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今天有好戏看么TXT》 第1章 死了?哦… “萧女士,这是您的身体检查报告单。” 医生面无表情的把一叠厚厚的单子递给了面前妆容精致,气场强大的女子,拉开办公室的椅子坐了下来,等病人自己接受一下事实。 萧清也没坐下,就站着开始翻看,一堆专业的检查数据之后,医生诊断那里明晃晃的四个大字:“胃癌晚期。” 萧清抿了抿唇,身体好像晃了一下,又好像没有,依然冷淡着脸,踩着那十厘米的高跟鞋,稳稳的走到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坐好,眼神示意医生可以继续说。 这回医生倒是意外的多看了几眼,直接说:“我就直说了,如果你选择住院治疗,应该可以有三年寿命,如果拒绝治疗,回家疗养,最多只有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古埃及金字塔。 萧清依然化着精致的妆容,虽然瘦的皮包骨,让她无论怎么画都显得有些吓人,她周围没什么人,有些孤零零的。 “倒也清净。”萧清自娱自乐的想。抬头看着这神秘宏伟的建筑,刚准备迈步观赏,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和以往不一样,这一次,放佛下定决心,要蚕食萧清仅剩的生命。 萧清狼狈的跌倒在地,全身痉挛,牙龈被她咬出了血,疼得意识已经涣散,她无奈的看了一眼金色的塔尖,仿佛早有所料,松开了使劲儿抱着肚子的手,整个人彻底倒在地上,脸上的神情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萧清看着自己身处的圆形空间,边缘虽然是白色,但有一种雾蒙蒙的感觉,低头看自己,整个人都是半透明的状态,放佛一阵风都能吹散,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是还没死,就足够了。 7582等了半天,那个女人就静静坐着,宁可看周围的界也一声不吭,这人莫不是个智障它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灵魂带空间属性可以绑定的人,怎么都不能放跑了 没办法,7582从地上飞起来,是一个圆圆的球的形态,飞到萧清眼前,说:“你好,我是你的系统,你可以叫我7582。” 萧清看着这个圆乎乎的东西,智商上线。 “7582,这是哪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里是寄魂空间,你现在是灵魂状态,嗯,用你的认知可以解释为,你现在走大运了,可以穿越三千世界,通过做任务,变得强大,然后长生不老。我们现在还没有关系,但是如果没有我的辅助,你不能穿梭三千世界,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可以签订协议,成为同伴。” 萧清:“”真当她不看的 萧清拍拍虚化的裙子,站起身,开心的笑了笑,继续问:“我需要做什么,要付出什么代价,你的合作协议可否先给我看” 7582的声音冷漠的没有丝毫感情波动,就想机器一样精准。 “你需要完成任务,等签订协议可查看详细任务相关信息,不需要付出什么,只不过是在完成任务期间死了就死了,或者说魂飞魄散,等你撑过试炼任务,成为正式的任务者,才会有一点话语权,任务协议你自己看。” 话音刚落,萧清面前投影出很简单一篇协议,她敏锐的察觉到,这个任务者可能是一个庞大的组织,那么就会有规章制度,自己基本就是一个公司实习新人,能不能留下看表现,而系统,如同一个记录者,或者还有其他她不知道的权利。 萧清没有被长生的诱惑冲昏了头脑,这篇协议虽然没什么实际内容,但她也一字不落从头看到尾,果然不出她所料,现在签订的不过是个临时穿越协议,什么都没透漏,等通过试炼任务,才能成为这个系统的合作者。 根据协议提示里烙印灵魂印记的方式,与7582暂时成为了同伴,打开属性面板。 姓名:萧清 积分:0 功德:0 特殊称号:无 一片空白,基本毫无作用的面板,旁边有一个商城的图标,不过是灰色的。 点开任务介绍,萧清总算明白这个完成任务是什么意思了。 简单的说,宇宙中存在各种各样的世界,有些是自行演化,有些人为创造,甚至一本书,一部电影,在经过漫长的时间之后,都可能演化为真实的世界。 世界自成一体,而存在其中的生灵,自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当他们的一生太过悲惨,就会产生极大的怨念,那份对命运的恨,对世界的恨,不甘,怨怼,强烈的情绪会击穿天道遮蔽,形成一种特殊的信号,而系统能捕捉这种信号,任务者需要做的,就是完成这些生灵的心愿,让他们的怨气消散,维持天道运转,作为奖励,完成任务之后,系统会发放积分,而求愿者会付出他们的灵魂。 萧清看完这些,心里觉得怪怪的,看起来好像任务者是一个挺正面的职业,高大上的维持天道运转,可她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萧清把自己永远控制不住的好奇心扒拉回来,用正规的萌新心态对待这件事,就算有内幕,那也不是她现在能知道的。 弱小时,用规则保护自己。 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实习生,是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的,试炼任务只有孤零零一个。 狗血的真假千金任务等级:f 嗯,没看错,就只有这一句话,什么介绍都没有,萧清把系统功能翻来覆去研究了一遍,可以确定没有漏掉信息。 萧清沿着不大的寄魂空间边缘走着,上辈子不过活了二十多岁,功成名就过,跌落尘埃过,被病痛折磨过,游山玩水过,本以为没什么遗憾,也根本不稀罕什么下辈子下下辈子,长生不老对她也没那么大的诱惑,但这些新奇的世界,千奇百怪的人和事,又让她燃起来了,巴不得活个一万年,把自己没见过的都见一见,没玩过的都玩一玩。 萧清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旁边圆乎乎的系统,笑得明媚张扬。 “7582,开始任务。” 第2章 狗血的真假千金(一) 明亮的教室,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身旁穿校服的男男女女。 萧清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念头一动,系统面板在她脑海中显化,打开任务栏,果然下方多了一个是否接受原身记忆的按钮。 萧清点了是,庞大的信息洪流直接塞进她的脑子,胀的太阳穴一阵一阵疼。 这具身体也叫萧清,萧家的千金大小姐,萧爸爸叫萧岳国,山岳医药董事长,与全国大部分医院都有合作关系,在大本营江城,可以说在医药产业一手遮天,大大小小的医院都有萧父不少的股份,大佬级人物。妈妈叫李诗琦,组合出道,后单飞发展,顺风顺水成为大明星,最红的时候可以说是国民女神也不为过。嫁给萧爸之后只接最精品的电影,哪怕已经四十五岁,也是圈子里名声很盛的美人,妥妥的演技派。 萧清作为被父母千宠万宠的大小姐,从小就喜欢远东娱乐的少东家许临。远东娱乐在娱乐圈只算二流公司,也是李诗琦签约的公司,对她有知遇之恩,所以李诗琦在自己红了之后,并没有跳槽,而是努力帮公司发展,在成为萧夫人之后,也还签约在这个公司名下,借着萧爸爸的声势和投资,远东娱乐慢慢发展起来,有了如今的规模。 许临和萧清算是青梅竹马,许家早早就教儿子,一定要把萧大小姐娶回家,所以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许临对萧清一直很好,加上他俊美不凡的面容,萧清是真的爱上了他。 一切到了高中,都变了。 江城中学是江城最好的高中,萧清和许临都在这里读书,许临高二,萧清高一。 有一天,许临的班里转来了一个女同学,叫孙歌,成绩好,长的也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有几分大明星李诗琦的风采,就是整个人跟兔子一样,羞羞怯怯,胆小内向,基本不和别人说话。 许临爱上了她,可他不能娶她,他只能也必须娶萧家千金。 他一边对萧清虚与委蛇,继续表现自己对萧清的爱,一边控制不住对孙歌越来越好,孙歌也不由自主爱上了他,可以说除了没有男女朋友的正规名分,可谓是真正的两情相悦。 萧清虽然觉得许临有些不对劲,但许临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表现的还是很在乎她的样子,陷入爱情的萧清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许临说什么她都信。 没过多久,她就和许临订婚了。 一次偶然,许临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萧清并不是萧家的亲生女儿。但是由于萧父萧母很爱这个女儿,就掩盖了这个真相,是真的当亲女儿在养的,连继承权都是她的。 看着孙歌和萧妈妈相似的眼睛,许临有了一个疯狂的猜想,他偷偷拿了孙歌和萧妈妈的头发,做了亲子鉴定。 孙歌是萧家真正的千金小姐 许临欣喜若狂,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将这个秘密透露给别人,当那些人以此攻讦萧父时,萧父的第一反应是声称这是陷害,养了整整十六年的女儿,几乎是下意识就在保护她,并不是很想再认一个。 许临一计不成,哄骗萧清说情,成功让孙歌进了萧家,然后一步一步,凭借着萧清爱他,慢慢让萧清接受孙歌,让萧清三番两次劝萧父给孙歌继承权,最终萧父勉为其难的把孙歌确立为第二继承人。 然后,在一次外出时,萧家的车被动了手脚,萧父萧母死于车祸,却在临死前拼命保护了萧清。 萧清哀莫大于心死,却也并没有怀疑许临。 直到孙歌白血病发,她与孙歌骨髓配型正合适,许临再不与她虚与委蛇。 她死了,可以救许临心爱之人。 她死了,孙歌就是萧家第一继承人。 她死了,所有人都是圆满大结局。 只要她一个人的命罢了。很简单,不是么 于是,她死在了本可以不需要死的抽取骨髓的手术台。 麻醉并不彻底,所以她听到了许临在手术台前的嘲讽。 许临从不爱她。 许临杀了她父母。 许临图谋萧家家产。 许临一步一步给孙歌铺路。 而她,是帮凶,把家人,自己,推向深渊的帮凶。 不知道是恨自己还是恨许临,不知道是怨命运不公还是怨天道无常,她的恨意触动了天道。 于是,萧清来了,另一个萧清。 萧清总算把原身悲剧的一生回忆了一遍,理清了现在的情况。可能是f级难度的原因,现在刚开始一切不幸的起点,许临刚刚掌握了萧清是假千金的证据。 萧清面无表情,对整个故事不做评价。心里想的是,怪不得只是f级,没什么操作难度,虽然疑惑为啥现在系统还没给出原身具体的心愿,但并不妨碍她得出一个结论。 只要不爱许临,啥也不会发生,就算父母想再认一个女儿,对她的宠爱也不会变,哪怕不是亲生的,她也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天下之大由她去得,许临和孙歌的精彩故事简直是在她面前上演,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萧清并不知道,这个任务其实有不少新人都折在里面,因为没有具体的心愿要求,不同的新人用不同的手段完成任务,猜原身到底想要什么,有把许临虐的家破人亡的;有攻略许临让他放弃孙歌爱上萧清的;更奇葩的还有和孙歌卿卿我我he的 但是原身的怨念依然没有消散,而且越来越乱。 萧清并不知道自己多么倒霉,最重要的试炼任务,抽到了一个需要猜心愿的。不论哪个等级的任务,这种发布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是任务者最讨厌的类型,虽然奖励丰富,但是太容易失败 大致想了一下可能会出现的意外情况和补救方式,放学的铃声响了。 萧清坐在原处只等了不到三分钟,许临准时出现在了班级门口。 萧清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不枉原身记忆里对他外貌疯狂痴迷,长的是真的好,当个花瓶看都挺赏心悦目的。 不动声色的起身,走到他身边,听着他面色温柔的关心,将她送到了校门口,萧家司机恰好将车稳稳停在她身旁,许临十分绅士的帮她开门,一脸温和不舍。 萧清就静静的看着他表演,感觉与她母亲大人的演技都在伯仲之间。 萧清回到家,就看到一脸严肃的父亲和笑的十分温柔的母亲坐在沙发上,一副我们在等你的表情。 萧清挑了挑眉,示意有话直说。 萧父咳嗽了一声,虽然装的一脸威严,可是那语气却透着一股心虚:“清清啊,最近名声很不错的那个夏威夷新修的度假岛屿斯格岛听过没咱们一家人好久没出去散心了,怎么样,想去么” 萧清瞬间了然,很感兴趣的说:“当然听过,什么时间出发” 话音刚落,就看到她爸的脸色真的黑了,萧清这时话音一转:“虽然很想去,可是学校最近有事走不开,总请假搞特殊化也不好,是吧” 成功看到他爸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以及母亲大人有点遗憾的神色。 萧清在回房间的楼梯上,都能听到萧父哄萧妈妈的声音,萧清对这狂撒狗粮的情形接受良好,心思转到主线,笑了笑。 主事人都不在,只留下一个对你千依百顺的大小姐,许临,你会做什么 第3章 狗血的真假千金(二) 萧父萧母雷厉风行,当天下午就美滋滋的过二人世界去了,留下一颗小白杨孤零零的呆在别墅。 当然,萧清乐在其中。 父母出门之后,萧清见了两个人。 生活方面萧家的大管家,全权负责他们一家的饮食起居,深受萧父信任的四十五岁中年大叔,蒋方。 公司方面萧父贴身小秘书,职场小干探,帮萧父盯着整个公司高层的非专业情报人员,三十岁职场精英游奇。 虽然已经接受了原身的记忆,但你说萧清强迫症也好,多疑也好,她是把原身的记忆当参考资料用的,在她看来,有很多都不合逻辑。 最简单的,萧父萧母死的太蹊跷了,萧父这种大佬级人物,不明不白死在车祸,许临说是他策划的,呵呵,真不是萧清看不起他,实在是他没这个机会,从他揭露真假千金开始,萧家别墅他根本就踏不进来,萧清求情都没用,萧父根本就不待见他。就算见萧清,都只有学校这一条路。 在见过两位萧家内外总管之后,得益于萧父生怕她受委屈,早早定下的继承权,她的要求不到两个小时就得到了满足。 她书房内非常高端大气,尺寸绝对不小的书桌上,摆满了各种文件资料。 蒋方提供的萧家别墅内部所有工作人员背景资料和人员调动,详细到祖宗十八代都清清楚楚,而且每月一查,人际圈子实时更新。 游奇提供的公司总部上至董事会各位大佬,下至和萧父萧母有过接触的小职员,全部在列,资料详尽。也幸亏平时游奇的工作就是这些,不然萧清要的这么急,这么多,他还真拿不出来。 萧清清楚,这些资料充其量能帮她简单了解身边人,但靠着看资料就找到谁有可能与许临达成协议,她可没有这种鬼一般的能力。 周六周日,除了吃饭,她看了整整两天资料,一字不落,全部看完,眼都是花的。 周一早上司机送她去学校的时候,她看着司机高高的发际线,脑子里闪过的都是:“李士博,四十六岁,丧偶,十六年前妻子难产死亡,女儿早夭,仅仅活了三天。二十年前进入萧家,成为萧父的专人司机,半年前开始兼任大小姐的上下学接送工作。忠诚度:a级。” “小姐,学校到了。” 萧清看了一眼这个长相严肃的司机,对她笑得是不是太温柔了至于这么巴结么她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果然大小姐也没那么好当啊 原身在学校没什么朋友,萧清也乐得清净,下周六她的生日宴会,才是精彩的开场。 远在斯格岛度假的夫妻两个吹着夏威夷的海风,简直像在度蜜月。 萧父看着在冲浪的妻子,笑的一脸温柔。 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永远是浪漫最大的敌人。 萧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色一肃,接听。 “萧董,那个人又来做亲子鉴定了。” “还是和夫人的基因比对。” “对,大小姐” 萧父接完电话,双手搭在一起,无意识的敲打着,都没注意到妻子过来。 “岳国,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清清的事,这么久,终于又有线索了,这一次一定要引出幕后黑手。”萧父回过神,解释了几句。 萧清回到家,发现爸妈居然都在,这才三天时间,不是和她说过要走一周么 “清清,爸爸给你看个东西,你别伤心。” 说着递给萧清一个文件袋。 萧清打开发现是一堆照片,许临和孙歌的照片。 许临很注意分寸,从不有过度的举动,但是无意中的一些举动,对视,拍肩,微笑,都是不曾在萧清面前表现的温柔。 萧清看着这些照片,努力做心里建设,想着咋表现的伤心一点。抬起头,眼眶已经一片通红。 萧妈妈心疼的抱住她,温柔如她,都直接说:“清清,别喜欢许家那小子了,他不是良人。” 其实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一幕也出现过,父母不止一次劝她放弃许临,可是那傻姑娘一根筋,一门心思就是相信这只是普通同学而已,再加上许临实在有分寸,没有证据,萧父萧母也只能不了了之。 萧清:“爸妈,许临和我都订婚了,这些照片说明不了什么,他对我真的很好,我很喜欢他。”说完,转身跑上了楼。 萧父萧母对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萧清知道就算要放弃许临看戏,也需要一个契机,这样的照片,对深爱许临的“萧清”来说根本不足以成为契机。 五月十三,周六,萧家千金生日晚宴。 萧清一身白色晚礼服,神色清淡,对每一个前来祝福的人都礼仪周到,不疏远,不靠近,通身的气度让萧父身边的人不断夸奖。 直到一路走到一位笑容温婉的女人面前,才露出几分真心的笑容。 “晴姨,清清的礼物呢” 被称作晴姨的人,是许临的母亲,大名张晴然,远东娱乐董事长许栋的妻子,更是她母亲曾经一起出道的搭档,当时为了她母亲的发展主动提出解散组合,她母亲最好的朋友,对萧清也是极好的。 坐在张晴然旁边的萧妈妈白了女儿一眼,说:“就知道要礼物,嗯都不知道和晴姨问好晴晴,别理这小没良心的。” 张晴然宠溺的摸了摸萧清的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极品的白玉镯。 萧清知道她会送这个,这是有一次原身和她俩逛街时无意中碰到的,说过一句真好看。 真是有心了。 萧清看到爸爸在招呼她,就过去了。走的路上,还隐约听到晴姨在和萧妈妈说抱歉,她故意放慢了脚步,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琦琦,我家那臭小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要是敢对不起清清别给我面子,解除婚约都没事当时撮合他俩不就是因为咱们年轻时候的约定么,哪有俩孩子的幸福重要” 渐渐听不清了,萧清若有所思。 萧清走到萧父那边,周围一圈商业人士,许临也在,不过他没资格坐在主桌,和一群公子哥在旁边一桌玩闹,视线不停的瞥向这边。 萧清甜甜的打了声招呼,乖巧状站着。 然后就看到一个戴眼镜小嘴巴的男人站了起来,脑海快速闪过一系列资料,方平,公司董事之一,和父亲平时就不对头。 “我说萧董,我们给面子才来参加一个小丫头的生日会,不就是因为她是你闺女么可是萧董,你确定她真是你亲生的么可别给别人养了十六年,戴了十六年绿帽子,还乐呵呵的办生日会。” 萧父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放佛早就知道一样,坐在那八风不动,只有他说到绿帽子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杀气,连话都不接,那个方平着实尴尬。 萧清都要为这个方平默哀了,萧妈妈妥妥的萧父逆鳞,绿帽子这种说法,这不是找死么。 看着萧父不接话茬,旁边几位都坐不住了,好不容易拿捏着这么一个把柄,不利用难道留着过年 “快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野种,也配进萧董的家门” “萧董啊,你被人骗了,这个,根本就不是你亲生女儿” “哎可怜可悲,继承权给了一个不知道哪的野种。” “萧董,要不做个亲子鉴定我们可以等着。” 无数的嘲讽,恶意,全部朝着萧清而来,她依然面无表情,因为萧父,既不生气,也不恼怒,拿起茶杯继续喝了一口,眼神扫过说话的人,低头继续吃。 仿佛在说:“还有呢” 第4章 狗血的真假千金(三) 萧清表面一副强行撑着的样子,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原身的记忆中,今天是她世界崩塌的日子,后来父亲那句:“哪怕清清不是我的亲女儿,我萧岳国就是愿意当亲女儿养”才将她从崩溃中拖上来。 可能是打击太过巨大,这段记忆有些模糊不清,只有强烈的感情波动,现在这段放在萧清眼里,满满全是破绽。 其一:萧父太淡定了,萧清这个眼力还是有的,这不是因为心性强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这就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淡定,他必然是有所准备的。 其二:这些人都是董事级别的人物,一般的证据恐怕根本无法让他们相信,如果是许临自己做的亲子鉴定,检查报告放在他们面前,他们可能都要斟酌三分,怀疑一下许临用的到底是不是萧清的头发,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其三:萧妈妈,结合原身的记忆和这些天的观察,萧清看出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人,虽然演技超群,但真的没什么心机城府,现在她脸上的神色,不是伤心,不是崩溃,甚至连质疑和生气都没有,只有一种奇特的愧疚。 萧清一直以来安身立命的能力就在于她对情绪的敏感,以此为基础,衍生出她识人的水平,这种愧疚她不会判断错。 在她头脑风暴的时候,那边已经发展到了白热化,那些人拿出了被萧父签字盖章的证据,萧家的机密审查档案。 这些大佬级别的人物都或多或少有过度猜疑的毛病,哪怕是身边最受信任的手下,结发的妻子,都少不得要调查一番,事无巨细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才能稍微放下心。而所谓的审查档案,就是萧父这些年对身边人的调查。 萧清认真看了一眼萧父的表情,有点遗憾和无奈。 萧父站起来,当着这些宾客的面,扔下霸气的一句:“哪怕清清不是我的亲女儿,我萧岳国就是愿意当亲女儿养”。 宴会不欢而散。 许临和晴姨还没走。 原本的剧情发展是萧清的情绪几近崩溃,被送回卧室注射了镇定剂,醒来之后依然世界和平,父母还是很宠爱她,只是明确表现了对许临的不喜,再不许他踏进萧家。 而现在,萧父意外的看着情绪还算稳定的女儿,带着她一起去了书房。 萧父,萧母,萧清。 晴姨,许临。 萧父拿出一份资料,递给全场除了他之外的四个人。 这是许临拿着萧清和萧妈妈的头发偷偷去医院做亲子鉴定,并将鉴定结果发给与萧父不和的人的证据。 萧妈妈看着这份东西,第一次绷不住优雅的姿态,直接甩到许临身上,无力的指着他,想说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晴姨看完,整张脸完全苍白,指尖不停的颤抖,抬手就给了许临一巴掌。 深吸一口气,看向萧妈妈。 声音虽然颤抖,但依然清晰。 “琦琦,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我不知道他居然做这种事,我以为他只是调戏同班女生,行为不检点,是他配不上清清,解除婚约,赔礼道歉,琦琦,我怎样都可以,能不能饶他一次,看在我们多年的感情上,我保证他再也不出现在萧家,求你了” 萧妈妈不忍心的别过头,一边是对女儿的伤害,一边是最好的朋友恳求,她可以理解晴晴作为母亲对儿子的维护,但不代表她可以原谅。 萧清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整个人都是呆呆的样子,萧父心疼的把她抱在怀里,让他们滚。 萧清等的就是这个契机。 她沙哑着嗓子开口:“爸爸,妈妈,我还能这么叫你们么” 萧父运筹帷幄的对待敌人,面对董事会攻讦也丝毫不慌,甚至是面不改色。但现在,这一句话,差点让他绷不住自己的情绪。 萧妈妈早就绷不住了,眼泪哗哗往下掉,妆花了一脸,抱着萧清不断的说:“清清,你永远是妈妈的宝贝女儿,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萧父重重的点了点头。 萧清回抱着他们,委屈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怕多一个姐姐或者妹妹,我害怕爸爸妈妈真的不要我了,爸妈,我不要和许临在一起了,我要离他远点,解除婚约,他太可怕了。” 萧父萧母不管她说什么都直接答应,然后抱着哭晕装晕的女儿回到卧室安置好。 萧父轻轻的把门关好,看着眼睛都哭肿的妻子,想到大受打击的女儿,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芒。 萧妈妈看着萧父,有些痛苦的说:“岳国,还不行么” 萧父顿了顿,抱过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了两个字:“信我。” 萧家和许家断交了。 许公子和萧大小姐的婚约解除了。 八卦是传的最快的,尤其是豪门恩怨,更是深受喜爱。那些人等着看萧家的笑话,结果笑话没等来,等来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 这两家的渊源,找个路人都能给你扒的有理有据,这些圈内人士更是门清儿,实在想不到什么能让萧夫人和许夫人彻底不再来往。 萧父在书房批文件,蒋方敲门进来,递给萧父一样东西。 这是有人寄来的快递,翻来一看,是一个羞羞怯怯的女孩子的照片,个人资料,以及她和李诗琦的亲子鉴定报告单。 萧岳国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蒋方。 大管家很自觉的汇报情况:“没有任何线索,早上在邮箱里发现的,收件人直接填的您的名字。” 萧父没说话,看着那些资料思考,蒋方很自觉的悄悄退了出去。 萧清还在正常的每天上课,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惊奇不已,这大小姐是心大呢还是傻呢 萧清在想:现在她根本不会和许临说话,断了她这条路,许临要怎么把孙歌塞进萧家 正想着,已经走到校门口,自从负责开车门的许临下岗,司机大叔自觉重操旧业,每次都站在车门前等她。 回头看了一眼,许临就站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一脸深情的凝望着她,这两天天天如此,风雨无阻。 萧清最后看了一眼许临,还不忘吐槽一下他奇怪的穿衣品味,话说好像他总爱穿这种图案乱七八糟的衣服。 两天之后,又一个消息闹得满城风雨。 第5章 狗血的真假千金(四) 萧家真正的大小姐有消息了。不知道谁在背后推动,稍微关注这件事的人,都能轻而易举查到孙歌的一切信息。 真正的皇帝不急太监急,萧家还没说什么,那些与萧家不对头的人都跳了出来,推波助澜。 奇怪的是,萧岳国依然八风不动,全当没看到这则消息。 萧董是真的有点头疼了,布局这么久,就等着看谁把这件事揭开,搅风搅雨,结果那许临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怎么又冲到台前了 上次他自以为是把证据寄给董事会那些人,不过是正好撞到了那些人密谋已久的谋划,难道是上次成功指挥动了董事会那些人给他自信了莫不是真以为自己不会动他 萧清在上,和司机大叔闲聊中。 “李叔,你说我爸妈会不会不要我了” 李士博怎么敢回答这种问题,又不能当做没听见,只好回答:“大小姐,您这么漂亮可爱,家主和夫人怎么舍得不要你。” 萧清马上表示赞同,脱口而出一个问题:“李叔,那夫人是个怎样的人呢” 李士博面色一僵,萧清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了,问到亡妻真的很不礼貌,急忙补了一句:“抱歉,我们换个话题。” 李士博反倒是没怎么介意,可能是很久没人问过他的妻子,竟然真的讲了起来。 “雨芙是我遇到过最善解人意的人。我很感谢夫人和晴小姐,如果不是她们,我和雨芙也不会相遇。” 一向冷冰冰的司机大叔提起妻子,表情温柔的近乎卑微。 “她总是温婉的,哪怕我只是一个司机,也毫无怨言,只要我平平安安。” “她身体不好,我本来是不想让她生孩子的,可她不肯,执意要宝宝,一脸固执的相信宝宝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我小心翼翼照顾了她十个月,放下了工作,什么都不管不顾,明明每个月胎检都是健康,可为什么还是难产” “我毫不犹豫让医生保大人,可还是失败了,她离开了我,只留给我一个女儿。” 萧清听着司机大叔声音里抑制不住的痛苦,已经不忍心听下去了,他的女儿,只陪了他三天,也走了。 连忙转移话题:“李叔,夫人这么爱你,肯定不忍心看你这么伤心。” 李士博收敛了情绪,意识到和大小姐这么讲话不妥,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萧清这时又说:“李叔,可有夫人的照片我想看看这位温婉坚强的女子。” 李士博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他的钱包,递给萧清,笑容有点僵硬,“她很漂亮的,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萧清理解这种觉得自己的爱人世界第一的心情,打开了钱包。 是一张合照。 男子英俊帅气,女子温婉美丽,二人相拥而笑,甜蜜不已。 萧清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心神巨震。 雨芙有一双和萧妈妈七分相似的眼睛。 无数灵光闪过。 萧清不动声色把钱包还回去,轻声说:“真的很漂亮。李叔,你是怎么认识夫人的” 难得有人和他谈妻子的故事,李士博也乐意多说。 “那个时候夫人刚嫁给家主不久,有一次我送夫人和晴小姐去一个商场。远远的跟着拎包,结果晴小姐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姑娘,我急忙赶过去处理情况,那个姑娘就是雨芙了。” 萧清虽然还想问,奈何已经到家了。 晚上的时候,萧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无数猜想在她脑子里晃,可是缺少那么一条线,串不起来。 突然,萧清直接坐了起来,她终于捕捉到那不对劲的地方了。萧父萧母一直都很奇怪,可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如果是这样,所有的一切就都合理了。 萧清理清思绪,看了一眼时间。 五月二十四,晚上十一点三十二分。 今天周三,这个时候萧父应该刚从公司回来,萧妈妈肯定在看着他吃宵夜。 下楼跑到餐厅,果然看到夫妻二人。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打扰不打扰的问题了,萧清看着她的父亲母亲,直接问道:“爸妈,你们知道雨芙么” 萧妈妈奇怪的看着她,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当然知道,小李的妻子。说起雨芙,也是个很凄惨的姑娘了,人倒是不错,温温柔柔的,哎,就是身体不太好。” 萧清看她母亲大人又开始絮絮叨叨的模式,非常毁她大美人的形象,急忙止住:“那她怎么死的” 萧妈妈一头雾水,萧父也看了过来,最后还是萧父回答了一句:“难产,当时尽力救了,没救回来。” 萧清语速越来越快:“在咱们家医院” 萧妈妈看出她非常认真,端正态度说:“是啊,说来也巧合,当时和我同一天临产,几乎是一起推进手术室的,不过当时我在二楼,她在三楼。” 萧清看向他爹,问:“孙歌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么” 萧父萧母以为女儿又被最近的流言中伤,萧妈妈赶忙解释:“外面都传,真实情况还不确定,可能是有人借机生事。清清你别多想,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妈妈的宝贝女儿。” 萧清没接话,又看着萧父,接着问:“爸爸,如果有人在咱家医院买通医生,做些害人性命的事,有没有可能瞒过你” 萧父怔了一下,没想到是这种问题,他沉吟了一下,其实是不太想把这些事说给女儿听的。 萧清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坚持道:“爸爸,这个很重要,一定要告诉我。” 萧父直说:“存在这个可能性,咱家医院是顶级私人医院,每一位医生都有自己的私人客户,这方面也不能卡的太死。不过当时给琦琦接生的医生我提前查过,绝对没问题的。给小李妻子接生的医生也是声名在外,水平是顶尖的。” 萧清了然,这种说法就是说给李叔妻子接生的医生没怎么调查,只挑了当时技术最好的。也是,李叔当时在她爸心里也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手下,要不是她母亲和雨芙投缘,可能都不会关注。 她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如果那年李叔的妻子是别人害死的,能找到证据么” 萧父好像没听到她在说什么,脸色一变,突然想通了什么,当即就要打电话,萧妈妈叫了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脸色依然很难看。 萧清觉得自己必须参与进去,不能再看着萧父处理,毕竟原身记忆中,最后的结局真的不好。 看到她父亲大人可能想到了什么,下一步肯定是忽悠她回去睡觉。 她只能直接放大招。 萧清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对她的“父母”说道:“爸爸,妈妈,我其实就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对不对” 第6章 狗血的真假千金 (五) 萧父萧母直接呆住了,足足三秒钟没反应过来。 萧清看到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中了。最开始产生这个荒唐的想法,完全是因为她敏锐的情绪感知,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萧妈妈对她无比纯粹的爱,哪怕在她被揭露出假千金的事实之后,依然未变,反而对她更好。 萧父从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他的女儿,他原以为自己的女儿是被自己保护在温室的花朵,虽然有些小聪明和傲气,但更经常犯糊涂。前段时间能挺过真假千金,还能干脆利落放弃许临,已经让他有些刮目相看,这次,是自己小看她了 “清清,很高兴你只靠自己就猜到了事实,我和你妈妈约定过,如果你做不到,就一直瞒着你,等坏人被收拾了,再慢慢告诉你;如果你猜到了,不管用了什么方法,是不是凑巧,你都有权利知道真相。”萧父看着她,笑得一脸欣慰,后继有人的欣慰。 萧清:“” 我就静静看着你装逼。 萧清知道了大部分事。 十六年前,萧妈妈刚分娩,本来孩子已经被护士抱走照顾了,可萧妈妈突然想再看一眼她的宝贝女儿。萧父没办法,只好让护士再去抱回来,没想到,这一抱抱出问题了。 萧妈妈看着孩子,让所有人全部出去,只留下萧父一个人,极其清醒地和他说:“这不是我们的孩子,我可以确定。” 萧父选择相信自己的妻子,作为这个医院的实际掌控者,他秘密调了各种监控,可是无论怎样,都只能看到换孩子的是一个模糊的身影,连男女都分不清,萧父纵横商场那么多年,敏锐的感觉到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陷害。 当即决定将计就计。 他又把两个孩子换了回来,而且留下了那个孩子的dna样本。 然后,他做了一件瞒天过海的事。 他确信这事有身边人参与,他将这件事布成了一个局,用十六年清理内奸。 整个江城所有医院,所有的dna检测中心,全部被他放了心腹。 将妻女和用来掉包的孩子的dna数据留下,派人盯着,只要有人做dna检测与这三人有关,全部向他汇报。并且,给出相反的检测报告。 将真正的女儿包装成被调换的,将计就计,既能把女儿放眼皮子底下护着,也能在凶手出现的时候第一时间知道。 萧清觉得,就凭萧岳国胆敢布这么大的局,用十六年作假,让幕后者相信她是假的,就不枉他能称为大佬,这种魄力,有的人连想都不敢想。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真真假假,当真骗了所有人。 萧清终于知道了所有的事,一切都可以解释通了。因为原身的记忆和本来的剧情发展,她对幕后黑手也算是心中比较有数,当即去书房和萧父认真谈了很久。 当她打开房门出来的时候,背后看着她的萧父,神色莫名,不知是欣慰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 坏人是不会停手的,尤其是找不到机会把孙歌塞进萧家之后,更要采取极端的手段。 孙歌失踪了。 萧清是从李叔这里得到这个消息的。 李士博说孙歌失踪这件事时,神情恍惚,看着萧清的目光更是格外复杂,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外面传的满城风雨,对于萧家会怎么找回他们的亲生女儿众说纷纭,但萧家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仅没动作,还组织了全家集体出游。 江城新开发了一个旅游胜地仙女泉,听说美轮美奂,好评如潮。萧家一家三口很有兴致的决定体验一下。 李士博作为萧家的专属司机,默默的履行自己的职责,全程接送。 萧家的车是很豪华的,一般路上的车辆都会避免和这样的豪车竞速,一不小心蹭一下划一下,可能就是倾家荡产。所以哪怕是车流量比较大的路段,也没有拥堵。 锦安西路,江城一条地形比较奇特的公路。 绕江而建,十分宽阔,但因为规划出了点问题,和之前建好的一条路作用重合,所以车流量一直很稀少。 萧父虽然不怎么关注这种小事,但他也清楚,去仙女泉根本就不是这个路线。 刚想质问小李,就看到平时稳重细心,从未出过差错的司机,表情狰狞的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了副驾驶的萧父,最后目光坚定的看向前方。 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三个人感觉到不对劲,萧父不敢乱动车上的按钮,也不好拉他的胳膊,怕起到反作用。 这个时候,还不忘冷静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李士博嘲讽一笑,“为什么我要让你们为雨芙陪葬” 来不及解释,车速快到极致,一头撞上了路边最坚固的路墩,车子直接爆炸。 火焰烧尽了残骸,也掩盖了真相。 突然,一阵咳嗽声响起,一道人影被抛出车子,重重落地,那人看起来浑身黑乎乎的,脸上,身上,全是火焰灼伤的痕迹,她费力的挪动着身子,从包里掏出了手机,用尽最后的力气,拨通了一个号码,彻底晕了过去。 江城炸锅了。 萧家萧岳国和他不知真假的宝贝女儿全都死在车祸,唯独活下来一个萧夫人,还被严重烧伤,原来美丽的容貌全都毁了。 不知道多少人心里窃喜,高兴的不得了,最后还一副为萧家可惜的嘴脸,不少人都已经准备觊觎萧家的家产了。 一个月后,葬礼。 萧夫人蒙着面,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恍惚。 葬礼办的简直可以说是简陋,萧夫人死活不肯接受亲人离世,连遗照都不许挂。 几乎是被赶鸭子上架一般,行尸走肉一般走过被简化无数倍的流程,宾客全都被请出别墅,一个人都没留,萧夫人谁都不想见。 除了一个人。 张晴然要见夫人,这让管家很为难,虽说最近萧家和许家好像出了问题,但是谁不知道萧夫人和许夫人关系好到同穿一条裙子。 管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询问了萧妈妈,果然,许夫人还是不一样的,哪怕在谁都不想见的时候,萧夫人也愿意见张晴然。 张晴然从来没见过这样落魄的李诗琦。从认识她开始,这个女孩子就如同上天的宠儿,她美丽,善良,天赋惊人,不需要考虑人情世故,不需要理会各种潜规则,不断有人主动为她保驾护航,直到她火遍全国。 现在看到这样的李诗琦,张晴然居然有一种夙愿得偿的快感。 “琦琦,现在还觉得世界上都是好人么” 李诗琦抬头看她,似乎不明白为何现在还在说这样的话。但她依然点了点头。 “哪怕最爱的人死于被误解的仇恨,哪怕最亲爱的女儿被无辜牵连” “晴晴,你想说什么” “李诗琦,你还是和原来一样蠢。哦,这就是被那些人疯狂追捧的天真烂漫吧真想让他们都看看,自己当年的女神,现在这副样子。” 李诗琦虽然善良,但绝不愚蠢,看着突然尖酸刻薄的朋友,难以置信的质问:“张晴然,都是你做的” 第7章 狗血的真假千金 (六) 张晴然为了这句质问,为了这一幕,准备了十六年。 现在,终于被她等到了。 还不够啊,她准备了十六年的好戏,不告诉她,不让她心神崩溃,那还有什么意义 张晴然温婉柔和的脸,突然浮现出冷血刻薄的弧度。 她努力像平时一样的对着李诗琦温柔的笑,混着变态般的兴奋,扭曲的如同一只女鬼。 张晴然说话永远温声细语,哪怕说着最残酷的真相。 “李诗琦,你不是一直很幸运么怎么,也会这么凄惨啊。” “嘘,你别说话。” “从咱们俩出道开始,你就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迷的经纪人为你肝脑涂地,什么资源都优先考虑你,提起lzgrils,谁会记得一个张晴然,所有人都只会注意到你,我啊,当时就恨不得让你去死呢。” “可是不行哎,我还要靠你啊,你要是死掉了,谁帮我火谁还能比你更好骗” “单飞好啊,让你怀着满腔愧疚,一辈子觉得欠了我,我不管说什么你都有求必应,李诗琦,你简直蠢到家了” “你知道许栋为什么娶我么他那么爱你,被你拒绝八百次都执着不悔,突然就放弃了。你就不好奇” “也是,你李诗琦什么时候需要在意追你的人怎么想,那还不得累死。” “我给他下药,他把我给睡了。我就告诉他,如果他不娶我,我最好的朋友,会恨你一辈子。” “他简直怕死了,心痛欲绝的娶了我,有趣不就这么简简单单,我就变成了远东娱乐的董事长夫人,而你,再红,也只是我的员工而已。” “谁知道你转身就嫁给了萧岳国,江城谁不认识萧岳国,这样的大人物,居然对你言听计从,宠到了骨子里,呵呵,我早该知道的,李诗琦怎么会缺为她赴汤蹈火的男人。” “我是许夫人,你是萧夫人,可笑的是,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 “对了,你知道李士博为什么会遇到雨芙么我可是为那次相遇花了不少心思呢。” “要是假千金长的和父母一点都不像,那多么容易暴露,对吧” “我的运气终于不错一回,雨芙也怀的是女儿,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家的医院,谁敢拦着我你说是不是” “哎你家的医生真的太容易收买,不过,雨芙不死,怎么让你们的好司机和我站在统一战线” “本来想好好欣赏一下你知道养了十六年的宝贝女儿是别人的孩子时的表情,可你居然没反应” “我太了解你了,你怎么可能没反应” “萧岳国也真是有魄力,居然真被他瞒了十几年,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你,我还真不会怀疑。” “你猜我把真相告诉李士博,再把孙歌控制在手里,他会不会疯那个脑子里就知道雨芙雨芙的蠢男人,简直没有比他更好的棋子。” “没想到,这疯子,居然做出这么出乎我意料的事,和仇人同归于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还算是有点优点。” “哎哟,我说了这么多,你居然没哭,没崩溃,没疯李诗琦,看来和萧岳国做了二十年夫妻,长进不小。” 李诗琦直直的靠窗站着,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像,没有丝毫人气。冷冰冰的说:“我不信,你根本没有和李士博见过几面,怎么可能让他做这些事。还有,岳国虽然不常查身边的人,但他本就警惕性高,你怎么可能鼓动那些董事对萧家发难你从哪能拿到那些证据” 张晴然得意的笑了笑,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李诗琦的机会:“如果清清还活着,大概会记得,许临总穿印着奇怪图案的上衣,总会把他送到萧家的车上。这便是交流方式,可信了” “至于证据,你不会以为你老公用人真的从不错漏,身边人绝不会背叛吧你们的大管家到底怎么想的,可惜,萧岳国再也没机会知道,也不能收拾他了。” 李诗琦终于把视线放在张晴然身上,这次,冰冷的不带一丝温情。 轻轻的开口:“是么” 张晴然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她多年夙愿一夕实现,理智虽然掉线了一波,但心机深沉如她,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了。 正要说话,就看到室内衣柜的门被推开,走出了两个人。 萧家家主,萧岳国。 上午刚给他办了葬礼,这会一根汗毛都没少的站在了她眼前。 萧家正牌千金大小姐,萧清。 整件事情的受害者,原身几乎被这些大佬玩弄在股掌之间。 李诗琦,缓缓的揭开一直蒙面的面巾,虽然憔悴,但依然貌美如花。 张晴然足足愣了五秒钟,低头笑了起来,慢慢的变成大笑,笑得自己岔气,疯狂咳嗽,依然不停。 整整笑了三分钟。 萧家一家三口就这么看了她三分钟。 张晴然直起身子,还是那副温婉如水的样子,细声细语的说道:“原来你们都没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萧岳国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你现在再装还有用么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 张晴然居然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什么我刚才说的那都是逗琦琦玩的,我怕她失去亲人太伤心,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才用了这种方法。我专门问过心理医生,人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轻生,需要一个新的生存目标,哪怕是恨。我只想让琦琦活着,哪怕她恨我。” 全场三个人,鸦雀无声。 萧岳国并没有被她忽悠,继续说:“你刚才暴露了太多,我总会查到证据。” 张晴然眯了一下眼睛,轻声回答:“那你查呗,本来就是莫须有,小心我算你污蔑。不过,萧董,演技不错啊,居然还说服李士博和你们一起演戏,想必孙歌就是在你手里吧真狠,居然软禁手下妻女。” 萧岳国如果不是亲自下令去许家一座很隐秘的别墅地下室把孙歌救了出来,只看这女人的表情,还真判断不出来她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哪怕没有证据,我也不会放过你。” “萧董,那你可以试试看喽。”张晴然摆摆手,翩然离去。 萧清不再关心张晴然的事,假死后续,真假千金,公司整顿,各种换人,都自有萧父操心,她主动凑过去,都会被嫌弃。 当所有的事都回到自己的轨道,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她听到了7582的声音。 “任务完成,是否选择离开” “我留下会影响任务评价和奖励么” “不会。” “我选择留下。” “宿主可随时选择离开本世界。” “知道了。” 第8章 任务者 李士博,在事发之后,被萧父赶出了萧家,看在他主动配合演戏引出幕后黑手的份上,萧父也留了几分情面,对外只说是小李主动辞职。 萧清对李士博的关注比较多,毕竟李士博在原身的记忆中,与萧父萧母一同死在车祸中,可以说他是直接造成原身家破人亡的凶手。 离开萧家之后,李士博成为了一名出租车司机,带着孙歌认真的活着。 萧清并没有进行报复,在她看来,这个深爱妻女,而且没有伤害到萧家人李士博,与原身记忆中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至于张晴然,虽然很可恶,但没有直接招惹到萧清头上,也不是确切的工作目标,萧清是真的毫无兴趣打击针对,劳心劳力,还没有报酬。 萧清很有兴趣的当起了她的千金大小姐。 萧家大小姐好玩乐,重享受,排斥所有联姻。 这是整个江城都知道的常识。 萧清玩遍了全世界,她的父母恩恩爱爱过二人世界,她自由自在的世界各地跑。 在蝴蝶谷见到了这个世界最神秘的琴心蝶 在漫卜海遇到过十年难见的大风暴,死里逃生 在贝利岛认识了一个独居的怪人,不沾红尘 在父母过世之后,萧清接手了萧家。在所有人不看好的情况下,颇有手腕的坐稳了董事的位置,当人们以为她要好好发展萧家时,大小姐找了个她看好的经理人,帮她经营公司,又一次游山玩水去了。 当她四十岁那年,不由分说把手中的股份白送给了那个经理人,甚至几年后才有人知道她已经离世的消息。 这一生,风过无痕。 开开心心玩了二十多年的萧清终于想起了正事。 玩够了,该交任务了。 “狗血的真假千金,已完成。 任务评分:s 求愿者寄语:我不愿安息,所求的,只是一个真相。 积分奖励:2000 恭喜宿主成为初级任务者,解锁e级任务。 请宿主签订正式合作协议。” 萧清交了任务之后,7582就和她说,这个任务曾经有好几个人折在里面,而她幸运猜到了求愿者的想法。 萧清当时笑了笑,没附和也没反驳。 不再想上个世界的事,萧清点开系统说明,将合作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烙印了灵魂印记。 成为7582的正式合作小伙伴之后,她终于看到了这个庞大的组织的冰山一角。 新手指导手册中普及了基础知识。 身为初级任务者的她,只能接f和e级的任务,任务完成之后会有完成评分,分为七种级别,d勉强通过c算你合格b还算良好a大致满意s一百分ss给大佬递茶sss不可思议,完成度越高,积分就越高。 f级任务d级的完成度只有一百积分,而她拿到了s级的完成度,就有2000积分。 积分作为系统商城的货币,升级任务者级别的门槛,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任务完成度虽然是系统给出的,但实际上是求愿者所决定的,他们以灵魂为代价,执念不散,看到他们的心愿完成后,情绪就会散去,留下最纯净的灵魂本源,化为魂晶。魂晶的等级就是任务完成度的等级。 越高的任务完成度,会催生出越纯净的魂晶,这些魂晶是属于任务者所有,在任务完成后,自然会掉落在他们的寄魂空间。 魂晶可以吸收,强大灵魂。这也是任务者唯一可以变强的方式。而最纯净的魂晶,就是最干净的能量体,不会像低等魂晶那样混着太多的执念和情绪,让人吸收之后根基不牢,若使用者意志不够坚定,可能还会导致精神错乱。 所以,任务者们用尽各种方式,希望获得尽可能高的评分。 关于任务,指导手册中还介绍了求愿者。 原来萧清以为,只有那些强烈的负面情绪才会被系统捕捉到,现在才知道,只要是太过强烈的情绪,形成了执念,死而不散,可能还需要一点运气,才能被系统侦测到,因为大多数的求愿者当中,怀着强烈恨意的占绝大多数,在最开始的临时职工指导手册里,才简单的概括为消除恨意。 求愿者,在萧清看来,就是用灵魂实现愿望。付出代价,聘请任务者,诡异的公平。 与魔鬼做交易,付出的不也是灵魂么 任务者,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萧清闭了闭眼,把这些想法埋在心里,以后慢慢想。 现在,看着开启系统商城的首充按钮,严重怀疑系统乱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花费整整一千积分,商城图标终于从灰色变成了漂亮的银色。 作为初级任务者,只有初级权限。 商城共分为三大板块,道具,功法,技能。 而且,商城里的东西,在任务世界也可以直接购买。 萧清先点开了功法栏。 只有一句话挂在首页。 请任务者先领取任务,商城将自动匹配与任务世界法则相适应的功法。 道具栏: [所有道具都有效果限度,如果用在远比宿主强的人身上,毫无作用。宿主且用且珍惜。] 千里姻缘线:能让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在三天之内偶遇十次。 售价:500积分 清心玉佩:抵挡一次扰乱心神的攻击,强度随缘。 售价:800积分 乱七八糟的道具,形形色色的作用,唯一的共性,就是贵她没几个能买得起,买的起的看着也不大靠谱。看着商城顶上那几个字,她有一种在烟盒上看到吸烟有害健康的感觉。 技能栏: 琴:古琴,钢琴,小提琴,若所有弦类乐器任意一种,1000积分达到精通级,5000积分达到宗师级别。[ps:一次购买两种可以九折哦] 棋:围棋,象棋,跳棋,任何世界所有棋类项目任意一种,1000积分达到精通级,5000积分达到宗师级。[ps:一次购买两种同样可以九折哦] 萧清看到琳琅满目的技能,什么各种贵族礼仪,各种美食做法,甚至连刺绣,捕鱼,钻木取火都有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技能商城买不到。 萧清看完商城,心里只有一种想法。 如果你游戏没有通关,一定是因为钱充的不够多 她是穷人,她要工作,要赚钱 工作使她快乐 “7582,接任务。” 初级任务者依然没有选择权。 心怀天下的官员任务等级:e “世界传送中” 第9章 心怀天下的官员(一) 这次的任务有些意思,接受记忆的时候居然有两个人的情绪。 穆大帅声名最盛的时候,京城内万家灯火,无数长明灯许下的都是同一个愿望。 愿穆大帅平定边疆,平安归来。 而如今今非昔比,定远侯府一片荒凉。 皇城脚下,养出的也是最骄傲的百姓,衣食无忧,满满的优越感。虽然贵族世家遍地走,总有一不小心就得罪权贵的风险,但仅仅这种见识,就足够和外来户吹嘘三天三夜。 十一月初,京城大雪,无论是粉墨太平还是看起来的国泰民安,起码京城内是真的欢声笑语。 当北牧的骑兵带着一身鲜血,目光狠戾的越过长城,一路几乎不可阻挡,冲破了京城的城门,与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不过隔了几十公里时,温香软玉在怀的皇帝才面色慌乱的从美人身上爬了起来,匆忙调动禁卫军阻拦。 一片狼藉。 公主送了十几个,和亲协议签订了一大堆。这些蛮子还是打了过来,这让那些满朝圣贤顾不得互相攻讦,也顾不得装清高,还想安安稳稳回家去宠幸新纳的小妾,谁想去和那群蛮子拼命 在满朝文武七嘴八舌的暗示下,皇帝陛下终于想起一个人。 一个被他软禁在府里,几乎废掉的人。 定远侯,穆尧。 三年前,定远侯北伐,打的北牧割地赔款,俯首称臣。 五年前,定远侯西征,那一场疯狂的胜利起码打出了了西边十年的太平。 皇上飘了,大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四方来贺,八方臣服。 想着法子消减定远侯的兵权,嘴上尊敬,给了天大的殊荣,全是面子工程,变相软禁罢了。 穆小侯爷得罪了多少人一朝失势,疯狗一般咬上来,皇上的默许,权贵的排斥,定远候府,清冷的几乎长草。 穆尧晒着太阳逗他养的一条狗,笑容灿若云霞。 穆小侯爷容色过盛,压不住那无数因他而死的冤魂,迟早不得好死。 穆尧听到大魏国师给他的批命,简直快笑死了,长的好看,怪我喽 斜斜的看了一眼一路小跑进来宣旨的太监总管,穆尧突然放声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不顾形象。 但是,当他站直身子,眼神扫过杜公公时,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那温柔缱绻的桃花眼,艳丽逼人的眉目,右眼角多情殷红的泪痣,褪去所有的懒散浪荡,是灼人的锋芒。 杜公公急忙把圣旨读了一遍,塞到穆尧手里,慌慌张张走了。 穆尧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他的管家,曾经的亲卫,仿佛气炸了一般,恨不得夺过那狗屁圣旨,一把火烧了了事。 齐十三愤恨的说:“大帅,管他们去死,现在倒想起您了,这几年军队常年克扣军饷,早就没有战斗力,禁军锦衣玉食养着,跟那些世家公子差不多,领着那群人,哪能打退北牧那些蛮子。” 穆尧难得没逗他,悠悠叹了口气,说:“我还活着,最后一次了。” 齐十三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五天后,一则消息飓风般传遍大魏境内。 北牧骑兵被全歼在皇城外,尸横遍野。 大魏禁军死伤惨重,但无人顾得上为他们哀悼。 最后一战,穆大帅以自身为饵,击毙敌军,自身也不幸殒命,年仅二十八岁。 最让人崩溃的,大帅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毒,五天鏖战,胜利之后,穆大帅望着北牧的方向,缓缓倒下,全身内脏早已溃烂,皮肤青紫,只有容色依然艳丽。 宫廷秘毒,天骨笑。 先帝亲自下旨封禁,曾经在后宫争斗中活跃过的致命毒药。 穆尧活着的时候,满朝文武没一个待见他的,嘴毒爱损人,完全不给人留脸面,再加上皇帝不喜,也没人愿意搭理他。 直到他死了,每一个人,包括皇帝在内,心中都咯噔一声,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人在的时候没人在乎他带给所有人巨大的安全感,仿佛只要他活着,谁打过来都不足为虑,边境危机算什么我们只不过忌惮穆尧罢了,若放他发挥,还不是一群跳梁小丑 他们想不通,穆尧怎么会死他应该战无不胜,他必须天下无敌,他怎么能死哪怕全天下的人都与他为敌,他也会是笑嘻嘻的样子,认真起来所有人都不够看才对,不是么 他们怕他,但更依赖他。 北牧卷土重来,西凉大军压境,只是一个穆尧阵亡的消息,可边境敌军都好像大魏已经亡了一般,全然没有丝毫顾虑,大魏好像纸糊的一般,国土流失,不断战败,无论派谁领兵,都无法树立军队的信心,兵败如山倒。 大魏亡了。 