,牢牢攥住了他的脚踝装甲。 金并回过头,看到皮肤焦黑、满身疮疤,流血不止却咧嘴大笑,露出狰狞獠牙的毛哥,“装了逼你还想跑?” 毛哥的脚掌深深凿入地板,单手拽住金并,另一只手猛地扣下了机枪扳机。 而赶来的搞哥,亦飞跃至半空中,挥舞着狂野链锯,朝金并铠甲的脖颈劈下。 第十七章 战警 转轮机枪弹链扫射之下,maRkII的侧面装甲立刻出现了斑驳裂纹,若非机甲内部的减震系统效能优越,里面躺着的金并恐怕早就被冲击力震荡成了一滩肉糜。 “给俺碎!” 搞哥挥舞着双层链锯,狠狠劈在金并装甲的缝隙之中,被绿皮改造过的链锯能承受更大的阻力,哪怕是特种合金制成的铠甲外壳,都随着四溅火花而不多拿出现破损。 金并不是没有想过反击,然而这两头绿皮简直比怪物还怪物,力量之大,甚至还在方舟反应堆功能的矢量喷射推进系统之上。任凭机甲脚底如何喷射火焰,都挣脱不了毛哥的束缚。 “这铁罐头忒硬哩...” 搞哥一怒之下丢下链锯,整个身子跳到半空,骑在金并的铠甲背部,对金并的后心窝施以连环老拳。 力道堪比施工打桩机的拳头如暴雨般落下,哪怕有减震系统削去部分伤害,金并都觉得自己后背正在逐步失去知觉。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这位黑帮帝王心中悲愤难耐,困兽犹斗一般挥动手臂,朝背上的搞哥狠狠砸去。 然而搞哥只是咧嘴一笑,轻巧地捏住金并手腕,两只大手那么一绞,竟然将maRkII那钢铁锻造的外壳生生捏扁了数寸,里面放置的金并手臂自然折断,淋漓鲜血像挤柠檬一样,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悬在半空中的金并凄厉惨嚎,面部器官都拧成一团,再也无法分心操控装甲,整个人摇摇晃晃跌落在地。 骑在他背上的搞哥依旧不依不饶,泛黄的粗糙指甲深深嵌进maRkII型装甲胸口处的方舟反应堆,野蛮粗暴地将闪烁着明亮流光的线圈拆下。 能源供应一旦中断,这具铠甲就如同厚重棺椁一般,将金并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娘希匹,要不是你还有一丁点利用价值,俺现在就把你当成肉罐头啃了。”搞哥骂骂咧咧把手伸进金并的脖颈铠甲缝隙中,死命扳动之下,竟然将纹丝合缝的面甲缓缓撬动,露出金并那张苍白的大脸。 诚然,金并是个十恶不赦的毒瘤,但他也是有原则和底线的人! 如果谁敢这么闯进他的大厦,大肆屠杀他的手下,并且把他本人殴打到半死,那他就会毅然决然,极为坚定地修改原则,拉低底线! 这,就是金并身为黑帮的最后坚持。 “二位想要什么?”金并躺尸一般倒在地上,勉强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对搞哥毛哥说道:“我是纽约乃至东海岸的黑帮帝国拥有者,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到的,请务必让在下去处理。” 搞哥毛哥对视一眼,沉声说道:“俺们听说,你手上有一份表单,上面记录着很多超凡者的个人信息。包括且不限于姓名性别、家庭住址、电话号码、车牌号、社保账号?” “呃,的确有这个东西....”金并犹豫着说道:“这都是那些分布在全美各地的黑帮信息网络,经过数年的推测与调查,才整理出的表单。” 毛哥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拿出来吧。” 金并咬咬牙,沉声说道:“这份表单是神盾局早就预定好的,他们让我交出表单,以免除我即将遭受的牢狱之灾。如果二位将表单的原版或者复刻版本拿走,可能会遭到神盾局,乃至其他超凡者的追杀。” 搞哥翻了个白眼,拿起刺溜溜旋转的链锯刀片,贴在金并的鼻尖,淡漠问道:“你觉得俺们会怕那什么神盾局么?” 金并的鼻子上被削除浅浅一层血痕,根本不敢乱动,只好朝房间角落努努嘴巴,叫喊道:“柜子后面有密码箱,表单就在箱子里面。” 他飞快报上了一连串的密码,搞哥留在原地看着他,而毛哥则去取来了装有超凡者表单的纸质文件袋。 “搞定。”毛哥抖了抖纸袋,吹了个口哨,看着地上躺尸中的金并,对搞哥说道:“这人没有超凡能力,可能没有研究的价值,干脆这么做了他吧。” 金并心中颤颤,脸上浮现一抹绝望死气。 “他没有研究价值,但他身上的装甲有啊。”搞哥不赞同毛哥的理念,指了指金并身上的盔甲,淡然说道:“这铁罐头又硬又结实,而且一时半会儿也拆不下来。要不我们先把里面这条小肉虫拍成肉泥,再连人带装甲一起献给大神,怎么样?” 搞哥毛哥瞬间达成一致,大手一挥,眼看就要将装甲里的金并头颅捏烂。 骤然,窗户外亮起两束强光,将整间屋子照得通明。 强光来源于挂在一架双螺旋桨式直升飞机下方的两盏探照灯。 没有一丝预兆,从直升飞机下方吊舱中延伸出一根根绳索,十数个身穿战术紧身衣的男男女女被绳索吊着,在空中摆荡出弧线,冲破玻璃窗跃进屋内。 玻璃碎屑掉落一地,还没等搞哥毛哥弄清楚情况,这些人就已经隐隐围了上来。 领头的青年男子头戴一副如同VR眼镜般的外置设备,此人正是能用双眼制造镭射激光的变种人——镭射眼。 后方的中年壮汉身形魁梧健硕,面容阴沉狰狞,双拳的指缝中长着三根凄厉钢爪,此人正是具有高速再生自愈能力的变种人——金刚狼 而金刚狼旁边的黑肤非洲裔女子,则留着银色短发,脚尖未曾触地,整个人悬在空中,周身隐隐约约闪烁着闪电雷芒,此人正是能够掌控雷霆风暴之力的变种人暴风女。 至于后面站着的牌皇、小淘气、冰人、幻影猫等人,统统揭示了来者的身份——他们是来自泽维尔天赋儿童学院的另一支变种人势力,x战警 搞哥毛哥对视一眼,隐隐约约察觉到了面前这些不速之客都有些棘手,便高声问道:“你们是谁?不知道这里是私人领地么?还不快滚出去,要不然俺们就去法院告你们非法入侵。” 领头的镭射眼嘴角抽了抽,他看了看满地残肢狼藉,淡漠说道:“我们是x战警,现在请你们交出手中的超凡者身份记录表,跟我们走一躺。” 第十八章 围殴 毛哥冷笑一声,用那看穿一切的睿智语气,漠然说道:“你真当俺们傻啊,要是跟你们走了,恐怕分分钟就被切成肉条条,死不瞑目哩。” 搞哥扭了扭脖子,肱二头肌与胸大肌像鼓面般震颤,肃穆说道:“俺觉得,你们这些小肉人如果有格斗精神的话,那就一个一个来跟俺单挑。” 单挑? 镭射眼懒得废话,x战警可是正派人物,对付这些邪魔外道不用讲江湖道义,一起上围殴就对了。 他按下了VR眼镜侧额的按钮,随着眼镜中红色结晶石的调转方位,一束凝练至极致的高温赤红镭射光束朝搞毛二人袭去。 而他后方的x战警们,亦各施手段,或喷吐凄厉寒冰,或召唤煌煌雷芒,令人目不暇接的异能展示轮番上演,将狭窄避难室照的通明。 面对强敌来袭,毛哥不慌不乱,将手上纸袋随意抛到半空,自己则充当盾牌,硬顶住暴风女的雷霆震击,掩护搞哥身形如电扑向了镭射眼。 搞哥的毛绒绒胸膛,已经被炽热镭射光束烧焦灼烂,但严重伤势反倒激起了他的凶性,两双大手扣住镭射眼脖子,用力一提,像神话中拿着美杜莎脑袋对敌的帕尔修斯那样,举起镭射眼,将激光射向其他x战警。 下一秒,猩红光束如同巨剑一般将房间劈开。 若非x战警中具有瞬移异能的蓝魔鬼施展能力,于电光火石之间将同伴带离镭射光的轨道,恐怕x战警就要团灭大半。 搞哥看到敌人存活,心中更气,一把扯烂了镭射眼的护目眼罩,扒拉开后者的眼睑,用更加暴烈的光束来回喷射。 金并大厦的顶层被直接削去,上百吨的钢筋水泥摇摇欲坠,若非冰人急中生智,制造出极寒冻气,将建筑物的疮疤裂缝勉强冻在一起,恐怕就要上演魂断高楼一幕。 搞哥嘿嘿一笑,用蛮力捏住镭射眼的眼睑,熄灭了光束,对x战警们说道:“你们这些小肉人好生无耻,狡猾,奸诈,俺喜欢。但是大神的命令就是命令,要是不想你们的同伴被俺扭断了脖子,你们最好现在就投降,乖乖跟俺走。” 脾气暴躁的金刚狼哪能忍受绿皮的嘲讽,脚上暗暗积蓄着力量,就等时机到来,好扑上去营救队友。 “住手吧,洛根,我们输了。”斜倚着墙壁,躺在地上的金并突然开口说话,声线中饱含这温和与宽厚。 毛哥回过头,看向气势陡然变化的金并,皱眉说道:“你不是金并那个黑帮,你是谁?” “我是查尔斯·弗朗西斯·泽维尔,泽维尔天赋儿童学院的创建者,x战警的领导人。”金并温和一笑,淡然说道:“我是个异能者,具有心灵感应的能力。之所以暂时接管金并先生的身躯,是为了能和你们二位以及你们后面的势力组织,进行谈判。” 纽约市今日发生的超凡者失踪事件已经引起多方势力的关注,x战警就是其中之一。 近日来,他们一直试图追查幕后真凶,然而就算是借助了脑波强化增幅仪的x教授,也无法追查到不断绑架超凡者的那些人。 毕竟从李昂实验室出来的这些试验品,每一个都被设下了心灵禁锢,足以阻断来自外界的精神探测。 而且搞哥、毛哥这两头绿皮的大脑构造异于常人,脑回路清奇诡异,x教授无法进行任何心灵入侵操控,只能借助金并的身躯进行沟通。 “谈判?”搞哥稍稍皱眉,李昂给他们下达的指令是绑架尽可能多的超凡者,而眼前这个x教授很显然是另一支变种人势力的领导者,已经有些超出了搞毛双雄所能处理的职权范围。 “是的,贵方今日在纽约进行的超凡者绑架活动已经引起了其他势力的关注,不仅仅是变种人,还有神盾局、九头蛇乃至其他庞大势力。” x教授操控着金并的躯体,徐徐说道:“我希望能进行一场领导层之间的会谈,最好能让贵方放过那些被绑架的超凡者,以解决这些矛盾。” 诚然,搞毛是绿皮中的豪杰,无论是冲锋陷阵还是叮叮咚咚改造器械,都是一把好手,但这种谈判沟通的事项他们两个既不擅长,也没有职权。 搞哥犹豫片刻,和毛哥确认了一下眼神,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给李昂打去了电话。 嘟嘟嘟的铃声响起,片刻之后,电话接通。 搞哥掩着手机,先嘀嘀咕咕讲了几句,交代完了现场情况,再打开免提模式,把手机放在地板上。 “晚上好,查尔斯教授。”李昂的声音在避难室中响起,背景中存在着一些嘈杂,“我对作为兄弟会之外的另一支变种人势力的x战警慕名已久,按照日程表,过几天我就会登门拜访泽维尔天赋儿童学院。” 李昂所说的登门摆放在x战警耳中听起来极为刺耳,但人老成精的x教授只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那么您恐怕要失望了,学院里的园丁还没来得及栽种花朵、修剪景观树木枝叶。”x教授温和地说道:“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我就是那家模因公司的创建者,你可以叫我李昂。” 对话那头的嘈杂背景音终于逐渐减弱,李昂平和地说道:“我现在就位于变种人兄弟会在纽约市郊区的总部,恐怕您也知道具体位置。 如果想知道我为什么绑架那些超凡者的话,那就请贵方在十分钟以内赶到吧,我会和您的老友万磁王阁下在门口等待。” 电话中断,所有x战警都阴沉着脸看向金并。 万磁王所领导的兄弟会一直与查尔斯教授领导的x战警敌对,双方因为对待普通人的理念不同,而厮杀缠斗了数十年。 显然,这桩涉及了万磁王与模因公司的事件变得更加复杂。若是真按照对方的说辞,贸然进入兄弟会的地盘,只怕会令x战警们陷入更困难的处境。 金并,或者说查尔斯教授思虑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对x战警们说道:“走吧,孩子们,去郊区。” 第十九章 龙潭 搞哥毛哥将双眼紧闭的镭射眼丢还给了x战警,跟着对方,互相警惕着上了直升飞机,临走前还不忘捞起昏迷状态下的金并与企鹅人这两位黑帮巨擘。 坐在轮椅上的查尔斯教授早已在飞机舱室中等待,等到人员到齐,才对充当驾驶员的琴·格蕾温和说道:“去城西郊区。” x教授无愧是亿万级别的资本家,这架私人订制的直升飞机上融汇了无数尚处于保密阶段的尖端科技,飞起来极为平稳,几乎感觉不到一丝颠簸,极快地攀升到高空,朝着西边行进。 搞哥与毛哥坐在一起,手里捧着那本超凡者名单,看着机舱中的变种人不住地咧嘴直笑,为这些即将自闯牢笼的小白鼠由衷地感到幸灾乐祸。 金刚狼极为不爽两头绿皮的笑容,恨不得用那锋锐钢爪将这两头绿皮怪物切成碎块,沉声喝道:“你瞅啥?” “没瞅啥。”搞哥憨憨一笑,愈发愉悦地抖起毛腿来。 十分钟后,飞机已然飞到郊区,在一栋平平无奇的农场上空盘旋。 穿着白大褂的李昂与万磁王早已在农舍门口驻足等候,凝望着直升飞机那逐渐减缓旋转速度的桨叶。 客人来了。 直升飞机缓缓降落在地,飞速旋转的桨叶带来劲风,卷起烟尘。 坐在轮椅上的x教授被琴·格蕾推着走出机舱,那通体都由强化塑料材质制成的轮椅碾压着细碎石子,缓缓来到农场门口。 “好久不见,吾友。”披着那标志性红色斗篷的万磁王笑了笑,用一种风淡云轻的语气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回来。” “我只是想找出那些被绑走的超凡者而已。”x教授摇了摇头,对李昂说道:“李昂先生,我没有想通为什么您这样前途光明的年轻人,会和万磁王为伍,走上歧途。” “歧途?我不这么认为,没有调查权就没有发言权,查尔斯教授,如果你想要坐下来好好谈判的话,那就不要急着扣帽子。” 李昂看着从机舱中6续走下的变种人,淡然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走吧。” x教授皱眉问道:“去哪?” “实验室。”李昂打了个响指,身后那平平无奇的农舍骤然从中间截断,朝两侧倒退,裸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宽敞地道。 那地道通体由钢铁打造,墙壁中嵌着灯管,极深,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李昂抖了抖因为飞机降落而染上扬尘的白大褂,率先走下地道,而万磁王紧跟在后。 x战警们尚在犹豫,万磁王却回过头,微笑着抬起手掌,从地脉中涌出的铁屑包裹住查尔斯教授的塑料材质轮椅,令其悬浮与半空中,缓慢飘向地道。 x战警刚要发难,查尔斯教授却微微摇头,示意下属稍安勿躁,暂且跟上去,静观其变。 地道台阶有些陡峭,至少延伸了数百米的垂直高度,走在钢制台阶上发出的沉闷响声在甬道中回荡,如同深山古寺那长满青苔的钟鼓被人敲动一般。 查尔斯教授看着万磁王与李昂的背影,心思急转,不停地思索着什么。 这次会面实在有些诡异,首先万磁王在他面前竟然没有戴上能阻绝心灵操控的特质金属头盔,其次就是在看似同盟的李昂与万磁王之间,一向强势霸道的万磁王竟然隐隐听从前者的指示.... 要知道老万一向是实力至上主义者,内心又极为自高自傲,对谁都抱有天然优越感。 查尔斯教授微微皱起眉头,他并不是不能去对这二者进行心灵侵入,但冥冥中的预感告诉他,如果这么做会导致极为严重的后果.... 万千思绪如同乱麻一般,x教授保持着沉默,在万磁王的带领下走到了地道尽头。 诚如李昂所说,这里是一片极为宽敞的地下实验室,各类仪器分明别类地摆放着,数十个隔离挡板组建起了不同的实验区域。 一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行走在实验区域当中,查尔斯教授能清晰地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火人、雪崩、快银、绯红女巫.... 这些具有强大异能的兄弟会变种人都是不错的战斗力,但在此地,却只能端着水桶扫把,干一些打杂清扫的工作,最多趁着工作间歇,用同情的目光凝望着那些试验区域中央放置着的玻璃圆柱。 那些圆柱状玻璃容器又粗又高,一直延伸至天花板处,犹如希腊帕特农神庙中的廊柱一般一字排开,盛放着的幽蓝色的液体里面漂浮着一些物体。 凑近去看,玻璃圆柱中放着的竟是活人。 “纽约试验品oo1:靶眼,擅长徒手格斗,全身被艾德曼金属加固,无坚不摧。研究价值主要为艾德曼金属在人躯内的排异反应。” “纽约试验品oo2:超胆侠,双目失明,听力惊人。研究价值主要为能根据声波进行定位的耳庭器官。” “纽约试验品oo3:沙人,全身由砂砾组成,力大无穷。研究价值主要为探明砂砾间的内在联系以及附加的流体力学理论分析。” “纽约试验品oo4:毒液,外星寄生虫,能使宿主获得强大的动态视力、神经反射速度、肌肉强度。研究价值主要为量产殖装共生体。” 这些写有简单字符的纸条贴在玻璃容器外侧,查尔斯教授放眼望去,关押着异类的玻璃圆柱就有三十多个,还不算那些空置着的玻璃柱。 惊怒不已的查尔斯教授猛地转过头,厉声喝道:“天呐,你们在搞什么鬼?!” “科研实验,”李昂淡然说道:“我让手下们去请来这些拥有异常属性的超凡者,让他们为全人类的科研事业做出贡献。” 查尔斯教授瞪着那些生死不知的超凡者,沉声说道:“你管这个叫贡献?你征得他们的同意了么?这完全就是不人道的恶魔行径。” “别用这么严重的语气说话,查尔斯教授。”李昂温和地说道:“我在找来这些超凡者的途中都让手下倍加小心,而且实验本身都尽可能不会对实验素材造成伤害,他们看似昏迷,但状态却好得不得了。” 第二十章 叙述 查尔斯教授背后寒毛耸立,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施展异能,浪涛般的心灵震爆朝万磁王与李昂袭去。 然而在x教授的心灵探测生效之前,李昂与万磁王就已经运转磁场转动,磅礴恢弘的强大磁场笼罩着二人,将那堪称风暴一般的心灵电波阻绝在外。 “稍安勿躁,查尔斯教授,我并不想和x战警刀兵相向,”李昂伸手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平和说道:“是你先提出要求,要和我们进行谈判,所以现在你最好冷静一下,耐心地听我把话说完。” 后方赶来的x战警看到查尔斯被人挟持,刚想出手救援,就闻声赶来的兄弟会变种人们拦住。 穿着清洁工制服的快银,拿着水桶的绯红女巫,套着乳胶手套的火人,这些往昔的对手虽然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们身上的异能却不是假的。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僵持,查尔斯教授脸色阴沉不定,饶是他秉性宽厚,性格温和,也花了好大的劲,才将怒火勉强压下,冷漠说道:“你讲吧,我在听。” “非常好。”李昂点了点头,开始了平和的叙述, “前几天,我被万磁王阁下请到了兄弟会在市区的基地。在那里他告诉我,他想让我研发一款能使普通人激发体内隐形基因的水培肉,目的是为了扩大变种人族群。” 查尔斯心中一动,脸上不露声色,却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一事项。 李昂没有理会那些神色各异的x战警,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但是在研究过程中,我意外地发现变种人基因的神秘特性。” “总所周知,在人类的基因组中,多达8%的序列来自于逆转录病毒。 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逆转录病毒制造的序列都是非编码序列,但在某些时候,它也会真正进行编码蛋白质。” 查尔斯教授点了点头,他作为变种人的一员,曾经将大量的时间精力都投身于基因领域,对于这种问题自然不陌生。 所谓的逆转录病毒,是指在逆转录酶作用下先将Ra中复制、转录、翻译为蛋白酶作用下扩增的一类病毒。 简而言之,逆转录病毒就是寄生在基因序列中的一块异物。 李昂侃侃而谈道:“人类基因组中的非编码序列有99%,偶尔多出这么一两条逆转录病毒的结果无关紧要,甚至在某些时候还会对人类有利。” 他推着查尔斯教授的轮椅行走在实验室中央通道中,随手拿起一份实验报表,递给老者翻阅。 “在2eics也就是《自然——遗传学》杂志上刊登了一片文章,讲述三个胚胎干细胞调节蛋白——ocF的表达,会在嵌入病毒的影响下产生改变。追根溯源,真兽亚纲动物形成胎盘所需的合胞体蛋白原本是一种病毒蛋白。也就是说世界上第一个胎盘,是由病毒带来的。” 李昂递来的报表反面,印着一张堪称奇诡的简笔画,画面大概是一个蜷缩着的婴孩,躺在植物种子当中。 查尔斯教授知道这幅画,这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全才伟人——列奥纳多·达·芬奇的手稿,讲述了他对于人类起源的瑰丽想象。 “病毒与细胞持续数亿年的相爱相杀,在一定程度上是造成现如今地球繁华生命的一个主要原因。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我们所认为的病毒不是无知无觉的蛋白质,而是拥有存在意义某种东西,比如说...” 李昂停下了步伐,从嘴唇缝隙中吐出一个冷漠的单词:“武器。” 没由来的,查尔斯教授感觉周遭温度下降了一分,他将目光投向身后的万磁王,然而那位相交多年的知己好友只是极为肃穆地板着脸,一句话不说。 “病毒是一种武器,更是一种调控方式。” 李昂轻声说道:“在对比过古人类基因简图之后,我发现人类在大概一百万年以前,发生过一场巨变。” 他将另一份报表递给查尔斯教授,上面印着古人类与现今人类的基因对比。 查尔斯教授看不懂那些天书一般繁琐的基因数据,好在翻过一页之后,上面印着更为浅显易懂的对比图例。 在那如巴别高塔一般的dna双螺旋上,有数百个aTgc链条被画上了红色的圆圈,标注着不同之处。 “无论是非洲、欧洲、南北美洲的古人类,他们的基因序列在一百万年以前,都被嵌入了一行病毒的拷贝。” 李昂的笑容愈发诡异,与其说是嘲弄讽刺,倒不如说是饶有兴致的微笑。 “这种拷贝处于与基因表达调控密切的相关区域,在受到外界与内在因素的影响之后,会被激活。” 查尔斯教授冥冥中猜到了什么,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然而李昂像是没有看到老者的挣扎一般,淡漠地给出了评语:“而这种激活,其实就是变种人的觉醒。” 查尔斯教授怒目圆睁,再也不能拿起矜持与温和,暴烈咆哮道:“不可能!” 李昂伸出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将老者塞回了轮椅,平和说道:“变种基因像是一夜之间出现在全世界各地的人类身上。 在那一百万年以前的某个夜晚,无数古人类不约而同地仰着头,看着浩瀚星河,舒展双臂,释放着异能。 告诉我,你想到了什么?” 查尔斯教授像是要将牙关咬碎,用仇视的眼睛死死盯住膝盖上的那份表单,一言不发。 李昂温和说道:“无知无觉的病毒绝无可能做这种程度,能够在极短暂时间内将异能种子播撒给全世界人类的只有一种势力——神。” “神,或者说超文明在百万年前到访了地球,将病毒作为调控手段,嵌入人类的基因序列,以一种堪称粗暴恶劣的方式篡改了人类基因序列,扭曲了人类演进道路,制造出了变种人。” “换言之,变种人不是自然演进的选择,从不高贵,更不是人类自然进化的结果。” “你们,是在基因序列中被插入商标标签的产品,是低贱的实验室造物。” “你们,是人造的。” 第二十章 迷信 李昂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查尔斯教授,淡漠说道:“这就是事实,变种人不是天选之子,只是一群被研发然后又遭到抛弃的实验素材而已。” 兄弟会一方的变种人们垂下了头颅,在第一次听到这番理论的时候,他们抑或震惊,抑或愤怒,甚至认为李昂满口胡言,拒绝接受事实真相。 不管那些白左黑皮怎么鼓吹“宗教自由多样化”,美国终究还是个基督教国家,从小接受宗教熏陶的美国人对于所谓的《圣经》故事耳熟能详,并且一直往上面增添神性光辉,在潜意识中催眠自己是上帝的选民。 然而真相就是这么残酷,人类在“神”的面前,只是某种无知卑微的生物,能轻而易举套上项圈、打上烙印。 连自诩人类进化未来的变种人,都是漫不经心的科研产物。 好半晌,查尔斯教授才抬起眼帘,沙哑说道:“那些所谓的,神,他们到底是谁?” “抱歉,我很难回答这个问题。”李昂摊手说道:“就算是我,在资讯不足的情况下也很难分析出答案。” 查尔斯教授思索片刻,喃喃自语道:“存在即合理,那些神创造了变种人族群,那一定就有其目的.....” 李昂摇了摇头,淡漠说道:“知道斯金纳箱么?科研人员把鸽子放在狭窄的箱子当中,每当鸽子啄动箱子边缘的按钮,就会从小孔中掉落食物。 一段时间,鸽子会发现“按钮——食物”这两者之间的规律,并利用这一规律来获得食粮。 然而,当食物掉率逐渐降低,比如说啄一百次按钮才会有一次掉落,鸽子就会出现一些异常。 假设这只鸽子在某次啄动按钮掉落食物之前,不小心撞了一下墙壁,那么在这之后每一次啄按钮之前都会自己往墙上撞去——它将“按钮——食物”的联系,在情报受限的基础上,扩大成了“撞墙——按钮——食物”。 这就是斯金纳箱中的迷信鸽子。 在没有获得足够多的资讯之前,任何猜测都是迷信与不靠谱的,只会让自己陷入愚者的思考当中。 能在百万年前布置下这么大手笔的存在,其生命形式与存在方式可能都已经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围之外,很难用人类的思维方式权衡他们的行为举止,很难用人类的道德观念去评判他们的做法。 与其胡乱猜测、导致自己处于迷信鸽子的状态,不如通过科学的实验探索,来获取更多的资讯,逐步接近乃至最终获取真实答案。” 李昂伸手一指那一排排玻璃圆柱,温和说道:“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请来这些超凡者的原因。” 那些x战警还沉浸在变种人来源之谜的巨大震撼之中,对于李昂的作为也不像原来这么抵触——毕竟那些所谓的“神”玩弄操纵的是整个人类种族,这么一比,偶尔做一些禁忌实验的李昂就显得正常了许多。 查尔斯教授深吸了一口气,令自己摆脱方才话题的束缚,淡然说道:“好吧李昂先生,我承认你刚才的理论确实惊人,但这并不是你绑架掳走他人的理由。” 所以说圣母思想要不得啊,全体人类都是试验台上的小白鼠,却还有蠢货自顾自地躲在狭窄逼仄容器中争吵不休,不肯把全部精力都投注在认知世界、改造世界的伟大事业上。 李昂很是惋惜查尔斯教授不能认同他的理念,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被关押着的超凡者中不乏有超胆侠这样的好人,在实验完成之后我会将帮他们治愈残缺的身体,并将其放走,归社会。” 单是这一条就让很多x战警逐渐降低了敌意,如果能用正常沟通手段解决问题,这些自诩正义的变种人也没必要和对方大打出手,进行无谓战斗——而且他们还不一定能赢。 然而作为资本家界道德模范的查尔斯教授却微微皱眉,看向玻璃圆柱中关押着的沙人、毒液,沉声问道:“那他们呢?” “你是说这些人渣?”李昂扬起眉梢,不冷不淡地说道:“他们亲手、间接杀死的无辜者不在少数。 我作为一个良好市民,主动承担起为社会大众排除犯罪威胁的职责,这首先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 其次,我还根据他们的特异之处,研发出了能够完美解决变种人问题的科研技术。” 李昂看了眼万磁王,后者得到授意。大手一挥,操纵磁场,将角落里某台原子球雕像一般的仪器搬了过来。 “这台仪器是我和万磁王阁下亲手研发的,其效用主要是激活普通人基因序列中埋藏着的特异基因,使其觉醒成为变种人。” 听了李昂的介绍,站成一圈的x战警们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万磁王在几年前曾经独立研发过类似的仪器,意在使半个纽约市的居民统统成为变种人。 然而那台仪器被检测出相当不完善,会对普通人具有一定的致死几率。 为了防止无辜者殒命,当时的x战警还全军出动,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万磁王的行动计划,并且彻底摧毁了那台仪器。 也正是因为这台仪器引起的风波,导致当时事件曝光之后,美国民众震惊哗然,再加上报纸连篇累牍地对事件本身进行妖魔化宣传,导致游行示威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深感安全遭到威胁的美国民众不仅没有原谅变种人,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对变种人进行仇视敌视,也为联邦今日正在商讨的“变种人登记法案”埋下了伏笔。 李昂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x战警,笑着说道:“不用担心,这和万磁王阁下数年前独立开发的那款仪器完全不同,你们可以将其视为顶配优化至尊版,绝对不会对普通人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而且根据我从毒液这一外星寄生体身上汲取的灵感,这台代号为‘真理之门’的仪器,还会对使用者造成一些积极的影响。” 第二十一章 反智 “我考虑过万磁王的水培肉计划,但那所需要消耗的时间实在太长。 基因上的调整需要以十年为单位,这一代将水培肉当做主食的普通人不会受到多大影响,直到下一代人乃至下下代人,才有可能大量诞生出变种基因呈显性的婴孩。” 李昂摇头说道:“以水培肉作为基因调控的手段太过低效,不符合我追求的高效率。为了能尽快开展变种人族群扩张计划,这台真理之门也就因运而生。” 他走到那台原子模型一般的钢铁仪器旁边,拍了拍满是复杂按钮的面板,淡然说道:“使用者需要躺在装有原始细胞溶液的玻璃器皿当中,一旦真理之门启动,强大的电场会迫使原始细胞入侵人体,将深埋在基因序列中的变种基因激活,重新编码使其呈现显性。 换言之,这就是蛹化过程在人类躯体上的实现。” 金刚狼紧绷着脸,冷然说道:“几年前,万磁王也是像你说的那样拿出了类似仪器,然而除了使一位不幸的参议院融化成为水母之外,一无所获。” “科学研究总是要做出牺牲的,不是么?”万磁王漠然说道:“正是那位不幸的参议员的牺牲,才换来了我们如今的胜利,我们应该秉承他的遗志,继续探索下去才对。” “你!”金刚狼狠狠握拳,三根钢爪自指缝中延伸而出,极为不善地盯着万磁王身上的哟啊还,丝毫没有考虑自己在对方面前的孱弱。 “唉,在事关种族生死存亡的重大事项面前,继续争执不休真是脑残蠢货才会做出的行径。”李昂看着金刚狼脸上不忿的表情,笑道:“听说,你叫洛根对吧?” 李昂手掌一挥,一辆载满如山一般纸质论文的小推车滑了过来,停在金刚狼面前。 “真理之门的运行原理涉及微生物学、免疫学、病毒学、代谢生化学、分子遗传学、演进生物学、酵素工程学、代谢工程学、放射生物学、毒理学等数十种学科门类。如果你能看懂这些论文的话,那你就有了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班门弄斧的资格。” 洛根看着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的论文纸卷,保持了沉默。 别说是论文内容,就连目录他都不一定能看明白,那些天书一般的拉丁文学术名词,他是真的看不懂啊! “怎么不说话了呢?”李昂温和地问道:“这里放着的仅仅是真理之门运行原理的一部分知识构架,还有纳米技术、生物工程、生物化学、细胞生物学相关方面的论文摆在仓库里,如果你真想对真理之门进行抗拒抵制,那就最好把论文全读一遍再来说话。” 洛根梗着脖子说道:“也许我看不懂这上面的东西,但你也不一定能保证你的仪器不会出问题。” “唉,所以说反智主义要不得啊!理查德·霍夫斯塔德诚不欺我。”李昂摇头叹息道:“你既不肯认真学习文化知识,又拒绝相信权威,甚至以无知为光荣,倒逼权威进行百般自证。这,实在是让我很难办啊。” 金刚狼又羞又恼地涨红了脸,要知道反智情节在美国根深蒂固,很多中下阶层的痴肥平民认为用头脑积极创新不是值得颂扬的事情,而凭借体力与吃苦才是正统的美国牛仔精神,但金狼刚也不可能公然标榜自己半文盲的身份,引人嗤笑。 “好了,李昂先生,洛根是我们泽维尔天赋儿童学院的聘用教师,对于他的学识问题我们等会儿再谈。”查尔斯教授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实际上他自己都看不懂李昂的设计,只好厚着脸皮,淡然说道:“您只需要接着讲解这台真理之门的作用就好了。” 李昂撇撇嘴,漠然说道:“上一次万磁王阁下的仪器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没有考虑到变种基因序列纷繁复杂的因素。 那些所谓的‘神’在人类dna中埋下了数万个碎片序列,这些序列会随机组合,能达成的组合数目如同恒河沙数,难以计量,激活哪一种异能完全就是靠随机运气。 但是真理之门不一样,它能根据使用者量身订制出最有效的异能排列,在保证使用者体表特征不出现过分异化的基础上,使激活的异能尽可能具有强大潜力。” 在场众人心头都是一震,许多变种人之所以被社会抗拒,就是因为外表上的异化太过明显——异色皮肤、毛发旺盛乃至目生双瞳,这些异能带来的怪异外表特征,大大提高了普通人的抗拒心理。 李昂看着有些动容的x战警们,笑道:“不仅如此,那些‘神’在改造人类的过程中还添油加醋,增加了一些美化外观的基因序列。 任何携带有变种基因的普通人,在被真理之门改造之后,都会变得更加符合大众审美观。简而言之就是后天提高颜值,自带整容手术效果。” 还,还有这种操作? x战警目瞪口呆,心头错愕之际,就听李昂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变种基因的活跃期一般在818岁左右,在这一阶段接受真理之门改造的新变种人,他们的寿命会因为基因序列重新组合而得到相对延长,一般而言要比普通人多活个五十到一百年左右。” 强大异能,美化外表,延长寿命。这就是真理之门带来的效果。 没有任何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可以预见的是一旦真理之门被推广使用,整个人类社会都会因此改变走向,不可逆转地投入到变种人集群。 查尔斯教授转过头看向那些神色激动的x战警,心中默默叹气,对李昂问道:“如此前途无量的新变种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彻底与普通人类分割,成为两个不同的物种,这带来的社会问题实在太过严重,一有不慎,就会引起敌对仇视,乃至战争。” “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到了。”李昂笑道:“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对社会科学也略知一二。” 第二十二章 诛心 李昂抬起了一根手指,如同小学课堂上温和宽厚的讲师一样,平和说道:“设问:变种人为什么会遭到歧视?谁能告诉我答案?” 全场寂静,好半晌,站在人群角落里的小淘气才怯生生回答道:“因为我们怪异?” 李昂笑着摇了摇头,“很接近,但不完全正确。” 冰人举起手臂,皱眉说道:“因为我们强大。” “答案正确!”李昂拍了拍手掌,笑着说道:“变种人遭到歧视乃至敌视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们天生就与他们不同。 这种不同是极为深刻的,超越了肤色、宗教、种族、性别、性取向、政观、地域、文化诸多差异。 但,转念一想,为什么你们不能将这种异于常人的不同之处,当做自己的武器,反过来保护自己的权益呢?” 变种人们都皱起了眉头,他们早已习惯了被歧视、鄙视、敌视、仇视的生活,习惯了沐浴在憎恨的眼神中,从来没有想过能逆转整个社会舆论的风向。 纵使是一直宣传“理解与和平”的查尔斯教授,花了大半个世纪都没能取得什么成果,除了天天带人和兄弟会干仗之外,一点都没有提高变种人族群的社会待遇,干坐着等待社会对变种人进行迫害。 李昂看着一脸茫然的变种人,温和说道:“我换个说法,各位作为白头鹰居民,应该都知道何为po1itiess,即政治正确吧?” 所谓的pc,最初是米国19世纪的一个司法概念,然而随着时间推移,pc住家能成为了占据压倒性优势的舆论或习俗相吻合的语言。 比如说,在美国不能直呼黑人为黑人,必须称其为“非洲裔美国居民”,不能称基佬为基佬,必须称呼其为“男性同性恋者”。 随着时间推移,pc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整个欧美社会自上而下都被pc的氛围所覆盖。 不能歧视LgBT,不能歧视黑人,不能歧视动物保护组织,不能歧视肥胖人群,不能歧视墨西哥人,不能歧视乡下人,不能歧视妇女,不能歧视低收入者... 这些作为社会潜规则与基本道德“禁止事项”无度扩张,逐渐演变成了古怪的欧美国家pc现状 如果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是黑人,任何白人警官对他做出伤害的行为都会被认为是歧视黑人。 如果一个欧美企业拒绝录用某位孕妇,那么不管这位孕妇到底有没有相关的工作能力,这个企业都会被认为是歧视妇女。 如果某位欧美参议员是男同,那么不管这位参议员的私生活多么糜烂,政治观念多么幼稚,任何任何指责他的行为都会被认为是恐同。 不止如此,大学需要对其他肤色的考生降低录取分数线以达到“公平”,好莱坞电影中必须加入黑人角色以免被指责歧视, 甚至连舞台剧版本的《哈利·波特》中,赫敏一角色都需要黑人女演员来表演。 原著作者J·k·罗琳大妈还特意发帖赞扬这种“不歧视”的举动,指责那些抗议者是“种族歧视”。 在这种氛围下,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李昂笑道:“换个思路来看,pc的力量是如此强大,而作为社会异类的变种人族群,为什么不能主动接受这种落后腐朽力量,将自己纳入pc的保护范围当中呢?” 查尔斯教授皱起了眉头,他隐隐感觉那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毕竟他可是残障人士,自己也算是pc阵营的一份子,不能对此进行反驳。 李昂悠悠说道:“pc的力量来源于公众道德,旨在保护那些‘弱势群体’,如果我们将变种人也纳入需要保护的弱势群体范围内,那么整个社会就会站在变种人的一边。” “我们,该怎么做?”万磁王皱眉问道:“变种人天生就具有令人羡艳的异能,本身就是强势群体,而且再加上那些媒体持续了数十年的妖魔化,社会舆论普遍将变种人认为成‘威胁’与‘怪物’。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袒护变种人的行为都会被反对,纳入pc的保护范围是在是太难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办法总比困难多。”李昂朗声笑道:“pc的力量看似来自基层,但众所周知美国的中下层民众大部分都是被饲养的猪仔,真正的pc源头还是来源于华盛顿的那幢房子。 如果我们能找出华盛顿迫害变种人的真实资料,将其公开,彻底败坏掉顶层形象,就能自下而上掀起美国民众同情变种人的热潮,从而将变种人从需要敌视的‘强势群体’,转变为需要保护的‘弱势群体’。” 一番话说完,x战警中的不少人已经心神摇曳,隐隐相信了李昂的理论。 查尔斯教授看着这些一脸憧憬的手下,心中泛起无边苦涩。 李昂的嘴炮绝不是万磁王那种文化水平不过关的野路子能够比拟的,理论支持加上动手实践,轻而易举就说动了x战警们的心神,潜移默化中取代了查尔斯教授那孱弱无力的“和平、平等”观念。 “这可能么?”紧闭双目的镭射眼皱眉说道:“联邦政府对于地下实验一向看得很紧,就算是我们真的弄到了一些迫害内容的资料,也难以说服那些充当资本狗腿的媒体,让他们帮助我们宣传。” “所以说你还是太年轻啊。”李昂笑道:“我给真理之门设下的改造范围是818岁的青少年,为了能让自己的子女继续保持基因层面上的优越,那些墙街的资本家们会舔着脸来跪在我的脚下,恳求我给予他们子女以基因改造的机会。 这样一来,被资本控制的媒体倒戈。只要我们能解决掉华盛顿这一最后阻碍,找出迫害变种人的实锤,整个美国都会站在变种人这一边。” 无论是比x战警还是兄弟会变种人,一时间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不带脑子,为了极为幼稚的理由打打杀杀,哪里喝过这样的迷魂汤! 查尔斯教授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察觉到眼前这位平平无奇的华裔青年,可能是一个比万磁王还要邪恶千倍百倍的恶魔。 不,不能说是恶魔。只有魔王,才能够把蛊惑人心的妖言讲述得如同大道至理一般,直指本心。 杀人不过头点地,而李昂的一番轻飘飘言辞,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彻底被说动的镭射眼前踏一步,越过那位如师如父的查尔斯教授,对李昂沉声说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可能掌握有联邦政府迫害变种人的资料,他就是威廉·史崔克将军。” 第二十三章 威廉 威廉·史崔克是个很传统的美式军人,永远板着脸,眼眸生冷,肃穆寡言,恪守军纪教条,随着年龄而走形的身材丝毫无损他硬汉的气质。 这位两鬓有些泛白的老者就是x武器计划的负责人。 x武器计划最早发源于冷战时期,为了能在和毛熊的竞争中获得胜利,当时的联邦政府下了血本,一个又一个天马行空的军备计划被提了出来,x武器计划因运而生。 变种人族群可以按照能力来划分为数个等级。 首先就是de1ta级别,这一等级的变种人异能弱小,外表正常,占总体人数的5o% 其次就是Beta级别,这一等级的变种人异能强大,但无法很好的控制,外表正常,占总人数的1o%。 再然后就是gama级别,这一等级的变种人异能强大,但外表怪异,通常会对正常生活造成障碍。 而a1pha级别的变种人有着常人的外表,强大的能力,可以随心随遇地控制异能,x武器计划中最有价值的就是他们。 至于最后的omega级别变种人,已经可以操控庞大物质、能量,有着极为可怕的潜力,不比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威力小,很难被操控。 而x计划的主要方向,就是通过分析变种人异能的原理,将beta级别以上异能复制到普通士兵身上,制造出具有特殊能力的超级战士。 x武器计划看上去前景光明,然而在实验过程中却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首先就是道德因素,x武器计划必然会损伤一部分变种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并且一旦暴露,很可能对联邦政府的声誉造成难以消除的影响。 当时前途一片光明的史崔克力排众议,制定出了堪称极致的保密措施,赌上个人前途,终于说服了五角大楼里的高层,通过了x武器计划。 时至今日,该计划确实生产出了一些“产品”,比如在骨骼中注入艾德曼金属的金刚狼,获得自愈能力的死侍,乃至根据金刚狼细胞培育出的女版克隆体x23. 然而,这些所谓的产品,比起x武器计划投入的巨量资源与背负的巨大风险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如果x武器在一年之内拿不出足以说服华盛顿上层的成果,那么这项计划就会被无情枪毙,威廉·史崔克自己也会被打入冷宫,落寞地背着将军头衔退役。 这,绝对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史崔克拿着剃须刀的手抖了一下,刀片裹挟着泡沫割破满是皱纹的苍老皮肤,沁出一条血痕。 这是一间地下基地的洗手间,破败,阴冷,大部分设施都是二三十年前冷战期间建造起来的。 因为没有产出,下发给x武器计划的资金支持也越发惨淡。 这位如同衰老雄狮一般的美国军人,看着镜子里自己不再挺拔的脊背,默默叹了口气,继续清理着残余胡须。 片刻之后,他走出了洗手间,在警卫的拱卫之下走向了办公室。 “将军,这是这一期的x武器测评报告。”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瘦弱科研人员站了起来,将一叠卷宗递到史崔克手上,声音中难掩着喜悦,“借助模因公司的干细胞人造器官培植技术,目前而言我们已经可以做到将一部分具有战斗价值的Beta级别变种人基因复制到正常士兵体内,并且能百分之一百地保证术后排异反应在承受范围之内。” 模因公司处于平衡利益的考究,会每月提供给美国军方一定量份额的人造器官,供其使用。 而x武器计划好歹也算是半个机密,享有一定的优先权。 为了能有所突破,威廉·史崔克申请调用了一部分人造器官,作为x武器计划的辅助。 “哦?也就是说手术基本是安全的咯?”威廉一扬眉梢,翻阅着上面那些照片,喃喃自语道:“这倒是个好消息。那阿尔法级别的基因改造手术呢?有希望了么?” 科研人员嗫嚅着嘴唇,犹豫片刻,方才咬牙说道:“根据临床试验预估,阿尔法级别的变种基因改造会大概只有1o%的成功率,而且不能保证术后出现强大的排异反应。” “百分之十的成功率么?已经够高了。”威廉·史崔克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去着手去做?” 科研人员沙哑地回答道:“将军,上一批人造器官的份额已经消耗殆尽。如果没有新的人造器官作为缓冲,实验者恐怕会因为剧烈的排异反应而死亡。” “没有牺牲,就没有收获。”威廉·史崔克的眼神极冷,不带有一丝感情地说道:“当他们加入到x武器计划的时候,就已经签署过相关协议了,不是么?” “将军!”科研人员叫道:“对于实验者来说,这是只有百分之十存活率的赌博,没有人愿意接受的。” “我说过要经过他们同意了么?”威廉冷漠说道:“一旦踏入这栋基地,他们的每一根毛发,每一根血液都归国家所有,连同其意志与灵魂。” 充当实验素材的不仅有美墨边境线抓来的偷渡客、监狱里无人问津的死刑犯,还有一部分被秘密绑架来的变种人。 这些人组成了庞大的实验素材库,用自己的生命堆积出了x武器计划通往胜利的道路。 听到威廉的说辞,那位科研人员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脚掌跟扎了根一样,没有迈动。 史崔克看着他,冷笑着说道:“怎么,你良心发现了?需不需样我提醒你,最早的变种人人体实验是你一人领导的,你和我一样双手沾满血腥,装什么好人?” 科研人员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史崔克的凝视,垂下了高傲的头颅,默默退去。 直到史崔克离开,科研人员才像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一样,颓然倒在办公椅上,看着天花板里的灯泡发呆。 隐约间,他仿佛又听到了地下牢房中的惨叫,那凄厉的声浪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咔嚓。 办公室的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李昂如闲庭漫步一般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兄弟会与x战警,以及一大帮刚从地下牢房中解救出来的变种人。 “你好,请问你知道威廉·史崔克将军在哪儿么?” 科研人员站了起来,透过人群的缝隙,他能隐约看到那走廊中横流的血河。 第二十四章 表决 科研人员看着风淡云轻如同在郊区漫步一般的李昂,苦涩说道:“我知道自己会有被清算的一天,只是没想到有这么快而已。”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李昂摊手说道:“看样子,你是这座军事基地里的领导层咯?” “说不上领导层。”科研人员摇头说道:“我只是负责提出实验计划,并且领导科研团队攻克难关而已。” 随着“实验计划”这四个字脱口而出,那群变种人立刻激动起来,科研人员非常熟悉那些变种人孩童脸上的表情。 刻骨铭心的憎恨。 李昂抬起一只手掌,身后的聒噪嘈杂立马消散,他看着这位和自己穿着同款白大褂的科研人员,笑道:“你有孩子么?” “有。”科研人员点头说道:“他们的年纪,就和这些变种人孩童一样大。” “那你信教么?” “信,我的家人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没来这座军事基地主持项目之前,每周日我都会陪着妻子去教堂参加礼拜活动。”科研人员如是答道。 李昂吹了个口哨,微笑着说道:“真是有趣啊,一个标准的美国中产阶级男士,有科学文化素养,有虔诚的信仰,有美满的家庭,有得体的工作,却能极为坦然地,对同是美国公民的普通孩童进行灭绝人性的人体试验。” “我没有选择,”科研人员苦涩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总有一些事情需要有人去做的,不是么?” “的确,科学研究需要付出代价,这种代价本身是无关善恶,无关立场的。”李昂不置可否地淡漠说道:“但是,人这种高级生物是有善恶,有立场的。人会因为孩童的哭泣而伤心,会因为同胞的哀嚎而痛苦,会因为内心的柔软被骤然触碰而留下泪水。 如果对于无辜纯真者的苦难再也保持不了同理性的话,这样的存在,就不配称为人。” 科研人员紧抿住了嘴唇,走廊中隐约传来军靴践踏水泥地板发出的急促脚步声。 军事基地里的安保系统,终于迟缓而坚定的运作了起来。 为了避免作为实验素材的变种人进行暴动,基地里的军人都经过专业训练,手中的武器也不全是寻常的动力火药,还有一部分是带有触电效果的泰瑟枪,以及装填有速效昏迷药剂的麻醉枪。 变种人的特异能力五花八门,但是大多数情况下都不能抵挡子弹。 一旦被枪械火力震慑,这些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异能者就会陷入无助慌乱,最终被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普通士兵俘虏。 一小队人类士兵堵在了这间办公室的门口,三个震爆弹被投了进来,钢制外壳骨碌碌滚落在地。 万磁王稍稍低头,看了震爆弹一眼。 磅礴磁场陡然转,操控震爆弹内的金属零部件飞速扭曲形变,在激发火药之前掐断了链式反应。 万磁王悬浮了起来,他漂浮着走出了办公室,孤身一人立于狭窄甬道之中。 人类士兵毫不犹豫地选择开火,子弹旋转着窜出膛线,在空气中划过直线轨迹。 万磁王不带一丝烟火气息地伸出了手掌。 子弹停滞了,那些在半空中的铜制弹壳如同凝固了一般静止着,在万磁王身前零星分布。 连缀着电线的泰瑟枪同样毫无用处,由针头作为尖端的麻醉针亦是无用。 “你们,太弱了。” 万磁王近乎呢喃一般轻声说道,那些得到磁场驱动的弹壳缓缓调转方向,圆形弹头紧盯着走廊尽头的士兵。 近乎神迹一般的场景无可置疑地撕碎了人类士兵的抵抗欲望,这种等级的变种人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应对的范围。 那么,逃命吧。 军靴刮擦着水泥地面,这些人类士兵的面孔上布着名为“惊恐”的神情。 “分开跑!” 士兵们嘶吼着,在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中四散逃窜。 沉重的呼吸声在地道中回荡,与此同时,规模更加庞大的军靴声正在赶来。 万磁王没有追上去,他决定让子弹飞一会儿。 共计一百颗子弹弹头在磁场操控之下,极为缓慢地开始了前行,加速度为1om/s∧2。 办公室内,李昂丝毫没有被外面的吵闹所打扰,依旧风淡云轻地询问着:“所有x武器计划的实验记录还有备份么?” “有,就在楼上的保险柜里。”科研人员垂下眼帘,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不过无论你背后站着多么强大的变种人势力,都不可能与联邦政府作对。” “呃,你搞错了一点。”李昂指了指背后站着的x战警与兄弟会成员,淡然说道:“他们并不是我的靠山,反过来说,我是他们目前的老板才对——虽然颇具黑色幽默的一点是,我本人并不是变种人。” 科研人员惨然一笑,摇头道:“好吧,就算你能统合变种人势力又能如何?这座地下基地里埋藏着的历史实在太过肮脏,太过黑暗。涉及的权贵、组织、势力不知凡几。 就像一个已经彻底腐烂生蛆、却又至关重要的疮疤。 没有人想要解开这层干涸血痂,令创伤暴露在空气之中。 任何想要揭露真相的行为,都会遭到雷霆一般的打击。” “说实话,这种类似的威胁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李昂微笑着说道:“不过目前来看,我还活得安然无恙。” 科研人员沉默片刻,猛地抬起头,沙哑说道,“我不想死。” “没人想死。”李昂微笑道:“我不是那种喜欢剥夺他人性命的杀人魔,你的命,就交给这些变种人孩童怎么样?” 他转过身,慈眉善目地对那些常年被关押在牢笼中的变种人孩童们说道:“好吧,孩子们,谁想让他死的,请举手表决。” 沉默中,一双双手臂高举在了空中。 科研人员浑身颤栗着,将大半个身躯都倚在了墙上。 表决结束,八十五比零。 万磁王漂浮着回到了办公室,他手掌中托举着一团沾满鲜血的子弹弹头,朝着科研人员飘去。 “威廉·史崔克将军,现在应该在最底层的地下室里。” 这位连名字都没能说出口的科研人员已经看见了自己的结局,他站了起来,眼眸中满是淡漠,“你们要对付不仅仅是普通士兵,还有我精心研发出来的生化兵器.....” “我很期待。”李昂微笑着说道。 无数子弹掠过他的身边,向前窜去。 第二十五章 预案 x武器计划多年积攒下来的研究资料,足足堆满了数十个货架,统统堆放在档案库房里。 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电子入侵,威廉·史崔克将军极为谨慎地要求所有资料都要以纸质为介质进行记录,只有一部分极为特殊的情报,可以以硬盘的形式存放在不与外界有物理联网的内部系统当中。 李昂就站在档案室中央,慢悠悠地翻阅着那些机密资料,同时对于其中的内容评头论足,“啧啧啧,真是有趣啊,从这座军事基地的资金流向来看,不止有联邦政府在支持x武器计划,还有来自军工联合体、医药业巨头这类利益集团持续进行的资助,估计是从变种人基因中捞到什么好处了吧。” 这句话听上去没有丝毫重量,轻飘飘的,然而背后的内容却足以令人毛骨悚然,触目惊心。 对具有强大异能的变种人实行洗脑,使其成为绝对忠诚的完美士兵。 采集变种人细胞,实行克隆,打造人形兵器。 对拥有自愈能力的变种人进行长期的癌化辐射,查看效果,以研发出特效抗癌药剂。 这还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禁忌实验…… 持续了数十年的x武器计划,其宗旨已经不再是当初那“防范苏联人与国内变种人”的原意。 为了追求突破性成果,威廉·史崔克将军早就舍弃了美国军人的荣耀与良知,无论多么卑劣多么龌龊,甚至率兽食人,他都不会在意。 