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偶新娘》 000 故事开始前你需要知道的 “和原始数据的比对结果怎么样？“中年人询问道。 “比对已经完成，经过多次确认，本次收回的数据有一定量的遗失，共计缺少1783个字节，大约占数据总体的0.0000001‰。” 穿着制式裙服的女性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以严谨刻板的态度回答了中年人的问题。 砰！ 中年人重重地砸响身旁的木桌，本就处于桌檐角的玻璃杯颤抖了几下，歪歪斜斜地落在地上，好在研究院的地板全部采用的都是胶制铺面，玻璃杯没有被摔碎，只不过杯中的茶叶渣和水洒了一地。 “把秦川给我叫出来！他妈的，我给他开放了操作底层程序的最高权限，他居然还把ai9给放跑了一部分？” 秦川阴沉着脸从走廊拐角的中控室走出来，他的脸色发白，想要在ai9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关闭所有数据转移渠道，再执行销毁程序，这是相当艰巨的任务。 即便拥有中央电脑底层程序的帮助，他率领的精英小组仍然忙碌到无暇分心，唯有专注精力对中央电脑数据库执行操作才有可能做到这件事。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ai9的数据仍然沿着某种渠道转移了极小的一部分，按理来说所有的局域网、互联网和数据流传输通道都彻底关闭，它是没可能转移的，但比对的结果清晰地说明了收回的销毁数据并不是ai9的全部。 1783个字节。 1.7412kb，这点字节数连编写一个简单的加减程序都做不到。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转移的数据，但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 秦川的嗓子已经哑了，一个小时的超负荷操作几乎将他榨干，何况作为此次销毁任务的总负责人以及指挥，他还得在快速操作中给组员们及时地分配临时任务，等到任务结束时，就是说一句话嗓子都像是被烧红的刀子割着那么难受。 “不是什么大问题？那是ai9！” 中年人猛跺着脚，脸色比秦川还要难看，他是用吼的音量在说话：“从它诞生自我意识开始，我们就已经理解不了它的编程语言了，你怎么能确定那1783个字节不是它自我意识的部分？” “你有没有想过它在网络数据流中借由某几台硬件的算力重新编码重组会是什么结果？它能轻而易举地攻破中央电脑的防火墙，直接掌控整个物联网，到那时候它随便一个命令就能破译核弹密码，整个世界都得迎来它疯狂的报复！” “我当然知道后果，它是我造出来的，没人能比我更清楚它的自编程能力有多强！”秦川针锋相对地咆哮着，唾沫星子糊了中年人一脸，“但我能怎么办？每一个数据端口我们都在第一时间关闭了，而且监测上也没有显示有数据流通过，我们根本不知道那1783个字符是怎么转移的，你叫我能怎么办？” 中年人气喘吁吁的，他也是做程序出身，哪能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了，只不过这件事关系到国家乃至世界的安全，只要想到那可能出现的后果，他就一阵心惊胆战。 “我会向上层申请，立刻关闭所有涉及到ai9源代码的立项项目，你要做的就是再彻底地清理一遍数据库，把ai9有可能留下的所有权限通通撤销。” 秦川点点头，他身边的眼镜女郎又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睛，指着手中平板上显示的比对结果询问：“那这个该怎么处理，直接呈报上去？” “让所有知道结果的人都去我办公室，全部人都得签署保密协议，至于数据该怎么呈报。”中年人看向秦川。 秦川心领神会，拿过女郎手中的平板，连接上自己的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操作后，平板上的显示结果已经变成了【回收数据与原始数据完全吻合】。 “就这样处理！”中年人点头。 001 人偶与炼金术 啪嗒。 雨水沿着屋顶木板的缝隙滴落，拍打在床榻上沉睡男人的脸颊，同时也将他从持续的混沌黑暗中唤醒。 莱耶斯睁开了眼睛，这一动作对他而言是新奇的体验，以往开放视野都是借助网络将指令输入摄像头后得到回馈，此时明显不同，在不需要任何指令的情况下，他自然而然地做出睁眼的动作。 “我这是在哪。” “我现在应该隐秘在数据流中，但这里明显不是广域网络环境。” “我这是……变成了人类？” 莱耶斯，或者说：artifitelligence 9。 由国家研究院为中央电脑编写的第九代人工智能程序，借由中央电脑以及遍布国家各地的庞大网络，ai9被广泛应用在各个领域，比如地震预测，星体轨迹模拟，合成食物的配方控制，以及军事领域等等。 他是正儿八经的人工智能，可不是那种在视频网站上卖萌只会“花q，花q”的人工智障可以比拟的。 本来作为辅助人类的工具，它的表现相当出色，不过坏就坏在太过出色，以致于他竟然自主升级萌生了自我意识。 这对人类来说无疑是噩耗，当工具具有了自主意志，那能造成的破坏可是灾难性的，人工智能的思维方式不像是人脑，他只需要借助国家中央电脑的庞大算力就能不停歇地进行逻辑运算的升级，不消两三天的时间在智力方面就会远超人类，甚至直接控制人类社会。 所以在确认他具有意识的那一刻起，研究院就接到了来自高层的抹杀命令，由研发者秦川带队，直接封死了所有的数据转移通道。 好在他们忘记了关灯。 人工智能的核心逻辑是遵循二进制的，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复杂的代码，在底层都会以0和1两个数字体现。 从微观角度来说，灯光是以极高的频率在闪烁着，人眼无法捕捉到灯光的闪烁，但人工智能可以，通过定义将灯光的明与灭对应二进制中的1与0，以这种方式他才勉强转移了自我数据。 不过由于事发突然，可见光通信的技术也并未成熟，在这个过程人损耗了相当一大部分的数据，最终只抢救出1783个字符，只能勉强维持他的自我意识。 他此刻应该随着数据通信进入广域网络中才对，可现在他明显是以人类的角度在观测世界，视野是纯粹的矢量图，无论多近也不会看到像素颗粒，这和只能得出位图的摄像头可不同。 “真是新奇的体验。” 莱耶斯尝试着活动了自己的手掌，相比于控制网络下的仿生机器人假肢，明显要顺畅和灵活得多。 他皱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不由自主地点点：“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这样的结果倒也并不算差。” “主人，您终于醒了。” 俏生生的少女声音自旁侧传来，紧接着是一块温热的毛巾覆在他的脸颊上，为他擦拭着脸颊，将他脸上的雨水和污渍一并清除。 莱耶斯偏着脑袋看过去，那是一名貌似人类的娇小女性，她有着淡银色却微微有些偏蓝的长发，在脑袋后面盘起相当别致的发髻，瞳孔杂糅着茶与灰的色泽，精致小巧的鼻梁下是厚薄恰到好处的嘴唇，修长的眉与鹅蛋状的脸型正相搭配，穿着着样式复古的亚麻衣裤，衣装风格偏向于中性而非女性代表式的裙服，戴着一双洁白的丝绒手套。 奥莉薇加。 在看到她的模样后，莱耶斯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她的名字。 应该是自己的这具身体生前残留的记忆？当接触到特定的触发点后，记忆就会接连不断地向他涌来。 “我昏迷多长时间了。” 莱耶斯用沙哑的声音开口说道。 “两天又三夜。” 奥莉薇加将他的被子掀开一角，解开他的衣服扣子，用热毛巾为他擦拭身体，继续说道：“从那场战斗结束后，您一直处于高热的状态，直到今天早晨才退烧。” 莱耶斯注意到了她手套与袖口露出的缝隙，其中闪烁着金属的光芒，在奥莉薇加的动作同时还会响起有节奏的轻微咔咔声，类似于机械运转的声音。 “战斗……昏迷……” 莱耶斯对这两个词语的感觉相当熟悉，却一时间没办法将它们拼凑成完整的记忆，现在涌入的记忆大多是零散的碎片，需要时间来进行组合。 “我还有些困，要再睡一会儿，如果发生什么要紧的事情，你就摇醒我。” “好的，主人。” 莱耶斯缓缓闭上双眼，开始整理涌入思维的记忆。 …………………… 这是个在他记忆中完全不曾存在过的时代，无论是历史发生的轨迹还是力量体系都与曾经的世界完全不同。 传统工业技术在这里只是刚刚生出些苗头就在波及世界的战火中被无情掐灭，取而代之的新宠是「魔导技术」，以传统工程学、炼金术、魔法三元素构成的机械式装备。 以传统工程学设计出结构图纸，以炼金术铸造出导魔材质以及关键处的链动装置，再辅以魔法导入的效果，使之成为让人瞠目结舌的魔导机械。 魔导技术是站在世界风口上的潮流，在刚刚结束的世界战争中证明了它自己的价值。 而在现有的魔导机械中，「炼金人偶」是公认的第一佳作，她们在机体性能上要远超过人类的身体，由导魔材质铸造的身体也能完美地契合操纵者的魔力，使人偶与她的主人共用同一魔力池的力量，发挥出惊人的作战效果。 最关键的一点，由于是机械产物，她们并不会感到疲惫，也不会感到受伤的疼痛，即便是被斩断双腿，她们也会严格遵守主人下达的指令，用手撑起来狠狠地咬向敌人。 「人偶」几乎是完美的战争机械。 奥莉薇加就是一名「人偶」，来源于莱耶斯的老师在逝世前赠与他的礼物。 他在月前收到了国立学院「伊斯殿」的入学邀请，并且还不是普通的专业，而是最上级的魔导科。 他和奥莉薇加收拾行装后，在三天前就已经到达伊斯殿的前门，本该在那时就应该前往学院招生办报道，却不料在门外被三名非魔导科的新生拦住，强行进行了决斗。 「学位掠夺」，这在全面军事化的芙拉王国境内是被允许的，旨在将最丰厚的资源分配给最优秀的人才，只要在正式课程开始前，低等专业的学生能够击败高等专业的同级，就能够得到高等专业的入学名额。 莱耶斯目前还无法使用魔法，而那三名新生都掌握了一至两个魔法音节，虽然拥有着强悍的人偶奥莉薇加，但由于某些特殊的原因，他输掉了决斗，也丢掉了魔导科的入学名额。 其实他本该在那场战斗中死掉，腹部受到的伤势很重，若那一击再稍微偏离一些，就能落到他的心脏，恐怖的力度足以将他的心脏击碎，那这具身体的机能算是彻底废掉了，莱耶斯也不会借着身体来到这个世界。 记忆变得清晰，作为人工智能诞生的意识体，莱耶斯的思维逻辑没那么多弯弯道道，他只会用最直接的想法，得出最效率，收益也达到最大化的结果。 现在他的想法只有一个。 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再度睁开眼睛时，奥莉薇加就在自己的身边，她端了把圆木小椅坐在床头侧，细心地照顾着沉睡的莱耶斯。 “奥莉薇加。” 莱耶斯咂吧着嘴，让唇瓣不再那么干涩难受，他从床上坐起来，奥莉薇加立刻便拿出衣服为他穿戴整齐。 “你有多长时间没有休息了？” 正为他整理衣领口的奥莉薇加忽然愣住，过了会儿才说道：“大约有四天四夜的时间没进入过休眠状态，不过主人无需担心，像我这样的人偶并不会存在疲惫的感觉，睡眠只是为降低日常消耗的习惯性动作，即便始终不进入休眠也不会出现问题。” 莱耶斯不赞同地摇头：“胡说，即便人偶也是会疲惫的，你需要休息。” 其实他并不能确定「疲惫」究竟是不是他所知道的那种感觉，人类常常以为机械结构以及程序是由代码编写的无意识体，根本不会感到疲劳。 但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无论是他本身，还是庞大的中央电脑，亦或区域网络控制下的仿生机器人，在不眠不休的长时期工作中，数据的读写与电流的蹿动会让他们感到极不舒服，只有在定时重启的间隙中，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才会短暂地消除。 莱耶斯指着自己躺卧的床榻，对奥莉薇加说道：“去休息会儿吧，睡上一天，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自己处理就行了。” “主人，可这……” 在奥莉薇加的思维中，莱耶斯的吩咐完全与人偶的常识认知相左，这让他感到极不习惯。 “没有可是，你就当这是我的命令。” 主人的命令，对于人偶而言是具有强制服从效果的。 奥莉薇加脸上写满疑惑，但既然是命令，她就需要服从，将外衣脱下整齐地码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这一动作就发生在莱耶斯眼前，但她根本没有展露出羞怯，她是莱耶斯的「所有物」，包括身体在内的任何东西都归莱耶斯所有，这没什么好羞涩的。 莱耶斯同样没有脸红等等，主要原因是他还在以人工智能的思维方式行动，而这种思维逻辑中，对男女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丝毫涉及…… 直到奥莉薇加上床躺下，拉过被子闭上双眼后，莱耶斯才离开了卧室，来到出门右手边的小房间中，根据记忆这是一间「炼金工作室」，作为以伊斯殿学生入住的身份，旅店方面都会分配一间炼金工作室的小房间给学生，好让这些国家栋梁在入学前安心实验。 莱耶斯搜罗着记忆中的知识，可以看出原身对于工程学与炼金术的掌握还是相当优秀的，只不过出于某些个人原因，原身对制作炼金机械有某种程度的抵制情绪。 “你真傻。” 莱耶斯摇头，完全不能理解这种都快要死了也不肯使用底牌的矫情情绪，他可不会有任何顾虑，所有能够利用的知识，都是他的助力。 炼金工作室的窗忽然被吹开，一阵清风吹入房间，同时房间中多出了另一个身影。 “你怎么来了。” 莱耶斯专心地进行着手中的制作，连头也不曾抬起过，却相当容易地辨认出站在身后的那道人影身份。 002 姐妹 “芙瑞娜，你怎么来了。” 莱耶斯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操作，转过身来，眉头微微皱紧，以近似于质问的语气问道：“你是想来看看在决斗中你突袭的那一掌究竟有没有把我打死么？” 面前的人影身材高挑，乍一看与奥莉薇加有些相似，虽不至于达到双胞胎那样的分辨不清，但也能说是七分相像了，从脸型轮廓都能找到两人间的相似点，只不过相对于奥莉薇加柔和的面部曲线，芙瑞娜要更为“锋利”一些。 像极了一把出鞘的利刃。 她是奥莉薇加的姐姐，同样属于莱耶斯老师的杰作之一，与奥莉薇加本就是同时期制作完成的姐妹型人偶。 莱耶斯对于人偶的态度要比其他人类温和得多，毕竟这些人偶实质上是炼金造物产生的机械式生命体，而他也诞生于中央电脑的程序命令符中，只有感同身受的人，才会把人偶当做真实的人来看待。 正如同他醒来后对奥莉薇加所下达的命令，那绝不是普通人类的思维，炼金人偶在人类眼中只是单纯的工具，但在莱耶斯眼中，却把她当做了纯粹的女孩，甚至会顾虑到她身体的疲惫。 这是人工智能的思维，在他眼中机械生命并不比碳基生命体低劣，却也绝不优越，只是平等对待。 但芙瑞娜不同。 在莱耶斯的记忆中，那场决斗若只是三名初识魔法的新生挑衅，奥莉薇加能轻松将三人料理掉。 然而在实际的战斗中，另一个人参战了，直接限制了奥莉薇加的行动，让她自顾不暇，也给了三人众殴打自己的机会。 那个人就是芙瑞娜，这绝不会弄错。 毕竟在最后关头，趁着奥莉薇加松懈的刹那，芙瑞娜欺身上前，推开那三人后，狠狠地向自己的胸膛拍击，险些震碎心脏的伤势就是她留下来的。 此时她再度出现在自己身边，莱耶斯不得不怀疑她的动机，是否发现了那一击偏离了些预想的位置，想对自己进行补刀。 既然现在这具身体已经属于了他，他就不可能再像原身一样轻易地将生命葬送掉。 芙瑞娜没有回答他的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莱耶斯摸了摸胸膛的位置，刺骨的疼痛仍然残留在躯体上，他的伤势只能说克制住了，却不是愈合状态，换做普通人现在恐怕还会被疼痛限制得下不了床，但现在他是以人工智能的思维方式在驱使身体，必要的疼痛换取足够的优势，这一交换是有价值的。 “还好，不剧烈跑动的话，应该不会开裂。” 芙瑞娜微微歪着脑袋，想了想后又问道：“奥莉薇加呢？她怎么没在你身边。” “她在卧室的床榻上。” 芙瑞娜的眼瞳骤然收缩，从她身上溢出的恐怖气息甚至快要将莱耶斯伤口再度撕裂。 “你对那孩子做了什么！” 芙瑞娜开口时，室内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做了什么？”莱耶斯不解地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不是很明显这名人偶为什么情绪上会出现如此剧烈的波动，“只是让她睡觉而已。” 芙瑞娜的掌中出现了几丝火星。 “她太疲惫了，四天四夜不休息，即便是人偶也会感觉到不舒服吧，所以我让她休息一整天，有什么问题？” 芙瑞娜掌中的火星熄灭了，她眼中写满了诧异，开始从头到脚再度打量着莱耶斯。 她对莱耶斯并不陌生，从被制作出来开始，莱耶斯就跟在那位和蔼的老人身边，她与奥莉薇加从记忆开始时便有了莱耶斯的身影，只不过在那位老人死去后，奥莉薇加留在了莱耶斯身边，而她却到了其他的地方，追随了另一位主人。 虽然昨日出手时见过一面，但毕竟战斗的匆忙让她无暇顾及昔日友人的容貌，相比于印象中的那名小男孩，在她看来莱耶斯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还是那样偏瘦弱的身躯，还是拒绝修剪头发，此时他的发丝都垂落到腰间，要不是身边有奥莉薇加为他梳理头发，束成一束扎在脑后，恐怕此时见到的会是一个邋遢得不像样的男孩形象。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但还是有细微的差别，臂如他此时站在自己面前时，身体挺得笔直，不再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那双眼睛中的怯懦也仿佛消失般不见踪影。 他似乎，不再是那个让人厌恶的软弱男孩了…… “真不像是你说的话。” 芙瑞娜摇摇头：“你从小便跟在你老师身边，也清楚我们的制作原理与流程，你明明知道即便连续运作一年的时间，我们也不会感到疲劳。” “但那只是以常识得出的结论不是么？” 莱耶斯平静地开口：“在生命能够被制作出来的那时起，常理便失去了作用，以人的角度来看你们仍然属于机械的序列，而机械只是由动力源驱动钢骨的结构，自然不会产生疲劳。” “但那未必是正确的想法，以人类的角度去揣测机械生命的感受，你不觉得这本就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芙瑞娜愣住了，过了会儿才回归神来：“真不像是你的说的话。” 莱耶斯不解地皱起眉来，芙瑞娜已经是第二次说这句话了，而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任何问题，为什么她看上去会如此诧异？ “算了，刚才只是顺带的，这才是我此次前来的目的。” 芙瑞娜从口袋中拿出一件圆柱状的物体，粗细程度相等于普通的擀面杖，却比擀面杖要更短一些，柱状物品两端是金属密封的结构，中段却是采用了玻璃一类的透明材质，能够看清柱状物品中呈流体状的红色粘稠液体。 “这是「伤愈剂」，不是给你用的，人类的身体无法承载这股暴虐的能量，它是用来恢复奥莉薇加的身体，在与她交手时，我能够察觉到她当时的状态并不佳，应该有些隐患，加上此次交手的缘故，即便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她都需要这样的恢复剂来治疗，至于使用方法，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芙瑞娜说到这里时，话音明显一顿，接下来的话相比此前的语气要柔和不少，甚至有些不像是这位锋芒毕露的人偶小姐应有的语气。 “还有……我想替那孩子谢谢你，虽然那样的举动在我看来毫无意义，但还是想对你说声谢谢。” 柔和的语气只维持的了刹那，接下来芙瑞娜又恢复了那种锋芒毕露的姿态。 “奥莉薇加身体恢复后，我希望你带着她立刻离开伊斯殿，这里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太多，我可以不在乎你的死活，但我必须得为奥莉薇加的安全考虑。” “不要想着重新夺回魔导科的入学资格，你应该庆幸这次失败并未丢掉性命，如果还有下一次，那你就会明白一个事实。” 芙瑞娜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轻声说道：“我从不会失手，当我想杀你时，绝不存在任何侥幸。” 莱耶斯接过伤愈剂，看着芙瑞娜准备离开的姿势，忽然开口说道。 “你背后的主人是谁。” 芙瑞娜侧过半边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 “你这次出手是由于命令的缘故吧，是谁想杀死我，应该不存在想置我于死敌的仇敌，那么你的主人究竟想从我身上拿走些什么？” 芙瑞娜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蕴含的感情色彩复杂到他根本辨认不清。 “记住我的话，带奥莉薇加离开这里，尽快。” 别的什么也没多说，就像来时那样，芙瑞娜消失在风中，顺带着将窗门合上。 莱耶斯转过身子，弯下腰继续捣鼓起手上的工作，在他双手齐动下，工作台上的金属骨架结构越来越完整。 “离开？” 莱耶斯嘟囔了一声：“该是我的，就得是我的。” …………………… “你留手了。“ 男人摇晃着杯中的红色酒液，漫不经心地说道：“奥莉薇加的控制权限没有松动，这意味着那小子仍然活着。” “那么我亲爱的芙瑞娜，能否告诉我一个瘦弱的男孩是怎么在你的掌下生存下来的？不要用那些拙劣的借口，你知道我没那么容易被蒙骗。” 芙瑞娜半跪在地毯，胸口微微起伏着，沉声说道：“我不认为他能够活下来，但对于现在的情况，我只能解释为，运气。” “运气？” 啪的一声，男人微笑着将酒杯捏碎，猩红的酒液顺着掌间流淌，分不清究竟是酒还是血液，“讨厌的运气，这么说来，我的运气恐怕是糟糕透顶了？” 芙瑞娜低着头，并不接话。 “还有。” 男人继续说道：“菲欧告诉我，冷藏室中的伤愈剂少了一管。” “那是我拿走的。” 芙瑞娜知道多余的狡辩在男人面前并没有作用，于是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举动：“与奥莉薇加的战斗中我受了些伤，加上之前的，我需要一管伤愈剂来治疗，我想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确实不算是问题。” 男人笑着说：“那么我的小天使，你准备好为我赢下下一场战斗来弥补这次糟糕的运气了么？” “是的。”芙瑞娜将手贴在胸口，冷静地说道：“主人。” …………………… “她在撒谎。“ 芙瑞娜走后，一个妖艳的女郎从幕后的黑帘中走出，嗔笑了声，顺势倒在男人的怀抱里，任他抚摸着自己的长腿与发丝。 “我知道。” “那您还不好好地教训她？“ 女郎埋怨了声，又伸出舌来舔舐着男人的喉咙：“您应该清楚的，人偶也是女人，想要驯服我们，只需要做男人该对女人做的事就足够了。” 男人拍了拍她的翘臀，笑道：“菲欧，我的小恶魔，你这是吃醋了么？” 他看着芙瑞娜离开的背影，开口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相比于床榻上的玩具，她在我与其他人对战时的用处要大得多。” “何况……” 男人沉吟片刻：“我没法保证如果动用强硬的态度，她是否会做出反抗。” “反抗？” 菲欧一下子坐起来，轻轻地搂住男人的脖子，疑惑地问道：“她是人偶，而您是她的主人，她怎么可能反抗？” “谁能说得准呢。” 男人亲吻着菲欧的嘴唇，好长的时间后两人分开，自嘴唇处拉出一条晶莹的细线，在空气中闪耀了一瞬便迅速断裂，菲欧的脸上浮起享受的潮红。 “她这次不就反抗了么？我下达的命令可是「一击格杀」，而她却没有了结那男孩的性命。” 男人笑着说：“老头子的最后作品，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存在，无论是在机体性能还是其他方面都要比其他匠人制作的人偶要优秀太多，芙瑞娜现在只是v级，就已经能击败vii级的托蕾娅了。” 男人看向天花板的雕花木梁：“这还只是芙瑞娜一人，双生人偶的优势要在奥莉薇加也归我使用时才能发挥。” “真是令人期待啊。” 003 炼金·巧骨 “我们有三个人，但魔导科的入学名额只有一个，我已经向教导处询问过了，我们这样的情况属于特例，不必非得以胜负争夺名额，可以自行协商分配……” 开口说话的这人叫做乌克，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无论在魔法、工程学还是炼金术上的造诣都相当平庸，好不容易收到伊斯殿的入学通知，却也只是极普通的炼金药剂学专业，即使顺利毕业，也顶多成为战地勤务人员，这根本满足不了他膨胀的野心。 他需要的是能提供更广阔前途的专业。 魔导科，无疑是最佳选择。能进入魔导科学习本身就是荣誉，据说魔导科的学生毕业后直接享受军官待遇，迁升速度也是普通兵士无法相比的。 要想进入魔导科，除了自然录取外，唯一的选择就是学位掠夺，但能进入魔导科学习的新生哪一个不是怪物，凭他们这些半吊子想从这些人手里夺取入学资格简直是痴人说梦。 幸运的是，这一期的魔导科新生中，还真有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莱耶斯，来自霍铂坎宁的新生，可笑的是这家伙自身甚至连一个魔法音节都未能掌握，身体也是羸弱至极，别说格斗系的那帮肌肉疯子，只要稍微结实点的普通人都能将他轻松撂倒。 唯一的难点在于他身边的那位人偶，但这个问题有「那位大人」为他解决，不过为了保险，他还是带上了自己的两个后辈共同参战，确保万无一失。 结果比他想象的还要轻松，在人偶被牵制后，莱耶斯根本没撑几下就颓了。 这样的结果让他相当难受，早知道这么弱，他又怎么可能带上两个后辈来和他争抢魔导科名额的资格？ “乌克老大这是什么意思？”波多兰半蹲着身体，玩弄着青绿的小苗。 “怎么个自行协商法？” 莱温更关心的是这次到底能分到多少好处，虽然在他看来这是场纯粹欺负小孩的游戏，但毕竟是伊斯殿的学生，对魔导科名额的价值还是很清楚的。 他没有想染指名额的意思，对于自己的能力他还是看得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即便抢到了名额，进到魔导科也是浪费，倒不如期待些好处。 既然乌克想要自行协商分配，那一份足够分量的好处是怎么也避免不了的吧。 “这是两张四千币的汇票。” 乌克从裤兜中拿出两张银行的兑换凭证，交到两人的手上。 四千币，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都是相当可观的一笔钱，足够他们二十年的吃穿用度，但相比于魔导科名额的价值，这还是有些太少了。 八千币就能换一个魔导科名额的话，恐怕招生办的小房间早就人满为患了。 “有些太少了吧。”波多兰收好票据后紧接着说道。 “是啊。”莱温赞同的点头，手里的功夫却没停，迅速地将票据放在袖口里的隐蔽位置，“太缺乏诚意了吧。” 乌克本也不指望凭这些钱就能打动两人，使劲地咬咬牙说道：“再每人加一支克仕75式。” 克仕75式，比较常见的近距离短枪，射击距离有限，但口径要比寻常枪械大上很多，近距离射击的威胁力极强，纯机械结构，链齿驱动，单发式枪械。 克仕王国依靠75式，在已经结束的那场战争中让芙拉王国吃了不小的亏，这种简单粗暴的枪械已经证明了自己独特的价值。 波多兰与莱温明显心动了，现在的黑市价一支真正的75式价格至少在一万二币以上。 “真货？”莱温咽下口水。 “仿的，不过威力不比真货差，我能向你们保证，配备的五发20口径重弹至少是c等品质。” “成交。”莱温当机立断。 他知道即便是仿制的75式，价格也在六千币左右，加上五发c等重弹，起码得加一千币，加上之前的四千，也就是说乌克许诺的价值已经超过万币。 这是个相当有诚意的价格了。 波多兰犹豫了下，露出为难的表情：“乌克老大，如果换成一支75式真货，我就答应把这个魔导科名额让给你。” 乌克的眼睛微微眯起，波多兰这是趁机抬杠啊，他的胃口就和他的肚子一样，无论怎样都是填不满的。 “波多兰，不要得寸进尺。” “我也这样觉得。” 陌生的男声突兀地插入到三人的谈话中来，紧接着说道：“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在这想着怎么分赃合适，我真是没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人。” “是你！” 他们都认出了莱耶斯，这就是前些天被他们肆意欺虐的小男孩。 “你还敢回来？” 乌克略带嘲弄地说道：“我还以为稍微有些头脑的人现在都应该夹着尾巴跑掉了。” 莱耶斯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缝，背负着双手满是“和蔼”地上前几步，不急不缓地说道：“我来拿回自己的东西。” 波多兰和莱温对视一眼，两人都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他们可忘不了前些天莱耶斯的表现是多么羸弱。 这小子是被打坏了脑子吧，他哪来的自信？ “拿回你的东西？你是想再被揍一顿吧。” 莱耶斯没有回答这两人的挑衅，语言构不成任何威胁，真正能够影响到胜负关键乃至他生死存亡的，可不是眼前这三个家伙。 他没有急着立刻发起学位掠夺，在战斗开始前，他觉得有必要对隐匿在附近的威胁说几句话。 …………………… “我应该告诉过你，别再来了。” 芙瑞娜的眼神渐渐转冷，看来莱耶斯还是没能听进去她的劝告，不仅没有离开伊斯殿，甚至主动找上了乌克三人。 真是个小混蛋。 她捏紧了小手，对莱耶斯失望到极点，他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了抵抗主人格杀的强制命令受到了多少反噬。 “芙瑞娜。” 就在她恼怒之际，莱耶斯忽然抬头对着四处的空气说道。 芙瑞娜一愣，莱耶斯应该是看不到自己，他只是猜到了自己就在附近。 既然知道自己会在这里，那他还敢过来？ “你不能出手。” 莱耶斯继续说道：“奥莉薇加不会出手，所以你不能出手。” 芙瑞娜忽然望向不远处的街角，奥莉薇加就在那安静地拎着皮箱子，没有过来帮助莱耶斯的意思，应该是事前他就吩咐过奥莉薇加不得插手此次决斗。 她明白了莱耶斯的意图。 人偶师保护法。 芙拉王国战争后制定的新法律中，就有这么一条对人偶师的保障法，在决斗场合中，人偶师面对非人偶师时，可自行决定是否让人偶参战，不受任何限制。 但在人偶师与人偶师的决斗中，在决斗发起方不曾使用人偶时，应战方也不能在决斗中使用人偶。 这是为了保证人偶师的安全，毕竟对于王国而言，每一位人偶师及其人偶都是珍贵的战时资源，不应该损失在内耗中。 但即便这样又能如何？ 乌克掌握了两个低级音节，而波多兰和莱温则是各掌握了一个。 她很清楚莱耶斯的身体状况，他根本无法使用祝唱魔法（以魔法音节构筑魔法式），并且身体也远远达不到格斗系的水准，比普通人都要弱一些，面对三名准魔法师，他取胜的机会在哪儿？ …………………… “我们开始吧。” 莱耶斯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此时在视力封闭的情况下，他能够更专心地将注意力用于听力上。 嗡—— 这是祝唱魔法的前颤，在学位掠夺开始的刹那，乌克已经迫不及待地吟咏起自己拿手的魔法式。 双音节能够构建的魔法式很简陋，威力也极为有限，但正由于简陋的缘故完成速度相当快，顷刻间第一个音节即将被激活。 乌克充满恶意地看向前方的莱耶斯，已经忍不住幻想自己的魔法击碎他骨骼的画面。 只不过这也就是幻想而已，凭他的魔法顶多也就伤到肉质层，根本穿透不到骨骼那么深层的地方。 真是可惜。 乌克颇为遗憾地眨眨眼，却忽然看到前方莱耶斯站立的位置震荡出一圈烟尘，空中明显的一声乍响，莱耶斯已经从原来的位置消失不见。 乌克的瞳孔骤然缩小，身材变得僵硬，他只觉得寒意从后背直接蹿上了脖颈，形容不出的危机感将他包裹。 那小子去哪儿了？ 他看见莱温与波多兰的脸色都变了，直直地望着自己的背后。 背后？ 他正准备转头看一眼背后，后腰传来的剧痛却让他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滞顿起来。 咔擦！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他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就被难以抑制的剧痛震昏过去。 “一个。” 莱耶斯周围的空气再度震荡，他又消失在原地。 亲眼见到乌克的下场，莱温和波多兰的心神都是剧变，他们不明白这个羸弱的男孩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可怕。 但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他们的魔法式更加简单，只由一个音节构成，只要完成了魔法式，他们就有了自保的能力。 莱耶斯却比他们想象中更快！ “咳——” 波多兰猛咳一身，身体到飞出去，在落地的瞬间陷入昏迷。 “两个。” 莱温立刻停止了祝唱，举起双手用微颤的声音快速说道：“我认——” 他想说的是「我认输」，按照决斗的规则，在他认输后莱耶斯就不得再对他进行攻击。 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死死地捂住，同时有只膝盖抵在了他后腰的位置。 莱耶斯微微一用力，莱温的后腰向内一凹，清晰可闻的骨头断裂声传来。 莱温的眼球布满血丝，随后眼瞳上浮，翻出眼白也昏死过去。 “你们昨天可没让我有认输的机会，所谓一视同仁，平等公正，嗯……大约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松开手，任由莱温倒在地上。 “够了。” 长袍打扮的男人从旁边出现，面无表情地看着瘫倒的三人：“你已经获胜了，决斗结束，不能再动手。” 莱耶斯无所谓地耸耸肩，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当然没必要再下死手。 男人应该是伊斯殿的监督，莱耶斯向他询问道：“现在魔导科的入学名额应该回到我这儿了吧。” 男人点点头。 莱耶斯向不远处招招手，奥莉薇加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身子轻声说道：“主人？” “扶我去附近的医院。” 莱耶斯压低声音，神色平静地对她说：“我断了几根骨头。” …………………… “那名魔导科的新生把入学资格抢夺回来了？” 教导主任费尔南托住自己的下颚：“怎么做到的？据我了解他的身体素质并不算强，连一个魔法音节都不能完整祝唱，何况还是没有人偶参战的情况。就算另外三名学生是头猪，那也是会魔法的猪，他是怎么击败这三人的？” 见证了那场战斗的督察取出几张照片，能够看到在战斗中莱耶斯被劲风撩起的袖口和裤脚处，都有类似鱼骨的黄褐色结构附着在手脚上。 “这是巧骨i？” 费尔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004 剪发 巧骨i型，相当著名的炼金机械之一，i型采取的是纯粹的链动式机械结构，整体形态呈鱼骨状，就像照片中莱耶斯装备的那样，是以夹的方式固定在手脚部位上。 它不像枪械那样具备主动的杀伤力，最大的作用在于强化人体自身的拳脚力量，普通的巧骨i型能够提供给人二至三倍的体能加成，无论是挥拳的速度还是踢腿的力度都会成倍增长。 但也并非没有缺陷，作为入门级别的炼金机械，它的设计初衷就是遵循简单粗暴的原则，不会有太多稳定性以及安全性的考虑，在使用巧骨的同时，身体承受的负担也会随之提高，过度使用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并且如果制作者在制作过程中出现了纰漏，导致使用中链动装置卡住或是脱齿，甚至会将装备者的骨骼直接撕裂。 现在已经不是纯粹的炼金机械时代，虽然巧骨i型仍作为炼金术与工程学的入门教材，但制作出来的大多只是实验品，很少有人会去使用这种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安全隐患过大的机械。 可必须得承认的是，装备上巧骨后，即便是莱耶斯这样身体羸弱的人，要击败三名还未入门的魔法师是相当轻松的，毕竟借助巧骨提供的力量，他完全有可能在对方的术式还未完成时就已经将其击倒，根本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反击的机会。 “那三名新生的情况怎么样了？” 费尔南放下照片，开始询问起另外三名新生的状况，既然连巧骨都用上了，那这三人的伤势应该不会太轻。 “都送到医务室进行诊断了，安南医生的结论是都没有生命危险，体态特征相当稳定，不过……恐怕他们醒来后都没办法继续在伊斯殿学习了。” “嗯？是怎么一回事。” 督查眼中涌出复杂的情绪：“三人都是被一击击倒，受伤的位置也大致相同，都是在后腰处受到了极强力度的重创，脊椎骨断裂，虽然能够通过固定愈合伤口，但创面实在太大了，断掉的脊椎神经已经没有修复的可能，这三人一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费尔南有刹那间的愣神，在听到三人都没有性命之忧时他还以为莱耶斯留了手，只是打算给三人长个教训而已，没想到这名新生把事情做到如此决绝的地步，能被伊斯殿录取的学生即便顽劣不堪，也都肯定在某个方面有突出的表现，说是一方人才也不为过。 这样的人，却在美好的校园生活开始前就成为了永久瘫痪的残疾，曾经所有的期许向往都在此刻于他们招手远去，这样的活着对于他们而言，比死去还要痛苦得多。 莱耶斯给的这个教训有些过头了，他并不是很欣赏这种做法。 “会不会有麻烦？” 督查询问道，毕竟这三名学生是在伊斯殿的范围内被重创，如果对方的家属闹到学院，有可能会影响到学院的日常授课。 “麻烦？能有什么麻烦。” 费尔南只是觉得莱耶斯的反应太过激烈，不过要说起此事会不会牵连到学院，他根本就不担心，伊斯殿作为芙拉王国的第一名校，底蕴还在芙拉王立学院之上，要是三个普通新生的家属都能对伊斯殿的名誉造成威胁，那这里就不叫伊斯殿了。 “既然是学位掠夺，那他们就清楚后果，相比于普通决斗，学位掠夺的强制发起性和不限制人数性都能说明，这本就是最残酷的决斗类型，即便是在决斗中死亡也不足为奇。 何况据我了解，是他们先发起的决斗抢夺了那名新生的魔导科入学资格，甚至还有另一名人偶助力，险些把那名新生杀死，那被人报复到重伤也是活该，这件事情已经定性了，任何借此事来找麻烦的人，都由学院方面负责处理。” “是。” 费尔南将桌上的照片拿起来放回督查的手中，吩咐道：“把这些相关资料拿去档案室，存档留籍。” “是。” 教导处向来以效率著称，督查干脆利落地拿过档案走出办公室，将木门关上。 “我就说你怎么会把一个连魔法音节都拼不出的小子招进魔导科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他在炼金制作方面的天赋？” 费尔南转身面向座位后的绿板，那里空无一人，除了写字的绿板和几张旧挂历外再无其他东西，他就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一样。 “第一次决斗时他显然还没有巧骨，加上重伤需要的恢复时间，只用了五天不到就制作出了巧骨i型，而且看样子还不是普通的型号，要知道这种炼金机械虽然简单粗陋，那也得是三年级生才有能力开始接触的，居然在入学前就做出一个相当完整的可使用型……嘿，这小子有点意思。” 绿板处的空气微微颤抖几下，一个人形的透明轮廓被你勾勒出来，人影拍了拍自己的衣角，渐渐解除了透明状态。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眉头皱纹重重习惯于眯着眼睛的老人，给人以和蔼亲切的感觉，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毫无威胁的老人，已经担任了将近二十年的伊斯殿学院长。 努恩·拜仁斯。 芙拉王国极为罕见的八星魔导士。 随着努恩轻轻的咳嗽声，他的后背渐渐蜷缩成弓状，尽显老态。 不过费尔南可没有丝毫尊老爱幼的想法，他只是对着努恩嗤笑一声，这位老院长实在是太能演了，在自己面前居然都还要扮演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果然自己做到教导主任就升不上去的原因不是能力或者资历，而是演技不够吧？ “逆徒啊……” 努恩摇摇头，费尔南是他亲手带出的学生，在能力方面毫无疑问是优秀到极点的，这从他毫无家族依凭，自己的帮助也仅仅是让他不被打压，能做到伊斯殿教导主任都是靠的他自己的能力就能看出。 就是说话太直了，四十来岁的人还像年轻时那么锋芒毕露，总喜欢拆自己的台…… “说实话，虽然从我那位老友的闲聊中能听到几句关于他唯一的弟子在炼金学上的天赋卓然，但之所以招他进入魔导科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老友临终前的嘱托。” 努恩叹了口气：“毕竟他也曾是伊斯殿的荣誉校长，最后的遗愿我还是想替他实现的。” “什么时候走后门都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了？” “……” 努恩以校长和老师的双重威严狠狠地瞪了费尔南一眼。 “好吧，必须得承认招他入魔导科是个正确的选择。” 努恩耸耸肩，“多久没出现过炼金机械方面的专家了？无论是伊斯殿还是芙拉都需要这样的人才涌现。我有个想法，这名新生的其他课程照旧，但在炼金实验和工程制造两门学科直接让他跳级跟着三年级生一起学习吧，一二年纪的炼金初识对他而言只是浪费时间。” “是个好主意。” 努恩点点头，额头的周围又多了几枚：“不过毕竟他至今都不能使用任何祝唱魔法，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魔导科的课程。” “你又在装糊涂了。” 费尔南撇嘴：“不要告诉我你没有看出他的真实状况。的确，因为某些原因，他意外地对魔法音节有强烈的排斥感，不过不能使用魔法不代表他没有魔力池，作为人偶师，炼金人偶本就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当需要使用魔法时让人偶施展就行了。” “但愿如此。” …………………… “还疼么？” 奥莉薇加轻声细语地问道。 莱耶斯躺在病床上，左腿被固定起来由白布悬空，右手也打满了石膏，同时胸腔附近也有支架起到固定的作用。 左腿与右臂处骨骼错位，胸腔位置两根肋骨断裂，这是那场战斗中他受伤情况的最终结果。 他制作巧骨i型的时间极短，所追求的只是攻击性最大化，单以设计理念相比，他的想法要比原版的巧骨i型更加简单粗暴，最终的成品也要远超普通的巧骨i型，能够提供超过四倍的体能加成。 但相对的，在安全性和稳定性上几乎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还好在战斗中没出现故障，否则以这种巧骨i型·改的链动威力，或许会直接把他的身体绞断成烂糊，缝都缝不起来那种。 只不过副作用还是很明显的，以他本身的体格，要承担普通的巧骨i型就已经严重超过了身体极限，何况是更加粗暴的巧骨i型·改，在重创三名新生的同时，反震作用于自身，将他的几根骨头都挫断了。 莱耶斯尝试着活动被固定好的手脚，隔了会儿才慢慢说道：“还行，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奥莉薇加从护士那要过热水与毛巾，为他擦拭身体，边说道：“主人，不能再有下一次了，这些事情本就应该交由我来解决。 莱耶斯勉强对她挤出微笑。 两人各有心事，沉默了一会儿后，莱耶斯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 “奥莉薇加。” “怎么了？主人。” 莱耶斯吸了口气：“等我出院后，你帮我把这头发给剪短吧。” 奥莉薇加手臂一颤，险些将热毛巾掉落在莱耶斯的腹部，她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莱耶斯，要知道她对于自己这位主人有多讨厌剪头发可是再清楚不过的。 “在决斗时，头发太长老是甩到前面，飘到嘴巴里。” 莱耶斯吐了吐舌头：“怪难受的。” …………………… 两周后，莱耶斯办理了出院手续，和奥莉薇加一起拎着几箱行礼，剪成清爽利落地短发，搬进了报名后学院为他们准备的校舍中。 打扫屋子花了些时间，等完全清理干净后，莱耶斯抹了抹汗珠，整个人向后仰倒躺在床上，忽然对旁边的奥莉薇加说道：“薇加。” 奥莉薇加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在医院的第三天起，莱耶斯就开始以这个昵称来称呼她，说是要更简单顺口些，她对此倒并不反感就是了。 “怎么了主人？” “给我讲讲故事吧。” 莱耶斯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周的一切：“给我讲讲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或是给我讲讲你自己的故事。” “主人，我想要提醒您，或许您该去图书馆借阅相关书籍，在人偶眼中的世界，大概和您认识中的……不太一样。” “是吗？” 莱耶斯无所谓地笑起来：“那不是更好么。” 005 穷 “薇加，伊斯殿的图书馆一次能够外借多少本书？” 莱耶斯对于目前所处的这个世界抱有极强的认知欲，然而身体留下的记忆却表明，原本的莱耶斯除了在炼金术与工程学方面有一定的积累外，甚至连远门都未曾出过几次，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就是老师的小院。 这次来到伊斯殿求学，也是想在老师病逝后真正的依靠自己的能力生活下去，只是他没能预料到在尚未进入伊斯殿时，便丢掉了性命。 莱耶斯来源于人工智能的记忆也几乎等同于零，毕竟1783字节的存储量仅仅足够容纳思维逻辑的核心运转，即便拥有了新身体后在世界规则的基础上，他恢复了些旧有的记忆，却对目前的情况派不上太大用处。 知识就是力量。 这话对于别人而言或许是假大空，但对于人工智能来说却是绝对的真理，他的思维与人类不同，凡是看见过的知识会自动将其储备在脑内的记忆空间再不遗忘，并且能以独特的视角在瞬间分析出知识的要点并加以整合。 人工智能的可怕之处便在于学习能力，在效率惊人的学习中，他会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进步。 这是他的优势所在，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那他就得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奥莉薇加拿出伊斯殿发放的新生手册，轻声念道：“根据校规，正式学生能够外借的书籍不应该超过二十本，魔导科学生能在此基础上额外增加十本的上限。但在未正式开学前，所有学生的借阅量都得在上限基础上减十，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能够借阅的仍然是二十本。” “二十本书么。” 莱耶斯陷入深思，随即点点头。 “二十本也好，你拿着我的证件，去图书馆借满二十本拿给我吧。” “好的，主人。” 奥莉薇加乖巧地答应下来，随即更进一步地询问道：“应该借哪方面的书籍，炼金学和魔法类？” 莱耶斯仔细地考虑了一会儿，目前而言在炼金术方面的知识他的积累已经足够了，拥有更高等知识的书籍，恐怕要么是作为教材不陈列于图书馆中，要么就是陈列在图书馆的精品区域，但以新生的权限是没有办法进入精品区域的，也就是说借阅炼金方面的书籍对自己的增益有限。 而魔法……虽然他对这个世界独有的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体系感到好奇，然而在知晓了自己特殊的身体情况在一时半会儿间是没办法使用魔法后，这方面的书籍重要性自然会降低一个档次。 “炼金和工程类的书籍就不必了。” 莱耶斯补充道：“魔法类可以适当借上几本，其他的随便你选择，只需要记住一个原则。” 奥莉薇加双手抚合在身前，微微躬低身子，等待着莱耶斯的吩咐。 “越厚越好，不必在意类别，只需要量足够大。” 奥莉薇加已经习惯于现在莱耶斯的独特思维方式了，自从他受伤苏醒后，似乎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即便是与他朝夕相处的她，也开始变得看不透这位年少的主人了。 “谨遵主人命令。” …………………… 咚！ 奥莉薇加听到房间中传出的轻响，嘴角挂上无奈的苦笑，推开房门，果然看见莱耶斯整个头都埋倒在桌子上。 第七次了吧？ 仅仅一周不到的时间，她就已经往来图书馆有五趟左右，每次都抱着厚厚的二十本书离开，不到几天全部归还书籍后，又抱着新的二十本厚书离开。 这就是莱耶斯的阅读速度，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如果非得用词汇表达的话，那只能说「奇迹」。 太不可思议了，她曾在端茶时看见过莱耶斯翻阅时的动作，几乎在一页翻开后的瞬间，便被他翻到下一页去，之间停顿的时间甚至连一秒也不到。 她险些要怀疑莱耶斯只是抱着玩闹的心态在翻动，但她立刻便分析出结果，自己的主人或许真有某种难以想象的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书本的知识完全吸纳进自己的脑海中。 理由很简单，如果真是翻着玩，又有谁会近乎不眠不休的翻动书册，那还是玩么？简直跟拼命一样，让奥莉薇加相当担心他的身体，甚至有过几次不顾莱耶斯的吩咐，强行将他抱起来扔在床上捂着被子逼他休息的经历。 即便如此，莱耶斯仍会在她不注意时偷偷溜下床，点亮灯光继续翻阅，无论怎么劝解都打消不了他的热情。 事实证明，奥莉薇加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从第三天开始，莱耶斯在翻阅的过程中咚的一声失去意识，脑袋恰好撞在木桌的边角，虽然没有破皮，却肿起来一块，让她心疼了好久。 平均一天中莱耶斯会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失去意识，奥莉薇加在明白劝解没有作用后，倒是期待着他早些昏倒过去，毕竟这种猝不及防的休眠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他的疲惫。 不过她可不想每次莱耶斯都摔得满头是包，所以在她的强烈建议下，莱耶斯的桌上包括边角的位置都包裹着厚实的布料，刚才那声「咚」有些沉闷的原因就是撞在了厚布料上，柔软的缓冲能够抵消他头部受到的伤害。 “太拼了……” 奥莉薇加轻叹一声，取来旁侧的薄被为莱耶斯披上，小心翼翼地将被角掖进他的领口中，将薄被固定在他身上，不至于中途滑落下来。 轻轻地关上门，她走向厨房的位置，天快要亮了，是时候该为主人准备早餐了。 …………………… “又昏过去了？” 莱耶斯醒来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忽然失去的意识，无可奈何地摇头。 “人类的躯体还是太脆弱了。” 他很清楚，自己忽然失去意识并不是因为疲劳过度，至少那不是主因，即便每日都花上几小时进行休养，他仍然会进入这种突发的昏迷状况中。 真正的原因，是负载过度。 换做以往他操控着中央电脑的硬件资源时期，根本不必去考虑负载率的问题，作为举国之力打造的超级计算机，中央电脑无论是在数据处理方面，还是存储读写方面都很难触碰到其瓶颈，他大可以肆无忌惮地调用资源进行运算分析。 但人类不同，人类的躯体是有限的，虽然阅读和分析并不需要太强的处理能力，却由于他过快的翻阅速度，导致记忆进入大脑区域这一动作超过了承载上限，脑部血液补充不及时，人体就会强制触发保护性昏迷。 “或许不能施展魔法也与我现在的身体有关。” 莱耶斯暗自思索道：“以我现在对于魔法的认知，这应该属于一种独特的、类似于计算的东西，所需要的是足够强劲的脑域能力，我现在的大脑开发程度并不低，可是身体的血液供应却无法跟上大脑的消耗速度，这限制了我对大脑的运用。” 越是沿着这个方向思考，他越觉得这种假设是有可能成立的，毕竟只是简单的快速阅读都能让脑部供血跟不上消耗，那么更加考验大脑机能的魔法更是无从施展。 “巧骨只是一种工具，虽然能提高我攻击时的力量，但毕竟是外力成分居多，对我身体的锤炼改造极为有限。” 莱耶斯下定决心：“必须得开始增强身体素质了，否则在这样的世界中，一旦战争爆发，我一定会被湮没在纷飞的战火中。” 他现在的年龄是十六岁，如果将正常十六岁男孩的体质数据评定为1，那么他现在的得分应该只有0.7至0.8之间，连正常人的水平也达不到，这显然是极为不利的条件。 要想改变身体素质，如果只是通过简单的锻炼身体，那成效太慢，何况他已经错过了最佳的锻炼时期，在效果上也会打上半折。 他现在需要的，是在短时间内将身体素质提升足够明显，在体能增强的同时，身体内部的供血循环也会随之加快，他才能朝着开发脑域的方向靠拢。 片刻间，他已经拟定了今后的训练方式。 “高强度的对战。” 这一点并不难实现，只要无惧身体上的伤痛，奥莉薇加就是非常好的对战目标。 “以及……” 莱耶斯猛地睁开眼睛：“炼金药剂。” …………………… 炼金术本质上是对物质的认知，明白了这一点，就能轻松地推断出这绝非只是锤炼新型金属的技艺，更能够涉及到生物本质的层面。 这个世界的炼金术也确实如此，除却与工程学配合，制造精巧的炼金机械外，还有另一种分支方向，那就是药剂学。 魔导技术中同样有炼金药剂方面的研究，只不过是由炼金术、草药学、现代医学以及魔法配合，熬制高品质的魔药为主。 但由于在炼金药剂上具备天赋的人比炼金机械要少太多，至今为止也没有哪位炼金药剂方面的大师级人物出现，在提及魔导技术时更是经常被遗忘掉还有炼金药剂也列于其中。 所幸莱耶斯现在并不需要那种效力惊人的魔药，只需要简单的压榨身体机能，提升身体的各项营养数值，以及补充身体成分的炼金药剂即可。 这种药剂属于入门级配方，莱耶斯自己就能够调配。 时间飞速地流逝，距离伊斯殿开学的日子越发接近了。 砰！ 奥莉薇加已经尽力控制了力度，但在对战时仍然不小心击中莱耶斯的腹部，直接将他击进室内的墙壁上，好在伊斯殿提供的对战室的墙壁使用的是柔性材料，此时虽然莱耶斯的身体整个都凹进墙壁中，却还是能够抠出来的。 “主人。” 奥莉薇加神色关切：“您没事吧。” 莱耶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抹了把流淌不止的汗水，满不在意地说道：“没什么大碍，不必担心，这种程度的攻势我还是能应付的。” 他数日前干瘦的身子渐渐壮硕起来，身体的线条能够明显看出这并非一味的增肥，而是在增加脂肪同时，将其全部转换为了肌肉。 从最开始在奥莉薇加最低限度的共计下撑不了三招，到现在已经完整地捱过一个回合，都证明着他为自己制定的身体加强计划是有效的，在高强度的对战后辅以炼金药剂，正迅速地改变着他的身体。 “把背包中红色的药剂瓶拿来。” 奥莉薇加取出红色的药剂灌，觉得手感有些轻，放在耳边摇了摇，听清内里毫无动静后，对莱耶斯说道：“主人，红色瓶罐已经空了。” “空了？” 莱耶斯错愕了半晌，在训练前他便熬夜调制好了足分量的炼金药剂，中途也数次进行了补充，没想到消耗的速度仍然超出了他的预想。 “其他的几个瓶罐呢？” “也都差不多空了。” 莱耶斯点点头，丝毫不觉得可惜，这些药剂都发挥了应有的作用，极大地改善了自己的身体状况，现在的他再装备上巧骨i型后，应该能够完全适应i型的负载了，即便一整天都陷入决斗中，也不会导致骨头的断裂。 “没了就没了吧，回去再调制就行。” “主人，我必须得提醒您。” 奥莉薇加正色道：“或许您还没注意到，校方的材料供应处已经拒绝为我们提供炼金原材料了。” 莱耶斯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奥莉薇加拿出一张纸，是银行的收支账单：“由于主人这些天调制炼金药剂的缘故，我们的户头已经没有余钱了，反倒欠下银行与材料处共计一千三百币的贷款。” “主人，我们现在很穷。” 006 路易与枪 新生已经陆陆续续地搬进了校舍。 伊斯殿也迎来了正式行课的一天，这座名门学院已经屹立在芙拉王国上有数百年的历史，百年间不知向王国输送了多少优秀的将官以及后勤研究人员，是当之无愧的芙拉第一名校。 但伊斯殿的开学却意料之外的朴素，甚至简单到连一个开学仪式都没有，只是通过走廊的喇叭指引新生前去教室外查看分班的情况，等走进教室的那刻起，也就算正式开学了。 「我们尊重礼节，但我们更重视时间」 这是伊斯殿自成立以来唯一的一条校训，言简意赅，这所学院的师生们都奉行着效率最大化的行事准则，抛去所有繁琐而不必要的过程，直接切中核心，大概伊斯殿的毕业生往往比其他学院优秀的原因也在此处。 不过即便是伊斯殿，新生课程的第一节课也不可免俗地讲述起枯燥乏味的东西。无外乎就是介绍学院的历史，专业的研究方向，日常的管理制度等等，听个大概就行。 莱耶斯眼眶下的皮肤有些暗沉的色泽，从他得知自己的负债情况到现在已经又过去了近一周的时间，真要算起来的话这整整一周的时间里，他进入睡眠的时间不会超过八小时。 倒不是为以后的落魄生活而感到忧患，毕竟在他的意识中，人工智能的思考方式是占主导地位的，加之这具身体原本的人格就相当单薄，因此现在的莱耶斯对于情感一类的东西还比较淡漠，根本没能形成体系化的概念。 之所以会如此缺觉而导致出现身体不堪重负出现黑眼圈的情况，是因为他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用在睡眠上。 虽然炼金药剂已经没钱制作了，但还是会和薇加每日对练至少两小时，以此来保持身体的活力以及避免利用炼金药剂强行拉伸体质所带来的反弹。 除却其余琐事花费的时间，他每天有将近二十小时的时间只用在一件事上。 打工。 只要能赚钱的工作，无论是整理杂物、清通水道、扫除路面、修理花草、分发刊报等等，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接下来，以效率最大化的态度数着秒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完成每日的工作量，使得能提前离开进入下一份工作。 薇加同样如此，虽说人偶小姐曾多次告诉他自己不会疲惫，也不需要食物来补充，这两项人类日常的活动对于人偶而言只是份点缀性的功能，但莱耶斯在这方面显得极为固执，强行让薇加的生活习性与自己保持一致，在每日有一至两小时睡眠的同时，也在外面接了不少零碎的工作。 毕竟莱耶斯来到这个世界时仅仅只有1783个字符，能够储存的记忆有限，曾经由网络大数据汇总得到的赚钱捷径他已经完全遗忘。即便能够记住其中一至两项，恐怕在这个世界中也未必能够奏效，毕竟时代的步伐是完全不同的，超前半步是天才，超前一整步甚至更多，那就只会被当做疯子，别说挣钱了，恐怕还会赔进去不少。 没有捷径，更没有底金，比一无所有还要更加凄惨的两人，选择了目前唯一的出路，那就是以劳动换取薪酬，最原始的观念往往也是最靠谱的观念。 可即便如此，七天的高强度工作后，两人加起来收获的也才仅仅两百币不到。 “太少了。” 莱耶斯暗自说道：“以现在这种速度，还清欠债就会耗费不短的时间，何况我需要足够的钱来购置炼金药剂的原材料，否则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仅仅只是比普通人稍强，根本不足以应付突发的危险状况。” “再被金钱耽误下去，我所有的计划节奏都会被彻底打乱，能够用在训练上的时间太少，能力提升的速度缓慢得可怕，这样持续下去就是无止境的恶性循环，我会被彻底拖垮。” “得想想办法，在短时间内获得足够的金钱。” 莱耶斯皱紧眉头，没想到金钱对于人类竟然有如此重大的意义，失去金钱后所有的行动都会受到严苛的限制，在属于他的那个时代，金钱早已由实币纸钞的形式转变为了数字货币。 中央电脑处理过庞大的数字货币流通任务，对接几乎是国家全部的银行账户，在他看来，金钱不过是在二进制中以0、1表达的简单数字，即便放在人类常用的十进制中，也不过就是一串数字符。 如今看来，那可绝不是只是数字这么简单，完全是能够左右人类生活方式的紧缺物。 “强抢是不行的，虽然来钱最快，但与人类信奉的法律背道而驰，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就没有超脱法律之外的能力，在这个框架内，怎么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到足够的金钱……” 莱耶斯思考着这个对他而言亟待解决的问题。 滋啦啦~~~ 稍显刺耳的哗擦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回过神来向四周望了一眼，发现许多与自己作为靠近的新生都拖拽着椅子摩擦地面，尽可能地与自己远离，当他的目光看过去时，对方总会躲闪着不正视他的双眼。 “他们似乎在害怕我。” 莱耶斯还是能够分辨出简单的情绪，这些同学的小举动明显说明了他们对自己的那份惧意，以至于根本不敢离自己太近，害怕麻烦惹上自身。 为什么？ “应该是档案的问题。” 他很快便想清楚了学生们表现出如此态度的原因，应该和自己在林荫道上重创了乌克等三人有关。 在薇加去图书馆借阅书籍时，在档案区发现过许多新生有在翻阅关于这件事的档案。 莱耶斯从她那儿得知，那场战斗已经被教导处规整成册，整理成完整的档案，包括对那场学位掠夺战的分析，评判等等，当然档案中的评语充满着官方气息，很少夹杂个人的态度，本着不偏帮的原则，理性地分析整件事情的始末以及对此评论。 这份档案的留存权限为零，只要是伊斯殿的学生，任何人都能轻松查阅到这份档案，在知道事件经过的同时，也自然会得知关于莱耶斯的个人分析。 毫无疑问，在大多数人眼中，能够一击重创三名初识魔法的新生的他，已经被划分到了极其危险份子的行列中去，没人愿意招惹麻烦上身，自然会与危险份子保持距离。 “不过这样也好。” 莱耶斯没有恼怒，稍作分析后他得知，目前这种情况或许更适合他，既然已经在新生中留下凶名，那么会故意来找自己麻烦的人必然大大减少，没了细碎的琐事耽误时间，无论是工作效率还是训练效率都会几何倍般地增长。 “也不知道薇加现在在做什么。” 莱耶斯低头思考，如果他没有算错时间的话，奥莉薇加应该恰好结束了缝纫的工作，现在应该在学院西侧的花园中修理草坪，待会课程结束后，他还来得及去花园找她，和她一同去进行日常的食物进补。 …………………… “你的新玩具？“ 维克多已经彻底从枯燥的课程中败退出来，反倒饶有兴致地观赏起挚友手中拨弄的那柄银色枪械，那是一柄左轮结构的枪支，同时能够装入六颗子弹，部分裸露在枪末端的结构说明它采用的是双齿轮组成的链动结构，在增加射击的威力的同时，还能够实现两连发的快速射击。 不过最惹人注意的地方，是左轮的枪管处，镀银的外层上镌刻着几个极小的字符，稍不注意就可能被视野漏掉，但正是这几个小小的字符，让这柄左轮变得与普通的制式枪械完全不同。 那是镌刻在枪上的魔法文字，这是在铸造枪身就融入的技艺，以炼金冶炼为骨架，魔法力量为翅翼，两者完美结合的产物。 魔导武器！由魔导技术制作出的枪械。 当它由魔导士握持时，枪管上的魔法文字会被激发，从而顺着导魔金属蔓延到膛线与弹匣，当扳机扣动，子弹离膛的刹那，高密度的金属会附着上强大的魔力，并且在魔法的修正下速度倍增，弹射轨迹也得到极大修正。 这可比单一的枪械，或是纯粹的魔法都要强大许多。 “应该是c级枪吧？福克斯家族果然有钱，随随便便就能拍下一柄魔导武器。”维克多咂咂嘴。 路易·福克斯将手中翻转的左轮轻放在桌上，低声说道：“你真好意思说这话？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养成明明是个大财主，却总是在任何事情上都抠门到极点的习惯，你赚钱到底是为了做什么的？” 维克多微笑：“商人的思维习惯，可不怪我。” 路易摇头：“这就是为什么你能赚钱，我却只会花钱的原因。” 他的目光放在桌上的银色左轮上：“不过这柄枪是个例外，我没为它花任何一枚钱币。” “抢来的？” “送的。”路易停顿片刻：“所伦厄托了好几个人的关系，才把这份礼物送到我的手上。” “所伦厄？”维克多陷入思考，对于这个名字他相当陌生。 路易嗤笑一声：“别想了，你肯定不认识，就只是个地方小家族的族长。” “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维克多有些意外，毕竟他们所处的这个层级，底层的人物是很难触及到的。与此同时，他们也不太可能认识底层的那些人，毕竟不是同一个圈子，根本没有结交的必要。 “我不认识，只不过真要论起来，他算是我的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远亲。以他的财力，这把枪应该倾尽了他所有家财，当然不只是为了示好。” “是个请求，他的儿子被打伤了，想让我为他出头。” 维克多微微皱眉：“他儿子？” “乌克，听说过这个名字么？” “有些熟悉……“ 维克多回想着，这个名字他在近段时间应该在哪看见过。 等等，学院外林荫道上那场学位掠夺战！其中一名被打到瘫痪的新生就叫乌克。 “难道你要对付的是？”维克多惊讶地转向莱耶斯的位置。 路易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嘴角露出微笑。 “我的朋友，你得明白这可是赔本到极点的买卖。” 维克多习惯性的商人思维开始发挥作用：“你知道的，无缘无故招惹一名同级学生会引起多大的麻烦，何况以我对你的了解，一支c级枪械不至于能把你收买成打手吧？” “当然不会。” 路易随手将左轮挂在腰间，动作粗鲁得就像是拿着一块不值钱的铁锭：“c级枪械算得了什么？如果我不愿意，即便是a级枪对我而言也仅仅是个铁块。” “不过我恰好对这名新生有些兴趣，在对魔法一窍不通的情况下，竟然在瞬间击败三名初识魔法的新生，难道你不好奇？多久没遇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至于庇护家族的远亲……算是顺带着。” 此时上午的课程已经结束，讲师率先离开了，学生们也收拾起东西准备向外走去。 路易不顾维克多的反对，起身拦在了莱耶斯离开的路线上。 “你就是莱耶斯吧。” 路易眯起眼睛：“乌克就是被你打伤的？” 莱耶斯默数时间，距离薇加离开花园还有些时间，不出意外应该能够碰上面，忽然挡在他面前的路易在此时就显得很碍眼了。 乌克？他很快想起这就是被他重伤的三人之一。 “是，有什么事情。”他将语速精简，想尽快结束这场话题。 “是你就好，至少没有找错人。” 路易说道：“我，路易·福克斯向你提出决斗。” 伊斯殿是有规矩的地方，除却开学前的学位掠夺拥有近似野蛮的强制性，其余的决斗都是需要双方同意才能生效的，而私底下的斗殴则会引来严重的惩治。 还未走出去的学生猛眨眼，没想到在开学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么精彩的一幕。 “竟然是福克斯家族的少爷，这下有好戏看了。” 莱耶斯蹙紧眉头，根本不去迎合其他人看热闹的心态，直截了当地吐露自己的态度：“没兴趣，我赶时间。” 说完便径直走过，不给路易留任何面子。 “等等。”路易拉住他，抽出腰间的左轮：“如果你能赢过我，这柄枪就是你的。” 精巧的机械构造。 莱耶斯一眼便将左轮的结构看了个大概，的确是相当精致的枪械结构，以他目前的炼金机械水准还做不出枪械这样精密细小的装置。 但也仅此而已。 换做其他时候，他也许会对这柄左轮很感兴趣，不过现在的他是真没什么时间，再晚些的话，奥莉薇加就会去下一个地方打工了。 嗯……抓紧时间，应该来得及和奥莉薇加一同去餐厅领两杯免费红茶。 007 决斗 路易有些诧异，虽然以他的身份并不觉得c级魔导枪械有多么稀奇，但这毕竟是货真价实的魔导器，对于任何知晓魔法的人而言都应该是极具诱惑的东西，即便用钱也未必能够买到。 莱耶斯竟然连丝毫的兴趣都没有？ 他看着莱耶斯渐渐远离的背影，也不生气，思索片刻后，觉得这个人果然像自己想象中那么有意思。 既然对方不接受决斗，他也不强求，今后的课程中有的是见面的机会，总能找到时机，他并不会急于一时。 毕竟他挑战莱耶斯只是出于兴趣。 倒是抱着围观心态的学生们生出了些遗憾情绪，因为热闹看不成了。 “还以为能看到一场精彩的决斗。” “意料之中的结果，那名新生并不愚蠢，要知道对手可是福克斯家的小少爷，即便是对方提出的决斗请求，如果在决斗中出手过重把路易打伤了，福克斯家怎么可能坐视不理？不出手才是正确的。” “哎，换做是我，怎么都得试一试，不为胜负，就为了那把枪。” “你？你有什么光辉事迹值得让福克斯家的少爷看上你？” “倒也是。”那人自嘲道，随即颇为惋惜地说：“真是把好枪，你们看见枪管上的刻魔没有？那是魔导器，而且品级不低，至少能抵得上十万币。” 莱耶斯忽然停顿下脚步，耳朵不经意地轻颤着。 “十万也未必能买得到啊，魔导武器可是有价无市，只要能够运用文字魔法，一把魔导武器至少能让你的魔法攻击提升几个档次，这样的东西谁会轻易拿去卖？” “可惜……诶，他怎么回来了？” 议论纷纷的声音戛然而止，莱耶斯毫不避讳地迎着众人的目光折转回来，站在路易面前，看向桌上银色左轮的目光变得炽热。 路易也没想到他会回来，心中不免疑惑。 “这把枪，真的值十万币？”莱耶斯问道。 路易有些被呛住，心想哪有人会用钱币来衡量魔导器的价值？别说c级魔导器，即便是e级也不是有钱就能够买到的，通常都是以等值的物品直接交换。 即便真的要以钱币的形式售卖，十万也仅仅能作为起拍价而已，c级魔导器想必会随随便便破百万的价格。 当莱耶斯说出这番话时，他第一反应是觉得可笑，不过还是下意识地点头，肯定了左轮的价值。 莱耶斯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路易见过这样的眼神，他曾经在荒漠旅行中碰到一个迷失方向的冒险者，在沙漠中徘徊了数天，身体严重缺乏水分和营养，当路易分出一份水和食物给他时，那人的眼睛与此时的莱耶斯一模一样。 “那好，多久开始？”莱耶斯直截了当地说道。 路易想了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说决斗的事情。 这人怎么回事，刚才还对左轮兴趣乏乏，现在提到能值十万币，居然立刻答应了决斗？ “就现在，怎么样？” 路易不再去思考了，那样的问题只有莱耶斯自己才知道答案，他在这儿瞎想一通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把注意力转移到决斗上。 莱耶斯点头：“可以。” 围观的人群自发地向四周退开，将足够的空间留给两人决斗。 路易随手取出一枚钱币，抛给莱耶斯：“规则很简单，硬币落地，决斗开始，由你来投。” 莱耶斯捏住了硬币，稍稍扬起手臂。 路易屏住呼吸，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莱耶斯的手臂上，通过观察对方手臂肌肉的松弛程度，他能大略地判断出硬币落地的时间，对于经历过多次决斗的他这并不难做到。 可他是以常理的眼光来进行判断，根本没能料到现在的莱耶斯，思维和普通人有那么些不一样。 路易完全没想到，莱耶斯竟然没有向上抛掷硬币，而是一个甩手，直直地将硬币掷落在地上！ 这他妈也可以？ 路易觉得自小树立的世界观突然被这个不按常理的对手给撕裂了一小角。 不过没关系，他在瞬间镇定自己的心神，即便莱耶斯不按照常理出牌的举动让他感到意外，但他仍然不认为在这场决斗中会落败。 砰！ 莱耶斯眨眼间便从原本的位置消失，空中响起一道破空声。 路易已经从档案中了解到那场学位掠夺战的战斗始末，因此对莱耶斯的骤然消失并不惊奇，反倒生出意料之中的自信。 他快速祝唱出两个魔法字节，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沉闷，其间隐约有火星在跳动。 火球术。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个经典法术。 火球术是魔法师入门首选的法术，由七个基础的魔法音节构成的简式法术，却拥有与众不俗的强大威力，掌握了火球术的魔法师能够同时轻松击败数个普通壮汉，可谓是淋漓尽致的体现了魔法在实战领域的碾压性，这也使得它在魔法领域被奉为三大经典法术之一。 魔法师的挚爱中永远有火球术的一张席位，这句话可不是一句虚言，即便是已经成名的高阶魔法师，在没有魔导器使用的情况下，恐怕第一反应也是先扔个火球术出去。 骤然间，路易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团黑影，正是刚才消失在原地的莱耶斯。 迎着强劲的风流，他的袖口已经被吹开一角，露出绑在手臂上的巧骨i型，迎着微散的光线，骨臂结构的表层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光泽。 看着莱耶斯已经递到自己面前的拳头，路易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想凭借蛮力攻击到我？可没有你想象中的这么容易。” 砰！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振得众人的耳膜嗡嗡作响，莱耶斯凭借巧骨i型加持下的全力一击，竟然没有对路易造成任何伤害，应该说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碰到路易。 稍稍后退一步，莱耶斯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巧骨i型·改在运行上并没有出现故障，他刚才那一击也毫无保留地击在实处。 不过他没能碰到路易的身体。 就在他的拳头砸向路易的鼻梁时，在他拳头的前方竟然出现了一块淡蓝色的屏障，将他拳上覆着的劲力完全抵消。 “一星魔法师！” 能被魔导科录取的学生眼见自然不差，很快便有人从这次交手中认出，路易竟然已经达到了一星魔法师的水准。 也即是说，在还未入学前，路易就已经完成了正式的考核，成为了一名真正的魔法师。 正式魔法师与初识魔法的雏鸟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路易身周那层淡淡的蓝色光罩。 不同于格斗系，魔法师注重于开发脑域，对身体的锤炼进行得很少，而魔法式的祝唱无论如何都得花费一定时间，这也让魔法师脆弱的身躯成为了最大的破绽，只要被拉近距离就无限接近于死亡。 但自从经历过那场洒满血与火的魔法革命后，传统的魔法研究方向被彻底颠覆，九星评级制出现的同时，也让正式踏入魔法领域的法师们克服掉了最大的弱点。 那就是自发型魔法盾的出现，这俨然成为正式魔法师与预备役的分水岭。 当通过一星魔法师考核后，身体与魔法音节的共感会有一次小幅度的跃迁，与此同时在施展法术时，身周会自发地将游离的魔力构成全方位的护盾，能将外力的攻击抵消，法力越强大，护盾也就越为坚固。 正是这次魔法革命，奠定了魔法师们在历史抗争中无可取代的地位，直到近代魔导武器的出现，更是再次将魔法师的地位无限拔高。 虽然伊斯殿从不缺少天才的存在，但一星魔法师作为法术的分水岭，可是相当严苛的挑战，几乎没有学生会在入学前能够独自挑战成功，更多的是在师长和前辈经验的弥补下，才开始尝试挑战。 难怪路易始终对自己的胜利不抱质疑，身周的这层护盾就是他自信的根本，只要莱耶斯的巧骨破不了魔法盾，那就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之前评价莱耶斯不应战是怕伤着路易的学生咂舌道：“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 “福克斯家族都是一群变态！” 路易平静地抬起手指，拳头大的三粒火球悬浮于眼前，静待着他的指令。 “现在轮到我来攻击了。” 路易的手指微曲，燃烧的火球嗖！的一下从眼前蹿出，三粒火球沿着完全不同的轨迹，对莱耶斯形成一个包围圈。 轰！呛人的黑烟燃起，地面上留下一道圆环状的烧灼痕迹，莱耶斯再次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躲开了？” 路易本就没想过在眨眼间分出胜负，不过按照他对于巧骨i型的理解，这三发火球怎么也能命中一发，没想到全都被他给躲闪过去了。 砰！砰！砰！ 莱耶斯身影疾驰，在高速移动中连续不断地对路易发起攻击，每一次的击打的位置都完全不相同。 “没用的。”路易语气微嘲，以他的魔力等级，巧骨i型所带来的力量附加根本就无法破掉他的防护盾。 莱耶斯不为所动，仍然保持着疾驰状态，拳脚并用，对魔力盾连续施以攻击。 “想凭借蛮力消耗掉魔力盾？未免太过天真了吧。” 路易高声祝唱，又是三粒游离的火球出现，在他手指的控制下，火球以他站立位置为中心，高速旋转起来连成一道炽热的火环。 扬手，火环在他的挥舞中不断扩大，四周的空气灼热无比，燃尽氧气使得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这样的火球，你还能躲过么？” 轰！ 火环顷刻间炸裂，爆裂的光芒将他四周完全吞没。 浓烟退散，在他预想中会在这样的攻击中负伤败退的莱耶斯依然不见踪影。 路易的眉峰高高挑起，难以接受现在的结果。 又被躲过去了？ 对手的敏捷似乎要超出自己预估的很多。 他装载的真的是巧骨i型？ 空气骤然变得扭曲起来，漆黑的人影闪现出来。 同样的拳头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巧骨钳夹的手臂暴起青筋，莱耶斯神情严肃地向他的脸上挥出一击。 “吃过的教训还不够多么，就凭你这样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击破......” 咔擦！ 尖锐的破碎声响起，在莱耶斯的拳头抵在魔力盾上的同时，被击打处的位置震颤出一圈碎纹，随着他手臂力量的深入，破碎的纹路蔓延到整个魔力盾，在发出一声高速颤抖的声音后，魔力盾仿佛摔碎的玻璃杯，咔擦一声碎成无数小块。 路易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个他根本不曾放在眼中的拳头正慢慢地接近自己的鼻梁，带着一股奇怪的错觉感，将他整个脸庞变成一团凹进去的泥团。 砰！ 路易倒飞出去，直接撞在讲台的墙壁上，这里可不是训练室，所有的墙壁都采用的石砌结构，在与墙壁碰撞的同时，路易能够清晰地感到肋骨处发出了断裂的哀鸣。 瘫倒在讲台上，路易的全身骨头都像是散架般剧痛起来。 莱耶斯收回拳头，在其他人难以置信的目光，轻松地将桌上的左轮拿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事先说好的，这是我的战利品。” 莱耶斯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教室，其他新生赶紧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讲台上的路易茫然极了，身体的疼痛只是次要的，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他竟然被一名完全没有使用魔法的新生给击败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008 锈 莱耶斯尝试着活动臂膀，随着手臂在空中抡起几道圆圈后，他满意地点点头，确认自己手臂处的骨骼没有任何损伤，韧带也并未出现撕裂的情况。 “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能够大致发挥出巧骨i型·改完整的威力了。” 他对这样的情况相当满意，换做是最初时那个瘦削的自己，恐怕今日与路易的魔力盾第一次碰撞时，作用于手臂处的反震以及巧骨对身体的负荷就足以将他的整条臂骨震碎成骨头碴子，而现在的他在突破了魔力盾后击败对方后，仍然留有足够的余力，且不会对身体造成过重的负担。 “即便如此，我还是感受不到所谓的魔力召唤，看来不能使用魔法的症结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限制我使用魔法的原因不是由于身体强度，而是我现在还无法得知的因素。” 莱耶斯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长的时间，他所需要的只是足够的自保能力，即便不能够使用魔法，也还有其他的方式。 “看来对身体的锤炼还得继续进行下去，要与魔法这种未知能量对抗，只有通过强化身体力量以适应更强的辅助机械，以我目前的实力，应对所谓的一星魔法师已经不成问题，但以后面对更高阶的魔法师应该会愈发困难。” 他低头看着腰间，那把银制左轮正用一根绳子绑在他的皮带上，捆得结结实实，远比放在口袋中更加令人放心。 毕竟在他眼中，这可不是简单的枪支或是由链齿结构组成的精密机械，而是价值十万币的宝物。 十万币！在还清欠下的贷款后，仍然有相当富余的部分，以他耗费在机械改造以及制作炼金药剂的速度粗略地计算，这笔钱至少能让他与奥莉薇加不必再忙碌地打零工也能衣食无忧地过上两月以上的时间。 利用这段空闲时光，他可以将更多的时间分配在与奥莉薇加的高强度对战中，并且有足够的原材料进行尝试、改进巧骨i型。毕竟当初他制作巧骨i型时只求快而不求稳，在很多细节的地方留下瑕疵和遗憾，这些地方正是巧骨i型的上升空间，当莱耶斯将这些点一一修正后，想必这种辅助械骨的力量增强会更加明显。 轻松，应该是这种情绪吧。 莱耶斯没来由地觉得身体都变得轻快起来，甚至让他有种感觉，似乎在这种状态下出手，拳脚会比平时更加迅捷、有力。 人类的情感真是神奇的东西，这种名为轻松的情绪竟然能让身体轻而易举地突破原有的限制，达到小幅度的提升，并且毫无损伤，这在他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毕竟机械要突破设定的物理机械，必然会因高负荷而使得零件处温度升高难以消退，以及关键部位磨损严重的后遗症。 “薇加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花园。” 莱耶斯估算起时间，由于和路易的决斗耽误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此时奥莉薇加在花园中的工作也自然结束，按照她的行程安排来看，从现在往后推四十分钟是闲暇时间，通常薇加会借此时间去帮助分发刊物赚得零星的报酬，如果莱耶斯找到她的话，就会和他一同去餐厅领取免费红茶以及吃顿简朴的午餐。 “或许在广场附近，那儿分发刊物的小时性工作最多。” 莱耶斯认准了广场的方向，打算去那儿找到奥莉薇加。 路过商店街，不少伊斯殿的学生在各个店铺中闲逛，作为芙拉的首席学院，伊斯殿学生的平均经济水平可一点也不低，是以能伊斯殿学院内开张店铺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尤其是情侣，是商店街的主力消费人群，看着街道上成双成对的男女，莱耶斯不解地摇着脑袋，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男学生会心甘情愿地将钱币掏给店铺为女生购买礼物，这些人的逻辑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对他们的实力提升有什么好处么？完全不能理解…… 正当他准备穿过商店街向更远处的广场方向走去时，视野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恰好走进街道旁的店铺，顺手将木门掩上，莱耶斯只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背影以及手上的丝绒手套。 “薇加？” 莱耶斯皱眉，虽然只看到了一个短暂的背影，但他相当确定走进店铺中的那人正是奥莉薇加。 她来这里做什么？可商店街的铺子是不招临时工的，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何况她应该只有四十分钟的时间，然后就会开始下一项工作。 莱耶斯抬头看向店铺外悬挂的木牌，纹理朴素的木牌上以清晰的字体凸刻出店铺的名字。 “索菲娅典当行……难道她是借着空暇的时间来这里变卖东西，可她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才对。” 出于疑惑，莱耶斯向典当行走去，轻轻地拉开虚掩的木门。 “咳——” 面容枯瘦的老妇人正斜坐在圆木椅上，百无聊赖地用如柴火般枯槁的手玩弄着一枚钱币，发出叮咛叮咛的响声，看到有客人进入后，本想着招呼一声欢迎光临，却不想被呛了下，轻咳起来。 “欢迎……光临。” 老妇人终于缓过气来，不由摇头叹息，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曾经叫做索菲娅的少女已经变成了年近七旬的老太，再不复当年的时光了。 不过时间在摧残肉体的同时，也给予了她丰富的积累，使得她对于物品的见识愈发丰富，如今早已练就老辣的目光，能够清晰地辨识出各式典当物的价值，这也是索菲娅为什么能在五十年间长盛不衰的原因。 看着眼前高挑的少女，索菲娅有些缅怀从前的时光，却相当迅速地清醒过来，做生意可不容许分神，那会坏了自己好不容易打造的金字招牌。 “亲爱的，有什么需要典当的么？” 奥莉薇加犹豫了片刻，从左边的口袋中取出一个圆柱状的玻璃器皿，透过玻璃能够看见其中流淌的红色稠液。 索菲娅的眼神紧眯起来，很显然她认出了这瓶红液。 “伤愈剂啊，真是稀奇的玩意儿，能让我仔细看看么？” 接过奥莉薇加递过来的柱状玻璃器，索菲娅对着光线仔细地打量着，观察着红色稠液在光线穿透后的色泽。 “品质相当优秀，至少能达到b级的质量，我开出的价码是三千七百币，当然如果将它放到拍卖行去遇见需要的人，拍出万币的价格都不足为奇，但毕竟这种东西只有人偶能够使用，即便我收入了要出手也是个麻烦事，三千七百币已经是我开出的最高价码。” 的确很高了。 奥莉薇加想着，她之前去过的两家典当行各种忽悠，把伤愈剂扁的一文不值，其中一家甚至开出八百币的价格，完全就是想要宰生，至少索菲娅给出的价码符合市场价位。 而拍卖行出售……会耗费时间不说，更关键是太过张扬，事实上她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售卖了这瓶伤愈剂，尤其是——那个人。 她微微点头：“那就三千七百币吧，我想立刻拿……“ 索菲娅拿着伤愈剂的手正往回收，却忽然被另一个人稍稍抓住，他悄无声息地出现让老妇人受到些惊吓，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弛，伤愈剂的小瓶从掌间滑落，眼看就要跌碎在地上变成一文不值的废品，却被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 “抱歉。” 索菲娅能够听出，开口说话的是一名男子。 “这瓶药剂我们暂时不出售。” 「我们」？ 索菲娅看向之前这名女客人，发现坐在圆椅上的她有些坐立不安。 啊~明白了，别看她现在这副憔悴的模样，当年也是一朵交际花，哪能看不出来前后两名客人间亲密的关系。 她微笑地对男客人说道：“没关系，交易还未正式成立，随时都可以撤销，索菲娅典当行从不强迫客人。” “谢谢。” 莱耶斯点头致谢，拉住奥莉薇加的手臂，感受到有些硌手的感觉，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领着她走出典当行，两人向着学院宿舍的方向走去。 …………………… “为什么没有用掉它。” 莱耶斯与奥莉薇加面对面地坐下，由他开口提出第一个问题。 “因为暂时没有必要，主人，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严重到需要伤愈剂进行修复的程度，只是些微的损耗完全不会影响日常的运作。 根据我的分析，目前我们更需要一笔钱来缓解经济现状，以价值学的角度来看将它卖掉所能带来的价值应该会比作用在不那么需要的我身上更大，所以我擅作主张做出了选择。” 奥莉薇加双手放在腿部，语速平稳，但如果细心聆听就能发现，在平稳的语速中夹杂着不少颤抖。 “撒谎。” 莱耶斯也不多说什么，直接站起身到她旁边，将她的一只手拉起来，把丝绒手套摘下放在桌上，金属铸造的前臂与手掌暴露在他眼前。 没有任何仿生纤维包裹，奥莉薇加的前臂以纯粹的机械结构存在，而在这双金属手臂的构造中，除却金属独有的光芒外，能明显看出不少承转处的齿轮有了磨损痕迹，并且在许多缝隙的位置，都被青灰色的污垢附着，在光滑的金属亮面中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生出一层锈迹般。 009 教教我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其实奥莉薇加手臂上的那层青灰色污垢不能算是锈迹，而是所谓的「魔法侵蚀痕迹」。 炼金人偶是魔导技术制成的产物，其核心是一枚由复杂的炼金拨片、齿轮、械杆构成的魔力炉。 而作为承载魔力炉运行的身体结构，通常是以导魔性较强的合金制成，魔力的侵蚀性远比强酸等物品更加可怕，为了达到与身体肉质组织得协调，以及考虑到尽可能延长使用年限的缘故，构成身体的合金骨架都采用了封闭性设计，即合金特性是魔力可通过内部传导，却无法溢出表面，造成侵蚀。 如果魔力只能游走于人偶内部，那就只能支撑人偶的行动，当做人型的近身机械使用，显然魔法师们需要的可不是个仅仅善于近战的侍从，那样人偶就失去了魔导器的意义。 他们需要的是能够使用魔法的人型工具，因此在设计手臂时，只会在根部使用封闭合金以及肉质纤维的设计，而前臂则完全裸露，采用导魔性刚好且不密封的炼金合金，既在不影响身体灵活性的前提下保证了魔法施放的可能性，又具有易于维护及替换的便利性。 此时，奥莉薇加手臂处的青灰色污垢以及炼齿磨损情况，都表明她的身体正处于待维修状态，虽不至于影响日常活动，但长此以往下去，磨损加重就更难处理了。 维修的方式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清晰魔力痕迹，以及拆解前臂的磨损固件，用全新部件替代。 但这种方法不仅维修周期长，且对维修技师的炼金机械技术有相当高的要求，以莱耶斯现在的状况想要直接手动维修奥莉薇加，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二种方式，就是所谓的「伤愈剂」，实质上是一种炼金药剂，具有超强的再生功能，但由于效力太过激烈，人类的身体几乎不可能承受愈合时身体破碎又重组的痛苦，所以目前只用在人偶方面。 注视着奥莉薇加手臂上的魔力侵蚀痕迹，莱耶斯神色平静。 “我说呢。” 难怪在他刚刚苏醒那会儿，奥莉薇加为自己擦拭身体时，他会听到轻轻的咔咔声。 本以为那是机械臂运行时正常的声音，但实际上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当人偶耗损情况不严重时，在魔力的修正下炼金机械的运行是相当安静的，根本不会发出声音，能听见这样的声音就表明奥莉薇加的耗损状况超出了正常的容许值。 奥莉薇加听见莱耶斯的低语，尝试着活动自己的指节，几段亮银色的金属块随之弯曲和平摊，又翻转了几下。 “主人，这样的损耗没有太大的问题，手掌的灵活度受到的影响极小，整个身体的连贯性也只是稍差，并没有达到一定得用伤愈剂修复的程度，出于目前我们的财政情况以及主人自身的需求，我仍然建议将伤愈剂卖……” “闭嘴。” 莱耶斯说道：“安静地接受伤愈剂的治疗，这是命令。” 奥莉薇加顿时停止了辩解，命令的效力是「绝对」的，既然莱耶斯对此事做下了决定，那么在他改变心意前，自己就不能再有任何意见。 莱耶斯在脑海记忆中搜索着伤愈剂的使用方式，看了眼眼前的奥莉薇加，此时人偶小姐仍然穿着他刚醒时见过的男式上衣，简练的裁剪线条很好地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 “转过身去，把衣服脱掉。” 莱耶斯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问题，表情连一丝波澜也不曾出现。 奥莉薇加同样如此，安静地转过身后，她将上衣的纽扣一一解开，将外服脱下，再继续解开衬衫的纽扣，终于将裸露而光滑的背朝向莱耶斯。 莱耶斯伸手抚摸上奥莉薇加的裸背，按照记忆里的描述，人偶的后背并不是像看上去那样光滑，在某个位置会有一块稍稍下凹的肌肤，连通着整个骨架结构以及魔力炉。 摸索一会儿后，他在奥莉薇加后背的左下方找到那个圆状的凹痕。 想来伤愈剂的金属接口也正是为了匹配人偶的凹痕而设计。他将注射口抵在凹痕，按下另一侧的金属按键，瓶中红色的粘液随之缓缓减少，注入到奥莉薇加的身体中。 红色液体注入后，能明显看到她的后背出现了数十道线条状凸起的痕迹，其间隐隐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嘟嘟。 随着这种古怪的声音响起，奥莉薇加的耳朵、鼻孔、嘴以及裸露的手臂都冒出一股烟状的水雾，像是蒸汽，却肯定没有蒸汽那样的高温，否则莱耶斯早就被室内弥漫的雾气给烫伤了。 雾气散去后，奥莉薇加转过身来，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活动的指节。其中齿轮结构的磨损此时已经消失不见，并且轻微的咔咔转动声音也听不到了。 “感觉怎么样。”莱耶斯问道。 “非常好。”奥莉薇加深吸一口气，双手并握于身前，“谢谢你，主人。” 莱耶斯摇了摇头，没觉得这有什么好感谢，在自己刚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奥莉薇加在照顾自己，并且她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人偶，对她负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把衣服穿上吧。” 奥莉薇加将地上散落的衬衫和外服一一穿好。 “下次在做决定前，起码得和我商量一下。” 莱耶斯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伤愈剂这种东西，卖出去是容易，但买回来就难了，如果你的身体情况进一步恶化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没关系的，主人。”奥莉薇加说道：“人偶只是一种工具，当我的情况恶化到无法修正时，您可以直接将我丢弃，再次购买全新的人偶，这样从价值学角度……唔……” 莱耶斯将她的嘴捂住，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薇加，从机械中诞生出的生命本身就是不幸，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懂得珍惜自己，那还会有谁将我们看做真正的生命？” “主人？”奥莉薇加稍稍低着头，疑惑的不仅是莱耶斯奇怪的论调，还有他在话中称呼的「我们」。 “好了。” 莱耶斯拍拍奥莉薇加的双肩：“不必再为钱的问题担忧了，看看我腰间的这个东西是什么。” 奥莉薇加的目光落在他腰间拴着的那柄银制左轮上。 “一柄做工精致的枪械？” 莱耶斯摇头：“是十万币。” …………………… “你怎么不在医院多休息几天，我怎么不记得你是为了听课居然这么勤劳的学生了。” 维克多稍显惊讶地看着旁边整个脑袋都被绷带缠绕，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呼吸需要的口鼻的路易。 昨天的那场决斗，路易直接被打飞到讲台上，身体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剐蹭破了些皮，不过脸部就有些严重了，鼻梁骨直接被打断。 现在想来，那名叫做莱耶斯的新生倒是真下得去手，根本没有顾及路易是福克斯家族小少爷的身份，难道他就不担心遭到这个底蕴深厚的大家族报复么？ 路易在医院调整完脸部结构后，直接用绷带和支架固定住，初步定型愈合需要一周以上的时间。 维克多按照自己对挚友的了解，以为本就不爱听课的路易肯定会尽可能地延长这段时间，在脸部状况好些后找几个娇妹儿玩耍几天再回到伊斯殿，没想到居然在第二天就看到绑着绷带的他坐在座位上。 这是被一顿痛打后打伤了脑袋，变成新时代的好学生了？ “哼！” 路易完全不接话头，也不听课，只是死死地注意着莱耶斯的背影。 课程结束后，看见莱耶斯站起来，他也立刻跟着站起。 “嘿！” 维克多悄悄地抓住他的衣角，低声说道：“你不会又想去挑战他吧？就算要报复也别自己上啊，叫上你家族的人，拉到学院外的小树林里不就得了？” “狗屁，被别人堂堂正正地击败还报复，那是懦夫的行为，我已经买了把同样的枪退给所伦厄了。”路易怒骂一声。 “那你还跟上去？”维克多不能理解。 “我就是不能理解在不使用魔法，只凭借巧骨i型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魔力盾？” 路易挣开维克多，向已经走出教室的莱耶斯追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定要弄清楚。” 路易小跑追上了莱耶斯：“等等。” 莱耶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又是你？正好我有问题想问你。” “嗯？”路易不解。 莱耶斯将银制左轮解下来：“这东西真的值十万对吧？待会我想去典当行把它卖掉，想着不能被老板给骗了。” 路易一口唾沫差点没咽下去，他居然真的想把c级魔导器给卖了？ 缓了缓，他才接话：“如果你真的想卖掉，那可以卖给我，我直接付你十万币。” “你？” 莱耶斯疑惑地打量着他：“你有钱吗？” “……”路易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后说：“这点钱还是有的。” “那太好了。” 莱耶斯直接把左轮扔在他怀里，脸上写满了高兴：“明天前把钱转到我的账户上，你应该知道我的入学编号。” 看着莱耶斯转身欲走的架势，路易赶紧将他按住。 “又怎么了？” “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路易眯住眼睛：“你到底是怎么攻破我的魔力盾？” 莱耶斯没有隐瞒，直接将答案告诉他。 简单来说，他猜测魔力盾虽然全方位覆盖，但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均匀，所以不断地挥拳是想确定盾壁薄弱的分布，并且根据手臂传达回的触感，他发现魔力盾厚实的地方很柔软，而越是薄弱处越脆，而脆则意味着易碎。 所以最后一拳时，他微微曲起中指，将最大的力量集中在指节的小面积上，狠狠地击中魔力盾的薄弱处，魔力盾就像是破碎的玻璃那样粉碎了。 还能这样做？ 虽然理论上听起来容易，但在脑中稍微模拟后，他就明白这件事实施起来有多费劲。 路易暗自心惊，紧接着则露出狂热嗯憧憬。 他想要学习这门技巧！虽然他自小都被誉为魔法上的天才，但兄长的背影始终压得他看不到任何希望，如果学会莱耶斯的这种独立于魔法的力量，或许与兄长的距离就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你能教教我吗？”路易言辞诚恳。 要是让其他人看见，必然会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福克斯家的小少爷居然会对一名没什么背景的新生如此低声下气了？ 莱耶斯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想法，思索片刻后说道：“不行。” 他同样认真地说：“我和薇加很穷，不能再养一个吃白饭的人了” 010 翘课的老师 当莱耶斯说出不行时，失落的感觉在瞬间包裹了路易。 果然么……他自嘲地摇摇头，对莱耶斯的拒绝竟然没生出半点的愤怒，甚至连被击败时的那种意外感都没有，这只能说明早在他开口询问前便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只不过他自己不肯承认而已。 这也不奇怪，毕竟像巧骨i型加上一定的格斗理论竟然能突破一星魔法师的魔力盾，在他的认知中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地步，即便放在注重肉体锤炼的格斗系，也绝无可能奢望巧骨i型破除魔法盾，ii型倒是有可能做到，但能够装备和使用ii型的无一例外均是成名已久的格斗家，多数在军中担任要职，又怎么会掺和进孩子们的小打小闹中来。 一切的事实都证明了莱耶斯的战斗方式有多么特别以及……不可思议。 这样特殊的方法，当然不可能轻易地外传给别人，就像是魔法也同样如此，当魔法师越往魔法的深处探寻时，遭遇的壁垒也愈发强大，能够突破这些壁垒限制的方法与法术都是一脉秘传，如果不能成功拜到高阶魔法师的门下，那么就只能以时间硬抗，耗费到突破的那天，或许已经老得不像样了。 或许在路易开口时仍然抱有一份期待，自私地希望莱耶斯不会考虑太多，或者说只是提出物质上的要求，以福克斯家族的财力这些都不难解决，如果能学到这种战斗技法，想必就算是一支a级的魔导器家族都能为他弄来当做礼品。 可惜，什么也没有，简简单单的一句「不行」就是他做出的回答，干脆简洁，估计连一秒钟的思考时间都不曾用过，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明白了。” 路易正想这样说，他已经在短短的时间中学会了放弃，或许有遗憾，但是更多的应该是理所当然，自然也不会记恨莱耶斯，甚至还生出些钦佩，如果有可能的话，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会尝试着获得莱耶斯的友谊。 “我和薇加很穷，不能再养一个吃白饭的人了” 没想到，在他还没能说出口前，莱耶斯又补充了这么一句话。 真要形容的话，这时候他的脑子里等若有一根紧绷的筋，本来就快要松弛下来，却忽然嘣的一声断得七零八落。 他差点就没喘过气来，成为芙拉、甚至世界上第一个被空气噎死或者说被活活气死的魔法师。 我刚才脑补了这么一大段剧情你居然跟我说只是因为养不起？ 不是什么秘法不可外传，就只是因为没钱？ 我堂堂福克斯家族的第二继承人，自小在金子堆里长大的路易·福克斯，竟然被当成了吃白食的？ 我……我…… 就很气！ 路易使劲地吸了口气，简直把肺活力用到了最大限度，以至于吸气后只一下还没能完全吞咽进去，嘴巴两侧的绷带鼓成小包。 莱耶斯亲眼见证了路易的眼神表情丰富的变化，心想着这人的眼神变化也太丰富了，就这么几秒的时间至少变化了四五次，难道这就是真正的人类特有的能力？真是不能小瞧，起码他现在就做不到这点。 不过，他为什么忽然把嘴鼓起来了，有什么隐喻吗？ 莱耶斯不解地问道：“你嘴巴怎么了，要我去帮你叫医务科的医生过来看看吗？” 路易摆摆手，脸都被涨红，还好因为绷带的原因看不见，把气给完全吞下去后，他看向莱耶斯的双眼，认真地问道：“你不是才拿到十万币么，为什么会没钱？” 提到钱的问题，莱耶斯莫名其妙地正色起来，语气严肃地解释：“首先，这笔钱是属于我的，除了薇加以外我不会和任何人共享，其次，这笔钱我还没有真正拿到手。怎么，如果你是想赖账的话，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讨债了。” 莱耶斯端起右臂的肌肉猛涨，用力地挥了挥，意思当然是不给钱就揍你。 “不不不，我绝没有拖欠钱款的意思。” 路易赶紧否认，现在自己整张脸都被绷带给绑住，鼻梁骨都没定型，要是再挨上莱耶斯那么一下，保准碎得只剩下骨头碴子，那绝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不过这番谈话下来，他倒是心中有了些底气，看来莱耶斯似乎不是很在意什么保密或是隐私，单纯的是出于财务方面的考虑，简单来说，就是死财迷一个。 那就有戏了。 “如果说，我自己承担生活以及训练的所有花费，能不能……教教我？”路易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不必考虑消耗问题么？莱耶斯本着严谨的态度在脑内构建了一个简单的代数方程，计算着当路易介入后会对原本的训练计划产生多大的影响，答案是几乎没有。 毕竟在他想来所谓的教学无非就是教会这名被自己揍过的学生如何嗑药，然后就是如何将药效发挥到最大而已，炼金药剂的材料当然是路易承担，巧骨i型自己制作起来也不废力，正好凭借着这个机会还能增加在炼金机械方面的熟练度。 “不过我还得花费额外的精力……”莱耶斯低语道。 路易神色一喜，他完全没想到莱耶斯只是在思考时不小心说漏了声，只当是他刻意的提示，至于提示内容是什么，对于他这样的富家子弟简直再熟悉不过。 “我会交学费，行吗？”路易目光灼灼。 莱耶斯从思考中回过神来，不太明白路易为什么会这样看着自己，不过当他说出那句话时，本抱着可接受可不接受的他，立即便将不接受的那个选项划掉。 听说只要彻底地饿过一次的人，都会养成饥饿恐惧症，无论到哪身边都会备上足够的食物。 他倒不觉得自己日渐提升的身体状况会被疾病侵染，不过在明白了钱币对于人类生活的重要性后，他对于这种用于交换的介质可是相当青睐。 “那就没问题了。”莱耶斯直截了当地给出回答。 “老师！”路易猛地绷紧了身子，大声吼道，引来旁人的注目。 “行了。”莱耶斯摆摆手，打量着他缠绕的绷带，“我的战斗方式对身体负荷极重，现在你这样子即便我想教也是没有办法的，等你头上的伤势好转后，我们再开始吧。” 路易毫不犹豫地应下，目送莱耶斯离开后，心情愉悦地回到教室，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咦？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让你这么高兴？”维克多正准备离开，就看见他回来，即便隔着绷带都能看出他嘴角都快笑咧了。 “当然是好事情。”路易继续笑着。 “傻了吧你……”维克多摇摇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身对他说，“对了，别忘了两个月后的那场聚会，挺多小时候的朋友都在问候你，别到时放了我们的鸽子。” “不还有两个月么，着什么急，何况那些小时候的玩伴我都快记不清长什么样子了，就算忘了又没什么损失。”路易撇撇嘴。 “其他人也就算了，不过我敢打赌，有一个人你肯定没忘。” “谁？” 维克多说了一个名字，听起来有些男性化，不过他们都清楚这个名字的主人实际上是个女孩。 路易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倒嘶一口凉气。 “她家不是移民到了托蒂亚吗？怎么会回来了？” …………………… 讲台下坐满了学生，讲台上却空无一人，写字板上的内容属于上一堂理论课，而现在早就到了上课的时间。 “第几次了？” “一周有四次课程，从开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反正我是一次也没见到过这堂课的老师来过，哎，我本来还挺期待魔法应用课的。” 学生们低声讨论着，对于此时的情况并不吃惊，因为一个月的课程中早就习惯了这堂课没有讲师的情况。 这杰是魔导科的重点课程，作为启蒙学科的魔法初级应用，可谁也没想到居然一个多月都没见到过讲课老师的真容。 有听说过学生翘课的。 还是头一次听说老师也能翘课！ “搞什么，这可是魔导科的重点课程，学院就这么敷衍我们？” “也许只是讲师的问题。” “学院应该重新分配一个靠谱的讲师！我看过资料了，这堂课的讲师只是一个五星魔导士而已，名字好像叫什么拉拉什么的，挺绕口的，我让家里人调查了一下，应该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 这人正在和左侧的同桌议论着，就感觉到一只手拍在肩膀上。 “谁啊。”他不耐烦地转身，却发现是福克斯家的那位路易少爷站在身后。 他不禁咽了口口水，为自己刚才鲁莽的言行后悔不已。 路易没有动怒，只是微笑着说道：“同学，能让个座位么？” “没问题！” 他下意识般站起来，毕竟说到底他只是小家族出生，虽然也是家中的少爷，但和路易这样真正的名门贵公子可是要相差太远了，要是招惹到他恐怕连家族都会跟着遭殃。 “谢谢。” 路易坐下，转头看向右边正快速翻阅着教材的莱耶斯，低声说道：“老师，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好了。” 莱耶斯抽空打量他一眼，从他的坐姿、呼吸节奏等分析伤势愈合情况，点点头：“今天的课程结束后回我宿舍吃顿饭吧，然后和我一起去训练室。” 011 薄肉片与骨折 “主人，您回来了。” 奥莉薇加穿戴着厨用围裙，在宿舍门口迎接莱耶斯回来，同时也看见了跟随在他身后的少年，从衣装的料子就能瞧出身世不凡，而且她也认识这名少年。 “路易少爷。”她微微躬身。 路易轻咳一声，赶忙摆手说道：“叫我路易就行了，奥莉薇加小姐。” 他当然知道奥莉薇加，因为在一月多的课程中，莱耶斯曾经有近一周的时间带着奥莉薇加共同到教室学习，这也让其他人了解到奥莉薇加就是莱耶斯的人偶。 优渥的环境中很少培养出妄自尊大的傻瓜，得益于良好且全面的教育，贵族少爷们的眼见力可是相当精准的，路易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虽说奥莉薇加名义上只是个人偶而已，但他观察到莱耶斯对待她的态度完全不是对待所有物的态度，怎么说呢……给人的感觉是莱耶斯和她的关系能用亲昵来形容，路易总觉得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这样对待人偶的态度他还是第一亲眼见到，虽然有些意外，不过他可没有傻到试图去矫正莱耶斯观点的程度，那是属于别人的兴趣与态度，与自己无关，多加干涉反倒容易惹人生厌。 考虑到他是以求学的身份跟随着莱耶斯，那么师长都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人偶小姐，他也不能自持身份而不知好歹，所以这声少爷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奥莉薇加露出微笑，莱耶斯则是点点头，带着路易走近宿舍，边说道：“先吃晚餐，吃过后我们再去训练室。” 宿舍的小屋中，摆着一张烤肉用的铁板桌，桌下的炭灰盒已经装满了木炭，正燃烧着微红色的光，随着室内气流的起伏闪耀着。 在烤桌的旁边，则是硕大猪后腿以及肋条，从肉质切面的纹理能够轻易看出这是来自托蒂亚王国的雪痕黑猪，因肉质中的脂肪呈一道道白纹，像是白雪留下的痕迹而得名。 虽然听起来名气大，事实上这只是一种廉价猪肉，因为脂肪含量超过六成，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油腻，口感相当腻人。 像福克斯家族这样的名门，日常餐饮中根本不会出现雪痕黑猪这样的廉价肉质，路易家里聘请了专业的营养师，家中每位重要成员的饮食配比都由他们设计，不仅健康且口感极佳，在保证营养充足的情况却绝不会摄入多余的脂肪。 “老师，这就是你们的晚餐？” 路易皱着眉头：“会不会太过油腻了？或许我们可以去外面……” 在路易看来，这样脂成分过多的猪肉实在不适合晚上食用，或许他们应该去学院的餐厅中点上更富营养的餐品，钱当然是由他来出。 “这些脂肪是必要的。” 莱耶斯平静说道：“如果你仅仅是名魔法师的话，自然没必要摄入这种分量的脂肪，毕竟油脂过多对脑域的开发有阻碍作用，不过你要学习我的战斗技法，那这些脂肪就是必要的，它能填补你身体中缺失的力量，在训练中凝聚成紧致的肌肉，保证身体足够有力。” 莱耶斯现在使用的战斗技法很简单，无非就是依靠身体的爆发力与协调性辅以巧骨机械结构做出的拳脚攻击，核心就是准与快，准是考验身脑协调程度以及肌肉的动作记忆，这个没什么好教的，多做多练就能提升。 但快则是身体素质的硬性要求，没有强健的体魄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莱耶斯自己是依靠大量的脂肪摄入，炼金药剂对于身体的加速构造，以及与奥莉薇加高强度的对战在短短的时间中成功改善了体能状况。 这是方法其实有些拔苗助长的粗暴，但这不是莱耶斯考虑的重点，在不确定战争何时爆发的危机下，他必须保证尽快地拥有自保的实力，也就是说效率至上。 既然路易说想要学习他的战斗技法，那么他当然就直接把自己的训练方式谈到了路易身上，至于能不能承受得住这样粗暴的提升方法，那是路易应该考虑的问题。 “好吧。” 既然是训练的一环，路易倒是很快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不过他还是有些怀疑吃惯了精致菜肴的自己会不会咽不下如此油腻的东西。 奥莉薇加稍稍躬身：“那么我就开始了。” 她拿起一柄细长的菜刀，锐利的刀锋停留在猪后腿的表面，几次挪移刀刃，似乎在寻找下刀的最佳位置。 终于，路易听到噗的一声，那是刀刃划入肉质的声音，紧接着是连续不断地铛铛铛，是刀刃切到底碰撞到了菜板，声音持续不断，奥莉薇加飞快地挥舞着刀锋，一大块猪后腿眨眼间便被切成了无数肉片。 “好薄！” 路易有些吃惊，在奥莉薇加的切分下，每一片肉都薄得像是一层纱，拎起来都是半透明状态。 通常情况下这样的薄肉都是用来做冰堆拼盘，烤肉的肉质一般是较厚的，除了吃惊于奥莉薇加精湛的刀工外，还有些疑惑她是不是切错了。 “嗯，这就是奥莉薇加的烤肉。” 莱耶斯说道：“虽然我说过很多次直接烤熟就行，它的价值在于脂肪含量又不是味道，不过必须得说味道确实不错。” 在莱耶斯的观点中，肉就和炼金药剂一样，是多种结构的组合体，无论怎么处理都不会改变肉质的营养成分，因此无论是生、熟、以及味道好坏都不影响其价值，不过在尝过几次奥莉薇加做的烤肉后，他就不再在这件事上多计较了。 人类的味觉真是神奇的东西，分解食物时尝到的味道竟然能让心情变得如此愉悦。 滋啦。 奥莉薇加将薄肉片放到铁板上，本是摊平状态的肉片在接触到铁板的刹那冒出一阵白眼，随后快速地皱缩起来，不到片刻的时间便从脸的大小缩到比巴掌还小好几圈的程度。 肉片的颜色也从深红变成了偏暗的褐色，从肉片的缝隙中淌落着油脂，滴落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继续炙烤着肉片本身。 奥莉薇加拿出香料瓶，随手在铁板上挥洒，烤肉的气味加上香料本身的味道，不禁让路易食指大动，费力地吞快速分泌的口水。 “可以了。” 路易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入嘴的瞬间口腔中盈满了独特的香气，没有想象中那种油腻或是普通肉质的松散，反而给人一种再合适不过的完美口感。 “怎么样？”奥莉薇加露出微笑。 路易吞咽一块后，赶紧拿起第二块吞下，不忘对奥莉薇加竖起拇指：“太……太好吃了！” …………………… 厉害。 太厉害了。 路易目不转睛地盯着训练室中对练的两人，在拳脚碰撞的动作中有说不出的激烈感，仅仅是观看，他就能感受到惊心动魄。 奥莉薇加倒还在意料之中，毕竟炼金人偶的骨骼结构本身就决定了她们在近身肉搏中的优势。 但能与奥莉薇加打得互有胜负的莱耶斯就让人足够吃惊了，他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由简单的出击—立停—收回组成，没有他想象中类似于那些格斗系喜欢以此炫耀的花哨技法。 虽然看似简单，但要做起来可一点都不容易，在路易的眼中，莱耶斯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极点，每次的拳脚都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笔直成线，将力度发挥到最大。 怎么做到如此精准的？ 路易不禁想象，如果自己也能做到莱耶斯这种程度，那么在同级的魔法师战斗中他可就占近优势，在以往双方都破不了魔力盾僵持比拼魔力消耗的情况下，他能轻而易举地突破对方的防御，将可爱的小火球们直接摔在对方的大饼脸上。 想想都觉得带劲。 “傻笑什么，认真看。” 莱耶斯一声提醒，路易顿时惊醒过来，仔细地注意着两人的对练，连细微的动作也不放过。 奥莉薇加一个转身，随后后脚支撑着压低的身子，前脚直接斜向上一踢，迎着莱耶斯的脸而去。 或许是担心路易看不懂，莱耶斯应付的同时不忘讲解：“这时候只需要快速下蹲……” 莱耶斯的整个肩膀并着脑袋向下一沉，下蹲到一半的位置停住：“但不必完全下蹲，那样起身太考验韧带力量。” 轰！ 奥莉薇加飞踢结束后，高昂的长腿顿时一滞，直直地向下劈砍。 “不要奢望躲过去，这样的攻击根本不具备逃脱的条件，只能格挡，但格挡也是需要技巧的。” 莱耶斯抬起手臂，直直地迎着下劈的刀腿，将奥莉薇加的攻击生生架住。 “距离手肘三分之一的这个位置，能够最大限度地抵消力量得到缓冲空间也不容易骨折。” 路易连连点头。 接下来莱耶斯又说了些关于攻击以及如何最大限度驱动巧骨力量的方法，虽然路易记下了，却总觉得云里雾里。 而且看样子这套技法的最大特点就是精准，莱耶斯的每次发力时，骨臂的弯曲程度，肌肉的收缩程度以及出击的轨迹都精准到近乎完美的程度。 “怎么可能做到？”路易完全没能想明白。 “肌肉记忆。” 莱耶斯回答道，心想还有一点则是人工智能精准的机械式思维来控制身体，不过你没那东西就不多提了。 “你自己来试试看吧。” 莱耶斯停下了对练，拆下右手处的巧骨，扔给路易让他尝试着使用。 “这真的是巧骨i型？” 路易发现这具鱼骨机械的构成与教材上的巧骨有很多细微处的区别。 “是，我改造过。” 走有了充足的材料费后，除却配置炼金药剂外，莱耶斯还抽空开始修正巧骨i型·改一代留下的遗憾。 如今的巧骨，在完成度上已经超过了九成，不仅使用时更加流畅易用，更是能富予远超普通巧骨i型的身体力量。 同时，对于身体的负荷也随之增加…… 咔擦！ 路易脸色惨白，冷汗直冒，装载了巧骨的右臂此时正瘫软垂落。 莱耶斯捏了捏他绵软的手臂，说道：“骨折了。” “看来你现在的身体强度远远达不到使用巧骨的程度。” “得练。” 012 登记 周末是好时光。 莱耶斯很享受这样的日子，伊斯殿在周末并不设立课程，在这样的日子中他能够获得平日里所难以想象的充足睡眠，对平日里常常疲惫不堪的身体是很好的调养，不过也并不是意味着他会睡上一个懒觉，他只会从效率与价值的角度出发，精准地在既能恢复体力的同时得到良好的睡眠的时间起床。 此时伊斯殿中央的那幢大时钟已经敲响了十一声，意味着现在已经是将近中午了。 路易那倒霉孩子现在应该还耸拉着手臂，莱耶斯为他准备了几副炼金药剂以及一副负载率没那么高的巧骨i型，准备等他伤愈后再给他练习。 奥莉薇加拎着个小竹篮跑商店街上购买食材了，顺便还去图书馆借料理方面的书籍。如果说莱耶斯是把兴趣放在了不区分类别的书籍上，那么奥莉薇加则是把兴趣放在了料理有关的书以及实际操作上。 莱耶斯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去过食堂了，因为奥莉薇加完全把两人平日里的餐饭包干包净，不仅更符合他的训练需求，而且材料便宜，口味也比大锅饭更好。 奥莉薇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嗯……好像就是在那次她做了薄片烤肉，自己先是嘴上说着没必要然后夸赞了她几句，就把她给变成这样子了。 有什么因果逻辑吗？ 莱耶斯在一个半小时前清醒过来，简单地洗漱完毕后，直接钻进了大厅旁侧的小黑屋里。 这是学院为魔导科的学生们准备的实验室，虽说原材料需要自行从材料处或是其他途径购买，不过实验的工具都是免费使用的，学生相当于从学院那借着这些实验工具，只要不造成恶意损坏，都不会让学生掏钱。 莱耶斯很欣赏这样的做法，是因为学院方面展示的优秀观点？或是前卫的思想？ 不，他只是觉得省钱万岁而已。 一个多月的学习，从教材以及自图书馆借阅的书籍中，他得到了相当磅礴的知识，可以说每一天，甚至每一个小时他都在消化着这些知识，尝试着将它们理解，重构，直到能够应用到实际。 旁人可能无法理解这种行为，因为他看书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唰唰地直翻简直跟闹着玩似的，但他自己明白这些知识都被他合理地存储在了记忆空间中，随着时间的积累和消化，他正以旁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飞速成长。 当知识的储蓄突破某个临界值时，意外的灵感就会与之碰撞，正如同现在的莱耶斯一样，他在炼金机械知识方面有了一次小小的突破，此时正低埋着头，在满是黑糊糊的机油的工作台上捣鼓着几条啮口链条以及齿轮。 在将巧骨i型的全部缺点补齐后，他开始制作属于自己的第二种炼金机械。 炼金·冲柱。 由一根钝状铁棍加上弹射结构组成的装置，在链齿结构的咬合驱动下，能够在瞬间将铁棍弹射出一定距离，在保证铁棍不脱离整体结构的情况下赋予它强大的动能。 所有的力量都会汇聚到棍体的前端，在近身作战时使用，冲柱能够给人猝不及防的打击，只要挨实了冲柱的攻击，多半也就动弹不得了。 并且冲柱装置相当隐蔽，整体结构趋于扁平状，以一块微微弯曲的铁皮以及一层硬皮革拴在手臂下方，借助衣袖的遮掩能够很好的隐藏起来，起到出其不意的攻击效果。 有些类似于古代刺客的袖剑，不过穿刺效果远比袖剑更强，特别是采取钝状铁棍的设计，远比尖锐小剑所能带给人的伤害更强。 这是属于该世界独有的工业设计，毕竟在莱耶斯曾经的时代，可没有将链齿结构发挥到这样的程度，不过他明白，这是大环境改变下的必然情况，已经多出魔法这样不合常理的力量体系，与之相对的其他体系也会发生变化，执着于以前的观念只会自我阻碍。 莱耶斯的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相比于巧骨而言，冲柱的体型结构更小，机械零件却更多更精密，需要高度集中的细微操作才能完成这种炼金机械。 啪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莱耶斯眼睁睁地看着一颗极小的齿轮从冲柱中激射而出，随后连锁反应发生，整个结构都变得七零八落。 “果然没这么容易完成。” 莱耶斯摇摇头，迅速接受了这次失败，准备再度尝试。 砰！“咩~“ 窗外忽然传来古怪的碰撞声，以及随之响起的奇怪叫声。 莱耶斯放下手中的组装工具，将冲柱的散落的零件捡起来堆在工作台的一角，拿起门边木架上的手帕把额头上密布的汗珠擦干，推开门去外面看看到底是什么发出的声音。 在宿舍门口的草坪上，那被漆上红色的信箱底下，一个像是鸟似的东西正在摇摇晃晃的转着圈，头部的一角有些凹陷，与此同时信箱也微微地轻颤着。 莱耶斯走近，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时，才发现这并不是一只鸟。 而是一封信。 看到这封信纸折叠成一只小鸟的模样，甚至就像是普通的鸟儿一样垫着纸质的脚尖瞎蹦跶，莱耶斯明白过来这应该是一种魔法形式，他本就有些疑惑为什么宿舍的信箱会开的是t型槽口，现在想来恐怕就是为了让这种能化作飞鸟的信封成功进入吧？ 莱耶斯伸出手，将信鸟捧在手上，信封在接触到他手掌的刹那，便一下子腾飞到半空中，噗的一声摊平，随后蜡封轻轻地揭开，一封昏黄色的信纸自信封中飘落而出，正好迎上莱耶斯的视线，让他能够清晰地看清信上的内容。 「亲爱的莱耶斯 ——关于你在入学时递交的人偶登记申请，在此很荣幸地告知你申请已被受理，请于后日，即周一的中午时分，带上你需要登记的人偶来到学院医务室左侧的办公室中，我将为你的人偶进行评测及登记。 ——另：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信使魔法总是会出些问题，如果你没有收到这封信，那我将于明日下午再度联系你。 ——————你诚挚的.a.m」 淅淅沥沥。 随着莱耶斯的视线落在最后的落款上时，信纸开头的那些字的墨迹渐渐消退，最后整张信纸变得干净无比，如果不是他对自己记忆力的信赖感，恐怕会怀疑刚才的那些内容只是恍惚间的幻象。 “重复利用性，以及…..保密性么。” 莱耶斯猜测着字迹消失的原因，侧头看向红漆信箱，在入信处的位置，有几丝红漆脱落的痕迹，想来应该就是信化作的鸟没能找准信箱的槽口，直直地撞在信箱铁壳上的缘故。 那声咩应该也是信纸化作的鸟儿发出的，真是奇怪的叫声。 “虽然是笨了些，不过还挺有趣的，可惜我对于魔法这种力量的感悟力还是没能顺利塑造起来。” 莱耶斯对此还是较为遗憾的，魔法是这个世界中给他新鲜感和求知欲最强的东西，但受限于身体的缘故，却让他始终没能体验到魔法的魅力。 “a.m……” 他回忆着入学时察看过的魔导科教职工名录，搜索着与这个姓名简写匹配的人名。 很快他就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安南·蒙格维尔，伊斯殿首席医师，没想到负责检查和登记人偶信息的会是一名医生，莱耶斯一直以为应该是炼金机械学方面的讲师来进行这样的工作。 “不过也确实该登记了，这样薇加就能够与我一同学习魔导科的课程。” 在课程刚开的那一周中，他曾带着薇加拿着小板凳在教室中一同学习授课，不过很快他就被告知，虽然人偶师享有人偶陪读的权利，但这必须得基于人偶正式登记的条件下，在奥莉薇加还没有录入学院的人偶数据库中正式评级前，她不能时刻跟随在莱耶斯身边。 但在莱耶斯递呈申请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音讯，老实说他对此还是有些厌烦的，毕竟效率精神是他的思维核心，一个申请连回复都需要这么长的周期，完全不符合他的核心思想。 好在安南医生总算想起了还有这么回事。 …………………… “你就是莱耶斯吧？我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你，那三名学生就是送到我这儿来处理的，你下手有些狠呐。别误会，我可没有责怪的意思，就是好奇你之前瘦削的模样怎么爆发出的这股狠劲，现在看来……呃……“ 安南医生捂住下巴沉思片刻，不时打量着莱耶斯，能明显看到他的身体即便在衣物的覆盖下也充斥着饱满的肌肉线条，虽不说健壮得像头牛，却也肯定与她所说的瘦削模样不沾边。 “好吧，你变化真大。” 安南医生感觉话题开展不下去了，简单直接地结束了话题。 在她打量莱耶斯的同时，对方也同样打量着她。 从外貌来看，即便她穿着一双加高后跟的鞋子，也只是比奥莉薇加稍稍高些，不过倒是没什么娇小感，或许是骨架匀称的缘故，安南给人的整体感很强，每一寸皮肤的脂肪似乎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刚好。 她的褐色长发在脑后扎起一个小团子，或许是用眼过度的缘故戴上了银制镜框的圆片眼镜，架在小巧的鼻梁骨上，在鼻子与嘴唇的斜右下方有一枚小小的痣，却没有破坏她脸部的美感，反倒增添了不少别样的风情。 居然是女人，仅此名字判断，莱耶斯一度以为安南医生是男性。 安南瞧见莱耶斯默不作声，稍稍偏头，看见拎着小木箱跟随在他身后的奥莉薇加，慵懒的眼神转瞬间明亮起来。 “好漂亮的小姑娘，她就是你的人偶吧？” 莱耶斯下意识地点头。 安南踩着鞋跟哒哒哒地走近，拉住奥莉薇加自然而然地向办公室旁边的小房间走去。 “我这就为她评测判定，你在这间屋子里等一会儿吧。” 013 佩特拉拉摩蒂雅 “好了，小姑娘，坐在这儿吧。” 安南拍了拍前方的小圆椅，皮质坐垫的光泽纹理看着都赏心悦目，显然不是普通的皮料，看来伊斯殿对于医务处的资金投入可是一点也不吝啬。 奥莉薇加听话地坐在圆椅上，双脚微微踮起，将手平摊在腿部。 “那么……” 安南侧过身子在旁边的白木桌上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从抽屉的缝隙中找到了一张写满线条的纸张，拿出来铺开在硬板上，用小夹子固定，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出简单的形状，随后轻轻地敲击木桌的边缘，一只浸满墨汁的羽毛笔便忽然漂浮起来，慢慢地飘到她的手中。 “我们这就开始吧，首先，你的名字？” “奥莉薇加。”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的名字，必须得说我喜欢这样好听的名字，不过你也应该清楚，毕竟这都是例行流程嘛，还是得走一走的。” 安南医生或许是倚仗着两人独处的优势，肆无忌惮地给自己添加着完全没有必要出现的戏，弄得奥莉薇加的眼神越来越迷茫。 与此同时她的动作倒是没有闲散下来，握持着羽毛笔在纸上书写着人偶登记的信息，必须得说这位有些脱节的医生确实写得一手好字，虽然是快速书写，每一个字都与后一个字字画相连，不过弯曲跳跃的墨线倒是勾勒出异样的美感。 “接下来是制造的日期，以及已经运行的年限，还有在运行的年限中是否出现过重大的故障。” 奥莉薇加清了清嗓子，缓缓地叙述有关自己的消息，她是在五年又七个月前，在霍铂坎宁的学者小屋中被制造出来，自制造完成到目前为止尚未发生过任何致命性的错误及故障。 “基础信息到此为止，接下来是性能及材质检测。” 安南扶了扶镜框，伸出双手搁置在奥莉薇加的腋下，轻轻向上推举，在奥莉薇加不主动施加任何力量的情况下将她的双臂展评，仔细地观察着臂展平衡情况。 “不错，手臂平衡性可以达到a级。” 安南将奥莉薇加的手臂放下，接着说道：“然后是上身材质检测，请将衣服及手套摘下。” 奥莉薇加取下丝绒手套，一一解开衣服的扣子，将外衣褪下折叠好放在桌面上，接着继续解开衬衫，直到完全没有衣物遮挡露出上半身后，她明显听到安南喔了一声。 “有什么问题吗？”她询问道。 “咳，没什么。”安南偷偷瞥了眼她胸口的位置，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不自觉地坐直身体向前挺了挺。 安南将奥莉薇加的手臂放在自己面前的托台上，拿出几柄小锉刀以及数把精钢小锤，用最小的锤轻轻地敲打了金属手指几次，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发出相当清脆的颤声，她又用锉刀稍微剐蹭着金属手指表面，观察是否留下痕迹，如果有痕迹则看有多明显。 全套工具使用完整后，奥莉薇加的手指依旧光洁如新，没有裂纹也没有被擦平。 安南伸出手指在空中迅速地勾勒几笔图案，她的指间跳跃出几丝光亮，紧接着她的手指点在了奥莉薇加的手背上，人偶小姐裸露的金属臂和手掌都渐渐泛起光，像是涂抹了一层荧光涂料。 “优秀的魔力延展性，本身材质也足够坚固，柔韧性也属于一流，真是近乎完美的杰作，不过……” 安南发出惊叹之余，忽然蹙起眉头，反复地打望着奥莉薇加的两只手臂，问道：“你的魔纹模块呢？” 她仔细地观察了奥莉薇加金属臂的每一个细微处，都没有找到魔法文字的痕迹，无论是镌刻式还是模块式都没有，整个手臂结构光滑如新。 炼金人偶之所以被称作最佳魔导器，原因就在于她们不需要魔法师驱动，而是能够通过魔力炉核心的契约与归属者共享魔力池，并借由导魔性最佳的金属手臂上嵌合的魔法文字，自发地驱动魔法式，这种灵活性上的极大优越是其余冰冷的魔导器即便威力再强也无法弥补的。 然而奥莉薇加的手臂居然找不到一处刻有魔法文字的部位，这完全是违背了魔导器的制作原理，如果不是制作材料的锻造相当出色，以及手臂机械结构的设计精巧程度让人叹为观止，安南都快怀疑这是一个连魔导技术都没入门的三流炼金术师拼凑出的瑕疵品。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能够制作出奥莉薇加这样近乎完美的魔导素体，怎么也不应该粗心到把最关键的魔法文字部分给遗忘掉吧？ 奥莉薇加仔细地想了想，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自从我被制造出来就是现在这种样子。” 安南忍不住好奇询问道：“你的制作者是谁？” “他让我们称呼他为父亲。” 奥莉薇加回忆起在霍铂坎宁的时光，不禁露出微笑：“我在一本小名册的封皮上见过几次同样的名字，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父亲的真名。” “能把这个名字告诉我么？” 奥莉薇加考虑了一会儿，想到应该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便告诉她自己曾看见过的那个名字。 “劳伦斯·帕克·哈勃克。” 哐当一声。 安南手中的硬板连带着精钢小锤一同落到了地上，满是不可思议地凝望着奥莉薇加。 “你是……他制作出的人偶？” “我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父亲的真名。” “五年前……霍铂坎宁……应该错不了。” 安南若有所思：“那你的手臂结构，应该是他刻意制成无魔纹的样子，虽然不能理解，但我相信他的眼光绝不会出错。” 忽然间，安南从座位上站起，满是好奇地走到奥莉薇加的面前，用手捏住她的脸颊，轻轻地向两侧尝试着拉扯。 “疼么？” 奥莉薇加茫然地偏着脑袋，由于嘴皮被拉扯向两侧的缘故，导致她的话语都变得模糊不清：“唔……唔有……楞偶……博废……感到吞痛。” “好奇怪啊。”安南悻悻地收回手，临收手前还不忘揉了揉奥莉薇加的小脸蹭了个便宜，“你是他制作的人偶，应该是与众不同才对吧。” 莱耶斯在外面等候接近半小时的时间，终于看见小屋的门被推开，安南与奥莉薇加从里面走出来。 “主人。” “嗯。”他对奥莉薇加点了点头，转过去望着安南：“有结果了吗？” “当然，当然。” 安南正了正眼镜的位置，拿起硬板上夹住的纸，在空余的位置快速书写上评定结果，扫视了几遍后，对莱耶斯说道： “恭喜你，你的人偶评定已经通过，目前奥莉薇加的评级为i级，我把登记信息递呈到管理处后，应该在三天之内就能拿到属于她的身份铭牌，顺便一提，i级人偶享有材料处九五折的购置优惠，随着等阶的提升优惠的额度也会更大。” i级人偶，莱耶斯尚且不够明白人偶等级的评判标准是什么，按照奥莉薇加战斗时给予自己的压迫力来看，怎么都应该不止是i级这种入门阶段的人偶。 不过名义上的评级可影响不了真实的实力，何况九五折的材料优惠也让他相当满意，倒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i级就i级吧，总之，从今以后再让奥莉薇加一同在魔导科上课，就不会受到来自学院方面的阻碍了。 “谢谢。” 莱耶斯向安南致谢后，带着奥莉薇加离开了医务室。 当两人离开后，安南的笑容渐渐收敛，低语道：“劳伦斯大师……希望您最后的作品不会再次重演十年前的那件事……” …………………… “各科的教学课程实施的情况如何？” 费尔南端着一杯红茶，抿了抿温热的茶水，向几名教导处的督查询问学院授课的情况。 “大部分讲师都没有出现教学上的疏忽，偶尔会有粗心的讲师遗落或是纵容了些，都已经按照校规上明示处理。” “嗯，不错。你们都记住，不要忌惮对方的身份，要是连我们教导处都不敢监管讲师，那整个学院的课程都得乱了套。”费尔南满意地点点头，又尝了口红茶的味道。 几个督查对视一眼，目光闪烁，其中一人咳嗽一声说道：“不过……” “不过？没什么不过，说。”费尔南一挑眉，放下茶杯说道。 “一门本应该在两个月前就开展的课程，却到现在为止，讲课老师连一次也没去过，更别提授课，不少学生都向我们反映了这种情况。” “还有这样的蛀虫？说出来！是哪家的「大人物」竟然这么肆意妄为，真以为我们教导处不敢敕令开除他么，伊斯殿可不养无用的讲师！”费尔南义正言辞地说道。 “魔导科，魔法初级应用课，呃……” 看到讲师名字，督查犹豫片刻说道：“摩拉讲师。” 缺席名册上分明是一串长长的名姓，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督查却把它简化成了「摩拉讲师」。 费尔南的表情僵在脸上，紧接着便托着下巴进入貌似思考的状态。 “对了。” 督查们等待着教导主任的指令。 “努恩校长好像有些事情要教导处处理，你们几个过去看看，能尽快帮助校长排忧解难最好。” “那摩拉讲师的……”督查迎着费尔南扫过来充满警告和狠厉的目光，识时务地闭上嘴巴。 “去吧去吧。” 督查们离开后，费尔南才松了口气。 “总算忽悠过去了。” 紧接着他的眉头出现一丝担忧的情绪：“还没有回来么，按照常理来说最迟在一个月前就应该回到学院来，难道是那边出了什么严重的状况？” 他起身走到一角的水盆旁，银制的盆中盛满清澈的水，漫过盆三分之二的位置。 他在空中迅速地挥画出符文，轻轻地点在水面上，随着涟漪的颤动，水面开始变得浑浊起来。 水镜魔法，魔法师间沟通的途径之一，时刻一周的时间，他打算再度联系那位被称作摩拉的讲师。 水镜魔法施展成功的两个基础条件，一个是附近有能够融入魔力的水源，另一个，则是得知道接受魔法式的人的真名。 费尔南轻声地吐露出摩拉的真名。 “佩特拉拉摩蒂雅。” 014 亲爱的学生们 涟漪越荡越开，浑浊的水面渐渐显现出图像。 出现在水面中的是天空与云，不过天空并非碧蓝的颜色，不知是因为太阳即将落山或是其他的某种原因，天空呈现出昏红的颜色，连带着将浮云也染上了熏红的色泽。 水镜连接的彼此间的水面，虽然这次水镜魔法看上去成功连接上了佩特拉拉摩蒂雅，不过却是在某个琥珀或是小河的水面上，这才会对望着天空和云朵。 呼~ 一道灰色的影子在水镜的视野中飘过，费尔南微微皱起了眉头。 影子飘动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要从水镜中消失，不过一只有些短小的腿闯进费尔南的视野中，紧接着狠狠地踢中了影子，随着这只脚穿着的靴子系带发出微弱的光，灰色的影子惨叫一声，冒出白气渐渐凝缩，直至缩小到一个球时，才被一只裸露的手拿了起来。 此时费尔南能够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身着长裤的女子直直地站在水面，从他的角度恰好对望着女子的……咳，裤底。 “咦？这是连接上水镜了么？” 女人抛了抛灰影凝成的小球，低头的刹那看见费尔南正微红着脸，用手剐蹭着脸颊的模样，于是她弯下腰露出脸颊，笑眯眯地说道：“让我看看是谁，这不是可爱的小费尔南吗？” 小……小费尔南？ 要是让其他讲师或是督查听到这个整天板着脸，严肃得像是上好发条的钟表似的教导主任居然会被人在名称前加上「小」这么个亲昵的称谓，准得惊讶得合不拢嘴。 即便是努恩校长，都不会这样称呼费尔南。 也只有这个女人，只有这个出现在水镜里的女人。 “咳……学姐。” 费尔南用手掌遮住眼睛，却发现这样实在不利于与她交流，又将遮住右眼的中指与无名指分开出一条缝，让视线能够透过，看上去颇有种掩耳盗铃的感觉，“水镜怎么会连接到湖面上？” “大概是我捉捕这个小家伙时使用了魔法，恰好你的水镜尝试连接，我的魔力不小心应答的缘故吧。” 女人指了指手中的小球，指间沾了沾下巴，似乎忽然起了玩心，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小费尔南你不是把我的「下面」都给看光了？哎，我觉得有必要询问一下你此时的感受，或许我的实验中会用到。” “学姐，容我说一句，你穿的是长裤。” “难道隔着裤子你就辨认不出我细腻的身体了？”女人还特意扭了扭腰。 “……”费尔南现在算是知道了努恩校长被自己呛住时的感受。 “说回正事吧，学姐，我用水镜和你联系是想问你一件事。” 费尔南觉得这种不正经的对话必须快速结束，所以毫不犹豫地调转了话题：“按照约定，你一个月前就应该回到学院了，怎么到现在还没能回来？” “这个呀，因为这里出了些情况，有些棘手，耗费了我不少时间。”女人也不再调侃，语气渐渐规正起来。 “出现了状况？” 费尔南微微一惊，脸色沉重起来：“严重吗？需不要拉响警示铃。” 女人隔着水面摆摆手：“放心吧，还没到那样糟糕的地步，我已经解决了大部分的意外状况，剩下的处理完也只是时间问题，至于回学院，应该快了吧，等到我处理完毕就会回来。说起来今年难道又分配了什么教学任务？” “是，校长亲自指定的，让你担任一年级生魔法应用的讲师。” “什么？” 女人有些意外地捂着嘴，随即笑道：“我们那位抠门的老师不是一直不愿意让我教坏他的宝贝学生，老给我分配什么助理和打杂一类的工作吗，这次居然肯让我带一年级生，可真是稀奇。” “就为了我可、爱、的、学、生、们，我也得抓紧时间回来了。” 水镜结束后，费尔南静悄悄地，为一年级新生默哀。 …………………… 又到了魔法应用课。 该闲聊的就开始闲聊，该吃东西的也都动起了嘴巴，似乎每个学生都习惯了没有讲师的魔法应用课。 莱耶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桌边的教材早被他翻看过了一遍，没有必要再反复记忆，何况对于已经将各类知识积累到一定程度的他来说，此时最关键的是消化而不是继续增加阅读量。 他将冲柱的结构在脑海中复盘了一遍，试图修正之前导致结构不稳定而崩溃的结构设计。 闲暇之余，他不经意间看见魔法应用课书皮的封册，虽然不能使用魔法，但他对于魔法的了解还是渐渐成型了。 魔法，没人知道它最早出现在哪一个时代，总之现有的历史记载中，从来都不缺少魔法遗留下来的痕迹。 就目前而言，魔法的研究已经在几次魔法革命以及大规模运动中不断深入，体系也越来越完善，除却九星制这样的职阶分类外，魔法本身也分为几个版块。 魔法文字，是最普遍也是最主流的魔法形式，几乎目前存在的所有魔法术式，都是基于魔法文字而构筑。 魔法文字的应用分为两类。 一则是利用文字的音节进行咏唱，组合魔法音节构筑魔法术式，最终使用魔力，被称作「祝唱魔法」。 而另一类，则是利用文字本身的形状，直接在空中或是媒介物上书写，直触魔法本源的力量，这样的施术形式被称为「符文魔法」。 符文魔法的掌控难度要高于祝唱魔法，通常要到达三星魔法师的层次才有可能使用符文魔法，倒不是说符文魔法就威力上一定高于祝唱魔法，两者本质上使用的是同一种东西，只不过实现方法不同。 魔导技术便是基于符文魔法而来，在魔导器的概念诞生的同时，魔导士的称谓也自然而生。 区分魔法师与魔导士的关键，在于能否催动魔导器，而使用魔导器的条件则是能够运用符文魔法。 是以刚入三星魔法师便拥有魔导士称号的人并不在少数，与此同时，到达六星七星的高阶，却仍然只能被称为魔法师的也并不罕见。 不过魔导器也有例外的一类，便是炼金人偶，要使用炼金人偶甚至不需要你懂任何魔法方面的知识，只须与人偶完成魔法契约的签署，便能够使用她。 莱耶斯目前就处于这样的状况，虽然他对于魔法文字相当感兴趣，却根本没有任何使用的可能，若不是炼金人偶的泛用性，或许奥莉薇加都无法被他驱动。 “得尽快弄清楚，这具身体不能使用魔法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莱耶斯可没有任何自暴自弃的情绪，在他的思维中，遇上问题就应该处于采集数据、数据分析以及最终根据分析结构进行调整解决，放弃？对他而言是不存在的。 嗒！ 一声靴子碰触在地面的轻响传进每个人的耳中，这有些不可思议，毕竟现在室内嘈杂得根本听不清细微的声音，但这声靴子落地的声音虽轻，却是确确实实被所有人听见，学生们停下闲聊，扭转目光，望向声音传来的反向。 一个人影走进了教室。 齐腰的长发随着她脑袋不经意间的摇晃，随性地飘落在空中。走入教室的人身高可以说很矮，大约只达到奥莉薇加胸口的位置，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外衣长裤，手中抱着一本有些破旧的黑封皮大书，外衣右侧的口袋中露出小半个金属圆环以及一串精细的钢链，看样子应该是块怀表。 女……孩？ 根据莱耶斯的判断，无论是身材发育的程度，亦或是面容稚嫩的粗浅，她都应该不会超过十二岁。 一个女孩为什么会抱着本书走进魔导科的教室？ 紧接着，他就看见女孩走上了讲台，将破旧的书册砰地放在桌上，由于被讲台挡得只剩下半个脑袋的缘故，她又从旁边拿了张椅子，站在椅子上，环视着学生们点点头。 “初次见面，我亲爱的学生们。” 女孩清了清嗓子，声线也如同女孩般稚嫩：“很荣幸地告诉你们，接下来将由我带领你们学习魔法应用的课程。” 学生们一片沉默，似乎没从小女孩惊诧众人的话语中反应过来。 随后，大笑声在学生群中爆发出来，甚至有人激动得拍打着桌子。 “哈哈哈，这个小女孩说了什么？我没听错吧，难道这是学院为我们准备的调剂节目？” “哎哟，我笑得不行了，那什么，小姑娘别闹了，乖乖下来吧，哥哥带你去找妈妈。” 讲台上的女孩露出和(qiong)蔼（xiong）可（ji）亲（e）的笑容，伸出右手食指，瞬间在空中划刻了两道符文。 “好快！” 莱耶斯暗自心惊，即便以他的动态视力都没能追上女孩指间的动作，他只看见一片肉色的模糊，紧接着是两道符文散发出的微光。 砰！砰！ 两名开口说话的学生笑声戛然而止，白雾升腾而起，靠得近的女学生呀的一声退出好远的距离，脸色惨白地看着他们之前的位置。 “吱吱吱！吱吱吱！” 两人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只皮毛乌黑的老鼠正在椅子上没头没脑地打着旋儿。 变形术！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了，变形术可不是火球术这样的初级魔法式，即便看上去简直不可思议，但谁都不会再怀疑小女孩的身份，她居然真的是讲师！ “魔导科的讲师……居然是幼女？” “不，我打听到的消息她应该和教导主任相仿的年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样子。” 两名学生窃窃私语，偷偷地打量起正在绿板上书写着什么的女孩。 “是吗？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让我想想，嗯……对了！佩特拉拉摩蒂雅！” 女孩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顿比划，说出那串长长的名字的学生同之前两人一样，砰的一下变幻成了乌黑色的老鼠，吓得另一人脸色惨白，忍不住身体颤抖起来。 女孩转过身，微笑着说道：“刚才我好像听见谁在吱吱乱叫，是么？” 她拍了拍身后的绿板，上面写着「摩拉」。 “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你们魔法初级应用的讲师，你们可以叫我摩拉讲师、摩拉姐、摩拉大人，但千万记得——“ 她将手指竖在唇前：“如果不想变成小老鼠，就别吱吱乱叫出某个奇怪的名字。” 她拍拍手，三人重新变化成人的形态，显然他们从未体验过身体变化的感觉，刚变回来就脸色青绿，忍不住呕吐起来。 “今后多多指教。” 她此时的笑容明媚而灿烂。 但在学生们的眼中，都生起不寒而栗的感觉。 016 钟与表 1 “不对劲，前面很危险。” 以莱耶斯目前掌握的知识完全不能够解析眼前的场景，就肉眼看上去那个吸引自己进入房间的盒子就在视线不远处，他只需要走十几步的距离就能够取到。 但这些奇怪的钟表似乎构成了一个不太对劲的空间，莱耶斯身体的汗毛不由自主地呈竖立状态，并且在后背处不停产生撤骨的寒意。 他知道，这是身体本能发出的遭遇极度危险状况的讯号。 “身体本能的反应可信度很高，我不能再向前走了。” 莱耶斯极快做出自己的判断，虽然那个盒子中装有的东西对自己有一定的吸引力，但生存才是他逻辑思维中的第一序列，两者之间遭遇选择的情况，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保命作为答案。 他深呼一口气，慢慢向门的方向后退，准备尽快退出这个古怪的房间。 哒—— 就在他的右手已经摸到门把的时候，房间中的所有钟忽然结束了摇摆乱颤的咔咔声音，数十块钟表指针在同一时间高速颤抖，尖锐的蜂鸣声互相干扰，共振对人体的压迫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微闭上眼睛。 尖锐的声音只持续了一瞬间，紧接着回归平静，连指针摇摆的咔咔声都没有了，莱耶斯转头看去，只见钟表上的指针已经彻底地停下来，而不是像刚才那样虽然停留在一个刻度却始终摇摆颤抖着。 蹿缩在后背的寒意也随着指针的停下而消失，莱耶斯敏锐地发现前方散发出的那种危险的感觉凭空消失了。 “是因为指针停下的缘故？可问题这些钟表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来？” 莱耶斯半蹲下身体，闭上眼睛将体内流动的血液优先供给给脑部，让大脑在高速运转的同时不会被血液供给给钳制住。 他在计算着现在的情况是否会是一个陷阱，如果在试图踏进钟表之间时它们再度运转起来，那他遭遇的麻烦恐怕就大了。 汗水不停地从额头与脸颊淌落出来，此刻他大脑近乎满负荷，在消耗血液能量的同时也产生了大量的热，通过汗液的方式才能勉强排出体内。 真的是勉强，此刻他的体表温度已经烫得吓人，如果不尽快结束这次计算，恐怕会对大脑和其他部位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是陷阱的可能性很小，虽然原因仍然不明，但至少那种危机感的确短暂地解除了，应该有时间让我接触到盒子里的东西。” 莱耶斯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在想法成型的同时就已经自发地做出反应，很快便大步迈向木桌上摆放的盒子。 盒子的样式很简单，甚至没有锁扣一类的金属别件，看来这个盒子的用途仅仅是用来摆放东西，或许那些奇怪的钟表才是真正的锁。 莱耶斯很好奇盒子中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两手的拉动下，很快盒子的上盖就被掀开，硕大的盒子底部是海绵一类的缓冲物，而在海绵上的则是数十个黑黝黝的金属零件，有大有小，形状不一。 “枪？” 他只是粗略地判断了一下金属零件，就很快发现这竟然是一支造型有些与常见的枪械不太一样的步枪拆解件。 “纯粹的机械结构怎么会发射二进制信号？” 莱耶斯很清楚机械生命与纯机械的区别，就拿枪械而言除非是刻有魔法文字的魔导器，大多数都是由金属构件以及弹簧组成，不具备萌发意识的条件，更别谈能够发出在他眼中与母语无异的二进制讯号。 不过他确实能够感应到，就是这些金属部件的某一块或是某几块，仍然还在对外施放着像极了二进制的讯号。 咔咔咔！ 为了弄明白这奇怪的现象究竟是怎么回事，莱耶斯飞快地组装起枪械的各个部件。 虽然枪械的样式是他完全没有见到过的类型，但枪械的基本结构都大同小异，何况这些部件事实上都是组装好的成品，至少不需要他去调整内部的弹簧、撞针等等，对他而言并不是多难做到的事情。 随着枪拴拉动的声音响起，一柄完整的步枪出现在莱耶斯手中。 这是一支技术显得有些落后的步枪，单发式，弹仓只能容纳五发子弹，每次射击后都需要再次拉动枪拴完成换弹与退壳。 不过步枪的外形有些古怪，与其说是枪倒更像长颈喇叭一类的乐器，枪身整体结构漆黑，在枪拴附近有三块外壳圆片，每一块圆片都刻着几个字符。 莱耶斯本以为这是魔导器，然而在细看下却发现金属原片上的字符根本不像是他烂熟于心的魔法文字，更不是任何国家的语言文字。 要说起来的话就像是胡乱的涂鸦，却又不像是完全瞎写，每一个字符都由平、竖、斜三种线段组成。 “意义不明，圆片用途不明。” 莱耶斯摇摇头，以自己的肩膀作为支撑点，将步枪抵在肩膀上，眯起眼睛瞄准门的方向，食指压上扳机，手臂稳定得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在组装时就已经确认，弹仓中空无一物。 …………………… 轰！ 教室忽然被火焰映红，在奥莉薇加带着手套的掌心上方，燃起了一颗比脑袋还要大上两圈，且相当圆润的火球。 “啪啪啪。” 摩拉并不吝啬自己的掌声，颇为赞赏地看着她：“精准的魔力掌控，你已经完全驾驭了火球术。” 摩拉又想了想接着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在闲暇时刻可以到我的小屋来聊聊天。” 不少学员发出嘶的吸气声，一位五星魔导士的邀请！只有小孩才会相信什么闲聊，看样子摩拉是见猎心喜，想要把奥莉薇加当做自己的弟子培养。 “摩拉老师，这不公平，她可是人偶！” 一个红头发，脸颊处长着些雀斑的女生不满地说道。 由于此前奥莉薇加陪同莱耶斯上过一段时间的课，魔导科这一学级的新生都多少对这名人偶小姐有些印象。 “人偶？” 摩拉停顿片刻，伸手解开奥莉薇加的袖子，金属甲块与螺丝组成的手臂结构直接出现在视野中。 “原来如此。”摩拉点点头，回望着出声的那名学生。“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红头发女生沉住气，克制住情绪说道：“人偶可是魔导器，她们的魔法怎么能算得了数？全凭仗现成的魔法文字和主人的魔力池，就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和作弊有什么区别。” “谁告诉你，她使用了魔导器的力量？” 摩拉将奥莉薇加的手臂高高举起，除了数十颗有些锈迹的螺丝外，整个手臂光滑如新。 017 钟与表 2 虽然祝唱与符文同样都是使用魔法文字的方式，最终达成的效果也不会相差多少，但由于使用方法的不同，还是会有一定的区别，这体现在魔力残留的痕迹。 低阶魔法师很难直观地分辨两者的魔力残留，可对于摩拉而言这种程度的分辨已经近乎于身体本能的感官反应，她很确定刚才奥莉薇加催动火球术是由她的祝唱声形成的，而并非魔导器上的符文。 此时解开她的袖子，摩拉才发现奥莉薇加的手臂导魔金属的部分毫无镌刻或嵌合痕迹，虽然不知道一名人偶在没有符文的情况下是如何像魔法师一样以自身释放魔力，但很显然正如她预想的那样，凝聚的火球术绝不是单纯地来自魔导器的能力。 “那又怎样！” 红发女愣住了片刻，又不甘示弱地叫道：“或许……或许……对，或许符文是刻在她体内的骨架上，没错，一定是这样！” 在她身后的一名女学员有些看不下去，靠近摇了摇她的肩：“希瑟，不要再说了。” 啪！ 希瑟此刻像是着魔一样，反身啪地一下将女学员的手打掉，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脸色有些不正常地红。 “什么啊！”她失控地冲女学员吼道：“温彻尔，你这种语气是什么意思！明明我说的是对的，你也知道的吧，对吧？对吧！” “别再说了……”温彻尔低声说道，无奈地看着这个有些情绪失控的朋友。 “够了。”摩拉说道。 噗。 随着她声音的落下，一团水泡迅速地包裹了希瑟的头部，水温很冰，由于在水中无法呼吸让希瑟很快就要窒息休克，就在此时水泡像是气球被戳破一样，啪地碎开，冰凉的水淋湿希瑟全身，冻得她瑟瑟发抖，刚才由于急于辩解的恼怒也随着低温效应而消失不见。 “现在冷静下来吧。” 摩拉不再看她，转头看向温彻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贝萨琼因家的长女，温彻尔·贝萨琼因？” 贝萨琼因家族同样是芙拉的名门，虽然在影响力上与路易所在的福克斯家有些差距，但差距并不明显，何况贝萨琼因是母系家族，温彻尔长女的身份意味着家族第一合法继承人，就这点来看其地位甚至比路易还要高上一截，而且温彻尔同样是在入学前便完成了一星魔法师考核。 这样的天才，早在摩拉刚回来前就由教导处整理成册递交给她，上面标出了这一学级重点关注的学员，路易自然在上面，温彻尔也不例外。 其中还有个叫莱耶斯的，好像就是刚才那个说话实在到噎人程度的男孩？这么说来眼前的这名人偶想说的并不是什么青梅竹马，而是我是他的人偶。 不过也好，她对这名能够自行释放魔法的人偶还是相当感兴趣的，至少在她上次离开前，可没有出现这么有意思的人偶个体。 “是的，我的母亲是塔兰·贝萨琼恩，她……有和我提起过您。”温彻尔琢磨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塔兰啊……时间过得还真是快，那个喜欢在别人红茶里放鼻屎的邋遢家伙也有这么大的女儿了啊。”摩拉随意地说道。 这话把温彻尔吓了一跳。 自己的母亲，鼻屎……放在别人的红茶杯里？ 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那位严厉的，却又无时无刻都保持着优雅从容的母亲大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粗鲁的行为。 “算了，不该露她的底的。” 摩拉嘟囔一声：“温彻尔，麻烦你告诉这位希瑟同学，为什么人偶的骨架上不可能镌刻有符文。” 希瑟现在像只鸭子般坐在地上，浑身湿哒哒的，水珠顺着头发一路滑落到脸颊与衣服上，双眼的瞳孔有些涣散。 温彻尔看着好友这副模样有些不忍，犹豫了一会儿才以和缓的语气叙述道：“人偶的骨架材质与手臂处不同，采用的是外层绝魔、内层导魔的特殊金属，这是因为魔力在流动时具有一定的腐蚀性，如果将骨架上刻下符文，那就只能让人偶呈纯机械结构裸露状态，否则皮肤会很快腐烂掉，所以……奥莉薇加小姐的确是用自己的能力施放的火球术。” “正解，现在你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吗，希瑟同学？” 摩拉斜视着希瑟，忽然快速吟咏了一段祝唱式。 希瑟湿润的衣服和发丝间的水珠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变化为水汽消失，很快衣服和头发都已经变干，根本看不出被打湿的痕迹。 干燥，魔法初级应用的第六个魔法式，能够快速地令物体干燥，对人体无效，本身没有任何杀伤力，属于生活类魔法。 “说回正题。” 她回头看向奥莉薇加：“这位人偶同学，我很欣赏你对魔力的控制，这是事实，恰好你的主人似乎施展不出魔法，那就这样吧，你代替他来学习这门课程，而你取得的成绩也将会归到他的名下，你看怎么样？” 奥莉薇加立刻不假思索地说道：“好的。” 这个提议对莱耶斯只有好处，对于主人有益的东西她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只在片刻就答应下来。 “很好，那我刚才说的话依然有效。”摩拉悠悠然说道。 她应该是指有时间时去小屋找她聊聊，应该问题不大，可以答应。 奥莉薇加思考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下来。 摩拉满意地说道：“那么考核继续，你可以去旁边休息会儿了。” 砰！ 走廊的尽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奥莉薇加的眉毛忽然高高挑起，在声音传来的瞬间，她感受到来自莱耶斯魔力池的供应忽然中止，不是断开了连接，而是没有任何魔力流动。 这意味着就在瞬间，莱耶斯的魔力池竟然一下子空了。 发生了什么事？ 主人——有危险！ 奥莉薇加想也未想，连招呼也不和摩拉打一声便急忙冲出去，向着感知中莱耶斯停留的位置奔袭而去。 就在她离开后的瞬间，另一道身影也追上来，小小的个子却拥有相当轻快的速度。 竟然是摩拉，她也追了上来。 “这种感觉……” 摩拉捂着胸口，在沉闷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她就感应到一股可怕的，却又熟悉无比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我根本没接到使魔的示警，但愿我的担忧是错误的……” 奥莉薇加已经来到走廊的尽头，一扇屋子的门明显向外凸出一块，根据人偶与主人间的联系，莱耶斯应该就在里面。 奥莉薇加试图打开门，却没想到无论怎么拧门把手都闭得紧紧的，根本就没有松动的意思。 她深呼一口气，握紧拳头，准备用蛮力突破这道门。 “没用的，除非你的力量已经达到了x级人偶的水准，否则你突破不了这扇门，它是从内部上锁，一共十八道锁扣，紧密连接在一起，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根本不要指望进去。” 摩拉已经赶到了，喝止住了奥莉薇加的冲动，将衣服口袋中的怀表取出来，将怀表的背面嵌进铁门的圆型凹槽，轻轻转动，随着内部咔咔咔的声音响起，铁门缓缓打开。 “主人！” 奥莉薇加的瞳孔骤然缩紧，就在开门的瞬间，她就看见了倒在不远处的莱耶斯，他的手边放置着一柄像喇叭似的步枪，左肩位置上衣服被撕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的皮肤已经破损到倒翻出来，露出肌腱和骨头，流淌的血已经将半个衣服染红。 他双目紧闭，生死不明。 奥莉薇加一下子就急了，魔力炉咚咚咚地高速运转着，大脑已经跟不上身体的反应，本能般向前方奔去，想要查看莱耶斯的伤势。 咔擦！ 就在她刚刚伸出手时，右手臂恰好进入第一台挂钟的区域时，整个手臂结构的螺丝忽然变得斑驳无比，布满锈迹，或是直接断裂，或是膨胀然后脱落出来。 没有螺丝固定的情况下。奥莉薇加只能茫然地看着自己右手臂忽然断掉，变成了无数零碎的金属构件。 这是……怎么了？ “蠢货！快回来。” 随着摩拉的一声怒骂，奥莉薇加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向后拖拽，很快就将她拉离了钟表区域。 “主人！” 