北牧大帅的剑横在皇帝颈上时,他想到的是国师的一句话,也是他不断针对穆尧的开端。 “大魏的江山,穆尧一肩挑起。他在,大魏不灭,他死,则国家必亡。” 多可笑,他才是大魏的皇帝这片锦绣河山是属于他的 剑锋划过脖颈,鲜血喷射而出,景帝脑子里闪过的,都是穆尧嘲讽的神色,什么都不在乎,哪怕单膝跪地的时候,神色都是不屑的。 他后悔了,穆尧,朕后悔了。 宁箫清是金科状元,本应受尽他人艳羡,奈何他时运不济,定远侯刚刚平定西凉,风头正盛,大家都忙着恭贺小侯爷,谁有空艳羡他。 宁箫清是不折不扣的寒门子弟,出生在很偏僻的城市,父母都死于西凉的征伐,他十年寒窗,只想坐到百官之首,定国安邦。 理想是很伟大的理想,现实是很残酷的现实。 他依然是个做实事的官员,也曾心怀家国天下,能力不俗,但在无数次碰壁之后。趋利避害,左右逢源,几乎成为他的本能,他官位越来越高,人也越来越圆滑。 他最讨厌的人就是穆尧。穆尧从不给别人面子,见他就冷笑,配上那嘲讽的神色,宁箫清恨得牙痒痒。 他升官再快,也快不过小侯爷,他再被人看好,那也不过在朝堂而已,小侯爷,那可是名声大过天的主,他惹不起。 果然是苍天饶过谁,皇上看穆尧不顺眼,满朝文武敌视他,当年有多大的声望,现在就有多大的反差,反而是宁箫清,一步一步,以30的年龄直接坐到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可以说是在官场混出了相当的前途,再熬几年,丞相有望。 宁箫清非常理解那些对穆尧冷嘲热讽的人,因为他也如此,那会让他身心舒爽,好像报了以前忍气吞声的仇。 穆尧无论怎样,多落魄,多不被人待见,那张嘴依然不留口德,总是被他气的死去活来,也没见能怼赢穆大帅的。 宁箫清乐的看穆尧笑话,可不代表他乐的看穆尧死,不代表他能眼睁睁看着大魏亡国。 第10章 心怀天下的官员(二) 穆尧的死讯传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像穆尧那种祸害,他一向觉得,他的敌人都被他气的死绝了,他可能还是活蹦乱跳,能在别人坟头继续放嘲讽。 他觉得不值,他为穆尧不值得,他第一次觉得穆大帅也是人,不是神,需要朋友,需要帮手,不是万能的。 这片锦绣河山,可不是只有穆尧一人想守护。 北牧的蛮子招降文官时,无数人想都不想倒戈相向,唯独宁箫清,脑海中不断闪过父母被杀害,被践踏的画面,尸体混在泥土里,那腐烂的骨血将他的世界腐蚀成一片荒芜。 他想要的,一直都是海晏河清,边疆安宁。 剑峰划过,依稀听到往日同僚的窃窃私语。 “假清高,活该” 苦笑了一下,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宁箫清的执念本是无法击穿天道屏障的,但在景帝的后悔,天子气运加持之下,硬生生给了宁箫清一个机会。 这个任务让萧清很感兴趣,上个世界情情爱爱看多了,终于看到一个脑子里有点别的东西的人。 “保住穆尧的命,守护大魏河山。” 萧清睁开眼,悠悠的木香萦绕身侧,清幽温雅,天色刚迎来破晓,微微透进来的光线让床榻顶端的簇云纹路更显飘渺,让萧清稍稍平复了些许突然变成男子身的猝不及防。 今日恰巧是宁箫清的休沐日,给了萧清足够的时间来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 宁箫清今年32岁,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已经稳稳当当坐了两年,距离北牧打进皇城,穆尧身死,仅有一年的时间。 萧清把自己关在书房,借着宁箫清的记忆,书房的卷宗,大致了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萧清压力有点大,大魏的情况远比她以为的严峻的多。 景帝登基八年,正事没办几件,还总想什么事都插一手,没有继承先帝的英明神武,可是先帝所有的坏毛病倒是学的青出于蓝。 多疑,变态的掌控欲,极擅玩弄权术,制衡水平当真是一把好手。 景帝对于官员贪腐,玩忽职守,甚至没什么能力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只要你听话,在景帝眼里就是一个好官员。 原身贵为户部尚书,二品大员,虽然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官,也没少和朝廷众人同流合污,但是他待人接物可谓是无师自通,对满朝文武心里自有一杆秤。 在他的记忆中,整个朝廷,只有三个人入他的眼。 当朝丞相,方敬儒。虽有济世之心,但无救世之力。方丞相已经六十八岁高龄,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心怀家国天下的读书人,如果不是他顶在前面,多次驳回了景帝一些想当然的政令,在皇帝陛下努力作死这么多年的情况下,努力维持朝堂稳定,可能不等北牧打进来,大魏就要从内部烂掉了。 执金吾,李时。维护京城治安,景帝的第一狗腿,手中最锋利的刀,苍鹰李时。 虽然这人是皇帝用来对付各种权贵的棋子,但办事能力是一等一的,正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京城无论多么波涛汹涌,起码维持了表面的安宁。他把所有人强制逼在棋盘上,大家都按照规则玩,谁也别想掀桌子。 最后一位,穆小侯爷,穆尧。 如果说方相勉强维持了朝堂和景帝的平衡,苍鹰勉强维持了棋局的安稳,穆帅就是凭借个人声望勉强维持了边疆安宁。 这三个人的存在,就像一栋房子的三角支架,让大魏这栋危房哪怕内里摇摇欲坠,但是从外面看起来,好像还挺坚实的。 而萧清,如果想改变这一切,她目前能做的,在职责范围内的,是赚钱。 作为户部尚书,国家的财政部长,一手掌管全国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和财政收支的大臣,没人比他更清楚国库有多穷。 景帝这两年之所以稍微安生了点,并不是他不想折腾,主要是没钱给他折腾了,从穆帅打了两场大仗之后,明明胜的无比漂亮,可奇怪的是国家反而越来越穷,连赋税都越来越难收,给了那些人弹劾穆小侯爷穷兵黩武的借口,景帝听了那些和平的鬼话,裁了军队编制,削了军饷,还真被他省出一笔钱,偏生那两场战役打的太漂亮,哪怕军队被景帝这般不重视,边境也没出什么问题。 这给了众人一个很不好的讯息,好像可以接着裁啊,我们有穆尧,边境也不会出问题,这不就有钱了么 这种荒缪的想法,居然得到了一大半人的支持,景帝从小长于深宫之中,对军事是真的一窍不通,在国师的舌绽莲花之下,被一通忽悠,居然也觉得挺有道理,竟然批准了这动摇国本的政策,简直是在作死的路上狂奔不止。 萧清扶额,皇帝本来可以小事糊涂,只要大事脑瓜子清醒就行,自家这皇帝倒好,小事无比清醒,可谓是谁都别想忽悠他,大事智商掉线,次次做出最差的选择,这种能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现在她人微言轻,不能反对景帝的命令,但是只要国库充盈,她就可以在运作之下,不去动军饷,起码先稳住军队。 理清了工作的事,回神想到穆尧身上的毒,萧清头又开始疼了,还得想办法查清楚这人到底什么情况。 萧清开始写折子。 臣宁箫清今有一本启奏: 臣以为天下事穷则变,变则通。自百年前太祖建魏,定士农工商之阶层,士夫沉浸于章句小楷之积习,武夫悍卒又多粗蠢而不加细心,以致所用非所学,所学非所用。无事则嗤工匠之作为奇技淫巧,多有贬义。 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者谓之为纸。缣贵而简重,并不便于人。臣近日得一奇书,可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以为纸。 臣虽不才,愿为陛下尽绵薄之力,若得几许工匠为佐,得新纸,可为国库开源,乃国之幸也。 微臣草上。 是的,萧清想到的第一个赚钱的方法,就是造纸术。大魏如今依然在用竹简,丝绸为书写材料,如果造出白纸,必会成为一大财源,但到时候肯定有人摘桃子,她必须先在景帝那里挂上号才行。 虽然她不会,但是只要从工部拉过一批匠人,把原理告诉他们,提供实验场地和资金,术业有专攻,必然不需要多久就能有结果。 她最想干的其实是收商业税,可是现在她实在做不到,与整个乡绅阶层为敌,连当年张居正都没做到的事,她必须一步一步来。 第11章 心怀天下的官员(三) 找工部要几个匠人而已,根本不算什么大事,皇帝陛下御笔一挥,准了 萧清拎着圣旨直奔工部。 工部尚书林瑞把圣旨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也没看懂这么点小事宁箫清专门请了圣旨的意义何在。林瑞和宁箫清关系还是不错的,起码随便拨几个工匠的交情绝对是有,他哪知道萧清就是怕他谈交情,等出了成果想分蛋糕,提前把这种情况扼杀在摇篮里。 这个时候人缘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林瑞一看他亲自来要人,很给面子的要挑技术最好的匠人给他。 工部技术最好的匠人永远在做一件事,就是为皇陵做冥器。 他们能把金丝做成最华美的服饰,也能把石料刻成最神武的雕像,一双手巧极妙极,一般事情没人敢去麻烦这群大爷。 林瑞带着萧清到清吏司,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多少人,林瑞脸色一黑,平时他们偷懒就算了,今天自己带着同僚过来,还是和自己同级的户部尚书,少不得落下一个管教不严的印象,这脸丢大了。 萧清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看见,主动站在外面等,等林瑞出来,发现他脸色不黑了,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林瑞咳嗽了一声,说道:“那位穆小侯爷来了,在少府监,每次他一来,那些匠人都特别喜欢和他混在一起,听说是研究什么军用武器。你也知道的,穆小侯爷不管怎么说,都不是我惹得起的,有他护着那些工匠,而且那些人也没落下自己的职务,我也不好说什么。” 萧清愣了一下,她想起来了,一年后的生死大战,大魏禁卫军打北牧骑兵,本来是一分机会都没有的。穆尧接到圣旨领兵的时候,北牧已经破了京城的城墙,在大街上狂奔不止,根本不在乎平民死活。 他们能不在乎,可是哪怕是面子工程,大魏也必须摆出我们在保护百姓的架势来,本来禁卫军就全是步兵,移动不便,骑兵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大魏禁军还有顾忌,简直被北牧的指挥玩弄在股掌之间。 穆尧在这种情况下,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批射速奇快,射程极远的弩,在神射手的手中,只需要骑兵被困住一很短的时间,就能给他们造成毁灭般的损失。 好在守城那边的军队是有一支弓箭队的,勉强达到了穆尧的要求。 决战当天,北牧依然死抓大魏军队的死穴,众目睽睽之下,四处攻击平民,逼得军队辗转保护,狼狈不已。 可没有一个人敢说放任不管这种话,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哪怕胜了,之后的攻讦,吐沫星子都能把一个人喷死。 那些掌控着舆论的人,总在用最宽松的标准对待自己,最严苛的标准对待别人。 大魏军队驻地不远处就是一片房区,四周的房子修的非富即贵,中间的街道十分宽敞。 如果有人从上往下俯视这一块的地形,就会发现,四周的房子最高点连起来,是一个几近完美的椭圆。 北牧骑兵又开始平民骚扰战术,一边抢东西,一边把人赶出来聚集在街道上当人质,这次很奇怪,大魏的军队来的很慢。 他们到了之后,北牧骑兵不出意外全部撤出,只留下小股人员不断骚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让大魏的士兵不得不把平民包围起来保护。 这样拉扯开的阵型简直是骑兵的最爱,时而冲锋杀掉一队,时而侧翼骚扰,大魏军队苦不堪言。 北牧的指挥官很得意,这种战术百用不腻,只要在有读书人的地方,永远有效。 被保护在圈内的人,其实也不是平民,这一片区域,就是世家贵族所居,基本都有点身份,要不就是认识比较厉害的人物。这种时候,还是摆着贵族的架子。 “你们主帅是谁我们可不是士兵,保护我们啊那边又有人突破阵型了,卧槽,你们到底行不行” “是穆尧么简直丢穆家的脸被人压着打,以前的战绩,吹牛吹出来的吧看不见这些人都快冲进来了老夫一定要参你一本” 圈内乱哄哄的,更增加了守卫的压力。 北牧的指挥官本来也没打算全歼这些军队,毕竟骑兵强冲步兵阵型,怎么也吃亏。 可他眼神太好了,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他恨之入骨的人。 穆尧既没有出手,也没有指挥,除去最开始维持阵型的命令之后,就冷静的看着全场,什么都没做。 北牧挂帅的人是当年死在穆尧手下的拓跋虬之子,拓跋汗。 拓跋家的脸面,国仇家恨汇聚在一个人身上,还在如此优势的局面下,拓跋汗不冷静了。 偏偏这个时候,穆尧翻身上马,全场都是步兵,这一下,让他一下子就显眼起来。 银色的轻甲衬得他身姿修长,明明是过于艳丽的眉眼,却在那一身杀气的浇灌下,凌厉的让人目眩神迷。 长枪如龙,直指拓跋汗,明明隔着不知多远,拓跋汗就是感觉到了那人对他毫不掩盖的轻视。 穆尧看不起拓跋汗。 再忍就不姓拓跋 下令冲锋,兵分四路,在中间的大魏军队眼中,铺天盖地的马蹄声震的人站都站不稳,只觉得下一秒就会被撕碎。 士兵们看到前方挺直的背影,勉强拾起了少得可怜的胆气。 拓跋汗怒发冲冠,这一场他要穆尧的项上人头灭了禁卫军的有生力量,看狗皇帝用什么挡住他的北牧铁骑 “变阵” 传令官极具穿透性的嗓音响彻不大的战场。 瞬间,北牧骑兵冲锋所向,全都裂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一张张不敢置信的脸。 骑兵全速冲锋有多快 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北牧骑兵宛如十字相撞,毫不停留的踩过圈内人的身体,留下一堆血肉模糊。 大魏军队反而在往反方向冲,截住骑兵的尾巴,刚才变阵露出的缺口宛若钳子,紧紧的合上。 所有的骑兵全部被合围在圈内。 乱套了 他们左突右冲,那些没什么战斗力的人反而成为他们重新组织阵型巨大的阻碍,迟迟不能组好。 就在这时,穆尧连下两个命令。 “刀阵” “弓箭手,放” 瞬间,所有高点冒出肉眼可见的黑点。 新式弩箭速度极快,威力太大,极难掌控,这么远的距离,很容易误伤。 但穆尧战前给他们的命令是:“哪怕一箭射死的是我,也要给我全歼敌人” 弓箭手还有何畏惧弩箭以可怕的速度朝着合围的中央射入,根本不在意里面有自己人,会不会误伤。 第12章 心怀天下的官员(四) 与此同时,合围的步兵,齐齐抽出一把造型奇怪的砍刀,用尽全身力气,往敌人堆里甩,甩完退后,下一轮上 禁卫军素质太差,这种时候还被北牧的人反打一波,他们仿佛知道逃不掉了,拓跋汗吹响一声长长的哨子,北牧的骑兵直接放弃了阵型,各自疯了一般突围,拓跋汗更是眼尖,领着身边的精英,冲着穆尧就杀了过去。 既然中计跑不掉,我也要你穆尧陪葬 穆尧不能退,只要他退一步,这些全凭一口胆气的禁卫军,马上分崩离析,这看似坚固的阵型,会直接被冲散。 血光扬,白驹上,提一柄盘满蛟的枪。 风姿无双的男子,以一种轻松写意的姿态,毫不避让对上了他的敌人。 拓跋汗被钉死在地上之时,依然是不可置信的,他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话。 “穆尧,你是个魔鬼,连平民都利用的魔鬼。哈哈哈哈哈哈” 穆尧倒下时,对着那些抱怨他不救的尸骨,那些平时对他冷嘲热讽的血肉,看着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 声音淡的仿佛没有任何感情:“对不起,但我不后悔。” 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天骨发作,元和九年,大魏失去穆尧,失去守护神。 萧清想到这,忙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恍若走神一瞬,微笑着对林瑞说:“走,去会会咱们的穆小侯爷。” 看看她这位任务目标,到底值不值得这毫不相干的人,以灵魂相护。 少府监吵吵闹闹十分混乱,有眼神好的远远看着领导来了,慌忙提醒了一声,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在最中间和人讨论的正起劲儿的穆尧,也感觉到气氛骤变,并没有当回事,拉着人继续,每次他过来林瑞都会搞突袭恶心他一下,他都习惯了。 “见过定远侯。”林瑞的见礼终于把穆尧的注意力拉回了他身上。 穆尧回头,看到林瑞身边还站了一个人,拍拍身上的灰尘,起身走近。 萧清总算知道穆尧为啥这么不招人待见,他这笑容,实在是敷衍的有点过分了。 “林尚书,宁尚书。”穆尧点头称呼一番,算是回礼。 明明是挺普通的称呼,从他嘴里蹦出来,就是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大概这也是天赋异禀了。 没出什么幺蛾子,工部毕竟是林瑞的地盘,说清楚之后很快调了十几个技术很好的匠人给萧清,穆尧打完招呼就回去接着忙自己的事,完全没有多交流几句的意思。 萧清看了一眼,那做出来的模型明显是弩箭的样子,想来就是一年后那种新型弩箭的原型。 萧清将人带到户部,专门圈出一块地方当实验室,拨出很是充足的资金,支撑新技术开发。 造纸术不仅能作为一个新的产业,更关系文化流通,教育,科举,对方方面面都会产生重大的影响。 大魏现在的科举制度是一个畸形的怪物,竹简为书,知识传播不便,读书识字的寒门子弟更是少之又少,大部分被权贵豪强垄断,以科举光明正大的为子孙后代谋福利,可以说,科举已经完完全全变了样。 像宁箫清这样真正的寒门子弟成为金科状元的情况,可以说是一个奇迹。当时是有幸遇上了方丞相亲自督察的那届科举,当真是给了没有背景的考生一条生路。 但即便有最清廉的督察官,寒门子弟想要真正出头依然是难上加难,书太贵,买不起,饭都要吃不饱,谁还有钱读书 想要给大魏死水一片的官场重新注入活力,就必须让科举能真正选拔出人才,那么她萧清就是在权贵口中夺食,她必须打破知识垄断,而白纸,是一切的契机。 次日,朝议。 景帝虽然极其不靠谱,可他确实是一个勤劳的皇帝,该他做的工作一样也不偷懒。 萧清就看到一向自我感觉良好的的皇帝陛下,黑着一张脸看着朝中大臣,也不说话。 气氛很是尴尬。 须臾,景帝开口:“河东群守刘远急奏,河东出现蝗灾,已有三县受灾。” 群臣一片哗然,怪不得皇上脸色这么难看,河东郡是大魏的粮仓,每年关中粮食十之八九都是河东郡贡献的,河东一出问题,牵扯的是整个大魏的粮食储备。 更为关键的是,蝗灾一向是代表上天对人类君主的警告,如同大旱,大涝,彗星降世等等,都代表了极度的不详,老百姓可不管那么多,反正出了问题就是皇帝的错,要不是你景帝德行有缺,这灾害怎么就来了 萧清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依她对景帝的了解,现在皇帝陛下那难看的脸色百分之九十是因为一旦蝗灾没控制好,让这种言论流行起来,会大大威胁到他的统治基础,给百官攻击他不仁德的借口,君权与相权可能被打破现在微弱的平衡。 至于百姓死活,谁理他们 一年后北牧能够长驱直入,甚至京城都没有收到急奏,敌人就打到了皇宫门口,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这些措手不及的背后,与这次的蝗灾可谓是息息相关。 现在景帝也料想不到,这次的蝗灾极其严重,不仅是河东郡,因为控制不当,管控不及时,蝗灾几近蔓延到整个大魏境内,今年的粮食收成一塌糊涂,百姓民不聊生,发生了好几起造反事件,大魏国内乱成一锅粥,才被别人抓住机会,一击必杀。 而起因就在这次派去赈灾的官员身上。 “众卿可愿为朕分忧” 本来大家都不愿意去,互相举荐,互相推脱,差事最后落到了御史大夫田中头上。 田中虽然是一个靠笔杆子吃饭的文化人,但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走了一趟河东郡,赈灾款项花的一干二净,写回来的奏折也是花团锦簇,可他根本就是毫无作为,贪了好大一笔款项,公费旅游一番,回来继续享福。 眼看着众大臣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互相谦让,当真是其乐融融,一派和谐之景,萧清不能等了。 景帝很烦,这些人平时吵吵嚷嚷就算了,他就当看戏打发时间,这会能不能有个干正事的当真要他平白送给方敬儒一个把柄 萧清前迈一步,所言在一众乱七八糟的推诿中尤其突出。 “臣愿为君上分忧,出使河东郡,赈灾救民。” 景帝眼睛一亮,很是满意,看来这偌大的朝堂,也不全是废物。 “宁爱卿甚好,朕赐卿天子节,代朕巡查审视河东,若有不测,可凭天子节调动边防大军。” “臣领旨。” “朕再赐宁爱卿一项权力,可选一人与你同往。” 请不要把分权和制衡说的好像是为我好一样 萧清默默无语,有心试探之下,一个名字蹦了出来。 “臣愿与定远侯穆尧同往,望君上准奏。” 一片寂静。 第13章 心怀天下的官员(五) 景帝也沉默了一瞬,看了宁箫清一眼,神色莫测,最终准了。 穆尧接到圣旨的时候,虽然一派从容淡定的模样,其实心里一脸懵逼,他和户部尚书什么关系,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见面能好好打个招呼已经是很给彼此面子了,这种情况真是刷新了穆小侯爷的认知。 作为天子钦定的使节,宁箫清和穆尧对河东郡的蝗灾事宜甚至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穆尧自然是要骑马的,他一向坐不惯马车,之前被长公主拉着坐过一次凤驾,全程腰酸背痛骨头疼,然后就对车架敬而远之了。 萧清可绝不会委屈自己,原身作为户部尚书,家里的摆件都价值连城,车架更不会少,有各种风格任君挑选,萧清毫不犹豫挑了长途奔袭最稳的“双子燕”。 “双子燕”车身以黄花梨打造,这种集材质细密与纹理柔美于一身的顶尖材质,在花费足够的金钱之后,经大师之手成为现在萧清所乘的高端座驾,舒适度和稳定性都绝对顶尖。 时至五月,天公不作美,一路上烈日炎炎,着实让人头大。 萧清撩起竹帘,看向右前方马上的身影,单薄的衣衫已经印出了点点汗渍,背影却依然挺拔。 萧清皱了皱眉,她眼神好,能看到那人握缰绳的手已经浮起了用力过度的青筋。虽说天气炎热,但依照穆尧南征北伐的体质,绝对不应该这样,看来,有人早就对他下手了。 招呼过来一个随行的小仆,吩咐了几句,放下了竹帘。 那小仆腿脚机灵的跑到穆尧身侧,神色恭敬的说了几句话,就见穆尧挂着他标准形的笑容,翻身下马,几步就走到了萧清的车架。 萧清示意车夫停下,让穆尧进来。 车内空间不小,萧清随意的坐在左边的塌上,中间长案隔开,上面摆放着两杯茶,几盘水果点心,精致小巧,茶香悠然。 穆尧撇撇嘴,不客气的坐在右边的塌上,直言:“宁尚书有何指教我坐不惯马车,早点说完我好下去。” 萧清习惯性以商业互吹起手:“在下佩服小侯爷为人,行路遥远,不如结交一番” 穆尧:“”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蜜汁尴尬。 穆大帅完全不知道这人想干嘛,他又懒得敷衍,问道:“我说宁箫清,有话直说不好么,不必用你对别的官员那一套应付我。” 这回换萧清无语了,这人身在朝堂,风光无限过,被众人冷落过,大起大落一遭,怎么说话还是这副德行 萧清也不拐弯抹角了,状似无意的说:“身中剧毒还强撑着一路骑马,我该说不愧是穆大帅么” 萧清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对面这个人,从原来毫无攻击性的气场瞬间切换,眼神锐利的仿佛一道剑光,直叫人睁不开眼。 “你是什么人” 萧清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回答不好这个问题,这个人绝对不介意让她再也无法开口。 穆大帅可以被针对,冷落,但是绝对不能出事。 穆尧的存在就是大魏边疆安宁的基础,谁想毁了这个基础,穆尧绝不介意先下手为强。 这段交谈针锋相对,你来我往,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没人知道穆小侯爷和当朝堂堂二品大员户部尚书说了些什么。 没人知道穆尧和萧清达成了什么协议。 但风平浪静之后,穆尧安安稳稳的躺在右边软塌上,没骨头一般懒懒散散的,和刚才马背上挺拔如松的背影判若两人。 “穆云钦,庐山云雾。” 萧清脸色不善的把一杯茶推过去,不情不愿的。 穆尧,字云钦。 “宁大人费心了。”穆尧摇摇晃晃坐起来,毫无一点劳别人费心的羞愧,喝茶吃点心,神色惬意,压根看不出这人之前理直气壮的说坐不惯马车。 萧清牙痒痒,恨不得把刚才掏心掏肺的交流都吞回肚子里,当做没说过。 这人也太没脸没皮了些,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舟车劳顿,整整十天,天子使节终于莅临河东群。 河东群守刘远,都尉赵亭,早早派了心腹在河东边境候着,等到人就一路护送,直达安邑县,河东郡治所在。 可奇怪的是,这两人居然分别在各自的府邸设了宴,同时邀请天子使节前往。 虽然早就听说河东郡,郡守都尉不合,但没想到连面子工程都不愿意做,直接斗到了他们面前。 这已经有些折宁箫清和穆尧的面子,再怎么说他俩都是代表皇上巡查来的,平时怎么斗都无所谓,但不能摆到台面上,遮羞布是一定要有的,这么玩,就是不讲规矩了。 萧清和穆尧兵分两路,穆尧去了都尉宴席,萧清则负责会会这个郡守。 穆尧对这些事完全提不起兴趣,全程挂着他招牌式微笑,该有的礼数却分毫不损。 郡守府,宴会设的相当气派,给足了他这个使节面子。萧清有心试探,奈何这人相当圆滑,七扯八扯,转移话题能力满级,全然不提一句正事,吃喝玩乐到是排的满满当当,可谓安排的极其贴心。 当天晚上,萧清委婉的拒绝了郡守送过来的两位美女,秘密派出了带来的手下。 她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凭借她的身份就能让郡守坦诚相告。这一趟,可谓提前做足了准备。 翌日,听着手下打听来的消息,果然不出所料,起码在郡守呆的地方,安邑县一片和谐。 萧清也没指望能一晚上就发现猫腻,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直到第三天,打听周边县城的手下回来复命。 虽然知道不能高估官僚的下限,但她还是太过小看他们。 “蝗灾起于一个月前,当地官员并没有及时把控,致使灾情严重,属下去了闻喜县,灾情明显,当地百姓大多形容枯槁。而且,整整一个月,郡守都没有开仓放粮。” “蝗灾极其严重,百姓家无存粮,粮价每天都在疯涨,很多人只能用树叶草根充饥,周边县城一片混乱。” 萧清听完这些,没有愤怒没有感慨,面无表情问道:“刘远为何不开仓赈灾” 河东坐拥根仓,湿仓两大粮仓,常年储备数百万石粮食,没道理会出现这种情况,事态严重闹到京城对刘远有什么好处 手下刚才回答的口齿清晰,这个问题却支支吾吾,好像自己都不相信这个答案。 “据说因为闻喜县是都尉赵亭的家乡,郡守和都尉不和,所以 所以郡守下令,他不想在闻喜县看到一粒属于两大粮仓的粮食” 萧清摆手让他下去,不发一言。 搭在扶手上的右手因为用力过度,蹦出一排青筋。 第14章 心怀天下的官员(六) 听起来荒唐无比的理由,萧清却信了八成。 郡守和都尉争斗,百姓不过是他们利用的棋子罢了,刘远不及时开仓放粮,即便被都尉赵亭参一本,这种错误也根本不足以搬倒一郡太守。 所以赵亭根本就不会做这种无用功,他在等。 刘远拒绝开仓赈灾,如果赵亭真的在意百姓死活,他完全可以用军粮赈灾,上报京城之后,户部自然会补足军队花销,都尉是有这个权利的。 可赵亭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着闻喜县,甚至周边更多的县城被蝗灾祸害,百姓流离失所,他在等这些百姓撑不下去的一天。 只要百姓活不下去了,迟早会发生饿死,人吃人,甚至易子而食的惨剧。这种时候,老百姓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造反 太守掌民政,都尉掌军事。因为郡守办事不利,没有及时开仓赈灾,导致民众造反。 这种罪过,性质就大不一样。别说一郡太守,就是官位再高一级都没用。 赵亭看戏看的那叫一个惬意,就等着刘远把自己给作死。 刘远眼看着套路不到赵亭,以他的精明,怎么会把自己陷于不利的境地 果断上报朝廷,这样顶多是一个办事不利的责罚,对他这样的一方大员来说,不痛不痒,最多罚个俸禄而已。 萧清心思一转,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她最讨厌沾手政治斗争,因为实在是心累,每次置身其中,都恨不得马上抽身出来。 这次,是不沾都不行了。 郡守府,刘远书房。 “大人,一切如您所料,这位使节确实派人外出收集情报,闻喜县的情况,怕是那位已经知道了。” 刘远面色变换不定,神色却莫名透出一股狠辣。 当晚,郡守府飞出一只信鸽。 这些天萧清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她把很久远的记忆努力巴拉出来,勉强总结出几条灭蝗策,拿给刘远试用,在专家的改良之后,效果相当不错,起码将蝗灾控制在了河东范围内,没有继续扩散的趋势。 也正因为她这一副公事公办解决蝗灾的态度,才让刘远不得不警惕。 次日,萧清明确的与郡守摊牌,要求他开仓赈灾。 刘远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信誓旦旦保证道。 谁曾想,一个消息惊雷般炸响,让萧清打碎了自己本就不多的天真。 两大粮仓同时失火,上百万石粮食几乎损失殆尽。 看着刘远依然赔笑的样子,萧清心里一寒。 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彻底想明白了河东的情况。 郡守,都尉确实势同水火,但没有永远的敌人,关系到利益,他们完全可以亲密合作。 官商勾结,倒卖国家粮食 根仓,湿仓里怕是早已空空如也,一旦开仓放粮,什么都瞒不住了,这才是死活不赈灾的真正原因 而现在,眼看上面派来的使节无法收买,赶在暴露之前,一把大火,让所有证据付之一炬。 这样说来,如果不是蝗灾蔓延到了周边郡县,俨然瞒不下去,怕是那所谓的八百里加急奏折,也不会出现在景帝的桌子上。 萧清第一次有一种无力感,猜到了又如何没有证据,如何处置 萧清深深看了一眼刘远,不发一言。 凤尾楼,楼上一处雅间。 穆尧请吃饭,八百年遇不上一回,可萧清兴致不怎么高,整个人有些没精打采。 穆尧吃的很开心,随口说的话让人很不舒心:“怎么,觉得无能为力” 萧清嗯了一声。 穆尧笑了笑,又夹了一个大闸蟹,一边剥壳一边说:“先说说,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萧清看人极准,穆尧真的是一个比较靠谱的人。 这会也不矫情,直接说:“想给河东官场换血。” 说完又补了一句:“整个官场。” 穆尧比较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人话:“虽然眼光不行,勉强还算有点魄力。” 萧清:“” 穆尧漫不经心的解释:“刘远是皇上当年还是太子时的追随人员之一,当今上位后,四处任用他的人,刘远也是其中一个。 五年前被皇上亲自提拔为河东群守,对皇上可谓是唯命是从。 暂且不去猜想刘远做这件事背后有没有皇上授意,如果有,那么在朝议中直接点出来,派人空降河东查访,就代表了他的态度,这个刘远,已经是皇上的弃子。 如果是刘远私自与当地豪强勾结,赚国家的钱,那么他就是欺君之罪,不需要证据,只要把这件事捅到皇上面前,以当今的掌控欲,这个刘远,必死无疑。 所以,这把火,刘远放了是死,不放也是死。” 穆尧慢悠悠的吃完了自己的大闸蟹,接着片鸭子。 “再说赵亭,这人算是方敬儒一派的,这次有重新洗牌的机会,你觉得皇上会不会放过他” “证据这种东西,其实是做给人看的。” “动这两个人不难,但如果要给河东官场大换血,就不容易了。” 萧清学到了。 政治真的是予取予求,在乎一念,猜对上位者的心思,看清自己的立场,才是重中之重。 她举一反三,接着道:“那么给整个河东官场换血的突破口应该就在方丞相身上。” “方丞相这些年一直在任用身边为数不多的寒门子弟,想让我们形成一股势力和权贵世家制衡,但是哪怕有科举,寒门子弟依然太少。 如果我能助他完成这件事,为了给即将出现的大量寒门子弟腾位置,他肯定不介意给河东官场换换血。” 穆尧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想法的可行性,至于萧清要如何做,他一句都没问。 想通了这件事的解决方法,还点亮了政治斗争思维,萧清心情大好,看着一桌子菜,食欲一振。 吃饱喝足,随便往躺椅一靠,端起一杯茶,和穆大帅谈人生。 “我说穆云钦,凭你刚才那一通分析的水准,你要是不这么懒,至于混的这么惨么” 穆尧顿了一下,说:“我要是不收着点,实在怕天妒英才。” 萧清努力把已经到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喝了口茶,气稍顺。 哪怕知道这人说的是实话,还是忍不住说了两个字:“呵呵。” 为了防止刘远,赵亭狗急跳墙,穆尧接着回军营坐镇,萧清回府写奏折。 八百里加急,不日,奏折便摆在了景帝案上。 次日朝议,景帝勃然大怒,下令抓捕河东郡守刘远,都尉赵亭,押送回京,严查不怠。 并且,一旦属实,直接问斩。 第15章 心怀天下的官员(七) 一切并未出乎穆尧的预料,皇上抓住这个机会将郡守和都尉全部撤职查办,看样子他俩都要小命不保。 圣旨直接传给了两位使节,在穆尧掌控兵权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意外的将二人拿下,押送回京。 萧清尝试着问过穆尧对自己身上的毒有何了解,结果穆尧永远笑而不语,萧清看他不愿意说,也不勉强,只能自己查了。 回到户部,看了看她最关心的白纸进度,有具体的方向和充足的资金,这些经验丰富的匠人研发进度非常快,已经有模有样,萧清看了他们做出的成品,厚度,颜色都全部差的远,拿了几张成品,勉励了一番,她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去添乱。 六月的京城,街道两侧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为生计奔走的小贩,讨价还价的行人,本是萧清最讨厌的吵闹环境,可置身其中,那一张张流着汗的脸,或疲惫,或幸福的神色,都成为京城这座巨大熔炉的燃料,各种情绪交织,融成最清晰的存在感,那么鲜明的喜怒哀乐,哪怕化作残渣,都是生命留下的痕迹。 萧清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穆尧想守护的东西。 回到府里,得知自己上门拜访的请求被方丞相许可,非常郑重的沐浴更衣,做到各方面都礼数周全。 原身对方丞相是格外敬重的,不仅因为方相的为人,还因为授业提携之恩。 宁箫清作为寒门子弟中最出息的一个,没有任何背景,能在三十岁就成为户部尚书,要说全靠他自己个人能力出众,估计原身听了都脸红。 可以说,宁箫清父母双亡,身无分文的时候,能够读书的机会是方丞相给的。 科举是方丞相顶着巨大的压力才通过的政策,为了让科举真正成为一条上升的阶梯,方丞相不遗余力。 方敬儒就像个倔强的老头子,他甚至不太会妥协,很多时候驳回景帝的政令,都直来直去,多次让皇帝黑脸。 而他之所以依然坐在丞相的位置上,是因为他在读书人中巨大的声望,皇上对他的态度代表了对士大夫阶层的态度,这让皇上不得不摆出一副虚心纳谏的样子,哪怕是装的,也得装的似模似样。 学识渊博,品行端正,不贪不腐,真正当得起一声先生。 这样的人,你可能看不惯他,但你绝对不能不佩服。 丞相府,外厅。 萧清等了没多久,方丞相就到了。 萧清没有穿朝服,一身读书人的扮相,看到方相,端端正正行了个学生礼。 方敬儒也怔了一下,不过以他的身份,连帝师都做过,这礼是受的起的。 萧清:“学生有礼,箫清知晓丞相为科举推行劳心劳力,近日有所得,可助丞相一臂之力。” 方敬儒虽为当世大儒,却从不和人咬文嚼字,倒也怪哉。 “远之,有什么大可直言。” 宁箫清,字远之。 萧清把造纸术可以达到的效果详详细细的解释了一遍,还拿出了这些天户部做出的成品,虽然在萧清看来还差的远,厚薄不匀,颜色泛黄,但已经有纸的模样了。 比起竹简,实在是轻便了太多。 方敬儒双手接过那几张薄薄的半成品,平日挥毫泼墨,稳的不行的双手竟然微微颤抖,仿佛捧着的是毕生的希望。 萧清从来没有真正经历过知识需要用竹简承载的时代,她知道造纸术很伟大,但是你问她具体有多伟大,她大概只能背出一大堆什么有利于文化传播,有利于文明进步之类的听起来非常高大上的答案。 但是方敬儒懂,所以以他的心境修养,都有一时哽咽。 方敬儒很久没和人说过他的想法了,今天竟然突然有了这种冲动。 萧清看着气质儒雅的老者小心翼翼的把那几张半成品的纸放在桌子上,混浊的眼睛一时间清透的恍若星辰大海。 方丞相感慨道:“我之前办义塾,发动了所有的人脉,也不过在全国建起了三十五所,每个郡堪堪轮上一所学堂。 一是因为钱财有限,皇上不同意继续拨款;二是因为义塾只收寒门子弟,学费还是以工代偿的形式,且不说教学难度太大,单单所有人在学堂用竹简习字,效率低而花费高,就让我支撑不起了。” “若你刚才所言不虚,这种被称为纸的事物,造价低廉,使用又比竹简方便太多,全面推行之下,科举正规化指日可待。” “为往圣继绝学,在我有生之年,或许真的能够实现。” 方丞相说到最后一句,眼睛里泛起的光芒几近夺目。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方丞相回过神,说:“远之,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拿出这么一个东西,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萧清内心都没忍住脸红了一下,方敬儒这样的人居然真的存在,太根正苗红了。 实话实说道:“别无所求,只希望丞相大人在科举选拔出大量人才之后,能记得河东。” 方敬儒是老狐狸了,一下就猜到萧清想要什么,老实说,挺意外的,这种这么为国为民的想法,从眼前这位嘴里说出来,有些玄幻。 除去刚才失态那一下,方敬儒都显得极其难以捉摸,这会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道:“这件事今上可知” 萧清点头。 “可有别人知晓” 萧清摇头。 方丞相摸了摸不多的胡子,说:“纸造出来之后,你怎么卖,卖什么价,卖给谁,我都不过问,不参与,三年之内,以造价为我提供白纸,你会看到你想要的。” “你且想好再答,我用来做什么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到时候与列候勋贵为敌,甚至会引来皇上的不满,对你没有丝毫好处。” 萧清有点摸到了方丞相的为人处事,这会坚定的回答:“我很清楚,多谢丞相大人。” 萧清离开丞相府的时候,远远听到方丞相和他的老管家说:“那几个老家伙总说老夫看人不准,这个宁小子,老夫当年就说他有心气儿,是个心里有天下的人,这么些年,总算是没打脸。” 萧清:“” 丞相大人,您的朋友真相了。 萧清一路晃悠回自家府里,想的都是怎么从豪强手里收钱,怎么解决穆尧身上的毒,心思纷杂。 走到门口,看着宁府气派的大门,突然灵光一闪。 先皇后死于天骨笑,这不是什么秘密。先帝虽然下旨封禁这秘毒,但是不代表就没人知道了,先帝时期在宫里当差的太医,公公,宫女,尤其是为先皇后诊断过的太医,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萧清因为要为穆尧保密,下意识对天骨笑不敢提,不敢打听,却忘了,根本没人知道穆大帅身中剧毒。 除了下毒者。 第16章 心怀天下的官员(八) 萧清已经不止一次感慨,人缘好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她通过之前一个同窗,真的联系到了已经回乡养老的一位太医。 郑吉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因为这样的陈年旧事来拜访自己。 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已经有些佝偻,整个人身上有一种散不尽的清苦味道,莫名让人想到皱皱巴巴的人参。 郑太医当年能为先皇后诊治,可见在整个太医院地位都是很高的,这会看起来虽然不落魄,但也绝称不上富裕。 萧清自我介绍了一番,看老先生很温和的样子,便没有客套太多,很快就直奔主题。 郑太医眯着眼睛,好像在回想什么,过了一会,叹了口气,悠悠的说:“先皇后的事,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先帝仁德,事后放我们这些老家伙归乡,其实老夫当时也以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总是要付出代价。” “说来也怪,先帝并没有怎么遮掩,但随着时间流逝反而没什么人知道内情,就像每年后宫里因为争斗而死去的妃子一般,慢慢被人遗忘。” “先帝在位时,穆老将军掌军权,与先帝相交莫逆,穆家也权势滔天,边境真的稳如泰山,无论是北牧还是西凉,都纷纷表达了和平的期盼,和亲的公主先后进了先帝的后宫。” “先皇后虽然心胸不那么宽广,但做事很周到,先帝很敬重她。” “很像一场闹剧,北牧的那位草原明珠,哦,也就是容妃,性子火辣至极,受不得一点委屈,和先皇后常年针锋相对。” “后来那位好像懂事了,不再和皇后作对,可先皇后的身子却一天比一天差,每天各种补药吃一大堆,也不起作用,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在被吸走一样,一天比一天虚弱。” “那会我就是先皇后的主治太医,真的很古怪,找不出哪里不对劲,试着让皇后多多起身晒晒太阳,反而会刺激的不断吐血。” “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 “先皇后还是薨了。” “当时先帝虽然伤心,但已经有心理准备,毕竟病了三年之久,一直没有好转,全靠那些药材续命。” “后宫的妃子都跪了一地,虽然先帝没有追究太医院的责任,但我和徒弟就跪在那动也不敢动。” “容妃当时就好像疯了一样,突然站起来,在那里唱歌。” “调子怪异的很,词也古古怪怪的,老夫还记得那么几句。” “她唱:草原的女儿,终将回归草原的怀抱 鱼儿骨会帮我们惩罚敌人 天池的净化 最自由高贵的灵魂 反正乱七八糟的。” “先帝多英明的一个人,马上就猜到是容妃搞的鬼,直接就收押了。” “后来只听说她在监狱里疯了一样,总喊什么,北牧放弃了自由高贵的灵魂,大魏终将灭亡什么的,后来就直接被处死了。” “这种毒,就被称为天骨笑了。” “最后听说先帝把从容妃那搜出的所有东西都烧掉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彻底杜绝了这种毒。” “我们这些老家伙好运的没被处死,只是让我们各自回乡,多亏先帝仁德,老夫捡了一条命。” 萧清静静的听着老太医的感慨,这事大概也是在心里放好久了,本来就不算什么不能讲的秘密,再加上有人听,可算是说了个痛快。 萧清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郑先生,那天骨笑这种毒,有解药么” 郑老太医歪了歪头,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老夫当年要是有解毒之法,先皇后也不会薨了。” 萧清不死心:“真的一点思路都没有” 郑老太医认真想了一下,说:“看当时容妃的反应,这种毒可能出自北牧,说不定北牧有解毒的办法。” 萧清看郑太医知道的基本都说完了,又问了几处细节,郑重道谢之后,留下一份厚重的谢礼,带着一堆情报,满脑子想法,返回了京城。 萧清躺在床上,把原身的记忆和这些天打听到的情报仔细思考,除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怀疑目标,依然一无所获。 正打算好好休息明天再战,突然想到什么,直接坐了起来,右手握拳敲了自己脑袋一下,都想骂自己蠢了 自己当时接受记忆的时候,可是有两个人的情绪的虽然景帝的记忆片段非常薄弱,几近模糊,更多的是一些强烈的情绪,在宁箫清清晰完整的记忆下,太容易被忽略,那会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忆一下,全是情报啊 萧清努力回响当时非常薄弱的记忆片段。 最清晰的就是景帝死在北牧大帅的剑下,当时那种后悔,不甘,不服,愤怒,恐惧,各种情绪纷杂,让萧清体会的特别彻底。 还有一个勉强能回忆的片段,是一段对话。 景帝看着国师,威严的说:“国师测算之能鬼神莫测,可测过穆尧的命格” 一派仙风道骨的国师好似叹了口气,直言不讳:“定远侯容色过盛,杀气太重,压不住那无数因他而死的冤魂,必然命数坎坷。” 景帝好像很担忧的样子,继续问道:“可有法子改善穆家可是我大魏保护神,不容有失。” 国师摇了摇头:“难,太难,命格岂是好改的命数自有天定,测算再准也当不得真,皇上不必担忧。” “再者,臣说过:大魏的江山,穆尧一肩挑起,他在,则大魏不灭,他死,则国家必亡。” “有大魏百年气运相助,穆小侯爷必能有惊无险,平安无事。” “皇上大可放心,命数之说,本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萧清最后看到的,是景帝变幻莫测的神色。 如果说,萧清本来对景帝有五成的怀疑,现在就是八成。 一个帝王,要短视到何种程度,才能为了手中那点权利,毁掉自己最坚实的臂膀 所谓的封禁剧毒,可能只是给大众的交待罢了,这种厉害的毒,掌握在手里,才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哪怕自己也不了解。 但那又如何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可是一个帝王的基本修养。 不论是多么可笑的目的。 萧清冷笑,要救穆尧,守护大魏,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实在是难。 景帝是怎么都绕不过的存在。 有些事,哪怕身死魂灭,穆尧也永远不会去做。 并不代表她萧清不会去做。 第17章 心怀天下的官员(九) 候府庭院,穆尧躺在软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袋后面,一派悠闲。旁边一条黑色的大狗蹭在他的腿边,毛绒绒的尾巴一甩一甩,让体型恐怖的它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可爱。 萧清走进府邸,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明明和穆尧也没多熟,这会倒是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搬过旁边凉亭里的椅子,放在距离穆尧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哟,你最近户部忙成那样还有空来我这”穆尧发来并不亲切的问候。 最近造纸术大成,户部确实忙的团团转,借着皇上和丞相大人的双重虎皮,大部分人都处在观望中,暂时还没什么不长眼的人来找他麻烦,户部最近数钱数到手抽筋。 萧清不想说话并向你扔了一个白眼。 要不是你身上的破毒,谁想来 “穆云钦,你也别糊弄我了,该查的我自己都查到了,你再装聋作哑,可别怪我不仁义。” 穆尧无奈,坐起来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扎心了一句:“我说宁远之,你说你这么多管闲事为哪般” 萧清充耳不闻这些废话,直奔主题:“今年军队的军饷一分没减,调剂令已下,我的承诺达成了一半,我要的东西呢” 穆尧也没叫人,只见他自己起身,不一会就看不见人影,等了挺长时间,才看到他返回的身影。 穆尧把手中的小瓶子递给萧清,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不知道你要这个做什么,但无外乎研究解药和害人,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有分寸。” 穆尧能保持这样的状态,中毒如此之久都不为人知,身边不可能没有医术高明之人。 而现在萧清手中的,就是从穆尧体内剥离的毒素,升级版天骨笑。 与真正的天骨笑相比,穆尧中毒已久,毒素更厉害,但是没有原版的潜伏期,完全失去了这种毒最厉害的能力,这也是穆尧敢于给他的原因。 毕竟喝下去马上会被发现的毒,实在是不适合用在政治斗争中。 拿到想要的东西,萧清有心思和穆尧闲侃了。 “穆云钦,你是不是知道怎么解你这一身毒” 穆尧头也不回,大有在软塌上躺到地老天荒的模样,懒洋洋的说:“我要知道,我现在还会这样” 萧清沉吟一下,还是说:“大概是,你还做不到吧。” 穆尧终于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道:“随你怎么想。” 穆尧以为萧清被自己这态度堵的不知道说什么,结果就听到那人永远清清淡淡的声线,说出两个让他很不淡定的词。 “北牧。” “天池。” “穆大帅,是么” 穆尧又坐了起来,他发现最近无奈的次数与日俱增,虽然他朋友不少,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位一样,敏锐又麻烦。 “你都猜到了,还问什么” “好吧,你开心就好。” 萧清终于笑了,她其实真没查到,只是猜的,不过她的演技是真的以假乱真,再加上能知道穆尧中毒这个大秘密,成功让穆大帅以为她有特殊情报线。 她赌对了,穆尧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中毒之后一无所查,混吃等死 他不愿说,她可以诈。 天池在北牧龙庭后面的神山深处,传闻仙气飘飘,神圣无比,是北牧的圣地,除了可汗和大祭司,没人有资格进。 萧清不需要知道如何解毒,她只知道,若要天池,先攻北牧。 那么,景帝陛下,来互相伤害啊。 天骨笑见血而染。 不会立刻毙命,但日日入骨。 七日后,带着最新款的白纸,宁箫清进宫面圣。 乾清宫,皇帝陛下在勤奋工作,批阅奏折。 听到小太监汇报户部尚书求见,停下笔,很快宣人进殿。 果不其然,景帝看到他的爱卿带着几张薄薄的白纸恭恭敬敬走了过来。 最近户部的表现可以说让他非常满意,皇上也得手上有钱心中才不慌。 这新鲜事物他也非常喜欢,不在意的伸手接过来。 谁曾想宁箫清居然拉着白纸往后一缩,那平日轻柔的纸张仿佛最锋利的刀,居然一下子在皇上的手指上割开了一条口子 虽然只是小伤,但是这是有伤龙体的灭族之罪 皇上脸色当场就变了,他多久没受过伤了 正要喊人来把这个膨胀的户部尚书扔进廷尉大牢好好清醒清醒,就算朕大度不要他的小命,最少也要官削三级,杖责五十。 结果还没喊出来,就觉得全身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景帝心中一慌,就看到他欣赏的大臣抬头看他,那双眼睛淡漠如水,没有一点对他的敬畏,就好像对待普通的路人,随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搀扶到龙椅上坐好。 景帝与大臣谈政事之时,所有的太监宫女都需要在门前候着,这会乾清宫内,只有他们两人。 “皇上不必担忧,臣并无恶意。” 景帝心中一阵mmp,感受着自己格外虚弱的身体,只好端着他皇上的威严,听这个乱臣贼子要说什么。 “皇上,这天骨笑的滋味可好” 如果说面对着可能心怀歹意的臣子,他依然可以保持冷静,那么听到这句话,他的面色直接扭曲。 他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秘密,他最阴暗的心思,好像要被人从黑暗里拽出来,强行拉到阳光下,被所有人看到。 景帝真的不镇定了。 “皇上,您是不是以为穆尧不说,全天下就没人会知道了,对么” “不知道您给大魏守护神下毒的时候,有没有好好查查如何解毒,我想您可能没有,毕竟皇帝陛下日理万机,您可能更希望这毒无解。” “皇上容禀,这天骨笑只有北牧天池可解。” 她就是要把当今圣上的命和穆尧的命连在一起,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一刻钟的极度虚弱期就快过去了,您当然可以选择直接把我问斩,但是陛下贵为天子,可能也要死在这奇毒之下,就如同您的母后那般。” “如果皇上想以自身性命为重,臣这里有更好的选择。” “皇上的身体最多能撑三年,而在三年内,灭亡北牧,您与穆小侯爷都可以长命百岁,大魏依然气运绵长。” “应该没人比皇帝陛下更清楚,以大魏现在的国力,对上北牧,不客气的说,必输无疑。” “而只有我可以在三年之内,为灭亡北牧提供足够的军需,方丞相不行,李时不行,满朝文武,更加不行。” “而皇上,您也不行。” “若您觉得能马上找到一个救世之才,微臣死而无憾。” “如果君上恼羞成怒要杀了微臣,那我们三年后九泉之下再见。” 威胁一国之君。 这种事,哪怕只有一丝想法,都是大逆不道 皇上可是手掌生杀大权,一个不高兴,萧清可能乾清宫都走不出去,更别说他简直把所有雷都踩了一遍,胆大包天都不足以形容她的举动。 简直是赌命。 压上所有筹码,赌出唯一的生路。 可她的筹码,坚坚实实砸在了景帝最不容有失的地方。 生命。 第18章 心怀天下的官员(十) 一刻钟已过,萧清重新恢复恭恭敬敬的臣子模样,神情自然。 景帝心情复杂的看着这人,一时居然不知怎样处置。 端起皇上的威严,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刚才虚弱的需要人扶着才能勉强走到龙椅的人。 “来人。” 萧清早有预料一般,抬头看了皇上一眼,那漠然的脸色秒变惶恐,恍若无意中犯了大错,慌乱的跪倒在地上。 听到皇上召唤,外面的侍卫飞快推门而入,齐刷刷跪成一排听候吩咐。 “把户部尚书宁箫清关入廷尉大牢。” “传令给司理,不可妄动,等朕的旨意。” 司理,官至廷尉,掌大魏邢狱。 在京城,消息传播速度堪比飓风。 只需片刻,整个京城的达官显贵,全部知道了一则消息。 最近搅风搅雨,风光无比的户部尚书,不知道哪里惹了君上不高兴,直接被打入廷尉大牢 不少人听了都觉得身心舒爽,最近眼红宁箫清的人那可真是不计其数,这波就觉得很舒服了。 消息传到候府,穆尧一向无所事事的表情严肃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只希望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无数双眼睛的关注下,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 今上虽然多疑,但也从未有这般奇怪的举动。 三天之后,圣旨直达廷尉大牢。 “宁箫清官复原职,即日入宫面圣。” 景帝看着面前若无其事的臣子,和三天前完全相同的表情,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降下半分。 虽然看起来人模狗样,但景帝很清楚,这人在廷尉大牢没少受皮肉之苦,这衣冠楚楚的外表之下,说皮开肉绽都是轻的。 景帝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心理涌出的暴戾,这人是吃定他了 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陛下心里哪怕恨不得把这个人千刀万剐,表面还是让人猜不到想法的威严莫测,下命令的语气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从今天起,所有银钱政策都由你负责,朕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臣遵旨。” “还有何事” “臣以为穆小侯爷不宜长久呆在京城,为防止北牧突袭,远放边境为妥。” 半响,景帝开口:“你想让他死” 萧清这回是真的懵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道:“在京城,他只是穆尧。在边境,他是穆帅。天骨笑,只有在边疆才无法锁死他。” 皇帝依然高高在上,沉吟片刻,道:“可以。” 穆尧接到让他挂帅守护北疆的圣旨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高兴的神色,随手把他期待很久的调令扔给了旁边的亲卫兼管家。 一言不发的直奔宁府。 萧清刚上了药,穿着怎么舒适怎么来,极没有形象的斜靠在软塌上,看书吃点心。 看见穆尧进来,随手招呼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书。 “宁大人可好”穆尧用了他从没说过的开场。 萧清虽然料到了,还是微微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穆尧的眼睛清明又冷漠,虽然笑着,却不再有暖意:“劳烦定远侯挂心,远之一切安好。” “宁大人真是胆大包天,一诺千金,云钦自愧不如。” 萧清从没见过穆尧这么讲话,没能及时做出反应,就听到穆尧接着说:“尧所承诺之事,必然会依约完成,边疆战事,劳宁大人费心军需。” 穆尧一副公事公办不扯私情的态度,萧清也淡然以对:“穆大帅为国为民,远之佩服。请穆侯爷放心,军需乃臣分内之事,自会尽力。” 穆尧听完,随意把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个瓶子扔在桌子上,转身欲走。 一句生硬的话语传到萧清耳中:“连云散,治伤的。” 萧清笑了笑,拨云见雾。对着那道背影最后说道:“想完成先帝的遗愿,照顾好当今圣上,就灭掉北牧吧。” 穆尧脚步顿了顿,扔下四个字一步不停的走出了宁府。 “多管闲事。” 萧清和穆尧再也没有说过话。 一个守护在边疆,一个运筹于朝堂。 军饷从未短缺甚至日渐增加,各种新式武器优先供给北疆边防军队。 边境稳如泰山,大魏虽不主动出击,但北牧几次奇袭都被挡了回去。 连边境线都过不去,更别提直入大魏京城。 那场致大魏灭亡,穆尧身死的战争,消弥于无形。 这两年,对于满朝文武来说几乎是个噩梦,皇上简直不知道被宁箫清下了什么降头,对他的各种谏言,政策都全方位支持。 第一年,萧清大力推广白纸,配合丞相的义塾计划,大大降低了寒门子弟的学习成本,为科举选拔人才打开了一条通途。 