李昂淡然合上文件,对守在门口的变种人们说道:“走吧,让我们去找史崔克将军,别让他久等了。” ———— 急促警铃催命一般响着,在地下基地的甬道中回荡。 威廉·史崔克在逃跑。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个拐角,熟悉这里的每一条通道,所以他的脚步很快。 一路上,以小队为建制的联邦士兵们不断跑过,全副武装,斗志坚定。 长期以来,威廉·史崔克一直用“变种人与人类是两个物种,两者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这样的口号对手下兵丁进行洗脑,力图彻底消除掉这些士兵对于变种人族群的仁慈,以及可能存在的良知。 不得不说,他成功了。 被洗脑了的联邦士兵能毫不犹豫对无辜的变种人孩童扣下扳机,能面色淡然地将变种人尸体拖拽进入实验室。 甚至,这些兵丁私底下还会偷偷跑进地下监牢,对那些套着项圈的变种人进行私刑虐待——这些事情在威廉·史崔克眼中都不要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视。 变种人不是人,他们是怪物,是牲畜,是实验室中的小白鼠,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正常人过的更好。 威廉·史崔克将军几十年来对自己如是说道。 “开枪,开枪!” 背后的甬道中响起兵丁们的叫喊,旋即是连绵不绝的枪声。 然而枪声只响了一会儿,就中断了,只留下警铃还在聒噪地吵着。 威廉·史崔克不愿意去想象士兵们的遭遇,他埋下头,走形的臃肿身材狂奔疾驰,绕过一个又一个岔道,朝最底层的实验室奔去。 火力强度最多不超过单兵火箭筒的凡人士兵来得再多,在omega级别变种人面前都是送菜,除了能拖延时间之外毫无用处 “好在,我还有底牌!” 威廉·史崔克脸上扬起一抹狞笑,他飞快的将手掌按在厚重金属门前的掌纹仪上,焦急等待着那扇密闭大门缓缓打开。 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近,威廉·史崔克侧身匆忙挤进门内,直奔实验室中央操控台而去。 留守此地的研究人员一脸茫然,穿着白大褂的他们焦急询问道:“将军,外面怎么了?” “闪开!”史崔克暴喝一声,粗暴推开某位阻挡在自己身前的某位苍老博士,冲到操控台前,不顾一切地揭起玻璃盖子,狠狠拍下了某个猩红色的按钮。 实验室中的所有人骤然色变,那位被推倒在地的博士艰难爬起来,不顾地位悬殊,高声喝道:“天呐,你在干什么?!” “我在试图拯救这一切。”威廉·史崔克冷漠说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些变种人杂碎把x武器计划的情报泄漏出去。” 这位苍老而威严的老者整理了一下袖口,拍拍衣襟上沾染的灰尘,淡漠说道:“我宁肯死,也不能承担秘密泄露的风险。 无论是华盛顿,军方,亦或是那些资本家,都不愿意承担长期进行变种人人体试验的骂名。 如果发生威胁事件,基地主管就要启动终极预案,这种事情,在我建立x武器计划之前就已经说好了的。” “.....”博士愣在原地,他扬起头,听着实验室穹顶广播中传出的机械电子音,“最终预案需要进行身份确认。” “威廉·史崔克。”年迈的将军吐出一口浊气,高声说道:“确认执行最终预案。” “身份确认完毕。”机械电子音呆板地说道:“最终预案之一:水坝内部爆破系统上线,所有通往地表的竖井通道封闭。” 这座军事基地盖在大坝下方,随着最终预案启动,竖井通道封闭,深埋在水坝中的炸药同时爆炸,千万吨洪水倾斜而下,将军事基地彻底与外界隔离。 这种隔离不仅是为了阻止入侵者逃离,更是第二条最终预案的先决条件。 “开启25B包容区,释放代号为o76o2的omega变种人,倒计时1分钟。”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实验室中的研究人员依旧免不了浑身颤栗,他们默不作声地,凝视着那面正在自动关闭的厚实合金隔离门。 那扇门由防护钛制成,5o厘米厚,几乎能抵挡住最强烈的爆炸,而作为支撑的墙壁,亦由厚度达到2米的高强度混凝土堆砌。 “o76还不够稳定...”苍老博士轻声说道:“他也许非常强大,但你确定他能消灭那些入侵者么?” “他必须能。”威廉·史崔克冷漠说道,“他可是x武器计划的最高结晶,古人类与异能最完美的融合体,逼近乃至超越omega极限的最强生物。” 第二十六 亚伯 威廉·史崔克极为紧张地站在操控台前,通过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窥视着距离实验室百米之外的某座隔离室。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房间,墙壁地板均铺着高强度钛合金板,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哪怕是通风口,都由数百颗针眼般细密小孔组成,最大程度上防止内部物质泄漏。 房间的中央,极为诡异地竖立着一口石棺。 那石棺由黑色斑点变质岩组成,高约两米,表面与里面都刻满了大量的符号图案,敞开着的内部躺着一个精瘦的男性闪族人。 他接近三十岁,黑发,双目紧闭,橄榄色皮肤,1.9米高,体表布满神秘灰色的图文,大多以恶魔妖孽的形象显现,瘦削身体下埋藏着如同刀劈斧斫一般的肌肉线条。 他就是作为x武器计划的最终预案。 在一百五十年前,一支英国考古队在中东某片沙漠的洞穴中发掘出了这座石棺,并且试图将其通过渡轮带回伦敦。 然而,当那艘渡轮最终停靠在伦敦港口的时候,人们发现船上死寂一片,搜遍所有船舱都找不到幸存者的身影。 恐惧的人们将一切原因归咎于这口石棺,愤怒惊恐的群众将石棺撬开,把里面那昏迷状态下的男性闪族人放上了火刑架,进行焚烧。 终于,当汹汹火焰把棺中人的皮肤烧焦灼烂的时候,他醒了。 棺中人杀死了在场所有市民,唯独放过了一些还没有车轮高的儿童,自顾自地重新躺回了石棺当中。 那些惊恐无措的儿童告诉随后赶到的苏格兰场警员,棺中人在屠杀过后,一直自言自语着一个晦涩生僻的词汇。 那个词汇在后来的考证中被证明是古希伯来语中的“三角形”意思,同时在当代也可以引申为占星术中的三宫之意。 苏格兰场听从新教人士的意见,将石棺放到木船上,任其顺着洋流漂流。 直到二十年前,神盾局于一次搜索异常物件的时候发现了这口石棺,在付出巨大损失之后,神盾局终于将棺中人俘获,并且根据他身上的变种人特性,移交给了主管x武器计划的威廉·史崔克。 “这口石棺根据放射性同位素检测,至少存在的四千年的时间,”威廉·史崔克喃喃自语道:“二十年来,我们一直试图找出棺中人的身份,试图与这位可能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变种人进行沟通,然而这些尝试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任何试图接触他的行为都会导致棺中人苏醒,当他新来的时候会陷入恍惚状态,并且无视行进途中遭遇到的任何其他生物,直到视线中出现活人,他就会开始运转,直到杀死视线中所有的人类为止。” 最终预案缓慢而坚定的运作着,那些密密麻麻插在棺中人身上的管道发出“呲呲”声响,跌落在地,一两滴银白色的艾德曼金属液体从管道的接口中滑落。 一直以来,液体形态的艾德曼合金在棺中人的皮肤内层流动,如同一层枷锁一样束缚着棺中人。 而此刻,随着最终预案的启动,艾德曼合金的循环被掐断,残存在皮肤内层的水银状金属从皮肤孔洞中汩汩涌出,溅落在地。 棺中人陡然睁开双眼,那双灰黑色的眼眸中反射着冷清的灯光。 威廉·史崔克死死凝视着监控画面,轻声说道:“代号为亚伯的o76号实验体,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o76,或者说亚伯稍显茫然地低头,看着从手腕、脚踝动脉中喷涌而出的艾德曼金属,有些踉跄地走了起来。 他每踏出一步,艾德曼金属就涌出一些,动作更加连贯自然,流线型的肌肉曲线更加明显。 很快,亚伯走到了房间尽头。 那是一扇极为厚重的安全门,通体由防护钛打造,就算是用主战坦克的正面炮轰,也得花费极为漫长的时间才能拆卸。 然而亚伯只是站在门前,握拳挥击。 令人牙酸的金属曲折声响起,防护钛打造的安全门肉眼可见地出现了拳印,整体以微小幅度向中心凹陷。 亚伯看都没有看向沾染了些金属碎屑的拳头,再次挥拳。 超出屈服极限的拳势铺天盖地朝安全门轰去,一息过后,厚达半米的安全门已经彻底弯折,向后倒去。 来自外界的空气钻入亚伯的鼻腔,那甘甜的血腥味如此动人,勾起了他的杀戮欲望。 这位神志不清的古老变种人抬腿,越过门槛,踏进走廊之中。 三个仓皇逃窜的人类士兵在他面前的甬道中跑过,那娇艳欲滴的柔弱颈动脉就裸露外。 亚伯动了,一瞬间跨越64米的距离,拖拽着肉眼难以追踪的残影,用平平无奇的肉掌切开了牺牲品的脖颈。 三颗人头飞扬,落地,漫天血花飞溅, 沐浴在血雨中的亚伯显得有些狰狞,还不够,他还能闻到远处更加浓郁的血腥气息。 追逐着那三个人类士兵的金刚狼刚越过甬道拐角,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亚伯的手掌扣住头颅,狠狠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在甬道中回荡,细胞层面的自愈能力飞快修补着肌肉骨骼的损伤,让金刚狼不至于就此死去。 亚伯茫然地看着这个脖子被扭转21o°却还能幸存的男人,微微皱眉,躬下身去,生生撕下了金刚狼的一条肩膀。 惨叫声在通道中回荡,金刚狼那艾德曼金属构成的手臂骨骼与皮肉彻底脱离,不会沾染血迹的亮银色艾德曼金属极为显眼。 亚伯思索片刻,捏住了金刚狼脖颈,用指甲将后颈整个切开。 他将手指探入金刚狼的皮肉,死死攥住脊椎大龙,随着咔嚓咔嚓的骨折声连环响起,整条金属脊椎被蛮横抽出,被亚伯握在手中,如同一柄长剑。 沐浴在变种人鲜血之中的亚伯半跪在地,身上的恶魔纹身更加明显,以咏唱一般的语调,念诵着晦涩的古希伯来文。 “三宫魔,无尽虚空之主,移星者,超越者,虚空与混乱之子,原暗之神,迷宫之主,门之主...” 走入拐角的李昂身后跟着一大推变种人,他看着面无表情的亚伯,同样用古希伯来语说道:“你好,你刚才说的三宫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二十七章 电磁 祷词被打断的亚伯抬起眼帘,凝望着挡在他身前的李昂等人,沉默不语。 “你身上的纹身,我觉得很熟悉,”李昂开口说道:“一个名为拉尔斯·古尔·艾尔的刺客头子曾经告诉过我,很多年前他曾经跌落进一座位于中东沙漠之中的泉眼,泉眼周围的岩石上就雕刻着类似的图案。” 亚伯依旧静默伫立,手中那条由艾德曼金属组成的金刚狼脊椎垂落在地。 拥有超级自愈能力的金刚狼短短时间内已经在伤口表面长出了薄薄一层血痂,断掉的肩膀上甚至开始增生纤细肉芽,正在无知无觉地蔓延缠绕,估计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万磁王敏锐地感觉到前方那个闪族人所带来的威胁感,伸手一挥,全身骨骼由艾德曼金属组成的金刚狼就漂浮起来,落回人群后面。 x战警与兄弟会成员示意后方那些变种人孩童向后退去,自己则拱卫到李昂身旁,隐隐围住了棺中人。 亚伯的晦涩眼眸中布满赤红血丝,手臂上的青筋根根盘纠近乎爆裂,周身皮肤表层刻下的恶魔纹身更是扭曲蠕动,散发出诡谲邪恶的气息。 他吁出一口浊气,手掌轻轻一抖,金属脊椎并拢僵直,如同一柄奇形长剑。 蓦然,亚伯动了。 脊椎长剑握于手中,瞬息之间身形已越过十数米距离,朝李昂直冲过来。 早已做好准备的变种人们各施手段,镭射光线,极寒冻气,喧嚣烈焰,煌煌雷芒交错叠加,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罗网朝亚伯笼罩过去。 然而,在异能攻击触及闪族人的一瞬间,亚伯皮肤上的纹身骤然发生了变化,那些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恶魔图案缓缓融汇成一个赤红色的魔王,头生双角,脚为羊蹄,面容狰狞而残暴。 这唯一一层纹身彻底包裹了亚伯,他的周身逸散出浓郁的猩红雾气,任何异能进入红雾范围,都会急速衰弱削减。 镭射眼的塑能光线在红雾中消散,冰人喷涂出的极寒冻气化为飞烟,暴风女的雷电勉强靠近了亚伯的皮肤,然而衰减至微小电弧的雷电根本不能造成足量伤害。 万磁王双手虚张,地脉中涌出的铁屑凝聚收束,如同一条狂涌蛟龙一般冲刷着亚伯。 那些细碎铁屑化为不可逆转的洪流,就算是钢筋铁骨铸成的雕像也会被磨蚀成渣,更何况区区一个躯体强化的变种人? 然而,在那钢铁洪流之中,沙哑而坚定的颂唱之声依旧响了起来。 “三宫魔,万物归一者,超越者,痛苦创造者.....” 古希伯来语组成的颂唱声逐渐响亮,猩红雾气逐渐撑开了铁流,显露出在其中的亚伯。 此时他的体表皮肤,已经被铁屑洪流冲刷磨蚀,生生剐去一层,只留下满是鲜血的内层皮肤裸露在空气之中。 更为骇人的是,如同剥去一层皮的活羊一般的亚伯居然还在念诵着祷词。 他那被戳破干瘪的眼窝逐渐饱满,形销骨立的身躯充气一般膨胀,破碎的皮肤修复复原,连上面的纹身都分毫不差。 “三宫魔,恐怖征服者,夜鹰之神,太初的全能的永生之主.....” 亚伯脸上的淡漠神情逐渐趋于疯狂,他挥动这那柄脊椎长剑,轻盈跃起,朝着李昂狠狠劈下。 万磁王试图通过操控磁场,扭转掉长剑剑势,但那层红雾就如同一轮吞噬一切的黑洞一般,将磁场操控的异能彻底抹去。 远远躲在实验室中的威廉·史崔克屏住了呼吸,他紧盯着那面屏幕,牙关发出不堪折磨的痛苦吱呀声。 所有人都在等那剑锋落下。 李昂前踏一步,淡然抖了抖衣袖,左臂平放在胸前,虚握住右手小臂,摆出“L型”的姿势。 这一招,叫做《冲虚至德三昧帝心光明正印太极紫微伏魔电磁轨道炮》。 也可以简称为《魔改版人形电磁轨道炮》。 一般而言,等离子体电枢电磁轨道炮的原理可以用直流电机模型来进行描述,由连接母排、上下轨道电极以及等离子体电枢组成。 固定在原地的上下轨道电极相当于电机中的定子,当脉冲电流通过时,等离子体电枢受到自身回路电流磁场驱动,产生压力推动弹丸,使弹丸在轨道内被加速,取得一定的推动速度,离开炮膛击毁目标。 《人仙炼窍法》在他的体内开辟了数百个窍穴,这些窍穴好比一个个漩涡一般,从天地灵脉中汲取灵气,滋养自身。 而且《人仙炼窍法》开辟的窍穴还能在斗战之时逆转涡流,将源源不竭的灵气泵到身体每一处角落。 寻常修士开辟气穴最多只是为了强健体魄,但是从万磁王身上学习到操控电磁波异能的李昂不一样。 掌握核心科技的李昂别出心裁,他施展雷法,任由强大电流流过浑身气穴,将自己的身躯作为通电回路,虚握的左手掌心作为上下轨道电极,而整条右臂,则作为电磁轨道炮中的弹丸。 电流越大,磁场越强,排斥力越大,像无形的铁钳一般扩张导轨与弹丸的回路面积。 因为充当上下轨道电极的左手手心是固定的,这么一来,在这一通电回路当中,只有充当弹丸的右臂能够前进。 握拳的右手,正面撼上了那满是狰狞锐刺的奇形骨剑。 刹那间,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向四周扩散,喧嚣气浪被钢筋混凝土材质的甬道牢牢束缚。 号称无坚不摧的艾德曼金属在这一击之下勉强保持着完好,然而握着剑的亚伯却横飞出去,重重撞在甬道尽头,那面实验室的金属大门上,砸出人型凹陷。 闪族人的胸口干瘪了下去,内脏碎块从他口中喷出,猩红雾气更显妖艳。 李昂的白大褂烈烈飘荡,他随意甩了甩发麻生疼的右臂,面不改色欺身上前,故技重施,对着倒地不起的亚伯接连使出数发《人形电磁轨道炮》。 重击之下,亚伯的手脚四肢统统被碾成肉沫泥浆,饶是如此,这位闪族人依旧沙哑地颂唱着祷词。 “三宫魔,永生之主....” 李昂轻叹一息,重重踢碎了亚伯的下巴,在腾腾烟雾中,看向了身前的实验室大门。 第二十八章 俘虏 “三宫魔么?有意思....”李昂看着在地上四肢尽断、蠕动挣扎的亚伯,喃喃自语道:“看来那位拉尔斯·古尔·艾尔所说的拉撒路之池并不简单啊,等哪天还得过去一趟....” 身后的变种人大军赶了上来,万磁王极为谨慎地操控铁砂将亚伯团团包裹,又让冰人在铁球外加了一层极寒坚冰,彻底封死缝隙。 在电磁轨道炮面前,就算是钛合金材质的安全门都阻挡不了半分钟。 李昂轻而易举地拆下了这扇大门,踏进实验室,沿着台阶缓缓向威廉·史崔克走去。 沿途那些科研人员战战兢兢地瑟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生怕闹出什么动静引来他的注意。 穿着军装的威廉·史崔克将军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直至此刻,自诩硬汉的他才再一次察觉死亡的恐惧是如此真实。 史崔克曾经作为一名普通士兵参加过越战。在那潮湿阴暗的密林深处,刚上战场的史崔克就和他的队友一起被越南游击队袭击。 那些装备简陋、营养不良犹如瘦小猴子一般的越军,能够忍受密林蝇虫的叮咬,能够忍受灼烧皮肤的烟瘴,潜伏在泥泞湿热的灌木丛中长达数日,只为了能击杀掉一小队美军士兵。 枪声响起,史崔克看着自己的班长被横飞的子弹削去半块头骨,看着机枪手被地雷炸成两截,甚至在仓惶逃窜之际,目睹着自己的死党一不小心踏进土质陷阱,而被千万根竹刺贯穿一整条大腿,在救援赶到之前就失血而亡。 那些如同鬼怪魂灵一般的越南游击队在身后追击,那些影影绰绰的树影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根树木枝杈都在像自己招手,试图拦截下这个狼狈逃窜的美国大兵。 那一天,威廉·史崔克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 李昂没有打断眼前这位年迈将军的思考,轻巧跃起,坐在操纵台上,戏谑笑道:“中午好,威廉·史崔克将军。” 思绪从回忆中抽回,史崔克将军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李昂,淡然说道:“年轻人,你想要什么?” “你的命。” “我是美国6军的在役少将,你杀了我,会有无数人来追查你。” “呵呵,我没说过要现在杀了你,你的命比你想象中要更值钱。”李昂笑道:“我从来不担心敌人太多。” 威廉·史崔克没有询问具体细节,他只是以极快的速度自腰间拔出手枪,朝对方眉心打去。 9毫米子弹滑出膛线,在击碎李昂颅骨之前,就被缠绕在他身上的强大磁场扭曲弹道,打偏在墙壁上。 扭曲变形的弹壳跌落在地,于大理石瓷砖上发出叮咚脆响。 李昂微笑着,夺过了史崔克手中的枪支,慢悠悠地将其拆解为零部件。 “史崔克将军,我听x教授说,你曾经是个拥有中产阶级式道德感的好人,热爱祖国,关心家人,对待工作热情洋溢,是什么让你一步一步变成今天的模样?” “战争。”史崔克面无表情地说道:“战争会令人成长,会令人扭曲。” 幸运或者不行,那一天,年轻的史崔克在被游击队俘虏之前,等到了美军的炮火支援。 轰炸机在他的头顶低空掠过,抛下的炸药翻滚着,直接将山头夷为平地。 他活了下来,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美军士兵,继续在战场上挣扎。 他以极快的速度成长着,学会了年迈士兵应有的战术修养,学会了微笑着对妇孺开枪,学会帮队友打掩护,让他们在长官到来之前尽快结束掉和越南村妇的“战斗”。 因为作战英勇与家庭背景,他一路平步青云,成为了往日自己需要敬礼的“长官”,作为美军中层,参与到了局部战场的作战策略决策中。 为了报复那些神出鬼没的越南游击队,美军开始投洒落叶剂。 这种因为装在橙色条纹铁桶当中而被称为“橙剂”的化学制剂极为有效,数千万升橙剂对越南的森林造成毁灭性打击,开辟出一条死亡通道。 然而橙剂的效用还不止于此,生化制剂带来的毁灭性打击遗毒蔓延至数十年后——受到橙剂影响的孕妇会产下极为可怕扭曲的畸形儿。 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橙剂造就了整整五十万越南畸形儿,并使两百多万越南儿童遭受癌症与其他病症折磨。 史崔克看过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也许在踏入战场之前,接受中产阶级家庭教育的他会内疚呕吐。 但是在成为美军所宣传的“模范士兵”之后,他已经能够面带微笑,坦然面对这一切。 “敌人,不算是人。”威廉淡漠地对李昂说道:“人总得给自己找一些理由,才能在这个肮脏卑劣的世界上才能活得下去,不是么?我活下去的理由就是仇恨。 对敌人的仇恨,越南游击队的仇恨,对变种人的仇恨。 正是仇恨,让我逐渐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李昂眉梢挑起,轻声笑道:“我听说过你的故事,你的儿子是一个能制造幻象的变种人,而你出于保护他的目的,将他从x教授开办的泽维尔天赋儿童学院带离。 然而,没有接受过完整训练的幻象异能者实在太过强大,你的儿子无法控制自身能力,无时无刻不在进行广域脑电波干扰。 终于有一天,你的妻子无法忍受那些光怪6离的幻象,在某个午后,用电钻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闭嘴!”威廉·史崔克面容狰狞地喝道:“你什么都不懂!怪胎,我要.....” 李昂淡漠地掐住了他的下颚,将他高举在了空中。 可怕的握力使史崔克将军的面孔涨成青紫色,粗短臃肿的两条腿在空中挣扎搅动,看上去极为可怜滑稽。 “杀了我!”威廉咆哮道:“杀了我,你这个变种人怪胎!” “呵呵,虽然目前而言,我算是这些变种人的领袖,但我本人并不是异能者。”李昂微笑着,慢悠悠说道:“而且你现在还不能死,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个更加广阔的舞台。 在那个舞台上,你才有向全世界落幕的资格。” 第二十九章 时速 李昂将因为缺氧而昏厥过去的威廉·史崔克提在左手手中,走出实验室,随意捡起一滩烂肉般的亚伯,将两人都丢给了万磁王。 随后,他又去了那间关押着亚伯的实验室,搜刮出了一大堆艾德曼合金,这种拥有无坚不摧属性的金属颇为奇特,在黑市上远超过等量黄金乃至钻石。 地下基地的顶部已经被倾泻而下的洪水淹没,浑浊水流顺着钢筋混凝土结构的缝隙渗透进来,甬道的低处已经形成了小片水泊。 地下通道中到处都是刺耳的警铃声,数以千万吨计的水流就隔着几十米的岩层,在上方激荡。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这栋地下基地会被彻底淹没,如同水刑监牢一般牢牢困住躲在其中的幸存者,直到美国军队赶到,寻着设计之初就安好的排水阀门,从外面打开泄水通道。 幸好在场的变种人够多,异能五花八门,逃出这里并不算难事。 万磁王先搜刮来金属粒子,制造出一颗中空铁球,让所有人进入其中,再由冰人在铁球表面制造出冰层,防止洪水渗入。 等到上方的水流渐趋平静,铁球破开岩层,浮出水面,载着众人前往不远处的某座山坡,登上由x战警友情提供的鹰隼形战机。 李昂坐在舱室座椅上,闲适自在地翻阅着刚刚缴获来的x武器计划相关资料档案,脚边的冰冷地板上躺着一大帮被五花大绑的人质,都是从军事基地中绑来的科研人员。 “李昂先生,我还是没搞懂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把威廉·史崔克杀了。” 作为临场指挥的镭射眼看着倒在机舱地板上的史崔克将军,犹豫片刻,皱眉说道:“刨除了x武器计划领导者的身份之外,威廉·史崔克就是个平庸无能的官僚,他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而且他是那些纯种人类沙文主义者竖起的一块牌面,他的存在只会让变种人与人类之间的隔阂更加深重。” 作为x战警执行行动时的领队,镭射眼没有向查尔斯教授询问问题,而是向李昂请示,这就说明了很多。 曾经作为泽维尔天赋儿童学院领袖的x教授基本已经被架空,绝大部分温和派变种人现在都和兄弟会成员一样,听从起李昂的命令。 毕竟x教授宣传的“爱,理解与和平”说白了就是右倾投降主义,他自己就是享受资本主义成果的大资本家,自然不会指示手下那些拥有武力的变种人手下去破坏当前的社会秩序。 同时,万磁王长期以来所执行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恐怖袭击活动,也被证明是失败的,没有成效的。 这种游击队式的左倾冒险主义除了损耗变种人族群实力、更加激化普通人与变种人之间矛盾之外,就没有别的用处。 而本身不是变种人的李昂则与前面两位不同,扎实的理论知识,丰富的矛盾斗争经验,天马行空又稳扎稳打的行动策略,让这些迷茫无措的变种人们毫不犹豫投入他的麾下,甘愿成为马前卒子,献出忠诚的心脏。 面对镭射眼的疑问,李昂莞尔一笑,温和说道:“这位小同志啊,你对于我们的改造战略还是有很大的误解嘛。我们搞变种人改革,不是为了激化普通人与变种人之间的矛盾,而是为了调节矛盾,解决矛盾,甚至将矛盾化为前进的动力。” 镭射眼一脸茫然,表示不解。 李昂放下手中书卷,看向实验室中神色各异的变种人们,朗声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憎恨威廉·史崔克将军,他是矛盾的激化者,是纯种人类沙文主义者的代表,是联邦政府多年以来迫害变种人的象征。 李昂踹了脚趴在地上的史崔克将军,让这个假装晕厥的苍老男人在重击之下蜷曲起身躯,痛苦地呻吟惨叫。 “威廉·史崔克确实该死,但不应该默默无闻地死去,他的死应该更有价值,更有意义。” 战机所飞的方向并不是泽维尔天赋儿童学院,而是兄弟会在城郊的那座隐蔽基地。 x武器计划所在军事基地被攻陷的消息现在估计已经传到了联邦政府耳中,原本高高在上蔑视众生的政客们忙得焦头烂额,协商,妥协,质问,政令被发布,指令被接受,有无数的特务机构整装待发,准备对袭击者进行调查。 所有人都知道x武器计划牵连甚广,如果其中那些禁忌人体试验的消息走漏,别说是美国军方要丢大脸,就连华盛顿白房子的主人至少都得脱一层皮。 也许cIa、FBI乃至神盾局的众多官僚平时都习惯浑水摸鱼,中饱私囊,但在上层施加的压力之下,这些薪水小偷也不得不使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去解决问题,或者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无论是变种人一方率先散布出x武器计划的相关资料,还是联邦暴力机构率先找到并攻克变种人抵抗组织,都会决定变种人与普通人类这两只族群的未来。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尽管机舱中的所有人,在踏进军事基地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正面挑战国家机器的行为还是难免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静穆压抑的气氛在机舱中缓缓扩散,那些刚从牢笼中被解救出来的变种人孩童受到气氛感染,坐立不安地凝望着舷窗外那翻腾云海。 纽约城郊,到了。 战机的羽翼掠起烟尘,缓缓驶入停机坪,李昂指挥着众人将舱室中的一切事物带入地下实验室,清出一片干净区域,用于堆放x武器计划的相关资料。 这些资料不仅是珍贵的实验素材,更是联邦政府进行迫害的证据,是解决变种人社会矛盾的关键所在。 拥有极高行动速率的快银负责打扫卫生,钢力士负责搬运重物,绯红女巫负责摆放仪器,短短数分钟,就整理出了一件临时摄影棚。 万磁王就站在这间摄影棚的中央,他神色淡然,像是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他是今晚的主角。 第三十章 直播 美国,亚利桑那州,凯巴布高原,科罗拉多大峡谷。 大自然的伟力将高原生生撕裂,岩层嶙峋、层峦叠嶂的裂谷如同一条扭曲疮疤,凿入地脉当中。 正值傍晚,火一样的夕阳照耀着层次分明的红色岩层,那些深埋在土壤中的生物化石偶尔从岩壁中探出一鳞半爪,聆听着这千万年不成变动的溪水声。 蓦然,一道庞大阴影凌驾于峡谷上空,投射下的阴翳遮盖住了整个裂谷断层。 那是一艘长35o米,宽87米,满载排水量122ooo吨的天空母舰。 四座巨大的涡轮引擎布置在舰艇四角,四台a1B核裂变反应堆提供的磅礴能源供给涡轮飞速旋转,为母舰提供垂直向上的升力。 天空母舰尾端装有两部联装式喷射引擎,提供水平方向上的动力,能让母舰如同在水面航行一般自由调转方向。 此外,拥有双层夹板的天空母舰上搭载着超过七十架飞机,包括且不限于ea18g咆哮者电子做战机,F35c闪电II型战斗机,e2d鹰眼预警机。 这艘作为神盾局总部的天空母舰是美国最为强大的常规军事力量,常年在美国乃至世界领空上盘旋, 上面那整整五千名神盾局员工日以继夜忙碌于繁杂工作当中,竭尽全力维护着“盾牌”之名。 而尼克·弗瑞,则是他们的领袖。 夕阳将余晖洒向舰桥的落地舷窗,尼克·弗瑞那黝黑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冷漠的聆听着手机中传来的声音。 他原本那只是二战中一名普普通通的盟军士兵,直到他接受了盟军内部的改造计划,自愿注射了抗衰老血清,成为了一名超级战士。 在战争末期,他一直带领咆哮突击队与那位纳粹出身的斯特拉克男爵斗智斗勇,竭尽全力试图消灭对方。 二战过后,盟军胜利,被手榴弹弹片炸瞎左眼的尼克·弗瑞加入了cIa,并且参与组建了在国际安全理事会名下的神盾局。 而此刻,这位瞎了一只眼的魁梧黑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聆听电话那头传来的聒噪。 “....弗瑞先生,这是五角大楼的命令。”电话那头的国防部官僚用照本宣科的语气说道:“你必须在x武器计划的任何相关文件泄密之前,找出袭击者,并且阻止他们。” 尼克·弗瑞摇了摇头,冷然说道:“神盾局的宗旨是保护国家国土安全,以及预防可能造成重大损失的超能力犯罪事件。 如果是只是军事机密的泄漏,你不该来找我,应该找别家。 无论是cIa,FBI,国家保密局,国家安全总局,国防情报局,国务院情报研究司,或者海6空三军情报局都好。” “别跟我说这些鬼话,”五角大楼官僚沉声说道:“能够悄无声息入侵一座设施完备、人员齐全的秘密军事基地——这不是一些杂毛雇佣军就能做到的。 整座军事基地除了一些普通士兵的尸体之外,空无一人。 主导计划的威廉·史崔克将军在基地遭到入侵的时候就已经启动了最终预案。然而,不光他自己消失无踪,连同基地内部积攒下来的情报档案统统失踪。 我们的情报部门进行过评估,对方至少拥有两位数的超能力者,单是这一条就已经超出了一般情报部门的应对范围。” “哦?”尼克·弗瑞微微皱眉,问道:“我记得x武器计划是秘密研究变种人的吧?会不会是那些异能者做出的?” “在我们的军队赶到之前,查尔斯教授开办的泽维尔天赋儿童学院已经关停,里面的学生与教职工统统撤离,连内部的实验设施都被搬空。” 五角大楼官僚沉声说道:“全体x战警都是嫌疑目标,但这并不能排除变种人兄弟会没有干涉进入其中的可能性。” 尼克·弗瑞的眉头深深皱起,如同天空母舰下方的科罗拉多大峡谷般沟壑纵横,“我认识查尔斯教授还有一些x战警成员,他们都是正直高尚的爱国者,不会干下这种事情。” “信任是廉价的,尼克·弗瑞局长,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电话那头的官僚漠然说道:“你知道自己的职责,不管是任何人,只要有破坏国家安全、威胁国家利益的嫌疑,都需要经过审查核实。 神盾局内部有相关的情报机构,除此之外,我还沟通了国家保密局、国防情报局、国家侦察办公室,让他们与神盾局共享有关情报。” 对方开出了如此优渥的办公条件,尼克·弗瑞却没有半分满意,他眯起了独眼,沙哑问道:“这么大动干戈,x武器计划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让你们如此惊慌失措。”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淡然说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弗瑞局长,你只需要作为一个合格的军人,忠诚而不打折扣地执行任务就好了。” “不。”尼克·弗瑞摇头说道:“神盾局归国际安全理事会统辖管理,五角大楼对我只有建议权而没有指挥权,如果你不肯跟我说出真相的话,恕我不能从命。” “...你确定你想知道么?”官僚轻声说道:“这不是过家家,尼克·弗瑞,你代表的是美国最为强大的超自然力量应对机构。 然而你要知道,你所谓的依仗本身依旧在叠床架屋的联邦政治体制之内。 你的员工是联邦公民,你脚下的船只是联邦财产,甚至连你自己,都只是联邦推到台前的样板而已。 神盾局就像是一把刀子,如果刀钝了,乃至不听话了,将刀刃对准使用者本身,我们也不忌讳重新换一把刀刃。” 如此露骨的威胁简直是将枪口压在的尼克·弗瑞的额头,神盾局局长清晰地认知到,对方所说的“我们”绝对不是某些担忧被拖拽下水的官僚,而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联邦政府本身。 x武器计划的水,太深了。 尼克·弗瑞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要答应,局长办公室的大门就被粗暴推开。 菲尔·科尔森,这位永远保持着微笑的神盾局高级特工不顾尊卑闯了进来,手中拿着的平板电脑被放在尼克·弗瑞身前呢办公桌上。 “局长,我想您应该看看这个。” 平板电脑的画面上,是名为的个人直播平台。 而在屏幕中进行直播的男人,是名为埃里克·兰谢尔的变种人兄弟会领袖,万磁王。 第三十一章 实验 手机,电脑,电视,只要这些电子设备连接着网络,就会在一连串急促震动声之后,被病毒代码挟持,强制收看万磁王的直播节目。 纽约时代广场,香榭丽舍大街,东京涩谷街头,每一块大型电子广告牌上都印着万磁王的那张老脸。 此时此刻,他全球瞩目。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满怀疑惑的人们停下手头的工作,抬头凝望着电子屏幕,希望能得到答案。 “全世界的人们,你们好。” 万磁王沐浴在临时搭建起来的摄影棚灯光中,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的名字是埃里克·谢兰尔,变种人,联邦政府的通缉犯。” 万磁王作为变种人兄弟会的领袖,的确做出了不少反抗联邦政府的恐怖活动,常年出没在媒体抹黑妖魔化的新闻报道中,全美范围内知道他的人不在少数。 绝大多数普通民众,都将“恐怖分子”、“变种人怪胎”、“反社会者”等等头衔扣在他的头上,万磁王本身,就意味着仇恨与隔阂。 然而此时的老万,风淡云轻地按照李昂给他的剧本,一字不差地念着台词。 “现在,我想跟各位分享一个新闻。就在一小时之前,我孤身一人袭击了位于缅因州东北部的某座美军军事基地。 那座军事基地中进行着一项名为x武器的秘密军事实验。” 菲尔·科尔森板起脸,尼克·弗瑞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手机里的通话早已挂断,电话那头的五角大楼已经骂声一片。 某个西装革履的高级官僚站在办公层中间的甬道高声呼喊,指挥着情报人员立刻着手处理当前的紧急事项。 整个联邦的所有官方情报机构都动了起来,雇员们分工明确,或给网络提供商打去电话查明情况,或追根溯源寻着信号试图找出直播画面具体位置,或者试图蛮横地断开大部分移动设备的网络连接。 情报机构中,无论是正经院校出身、根正苗红的电子技术安全顾问,还是野路子里摸爬滚打,精通网络级端口扫描、流光入侵、dos攻击、aRp欺骗的“被”雇佣黑客,额头都沁出了冷汗,竭尽全力在键盘上奏响乐曲,试图阻止这场收看人数前所未有的直播。 “联邦政府每个月给你们开出高昂的薪水,帮你们抵消了过去的案底,让你们不用在监狱里被壮汉捡肥皂,就是为了让你们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么??” 那位高级官僚站在走道中央,声嘶力竭地咆哮道:“万磁王,那个该死的变种人通缉犯到底挟持了多少设备?谁能告诉我个答案?!” 无人回答,那些埋头于电脑屏幕前的黑客雇工们漫游在代码的世界,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丝最细微的线索。 “结果出来了。”网络技术组顾问,某个肥胖臃肿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用袖口拭去细密汗水,艰涩说道:“在美国范围内,恐怕他就劫持了一亿三千万块联网设备的屏幕,如果算上其他国家被挟持的设备,只会更多.....” “有办法关掉直播么?”官僚以一种冰冷至极点的语气厉声问道,令人怀疑如果对方给出的答案稍有偏差,就会拔刀杀人,“给出你的评估,哪怕是炸掉网络提供商的服务器也好。” 面对丢掉工作的危险,网络技术组负责人紧咬牙关,说道:“对方的程序领先我们太多,从个人信息终端,网络运营商,乃至太空中不计其数的人造卫星,都已经被侵占攻陷。 要想切断直播,至少需要三十分钟的工作....” “三十分钟!就算万磁王是阿尔兹海默症和渐冻人症患者,都能背完一整篇莎士比亚文选了!” 官僚的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皮肤表面的裂痕中沁出斑驳血丝。 国家机器的运转并没有阻止万磁王的直播画面,这位苍老的变种人不急不缓地继续念着台词,“所谓的x武器计划,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主要是为了研发能使用异能的超级士兵,防止来自苏联的威胁,以及国内可能存在的变种人社会问题。” “当时的威廉·史崔克作为x武器计划的主导者,开辟了位于缅因州的军事基地,在那里开展了与变种人有关的各类试验。” 万磁王拿出了一沓文件,在镜头前缓缓摊开,淡漠说道:“当时联邦政府为了对变种人族群进行管控,曾经设立过变种人事务管理局这一部门,并且指示传播媒体,在全美范围内投放有关变种人事务管理局的成立新闻。 一些无知的美国父母,在子女觉醒异能、成为变种人之后,固执地认为这是一种“病”,需要被治疗。 他们给变种人事务管理局拨打电话,十多分钟之后就会有全副武装的士兵闯入民宅,将刚觉醒异能的孩童带走。 变种人事务管理局的领导们正色对那对父母说道:“放心吧,我们会治愈你们的孩子,用不了多久,你们的孩子就会成为正常人,能够融入我们的社会。” 然而,这是谎言。 被绑走的孩童会被押送到x武器计划的基地,关在狭窄逼仄的牢房之中,稍有反抗,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变种人是一种疾病,疾病就需要被治愈。 科研人员重复着这样的说辞,在变种人孩童上做着各种人体试验。 活体解剖,以查看变种人体内器官与常人的不同, 克隆复制,以求得最完美的超能力士兵, 甚至往变种人体内注射炭疽、霍乱、天花毒素,试图获取能对变种人族群进行广域毁灭的生化制剂。” “然而,随着视眼进程的不断推进,那些变种人孩童很快就被‘消耗殆尽’,为了能取得更加新鲜的实验素材,威廉·史崔克一方面指使变种人事务管理局绑架那些被社会遗弃的变种人,一方面开始了自行培养。” 万磁王叹了口气,取出一沓实验记录,在镜头前摊开。 那些文档中贴着许多照片,大部分都是一些大着肚子、穿着宽松服饰的少女。 “她们,是威廉·史崔克在全美范围内,收集来的变种人少女。” “在x武器计划中,她们被称为eVa。” “这些变种人少女一旦超过14岁,就会被强制性地接受人工受孕手术,等到十月怀胎产子之后,她们的孩子就会被强制夺走,放在隔离的育婴房中,进行长达数十年的观察实验。” “然而对于eVa们而言,悲惨的命运没有结束,她们会被持续性地人工受孕,以一年一子的速率,为x武器计划提供源源不断的‘实验素材’。” 万磁王吁出一口浊气,将一张黑白照片放在镜头面前。 那是一座宽敞地下墓园,两侧排列着两列玻璃圆柱。 无数苍白瘦削的女性变种人尸体漂浮在一列玻璃圆柱中,肚皮上密密麻麻遍布着蛛网一般的剖腹产痕迹。 而另一侧的玻璃圆柱中,则是那些死于变种人实验的婴孩。” 第三十二章 边缘 比起直播稍早一段时间,华盛顿dc,希尔顿酒店总统套房。 作为美利坚国务院首长、内阁首席、美利坚国务卿的沃尔特·霍兰德,是一个拥有灰白色头发,面容坚毅沉着,英俊挺拔的五十五岁男人。 他拥有一份堪称完美的履历,出身政界门阀,名校法学院毕业,法学博士,做过律师,参议员,擅长地缘政治学,常年来周游世界各国,竭尽全力帮助美利坚保持霸权地位。 此刻,这位沃尔特·霍兰德阁下正躺在希尔顿酒店的总统套房大床上,那张老脸被枕头压在下方,手脚都被绳索捆住,绑在木床四角,声嘶力竭的惨叫着。 “别杀我,哦,别杀我,求你了....” 国务卿的声音埋在枕头下面,挣扎逐渐平息,趴在他身上的柬埔寨裔女子松开了手里的枕头,看着紧闭双眼的国务卿,怯生生地问道:“沃,沃尔特?你还好么?” 国务卿阁下猛地睁开双眼,看着身材高挑,浓妆艳抹的柬埔寨女郎,正色说道:“我觉得还行,我们继续,好么?” “去死吧,沃尔特!”柬埔寨女郎用松软枕头抽打着国务卿的胸膛,半是后怕,半是羞恼地吼道:“你吓死我了!下次你要是想玩窒息,就去找别人吧!” 沃尔特无所谓的迎接着对方的撒娇,自顾自地说道:“我觉得你应该把枕头按得用力一点,不然我体会不到窒息的快感......” 咚,咚,咚。 总统套房的木门被狠狠拍响,随着钥匙插入锁芯的声音响起,两个人影冲了进来。 一位是拿着酒店钥匙、穿着员工制服的大堂经理,另一位则是国务卿办公室的女性秘书。 秘书扫了眼狼狈不堪、正在慌忙穿着衣服的国务卿阁下,淡定地对大堂经理说道:“你什么都没看到,现在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大堂经理匆忙掩门告退,女秘书坦然走入房间,对国务卿吼道:“长官,你一天二十四小时就没有不被下半身支配的时候么?” “嗯....”国务卿一边费力地穿上了自己的裤子,一边皱眉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没有。” “...”秘书一时气结,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不出所料,希尔顿酒店总统套房的电视屏幕也被万磁王的老脸占据, 在裤子只穿了一半的国务卿那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万磁王缓缓说道:“....所谓的x武器计划,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主要是为了研发能使用异能的超级士兵,防止来自苏联的威胁,以及国内可能存在的变种人社会问题....” “干!” 国务卿阁下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向秘书,高声喝道:“怎么回事?这不是万磁王么?他怎么会出现在电视上?” “外面已经闹翻天了。”秘书暴躁说道:“万磁王挟持了全世界大部分联网设备的屏幕,从华盛顿到纽约,从东京到巴黎,乃至那些中东地区守着羊群的牧民家里的电视机,统统都在转播他的画面。” 国务卿脸上肉眼可见地沁出冷汗,他慌忙穿上裤子,对柬埔寨女郎叫道:“嘿,宝贝,把我衬衫拿来。” 穿戴好服饰的国务卿阁下跟着秘书乘坐电梯走到楼下,一路狂奔冲向早已停在那儿的政府公车,朝着白宫方向驶去。 都不用吩咐,秘书已经将厚厚一沓x武器计划的情报递到沃尔特手中,并且拿出平板电脑,收看万磁王的全球直播。 国务卿一边咀嚼速效清新口腔糖片,尽力去除嘴巴里的那股怪味,一边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纸质卷宗。 “变种人事务管理局....人体试验....人工受孕....” 沃尔特·霍兰德越看越心惊,尽管他知道华府的衮衮诸公当中,纯种人类沙文主义者不在少数,但他也绝对没有料到这位威廉·史崔克敢做得这么过分。 “总统呢?”国务卿艰涩问道。 “在地下工事的战术指挥室里。”秘书板着脸说道:“这种紧急情况谁都没有预案,如果万磁王把这些内容全部披露...” “没人能背得起这口锅!”国务卿沉声说道:“x武器计划已经进行了三十年,期间白房子换了多少任主人?五角大楼换了多少波官僚?又有多少权贵是知道但是不说破?” 一个挂牌在五角大楼下的军事计划,竟然能以数十年为时间跨度,持之以恒地对美国公民进行残忍迫害。 如果说“水门事件”最多只是某位权贵及其附庸干出的丑闻,那么万磁王所揭露的x武器计划,则是直指整个美国军方,乃至整个联邦政府。 “神盾局还有FBI他们正在试图中断直播通讯,但是希望渺茫,”秘书轻声说道:“总统大人对于x武器计划知之甚少,他才刚上任,是无辜的。” “这不是总统不总统的问题!”国务卿内心艰涩腹诽道:“这是整个联邦政府的问题!愤怒的人民没有耐心也没有智慧,去等待联邦政府经过繁琐的调查以及内部自检,找出凶手。 他们只会想着宣泄。” 国务卿心思急转,眨眼间粗略打好腹稿。 他不在乎这次的风波到底又多大,这里面的水有多深,沃尔特·霍兰德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维护这个光荣而伟大的国家。 将美国凝聚在一起的,是美国精神,美国宪法,而不是单一的某些权贵。 总统可以被牺牲,军方可以被抹黑,但是不能让美国民众彻底失去对联邦政府、联邦宪法的信任。 沃尔特怔怔地看着窗外,他清晰地察觉到了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他也许私生活放荡糜烂,也许下半身间歇性控制大脑,但沃尔特是个忠诚的爱国者,是个裱糊匠。 在风雨飘摇、大厦将倾之际,他所能做到的,仅仅只是修好这艘破船而已。 公车停下,沃尔特狂奔至地下防御工事中的战术指挥室,推门而入。 门内摆放的大屏幕正映着万磁王的老脸,那些真正决定国家走向的衮衮诸公正在吵着,嚷着,争辩着,拿不出一个主意。 总统,那位刚上任没多久的拉丁裔中年帅哥看到沃尔特走进来,紧皱的眉头终于稍稍舒缓。 总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这位被他视为智囊、左膀右臂、得力助手的国务卿说道:“沃尔特,你终于来了。” “是的,我来了,总统大人。”国务卿深深吸了一口气,扫过那些面色阴郁、苦大仇深的同僚,沉声说道:“灾难的发生不可避免,但是现在,还请各位放下争议与猜忌,做好灾难的善后工作吧。” 第三十三章 自首 万磁王将那一沓照片从镜头前拿下,眼眸深处尽是一片森然冰冷。 他吁出一口浊气,平复下心情,抬起眼帘,对着全世界,撩起了袖口。 他那枯松一般的瘦削胳膊上,纹着一行数字编码。 1689527 “这行数字,是奥斯维辛集中营给我留下的赠礼。”万磁王冷漠地说道:“纳粹将我的父母双亲关进了毒气室,指派我和其他少年承担起收拾尸体的工作。” “每一天,我都要穿着隔离服,从毒气室里拖拽出同胞的尸体,堆放在一起,从中挑拣出金牙、金戒指、金手表,甚至割下头发,取出脂肪。” “我憎恨纳粹,这种恨是深入骨髓的恨。”万磁王放下袖口,淡漠说道:“但是,在灭绝人性的程度上,威廉·史崔克比纳粹走得更远。” 他在厚厚一叠档案中抽出一份,低声念道:“实验记录51a85B。” “在第五批人工受孕培育出来的变种人孩童之中,有一个代号为莉莉丝的少女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她是天生的a1pha级变种人,并且表露出的能够晋升为omega级变种人的潜力。” “她的异能,根据预测应该是人体炼成。” “常人体内的元素比例为:65%氧,18%碳,1o%氢,3%氮,1.5%钙,1%磷,以及钾、硫、镁、铁等等。而莉莉丝,则能够做到经由皮肤接触,改写旁人身体元素比例,甚至将两个人拼凑成一个。” “这种拼凑从外表看去极为诡异,被拼接在一起的两人会因器官重叠而产生一定程度的失血、休克、器官衰竭,但仍能以连体人的形式,持续保持不死。” “如果两者都是变种人的话,炼成过后的共生体能同时施展两种异能,详情参见实验记录51a85c.” “如果进行拼接的两者之间有一位变种人的话,拼接失败的概率会大幅度下降,拼接后的外貌更加接近正常,详情参见实验记录51a85d。” “如果进行拼接的两者分别是高龄的老人在与年轻人,无论那一方是变种人,共生体的外表形态都会趋于一致,寿命都会得到显著延长。 换言之,莉莉丝的人体炼成能够让衰朽之人获得新的生命。” “上级对于这种项目颇有兴趣,在得到指示之后,我们开始了有关于人提炼成延长寿命的项目。” “我们紧急培育了数百个新的变种人婴儿,并且在全国范围内的监狱中‘征召’了一批无期徒刑的年老犯人。” “这些普通刑犯,会在莉莉丝的异能下,与新生的变种人婴儿进行合成,合成的结果颇为喜人。” “变种人婴孩的肢体会以息肉的形态,寄生于普通人的腹腔内部,这种寄生是良性的——变种人婴孩像良性肿瘤一般,永远不会长大,没有自己的意志。在使合成对象延长寿命的同时,给予他能够使用变种人异能的能力。” “在这一发现的基础上,我们进行了上百组对照实验,每对样本都得到了显著的年轻化,并且基本能够保证人体炼成手术的安全性。” “这种发明是跨世纪的,人类第一次能够真正意义上战胜死神,只要源源不断地提供变种人婴孩进行炼成,全人类都能获得延年益寿的权利。” “但同时,人体炼成异能拥有者莉莉丝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她体内逐渐开始蔓延起恶性肿瘤,经过采集分析,那些肿瘤细胞的来源者都是那些人提炼成的实验素材——可能在异能过程中还存在着一些我们仍未知道的原理。” “为了拯救该项目,我们对莉莉丝的母亲进行了人工受孕,然而随后产下的婴孩中,没有一个是拥有类似能力的变种人。” “不得已之下,我们对莉莉丝进行了人工受孕。” “尽管莉莉丝的癌症已经病入膏肓,但是在相关医学技术的支持下,我们还是让婴儿成活了下来,她被称为艾娃。” “随着莉莉丝的死亡,实验被耽搁了很久。我们对艾娃进行了长期的异能引导,期望她能尽快觉醒其母亲的异能。” “直到成年为止,艾娃都没有表露出任何潜在的异能属性,她被实施人工受孕手术,诞下的艾娃1、艾娃2、艾娃3、艾娃4等四名儿童都没有相关异能。” “她们被评价为无能力者,等待销毁。” “销毁完毕。” “实验失败,档案封存。” “12.12.1997,威廉·史崔克。” 万磁王放下了那一卷档案,沙哑说道:“这只是x武器计划的冰山一角而已。” “三十年以来,主导x武器计划的威廉·史崔克带领手下团队,进行了共计368项实验项目,人工受孕产下的婴孩共有2134名,销毁记录有318o项。” “每一年,x武器计划都会得到国防部的拨款,和来自外界的资金援助。” “能力五花八门的变种人具备极高的科研价值,无论在制造超级士兵,还是医学领域,都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在这种名义下,威廉·史崔克的x武器计划一路绿灯,那些高居于华盛顿的衮衮诸公,对于这其中的肮脏龌龊不闻不问,甚至加以袒护遮掩。” 他顿了顿,沉默片刻,方才抬起眼帘,缓缓说道:“我是犹太人,是变种人,是联邦通缉犯,是恐怖分子,是野心家,是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眼中的恶魔。” “但,我是个人。” “是个有最基本底线的人。” 万磁王抬起手掌,磁场转动之际,被绑在铁丝网中的威廉·史崔克缓缓飘到了镜头前。 他扯下了塞在威廉·史崔克嘴里的布帛,轻声说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一口酝酿已久的浓痰啐在了万磁王脸上,威廉·史崔克在冷笑着。 “既然没有,那就算了。”万磁王没有抹去脸上的污秽,手指轻颤,绑住史崔克的铁丝缓缓抽离,在他手中变化成一柄钢刀的模样,“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有些血腥,还请未满13岁的儿童闭上眼睛。” 威廉·史崔克睁大了双眼,看着万磁王手中的钢刀飞快落下。 咔嚓。 血花飞溅,人头落地。 满头鲜血的万磁王对着镜头,温和地笑了笑,“全世界的人们,很抱歉占用你们的这二十分钟的时间,最后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全世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我,埃里克·兰谢尔,要向美国司法机关,自首。” 第三十四章 黑手 直播讯号中断了,屏幕上一片惨白,恰如战术指挥室内这些权贵的脸庞。 副总统自牙缝中艰涩吐出一句话:“这个该死的疯子....” 在全世界亿万人类面前,公然斩首一名在役的白头鹰少将,就算是那些脑容量逼近山顶洞人的恐怖分子也不敢这么做。 前所未有的危机情况让在场的“精英阶层”人士都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万磁王想要什么?他说的自首是什么意思?我们该怎么办? 沉默终究被打破了,如果说其他人还有明哲保身的余地,那么作为白头鹰头号当家的总统阁下却没有退路。 不管如何,问题总是需要被正视的。 “找出直播地址了么?”总统沙哑问道。 “没找到,”国防部官员苦涩答道:“所有情报部门都在尽力工作,但是对方撤离的速度,与他入侵的速度一样快——在对方面前,我们的网络技术人员就跟蹲在键盘前的猴子差不多。” 总统揉了揉生疼的眉心,看向那些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的官僚,叹息道:“各位有什么建议么?” “我们应该立刻宣布这都是恐怖分子的假消息,并且号令全国进入战备状态。”某个矮胖的国土安全部长严肃说道:“这是一场公然打响的战争,是变种人恐怖分子对联邦的宣战。” “不能这么做。”国务卿沃尔特打断了国土安全部长的侃侃而谈,冷漠说道:“用脚趾头思考一下,入侵x武器军事基地、策划好直播流程、挟持全世界联网设备屏幕,这种高难度的计划,会是一个只知道爆炸袭击的变种人老头能想得出来的么?” “你什么意思?”国土安全部长皱眉问道。 “我只是想说,万磁王的背后绝对有一整个团队,帮他出谋划策,制定计划。”沃尔特漠然说道:“并且根据万磁王所说的自首一事,他很可能并不是这个团队的领袖,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那怎么会是那个管理着泽维尔天赋儿童学院的查尔斯教授么?”