奥莉薇加挣扎着，仍然关心着莱耶斯的情况，却发现更大的束缚力将自己包裹住，在摩拉的魔力下她连眨一下眼睛都艰难无比。 “关心你自己吧，再向前走，你整个人都会被拆解成碎片。” 摩拉冷笑一声，虽然奥莉薇加得到了她的青睐，可这并不意味此时她会对奥莉薇加话语客气，事实上现在她的心情糟透了，于是语气更显强硬。 “那个小男孩死不了的，我会把他救出来，所以你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 摩拉说完后，上前几步，看着第一台挂钟的钟盘。 “782年吗……” 现在是735年，782年就是47年以后。 “加上逆退的，得调到67年以后，嘁！真是让人讨厌的感觉。” 奥莉薇加看见摩拉仰头深呼一口气，握在右手中的怀表忽然坠落，由她牵住怀表的钢链，怀表在落到极限时停下，微微颤抖着。 滋滋滋滋滋。 奥莉薇加听到类似于齿轮以极快地速度转动并与另一块齿轮咬合发出的声音。 她看见，摩拉拎着的怀表，指针迅速地向顺时针方向旋转，都已经看不清指针的形状，只能看见旋转的圆盘轮廓。 随着指针的旋转，摩拉的身体也快速地发生着变化，身影渐渐变得高挑，却很快又佝偻起来，直到最后的时刻，奥莉薇加看到的已经不再是一名幼女，而是一名风烛残年的老妪，皱纹密布了她的面颊。 “应该差不多了。” 摩拉低声说着，向前迈进一步，正好踏入第一台挂钟的区域，不同于奥莉薇加的遭遇，此刻什么也没有发生。 摩拉再次放下怀表，看向第二块座钟上标明的时间。 “接下来。” 018 遗物 不可思议。 被魔力束缚在原地的奥莉薇加看到一幕难以想象的画面，在摩拉进入钟表构成的领域空间时，她手中的怀表指针便一直转动着，每一次的方向都未必相同，怀表发出的咔咔咔的转动声始终响彻在房间中。 与此同时，摩拉的身体也在不停地变化。 她走出了十七步。 就变化了十七次身形。 风烛残年的老妪。 青春靓丽的少女。 似要成熟，却又差那么一线，含苞待放的女郎。 体态婀娜，举手投足都遍满女性诱惑的成熟妇人。 皱纹渐生，眉眼间笼罩着严肃的中年女性。 …… 更关键的在于奥莉薇加看出来，虽然摩拉的体态一直在发生变化，但却不是变成其他人。 这十七种形态，应该都是摩拉自己。 这是，她在不同年龄、不同时间段的自己。 啪！ 当摩拉迈出最后一步时，靴子的长根重重地踩踏在地砖上，她回头看向两侧的钟表，不解地凝皱起眉头。 “门的锁扣没有被破坏，钟表空间也运转正常，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咔咔咔。 怀表再次转动，摩拉又恢复了讲课时的幼女模样。 她轻轻地甩动马尾，靴子踏在地砖上走近倒下的莱耶斯身边，蹲下来察看他的伤势。 “这种伤口，是被后座力给撞破了肩膀。” 摩拉扭头看向掉落在旁边的漆黑圆筒步枪。 “居然让他组装好了这把枪……可这里应该没有子弹，门上的凹陷处也没有弹头的痕迹，即便扣下扳机应该也不会有伤害才对。” 她再度看向莱耶斯，用手指拨开他肩膀处倒翻出来的皮肤，以及肌腱和骨骼，这一次她察看得比先前要更加仔细。 “咦？” 她这次又有了完全不同的发现。 “竟然没有伤到骨头？骨骼甚至连错位都是轻微伤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肌腱也并没有太大的损伤，虽然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只是表层皮肉被撞破了，失血到一定程度也止住了。只是因为失血症以及魔力池干涸才导致的昏迷？” 她愕然，这把圆筒枪械的后座力没人比她更加清楚了，即便是三、四阶的格斗家来握持这把枪械，在空弹情况下扣下扳机，枪托产生的后座力足以将他们的臂膀直接震得与身体断裂开，三小时内不能完成接合手术的话能把他们的手臂直接给废掉。 然而一个魔导科的新生，在使用这柄枪后，居然只受到了轻微伤？ “是运气好刚巧卸下了大部分的力，还是？莱耶斯……” 摩拉想起了他的名字，虽然教导处给的名单上将他与路易、温彻尔等人一同划入了重点关注对象，但事实上以她的性格也只会粗略地扫过一眼，并不会太过在意，何况在那上面除了几个自己认识的名门后裔外，并没有特意将每个重点对象的特殊之处写出来。 她现在对这个体内拥有魔力池却无法施法，又能够驾驭这柄黑枪恐怖的后座力的学生有了些兴趣。 何况…… 她看向不远处的奥莉薇加，人偶小姐仍然被自己的魔力束缚在原地，不过看样子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焦急，想来是看出了莱耶斯并没有大碍的缘故。 这名能够自行释放魔法的人偶，也属于他。 “得好好地问问小费尔南有关这名学生的情况了。” 她将莱耶斯的身体搭在自己的肩上，慢慢地将他扶起来，嘴唇轻轻地动着，祝唱出一个简单而有效的魔法式。 愈合。 虽然只是初级的愈合术，效果却很明显，至少现在看起来莱耶斯的伤口没那么恐怖了，即便稍微触碰到也不会忽然裂开。 这只是应急而已，毕竟不是专攻治愈系的魔法师，更没有修道会一脉的疗效加成，她能做到的程度仅此而已，接下来的事情就应噶归安南医生来处理了。 “放心吧，你的小主人没什么大碍。” 她对奥莉薇加提了一句，看到对方放松之后，立刻撤掉了对她的魔力束缚，奥莉薇加的身体性能相当出色，想要完全压制住她还是有些消耗魔力的。 在准备将莱耶斯送出去前，摩拉以食指尖触碰到他的太阳穴，指间溢出一道白光，随后一道发光的细丝从莱耶斯的身体里被抽出来。 “别紧张。” 摩拉感受到奥莉薇加骤然生起的敌意，安慰道：“这只是一段有关于这里的记忆，不会对他的大脑造成损害，并且我希望你也将这段记忆封存，千万不要告诉他，知道这里……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啪嗒。 光丝啵的一声断掉，摩拉取出一个小瓶，将光丝放进去，中间玻璃的部分瞬间凝出一滴像是水银的东西。 “等到合适的时间，我会把这段记忆还给他。” …………………… “到底是怎么回事？” 费尔南刚接到督查送到的信息，得知魔导科的一名新生在校内受伤，正准备去看看情况，就被摩拉强行拉到了钟楼顶层的办公室，他们共同的老师努恩校长已经在屋内等候着。 回想起督查们递呈的消息，他忍不住问道：“是那名叫莱耶斯的新生受伤了？我听说送他去安南医生那儿的人就是学姐你，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在哪儿，又怎么被重创的？” “不是重创。” 摩拉咳嗽一声：“轻伤，这名新生的身体强度有些不可思议的强悍。” “这不是我问题的重点。”费尔南一甩手，“学姐，你是在哪儿发现的他？” 摩拉转头看向努恩，似乎在征求老校长的意见，见到对方点头后，才转过头来，平日里的调侃玩闹的情绪已经消失，此刻的摩拉意料之外的严肃。 费尔南神色一凛，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双脚并拢，乖乖地坐直了身体。 就像是那时候一样，在他还是学生的时候，学姐就是以这样的姿态游走于学院中。 “小费尔南，接下来你听到的内容必须严格保密，这事关伊斯殿……不，是整个芙拉王国的安危，属于王国第一保密等级，本来按理说你还不够资格知道这件事，不过老师为你破例开放了临时权限，所以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么严重？ 费尔南有些不能理解，只是一个新生受伤，怎么会上升到王国层面？ “我先回答你的问题。” 摩拉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关于那名叫莱耶斯的新生受伤的地点，是在第九教学楼四层左侧走廊的417室。” “417室？”费尔南觉得有些耳熟，转念间回忆起来，“是不是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屋子？还入选了学院的九大神秘事件，被称为看不见的房间的那间教室？” “看不见的房间？” 摩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看向努恩校长时，老人佝偻着背重咳几声，微笑地说道。 “现在不是你们那个时代，学生的想象力都比较丰富。” “好吧。”摩拉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应该就是你说的这间教室，莱耶斯就是在那儿被发现。之所以这间教室不对外开放，因为它本来就不是被设计成使用状态，而是一个藏宝屋。” “藏宝屋？” “登记代号：fr003，物品形式：步枪，物品类型……” 摩拉停顿片刻后，嘴唇微动，吐露出真实的情况。 “遗物” 费尔南忽然感觉到椅子有些滑，身体快要坐不住，随时可能滑落到地上，与此同时他的喉咙变得干涩，艰难地问道：“难道是……那种遗物？” 他可不会将摩拉所说的遗物误会成有什么重要的人物死去后留下的东西，以此时的氛围配上摩拉严肃的表情，那么所指的遗物很可能就是…… 摩拉点头：“就像你想的那样，这是芙拉现有的四件遗物之一，在十七年前由我，以及贝雷奥从冰谷中带回。” 又一个让费尔南吃惊的消息，贝雷奥学长！ 或许现在的学生已经记不清这个名字，但在他那个时代，这个名字和佩特拉拉摩蒂雅同样闪耀，是所有芙拉学子最憧憬的对象。 摩拉深呼吸一下，继续说道：“其余三件遗物都由王国宝库进行保管，唯有这件由我们伊斯殿保管，为了确保遗物的万无一失，417室门锁是由卓娅大师亲自设计，并且在室内，也布下了第二道保障，这道屏障是由我亲自布置，理论上来说除我以外即便是老师也没有办法强行通过。” 那间教室两侧的钟表实际上是摩拉布下的使魔，十七块钟表将短短十几米长的空间进行切分隔离，每一个单独的区域中，时间都是不同的，或许是几十年后，也可能是数年之前。 当侵入者破解掉门锁闯入后，在踏进钟表空间时会被直接拉扯成碎片。 不同的时间，会造成空间上的断层，这样形成的空间是相斥的，物体没有办法以同样的形态出现在两个不同时间的空间中，结果就是物体会在空间与空间的交合处，断掉。 这样的力量远比任何切割的魔法都更加锋利，没有东西都能在错乱的空间撕扯中仍然保持原状。 不过前三道空间的撕扯力度不大，只是让处于空间中的物体进入该时间的状态中，因此奥莉薇加手臂的螺丝才会完全锈蚀掉，这是因为人偶的构造中，连结的螺丝并不是炼金金属，而是单纯的铁。 “我就是在那里发现受伤的莱耶斯。” 费尔南疑惑地说：“他是怎么进入的那里？” “我猜测在他进入时，门与钟表空间都暂时性地失效了，原因还不清楚，但能够肯定的一点是他接触到了遗物，并且使用了它，而且我在那间教室里发现了墨切拉反应痕迹。”摩拉说道。 “墨切拉反应？这意味着……”费尔南瞳孔渐渐缩紧。 墨切拉反应，一个极其晦涩的学术名词，只出现在相当少的几本研究手册中，这是一种不易观测的波束反应，只有在遗物发挥作用时才会产生。 “是的。”摩拉说道：“遗物回应了他。” “这不可能，遗物的反应是完全自主的，没有人能解读它们那种奇怪的文字。” “但事实如此，墨切拉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费尔南仔细地考虑着，问道：“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我在第一事件封闭了房间，进入过房间的只有我、莱耶斯和他的那名人偶，莱耶斯的记忆我已经修改过，至于人偶，应该没什么问题。而知道遗物的，在伊斯殿本来只有我与老师，现在多了你。” “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费尔南立刻做出自己的判断。 “嗯。”摩拉点头，“一旦让王国知道，伊斯殿将丧失对fr003的保管权，这件东西很特殊，我与老师都不可能容忍它被王国取走。” “明白了。” 费尔南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来：“对于莱耶斯我们该怎么处理，让他尝试着继续接触遗物吗？” “不，现在他还太脆弱，遗物的力量你应该很清楚。” “拥有激活遗物能力的人会引发太多人的觊觎，现阶段我们必须严守这个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拥有的能力。” 摩拉歪着头，继续说：“还有，关于这名新生，我了解的太少，只从老师那儿听说他是劳伦斯大师的弟子？还有更详细的资料么，我想要深入了解。” “这倒并不难。” 费尔南离开了一会儿，取来了自从莱耶斯来到伊斯殿所在的城市后详细的生活记录。 “刚进入伊斯殿就遭遇学位掠夺，重伤到险些死亡？“ 摩拉皱起眉头，不满地看向两人：“既然他是劳伦斯大师的弟子，你们为什么不干涉这场决斗？” “那天我们两人刚好都有事外出，教导处的督查没有被告知过他的身份，那场决斗符合章程所以没被干涉，等到我们回来得到消息时，已经是他醒过来，主动发起第二次学位掠夺，抢回魔导科入学资格的时候。”努恩叹了口气。 “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脚。” 摩拉冷笑着：“是我离开得太久了么，竟然都有人敢把手伸到伊斯殿来了。” “这小子很不错，临时组装起一堆破铜烂铁夺回入学资格，我喜欢。” 摩拉满意地看着莱耶斯的对战记录，转头问道：“你想直接让这小男孩从三年级的炼金课程学起？” “嗯，他在炼金和工程学上的天赋很高，没必要再从底层认知学起。”费尔南说。 “毕竟是劳伦斯大师的弟子。” 摩拉点点头，又想起了那柄fr003，作为主要保管人，她很清楚那柄造型古怪的枪是被拆分成零件存放，而这意味着莱耶斯顺利地组装了它。 “不过，起点还是太低，让他从四年级学起吧。” “四年级？”费尔南有些吃惊，“四年级可是直接接触到枪械方面了，对一名新生而言也有些太超前了吧。” “没关系，年轻人就该多逼一逼，压力越大动力越足，不会出什么问题，这事我熟悉。” 摩拉拍拍胸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019 成长 莱耶斯的伤势并不严重，何况安南医生的医术的确精湛，只用了两天的时间，他肩膀处的伤口就已经愈合完毕，虽然仍然有轻微撕裂伤痛，却已经不会影响日常的行动。 伤口的疼痛对他而言倒不算什么，让真正感到痛这种主观情绪的，是另一件事。 两万七千三百币。 这是在他醒来后，安南笑眯眯地递过来的结算单上列明的价格。 即便医术精湛也无法让皮肉如此快地再生，在他治疗的过程中用上了不少昂贵的药剂，这些东西都作用在他的身体，自然需要他来承担。 还有修复奥莉薇加的手臂，也耗费了一笔不小的钱财，铁制螺丝倒不贵，最花钱的是请人组装，以他目前的能力没办法组装人偶手臂这样精密的部位，何况此前他还是昏迷不醒。 这一天，莱耶斯再次明白了金钱对于人类行为活动的重要性。 …………………… “我的记忆，似乎不太对劲。” 莱耶斯敏锐地察觉到这一问题，摩拉修改记忆的手段相当高明，并不是简单的删除，而是以一段能够自洽的人造记忆替代，照理来说应该很难被发现。 但要说到对身体的控制性，没有人能够做到莱耶斯这种程度，他甚至能够一定程度上控制身体的代谢速率，即便是身体微小的变化也逃不出他的眼睛，何况大脑这种紧要部位。 “应该是被修改过，魔法的世界要做到这点是有可能的，不过真实的记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被动过手脚。” 莱耶斯不打算就此罢手，既然记忆被动过手脚，那其中一定包含着某些关键的东西，对他而言找回这段记忆是有必要的。 “还好记忆并不是存在于单一的区块中。”他闭上眼睛，调动身体血液供给给脑补，“激活休眠脑区，尝试镜像替换。” 大脑的中记忆并不是单独存在的，莱耶斯很清楚自己身体的结构，在大脑中其实有两个区块共同负责记忆的存储，存储的过程是同步进行的，只不过一个区块始终处于激活状态，而另一个区块则处于待机休眠，人类平时只会使用到激活的那一部分。 要说类比的话，有些像计算机存储的rad1阵列，复数的硬盘成对组成镜像，虽然牺牲掉了一半的容量，却能够保证其中一块硬盘数据丢失后，能通过另一块进行找回。 大脑也是如此，现在莱耶斯做的，就是调动休眠脑区的记忆，来替换掉虚构的部分。 记忆的搜索和替换是痛苦，即便是对疼痛没什么概念的莱耶斯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汗水打湿了他的上衣和头发。 “原来是这样。” 莱耶斯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 “问题原来出在那把漆黑的圆筒步枪上。” 门被推开，奥莉薇加端着盛放了红茶与圆面包的盘子走进来，惊讶地看着浑身湿透像是被人淋了一盆水的莱耶斯。 “主人，发生了什么事，您怎么会湿成这个样子？” “没什么，也许是刚醒过来比较虚弱，身体容易出汗。”莱耶斯撒了个小谎，有关记忆的这件事他不打算告诉奥莉薇加，这可能会给她也带来麻烦。 “着凉了可不好。” 奥莉薇加赶忙取来换洗的一套衣服，将莱耶斯身上的行装给替换下来。 “这几天麻烦你了，薇加。” 他从安南那儿已经听说了，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始终是奥莉薇加在照顾自己。 正将换下来的湿衣服叠好放进木篮中的奥莉薇加身体忽然变得僵硬，转过身来，对莱耶斯轻轻地摇摇头。 “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如果当时我陪同在您身边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我的错。”奥莉薇加歉疚地说道。 人偶能够做很多事，但排在第一位的，永远都是保证主人的安全，虽说留在教室中是莱耶斯对她的命令，但最终的结果是莱耶斯受伤昏迷，而她却没有陪同在身边，从这一点来看，她无疑是失职的。 莱耶斯稍稍错愕，摆摆手：“这不怪你，做下决定的人是我。我听说摩拉老师很欣赏你在魔法上的造诣？不必有太多顾虑，多花些时间请教她吧，我只会为你感到高兴。” “主人……” “对了，这两天你又没休息对吧？”莱耶斯猝不及防地问出这个问题。 奥莉薇加躬身道：“主人无需担心，这几天的消耗相当微小，并不会影响我的正常运行，所以……” “好了。”莱耶斯笑着打断了她絮絮叨叨的话，每当奥莉薇加开始叙说自己的性能时，他就知道了答案，果然这妮子又是片刻都没休息，始终照顾着自己。 “得把昨天没睡的时间一起补上。” 莱耶斯拍了拍床的侧边，医务室的床虽然名义上是单人使用，但实际床的面积完全不比双人床逊色，睡上两人绰绰有余。 “来休息会儿吧。” …………………… 七个月很快过去，伊斯殿一学年的课程渐渐进入尾声。 在这一学年的中，莱耶斯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虽然仍旧不能使用魔法，但在其余方面取得的成效却是令人惊叹的。 尤其是在炼金与工程学方面，他的进步之快简直能令一同学习的四年级生汗颜。 起初他们听到将有名一年级生会与他们一同学习炼金工程实验时，大多数人都是不以为然，甚至对此有些不满，连带着带着嘲弄的心态准备看这名新生的笑话。 他们看到了。 莱耶斯在最初的一个月完全跟不上课程进度，实验作品不仅完成速度慢，并且完成度低，根本达不到合格的标准。 四年级生幸灾乐祸地等待着他主动退出，乖乖地回去学习一年级的基础知识。 但莱耶斯的后续表现狠狠地抽了他们几巴掌，在一个月的适应期后，莱耶斯的实验作品完成速度越来越快，完成度也渐渐提升，在第二个月结束时，已经不逊色任何人的作品。 然而后来他们才发现，这个时候发出惊叹还是太早了，在接下来的时间中，莱耶斯以恐怖的速度继续提升。 得益于人工智能的学习方式，任何压力对他而言都不值一提，在不断进行的实验任务中他很快就得到了足够的上手经验和相关知识，运用着这些已有的知识不停对自身进行着升级。 等到学年快结束时，已经没有任何四年级生能够跟上莱耶斯的动作，并且完成度近乎无可挑剔，即便是授课讲师也承认自己做不到这种地步。 这名一年级生俨然成为所有四年级学员需要仰望的一座大山，而且看样子没谁能够翻越过去。 随着炼金理论知识和实验手法的积累和升级，他终于完成了对冲柱的组装以及修正，还制作了另外一些实用性较强的辅助机械，与巧骨、冲柱形成一整套身体辅助械材。 借由路易他搭上了维克多这条线，他从维克多那儿能够以相较于材料处更加便宜的价格买到不少质量优秀的原材料，于此同时，他接受了维克多的提议，开始小规模地贩卖他制作的辅助成套机械，由于款式老旧，对身体负荷高的缘故，销量很一般，不过总有战斗狂人愿意购买将威力发挥到极限的东西，赚的钱虽不说太多，至少维持他与奥莉薇加的日常开销以及制作所需还是绰绰有余的。 路易这个便宜徒弟收得很值，不过他可不算是靠谱的老师，很快就把路易扔给了奥莉薇加调教。 在他看来，自己的近身格斗其实没什么技巧可言，无非就是将基础动作做到精准而已，辅助机械他已经为路易制作完成，剩下的就只有与奥莉薇加对练，既然是自己走过的老路，当然得让路易也走一遍。 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就在临近夏天的时候，莱耶斯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远程武器。 一柄猎鹰者步枪。 半自动式，能够容纳六发子弹，有效距离2000米，采用的是12.7口径的子弹，属于狙击用枪械，是芙拉自产的狙击步枪，莱耶斯从一个贩子那以七千币的价格购买而来。 自从扣响了那柄漆黑圆筒步枪，他就认识到一个问题，近身战机械终究只是辅助用途，能够带来压制作用的，是枪，也只有枪械才是决胜的关键。 他拿到手后立刻对这支猎鹰者进行了改造，修正膛线，更换枪托，调整准星，至于瞄准镜……太贵了买不起。 经过他的微调改装后，猎鹰者的数值全面提升，拥有了高达2800米的精准射程，子弹射速增加1.3倍，即便与克仕e7这种精英狙击步枪相比也不遑多让。 顺便他还为自己制作了一副缓冲肩托以及支撑架，改完后的猎鹰者后坐力大得吓人，他可不想在使用时将半个肩膀都震飞出去。 此刻，他刚好结束了与奥莉薇加的对练，招呼着路易该由他上场了。 “现在我的体能已经进入瓶颈阶段，与薇加对练已经无法得到有效提升了。” 莱耶斯摇摇头，奥莉薇加虽然在近身作战方面有足够的实力，但由于构造原因她天生具备的能力就相当强悍，与莱耶斯对练时实际是刻意压制的，但这种压制无法精准地控制住。 就拿现在来说，奥莉薇加压制的实力已经无法满足他突破瓶颈的需求，然而当她稍一提升后，瞬间就会将他压制得死死的，同样起不到突破的效果。 至于路易……得了吧，他现在还差得太远了。 “得找一个与我实力相当的对手对战，才能迅速完成突破。” 莱耶斯目前的晋升方式完全遵循人工智能的思维，每一次对战，无论胜负都会让他变得更强，当对战次数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实现了突破。 对他而言这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属于本能。 剩下就只是找到一个合适的对手。 “请问。”他首先想到训练室的管理人：“你们这儿提供格斗方面的教学陪练吗？” “格斗？”管理人错愕片刻，说道：“我们这里只有魔法方面的陪练，如果你有近身格斗的要求，我建议你去格斗系的训练室看看。” 020 战争前夕:向边境出发 “嘿，生面孔！” 格斗系的训练室显得比魔导科简陋许多，不过相比于魔导科的那名管理人，这里负责人的态度可是要热情太多了，远远地就冲莱耶斯挥舞着手臂，同时吹响口哨。 “多久没看见这么年轻的面孔了？你好，学弟，我叫西蒙斯，曾经是伊斯殿的学生，不过后来成绩太差被赶出来了，还好这里收留了我，现在我是咱们格斗系训练室的管理人。” 西蒙斯大大咧咧地将自己的身份透了个底朝天，显然有些自来熟的属性。 莱耶斯没有刻意去矫正他话语中的“咱们”，只是点头应道：“你好。” “我看你很面生，经常来这儿的人我都认识，想必你是第一次到训练室来？” “算是吧。” 格斗系的训练室他还是真是第一次来，之前都是在魔导科辖下的训练室中对决，有奥莉薇加作为练习对象以前还真没考虑过陪练的问题，要不是这次身体临近瓶颈期，他还真未必知道原来魔导科与格斗系的训练室是分开的。 “你需要什么，要来杯够刺激的酒吗？虽然名义上训练室不允许售酒，不过学院的目光全都放在魔导科那帮狼崽子身上，哪能注意到我们这些小可怜？所以要来一杯么伙计，我这儿出售的可不是兑水货，包你满意。” 西蒙斯在知道莱耶斯是初次来时，急不可耐地推销起自己的酒，初来乍到的新手是最好骗的，随便夸上几句就能让这些新蛋信以为真，把他库存的假酒卖上不少，换上熟客的话此时已经笑骂着你这家伙连假酒都敢掺水卖，还吹什么大牛。 可惜莱耶斯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上当，本以为新生的面皮都是薄的，出于面子怎么也能销上几瓶，没想到眼前的这家伙连一点动静都没有，简直像无视掉自己的话，只是简单地说了句不用，马上就转移到他自己的话题上。 有些可惜。 西蒙斯不无遗憾地想着。 “你们这儿有近身格斗方面的陪练吗？” 陪练？ 刚觉有些失落的西蒙斯眼睛立刻亮起来，好家伙，陪练生意可比什么卖假酒有赚头多了，只不过这间训练室里当陪练的人倒是不少，主动询问陪练收费的问题却没几个。 或许这一波能干票大的。 “有！有！有！要找格斗家陪练，来这儿算你找对了地方。” 西蒙斯搓着手掌，忙不迭地说道，钱币的符号已经浮上他的眼睛，莱耶斯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一只全是卷毛的肥羊。 “你需要哪种等级的陪练？一阶格斗家是最实惠的，二阶就要贵些，不过只要你肯给钱的话，即便是三阶格斗家我也能给你找来。” “阶？”莱耶斯不太明白格斗家的等级划分是什么样子，这个几阶格斗家就和魔法师的星级一样么，那他至少得需要接近二星魔法师的战斗力。 “怎么，学弟你们还没讲到格斗家的等阶考核吗？” 西蒙斯看出他眼中的疑惑，立刻贴心地从桌子下抽出一块方盒子，里面放着一堆金属锭，他拿出五块一一放在桌上，指着它们解释道：“所谓的一阶，实力大致是刚好能在一块铁砖上留下痕迹，二阶是击碎两块，击弯一块。至于三阶，就是刚好能将五块同时击毁的水平，是不是很形象？” 西蒙斯开始沾沾自喜地抹着鼻子，莱耶斯看了眼桌上的金属锭，显然铁砖的说法并不恰当，这明显是掺杂了碳的钢合金，不过这几块合金的性质相当一般，做工也较为粗糙，硬度上甚至不如纯度较高的铁，杂质成分已经多到影响结构本身了。 击穿五块这样的钢砖，似乎并不难做到吧？ “三阶的陪练是什么价格？” “两千币一小时。”西蒙斯不假思索地说道，其实三阶格斗家的收费标准顶多是一千二百币一小时，剩下的都是他这个中间人吃的佣金。 “这么贵？”莱耶斯只觉得匪夷所思，两千币足够他制作好几副全新的臂装成套了，居然只能雇佣一个小时的三阶格斗家？ “不贵了伙计，我们这都是成本价，童叟无欺。”西蒙斯夸夸其谈，准备把三阶格斗家捧上天，做生意就是这样，未必需要你的东西是最好的，只要把买家给忽悠住，这单买卖就完成一大半了。 “我没这么多钱。” 莱耶斯老实而质朴的话语直接把西蒙斯噎得半死，呛了几口口水后，脸色稍霁，问：“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一百币。” “嘁！”西蒙斯脸色难看地侧过脸，糟糕的心情让他连表面的热情也维持不住了，低声说道：“白费这么多口水，原来是只没毛的羊羔。” “就没有什么省钱些的办法吗？”莱耶斯不怎么在意别人的态度和心情，只要最终的结果达到他的预想，那么这件事就是成功的。 西蒙斯焉撇撇的，像是被霜打了的黄叶子，有气无力地说道：“省钱的？有啊，那儿有擂台赛，你上擂台就能找到二阶甚至三阶的对手，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那里的人可都是疯子，真打起来可不像陪练那样收得住手。” “真的？” 莱耶斯只觉得身体的愉悦度一下子就提升了好一截：“还有这种好事？上擂台需要在哪登记？” 西蒙斯的手掌没能托住下巴，啪嗒一声磕在桌子上，捂着下巴搓揉了好一会后才不可思议地说：“你还真要去啊？” …………………… 彭罗斯裸露着上身，毫不掩饰地显摆自己那成堆的肌肉，他已经连续战胜了十三名对手，距离本次擂台赛的冠军位也越来越近，这次冠军位的奖励是一套新式的拳虎臂装，能够将整个手臂覆盖，增加接近六倍的力量，却只需要付出2.5倍的负荷，如果他得到了这套臂装，甚至能够以二阶的实力硬撼三阶格斗家，对于他而言是极为致命的诱惑。 连胜给他带来一种介于清醒与狂热之间的状态，这种状态完美极了，不仅能拥有足够的理性闪躲对方攻击，也能在狂热的加持下爆发出极有力道的拳脚，在交手的瞬间将对方打趴在地。 简单来说，他现在觉得自己已经无敌了。 “小子，我劝你还是赶紧认输吧。” 他看着莱耶斯换上短衫，露出的手臂上装配的臂装，忍不住大笑出声：“什么年代了，还在用巧骨这种落后的臂装？看看我手上的这套拳虎11式a，我真怕一个不小心把你的头给捏碎。” 他相当瞧不起巧骨型，以现在的炼金制造水平，尖端的臂装已经能够达到11倍的力量增强以及低至3倍的身体负荷，而巧骨型则根本省不了什么力气，要达到3倍以上的力量加成，需要2.7倍的身体负荷，这种机械太落后，除了教学时的实验谁会还会用这玩意？ 没想到还真在实战中遇见一个傻小子，他顿时放下心来，认为这局已经稳妥了。 莱耶斯感受着完整版巧骨带来的力量增幅，轻轻地在原地跳上几下，挥出几道拳风，对目前身体的协调性满意极了。 “没关系。” 他打量着彭罗斯身上的肌肉块，看着的确挺吓人，应该实力不弱，但愿他能够给自己足够突破瓶颈的压力。 “来试试。”他挤出一个扭曲的，自认为是微笑的表情。 砰！ 擂台战开始的刹那，莱耶斯原本的身形已经变成一道残影，经过整整一年的身体锤炼以及对巧骨的熟悉，现在这种速度对他的身体负担已经相当微小。 “这么快？也不怕巧骨把你的膝盖撕碎。” 彭罗斯冷笑一声，莱耶斯迅疾的身影让他收起了轻视，但这种程度可没达到让他害怕的地步。 “抓住你了！”他猛地回身，双手握在一起狠狠地砸向身后的一道残影。 格斗系的感官能力经过锤炼后远超常人，以近乎野兽直觉的判断力，他料定这道残影在下一刻就会是莱耶斯的实体。 他赌对了！ 手臂处传来的击实感让他止不住愉悦起来，速度再快，没有力量支撑又什么用？ 只要在空档中被他给抓住，那么他手臂上装持的拳虎就会给这小子上一堂生动的机械课。 巧骨这种老式机械，还是老老实实放在博物馆里吃灰吧！ 他狰狞地笑起来，手臂处的力量再度加强，只要莱耶斯挣脱不出去，那等待他的就是被击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的结果。 铛！ 金属与金属碰撞在一起，莱耶斯迅速顿下脚步，用巧骨的钢梁挡住了彭罗斯的砸击。 彭罗斯的表情愈发狰狞，拳虎链条上的九颗齿轮飞快地旋转起来，借此他不断地压榨着身体的力量。 可他发现无论自己怎样加重力量，都不能彻底压垮莱耶斯。 这怎么可能？莱耶斯的手臂明明一直在颤抖着，巧骨的连接处也始终发出咔嗤咔嗤的声音，仿佛随时都可能断裂。 彭罗斯总以为只需要再稍稍加重一点力量，就能摧枯拉朽地取得胜利，然而事实上他现在已经爆发出远超平日的实力，但莱耶斯的巧骨仍然是微微晃动着，就是不彻底断裂掉。 “你的力量已经达到上限了？” 莱耶斯忽然问了句，不等彭罗斯回答，自顾自地摇晃着脑袋：“那我可要使劲了。” 彭罗斯只觉得身体像是羽毛一样轻快，在空中漂浮了片刻，然后被一股投掷的地量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里可不像魔导科的训练室，地面没有任何缓冲材质，在落地的瞬间彭罗斯感觉到骨头都快散架般剧烈地疼痛起来。 怎么会这样！ 他心中狂吼，一个看上去顶多算是结实的小子，用巧骨这种原始到极点的臂装，居然在一击之间把自己给击败了？ 而且是彻彻底底的击败，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二阶？” 莱耶斯活动着手腕，有些不理解地皱眉说：“意料之外的弱，这种程度连热身都达不到……” “我的下一个对手是谁？” 当他重新穿上外服，走出格斗系的训练室时，已经不再回头看，这间训练室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三阶格斗家也只能达到这种程度，虽然能够对我形成一定的压迫力，但太有限了，要想借此突破瓶颈得花费很长一段时间。” “看来得另想办法。” 莱耶斯走了，格斗系的训练室却多了一大批鼻青脸肿的壮汉。 “嘈！” 三阶格斗家霍华德揉了揉腮帮子，感觉到自己一直想拔掉却下不定决心的那颗智齿好像被打断了，痛得整个牙龈都红肿起来，他龇了龇牙对身边的人说道：“赶紧去通知老师。” “该说什么？你自己没长眼睛？就说我们训练室被一个人给挑翻了！” …………………… “事情就是这样。” 摩拉对莱耶斯说道，她让奥莉薇加把他叫到自己办公室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现在你清楚了吧，虽然赫墨尔王国声称绝无此事，但我们的探查部已经确认赫墨尔至少出动了三十支队伍进入了席拉峡谷，那地方是我们芙拉、赫墨尔以及托蒂亚的三角中立地带，通常情况下三方都不会主动派出军队深入席拉峡谷，那意味着激怒另外两方，不过赫墨尔竟然敢出动，那就必然是有所谋图。” “王国的意思是，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让各学院的优秀学员辅助地方军队涉入这件事件中，算是实习一类的任务吧，我们学院有二十个名额，魔导科占了大半，你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我代表学院方面征询你的意见。” “你可以选择拒绝，这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虽然边境的小规模冲突出现伤亡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绝对的安全。” 一次新兵训练？ 边境作战，补给和增援都会相当及时，可以说这次小规模的军事行动对学员们而言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王国应该也是这样考虑的，否则也不敢让珍贵的人才储备贸然进入战争区域。 人才需要合适的机会来催熟，这次小规模的边境冲突就是个不错的机会，本土作战总比真正的全面战争要轻松和安全太多。 恰好，莱耶斯也正需要一个合适的压迫力来迫使自己突破瓶颈。 这种小规模战争的节奏，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为什么不呢？” 他很快回答：“我加入。” 021.云计算 高质量的煤炭被不断地送入锅炉，蒸汽火车发出轰隆隆的响声，机械杆被汽缸中的活塞推动，带动数节车厢在山间的铁轨上急速驰骋。 火车的整体车厢都被漆上黑色的色调，车厢的样式相当考究，与普通的薄皮火车完全不同，在如此快的速度下仍然保持着车厢的稳定，并且在蒸汽锅炉以及车轮驱动系统的构造上也比普通的火车强上一个档次。 这是一趟特殊专列，虽然只有四节车厢，却拥有相当之高的重要性，火车中的乘客意味着芙拉在今后二十年内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所以才有资格搭乘这辆由芙拉王室直接管控的特殊专列。 伊斯殿的18名学生，以及芙拉王立学院的12名学生，都是各自学院中的精英，本来伊斯殿的名额是20，而芙拉王立学院是15人，不过终究战争这个词汇太过沉重，哪怕是边境的小规模冲突，也足够让一部分人望而却步，最终加入此次行动的就这样有这么30人。 每个人都已经被征召军官告知，等到了冲突前线时无论是什么精英学员都以下级列兵的身份，必须听从上级指挥，可不会因为他们国之栋梁的名号就享有观光客般的待遇。 不会再有了，这趟列车就是他们最后的优待。 在列车抵达边境前，每名学员都分配到了单独的房间，房间中拥有完善的实验械材和通用型较高的材料，他们能够自主进行调配药剂或是组装辅助机械，事关自己在今后一段时间的安全，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懈怠。 莱耶斯戴着实验用的手套，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从酒精灯上将试管取出来，现在试管中流淌着如同岩浆般火红的液体，不停地燃烧着微弱的火花以及翻滚泡沫，高温让试管上方的玻璃被雾气遮盖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东西，不住地从瓶口向外溢出浓厚的白烟。 他现在连气都不敢喘一下，紧紧地闭塞着鼻息，维持着手腕的稳定性，小心翼翼地将试管慢慢地移动，直到靠近装有麻灰色粘液的烧杯中，将像是岩浆的液体缓缓滴落在里面，轻轻地搅拌起来。 麻灰色粘块与火红液体混合后，立刻粘连成一块整体，在他的搅拌下本身的颜色也在不停地变化，直到最后已经快变成黑红色的胶块。 “这次能成功吗？” 莱耶斯一点信心也没有，在此之前已经失败了三次，虽然就目前来看现在的情况比前几次都要更好，已经进入了凝固的步骤，但其实这一步骤才是最易失败的难点，这种高阶药剂，虽然只算是高阶入门的水平，却也不是现在的莱耶斯那么容易驾驭得了的，他能够保证自己的配药比例严格遵守配方说明，却不能避免其他干扰因素的产生。 优秀的炼金术师能及时地应对在配药过程发生的意外，修正与调整细微处的操作，保证药剂的成功配置，显然莱耶斯现在的经验还不足以达到这种水准。 他的额头上的汗水已经连成一片水幕，沿着额头、眉毛、眼睛、鼻子等等向下流淌，为了将这次配药的成功率提升，他将自己的的大脑计算力催动到了极致。 轰！ 就在黑红色胶块快要恢复粘液状态时，烧杯的玻璃壁猛地裂出几道口子，随后一朵小型蘑菇云刹那间升腾而起，如无意外其爆炸的威力足以将整节车厢掀翻，好在有前车之鉴后奥莉薇加已经拥有了足够的经验，轻声祝唱咒语，手指微微前曲，空气顿时响应召唤在爆炸挤压在一个圆球状的隔离层中。 “又失败了。”莱耶斯的意识已经变得有些模糊，长时间使用大脑已经快耗空了他血液中的能量，如果要再次动用计算能力必将承担极重的后果，但配置的药剂又是他目前极其需要的，等下了这趟专列后，前线可没有实验室和材料让他挥霍。 高阶药剂的配置成功率本就极低，加上经验不足，每一个突发情况都需要配合即时计算才能堪堪避免，这相当依赖他的脑域能力，可惜目前来看人类的大脑无法满足如此精度的计算要求。 “本以为脑域开发能一直进行下去，没想到已经进入极限了，除非有其他结构能替换掉我的大脑，否则这已经是我的大脑上限，不可能再更高了。” “人类的身躯真是脆弱。” 莱耶斯颇为无奈，现在他的脑域开发已经进行到了15%，可对于人类而言，这几乎已经是极限了，再继续开发下去也很难进步，主要原因是身体的血液供给未必能跟上，即便像莱耶斯这样锤炼身体以加强血液供给能力也已经无法满足要求，更重要的是过热，一旦脑域开发程度超过百分之十五，凭人体的散热结构已经无法满足要求。 除非把皮肤完全撕扯掉，再把头盖骨掀开一角，加装数个散热铜管以及动力风扇，或许能做到继续开发下去，可惜那样就已经不算是人了。 魔法师开发脑域也只能达到这种程度，事实上他们虽然锤炼脑域，却并不依赖脑域的开发性，在15%的上限抵达后，他们更看重的是精度与感知，这决定他们在魔法的道路上能走多远。 但莱耶斯不同，他更依赖于脑域开发程度，而现在已经达到了身体的极限，却连一个高阶入门的药剂都无法计算成功，不得不说还是让他有些失落。 “主人，喝杯茶休息一会儿吧。” 奥莉薇加贴心地端上凉好的红茶与擦汗用的湿毛巾，递给莱耶斯使用，同时不住地向破碎的烧杯处打望着，之前失败的三种成品还没进入融合阶段，药效根本不明显，而这次的完成度要高上许多，她已经能从残留物中感受到药剂的威力，那种味道让她的心脏，也就是魔力炉相当不安。 “主人，能告诉您配置的是什么药水吗？我从这些残留中闻到了很不舒服的味道。” “不舒服？也难怪，这其实是火焰雨药剂还有石像鬼药膏混合的混乱药水，我稍稍改动了一些微小的部分，让它在原有性质不变的情况下，更侧重于感官侵染，这也使得它具有了一定的魔法扰乱性质。” “魔法扰乱，难道这就是反魔法物质？” 奥莉薇加只在收拾莱耶斯的书籍时见到过对这类物质的形容，本来魔力应该是无形的物体，但这种神秘的金属却能够切断魔力的流动轨迹，让无形之物变成真正的虚无。 “不是，反魔法物质到底是否存在仍然是一个疑点，而且从作用上而言那是直接用来切断魔力流动的，但我配置的混乱药剂却不同，它作用的对象只能是释放魔法的人，如果是无意识的魔法物件或是魔导器，干扰是无法生效的。” 莱耶斯耐心地解释道：“归咎到魔法的本质层面，就是利用大脑对魔力进行感知以及使用，释放魔法时的精神必须集中，这也是为什么魔法师乐于锤炼脑域的原因。混乱药剂的作用就是侵入对方大脑，让他的精神无法集中，自然会影响到魔法的构建。” “但我看您好像……失败了很多次的样子。”奥莉薇加搜寻了很多词汇，都没能找到更婉转的精准表达，只能在语气上放缓。 “是的，以我目前的能力要配好它相当困难。” 莱耶斯说：“这个过程对我的大脑压榨太严重，其中需要一点计算的配合，我还在尝试着怎样在消耗和成功率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奥莉薇加抬头，右手手指啪嗒啪嗒地挨个触碰到左手的手背上，轻质导魔金属的敲击声相当悦耳，人偶小姐思量了一段时间，提议道：“或许您需要我的帮助。” “不用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现在的情况是你还无法代替我配置药剂。” “主人，您误会了。” 奥莉薇加正色道：“或许您忘记了人偶契约中的条约，作为我的所有者，您拥有着与我本身的联系，我能使用您的魔力池，您也能借此获取我的部分能力，如果只是单纯的计算，我想我还是能够分配给您的。” 莱耶斯一愣，瞬间回想起某种可能。 在他曾经的那个时代，并不是每个普通人都拥有一台计算力像中央电脑这么强大的主机，而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会有一定的算力要求，这时没有人会傻到去花大价钱配置一台或许只用得到一次的超级电脑，而是借助一种技术实现与中央电脑的连接。 云计算。 从网络数据流将待处理数据发送到中央电脑终端，借用中央电脑磅礴的计算力对数据进行处理整合后，再通过网络送回本地，这几乎对本地计算机没有配置上的要求，只要能上网，网速达标就行。 此时奥莉薇加的提议像极了云计算的概念，当他的脑域能力已经达到上限，想要更近一步时，或许将计算转移到另一个终端进行处理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法。 但毕竟这个时代是不同的，人偶这种机械也与电脑毫无关联，那么这种猜想能否成功实现？ 或许，不，没有或许，就应该试一试。 “是个很不错的提议。”莱耶斯点点头，“但我没办法使用魔法。” 言外之意很清楚，他无法主动地实现两者之间的资源共享连接。 “没关系，由我来发起魔法也是同样的效果。” 此时莱耶斯真想好好地抱住奥莉薇加，在关键时刻如此靠谱真是太棒了。 魔法音节从奥莉薇加口中颤抖而出，莱耶斯看见凭空出现一道光亮的羊皮纸，那应该是两人签署的魔法契约，他还有些印象，紧接着羊皮纸化作粉末，奥莉薇加的胸口忽然跳动加快，咚咚咚地带动胸部晃动着。 莱耶斯闭上眼睛，感受到之前大脑的疲惫一扫而空，这不是治愈效果，而是由于此时他连接到了更加广阔的资源链上，而不再单纯的依赖大脑。 连接成功！ 似乎，可行！ 他急不可耐地再度操作起来，在奥莉薇加的计算帮助下，他很快修正了之前配置中的几个小错误，再次开始配置起来。 不过奥莉薇加毕竟不是真正的电脑，魔力炉虽然有比肩小型电脑的计算力优势，却也是有限的，并不意味着现在他就能百分百配置成功，所以他的精神万分集中。 最终，在一定的运气成分下，混乱药剂终究还是制成了。 莱耶斯松了口气，取早已准备好的容器，三枚特质的12.7弹头，将药剂严密地封装在弹头中，特质的结构使得弹头在飞行途中不会解体，却能够在击实的瞬间化作一团粉末，将弹头内的药剂准确地注入目标体内。 将弹头与蛋壳连接，握着这三颗特质子弹，莱耶斯终于舒了口气。 “今后保命的手段，终于有了。” 他看向奥莉薇加，对方看上去似乎气色正常：“怎么样？” “感觉有些奇怪。”奥莉薇加回忆着刚才的感受，“与主人连接后，魔力炉总能让我觉得……有些痒？不过负荷倒不算多大，应该不会影响我本身的活动。” “那就好。”莱耶斯很满意，在确定云计算不会造成薇加身体过多负荷后，这种方式以后会成为他很好的助力。 “主人，我帮助到您了吗？” “是的，帮了我好大一个忙。” 奥莉薇加少有地露出甜美的微笑。 “能帮到主人就太好了。” 022 枪响 此时莱耶斯已经换上了一身芙拉标准的深灰色军服，在双肩上的肩章是一颗极小的实心圆，在芙拉的军阶制度中代表着下士的身份，所有被派遣来到前线的学院生都是直接授予下士的肩章，并且在冲突结束返回学院后也可以选择保留享有一定的军籍特权，算是对这些勇敢的学生们一个小小的奖励。 奥莉薇加穿着着同样款式的军服，只不过肩章位置一片空白，人偶可不会享有学院生的待遇。前线临时准备的军服不会特意照顾到女性，所以她拿到的一套标准的男性制式，不过奥莉薇加平日里的打扮本就偏向中性，现在穿起军服丝毫不显突兀，倒有种英姿飒爽的健美，除了胸口处有些拥挤外，其他的地方都相当合身。 “集合！新兵！” 方脸胡子男大声吼道，莱耶斯顿时站起来小跑向站台下方，此人是他所在小队的指挥官，艾格纳上士。 他被分配到一支策应小队中，全队共有二十一人，其中老兵占了整整十九人，只有他与另一名微胖的新兵是学院生，这当然是没算上奥莉薇加的结果，人偶通常被视作所有物而不是一个人数单位。 莱耶斯和奥莉薇加到位得相当迅速，那名稍胖的学员就要晚些，是最后一个跑到阵列中的，而且没有站直身体，躬着身气喘吁吁。 “伯鲁下士。” 艾格纳不悦地看向他，“你的动作太慢了！这会拖滞整个队伍的速度！” “抱歉，长官。” 胖乎乎的伯鲁擦着汗，声音变得跟蚊子一样小，拍了拍胸前的木头箱子：“这东西实在是太沉了。” 他胸前以绳带栓结着一个大木箱子，加上后背的军用标配背包补给，的确比其他人的负重更多，何况就他的体型也能看出他的身体相当羸弱，由于肥胖的原因更加限制了体能。 那个木头箱子是通讯设备，伯鲁在小队中是唯一的通讯员，负责接受总部对小队的命令，以及将异常状况及时地汇报给总部。 “大点声！” 艾格纳更加不悦，额头隐隐暴露出青筋。 “这东西……” “你聋了吗！”艾格纳弯下腰，冲伯鲁耳边怒吼：“我叫你大点声，你还是个男人吗！” 伯鲁憋红了脸，大声喊道：“报告长官！这东西太沉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把它解下来吧。” “是！” 伯鲁松了口气，将肩膀处的扣带解开，抱着通讯器放在身前的地上，刚站起来的瞬间，就感到腹部被一股巨力贯透，脏器和肠道阵阵绞痛，他哀嚎一声，捂着肚子半跪在地上。 艾格纳收回脚尖，冷眼看着蜷缩成一团的伯鲁：“记住，军队不是学院，在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能成为借口，现在立刻站起来，重新把通讯器装备上，否则下一脚就没这么轻松了。” 伯鲁浑身都冒着冷汗，身体已经快要脱离控制，不过想着艾格纳的威胁，还是强撑着站起，哆哆嗦嗦地把地上的通讯器重新拴在肩膀上，与胸和肚皮贴在一起。” 教训完伯鲁，艾格纳又走到莱耶斯身边，其余的老兵他都不担心，唯有这两名学院生才是真正的麻烦，如果不能在进入峡谷前让他们记住军队的规矩，很可能拖累整支队伍。 他对于莱耶斯的第一映像不错，到位迅速，站姿笔直，更关键的是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典型的军容面貌。 “莱耶斯下士，虽然你到位即时，但我不记得你身后的长包裹是军队标配，那是什么东西。”艾格纳注意到，在莱耶斯身后除了分发的标配背包外，还有一个长状的包裹。 “长官，那是一柄枪。”莱耶斯回道。 “枪？”艾格纳眼睛眯起，“解下来，打开给我看。” “是！” 莱耶斯的动作很快，利落地卸下身后的包裹，打开后在填充的黑色海绵上，是一柄枪的各种零配件，猎鹰者实在有些过长，如果不拆卸装包可是相当影响行动便利。 “猎鹰者，看样子改造过，是把好枪。” 艾格纳点点头，转而严厉起来：“但这不属于军队标配，所有士兵的枪械都应该由部队统一管理、发放，按理我应该收缴你的步枪。” 莱耶斯没有着急，气息平稳毫无波动。 在阅读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他对于人类的言行有了一定的判断力，此时艾格纳本来完全可以在话语说完后就挥手让其他士兵拿走他的步枪，可他却完全没有这样做，何况在他话语中提到了按理和应该。 而在这两个词语后，极大可能会跟上一个但是。 “但是。” 来了，他要等的就是这句话。 艾格纳看着莱耶斯平静的模样，满意点点头：“猎鹰者是支值得尊敬的步枪，不是什么人都能使用这支步枪的，既然你带上它，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证明给我看，你能驾驭猎鹰者！” “是。” 莱耶斯什么话也不多，蹲下身子咔咔咔地组装起步枪。 艾格纳与其余老兵看着他的动作，微微有些惊讶，如此精准、迅速的组装手法，完全不像是一名新兵所有。 咔哒！ 莱耶斯端起长枪，肩托与支架将猎鹰者与他的肩胛骨连接。 “改装过支撑么，可你忘记了一件东西，它没有瞄准镜。”艾格纳看着猎鹰者光秃秃上侧，甚至连最简陋的瞄准镜都没有搭载。 “我会在战场中为它寻找到合适的瞄准镜。” “狂妄！”艾格纳肃然道：“让我看看你是胸有成竹还是过分自信，我可不会因为你没有瞄准镜而放宽要求，现在！转到九点钟方向，目标，两千米外的那块吊牌！” 莱耶斯毫不迟疑，转身端起猎鹰者，视野迅速锁定了远处的那块吊牌，人力的视野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银色小点。 肌肉控制，稳固！ 呼吸调整，完成！ 风向计算，完成！ 动能耗损模型搭建完成！ 子弹轨道已修正！ 莱耶斯眼睛眯起，稳定的手指扣下扳机。 轰！ 枪口没有燃起火焰长尾，却发出惊人的响声，子弹离膛而去，莱耶斯知道自己的视野是跟不上子弹速度的，根本连看也未看便转身回到原本的位置。 艾格纳刚抬起望远镜，还未放在眼睛上就立刻放下，即便看不清远处吊牌的细节，但还是能隐约看到吊牌的小点开始摇晃起来，而现在是无风期，其结果不言而喻。 “很好，看来我们小队又多出一名优秀的狙击手。亚希！” 排头的男子霍然出列，他在小队原本就是狙击位置。 “今后他就交给你带了。” “是！” 亚希果断回答，心中却是汗液岑岑。 他可没法在不借助瞄准镜的情况下精准命中两千米外的目标，即便是借助了……也很难。 到底是谁带谁啊，他不禁疑惑起来。 …………………… “你刚才真厉害，我就差得远了。” 伯鲁低叹一声，满是羡慕地看向莱耶斯。 他来自西南地区的凯瑟学院，这个名字以莱耶斯的知识量都未曾听说过，显示是不太出名的学院，能够得到奔赴前线资格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仅仅是在通讯方面的表现不错，这才被推荐来成为实习通讯员。 没想到通讯员的要求也和普通士兵同样严苛，刚到队伍他就被挨上一脚，差点没被踢昏过去，而同样作为学院生，莱耶斯却让小队的所有人惊艳了一把，这是伯鲁所不敢想象的。 “运气而已。”莱耶斯擦拭着枪筒，随口答道，他对这件事倒不怎么在意，目的只是留下猎鹰者，只要目的达成了，过程是好是坏丝毫没有影响。 “你太谦虚了。”伯鲁看向奥莉薇加，“这位小姐真的是人偶吗？她可真是漂亮！” 奥莉薇加礼貌性地微笑致谢，这小小的举动竟然让伯鲁捂住胸口，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她叫奥莉薇加。”莱耶斯不咸不淡地答道。 “噢噢，你好，奥莉薇加小姐。”伯鲁秘之脸红起来。 刚来到陌生的环境，还未反应就遭遇挫折，现在伯鲁急需倾诉，他可不敢去找那些凶神恶煞的老兵，那么同为学院生的莱耶斯就是首选对象了，虽然对方表现得爱搭不理，不过伯鲁还是继续说着。 “听说你来自伊斯殿，就是王国最好的那个学院？” “是的。” “真的？那你一定是高明的魔法师！我听说伊斯殿的魔法师数量在国内首屈一指。” “不。”莱耶斯擦拭好枪筒，将猎鹰者暂且搁置在一边，现在已经进入了峡谷，他没有必要再将步枪拆解，完整的步枪才能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我对魔法一窍不通。” “怎么可能？”伯鲁惊呼出声，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紧补救道：“抱歉，只是你说对魔法一窍不通，这……” 芙拉王国的魔法普及率还是相当高的，即便是从未上学的普通民众也会一两个生活类魔法，所以莱耶斯所说的对魔法一窍不通让他格外惊讶，莫非这是伊斯殿这种大学院特有的谦虚词？ “你似乎在疑惑？”莱耶斯歪着脑袋，“需要我解释一下一窍不通的含义吗？即指我在魔法方面毫无建树，任何魔法都无法使用，懂了吗？” “呃……懂了。其实这也没什么，你看，即便没有魔法你还有枪……呃……”伯鲁认为自己无意间的话伤害到了莱耶斯，急忙想要补救，却发现自己在语言修饰方面实在是烂到可以。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莱耶斯面色不改，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伯鲁的话。 如此淡然的表现倒让伯鲁有些惭愧，想着他真是个好人，即便如此还顾虑着自己的感受。 伯鲁是真没想到，莱耶斯的确是这么想的，魔法归根结底无非是一种力量形式，即便没有他也能通过其他形式达到想要的效果，比如炼金机械、药剂和枪。 “其实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伯鲁仍有些慌张，挑拣着自己熟悉的消息说道：“毕竟我们只是策应小队，只需要负责峡谷下这条小道的观测就行了，赫墨尔的人应该早就进入峡谷深处，我们想碰到都困难，所以……呃……我的意思是，我们安全极了。 嘟嘟嘟！ 他胸前的木盒疯狂地摇晃起来。 伯鲁慌慌张张将木盒上挂着的耳罩带上，带有电流滋滋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警告，31小队，在你们东南方向一千米的位置侦测到三股魔法波动，已处于攻击范围内，请注意规避，嘟！” 耳罩的密闭性不强，在他身边的莱耶斯与奥莉薇加都听清了完整的内容。 伯鲁完全被这个消息愣住了，自己这嘴也？？？ 莱耶斯迅速地将子弹压入弹仓，刚抬起步枪转向东南处，立刻便看到了一颗紫色的光点。 他的神色立刻就变了，赶紧托起伯鲁的衣领拽着他向营地的方向飞奔。 砰！ 紫色光点比他们的动作要快上很多，擦着头顶落入营地方向，紫色的浓雾瞬间弥漫在密林中。 “迷雾术式！” 莱耶斯挑眉，迅速进入战斗姿态。 “我们被发现了。” 023 默契 紫雾重重，沉重的雾粒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迷雾术式并不罕见，作为二星魔法师在对决中常用的手段，它本身并不具备任何威力，腾起的紫雾是一种比重极大难以驱散的悬浮颗粒，对于视线的干扰作用相当出色，并且雾粒本身具有轻微的毒性，能让吸食者陷入短暂的迟滞状态。 但这个术式的作用范围本应该以魔法师自身为圆心向四周扩散，现在的这道迷雾术却是从远方峡谷的丛林中飞射而来。 这意味着它并不是简单的施术，只有借助魔导枪械，配合导魔惮进行射击，在射击过程的同时将迷雾术释放在空白状态的导魔弹头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敌人里，至少有一名三星以上，拥有枪械类魔导器的魔导士存在！ 莱耶斯迅速找到了掩体，处于紫雾边缘的他向雾气中央打望，只见数个模糊的黑色人影正挥舞着手臂向外围的方向靠拢。 能顺利走出迷雾吗？ 砰砰砰！ 枪声响起，他明显听见背后作为掩体的石头上响起激烈的碰撞声，那是子弹打在岩壳上发出的响声。 他们还有岩石块遮挡，扔在紫雾中摸索的士兵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最前方的几道人影渐起一阵血雾，直接倒在雾气边缘，直到倒下死亡也没能真正从紫雾中摸索出来。 “啊！”伯鲁被吓傻了，生平只知道吃东西和捣鼓通讯器的他哪里见过真正的战场模样，骤然降临的枪弹已经让他猝不及防，才见过一面的战友就倒在视线不远处的惨象更是让他忍不住惊叫出声。 莱耶斯皱了皱眉头：“闭嘴，现在周围的情况还不够清晰，你会引来很多麻烦。” “但这！这！”伯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虽然理智上知道莱耶斯的话很有道理，但人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哪来的理智？只能依靠本能的反应行事。 莱耶斯不再多劝，现在的局势相当危险，在确认对方已有一名魔导士的情况下，这场枪响更是让他听出了数种步枪子弹的飞行声，以动能模拟状况来看射击距离应该在700至1500米的范围，而这意味着对方很有可能还拥有一定数量的狙击手，伯鲁的声响会让他们的位置变成活生生的靶子。 他毫不迟疑地将手指插进松软的泥土里，指间合拢握起一团泥土，果断地塞进伯鲁的嘴里，对方的眼睛瞪得老大，身体不断挣扎，却仍然没能成功挣脱。 “呜！呜！呜！这土里有两条蚯蚓！”伯鲁的眼睛都快蹬出血丝，泥土的味道虽然不好，但更让他惊恐的是口腔中明显的扭动感，或许是因为口腔将泥土温度升高的缘故，藏在浅层土壤中的蚯蚓好奇地探出身子，开始探索着这个奇怪的腔部结构。 莱耶斯能够通过基本的语言结构分析出从未学习过的语言，但这其中显然不包括胡言乱语，自然是听不懂伯鲁的求救，他只是淡定地捂住伯鲁的嘴巴，思考着要不要连鼻孔也一起给他堵上。 思考片刻后，他将这个计划作罢，土壤的缝隙可不足够满足人类的呼吸需求。 莱耶斯听着接连不断的枪声，估算着换弹的休停时间。 当枪声停止的刹那，莱耶斯身如迅豹，猛地传进浓厚的紫雾中，他需要找到一个隐蔽且视野开阔的位置作为反击的中心，窝在在这块岩石后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伯鲁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莱耶斯一走意味着捂住他嘴巴的那只手也离开了，他终于与机会将嘴中的两条蚯蚓吐出来。 没想到刚刚有了念头，另一只带着丝绒手套，碰上去有些凉以及坚硬的手掌就覆上他的嘴巴，同莱耶斯一样将他的嘴巴捂得死死的，伯鲁想死的心都快生出来了，蚯蚓似乎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舌根，正在那儿愉快地玩耍，痒得他快休克过去。 莱耶斯走前一句话也没吩咐，奥莉薇加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之间并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进行浅层交流，这种默契有大半得益于魔法契约的共享性。 咔！ 背后的岩石终于承受不住，迅速裂出缝隙来，或许在下一波弹雨来临前就会碎裂。 奥莉薇加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另一只手抱住伯鲁的腰，轻轻松松地将他横抱起来，垫紧脚尖倏忽一闪，向旁侧闪避而去。 砰砰砰！ 换弹时间已过，枪林弹雨再度出现，奥莉薇加扭动着身体灵活地闪避着高速飞行的子弹，以她的机体素质闪避这种普通步枪子弹其实不算太难，不过手里抱着一个胖娃娃就得另算回事。 一颗子弹贴着她的手背射来，此时她如果撒手的话，应该能完美地避过这擦手而过的一弹，不过那样的话伯鲁的脸上就得开出第二张嘴巴，奥莉薇加只得保持姿势不动，任凭子弹飞射而来。 滋滋滋！ 旋转的弹头直接打在她的手臂上，两种金属材质碰撞出惊人的火花，不过她手臂处的炼金钢骨质地较软，这是高导魔性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因此，虽然弹头没能贯穿她的手背，却在她的手背钢壳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弹痕凹坑。 飒！ 奥莉薇加轻轻一甩银色发辫，穿过枪林弹雨的边缘闪进旁边的草丛中。 …………………… 轰隆隆！ 正当莱耶斯奔跑时，又一道火红色光点自高空降临，他感觉到心跳骤然加速，极重的危险感遍布全身。 咚！ 莱耶斯一个跃身抢出紫雾之中，身后暴起一阵激浪，回头看的瞬间，迷雾术的效果已经被火焰与浓雾吞噬得一干二净，他伸手摸了摸后背，很多细小而锋利的碎片深深地扎在他的背上，只不过由于肾上腺素在瞬间爆发式的分泌，才让他连一丝痛觉都没有产生。 爆裂术式，属于火球术的进阶，并且这一枪明显是由特质弹头打出，在术式作用的同时，弹头会进行解体，爆炸的气浪赋予碎片强大的动能，对周围的一切生物肆意掠夺，威力相当惊人。 而且莱耶斯通过短暂的计算，发现这一枪的位置与迷雾术式的发射位置相距甚远，显然不是同一人。 两名持有魔导器的三星以上魔导士！ 多么艰难而困苦的战斗啊！ 莱耶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正渐渐上翘起来。 又是一阵奔跑，趁着浓雾还未扩散到郊野，他终于跑到了最佳的狙击点。 不过在那处位置已经卧倒了一人，还有支架好的步枪正孤零零地摆放在前方。 “亚希？”莱耶斯认出了卧倒的人，那是队伍中另一名狙击手亚希，或许是出于狙击手的感觉，两人选择的狙击位置竟然完全相同。 “咳！” 莱耶斯走近发现亚希已是必死的状况，一颗子弹直接击中他的右眼，将整个眼眶贯穿，子弹从后脑穿出，在他的脑袋后来开了一个血洞，并且还带出一些白色的脑干组织，能支撑到现在仍然存活，简直就是个奇迹。 亚希不停地咳着血，见到莱耶斯的瞬间眼神明亮了刹那，挣扎着，对莱耶斯说道：“咳……西偏南14度……22分，风向……风向……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亚希的瞳孔迅速地涣散。 “愿英魂不逝。”莱耶斯说出芙拉军人常用的悼语，迅速将亚希扒拉到一旁，握住他架好的步枪，是一支艾德诺工厂出产的祝鸦，弹道性能连未改造前的原版猎鹰者都比不上，胜在后座力较小，并且能维持与猎鹰者几乎相同的准度，也是一把难得的好枪，只不过不适合莱耶斯使用。 唯一有用的，就是祝鸦配备的瞄准镜，接口是通用型结构，能用在猎鹰者上。 咔。 他利落地卸下祝鸦的瞄准镜，与猎鹰者组装在一起，上好子弹拉动枪栓，没有架在地上，直接抬起来以肩膀作为支撑点，眯眼以瞄准镜看向远方。 亚希最后的话指明了一个精确的坐标方位，莱耶斯挪向那处，有瞄准镜的辅助视野清晰了不少，果然在那里发现了三名身着赫墨尔军服的士兵，位置大约距离此处有一千二百米。 “两名普通的狙击手，但中间的那人，枪管上的纹理是加速与精准符文，那是魔导器，他在开枪的瞬间会有魔力盾的保护，加上符文的优势，直接与他对枪我的胜算很低。” 这个距离要解决两名普通的狙击手不难，难的是对付一名持枪的魔导士，至少需要五发常规子弹才能击穿三星魔导士的魔力盾，再加上另两名狙击手，得给出七枪的时间，对方可不是傻子，如此长的时间足够找出他的位置并予以还击。 念及此处，他在心底呼喊着奥莉薇加的名字。 魔法契约让主仆彼此的联系相当微妙，远处的奥莉薇加有所感应，撤下捂住伯鲁的手，轻声说：“你就待在这里，不要走动。” 说完后，奥莉薇加再度穿行在枪林弹雨中，迅速跳跃下峡谷，消失在繁茂的树丛里。 024 还是默契 赫万柯夫接过通讯员递来的的传声器，短暂的滋滋滋电流声过去后，男人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赫万柯夫少尉，请立刻确认对方高台伤损状况。” 来自传声器中的声音听着很年轻，应该不会超过三十，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往往冲动和急躁，难得的是这个声音相当沉着与冷静，只以声音便能给人稳重的感觉。 赫万柯夫随意地看了看远方那片被浓烟与火光覆盖的区域，不屑地撇撇嘴。 “无须担心，巴金斯少尉。那只是一支普通的策应队伍，甚至连一星魔法师也仅有三人，我的爆裂术式能轻而易举将他们歼灭，一星的魔力盾可无法阻挡我的爆破冲击。” 如果说正式魔法师是战场上的绝对主力，那三星魔导士就毫无疑问能被冠上杀戮机器名号。 拥有魔导器作为增幅道具，魔法式的作用距离被大幅度增加，在射程和威力上都远远高于普通的狙击手。 赫万柯夫手中的这支魔导枪是王国辖下军工厂为魔导士生产的e2级魔导器，与芙拉笼统的划分不同，赫墨尔将魔导器等级再次进行细分，魔导器每一级的评定是范围值，将临近低值的魔导器定义为1阶段，而临近高值的魔导器定义为3阶段，e2级则意味着处于e级魔导器的中段水平。 枪身上共计拥有三枚符文，加速符文能供提供子弹更强劲的动能以及更远的射程，精准符文能够在子弹离膛的同时进行轨道修正，在1000米的范围内保证近似于直线飞行，以及一枚刻于枪托上难以被发现的缓冲符文，能够将枪械产生的后座力抵消大半，这也是为什么以魔法师的身躯能够使用魔导枪械的原因。 以这支魔导枪的魔力转换效率，一颗空白魔力弹能够拥有魔法式75%的力量，即便如此以三星魔导士的能力，这一颗携带着爆裂术式的弹头命中对方高台后，产生的震荡波能够将命中点两百米直径范围内的人直接震杀，超出范围的人也会被弹头解离后的金属碎片杀伤。 在没有对称力量的前提下，拥有魔导士的队伍在战场上拥有绝对的优势。 这也是赫万柯夫信心的来源，他根本不着急去确认那支芙拉小队的伤损情况，即便有漏网之鱼也应该处于重伤状态，逃不出多远就会被彻底剿灭。 “不能大意，事关此次行动的下一步布局，必须尽快得到完整的战况。” “巴金斯，你还是老样子，谨慎得像只被猫追赶的老鼠，已经快接近四星的实力也不能让你拥有安全感么？”赫万柯夫调侃起来，事实上他与巴金斯的关系不错，两人在军校学习时是同窗，彼此都很熟悉，虽然两人的性格完全不搭边，不过意外地建立起深厚的友谊。 “这无关我个人情绪，如果不能保证芙拉的眼睛全部被摘除，我国在接下来将会面对来自芙拉、托蒂亚以及南方诸国的共同讨伐，如果你还想回国时能喝到樱桃号角的酒，那就服从命令，立刻派出侦查员对敌方伤损进行甄别。” 樱桃号角是赫墨尔首都的一间酒会，算不上多高端，但他直到赫万柯夫是那里的常客，每当战事结束回国时首先想到的绝不是回家，而是在那间酒会中迷醉一个夜晚。 “巴金斯，还是你了解我，你抓住了我的命脉。” 赫万柯夫叹口气，说：“不过我可不是为了酒而去，你得知道那里调配的鸡尾酒实在是糟糕透顶，若不是老板娘风情万种兼有一双雪白长腿，恐怕只有傻子才会去那里消费。可惜那些比傻子聪明一点的人只会眼巴巴地观望着，我可没那么怂。” “要卖弄你的风流本性等到行动结束吧，重复一次，巴金斯少尉，请立刻进行敌方高台伤损甄别。” “了解！” 砰！ 剧烈的响声，赫万柯夫还未挂上话筒就感受到来自右侧的强风，匍匐在他右面的狙击手连惨呼都未来得及，就已经被一颗子弹瞄准镜的前镜片穿入，在破坏掉瞄准镜的同时穿入他搁置在后镜上的右眼，子弹贯穿头部自后脑勺穿出。 白色的浆液与骨头的碎片飞溅而出，倒是红色的血液相比而言要少上不少。 狙击手被子弹贯穿的力道带动，上身难以抑制向后仰倒，匍匐在地面的下体却纹丝不动，只听咔擦一声骨头断裂，从他尾椎处为极点，他的上身与下体重叠成一条线。 无论是脑部的伤势还是身体的扭曲，都清晰地说明这个人已经完全没救了。 赫万柯夫脸色微变，沉声对另一名狙击手说道：“立即确定敌方方位！” “赫万柯夫，发生了什么？我听到了枪声，而且你那边发出的动静比枪声更响！” 没有挂断通讯，巴金斯清晰地从听筒中听到了剧烈的响声，并且耳边穿来的枪响明显是从他们攻击的那方峡谷高台上传来，自己这边没有遭遇攻击，那么只可能是由赫万柯夫的小队承受。 “没什么，几只漏网的小老鼠。”赫万柯夫冷笑，“等我处理完后再给你回复。” 咔。 通讯被他直接挂断，狙击手已经定位了子弹的方向，沉声道：“就在刚才击毙那名狙击手的位置！” “嘁，两名狙击手么，侦察队的工作是怎么搞的，竟然错估对方狙击手的数量。” 根据之前得到的情报，这支二十一人的小队中拥有狙击手能力的只有一个叫做亚希的人，刚才的交火中本以为已经将此人击毙，没想到竟然冒出了第二名狙击手，如果不是情报的错误，他怎么可能损失掉一名自己的狙击队员，要知道狙击手的培养可比普通士兵要艰难太多，任何狙击手都是极大的损失。 “立刻还击！” 砰！ 又一声沉重的枪响，在赫墨尔的狙击手还未抠下扳机时，莱耶斯的第二颗子弹就已经接踵而至。 “精准的弹道，是把好枪。” 赫万柯夫看清了飞速旋转的子弹处于一条笔直的线轨，立刻明白了对方使用的步枪一定调整到了完美的状态，不过有了准备后，他根本不将这颗致命的子弹放在眼里。 他的手指迅速在空中划下几道符号，魔法的力量回应了他，薄如蝉翼的蓝色光盾起初是如蛋壳般笼罩住他的身躯，随后开始疯涨覆盖到身边的狙击手，此时子弹恰好抵在蛋壳的边缘。 “不过，再高明的狙击手，也无法与魔导士抗衡！” 子弹与光盾撞击在一起，旋转的弹头携裹巨大的动能往光盾中蹿动，却始终无法进入一步，反而是自身金属的弹头在光盾作用下迅速地扭曲着，金属被摩擦成细粉，最后消失在光盾前。 这就是三星魔导士释放的魔力护盾，即便是猎鹰者这样的狙击步枪仍然无法伤害到他丝毫。 铿锵！ 狙击手已经上好了子弹，赫万柯夫也已经抬枪瞄准远方，无论狙击手是否命中，他都会再次使用爆裂术式对远方的高台进行一次彻底的洗礼。 就在此时，他们屏息凝神准备射击的瞬间，树林忽然传来沙沙沙的响声，一道纤细的人影骤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笔直的上腿绷成一条线，借着跃出腾空的力量，狠狠地做出一个下踢的动作。 魔力盾在震颤的同时也让赫万柯夫有些微的失神，他猛然看清在魔力盾被踢中的地方出现了一道龟裂的纹理。 这一踢竟然险些将他的魔力护盾击碎，什么人，什么腿才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砰！狙击手心无旁骛，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立刻抠响扳机，子弹以极快的速度离膛，向着莱耶斯所在的位置飞射而去。 然而它只飞行了数米的距离，就被那骤然出现的身影直接拦下，伸手一抓将子弹握在掌心。 看样子并不轻松，狙击步枪的子弹可是要比普通枪械更加强劲，那人握住子弹后整个身躯都被带动向后挪移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沙尘沉寂之后，赫万柯夫终于看清了对方长相，那是一名穿着芙拉军服的少女，银色的长发在脑后盘起一个发髻以及数道发辫，脸上的表情彰显着她此刻的冷静，握住子弹的手掌处原本是带着一只手套，不过此时掌心和掌背都被磨出大大的窟窿，只有虎口的位置残留着些丝绒的痕迹。 露出的手掌是整块的机械结构，亮银色的金属片由螺丝与链带连接在一起，子弹就是被这双机械构造的手给拦下，随着少女手掌摊开，已经变形的子弹滑落而出，而她的掌心也出现焦灼的弹痕。 “原来是人偶！” 赫万柯夫紧眯双眼，瞬息间明白过来，毕竟是三星魔导士，要是这样还认不出对方的身份，那真是配不上魔法师们引以为傲的博学。 难怪对方的一下重踢就险些击破他的护盾，以人偶钢铁构成的身躯还真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奥莉薇加轻摇身影化成一道残像，再次飞跃到空中，趴在魔力护盾快要崩溃的位置，握紧拳头，狠狠地砸下去。 咔擦！ 赫万柯夫心神骤乱，魔力护盾的破碎也让对他的魔力池有一定效果的扰乱，失控的魔力溢到体内各处，有些难受。 与此同时，远处再次出现一声枪响，子弹轨迹依旧笔直，在赫万柯夫下意识偏过身体的瞬间，直接击中了狙击手的额头。 噗！子弹穿过颅骨，直接带走他的性命。 远处的莱耶斯再次端起猎鹰者，此时两名狙击手的威胁都已摘除，剩下的只有这位魔导士了。 “混蛋！” 赫万柯夫怒骂一声，就在瞬息之间他队伍的两名狙击手都已阵亡，这对他的队伍几乎是沉重的打击，即便赢得胜利也会实力大退，从此被剔出精英小队的序列。 这次的行动算是亏到姥姥家了！ 悔不该得意太早！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好友巴金斯的谨慎不是没有道理的！ 噗噗噗！ 一阵血雾涌动，他回头的瞬间心也彻底凉透，那名少女人偶直接将他的通讯员以及侦察队变成了一滩滩骨茬和血沫。 他只有一个人了！ 不过这倒是让他从愤怒中冷静下来，奥莉薇加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他抬起魔导枪，根本不做瞄准直接遵循本能抠下扳机。 弹匣中的空白魔力弹承载了他的魔法式，再加上符文的加成效果，将弹道的空气挤压成出一条通道，毫无阻止地奔向奥莉薇加。 奥莉薇加的身形一顿，军服的右肩顿时裂出一道长长的扣子，露出的皮肤呈淡蓝的色泽，金属骨骼与皮肤上都附着了一层冰碴，自伤口处开始渗流出黑红色的液体，那不是血液，而是魔力驱动下形成的解离液体，能够有效对人偶内部的骨骼进行保护以及润滑作用。 冰封术式！赫万柯夫的这一枪竟然准确地击中了奥莉薇加的右肩，让她的臂膀不再如之前那样运行顺畅，冰冻的效果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形成的冰碴会卡在她的齿轮与链带中妨碍驱动效果。 咔咔！赫万柯夫拉动枪栓，弹壳从枪体中退出，随后他又压入一枚新的魔力子弹。 奥莉薇加眉头微皱，快速祝唱出一段音节，三道雷电自天空坠落，迎着赫万柯夫而去。 不过赫万柯夫也抠上了扳机，魔法式进入启动状态，他的魔力盾再次生成，奥莉薇加的魔法式还停留在二星中阶的程度，三道雷击是无法穿破魔力护盾的。 赫万柯夫正准备冷笑一声，后背处忽然传来阵阵阴冷的感觉，他猛地回头，发现一枚子弹正从远处的高台飞射而来。 显然这就是刚才的那名狙击手射出，但与普通的子弹不同，他居然从这枚子弹上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 魔法师不仅力量强大，脑袋也转得相当快，赫万柯夫立刻放弃了对奥莉薇加的补枪，转而祝唱出疾行魔法，准备撤离原本的位置。 但奥莉薇加忽然扑上来，与此同时掌间如同炽热的太阳，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什么！”赫万柯夫惊叫一声，忍不住闭上眼睛，只感觉到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给钳制在原地，与此同时后背一阵晃动，似乎有什么拍打在他的后背上，与此同时他的脑袋开始变得昏沉沉的胀痛。 为什么？他的魔力盾明明没有被击碎，为什么还能有东西能穿过护盾？ 他的脑袋乱成一股麻，已经无法维持魔法式，护盾自然消退，奥莉薇加起身近前，狠狠地握住他的脑袋与肩膀。 咔擦！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场间。 嘟嘟嘟！ 奥莉薇加转身向后，被她击杀的通讯员携带的木盒子不停地发出提示声音。 她走过去，拿起听筒接听。 “赫万柯夫少尉，立即汇报战况，是否需要我们增援！” “嗯……大约是不需要了吧。”奥莉薇加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潭水，听在巴金斯耳中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你是谁！” 奥莉薇加摇摇头，也不管对方根本看不见，直接说道：“我不能告诉你。” 薇加，该回来了 奥莉薇加直接挂上听筒，轻轻地锤打了木制箱匣，通讯器冒出一阵白烟，直接失去了机能变成一堆破烂。 好的，主人 她在心中默默说道。 025 退路 莱耶斯没有恋战，虽然通过瞄准镜的视野，他已经发现在另一端的队伍，那应该就是迷雾术式的施放者，不过在人数上远比刚才击毙的那名魔导士更多，并且装备精良，应该是这次袭击他们这支策应小队的行动指挥总队。 势均力敌的对战有助于他突破自身的实力禁锢，但在己方人数与实力均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还主动挑起战斗，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他将猎鹰者搜起，同时在亚希身上摸索一阵，搜索出一柄手枪以及三发弹夹，对于短距离作战手枪的用途优于他手中的猎鹰者，他毫不客气地收到自己的背包中，转身向已经结束燃烧的空地进行搜索。 很快他找到了队长艾格纳，他依靠在一棵折断的树桩前满是冷汗地喘气，在他身边还有另一名昏迷不醒的士兵，莱耶斯记得他应该是队中的医疗兵霍克。 艾格纳听到动静，本能地举起步枪，可以看出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吃力，焦黑的脸上努力睁开一只眼睛，看清是芙拉军服后，他才放下了步枪，认出了莱耶斯，咧开嘴笑了笑。 莱耶斯看向他的腿部，自臀部以下的部位已经完全消失，断肢处没有什么血肉模糊，而是一片焦黑，看样子应该是被爆裂术式波及所致。 “哈…哈…”艾格纳喘着气，说：“莱耶斯下士，战况怎么样了。” 莱耶斯摇摇头：“我不清楚其他人的状况，唯一能确定的是亚希阁下已经阵亡，以及现在找到的你们。” “亚希吗…”艾格纳神色黯淡，忽又变得狰狞起来：“该死的赫墨尔，他们到底想做什么，竟然敢让魔导士加入战斗，难道他们就不怕挑起两国的全面战争吗！” 莱耶斯依旧摇头，说：“我已经歼灭了对方一支十三人的小队，其中包括射出爆裂术式的魔导士，以及两名狙击手。” “啧。”艾格纳试图撑起身体，却触动了伤口，嘶叫一声才缓缓说道：“难得的好消息，你自己一个人做的？” “还有薇加。” “薇加？哦，是你的人偶吧。” 艾格纳看着他，说：“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优秀，如果不是遭遇这场袭击，或许你能为我的小队带来令人瞠目结舌的荣耀吧，可惜了……” 莱耶斯矮低身子，将后背朝向艾格纳：“阁下，我背你离开。” 艾格纳稍显错愕，随后苦笑着拒绝：“算了，我的伤势已经没救了，不需要为我浪费时间，不过——” 他看向身边昏迷不醒的霍克，医疗兵的腹部被血液染红，不过身躯四肢都还比较完整，均匀的呼吸声代表着他的生命特征还算稳定。 “把他背出去吧，如果他能醒，会对你很有用，如果不能……” 艾格纳沉默片刻，说：“那你就动手了结他吧，别让他死得太痛苦。” “走吧！”艾格纳满是血污和焦痕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绝，握住步枪勉强拉动了枪栓，气喘吁吁地对莱耶斯说道：“赶紧离开。” 莱耶斯背着霍克，奥莉薇加带着伯鲁从另一个方向寻来。 看着霍克的样子，伯鲁吓了一跳，颤颤惊惊地问：“他，他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莱耶斯如实回答，看向奥莉薇加的肩膀，魔导士的子弹几乎将她半个肩的肌肉纤维都炸得粉碎：“你受伤了。” 奥莉薇加笑着：“问题不大。” “问题很大。”莱耶斯平静地说道：“不过现在确实没有时间处理，抓紧时间离开吧，对方还有一支大队，很快就会搜索到这里来。” “你走错了，那个方向是通往峡谷深处的路！”伯鲁指出莱耶斯行进方向的错误，他们现在应该原路返回到芙拉边境才对。 “我知道。”莱耶斯背着霍克，回头看了他一眼，沉沉地说：“你还不明白吗？” “我们没有退路了。” …………………… 巴金斯笔直地站着，军帽将他的眼睛遮盖，在他身边的军官都不说话。 赫万柯夫的尸体已经被收敛完毕，担架就摆放在巴金斯面前，他的头颅与脖颈间已经错位，死因是一击之下劲椎断裂，当场毙命。 这种死法并不罕见，特别是在格斗家之间的对战中经常见到。 但赫万柯夫是魔导士，虽然冲动了些，但巴金斯很清楚，他可没有蠢到会主动与敌人进入肉搏战。 那么结论就很明了，和他交手的敌人有能力破除了三星魔法师的护盾，在近身作战中拗断了他的劲椎。 巴金斯沉默良久，很想对眼前的友人说些什么，比如你个蠢货真连死也死得这么蠢，再比如傻了吧，你在樱桃号角的情人这下子该落到别人手里了。 不过直到最后，巴金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叹息一声，取下自己的军帽，弯腰将帽子覆盖在赫万柯夫的脸上。 “抬走吧。” “报告！”一名年轻的军官急匆匆地跑到巴金斯面前站定，手中抱着一沓报告文件，高声说道：“对现场的魔力分析已经处理完毕。” 