第二年,萧清疯狂砸钱在冶铁,炼钢方面,强行将冶铁技术在短短时间内拔高了一个层次。 大魏盐铁可私营,哪怕是老百姓都可以自行煮盐。豪强巨贾几乎都是依靠盐铁起家,实在暴利。 成本极低的冶铁,配合几乎毫无成本的晒盐,在没有改动盐铁政策的前提下,硬生生将盐铁的市场抢占了八成。 盐铁官营,靠着国库砸钱,技术碾压,几乎被实现。 盐铁的利润,被萧清拨了很大一部分用作武器研发。 穆尧之前设想的连弩,陌刀,被更好更快的研究制作,大批大批送往北疆。 第三年,大兴土木,修建轨道马车,一条从京城至北疆,一条从京城至西凉。 轨道马车横穿关东,极大的带动了经济繁荣,而军用方面,更是将后勤支援速度提高了五成。 乾清宫,景帝看着面前这个与两年多前相比,几本没什么变化的人,感情复杂。 萧清正在汇报北疆战事的进度,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圣旨一声令下,穆尧便会领兵直击北牧。 萧清说完,抬头看龙椅上的人,两年多的时间,天骨笑多次发作,哪怕皇上努力遮掩,依然显得憔悴消瘦,不知是身为天子的骄傲,还是对萧清之前所言多了点信心,景帝的身体状态还算可以。 这两年多,萧清有时也不太能猜到景帝的想法,他好像更加喜怒无常,虽然还在全面支持她,但反而更具有帝王风范。 “传朕旨意,出兵伐北,灭国。” 远在千里之外的穆帅接到圣旨时,正是一个阳光正好的天气,哪怕穿着厚厚的甲胄,穆尧的身形依然可以用瘦弱来形容。 他的毒,才是真正的早已入骨。 但那又如何 翻身上马,一身银甲的少年将军,就是大魏不败的军神。 穆尧看着身后焕然一新的军队,他们士气正盛,眼神狂热,仿佛不是去生死未知的战场,而是参加大魏征伐天下的华丽开幕。 所过之处,北牧宛如血染的烟花,不断绽放。 第19章 心怀天下的官员(十一) 北牧灭亡的消息传回朝堂,不出意外的引起一番动荡。 哪怕对皇上这几年大动干戈的目的有所猜测,对定远侯出师北伐的结果有所预见,但消息真真切切传到耳中时,没有人能够冷静。 说到大魏的心腹大患,西凉其实不太够格,北牧才是重中之重。 而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此时不庆祝更待何时 明明是青天白日,晴空万里。仔细看会发现天空不断闪过细碎的光芒。 那是烟花绽放的痕迹。 白日的烟花。 大过兴奋,等不到晚上,就有太多太多百姓放起了鞭炮,更有甚至,一点都不介意白天浪费,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飞上天空。 若遮住这如火骄阳,这偌大的京城,必然一派盛景,当的起一句火树银花不夜天。 真正的举国同庆。 穆尧作为主人公,又一次名满天下。 是夜,宁府摘星楼顶层。 萧清静静的站在府里最高处,视野很好,好到能看见很远很远,看见京城温柔祥和,看见周围万家灯火。 星星点点的微弱灯光,摇摇晃晃,脱离地面的束缚,慢慢的向着天空飞去。 一盏,两盏 那远处的万家灯火,仿佛赴一场盛大的约定,参次不齐,又美不胜收。 那是长明灯,无数的长明灯载着最真挚的祝愿,努力飞到最高的地方,向神明祈愿。 萧清看着这满天灯火,有一盏好像做工不太好,飞着飞着一头栽了下来,轻轻巧巧落在摘星楼顶。 伸手接过,做工笨拙却非常认真,上面的字迹一笔一划,寄托着放灯人最美好的愿望。 “愿穆大帅平安归来。” 萧清笑了笑,随手拨弄了一下灯芯,让它重新升起。 远在北牧天池的穆尧,历经连续七日刮骨疗毒般的解毒疗程,从池水中踏出时,宛若新生。 近在皇宫的景帝,不过迟穆尧四天而已,天池水的浸泡,让将近三年的生命威胁,完全消散。 定远侯即将胜利回京,景帝终于下了北牧灭亡之后第一道圣旨。 不是封赏。 不是祭祀皇陵。 不是大赦天下。 是直接问斩。 将死之人――户部尚书宁箫清。 萧清接到圣旨,没有什么反应,依然是冷冷淡淡的表情,没什么波动的语气。 “臣接旨。” 萧清早有所料,无论立下什么功劳,都抵不了他做的那件事。 毒杀当朝天子,威胁恐吓无所不用其极。 他的作用到此为止,现在秋后算账,对景帝来说,依然为时不晚。 “7582,离开任务世界。” “世界剥离中” 早在穆尧解毒之时,这个世界的任务就已经完成。 任务者离开,原身会直接死去,以合理的方式。 次日,廷尉司理带人进入宁府之后,本是奉旨抓人,却直接得到户部尚书已逝的消息。 积劳成疾,病发而亡。 这是太医的诊断。 景帝也只有沉默。 穆尧回京之后,甚至没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恭喜,就知道了一个堪称晴天霹雳的消息。 他那个极其不靠谱,超爱管闲事,自以为是,擅自做主,总爱乱来,勉强算是朋友的知己。 宁箫清,宁远之病逝。 他走进萧瑟的宁府,那个照看灵堂的管家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他面前。 “侯爷,宁大人留了一句话给您。” 管家认认真真学着他家大人的语气,清清淡淡,带着几分调笑。 “穆云钦,有空为自己活两天。” 穆尧深吸一口气,看了灵堂一眼,没进去,踏出宁府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知道了。” 穆尧进宫面圣,有人说,他们听到了争执声。也有人说,里面全程平静的宛如死水。 只有景帝知道,原本足以让某人遗臭万年的诏书,现在扔在他脚下,可能再也不会为人所知。 寄魂空间,正结算任务的萧清还挺高兴。 一个精彩的故事,一个挺棒的朋友,当然值得高兴。 “心怀天下的官员,任务等级e,已完成。 任务评分:s 求愿者寄语:若有一盏长明灯是为我升起,那便再好不过了。 积分奖励:4000” 一块巴掌大的晶石就像凭空掉下来一般,准准的落在了她的面前,比上次的稍微大一点点。 萧清猜想应该是难度更高的原因,求愿者灵魂更强一些。 s级别的评价,得到的魂晶漂亮纯净,起码肉眼是看不出有什么杂质的。 萧清也没想那么多,毕竟更高的评分她也没拿过,这会盘膝而坐,一点一滴把魂晶吸收完。 随意看了看自己灵魂状态的身体,不知道是她的心理因素还是确实有所不同,好像比最开始来到寄魂空间时,那弱不禁风的样子,稍微强了一点。 萧清百无聊赖的看着空荡荡的寄魂空间,突然眼睛一亮,打开了系统商城。 没什么特殊能力,可能就是做工不错,样式好看的家具,被萧清一件一件买了出来。 柔软的床,书架,漂亮的植物,沙发,桌案,甚至连茶具都来了一套。 萧清乐此不疲的布置着着小小的寄魂空间,或许从今天开始,这里就可以叫萧清的家了。 大功告成之后,萧清抱着软软的抱枕,往沙发上一靠,四下环视一圈,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点了点头。 一整个世界都紧绷着精神,离开之后猛然放松下来,萧清顿时觉得有点昏昏欲睡。 没有勉强自己,扑到自己新买的大床,沉沉睡了过去。 一片安宁。 养好精神,心情美美的开启了下一个世界。 “学神的常规操作,任务等级:e” “世界传送中” “宿主请注意,检测到世界法则波动,有其他系统存在。” “嗯。” 萧清接收记忆,很短暂的一生,但情绪极端激烈。 学神嘛,当然是玩着游戏,看起来根本没认真学,随随便便就考最高分,老师当宝贝一样,众人只有眼红的份儿。 程箫清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大名,东海市最好的高中,东海三中上至校长老师,下至门口保卫处的大爷,无人不晓。 更加广为流传的是,她的骄傲与她的能力一样出名。 在东海三中随便拉一个人,问他对程箫清的印象。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会用的第一个词,是骄傲。 第二个词,才勉强轮到学神,大神,牛人之类的形容。 她就是傲,毫不掩饰。 第20章 学神的常规操作(一) 程萧清能将元素周期表倒背如流,对解析几何了如指掌,与声光热力电把酒言欢,可她偏偏记不住同班同学的模样名字。 因为她无所谓,根本没有放一一丝一毫的心思在人际交往上面。 她只和自己认可的人交流。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习惯了她的冷淡,也不再试图和她沟通。 程萧清在班级里与其说是最厉害的学神,不如说是一个符号。 酸她也好,谣言中伤也罢,她既不在意也不回应。 就是靠优秀到夺目的成绩,让各种不利于她的言论止于个人。 如果你也可以门门考满分,各种竞赛特等奖不断,名校特招邀请不要钱一样堆满书桌,你也可以骄傲。 她就是这样自信而骄傲着,一年又一年。 直到遇到一个人。 用遇到或许不太恰当,应该是注意到才对。 她的同班同学,非常不起眼的一个男生,相貌平平,没有任何特长,用普通来概括真的十分贴切。 方海。 那个人好像突然变得胆大妄为起来,不管她怎么甩脸色,就像牛皮糖一样黏着她,给她买各种小礼物,每天鞍前马后,追求之心昭然若揭。 老师怕影响程程萧清的状态,多次找人谈话,都无疾而终。 程萧清很烦,也有点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没有人试图追过眼睛里只有知识的程大神。 更奇怪的是,从她情绪波动开始,方海的成绩逐渐变好,她给予更多的关注,他就更加优秀,不断循环。 程萧清越关注这个人,他就越厉害,最后仅次于她的厉害。 与之相对,程萧清越来越不在状态。 英雄救美的故事流传了千百年,多少男男女女因此相爱相知。不管多么老套,但它就是无比好用。 追女孩时,近乎无往而不利。 很无奈,但就是事实。 其实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 小混混堵人,方海关键时刻英雄救美,为此受了不轻的伤。 程萧清的眼睛里闪着清亮的光,她大概找到了除真理以外,自己第二执着的东西。 或许,是第一也说不定。 看着方海鼻青脸肿的模样,程萧清伸手拽起他,一点都不温柔。 “我答应做你的女朋友。” 程同学谈起恋爱,也是直来直去,毫不拖泥带水。 从她说出这句话开始,方海就欣喜若狂。 不是因为她的同意交往。 而是因为攻略成功。 程萧清大概不知道,在此刻,自己身上最重要的东西被剥离。 她强大到变态的学习天赋,不再属于她。 一团光慢慢离开她的身体,仿佛在被什么东西强行抽出一样,用力挣扎,依然没能阻止这团光被剥离,融入了方海的身体。 程萧清奇怪的看着对她的话毫无反应的方海,叫他回神。 最让她不可思议的是,方海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口答到:“哦,不好意思,我并不想做你男朋友。” 那双肿成缝隙的眼睛,依然挡不住这人说出这句话时,毫不掩盖的嗤笑和小人得志。 “冰山学神这么容易就被追到手” 努力在压低的声音,也遮不住话语里的得意。 程萧清愣住了。 虽然她很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但是骄傲的小姑娘最终只是自己笑了笑,选择忘记这件事。 生平第一次的喜欢,被压在心底,重新投入知识的海洋。 可是,爱情没有光顾,真理也抛弃了她。 当程萧清一头扎进学习中时,她感觉不到那种轻松愉悦,再也没有灵光一闪,她开始很难看懂那些原本可以轻松掌握的东西。 甚至连已经驾轻就熟的知识,也在慢慢遗忘。 她变得越来越普通,或者说,是差劲才对。 人们最喜欢看的,不外乎高高在上的人有朝一日跌落泥潭,让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嘲讽指点,将原本的羡慕嫉妒都变成各种愉悦。 “她也有今天,真是活该。” “让她拽现在拽不起来了吧” “听说那个谁可能会被三中开除,毕竟她现在的成绩,实在是拉低整个三中的学生水准。” 伴随着程萧清的天才陨落,是另一位的厚积薄发。 方海一跃成为顶替甚至超越程萧清的存在。 所有的艳羡,崇拜,顷刻间换了目标。 程萧清失去了自己骄傲的资本。 可她性格依旧。 她想要一个结果。 她一路追过去,看到方海对各种优秀的女孩展开攻势,而每一位与他接触之后,都会沦为平庸。 方海则会马上表现出女孩失去的才能。 她终于找到罪魁祸首。 可她不知道如何找回自己的天赋。 程萧清第一次主动见方海。 “方海,可以剥夺别人天赋的能力,我相信科学院的人会很感兴趣。” 已经长大的小姑娘学会了谈判。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110刺痛了方海的眼睛。 “你想要什么”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还你可以,你必须保守我的秘密。” “嗯。” 程萧清看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反而更加警惕,停在拨号键上的手指十分稳定,左手插兜,只要那人有恶意,她兜里的防狼电棍一定会教他做人。 可她面对的,不是正常的力量。 程萧清只见白光一闪,自己就全身麻痹,倒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方海骂骂咧咧的从自己身体里拽出一团柔和的光团。 痛惜又狠辣的直接毁掉。 程萧清就看到自己的身体,慢慢的碎成残渣,如同那团温和的光。 她听到方海说:“tmd,这种变态的天赋,老子要心疼死。为了不暴露,也只能毁了。” 程萧清本就强烈的恨顿时被火上浇油,遗憾,不甘,恨,种种情绪混杂,让接收记忆的萧清头疼的厉害。 “阻止方海,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样子。” 阻止方海这个任务很好理解,别让他害人就行了。 萧清想起7582的念叨,对方海身上的系统念念不忘的劲儿,倒是两件事可以一起做。 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样子,就有点为难人了,程萧清死的时候不过二十岁,谁知道她想要怎样的一生。 萧清捋了捋原身的记忆,心里大致有点数。 正打算好好思考一下如何对付方海那个系统,就听到有人叫她。 “清清,出来吃饭了,周末也别一直打游戏。” “来了。” 萧清推门出去,餐桌上已经摆了四道菜,原身的父母都在桌边等她。 土豆炖牛肉,糖醋排骨,清炒小白菜,爆炒香菇。 都是程萧清爱吃的菜。 第21章 学神的常规操作(二) 萧清吃饱喝足之后,心情愉悦的来到学校,她现在是东海三中高二一班的学生,班主任叫连平,身高不高,有点秃顶,看起来就很严肃,班级同学都很怕他。 作为高二一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连平水平很高,他同时负责东海三中的高中数学竞赛,是学校里数学方面大佬级教师了。 高二刚开学没几天,多数学生的心思还在暑假疯玩中没收回来,上课心不在焉的。 萧清对比了一下时间线,原身在高一一年的时间里,次次考试都是全校最高分,破纪录的那种,学神之名已经传遍全校。 并且被选为代表学校各科数学竞赛的一员。当时原身同时参加了数理化三门学科竞赛,最终都取得了相当好的成绩,数学竞赛甚至连续考了两次满分,被直接选入省队。 在她要专心准备竞赛时,方海带来了悲剧,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参加cmo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就颠落神坛,说不遗憾那是假的。 萧清能清晰的感受到,程萧清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晚自习,竞赛班。 萧清没有像原身一样直接三项竞赛同时参加,她只选择了数学竞赛,不然进入决赛时甚至连考试时间都会撞上。 全国各科高手何其多,不可小觑天下英豪。 连平端着一张面瘫脸走进教室,看着下面五十多名竞赛生,他很清楚,能真正通过竞赛得到特招的人,很少很少。 “这周日,我会带领你们一起去东海实验学校参加考试。 基础的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这次考试的成绩决定你们能否继续在竞赛这条路上走下去,所以都加油吧。” 继承了程萧清的全部记忆和变态天赋,萧清也终于体会一把做数学题如入无人之境的感觉,别说,这种把正常人虐的死去活来的题目,解出来真的是爽的一匹。 因为知识梳理和刚使用这具身体的生疏,今晚的模拟测试她表现的并不好。 连平都忍不住看了她好几次,这可是自己寄予厚望的学生,可万万不能掉链子。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由中国数学奥林匹克委员会举办,简称cmo。 联赛分为一试,加试俗称二试,经过考核之后,每个省从一等奖中选出38人不等,加入国家队。 全国共计选拔60人参加冬令营,再从这60人中选出六位代表国家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imo,若成绩优异,将获得来自世界各地的高等学府的特招函。 可以说,这是全国智商最高的一群人的战斗,是学霸的竞技场,学神的汇集地,无数优秀的少年,在这里拼出个你死我活,走到顶峰的人,身后超越的,都是各地的精英。 这种交锋,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萧清想着,居然有些热血沸腾,连忙又刷了两套题冷静了一下。 九月十号,周日。 上午七点半,东海实验中学教学楼前汇聚了来自东海市各个学校的人才,将在八点一决胜负。 东海市作为华国四大直辖市之一,竞争空前激烈,是国内出名的高手如云的地方,这会看着各学校的学生,连平就忍不住皱眉了。 老实说,东海三中虽然综合实力最强,但竞赛层面一直只是中游,在连平负责之后,勉强算是中游偏上。看着周围那些竞赛强校,一些学生的名声他都如雷贯耳,这会真是觉得有点紧张。 认认真真看了一眼自己带过来的四十五名大将,看到最前面那个安安静静的女孩子时,才稍稍松了口气,心里浮现出一点好久没有过的期待。 或许,今年的结果会不错吧 七点四十五,各考生进场,检查极其严格,除了必备的文具,任何东西都不许带,一旦有人作弊,整个学校都会被拉黑。 九月的东海市,完全没有凉快一点的意思,大太阳挂在天上,热的人只想回归空调爸爸的怀抱。 一间超大的休息室内,来自各学校的领队在闲聊,有些气定神闲,有些明显沉默寡言。 连平就是沉默寡言中的一个。 “连老师,怎么不说话我听说你们学校这届学生素质挺不错的,好像有几个挺有天赋吧”东海中学领队蒋老师无聊的搭话。 东海中学一直是有名的竞赛强校,这一届更是有十年来黄金一代的美名,也无怪乎他怡然自得,毫不担心的模样。 萧清可不知道连平对她寄予多大希望,这会看着刚发下来的一试卷子,心情还不错。 这份试卷只有填空题和解答题两种。 8道填空题,每题8分,共计64分。 3道解答题,分别是16分,20分,20分。 总分120分。 出题者相当全面,一张卷子十一道题,粗略一看,几何,代数,数论应有尽有,排队等候临幸。 填空题萧清都不带打草稿的,头脑风暴不断,直接脑内演算答案,笔迹潇洒填出一个个答案。 你管我用的数学归纳法,还是柯西不等式,脑内拉出的辅助线原理来源于欧氏几何还是非欧几何,这就是做填空题的快乐,只要答案对了就行。 萧清自嗨得非常开心。 一试考试时间八十分钟,萧清脑补八道填空题并把答案写出来就用了十五分钟。 萧清抓了抓头发,这应该是一试比较简单,二试才困难的原因 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萧清心满意足的看向三道解答题。 第一道是不等式的证明,题目给出一个代数式,以此为依据,求证两个未知数的差小于等于22。 第二道是平面解析几何,在直角坐标系上有两条曲线,从其中一条上面的p点拉出一条直线与另外一条曲线交于qr,需要求出pqxpr的取值范围。 第三道是几何证明。 萧清粗略一看,这道题题目就两行字,但是细细想来,十分丧心病狂。 卷面上画了一个三角形abc以及一条边上的高ad。同时画出了以两条边和高组成的三角形abd的外接圆。在圆上随意选一个点p,bp,dp交ac于qr。 最后居然让求证是否存在定圆与三角形pqr外接圆相切。 一刀见血。 萧清仿佛听见出题人得意的笑声,就问你们服不服 第一题第二题非常容易,萧清三下五除二就解完了,她觉得只是比高考题稍难一点而已。 第三道几何证明,萧清看着那卷面上的三角形和圆,毫无灵感,无处下手。 这会距离开始考试不过三十分钟,离结束还有整整五十分钟 咬笔,神游天外,眼神空洞。 整整十分钟毫无作为。 四下一看,大家埋头苦思的,汗流浃背的,冥思苦想的,就她一个人脑子里思绪万千就是抓不到点。 算了,反正前面的那么简单,还剩下这么久,慢慢想。 等会反正 反 萧清灵光一闪,用反演来证啊,自己好蠢 第22章 学神的常规操作(三) 很多时候,数学靠的就是灵光一闪。 萧清低头看这些几何图形,顿时觉得可爱非常,对a反演用在这道题上简直宛如bug,她的证明过程只写了七行。 全国联赛一试的证明压轴题,萧清就写了七行,但她自信满满,就觉得肯定对。 还剩半个小时,萧清潇洒的收拾东西,拎着卷子就走上了讲台。 提前交卷是多么出风头的事,萧清只能说,这种感觉会上瘾。 看着下面奋笔疾书的学霸们,内心空前膨胀,更坚定了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心,她可是要一路火花带闪电,通过联赛炼就真金,成为名副其实的学神。 她交卷太早,出来之后老师们还在休息室吹空调,走出教学楼一眼望去空无人烟。 所以连老师,你在哪 她这四处晃悠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人,急急忙忙问了问各校领队的位置,长出一口气,脚下生风,直奔休息室而去。 萧清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脸乖巧文静的样子,敲了敲门。 连平一看进来的人,当场就惊了,直接站起来走到萧清面前,严肃的说:“怎么回事” 萧清心虚的看了他一眼,连老师专门讲过,不许提前交卷,就算做完了也要好好检查,她好像忘掉了。 她这一心虚,顿时让连平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旁边已经有老师替他说出来了。 “我说连老师,你们学校的学生不会是不会做放弃了吧” 萧清这下不心虚了,给了老师一个您放心的眼神,自信的说:“老师,一试不难,我提前交卷了。” 全休息室一片寂静。 连平看不下去了,这要是成绩不好,绝对会被笑话一年。 叫上小姑娘出了休息室,准备问问具体情况。 虽然每年全国联赛提前交卷的不少,毕竟都是少年人,年少轻狂可以理解,但是提前半个小时,这就没有过了 你这么快做完,要是真被你考出满分,人家出题老师不要面子的啊 所以就算大部分试题难度不高,也会专门放一道很难的题,作为全国最正规的数学竞赛,还是非常要面子的。 师生两个在那小声说话,这会提前交卷的各学校天才们陆陆续续都找了过来,就剩下十分钟收卷,老师们也准备去接上学生,各回各家。 当天下午,试卷就被送到了东海市数学协会总部。 1000多名考生有资格参与这次角逐。 评委们批卷的速度不快,这种竞赛卷子,很多天才考生会给出与标准答案完全不同的角度,标准答案也就是在填空题上作用比较大。 “今年的几何压轴确实难度不小,我现在都没遇到一个做对的。” 负责批阅最后一题的李老师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头也不抬的在面前的卷子上画了个零分。 “没办法,谁让前面的题难度比较低,快改卷子吧,看看今年能有几个满分。” “哟,这个考生不错啊。这密克定理用的非常有灵性,最后这道题只用了七行就证完了。” 李老师拿着一叠卷子给大家欣赏。 大家七嘴八舌的赞赏了一下,李老师心满意足拿回来,在11题旁边写了个大大的20。 批卷子,统计分数,忙忙碌碌了一整个下午,终于汇总出了结果。 高二一班的同学们对班主任的情绪捕捉非常敏锐,老师心情好就可以皮一下,心情差都是乖巧可爱的好学生。 今天,同学们觉得,可以皮两下。 连平的心情非常好。常年严肃的表情都隐约透出春风得意,连老师把书放在桌子上,声音洪亮的宣布。 “恭喜程萧清同学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一试获得120分满分,成为东海市仅有的三个满分之一。” 同学们的鼓掌显得非常不真诚,虽然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程萧清那是普通人么她拿满分众人只会觉得,哦,她果然还是这么厉害,绝不会震惊,意外。 连平无话可说,学生们根本不知道这竞赛多少被称为天才,学神的人参加,感觉得意放错了地方,他顿时没了兴致。 二试的考试时间是九月十七,下一个周日,同样的时间地点,考试人数经过筛选,只剩下五百人。 东海三中这一届竞赛队表现的很不错,第二轮留下了七个人。作为一个竞赛水平中游的学校,这个成绩真的让领导很满意,更何况还有一个满分通过。 连平接到了领导的表扬,让他继续加油,争取进国家队。 手下有精兵悍将,连领队心中不慌。这会讲课讲的眉飞色舞,中气十足。 萧清在历史课,政治课,英语课啊,一些比较轻松的课堂上看数学,刷题,她感觉数学真的很有意思,沉迷学习不可自拔。 萧清接收原身记忆时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找找有没有数联竞赛的试题和答案之类的,如果原身还记得,那自己岂不是很轻松。 可是她努回忆了一下之后就果断放弃了,程萧清做对的题目从来都是过眼云烟,做完就忘,只记住最根本的做法逻辑,只有错了的,她才会有深刻的记忆。 而数联一试二试,原身都考了满分,那茫茫的记忆海中,萧清根本找不到具体的试题和解答。她能把程萧清掌握的知识结构合理接收理解,就已经耗费了所有时间了。 所以,考试什么的,果然都是要靠自己的。 又一次站在东海实验中学的教学楼前,萧清在心里默默说。 二试考试时间长达150分钟,只有四道题。 没有填空,全是解答证明题,杜绝了任何一点蒙对答案的可能。 前两道题每道40分,后两道每道50分,卷面总分180分。 最后算总排名的时候,是一试二试的成绩加起来一起算的。 所以每一道题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能多一分是一分。 萧清习惯性扫了一遍全部题目,感觉最近刷题上瘾,已经跃跃欲试。 嗯,没毛病,组合数学,数论,代数,几何,样样不落,很好很强大。 萧清看向了第一道题。 她此时只想唱,圈圈圆圆年年,圈圈圆圆点点。 这图要不要这么复杂生怕被人看懂还是咋滴 卷面上一个球体之上,两个圆潇洒的挂在上面,圈圈圆圆之中,三棱锥暗含其中,虚实相交的线条之下,字母从a一直标到了q,密密麻麻的交点看的人眼晕。 最后由繁入简,问题简单的令人发指,证明两条线垂直。 还真是标准的竞赛风格。 总感觉辅助线画上去都看不清,图太小她也很绝望。 算了,先脑补吧 萧清愉快的做出了决定。 第23章 学神的常规操作(四) 纷杂的线条在脑海中不断交织,萧清变态的空间想象能力凸显无疑,宛如虚构了一个放大的三维模型,她需要的辅助线灵性的在其中四处穿梭,猛然停在一个位置。 萧清笑了笑,画图的手极其稳定,将那条辅助线清晰的画在图中。 几何证明题目,只要画出辅助线,这道题基本就成功了七成。 明明是一张数学卷子,硬生生给人一种她在写作文的错觉,下笔如有神,仔细听好像还有一点点碎碎念。 哪怕思路清晰,写过程都花费了足足十分钟。 萧清有一种打游戏进副本的感觉,一边打小怪,一边想boss。 正想着,一号boss就出来了。 第二题,组合数学加代数,她要磨刀了。 对nxn的方格进行黑白染色,若a,b两个方格有公共顶点且同色,则称a,b两个方格相邻。 嗯,萧清表示还看得懂。 若方格a,b能通过一系列的方格c1c2c3......ck,其中c1a,ckb,且bsp;i1相邻,则a,b称为连通。 萧清深呼吸,她深刻反省自己,语文理解能力真的很重要,以后一定不能忽视语文课。 题目最后求最大正整数m,使得存在一种染色方式,其中可以找到m个两两不连通的方格。 这题目,多么亲切又可爱,黑白染色问题,可为什么就不能说人话呢 萧清面带微笑,她觉得自己爱上了这种不说人话,孤芳自赏的表述方式,表面好像在考组合数列,内里考的明明就是逻辑推理。 鲁迅说过如果想不到切入点,那么就仰望星空吧 萧清抬头看天花板,脑海中不断的构造合理的逻辑,或正演,或反证,或矛盾,或成立,简直就是一副巨大的结构图,不断的打破重建,不断的分类补充。 为了边界不自交,补充一下强弱连通,为了容易分类,塞进去分歧点概念。 宛如一场美妙的推理,层层递进,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萧清整整半个小时没动一下。 那通篇严谨的论证在她脑中成型的瞬间,猛然间打碎重合。 思维构造的nxn方格图上,坐标为奇数的格子全数染黑,其它染白。 除了粗暴的巨量计算,萧清很喜欢头脑风暴,她的空间想象能力和逻辑能力强的变态。 说出去能信 论证过程写满了整整一页还不够用的题目,她是全靠脑补算出来的。 萧清左右看了一眼,大家的草稿纸垒的一个比一个厚,低头看自己的桌子,草稿纸就用了两张,还是刚才题目中避不过去的计算。 她赶紧看了看下一道题冷静了一下,不然怕控制不住自己日益膨胀的心态。 想到自己的线性代数还没自学,数学分析也只是懂得皮毛,数学的世界自己依然无比渺小,瞬间清醒了不少。 两道题目解完,七十分钟不翼而飞。 第三道题目又是一个稍微强大一点的小怪,除了考验了一点分析能力,就是繁琐的计算,纯粹的代数题。 萧清就怕这种题,她懒得要死,这种需要大量计算的题目,做完简直要了她半条命。 她的计算能力,心算能力在众多考生中也算是很优秀的,但数联的卷子根本不可能随随便便出一道凭你心算就能做出来的题目。 虽说只是考验数学的基本功,但那也需要有水平,有含金量,要让人一看就得感慨不愧是数联的题目,情不自禁赞一声秀啊 不然,怎么显示咱们的高端,是不是 萧学神泪流满面,勤勤恳恳,仔仔细细,没敢偷懒的从头算到尾,草稿纸都用了五六张,才得出了答案。 这才终于见到了最终boss。 今年数联二试,不等式压轴。 不等式总是那么奇怪,可能各种定理,各种等价转换用了个遍,依然没有卵用。 这次的最后一题,题目真的是十分朴素。 普普通通的n个互不相同并且互素的正整数手牵手一起走,从1到n里随便放出一个实数兄弟,要它满足一个看起来就毫无道理的式子。 那么,它是在等候柯西施瓦辛格的垂青呢 还是在偷偷想着伯努利对它的关爱 萧清认真分析了一下,端起裴蜀定理的枪口,一枪打掉了压轴boss半管血。 合理进行不等式放缩之后,看着新得到的式子心花怒放,这就很舒服了 萧清做题做的很开心,写过程的时候笔迹潇洒,都不带停顿的。 丝毫没有注意监考老师悄咪咪绕到了她的身后,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看着她答的卷子,眼睛好像都亮了三分。 好不容易写完复杂的证明,萧清看了一眼钟表,还剩40分钟。 她,萧清,又可以提前交卷了 想到连老师考前长达半个小时的思想教育,瞬间有点怂,认认真真把所有题目检查了一遍。 正站起来打算交卷,扭头就看见幽灵一样的监考老师,萧清着实被吓了一跳,端端正正又坐了回去。 郁闷的看了一眼右边的老师,主动避开他,朝左边走上了讲台。 表情非常自然,冷静淡然的把写满的试卷交给了讲台上的那位老师,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 两位老师目光相接,很有默契的一人一半评判起来。 他们没注意到,下面的考生已经有一些骚动,有人着实不淡定了。 大家都是九年义务教育,都是被称为学霸学神的存在,凭啥子你交卷了我才做到第二题 你为啥能这么优秀 心态失衡,本来有点思路的题目瞬间崩掉了。 如果萧清能听到这些人的心声,她一定会神色赞同的点头微笑,顺便说:“这位同学很有眼光,我就是这么优秀。” 优秀的萧清同学已经是第二次提前进休息室找带队老师了,连老师看到她的时候,不知道该夸还是该训,表情有点濒临破碎。 和萧清一起出去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的竞争对手们一个眼神,虽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接收到来自连老师的得意问候,但萧清着实感受到了自己老师的矛盾。 虽然她自信的保证自己答的不错,还是被数落了一番提前交卷的毛病。 直到一天之后。 升旗大会上,领导直接对萧清提出了点名表扬。 全国高中数学大赛,东海三中程萧清,以一试二试全部满分的优秀成绩,坐稳东海赛区第一的宝座。 作为唯一的双满分获得者,赛区第一,萧清毫无争议的被选入国家队,参加寒假期间的国决冬令营。 东海赛区总共有7名选手有资格参与国家队的角逐,东海三中只占据一席。 最高的一席。 她的学神之名,开始流传于整个东海市。 第24章 学神的常规操作(五) 国决冬令营今年由水木大学主办,为期只有五天。第一天为开幕式,第二、第三天考试,第四天学术报告或参观游览,第五天闭幕式,同时宣布考试成绩和颁奖。 从六十人中成为最后那六位国家队选手之一,难度真的很大。 如果表现合格,成功加入国家队,还要参加为期12天的集训,最终才能代表国家出战imo。 今年的冬令营选拔时间定在11月21日到25日,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时间还有很久。 萧清载誉回校,开始为国决选拔做准备的同时,将很大的一部分精力不动声色的分给了方海。 若她没记错,数联二试之后不久,就是方海得到系统对原身大献殷勤的时候,她可没忘记自己还要收拾这个系统。 萧清吃着家里的饭菜,走神了。 程妈妈拿筷子敲了敲她面前的盘子,把神游天外的闺女召唤回来。 “清清,学习辛苦的话周末咱们全家出去玩怎么样” 萧清笑嘻嘻的看着母上大人,说道:“妈,不去了,还是乖乖在家学习吧。两个月之后才是地狱竞争,我怕我一膨胀不小心被刷下来,那真的没脸见人了” 程妈妈听闻忍不住骄傲了一下,谁说草窝里养不出金凤凰,自家这个,妥妥是一枚凤凰蛋。 尤其是想到这些天邻居们对自己的艳羡,程妈妈就身心俱爽,不好意思,我家闺女就是这么优秀。 谦虚低调不存在的 萧清并不知道,她的母亲大人已经把未来十几天要拜访的邻居亲朋的名单都列好了。 人之常情,虚荣一下萧清表示完全可以理解,她可以提供足够的素材给母上大人装逼。 方海能考上东海三中,其实在他上学的地方,也是出了名的学习好。 他自有一番傲气,觉得自己是金子在哪都是金子,在县城的初中会发光,来到东海最好的高中依然会是最闪亮的那颗星。 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他只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在班里默默无闻,成绩下游,相貌平平,引不起任何关注。 反差太大,他心态直接崩盘,成绩反而越来越差。偏偏他所在的班级有一个太耀眼的人,耀眼的简直要闪瞎他的眼睛。 他嫉妒的快要发狂。 凭什么有人可以轻轻松松夺走所有人的注目 不是说好努力一定会有回报么 老天不长眼,自己才沦落到这种境地。 我方海才应该站在巅峰,接受众人的敬仰,享受全校的膜拜。 程萧清,她算什么 数联一试二试满分通过,坐稳东海市第一的席位。 方海自视甚高,他对cmo了解很深,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什么层次的优秀,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在台上领奖的女孩,嫉妒的眼睛发红。 可能是上天终于想起了他,那冰冷的机械声在他听来就是上帝之音。 他就知道,自己才是主角,才是中心。 他都没听完那个自称系统的家伙啰嗦的自我介绍,就迫不及待的同意绑定。 直到兴奋之后看到一些东西,顿时感觉心中冰凉。 系统“别人的就是我们的”基本守则如下: 以攻略为手段夺取天赋。 成功则宿主可得到被攻略者最优秀的能力。 失败则接受惩罚。 本系统有自主权,若宿主过于愚蠢,将实行自行脱离。 为防止本系统被泄露,脱离时将对宿主进行记忆消除有一定风险。 方海知道自己上了贼船,但风险越高收益越大,这绝对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他相当高兴。 说到他最想要的天赋,都不用纠结,整个东海三中,最出色的人,程萧清了解一下 又是一个新的周一,同学们坐在教室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生无可恋。 周末过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他们还没准备好与连老师相亲相爱。 程萧清在高二一班座位固定,一年多了也没换过。 成绩好总是有一点特权的。 比如可以一直坐在她喜欢的位置。 第三排最左边靠窗户的位置,就是程大学神的专属座位。 同桌三个月一换,不管男的女的,帅的丑的,在与程同学同桌的三个月内,都宛如哑巴,从不主动开口交流。 萧清更是乐得清净,对这种状态非常满意,自己安安静静刷题,自学大学数学,有时偷偷的看个,打会游戏,都是常有的事。 课间,萧清正全神贯注的打着一款名叫绝地求生的手游,作为一个手残,好不容易一路苟到了决赛圈,正想从自己的掩体后面探头看一眼,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抬头看是谁的一瞬间,98k爆头的声音让人绝望。 最终成绩,第二名。 萧清面无表情放下手机,冷眼看着面前的方海。 他手里拿着一个造型精致的小蛋糕,脸色泛红,看起来十分羞涩。 眼看着那人要把东西递过来,萧清扔下一句:“不要,拿回去,占地方。” 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开了新局。 嗯,依然是单排。 方海要炸了,怎么会有这么不给人留面子的人送礼物给她都这个态度 “系统,程萧清的好感度是多少” “零。” 零就是完全的陌生人。 方海想到一种要气死他的可能,同窗一年多,程萧清很可能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在方海问系统好感度时,萧清听到7582的声音响起:“刚才有扫描的波动。” 萧清眼神一凝,关于这个系统,她需要验证一个猜想。 方海只用了一个星期,就让全班同学都知道了他喜欢程萧清,而程大神对他根本不屑一顾,只有他天天死缠烂打,各种讨好。 然而好感度依然是零。 这个女生的心莫非是铁打的 方海严重怀疑系统出问题了,他做了那么多事,好感度完全没有一点波动,不升不降。 方海有点害怕了,系统守则清清楚楚写着,如果攻略进度不合格,绝对会有惩罚。 那些电击,惊骨,只看惩罚说明,他就已经怂了。 还剩23天,必须把好感度提升到40。 方海拿出当年中考的魄力,开始认真学习。 他面前的书桌上,摆满了研究教材。 追女生99式 十分钟让你摆脱单身 女生想要什么样的男朋友 撩妹大法108招 你所不知道的女生心理 第25章 学神的常规操作(六) 方海用他还算可以的智商从这么多参考资料中领悟到追女孩的核心要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死缠烂打绝对是对付这种冰山女神的不二法则。 英雄救美,救人于危难之中,是好感度飙升的最佳法宝。 方海每天变着法子对程萧清献殷勤,那不惜血本一往情深的样子,真的是把他自己都感动坏了。 不仅感动了自己,还感动了除了程萧清之外的同班同学。无论是出于起哄还是撮合的心理,都有人开始不惧程萧清的低温空调气场,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大谈特谈方海有多好。 对于这些言论,萧清就一句话,“你今天作业写了么闲得无聊请多刷几套数学题,别多管闲事。” 这么几回合之后,她的名声真的是一言难尽,大家已经不是说她骄傲了,现在换了新的形容词。 目中无人程萧清。 萧清表示无所畏惧,说实话,她并没有觉得这个形容有哪里不对,相反她觉得相当精辟,完全oj8k。 她就静静的看方海还有什么招数,每天闲暇之余还有各种大戏轮番上演,瞧瞧这是什么待遇。 某一天萧清放学回家,她路过一个比较昏暗的巷子时,突然冲出三个标准的小流氓。 染发,烫头,抽烟,纹身。 四大要素一应俱全。 巷子里光线不大好,萧清都看不清那三个人的长相。 在那三个人开始说各种下流话调戏的时候,萧清后退三步,飞快拨了110。 “警察叔叔您好,我是东海三中的学生程萧清,现在是下午六点二十三分,我在青远路平安巷遇到三个意欲图谋不轨的流氓,我大概能周旋十分钟,我将一直打开手机定位并通着电话,麻烦您快速出警救援,谢谢。” 语调轻快,逻辑清晰,毫无一丝慌乱。 对面记录的警察,面前的三个流氓,躲在暗处随时准备英雄救美的方海,集体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心理素质啊 中间那个流氓老大,一时间都忘记下一句该说啥了。 不过既然要给让这个女生处于危险之中,那么 黄毛老大露出了猥琐又尽在不言中的笑容。 三个人慢慢的走近,几乎一起动手,一个试图控制萧清双手,另一个直袭她的双腿,中间那个抽着烟腾出一只手准备摸她的脸。 这种关键时刻,萧清的眸子倒影着每一个人的动作,空间模拟能力极速运转。 最终在三个人碰到她之前一秒钟,踏出了一步。 一步,躲掉了所有攻击。 左右两边的小流氓一时闪躲不及,直接撞到了彼此,中间老大的手,摸到了自己手下的小弟。 三打一,被反秀。 暗处躲了一个会喊666的咸鱼。 三个流氓伤的不是自己兄弟的身体,伤的是自尊 方海已经想要冲出来了,这么搞下去,还有啥英雄救美的机会 于是,三个人再次动手的瞬间,方海说着准备已久的台词登场。 “住手,放开那个女孩” 如果不是萧清死活要端着,她真的要笑死了,还能不能再土点 然后萧清麻利的往后连退十步,与方海冲过去的一阵风交叉而过,舞台让给你,请开始你的表演。 方海总觉得剧本不应该是这样,可这个发展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抬头看向中间那个黄毛老大。 在浓密的刘海遮挡下,艰难的与他确认了眼神,端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冲了上去。 被单方面蹂躏,有点凄惨。 萧清毫无良心的看着,不仅不感动还有点想笑。 那个小弟一号,麻烦你敬业一点,那一脚是在挠痒痒么 还有旁边的小弟二号,请把脸上那副要生死相搏的表情收回去好么假的她已经不忍直视了。 台上的人演的开心,台下的人看的更开心。 直到警车的声音响起,萧清毫不犹豫的背起书包,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留四个人在那里继续打也不是,停也不是,好生尴尬。 萧清和警察说明情况,在警察叔叔诡异的目光下礼貌的感谢之后,悠哉悠哉继续回家。 方海和三个小流氓被警察带回派出所思想教育了整整一了小时,走出警察局大门之后,只觉得自己一颗红心向太阳,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要努力成为国家栋梁。 方海有点绝望,系统告诉他,程萧清的好感度,依然是雷打不动,那灰色的零让他一度看不到明天的希望。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他已经毫无办法。 第二天上午十点,方海得到系统三十天整,攻略程萧清三十天整,任务进度零。 方海和老师请了病假,可以不去课间操,教室里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系统惩罚,惊骨。 方海根本无法形容全身的骨头仿佛移形换位是一种怎样的折磨,他只知道太痛,痛到他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倒在地上打滚。 整整三分钟的惩罚时间,他宛如从水里捞上来的,整个人被汗水浸透。 门后的窗户上,一双眼睛看着他,冷漠淡然。 从这天之后,方海就如同换了个人,再也不围着程学神转,整个人一副失恋之后心如死灰的样子,还引来同学们好一通安慰。 萧清知道,他迫不得已只能换了目标。 艺术团团长卢静。 方海觉得自己万事不顺,送给卢静的礼物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只虫子,表白的书信变成了恐吓信,当面表白被一桶水从天而降泼了个透心凉。 想办法英雄救美,居然没有轮上他 卢静和程萧清不同,卢静温柔大方,人缘极好,追她的人数不胜数,方海在这茫茫备胎团中,实在是太不起眼。 尤其是几次乌龙之后,卢静都没有开口,她的护花使者就不断针对方海,那叫一个凄惨。 又失败了,奇怪的是这次失败之后系统居然没有惩罚他,只是重新返回了选择攻略目标的那一项。 方海怕死了系统惩罚,这下真的万分庆幸,连忙选了一个非常普通的攻略目标。 自己的同桌,张雪。 张雪唯一能拿的出手的能力,就是她画画挺好的,虽然不算是顶尖,但也有些天赋,也是艺术团的成员。 方海没得选了 那些天赋能力顶尖的女孩,真的太难追了,他也很绝望。 短短一个多月之内,他做的所有事,对程萧清和卢静的追求全过程,一样不落的写成书信,摆在了张雪桌子上。 萧清根本毫不掩饰,直接把自己大名写在落款。 方海大概不知道,同学们私下里再怎么酸程萧清,如果她和他们说话,从没有一个不搭理她,忽视她的。 方海还没展开攻势,张雪就把他划入了黑名单。 在他开始追求的时候,张雪找老师调了座位。 新座位在程萧清的正后面,张雪搬东西的时候,有点胆怯的走到萧清面前,和她说了声谢谢。 第26章 学神的常规操作(七) 萧清一点也不高冷的送给妹子一个大大的微笑,表示不用客气。 张雪有点受宠若惊,脸都红了,看起来像个害羞的小猫咪,萌萌的。 有萧清在前面坐镇,方海努力了两周依然没什么用,张雪对他的好感度反而降低了,方海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11月16日,方海攻略程萧清一个月失败,攻略卢静20天失败,攻略张雪10天期限最后一天。 东海三中操场,下午五点三十分。 方海一个人走在操场上,静静的等待任务失败的提示。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没有筛选下一个攻略目标,没有回忆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宛如一个等待行刑的囚徒,毫无生气。 操场一角的健身器材上,萧清随意选了一个摆弄着,注意力全在方海身上,或者说,在他身上的神秘波动之上。 “测试失败,宿主资质等级f,判定为取消宿主资格,系统脱离程序启动” 方海以为会是更加激烈的惩罚,或者会把上次的失败也算上,但他万万没想到,上天赐给他的金手指居然要离开他了 他还没有走上人生巅峰,他还没有成为高富帅迎娶白富美,他还没有做到让万人仰望,系统居然要抛弃他了 方海瞬间就慌了,结结巴巴不知道在说什么,全是挽留的话,自愿接受惩罚,万分请求再给他一次机会,瘫坐在地上,急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回应他的依然是系统冰冷的机器声:“记忆清除程序开始执行。” 方海的目光瞬间呆滞,怔怔的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记忆已清除,系统已脱离,寻找新的宿主中” 萧清听到7582说:“就是现在,到那个人身边,我可以吸收那个系统。” “7582,你可以得到能量,我可以得到什么” “积分,魂晶,都可以,不过你别想乘机敲诈我,这也是你的主线任务。” “我要你一个承诺,回答我一个问题的承诺。” 紧急关头,7582居然沉默了一秒。 如果系统找到新的宿主,那就都晚了。 7582回答她:“可以,只要我知道。” 萧清的要求基于任务者协议上的一条守则,系统无法欺骗任务者。 但可以选择沉默。 萧清快步走向方海,她俩刚才思维交流,除了7582沉默了一秒,其他对话甚至都没有消耗一秒钟。 萧清什么感觉都没有,站在那里大概一分钟,就听到7582告诉她吸收结束的消息。 她看着呆滞的方海,拿出手机给校医院打了个电话,希望他足够幸运,没有变成一个傻子。 程萧清与方海,如同两条已经相交过的直线,这场追求与拒绝的故事就是唯一的交点,系统消失之后,相距只会越来越远。 方海再也没什么能让萧清继续关注了。 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21号的冬令营。 国决选拔要开始了。 连老师比她紧张多了,每天的例行测验指导之外,恨不得把自己会的都教给萧清,明明对她抱有极大的期待,面对她的时候却从来不说。 授业解惑之恩,萧清一直很感激,这次国决选拔,一定不能让身边的人失望。 萧清想起已经把牛皮吹出去的母亲,忍不住想笑,她怎么能落母上大人的面子。 十一月二十号,东海市七人代表团抵达北京,带队老师出自东海中学,名叫郭江。 东海中学竞赛队也不愧是十年来最强一代,这次东海赛区选拔,七人中有三人都出自东海中学,而且分别是总成绩排名二三四位,相当变态。 水木大学作为华国最顶尖的大学之一,常年与隔壁燕大争夺国内第一高校的称号,正儿八经的老对头。 作为本届cmo举办方,水木大学为每一个赛区代表队都准备了食宿,萧清觉得她必须为水木大学的食堂点个赞,就是十分合她胃口,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萧清默默的想:天时地利人和,不留在国家队还有天理么 第一天的开幕式很无聊,萧清甚至在冗长的讲话期间,数清了台上领导有几根头发。 嗯,没办法,总共就三根,太清晰了,真不怪她特别关注那位领导。 百无聊赖的开幕式结束之后,各位学生可以自由活动,只要不耽误第二天第三天的考试,随便浪。 11月22日上午八点,国决选拔一试。 整整四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长,却只有三道题。 每题21分,总分63分。 依然是合计两天的总成绩排名,取前十名参加集训,最终选出六位参加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所以,国决选拔共六道题,分两天考核,总分126。 监考老师在考场内四处游荡,宛如一只幽灵,神出鬼没,走路寂静无声,可能出现在任何人身后,直觉敏锐的或许能感觉到一阵阴风路过,凉风嗖嗖的。 萧清眼中已经只有数学题了,准确的说,是第一道数列题。 嗯,如果有两组数列{un}和{vn},各满足一个非常神奇的递推关系,顺便还满足一个彼此关联的超简单式子。 大概是高考数列递推关系的难度加好多plus。然后以数学题目力求让人一脸懵逼为标准,后面果然换了一组字母v0a,v1b,v3c。 最后求3a2bc。 萧清不想说话,她觉得这是一道没有灵魂的题目,题面无趣,解题方法老套,唯一需要的就是考生有点心理素质,看到题目不慌。 沉下心来分析之后,算就完事了,没有灵性。 萧清不开心。 整整用了一个小时,字母用了两套,大写a到q,小写a到r,哪怕知道计算思考的方向,理清所有可能,算清最后的答案,才是真正耗费时间的过程。 宛如我知道从1数到10000就能得到一百万,可我数完依然没了半条命。 萧清累死了,数列真不可爱,满满的嫌弃。 打起精神看向第二题,可爱的几何让她心思都活跃了几分。 没有图的几何。 靠自己画图脑补的几何。 cmo国决选拔考试的几何。 三角形和圆真的是永不分手的好朋友,每次都成双成对。 萧清不仅脑补能力出色,她画图的水准直逼专业级。 尺规作图不需要的 空手依然横平竖直,快准狠了解一下 不一会,草稿纸上的图案成型。 宛如一个倾斜放置的金元宝,有两个尖尖的角,圆圆的肚子,清晰的线条。 所以,请各位考生证明一下某四点共圆等价于某三点共线。 多么的通俗易懂,多么的干脆直白,所以,请开始你的表演。 第27章 学神的常规操作(八) 萧清一直知道自己的几何很强,几何需要知道的基本定理其实不多,很多都靠临场推理,死记硬背是没有效果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些图案,无论题目让求证什么,她都会马上有清晰的思路。 她解几何,很少会用向量,每次的解答都精巧的宛如一件艺术品。 连平老师曾经评价她,这是对图形天生的敏锐。 这样的能力用在这道题上,依然不减灵性。 第二道题,本是难倒众多选手的一道题目,在她这里,恰好撞到她最擅长的方面,解题速度足以让人绝望。 监考老师其实也不是普通人,他是国家队的主教练,水木教授,邹儒邹老师。 邹教授四处游荡着,大部分同学还在解第一题,晃到萧清旁边时,看着这个女孩速度极快的在写第二题的过程,那一手漂亮的字非常加分,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结果不小心在旁边站了十分钟,完整的看她把题目解完。 邹教授也不禁暗暗夸赞了一句,却没怎么吃惊。他见过太多的数学天才少年,萧清虽然优秀,但也没有超出他的心理预期。 华国是参加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绝对强国,除非发挥失常,不然基本就是冠军常客。 但是近年来已经连续三届不曾夺得imo金牌,国家队负责人压力很大。 他们选拔出的队员大多擅长几何代数,五年前的imo以几何代数为主,华国代表团靠扎实强大的几何代数水平,基本每次都是金牌得住。 近些年来,imo试题中数论,组合数学比重越来越大,偏偏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些擅长几何代数的选手,在组合数学方面实在一般,而好不容易找到个在组合上有天赋的苗子,对几何代数这些就极其不擅长。 教授们也不是没有找出问题,可这个真的有些无能为力。 几何强的人强在空间思维,代数强的人强在计算推理,而组合数学强的人,完全强在天赋。 可是做组合题灵性十足,换成其他题目,只能说,上帝为你开启一扇窗的同时,并没有忘记关上一扇门。 像高斯,柯西,莱布尼茨,爱因斯坦那些可以推动时代发展的天才,千万中无一。 真真正正的可遇而不可求。 邹教授完全没敢抱有捡到一个野生高斯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他只想找到一个各方面都能有些天赋的好苗子罢了。 今年国决选拔第三题,邹教授出题,组合数学。 萧清看向最后一道题目,揉了揉眼睛。 她真的第一次在数学卷子上见到这么长的题目。 毕竟数学大佬一向高冷不近人情,一般般的人它甩都不甩,力求一行的题目需要八页的解答,厚厚一叠说明它能浓缩成一个式子。那种前提提要一大堆的都快被物理题目申请专利了。 物理表示这个锅他不想背,一大堆背景资料是考验学生提炼中心思想的能力,这么有内涵的安排,比数学可爱多了好么 萧清把她跑偏的思维赶紧拽了回来,全部心神都放在从没有见过的有趣题目上面。 这是一个游戏题目。 虽然萧清数学很好,但她坚定不移的认为用数学玩游戏,那一定是脑子瓦特了。玩游戏开开心心放松一下不好么是斗地主不能满足你了还是狼人杀拿不动刀了 “欺诈猜数游戏”在两个玩家甲和乙之间进行,游戏依赖于两个甲和乙都知道的正整数k和n。 游戏开始时甲先选定两个整数x和n,1xn。甲如实告诉乙n的值,但对x守口如瓶。乙现在试图通过如下方式的提问来获得关于x的信息:每次提问,乙任选一个由若干正整数组成的集合s可以重复使用之前提问中使用过的集合,问甲“x是否属于s”。 乙可以提任意数量的问题。在乙每次提问之后,甲必须对乙的提问立刻回答“是”或“否”,甲可以说谎话,并且说谎的次数没有限制,唯一的限制是甲在任意连续k1次回答中至少有一次回答是真话。 在乙问完所有想问的问题之后,乙必须指出一个至多包含n个正整数的集合x,若x属于x,则乙获胜;否则甲获胜。 第一问证明n2k,则乙可保证获胜。 第二问证明对所有充分大的整数k,存在整数n1.99k,使得乙无法保证获胜。 题目解释了一大堆,感觉投稿名侦探柯南都能给创作者以灵感。 真真假假,分析判断,这题目出的实在是太不客气了。 一试二试中涉及到组合数学的都不怎么难,常规题型,正常难度,这不过是半年时间,难度一下子从初中数学飙升到高数。 这还能不能好了 萧清觉得做完这道题,她的头发会掉好多根,现在后悔学数学还来得及么她可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啊万一思虑过多,秃头了怎么办 萧学神思维有点发散,主要是这个题目,考了这么多试,第一次碰到让她没啥头绪的。 因为近几年联赛没怎么出过难度很高的组合数学题,连平老师指导培训时也不怎么关爱这个方面,毕竟无论怎样,几何代数永远是分值最高的。 没想到今年国决选拔这么狠,这种题目,以前都没练过啊。 萧清前两题做的太快,只用了一个半小时,绝对是所有人中最快的一个。 还剩下整整三个小时。 萧清开始认真回忆她所知道的所有与组合数学相关的知识,用半个小时拼成了知识结构图。 当然,是在她的脑海里。 理清了知识体系,萧清重新看这道题。 然后萧清笑了。 不知是灵光一闪还是精准推导,总之学神不愧是学神。 她没见过这种题型,临场整理思绪,没有切入点就凭直觉选切入角度。 强就强在这个直觉。 她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没有。 第一问简化一下,是经常玩的用二进制猜生日日期系列问题的数学专业版。 第二问的证明思路来源于她空闲时间看的书,嗯,书名可以说是非常不友好了。 概率与计算了解一下 lovász lobsp;lemma. 局部引理。 邹儒宛如一座雕塑,站在他之前给过好评的女孩不远处,用他自认为高达2.0的视力看别人答题。 他出的题,心里自然很有数,他其实没指望有人能做出来,连年失利带来的不甘心让他有些不理智,不管不顾就放上去了,放出豪言要选出真正的强人。 事实上没抱什么期待。 这次,萧清是真的超过了他的心理预期,完全的意外之喜。 第28章 学神的常规操作(九) 邹老师顿时有些患得患失,既想站在旁边看,又怕影响考生发挥。 毕竟解题的时候旁边一道目光一直盯着你,很影响状态,有时甚至会打断思路。 纠结了半天,还是恋恋不舍的离开了萧清旁边,邹老师年纪不小,刚才一时入迷站了半个多小时,已经有点累了。 整个考场的监考老师除了他还有两个,他怀着满腔期待坐回了讲台上,尽管告诉自己要克制,视线依然时不时会瞥过萧清的位置。 萧清整整解了一个小时,终于打败了大魔王。 竞赛题极耗精力,萧清连做三道,现在放松下来,顿时觉得好饿,她开始疯狂想念各种美食,并且很没出息的肚子咕咕响了一声。 萧清囧了一下,四处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自己这点小状况才长舒一口气。 不要鄙视她小题大做,萧学神偶像包袱很重,通俗点解释就是爱装逼,太要脸。而且看她的日常表现,根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八点开始考试,历经三个小时,已经十一点整,标准的午饭时间,没毛病。 萧清静下心认真检查了一番,又一次将连老师的赛前嘱咐抛到了九霄云外。 十一点半,萧清的卷子摆在了讲桌上,她潇洒的直奔食堂而去。 