某位对于超凡者世界略知一二的官僚出声问道:“情报部门赶到那所学院的时候,里面的教职工以及学生全部撤离,一个没剩下。” “不好说。”国务卿深吸了一口气,口腔中弥漫着速效清新剂的凉爽味道,“查尔斯·弗朗西斯·泽维尔不比万磁王,他是心理学博士,资本家,政治家,宣传和平与平等。长久以来和联邦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他不会干出这种对准联邦体制挖墙脚的事情。 如果我没有猜错,真正的幕后黑手需要x战警的势力,又不需要有个威望极高的变种人对他指手画脚。万磁王既然都能被抛出来当炮灰,那么查尔斯教授不是被架空,就是被绑架禁锢。” 说到这里,战术指挥室内的官僚们心头具是一沉。很明显比起单一的某个恐怖分子,被拧成一股绳的变种人势力更加可怕。 对方闹出这么大的干戈,肯定不会甘愿虎头蛇尾,无论白宫的对策如何,都需要考虑到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副总统咳嗽一声,皱眉说道:“无论他们想要什么,只要耳目喉舌掌握在我们手中,就还有退路。 变种人兄弟会早就被我们列为国内的恐怖组织,只要抓紧时间联系媒体,加大宣传力度.....” “没有用的。”国务卿沃尔特摇了摇头,冷漠说道:“对方既然能挟持全世界的联网设备一次,就能挟持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想要从舆论角度压制对方,根本不可能。” 沃尔特连番否定他人意见的行为自然激起了不满,某个瘦削的内政部长一拍桌子,皱眉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做?” “我的意见很简单,首先,尽早编纂好演讲词,在电视上做国民发言,承认x武器计划的存在,对于万磁王所披露的内容保持不否定态度。” 国务卿冷然说道:“其次,抓紧时间整理材料,排列出涉事人员名单,但是不对外公布,挑拣一些有分量地对民众交差。” 沃尔特这毫不隐晦的台词,如同剑刃一般锋锐。没有暗示,没有委婉,没有妥协退让,此时的国务卿阁下反倒比那些军人更有魄力。 这种直白的说话方式让众人都如芒在背,扭动了下身躯,避开沃尔特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狠毒眼神, “再次,联系好媒体,让他们做好本职工作,不能太谄媚露骨,也不能太较真于真相。总之要让民众保持一种愤怒但是不爆发,对联邦政府失望但是不绝望的状态。 人们只会看到他们想看到的,在第一场宣传战上是我们输了。但是我们掌握有大部分耳目喉舌,只要盯紧那些比较权威的主流,在美利坚民众获得信息的渠道上多下一些门槛,就能大致稳住局面。” 沃尔特狠狠攥住拳头,重重锤在桌上,下判断道:“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亡羊补牢。” 正在这时,一个文秘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宣布了一个消息。 “我们的监控设备拍到,万磁王正在开车赶完纽约室内,去的方向应该是纽约警局总部。” 他真去自首了? 室内众人面面相觑,对面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超能力犯罪分子,擅长玩弄权术的精英阶级表示自己玩不来这个游戏了。 国务卿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对白头鹰当家说道:“总统大人,我申请去纽约,与万磁王见上一面。” 佯装镇静的总统阁下皱起眉头,沉声问道:“沃尔特,你想怎么做?” 国务卿惨然笑道:“万磁王只不过是小卒子而已,真正炮制出这场好戏的幕后黑手估计怀有更大的计划。 这次的全球直播,不仅仅是恐怖袭击式的震慑、威胁乃至抹黑。而应该被认为是一场政治性活动。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眼前的僵局,仅仅只是那位幕后人为我们准备的开胃菜而已。” 第三十五章 谈判 纽约,曼哈顿,克洛大街, 往昔熙熙攘攘的街面被强制清空,道路两侧都拉起了隔离带,禁止任何平民进入其中。 71辆警车堵在道路中央,5o7名正式警员如临大敌地以警车作为掩体,拔枪对准道路尽头。 8架警用直升机在天空盘旋,螺旋桨掀起烈烈风势,探照灯洒下的清冷光束将下方一景一物照亮。 与洛杉矶警局那些被称为aT的特警队同僚不同,纽约市警局的特警队被称为emerge,即esu紧急勤务小组。 这些经受过专业严苛训练的纽约市特警们,早已在街道两侧的高楼上布置好狙击手,只等命令下达,将致命的子弹射向目标。 不止如此,被紧急调用而来的纽约市国民警卫队还将坦克,装甲车乃至装载有导弹的武装直升机统统开进了曼哈顿,水泄不通地堵在了克洛大街周边。 如此大的阵仗,针对的只有一个人。 埃里克·兰谢尔、 或者说,万磁王。 披着那标志性猩红斗篷的万磁王不急不缓地走着,迎着那些冰冷的枪口于炮管,沐浴在直升飞机的探照灯中,如同行走在人间的神。 街道两侧的霓虹广告牌依旧闪亮,螺旋桨搅动带起的狂风卷起尘埃,万磁王缓缓抬起了手掌。 街道尽头的美军士兵齐齐将枪口抬高了一寸,瞪着双眼,流着汗的手指轻轻握在扳机上。 子弹躺在枪膛中央,随时随刻都能听从火药的指引,向前飞去。 万军征前,万磁王笑了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抹平被风吹乱的发丝。 变种人事务管理局、神盾局、FBI、ypd...无数人在前面等着他,等着这位全世界最知名的恐怖分子的下一步动作。 “我,是来自首的。” 万磁王指了指克洛大街街角的那座纽约市警察局总部,朗声说道:“难道就没有人过来接待一下我么?” 现场的气氛依旧焦灼,万磁王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实时转播,上百名情报人员逐帧分析他的每个动作,每个眼神,每一个字母的音调,试图从中找出规律,得知万磁王的真实想法。 无数评估报表逐级上传,全美国的情报机构很快得出了自认为的答案,在半分钟后,这些报表就出现在了华盛顿白宫地下的战术指挥室当中。 十数秒之后,来自白房子主人的决策被逐级下放,递交给某位国民警卫队的长官。 很快,就有一辆武装装甲车缓缓驶出,停在万磁王身前。 咔嚓,装甲车的后门开启,数位面无表情的彪形大汉扛着枪走了下来,一言未发,拱卫着万磁王走上车辆。 这些看似雄壮的全副武装军人其实一点用都没有,在拥有磁场操纵能力的万磁王面前,再多的普通人也就只是一轮金属风暴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万磁王的异能,所有人都知道常规军队无效,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对方愿意,可以在一刻钟之内轻易屠杀共计上万名的在场士兵, 但,每个人都在配合着演下去,演出着这场全世界瞩目的戏码。 很快,坐在武装装甲车辆中的万磁王被转移出了曼哈顿。 整条州际公路被全面封锁,直升机,坦克,装甲车,摩托车前后簇拥,上万名联邦军警护送。 这完全不是一个前来自首的犯罪嫌疑人应有的待遇。 不知开了多久,车队终于停下。 装甲车车门被拉开,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了万磁王。 这些枪都是通过3d打印技术生产出来的全塑料材质枪械,而握着这些特制枪支的士兵们,全身上下亦没有任何金属部件。 车辆停着的位置,是一片荒郊野岭,放眼望去只能看见枯黄草木,灯火通明的城市只能沦为极远处的某颗光点。 万磁王脚下的地面被铺了一层强化塑料材质的地膜,四周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是用塑料管道与塑料薄膜,此处的每一样物件都与金属无关。 万磁王下车,那些分外紧张的士兵拱卫在他周围,簇拥着他向着塑料帐篷走去。 帐篷中有一个人,一个独眼光头的黑人,名为尼克·弗瑞,担任神盾局局长一职。 尼克·弗瑞打量着眼前这位新鲜出炉的世界级恐怖分子,淡漠说道:“坐吧,万磁王阁下。” 埃里克沉默着坐下,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密不透风的塑料隔离帐篷。 一些穿着统一西装制服的情报人员在帐篷外忙碌着,摆弄着一些新奇古怪的仪器。 数秒过后,万磁王就惊异地发现帐篷彻底被循环往复的电磁脉冲覆盖,他那磁场操纵的异能受到了极大影响,连抬起半米范围内的一根铁钉都做不到。 尼克·弗瑞洒脱一笑,平和说道:“对于您的关押策略,我们和变种人事务管理局进行过沟通。能保证在不影响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最大限度防止您使用异能,伤害到自己或者他人。” 万磁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还不打算和尼克·弗瑞说话。 黑人独眼龙只是代表联邦对于超凡者的管制力量,说穿了就是联邦政府竖立起来的一个针对异类的打手,与尼克·弗瑞沟通就意味着把自己下放到了普通超凡者的地位。 万磁王还在等,等那个真正能决定局面走向的人出现。 一时间,帐篷内的两人谁都没有吱声,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终于,随着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位风尘仆仆的国务卿,沃尔特·霍兰德阁下姗姗来迟。 他一头钻进了被里三层外三层特工包围的帐篷,扫了眼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的万磁王,重重吁出一口浊气。 “我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务卿,”沃尔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番领带,微笑着说道:“万磁王阁下,很抱歉在这种场合见到您。 不过废话不多说,您,和您背后代表的势力,到底想要什么?” 万磁王笑了,他慵懒地躺在座椅上,随意说道:“我们想要的很简单,只是平等而已。” “平等?” “没错。”万磁王正色说道:“当今时代,是平权运动的时代,我们变种人所需求的,正是平等二字。” 国务卿深深皱起了眉头,迟疑着说道:“您,能说得再详细一些么?” “当然可以,”万磁王温和说道:“我们所求的,就是变种人社会地位的平等,不会再因为自己的特殊而被排斥,不会因为自己的异常而被厌恶。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所代表的变种人势力愿意与联邦政府摒弃前嫌,共襄盛举。” 沃尔特真的被对方的无耻而震惊到了,前一秒还在全世界范围直播斩首,下一秒就能堂而皇之地要求合作。 半晌,国务卿阁下才消化完这一消息,轻声问道:“你们想怎么做?” “普罗大众对于变种人的恐惧,来源于未知。”万磁王正色说道:“我们研发出了一款能帮助普通人激活变种基因的仪器。在那台仪器的帮助下,我们可以一起建立一个完全由青少年变种人组成的城市,向全世界证明变种人并不是毒瘤,而是整个人类的未来。” “该项目,名为学园都市计划。” 第三十六章 弃子 “学园都市?” 国务卿阁下眉头紧皱,沉声说道:“不可能,变种人与人类的隔阂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削除的,而且当今的美国,也绝对不可能像过去那样,进行种族隔离。” “不能说是种族隔离。”万磁王摇头说道:“我们先前就展开了变种人基因组的分析计划,通过数十万组基因对比,发现全球99.99%的普通民众基因序列内都埋藏着变种基因,变种人与普通人根本就是一个种族,不存在本质差异。 只要经过激活,就能让普通人体内的变种基因呈现显性,成为异能者。” 万磁王瞥了眼脸色极为难看的国务卿阁下,嘿嘿一笑,轻声说道:“不光是我们,主导x武器计划的威廉·史崔克将军也知道这一消息。不过这些内幕情报,恐怕都被纯种人类沙文主义者彻底压下,没有流传出去。” 沃尔特·霍尔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对方根本就本想着依靠恐怖活动来暴力解决问题,将全人类转化为变种人才是对方的真实意图。 正当沃尔特思虑着如何回绝对方,就见万磁王幽幽说道:“国务卿阁下,这次的直播斩首是一场政治活动的序幕,也应该以政治活动收尾。 我们研发出的那款仪器,能重新排列普通人基因序列中的变种基因。使其获得异能的同时,美化使用者的外观,延长其寿命至少5o年。光是这三点,就已经有理由让全人类进入变种时代的快车道了。” “....”沃尔特嘴角抽了抽,沙哑说道:“如果我翻阅的那些资料没有错的话,你应该只是自学成才的基因学、工程学硕士,变种人兄弟会中更是一帮最多上过社区大学的文盲半文盲。这样的二流集团,怎么可能制造出你所说的仪器?” “呵呵,商业机密,熟不奉告。”万磁王莞尔一笑,坦然说道:“难道您还没有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生活在何种怪诞离奇的国家么?超凡者动辄飞天遁地,轻易车翻正规军队,闹市区三天两头就传来剧烈爆炸,超能力犯罪分子几乎都要塞满了监狱。 在这光怪6离的美利坚当中,我们也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已。” 沃尔特保持了沉默,对方所言不虚,超凡者与普罗大众的矛盾作为社会问题,确实比变种人与普罗大众的矛盾来得更加严重。 都说虱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如果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变种人社会矛盾,让民众接受基因改造也不是不可以。 “我会考虑这个问题的。”沃尔特点了点头,随意说道:“不过我们要先对于你所说的那项仪器进行研究分析。” 万磁王笑道:“当然可以,只要在这个问题达成一致,我们愿意接受任何性质的调查。如果您愿意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打电话过去,让人将仪器样本以及相关论文送过来。” “....那就再好不过了。”沃尔特眯起了双眼,对方看来极为自信,估计早就预谋已久,提前策划好了一切。 与万磁王代表的势力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随时都可能遭受反噬, 但是沃尔特深知,那些在重压之下的白宫官僚只会想着保全自己的官位与名声,对于美利坚的国家利益、国家前途不闻不问。 沃尔特没有办法拒绝万磁王的提议,于私,他是总统的多年知己好友;于公,国务卿终究只是总统的助手,需要为总统考虑。 看到沃尔特没有立刻拒绝,万磁王展颜一笑,态度松缓了下来,惬意的躺回了座椅上。 被晾在一旁许久的尼克·弗瑞瞥了眼动摇状态下的国务卿,终于忍不住插嘴道:“万磁王阁下,据我所知,那位经营着泽维尔天赋儿童学院的查尔斯教授,近日连同其手下的x战警与学院学生一起失踪了。 不知道他们在您的计划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这个问题我并不清楚。”万磁王看着黑人独眼龙那张肃穆的面孔,笑道:“尊敬的神盾局局长大人,要知道今天的直播活动只有我一个人出镜,我忙里忙外已经晕头转向,哪里知道查尔斯教授去什么地方。 讲不定他现在正在斐济或者夏威夷度假呢?” 尼克·弗瑞的独眼眼角抽搐不已,显然对方是不打算把真实内幕和盘托出。不过这样也好,神盾局作为管理超凡者事务的专业机构,正好能从这方面入手.... 正当他心思急转的时候,却听万磁王轻笑一声,淡然说道:“弗瑞局长,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挖掘太深,有些时候,真相就跟热带雨林淤泥下方的地雷一样,稍有不慎就会损伤自己。 神盾局的宗旨是保护人民,眼前普罗大众的利益没有收到损害,并不需要神盾局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尼克·弗瑞眉头深深皱起,刚想反驳斥责,就被国务卿打断,“好了尼克,对于x武器计划的调查计划,联邦政府内部自有打算。神盾局作为国际安全理事会名下的特殊部队,没有必要干涉。” 什么? 独眼龙局长只觉得青筋暴跳,他的视线在国务卿与万磁王两者之间来回跳动,阴沉的脸上差点可以拧出水来。 尼克·弗瑞能从一介大头兵丁一步步爬上神盾局局长的位置,自然不是依靠所谓的“个人勇武”,他的政治嗅觉和他的战术素养一样优越。 显然在刚才的谈话中,国务卿和万磁王已经交换了意见。联邦政府明面上不会再追究万磁王背后的势力,而万磁王一方,也不会再使出劫持全球屏幕的手段,对联邦政府造成干扰。 眼下,双方所求的就是稳住局面,保持美利坚的国内稳定,排除一切干扰元素——只要能做到这一点,联邦政府咽下这颗苦果又何妨?白头鹰们的官帽总比义气用事重要! 尼克·弗瑞将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对方精准地算计到了联邦政府的忍耐极限,以及高层官僚明哲保身的软弱妥协,只是抛出万磁王这枚弃子,就获得了大好的政治局面。 手段之老辣狠毒,计谋之深远紧密,远远不是那些只知道爆炸袭击的低级混混能比拟的。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尼克·弗瑞阴沉着脸,自诩和平之盾的神盾局在对方眼中,恐怕仅仅是政治大棒下的不入流打手罢了。 这一次,是对方赢了。 神盾局局长吐出一口浊气,盯着埃里克·兰谢尔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冷冷问道:“做弃子的感觉,有这么爽么?” 万磁王一愣,旋即坦然一笑,眼眸中闪过黯淡与落寞,淡然道:“我,愿意为我的族群付出一切,这就是我的坚持。” 第三十七章 学园 爆炸性的新闻并没有酝酿太久,在万磁王的全球直播结束的数小时之后,美国主流媒体就转播了来自白头鹰大当家的全美电视讲话。 在这次面向全美民众的讲话中,新上任没多久的拉丁美裔中年帅哥一脸肃穆,语气悲痛而深沉,光从卖相上来看,完全不比好莱坞的男明星逊色多少。 总之,任何拥有清晰政治嗅觉以及逻辑思维的民众,都能从白头鹰大当家那一连串的又臭又长“罪己诏”提炼出以下观点。 第一,万磁王所披露的x武器计划却有其事,但其中的绝大部分人体试验内容都是没有经过审批的,是威廉·史崔克自作主张、欺上瞒下干出来的坏事。 第二,知道全美民众对于联邦政府很失望,不过要首先肯定一点——联邦政府可能迟缓愚笨,但绝对不坏,不会帮助威廉·史崔克干出率兽食人的勾当。 第三,高层已经快马加鞭组建好了独立调查委员会,将会在全美范围内进行起底调查。态度是严肃认真的,办事是雷厉风行的,清查是彻底绝对的,任何在暗中支持过x武器计划的坏人都会被揪出来。 第四,大当家自己刚上任没多久,对于x武器计划所知甚少,但作为领袖,他必须对变种人遭受迫害的问题负起责任,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彻查此事。 第五,这次的危机前所未有,大当家希望全美民众能团结一致,立足当前,着眼长远,抓住机遇,应对挑战,坚定不移地团结在美利坚精神之下,共度信任难关。 话说着好听,但是愤怒的民众并不买账,被平权主义洗脑的美国民众充分发挥白左思维,全面开展了“同情变种人”的游行示威活动。 所以说白左就是好哇,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搬。在pc大旗的照耀下,被社会舆论裹挟着的美利坚民众迅速忘记了往昔他们是以何种恶劣态度对待变种人这一点,飞快转变成为了“支持变种人平权”者。 就和黑人平权运动中叫的最欢的永远不是黑人、LgBT平权运动中闹得最起劲的永远不是LgBT一样,所谓公知媒体这种“理中客”所求无非“名”、“利”二字, 此时,作为受害者的变种人正式登上政治舞台,各方名人为了能彰显自身人设的“博爱”、“理智”、“开放”,纷纷鼓动其粉丝加入变种人平权运动。 首先沦陷的,就是长久以来被犹太人把持的好莱坞。 好莱坞作为最大的流行文化生产工厂,对于政治风向的嗅觉不可谓不灵敏。在x武器计划被披露的第二天,无数知名导演、编剧、演员、制片人都在媒体上发表了自己极为同情变种人的意见。 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数十年内,变种人团体很快就会跟黑人、残障人士、肥胖症患者、LgBT一样,成为政治正确大旗下的成员,无数变种人社会题材电影会涌现出来。 君不见歌颂黑人、同性的《月光男孩》获得了2o17奥斯卡最佳, 而歌颂黑人、强调白人迫害的《逃出绝命镇》在2o18年只获得最佳影片提名,败给了《水形物语》(该电影又名为《河伯娶妻》、《霸道河童之背个哑巴媳妇回家》)。 为什么?因为《水形物语》可是一口气歌颂了女权、歌颂了自由性取向、歌颂了野蛮原始未开化的牲畜、反对种族歧视,从立意上就远远超出了只面向黑人与白左的《逃出绝命镇》。 按照这种逻辑,2o19年奥斯卡最佳影片将肯定会颁发给一个有关于“同性恋跨性别者的黑肤色变种人女士断了两条腿并且患上肥胖症之后在男厕所里崇拜极端宗教最终获得救赎的”电影。 在好莱坞沦陷入“变种人政治正确”的风潮之后,一瞬间全美的文化刊物都调转了风向,小到个人博客,大到传统纸媒,任何美国民众都恨不得往身上贴一张“我同情变种人”的标签,生怕别人把“歧视者”的帽子扣在他们头上。 这样的舆论环境,显然对于变种人而言是极好的。 而李昂,则以模因公司科研部门的名义,在各类科学刊物上发表了一连串有关于变种人基因分析的论文——当然论文中除去了那些有关“神”的猜想部分。 x武器计划的调查委员会成立三个月之后,一些涉案人员都被清算,勉强有了个交代,而全美范围,也基本定下变种人政治正确的基调。 在此基础上,丢掉不少民意支持率的白头鹰大当家立刻在国务卿沃尔特·霍尔德的意见下,拿出翻身手段。 首先,大当家撤销了变种人事务管理局这一陈腐落后的机构,将其并入特殊能力者管理局,取消变种人与普罗大众之间的政治区别,一视同仁。 其次,根据模因公司拿出的新产品“变种基因激活仪”,联邦政府拟在纽约城郊划分地域,建设名为“学员都市”的新城区,该城区主要面向全国范围内的天生变种人青少年以及接受变种基因激活的后天变种人青年。 城市建立则宗旨,则是顺应时代潮流,削除普通人与变种人的隔阂,让双方有一个能相互了解的平台,顺便在大众监督下,展开发掘异能潜力的巨型科研项目。 根据李昂的相关论文显示,全球99.99%的正常人体内有拥有天生的变种基因,只是少部分人呈显性,大多数人呈隐性——这首先就从道义上摧毁了所谓的“变种人与普通人对立”理论。 被称为“变种基因激活仪”的真理之门,就能够将隐性的变种基因全面激活,自内而外对普通青少年进行全面改造,使其一次性获得延长寿命、美化外观、拥有超能力这三项永久buff。 如此强力的仪器,就和模因公司出品的那项人造器官替换手术一样,招致了一些群众的质疑。面对公众的不理解,李昂的做法就是不做过多解释,自由心证,愿者上钩。无论是谁,只要自愿接受变种基因激活,当天就能获得学园都市的居住证明,而且免除该青少年在城市中生活的所有费用。 第三十八章 理事 美国作为一个多种族民族的国家,总人口有3.24亿,其中白种人占据了64%,拉丁裔占17.4%,非洲裔美国人占13.2%,亚裔5.4%。 长期以来,只占人口比例一小部分的黑人,平权运动闹得最欢最响,苦心孤诣在媒体上营造出“黑白对立”的形式,说到底只不过出于政治利益,而制造出的虚假幻象。 根据那被撤销的变种人事务管理局在年前提供的数据报表来看,变种基因呈显性的变种人在美国总人口中只占大约3%的比例,换算过来就是九百万变种人。 往昔因为社会整体对于变种人的歧视,这九百万变种人极为稀散地分布在全美境内,其中大部分人都在隐藏着异能,生怕被人发现变种人身份。 而此时,在pc大旗的笼罩下,变种人终于能像黑人一样,成为得到保护、具有特殊政治地位的珍惜物种,不用再遮遮掩掩,掩藏自身特殊性。 然而,变种人终究是具有特殊能力的群体,而变种人中的青少年,更是因为心理、生理等因素,无法掌控好自身异能,对于自己与其他人都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为了能帮助变种人青少年认知、使用、操控异能,更为了发掘异能在科研事业上的潜力,学园都市计划势在必行。 打个比方,光是拥有磁场操纵能力的万磁王,就能在矿藏勘探挖掘、金属冶炼、化工等行业大有作为; 而拥有驾驭风暴异能的暴风女,在气象模型的推演下,她甚至能改变局部地区的气候条件,让荒芜沙漠变为万里泽国,生生创造出一片宜居地区; 如果能以客观理智的态度,对数百万变种人异能进行深入的科学研究,未尝不能推动全人类在认知世界、改造世界的道路上高歌猛进。 在一期建造计划中,学园都市是一个由数十个学区共同构成的庞大教学机构几何体,预计至少能容纳两百万的变种人青少年学员。 不止如此,学园都市内部的基础设施一应俱全,包括且不限于交通、邮电、供水供电、商业服务、园林绿化、卫生事业、文化教育,完全可以当成一个微缩型的国际大都会。 如此夸张的建造计划,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不可计数,由联邦政府出面,联合众多利益集团,共同切割划分蛋糕。 先不提这场基建所能拉动的消费刺激,也不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义,光是模因公司出品的“真理之门”就能说服上流社会的众多财阀世家,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该计划中。 真理之门能对普通人进行基因激活,使其成为全面优于普罗大众的新人类。这种基因层面上的血统论完全戳中了那些所谓“贵族”们的爽点。 要知道美利坚这些出于金字塔最顶端的财阀世家,以百年为单位,从政治、经济、文化三重领域不断对美利坚进行阶级固化,逐步掐死底层民众的上升通道,就是为了能保持家族的延续性辉煌。 然而,大家都知道,在辉煌的血脉传承也会有落寞消逝的一天。 财阀世家在家族内部实行精英教育,让子女生来就领先起跑线,但精英教育带来的后天加成终究不靠谱,今日高高在上,明日可能就家道中落,泯然众人,混迹于阡陌黔首当中。 而真理之门,则彻底消除了这一顾虑。 有了真理之门,世家的孩子生来就不仅仅只是富n代,而且从先天寿命、才智、外观、异能方面都全面领先于普罗大众,某种程度上来说与后者甚至已经是两个种族。 彻底拉开与平民阶层的距离,在百年乃至千年内都保持血脉优越性,没有任何世家能拒绝这种诱惑。 顺势之下,世家门阀与模因集团眉来眼去,先将一批在顺位继承权排列末位的次子次女送去进行改造,等到确认过疗效之后,再逐步将家族中的年轻人激活成为了变种人。 当然,资本世家还不满足,他们更希望将真理之门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阻绝平民成为新人类的可能性,以绝后患。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资本世家给模因公司开出了高到令人咋舌的价码,甚至还有肤白貌美、出身高贵、金发碧眼的贵族小姐姐排着队愿意自荐枕席,给李昂这位炙手可热的模因公司创始人暖床。 可惜,“有钱大洋马,没钱洋大妈”并不是李昂的理念,成为欢快无忧的配种机器这类糖衣炮弹一概不收,态度极为坚定。 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李昂并不打算将真理之门上交,那么资本家们也就哈哈一笑,自罚一杯,这件事就算揭过——当然世家在背地里肯定还有阴损后招,区区一个新贵,那什么跟老钱抗衡?君不见连白头鹰总统都能不明不白死了好几个? 明面上,联邦政府、世家、模因公司站在了统一战线。有了作为真正统治阶级的资本家背书,学园都市计划一路绿灯,短短三个月之内,就全面铺开,大致建造好了轮廓雏形。 说来极为讽刺,万磁王作为此次变种人平权运动的揭开序幕者,此时此刻却被关押在最为森严、安保程序最为先进的神盾局监狱。 好在各方势力掣肘之下,给他安上的罪名仅仅是蓄意谋杀,扰乱白头鹰秩序。判下的刑罚亦只是无期徒刑,老万这就保住了这条命,能安心在神盾局监狱中养老。 而x教授,作为变种人族群中另一位极有威望的领袖,长年与联邦政府保持良好关系,又是作为统治阶级的资本家,非常适合成为“马丁·路德·金”这样招牌人物,作为平权运动的象征。 于是乎,查尔斯教授摇身一变,从区区一个泽维尔天赋儿童学院的校长,成为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会理事长,还有专人组建形成竞选团队,想在数年后竞争一波纽约州州长的职务——这也是利益斡旋妥协之下,经过组织上研究决定的成果,绝对没有黑幕。 第三十九章 神盾 夜,太平洋。 风暴在海平线尽头酝酿,乌压压的积云将苍穹都压低了数分,细密如轻纱一般雨丝缓缓飘落,沾湿了那海燕苍白的羽翼。 一架赤红色的直升飞机自远处驶来,悬停在半空中,螺旋桨飞速旋转,搅动腥气海风。 直升飞机就静穆地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蓦然,下方的大海被分开了。 一如宗教典籍中,执杖分开红海的摩西一般,千万吨海水于数息间被排开,一座硕大无比的圆柱形钢铁平台自海面中缓缓上升,如同通天彻地的巴别塔。 那些分布于平台边沿的探照灯在黑夜中如此醒目,为天空中的直升飞机指引方向。 在那没有一丝锈迹的钢铁平台正中央,用银白色永久喷漆,喷绘着鹰隼的造型,那是全称为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的神盾局的标志。 而这里,则是神盾局设立在太平洋海底的监狱,专门用于关押那些对于人类社会具有巨大威胁性的超能力罪犯。 数千名拥有超能力的犯罪分子,因为自身具有的特殊能力而被关押于此。一般而言,其中的绝大多数部分会被用于神盾局内部进行科研实验,理清楚其超凡能力的作用原理,以期能开发出外勤特工使用的奇特道具。 这艘并不属于神盾局的民用直升飞机降落在平台中央,整座停机坪如电梯一般,沿着竖井通道不断下坠,而上方的平台表面则缓缓闭合,将竖井通道与外界隔离。 随后,随着轰然巨响,整座钢铁平台重新回到了海底,淹没在风暴肆虐的海面之下。 客人来了。 神盾局的高级特工菲尔·科尔森今天正好执行运送罪犯进入海底监狱的工作,恰逢贵客临门,科尔森先生就和典狱长一起,接待那位贵客。 随着齿轮啮合的顺滑声音响起,竖井通道的大门打开了,穿着便装的李昂从直升飞机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他这次造访海底监狱,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能从神盾局关押着的犯罪分子当中找一些文化水平不错的人才,以充实学园都市的科研机构。 模因公司作为真理之门的拥有者与学园都市的建造承包商,在某些灰色领域的权限极高。在加上荣任学园都市统筹理事会理事长的查尔斯教授与尼克·弗瑞局长于私底下达成的肮脏交易,保释一些超能力犯罪分子自然不是难事。 “李昂先生,很荣幸见到您,我是神盾局海底监狱的典狱长。”典狱长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女性,极为精明干练,她扫了眼脸色有些复杂的菲尔·科尔森特工,不动声色地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神盾局的高级特工菲尔·科尔森,他会协助我负责这次的保释工作。” “哈,科尔森先生,好久不见。”李昂面色坦然地与菲尔·科尔森握了握手,笑着说道:“真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与您重新碰面。” 菲尔·科尔森咳嗽一声,尽力保持着那标志性的微笑,尴尬说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 典狱长扬起眉梢,问道:“呃,你们二位认识?” 科尔森极为复杂地看了李昂一眼,轻声说道:“算是吧,当初我在调查一起哥谭的连环凶杀案,李昂先生作为热心群众,帮我们解答了一些问题。” 当初那个哥谭土老帽的华裔青年,现如今已经成为了神盾局都需要热情款待的“贵客”,而自己这位高级特工,还不得不配着笑脸迎接,真是极具黑色幽默的讽刺故事。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菲尔·科尔森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思急转,飞快回忆着当初在哥谭与李昂的一面之缘。 那些沉在记忆深处的萨帕家族灭门惨案事件被彻底翻出,本来就扑朔迷离的无头公案更显得离奇异常——连眼前这位在那场连环谋杀案中毫无瓜葛的华裔青年,都显得有些诡异。 菲尔·科尔森心头闪过一百种可能性,每一种可能性都将矛头隐隐对准了李昂。 萨帕家族灭门、于哥谭全灭九头蛇士兵、刺客联盟、x武器计划、万磁王直播斩首... 这些毫无关联的信息碎片飞快拼凑,在科尔森探员的脑海中逐渐组建成一块巨型拼图——而李昂,则站在那拼图之外,冷眼看着。 “科尔森?你还好么?”典狱长看着失魂落魄的菲尔·科尔森,皱眉询问道。 “啊?哦,没什么,我只是走神了而已。”科尔森回过神来,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温和笑了笑,淡然说道:“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保释工作吧。” 这位高级特工看向李昂的眼神有些躲闪,他不是畏惧对方的权势、地位,而是畏惧对方身上笼罩着的谜团。 李昂就好像竖立在风暴眼中心的某颗树木一样,任凭外界的风势再喧嚣再狂烈,都能岿然不动,保持静穆,置身事外的同时,整个风暴又隐隐围绕着他转动。 科尔森喟然一叹,一个神盾局特工,要做的就是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保护联邦宪法,保护国家利益,而不是去查找真相。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对李昂进行调查,又能得到什么呢? 对方已经是模因公司的创建者,名满天下的科学家,无数财阀世家的座上宾客,连那位刚从变种人平权运动中缓过来的拉丁裔总统,都打算给李昂这位真理之门发明者颁发国家勋章。 难道察觉出问题的只有菲尔·科尔森一人么?难道FBI、cIa乃至其他情报机构没有对李昂进行过调查么? 只不过是那些拥有广泛情报网络的情报机构,都不约而同收手了而已。 没必要去查,没意义去查,查出来了又如何?难道脖颈上绑着项圈的狗,还能咬人不成? 神盾局说到底,只是被握在联邦手中的一块盾牌而已.... 科尔森走在李昂前面,向前踏出一步,眉眼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第四十章 保释 踏,踏,踏。 脚步声在狭窄甬道中响起,李昂穿过一层又一层门禁,越过一重又一重关卡,终于抵达了监狱底层。 囚牢远远不是钢铁材质那么简单,这些拥有超凡能力的犯罪分子会被重型镣铐锁住十指,扣住手腕,整个人死死绑在均质钛合金钢板上,几乎不能动弹。 牢房的外侧是数层经过特殊强化的高强度单向玻璃,站在外面可以很清晰地看见里面犯人的任何动作。 同时,牢房的地板上都埋着通电装置,只要犯人稍有异动,高强度电流就会充斥整个房间,将里面的罪犯电晕乃至直接电死。 只有这种堪称反人类的监禁措施,才能保持这些狂躁的超能力犯罪分子的极低越狱几率。 如果罪犯的认罪态度良好,能够与神盾局进行沟通合作,那么他的监禁措施就会稍稍放宽,能提供更加宽敞的活动场地,甚至可以给他分发一本《圣经》 奥托·冈瑟·奥克塔维斯博士就是无数牢房中的某个罪犯。 这位奥克塔维斯先生是一位杰出的核能物理学家,专研部分是原子能物理学,光论科研成就,他几乎是站在核能物理学最顶端的科学家之一。 当然,这位身材肥胖、重度近视的其貌不扬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更加知名的外号,即蜘蛛侠的常年对头“章鱼博士”,这一点从他背后脊椎中延伸出来的四根机械触手就能看得出来。 这些触须是奥克塔维斯博士为了便于科研实验而发明出来的义肢,无数紧凑细密的仿生物肌腱拼凑在一起,每条义肢都能提供数吨的出力。 四根触须自脊椎而上,不断延伸,最终与大脑神经完成接驳,使得章鱼博士能凭借意念对触须进行操控,而且具有极高的精密度,可以胜任外科手术级别的精细操作。 成也触须,败也触须,章鱼博士的造型虽然神似魔法少女动画中的触手怪,但是蜘蛛侠可不是身轻体柔易推倒的萌妹,于某次争端中把他擒获,转交给了神盾局。 单从物理学与工程学的造诣来说,奥克塔维斯博士无疑是一块奇才,这对钢铁触须如果当成专利兜售出去,完全可以取代大部分工厂中使用的工业机器人。 然而在神盾局对他那发展潜力巨大的钢铁触须做了大量的分析研究之后,依旧还是没有弄清楚其中神经接驳技术的原理。 直到变种人平权运动爆发,神盾局对内部监狱系统进行检测,才发现原来章鱼博士体内的变种基因也呈显性,具有微弱的心灵感应能力,可以对钢铁触须进行操控。 换句话说,别人用不了,没有推广价值。 而此时此刻,沦为阶下囚的章鱼博士再也不能耀武扬威地展示触手,那四根机械触须都被束缚在圆柱状收容仪器当中,仪器内不断激发高频电磁波脉冲让钢铁触须彻底瘫痪,一动也不能动。 奥克塔维斯博士本来正躺在床上翻阅新一期的《科学》学术期刊,从中了解到当前学术潮流的风向,并且对照自己的实验项目,取长补短,孜孜不倦地学习着。 突然,牢房天花板角落的广播里传来了机械的电子音。 “奥托·冈瑟·奥克塔维斯博士,请您将手中的杂志放在床边,双手抱头,整个人靠向墙边,手掌贴住墙面。” 广播中的机械电子音不带有一丝妥协余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章鱼博士老老实实地根据指示照做。 等到他面对墙壁垂着头,闭上眼睛开始思索起电磁学中非阿贝尔规范场理论的时候,单向玻璃轻微转动了一个角度,能让他看清外面的景象。 李昂在科尔森的示意下,按住了对讲机按钮,通过囚牢广播对章鱼博士说道:“奥克塔维斯博士,你好,我是你的保释人。” “保释?”章鱼博士皱起眉头,随意说道:“抱歉,我还不知道有哪个势力能够如此手眼通天,从神盾局的海底监狱中把人领出来。” “如果换做旁人自然不可能,只不过我创立的模因公司恰好与联邦政府在超能力开发的问题上,有很深的合作而已。” 李昂笑了笑,无所谓地说道:“我们检查过你的基因图谱,发现你具有微弱的显性变种基因,从法理上来说你算是变种人。可以作为特聘人员,加入到学园都市的科研机构当中。” “哦?模因公司创始人?你就是那位李昂先生?” 章鱼博士一扬眉梢,看着这位最近在各类学术期刊上频繁出现的华裔青年,点头说道:“好吧,说实话我并不关心变种人的社会问题,也不关心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总之只要能给我提供合格的科研器材,让我自由自在地从事科学研究,我并不介意为你工作。” “非常好。”李昂笑了笑,“不过还请您先等一等,我还有一位人员要进行保释。” 另一位被保释人员名为柯蒂斯·科特·康纳斯,生物教授,在一次意外中研发出了蜥蜴dna药剂,使得自己变成了半蜥蜴半人。 外表异于常人的康纳斯教授深感孤独,决定将生化制剂洒向纽约,让上千万平民成为跟他一样的蜥蜴人——当然,蜥蜴教授出师未捷,和章鱼博士一样,被蜘蛛侠打败,送到了神盾局监狱。 这两位超能力罪犯中的科研人才就是李昂所要保释的目标,为了避免保释运送过程中出现差错,章鱼博士背后的钢铁触须被剥离,力大无穷的蜥蜴教授脖子上套着电磁项圈,稍有异动就会通上电流,分分钟触电晕倒。 在所有手续程序都走了一遍之后,交接完成,尽管菲尔·科尔森要求派专机专员帮助李昂运送,但是这位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亿万富豪的华裔青年婉言谢绝,领着两位超能力罪犯上了直升飞机,顶着风暴离开了海底监狱。 他前进的方向,正是那座新兴建立的学园都市。 第四十一章 见闻 章鱼博士与蜥蜴教授坐在直升飞机的机舱中,看着舷窗外那波澜壮阔的青黑色海面。 压得极低的乌云看上去极为不详,水桶粗的雷霆编织成罗网,不断打下,甚至擦着直升飞机的尾翼掠过,阴惨惨的明亮光束映进舷窗,反射着奥克塔维斯博士那张圆脸。 饶是这两位都是大胆之辈,面对狂怒的的天象还是有些惊恐,不禁死死握住扶手,舌尖生津,背后生汗,生怕一道雷电劈下,摧毁整架飞机。 章鱼博士与蜥蜴教授并不是没有想过要趁机挟持李昂,抢夺直升飞机操纵权,好在冥冥中的预感阻止了他们,没有干出蠢事。 终于,在漫长煎熬的航程过后,章鱼博士与蜥蜴教授抵达这座学园都市。 从天空上来看,刚刚建立数个学区的学园都市已经显得极为壮观,无数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围绕着生活在此地的变种人学子进行服务。 不仅如此,学园都市作为联邦政府、财阀、民间力量共同供血的新兴城市,本身的基础设施完备且先进。 查尔斯教授作为人老成精的典范,坚决保持资本家不吃独食的好习惯,与史塔克工业、奥斯本工业、莱克斯集团等业界巨头达成合作伙伴关系,引进许多尚处于实验室阶段的先进发明。 譬如采用悬挂式车厢的空中轨道列车大量投入商业运行,那些采用新型复合材料、编织在高楼大厦周边的空轨,恰如《阿房宫赋》描写的那样,长桥卧波,未云何龙。 此外,莱克斯集团新近研发出的oLed柔性屏幕大举进军学园都市,大厦表面的广告牌、地铁公共设施的指示标、乃至免费发放给学生的商业手机的屏幕,统统被oLed占据。 查尔斯教授在百忙之余,还不忘为托尼·史塔克、诺曼·奥斯本以及莱克斯·卢瑟留下了统筹理事会理事的荣誉职位,以感谢他们对于学园都市基建项目的倾力相助——当然除了某个名叫莱克斯·卢瑟的秃子之外,剩下两人都对荣誉理事一职不感兴趣。 得益于联邦政府的宽松态度,学园都市俨然尘为了各大科技公司测验自家产品的试验田,领先外界数年乃至十数年的科技产品统统能在这里找到痕迹。 不仅如此,作为研究变种人异能的基地,数不胜数的专项实验室如雨后春笋一般树立了起来,那些名字拗口、看上去极为高大尚的研究室大量招收外界科研领域精英,开出的价码令人咋舌,涉及的领域亦无所不包。 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十数年内,俨然有成为美利坚东海岸科研中心趋势的学园都市,都会保持自身的孤立性与先进性。 还没等章鱼博士与蜥蜴教授欣赏完城市的夜景,飞机就已经停在了某座学校的天台。 “这里就是学园都市第一学区的泽维尔天赋儿童学院的教学楼,此处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从原地址搬迁过来。” 李昂下了飞机,随意说道:“学园都市采取学区分立制度,每个学区都有一座乃至数座学校,囊括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用于教导变种人青少年应有的知识文化,与变种人的异能操控使用。” 章鱼博士站在天台边缘,眺望这座城市繁荣的夜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说道:“真是令人震撼的景象,看来我确实在监狱里面待了很久。” “现在的时代不就是这样么?日新月异,更迭不休。”李昂笑着打了个响指,束缚着二人手指、脖颈的钢铁镣铐应声而碎。 在章鱼博士与蜥蜴教授惊疑不定的眼神中,李昂淡然说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还要去参加统筹理事会的会议,等会儿会有人领着二位开展入职工作。” “....你不怕我们逃跑么?”蜥蜴教授看着碎了一地的项圈碎片,扭了扭粗壮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呵呵,学园都市是未来联邦的科技研发中心,对于二位这种具有深切求知热情的科研工作者而言,离开此地绝对是一种遗憾。” 李昂微笑着说道:“而且作为一座现代化的都市,这里也有相当靠谱的维护治安力量。” 他没有说明维护治安的人员到底都是些什么存在,不过章鱼教授与蜥蜴博士暂时都不打算在违法犯罪的边缘试探,老老实实地跟着接待人员,走进了教学楼当中。 首先,二人迎来了极为详细的体检。体检项目包括且不限于肝脏功能、血糖、血脂、肾脏功能、腹部B超、血尿常规等等,这主要是为了能检测出他们体内的异常。 等到项目繁琐的体检结束,这两位都疲乏劳累,苦不堪言,刚想坐下来歇会,休息室的大门就被打开,从门外走进一个形似蓝毛大猩猩般的变种人。 此人正是前泽维尔天赋儿童学院中的教职工,亨利·菲利普·麦考伊教授。 绰号为“野兽”的他浑身布满蓝色毛发,身体健硕,虎背熊腰,手脚粗壮,从西装下露出的胳膊跟常人大腿有的一拼,那纹路明显的肌肉线条简直比健美教练还要夸张。 “奥克塔维斯博士,康纳斯教授,晚上好。我是亨利·麦考伊,你们也可以叫我汉克。” 汉克虽然看起来粗犷,但本质上却是个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谈吐儒雅,颇有风度,“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参加教职工欢迎仪式。” “呃...啥?”章鱼博士稍显诧异,迷茫地说道:“那个李昂先生不是告诉我,我和康纳斯教授是作为科研人员加入这里的么?” “是这样的没错。”汉克推了推鼻梁上的方框眼镜,温和地说道:“但是学园都市目前招收了大量的变种人青少年,急缺教职工人手,而且学园都市是一座巨型教育机构,仍需以教育为本。两位可以作为大学讲师,在主导科研项目的同时,偶尔给学生们上几堂课。” 第四十二章 熟练 “...我倒是什么意见。”章鱼博士犹豫着点了点头,他本就是科班出身,熟悉大学里的这一套流程。 反倒是蜥蜴教授稍有些不安,他吐出红色的舌信,舔了舔脸上的绿色鳞片,局促说道:“呃,我也无所谓,不过我的样子可能会引来一些争议,不知道学生们会不会接受.....” “哈,这一点您完全不用担心。”汉克指了指自己,莞尔一笑,露出粗犷如野兽一般的硕大獠牙,“学园都市是一座专门为变种人与普罗大众建立沟通桥梁的都市,在这里千奇百怪的存在多了去了,异于常人的外表并不算多么惊异的事情。” “那就好。”蜥蜴教授吁出一口气,感激地点了点头,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章鱼博士瞥见同伴的表情,默默翻了个白眼。蜥蜴教授说是超能力罪犯,其实就是个因为外表异于常人、无法融入社会导致误入歧途的普通人而已,只要能提供给他一个平等不受歧视的环境,他就能死心塌地,留守在这里。 汉克领着二人走出体检室,教学楼的走廊中时常会有一些穿着学生制服的青少年跑来跑去,背上都背着书包,捧着笔记,看到汉克都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晚上好,麦考伊教授。” 而汉克也会温和地提醒对方,晚自习要注意时间,如果熄灯过后还没有返回寝室,会面临扣去学分的危机。 “青春真好啊....”蜥蜴教授悠悠一叹,似乎在怀念自己当初还没有变成蜥蜴人时,在校园中依靠颜值获得追捧的懵懂无知旧时光。 而章鱼博士则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显然曾经作为重度近视肥宅青年的他,青春年华可不见得有那么值得怀念.... 三人乘坐电梯直达教学楼高层,步入一间阶梯教室,里面已经满满当当坐落了一大堆教职工,看到门被推开,都投来了目光。 汉克示意其他两人随意找个座位坐下,自己则走上讲台,和其他学园都市领导坐在一起。 坐在讲台正中央的人正是那位查尔斯教授,他拨弄了一下讲台前的耳麦,咳嗽一声,说道:“人都到齐了,就我们就开始吧,首先请教职工代表,斯科特·萨默斯发言。” 斯科特就是那位带着VR眼镜的变种人镭射眼。 作为前任x战警领导人的他抖了抖发言稿,深沉地说道:“为进一步增强学园都市广大教师教书育人、为人师表的职业自豪感、荣誉感和使命感,引导和激励教师乐从师、为人师、做名师,树立健康献上的职业理想,积极投身教育事业....” 镭射眼只起了个开头,章鱼博士就觉得脑袋隐隐作痛,眼皮不断下拉,恨不得趴在桌上睡过去。 他瞥了眼在座的各位教职工,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相同的蛋疼表情,显然镭射眼的发言具有某种能快速消耗听众耐心的魔力。 章鱼博士挠了挠太阳穴,扯了扯身旁蜥蜴教授的衣服,轻声说道:“喂,康纳斯,你发现没有,这里的人都有些不正常啊...” “嗯?哪里不正常啊?”蜥蜴教授那张布满绿色鳞片的面孔上极为人性化地呈现名为“蛋疼”的表情,随意说道:“我觉得都还行啊。” “你仔细看,”章鱼博士眯起眼睛,放在桌下的手指向其他教职工,轻声说道:“那个戴着口罩、虎背熊腰的壮汉像不像哥谭城里的超能力罪犯贝恩? 那个戴着墨镜一言不发的帅哥像不像超胆侠? 那个面色憔悴、吊儿郎当的英国男人像不像康斯坦丁?” “嘶.....”蜥蜴教授仔细端详一番过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眨了眨那双杏仁色竖瞳,惊骇说道:“我去,你还真别说,角落里的那一对拉拉情侣,应该是哥谭城里的毒藤女与哈利·奎因。 坐他们前面那个穿着骷髅图案T恤的壮汉,应该就是惩罚者。 和惩罚者坐在一起的那个独眼男人,我好像在神盾局的通缉名单上,硬该是那位世界第一的雇佣杀手,丧钟....” 章鱼博士与蜥蜴教授四目相对,心中酝酿着难以言表的卧槽情绪。 在这座阶梯教室当中,所谓的教职工团队大多数竟然都是些赫赫有名的超能力罪犯。 论及危险程度、犯罪记录与潜在破坏力,随便拉一个出来都不比他俩差,甚至还略有胜出。 自诩恶人的蜥蜴章鱼,在这些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恶棍面前,恐怕都只能算是脾气温和、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而已... “fuck....” 章鱼博士咽了咽口水,隐隐觉得有些不妙,此处哪里是什么教职工入职培训现场,当做超能力罪犯大佬们的年会大厅还差不多! “这些人集中起来,颠覆一个纽约那样的国际大都会都差不多了吧...” 蜥蜴教授喃喃自语着,要不是因为蜥蜴没有汗腺,他的额头上肯定早就布满了冷汗。 “没错,这座学园都市,恐怕还不比神盾局的海底监狱来的安全呐...” 章鱼博士拉了拉有些发紧的领口,刚想抱怨几句,就察觉有人在用手指捅他的后背。 章鱼博士回过头,发现不知何时,有两个绿色皮肤的粗壮大汉已经坐在自己身后的座位上。 这两只绿皮正是搞哥与毛哥。 搞哥咧嘴一笑,一扬下巴,随意说道:“新来的?” “呃....”章鱼博士犹豫着点了点头。 “俺叫搞哥,这是俺兄弟,毛哥。”搞哥挠了挠胸大肌,左顾右盼之后,以一种鬼鬼祟祟、非常猥琐的姿态,自屁股后面的某个黑色塑料袋子中,拿出一个装早餐用的方形纸袋,放在桌上。 “以后咱们就算是同僚了。”搞哥笑嘻嘻地将纸袋递给了章鱼博士,随意说道:“俺看你们是新来的,不知道行情,这次就算你们免费....” 章鱼博士一脸不解地打开袋子,只见里面放着一盒英国产的e11尼古丁贴片。 这种尼古丁贴片是香烟替代品,将其贴在皮肤上即可生效,能以均速提供尼古丁,使用者产生满足感,获得戒烟的效果。 “这玩意儿是俺们从校外搞到的违禁提纯款,尼古丁含量是普通的二到三倍。” 毛哥冲章鱼博士扬起手臂,让他看到自己手腕上密密麻麻贴了三四张的尼古丁贴片,“哥们来一片?” 我去,你们要不要这么熟练啊。 章鱼博士满肚的槽点无处喷起,他随意瞥了眼阶梯教室,发现那些承受镭射眼又臭又长发言的教职工群体中,大部分人的手腕上都隐隐鼓起,脸上都不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fuck。” 章鱼博士瞪大了眼睛,看着绿皮糙汉脸上真挚正直的表情说不出话来。 第四十二章 问路 时间一转,已是数月过后。 “学园都市第二学区的中型强子对撞机,已经进入二期建设阶段,磁铁系统运转正常,高频系统运转正常,真空系统与探测矫正系统还需要进行检测。” 章鱼博士站在学园都市高能物理研究所所长的办公室中央,拘谨地说道:“史塔克工业提供的数台方舟反应堆运转状态良好,完全可以担任供能工作。” 坐在办公桌后接受报告的李昂莞尔一笑,随意说道:“嘿嘿,要说这位托尼·史塔克先生还真是拾人牙慧啊,他的方舟反应堆说白了就是磁约束核聚变,本质上还是基于苏联库尔恰托夫研究所的托卡马克装置。” 主攻核物理章鱼博士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托尼·史塔克的方舟反应堆是在中央环形真空室外部缠绕线圈,通电时产生的巨大螺旋磁场将真空室内的等离子加温,产生核聚变。 与其说是方舟,倒不如说是等离子电弧反应堆更加合适。” 李昂翻了翻史塔克工业交付的强子对撞机设计图纸,随意说道:“当然了,方舟反应堆最关键的核心,还是托尼·史塔克先生发现的那种新元素。” 章鱼博士点头说道:“如果不是新元素的造价实在高昂到骇人,恐怕现在全世界都已经用上了廉价高效的电力,再也不用因为石油而引发争端。” “呵呵,那种事情还是想想就算了,只要托尼·史塔克敢提供廉价能源,那些中东地区的狗大户就敢原地爆炸,拉着史塔克工业一起坠入深渊。” 李昂戏谑说道:“对于联邦政府来说,美元等于石油体系是重中之重的国策,谁能摧毁这个体系,谁就是下一任世界霸权的拥有者。” 他托尼·史塔克说穿了也就是个趴在美元上数钱的花花公子罢了,一无胆识,二无灼见,比起某只磨刀霍霍、假装纯良的小白兔,差的不要太远。 李昂是站在世界格局上对托尼·史塔克进行批判,而章鱼博士则是以科研工作者的角度出发,轻声说道:“不过那位史塔克先生给学园都市资助的基金还真是多,不仅大力献钱献物,还为我们提供了许多科技器材图纸。” “各取所需罢了,史塔克工业是家军火公司,学园都市学子们的异能在许多领域都对武器开发有所助益。” 