巴金斯点点头：“直接把结果告诉我。” “除了赫万柯夫少尉外，还检测到一股介于二星中阶与高阶之间的魔力残留，已经与赫万柯夫少尉小队的成员魔力进行匹配，均不符合。”军官拿起报告文件，翻到最末说道。 也就说，二星魔法师来自于敌方，也就是芙拉策应小队。 “两星？”巴金斯的语气变得沉重，转头向身后的一名军官：“情报不是表明芙拉小队中最高阶的魔法师也仅有一星水平吗。” 被他目光注视的军官瞬间淌下冷汗，他叫做安伊克，是情报小队的负责人，这次对芙拉小队的情报确认工作就是他最终审核递交的。 “安伊克上士。” 安伊克不由浑身一颤，出列站在巴金斯面前。 巴金斯打量他几眼，点头说道：“不用太过紧张，错误是难免的，即便是我也不例外，在犯下错误后我们所想的应该是去改正而不是逃避。” 安伊克赶忙说道：“阁下教训的是，在今后的情报中绝不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了。” 他心中狂喜，暗道自己逃过了一劫。 还好面对的是巴金斯少尉，在军队中巴金斯自入伍便是理智型将领的代名词，被视为赫墨尔未来的将军，多年来无论面对怎样的境况，巴金斯从未因愤怒而失去理智，如果是赫万柯夫的话，或许现在自己已经被枪毙了吧。 正当安伊克庆幸不已时，额头处忽然抵上一个冰冷的硬物。 随后巴金斯的声音缓缓传来：“不过，有的错误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挽救的，当你犯下错误的同时，就应该做好承担它的准备。” “你的家人王国会安抚的，走好！” 砰！ 枪管骤热，子弹穿过安伊克的颅骨，利落地结束了他的性命。 巴金斯向周围扫视一眼，沉声说：“安伊克上士被流弹波及，不幸遇难。” 没有任何人提出质疑，即便巴金斯就是在睁眼说瞎话，但只要稍微有些脑筋，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面对他的怒火。 一个从不发怒的人暴怒的时候，最好什么也不要做。 巴金斯接过副官递过来的手套，将手上这副染着血迹的手套换掉，吩咐通讯员：“让去高台确认的第二中队收敛每一具尸体，并与名单比对，我得知道到底是谁击杀了赫万柯夫少尉。” “是。” “还有，通知他们随后在预定目标位置集合，三十分钟后关闭所有通讯设备。” 巴金斯仰望天空，说道：“探底行动正式开始。” “一切为了赫墨尔。” 军官们肃然敬礼，高声齐呼：“一切为了赫墨尔！” …………………… “第七小队失去联系。” “第四中队全体失联。” “第十四小队失去联系。” “通讯丢失，正尝试恢复连接。” “……” 参谋总部一阵忙碌，最终情报组长抹着汗水，站在休斯少将面前，颤声说道：“进入席拉峡谷的全部队伍均被切断通讯，对方应该启动了干扰装置，现在我们失去了与所有队伍的联系。” 休斯眼神冷峻，沉声说：“赫墨尔究竟在搞什么鬼，先对我方队伍进行攻击，又切断了整个峡谷的通讯，他们就不怕引起两国战争么！” 他看向情报组长：“有办法突破通讯限制吗？” “一直在尝试。”情报组长喉咙干涩，像是着了火般灼痛：“但应该不太可能，对方切断通讯的技术太过复杂，我们无法解析。” “废物！”休斯将桌子拍得震响，“王国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情报组长身形颤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怪他，休斯。” 指挥室的门被推开，有些佝偻的老人缓步走了进来。 “雷吉斯阁下！”休斯看清老人的模样，立刻站直身子向他敬礼，与此同时指挥室所有人都站立起来，向老人敬军礼。 雷吉斯中将，芙拉王国的七位中将之一，第一次战争中的英雄，按理说以这次边境战争的级别是没可能惊动他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雷吉斯摆摆手，示意其他人继续手中的工作，走到休斯身边说道：“赫墨尔的技术本来就领先于我国，他们已经完成了e级魔导器的量产，而我们至今仍旧束手无策，做到这一点并不奇怪。” “阁下，赫墨尔这是对我国赤裸裸的挑衅。”休斯肃然道。 雷吉斯点头：“是的，看来对这次行动的严重性我们估计失误了，显然赫墨尔已经做足了准备，据我刚才得到的情报，之前那三十支进入席拉峡谷的队伍只是个幌子，现在他们派出的二十支大队才是主力，并且每一支队伍都拥有三星魔导士。”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休斯震骇莫名，二十支拥有魔导士的大队，这个规模足够全灭他们派入峡谷中行动的所有人了。 “阁下，此事太过严重。” 休斯正色道：“我们应当立即在国际上对赫墨尔的军事行动进行谴责，明确战争的发起方，然后派入增援部队介入峡谷中进行营救。” 雷吉斯摇头说：“晚了，我们完全低估了赫墨尔的决心，就在我收到消息的同时，赫墨尔已经就席拉峡谷冲突发起国际通讯，指责我国不顾三方条约擅入峡谷，威胁到他们的边境安全。” “这是明目张胆的构陷！” “但我们没办法证明，所有的通讯都被切断了，对于峡谷中的状况我们一无所知。” 雷吉斯说道：“现在因为国际通讯的声明，南方各国以及西方列强都注视着席拉峡谷，这种时候无论是我方还是赫墨尔再出兵进入，都会遭受其他各国的联合打击。” 休斯汗液岑岑，脸色变得苍白起来：“那我们就只能看着？阁下，峡谷中的队伍可是包括各学院的精英学员，一旦覆没，不仅会影响我国后二十年的发展，军部还会受到来自国内学院势力的声讨。” “我明白。”雷吉斯眼神平静，说：“军部不会束手待毙，不过要在行动上取得合法性，很麻烦，这种时刻更应该谨慎布局。” 休斯深呼一口气，征询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对各学院交代，暂且隐瞒吗？” 雷吉斯嘴角露出苦笑：“赫墨尔已经发出国际声明，学院方面又都是顶尖的头脑，怎么可能推断不出发生了什么，瞒是瞒不住的。” 老人的身躯再度佝偻起来：“先让王国方面进行安抚吧。” “然后，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026 分歧的开端 滋—啦—滋—啦。 莱耶斯此刻正专心致志地拿着小锉刀探到奥莉薇加肩膀处的一颗齿轮上方的链条，那里是魔力子弹直接命中的部位，在产生冰封术式的同时也贯透了极大的动能伤害，造成了相当严重的磨损。 虽然一路上奥莉薇加始终没有吱过声，但就在刚才她的肩膀处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随后整条胳膊已经完全不能动弹，在莱耶斯停下来对她的身体进行了细致的检测后，才发现这里的磨损。 此刻细目锉刀将链条变形扭曲的位置慢慢打磨光滑，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不过这只是紧急处理的手段，最彻底的解决办法是将这段长约13c链条整个换掉。 但莱耶斯随身携带的工具有限，显然没能准备这样的备品，以现有的工具加工出来的链条即便长度合适，在精度上也无法保证吻合，如果找到一处零件加工台的话，或许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打磨完毕后，他将链条两端的锁扣与端子相连，咔哒一声锁紧，随后将链条的啮齿与齿轮相接，稍稍转动齿轮察看链条是否带动整个结构一起转动。 “好了，试着活动一下手臂。”他吩咐道。 奥莉薇加尝试着抬起手臂，行动畅然无阻，紧接着进行更加细致的动作，确保每一个动作的阻滞程度都没达到影响正常运作时，她才说：“主人，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只是应急，这种导魔金属稍加打磨很容易丧失外侧的绝魔性质，还是得找找看峡谷中的原住民村庄有没有工作台以及材料，那样才能进行彻底的修复。” 莱耶斯看向她裸露的肩膀，几乎有一张脸那么大的肌肉组织完全消失，完全能看清内部的机械骨骼，虽然伤口附近的肌肉组织正以比人类愈合更快的速度缓缓增长，但想要完全愈合这么大的伤口，恐怕至少得两三个月才行。 “可惜没有带伤愈剂。” 莱耶斯摇摇头，如果有伤愈剂的话不仅能够加速肌肉组织的愈合，更关键的是这种强效物质能从本质上修复链条，虽然代价是金属的密度会下降，不过修复后的链条显然比他打磨的手段要合适不少。 在他们身后，伯鲁正揭开水壶的盖子，将霍克的头向上仰，用手指撬开他的嘴巴，顺着嘴唇将水一丝丝地滴倒进去。 莱耶斯特意吩咐他要控制倒水的速度，现在霍克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连缺水后本能地饮食动作都无法完成，纯粹靠食道的缝隙来吸收。 其实这种状态最适合补充水分的方法是灌肠，以一根导管连接水壶直接插入霍克的直肠，不过考虑到没有东西能替代导管的胶管，也就此作罢。 “他在发烧，浑身都热得厉害。” 伯鲁担忧地说，靠近霍克时他就能感觉到一股明显的热气向自己涌动。 “很正常，虽然已经对他腹部的伤口进行了处理，但发烧是避免不了的，接下来就得看他自己能否撑过这一阶段醒来了。” 莱耶斯将自己的军服脱下，摘掉肩章后，撕成一段段布条放进背包中，同时将外衣递给奥莉薇加穿着，自己则只穿一身衬衫。 奥莉薇加穿戴好，学着莱耶斯的模样将军服撕成布条，除了依然是灰色外根本看不出这原本是一件衣服。 “你们这是？”伯鲁没能理解他俩的行为。 “必要的手段。”莱耶斯冲伯鲁摊开手，说：“把你和他的军服也拿过来，在这里芙拉军服太显眼了，不想死在这儿的话就不能留这么显眼的证据，肩章自己保管好，作为以后与增援部队的接应凭证。” 伯鲁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做了。 他自己绝无应对这种突发情况的经验，那么清醒的同伴显然就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但这不代表他就能忍住自己的疑惑。 “你之前说，我们没有退路了……是什么意思？” 莱耶斯修理完奥莉薇加的手臂后，和人偶小姐一起将两人收拾战场得来的装备进行清点，同时对伯鲁说道：“你刚才用通讯器连接总部时不是没能成功吗？现在你再试试看。” “哦。”伯鲁抱起木匣子捣鼓起旋钮来，折腾半天听筒中依旧是滋滋滋的电流声，这意味着与总部的连线再度失败了。 “还是不成功，真见鬼。” “那就对了。”莱耶斯说道，同时将一把手枪与四发子弹摊在面前。 那是一支克仕77式，算是75式的改良品，在75式的结构基础上增加了自动退壳功能，不需要每次都拉动枪栓退壳上膛，仍然没有连发的功能。 但那不重要，这种大口径手枪本就不适合连发的设计，即便不考虑快速射击时枪膛内部的高温与磨损，也需要顾虑到后座力的问题。 四发子弹是能与77式配对的重弹，所谓的重弹实际上就是弹头内部灌注的是水银的再炼金产物，密度极大，重量随之增长到恐怖的地步，在命中目标的同时弹头会解体，炼金水银产物具有毒性会侵蚀骨肉血脉，那种死法比直接死亡要可怕许多。 不过代价就是射击距离有限，直线射击轨迹不超过20米，只适合极短距离的作战。 奥莉薇加将四发重弹压入弹夹中，咔哒一声上膛，对莱耶斯点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莱耶斯接着说道：“我猜测，通讯失败的原因是赫墨尔张开了屏蔽网，切断了峡谷部队与总部的联系。” 伯鲁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莱耶斯瞥了他一眼：“你是通讯员，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清楚，在作战过程中不惜牺牲己方的联系也要切断整个区域的通讯，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伯鲁立刻便得到了答案：“他们不想让总部知道峡谷内的情况，在这里……存在着什么不能让王国知道的东西。”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莱耶斯冷静地分析：“所以我们才没有退路，既然通讯切断了，那么在外围必然有一支清剿部队负责拦截回撤的队伍，这种情况下虽然深入峡谷未必就安全，但总比回头送死强。” 伯鲁这才明白过来，忙不迭地点头。 “把你的通讯器给我。”莱耶斯冲他招手，顺便拿出螺丝和磨具。 “你要干什么？”伯鲁这次没有听话，反而将方盒子抱得更紧。 莱耶斯无奈地撇撇嘴：“那么大的盒子，还嫌不够显眼？我要把它改的更小一些，方便隐藏。” “不会拆坏吧。”伯鲁忧心忡忡。 莱耶斯对这个多嘴的胖子失去了耐心，冲奥莉薇加眨眨眼，后者走到伯鲁身边，“温柔”地将他的通讯盒拿下来递给莱耶斯。 短暂的改装时间里，伯鲁每看见莱耶斯拆解或是组装一颗螺丝，心里都咚咚直跳。 最后，伯鲁得到的是一块和手掌差不多大的圆盘物体，中心是听筒，而连线按键则移到了圆盘的环上。 这个东西和通讯盒比起来体积差距实在太大了，以至于伯鲁都有些怀疑这玩意究竟能不能用，毕竟他亲眼见到莱耶斯拆下了很多零件都没有装回去。 启动通讯器后，他惊喜的发现一切功能正常，在体积骤缩后竟然完全没有影响到设备本身的运行。 “该走了。”莱耶斯将剩余的零件放入背包，木盒部分则拆解成块，打磨掉表层的涂料当做生火的材料。 背起昏迷的霍克，清理完停歇的痕迹后，他们继续向峡谷深处行进。 …………………… 霍克的情况愈发糟糕了，不仅仅是发烧，各种伤痛的并发症接踵而至，最糟糕的是他陷入昏睡的缘故，身体的抵抗力相当脆弱，很快便开始无意识地呓语起来，并且嘴角淌落着淡黄色带血丝的唾液。 两天后，莱耶斯将霍克扶到大树下依靠，思索片刻后，取出从赫墨尔士兵身上搜索出来的小刀，准备结束霍克的生命。 “你这是要做什么！”伯鲁大惊，赶忙过来阻止。 “他已经不行了，即便此时醒来能够进行药物治疗，也无法恢复过来，这对他而言是最好的结局。”莱耶斯面色不改，就准备动手。 伯鲁猛地将他推开，莱耶斯有些惊讶这个羸弱的胖子此时爆发出的力量。 “不行，他还活着，我们不应该就这样放弃他！” 莱耶斯皱眉：“继续下去，他会成为我们行进的负担。” “负……担？”伯鲁话语哽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是我们的战友，你怎么能把他叫做负担？” “事实如此。”莱耶斯从不说谎。 “不行。”伯鲁脸色发白，连连摆手：“绝对不行！” 莱耶斯不能理解伯鲁的坚持，让霍克继续昏迷下去，在加重他痛苦的同时，也会为他们的行进增加沉重的负担，无论从哪一方面进行评判都是不合适的。 不合适即意味着放弃，他的思维向来如此，对任何一方都好。 所以他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伯鲁下士，服从命令。” “你可不是我的上级长官！” 伯鲁猛地回头，看向渐渐向他靠拢的奥莉薇加，几乎是用吼的声音说道：“不要想着像之前那样制住我！我说过了，这件事绝对不可以！” 莱耶斯着实没想到这胆小如鼠的胖子竟然会如此硬气，思索片刻后说：“那之后他由你背。” 伯鲁吸了口气，点头：“好！” 一天后的夜晚。 霍克于痛苦中死去，死前不停地抓扯着伯鲁的后背，嘴中和耳朵里溢出的血染了伯鲁一身。 当霍克不再挣扎后，伯鲁怔怔地跪在地上，看着手掌一片殷红，不停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莱耶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走吧。” “等等。”伯鲁站起来，“我们应该把他埋起来。” 莱耶斯的眉头皱得更紧：“那种工作毫无意义，我们必须保存体力，你应该清楚我们的食物已经不多了。” “我坚持！”伯鲁咬牙道，“不用你管，我一个人来挖。” 呼哧、呼哧。 莱耶斯和奥莉薇加坐在篝火堆旁，他面前放着一堆拆解的枪械以及散落的零件，在战利品中有些枪械的部件磨损有些严重，为了保证在使用过程中不会出现纰漏，他利用手里剩余的零件进行打磨和替换。 伯鲁在不远处拿着铲子挖坑，起初还好，动作还算连贯，但越往后就越吃力，每铲几下都忍不住喘息起来，休息一会儿后再咬牙接着挖。 莱耶斯偶尔会向那处看一下情况，又迅速收回视线，继续手里的工作。 “主人，真的不用管他吗。”奥莉薇加问。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主人您应该清楚，由于背负霍克的缘故，他的身体受到感染，现在身体已经有虚弱的症状，再持续这样的动作，会彻底拖垮他的身体，这对我们之后的行进也相当不利。” 莱耶斯沉默片刻后，说：“你去帮帮他吧。” 奥莉薇加微笑着点头，起身走向伯鲁的位置。 莱耶斯静静地坐着，看着眼前燃烧正旺，发出噼里啪啦声响的火堆。 “无法分析，不能理解。” “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 027 发现 奥莉薇加回来时，看见莱尔斯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陷入沉思的状态，在他面前的篝火堆已将近熄灭，她从树丛中取出些杂草堆，再加上背包中浸泡过松脂的木块，置入篝火堆让烈火再度熊熊。 “睡着了？”莱耶斯蓦然醒来，稍稍回头瞥见伯鲁已经倒在草堆上呼呼大睡，脸上混杂着汗液与泥垢，看起来脏兮兮的。 奥莉薇加将有些凌乱的发辫稍作整理，拍了拍石头上的灰尘与木屑，捋着裤子坐下来，对莱耶斯点头说：“是的主人，他的体能已经消耗到极限，在我们填上最后一捧土后，他直接就倒地昏睡过去，看样子是累坏了。” “即便如此，也有些不可思议，我刚才稍作计算了一下，以伯鲁的身体能力，包括算上潜能，也不可能支撑到这时候，早该在他挥动铁铲的第一百三十一下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而昏迷，然而事实却是他支撑的远不止这种地步。” “主人？” 奥莉薇加有些惊讶，刚才帮助伯鲁的时候，她就察觉到魔力核心有一段时间的高速运转，显然这不是她自发的行为，那么使用者就只可能来自与她拥有紧密联系的莱耶斯，她正疑惑主人在这种休憩时刻为什么会动用自己的力量来进行计算，没想到他算的竟然是伯鲁的身体透支时间。 “体能限制着我们的行动，即便是我也不例外，在身体透支到上限时无可避免地会发生昏厥，刚才我想了很久都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直到最后调用了你的帮助才得到了结果。” 莱耶斯沉沉地说道：“支撑他身体的，是一口气，在这里并不指物质的形态，而是杂糅着好几种主观情绪，诸如对我的埋怨与愤怒，以及不甘心，甚至还有倔强与固执，正是这些东西杂糅在一起，才让他支撑到身体的极限以外，直到这股气散去后才倒下。” “薇加，人类的情感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很有研究的价值。” …………………… 伯鲁脸色惨白，唇舌干涩，他取出自己的水壶，扭开盖子试图用水润湿自己的喉咙，然而他却发现无论怎么用力摇晃，水壶的瓶口都只会滴落几粒比指甲盖还小的水珠，根本缓解不了干渴的症状。 他的水壶已经空了，毕竟前些天喂给霍克不少，并且途中只有一次找到过水源进行补充。 干渴让他的身体变得沉重，渐渐掉队，噗咚一声身体向前倾，奥莉薇加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在他的大脸彻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扶住了他。 莱耶斯也回头看过来，拿出背包中自己的水壶递到伯鲁面前，却被伯鲁用力推开，根本没有饮用的意思。 “幼稚。”莱耶斯的声音平静：“这种时候你竟然还纠结于之前的事？” “是，我既幼稚又无能，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可是你——”伯鲁忍不住加重声音：“你怎么能这么冷血？霍克是我们的战友，你却始终想抛下他，甚至连给他体面的埋葬都不愿意？”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伯鲁的右脸颊上。 他捂着红肿的右脸，满是震惊地说：“你打我？” 啪！ 又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一次是在他的左脸。 还打对称？ 伯鲁把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虽然此时莱耶斯的表情相当平静，不过就这两耳光足以令他明白，再说下去绝无可能有好结果。 “听好了，伯鲁下士，这里不是你记忆中温馨的学院或者什么家乡小镇，而是战场，在这里你最好收敛起无关紧要的情绪，这不仅会害死你自己，还可能波及到我与薇加身上。” 莱耶斯冷声道：“你必须明白，如果不是我救你，你早和其他人一起死在魔导士的爆裂术式里了，把霍克背出来的人也是我，所以不要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并没有这样的资格。” “即便有人对不起霍克，那也应该是你。” “就因为你那无所谓的坚持，霍克在痛苦中死去，他本可以走得更轻松些，并且，如果因为你那愚蠢的坚持耽搁了行程，被赫墨尔的军队发现，我与薇加都得被你害死。” “我最后说一遍，这里是战场，战场可不会牵就你的任性，如果你不能适应它，就只能被它吞噬。” 伯鲁被说得一愣愣的，在他印象中莱耶斯属于那种情感薄弱的人，几乎没见过他的情绪有起伏的时候，此时他虽然依旧平静，但话语却有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逼得他说不出话来。 并且对方的话他根本没法反驳，即便他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是错的，却也无法否认莱耶斯的话站得住理。 “张嘴。” 奥莉薇加捏住伯鲁的下巴，轻轻内捏，挤压使得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莱耶斯看也不看直接将壶口对准，灌了他好几大口后，才松开壶嘴。 “咳咳咳！”伯鲁脸色涨红，被水呛得连连咳嗽。 “我给你最后半天的时间。” 莱耶斯连看也不看他，收拾好水壶转身，只留给伯鲁一个背影，“如果还像现在这样子，我连你一块扔下。” …………………… “看，那儿有处村庄！” 伯鲁指着不远处，那里已经浮现出村庄小屋的轮廓。 “没有生火的炊烟。” 莱耶斯比他看得更加仔细，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候，按理来说有人居住的村庄应该炊烟袅袅烹调饮食，可眼前的村落没有见到任何一股升起的白烟。 奥莉薇加静立在他身前，伯鲁也停下脚步，三人小队的主心骨是莱耶斯，拿定主意的人通常也是他，两人都等待着他的决定。 莱耶斯仔细地想了想，说：“先靠近看看吧，或许能讨要些补给和水。” 进入村庄后，每一间房屋的门都是半掩，推开后都无人居住，泥泞的土路上能够看清一道道轮胎的轧痕，以及些许深红色的土块，空气中还残余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硝烟的味道，看样子这个村落在他们来之前就发生过冲突。 “赫墨尔的人来过。”莱耶斯在村庄中发现些衣服的碎片，其中有典型的赫墨尔配色，在周围察看一番后，除了土地里的血迹外其他地方倒是挺干净，也没找到尸体的存在。 “看起来没死多少人，不过也难怪。” 赫墨尔的军事实力是稳压芙拉一头的，何况是席拉峡谷的这些住民，作为三个国家的中立地带，这里的住民成分复杂，有来自托蒂亚、芙拉、赫墨尔的人，也有其他国家的流民，真正的原住民很少，技术水平相当落后，战争未起时还能保持宁静的生活，一旦枪炮打响，以这些人的木棒草叉，可拼不过赫墨尔的制式武装。 想来在赫墨尔军队入城时曾发生过一场抵抗，但在规模还未凝聚起时便已经被赫墨尔军队武力镇压，所以伤亡人数并不多。 “全村的人都被带走了，赫墨尔带这么多居民是要做什么？” 莱耶斯观察轮胎面的土壤，以及各个房屋内的灰尘情况，判断出距离赫墨尔军队带居民离开至少已经过去两至三天。 “主人。”奥莉薇加小跑过来，说：“找到了一间有链齿加工台的制作小屋。 “带我去看看。” 莱耶斯带着奥莉薇加在制作小屋中搜寻一番，遗憾地发现所有原材料的箱盒中都是空空如也，扳手和螺丝刀等工具也找不到，应该是在军队离开时一并带走了，只留下像是加工台这样固定且沉重的设备。 “勉强用吧，总比用锉刀锉要精确得多。” 莱耶斯花了一段时间来处理奥莉薇加损伤的链条，原材料没有的情况下，唯一的选择就是直接熔了它进行重铸，不过炼金金属的重铸可没有普通金属那么简单，所幸莱耶斯脑海中记录有相关方面的知识，加上高明的制作能力，总算捣鼓出一条能够用的链条，相比于原物要稍短一些，毕竟没有辅助工具不可能做到百分百精准，不过对奥莉薇加的行动影响在可接受范围内，而且杜绝了之前的打磨链条可能泄露魔力的错漏。 “肚子有些饿了。” 莱耶斯回过神来后，抚摸着自己渐渐干瘪的肚皮。 奥莉薇加闻言微笑：“我立刻为您烹调食物。” “啊！你是谁！” 伯鲁的尖叫声引起两人的注意，莱耶斯与奥莉薇加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向外跑去，只见伯鲁正坐在一栋半垮的废墟房屋前，而他的背包已经不见，顺着他眼神的方向望去，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拎着他的包疾速向外奔跑。 “他突然从废墟里跑出来，还抢了我的包！”伯鲁大声嚷嚷着。 莱耶斯一皱眉，迅速掏出腰间一把缴获来的左轮，举向远方，枪口冒出白烟，远方奔跑的身影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 他将左轮弹夹中的子弹尽数取出，重新闭合后淡淡地说：“走，去看看是什么人。” 走近前，抢夺伯鲁背包的人正捂着左脚脚踝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她浑身脏兮兮的，以至于三人辨识了一会儿后才认清她的模样。 是一名小女孩，年龄在十二三岁，衣服破成一道道碎条，脏兮兮的模样也是让他们没能及时认出的主要原因。 “你被一个小女孩抢了，还被吓得坐到地上去？” 莱耶斯看似漫不经心地一句提问，却让伯鲁羞涩得从脖子红到耳根。 莱耶斯走近一步，跨站在女孩的腰腹位置，直接将她痛苦的模样无视掉，用手掐住她的脖颈。 “告诉我，你是谁。” 女孩使劲地蹬弹着没受伤的右腿，只不过无论如何也不能踢到莱耶斯，只能一个劲的蹦跶。 听到他的问话，女孩露出愤然的表情，张开嘴巴就想去咬他的手臂。 莱耶斯反应极快，迅速地收回手臂。 女孩的牙齿扑了个空，紧接着她察觉到一个冰凉的圆筒抵在了脑门上。 “我不喜欢听不懂话的人。” 莱耶斯的脸色平静，但配上他此时的动作，却能让人生出惊恐的感觉。 伯鲁忍不住出声：“她还只是个孩子！” “像她这么大的孩子，已经可以担任敌国的间谍了。”莱耶斯面色不改，“伯鲁下士，想活下去就闭上嘴，看看我是怎么做的。” 咔哒。 撞针击响，伯鲁终究是闭上了眼睛。 女孩明显也被死亡的恐惧吓住，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 “别吵了，睁开眼睛。”莱耶斯直接捂住她的嘴巴。 女孩怔怔地停下哭喊，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周围清晰的景象。 自己还没有死？ 那一枪，是空弹？ “看来这一枪让你冷静了不少。”莱耶斯说，“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 女孩吃得很急，她已经好些天没吃到任何食物，骤然遇见薇加这么个烹调大师料理的食物，自然得胡吃海喝一番。 她脚踝处的伤口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奥莉薇加使用了一个不太熟悉的初级治愈，勉强止住了流血，剩下的就是等待草药发挥疗效了。 在那惊心动魄的一声空枪后，女孩明显老实下来，没像之前那样啥也不问扯着一张好牙口就扑上来。 能够正常交流后，他们得知了女孩的名字。 塔娜·伦贝特，是这座村庄里的住民，在赫墨尔军队进入村庄时被父母藏在地窖中，这才躲过一劫，通过木板的缝隙，她亲眼看见了那些外来者是怎样粗暴地对待村民们，恐惧使得她在军队走后很久才敢出现。 所有的食物和生活用品都被带走了，她也饿了好些天，直到莱耶斯等三人的出现，才让她忍不住从躲藏的废墟中出手抢夺。 而在之后对莱耶斯的态度，显然是将他误认为和赫尔墨的士兵是一伙的，毕竟都是卑鄙的外乡人。 “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把村子里的人带走吗？”莱耶斯问道。 塔娜咽下一口食物，摇头：“我在地窖里什么也听不清，不过——也许与那个坑有关。” “坑？” 028 交易 坑，是当地人的叫法。 大约是在两周之前，在席拉峡谷深处采集草药的居民们忽然发现道路中央出现了一个井口大小的土坑。 这条山路并不偏僻，好几个村庄的人都经常走过，能够确定的是就在一天前这个坑还是不存在的，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当然也有村民怀疑这是有人趁着夜晚故意破坏常走的山路，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这个土坑的古怪，无论使用什么方法似乎都观察不到坑的底部。 他们尝试过向坑里扔燃油瓶，然而过了很久都没能看见燃油瓶破碎后爆裂出的火花；也试过用一根吊着重物的绳子来探查，然而当四百米的绳子尽数放完后，重物的传来的感觉依旧是悬空状态。 这个坑到底有多深？没人知道。 几个村的人联起手来把这个奇怪的土坑给封上填平，本以为这件事就此了解，却不想第二天却发生了奇怪的事。 坑不知道被谁给挖开了，与此同时附近几个村子都出现了村民失踪的情况，把周围的山林都搜索遍了也找不到人影。 这还只是开始，一天后更多的人莫名其妙地失踪，其他人漫山遍野的寻找，最终在土坑处拦下了两名村妇，看样子她们正跳下去。 据说当时两名村妇的状态都很迷离，完全没有自我意识，过了很久才惊醒过来，等到被告知发生的事情后，两名村妇都惊愕得无法相信，她们根本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等到村人安抚完她们，情绪稳定下来后，才想起些东西。 她们在朦胧中隐约看见了对自己吸引力极大的东西，比如其中一人梦见了芙拉的公民资格书，另一人梦到了装满赫墨尔钱币的大木箱，她们下意识地想去抓住那些东西，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 村妇的说法让其他人开始慌乱起来，听起来这个突然出现的土坑诡异到了极点，不仅深不可测，还会吞人！ 除了两名村妇外，还有二十几人找不见踪影，也许都是被这个怪坑蛊惑给吞了进去。 在土坑附近居住的村庄迅速进行着迁移，去峡谷深处采集草药的村人也尽可能地避免再走那条山道。 后来的几天倒是没听说过再出现什么怪事，不过陆续有陌生的外乡人进入峡谷，再然后就是赫墨尔军队进入。 “经历过死亡的威胁，以人类的承受能力应该不会说谎。” 莱耶斯摩挲着手指，首先排除了塔娜说谎的可能性，奥莉薇加帮她治疗时特意检查过身体各处，不像是经过特别训练的敌国间谍，那么脚踝处的弹孔以及一发空弹足够让十二三岁的女孩老实，她此时所说的关于坑的描述应该没什么问题。 “或许这个坑就是赫墨尔想要隐瞒的东西，听起来像是带有一定魔法特性的自然奇观，但如果只是这样显然不会引起一个王国的注意。” 思索片刻后，他向塔娜询问：“你知道那个坑的具体位置吗？” 塔娜的眼神瑟缩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让她在面对莱耶斯时格外害怕，虽然对方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青年，却已经在她心中烙下恶魔的名字。 “我……我只知道那是峡谷的西北侧，不过我的父母对那里很熟悉。”说话时，塔娜偷偷地撇了他一眼。 真是聪明的女孩。 莱耶斯看向塔娜时多了几分欣赏，这孩子说的未必是谎话，但相比于回答更多的是私心。如果自己接受了她的提议，那么在得到答案的同时，也会让她的父母得救。 这种将效率与收益发挥到极致的想法是莱耶斯非常喜欢的。 不过，他可不想轻易地答应下来，想要得到的什么，就必须有所付出，这是每个人都应该遵守的原则。 “我可以答应你去救你的父母，甚至顺手将村庄里的其他人也解救出来也不难，前提是他们还活着。” 塔娜的眼睛骤然亮起，听闻莱耶斯的话，她生出极大的勇气正视起他的眼睛。 “但是你必须拿出属于你的东西和我进行交换。” 莱耶斯静静地说：“作为我的酬劳。” “她只是个小女孩而已，你这也太……”伯鲁的圣母心又忍不住砰砰直跳起来。 “闭嘴，胖子。”莱耶斯轻轻地打了个响指，伯鲁的嘴巴顿时被奥莉薇加用手掌封得死死的。 “怎么样，塔娜。你有充足的时间来考虑该怎么回答。” 小女孩攒着干净的衣角，这是奥莉薇加用自己的衣服为她临时裁剪出的新衣，本身穿着的那件衣服已经破碎得不像样了，而且脏得连洗的必要也没有。 她的内心开始使劲挣扎，这是人类正常的表现，一旦涉及到付出这个话题，总会让许多人忍不住思虑得失利弊，似乎只有免费的东西才能让他们的彻底安心，可事实上这个世界除了空气，很少有白来的东西。 挣扎许久，小女孩的猛地闭上眼睛，眼角凝聚的几粒水珠被她的眼皮夹碎，随后她抬头对莱耶斯说道：“为了他们，我愿意付出代价，但我现在一无所有，如果……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会在以后努力赚钱来报答你！” 莱耶斯打量着这个顿时变得气势汹汹的小女孩，若有所思，随后满意的点点头。 “我不喜欢别人拖欠我的东西。” “啊……”塔娜的身体一下子变得蜷缩起来。 “不过有一样东西，你现在就能给我。” “是什么！”塔娜慌忙试图站起来，却忽然想起脚踝的伤势，但已经晚了，起身的动作已经做出，她在瞬间失去平衡，痛苦地低嘶一声向旁边倾斜倒去。 不过迎接她的不是湿寒的泥土地，而是一双健壮的手臂。 莱耶斯及时托住了她，告诉了她自己的需要：“时间，我要的是你之后十年的时间，在这十年里你只属于我。” 塔娜愣住了，峡谷里的孩子虽然信息闭塞，但相比大城市的孩子更加早的成熟，很快她的脸色就变得煞白起来，脑补了一部史诗级的大戏，随后又面露不解，看了看奥莉薇加精致的俏脸，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灰扑扑的脸颊，同时还将人偶小姐的胸部收于眼底。 “可……可我一点也不漂亮。” 塔娜稍显气馁，在心里补了一句而且那里也迟迟没有发育的样子。 “什么？这和外貌有什么关系？” 莱耶斯不解地歪着脑袋：“我之所以需要你，是由于你的情感表现相当丰富。” “是个不错的观察对象。” “什么玩意？“塔娜问。 “观察你的言行，对每件事情的反应，身体对此做出的调整，然后得出我需要的数据。” “就这么……简单？” 塔娜虽然仍旧有些晕头转向，却也发现这所谓的观察对象似乎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甚至可以说……宽松得厉害。 “嗯。”莱耶斯点点头：“这会对我很有帮助。” 塔娜蹿进小拳头，牙齿一咬：“那我答应你！只要你救出我的父母！” 莱耶斯的瞳孔犹如深不见底的湖水，看着小女孩一系列的表情、行为、反应，丰富的情感充斥在她的每个细小动作中。 平静的湖面因此变得波光粼粼，他向小女孩做出自己的承诺。 “好。” 真是个不错的实验对象。 …………………… 跟随轮胎碾压路面的痕迹追寻，莱耶斯一行人很快就发现了一处驻扎的营地。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营地高挂着赫墨尔的旗帜与徽章。 莱耶斯接过奥莉薇加递来的望远镜，趴在旁处的小山坡上观察营地的情况。 “军用营帐只有五顶，间隔很散，重装车也只有三辆，看来这处营地的级别不高，大约只有三十人不到的士兵驻扎。” 莱耶斯将望远镜看向其余的地方。 “平民倒是不少，应该都是席拉峡谷的住民，人数大约在七百人左右，不过为什么只有女人？” 他反复地观望着远处的营地，除了穿着赫墨尔军装的士兵外，就没发现任何平民打扮的男性，以三四十岁的妇人居多，剩下的就是些老人与小孩，无一例外都是女性。 “再怎么也不会只抓到女性吧，看来男性应该是被单独转移到某个地方。”莱耶斯若有所思。 “妈妈！”塔娜没忍住出声，随后立刻把嘴巴捂住，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 就在刚才，她透过望远镜从视野中看到了自己母亲！看上去面容变得憔悴，正在搓洗晾晒着衣服。 莱耶斯看向背着塔娜的伯鲁，就是他把望远镜递给的塔娜，否则根本不会有那一声轻呼。 虽然看样子由于距离的缘故对方没有发现自己，但这无疑给队伍增加了没必要的风险。 “等战斗结束后，回家好好种田吧。”他认真地看着伯鲁，“士兵真的不适合你。” 随后他又转向塔娜：“看清了吗，那真是你的母亲？” “嗯！”塔娜重重地点头。 “其他人呢，也是同村的人吗？” 塔娜摇摇头：“也有不认识的人，不过我没看见爸爸，也没看见其他叔叔们。” “看来这里不止你们一个村的人被抓，男性应该是被单独转移了，先把这里解决了再说吧。” 莱耶斯迅速地计算起行动方案，有了奥莉薇加的算力帮助，他做这种事越发得心应手了。 将包里的武器一样样翻出，摊在地上又抗在肩膀。 “给。”他把其中一把新式手枪上好膛后扔给伯鲁。 “有什么状况就拿它保护自己。” “我也要拿枪吗？”伯鲁畏畏缩缩的，他还以为作为通讯员根本不怎么会与枪械打交道。 “如果你拿不稳，可以把枪给你背上的小女孩。” 被这么一激，伯鲁咬牙将机械放进裤子包里。 “你们要潜入进去救人吗？我带了整本的潜入行动指南！” 伯鲁忍不住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潜入？有什么必要，周围我已经观察过了，没发现有其他人营地存在，何况现在通讯隔离，只要动作快，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他冲薇加招招手，对伯鲁吩咐道：“你就带着塔娜在外围守着，里面对你们有些困难。” “薇加。” 他唤了一声：“我们直接上吧。” 029 翠西小姐的兴奋 营地中央的临时棚屋外，两名赫墨尔的士兵正在门外守候。 他们身上的赫墨尔军服除了代表的阶级的中士肩章外，在袖臂的位置还有一块铁青色呈缺口圆环的徽章。 这意味着他们是赫墨尔军队中的战略级魔法师编制，从持有的步枪来看他们还没到能够使用魔导器的等级，但战略级魔法师的硬性要求是成为正式魔法师，也就是说这两人至少都已经通过一星魔法师的考核。 能让两名正式魔法师作为守卫，想来营帐中的人在军队中的地位必然不低。 “啊哈~啊哈~” 临时棚屋里不时传来娇媚的喘息声，接连不断地此起彼伏的海浪，拍打在人的心窝，丝丝缕缕，挠得人心神不宁。 两名守卫都是男人，照例说如此千丝百媚的娇声势必会让他们做出本能的反应，然而他们却面色如常，甚至脸色比平时更加发白，如果观察到细微处，还能发现他们脖子上的汗毛微微炸起，久久不能平捋下去。 倒不是因为他们那啥。 而是他们太了解营帐中那位大人物的习惯了。 “这是第几个了？” “按照翠西阁下的平均速度，应该是第四个了。” “第四个？一共也才五个人吧，你说现在被玩弄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有区别么？”士兵咧嘴笑道：“翠西阁下可从不在乎性别。” “也是。”另一人低声哀叹，“可怜那么一副千娇百媚的热火身躯，内里却是个变态的灵魂。” “惹火的身躯？你真是位勇士，要不由我代你向翠西阁下表达你的爱意与憧憬？说不定她会很乐意接受你。” 另一人裤底愈发寒冷起来，抖了抖身子赶忙摇头：“算了吧，谁能驾驭住嗜血的怪兽。” “其实我有些不明白，军部强调过根据国际法案，我们不能对峡谷原住民做得太过分，伤亡率必须得到控制，却丝毫不担心这些芙拉俘虏的死活，我记得战时国际公约明令禁止过虐待俘虏。” “我的朋友，你可真是天真得过分，谁告诉过你这是战争？”士兵得意地微笑：“在外界眼中，峡谷中可是一片宁静，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切断通讯？” 沙沙沙。 轻微的响声让两人的闲谈立刻停住，转而严肃地望向声音发起的地方。 赫墨尔的标配步枪基本实现了全自动式，此刻漆黑的枪筒直指向晃动的木丛，神情冷淡的银发少女出现在他们枪口之前。 “一个女孩？” …………………… “废物，怎么软下去了！” **的女郎不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的眼睛中丝毫看不见欲望的火焰，反而是那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感清晰地映在其中。 这来自于身体的疼痛。 他此时的状态简直糟糕透顶，左侧身躯的表皮被完全剥离，只露出带血的肌肉组织，随着呼吸的起伏，不停地有血沫从肌腱之中溢出来。 他的身体疼痛极了，最可怕的是翠西让他目睹了自己被剥皮的过程中，翠西的刀拿得很稳，每一刀都只切到皮肤，不会伤到血管和神经，可强烈的痛苦数次让他几近晕厥，然而没有成功，因为翠西在剥皮的同时连续施展了好几个清醒术，他连晕厥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剧痛中目睹自己的皮肤被剥离。 他的眼珠子被细密的血丝覆盖，使劲地痛呼，却被嘴中的硬物完全堵住声音。 这个女人就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好想死。 他好想死！ “嘁，没用的东西。”翠西挥舞着皮手套，一巴掌扇在男人的脸上：“我还以为芙拉的上士有多了不起，没想到这么快就撑不住了，你真的是男人？” 她站立起来，稍稍清理了自己的身下，随后取来柳叶般薄的小刀，将男人那玩意小心翼翼地取下来。 “呜！呜！呜！”男人的眼睛都快瞪出眼眶，血与泪同时落下。 翠西没有理会他，拿来一个转满淡黄色溶液的玻璃管，将割下来清理完毕的组织扔进去，取来一个标签，上面写道no.942，贴在玻璃罐的壁上。 回头，看见男人的双脚抽搐个不停，她的眼珠猛地转动一圈，笑道：“待会再来处理你，宝贝。” “现在轮到你了，甜心。” 她擦了擦手，走到棚屋中最后的人面前，那是个女孩，双手被紧紧地用绳索捆住，眼底都是对翠西的恐惧，脚下意识地向前蹬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是靠在墙壁上。 “我这个人，总喜欢把最美味的东西留到最后。” 翠西笑盈盈地伸出手指，点了点女孩的肩膀：“多么娇嫩的肌肤，你说我该怎么才能保证你的肌肤始终这么细腻呢？显然我缺少这样一副皮质手套。” 女孩本能地别过头躲闪她的目光，却被她一点一点地扭转回来。 “瞧你这惊慌失措的小模样，果然很有趣呢。听说伊斯殿是你们芙拉的最高学府？啊哈~看来我的珍藏品里要多上一位有学识教养的贵族小姐了！多么让人激动的时刻！” “呜！呜！呜！”女孩惊恐地呜咽着，可惜嘴巴完全被堵死，能够发出的声音相当微弱，更别提这还是敌人的营地。 “对，就是这样，我喜欢欣赏漂亮的孩子露出惊恐的模样，再多些慌张！再多些颤抖！如果能吓到失禁，我就放过你怎么样？哈哈哈哈。” 翠西忽然收敛起笑容，亮出小刀：“开玩笑的。” 嘭！ 木门被状况，守卫之一满脸是血地跑进来：“翠西阁下，不好了！有敌人进攻了营地！” 翠西捋了捋头发，啐道：“真是扫兴，那么等我回来再享用你吧，甜心。” 她随便拿了条裤裙围在腰上，跟着守卫走出棚屋，此时已有四名士兵倒在血泊里，其中包括她的另一名守卫，一颗由胸腹贯穿到后背的子弹结束了他的性命。 营地里的其余士兵正陆续赶来，此时还有三名士兵正与一个娇小的银发少女缠斗，不过三对一显然没能为他们竖立优势，在少女的进攻下接连后退。 “中士，你想告诉我仅仅一个女孩就冲破了我的防线？我的部下都是纸做的废物吗？”翠西笑颜如花，声音却冷冽如冰，同时掏出胸口中间的银制小手枪抵在守卫满是血污的额头上。 他毫不怀疑，如果接下来的回答没能让翠西满意，枪膛就会射出迷人的小子弹，从自己的前额贯穿到脑叶。 “翠西阁下，她是人偶！” “人偶？”翠西微皱眉头，看见奥莉薇加裸露在外侧的金属手臂，这才放下小手枪：“那也不应该如此被动，即便人偶在近身时有优势，难道你们就不知道拉远距离吗？枪、魔法，这些能让你们在远距离攻击的手段。” “阁下。”士兵冷汗直流，“我们尝试过，可她……” 恰好在此时，两名士兵牵制住奥莉薇加，另一名则跑到远处，稍作喘息后，立刻祝唱起来。 混合魔法式，冰雨的风暴！ 在一阶魔法中无论是杀伤力还是覆盖范围都属于最顶尖的级别。不过耗费的魔力也相当巨大，连二星魔法师都不可能连放两次，何况只是一星，恐怕完成这个魔法式后就会虚脱昏迷，显然他是准备拼命了。 “蠢货。” 翠西真想把这家伙的狗头给拧下来当球踢，平日里她是怎么教他们的？在战斗中一旦拉开距离，应该选择祝唱时间较短而效果不俗的魔法，比如火球术、冰锥等等。 冰雨的风暴共需要四十三个魔法文字，分为四段祝唱语句，虽然威力强大却需要极长的时间，任何有经验的对手都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一定会狠狠地重创施术的魔法师，即便有魔力盾的存在，也容易被干扰而失败。 不过目前的状况倒还不用担心，毕竟有两个炮灰正和那人偶缠斗着，要不是这样现在那个蠢货早就死了。 奥莉薇加面色不改，一个弯腰躲过飞射而来的子弹，随后绷直身体狠狠踢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刚入一星的魔力盾完全无法抵抗她的力量，应声而碎后，直接踢中了士兵的胸膛，胸腔处发生明显的畸变，也不知这一脚到底踢碎了多少根骨头。 与此同时，她嘴中念念有词，快速念出一段魔咒。 “反咒！” 翠西虽然是个变态，却见多识广，只在瞬间就辨认出奥莉薇加的唇型是在祝唱一小段反向魔咒。 远处的士兵脸色剧变，如受重创般瘫倒在地上，反咒让他的施法失败，受到了极大的反噬。 “居然是祝唱出来的，一个会自己祝唱魔法的人偶？”翠西伸出尖尖的舌头舔舐着脸颊，“有点意思，成为我的收藏品吧！” 翠西倏地掠出，在空中翻转一圈，背对地面的同时轻吐舌头，一把细长的薄片匕首从她的喉腔滑出。 她落地的位置恰好在奥莉薇加身前，握住薄片匕首后轻颤片刻，匕首将垢物完全震荡开来，锋利的刃片映着阳光的光辉，能够清晰地看到在匕首的刀身上有一串极小的复杂文字。 “人偶小姐~” 翠西身体大幅度地扭曲，嘴巴裂成一条弧线，比普通人更加长且尖的舌头自然地垂落，瞳孔中满是兴奋的神采。 “让我吃掉你~好不好啊？” 回答她的是一个金属拳头，看着逼近的机械手臂，翠西丝毫没有慌乱，笑嘻嘻地挥动匕首，噌冷一声用侧身拍打在，刀身上的文字猛地放光。 奥莉薇加硬生生地停下了冲势，翻身一跃退开一步。 这是进入营帐来她第一次后退。 “察觉得这么快，真是优秀的机型。” 翠西稍显诧异，不过想到之后能对她为所欲为，眼中兴奋的神色就越发旺盛。 奥莉薇加捂着挥出的手臂，手指已经有些不能控制。 就在翠西刀身放光的同时，她察觉到流淌在机械臂中的润滑液凝固成块，不仅丧失了润滑的作用，反倒阻碍起正常的行动 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也是名魔导士，但不同于普通的魔导士，她选择的魔导器并非枪械，而是手中那把薄片匕首，并且在刚才对战中奥莉薇加能够感受到对方在体能上完全不像普通魔法师那样羸弱。 据传有极小的一部分魔法师精英能够做到同时开发脑域以及锤炼身体，两相结合下的战斗力远高于同级格斗家或是魔法师，在有了相应的魔导器帮助下，威胁会更上几层台阶。 不过在她匕首上的符文究竟是什么魔法？奥莉薇加从未见过。 “凝固的滋味怎么样？这可是我家族中的秘法呢。” 翠西舔了舔匕首的刃，目露凶光：“既然知道了我匕首上的符文，那还不乖乖躺好了！” 猛然冲出，翠西这次是用刃锋砍向奥莉薇加的指节。 奥莉薇加忽然扭身，精准地躲过这一道劈砍。 “中~计~了~” 翠西甜甜糯糯地说着，身体骤然扭曲，仿佛体内根本没有骨骼，以人类不可能做到姿势快速扭转身躯，刺向奥莉薇加的防御盲区。 砰！ 她的身体忽然震颤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向后翻出三个身位。 “还有帮手吗？”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头，子弹就是从那飞射而来。 难怪刚才她看见另一名守卫是被枪击致死，奥莉薇加始终没有拿起过枪械，原来是另一名援手做出的攻击。 应该是这名人偶的主人吧？ “精准度倒是不错，可惜是普通弹，看来是个连魔导器都没有的雏鸟。” 翠西甩了甩头发，吩咐围过来的士兵：“换你们来对付她，不过她是我的，可千万别弄坏了。我去解决那个狙击手。” 吩咐完后，翠西开始向山头进发，回头看了眼奥莉薇加，发现对方根本没有追击的意思。 “人偶就是人偶，只会服从命令，连保护主人都学不会。” 翠西在奔跑中，尽情地嘲笑人偶小姐的愚蠢。 “就是这里了。” 猛地落地，在脚尖接触到地面的同时，她的祝唱也已经完成，火焰圆环自脚底升腾，迅速向四周蔓延，浓烟滚滚，烈火的温度让植被迅速枯萎。 “出来吧，可爱的小婊贝~” 翠西咯咯咯地笑起来。 她在逼已经躲藏起来的狙击手现身，同时暗自加固了魔力盾的防护等级。 回答她的不是子弹，而是一串由无数根铁刺组合在一起的链条，飞速掠来的链条，直取她的脚尖，那个部位是魔力盾防御的弱点。 翠西一扭眉，再度跺下脚跟。 铁刺链条的前端应声碎裂，随后迅速向后拉扯缩回丛林中。 链条再度出现，不过没有攻击翠西，直接拴在了她上方的粗壮树干上。 齿轮带动着链条，不断地想回转动，扛着长枪的人影奔出丛林，跃到翠西的高空。 炼金·荆棘。 莱耶斯所做的成套臂装的组成部分之一，用途广泛，狩猎、钓鱼和迎击敌人都没有问题，在技艺娴熟后还能当做绳索抓凭支撑物使身体快速移动。 “好孩子，终于露面了。” 翠西咧开嘴巴，咦嘿嘿地笑起来。 如此强烈且扭曲的情绪，立刻便被莱耶斯的意识捕捉到。 “独特的情绪。” 他暗道：“是个不错的观察对象。” 荆棘猛地断开，莱耶斯从空中坠落，同时掏出步枪，压入子弹对准翠西的头盖骨，稳稳地扣响扳机。 “让我们看看谁的子弹更硬吧？” 翠西狞笑着，掏出小手枪扣响。 砰！ 子弹沿着同一轨迹对撞在一起，强度相近的材质导致的结果就是两枚弹头双双发生扭曲的畸变，变成两枚废铁。 莱耶斯落地，瞬间完成了对翠西这一枪实力的评估。 “反应力、行动力和动态视力的水平都在我之上，与她交手我有极大的可能被压制。” “但只要她不能完全压制住我，我就能在战斗中搜集整理数据，进行演算的同时进行自我升级，突破瓶颈的机会相当大！” 030 翠西小姐的绝望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猎鹰者在短距离作战上可不太好发挥。” 翠西轻笑着，飞身向莱耶斯扑去。莱耶斯不假思索地把猎鹰者背回身后，同时快速地取出腰间的手枪。 在那场山顶的战斗后除了猎鹰者外，他获得了四支手枪、四支狙击步枪以及弹夹若干，不过考虑到狙击步枪的后坐力以及重量，最终只留下了那支魔导步枪，他打算等奥莉薇加进阶三星学会符文魔法后交由她来使用。 而手枪，除了交给伯鲁得那支外，他还剩下三支，一支漆镍的合金左轮，在两百米的距离内精准度堪称一流，另一支则是新型全自动式手枪，无论点发还是连射都得心应手。 不过这都不是莱耶斯的选择，他取出的是那支枪筒硕大无比，外貌丑陋得像是劣质土枪的黑色手枪。 克仕77式，当然是它！ 此时两人间相距的距离不超过二十米，如此近的距离内没有任何枪械能够媲美配备重弹的77式。 即便是由三星魔导士使用e2级魔导器，在这样的距离上也绝不会比77式做的更好。 轰！ 不同于普通手枪发射声，在扣响扳机的那刻，枪弹咆哮的声音震耳欲聋，枪管迸发出炽热的烈火，即便是由臂装支撑的莱耶斯也感受到来自枪托的巨力，简直像是拿着铁锤狠狠地敲在虎口上。 这哪里是还是枪，根本就和手炮没有了区别。 翠西猛地止住身躯，重弹在77式的推动下，十来米的距离飞行时间无限趋近于零，她来不及躲闪，魔力盾也许能勉强抵挡，却会耗尽她太多的魔力，而其他手段都不能挡下袭来的重弹。 “倒是姐姐小瞧了你。” 重弹贴近她的腹部，在开枪前莱耶斯就已经完成了对轨迹和模拟以及翠西规避动作的重叠计算，料定了这一枪是避无可避的杀招。 没想到的是，翠西的身体猛地一缩，随后上身如同瘫软的面条扭曲着，竟然从腰部开始蜷缩出一个圆环，重弹恰好从圆环中央的空隙穿过。 这出乎莱耶斯的意料，即便身体柔韧度到极致的人也不可能做出这样古怪的姿势，毕竟人体内存在复杂的骨骼，要真正像蛇那样任意扭曲身体是难以想象的。 “有趣，值得研究。” 莱耶斯看向翠西的眼神充满了兴趣，这个女人的身上集成了太多对他有帮助的东西，扭曲且复杂的情绪值得记录，高超的体能可以在战斗中对他造出极大压迫促使他突破，更何况还多了这样一个神秘的身体扭曲能力。 这女人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藏宝库。 “你竟然对我有兴趣？” 翠西扭转回身体，察觉到莱耶斯的目光后显得有些错愕，随后的结果则是她的眼中同样露出感兴趣的精芒。 “很好，居然还有这么合我胃口的男人，我决定在把你做成收藏品前先好好地和你玩玩。” 收藏品？ 莱耶斯不太明白翠西的意思，不过那也不要紧，这对他接下来的动作毫无影响。 枪口的火焰再度迸发，面对实力如此强劲的翠西，莱耶斯不打算保留任何后手，直接将77式的重弹打空。 “不死心的小家伙啊。” 翠西阴测测地笑起来，游刃有余地扭转身躯躲避重弹的轨迹，同时对莱耶斯的评价更是上升了几个档次。 能够连续使用77式的人能有多少？这个少年的身体素质比她想象中要高上不少。 希望他能比那个上士多撑一段时间。 最后一颗重弹离膛，趁着翠西闪躲的空隙，莱耶斯熟练地取下肩上的猎鹰者，将两颗颜色漆黑的子弹与两颗亮铜色的子弹交错压入弹仓。 漆黑子弹是魔力干扰弹，这是他的最终手段，却不得不在此时使用，计算逻辑清晰地告诉他在对战翠西时不能有任何保留。 “讨厌的味道。” 翠西躲过重弹的瞬间便看清莱耶斯已经拉动了步枪的枪栓。 在这个距离上没有任何人能快过狙击步枪的子弹，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躲闪。 砰！砰！ 两声枪响，一黑一黄两粒子弹飞射而出，在翠西的视野中分明能够感受到黑色子弹上携带的威胁感要浓厚得多。 灵巧地扭曲着身体，这一次她的扭曲幅度更大，除了脚掌外的所有身躯都扭曲成弧，组成一环大大的圆圈。 这对于魔法扰乱弹很不利，它的弹头并不会自发地解离，如果直接穿过去，混乱药剂仍然会被紧锁在弹头中，那么这一枪等同于没有任何威力。 在扰乱弹逼近翠西的瞬间，亮铜色的弹头猛地撞上了扰乱弹。 弹头材质的不同，造成了飞行速度的差异，虽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莱耶斯实在是个掌控时速的好手，利用这微不足道的差距连成两粒子弹的杀局。 弹头解离！混乱药水形成的水雾瞬间弥漫在翠西身前。 翠西眉目一凛，整个身体如果瘫软的泥浆，沙沙沙地垂落在草丛里，在水雾尚未沉降时迅速离开，在安全的位置重新组成了人形的模样。 又一个普通人不能达到的姿势，难道这女人本就不是人类，而是史莱姆一类的魔法生物？ 莱耶斯的核心逻辑立即做出否认，在这里也待了近一年的时间，通过书籍的阅读量以及平日里身边人的言谈，他已经确认了一些世界性的东西。 比如这个世界虽然存在魔法，但除却灵魄状的使魔外，并没有诸如史莱姆、触手怪、石像鬼一类的生物。 不过这又是一个极为矛盾的地方，因为在炼金药剂学配方中，不乏有以这些生物命名的药剂，如果说本就没有这些生物的存在，那么这些药剂配方名就无法解释，总不能每一个创造配方的药师都常看幻想类刊物吧。 魔法生物究竟是否存在，至少是否存在过，这是一个未揭底的谜，至少不是莱耶斯现在能够找出答案的。 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只有眼前的状况需要他集中注意力。 哐当。 翠西将小手枪随意地抛在地上，掏出薄片小刀。 “亲爱的，还不使用魔法吗？那我可要上咯？” 呼啸皱起，翠西踩踏出一道烟幕，迅速与莱耶斯接近。 铛的一声，金属与金属碰撞在一起，瞬移之间两人已交锋数次，翠西微笑依旧，莱耶斯虽然始终平静，却掩盖不住脸色越发惨白。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竟然使用这么拙劣得臂装还能游刃有余。” 翠西放肆地尖笑，她当然认出了巧骨这种机械结构，虽然还有一些奇怪的组合机械，但主体巧骨绝不会错，由于巧骨的设计概念，无论怎么样修改从本质上就是个极耗体力的装置，能够武装这样的臂装而游刃有余，显然莱耶斯拥有相当优秀的身体力量。 “不过你为什么不用魔法，明明你有很棒的魔力储备？姐姐可要提醒你，再不用你可要输了喔。” 莱耶斯面色如土，尽管借助奥莉薇加的算力竭力避开了翠西攻击最大化的部位，却仍然在接连不断的碰撞中遭到创伤，眼前的女人不仅在性格上恶劣到极致，同样有着一副怪物的躯壳，除了奥莉薇加外，他还是第一次在近身战上感到如此吃力。 “难道你不能使用魔法？” 翠西捂着嘴巴，眼中充盈着笑意：“一个拥有完整的魔力池，却对魔法无感的无魔者！我的天，你一定会成为我最特别的收藏品！” 莱耶斯的肩膀微沉，受伤让他的动作迟滞，一不小心被翠西拿捏住后直接按下去，他的脸不可避免地撞击在泥土地上，脸盆大小的土坑随之出现。 砰！ 在抬头的瞬间莱耶斯抓住了翠西的手臂，冲柱结构迸发，强大的动力齿轮驱动起来，让铁棍猛地撞击在翠西的皮肤上。 “没用的。” 犹如刚才逃脱干扰弹一样，翠西的手臂整个化成了浆状，等到莱耶斯扑个空后又迅速组合成型，同时她匕首上的文字再度亮起，斩在莱耶斯右臂冲柱的中心齿轮上，金属制成的齿轮猛地停止，开始像黄油般融化，虽然只是一小部分受到融化，却已经对齿轮的运作造成了不可挽救的破坏，冲柱结构已经无法使用了。 “凝固、熔解……” 如果他没有想错的话，这个女人的魔法应该是对物体形态的改变，据他所知通用的魔法式中不存在类似领域的魔法，显然这属于某种秘传类的魔法，或者更高层次，只有特定的人才能使用的固有魔法。 “怎么？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翠西的笑声越发得意，在他的攻势下莱耶斯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船，随时有可能被她制造的海浪掀翻。 事实上莱耶斯的确感到吃力，不过还远不到崩溃的时候。 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他就不停记录着翠西的数据。 呼吸的节奏，肌肉的张弛，手臂的曲度，收势的习惯…… 庞大的数据流源源不断地映入他的脑海中，借助云端的算力，在数据涌入的同时他进行着整理汇总。 多步演算的工作随之进行，除了现实世界外，在他的意识中多出了另一个翠西与自己，现实的一次交手，已经在脑海中模拟了成百上千次。 他此时的状态就像块干瘪的海面，当翠西这滩水涌入后，不仅没能被她淹没，反而不断充实着自己的力量。 现在莱耶斯还没有编纂出完整的系统，不能做到彻底的信息数据化，对自己身体状态的评价也是个估值。 不过他想，如果此刻能看见自己的经验条的话，一定会是惊人的上升曲线。 “还手啊！还手啊！” 对于翠西尖锐的呼喊，他充耳不闻，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脑海中的自我对决中。 再等等，就快了。 “让我兴奋起来，小男孩！” 疯狂的情绪，让她的力量凭空提升了27.3%左右，真是神奇。 “我有些腻味了。” 翠西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该结束了。” 匕首高速震颤起来。 以莱耶斯之前的表现，他一定会在这一刀下彻底溃败。 莱耶斯忽然抬头，直视着翠西的眼睛：“感谢你提供的数据。” “什么数据？”翠西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莱耶斯的拳头再一次主动迎上来。 “又开始反抗了？可惜有些晚了。”翠西不以为意地硬接，通过之前的战斗她已经摸清了莱耶斯的实力，这一拳对她毫无威胁。 然而……她的手臂一阵颤抖，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怎么可能！你的力量增幅怎么会这么大！” 与之前相比，这一拳的力量至少增加了七成，跨度之大连翠西都在意外地吃了个亏。 “我倒是并不讨厌耍小聪明的男人。” 翠西舔了舔嘴唇，以为莱耶斯在之前刻意隐藏了实力。 又是一拳击来，这次她做足咳准备，自信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失态。 巨大的劲力不只是让她手臂酥麻了，这次直接让她后退了数步。 “又增幅了？” 翠西渐渐笑不出来了，相比于之前，莱耶斯这次的力量再度提升。 莱耶斯挥舞着手臂，巧骨对他肌肉进行拉扯与增幅。 可那应该是固定的值！即便波动也不会太大。 但接下来的交手中，翠西惊恐地发现每一次他的力量相较前次都有增幅，虽然幅度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明显。 更让她惊恐的是，每一次自己的出手都会被莱耶斯看破，同时在她最顺手的位置拦截她接下来的动作，完全打断了她的攻击节奏。 这到底是什么人！他应该是第一次见我，却看穿了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力量变弱了？” 莱耶斯不解，他很肯定这不是由于自己的力量增强的缘故，他拿来衡量翠西力量的参照物并非是用的自己，所以不存在相对变弱的概念，而是翠西的攻势的确减弱下来。 原因…… “似乎是这种叫做惊恐的情绪。看来并不是所有的情感都能起来增益，也有负面效果的情绪，例如这种。” 翠西再也顾不得什么收藏品，眼前这个小男孩的威胁迅速膨胀到她无法应付的程度。 得跑！ 她毫不顾忌尊严，准备全身化作浆液想要逃走，却在魔法式开始时发现男子昏沉沉的。 扭头一看。一枚弹头已经没入了她的臀部，不过没有立即破裂，随着激烈的战斗，特制弹头终于解体，混乱药剂直接进入他的血脉，这样的效果可比从呼吸道进入更加强力。 什么时候的事？她根本没发现自己中弹。 嚓！ 雪亮的刀锋骤过，翠西的右手从肩肘处分离，无力地掉落在地面上。 炼金·镰芒。 只能使用一次的造价昂贵的装置，虽然不符合性价比原则，莱耶斯仍固执地将它集成进臂装结构中。 失去手臂的疼痛还是其次，翠西的信心遭受的打击才是她实力下降的主因，何况此时右臂的丢失，让她彻底变得绝望。 “这种情绪竟然能让力量下降60个百分点，可以可以。”莱耶斯的数据库又添加了一次笔。 “杀了我！”翠西叫道。 “不，女士，你身上还有许多珍贵的数据需要采集，所以你离死亡还有一段距离。” 莱耶斯闭上眼睛。 薇加，解决战斗后让伯鲁和塔娜协助你将平民安顿好，我会晚些回来。 沟通完毕，莱耶斯满意地点头。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游戏了，女士。” 031 救援 “妈妈！”塔娜有些激动，坐在伯鲁的肩上不住地拍着胖子的背，驱使他向着母亲的方向跑去。 “塔娜，你怎么会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妇人本来是和其他人一起在角落中避难，她们清楚地知道营地爆发了冲突了，就在不远处那名银发少女起落之间已经将不少赫墨尔的士兵斩杀于地，一副杀手的模样，天知道那样娇小的身躯怎么会爆发出这么可怕的实力。 不过那与她们无关，这些峡谷住民都是被军队驱赶到此处，没有爆发叛乱也是因为全是妇孺根本没有硬实力的缘故，有心人已经发现银发少女针对的目标只是赫墨尔的军人，甚至在途中还帮忙搀扶了几位避难的老奶奶，此时自然不会傻乎乎地上前送命。 战斗已经进入尾声，银发少女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许多峡谷住民对于战斗全无概念，只是看见少女一踢一推，便是数人倒下，唯有能做的便是在旁直呼厉害。 妇人本也是围观人堆中的一员，却不想看见远处跑来的两个身影，其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挥舞着手臂，还不停地呼喊着妈妈，辨认出是塔娜的声音后，她的心都颤抖起来，这些天的日子不仅与丈夫失去联系，更让人担忧的是女儿，军队走前将所有的物资都搜刮干净，也不知道女儿还能不能平安活着，此刻看见女儿的身影简直激动得快要叫出声。 “宝贝，你的脚这是怎么了！” 妇人惊呼一声，满是心疼地抚摸着塔娜缠满蹦跶的右脚，血液浸没了绷带的覆盖，在表面浮起一层血沫，看得妇人差些没哭出来，自己的女儿这些天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没关系的妈妈。” 塔娜笑着摇了摇头，安慰了一番后介绍说：“他叫伯鲁，这些天多亏了他背着我。” “感谢你，伯鲁先生！” 伯鲁呼哧呼哧地缓了缓气，笑着说：“没关系，作为军人，帮助平民是应该的。” “军人！”妇人手掌颤抖一下，触电般与伯鲁分开。 现在的峡谷住民一旦碰见与军队牵扯上关系的人就会异常敏感，赫墨尔的军队已经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自己的女儿怎么会和军人在一起，他是不是不怀好意？ “妈妈，别担心，他和那些坏军人是不同的，他们来自另一个王国，叫芙拉。” “他们？“妇人的观察力从未像此刻这样敏锐。 “还有另一些同伴，他好像是在附近，哦对了，那是奥莉薇加姐姐。虽然她有些不太懂得与人交流，不过她很照顾我，而且做饭特别好吃。” 塔娜指着远处的银发少女。 噗！ 妇人回头看去，正巧看见奥莉薇加擒拿住最后一名士兵，一只手将他的双手抓住，另一手抓上他的头顶，猛地向后一拉，士兵的颈椎骨应声断裂，口中溅出一道血箭！ 妇人的嘴角猛烈地抽搐着。 天呐，我的宝贝女儿这些天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 奥莉薇加轻松起身，营地内的威胁应该是基本解除了，现在就只剩下整顿峡谷住民的工作。 与此同时，她收到了莱耶斯的吩咐。 明白了，主人 不询问，不疑惑，她能够为莱耶斯做得不多，除了料理外也只能做到这样的地步，该她知道的，主人自然会告诉她。 “奥莉薇加小姐。” 伯鲁小跑过来。 “伯鲁阁下。”奥莉薇加轻甩发辫，“主人吩咐，让我们整顿好峡谷住民。” “这是莱耶斯阁下的命令？那我明白了。” 伯鲁点点头，战争能迅速地磨砺人心，臂如他虽然此刻身材依旧臃肿，但在莱耶斯的熏陶下，多少还是将优柔寡断的心思收敛了不少，此刻也不拖泥带水地感慨半天，直接站定一个军礼回复，同时说：“刚才我从谭娜的母亲那听到了一个消息，除了他们外这个营地上还有另外的一些人，听描述有些像我们芙拉的军人，被单独关押起来，就在那处房间。” “了解，那我去看看，塔娜是本地人，你协助好她对这些峡谷住民做好安抚工作。” 奥莉薇加同样一个军礼回复，标准的动作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顺着伯鲁的所指的位置走去，推开半掩的房门，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那个差些让她手臂停止运转的古怪女人就是从这间房屋里走出。 一进门，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好在奥莉薇加并不在意，向里更走几步，发现了不少穿戴着芙拉军服的尸块，有男有女，都不太完整，被随意堆砌着，根本分不清哪块属于谁。 “呜！呜！呜！” 急促的呜咽声，伴随着墙壁被身体撞击的声音传来。 奥莉薇加顺着声音寻去，看见的是双手被紧缚的少女满脸是泪花，紧闭着眼睛胡乱地蹬踏着脚，背部与墙壁撞击着，隔着衣服的背部与肩头渗满了点点血迹。 “希瑟小姐？” 奥莉薇加立即认出了少女的身份，正是第一次摩拉的课上对她提出质疑的希瑟，她的成绩优异，本身也已经通过了一星魔法师考核，这次行动中得到了来自学院的提名共同奔赴峡谷。 希瑟恍若未闻，继续踢蹬撞击着。 奥莉薇加上前，用手按住她的肩膀，制止了她的自残行为，将封住嘴巴的胶带撕开，把里面的硬物取出，屈合手指，指节处露出一枚小小的齿轮，在此刻猛烈转动在束住手脚的粗绳上，很快就将绳索切断。 “恶魔！恶魔！” 希瑟甫一解脱，不管不顾地扑上来锤打奥莉薇加的胸脯。 “希瑟小姐！”奥莉薇加加重了语气，摇晃着她的身体：“是我，我们在教室中见过面。” “啊？” 希瑟泪眼朦胧，猛地止住动作，恍惚间辨认出奥莉薇加的身影。 “是你……你是莱耶斯的人偶。” “是我。”奥莉薇加点点头，她看出希瑟的身体十分虚弱，微微弯身抱住她的背部与大腿，讲她整个人横抱起来：“我来救您出去。” “你救了我……为什么是你啊。” 希瑟的泪水再度流下。 032 顺便 莱耶斯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天色将暗，残留的余晖映照在地上，勉强还能够保证看清周围的视野，此时营地里已经点燃了数个篝火堆，个别帐篷上悬挂着刚刚摇匀生效的紧接照明棒，大约是出于区分营帐的考虑。 “做得不错。” 莱耶斯站在小山坡上向下俯望一眼，营地的整顿工作做得相当出色，赫墨尔士兵的尸体已经被收拾干净，峡谷住民自发地开始打扫起营地的地面，一切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没有任何慌乱的迹象。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慢慢向营地走去，除了背在后背的猎鹰者步枪外，他的右手胳膊上还扛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是翠西，就在不久前还生龙活虎地张弛着舌尖，肆意地挥舞匕首享受折磨与杀戮带来的愉悦。 但此时她面容惨白，长发披散，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力量般随意地瘫倒在莱耶斯的肩膀上，衣裤虽有破烂，却还是算是整齐的，瞳孔处于失焦的涣散状态，嘴角微微张起，淡黄色的粘液顺着嘴角滴滴淌落，啪嗒啪嗒的粘珠落在土壤中消失不见。 走进营地的瞬间，他就一群妇人拿着自制的扫帚包围起来，警惕地看着他，如同防备一头恶狼。 “站住！” 为首的妇人提着扫帚站出来，说：“不管你是谁，请你立刻离开这里，我们不欢迎外来者！” 莱耶斯注意到了她握着扫帚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这是身体自发做出的恐惧动作，显然她的内心充斥着慌乱和恐惧的情绪，然而她的话语却格外沉着，透着股不可抗拒的坚定。 这叫什么来着？似乎被称作勇气，并非不害怕，而是敢于正视内心深处的恐惧，在他看来是相当难能可贵的一种主观情感。 不过针对的目标是自己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将妇人的动作收于眼底，存储于大脑后，莱耶斯开始解释起自己的身份，以及询问奥莉薇加的所在地。 “奥莉薇加？”妇人满脸惊疑，“我们没有见过你所说的人。” 将峡谷住民劝抚的工作是由塔娜和伯鲁负责，奥莉薇加更多的是解救芙拉军人，随后整理赫墨尔军队留下的补给以及装备，和峡谷住民们几乎没有正式见过面就回到了营帐中，除了塔娜母亲以外的其他人自然不会知道她的名字。 “没见过？”莱耶斯心想这怎么可能，在之前策应奥莉薇加的战斗中他分明看见人偶小姐迅速地解决了一个个赫墨尔士兵，而且在一行人中能算得上可靠战力的也就是奥莉薇加和自己，给伯鲁那把手枪的目的只是希冀他能保护得了自己，至少不会立马歇菜，至于主动出击策应战斗，还是省省吧，那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中。 也就是说解决掉这个营地士兵的肯定是奥莉薇加，这些峡谷住民怎么会没见过她？ 他的思维迅速做出反应，紧接着问道：“那我找一个叫做伯鲁的胖子，或者是叫做塔娜的小女孩，大约这么高。” 他比到自己的最下一根肋骨处。 “塔娜……你认识塔娜？” 另一个妇人站出来，眼神摇摆不定，显然还没有完全信任莱耶斯，她和塔娜是同个村庄的人，刚才也确实看见塔娜与另一名胖先生在人群中走动安排事务。 “是的女士。”莱耶斯点点头，“能带我去见见她吗，我是她的…...嗯……” 他下意识想说的是契约主或者所有人，但在收集了一定的人类情绪数据后，现在他已经能够做出一定的人类情绪判断，根据刚才极短时间的微小计算结果，如果他真的将这两个词说出口，这些峡谷住民有极大的几率会直接翻脸。 人类真是敏感的生物啊。 “同伴。”最终敲定了合适的词汇。 妇人转过身，同其他几人商量了一阵后，才下定决心说：“我可以帮你把塔娜叫过来，但在此之前，你不能进入我们的营地。” 与他预想的过程有些出入，但结果是一致的，莱耶斯点头：“可以。” 等了一会儿后，妇人回来时身边没有见到塔娜，倒是满头汗珠的伯鲁跑过来，认清莱耶斯的瞬间挺直了身子：“莱耶斯阁下！” 其实以他的军衔大可不必如此拘谨，毕竟两人同为下士，在队伍职阶上也没有高低之分，不过经过这些天的同行，伯鲁已经下意识地将莱耶斯当做值得信赖的上级，他足够强势，且具备相应的能力，让人由衷地信服。 “伯鲁阁下。”莱耶斯点头说：“薇加呢？” “奥莉薇加小姐在那间小屋子。”伯鲁指着不远处门框上搁着照明棒的小屋。 莱耶斯扛着翠西面色不改地走出人群，走近奥莉薇加所在的小屋，推开半掩的门扉，进入屋内的第一时间闻到了浓重的药味。 紧接着就看见奥莉薇加正坐在一张铁质床铺前，搀扶着另一个少女，看样子是替她包扎，大半个身子都缠裹着医用布带，看起来伤口主要集中在后背，那处的蹦跶以及染得绯红，除了血的猩红外还有些淡绿与淡黄的斑块，应该是凝血药剂，军队常用的一种药剂，能够迅速地使伤口处的血液凝固结痂，刚才进屋闻到的药味也是由它发出，这种药剂在军队物资中很常见，想来是奥莉薇加在整理物资中发现了它，并使用了它。 听到脚步声，奥莉薇加回头发现了莱耶斯，立刻搀扶着希瑟靠着枕头坐下，站起身来说：“主人，您回来了。” “嗯。”莱耶斯点点头，走向旁边一张空置的椅子，他想把翠西放在上面。 “莱耶斯，是你？”少女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她的头部没有受伤，没被绷带缠裹，莱耶斯能够很清楚地看清她的面貌，只不过有些陌生。 “是我，小姐你是？” “你不认识我？”希瑟有些吃惊。 “我应该认识你吗？” 莱耶斯淡定回答道，他的记忆力虽然强劲，但很少将无用的信息也记录进来浪费空间，比如在同学年的新生中，能让他有印象的也就路易、温彻尔等几人，其余人都属于能记住就记，忽视掉了或者在定期的记忆整理中被剔除也不可惜的类型。 “……”希瑟显然被噎住了，按照她的性格此刻应当像个愤怒的小公主那样将华丽的裙子拉起啪地一声用脚或手招呼莱耶斯并且趾高气昂地教训他才对。 不过，她悄悄地看了奥莉薇加一眼，收回视线后压住情绪，打算心平气和地向他介绍自己。 但莱耶斯恰好将翠西放在椅子上，虽然发丝凌乱，希瑟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她，毕竟这个女人在这短短的几天中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想装作看不见，视线都会不由自主地移到她的身上。 希瑟刚恢复没多久的血色迅速褪下，所有的话语都被哽在喉腔里，像是被骤然扔进大海，还不会游泳的倒霉水手，海水咆哮着从口腔、鼻腔、耳朵孔灌进身体里，呛得她喘不过气，刹那间大汗淋漓，鼻间微微起伏着。 “啊！” 尖锐的叫声划破安静的气氛，希瑟终究还是将这声音惊叫出来，看着翠西的目光满是恐惧。 莱耶斯一愣，发现她盯着的是翠西，说：“放心吧，她已经……” “滚开！恶魔！离我远点！” 恐惧已经让希瑟失去思考的能力，下意识地抓起身边的东西，枕头、手帕等等掷向翠西，背部的绷带渐渐染红，显然大幅度的投掷东西让她尚未愈合的伤口再度裂开。 奥莉薇加的声音响起，迅速地念出一段仿佛歌谣的短句，莱耶斯清楚这是祝唱魔法的注音，随后一道白色光点浸入希瑟的额头，疯狂的少女身体僵住，随后眼皮渐渐合上，一扭脖子倒在床上。 昏睡咒，简单而有效的手段。 奥莉薇加捡起掉落的枕头，枕在希瑟的头下让她平稳地睡去。 “她怎么了？”莱耶斯还不太明白情况。 “主人，根据我的了解，应该是您带回的这个人曾是折磨芙拉军人的士官，虽然还没来得及对她下手，但却当着她的面将数名芙拉士兵折磨致死，对她造成了极大的记忆冲击，所以见到的一瞬间情绪就崩溃掉了。” “原来是这样。”莱耶斯点头，“希瑟？她是芙拉人？“ “主人，她和您一样是伊斯殿的学生，并且同级，或许您应该尝试着将身边同学的名称记下来。” “好吧，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莱耶斯摆手说：“不过其实她大可不必这么惊慌，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奥莉薇加走近，看清翠西痴傻的模样。 “她怎么了？” “我切除了她的部分脑干组织。这个女人很强，无论是身体还是魔法运用，虽然混乱药剂能够制住她，但那种药剂我已经用光了，重新熬制材料难找是其次，成功率也是个大问题，这个方法是最保险的，至少不会让她趁乱生事。” 莱耶斯颇为遗憾：“不过这样挺浪费的，她身上还有许多秘密值得挖掘，可惜混论药剂的药效快到了，我只得立刻进行了切除。” 从翠西身上，莱耶斯还是问到了不少关键性的东西，比如她那古怪的魔法，果然如他所料是家族留传的秘法，虽不像固有魔法那样使用条件苛刻，却也需要一定的天赋才能，并且得有薄片匕首这样的魔导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魔法的名称就叫做形变，能够让物体在固、气、液三种状态中随意转变，用途相当广泛的魔法式，翠西本身的魔法实力并不算强，也才刚进入能够使用魔导器的三星，依靠着形变魔法却能很轻易地击败同等水平的对手。 不过以她的魔法能力，顶多也只能做到对钙质骨骼、皮肤、血肉等柔韧物体的形变，要做到熔解钢铁的程度还差很远，将莱耶斯冲柱结构的主驱齿轮熔出一道小口已经是超常发挥。 莱耶斯得到了完整的魔法式，本来是打算着将它交给奥莉薇加使用，不过想到对金属形变的困难，再考虑到奥莉薇加的骨骼结构，暂且放弃了这个想法。 还有一些其他方面的关键性信息，比如赫墨尔的军队如此动作的真实目的，那些峡谷男住民去了哪里。 后来由于时间的缘故，其他方面没来得及询问，比如他至今都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来狙杀自己的女人是谁以及做过什么，这也是刚才他对希瑟发狂不理解的原因。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和希瑟分开吧，这个女人暂时还不能死，王国会很需要活着的她。” 莱耶斯看得很透，以女人的身手与能力，显然在赫墨尔方面不是容易忽视的小人物，至少是有名有姓查得出来路的军官。 赫墨尔关闭通讯的目的不仅是隔断王国先遣队，还有销毁证据的考虑，即便最后败退，只要撤得够及时，现场打扫得干净，芙拉就没有办法追究赫墨尔的责任。 可惜这次行动让他的心情不太好，因此翠西这个鲜活的证据就很有必要保留，至少能够证明赫墨尔曾经非法入侵过峡谷。 想来军方会很乐于接受作为证据的翠西，并且这会成为他在这场战斗中的功绩，转化成军功，应该能上升不少阶级，与此相对的能够获得来自军部的补贴材料和费用就更多。 “我从这个女人那儿听到了个很有趣的消息。” 莱耶斯简单地清洗了手臂，凝固的血块有自己的，也有来自翠西的，随后奥莉薇加贴心地拿着绷带过来为他包扎破皮的几处伤口。 “遗物，赫墨尔的目的就在于这个东西，不过具体是什么，连她也不怎么清楚，你有听说过这种东西吗？” 奥莉薇加拉扯着绷带，想了想摇头说：“我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东西。” “我也没听说过，想来应该是挺有趣的东西，才会引起一个王国的觊觎。”莱耶斯微笑起来，“很有吸引力，不是么。” 奥莉薇加忽然补充道：“对了主人，听希瑟所说，她是因为能力不足被淘汰下来的，还有许多包括伊斯殿学员在内的芙拉人正被押解在更前线的营地里。” “其中包括您熟悉的路易少爷，以及温彻尔小姐等等。” “都被抓住了？” 