根本没有在意给同考场的同学带来了多大的心里刺激。 常言道,人在年轻的时候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不然眼光太高,今后容易凉凉。 这些考生很幸运,平均年龄十七岁的少年,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会让他们牢记终生的人。 很多年后,当他们都成家立业,被朋友们问起与程萧清程院士的相处经历时,一个个满脸唏嘘又有点咬牙切齿。 虽然挂着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依然不忘给自己加戏,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可能也就是一个考场考了个试,都能一本正经的变成当年程院士以身作则,让我们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从此收回了膨胀的心思,认清了自己的水准,一步一个脚印,走上了人生的道路。 不管朋友信不信,反正他们自己是信了的。 还只是个少女的萧清暂时只考虑到了午饭吃什么,在大家奋笔疾书,满头大汗与竞赛题殊死搏斗时,她已经在水木最有名的一座食堂坐拥美食佳丽三千,大快朵颐。 萧清吃饱喝足回到东海赛区休息室时,才刚过十二点,郭江老师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卷子,表情一言难尽,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 萧清连续叫了两声郭老师才有人理她。 郭老师看了她一眼,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回头看墙上挂着的钟表。 如果他没看错,这才十二点零五分。 郭老师想起自己离开东海市的那天,好友连平老师给他打的电话。 连老师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向他传授经验。 “老郭啊,程萧清那丫头厉害是厉害,就是总干刺激人的事,她要是再提前交卷你也别训她,我估摸着她也不听,确定一下她做题顺利不顺利就行了。她心里有数的。” 郭老师想起自己当时的回复有点脸红,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鄙视了一番自己的小伙伴,并且强行吹了一波自己的学生。 总感觉以后在连平那家伙面前,可能都抬不起头了 郭老师心情复杂,哭笑不得。 萧清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打完招呼就坐到了离郭老师最远的位置上,瞄了一眼重新沉浸在卷子里的郭老师,拿出手机打开一本,看的津津有味。 吃饭午休之后,三点钟东海市所有参考选手又一次聚集在休息室。 郭老师给每个人发了一份参考答案,让大家估计一下自己的答题效果。 嗯,考试完最不讨喜的环节,估分。 萧清和大家都不熟,东海三中那三个学生一看就是一起集训半年,互相熟的不得了,对答案都聚在一起。 还有两个男生虽然来自不同的高中,但看样子也互相认识,两人也讨论的热火朝天。 还有一个男生,萧清看了一眼,浑身上下散发着不要靠近我的气场,自己拿着那份答案写写画画。 环视一圈下来,她发现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就算了,居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实在太过分了,难道是让自己去和郭老师交流感情么 算了,天才大多是孤独的。 萧清强行安慰自己一波。 她完全没有考虑到从东海到帝都的一路,自己比那个高冷的男生还要生人勿近,目中无人。 就算有人看在她作为第一名的大佬,想要交流一番,看到她这性格,心里都要闪过一句: 打扰了打扰了。 室内穿插着各种激动的声音。 “卧槽,我那道几何居然证明对了这次起码能有四十分。” “凉了凉了,我第一题居然算错了,心态彻底崩了,我要静静。” “话说这次国决一试是疯了么你们猜第三题有人做对么” “我并不想说我题目都没看明白,完全没思路,我卷子上一片空白。” “我还好点,我好歹写了第一问,应该有点分吧” 激动的,懊恼的,郭老师听的都心跳加速,有点不淡定。 过了一会,郭老师看大家应该差不多了,就让每个人都说一下自己的估分情况。 “虽然第三题解答角度和标准答案不同,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满分吧。” 萧清说完,一室寂静。 一堆三四十分的估分里冒出一个这种回答,大家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东海中学方程宇抢到了吐槽首杀:“这么变态” 实验中学鹿尚紧随其后:“我感觉人生一片灰暗,人与人的差距这么大么” 北华中学秦学圆圆的娃娃脸皱成了一团,声音有点绝望:“程神,可否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留点活路” 萧清眨眨眼,咳嗽了一声,说:“估分而已,也可能是我太膨胀了,评分组万一扣个一两分也说不准。” 郭老师觉得自己必须站出来阻止这种对话,他清楚的看到了好几人都忍不住翻了白眼。 “行了行了,估分环节就此打住,情况我也了解了,大家解散吧,该休息的休息,该放松的放松,明天二试好好考。” 郭老师欲言又止,最终放弃了单独留下萧清谈话。 这一番话硬生生把同学们的吐槽憋回了肚子里,六个人离去的背影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 第29章 学神的常规操作(十) 翌日,国决二试。 这次的题目有一道是英文题面,萧清的英语还行,看懂这些题没什么问题,有很多专业词汇会有释义,并不会影响她的发挥。 如果说昨天考试难度五颗星,今天的题目难度就是四颗星,虽然题目答的挺顺利,但她就是不太舒服。 她挺讨厌学外语的,也讨厌用外语解题,但英文作为世界通用语言,米国作为各学科研究最前沿的国家,各种顶尖科研论文都是英文版,华国的科学家们要想学习,必须精通别人的语言。 除此之外,一些比较国际化的高端竞赛,举办地不是米国就是英国。 imo原本每次试题都是直接英文版,而且只有英文版,是后来华国逐渐强大,在imo夺了几次金牌之后,才有了中文版题面。 虽然英文不好不会影响现在的imo成绩,但每年的国决选拔,都会出现一两道英文题面,警醒学生。 萧清突然有了一个很艰难的理想,或者说是梦想。 因为实现的可能实在是很小。 她想在以后,让国外的科学家,为了翻译她的论文,主动研究中文。她要走在学科研究最前沿,到那个时候,她写论文只写中文版,谁想走进这个学科的高端领域,那对不起,先学中文。 很带感不是么 虽然很难很难,这几乎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做到的,但是萧清突然干劲满满。 原本想着竞赛之后,取得名校特招,然后在大学继续当学神,以后的路以后再说。 现在她找到了自己很感兴趣的事,无论行不行,挑战一下总不会坏事。 萧清感觉自己做出了一个非常伟大的决定,这让她心神开阔,觉得整个人的逼格都高了好几个档次。 第四天的参观游览有点无聊,大家除了鼓掌以示礼貌之外,都在互相讨论前两天的考试,每个人都和小伙伴谈论的热火朝天。 他们小队的那个生人勿近的男生,都和郭老师争论的面红耳赤。 萧清 弱小,可怜,又无助。 没人问她考得怎么样,毕竟活着挺好的,为什么要找刺激呢 水平差不多才能愉快的玩耍,吐槽起来都能很有共同语言。万一问了一句,程神又来一句大概是满分吧,心态都得崩,前天好不容易憋回去的一口血可能当场就得喷出来。 惹不起惹不起,我们躲着点。 寒风潇潇落叶,落满了萧清周边。 郭老师在昨天下午单独表示了一番对她的关心,找她估了个分,一脸壮烈的进来,一言难尽的离开。 除此之外,再没人和她说话过,哎 装逼的基本条件之一,周围要有一群吃瓜群众。 她已经第一条都满足不了了,想想就心痛的无法呼吸。 第五天,宣布成绩以及颁奖。 三等奖十位,二等奖六位,一等奖三位,特等奖一位。 没有入选的,会有一个优秀奖。 毕竟大老远跑过来,坐了两个上午,整整解了九个小时数学题,怎么也得来个安慰奖吧 成绩排名前十的,可参加明年3月4号到3月15号的集训。 最终六位集训中表现最好的,组成国家队参加七月份的imo。 imo由参赛国轮流主办,今年在米国。 萧清走神的时候,奖项刚颁完优秀奖,已经开始宣布三等奖了。 “南平省实验中学,曹格,67分,三等奖。” “湘江省育人五中,赵多多,67分,三等奖。” “东海市东海中学,方程宇,69分,三等奖。” 刚才优秀奖东海市有四个人都不幸入选,也就是说,只有三个人有名次。 其实三等奖就完全足够得到一些名校的特招了,在四个不幸的小伙伴衬托下,方程宇已经挺满意。 三等奖念完,东海市有两个人没有被读到名字。 东海中学,习瑞。 东海三中,程萧清。 无论是哪个层次的奖项,都意味着可以参与国家队集训。 因为只剩下十个人。 习瑞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看着旁边淡定的程萧清,强行让自己忍住了。 习瑞表示程大佬还没反应,他作为萌新瑟瑟发抖。 “黄林省英才中学,李中越,75分,二等奖。” “东海市东海中学,习瑞,79分,二等奖。” 习瑞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之后,又有些失落,只是第九名的话,入选国家队机会渺茫。 他看着周围队友羡慕的目光,想到自己好歹有了集训资格,恢复了一点自信,重新容光焕发。 “京城南华中学,王见,90分,一等奖。” “岭南省实验中学,常雨,91分,一等奖。” “京城四中,苗步言,105分,一等奖。” 一等奖宣布完,大家都激动的瞻仰各位身处其中的大佬,京城队伍旁边的人投来艳羡的目光,不愧是帝都,一等奖就占据了两个,还有一个得分远远高于别人,真强。 东海市队伍所在地,气氛很诡异。 既没有对别的省份的羡慕,也没有吹自家队员,每个人包括郭老师,想到还未宣布的特等奖,某人一脸无所谓的表示大概是满分的估分。 不得不得出一个让他们无话可说的结论。 “东海市东海三中,程萧清,126分,特等奖。” 这一句宣布,让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鸦雀无声。 三秒钟之后,会场炸了。 “刚才主持人说什么我好像幻听了有人考了126” “言神都只有105,谁啊这么变态让我静静,我觉得风有点大。” “满分,呵呵,满分,我只考了10分,哈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学竞赛” 抬走,又疯了一个。 东海市的队员被一道道目光逼的有些坐立难安。 直到那个一脸淡定的女孩走出座位,走上领奖台,才带走了围观的目光。 “哎,程神还是强,哎不服不行,哎”方程宇一句三叹。 “我已经被打击习惯了”习瑞说。 “你还要去集训,兄弟我看好你,见证程神的崛起吧。”秦学也打趣他。 国家队主教练亲自颁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萧清的获奖感言非常朴实:“感谢我的父母,没有她们的支持就没有现在的我。感谢连老师的教诲,这个成绩,希望能让您满意。” 郭老师全程录了视频,并且肉疼的开着流量发给了连平老师。 他嫉妒,这人怎么就能捡到这样天赋的学生,东海中学黄金一代也确实不负美名。 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郭老师很难受。 连老师开心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根,见谁都笑眯眯的,顿时好多朋友打电话关爱他,问他受啥刺激了 我学生国决选拔第一名我会告诉你 我学生是唯一的满分我会告诉你 我学生获奖感言感谢我了我会告诉你 不好意思,连老师就是这么膨胀。 第30章 学神的常规操作(十一) 东海市在今年的国决选拔中可谓出尽了风头。历来有排名的比试大多如此,如果不是第一,那么就毫无意义。 没有人会关心第二名的名字,所有的荣光,漫天的赞美,都只会集中到第一名身上。 第二名,什么都没有。 哦,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大概有张获奖证书吧。 萧清回到学校,不出意外又是一场表彰大会。 东海三中的同学们表示他们参加程萧清的表彰大会已经参加腻了,下次麻烦多积累几次,咱们一次性表扬完可以么 虽然话是这么说,同学们还是比较真诚的。 每次的国决选拔都比较受关注,和之前各赛区的数联一试二试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水木,燕大,复旦等等全国著名高校的驻东海市办事处,都派出了负责人,代表各自高校正式的提出特招邀请。 高二一班的同学感触最深,几乎每天连老师都会送来新的邀请函,有很多有诚意的学校,已经开始使用死缠烂打的招数,从萧清的班主任到父母,都被各大学校的负责人不断登门拜访。 连老师痛并快乐着 程妈妈一点都不痛苦,她每天准时在小区门口的健身器材那里装模作样的锻炼,如果有人找上门,也不邀请人回家谈,就在外面大庭广众之下和人唠嗑。 每次周围围观群众越多,程妈妈就越开心。 程妈妈也不说自家闺女会选哪个学校,她是绝对不会替自己女儿做主的,就是闲得无聊瞎显摆。 萧清思考了几天,最终答应了水木的邀请。也就是说,她已经可以不参加高考,直接成为水木大学的学生。 萧清今年高二,她打算直接参加这一届的高考,然后七月份参加imo,之后竞赛全部结束,进入大学进修,认真学习,为她希望渺茫的梦想奋斗。 她的父母觉得自己女儿是有大出息的人,所以从不干涉她的决定,只是默默的支持她。 3月4号,水木大学集训。 十位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学子在这里集结,他们将在这里历经整整十二天的训练,代表华国出征imo,在万众瞩目中载誉而归。 当然,以上都是程同学自己的脑补。 真正的实情是,他们刚集合不久,就每个人都被带去了一间教室,一人给了一整套卷子。 每个人拿到的卷子都不一样,无论是题目数量还是题目类型,都是教练组这段时间针对每一位同学的优点缺点专门出的题,就是为了进一步了解他们的水准。 萧清一脸懵逼的拿着属于自己的卷子,老师语重心长的和她说:“做不完可不能出来。” 然后,老师把门一关 就走了 走了 了 萧清要抓狂了,现在才八点钟,这厚厚的一叠卷子,她刚才随便目测了一下,起码十几道题,这还有人性么 她要吃饭的啊 刚感慨了一下,门开了,刚才的老师给她送进来一盒牛奶,一袋面包,贴心的告诉她中午饭也会给她送过来,让她不要急,慢慢做。 “啪” 门又关了。 萧清绝望的认清了现实,深呼吸一下,目光犀利的看向了那些题目,就如同在看仇人,表情都带着杀气。 她不想吃盒饭,为了烤肉,麻辣烫,大盘鸡,程学神豁出去了,不就是解题么谁怕谁 苦逼的萧清并不知道,其他同学比她幸福多了,题目没她多,题型没她杂,难度没她高。而且完全没有做不完不许出来这种毫无人性的要求,他们只要今天写完就行,想出去就出去,一点都没有被限制人生自由。 特别关爱萧清的教练组成员在监控室嗑瓜子聊天,周围十个监控小窗排列整齐。 十个人都在认真解题。 “邹老师,是不是太狠了点”一位看起来还挺年轻的老师看向那边负责给萧清出题的教练组组长,虽然说的话是在打抱不平,可语气完全是幸灾乐祸,一边说还一边嗑瓜子,那叫一个悠闲。 邹儒老师看萧清没有表现出什么抵触情绪,满意的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幽幽的说:“我调查这姑娘之后发现,她从预选赛,赛区选拔,到国决选拔,就没有一场做满规定时长的,全部是提前交卷,而且场场满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压力不够,完全没有激发她的潜能” “邹老师说的有理,越优秀就越需要好好压榨,不然天赋都被埋没了。”一旁的一位女老师赞同的点头。 “京城四中姓苗的那个学生也很不错,代数根底相当扎实,灵性也足。” “我看那个东海中学的习瑞,好像有点组合天赋啊,我这次给他的试卷好好考了考这方面。” “连续三年imo成绩不理想,哎,压力大啊,上面可是下指标了,今年必须夺得奖牌。” “去年好像前五都没进,真惨。” “imo越来越针对我们了,我们不擅长什么就疯狂出这方面题目,真是过分。” “这也是忌惮我们国家国际声望不断上涨,各行各业都是这种被封锁针对的状况,不仅是我们,都不太好过。” 聊着聊着话题就拐了十万八千里,越扯越远。 萧清越做越觉得这题目有水平,她几何强,卷子里就有一道对空间能力考到极致的变态题目,连她都觉得太疯狂了。 她代数爱偷懒,就有一道题目堵死了所有取巧的路子,就像在测试她单纯用代数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逻辑思维厉害,果然卷子里有一道丧心病狂的推论题。 各方面单独考察之后,后面全是综合能力检验,每一道题都让萧清觉得有点头疼,不太轻松。 她做着做着就忘记了时间,把午饭也抛在了脑后,老师给她送进来的午餐就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她看都没看一眼,早上的牛奶和面包也完全没碰。 萧清其实不知道,邹老师很丧心病狂,他根本就没计划让萧清做完这份题,测验水准确实是一方面,邹老师最大的目的其实是打击一下萧清。 一路满分走过来,他怕萧清不知天高地厚,太过骄傲。 邹老师认为,不对真理怀有敬畏,就无法走近它。 他教给萧清的第一课,就是学会谦虚,懂得敬畏。 萧清如果知道邹老师的想法,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然后诚恳的说:“邹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我骄傲惯了,不想低头。” 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只有对真理的渴求,从不知何为敬畏。 骄傲若此,坚定如斯。 第31章 学神的常规操作(十二) 每一道题都刁钻狠辣,难度直逼那天的国决第三题。 萧清整个人都沉浸在解题中,无论多头大,都没有考虑过说一句这道题我不会。 晚上八点,整整十二个小时。 萧清滴水未进。 十三道题,写的整整齐齐。 她打开门,天色昏暗,空气带着三月份独有的湿寒,让她混沌的脑子又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已经在快步走过来的好几位老师,最后说了一句:“老师,我答完了,卷子在桌子上,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吧” 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老师们被吓到了,急急忙忙把她送到校医院,医生说只是精力消耗过大,没有大碍,留她大晚上在这挂葡萄糖。 一位年轻的助教小姐姐在这里陪她。 教练组的人晚上一起在办公室批卷子,一整天十个人的试卷都收了回来,无论做完没有,都算是已经结束了这次摸底测验。 整个教练组十名老师,两位助教,十二人围桌而坐,看着面前复印的试卷默然无语。 邹老师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气,还是他先开口:“程丫头不要紧吧” “精力消耗过度,又一天没吃东西,累着了,小王在陪她,不要紧。”一位助教站起来回答。 “我当了五年国家队主教练,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待我的刁难,十三道放在imo中都足够高难度的题,针对她的各方各面,毫无死角。” “她只用了十二个小时,没有一丝漏洞。” “思路准确,犀利,天马行空,我甚至找不到可以扣分的地方。” “这小姑娘” 邹老师本来是自我反省一下,说着说着没忍住笑了。 “是在打我脸啊。” “这次是我的失误,她的性子就由她去吧,我是压不下去了。” “小李,当年你可是得过imo金牌的,你觉得她怎么样”邹老师心情很好的样子,看向早上那个对萧清幸灾乐祸年轻老师。 李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老师,你诚心打击我” “当年要是有她在,我们国家就不会和米国并列第一了,肯定能把唯一的金牌抢到手。” 邹儒老师摆了摆手,笑着说:“不说她了,大家抓紧时间把试卷批完,然后讨论一下针对培训计划。” 萧清一觉醒来,微弱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落在她柔软的被子上,深呼吸一下,闻到了消毒水独有的气味,晃了晃还有点晕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看了看手表,七点二十。 萧清准备起床洗漱,八点是每天集训集合时间,时间还来得及。 她刚从床上爬起来,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刚出头小姐姐提着一个保温盒走了进来。 看到萧清醒了,温柔的笑了笑,把床上的隔板放了下来,打开保温盒,清淡的白粥,素炒的配菜,简单养胃。 萧清没想到有人会给她带早餐,意外的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慢慢的吃完了她的早饭。 从助教小姐姐那得知她昨天不幸晕倒,被老师送到校医院,吊了三瓶水,才恢复过来。 萧清对此也没有惊讶,只是暗暗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尽量以身体为重。 八点整,萧清准时出现在集训室。从第二天开始,他们十个人每个人跟随一位老师,单独一对一辅导,每日一轮换。 每位老师所擅长的方面并不相同,为此才设计出这样的制度,最后一天还是万年不变的测试,排名,宣布最终名额。 这十天,对每一位学生来说,都有很大的提高,老师们教给他们的不是解一道题两道题,而是对这门学科的个人理解,思维方式,为他们务实基础,然后鼓励他们发现自己的解题特色。 萧清第一次清楚的看到自身的不足。 她很多学科都是自学的,数学分析,线性代数,甚至数论,复变函数之类,大学的数学课程都学懂了很多。她虽然聪明,但从没人帮她理清已知的知识结构,她学的东西其实是不成章法的。 imo作为参赛选手不得超过二十岁的青少年竞赛,也不会在题目中出现需要高等数学才能解的题目,虽然没人会嫌弃自己学的多,但多而乱就意味着思考问题时容易钻牛角尖。 有时候,想得太多也是一种破绽。 萧清这十天将脑子里凌乱的知识块分门别类摆好,有种玩拼图游戏成功的兴奋。 集训最后一天,十个根正苗红,聪明机智的少年少女,走进了考场。 在十二天的备战之后,位于水木数学楼一间普通教室内,这十大高手要在数学上一决胜负,堪称微缩版华山论剑。 萧清作为被教练组重点关注的人才,这种选拔,那必须一览众山小才能对得起自己这十天的待遇。 颇有一种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黄河长江的气势。 结果非常的意料之中。 程萧清不出意外又是第一名,满分了解一下 对不起,并不想了解,习惯了,表示已经腻了她什么时候考砸了请务必告诉我。 无趣,无趣,这种没有变化的事态发展,让贝叶斯定理都失去了他应有的价值,我代表概率论对程神给予持续谴责。 在座的诸位智商超群的少年们听到成绩的一瞬间,没忍住互相吐槽了一波。 邹教授宛如念经一般,说:“比赛总有胜负,结果总要宣布。” “这一届国家队成员有: 东海三中,程萧清 京城四中,苗步言 岭南实验中学,常雨 京城南华中学,王见 浙南五中,令华 东海中学,习瑞。” 高兴有之,失落有之,强颜欢笑有之,真心恭贺有之。 一步天堂,没踩到位置的,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原本同行的人渐行渐远。 习瑞宛如中了五百万,全然没有冷面学霸的样子,高兴的手舞足蹈,萧清就坐他旁边,怪她眼神太好,一不小心就看到这人拿出手机,飞快编辑了一条消息群发了出去。 那条消息是:“都坐下,入选国家队而已,正常操作。” 萧清:“” 自古大神多闷骚,古人诚不欺我。 集训结束,各回各家。通过的,花式装逼。没过的,闭门谢客。 萧清觉得她不如习瑞,她想不到更好更完美的装逼方式,顿时觉得这个国家队名额失去了光彩,美味的小龙虾也食之无味。 赶紧玩了几局游戏冷静了一下,队友用另一种方式教给她做人不能膨胀的道理。 排位连跪十局,段位掉到黄金。 萧清面无表情的放下手机,眼神都透着一股杀气。辣鸡游戏,毁我青春,费我钱财。 只有数学待我一如既往,装逼那是什么,我只爱学习 第32章 学神的常规操作(十三) 高中的课程,在高二便会学完所有知识,而高三一整年其实都是在复习。 所以理论上高二参加高考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由于高考对人生的重大影响,如果不是极度自信的人,基本都会规规矩矩参加高三的三轮复习,和大部队一起参加考试。 而程大神显然要与众不同一点。 六月七号、八号两天,整个华国境内,可以说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抢了高考的热度。 嗯,大部分人都会蹭一波高考热度,无论什么年龄段,总是要刷一下存在感。 有怀念自己高考的,有展望未来的,有指点江山的,更有甚者,冒天下之大不讳也要恶毒诅咒考生的,奇葩年年有,热度节节高。 七号上午,语文。 萧清的语文一直处于勉强不拖总分后腿的水准,比起她回回满分的数学理综,语文可以说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别说满分了,能考个120以上都得笑醒。一向自我感觉良好的萧清,在写作文时可以说是十分没有自信了。 难道上帝打开了她数理化的门,并没有忘记顺手关上文学的窗么 还剩一个小时,面对作文题目,萧清已经有点怂了。 看到作文命题的瞬间,萧清觉得幸运女神在眷顾她 作文题目是这样的: 根据以下材料,选好角度,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文章。 “二战”期间,为了加强对战机的防护,英美军方调查了作战后幸存飞机上弹痕的分布,决定哪里弹痕多就加强哪里。 然而统计学家沃德力排众议,指出更应该注意弹痕少的部位,因为这些部位受到重创的战机,很难有机会返航,而这部分数据被忽略了。 事实证明,沃德是正确的。 嗯,大部分考生看到这个题目,想到的应该是类似于拥有发现问题的智慧,坚持自己的独立见解,透过现象看本质之类非常正能量的角度。 这种角度考前训练谁还没练过百八十篇,是吧 可是萧清看到这个命题,她的反应是 “论统计学在军事上的应用分析” “统计学中那些沉默的数据” “逻辑思辨与幸存者偏差” 她国决集训后各种论文和数学杂志看的有点多,一想到这些角度,她有点热血沸腾,好想写。 议论文求稳还是由着性子胡来一下 萧清思考了一分钟,想到她的水木特招,十分硬气的决定想写啥就写啥,这种角度清奇的文章,没准出奇制胜呢 萧清强行自我安慰了一波。 萧清的作文题目统计学中那些沉默的数据。 嗯,这已经是她能想出来的最具有文学性,看起来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题目了。 “一位统计学家是否合格,在于他是否能看到数据图表之后准确判断数据来源的合理性与可信度。” “沃德力身为一个统计学家,他是合格的。” “统计学中,数据收集是一切的基础。只有基础精准可信,统计模型才是有意义的,数理统计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最大事后概率估算法、最大似然率辨识法等强大的分析计算式,就能完美嵌入。” “未返航的飞机,就是一组沉默的数据。” 萧清洋洋洒洒,专业性与材料结合的极其紧密,从没写过这样思路不断的语文卷子,她感动的都快哭了。 语文卷子收走的时候,她居然有一种恋恋不舍的感觉。 剩下的科目都是她的强项,除了英语作文,不拿满分都属于发挥失常。 虽说早有水木特招在手,高考可以随便考,但连老师还是很关心的,毕竟教出一个竞赛金牌可能没什么人知道,但自己的学生如果是学科状元,那就是对自己教学水平最好的宣传 连老师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天天喝露水生活的神仙,名与利还是很希望能得到的。 高考刚结束,亲切的慰问电话就打到了程妈妈的手机。 萧清选择坦白从宽:“连老师,额运气好大概理科状元没问题,运气不好可能一本线都过不去。” 连平觉得自从遇到了这个学生,他得高血压的概率都直线上涨,这会已经有点晕了。 挂了电话的连老师神色复杂,也没信心继续和同办公室的老师吹牛逼,努力降低存在感。 高考结束,学生解放,批卷老师封山闭关,待出山之日,便是考生心惊胆战之时。 萧清好久没因为成绩有过紧张的感觉了,俗话说得好,考得咋样自己心里没点acd数么 她平常都有的 奈何这次真没有。 都说查分时心跳加速,可事实是,心跳都没来得及加速,她家里网速太给力,成绩页面已经刷出来了。 总分:726 语文131、数学150、理综300、英语145。 其他都没管,看着那个语文成绩,萧清得意的笑了笑,这也算是超常发挥了吧这次作文绝对有55分以上,萧清觉得阅卷老师实在是太有眼光了 她是不知道,她这篇文章甚至在语文组引发了一场争论大战,还牵扯到了数学组,听说从数学组的过来专门鉴定那些统计学知识的老师,对这篇文章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很多老师觉得可以给满分。 然而语文组表决之后,更多的老师看着那通篇的智商压制,投了反对票。 满分呵呵想都别想 我们语文组不要面子的 然而最终萧清同学作文得分依然高达59分。 老师们虽然傲娇了一波,但很欣赏这极具创新的写法和角度,更何况确实写的很有水平,最终扣了一分意思一下。 程妈妈已经被自家闺女养叼了胃口,看着这个吓死人的总成绩,反应十分平淡,确认了一下各科成绩的详细分数之后,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微笑,踩着高跟鞋就出门了。 听声音大概是到对面串门了 萧清为对门那孩子默哀三秒,才高一就要承受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承受的压力,来自别人家孩子的压力了解一下 宛如人间蒸发了十几天的连老师,又开始活跃在各大同事群,尤其是大家谈起学生成绩的时候,最为活跃。 连平老师在一天之内,成功的晋升为东海三中高三教师群体中最不受欢迎的人。 第二天,东海市各大新闻,或多或少都提到了高考。 无一例外,提到了文理科状元。 东海三中程萧清,以726分的总成绩成为东海市理科状元,并且成为迄今为止成绩最高的状元。 萧清为她的高中生涯,画上了一个比较刺激的叹号。 第33章 学神的常规操作(十四) 七月十号,由邹老师带队的华国imo代表团从帝都机场出发,目的地米国底特律。 连续三年的败北,上级的要求,都让邹老师压力极大,本来就不多的头发,感觉又掉了好多。 再这样下去,秃头指日可待。 邹教授看着越来越后移的发际线,想到曾经自己也是有男神称号的人,莫名有些忧伤。 官方安排的住宿酒店包含了所有参赛国代表团,为了倒一下时差,萧清他们提前三天就到了。 同住一个酒店,与别国代表团基本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早餐时恰好碰到米国队员,萧清他们本来也没在意,但自己低调也防不住有人主动找事。 萧清和苗步言他们一起走过去选早餐的时候,那些本来讨论着天气篮球的米国队员,突然就开始谈论他们。 “哦托马斯,你能想到么那些华国人,去年最嚣张的那个最后只得了10分,还埋怨上帝不眷顾他们。” “哇哦,威廉,他们看过来了,那眼神是要吃人么” “托马斯,我知道一句华国语用在这里简直是完美的。他们就是一群zhi纸o老hu虎。” “哈哈哈哈,他们根本不配和我们竞争。” “威廉,你看,他们是不是在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祈求我们的失误。” “托马斯,上帝会宽恕愚钝的人。” 米国那边笑声阵阵,挑衅的眼神时不时抛向萧清他们这边。 作为通过全国海选,走到最后的六位精英,外语水平都是过硬的,听懂这些对话毫无难度。 令华是六个人中年纪最小的,年少轻狂,如何受得了这种侮辱,当场就想冲过去和对方理论一番。 萧清伸手拦住了他。 “令华,你还记得去年那位学长为何会发挥失常么” 令激动的情绪稍微冷静下来,说:“邹老师说是张英学长去年和国外选手争吵赌气,输了之后心态彻底崩了,考试连平时三分实力都没发挥出来,最终成绩很差。” “你想重蹈覆辙”萧清的声调淡淡的,却莫名有一种威严,令华宛如被浇了一盆凉水,精神瞬间萎靡下来。 十七岁的少年,正是自尊心最盛的年纪,容不得一点小看,更别提当面侮辱,不仅是令华,其他几位都或多或少有些情绪不稳。 萧清三言两语安抚了队友的心态,大步走到米国队员旁边,用她最不喜欢的外语,一词一句清晰沉静。 “很怕我们吧为了一点点机会,闻名米国洛杉矶的天才托马斯贝利亲自挑衅,打压我们队员的心态,我真是高看你们了。 托马斯,你不是史亨利,我也不是张英。 小丑行径,呵,我们赛场上见。” 老牌竞赛强国华国和卫冕金牌国家米国的争吵,吸引了周围所有选手的目光。 一片安静中,萧清毫不遮掩的张扬传遍全场。 她没有给自己留下丝毫退路。 回到队友身边,看着他们从萎靡转为担忧的神情,无所谓的笑了笑,说:“我大话都放出去了,成绩可是要靠你们的。” 虽然萧清事后被邹老师狠狠训了一顿,但她的表态也让那些想搞心理战的国家熄了那份心思。 这样的嚣张,正是他们愿意见到的。 这种大赛,赛前压力过大,对这些年轻的队员来说,很容易让他们直接崩盘。 萧清是一时冲动也好,维护队友自信心也罢,这份压力她是甩不掉的。 邹教授太怕她成为第二个张英。 imo试卷由6道题目组成,每题7分,满分42分。赛事分两日进行,每日参赛者有4.5小时来解答3道题目,由上午9时到下午1时30分。 赛事分个人和团体两种奖项。个人分特等奖,一、二、三等奖,团体只有前三名有奖。 七月十五日上午九点整。 imo赛事正式开始。 阴谋阳谋,都需要场上见分晓。 全力以赴的萧清有多恐怖 邹老师会告诉你,她在没有集训之前都能只用十二个小时解十三道imo压轴题。 连老师会告诉你,无论什么考试,她就没有不提前交卷的。 郭老师会告诉你,他都不想去问她估分情况,因为直接猜满分就行了。 国家队队员会告诉你,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与猴子之间的差距还大。 整整两天的角逐,且不提最终成绩如何,萧清两天答题时间加起来,都不够四个半小时,惊爆了一众评委选手的眼球。 颁奖典礼上,那个与整个米国代表队的平均身高起码差20㎝的小姑娘,以唯一的满分站在了个人特等奖领奖台上。 她的最后一道题,天秀七种解法,让担任主评委的国际著名数学家怀尔斯爱才心切,直接写下421这样前所未见的评分。 怀尔斯教授亲口说:“规则不允许附加分,可我必须表明我的评判,程同学超越了标准答案不止一步。” 苗步言,常雨,王见,令华,习瑞,每一个都发挥稳定,成绩都不容小觑。 华国队,在时隔三年之后,终于又一次夺得了imo金牌。 以碾压之势。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萧清接到了怀尔斯教授的介绍信,推荐她四年之后前往牛津大学深造。 这是一代数学大师的伯乐之举,萧清郑重的收好。 这一次,真的是载誉归国。 imo结束之后,国家队成员各奔东西,有些继续走数学的道路,有些选择了其他专业。 萧清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始了在水木大学的潜修之行。 学习,学习,不断的学习。 一年又一年。 萧清近乎销声匿迹。 很长很长的时间,程妈妈都不知道自己的闺女在做什么,人在哪里。 只能接到一周一次的电话。 女儿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程妈妈无比确信。 十五年后。 华国某秘密军事基地,代号零号基地。 无数研究人员进进出出,各种仪器设备数不胜数,每一个人都面色凝重,冷静中隐藏着深深地激动。 十几个头发花白的科学家在监督调试各项仪器,依次将结果汇报给位于基地中央指挥室的总负责人。 中央控制室,巨大的监控屏幕前方站着一道身穿研究服的身影,看起来个子不高,身形瘦弱,甚至可以用纤细来形容。 “程院士,一切准备就绪,是否开始701项目试验” “开始。” “收到。” 传令军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面色崇敬的看着面前的人,随后转身离开。 第34章 学神的常规操作(完) 茫茫的戈壁飞沙走石,罕有生物,黄沙与飓风齐舞,炎热共骄阳一色。一眼望去,甚至会刺的人眼睛生疼。 零号基地就位于此处地下一百米,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核试验基地。 核弹作为强国之间的最终威慑,也只是威慑而已,当世界上有两个国家同时拥有核弹,就注定了它只能封存于库。 在越来越多的国家拥有核弹之后,反而形成了最稳定的平衡,互相掣肘,大国之间的争斗维持在不那么激烈的范围内。 在几十年前华国科学家拼命造出核弹,让华国拥有和别人同归于尽的底牌,给了当时弱小的华国的强大的时间。磕磕绊绊一路走到今天,简直就是各大强国的眼中钉,肉中刺。 世界第二是一个最危险的位置,要不就进一步海阔天空,要不就被人针对粉身碎骨。 所以这几年华国格外艰难,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在全世界的孤立针对之下努力前进。 701项目,就是打破封锁的契机。 庞大的基地之内,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忙碌却不凌乱。 程院士下令之后,整个人精神高度集中,眼神锐利的盯着各方回应。 各种电子屏幕的闪烁之下,程院士笑了笑,自言自语:“这要是失败了,我不会被上级扔到南极和企鹅称兄道弟吧” 厚厚的防护服下,是一张熟悉的面庞,哪怕十五年过去,轮廓依然清晰。 程萧清,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看起来不仅无恙,混的还相当不错。 萧清接受完各方汇报,面色凝重的按下了面前一个红色的按钮。 黄沙茫茫的戈壁之上,突然响起巨大的爆炸声,空气都扭曲在这恐怖的声势里,一朵蘑菇云冲天而起,就在它将要展露自己毁天灭地的能量,制造一场华丽的盛宴之时。 萧清按下了面前绿色的按钮。 一团绿色的光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向那冲霄而起的蘑菇云,那么微弱,那么渺小,宛若扑火的飞蛾。 在相触的瞬间,绿色的光点开始疯狂扩散,蘑菇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毁天灭地的核弹宛如遇到天敌,被克制的毫无反击之力。 最终绿光大胜,蘑菇云烟消云散。 胜利的绿光在失去可吞噬的能量之后,慢慢消失在空气里,不带走一片云彩。 戈壁上重新刮起平日的飓风,一切都恢复原样。 中央控制室,数据反馈仪器疯狂闪烁,萧清的一目十行,关键信息全被她记在心中。 片刻之后,萧清打开通讯。 “恭喜701项目试验圆满成功,反核装置大功告成” 哪怕701项目的科研人员对于程院士一贯没什么波澜的语气早已习惯,也忍不住想吐槽,这可是利在千秋的功劳,老大你就不能装出一点激动来 整个零号基地,已经陷入一场巨大的狂欢。 当消息传到帝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各位大佬,都忍不住透出一些喜色。 一个小时之后。 一则消息传遍全世界。 “华国成功研发出反核装置,在今后,核威慑将对华国形同虚设。” 稍微关注一点国际大事的人,在知道反核装置的作用之后,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世界即将开始洗牌,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所谓的核威慑,只有反核威慑。 而反核装置的负责人,也藏不住了。 程萧清的大名,真正的名传天下。以她为荣也好,恨不得挫骨扬灰也罢,都不能抹去她近乎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国际形势的事实。 华国的人民更喜欢用一用古语来表示他们对程院士的敬佩和爱戴。 国士无双,而今有一。 原方方是人物杂志的主编,人物作为国内最顶尖的杂志,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得到被采访的机会,而原方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绝对是被人巴结的存在。 今天,采访过无数成功人士的人物主编,想到自己即将要见到的人,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之情。 经过严格的三重检查,原方方差点被站岗的军人查下一层皮,才被允许进去。 人物杂志的半小时专访,是早已约好的事情,既然瞒不住,索性大大方方的亮出来,还能激励一下下一代。 原方方深呼吸过后,很有职业素养的开始他的专访。 “程院士,恕我冒昧,您当年在牛津大学数学系深造,还师从怀尔斯教授,并且已经在数学界声名鹊起,为何突然转修物理系” “其实也不是转修,而是兼修。其实我也没大家说的那么为国为民,当时在做数学研究时,对核聚变数值研究有些兴趣。 可能也是比较幸运,被我算出了可控核聚变的数学公式。 我知道这个公式价值巨大,就联系了国家。 后来你就能猜到了,因为我不小心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只能自己想办法合上。 一头扎进核物理的大坑,让我头发都稀疏了好多。” 萧清说到最后有点惆怅。 原方方看着如此平易近人的科学家,有点茫然,科学家也会在意脱发这种常人的烦恼么 “国际上很多言论说您是放出战争的魔鬼,为华国提供毁灭世界的武器,对此言论您怎么看” “因为他们国家没有,所以嫉妒呗。” 原方方:“”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是好歹要稍微委婉一点吧。 “您知道全国百姓对您的描述么” “什么”萧清有点茫然,她这段时间很忙,来不及上网啊。 “国士无双,而今有一。”原方方尊敬的说。 萧清抿了抿唇,端正坐姿,说:“国士的称呼,清还不敢当。” 虽然偶尔会幽默一下,但萧清严肃的时候,原方方能清晰感觉到铺天盖地的气势。 人物发售之后,封面是一位睿智的女子,面带微笑,平和淡然。 出于对程院士的好奇之心,一向高端但不畅销的人物杂志,都破天荒卖出了近千万册。 萧清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标,她沉浸在学科研究之中,引领整个华国的数学物理走到了世界最前沿。 四十年后,程萧清程院士逝世,举国同悲,世界遗憾。 尽管她写论文只用中文,对自己的国家偏心偏到了太平洋,但依然不可否认程萧清在世72年,为整个世界数学物理界带来的巨大进步。 “她是一个伟大的人。”各国科学家们如是评价。 “站在国家的立场上,我会庆幸她终于离世;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我为世界损失了一名划时代的科学家而深深悲痛。”米国总统发推特感慨道。 第35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一) “学神的常规操作任务等级e,已完成。 任务评分:ss 求愿者寄语:谢谢你一直不变的骄傲。 积分奖励:8000 功德奖励:100” 萧清看着第一次获得的功德奖励,若有所思。 碧海潮生,桃花影落。 名满江湖的碧海潮生剑,剑出绵延不绝,剑收桃花影落。 是很美的剑法,也是杀人的剑法。 风家是江湖第一世家,碧海潮生剑是被捧上神坛的剑法。风家每一代传人,都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碧海潮生剑,游历江湖时,难有敌手。 因为,碧海潮生剑没有破绽。 无论是初学还是精通,风家的镇族剑法,从未有人能以巧破之,想胜风家人,只能一力降十会,比对方高出几倍的内力,不然,胜只会是妄想。 这不合常理,任何一个对武学稍微有所了解的人,都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道理,不存在完美无缺的招式,任何招式都能够被破解,无法破解,那就是能力不足。 风家也从未觉得碧海潮生剑完美无缺,但奇也怪哉,风家存世百年,江湖传奇几经更迭,却从未有人破解过。 风家还是那个风家,碧海潮生剑还是那个碧海潮生剑。 哪怕风家从不张扬,碧海潮生剑的神格却越来越稳固。 所有人都想知道谁能破解风家剑法,期待了几十年的场景,真的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却可笑的宛如儿戏。 七星帮帮主六十大寿,广邀江湖名门,风家自然在列。十七岁的风越代表风家赴约,这位风家嫡传少爷虽然未及弱冠,已经有风家传人的样子,温和雅致,进退有度。 七星帮帮主黄老爷子一向是个不着调的性子,想一出是一出,极爱捉弄人。寿辰之上,也没有安稳多久就本性毕露。 黄老爷子提议搞一个切磋大会,七星帮在江北一手遮天,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势力。大家照顾黄老爷子的脸面,都给面子的参与进来。 黄老爷子不走寻常路,硬是给每一位身处七星堂的客人都发了号牌,包括各自的随从,丫鬟。 风越也不例外,他是一号,他的背剑人是十号。 也是哄黄老爷子开心,被抽到号牌的人切磋起来也像模像样,能收到邀请的,在江湖上起码得有些名声,身手自然差不了。 这会切磋起来,刀光剑影,拳脚相撞,端的是无比热闹。 风家小少爷也被抽到过,凭他的家世,这种有些戏子味道的表演,完全可以不甩,七星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奈何风家人一向教养极佳,黄老爷子身为长辈,他是晚辈,在长辈面前切磋一下接受一下评判,其实并不为过。 起码在风越脸上,众人没看出不乐意。 风越一出手就是碧海潮生剑。 与他相对的人三十多的年纪,一手双钩走的是阴毒狠辣的路数。 碧海潮生剑声名在外,他完全不敢大意,冒着被人戳脊梁骨的危险,阴损的招式完全不客气的往风越身上招呼。 最终结果,风越胜。 众人是服气的,碧海潮生还是那个碧海潮生,输的不冤。 最后一场,黄老爷子手中的签子上清晰的写着:一号,十号。 风越都怔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为他背剑的少女。 淡淡的吩咐:“小清,走吧,别弗了黄老爷子的面子。” 这种抽到小斯,随从的切磋,更多是图一乐,他们与这些人差的太远。 小清又一次和她家少爷站在同一个演武台上,少时的记忆席卷而来,恐惧的全身都在发抖。 看到风越的眼神,小清急忙稳定下来,她要是敢在外人面前丢了风家的脸,回去非死即残。 碧色的剑光美轮美奂,置身其中更能体会到这份独一无二的绚丽。可这份华丽中的杀机,小清十年前就体会过了。 十年前,通通体会过。 女孩的身形狼狈又难看,在铺天盖地的剑光中丑的像是一块污迹,简直影响了这天下第一剑法的观赏性。 可她就是用这种毫无逻辑的闪躲,不停的避开致命伤,尽管身上伤痕越来越多,但在场的高人随便一目测,就知道这女娃伤的一点都不重。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剑光闪烁,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的意思,可这个女孩还在努力闪避,她还有力气闪避。 众人的眼神全都变了,看着台上努力挣扎的女孩,宛如在看一个绝世珍宝。 再也没人觉得她的身法难看,这个女孩表现出来的,是能躲过号称毫无破绽的碧海潮生剑的身法,风家的立足之本正在面临土崩瓦解的危机。 风越停手了。 他看着这个从未引起过他注意的少女,神色变幻莫测。 小清大口喘息,神情有一点活下来的兴奋,终于撑过来了。 她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少爷。 风越看着周围那些人贪婪的神色,不容置疑的说:“风一,杀了她。” 就像一道影子飘过,一把短剑狠辣的刺向小清的脖颈。 风一,风越的随身影卫,擅隐匿暗杀。 风越太过果决,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眼看着这身怀绝技的小姑娘就要死于非命。 但黄老爷子非常人。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短剑就被一枚杏核打飞,黄老爷子亲自出手了。 全场剑拔弩张,气氛针锋相对。 漩涡中心的少女有些茫然失措。 小清只是一个奴隶,本来和风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 奈何时也命也,风家外出买奴隶的管家居然挑中了她。 从那天起,小清就是风家无数下人中很不起眼的一个。 风家小少爷风越七岁练剑,陪练的奴隶近乎三天一换。 可谓死伤惨重。 小清很不幸,成为第十八个被选中成为陪练的人。 三天,五天,八天 每天都伤痕累累,但都险而又险的避过了致命之处。 她活下来了。 第十天,她浑身鲜血的躺在演武台上,高高在上的风少爷收剑入鞘。 仿佛施舍一般,随意的说:“你还不错,从今天起,你叫风萧清,暂时有资格为我背剑。” 多少人羡慕她一步登天,被风少爷看中,今后必然前途无量。 小清,不,现在叫风萧清的小姑娘却恨不得有人能和自己换。在风越少爷身边,活着,真的太难太难了。 风越的碧海潮生剑从生涩到连贯,压迫力与日俱增。 风萧清作为一个普通人,伤的越来越重,她挣扎着,拼命着,靠着不知哪来的毅力撑了下来。 她不想死。 第36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二) 小清最终还是死了。 不是死在七星堂风家的杀人灭口之下。 她死在阴暗的地下密室,那些人费尽心思也学不会她的身法时,看向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漠。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她只记得那些身穿黑衣的蒙面人,随手捏断她脖子时漠然的眼神。 黑暗腐朽的地底深处,空旷静谧,有一种诡异的安宁。 小清的尸体被随便抛在地上,与密牢内的黑泥杂草混在一起,宛如她一生的命数。 命贱如草。 气氛凝重的七星堂,演武台上狼狈万分的少女抬起头,那双眸子是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宁静。 萧清动了动伤痕累累的身体,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女孩的心愿太简单,也太难。 只是活着两个字罢了。 可是现在,周围这些人不是希望她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想抓她回去做研究材料的。 这真的是难度等级e的任务 这种将死之局,她想了又想,勉强看到了一线生机。 萧清静观事态发展,等候着契机出现,她决定赌一把。 风越依然是温文尔雅的样子,气势和黄老爷子相对竟不落半分,说话的语气再也没有丝毫敬重:“七星帮要与风家作对么” “不是作对,只是堂堂江东风家,却这般草菅人命,老头子我都看不下去了。”黄老爷子义正言辞的说道。 黄老爷子身上有一种特质,哪怕你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但就是让你感觉特别真诚。 这要是换一个不了解他本性的人,一准儿被忽悠的找不着北,恨不得和他拜把子称兄道弟。 风越根本不听他扯东扯西,模糊重点,每句话都不离主题:“那烦请贵帮撤了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帮众,风家家事,不劳诸位挂心。” 风越在和黄帮主打嘴仗的时候,风一在不知不觉靠近萧清。 风一本就极擅长隐匿偷袭,这要是被他近身,黄老爷子再有十枚杏核也救不了她。 黄帮主人老成精,哪能那么容易被人转移注意力,只听一道破风声传来,这次是一颗桂圆。 好巧不巧,就落在风一身前。 情况就这样僵持住了。 风家往前一步会被阻止,黄帮主若动身抢人,绝对来不及阻拦风一的袭杀,抢到的也只会是一具尸体。 满堂江湖名流,有资格光明正大与风家撕破脸的,也不过一个七星帮而已。 这样的僵持,风越很愿意看到。 别人或许没看见,刚才风一的短剑被黄帮主打飞的时候,那薄薄的剑刃突然伸长了半寸,将将划破了萧清脖子上一点皮肤。 与阴影为伴的影卫,全身上下都是剧毒。 萧清一直低着头,切磋留下的浑身伤痕让她身上泛着极重的血腥味,让脖子上那一点点的伤口毫不起眼。 黄老爷子虽然为人无赖,但一身武功再正派不过,说到对毒素暗杀 不好意思,真的是打扰了。 周围看戏的人没注意到,黄老爷子不善此道,但风越算漏了一个人。 在坐的江湖名流们都穿着正规,起码都是比较喜庆隆重的颜色,毕竟在别人家做客,要礼数周全。 唯独有一个例外。 宴席最边缘,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公子与周围格格不入,像是来吃大户的,面前桌子上的酒水糕点几乎十不存一,还不客气的顺过旁边桌子上的美酒,我行我素。 旁边被抢东西的人看了他一眼,敢怒不敢言。 碧海潮生剑被破解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在眼前,他就跟没看见一样,一个人自成世界。 直到风一那一剑划过。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黄老爷子和风越身上。 唯独他,看向了演武台上的少女。 准确的说,是少女的脖颈。 放下手中的酒杯,白衣公子嗤笑了一声,看着僵持的现场,不紧不慢的整理衣衫。 还不忘拿起旁边的折扇,这一番折腾之后,风越那边都和黄帮主又交锋一轮了。 “七里香的毒起码需要一刻钟才能药石无医,那边那两位,要再说一刻钟废话么” 漫不经心的话语轻而易举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黄老爷子看清说话的人后,面色一变,连忙仔细看了一下少女的脸色。 果然,唇色已经有些泛青。 “风家小子,有你父亲几分风范,老夫差点被你瞒天过海。”黄帮主脸色不太好看,这大庭广众之下自己被个小辈耍了,其他都无所谓,但面子事关重大。 “九公子,多谢。”黄老爷子转向那位白衣公子,客气的道谢。 “不用,能给风家找点麻烦,我可是乐意的很。” 白衣公子一不做二不休,说罢这句话,折扇一挥。 白色的粉末飞速扩散,所到之处,丧心病狂的宛如平地起浓雾,整个七星堂霎时间什么都看不清。 一片寂静中,唯有被称为“九公子”的人,声音清晰可闻:“那风家的小丫头,想活命还不快跑” 萧清等的就是这一刻,仅剩的内力飞速运转,直奔声音发出的方向。 “哎你” 一片浓雾中,似乎隐约传来了一声惊疑。 原身当时在突发情况下,听到声音下意识就选择了黄老爷子的方向。 偌大的七星堂,只有这一个人维护她,会救她的命。 小清毫不犹豫选择了黄老爷子。 这些大势力的领头人,哪有一个是好相与的,花花肠子都半斤八两。 萧清想到原身被黄老爷子交给风家换取利益的那一幕,莫名有些哀伤。 萧清被人拎着飞出七星堂时,隐约听到风越的声音:“九临我必杀你” 萧清伤的重,又中了毒,着实虚弱,这会拎着她的人好像根本注意不到她的惨样,就像拎着一个破麻袋,奔袭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萧清:“总感觉自己比原身也强不到哪里。” 九临把手里的人放地上,倚在一棵树上,说:“胆子不小。” 萧清勉强站起来,笑了笑说:“全场那么多人,只有你不图谋碧海潮生剑的破解之法,救命之恩,日后再报。” 说着萧清就要晃悠着离开。 九临嘲笑:“就你这,七里香的毒还没发作你真以为你是大罗金仙护体” “九公子在身边,若我还被毒死,你的脸面岂不是丢尽了。”萧清仿佛早已不担心自己的毒。 “”白衣公子没说话。 萧清凭着几句传闻赌了这一回。 四处看了一眼,果然白衣公子早已消失不见,就好像一时兴起,为了恶心一下风家顺手把她带了出来。 这会没了兴致,直接走了。 九临,江湖人称“九公子”,医毒双绝,对风家有莫名的厌恶,喜怒不定。 第37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三) 朝雨绵绵,竹舍青青。 竹屋外有着幽雅的长廊,屋檐下挂着白色的风铃,四周有碧波荡漾,有柳树成荫,有桃花灼灼。 正是暮春三月,清越的风铃声在春风中叮当作响,带着春风化雨的柔和,自是一派斜风细雨的江南风致。 屋外桃林深处,一道身影辗转腾跃,所过之处剑光闪烁,受剑气所引,无数花瓣纷纷落下,颇有几分剑舞的绚丽。 片刻之后,只见那人收剑而立,看向竹屋的方向。 屋外长廊上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影。 练剑之人走出桃林,离得近了才看清这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给人的感觉平和悠然,毫无半分刚才练剑时的锋芒。 长廊上的那位也是一位女子,好像腿脚不便,整个人端坐在轮椅之上,面色苍白,看起来颇有几分柔弱,在她身后站着的大汉对比之下,更显纤细。 “飞雪,怎么有空来我这”负剑的姑娘随意的打着招呼。 “清清,九临来消息说他有些眉目了,不过要我一起去趟江西,用你的话说,我这是光明正大抱你大腿来了。”雁飞雪说着自己没忍住先笑了。 萧清觉得自己罪过很大,不过一年时间,大方得体的飞雪阁少阁主就被她教坏了。 “他靠不靠谱啊这一年这种眉目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一个月前非得让我们和他一起去塞外,说那里有灵药能治你的伤。 三个月前我记得是去了一趟江东。 五个月前去了扬州 七个月前好像是凉州” 萧清掰着指头数落。 雁飞雪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萧清的吐槽。 