李昂将报告卷宗丢在桌上,随意说道:“你先出去吧,强子对撞机的建造工程要时刻抓紧,不容一丝松懈。” “是。”章鱼博士点头离去,却在门口被李昂叫住,“对了,奥克塔维斯博士。第三学区的脑神经应用分析所,最近正在进行有关碳纳米管神经接驳手术的研究。 你可以先去那里进行报备,然后再去第四学区的机械义肢技术调整所接受人造义肢的改造。” “改造?” 章鱼博士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这座城市里,流传着名为“学园都市七大不可思议”的怪谈。 排名第一的,就是被李昂阁下当面提出“改造”二字的人,其下场都会惨绝人寰。 这些怪谈的来源很难查证,甚至连市内监察风纪的专员都找不到源头,不过章鱼博士一点也不想试探一下怪谈的诡异性。 “李昂先生,我觉得我这个样子挺好的。” 章鱼博士尽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失去了钢铁触手,对我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儿,并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 “唉,奥克塔维斯博士,你的思想存在很大的问题啊。” 李昂皱眉说道:“学园都市建造起来的意义,就是为了能让世人看到超凡力量与人类社会是能够和谐共存的。你作为光荣的教职工团体中的一员,怎么能甘居人后呢?” “....好吧。”章鱼博士犹豫再三,艰涩问道:“那这个人造义肢会和我以前的钢铁触须有什么不同么?” “唔,应该没有多少不同的地方。”李昂随意说道:“不过我阅读了你的体检报告之后,发现你的身体素质限制了机械义肢的发挥。为了能更好地探知机械义肢的极限,应该会对你的本身加一些料。” “加,加料?”章鱼博士的小腿肚子抽了抽,咽了口口水,忐忑问道:“不会损害到我吧。” “那当然不能,”李昂笑道:“人体增强技术可是我一手研发的,怎么会有问题呢?” 不,你这么说就更有问题了啊! 章鱼博士只觉手心出汗,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们首先会给你进行麻醉,然后移植人造腺体,在危机时刻能分泌巨量肾上腺素;改造眼球,大幅度提高动态视力;再更换人造前庭器官与碳纳米管反射神经,提高神经反射速度与身体平衡能力;并且为你注入高强度人造肌肉纤维从,提高身体爆发力;最后将你的全身骨骼替换成碳化陶瓷,以增强躯体负荷上限。” 李昂一口气说完这么一长串话,看着面色铁青的章鱼博士,笑道:“光是这一套并不完全的改造流程走下来,你就已经成为了能徒手拆卸挖掘机的猛人,更别说还有全面升级的钢铁义肢可以使用。” 呵呵,我有句mmp现在就要讲。 章鱼博士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什么,李昂先生,我能改主意么?” “很遗憾,不能。”李昂摊了摊手,说道:“要珍惜这次机会啊,奥克塔维斯博士。这一套脱胎换骨的人体改造流程基本能保持1oo%的安全性,是国防部与学园都市合作下的绝密计划,放在外面至少要上亿美元。 而且跟你关系不错的搞哥毛哥早就接受了相关改造,你看他们不也活得挺好的么?” 那能比么?他俩是绿皮啊!是那种在烧烤摊上能把自己的腰子割下来烤的绿皮啊! 满腹槽意的章鱼博士终究还是不敢抵抗李昂的“好意”,脚步颇为沉重地踏出了办公室的大门,朝着第三学区走去。 此时恰逢学园都市对外开放的时期,许多得到通信许可证的外界人士涌入其中,本来人数稀少的街头显得热闹了不少。 突然,垂头丧气的章鱼博士被人叫住了。 “先生,能麻烦一下么?” 章鱼博士转过身,发现身后是一群穿着便装的男男女女,领头的中年男子笑容温和地询问道:“请问,李昂先生所在的高能物理研究所怎么走?” 章鱼博士扬起眉梢,在那个中年男人胸口上挂着的通行令牌显示了他的名字。 塞巴斯蒂安·肖。 第四十三章 义务 塞巴斯蒂安·肖,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他野心极大,城府极深,依靠天资聪颖与手段高明,白手起家创立公司,不到4o岁就成为了身家过亿的富豪,并且担任了地狱火俱乐部的的领袖。 所谓的地狱火俱乐部,最早只是18世纪英国某些贵族青年用于扩大社会影响力创立的社交小团体。 然而,就好比赫赫有名的共济会最开始只是自由石匠同盟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地狱火俱乐部的影响力范围逐步扩大,从英国到欧洲,乃至整个世界。 时至今日,地狱火俱乐部俨然成为了全球社会精英扎堆聚集的国际组织,每个成员都是上流社会的佼佼者,编织出来的利益网络更是骇人。 毫不夸张的说,地狱火俱乐部的体量完全不下于一些中小型国家,而其主导权则主要掌握在具有特殊能力、同时社会地位极高的超凡者手中。 这些真正操控俱乐部的领袖都会以国际象棋中的棋子来命名,塞巴斯蒂安·肖作为地狱火俱乐部的领导者,被称为黑王。 他本身就是一位颇为强大的变种人,能够将所有形式的能量进行转换并且吸收进入自己的身体,旋即以物理接触的方式排出体外。 不仅如此,此时跟随塞巴斯蒂安一同进入学园都市的,还有地狱火俱乐部中的其他领导层,作为黑后的古代巫女赛琳娜,作为白后的心灵感应能力者艾玛·弗罗斯特,以及黑主教、黑车、白车、白王....无一例外,都是极为强大的超凡者。 隐隐察觉出对方奇异特质的章鱼博士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男男女女们,皱眉说道:“不好意思,你们找李昂先生有什么事么?” 塞巴斯蒂安·肖微笑着说道:“是这样的,我代表的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势力团体,想要与李昂先生达成战略同盟。” 章鱼博士疑惑道:“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由贵方通知秘书处,由专员出面接待的么?” “哈哈,我们倒也想啊。”塞巴斯蒂安·肖儒雅地笑道:“不过我们从属的组织行事低调。名不见经传,而且组织内有些特殊传统,必须得当面进行沟通。” 章鱼博士眉梢一挑,看着这些男男女女们,忽然笑道:“我刚好是学园都市的教职工,让我带你们去吧。” “哦?”塞巴斯蒂安盯着章鱼博士这张戴着厚厚眼镜的宽脸,在记忆中搜索着对方那似曾相似容貌,“在下名为塞巴斯蒂安·肖,还未请教您的名字?” “叫我奥托就好。”章鱼博士随意说道,看向对方的眼神中潜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领着地狱火俱乐部成员向前走去,同时塞巴斯蒂安充分发挥自己的人格魅力,与博士勾肩搭背,谈天说地。 “奥托,我听说学园都市内部的异能者划分与外界不同,是这样么?” “没错。”章鱼博士点头说道:“以前联邦政府的变种人事务管理局一般是采用a1pha、gamma、omega这一类的分级制度, 但是因为李昂先生提出的变种基因理论,学园都市一般将变种人划分为Leve1oLeve15这六个档次,分别对应无能力者,低能力者、异能力者、强能力者、大能力者与超能力者。” 塞巴斯蒂安随意问道:“嗯?学园都市不都是变种人么?怎么还会有1eve1o的无能力者?” “这很正常,”章鱼博士摊手说道:“真理之门能够激活常人基因序列中的变种基因,但是这种激活依旧需要变种人青年自己去发掘,如果没有找到正确法门的话,他会一直停留在Leve1o的层次——这种时候就需要我们教职工团队出面,单独进行辅导。” “哦?”塞巴斯蒂安好奇问道:“怎么个单独辅导法?” “很简单,填鸭式教育。”章鱼博士莞尔一笑,随意说道:“先从最基本的数理逻辑与数学基础学起,逐步学习数论、代数学、代数几何、几何学、拓扑学、数学分析、非标准分析、函数论、常微分方程、偏微分方程、动力系统、几分方程、泛函分析....” 塞巴斯蒂安呆若木鸡,站在原地瞪大眼睛,憋出一个字:“....啥?” 章鱼博士皱眉问道:“嗯?有什么问题么?” 地狱火俱乐部的领袖咳嗽一番,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意说道:“咳咳,好好的异能者为什么要学习数学啊?而且这些数学研究领域是那些普通学生能掌握的么?” “很正常啊。”章鱼博士坦然说道:“根据李昂先生的变种人异能理论,根植于基因序列中的超能力,其主要作用方式是根据大脑潜意识,改变现实世界的物质存在方式。 要知道人体本身就是一个庞大复杂的组合体,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都涉及数以亿计的细胞集群,可以说人的大脑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 然而,大脑潜意识运算范畴终究是有限的,如果单靠本能驱使,产生的异能效果并不强大。” 章鱼博士摊了摊手,正色说道:“这个时候,就需要借助数学工具了。” “数学,是人类认知世界的最有力道具之一,分析一切,解析一切,认知一切,乃至超越一切。” “有了数学工具的帮助,异能在大脑中就能完成推演模拟,预测出最为完美优越的方案,最终完成释放的过程——其异能作用的强度与范围都会比依靠本能驱使强大数倍。” 说到这里,章鱼博士诡谲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至于那些学生的学习能力问题,这一点您也不用担心。 在学园都市,学习不仅仅是学生的天职,更是学生的义务与责任。联邦政府、企业与城市统筹理事会在这上面投入了如此之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 如果这些变种人青少年不求上进,不好好学习,沉湎于电子游戏与男女之间的幼稚感情,浪费青春的话,我们教职工就有必要对他进行思想教育与人格再造....” 第四十四章 测试 塞巴斯蒂安倒是无心去考究学园都市内部执行的到底是何种填鸭式教育,他能以野草般卑贱出身,遂至高凌云之志,依靠的就是决绝果敢、一以贯之的意志。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在公司草创未就的时候,他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时间都用于殚精竭虑扩张势力,提高社会地位。区区待在象牙塔里苦禅静修,又算得了什么? 塞巴斯蒂安看着章鱼博士那张胖脸,犹豫片刻,随意说道:“奥托,这种依靠数学工具来增强异能的方式,对那些学园都市之外的变种人还能不能起到效果啊?” 章鱼博士脚步顿了顿,扬起眉梢,漫不经心地说道:“效果当然有,只不过一般人周旋于生活,奔波于工作,既没有闲心,也没有精力去重新捡起数学来。” 说罢,章鱼博士看向塞巴斯蒂安所带领的地狱火俱乐部成员,笑道:“学园都市一向秉持开放态度,对于能提升变种人异能数学工具不会藏着掖着,如果各位愿意的话,我可以从教研室里拿一份‘五年异能三年精修’专用数学习题册,免费送给各位。” “那就再好不过了。”塞巴斯蒂安从善如流地点头谢过,却听章鱼博士悠悠说道:“不过各位既然能弄到学园都市的通行证明,想必也是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精英人士。 如果肯下本钱,对学园都市的某些科研项目加以资助,还能获得额外的培训项目。” 塞巴斯蒂安微微一愣,询问道:“嗯?您是指...” 章鱼博士莞尔一笑,随意说道:“根据查尔斯教授提出的共建网络校园计划,我们学园都市的教职工会在闲暇时间进行录课项目,将一些课程上传到网络上。 像什么‘疯狂拓扑学1oo天’、‘代数学使我快乐’、‘不看函数论我浑身难受’、‘偏微分方程好顶赞’ 里面掺杂了大量的数学算式解析与异能实用教程,如果学精学通,不难提高自己的异能等级。” 说着说着,一行人经过某座学校门口,透过校门的铁栅栏可以窥见校内场景。 此时正逢晌午,学校那宽敞操场上站着一大帮学生,在教师们的指示下老老实实地站成一排。 某个膀大腰圆、戴着墨镜的男老师扫了眼手上的报表,大喊道:“学号16o12oo1,汤姆·杰瑞。” 站在排头的青少年忐忑出列,他朝男老师点了点头,双脚岔开与肩同宽,站在操场沙坑前的白线上。 站在校门外的塞巴斯蒂安稍有些疑惑,对章鱼博士问道:“奥托,他们这是干什么?” “异能等级测试。”章鱼博士随意说道:“学园都市采取学期制度,每学期的期中期末都会进行异能测试,评定异能等级。 虽然学园都市一向有教无类,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但是超能力者无疑比其他人更平等。所以这些学生都格外上心。” 这句漫不经心的话语却是道出了沉重的真相。 学园都市不是乐善好施的善堂,校内资源不会无故倾泻给自甘堕落的平庸之辈,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才能或者说价值,那就只有被淘汰、被遗忘。 章鱼博士从兜里掏出教师证件,出示给门卫进行扫码之后,就带着地狱火俱乐部等人进入校园,到了操场上强势围观。 只见汤姆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拿着一块四四方方的计算器,右手向前平伸,手掌张开。 而男老师后退半步,调整了一下旁边摄影仪一般的装置,吹响口哨,“开始。” 汤姆右掌中虚握着的空气缓缓飘逸扭曲,一朵紫红色微弱火花骤然绽放,在风中飘摇晃动。 男老师双目凝重,报出摄影仪器显示的数据,“异能生效时间o.5s,生效范围1ocm,焰心温度7ooc.....” 汤姆紧绷着脸,竭力扩大着右手手心的火花,同时握着计算器的左手飞速按下,五根手指运转之快几乎拖拽出了残影,计算器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无数行数字在显示屏上流动。 有了计算器的辅助,汤姆那宿便的表情终于舒缓,手心紫红色火焰的直径不断扩大,一米,两米,最后形成了一个浑圆饱满的橘色硕大火球,悬停在半空之中。 塞巴斯蒂安不禁后退了半步,感受着火焰传递来的腾腾热风,目瞪口呆地说道:“这是什么操作?” “推演异能主要依靠就是运算。”章鱼博士笑道:“即使是依靠计算器来获得额外计算量,也可以算是自身实力。 学园都市并不排斥外物,如果过于强调自身伟力,而对工具不屑一顾,那么人类现在恐怕还是猿猴呢。” 随着汤姆按动计算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手中的火焰结构也越发复杂。 呈橘红色的外焰不断舒展生长,显露出隐藏在其中的苍白色内焰,以及幽蓝色焰心,整体造型如同花朵绽放一般,婀娜妖艳。 终于,汤姆手掌向前用力一推,整朵火花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向前方沙坑。 刹那间沙土飞扬直至高空,烟尘弥漫有若沙暴,旁边站着的男教师不显山不露水地跺了跺脚,漫天尘土竟然飞快向地上坠去。 此时,众人才骇然发觉,那4.27m*8m的沙坑,其中沙硕竟然被烧灼殆尽,呈现晶莹剔透的玻璃晶体状,不断升起腾腾烟雾。 “如果刚才这一招拿来对敌,恐怕连装甲车都要被轰成稀碎吧...” 塞巴斯蒂安心中无比惊愕,看向汤姆的眼神愈发炽热,显然是想将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作为战力,招募进入地狱火俱乐部。 “在计算器辅助状态下,异能生效时间15秒,作用范围1o米,焰心温度3oooc。” 站在一旁的男教师一边指挥旁人将沙坑中的晶体搬走,换来新的沙硕,一边不冷不淡地说道:“第二学区实验高中,学号16o12oo1,汤姆·杰瑞,异能平等等级为1eve13,强能力者。” 喘着粗气的汤姆·杰瑞面色一悲,愁眉苦脸地走出队列,朝那些试图安慰的同学们挥了挥手,便垂头丧气地离去。 “这种程度还仅仅只是1eve13??”塞巴斯蒂安瞪大了眼睛,朝章鱼博士沉声说道:“不对啊,如此强大的变种人哪怕放在过去,都会在联邦政府的通缉名单上名列前茅。” “呵呵,您说笑了。”章鱼博士摊手说道:“生效时间长,酝酿时间久,还需要依靠计算器来提供计算量,杰瑞同学距离1eve14还有很远的一段路要走。” 塞巴斯蒂安作为地狱火俱乐部的领导人,本身亦是一位强大的变种人,此时却不禁咽了咽口水,忐忑问道:“我能问一下,学园都市每个等级的能力者,分别有多少人么?” “目前而言,因为学园都市的教学计划刚刚铺开,所以数据统计还不算特别完整。” 章鱼博士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不算能力低微的1eve1o1eve12的话,1eve13的强能力者大概有5万,1eve14的大能力者大概有5ooo人,而最顶级的1eve15的超能力者,只有十多位。” 塞巴斯蒂安心头巨震,长期以来,他就幻想着能作为变种人的王者统御世界。 眼前学园都市中聚集的强力变种人,已经可以组成成建制的超凡者军队,正面撼动乃至颠覆一个小型国家,如果能将这股力量掌握到自己手中..... 想到这里,这位地狱火俱乐部的领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暗中说道:“看来这次到学园都市,对于那位李昂的沟通策略有得有些变动了......” 第四十五章 会员 比起那些超级大国运转国家机器组建出的高能物理研究所,学园都市中的这一座不免显得有些袖珍。 无论是研究员、高级工程师,还是在读研究生、在站博士后、客座与流动研究人员,都远远少于别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科研人员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战略资源,在李昂开发出能进行知识灌输的技术之前,学园都市高能物理研究所也只能是当一只五脏俱全的小麻雀了。 章鱼博士领着塞巴斯蒂安等人走进门可罗雀的空旷研究所,出示证件通过了门禁,随意讲解道, “我们设立了八个研究单位,研究项目主要有高能物理、宇宙线和高能天体物理、理论物理、加速器物理与技术、同步辐射及自由电子激光、核分析技术应用。 但是因为人手有限,大部分项目都是由李昂先生亲自主导。” 塞巴斯蒂安虽然出身卑微,但好歹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咋舌道:“嘶....科研领域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各个学科之间的差别鸿沟有若天堑,李昂先生是怎么做到通晓所有的?” “哈,你问我,我问谁去。” 章鱼博士耸了耸肩,神色复杂地说道:“尽管不想承认,但李昂先生确实是我见过最具有天赋与毅力的人。 有时候,我甚至想当面质问,问问他到底是不是外星人派遣到地球的卧底。” 说到这里,他紧张地看了眼研究所走廊里的监控摄像头,轻声对塞巴斯蒂安说道:“对了,后面这句话你到时候别跟李昂先生说啊。” “不会,不会。” 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同时心中诧异不已,猜测其那位李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地狱火俱乐部是全球性质的庞大组织,涉及的利益网络与情报网同样惊人。 然而,无论地狱火俱乐部如何调查,最终都无法找到李昂崛起的秘密。 这位模因公司的缔造者、科研领域的全才式人物,在来到西海岸的哥谭城之前,都是以平庸懦弱的南洋土鳖形象出现。 直到干细胞培育技术的突然出现,水培肉影响世界工农业格局,模因公司陡然崛起,成为学园都市的一大建造商。 李昂发家的过程,就好比流星一般,令人捉摸不透来历,悄无声息却又光芒万丈。 但是,塞巴斯蒂安对于自己有充分的信心。 没有谁是不能被收买的,只是收买价格高昂与否的问题——而集中了全世界长流社会精英的地狱火俱乐部,则拥有开出最高价码的能力。 想到这里,塞巴斯蒂安嘴角微微上扬,对于章鱼博士的讲解也不再上心。 什么正负电子对撞机、大型通用磁谱仪,什么同步辐射装置、自由电子激光装置,什么广延大气簇射探测阵列和强流慢正电子装置, 这些,都很高端大气上档次,都是人类科研领域的未来。 但,那又如何? 塞巴斯蒂安听着章鱼博士的解说,心中冷笑不已。 这些科研仪器能在银行卡账后末尾上打出o么?即时创造的价值,能直接买下曼哈顿街区的高楼大厦么? 依靠科学手段认知世界,哪有真金白银来得爽利! 章鱼博士本来讲得口若悬河,就是想让这位看上去很有钱的狗大户出点血,提供经费资助一下物理研究所, 但看到塞巴斯蒂安漫不经心的表情,章鱼博士望向对方的眼神中不禁带上一丝轻蔑,逐渐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一群人在空旷走廊中前行,通过一层层门禁,终于抵达了高能物理研究所所长办公室。 章鱼博士扣动门扉,屋内传来一声“请进。” 李昂正翻阅着手头上累积的报告,看到章鱼博士进来,笑道:“怎么了,奥克塔维斯博士。你如果想更换改造方案的话,我这里还有斯巴达计划、阿斯塔特修士计划可供选择。” “不不不,我感觉现在挺好。” 章鱼博士急忙咳嗽两声,让出位置,指着塞巴斯蒂安等人说道:“是这位先生想要见您,说是有一项合作方案想跟您谈。” “哦?” 李昂扬起眉梢,将报表丢在桌上,审视着那一群隐隐逸散着变种人异能波动的男男女女走进来,随意说道:“请问阁下是.....” “塞巴斯蒂安·肖。”黑王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说道:“地狱火俱乐部的领导人。” 说罢,塞巴斯蒂安挺起身子,嘴角上扬,试图在对方脸上找出一丝惊诧喜悦的情绪。 地狱火俱乐部不显山不露水,只有全球最为精英的人士才会在社交场合口口相传。 能被邀请进入其中成为会员,就意味着能得到组织内部的资源支持,在自身事业层面再上一层楼。 李昂想必早就从他人口中得知了这个名头,就算他是模因公司的创建者,也会因为被邀请进入地狱火俱乐部而欢欣鼓舞、倍感荣幸... “哦。” 李昂点了点头,冷漠说道:“然后呢,你想说明什么?” 嗯?! 塞巴斯蒂安微微皱眉,以咳嗽化解尴尬。 好在从他身后走出一个穿着一袭白裙的金发女子,此人正是地狱火俱乐部中的白后,具有心灵感应异能的变种人,艾玛·弗罗斯特。 艾玛莞尔一笑,裙摆飘荡,声音清脆悦耳,不带一丝烟火气息,令人如沐春风,“地狱火俱乐部是全世界首屈一指的精英组织,其会员无一不是顶尖权贵。 从中东地区的石油家族,到欧洲的悠久世家,乃至华盛顿权倾一时的高官显贵,都以加入地狱火俱乐部为终生荣誉。 塞巴斯蒂安·肖先生是地狱火俱乐部的领袖,我们这次前来,是想邀请您加入俱乐部,成为核心会员。” “有趣,”李昂摊手笑了笑,“我能问一下,你们能给我提供什么么? 目前来看,无论是权势、财富、社会地位,我都已经站在世界最顶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诱惑,能让我加入其中。” 第四十六章 机会 “地狱火俱乐部,能为您提供一个机会。” 塞巴斯蒂安没有理会李昂话语中暗藏的讥讽,淡然说道:“您所创立的模因公司拥有两项技术, 水培肉技术改变了世界工农业格局,极大程度上一劳永逸地解决了食粮问题。 而干细胞培植技术演进来的人造器官,更是帮助全人类迈出了永无病痛的第一步。 仅这两点,李昂先生您就能永载史册。” 塞巴斯蒂安顿了顿,望着李昂面无表情的脸庞,沉声说道:“但是,这还不够。” 这位面容阴鸷,充满位高权重者独断专行气质的中年男人,缓缓说道, “想必您也知道,因为政治、经济、利益种种因素的局限,人造器官与水培肉的影响范围并不大,连行业内垄断都有一段距离,更别说统治全球同类型产品了。” “的确。”李昂点头说道:“目前为止,水培肉固然占据了3o%的联邦境内市场占比,但模因公司同样需要缴纳多余的税负,以补偿那些丢掉工作的农民——而且联邦政府本身也不可能彻底挖断旧有的农业生产体系。 至于人造器官,遭受的掣肘更多。” “没错。”塞巴斯蒂安胸有成竹地说道:“暂且不说能改写过国际实力对比的水培肉技术,先把目光聚焦到人造器官上面来。 人造器官替换手术,可以说是终结一切医疗问题的最终手段。无论是谁掌握了它,都意味着能在整个美利坚乃至整个文明世界内,占据绝对有利地位。” 他自来熟地搬来椅子,闲适自在坐在李昂办公桌前,沉声说道:“首先,让我们紧跟时代潮流,从aca法案开始说起吧。” 所谓aca法案,其实就是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前任观海大当家,视为毕生心血的平价医疗法案(affordab1e)。 李昂当然知道这一点,不过既然塞巴斯蒂安有合作的意向,那他也不介意听一听。 “本来按照前任大当家及其智囊的估计,aca能禁止歧视,强制保险,规范保险,医疗扩展,整个法案环环相扣,惠及人员多达千万、亿万。 然而,aca法案看似美好,但实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塞巴斯蒂安正色说道:“总所周知,联邦境内的保险公司在赔付费用是不会将其直接转交给患者,而是会与医疗服务提供方接洽,商定医疗费用。 患者本身不参与进入该过程,所以预计向医院医生制服医药费用总额是保险公司计算成本、制定保险价格的决定性因素。” “然而,在那些拥有较好医保计划、比如aca法案的患者而言,他们不用支付太多的医疗费用。 本着不治白不治的精神,患者会让医生给他们施加各种各样的医疗手段,以求无病。 而医生,则处于防卫性行医的心理,生怕患者出现问题投诉他们,而在治疗过程中多做环节,也就是所谓的过度行医。” 李昂点了点头,和别处不同,美利坚的医疗系统都是私营,医生拿着高工资,自然也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塞巴斯蒂安悠悠说道:“aca带来的医疗风潮导致医疗费用飞涨, 再加上aca对保险公司提出的严格要求,加重保险公司监管运营负担。 大量保险公司倒闭,迫使剩下的保险公司抬高医保价格,转过来推动个人保险市场严重紊乱,濒临崩溃。 最终结果,就是保险公司纷纷崩塌,民众购买医保选择受限,联邦政府赤字一路飘高,整个aca法案罪恶滔天,闹得百姓怨声载道。” 塞巴斯蒂安说到这里,给自己倒了杯水,冷漠说道:“这一切,不能说是前任观海大当家的锅,也不能说是患者、医生、保险公司的锅。 更主要的,是整个私营医疗体系就积重难返。” 说道这里,塞巴斯蒂安忽而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桌面,沉声道:“新任的那位拉丁裔大当家近期一直在努力废除aca法案, 然而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如果不能从根本解决美利坚的私营医疗体系,再多的法案也只会像aca那样,受困于叠床架屋的旧有制度,最终无疾而终。” 李昂逐渐明白了对方真正的主题,炮不置可否地说道:“直到人造器官替换技术的出现。” “没错。” 塞巴斯蒂安的老脸上闪过一起微笑,“虽然模因公司将相关手术的价格抬得很高,但是真实成本却相当低廉。 廉价而高效的医疗手段,正是解决联邦现如今医保困难的钥匙。” 李昂思索片刻,皱眉说道:“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我代表地狱火俱乐部,想和您达成合作关系,在联邦范围内建立全新的、绝对的医保制度。” 塞巴斯蒂安吁出一口浊气,淡然说道:“在这个医保制度里面,再也没有其他的保险公司,再也没有私营医院。 所有医疗力量都集中在一个体系下。任何人,不管是谁,都需要仰仗该体系进行医疗。” “这不可能。” 李昂断然说道:“联邦医保制度这后面涉及的驴象之争何其深远,叠床架屋的医保系统内部纠纷何其繁杂。 纵使人造器官替换手术有治愈绝大部分疾病的能力,也没平息一切。” 塞巴斯蒂安微微一笑,“模因公司做不到,不代表地狱火俱乐部做不到。” “地狱火俱乐部于18世纪末期在英伦建立,时至今日,已经成为了上流社会最顶尖的组织, 在波士顿、伦敦、洛杉矶、莫斯科、纽约、巴黎、费城、旧金山、柏林、东京、首尔都设有分部。 其成员更是囊括各行各业,政界、商界、军界、文化领域的顶层精英无所不包。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跨国组织。” 塞巴斯蒂安朗声说道:“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与您达成合作关系。 地狱火俱乐部的庞大势力,加上模因公司的医疗技术,完全可以扫清一切阻碍。 最终,建成一个史无前例的医疗统一体。” 塞巴斯蒂安将杯子里的冰水一饮而尽,抿了抿嘴唇,悠悠说道, “就像我最开始讲的那样,地狱火俱乐部想给您提供一个机会。” “一个掌控全球7o亿人生老病死的机会。” 第四十七章 猴群 说罢,塞巴斯蒂安躺回座椅,闲适惬意地将双臂交叉于胸前,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他依靠地狱火俱乐部,在全世界各地进行布局落子。 通过吸收接纳那些来自人类社会最顶层的精英人士,地狱火俱乐部已经在全球范围内编制出一层无所不包的罗网。 而塞巴斯蒂安本人,则如同阴鸷恶毒的蜘蛛一般,盘踞在罗网的中央。 想到这里,他的笑容越发璀璨,根据他的计划,只要李昂愿意合作,拿出他所拥有的人造器官技术,就在预定框架中构建出覆盖全世界的医疗体系。 7o亿人类的生老病死,没有任何一个商人能抵御这种奇货可居的诱惑,就算是办公桌后的这个华裔青年,也绝不..... “哦。” 李昂点了点头,摊手道:“你说完了?” 塞巴斯蒂安那谦逊温和的笑容,凝固了。 这个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仔细审视着李昂的表情,分析着每一块肌肉的痕迹。 没有呆滞震惊,没有敬佩膜拜,甚至连一丝丝不屑与轻蔑都没有。 停留在对方脸上的,只有风淡云轻的无所谓。 “咳咳,李昂先生,如果您愿意跟我们合作,这背后的经济与政治利益是无可估量的,” 塞巴斯蒂安掩去心中不渝,平和说道:“地狱火俱乐部会倾力相助,为您的模因公司扫清一切障碍。” “呵....” 李昂笑了笑,随意从桌上的笔筒中抽出一根钢笔,放在指尖来回转悠, “不知道阁下对于灵长类动物学有没有了解?” 这突兀的问题立刻让塞巴斯蒂安拉下脸来,李昂着淡漠倨傲的态度显然和合作沾不上边。 这目中无人的轻视,亦让其余地狱火成员面露不渝之色,站在一旁不声不响,静观着局势。 而那位章鱼博士,仍然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欢快精神,同样站在房间边缘进行观望。 同时,他还小心翼翼地朝门框边挪动步伐,只差一步就能夺门而出,呼叫警卫。 李昂在不善的眼神中竖起了一个手指,轻笑着说道:“灵长类动物学家们为了研究猿猴的社会学,特意设置了一个情景模式。 在该模式中,动物学家们会将一群猴子关押在模拟出的野生环境里,每天给这些猴子们发放圆环状纤薄铁片。” “最初,铁片在猴子们眼中,自然就是不折不扣的垃圾, 除了精力旺盛的小猴子会把玩铁片之外,其余猴子无一例外都将铁片丢开,不理不睬。” “直到某天,这些猴子意外发现,只要将铁片交还给研究人员,就能从其手中获得寻常配给之外的额外食物。” 李昂手中的钢笔越转越快,几乎成了一道残影。 他看着面沉如水的塞巴斯蒂安,嘴角扬起一抹恶趣味的笑意,“很快,猴子们就弄清的铁片等同于粮食的价值,他们会小心翼翼珍惜其每日发放的铁片,不让其他猴子抢走。 但是,最初掌握武力的猴王不这么认为。 猴王会对强行征收铁片,对于不肯上交铁片的猴子采取暴力手段,甚至依靠社群力量,降低那些猴子的社交地位,使其贬为罪犯。” “然而,猴子们都很狡猾,他们会将铁片藏起来,不让其他猴子发现。 猴王为了应对这种行为,专门会纠集亲信,用给他们分发铁片的方式,使其成为监察人员,专门检举那些有藏匿铁片行为的狡猾猴子。” 李昂不急不缓的声音在办公室中回荡。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猴群对于铁片的开发愈加深入。 一些猴子会用少量铁片贿赂监察猴子,让其不要上报; 一些猴子会用铁片换取其他猴子的服务,例如抓虱子乃至姓交易; 甚至于一些最聪明的猴子还懂得了高端操作,在自己肚子并不饿的时候,将每日定量配给粮食换取其他猴子的铁片,” “依靠囤积铁片,这些聪明猴子会雇佣母猴,操控市场上抓虱子与姓交易服务的平均价,达成服务行业的垄断,进而哄抬物价,通过经济掠夺,收割搜刮其他猴子的铁片珍藏。” 李昂悠悠说道:“最终,这些掌握着最多铁片的聪明猴子通过贿赂其他成年公猴,成功组建出了属于自身的势力,依靠群体的力量推翻了猴王的霸权统治。 铁片,或者说资本,成功让猴群从原始族群,在极短时间内飞快转变为了资本社会。” 塞巴斯蒂安忽而散去了脸上的阴沉,摊开双手,淡然说道:“在这个故事里,那些聪明猴子,就是像我这样的资本家咯?” “呵呵,并非如此,故事还有下文呢。” 李昂莞尔一笑,轻声说道:“突然有一天,铁片再也无法从研究人员那里换到粮食,让整个猴群氏族从新回归到原本的每日定额配给制度,你猜发生了什么?”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猴群的资本社会,恰如建立于海边的沙堡,一夜之间崩塌了。” 李昂笑道:“聪明猴子手中囤积的铁片统统成了废物,掌握有最高武力的猴王重新占据上风,整个猴群以更快的速度回归到了原始族群状态。” 塞巴斯蒂安的手指轻轻点着座椅扶手,眼眸中不带有一丝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吹着空调的办公室里,温度突然降低了几分。 那些站在角落的地狱火成员们,默不作声地向前迈了半步。 章鱼博士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他贴着门框,漠然看着这些被他领进此处的俱乐部成员。 李昂叹息道:“我从来不否定资本能够加速社会资源流通的真相。 在我看来,资本作为发明,几乎与科研产品同样重要的地位,都是推动人类社会整体向前进步的一大支柱。” “但是,金融,资本,财富,沉湎于这些如同空中楼阁般的虚幻,最终只会让自己陷入和笼中猿猴一般的境地。” 骤然,那根飞快转动的钢笔停了下来,李昂用笔尖对准了塞巴斯蒂安,轻声说道, “我一个人,凭什么要和你们这些猿猴为伍?” 第四十八章 征途 沉默,降临了。 挂在墙壁上的空调悠闲地吹着风,出风口系着的红色丝带飘荡摇曳,一如毒蛇吐出的娇艳蛇信。 塞巴斯蒂安摸了摸鬓角,漫不经心地用食指指尖轻轻击打着座椅扶手。 “我这辈子见过很多人,” 这位地狱火俱乐部的领袖忽而抬起眼帘,淡然说道:“我见过最碌碌无为、甘愿平庸的懦夫,也见过最英勇无畏、果敢坚毅的战士;我见过最嗜杀成性、暴虐凶残的恶徒,也见过最仁厚慈悲、平和超然的圣者。 但是,你不一样。” 塞巴斯蒂安盯着李昂的脸庞,轻笑道:“全世界的所有情报机构都或多或少调查过你的过去。 一个身世卑微,甚至可以说是低贱的南洋土鳖,摇身一变成为了划时代性质的科研领域大拿。 在两年不到的时间内,成为了世界首屈一指的年轻富豪——这还没有算上模因公司以学园都市为平台,变种人族群乃至对联邦政府的政治影响力。” 李昂笑眯眯地听着对方的夸赞,没有丝毫动容。 塞巴斯蒂安继续说道:“天才?疯子?野心家?还是外星人派遣至地球的卧底?这些扣在阁下头上的帽子并不正确。 在我看来,阁下应该是傲慢到了极致的代表。” 塞巴斯蒂安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悠悠说道:“在这颗碧蓝星球上的人类,从来都是1%的精英披荆斩棘、砥砺前行,带领剩下99%的平庸者前进。 科技进步、文化演进、制度更迭,都需要依仗精英阶层进行实现。” 他走到窗外,一把拉开窗帘,阳光倾泻进入的同时,也令下方那学园都市的繁华盛景映入眼帘。 塞巴斯蒂安看向窗外,那些盘踞在高楼大厦之间的空中轻轨有若空中楼阁,巨幅的三维投影广告恰如海市蜃楼,而街道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千万学子,像极了密密麻麻的蚁群。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窗户,轻声道:“下方学园都市的盛景不是阁下一个人创造的,是那些所谓的‘猿猴’群策群力,整个社会机器运转之下,搬来一砖一瓦,聚沙成塔,从无到有缓慢建立起来的。” 塞巴斯蒂安转过身,摇着头,幽幽说道:“创立了模因公司的阁下您确实足以蔑视其他平庸无能的数十亿人群,将其视为愚蠢笨拙的猿猴,甚至能对整个人类文明指手画脚,高谈阔论。 塞巴斯蒂安摊开了双手,浑身沐浴在即将坠入地平线的猩红夕阳当中,“但是,就算是说一万句轻飘飘的风凉话,再怎么将自己视为清醒孤高的看客,也依然不能改变阁下仍与其他7o亿人共同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事实。” “地狱火俱乐部的真正目的,就是通过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四重角度,不断侵蚀人类文明整体,最终达成由少数精英世家统筹管理平民的野望。” “庸碌无能的平民就像是需要被引导管理的羊群,而我们,则是牧羊人。” 塞巴斯蒂安肃穆说道:“我们会引进类似于三哥那样的种姓制度,不断加强阶级固化,收紧乃至掐死上升通道。以血脉纯洁为衡量标准,令纯血阶层的精英们能一劳永逸占据顶层,世世代代延续家族,统治我们的羊群。” “这个方案从19世纪末期就开始谋划布局,通过不断吸纳精英阶层,我们的势力愈发庞大。” “这远远不是区区一家模因公司,或者所谓学园都市能够阻挡的,任何试图阻挠者,都会在整体精英阶层的意志下粉碎。” 空调似是到了时间,缓缓关闭,那条挂在出风口的红色丝带无力垂落,不再动弹。 李昂笑了笑,随意道:“说完了?”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应,他静穆地伫立在那里,垂着眼帘,像一尊亘古长存的雕像。 “说实话,你让我有点失望。” 李昂站了起来,这微不足道的寻常工作让其他地狱火俱乐部的成员们有些局促紧张,紧盯着华裔青年的一举一动,生怕出现差错。 这里是聚集了无数异能者的学园都市,且不说那些学员、教职工,就光是担任统筹委员会各方头头脑脑的x战警们就足够让他们喝一壶的了。 “我原本以为,掌握着全世界精英阶层的地狱火俱乐部能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宗旨与教义。最起码,也能整出一个蛊惑人心口号。” 李昂摊开双手,笑着说道:“可惜啊,你的气量充其量就比《哈利·波特》里面的伏地魔高上那么一点点——至少你没有发明出什么食屎徒一样的东西。” 塞巴斯蒂安沉下了脸,阴郁地盯着对方那灿烂的笑容。 “蝇营狗苟,驱去复返。” 李昂淡然笑道:“如果换一种情景,阁下的野望,恐怕真的能够实现。 在底层反抗绝不可能的后膛枪时代,构建出一个依靠垄断科技产品,实行血脉划分阶级制度的赛博朋克风格社会。” “但是,我对此并不感兴趣。” 李昂挽起了白大褂的袖口,淡漠说道:“196o年,美国天文学家法兰克·德雷克提出了一条能够用于推测出‘可能与地球接触的银河系内外星球高智文明数量’的公式,人称德雷克公式。” “可能与我们达成通讯的文明数量=银河系恒星数目*恒星系统中有行星比例*行星系中类地行星数目*有生命进化可居住行星比例*演化出高智生物概率*高智文明能进行通讯概率*科技文明持续时间在行星文明周期中所占比例” “整个浩渺宇宙有上千亿个银河系这般大小的漩涡星系,而银河系中总共有3ooo亿颗行星,——哪怕用德雷克公式进行粗略换算,至少存在着亿万个未知文明等待着人类去接触。” “整个人类族群,都是百万年前那些‘神明’眼中能够予取予求的可悲造物。和他们比起来,你们这些猴子最多只能算是肤浅无知、愚昧混沌的可怜虫。” 李昂叹了口气,看着那些隐隐围了上来的地狱火俱乐部,淡漠说道:“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在这个前提下,任何试图用蝇营狗苟拖慢我的步伐,挡住我道路的东西,” “都得死。” 第四十九章 皇后 在李昂说到“死”这个字的时候,塞巴斯蒂安动了。 他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滑行一般掠至对方身前,双掌钳制住了对方的手腕。 塞巴斯蒂安·肖从外表看上去,最多不过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健硕,挺拔英朗,举手投足都流露着上位者的气质。 实际上,他的真实年龄要跟万磁王等人同辈,之所以看起来年轻,是因为异能带来的额外效果。 塞巴斯蒂安的异能颇为干脆,就是能吸收一切形式的能量并转化为自身所有,令自己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只要存在能源,塞巴斯蒂安就能一直吸收,滋养本身,越战越强。 这有点像是希腊神话中大地女神与波塞冬的儿子安泰俄斯,只要双脚接触地面,就能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两人刚刚触碰,塞巴斯蒂安就疯狂运转异能,掠夺着李昂体表的热量。 一息过后,整座办公室的温度下降了半分,玻璃窗外结起了细碎冰凌,咔嚓咔嚓连缀成一片。 肉眼可见的,李昂手臂变得惨白无比,隐约可以透过晶莹剔透皮肤,窥见下方埋藏着的青色血管。 就算是火箭弹爆炸产生的高温高压冲击波,塞巴斯蒂安都有信心吸收殆尽,更何况区区一个瘦弱不堪的普通青年? 只不过这里是学园都市,是查尔斯教授作为统筹理事会会长的城市,是无数强力变种人潜藏着的学园都市。 必须速战速决。 塞巴斯蒂安将异能驱使催动到极限,他还不打算杀死李昂,只想让对方失去反抗的能力,来方便下一步计划。 白皇后艾玛·弗罗斯特站了出来。 她是个身材曼妙蹁跹的金发女士,一袭白色纱裙掠过地面,青葱十指稳稳当当地按在了李昂眼眶、额头。 白皇后是个具有心灵感应异能的变种人,只不过和那位查尔斯教授不一样,她更愿意在塞巴斯蒂安的指挥下,利用异能做一些“符合利益”的事情。 比方说,洗脑。 注强烈执念,使对方在潜移默化中逐渐靠近自己想要的方向,最终达成玩弄操控他人心灵的目的。 若不是所耗时间颇长、损耗颇大,而且每次只能单对单实行,塞巴斯蒂安早就带着白后对各方掌权者进行洗脑,直接达成成为世界之王的野望了。 不止如此,站在门口想要逃跑的章鱼博士被其他守在门口的地狱火成员抓了回来,而办公室内的所有监控摄像头,也被黑皇后赛琳娜召唤出的黑雾所屏蔽。 塞巴斯蒂安并不想闹出太大波澜,只要能在守卫赶到之前,完成对李昂的洗脑,再悄然潜逃出学园都市,照样也能达成合作的目的。 甚至更进一步,逐步蚕食学园都市这座变种人城市..... “我说,你们能不能专心一点。” 手臂已是一片青紫色的李昂淡然一笑,轻而易举挣脱开塞巴斯蒂安的钳制,不带一丝烟火气息,反手一巴掌甩在这位黑王的脸上。 沛然大力袭来,塞巴斯蒂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轰飞,直接撞在内嵌了均质钛合金板的墙壁上,震落了一地墙灰。 塞巴斯蒂安的脖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颈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音,若不是刚才汲取的能量堪堪强化了自身,他的头恐怕翻折了18o度,横死当场。 “什么?!” 手掌还按在李昂额头的白皇后怔在原地,不等她抽手离开,李昂就死死捏住了她的手腕,淡然笑道,“呵呵,你刚才是想给我做眼保健操么?” 白皇后的脊背骤然升起凉意,她后退半步,穿在纤细高跟鞋中的圆润脚趾突然变得晶莹通透,有若水晶一般。 这就是她的另一项异能,将自己浑身转化为金刚石晶体形态。 按照四面体成键方式相互连接的碳原子组成了三维骨架,极度细密的原子结构构成了摩氏硬度为1o的坚韧晶体。 一息过后,白皇后已经彻底转变成了钻石雕像,窗外透进来的夕阳光束打在她的身上,菱形表面折射出斑驳光点,将办公室映得通红。 这个形态下的白皇后坚不可摧,然而塞巴斯蒂安的前车之鉴根本让她升不起抗衡之心,只敢依靠钻石形态带来的蛮力加成,试图挣脱束缚。 可惜,运行《人仙炼窍法》的李昂又岂是她能撼动的存在? “有趣,折光率2.417,色散o.o44,净度可以达到FL级别。” 李昂双脚如铁铸一般,动也不动,目光还饶有兴致地扫视着眼前着块人形钻石, “我对于变种人研究的越多,就越感觉不可思议,钻石的密度为3.52克/立方厘米,你身上多余的质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挣脱无效,白皇后紧咬牙关,伸手抵住自己额头,一波接一波的心灵震爆如同针锥一般刺向对方。 蜂鸣声在李昂耳畔响起,心灵能量恰如汹涌浪涛,试图攻破李昂心防,淹没他的理智。 李昂一踏脚,《天妖屠神法》带来的阴煞邪气透体而出,磅礴黑雾凝聚在他身后,犹如兽尾一般,将白皇后的心灵攻击隔绝在外。 “聒噪。” 李昂轻笑着挽过白皇后手臂,将其搂进怀中,凝望着她的眼眸,如同深情款款的绅士,在舞会上邀请盛装打扮女士共舞。 然后,一记膝撞。 还未享受到李昂的温柔,白皇后这坨人形钻石就被磁场转动带来的粗横蛮力直接击飞,钻石脑袋咔嚓一声捅进天花板,整个人吊在空中。 她的两条腿兀自挣扎不休,晶莹裙摆摇曳摆动,碰撞之际发出清脆响动,一如风铃。 震惊状态下的地狱火俱乐部成员看着缓步踏来的李昂,终于回过神来,黑皇后赛琳娜双掌伸出,一道无形无质的波纹流动逸散,缠上了李昂的四肢。 “咦?” 李昂扬起眉梢,他的生命能量正在飞快流逝,四肢如同漏气一般干瘪下去,数息过后已经如枯松枝干一般,浅浅一层皮肉堪堪能包住骨头。 他抬起手臂,看着骨瘦如柴的自己,笑道:“这才有点意思嘛。” 第五十章 长矛 白皇后还在挣扎不休,钻石手掌死命扣着苍白天花板,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音响起,灰尘倏倏掉落。 瘦削如同枯骨一般的李昂抬起苍白手臂,拽住白皇后的纤细脚踝,稍稍用力,将她拽了下来,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她轻松写意地揽入怀中。 那么,问题来了。 李昂是那种怜香惜玉的人么? 懵逼迷茫的白皇后刚想逃脱束缚,就被李昂反手捏住一双脚踝,扭动腰身,整个钻石之躯如同链锤一般舞动了起来。 寻常钻石的硬度虽高,但整体并不坚固。在重击之下,钻石会顺着内部纹理而轻易碎裂,分散成无数碎屑。 然而,白皇后艾玛·弗罗斯特变化出来的钻石身躯,在原子层面的组成结构上更加细密,其杨氏模量或者说弹性模量可以达到11oogpa,而断裂强度更是高达13ogpa。 简而言之,白皇后的钻石形态坚不可摧,配重优良,当成兵器挥舞起来手感极佳。 人形钻石舞起来虎虎生风,力道极大,沾之即伤,触之即死。而且白皇后作为链锤的双臂更是会自己摆荡,额外扩大了攻击范围。 站在门边的地狱火黑皇后赛琳娜看得目瞪口袋,只见随着李昂原地转动,人形链锤偶尔撞击在地上,犁起一块块水泥碎屑,整间办公室尽是滚滚烟尘。 “这招叫钻石星辰拳,” 李昂一边甩动人形链锤,破坏着自己的办公室,一边正色说道:“如雪花般晶莹,如星辰般耀眼,与此同时,却具有致命的杀伤力。” 话音未落,他猛地掷出链锤,白皇后那还沾染着些许尘土的身躯,就横飞而出,裹挟凄厉风势,如同出膛炮弹朝黑皇后袭去。 这一击来得实在太快,黑皇后赛琳娜只能停下汲取李昂生命能量的异能,双手手掌一翻,整个人瞬间消失,重新出现在办公室的另一侧,避开了这次炮击。 其他人则没有那么幸运,艾玛·弗罗斯特狠狠撞在黑车、白王、白车等人身上,这些经验丰富、能力强大的变种人甚至连自身异能都没有施展,就被这发人形炮弹扫中,横飞出去。 轰! 墙壁被砸出了深深的凹痕坑洞,承重墙不断剥落下水泥砖瓦,将下方这些变种人彻底掩埋。 黑皇后心有余悸地看着同伴倒下的地方,方才要不是她反应迅速,恐怕现在已经被这所谓的“钻石星辰拳”正面轰中,哪怕没有化为一滩肉糜,也得伤筋断骨,再起不能..... “你刚才那是瞬移?” 李昂看着变动了位置的赛琳娜,兴致盎然地问道:“那一瞬间,异能波动从你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奥的魔力波动。” 赛琳娜没有吱声,她不仅仅是变种人,更是上古时代出生于欧洲中部的魔女。 和那些采用以太与魔术回路进行施法的同行不同,赛琳娜的魔力源泉更加存粹。 作为变种人的她,异能是可以将他人的灵魂、生命转化为最为纯粹的能量。 正是这种掠夺而来的生命能量,长期保持了她年轻靓丽的外表,与施法所需的魔力。 “既是变种人,又是魔女,嗯....” 李昂看向赛琳娜的目光愈发炽热,自言自语道:“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 赛琳娜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十指指尖微微颤动,隔着数米距离汲取对方的生命力。 换做常人,只需一秒不到,赛琳娜就能彻底抽干他的躯体,使其成为一堆飞灰。 但不管她如何施为,都汲取不干对方的生命能量,李昂依旧保持着那副骨瘦如柴的模样,不急不缓,慢悠悠地向她走来。 赛琳娜的手心沁出了汗水,她猛地张开双臂,手掌深深凿入泥土,积聚的磅礴生命能量倾泻而出。 钢筋混凝土被注入了生命,物质被翘曲,形态被扭曲,整块地板猛地掀了起来,化作一只巨型手掌,死死攥住了李昂。 办公室的地面只剩下少量钢筋支撑,可以窥见下方那些仪器密布的实验室,高能物理研究所的走廊中警铃大作,催命一般的红灯闪烁不休,无数踢踏作响的脚步飞速逼近, 留给赛琳娜的时间不多了。 黑皇后扫了眼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塞巴斯蒂安·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掌重重合十。 石硕组成的巨型手掌骤然发力,枯瘦如柴一般的李昂彻底被泥土淹没。 每一块混凝土都在摩擦着他的皮肤,每一根钢筋都在试图将他绞杀,被注入了生命能量的石掌犹如神话中的泰坦一般,试图将手心里的虫豸碾碎。 “死!” 黑皇后原本艳丽姣好的脸庞暴起一根根青筋,及腰长的墨色青丝在身后狂乱舞动。 她猛地踏出一步。 繁琐复杂的魔法阵图在高跟鞋尖下亮起,半空中突然浮现无数道波纹,一根根完全由存粹魔力组成的墨色长矛自波纹中涌现。 赛琳娜的眼角逐渐滴落血泪,太过汹涌澎湃的能量几乎要撑爆她的身躯,然而这都无关紧要。 李昂在她的视觉中,已经不再是原本那个瘦削孱弱的华裔青年,而是一块斑驳模糊、光怪6离的巨大阴影。 那片阴影是如此的深邃,以至于赛琳娜有一瞬间都以为自己正在凝视永远无法逃脱的深渊。 一定要,杀死他。 黑皇后,压下手掌。 空气中悬停着的黑色长矛齐齐而动,贯穿了石掌。 那些长矛,都是由具有腐蚀性质的存粹生命能量构成,任何血肉之躯一旦沾染,都会陷入腐烂败坏的绝境。 还不够。 赛琳娜全神贯注地紧盯着石掌中央,躬下身去,手掌按在茫然无措的塞巴斯蒂安头顶,从这个自命不凡的俱乐部领袖身上汲取生命能量。 肉眼可见,塞巴斯蒂安如同被榨干的甘蔗一般飞快消瘦,他艰难地举起手掌,想要拍去赛琳娜的禁锢。 黑皇后没有理会这位黑王的挣扎,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她召唤出一根根黑色长矛,将石掌扎着密密麻麻,如同长满尖刺的仙人掌一般。 第五十一章 光谱 赛琳娜那如同羊脂白玉一般光亮温润的脖颈上,布满了如同密集蛛网的青筋。 好似破旧风箱被强行推动,她竭力呼吸着,艰涩汲取满是尘埃的空气。 这位来自于地狱火俱乐部的黑王后紧盯着那双被无数漆黑长矛彻底贯穿的石掌,等待着。 滴答。 一滴鲜血,从石掌的缝隙中渗了出来,顺着纹理缝隙,掉落在地。 赛琳娜的嘴角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清丽弧度。 滴答,滴答, 鲜血不断溅落。 石掌的手心如同雨天屋檐一般,向下倾泻着血雨。 很快,地上积起了一方血泊。苍白泡沫聚集在血泊中央,随着血滴溅落而获得新生,又在瞬间破裂。 赛琳娜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从石掌中传来了一种声音。 咚,咚,咚。 这是心跳,微弱到极致、却又不容忽视的心跳声。 黑皇后的脸色从未如此阴郁,一种名为“惶恐”的情绪于她眼眸中一闪而过, 没有咒文,没有咏唱,依托于生命能量而造就的特殊魔法瞬间生效。 上百根漆黑长矛于虚空中缓缓浮现,被驱使驾驭着,攒射贯穿了硕大石掌。 心跳声还在继续。 如同混沌中无名无状巨兽的胎动,难以言表的浩瀚压力降临此间,任何指挥生命都能感觉到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 “该死!该死!该死!” 目呲欲裂的赛琳娜早已不复刚才那高贵冷艳的惺惺作态,她的嘴唇无意识地颤抖蠕动,竭泽而渔一般搜刮着自己体内每一分能找到的生命能量。 她那吹弹可破的顺滑肌肤变得皲裂粗糙,纤细腰身逐渐垒砌起一层层褶皱赘肉,脸庞更是如同衰朽老妪,布满深邃皱纹。 付出,自然带来了收获。 她,伸出了一根手指。 难以想象的巨量魔力聚集于指尖,繁琐至极致的咒文在瞬间咏唱完毕,空间开始震颤,泛起波纹状涟漪。 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 在这一刹那间,赛琳娜的指尖上亮起了一道光。 光,是人眼可以看见的一系列电磁波,由光子为基本粒子组成,具有粒子性与波动性。 光本身并没有颜色,更准确地说,人类以为的颜色,只是眼睛对电磁波可见光的感知结果而已。 此时此刻,凝聚与赛琳娜指尖的光,是最为凝练的苍白色。 电子波谱为39onm~76onm的混沌光束糅杂在一起,共同交织成这道手指粗细的苍白光柱。 黑皇后那齐腰长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灼萎缩,蛋白质被烧蚀殆尽的焦臭气息飘散在风中。 她那挺拔傲然的身形枯萎下去,脊背不再光洁顺滑,反而能透过那层皮囊,窥见峥嵘突出的脊骨。 这些,都无所谓了。 赛琳娜没有在意自己此时的样貌到底有多么恐怖,她托举着这道纤细光束,眉眼中尽是淡漠。 她放下了生死,放下了畏惧,放下了那些沉珂泛起的悠远回忆。 