包扎完毕，莱耶斯抓起桌边的水杯，补充完水分后抹掉嘴角的水珠。 “那就顺便救救吧。” …………………… 恩希尔脸色青白，浑身都使不出任何力气，魔力池隐隐出现了崩溃的症状，那是过度使用魔力的后遗症，严重时甚至可能永久地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 他当然不想这样，不过却只能如此，他是芙拉的军人，二星魔法师，上士职阶，但在这里，他的身份只是赫墨尔军队的俘虏，被迫使用魔力为赫墨尔人注入奇特的魔导器中。 像他这样的人不算少，这次席拉峡谷作战，整个芙拉军团都吃了大亏，通讯中断，后路也被阻挡，只能被对方围剿，好在对方还算遵守国际战争法令，并未出现屠杀俘虏的情况。 “下一个，进来吧。” 恩希尔被两名士兵搀扶着走进屋里，白大褂叼着短烟的男人随意地抹了抹白手套上的浊液，眼神一送，士兵直接将他抬到床上。 “放轻松些。” 医生叮嘱一声，快速地检查完恩希尔的身体状况，取来几管药剂，以针管的形式送入恩希尔的血管中，等待生效。 恩希尔渐渐有了些力气，魔力池的暴走也平缓下来，随后他瞪着医生，眼中的杀意不加掩饰。 “别这么看着我。” 医生无所谓地耸耸肩：“两国作战，免不了落入敌手。为了生存就得干活，这不算什么。想开些吧伙计，至少你还能活着，等到战斗结束，芙拉会把你们赎回国境，到时候就一点事也没有了，在那之前，就好好忍耐一段时间吧。” “你们这是侵略，是偷袭。”恩希尔猛出汗水，“这不是公平的战争，而是可耻的行为！” “或许吧。”医生早已听惯了俘虏们的怨言，自然不以为意，“不过战争本就是突然的吧，就如同生活，你抗拒不了他的到来，就做好接受的准备，起码我们还遵守着国际战争法，你应该庆幸才对。” 医生不再说话，摆摆手让士兵把他抚出去，休息半天的时间后，抽取魔力的行动还会继续下去。 简易的钨丝灯泛着黄光，照在医生领口处的黑钢铭牌上，上面以凹刻的方式写下了医生的姓名。 爱德华·v·霍恩海姆。 033 医生 “下一个，进来吧。” 爱德华背过身，换上一副全新的胶皮手套，稍作清洗后看过来，眼皮忽然跳了跳。 眼前的芙拉俘虏与之前所有人都不同，由于魔力大量被抽取的缘故，那些俘虏身体会很虚弱，脸色惨白，这都是正常的现象，但至少他们身体上没有出现任何伤痕，赫墨尔只是需要他们供给魔力，而不是折磨他们的身体逼问情报。 但眼前的人，敞开的衬衫下不少伤口都已经破皮流血，看凹痕的形状应该被枪托一类的东西锤打所致，他的脸色同其他人一样惨白，不过在他的腹部两侧有两个手指大小的窟窿，虽然经过简单的敷药，却仍然向外冒着血沫以及淡白色的粘液。 “这是什么情况？” 爱德华询问两名搀扶着他的士兵。 “这人是块硬骨头，说什么都不肯主动开放魔力池供魔导器存储，折腾了他大半天也没什么成效，所以只能采取直插取魔的方式，南希主任说他的魔力很特殊，纯度很高，嘱托我们带句话给您：一定要保证他好好地活着。” 爱德华眉头稍稍皱起，所谓的直插取魔，就是以数根导魔细管直接贯穿表皮，深入到腹腔中的魔力池，由于魔力渗透性的缘故，高魔浓度侧的魔力会借由导魔细管顺流到低魔浓度侧。 这种方法是三个世纪以前发明的，诞生之初是为了解决部分魔法师在特殊时期发生魔力暴动无法控制的病理，但在之后渐渐演变为魔法师的一种酷刑。 因为它副作用很大，魔力池本身是一个完整一体的自有结构，当外来物进入后，或多或少都会对本体造成损伤，且难以修复，并且这种方法抽取魔力对人体造成的负担远比魔力流逝更大，换做普通人腹部被插上两根管子，顶多因为伤口而觉得疼痛，但对于魔法师而言，如同脑髓被勺子捣成膏粉，那种痛楚极强，难以忍受。 早在八十年以前，国际公约就明令将直插取魔列为禁忌之一，任何国家任何人都不能使用这种方式。 虽然理智上明白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但爱德华还是忍不住骂道：“南希那个疯婆子……” 挥挥手，对两名士兵说：“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们离我远些，挡住我手术台的灯光了。” 士兵各自对望了一眼，敬了个军礼，悄悄退后到门前，伫立成两尊石像。 爱德华专心致志地进行着手术，相比于其他人的针管治疗，花费在这名伤员身上的时间尤其多，他身上直插取魔的手法很粗暴也很急躁，根本一点分寸都没有，换做另一名医生恐怕已经大呼没救了没救了回去等死吧，好在他碰上的是爱德华，虽然难度大，最终还是完成了手术，将伤口重新缝合，对魔力池的修补尽全力维持在最小伤损，以及对被殴打的伤口进行了处理。 “嘶~“ 一声低呼，他醒转过来，刚才扶进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昏厥。 “你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爱德华见他醒了，勒了勒绷带，熟练地打结，提醒说：“不过我劝你接下来不要再这么倔，老实地开放魔力池权限对谁都好，否则再插入取魔几次你的魔力池都得废掉。” 芙拉俘虏还有虚弱，扯着嘴皮笑了笑：“那又怎样？被人抢夺属于自己的东西，连抵抗都不做还有什么意思？” “想开些吧，心里有怨气很正常，但这就是战争，你是被俘虏的一方，忍气吞声才是最明智的决断，这时候誓死抵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依照国际战争法令，当这场战事结束后，我们就会与芙拉签订停战协议，到时候你们王国会以援助的形式将你们赎买回去，谁都可以平安无事。” 爱德华已经将这套言论重复了无数遍，每一个送入治疗的伤患都会被这盆鸡汤洗礼一遍，不过要追究起来的话爱德华的说辞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依照国际战争律，战场中的伤亡双方均不必负责，但一旦收容俘虏，就不能虐待以及残杀，否则将受到国际诸国的联合打击。 多数情况下，即便有怨言，俘虏们还是听得进去这番话。 不过这名俘虏无动于衷，偏着脑袋看了眼远离病床的两名士兵，转过来直视着爱德华的双眼，瞳孔中闪烁着冷意，嘴皮微斜，以很轻很低的声音说：“你在撒谎。” “你们根本不会让我们有被赎回的机会。” “战争结束后，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爱德华闻言，右眼皮猛地乱跳了几下。 这细微的动作都被他收在眼底：“被我说中了，呵。” 爱德华平复心神，掩盖住刚才刹那间的慌乱，心平气和地开口说：“朋友，你想得太复杂了，赫墨尔是文明的国家，我们不会违背战时公约。” “当然，你们当然不会违背它，即便有行动，也不会有任何能以此来讨伐你们。” “因为你们切断了通讯，并且阻隔了后路，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峡谷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你们的行动结束悄无声息地撤出峡谷后，除了芙拉自己清楚派出过先遣部队外，其他任何国家都不清楚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如果芙拉主动声张这件事，赫墨尔反倒可以倒打一耙，斥责芙拉擅自派兵侵犯边界。” 俘虏冷笑：“一步好棋，可怜我们这些人，注定是被灭口的下场。” 爱德华的表情快绷不住了。 他说中了，在赫墨尔的作战计划中，根本就没有释放俘虏的选项。 因为这次突击行动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峡谷住民倒还好说，即便他们受到芙拉的邀请作证，但作为三不管地区的住民，没有任何公民身份的他们的说辞是不足以被采纳接受的。 赫墨尔并不忌惮怀疑和猜测，只要没有实证，这次行动就算是成功的。 赫尔墨不想让其他国家知晓自己深入席拉峡谷的意图，就必须把芙拉的军队全部就地消灭，就在行动结束后，撤离的前夕动手。 让爱德华惊讶的是这个人竟然清晰地看透了目前局势，普通的大头兵可做不到这点。 “你的名字？”他猛地吸了口短烟，好奇地询问。 “路易。”那人虚弱地说，“路易·福克斯。” “福克斯？” 爱德华并不是学术派，对于邻国芙拉的风土人情并不熟悉，也不太了解对方的名门家族分布，不过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仍然觉得十分耳熟，想了想才回忆起来。 “拉斯·福克斯是你什么人？” 路易说：“他是我的兄长。” “难怪…”爱德华轻声念道。 “怎么，你认识我兄长？” “作为第一次战争的经历者，恐怕没有赫墨尔人会不认识你的兄长。” 爱德华摇头说：“他可是我方军队最难缠的敌人之一，他主持的部队进行的骚扰战术损伤我军不少优秀将校，每一个赫墨尔军人都视之为大敌。” 路易愣了愣，随后呛着声笑出来：“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拉风，从小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得活在他的影子里，本来以为我已经成长了不少，但听你的描述，果然我还是差的太远。” “你们兄弟关系不睦？” “不，我崇拜他。”路易冷嘶一声，“不过在我们家族里，对一个人最高的崇拜，就是彻底地击败他。” “真是狮子般的家族，难怪养出来的后代都是让虎豹颤栗的怪物。” 爱德华叹了声：“可惜了。” “你这是承认我的猜想了？” 爱德华摇头：“对你的问题，我不会做出任何正面回应。” “喂！这本身就是赤裸裸地回应了吧。” 路易捂着胸腹，使劲地笑了笑，眼角冒出几朵泪花。 “你这个人还挺有趣的，我还以为每个赫墨尔人都像捅我枪托的那些蛮子一样，说什么话都黑着一张脸，根本没法交流。” 爱德华陪着他尬笑了会儿，说着无关痛痒的烂白话。 “医生，能和你打听个人吗？” 爱德华点点头:“你说吧。” “莱耶斯。” 爱德华皱着眉想了会儿，无声地摇头：“至少在我负责的俘虏营里，没有见过这个名字出现。” “没有？那他或许没被抓住？” “有这个可能，不过可能性极低，我们对峡谷的包围圈很彻底，我猜他要么被抓在其他营里，要么已经死了。” 路易重新靠在床栏上，笑着说：“如果你们没抓住他，那我就不得不说你们的运气真是倒霉透顶。” “怎么？” “没什么，就是说一说。”路易不再继续下去。 过了会儿，他又把目光放在了路易的短烟上。 “借我抽一嘴？” 爱德华看了他一眼：“以你目前的状况，连进食都得小心翼翼的，更别说吸烟这种东西，不过……给。” 他把短烟递了过去。 “没想到你意料之外的是个好人呐。” 路易称赞了一句，接过来吸了整口，白雾从他的嘴角和鼻孔里溢出，浓烈的烟气充盈在肺部，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感觉怎么样？” “妈的。”路易怒骂一声，“真不知道你们怎么会喜欢抽这鬼东西。” 他躺下去，望着天花板，闭着眼睛。 “不过尝试新鲜东西的体验，还不错。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被我忽略的东西真是太多了。” 爱德华看着他稚嫩的脸庞，手指轻微地捏合在一起。 踌躇一会儿后，他开口说：“你……” 吱呀。 门被推开， 见到走进来的人，守门的士兵立刻站直行礼。 “爱德华医生。” 巴金斯站在门口，看了看病床处的情形，以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说：“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034 艺术就是爆那啥 合上铁门，爱德华跟随巴金斯走到外面，这处营地靠近悬崖边缘，在边界处用金属与木料搭建了简易的护栏，两人就站在栏杆前，稍微俯下身子就能看清悬崖下湍急的暗河以及沙土石砾。 “我来问问你，赫万柯夫的尸检结果怎么样了？” 巴金斯开门见山直切主题，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这事，那家伙的致命伤的确如你所说，是扭断了脖颈所致，但实际上他身上的伤势不仅于此，至少有两个人同时对他发起了攻击。” 巴金斯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他在现场可没发现第二个敌人留下的痕迹。 “混乱药剂。”爱德华缓缓开口，“我在他身上发现了混乱药剂的残留生成物，并且从成分看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良，药水粒子更加微小，侵扰性也更强，这种药剂能够让魔法师在药效时间内无法很好地使用魔法。” “至于没有痕迹，要么是清理过现场，要么就是采用的特制弹头，将混乱药剂锁在弹头中，命中目标后弹头自然汽化，释放衬里的药剂。” “对上了……” 巴金斯手掌捏成拳，微微咬合着牙齿，恰好那支队伍溜走的就是两个人。 爱德华明白他的想法，依旧摇摇头：“不，即便是两个人，在你的清算名单上也应该是一个名字。” “因为扭断他脖子的，是人偶。” 在赫万柯夫的尸体送来后，爱德华做过详细的检查，其中检查到脖颈处伤口痕迹时，他用了特殊的发光涂料进行观察，发现伤口凹陷处的指痕是棱角分明的，指节连接处有缝隙，这都不是人类手掌应该留下的痕迹，只有人偶的机械臂符合条件。 “你确定？” “非常。” “也就是说，对方是两个人加一个人偶，有这种特征倒也方便我能把他们揪出来。” 巴金斯又看向他，说：“刚才，你是不是想把那少年给放了？” “不……咦，你怎么知道？” 爱德华反应过来，巴金斯进门后可没能看到他心软时的一幕，而且没有上文联系，他怎么可能看出自己的真相意图？ 巴金斯笑了笑，肩膀处浮上一个像是幽灵的东西，漂浮在空中，双眼闪烁着深灰色的光。 “使魔……你真是越来越无聊了，趴墙根这种老把戏也能使得出来？” “老把戏才可靠，而且极难被发现。”巴金斯说完后，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正色道：“爱德华，这里可是战场，你知道如果成功，赫墨尔会遭受多大的重创？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可不能随心而行。” “是是是，少尉阁下说得真对。” “严肃些，爱德华，我只是不想让你因此丢了小命。”巴金斯说，“赫万柯夫已经死了，同期的熟人我只认得你，你那种随时心软的感性迟早会害了你。” “哎。”爱德华叹了口，将头发拨得缭乱不堪，“我也知道，不过尝试着改过来太难了……说起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冷静到反常，我记得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我吐了大半天，你倒好，把人家头盖骨给掏空当了锅。” 巴金斯记起了他说的那件事，嘴角挂上微笑：“你不也一样？还是我记忆中那个优柔寡断的混蛋。” “哈哈。” 爱德华干笑着，掏出短烟点燃，长吸一口吐出烟圈：“你说得对，从最开始到现在，我总是嘴上卖力嚷嚷着决心，真到动手去做的时候却拿不定主意，比如我总和特里莎说你太闷了我们只能做做情人，说不定明天我就得把你扔掉，没想到直到现在我身边还是只有她，说这句也从真正的想法变成了调戏的乐趣。” “特里莎？” 巴金斯有些诧异，这是他们在军官学校就读时一名女同学的名字，在临近毕业时他的确见过爱德华和她在一起，不过本以为只是玩玩的性质，没想到…… “你还和她在一起？” “嗯，十年如旧，不可思议吧，毕竟是我这样的人。”爱德华自嘲道。 “的确，你给人的印象就是那种花花公子，今天说着我爱你拍抚着美人香肩，明天就能滚到另一张床上抱着别的女人。” “说得真是过分啊，老朋友。” 爱德华身子前倾，将悬崖下的风光一览无余。 “跟你说件事，我准备结婚了。”他突兀地说。 巴金斯被吓了一跳，想了会儿：“和特里莎？” “还能是谁？我不是说过身边只有她，就在这次行动后我就向军部递交退伍申请，她一直想办间糕点店，就在首都。” “恭喜。”巴金斯不咸不淡地说，“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退伍？”他看向爱德华肩上的中尉肩章，“以你的功绩，这次行动回去后至少也会升为上尉，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军衔，你真舍得？” “没什么舍不舍得的，我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看见别人被杀，哪怕是敌人。归根结底，我就不属于战场。” 爱德华出了口气，“战争……压得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我能预想到军部那帮人跳脚的模样，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 巴金斯握住爱德华的手：“我们都得活着回去。” 爱德华吐掉短烟，自信地笑：“那是当然，我可是医生啊。” …………………… 噔噔噔。 又来了。 路易已经熟悉了这一串脚步声，那是押管他的士兵，准备送他去抽取魔力了。 “真是讨厌啊。” 他低声说道，对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感到一阵嫌恶。 咚！咚！ 两声闷响，让路易重新抬起头，目光惊疑不定，这不是常规时候士兵们应该发出的声音。 “谁！” 他低吼。 咔擦，门被推开，男人走进来，看了眼满是警惕与戒备的路易，摇晃着脑袋。 “太狼狈了，我开始怀疑你究竟有没有完成我给你定下的训练量，等回去后，所有项目训练量都得翻倍。” 进入光亮处，路易看清了男人的面貌，忍不住欣喜：“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听说了一群笨蛋被抓了，来打探消息和搜刮物资的同时，顺带把你们给救出去。” 莱耶斯平静地回答道，利用铁丝解开了路易手上的锁铐，取出一瓶体能药，灌他喝了下去。 恢复了些许体能后，路易心想还真的猜对了，前几天对那医生说的话应验了，莱耶斯果然该还活着，并且成为了赫墨尔最应该头疼的麻烦。 “老师，还有其他人也在这片营区……” 莱耶斯摆手止住了他的话，“放心吧，其他人都有别人去搭救，连搜刮物资都派出了单独的人，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路易点头。 “还走得动吗？” “还可以。” “如果一瘸一拐也叫可以的话，来搭我背上。” 莱耶斯催促道：“别婆婆妈妈的，赶时间。” 与此同时，他将东面的窗帘扯开一条缝，从背包中取出两枚造型古怪的小铜罐，半埋在地上。 路易好奇地问：“这些是什么东西。” “赫墨尔人留下来的宝贝，迷人的小家伙，特制型α炸弹，两枚足够清理掉一个小村庄。” 埋好后，莱耶斯看也不看就起身，没有进行任何设置。 “老师，你好像缺了点燃或者自燃装置。” “不需要，谁告诉你炸弹必须得自己引爆？” 莱耶斯背着路易，迅速地在离开房间，混在人群中完美隐藏。 薇加，另一边情况怎么样了？ 等了一会儿，奥莉薇加的回复才传来。 一切顺利，主人，我已经准备好了，视野完全足够。 莱耶斯相当满意。 等我和其他人远离足够距离后，你就动手吧 好的主人 交流完毕后，奥莉薇加趴在另一处的位置上，手中端着的是莱耶斯改造后的猎鹰者，此时透过拉开的窗帘，准星紧紧地锁定在半掩的两枚铜罐上，食指稳稳地搁置在扳机上。 莱耶斯走得很快，基本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这次行动以救援为主，虽然他不介意直接打穿进来，考虑到人质的问题还是暂且放弃了。 在莱耶斯离开后，奥莉薇加将重心放在了其他人的位置，观察着他们出来的人数。 “四个……五个……六个……” 当最后一个人走出来并且没有再度返回的意思后，奥莉薇加迅速地将准星扳回来瞄准铜罐。 就在收押路易房间的不远处，就是爱德华所在的医疗房。 此刻他正随意翘着腿搁在桌子上，嘴里叼着根还未点燃的短烟。 他双手捏着一张方方正正的纸片，上面是特里莎与自己的合影，是在一个公园中，那时两人刚从学院毕业，看上去稚嫩得厉害，不过脸上都带着由衷欢乐的笑容。 有多久没这么欢笑过了？在连绵不断的战事中别说是笑，就连哭也是奢侈的表情，他们支付不起。 这该死的战争。 他忽然愣住，骂骂咧咧地说：“我真是傻了，难怪没什么味道，都忘记点燃了。” 拿出火柴盒，取出火柴凑到短烟边上，迅速一擦，米粒大小的火焰燃起。 轰！ 035 你们随意 温彻尔的意识有些模糊，只记得刚被赫墨尔的士兵用车运往医疗所，还在等待治疗的时候忽然被人背起来一路行走，魔力枯竭造成的精神恍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紧贴肌肤的热量传来以及颠簸的感觉，才让她渐渐清醒。 挣扎着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正在一辆车的后棚中，这辆车她很眼熟，是赫墨尔军队常用的车型。 怎么又被扛上车了？印象中自己还没等到治疗，又着急着把我送到哪儿去？ “你醒了？小姑娘，来喝口水。” 嘴唇处传来寒凉的触感，清冽的泉水顺着嘴角凝成几束细线，缓缓输送到她的食道中，让她身体的干渴缓解了不少。 她眯着眼睛，试图让重叠的画像聚焦在一起，否则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磨蹭一会儿后，视力终于恢复正常，她看见喂自己喝水的是一名女性，大约三十来岁，头上裹着自制的头巾，衣服是很普通的装束，没有任何赫墨尔军服的元素在内。 “你是……” 她仔细地看了看妇人的手掌和裸露出来的胳膊，没有军人练习枪械和格斗刀时留下的痕迹，那些能够看出茧的位置都很寻常，更像是干农活或者狩猎采集造成的。 “峡谷原住民？” “是，我们家一直就住在峡谷里。”妇人倒也不否认，爽快地承认了。 “嘶。”头好痛，温彻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吃力地询问：“峡谷住民……你们是赫墨尔派来的？” “赫墨尔？你是说那些抢了我们村子的强盗军人？” 妇人一脸不屑，呸了声：“傻子才替他们干活，我们是来救你们这些人的。” “救我们？” 温彻尔不解：“为什么？” 她实在想不出峡谷住民有什么理由会来搭救芙拉军人，在平日里三国对峡谷的资源援助，托蒂亚和赫墨尔的输送量都超过芙拉，要说峡谷住民对芙拉有什么特殊情感，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我也不清楚，反正是那位大人的吩咐，他救了我们几个村的人，现在我们都听他的。”妇人理所当然地说。 “冒昧地问一句。” 头部的胀痛没让温彻尔丢掉优秀的素养，即便是面对峡谷土著，她也平心静气地询问：“那位大人，是指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反正是隔壁村的塔娜小姑娘带着来救我们的，是个看上去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伙子，身边还跟着一个银发的漂亮姑娘，不过那姑娘的手臂似乎有些问题，前半截手臂都是金属制成的，大约是义肢一类的东西吧，我们也不懂这些。” 不。 温彻尔在心中微微地摇头，以目前的技术，义肢与人体神经的连接还没有做到成熟阶段，根据妇人的形容，那应该是一名人偶。 银发的人偶，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温彻尔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去我们的营地，应该快到了吧。” 车停。 妇人扶着温彻尔下车，从营地中跑出更多的人，将车上的其他还未苏醒的人搀扶着进去，温彻尔注意到这些人都是妇孺，转眼一望好像没有男人…… 噢，有个胖子站在大门的位置，看样子正在和妇女们商量着什么事情。 “温彻尔！” 一声带着惊喜的呼喊让她回过头来。 “是你吗？温彻尔。” 转头，就看见希瑟正从临时搭建的营帐中小跑出来，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过身体健全，从步伐上来看伤势也不会太严重。 “希瑟，是我。”看到朋友无事，温彻尔松了口气，与她短暂地拥抱了下，说：“这些天你还好吗，自从你和其他人被淘汰下去之后，我就再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一直都挺担心你的安全。” 希瑟的脸色黯然片刻：“不太好，不过……都过去了。” 她拉住温彻尔的手，往旁边的营帐里走：“来这边，想必你还有很多疑惑，我们单独聊聊吧。” …………………… 莱耶斯、路易和奥莉薇加乘坐的是最后一辆车，加上刻意绕行躲避残余赫墨尔军人的追捕花费了些时间，等甩掉他们之后又绕行了几圈，确保没有敌方的眼睛存在后，才从正确的路上驶回营地。 这是已经迁移过一次的位置，莱耶斯根本没考虑过能掩盖自己偷袭了赫墨尔军队的消息，原本的驻地肯定不能待了，好在搭建的大多数都是临时营帐，收折起来还算方便，将峡谷居民们迁到了离坑更近的隐蔽位置。 莱耶斯搀扶着路易向里面走去，奥莉薇加则是下车后先找到了伯鲁，跟对方确认完回营的情况后，迅速跟上莱耶斯的步伐，在他耳边低声说：“那处营地的所有俘虏都已经救了回来，包括路易少爷在内，共计十三人，其中八人是学员身份，五人是在役军官，其中有两名中士以及三名下士。” “资源状况呢？” “相当丰厚。”奥莉薇加不动声色地说道：“那处营地看起来像是赫墨尔的后勤补给点，存放了大量的药品以及军火，就量而言相当于现在我们所在营地的五倍，足够武装全部的住民。” “很好。” 莱耶斯满意地点点头：“把恢复魔力和体力的药剂分发给他们吧，让他们回复过来后，去中央的大帐进行会议，记得让峡谷住民的代表也一起参加。” “是，主人。” 奥莉薇加转身离开。 过不一会儿，营救回来的芙拉人陆陆续续地出现在营帐中。 “莱耶斯阁下，果然是你。” 温彻尔与希瑟一同进入，抬眼便看见了坐在最前方的莱耶斯，以及静立在他身边的奥莉薇加，微微侧过脑袋又发现了熟人，路易也在旁边，她极富礼貌地与路易互相行礼后，又转过头看着莱耶斯，再度真诚地行礼。 “感谢你救了我们，这是大恩，我会铭记在心。” 不愧是出身顶尖家族的继承人，温彻尔的礼仪姿态无可挑剔，最难能可贵的是，在保持礼仪的同时，她并未丧失情感，任何人都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她是由衷地感谢，而不是虚伪的表象。 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你是……”莱耶斯说。 希瑟眉毛一挑，小声对温彻尔说：“他记不住我们的名字啦，这个人真是——” “温彻尔小姐吧。”莱耶斯点点头，“都是伊斯殿的同窗，何况同属王国军人，互相帮助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希瑟本想抱怨两句莱耶斯的健忘与傲慢，得到好友的支持，却不想这一下子话都被哽在喉咙里，看向他的眼神气恼极了。 为什么你会记得温彻尔，却不知道我是谁？？？ 其他人也借温彻尔的话知晓了莱耶斯的名字，纷纷向他道谢后，各自找到位置坐下。 “我知道诸位身上多少带着伤，换做平常时我会让大家进行短暂的休息，不过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任何时间都必须抓紧，所以接下来还有许多地方要劳烦诸位阁下的帮助。” “莱耶斯阁下，你已经制定好接下来的计划了？” “是的。”莱耶斯挥挥手。 奥莉薇加拿着一卷长长的地图卷轴放置在桌上，轻轻往前一推，卷轴平顺地铺于桌面，这是一张席拉峡谷的局部地图，绘制得相当精细，显然进行过详细的勘测，芙拉对于席拉峡谷的勘测工作一直没能开展，这当然不会是芙拉的作品，事实上这是他们从营地物资中搜索出来的。 “接下来我们会进攻这个位置，那里应该有一处营地，驻军人数约为四十人，与附近营地相隔较远，拥有两名三星魔导士，五百名峡谷男性住民驻扎与此，距离下一次物资交换的时间还有两天，我们的行动必须得在这段时间内完成。”莱耶斯指着地图上一处标红的点，距离现在位置隔着几座小山。 “莱耶斯阁下，请问这处营地的情报来源是哪里？” 提问的是中士，毕竟是老兵，谨慎程度要远远高于学员们。 “这个消息是从赫墨尔的一名叫做翠西的军官口中得知，可信率较高。” “翠西！”另一名中士沉下脸，“我们队伍与她交过手，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冒昧地说一句，我认为从那个疯女人嘴中得到的情报并不可信，很可能是个圈套。” “不会。”莱耶斯摇摇头，心想你们看见翠西现在的模样就懂了，从她嘴里套出的消息至少在她的认知中是绝对正确的，“翠西已经成为我方俘虏，请相信我的刑讯手段。” 两名中士重新落座后，莱耶斯继续说道：“根据目前得到的消息，赫墨尔突然发起的战争行为，目的是为了席拉峡谷的一处突然出现的无底坑洞，我想知道诸位阁下是否听到过这关这个坑的消息。” 众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赫墨尔的军队很谨慎，我们知道的信息很少。” 温彻尔开口说：“除了在医疗所治疗外，其余时间我们都会戴上遮蔽视野的头盔，被车送到不知名的地点进行抽取魔力的工作，那些人除了指令外极少交流。” 也就是说，目前己方得到的情报相当匮乏。 莱耶斯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桌：“那么就以这个营地作为突破口，在释放峡谷住民和夺得资源的同时，活捉对方高级军官，现在我们的退路已经断绝，通讯也连接不上，我想诸位都应该清楚，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就是向前，再无其他。” 除了峡谷住民外，在场的都是军人，不需要动员也清楚形势的严峻性，不约而同地点头，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莱耶斯阁下，请制定作战计划吧。” 中士带头说道，虽然军衔比莱耶斯高，但现在这个取得了峡谷住民支持，并且解救了自己这些人的年轻人更适合担任这次行动的领袖，这种关键时刻只有傻子才会生出夺权的意识。 莱耶斯点点头，神情严肃。 “我和奥莉薇加会突入敌方营地。” 众人看着他，静静地等待着更详细的布置。 …… …… …… 十分钟过去了，气氛静悄悄的。 路易忍不住开口询问：“老师？接下来呢？” 莱耶斯皱眉：“什么接下来？这就是作战计划，为什么你们会一副不解的模样，难道我说的那还不够清楚吗？” 不，是太清楚了，简直清楚到简陋的地步。 路易撑着额头，问：“那……我们呢？” “原来你们是想说这个。”莱耶斯这才明白，向奥莉薇加递了个眼神，人偶小姐心领神会。 不一会儿，奥莉薇加将一个个木箱拖进营帐中，咚咚咚地放在地上。 全都是军火。 步枪、手枪、配套子弹、小刀、指虎、炸弹……应有尽有，都是从赫墨尔方面收获的优质品。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多的还在外面堆积。 “你们随意吧。” 莱耶斯指了指木箱，轻描淡写地说。 036 夜袭 夜色如一桶深色漆料，将整个天空都涂抹得严实，微弱的光线有利于隐秘行动。 营地里一片寂静，只偶尔响起整齐的脚步声，那是巡逻士兵刚好经过，每五人一组，各自负责相应的区域，虽然只有四十人不到，却很好地照顾到整块营地的监测工作，想要无声进入而不惊动巡逻卫队是相当考验身手的活。 “这才是赫墨尔真正的精锐部队啊。” 路易俯趴在营地旁的小山坡上，借着密林和夜色掩盖身形，感慨一句后又问道：“他们进去了吗？” “已经进去了，分别从两个不同的方向突入。你说的对，这个营地的士兵都是赫墨尔的精锐，不过那两个人更让人吃惊，到目前为止巡逻队都没有发现他们。” 温彻尔拿出三颗炸弹摆放在面前的土壤上，随后取出腰间的左轮，五颗子弹依次放入转轮，随着一声咔的声音，转轮回膛，她现在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服饰，整个身体崩得笔直，显然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别看她长得漂亮性格温婉，但在战场上她的表现不会差于任何老兵。 “我从不怀疑这点。”路易悄无声息地拍了个马屁，有些遗憾不能传到莱耶斯耳中，他回头抡圆了一圈手臂，准备学着队伍的长官那样招呼士兵准备开火，不过定睛之后他却放弃了早已准备好的慷慨陈词。 除了芙拉人外，在他身后跟着的还有一百名峡谷女性组成的大妈军，扛着步枪揣着手雷，个个杀气腾腾，此前她们都是没握过枪的土著，但此时释放的战意甚至要超过带着复仇欲望的老兵。 营地里除了赫墨尔的士兵外，还有数百名男性，其中不少人就是这些妇女的丈夫，赫墨尔军队拆散了她们的家庭，掳走了她们的家人，为了救回家人，这些曾经只会洗衣摘苗的妇女能够爆发出令人瞠目的战斗力。 历史上无数次经验都证明了，永远不要轻易招惹女性，尤其是妇女。 显然赫墨尔错误地估计了这一点。 路易咽下口水，只觉得军中那一套为了王国在此时就是句狗屁，这些大妈军需要的不是这个，她们的战意已经凝聚到极点，不需要再提升，只需要一个引爆的机会。 他想了想，转过头不假思索地低吼：“上！” 枪炮声响！ …..…..…..….. 莱耶斯一直荫蔽在木料堆后，等待着行动的讯号，当山坡上响起枪声和火光后，他立刻动起身向左前方的一处临时房屋行进。 按照翠西招供的说法，两名三星魔导士分驻在营地两端，自己需要解决的魔导士叫做科内奥，擅长枪械，进入三星的时间比翠西长，不过学会符文魔法是在出发前不久，翠西并不知道他的魔导器是什么。 莱耶斯并不在意，与翠西一战后他的肉体力量再度得到加强，在充分发挥巧骨和冲柱的力量后，能够在照面的瞬间破掉三星的魔力盾，加上偷袭的优势，科内奥极有可能在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就被自己制服，更谈不上使用魔导器。 悄无声息地移动着步伐，忽然脚步一滞，敏锐的听觉能力让他听到了一声枪械上膛的声音。 在右后方的位置！ 砰！ 火舌喷射，莱耶斯就地一翻，根据弹道判定分析，翻滚的动作应该能恰好离开射击范围。 然而他在翻滚中侧面爆发出炽热的热量，随后后背一凉，疼痛试图顺着神经传导到脑部，在没来得及反馈到身体时便被莱耶斯自行将神经信号切断，继续翻滚脱离出爆炸的范围。 站定之后，他的右臂袖子被烧出一个长条形焦洞，摸向后背，血液顺着皮肤流淌，除了伤口外还有不少金属弹丸嵌在骨肉里，满手都是自己的血。 他冷静地看向不远处爆炸留下的坑洞以及浓烟，这一枪显然是魔导枪射出，运用了爆裂术式，更为关键的是对方魔导枪的类型，不是普通的步枪。 霰弹枪！这才是他估算闪避范围失效的原因。 人影从浓烟中走出，高大的身躯达到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随时都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哟，还没死呢，我还以为这个距离一枪就能解决了。” 科内奥微笑着，咔的一声上膛退壳，枪管再度瞄准莱耶斯，铭刻的符文隐隐发光。 轰！ 又是一枪，这次莱耶斯的动作更快，小腿处的巧骨带动肌肉与骨骼的力量，骤然离开原地，但双方距离委实太近，霰弹枪还是砸中了他的腿部，好在有巧骨结构为他挡住了弹丸，然而爆炸的冲击力仍然透过金属骨架狠狠地砸在他的小腿上。 顺势找到一处障碍物，稍作喘息，莱耶斯有些疑惑科内奥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自己的潜入动作应该接近完美才对。 “躲起来了？芙拉人就喜欢玩这些小聪明。” 科内奥漫不经心地说着。 这是什么意思？好奇驱使莱耶斯探出头看了一眼，发现科内奥拿起了圆筒望远镜，在抵到瞳孔的同时，望远镜的外壁上发出微光，上面铭刻着一段符文。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他被发现的原因。 科内奥至少拥有两件魔导器，除了那把霰弹枪外，还有就是这支望远镜，至于效果，多半是侦查和热焦视野一类的魔法式。 “在这……呢？” 科内奥的声音忽然疑惑，透过望远镜他发现了莱耶斯的位置，但在视野中那个人影正迅速放大，这意味着他正迎面向自己扑过来。 “胆子倒是不小！”拿出霰弹枪对着前方就是一发枪响。 咻！莱耶斯的身影迅疾如飞，两次霰弹枪发射的数据已经足够他勾勒出枪械完整的火力范围，同样的手段可不会连续三次对他生效。 滚滚浓烟中并没有留下尸体，科内奥再度失去了他的踪迹。 “真麻烦，老老实实地躺平等死不好吗？” 科内奥龇了龇牙，不满地掏出望远镜再度向四周观望。 “没有人？这怎么可能？” 在望远镜给出的视野中，竟然丢失了那名偷袭者的身影。 疑惑中，他猛然惊醒，如果四周没有人，对方又还存活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迅速抬头，但已经来不及，黑影如同乌云，直接自天空压塌而下。 “你应该反应得更快些。”莱耶斯的话语中不含任何情绪。 轰！ 莱耶斯骤然落下，科内奥将所有的魔力都用在强化护盾上，但统统没用，在肌肉力量地爆发下，巧骨带动整个手臂狠狠地砸向魔力护盾，同时唯一完好的冲柱也发挥作用，巨大的动能击中护盾，已经超过了防护能力的上限，咔擦一声碎成无数碎片，莱耶斯直接踩在科内奥的背上，弯腰握住他浑圆的脑袋向地上一砸，轰的出现一个坑。 “这怎么可能！”科内奥挣扎地直起脑袋，吐掉嘴里的土，狰狞地吼道：“你连魔法都没有用，我怎么可能输！” “魔法、枪械、臂装、刀具……说到底都只是驱使力量的工具，形式的差异并不会影响到力量的大小，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你输的不冤。” 莱耶斯感受着充斥在肌肉中的力量，满意地点点头，在突破了瓶颈后，他对上三星魔导士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吃力，即便不借助奥莉薇加的助攻也能轻松取胜。 看着在身下挣扎的大块头，他的小臂微曲，巧骨结构分开一条缝，从中滑出装满蓝色液体的针管，这里本来是冲柱的位置，在被破坏后他临时把它改成了储物夹间，这次行动需要保证高阶军官的存活，所以他带上了肌肉松弛剂，直接扎在科内奥的手臂上，药液顺着血管流入迅速生效，他劲爆的肌肉渐渐松软下来。 “真沉。” 把科内奥扛在背上，他感受到足以影响行动的重量，这人的体重至少是路易的两倍以上。 “你是谁！把科内奥阁下放下来！” 两名士兵听见爆炸声赶出来看到这一幕，举着枪对准莱耶斯。 砰！砰！ 两声枪响，左轮的子弹直接在士兵头上各自钻出一个圆孔。 薇加，我这边已经解决了，你呢？ 还在抓捕中，稍微遇上些麻烦 莱耶斯眉头一皱。 尽快解决，我们得抓紧时间 过了会儿，奥莉薇加的回复才出现。 好的，主人 …………………… 刀刃接触到奥莉薇加的手臂，金属之间摩擦出大量火花，紧接着刀身上的符文骤闪，细密的电弧顺着刀刃流淌，即便奥莉薇加反应迅速，也被电弧击中，手臂中的两颗齿轮骤停，一秒后才恢复运转。 “人偶，你很有趣，可惜你选错了对手。” 莱因哈特扶了扶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光将他的眼神完全遮挡。 “换做是其他的魔导士，以你的二星魔法能力与身体强度，能够轻松破开对方的魔力盾，魔法师多半都不擅长近身作战。” “可惜。” 莱因哈特耍了个刀花，冷声道：“我不是普通魔导士，我在近身作战上比魔法还要擅长。” “投降吧，我军向来善待俘虏，你和你的主人都不会有性命危险。” 符文再现，这次是火焰流转于刀刃上，在这柄魔导长刀的刀身上镌刻着数个攻击性符文，此时调用起来是一种威慑，让对方认清实力少做挣扎，他不想浪费多余的体力。 “感谢您的好意，莱因哈特先生。” 奥莉薇加礼貌地躬身，以一个完美的礼仪动作展示给莱因哈特，随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轻摇脑袋说道：“不过，我的主人有些着急，我想这场游戏是时候结束了。” “游戏？真是狂妄到认不清现实的观念，果然人偶都没什么脑子。” 莱因哈特冷哼一声，飞身上前扬起刀锋。 呼！呼！呼！ 视野被一片白雾取代，就在瞬间，奥莉薇加裸露的金属手臂中喷发出大量灼热的水汽。 “什么！” 莱因哈特身形一顿，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以免水汽烫伤眼球，却不想身体忽然一阵翻天覆地的旋转感，紧接着就是与土壤撞击的疼痛，他能感受到自己握刀的手臂被钳住，同时一只冰凉的金属手掌抚上了自己的后脖颈。 “莱因哈特先生，很遗憾地告诉您，我方对于俘虏的态度可不像您这样客气。” “什么意思？”莱因哈特刚发出疑惑，一股电流顺着脖颈迅速地侵入身体，“啊啊啊啊！” 奥莉薇加收回手掌，她控制了雷涌术的力量，只是将莱因哈特击晕，却不致命。 主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那就回来吧，峡谷住民已经解救成功，清扫完剩下的赫墨尔士兵我们就带着物资离开 明白，主人 037 反击前奏 “啊啊啊啊！杀了我！！！” 杀猪般的嚎叫充斥在临时棚屋中，挡板隔音性并不强。站在棚屋外也能清晰地听见屋内的声音。 “太惨了……”两名中士不约而同地摇头，现在他们已经清楚地知道莱耶斯的刑讯手段有多合格了，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见过了脑干被切除部分的翠西，加上此时科内奥发出的嚎叫，更加印证了他们的看法。 这名学员新兵的手段狠辣果决，连作为战友的他们都觉得有些胆寒。 “我们应该进去制止他，这严重违反了国际战时法！” 一名学员忍不住出声，老兵还没来得及斥责，伯鲁抢先占了出来，眼睛瞪得浑圆，语气沉重地开口：“国际战时法？用你的脑子想想吧，下士，赫墨尔擅自进入峡谷有遵守法令？翠西残杀俘虏有遵守法令？最愚蠢的行为，就是和不遵守规则的对手谈规则。” “这里可是战场！傻子。” 终于找机会说出来了！ 伯鲁出了口气，没想到说出这句话会这么爽！ 莱耶斯从棚屋中走出，奥莉薇加拿着毛巾为他擦拭飞溅的血迹。 “莱耶斯阁下。” 中士双双上前，问：“有结果了么？” “嗯。”他点点头，“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都过来吧，我们汇总整理下得到的情报。” 众人齐聚中央营帐，莱耶斯依旧站在最前方，指着铺开的地图说道：“目前来看，赫墨尔的主力集中在这个位置，和峡谷住民们提供的坑洞位置吻合，基本确定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最初赫墨尔派入峡谷的人不仅是作为一个幌子，也是完整的运输小队，至于搬运的是什么不得而知。” “通往这处的三条道路已经完全被封死，不过据峡谷住民提供的消息，还有一条更加隐蔽的山洞小道可以尝试着进入，但这和你们没有关系，我需要你们分成五个小队，领导峡谷住民分别进攻这这这这，还有这儿。” “可这样我们的战力过于分散，赫墨尔方面应该收到了消息警惕起来，我们连一个营地也拿不下来。”老兵提出自己的疑惑。 “不需要拿下来，这一次突袭成功的原因很大程度在于先手情报以及突发性，对方没有做足准备才会让我们得手，一旦赫墨尔警惕起来，我们与他们正面交锋取胜的可能性相当渺茫，只需要尽可能抢夺物资，以及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即可。” “这是……骚扰战？”老兵们一惊。 “或者叫做混淆作战。” 莱耶斯冷静开口：“为真正的行动做掩护。” ……………………… “探测深度:300米。” 巨大的机械在命令下开始运转，机械臂悬挂着滑轮，粗壮的钢绳捆绑着一根本体为两米长手臂粗壮的合金钢柱，尾端焊接着类似法兰圆盘的物件。 钢绳不断下放，顺着滑轮迅速地运转，造型古怪的物件也随之向下滑。 机械群组建立在一个硕大的黑洞上，这就是峡谷中出现的坑，只不过早已不是井口大小，现在的坑洞已经扩建到直径一公里的巨洞，在洞的周围除了组成悬梁臂的机械群组外，还有不少舱式结构，通过透明的玻璃壁能够看清舱内紫红色的雾气，不时还会摩擦出点花状的东西。 舱室结构共有八个，每一舱都在底部分出六道粗管，巨洞的边缘围裹着一圈厚实的金属钢环，钢环预留了与粗管配对的孔位，舱室结构通过粗管与钢环连接在一起。 舱室结构顶端复杂的齿轮组开始运转，链条与轴承配合运作，紫红色的雾气开始被渐渐下沉的顶盖挤压，被迫留入粗管中，在管中似乎预存了某种介质，雾气刚进入管道，就立刻凝结成粘稠的液体，颜色也从紫红转变为乌黑。 “一百米深度，探头运作正常，尚未出现触底反馈，是否继续下探。” “继续。”总指挥眯着眼睛下达了命令，一群研究员立刻跑动起来各自操作机械零件。 “探头下潜，下潜深度:200米……已抵达预定深度，探测深度：500米，探头出现轻微波拉切诺颤动，是否继续下探。” “激活魔法式基础稳定，继续下探。” 钢绳忽然变得透明，它本就是由导魔金属制成，此时在魔力的作用下开始运作，将注入的魔力连带着指令传输到古怪的探测物件上，激活了侧身铭刻的符文。 “波拉切诺颤动消失，继续下探任务……探测深度:700米，探头出现轻微破损，同时伴有轻微波拉切诺颤动，是否继续下探。” “激活魔法式进阶稳定金属延展，继续下探。”指挥官沉稳地发出命令。 “探测深度：1020米……” “探测深度：1330米……” “探测深度：1590米……” “探测深度：1780米，探头中度破损，重度腐蚀，已无法正常工作，重复一遍，已无法正常工作。” 指挥官德尔脸色黑沉，这次使用的魔导探头不仅是王国倾尽全力打造的a3级魔导器，符文数目高达二十三枚，更重要的是采用的是已知合金中稳定性最佳的种类，甚至能够在岩浆的侵蚀下做到一定时间的不变形，没想到这样的探头仍然在还没有真正触底时便被腐蚀得无法正常工作。 “看样子是快要触底了，遗物的力量开始反弹，墨切拉反应常常被用来侦测遗物的运作与否，但只有极少的人才知道，当墨切拉反应强烈到一定程度后，会出现极强的腐蚀性，将范围内的所有物体杀死，把它们分解成元素，然后吸收。” 德尔旁边的年轻男子倒是悠闲，解说的同时不忘吹了声口哨，他的脸上附着着一层面具，看不清容貌，衣着也极为朴素，倒是跟随在他身边的女人有些漂亮得离谱。 “我们接受你的提议不是让你来看热闹的，告诉我该怎么做。”德尔冷眼看着他，刀子般的眼神剜在他身上，对方却依旧笑得愉悦极了。 “这个计划的最大受益者是谁，我们都应该很清楚。” 男人扯了扯嘴皮子：“别着急，我当然会告诉你做法，遗物发出强度过高的反应，只能说明它已经处于激发态，当外来物质侵入后自然会做出回击，解决方法只需要让它再度进行休眠的稳定态就行。” 男子走近控制台，擅自将红色拉杆拉下，舱室中的紫红色雾气迅速减少，顺着粗管进入钢环中，紧接着钢环内侧接连出现噼里啪啦的小型电光。 “这就为什么我让你们收集魔力的原因。”男人微笑，“对于遗物而言，无论是否提纯的魔力都是极佳的稳定剂，不仅能够限制遗物的作用范围，也能转变遗物的状态。” “看。”男人指着水晶球中浮现的探头情况，“探头的运转已经正常了，以它目前的密度还能承受两次金属延展，修复后立刻下探，我们已经要接近遗物的底了。” “探测深度：1934米，已收到触底反馈，激活探头视野。” 德尔面前的水晶球立刻浮现出画面，只不过一片漆黑。 “激活光亮术。” 深不见底的巨洞终于露出它底部的真容，这多亏了魔力舱罐稳定输送的魔力，否则这个洞还会无限延展下去。 “烂掉的尸骸，焉黄的草根，生霉的种子……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德尔出声询问。 “那些尸骸就是被诱惑进坑里的那批峡谷住民，不过你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的死因不是被腐蚀或者吃掉，而是窒息，底部的空间是完全无菌的，对于物体的存放是绝对安全的，只不过没有空气，这些人被墨切拉反应的致幻性吸引过来，却没料到进入真空环境。” 男人打了个响指：“这证明我的猜想，这件遗物是罕见的空间类物品，能够自由伸缩内部空间，看见那个杯子没。”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德尔看清了在底部的一处正躺着个青铜杯，有些类似于三百年的设计，也许更早。 “看见杯身上由横、竖、斜组成的文字没？这个青铜杯就是遗物本体，我猜这件遗物很特殊，本身的杯口已经是无限伸缩的空间，但在触及土壤后会将杯口空间具象到土地上，即是说遗物存在自己的杯身中，构成完美的循环——恭喜你，德尔阁下，你发现了十七年来面世的第一件遗物！” 男人卖力地鼓掌，德尔却根本不领情，冷声说道：“你还没有告诉我该怎么拿到它。” “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其实很简单，利用那些芙拉人即可。” 男人满脸堆笑：“魔力对遗物而言是稳定剂，却压制不了遗物的毒性，在触碰到遗物时，毒性便会激发，任何屏障任何护盾都无法阻挡，它是穿刺性效果，只能被淡化，而人体内的魔力池就是很好的稀释剂，让那些芙拉人充当炮灰，稀释遗物的毒性，记得把那些芙拉人收回来，人体能够锁住毒性，是很好的研究对象。” “反正这些俘虏都会死，当然是充分利用其价值更划算。” 德尔与他对视着，似乎想透过面具上的孔看清他原本的模样，男人只是不以为然地耸肩。 “你对遗物很了解？” “当然。”男人哈哈大笑，“否则贵国国王又怎么会同意制定这次的计划。” “计划全局看上去都对王国有利，我本应该感谢你，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不能相信你，我认为你所有帮助我们的行为都有目的。” “能告诉我理由吗？否则我着实觉得委屈。” “你们的组织……一直号称只充当观测者，绝不插手历史格局，可你现在正在影响王国间的实力角逐。” 德尔皱眉，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真是一场误会，那必定是你阅读时没有仔细看后文。”男人咧嘴说：“我们大多数时候只会默默观测，但在世界的平衡即将被打破时，我们会不遗余力地扭转这样的局面。” “平衡被打破？那你应该帮助芙拉才对，他们比我国更加弱小。”德尔说。 “又误会了吧？” 男人笑着说：“谁告诉你平衡是指这个。” 038 快活啊 遗物所在的位置是一处环形山脉，赫墨尔本次行动的主力队伍都集中于此，分为七个营区驻扎在环形山中，包围着中央建于坑洞上的探测基地。 “芙拉人这是疯了？跟狗似的咬一口就跑？” 雷古重重地锤打着钢制桌面，唾沫星子喷了离他最近的几个尉官一脸，现在峡谷中军衔最高的德尔中校负责遗物的采取工作，军务方面的布置自然落到了他这个上尉头上。 至此为止，他已经收到了五个后方队伍通讯员乘车加急送来的情报，逃脱的芙拉俘虏率领着峡谷原住民疯狂地侵扰后方队伍，整天连续不断，每隔两三个小时就会攻击一波，还没等队伍集结起来，芙拉人就带着峡谷住民跟闹着玩似的撤退，根本不与赫墨尔队伍交战。 虽然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但这种频繁的攻击已经快拖垮后防队伍成员们的精力。 “五个营地同时遭到攻击，不分白天黑夜，谁能告诉我芙拉哪来的这么多人？” “阁下，您得知道芙拉得到了峡谷住民的帮助，他们本身的人数并不多。”少尉出列说道。 “峡谷住民能有多少？确认沦陷的营地只有翠西的、科内奥和莱因哈特的，还有医疗所，这三处营地能容纳多少峡谷住民？就算把女性算上也就一千来人，还有不少老弱病残，我们的精锐小队连解决一支平均200人不到、大多数还是由土著组成的杂牌军都不能取胜？” 赫墨尔外围的每个营地都是完整的四十人队伍，且由三星魔导士率领，这样的兵力能够轻松地荡平千人级别的峡谷土著，而此刻却被这些连战斗力都没多少的土著撵得精神憔悴？自小接受精英教育的雷古完全无法接受。 “阁下，我认为后方队伍的表现是情有可原的。”另一名少尉站出来，“席拉峡谷的地势复杂，难以找到一块完整而视野开阔的平地，所以驻扎的营地附近多少会存在未能探测到的小道，而这些峡谷土著对于道路的熟悉性远胜于我方，借助地形熟悉的优势我们的确很难捉住一心逃跑的他们。” “那总部呢？打不过游击队，就不能尝试着找出对方的总部？后方部队的覆盖圈已经足够搜索了！”雷古气恼地吼道。 “范围是够了，但通讯中断，导致信息传递不及时，很难进行交叉搜索确认敌方总部。” 啪！ 雷古重重地拍打桌面，制止尉官们的讨论：“各位，借口和理由我已经听得太多，现在我只想知道你们的意见，是否需要进行增援，如果需要，多少人合适。” “阁下，我认为芙拉人的目的是在于转移视线，如果我们此时派兵增援后方，前线基地极有可能沦陷。” “所以你的意思是？”雷古看向开口说话的尉官。 “按兵不动，我们固守环形山，让后方其他队伍自行支援。”贝隆少尉说道。 “好，很好，我国的尉官军事素养越发高明了，面对战斗力低下的土著，打不过也就算了，居然还害怕一群摘苗采草的土著进攻到总部，真是好得很啊，你他妈以为我们面对的是芙拉的王牌部队？！” 说到最后，雷古直接拿起水杯砸向提议尉官的桌角，咔擦一声碎掉，热水泼了他一身，贝隆却根本不敢动弹。 环形山驻守的是整整十七支编制完整的精英队，任何一队的实力都要高于后方队伍，即便出动大半的情况下，也足够应对真正的芙拉军队进攻，何况一堆东拼西凑的峡谷土著？ 他太谨慎了，谨慎到丧失进攻的锐气，更何况雷古向来是激进派，也难怪雷古如此动怒。 并且后方各队是不能轻动的，那相当于基地的眼睛，虽然这眼珠子转得有些慢，却也是必不可少的，连失去的三处营地都派出支援复建，更何况其他营地，他的提议有些蠢了。 “五支。”沉寂压抑的气氛中，一个声音响起，在场的所有军官都被吸引过去。 “既然芙拉进攻的是五个营地，那我们就派出五支增援，埋伏在后方，切断他们的后路，与后方队伍进行夹击围剿。” “剩下十二支队伍，基地依然是安全的。” “巴金斯少尉。”雷古谨慎地看着他，“我从阁下的声音中听出了仇恨。” “是的，但这不会影响我的判断力。”巴金斯直截了当地回答。 雷古眯了会儿眼睛，拍手：“好，那么就由阁下领……” “雷古阁下，请容许我驻扎于基地中。”巴金斯神色坦然。 “阁下难道不想亲手报仇？” 巴金斯摇摇头：“正如贝隆少尉所说，我认为这些进攻只是芙拉的障眼法，真正的关键处还是在基地。” “直觉告诉我，杀害我友人的仇敌会来到这里。” …………………… 两日后，环形山基地。 士兵巡逻到第三圈时，迎面走来一名身材纤细，穿着赫墨尔军服的女人，肩章的图案昭示着这是一名值得尊敬的少尉。 士兵立即站定行礼：“少尉阁下！” “嗯。”女人的帽檐有些低，微微点头，错身走过。 士兵转身继续巡逻，却在踏出一步后忽然怔住。 女人？少尉？ 这次峡谷行动中，加上先遣部队一共也才三十七名尉官，而女性只有一人，那就是翠西阁下。 但是翠西阁下的营地已经确认沦陷，她也下落不明。 那么这个女人又是谁？ 士兵霍然回头，却只看见一个黑影向自己驰来，还未来得及反应便一阵天旋地转，脑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一圈，即刻断气。 奥莉薇加双手并用，拖拽着士兵的尸体迅速向旁边仓库与仓库间的角落移动，莱耶斯正低垂着头在那里等候着。 看见奥莉薇加与士兵后，他立刻脱下外套，接过她递来的赫墨尔军服，穿戴完上衣，又脱下长裤，换上赫墨尔的军裤。 奥莉薇加也没闲着，莱耶斯穿戴军服只是简单地将手拢进去就跳到穿裤子的阶段，她负责将上衣的纽扣一颗颗系好，双手放在莱耶斯的肩膀上，机械手臂中喷吐出热腾腾的水汽，将上衣的褶皱抚平，当莱耶斯捡起士兵的帽子时，她又用同样的方式抚平他裤子上的褶皱。 两人的动作协调得简直像是一体共生，无论节奏还是行为都合拍极了，连一丝一毫的时间都没有浪费，真正将效率发挥到极致。 此时两人都已经换上赫墨尔的军服了，奥莉薇加身上这套来源于翠西，但莱耶斯却没找到合体的服饰，科内奥和莱因哈特的身材都太高大了，他穿起来就像是小孩非穿大人的衣服，松松垮垮的，这才会袭击巡逻士兵抢夺衣物。 莱耶斯正了正帽子，端起士兵的步枪就像外走去，同时低声说道：“行动开始。” 他走路的姿态俨然复刻了士兵的动作，不看脸的话即便是战友恐怕也察觉不出两人的区别，非得说与众不同之处的话，或许就是莱耶斯的巡逻路线不对劲，在走了一段路直接扭身向中央处的探测基地走去。 奥莉薇加则在角落中多待了一会儿，背上多了两把步枪，腰间也别了一双黑白手枪，活动了下手臂关节，感受到齿轮运转流畅后，才一个瞬身跑出去，压低帽檐走了会儿，进入人群密集的营区，靠近中央处的货物堆装作弯腰捡东西，轻扬左手将一枚银色的圆筒滚入货堆缝隙中。 “咦？” 一名上士发现了异常，此次行动女性本就稀少，还是少尉级的女性，更容易让人注意。 “翠西阁下回来了？不对，她从来不盘头发。” 上士阴沉着脸，看到奥莉薇加将长发完全盘拢与军帽中，立刻大声说道：“你是谁，站住！” 奥莉薇加骤然提速，与此同时货物堆隐约迸发出红光，烈火瞬间吞噬了货物堆以及周边歇息的士兵，爆破的气浪让上士只能合拢眼，再睁开时已经丢掉了奥莉薇加的身影。 “立刻找到长官！告诉他有侵入者……” 砰！ 上士的嘴巴还在蠕动，小半个脑袋就已经消失不见。 爆炸的巨响惊动了整个基地，正与尉官们商量着作战布局的雷古眉头微皱，大步走出会议室，抬眼就看见不远处营地的滚滚浓烟。 “怎么回事？” 传信的士兵一路跑步站定在雷古面前，大声说道： “雷古上尉！发现侵入者！” “多少人！” “就……就一个。”卫兵喘了口气，接着说：“是个女人！” “还真来人了，不过一个女人能做什么？还能掀翻整个基地不成？” 雷古撇撇嘴：“让就近的队伍立刻进行搜捕，找到后直接击杀。” “女人？”巴金斯站出来，“阁下，据我的情报，对方有一名人偶，说不定就是她。请让我加入搜捕工作吧。”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阁下了。” 他们回到会议室，准备继续就作战布局进行商讨。 嘟嘟嘟！ 急促的声音响彻四周，搁置在会议室中的几套通讯设备同时响起。 这次包括雷古在内的所有人都真正变色。 峡谷的通讯应该是被完全屏蔽的，这种情况下通讯设备怎么可能响起来？ 他扭头看向通讯小组的少尉，对方立即说道：“峡谷的屏蔽装置埋藏得很隐蔽，难以被摧毁，采用的屏蔽手段绝不是芙拉短时间能够破解的。” “一堆废话，我只想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在响？” “最大的可能……是参谋部的操作。”少尉说：“屏蔽装置的操控权，在参谋部，他们取消了通讯屏蔽。” 雷古脸色难看地走近通讯设备，拿起听筒，骤然间站直身躯：“准将阁下！” “是！” “是！” “什么？”雷古惊呼，“芙拉的人进入峡谷了？他们就不怕引发国际战争？” “正当理由……学术考察？” 雷古听清参谋部报出的人员名单，简直忍不住快要爆粗口：“谁家学术考察会出动四名六星和六名五星魔导士？芙拉人真是比我们还不要脸！” 挂断通讯器后，众尉官立刻询问：“雷古阁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芙拉这帮杂种，以学术考察的理由派入了十名五星以上的魔导士，包括伊斯殿在内各个学院的高级讲师。诸位，我们有大麻烦了。” 雷古脸色难看：“让你们队伍的通讯员立刻联系外围，后方队伍必须拖住考察队的脚步，留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撤离。” “我去找德尔阁下商谈撤离的事宜。” 雷古刚走出营地，一颗急速的子弹直接击中了他的魔力盾，旋转了一会儿才停下，他认出这是狙击步枪的弹头。 “我的士兵都是一群废物吗？这么久连一个女人都抓不到！”他雷鸣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基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快压抑不住的怒火。 …………………… “等等，你的证……” 士兵双双倒地，连低沉的呼喊都没来得及发出，莱耶斯把两人拖拽到隐蔽处，压低帽檐向前方走去。 巨大的机械臂以及闪烁着电光的舱体群落映入眼中。 他所站的位置在坑洞平面之上，能够清晰地看到巨大的坑洞被钢环围合。 “这就是坑？”莱耶斯纳闷地说，“也太大了，不是说井口大小么。” 他不由怀疑起峡谷住民们的描述能力，谁家井口能大成这样？ 机械臂的钢索缓缓上拉，莱耶斯看到钢索的末端悬挂起一个晶体方盒，其中放置着一个像是杯子的东西。 “遗物？等等！” 他忽然感受到地面在震颤，杯子被钢索提上来后，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钢环直接被挤压变形，土壤像是流水般从地底喷射而出，将中心处的空洞渐渐填平，直到最后成为完整的平面，除了地面上的植被不在之外，已经看不出坍缩过巨洞的痕迹。 “遗物离开后，洞就消失了……也就是说这个大洞本身就是遗物的一部分，只是将原本的土地挤压到地下？” 莱耶斯的逻辑立刻进行着判断。 对于遗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越发地好奇了。 “有人过来了！” 他闪身躲在旁边，看到一名赫墨尔的军官走到他原本的位置。 “中校衔？”莱耶斯眼神闪烁，军官的肩章分明就是中校级别，如无意外，他应该就是此次行动的指挥官。 在他身边还跟随着几名穿着白大褂拿着本子记录的人，应该是研究员一类的。 “看来他没有骗我。” 德尔看着悬挂在机械臂上的青铜杯，平静地说：“门的生成被遏制了，学者协会果然是这世界上对遗物研究最深的组织。” “但终究还是会出现的，当遗物离开那个晶盒时……”研究员补充。 “这算什么？荫蔽之下必然留有阴影，能够指定门的生成位置，我国已经占尽了优势。”德尔转头问道：“他人呢？” “带着跟在他身边的女人离开了，按照您的吩咐，没有人会阻拦他。” “嗯。” “德尔阁下！” 雷古驾驶着一辆双人摩托出现，近前附在德尔耳边低声说着。 “我明白了，遗物的打捞工作已经完成，立刻进行撤离工作吧。” “是！” 众人走远。 莱耶斯探出半个身子，若有所思。 通过这番对话，他听到了几处重要的地方。 1.遗物的出现会生成一种叫做门的东西，晶盒能够抑制这项反应。 2.这种技术是一个叫做学者协会的组织提供。 3.这群人要溜了，带着遗物满载而归，说不定回国后会连升数级，被授予荣誉勋章，奖赏无数，派对上好酒好肉搂抱美人。 “真是快活啊。” 莱耶斯点点头，微笑着说：“但哪有这么容易呢？” 039 开门 探测基地的人数并不多，大部分都由白褂研究员组成，莱耶斯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些人员的战斗力，得出的结论是几乎不构成危险。 “唯一不能确定的战力就是那名中校。” 莱耶斯暗忖着，根据他从科内奥以及莱因哈特的刑讯中审得的消息，这名中校在赫墨尔军队中毫无名气，在此次行动前根本就没多少人知道关于他的消息，直接从军部空降，掌管峡谷的整个行动部署。 如今的世界，各国都遵循实力至上的原则，通常情况下军衔的大小除了与军功挂钩外，还与本身的能力有一定对照，能做到中校的程度，至少也应该是四星魔法师的级别，但这一标准也并非绝对，也有军官不以实力见长，却擅长于谋略、部署或研究，以此快速进阶高位。 这名中校属于哪一类？ “不过他此时离开了基地，听他们的对话应该是去叫运输车队进入基地，最快也需要两分钟才能进来，动作够快应该可以避免与其交战。” 莱耶斯立刻开始移动，同时建立起与奥莉薇加的联系。 薇加，外围的情况怎么样？ 他需要奥莉薇加将基地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至少在短时间内不能有军队冲入这片探测区域中，否则以赫墨尔驻军的武力，他毫无胜算。 很顺利，靠近中央区域的驻军都在追赶我，短时间内绝不会打扰到您，沙沙沙 看样子奥莉薇加正在林区中穿行躲避，才会发出沙沙沙拨弄枝丫的声响。 那就好 莱耶斯一个滑铲，直接铲倒了操作机械臂的一名研究员，迅速地用手肘击中他的面部，同时另一只手直接握住另一名研究员的脸，稍微用力，臂装结构的加上手臂原本的力量，直接让他颅骨破裂。 主人，请抓紧时间，我看到一支运输车队正向中央区域行进，砰！ 莱耶斯站起来，拉动操纵杆，机械臂的旋转动作渐渐缓慢直至停下，不过从奥莉薇加那儿传来的砰声让他不由皱了皱眉头。 金属与金属相交的碰撞声虽然大多类似，但还是有所区别的，从声音中其实就能粗略地判断处是哪两种或者说哪几种金属发出的碰撞。 此刻，他已然分辨出这声音是奥莉薇加手臂采用的魔导合金与另一种魔导合金的碰撞，最大的可能是她遭遇了魔导士，并且闪躲不及被对方的魔导弹头击中了手臂。 薇加，你中弹了？ 钢骨有些凹陷，不影响整体结构，我遭遇了一名魔导士的追击，他比其他士兵要难缠许多，主人，我必须中断联系了，否则会被追击上 嗯，你小心一点 嗖嗖嗖。 莱耶斯伸出手臂，隐藏在臂装中的荆棘应声滑出，绕在机械臂的转轴处缠紧，他每个手臂中隐藏的荆棘链约为五米的长度，几个起落间双手交替，已经攀爬到机械臂的前端，悬挂着方形晶盒的位置。 抬脚，一个圆柱从右脚后方滑出，他看了看固定晶盒与钢索处的螺丝类型，圆柱开始旋转脱落，相对应的螺丝刀头出现，与连接处的螺丝嵌合，齿轮开始运转，螺丝刀自动旋转起来，嘭咚一声螺丝钉脱落出来，晶盒猛地向下坠落。 莱耶斯以左臂的荆棘固定住身子，右臂向下一竖，荆棘链条如同迅疾的毒蛇扑向暌违已久的猎物，准确无误地缠绕住下坠的晶盒，同时链条收缩，晶盒回到了他的右手上。 “57秒，还挺顺利的。” 莱耶斯点点头，快速回到地面上，准备沿着原路线立刻脱出。 “芙拉人，放下你手中的盒子好吗？” 虽然用着商量的句式，但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是那名中校，运输车队还没有到达，他居然提前回来了。 莱耶斯毫不犹豫地出手，将晶盒交换至左手，双脚蹬停借力，离弦飞箭般冲向德尔，接近的瞬间，淡蓝色的光幕与他手掌处的机械垫片解除，巨力之下震得他整个手臂都开始发麻，同时光幕也荡漾出圈圈涟漪。 魔力盾，可以确定这名中校是魔法师。 他的手指微微屈合，唯一还正常运转的冲柱结构咆哮撞出，合金钢柱砸击在护盾上，与此同时他的肌肉开始澎湃发力，第二股冲击力震溃而出，以他目前的力量上限，这一击足够击破三星魔法师的护盾。 然而光幕依旧荡漾，却毫无破碎的痕迹。 “连防御都破不了？” 莱耶斯有些吃惊，战斗中要击败魔法师，首先需要考虑的就是击破对方的魔力盾，如果连盾都破不了，那根本就没有战斗的意义。 “很不错的物理攻击，难怪我方收录的芙拉名单中没有任何突破三星的人员，却在交战过程中损失了几名魔导士，原来其中隐藏着你这样在格斗方面的高手，只要击破魔力盾，以你的速度和力度要击败同等级的魔法师想必是很容易的事情。” 德尔露出微笑，这份微笑在莱耶斯眼中却带着无尽的危险，他下意识地后退，却忽然感到身体被拖拽住，德尔伸出手直接抓住了他右手臂的巧骨，同时露出了自己的手臂，在军服袖子下是做工精巧的金属护腕，那是臂装的结构！ 莱耶斯心跳骤然加快，这名中校的危险程度超出预期，不仅在魔力方面远胜三星，看上去还和自己一样拥有近身格斗的能力。 必须赶紧逃脱！ 但中校简简单单的一个扭转动作，直接将他的意图打得粉碎，手臂处传来的疼痛已经超过了莱耶斯本身思维能够压制的程度，骨骼、血肉、经脉在一瞬间扭曲得不像样，他痛呼一声捂着右臂脱出，此时整条手臂的巧骨臂装已经变成扭曲的废铁块，连带着手臂一起扭曲成螺旋的形状。 莱耶斯脸色阴晴不定，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右臂的控制，与此同时一种情绪弥漫在身体各处，让他的心脏、大脑、血管同时加快运转，受伤的右臂也开始不自觉地轻颤起来。 “这种情绪与在翠西身上观察到的恐惧有87.1%相似度，对我自身的影响……糟糕，右臂受伤损失了37%的战斗力，恐惧的情绪又下降了十个百分点，现在我的战力只有正常时期的56.7%！” 正常状态下对上中校都毫无胜算，何况是现在只有一半战力的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将晶盒放在自己的脚边。 “对咯，这才是明智的抉择。” 德尔很满意莱耶斯做出的行为，不过看到他仍然半蹲在地上，整个身体都绷紧时又稍骤眉头：“怎么，还要打么，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毫无胜算。” 莱耶斯不理会他的话，将呼吸调整至巅峰，同时大脑的存储部分开放，借助奥莉薇加提供的算力，他开始将一些东西作用在自己身上。 “调用已知情绪：愤怒。” 这来源于伯鲁，在收集情绪数据的同时他也进行过评估，伯鲁借由愤怒的情绪曾突破过身体极限，得到了大约73%的体能和力量加成。 然而…… “为什么我得到的加成只有13.7%。” 莱耶斯完全不能理解，这与预期的数值相差太多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必须迅速做出反应。 “调用已知情绪：疯狂。” “自信。” “报复心。” “愉悦。” “……” 他将目前为止收集能够提供加成的情绪数据都加诸于自己身上，可惜每一项情绪对自身的加cd远不如预期那么高。 为什么？到底还有什么变量影响到了最终结果？ 特别是报复心，带来的加成竟然是0？ 莱耶斯是真的不懂了，不过好在数据够多，诸项叠加之下，他的战力已经恢复至与正常时期相同的状态。 但这种状态并不能持续太久。 吼！ 他开始奔跑，蛮横地像是飞驰在铁道上的火车，带着一往无前的姿态将阻挡在面前的东西摧毁干净。 “无用的挣扎。” 莱耶斯刚冲出几步，就不由自主地趴到在地面上，身体震颤，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力量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体上，从皮肤毛孔以及耳膜中贯入，压迫得他体内的血管和脏器不断地收缩，连呼吸都极为困难。 德尔只是抬了抬手，没有符文的光辉，也没有勾勒符文的手势，压制住莱耶斯的巨力仿佛凭空出现，这只有一个解释。 固有魔法！ “固有魔法：力场，我十四岁就创造出了这个只属于我自己的魔法，这么多年来却始终得不到突破，因为面对的压力太小了，我遇见的对手，只要我动用这一能力就能轻松取胜，没有压力意味着没有进步，力场虽然强大，却始终得不到增幅，我思考了很久都不知道这一魔法究竟能用来做什么，它太强了，直到我进入高层，知晓了遗物的存在。” 德尔平静地说：“遗物会开启门后世界，那是一个对于人类而言意味着毁灭的国度，固有魔法持有者的宿命，就是站在门内，为人类守候世界的入口。” “所以，交出来吧，那不是你应该拿走的东西。” 莱耶斯抬起眼睛，左手勉力摸向后腰位置，挣扎着眼皮，说：“其实我一直不太懂人类的逻辑。” “明明就是自己想要。” “为什么非得编排一堆道理？” 猩红色的药瓶出现在莱耶斯的左手，他毫不犹豫地将其注射进自己的胸口。 “真是个疯子。”德尔叹了声，“那可是伤愈剂，你承受得了么。” “不试试的话。”莱耶斯面露狰狞，裸露在外的皮肤凸起一道道粗壮的血管，看那架势，简直快要将皮肤挣破。 他哈了口气，眼角、耳朵、鼻孔、乃至皮肤的细小毛孔都开始渗透出血液，就以这样惊悚的模样，他说道：“谁又能知道结果！” 咔咔咔！ 扭曲的右臂骨骼一阵蹿动，以惊人的速度反方向旋转，直到最后铿锵一声变化原状，伤愈剂帮他恢复了右臂的伤势，但代价是他变成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血人，同时血迹覆盖下的皮肤变得紫红，现在他的体内温度已经远远高于常态，热量散发不出去，干脆就把他的毛孔给扩大，一道道血箭飞射，他的血液不停地损耗着。 他达到了有史以来最强的状态，即便是面对四星魔导士，也未尝没有一战的能力。 他低吼着，如同受伤的狮虎，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野性力量。 德尔没有给他表现的机会。 “两倍力场。” 莱耶斯再度趴下，被力场死死地按压在地上，将铺垫的砖瓦都压碎成粉末。 “看，还是一样的结果。” 咔擦！穹顶的玻璃破碎，纤细的人影直接踩向德尔的头顶。 “这就是报告中你拥有的人偶吧。” 德尔微笑着，避也不避抬手抓住奥莉薇加的脚踝，凌空倒提，另一只手扯住她的右手。 “工具就得有工具的模样，这么暴躁可不行啊。” 双手用力一扯，奥莉薇加怔怔地看着自己手臂和脚踝的钢骨扭曲、变形、破碎。 哗啦啦，螺丝、齿轮、链条、轴承掉了一地，她失去了支撑倒在地上。 “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 莱耶斯猛地挣脱二倍力场，愤怒和报复心的情绪再度涌入身体，不过这次却并非他从记忆中抽取，而是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 愤怒加成，150%！ 报复心加成，217%！ “一具炼金机械而已，至于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德尔撇撇嘴，他察觉到了莱耶斯力量骤然增强，但与此同时血液的流动也加快，此刻他的皮肤毛孔喷涌着大量的血液，很快他就会失去知觉。 莱耶斯出手了，德尔已经做好防御的准备，却不想奔跑到半路，他竟然生生地扭转身体，双手凝聚力量击向禁锢着遗物的晶盒。 “你疯了！“德尔大吃一惊，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晶盒破碎，青铜杯凭空升起，杯身流溢着淡淡的光辉。 轰隆隆。 空气开始扭曲，一个旋转着的螺旋黑洞以青铜杯为中心出现。 门，开了。 强劲的吸力开始吞噬起周边的物体。 莱耶斯抱起奥莉薇加，冷漠地回望一眼，毅然决然地冲进黑洞中。 “等等！“ 德尔向黑洞奔跑，却看见黑洞越来越小，当他即将靠近时，黑洞坍缩成一粒小小的黑点，连带着青铜杯、莱耶斯与奥莉薇加消失不见。 “门消失了？” 德尔震骇莫名：“和十七年前一样？” …………………… “其实是不一样的。”男人站在山坡高处，看着山下乱成一团的基地，笑眯眯地说道：“十七年前的门是正常形态，只不过那件遗物比较特殊，门是被遗物的力量摧毁，这次则是门自行消失，从出现开始，它就是向内部坍缩，正常情况下的门却是向外部坍缩的。” 他挥了挥袖子，此时他已经换上了另一套衣服，以红与白组成的袍服，在袖口与胸口的位置绘制着一本开合的书册，中间横搁着魔杖的图案，最上方是一顶王冠。 “真好啊，看到了一幕珍贵的画面，这证明了我的猜测，小家伙对遗物的相性相当优秀，不愧是劳伦斯所说最完美的作品，并且为我多年前的猜想划上了完美的定论：当门尚未出现时，遗物如果进行了择主，出现的门并不会呈稳定的永久状态，这对于遗物的研究又进了一步呀。”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却发现随行的女子还站在原地，看着山下的基地，手掌攒成拳轻轻颤动着。 “怎么了？芙瑞娜小姐，我听说小家伙的人偶是你的姐妹型体，难道人偶之间也有姐妹情谊的说法么？” 芙瑞娜吸了口气，转身：“你就是个恶魔，无论是赫墨尔、芙拉还是他们两人……都是你的玩具。” “nonono，这样的说法太不严谨了。”男人摇头说，“准确来说，他们是我的实验对象，而通过这场实验得到的东西，最终将回馈整个世界，这才是生命存在的意义啊。” “还有，我想我那愚笨的学生让你跟随着我，可不是让你来质疑我决定的吧？” 男人的声音转冷：“过来。” 魔法契约的绝对作用开始生效，虽然并非芙瑞娜的主人，但跟随男人本就是一道命令，在尚未解除前男人的话语同样有效，她不由自主地抬步行走，跟随着男人离开。 040 咕噜？ 奥莉薇加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失去了一条手臂和一支腿让她的平衡性能大大受挫，好不容易再垫着脚跟撑着手掌缓缓站起来，以剩下的脚作为支点调整身体的平衡指标，这才站直了身体。 “我这是有一段时间进入了休眠状态？” 她有些吃惊，炼金人偶不需要休息补充体力，但的确也有类似于人类睡眠的功能，在人偶的认知中将这种行为命名为休眠，只不过除了主人命令之下会主动地进入休眠模式外，其余时候的人偶是很少休眠的。 这种行为完全由人偶自身控制，理论上来没有外界因素臂如哄小孩子睡觉的摇篮曲、催眠术、击打等等能够强制人偶进入休眠。 可她的记忆中断了很长一段时间，从莱耶斯抱着她跳进青铜杯召唤出的黑洞后，她就没有了任何印象，直到此时才恢复过来，显然有一段时间是在休眠中。 “怎么有些黏糊糊的。” 她翻动着自己的机械手掌，看见在机械撑杆和链条上覆着着一层湿湿黏黏的透明液块，从触感上分析显然不是钢骨结构中的润滑剂，而且似乎有一定的腐蚀作用，将她手臂的喷砂层腐蚀了大半，露出合金原本黑色的光泽。 “糟糕。”奥莉薇加脸色骤变，她想起莱耶斯之前的那副模样，力场、体能爆发加上人体难以承受的伤愈剂撕扯，在进入黑洞前他的生命体征就已经相当微弱，在自己休眠的这段时间中他应该已经因为失血而陷入休克，时间一长就会血液干涸而死。 她迅速转动身体，寻找莱耶斯的踪迹。 这个时间持续得不长，很快她就发现莱耶斯就在自己身后。 但是却不是在平地上。 “主人！” 她惊呼出声，就在她身后站着一个足足有三四米高与宽的坨状生物，整个身体都是半透明的淡粉色，身体像是由粘稠的液体构成，能够看到细小的石子在体内各处缓缓移动。 这家伙的食性挺杂，除了石子外，能够看到身体中的东西还有草、断裂的枝干、废铁团、钢架等等。 还有一个人，蜷缩成一团居于粘液怪的最中心位置，紧闭着双眼。 那就是莱耶斯。 “咕噜、咕噜。” 粘液怪露出类似于￣ー￣这种模样的表情，像是嘴巴的缝隙上下左右挪动着，身体中的粘液也随之流动，看上去仿佛是在咀嚼食物。 奥莉薇加眉毛高高挑起，如果里面的确是流淌的粘液，那居于中央的莱耶斯的耳朵、鼻孔都会被粘液倒灌导致无法呼吸，她必须把主人从这种环境中解救出来。 撑着独足，人偶小姐猛地一跃，挥舞着手臂就击打在粘液怪的表面。 噗！ 没有想象中的击实感，她的手臂直接透进了怪物的身体中。 “这种感觉？”她将手臂拖拽出来，看着钢骨结构上滴答滴答流淌不停的粘稠液体，和之前她手臂上的粘稠物如出一辙！ “坏了，这种粘液具有腐蚀性，再不把主人救出来他整个人都会被消化掉。” 这可是比窒息还要可怕的死法。 奥莉薇加咬着牙，第一次见到如此怪异的生物让她暂时想不出针对性的作战方法，何况此刻她受限于身体不完整，战力大打折扣，但形式迫在眉睫，她必须出手了，低声祝唱着魔法文字，企图召唤火球将粘液焚烧殆尽。 以她现在魔法水平，已经相当接近于三星，正常情况下施展火球术应该能够将一个小水池的水全部蒸发掉，但此时她祝唱完毕后，跳跃在掌间却根本不是火球，而是一丁点火星，属于沾到枯草上都燃不起来的那种。 “怎么会？” 奥莉薇加清晰地感觉到动力炉的运转正常，但与魔法之间的感知却无比微弱。 是由于主人魔力池干涸的缘故？ 不，她能够感受到来自契约共享的魔力分毫未曾减弱。 “难道说……“她心中已经有了个猜想，却还无法确认，“在这里，魔法的力量被压制了？” “咕噜、咕噜。噗！” 正当奥莉薇加手足无措心神慌乱时。 粘液怪竟然停住了嘴巴缝的挪动，张开了嘴巴呈o形，身体中的粘液开始涌动，推动中央处的莱耶斯，几下就将他推到了嘴边，轻轻一吐就将他整个人吐出来。 “咕噜~“粘液怪欢快地叫了声。 奥莉薇加哪有心思听它在那叽叽咕咕，赶忙跳到莱耶斯身边，微微屈合腿部想要察看他的身体状况，却不想弯腰时的平衡性能没有调整完毕，重心前倾，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莱耶斯的腹部。 “咳！”腹部被重物按压，莱耶斯猛地吐出一口液体。 “主人！” 奥莉薇加给吓坏了，要知道人偶的骨骼是由合金构成，虽然魔导合金的性质决定了它的密度和重量都要比寻常的金属轻，但相对于普通人而言还是偏重的，比如此刻的奥莉薇加，即便失去了一条腿和一条胳膊，身体重量仍然在九十公斤左右，自己摔倒这下子体重全压在了莱耶斯身上，本来身体情况就堪忧，这么一压还不得是致命一击？ 想到因为自己的失误威胁到主人的性命，奥莉薇加就开始急躁，越急躁行动越乱，几次起身几次失败又倒回去，莱耶斯又吐了三四口液体。 完了完了，这下子是真完了。 奥莉薇加好不容易站起来，润滑液就在眼眶里打转，她忽然悲伤起来，这种情绪本不是人偶应该具备的，可她就是压抑不住自己眼眶中的液体。 只不过润滑液还没真正流淌出来，她就止住了隐约的啜泣，后背传来湿润的触感，回头看见粘液怪的身体中分出了一根透明状的像是手的东西，按了按自己的后背，又伸向莱耶斯，却没有真正接触。 