好心好意的帮九临说话:“也不都是无用功,我还活的好好的,也是多亏了他瞎折腾。” 萧清无语道:“算了,我还是跟着吧。只让他带你去我还真怕他带不回来,毕竟是个只会逃命,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 萧清这话说的一点都不脸红,强行忘记了一年多以前,自己是怎么被人从七星堂拎出来保下了一条小命的。 那时的萧清真的很狼狈。 一身剑伤,身无分文,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背后的剑鞘。 风家嫡传少爷风越十五岁入风家神兵阁,得神剑承影。 哪怕萧清现在就有个剑鞘,那也是工艺考究,用料顶级,经过大师锻造的配得上承影剑的剑鞘。 在萧清从一家当铺出来之后,她已经小有资产。 找了大夫养好伤之后,萧清决定战略性转移。 江东不能去,那是风家的地盘。 江北不想待,不喜欢七星帮。 江西拜天教在萧清看来简直就是白莲教的翻版,惹不起,得躲远点。 江南,飞雪阁听起来不错,也没什么仇怨,可行。 分析了一圈,其实她就是想去江南。 美丽而多情的江南,刀剑如梦的江南,尽管江湖很大,但萧清最想尝试一下这份温山软水的江南景致。 塞北花,江南雪。 易留连,难销歇。 她想亲眼看看江湖之中,江南飞雪。 所以她来了,挑了一片有山有水的地方,建了一座舒适温暖的房子。 认识了一个还挺有趣的势力。 飞雪阁。 飞雪阁又叫生死阁。 飞雪阁的生死路江湖闻名,一步生,一步死。 能活着走出生死路的人,哪怕不愿意加入飞雪阁,飞雪阁的功法也可以任君挑选三次。 只要在未来飞雪阁有难时,伸出一次援手。 飞雪阁存世百余年,能活着走出生死路的人不过一手之数。 最近的一位是飞雪阁的少阁主,雁飞雪。 从她十六岁走出生死路,就被冠以飞雪为名,惊才绝艳,是整个飞雪阁的骄傲。 可惜飞雪阁刚骄傲了没两年,不知哪里跑来的小姑娘,看上去可能都不太满十六岁。 练的是最地摊货的内功心法,会的也只是最烂大街的基础剑法,可就这样的水准,在大家好心好意给她科普了一番生死路的难度之后,她还是非进不可。 愣头青。 不知多少人在背后给她下了评语,等着看笑话。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活着出来了,虽然看起来伤的不轻,但那是重点么 能通过飞雪阁的生死路,那就是整个江湖最顶尖的资质。 能用这种烂大街的基础内功,基础剑法走出生死路,这是什么天赋啊 围观群众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咯嘣咯嘣就碎成了一地残渣。 从看笑话变成见证历史,那种感觉真的一言难尽。 萧清看着周围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暗自吐槽:“生死路再变态好歹有四五个人走出来,碧海潮生剑那可是真正没人破解过的。 能用普通人之躯找到躲避天下第一剑的方法,那是什么恐怖资质” 萧清总觉得自己又捡了大便宜,这具身体练内功,练剑都进展神速,一日千里,也幸好她心境过人,要换个人来可能都撑不住这恐怖的速度,最终落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她没有选择加入飞雪阁,而是选了第二条路,挑了秘籍后,安安静静在竹屋练剑。 没有加入飞雪阁,并没有影响到萧清和雁飞雪的投缘,互相欣赏的两个女子顺理成章的成为朋友,甚至相交莫逆。 萧清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好友,在心里叹了口气,当年那趟江西之行要是自己和她一起去的就好了,或许就能避免那场悲剧。 雁飞雪听她又鄙视九临的武功,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一脸我是谁,我在哪,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萧清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飞雪,阁主同意你去江西么” 雁飞雪不在意的摆手,说:“我和他说了你会一起去。再说了,现在不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么。” 萧清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子,实在是震撼于她的坚韧。 一夕之间武功全失,被人从江西抬回飞雪阁。身体日渐虚弱,甚至连站立都做不到,可谓从天堂掉到地狱。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十天十夜不出来时,如果不是感觉到屋子里还有生命气息,萧清可能要不顾门口那张请勿打扰的牌子以及门神一般的两个护卫冲进去了。 雁飞雪打开房门时,坐在她自己用十天亲手制作的轮椅之上,向门外匆忙赶过来的萧清,飞雪阁主,飞雪阁众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大方得体,矜贵淡然。 一如往昔。 第38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四) 相比起坐拥江州扬州两大富庶之地的江南,江西只有西州还算拿的出手。 西州贯有地形奇诡的评价,蜿蜒曲折的古道交错重叠,鸟兽虫蚁种类繁多。密林幽深,怪风呼啸,自成一体的风俗排外性极强,外人在这里经常能体会到深深地恶意。 拜天教扎根于这片奇特的地域,与其说是江西的守护伞,不如说是西州奇人异士的汇集地。 教众多不喜交际,极为护短,武学手段诡异莫测,在江湖中风评着实不佳。 可以说是四大势力中名声最差的一个,也是人们最不愿招惹的一个。 “西州是个历练的好地方。”这是来自雁飞雪的真诚评价。 萧清总觉得雁飞雪的画风已经偏离人设十万八千里,偏偏这人在飞雪阁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端起架子来特别唬人,让她很长时间都苦于无人可以分享吐槽。 “鱼龙混杂,确实挺考验人的。”接过话头的白衣公子骚包的折扇不离手,一句话的间隙,他少说不动声色的换了三个不同的姿势。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辰,还带着微微暖意的落日余晖柔和的洒在一行人身上,硬生生多了几分悲壮的意味。 若添上古道西风瘦马,大概便是一副完美的江湖浪子画。 奈何三人一人坐轮椅,两人靠步行,没有西风,更没有瘦马,意境勉强能打个八十分。 萧清推着雁飞雪的轮椅,不紧不慢的走着,看着旁边的白衣公子,面无表情的说:“九临,这已经进了西州地界,你卖关子的时间到此为止,到底有什么眉目了” 九临眉毛一扬,说起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颇有要滔滔不绝的气势。然而想到以往的惨痛经历,语气正经了不少:“飞雪的情况太特殊,我至今也没找到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至于怎么根治,说来惭愧,更是没有思路。 幸好之前塞外之行得到了沙心莲,而且它居然能延缓飞雪的生命力流失。 沙心莲可是致幻的顶级配药,那么多解毒的,大补的药材都没有丝毫作用,沙心莲居然有效。哎,萧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我跟你说,这代表飞雪的生命力流失过程虽然无法阻止,但或许是可以隔断的” 萧清忍无可忍,一个眼神甩过去警告:“说重点” 九临:“” 九公子深呼吸,想到自己好像是打不过某人,这口气忍了。 “总之,如果能拿到拜天教的曲灵草,我有七成的把握让飞雪的身体不再恶化。 再给我一点时间,相信我,我肯定能让她恢复。” 九临说到最后,语气郑重,宛如誓言。 萧清和雁飞雪如果不信他,谁闲的没事干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天南地北走了个遍,就因为他说可能有眉目。 虽然知道在这方面名震江湖的九公子是权威,但萧清还是心态爆炸,因为她刚才听到了曲灵草。 为了防止这是她个人幻听,她选择确认一下。 “所以,是传闻中那个曲灵草么”萧清的语气有点生无可恋。 雁飞雪表情无辜。 九临没忍住笑出声,面色一肃,肯定的说:“就是那个曲灵草。” 拜天无忧,百战夺魁。 曲灵择主,直入青云。 拜天教再怎么名声不好,西州隔三年也必然热闹一回,可以说,江湖上有点名气的人都不会错过这场盛事。 西州无华峰顶,有灵植生长,三年可得一株,得之五感增长,易入顿悟之境,可感先天,是为曲灵。 不提曲灵草有助于进入先天之境的疯狂功效,单说能使人进入顿悟之中,就足以让人疯狂了。 偌大的江湖,先天之境的宗师级高手可能不超过五个。 这样的奇珍异宝,初现时次次引发血腥争夺,死伤无数,江湖混乱一片。 直到风家,七星帮,飞雪阁,拜天教四大势力联手镇压,才勉强维持了稳定。 而百战夺魁,便是四大势力联手颁布的曲灵草争夺规则。 百战夺魁,以每个人都有机会为宗旨,尽量少死人为目的,自出台五十六年以来,渐渐发展成另一种风格的武林大会。 百战夺魁严格意义上来讲是竞技性质的比拼,讲究点到即止,擂台上不可伤他人性命。 曲灵草虽然珍惜,但还真没人见过谁用曲灵草之后跨入先天的。慢慢的,曲灵草作为百战夺魁的奖励,更多的成为一种象征,名与利的象征。 萧清揉揉太阳穴,总感觉被这俩人坑了,怪不得一路上九临提到来西州的目的就吞吞吐吐,飞雪欲言又止,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一个武功全失,一个战五渣,算来算去,想得到曲灵草,还是只能靠她。 九临求生欲很强,看萧清的脸色不善,强行解释道:“那可是百战夺魁,你真的不想参加一下么你每天在竹屋养花种草,可能都要发霉了,活动活动筋骨,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萧清翻了个白眼,心里还是有点兴趣的。 同时深刻反省,她这一年到底是佛系成什么样子才让这俩损友对她如此没信心,用心良苦把她坑过来,才敢说目的。 萧清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雁飞雪,跃跃欲试的九临,说道:“我参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九临九公子,回去把你那朵白玉海棠送到我那,我就不计较你这次坑我了。” 九临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那表情明白明白写着两个字:“肉疼。” 他尝试反抗:“为什么吃亏的总是我” 萧清语调轻快:“因为飞雪可爱啊,可爱不需要付出代价。” 九临的表情一言难尽:“我一直以为我是可以靠脸吃饭的。” 萧清鄙视:“那是你的错觉,你就说你同意不同意吧” 敲诈了一株白玉海棠,萧清心情极好,一路上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走进了漩涡中心。 南离城是距离无华峰最近的城,每到三年一度的百战夺魁,就格外热闹,今年也不例外。 萧清一行三人远远看到南离城时,隔着几公里都能感受到从城中传来的喧嚣繁华。 九临最喜欢这样的场景,先她们一步进城凑热闹。 萧清推着雁飞雪走进城门时,听到她的好友说:“清清,尽力就好,曲灵草可以不要,你别受伤。” “飞雪,信我。” 少女清透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缓慢而自信。 第39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五) 南离城是由一个小镇扩建而来,自百战夺魁成立以来,便有越来越多的商人、武林人士定居于此,使它逐渐成为西州最繁华的城镇之一。 萧清她们一入城,就深切体会到了人多的烦恼。一眼望去,南离主街上堪称人山人海,很多人背着奇形怪状的武器,在其中艰难穿行。 萧清真的怕了,她只要想想自己要从这人潮中挤过去,寻找还有房间的客栈,就有一种掉头回江南的冲动。 低头看了看一脸兴致盎然的雁飞雪,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交友不慎,九公子和飞雪阁少阁主才更适合相交莫逆 正想着,就见一道白影在人群中几个转折,就停在了她俩面前。 萧清是服气的,这人为了看热闹,把他神行百变的身法用来钻空子,还别说,真是灵活异常。 九临咳嗽一声,刷的抹开折扇,瞧了瞧自己形象颇佳,才顾得上讲正事:“客栈找好了,放心,知道萧清瞎讲究,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抢找到的。” 不等两人发表意见,留下一句:“跟着我。” 身形一晃,眼看着就要失去踪迹。 萧清推着轮椅,却不知用了何种身法,竟半步不落的跟上了前方的九临。 南离城无华客栈。 敢以无华峰的无华二字为名,便足以说明这客栈和外面那些普通平凡的客栈不太一样,是很自信的。 整个客栈走的是华丽高端的路线,虽华丽但不浮于表面,建筑风格添加了一些西州的诡秘宗祀感,风格鲜明,大气又不失精致。 总体来说,出身不凡的雁飞雪很满意,眼光奇高的九临很满意,瞎讲究的萧清比较满意。 修整一番过后,三人在一起吃饭。 九临在讲他打听到的这一届百战夺魁中比较棘手的人物。 “这一届的形势不容乐观,不知何故,很多势力都派出了他们的传人,这些人需要靠一个四不像的武林大会证明自己么真是莫名其妙。”九临心情不大好,语气都带着不满。 雁飞雪神色也凝重了一些,就萧清这正主反而吃吃喝喝,不甚在意的表情。 “江东玄家,在江东地位仅在风家之下,他们的少主玄尽,二十五岁已经是后天大圆满,一手落雨鞭大成,是个很难缠的人。” “散修楚木,对,别用这个表情看我,就是那个杀胚,上个月我还听说他又去挑战点金手秦广,然后你们猜怎么着那杀胚就用了三刀秦广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啧啧,那叫一个惨。 秦广算是后天境界里水平一流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尊老爱幼,一点都不给前辈留面子,直接把他们拍在了沙滩上。” 九临讲起江湖轶事,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宛如小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若给他一个惊堂木,怕是要讲个三天三夜都能不带重样。 雁飞雪及时将话题留在了正事上:“还有呢” 九临听到这句话,欲言又止的看了雁飞雪一眼,还是说道:“那个飞雪阁的赵可鱼也来了” 雁飞雪神色一僵,不太自然的转移话题:“她应该不是清清对手,说说别人吧。” 萧清不吃东西了,和九临交换了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曲灵草,她势在必得。 赵可鱼,如今飞雪阁大弟子。 当年雁飞雪最风光无限的时候,根本压的飞雪阁年轻一代喘不过气。事实上,不仅是飞雪阁,整个江湖的年轻一代,无人不识雁飞雪。 一剑飞霜,雁回西楼。 连风越都需要靠碧海潮生剑,神剑承影,才能勉强胜她一招。风越曾亲口说,若再来一次,赢的未必是他。 七星帮的少帮主黄庭,不止一次败在她手下,都快对雁飞雪三个字有心理阴影了。 哪怕那趟江西之行是悲剧的开始,但她未出事之前,拜天教的圣子术零,在与她切磋之时,手段用尽,也依然棋差一招。 四大势力中,本身处于弱势的飞雪阁,硬生生靠着他们少阁主的变态天赋,压下了拜天教和七星帮一头。 她在飞雪阁的声望,可以说仅次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阁主。 这才是她为何能以这样的身体状态,还能坐在少阁主的位置上。 可武林无论如何都是以武力为尊,飞雪阁享受了她带来的荣光,也需要承受她武功尽失的代价。 赵可鱼,便是飞雪阁的后路。 这次派来参加百战夺魁,也是在向各大势力证明,就算没了雁飞雪,飞雪阁还是飞雪阁。 这个道理,九临懂,萧清懂,雁飞雪更懂,所以她从没说过什么,这一年中赵可鱼进步神速,与她的指点脱不了关系。 可萧清还是不舒服,很不舒服。 不想提这个,这次是萧清转移话题。 “还有谁说来听听。” 九临折扇轻扬,换了个指点江山的姿势,继续说道:“还有江南落花宫少宫主百里固,听说他的暗器手法已经练到一千零一夜,据说相当不好对付。” “这些第二层次的势力且不提,我这里有一个非常非常坏的消息。” “这一届的百战夺魁,风越,黄庭,术零居然全部都来了” “你们敢信四大势力的继承人居然来和普通大众争这种比试的第一名,有意义么而且曲灵草对他们也没什么大用吧,这些人莫不是集体脑抽了” 九临说到最后,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体现自己的心情。 雁飞雪反应很快,指尖有些泛白,似乎挣扎了一瞬,冷静的说:“这次百战夺魁,我们不参加了。” 萧清叹气,她就知道会这样,雁飞雪简直是傻子。 萧清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这种热闹不凑一下,还混什么江湖。” 看着雁飞雪又要说话,萧清赶紧补充:“再说现在风越也不认识我,我向你保证,我不用那种身法,可以不,我的大小姐。” 说到最后,萧清没忍住先笑了。 九临忍了一会,也拍桌大笑。 三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个话题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百战夺魁,终是要参加的。 四大势力的传人全都跑到南离城这个小地方,参加一个对他们没什么作用的比试,要说没点猫腻,鬼都不信。 萧清的好奇心,又有点压不住了。 第40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六) 三月初九,日值月破,诸事不宜。 三月初九,百战夺魁。 南离城东北方向,一座宏伟的建筑每隔三年才会开启一次。 朱红色的大门依然紧闭着,其上的鎏金纹路已经有些褪色,在阳光下露出一点腐朽的味道。 门内或许是一片漆黑。 门外却是人山人海。 辰时的钟声敲响,大门伴随着这阵阵钟声缓缓开启。 清晨的光线照亮了布满灰尘的殿堂。 门内非常宽阔,空无一物,只有右左两边有壁画浮雕作为点缀,其上多为飞禽走兽,蛇虫毒蚁,人身极为稀少,大多形容模糊,造型狼狈,浓浓的拜天教风格。 再往里是八道黑色的门,离得远看不太清,只模糊能感觉到门上印有奇怪的图案。唯一能被人清楚看到的,是每一扇门右上角都点着一根燃烧的红烛。 红烛不大,但烛光非常稳定,没有一丝晃动。 虽然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仍然觉得震撼。 这便是八方试炼。 百战夺魁的基础选拔,所有人都可以参加,但唯有走出烛门的人,才可以征战之后的擂台赛。 八方试炼一旦开启,外力无法干扰,所以这成为了百战夺魁中唯一会出现死亡的环节。 根据以往的经验,虽然通过率十不存一,但死亡率非常低,近乎是零,每次只有两三个倒霉蛋会丢掉小命。 也就是说,在场几千人,九成以上都会倒在这里,最后只能去擂台赛当观众。 看到大家对试炼堂的惊叹,一位黑袍老者枯瘦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骄傲的神情,只见他向前一步,混着深厚内力的声音覆盖到全场。 “八方试炼正式开始,各位按照报名时所发号牌依次进入烛门,每次每道门进入一人,一刻钟后再入一人。 通过者,红烛的光会为你们照亮通往擂台场的路,失败者门开烛灭。” 百战夺魁举行了将近二十届,规矩大家自然都清楚的很,这会听到试炼开始,最前方的八个人都自觉走进烛门。 黑袍老者站在旁边,维持现场安稳。 “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轮到我”萧清看着自己号牌上82的数字,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的消息来源。 旁边九临心虚的转了转头,想到昨天自己把八方试炼讲的天花乱坠,死活把萧清从赖床的边缘吵起来,就为了看到试炼堂大门开启的瞬间,为了生命安全,必须得把来看热闹这个真正理由掩盖下去。 九临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你看啊,一刻钟八个人,一个多时辰之后就轮到你,很快,是吧” 萧清脸一黑,看向周围,已经有人打着哈欠准备往回走了,感情大家早起就为了看个开幕式,暂时轮不到的人已经决定回去补觉了。 她就不该相信九临的节操 昨天说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到她的人是他么是他么 萧清深深地反思自己,为什么不能稍微勤劳一点,感觉随便拉个路人问百战夺魁的规则都比九临靠谱。 这一个多时辰真是不上不下,等着吧,真的不短,但要回客栈,又真的没必要。 3000多人报名,选拔都要持续五天,要是全部参加擂台赛,非得比到天荒地老不可。难怪要弄出一个试炼选拔,管它三七二十一,先刷下九成再说。 百无聊赖的转悠了整整三圈,终于轮到了萧清。 这一批,81到88号。 大门开启,红烛熄灭。 萧清面前一位戴着斗笠的灰袍人走了出来,看了一眼熄灭的烛火,失魂落魄的离开。 萧清目不斜视的走进去,大门再次关上。 门内光线较为柔和,不亮也不暗,空间比较狭小,左右两边各站着四具傀儡,每个傀儡都拿的不同的武器,刀枪剑戟,鞭钩锤斧,应有尽有。 傀儡通身漆黑,体型起码是萧清的两倍,冰冷的线条泛着金属光泽,狰狞可怖。 萧清的剑已握在手中,目光锐利的盯着前方,四周的墙壁和地面都有武器击打的凌乱痕迹,不难看出之前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受限于建筑的坚固,划痕大多极其轻微。 萧清走进来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仅够反应迅速的人大致扫视一圈所处环境。 八具傀儡,一起动了。 右边离她最近的剑傀儡,一剑刺出直指萧清右肋要害,左边的枪傀儡长枪一抖,瞬间封住了萧清往前闪躲的路线。 后方,是紧闭的大门。 右边,是毒蛇一般的剑光。 左边,是迅如雷霆的枪劲。 萧清目光一凝,整个人凭空往高拔起,右脚准确的点在剑傀儡的剑身上,同时手腕一抖,清亮的剑光一闪而过,恰到好处点在枪劲最凝之处。 剑过,枪落。 萧清向前迈了一步。 站在了所有傀儡之间。 霎时间,刀光剑影,鞭起戟落,八具傀儡走着简单却错落有致的步伐,发起了围攻。 轻鸿踏雪,去留无痕。 飞雪阁招牌身法在萧清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身影轻若鸿毛,身随风走,穿梭在铺天盖地的杀招之中,却毫发无损。 飞雪阁的功法招式,都自带一种美感,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如同轻鸿踏雪的潇洒,如同飞霜剑的凛冽。 萧清知道通过的方式是支撑一刻钟不败,若实在不敌,喊出认输二字,傀儡便自会停手。 她是没打算高调的,奈何反应太快,眼光着实毒辣,斧傀儡攻击距离不过稍微往前了半步,萧清抓住这个一瞬即逝的时机,剑光直刺斧傀儡破绽之处。 只听轻微的“咔嚓”一声,仿佛什么裂开了 萧清目瞪口呆,看着斧傀儡胸前的一道裂痕。 天地良心,她真没有破坏公物的意思。 傀儡同伴的支援现在才到,萧清躲过慢了半拍的攻击,有些苦恼。 想了一会,萧清收剑而立,仅凭借身法反应辗转在围攻之中。 刀光剑雨,枪影重重,负剑的少女神情悠闲,恍若林间漫步,环绕在她身边的杀机与危险,却迟迟无法靠近半步。 再难的试炼关卡,也只是试炼而已。 对于真正够强的人来说,或许就是走个过场。 一刻钟已过,红烛依然燃着微弱的光。 通道对面的墙壁,缓缓开启。 萧清离开了。 大门之外,90号试炼者看着未灭的烛光,空无一人的通道,神情羡慕而紧张。 试炼还在进行着。 第41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七) 江北七星堂。 黄老爷子在招待客人。 用的是最好的茶,因为招待的是非一般的贵客。 坐在黄帮主对面的,是风家家主,风至归。 风越和黄庭远在西州参加百战夺魁。 风家主和黄帮主却在七星堂议事。 风至归先开口:“黄帮主可选好了立场” 黄老爷子晃了晃茶杯,回答却是驴头不对马嘴。 “前段时间,陆远判来过。” 风至归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说道:“哦飞雪阁和七星帮向来不对付,飞雪阁主与黄帮主会面,不知在下可有幸略知一二。” 黄老爷子似乎是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 直言道:“风至归,我最不喜欢和你说话,没意思。陆远判来的目的你一清二楚,偏要在这惺惺作态浪费时间。” 黄老爷子话语透着讽刺,又说:“飞雪阁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被你这家伙盯上,七星帮比不得你风家家大业大,这种大事恕老夫不想奉陪。” 风家主正要说话,黄老爷子眼疾嘴快,接着说:“别试探了,我也没答应陆远判,你们斗你们的,离我的江北远点,行了,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麻烦阁下回你的江东呆好。” 风至归放下茶杯,拿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才不紧不慢的说:“若我能解决黄五侠的眼疾呢” “咔嚓。” 黄老爷子手中的茶杯碎了。 黄老爷子六十多的人,按理说早该挂个太上长老的名头享享清福,没事的时候倚老卖老一番,逗逗小辈们。 可事实是他依然是七星帮的帮主,哪怕年龄过大身体确实不太好,他也必须撑着,因为七星帮无人可用。 黄老爷子有一独子,名黄五元,当年也是天赋绝顶之辈,奈何天有不测风云,黄五元在一次外出游历江湖之时,被人戳瞎双眼,打断四肢丢回了江北地界。 黄老爷子暴怒,七星帮倾巢而出寻找凶手,然而毫无一丝线索。 黄五元自此一蹶不振,每天除了必要的进食完全不开房门,完全隔绝了与外界的交流,宛如行尸走肉。 黄老爷子用尽方式也没有治好儿子的眼睛,只得将全部希望放在孙子身上。 也是黄五元的留下的唯一血脉,如今七星帮少帮主黄庭。 风至归来时寂静无声,走时悄无声息。 只留下神情复杂的黄老爷子,在七星堂静坐许久,直到茶水冰凉。 无华客栈,天字号包间。 九临点了一桌子菜,美名其曰为萧清通过选拔庆祝。 萧清和雁飞雪岂能不知这人就是闲得无聊,奈何拗不过他,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都很给面子的过来了。 “萧清,八方试炼还不错吧那擂台场你也见了,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相当有排面”九临在没话找话中。 “还行。”两个字绝杀。 九临:“” 萧清看他又要说话的样子,决定主动出击。 “九临,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一年多前那次,你为什么会救我” 九临听她提陈年旧事,雁飞雪也一脸感兴趣的表情,不在意的解释:“就是看风家不顺眼呗,他们想杀你,我就偏不让他们如愿。” 萧清乘胜追击:“风家招惹你了” 九临似乎不太愿意提这件事,只说了一句:“嗯,抢我东西。” 萧清看他不想说,也不多问。这问题貌似勾起了九临不太愉快的回忆,平日话多的要命的人,突然沉默寡言起来。 萧清和雁飞雪相视一眼,也默默吃东西不说话。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八方试炼彻底结束,最激动人心的擂台赛即将打响。 没通过试炼的人虽然失落,但没几个离开的,听到这一届参赛的名单,顿时觉得有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下,这阵容,八百年不遇,错过这种热闹事后怕是要抱憾终身。 风越,黄庭,术零,赵可鱼,百里固,楚木 任何一个名字在江湖上都广为人知,崇拜者无数,更别说把他们聚在一起分个高低,这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 参加擂台赛的人一共120人。 三千一百五十人报名,只有一百二十人通过。 很好,拜天教弄出的八方试炼非常完美的完成了他的任务,成功的刷下了九成以上参赛者。 擂台场在八道烛门之后。 这是一处极大的圆形空间,十座高高的擂台环成一个圈,东南西北四面环绕着一排排座椅,足以容纳成千上万人同时观战。 三月十五,百战夺魁擂台赛。 擂台场已经极其热闹,一眼望去观众席上全是黑压压的脑袋,坐得满满当当。 通过选拔的120人站在十座擂台中间,互相闲聊着,等候负责人出现。 这里的人名声都很大,互相之间哪怕没见过,报个名号之后必然是听过的,只要商业互吹一波,马上就能相谈甚欢。 萧清是个例外。 她天天在江南养花种草,为了防止被风家找到,简直低调的不行,可以说毫无名气。 她谁也不认识,也没人认识她,本打算默默无闻混到擂台赛开始,没想到她这么低调的人都有人来搭话。 一脸络腮胡子的大叔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是个西州本地人。 “小姑娘,我叫刘莽,兄弟们看得起,得了个刘金刚的混号,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最后一句大叔还扭扭捏捏咬文嚼字起来。 萧清点头微笑,礼貌的说:“刘叔好,我叫青衣,初次行走江湖,还不曾有别号。” 大叔不开心了,能通过八方试炼的,说她是初次行走江湖,当他是傻子 刘莽感觉被人敷衍了,也不想自讨没趣,扭头就换了个人继续搭讪。 风越他们几个身边反而是最清净的,大家都远远看着,互相怂恿,依然没人敢上前搭话。 百战夺魁的评委有十个人,每人负责一座擂台。他们或是来自一些很有名的势力,或是名声很大的散修,或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信誉值一直良好。 他们负责维持现场安稳,以及阻止一些故意伤人的比试。 位于中间一位中年人站起身,夹着内力的声音清晰洪亮:“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于奇淡定的宣布规则:“在下七星帮于奇,由我来宣读擂台赛规则。 经过我们十人共同商讨,将在场120人分为了实力大致均衡的十组。” 第42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八) 擂台赛的规则十分简单粗暴。 每组十二人,抽签,签筒里存在两套从一到六的竹签,抽到同样数字的人成为对手。 比试之后,输掉的直接淘汰。 剩六人,重新抽签,与第一轮选择对手的方式完全相同,第二轮之后只剩三人。 两两比试,胜场多的人成为擂主。 当十组全部比完,十位擂主依然采取抽签的方式决出对手,直接一轮比试淘汰一半。 剩五人。 五人抽签进入下一轮,一人轮空,四人用同样的方式淘汰两位。 决胜场,依然是三人。 两两比试,胜场多者为总擂主。 这样的淘汰规则,只有全胜到底,才能成为笑到最后的人。 输一场,直接被淘汰。 相当蛮横不讲理,第一次用出来的时候,引发了极大的哗然,很多人投诉不公平。 能走到哪一步很大程度需要运气,如果分组和风越分到一组,第一轮就抽到了他作为对手,那哪怕你有前五的实力,可能第一轮都走不过去。 对此,评委组的解释只有一句话。 “百战夺魁,没有第二名。” 这样的赛制,只有最强者才能走到最后,第二名都有可能直接倒在第一轮。 没有积分,没有轮换,只有淘汰,淘汰,再淘汰。 萧清听完规则,也觉得新奇,还真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比赛方式,总感觉是为了省时间 积分赛起码需要三天才能排出名次。这种方式,真是一天都不能更多了。 各位参赛者去抽签的时候,下方观看的人都在吐槽。 “讲道理,你们真的不觉得这赛制有问题么” “早就觉得了” “其实就是懒吧什么没有第二名,我算是看透这道貌岸然的评委组了,他们火烧屁股了” “你还敢编排那些评委之前那些死活反对这种赛制的人,你忘记他们的下场了”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兄台瞬间冷静下来,声音比蚊子还小:“那也不能不讲道理啊” 萧清在第八组,她大致看了一圈,评委组也不是真的想上天,他们还是有点数的,好歹把表面上实力强劲的一批人分开了。 风越在第一组,黄庭在第二组,术零第三组,赵可鱼第四组 萧清所在的第八组,最强的是江南落花宫百里固,那个传闻中落花宫最强的天才,练成了从未有人能掌握的一千零一夜。 不过那都是后面才能遇到的对手,她现在需要面对的,是刘莽。 萧清看着自己对面的彪形大汉,无语凝噎。 这是什么运气她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过修炼了一年多,内力不足始终她最大的弱点,所以她最不愿意和一身横练功夫的人对上。 刚才搭讪她的大叔也认出了她,相当高兴,那小姑娘看着就弱不禁风,身形娇小,就算厉害也是技巧流,自己这莽金刚的称呼可不是白叫的,生平最克制这些人。 总感觉下一轮已经在向他招手,刘莽已经开始白日做梦。 “比试开始。” 擂台上的二人早已做好准备,刘莽防御惊人灵敏不足,这会选择以不变应万变。 只见他浑身的肌肉鼓起,泛着淡淡的灰光,宛如一块花岗岩。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萧清身形出现在刘莽身后,长剑划过,就像碰到了金属制物,居然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刘莽迅速回身一拳轰向萧清面门,出手狠辣,拳未至,强大的劲气已经先一步到了萧清身侧。 轻鸿踏雪,身随风走。 刘莽眼睁睁看着对方借着自己这一击的力道脱离了自己的攻击范围。 脸色难看的说:“轻鸿踏雪步。” 同时动作飞快的双臂回防,护住胸口要害。 不过毫厘之差,萧清眼看他防御到位,直接收回这一剑,身影一晃,就消失在刘莽视野中。 哪怕萧清最后收剑,刘莽的双臂依然能感受到一触即走的剑气中刺骨的冰寒。 刘莽脸色更差:“一剑飞霜,飞雪阁,神tm无名小卒,老子差点信了你的邪。” 刘莽全力催动自己的内力,金刚功超负荷运转。 飞霜剑不是什么无名剑法,作为飞雪阁名气最大的剑法,飞霜剑的优劣势要说人人都知道有点夸张,但只要有心,打听一下其实不难。 飞霜剑攻击极强,甚至可以说天下第一,连碧海潮生剑也稍逊一筹,但在防守端严重不足,只要一个不慎,就是被敌人重伤的下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萧清一直不太懂,飞雪阁身处江南那般温柔而多情的地方,功法招式也多潇洒好看,阁中更是女子占大多数,镇阁剑法却是这样尖锐极端。 宛如生死路,一步生,一步死。 萧清的飞霜剑极强,像极了她这个人,无所顾忌,敢赌生死。 哪怕刘莽已经将金刚功催动到极致。 萧清只用了八剑。 刘莽全身的光晕就如同刺破了的皮球,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好像苍老了许多。 刘莽深深的看了萧清一眼,最后说了一句:“飞雪阁果然还是飞雪阁,青衣是么我记住了。” 一轮比试陆陆续续结束,淘汰的心有不忿,晋级的有些在感叹运气好,更多的人不甚在意。 淘汰下去的人大多不会走,都坐在观众席指点江山。 通过刘莽的宣扬,越来越多的人知道,飞雪阁这一次,不仅来了一个赵可鱼。 八剑败金刚。 这是赵可鱼都没能做到的事。 和四大势力有关的消息总是传播最快的,虽然大多数人接触不到,但说起来都头头是道。 雁飞雪看着在抽签的萧清,听着周围热火朝天的讨论。 没有骄傲,神情只有一点莫名的哀伤。 九临也没有调笑,凝重的说:“她的飞霜剑,更强了。” 雁飞雪已经重新恢复淡定的样子,说:“是啊,她天赋可是比我还好的。” 九临看她避而不谈,也不多提,只说:“她现在的状态,不用那种身法,对上风越,你觉得能胜么” 雁飞雪认真想了想,无论是飞霜剑法还是风家风越,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然后说:“我不知道,如果是我,只能拼一把。” 沉吟一下,补充道:“如果是她的话,是会赢的吧。清清从不食言。” 这种唯心主义的话从一向理智的雁飞雪嘴里说出来,连九临无言以对。 第二轮,运气签,正巧对手不强,萧清胜的轻松。 第八组只剩下三位顶尖高手。 百里固,萧清,楚木。 第43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九) 休整过后,比试继续。 八号擂台,第一场,百里固对楚木。 楚木的刀带着一往无前的血腥,狠狠斩向百里固。 萧清隔着十多米都能感觉到楚木身上凝而不散的杀气。 百里固身上只有切磋的随意。 他的双手宛若穿花蝴蝶,肉眼根本看不清他有多快。 就见到残影片片,各种奇形怪状的暗器就封锁了楚木周身。 落花宫的暗器无毒,这是众所周知的情报。 落花宫的宫规第一条。 凡落花宫所属,若有暗器浸毒者,废除武功,逐出宫门。 暗器不用毒,这完全是作茧自缚,是不是很傻 无论多么不可思议,多少人暗中嘲笑他们sb,落花宫依然靠着冠绝天下的暗器手法,坐稳了江南第二势力的位置。 落花宫所坚持的,他们的少宫主正在将之慢慢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观众席上,落花宫所属看着那宛如艺术的暗器手法,崇拜着,向往着。 楚木不关心什么坚持,他只知道,身处暗器中心。 不能退,不能进,甚至不能躲。 毫无破绽。 楚木眼神一凝,浓重的戾气透体而出。 毫无破绽那我就冲出破绽。 楚木刀光如虹,紧紧追着百里固。根本不管多少暗器插在自己身上,破坏肌肉的,针对筋骨的,足以让人痛不欲生的各种暗器密密麻麻打在他的身上。 楚木一步不退。 他就是仗着落花宫的暗器无毒,你们光明磊落,就别怪我利用起来毫不犹豫。 不择手段,本就是散修的对敌方式。 百里固在退。 他不能不退。 刀光已经近在咫尺,楚木杀气凛然的眼神衬着雪亮的刀光,恍如杀神。 “嘀嗒。” 鲜红的血迹染红了百里固的衣衫。 落花宫的少宫主看着这人胸前的透骨钉,神色复杂。 “对自己够狠,可我也不能输。” 百里固自言自语了一句,漫天的暗器疯狂涌向楚木。 暗器围剿中,刀光纵横。 比试终于落下帷幕。 胜者,落花宫百里固。 两人都伤的不轻,尤其是楚木,他全身上下已经没一处好皮。 百里固肩膀有一道长长的刀痕,离脖子不过半寸,当真惊险至极。 他苦笑着走到评委身边,费劲的弯腰,把楚木一身的暗器慢慢取了下来。 落花宫的暗器,硬取只会伤的更重。 评委木着一张脸,想到自己刚才几次三番想要出手制止,纠结半天又站在原地没动,心里就很来气。 真当点到即止的规矩是个摆设 平日最珍贵的治伤药膏,不要钱一般的涂在二人身上,止血止疼。 百里固还好,这伤明天就能恢复。楚木这 评委问过楚木的意见之后,没想到这人居然干脆利落的放弃了下一场比试,直接算萧清胜。 刚才那拼命的气势呢 萧清也猜到打成这样,自己的比赛大概要推迟到明天了。 她刚走过来,就听到百里固气喘吁吁的边取暗器边自言自语:“一场比试而已,至于这么拼命么本公子差点英名扫地。” 他消耗不小,内力所剩无几,这会只是取个暗器就累的要死要活。 楚木伤成这样也没昏迷,眼神清明,脸上也中了一枚飞镖,让他说话有点困难。 “我就想知道,全力以赴对上你们这些大势力的天才,我能做到什么地步。果然还是不够啊” “疯子。”落花宫的少宫主难得无语了一次。 十组擂台赛都比完了第一场。 除了他们这边的意外,其他组在修整半个时辰后,伤势消耗都没有影响到第二场比试。 有几组在第二场比完之后就决出了胜者。 比如风越,主动要求连战两场,全胜。 比如术零,放弃中间半个时辰的修整对上第二人,依然获胜。 那几位大佬完全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干净利落的成为自己小组的擂主。 最尴尬的是第十小组,比完三场发现每人都是胜一场输一场,打平了 评委弄出这么个不靠谱的赛制,当然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 在前几届出现过一次这种情况之后,规则就补充了一条。 若三人积分打平,则次日举行三人混战,胜者晋级。 可怜的第十小组,明天还得再打一场。 不过他们并不孤独,萧清和百里固的比赛也因不可抗力为由推迟到了次日。 不可抗力 评委为自己的阻拦不当找的完美借口。 打平的情况其实比萧清他们组受伤太重导致推迟比赛还少见,因为恰好遇到三个互相克制的分在一个组,还一起走到了最后,这是什么概率 次日,第八组百里固对萧清。 第十组三人混战。 三人混战的情况好久不曾出现,大众的视线基本都瞟向了第十座擂台。 看着看着,目光不由自主就被第八座擂台的比拼所吸引。 虽然萧清从未说过她的来历,但一手飞霜剑让人直接把她与飞雪阁画上了等号。 这场比拼在众人眼里,关系到江南年轻一代排名之争。 飞雪阁vs落花宫。 萧清vs百里固。 百里固与昨日所用暗器手法完全不同,没有铺天盖地形形色色的暗器。 擂台上,只有肉眼难见的微弱细豪。 萧清完全不敢大意,那几乎不可见的细小暗器,有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秋毫。 一千零一夜,百里见秋毫。 触之则伤,围之则死。 萧清将轻鸿踏雪步发挥到极致,依然摆脱不了暗器追踪。 只见她在擂台上轻巧穿行,手中的剑不动则已,动则迅疾无比。 明明是三尺长剑,在她手中却宛如绣花针,每一剑必然挑起一根微小的秋毫,以四两拨千斤之劲,向百里固的方向拨去。 两人虽说在比拼,但不见丝毫杀气,没有一点血光。宛如品酒论茶,一人挥毫泼墨,一人剑舞灵动。 只有身处其中的二人,才知这场比拼的凶险。 百里固的额头已经有汗珠滴下,萧清握剑的手已经有一丝颤抖。 这样细致入微的用剑,比一剑飞霜累十倍不止。 萧清有至少三种方式,让百里固死,她伤。 但在这点到即止的比试中,如何能用 “既然如此,百里固,我便让你见识一下,为何飞雪阁能始终压你们落花宫一头。”萧清自言自语一句。 话音落下,萧清手中的剑泛起凛冽的寒光。 第44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十) 百里固身为落花宫少宫主,常年与飞雪阁打交道,对上飞霜剑的时候更是多到数不清。 飞霜未至,秋毫先到。 他除了打不过雁飞雪,对上飞雪阁任何一人都是如此结果。 武学招式因人而异,这个道理他懂。 可压迫力如此之强的一剑飞霜,他从未见过。 百里固只觉得视线中那道清亮的剑光越来越近,速度快到让他完全来不及反应。 他只能用尽全力挥出秋毫。 大不了两败俱伤。 萧清的剑精准的停在百里固的脖颈,左手的剑鞘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切断了最致命的秋毫。 那些来不及阻拦的细小暗器,轻轻的落在萧清身上。 霎时间,宛如被锋利的刀刃切过。 留下一道道深深的伤痕。 萧清一身青衣,渐渐被染成淡红。 萧清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说道:“百里少宫主,你输了,烦请收回这些暗器。” 百里固神色复杂的取回秋毫,叹道:“青衣好大的气魄,我自愧不如。” 百里固跟着评委跑到疗伤的地方,看着萧清的伤势渐渐好转,放下心来。 又奇怪的嘟囔了一句:“秋毫落到身上,不应该只是这种程度啊” 萧清的伤虽然看着严重,但大多是非常无关紧要的地方,伤口居然没有一处伤到筋骨。 百里固震惊了。 厚着脸皮请教:“刚才多谢女侠手下留情,女侠宽宏大量,能不能给本公子科普一下,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萧清脸一黑,落花宫怎么就养出个这样性子的少宫主,拉出去不丢人么 跟落花宫的人交手真是非常不愉快的经历,哪怕能赢也得落一身伤,萧清现在根本不想搭理这个人。 “秘密。”萧清面不改色扔出两个字。 百里固大有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毅力,一路跟在萧清后面,喋喋不休。 “青衣姑娘,我刚才真不是故意伤到姑娘的,不全力以赴打不过啊” “虽然现在也没打过,这不是来请教了么,难道一千零一夜有什么可以躲过的破绽” “哎姑娘姑娘你别走啊,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打了,输的莫名其妙啊。” 萧清踩着轻鸿踏雪步,飞快逃离了噪音骚扰。 雁飞雪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确认她的伤并无大碍,放下心来,说:“落花宫的人简直是刺猬,而且极其聒噪,不过人都还可以,习惯就好。” 想来也是远远看见萧清被百里固缠着问东问西的场景了。 萧清的表情一言难尽,怎么都是些奇葩。 一行人回到客栈休息,等候明天的擂主比试。 萧清闲得无聊在听九临和雁飞雪聊天。 “飞雪,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九临欲言又止。 “想说就说。”雁飞雪毫不在意。 “我觉得你这种功法生命力不断流失的情况,可能和拜天教有关。” 雁飞雪:“你这不是废话我就是在江西伤成这样的。” 九临显然没有只说废话的打算,就听他接着说:“不,我是说拜天教教主的金丝蛊。” 雁飞雪抬头看他,眼神逐渐锐利:“你早就知道” 九临端茶杯的手颤了颤,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说” “之前不能说。” “而且说了也没用。”九临又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雁飞雪好像不在意自己是被谁伤成这样的,她在追问的是九临的隐瞒。 “再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说了。”九临在心里自言自语。 “杀了拜天教主,得到他体内的金丝蛊,我马上就能让你恢复。”九临忽略了雁飞雪的问题,继续说。 “这种方法说出来有用么先天境界的拜天教主,岂是说杀就能杀的。” “总之,如果还信我,我说的依然算数,等萧清拿到曲灵草,我会实现承诺。”九临的语气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雁飞雪笑了笑,看向同样在笑的萧清,说:“清清,听到没某人废话半天,拐弯抹角让你明天好好打。” 萧清懒洋洋的说:“他不是一贯都这样么。” 九临怔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就听雁飞雪说:“反正也不可能更坏了。” 九临把为什么信我的问题咽了下去,眼睛里也泛起笑意。 是啊,反正不可能更坏了,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翌日,十大擂主抽签第一轮。 萧清对上了一个同样用剑的人,以己之长攻敌之长。 单纯的剑法对拼,萧清还没怕过谁,对方虽是一介散修,剑法却自成一家。人也颇为磊落,光明正大的比了一场剑,输也输的大气。 玄尽对上了风越。 这江东第二世家和第一世家的比试,众人兴致高昂。 可是比赛一点都不精彩。 玄尽输的毫无波澜,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做到。 风越毫发无损。 这样的比试,毫无观赏性,大家有些意兴阑珊,风家就强成这样么 这还比什么,大家都洗洗睡吧。 一轮结束,剩下最强的五人。 风越,术零,黄庭,赵可鱼,萧清。 二轮抽签,萧清轮空。 风越vs术零。 赵可鱼vs黄庭。 这才是正餐 四大势力继承人最直接的碰撞。 甚至都没人去管萧清轮空有多幸运,都在期待接下来的世纪对决。 青衣那是谁 哦,飞雪阁的比试当然要看赵可鱼了 大众的想法就是这么直白,萧清虽然胜了这么多场,甚至还有落花宫百里固,但四大势力积威已久,和他们的继承人比起来,萧清在期待值上真的弱爆了。 萧清 萧清坐在雁飞雪旁边,掏出一袋瓜子,那兴致勃勃的样子,比观众还像观众。 评委组非常良心的照顾了观众一场都不想错过的心情,因为他们也是这样的。 假公济私,抽签决定顺序,一场一场来 评委组总做了一件人事,怒刷了一番路人好感。 第一场,赵可鱼vs黄庭。 萧清和雁飞雪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放在赵可鱼身上。 雁飞雪似是叹了口气,说:“可鱼对上黄庭,悬。” 天天和雁飞雪混在一块,萧清对这个飞雪阁新一代的希望了解不少。 出于对雁飞雪的关心,萧清想了想,给了点反应。 “哦。” 雁飞雪:“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说了。” 擂台上,一身白衣的女子和一身黑衣的男子相对而立。 黄庭见礼:“赵姑娘,好久不见。” 第45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十一) 赵可鱼礼貌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黄庭的武器是一根绿色的竹棍,离得近了都能看见上面清晰的竹节。 这罕见的武器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分云竹。 赵可鱼手中所握之剑也赫赫有名,出自飞雪阁百兵堂,是为神剑玉衡。 二人近乎同时发起攻击。 剑光的锋芒与竹节的劲力交叉而过,出招的同时闪过对方攻击。 交手一瞬,二人换位。 相视一眼,没有试探,没有起手式,直接拿出看家本领。 赵可鱼的飞霜剑,绵延不绝,整个擂台全是密密麻麻的剑光,晃的人睁不开眼。 竹点七星,画地为牢。 无论是谁,若被黄庭的分云竹点中七下,就只能任他宰割。 青色的竹影婆娑,在凛冽的剑光中四处穿行。 铺天盖地。 剑未中,竹点空。 二人居然打了个平分秋色。 黄庭深知这样下去比不出什么结果,他直接停手一瞬。 剑光瞬息而至,哪怕及时闪避,肩膀处依然划出深深的剑痕。 与此同时,分云竹迅疾而至,居然在转瞬之间连点两下。 赵可鱼内力运转一滞,仅慢了半拍,左臂就又中一击。 飞霜剑短于防守。 这样下去,必输无疑。 赵可鱼对局面判断的极为清晰。 少阁主所言果然分毫不差。 竹点七星确实克制一剑飞霜。 赵可鱼的眼神更加锐利,只有一次机会,若下一剑未能打败黄庭,她必然逃不过七星为牢。 黄庭就像料到了她会寻找机会,每一步都毫无破绽,手中的分云竹闪烁着微弱青光。 “机会”赵可鱼集中全部精力,眼中只有黄庭刚才受伤的肩膀。 眼看着玉衡剑一分不差的击中那道伤口,台下的雁飞雪却叹了口气。 “陷阱,可鱼要输。” 黄庭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分云竹抛出。 用的是暗器手法。 黄庭肩膀被剑光穿透的瞬间,赵可鱼身后,青光已至。 分云二重跃。 竹点五星。 内力宛如被封印一般,手腕一软,居然差点握不住玉衡剑。 赵可鱼以剑撑地,感受着体内不听使唤的内力,想要努力凝聚,却一次都无法成功。 黄庭伤的很重,左肩连中两剑,几乎被废,可他内力充沛,单靠右手,足矣。 “你终归不是雁飞雪。” 赵可鱼听到那人悠悠的语调,以及越来越近的青光。 赵可鱼从来没什么上进心,性格淡到极致,差点让阁主以为她对飞雪阁有什么不满。 救她于危难的飞雪阁,她珍惜都来不及。 阁主威震江湖,少阁主冠绝当代。 如果一直是这样就好了。 赵可鱼不止一次这样想。 直到她所崇拜的少阁主坐在轮椅之上,微笑着看她,说:“可鱼,要靠你了。” 一向冷着脸的赵可鱼,手中珍若性命的佩剑,哐当掉落在地。 那个时候,她的佩剑,叫含光。 含光无影,正如她的从无所求。 赵可鱼记得,她看着阁主和少阁主,说:“好。” 她在努力的践行承诺,想要担起这份责任。 赵可鱼凝聚失败无数次的内力,突然沸腾起来。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青光,默默告诉自己:“如果是少阁主,绝不会输。” “所以我绝不能输。” 飞雪阁的飞霜剑,有多大的毅力,就有多大的威力。 当一个人抱着必死的决心,一剑飞霜,会强的令人绝望。 分云竹直接被打落,剑光速度分毫不减,精准的停在黄庭喉间。 赵可鱼脸色一片苍白,在竹点五星的禁锢之中强行用出一剑飞霜,她已经是全凭毅力才没倒下。 握着玉衡剑的手,努力维持稳定。 玉衡,孤注一掷,冲破囚笼。 这是赵可鱼改的名字。 “你输了。”赵可鱼的声音依然是万年不变的冷淡。 黄庭叹气,示意评委自己认输。 走下擂台时,黄庭无奈的说:“飞雪阁怎么尽出疯子。” 赵可鱼听不见他的抱怨。 在黄庭认输的瞬间,鲜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滑落,滴在雪白的衣衫上,无比刺眼。 赵可鱼内伤极重,硬撑着一步一步走下擂台,走到所有人看不见的疗伤室,才彻底昏迷。 一场比试,让全场观众从嘻笑打闹到一片寂静。 “至于么”无数人想问。 “至于么” 疗伤室,九临被雁飞雪拖过来给赵可鱼治伤。九临伸手搭脉,感受着这姑娘体内一塌糊涂的情况,问出了同样一句话。 雁飞雪揉着太阳穴,她头疼的厉害。 “你们不懂。”她只能这么回九临。 何止是九临惊讶,雁飞雪都被惊到了。 这会正担心的不得了,没心思回答这种问题。 “她怎么样”雁飞雪问九临正事。 “一个字,惨。” “两个字,很惨。” “三个字,死不了。” 雁飞雪:“不留后遗症” 九临瞥了她一眼,说:“我还在这,瞎操什么心。” 虽然知道这人说的是实话,但还是很想打他。雁飞雪表情不显,在心里狠狠给他记了一笔。 “不过明天比赛还是赶紧弃权,她明天能醒过来就不错,再打一场,大罗金仙都救不活。”九临提醒雁飞雪。 “好了,都出去,别打扰我。”雁飞雪刚要说话,九临毫不留情开始赶人。 看着九临拿出一堆金针银针,各种瓶瓶罐罐,神色认真且郑重。 雁飞雪默默退了出去。 倚门而立的萧清看她出来,自然而然的过去推着轮椅。 萧清看雁飞雪一副神游天外的神情,也不搭话,安安静静把她带回了客栈。 萧清正打算离开雁飞雪的房间,就听到有人叫她。 “清清。” 萧清回头。 “我不想这样。” 萧清没说话。 “这些东西不该让她承担。” 萧清走近一步,看着她说。 “我会赢。” 雁飞雪的神情愧疚而痛苦。 “清清,对不起。” 萧清知道她矛盾,笑了笑,说:“那就欠我一个人情吧,以后我有难,你雁飞雪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还这份人情。” 雁飞雪嗯了一声,终于笑了。 萧清走出房门,自言自语:“我也欠你人情。” 一年之前,风家通缉令到达江南,萧清暴露。 当时还无比弱小的萧清并不是飞雪阁的一份子。 雁飞雪和阁主说:“我的朋友破解了碧海潮生剑,这是值得骄傲的事。” 风家通缉令在江南宛若石沉大海,未泛起一丝波澜。 谁欠谁,有时候也没有那么重要。 第46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十二) 风越赢了。 这本不是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毕竟是众人意料之中的结果。 奈何这场比试他们三人全都没看。 这完全不是要打决赛的态度,萧清反思自己,准备出去打听一番。 刚补觉起来的九临果断毛遂自荐,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负责情报,绝对把那场比试的一招一式都问的清清楚楚。 萧清:“” 什么都不必说,她只要微笑就好了。 谁曾想九临轻松愉悦的出门,面色凝重的回来。 “我问了很多人,他们对昨天那场比试的印象居然是和谐。”九临不可思议的说。 他努力组织语言,解释道:“这么说吧,风越和术零两个人就像提前约好了一样,根本没打出一点火药味,一场比完,两个人全都毫发无伤。” “好像打的挺像模像样的。” “感觉在打表演赛,对,就是表演赛。” 九临找到了合适的词,语调瞬间高了一个度。 萧清退后一步,远离噪音荼毒。 冷静的说:“这么说来昨天那场比赛没有丝毫参考价值。” 九临赞同的点了点头。 萧清想了想,说:“拜天教和风家有点奇怪。” 萧清也是随口提了一句,就回去调整状态了。 对手是风越,没人能等闲待之。 翌日,擂台赛最终决战。 随便拉一个人问一下对这场比试的看法,得到的回答肯定是风越胜。 萧清的战绩完全无法为她赢得期待,更别说上一场恰好是她轮空。 一号擂台之上,萧清第一次对上风越。 可熟悉感却控制不住扑面而来。 萧清心里微叹。 风越,是风萧清的心魔。 “青衣姑娘,请。”风越温文尔雅的声音拽回了萧清的思绪。 萧清笑了笑,说:“风少爷,久仰。” 话音落下,剑起寒光。 风越对于萧清,只是一个必须战胜的对手罢了,与刘莽、百里固并没有什么不同,无非是更强一点而已。 碧海潮生剑席卷而来,不尖锐,不狠绝,甚至不带一丝一毫的烟火气。 剑影重重,却少有压迫感,只让人觉得心神放松。 生死决战,稍有松懈就是万劫不复。 若真的心神放松,那真的离死不远了。 风越的碧海潮生剑已经驾轻就熟,与一年前七星堂的初窥门径截然不同。 风越只是在试探,萧清的轻鸿踏雪步就必须全力以赴。 “真的很强。”萧清不得不承认。 碧色的剑光宛如巨网,白色的剑光在网中不断闪烁,试图挣脱束缚。 “这样不行。”雁飞雪和九临同时说。 萧清也知道这样不行。 一剑飞霜,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碧海潮生剑,对于她来说,根本不是死地。 “该怎么办” 萧清真的被难住了。 那种身法的存在成为了一剑飞霜的束缚。 可她不能用,暴露之后就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那就是完全的死地。 不用,无法获胜。 用了,胜亦是败。 该怎么办 萧清眼神一凛,飞霜剑,轻鸿踏雪步,克制碧海潮生剑的身法,三者在脑海中疯狂推演。 在碧海潮生的压迫下,轻鸿踏雪步发生了一点变异。 还是轻若鸿毛的身法,可躲避剑气的方向稍显奇异。 不是身随风走,是剑过无人。 这一次,白色的剑光刺破了碧色的剑网。 风越,观众,包括评委,都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等他们回过神,突破重围的飞霜剑,以伤换伤,风越瞬间就身中数剑。 萧清完全忘记了她能躲过碧海潮生剑,靠着飞霜剑攻击的极度强大,疯狂进攻。 变异的轻鸿踏雪步,为她的攻击保驾护航。 风越中一剑,她最少会中两剑。 风越伤在加强版的飞霜剑之下,萧清伤在削弱版碧海潮生之下。 说不清谁伤的更重,分不清这样的交换谁占便宜。 