她举着光束,朝着石掌斜斜劈下。 任何阻挡在光束前方的灰尘。都于瞬息间被冲垮泯灭,那些坚不可摧的钢筋水泥,亦在光束中崩坏裂解。 赛琳娜并不是孔乙己,所以她没有在石掌上画下一个“茴”字。 她画下的,是一个x。 那个有如斜放十字架一般的符号,镌刻在每一块石硕上面。 在岩石裸露的表面,甚至能看到因为高温而产生的结晶化。 没有任何人能在这样的攻击下幸存,黑皇后确信这一点。 她松开了手掌,眼眸中闪烁着茫然与混沌,空虚的乏力感漫过心头,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而去。 沟壑纵横的地板在视线中飞速接近,赛琳娜试图在撞击到来之前伸手支撑起身体,但她那如同枯柴一般的手腕,显然不能承担起这一重任。 啪嗒,赛琳娜摔倒了。 鉴于她此刻的造型是苍苍老妪而不是冷艳御姐,所以这次的平地摔一点都不萌。 大脑像是被千万根钢针贯穿一般,传来难以抑制的刺痛,口腔里弥漫着甘甜生冷的血腥气味。 若非以极强的意志作为支撑,赛琳娜恐怕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艰难地伸出手掌,指甲成块掀起的指尖扣住地板的缝隙,竭尽全力挪动着衰败身躯。 她需要鲜血。 那滩甘美清澈的血泊,就安静躺在她身前半米。 血沫破裂时产生的腥气,被微风卷席着,充斥鼻腔。 终于,赛琳娜的手指,按进了李昂的血泊当中。 这猩红色的生命源泉浸染了赛琳娜的手臂,皱纹像是置于熨斗下,被飞速抹平,干裂的肌肤重新晶莹剔透,焦枯发丝重焕生机。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赛琳娜甚至能隐约听见安保人员的沉重喘息。 该走了。 黑皇后用手臂拄着身躯,极为艰难地坐在地上,沾满灰尘的手掌捧起一汪鲜血,递至唇边。 “好喝么?” 突如其来的问候声如同惊雷乍响,赛琳娜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见李昂正趴在石掌残存的根基上,探出头来,轻笑着问道:“好喝你就多喝点。” 错愕,惊恐,彷徨,愤怒,这些情绪糅杂在一起,共同显现在赛琳娜那张半是老妪、半是贵妇的畸形脸庞上。 李昂扬起眉梢,随意说道:“你刚才那道光束,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赛琳娜垂下眼帘,静谧说道:“我只是自然而然地使用而已。” 李昂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笑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才能活过来的?” 黑皇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将手掌垂落在血泊之中,任由血污渗透掌纹脉络。 李昂笑了笑,朝前方扭动了一下身躯,让赛琳娜能够看见他此时的现状。 他的浑身上下都布满了贯穿性孔洞,那些黑矛留下的创伤是如此骇人,以至于可以通过孔洞,窥见其中兀自跳动不休的脏器。 而他的胸口上还雕刻着光束留下的x形疤痕,皮囊、血肉、神经、骨骼、脏器的横截面清晰可见。 “在研究了拉尔斯·古尔·艾尔得到拉撒路池水浸润过的原始细胞之后,我也获得了一些躯体恢复能力。” 李昂温和地说道:“其实如果你刚才用光束再多画几笔,画的更加复杂一些,讲不定就有那么一点可能杀死我了。” 第五十二章 轮椅 黑皇后怔在原地,妖魔一般的诡谲面容上一片木然。 李昂从石掌手心爬了下来,如同爱抚猫咪一般,轻柔抚摸着赛琳娜焦枯的发丝。 塞巴斯蒂安是个枭雄。 他拥有野心,更拥有与野心相匹配的个人能力。 阴险狡诈是他的名片,狠毒决绝是他的座右铭。为了达到权势巅峰,他可以随意抛弃掉所谓的道德、良知与节操。 所以当李昂的鞋子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时候,已经被黑皇后吸干了大部分生命能量的塞巴斯蒂安艰难地抬起头,鼓动干涸焦枯的舌尖,艰涩说道:“别杀我,我,投降....” “我杀你干什么?” 李昂掸去白大褂上被光束烧糊的布帛,笑道:“虽然你们闯入我的城市,在我的办公室里大放厥词,谈判破裂之后更是想着对我进行洗脑。 但,我是个和平主义者。所以你不会死。” 此时,研究所的安保人员终于赶到。 和别处不同,这些保安都披着重型铠甲,铠甲的金属表面在光线下泛着略偏金绿色的光泽. 漆黑的高强度复合纤维将一层层甲片连缀在一起,覆盖胸膛与四肢,薄弱的关节处还额外加装有金属防护层。 更诡异的是,这些保安都戴着全覆盖式的头盔,从那褐黄色的视窗外根本看不清里面人的表情。 塞巴斯蒂安看着这些身高都在两米以上的“安保人员”鱼贯进入屋内,他们半躬着身,举着各类枪械,冰冷枪口斜指向地面,整体行进动作干净利落,一丝不苟。 安保人员金属鞋底踩踏在布满碎石的办公室地板上,装甲带来的庞大重量将细碎石子踩得粉碎,令人怀疑摇摇欲坠的办公室是否能承担起他们的体重。 李昂随意吩咐道:“把他们都带走吧,带到下方的实验室里。” 安保人员无声无息地点了点头,轻易搬开沉重石硕,从废墟中刨出地狱火俱乐部的高层们。 这些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精英”,此时此刻却如同死狗一般,被粗暴拖拽着前行。 塞巴斯蒂安的肩膀被人提起,钢铁枪口死死抵住后脑勺,像对待牲畜一般,用最为蛮横的方式,令这位黑王品尝到了名为“羞辱”的果实。 “还好,命保住了。” 塞巴斯蒂安垂着头,不敢让旁人看到自己脸上怨愤的表情,在内心深处这样对自己说道:“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不是那种能轻易认输的人。 安保人员押送着这些囚徒,领着他们走过一条条走廊,经过曲折绵长的甬道,最终来到运送货物的电梯间。 一行人涌入其中,无数枪口对准了这些俱乐部领袖,稍有异动,就会有弹链倾泻而出,将他们撕成碎片。 塞巴斯蒂安感受着体内近乎干涸的力量,看着那些身强力壮、剽悍精锐的所谓“保安”,按下了反抗的心思。 学园都市远远不像那些情报掮客所说的那么简单,而那位李昂先生更非情报中所说的“可能具有微弱的超凡力量”。 “那些该死的掮客....” 塞巴斯蒂安在心底已经将情报贩子的祖祖辈辈都问候了数遍,选择性地忘记了是自己提出要带队进入学园都市进行勘察。 他艰难地依靠着电梯间的墙壁,用眼角余光扫视着狭窄空间内,所谓的“安保人员” 太奇怪了,这些保安从最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彼此之间都用战术手势行进交谈, 而且他们的站立姿势全部一致,甚至连双脚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完全匹配。 塞巴斯蒂安用眼角的余光审视着保安身上的铠甲——他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武装。 既不像奥斯本公司出产的人体外骨骼装甲,又不像花花公司托尼·史塔克出售给美利坚国防部的钢铁战甲,反而更像是.....铁罐头? 正当塞巴斯蒂安思索着这些装甲来源的时候,电梯间缓缓停滞。 地下三层,到了。 电梯间大门自动向两侧收缩,映入塞巴斯蒂安眼中的,是一片蔚为壮观的景象。 无数根玻璃圆柱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组成方阵,如同梁柱一般支撑起了宽敞的地下空间。 每根圆柱当中,都漂浮有一具身躯,通晓联邦政府超能力罪犯名单的塞巴斯蒂安甚至可以很流畅地报出他们的名字。 电光人、沙人、靶眼... 上百名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穿行其中,审视着手中报表——塞巴斯蒂安偶尔也能从这些科研人员中找到几个熟人。 长着蓝色毛发的变种人汉克,曾经大闹过纽约的蜥蜴教授科特·康纳斯,以及坐在轮椅上、极为显眼的秃头老者,查尔斯教授。 地狱火俱乐部、兄弟会与x战警,是变种人族群的三大势力,而塞巴斯蒂安作为地狱火的领导者,也曾和查尔斯教授打过几次交道——虽然过程并不美妙。 “肖,真是好久不见。” 查尔斯教授看着被安保人员从电梯间里拖出来的塞巴斯蒂安,微笑着驱动轮椅,滑了过来,“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 塞巴斯蒂安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同时竭尽心力,准备抵抗查尔斯教授随时可能到来的心灵异能。 查尔斯教授看着一脸便秘的塞巴斯蒂安,莞尔一笑,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是的,一向以残障造型示人的查尔斯教授,极为灵活地站了起来,踢了踢腿,活动筋骨,完全不像是残障人士。 塞巴斯蒂安心中错愕,复而极快地反应过来,冷漠说道:“你的残废被人造器官治愈了?” “没错。” 查尔斯教授朝保安们摆了摆手,示意将塞巴斯蒂安放开,温和地笑了笑,“从脊椎到腿部,大部分身体部位都被更换了一遍。虽然我本人并不是非常在意,不过这样确实能提高我的办公效率。” 塞巴斯蒂安摇头讥讽道:“那你还坐轮椅干什么,装可怜么?” “我已经习惯了坐在上面的感觉,就一直没有丢,充当代步工具。”查尔斯教授轻声说道:“而且,我的州长竞选团队告诉我,如果在公众面前一直做轮椅的话,在竞选活动中能占据很大优势。” 塞巴斯蒂安咧嘴一笑,刚想再说出些讥讽的话语,足尖却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 查尔斯教授眼疾手快将他扶正,拉过轮椅,强硬地将塞巴斯蒂安塞了进去,顺便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肖,既然你都来了,作为学园都市的统筹理事长,我有责任带你逛一逛这里的实验项目。” 塞巴斯蒂安被这个秃头老者蛮横按在轮椅上,如同破娃娃一般的残废身躯根本使不上劲,只能被推动轮椅,向前进发。 第五十三章 上帝 坐在轮椅上的塞巴斯蒂安·肖非常悲愤。 尽管他双脚离地了,腿就没有压力了,乏力感上不去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但后方推着轮椅的查尔斯教授那张笑眯眯的老脸,依旧让他倍感不适。 要冷静,要冷静。 塞巴斯蒂安吁出一口浊气,尽力用眼角余光摄入实验室的一景一物,为自己的脱困而收集情报。 这里的实验基地颇为忙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站在玻璃圆柱下,或填写报表,或审视离心机,或在培养皿前借助显微镜仔细端详,或对着一坨肉块呢喃不休。 “我说了多少遍,要乖,要听话,” 一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套在白大褂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更诡异的是那个大汉在用轻声细语地对着地上一坨肉糜絮絮叨叨:“你现在都敢自己到培育室里面偷小白鼠吃,要是吃坏了怎么办?那些小白鼠都是被注入过遗传病毒的....” 此人,正是来自哥谭市、顶着十多个博士头衔却毅然而然从事底端犯罪的断背狂魔,贝恩。 和那些同是出身于哥谭的超级罪犯不同,贝恩因为博学多才,兼之具备领导魅力,很荣幸地从试验品升格成为研究人员,带领团队专门负责原始细胞的研究。 而地上那坨约半米高的不规则粉红色肉块,则是原始细胞培育出来的一期试验品,名为saya沙耶的特异生命。 随着贝恩的语气越来越凶,沙耶缓缓掀开了一层血肉,显露出肉块中央那一圈细密尖锐的锯齿,漆黑喉管中发出尖利的嘶鸣。 “你还敢顶嘴??” 贝恩愈加气愤,经过人造器官改造的他终于可以摆脱猪鼻状的呼吸器,说话也不再瓮里瓮声,“三天之内,你都没有类胆固醇可以吃了!” 肉块,或者说沙耶立马膨胀起来,张开“嘴巴”,将一坨混杂着毛发、骨骼、血浆、脓水的混合物吐到贝恩身前。 腥臭气息顶风飘十里,一旁的研究人员抽动鼻子,不约而同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贝恩阴沉着脸,魁梧身躯冲到一旁的急冻人维克多·弗莱斯博士的办公室,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拿出急冻人的冰冻枪,朝地上那堆腥气四溢的呕吐物喷射寒气。 眨眼间,呕吐物彻底冰冻,周围的地板都布上厚厚一层寒霜。 贝恩仍不罢休,举着喷射枪对准了沙耶脚下,也不扣下扳机,就用冷冷的目光看着“她”,沉声说道:“一个月之内,你都没有类胆固醇可以吃了。” 沙耶立刻缩成一团,以蛆虫般的行进方式,似慢实快地攀爬到塞巴斯蒂安的轮椅前方,嘶鸣不休。 塞巴斯蒂安只觉头皮阵阵发麻,这坨肉块行进的道路上会留下一道草蛇灰线一般的粘稠透明液体,像是血肉版本的蛞蝓。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来自地狱火俱乐部的黑王极想抽身离去,然而因为失血过多,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 好在查尔斯教授替他解了围,“贝恩啊,斯特兰奇教授在办公室里?” 看到秃头老者,贝恩恭敬地收起了急冻枪,说道:“应该在再生医科研究所里,他最近在忙阿萨塔特战士人体改造计划,每天时间基本待在实验室里。” “这样啊。” 查尔斯教授点了点头,扫了眼地上尖声嘶鸣的肉块,笑道:“你也不要对沙耶太严苛了,严格意义上来讲,她还没到一周岁。” 她? 塞巴斯蒂安瞪大双眼,盯着性状不明、扭曲诡异的肉块,满肚子槽点不知如何喷起。 大领导发了话,贝恩板着脸一言不发,只是终于把冷冻枪给收了起来,随意放在了桌上。 而待在轮椅旁边的肉块,也翻滚着回到贝恩脚旁,撒娇一般蹭着贝恩的裤腿。 塞巴斯蒂安彻底目瞪口呆,视线在查尔斯教授与肉块之间来回转动,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不熟悉x教授这个老相识。 “来自拉撒路池水浸润过的原始细胞在得到刻意引导之后,海佛烈克分裂极限值无限增长,只要物质与能量足够,就能永远保持分裂。” 查尔斯教授看到塞巴斯蒂安茫然无措的样子,笑着解释道:“这个由原始细胞培育而来的生命体沙耶,象征着最初的、最为纯粹的生命力。 她身上涉及了无数课题,可以说是地下实验室中最有价值的实验项目之一。” “同时也是最麻烦的实验项目。”贝恩插嘴道:“每个星期,沙耶都需要瑞贝卡女士为她重新镌刻生命限制法印,不然的话就会遵循细胞原始意志,不断进行分裂增殖。” 贝恩看了眼如同猫咪一般温顺的沙耶,随意说道:“放出去只需要半年时间,她就能彻底将整个北美大6侵吞同化,成为一片血肉组成的温暖潮湿巢穴。” 塞巴斯蒂安只觉荒谬情绪油然而生,死死盯着还在“撒娇”的沙耶,轻声说道:“她,具有自身的意志么?” “当然有了,” 贝恩笑道:“人的躯体尚由5o万亿组成,身为万物灵长的大脑皮层,也仅仅是一坨由神经元胞体组成的灰质而已。 沙耶的表层肉质之下,埋藏着无可计量的神经元,这些神经元组成的网络足以让她具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甚至于随着时间推移,她还会学习模仿人类,以人的大脑结构为基础模型进行仿造。”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在夸赞她,沙耶极为人性化地,扬起了大约是下巴的部位,呈现出了傲娇的标准姿势。 塞巴斯蒂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头像是被重锤锤击一般,从紧咬的牙关里蹦出一句话,“你们,你们这是侵犯了上帝的造物领域!” “上帝?” 贝恩摇了摇头,打了个响指,地上的沙耶突然开始了蠕动。 她的血肉不断翻折扭曲,猩红肉质飞快转变为白皙皮肤,淡白色的组织块构建骨骼,血管被铸造,神经被重组。 眨眼之间,原本还是一坨不规则肉块的沙耶逐渐膨胀,呈现头部、四肢、躯干的雏形。 数息过后,她已经转变为了绿色长发、肤色苍白的纤细少女,穿着由矿物质化骨骼组织形成的白色裙摆,赤着双脚站在地上。 “在移植了瑞雯·达克霍姆小姐——也就是魔形女的变种人基因之后,沙耶也能够以人形的姿态出现在世人眼前。” 贝恩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摸了摸沙耶那还沾染着粘液的绿色发丝,奖励一般揉了揉少女那略带婴儿肥的小脸,淡漠说道, “告诉我,她和正常生命现在又什么不同?” 第五十四章 改造 沙耶笑得很甜。 她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略带有婴儿肥的脸上留着纯真稚气,淡绿色的齐腰长发与明眸皓齿相互映衬,显得更加明媚朝气。 她的长裙,更准确地说是由矿物质化骨骼组织编织出来的吊带裙,慵懒地挂在纤细肩膀,那轮廓清晰的精致锁骨白得有些耀眼。 “呕~” 沙耶轻启贝齿,将一团混杂着小白鼠毛发的肉团吐在手中。 那肉团红黑相间,如果仔细去看,隐约还能看见半根没有消化完全的尾巴。 沙耶歪着头思索片刻,刚想将肉团重新咽下,就被贝恩一把拍开,捏着她的后颈,转身走进了实验室。 塞巴斯蒂安看着实验室那标有“生物化学与细胞生物学研究室”的门牌,保持了沉默,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可能极为糟糕。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查尔斯推着他的轮椅继续前进,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来到了“再生医科研究室”。 查尔斯教授敲了敲门扉,门内传来一声“请进”。 这是一间颇为干净整洁的办公室,一切陈设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最为显眼的,自然是数块放置在办公桌周围的白板。那些白板上密密麻麻画着各类器官的简笔画,不只有人类,还有其他动物的内脏器官图案,看上去极为繁琐复杂。 每张白板的角落都贴着鹅黄色纸片,纸片上写着一行小字, “阿塔斯特修士人体改造计划” 史蒂芬·斯特兰奇医生就站在这些白板中央,他的一双眼眸中布满血丝,头发杂乱如同鸟巢,整个人却呈现情绪高涨的高度兴奋。 “植入受试者体内的骨骼强化器官,必须要实时监控受试者的生理状况,并且分泌出骨骼愈合与强化的激素....” 斯特兰奇医生近乎疯魔一般自言自语道:“不止如此,骨骼强化器官培育出来的新型骨骼组织,还必须能吸收在受试者口粮中添加的陶瓷类化合物。 这样一来,只要两年时间,受试者的胸腔就会出现骨骼化,肋骨成为骨板,相互交错重叠,增强身体所能承受的出力上限.....” 说罢,他又冲到白板前面,“为了增强生存能力,还要在胸腔内部植入一个大型器官,能作为预先消化额的尾部。这样一来,接受过改造的受试者就能轻而易举消化原本不能消化的无知....” 他是如此的全神贯注,以至于作为访客的查尔斯教授不得不重重地咳嗽一声,才将斯特兰奇医生从个人幻想的世界拉了回来。 “呃,抱歉,查尔斯教授,我走神了。” 斯特兰奇医生揉了揉干涩的双眼,歉意地对x教授点点头,于此同时,眼角余光还不由自主地向白板瞥去,“您有什么事么?” “我是来向你要一管温和性状的原始细胞。” 查尔斯教授叹息一声,温和地说道:“不过说实在的,你需要休息一下,斯特兰奇医生。” “休息,对,我需要休息...” 斯特兰奇脸上忽而闪过一丝迷茫,不再像刚才那般情绪高亢——塞巴斯蒂安知道这是查尔斯动用了心灵干涉异能的结果。 斯特兰奇医生脚步虚浮地走回了办公桌后,从办公桌抽屉中拿出一根针筒与一管不明溶液, 递给查尔斯教授之后,自己则慢悠悠地坐进座椅,仰着头闭上双眸,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轻微鼾声。 查尔斯教授极为熟练地将溶液抽入针筒,小心翼翼地排出针筒中藏着的空气。 塞巴斯蒂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沉声说道:“等等,你要干什么?” “救你的命。” 查尔斯教授极为坦然地撸起塞巴斯蒂安的袖子,轻声说道:“你的生命能量都要被赛琳娜抽干了,如果不再采取一点措施,你很快就要死于器官衰竭。” 我觉得我这样挺好。 塞巴斯蒂安想要抵抗,然而接受了人造器官改造的查尔斯教授根本不像外表显露的那样苍老孱弱——从测验结果上来看,查尔斯教授的卧推数据可以达到25o公斤,完全可以吊打一路健身教练。 于是,如同娇弱少女一般的塞巴斯蒂安被强制进行了静脉注射,一整管不明药剂流进了血液。 “你对我干了什么?” 塞巴斯蒂安瞪大了眼睛,在地下实验室里一路走来,他原本坚不可摧的世界观彻底动摇,对于这位能当做老对头的查尔斯更是抱有最大程度的恐惧。 “只是一管温和性状的原始细胞而已。” 查尔斯教授平和说道:“这种细胞能修补你的创伤,止住血液,还能潜移默化地增强你的生理素质,不至于在接下来的实验中轻易崩溃。” 实验? 塞巴斯蒂安·肖立刻抓住了这句话中的关键,这位来自地狱火俱乐部、自诩为全球顶尖精英的强大变种人颤声说道:“什么实验?” 查尔斯教授瞥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抱歉,我的主攻方向是心理学,而不是变种基因学。这方面的具体情况可能要由李昂先生进行判断。” “不!” 塞巴斯蒂安一点也不想面对那个恶魔,他一把攥住了查尔斯教授的手腕,几乎是求饶一般说道:“你是x战警的缔造者,学园都市统筹理事会的理事长,查尔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必须救救我,我愿意.....” 查尔斯教授悲悯一笑,情绪有些复杂地说道:“你,真的以为这里管事儿的人,是我么?” 塞巴斯蒂安的瞳孔猛然扩大,他的上下牙关不断打颤,咔嚓咔嚓的响声连成一片,“难道,不是么?” “我能成为学园都市统筹理事会理事长,究其原因,仅仅是我的条件适合而已,” 查尔斯教授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不是这座城市的管理者,我只是被推到台前的人像照片而已。除了作为代表,与校外势力谈判,或者作为吉祥物在审批项目上盖章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说到这里,查尔斯教授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实际上,我都无法确定,我原来的那些下属,洛根、斯科特、琴、汉克....他们现在效忠的人到底是谁。” 第五十五章 天启 塞巴斯蒂安犹不肯放弃,他攥紧双拳,沉声说道:“查尔斯,相信我,我能帮你。只要你肯把我放走,我就能动用社会资源,扭转局面,让你重新掌权。” “没用的。” 查尔斯教授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并不在意地位,对于权势更是不感兴趣。对于变种人族群而言,现在已经算是最好的局面了。 更何况埃里克都能为了族群自愿待在监牢里,我还有什么可以抱怨呢?” 对方并没有说谎,也没必要说谎。塞巴斯蒂安意识到了这一点,颓然地闭上了嘴巴。 查尔斯教授慢悠悠地将轮椅推出办公室,门外早已有两位披着铁罐头盔甲的“安保人员”等待着。 塞巴斯蒂安·肖如同快递中转站的包裹一样,被易手,交接,整个过程除了轮椅摩擦地板的声音之外,安静得可怕。 安保人员们一言不发,推着轮椅向甬道尽头走去。 嵌在天花板内的栅栏式灯管在电力驱使下,播撒着无机质的冷光,尽管地下实验室装有巨型恒温系统,但塞巴斯蒂安的牙关依旧不由自主地打颤,喀嚓有声。 “等一等!” 塞巴斯蒂安用力拍着轮椅的扶手,扭过头,对远处的x教授喊道:“查尔斯,他们要把我送到哪去?!” “我不知道,” 查尔斯教授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要看你表露出来的价值了,如果价值够高,认罪态度良好,你不会受到太大的折磨。 而且根据你曾经是科研工作者的历史,也许还能在经过人格重新改造之后,成为实验基地的雇员。” 人格改造,这个词汇从查尔斯教授嘴里说出来真是极为讽刺。 作为强大心灵异能的拥有者,查尔斯教授虽然有心灵探测乃至将他人彻底洗脑成为傀儡的能力,但却一直反对如此——他一直宣称,心灵是一个人最后的神圣私有物,不可侵犯。 然而,万磁王在自愿入狱前,曾经与他促膝长谈过。 两人经过激烈的争辩之后,查尔斯教授终于做出了妥协让步,不再干涉李昂对这些罪大恶极分子的禁忌实验。 坚强而懦弱,高尚而卑劣,强大而弱小,睿智而盲目。 这就是李昂对查尔斯教授的评价。 塞巴斯蒂安无暇顾及一贯反对心灵干涉的查尔斯教授为什么能对“人格改造”不闻不问,担忧命运的他急忙喊道:“我有价值!查尔斯,快让他们停下!” 安保人员停下了步伐,轮椅在地上发出尖利摩擦声。 塞巴斯蒂安咽了咽口水,忐忑说道:“我是地狱火俱乐部的领导人,我手头上掌握的关系网络能提供巨大的利益....” 安保人员沉默着推动轮椅,继续向甬道进发。 塞巴斯蒂安喊道:“等等,我还有情报,很重要的情报,关于变种人的情报!” 轮椅再次停下。 “...” 塞巴斯蒂安脸色阴沉不定,他看着挂在T字型走廊尽头墙壁上的简陋油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艰涩地张开了嘴唇, “我看见羔羊揭开七印中第一印的时候,就听见四活物中的一个活物,声音如雷,说,你来。” 查尔斯教授脸色骤变,却听塞巴斯蒂安继续说道:“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着弓,并有冠冕赐给他。他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有柄权给了那骑马的,可以从地上夺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杀,又有一把大刀赐给他。” “....有柄权赐给他们,可以用刀尖,饥荒,瘟疫,野兽,杀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天上的星辰坠落于地,如同无花果树被大风摇动,落下未熟的锅子一样...” 塞巴斯蒂安所念得经文,正是《圣经·启示录》的第六章。 讲述的是天启到来,骑着白、红、黑、绿四匹马的四名骑士,将战争、饥荒、瘟疫、死亡带给接受最终审判的人类。 他的眼眸无神而浑浊,过了片刻才缓缓恢复清明,对查尔斯教授惨然笑道:“天启,要来了。” 查尔斯教授脸色有着阴沉不定,他向前踏出一步,问道:“...什么意思?” “地狱火联盟无数年来,一直在追根溯源,试图寻找变种人的来源。” 塞巴斯蒂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1868年,地狱火资助的一支科考队在长期的挖掘探勘之后,终于在埃及歌珊地区沙漠中挖掘出了一具可能是变种人的石棺。 据推测,该石棺中所安放的,应该是某位极为古老的闪族先知。” “当时的科考队将石棺运送上了渡轮,希望能将其带回地狱火俱乐部的大本营——伦敦。” “然而,等到渡轮靠近伦敦之后,人们发现船上空无一人。” “恐惧的民众将石棺揭开,找出里面躺着的、如同活人一般的闪族男子,将他放在了火刑架上。” “随后,疑似古代变种人的闪族先知醒了过来,开始对在场的伦敦民众进行屠杀。” “等到苏格兰场的警官姗姗来迟,在场市民除了幼童之外无一幸免。苏格兰场听从教会意见,将石棺装在木船上,送进洋流之中。” “但是地狱火俱乐部看到了古代变种人所具有的力量,我们一边在暗中搜索那具装有闪族先知的石棺,一边派遣出更多的考古团队,试图找出变种人的源头。” “直到数年前,一支考古团队在原先石棺不远处的地点,挖出了另一具棺椁。” “那具棺椁上面描绘着的是埃及象形文字,根据文字描述,棺中人是一位强大到极点的埃及君王——其出生于公元前3ooo年的埃及第一王朝,依靠自己近乎于神的力量统治着整个上埃及。” “他依靠信仰某位异族神明来获得永生与持续不断的力量,按照记载,那位神明的名字是为‘三宫’。 为了巩固统治,这位埃及王在每个年代都会挑选4名侍从,作为维持他永生仪式的保镖。 任何敢于反抗者,都会被四名骑士杀戮殆尽。 最初的那位古老的闪族变种人,就是这位埃及王在埃及王权第二中间期,给自己挑选的异族侍从。” 塞巴斯蒂安舔了舔皲裂的嘴唇,徐徐说道, “那位埃及王者的棺椁被秘密送到了我们的一处据点,等待更加完善的后续研究。” “如果能破译他身上的秘密,不仅可以让我们获得跟神明一致的强大力量,还能跟他一样,依靠信仰邪神来获得永生。” “这一次,我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在据点周围准备了无数武装力量,就算是omega级别的变种人,也会在炮火下碾成齑粉。” “然而,他的力量依旧超乎我们的想象……” 塞巴斯蒂安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刚一苏醒,这位埃及王就轻而易举杀死了在场所有武装力量,单独留下了四名伽马级别的变种人。” “监控画面显示,这位埃及王‘转化’了那四名变种人类,使其身上都出现了诡异的恶魔妖孽纹身。” “他们离开了地狱火俱乐部的监控范围,但我知道,他们会回来的,带着天启的怒火。” 塞巴斯蒂安吐出一口浊气,幽幽说道: “如果不是担心这位远古的天启可能造成的威胁,我也不用急着赶到学园都市,试图收编这里的变种人武装力量。” 第五十六章 打工 “请站在检测门下,将双臂向两侧平伸。” 穿着蓝色病号服的拉尔斯·古尔·艾尔听从着广播的指示,通过了金属检测门。 他所在的位置,是在实验基地的某座审讯室当中。 室内陈设极为简陋,一块长方形桌子置于中央,两端各摆着一张椅子。 桌椅都由钢材制成,被审讯者所坐椅子的一侧扶手上,挂着一面铁制挡板。 随着犯人坐进座椅,挡板可以放下,并且上锁,这样一来,被审讯者就不能在审讯过程中暴起,伤害到自己,或者桌子对面的审讯者。 披着铁罐头盔甲的安保人员让拉尔斯·古尔·艾尔坐进座椅当中,转身离开逼仄审讯室。 刺客联盟的首领对于这些流程都不能再熟悉,几个月以来,都会有专员从监狱中提出犯人,进行审讯工作。 主持审讯的人,一般是作为犯罪心理学专家的哈利·奎因。 这位小丑女充分发挥了曾经作为阿卡姆精神病院特聘病犯心理顾问的本职,对待罪犯循循善诱,尊尊教诲,让他们老老实实进行合作。 实际上,哪怕是最为凶残、暴虐的超能力罪犯,在成为实验基地的阶下囚之后,都会变得如同小白兔一样温顺。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会被哈利·奎因标注上“秉性顽劣、拒绝合作”的标签,从“具有改造价值的罪犯”,转变为“具有改造价值的垃圾”,被用于各种消耗性实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实验基地这么多的人体改造项目,不可能在没有实验素材的情况下进行..... 拉尔斯·古尔·艾尔深吸了一口气,将杂念抛到脑后,专心致志地紧盯着桌上摆着的台灯。 好好合作,有问必答,认罪态度诚恳,向李昂表露忠诚,只要将这四点要务作为人生信条,刻进骨髓,就有机会从“试验品”升格成为“雇员”,能够离开实验基地,重新呼吸到外界的新鲜空气。 至于刺客联盟会不会派人对失踪的自己进行搜救、少了自己领导的刺客联盟会不会被人篡权....这些事情暂时都不重要。 咔嚓,审讯室的门开了。 推门而入的,不是那位哈利·奎因,而是穿着标志性白大褂的李昂本人。 “晚上好,拉尔斯·古尔·艾尔先生。” 李昂施施然地将门带上,走到长桌后面,坐下,温和笑道,“很荣幸再次见到你。” “李,李昂先生。” 愣神中的拉尔斯·古尔·艾尔不愧是一代枭雄,立马摆出肃穆表情,低着头,沉声说道:“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曾经的浅薄与无知,我认罪,悔罪,对于我长年从事低端犯罪活动的事实供认不讳; 对整个世界造成的损害、损失,表示深深的歉意。 同时,我愿意积极反省自身,恳请获得原谅,为您的伟大计划献出我微薄的力量,希望您能宽大处理,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套说辞,拉尔斯·古尔·艾尔已经准备了很久,连法令纹周边肌肉的微微抽搐,与眼眸中流转着的忏悔泪光,都做到了尽善尽美。 如果现在是在法庭上,这位刺客联盟的领袖完全可以凭借精彩演出,博得陪审团的同情。 然而李昂只是笑了笑,没有在意,随意说道:“我不介意给您一个机会,但是我希望您能配合我的工作。” 刺客魁首猛地抬起头,沉声说道:“我一定配合!” “那就好。” 李昂将一张极为精致的铅笔素描画像按在桌上,滑到刺客魁首身前,淡然说道:“您对于画面中的这些图案,有没有什么印象?” 厚纸张上,描绘着一副繁琐复杂的图像,大概是一群群形状可怖、扭曲怪异的恶魔妖孽,正跪拜在地上,朝着最中央的一团火焰顶礼膜拜。 拉尔斯·古尔·艾尔见过类似的图案,他翻开那些沉睡已久的悠远记忆,回到了自己从凡人蜕变为超凡者的那一天。 “我之所以被转变成不老不死者,就是因为跌进了一座绿洲中的泉眼。”刺客魁首幽幽说道:“那汪泉水周边的岩石上,也描绘有类似的图案。但那些图案要比这幅画里的更加复杂一些。” 李昂点了点头,素描画临摹的,是闪族人亚伯身上的纹身。 “那么,这一副呢?” 第二张素描画展示于拉尔斯·古尔·艾尔眼帘之中,上面的图像更加繁琐复杂,描绘的恶魔妖孽造型更为夸张艳丽。 甚至因为作画者的技艺实在太过精湛,以至于令人怀疑画中那些磨牙吮血、魔气腾腾的怪物是否会离画而出,将观赏画作的人屠戮殆尽。 “有些相像,但还是存在差距。” 拉尔斯·古尔·艾尔的舌尖有些发涩,他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那烟尘弥漫的荒漠之中,翻滚进入冰凉湖水,一路下坠,下坠,在漫无边际的幽暗中沉沦。 “我知道了。” 李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第二张素描来源于那位蓝色皮肤的埃及王者,根据地狱火俱乐部提供的监控画面显示,这位被称为“天启”的变种人身上描绘着与所谓“拉撒路之池”类似的恶魔纹身。 亚伯、天启、拉撒路之池,这些聚集于中东沙漠中的信息碎片,共同将线索导向了某位名为“三宫魔”的神明,或者说恶魔。 李昂咨询过神秘侧的康斯坦丁、瑞贝卡以及新俘获的那位远古巫女——黑皇后赛琳娜, 然而他们对于三宫魔这个称呼颇为陌生,历代的法术典籍中也难以追寻到那位恶魔的线索。 “百万年前被‘神’改造出的变种人族群,以及公元三千年前,被异族邪神赐予永生的天启....” 李昂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他的目光掠过拉尔斯·古尔·艾尔迷茫忐忑的老脸,似乎要通过冥冥中的联系,将一切信息拼凑完全,“越来越有趣了啊....” 刺客魁首望着陷入凝思的李昂,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打破沉默。 “呵,算了。”李昂摇了摇头,随意说道:“非常感谢您的合作,您可以走了。” 刺客魁首咽了咽口水,忐忑地轻声说道:“那我的实验品身份....” 李昂站起身,笑着握住了他放在挡板下的手,“恭喜您,升格成为了雇员。以后要专心致志,为我打工啊,拉尔斯·古尔·艾尔先生。” 第五十七章 瘟疫 地狱厨房,he11’kit。 这个名字在别处可能是某个恶俗的美食节目,但是对于曼哈顿岛的居民而言,这个名字意味着肮脏、破败、落后的贫民窟。 地狱厨房位于曼哈顿岛西岸,是一块南北以59街与24街为界、东临第八大道、西抵哈德逊河流的长方形区域, 该区域主要由爱尔兰裔移民的劳工阶层聚居,以杂乱落后的居住品质、严重的族群冲突与居高不下的犯罪率而闻名。 夜幕降临,绚烂耀眼的霓虹灯光将天际染成彩色,高楼投射下庞大阴影,笼罩着街道上三三两两的稀疏人群。 啪嗒。 一双靴子踩碎了路面上的水洼,不肯被下水管道接纳的污水溅落一地。 靴子的主人是一名黑色长发的年轻女郎。 她的面容精致小巧,但是重重的眼袋使她显得颇为憔悴,恍惚飘离无法聚焦的瞳孔更令人怀疑她是否刚刚饮酒过度。 女郎的脚步有些蹒跚,她伸手扶着墙壁,白皙的手掌按在满是街头涂鸦的破败墙壁上,沾染了尘埃。 巷弄尽头,几个穿着宽松运动裤的爱尔兰裔年轻人正靠着墙角吞云吐雾——从他们塞在裤兜里的透明塑料袋子可以看出,那并不是香烟,而是某种双子叶植物纲荨麻目的违禁消费品。 女郎的喉咙里发出浑浊不堪的吐息声,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踩着泥面上淤积的泥垢,踢踏有声,朝巷弄尽头慢慢挪了过去。 那些爱尔兰青年们吹了个口哨,盯着女郎的曲线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倚着墙壁的身子慵懒随意站了起来,将小巷的出口封住。 这里是地狱厨房,治安环境最为恶劣的平民窟,所以无论是劫财还是劫色,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街角的监控摄像头早就被人处理过,就算是纽约警局的条子们,也不想在地狱厨房多费功夫,安置更多的监控——反正那些摄像头不出几天就会被偷走贩卖。 “嘿,姑娘,你需要帮助么?” 领头的爱尔兰青年挺起自己干瘦的身躯,放荡地笑了笑,用纹满黑帮纹身的手掌摸了摸青色胡茬。 他的目光掠过女郎精致面孔,像是审视着即将踏入绝命陷阱的可口羔羊。 “...” 女郎迷茫地抬起了头,白皙温润如同玉石一般的脖颈,让爱尔兰青年们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人。”她如是说道:“我想找人。” “...你想找谁?我们可以帮你找哦。”爱尔兰青年们相视一笑,缓慢地围了上来,有一两个还隐隐将手掌伸进裤兜——从两侧裤兜的形状来看,里面放着的不是弹簧刀就是手枪。 “不用麻烦了。” 女郎开心地笑了起来,将黑色长发撩到耳后,“我已经找到了。” 爱尔兰青年们先是困惑不解,旋即这种困惑飞速转变成了恐惧。 只见女郎高仰着头颅,上下颚形成的角度远远超过了9o°,嘴巴完全咧到了耳根,口腔暴露在空气之中。 随着“呲呲”的漏气声响起,无数根纤细肉须从女郎的喉管中蔓延生长,溢出口腔。 这些纠缠在一起的肉须如同树木根须一般,密密麻麻,盘绕纠缠。 其顶端还能如同玫瑰一般,绽放成四瓣,显露出肉须内部中空的管状凹槽,与凹槽内外的锯齿状獠牙。 恐惧在第一时间就攥住了爱尔兰青年们的心脏,从未见过如此骇人景象的他们脊背生汗,头皮发麻,两腿战战。 好在方才所食用的违禁药品保证了最后一丝清明,让这些青年选择转过身去,手脚并用,仓惶逃窜,嘴里还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叫。 然而,这一根根从女郎喉管中延伸出来的肉须,其行动速度比他们想象中更快一些。 如同变色龙吞吐布满肌肉纤维从的强有力舌尖,一根根肉须压紧,收缩,旋即伸展,舒张,一如长鞭一般,缠绕住了青年们的脖颈。 好似蟒蛇的强大绞杀力度,让爱尔兰青年们无法挣脱。 他们使出全身力气,用手指指尖试图扣进肉须与脖颈的缝隙,然而早就被酒色药物榨干了的身躯一点都没有爆发力可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肉须缓慢地撬开自己牙关,不容置疑地塞进了喉管。 异物入侵的触感诱发了呕吐欲望,但是更令青年们恐惧的是,那些肉须所做的事情。 如果此时有根胃镜能伸进他们的胃部,就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肉须已经张开了顶端“花瓣”,无数枚苍白微小如同米粒一般的虫卵被注进胃部..... 数秒,亦或是半个世纪,肉须终于缓缓放开了束缚,从喉管中抽出。 爱尔兰青年们无力地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肚子不正常地肿胀着,令人联想起黑色非洲那些因为营养不良而大着肚子的孩童。 “呕....” 领头的爱尔兰青年扣着自己的咽喉,但是除了呕出一滩清水之外,别无所获。 “怪物,怪物!” 有人拔出手枪,枪口对准了女郎扬起的头颅,扳机被连环扣下。 但是,那些初速度已经超出音速的手枪子弹在半空中就被肉须拦截,一颗都没有落下。 当啷当啷。 肉须松开子弹,铜制弹头掷地有声。 女郎悠闲自在地将这些触须收进自己咽喉,伸出青葱玉指,抹去嘴唇边上沾染的透明粘液。 她掀起袖口,看了看腕表,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还有...二十秒。” 什么二十秒? 没有人真的提问,于是女郎施施然地补充说道:“二十秒后,你们就会完成转变,像我一样,成为神的使徒。” 很显然,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肿胀着肚皮的爱尔兰青年们手脚并用,艰难拖拽着臃肿不堪的身躯,朝巷弄尽头挪去。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 二十秒,到了。 那些堪堪走到巷弄尽头的爱尔兰青年们停下了步伐,他们的肚皮已然恢复正常,除了偶尔从眼窝、鼻孔、耳道中涌出的虫卵之外,几乎与常人无异。 这些完成了转化的青年们转过身,不约而同地半跪在地,朝女郎献上忠诚。 而那位艳丽曼妙的女郎,则轻声给出了自己的旨意:“以天启之名,去传播瘟疫吧。” 第五十八章 虫卵 纽约,布鲁克林区,某栋高级公寓。 晚风透进纱窗,将凉意递入房屋,米黄色窗帘微微摇曳,令人联想至芭蕾舞者的裙摆。 台灯下,一个身影正在桌前奋笔疾书。 “变种人,他们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曾几何时,他们还在黑暗中摸索,寻求指引。” “天赋,在这种时候,会扭曲成为诅咒。” “给他们以翅膀,他们就会想飞得离太阳更近,旋即如同伊卡洛斯那般坠落而亡。” “给他们以预言的能力,他们就会畏惧未来。” “给他们以超乎想象的巨大力量,滋生的野心,会让他们认为自己生来就应该统治世界,” 捏着钢笔的粗短手指停下了,墨水沿着纸张纹路不断扩散浸润,将位于字符末端的逗号增大了几分。 阿曼达·沃勒叹了口气,将钢笔盖上,啪嗒一声丢在纸张旁边。 这个中年女人身宽体胖,臃肿的腰身形似水桶,一根晶莹剔透的钻石项链置于双下巴下方,与黑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因为上次在哥谭,占用了cIa大量资源的自杀小队莫名其妙就全军覆没,作为特遣队负责人的阿曼达·沃勒虽然逃脱了惨死命运,但依旧要背负“无能”的责任。 再加上x武器计划的暴露,各个情报部门都被迫关停了一些可能存在迫害超凡者嫌疑的计划。 这种背景下,阿曼达·沃勒一直鼓吹的重建自杀小队计划,迟迟卡在内部审核一关。 甚至于那些高层领导还嫌她碍眼,随便找了个由头,将她派遣至纽约,作为顾问,协助纽约市警察局处理一些超能力犯罪活动。 虽然在职位上阿曼达·沃勒能跟nypd(纽约市警局)的处总警监平起平坐,但从一个能独自带队的ypd担任超能力罪犯顾问,这其中的落差不可谓不大。 “那些该死的、尸位素餐的渣渣。” 阿曼达·沃勒愤怒地爆了句粗口,复而又叹了口气,将纸张揉成一团,丢进一旁的垃圾箱里。 反正不管阿曼达如何陈述那些登上世界舞台的变种人族群对于美利坚而言是多么大的威胁,cIa的高层都会不理不睬。 对于他们而言,在全民激愤的潮流中逆水行舟,可不是保全官位的正确姿势。 阿曼达·沃勒叹了口气,熙熙攘攘的曼哈顿并不适合她,她更向往很久以前自己还作为外勤探员、出入于南美丛林打击毒枭的时光——当然那个时候她的身材还没有走形,没有像现在这样臃肿肥腻。 客厅内的大屏液晶电视机正在放送晚间新闻,记者那尖细的声音显得有些聒噪,只披了一件丝质睡袍的阿曼达不满地站了起来,走到客厅,打算将电视关上。 “...继上周于布朗克斯区某处地下停车场发现被抽干鲜血的尸体之后,警方再次于某座废弃工厂中发现了新的死者。” 镜头中的记者穿着风衣,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兴奋,整个人有些发颤地站在废弃的工厂外面。 那座工厂在夜幕下投射出极大的阴影,空洞的窗户早已没有玻璃,只能用沾灰的塑料布帘勉强遮住。 一队nypd警员早已布置好了隔离黄线,面无表情地挡在热情激动的记者身前,阻挡他们探究的闪光灯。 一位胖大的警官刚从黄线中走出,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立马对准了他, “警官,能透露一下里面的情况么?” “警官,这已经是纽约内发生的第四起类似案件了。市民对此非常不安,希望您能透露一下连环杀人案的侦查进程。” “警官.....” 闪光灯闪烁不定,将这位中年警官的憔悴脸庞放送给电视机前的众多观众。 大都市、连环凶杀、诡异死法, 这三个名字连缀在一起,完全可以组成一部哥特风格舞台剧,或者一部场景略显开阔的本格推理小说。 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之下,这起连环杀人案除了引起所谓的居民恐慌外,更引起了热潮。 网络、现实,每个纽约市民都在通过社交渠道对杀人案件进行讨论。 三位死者的过往被彻底掀开,这些生前无人问津的普罗大众,反倒在成为一具被抽干鲜血的干尸之后,具有了被聚焦的价值。 人们绘声绘色地描绘凶杀场景,猜测这凶手的前世今生,同时抱怨自己最近都不敢出门。 再猎奇,再诡异的凶杀案,也只是谈资而已。 那位警官抿了抿嘴唇,盯着那些对准他面孔的摄像头,心底没由来地升起一股厌恶。 除了那些悲伤的家属之外,没有人真正关心死者。 所有好事者都像寻着腐肉气息而来的秃鹫一般,徘徊在尸体周边,等待着一拥而上,享用饕餮盛宴。 “抱歉,刑侦过程属于内部情报,暂时不能透露。” 警官面无表情地拒绝了记者们,在警员们的掩护下,钻进了隔离黄线之中。 阿曼达·沃勒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在沙发上缓缓坐下,任由庞大身躯陷进座椅当中。 四名死者,每一个死者的性别、年龄、职业、外表、过往经历都完全没有相同的地方,换句话说,这四个人毫无瓜葛。 每个死者的脖颈两侧,都留着被獠牙穿刺一般的孔状伤口——据法医检测,凶手似乎是用某种类似于软管一般的道具,将死者鲜血彻底抽离。 这种吸血鬼一般的模仿性犯罪如果仅是如此,那自然不会让阿曼达·沃勒上心。 因为偌大一个纽约市,总有几个心智不健全或者说心理病态者,做出一些违反常理的凶杀案。 通常这种案件都会被压下,偶然漏出来的一些案件则会充当大众谈资,让民众们放松一下自我。 突然,手机传来震动,来电话了。 “阿曼达,紧急情况,快到总部。”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声沉着稳重,声音的主人则是某个位高权重的领导。 随着这通电话一起传递过来的,还有电子邮箱中的一封未读信件。 粗短的黑色手指在手屏幕上点了点。 那是一部从nypd发过来的、还没有披露给媒体的机密视频。 手机画面先是一阵模糊,复而清晰,可以看出视频拍摄位置是固定的,而且从清晰度来看,是专用的摄影器械。 画面所在的位置,则是一间摆满医疗器械的手术室。 阿曼达下意识地坐了起来,她知道这里是哪。 纽约警署法医鉴定室。 这是一部法医解剖死者尸体的录制视频,根据右下角的时间标志……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 阿曼达面沉如水,紧盯着手机屏幕。 几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法医围在手术床边,床上躺着一具如同榨干汁水的甘蔗一般的尸体。 那是最初被发现的死者,一位连名字都没有的流浪汉,长年居住于桥洞下的纸箱堆中。 画面中,医生拿起手术刀,在两条锁骨中央切开一道口子。 漆黑的粘稠液体立刻从伤口中涌出,那具干尸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是如此苍白与肿胀,令人联想起池塘中被暴晒而死的鱼。 医生们恐惧地向后退去,然而干尸的行动速度比他们想象中要更快一些。 皮包骨头的手臂拥有与外表完全不一致的巨力,轻而易举地撕碎了一名可怜的法医,沐浴在鲜血中的干尸以肉眼可见的速率,恢复成人类的面貌。 随后,守在门外的警察闯入屋内,试图用枪械将其击倒。 虽然警用手枪不具备多么可怕的威力,但是穿透性极强的小口径子弹依旧能对死者造成创伤——在第七颗子弹掀飞了头盖骨之后,干尸抽搐两下,颓然倒在地上,浸没于医生们的血泊之中。 视频到这里还没有结束,那具死者的肚子突然膨胀了起来,像被充了气的气球一样,飞速鼓胀。 然后,啪! 血肉横飞,晶莹剔透的米粒四散飞溅。 更准确地说,那不是米粒,而是一颗颗微小虫卵。 第五十九章 现场 当阿曼达·沃勒从银灰色suV的驾驶座上跳下来的时候,她所穿的低底鞋鞋跟正巧卡进了nypd总部外的下水道栅栏。 “Fuck。” 沃勒女士极为淡定地骂出一句脏话,躬下身去,将彻底卡进栅栏的鞋子脱下,赤着一只脚冲进nypd大门。 阿曼达的出现在大厅中显得有些孤僻,很显然那些低级警官大多数都只是见过这位沃勒女士一眼,对她的认知仅限于“某位高级官僚”。 此时此刻,大厅中的警官们对于法医实验室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在这短短的一小时内,nypd的总部迎来了许多像阿曼达这样的高官。 此时正值夜晚,一部分下了班的警员们都被上级的电话紧急征召,勒令他们赶回自己所属的警局分部,等待上级指示。 nypd的各位警监、警督、督查、警长,乃至警探、警员、实习警员,这些职位不等的警员堵在大厅里面,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讨论声连成一片。 最近的纽约连环杀人案确实吸引了世人的眼球,但是如此之大的阵仗,是否显得有些……大材小用? 好在阿曼达的助理早就在大厅内等候,看到她进来,费力地穿过人群,将一份报告递到她的手中,轻声说道:“他们都在等您。” 他们,所指的自然就是真正起到决策权的高层。 阿曼达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在拥挤人群中硬生生挤出一条道路,赶往法医实验室。 整个实验室基本都被封锁,隔离用的透明塑料幕布用支架支起来,连成一片,只有通过横置圆筒状的隔离通道才能进入其中。 隔离通道的外延站着一大群行政人员,通过他们胸口挂着的牌子,可以辨认出他们所属的部门。 cdc也就是美利坚疾病预防控制中心、doe美利坚卫生部、Fema联邦紧急措施署、以及shILd神盾局。 这些挂着不同牌子的官僚们或大吵大嚷,或面色凝重,显然都是在为法医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而争执不休。 终于,从隔离通道中走出了一个男人。 他的全身都包裹在黄色隔离服内,防护镜、手套、防护鞋和呼吸过滤器一应俱全。 他离开了隔离通道,在一侧的临时消毒室内完成外部清洁,这才走到众人身前。 美利坚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纽约地区首席医疗官的伊弗雷姆·古德温泽,是一个秃了头发的中年男人,脸庞瘦削而棱角分明。 容易令人联想起那位最近在政商两界混得风生水起的莱克斯·卢瑟先生。 不管怎么说,伊弗雷姆如果放在别的环境里面,可能会被认为是高官,但在这个被封锁了的nypd法医实验室门前,他只能算是个出卖劳动力的小职工——此时随便扔出去一块砖头,都能砸中三个局长级人物。 好在,伊弗雷姆是个具有专业素养的生物学博士,他得出的鉴定报告至关重要,将决定现场指挥权的归属问题。 “在死者身体中发现的寄生虫卵物品。” 伊弗雷姆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是一种从未被发现过的菌株。” 不是来自恐怖组织的生化武器,不是某些超能力犯罪者心血来潮的魔法造物,而是能被人理解的、能被科学解释的菌株。 然而伊弗雷姆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他尽可能省去在场高官听不懂的专业名词,浅显易懂地讲解道, “这种菌株以卵状孢子作为载体,通过血液接触进行传播。 一旦进入受害者体内,它就会在一直蔓延,进入胃部,在里面快速进行繁殖。” “等一等,”紧急措施署的高官打断了他,沉声说道:“那么法医实验室里那个突然暴起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您是指那个流浪汉?”伊弗雷姆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他在送进实验室之前,确实已经脑死亡,但是他的大脑已经彻底被异种菌株占据。” 他拿出了一张照片,向高官们显示那名死者被子弹掀开头盖骨之后的脑部。 死者的大脑中基本被蛀空,萎缩的大脑灰质中密密麻麻长满了苍白色的菌株,这些菌株如同网络一般相互缠绕,令人毛骨悚然。 “在巴西雨林中,存在着一种能寄生在蚂蚁身上的寄生菌。这种寄生菌可以感染蚂蚁,并且通过释放化学物质,对蚂蚁的身躯进行接管和操纵。” 伊弗雷姆艰涩说道:“实验室内的菌株原理与其类似,不过异种菌株的寄生对象是人类。据推测,被菌株感染的人类会像电影里的丧尸一样,对血肉食物进行攻击猎杀。” 神盾局的高官扯了扯领口,轻声问道:“会是某些组织发明出来的生化武器么?” “不能确定。”伊弗雷姆摇了摇头,“我们对于寄生菌的了解所知甚少,在以往的调查中也完全没有找到能对高级哺乳动物进行寄生操纵的菌株记录。 这种菌株就好像突然从那个阴暗、古老的角落里蹦出来一样。” 阿曼达·沃勒的心脏没由来地跳了跳,她艰涩开口说道:“古德温泽博士,你觉得,这种菌株是否具有目前科学暂时无法分析的超自然属性。” “.....” 伊弗雷姆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将手上的报表按在桌上,轻声说道:“目前缺乏进一步的实验,但是对于我个人而言,这种菌株彼此之间像是存在着某种心灵感应的能力。 