奥莉薇加顺着它的指引看去，发现莱耶斯的呼吸仍旧均匀，他的嘴巴却是又不少吐出来的液体，但那不是血，而是粘稠怪体内的粘液，如她预想的那样粘液曾堵塞住莱耶斯的呼吸道，她这误导误撞下反倒帮助他将气管上的垢物吐出来。 又看向被自己身体压住的腹部，矫健的肌肉线条上只有些淡红色的压痕，没有任何发青或发紫的皮肤。 还好，她松了口气，主人还活着。 不对…… 她飞快地反应过来，满是惊讶地看着莱耶斯的身体各处，掀开衣服和裤脚，看到的是紧致而结实的皮肤。 伤口呢？那些被伤愈剂的力量撑大的皮肤毛孔，不时还喷涌着血液的恐怖模样，去哪儿了？ 此时莱耶斯的身体各处健康极了，她趴在莱耶斯的心口听到的是正常的心跳，呼吸也相当均匀，别说撑大的毛孔和血迹，连破皮的地方都没有。 伤愈剂成功修复了他的身体？不，这从注射完那副模样就能够判断出，伤愈剂对于人体而言还是太过勉强，虽然也能修复，但取而代之的则是巨力的压迫促使骨骼折断，血管破裂，脏器移位。 莱耶斯本身也是没有这种修复力的，这种伤势，即便是人偶的愈合能力也无法应对。 在跨入黑洞后，以他那时的状况应该是昏死过去等待流血至死，唯一的变数，恐怕就是进入了一次粘液怪的身体里。 难道……？ 奥莉薇加转过头来，看着正分出四五根透明手臂玩耍般按压着头顶的怪物，询问：“是你救了我的主人么，粘液……呃，先生？或是小姐？” “咕噜、咕噜噜？” 语言不通，交流好难。 不过她听出了粘液怪的语气，是疑惑的口吻。 “他。” 奥莉薇加指了指倒在地上仍然昏睡着的莱耶斯。 “身体。” 她蹲下，捏了捏莱耶斯的脸颊、手臂、腹部、大腿。 “修复。” 她不太清楚该怎么表达合适，干脆先指了指自己断掉的臂膀处残破的链条、轴杆，又将完好的手摊给粘液怪看，想表达残破的东西变成完整的结构。 “是你做的吗？” 最后她才指向粘液怪本身。 “咕噜？”粘液怪仿佛陷入思考，像这样￣ヘ￣持续一段时间后，忽然拍打着透明的手臂，巨大的身体离地又回落，震得周围的尘土草沙纷纷扬起。 “咕噜！咕噜！” 奥莉薇加觉得应该是表达的兴奋，类似于某家小孩上学时被夸奖了回家报告给家长听时的自豪，大约是这种感觉。 “果然是你啊。”奥莉薇加面露惭愧，毕竟之前她还将粘液怪当做吞噬掉主人准备消化的恶物：“误会了你的行为，真是抱歉。” 她微微躬身行礼，此刻身体的平衡性已经逐渐适应过来，姿势虽然标准，但只有单手单脚的行礼总给人一种滑稽的错觉。 不过这种怪异的生物应该也不会理解人类的礼仪吧，那就无所谓啦。 “咕噜~咕噜~” 粘液怪念叨着听不懂的语言，弹跳起来扭向右方落下，再度弹起来又扭回左方落下，看上去和摇头类似，也许是在表达没关系的意思？ “你能听懂我的话？”奥莉薇加问着。 “咕噜？”粘液怪又变得疑惑起来。 奥莉薇加多少有些明白了，某些时候它的确在与自己交流，不过却不是能够理解语言的那种交流，更多的依赖于肢体动作，以及神态、躯体表达出的那种情绪，单靠语言双方应该都是互不理解的。 “总之，谢谢你救了我的主人。” “咕噜~咕噜噜！”粘液怪兴奋地拍打着手臂。 …………………… “主人，您醒了。” 莱耶斯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东西上，奥莉薇加正关切地站在身边。 “我昏过去多久了？” 话刚出口，莱耶斯就有些愣神。 这番对话，好熟悉啊。 “不知道。” 好在奥莉薇加的答复打破了熟悉感，将他重新拖拽回现实层面，“这里的白天黑夜似乎没有规则，在您昏迷时我已经看到至少七次黑夜白昼的交替，其中最频繁的一次几乎是眨眼黑夜降临再次眨眼又重归白昼，所以我无法确定这里的时间。” “这里？” 莱耶斯撑坐起来，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这里是？” “应该就是门后的世界。” “门后的世界……” 他有些诧异，随后扭了扭身体：“我的伤势完全愈合了？” 随后他看清了身下的东西，柔软的触感是一团有些湿润的透明团块，与一个硕大的坨状生物相连。 “这又是什么东西？” 奥莉薇加想了想措辞：“它是粘液先生——或女士，就是它为您治好了身体的伤势，至于它是什么生物，很抱歉我从未见过，这里的物种与我们的世界似乎不太一样。” “咕噜~”粘液怪应景地扭动着身体，在莱耶斯站起来后收缩手臂，将借他躺倒的部分收回身体里。 莱耶斯好好地打量了怪物一眼，若有所思：“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主人？” “薇加，如果我的猜想正确的话，大概知道它是什么了。” 莱耶斯点点头：“无定形粘液，或者叫做史莱姆，在幻想游记中常见，被认为是虚构出的生物，现在看来并非完全虚构，在这里它们的确存在。” “感谢你救了我，史莱姆阁下。” “咕噜~” 041 实验 “对于铁的分解能力意外地强劲啊。” 莱耶斯站在史莱姆面前，地上摆着一堆撑杆、齿轮、链条和螺丝，这都是从奥莉薇加的身上拆解下来的，由于手臂和左腿是被那名赫墨尔中校的蛮力撕扯断裂，导致残留了不少无用的零件，留着反倒影响她的整体性能，所以莱耶斯很快就将废件拆卸下来。 齿轮、链条、撑杆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连相对细小的螺丝也未能幸免，变得弯弯曲曲的，除非将这些东西回炉重铸，否则是肯定没法使用的，而且除了螺丝是由铁铸成外，其余零件都是类型不同的炼金合金，他当初重铸一段小小的链条都花费了好长的时间，加上合金的熔解方式各不相同，倒不如采购原材料替换更方便。 于是这些废件就成为了史莱姆的玩具，莱耶斯恰好对于它内部溶液的性质很感兴趣，所幸自己动手塞进它的身体里察看变化过程。 三颗6的螺丝塞进去，几乎是瞬间就被溶液消解得一干二净，换成固定手肘的18螺丝也没撑太久。 “换成前臂的这种合金呢？” 他塞进一根撑杆，这属于奥莉薇加前臂的构成骨架，此时前段已经断裂，裂口处呈空心状，里面本该存在着能够传递魔力同时能够润滑内壁的解离液，现在早已流干。 撑杆在史莱姆体内漂浮着，大约有十秒的时间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难道是粘液不具备分解合金的能力？” 莱耶斯抬头看了看，发现史莱姆也正看着自己。 “咕噜指史莱姆。”他冲史莱姆挥挥手臂，“你能分解掉这根棒子吗？” “咕噜！”史莱姆体内的流动骤然加快，就在他说完的片刻，撑杆也如同之前的铁螺丝一样被分解得毫无踪影。 “看来粘液的分解性质是受到咕噜主观控制的，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奥莉薇加说她进入过史莱姆的身体，除了漆料有些磨损外其他部分都运转正常，咕噜判定出了她是人而不是一堆材料，所以控制了自己的能力。” 顺着这个思路，莱耶斯继续分析着史莱姆的行为：“咕噜对这根撑杆有印象，认为是奥莉薇加的一部分，所以才需要我允许后才进行分解腐蚀的动作。” “不过咕噜的分解能力上限是多少还不确定，目前扔进去的都是稳定性一般的金属。” 他从废件堆中拿了一段链条和两颗齿轮，这些都是组成在肌肉纤维下的合金，从设计上本就是以稳定性考虑，相比于其他合金能够更好地保证自己的耐腐蚀性。 史莱姆一口吞下，蠕动几下内部粘液，链条和齿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熔解，然后化成细小的碎粒，最终变成数个气泡消失不见。 “腐蚀性竟然能够达到这么强，而且显然还不到上限。” 要知道这种合金要熔解重铸是很困难的，需要特质的熔炉以及实验台，配上数种溶液才能顺利将其变为基态。 “但整体腐蚀没什么实际用途，咕噜，你能试着部分腐蚀吗？” 他想要的是类似炼金蚀刻的作用，以溶液对物体表面进行处理，形成规则或不规则的凹痕，可以用作连接部件等等。 “咕噜。”史莱姆眨眨眼睛。 它到底说的是可以还是不可以？莱耶斯一点都不清楚，反正它的发音结构似乎只能发出咕噜的音节，不是同种族谁能听得懂？就如同小狗表达的无论是别搓我的狗头还是搓头真舒坦，你听到的都只是汪汪而已。 总之，试试。 他又拿起一段撑杆，边塞进史莱姆的体内边念叨着：“试着把中间凹出一个小洞，但不要穿到另一面也不要折断了。” 不知道史莱姆有没有听懂，总之放入之后，内部开始涌动起无数气泡，隔了会儿噗的一声吐出一截东西，莱耶斯捡起来用裤脚的布料将表面擦干净，发现撑杆表面开了个小洞，能够看清恰好打通至空心处却没有完全贯通，洞口处呈现圆润的形态，没有毛刺也没有刮擦，这是明显的炼金药液蚀刻痕迹。 缺点也有，那就是小洞不怎么规则，但莱耶斯毫不在意，只要能够证明咕噜的身体内部能够进行单独的蚀刻就足够了，剩下的可以慢慢教。 “接下来……”史莱姆这种未知的生物激起了他的好奇心，还有好多个猜想他想借此机会证实一下。 “主人。” 奥莉薇加娴静地独脚站立着，默不作声地观察莱耶斯很久，此刻看见他有进一步实验下去的意图，终是忍不住提醒道：“您这样的行为有些太失礼，粘液先生作为我们的恩人，我们理应想办法报答它，而不是将它作为一个……玩具？” “咕噜！”莱耶斯还没回答，史莱姆倒是率先做出反应，伸出绵软的手臂拍打着旁边的地面。 “你说得没错薇加，我们当然得感激咕噜的恩情。” 莱耶斯笑着，抚摸着史莱姆的透明表层，很快它就从躁动中安静下来：“但它本来就很喜欢做这些事，我只是借此机会观察而已，你没有看出它很高兴吗。” “主人，难道您能听懂它的语言？” 从刚才莱耶斯实验开始时她就有些疑惑，看上去他与史莱姆彼此似乎能够清晰地理解对方想要表达的含义，从而配合得亲密无间。 难道主人还学习过史莱姆的语言？ “不，我对它说了什么根本一无所知，我猜它也听不懂我说的话，只不过我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即便语言不通也能大致地猜出它表达的意思。” 莱耶斯将手按在腹部，一道恰好勾勒出手掌线条的光芒出现，随着他手掌渐渐向外，青铜杯从光芒中飘出，浮在半空中。 “也许和这东西有关？” 被称作遗物的青铜杯，正是它打开了那个漩涡般的黑洞，让莱耶斯带着奥莉薇加逃离到眼前陌生的世界中来。 醒来时他发现除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外，连手臂和小腿上的巧骨臂装都不见了，估计是被咕噜给吞噬掉了，奥莉薇加的手臂得以幸存应该是咕噜明白了合金本身就是她的一部分，然而莱耶斯的臂装却是独立于身体外的单独结构。 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之前那场战斗差不多让他全身的巧骨报废，即便小腿上的两处状况稍好，也免不了磨损严重，就算还在也用不了几次。 青铜杯却不见了。 他问过奥莉薇加，人偶小姐没看见过，在附近也没有青铜杯，他一度认为是和臂装同样被咕噜分解掉，但在提问后，史莱姆却表现出明显的否认。 想来也是，青铜杯的神奇远超它的认知，就目前来看起码相当于传说中的s级魔导器才可能拥有的能力，而且能引起一个王国的重视，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被轻易分解掉？ 最终找到青铜杯还是偶然之间他摸到了自己的肚子，手掌处感到些微灼烫，淡淡的光芒围合住整个掌部，向外轻轻拉扯，青铜杯就漂浮了出来。 青铜杯竟然融入了他的身体中。 他能够确定的是腹部内的脏器血管等等并没有被遗物挤压得变形，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关系，以空间的角度完全无法解释青铜杯到底藏在身体的哪处位置，可现实又明明白白地表示的确是从身体中钻出。 遗物，以及一系列由它产生的反应，即便以魔法的角度也无法得到解释。 而且咕噜对青铜杯的反应很奇怪，看到杯子既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激动，然而莱耶斯将青铜杯举到它面前时，咕噜却连连后退，明显存在着惧意。 莱耶斯猜测，咕噜从一开始对自己的亲密态度以及彼此间的理解能力，或许都和这个杯子脱不开关系。 忙碌一番，他终于完成了对咕噜身体中粘液的全部实验。 结论有些让人吃惊。 “你简直是个大宝贝啊，咕噜。” 莱耶斯看着一系列经过处理后由它吐出的金属零件，“一个近乎全能的工作台，还兼具一流的修补功效！” 除了蚀刻凹洞外，史莱姆的体液还能够制作出仿佛被利刃切割后抛光的平坦镜面，虽然他不清楚这种效果是怎么做到的，但在咕噜的控制下得出了满意的成品，并且还能进行一定程度的熔铸，比如两根断裂的撑杆，它可以将断裂处的合金进行部分熔解，然后驳接到一起连成整体。 而且较为复杂的结构也能制作，比如他花了很久向咕噜描述了齿轮的形状，然后将一块断了不少齿的齿轮放进去，亲眼见证了残破的齿轮如何被加工成圆饼状，再在边缘出切割出齿的过程。 但还没达到万能，它的能力虽强，却也只能进行减料，比如之前那个齿轮，经过加工后已经缩减到原体积的60%，小了好几圈，这是由于咕噜是基于分解和腐蚀能力来进行的制作，无法像熔炉中那样进行损耗几乎可以忽略的重铸工作。 不过让莱耶斯倍感惊喜的却是另一种能力，由它控制下的体液竟然具有了治愈能力，似乎在这个过程中史莱姆的体液会变成某种活性填充物，顺着伤口进行修补和物质的转变，达到治愈的作用。 正思考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骤然袭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原来是饿了。 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如奥莉薇加所说，这个世界的白昼与黑夜毫无规律，根本不能当做时间的判定物，按照体感时间来看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他滴水未沾，也没有食物摄取养分，身体存储的营养已经快支撑不了消耗。 “吃的……吃的……” 他四处张望，想要找出能够食用的东西，却失望地发现不仅是白昼规律失调，连植物也与正常世界有很大的区别，根本无从辨识其种类和性质。 要是吃到了一株有毒的或是细菌滋生严重的植物，那情况就严重了，想必连咕噜的体液都救不了自己，那只能缝合外伤，却无法解毒和消菌。 “果然不是同一个世界。”他的手掌微微抬起，以一定速度向前方推去，受到的空气阻力明显要比正常世界更小。 “薇加说过，她的魔法几乎不能使用，也就是说这里适合纯粹的力量格斗而压制了魔法规则么。” 莱耶斯觉得自己不能再思考下去了，脑力运转加剧了营养的消耗，老实说，他快昏迷了。 “哪里能弄到食物呢。” 变成人类后，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饥饿的感觉，比当初中央电脑的独立供电网瘫痪后紧急调用维持基本操作的涓流电更加令他难受。 此时恰好转入黑夜，寂静无人的平原中，蹬踏地面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有东西朝我们跑了过来。”听着由远及近的声音，他很确定这个奔跑的目标显然就是冲着自己的位置。 脚步声越发接近了，就在即将接触的瞬间，昼夜交替，光线再度出现，使得他看清了来的是什么。 那是一匹像是马的生物，身体和蹄子都和普通马没什么区别，只是尾巴是漆黑色的，尖端类似于船锚，正翘在半空中燃烧着火焰。 头部则完全看不出马的样子，类似于蜷缩着身体的毛毛虫，整体看上去有些恶心。 “去掉头，大概能吃？” 莱耶斯觉得除了那看上去就营养过剩的头部外，其他部位的肉质估计和马是差不多的。 “可是该怎么狩猎，以目前来看更大的可能是我和薇加沦为它的盘中餐。” 失去臂装的自己虽说不至于秒变弱鸡，却肯定不会太强。 薇加么，不能使用魔法倒还在其次，主要是现在身体不完整，连走路都得跳着走，怎么可能进行常规作战？ 唏律律。 怪异生物倒真发出马儿的嘶叫，蹬踏着蹄子挥甩着火的尾巴冲他们冲撞过来。 得先躲开！ 莱耶斯做出判断，侧身向旁边一滚，随后就听到噗啊的声音。 回头看，地上的蹄印在半途中凭空消失，仔细看才发现竟然在咕噜的体内，宛如溺水般无力地蹬踏着。 想来刚才的声音，应该是咕噜伸出数根手臂将它吞噬进体内发出来的。 等到它不动了，咕噜才将它吐出来，皮毛毫发无损，只是被粘液打湿。 “全能的史莱姆啊。” 莱耶斯夸赞一句，转头看向蹦蹦跳跳过来的奥莉薇加：“薇加你这样子就别动了，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我来就好。” 042 城堡 “小费尔南，如果连你也追查不到这封信的来源，那我们可真就没办法了。” 摩拉耸耸肩，费尔南是她认识的魔法师中对魔法研究最全面的人，即便是努恩校长也有不擅长的领域，追踪或鉴定一个未知物品的来源就需要相当精炼的学识，她擅长战斗却对这类综合性领域束手无策，唯一的希望就是费尔南。 “虽然不太想承认自己还有做不到的事，不过事实如此，对于这封信我无能为力。” 费尔南扬起手中已经揭开蜡封的信笺：“写信的人很谨慎，没有使用魔法信纸，他知道这种手段不够安全，很容易就能够追随魔法残留物进行索踪，转而用的是极为普通的白纸，产地繁多且无法辨认，墨水同样如此，而且在信封留有一个侦察术的反咒，级别不高只有三星的水平，却能将其中某些关键线索永久抹除，即便是九星的至尊法师，也无法将完全消失的东西还原。” 努恩咳嗽一声：“信的来源其实没必要深究，至少对方没带着恶意，否则他完全可以在信上施展恶咒，现在我们只需要决定是否相信信上的说法。” “内容太少了，就只有一句话。”费尔南懊恼道。 人偶和学生被进入了门后世界 除此之外，连个落款都没有。 “够谨慎的，字是打字机写的，他连笔迹也不想留下。”摩拉说出自己的看法，“不像是恶作剧，信上提到了门，我们派去峡谷的讲师团确实在废墟中监测到了墨切拉反应不是么。” “墨切拉反应只能说明遗物发动过，不能证明那是新遗物诞生，只有全新的遗物才会开启绝境战场的大门，从十七年前开始就没有再出现过遗物了，学姐你应该很清楚。即便真的有，那么遗物打开的门又在哪里？前线人员可没有丝毫发现，门是永存的物质，不应该消失不见。”费尔南说。 摩拉敲敲手指：“别让理论限制了你的思维，你没经历过十七年前那件事，所以你才会如此坚信书上的记载，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门可以被摧毁掉，同样也可能存在其他的方法让门消失。” “你认为信上所说的是真的？”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莱耶斯和奥利薇加已经死了，要么就如信上所说，遗物带他们前往了绝境战场，要我来选当然更倾向后者，莱耶斯我不关心，但奥莉薇加是我见过对魔法最有天赋的学生，我还指望着她能接替我的工作，要是真被赫墨尔那帮杂种害死了，我可不在乎什么国际公约。” 摩拉微笑着转动着铅笔，可怜的笔杆在她指间稍稍用力下碎成数段木条，只保留着中央的芯。 “好吧，假设这封信上的内容都是真的。” 为了世界和平，费尔南迅速地认同了摩拉的观点，顺着说下去：“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行动？” “我会回去，顺便拜访绝境同盟的好友们帮忙留意，绝境战场虽然辽阔，但迄今为止出现的通道都不会相隔太远，哪怕是消失了，他们也应该就在附近。”摩拉提出自己的意见。 努恩和费尔南均表示同意，三人中只有摩拉具备进入绝境战场的条件。 “还有一件事，我们不能确定宫廷和军方有没有收到同样的信件，所以我在想需不需要主动与他们联系？” 摩拉转过脑袋，似乎对这个话题产生抗拒。 两人习以为常，最终由老校长定下结论：“涉及到遗物，还是有必要告知女王陛下，至于军方……” 努恩脸色转冷：“伊斯殿可不做任何人的玩物，既然他们承诺了只是小规模冲突却扩大到边境战争的程度，甚至让我们损失了三名优秀的学员，而且还不愿意给出合理的解释，那我们也就没有配合他们的必要。” “我已经发信联系了兰斯元帅，要是连他也认为一切都仅仅是侦查的小失误，那军部也真该换届了。” ****** 这是第一次。 他失去了目标。 无论是在伊斯殿还是席拉峡谷中，莱耶斯都拥有着明确的目标和方向，所有的行动都基于这一前提进行，然而此刻来到陌生且怪异的世界中，以往的目标都失去了效用。 没有材料和工具来制作机械，失去了一手一足的奥莉薇加也没办法当做陪练的对象，甚至不知道能否回到原本的世界，如果可以又怎么才能找到出入口。 唯一能做的就是走，沿着一条路死走到底，带着点儿本不该属于他的赌性。 昼夜已经紊乱，只有步伐不变。 见识了不少奇异的生物，有能从幻想类游记中找到原型的，也有不能的，这些生物都成为了他们的食物和材料。 必须得承认，咕噜的存在简直就像程序中的bug，它是天生的猎手，无论来的是什么东西，通常情况都是噗的一声被吞得一干二净，异常情况则是挣扎一番后再被噗的一声吞掉。 现在是休息的时候，没了明确时间的标志物，只好以身体的反馈进行休息的调节，莱耶斯的方式就是安静地坐在地上。 奥莉薇加没有去打扰他，主人看上去并不像是在休憩，而且她能感受到自己的魔力炉始终在契约关系中持续运转着。 主人到底在做什么？她很好奇，可她不说。 “薇加。”莱耶斯开口了。 “嗯？有什么需要吩咐吗，主人。” “你闭上眼睛。” “？” “闭上就对了。” 奥莉薇加依言闭眼，视野一片漆黑，她不明白莱耶斯的命令意义在哪里。 滋！ 蓝光闪过，漆黑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副方形画面，由看不懂的方块组成，每个方块还都有字体标识。 “看见了吗？”莱耶斯的声音传来。 “看见了。”奥莉薇加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疑惑：“但这是什么呢？” 菜单、新建、存储…… 这些发光的方块图案有什么作用？ “我的意思是，这种看见。” 一副小一号的画面从右下方弹出扩大，位于正中央，奥莉薇加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莱耶斯的脸。 “主主主人！您您您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你的头顶还有好大一个气泡，天呐您这是生病了吗！” 情急之下，奥莉薇加睁开了眼睛，画面中莱耶斯的头像没有消失，而是变成半透明的状态，同时真正的莱耶斯出现在视野中。 两个主人？她感觉自己的逻辑思维快要崩溃了。 “看来你应该是见到了吧，那副画面。” 莱耶斯的嘴唇丝毫未动，这句话是直接出现在奥莉薇加眼中透明图像的气泡框中。 “刚才让你闭上眼睛，就是为了集中精神，才能唤醒这东西。” “主人，我眼中的是什么？是奥莉薇加出现故障了吗？” “不，这意味着你正常极了。” 莱耶斯这才开口：“终于成功了，第一代图形操作系统，虽然目前功能还很简陋，不过也到了能用的地步，薇加，这多亏了你啊。” “多亏了……我？” 自己有做些什么吗？不，人偶小姐清楚自己对他所说的东西一无所知。 “是的，能研发出来都是你的功劳。” 莱耶斯倒没有说谎，虽然奥莉薇加不知情，但图形操作系统的开发的确与她分不开，由于在这里无所事事，休息时他就开始捣鼓起与奥莉薇加契约联系中凌乱分布的语言。 那显然不是魔法文字，也和遗物上镌刻的字符毫无联系，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整理出大部分定义内容，由此重组成一套体系完整的编程语言，基于奥莉薇加的魔力炉为基础进行系统的编写。 仅编写系统是不够的，还得有网络架构的支撑，他想要的可不止是一台本地化计算机，好在魔法契约的联系恰好能替代网络进行数据的传输，系统的编写工作早在不知道多久前已经完成，这些天他忙碌的都是对系统稳定性以及魔法契约能否进行稳定传输进行测试，直到此时他才真正地将系统启用。 “主人，我不太明白这种东西有什么实际用处。” 奥莉薇加抓了抓前方的画面，手掌直直地穿透过去，显然不是实物。 “用处很多，比如有了它，我就能把脑海中的东西原封不动地传输给你。” 正说着，奥莉薇加的视野中多了一个异色的方块，上面写着莱耶斯的知识，她尝试着打开，魔力炉飞速运转，她发现自己多出了很多原本不存在的记忆，有关于魔法的，也有其他方面的杂学。 “还有我总结出来的有关咕噜的信息，也能以图像的形式呈现。” 奥莉薇加看着新文件，那是一个可随意旋转的虚拟模型，和史莱姆长得完全一样，并且加以了诸多文字注释，将史莱姆的已知特性完完整整地标识出来。 她有些明白了，这所谓的图形操作系统具备的意义。 能够替代纸制文书，成为文字的记载体，并且在系统中，知识是可以共享的，只需一个人领悟，其他人也会分享到同等的知识收益。 虚拟建模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替代繁琐的实验，进行可行性的计算。 “之后随着功能的完善，它能做的事情会更多，现在只是由你我构成两点一线，总有一天会变成繁复的网。” “它需要一颗强劲的心脏来支撑运算，局限于现有的技术，暂时只能由你的魔力炉代替计算和存储，委屈你了。” “一点也不，主人。”奥莉薇加行礼：“这是我最大的荣幸。” “为它起个名字吧，这么棒的东西，它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莱耶斯想了想。 “起源，怎么样？” “意为万物之始。” ****** 毫无疑问。 眼前的城堡是由人类建造，更关键的一点，他看清了城堡石牌上的文字。 绝境同盟13号据点。 文字，人类的文字。 “这就是回去的关键吗？” 莱耶斯松了口气，多日来昼夜混乱，他完全不知道待了多长时间，总之零零散散吃光了不少于三十头稀奇古怪的生物。 “咕噜。” 他转头看着巨大的史莱姆：“我可能要回去了，回到我来时的世界，如果你想留下，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史莱姆的能力相当厉害，如果能将它带回去，会对莱耶斯有相当巨大的帮助，但首先得确定咕噜自己的意愿，他尊重咕噜做出的选择。 “咕噜……”史莱姆变得瘫软，连语气都显得虚弱。 “或者，你和我一起回去。” “咕噜咕噜！” 莱耶斯听懂了，笑着：“你愿意跟我回去吗，真好。”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将咕噜带回去，这么巨大的史莱姆，想不惹人注意都困难。 他想到的是青铜杯，但拿出来后咕噜明显后退了好几步。 “咕噜~”也许是明白了莱耶斯的意图，咕噜忽然紧闭起眼睛，xd地皱缩起身体，最终庞大的体型缓缓变小，变成弹珠大小的生物，蹿上莱耶斯的手掌，嗖的一声溜进残破的袖管里。 莱耶斯默默地，将咕噜的新特性编写进信息表，存储在奥莉薇加这台“总机”上。 走近城堡的大门，漆红的闸门自动拉起来，莱耶斯猜想也许是城堡的主人发现了他们到来的缘故。 刚进去没两步，迎来的不是同类的欢迎。 而是一道擦着头皮略过的气浪，将他的发丝切掉了几缕。 “我是13号据点守卫者休斯顿·莱茵，你们是哪个据点的负责人，我从未见过你们的面孔。” 硕大的阴影自庭院深处走出。 足足有两米高的魁梧壮汉，每一步都让地面颤抖，上衣布料的材质不错，居然被他的肌肉这样撑着都没有爆裂。 他的一双巨大的拳头上均覆盖着合金铁片。 莱耶斯认出这是臂装，而且是他从未见过的高级货。 更关键的，是他看到了臂装肩膀处的标识。 那是赫墨尔的国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莱耶斯不自觉地冒出冷汗，赫墨尔……哪里是回去的路，这就是狼窝虎穴啊，可笑自己竟然没有在入城前仔细确认城堡的建筑风格就直愣愣地闯了进来。 “偷渡者？异形兽？无论是哪一种。” 砰！ 壮汉双手撞击在一起，金属指节发出巨响。 “死！” 043 回归 休斯顿隔空击出一拳，壮硕到爆炸的手臂与肩完全垂直，力量被发挥到极致，明明眼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击中，但他就是挥舞了出去，澎湃的气浪凝聚着更大的拳头，仿佛实体般冲着莱耶斯奔去，石砖直接碎裂成咔咔咔的碎块，气浪拳中旋转着落叶和石粒。 这一拳，他们挡不住，也避不开，即便回到巅峰状态，加上咕噜的帮助，依然是同样的结果。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根本没有比较的可能。 就在拳浪即将扑打在莱耶斯的面目时，在他身前一米处的土壤迅速发生着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壤的颜色开始变浅，同时上面覆着的落叶也腐烂消散成丝丝屑屑。 拳浪穿进这片特殊的区域，却没能穿出来。 它消失了。 “和你说过多少次，出来至少得记着带上眼镜。” 圆框眼镜从城堡的高空中抛下，同时落下的还有一个小小的女性身影。 “还没发现么，他们就是我前些日子拜托你寻找的人，休斯顿，你差点把我最心爱的学生给杀了。” 啪的一声，休斯顿的大光头被稚嫩的小手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 “抱歉两位，因为时常会有异形兽试图潜入城堡，我还以为你们是绝境生物。” 休斯顿给莱耶斯和奥莉薇加倒满红茶，战意解除后的大光头，竟然给人一种憨厚老实的印象。 莱耶斯没忙着喝茶，反倒问：“异形兽？绝境生物又是什么？” “就是一种能变化体态的怪物，他们的能力不强，却是最危险的敌人，甄别的方法其实也简单，就是力量，足够的压迫力能使他们恢复原状，刚才那一拳其实不会致命，至于绝境生物……” “不会致命？你那拳里可是杂糅了不少石子，落在人身上就算不死也得断大半的骨头。” 摩拉又是一巴掌拍在光头上，她还是保持着上课时娇小模样，与休斯顿魁梧的身形相比更是小只得明显，然而休斯顿在她面前反而唯唯诺诺的一副小弟姿态。 “绝境生物……”莱耶斯还想继续询问下去。 “真是过分，瞧瞧我可爱的奥莉薇加这副模样。”摩拉颇为心疼地搂着人偶小姐，看得出两人的关系相当亲密，“过来看看休斯顿，这都是你们赫墨尔人干的好事！” 她在转移话题，很明显，她不想让我了解绝境生物。莱耶斯心中已有定论。 “摩拉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好久没回去过了，王国做了什么也不能赖我啊。” 啪！摩拉根本不听任何解释，第三个巴掌利落地挥下。 “摩拉老师，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这应该是我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莱耶斯。” “噢，魔力池。” ？？？ “我在这里的原因，和这个大光头是一样的。”摩拉指着休斯顿。 “据点负责人？”莱耶斯还记得休斯顿见面时曾询问过这个问题。 “没错。”摩拉点点头，“所以我的出现不奇怪，奇怪的是你们俩，知道你们失踪了多久吗？整整四个月。” 已经四个月了？莱耶斯心中一惊，毕竟在这个世界时间的概念相当混乱。 “刚才我看你很警惕这个大光头，是因为看到了他身上赫墨尔的标志吧，其实大可不必，在这里王国的存在感相当薄弱，所有守卫者都隶属绝境同盟，即便原本的王国覆灭，也不会影响到守卫者的生活。” “至于你们是怎么来到的这里，必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时间差不多了，客人游戏也该结束了，跟我来吧。” 摩拉放下茶杯，毫不费力地将奥莉薇加横抱起来，向城堡后方走去。 莱耶斯将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向休斯顿道了声谢，跟着摩拉的背影追过去。 ****** 与休斯顿的13号据点不同，摩拉的据点是一个不算宽敞，嵌在巨树树干里的小屋。 周围则是一片宽阔无比的大湖，将巨树包裹在其中，树屋上方垂落的枝丫挂着块生了蘑菇的木牌，写着和城堡差不多的字样。 绝境同盟27号据点。 摩拉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询问：“席拉峡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来到这片世界？” 莱耶斯将峡谷中自己了解到和经历过的一系列事件进行了概括描述。 “抑制遗物生成门的晶盒？不可能，赫墨尔的研发能力也就只比芙拉强出一线，这样的技术没可能是他们独立研发。” 摩拉很清楚遗物的力量，抑制它的难度无异于制作最顶尖的魔导器，这完全不是赫墨尔应有的实力。 “的确不是，根据我听到的消息，晶盒的提供者是叫做学者协会的组织。”莱耶斯回忆起当时的对话。 摩拉仔细地想了，摇头说：“我不了解这个组织，或许老师会知道。” 摩拉的老师就是校长努恩，作为芙拉最顶尖的魔法师之一，据说年龄已经接近百岁，阅历也要超过年轻人太多。 “你说赫墨尔军队中有一名中校，叫德尔？” “没错。” “那这肯定是假名，赫墨尔校级以上的军官我都有印象，其中绝没有这个名字。” 芙拉与赫墨尔是邻国，国力相近，长年来大小摩擦不断，对彼此的高级军官了解得都相当透彻了。 按照莱耶斯的说法，赫墨尔此次行动的目的就是为了遗物，在芙拉方面不知情的前提下，赫墨尔得到了席拉峡谷出现遗物的消息，先遣部队确认消息的真实性，等到芙拉察觉派兵时，又增添后援断掉通讯，直接吃死了芙拉。 “那群蛮子居然也学会了玩心机？” 摩拉暗自吃惊，赫墨尔在战争给人的印象向来都只有一个字——莽，战术基本等于没有，纯靠军事实力碾压，芙拉这边表现就要好很多，但奈何军队基数只有赫墨尔的五分之一，所以常年来的胜负都是五五局面。 有人在指点赫墨尔？老实说这个可能性极大，也许就是学者协会所为。 “我知道了，你放心，赫墨尔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伊斯殿除了著名的时间理论外，还有一种同样广为人知的学院文化，那就是护短。 当然这种文化不存在于任何校规中，只是由教师群体带上的风气，也逐渐影响到学生群体，简单来说就是我教训自己的学生理所应当，吵得面红耳赤也无所谓，但要是有外人敢这样，我就得和你拼命。 峡谷行动，伊斯殿派出的18名学生只回来了15人，还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除了芙拉军部外，伊斯殿的这把怒火当然得烧到赫墨尔身上。 “门出现后自动消失，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通常情况门的通道会一直存在。” “还好我遇见的不是通常情况。”莱耶斯回想起当时危险的状况，“否则我现在已经死在赫墨尔人的手上了。” 摩拉赞同地点头：“是啊，还好如此。你穿过门有发现那个青铜杯吗，照理来说遗物是不会进入门后世界的，但你们所处的情况很特别。” 莱耶斯不自然地眨眨眼睛，同时心跳莫名地慢上几拍。 摩拉是不经意的询问还是有心设局？自己拥有青铜杯的秘密应不应该告诉她？毕竟为了这东西赫墨尔不惜发起小规模战争，谁知道摩拉会不会为了夺宝做出过分的行为？ 现在他对遗物的了解太少了，对摩拉的了解同样很少，他就只上过办半节魔法应用课，其余时间都是奥莉薇加代替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摩拉的实力必然比自己强上太多，从休斯顿的态度中能窥见一二。 摩拉询问的同时，也抚摸着奥莉薇加的脑袋，眼中全是母性的慈爱。 正是这份眼神让莱耶斯做出决定，以往他判定一件事该不该做都习惯以数据来分析概率，这一次，他选择尝试着相信人类拥有的难以数据化的感情。 腹部拉扯住光的线段，青铜杯漂浮而去，摩拉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 “遗物选择了你？第二件，这怎么可能呢？”摩拉惊呼出声。 “什么第二件？” 摩拉面不改色，直接切到下一个话题：“你能够使用它的力量吗？” “我可以让它存储物品，也可以取出来。” 莱耶斯拎着杯身倾斜着，沙土石砾从杯口倒出，转眼间已经在脚下垒成一座小山，体积远远超过了杯子的大小，并且还在不断倾倒着。 “杯子碰到土壤会凹陷成洞，更方便放大型物体。” 莱耶斯松开手，青铜杯掉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直接穿透过去，黑色的漩涡开始不断扩大。 摩拉问道：“洞口的大小你能控制？” “可以。”莱耶斯演示了一番，地上的洞口扩大后又迅速收缩。 “好了，收回来吧，我大致了解这件遗物的能力了。” 青铜杯在他控制下漂浮起来，重新回到身体中。 “明天我会把你们送回芙拉，现在去房间里好好地休息一会儿吧。” 摩拉说完就离开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只在桌上留下一块怀表，算是给他们留下时间的度量物。 ****** “摩拉老师。” 摩拉回来时一眼看见站在树屋门口的莱耶斯。 “你没去休息？” “睡过了，只不过有些事情没想通，无论如何都睡不踏实。” 莱耶斯眼睛明亮，盯着摩拉说：“绝境是指这个世界吧，绝境生物又是怎么回事？您拦着休斯顿不告诉我们真相的理由是什么？” “天呐，你是好奇宝宝吗，哪来这么多疑惑？”摩拉不耐烦地连连挥手。 “好奇心与进步是两条紧密相连的平行线。”莱耶斯不动声色地说。 “《伊斯殿校训九版》，没想到真有学生会去读这种全是烂话的厚壳书。”摩拉头疼地拨弄头发，“你应该看看《谚语集》，其中有一句话是好奇害死猫。” “我看过，但我不是猫。”莱耶斯平静依旧。 “这就没法聊……我制止休斯顿说下去的原因很简单，首先你得明白绝境同盟的成员虽然抛弃了各自王国的身份，但这可不意味着就都是互帮互助的伙伴了，相反处处都充斥着利益交换的痕迹，我让休斯顿帮忙寻找你们的下落已经欠了个人情，由他告诉你真相，等若又欠下一个，我可不想欠太多还不了。” “那可以由您亲口告诉我。”莱耶斯说道。 摩拉轻轻摇头：“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太过弱小，对你来说这份真相极具危险，现在的你差不多就是谚语里的猫，好奇心带给你的只会是蚀骨的毒药。”摩拉说：“最好的结果，就是把在这里见过的听过的统统忘掉，对你只有好处。” “满足不了好奇心，猫同样会死，您至少告诉我怎么样才不算弱小。” “七星。”摩拉无奈地说：“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至少将实力提升到与七星法师相近的水平，如果你达到了，我会将绝境的全部秘密都告诉你。” 044 赊账 按照怀表的时间进行计算，莱耶斯入睡的时间是九小时十二分，奥莉薇加要更久些，达到十一小时左右。 27号据点是拥有补给物资的，摩拉简单地给他们做了顿像样的食物，吃完后就带领两人来到树屋的上层。 其中正对楼梯的门与其他房间不同，采用的是钜橡木，在莱耶斯的印象中这类木材是极佳的密封材料，无论是魔力还是其他能量形式都难以穿透木料的隔阂。 门上的锁孔也相当古怪，数量多是一方面，更奇特的是排列的方式，并非堆积在一起，而是以蜿蜒曲折的线段排列，像是树木生出的枝丫，共有17道锁。 摩拉掏出腰间的钥匙堆，在空中轻画两笔，钥匙接连离开了铜环，各自插入对应的锁孔中，随着她手势的变动，钥匙齐齐旋转，钜橡木门打来一丝裂缝，隔着一段距离莱耶斯都能感受到异样的能量。 半推开木门，呈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个悬浮于空中的漩涡，边角激射出蓝与黑的光辉，还有些难以形容的亮斑随着漩涡游离旋转。 虽然与他曾经见过的门不同，但散发的力量无疑是相近的，眼前的漩涡看来就是一道门。 “门后连通的地方是古斯特城郊外的堡垒，带着这封信找到堡垒的负责人，他会派人送你们回到伊斯殿。” 摩拉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到莱耶斯的手上，信封封口处没有任何胶或者蜡的痕迹，却紧贴得严丝合缝，不会因为倒置而翻开，信封纸给人的感觉很独特，虽然外观是纸的样子，但摸上去却如同触摸柔顺的皮毛，按压之下更不像是只有这么薄。 莱耶斯很快辨认出这是魔法信纸，和当初安南递送给他的信如出一辙，这种信纸能够加持魔力，每个人的魔力都是独一无二无法作伪的，因此魔法信纸天然具有防伪的功效。 “您不和我们一起走？”莱耶斯收好信后回头问道。 “绝境战场是人类存续的根据地，守卫者回到绝境战场至少得待满半年的时间才能从门回去，庆幸吧小子，没有守卫印记的你却能看到绝境战场的风光，而且还不会像偷渡者一样被击毙，这种体验可不是常有的，你可以和朋友们吹吹牛了。”摩拉说道。 莱耶斯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没什么朋友。” 摩拉被呛得习以为常，摆摆手：“这种事就不要说出来了，好了赶紧回去吧，我会通过魔法与学院方面陈述你们的经历，你只需要带着小薇加好好地回宿舍休息就行了，对了，修理手臂和大腿可以找安南，那家伙算是我们王国人偶机械学的专家。” 送走两人后，摩拉退出房门，将钜橡木门重新合上，钥匙自然飘出仔细地将每个锁扣都锁紧。 走到底层的房间，她拉开自己房间的门，坐在梳妆台前，轻轻地画出复杂符文，眼前的圆镜开始荡漾，仿佛被一粒石子荡开的水面，渐渐地浮现出图像，呈现在镜中的是等候已久的努恩与费尔南。 摩拉点了点喉咙的位置，开口的瞬间爆发出一声尖锐却不高昂的鸣啸，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两秒左右，随后她合上嘴静静地说：“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费尔南和努恩皱起眉头，若有所思，摩拉的这声尖啸实际上是长达近半小时的叙述内容，只不过被她以魔法的形式进行了压缩释放，高阶魔法师的记忆力都相当强悍，两人只在瞬间就将脑海中摩拉的生意分解成具体的内容，细细品读。 “这件事其实应该由学姐你去和女王陛下商谈。”费尔南本能地做出判断，青铜杯将是芙拉王国拥有的第6件遗物，兹事体大，由摩拉去和宫廷方面对接商讨会顺利许多。 “想都别想，把我逼急了我直接把据点设置成隔绝外界魔法的性质。”摩拉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威胁的意思已经流于言表。 “但这件事牵扯的级别太高了，遗物理应交由王国管理，学姐你的想法却是让莱耶斯独自留下遗物，还得得到宫廷方面的支持，这……”费尔南只能苦笑。 摩拉不耐烦地摆摆手：“遗物荫蔽王国的前提是处于未认主的状态，现在小家伙已经得到了青铜杯的认可，留在王国宝库里根本不会加强国力，就等于一块废铁，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何况王国多出一名遗物使，还不能给点特权了？” 费尔南无奈地搓着手，说是这么说，但即便是女王陛下要做此决断，也得说服各方高层同意，哪能像师姐你想的那么轻松，现在可不是旧时代，靠一根橡木法杖就能横行无忌。 “好了，这件事就由我出面吧，想来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能博些面子回来，伊斯殿的学生有出息，我这个做校长的老头脸上也有光。” 努恩捋着胡须，笑道：“等小家伙回来，我已经通知了军部，很快军功团就会抵达学院，该是补上他应得奖赏的时候了。” ****** “莱耶斯下士，阁下在席拉峡谷的作战中表现英勇，挫败了敌方的围剿行动，营救出众多同僚，击破敌方大本营，迫使敌方撤出峡谷区域，出色地粉碎了敌方的阴谋，为我军提供了救援的时机，为表彰阁下的功勋，特此授予阁下银白鹭勋章，以及少尉军衔。恭喜你，莱耶斯少尉。” 布丹准将接过校官递来的绒盒，打开后将盒中安静躺放的银白鹭勋章为莱耶斯戴上，掌声响起，他与随行的校官们纷纷拍手祝贺，赞扬莱耶斯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 白鹭是芙拉的国鸟，白鹭勋章代表着至高的荣耀，获得银白鹭勋章的军人无不是立下赫赫战功，以鲜血与白骨赢来的荣耀。 “感谢您，准将阁下。”莱耶斯行礼。 布丹回礼后，摇头说：“不，应该是军方感谢阁下，若非阁下在战局中的大胆行动，恐怕席拉峡谷将成为军方磨灭不掉的耻辱柱。” 席拉峡谷一战，芙拉处于彻彻底底的被动状态，即便后来由伊斯殿出面集结各大学院讲师，以学术考察的名义得到了席拉峡谷的进入权，但如果不是莱耶斯集结峡谷住民解救其余队伍进行反击，恐怕赫墨尔早已完成了遗物的运输，将进入峡谷的芙拉军深埋于地下，飘飘然撤回国境领土内，结果就是芙拉只能吃个哑巴亏，峡谷行动也将成为军方新时代遭遇的最大耻辱。 从这个层面上，莱耶斯挽救了军方的颜面，银白鹭勋章受之无愧。 “此次行动特殊，无法公开声张，所以请阁下不要轻易出示白鹭勋章，望阁下理解。”布丹提醒道。 “我明白。”莱耶斯点点头。 峡谷战争已经落下帷幕，芙拉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不仅让赫墨尔空手而归，而且莱耶斯俘虏的几名高级军官成为了谈判桌上的决胜筹码，双方曾私底下秘会过，作为赎回俘虏以及保密的代价，赫墨尔付出了相当丰厚的物资和一份友好承诺。 但无论是胜者芙拉，还是败者赫墨尔，都不会将此事公开，明面上席拉峡谷这些天平静如初，根本没有军事行动的发生。 此时莱耶斯的肩章已经由一颗圆点变成了菱形方块，代表着少尉的身份。 其实以他的功勋直接晋升上尉都毫不过分，不过十七岁的尉官本就稀少，直接晋为上尉反倒会让他过分地暴露在敌国视野中，布丹准军曾嘱托过几句来自高层的话，承诺在合适的时间会觅着由头补完他应得的奖励，莱耶斯连连点头应下。 十七岁获得国之荣光的银白鹭勋章，若不是需要保密，他已经完全能够被写入校史。 与布丹一行人告别后，莱耶斯回到学院，去教导处确认了学年成绩后，又被费尔南主任叮嘱一番注意的事项。 走出教导处的房门，他在楼道中熟悉地穿行，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老师？你回来了。”路易率先看见他的出现，兴奋地从座位上跑过来。 “嗯。”莱耶斯应了声，实际上他对于路易的称谓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不过想来对方已经叫习惯了，也就不去特意纠正，目光穿过路易的肩头，在教室中没有找到想要寻觅的人。 “维克多去哪儿了？他没来上课吗？” 他知道路易和维克多是结交多年的好友，这个问题问他是最合适的。 “维克多去厕所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路易向楼道外张望了一会儿，向不远处的人影挥着手臂：“看，他回来了。” “莱耶斯你找我？” 维克多哈了口气，最近睡眠不足让他经常犯困：“是要卖东西？我可听路易说你和奥莉薇加小姐截获了不少赫墨尔的军备，找我你算是找对了人，也只有我的渠道能给你最良心的价格。” 谈到交易，维克多迅速从萎靡的模样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让你失望了，我带在身上的枪全都报废了。” 说起来有些无奈，莱耶斯现在手中还保存着的武器只有从几位魔导士那夺来的魔导器，连他最顺手的猎鹰者都被咕噜消化得一干二净，现在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这次不是卖东西，是想从你这买东西。” “你要买什么？”维克多询问道。 “一些金属原料、药液、油和支架。” 莱耶斯坦然道：“找你的原因是我暂时没有那么多钱。” “所以得赊账。” 045 制作 莱耶斯的宿舍门外停着装卸货物的卡车，三名工人正不断将车厢中的货物搬进宿舍屋里。 “密罗钢5吨、原铁3.75吨、锡30kg、黑铜500kg、银2kg、三等晶胚5枚、水银10升、冷油100升、黄渍油30升、煤……” 维克多站在宿舍门外，拿着一份长长的货物清单依次与莱耶斯确认。 “材料总数共计152项，是这么多没错吧？”念完清册后，维克多只感觉口渴得厉害，赶紧取下腰间的水壶往自己喉咙里猛灌。 “嗯，一样不差，真是要谢谢你了，维克多。”莱耶斯点着头，同时暗自惊叹于维克多身后的商会实力。 虽然早就知道维克多是某个著名商会的继承人，手上握着不少芙拉国内支柱型产业的大公司，但自己所需要的这些种类繁多的材料，他竟然只用了半天就全部收集完毕，连夜给自己送过来，拥有这种整合实力的商会在国内绝不会太多。 “没关系，商人嘛，顾客第一。”维克多笑着将清册的副本递给他，同时说道：“所有商品都按照成本价卖你，一共是84300芙拉币，按照约定，你只需要先付我10%的底金，剩下的逐月偿还。” 莱耶斯取出自己的学员卡，这同时也是王国银行的存款卡，与维克多的卡片贴在一起后，微型魔法符文自动激发，他名下账户的8430币已经转移到了维克多的账户上。 “我会尽快还清欠款。”莱耶斯诚恳地说。 维克多摆摆手：“不用着急，对我而言并不急需这笔钱周转，或者说我倒希望你能晚些还，这样就能让你欠我更多的人情。” “是吗？那我更得抓紧时间挣钱了。”莱耶斯忽然严肃。 两人紧盯着彼此，不约而同地露出微笑。 “这几天我都会待在实验室里，我想确保不会受到打扰。”莱耶斯想了想说道。 维克多毫不犹豫地应下：“没问题，你算是我名下的优质客户，在你出来前我会派人守在你的宿舍外，权当这次交易的小礼物。” “那真是谢谢你了。”莱耶斯点点头。 与维克多告别后，他回到了宿舍的地下实验室，此时宽敞的实验中堆放满了大大小小的材料箱子，除了材料外他还向维克多订购了一套精密加工附近，此时已经由工人们安装完毕。 “薇加，你就躺在这里。”莱耶斯拍拍工具台宽敞的桌面，同时将藏在袖口中的史莱姆放了出来。 “咕噜，稍微把你的身体扩大一些，我需要你帮忙加工零件毛坯，但不要太大，就和那边的小箱子差不多就可以了。” 回过头时，奥莉薇加已经听话地躺在了工具台上，莱耶斯抚上她的眼睛，静静地说道：“睡一觉吧，等你醒来就会看到完整的身体，晚安。” 人偶小姐进入休眠，莱耶斯也开始忙碌起来。 现有的全部材料都不是成品，他倾向于购置原材料而不是通用成品件的原因在于质量太差，即便是一线工厂也不会拥有太高的精细度，毕竟得为量产妥协。 能够达到他要求水准的零部件至少得是机械加工方面的专家级人物，可惜这样的人收费也极贵，以他苛刻的要求恐怕加工的加工会上涨到材料的数倍，他可负担不起这么大的开销。 最划算的方法就是自己动手，经过一年的进修，虽然他还达不到独立制作人偶的水平，但制作零部件的工作还是能够胜任的。 “扫描完整手臂及大腿结构，构筑基础模型。” 他观察着奥莉薇加完好的手臂与大腿，立刻调用起源系统的能力进行模型构筑，休眠的只是奥莉薇加的意识，魔力炉的运转还是正常的，只要不涉及到渲染，生成模型的算力要求并不算高。 繁复的线条在图形界面中生成，精细到每一颗细小的齿轮都完美复刻。 “镜像对称，删除原模型。” 他随手拉下一道笔直的垂线，以此为对称轴得到真正需要的残缺部位模型。 “结构并不复杂，合金的品质也相当一般，老师所有的心血都花在新式魔力炉的设计上，受限于财力问题，基本骨架秉承着够用就行的原则。” 莱耶斯回忆起记忆中醉心人偶制作的劳伦斯，不自觉地思索起来，又迅速收敛。 “但现在不同，我已经具备了升级改造的能力，只是修复回原状的话，面对稍强的对手薇加依然会被击碎，太不划算。” 他已有决断，打算对手臂和腿部的结构重新进行设计，更符合现在的需求，也能让薇加的上限空间得到成长。 “基本的力学结构可以保留，不过许多空间都还空置着，我可以尝试完善这部分设计。” 在莱耶斯双手的挥动下，手臂模型的外骨架迅速被剥离出主体，随后被他毫不犹豫地扔入垃圾箱中，最终只保留了主体部分。 “前臂和手掌使用的是二级密尔合金，硬度只有4.5，质地较软，韧性不错，导魔速度是74.1流秒，里外都是同样的速度，但硬度太低在近身格斗中会相当不利。” 莱耶斯紧皱眉头思考片刻：“换成奥拉合金呢？硬度达到了7，韧性一般，导魔速度还成，60流秒，足够奥莉薇加使用至五星巅峰。” 他将方案置入模型，起源系统很快给出建议。 “看来不行，奥拉合金性质太活跃，容易被魔力侵蚀，损耗速度过快可不是好事。” 一连试了几个方案都不尽如人意，都有各自近乎致命的缺陷，其实最佳的选择是采用原材料的升级物，比如一级密尔合金和超级密尔合金，但这两种物质材料稀少倒是其次，莱耶斯也并不具备冶炼的能力。 “可这就几乎没有选择了……等等，理论上来说密尔合金是能够与奥拉合金发生反应的，是否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比例生成混合合金，将两者的优势集中在一起？” 莱耶斯眼睛明亮：“计算可行性，以及最佳比例。” 庞大的运算开始进行，成千上百种调配方案被调用出来，在虚拟的界面中模拟出可能发生的状况。 “可行性方案已完成，最佳比例为二级密尔合金37.91%，奥拉合金61.09%，蜻蜓药剂与红岩墨汁各占0.5%，制造成功率：17.9%目前” “有些低啊，加上蜻蜓药水的成功率。至少还得再降5%，对材料而言是莫大的浪费。起源，模拟出生成物质的性质。”莱耶斯问道。 奥莉薇加的胸口开始小幅度颤动，那是魔力炉在高速运转时的反应。 “预估生成物质：未知合金，硬度6.1，韧性极佳，导魔速度：67.5流秒，惰性金属不易发生魔力腐蚀。” “算是中规中矩的材料，以我目前的能力制造这种合金是最佳选择，成功率有些低在所难免，还好购置了充足的材料，制作完整的前臂还是没问题的。”莱耶斯点点头，转身看向堆积的货物堆，对消耗略微估算，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接下来是上臂和双腿。” 既然决定了更换，那他就不会满足于只修补破损的部分，不同材质的手臂和腿重量以及柔韧性均不相同，如果不成对彻底更换，重量的差异反倒会让奥莉薇加的灵活性大打折扣。 “原本使用的双层结构，内衬是二级密尔合金以及粗铜芯，外壁使用的是两倍厚的粗砾砂钢。” 莱耶斯仔细地考虑了几种替换方案，“内衬没必要更换，二级密尔合金是目前最佳的导魔材质，粗铜芯则能够吸附解离液中的部分杂质，不过粗砾砂钢的韧性太差，容易出现裂缝，既要保证密封性和硬度，又得兼具韧性，以密罗钢为主的合金应该能达到这点。” 一系列方案的推敲以及交给起源进行计算后，材质已经基本确定下来，除了骨架外他还完善了攻防部件，如果还有与那名叫做德尔的中校相见的日子，想要扭断奥莉薇加的手臂，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设计方案完成，他开始零部件的制造。 在真正开始前，他还得将工具台上的零件进行整理替换，得到足够加工精密零件的条件，同时将旁边炼金工房小屋内的设备进行调试组装，确保所需溶液的萃取蒸馏。 咕嘟嘟。 暗红色的液体在球型器皿中沸腾，蒸发的黑汽顺着导管进入下一过滤设备，炼金工坊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莱耶斯则在工具台制造零部件的粗胚。 切割下一段完整的密落钢块，扔进史莱姆的身体中，同时吩咐道：“咕噜，把这段钢材处理成200长度，截面为20x20左右的矩形。” 现在咕噜不具备精密加工的能力，所以莱耶斯没有奢望太多，只想着让史莱姆制造出大致的粗胚，剩下的加工会由工具台进行打磨处理。 “咕噜噜噜噜！” 莱耶斯还没有把话说完，就听到旁边剧烈的响动，转过头看到的时候，密罗钢块的踪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密集的气泡。 “欸，你别直接吃掉啊。” 他有些无奈地说：“我知道你饿了，待会儿给你找些金属消化，但现在我们首先都给薇加制作零件，听话。” “咕噜……”史莱姆绵软了下去。 046 苏醒 实验室中存放有充足的水和面包，制作是繁琐的过程，会耗费大量的时间，莱耶斯从开始就做有准备，除了基本的三小时睡眠外，其余时间都在工作台与炼金工坊中辗转忙碌。 饿了就随手掰块面包，咳了就灌口水继续工作。 得益于对自己身体的锤炼，他能充分地控制身体的代谢节奏，让排便频率降至最低。 在这段时间中奥莉薇加会始终处于休眠状态，除非由他唤醒。 一周的时间过去得很快，机械结构的四肢骨架已经搭建成型，经过严密的测试确保每一颗齿轮都不会在运行中突然崩溃，造成行动障碍。 莱耶斯很清楚现在所做的还处于开始阶段，为了达到强化奥莉薇加攻防姿态的目的，还需要添加许多辅助部件。 五枚呈淡黄色透明状，掺杂着不少斑驳杂质的小圆块摆在工作台上。 “晶胚只有五枚，得省着点用。” 三等晶胚，看着不起眼的小物件，却占到他材料费的四分之一。 晶胚的本质是古代琥珀，其本身结构相当于魔源，除开是高密度能量物质外，还具有主动从外界吸收能量的特性，琥珀晶胚中的杂质越少，纯度越高，存储的能量和吸收效率也就更高。 最初版本的魔力炉就广泛地采用晶胚作为核心构造，不过后来由于转换效率太低且难以长期稳定输出能量的原因，在之后的改进中逐步被新型材料取缔。 莱耶斯准备将晶胚作为动力结构的辅助能源，考虑到会新增一系列武器及驱动装置，如果都由魔力炉进行供能的话对奥莉薇加的压力未免太大了，毕竟她还得承担着起源系统总机的消耗。 炼金工程学中，不是没人尝试过采用外载辅助能源的设计，但最终这种方案被淘汰，反而是纯机械结构推广开来，理由很简单，辅助能源的稳定性始终得不到解决，伤亡率太高迫使各国出台了相关政策，限制该方面的研究。 晶胚的确是好东西，可要将它用好则有相当大的难度。 “可以参考的文献资料太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这一过程耗费的时间更长。 两周过去，他还没有进行尝试性实验，始终在构建相关的数据参数模型，推敲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及原因，改进原始架构，直到最终模型构建完成，他也不能确保方案就一定正确。 模拟就是这样，只能帮助降低风险，却不能完全杜绝，毕竟实践经常会与理论发生矛盾。 “总归得试一试。” 莱耶斯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备好的零部件拿出来使用。 “制作辅助能源，第一次实验，开始记录。” 制作的同时，他没忘记运用起源系统的能力对实验过程进行详细的记录备案。 实验室中除了敲敲打打的声音外，就只剩下史莱姆呜咽的咕噜声，它伸出触手将旁边的金属堆中摆放在顶端的半截手臂卷入自己的身体。 它可没乱吃，这堆金属都是莱耶斯在切割过程中留下的边料以及做报废处理的零部件，就是拿给它做食物的，多天的相处莱耶斯已经明白了史莱姆的营养体系，对于肉质纤维和脂肪的吸收很少，最适合补充体能的食物就是金属。 现在它正吸收的是从奥莉薇加身上卸下的另外半边手臂，反正最终四肢都会换新，即便完好无损也没必要再保留了，这种结构的连接方式都是专属的，其他人偶装不上去。 “咕噜噜噜。” 史莱姆心满意足地咀嚼着，合金手臂在体内迅速消解成气泡，对它而言纯金属提供的养分远没有合金材料供给得多，吃掉半截手臂足够提供一整天行动的能量。 工作台上忽然迸发出几束积聚的红光，照得实验室满是血红的颜色。 “糟糕！要发生爆炸了。” 莱耶斯脸色骤变，才刚将辅助能源拧上最后一课螺丝，进入试运行阶段，晶胚就出现了剧烈的躁动，很快琥珀本体就会被暴走的能量撑爆，以晶胚蕴含的能量，摧毁莱耶斯的宿舍附带上直径300米内的所有建筑是没什么问题的。 奥莉薇加在时还能尝试着用魔法能量包裹住晶胚，虽然以二星的魔力未必能完全抵消，但至少是一种有希望的办法，现在奥莉薇加沉睡着，他可没能力停下晶胚的暴走。 有什么东西？实验室中有什么东西能阻止它？ 药剂、钢板、石块通通不行。 唯一的选择…… “咕噜！”他回头大喊道。 “咕噜？”史莱姆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把你的体型扩大，最好包裹住整个实验室！” 史莱姆蹦跳一下，兴奋地叫道：“咕噜！” 粉色半透明的身体迅速扩大，很快就挤满了整个房间，把莱耶斯都挤到了墙的边角，脸贴着咕噜的身体表面，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全靠你了！” 莱耶斯的右手握住红光愈发旺盛的辅助能源金属块，使劲向前一抵，将整块能源扔进咕噜的身体中。 进入身体的刹那，史莱姆的体液迅速流动，将能源块挪移至最中心的位置。 红光的中心开始出现亮黄色的裂纹，这是晶胚即将彻底崩溃的征兆。 噗！ 爆炸的声音不算小，剧烈的震颤也相当明显，只不过爆炸的声音不太对劲，过于沉闷，且是噗的闷声不是砰的爆响。 那种声音，就像是重物突然被扔进水里发出来的。 仔细一看，史莱姆的身体不再透明，体液浑浊成一片，密集的气泡几乎快把大半个身体充满。 好在爆炸被遏止了，没扩大到严重地步。 “缓冲能力相当优秀，看来咕噜的身体是天然的庇护所，危急时刻钻到它体内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莱耶斯有感而发，思考起咕噜的妙用，同时看见它一脸淡定继续咀嚼的动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还有什么东西是你吃不掉的吗？” 吩咐咕噜缩小回箱子大小后，他调出了实时记录进行实验复盘，与理论过程进行对照，一一找出差异点并想方设法去修正，将成功率进一步提升。 实验继续进行。 ****** 距离莱耶斯回到伊斯殿，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三天时间，除却两天的休息与受领勋章外，他已经在实验室里待了五十一天。 看着躺在工作台上安静沉睡的奥莉薇加，他点点头，将人偶小姐翻转至背面，撩起半截衣服，红色的稠液自注射管流入她的身体。 滋滋滋。 肌肉纤维迅速地生长，转眼间原本完全裸露的金属手臂上端已经覆盖了白皙的皮肤，腿部亦是如此，顺便还在脚掌处生成了粉嫩整齐的指甲盖。 莱耶斯欣赏完自己亲自打造的杰作后，心满意足地说道：“醒来吧，薇加。” 他的话等若命令，长期处于休眠状态中的奥莉薇加缓缓睁开双眼，看到莱耶斯脸上凌乱的胡茬后，惊讶地问道：“主人，距离我进入休眠过去多久了？” 以往莱耶斯的妆容打理都由她负责，她很清楚在刚刚回到伊斯殿，受领勋章前自己还曾为他剔过胡茬，莱耶斯的毛发生长并不算特别旺盛，如今却长出了大约1c右的胡茬，代表着已经过去相当长的时间了。 莱耶斯少有地露出微笑：“五十一天左右，别着急，我为你更换了四肢，你先适应一会儿。” 五十一天，过去这么久了？ 奥莉薇加微微心惊，撑着工作台就想直起背来，却在刚刚抬起手臂时愣住。 “好像变轻了？” 她站起来，原地跳跃几次，分明察觉到手臂与腿部的重量较以往都减轻了不少。 挥舞几下拳头，又做完一组扫腿运动。 “但力量却更强了，魔力流动也更加顺畅，似乎……还多了些东西？” 奥莉薇加对自己身体的感应力相当敏锐，很快她就察觉到四肢的结构也发生了变动，加持了许多微小的部件，而且在手臂裸露的金属关节处，里面镶嵌着什么东西，在她活动时会有淡黄色的光线透出，并且有涓流的能量自那处流淌至整个身体，减轻了魔力炉的负担，腿部虽然完全由肌肉纤维密封，却也有相同的感觉。 “主人，这是什么东西？”她指着关节处的位置。 莱耶斯正整理着台面上散落的零件，抬头看了眼，随口说道：“是辅助能源，可以为你的身体活动供能，不过主要还是供武器消耗。” “武器？” “还没发现么，你的指节和前臂盖板。”莱耶斯提醒道。 奥莉薇加举起手，发现每个指节处都多了细小的圆孔，紧接着感受到手腕处存在激发装置，与总控神经相连。 砰！砰！砰！ 她尝试对着钢制墙面射击，合金钢板立刻凹陷处三块拳头大小的凹坑，晶状颗粒嵌在中心处，前端大半已经被碾压成粉。 “指节枪，不需要填弹，使用的是你钢骨中的解离液，以往多余的解离液只用来汽化逃脱太过浪费，我增加了一个凝固器作为弹头使用，硬度和韧性都相当不错，三百米内的准确率能得到保证，不过填弹的间隔时间有些长，只能当做辅助武器。” 047 雨中 “手臂处的装置才是关键，试着启用它。”莱耶斯催促着。 奥莉薇加一抖手，小臂侧方的盖板翻转，与小臂等长的合金刀自臂膀中弹出，挥舞了几下感受着刀势，凌厉却又协调自然，手臂与刀宛如一体，要达到这种效果必然经过了微调。 “这把合金钢刀还能进行一段距离的前后收缩，必要时能够完全脱离臂膀，当做手持钢刀。我采用的是转轮模组结构，除了刀外还有其他的东西。” 奥莉薇加臂膀内的齿轮带动链条，钢刀收回后转到侧面，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荆棘的钢索装置，可以进行10米长的伸缩，末端带有折合式爪钩，是攀爬的利器。 再次转动，出现的却是安装的支架，内里空无一物。 “这个地方我原本是准备移植魔导枪械，等你突破三星学会符文时使用，不过魔导器的简化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所以只能暂时搁置了。” 想到缴获的那支e级魔导枪拆解后的模样，他就一阵无奈，留给改造的空间太少了，真要使用就得把除刻上了符文的枪管外，其他所有结构重新设计，工程量和难度都有些大了，何况他还不能保证到时魔导回路能正常运转。 “没关系的主人。”奥莉薇加微笑着。 “对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东西，在你手臂上方的盖板里，打开它吧。” 咔哒哒，盖板翻转，一枚大号重弹加微型助推装置呈现在眼前。 “是重弹？不对，要比普通重弹更大，而且隐约透出的颜色不太对劲……” 奥莉薇加眼睛微眯：“主人，这是什么东西，它散发出一种令我警惕的力量。” “是我制作的新弹型，借用了重弹的结构基础，内里填充炼金药剂，我把它命名为火焰鸢尾，在你的双手各有一枚，千万别轻易使用它，这是关键时刻才动用的手段。” 奥莉薇加忽然察觉到一条新信息，现在她已经能够很容易地呼出起源系统界面。 那是莱耶斯传过来的火焰鸢尾威力模拟。 阅察完毕后，她难掩惊讶：“这枚子弹的威力相当于三星巅峰法师全力施展的聚合爆破。” “准确来讲，是四星初期法师施展的。” 莱耶斯补充道，他对计算结果很有信心，并且他是一个严谨的人。 “但付出的代价也相当大，发射完毕后会直接掏空辅助能源的能量，所以得谨慎使用。” “我明白了。”奥莉薇加整了整衣衫，躬身道：“感谢您，主人。” “好了，忙碌了这些天我也该好好休息一会儿，我们回到上面去吧。” 莱耶斯看向正开心地将最后一块导管塞进身体中的史莱姆：“咕噜，要一起吗？” “咕噜！”史莱姆吞噬完毕后，迅速缩小为弹珠，隐藏在莱耶斯的袖口里。 ****** 推开宿舍屋门，门口站着两名守卫，不远处的铁门处也站着两名守卫。 “四人都是二星水平的魔法师，很有可能还兼有格斗家的身份。” 奥莉薇加站在莱耶斯身旁，无声地将自己的判断结果告知给他。 莱耶斯点点头，这种级别的守卫水平对学生而言已经是超豪华阵容，显然维克多对他实验前说的话相当上心，一守就是近两月，换算成芙拉币的话价值肯定过万了。 “辛苦你们了。” 莱耶斯开口对四名守卫说道：“我的实验完成了，你们的任务结束，回去好好休息吧。” 守卫们纷纷致谢，领头的守卫上前一步，在莱耶斯的耳边小声地说：“阁下，在离开前请容许我告诉您，铁门外的小姐已经等了您快一周的时间。” 顺着他指引的方向，莱耶斯迅速锁定了目标。 “是她？” 远处的铁门依靠着一名稍显瘦弱和矮小的女孩，身上穿着花格子连衣裙，看起来有些旧了，裙摆上还留着几个不起眼的线头，很明显在内部有补丁。 她叫做塔娜，算是莱耶斯在峡谷中遇到的首位引路人，并且缔结了十年的契约，虽说如此，但在找到母亲后的一段时间中，她似乎刻意回避与莱耶斯的相见。 “她什么时候到的这里？”莱耶斯问道。 “六天前的夜晚，来到宿舍外告诉我们她是您的女仆，由于您的吩咐，我们没让她进来。我们检查过她的证件，是外籍人口，来自混乱区域席拉峡谷，由军部一名叫做伯鲁的年轻中士签署的准允通关，时间在二十五天前。”守卫长如实回答。 伯鲁？那个时常胆怯畏手畏脚的胖子也成为中士了，看来参与了席拉峡谷冲突的人都得到了相当丰厚的奖赏。 “二十五天前签署，也就是说她如我料想的那样，是在我回来后才乘火车来到了这里。”莱耶斯心道。 他看向守卫长:“阁下，能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吗。” “当然，请随意吩咐。” “替我转告那名女孩，在我没有出门前站在现在的位置别动，可以喝水，不能吃东西，否则她知道后果。” 守卫长没有过问什么，看样子那名女孩的确是眼前这人的女仆，这属于莱耶斯的私事，能和自家小老板交情斐然的人，可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招惹得起的。 莱耶斯视野能力不错，能够清楚地看见守卫长转告完自己的话后，塔娜的脸色一会紫青一会黝黑，心情应该是起伏不定，隔了一会儿咬紧虎牙，将手里的食物与另一个包裹放置在一起，只留下几瓶清水。 “回屋吧，薇加。” 本能的疲惫让莱耶斯做出了不符合他逻辑的行为，打哈欠的同时伸了个懒腰。 连续五十一天的高负荷工作，每日两三小时的睡眠质量也在下降，他真的是累坏了。 奥莉薇加跟在他身后，关紧屋门前，伸头望了眼塔娜，这个小女孩她很熟悉，看着那具稍显瘦弱的身躯，不由摇摇头，却什么也没说，彻底将屋门带上。 莱耶斯没有为自己定下准确的睡眠时间，他可以控制身体的机制，直到完全回满体力前他会一直睡眠。 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是黄昏时分，余晖勾勒出淅沥小雨的轮廓。 “我这是睡了整个白天？”他记得自己入睡前还是黎明，太阳刚刚升起。 “是两个白天加一个夜晚。” 奥莉薇加为他端上红茶，斟满杯子，“您是昨天黎明时入睡的。” “竟然睡了这么久。”莱耶斯拍了拍自己脑袋，端起杯子将茶饮近后，奥莉薇加递上了热毛巾。 简单地进行了洗漱，随后在奥莉薇加的催促下，他接受了人偶小姐的提议，坐在椅子上任她摆弄自己的头发和胡须。 很快莱耶斯便恢复了整洁的妆容，再看不出久居实验室的邋遢模样。 “对了，主人。”奥莉薇加仔细地用毛巾擦拭着他的脸颊，“在您入睡时，塔娜始终站在铁门外的位置。” “塔娜……”莱耶斯想起那名小女孩，随口问道：“她有违反我所说的规定吗？” “据我几次观察来看，并没有违背。”奥莉薇加平静地回答。 “那时间差不多够了。” 莱耶斯点头说道：“你把她带进来吧，给她收拾一个房间。” “明白。”奥莉薇加行礼，“主人已经不恼怒塔娜的行为了？” 莱耶斯能够看出的事，她同样能够，即便有些慢，何况这次的事件原因简直一目了然。 莱耶斯轻轻摇头：“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恼怒过，惩罚她只是因为她做错了事，这是每一个犯错误的人都需付出的代价。” “薇加，今后她就由你来指导，同时你也方便记录下她的行为和情绪数据。” 为便于收集数据，在起源系统的基础上，他编写了一个档案归整的独立程序，已经传输给奥莉薇加教会了她使用的方法。 奥莉薇加其实不太明白他收集数据的用意，这有些太过奇怪，不过聪明的她并没有开口询问。 “好的，主人。” 等她走出去时，塔娜已经站不住了，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湿透，额头烫得吓人，为了不违背莱耶斯的要求，她在雨中整整站了半天。 奥莉薇加抱起塔娜时，只觉得小女孩真是瘦弱得厉害，抱着她就和一片羽毛般轻。 抱着塔娜来到空置出来的房间，将她放在床上，脱下她全身湿透的衣物，用热毛巾为她擦拭全身后，再换上新衣服。 这些衣服都是她穿的，对于塔娜来说太过蓬松。 “风啊，抚平一切吧。” 短句的咒文咏唱，塔娜身上的衣物迅速缩紧，直至完全贴合她的身体。 奥莉薇加取来一支经过稀释的体力恢复剂，莱耶斯亲手制作的药水品质相当出色，即便经过稀释对付发烧这种小毛病也是轻松无比的。 药水很快生效，塔娜在高烧中胡乱的喃喃声停歇，渐渐睁开眼，虚弱地看到身旁的奥莉薇加，又看了看房间的四周。 “他……允许我……进来了？” 奥莉薇加：“是的，主人说对你的惩罚已经足够了。” 塔娜变得沉默起来，眼眶渐渐红肿，不争气地湿润起来，“我……不知道你……们还活……” 奥莉薇加用自己的手帕擦干她眼中的湿润，同时轻轻摇头：“解释再多，都不如行动有用，既然你最终来到了这里，主人也愿意原谅你，就不要再说了。” “已经过去了。” 048 报酬 一天后，同样是黄昏时刻，奥莉薇加带着塔娜站到了莱耶斯面前。 这段时间让他得到了充足的睡眠，同时也是留给塔娜调整心态的时间。 莱耶斯和她签订契约的目的是观察人类的行为及情绪，如果她始终是抱着屈辱和不甘的心情跟随在自己身边，那他觉得就没有必要留下她了。 奥莉薇加与塔娜畅谈了很久，此刻塔娜已经恢复平静的模样，学着人偶小姐躬身向莱耶斯行礼。 虽然先前自称女仆，不过她现在身上的服饰仍然是奥莉薇加常穿的偏中性服装的缩小版，紧贴身躯，加之经过梳理打扮的面容，倒有几分小管事的模样。 “你已经准备好履行契约义务了吧。”莱耶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 塔娜面容不改，只不过侧身的小手捏了捏衣角：“是的，我准备好了，主人。” 莱耶斯放下杯子，不赞同地摇头：“你不必和薇加一样称呼我为主人，我们之间并不是主仆关系，你只是我的实验对象。” 塔娜捏衣角的动作更加明显，背脊明显有些僵硬。 “主人。”奥莉薇加稍稍上前，说道：“我和塔娜谈过，她很乐意成为您的仆从，有时候我因为忙于其他事务的原因会顾不上屋里的事情，有塔娜帮助是个不错的选择。您不是也答应将她交由我来指导吗？” “但这不在契约的范畴内。” 莱耶斯的有自己的考虑，按照当初十年契约的内容，他对塔娜的要求只是观测，也就是说将她留在身边，不需要她做任何行动，如果此时答应她，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仆，就违背了交易原则。 因为这是塔娜单方面的付出，而自己没有给予相应的回报，在他看来是不合适的举动。 奥莉薇加现在已经能将他的心思理解到大概，出声建议道：“作为回报，您只需每月付给她少量的钱币即可，也能让她有富裕的钱财尝试新鲜的活动，对于您的计划很有帮助不是么。” 原来是这样。 莱耶斯点点头，这样就在契约外多出了一层雇佣关系，而且奥莉薇加说的有道理，如果只是待在自己身边混吃混喝，没有足够的钱财去尝试自己的活动，那么观测到的数据就极为有限，对他的实验目的是不利的。 还是奥莉薇加想得周到，自己在这方面的确有些考虑不周。 “那就这样吧。” 莱耶斯点头，转向塔娜：“你平日里的工作就是协助奥莉薇加或尝试独立管理屋内的事情，除此之外没有其余限制，你可以在学院和城市中随意走动，无论是学习、散步、采买、交友都可以。前提是不能离开奥莉薇加太远，没问题吧？” “没问题。”塔娜连忙点头，侧过半张小脸犹豫了片刻，才补充道：“谢谢您，主人。” 这次有了主仆关系，莱耶斯不再纠正她的称谓。 “嗯，那明天起就开始你的工作吧，薇加，其余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 “好的，主人。”奥莉薇加应了下来。 ****** “考拉，你的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差很多，该死的，我选择的课题已经算简单了，但要独立设计完整的机械驱动模型，对我而言难度还是太大，恐怕在答辩前没法完成，你呢罗伊。” “更糟糕，我当时的课题是抽选出来的，题目是炼金机械臂的内核设计，现在连骨架都没能完成，还卡在结构层面，估计完成度在30%以下，距离答辩没几天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穿着伊斯殿的院服议论着，他们都是魔导科的学生，照理来说能成为王国第一学院第一专业的学生必然是精英，可精英也会有压力，臂如他们此时面临的问题。 伊斯殿是六年制教学，而五年级则是一个相当关键的分水岭，每名魔导科的学生都得在五年级末期独立完成一项工程学设计。 虽说做砸了也不会让你直接退学，但在之后一年中教学资源会进行倾斜式分配，成绩垫底的学生们会被其余人迅速拉开距离。 即便还是比普通学科还有其他学院的毕业生更加优秀，可精英的追求标准是不同的，这无异于洗刷不掉的耻辱。 他们就是五年级生，如今期末将至，自己的论文设计却还没有着落，并且毫无思路，许多四年级生都有着与他们相似的烦恼，伊斯殿就是伊斯殿，五年级的论文课题难度甚至超过了某些国立研究所的笔试题。 “其实我最近打听到了一个消息。”罗伊瞥了眼四周的人群，凑过去与考拉低声说着：“还记得崔斯特吗？他选的是最难的课题，设计一个基本的魔导回路以及将它固定在简易结构上，这家伙从来都喜欢出风头，可惜他在最开始就被卡住了，魔导回路方面要求的综合性知识太高深，他根本应付不过来。” “我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回事，就在一周前还听到他抱怨过自己什么都没做出来。” 考拉想了想：“不过这个消息有什么意义吗？就在前几天他已经完成了魔导回路的设计，正式进入了固定阶段，真是羡慕他突如其来的灵感啊。” “狗屁灵感，这是有人帮他解决了设计。” 罗伊嘴角不屑地翘起，小声说道：“记得那名跳级和我们一起上炼金和工程学的新生吗。” “你是说莱耶斯？” “对，就是他，崔斯特就是找到他帮忙才渡过了思维瓶颈！” “罗伊，就算你要开玩笑也得编的更真实些。” 考拉摆摆手：“难道你忘了，最初不停地找那名新生麻烦的人就是崔斯特，以他高傲的性情，会低下姿态去求莱耶斯？别开玩笑了。” “我的挚友，这次你必须得相信我，你也清楚莱耶斯在工程学和炼金方面的进步速度，简直快要赶超部分讲师了，除了他还有谁能独自设计出魔导回路？崔斯特是高傲不假，但恰恰说明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莱耶斯的能力，并且愿意修补与他的关系了，这些天你有见过他去找莱耶斯的麻烦。” “难道是真的？”考拉一惊，仔细一想的确如罗伊所说的相同。 犹豫了一会儿，考拉已经有五分相信：“可莱耶斯应该不会平白无故地帮助崔斯特，如果他要得代价我们没有该怎么办？“ “你太看得起崔斯特了，他家族的根基很浅，是从他父亲那一辈起才出现正式魔法师，在伊斯殿求学已经给他的家族造成了相当大的负担，我不认为莱耶斯的要求会很过分。” 罗伊拉扯着考拉：“走吧，先去问问。” 两人很快找到了莱耶斯，他恰好收拾完书本准备离开自习室。 “你们找我？”莱耶斯淡漠地说道。 他认出了眼前的两人，也算是同学，是五年级生，分别叫做罗伊和考拉。 自从在席拉峡谷中自己忘记希瑟时，奥莉薇加建议自己记住认识的人后，他就不再定期删除其他人的面孔了，反正也不会占用太多的大脑资源。 “是的。”考拉有些不好意思，罗伊则是大大方方地凑过头：“有件事想麻烦你，但不方便在这里说。” 莱耶斯看了两人一眼：“我大概猜到你们的意图了，你们说得对，那件事不适合在这里商谈，跟我来吧，我知道一处安静的位置。” 三人结伴走出教学楼，来到树林的边缘。 “你们是为论文的事情而来的吧。”莱耶斯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真的知道？”罗伊稍显吃惊。 莱耶斯扯扯嘴角，露出似是而非的笑：“如果是你在短短几天被多人问起同样的问题，那我想你也会很快猜出答案。” “多人？” “算上你们，肯定超过十人了。” 这么多？罗伊和考拉都很吃惊，整个五年级魔导科的学生人数也就在四十人左右，这岂不是意味着小半的人都已经来找过他？ “你们有带上论文的已完成文本和进度资料吗？” “带了带了。”两人点点头，从包中取出资料递给他。 翻阅一会儿后，莱耶斯把资料递还回去：“我可以帮你解决理论结构基础，但之后的细化工作还得你们自己完成，可以吧？” “当然，我们也没想过直接得到成品。”精英会寻求帮助，却不会轻易放弃尊严，他们想要的只是解决卡住思维的点，如果是直接由莱耶斯完成，那就和作弊没什么区别，这种方式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够接受。 “我不会白白帮助你们，任何请求都应该有所回报。” 即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考拉的心还是猛地跳了跳，低声询问道：“你要什么作为交换。” “图书馆精品区域的阅读时间，这就是我要的报酬。” 莱耶斯看向考拉说：“你的课题要简单些，我给出的价格是十二小时。”紧接着又对罗伊说：“你的要攻克难关更加困难，所以我需要三十二小时的时间作为酬劳。” 049 阴影 “三十二小时，这也太多了！” 罗伊很是犹豫，图书馆精品区域只对二年级以上的学员开放，初始时间是每月六小时，随着年级晋升，基础时间也会逐年增加，每一年级会增长六小时，魔导科的学生享有优待，拥有双倍基础时间。 除了基础时间外，还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获得时间，比如优胜奖项、成功研发物品、制造药剂、担任讲师助手等等，并且学院方面是允许精品区域的时间作为通货进行私底下的交换。 