快太快 擂台场似乎都承受不住这凌厉的剑光,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没人注意擂台场的裂痕,整个现场静的落针可闻,一双双眼睛瞪到最大,生怕错过一招一式。 轻鸿踏雪,牢牢守护着一剑飞霜。 风越重伤难支之时,萧清尚有一剑之力。 她赢了。 哪怕血染青衣,胜的无比惨烈。 她做到了。 萧清睁开眼,脑子有点懵。 “萧清。” 费力的把头转过去,看到雁飞雪微红的双眼,九临极度难看的脸色。 九临嘲讽:“怎么着看着本公子在这,物尽其用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九临只要想到昨天她强撑着走到自己面前,瞬息之间,鲜血喷溅而出,缓缓倒地的画面,就摆不出好脸色。 萧清笑了笑,动了动胳膊,完全感觉不到这是重伤的身体。 “曲灵草呢”萧清问,她记得是比完就发奖品的,昨天好像没领。 “能不提那破草么”九临最近怨念很大,原因不明。 “拿回来了。”雁飞雪轻声说。 萧清点了点头,心神完全放松之下,睡了过去。 “我这人情欠大了。”雁飞雪精神恍惚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的样子。 “说实话,我真是佩服她。虽然我刚才黑脸,但其实没那么严重,就是失血过多。 前两天风家过来请我,风越那才叫一个惨,算了算了,我就不说他有多惨了,反正能顺利醒过来都是他命大。”九临三句话又恢复了本性。 “你们是不是想累死我”九临看了看萧清,又看了看雁飞雪,最后看了看旁边脸色苍白的赵可鱼。 九临看着这一圈伤残人士,觉得自己命好苦。 赵可鱼和九临不熟,听他这么说,有点紧张的握紧了玉衡剑,就打算开门出去。 雁飞雪拉过她坐下,看向九临说:“九公子辛苦。” 看九临没动,又说:“求表扬环节已经过了吧清清好像该换药了,你出去我给她换。” 九临:“” 人与人之间就不能有一点真诚 九临忙的飞起,又要照顾两个伤重人士,又要研究雁飞雪的用药,还时不时被风家请过去。 两天之后,萧清已无大碍,她大多是外伤,少动手,再养几天就能彻底痊愈。 赵可鱼内伤不好恢复,只能自己慢慢调理。 直到第四天,风越醒来。 当天晚上,三道飞鸽传书飞入西州。 一道来自飞雪阁。 一道来自七星帮。 一道来自风家。 第47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十三) 江南,飞雪阁。 陆远判站在飞雪阁最高处,看着江西的方向,许久,才转身离开。 飞雪阁外,是三大势力集结。 风家主,七星帮主,拜天教主。 任何一位跺跺脚江湖都要震上三分的大人物,在喝同一壶茶。 “风至归,你还在等什么”黄老爷子沉声问道。 “飞雪阁护阁阵法,何时能破”风至归没有回答黄老爷子的问题,转头问一个黑袍人。 拜天教主永远一袭黑袍,真容从不显于人前。 “两天。”声音嘶哑难听,只说了两个字便闭口不谈。 “等百战夺魁结束,等陆远判发出召集令。”风至归回答。 通过生死路而不入飞雪阁者,若飞雪阁有朝一日有所求,要伸出援手。 除了雁飞雪,萧清,这样的人还有一位。 江湖唯一一位先天之境的散修。 凤凰于飞,凰祀。 要灭飞雪阁,就要同时面对两位先天之境的宗师高手。 能让三大势力不惜代价,联手对付飞雪阁的,只有利益。 飞雪阁的镇阁阵法即将失守,飞雪阁主却似乎并不关心阵法的死活。 这般紧急的情况下,他走进了生死路。 无华客栈,雁飞雪打开传书,上面只有奇奇怪怪的一堆符号,如同鬼画符一般,看的人眼晕。 这是飞雪阁的传讯密文,外人不识,雁飞雪必然是认识的。 所以她看过之后,脸色剧变。 “速速前往隐谷,不入先天不可出。” 隐谷,飞雪阁若遇灭门之祸,最后的藏身之所。 只有阁主和少阁主才知道具体所在。 雁飞雪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便一片清明。 拿起腰间的一个小玉瓶,看着里面孤零零的一颗红色药丸,神色决然。 这是九临前两天的半成品,只能勉强压制金丝蛊子蛊一刻钟,期间宛若常人,但如果动用内力,必爆体而亡,尸骨无存。 雁飞雪好说歹说才要了一颗,她本意是不希望遇到危险只能束手就擒,与此相比,不如同归于尽。 雁飞雪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独身一人离开了客栈。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哪怕是赵可鱼,只留下了一封信,信中是隐谷的位置。 一年的指点相处,这是只有她俩才懂的表述。 至于萧清和九临,雁飞雪甚至不敢留信,能让飞雪阁遭遇灭门之祸的凶险,哪怕是只言片语,说不定就会带给他们杀身之祸,她一点都不敢赌。 漆黑的夜空毫无一点星光,宛如浓重的墨色,寂静无声,风雨欲来。 雁飞雪的轮椅压在南离城的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清晰可闻。 突然,雁飞雪停住,抬头看向前方。 黑暗中慢慢走出四道人影。 风越,黄庭,术零。 还有一位紧紧跟在风越身后,应该是风家护卫。 旁边客栈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线,让雁飞雪看清了风越苍白的脸色。 “雁飞雪,好久不见。”风越的笑容依然温和雅致,毫无戾气。 “这么大阵仗,用来对付我,是不是太浪费了”雁飞雪知道自己走不掉,想套点情报。 “对付现在的你,确实没必要,但这里可不只你一个。”风越像是在等人,不在意的和雁飞雪说着废话。 “哎”雁飞雪身后的暗处,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三个人并肩走了出来。 雁飞雪一向理智,原本只有飞雪阁会让她失态,现在,又多了一件事。 她看着走过来的萧清,九临,赵可鱼,胸口就像燃起了一团火,将她所有的冷静淡然烧的一干二净。 还不等她开口,萧清就自然而然的说:“怎么走这么快我们东西还没收拾好。” 雁飞雪想说什么,喉咙就像被什么塞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九临本来在给风越治伤,在被风家委婉的请出去之后,就意识到不对劲,刚要去找雁飞雪,就看到她一个人偷偷离开了客栈。 九临反应极快的叫上萧清和赵可鱼立刻出发,这才能跟的这么紧。 “风越,你现在的身体,还能动手”九临又开始闲不住了。 风越根本不理他,直接看向自己身边的三个人,说:“动手,一个不留。” 根本没有沟通的可能,这是最坏的情况。 萧清轻叹,正要上前一步,一把折扇挡在了她身前。 “你带她俩走,我拦住他们。”九临说。 萧清:“” 战五渣请有战五渣的觉悟。 萧清千难万难才把这句扎心的话吞回肚子里,无奈的说:“放心,我伤好的差不多了,不用你逞强” 没有人比九临更清楚这几个人的情况,除了萧清勉强有点战斗力,赵可鱼和雁飞雪的情况,一个比一个糟糕。 九临根本不听萧清的逞强,一掌推开雁飞雪的轮椅,赵可鱼急忙后退接住,萧清脸色不妙。 只见他折扇扬起,本就微弱的光线被吞没,所有人眼前一黑,直接陷入完全的黑暗。 “算我欠飞雪阁的。” 九临的声音远远传来,伴随着刀剑相撞的声音,宛如一声叹息。 萧清神情几经变换,像是猜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转身前冲着打斗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了一声:“九临,别死。” 雁飞雪的一句“保重”分明飘的极远,却如同被吞噬在漆黑的夜里,也不知九临是否听到。 浓雾散去,光线重回。 萧清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九临手中握着的不是折扇,而是一把三尺长剑。 长剑周身光晕流转,有血迹滴落而下,剑身依旧点尘不染。 九临前方,术零。 左侧方,黄庭。 右侧方,风家护卫。 三人原本正是以三角之势对他发起围攻。 可有件事太过意外,让他们不得不停手。 三人身上都有剑伤留存。 以一敌三,同时伤到三人。 这不是普通人,用的不是普通剑法。 风越绷不住自己温文尔雅的表象,惊骇的说:“碧海潮生剑你到底是谁” 是的,碧海潮生剑。 完全超越风越,已达出神入化之境的,碧海潮生剑。 第48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十四) 上一次用剑法伤人是什么时候了 九临努力回想,他已经不记得了。 久到他都快忘记他会用这鼎鼎大名的天下第一剑法,久到他都不记得自己的碧海潮生剑,甚至强过绝大多数风家人。 天下第一是很厉害,可那不是他想要的。 碧海潮生剑,他根本就不想学。 用着已臻化境的碧海潮生,压制的三人围攻无效而返,这人心里却是对碧海潮生剑满满的嫌弃。 若剑有灵,能听到九临的心声,大概会立刻吐血而亡。 让那些对碧海潮生崇拜已久,求而不得的人听到,大概很想咬死他,这想法实在太欠了,怎么看怎么像得了便宜还卖乖。 学会碧海潮生剑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九临看着这几人的惊骇,看着他们下意识的防守姿态,看着风越也不负冷静,笑得苦涩而嘲讽。 呵呵,他一直知道的,不是么风家的压制力就是这么强,碧海潮生剑的统治力就是这么恐怖。 如果这三人联手反抗,他根本撑不住,可现在,九临甚至没怎么费力就压制了三人。 面对碧海潮生剑还一往无前的,九临迄今为止,只见过一个萧清。 “全力进攻,他防不下来。”风越率先恢复冷静,认真分析了一番,直接提示。 三人收起纷乱的思绪,全力围攻。 九临笑了笑,右手剑光不断,左手粉末飞扬。 碧海潮生剑威慑力太大,大到让所有人下意识忽略了,他是九临。 名震江湖,医毒双绝的九公子。 这一次,他没有无能为力。 江南依然是莺飞草长的时节,阳光温柔明媚,微风拂面,恍若美好的一如既往。 “在江北吃了半辈子的风沙,这些天还真是不太适应。”黄老爷子扯了扯衣服,好像不太舒服。 “天生不是享福的命。”拜天教主居然怼了黄老爷子一句。 “江南确实不错,不过二位,现在谈这些是否有些不妥”风至归不动声色的把话题转回来。 飞雪阁的牌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眼,铁画银钩的飞雪二字大气磅礴,透着说不出的锋锐。 三位大佬距离飞雪阁基地不过几十米的距离,三人并排而立,风至归身处最中间。 风至归身后,风家百炼堂所属。 黄帮主身后,七星帮战堂所属。 拜天教主身后,拜天教玄武堂所属。 三大势力负责对外征战,武力最强的三大堂口,一个不落,全部来了。 江南的春风混着各种花香,温柔的宛如情人的呼吸。 飞雪阁前,春风止步。 整整三百人的煞气凝聚在一起,形成一片独特的磁场,使这里飞鸟不近,花草萎靡。 飞雪阁大门紧闭,整个建筑被笼罩在一个透明的光晕之内,颇为奇异。 飞雪阁护阁阵法,四象天绝阵。 光晕好像在面临攻击,时亮时暗,不停晃动。 “噗” 伴随着一道如同气泡被戳破的声音,那道透明的光晕慢慢淡化,直到消失不见。 飞雪阁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未等三人下令,飞雪阁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批又一批的飞雪阁弟子,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这道守护他们至今的大门。 无一例外的一身白衣,身负长剑,他们相貌天差地别,神情却完全相同。 那是视死如归的决然。 飞雪阁所属,阁主一人,少阁主一人,正式弟子108人,入门弟子206人,后勤32人。 共计348人。 除去少阁主雁飞雪未归,大弟子赵可鱼未归,剩346人。 一人不少,全部在列。 他们跟着阁主的步伐,去参加这场近乎毫无胜率的征战。 背后,是飞雪阁的门户。 身前,是强大恐怖的敌人。 三大势力联手,谁能不怕 很多人握剑的手已经在颤抖,可没有人退后一步。 他们依然在前进。 双方相距十米时,飞雪阁众人止步。 风至归的眼中闪过一丝敬重,很快恢复平时运筹帷幄的神情。 “我只想要生死路。”风至归看着陆远判,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清晰到所有人都能听到。 “这里是飞雪阁。”陆远判回答。 “那么,黄帮主,白教主,我们动手。” 三人同时凌空而度,朝着飞雪阁主的位置逼近。 陆远判飞身而起,离开飞雪阁弟子所在之地。 先天之境的比拼,远不是这些弟子可以承受的。 四人同时默契的冲向旁边的一处密林。 来自四大势力最高领导人的命令,同时从远处传来。 “杀” 黑白二色,宛若两道相撞的洪流,喊杀声中,生死相搏。 密林深处,陆远判与三人相对而立。 “以一敌三,很有胆色。”黄老爷子说。 “当然不是。”陆远判笑着看向旁边。 枝叶繁密的树冠之上,隐约有一道身影。 只见那人从二十米高的树冠之上飞跃而下,那般轻松潇洒,纵是飞鸟亦不及他。 “你果然来了。”风至归早有所料。 “朝花夕落,凤凰于飞。” “凰祀。” 黄帮主和拜天教主一人一句,他们对这人再熟悉不过。 “飞雪阁相请,我自然会来。”凰祀理所当然的说。 “今天过后再无飞雪阁,你不来也无人知道。”风至归试图避免这不必要的敌对。 “我爱来就来,关你何事。”凰祀对风家家主并无多少尊敬。 “多说无益,打就完事了。”黄帮主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 五人同时出招,密林内空间宛如瞬间凝滞。 陆远判剑花一挽,将黄老爷子和拜天教主全部笼罩在内。 以一敌三毫无希望,以一敌二尚有一线生机。 凰祀的到来,本就是为了牵制风至归。 伸出援手,也要以不伤自身为前提。 先天之境,方寸掌控。 得入先天者,可掌控一米之内的天地之力,对后天境界,足以完全碾压。 密林内在神仙打架,一时半会分不出高下。 若是普通追杀,陆远判哪怕面临二人围攻,他纵然打不过也完全能够逃走。 可飞雪阁身处生死存亡之际,他一步都不能退。 另一边的决斗,三大势力已经占尽上风,飞雪阁众人已经开始出现伤亡。 这样下去,全灭只是时间问题。 第49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十五) 若有人能从高处观察混乱的战场,就会看到有一部分飞雪阁的人明显与大部队脱节,深陷重围,偏偏实力高强,吸引了很多人的共同围攻。 人数不多,但每个人都是不要命的打法,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几乎没用多久,就都重伤不支。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人突然吹了一声哨子。这一批人同时扔下手中的长剑,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黝黝的金属制品。 对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按下机关。 三大势力的人一贯见多识广,在飞雪阁众人拿出东西的瞬间,就有人暴喝而出:“暴雨梨花针,快退” 来不及了。 落花宫最强机括类暗器,暴雨梨花针,一百八十度无差别攻击,先天之下,非死即残。 方圆五米,瞬间清场。 飞雪阁那一批人全部牺牲,但三大势力死伤人数是他们的五倍不止。 飞雪阁众人终于能稍缓一口气。 从原来的毫无胜率,到现在勉强有了两成胜率。 三大势力攻势放缓,开始与飞雪阁众人死拼硬实力。 实在不敢大意,谁知道这些人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杀伤力巨大的暗器。 战况有变,马上有人专程向风家主汇报。 “风至归,你不是说落花宫谁也不帮”黄帮主黑着脸问。 他与拜天教主二打一,非常轻松。 “抱歉,是我的失误。”风至归脸色也不太好看。 陆远判咳出一口血,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说话的语气却分毫不显:“落花宫并没有违反约定,他们没有来一个人。” “暴雨梨花针只是飞雪阁多年库存罢了。” 陆远判明明左支右拙,也并不会让人觉得狼狈,他居然还有心思为落花宫说话。 “保持攻势。”风至归没有被伤亡数字影响,他清楚的知道整体实力,他们是碾压飞雪阁的。 陆远判微微叹息,握剑的手愈发用力。 “飞雪和可鱼应该到隐谷了,那便拼个鱼死网破吧。”陆远判低声呢喃。 飞雪阁众人只听到一声清啸,清亮的剑光冲破林间密密麻麻的枝叶,在百米之内,都清晰可见。 “飞雪阁所属”夹着内力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飞雪阁众人都精神一振,这是大师姐的声音。 “我们拼了”温婉的女声被鲜血染上杀气,显得尖锐刺耳。 一剑飞霜。 三百多人同时用出一剑飞霜。 凛冽的寒意在这一刻压下了江南的春色。 无比刺眼,狠辣决绝。 萧清三人刚赶到飞雪阁,入眼便是此番场景。 实力远逊于对方的飞雪阁,硬生生拼出了五五开的场面。 萧清恍惚了一瞬,她想她懂了。 为何身处江南这般温软多情的地方,飞雪阁的镇阁剑法,却如此尖锐极端。 因为飞霜剑根本不是杀人的剑法,这是守护,不惜生死的守护。 燃烧所有的生命与执着,放弃所有防守。 只要将敌人斩于家门之前,虽死而不悔。 这是创造奇迹的剑法。 雁飞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看向了剑气最锋锐的方向,那是五大先天交手之处。 “可鱼,留在这里,帮阁中弟子。” “清清,走” 赵可鱼听到她的话,毫不犹豫加入了混战之中。 那一抹白影,转眼就消失不见。 萧清不是飞雪阁之人,这种势力存亡之战,与她毫无关系。 雁飞雪就是这样想的。 萧清只说了一句话:“我走出了生死路。” 是的,萧清也欠飞雪阁一次援手。 雁飞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长盒子,飞快的塞到了萧清手中,说:“清清,吃下曲灵草,重入生死路,突破先天之后,再来援手。” 萧清觉得自己幻听了:“突破先天” 雁飞雪只说:“来不及多说,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说罢,飞快按下轮椅上一个按钮,轮椅直奔密林方向而去。 曲灵草,生死路,先天之境。 萧清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这场飞雪阁的灭门之灾,握紧了手中的盒子,转身朝生死路方向飞速掠去。 雁飞雪赶到交战之处时,那里已经是一片沉寂。 她最敬重的阁主,靠在一颗大树上,身体宛如刺破的气球,鲜血不断涌出,她甚至看到了内脏的碎片。 拜天教主重伤倒地,在心口偏了三分的位置,一柄长剑透体而过。 黄老爷子的脸色很难看,因为他身上剑伤也不少。 凰祀与风至归也已停手。 凰祀看着陆远判,说:“陆远判,你要是死了,我就不跟风至归打了,这样你的飞雪阁必然保不住。” 陆远判无奈的看着他,咳嗽了一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刚才谢了。” 陆远判的声音极度虚弱,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若非凰祀关键时刻摆脱风至归的纠缠,给出至关重要的一击,他再拼命也做不到,以一敌二还能重伤一位。 陆远判没有在意凰祀的威胁。 因为他不会走。 如果仅仅只是一个生死路的人情,如何能做出这样的配合。 凰祀与陆远判,就如同萧清与雁飞雪。 陆远判本来已经撑不住了,可他在生命最后的一瞬间,看到了雁飞雪。 他以为已经藏在隐谷,飞雪阁最后的希望,飞雪阁的少阁主。 雁飞雪。 陆远判的神情突然几经变换,欣慰又痛苦,绝望又释然,最后定格的表情难以形容。 雁飞雪看向凰祀,说:“凰公子,风家家主就劳您费心了。” 她的眼眶微红,神情却冰冷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雁飞雪拿起轮椅后面的佩剑,毫不犹豫吞下了那颗致命的药丸。 很久未曾站起来的少女,重新拿起三尺长剑,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就那么安静的看着黄帮主,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去。 那一瞬间,黄老爷子仿佛看到另一个飞雪阁主。 “何必送死”黄帮主说。 雁飞雪连先天都未入,在他面前,又能挣扎几息 “先天,很了不起么”雁飞雪声音平静,带着她许久不曾显露的骄傲。 金丝蛊子蛊吸收的是她的内力,却无法破坏她的境界。 药效压制了蛊虫,内力回归的雁飞雪,周身的天地之力,不住的颤动。 飞雪阁的少阁主,惊才绝艳,十六岁走出生死路,被冠以飞雪为名,是整个飞雪阁的骄傲。 先天之境,很了不起么 第50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十六) “你”凰祀看到雁飞雪的动作,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只是向前一步,又一次站在了风至归面前。 他阻拦不了雁飞雪,一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远判的死亡。 “好一个飞雪阁少阁主。”黄帮主看着雁飞雪,想到自己的儿子,真是不对比不知道差距,顿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黄帮主,我一向是敬重你的,您对黄庭如此没有信心么向来磊落的七星帮居然为了一个进入先天的机会做这种联手灭门之事。” 雁飞雪的境界内力都不太稳定,一年多没动过手,试图拖延一点点时间,让自己适应一下。 “如果只是一个机会,你真当三大势力是齐刷刷来这里看风景的”黄老爷子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一个小姑娘,心情格外不佳,说话的语气都暴躁了不少。 “拥有这种打破平衡的存在,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 雁飞雪叹气,最后问道:“曲灵草和生死路的关系,到底是谁研究出来的生死路在飞雪阁扎根百年,我们都一无所知,这场灭门之祸堪称是无妄之灾。” 雁飞雪真的怨念很大,如果早就知道生死路有如此奇效,飞雪阁多弄出几个先天,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哪怕是风家都得跪。 黄帮主看着她的眼神有点不忍,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说:“动手吧,拖下去你更没胜算。” 雁飞雪握剑的手一紧,神情坚毅。 一剑飞霜,雁回西楼。 雁飞雪的飞霜剑和别人的都不一样,她能在不减攻击威力的前提下,防守己身。 她不惜生死,但又努力抓住每一个活下去的可能。 只有活着,才能守护好飞雪阁。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拼尽全力又小心翼翼,矛盾的一塌糊涂。 很难缠。 黄庭和雁飞雪交手时的心酸,黄帮主正在体会着。 棍来剑往,二人居然打了个平分秋色。 可雁飞雪的脸色渐渐苍白,她到底不是真正的全盛状态,她剩下的生命,也仅有一刻钟而已。 平分秋色,远远不是她满意的结果。 雁飞雪在寻找机会。 以命换命的机会。 突然,她瞳孔一缩,她看到黄帮主脖子不远处,有一道剑伤。 看上去普普通通,和其他的伤痕并没有什么区别。 可雁飞雪认识。 那是阁主的剑,用最特殊的暗劲,才能形成的独特伤口。 这个距离,如果有人会引爆的方式,对黄帮主而言,就是致命威胁。 雁飞雪难过又骄傲,阁主哪怕身死,也在生前为她留下了胜利的种子。 剑光飞逝,速度奇快无比。 快了,就快了 哪怕杀不死黄帮主,只要能够重伤,让他失去战力。 仅剩风家家主,阁主和自己的至交好友都在,在他们的震慑之下,飞雪阁应该可以保住了。 把飞雪阁的生死存亡寄托在别人身上,她害怕,担忧,但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别的生路。 这是万分不得已而为之。 剑光将至 雁飞雪的眼中刚泛起一丝希望,她身上的气势却骤然跌落。 身处半空的身影,就像一个普通人一般,直接摔了下来。 剑光熄灭。 凰祀的目光瞬间转向一旁的拜天教主,只见他胸口的贯穿伤突然一阵蠕动,宛如有东西在其中穿行,而他的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复原。 与此同时,雁飞雪摔倒在地,不停的吐血,气息飞快萎靡。 所有人分神的一瞬间,正在和风至归交手的凰祀诡异的摆脱了风至归的攻击范围。 宛如飞鸟掠过,二十米距离,瞬息而至。 凤凰于飞,是最极致的速度。 拜天教主的伤口处,突然冒出了一只手。 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插进伤口深处,一夹一挑。 带出了一只金色的虫子。 凰祀凝重的神色放松下来,掏出一个玉盒,随手将这只胖乎乎的虫子扔了进去。 他不紧不慢的走到雁飞雪的位置,熟练的点了她周身几处穴道。 又一次走出生死路的萧清,感受着周边听她指挥的天地之力,适应着先天之境的力量。 她记挂着生死未卜的雁飞雪,从生死路出来就一路朝着密林的方向狂奔。 不知道是哪个不靠谱的家伙研究出服用曲灵草再进生死路,以此突破先天的方式。 萧清发誓自己如果查到这个人一定会打死他。这是正常人会用的方法么 她只要一想到在生死路的情形,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受控制的陷入顿悟,明明脑子无比清醒,可控制不住自己的躯体。 宛如形神分离,眼睁睁看着自己就像一个傀儡,生硬地前进。 迈入先天最困难的一步就是感悟天地之力。 这种微妙的存在,感悟到不仅需要实力,更需要运气。 萧清未曾迈入先天之前,她也没有发现生死路中的天地之力竟然如此纯净,而且密度极高。 萧清收回思绪,让自己不去想刚才那断不堪回首的经历。 萧清大概不知道,这方法别人用是不会这么惨的,因为没有人和她一样,魂与身本就不是一体。 萧清马不停蹄赶到战场,简直是天生主角命,好巧不巧正好是雁飞雪从空中掉落的瞬间。 她刚打算出手,就看到一个她不认识的人瞬间从风至归的位置闪到拜天教主所在,快准狠的从拜天教主伤口里夹出了一条虫子。 情况发展太过出乎意料,萧清选择按兵不动,想看清楚具体情况。 结果那个人就直奔雁飞雪而去,萧清眼睁睁看着他熟练的点穴止血,顿时有一个让她吐血的猜想。 雁飞雪懵逼了五秒钟,阁主的这位朋友她也就见过一面,按理说应该很不熟。 可是这治伤的手法,熟悉的让她也很想吐血。 雁飞雪还是没忍住,“哇”的吐出一口血,断断续续的说出了萧清也想说的话。 “你你你” “九临” 雁飞雪的声音透着极度的不可思议,这种气氛凝重,生死相搏的场景,她硬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凰祀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他揭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在场所有人都不陌生的面容。 九临,好久不见。 第51章 只叹江湖几人回(完) 他冲着每个人都挥了挥手,随意的打招呼:“大家好啊。” 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 萧清和雁飞雪简直有一肚子疑惑想问他,问题太多都不知从何问起。 雁飞雪先问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你假扮凰祀” 九临脸一黑,说:“什么假扮我本来就是凰祀,江湖险恶,没有几个身份谁敢出门我也是随大流” 萧清:“” 雁飞雪:“” 槽点太多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眼看着他们三个会和,三个先天之境,而对面拜天教主半死不活,黄帮主受伤不轻,只有风至归完好无损。 高端战力方面,局面反转。 风家家主看着他们三个其乐融融的画面,看着九临动作熟练的准备取出雁飞雪体内的蛊虫,没有惊讶,没有意外。 他看着九临,语气温和的喊他:“风临。” 九临动作一顿,装作没听到,继续摆弄那只金丝蛊母蛊,打算以此为饵,勾出雁飞雪体内的子蛊。 全场寂静。 风至归语调淡淡的,说出的事却让人非常不淡定。 “风越来信说,你用了碧海潮生剑。” “闹够了,就回家。” 九临的手颤了颤,一条细细的虫子从雁飞雪指尖钻了出来,他飞快捏住那条虫子,和原来那条大的一起扔进了一个盒子。 做完这些,他转身看着风家家主。 “风至归,你已经没有可以威胁我的东西了。” 风家主的笑容消失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九临面前,说:“论心性觉悟,你不如风越。” 九临简直不想和这个人交流,他还是忍着怒火,说:“那你当我不存在不行么为什么都有风越还不放过我” 相似的对话其实已经有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不欢而散。 “无论你承认不承认,愿意不愿意,你都是风家少主,这个事实你无法改变。”风至归又一次说了这段话。 九临笑了,笑得清淡又凉薄。他已经猜到风至归为什么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些。 “叫我九临,母亲逝世之后,我发誓再不姓风。” “她能成为你学会碧海潮生剑的动力,这就是她全部的价值。” “风至归,风家迟早会毁在你手里。” 风家家主突然看向雁飞雪,说:“你想知道飞雪阁的灭门之灾是谁带给你们的么” 雁飞雪话语沉静,逻辑清晰:“九临曾经说过,风家抢他东西,再加上他另一个凰祀的身份,这很容易推断。 他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你用什么威胁他得到了这个情报” 风至归强调:“他给飞雪阁带来了灾难,他是害死飞雪阁主和飞雪阁众多弟子的幕后凶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你中这所谓的金丝蛊,也完全是他害的。” 雁飞雪看向九临,那人点点头,说:“是我。” 雁飞雪又问:“怎么回事” 九临半分也不隐瞒,直接说:“拜天教主身患绝症,求医之时我给出的诊断是除非有个身怀天地之力的人天天供养你,否则必死无疑。” “你那时应该是触碰到先天之境的屏障,而且你通过了生死路,资质绝顶,被他盯上了。” 九临讲的坦坦荡荡,有一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感觉。 “风至归说的也没什么错,确实是我欠飞雪阁。” 九临看着雁飞雪有些呆滞的表情,笑了笑,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这就是风至归想看见的,他依然坚持自己的理念,并执意改造九临。 “看到了么没有人会看过程,只会看结果。飞雪阁死伤惨重是结果,雁飞雪身中金丝蛊是结果。” “当初你要是乖乖练剑,你母亲不会死。你要是乖乖呆在风家,黄五元不会出事。你要是成为风家家主,决定飞雪阁生死存亡的就是你。” “你的任性妄为,幼稚可笑,害死了你的母亲,害惨了你的结拜大哥,毁了你至交好友的飞雪阁,连累了相识的知己。” “与风家呕气,你永远都只能无能为力。” “风临,认清你该做什么,离开风家,你什么都不是。” 风至归步步紧逼,一字一句全都打在最致命的七寸,九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风家家主,这么可笑么” 萧清真的忍不住笑了。 “九临,如果不是你太过优秀,他何必费这么大心思把你忽悠回风家当什么鬼少主。” 雁飞雪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说道:“错不在你。” 九临看着她俩,勉强笑了笑。 尸骨不全的飞雪阁主,失去金丝蛊迟早会死的拜天教主,伤的不轻的黄老爷子,脑子里只有风家的风至归,有些狼狈的雁飞雪,好不容易突破先天没有架打的萧清,外面依然喊杀声不断的战场。 该结束了。 九临告诉自己。 他不想说自己为什么会把引发江湖大乱秘密说出去,无论是多么伟大的理由,也无法抵消造成的伤害。 他不想解释自己费了多少心力才找到解除金丝蛊的方法,从拜天教主那里抢到金丝蛊有多危险,那都不重要,因为结局是好的。 他不想说他鼓动萧清参加百战夺魁是为她好,为她进入先天节省了很多很多时间。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由他引起的争夺,该结束了。 他终归不够强,哪怕是现在,也只能选择伤害其中一方。 飞雪阁的生死路被人炸掉了。 四大势力都伤了元气,飞雪阁更是元气大伤,甚至让很多人觉得,落花宫现在才是江南最强的势力。 雁飞雪成为了飞雪阁阁主,先天之境的雁飞雪,让飞雪阁依然是那个飞雪阁。 萧清重新回到自己搭建的竹屋里,养花种草,那些各色各样的花草中,一株白玉海棠开的极盛,压下了百花的风头。 那一日九临孤身入生死路,不过盏茶时间,生死路整个坍塌,片瓦不存。 他们都说,在生死路塌陷之前,好像从里面飞出了一只凤凰。 因为人的身法不可能那么自在潇洒。 萧清和雁飞雪听闻松了口气。 凤凰于飞,本就是最潇洒的身法。 萧清有时会见到九临。 雁飞雪与九临宛如心有默契,他们会互相在萧清这里听到彼此的近况,但再也没有见过。 江湖路远,有刀剑如梦,有恩怨情仇,有落花微雨。 更有人生百态。 第52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一) “只叹江湖几人回任务等级e,已完成。 任务评分:ss 求愿者寄语:原来,人生可以如此精彩。 积分奖励:8000” 萧清交完任务,看着系统页面有点出神,半响才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也是她迄今为止经历过最精彩的。 杨萧清是一个坚定贯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三好青年,根正苗红的共产主义接班人。 不信宗教,不敬鬼神,以爱因斯坦和牛顿这样伟大的科学家为偶像,是一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然而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出生在风水世家。 没错,她的父母,就是号称最能忽悠人,最不科学,最封建迷信,基本与骗子挂钩的风水师。 而且,是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大风水师。 平日的客户非富即贵,朋友圈刷过的不是地产大亨就是名流巨星,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见到她的父母,都会尊敬的称呼他们“大师。” 她父亲是“杨大师”,母亲是“周大师”。 杨萧清从出生就是看着青囊经、葬经、玄空风水三元三合这些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书长大的。 不要高估她,她也看不明白。 杨萧清从小只要听到“藏风聚气、五行八卦、天干地支”这些东西就头疼,瞌睡,困,怎么都学不进去。 与之相比,上学时学到的“勾股定理,牛顿三大定律,相对论”在她看来简直是世间真理。 从那以后,哪怕她父母用尽办法,也无法阻止他们的女儿在科学的道路上狂奔不止,对风水学说避之不及。 幸好她的父母非常疼她,能传承衣钵自然最好,实在不行也不强求,只要她快乐就够了。 杨萧清虽然热爱科学,但她从不会对风水之说嗤之以鼻。 因为她看得到。 风水其实是自然界的力量,是宇宙的大磁场能量。风水师若学有所成,便能对这样的磁场变化有异于常人的敏锐。 哪怕是杨萧清的父母,作为大风水师,也只是对磁场波动,能量流向有模糊的感应。 而杨萧清,她看得到这些能量场。 这个秘密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父母。 也不是怕被切片研究什么的,只是单纯的怕麻烦。她用头发丝想都知道,这简直是天赐的风水天赋,让她父母知道的话 无论如何都会把她打包回家让她好好学习,不成大师誓不罢休的那种。 杨萧清只要随便想想,就觉得这样的生活黯淡无光,前途一片黑暗。 她是真的学不会 本以为这一生也就这样了,隐藏着这个秘密,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富二代一样,快快乐乐一辈子。 请不要质疑富二代这个称呼,杨萧清绝对是非同一般的富二代。 然而命运无常,她安分守己,麻烦却自动找上门了。 风水师堪舆相宅,布风水局坐镇其中,强则改天换地,扭转凶吉,弱亦能藏风聚气,养人宜居。 但风水师也不是神仙,凭空挥挥手就能煞气散尽,动动嘴就能风水阵成。 他们观测凶吉时也需要费心费力,布风水局时要无比小心谨慎,很多时候都要借力。 而所借之力大多来源于法器。 所谓风水法器,在大众眼中就是高人开过光,据说这样就是有神奇效用的法器。 嗯,买的时候卖家会告诉你,这个菩萨能镇宅驱煞气,那个龟甲可以辟邪保平安,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忽悠,你接着忽悠。 其实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世间万物都有自身的能量场,但大多混乱微弱,影响不到周围环境。 但在特殊的时机,特殊的场合,特殊的环境之下,或许就能凝聚稳定的气场,从普通的级别中脱颖而出,成为光荣的风水法器。 当然,也可以借高人之手点化,但这样的高人万中无一,碰到的概率简直比自然成形还要低。 杨家作为顶尖风水世家,有自家的法器店。凭着杨萧清父母的圈内大名,淮安金玉店的信誉度一直很高。 如果一个淮安的萌新,找人推荐个靠谱的法器店,百分之九十的圈内人会推荐他们来这里。 虽然明码标价,价格不菲,但绝对卖的是真东西。 杨萧清没事的时候喜欢来这里瞎转悠。虽然她看着风水理论知识头疼,但得益于自身的秘密,她分辨法器的水准绝对比她父母只高不低。 淮安的风水街氛围浓郁,全国闻名,身处其中的金玉店更是闻名遐迩。 非常普通的一天,杨萧清闲来无事准备逛逛风水街捡个漏玩,路过金玉店的时候,意外听到自家店铺传来很大的争吵声。 杨萧清进门一看,和店主争吵的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看着二十来岁的样子,衣服有点乱,脚下踩了双拖鞋,看起来不修边幅。 他手里拿着一个玉葫芦,那玉葫芦看起来有些颜色晦暗,像沾染了什么东西。 年轻人对着店主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快要喷到别人脸上。 “tmd,这店铺全是假货,大家都来评评理,当时这卖家说玉葫芦保平安,老子看它包浆还算厚实,图个好看,就买了。我也没指望它真能起作用,但买回去没几天,你们看看变成什么样了这玩意还不如一坨垃圾。” 来风水街的行家不多,大多数人就是买个纪念品,这会看热闹看的十分起劲,有些人已经帮着年轻人声讨店家了。 金玉店的店主是杨家人,勉强算是杨父半个弟子,有点真才实学,直接怼了回去。 “这玉葫芦分明是为你挡了灾,气场散尽,还吸收了煞气,才变成这样,你不感谢我们就算了,居然还无理取闹,这位小伙子,做人得有良心。”店主也是个口齿伶俐的,反驳的极其犀利。 年轻人脸皮厚的厉害,直言道:“我屁危险都没遇上,老子这两天连门都没出,挡个锤子灾,别狡辩,快点赔钱” 店主根本没见过这种无理取闹的,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风水之说大多数人哪怕不信,也会比较敬畏,在这种法器店,是会谨言慎行的。 杨萧清认真观察了这个年轻人周身能量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直接走进去说:“年轻人,你周身气场混乱,本已是气乱如巢,危如累卵,一个不慎就是致命凶险,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就是多番遇险才来买法器镇压。 玉葫芦虽是个不错的法器,但你这种煞气,至多三天它就会完全没有效果。 我家东西都不便宜,怎么,买不起了又怕死,所以想再坑一件” 第53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二) 闹事的人仿佛被人戳到了痛处,说话更加胡搅蛮缠:“什么气场,什么凶险,你们这种人就应该被抓起来,简直是封建残余,骗死人不偿命。” 年轻人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怨念和阴毒。 杨萧清看他纯粹没事找事,不欲和他多言,直言到:“慢走不送。”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纷纷附和起来,乱哄哄的声音传到张平耳朵里,让他脸色越发难看。 张平死死盯着杨萧清看了好久,就像要把她牢牢记住一样,那眼神颇为吓人。 杨萧清正等的不耐烦,就听到那人指着她说:“杨家人,很好,我记住了。 杨大小姐,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杨萧清:“” 外面中二病太多,让我回家。 突然成为恶毒女配,杨大小姐的表情一言难尽,好心好意的说:“那个外面左转隔一条街就是淮安第四医院。打的只用十块钱,我要不帮你叫一辆” 淮安第四医院,淮安精神病院的隐晦称呼。 只听“啪”的一声,张平把玉葫芦摔到杨萧清跟前,转身离开。 最后留下一句:“今日之辱,他日百倍还之。” 杨萧清没把这个当回事,很快将此抛之脑后。 就这样安安稳稳了一年多,杨萧清有时会在父母那里听到风水界的八卦,谁谁谁又收徒了,哪里冒出厉害的新人了之类,有一个叫张平的出场频率越来越高。 听父母言中之意,对他颇为欣赏,话中多有维护。 杨萧清除了偶尔溜达风水街之外,根本就与风水界不在一个世界,直到有一天,她凑热闹去参加了一个寺庆。 淮安慈云禅寺的千年庆典,香火鼎盛,高僧云集,杨父杨母与慈云禅寺主持关系极好,也被邀请在列。 千年盛典,有一个很讲究的说法。若有人能拔得头香,也就是成为第一个上香之人,能得到最大的气运和保佑。 但这个顺序资格非常难以获得,不说头香,因为庆典之上礼佛敬香时大殿内会摆七座香炉,导致前七位上香名额都非常珍贵。能弄到手的,都是非富即贵。 不得不说,越是身居高位或者大富大贵之人,好像越信风水,喜爱求神拜佛。 谁曾想庆典之上,在第六位贵客上香之后,六座香炉烟气汇聚,凝而不散,至少包围了周边三四十米的范围,让人有微微眩晕之感。 杨父杨母同时脸色剧变。 杨父脱口而出:“这是这是七星杀局,快停下香有问题” 刚说出这句话杨父面色一变,他突然想起,慈云禅寺千年庆典的香火,全部都是金玉店提供的 杨父心思急转,来不及思考是不是被陷害了,向前一步准备阻止杀局成形。 慧觉大师身为主持,对风水之道也有些研究,若无人提醒可能还发现不了什么,这下也反应过来。 可关系到慈云禅寺千年庆典,哪里是说停就能停的,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好友,希望能不动声色的解决这个风水杀局。 杨父脸色几经变换,设局的人水平很高,让他完全无法躲过去。 只得提着自己的法剑,走进了烟气笼罩之中。 杨父的法剑乃百年桃木所制,上面布满了各种符文纂刻,古朴厚重,是很顶尖的法器。 杨萧清看的很清楚,诡谲晦涩的气场之内,各种暗流浮动,杨父走进去的瞬间,手中的桃木剑仿佛闪过一抹光泽,撑起了自身的气场,硬生生在杨父周围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护盾。 气场对冲,极度危险。 杨萧清看到母亲的脸色非常紧张,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袖子,问:“妈,这到底是什么局” 杨妈妈看着杨父快速接近第七人上香的位置,声音镇定下来。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七星可以续命,更可以夺命。 本来慈云禅寺的香炉摆放很有讲究,主气运绵长。不知被谁动了手脚,颠倒八卦,逆了南北,硬生生造了这七星夺命风水杀局。 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人会布这种局。” 杨萧清不懂这些风水局,她看着父亲费力向前方走去,突然气场突然剧烈颤动了一瞬,杨父在其中好像突然失去了方向感,朝向大变。 杨母和慧觉大师眼睁睁看着第七个人把香插进了香炉。 杨萧清的目光直接看向了旁边一位男子,刚才气场混乱的时候,她感觉到旁边这个人,身上有不正常的波动。 男子看着风水局成,露出了神秘的微笑,意味深长的看了杨萧清一眼,对她说了四个字。 “百倍还之。” 杨萧清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人是什么意思,就看到本来凝而不散的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扩张,所过之处,让人们神色有点呆滞。 慈云禅寺的千年庆典被毁了。 淮安最著名的风水师杨页和周琴用心险恶,不顾风水师操守,布下风水杀局,荼毒香客。 昏迷的人近乎有数百人,最严重的是,淮安一位高官,本就年纪已经大了,被烟煞之气入体,由于驱散不及时,抢救无效,最终逝世。 风水师自有行内规矩,这种害人的局是万万不许用的,因为风水师害人,根本不留下半点证据,完全可以逃了法律制裁。 所以风水界和国家合作有特殊部门,专门处理这种非正常手段害人的事件。 杨萧清只记得父母被一队人带走,没有判决,没有开庭审案,甚至连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而她,毫无办法。 杨萧清失去双亲,有人却一举成名。 在那场千年庆典上,最终出手解决这场大乱的人,是一位很年轻的风水师,张平。 因为这一次出手扭转乾坤,化煞生吉,直接在风水界打出了名声,踩着杨家两大风水师的上位,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杨萧清终于想起了当时无理取闹的青年,想起了自己根本没当回事的中二威胁。 那个她根本没有关注过半分的年轻人,就因为这一点点小事,走上了风水师的道路,成长到不可思议的高度,害了她的父母,毁了她的家。 杨萧清恨都恨的无力,这种堪称可笑的报复,近乎让她的三观尽毁。 杨萧清拼命学习风水术法,她要为父母报仇,只有她知道父母是被陷害,可是谁会信 可是,那个人根本没有放他一条生路的意思,杨萧清感觉到自身越来越混乱的气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何会日益虚弱,用尽各种法器镇压都毫无作用。 她莫名其妙的死去时,张平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风水师。 今日之辱,百倍还之。 呵呵,呵呵 她的一生,何其可笑。 第54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三) 萧清觉得从她接收了记忆之后,心情就不大好,她确实很久没遇到过这种一无是处的人渣了。 原身在父母遇害后,动用所有人力物力查过张平这个人。 虽然没有逃过张平的毒手,但是得到了很多情报。 张平出身在一个非常贫困的村子,父母都是大字不识一个,曾经有算命先生路过时,说张平八字不好,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完全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他父母非常迷信,当天就把他给丢出了村子,当时,张平八岁。 张平捡过破烂,当过乞丐,成年后就是个小混混。整个人愤世嫉俗,混吃等死,妥妥的社会毒瘤。 本来他安安稳稳当他的社会毒瘤,恶人自有恶人磨,混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句难听的,没有能力,当恶人也对社会造不成什么危害。就张平的水准,这辈子能犯下的最大的恶行估计就是打架斗殴时闹出命案。 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张平23岁时突然霉运缠身,也因为闹得过大,才被私家侦探查到。 据他当时的邻居说,张平那段时间几乎是走路摔跤,喝水噎住,凭空被花盆砸脸,出门被车撞,简直是灾星降世,扫把星到家。 后来运气好被人指点了一句,到金玉店请了一尊法器,才安稳了几天。 再之后,就是杨萧清悲剧的起点。因为法器与张平发生争吵,被人撂下一句今日之辱,百倍还之的中二威胁。 情报里显示,张平从风水街回来后异常暴躁,砸坏了好多东西。之后有段时间完全没有出门,再次现身的时候,据说变得特别趾高气昂。 萧清越回忆越心气不顺,因为张平懂风水之后,他的崛起之路上踩的是无数家庭的血泪。 他每次都能遇到无比凶险的局面,无数听都没听过的风水杀局几乎是送到他面前,在所有人无能为力之时,张平最后出场破局,以救世主的身份被所有人顶礼膜拜。 宛如慈云禅寺的千年庆典。 萧清的拳头握的很紧,结合原身被陷害的经历,她只要随便分析一下,就能得到一个可怕的结论。 张平为了成名,先布杀局,当其他风水师解决不了,被坑害的家庭绝望的时候,再施施然站出来,轻描淡写的救人于水火之中。 他越丧尽天良,名声越大。下手越狠毒,得到的谢礼越重。 所有的阴毒都被完美掩盖,张平一步一步走上人生巅峰。 他用的什么手段,害了多少人,又有谁知道谁在乎 萧清抬头看向夜空,那里群星闪耀,月华如水,干净的没有一丝阴霾。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阴影,却一点一滴浸染了整座城池。 没有人在意。 萧清笑了笑,带着许久不见的骄傲肆意。 天地不仁么 可我想坚持。 杨页觉得自己幻听了,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妻子,就见到周大师也是一脸呆滞的表情。 杨父勉强端出大师风范,说话还有点结巴:“清清,你你刚说什么” 萧清早有所料,字正腔圆的又说了一遍:“爸妈,我想学风水。” 杨父杨母同时扬起笑脸,说话都带着一种后继有人的欣慰。 “想学就好,想学就好,这样吧,明天上午八点,你来一下书房,我会重新教给你风水知识。” 杨父估摸着自己闺女以前看的书也忘的差不多了,干脆全部重教。 萧清点了点头,乖巧的回了自己房间。 萧清穿过来的时间恰好是与张平发生口角之后,在与父母商量学习风水知识之前,她找了人寸步不离的盯着张平。 她一定要查一查,张平到底得到了什么机缘。 一定要在战略上蔑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保护家人,如果可以,请报复张平。” 这是杨萧清的心愿,这个善良的女孩,哪怕恨到极致,依然不希望害了别人,最大的心愿只是守护好自己的亲人。 萧清叹气,真是好人不长命。 这个任务,真的要好好做了。 翌日,杨父书房。 萧清坐的端端正正,看着前方服饰讲究的父亲,清晰的感受到了杨父的重视。 “要学风水,首先要懂什么是风水。 风水之说,最早起源于晋代的郭璞,他在葬经中解释有云:葬者,乘生气也,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 “这么多年以来,风水学说逐渐发展,各种奇人异士层出不穷,风水宗师也不在少数,他们梳理山脉走势,看天下格局,最终开宗立派。” “所以风水师派系区别很大,总的来说,最厉害的有三种。泉州那边的三合派,青州的天星派,以及我们淮安的金锁玉关。” “三合派” “天星派” “虽然那两派传人水平还行,但最厉害的要属我们金锁玉关传承。” “风水师惯用罗盘定位,堪舆相宅,寻龙点穴,几乎是罗盘不离手。失去罗盘,一身本事就废了五成。” “只有我们,完全不需要任何器物辅助,一双眼看穿山势起伏,一双腿寻遍天下奇穴。” 萧清听父亲大人开始吹自家传承,有点无奈,原身就算再怎么看不进去风水理论,对于父母的传承派别还是知道的。 而金锁玉关,是真的厉害。 它以简单实用著称于世,断事的准确度要超过任何风水门派。金锁玉关又称过路阴阳,只要掌握了这种方法,在为人断阴阳宅时,不用罗盘,只需在阴阳宅四周转上一圈就可断出该阴阳宅的吉凶祸福,一目了然。 与这个比起来,说实话,罗盘,龟甲,量天尺,都弱爆了。 简直是赤手空拳打天下,往外一站,就感觉逼格相当高。 萧清听得津津有味,每天在父亲这里开小灶,恶补理论知识,杨父稳中带皮的讲解别有一番风味,萧清表示她进步很大。 直到有一天,她雇佣的私家侦探发来消息。 张平,已经在屋子里昏迷了整整一天。 萧清眼神一凝,心道:“来了。” 第55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四) 系统重生穿越金手指砸头 萧清心思急转,无论是哪种,凭自己现在这半吊子水平,好像都挺悬的。 趁他还弱小拍死在沙滩上还是将计就计 萧清想了想,决定先观察一下张平的具体水平。 张平挣扎着睁开眼,感觉额头很疼,晃了晃脑袋,勉强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胡子拉扎的脸,额头上有一道挺深的伤口,脑子里乱哄哄的,就像被什么东西砸了,硬塞进一堆信息。 胡乱涂了点药,张平看到了砸晕自己的罪魁祸首。刚才晕倒的地方旁边,一个六棱柱形状的圆棱铁散落在地,边缘沾染着他的血,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色泽。 张平伸手拿起这个奇怪的东西,瞬间脑子有种爆炸的肿胀感。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低吟:“山川融结,峙流不绝。双眸若无,乌乎其别 福厚之地,雍容不迫。四合周顾,辨其主客。 山来水回,逼贵丰财;山止水流,虏王囚侯。 ” 更有无数图像伴随着这个声音显现而出,仿佛每一句话都带有一个配图,他明明根本看不懂这些复杂的话,可稀里糊涂就懂得了这些话代表的含义。 张平一惊,慌忙扔了那个奇怪的东西,脑海里所有的怪异现象全部停下。 张平努力回忆刚才所听到的,就如同刻在记忆中一般,无比清晰。 张平的眼睛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看着那块奇形怪状的铁制品的眼神宛如要把它吞吃入腹,浓烈的占有欲和兴奋感混合在一起,竟有一种变态般的扭曲。 短小的六角圆棱柱触感冰凉,顶端的阴阳图案有些模糊,沾染了一点绿色的锈迹,看起来很不起眼。 十天后,张平取出所有的积蓄买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人模狗样的走出房门。 十五天后,淮安附近一座村庄里,流传着一位年轻男子寻龙点穴的故事。他为村子里最富庶的家庭找到了一片适合下葬的风水宝地。 以当地拜月之势为根基,大显身手,布下了万人朝拜大局。 而那富庶之家的长子,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总。 老爷子一高兴,直接把人介绍给了自己儿子。 二十天后,这家建筑公司最大的对头,却在接单后频频出问题,工程进度大受耽搁,信誉度直线降低。再一次竞标之时,张平所在的公司打败对手成功中标。 再之后,张平与建筑公司老总狼狈为奸,建房时暗设风水杀局,引而不发,慢慢揭露,名利双收。 从未有人做过这种事,很少有人见过这种害人的奇局,不是没有人怀疑,只是根本查不到张平头上。 没有证据那就是疑罪从无。 可风水师害人的证据,要去哪找 萧清一直在等,在等足够搬倒张平的机会出现。她布局的水平远不如破局,点破张平的杀局,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张平唯一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步下的风水杀局,只有一个。 最初陷害淮安华迪建筑公司的风水局,没有盟友,没有掩饰,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做到了这件事,以此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华迪建筑,王总最近很头疼,工程进度频频出问题,平日从未出过差错的建筑款项也多有漏洞,难道最近诸事不宜 细细数来,好像是从前些天听朋友介绍,在办公室布了一个生财旺气的风水局以后,反而开始频频出问题。 王总眼神一凝,下意识觉得是有人陷害,动用各种人脉,请来很多大师,看过自己的办公室之后,评语都是同一句。 “金玉满堂,山环水绕,聚八方之财,这是一个完美的纳气生财局。” “王总,好福气。” 王总不想说话,最近公司的事,自己个人的事,福气半分没有,霉运滚滚而来,这些大师都是什么水准 最后再试一次,实在不行只能拆了办公室重造一个,风水之说,王总本来是不大信的,这会总感觉有点被坑,只想尽可能不沾这些。 王总当然想请淮安最著名的风水师杨页和周琴,奈何他虽然算个富豪,但对比了一下杨家夫妇的客户圈,他觉得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虽然很有自知之明,但总要尝试一下,万一人家闲得无聊呢 事实证明,杨家夫妇很忙,杨父刚打算回绝,萧清一改之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风水书的状态,表示她想历练一番。 杨父十分欣慰,大手一挥,这个单子就给了自家闺女。 至于能不能解决,那就是靠萧清个人能力了,风水圈子总是要靠自己的水平混出来的。 王总听到杨家接了自己的委托,本来是彻底松了一口气,相当高兴。 然而 所有的兴奋在看到来人时全部被打入了冷宫。 一个看起来最多有二十岁的年轻女孩站在王总面前,有点腼腆的说:“您好,我叫杨萧清,杨页大师的女儿。” 王总拿出了做总裁这么多年待人接物的水平,才没把失望摆在脸上。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国人根深蒂固的印象。 萧清根本没有装成熟的打算,没办法,她就是喜欢天才路线。 就是喜欢看别人从一脸怀疑到发自内心惊叹,这多带感。 走进王总的办公室,萧清收起了其他的思绪,非常专业的开始观察室内布局。 除了必备的办公桌椅,绿化点缀,最显眼的是靠南墙的位置,有一座两米多高的假山流水摆设。 假山有足足八个山头,颇为奇异,有一道类似小溪的水流,依次绕着八个山头潺潺流过,最终汇入池底。 