如果要我给出个人猜测的话,我认为很有可能在菌株背后,存在着某个‘东西’对其进行操控。” 这条信息使得现场气氛更加压抑,比起突如其来的菌株灾害,隐藏于暗处的敌人更令人头疼。 伊弗雷姆舔了舔嘴唇,沉声说道:“此外,这种菌株的感染力与传播性极强,要找到有效针对手段还需要一段时间——我是指数以月计的时间。 当务之急是尽早做好隔离工作,我们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被菌株寄生的对象。” “你是说隔离曼哈顿?” 州长办公室的官僚扬起眉梢,沉声说道:“你知道曼哈顿有多少人么?你知道隔离哪怕是一个行政区划,会造成多么大的政治、经济灾难么?” “我的建议,不止是隔离曼哈顿,是隔离整个纽约。” 伊弗雷姆板着脸说道:“如果要我来说的话,这是瘟疫,足以席卷整个东海岸乃至全美利坚的瘟疫。” 第六十章 跑车 托尼·史塔克,无疑,这个名字具有特殊性。 知名超级英雄钢铁侠,热衷慈善的亿万富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顶尖的科学家与工程师,蝉联《名利场》杂志“你最想为他生猴子的男人”读者投票栏的榜首长达十五周。 这位堪比霍华德·休斯一般的传奇人物正施施然从跑车上走下,稍稍整理衣领,对等待已久的记者们露出了矜持而高傲的笑容。 史塔克是一位军火商人,但同时他也是一名慈善家,设立的众多慈善基金会包括且不限于非洲人道组织、白血病儿童的临终遗愿等等。 此时,他要参加的正是一个规模宏大的慈善晚会。 为史塔克先生拉开车门的是一位中年绅士,西装革履,油头粉面,低调的腕表以及其他外饰,足以让穿着露背装的交际花们迅速评估出他的千万美元身家。 “嘿,托尼,好久不....” 中年绅士刚想自来熟地打个招呼,给史塔克一个拥抱,好让旁边的记者们拍到两人合照,登上明日报纸版面,以挽回绅士名下公司的股票颓势。 可惜,这句话还没说完,绅士就躬下腰身,吐了出来。 “呕~” 苍白色的糊状流体从他鼻孔、口腔中涌出,溅落一地,托尼·史塔克下意识地退后数步,以避开这位正在呕吐的、不是很熟的“朋友”。 记者们像嗅到腐肉的秃鹫,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将这位无名绅士的窘迫境遇与托尼脸上的错愕厌恶表情摄入相片。 一旁的安保人员见势不妙,急忙上前,试图拉走绅士。 “吼!” 那个绅士突然站了起来,无数触须从他喉咙中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洞穿了那些保安的喉咙。 半秒之后,人群开始尖叫狂奔,那些光鲜亮丽的上**英仓皇逃窜,某些记者在退却的同时,还不忘用相机疯狂拍下眼前一幕。 稍远的人群还茫然不知,就看见其他人屁滚尿流地尖叫奔跑。 人的从众心理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慈善晚会最边缘某个阴暗角落里的一堆男女,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裤子拉链,就被四散的人潮裹挟离散。 然而,情况比他们想象地还要糟糕。 那些被触须洞穿脖子的保安在二十秒之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们和最早的绅士一起,高扬起头颅,用那从喉管中延伸出的肉须猎杀那些奔跑速度稍微慢一点的无辜者。 托尼·史塔克是幸运的,他的跑车车门轻便且坚固,长鞭一般的肉须打在上面只能留下深邃凹槽,离洞穿还有一段时间。 这足够了。 托尼将手按在跑车方向盘上,车载广播中传来了史塔克集团电脑aI贾维斯的声音:“指纹确定,铠甲着装程序启动。” 方向盘突然向下凹陷,精密到极致的零部件不断漫过,将托尼的手臂彻底覆盖。 与此同时,驾驶座的座椅亦向内翻折,从座椅各个角落不断延伸出来的机械臂将各类零件拼凑完成,纹丝合缝。 数秒之后,托尼·史塔克已经从一位弱不禁风的花花公子,成为了代表现代工业美感的钢铁侠。 不等跑车按照既定程序打开天窗,钢铁侠一脚踹开了车门,足下的火焰喷射装置在领先一个世代的矢量操控系统辅助下,完美地帮助这具钢铁之躯飞至半空,让钢铁侠能居高临下,俯视下方混乱的局面。 每个“触须者”能分裂出三十根触须,这些触须灵活坚韧,只要接触到其他人类,就能用触须顶端的“花瓣”进行注射式的感染。 被感染者一开始会疯狂呕吐,直到2o秒过后,已经失去脑部活动的死尸会重新站立起来,拖拽着身躯,寻找下一个猎物。 来自装甲aI的鉴定信息让托尼·史塔克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作为超级英雄,他有必要控制局面。 飞在半空中的钢铁侠无疑非常显眼,一从触须激射而来,其初速度甚至快要触及音障。 但是在计算量恐怖的aI面前,所谓触须实在是太慢太慢,aI甚至能根据肉须的肌肉纹理,计算出触须们的预定轨道。 钢铁侠抬起手掌,从手心中喷射的能量炮轻而易举轰中所有触须,将其轰烂。 下方的触须者发出尖利鸣叫,新生的触须一边朝钢铁侠用去,一边试图纠缠其他普罗大众。 “想都别想。” 托尼·史塔克面无表情地开启了肩膀装甲,从装甲中冒出头来的十枚微型导弹在aI辅助下,于o.2秒之内锁定了所有触须者,带着微型弹头,击中了他们的眼窝。 微弱的火光亮起,来自史塔克集团的军火造物远远不是血肉之躯能够抗衡的对象,十名触须者的大半个脑袋都被轰烂,颓然倒地。 “嗯?这就结束了?” 托尼·史塔克扬起眉梢,依旧盘旋在半空中,手中的能量炮稳稳当当对准了那些死尸。 “呲呲呲....” 漏气声不断响起,在钢铁侠愕然的眼神中,那些死尸的肚子不断膨胀,鼓胀到了极致。 最终,砰。 像气球破裂一般,死尸的肚皮轰然炸裂,血肉横飞之余,还有袅袅绿雾腾腾升起,飘散在风中。 被稀释的绿雾随风飘散,零落至仓惶人群之中。 那些人的皮肤先是染上一层轻微绿苔,在惨叫声中,绿苔不断蔓延,冲破皮囊,钻透皮肤表层,侵吞着血肉。 钢铁侠无措地看着眼前的局面,钢铁战衣固然能够帮他战无不胜,但是却远远对付不了渺小纤细的微观生物。 半分钟后,这些“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们周身上下统统包裹上一层绿苔,手脚四肢形状彻底扭曲异变,有些化为刀状,有些变为长鞭,有些长满畸形獠牙,还有一些干脆变成了不可名状的艳丽肉瘤。 钢铁侠目呲欲裂,喃喃自语道:“上帝啊,我都干了什么?!” “刚才的话,你杀死异变体的行为,只会让他们完成自己的使命——散播疫病。” 远处传来冷清的应和之声,穿着白大褂的李昂从黑暗中走出,饶有兴致地看向那些冲向自己的变异体。 “太有意思了,这场瘟疫并不想那些cdc官员想象的那样,只是单纯的菌株作祟。 更准确的说,这场瘟疫是细菌、病毒、真菌、寄生虫、朊病毒、神经蠕虫的大狂欢。” 冲在最前方的变异体已经伸出了长长的手刀,下一秒就要将李昂的头颅削上天空。 钢铁侠来不及多想,手中能量炮连环喷射,想要在变异体完成杀戮之前,救下这位突然出现的华裔青年。 李昂面色淡然,单手抄起托尼·史塔克停在路边的流线型跑车,将其掀飞,横置着立在地上。 他一脚踹出,白大褂飞扬之际,那辆跑车横飞了出去。 轰! 水泥地面被犁出一道沟壑,任何阻挡在前方的变异体都被沛然巨力裹挟,跨越十数米距离,连带着车辆一起,砸在路边花坛上。 碎石飞溅,血肉模糊,被压缩成饼状的变异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有气无力地喷出一团绿雾。 “那是你的跑车么?” 李昂看着怔在空中的钢铁侠,笑道:“手感不错。” 第六十一章 路灯 钢铁侠并不在意刚才被一脚踢废的奢华跑车——地下停车库里还停着数十辆同等价位的玩具。 “你是....” 托尼·史塔克皱起眉头,在记忆中稍稍翻检比对一番,确认了华裔青年的真实身份,“模因公司的李昂先生?” 李昂施施然地抖落了白大褂上的尘埃,淡漠说道:“是我。” 史塔克扬起了眉梢,显然他也没想到这位经常在媒体上被用来和他自己进行比较的年轻富豪,也是一位具有特殊能力的超凡者。 “现在不是闲谈的时候,史塔克先生。” 李昂打断了钢铁侠的思绪,随意说道:“如果你觉得有空的话,最好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方说拯救一下无关群众、帮助疏散居民之类的。” 话音刚落,远处的某栋大楼高层陡然传来爆炸声响。 巨大的火光撕碎玻璃,腾腾升起的浓烟中逸散着绿色雾气。 原本熙熙攘攘、热闹繁华的曼哈顿街头已然沦为无主之地,各类车辆堵得水泄不通,仓皇失措的民众漫无目的,四散奔逃。 他们所躲避的对象,正是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变异体。 这些变异体彼此之间差异巨大,特征五花八门,或是用触须纠缠绞杀,或是用手臂异化形成的刀锋进行收割,或是用异化出的翅膀翻腾飞舞直至半空,再向下进行俯冲狩猎。 进化,变异,蜕变。 生物体需要千万年才能走完的演进过程,被浓缩在数息时间内。 人类并非没有做出反抗者,某些随身携带枪支的平民试图向其开枪,然而小口径的子弹只能在变异体那腐败溃烂的躯壳上留下微不足道的疮疤。 纵使有人侥幸杀死了一些比较羸弱瘦削的变异体,那些怪物在临死之前也会膨胀腹部,散播孢子,将周遭化为感染区域。 一只高达四米的猿猴状变异体敲动自己硕大胸膛,扬天咆哮过后,伸展粗长手臂,在高楼大厦间来回穿梭,时不时还伸手在路面一捞,捡起数位惨叫不已的民众,往口腔塞去。 钢铁侠倒吸了一口冷气,手心能量炮连环发射,轰在变异猿猴手腕上,击碎了一堆烂肉。 猿猴吃痛之际,钢铁侠猛地窜出,足底尾焰拖拽出优美弧线,于电光火石之间捞出了那几个倒霉民众,将其放回路面。 巨猿那长满肉瘤肿块的眼皮疯狂暴跳,周身毛发蠕动颤抖,被菌株寄生控制的脑回路迅速指示已经变异的腺体,分泌化学物质,刺激肌肉活性,为巨猿提供难以想象的爆发力。 “吼!” 布满根须的硕大脚掌重重踏在地上,水泥路面崩坏碎裂,巨猿三步并两步,高高跃起,双掌带起狂风,自两侧狠狠拍向了钢铁侠。 这招双风贯耳来得又快又准,钢铁侠来不及飞离躲避,只能展开双臂,想要挡下这一击。 钢铁战衣的脊椎大龙陡然收紧,一块块金属零件纹丝合缝进行重组拼凑,在智能aI贾维斯的帮助下,排列出最佳的受力结构。 长满绒毛的双掌无情拍下。 轰! 只一瞬,托尼·史塔克就觉得手臂传来剧痛,双臂如同不属于自己一般战栗发麻。 哪怕有减震系统的帮助,但内部空间狭窄的钢铁战衣依旧不适合防御——就算战衣本身能承受住重创,但里面的操纵者也会因为陡然提高的加速度,而被剧烈震荡化为一滩肉糜。 好在,钢铁战衣没有辜负它高昂的造价。 在接触到巨猿手掌之后,战衣手心的聚能环徐徐运转,引而不发的磅礴等离子光束如同两柄短刀,彻底洞穿了巨猿的双掌。 巨猿试图收手,却已经太迟了。陡然增强的等离子光束将它的手掌齐根劈断,高温甚至融化了伤口表面,使巨猿体内的孢子无法外泄。 剧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脑容量可悲的巨猿采取了最为极端的方式。 它用断了双掌的手臂勒住钢铁侠,将这个铁罐头捂在自己心窝上。 同时,它的腰腹飞速膨胀,眼看就要炸裂开来,将体内的孢子倾泻在钢铁战衣上。 任凭钢铁侠胸口的方舟反应堆如何运转,任凭等离子光束如何切割巨猿胸膛,这头被瘟疫彻底感染异化的巨兽依旧沉默着,死死搂住托尼·史塔克。 “噌” 破空声自远处袭来,一根硕长铁柱洞穿了巨猿眼窝,在刺破巨猿眼珠的同时,余势不减,削去了一部分变异体的大脑灰质。 这根铁柱有棱有角,末端如同树枝分叉,枝杈顶端还挂着一连串灯泡,显然是一根路灯。 抛出这根路灯的人,正是李昂。 根植于大脑灰质中的菌株集群遭受重创,自爆过程出现了一丝极为细微的阻滞。 李昂稍稍躬身,冲刺。 他先是踩着车辆,再踩着街边店铺门檐,脚掌灵力流转,吸附住轻盈脆弱的玻璃,贴着高楼大厦窜上高处。 巨猿的肚皮已经膨胀到了极致,下一秒,无穷无尽的孢子就会破裂而出,扩张出的孢子云能笼罩数个街区之大,将四周彻底化为死域。 终于,李昂到了。 他轻巧降落,伸手摸住路灯灯杆,《人仙炼窍法》陡然运转,磅礴电流以路灯为桥梁,贯穿了巨猿的脑部。 只一息,那些以脑髓为食的菌株就被电流摧毁殆尽,连带着寄生于胃部的菌株,也因为失去控制,而停滞了膨胀。 钢铁侠终于挣脱了束缚,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大脑被路灯贯穿的巨猿,艰涩说道:“非常感谢,李昂先生。” “别急着谢我。” 李昂冷漠地拍了拍手掌,朝远处的某幢高楼抬了抬下巴,“你看那边。” 钢铁侠顺着李昂的方向看去,却见那幢堪称地标性建筑物的帝国大厦,已经彻底被绿色苔藓覆盖。 无穷无尽的变异体沿着苔藓向上攀登,如同沿着树皮攀爬的蚁群一般,密密麻麻。 而在大厦的最顶端,则是一颗树木,一颗枝繁叶茂、完全由菌株组成的树木。 “我的上帝啊.....” 托尼·史塔克面如金纸一般惨淡,他紧盯着那颗大树,轻声呢喃道:“这到底是什么?” 第六十二章癌症 四散逃窜的人群不断从下方经过,以帝国大厦所在的曼哈顿第五大道为中心,向曼哈顿岛边缘撤离。 于193o年动工的帝国大厦,至落成时仅用了41o天,这中间还经历了席卷美利坚的经济大萧条带来的阵痛。 可以说,这座高448米的摩天大楼是美利坚自强不息与奢靡辉煌的象征。 此时,帝国大厦的顶端并没有一只名为“金刚”的大猩猩在打飞机,取而代之的,是一棵落叶乔木。 “放大影像。” 钢铁侠阴沉着脸,随着他眼眸的转动,智能aI立刻调用头盔的望远功能,将远处大厦天台的景象摄入托尼·史塔克的视网膜中。 那株乔木大约数人合抱粗细,树干笔直而端正,根须至树冠有3o多米高,树皮淡灰色,纵直深裂,顶端淡绿色的枝叶茂密而秀丽。 远看上去,这棵树和寻常酸角、木棉、松树、玉兰、白桦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高大的伟乔。 然而,随着头盔内光学设备进一步调焦,托尼看到了“真相”。 根须、树干、树枝、叶片,这根树木的所有组成部分,都不是木质纤维,而是扭动缠绕的菌株。 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菌株纠缠在一起,彼此交织错杂,构建出来的网络支撑起树木庞大的身躯。 那些如同长满肿瘤一般的粗长根须深深扎进水泥缝隙之中,一方面巩固着树木不会被天台上的狂风吹倒,另一方面则作为管道,连通大厦外部覆盖着的绿色菌毯。 成千上万只变异体抓握着菌毯,贴在帝国大厦的墙壁上,任由毛茸茸的菌毯将根须将他们彻底覆盖,编织成一个又一个的“虫茧”。 整个过程中,千万只变异体保持了绝对的安静,与街道上的人群哭喊声形成鲜明对比。 “Fuck。” 钢铁侠只觉得脊背生出涔涔汗水,他攥紧了手掌,回过头,艰涩说道:“李昂先生,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那颗树是由细菌、病毒、真菌、寄生虫等等存在组成的共生体。” 李昂紧盯着那颗树木,笑道:“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扭曲而和谐、丑陋而瑰丽的造物。” 托尼·史塔克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虫茧,与最上方蠕动扭曲的树木,痛苦地呻吟道,“造物,您是说....” “大自然再怎么鬼斧神工,也不可能凭空捏造出这样强大而扭曲的瘟疫种群。” 李昂淡然说道:“这玩意儿是人造的,手法相当精细,甚至可以说是精妙近神。” 这位模因公司缔造者的赞誉显然让钢铁侠有些不适,对方的态度不像是在谴责愤怒,反倒是像看见了一件极为有趣的收藏品那样,带着一丝丝的兴奋。 “这场瘟疫已经在纽约州内全面爆发,曼哈顿只是区区一角而已。” 李昂没有理会藏在罐头中的花花公子的不快,随意说道:“史塔克先生,看在史塔克集团与学园都市有合作关系的份上,我劝你最好带上你的钢铁战衣,能跑多远跑多远。” 托尼·史塔克何等心高气傲,如果换个人对他说这样的“规劝”,他早就甩出冷脸,让其趁早滚蛋。 但是,李昂的个人履历跟他一样豪华,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更加成功——人造器官与水培肉在人类文明史上的意义,可远远高于史塔克集团生产的杀人武器。 况且,这位李昂先生跟他一样,都是掌握有超凡力量的特殊人士。哪怕是连接着超级计算机的智能aI贾维斯,也看不出对方的能力深浅。 李昂看着沉默不语的钢铁侠,无所谓地笑了笑,慵懒说道:“别不信,史塔克先生,这场灾难已经超出了你所能应对的极限。眼下的局面仅仅只是开胃菜而已。” “那您呢?” 钢铁侠忍不住说道:“您是业界顶尖的生物学专家,与其冲锋在前,不若躲在后方进行研究解析,尽快找出应对疫情的方法,这样的思路才正确吧?” “后方?” 李昂笑道:“您还真以为存在所谓的‘后方’么? 对方早已有备而来,疫情的爆发范围与爆发速度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如果现在不加以钳制,三天之内这些孢子就能飘遍整个美利坚。” 托尼·史塔克沉默不语,纵使是代表美利坚上层精英阶级、对于美利坚强大有着盲目自信心的他,也很难认定这场莫名其妙瘟疫战争的战胜者到底会是谁。 “对了,史塔克先生。” 李昂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些虫茧,随意说道:“你觉得这场疫情,像什么?” 钢铁侠干巴巴地回答道:“抱歉,我不知道。” 李昂慢悠悠地说道:“呵呵,依靠恐怖的繁殖速度,侵吞地盘,争夺资源,妨碍正常系统工作。 这些形容词缀饰之下,您想到了什么?” 托尼·史塔克刚想张嘴,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把话头咽了回去。 “啧啧。” 李昂看着这位所谓“天不怕地不怕”、“敢说敢做”的钢铁侠,嘴里发出令人羞恼的讥讽揶揄笑声,“你以为我指的是什么? 我指得是癌细胞哦。” 幸亏钢铁面具遮掩了托尼·史塔克脸上的羞恼,让这位心高气傲的亿万富豪不至于陷入窘迫。 他咳嗽两声,瓮里瓮声地说道:“对,癌细胞,我刚才就是想这么说的。” “呵呵,随便了。” 李昂不置可否的摊了摊手,“这场疫情全面复刻了癌细胞的特质,也就是我刚才所说的性征。 然而,就好像一切癌细胞都需要通过正常受体进行传播一样,疫情本身也需要借由宿主进行传播。 如果我们能通过对方所使用的手段,找到一根根线索,将其拼凑完全, 就能顺藤摸瓜、追根溯源,找出对方的真实目的。” “真实目的?” 钢铁侠忍不住说道:“抱歉,李昂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纽约的市容市貌。 这里是疯子、狂人、反社会者扎堆聚集的窝点,发生任何灾难都不稀奇,其原因也可能极为荒谬绝伦。” 第六十三章 掉毛 李昂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道:“一个能开发出如此精密程序的高手,肯定不会像那些脑回路清奇、最终计划Lo穿地心的低级反派一样,做出令人啼笑皆非的蠢事。” 作为数百个超级英雄、超级反派的最终老板,李昂专门收集过手下的历史记录。 经过大量的整理过后,李昂惊愕地发现,很大一部分超凡者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知见障。 比方说,万磁王在数年前实行的变种人扩张计划。 当时的老万试图用某种类似“真理之门”效果的核磁共振仪器,打算将大半个纽约的居民统统转变为变种人,以提升变种人族群的政治话语权。 然而,当时的老万身边不仅跟了一大帮猪队友,还因为他自己拗了太久的造型,以及核磁共振仪所引发的巨大声光效果,导致当时的x战警毫不费力定位到了他的位置,三下五除二,化解了危机。 又比如某位不愿意提供姓名的蜥蜴教授。 一次意外事故,导致科特·康纳斯教授变成蜥蜴人之后,他成了不折不扣的反社会者。 这位蜥蜴教授试图在高楼顶层,用生化制剂播撒至纽约每一个角落,让全纽约的人跟他一样,化身为半人半蜥蜴。 结果,还是因为发动时间太长,被闻讯赶来的蜘蛛侠轻易击败,化解危机。 不提这些纽约的超凡者,哪怕在哥谭,也有像稻草人、贝恩这样的装逼惯犯。 这些反派的骨髓里好像都刻着一种“我要秀翻全场”的迷之自信,每次制造恐怖活动,整一些大新闻,都会专门在人潮涌动的闹市区搞事。 如果可以的话,还非得选在闹市区最为显眼的高楼天台上,能让全世界的人民看到自己英姿飒爽的一面。 偷偷地进村,打枪的不要。这些失败的超凡者用血与泪向后人书写了一条真理:闷声发大财,是最好的。 李昂悠悠说道:“既然这场瘟疫的主导者,敢在遍布超级英雄的纽约市内整出这么大的阵仗,如果不是因为他蠢,那就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能抵挡乃至摧毁所有抵抗。” 似乎是为了证明李昂的判断,一支由七架F35闪电II行战斗机组成的小队掠过曼哈顿上空,朝帝国大厦飞去。 F35是全世界最大的单发单座舰载战斗机,更是全世界唯一一种已服役的舰载第五代战斗机。 毋庸置疑,这七架F35的出现给予了下方彷徨失措的民众们以些许勇气,就像那些好莱坞电影里面演出的那样,代表正义、文明、希望的usa军队终于出手了。 高达2亿美元的造价的F35无愧于下方民众的期望,战斗机群拖拽出弧形的轨道沿着帝国大厦绕了一圈,却没有射出任何武器。 钢铁侠看着畏畏缩缩的F35战斗机群,皱眉说道:“他们在干什么?” “观望情况而已。” 李昂笑着说道:“杀死变异体会导致孢子云爆发,军方不可能不知道。 况且这里是曼哈顿市中央,不是可以随便倾泻炮火的中东,任何举措都需要谨慎,再谨慎。” 话音未落,F35战斗机群似乎是靠的近了一些,帝国大厦高层处的某颗茧陡然破裂,从中孵化出一只硕大鸟类。 那只鸟类形似秃鹫,体表焦黑,周身没有一根翎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菌株组成的青紫色菌毯,上面长满了坑坑洼洼的肉瘤,令人望而生厌。 不仅如此,变种禽类还长着三组肉翅,四只爪子,畸形臃肿的身躯丝毫没有妨碍到它挣脱虫茧,震动长达15米翼展的翅膀。 “哟,这不是都市传说里,肯德基或者说金拱门专用的畸形变种鸡么?”李昂站着说话不腰疼,轻声笑道:“还原度还真高啊。”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么? 钢铁侠眼角跳了两下,却见那只脱毛禽类以极为尖利的声音扬天鸣啼,这才扑闪着翅膀,慢慢悠悠地松开钩爪,腾飞而起。 “这也能飞得起来?” 钢铁侠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看着脱毛鸡轻盈翱翔的身影,“且不谈空气动力学,这玩意儿扑闪翅膀的速率完全不可能提供动力吧?” 确实,那三组肉翅扑闪的速率并不快,对比脱毛鸡那臃肿畸形的肚子,令人质疑它的推重比。 “仔细看,” 李昂慢悠悠地说道:“那只鸟的胸腔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中空小孔,那些孔洞都是用来联通空气的——这就说明它的胸腔内大部分中空,甚至连骨骼都可能是空心的,这就减去了不少结构重量。” 钢铁侠视线一扫,确实如此。 脱毛鸡体型如此庞大,不得不依靠减少自身重量才能飞得起来。 而且,它的飞行速度极慢,和那些最高速度可达1.6马赫的F35比起来,跟驴车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就像李昂刚刚所说的那样,F35战斗机群无心缠斗,压根没有理会晃晃悠悠飞过来的无毛禽类,只是稍微拉大了一些盘旋半径,就足以让脱毛鸡望尘莫及。 “嘎嘎嘎!” 无毛禽类愤怒地大叫三声,眼看自己追不上战斗机,其腹部居然猛地膨胀起来。 钢铁侠瞳孔猛地扩张,高喝道:“不好,它要自爆!” 一旦禽类自爆,居高临下播撒出的孢子完全可以覆盖下方地界,让那些无处可逃的居民遭受感染。 “不,那不是自爆。” 李昂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猪鼻状的全覆盖式呼吸器,极为淡然地给自己戴上,“那是...” 卟卟卟卟卟。 这只无毛鸡放了连环响屁。 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从鸡屁股的位置喷出,强大的推力推动着禽类猛地窜出,跨越数百米距离,尖锐鸟喙直接戳中了飞在最后的F35战斗机。 “屁。” 李昂淡定地将最后这个词汇说出,补充道:“这只无毛鸡的腹腔,其实是一个强有力的泵。它胸前的孔洞将空气渗透进来,经过泵的压缩,自尻部喷射,提供推力。” “.....” 托尼·史塔克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那架耗资2亿美元的F35机翼断裂,拖拽出长长黑烟,一头载进某幢高楼。 爆炸声轰然响起,火光与烟雾共舞。 史塔克的脸色铁青着,因为那幢遇害的高楼离帝国大厦不远,上面贴着巨大的广告牌“stark”。 那是史塔克大厦。 “这该死的、他妈的....” 钢铁侠深深吸了口气,压下了脏话狂涌的内心,愤怒喝道:“这玩意到底是谁设计出来的!?!” “不好意思。”李昂摊开双手,温和笑道:“那只鸟的设计者,正是在下。” 第六十四章 联盟 “嗯??” 托尼·史塔克猛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说道:“呃.....李昂先生,你是在开玩笑么?” “并没有。” 李昂笑道:“包括天上那只无毛禽类在内,你所看到的这些由动物感染而形成的变异体,有一部分来源于模因公司的生物改造实验室。” “....”饶是钢铁侠能言善辩,骚话连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能隐隐预备好矢量喷射系统,随时准备后撤。 “别担心,史塔克先生,我并不是这场瘟疫的发起者。” 看到托尼·史塔克戒备警惕的模样,李昂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随意说道:“模因公司在曼哈顿市区内设有办公地点,下属的生物改造实验室就设立在纽约大学附近。 在几个小时以前,那所生物改造实验室遭到袭击,某些还处于试验阶段的生物样本失去踪迹,其中就包括这种无毛禽类。” 钢铁侠眼角抽了抽,板着脸说道:“您的意思是,瘟疫的制造者盗窃了您的发明,用它来制造恐怖袭击活动?” “并不完全是。” 李昂摊手说道:“那只无毛禽类只是我通过基因篡改手段,炮制出的天生畸形儿,原本的体型不超过半米。而且,其内部循环系统存在很大问题,一旦离开实验室,就会因为外界气压太低,而窒息死亡。 不过那些菌毯虽然能做到异化其体型,强化其躯体,但是从本质来看,依旧是最初的构造设计。” 说罢,李昂嘴角挂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轻声说道:“那位幕后黑手技术水平是过关了,可惜想象力与创造力还不够。 如果是我的话,完全能够用传染效率极高的疫病,在三天之内摧毁纽约乃至东海岸全境,乃至创造出一支足以对抗现代军队的瘟疫部队..”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淡漠,像是在谈论晚餐要吃什么一样随意。 以至于一旁的托尼·史塔克不得不调用智能aI,试图通过面部表情数据库,分析出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战斗也已宣告落幕。 任凭喷气鸡如果鼓动腹腔,都无法追赶上真正发动普惠F135涡扇发动机的F35战斗机,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方距离越拉越远,一路吃灰,最终悻悻地扑闪翅膀,飞回帝国大厦外侧的菌毯上,重新结茧休眠。 而那座遭受战机撞击的史塔克大厦,在火光逐渐熄灭之后,也从浓雾中显露了真容。 得益于史塔克集团所拥有的工业制造能力,作为总部的大厦,其本身地设计结构与所用材质都颇为先进,战机带来的爆炸只是掀飞了一两层地板,摧毁了那一层的办公室。 钢铁战衣的探测设备颇为先进,轻易分辨出了受损状况,甚至于那个智能aI贾维斯还不急不躁地估算出了受灾金额,供史塔克过目。 “幸好没人受伤。” 史塔克对待下属颇为宽厚,早早地就让底层员工下了班,整幢大楼里仅剩的那几个安保人员,也已撤离到了安全地点。 他终于松了口气,刚想着随便跟李昂再扯两句,就飞回史塔克大厦,将里面重要的资料文件、科研设备与其他钢铁战衣统统带离曼哈顿,再返回此地,进行救援工作。 就在这时,天空中掠过一架Rah66科曼奇武装直升机,大刺刺地迫降在道路中央。 螺旋桨搅动起风沙尘埃,从直升机上迅速跃下两名全副武装的美军士兵,在一旁警戒。 随后,从机舱中跃下一个戴着漆黑眼罩的中年光头黑人大汉,西装剪裁得体,映衬其魁梧高大的身躯。 此人正是神盾局的现任局长,尼克·弗瑞。 尼克紧绷着脸,表情阴鸷而深沉,手无寸铁缓步踏来,就好像压根没看见路边惨死的巨猿尸首。 “两位阁下,根据Fema美利坚联邦紧急事务管理署所临时发布的规定,神盾局要对你们进行临时征召。” 刚一见面,弗瑞局长就直截了当地说道:“请二位立刻跟我一起前往神盾局的空天母舰,准备应对此次瘟疫。” “抱歉,尼克,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忙” 托尼·史塔克皱眉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民众,同样有自己的生命财产需要去保护。” “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史塔克先生。” 尼克·弗瑞一点面子都没给这位花花公子留下,淡漠说道:“联邦正处于危机关头,任何力量都需要被集中使用,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 托尼·史塔克没有吱声,尽管他对于尼克·弗瑞没有多少好感,但这位军火巨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个忠贞的爱国分子,愿意为这个国家奉献牺牲。 “我可以帮助你们。” 托尼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不过我要先撤出史塔克大厦里的....” 尼克·弗瑞打断了对方的话语,直接说道:“我们已经派人对史塔克大厦进行了救援工作,无论是其中的科研设备,还是工作人员,马上都会被转移至安全地点。” 钢铁侠立刻沉默了下来,神盾局的所做所谓听起来并不像是真诚救灾,反倒有些趁火打劫的意味。 要知道史塔克大厦里放置着的钢铁战衣,可统统都是领先一个世代的军事武器,更不要提托尼·史塔克本人一手研发的方舟反应堆模型机。 神盾局说是转移财产,到时候为了深入分析、模仿复刻,指不定会拿出什么理由进行推诿堵塞,将这批货物彻底扣下。 “哟,这可是侵犯公民神圣的私人财产啊,一点也不皿煮自油。” 李昂站在一旁,看着怔在原地的钢铁侠,摊开双手笑着说道:“神盾局什么时候,也干起这种活了?” “在当前的紧迫局势下,为了保障国家利益、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使用一些雷厉风行的手段再说难免。” 尼克·弗瑞没有在意华裔青年语气中的揶揄,淡漠说道:“李昂先生您所拥有的生物技术,对于解决这场瘟疫至关重要。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李昂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不介意付出脑力劳动,不过你最好告诉我,神盾局的具体计划。” 弗瑞局长沉声说道:“我们已经集合了东海岸所有的科研团队,对瘟疫本身进行调查分析。 同时,神盾局还打算纠集能征召到的超凡者,组成小队的形式,揪出这场瘟疫的幕后黑手。” “这支小队会以复仇为天职,对那些伤害普通民众的超凡者进行打击。” “该组织名为:复仇者联盟。” 第六十四章 组队 纽约城外,海域,空天母舰。 成千上万名神盾局员工执行着各自的任务,收集情报,统合资料,协调何方以应对此次危机。 这场瘟疫来得实在是太快,太猛烈,出于安全的考虑,联邦政府将解决瘟疫的战略指定指挥所,就近设立在举高临下的空天母舰上。 疾病预防控制管理局、紧急事务管理署等何方代表聚集此处,团结一致,结合神盾局一起指定着计划方案。 史蒂夫·罗杰斯,或者说美国队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他站在空天母舰的舰桥中央,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电子屏幕,通过监控摄像头传播来的纽约市区画面。 无数车辆将跨海大桥堵得水泄不通,无数民众拖家带口,在人挤人的桥上艰难跋涉。 尖叫,哭喊,惊恐,无措。 跨海大桥的中央,被堵住了。 堵桥的人,是美利坚军队。 临时搭建起来的铁丝网被塑料幕布包裹着,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这层屏障不是为了提防那些变异体怪物,而是为了阻止那些试图逃离此地的纽约民众。 荷枪实弹的士兵们统一穿着橘黄色的隔离服,身形稍显臃肿,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站在铁丝网后方,通过临时堆砌起来的水泥哨塔,将枪口对准大桥另一侧的无辜民众。 一道用喷漆涂抹出来的黄色直线,安静地躺在民众与军队中央。 “任何人不准踏过黄线。” 这条规则被竖起的大喇叭宣布给彷徨无措的人群。 “美利坚军方已经逐步控制了局面,请纽约民众按原路返回市内,安静待在家中,等待后续救援力量的到来。” 人群中逐渐有骚乱引发,一个满头是血的中年男子向远处的美利坚军队咆哮着什么,搀扶着自己大着肚子的妻子,步伐逐渐向黄线迈去。 啪。 枪响,子弹打在跨海大桥的路面,掀飞的碎屑落在黄线之外。 领头的士兵面无表情,用最冷漠的眼神,凝望着那些民众。 双方在对峙着,背景板是那座陷入混乱无序的城市。 “.....我要下去。” 史蒂夫·罗杰斯转过身,对一侧的神盾局高级特工菲尔·科尔森说道:“我宁愿和那些民众待在一起,也不愿意坐在这里干等。” “抱歉,队长,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科尔森眉头紧皱,苦笑着说道:“您也不用着急,下方的一切事务,都有专家组的技术建议,以及联邦紧急事务署的监督指导,旨在尽可能保全联邦安全....” 美国队长摇了摇头,艰涩说道:“如果保卫联邦安全,是将枪口对准民众的话,恕我不敢苟同。” “....这是为了大局必须做出的牺牲。” 菲尔·科尔森不禁低下了头,美国队长一向是他的偶像,这位从二战冰封中苏醒的老兵的光辉事迹,激励了科尔森成为一名优秀的爱国者。 史蒂夫摇了摇头,站起身,将那面标志性的圆形振金盾牌握在手中,温和而坚定地说道:“我知道什么是牺牲,我可能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更加了解这一词汇的真实含义。” 他向空天母舰的舱门走去,然而那里早就有人站着。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发色如火焰一般艳红的女人。 娜塔莎·罗曼诺夫,或者说那位出生于前苏联斯大林格勒、只比美国队长年龄小上八岁的前苏联情报人员,现神盾局高级特工,黑寡妇。 黑寡妇挡着舱门,幽幽说道:“那你也知道,就这么跳下去对抗瘟疫,是毫无价值的无谓牺牲。” “也许吧。”美国队长莞尔一笑,“不过至少,我也能庇佑一些被抛弃的民众,不是么?” “哈哈哈,说得太对。” 一位强壮剽悍,穿着古代盔甲的北欧男子朗声笑道:“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史蒂夫,你是我见过最接近勇士一词的凡人。” 这位披着散乱金发、笑容粗野却又难以令人生厌的男人,正是来自阿斯加德的神话人物,雷神托尔。 托尔将一柄平平无奇的锤子握在手中,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对挡在舱门前的黑寡妇说道:“好了,女人,快让开,让我跟史蒂夫下去,好敲烂那些长满苔藓的怪物。” “抱歉,我不叫‘女人’。” 娜塔莎豪不畏缩地看着这位神祇,冷着脸说道:“而且那些虫茧里孵化出来的生物,一旦被暴力摧毁,就会从体内喷射孢子,伤害范围成倍增加。” “真是麻烦。” 雷神托尔浑不在意地撇了撇嘴,随意说道:“你们人类太孱弱了,连这种小病小灾都承受不了。” 这位神祇的语气虽然没有多少鄙夷成分,但是那骨子的优越感还是让在场众人有些不爽。 留着平头短发的鹰眼面无表情地收拾着弓矢,而一侧的布鲁斯·班纳博士也忍不住咳嗽了一下,暗示自己的不满。 美国队长看到此情此景,感觉脑壳隐隐作痛。 这些掌握有超凡力量的强者,固然都属于心存善念的善良守序阵营, 按照尼克·弗瑞告诉他的构想,复仇者联盟应该是一支由精锐超凡者组成的特种作战小队,能在单个超级英雄绝对无法应对的巨大威胁面前集合。 但是,无论鹰眼、黑寡妇、布鲁斯·班纳,还是雷神托尔与美队自己,都是个性极强,极有主见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想要把这些“问题儿童”拧成一股绳,何其困难。 好在,能够掌控住局面的人终于到了。 随着武装直升机缓缓停泊在空天母舰甲板上,尼克·弗瑞下了飞机,缓步走来,身后跟着钢铁侠与某位面色淡然的华裔青年。 到了舰桥,弗瑞局长向等待已久的美国队长等人介绍道:“这位是托尼·史塔克,钢铁侠,复仇者联盟的最后一名成员。” “实际上我还没有正式同意加入。” 托尼揭开面罩,淡漠说道:“神盾局的行事风格并不合我胃口,我对于这种带有强烈官方属性的组织并不感兴趣。 更何况在场诸位的过往历史很难令我新服....” 这位花花公子的潜台词颇为明确,美国队长与黑寡妇都是老掉牙的百岁老人,鹰眼是拿着弓箭误入超能力者片场的普通人,雷神托尔是个粗鲁野蛮的傲慢莽夫, 唯一一个能被史塔克本人认可的核物理学家布鲁斯·班纳,还是个偶尔会失控爆发的定时炸弹。 和这些问题儿童比起来,作为百分百上流社会精英的托尼·史塔克还真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尼克·弗瑞将众人脸上难看的表情尽收眼底,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沉声说道:“组队配合的事情等会再说,这是模因公司的李昂先生,他会跟你们讲解下方瘟疫的具体情况。” 第六十五章 重任 复仇者联盟能担负起保卫地球的职责么? 目前而言,尼克·弗瑞对比抱有悲观态度。 他站在指挥舰桥上,深邃而肃穆地紧盯着大屏幕,看着鹰隼型战机载着这些刚刚见面不到5分钟的超级英雄们,向着曼哈顿城中飞去。 纵使有美国队长这位高尚英勇的领袖人物,但是浩克、钢铁侠、雷神这些不服管教的“刺头”可不会安分守己,指挥如臂。 可眼下,也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随着战机逐渐接近那座帝国大厦,电磁波通讯变得不稳定起来,借助复仇者联盟制服内的传输影像装置、传送至空天母舰上的实时景象,也变得模糊不清,掉帧错乱。 如果排除掉神盾局后勤部克扣装备的假设,那么影像传输系统的失灵肯定与瘟疫本身有关。 尼克·弗瑞将目光投向了作为微生物学顾问的李昂。 后者正在与专家组分析瘟疫样本中的菌株机理,发现弗瑞局长将目光扫来,漫不经心地说道:“瘟疫菌株内部的网络结构能够充当神经元的作用,传递生物电讯号。 帝国大厦顶端的那颗菌株树木体型如此之庞大,估计已经有了自己的智能,可以散发出广域电磁波干扰。” 弗瑞局长脸色又阴郁了数分,沉声说道:“你是说那颗树木知道我们可能对它进行勘察?” “也许吧。” 李昂随意说道:“我们对于对方的情报掌握实在是太少了,在这种突然蹦出来的强力存在面前,任何猜想都有可能成立。” “...” 黑人独眼龙并不习惯这种深陷于情报黑洞的无力感,他深吸了一口气,凑近话筒,按下按钮,“史蒂夫,汇报情况。” 美国队长的视线通过广播再现,虽然并不清晰,但好歹能看出个大概,“...我们已经到达了帝国大厦下方,正在逐步靠近。” 这位来自二战的老兵,不仅穿着新式战甲,还戴着全覆盖式的隔离面罩,能防止空气中逸散的孢子被吸进体内。 除此之外,美国队长还提着一个巨大的手提箱,里面放着由神盾局提供的一系列科研仪器。 尼克·弗瑞紧盯着画面,吩咐道:“很好,保持警惕,不要惊扰到菌毯本身。” “明白。” 美国队长带着一众身穿奇装异服的复仇者成员步入帝国大厦的正门,通过转播画面可以看到内部景象。 这座于1955年被美利坚土木工程师学会评价为现代世界七大工程奇迹之一的奢华建筑物,此时已经彻底被菌毯占据。 菌毯覆盖了每一处廊柱、地板、走廊,连盆栽里的景观植物都没有放过,统统包裹上了一层绿色。 整个大厅空旷,压抑,像一座空空如也的棺椁,等待着死者躺入其中。 李昂作为顾问,拉过了话筒,轻声问道:“史蒂文,你能检查一下地上的菌毯么?只要用剪子切下一小撮、放入检测仪中即可” “可以。” 美国队长听命照做,片刻过后,来自便携式检测仪的数据就投映在神盾局指挥舰桥的大屏幕当中。 “啧啧啧,真是奇葩啊。” 李昂只是扫了眼屏幕上那纷繁复杂至极点的数据,就大致了解了菌株的致病原理。 他摇了摇头,由衷感慨道:“一般而言,生物医学工程中,会将病原体用生物安全等级Biosafety Leve1,也就是BsL进行分类。 像类天花病毒、克里米亚出血热病毒、马尔堡病毒以及埃博拉病毒在内的数十种病原体都属于BsL4级别,必须在最高安全等级的实验室内才能进行研究。 菌毯本身没有毒性,它更像是BsL4级别实验室里的专用培养皿,寄放着上百种病毒、细菌、真菌、微型寄生虫的样本。 一旦菌毯开始扩张,上面寄存的病原体随之散布,整个人类族群很有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铺天盖地的病原体大军消灭殆尽。” 尼克·弗瑞的手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他转过头,沉声问道:“李昂先生,那么用什么方式才能抑制乃至消灭菌毯呢?” 李昂笑道:“呵呵,菌毯本身依旧只是类似于真菌的真核生物体,并不坚韧。无论是用凝固汽油燃烧弹还是火焰喷射器,都可以将其连同病原体一并摧毁。 不过清理容易,彻底清除可没那么简单。” 尼克·弗瑞深深皱眉,询问道:“您什么意思?” 李昂幽幽说道:“我察看过疾病防控局发来的数据,那些被堵在桥上的民众,有很大一部分已经吸入了一定量的孢子。 其皮肤内层已经长出了真菌层,某些严重的甚至出现了肺部被菌毯彻底蛀空,呈现纤维化。 换句话说,曼哈顿乃至整个纽约的民众,正在成为菌毯的一部分。” 李昂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关闭通讯,所以位于帝国大厦内的复仇者成员们听得一清二楚。 美国队长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他看着空旷的大厅,艰涩问道:“李昂先生,那他们还有救么?” “有,也可能没有。” 李昂摊手说道:“真菌会蛀空生物体的体内组织并取而代之,整个腐蚀过程耗时极短,这也是你们看到的那些变异体的由来。 不过目前而言,菌毯本身陷入了某种沉眠期,连同那些普通民众体内的真菌腐蚀速度也大大降低——这也是我认为菌毯具有某种心电感应能力的原因。 总之,疾病防控局那边正在紧锣密鼓地研制能抑制乃至消灭未知真菌的解药,而你们所要做的,就是尽快查明帝国大厦内部的真相,帮助我们拯救8oo万纽约市居民。” 说罢,李昂拉过话筒,沉声说道:“他们的生死,全靠你们了。” 整个空天母舰的气氛为之一肃,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屏幕上的复仇者联盟。 此时此刻,这些被凡人认为是怪胎的“超凡者”们,才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肩上的重任。 李昂说的话极为到位,滴水不漏的同时让尼克·弗瑞根本插不上话,只能在一片死寂的舰桥中补充说道:“....史蒂文,你们沿着楼梯不断向上吧,不要惊动楼房外侧的变异体。” “明白。” 认识到了严肃状况的美国队长斗志更加坚定,连那些原本不服管教的复仇者联盟成员们,都收起了各自的心思,沉默着向上攀爬。 而那位尼克·弗瑞局长,则忍住了抚摸自己大光头的欲望,看着站在一侧、隐隐被他人敬畏尊敬目光拥护着的李昂,心中暗道:“呃....怎么回事,这里的指挥者不是我么?什么时候变成他了?” 第六十六章 自由 呼,吸。 喘息声在隔离面罩中显得有些沉闷,鹰眼稍稍调整了一下肩膀上悬挂式手电筒的位置,好让前方的台阶看起来更清晰一些。 青黑色彻底覆盖了楼梯,如同苔藓一般的菌株包裹着玻璃窗户,像一层许久没有打理过的窗帘一样。 包裹在高强度纤维层装甲中的脚掌踩在菌毯上面,脚下传来松软的触感,时不时还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像是踩在一块浸满冰水的海绵一样。 “从菌毯中渗出的液体,应该都是用于培植各类病原体的培养液。” 李昂那平静的声音通过通讯耳机传来,“注意别踩得太用力,你们的内衬隔离服强度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如果不小心沾染到皮肤的话,下场会非常非常难看。” 美国队长点了点头,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空气中弥散的尘埃,“明白。” 一行人继续拾级而上,在暗无天日的阴森楼梯中攀登。 上千级台阶对于这些超凡者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钢铁侠甚至还有余力提起体质最差布鲁斯·班纳教授的衣领,带着他慢悠悠地低空飞行。 他们先后路过第十层的菲律宾记者报业、第24层的世界文化遗产基金会、第34层的人权观察组织、第43层的美利坚童子军与大纽约议会,踩过186o层台阶,抵达了最高层的露天望台。 这里,就是那颗菌株树木的生长地点,此行的终点站。 “真没想过会通过别人的视角观赏帝国大厦。” 李昂借助复仇者联盟传输回的画面,欣赏着纽约城那灯火稀疏的夜景,随意地笑了笑。 整座城市隐没在夜幕当中,密集的直升飞机不断往来于各个市区,穿着全覆盖盔甲的士兵坐在装甲车上巡视街道,艰难地维系着秩序。 一些比较狂野的皇后区年轻人(大多为黑肤色),穿着名牌运动鞋,脖子上戴着刚抢来的金项链,开着无主豪车上街游荡,手上那金灿灿的手枪向天鸣响,枪声淹没在大喇叭里的黑人说唱乐中。 一群穿着兜帽衫的宅男,则鬼吼鬼叫着,拿着钢管走上街道,砸碎窗户,从里面抢夺着昂贵的电子产品。 一台台ps4、ch、单反相机、平板电脑、液晶屏幕被堆放在超市小刚车当中。 这些或痴肥或精瘦的宅男们没胆子做太多的暴行,在这种混乱环境下抢一点小玩意儿已经是最大的壮举了。 好在,他们目前还不是联邦官方所要针对的主要群体。 瘟疫孢子在后续的实验中,被证明无法在海水中进行存活,而在空气中传播也有很大的局限性。 这意味着,只要控制好纽约各个市区的跨海大桥,阻止被感染的纽约市民出境,就有很大概率将瘟疫封死在孤岛上,抱住其他尚未感染的民众。 这,是必要的牺牲。 纽约上空盘旋着无数架武装直升机,黑漆漆的炮管审视着下方。 “我们,我们已经被抛弃了!” 某个面色狂热的巴西裔男子在街道上奔走着,喊叫着,“联邦已经封锁了所有网络通讯,他们是想把我们扔在这里等死!” 这个巴西裔男子有着极为耀眼的古铜色肌肤,头上系着红色头巾,肌肉线条优美的精壮上身袒露在风中,腰间穿着的星条旗裤衩显得极为晃眼。 这个男子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只是站在道路中央高声呼喊着。 不少民众从公寓中探出头来,不乏有人面露犹豫。 “还等什么?难道你们他妈的没玩过《生化危机》么?那里面的联邦政府可是毫不犹豫就核平了浣熊市啊!” 巴西裔男子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你们还想活下去的,就跟我一起来,冲击大桥!” 他,向前迈步。 星条旗裤衩随风飘扬,上面镶嵌着的斑驳星星,象征着美利坚的伟大精神—— 自由! 很快,这个古铜色肌肤的男人身后,已经聚集起一大帮乌怏怏的人群,向大桥涌去。 忽然,从天而降的直升飞机探照灯笼罩了他,漆黑的转轮机枪枪管静穆旋转了起来。 “后退,后退!” 直升飞机上的美利坚军人咆哮道:“保持冷静,联邦并没有抛弃你们,救援马上就到了。” “骗子!” 作为临时领袖的男人,手中握着酒瓶,酒瓶瓶口塞着布帛细条。 他挑衅一般地站在大桥前,用中指对准大桥中央,那些举着防爆盾的纽约警察,慢悠悠地拿出了打火机。 这一刻,他象征着自由。 转轮机枪徐徐转动,火光喷射而出,凶猛弹链舔舐掉了男人的小腿,并且随着机枪操纵者的手掌微颤,弹链不断向上。 蓦然,那名操控机枪的士兵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动弹不了,如同失去了知觉一般,眼睁睁看着自己将手掌拿开。 纵使如此,地上的那名巴西裔男子也已经倒地,大腿齐根断裂,肉糜溅落一地,染红了那根星条旗裤衩。 他的惨叫声淹没在后方民众的尖叫声当中,被恐慌操控的市民四散逃窜,眼看就要互相踩踏形成杯具。 人群忽然凝固了。 所有人僵停在原地,时间似乎在这一秒凝固。 光头卤蛋,或者说学园都市统筹理事长查尔斯教授,乘坐在隼型战机上姗姗来迟。 他将手掌按在脑袋上,释放心灵操控能力,阻止了形式的进一步恶化。 隼型战机停靠在大桥一侧,从战机中走出了一群身穿黑色制服、戴着防毒面罩的变种人,包括且不限于金刚狼、镭射眼、野兽汉克、琴·格蕾等人, 此外,这些人群中还有一些面容稍显稚嫩的青少年,显然都是学园都市的学生。 尼克·弗瑞扬起眉梢,转头对一侧的华裔青年说道:“李昂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呃,你问我?” 李昂摊开双手,笑道:“我只是学园都市统筹理事会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理事而已,跟查尔斯教授不熟。他要干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弗瑞局长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毕竟眼下的局势非常糟糕,能争取到尽可能多的力量自然更好。 依旧坐在轮椅上的查尔斯教授对琴·格蕾点了点头,后者从随身医药箱中拿出一根针筒,将针筒中的液体注射给地上那位已经瘫痪了的巴西裔男子。 肉眼可见的,他的大腿断面飞速愈合,接上一层血痂,但如果他想要重新拥有双腿的话,恐怕希望渺茫——模因公司的人造器官移植手术价格实在是居高不下。 而查尔斯教授也无暇去顾及这个普通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凝望着帝国大厦的方向。 这次的战争,变种人也该上场了。 第六十七 十环 菌株组成的树木在夜色中摇曳轻颤,细微的孢子散落风中,在手电筒光束照射之下,如同薄雾一般纤细。 美国队长将振金盾牌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靠上前去,让影像传输装置尽可能清晰可见。 随着画面被放大,神盾局空天母舰中惊呼声骤起。 那颗“树”的根须、树皮、枝叶,统统都是由蠕动扭曲的菌毯组成。 那些细而长的菌毯绒毛,就像蠕虫一样,模拟出不同的颜色形态,相互牵连纠缠,编织出庞大的结构。 肉眼可见的,这层菌毯被手电筒强光光束扫过的地方纷纷萎缩,绒毛像是畏惧光照一样,退避三舍。 饶是美国队长英勇无畏,在耳畔皆是菌毯绒毛抽搐的悉悉倏倏声响的环境下,也忍不住手脚微微发凉,心跳都加速了半分。 尼克·弗瑞紧盯着大屏幕中的诡异画面,轻声说道:“李昂先生,这是什么?” “....” 李昂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黑人独眼龙,他皱眉思索片刻,按下舰桥操控面板上的按钮,说道:“史蒂文,你往后退两步。” 美国队长紧绷着脸,按照指示缓缓后退。 李昂点了点头,又让美队绕着菌株树木转了一圈,那手电筒自下而上仔仔细细地照射了一遍。 尽管不想承认,但尼克·弗瑞局长确实在这场瘟疫中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让黑人独眼龙孤身涉险,带头冲锋英勇杀敌还行,面对肉眼不可见的病原体,他真的爱莫能助,只能干咳两声,沉声说道:“咳咳,李昂下生,你发现什么了?” “呼...” 李昂吐出一口浊气,笑道:“一些有趣的东西。” 众人皆是不解,只见李昂伸手在操控平台上拍了几下,舰桥的三维成像系统瞬间将菌株树木的巨型立体投影呈现在舰桥中央。 李昂手指龙飞凤舞,上下翻飞,在菌株树木的枝杈关节上连点数下,绘画出一副由圆圈与直线组成的画面。 那上面共有十个圆圈,二十二条直线,每条直线都连缀着两个圆环,共同组成一个类似于倒立着的树木的造型。 尼克·弗瑞看着这幅画面,隐隐觉得有几分熟悉,轻声问道:“这是...” “卡巴拉生命树,又或者说倒生树。” 李昂微微一笑,随意说道:“倒生树的概念来源于中世纪犹太神秘主义者、犹太教教士拉比。 他结合《圣经·创世纪》、《圣经·启示录》与三至六世纪出现的《创造之书》中的理念,以数字与字母结合的方式,创造出了这一哲学理论,用于解答宗教哲学问题。 菌株树共有二十二条树根根须,组成树干的共有四条触须,在此之上还有十根枝杈。 分别对应了生命树理论中的二十二路径,四个世界,十个原质。” 尼克·弗瑞心中错愕,忍不住说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李昂手掌一挥,将大屏幕上菌株树木的影像对比度调高,使其颜色更加鲜明,指着那十根颜色各异的枝杈说道, “十根枝杈代表十个圆环。象征王冠的右侧第一根枝杈是为白色,象征智慧的右侧第二根枝杈是为灰色,象征理解的右侧第三根枝杈是为黑色....” 