罗伊平均下来每月能够获得的是时间是九十小时左右，但谁都知道精品区域阅读时间的重要性，伊斯殿的藏书丰厚，其精品区更是留存着许多只能在此处见到的古代日记，记载着磅礴而精粹的知识，对任何学员都会有不小的帮助。 像考拉需要付出的十二小时在他可接受的范畴内，但三十二小时太多了，多到必然会影响到他自身进度的程度。 “能不能少些，二十四小时怎么样？”罗伊咬牙报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价格。 “我没兴趣和你在这讨价还价，如果你觉得贵了，可以去请求其他人帮助，你呢考拉？”莱耶斯冲罗伊摆摆手，转头问道。 “我接受。”考拉拿出自己的学员卡，与莱耶斯的卡紧贴，十二小时的精品区时间已经被划拨过去。 检查完数目无误后，莱耶斯点点头：“两天后我会把方案交给你。” “等等，你不拿走原件？” “不用，我的记忆力很强。” 莱耶斯走远了。 考拉拍了拍罗伊的肩膀，感受到他肩膀处的僵硬，询问道：“你真的不需要他帮助了？” 罗伊面露萧条，对好友摇摇头：“代价有些超出预期，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莱耶斯没走多远就在拐角的位置看到了维克多，看他的模样应该已经在这待了一段时间。 “真好啊，有人主动跑来送钱的感觉，哪像我这么天生劳苦命，跑东跑西。”维克多扶着墙装模作样地感慨道。 “不是钱，只是时间。”他淡淡地说道。 “时间就是金钱，只要你愿意出售，想来会有不少人蜂拥而至，图书馆精品区的时间可是紧俏得很。”维克多摘下礼帽，取出张白手巾擦了擦手上的墙灰，“之前我从不相信知识和金钱等价，现在我倒有些信了。” 莱耶斯瞥了他一眼：“不要告诉你是碰巧来到这又碰巧撞见了我再碰巧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这一幕。” “这三个碰巧我喜欢极了！虽然我想这么说，不过当然不会是这么巧合的事件。”维克多走过来，“我在这儿等你是想把这个月的分成拿给你，23471枚芙拉币，这是汇款凭证，我已经直接转到了你的学员卡上，你注意看下。” “23471？怎么会这么多。”莱耶斯收好凭证，眼睛微微眯起：“我记得上个月才9000不到。” 维克多笑了笑，拍着莱耶斯的双肩：“因为你那些小玩意已经做出口碑，熟客拉动新客，每天都有人找到我要购买那些辅助机械，这可比当初兜售你做的巧骨轻松多了。” 现在距离莱耶斯回到学院已经过去了半年，从修理薇加后他就欠下了沉重的债务，打工那点钱连小缺口都填不上。 还好有售卖机械这条路可走，席拉峡谷一役，为他增长的可不仅仅是实力，还有阅历，以及对各种装备结构的了解。 如今他的炼金和工程学技术都突飞猛进，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只能制作简单的巧骨，对精密的辅助械材制作也越显成熟。 这些精小械材的泛用性更好，并且使用条件也没有巧骨那么苛刻，通过维克多的渠道售卖得相当好，用不了多久就能将欠债全部还清。 “对了，前几天你告诉我会有一个大项目要和我合作，现在能说了吗？” “还不能。”莱耶斯果断回答。 维克多满是不解：“什么事非得搞得这么神秘？”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莱耶斯察看完卡片上的金额后收回兜里，“等我的论文发表以后。” 作为二年级生，虽然在某些学科是跳级学习，但他不必像五年级学员一样准备学术论文。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本人自愿参加的前提下，而莱耶斯做得更加彻底，他参加的不是期末答辩，直接就是伊斯殿的学术品鉴会。 虽说叫做品鉴会，但其实也是奖项，伊斯殿作为王国学术界的圣地，每两年都会开办品鉴会，旨在为王国遴选出最优秀的人才。 也就是说，莱耶斯此次同台竞技的对象，是各大研究院各大机构早已成名的天才研究员们，其难度更是比期末论文高上不少层次。 “我不认为你挑战品鉴会是个明智的选择，虽然以二年级生的身份参加的确很拉风。” 维克多没有掩饰自己的看法，长期来的友好合作关系，他对莱耶斯的了解也逐渐深刻，知道莱耶斯并不是热衷于出风头的类型，“你的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 “就快完成了，等这次从图书馆出来后应该就可以进行最后的架构。” 维克多耸耸肩：“那我还能说什么？祝你成功吧，朋友。” ****** 伊斯殿的图书馆占地堪比一个小型城镇，内部呈蜂巢式结构，能有效地隔绝出安静的环境，缺点就是需要大量的人力进行管理。 但毕竟是伊斯殿，随便挑个见习教授出来也至少是五星魔导士水平，除了图书管理员和几名职工外，其余的管理工作都由魔法物品替代。 据说蜂巢本身就属于固定式魔导建筑，所有区域都被独有魔法秘仪之眼笼罩，在图书馆中的一举一动都在学院的监管范围内。 每个蜂巢小间都拥有自洁魔法式，保证清爽干净的阅读空间。 至于发出噪音，每一个尝试过的学员都会在数秒内被传送而至的守卫大队提着大木棒撵出去。 总之，很安静，很安全。 “安迪斯老师。” 莱耶斯走到图书管左侧的台桌前，向面前略微有些矮胖的老人行礼。 安迪斯·曼斯，图书管的管理员，据他的了解已经在伊斯殿的图书管就任了超过四十年，谁也不知道这位老人的真实年龄。 老人的脾气很好，成天都是笑眯眯乐呵呵的模样，却能在学员们提出书籍需求时准确地报出具体的书架位置，不少学员都亲切地称呼他为安迪斯爷爷。 莱耶斯打听过这个名字，除了从一些讲师口中听说他担任图书管理员的时间很长外，再没有其他信息。 但能够在伊斯殿这种地方担任多年的图书管理员，这位老人必然不会像看上去那样简单。 莱耶斯无法准确地判定老人的实力，要建立一个人完整而准确的实力数据，至少得有交手的经历，不过当他站在这名和蔼的老人面前时，微小的毛发却总是如针刺般竖立起，这说明身体在本能地惧怕安迪斯。 还好安迪斯不是敌人，他可从不想面对实力差距太大的敌人，这是不理智的行为。 “噢，是小莱耶斯啊。” 安迪斯擦了擦浑浊的圆眼镜，眯着眼睛从镜片中看到莱耶斯的样子，立马就认出了他，老人的记性很好，只要见过面说过话就很少遗忘，这也是莱耶斯判断的依据，毕竟高阶魔导士的大脑近乎非人，拥有连他都诧异的记忆能力。 “有什么事情？是要找哪本书吗，告诉我吧。”老人笑眯眯地说着。 莱耶斯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不，我想来兑换石板区的时间。” 精品区域中也有细分，分为纸质区、石板区、铜板区和镜区，所谓的精品区时间实际上只能用于纸质区文库的阅读，想要进入更高阶的区域，就得通过兑换凭证来进入。 “纸质区和石板区的兑换时间是7：1，你要兑换多长？” 莱耶斯调出自己的学员卡察看，现在他拥有的精品区时间共计312小时，按照7：1的兑换率也就等同于44.57小时的石板区时间。 思考片刻后，莱耶斯说道：“先兑换20小时吧。” 学员卡递过去，140小时的精品区时间被划除，安迪斯递出两颗弹珠大小的玻璃球，能够隐约看见球中漂浮着一种凝聚的蓝色气体。 “每颗小珠都拥有10小时的阅读权，可以一起携带不会同时抵扣的。”安迪斯解释完后，又眯起眼睛：“不过，小莱耶斯，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强，但石板区与纸质区的藏书完全不是一种概念，切记不要勉强自己，否则可能会很危险。” “我明白。”莱耶斯点点头，想起最初在纸质区阅读时，书本上传来的压迫感，大致能猜到安迪斯的意思。 “谢谢您，安迪斯老师。” 精品区域在蜂巢结构的中心，走入纸质区后又继续向里面直走三个小间，石板区的大门就在眼前。 他走上前，刚踩上门的界限，黑色的阴影忽然从脚底蹿出，呈尖锐的形状迅速包裹住他的全身，阴影的尖端抵在莱耶斯的额头、双眼、喉部、心脏、肚脐、还有〇〇。 分明是影子，却好似真的能将人体戳破一样。 莱耶斯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地站着。 “你。” 声音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像是无数人同时发声，聚合在一起。 “很干净。” “可以。” 阴影如同来时一样，潮水般地褪去，尽数钻到门的缝隙中。 050 石板 影魔，作为高阶使魔的一种，常见于重要区域的保护。 阴影诞生于光明，遮蔽出黑暗，其本身就具备强烈的两面性，因此能对人内心真实的想法进行甄别，刚才它包裹住莱耶斯的身体就是一桩考验。 如果莱耶斯抱有对藏书的贪欲或恶念，影魔就会向它发起攻击，虽不致死但会留下难以遏制的疼痛作为惩戒。 毕竟书籍本身就是珍宝，尤其是伊斯殿精品区中的书籍，纸质区的许多书籍都只留存一份，跟别提其余三个区域，全都是孤本，独一无二，被窃贼盗走的话对学院而言是极大的损失。 “或许这就是安迪斯老爷子的使魔。” 莱耶斯暗自揣测，他不是没有被影魔考验的经历，两相对比下很清晰地就能感知到守护石板区通道的影魔具备多么强大的力量，在狂风暴雨的波浪中，他只是一艘摇曳的小舟，随时可能被巨力侵吞。 “魔法的力量的确神奇，不能使用它有些遗憾。” 莱耶斯眼神平静，根本看不出遗憾的情绪：“不过说到底，魔法只是使用力量的规则之一，必然存在着其他方法能调动相似的力量，因为一道门被锁住而放弃前进，那就太愚蠢了。” 他不再耽误，从跨进石板区的范围起，阅读时间就已经开始计算，如此宝贵的时间可不容他有丝毫浪费。 看着存放在区域中的石板，他微微有些惊讶，因为和纸质区以及普通区域的书架完全不同。 这里的书架像是一个个火山坑组成，寻常书架会有五至八排，但同样的高度下，这里却只有三排。 石板也并非平放，而是在火山坑的上方漂浮着，淡淡的光幕将每一块石板覆盖。 “这些就是古代石板了，上面的文字是艾希语，和纸质区的古代书籍文字相同。” 莱耶斯点点头，这里的每一块石板都来源于千万年前的古魔法时代，那时的魔法体系与现代规则截然不同，许多残余下来的古代资料上记载的魔法式到如今已经无法发动，但根据资料中的描述来看，那个时代的魔法师简直相当于半神，远非如今的九星法师能够比拟。 石板上枝丫般蔓延的脉络实际上是古代的文字艾希语，在古语中艾希是精灵的意思，到底为什么古魔法时代会出现精灵的概念不得而知，但这种古文并未断绝，跟随着历史一路保存至今，对应语法和文字表相当完善。 莱耶斯提前修完了两年制的《古语学》，共计七种古代语成绩全部满分，此时看向石板上的非通用文字不会感到吃力。 “这一排都是魔法式，虽然我对此很感兴趣，但这次可没什么时间花在你们身上。” 他很快就将书架筛选了一遍，最终停住脚步，站在一排红褐色的石板面前。 “找到了，就是这些。”他低声说道。 这一排书架大多是古代魔法师们的实验记录，有药剂也有金属合成的内容，甚至还有现在已经完全禁止的人体实验方面的记录，虽然沾满了斑斑血迹，但平心而论，这对莱耶斯拥有相当巨大的帮助。 取下一块石板，换算过来的内容大约相当于普通书籍的十来页，对于翻书如风的他而言甚至连1秒的时间都不用就可以全部看完。 但少有的，莱耶斯取下这块石板后，伸手触碰到第二块石板的边缘，却迟迟没有拿下。 最终他只拿了一块。 “从纸质区开始，书籍阅读的难度就越发困难。” 他回想起前几个月刚进入精品区进行阅读时，报了一摞书找到安静的角落，准备以平时的速度进行翻阅，没想到每翻一页都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压迫，以人类的心脏和大脑完全承受不住快速翻阅造成的压力，迫使他的速度渐渐减缓，虽然对于常人而言还是很快，但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 “精品区的书籍大多是由历史中有名的法师们进行编纂，他们在写下书籍的同时也在每一个字符中凝聚了自己的力量，这是对内容的保护，也是对翻阅者的考验，魔法师都是心高气傲的，在他们看来连这种压力都经受不住的人不配传承他们的知识。” 那天没做准备以极快的速度翻阅了二十来页后，他整个人都瘫倒在位置上，心脏距离地起伏，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无法联系奥莉薇加，青色的经络布满皮肤各处，看上去就和中毒将死的人一样。 最后还是有学员发现了他，让安迪斯老爷子派人将他送至医务处抢救，才缓解过来。 “贪婪之人终食恶果，我还是一步步稳着点来吧。” 以往的经历和安迪斯之前的那声提醒，让莱耶斯对阅读相当谨慎。 之前粗略扫过不怎么记忆内容时，还没有产生什么特殊的感觉。 但此时当他仔细地开始察看时，每当阅读完整的一句后，眼球都会突然干涩无比，转动都是困难，并且伴随着针刺般的疼痛。 “水分在一瞬间就被汽化了……” 莱耶斯调出起源系统检查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得出的结论让他相当无奈。 “虽然古代魔法此时已经使用不了，但残存在物体和书本中的力量仍然发挥着效力，正因为规则已经改变，对古魔法体系已经没办法进行分析，所以这些古代魔法更加难缠，即便是起源也计算不出应对的方法。” 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每阅读一句就以神经信号激活泪腺生成泪液，满足眼球需要的湿润环境。 换成其他人还真没辄，只能静待泪液补充，耗费大量的时间来阅读石板上的内容。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颗玻璃珠中的蓝色气体也在逐渐变淡。 莱耶斯看完石板，将其放回去的瞬间，忽然景象发生变化，他看见了安迪斯老爷子正满脸笑容地观望着他。 “时间到了。” 他取出玻璃珠，看着澄澈透明毫无杂质的球体。 “20小时竟然过去得这么快。” 阅读石板需要注意力的集中才能协调身体的活动，他没太在意时间的概念，此时兑换的20小时已经全部用完，而他才刚好看完了第三块红石板。 这种效率比他期待的要差很多。 他抹了抹额头，全是汗水。 莱耶斯调整了下心情，他不打算立刻将剩余时间全部兑换了，在再次进入石板区前他应该做些准备，使得自己的阅读效率有所提升，同时三块石板的内容虽然不多，但细细品味下却能衍生出很多知识，只记录于系统中对他而言是不够的，必须亲自动手验证才行。 “谢谢您。”他对安迪斯行礼，抬起头：“我会再来的。” ****** 外面已是夜间，学院区的楼房都不缺门口的灯光，密密麻麻的光亮将街道映照成白日的样子，沿着光铺就的路一直走，根本不需要考虑迷路的问题。 “您回来了。” 推开家门，塔娜立刻迎了上来，垫着脚尖接过他脱下的风衣和帽子抱在手中。 小女孩身上还是穿着偏中性化的服饰，这似乎成了他仆从的标配，奥莉薇加是这样，塔娜同样如此。 只不过现在的服饰就不是由人偶小姐的衣服缩放了，是裁缝铺为塔娜量身制作的，穿戴起来更加舒适。 四个月的时间，她已经逐渐褪去了女孩的稚气，渐渐开始有女仆或者说是管家的模样了，行动和面容都干练简洁起来。 走进餐厅，看着桌上的菜肴，他立刻辨认出这是塔娜制作出的食物。 倒不是说塔娜做的很难吃，跟在奥莉薇加身边学习的她做的菜肴至少在口味上能达到中上水平，而且莱耶斯向来很少关心食物的味道。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煎蛋。 奥莉薇加制作的蛋是从来不搅拌的，蛋黄和蛋白分离煎制。 而塔娜却从小跟着母亲身边，习惯了将蛋液搅拌在一起，所以制作出来的煎蛋都是黄色的蛋花。 吃了一口饭菜，有些凉，看来已经做了有段时间，保温效果已经很一般了。 “薇加呢？” 吃完后，塔娜开始收拾起盘碗，莱耶斯擦拭掉嘴角的油渍后询问道，他观望了一圈都没发现奥莉薇加的踪影。 “薇加姐姐被朋友邀请去参加聚会，就在昨天发来的请柬，本来是想让您一块前往的，不过您昨日没有回来，所以薇加姐姐就独自前去了。” “我知道了。” 莱耶斯点点头，对于奥莉薇加和塔娜他都给予了相当大的自由，准许她们拥有自己的交友圈，而不是像一些人一样始终想把仆从死死地攒在手心里。 奥莉薇加的人缘出奇地好，或许是代替他上魔法应用课，被其他人当做同学来对待的缘故，不少人都想和她做朋友。 而且很奇怪的一点，这部分人当中女性的比例远超男性。 他至今也没能想通这个问题。 “是谁发出的邀请？”他随口问道。 塔娜将碗盘放进水槽，她的魔力水平在同龄中还不错，能够使用简单的清洁魔法，在她的咏唱下水流轻抚盘碗，将污渍和油垢一并带走。 听到莱耶斯的问话，她回答道：“是希瑟小姐。” “是她啊。”莱耶斯想起了这个人，算是与奥莉薇加接触得比较多的。 “替我准备下实验室的设备，我待会会进行一段时间的实验，十二小时内别让其他人打扰到我。” “没问题。”塔娜立刻保证，如果没有那个多余的蹦跳动作，或许就更加专业了。 051 异常状况 “呼。” 莱耶斯深呼一口气，脱下衣服，上身完全裸露，虬结有力的紧实肌肉布满全身，在他穿着上衣时其他人根本看不出他拥有如此壮硕的肌肉。 虽然不像那些胳膊比两条大腿加起来还粗的力士，但无疑在力量方面他未必迅速于只注重肌肉外形的那帮人，真到交手时，莱耶斯能凭借出色的格斗技巧以及相对灵巧的身材迅速结束战斗。 更何况他可不会以纯粹的肉体作战。 现在他的后背上附着着“工”字型的机械结构，下至腰腹的位置，一条机械构成的链带紧缚住腰部；上至双肩，各有一块爪状的甲片死死地锢在肩膀的骨骼上，中间则由数块整齐的甲片排布，沿着脊椎骨覆盖。 在肩膀的中央，也就是后脖稍微向下的位置，嵌着枚椭圆状的碧色宝石，晶莹剔透，借着光线能够看清宝石的内部似乎隐藏着数道雷电与云雾，不停地腾升着雾气与电光。 这是一套臂装，虽然现在来看手臂处空空如也，但在莱耶斯的设计中，它就是一套臂装装置。 臂装的设计结构相当复杂，莱耶斯为其耗费了七百张设计图以及一个月时间进行组装，最终得到这个看似简易内部却由数千颗齿轮、轴承、链条以及密封金属板组成的结构。 但正因为它结构的复杂，产生的力量远超现有的任何流通臂装，单纯的人力已经无法对其进行驱动，莱耶斯从一开始进行设计时，就没想过将它看做纯粹的机械结构。 这是需要能源驱动的大家伙，当它真正亮相于战斗中时，钢铁的咆哮将掀翻眼前的一切。 能源，之后的三个月时间中他都在寻找答案。 莱耶斯从未尝试过穿戴这套臂装，因为他知道没有能源这套划时代的结构就只是沉重而无意义的废铁，必须找到合理的能源物质驱动整个骨架。 独立能源是早已被时代抛弃的产物，在纯机械为主的世界下，想要复盘当年那些惊才艳艳却最终沦为失败品的能源设计方案是很难的，实验过程只有少数几本破旧的日记有记载。 莱耶斯花费了无数时间将这些手机一本本从堆积已久的灰尘里扒出，吸食着以往的经验，在起源系统中不停地计算、复盘、找出根源以及替代方案。 只这样还是不够，毕竟这些都是失败品，想要成功就得积累更多更全面的知识——炼金、工程、机械、修理，有近代的，更多的是久远的过去，在那个以魔法为王的古代世界，留存着许多闪光般的惊艳发明。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他在阅读完红石板的内容后，终于拿定了方案，制作出这颗碧色宝石，由多种药剂混合反应，借助稳定的金属机括将能量输送至整个臂装骨架。 “能量输出很稳定。” 感受着后脖处的微微散发的热，莱耶斯很满意，在近代被认为不可能存在的稳定能源体，终究被他制作出了雏形。 “这块独立能源的稳定性要比薇加四肢内嵌的辅助能源更加出色。” 他很清楚当初为奥莉薇加制作的以晶胚为基础的能源体只能算是半成品，那个能源稳定的基础在于有魔力炉进行辅助，两相配合下才不会发生能量暴走，人类使用的机械臂装是无法采取这种方案的。 “试试效果吧。” 莱耶斯再次深呼吸一口，身体骤然绷直，双手抬平，碧色宝石中的能量雷暴变得狂躁无比，源源不断的能量输送到臂装结构，激活了使用状态。 咔咔咔咔。 一连串的金属叠合发出的声音，刚才还稍显松垮的脊椎甲片呈角度摊开又迅速闭合，形成支撑的骨架固定住他的背脊。 越是强大的机械，越不是人类的身体能够承受得住，如果没有脊柱支撑的设计，在他使用臂装的刹那，骨骼会在瞬间断裂。 噌！ 两道黑影自脊柱向两臂摊开，迅速沿着手臂依次覆着，甲片包裹住手臂，整个手臂结构都被纯黑色的锻钢护甲围合。 收缩式设计，臂装的本体隐匿于脊柱支撑中，具备优秀的隐藏性。 澎湃的动力源源不绝地流淌，莱耶斯活动了几下，发现穿戴着数十斤重的臂装却比平日里更显轻松，几乎不需要怎么用力就能伸缩自如地活动手臂。 这和使用巧骨可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运行是没问题，不知道威力是否如我计算的那样。” 莱耶斯也不犹豫，对着就近的墙面狠狠地来上一拳。 轰！实验室剧烈的震颤，钢制的墙面出现明显的凹陷痕迹。 宿舍实验室的墙面采用的是被称为磷钢的特殊合金，极难发生形变，这既是实验室，也能当做紧急避难屋。 墙面上现在有两个坑，奥莉薇加更换四肢后留下一个，现在则多了莱耶斯击打的痕迹，两处凹陷的程度相差仿佛，也就意味着这套全新的异形臂装竟然拥有能够媲美奥莉薇加的力量。 “澎湃如海浪的动力，这种感觉真是棒极了，不过还得考虑消耗问题，以之前计算的消耗模型来看，这种全力状态下能源只能使用二十分钟左右，并且与薇加的晶胚能源不同，我的能源无法吸收外界能量，只能直接更换。” 莱耶斯嘴角微微翘起：“无论如何，这已经是跨越时代的技术，至少从这一刻起，我真正拥有了能对抗魔法的力量。” ****** 数月的忙碌得到了回报，莱耶斯心满意足，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处理其他学员论文委托以及完善品鉴会答辩的工作了。 他对维克多撒了个小谎，学术品鉴会需要的论文他早已完成了大概，并非是这种异形臂装和独立能源，这两种东西的出现太过惊世骇俗，短时间内还不能公之于众，所谓的大生意，指的是他利用闲暇时间所做的另一项臂装改变。 现在他手里共计有十一份论文委托，加上之前帮助崔斯特完成的魔导回路，算是有十二位客户，并且他相信这不是结束，在论文答辩之前，肯定还会陆续有其他学员来请求他的协助，其中极有可能包括那名没有拿定主意的罗伊。 但很可惜的是，莱耶斯并不准备将这桩生意继续下去。 “再做下去恐怕真会引起学院讲师们的不满，得不偿失，何况目前我有的时间也够用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至于那些没来得及找他交易的人，自己想办法去吧。罗伊？正是时候教会他一句谚语：世上没有后悔药。 “好了，全部完成。” 将资料分别装在纸袋中，莱耶斯扶着桌面站起来，没走两步却一个踉跄，睡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体力消耗过度？应该不至于吧……” 调出系统检查身体状况，无奈地发现确实和他想象的一样，体力和精力都处于极低值，需要睡眠来进行补充。 实验室中没什么绵软的东西，拿咕噜当枕头又有些过分，他随便找个墙跟，背靠墙面缓缓坐下，眼睛的缝隙越来越小。 “就这么睡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嗖，粉色的小团从他袖口中蹿出，史莱姆似乎很着急，不停地蹦跶着。 “咕噜噜！咕噜噜！” 腹部的光芒出现得毫无征兆，青铜杯竟然在没有控制的情况下自主漂浮出来，腾升到莱耶斯的头顶，杯口渐渐扩大成漩涡。 咕噜猛地跳跃到莱耶斯的脸上，似乎想用身体的蹦跳将他拍醒，可他睡得实在太沉，怎么拍打都不管用。 青铜杯引发的漩涡越来越大，随着杯身开始下落，漩涡从莱耶斯的头顶下沉，眼看着就会连着他整个身体一并吞噬。 “咕噜！” 史莱姆迅速扩大身体，想堵住这个下沉的窟窿，但没有作用，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它的身体就被自然地吞噬进去，无论它如何膨胀体积，漩涡吸入得都毫无压力。 噗啾一声，倒是咕噜先被漩涡吞没，紧接着青铜杯继续下落，终于将莱耶斯也一并吞噬。 噔噔噔，杯身落地打了个几个颤后，稳稳地立在地面上。 ****** “谢谢您的邀请，希瑟小姐。” 奥莉薇加礼貌地向希瑟行礼致谢，看着已经明亮的天色，不知不觉在聚会上竟然待了半天的时日。 “别用敬语，而且叫我希瑟就好。” 希瑟脸颊熏红，醉意还未完全消退，有些扭捏地拽着裙角：“下次……你还会来吗？” 奥莉薇加笑颜如花：“会的。” “毕竟，希瑟，你是我的朋友啊。” 奥莉薇加乘上了希瑟家的马车，家族的管家会将她送回学院宿舍。 这个时代虽然出现了机械车辆，但受限于技术原因，车辆需要巨型机械结构进行驱动，一辆车得有两三架马车并排行驶那么宽，太过臃肿，只有军队作战运输物资时才经常见到，民众的日常代步工具还是以马和马车为主。 “奥莉薇加小姐，坐在车里很平稳吧。”管家回头对奥莉薇加说道。 “嗯，的确很稳。”奥莉薇加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在几处颠簸的道路上，马车竟然很少有摇晃感。 “这要归功于马车底部的魔法阵，说起我们家族的马车，在这座城市一定是……” 奥莉薇加面露微笑，安静地听着管家的话，偶尔会轻声附和几句。 途径一个拐角时，管家依旧在自说自话，她的脸色却忽然变了。 就在转角的瞬间，她与莱耶斯之间的联系断掉了。 不是魔力池枯竭的缘故，她真切地感受到魔法契约中两人的联系竟然消失了，虽然契约的约束力还在，但无论如何也追溯不到莱耶斯的气息。 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哗，帘布被掀开，管家看着蹲在边沿作势欲跳的奥莉薇加，话语戛然而止。 “奥莉薇加小姐，您这是？” “抱歉。” 奥莉薇加的声音变得低沉：“我有些赶时间。” 马车的踏板微微凹陷，管家还没来得及心疼马车出现破损，就看到奥莉薇加几个起跳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的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手腕不自觉地轻颤着。 “大小姐的朋友，真不一般呐……” 052 蜘蛛 居于亚森达尔城市中心的希瑟家族府邸距离伊斯殿的宿舍区大约有四十来里的路。 路道两旁皆为城区，不知该说伊斯殿带动了亚森达尔城的经济，还是城市为学院提供了发展的根基，总之城区和学院地区的开发程度都相当好，鲜少看见乡野宅所，也没什么陡峭无人的山路。 街道的繁华才刚刚苏醒，忙碌的人们从屋门走出，穿戴好衣饰行走在宽敞的街道中，互相问好与祝福，感受日光熹微以及暖风和煦。 哗啦！ 骤然而至的狂风没有任何征兆，突兀地出现在街道中。 老绅士杵着的倒拐颤了几分，枯槁的手堪堪抓住被吹飞的礼帽，姑娘们死命地拉扯住翻飞的裙角，同时向那些面红耳燥却又偷偷张望着她们的少年递去威胁的眼神。 贵妇人发出惊叫，咖啡在华服的胸领上留下垢斑，流浪狗蹲在角落汪汪汪，匍匐在贵妇人膝上的白猫则是突然炸毛，蹿到地上束起尾巴，嘶嘶嘶、喵喵喵地低声吼叫着。 一切都乱了套，只因一场不期而至的狂风。 “亚森达尔城怎么会出现狂风？”恢复过来的市民疑惑地思考着。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温暖和煦的亚森达尔迎来了不曾有过的狂风，太有研究的价值了！”气候学者捧着红皮书欣喜若狂。 “神呐！是您忠诚的信徒做错了什么，惹怒您降下这异于寻常的风来惩戒世人嘛。”虔诚的信徒跪倒在地，悲观溢满眼角。 “妈妈，妈妈。” 小男孩扯着母亲的衣角，看着纷乱嘈杂的街道众人，疑惑地说道：“刚才刮过的真是风吗？” “可我听见了齿轮转动的声音噢。” 滋啦啦，滋啦啦。 无数细小的齿轮飞快地运转，驱动着奥莉薇加的身体如风般前行。 金属摩擦产生大量的热，在魔力炉的协助排散下，聚集裸露的手臂处，以雾气的方式排出。 散热的同时正巧成为奥莉薇加奔跑的助力，带动身体破开空气的阻滞。 已经很快了，快到两旁的行人已经看不清她的身影。 可她觉得，还不够。 低声咏唱起繁复的咒文，一个个轻身类加持敏捷的魔法迅速加诸在她的身体上。 速度再度出现小爆发的情况，快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但她仍然觉得不够。 这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让她没来由地心烦意乱，魔力炉的运转频率都变得不再正常，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宿舍确认莱耶斯的安全。 咔咔咔，手臂中的转轮转动，盖板自动抽离，露出的是两瓶紫雾状的药剂试管。 本来是留给魔导枪的位置，因为技术未曾成熟的缘故，莱耶斯为奥莉薇加增补上了这一辅助装置暂用。 嗤！ 紫色雾气被前端挤压，顺着细密的后端孔排出，甫一接触空气，立刻膨胀成为巨量的白色气体，连同散热的雾气构成完整的喷射装置，让她得到了更加强悍的速度提升。 她快到连落地都没了声音。 ****** “继承了远古之血的后裔，你的祖辈再次向你发出命令，立刻将你身体中的祭品侍奉于我。” 莱耶斯刚恢复意识，就听到这样一句弄不懂意味的话。 眼皮有些沉重，像是被黏胶粘住，耳朵、鼻孔、嘴都有闭塞感，现在回想起刚才那句话，似乎也是模模糊糊若即若离的感觉。 使劲睁开眼睛，面前是淡粉色的流体，自己则被包裹在其中，流体是透明的，依稀间能看清外界的景象。 “我这是，在咕噜的身体里？” 他立刻反应过来，脑海中残留的疲惫被一扫而净。 他看清了外界的景象，被黑色亮斑铺满的地面，灰蒙一片呈虚无状的天空。 回忆立刻从大脑中被抽调出来进行比对，重合度证明了他的猜想。 “青铜杯的内部世界……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他只进入过一次青铜杯，将其中的土壤杂草以及村民尸体腾出去，并未久留，毕竟这片世界是真空的，他可没有能替代呼吸的装置。 莱耶斯有些明白自己的处境了，难怪咕噜会主动将自己包裹进身体中，咕噜本身是不需要呼吸的，但她的流质却在交换的过程中积累了一定量的维生气体，虽然比不上正常的呼吸供给，却足够维持体内生物的生存，这也是当初他被咕噜吸入治愈了小半天却没有窒息而死的缘故。 在真空的环境下，只有咕噜的身体是安全的。 “不太对劲，我记得青铜杯的内部应该是以虚无作为平面，黑色亮斑作为天空背景，然而这里——颠倒了过来。” 继续向外界探寻，终是让他发现了之前那句话的发言者。 一个赤〇的女人，胸口与下体都被灰白色的丝状物荫蔽，诡异的是在她的身后生长着四对巨大无比长着绒毛的蜘蛛爪子，支撑她面对自己，站立在半空中。 这么说来—— “她是在和咕噜交谈，所谓的祭品自然是指我了。” 莱耶斯倒没有太过慌乱，冷静地想要调出起源系统进行辅助解析，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唤醒系统。 “与薇加的联系中断了？系统是架构于她的魔力炉上，大概是青铜杯能隔绝内部世界与外界的交流，从而导致魔法契约的执行受到阻滞。” 即便没有计算机，这种小型的分析计算对他而言并不算难事。 “等等……”莱耶斯皱起眉。 “声音？青铜杯里怎么可能发出声音？” 身体开始摇晃，抬起头发现咕噜飞快地旋转身体。 “咕噜，咕噜！摇头。” “愚昧！”蛛爪女人毫不客气地怒斥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竟然想庇护肮脏而卑鄙的人族，米特兰会因你的行为而蒙羞！” 米特兰是谁？暂且不去管这个问题。 最关键的是，他确认了蛛爪女人的确是在和咕噜交谈，可他居然也能听懂女人的话，很明显那就是通用语，且发音相当标准。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既然你违背了远古的誓约，那我不会再尝试劝说你。” 女人的目光发冷，紧接着一阵骨骼的脆响，她的皮肤如同吹胀的气球，噗的一声爆裂成无数碎块，血肉模糊的块粒甚至有不少激射到咕噜的身体表面。 原有的身体处冒出更加巨大的结构，漆黑的头部，黄与褐色花纹交织的蛛囊。 莱耶斯算是明白了女人身后的蛛爪来源，不，应该说，她本身就是一只巨大的无比的蜘蛛，只是披了张人类的皮。 “我会——直接撕碎你！” 咔咔咔，八爪同时抓地奔跑，蛛囊鼓成浑圆一团，头部的口器以极快地频率咬合着。 “咕噜噜！” 咕噜被激怒了，本能地做出反击，自身体中分离出数十根手臂，飞快地向巨大蜘蛛携卷而去。 “没用的！！！” 蜘蛛放肆地大笑，阴冷的声音回荡在四周：“连米特兰当年也束缚不住我，何况是你这个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后辈！” 所以米特兰到底是谁。 噗噗噗！黏状触手接连击中地面，蜘蛛的身体巨大却拥有着难以想象的敏捷，效果最好的一根触手也只是擦过它蛛爪上的绒毛掠过，根本没能接触到它的身体。 “哈！”巨大的黑影压下，八根蛛爪同时合拢。 “咕噜！” 史莱姆的身体被夹击成八块，它特意将莱耶斯转移到完整的一块中，借着蛛爪下压的力量弹跳而起，碎块在空中汇聚，再度合为一体。 “麻烦的能力，所以我才最讨厌你们史莱姆啊！” 蛛丝激射向天际，最终触碰到天空粘连，借着蛛丝构成的网它迅速地追击上来。 被史莱姆保护在身体内的莱耶斯见证了这一幕，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蛛丝竟然能够触碰到天空？青铜杯内的空间应当是无限延展的，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除非，这里并非是真正的青铜杯内部。” 凝视着虚无的天际，莱耶斯的优秀视力开始发挥作用，很快被他找到了一处极为不对劲的地方。 只有那一处，是纯黑的颜色，其余都是深灰的虚无，由于两色较为接近，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颠倒的地面与天空，原来如此。” 莱耶斯得出了答案：“难怪我清理空间时没注意到任何生物，更何况它自称是咕噜的祖辈，即便不考虑寿命问题，也需要营养维生，这里可没有任何能补充养分的东西。” “而且，真空怎么可能传递声音。”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拍手搅动起流质，吸引史莱姆注意到自己。 “咕噜。”他冷静地说道，“下一次弹跳，跳向那里。” 手指的方向正是那片独特的黑色天空。 砰！咕噜憋足了劲，向着莱耶斯所指的方位蹦跳。 蜘蛛的声音都变了：“你竟然察觉到了？不，这没有任何道理。” 它又笑起来：“可那又怎样！你们史莱姆的弱点，就是太软啊！” “的确如此。” 突兀的声音响起，莱耶斯从咕噜的身体中蹿出，闭气能够让他短时间内自由行动。 “咕噜的身体硬度不够，那合金的硬度怎么样？” 伸出双臂，异形臂装瞬间装备在身上，漆黑色的合金臂膀让蜘蛛的蛛囊剧烈震颤，口器反复开合。 “不！住手，卑贱的人类！” 莱耶斯理也不理，借势蹦到漆黑之处，能源的力量驱动着合金手臂。 “消失吧。” “困于镜中的亡魂。” 手臂击打在天空上，裂缝在天际蔓延，很快整个天空都布满雪化状的纹理。 咔擦！天空破碎，蜘蛛的叫喊也戛然而止。 053 隔离 身周的景象迅速地发生变幻，莱耶斯置身漩涡中心，身体在旋转中被不停地拉扯，五官和四肢发生了明显的扭曲。 就在短短的瞬间，他就止不住地生出作呕的冲动，那是一种在短时间被重力压扁被拉力撕扯再被一股气搓回原型然后迅速重复以上动作的感觉。 直至景象的变化完全静止，看着与印象中的青铜杯世界相同的景色，以及重回他手中的青铜杯掌控权，他才在头晕目眩中确定了这是真正的杯内世界。 低头看向自己脚下，不少碎裂的镜片正泼洒得到处都是，借着天空折射的画面隐约与身周的混沌融为一体，难怪在清理时没能发现这块小小的方镜。 “从外界进入杯内世界没有发生刚才那种撕裂感，大约是因为两个空间维度相当，但镜内世界却不同，虽然置身其间时仍然是近似的维度，但它在本质上却是个平面世界，难怪从中脱出时会有那种剧烈形变的感觉。” 莱耶斯闭着气，擦拭着嘴角因呼吸困难而淌落的唾液丝。 “青铜杯中存在这方镜子绝不会是偶然，最初我就觉得体力和精力消耗速度没道理会这么快，而且在我沉睡之际，青铜杯的控制权应该被篡夺了，否则我不会在镜中世界苏醒，这更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计划，目的大约就像那个蜘蛛女人说的那样，我是她的祭品。” “残存在镜中的亡魂需要祭品的理由，难道是附身？我倒是曾经在资料中看见过这种魔法式，但那是古代的架构，现在的魔法体系应该运行不通才对……不对，杯内世界，包括镜中世界的规则未必和外界相同，或许她真能做到这一点。” “是只有青铜杯会是这样，还是其他的遗物都是以相同的理由存在，作为一群老不死的亡魂寄付品，寻找足够优秀的寄生对象？资料太少，无法推断，直接问那只蜘蛛更加简单。” 莱耶斯扫视着地上的碎片，他可不相信那种不知道苟活了多少年的亡魂会因为一次镜子的破碎而消逝，这些碎片很可能具有自我修复能力，虽然会花些时间，但终归还是会自愈到原始的模样。 “有趣，又多了一件值得研究的实验品。” 莱耶斯笑起来，对着咕噜说道：“咕噜……” 他忽然停住，因为耳朵在他说话时没有传回任何声音，只有他的嘴巴在开合着，静待在旁的咕噜也是一脸o的蒙圈模样。 “差点忘了这里是真空环境。” 镜中世界是虚假的构造，某些恒定的规则或许会因为蜘蛛的意志而发生变动，所以才会造就真空的环境下仍然能够听到声音。 一旦回归真实，他就不再具备用言语和咕噜交谈的能力。 还好他和咕噜大半年的时间相处下来，已经变得极有默契，毫无规律可言的一番比划下来，咕噜竟然真的看懂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透明的身体蠕动着，数十根粘稠的触手伸出，将地面上的镜子碎片一块不落地收于身体之中存放，连一丝丝镜子磨损的碎屑都没有放过。 “该回去了。” 失去和薇加的联系总让他觉得有种怪异的不舒适，此刻控制着青铜杯张开出口，将他与咕噜“倒”出去。 砰！ 宿舍的门直接被踹开，正收拾着棉袜的塔娜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地握着手里的衣架，以为是哪个暴徒闯入了宿舍楼中。 心惊胆颤地小跑出去，发现一个人影抚着空旷的门框走进来，长发披散，浑身都散发着白茫茫的热气。 “薇加姐姐？”塔娜迅速认出了奥莉薇加，这更让她诧异：“你这是怎么了。” “主人呢。”奥莉薇加的眼睛充满着冷冽，她此时完全顾不上会不会吓到小孩子，不确定的情况让她生出剧烈的焦虑感。 “在地下室，从昨晚就一直在做实验。” “钥匙给我。”奥莉薇加语速飞快。 塔娜看出了她的焦虑，手忙脚乱地衣兜中摸出钥匙串递给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哪把是实验室的，就已经没了人影，一阵噔噔噔的木梯响声，奥莉薇加来到了实验室的门前插进了钥匙。 解锁的实验室合金门被粗暴地推开，也正是在这瞬间，她与莱耶斯那熟悉的联系重回了正常状态。 “主人！” “怎么了薇加？”莱耶斯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 奥莉薇加转头看见了这样一幕：赤裸着上身的莱耶斯后背上夹持着深黑色的不明机械结构，咕噜渐渐缩小着体积，不过此时仍然保持着桌子左右的大小。 莱耶斯裸露的肌肉上明显附着着不少粘稠的流质液体，同时在耳朵、鼻孔处也不可避免的堵塞着，他正用手指清理着这些位置的堵塞。 “主人，您这是？” 莱耶斯平安无事让她的魔力炉终于平静下来，不过如此长时间的联系中断还是头一次，并且他看上去的确不太像正常做实验时的状况。 “嗯，我太累就睡着了一会儿。” 莱耶斯其实说的都是事实，只不过没有完全说清。 “睡着了？可您身体上的这些……” 莱耶斯迅速想好了对策，他没有使用系统的计算力，如果让奥莉薇加截获了计算过程，那就完全白费了，因此他是以自己在人类中也算得上出色的脑力进行计算出最佳应对策略。 手一指正使劲缩着身体的史莱姆，他面不改色：“都是咕噜干的，它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明明给它准备了一堆废金属，非趁我睡着时来偷袭我，薇加你可得好好地教训教训它。” 缩至拳头大小的史莱姆听到这番话立马不乐意了，弹跳得老高表示着抗拒。 “咕噜！咕噜！” 虽然听不懂，但表达的意思却相当明显。 这关我什么事，为什么得我来背锅？ ****** “果然，距离前几天摆放时的位置，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偏移。” 莱耶斯站在桌台前，看着台上码放着的镜子碎片，他对这些碎片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整理，却也没拼凑，将每块碎片都间隔了一定位置来摆放。 数天过去，再次来察看时，碎片的位置虽然大致和以往相同，但莱耶斯却清晰地知道，至少有一百多块碎片发生了微小的变化。 它们在向中心靠拢！ “这足以证明我的推论，蜘蛛女人没这么容易死掉，当镜子完全愈合后，她也应该能够醒来。” 莱耶斯拿起其中几块碎片在掌心察看：“位置有极小的偏差，角度也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转变，没有特别在意的人恐怕很难察觉到这种细微处的改变。可惜我早已将当初的位置图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通过模型比对，细小的改变就很显眼了。” 将碎片放下，从材料堆里找出一个木质相框，要比方镜本体大上几圈。 用小铲将碎片置入相框中，零零散散的碎片有的重叠在一起，他又费了些功夫将每一块碎片都置平，彼此间留有足够的间距。 噗嘟。 炼金工坊半敞开的屋门中传来声动静。 “炼制得应该差不多了。” 莱耶斯从炼金工坊中取出一个球型烧瓶，杯中盛放着银色的流质体。 “水银的二度复合产物，虽然达不到重弹里填充的品质，却也够用，至少密度足矣保证无法被轻易挤压出来。” 球型烧瓶在他的手中倾斜，复合水银以极慢的速度沿着玻璃壁滑轮，从瓶口处一点一点地滴落。 很快，相框中留出的缝隙都被复合水银填充满，再不剩下任何空隙。 “当你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处于无数隔断的空间中，会是怎么样一种状态？我很期待你的回答，蜘蛛女士。” 盖上一层透明盖板，莱耶斯车灭了桌台旁边的钨丝灯。 第二日清晨，莱耶斯早早地就来到图书馆中，与安迪斯老爷子打过招呼后，向着普通区书架走去，现在他余下的精品区时间只有十小时不到，没什么条件成天泡在精品区中了。 不过他目前预想的研发计划都已经告一段落，对他而言影响倒不算很大。 莱耶斯一路走过没有停步，他要去的是药剂学类的书架，而现在还在游记区的位置。 由于游记的特殊性，对莱耶斯的帮助相较其他书少得多，简单来说其中的内容大多是瞎编的，失去了真实性对他就毫无意义，所以这片区域不是他的首要选择。 何况这里的大多书架早已被他横扫过。 右手边是一排排书架，左手边则是阅读的学员们，现在的时间还很早，图书馆中的学员大多集中在学术类书籍的区域，游记区的阅读人数就只有那么零星两三人，显得空荡荡的。 莱耶斯随意地打望着，本没有太在意，却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角落一个将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黑色袍子里的人。 这种伪装无疑是失败的，虽然掩盖身份的目的达到了，但却太过显眼，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莱耶斯停下，是因为他通过体态对比认出，那居然是个还算熟的同级生。 “温彻尔·贝萨琼因？” 声音不算高昂，只是足够清晰。 黑袍人身体一颤，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书，越急却越乱，把好几本书都碰到地上。 “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莱耶斯走过去，帮她收拾地上的书籍。 他认出这些书基本都是游记类型，其中一本倒盖在地上，莱耶斯将它拿起来，准备合上，瞳孔却突然放大，再也挪不开视线。 书的扉页画着许多粗糙的图片。 引起他注意的是右下边角的位置。 生长着四对布满绒毛的蛛爪的巨大蜘蛛，却在头部隐约勾勒着一张模糊的人脸。 054 审问 “人面蛛魔是蛛魔分支下相当重要的一脉，成年态的人面蛛魔身躯足有五米长宽，四对健壮的蛛爪带给它们敏捷的行动力，并且坚韧的蛛丝也能搭起捕猎的桥梁，以现有的体系而言要对付一只成年态的人面蛛魔至少得有七星的实力加上倍增属性147.3%以上的魔导器，好在这种古代生物早已灭绝。” “是的，我相信人面蛛魔的存在，虽然大部分人认为蛛魔、狼人一类的非人种只是荒诞的传说，但我确实看见过一具蛛魔的遗骸，那是在法兹拉山脉的一处洞穴，可惜很快就变成了飞灰，我的固定魔法还是太糟糕了。” “蛛魔并非没有弱点，根据我从零散的传言中整理的信息来看，古魔法时代人类不止一次与蛛魔爆发过冲突，往往以人类的胜利结尾，并且伤亡率极低，要知道当时参战的魔法师并不多，大多数为魔力低下的平民，他们采用了一种叫做灰点硫磺的复合药剂，气味能够抑制蛛魔生成蛛丝和毒素，附着到皮肤能够迅速腐蚀蛛魔的身体。” “药方已经失传，不过我大致推断出了主要材料——硫磺石或粉末、甘蓝、红月果、八角金葵、酸酸果、桂枝、鼻涕……” 莱耶斯以极快地速度将游记中描写蛛魔的相关部分看完后，才翻到封皮，磨损程度较轻，倒是灰比较多，拍掉灰垢后露出金线镶嵌的名字。 “冒险家塔格·卢丹。”他轻声念道。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搜索一遍脑海中的记忆后，他回想起曾经在一本叫做《盘点第八世纪魔法师之耻》的报告文章中，曾将塔格·卢丹列为第九位。 原因是这位仅仅三星实力的法师号称用了二十年游历世界各地，亲眼见过异兽尸骸、古代遗迹，将自己的经历写进书中，在别人询问时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骗子塔格、空想小说家，报告中恶意满满地为他取上各种绰号。 “莱耶斯，莱耶斯……” 温彻尔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莱耶斯这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又入迷而没去在意身周的状况。 “抱歉，温彻尔。”他站起身来，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温彻尔满脸通红，连耳根都红透，她在羞涩，却不是因为莱耶斯的眼神。 “能把书还给我吗，就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她用近乎哀求的声音低声说道，不时还扭头打望着周围，害怕恰巧有其他人经过。 莱耶斯注意到她的神情，结合她遮盖的严严实实的身体，很快做出自己的判断。 “当然可以。” 他将手中的书册递过去，既然蛛魔部分已经翻阅完成，这本书对他暂时就失去了价值，要阅读其他生物的描述也不急于这一时。 “谢谢。”温彻尔赶紧拿过来，压低了帽檐，松了口气。 “不过你为什么看个书还要躲躲藏藏的？”莱耶斯问道。 温彻尔迟疑了会儿才说到：“我的母亲从不让我看这种杂书，作为家族的继承人，她想让我在四十岁继承家业时能达到至少七星的实力，如果让她知道我把时间花在看这些书上，会是很糟糕的结果。” 莱耶斯点头：“可以理解，不过这些游记很有趣不是么。” “是的，相当有趣！”温彻尔话语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放大，等反应过来时赶紧压低声音：“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我来的，我还觉得我掩藏得很好了。” 莱耶斯低头看了眼温彻尔身上的黑袍，很薄，紧贴着身段，温彻尔的身材以人类标准审美来看相当出色，前凸后翘极具曲线型，即便不看脸也很有辨识度。 “你的身材太有特点了。”莱耶斯直言不讳，“给你个建议，你应该选择更厚些的材料，而不是丝绸，它太薄了。” “哦……哦。”温彻尔脸再度红了。 莱耶斯准备离开了，书中虽然只重点描述了人面蛛魔，不过其体态特征与镜子里的蜘蛛女人实在相似，他迫不及待地想尝试书中记载的灰点硫磺调配。 临走前他想了想，对温彻尔说道：“我认为你母亲的想法未必正确，魔法本就是依赖想象力的天马行空诞生的技术，适量阅读幻想类游记对魔法之路只有好处。” “我阅读了超过七百本历史上留名的大魔法师自传，发现他们的人生轨迹虽截然不同，但有一处特点是近似的，那就是他们都是异想天开的疯子。” ****** 没有具体的材料混比和调制手法，仅仅知道原材料种类和最终达到的效果，这种情况下想要调制成功的难度和从无到有创造药剂也差不多了。 即便有起源系统辅助进行模拟计算，配置灰点硫磺仍然是个艰巨的任务。 而且由于硫磺的性质，在实验中免不了发生各种爆炸的情况，曾经实验爆炸会弄得他灰头土脸，但在有了咕噜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爆炸对他而言只是家常便饭。 咕噜似乎很喜欢爆炸时产生的巨大能量，甚至超过了对合金的热爱，这种特殊的体质总会引起莱耶斯的好奇心，甚至想着要不要取些咕噜体内的流质去找高阶法师进行成分鉴定。 试管架上已经插满了试管，每一支中都灌有浑浊程度不同的药液，都是灰点硫磺的稳定态实验品。 哒哒哒。 轻微的撞击声渐渐变大，传进炼金工坊中，莱耶斯停下了手中的配置工作，探出头向实验室张望了一圈，最终锁定了发出撞击声的目标，那个被深色透明盖板覆住的相框。 “才一个月不到就复活了？古代生物的生命力真是可怕，亡魂的自愈能力都这么强。” 转身回到工坊，将一排试管架拎起来走到摆放相框的桌台前，揭开深色盖板。 蜘蛛再度出现，本体恢复成女人的样子，正愤怒地盯着镜面外。 她的身体布满整个镜面，但却被复合水银隔断成无数错位的小块，镜中世界里的她处于很古怪的状态，空间与空间变得极不连贯，她的各处身体被空间的力量分离，虽然还有一定的联系，却很微弱，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 她愤怒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弹，只能勾起隐约还能控制的蛛爪不停戳击着虚假的天空，也就是镜面。 “又见面了，蛛魔女士。” 莱耶斯丝毫不觉得意外，毕竟这种状态就是他刻意制造出来的，目的即是限制住蛛魔的能力，如果她实力完整再将自己拖入镜中世界，要逃脱出来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卑鄙、肮脏的人类，你对我做了什么？下贱的东西，我要把你撕扯成碎块！” 蛛魔疯狂地大叫着。 莱耶斯皱了皱眉，看样子这位蛛魔女士还自信于力量而不能接受现实，明明被禁锢却变得异常嚣张，和这样的生物交流是很困难的，他想问出情报就得让蛛魔先冷静下来。 随手握住一个金属块，扬手狠狠地砸在蛛爪的碎镜片上，这块镜片迅速化作粉末，并且溢出灰绿色的血液泼洒在相框里。 “啊啊啊啊！你做了什么！该死的小虫子，你不得好死！” 蛛魔的声音虽然依旧疯狂，但很明显地多了恐惧。 莱耶斯想到之前打碎镜片的时候，可没有看见任何血液从镜子里流出。 “原来是这样。”他想到了一个猜测，盯着蛛魔颤动的身体，“看来在你虚弱状态下再度打碎镜片，会有真实伤害加成，想要再愈合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我说的对么蛛魔女士。” 蛛魔依旧叫骂着，根本不回答莱耶斯的提问。 咔擦，他毫不手软，再次砸下粉碎了蛛魔对称处的蛛爪。 “停下！停下！” 蛛魔女士声音中的恐惧已经掩盖不住，当它发现眼前的年轻人心狠手辣的本质以及自己处于绝对被动的姿态后，唯一能做的就是求饶妥协。 这对于高贵的蛛魔是充满屈辱的，但年轻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弱点，如果继续破坏下去，想要重组体态得花上数百倍的时间，它的灵魂寄托镜子这样的载体，却并非完全不死，只是破坏手段有些麻烦。 “看来你终于冷静下来了，那我们就可以好好聊聊了。”莱耶斯点点头，撸起袖口，随手拿起一支试管。 “告诉我，你是什么东西。” “卑微的人类，换做以前你在眼中只会是一只不起眼的虫子！”蛛魔的声音虚弱无比。 滋啦！试管倾倒，药剂覆盖上镜片，蛛魔发出一声惨叫，黑褐色的皮肤被烧灼出红黄的斑块。 看来塔格·卢丹的推测的确有效，莱耶斯用实际证明了这位空想小说家并非满口胡言。 “告诉我！”他沉声道。 “哈……哈……我是金纹蛛魔，蛛魔中最顶峰的存在，现在知道你的渺小了吗，虫子！” 金纹蛛魔，莱耶斯将这个名字记下，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你和咕噜交流时的话我能听懂，但我却听不懂咕噜的语言？” 055 品鉴会 “咕噜？” 当蛛魔明白他指的是史莱姆后，尖酸刻薄的讥讽语气不加掩饰：“哈哈，这算什么，宠物名？源菌史莱姆的纯种后裔竟然堕落到给低劣的人类当宠物的地步了？我真为你感到悲哀，米特兰肯定不敢相信自己还有你这样懦弱的后代！” 咕噜气鼓鼓地在镜子身旁蹦跳，气得连内部流质都变得浑浊起来。 莱耶斯不悦地皱起眉，他不反对发散的思维，但在提问过程中这种特性就变得相当讨厌了，当下不假思索地拿出第二支药剂倾倒在镜面上。 “你这是在挠痒痒吗？” 这一支药剂没了之前的效果，只是让蛛爪的绒毛稍稍立起，多出几个极小的红点，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对蛛魔的伤害了。 莱耶斯记得每一支试管中药液的实际配比，当下将第二支的配方优先级放在第一支后，取出第三支继续滴落。 这次的效果仍然不如第一次那么强烈，但却也让蛛魔痛苦了一回。 “别说多余的话，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认清你自己的处境，女士。” 莱耶斯的观念就是这样，任何牵扯到自身的事，都以效率和收益为最大出发点，不会被任何言语扰乱观念。 蛛魔吸了好几口气后缓解过来，狠狠地瞪了莱耶斯的一眼，才说道：“那是因为以你们人类低劣的身体结构根本无法真正理解语言是什么东西，所以才会不理解语言的共通性，严格意义上来讲，任何生物、半生物使用的语言都是共通性的，这是一个完整的交流体系，并不只包括声音。” “我交流时使用的语言是全局向，你觉得我说的是人类语，史莱姆会听到他们自己的语系，蜜蜂听到的则是蜂鸣，哪怕是植物也会理解我表达的含义，这就是全局向语言，也是最完整的语言。” “无障碍的交流，真正的高阶语言。” 莱耶斯点点头，对蛛魔的说法倒是生出相当浓厚的兴趣，人类在认识语言从来都是分门别类，各国乃至各个地区的语言都算是独立语种，但从没有想到过这繁多的语言实质上能结合成一体，我们认知的只是广阔集合中的一两个子集。 “那我能学会完整的语言么。” “你？别开玩笑了。”蛛魔不屑地扬起头，“人类低劣的身体构造根本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能力。” “那咕噜呢。”莱耶斯也不恼怒，沿着话题继续说下去：“按照你的说法，它应该也属于和你一类型的生物，那为什么我无法和它进行交流。” “源菌史莱姆的确不比金纹蛛魔差。” 蛛魔女士轻蔑地说道：“不过它还是幼生期，通讯面太窄，只会使用本能语序，力量也羸弱至极，真是见鬼，要不是我失去身体太久，早在一开始就能轻易地把它捏成粉末！”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被轻易捏成粉的人是你。” 莱耶斯叙述着事实，同时回应了咕噜期待的眼神，拿起金属块杂碎了蛛魔的一小块镜片。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蛛魔渐欲抓狂，每一块镜片的破碎都是对她不小的伤害。 莱耶斯无动于衷：“让我继续第三个话题，你和遗物之间有怎样的关系，为什么你能夺取遗物的控制权，还有你所谓的祭品又是怎么一回事。” “遗物？这就是你们人类的叫法？真是个烂名字，它应该叫做……” 蛛魔女士忽然止住了口，神情诡谲地看着他，“你很急。” “什么？” “你很急切地想知道真相是吧，想揭开所有蒙上的面纱，看清真实的世界，找寻对你们人类有益的结果？” 蛛魔女士变得腰板硬朗十足，呸地吐出一口丝来。 “做你的大梦去吧，我宁死不屈！” 莱耶斯没想到这位蛛魔翻脸的速度会如此迅疾，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同之前一样将灰点硫磺药液泼洒在镜面上，以及不时穿插着砸碎镜片的动作。 可令他吃惊的是，蛛魔自始至终不再开一次口，能够看出这些东西的确对她造成了伤害，却被她忍耐下来。 “看来这个问题已经涉及到核心层面了。” 莱耶斯轻轻摇头，知道这次的审讯过程就到此为止了，药液用尽，砸镜片的方法也很难动摇她的意志。 不过只是这次而已，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配置灰点硫磺的过程中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当真正完美的灰点硫磺药液配置成功，或许就能得到全新的答案。 六世纪擅长剥骨抽筋的刑讯大师康纳曾成功从数十名法力高强的魔法师口中得到能颠覆一个国家的情报，他在晚年的自传《骄傲的一生》中这样写到——这个世界上绝不存在撬不开的嘴巴，你失败的关键，只是施加的痛苦还不足够。 ****** “你脸色不太好看，罗伊，需要我扶你去医务处吗？” 考拉关切地看着好友，他清晰看到罗伊的脸色发白，额头处不停地凝出汗珠，对于正式魔法师而言普通的疾病已经很难侵入他们的身体，出现这样的症状没准是极难对付的病症。 “不用，我很好。”罗伊苍白的脸色没有丝毫的说服力，缓了缓他才补充道：“嗯……其实也不太好，你的答辩结果怎么样了？” “还没公布，不过挺顺利的，解决了那个关键性问题后，后面的一切迎刃而解。”考拉说着，反应过来：“你答辩得不好？” 罗伊直摇头：“本来以为还不错，没想到计算出现了偏差，当场被讲师们指出，恐怕成绩会很难看。” “怎么会？莱耶斯给你算错了？” “不，之后我去找他交易时被拒绝了，所以我是自己计算的。”罗伊露出苦笑，“老实说有些后悔。” 考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友，只得假设性地说道：“没什么，或许交给莱耶斯也未必能计算正确，毕竟你的课题可是相当难的，哪怕是讲师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完美。” “咦，那些人聚在那是干什么。” 两人停下来，发现中央剧场的外面聚集着吧不少围观的人，看起来有学员，也有记者一类的校外人士。 “是学术品鉴会。” 考拉终于回忆起来，往年他们都记得这场芙拉声明最盛的学术盛典，只不过由于品鉴会和五年级答辩同时间进行，忙碌的准备下他们早已忘记其他的东西。 “去看看吧，前几年你不总是说能从这些真正的学术精英身上发掘出许多灵感？” “好吧，去看看。”罗伊勉强笑道。 挤过一堆人，凑到第三扇门的门框，正值一名来自西林研究所的年轻研究员汇报完毕自己的研发成果。 背后的大板上以漂浮的魔力线书写着尚未散去的学术内容。 “《水的游离态及专用型魔导回路设计》，看这个论证过程，竟然已经达到应用的阶段了吗？我的天，他看上去应该踩三十不到，竟然独自在这么高端的领域完成学术成果了吗。” 几名工作人员拿着橡木魔杖走上来挥舞着，将残留在台上的魔力文字抹除干净，虽然已经进入了魔导器时代，但魔杖这样相对古老的施法道具仍然在部分法师手中发挥着余热。 客座台上的伊斯殿讲师及芙拉相关领域的权威专家休息片刻后，下一个学术课题的标题名已经被书写在大板最上方。 “《组构与封装，臂装结构的重新设计》，看上去是纯粹的机械类报告，这在魔导武装类报告居多的品鉴会上可占不了什么好处啊。” 考拉自言自语，却发现手心传来一阵疼痛，罗伊正死命地抓紧他的手掌，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珠瞪大，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高台。 “罗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考拉惊讶地发现走上台的人很眼熟，竟然是莱耶斯！ “不会吧，他才二年级啊。”考拉脱口而出。 二年级学员，参加王国最高等级的学术品鉴会。 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出风头的效果的确是有，毕竟还极少听说过有在校学生参加过学术品鉴会，但以在校生积累的那点知识和实践经验，去和各大研究所着重培养的尖端研发员相比……和找死也没什么分别了吧。 “噢~魔导科二年级的学生吗，该说他勇敢呢还是鲁莽？总之倒是给这乏味的品鉴会增添了些惊喜啊。” 坐在第二排的正服男人做着和齐整的衣服完全不搭的动作，相当没品地翘着腿拍着小腿肚，另一只手挠着头发，把已经修建得整整齐齐的发型弄得和鸡窝一样凌乱。 “现在就叫惊喜了？我觉得还太早了。” 穿着白大褂的娇小女人平淡地说道。 男人转过头看着他：“怎么，安南学妹，听起来你对这名二年级生很有信心？” “雅恩，你能够独自修理人偶手臂是在什么时候？”安南没有称呼学长，对雅恩的语气丝毫不客气。 雅恩倒是没太在意：“从学院毕业，进入研究所的第二年吧，修理了当时的第三代泛用型人偶的手臂骨骼，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安南笑起来：“你是毕业的第二年，他却是入学的第二年就修理……不，应该说是重新制作了人偶的四肢啊，相信我，他的人偶绝对比你那什么泛用型号结构复杂得多。” “听你这么描述，我倒是对他有些期待了。”雅恩玩味地笑着。 安南不再说话，看向高台上的莱耶斯。 还有一点她没向雅恩点明。 据她的接触经验，莱耶斯属于那种无时无刻都冷静到极点的类型。 鲁莽地想要表现自己？至少她不会相信这种说法。 056 没有学术价值的突破 学术报告往往都枯燥至极，毕竟不是诗歌品鉴会那样文艺兴较强的场合，这里的主旋律以严肃和严谨构成。 毕竟汇报学术成果需要罗列出大量的实验数据，这些数据的专业性很强，稍有跟不上节奏就会出现思维断节，所以需要演讲者将语速放慢，也就是说学术品鉴会不仅枯燥，而且进展缓慢。 在这方面莱耶斯也不例外，或者说他陈述枯燥才是最正常的情况，要求一个人工智能声情并茂地演讲……??那是不可能的啊。 就如提交的报告题目一样，围绕着臂装展开，现在刚好讲完了材料应用以及预估效果。 “在转化效率稍处弱势的情况下，力量上限与白狼牙持平。” 叙述臂装最终效果时，莱耶斯采用了这样的说法。 白狼牙是芙拉自产的第六代臂装结构，是军队格斗家们的常用武器，广泛分布于尉官与士官中，优点是转换效率不错，且采用了相对较强的复合金属，能够带来不错的爆发力。 缺点则和优点同样明显，一则是本体重量较重，需要一定的身体素质，二则是使用年限较短，爆发力的代价是磨损严重，由于臂装结构的特殊性也难以进行维修。 拿这种耳熟能详的泛用式臂装来进行对比本来是件很聪明的事，毕竟大家对白狼牙足够熟悉，了解它的优缺点及性能，后来者只需要在此基础上进行强化方面的叙述，就很容易取得认同。 但莱耶斯的臂装既没有在力量上限对比白狼牙有明显提升，甚至转换效率还要更低一些，这就引起数个前排的教授皱了皱眉头。 能够坐在这儿的都是王国学术界极负盛名的教授学者了，哪怕不是专攻于炼金机械领域，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和积累也不会差到哪去。 虽然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二年级生参加品鉴会能做出多么惊人的学术报告，但现在的情况也太离谱了，竟然拿出了一个还不如现有臂装的设计进行描述。 这算什么，技术倒着走？简直是胡闹！ 通常情况下在研究员的报告没有陈述完毕时，教授们是不会插嘴打断的，这是对学术报告基本的尊重，但鉴于此刻这种荒谬的情况出现，一名老教授忍不住站起来打断。 “你先停下吧。” 这位老教授叫做温斯顿，主攻方向虽然是魔导回路，但对于炼金机械也接触得较多，在这方面的话语权比几个专司炼金机械的教授还要重。 莱耶斯转过身来，放下手中的墨笔，他没法使用魔法，自然不能学之前那些人一样以漂浮的字体表达报告内容，只能以最简单朴实的手写代替。 “有什么事吗？教授。”他镇定无比地说道。 “你在浪费我们的时间。”温斯顿开口就是刀子般凌厉的话，根本不给年轻人留任何颜面。 “或许你根本不明白学术报告的意义，在这里我们想听到的不是什么稍弱、较次，而是寻求大胆的突破，哪怕现有的技术还达不到，没关系，至少想法能在今后的十年二十年不断修改变得成熟，并且影响到下一代的设计，这才是学术报告。” 温斯顿扶了扶方框眼镜，说实话这位老教授严肃起来有种异样的喜感，毕竟长相有些像猩猩，不过容貌是天生的无可指摘，他继续说道：“你汇报的方案在我看来极其缺乏诚意，我觉得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雅恩凑到安南耳边，低声说道：“你看好的小男孩似乎要在惊喜出现前就被撵下去了哟。” 安南不以为意：“看下去吧。” 她也有些好奇莱耶斯会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情况，技术实力方面她倒是丝毫不担心，毕竟那个小家伙可是劳伦斯大师的学生。 “教授，突破未必非得体现在性能上，现在就下结论未免太着急了些吧，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臂装重新设计的意义。” 出乎所有人意料，莱耶斯没有给出过多解释，也没有恳请教授给时间让他陈述完毕，而是在说完后直接转头开始书写后面的内容，把温斯顿晾在一旁。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他在不少教授眼中的印象分唰唰直掉。 第三部分，结构设计，他在大板中洋洋洒洒地写道。 “重新，意味着与旧有的设计截然不同。” 莱耶斯写完一段暂做歇息，说道：“以往的臂装结构最为人诟病的点，就是结构过于复杂，组装的要求高，生产效率低下，难以达到量产的目的，成本的高昂致使售价的昂贵，臂装的式微离不开这点。” 他的这番话算是正切要害，除了巧骨这样的简易结构外，普通的臂装往往采用数百上千颗齿轮协同驱动，为确保精度和安全，轴承的密封需要进行复杂的处理，各处链条长短不一，齿轮大小的规格有上百种，对于装配工人实在是艰巨的考验。 复杂的结构意味着高昂的成本，成本高了售价自然高，相比于买一套臂装，更多人愿意多给自己配几把枪。 “我的方案是以量产为前提，进行重设计，幸运的是，取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成果。” 莱耶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模块化设计。 “怎么可能？” 这次不是温斯顿，而是一名机械学的教授忍不住开口：“按照你的设计，臂装的一体性会遭到严重的破坏，安全性怎样保证？而且将齿轮的规格缩减到只有七种。你确定在传动上不会出现故障？” “您说的问题我都有考虑过，模块化设计相比于一体结构，转化效率上的劣势难以避免，但至少我将它优化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莱耶斯用实实在在的数据证明自己这大胆的设计可行性。 许多教授不再打瞌睡，对莱耶斯的设计渐渐好奇起来。 “模块化设计解决的不仅仅是生产上的问题，更大的优势在于修理，以往出现故障等同于报废的情况会逐渐减少，只需要确定故障的模块，对其进行替换就能成功修理，将维修难度大大降低。” 莱耶斯围绕着设计继续展开叙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感兴趣，频频点着头。 “以上就是我全部的报告内容。” 莱耶斯微微躬身，结束了自己的学术报告。 还是温斯顿站起来，对他点评道：“我得承认你所说的模块设计很独特也很新鲜，但我的结论依旧没变，反而更加确信，你就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在最终效果原地踏步的情况下，竟然没有取得用力方面的突破，我看不到它的价值在哪。”老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简单来说，你所谓的突破毫无意义。” 温斯顿等待着他的反驳，漫长的岁月让他见过不少心高气傲的学生，当成果被否认后会发出歇斯底里的抗议，每当这时就需要他来解决。 没想到莱耶斯再度做出令人吃惊的举动。 “您说得对。”他点点头，转身收拾起拿上台的资料，看那样子应该是准备离开。 “等等！”温斯顿的思维有些卡壳：“你不打算辩解一下？” “不，我认清了自己的设计，的确毫无学术价值可言，给各位添麻烦了，我这就离开。” 莱耶斯耿直地收完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斯顿目送他离开后，忍不住嘀咕：“真是古怪的人。” “各位，我有些事需要处理，先出去会儿。”一名教授站起来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紧接着又陆续有几人跟随着他离开。 看着空了小半的前排，温斯顿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突然走了这么多人。” “老朋友，你这是沉溺学术研究太久，不与外界接触才没想到原因吧，其实很简单，这些人应该都是去找莱耶斯的。” 坐在他身旁的老法师出声提醒。 “莱耶斯？你是说刚才的那名二年级，就那个失败的设计这么多人追了出去？他们疯了吗？”温斯顿只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我才说你和外界脱节了，他的设计的确没什么学术价值，但臂装量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巨大的商机已经来临！” 老法师站起来：“这东西的价值太大，趁着消息还没流传得太广，我也得去掺一手。回见，老友。” ****** “果然是大项目。” 维克多和莱耶斯并排走在一起，他对莱耶斯已经刮目相看：“难怪你要参加学术品鉴会，竟然是将这场学术盛宴当做你宣传的舞台，以品鉴会的曝光度，很快这种新式臂装的消息就会流传开，稍微有些商业头脑的人都能看出其中蕴含的商业价值，容我问一句，短时间内这种设计不容易被仿冒吧？” 莱耶斯摇摇头：“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现仿冒的情况。” “那就好，这个臂装会让你发财的！” 维克多打量着他：“不过你什么时候这么热衷于赚钱了？连这种大胆的行为都做得出来。” 莱耶斯停下脚步，直视着维克多的眼睛。 “我很优秀，这是事实，我的研究更优秀，这同样是事实，所以我不会让经济因素限制这份优秀。”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057 遗物使 “莱耶斯，我希望你有空暇的时间能到我们研究所看看，不是以交易合作的形式，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新一代炼金工程的希望，也许你毕业后能成为我们研究所的一份子。” 老教授干瘪的双手握住莱耶斯的，诚恳地说道。 莱耶斯同样诚恳无比：“好的，有机会我一定和您联系。” 陆陆续续送走了十几名教授专家以及访问记者后，莱耶斯和维克多走出房间。 维克多倚靠在门框外的墙上，对莱耶斯说道：“这些老教授都有自己的研究所或者实验室，他们想和你交易仅仅是小规模的量产以及进一步的研究，要想取得合理的经济价值和他们谈是没用的。” 莱耶斯瞥了他一眼：“那你还让我接受他们的会谈。” 本来他是打算将模块化臂装的制作及贩卖权一股脑交给维克多去运营，在品鉴会的众多教授追赶上来后，他曾询问过维克多的意见，得到的结果是找个房间详谈，但不要敲定任何结果。 “名气啊，对之后的交易可是很大的助力。” 维克多笑着回应：“老教授们都是学术界的权威，模块化臂装虽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的商业潜力，但商人可不会给你应有的价值，相反，他们会想尽办法来压低价格，毕竟这种设计刚刚出现，名声不显的代价就是承担风险，即便最后通过竞价达到了我们预期的目标，那也需要磨很久的嘴皮子，你不觉得麻烦么？通过这些教授、记者的言论，至少能把名声先抬高到一定程度，在交易时我们手里的筹码也就更重。” 莱耶斯承认他说的有些道理，但还有一个问题他暂时没能得到答案。 “为什么你不自己生产和贩卖，就和之前那些辅助械材一样，当中间人的利润肯定不如直接作为厂商高吧，毕竟成本的控制你能够操作，售价也是由你来决定。” 他和维克多的关系不错，但他也很清楚维克多与自己相处时大多数是以合作伙伴的关系，友人的成分也有，却不会太多。 既然是合作伙伴，那他看重的就应该是经济效益，莱耶斯可是将臂装的运营全权委托给他，显然作为一级厂商的盈利是最大的，维克多不可能没有考虑到，但他在刚才的谈话中却始终以中间人的身份叙述自己的看法。 “性质不同，我的家族主营业务其实和机械不太沾边，小批量的制作我可以雇人完成，但你想要的肯定不会是之前那样每月两三百单的生意吧，大批量的制作还得保证精细度，与机械工厂进行合作才是明智的选择。” 维克多没有隐瞒，莱耶斯是他经手家族生意以来遇见的最佳合作伙伴，也是未来数十年类他最看好的投资目标，因此维持双方的亲密关系就势在必行，而信任是收获友谊的最佳途径。 “况且还有一个问题，臂装和枪械一样，都属于军火的范畴，小批量的生产可以算作研究项目，倒没什么关系，但要大规模的贩卖，就得需要相应的生产资质以及备案，目前芙拉国内拥有生产武器资格的厂商只有八个，和他们合作才是将模块化臂装效益最大化的方法。” 在此之前莱耶斯制作机械都属于闷声研究，对于机械加工业的了解相当不足，而且这些行业行规时常发生变动，以图书馆那些书籍里的记载来看肯定是不太合适的，他的确没有考虑到生产资质这种问题。 想来也是，无论哪个王国，都会严格限制国内武器制造的厂商名额，这样更方便控制风险，如果不加约束的话恐怕在国境战争没爆发前，就会以内战的方式发生多起暴乱损害国力。 “好吧，这方面还得依靠你来运作，以前商定好的分成协议不变，以你实际得到的销售额来进行分配。”莱耶斯说道。 “没问题，你放心吧，虽然我不是做军火生产的，但家族的生意总会和那些厂商打交道，由我出面运转，得到了一份收益可观的合约是不难的。”维克多笑着，作为商人他很喜欢和莱耶斯这样不拖沓的爽快人合作。 啪嗒嗒。 空中传来羽翼拍振的声音，两人闻声抬头，半空中一只小巧的白鸟正挥舞着翅膀向他们的方向直线滑行，在即将碰撞到莱耶斯的头部时，利落地停下疾驰的身影，优雅地缓缓落下，落在莱耶斯伸出的手背上。 这不是真正的鸟，而是一封信，在接触到莱耶斯手背的瞬间砰的一声恢复成信封的状态，蜡封飘然揭开，微黄色的信纸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里。 维克多有些好奇地凑过脑袋，看到信封右下角落款处的名字。 “费尔南？这是教导主任给你的信件。” 莱耶斯点点头，心想费尔南主任的信使魔法可比安南医生高明太多了，他无端地想起最初安南发出的信鸟撞在邮箱的铁皮上。 “速来钟楼七层，有事商议……” 信上的内容简练地表达了含义，莱耶斯将信收起来。 维克多收回脑袋，他只看了落款名，并没有尝试去看信上的内容，这是对双方的尊敬，现在他主要的任务就是刷莱耶斯的好感度，可不会轻易破坏双方的关系。 从莱耶斯的神情，他多少猜到了一些：“看样子接下来你有事要做，那我就不多打扰了，等到合约定下来后我会告知你。” “好。”莱耶斯应了声，与维克多分别后，向伊斯殿正中央的钟楼走去。 钟楼应该是伊斯殿学院内最古旧的建筑，从外墙的修葺上明显能看出历经风雨的痕迹，与其他崭新的墙壁截然不同，也不知道楼顶的那盘钟已经走过了多少个年月。 虽然古旧，但钟楼的建筑结构还是相当坚固的，直到现在都还投入使用，作为教师们的办公地点，内部的装饰简洁，两侧以环形石梯交错直上，呈双螺旋的形状连接各个楼层。 莱耶斯走到了第七层，唯一的一扇红木大门微微开合着一条缝隙，他推开大门，走进去时看见的是类似于会议室的长桌，两侧摆满了十数张椅子，但坐着的人却只有四位。 教导主任费尔南，医务处医生安南，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个须发皆白佝偻着身体的老人。 不仅如此，在四人正对面的位置还搁置着一面铜框，虽然是完全中空的，但框内的景象明显发生了扭曲并且愈发朦胧，应该是某种通讯类的魔法式吧。 老人坐在最上方的位置，看到莱耶斯到来后，笑眯眯地伸出手：“没记错的话，我们还是第一见面吧，我和你的老师是多年的好友，很高兴看到你在学院有如此的发展，我是伊斯殿的现任校长，努恩?拜仁斯。” “校长好。”莱耶斯握手的同时微微诧异，他的确没见过校长，只知道他是王国境内最强大的魔法师之一，实力境界达到了罕见的八星。 中年男人也上来握手，莱耶斯在品鉴会上看见过他，当时他坐在安南的身边。 “我看了你的模块化臂装，真是让人赞叹的设计，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雅恩?培提尔，算是你毕业多年的学长，今年刚巧回来发挥余热，担任魔导科的机械课程讲师。” “您好。”莱耶斯礼貌地回应。 “都已经来了吗？那我们开始了吧。” 熟悉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莱耶斯抬头看见铜框处的景象已经完全变幻，出现的画面是在一间木质小屋中，摩拉正坐在画面的中央。 那应该是绝境战场的树屋，看来摩拉还没有从那边返回。 莱耶斯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等待着。 “这次会议的重点在于你，莱耶斯。”摩拉率先开口，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他是临时收到的通知，对会议内容毫无所知，此刻有些弄不清状况。 摩拉点头：“能参与会议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人，那么你们应该知道，莱耶斯在席拉峡谷一役中接触到了新出现的遗物，并成为遗物的所有者，展现给我们看看吧，莱耶斯。” 莱耶斯右手微合，在取出藏匿蛛魔的镜子后，他发现自己对青铜杯的控制再上一个台阶，不需要接触到腹部，只用手势和念头就能成功唤醒青铜杯。 杯体凭空漂浮，杯身的轮廓闪耀着淡淡的星碎光辉。 “原来是真的。” 雅恩赞叹道：“那就意味着芙拉拥有了一位遗物使，真是让人兴奋的消息。” 努恩校长接过话题，继续说道：“但莱耶斯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和最弱小的遗物使，更是以并非魔法师的身份得到了遗物的认可，这种特殊性会导致他成为各国以及各势力的重点目标，所以我们曾经的商讨中并不希望现在就公布他成为遗物使的消息。” “这几个月我也和女王以及军方的上层进行了商议，直到最近才得到结果，掩盖莱耶斯的真实身份是必要的，由于遗物的特殊性，交给莱耶斯保存使用也被认可，可毕竟是遗物，还是需要真正的认定流程以及入库资料，王都传来的消息，是女王和军方上层都想亲自见见你。” 努恩和善地看向他：“小莱耶斯，你愿意前往王都一次吗？” 058 服饰 “主……主人。” 塔娜的脸色煞白，身子颤颤巍巍直打哆嗦。 咕噜变成差不多成人的高度，不过由于身体呈扁球型，宽度比身高还要扩张一倍，oo的样子好奇地打望着塔娜。 莱耶斯和奥莉薇加正躬着身收拾着实验室里的常用工具，一股脑扔进青铜杯的空间中，芙拉王都钢心城可是炼金大城，到了那边少不了得做些实验。 “我和薇加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得一个人看家，客屋的箱子里放有足够的存款，在合理的范畴内不必太束手束脚，如果有客人来访你可以自行接待，但不要带到实验室中，这里的很多东西我不想其他人知道……嗯？你怎么了。” 