池子整体为椭圆状,似一个盆,池中有金鱼畅游。 水游八方,金玉满堂,纳气生财。 可以说是个水准之上的风水局。 萧清隐隐觉得房间的气场有些散。 按理说山环水绕之局,气场丝丝缕缕会被聚集在这屋子之内,以此有金玉满堂之称。 可现在,虽然表面还是水流不息,纳气旺财的局面,但引过来的财气却并不是中正平和,而隐隐带着一点攻击性。 非常隐晦,几乎难以发现。 第56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五) 萧清顺着这晦涩的波动四处观察,目光停留在北面墙壁的挂饰之上。 王总对收藏颇有兴趣,墙上挂了几幅水墨山水图,一些名人字画,在最中间的位置,是一个古朴端正的铜镜。 看起来有些年头,造型别致,周身有气场浮动,是个不弱的法器。 萧清走进了仔细查看,铜镜周身有八卦图案,有点锈迹,看起来不太清晰,卦纹也只能勉强能分辨。 “颠倒八卦。”萧清喃喃自语。 王总在后边只落后她半步,这会听到她说话,连忙接了一句:“颠倒八卦什么颠倒八卦” 萧清解释道:“一般八卦的方位是绝对不许乱动的,比如正北方是坎卦,西南方是坤卦。 可在这个铜镜上,卦纹完全颠倒了。” 王总还想继续问,萧清没理他,她毕竟是第一次用这项能力观察风水局的能量场,只是下意识觉得哪里有问题,具体在哪,也说不出来。 “颠倒八卦,倒行逆施。” “不对劲,屋内的财气并没有被影响到,所以杀机到底在哪”萧清越发专注的观察,最后目光停留在放置办公桌的角落。 “王总,这个桌子可以挪开么” 跟在后面的王总裁连忙回应:“可以可以。” 说罢,马上叫人把桌子挪开。 萧清蹲在墙边一寸一寸摸过去,直到某个位置停下。 那里的白漆虽然大致看上去与周围没什么区别,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微小的色差。 做假做的相当专业。 “就是这里,挖开。”萧清看向王总,指着那块墙皮说道。 王总也豁出去了,叫员工拿了工具,没想到轻轻一砸,居然就砸开了一个口子。 萧清清理了一番,伸手探了探,拿出一个白色的布包。 王总看到轻易砸开一个洞之后脸色就不太好,这会看到萧清拿着的东西,也不敢伸手去接,只是勉强笑着问:“杨大师,这是什么东西” 萧清注意到了王总称呼的变化,装作没在意,一边打开布包,一边解释:“这是三煞刃。” 布包里静静躺着一块三角状的刀刃,每个角都非常锋利,刃口极薄,王总看了一眼,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升到天灵盖。 萧清接着科普:“所谓三煞,就是劫煞、岁煞和灾煞。三煞刃是在三煞降临之时,以兵刃吸收这些煞气,最后形成的阴毒法器,完全是害人用的。” 萧清这段时间正经风水局没学几个,那些藏书楼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奇局,被列为禁忌的杀局,硬生生被她研究了个遍。 萧清说罢又指了两个地方,又找出了两块三煞刃。 看着王总铁青的脸色,萧清好心好意的解释了一番:“一般三煞刃风水局成形,再好的风水,再多的财气,也会被切割的分毫不剩。” “但是这个布局的人相当聪明,他用颠倒八卦镜做缓冲,将煞气和财气同时调动中和,加上他的金玉满堂局是用泰山石做根基,超乎寻常的稳固。” “这才让整间屋子的气场趋于平和,让人难以察觉其中的杀机。” “王总每天在办公室,被三煞之气轮流切割而过,自然霉运缠身,诸事不宜,若时间久了,甚至会影响身体健康。” 王总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和后怕,先表达对萧清的感谢:“多谢杨大师大恩,请大师务必接受我的谢礼。” 萧清随手接过王总递过来的红包,这也是业内规矩了,她根本没推辞。 她这么劳心劳力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 揪出张平 不等王总说出送客的话,萧清率先开口:“王总,可否告知这个风水局是什么人布的用三煞刃害人,完全不顾风水师操守,这种圈内毒瘤,我不能置之不理,必然会上报部门,圈内一定会严惩不贷。” 王总毫不隐瞒,直接把张平交待的干干净净。 萧清把电话打给了部门。 部门没有具体名称,只知道若有这类案件,联系他们即可。 很快,部门的人赶到了王总公司,看着萧清手里的三煞刃,脸色严肃,详细询问了相关情况后,直接发出了通缉令。 萧清作为揭露张平恶行的证人,一路跟着进行抓捕活动。 直到部门的人敲开张平的家门,张平对此都一无所知。 张平当然不认罪,直接拒捕,直言他根本没有害人,有本事拿出证据。 萧清把三煞刃扔在了他脸前。 张平看向萧清的眼神都带着杀气,对部门的人点头哈腰道:“长官,我真的不认识这些东西,我只是小老百姓,哪里懂什么风水,什么煞的。” 奈何对于部门的人来说,有王总的作证,萧清的证据,完全足够,不由分说直接抓捕带走。 张平终于不装了,他凶狠的对部门的人拳打脚踢,武力反抗,拼命挣扎,都没注意他藏在口袋里的六角圆棱铁掉了下来。 萧清也没注意,她找了个机会,在不经意间将手里的一根黑色的宛如头发丝的一样的物体悄无声息的放进了张平的头发。 就见它隐藏在无数头发中,完全看不出来。 引煞丝,萧清千辛万苦寻到的顶级法器。状若黑发,自动吸附,有吸引煞气之能。 配合张平天煞孤星的八字,哪怕他有幸判了有期徒刑,煞气入体,霉运缠身的张平,必然没有好下场。 萧清看着被部门带走的张平,心里冷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恶毒。 萧清正打算关门走人,一脚踢到了一个铁制品,低头一看,是一个六角圆棱铁,她有点好奇的捡了起来。 入手冰凉,顶端的阴阳图案被人仔细擦拭,虽然有点残缺,但是非常清晰。 萧清使劲晃了晃,什么反应都没有。 由于萧清看到了这件物品周身极其浓厚的气场,她毫不客气的揣兜里带走了。 雁过拔毛。 不用谢,请叫我红领巾。 萧清解决了一件大事,心情甚好,一路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回到了杨家。 张平,甚至没有成长到能被她父母所知。 第57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六) 萧清回到家,也没瞒着杨父,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的情况都讲了个一清二楚,包括张平被部门带走的事。 杨父皱了皱眉,没想到女儿第一次接受委托就遇到这种事,有点自责,对张平甚至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 萧清回到卧室,拿出在张平家里捡的六角圆棱铁,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玩意儿不一般,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依然没什么头绪。 萧清有点泄气,难道这玩意儿还认主的 她不信邪,一头扎进了藏书楼,遍寻法器典籍。 要不怎么说皇天不负有心人,居然真被她翻到了。 杨家的藏书楼年代有些久了,虽然偶尔会修缮,但全木制的建筑依然不可避免地散发着一种年月洗礼之后的厚重感。 光线有些昏暗,萧清坐在两排大书架中间,旁边散落了一地的书籍。 她手中的古籍很旧,虽然被主人很用心的保存着,还是免不了残缺泛黄。 书页很脆,萧清翻的时候特别小心翼翼,封面上篆体的小字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到始皇两个字。 萧清很有耐心的一页一页看过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指尖轻点,凑近细细看了一下,只觉得这个插图有某个部分和自己手中的东西神似。 书上的配图是一个鞭子状的东西,手柄处和萧清捡到的六角圆棱铁几乎一模一样。 萧清看完文字说明之后,恍然大悟和震撼交织在一起,让她颇为感慨。 这个有点破旧,毫不起眼,甚至有点锈迹斑斑的圆棱铁,来历堪称大名鼎鼎。 “赶山鞭。”萧清看着这块偶然得到的器物,轻轻的呢喃。 始皇作石桥,欲过海观日出处。时有神人,能驱石下海,石去不速,神人辄鞭之,至今悉赤。 典籍记载,秦始皇当年想出海去观看日出,所以要修桥渡海。当时有神仙能够驱石填海成桥,如果石头不动,就直接用鞭子抽打。 这鞭,就是赶山鞭。 当然,典籍记载的听起来有些神话成分,萧清手中这个或许就是后来的风水宗师根据记载制作的法器,经过岁月沉淀,各种辗转,成为了一件顶级的风水法器。 杨父手中的法剑虽是金锁玉关传承下来的,也有几百年历史,但如果硬要与赶山鞭比较一番,也是要欠缺几分。 赶山鞭,若在厉害的风水师手中,对他们而言就是神器。 萧清用力按了一下阴阳图案上面的一处很微小的凸起,只觉得手中一震,圆棱铁另一端突然弹刺而出,就如同竹子,冒出了好几节竹节。 最终延伸至一尺有余,上面粗下面细,尾端是一个小小的圆珠。而圆珠到顶端之间,总共有九节,每一节都是六角圆棱的形状,上面布满了神秘的线条,简单却让人印象深刻。 萧清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鞭子,顿时藏书楼内气场随之浮动,收鞭为柄,珍惜的随身放好。 萧清起身收拾了一下周围的各种书籍,走出了藏书楼。 天赐的风水天赋,白捡的顶级法器。 讲道理,如果不出去浪一波,萧清都觉得有点憋屈。 所以她又从爸妈那一大堆单子里翻出了一件感兴趣的委托。 三天后,福州市。 福州市地产大亨李启栋虽然为人低调,可作为华国富豪榜的榜首,有时候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 比如,当他的财富近几年不升反降的时候,各位亲朋好友都发来了并不怎么亲切的问候。 李启栋很苦恼,不是因为财富不再增长,对他来说,钱真的就是个数字,富豪榜第一还是第二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真正让他无法冷静的,是当年那位神仙般的人物给他的批命正在逐渐应验。 他的财富在三十五岁会完全停止增长,之后会慢慢缩水。 那人说他富贵双全的命格只能持续三十五年。 后半生,命格偏宫,七煞入主命宫,坎坷不断,灾难不止。 李启栋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悲剧到来 故他遍请天下有名望的风水师,齐聚福州。 萧清到达请柬所邀的别墅时,房间内的沙发上,已经坐了十四位客人,她是第十五位。 华国首富李启栋的邀请函,杨父杨母见她感兴趣,居然毫不心疼的就交给了她,只嘱咐了一句话。 “自己选的路,要自己走完。” 萧清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好了发呆。 又等了半个小时,愿意来的都到了,不愿意来的也不必等。 萧清目测了一下,算上她共有十八位。 她很困惑,看风水需要这么多人么 堪舆相宅,寻龙点穴,无论是哪种,都是人少为妙,这乱哄哄的一堆人,又不是打麻将,站在那萧清都嫌他们影响气场流向。 很明显不是只有她有这份嫌弃,十八个人虽然坐的挺远,但隐隐之间都是不屑掩盖的敌意和嫌弃。 东南角那三个人手里拿的应该是杨公盘,大概是三合派的人。 西南方的人手中用具不太统一,有人拿寻龙尺,有人拿改良版三合盘,人人手里都有辅助法器,只有萧清两手空空。 萧清摸了摸兜里的赶山鞭,顿时有点膨胀。 下午四点,邀请函上所写的时间,李启栋准时出现在别墅中。 他脸色有点憔悴,黑眼圈略明显,只有三十六岁的李启栋,眼角的鱼尾纹已经非常密集,虽然有妆容遮掩,但还是瞒不过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李启栋的声音很温和,说话的语气没有一点架子。 “各位大师,劳烦各位千里迢迢赶来这里,在此先行谢过。 我的情况大家可能多少都知道一点,为了不影响诸位的判断,我再详细讲解一下。 十五年前,我还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当时非常走运的遇到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他当时为我算了一卦,告诉我三十五岁之前诸事顺利,做什么都能飞快积累财富,三十五岁之后,命格大改。 唯一的生机,在我的祖坟。 这一卦的卦金,那位先生收了我挂在脖子上的一枚开元通宝。” “是的,我有幸遇到的,就是当时游戏红尘的布衣相王,许真。” 第58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七) 在座的大师都有点恍然大悟,难怪李启栋这么紧张,只不过稍微没那么赚钱就大张旗鼓的找人看风水。 布衣相王的批命,准到让你怀疑人生。 言明情况之后,大家即刻动身前往李家祖坟。 专车酒店,各项生活所需,李启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风水师们只需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若帮李大首富找出改命的契机,估计马上就会成为李家的大恩人,名利双收那都是最基本的。 萧清不动声色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顺便观察了一番这次的竞争对手,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那边一头白发的老爷子,分明是三合派的老古董,少说也有九十高龄的吕立阳,极善寻龙点穴。 哦,萧清旁边坐着的这位帅大叔,可以说是天星派玄字辈中最出息的一个。 赖玄景,一手天星秘术用的出神入化,他出手布下的风水局格局宏大,精妙绝伦,简直是教科书一般的范本。 随便一瞅,入眼都是风水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萧清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凑热闹,但这个时候只需要微笑就好了。 看各位大师争锋长长见识也是极好的。 萧清自我安慰了一番,想到自家传承,顿时又有了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迷之自信。 李启栋的发家史不是秘密,网上随便一搜就是一整片的科普文档。他的一生就是传奇,可以说是穷小子的励志范本。 李启栋出身在徽州一个非常偏远穷困的小山村,五溪村。 那里地处偏远,不通道路,近乎与世隔绝。 幸而李启栋的父母难得有这份远见,从小无论路途多难走,也把他送出村子去镇子里一所学校上学。 李启栋在发达之后,直接霸气外露的在离他们村子最近的城市黄山市圈地建楼,几乎是免费给全村人每家都发了一套房子,让他们搬出了世代穷苦之地。 这种回报生养之地的恩情,后来还被媒体大书特书,以此证明李先生人品极佳。 从福州到徽州,一路飞机转越野车,着实路途遥远。 越野车一路奔波,逐渐开出了城区,不知拐了多少个弯,前行了多久。只觉前方已经罕有人烟,高山绵延不绝,仔细听来恍若有山泉绕山而过,涓涓细流与山石碰撞的叮咚声清越动听,在复杂的山势中传的极远,回声都带着抹不去的空灵。 这份景致,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车队七拐八拐,从一个很小的山口进入,顿时视野宽阔起来。 真的如同桃花源记所写那般,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 如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众人下了车,一溜的风水大师看着这份好山好水,心痒难耐,顾不得回应李先生的摆下的宴席,一个个腿脚格外灵便,已经在村子周围四下游走观察,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萧清虽然一直在装蘑菇,但她也算是家世不凡,吕立阳老先生记性好,在车上看她格外眼熟,问了她的名字之后,她就变成了老先生的小尾巴。 用吕老先生的话来说,她父母太不靠谱,居然把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派过来参加这种委托,为了防止她被人欺负瞧不起,老先生果断让她跟着自己。 五溪村大部分人都搬离了村子,只有很少很少的老人不愿意走,守着这片世代生活的土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坐在门前晒太阳的老爷爷老奶奶,虽然都头发花白,牙齿几乎掉光了,但看到李启栋的车队之后,都颤颤巍巍站起身想要迎接。 老人们笑得温和慈祥,试图握住李先生的手说些什么,弯腰划拉起一些门前晾晒的瓜果,一个劲儿的往李先生怀里放。 李启栋在外是威严不近人情的华国首富,可面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居然有些手足无措,有点笨拙的把老人给的零嘴小心翼翼搂在怀里,还不忘招呼秘书,让他把自己带回来的补品拿过来,李先生挨家挨户送了过去。 萧清看着这番情景,不免有些感慨,心情相当愉悦,跟在吕老先生身后,嘴角没忍住微微上扬。 吕老先生带着两个徒孙和萧清绕村一周,最后站在村子最高的一处土堆上,望着错落有致的村落建筑,说话的语气有点骄傲,又有点难过。 “风水之说足足有上千年历史传承,在古代风水师如果路过某一个村镇,开口指点一番,整个村子的人都会一起行动,按照风水师的指点开山造路,拆房建屋。” “那个时候,小至一村一镇,大至皇城帝都,处处都渗透着风水师的智慧。” “而徽州,不愧是传说之中人杰地灵,多出风水大家之地。” “古语有言,徽州五千村,一村一局,局局不同,如同天上繁星,浩瀚飘渺,妙不可言。” “老夫今日一见,才知古人诚不欺我。” 萧清到底是经验不足,虽然也能看出来村子布局非常讲究,但还是没认出是个什么局。 老先生也没有考教他们的意思,看起来只是有感而发,马上就忍不住给他们科普上了。 “五溪村周围四面环山,在洼地建村其实风险很大,一旦天降暴雨,山洪暴发,这个村子顷刻间就会荡然无存。” “当年这个村子一定有高人指点,哪怕岁月更迭,形局被破坏殆尽,从细处依然不难看出一些端倪。依老夫看,这村子之所以能安然无恙留存至今,是因为有人根据这片地势,布下了浮水莲花之局。” 萧清别的或许不行,典籍那是背的相当纯熟,这会一听吕老先生的感慨,浮水莲花风水局被她从记忆中翻了出来。 对照典籍记载观察房租建筑,多多少少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萧清没有半分作为萌新应该多听少问的觉悟,已经开始请教吕老爷子了。 “村子中间的古井是莲台,四周错落有致的房屋建筑是莲花花瓣。一旦天降暴雨,便藏水于地底,整个村子就如同一朵汲水而浮的莲花。故而有此局有浮水莲花的美名。” 萧清巴拉巴拉说了一段,笑着看向吕老爷子,厚着脸皮问:“吕大师,晚辈说的可对” 第59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八) 吕老爷子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还不忘瞪了一眼身后两个闷葫芦一样的徒孙,满满的嫌弃。 三合派教养极严,外出行走的风水师大多给人严肃内敛,不爱说话的高人形象。吕老爷子后面两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已经初步有了三合派的特色,不爱说话 说话间,李先生的秘书过来邀请大家前去吃饭,一行四人边走边听吕老爷子的各种科普指点,沿路的庙宇,井口,阁楼,在他口中都能说个头头是道。 走走停停之间,吕老爷子近乎为他们还原了当初浮水莲花形局的全貌。 萧清认真听着,这会半句话也没插过,一大堆理论知识在具体的风水地势中飞快实践验证,变成自己的经验沉淀下来。 她一直在进步。 设宴的地方好巧不巧就在整个村子中间的古井旁边。 在座的都是有真本事的,吃饭闲聊间有人提起村子的风水局,顿时引起好一通讨论,更有闲得无聊的把村子里的古井都看了一遍,这会有更大的发现,也拿出来当做谈资。 “李先生,这村子风水局破败,我刚看了看,村子里共有五口古井,除了中间这口井还勉强有水,其余四口尽皆干枯,村子里怕是很难再有水源了。” 李先生苦笑了一下,说:“前段时间井水干涸的现象就慢慢有了,我劝了好多回,村子里不能再呆,希望爷爷奶奶们搬出去住,可他们死活不肯,守着还有水的这口井,非留着不走。” 这是李先生的私事,大家也不好继续说,换了话题闲聊着,很快就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大致下午三点,李先生带着众位大师前往自家祖坟所在。 说起来李先生的祖坟离村子也不远,只是又拐了个弯,周围山势起伏更为陡峭,有种密不透风之感。 李启栋身为华国首富,有钱之后也没有动过迁坟的念头,他牢记着父母所说的不可动祖坟的嘱咐,让他们在此处入土为安。 李先生的祖坟是比较简陋的,简单的墓碑,也没有修建什么陵寝,就如同普通家庭的墓地,一切从简,只是打扫得十分干净,可以看出经常有人清理。 各位大师有的绕着祖坟而走,有的先观察周边地势风貌,还有些站的极远,先从整体格局入手。 萧清看大家都忙活起来,她也没闲着,微微阖眼再次睁开之后,山气水气如同一阵薄雾,覆盖在层层叠叠的山峦之上,美不胜收。 萧清看到远处一座山峰,微微怔了一瞬,快步走到一处高地,放目远眺,四下之景尽收眼底。 不仅是她,有几位风水师脸色也很奇怪,惊喜和惋惜交杂,让人颇为摸不着头脑。 萧清心里有个结论,可她觉得太过荒缪,打算再好好看看,一步一步走到了祖坟所在,萧清的步子极为讲究,每一步都是等长的距离,她走过的地方,有些杂乱气场也安稳下来。 吕大师瞧了她一眼,眼神一亮,摸了摸稀疏的胡子,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量星步,不错不错,没落了你父母的面子。” 萧清更茫然了,不知道是水平不够还是这地方真的诡异如斯,这气场明明接近断绝,为何还能透出一点生机 如果真的是传说中的地势,这块地方,就是绝对的大凶之地,半点生机都不会有。 她在这里苦思冥想,已经有人和李先生阐述情况了。 萧清也围过去旁听。 那人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大约有五十岁的样子,虽然风水师的外表相对年龄非常反人类,但真实年纪应该不会超过七十岁。 萧清听说过这个人,翻卦派的主事人,陈山鹿。 陈大师一派高人语气,淡淡的说:“李先生,在下给您一个中肯的意见,迁坟吧。” “说实话,你的祖坟位于如此大凶之地,你还能无灾无难,富贵双全到如今,这已经是全靠你本人八字过硬。” 他这话已经是很不好听了,但周围居然好几位大师都附和着点头,看起来对这种说法颇为赞同。 “五星受制,五行灭绝,大凶绝地。” “这种地势我以为只存在于古书记载,今天也算是大开眼界。” 李先生听到五星受制之后,脸色就不太好,任谁听到自己的祖坟立在大凶绝地之上,脸色也好不起来。 陈大师有点狂热的看着周围的地势,好歹顾及了一下李先生的情绪,语气还算稳定。 “火星居于北,金星居于南,土星居于东,木星居于西,水星居于四墓。” “周围四座大山将墓地合围在中间,又身处悬崖绝壁之内,多有山石滑落。老夫看风水几十年,都没见过如此生机断绝的地势。” 萧清:“” 这种绝对的大凶之地,几乎只存在于理论中,他们大开眼界的同时,李先生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 除了个别几个人没有开口,大部分风水师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结论,强烈建议李先生迁坟。 李启栋叫来秘书,将建议他迁坟的风水师都客气的送走,虽然他认为没帮到什么忙,依然给每人都送上了一份厚礼。 李先生看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很客气的说:“诸位可有不同的看法” 吕老先生带着自己的徒孙和萧清站在一边,赖玄景一个人站在另一边。 吕老先生看向赖玄景,颇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小景啊,有发现就赶紧说,李先生着急。” 赖玄景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这才开口:“我开始也以为是五星受制的大凶之地,可天星秘法对地气感应极为敏锐,先生祖坟所处之地,是地脉结穴所在。” “按理说大凶绝地,无论什么穴,都会被破坏的毫无生机。可这里很奇怪,很微弱的生机若隐若现。” 萧清很赞同的点头,她刚才也发现了。 李启栋终于不黑脸了,他从没说过,他家的祖坟所在,是当年建村之人指点的,也正因为这个,他的父母不让迁坟,他也没动过迁坟的念头。 他坚信这里是风水宝地。 吕老先生感慨的说:“金蝉脱壳,才能绝处逢生。” “大凶绝地,千古奇穴。就在这一线之间。” 第60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九) 萧清的脸色几经变换,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祖坟所在地方的气场流向,不得不叹服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李先生听到千古奇穴四个字后情绪明显放松,恢复自身久居高位的气场,等候吕老先生的科普。 吕大师人老成精,也不爱卖关子,直说道:“你们看四周的山势,是不是一边悬崖绝壁,粗糙不堪,另一边山峰秀美。” 四个晚辈深知这是学习的好机会,连忙开始观察山峦地势。 “这里确实是五行灭绝的大凶之地,但是结穴之地却准确的把握住了其中唯一一缕生机,凝结在此。” “粗糙不堪的陡峭悬崖经过层层剥落,形成形状秀美的山川形状。你们再仔细观察这几座山峰,看它像什么” 吕老爷子自问自答:“是蝉。” “山峰从粗糙陡峭到秀美婉约,宛如蝉蜕壳重生。” “这本就是难得一见的蝉形穴,而且是诞生在五星受制的绝地,更是闻所未闻。” “这般千古奇穴,哪怕是皇帝,也是要心动的。” 李启栋不淡定了,自家祖坟居然身处这种千古奇穴,谁知道也无法淡定。 萧清还没等大家四处摸摸看看这风水宝地,就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吕大师,如果是金蝉脱壳的风水奇穴,结穴之地的生机虽然会隐藏的很深,但绝对是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而现在,恕我直言,已经濒临消失了。” 老先生说话大喘气,看萧清提出了疑惑,才不紧不慢的补充:“如果是完好无损的金蝉脱壳,李先生遇到任何危机都能绝处逢生。” “可是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这结穴之地的生机被在被逐渐吸走,如果生机消失,那这里就是不折不扣的大凶绝地。” “八字再好也受不住祖坟立在这,此坟后人那肯定是轻则诸事不顺,霉运缠身,重则有生命危险。” 吕老先生真诚的看着李启栋,认真的建议:“老夫虽然看出了问题,可你也看到了,这里气场混乱,罗盘失灵,如果让我修复这千古奇穴,实在是抱歉,能力所限。” “所以我觉得迁坟是个不错的主意。” 李先生:“” 好生气但我还是要保持微笑。 萧清很想笑,她忍的很辛苦。吕老先生简直是个人才,巴拉巴拉了一堆,最后得出了一字不改的结论。 赖玄景突然说:“如果是想找到吸取奇穴生机的地方,我应该可以帮忙。” 萧清补充说明:“如果是受限于罗盘失灵,我也应该可以帮忙。” 吕老先生眉毛好像抽搐了一下,淡定的说:“风水界的未来终归是年轻人的。” 李先生也看出这事有门,连忙表示不急,请诸位大师回去好吃好喝,休息了一晚,才把人又送了过来。 萧清的感知是一行人中最敏锐的,哪怕是赖玄景的天星秘法也远不如她。 她在帮助赖玄景布置什么斗宿天星局,据说他能根据这听不懂名字的风水局找到消失的生机去向。 他们俩忙的脚不沾地,吕老先生却在一边晃悠,时而指点一句,整个人看上去根本不是来寻龙点穴,完全就是来旅游的。 眼看着赖玄景即将完成,萧清退出他的风水局所含范围,在一旁等他的结论。 吕老爷子看着赖玄景极其娴熟专业的动作,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小景的天星秘法用的真是炉火纯青。” 萧清问:“赖家是当年的风水宗师赖布衣的后代么” 吕老先生乐呵呵的笑着说:“那谁知道,不过赖家死活说自己的祖先是赖布衣,他们手握天星秘法,大家也都懒得和他们狡辩。” 萧清算是发现了,吕老爷子一讲起别的派系,话里话外都是黑料,能有一句技术性的夸赞已经是不容易了。 二人随口闲聊时,那边赖玄景的额头已经见汗,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概过了半刻钟,赖玄景起身走了过来,说道:“有结果了。我找到了吸收生机的源头。” 六个人站在五溪村正中间的古井旁边,大眼瞪小眼。 “所以,这就是你找到的源头浮水莲花局的结穴之地”萧清认真的问了一句。 赖玄景也觉得不可思议,他选择相信自己的水平,坚定的点了点头。 吕老爷子也不是真的来看戏的,村子里气场不受影响,他四处转了转,似有所得。 “浮水莲花之局在逐渐损坏的时候,由于和金蝉脱壳奇穴距离太近,大概是发生了异变,抽取了那边的生机反哺自身。” “这也是仅有中间的古井没有干涸的原因。” 李先生听到吕老先生的自言自语,赶忙问道:“既然症结找到了,大师可有解难之法” 吕老先生干脆直接:“没有。” “这种情况本来有两个挽救方向,要不就彻底破掉浮水莲花局,断掉吸收生机的源头。 要不就修复浮水莲花局,让它自给自足,也就不会去抢那边的生机。” “可是,这两处相连年岁已久,强行毁掉风水局,那边的奇穴也会直接崩掉。” “如果想修复,那就更不可能了,村子里的浮水莲花虽然有些破败,但根底未损。如果不是彻底没有了生机维持,它也不会觊觎金蝉脱壳奇穴那一缕生机。” “只要切断这两处的联系,一个也保不住,瞬间全毁。” 吕老先生摇摇头,表示自己能看出来已经尽力了。 李先生的表情有些颓然,在他看来,这几个人里水平最高的就是这位老先生,如果他都无能为力,那自己的改命多半是没戏了。 大家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萧清不死心,她一步一步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在她的眼中,山川相交,气场相融,村子的风水局并未到末路。 一定有办法的。 萧清站在村子最边缘,与古井和李先生祖坟几乎相同距离的地方。 往后便是一座矮小的山峰。 萧清从祖坟的位置开始,一寸一寸看向古井之处,再慢慢挪向身后的山峰。 萧清笑了。 她迈着轻巧的步伐走上峰顶,踩在一处气场旋转凝结的地方,给李先生打了个电话。 “李先生,恭喜你。 浮水莲花,花开并蒂。 你有救了。” 第61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十) 李启栋一向都以为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着镇定。 哪怕改命的事彻底崩掉,他也只有认命的淡然,不绝望,不悲伤,更没有歇斯底里。 说好听一点,他认命也认的优雅。 然而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他手机掉地上都不自知,愣神了好大一会。 秘书委婉的提醒了他好几次,李先生才回过神,示意秘书叫上那几位大师,一起赶到了萧清所说的地方。 没有名字的小山峰顶部,站了六七个人,本来地方就不大,这会已经有点挤了。 萧清觉得这样不行,她完全施展不开。 吕老先生绕着这座小山峰转了三圈,啧啧称奇,看向萧清的目光带着欣赏,感慨道:“花开并蒂,一脉相连。没想到这一支显于人前化作村子的浮水莲花之格,另一支隐于地下,暗中落脉为胎,结穴于此。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简单啊。” 萧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寻龙点穴的事还是大师来做吧。” 吕老先生一退三步远,边摇头边说:“我不信你没看出来,花开并蒂,与金蝉脱壳奇穴相连,导致气场混乱罗盘失灵,金锁玉关派最擅长处理这种情况,交给你了。” 萧清知道老先生是不愿意抢自己功劳,毕竟结穴之地是她发现的,也就不再推辞。 在座的都是风水大家,看萧清准备动手理气,很自觉的退下山峰,只在远处观望。 萧清拿着一根铁钎,静静的站在山顶之上。 在她眼中,气场如同各色光晕流转,或旋转,或逆流,或翻涌,虽然混乱但有规有矩,或强或弱的气场漩涡都有自己的行动轨迹,宛如一幅星辰运行图。 萧清不自觉的迈步,每一步都踩在混乱的气穴之上,她踏过的地方,仿佛有薄薄的雾气升腾,非常微弱,近乎不可见。 吕老先生虽然年龄不小,但眼神是一等一的好,看到萧清的动作,抚掌而叹:“踏足震穴。杨页真是养了个好女儿,你们俩看着点,这可是金锁玉关派不传之技。” 最后一句话习惯性的训上了身后两位徒孙。 李先生目不转睛的盯着山顶那道身影,虽然看不懂,但没人比他更关心结果,这可是自己改命的希望。 理气之后是寻穴。 在萧清的一步一踏之下,原本乱哄哄的气场变得异常温顺,无数光晕交织,想在里面寻到结穴所在,对于大部分风水师来说,若有罗盘辅助,或许可以一试。 金锁玉关派不用罗盘,但不代表他们无法寻龙点穴,他们秉承着最古老的传承,不依赖器物,需要罗盘时便以步为盘,以指为针,潇洒而来,随手点穴,拂身而去。 这便是金锁玉关。 而萧清身上展现出来的,正是这份独一无二的能力。 度天尺,量星步。 绕圈而行之间,气场被她的步伐不断扯动,那幅星辰运行图逐渐清晰,某一个隐藏在内光点慢慢显露出来,虽然很不起眼,但如同定海神针,不动如山。 萧清福至心灵,手中的铁钎准确的一抛,明明没用多大力道,铁钎却直接埋入土中接近半尺。 要知道,山峰顶部的土壤都比较夯实,直接去挖也需要费不小的力气,而她只是随手一抛。 只见山顶好像慢慢起了雾,朦朦胧胧,渐渐笼罩了小小的山峰,萧清的身影也逐渐模糊。 “刺穴雾现,这一手点穴的功夫,把杨页叫过来也够呛,这小丫头了不得。”吕老爷子脚下生风,一边往山顶赶一边絮絮叨叨,完全不同于三合派门人的沉默寡言,吕大师堪称话唠中的战斗机。 众人来到山顶,萧清的声音从雾气中远远传来,配着这漫山的薄雾,身影逐渐显现,真有一种羽化而登仙之感。 李先生虽然见多识广,但这种场景也是生平首见,大开眼界四个字几乎写在了脸上。 “幸不辱命。”笑容清淡的少女静立在漫天的薄雾之中,言笑晏晏。 雾气散去,众人低头看向铁钎所在之处,涓涓细流咕嘟咕嘟冒了出来,伸手触摸,便能感觉到地下泉水的清冽寒意。 李启栋不顾形象的蹲在水流旁边,话语带着惊叹:“风水真是太神奇了,不打井居然也能引出地下水。” 吕老爷子笑得与有荣焉,问到:“李先生现在感觉如何” 李启栋这才发现,原本过了三十五岁之后,总让他不舒服的滞涩之感居然已经消失不见。 他不信邪的站起来走了几步,转了两圈,感受着浑身上下透出的轻松感,当真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事毕,李先生的各种感谢厚礼且不提,萧清在风水界才算是初步打响了名声,虽说大多数人都认为她是沾了吕老爷子的光,但谁让人家是最后点穴之人 羡慕也好,嫉妒也罢,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她的年龄下意识的被大众忽略了。 而身处舆论中心的萧清,在家里苦逼的背书,父母时不时会挑选一些难度适中的委托交给她处理,以此历练。 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萧清走南闯北,见识了各种各样的风水案例,随着能力的提升,整个人反而越来越沉静,金锁玉关传人的风采被她展现的淋漓尽致。 从容淡泊,气度潇洒。 慈云禅寺的千年庆典,萧清和父母站在贵宾席上,亲眼见证了这场盛典。 三大风水师坐镇,没有出现丝毫纰漏。 前世害死杨父杨母的杀局,因为张平的被捕,自然而然的不复存在。 萧清站在慈云禅寺朱红色的正门之外,回首看了一眼欢送香客的小和尚,一派安然祥和。 杨父看她在那傻笑,曲起中指敲了她脑袋一下,叫她回神。 萧清翻了个白眼,一行三人一起朝着山下走去。 慈云禅寺的千年庆典,香客数不胜数,自然也吸引了很多小贩在沿途摆摊,各种玉石钱币,璎珞手串之类的小物件摆满了摊位。 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多数人就是图个吉利,买个纪念品,喧闹的声音充斥着这不宽的山道。 萧清与杨父杨母一个多月未见,想起杨母一贯喜爱这热闹的场景,一咬牙便提议走这条道,一路上被挤得东倒西歪,杨父虽然皱了皱眉,倒也乐在其中。 被吵得有点头疼,萧清开始观察这些小物件的周身气场,试图转移注意力。 “噫”在某个普普通通的摊位之前,萧清停下了脚步。 第62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十一) 萧清蹲下来,随手划拉了一下摊位上的东西,拿起一串中规中矩的手串,摆了摆手,问道:“老板,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叔,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了一条缝,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东西,四处都有的小破手串,随口说:“50。” 萧清装作嫌贵的样子放下,又拿起一块黑漆漆的龟甲,装模作样的问:“那这个呢” 老板头也不回:“30块,小姑娘,不讲价。” 萧清痛快地付钱走人,留着老板有些摸不着头脑,总感觉自己亏了。 杨父杨母从没问过她淘到的宝贝,他们认为能捡漏那就是她自己的本事,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天天对女儿问东问西太不像话。 嗯,标准的放养模式。 萧清回到家,快速钻进卧室里,看着这块丑兮兮的龟甲,心跳的有点快。 一手拿龟甲,一手搬起凳子,使劲儿砸了一下。 龟甲也不是什么结实的东西,咔嚓咔嚓就裂开了。 萧清在一堆龟甲碎片里找了一会,捏起一枚黄澄澄的铜钱。 铜钱表面包浆温润厚实,透过包浆,一面隐约能看到祁天延寿四个篆体小字,另一面画着龙蛇,龟,交叉的双剑,北斗星等图案。 萧清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厚的如同牛津字典一般的书,目录都不带看的,刷刷刷翻到598页,看着上面的图示,对比了一下手中的铜线,突然想仰天长笑一番。 萧清只想问一句:“还有谁” 赶山鞭那是抢张平的,跟她的运气没啥关系,今天这枚铜钱,完完全全是她凭自己的欧气才捡漏的。 萧清珍而重之的将铜钱穿在一根绳子上,贴身挂在了脖子上。 阳光洒在书桌上,书页上那三个字似乎要灼伤人的视线。 “篡命钱。” 这甚至都不算是法器,更应该说是奇物。 篡命钱旁,万场不侵。 萧清当时就是感觉到龟甲居然排开了所有气场,周身普通的没有一丝能量反应。 这太反常了,万事万物都有自身的能量场,虽然微弱,但绝不可能没有。 这是逆天夺命的奇物,只能凭借缘份撞到。 若有风水师感念上天之德,广撒铜钱于百姓之中,经过几十年上百年的流通,在市井之中摸爬滚打,接触过大量的人气,才有非常非常低微的概率形成一枚真正的篡命钱。 哪怕好不容易形成了,还得恰好被识货的人碰上才能避免明珠蒙尘。 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讲,得到篡命钱的概率基本是零。 萧清听到杨父召唤,把书放好之后来到客厅,听候父亲大人的吩咐。 “清清,上面有任务,我和你妈妈商量了一下,打算让你也分担一下。” 风好大,萧清感觉自己没听清。 “其实是整个风水界有名望派系都接到了这个任务。” 杨父沉吟了一下,实话实说:“任务要求,寻一处真龙天子地。任务期限,五年。” “放心,上面也知道这种风水宝地可遇而不可求,所以只有成功奖励,没有失败惩罚。” 萧清:“” 萧清还是没忍住问道:“和平年代找什么真龙天子地又不是天下乱世。” 杨父严肃的瞪了她一眼,话不能乱说。 萧清突然脑洞大开,偷瞄了一眼杨父,吞吞吐吐的问:“莫不是帝都那边的帝王龙穴出问题了” 杨父又敲了她脑袋一下,无奈的说:“不要瞎说,帝都乃龙脉汇聚之地,能出什么问题。” 萧清想了想,懂了。 “所以就是让我外出看风水的时候顺便堪舆周边山峦地势试试能不能撞到一个” 杨父认真的点了点头。 萧清一脸黑线,这种真龙宝地也是能撞上的真当她是幸运女神附体么 萧清下意识忽略了,自己上午刚捡到一枚据说根本不存在的篡命钱。 刚接完这个高大上的任务,萧清的手机响了。 这一年多她也有了自己的客户圈子,已经不需要再靠父母帮她接委托了。 来电显示,李先生。 萧清眉毛一挑,自从一年前帮这位首富改命成功之后,无论是她还是赖玄景,更别提吕老先生了,都被李先生当恩人看待,一般遇到什么风水难题都直接找他们。 “你好,李先生。”萧清日常公事公办的语气。 “杨大师你好,不知最近可有空”李先生和任何人说话都客气有礼。 “有的,有麻烦需要解决” “是这样的,最近在英州那边立了一个项目,当时竞标对手岛国人,结果楼盘开了他们都没走,这段时间工程项目总是莫名其妙出问题,我怀疑被人针对了。杨大师方便过来看一下么” 李启栋的声调十分平稳,并没有因为项目问题有什么波动。 英州萧清听到这个地方想的有点多,很快答应道:“可以,我明天会到。” 李先生最后确定了一下萧清的飞机时刻,交代秘书按时到机场接人,做人堪称滴水不漏。 翌日,英德机场,萧清坐上了李先生派来的车前往酒店。 酒店选的很用心,是偏南方建筑风格,用餐甜品也是萧清喜欢的。 萧清吃好喝好,精力十足的前往楼盘所在。 司机带着她直接往城外开,停在一处还算山清水秀的地方。 楼盘已经开工,本应该噪音不断,十分喧闹的工地,这会清净的有些不正常。 萧清下车之后,李先生在工地前等她,也不客套,直接开始讲实际情况:“这片地方很邪门,从项目开始以来,不断有工人受伤,明明以最高的标准埋了地基,有些地方只要建到一定高度就会坍塌。已经停工很多天了。” 萧清嗯了一声表示了解,开始例行观察地势形态。 工地很大,从隐约打好的地基来看,应该是要建成别墅区。 萧清看着这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她站到最高处,登高望远之后,似有所感。 “盘龙饮涧,丁财两旺。李先生,这片地形的风水很不错。” 李先生点了点头,想来在立项之前是找人看过的,并不意外。 “可煞气直接从天而降,最终落在龙身之上。”萧清抬头看着半空,心里有些困惑。 第63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十二) 无论是阴毒的风水杀局,还是害人的厌胜物,所形成的煞气总有源头,顺着杀机找过去,便能揪出幕后黑手。 可这种从天而降的煞气,宛如无根之水,无本之木,能意外聚集在此已经是几乎不可能的巧合,更别提煞气在此经久不散,已经带来了霉运,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萧清根本不相信巧合。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其二是这块地方十分特殊,不惜让觊觎者弄出煞气天降这一招来破坏此地风水。 萧清想到李先生之前电话里说,他怀疑是竞标失败的人陷害。 不排除这个可能,萧清找来李先生详细询问道:“李先生,你先前电话里说你的竞争对手失败了也没离开,这才引起了你的怀疑。那他们现在的活动范围能不能查到” 李先生招呼秘书递过来一卷东西,拿过来摊在桌子上,手指点向一处,说:“他们在这里。” 萧清走近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卷这片区域的详细地形图,除了楼盘所在位置,还囊括了方圆几十里。 李先生所指之地,距离楼盘所在,相距不过六七里,中间被一道河流隔开,山环水抱,已经是另一种地势风貌。 李启栋深知情报的重要性,不等萧清询问,就把能讲的都讲了出来。 “这处楼盘的立项当初并不在公司计划之内,这是一个月前我的妻子从英州出差回来,临时决定的项目。” “竞标时最大的对手是岛国的鹿岛建筑公司,他们对这片楼盘势在必得,而且看到对手是我家公司之后,溢价极高。” “我当时觉得不太对劲,夫人又很钟爱这处楼盘,便溢价收购了。” 萧清面色古怪,感情是李先生为了哄夫人开心,一掷千金立了个赔钱的项目,出了问题还巴巴的找风水师解决。 虽然听说李先生和李夫人恩爱非常,可这种传闻,正常人听了都会觉得是表面宣传。 萧清轻咳一声,不去想别人的家事,把心思从八卦转到自己的分内工作上。 萧清拿起那卷地图,大致观察了一下两片地形的特点和联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便放下地图堪舆地势去了。 地图对于风水师的作用很小,最多就是能有个总揽全局的功效。风水师如果要堪舆相地,寻龙点穴,必须亲自跑遍整个地图,理清每一处地势气场,才能做到心中有数。 萧清总觉得,这是一个减肥的好工作。她从业以来,不仅体力日益见长,更是从来没有被体重困扰过。 李先生的楼盘所在有几处不高不低的山头,乍看很普通,但山势绵延之长,足足有好几百米。而且山头之间有起有落,宛如龙的骨架,起伏转乘也有几分藏风聚气的格局。 萧清也正是因此才给出了“盘龙饮涧”的判断,但硬要评判此地的风水,其实只是很普通的风水小福祉,龙气不足,盘龙无法化龙,最多只能算蛟。 萧清走了一圈印证了自己的判断,就是普通,这种程度的风水福祉,随便圈地建楼,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所以到底是哪里吸引了各路大神角逐 走完这处楼盘,萧清偷偷摸摸去了河流对面,凭借着强大的气场判断,不带罗盘的堪舆水平,蒙混过关,在别人地盘里转了一圈,摸清了风水格局,才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蛙地,不应该啊。”萧清自言自语。 所谓蛙地,是难得一见的风水福祉。当年的袁世凯的祖坟便立在蛙地之上,八塘聚气,真龙结穴,必当显贵。 风水诀云,平洋寻取地中凸,覆鼎真奇绝。顶上安坟最可求,迎取水来朝。 真正的蛙地,不仅仅是富格,更是贵格。比起李先生那边的风水小福祉,鹿岛建筑公司所占的这片地方才是真正的宝地。 萧清看着从天而降不知源头的煞气,想到李先生这边“盘龙饮涧”的格局,想到对面的蛙形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突然浮现出来。 “李先生,你这边楼盘的各种意外事件,是在逐渐减少还是越来越多”萧清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李先生招呼秘书详细了解了一下,这才回答:“前段时间频繁发生意外,停工停的比较早。那个时候意外事件既没有增多也没有减少,还算均衡。” “刚才和后勤人员了解了一下,这段时间留守在此处的工作人员,遇见莫名其妙的状况不多。”李先生看起来也挺意外,想来停工之后因为留守人员太少,也就没有关注这项数据。 萧清听罢感觉很奇怪,有恍然大悟,也有更深的疑惑。 无论心里怎么想,她表面都不动声色,一派高人模样。 “李先生,麻烦你派人寻找一下,看两地之间的河流上是否有新建不久的桥梁。”萧清冷静的说道。 不过片刻,就有人回复,离楼盘五百米的地方,确实找到了一座新修的桥梁。 这是一座修的很美观的石拱桥,中间的桥身用的不知用的什么材质,就像汉白玉一般透着莹莹的光泽,围栏用的镂空雕刻,整体来看这桥绝对花了一番心思。 萧清看着这白玉为桥,镂刻为栏,叹道:“李先生,这是化龙桥。” 李先生礼貌的转过视线,等着萧清解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面要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但这座桥对李先生确实有益无害。” “准确的说,是有巨大的好处。” “化龙桥,桥身有九节,九节为骨。栏杆采用镂雕,围栏为鳞,气行桥上,助蛟化龙。” “先生楼盘所在的地势是盘龙,不,准确的说因为缺乏蕴养,应该是蛟才对。而对面的地势是难得一见的蛙形地,内含龙气。” “这化龙桥可窃取对面的龙气补足己身,时间一久,蛇都能化龙,更别说是蛟。” 萧清解释的太清楚,李先生听懂了,可困惑反而更多了。 “做好事不留名”李先生疑惑的问。 萧清冷冷的看着楼盘上方飘浮的煞气,因为窃取了龙气,渗透下来逐渐变少,大部分依然聚集在空中。 “做好事他们只是为了掩盖煞气来源罢了。” “为此,不惜牺牲一处风水宝地。” 第64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十三) 萧清向来实话实说,既然已经有了结论,便直接和李先生言明。 “李先生,情况就是这样,再过一段时间,你这片楼盘就会完全不受煞气影响,虽然是治标策略,但还是很有效果的。” 李启栋沉吟一会,还是说:“说起来也不怕杨大师笑话,我只要想到天空飘了一层煞气,哪怕知道它落不下来,心里也不安稳。这样的楼盘哪怕修好我也不放心卖出去。” 萧清也认识这位首富一年多了,你说她矫情也好,清高也罢,若不是觉得李先生人品过关,也不会多次为他解决风水难题。 “若要查这煞气源头,看看那家岛国公司到底想干嘛,我需要了解一下一年内他们公司的所有楼盘项目。” “只要英州城内的。”萧清又补充了一句。 李先生请她喝了一杯茶的时间,秘书就把资料全都送了过来。 萧清翻着厚厚的资料,忍不住吐槽。 讲道理,她觉得李先生的秘书堪称叮当猫。 任何时间只要李先生有疑惑都能秒解答,无论是谈合同还是找资料,调查员工还是询问近况,简直无所不知。 这样的人才,为何她就没遇到一个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萧清刷刷刷翻资料的声音。没过多久,翻页的声音停下,萧清说:“李先生,英州地图来一份。” 萧清看着这份全城图,左手撑着桌子,右手拿着一根签字笔。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在地图上画一个圈。 须臾,萧清把笔一放,看着地图上的圈圈叉叉,内心懵逼,实在是乱七八糟,毫无规律。 哪怕有一年的成长期,萧清的风水局水平依然是马马虎虎,寻龙点穴,破局解煞才是她的强项。 这下撞到了她不太擅长的方面,也不逞强,毫不犹豫的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景叔,忙么有个事想请教一下你。” “不忙,想问什么”电话对面传来一个成熟的声音,听语气和萧清还挺熟。 天星派赖玄景,被萧清抓了壮丁,成了临时搜题库。 萧清飞快将她画的乱七八糟的地图拍照,给他发了过去。 “对,就是那张图。图里的那些标点有没有构成什么风水大阵” 通话沉默了好一会,才有人回应。 “你在哪里得到的天星秘法” 萧清:“” “什么天星秘法这是英州一个建筑公司一年内在英州所有的楼盘合集。” 赖玄景半响未回话,想来又去看了一遍地图,说:“你现在在哪这事牵扯甚大,我需要过去一下。” 萧清也猜到可能是独门秘法泄露,得了李先生的许可之后,报了这边楼盘的地址。 两个小时之后,赖玄景站在了二人面前。 一句寒暄都没有,赖玄景简单打了个招呼,就进入正题。 “那张图我给师傅看了,确实是二十八星宿局。” 萧清秒懂,问道:“你是说这些楼盘所处位置总共构成了二十八星宿局” 赖玄景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图上只有十八星宿,此外还有一些别的不相干的地方。” “而且不可能是巧合。”赖玄景皱了皱眉。 “当年赖布衣先祖游历天下,行至英州城时一时兴起,出手堪舆布局,皇上得知后直接升先祖为临时督察官,重建英州城。” “先祖上观天星,下审地脉,在英州城中布下二十八星宿风水大局,连通英州地脉,保英州千年气运不断。” “虽然千年间英州城几经重修,但二十八星宿局仍在,我们门派传承下来的就有英州城风水大局图谱。” “而这幅地图”赖玄景伸手点着地图上的各处圈点,脸色严肃。 “居然撞了十八处。” 萧清眼神锐利,看着自己圈出的26个圈,说:“连英州城的风水大局都盯上了,这些人所图不小。” 李先生尽管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与自家楼盘有关,他还是尽可能提供了物质方面的支持。 赖玄景和萧清花费了整整五天,将地图上标出的26个地方全部查探了一遍。 赖玄景眼眶泛黑,看来是忧心忡忡之下,晚上睡眠质量不佳。 萧清 她一贯吃得好睡得好,没心没肺,虽然好奇事后真相,但一点都没亏待自己。 “景叔,有结论了么” 二人的情报交流大会一般在路上就开始走流程。 “他们在破坏英州的风水大局。除了那八处不相干的地方之外,十八星宿所在地的风水镇物全都不见了。”赖玄景脸色很不好看。 “看来有厉害的风水师指点,不然普通建筑工人不可能找出赖宗师当年埋下的镇物。”萧清进行了合理推论。 “而且那个风水师精通天星秘法。”萧清没忍住又扎了赖玄景的小心脏。 赖玄景欲言又止,避过了这个风水师的话题。 萧清见他不想谈,不动声色的换了话题:“你应该注意到了,剩下八个地方,全部有天降煞气的情况,和李先生那边楼盘的情况很相似。” 赖玄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有注意到。 萧清继续说:“英州城的风水大局,如果被破坏了,会有如此严重的反噬” 赖玄景想了想,说:“不可能。这个风水大局存在千年之久,还能维持英州地脉气运已经很不容易了,就算没有他们的故意破坏,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失去作用。” 萧清喃喃自语:“赖布衣重建英州城,不辞辛苦布下风水大局。岛国建筑公司千方百计破坏,却不知为何,煞气反噬浓烈至此。” 赖玄景自从察觉到对方有擅长天星秘法的风水师之后,就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注意到萧清的自言自语。 萧清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抓住了一线灵光。 突然,她目光灼灼的看向赖玄景,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赖布衣的二十八星宿局有没有可能在掩盖什么” 赖玄景被她吓了一跳,无奈说道:“天星秘法,都有掩盖天机的作用,有些风水局效果强,有些弱而已。这个应该是风水界常识吧” 萧清懊恼的一拍脑袋,一时短路,智障了。 没在意这些小事,萧清兴致勃勃的说:“我打赌,当年英州城的重建一定隐瞒了一个大秘密。” 第65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十四) 赖玄景听闻此句,猛然惊醒,从刚才的心不在焉中清醒过来,眼神深邃,宛如蒙上了一层薄纱,说不清是怨还是惋惜。 “你说得对,我要把秘密找出来。”赖玄景喃喃自语。 萧清深知不该问的别问,只是接过话题:“那就麻烦景叔了。我对风水局不精,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赖玄景点了点头,约定了期限:“五天后见。” 萧清没有试图破解别人的传承秘法,虽然是风水师,也不代表只能用风水解决问题。 “李先生,这个鹿岛公司的情报资料可以给我看么公司所在,部门职员,人员构成,流动方向,只需要这些基本的资料就可以。” 合理利用各种资源技能get。 厚厚一叠资料摆在面前的时候,萧清默默的给自己的无耻点了个赞。 看资料,走访,查探。 萧清明明是个水平高明的风水师,偏偏在这件事上选了最正规的路数,就差寻求警察叔叔的帮忙了。 五天后,萧、赖二人情报交流大会。 萧清几乎认不出面前这个人是赖玄景。 胡子拉碴,眼眶深陷,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有些吓人,整个人就如同一根霜打的黄瓜,散发着萎靡不振的气息。 唯有服饰依然整齐,大概是礼数作祟,赖玄景必然是打理了一番才出门的。 萧清:“” 把那个帅大叔还给我,谢谢。 虽然赖玄景的形象有些辣眼睛,萧清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意外。 “对不起。”赖玄景先开口,声音沙哑,还有点鼻音。 “我没能破解二十八星宿局的秘密,没能找到先祖留下的讯息。”赖玄景情绪低落。 “我终归不如他。”最后一句话被他截住,留在心里,没有透露半个字。 事实上,萧清在之前看到赖玄景状态不对,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她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线,以力破巧。 “景叔,千年前的秘密,我觉得猜透的人有八成是机缘巧合,不必失落。”萧清好心安慰,然而一不小心成功踩雷。 “我这边有点收获。”萧清非常及时地把话题扯回了正事。 说着,萧清拿出一幅英州城及其周边地形图,图上有各种标点,线条,虽然多但并不杂乱。 她指着地图解释道:“我这几天把鹿岛公司查了个底朝天,他们常去的地方,工作场所,项目所在,全部在上面。” “分析排除之后,有三个地方都有可能,我有些举棋不定,以防万一,我打算都去看看。” “这事涉及到天星秘法,景叔,要一起去么” 赖玄景有点惭愧,他多大人了,居然被晚辈这么安慰,说出去都没脸见杨页。 萧清标注的三个地方,分别是鹿岛公司总部、库房,还有一个小村庄。 二人先去了公司总部,假模假样装作买房咨询,暗中观察风水地势。 “景叔,如何”出了鹿岛公司总部,萧清问道。 “有厉害的风水局,但不算罕见,百舸争流风水大阵,生财旺气。”赖玄景说出自己的发现。 “我看了地脉气感,普通的假龙分支,也常见。”萧清更多关注的地势风水。 风水师将绵延的山脉称为龙脉,所谓真龙假龙,是不同的山形地势,风水学说中不同的定义。 考工记云,天下之势,两山之间必有川矣。大川之上必有途矣。 华国有三大龙脉,北龙从阴山、贺兰山入晋,起太原,渡海而止。中龙由岷山入关中,至泰山入海。南龙由云贵、湘江至闽南、江浙入海。 三大龙脉在西北逐渐汇聚,于昆仑山脉集中。 因此昆仑山脉被称为祖龙所在。 三大龙脉加上长江黄河两大水龙,共同构成了华国的风水大势。 每条龙脉都有无数干龙、支龙、真龙、假龙、飞龙、潜龙等等,这些山脉从不单独存在,总是相互缠绕,相互影响。 正因为龙脉的复杂多变,寻龙点穴才会成为最考验风水师功底的能力,因地制宜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千难万难。 