他一口气报出了卡巴拉生命树理论中,十圆环所象征的十种原质,与其对应的每一种宗教理念,并且引经据典,即兴来了一段有关埃及、巴比伦、犹太密教三者宗教信仰相互流通影响的演讲。 “可,可这不对啊。” 尼克·弗瑞眉头紧皱,作为基督教国家成长起来的普通人,他对于犹太密教压根没多少兴趣,沉声说道:“这场瘟疫怎么会跟犹太教扯上关系?” “准确地说,不止是犹太教,而是与闪米特三教的原始教义有关。” 李昂冷漠说道:“他们说:‘来吧!我们要家尽早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 他所说的这段话,正是《圣经·创世纪》11:4的节选部分,讲述的是古早年代,当时的人类为了彰显自己作为万物灵长的荣光与骄傲,修建一座参天高塔,却最终遭到耶和华摧毁灭亡的故事。 尼克·弗瑞思绪何其灵敏,他紧盯着画面中陷入混乱的纽约城,与被菌毯包裹起来的帝国大厦,喃喃自语道:“你是说帝国大厦,就是巴别塔....” “没错。” 李昂嘴角上扬起一抹弧度,饶有兴致地说道:“这场灾难对应的,则是新约圣经末篇《启示录》当中的天启四骑士之一,瘟疫。 如果灾难的制造者与推动者不是被闪米特三教洗脑洗得太严重的障碍分子的话,那就说明幕后黑手确实与犹太宗教本身有很大的渊源.....” 宗教这个词汇在美利坚这个大部分民众信仰基督教的国家,显得稍有些敏感,哪怕是作为护国神盾的神盾局内部,也有很多雇员是出生于基督教家庭,乃至自身也信教。 李昂看着面容涨成猪肝色的神盾局众人,浑不在意,笑了起来,随意说道:“呵呵,各位不用摆出这种表情,幕后黑手就算是《圣经》中的角色又能如何? 从北欧神话中走出的雷神托尔,这位神祇还活生生得站在帝国大厦的顶端呢,也没见你们多么激动啊。” 那能一样么?雷神托尔可是北欧神话里的人物。 要知道北欧原始宗教恐怕早就已经绝了香火,就算那些生活在荒原里的蛮子,到现在也过上了高福利现代生活,就算有对其研究的,也仅限于文化学者圈。 大多数人都是将其视为一种可以装逼的文化,而不是一种真正值得信仰的宗教,怎么能和高大上、势力庞大的闪米特三教相比呢? 更何况托尔在某个版本的北欧神话中还是出名的女装大佬。 曾经有某个名为特里姆的巨人将他的锤子偷走,并以此威胁爱与美女神,弗蕾亚,嫁给他。 弗蕾亚自然不肯下嫁给巨人,托尔无奈之下竟然化妆成弗蕾亚的样子,拿到锤子,将特里姆与其他围观巨人彻底杀死,以防止消息走漏.... 想到这里,特意为了雷神托尔而去研习北欧神话的神盾局众人皆将诡异目光投向了大屏幕,看着这位形似著名演员徐锦江的北欧神祇。 托尔的女装....就算修图修得再厉害也会很吓人吧,那些巨人真的是瞎子么? 众人心中腹诽,远在曼哈顿的雷神托尔却是不知,这位英武雄壮的金发男子在通讯仪器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特意换了个更加帅气的握锤姿势.... 第六十八章 火焰 瘟疫菌株组成的卡巴拉生命之树,并没有让复仇者们等待太久。 突如其来地,这颗参天大树颤动了起来。 二十二条根须如同巨蛇一般蠕动,十根枝杈更是剧烈摇曳,恒河沙数一般的微型孢子倏倏落下,如同薄雾一般笼罩四周。 帝国大厦,或者说巴别塔,醒了过来。 覆盖着高楼表面的菌毯开始向下延伸,绿色洪流漫过水泥地面,吞没街道上的汽车,车辆警铃的蜂鸣声只响了数下,就被菌毯扩张造成的悉悉倏倏声音遮蔽。 菌毯扩张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远处天空中盘旋着的直升飞机都不得不强制调转探照灯的方向,才能跟的上菌毯不断扩张的脚步。 “天哪,它们,它们正在吞噬这座城市!” 无名直升机驾驶员的这声惊呼,很可能代表了神盾局众人心中的感想。 从天空望去,绿色洪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路扩张,将第五大道沿侧的高楼大厦尽数吞没,甚至连那座史塔克大厦也没放过。 疯狂蔓生的菌毯甚至从下水管道中喷出,顶飞了井盖,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原来菌毯的力量已经可以穿透钢筋混凝土结构,以顽强的姿态穿透任何阻碍。 “这是怎么回事?” 尼克·弗瑞局长极度痛恨此时自身的无力感,只能沉声问道:“菌毯怎么会突然活动起来?” 李昂用手指指尖轻轻击打着指挥台桌面,思索片刻之后,立刻操纵指挥面板,直接在神盾局的内部系统中调出了纽约下水管道的路线图。 片刻,他睁开眼睛,幽幽问道:“....我说,纽约地铁系统最近时不时经常收到有关于漏水的抱怨电话?消防机构的相关人员最近是不是有在下水道里失踪的报告?” “...没错。” 高级特工菲尔·科尔森只打了一通电话,就给出了答案,“上个月的时候,纽约地铁系统中就有一部分隧道出现小规模漏水,上个星期也有一名工作人员在下水道失踪的报告。” 位于现场的雷神不明所以,惊诧说道:“人都失踪了,怎么没引起注意?” 科尔森特工干咳了一声,看着周围皆是不语的同事,只好开口回答道:“纽约下水道系统历史悠久,里面经常居住着一些没有相关证件的黑人口,一些诡异事件屡见不鲜。 而且那位失踪的工作人员是临时招募的墨西哥工人,所以....” 李昂笑道:“所以就没人去关心他的死活,也就没有人能发现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寄生于地下设施中的菌毯。” 他大手一挥,将繁琐至极的纽约地下设施制成三维投影,布在大厅之中,“菌毯的范围已经不局限于区区帝国大厦,它寄生在每个下水道出水口,从这座8oo万人口大都市每天产生的污水中获取养分。 直到现在,它终于积蓄到足够的力量,对整座城市进行侵袭。” 似乎是为了应和李昂的话语,帝国大厦外侧的虫茧应声而破,无数形状扭曲的变异体孵化了出来,狂啸着朝下方街道冲去。 这些彻底被菌毯侵蚀的变异体较之原先更加强大,来自菌毯的改造使它们体表都覆盖上了一层青黑色的盔甲。 纽约警察使用的小口径子弹根本无法穿透,而军方的机枪子弹,也只能在厚重的菌毯表层上留下一个个深邃的孔洞,除了让变异体的步伐有些踉跄之外,根本损伤不了对方的本质。 变异体大军三两下就掀飞了数量装甲车,将那些小肉虫一般的普通军队撕成碎片。 街道尽头,早已等待多时的主战坦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炮火轰鸣之际,来自人类文明结晶的粗长炮弹直接贯穿了那些变异体, 穿甲,爆破,燃烧,瞬间完成,主战坦克战斗群一个照面就造成了数头变异体的伤亡。 天空中的武装直升机也火力全开,转轮机枪喷吐出的弹链像钢刀一般切开变异体大军的锋面,而随后赶到的空对地导弹则在一片火光之中,杀死了一整条街道的怪物。 “不!” 作为大企业家的钢铁侠看着寸土寸金的曼哈顿黄金地带被如此糟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叫道:“华盛顿他们疯了么?用导弹在自己的国土上进行轰炸?” “这是必要之举。” 李昂扬起眉梢,看着被火光吞没的曼哈顿第五大道,轻声笑道:“为什么菌毯要制造出这些变异体? 就是因为生成菌毯的孢子本身传播范围有限,不能接触海水,容易在空气传播过程中消亡,所以才需要借由灵活性更好的变异体帮助传播。 如果放任一直变异体逃出纽约,潜逃到其他内6城市,恐怕一个星期之后整片美利坚大6都成为菌毯国度。” 人类是善于战争的种族,从骨质棒槌到青铜刀刃,从弓弩长矛到炮弹洪流。 血肉,战胜不了钢铁,这是至理名言。 虽然地毯式轰炸早已过时,现世已是外科手术式精准轰炸的天下,但是在面对无影无形、难觅踪迹的变异体孢子面前,来自华盛顿战术指挥室给出的指示唯有一点, 炸,狠狠地炸,炸不死,那就派出第二支直升机编队,炸第二次。 现在已经不是考虑灾后重建问题的时候了,亲眼见过菌毯扩张速度的衮衮诸公已经没有自信,去实行“将瘟疫控制在纽约”的计划。 眼下,只有将致命威胁彻底掐死在摇篮之中! 导弹的阵列轰炸将街面整块掀飞,哪怕有精准制导系统的辅助,爆炸的余波依旧震碎了街道两侧高楼的玻璃。 数息过后,销烟消散,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变异体大军已经彻底被烧蚀殆尽,只剩下汽车被高温融化后,剩下的半截钢铁残骸,与那些高楼墙上巨大的豁口。 于此同时,一架架武装直升机自天空缓缓朝曼哈顿进发,一艘艘两栖登6舰自海面徐徐而来,上面满载着的数万美利坚士兵,将执行来自华盛顿的指令。 有着私人卫星的钢铁侠很可能是复仇者联盟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头盔屏幕上,那些大举进军的美利坚军队,朝着话筒高声喊道:“等等,这些军队来干什么?” 空天母舰内,尼克·弗瑞幽幽说道:“如果菌毯失去控制的话,他们将用火焰喷射器、凝固汽油弹、燃烧弹...一切能够从物理层面烧毁孢子的武器,将纽约的菌毯烧灼殆尽。” 简而言之,用火焰,净化一切。 托尼·史塔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涩说道:“那纽约市内,那8oo万被孢子感染的普通民众呢?” 没有人应答,整座空天母舰安静地可怕。 第六十九章 崩塌 那些体内已经开始被菌株蛀蚀的纽约民众该怎么办? 托尼·史塔克提出的这个问题,使得整艘空天母舰的气氛都变得无比压抑,就算是尼克·弗瑞局长,也不能硬着头皮说出空泛的套话。 终究还是美国队长打破了沉默,他凝望着那些从海岸线上缓缓驶来的两栖登6舰,轻声说道:“李昂先生,那些民众,还有多久的时间?” 李昂和其他专家商讨了一番,通过话筒说道:“就算能立刻找到解决菌株的制剂,生产、运输、批量注射杀菌药物也需要花费至少1o个小时的时间。 而菌株对人体达成不可逆转蛀蚀损害的时间,则是自吸入孢子后的1114个小时起。” 也就是说,留给复仇者联盟的时间,不多了。 美国队长深吸了一口气,作为一名优秀的士兵,他不会去试图反抗或者说抵制美利坚军队的脚步,这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行为。 现实可不会像岛国里的热血动漫一样,扯两句空洞的大白话,就能凭借所谓的“热血”、“意志”去硬生生闯出一个美好团圆的大结局。 牺牲,是必要的。 他苦涩一笑,朝着那颗摇曳生姿的卡巴拉生命之树,缓缓走上前去。 “史蒂文,你在干什么?”钢铁侠皱起眉头,轻声喝道:“快回来。” 美国队长没有回头,只是扬起手臂,让队友不用担忧。 他拿着那块镶嵌有白色五角星的盾牌,用盾牌的边缘,缓慢地贴了上去。 组成树皮的菌株受到挤压向两侧退去,试图用沾染病原体毒液的触须去腐蚀盾牌。 然而由原始艾德曼金属与振金熔铸而成的盾牌何其坚固,在美国队长远超常人的力量推动下,坚定不移地凿入树干之中。 从树干里发出来的尖叫声是如此尖利,如同有千万根纤细手指,正在用指甲割裂黑板一样。 整棵树木都摇动了起来,从枝叶间抖落的孢子更浓密了些,在手电筒强光的照射下,如同化不开的浓雾一般。 二十二条树木根须蠕动抽搐,积聚力量,如同长鞭一般朝史蒂夫挥去。 一旁焦灼观望的复仇者成员们终于出手了,钢铁侠猛地操控战衣腾飞而起,手中能量炮倾泻而下,将抽向美国队长的树木根须打成两截。 那些根须掉落在地上,犹自翻滚不休,鹰眼将手上的高强度复合弓拉成满月,三根弓矢一字排开,齐射而出,将根须牢牢钉入水泥当中。 而疑似女装大佬的雷神托尔也不甘屈居人后,一脚重重踏在地上,将菌毯生生踩出蛛网裂纹,一路蔓延直至天台边沿。 那柄锤子周边有电蟒雷蛇腾挪游曳,煊赫霹雳加持在身,托尔箭步上前,裹挟万钧之力,狠狠砸在菌株树干之上。 霎时间电光流转,菌株飞溅,整颗三十多米高的树木愣是被砸弯了腰,若非根须繁密,深深凿入钢筋混凝土中,恐怕菌株树木早就被自身体重裹挟着,从帝国大厦顶端掉落下去。 复仇者联盟刚喘上一口气,就觉得脚下大厦逐渐摇动颤抖,这座四百多米高的雄伟人类建筑物竟然有倾覆趋势。 整座被菌毯包裹着的高楼,如同那座比萨斜塔一般,朝一侧倒去。天台上那些如同蝇虫一般的复仇者们,也像盘子里的米粒一般,在重力作用下沿着边沿滑去。 鹰眼拿出一根根箭矢插进地面,踩着坚固箭矢尚能保持平衡,而黑寡妇只能从小腿处拔出匕首,凿进菌毯之中,依靠菌毯来减慢下坠的速度。 饶是如此,那颗菌株树木的树干之中,依旧有尖锐叫声传来,美国队长尽力稳住身形,抡起振金盾牌,疯魔一般砸向大树,试图将其拦腰切开。 所有菌毯都陷入了狂暴状态,自发编织成粗长触须,勒住了黑寡妇的手脚四肢,将她往菌毯深处拖拽而去。 眼看同伴就要上演悲剧一幕,复仇者联盟中的布鲁斯·班纳终于舍去了心中犹豫,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坠落,坠落。 啪! 四百多米的加速距离足够让血肉之躯粉碎成为肉糜,布鲁斯·班纳在地面上砸出人形的凹陷深坑,被碾碎的菌毯滴答滴答流淌着粘稠毒液。 蓦然,一只绿色的手掌从深坑中伸了出来。 这只手掌的主人,是布鲁斯·班纳潜藏在寻常外表下的另一面,另一个半身。 其名为浩克,绿巨人浩克。 “吼!!” 咆哮声骤然响起,象征着狂怒、魁梧、粗暴、野蛮的浩克爬出深坑,望向缓缓倾覆的高楼。 浩克躬下身去,布鲁斯·班纳刻意穿着的高强度牛仔裤此时已经被粗壮大腿撑得破破烂烂。 巨大脚掌赤裸着踩在松软菌毯之上,菌毯中的致命毒液根本渗不进浩克粗犷的皮肤,反倒是被绿色脚掌碾成齑粉。 浩克积蓄着力量,然后跃起。 借助冲力,绿巨人腾上半空,手掌抓握着帝国大厦的钢筋混凝土墙壁,扣下一大块碎屑的同时,再次向上攀登。 数息过后,他已登上天台,一眼扫过,却见到黑寡妇被菌毯触须重重缠绕,逐渐陷没。 “吼!” 浩克的狂怒难以抑制,他血脉偾张,肌腱狂乱跳动,扬起拳头,重重砸在天台之上。 只一拳,整座天台以拳印为中线,一分为二,生生撕裂。 暴烈余势甚至不断蔓延,震碎了无数面高强度玻璃,让高楼传承了七十多年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碎裂崩塌。 那些密密麻麻的菌毯,亦如遭雷齑,僵直不动,使得陷没其中的黑寡妇能够脱逃而出。 远处,那颗已经被切开一半树干的卡巴拉生命之树,亦停止了不休挣扎,如同僵死一半怔在原地。 帝国大厦就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颓然无力,沿着倾倒的趋势不断下坠。 钢铁侠俯冲向下,一把捞起美国队长,飞出天台, 雷神则挥舞锤子,借助锤势飞行之际,捞起鹰眼与黑寡妇离开倾覆的帝国大厦。 浩克也凭借坚不可摧的身躯,直接跳下高楼,陨石一般砸向地面。 在街道重新集结完成的复仇者联盟们,探头仰望着。 第七十章 骑士 终于,帝国大厦撞上了沿侧某幢稍低矮一些的高楼。 沉闷至极点的撞击声传来,巨量体积倒卷起狂猎风势,吹得地面菌毯倏倏摇曳。 千万吨碎石飞溅砸落,就在曼哈顿的街头,一座象征着美利坚精神的伟大高楼就此倒塌,此情此景,与十数年前那场恐怖灾难何其相似! 空天母舰上一片死寂,有人看着市中央那根腾起的巨大烟柱,怯生生地问道:“...结束了么?” “恰恰相反。” 李昂展演一笑,朗声回答道:“仔细看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烟雾散去,尘埃落定,闻讯赶来的几十架武装直升机盘旋半空,齐齐将明晃晃的探照灯光扫向那倾覆的帝国大厦。 “怎么可能?!” 尼克·弗瑞局长猛地站了起来,瞪着屏幕,目呲欲裂。 在画面中,曼哈顿第五大道周边,那些被菌毯彻底覆盖了的高楼纷纷摇曳晃动,如同跪倒的虔诚信徒一般,朝着帝国大厦的方位倾覆倒塌。 洛克菲勒中心、世贸中心、史塔克大厦.... 这些最为精华的高楼倾颓倒地,无可计量的硕大碎石被菌毯摄入其中,蠕动着,搬运着,朝帝国大厦挪动而去。 这些作为曼哈顿残骸的碎石被统一整合,在菌毯的操控之下缓缓汇集,以极快的速度搭建起一座全新的建筑物。 不需要所谓的地基,那些根植于纽约庞杂地下设施、绵延上百公里的菌毯本身就是最好的支撑。 美国队长抬头仰望着,轻声呢喃道:“上帝啊....” 那是一座诡异至极点的参天高塔,鳞片状的碎石岩块镶嵌于外侧,透过岩石缝隙,可以窥见其中充当支撑骨架的菌毯纤维丛。 每分每秒,这座高塔都在建设着,攀登着。 四百米,六百米,八百米,人类所谓的高楼建造速度在菌毯面前不值一提,诡异至极却又散发着和谐美感的菌株造物屹立于尘世中央,俯瞰着下方如同尘埃一般渺小的人类。 那座近乎被拦腰斩断的菌株树木重新竖起,高度更甚往昔的卡巴拉生命之木已恢复如初,高居于塔峰顶端,静穆而祥和。 “这才是,真正的巴别塔。” 李昂饶有兴致地看着画面中央不断拔高的塔身,轻声说道:“那么,建造者本身也该出场了吧....” 像是为了应和李昂的话语一般,卡巴拉生命之树,被点亮了。 整颗菌株树木散发着微弱而温润的光芒,在浩瀚夜幕下显得无比耀眼夺目。 城市外沿,那些被灼烧心肺折磨着的纽约民众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些人的胸口已经染上了一层青紫色,不断滋生的菌毯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蹂躏折磨着他们。 直到此事,沐浴在卡巴拉微光中的人群蓦然发现,那剧烈的痛苦逐渐退散,大脑逐渐获得清明。 有一个声音,一个温暖而平静的女声,在他们耳畔呢喃。 “我看见羔羊揭开七印中第一印的时候,就听见四活物中的一个活物,声音如雷,说,你来。” 人们的眼神逐渐迷茫,不约而同地跟着女声,复述着这句《圣经·启示录》中的话语。 “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着弓,并有冠冕赐给他。” 人群继续跟随,念诵声连成一片,汇成海洋。 高塔顶端,那座因为距离遥远而显得渺小的卡巴拉生命之树,其树干缓缓裂开。 从树干中央走出的,是一个发着白色亮光的人形,从其轮廓上,隐约可以辨认出这应该是个女性。 她拿着弓箭,戴着冠冕,这两样事物都象征着征服,白色则象征着神圣的逆反。 毫无疑问,她是天启四骑士中的瘟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这个从生命之树中走出的女性俯瞰下方,那一片被摧毁蹂躏的废墟,轻声说道:“她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她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一个,两个,数百万纽约群众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面朝着巴别塔的方向,狂热地念诵着这句话。 这些人群体内的菌株不断扩张,青紫色逐渐漫过每一寸肌肤,而他们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温和。 如同将死一般。 “该死!该死!” 托尼·史塔克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根本无法阻止。 钢铁战衣的足底喷射烈烈火焰,他想飞升上前,当面与那位所谓的“瘟疫”对峙,尼克·弗瑞局长的声音却从耳麦中传来,“待在那里!史塔克!这是命令!” “去你妈的命令!” 史塔克目呲欲裂地咆哮着,胸口的方舟反应堆磅礴运转,将无穷无尽的能量泵至足下。 “冷静!托尼。” 美国队长狠狠按住了史塔克的肩膀,骤然爆发的力量甚至暂时压倒了钢铁侠,让他留在地面上。 纽约湾外,那些接到了华盛顿指令的舰船船长点了点头,按动按钮,对着广播说道:“出发吧。” 航空母舰甲板上,那一架架需要用“亿美元”作为价格单位的战斗机缓缓驶出,冲上云霄。 这些战斗机掠过曼哈顿上空,将一种名为凝固汽油弹的武器朝巴别塔投掷而去。 复仇者联盟仰望着飞机拖拽出的尾焰,眼看着那些桶装的炸弹,方一接触巴别塔塔身,就爆炸开来。 环烷酸和脂肪酸的混合铝皂,作为稠化剂与汽油相互混合,产生的胶质燃剂是如此可怕,在爆炸后立刻形成了一层火焰,向塔身周围溅射。 燃起的火焰形成了上千度的高温,直接接触燃剂的菌毯直接被烧蚀融化,就算是里面包含着的液体毒素,也被高温直接杀灭。 如浓雾般遮蔽视线的孢子群被火魔吞没,焦灼空气扭曲升腾,黑色浓烟自下而上燎烧着高耸于尘世的高塔。 “巴别塔?天启四骑士?” 华盛顿地下工事中,国务卿沃尔特·霍兰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转过头,对那位脸色同样阴沉的拉丁裔大当家说道:“这种怪胎玩的东西,在现代化的武器下一文不值!统统都是垃圾!狗屁!” 而远在空天母舰中的尼克·弗瑞,则悄悄拉扯两下有些发紧的领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那副惨烈的画面。 凝固汽油炸弹喷射出的胶质燃剂,会牢牢附着于塔身,如同最为粘稠的猪油膏一般,根本剥落不掉。 而且这些胶质燃剂,会因为重力作用不断滴落,顺着巴别塔外侧的缝隙滴进塔身内部,对支撑着高塔的菌毯造成毁灭性打击。 短短数分钟内,已经有上百架次战斗机群飞过,投下的凝固汽油弹几乎将高大塔身淹没。 那位瘟疫骑士,就站在摇摇欲坠的高塔顶端,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来自人间的汹汹火焰不断攀爬,融化钢筋,灼黑岩石,摧毁一根根菌株网络。 战斗机群去而复返,海平面上那一艘艘航空母舰如同基站一般,调运着蓝色星球上位列第一的军事强国的战争机器。 这是人的力量,这是足以挑衅神的力量。 瘟疫骑士歪了歪头,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在8oo万纽约市民耳畔响起,如同天籁一般神圣。 蓦然,她抬起了那张弓。 第七十一章 秩序 瘟疫骑士拉满弓弦,妖异而神圣的光芒笼罩在弓矢之上。 铮—— 苍白光束于瞬息之间,掠过曼哈顿上空,击中了视距之外、某艘停泊在海面上的航空母舰。 只一瞬,那道光束猛然爆开,苍翠菌毯覆盖了大半块甲板,并且以令人始料未及的超高速率,侵蚀着整艘钢铁造物。 那些站在甲板上的船员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就被不断扩张的菌毯拖住,拉进绿色洪流当中。 少数靠近舰船边沿的幸运儿则拼了命地跳下甲板,坠入冰冷幽暗的海中。 数息过后,这艘象征海上霸权的美利坚航空母舰已然化为绿色岛屿,在海面浮动摇曳。 黑漆漆的炮管上布满菌毯,蠕动的触须缠绕着战斗机的机翼。 用“亿美元”来衡量的人间兵器就此报废,快得令人窒息。 瘟疫骑士不悲不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扬起弓,还欲搭箭再射,下方街道的复仇者联盟却已各施手段,在巴别塔那燃烧着的岩石外表上腾挪跳跃,来到了高塔顶端。 “停下。” 美国队长举着坚不可摧的振金盾牌,挡在箭矢前方,谨慎地看着这位笼罩在光华之中的瘟疫骑士,朗声说道:“你已经被包围了,现在你最好放下武器,等……” 瘟疫骑士不管不顾,像是全然没看到这些复仇者一般,抬起了长弓。 雷神托尔冷哼一声,挥舞锤子飞身上前,那些试图阻止他的菌毯触须都被鹰眼射出的爆炸箭矢拦截,少数粗壮触须也被钢铁侠的能量炮打断。 雷神之锤锐不可当,上面裹挟缠绕着的雷蟒电蛇更是轻易撕裂了菌毯临时构建起来的屏障,以万钧之势砸向瘟疫骑士。 然而,他的锤子被人徒手捏住了。 雷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那只手的主人,是从卡巴拉生命之树中走出的一名男子。 和瘟疫骑士不同,他周身都笼罩在赤红色的光芒当中,手中领着一柄半月弯刀。 “天启四骑士当中的战争么...” 尼克·弗瑞局长紧绷着面孔,死死盯着画面,“那么其他两个...”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从卡巴拉生命之树中间的豁口当中,又走出了两位笼罩在黑光、绿光当中的人形生物,按照《圣经·启示录》中所讲,对应的正是饥荒与死亡。 哪怕只是从电子荧屏上观望,都能大致感觉到四位天启骑士身上缠绕着的、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战争骑士手中的银月弯刀斜斜劈下,笼罩在弯刀上的浩浩赤芒几乎将苍穹撕裂。 雷神握锤退避,刻意放缓了半拍动作,想要诱使对方追击。 然而战争骑士只是将其逼退,对于诱导不为所动,依旧站在原地。 “停手吧,超凡者。” 瘟疫骑士蓦然开口说道:“我们没必要争斗。” 对方突兀说话,这令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错愕万分。 最终还是作为团队领袖的美国队长勉力站了起来,挺着胸膛皱眉说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天启的征兆。” 瘟疫骑士温声答道:“数千年之前,我们就作为仆人,侍奉着尘世间最伟大的神。” “神?” 托尔莞尔一笑,戏谑说道:“抱歉,你们的神是哪位?能报上名字来么?讲不定我还认识呢。” 瘟疫骑士并没有在意他的嘲讽,只是淡漠说道:“居住在阿斯加德的神祇啊,请不要认为地球贫瘠落后,我们也曾经有辉煌的文明,也曾有属于我们自己的神明。” 战争骑士前踏一步,沉声说道:“尘世神明当中,最伟大的就是我们的主人,天启。” 饥荒骑士接着说道:“他有过很多名字,拉,马尔杜克,耶和华....” 死亡骑士轻声说道:“他带给人类以文明,教导人类如何修建建筑、开拓土地、捕杀野兽,教导人类辨认天象、制定历法、组建军队。 他征服,统治,教化,建立了恢弘壮阔的神殿,令所有人膜拜。” “但是,就像太阳终究会落入西边一样,我们的主人陷入了沉睡。” 瘟疫骑士温和说道:“千年已逝,等主人再次醒来时,人间已经污秽。 森林被砍伐,湖泊被淤塞,海洋泛起腥臭白沫,人类犹不知自制,欲壑难填,妄自尊大,摧残着自身的未来。” “所以,最终审判终将到来。” 战争骑士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将扫除这颗星球上那些卑微如同尘埃的反抗者,将他们彻底清除! 而你们,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超凡者,则可以选择跟我们合作,一起侍奉至高无上的天启。” 说罢,四名骑士踏步上前,在卡巴拉生命之树投射下的阴影中显得更加高大。 压迫感扑面而来。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美国队长可能感触最深,他必须拄着振金盾牌,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寄托在上面,才能让自己勉强不跪拜在地。 这位来自二战的盟军士兵,艰难地站了起来,轻声说道:“你们所说的天启,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拯救。主人在漫长的时光中看到了人类的苦难,他想将人类从沉沦中拯救出来。” 瘟疫骑士温和而平静地说道:“人类引起争斗纠纷的永恒原因,是资源的不平等分配。 任何现有的组织形式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最多只能依靠科技进步,促进生产力发展,提供物资以弱化矛盾,转移矛盾。 然而,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不平等的政治经济旧秩序还存在,人类族群就无法获得整体进步。” 史蒂文·罗杰斯听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只以为,对方制造恐怖活动的原因会和那些旧式反派一样,为了一些报复社会之类的荒谬理由, 却没想到这个笼罩在宗教迷云中的“天启骑士”竟然能讲出“政治经济旧秩序”这样的现代化语句。 刚从冰封中恢复过来的美国队长实在插不上嘴,这类问题并不是这位二战老兵的强项,好在在场的复仇者当中有托尼·史塔克,这位能言善辩的大资本家。 第七十二章 拯救 钢铁侠沉吟一声,皱眉说道:“现行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其基本构造和面貌,都是人们在长期的实践中摸索、创造出来的,有着极深的历史渊源。 目前而言,这种秩序在政治领域尚且还能够使得各国相互尊重,共同协商;在经济领域尚能租金各国相互促进,共同发展;在文化领域尚能使各国相互借鉴,共同繁荣;在安全领域尚能使各国相互信任,共同维持总体和平。 在这种基础上,我并不认为一个来自数千年前的老古董能有资格,或者说有能力提出一种更好的方案。” 托尼·史塔克不愧是站在世界权势金字塔巅峰的大资本家,临场编出的这段话水平颇高,远远不是史蒂文这种出身于布鲁克林的穷小子能说出来。 复仇者联盟的其他成员站在原地都有些尴尬,如果让这些人上阵打仗那自然不在话下,但是如果真要进行这种辩论驳斥,那根本上不了台。 要知道不是哪个国家都能像兔子那样,把政治这种在古代被称为“屠龙术”的强大力量,直接刻在九年制义务教育当中,让祖国花朵从小就能形成清晰的政治意识。 然而瘟疫骑士早有准备,浑身散发着微光的她莞尔一笑,淡然说道:“我们的主人固然是数千年前的古老者,但他自从苏醒之后,就一直在汲取人类现世的知识,对于当今世界格局有着无比清晰的认识。” 钢铁侠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如果哪位天启真的如骑士所言,是个有知识,有文化,有道德,有纪律,同时还有着强大力量的反社会人士,那他的威胁性就会直线上升。 就好像低端罪犯会局限在抢劫,偷窃;而高端罪犯则会组建跨国集团,以极高的组织效率进行网络犯罪活动一样。 瘟疫骑士并不能透过钢铁战衣窥见托尼·史塔克脸上的难看表情,继续说道:“主人认为,造成人类发展速度滞缓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各类组织形式的存在。 国家作为组织形式,造成了不完善的国际政治经济旧秩序。 宗教作为组织形式,造成了人们痴迷信奉泥偶塑像,止步不前。 种族,民族,文明....这一切的组织形式,无论架构何其叠床架屋,繁琐复杂,组成形式何其完善齐备,恢弘灿烂。 到最终,基本组件都是人。” 瘟疫骑士轻叹一声,幽幽说道:“而人,是有私心的。 人会因自身利益,而在制度的束缚中试图翻身,腾挪,挣扎,最终冲开制度,撕碎制度,打破制度。 再美好的组织形式,都会因为人的存在而崩塌。” 托尼·史塔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死死盯着瘟疫骑士,沉声说道:“怎么?天启要灭绝全人类不成?” “当然不是。” 瘟疫骑士摇了摇头,温声说道:“主人知道人的局限性,他谅解人类,理解人类,甚至因为自身的超凡脱俗,而对那些拘泥于普世观念的凡夫俗子,感到忧伤难过。” 通过监控设备实时观看现场情况的国务卿沃尔特从鼻孔里出气,嗤笑道,“哼!好大的口气。” 同在华盛顿地下工事的其他人却没有沃尔特的好心态,一个个全神贯注地盯着画面,听瘟疫骑士接下来要说的话。 “不知道阁下听说过心理历史学没有?” “心理历史学?”托尼·史塔克皱起眉梢,说道:“呃...抱歉,你是再说科幻小说家艾萨克·阿西莫夫在《基地》系列里,杜撰出来的那门学科么?” “没错。” 瘟疫骑士轻声笑道:“主人凭借惊人的天赋与毅力,耗费漫长时间去研读所能收集到的现世资料,甚至从那些纷繁复杂的庞大信息量中,窥见了人类社会发展的奥秘。 在《基地》系列小说中,由哈里·谢盾发明的心理历史学,能对历史上大规模人群活动产生的一系列政治经济活动进行分析,找出普遍规律,并用这种规律去推测人类社会的发展未来。 尽管在小说中这只是一种被杜撰出来的学科,但是在主人那洞若观火的直觉、与远超超级计算机的运算能力下,同样推导出了这门科学工具。 能在一定程度上,通过现世的政治经济活动,推测出人类的未来。” “这不可能!” 钢铁侠摇头说道:“就算是把一万个巴菲特绑在一起,都尚且无法精准分析股市的走向,更何况整个世界的格局。” “呵呵,你的无知限制了你的想象力。” 瘟疫骑士笑了笑,继续说道:“199o年,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以预期寿命、教育水准与生活质量三项基础变量,按照一定的计算方法,创立了人文发展指数hdI。 此后,由美利坚海外开发署将平均预期寿命、婴儿死亡率、识字率为基础变量,创立了生活质量指数pQLI。 hdI与pQLI长期以来作为世界通用的指标体系,作为分析人类发展指数的两个重要工具。 然而在心理历史学中,涉及的变量远远多于这两项指标体系。 包括且不限于各国民调指数、舆论管控指数、军力指数、国民收入指数、宗教指数、民族主义指数、逆向民族主义指数等等等等。” “....这不可能。” 钢铁侠的语气已经不再像刚才那么坚定,他艰涩说道:“我是个工程学家,制造过当今世界上最好的aI智能贾维斯。 然而就算是他,也无法计算出这么庞大复杂的变量。” “在主人面前,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瘟疫骑士摇头说道:“就像我说的那样,主人的天赋与才智都已经超出了常人能想象到的极限。 在堪称天文数字一般的繁杂数据当中,他找到了那把钥匙。 通往人类社会未来的钥匙。” “.....” 托尼·史塔克讷讷无语,他作为一名光荣的美利坚理工男,尽管对于社会科学这种“玄学”抱有很大怀疑态度, 但是从小养成的科学精神不得不让他相信,如果有某个存在,其人脑运算律远远超出超级计算机,那么心理历史学确实有存在的可能性。 “通过心理史学,主人预测到了人类将在215o年左右,因为资源匮乏,而打响史无前例的内战。” 瘟疫骑士轻声说道:“数不胜数的洲际导弹腾上天空,飞出大气层,亲吻阳光的侧颜,旋即又坠入弧形轨道。” “光,热,冲击波,不出不在。” “腾起的蘑菇状烟云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焦灼的辐射一瞬间就杀死了数以亿计的生命。” “侥幸进入地下工事的幸存者们窝在一起取暖,他们上方数百米处的地面已经被辐射尘埃笼罩,更糟的是苍穹天空一片漆黑,爆炸扬起的尘埃需要数年来进行下坠。” “失去阳光,森林成为墓碑,草原成为荒漠,海洋一片死寂,海底深处淤积着无数鱼类尸体,如同鲸落一般。” “最后的人类将在苟延残喘中挣扎数个世纪之久,最终和这颗死去星球一起,化为浩渺星辰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言尽于此,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在回味着瘟疫骑士描述的可怖景象,冷战时那笼罩在全人类脖颈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重新回归。 资源匮乏引起的核战争,是有可能的,所有人都相信这一点,保持了沉默。 “所以,” 瘟疫骑士温和说道:“天启带来的,不是灭绝一切的审判,” “而是灾难来临前的一次拯救。” 第七十三章 出场 “天启大人觉得自己有义务站出来,拯救人类。” 瘟疫骑士轻声说道:“心理历史学推演的结果显示,人类在研发出能跨行星殖民的一整套科技装置之前,就会达到资源逐渐稀缺、陷入内乱的阈值,被拖拽进入全面战争的深渊当中。 只有建立一个全新的组织形式,不是国家、民族、种族、文明、宗教,而是囊括一切,包容一切,让整颗星球完全受到天启意志运转的组织。” “荒谬!” 作为白头鹰精神象征的史蒂夫·罗杰斯立刻皱眉反驳道:“人类有着自己前进的道路,可能这条道路曲折蜿蜒,可能在前行途中我们会迷茫彷徨。 但是就像我们取得胜利的二战与冷战一样,我们终将克服一切困难阻碍,依靠自身的荣光,走出坚定的一步。 而不是依靠所谓的神明。” 美国队长不愧是美国队长,哪怕是这种假大空的套话,配合上他光伟正的脸庞,依旧非常具有说服力。 就连远在华盛顿地下防御工事的衮衮诸公,都为此动容,恨不得能派人飞到曼哈顿,给他再颁发几枚总统勋章。 史蒂文·罗杰斯并不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是个满脑子只有战斗的莽夫。恰恰相反,美国队长闲暇之余经常会翻阅现代书籍,对于世界格局也有很清晰的认识。 在这位爱国者眼中,提倡“皿煮”与“自油”的白头鹰无可置疑的是这个世界的灯塔,理所应当是蓝色星球的主宰,对于其他国家天然具有领导权威。 史蒂文当然是个好人,在他眼中,白头鹰对于其他国家的领导权威,是年长者对于年幼者的尊尊教诲,是把后辈带上现代化道路的一种规劝。 只是,史蒂文这种白头鹰式的狭隘“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在其他人眼中,同样可以被视为傲慢与自大。 黑寡妇,在美国队长提起冷战的时候,脸就板住了。 这位出生在二战期间斯大林格勒的前苏联女特工,尽管早年间曾经对那个赤红国度失去过信心,但在她心底深处,依旧保留有对英特纳雄耐尔的信仰。 她亲眼看到过那些被“自油”、“皿煮”哄骗过后、积极参与到大分裂之中的前苏联成员国最终的下场。 无知且狭隘的东欧民众自以为能拥抱皿煮自油,谁曾想那都是西方吹出来的气球!等到镰刀锤子崩塌,诸多成员国统统被西方抛弃,陷入全面崩溃。 那些穷凶极恶的资本家借助私有化之名窃取国家财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寡头牙缝间还滴着鲜血,享用饕餮大餐。而那些被蛊惑,民众则自己咽下了苦果。 货币贬值、积蓄化为乌有、物资匮乏、工厂停工、大面积失业、治安一落千丈、贫富分化极大、腐败、弄权.... 底层民众卖儿卖女以求温饱面包,而西方国家则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将那些沉沦于废墟当中的“拥抱自由者”抛弃。 黑寡妇加入神盾局的历程,类似于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著名公知索尔仁尼琴。 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娜塔莎·罗曼诺夫这位百岁老人,对于美苏两国意识形态之争,看得比索尔仁尼琴更加清楚一些——毕竟索氏只是蹲过劳改营,可不想娜塔莎一样在美苏两国情报机关都干过。 此时此刻,黑寡妇才第一次发现,原来史蒂文除了美国队长的身份之外,还是个根正苗红的白头鹰公民,从骨髓里就刻着令人生厌的傲慢。 “白头鹰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个念头在娜塔莎心中升起,却又在瞬间被压下,她继续观望着现场的局势。 “你,太狭隘了。” 瘟疫骑士看着史蒂文·罗杰斯,温和说道:“你所信仰的,是白头鹰的宪法法律,是白头鹰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优势带来的自豪感。” 美国队长脸色一沉,朗声说道:“并非如此....” “别欺骗我,超凡者。” 瘟疫骑士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能够看到你的内心,能看到你所谓的荣光,能看到你所信仰的一切。 与其说你忌惮天启大人的力量,倒不如说你在忌惮着天启大人的思想。 在你的内心深处,明明知道我们说的是正确的,但是你所受到的教育,所得到的利益,让你拒绝相信这一切。” 美国队长面色阴郁地闭上了嘴巴,尽管他作为钦定的复仇者领袖人物,但他在这种场合,除了扯两句空泛的白头鹰精神之外,实在拿不出什么干货。 不由自主地,史蒂文将求助目光瞥向托尼·史塔克,但后者的钢铁战衣头盔遮挡了探究视线。 “队长你看我干吗?你让我举行史塔克集团的军火发布会还行,这种涉及全球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的辩论我真的是不在行啊。” 托尼·史塔克心中腹诽,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沉寂。 好在,救场的人到了。 一艘武装直升机慢悠悠地自天际飞来,平稳地降落在了巴别塔塔尖平台上。 一袭白大褂的李昂走了下来,后面跟着尼克·弗瑞局长。 “呵呵,大家晚上好啊。” 李昂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笑着说道:“弗瑞局长是打算前来谈判的,不过在我的强烈要求下,还是让我一起来了。” “您谦虚了,李昂先生。” 尼克·弗瑞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认为如果我孤身前来,而把您留在空天母舰上, 恐怕几个小时之后,您就能不动声色架空整个神盾局,挟持整艘空天母舰。甚至下命令让船员朝华盛顿开炮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怎么可能呢?” 李昂轻笑着摇了摇头,随意说道:“神盾局的空天母舰可是史无前例的战争机器,这种仅次于核威慑下的常规武力,就像无坚不摧的利刃一样,只有藏在剑鞘里的时候,才最有价值。” 两人的谈话完全无视了四位天启仆役,瘟疫骑士微微皱眉,看着华裔青年,轻声问道:“你是谁?” 青年抖落白大褂上的尘埃,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四个发光人形,随意说道, “在下姓李,名昂。” 第七十四章 家园 “李昂?” 瘟疫骑士咀嚼着这个名字,皱起眉头,仔细审视着面前的华裔青年。 在她的感知当中,李昂完全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夫俗子,没有异能波动,没有强健体魄,站姿也是松松垮垮的,满是破绽。 但是,无论是和他一起出现的光头黑人,还是那些复仇者联盟成员,都对他抱有一种尊敬,或者说敬畏的态度 瘟疫骑士心中一动,被天启强化过的大脑自动检索记忆,从中找出任何与这个名字相关的资料。 信息被对比,概率被衡量,半秒钟后,瘟疫骑士开口说道,“你是那个创建模因公司的人?” 虽是疑问句,但内在含义却是肯定。 她看着李昂,点了点头,随意说道:“主人曾经称赞过你开发的水培肉技术、人造器官技术与真理之门,说这些都是真正能革新世界的发明。” “呵呵,不敢当,不敢当。” 李昂挥挥手,笑眯眯地说道:“很惭愧,这三件都是小事, 对于整个的人类文明而言,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而已。” 瘟疫骑士颇为满意对方谦卑的态度,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一些,“主人特别欣赏人才,如果你自愿参与到伟大计划当中的话,我可以向你许诺,你会得到重用。” “我很感兴趣。” 李昂双手搓了搓,在钢铁侠等人颇为难看的眼神中,淡定说道:“能告诉我,这场最终审判的最终结果是什么么? 或者说,这场最终审判的目的是什么?” “改变,与革新。” 瘟疫平静地说道:“人类族群已经出现了疾病,各种各样纷繁复杂的组织形式,拖累了这个种群继续前进的步伐。 天启大人所要的,就是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尽善尽美的组织。 这个组织将会具有史无前例的集权性,高效性,最大程度上团结全世界所有人类。” “哦?” 李昂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追问道:“能给我具体讲一讲么?” “当然可以,事实上主人也希望普通人类精英中,能有更多自愿接受改变的开明者,这会让他开心。” 瘟疫笑了笑,温和而平静地说道:“这个组织可以有很多个名字,人类革新联盟hRL、地球联合理事会ued,不过我更喜欢称其为,家园。 家园作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组织形式,其实际掌权者只有一位存在,天启。” “哦?”李昂笑道:“抱歉,就算是作为学园都市统筹理事会理事长的查尔斯教授,以他的心灵异能,尚且无法操控7o亿人类居民听从他的哪怕一句指示。 天启就算是最古老、最强大的变种人,也很难对全人类进行洗脑吧?” “并不是洗脑。” 瘟疫骑士没有恼怒,平和说道:“天启大人从来没有打算直接操控全人类, 在‘家园’这一组织形式当中,帮助天启直接管理民众的,是一种名为‘智仆’的存在,也就是现世所说的人工智能。” “有趣。” 李昂点了点头,说道:“让我猜猜,智仆不是一个具体的称呼,而是根据中央核心数据处理器下达指令,在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一系列智能机械。 如果要加以形容的话,那应该是科幻动作电影《终结者》当中,加强升级版本的天网。 这类智能机械形态各异,功能无所不包,然而最根本的,就是帮助人类,获得生产生活资料。 智仆的出现,将会剥离人类与劳作之间的必要联系,让人类从繁杂的、重复的机械劳作中解放出来,能够投身于对于‘家园’真正有用的方面——创新科技。” “呃....” 瘟疫骑士稍有些惊愕,看着李昂感叹道:“您说的,很正确。” “呵呵。” 李昂不在意地笑了笑,摊开双手说道:“这类智仆必须要有庞大至极点的数量,流水线生产甚至都不一定能满足缺口。 为了保证供应乃至后续扩张步伐,智仆必须约翰·冯·诺依曼教授提出的机器人理论那样,能够进行机械的自我复制,不断增殖。 只要补给以足够的金属物质,智仆本身就能一生二,二生四,如同癌细胞一般不断扩大规模。” “...” 瘟疫骑士眯起了眼睛,温吞吞地说道:“这一点上,您也没有说错。” 李昂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随意说道:“你所说的‘家园’,其管理结构应该是扁平状。 天启作为统治核心,能直接对管理智仆的中央数据处理器进行操控,以保证自身的权威性。 而下方的无数智仆,则化为牢笼,对全人类进行圈养。” “并不是圈养。” 瘟疫骑士摇了摇头,正式收起了对李昂的轻视,肃穆说道:“天启大人从来没有小觑过凡人的价值。 尽管人类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历史,都是由少量精英进行推动。但是精英或者说天才,依旧需要以庞大的凡人基数作为基础,才可能产生。 在家园中因为有了智仆的存在,凡夫俗子并不需要进行重复的、机械式的劳作来获得生产生活资料,他们能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而其中最为天资聪慧的人,将会背起职责,继续进行科学研究,推动整个人类文明向前进步。” 瘟疫骑士所说的内容,乍看上去颇为完善,以机械造物作为劳动力,供养或者说圈养整个人类种群。 国家、宗教、种族、民族、文明这些现存概念被统统剥离,在足够多的资源供给下,人类将不会因为自我斗争而陷入流血冲突。 从概念上来讲,这是几乎无懈可击的乌托邦。 尽管在场众人心中各种不信任,但是不得不说,瘟疫骑士所讲的内容确实存在可能性。 “等等。” 美国队长摇晃着脑袋,似乎想把这种歪门邪说甩出大脑,“如果天启真像你说的那么仁慈,那这些被菌株感染的民众又是怎么回事?” “就像我说的那样,这既是一场审判,又是一场救赎。” 瘟疫骑士幽幽说道:“菌株不是为了摧毁你们,而是给你们一种选择。” “选择?” 美国队长气急反笑,挥手指向跨海大桥桥头,那一群跪拜倒地、如同泥像木偶一般的民众,厉声喝道:“这是选择么?!” “是。” 瘟疫骑士温和地说道:“如果你们拒绝接受主人的意志,菌株就会成为夺命的瘟疫病害。 但如果你们虔诚信仰天启,真心认可家园的理念,菌株就是无害的。” 说罢,她侧过头,近乎呢喃一般,对着桥头那一小撮纽约民众说道:“你们,相信么?” 一整套有关于家园的理念,通过菌株之间的冥冥感应,被传递至那些纽约民众心中。 绝大多数人在经过认真考虑以后,轻声回答道:“我相信。” 这些人胸膛上的青紫色迅速剥离,菌株不再戕害他们的身躯,反而逆转趋势,修补躯体损伤。 伤残被修复,病痛被剥离,这些人错愕发现自己竟然比原来还要健全康健。 只有极少部分的人,回答了错误的答案。 这些人的七窍中,不断有青色触须蔓延而出。 触须自内而外,将他们包裹成一颗由菌株组成的虫茧,如同墓碑一般,静穆伫立在原地。 瘟疫骑士玩的这一出戏码,即表达了自身坚定立场,又彰显了雷霆手段,不动声色地夺回了局面的话语权。 天启四骑士审视着在场的超凡者,幽幽说道:“那么,各位的想法是什么呢?” 无形的压迫扑面而来,在满场死寂当中,李昂轻笑着说道:“抱歉,对于家园的设想,我不敢苟同。” “哦?”瘟疫骑士扬起眉梢,“您有什么高见么?” “谈不上高见。” 李昂谦虚地摆了摆手,“我只是认为,你们所谓的伟大计划,都是被玩剩下的货色而已。” 第七十五章 神明 “玩剩下的?” 一个低沉深邃的男人声音突兀响起,吸引了巴别塔顶层平台上所有人的注意。 说话声来源于卡巴拉生命之树内部,那颗完全由菌株组成的树木树干缓缓裂开,截面上散发着温润光芒。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极为高大,强壮魁梧,浑身皮肤呈灰蓝色,仅在躯干关节处披着一层材质不明的盔甲。 难以言喻的威严肃穆气息萦绕在他的身旁,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高耸入云的丰碑一般,令人仰望。 四名骑士朝他齐齐跪拜,态度虔诚卑微,而他只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让四骑士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环视四周,平静地扫了一眼。 威慑感扑面而来,刻印在生物体本能中的趋利避害基因,让复仇者联盟成员们的手脚微微颤抖,脊背像是流过电流一般发麻,头皮如同即将炸裂一般刺痛着,不约而同避开了与他的直视。 “你好,我是天启。” 灰蓝色男人看向了唯一能保持平和的李昂,淡漠说道:“能给我讲讲你的想法么?” “当然可以。” 李昂笑着搓了搓手,在他的灵识当中,天启就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光和热。 单从躯体中蕴含的能量上来看,天启的量级甚至要超出复仇者了联盟里的浩克与雷神。 “首先,家园作为阁下苦心孤诣创造出来的尽善尽美组织形式,从其本质上来讲,是一个乌托邦概念。” “在空想社会主义创始人托马斯·莫尔的《关于最完全的国家制度和乌托邦新岛的既有益又有趣的全书》艺术当中, 虚构了乌托邦这一社会形式,即财产共有,排除压迫,人人平等,按需分配,剥离私有制形式。” 李昂笑着说道:“从此之后,乌托邦一词被用于描述藉由某一具体的高尚概念,比如正义、自由、民主而构建出的理想社群。 随着时间推移,社会主义登上历史舞台,乌托邦主义很快从单纯的社会构思,变成了有关社会主义及其实现可能性的争辩焦点。” 在场众人都点了点头,白头鹰作为世界灯塔与资本主义的桥头堡,对国内的意识形态教导极为上心,长期以来都保持了对民众的引导教诲,关于这些内容并不陌生。 “而后,反乌托邦理论登上历史舞台,无论是巴特勒的《乌有之乡》,还是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抑或欧威尔的《1984》,都认为乌托邦之中蕴含着更可怕的梦魇,任何乌托邦都基本无法实现。” 李昂摊开双手,随意说道:“我并不认可反乌托邦理论,恰恰相反,我认为乌托邦是有现实基础的。 只要能不断提高生产力水平,人类的生活需求不断得到满足,总有一天人类族群能抵达那道门槛,进入更高形态。” “哦?”天启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这么说你认可我的理念。” “不,更准确地说,我早就试验过你的理念。” 李昂摇了摇头,淡漠说道:“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我对于社会科学的研究不仅仅局限在空想阶段。 我有足够的人力、物力、财力去进行广泛实验,这项实验的规模与立意,都远远超出早些年的那些欧文式公社,或者傅里叶式公社。”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状物件,按了下按钮,一副巨型三维投影就通过遥控器的输出口,浮现在了空中。 投影中显示的画面大概是海洋深处,幽暗无光,一片晦暗。 突然,画面中闪烁起无数光亮,在曼哈顿的夜空上点缀光华。 光源来自于海洋中浮游着的一种机械章鱼,从头到脚大概5米长,有四根触须,硕大头部向着苍白色的探照灯,将前方海水照亮。 这些机械章鱼零件繁多,极为复杂,通体成流线型,触手末端还能分裂,变化出数种工具,具有像钢铁战衣那样的工业美感。 整片海域中,机械章鱼的数目极多,粗略一扫至少有数万,密密麻麻如同蚁群。 “这些机械章鱼的设计理念,来自于那位章鱼博士的机械臂,” 李昂漫不经心地介绍道:“每台机械章鱼内置联网芯片,都是独立的移动站。 而一定数量的机械章鱼,比如一万只,就会配备基站子系统,作为无线网络与有限网络之间的转换器。 这些机械章鱼之间的网络相互叠加,组建成了蜂窝网络,形成一个庞大的无线通信系统,能够进行统筹计算,传输信息效率远超以往。” 那数万只机械章鱼在水中忙碌巡游,彼此之间互不碰撞,整体无比和谐自然,令人赏心悦目,如同在看一道简约优美的数学公式。。 它们在干什么? 天启眯起了眼睛,仔细凝视着画面。 只见章鱼们用钢铁触手尖端凿入海床深处,提取着海床底部的金属矿物,运输到了某个巨型的金字塔建筑物当中。 这些金属矿物被集中整合,在金字塔形状的巨型工厂中经过筛选、提炼、去渣,熔铸成最基础的零部件,然后在流水线作业之下,以极高效率进行拼凑,最终生产出一台新的机械章鱼。 天启错愕道,“能自我复制,不断增殖,这不就是冯诺依曼机么?” “没错,章鱼的理念,和家园计划中的智仆类似,都是取代人类劳作的机械造物。” 李昂点了点头,淡然说道:“最开始,我只是在大西洋底布置了一千台机械章鱼,两个月后,章鱼的数量就激增到了三百万。” 他再次按下了按钮,三维投影画面调换位置,重新聚焦。 这一次,浮现在曼哈顿上空的,是一座位于海洋底部的城市。 更准确的说,是一片城市群。 纽约、华盛顿、悉尼、东京、巴黎、柏林、首尔、雅典... 人类文明的所有大型城市,都在海洋底部被还原重现。 “我让机械章鱼重新复刻了这些大型城市,街道,桥梁,房屋,一丝不差。” 李昂笑着说道:“每台机械章鱼都是最为全能的工人、最为耐用的工程器械,而且在蜂窝网络的统筹运算之下,每分每秒都不会有劳动力被浪费,可以说几乎达到了最优解。 