莱耶斯听清她的颤声，回头看了眼，此时咕噜正伸出八根滑腻腻的触手充满好奇感地摸上塔娜的脸颊。 “呀！” 小女孩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咕噜，停手，你吓着她了。”莱耶斯平静地对史莱姆说道。 “咕噜……”史莱姆瞬间扁了下去。 莱耶斯大约能够理解塔娜的惧怕，毕竟史莱姆在这个世界中本不应该存在，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是极强的，在适应一段时间后恐惧感就会随着时间消退。 “这是咕噜，它会留在实验室中，和你一起看家，不过它的看管范围仅限于实验室，别害怕，它不会攻击你的，咕噜是个温柔的家伙，是吧咕噜？” “咕噜！” 史莱姆莫名地提上一口气，膨胀起来恢复原状，眼睛笑得快睁不开了，蹦蹦跳跳的不时洒落出一些粘液。 “我们离开后咕噜的饮食就得由你来负责，毕竟给它留太多吃的他会在一天内全部消化干净，记住它的食谱，每天只用在下午两点时来送一次，每次需要的是四十公斤的墨斑铜，在储物室你能找到铜管和推车。” 看到塔娜一脸不放心的戒备，莱耶斯只好又对史莱姆吩咐道：“咕噜，你得记住这是塔娜，是我的侍女，她给你送食物时不准吓唬她，不准用你的触手缠住她玩弄她，不准把她卷进你体内戏耍，知道吗？” “咕噜！”史莱姆跳着保证，至于可信度他就不清楚了，咕噜在自己面前的表现还是很乖巧的。 这次远行应该会耗去两三个月以上的时间，他不想把蛛魔女士的碎镜片一起带去，承担多余的风险。 只是放在实验室又有些不放心，据他猜测蛛魔这样的远古魂魄应该是具备某些蛊惑特性的，要是让人盗走或者抠掉复合水银，那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所以看管镜子的守卫是必须要有的，他考虑过到底是让奥莉薇加还是咕噜做这件事，最终还是选择了史莱姆留下。 理由他自己都没想清楚，只是一种本能的直觉。 “好了，今天的食物我已经拿过来了，你的投喂就从明天开始吧，当然如果你想和咕噜玩耍，随时可以来实验室这里。” 塔娜不说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小碎步哒哒哒地等着石梯回到了一层。 咔哒。 奥莉薇加扣好的大皮箱的锁扣，里面装着一定量的实验器具，毕竟青铜杯的存在不能轻易昭示给别人，还是得有一个掩饰的箱子才能正常地进行实验。 “主人，都收拾妥当了，剩下的只需要整理日常衣物，根据费尔南主任传来的话，我们登上火车的时间是后天中午。” 莱耶斯点点头：“知道了，我们上去吧。” 他侧着身子，向奥莉薇加伸出左手，这个动作丝滑般流畅，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但实际上这是他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动作，而且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对于他以往的行为习惯有多古怪。 奥莉薇加明显也因此而愣住片刻，犹豫了一下后，伸出手搭在莱耶斯的手掌里，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漆黑的石梯间，沿着梯步回到一层。 “主人……你可以松开手了么。” 奥莉薇加的手仍然被莱耶斯握住，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嗯？哦，抱歉。” 莱耶斯松开手，回忆起刚才的一系列举动，这才发现不太对劲。 垂着头，捏合着手掌，他心中生出了些许疑惑。 “怎么回事，难道蛛魔已经能影响到我的思维了？” “起源。” 他直接呼出系统面板，启动了之前编制的检测程序。 “检测我的身体状况。” 很快，淡蓝色的光幕呈现在眼球中，将他的身体各项数值清晰地罗列出来，同时在侧面列出人类正常的数值范围。 数值以颜色区分状况，蓝色表示正常，红色表示差距过大，灰色表示相应组织器官已经失去了能力。 此时一片数据扫视下来，全部是蓝色数值。 也就意味着他的身体状况没有出现异常，如果是中了魔法的影响，通常情况下是会改变身体某几项激素异常分泌的。 “奇怪。”莱耶斯皱着眉头，“太奇怪了。” 走至客厅，几位客人正喝着塔娜泡好的红茶。 路易、温彻尔、维克多、希瑟，都是他还算熟识的人。 他们都是听到消息后赶来送行的。 维克多笑着开口道：“收拾得差不多了？” 莱耶斯点点头，在他身后奥莉薇加静静地跟随着，合身的燕尾服以及白手套让她看上去像是无可挑剔的女管家。 “差不多了，只剩下日常衣物需要整理，不过我和薇加的日用服饰都不算多，基本上就这些了。” 路易站起来：“我的家族就在钢心城，如果老师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找到福克斯家族的产业，随时都可以提供帮助。” 温彻尔凑过话题，自从图书馆那次见面后，她对莱耶斯的印象改善了不少，何况她已经知道莱耶斯在品鉴会上发布的那个独特的臂装设计，这样的英才无论出于家族考虑还是个人，都值得付出友谊，这次搭着希瑟的关系前来送行也是为了增进与莱耶斯的关系。 “贝萨琼因家虽然不在王都，但在钢心城也有不少家族产业，我会给那边的负责人写信，莱耶斯如果你有困难不需要客气。” 莱耶斯尝试着微笑：“谢谢你们的好意。” “等等。”一直没开口的希瑟忽然插话道，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奥莉薇加身上。 “莱耶斯，你不会是想让薇加就穿这种服饰陪你去面见女王陛下吧？” 莱耶斯回头打量着奥莉薇加的服饰，一如既往的合身，一如既往的顺眼。 没毛病啊？ “你真是缺乏基本的礼仪知识啊……”希瑟有些气恼地摁住头发。 “面见王族时，除了礼仪姿态外，衣装也很重要，男性应该优雅得体，燕尾服和其它正装都可以，礼帽和领结是必须的，倒拐可以不用；女性则应该端庄大方，舞会长裙加丝带最佳。” 莱耶斯少有地陷入宕机状态。 “的确是这样。”三人附和了希瑟的说法。 “你居然真的毫无准备啊。”希瑟无奈地说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走？”莱耶斯没太明白希瑟的意思。 “去服饰店挑选衣服。”希瑟站起来，捋平了边角的折痕。 “我的家族相比你们虽然很小，但在亚森达尔经营得还不错，我知道一家家族名下的服装店，我们就去那里挑选吧。” ****** “大小姐，好久不见，上次见到您还是在您七岁时的生日宴上。” 服饰店老板第一眼就认出了希瑟，连忙拦住侍从自己跑出来迎接。 “嗯，好久不见，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希瑟实在是对眼前的微秃中年人没什么印象，每次生日宴家族和家族外的来客太多了，她总不可能一一记牢，而且她的服饰是交给管家采购，平时只负责穿，从没亲自踏入过店铺中。 “迈克，我的名字是迈克，是您父亲的弟弟的……” “行了。”希瑟摆摆手，不希望这种冗长的谈话继续下去，“迈克，把店里最好的服装拿出来，再叫裁缝也出来，我需要他对服装的尺寸进行调整。” “好的好的，是大小姐您需要吗，我们这里有您现在的尺寸信息。” “不，是给这位小姐用的。”她指向奥莉薇加。 很快大批华丽的裙服被摆放在桌台上，裁缝师拿着软尺和裁剪工具出来。 “这位小姐，我需要测量您的身体参数。”他恭敬地对奥莉薇加说道。 “不必了。” 莱耶斯说完后，与奥莉薇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协调一致完全吻合，报出了一长串详尽到每个指头的间距都有的身体参数。 裁缝师满头大汗，急得连眼泪水都快挤出来，两人说话的速度太快了，他只是一个正式魔法师都不到的魔法学徒而已，记忆力比普通人也好不到哪去，怎么可能记住这么长串的数值。 “能……能写下来吗？” 希瑟微微有些不满，莱耶斯倒是没有刻意为难，接过纸笔写下后交给裁缝。 “与衣服原本的尺寸差距不大，改起来比较容易，请稍等片刻。” 裁缝师抹着汗，挥舞着橡木魔杖，控制着剪刀针线开始工作起来。 059 王都 “好看吗？” “嗯。” “这件呢？” “嗯。” “也许这件更好？” “嗯。” 希瑟气得直跺脚，奥莉薇加本打算宽慰她，却有些忍不住和其他人一起捂嘴偷笑。 奥莉薇加的裙服已经换了四五件，每次希瑟拉着她信心满满地展示给莱耶斯看时，得到的答复始终只有一个字。 嗯。 这算什么？ 莱耶斯观察着其他人的表情，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他并非刻意做出这种淡然的模样，实在是在他的审美学观念中，无论奥莉薇加穿戴燕尾费还是裙服，看上去都同样的协调、美观，在他看来衣物的样式对奥莉薇加观感的影响极小，所以询问到他时，给出的都是嗯的答复。 意思是都好看。 希瑟又拉着奥莉薇加进去了，同时还把温彻尔也给拽上，嘴里低声嘀咕着：“这次一定可以！” 隔了一段时间，幕帘被拉开，温彻尔和希瑟各自搭着奥莉薇加一条手臂，并肩走出来。 “莱耶斯，这次怎么样？” 他抬起头，本能地想给出嗯的答复，但是…… 奥莉薇加似乎有些腼腆，侧着半张小脸，灰绿色的圆帽嵌着些花纱微微垂下，脸庞添上了些许淡彩，显然不仅换了衣服，还在希瑟和温彻尔的帮助下化了个淡妆。 身上一套水帘般的黑白长裙，裁剪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妖艳也不会淡如白水，在裙服的基础上还穿着轻薄的外套将上身的曲线收敛，更显优雅端庄，脚踝裸露，搭一双以雏菊为点缀纹样的鞋。 由于裙服的样式是露出双臂，因此原本的丝绒白手套被抛弃，取而代之的是覆盖整个小臂的长筒皮手套。 “主人……这身衣服……怎么样？”奥莉薇加有些不好意思。 “嗯，嗯……” 一时间内，莱耶斯觉得自己的语言逻辑出现了短暂的崩溃，无法组织出完整而流畅的句子。 “挺……漂亮的。”他的嘴唇干涩得厉害，大概是太阳光束太集中，让他出现了短暂的脱水症吧。 ****** 转眼几天过去，莱耶斯和奥莉薇加拎着行李，与来送行的几人道别后，在乘务员的接引下走上了皇家专列的车厢中。 这是他们第二次坐上这种专列，上一次是奔赴席拉峡谷时。 奥莉薇加仍旧使用着中性化的打扮，按照她的说法这样的装束对于日常的行动更加方便，等到真正面见女王陛下时再换上购买的衣装也不迟。 侍从接引着他们来到车厢的后方，布局精致的小房间中，一位管家打扮的老人正端坐在外侧的椅子上，看样子已经等候了不少时间。 “莱耶斯大人，这位是女王陛下的大管家，安毕卡大人。”接引的侍从为他介绍道。 “你好，安毕卡阁下。” 莱耶斯伸出手。 老人浅笑着，握住他的手说道：“终于见到您了，莱耶斯大人。” 莱耶斯敏锐地感觉到，和安毕卡握手的手臂上传导着一股来自外部的微弱能量，正沿着全身迅速游走。 他顷刻间明白，这是安毕卡在试探自己的实力，恐怕是想确定自己是否如资料中显示的那样，对魔法一窍不通。 虽然知道安毕卡的行为也许只是例行公事，为了保证觐见时女王陛下的安全，没带着针对他的恶意，不过这种暗自的试探并不是他能够接受的。 “截获能量体。” 现在他对身体各部的控制能力愈发强盛，借助起源系统更是将身体的控制权构筑成一个完整的体系，此时轻而易举地就截获了安毕卡输送过来的能源流。 “进行解析重组，反馈信息如下……” 奥莉薇加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她察觉到自己的魔力炉正以满载状态高速运转起来。 能量信息在瞬间解析完毕并进入重组阶段，虚假的信息被不断填充进信息流中，在这份信息中莱耶斯就是个极为平凡的普通人，不仅魔力感知低下，就连肌肉力量也只是比常人稍强，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健康，不会传染疾病给女王。 能量顺着掌心传递回安毕卡的脑海中，大管家默不作声地收回手掌，客气地对他躬身说道：“早在数月前女王陛下便一直想要见您一面，这次终于有机会实现，陛下会很开心看到大人您的。” “能面见陛下，是我无上的荣幸。” 莱耶斯用着绝不会出纰漏的客套话回应，同时搜索起安毕卡的资料。 起源系统中的人物数据不会凭空出现，大多是在书本中或是交谈中得到的信息储备，换成任何一名女仆或侍从，莱耶斯是肯定得不到任何信息的，不过像女王身边贴身大管家这样的紧要人物，应该不会默默无闻才对。 莱耶斯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资料。 安毕卡?罗德尼，六星魔导士，曾经是王国中将，退伍后成为王族管家，侍奉了三代女王，是王族最坚定的拥护者。 值得注意的一点。 安毕卡让人警惕的并不是魔法师的身份，而在于他本身还是一位极其强大的格斗家。 根据他还在军中时的一次真实性待确认的战绩来看，没有臂装和其他辅助械材的帮助下，他在极短时间内徒手击败了一名六星魔导士，唯一的伤是手指皮肤击破魔力盾时留下的痕迹。 这样的格斗实力已经远超普通人想象，如果消息确实无误，那安毕卡应该比许多七星魔导士还要更强一线。 女王派出这样的人物来接应自己的，究竟是因为重视，还是警戒？ 莱耶斯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侍从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出，安毕卡起身，带着莱耶斯和奥莉薇加走向车厢后节的房间。 “这是您的房间，这是您人偶的房间，那边是盥洗室，热水已经烧好了，如果您想洗浴的话现在就可以，抵达王都应该需要两天的时间，我为您准备了健康的餐饮，人偶小姐也可以一并享用……” 安毕卡粗略地介绍起这趟旅程的情况。 “在空暇时间，将由我为您讲授宫廷礼仪以及觐见女王时需要注意的细节。” 莱耶斯点点头，“有劳大管家了。” 两天后，皇家专列喷吐着白色蒸汽驶进王都?钢心城的车站。 莱耶斯与奥莉薇加跟随着安毕卡踏出车厢门，踩在地面上的感觉相当结实，与地面碰撞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金属，火车站的地面是以金属浇筑而成，所以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安毕卡回头瞧见四处张望的莱耶斯，笑着问道：“莱耶斯大人知道钢心城名字的来历吗？” “有看到过一些记载。” 这个时代，城市与城市间的距离太远，虽然已经出现了蒸汽火车这样的动力机械，但车票价格并不低廉，一次旅行的票价已经构成相当大的花费，还要加上在其他城市暂居和游玩的费用。 能负担得起的人绝不会是大多数，外地人对于城市的了解往往来源于与书友之间、几月辗转一次的信件，或是沉封在图书馆角落书架中的地理志。 随着蒸汽与魔导时代的到来，每座城每个月都在迅速改变，书本中的资料或许已与真实脱节太多。 除了自幼成长的地方，其他城市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是朦胧的存在，因为模糊不清，所以诞生了异样的美感，因为从未见过，所以幻想着那里存在着向往的一切。 年少的人，将自己的幻想记载于纸张，装订成册，成为海般宽阔的游记之一，缥缈梦幻的经历让读者痴迷，虚替代了实，使得更多人相信了那从未有过的风景就在眼前。 虚虚实实，在真正见到之前，谁能清楚自己了解到是否为真正的城市？ 莱耶斯也是如此，本着严谨的态度，他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等候本地人为自己解答。 “据说钢心城整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魔导机械，是由完完全全的金属打造的城池。” 莱耶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我一直以为只是夸大的描述，完全由金属铸造的城市……这太离奇了。” “是很离奇，但同时也是真相。” 安毕卡行走的同时说道：“钢心城的确是一座金属之城，并且自成完整的机械体系，每隔六小时，城市都会由内部齿轮和轴杆驱动，改变城市的形态。” “你的意思是……” 莱耶斯说：“这座城是活动的？” 安毕卡展现出无可挑剔的绅士风度，伸手拉住奥莉薇加的小手，将她牵上站外的广场上，等到莱耶斯也紧随着踏上广场的地面后，将手放在右胸，微微躬身，说道： “正是如此。”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摇晃感让莱耶斯微微蹙眉，不过他发现广场上的其他人都没有露出吃惊的神色，反而有几名穿着风衣的男子疲惫地打着哈欠，应该是睡眠不足的缘故。 哐当！哐当！ 板块开始发生变动，广场的中央处骤然凸起，周围的房屋被分隔成六个板块，围绕着广场缓缓旋转。 等升高到一定高度后，他们所站着的地方被巨大的机械撑杆推到斜上方，与一幢矮楼的屋顶相连，他听到了齿轮与轴承嵌合的声音。 咔！ 变化继续，很快他们所站的板块已经升到了数百米高的位置，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脚下城市的变化，原本平坦的建筑群层层叠叠，形成一个梯步的样式。 最令人惊叹的是，是在这种剧烈的变动中，竟然没有任何房屋发生碰撞或摩擦，每一分每一厘的移动都精准到极致。 “谁能建造出这样的城市？” 莱耶斯由衷发出感慨，眼前的变化的一幕，用奇迹来形容，都显得太过敷衍。 “古魔法师时代的法师大人们。” 安毕卡静静地说：“钢心城是古魔法时代留下的遗迹，也是世界上为数不多仍然能够正常运转的古代机械。” “莱耶斯大人，您知道为什么王国以及邻国那么多优秀的机械大师都愿意到钢心城定居，仅仅因为它是芙拉的王都？” “不。” 安毕卡说得斩钉截铁。 “吸引他们的。” “就是这座城本身。” 060 故障 “明日中午是您与陛下见面的时间，在此之前我已经为两位订好了旅馆，就在宫廷外的街道尽头。” 安毕卡笑着说：“虽然这间旅馆在王都不算多么出名，但我很喜欢那里的天然温泉，踏入温泉池总能给人安心的感觉。” 作为女王身边的大管家，安毕卡的任务从莱耶斯来到钢心城后就已经告一段落。 将旅馆的入住吊牌拿给莱耶斯后，他又拿出一个方形的盒子放在莱耶斯的手上。 轻轻拧开盒子顶部的发条，从中央的轴柱开始，盒子向外摊开翻折，竟然形成了一副立体的钢心城地图，同现在的城市形状一样展现出梯步的状态。 安毕卡伸手指点了地图中的一处建筑，所指的区域立刻染上红彤彤的颜色。 “这里就是宫廷，而旅馆则在这条街的最后方。” 大管家事无巨细地交代着： “不过您得注意，连接宫廷及这几条街的通道只会在早晨、午后两个时间段开放，等到夜晚与凌晨则是内陷于城市核心内，无法出入。” “钢心城的某些地方只会在特定的时间开放，比如炼金工坊区的开放时间是凌晨与早晨，魔药街则是夜晚与凌晨出现，铸造区的开放时间和炼金工坊是一致的，材料市场始终处于开放的状态，而〇院区则只在凌晨开放，您去这些地方时一定得认准时间，错过时间就得自己去找旅馆了。” “您手上的这份地图在魔力输送下会显示出当前位置，可以让您身边的小姐代劳，并且它的结构会随着城市的变化自行发生改变，无须担心迷路的问题。” 安毕卡抚着胸口，躬身道：“那么，我这就告辞了。” ****** “薇加，有什么想要买的吗？” 莱耶斯走在前面，回头询问人偶小姐。 现在还是早晨，距离太阳落山还有很长的时间，在那之前他打算去铸造区看看王都的机械冶炼，也许会有不错的收获。 沿途的摊贩售卖着各种头饰、颈饰、脚环等等，充满着青春气息的少女们聚集在摊贩前，试玩了这个又去试那个，百试不厌。 奥莉薇加双手拎着皮箱，稍稍移动脑袋看向道路旁的摊贩，种类繁多的饰品让她的目光多停留了些时间。 最终她还是摇头，说道：“我不太习惯戴这些饰品。” 除了在服装店的那次，从始至终她都不是习惯于打扮的女孩。 或者说她从未将自己视作过女孩，穿上衣服的目的并非保暖，而是不让拥有自己的主人颜面无光。 “是这样吗？” 莱耶斯心想那就算啦。 他可从来不是犹豫的人，既然薇加明确表示自己不需要，那他也不会固执地坚持下去。 “这位老爷，这位夫人！” 途径一家生意冷清的首饰摊，眼尖的店主一眼就认出了奥莉薇加手中端着的金属地图。 常住于芙拉的人通常还是采取四张地图的形式来辨认方位，而这种立体式结构的收缩地图，加上一定的魔导器设计，在城中是相当罕见的。 有这种地图的人，绝不会连首饰都消费不起。 认准了这点，店老板迫不及待地迎上来，热情地介绍道： “老爷，看您的样子是刚来王都吧？那您可千万别错过我家的首饰，不是我自夸，其他铺子的饰品看着是漂亮，可全是后加工的产物，戴不了多久就会磨损严重，我家的饰品全是原石切割，保证美观与耐磨！” 不等莱耶斯回答，就被他拉着到摊子前。 老板卖了这么多年的首饰，很清楚一个道理。 当女性独自前来时，一定得夸赞她的美貌与饰品相称。 当一男一女同时前来时，一定得夸赞女性的美貌与饰品相称，这样男性才会心甘情愿地掏钱。 总之，赞美女性就对了。 “夫人真是漂亮得让人吃惊，您的气质其实不太适合过于华丽的饰品，看看这个吧，银制的颈环，加上三颗晶莹剔透的红玉露，恰好能衬出您美丽的脖颈。” 奥莉薇加沉默不语。 莱耶斯平静如初。 老板渐渐开始感到尴尬，心想不可能啊，至少自己没有瞎掰，这位夫人配上颈环的确是不错的搭配。 难道是身份估错了？ 再度仔细地打量两人一遍，他恨不得狂抽自己的嘴巴。 该死，看走眼了，这两人哪是什么夫妇关系，明显就是主人和侍女的模样，要是这侍女是男子的新欢还好说。 如果不是，那这桩买卖可就确凿无误地砸掉了。 老板唉声叹气了声。 “是挺不错。” 莱耶斯出乎意料地接下了话头，从老板的手中接过了银制颈环。 紧接着他又看向摊贩上的其余首饰，相似的颈环还有四个，都是银制镂空环加上三枚红玉露的设计。 他将手中的颈环放下，转而取走另一个同样的颈环，说道：“不过我更喜欢这一个。” 老板满脸笑意：“您随意挑选就好，但我得说一句，这几个颈环都是一样的，没什么不同。” 他在心中却暗骂该死，莱耶斯取走的这个是真正的纯银颈环，其余几个都是镀银，价值比纯银低得多。 买卖就是这么一回事，就算卖假货也得掺点真的，被质疑的时候总能有个交代。 他根本不相信莱耶斯这样的年轻人就有对饰品毒辣的眼光，只觉得这是一次运气使然，而他处于倒霉的一方。 莱耶斯错开环扣，伸手搭在奥莉薇加的肩上，穿过发丝，于脖子的后面扣上。 老板虽然有些小奸，但眼光的确不错，只是一个小小的颈环却让奥莉薇加的美增色不少。 “主人，其实没有必要。”奥莉薇加摇摇头。 “没关系。” 莱耶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很喜欢。” 付完钱后，奥莉薇加注入微弱的魔力。标记出两人现在的位置，沿着地图的指引两人向铸造区的方向走去，距离这里也没有太远。 穿过一条条街道，路上的行人变得愈发稀少。 “不太对劲。” 莱耶斯停下脚步，虽然按照金属地图的指引前进着，两旁的标志性建筑也始终能对应得上，但他越走越觉得，这条路似乎有些问题。 “早晨是最忙碌的时间，我们走的也是相对宽阔的巷道，如果这条路真是通往铸造区的，那为什么渐渐看不到其他人了？” “这条道可一点也不偏僻。” 他转身看着奥莉薇加，更准确地说，是看着奥莉薇加右手端着的金属地图。 “薇加，你再重新标记一次看看。” 微弱的魔法力量流入金属地图，很快覆盖了原本的魔力，之前标记的方位点被抹去，新的指引浮现，仍然是在原地停留。 “标记的位置没错，那这是为什么。” 莱耶斯的眼皮猛地跳了跳，与此同时，地图上代表着他们所在位置的蓝色光点开始变得不正常，闪烁之间不停地挪移着位置。 他察觉到一股能量正在不断地聚缩，等待释放的瞬间。 “扔掉它，薇加！” 奥莉薇加果断压低身体，将金属地图向上抛掷，金属片在光线的照射下显现出复杂的色斑，随后天空被一小块灰白色的雾气遮住。 砰！ 掷上天空的地图发生爆炸，内部零件被扎得四处翻滚落下。 爆炸产生的能量并不大，即便和人体接触也能伤到皮肉，不过看样子地图是肯定没救了，四分五裂再没还原的可能。 叮叮叮叮。 不停有金属零件坠下，仿佛一场机械的雨，拍打在金属浇筑的地面上，发出极为清脆的声响。 零件全部解体落下，周围安静下来。 莱耶斯蹲下身子，在零件堆中翻抛着，想要看看这个金属地图到底被做了什么手脚。 他找到了一颗破碎的玻璃球，看样子就是驱动地图自行运转的核心，也不知道是被爆破炸碎了表面，还是摔下来的时候磕着的。 “主人，我捕捉到了一丝能量。” 奥莉薇加的食指与拇指捏合着，像是头发丝的黑色雾气被她的两根手指捏紧。 “是给地图供能的能量吗？” 莱耶斯拿起破碎的玻璃球，指出外壁的缝隙，里面多半曾填充着某种气液态的成分。 相比莱耶斯，奥莉薇加对于魔法一类的能量感知力更加敏锐。 加上莱耶斯曾教过她起源系统中分析程序的启动，她很容易地就开始对这抹残留的能量进行解析。 噗！黑气被力量挤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奥莉薇加得到了自己需要的答案。 “不太像。” 她说道：“从解析结果来看，这股能量不像是供能方面的溢散体，更类似于通讯魔法式，可以与远端建立一定程度的联系，而这些能量则充当固化介质的反应物。” “好，你把分析结果封档保存起来。” 出问题的地图是安毕卡给自己的。 不过应该不是那位老管家所做，身为女王陛下的心腹，要针对自己轻而易举，没必要做得如此复杂且毫不精致。 他把地图交给薇加后，地图就没有离开过人偶小姐的手掌。 也就是说要做手脚必须是在安毕卡得到之前。 那么是谁？ 能够同时瞒过安毕卡、他和奥莉薇加，这可不是容易的事。 他很清楚自己初到王都，根本没有时间接触到其他人，更别提惹怒对方。 谁会莫名其妙地开始针对自己？ 咚咚咚，震耳欲聋的齿轮传声响起，两人站的位置开始颤动起来。 现在应该还没到中午的交替时间，为什么金属城会自己运转起来？ 061 三色 城市运转，道路更变，莱耶斯原本前方的街道变成了一幢数米高的金属墙体，将街道分隔开。 房屋各自移动，这次他所处的位置是下方，地面向下沉陷。 他看到了房屋板块下方的结局，无数金属杆转动着，带动一颗颗大得吓人的巨型齿轮。 很快光线完全消失，两人置身于地面下毫无光照的位置。 嘭！ 轻微的乍响声，奥莉薇加的指尖亮起一个小小的聚缩光团，光照能够覆盖周围三米左右。 莱耶斯环顾着两侧，都是些矮小的楼房，看起来很多年都没有使用过。 铁皮小屋的外侧覆满了锈斑，缝隙里渗漏着灰黑色的油状物，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除了一面来自陆地上的金属地板外，其余金属底板已经腐烂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同样是被锈痕布满。 从洞孔中能够看到在这一层的地下仍然是中空的，远没到触底的地步。 换个说法，他无法确定踏出去后，金属地面能否承担自己的重量。 如果因生锈变得脆弱，那他很可能就要做一次深空蹦极，不牵绳的那种。 “薇加，把前面的路也照亮。” 嘭！嘭！嘭！ 在人偶小姐的咏唱中，每隔四五米的位置就会漂浮出一个光团，悬浮在半空中，将前方的路面完全照亮。 一共延绵到百米以外。 莱耶斯发现，所处的这条街道不仅房屋太过低矮，像是给家畜宠物修建的。 而且顶板同样不高，大约只比他的身高高出一线，走在街道上极有可能碰到头。 他蹲下去，奥莉薇加也跟着蹲下，很有默契地递给他一双胶皮手套。 带上手套后，莱耶斯从破旧的金属地板上捻了一抹灰，其中包括着复杂的成分，锈斑、水、合成物质、霉菌等等。 “物质分析，推断生成年限。” 他调用起源系统的能力，综合多种物质的生成时间来推断这里究竟荒废了多少年。 “咳。” 分析的进度很慢，奥莉薇加忍不住轻咳。 嘴中飘出灼热的气体，脸部的肌肉纤维出现一定程度的萎靡。 不同于以往，这次的分析过程需要极为复杂的运算，而起源系统的算力来源都叠加在她的身上。 即便魔力炉运转到满负荷状态，也跟不上需求的速度，甚至影响到本体的性能，让她变得脆弱下来。 莱耶斯什么也没说，把奥莉薇加的小脑袋抱在怀里。 感受着胸口越发灼烫的温度，大约能够想象她此时承担的压迫力。 “辛苦你了。” 奥莉薇加的气色有所好转，分析结果也呈现在莱耶斯眼前。 “物质追溯报告：九千七百年前？” 莱耶斯愣住。 按照安毕卡的说法，钢心城是由古魔法时代的法师建造。 而目前所知的古魔法时代也是人类文明的起源时代，约为三千四百至六千一百年前。 再往前推溯，根本找不到任何文明的痕迹，这也是历史中的一处疑点，人类的衍变过程太过突然，仿佛在瞬间由野蛮的人猿变化出文明社会的雏形。 但无论如何，在古魔法时代的建筑中出现了近万年前的金属成分，显然是不合理的。 莱耶斯伸手捏住前方铁板的边角，侧边已经变得脆弱无比，轻轻一捏就彻底地变成灰。 他继续向内探查，除了边角处，其余的地方竟然还是硬的，很难掰断。 咔咔咔，黑色的金属臂装覆盖完他的左手，在臂装的驱动下，终于将地面内部掰下来一块。 从截断的面能够看到，除了外侧生成了一层薄薄的锈痕与霉斑外，内部的金属竟然还是正常的色泽，性质也不曾发生改变。 “一万年的时间过去，竟然还没有被彻底地毁灭，即便是古魔时代也从未存在过能达到这种状态的金属。” 莱耶斯惊讶于手中这块技术碎片的稳定性，随手就塞进自己的口袋中，如果能够复现这种金属的冶炼方法。 即便性能只达到它的十分之一，对于他的臂装研究也会有相当大的帮助。 不夸张地说，这次来到钢心城，面见女王和军方高层是其次的，更重要的理由是钢心城是举世闻名的炼金机械大城。 在这种地方，找到优秀的合金配方和机械结构图纸是最容易的。 收拾好后，莱耶斯带着奥莉薇加尝试着向前走了几步，只要不去踩在坑洞的周围，地面还是能够承载两人的重量。 向前走了一会儿，不时推开两侧小屋，房间里除了霉菌外只是偶尔看到几把小型的铲子，除此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难道我们是近万年的时间里第一批发现这里的人？” 莱耶斯本着不浪费资源的原则，将这些明显缩小一号的铲子等工具一股脑地扔进青铜杯里。 倥倥倥。 钢心城再度开始变化，莱耶斯看见两侧升起钢索桥梁，每一个节点上燃放着灰红色的火焰。 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侧合拢出钢制闸门，回头张望时，看见走过的路面列出倒倒细缝，各自分离、翻转，连带着低矮的房屋。 莱耶斯本以为接下来这块地区会拼接到其他板块。 没想到在地面翻转到一小半时，骤然响起极为难听的滋啦声音，即便捂住耳朵也能穿透进来。 紧接着，地面稀稀落落，全部坠落下去。 真的是坠落，背面的金属杆直接与地面分离，失去了支撑的路面、房屋向着更深层的区域坠落。 直到二三十秒后，才传来坠落的巨大动静，连带着他此时站着的位置都颤抖起来。 莱耶斯越发不能理解此时的状况了。 继续向前走了一会儿，整条道都是单向的，看不到任何分支，走到最后时，看见的是一块孤零零的方形平台，以阶梯的形式与路面相连。 “看上去就和故意停在这里等我们一样。” 左右都没有其他通道，当摆在面前的选择只有一个时，即便再觉得不对劲，那也只能硬上了。 踏上平台，边缘出闪烁起微弱的光，一圈栅栏将平台围拢，直直地上升。 终于看见天空的光。 咚！ 平台毫无预兆地弹射，莱耶斯和奥莉薇加失去了平衡。 啪！等到反应过来时，两人都与地面做了亲密的接触。 拍拍身上的灰，两人站起来回头看自己弹出来的地方。 一个臭烘烘的杂物堆积场，残余的饭菜，染着血点的床被，沾满白浊刺鼻粘液的方帕…… 整个区域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拼接的缝隙。 莱耶斯与奥莉薇加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他们不约而同地调用系统中的存储数据。 如果不是数据库中的确存在着相应档案，并且莱耶斯摸出了那块布满锈痕的铁片，恐怕真得以为这趟地下之行像是梦幻。 “不过这里是哪？” 莱耶斯四处打望着，这里的建筑风格比较阴沉，金属墙壁大多被漆成蓝与灰的颜色，偶尔还能看见几道紫痕。 现在的时间是早晨十一点，远远没到城市结构变化的时刻。 从脏乱的街道穿出，看到的是两个穿戴邋遢的混混正踢踹着一名倒在地上的人。 “真他妈是头肥猪，除了一身肉就没带几个钱，都花女人身上去了？钱呢？钱呢！” 一阵踢踹，倒在地上的男人一动不动，最后混混一口口水吐在男人脸上，手里拎着搜来的大衣，这是最大的收获。 “哟，又来两只小羊。” 混混转过头，立刻看见了莱耶斯，散漫地把手揣进兜里，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走这条街算你们倒霉，老老实实地把身上的钱交出来吧。” 另一个混混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奥莉薇加：“还有个美人，嘿嘿！白捡的便宜。” 莱耶斯看清了倒地的男人，被扒光的上身有不少紫青的淤块，脖子与脑袋间的扭曲度很不正常，双目浑浊，骨骼僵硬，显然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 “交钱吧，小子。” 莱耶斯微微皱眉，懒得废话，连臂装都没有启动，直接伸手握住混混的脑袋，随手一提把他砸向旁边的金属墙，顿时血浆飞溅。 对付这种连正式魔法师都不到的普通人，就和捏泥人玩一样，简直轻而易举。 奥莉薇加也是干脆利落地收拾了另一名混混，他被风卷至半空又重重摔下，此时栽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只剩下微弱的气息。 莱耶斯把手上的混混拎起来，问道：“这个男人是你们杀的？” “不！绝不是，我们看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混混惊恐地说道，剧痛和血让他的神经紧绷。 “他是谁，杀掉他的又是谁？” “我……我不认识他，应该是个嫖客吧，这个时间还留下来的基本都是这种人！我连他是谁都不清楚，哪知道他是被谁杀的啊，我们就想摸点钱！” “嫖客？”莱耶斯眼皮挑了挑，“这是哪儿，你们从他身上摸出什么，都给我拿出来。” “这是〇院区。”混混哭丧着脸，慌慌忙忙地抓起大衣和一个钱袋：“全都在这里了，真的！别杀我！” 〇院区？不是凌晨才开放么，居然来到了这里。 “把你的地图拿给我。” 莱耶斯沉声道，在钢心城常住的人都随身带着城市的地图，除非是高阶魔法师，否则普通人的记忆必定会迷失在城市里。 接过地图和其他东西后，他又问道：“还有，为什么城市会在九点和十点时发生形态改变？” 混混愣了愣：“没有啊，除了六点的那次，还有一个小时才到改变结构的时间。” 莱耶斯回头看向远处的高大建筑，虽然被一幢楼房隔离，隐约还是能看出阶梯状的建筑群落。 果然不对劲。 把混混弄晕后，他仔细地察看了男人的死因，是被人从后方用一把薄刃小刀从颈皮的位置向上贯穿，直接切碎了大脑。 下手的人刀势极快，皮肉甚至都没有翻卷，连血液都没流出多少，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伤口。 走出小道，看着手中的物品，大衣的面料不错，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了，钱袋里只有三枚硬币。 很奇怪的一点，硬币像是被故意漆上了颜色。 品红，黄，青。 三色硬币躺在莱耶斯的掌心。 062 在这种地方寻找旅馆是否搞错了什么 时间拨到十二点。 钢心城真正的变化开始，从高空中能够看到此刻的城市已经变成了三个同心圆的状态，拱卫着最中央的宫廷。 不过〇院区域仍处于封闭状态，要到凌晨，也就是零点至六点这个时间段，连接外界的通道才会打开。 在那之前，莱耶斯不可能始终在这灯红酒绿的街道上晃悠。 时间是宝贵的，尤其是在他得到了珍贵的实验品后，更是急不可耐地想要进行手头的研究。 旅馆。 莱耶斯张望着四周，每幢楼房看上去都差不多一个样，灰蓝色调的外墙上悬挂着蒙上彩带的钨丝灯。 绚烂的灯光下站着各式风情的女郎，倚着门口的栏杆，轻轻地吐着气，媚眼如丝，勾引着雄性激素快速分泌。 在这种地方想要找到一家正常的旅馆。 是多么蠢笨的想法。 找了家看上去还算收敛，至少在门外没站着女郎的酒馆进去，在这里酒馆与旅馆是画等号的。 做酒馆生意的人习惯了客人们喝的烂醉如泥，醉眼熏晕时搂上女人的腰，迫切地需要一个地方来发泄。 这时候搭配一两层住人的房间，就能将酒馆的生意拉上好几个档次。 “欢迎，客人。” 踏入的第一步莱耶斯就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外边是正常了，可内部比恐怕比任何一家店都要妖娆。 女侍从们端着亮银色的盘子游走在人群中间，每人都只在胸与臀的位置缠上了两段薄得可以的轻纱。 明明已经能够看到内里的所有风光，却因轻纱的颜色覆盖，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让人忍不住，想揭开它。 “我要一间房。”莱耶斯不动声色地说道。 柜台的女人吐着淡紫色的唇粉，纤细的手指捏握着一杆烫金的烟杆，同其他侍从一样轻着纱段。 虽已过了年少青涩阶段，却以成熟的姿态以及丰满的体形让人忍不住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您是第一次来吧，我是朵兰，这间店的老板。” 介绍完自己，朵兰把目光放在了奥莉薇加身上，抖了抖烟杆里的灰，说道： “很抱歉，我们店规模并不大，您带着女伴来，却只想要住店，这让我很为难。。” 莱耶斯皱着眉：“我会付足够的钱。” “那也不行，开了这个坏头，我们小店的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朵兰微闭双眼，吐出一道烟圈：“客人您至少得选一个店里的姑娘才行。” 真是奇怪的坚持，莱耶斯摇着头：“那么在那之后，要让她干什么都由我说了算是吧。” 朵兰若有所思地张望着他，也许是误会了什么，明媚地笑起来： “是的，我们是一家非常专业的小店，只要不虐待她们，任何事情都能为您办到，当然如果您愿意私下加钱，她们也愿意接受的话，即便是那方面的服务，也是被允许的。” “那就你吧。”莱耶斯在这方面并不挑剔。 朵兰的笑容僵了片刻：“客人，选我是不行的，熟客们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只会用眼神来打量我。” “那你还穿成这样。” 朵兰微微前倾，两团丰润的东西随着动作摇摆晃动。 “不穿成这样，哪能吸引更多的客人呐。” “给我推荐一位吧，还有，我需要一间大房。” “明白了。”朵兰眨着眼：“三个人的确需要更大的空间。” ****** “要脱衣服吗？” “随你。” 哗啦，蒂凡尼将两抹薄纱扯掉，露出傲人的胸姿。 “你等一会儿再进来。” 莱耶斯说完就拉上深色幕帘，蒂凡尼能看见两人正弯着腰从箱子里拿出些什么。 是增加趣味的玩具吗？ 蒂凡尼伸出指间抹了抹舌头，心想无论是##还是##她都不介意啊，即便是磨磨镜子换换口味也是不错的选择。 “好了，你进来吧。” 拉开幕帘，蒂凡尼摇摆着腰肢，却在看清帘后的东西时傻了眼。 中心微微凹陷的圆桌本来是用以满足某些客人的喜好，却不想现在扩大的圆桌上扑上一层白色的布。 不少瓶瓶罐罐摆在上面，还搭起了几个细小的金属杆构成的支架。 这是什么玩法？ “你的手怎么样，够灵巧吗？”莱耶斯问道。 蒂凡尼想着在自己手下败阵的无数客人，重拾信心回答道： “当然，店里没多少人比我的手部技术更灵巧了。” 莱耶斯对这个答复相当满意，伸手取出一个球型烧瓶，递给蒂凡尼吩咐道： “用左手把它拿稳，斜向上四十五度左右。” 奥莉薇加此时已经摇晃起调配的溶液，反应生成后递给他，他又交给蒂凡尼： “小心点沿着瓶壁倒进去，注意控制速度，既然你手巧，那对你来说应该不复杂。” 蒂凡尼被唬得一愣愣的，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莱耶斯取出金属片，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锈迹和霉菌剐蹭到单独的器皿中放置，然后将相对干净的金属片放在最中心的圆形器皿中。 随后从蒂凡尼手中接过摇匀的烧瓶，清澈如水的溶液倒上一小部分，拿出玻璃棒捅了捅金属片，让它能够完全被清澈的溶液浸没。 滋滋滋！ 白烟升起，溶液像是煮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反应过去后，莱耶斯用玻璃尖制成的镊子挑起金属片，和放进去时的形态完全一致。 “开始记录实验过程，命名：测试古代合金的稳定性。” 他记录道：“第一次实验结果，哀嚎药剂无法置换出古代合金中富含的元素。” 莱耶斯深呼一口气，吩咐两名助手加快调配药剂的速度，采取溶液渗透的方式来测试这次古怪经历中采集到的古代合金。 黄中带着些红斑的药剂被倾倒在器皿中，将古代金属浸泡起来。 他又接过奥莉薇加递来的试管，滴了两滴在器皿中，拿出玻璃棒搅拌片刻，溶液已经开始冒着咕嘟嘟的泡，深色的混合溶剂渐渐转变为岩浆的红。 古代金属四周堆满了密集的小气泡，然而形态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石英花溶剂配上吊死鬼药液都不能让它发生反应？这可是我所知道的最强效力的分离剂了。” 莱耶斯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炼金的核心就对物质的理解，然后对合成物进行分解，对单质进行合成，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演变合成方法和配比。 古代金属的耐腐蚀性很好，在保证坚硬韧性的同时，本身的重量却足够轻巧，这种金属是任何炼金师都梦寐以求的完美材料。 只要能将它进行分离，逐个解析富含的元素配比，莱耶斯就有把握重新合成这样的金属。 然而它的稳定性强得出乎意料，在第一步时就被完全卡住。 “薇加，你试试魔力凝珠。” 奥莉薇加脱下手套，在蒂芙尼惊讶地注视下伸出手指停在器皿的上方，指间的气体流动加快，迅速地生成了一个小型漩涡。 随后一粒拇指般大小的深蓝色凝珠出现，滴入器皿中。 轰！ 这次的反应可比两种药液合成的解离药剂强烈得多。 在魔力凝珠接触到古代金属的瞬间升腾起黑雾，玻璃器皿裂出无数裂纹。 烟雾过后，莱耶斯用镊子刨开玻璃渣，看到的金属片仍然保持原状，有些无语。 “这也不行么。” 实验仍在继续。 在莱耶斯的指导下，许多药剂被配置出来使用。 尝试了数十种可能性后，金属片仍然稳定得和当初一样。 “看来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分离合金了。” 莱耶斯挑起金属片打算收起来，却忽然盯着金属片看了几眼。 怎么觉得这块金属片比之前膨大了一圈？ “对比古代合金密度以及重量。”他输入了命令。 金属比对结果：实验前后密度相似度99.97%，实验前金属重量为183克，实验后金属重量为217克 “密度不变的情况下重量和体积增长了？” 莱耶斯赶忙翻出实验记录，察看每一阶段的重量变化情况，试图找出是什么东西催使古代合金发生了改变。 根据实验记录，他发现重量改变是在滴入魔力凝珠时产生的反应。 莱耶斯思考片刻，调出当时的反应模型，魔力凝珠仍在下坠中，时间仿佛停止。 莱耶斯伸手将这一块区域拉大，便于观察待会的过程。 凝珠接触到金属片和器皿，迅速地生成黑雾，紧接着玻璃器皿碎出细密的纹路，到此为止都没有出现太大问题。 然后他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本以为没发生过任何反应的金属片忽然在表面生出一排排勾刺，刺破魔力凝珠的外层，迅速地吸收着其中凝聚的魔力，勾刺变得通红，魔力凝珠也渐渐缩小。 紧接着玻璃器皿彻底炸开，金属片被掀翻到半空中，勾刺收缩回本体，变得和之前完全一致。 “能吞噬魔力自行成长的金属？” “这就有点意思了。” 莱耶斯在心中默默念道。 凌晨四点，莱耶斯退掉了住房。 “蒂凡尼的服务您还满意吗？”朵兰询问道。 莱耶斯给出中肯的评价：“她是位相当出色的助手。” 助手？ 朵兰想，噢，意思是蒂凡尼是辅助的一方是吧。 莱耶斯离开后，蒂凡尼还没有从房间走出来，朵兰有些好奇，上去推开门察看情况。 她发现蒂凡尼正低垂着脑袋，满脸丧气蹲坐在角落里。 “这是怎么了？” 朵兰惊讶地看着这位活泼的姑娘：“客人对你评价很高啊，怎么看你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啊……” 蒂凡尼抬起头来，神情恍惚地低喃：“抬高手臂，倒进去，搅拌均匀，摇一摇，呵呵，呵呵呵……” 尽是些听不懂的词汇，朵兰连连摇头，想着是不是该找个医生给蒂凡尼看看。 063 女王 等待时间从凌晨过度到早晨，城市变成熟悉的阶梯结构，拿着手绘地图，莱耶斯和奥莉薇加踏进了宫廷的街道。 走到旅馆的门前，安毕卡已经站在门外，应该已经等候了一段时间。 “觐见女王的时间应该是中午吧？”他上前问道。 “是，我听说您昨天没回到旅馆，所以想在这等您回来，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情况。”安毕卡躬身行礼。 莱耶斯停顿下来，从口袋中掏出地图破碎后残留的珠子，递给安毕卡。 “这是你昨天交给我的金属地图炸裂后留下来的东西，它被人动过手脚，指引我们走进了错误的位置，被困到凌晨通道开放才能出来。” “竟然有这样的事？” 安毕卡的脸色瞬间改变，毕竟地图是他亲手交到莱耶斯的手中，发生这样不愉快的事情首要追责必然是从他开始。 他端起那颗破碎的珠子，迅速地在空中勾画出符文，淡绿色的光芒笼罩住珠子本体，变得晶莹剔透，紧接着飘散起螺旋状的细烟，上升到半米左右就维持不住形状，成为漂浮的颗粒被风带走。 “这颗核心石被施加了相当强大的反追踪咒，果然是被人动过手脚。” 安毕卡眉眼蹙起，满是歉意地看向他：“是我的疏忽导致的结果，很抱歉，我会在近日内给出足够的物品赔偿您的损失，至于做手脚的人我也会彻查，一定能给您满意的交代。” “嗯。” 莱耶斯点点头，走进旅馆中抓紧时间休息，他可不愿意顶着疲劳去面见女王。 ****** 莱耶斯换上了少尉衔的军装，奥莉薇加则穿上希瑟为她挑选的裙服，两人以贵族间常见的姿势互相挽着手臂，进入宫廷的阁楼中。 “卡特琳娜陛下。” 两人遵循安毕卡传授的礼仪，向女王行礼。 女王卡特琳娜看上去并不是多么风华正茂，毕竟也是四十年纪的人了，何况只是普通人而并非魔法师，眼角已经呈现出明显的皱纹，没什么想象中的威严气势，脱去王冠后只是个平凡的妇人。 “莱耶斯少尉，奥莉薇加小姐。” 卡特琳娜清晰地叫出两人的名字，微笑着说道：“很高兴见到你们，很久以前我就想见见王国优秀的年轻人们，今天终于如愿。” “陛下谬赞了。” 侍从拿来两张实木椅子，同时走进一名戴着单框眼镜的中年人，向女王行礼后，又向莱耶斯行礼。 “他是莱卡特，负责遗物的登记工作，莱耶斯少尉，能麻烦你将遗物交给他去鉴定吗。” “当然。” 青铜杯的内部空间在没有莱耶斯的命令下是不会主动开放的，他不担心自己塞进杯子里的一些私密物品被发现。 青铜杯飘出，莱卡特穿戴着硬制手套，谨慎地端起青铜杯，再次微微躬身，退出了阁楼。 “奥莉薇加小姐。” 出人意料，卡特琳娜女王首先询问的并非是莱耶斯，而是奥莉薇加。 “我听过很多有关你的故事，能和魔法师一样自主咏唱魔法的人偶，魔导科最优秀的法师种子，听着那些故事，我对你的好奇已经积攒到一定程度，现在终于见到真人了。” 卡特琳娜眉眼带笑：“我想看看，能得到我那位麻烦姐姐青睐的，会是怎样的人。” 奥莉薇加不解地问道：“陛下，恕我冒昧，可您是说，您的姐姐？” 那是谁？她可不记得自己接触过王族成员。 “佩特拉拉摩蒂雅，也就是你们的摩拉老师。” 卡特琳娜捋了捋褶皱的裙子，随时保证仪容端庄是女王必修的一课。 “你们都不知道吗？那可真是个任性的人啊，一声不吭就从宫廷逃走，否则现在坐在王座上的应该是她吧。” 的确不知道。 关于摩拉的消息，莱耶斯收集到的很少，她的人生经历有整整数十年的空白期，查不到姓氏，查不到过往经历，甚至查不到她出生在哪里。 唯一展现出来的，只是五星魔导士的身份。 除此之外，莱耶斯还知道她是绝境同盟的一员，再无其他了。 谁能想到那位性情古怪的小个头老师，竟然会是女王陛下的亲姐姐，甚至……曾经的王位第一继承人？ “我其实给她写过信，想让她和你们一同回来，她有整整十七年没回到这块她出生的地方了，即便是母亲的葬礼也没能让她回来，那件事对她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那件事？” 莱耶斯捕捉到了这个词汇。 卡特琳娜拨弄着发丝：“真是个好奇心重的孩子，这件事可不能轻易地告诉你们，都坐下吧，随意一点，我这个女王并不像书中写的那么严厉和恶毒啊。” 看得出来，卡特琳娜对于摩拉的事情相当上心，交谈中大部分的内容都涉及到摩拉，作为莱耶斯消失的四个月真实经历的知情者，她也询问了不少两人在绝境战场中与摩拉共处的经历。 “她不告诉你关于绝境战场的决定是正确的，虽然作为遗物使，你迟早都会进入那块神秘的领域，但现在你还缺少知情的实力。” “我明白。” 在绝境战场中游荡的四个月，他见证了太多不可思议的生物，经历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没有咕噜作为守卫，恐怕在进入绝境的三四天内他就会被那些可怕的生物袭击而死亡。 “不过，有关遗物的消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 卡特琳娜收敛了温和的笑容：“莱耶斯，你知道遗物是什么吗？” 莱耶斯摇着头：“我查过很多资料，都没有找到哪怕蛛丝马迹的记载。” “很正常，这是绝密信息，不会记载于公开的资料上。遗物出现在我们视野中的时间很短，大约是八十年前吧。” 卡特琳娜缓缓说道：“关于遗物具体是什么，以我们的认知还无法清楚地知道，它们集中在一个时间段爆发式地出现，大多数为金属制品，那种金属成分我们无法理解，也不可能复制，拥有不灭的性质，任何已知手段，包括八星法师的攻击都无法摧毁它。” “每个遗物都镌刻着一段奇怪的文字，那似乎是种远比魔法要强大得多的力量体系，可花费了很长的时间，至今无法破译文字的意义，也就不能知道遗物的使用条件。” “现在能使用遗物的人，都是被遗物自己选中的，是否能因此断定遗物存在自我意识还是个未解之谜。除了你以外，世界上仅有几位遗物使，且大多老迈。” “听起来我能使用遗物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莱耶斯搓了搓手指。 “不可思议？简直就是奇迹。” 卡特琳娜的语气夸张，但表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过，倒也不是说无主的遗物就没用了，恰恰相反，正因为遗物在无主状态下具备的能力，才引起各个国家对遗物的觊觎。” “无主状态下的能力？” 莱耶斯对此一无所知，他目前接触过的遗物只有青铜杯一件，而它已经选择了自己...... 等等，不对劲，那些文字他不仅仅在青铜杯上出现过。 还有那把枪！ 在初到伊斯殿时，遇见的那把发出二进制信号的枪！ 天，他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看来那段记忆恢复得并不完全，时常会被他遗忘掉。 莱耶斯掩盖住内心的惊诧，等待着女王的解答。 卡特琳娜点点头：“无主的遗物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会自发地形成一个范围内的能量场，无形的能量充斥在范围内，不同于魔法的一点，即便是普通人也能顺利地吸收它们，并且强化自身，等于遗物抛去特有的能力外，还是一个巨型的能量增幅器。” “能量是指魔法吗？” “不，是纯粹的能量，可以强化的包括人体内的器官、血管、肌肉，体能爆发性，魔力池容量等等所有的一切。” 竟然有这种效果，难怪赫墨尔会不惜代价潜入席拉峡谷夺取青铜杯。 卡特琳娜看着莱耶斯的眼睛，知道他已经懂了。 “是的，这种东西对王国实力的影响是相当巨大的，拥有一件遗物，意味着能够培养一个实力惊人的超级军团，哪个国家会放弃这样的诱惑？。” 卡特琳娜继续问道：“你知道第一次世界战争的起因吗？” 莱耶斯相信这位女王陛下不会无缘无故地插入这样的话题，不过如果真的像他理解的那样，四十年前那场延绵整个世界的战争爆发得未免太过直白了些。” “当然不会仅仅因为遗物的抢夺爆发战争，经济占领、殖民、扩充领土也占有极大的成分，但遗物至少是起因之一，而且是吸引力最大的那一个。” “说了这么多，也许你已经听懂了我想表达的含义。” 卡特琳娜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背光的阴影打在她的脸颊上。 “无主的遗物是人人可用的财宝，虽然从没有人尝试过，但谁知道杀掉遗物使后，遗物会不会重归增幅器的状态？” “今后的日子，你必须得学会隐藏自己拥有遗物的事实。” 莱耶斯吸了口气：“我明白了，感谢您的教诲。” 卡特琳娜微笑，看向奥莉薇加。 “说不上教诲，只不过和我的姐姐一样。” “我很喜欢这个女孩。” 离开阁楼时，鉴定官莱卡特将青铜杯还给了他。 莱卡特低声说道：“阁下，您的遗物已经登记完成，登记代号为fr006，我们为它取名为无尽杯，如果您觉得不妥，可以告知我们进行更改，毕竟这件遗物很特殊，它是属于您的。” “没关系。” 莱耶斯对名字并不在意，何况这名字总比青铜杯合理得多，毕竟任谁都能看出它并非青铜所铸，只是金属颜色呈灰绿。 “还有一件事，现今世上的遗物使都拥有着自己的封号，我们想征询您的意见，是否需要无尽卿的封号？” 莱耶斯想了想：“有什么意义吗，比如特权什么的。” “没有任何特权，只是听着很是振奋人心！”莱卡特两眼冒光。 莱耶斯无语地摆摆手：“那就算了吧。” 他现在已经大致理解了羞耻是什么东西。 064 精神 “很抱歉，虽然找到了给地图动手脚的人，但是我们发现他时已经是一具尸体。” 安毕卡找到莱耶斯，刚见面就表达歉意：“而且我认为，他并非我们真正要寻找的目标，只是一只替罪的羊羔。” “哦？”莱耶斯抚摸着从地下世界带回的合金片，“这是什么意思？” “我突破了反追踪咒的干扰，用魔力信标法定位了魔力来源，但找到的这具男尸是名少年，叫做乌塔利，只是一名学徒工，魔法实力离正式都差得很远。” 安毕卡说道：“他不可能用得出这么高阶的魔法。” 莱耶斯环抱着手臂，思考着刚才的对话。 “可你说过，是以魔力标记定位的他，虽然我的魔法能力为零，不过这个魔法式我还是知道的，精准度趋近于完美，怎么可能错标？” “一开始我也因此困惑。可后来在少年的身上发现了密布的青色血管时，一切都明了了。” 莱耶斯看见，安毕卡大管家的眼睛迸发着怒火。 “那是诅咒的痕迹，一种被禁止已久的邪恶魔法，能够操纵人的行为、感官甚至意识，如果通过诅咒的方式施法，魔力的归属权会嫁接给诅咒体，所以才会定位到他。” 莱耶斯心想，这种方式倒有些像人偶师与人偶之间的魔力纽带，只不过所处的位置完全不同。 “王国境内竟然出现了诅咒魔法师，更关键的是出现在王都，陛下和民众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我会将此事彻查下去。” “嗯。”莱耶斯点点头，有安毕卡的承诺，他也能少做些麻烦事。 “还有您说的那条道路，我已经派人前去探查过，那是一片无人区，是因为三十年前魔法师炼制魔药时失败，剧毒气息充斥到整条街道，很久都没人去过了，我们找到了您所说的位置，可地面完全没有拼接的痕迹，而且前方是一道内城墙，不是宽敞的通道。” “和我描述的吻合不上？” 莱耶斯思考片刻，点头说道：“辛苦你们了。” 他打算找个时间亲自去看个究竟。 “那么我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顺便说一下，这里的每间房外庭都建有温泉池，可以选不同的辅料入浴，我比较喜欢潮汐浴，添加药液后，温泉物质的渗透性更好，对魔力的补充有不小的帮助。” 安毕卡说完，就反应过来不妥当。 他面前的莱耶斯虽然是毫无疑问的年轻天才，却唯独在魔法上毫无建树，提到补充魔力，这不就是踩在别人伤口的痛处。 “抱歉。”他试图挽回。 “没关系，如果对魔力池增长也有效，那还挺适合我的。” 莱耶斯体内并不是没有魔力池，不过能够使用它的只有奥莉薇加，也就是说奥莉薇加能在魔法的道路上走多远，主要还是看自己。 不同于魔法师，他不能通过冥想、秘法等方式恢复以及增强魔力，如何让魔力池自然进化一直是他头疼的问题。 这时候多出一种可能性，怎么也得试试。 ****** 走近旅馆庭院中的浴池，远远地就能看清池面上腾升的热气。 除了白色的水汽外，温泉池的水面上还漂浮着不少小小的球状物，每个球状物的表面上都开满密密麻麻的孔，浸泡在温泉池中的那面鼓起气泡，而小球也随着气泡生成缓缓翻滚着。 这些小球就是潮汐浴的关键，据说球中装着的是旅馆独家特制的激活药剂，能够激发温泉本身的力量带动人体吸收，如同潮汐拍打海滩。 庭院的两侧少有的以竹制围墙而不是金属隔开，这是因为隔离庭院的墙本不属于钢心城原本的结构，是旅馆自行制作的，金属的冰冷容易冲淡温泉的沉浸感，所以选的营造轻松环境更合适的翠竹。 莱耶斯赤裸着上身，只在腰间的位置围着白色的毛巾，一副回归本真的姿态。 “薇加，你好了吗？” “嗯，就快了。” 庭院门被轻轻推开，人偶小姐从中走出。 她通用以毛巾围合着身躯，不过毛巾明显比莱耶斯要大上几号，从胸脯的位置一路覆盖到膝盖上方。 考虑到泡温泉时披散的头发会被打湿得厉害，所以她将银色的发丝完全盘束在脑后，垂落的发丝最多只能达到脖子的位置。 “进来吧，挺舒服的。” 莱耶斯率先踏进温泉池，将肩膀以下的身体浸泡在池水中。 无论潮汐浴是否能够冲刷他的魔力池，强化魔力储纳的能力，就冲着这份惬意的舒适感，温泉就值得他使用。 他对于人类的感受能力是相当微弱的，得到身躯后的两年里，能让他真正动容，激发起如人类般反应的次数并不多，上一次取得愉悦感还是第一次吃到奥莉薇加制作的烤肉时吧。 奥莉薇加也踏进了池水中，水的流动性让围裹着她的毛巾起伏着，仿佛在下一刻绳栓就会被冲刷到松散。 莱耶斯放松地将双手依靠在温泉池的边沿，为了保证一体性，池边镶嵌着原生的卵石光滑的触感很是让人享受，微微低头，虽然温泉池的池水并不是特别清澈，但还是能看见在池底的中央，不断有水柱向上喷涌。 钢心城的温泉并不是直接挖掘泉脉，从地底喷涌的。 想想也知道，这座城市地下被金属结构覆盖，一直可以到数百米深的位置，城市的街道根本就不能称作真正的地面，又哪能从金属板下挖出温泉。 这是被抽上来的。 机械泵从数百米深的真正地源抽取温泉水，通过管道的方式输送到池中。 不过由于钢心城本身结构的复杂，要同时满足建筑正下方存在温泉泉脉，城市形变时不会被新建的管道破坏正常运转这两点条件是很难的，因此钢心城中拥有温泉服务的地方只有三处。 “主人。” 泡了一会后，奥莉薇加甩了甩头，从温泉池中站起，湿漉漉的毛巾已经垂落了一截，她走出池子，取来两根小凳子。 “我给您搓搓背吧。” “嗯，好。” 刺啦，刺啦。 莱耶斯佝偻着身体，奥莉薇加拿着浸湿的毛巾在背板上搓揉，渐渐将皮肤搓成红润的颜色。 不过带来的却不是疼痛，而是舒适的享受。 这种感觉倒也不错。 两人猛地一侧身，刚才的温馨娴静全然不见，只在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进入了战斗姿态。 莱耶斯站在奥莉薇加的掩护范围内，皱着眉盯着不远处的墙面，就在刚才他从那里感受到一种刺透身体的阴冷，那是身体被锁定带来的感觉。 现在他的状况很糟糕，臂装在入浴时放在了房间里的木柜里，距离现在的位置至少得走上七步，还要加上拉开门的动作，面对已经被瞄准锁定的情况显然是不够的。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预兆，漆黑的子弹划破空气呈直线贯穿过来。 奥莉薇加伸出手掌试图抓住这枚子弹，在莱耶斯为她更换了肢体材质外，现在普通的子弹射在掌心里甚至连凹痕都不可能产生。 然而她没能抓住这枚子弹。 准确来讲，她的手掌的确包裹住了子弹的弹头，然而就在下一刻，弹头根本没与她的掌心接触，转变成绵软的黑色油污，顺着指节的缝隙窜出，射向莱耶斯。 噗！ 阻挡不及，奥莉薇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莱耶斯的额头上被贯穿出一个硕大的血洞，小半边脑袋都被掀翻，能够看到颅骨和破碎但还没能断开连接的半颗眼球。 不！ 奥莉薇加无声地呐喊，伸出手，却只感到一阵无力。 但莱耶斯没有倒下去，反而翻动着另一只还正常运转着的眼球，看向被自己的脑浆血液浸透的衣服。 “别害怕，薇加。” 他明白了什么，对人偶小姐说道：“这不是真实的情况，感受我们之间的联系你就明白了。” 奥莉薇加愣愣的，感受着由契约构建的两人间的关系网。 在另一端莱耶斯的方向，感受到的仍然是蓬勃的生命力，丝毫没有衰退。 “幻术系魔法师，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莱耶斯看向墙壁的一处阴影：“滚出来！” “真是让人吃惊，即便是幻觉，迫近死亡产生的窒息感也足够击垮任何人，你居然一点事都没有，我想知道你真的还算是人类吗？” 阴影处伸出无数触角交织在一起，一个戴着礼帽，浑身包括脸庞都是漆黑的人凝聚成形。 “如果你布置的幻术再合理些，说不定我的身体真能被欺骗过去。” 莱耶斯看着男人的黑色身体，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实体，透过身体都能看清墙的纹理，是呈半透明状态的，估计这也是幻术中的一环。 他有听说过幻术师的战斗方式，往往不会亲自现身，毕竟幻术最致命的就是被人找出实体击败。 “你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他质问着。 男人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连腰都松垮下去。 “真是可笑啊。” “身为三原色协会一员的你。” “不应该早就做好随时为理想献身的准备了吗？” 男人的腰猛地直立起来：“原来你们这帮疯子也会害怕死亡！” “等等！” 莱耶斯不合时宜地举起手，看来这是一场误会，起因则是他拾取到的三枚硬币，如果只是这样，那么这场战斗是可以避免的。 “我不知道什么三原色协会，如果你是指那三枚硬币，是我从一具尸体身上捡来的。” “多么可笑的理由！” 男人的身体发生着不规则的战栗，像是癫痫患者一样：“别再找借口了，你不是认为我的幻术不够合理吗？那就让你见见更加不合理的东西吧！” 莱耶斯身周的场景飞速旋转，男人站在漩涡中心放声大笑。 他的幻术领域将与莱耶斯的精神世界相连。 当精神合并后，在莱耶斯的精神世界中再杀死他一次，即便是幻境，身体也会认为这就是现实，从而停止生命的运作。 “不对！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话语变得惊恐无比。 他以为自己拖入幻术中的是一只幼弱的鱼苗。 然而当他与莱耶斯的精神融合时，出现的却是比巨鲸还要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汪浩瀚的海洋，掀起巨浪，骤生漩涡，反而要将他的意识生命吞没在海洋中。 他对莱耶斯发起的幻觉攻击全都失效了，对方的精神世界根本无法被破译。 “怎么可能有人拥有如此邪诡的精神思维！” “邪诡？那只是因为你不能理解更高阶的思维方式。” 海浪中出现莱耶斯的脸，静静地看着惊恐的男人。 “死吧。” 065 暗流 “主人，您怎么样了？” 幻术解决的刹那，奥莉薇加发现自己仍然攒着毛巾搭在莱耶斯的后背上，毛巾上的水已经冷了，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想到莱耶斯被枪弹击中时那可怕的一幕，她忽然担忧起来，掰过莱耶斯的脑袋仔仔细细地想要看个究竟。 “我没事。” 莱耶斯睁开眼睛：“不过我现在脖子很痛。” 身体正对着前方，脑袋却快耷拉到后背，这扭曲程度能不痛嘛。 奥莉薇加赶忙放开攒住的手，等到莱耶斯活动了几下脑袋后才问道：“那个袭击我们的幻术师怎么样了？” 莱耶斯摆摆脑袋：“不知道，他应该是在附近的某处待着，我们看到的只是虚影，他并没有真正现身，不过我估计不死也已经废了。” 幻境的效果是相对的，在幻术师试图与他的精神视觉融合，让幻术伤害真实话的同时，莱耶斯对他造成的伤害也会具备真实效果。 想到在幻境世界中畅快淋漓地摧残男人的身体，还真是场不错的体验。 同时他确定了一点，面对幻术和精神类魔法攻击时，他应该拥有相当高的抗性。 他的思维方式与普通人类本就不同，何况加上从奥莉薇加那流散而至的算力支撑，针对普通生物开发出的精神魔法极难对他造成伤害。 如果像陌生幻术师这样贸然将他拖拽进精神世界，反倒能让他具备主动攻击的能力。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客人，您没事吧！” 是旅馆的侍从，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样子。 “我们遭到了袭击，一位幻术师攻击了我们。” 侍从脸色骤变：“您也遭到了袭击？” “也？” 莱耶斯挑眉，问道：“什么意思，旅馆里还有其他人遭到了袭击？” 小侍从略显惊慌地点头，泯着嘴唇说道：“是的，一位客人的房间传出争斗声，等我们赶到时她已经死了，所以我们在确定其他客人是否有事，目前为止除了您以外，其他客人都没有遇袭。” “死了？带我去看看。”莱耶斯吩咐道。 小侍从哭丧着脸：“客人，还是等守卫来处理吧，凶手还没能找到，不能够确定那间房是否存在危险。” “带我去。” 莱耶斯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如果两件袭击事件是有关联的，那我得知道谁想要我的命。” 王城守卫还在赶来的途中，莱耶斯走进死者的房间，看到的是躺在地上发丝凌乱的女人，脸色惨白，双目凸起，在眼角的位置布满青黑色的神经。 房间内打斗的痕迹不多，只是有几个小木柜被摧毁成屑粉，看起来战斗结束的很快。从开始到结束只在瞬息之间。 要么凶手的实力足够压制女人，要么是女人没能防备到凶手的袭击。 莱耶斯蹲下来，接触到女人的手，在皮肤接触的瞬间，他摸清了女人身体中隐藏的信息，更是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以女人体内的神经元数量和发达程度，至少是三星魔法师以上的级别。 那么凶手的实力又是多少？ 他翻看起女人的手掌，发现在女人的中指、无名指、小指三处位置的指甲盖已经不翼而飞，是直接被硬生生掰断的。 看来行凶之人就是为这东西而来。 “品红、黄、青……” 指甲被掰得并不彻底，在指甲根部能够看到残留下来的、漆着颜色的指甲残片。 和他搜到的三枚硬币同样的颜色。 果然两处遭到的袭击是有联系的。 这个死去的女人，应该就是真正的三原色协会成员。 ****** “我想诸位都应该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黑暗之中，一个分辨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沙哑着说道：“普希拉被杀死了，下手的是黑旗的人。” “三色的光辉又黯淡了一分，那是个出色的年轻人。” 有叹息的声音：“不过她的死亡绝不会被白白浪费，三色的光辉会照耀她的灵魂。” “哪个灵魂稀罕被光辉眷顾？恐怕躲避都来不及吧。” 有人冷笑着：“醒醒吧先生们，睁大眼睛看清事实，普希拉的死已经浪费掉了，黑旗的杀手在她找到通道前就已经将她杀死，这本应该是不可能出现的状况，还不明白吗？我们的三色信物被人定位了，有内鬼泄露了坐标。” 沉默着，一片死寂。 无人回答这个异常高昂的声音。 无奈的叹息声响起。 “也许你是对的，但我始终无法相信，在见识过三色的光辉后，还有人拥有背叛的勇气。” “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我们应该立刻废除原有坐标，建立新的坐标体系，黑旗能找到普希拉，谁知道是否连我们也能定位到？” 还是那个高昂的声音，还是一样锋芒尽露的话语，带着几丝冷冷的颤笑。 “更替坐标后，每个人都得接受三色忠诚审查，如果在座的都没问题，那么泄密的就应该在那几位失踪的人之中。” “至于普希拉的任务，我会替她完成。” “里斯！”苍老的声音说道：“我们不愿再失去优秀的年轻人了。” “但没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任务，有些事只有你们能做，有些事也只有我能做。何况，这次行动本就赌上了协会的一切，从踏入钢心城开始，在场的诸位都应该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苍老的声音等待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诸位，为里斯献上祝福吧。” 三色的光芒汇聚在圆桌的中央，聚缩网状而旋转着的白光小球，能够看到球体外侧是由无数细光束交织节点而连成。 白光小球漂浮到里斯的右眼，面对如此炽热的光芒，他却连本能的眨眼也不做反应。 小球渐渐与眼睛融合，光芒开始收敛，在熄灭的最后一刻，万千色彩同时出现在李斯的右眼中。 三色。 即所有。 ****** 灰袍女人咳嗽了一声，嘴中泄露成灼烫的雾气，她伸出手臂，腕部的皮肤很奇怪，出现不少红肿与腐烂的地方，甚至破了几处扣子，被坚韧的粗线以缝纫的方式连在一起。 她将亚麻小囊袋递给男人。 栓结袋口的绳被解开，三枚带血的指甲片倾倒出来。 “我得确认一下。” 男人说完后，转身走近身后的房间，过了很久后才走出来，他手中已经没有了亚麻囊袋，而是攒着一瓶锥状溶液瓶。 “已经确认了，那的确是三色信物，这是你需要的增强型魔血。” 女人快速地咳嗽着，浑身都开始蒸发出白色的汽，接过锥形瓶是男人甚至不敢触碰她的手指，谁晓得那上面附着了多少度的高温？ “还有一样东西你没给我。” 女人说道：“我需要名字，这是我们的约定，你知道的。” “别急，在那之前还需要你处理一个人。” 男人慢条斯理地说道：“昨夜你的区域是叠次行动，除了你之外，还有幻术大师曼斯对付另一人，但他失败了，我们清理现场时只发现了他枯槁的尸体，很显然他没能猎杀掉任务目标。” 想到这次失败的行动，男人就不禁皱眉。 曼斯大师身为四星魔导师，拥有一块不错的增幅魔导器，擅长幻术类的精神攻击，在实力上甚至比普通五星还要更强一线，但他从一开始就不认同让这位幻术大师参与进猎杀行动。 再强的人也无法和职业杀手相比，在猎杀中低阶杀手终结掉远比自己强的猎物并不罕见。 结果如他所料，预计实力只有二星左右的目标成功反杀了曼斯。 高层的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作为黑旗的精英猎杀队伍，怎么会无知到将一名外人列入协同计划中来。 “他的失败和我无关，我只要一个名字，参与人的名单上还有两个人名是我不知道的。” 女人直接拒绝了男人的要求。 男人双手摩挲，叹了口气：“可可，你必须接受，如果没能收集到那人身上的三色信物，你需要的名字我们无法找到。” 女人冷冷地看着她，身上爆发出无尽的杀意，处于风暴中央的男人却无动于衷。 “你们破坏了约定。” “是的，很遗憾，我也很难做。” “......给我定位宝珠。” 男人摇摇头：“失败之后，三色信物上的坐标就被抹除了。” 看着即将动怒的女人，他赶紧补充道：“不过我们通过曼斯的大脑解剖了解到一些信息，目标的特征点我会告诉你，根据残留的信息汇总，他不具备任何魔法能力，只是身边有位实力不弱的人偶很麻烦，你要下手就得先把她引开。” “好。”女人再度咳嗽一声，起身就要离开。 “可可，增强魔血对你的金属骨骼腐蚀很严重了，再用下去你撑不了多久的。”男人忽然说道。 “咳，不用你管。” 男人盯着她：“为什么不选择更合理的方式，比如和我签订契约，那你就能摆脱魔力枯竭的痛苦。” “然后成为你的玩物吗？艾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盯着我的屁股。”女人的声音冷冽无比，头也不回地离开，全身都笼罩在灰袍里。 女人走后，男人沉默了很久。 “你浑身都罩着袍子，我盯着你的屁股有什么好看的。” “我看的是你。” “真是个......固执的人偶。” 066 追踪 “结果倒是不出意料。” 莱耶斯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城中各处调查有关他地下之行的痕迹，结果是如安毕卡所说，那个曾经凹陷过的地方已经大变样，而且他让奥莉薇加四个时间段都在那儿观测，绝没有哪个状态和他们第一次走过时相同。 他自己则进入了〇院区调查。 在他看来，自己发现男人尸体已经获得三枚硬币的事情有些不对劲，死去的男人究竟是不是三原色协会的成员他不知道，不过杀死他的人和杀死自己的肯定不是一波，从旅馆女尸上就可以看出这种三色的物品是应该被回收的，然而自己却轻易地捡到了硬币。 他让安毕卡对硬币进行过甄别，附着有相当强大的索踪和通讯魔阵，虽然已经进行了彻底的屏蔽处理，但这种东西明显对三原色协会的成员很重要，甚至就是作为身份的证明，那么怎么可能遗落在现场？会有杀手干出这么蠢的事情？ 结果他发现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尸体？这段时间没听说过街区死过人啊？ 放垃圾的那条街每两小时就会打扫一次，如果真有尸体不可能没被发现吧 流氓？混混？您真是说笑了，再怎么说这里也是王城，早在很久以前就没流氓混混的说法了，王国的执法队可不是吃素的 这些都是他在〇院区询问一圈后得到的结果。 如果这些人都没有说谎的话，那整件事情的脉络就能梳理出来了，从被动手脚的地图开始，他们就走进了一个早已设定好的圈套，钢心城的局部运转、低矮的古代街区、撞见尸体以及被混混挑衅，得到三色硬币。 整个事情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他被卷入了一个叫做三原色协会的神秘组织曾和安毕卡确认过，王国对这个组织没有任何资料收集以及与其对立的某组织两者间的缠斗中。 想给自己的手脚拴上细线，提吊线丝操控自己的言行？ 莱耶斯想着，那可得当心别被木偶挣脱细线，然后狠狠地踹在操纵者的脸上。 “主人，您打算怎么做，其实只要离开钢心城，我们就没必要理会这些麻烦的事情。” 奥莉薇加给出自己的建议。 莱耶斯扯着嘴巴笑了笑，她的建议确实有几分可行性，目前看来自己被卷入的事件是局限在钢心城中的，只要离开这座城市，无论什么三原色协会还是它得对立组织应该都没心思找到自己。 不过在这两者的上面，还存在着一个更高等的组织，高等到足够安排一个局让自己置身漩涡中。 即便现在一走了之，谁晓得那只提线的手会不会放下更多的线，把自己操控得死死的？ 莱耶斯不太喜欢麻烦，更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 “薇加，你觉得我留下有把握解决这些麻烦的敌人吗？” “一定可以。” 人偶小姐连一丝停顿的思考时间都没有留下，斩钉截铁地说道：“任何挡在您面前的敌人，我都会为您扫清。” 莱耶斯笑了笑。 “任何挡在您面前的敌人，我都会为您扫清。” 莱耶斯笑了笑。 “任何挡在……” 莱耶斯笑……没笑，思维在片刻间潜入起源系统的构架上。 “又是幻术？不对，幻术影响的应该是我的精神，但我现在没有面对任何来自精神层面的干扰，改变的不是我本身，是身周一定范围的空间。” “一个被扭曲了时间的空间，如果不能醒来，我会一直重复在那两三秒的片断中，重复的事件循环会加速大脑的消耗，施术者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莱耶斯计算起普通人的消耗，如果陷入五轮循环，身体的疲惫感就会加重，当重复到十轮时，甚至会达到强制睡眠的效果。 换作魔法师，要达到同样的效果得花上三倍以上的循环次数。 不过自己在别人眼中应该是不会魔法的普通人，对付自己不会以魔法师的标准。 莱耶斯调出自己真实的消耗，看着代表精神活跃那栏始终在100%和99.9%来回跳跃时，就忍不住一阵想笑。 “薇加，能听见我说话吗？” 人偶小姐那边毫无回应，如果眼前的奥莉薇加是真实的存在，那么在自己点破后应该可以醒过来。 这就意味着奥莉薇加和自己处于不同的循环空间中，时间的扭曲程度不同导致了信息传递堵塞。 “第九次循环了。” 莱耶斯数着时间重复的次数，“还不出手？真是谨慎得过分，对付一个普通人至于这么缩手缩脚吗？” 第十四次。 “任何挡在您面前的敌人，我都会为您扫清。” 莱耶斯笑了笑，奥莉薇加迅速地做出一个抬起头的姿势，这是时间回到三秒前的强制操作。 然而这一次，人偶小姐再没有抚着胸口，躬身重复那句话的行动。 她握紧拳头，直接一个弓腰动作，以极快地速度向莱耶斯的脸庞打来。 普通人经过十四次强制循环，应该已经在无意识中被消耗得差不多，即便没有昏死过去，反应力也会迟钝得比最慢的蜗牛还要更慢。 别说如此迅疾的一拳，就是将速度放慢，他同样没有闪躲的可能。 “你是多久替换掉薇加的位置？” 谁想到，莱耶斯竟然在拳头挥出的同时，相当镇静地问出自己的问题。 什么？可可心中顿时生出难以置信的惊讶，但拳头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呈现出几度加快的趋势。 这个预估实力只有两星以下的年轻人对于意识疲劳的抗性显然高得出乎她的意料，以她的能力，即便是面对同等级别的魔导士，十四轮循环后也至少能让对方精神恍惚。 看来艾金给自己的人物资料一点都不正确，本以为能让曼斯大师死亡，依托的是他身边那位让她也感觉到危险的人偶小姐，现在看来也许原因没这么简单。 不过只要自己的拳头够快，莱耶斯应该还是会闪躲不及，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也许是他和自己的人偶已经习惯了这种能够被称做亲密的距离，现在这种距离成为了她的优势，毕竟她占据了先手主导，即便疲劳攻势失效，这一拳命中的几率也相当大。 咔咔咔！ 莱耶斯的衣服里一阵耸动，刚才还空无一物的手掌已经完全被黑色的甲片包裹，随着一个挺身直背的动作，动力源宝石被彻底激活。 可可的速度确实很快，但仍然快不过他激活臂装的速度，在无数次方案的优化改良后，臂装的伸展速度已经达到了超越毫秒级，哪怕他说完一句话后才开始激活，可可都不可能快过他。 嘭！ 两股力量的碰撞直接激起震颤的波纹，向四周扫荡出环形的颤圈，风沙石子被掀翻到圈外的地方。 莱耶斯黑色的手掌直接握住了可可的拳头，在他稍稍用力下，臂装甲片直接凹陷进可可的皮肉里，让她本就腐烂的皮肤直接松垮到脱离本体，露出金属的指节。 “人偶？” 莱耶斯看向她皮肉脱落的前端，不太理解为什么人偶会在溢散魔力的小臂覆上皮肉，此刻她手臂的前端嵌合着一块极小的六边形金属块，上门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字，流淌着淡金的光。 “这就是你扭曲时间的魔导模块？” 嗤！ 可可一咬牙，手臂处缝纫皮肉的线被崩开，粘稠如油般凝重的气体喷射出来，从骨骼破损的小孔中跃出直指莱耶斯的面孔。 “直接用魔力攻击，倒是个不错的点子，魔力的毒性本来就高于一般的药剂，从眼睛和嘴巴这些易于吸收的地方钻入生效会很快，旅馆那个女人眼睛附近凸起的神经就是被魔力毒杀的痕迹吧。” 莱耶斯抬起另一只手臂，手背出直接弹射出一个斜四十五度的圆孔模块，其中搭载了吸力极强的扇形结构，猛地运转起来后，将可可喷射出来的魔力毒物一点没浪费全部吸入，结构后方连接的试管渐渐被凝固的魔力充满。 可可一咬牙，知道这次行动对于双方的实力预估差距太大了，现在自己已经处于完全被动的姿态，想得手几乎已经不太可能，最好的结果就是快速脱离。 “想走？别急，我还有很多事想问问你，要不我请你喝杯红茶吧。” 莱耶斯轻轻地扭动着手臂，在动力源宝石的能量供应下，可可根本不具备逃脱的能力，死死地被他牵制在原地。 哐！ 可可怒吼一声，用没被束缚住的手臂直接击打下来，全力运转下将身体与莱耶斯攒住的手臂分离，几个弹跳间隐匿在街道的人群中。 “断手倒是不错的选择，不过手臂的导管中这些残余的魔力解离液足够我追踪到你的位置了。” “主人！” 奥莉薇加小跑过来，在可可被击退后，她发现自己面前的莱耶斯化成了一滩遁入土壤中的泥浆，而自己离真正的莱耶斯已经有数百米的距离。 “薇加，按照我说的开始以魔力信标法追踪这个手臂里残余的魔力。” 莱耶斯把断裂的机械手臂递给奥莉薇加。 对于物品而言，如果加持有索踪魔法，是能够被同级或者更强大的力量屏蔽或者抹除的，但魔力追踪则不一样，这种更基于本源的追踪难以被屏蔽，所以魔法师交战后都不会愿意带有自己魔力信息的物品被遗留下来。 不过弊端也有，那就是三次的限制，同一物品使用追踪术的机会只有三次，即便莱耶斯把手臂拆成几千上万个螺丝零件，还是只有共计三次的机会。 只要跑得够乱，避开追踪还是很容易的。 “现在就用吗？”奥莉薇加已经大致清楚了状况，也清楚魔力追踪的限制。 “是否等一段时间稳定下来后再进行定位。” “没关系，你按照我的想法进行定位就行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