只要我想的话,完全能放任章鱼的数量继续增加,侵占这颗蓝色星球上的海洋,制造出数以十亿计的机械劳工,一个人爆发出堪比全人类总和的生产力。” 尼克·弗瑞等人皆是用极度惊愕错乱的目光看向他,心中的“卧槽”一浪盖过一浪。 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你不是过来帮人类进行谈判的么?怎么看起来你比对面还邪恶啊! 李昂并没有在意尼克·弗瑞等人的惊骇表情,依旧淡然说道:“拘束着人类未来的劳动生产力问题,就这么被轻易解决。圈养全人类的计划在我眼中看来,易如反掌。” 饶是天启见识过人,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咋舌,好在他那张灰蓝色脸庞不容易流露表情,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淡漠神情:“那么看来,你也达到了实现家园计划的门槛...” “不仅如此,” 李昂粗暴地打断了这位最古老变种人的话,淡漠说道:“实际上我早就想过你的方案,用前所未有的巨型人工智能统治全人类, 依靠社会机器维持个人绝对权威,让我来领导7o亿同胞,带领他们走向未来。” “...” 尼克·弗瑞的嘴唇微微颤抖,满肚子的脏话不知道从何喷起,只能瞪大了仅剩的独眼,死死盯着李昂。 “在那个未来中,我就像刘慈欣先生的那部短篇科幻小说《赡养人类》里的终产者,整个社会机器都被我的意志操控,听从我的指令运转,人类族群将在我制定好的路径上向前进发。” 李昂摊了摊手,满不在乎地说道:“但是成佛作祖,太过无趣了,不是么?” 他的语气如此轻松,谈笑风生间,将统御全人类的至高无上柄权视为敝掃。 “人类,是擅长斗争的种族。” “蛮荒中燃起星星篝火,洞穴石壁上留下彩绘图画,墓穴下精心雕琢的兽爪虎牙,青铜刀尖碰撞有声,封建王朝起落落,乃至蒸汽机轰鸣聒噪,前膛枪林立森严,巨舰大炮硝烟弥漫。 人类的历史,就是斗争的历史。 旧有秩序轰然崩塌,新的秩序在废墟中建立,破坏,重建,争杀,搏斗。 万年的文明史,是人类在血与火的荆棘道路间砥砺前进,在冰封万里的孤壁悬崖上踽踽独行。” 李昂看着天启,笑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将7o亿生灵圈养在猪栏中的家园计划,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天启摇头轻叹,“你也是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到人类未来必然面对的危机?” “《法华经·譬喻品》有云,三界无安,犹如火灾,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常有生老病死忧患,如是等火,炽然不熄。” 李昂朗声笑道:“你观世如火灾,众生皆苦,欲启光明,欲济安宁,欲渡极乐。 但于我眼中,这才是大争之世!去争,去抢,去拼,去斗,在这浩渺宇宙中杀出一条血淋淋的道路,最终以人类这一族群的荣光,加冕为王。” 这是两个人的争辩,更是两位神明的争辩,在场众人根本无所适从,只能站在边缘观望,等待着结果出现。 天启与李昂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如渊如海的气势积聚凝结,两人同时确定了一点—— 对方,是说服不了的。 李昂撸起两根袖子,淡然说道:“那就只能打了啊....” 第七十六章 瞬移 战争,开始了。 瘟疫骑士挽弓搭箭,凝眉屏息; 战争骑士暴喝一声,银月弯刀斜斜劈下; 饥荒骑士手执天平,前踏一步,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震荡鼓动; 死亡骑士不言不语,唯有阴惨煞气自足下汹汹腾起,直朝李昂袭来。 被天启改造的四名变种人,每一位都达到了传统定义的omega等级,哪怕在拥有数百万变种人的学园都市当中,也是Leve15的超能力者。 然而李昂只是站在原地,视攻击如无物。 复仇者联盟自他身后窜出,各施手段,挡住了四名骑士。 雷神托尔高举锤柄跃至半空,甩动锤柄砸向瘟疫骑士。 来自北欧神祇的攻击逼迫瘟疫躲闪,她向后跃起避开锤击,手指一扬,巴别塔塔身中剥落上百根菌株触须,缠住托尔。 鹰眼抽弓急射,由神盾局出品的高级箭矢当中装填着高爆炸药,方一凿入菌株,引发的烈性爆炸就炸裂了数条根须。 于此同时,战争骑士与钢铁侠缠斗不休,弯刀泼水不进,上面沾染的赤色光辉更是能荡开钢铁战衣的能量炮。 更诡异的是,战争骑士弯刀上的赤芒还能若隐若现,乎长乎短,刀刀烈火不断压缩着钢铁侠的活动空间,让他连发挥机动性的余地都没有。 在远处,死亡骑士如同闲庭散布一般招架着美国队长与黑寡妇的攻击,他从虚空中拖拽出一把闪烁着阴惨绿芒的巨型镰刀,劈砍在振金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美国队长与黑寡妇这两位百岁老人丝毫不能伤害到死亡骑士本身,必须借助鹰眼在旁掠阵,时不时射出几支暴烈箭矢,才能堪堪拖住死亡。 “聒噪的虫子!” 死亡骑士被打扰得烦了,一踏地面,煞气呼啸而出,如洪流一般冲刷着挡在他身前的三位复仇者。 美国队长险险举盾抵挡在队友身前,那块无坚不摧的振金盾牌在死灵煞气冲击之下,整体都在震颤抖动,粗暴撕裂了史蒂文的手掌虎口,滴下凌厉鲜血。 托尼·史塔克心中焦急,险险避开夺命刀锋,喝道:“贾维斯,召唤军团!” 智能aI温声答道:“好的,史塔克先生。” 数息过后,倏倏破空声划破曼哈顿上空,数十架涂色不一的钢铁战衣拖拽着弧形尾焰,抵达了巴别塔塔尖。 这些钢铁战衣与托尼·史塔克兜售给美国军方的量产便宜货不同,都是史塔克本人耗费心血制造出的特殊款式。其中一些战衣使用的某些尖端科技,甚至还停留在其他国家级别的实验室当中。 这些装甲厚度、灵活性、火力等方面不尽相同的战衣都由贾维斯进行远程操控,灵活多变,配合默契,编织出的火力网很快逼退了战争与死亡骑士。 宜将剩勇追穷寇,由布鲁斯·班纳变化而来的狂怒浩克,亦仰天咆哮,巨大脚掌踏碎磐石,挥拳砸向那如同虫豸一般的战争。 轰! 浩克那堪比攻城器械的双拳,竟然被接住了。 接住这双拳的人,是那位笼罩在漆黑光华当中的饥荒骑士。 饥荒在四名骑士当中最为瘦弱矮小,不足一米六的身高当在浩克身前,令他看上去如同豆芽菜一般。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矮子,用手掌捏住了浩克的双拳。 绿色巨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又被狂怒吞没,没有任何人!能抵挡浩克的怒火! “浩克!斩!” 绿巨人双掌合十,聚势劈下。 然而浩克脚下的地面突兀裂开,纠缠集结的根须自下而上,如同泰坦巨人的手掌一般,将浩克顶上高空。 周围打得热火朝天,而天启却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 这位来自蛮荒沙漠的古老变种人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手掌。 幽蓝色光点如同萤火虫一般凝聚于他的手心,盘旋,纠缠,形成飞速自转的漩涡。 狰—— 浩瀚光柱激射而出,穿透空气,撕裂阻碍,所及之处,万物崩坏解离,彻底化为齑粉。 甚至在数公里之外,光柱犹余势不减,斜斜削断了一座被美利坚军方封锁的跨海大桥,被高温瞬间蒸发的海水冒起腾腾蒸汽,遮蔽视线。 可惜,这并不是天启想收获的战果。 “这么慢的招式,就别使出来了。” 李昂施施然从阴影中走出,掸去身上灰尘,笑着说道:“如果这就是你的全部手段,那可是会让我很失望啊。” 天启沉默以对,他明明能看得到对方,却无法从异能感知中确定对方的位置。 李昂就站在那里,似真非真,似幻非幻,如同鬼魅一般。 这位变种人却是不知,李昂在得到变种人基因图谱之后,逆向推导研究,用东方道术解析基因序列,创造出的《太上三辟五解无相秘法》,完全可以仿照变种人,施展一些异能。 Leve15的超能力者,其异能都融入了使用者的个人理解,各有独到之处,难以完全临摹。 但是,如果是Leve14的大能力者,那么基本都可以模仿复刻其异能。 李昂使用的,正是x战警中幻影猫的异能,可以转化为无实体状态,穿透实体物质。 在配合道藏中隐匿气息的法门,完全可以做到“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的虚妄境界,哪怕行走于闹市之间,亦不染一丝凡尘。 “当自信到达一定程度,那就会转变为自大。” 天启轻声说道:“而自大,则是摧毁一个人最有力的武器。” 话音未落,他的身后骤然出现一道漩涡。 那漩涡如同一个向内凹陷的隧道,内壁中闪烁着紫色光华,斑驳6离,炫目迷幻。 漩涡瞬间将天启吞噬,下一秒,他已突兀出现在李昂身后,一掌轰出。 这一掌平平无奇,但在那灰蓝色的皮肤之上,却隐隐约约布着一层如梦似幻的粉尘。 那些粉尘是极致渺小的尘埃微粒,以极高的速度运转着,一旦接触莫说是少掉一层皮肉,就是整个胸膛都会被磨成碎屑。 然而,这一掌还是空了。 天启心中愕然,陡然转身,却看见李昂慵懒地站在巴别塔边沿,戏谑地看着自己。 “瞬移?不好意思,我也会。” 第七十七章 沙化 来自x战警中夜行者的瞬间移动能力,经过《太上三辟无解无相秘法》的解析破译之后,成功被李昂所施展。 夜行者瞬移异能的本质,其实是替换。 如果他试图传送,首先要先发动异能,将目标地点的空气挤压排除,再将自己传送至目标地点。 这样一来,就要求他必须能看见目标地点,或是自己曾经去过那个位置,知道那里的物质分布属性。 否则的话,夜行者就可能把自己传送到固体当中(比如墙壁、地面、座椅),让自己的内脏和外来物质融为一体,就此殒命。 然而李昂并不需要这么麻烦,掌握有强大灵识的他相当于点满了雷达天赋,灵识一扫就能画出方圆数里内的物质分布图,可以保证传送的成功率。 再加上掌握了幻影猫的虚化异能,李昂甚至都不需要顾及预定传送位置出现偏差,把自己卡在什么地方,只要在灵识探测范围内,飞天遁地,随心所欲。 天启对此一无所知,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异能波动,隐隐约约觉得有那里不对的地方。 “你也是异能者” 灰蓝色皮肤的壮汉皱起眉头,旋即又舒展神情,淡漠说道:“是了,能将隐性变种基因激活的真理之门,可是模因公司的产物——如果其发明者不是变种人,那才奇怪。” 李昂呵呵一笑,丝毫没有纠正对方错误观念的意识。 他施展瞬移异能,欺身贴近天启身前,双拳摆出“L型”姿势,以人躯作为通电回路,轰出一记超电磁炮。 天启面色不变,瞬间开启紫色漩涡传送门,将自己摄入其中,再次出现已在百米开外。 他作为最古老的变种人,数千年来通过更换躯体,来习得其他变种人的异能。到现在,他所掌握的异能不胜枚举,开启位移传送门就是其中之一。 “想跑?” 李昂嗤笑一声,瞬移跟上,紧追着天启的步伐。 夜行者的异能好就好在施展极快,使用时虽然需要计算传送位置的空气体积质量,但对于李昂这种人形超级计算机而言根本不算个事儿。 反观天启,他的传送门每次开启都需要耗费他体内的大量能量,并不适合这种近距离高强度的战斗,更适合行进远距离大规模传送,比如转移一支庞大军队、转移一座小型都市。 好在天启底蕴深厚,暂时还能坚持得住。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在直径不到两百米的巴别塔平台上不断闪烁瞬移。 尼克·弗瑞正拿着神盾局出品的小手枪,在四骑士与复仇者联盟的战斗边缘观望,偶尔开几枪表露一下存在感。 忽然间,两道人影从他头顶闪过,李昂悬在半空中的超电子炮,只差一丁点就将他的卤蛋脑袋轰碎。 弗瑞局长还未反应过来,李昂与天启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残留在视网膜上的片影,与狂啸刮过的劲风。 “Fuck!” 尼克局长浑身一激灵,心有余悸地骂了句脏话,不由自主后退半步,不敢再靠近一步。 李昂与天启的追逐战还在继续,数秒钟内已经进行了上百次迁越瞬移,频率越来越快,距离也越拉越近。 天启清晰地感知到,李昂手中的超电磁炮已经濒临充能极限,危机感如鲠在喉,如芒在背,饶是天启战斗经验丰富,也难免被情绪干扰,开启传送门的动作慢了一拍。 就是此刻,李昂身影骤然出现在他的身前,超电磁炮狠狠轰在天启心窝。 久经《人仙炼窍法》锤炼的躯体强度远超钢铁,经过磁场转动能力加持过的出拳速度亦超出寻常炮弹,轰进天启心窝,不比凿穿朽木困难。 “咦?” 李昂眉梢一扬,发现天启的胸膛虽然被贯穿,但是创口处丝毫不见鲜血,拳心传来的触感,也像攥住泥沙一般虚幻。 “就像我说的那样,” 天启不悲不喜地抬起双手,紧紧攥住李昂手臂,“你太自大了。” 这位古老变种人的胸膛迅速沙化,心口如同漩涡一般向内搅动,层层流沙裹住李昂拳头,像万吨级水压机一般死死绞住。 李昂试图发动幻影猫的虚化异能,天启却早有准备,周身体表荡起异能波纹,阻止李昂施展虚化,抽身离去。 李昂手臂深陷其中,皮肤、骨骼、血肉、神经统统被巨力碾成糊糊一团,淋漓鲜血不断滴落。 更可怕的是,还有无数细小沙硕沿着血管筋脉流入体内,将触碰到的一切化为砂石。 天启的沙化异能来源于数千年前,尚在埃及称王称霸时,所觉醒的变种人能力。 这种沙化不仅能将异能范围内的物质解离崩坏,哪怕撤去异能,残存的沙化之力也能如同传染病毒一般,腐蚀侵吞着周遭区域的物质。 李昂的自愈能力头一次折戟沉沙,崩坏的胳膊牢牢卡住,动弹不得。 不能退,那就只能进。 李昂面无表情,碾步上前,陷入天启心窝的半根手肘向外一盘,荡开周遭沙硕,同时另一只手掌半掩,如同柳叶一般,轻飘飘朝着天启脑门扣来。 这一招,是为《天妖屠神法》的第三式,妖魂冲霄。能扯引周身阴邪煞气凝于一点,自下而上如同托举一般,擎天而起。 这一掌不带半点烟火气息,然而上面浓郁至极点的危机感迫使天启不得不放开对李昂的桎梏,试图传送退避。 然而李昂怎么可能给他机会?闪烁瞬移,甩着被沙硕消磨掉一半的手臂,欺身而上。 妖魂冲霄的阴邪煞气呈晦暗灰败之色,浓郁至极,几乎化为实质,不偏不倚轰在天启颅顶。 只一击,天启那灰蓝色的皮肤就如同染上墨迹一般,浑浊不清。 这位最古变种人蹬蹬蹬倒退数步,将那些被煞气感染的部位统统沙化,再凭借着自愈异能修补损伤。 数息过后,天启的伤势尽数愈合,而李昂却依旧拖着断臂。 最古老变种人依仗,来源于无数年间他所积攒下的各种异能。这些有着各自局限性的变种能力一旦得到整合,就能发挥出一加一远远大于二的效果。 第七十八章 托举 李昂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臂截面。 自手肘往下,小臂彻底被沙硕磨蚀殆尽,苍白骨骼暴露在风中。 肌腱蜷缩,筋脉断裂,皮肤崩坏,骨骼碎片深深刺入血肉,鲜血像不要钱一般滴答滴答淋下,如同上了年头、洁白外壳变成暗黄色的老旧饮水机。 污浊血迹溅落在李昂的白大褂上,极为显眼,像颜料盘里被混杂成黑红色的粘稠污渍一般,惹人生厌。 断臂横截面中,还有蠕动不休的团团沙硕,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往血肉深处爬去,令人联想至那些密密麻麻的寄生蠕虫——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人浑身发凉不适。 “真是令人羡慕的天赋啊。” 李昂悠闲地伸出另一只手,大刺刺地剥落那些混杂了鲜血的沙硕,笑着说道:“传送,再生,沙化,物质操控,念动力,你掌握的这些异能,每一种都是omega级别的强大能力。” “我能感觉到,你不是变种人。” 天启面无表情,丝毫没有为对方的赞誉动容,只是淡漠说道:“虽然你的身上有异能波动,但是如果仔细辨认的话,还是能找出一丝不同。 你对于异能的使用,也完全不是像我们变种人一样自然和谐,指挥如臂,更像是套用某种公式,去计算一道数学题目一样。” “猜的不错。” 李昂笑道:“比起那种被施舍得到的天赐能力,我更喜欢靠着理性去推测,去实践,找到规律,用以实践。 比方说刚才,你传送了一百六十二次,我大致在脑中计算出了你的传送模型,发现很有意思的一点。” 他指了指那颗菌株树木,淡然说道:“你每次传送,都会刻意将目标位置设定在以卡巴拉生命之树为球心、半径为一百米的范围之内。 如果排除你是个重度强迫症患者可能性的话,那就说明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存在,对于你的异能施展,有着某种限制。 那么这种限制,又是什么呢?” 天启那庞大身躯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倾听着。 他的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无形无质的气势,整片天地都如同被封锁了一般,明明处于塔尖顶层,却跟困守在狭窄逼仄棺椁中一样,令人喘不过气。 李昂稍稍皱眉,他感觉到自身的灵力运转出现了一丝阻滞,就连模拟出来的变种人异能都在逐渐弱化。 纠缠在他断臂上的沙硕趁机加快腐蚀速度,整条右臂都发出“倏倏”的低沉声响,皮肤好似流沙一般崩坏裂解。 《人仙炼窍法》千锤百炼的躯体,在这种诡秘沙化面前不断溃败,这种溃败不仅仅是天启异能的残留,更是整片天地都在针对李昂的后果。 李昂抽动鼻翼,将满是孢子的空气大量吸进肺里,闭目凝思。 孢子滑进他的喉管中,在肺部生根发芽,不断蚕食着血肉,试图将内脏器官纤维化。 “呵呵,肝、肾功能衰竭,肺部纤维化,呼吸衰竭,皮肤溃烂。单从作用效果来看,这种菌株还真像升级加强版本的农药啊。” 李昂悠闲自在地诉说着自己身体的现状,体会着菌株的进一步扩张,逐渐侵占胸腔,直至逼近心脏,才戛然而止。 《人仙炼窍法》陡然运转,窍穴气海鼓荡,磁场转动如同漩涡一般,将菌株牢牢封在原地。 这些菌株在渴求着回归母体。 李昂猛地躬下身去,用仅剩的手掌重重拍在在由菌毯组成的地面上。 那些菌毯接触外力,自动颤抖起来,盘纠成纤细触须,试图卷住李昂的手掌。 李昂毫不闪躲,任由这些充斥着病原体的奇异菌株将手掌团团缠绕,朝地下拖拽而去。 他闭目凝思,手臂已经有大半陷入了苍翠菌株当中,那些纤细如同毛刷一般的真菌分泌出带有轻微腐蚀性的病原体毒液,试图腐化掉李昂的体表皮肤。 天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知道李昂满脸淡然地抽出手臂,甩掉毒液,站了起来。 磁场转动于瞬间绞碎了体内寄生着的菌株,使其化为齑粉,失去活性。 李昂笑着说道:“很有趣的设计,这些菌株具有很强的生存能力,而且可以蚕食血肉,吸取生命能量。 菌株不仅贯穿了曼哈顿的地下设施,还深入海底,从海洋深处找寻养分,并且将这些能量进行提纯,通过菌株组成的功能管道,输入进卡巴拉生命之树。” 他指了指那颗菌株树木,随意道:“那颗树木就好像无线充电基站,只要待在它的范围之内,就能无穷无尽地给你提供能量。 除非先斩断这颗树木,否则你几乎是杀不死的。” “说的不错。” 天启攥紧了拳头,脖子扭动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可惜,直觉救不了你的命。” 这位古老变种人猛地将双掌合十,身后的卡巴拉生命之树骤然亮起光华。 还在与复仇者联盟缠斗中的四名骑士接收到了指示,悍不畏死地以伤换伤,暂时逼退了复仇者成员,后退到了天启身侧,拱卫在他旁边。 天启念诵着佶屈聱牙的上古语言,这种语言极为复杂繁琐,哪怕是最博学的学者,也难以分辨。 这种语言像是在祷告颂唱,又像是在怒吼咆哮,李昂踏步上前,却发现自己没近一步,都会受到无形空气的挤压。 准确的说,是那座卡巴拉生命之树散发出的能量屏障,牢牢封锁住天地灵气,侵占着李昂的生存空间。 复仇者联盟亦被逼退,菌株树木散发出的光芒愈加明亮,在漆黑夜幕中有若火树银花一般。 庞大的压迫感笼罩在众人心头,雷神挥锤,浩克怒斩,钢铁战衣的导弹进行齐射,产生的爆炸几乎将小半个曼哈顿照亮。 尘埃散去,卡巴拉生命之树依旧伫立在原地。 天启与四名骑士站在原地,敞开双手,颂唱之声越发响亮,整座巴别塔都在轻轻摇曳。 不,不止是巴别塔,是整座曼哈顿。 那些寄生在地下设施中的菌株颤抖蠕动,带出泥土,剥落岩石。 这座城市,被无孔不入的菌株缓缓托起,朝苍穹上升着。 第七十九章 封神 空天母舰之上,那些神盾局员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由数座岛屿组成的纽约城被托举上了半空,那棵菌株如同童话可以直达苍穹的魔豆一般,枝繁叶茂。 菌株托举着整座纽约,绿色洪流自发地摄取空气,鼓胀起来,如同一个个肿瘤囊泡,漂浮在海面上。 这些囊泡会提供巨大浮力,让城市不至于因为重力而崩塌摧毁。 如此扭曲骇人的场面几乎让外海那些航空母舰上的士兵精神崩溃,不少人狠狠地捂住了脑袋,试图阻止那苍翠至极的绿色既视感撑爆理智。 “开火!开火!” 前来指挥的军官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折磨,责令进行攻击。 来自人间的导弹瞄准,发射,带着尾焰,突破音障,轰向寄居于菌株之中的城市。 但是,他们失望了。 任何电子设备在进入纽约的一瞬间,都会被卡巴拉生命之树那无所不在的强大生物磁场所扭曲影响,在城市最外沿轰然爆炸,制造火光与烟尘。 毫无用处。 巴别塔顶端,天启依旧在颂唱着经文,祷告在布满孢子的空气中震荡传递,大音希声。 李昂眯起眼睛,没有理会旁边那些试图突破卡巴拉生命树屏障的复仇者联盟,自顾自地解析着天启的祷告。 “单个词汇都是由一组三个辅音的字根组成,在字根的前、后、中都会插入特殊母音, 并且在唇音、齿音、颚音、喉音、小舌音、咽音的分布上,和古阿拉伯语类似。” 李昂心思急转,快速辨别着对方所使用的语言,“祷词采用谓主宾结构,类似早期闪族语和柏柏尔语, 而且语法性别只有两个,和图阿列格语类似;没有定冠词和不定冠词,有单数、双数、众数的语法数缀...” 一行行信息在他心头飘过,李昂终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种语言,比科普特语更加古老,比通行于西元前26世纪之前、早王朝时期的远古埃及语更加古老。” 没有任何一种语言能保持不变,这种变迁可能是外力造成的,也可能只是其使用者为了更加简化,自发造成的改变。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会让语言本身更加顺滑,通畅。 然而,天启此刻使用的埃及语更加诡谲拗口,其中的一些音节或既轻,或极重,甚至需要来回撞击上下颚,制造出存粹的、无意义的噪音。 “这根本不像是常人会在日常生活中所使用的语言,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人所使用的语言。” 李昂分析着目前的状况,竭尽全力跟上对方的祷告。 “王冠之上的王冠,至高父的智慧,超出事物一切的理解.....” 天启高声呼喝着卡巴拉生命之树中的“十环”名讳,声音如同跌入另一个难以发掘的怪异空间,时隐时现。 生命之树的十环,是通向神之境界的唯一通道。 天启确实是神,他是古埃及人的神,是古巴比伦的神,是闪族人的神。 但同时,他也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只不过是个掌握了一些特殊力量、比其他凡夫俗子更强一些的凡人而已,还远远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超脱者”。 好在,他确实见过“神明”,并且从对方手中得到过馈赠。 那位自称是三宫魔的生命赐予了他能够不断更换身躯、延长寿命的异能,更将通往“神之境界”的生命之树授予了他,让他能在中世纪,以犹太教教士拉比的名义散布出去。 天启深知,这颗星球上并非没有能对自己造成伤害、乃至真正杀死自己的存在。 神秘会在更高等级的神秘前面溃败,这个道理在他漫长的生命中实践了太多次。 而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唤醒这颗树木,推开那道挡住自己晋升为超脱者的大门。 “有趣。” 李昂凝视着那颗光芒大放的生命之树,微笑着说道:“想不到这颗树不仅仅是传播瘟疫,还能逆转,为他本人进行充能。 如果这都是他自己设计出来的话,恐怕我得重新评估他的价值了...” 李昂的自言自语被尼克·弗瑞打断,后者那且黑、且光、且滑的卤蛋脑袋上青筋暴起,令人怀疑这颗卤蛋是否被煮坏了。 “李昂先生,快拿出办法来啊!” 神盾局局长喊道:“现在只有你能解决了!” “别看我啊,我只是一个热心民众而已。” 李昂温吞吞地摆了摆手,平和说道:“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不应该是神盾局的责任么? 你看这位天启已经准备立地成神了,这么甩锅给我的话,我也很无奈啊...”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么? 尼克·弗瑞的独眼生疼生疼,恨不得揪住李昂的脖领,将这个“终产者”拎起来,“那您在三维投影里演示的那些机械章鱼呢?它们不能破坏这棵树么?” “你也看到了,纽约城里无时无刻笼罩着emp电磁脉冲,那些机械章鱼恐怕刚游到城市下方,就和蜂窝网络断开连接,成为一大堆废铁。” 李昂随意说道:“如果局势进一步恶化,对东海岸乃至整个美利坚造成既定威胁的话,军方应该会投掷核弹吧? 用极致的光和热,连同8oo万纽约居民一起,在地图上将这座城市抹去。” 他的语气极为淡漠,像是无波古井。 “和整个国家的命运比起来,就算是纽约也是可以放弃的,不是么?” 李昂的视线扫过在场诸多复仇者,摊手说道:“如果我是各位的话,现在就会想着如何跑远一点,不管大当量核弹能不能摧毁卡巴拉生命之树,自身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无人退后,复仇者用自己的行动表明了意志。 尼克·弗瑞紧抿着嘴唇,艰涩说道:“那您呢?” “我?” 李昂笑眯眯地问道:“我当然要留在这里,中途阻止他啦。 虽然最古变种人的立地封神,堪称是近期以来我遇到过的、最有科研价值的观察项目。 但是我可不是那种热血漫画的主角,会等他完成仪式之后,才堂堂正正将其击败。” 第八十章 周天 尼克·弗瑞稍一迟疑,却见李昂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圆柱状纸筒。 那纸筒外侧用一层单面红纸包裹着,大约矿泉水杯般大小,实心,底端接一根纤细引信。 “这是什么?” 略懂中文的神盾局局长皱眉不解,照着纸筒上龙飞凤舞的草书字体,用极为不纯正的普通话念出了声, “二,踢,脚?” 尼克·弗瑞作为顶级特工,对于华国民俗略知一二,大概懂得这玩意儿是某种春节期间使用的烟花爆竹,制造响声,娱乐民众,增强节日氛围。 “呃....” 卤蛋局长眨了眨仅剩的独眼,挤出标准的黑人问号脸,半是茫然半是错愕地问道:“抱歉,这玩意儿在这种场合,有什么意义么? 还是说它看起来是个烟花,其实是某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别多想,它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二踢脚,既不妖艳,也不做作。” 李昂随意将二踢脚塞进尼克·弗瑞手里,“拿好,别掉了。” 尼克·弗瑞心中气结,却不敢反抗,只能握着鞭炮纸筒不敢动弹。 李昂伸出左手,用食指与拇指一搓,产生橘色火焰,点燃了二踢脚的引信,笑着说道:“你看现场这么压抑,我放个鞭炮活跃一下气氛。” 话音未落,引信“呲呲”燃烧,二踢脚的下层火药被瞬间点燃,骤然膨胀的气流“砰”地一声冲开底端后门,整个爆竹从尼克·弗瑞手中窜出,一飞冲天。 卤蛋局长的手心还残存着爆竹温热,他愣愣地抬起头,看着二踢脚越飞越高,冲上云霄,在夜空中“啪”的一声,爆炸开来。 除了爆炸的火光格外闪亮之外,和市面上能买到的那些“白洋淀传统手工艺二踢脚”别无二致。 随着鞭炮爆裂而溅落飞舞的红纸落在尼克·弗瑞光亮的脑壳上,他将红纸碎片摘下,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hat the fuck?” “不懂了吧?” 李昂笑眯眯地说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后面这句话他是用字正腔圆的汉语说的,不懂华夏文化博大精深之处的尼克·弗瑞一脸懵逼。 神盾局局长刚想发问,却见巴别塔下方的纽约城市街道上,闪烁起密密麻麻的光点。 弗瑞局长极目远眺,接受过的特工专业训练,让他发现这些光点有大有小。 大的光点共有三百六十五颗,而小的光点则有一万四千八百颗之多,共同分布在纽约城各个街区。 光点如同棋盘上合纵连横的纹路,如同天上闪烁着的浩瀚星河,将这座被菌株抬起的城市照亮。 弗瑞局长艰涩问道:“这是什么?” “那是人。”托尼·史塔克使用钢铁战衣的光学探测设备,窥见了这些光点的真实面目,轻声回答道:“那些是变种人。” 从学园都市赶来的无数变种人不知在何时,已经分散到了纽约城的各个角落,这些穿着统一制服的异能者从兜里拿出了一张四四方方的铁片。 那铁片上,用花体英文镌刻着“学园都市身份证件”。 换做平时,这些由万化枢机盒分裂而成的证件,最多被用来买饭刷卡、免费乘车。 但此时,这些铁片快速翻折分裂,组建成了中空的柱状铁杆,铁杆顶端还不断散发出温润光芒。 快银、绯红女巫、红坦克、暴风女、金刚狼、镭射眼、野兽汉克、幻影猫…… 曾经彼此对立的变种人,高举着手中的中空铁杆,静穆站在原地。 他们的周边,还站着一些面容青涩、稚气未脱的十来岁青少年。 这些青少年还是学园都市的变种人学子,在其他同龄人还在享受和平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城市废墟之中,面对着即将封神的天启。 三百六十五个1eve14大能力者,一万四千八百个1eve13强能力者,在纽约城市中构筑出了光芒星辰的海洋。 “是时候了。” 李昂微笑着走到巴别塔平台边缘,手掌虚按,磅礴灵气勾连下方的无数光点。 随着他的到来,变种人手中那根由万化枢机盒铸成的铁杆,光芒愈加明亮。 卡巴拉生命之树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天启的颂唱大音希声,逸散出的异能波动在空气中划出道道涟漪,有若实质。 “中垣太微垣,” 李昂面色肃穆,手指一点,遥遥指向布鲁克林区,用最为晦涩生僻、佶屈聱牙的诡谲语言,淡漠说道:“北极、四辅、天乙、太乙、紫微左垣、紫微右垣、阴德、尚书....” 他每报出一个词汇,布鲁克林区分布着的光点就会挨个骤然熄灭,重新陷入黑暗。 “上垣太微垣,” 李昂朗声道:“太微左垣、太微右垣、谒者、三公....” 皇后区的光芒,亦随之熄灭。 复仇者联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如果他们之中有任何人对于华国古代道藏有浅显认知的话,就会知道李昂在干些什么。 他所念诵的,正是《晋书·天文志》里记载的三垣二十八星宿,是汉族古代的星空划分体系,类似于现代天文学中的星座。 世人只知十二星座,却忘了千百年前,我们的祖先也曾仰望天空,用白纸黑字记录下那些高悬在于苍穹之上的星辰。 李昂飞快念诵着这些星辰的名讳,下方那些排列成罗盘状的光点尽数熄灭,除了那做尚在熊熊燃烧的巴别塔之外,整座城市漆黑无光。 骤然,光芒再现。 或大或小的光点绽放绚烂光华,融汇成浩瀚银河,在这城市废墟中熠熠生辉。 变种人手中拿着的铁杆齐齐震颤,借助万化枢机盒,李昂统一了这些变种人的异能波动,暂时性地将他们连接成为一个庞大整体。 三百六十五名大能力者对应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一万四千八百名强能力者对应一万四千八百颗辅星,一人代表一颗星辰,以万化枢机盒为连接枢纽,再现洪荒时期,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超然阵法。 周天星斗大阵。 第八十一章 金丹 李昂按下手掌,借助冥冥之中与万化枢机盒的联系,沟通法阵。 周天星斗大阵来源于上古洪荒时期,当时妖族掌管天庭、巫族统御大地,两族矛盾渐起,风雨欲来。 帝俊、东皇太一作为妖帝,需率领洪荒众妖战胜巫族,遂创立周天星斗大阵,从天庭妖神中选出三百六十五位妖神,各自分发一杆大周天星辰幡,对应三垣二十八星宿。 剩余一万四千八百杆小周天星辰幡,则交由天庭其他诸妖掌管,充当辅助。 大阵一旦运转,引动牵连诸天星辰,将浩渺银河的投影拉入现实,将阻挡在前方的一切碾为齑粉。 这些1eve14、1eve13等级的变种人自然比不上洪荒时期的天庭妖族,凝聚起来的周天星斗大阵更提不上原版的万分之一。 好在,充当主星阵眼的太阴星、太阳星,其主持者是两位最为强大的变种人。 太阳星星宫的位置上,查尔斯教授端坐于轮椅中央,面色慈悲平和,犹如看透一切的佛陀一般。 他那强大至极致的脑波联通了所有纽约城中的变种人,让他们尽量收束着自己的异能波动,随着一呼一吸,将浑身能量注入进星辰幡中。 而太阴星星宫的位置上,则是那位臭名昭著的联邦政府通缉犯——万磁王。 这位还穿着神盾局囚服的老者瘦骨嶙峋,精神矍铄,面容中满是肃穆坚毅。 他摊开双手,漂浮空中。 无处不在地球磁场,被他的意志所扭曲,海床底部的金属碎屑喷涌而出,在磅礴异能驱使之下钻出水面,凝练成一条条钢铁巨龙,如同锁链一般凿进纽约城中。 本来托举着城市的菌株巨掌陡遭重创,那些从海洋中汲取能量的菌株管道断裂破碎,卡巴拉生命之树上凝聚的光芒,都悄然黯淡了数分。 狂涛怒浪翻涌搅动,海面如同躺着婴孩的狭窄澡盆,掀起高涨波澜。 停泊着的航空母舰战斗群随着波浪起起伏伏,上面载着的那些现代化武器,在这种量级的战斗面前如此乏力。 “弗瑞局长,我派人从神盾局的海底监狱里把埃里克请了出来,你不会介意吧?” 李昂笑眯眯地说道:“我作为一个热心的纳税人,本来是不想干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 但是你也看到了,情况所迫,还希望神盾局能理解包容。” “....” 尼克·弗瑞看着操控金属巨龙、如同神祇一般的万磁王,干笑两声,艰涩说道:“只要能阻止天启的计划,我本人并不介意临时抽调人员的行为,您开心就好。” “那就太好了。” 李昂点了点头,手掌虚握,像是捏住某个并不存在于现世的钥匙,缓缓拧动。 “阵起。” 他的意志通过万化枢机盒被层层传递,上万名变种人在查尔斯教授心灵连接之中,融为整体,勠力同心将体内流转的能量注入星辰幡中。 霎时间,诸天星辰牵引波动,无数光芒飞升窜起,在纽约城上空化作浩瀚星河。 李昂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五指,握住了星图。 星辰之力在李昂手中流转,行遍周身,贯穿气海窍穴。 五脏清凉,六腑调泰,三百六十骨节之间,有诸滞碍,十恶之业,百八十烦恼之业,众苦罪源,悉皆除荡。 依靠千万变种人牵引拖拽而来的星辰投影,被李昂灌注进入窍穴,引星辰真炁注润身田,心目内观,清静光明,安寂六根,净照八识,空其五蕴,证妙三元。 最终,成就金丹。 李昂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清明。 “杳杳冥冥清静道,昏昏默默太虚踪,体性湛然无所住,色心都寂一真踪。” 他嘴角含笑,托举着法阵,倒扣向下。 天作棋盘星作子,雷为战鼓电为旗,日月争光,风云际合。 无穷无尽的光和热淹没了一切,瘟疫菌株连半秒都没能撑住,就在无边威势之下,化为尘埃融入风中。 巴别塔发出轰然巨响,随着菌株死绝灭亡,整座高塔不可逆转地倾覆倒塌。 这只是前奏,随着李昂向下按去,周天星斗大阵的光芒还在下坠,朝着卡巴拉生命之树压来。 四骑士面色无悲无喜,抬头仰望着浩瀚光芒,纵使此时,他们依旧在念诵着祷词。 连半秒钟都能撑到,这四位被天启强化过的变种人就这么在万丈光华中,融化了。 他们的皮肤、血肉、骨骼,在光的作用下彻底湮灭,甚至都没残存下齑粉。 一万多名变种人召唤而来的星辰之力,如同橡皮擦一般,抹去了四骑士存在过的痕迹。 阵法还在下坠。 卡巴拉生命之树构筑出来的屏障发出尖利的摩擦声,那层能够阻挡浩克斩击、雷神挥锤的强大屏障,在周天星斗大阵面前,也就比顽童吹出的气泡坚固一丝。 生命之树狂乱摇曳,三支柱、四世界、十原质、二十二路径蜷曲缠绕,仓促地融汇为一。 大音希声的颂唱之音戛然而止,天启睁开了双眼。 他的立地封神,被打断了。 这位最古老变种人,上半身的皮肤不复原本的灰败蓝色,而是闪烁着温润如玉的流彩光华,连同上面镌刻着的古怪纹身,亦显得平和宁静。 不像释迦摩尼在菩提树下禅定四十九天,与本然之中观察诸法缘起性空,悟得三明四谛,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那颗摄取着磅礴能量的卡巴拉生命之树,突兀地停止摇曳,如同僵死一般,伫立于原地。 树下的天启,被李昂强制从封神道路上拖拽下来。 他站了起来,狂乱的异能波动在他身旁化为实质,撕裂出一道道漆黑无光的狭窄缝隙。 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天启此刻内心的狂怒,他距离封神仅差一步,不,是仅差半步之遥! 数千年的积累,磨练,期许,在此刻都如同最无趣的笑话一般,令人脊背生凉。 李昂抬起左臂,在右肩轻轻一点,那些残存的沙硕如冰雪消融。 肩膀的创伤截面中,无数肉芽盘纠生长,眨眼间已从新长出一条手臂。 他搓了搓手,抬起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天启,微笑着说道:“封神被打断了,气不气啊?” 第八十二章 弑神 十分钟前,华盛顿dc,地下工事。 国务卿沃尔特坐在长桌之后,伸手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 因为挤满了高官,本就不大的战术指挥室稍更加显得狭窄逼仄。 这些真正决定白头鹰国家走向的高层,都死死盯着房间尽头的大屏幕,那里放映着巴别塔塔尖平台上进行的战斗。 临时调用过来的韦恩集团私属人造卫星,确实如同其所属的企业一样可靠,转播讯号颇为平稳,将场景最大化还原,呈现给在场的衮衮诸公。 四骑士与复仇者联盟的战斗可谓惊心动魄,能量炮与刀光共舞,雷霆与菌株横飞,振金盾牌抵挡一次次冲击,间或从暗中窜出的弓矢引发猛烈爆炸。 战斗声势是如此浩大,哪怕隔着屏幕,也让这些精英感觉到了巨大压力。 白头鹰精英所仰仗的,是整个社会机器。 对这台庞大机器运转规则有着足够熟稔程度的精英,可以爬上高层,让其他平民为自己服务,并且借助社会整体的力量为那些普罗大众制定出条条框框,严禁平民逾越。 然而他们的骄傲,在这些拥有诡异力量、用最原始最野蛮暴力进行厮杀的怪胎面前,荡然无存。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令人喉头发紧,不少高官在看到浩克生生斩断一栋钢筋混凝土材质大厦的时候,齐齐拉扯着衣领,如同被手掌攥住了脖颈一般。 但是,无论是那些发着微光的四骑士、掌握雷霆的北欧神祇,还是依靠狂怒就能无限充能的浩克,其战斗方式至少还是固定的,是能够被“常识”所理解、解析的。 另一侧,李昂与天启的战斗则已经超出了人躯所能理解的范围之外。 闪烁,瞬移,传送,消失,重现。 两人就如同老爷电视机上不断卡顿的画面,人造卫星的监控设施根本无法跟上两者的速度,过低的帧数只能录下一两道残影,呈现在在场众人眼前。 不止如此,从两人身上逸散而出的异能波动,会时时刻刻扭曲周遭空气,如同海市蜃楼一般虚幻。 如果将精神过于集中在两者的战斗进程,关注者只会觉得自身精力正在飞速消耗,不仅无法客观分析,甚至还有可能因为视觉冲击来带的反胃而呕吐不已。 国务卿沃尔特紧板着脸,秘书递上的晕车药物,在很大程度上缓和了这种痛苦,让他还能保持精力充沛。 作为某种程度上的忠贞爱国者,他必须全神贯注于这场战斗的结果,这将会影响整个美利坚,乃至人类族群的发展走向。 无论是掌握了瘟疫菌株、试图圈养绑架全人类的天启;还是一人成军、能轻易爆发出巨大生产力、成为“终产者”的李昂; 在这两位如神明一般强大的存在面前,蓝色星球上的其他7o亿普罗大众就如同蝼蚁一般卑微渺小。 念及于此,恐惧感再次攥住了沃尔特砰砰跳动的心脏。 转播还在继续,天启念诵经文、巴别塔被能量屏障笼罩.... 骤然间,人造卫星的转播画面突兀终结,化为漆黑一片。 “什么情况?画面呢?” 拉丁裔大当家阴沉着脸沉声喝问,立刻就有相关职员着手处理。 片刻过后,战术指挥室的大门被拉开,某个胸口挂着牌子的战略办公室职员艰涩说道:“纽约城外笼罩着宽带率、高强度的电磁能喷发,暂时无法转播画面,外海的航空母舰战斗群也暂时无法连线....” 这间狭窄战术指挥室中,那些穿着文员服饰的高官还处于茫然之中,穿着白头鹰军装的美利坚将军们却已经勃然色变,甚至颇为失态地叫出了声:“什么?!” 所谓的电磁能喷发,其实就是电磁脉冲emp(e1eibsp;pu1se)的附属效应,能产生极强的电磁场,与电子设备发生耦合,产生电流浪涌,进而破坏电子设备本身。 能造成电磁脉冲物理现象的途径极少, 如果说航母失去通讯还能够解释,但是位于近地轨道的卫星都能被影响....... “是,是核弹么?”某个军官难以抑制颤抖的身躯,艰涩问道:“是谁干的?毛熊?” “不,不是核弹。” 国务卿沃尔特紧皱眉头,思索一番之后,斩钉截铁地说道:“高度在1o公里以下的低空核爆只会造成有限的电磁效应,不可能影响这么远。 而高空核爆中,地球磁场的偏转会让电磁脉冲可见,很容易被其他卫星扫描到。 并且,高度6o英里产生的1o万吨空爆,造成的emp破坏区可以遍及大半个美国,那样的话我们华盛顿这里的电子设备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这不是核弹,只是在战斗过程中造成的余波而已。” 这位国务卿过尔特,一向以下半身思考闻名于美利坚政界,此时听到他如此沉着冷静、专业全面的分析,在场众人都惊了个呆,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盯着他。 国务卿沃尔特自然不可能告诉他们,自己当初还是大学生的时候,为了泡到某位大学物理系教授(丧偶独居、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另有一对未成年的双胞胎女儿),在物理学上花了多大的苦工, 只是冷着脸,用死鱼眼盯着在场众人,淡漠说道:“看我干什么?我喜欢看科幻小说,不行么?”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作为一等人的某位美利坚海军将军打断了沃尔特的话,直接对白头鹰大当家说道:“总统大人,这场战斗无论是谁赢了,对于美利坚而言都不是好事。 我们现在已经失去了纽约,不能再承受失去东海岸的风险。” 这位海军将军没有把话说全,不过在场诸位都是人杰,彼此之间存有默契,弦歌知雅意。 天启与李昂,都已经超出了常规武器所能对付的范围,他们在古代足以被视为神明,被供奉祭祀。 不管神明是仁慈还是冷漠,不管神明是有在乎下界的供奉,不管神明能否理解凡人的利益, “神”的存在,对于人类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人类并不需要神,” 国务卿沃尔特紧盯着拉丁裔大当家,一字一句地说道:“试图保持霸权的美利坚,更加不需要神明。” 战术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神明是一种威胁,既然是威胁,那就有被抹除的需要。” 那位海军将军也抬起眼皮,平静而坚定地出声说道:“总统大人,美利坚需要您的判断。” 拉丁裔大当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涩说道:“....先派出哨兵集群,观察现场状况,进行权衡。 如果不能保证弑神成功,再准备投放核弹。” 没有人去问那些纽约民众的下场,也没有人关心在巴别塔塔尖上的复仇者联盟,所有人都面无表情,轻易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释放哨兵集群。” 这条命令被迅速下达,在无线电波通讯传递转播数次之后,传递至数艘航空母舰。 这些航母距离纽约数百公里,避开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第一波电磁脉冲。 航母机舱缓缓打开,上百台人形机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这些钢铁人形都有三米多高,外表布满了极为细密的鱼鳞状甲片,层层叠叠,将其包裹住。 人形机械的头颅呈倒三角状,下尖上圆,没有嘴鼻,眼窝处只有两道狭窄尖细的孔洞,孔洞中冒着黄色光华,大概充当着视觉感应器的作用。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起,人类学博士波利瓦尔·崔斯克就建立了崔斯克集团,专门与政府部门进行合作,主要生产与变种人基因有关的防卫型机器人——也就是哨兵机器人一代机型。 在背地里,崔斯克集团一直与x武器计划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依靠x武器计划运送过来的机密变种人资料,崔斯克集团的哨兵机器人不断改进,逐渐降低工业成本,实用性也越来越强。 直到万磁王挟持电子设备,进行全球直播,当众斩首了威廉·史崔克,联邦政府这才迫于压力,叫停了任何绝大多数与变种人有关的项目。 这其中,甚至还有某些纯种人类沙文主义者提出的靠转基因玉米、从基因层面上抹除变种人婴孩出生可能性的荒谬项目。 至于那位侏儒博士波利瓦尔,则在直播后的数日之内,就被人发现七窍流血暴毙于家中。 警方甚至都没有过多深究,就以“波利瓦尔·崔斯克博士在豪华别墅内开无遮大会high到心梗猝死”的荒谬理由,为他盖棺定论。 这种堪比洋葱新闻的荒谬事件,在那段变种人成为政治正确的时光中丝毫没有引起波澜,直到时候才沉渣泛起,沦为市井小民的闲谈资料——毕竟侏儒资本家开无遮大会的场景足够引人遐想。 波利瓦尔到底是死于变种人势力,还是联邦政府中有人想掩盖痕迹,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崔斯克集团遗留下来的哨兵机器人科技被联邦全盘接收,在暗地里一直进行改进调试,以作为预防变种人暴动的后手。 尽管没有经历过高强度实战测试,但是站在航空母舰舰桥上的某位高官,倒是对哨兵极为自信,谈笑风生,挥斥方遒。 “哨兵机器人集群第一梯队,出发!” 指挥官意气风发地看着一台台哨兵自足喷射火焰,贴着航空母舰的甲板向前掠去。 从史塔克集团收购来的这些方舟反应堆,彻底解决了哨兵机器人的供能问题,让机器人战斗群能够高速飞行数百公里,进行突袭击杀。 在这位前线指挥官眼中,体型小、火力大、不会引起雷达波动的哨兵机器人俨然就是能单独被排列出来的、下个世代的主战武器。 最关键的是,哨兵机械集群能抵御电磁脉冲的侵扰,可以冲进卡巴拉生命树的屏障。 “愿上帝保佑美利坚。” 指挥官在胸口画着十字,看着数百台哨兵组成集团,朝着曼哈顿飞去。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蓦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攥紧了拳头,自言自语地轻声说道,“不,不对,我不该这么说。” “应该是,去艹翻那两位作威作福的上帝吧。” 被指挥官寄予厚望的哨兵机器人集群,冲向巴别塔塔尖,气势汹汹。 他们,为了维持人间的秩序,背负起了“弑神”的光荣职责。 可惜,周天星斗大阵启动了。 满天星光之下,这些被给予厚望的机械集群冰雪消融,化作千风。 什么钛合金骨架、什么可变化外壳,在星图面前不堪一击。 唯有一架哨兵机械格外幸运,靠着同伴身躯的阻挡,避开了绝大多数星光。 这台最后幸存者,艰难地操纵着被星光磨灭的残躯,飞上了巴别塔塔尖。 通过这台哨兵机器人的通讯装置,白宫群英能够观察到现场的情况。 天启在星光坠落之下,颓然倒地,而李昂则淡漠地收起大阵,默默转身,看向背负着“弑神”职责的哨兵机器人。 第八十三章 洗地 哨兵机器人如果存在“个人意志”的话,现在恐怕已经被李昂身上逸散出的气势压垮冲倒,跪拜在地。 成就金丹,不仅仅是法力上的提高,更是生物体本质层面上的一种升华。 如果用最为先进的核磁共振成像技术,对李昂进行影像检查的话, 就能发现他的脑、甲状腺、肝、胆、脾、肾、胰、肾上腺、心脏、大血管等等实质器官都上面都布着一层如梦似幻的阴影,通体如同玉石一般晶莹温润。 金丹境界,能略启身心,明宣道要,能摒众缘,永除染著,外相不入,内相不出。 通俗来讲就是自成一体,浑身通透清明,摒除外界沉渣,不会出现诸多滞碍。 这样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正在向“仙”的境界进发。 华盛顿的地下工事中,那些驾驭着美利坚这架马车的衮衮诸公可以通过哨兵的机械瞳孔,看到孑然傲立的李昂。 在凡夫俗子眼中,金丹修士光站在那里,其存在感就如同自然现象一般醒目。 根据个人风格、所修功法不同,笼罩在金丹修士身旁的“气势”,或如万仞孤壁般桀骜突兀,或如碧波深潭般深邃平静,或如狂涛怒浪般酷烈喧嚣,或如夕阳暮霭般渺远沉寂。 而李昂,以《人仙炼窍法》为骨,以《天妖屠神法》为皮,借助周天星斗大阵,熔铸万千星辰之力为气海窍穴。较之寻常金丹修士,强大了何止数倍。 战术指挥室内的投影屏幕稍显狭窄,但这并没有限制李昂的存在感, 他孤零零地站在即将倒塌的巴别塔塔尖平台,形单影只,旁边的复仇者联盟却沦为了陪衬。 雷神面色凝重阴沉,浩克愤怒慨然,托尼·史塔克躲在钢铁战衣之中不敢出声,作为团队领袖的史蒂夫·罗杰斯则是拄着振金盾牌,垂首不语。 比起凡人,他们更加能感受到两的强大。 李昂并不像那位意欲封神的天启一样,充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只是平和地站在那里,忽略了趴在地上的哨兵机器人,闭目凝思,静默伫立。 战术指挥室中,鸦雀无声,这些西装革履的权贵第一次集体陷入了完全的迷茫。 我们该怎么做?试着谈判?对方的政治立场是什么?他会试图阻碍联邦政府么?还是试着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对其进行致命的核打击,以绝后患? 这些疑问压在他们心头,与之匹配的无力感封死了他们的嘴巴。 没有人吱声,衮衮诸公眼观鼻,口观心,紧盯着摆在身前的矿泉水瓶子。 白头鹰大当家扫视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气,“有没有人,能提出一些想法意见?或者提出一些建议?” 这位拉丁裔大当家的眼神是如此冰冷锐利,如同钢刀一般剜过众人面皮。 若非在座的白头鹰高官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江湖,脸皮比防弹衣还厚,恐怕还真有人承受不住压迫,在寂静中吱声。 国务卿沃尔特心中一叹,这些人刚才叫的挺欢,现在却没有人敢出来顶缸,只好开口说道:“能联系上尼克·弗瑞么?” 官僚们一阵交头接耳,给出了回复,“电磁脉冲已经消失,如果弗瑞局长开启了神盾局通讯耳麦的话,应该能再次连线。” “快点与尼克·弗瑞进行连线,告诉他稳住局势。” 国务卿淡漠地点了点头,转身对白头鹰大当家说道:“总统大人,现在的哨兵机器人恐怕不可能伤害到李昂, 眼下当务之急是立刻表露积极合作的态度,防止矛盾进一步激化,同时立刻评估对方的潜在威胁性。” 言外之意,就是暂时取消核弹轰炸的计划,毕竟刚才周天星斗大阵的威力也看到了,并不比核武器逊色,能不能杀死对方还是两说, 万一对方侥幸幸存,并且开展报复活动,那可不是美利坚能够承受的损失。 网络通讯被迅速接通,来自华盛顿战术指挥室的维稳命令让尼克·弗瑞很有骂娘的冲动。 他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在尼克·弗瑞脑海中流过。 击败天启之后的李昂,就如同一根伫立于池塘之中的石质廊柱,仅仅是树立在那里,都会对周遭巡游的鱼类造成影响。 卤蛋局长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必须承担起与李昂进行交涉的职责。 正当他酝酿腹稿的时候,李昂睁开了双眼。 按照西方人的观念,凡人所能塑造的、最接近神明的造型,应该是古希腊时期制造的古典主义风格雕像。 《掷铁饼者》、《米洛斯的维纳斯》、《巴底农神庙的雅典娜》 那种充满端庄典雅、沉着稳重的雕像,有着人的形象,却被赋予了更为理想、更为完美的艺术形式,充满着人们所认为的“来源于人性却高于人性的神性”。 而李昂则不同,他的眼神中没有所谓的“神性”,还是想原来那样,温和平静,深邃渺远。 连同刚才积压在他身旁的肃穆气势,也烟消云散,令人怀疑方才的窒息感是否是自身错觉。 复仇者联盟成员们终于能自由喘息,他们谨慎地待在平台边缘,没有靠近。 唯有尼克·弗瑞,在战术指挥室的催促下,走上前去,审慎地说道:“李昂先生,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如果没有您的话,全人类将会遭受可怕的命运。” 他可以没有将“美利坚”三个字放进话中,只是用全人类这样宽泛的字眼,生怕引起对方的不满。 李昂平和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弗瑞局长,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尼克·弗瑞心中一喜,只要对方能够沟通,不是那种上来就要搞恐怖活动的狂人,那就一切好说。 卤蛋局长刚要再说些什么,就看到李昂抬起手指,点了点那台残破不堪的哨兵机器人,淡漠说道:“这台机器人是你们的?” “...是。” “看起来很先进啊。” 李昂灵识一扫,看透了哨兵的内部构造,戏谑地说道:“什么功能?” 尼克·弗瑞长面色不改,平和说道:“这种机器人用处颇广,主要在其他领域发挥作用,比方说救援搜索、灾后重建等等。” “救援搜索?”李昂咧嘴一笑,随意说道:“那它不是应该在下方的城市废墟里救援民众么,上来干什么?” “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尼克·弗瑞看了眼满目疮痍的巴别塔天台,一本正经地说道:“它就上来洗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