查探之后,库房也被排除在外。 不过起码说明,鹿岛公司有很厉害的风水师,连一个小小的库房,都被人大手笔的布下了风生水起大阵。 最后的目的地,在英州城外一处小村庄。 萧清看了看地图,说道:“就是这里,本来与鹿岛公司毫无关系的一个村子,多亏李先生情报网厉害,查到一年前他们在这里买下了一栋宅子,每个月都会派人轮番看守,做的非常隐蔽。” “我们这两天大张旗鼓查他们,可能会让对方有所警觉,景叔,一会要是不对劲,记得躲我身后,我身手很好的。”萧清信誓旦旦的自我举荐。 赖玄景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无奈的笑了笑,迈步走进了小村子,沉静的声音传来:“走吧。” 村子最末尾的一栋砖瓦房,看起来年代已久,爬山虎密密麻麻长满了墙壁,灰红色的砖瓦衬着深绿色的爬山虎,莫名晕染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清幽。 福寿圆满图案的门环上有着不少锈迹,萧清伸手扣门,老旧的门环撞在铺首上,有些沉闷的敲门声传出了很远。 “有人么”少女清淡的声线在这样的古旧声中竟有了几分契合感。 门开了,开门的人是完全不同于古宅的现代装束,虽然年过半百,头发有些花白,依然西装革履,看起来精神矍铄。 “二位有何贵干”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客气的略显生硬。 “叔叔好,我们是游客,请问可以讨杯水喝么”萧清撒起谎脸不红心不跳,显得格外真诚。 门内的人深深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还是放他们进了屋。 这是一个二进的院子,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砖,不知是露水还是青苔的功劳,让普通的砖石也泛起润泽的质感。 正对大门的待客厅内,萧清和赖玄景喝着主人用来款待他们的茶水,开始不动声色的观察气场流向。 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二人失去了赖着不走的理由,被主人客气的送出了门。 门又关上了,一切真相好像都被那漆黑的大门锁进了院子。 迷雾重重。 第66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十五) 萧清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宅子,只觉得有些模糊不清。 感觉自己有点魔怔,萧清抬手敲了敲脑袋,回神静心。 “起雾了”萧清看着笼罩在薄雾中的村子,后知后觉的说。 正值清晨,背靠山脉的小村庄居高临下,恍如置身云海,雾气翻滚,云卷云散,连阳光都被阻隔在云层之外。 看着这般美丽的情景,萧清怔了一瞬,她为什么有些不记得那栋古宅的朝向了。 不等赖玄景回答她起雾的问题,萧清又问道:“景叔,你还记得那栋宅子的风水么” 赖玄景皱了皱眉,想了好大一会,才说:“依山而立,坐” 断断续续也没有接出后面的话。 萧清面色一变,飞快返回宅子那里,看着大门的方向,说:“坐北南” 还是不行,萧清也停住了,她猛然发现自己居然分不清东南西北。 看风水居然连房屋朝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都认不出,这实在太诡异了。 赖玄景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等萧清开口,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罗盘。 萧清探头去看,只见罗盘靠近房屋时指针就狂转不止,半响也停不下来。 晕头转向的不仅是他们两个人,罗盘也未能幸免。 “罗盘失灵,雾气不散,掩盖朝向” 萧清喃喃自语,她脑海中庞大的书籍库自动检索。 “蒙蔽天机。”萧清手中把玩的树叶随着这四个字掉在了地上。 赖玄景听到这四个字,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十分难看。 萧清严肃的问他:“景叔,天星秘法中有没有蒙蔽天机如此厉害的局” 赖玄景生硬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萧清又一次意识到了对手的厉害。她取下身后背着的包,拿出一张白纸,一根铅笔,闭上眼睛想了想,笔下线条不断,虚实相交。 很快,一幅古宅内部结构全景图跃然纸上。 萧清看了一眼成果,松了口气,说:“还好这一年素描用的多,水平没有落下。” 哪怕有实景图作为道具,二人依然毫无头绪。 萧清正打算琢磨一个能再进古宅里一趟的新理由,低头苦思冥想的时候,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篡命钱”。 记载“篡命钱”的书籍叫风水奇闻录,很少见的一本书,她家那本很可能都是孤本。 作者不明,据杨父说可能是大名鼎鼎的风水宗师郭璞。 那本书萧清背的滚瓜烂熟,是她最喜欢看的风水典籍。 这些奇闻异事,杨父说不可尽信,有很多夸大成分,自从萧清真的捡到了篡命钱,她就觉得这本书不同凡响。 杨家藏书楼那么多典籍,没有一本提到过篡命钱。这本被杨父当看的书里,居然连来历用法都讲的头头是道。 萧清回想了一下古宅的地砖,有些确实有气场浮动,只是很微弱很微弱。 幸好她记性好,不然这种步骤真是要命。 赖玄景看她深思熟虑的样子,也不打扰,有些期待的看着她在纸上写写画画。 最终的成品图是一个有些怪异的圆形,砖块纵横交织,构成一个平衡的模型。 “三百六十,周天之数。”萧清肯定的说。 萧清有些心惊肉跳,她总觉得自己在接近一个了不得的真相。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 相当带感。 萧清挂着迷之微笑,看着赖玄景说:“景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天机锁或者说叫天机六合锁” 赖玄景摇头,完全没听过。 萧清并不意外,她也是在那本书里知道的。 “天机锁下,诸神不近,万鬼不侵。” “而且,鬼神莫测,蒙蔽天机。” “刚才那栋古宅里,地面的砖块有三百六十块有气场浮动。单独拎出来之后,合成的就是这独一无二的风水局――天机锁。” 萧清说的自己都有些热血沸腾。 赖玄景也心跳加速,他的风水局造诣出神入化,很多东西一点就透,他有了一个吓死人的猜想。 萧清向来热衷于扮她的高人形象,不管心里多少mmp,脸上都是从容淡定,沉静优雅。 逼格满满的。 “六合,指天地四方,而上下四方曰宇。” “景叔,你想到了么” 萧清看到赖玄景明亮的眼神,放弃了自己解释,问了一句。 赖玄景双手握拳,一扫连续好多天的颓然,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激动,声音平稳的说:“六合之内,皇帝之土。” 萧清遥遥看向那栋被雾气遮掩的古宅,悠悠的叹道:“天机六合锁,蒙蔽天机,锁住的,便是这帝王之气。” 萧清的眼神更亮了,声音却如同飘渺的云海,淡若未闻:“若我没猜错,那栋古宅之下,是不折不扣的天子真龙宝地。” 赖玄景问她:“确定么按照你所说,这天机锁应该是一种对风水宝地的隐藏和变相保护,或许不是真龙宝地,也有可能是王侯之地。” 萧清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她有其他的推论支撑。 “能让赖布衣以重建英州城为饵,布下二十八星宿局遮蔽天机,不惜以天机六合锁去保护的。 景叔,会只是一个简单的王侯之地么” 赖玄景脸色渐渐苍白,说道:“怪不得煞气反噬如此激烈,真龙天子地何其珍惜,这是有人想毁掉这帝王龙穴” “可是,天机锁分明没有解开,对方到底是如何下手的”萧清疑惑道。 “二十八星宿局,正则镇压地脉,保气运绵长。逆则窃机夺运,可釜底抽薪。”赖玄景一字一句,身形有些摇摇欲坠。 “一饮一啄,时也命也。” 萧清顺着赖玄景的视线看过去,视线远处是一座山脉,可不同于旁边山峰的青翠欲滴,远远看去,泛着微微的黄色,让人觉得生机不足。 萧清环顾了一圈周边山势,叹了口气,说道:“北辰。” 赖玄景嗯了一声。 “好一招釜底抽薪,不断山脉动水脉,若北辰砂毁,有山无水,山便只能是山,无法称龙。”萧清开口居然是夸赞,哪怕对手用心险恶,这身本事确实不可小觑。 北辰砂,那是屹峙于水口之间的石山。形状异大的为北辰,小的为罗星。此星极贵,千不逢一,非王侯大地未易有此形。 水口有北辰砂,未必出真龙宝地。但真龙天子地,必有北辰。 萧清正打算说什么,突然停下,转身看向一处。 伴随着一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清朗的男声清晰可闻。 “多谢阁下夸奖。” 第67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十六) 来人身穿一袭复古的长袍,袖口绣着星盘的图案,看起来很年轻,皮肤很白,离很远都能清晰的看到他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笑容浅淡,给人的感觉有些冷漠。 萧清没想到这个幕后之人这么不设防,就大摇大摆站到了他俩面前,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 “赖玄明,果然是你。”赖玄景神色复杂的看着不远处的人。 “是我。”男子不在意的随口应到。 赖玄明没有理会赖玄景欲言又止的表情,反而看着萧清,说道:“杨姑娘,你很出色。我这个师兄的本事我再清楚不过,凭他一个人,不可能找到这里。” 萧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到这个奇怪的人,不仅没有因为自己的谋划被人勘破而生气,反而有点愉悦。 这个名字非常耳熟,萧清一边回忆,一边客气的说:“过奖。” 赖玄景向前一步,盯着他问:“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破龙脉,坏国运,还为岛国人做事。赖玄明,就算你成就再高,我也看不起你。” “品行不端,难怪师父当年将你逐出门户。” 萧清是真的惊讶了,一向沉默寡言,客气有礼的赖玄景,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赖玄明天星派逐出门户 萧清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男子,这就是风水界臭名昭著的天星弃徒 天星派门规森严,门人品性端正,是风水界赫赫有名的派系。 二十年前,恰逢天星派玄字辈刚成年,各自外出历练,都闯下了不弱的名声。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现在玄字辈最出色的赖玄景,而是他的师弟,赖玄明。 刚满十八岁的赖玄明,就已经具备很多四五十岁的风水师都不曾有的大师水准,天星秘法出神入化,尤其擅长死中求活,破而后立,化不可能为可能。 根本数不清有多少风水绝境经他之手转危为安。 天纵奇才。 不知道多少风水师羡慕天星派的好运。 随着他逐渐长大,一身本事更加神秘莫测,最让人咬牙切齿的是,只要被他撞上的风水师,必然会被他邀请较量一番。 无一例外,都输的惨不忍睹。 他是以一人之力,在当时虐了整个风水界的怪物。 赖玄明,以仙为名,以神为号。 当时,大家尊敬的称他小神仙。 他好像故意要挑战风水界的底线,从最开始只是以天星秘法对战,到后来,遇到三合派的人就用杨公传承;遇到金锁玉关的人就用度天尺,量星步。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眼光中,把各派传承学了个遍,而且 最让人恨的牙痒痒的是,自家传承别人偷学的用出来居然比自己这正规传人还强。 风水界不能忍了。 联合起来向天星派施压,最开始只是要求他们管束赖玄明,让他安安生生呆在天星派,不要天天没事找事。 然而赖玄明心高气傲,根本不听师门指示,依然我行我素。 本来天星派一直在维护这个弟子,可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一夕之间,赖玄明被逐出天星派。 这惊才绝艳,搅和了整个风水界的天才,自此消声匿迹。 萧清看着这个传奇人物,脑回路清奇的想到,他虽然长了一张二十多岁的脸,其实已经快四十岁了。 “是么”面对赖玄景尖锐的讽刺,赖玄明就像对方所言针对的不是自己一样。 “你到底想要什么”赖玄景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看懂过这个师弟。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不是在找真龙宝地么我送给你们一个,能不能保住,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赖玄明无所谓的说。 “这可是先祖用了千年庇护的风水龙穴,你这个叛徒”赖玄景气的说不出话。 “师兄,师弟最后劝你一句,墨守成规,永远无法成为宗师。”赖玄明根本不在意赖玄景说了什么,只自说自话。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有缘再会。”赖玄明笑了笑,转身即走,身影慢慢被晨雾笼罩。 萧清看着赖玄明消失的身影,若有所思。 伸手拽了拽赖玄景的袖子,萧清耿直的说:“景叔,人都走了,你眼睛瞪再大也没用,咱们还是想想怎么破局吧。” 赖玄景心身俱疲的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说:“他原来不是这样的,他最珍惜这些风水宝地,最讨厌那些岛国人,虽然过于傲气了些,但都是无伤大雅。” “怎么会变成这样” 萧清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听着,当一个合格的树洞,等赖玄景倾述完。 “谢谢。”赖玄景认真的和萧清道谢。 “不必在意。”萧清说。 “景叔,走吧,我们去看看这风水界公认的天纵奇才,为我们留下了什么难题。” 赖玄景看着萧清云淡风轻的背影,好像自己的心胸都开阔了一些。 “我好像都没见她慌乱过,这是怪物么”赖玄景在心里吐槽着,默默跟了上去。 天星派玄字辈第一人,四十岁中年大叔赖玄景,一不小心 变成了小跟班。 英州城,钟楼顶层。 萧清站在英州最高的地方,举目望去,在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之间,依然镌刻着英州存世千年的痕迹。 一些古色古香的巷道,建筑,隐藏在这座现代化的城市中,有些不伦不类,却宛如城市的灵魂,屹立不倒。 萧清看着城市上空,五颜六色的气场交织,凌乱不堪。整个城市的风水大势,各种能量场交杂在一起,简直让人无从下手。 “景叔,你能不能找到被篡改后的二十八星宿局”萧清试探性的问了问身后的赖玄景。 “我只能试试,赖玄明布的风水大局,很难破解。”赖玄景有些自信心不足。 “其实我们也不必盯着他的局去破,赖布衣哪怕再厉害,也逝世千年了。他能用一个二十八星宿局护住真龙宝地,赖玄明能在篡改之后窃机夺运。 可英州城千年之间经过了这么多次重建,早已风水形势大变,我们为什么不能以此为基设一个新局” “气场对冲,大不了就是双局全毁。” “既然上面下了任务,我们不妨让真龙宝地大白于天下。” 正是天朗气清的日子,云朵懒懒的挂在天空,风吹云动。 萧清狂妄的话语,慢慢消散在风中。 第68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十七) 赖玄景看着萧清,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自己和真正天才之间的差距。 他们都是别无二致的自信骄傲,打破常规,想他人所不敢想,不能用常理思量。 他一门心思琢磨怎么找到赖玄明布下的局,怎么去化解。 萧清已经敢以英州城为棋盘,赖布衣和赖玄明为对手,棋局铺开,和他们争个胜负。 真的很 厉害。 赖玄景默默的想。 萧清没有注意到赖玄景的异样,她已经开始琢磨用什么局来和二十八星宿局对垒了。 萧清用了五天时间准备,堪舆英州城,寻找合适的风水大局,定制专用的法器,一直忙忙碌碌。 第六天,英州城中心广场。 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中心广场恰好修缮,被李先生的公司承包了此项业务。 不仅处于英州城中心,更是整个英州城如今难得的清静之地。 凌晨一点,子时已末。 蓝色的铁皮包围着中心广场,隔绝了外面依然不绝于耳的嘈杂之音。 星河璀璨,月光如同银色的匹炼,从漆黑的夜空垂下,不带一丝一毫的阴霾。 广场正中心是一处升旗台。 从九阶大理石台阶拾级而上,正对旗杆的位置,摆放了一张桌案,上面放了香烛,糯米等物。 升旗台下宽阔的场地,立起了九盏未点亮的路灯,以九宫格的形状整齐的排列。 桌案之后,萧清净手焚香,珍而重之的将随身携带的赶山鞭取下,摆在桌子上。 看着漆黑的路途,静静等待。 寂静的广场上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道人影抱着一个东西,满头大汗的朝着升旗台的方向跑来。 正是赖玄景。 他手里抱着一块很普通的石头,呼吸已经有些错乱,依然一步不停的踩上了九级台阶,将那块石头交到萧清手中。 “景叔,辛苦了。”萧清抱过石头,点了点头。 赖玄景转身下了升旗台,站在较远的一处地方,手里还捏着一个遥控器。 萧清看着石头里淡黄色的烟气,笑了笑:“引山龙。” 淡黄色的烟气虽然稀薄,但灵性十足,绕着石头四处盘旋,已经有要离开之意。 这是好不容易从真龙宝地引来的山龙之气,萧清怎么会让它跑掉 伸手拿起桌案之上的赶山鞭,只听“哒”的一声,赶山鞭九节全出,黑黝黝的鞭身古朴修长。 萧清握在手中,对准那道淡黄色的烟气,振臂一甩,赶山鞭厚重的气场撞击在烟气之上,那稀薄的烟气却不退反进,宛如被挑衅一般,在空中打了一个旋。 “请将不如激将。” 广场旁边最高的一栋楼房天台,赖玄明挂着一副望远镜,看着那边萧清的动作,欣赏的说道。 “玄明大师,天台风大,注意身体。”说话的居然是为他们提供这处做法场地的李先生,李启栋。 “无妨。”赖玄明摆了摆手,继续目不转睛的看向中心广场。 萧清一鞭子抽过去之后,马上抬头看向真龙宝地的方向。 只见黄色的烟气从远方滚滚而来,直奔萧清的桌案。 刹那间,中心广场风起云涌。 赖玄景看着这副奇景,木然的自言自语:“山龙一到,水龙自来。这是要和二十八星宿局抢夺水脉啊” 萧清紧紧盯着奔腾而来的烟气,眼疾手快的将桌上的糯米均匀的撒开,莹白色的糯米转眼便化为粉末,而巨大的山龙仿佛吃人嘴短,稍显温顺。 萧清要的就是这一点缓冲 这座城市的的风水局恍若被外敌惊醒。 英州河,陵水河中分别腾起一道迷蒙的水气,想要直奔中心广场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苍茫古老的黄色烟气从钟楼处腾起,另一道泛着点点墨色的黄绿色烟气从城门处跃来。 三大山龙为争夺水龙进行了最直接的碰撞。 整个英州城宛如刮起了一阵飓风,云海翻滚,尘土飞扬,所有的异象全都被掩盖在黑夜里,不露分毫。 中心广场,赖玄景看到这场混战,眼疾手快的按下手中的遥控器,九盏路灯随即亮起。 厚重的法器气场散发开来,互相交织,龙困于此。 九宫飞星,十大杀局。 人发杀机,天翻地覆。 烟消云散,一切尘埃落定。 整个英州城重新恢复了安宁,宛如什么都未曾发生。 萧清的背后已经被汗水打湿,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很是狼狈。 她没有整理形象,看着真龙宝地的方向,仿佛又体会到了天机锁蒙蔽天机的神奇。 萧清说:“结束了。 不远处的天台上,赖玄明放下望远镜,终于笑了。 “还行。”他说。 风水界最藏不住的秘密,就是风水奇穴的出世。 杨家杨萧清,天星派赖玄景,发现了被锁住的真龙天子地。 这个消息,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近乎人尽皆知。 赖玄景自认为他只是打了个酱油,在他的多番解释之下,真龙宝地的发现成为了萧清的丰功伟绩。 赖玄明的事情,被他俩很有默契的隐瞒了。 上面交代的任务完成了,可奇怪的是汇报之后完全没有了后续,这个之前催的急,下发给所有风水派系的任务,好像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萧清总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可具体哪里古怪,她也说不上来。 想不通就不想了,挽救了一处帝王龙穴总归是一件好事,萧清安慰自己。 谁曾想,萧清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一道政令直接下发给了杨父。 “诚邀杨萧清杨大师,正月十五,前往京城故宫执行任务。” 政令来源,中南海。 杨父拿着调令的手一抖,急急忙忙把萧清叫过来,问她最近又干什么事,居然把高层招过来了。 萧清看着这来路不明的调令,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个曾有神仙之称的天星弃徒,赖玄明。 “爸,普通调令罢了,大概是奖赏我发现了真龙宝地,这多给您长脸,是不是”萧清的嬉皮笑脸缓解了杨父紧张的心情。 京城,还是出问题了么 莫名的,那一句“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有缘再见”从她的记忆中浮现出来。 萧清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薄薄的调令,思绪纷杂。 第69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十八)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京城还是与往常一般繁华,灯笼彩绸,元宵灯会,衬着偶尔飘下的小雪,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年画。 京城近些年气候诡异,冬天已经很少下雪。 今年元宵佳节,天公作美,尽管只是再小不过的细小冰晶,也足够让人惊喜。 有人说,一下雪,故宫就成了紫禁城。 而故宫,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变成紫禁城。 萧清站在故宫正门之前,望着那近乎四十米高的朱红色大门,拿着那张调令,走进了这座巨大的宫殿。 故宫以修缮为由,闭馆三天。游人免进,连同天安门广场,都安静的不似帝都。 萧清顺着午门向前,直到太和殿才看见一道人影。 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后,萧清心中一凛,只不过一月未见,赖玄明的肤色已经苍白的有些透明。 如同一个青白的瓷器,那浅淡的笑容,是刻画在上的纹路,凉薄又沉重。 “上元佳节邀阁下前来,多有冒昧,见谅。”赖玄明的眸子透出微微暖意,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玄明大师。”出乎赖玄明的意料,萧清面色庄重的行了一个晚辈礼。 赖玄明微微一怔,无奈的说:“看来是不需要我多做解释了。” 萧清摇了摇头:“我也没想明白你到底是什么人,然而调令出自你的手中,便足以让我有一番猜测,但我宁可希望我猜的是错的。” 赖玄明也不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跟着我。” 萧清跟着他从太和殿一路往回走,与来时不同,萧清在认真的观察这座位于京城中轴线上的宫殿风水。 最终二人停在天安门城楼上。 “你看这京城如何”赖玄明问萧清。 萧清看着京城周边环绕的五彩祥云,团团若盖,呈青、黄、赤、白、黑五色,或现龙身,或结凤彩,瑰丽纷呈,自成盛景。 这本是京城的天子之气,可如今这祥瑞之气却有种盘而不聚,浮于上空的现象。 萧清叹道:“果然是京城的龙脉出问题了。” 赖玄明话语沉静,说道:“早些年为了经济发展,国家不得不扩建城市,几十年间,高楼大厦迭起,整个城市几乎成为一座钢铁丛林。” “当时很多风水师上谏,直言这样做不行。几十层高的楼房,地基要挖多深这样不顾后果的扩建,基本就是在自绝后路,说严重点,这是亲手挖断了自己的龙脉,一步一步断了国运。” “其实上层也知道后果严重,但当时发展只要慢一步国家都会濒临崩溃,只能走这样极端的路线,先保住眼前。” “近些年形势稳定之后,国家才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回过头来,京城就已经这样了。” 萧清看着那漂浮不定的祥瑞之气,问他:“上层这是打算迁都么” 只有迁都的决定,才会让京城的天子气如同要脱离此地一般,极为不稳。 赖玄明的声音无悲无喜:“两条路。若能挽救京城的情况最好,若不能,迁都。” 萧清正打算继续问,就听到赖玄明说:“风水之道绝不会有真正的绝境,不能起死回生,那只能是水平不够。京城并非真的不可挽救,只是难度很大。” “我用了很长时间寻找,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 “杨萧清杨大师,我在此郑重的征求你的意愿。” “你可愿为华国国运放手一搏” 萧清看着赖玄明,转头望向这繁华似锦的京城,笑了笑,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不必谦虚,如果现在的风水界有一个人能完成这件事,非你莫属。”赖玄明肯定的说。 “那你呢”萧清突然问道。 赖玄明可是被冠以仙为名的风水大家,萧清再自信也不会天真的以为才接触风水两年的自己能比这个人强,为什么他不自己上 “我当然有其他任务。不然把所有希望寄托给一个小丫头,不留一点后路,可能么”赖玄明难得开起了玩笑。 萧清:“” 是是是,你最厉害。 赖玄明将萧清带去了一间屋子,房间很大,墙上挂着一幅整个京城的堪舆图,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萧清大致扫了一眼,居然好多本她都没见过。 赖玄明指了指书桌上的一踏资料,一本正经的说:“京城现在的情况和一些风水局的前期准备全部在这里,看完以后,明天上午六点,在天安门广场祈天开坛。” 说完毫不拖泥带水,转身离开。 萧清看着赖玄明离开的背影,悠悠叹了口气。 不要戳破别人的傲骨,哪怕知道他只是逞强。 正月十六,凌晨六点。 卯时,正值破晓。 天安门广场前凭空立起了一座祭坛。 祭坛被一道墙分为内坛和外坛两部分,整体呈回字形。 最南的围墙呈方型,象征地,最北的围墙呈半圆型,象征天,北高南低,这既表示天高地低,又表示天圆地方。 整个天安门广场寂静无声,除了站在祭坛之上萧清,空无一人。 萧清面色凝重的看着天色,默默计算时刻。 而中南海一间办公室内,一个巨大的液晶屏幕挂在墙上,整个天安门广场的全景尽在其中。 室内只有两个人,一位体型微胖,浑身透着久居高位的气场,不怒自威。另一位身穿复古的长袍,袖口处绣着罗盘的图案,面色苍白,身形消瘦。 “玄明大师,她真的可以么” “放心好了,没问题的。”赖玄明回道。 “无论事成与否,您这些年主持京城的旧城改造工程,辛苦了。”那位官员郑重的说。 “凝聚国运,这是会把人压垮的重担。她才十九岁,难为她了。但凡有一丝可能,我都会去站在祭坛上。”赖玄明神色几经变换,是沉重,是愧疚,更是希冀。 “一切还不算太糟,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看你的了。”赖玄明没有在意旁边的人说了什么,看着屏幕内的萧清,心里默默说道。 天安门广场,卯时最末,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准确的落在祭坛之上。 萧清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祭坛上一个漆木盒子。 盒内,是一个圆盘形状的法器,萧清明明能感受到它厚重如山海的气场,可它却不露分毫,平平无奇。 天安门广场,起风了 第70章 请叫我大风水师(完) 一缕一缕稀薄的烟气从天安门城楼,故宫宫殿,青翠的树木,古旧的老宅,甚至几栋高楼大厦顶端慢慢升腾。 从近到远,不断的有各种颜色的烟气从地底升起,或快或慢,或急或缓,一点一滴向着萧清拿出的圆盘汇聚。 宛如河流奔腾入海,更像一簇簇细小的火苗,以自身蕴养圆盘。 萧清仿佛已经承担不住圆盘的重量,额头的汗水滴落而下,双臂微微颤抖。 随着烟气的汇聚,圆盘宛若有了生命,平平无奇的盘面之上,不断有细小的纹路浮现,曲折蜿蜒,绵延不绝。 纹路显现的越来越慢,圆盘吸收烟气的速度远远超过了那些风水气场被吸引的速度,那显化的图案忽隐忽现,似乎要重归寂灭。 萧清从双手托盘改为单手举盘,一把抽出随身携带的赶山鞭,对准四面八方汇聚的洪流。 “啪” 一鞭抽在东南方一道行迹缓慢的青色烟气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东南方向的烟气被赶山鞭所引,随着鞭动而转。 萧清奋力将鞭子一振,与西北方的烟气相撞,绕而回旋。 几鞭过后,本身自主汇聚的烟气被她催化,硬生生在圆盘周围造了一个小型漩涡。 圆盘越来越亮,其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 山川湖海,日月星辰。 万物刻于其上,万物显于其中。 山河镇,其状扁平,现于紫微垣局,以龙脉之气铸就,以山河之力为养,成则镇压龙脉,稳固国运。 以破损的龙脉,京城的天子之气,遍及京城的风水大局为基,重塑镇国神器。 这番手笔,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萧清也震惊,她只不过是实行者,而设计者用十三年改造京城,一点一滴布下这改天换地的风水大局,前无古人,或许后也无来者。 是成是败,就在今天。 风起云涌,尘土飞扬,圆盘光芒最亮的瞬间,天空乌云翻滚,狂风迭起,那经萧清之手制造的小型漩涡,已经逐渐扩大。 萧清双手托着圆盘,毫不犹豫一步跨出,七彩的烟气在她脚下凝聚,气场对冲之下,她站在了空中。 一步一步,步步生莲,她走到漩涡中心。 萧清看准时机,抛出了手中的圆盘,漫天的祥瑞之气,山龙之气,水龙之气,五颜六色的烟气追逐而起,以山河镇为核心,逐渐凝聚为一条巨龙。 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萧清恍若被龙载着放到祭坛之上,那条国运凝聚的巨龙绕着天安门城楼盘旋一周,突然冲天而起。 天色剧变,黑云压城城欲摧。 萧清隐隐约约看到那条虚幻的龙影,一头扎进了京城某一处,连带着那山河镇,一同消失不见。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好像要将这偌大的京城染成纯白,狂风卷着雪花,落下时簌簌作响。 宛如一场盛大的狂欢。 故宫慢慢被雪色覆盖,白雪镶红墙,碎玉坠琼芳。 恍若跨过了千年时光,紫禁城从梦中醒来。 美的惊心动魄。 赖玄明看着这盛大的雪景,苍白的皮肤猛然泛起浓重的血色,他下意识的抬手掩唇,粘稠的血迹顺着指缝滴落而下,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在身旁官员的呼喊声中,赖玄明倒了下去,唇角挂着浅淡的微笑。 一如初见。 “王大夫,明明还有脉搏,为什么不救” 京城军区医院,白的刺眼的病房内,萧清在质问医生。 一旁的那位高官在隔间不断的打着电话,从尽量压低的声音中,隐约能听到任务完成、虚弱、医院之类的字眼。 病床之上,赖玄明静静的躺着,如同一个已逝之人,只有旁边的机器上,偶尔波动的曲线,顽强的证明着他还未死。 “不是我们不救,从五年前,这位先生就是我们医院的常客,所有的身体检查都是健康,可整个人就是这么不断虚弱,用尽所有治疗手段都完全无效。” “后来这位先生自己说,不必费心了,他心里有数。”医生看着病床上的人,惋惜的说。 “他还能醒过来么”萧清问。 “不知道,看他的求生欲,能坚持到现在,我觉得已经是个奇迹了。”医生叹道,随后摇了摇头,走出了病房。 萧清看着无比虚弱的赖玄明,莫名有点难过。 他明明才是最应该站在高处被所有人感谢的人,可却背负着天星弃徒的恶名,甚至被师兄称为叛徒。几乎不被任何人所知,隐于幕后,将所有祸患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的身体,除了天机反噬,萧清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他应该好好活着的。 萧清这么想,所以她付诸了行动。 一把拽下脖子上珍贵的篡命钱,抬手刚欲放在赖玄明枕边。 他醒了。 萧清的动作停止,赖玄明看了看自己眼前黄澄澄的钱币,说话都是和往常一般无二的语气:“篡命钱,好运气。” 还没等萧清放下,赖玄明又说:“是逆天改命,祈天延寿的好东西,不过对我没什么用,留着给有缘人用吧。” “哪怕是天机反噬,篡命钱也不会毫无作用。”萧清表示自己并不是萌新。 “多活三天罢了,有没有都一样,平白浪费这般奇物。”赖玄明谈起自己的死亡,如同在说不相干的事。 说话间,脸色一白,鲜红的血迹又一次顺着嘴角流下。 他不在意的抬手擦了擦,眼神真诚又清明。 三天后,天安门城楼。 赖玄明看着京城的天空,蓝的纯粹肆意,万里无云。 “真好。”他说。 “是啊,如果某人没有因为造山河镇,布局真龙宝地,寻紫微垣局,苦逼的被天机反噬命不久矣,那就更好了。”萧清看着毫无形象靠在城楼围栏上的人,面无表情。 赖玄明装作没听见。 他的眼皮逐渐沉重,浑身上下又开始痛不欲生,哪怕有篡命钱强行续命,也不过三天而已。 “喂。”赖玄明喊萧清。 “干嘛”萧清疑惑的问。 “谢。”第二个谢字,终是未能说出口。 萧清反应极快的接住赖玄明软倒的身体,握在手腕上的手指,却感受不到一丝脉搏。 萧清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傻 为了隐瞒京城龙脉出事,主动要求被逐出师门,在京城一呆十三年,以毕生才华为京城龙脉寻到了一线生机。 为了寻找紫微垣局,硬生生找出了一块真龙宝地,以龙气为引,被反噬己身,寻到了山河镇的影子。 为了找到一个能接替他的人,发下寻找真龙宝地的任务,布局英州,连挡箭牌都选的岛国人。 萧清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萧清抱着赖玄明的尸身,离开了这欢声笑语的帝都广场。 萧清看着生机勃勃的京城,游客们拭去额头的汗珠,一边感慨阳光毒辣,一边与身旁的友人谈笑。 来来往往的行人,喧闹繁华的城市,独自穿行的萧清,哪怕抱着的是一具尸体,也没有一个人发现异样。 或许,这便是你所期盼的。 萧清心想。 第71章 生旦净末丑(一) “请叫我大风水师任务等级e,已完成。 任务评分:ss 求愿者寄语:千言万语,只剩一句谢谢。 积分奖励:8000 功德:200” 重回寄魂空间的萧清有些沉默,多个世界纷杂的情绪和经历浮上心头,让她的头都隐隐作痛。 萧清在自己的大床上睡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神清气爽,腰不酸腿不疼,感觉能再一口气做十来八个任务。 佛说:生旦净末丑,悲欢离别苦。 扬州城南的苏唱街里,吴侬软语的清调下,唱尽了人生百态,演遍了离合悲欢。 诗仙的一句“烟花三月下扬州”恍若触到了扬州的灵魂,古往今来,吸引了数不清的游人奔向那座城。 苏唱街原本只是一条无名小街。那时,许多的苏州人到扬州是为了表演昆曲,兴致起来,还会教扬州的小姑娘唱上两句,整条街都是昆曲那清平婉转的调子,直唱到人心里。 待后来昆曲兴盛,苏州昆曲依然被各地视为正宗。徐渭曾说,苏州的昆曲流丽悠远,最为荡人。 苏唱街的名字,来源于苏州古老的命名规则。在那时,苏州工匠制作的红木家具,文人气息浓厚,气质清雅大方,被称为“苏作”,如此这般,以苏州唱法来演绎昆曲,自然而然便被称为“苏唱”。 汇集了最多苏州昆曲艺人的无名小街,慢慢的就以苏唱街为名。 民国时期,苏唱街的繁华几乎达到了顶峰,那里汇聚了很多戏曲大家,甚至梨园总局也设立在此,数不尽的戏园,戏楼,甚至还有少见的花戏台,好不热闹。 有时会有大人物不远万里前来苏唱街感受一番,无论听不听得懂,就算是附庸风雅,也别有趣味。 老徐班是苏唱街历史最悠久,也是名声最大的戏班子。班主为人宽厚,擅长生角,最爱教人学戏,遇到好苗子,千方百计都想拐到戏班子里。 因为不断有新人加入,老徐班新老交替,传承一直维持的很好。 顾萧清是徐班主捡回来的一个孩子,当时不过五岁,被人扔在垃圾堆里,病的只剩一口气。 徐班主也只是偶然路过,戏唱多了,眼神极好,一眼就从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看到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 徐班主费尽心思把人刨出来之后,那个孩子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灵动秀气的眼睛,静静的看他。 后来徐班主见人就爱回忆,说那一眼就让他心软怜惜,抱回戏班子当亲儿子养,这就是缘分。 顾萧清在戏班子里长大,班主疼他,在那个年代,不吝惜钱财,巴巴的把人送到学堂,想让他学点知识,希望他别走伶人的路。 可抵不住顾萧清喜爱这个,戏班子里,他总爱当小尾巴,在艺人身后学些东西。 唱念做打,小小年纪居然学了个有模有样。有天赋,连戏班里的台柱子,有空都会专门教他两手。 随着顾萧清慢慢长大,那顶好的相貌身段逐渐显露,众人称奇的同时,开始让他登台演出。 生旦净末丑,他尤擅旦角,无论是青衣还是花旦,顾萧清站在台上,一抬手一回眸都是不二的风华。 玲珑水袖,戏文儒雅,唱腔华丽婉转。 顾萧清的名声慢慢传了出去,成为苏唱街中最吸引人的旦角。 准确的说,传出去的名字,是顾卿云。 班主说,干这一行,或多或少会受到冷眼鄙夷,名声越大,入耳的污言秽语就越多。所以艺人们互相之间都以艺名相称。 为了给他取个艺名,徐班主翻遍了自己不多的书籍,多番请教学堂的先生。 十二岁后,外人只识顾卿云,无人知晓顾萧清。 卿云,取自史记天官书:若烟非烟,若云非云,郁郁纷纷,萧索轮囷,是谓卿云。卿云见,喜气也。 卿云是祥瑞之喜的象征,以此为名,是徐班主对顾萧清最真挚的祝福。 顾萧清十八岁那年,徐班主已经接近六十岁,每日听戏喝茶,清静悠闲。 徐班主最近心惊肉跳,看着台上的让人移不开眼的顾萧清,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太出挑了。 身段相貌,声音唱腔。 徐班主活了六十年,听了几千场戏,见过数不清的大家,也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站在戏台上,便能夺走所有人的注意。 这军阀乱世,那些出挑的戏子伶人,徐班主随便回忆了几个,没有一个下场是好的。 已经晚了。 今天的苏唱街梨园,上面的包厢内,来了个大人物。 奉系军阀的头目之一,张中常。 他的残暴和好色一样出名。 在里面作陪的,也都是扬州的大人物。 十几个人劝酒恭维,互相开着并不好笑的玩笑,只让人觉得乌烟瘴气。 张中常长的不算难看,在军阀里起码五官端正,家里足足有八十多位姨太太,圈内闻名。 这位大佬听着众人的恭维,看着台下的戏曲,突然抬手禁声。 所有人看着他,张中常伸出食指,漫不经心的指着戏台上的一个人,说道:“那个人,带上来,我看上了。” 戏台上,水袖婉转,上演的是一出桃花扇。 昆曲扮相淡雅,顾卿云扮名妓李香君,妆容不显,却艳光四射,直叫人睁不开眼。 正唱到高潮部分,却见两个身穿军装的人毫不顾忌直接踩上戏台,一人拽住顾卿云一只胳膊,背后一缚,如同压犯人一般,把人牢牢地固定在二人中间。 带着人就往包厢方向走。 李香君的最后一句唱词还话音未落,仍然在戏台上回响。 “想他们粉饰太平欺下瞒上,只想是固宠希荣也不顾国破家亡。” 梨园一片混乱,台上的人四顾茫然,台下的人一脸悲哀。 寂静无声,无人敢有半句不满。 台下三四排的位置,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突然站起身,不管不顾直奔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冲了出去。 已经老迈的腿脚,这会却如同年轻人一般,跑的飞快。 老人的嘴里念念有词,混浊的眼睛里是恐惧,更是豁出去的坚定。 “卿云,别怕。”他说。 第72章 生旦净末丑(二) 凛冬已至,包厢内烧着上好的银霜碳,不起烟气,只带给人恰到好处暖意。 十二个人围桌而坐,主位上正是张中常。 那两个军人还算客气的将顾卿云放开,迈着标准的步伐,走到门外站岗。 张中常满意的看着顾卿云,随口问话。 “叫什么” “顾卿云。” “多大了” “十八。” “过来,跟我走吧。”张中常很自然的提出了要求。 顾卿云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这么多大人物,尽管心里很慌,可他不傻,这种暗意明显的话,他听懂了。 所以,顾卿云一步未动。 “将军,我是男子。”顾卿云身着旦角的华美服饰,妆容秀丽,可脊背挺的笔直,声音清朗,带着戏腔独有的轻润婉转,极为动听。 “男子在我眼里,美人不分性别。”张中常的眼神极具侵略性,一寸一寸扫过站着的顾卿云,就像要将他拆吃入腹。 “将军好眼光,这人是苏唱街有名的伶人,十分擅长青衣花旦,这身段样貌,肯定不会让将军失望。”张中常旁边座位,一位鹰钩鼻的官员讨好的说道。 “还站在那干什么跟了我保你荣华富贵,吃香的喝辣的。”张中常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抱歉。”顾卿云抿唇,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说罢,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张中常嗤笑一声,嘲笑他的不自量力,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张龙,赵虎,拦住他。” 门外站岗的两人听令,正要进门制服他,就感觉到一双枯瘦的手,死死的抓在两个人的胳膊上。 二人同时甩了两下,居然没有甩掉。 “卿云,快跑。”徐班主用力拖住这两人,冲顾卿云喊道。 顾卿云不敢浪费班主好不容易制造的机会,身体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努力避开了二人,狂奔出去。 张中常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擦了擦手,亲自起身。 看着门外拼命缠着两个军人的徐班主,张中常飞起一脚,直中老人的肚子,过重的力道让人直接撞到了包厢外的围栏上,整个身体疼得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咔嚓。”枪上膛的声音。 “你再跑一步,这个人就没命了。”张中常冷酷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到顾卿云耳中。 前行的脚步瞬间停住,顾卿云努力扯动嘴角,上扬的弧度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散落了一地绝望哀伤。 “放了他,我跟你走。”回头的瞬间,顾卿云如同带上了一张假面,无悲无喜。 “跟我讲条件”张中常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枪响了。 徐班主的左腿血流如注。 “过不过来” 右腿也开了一个血洞。 “挣扎” 左臂中了一枪。 “反抗” 右臂软软的垂下。 顾卿云眼睛瞬间血红,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摔在了徐班主身前。 看着他浑身鲜血,生命气息不断衰弱,顾卿云想碰又不敢碰,浓重的恨意和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面前,他居然敢反抗。 他不逃了,他听话,把父亲还给他好不好 “带他进去。” 张中常好像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靠在门框上示意手下行动。 顾卿云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封闭了所有感知,被两个人推搡着,押进了包厢。 “砰。”又一声枪响。 眼泪从顾卿云的眼角滑落,再睁开时,原本清透见底的眸子,眼底全是深沉的恨意。 包厢内的诸人该吃吃该喝喝,见张中常回来还举杯欢迎了一下。 “这小东西,假清高。”张中常嘲讽的说。 “这性格才够味儿,能好好调教一番。”接话的人一张倒瓜子脸,秃顶,嘴角挂着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笑容。 “这相貌和声音,真的绝了。来,给兄弟们欣赏一下。”张中常就像得了个什么玩物,随随便便摆出来给朋友玩赏。 一圈人,没有一个人反对,全都饶有兴致的看向顾卿云。 “把他脸上那堆东西清理干净,衣服通通扒了,再送过来。”张中常摆手吩咐。 低头敛眉的顾卿云,看着向他走来的两人,眼底一片狠辣决绝。 炭炉就放在门口不远的地方,离顾卿云只有三步的距离。 顾卿云不顾一切的冲到炭炉边,直接伸手捞起一把烧红的银霜炭。手掌瞬间血肉模糊。 毫不顾忌的将灼热的炭火贴到脸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咬破了嘴唇。 一阵血肉被烧糊的味道,那张容色无双的脸,顷刻间荡然无存。 “你好我的容颜,我就毁了这张脸。” 哪怕带着深沉的绝望和恨意,少年的声音依然褪不去那份华丽婉转,勾的人心里痒痒。 顾卿云随手拿起手中一块炭火,红色的火星四射,指尖早已焦黑一片。 “你好我的声音,我就毁了我的声音。” 话音落下,那块炭火被他塞进了嘴里,神色扭曲,使劲吞咽。 那独一无二的戏腔悠扬,转瞬成为绝响。 不知是何等深入骨髓的骄傲,让他能决绝至此,狠辣如斯。 这样震撼人心的傲骨,以血肉信仰为祭,本该燃出一片清明浩荡。 可上座的人,连手中的酒杯都未曾放下,看着那张丑陋如魔鬼的脸,刚才的垂涎瞬间变得冷漠。 推杯换盏间,张中常的声音响起:“这个毁了,下回再找个新的。” “别留着在这碍眼,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老子去趟怡春院,这种货色一抓一大把,抢着伺候,拖下去处理了。” “还有外面那个,收拾干净,血肉模糊,影响看戏的心情。” 真以为宁为玉碎就让人高看一眼 只不过是玩物罢了。 张中常被玩物耍了,只不过稍微恼怒,他们父子俩便要死无葬身之地。 这世道,人命最不值钱。 骄傲那是什么能吃么还不如一个馒头来的实在。 顾卿云被拖出去的时候,无力的想。 “父亲,对不起。我连苟且的活着为您报仇都做不到。” “卿云灿烂,瑞气呈祥。我终是辜负了您的一番心意。” 第73章 生旦净末丑(三) “卿云,该上场了。” 萧清刚压下这份疯狂的记忆,正头疼的揉着太阳穴,就听到有人喊她。 这时间点,真是太不友好了。 萧清看着这一身李香君扮相,镜子里精致秀丽的妆容,有点无奈。 这不就是悲剧的开始么 今天这出戏,说什么也要逃过去。 袁兰庭是三庆班的台柱子,擅长生角,在桃花扇这出戏里饰侯朝宗,李香君的爱人。 他眼看着快要上台表演了,自己的搭档还没出来,这才来喊了一句。 袁兰庭正打算离开,就看到顾卿云狼狈的摔倒在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戏妆沉重的头饰摔了出去,珠串滚了一地,一片狼藉。 他吓了一跳,慌慌张张跑过去,看到顾卿云惨白的脸色,紧皱的眉头,按在肚子上的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胃病又犯了你说你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身体就不能稍微关爱一点让替补上台吧,我会和园主说的。” “还有点时间,我先送你去李大夫那。”袁兰庭不由分说一把抱起他,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脚下生风。 明明穿了一身长袍戏服,居然一点都没有影响他前进的速度。 装病的萧清:“” 感觉已经死去好久的良心又有出来蹦哒的趋势。 这倒霉孩子明显是被自己坑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萧清心平气和的继续装死。 顾卿云这具身体确实有胃病,而且还比较严重,一旦饮食不当,就是疼得死去活来。 所以当袁兰庭把他送到李大夫的回春堂时,大夫看了他一眼,立刻心下了然,搭了搭脉搏,虽然奇怪的皱了皱眉,但鉴于顾卿云良好的往期记录,而且也是老毛病,还是没说什么。 李大夫让袁兰庭把人放到里屋的床上,自己进药堂抓药,同时示意他可以走了。 袁兰庭风风火火把人送过来已经有点花妆了,实在是没时间多言,留下一句下台再来看你,就一路小跑的离开了回春堂。 李大夫长的慈眉善目,年龄也不小,在外人面前总端着一副悬壶济世的样子,让人备有好感。 可在熟人面前,十分的为老不尊。 “卿云,人都走完了,说说,好好的装什么病” 萧清知道瞒不过去,放下捂在肚子上的手,从床上下来,稍稍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戏服,对李大夫行了个礼。 “卿云谢李大夫相助。” 李大夫看他这么正经,面色一肃,回身把里屋的门关上,问他:“出什么事了” 萧清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记忆,又一次浮上心头。 那惨烈的决绝,血肉模糊的脸,大人物玩味又不屑的神色,被他连累而死的徐班主,满地的鲜血,在她的眼前泼出一片血色。 萧清的脸色有些苍白,幸而眉眼神色隐藏在妆面之下,不显于人前。 “张中常来了梨园,就在二层包厢。”萧清的声音平凡静默,只是在陈述一个情报。 李大夫看着顾卿云,这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小的团子到现在的满身风华,瞬间就懂了他在怕什么。 他只能拍了拍顾卿云的肩膀,缓缓的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到我这边,我帮你瞒着。” “谢谢。”萧清抿唇。 袁兰庭、李大夫,不到一个时辰,她就遇到了两个不计报酬帮忙的人。 尽管萧清知道他们是在帮顾卿云,但她依然感激。 这世道,总归是好人多的。 “孩子,世道艰难,要保护好自己。” 已经走到门口的李大夫,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阳光从门缝中透进来,打在李大夫脸上,身上,留下明暗交织的光斑,让这句嘱咐,莫名染上了几分萧瑟。 人走门关,光影寂灭。 萧清一人站在屋子里,久久沉默。 顾卿云没有留下具体的心愿,那些记忆里,有遗憾,有悔恨,有对昆曲的爱,更有铺天盖地的怨和无可奈何。 萧清在李大夫这里呆到演出结束,刚打算离开,就看到袁兰庭和徐班主一起来到了回春堂。 徐班主人未至,声音先到。 “卿云,怎么样了” 萧清看着老人有些佝偻的身躯,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有点懂了顾卿云的恨和无力。 “我没事,有李大夫在,我已经好了。”萧清答道。 一番寒暄之后,萧清和徐班主拎着一大包中药,回到了戏班子里。 顾卿云的房间里全是戏曲的痕迹,做工精致的戏衣,梳妆台前摆着各式各样的妆面行头。 萧清坐在镜子前,一点一滴的卸去妆容,换上常服。 俏丽的姑娘褪去戏装,变成一位眉目清俊的男子。 不过是十八岁的少年,眉眼犹带着几分稚气,却已经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萧清尝试着唱了一句戏词。 “只当我是路旁人,不必相认,不必相认,只望你好好珍重自己的前程。” 这些唱词如同刻在了顾卿云的骨肉深处,哪怕换了灵魂,抬眉颔首间,都是抹不去的气质风华。 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涩。 萧清闭上眼,这人该多爱戏,才会这般刻骨铭心。 可她只是路旁人。 萧清睁眼,眼底一片清明沉静。 她走出了顾卿云的房间,最后看了一眼,把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你说什么你要参军”徐班主愕然的看着萧清,不敢置信的问。 “是。”萧清肯定的回答。 “卿云,你要知道,外头乱的很,一不小心小命就没了。”徐班主试图劝说。 “可躲避不是办法。”萧清说。 “躲避什么”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在这个世道,没有安全的地方。” “你想去哪”徐班主沉默一瞬,问道。 “我们这的实际统治军阀,齐协元麾下。”萧清说出她的决定。 “什么时候走” “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你再好好想想。”徐班主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嗯,我会的。这一个月,不接戏了。” 萧清最后说道。 “好。” 萧清离去的背影挺的笔直,莫名有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惨烈。 待我手掌天下权,便上浓妆戏一场。 第74章 生旦净末丑(四) 萧清一直认为,自身的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 什么都是虚的,唯有自己强大,才能想不甩谁就不甩谁,想守护谁就守护谁。 那些恶心的人,才能收拾。 萧清看着梨园的方向,心想:“张中常,你且等着。” 一个月内,萧清深入简出,连徐班主都很少见到他。 如果问萧清,武侠世界留给她最大的宝藏是什么,她必然会回答,是武力值。 虽然有些世界无法练出内力,但武功招式总是可以通用的,她只要身体素质够好,凭借招式,也能吊打一群普通人。 顾卿云学戏十三年,柔韧性和体力值都相当不错,这也是萧清敢只说一个月的底气。 军阀割据,外敌入侵,战火不断,参军可不是说着玩的,她必须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一个月后,老徐班为她践行,还有几位经常一起登台的朋友也来了。 三庆班的袁兰庭,四喜班的贾小六,和春班的吴玉朗 顾卿云整整一个月未唱一台戏,他要走的消息也瞒不住,索性便告诉了关系好的一些朋友。 “卿云,扫兴的话这一个月我也没少说,今天就说句真心话。”袁兰庭看着萧清,叹道。 袁兰庭退后一步,从旁边的桌案上端起一杯酒,竟是唱了一句戏词。 “到将来为国家担当重任,这杯酒恭祝你万里鹏程。” 他本是侯朝宗,唱出的却是李香君的戏词。 萧清端过酒一饮而尽,只能道一声珍重。 她身穿浅灰色的长袍,脖子上挂着一条徐班主送的围巾,身形修长,气度不凡。 众人有一阵恍惚,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那个极擅青衣花旦的名伶顾卿云,而是 另一个人。 萧清每走一步,都会有一句戏词响起,无分毫矫强,或刚健铿锵,或深沉婉约,或端庄典雅。 他们各有所长,无论生旦净末丑,皆唱出了心底的祝愿。 萧清心想,顾卿云身上,落满了苏唱街的烙印,这份因果,牵扯不断,挣脱不开。 萧清给了徐班主一个大大的拥抱,最后说:“等我回来。” 便潇洒的转身离开,一直到身影消失,也未曾回头。 民国时期,在抗战未曾全面爆发之前,参军其实是一个工资待遇都很好的选择。 高风险高回报,正因为这份工作的危险,所以中央开的薪酬足够高。 不过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各地军人的待遇全看脸,脸好碰上有钱老板,不仅工资发的快,还有额外福利。脸黑碰到老板没钱,自然发不出工资,全军上下苦哈哈的喝西北风。 所以,如果自己所在的军阀派系后台强硬,身处富庶之地,不拖欠工资,才是上上之选。 说到靠山,军阀最大的三座靠山,不外乎就是张作林为首领的奉系军阀,冯国章为首领的直系军阀,段其瑞为首领的皖系军阀。 这三大派系在当时号称赫赫有名的北洋三大军阀,名声大到可止小儿夜啼。 民国十二年,直奉战争刚打完一年,想当年那场军阀混战,直系大胜,冯国章把张作林赶出了江苏。 冯国章很得意,直系军阀气焰正盛,压下了竞争对手一头,可以说当时最强硬的靠山。 而江苏,被冯国章抢到了手里之后,在自己派系里挑挑拣拣一通,把齐协元派了出去,任江苏的督军。 在江苏省,齐协元就是土皇帝,后台硬,自己又阴险狡诈,在督军的位置上已经稳稳当当坐了一年。 萧清掰着指头数了数,齐协元有钱有势,后台硬,人品不咋地,完美的符合了自己的要求。 工资福利高,外在麻烦少,坑他也毫无心里压力。 就是他了,完美 南京作为江苏的省会,各种行政机构云集,督军府自然也在这里。 萧清千里迢迢赶到南京,然而作为一个小喽啰,她根本没有资格见到金字塔顶层的齐协元,只不过是来到了经济政治中心,准备搞事情。 上元大街504号,南京征兵处。 萧清看着办公室门口排成一条的长队,内心有那么一点绝望。 讲道理,现在世道这么乱,在家好好待着不好么,怎么这么多人出来打打杀杀。 直系军阀气势正盛,确实不缺少想抱大腿的人。 参军,意味着自己可以成为剥削者,而不是被剥削者。 萧清看着前方,通过的人兴高采烈,被刷下来的失魂落魄。 “六子,老子以后就是齐将军手下的兵,江苏省我都可以横着走下次就算你想玩四喜堂的姑娘,叫哥,哥带你进。” “量她们也不敢收老子一块大洋。” 萧清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正满脸得意的和身旁的人说着。 “王哥,六子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不管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招呼一声,我皱一下眉头,就是我没种”瘦瘦小小的猴脸汉子拍着胸脯保证。 周围的人,看着那虎背熊腰的男子,神色全是羡慕。 在他提到睡姑娘,吃霸王餐的时候,萧清亲眼看到,她身后那个人一脸向往的表情。 萧清低眉敛目,心情复杂。 这百姓民不聊生的乱世,人们当兵的目的,最少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为了压迫别人。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时代。 “下一位。” 长长的队伍终于走到了萧清这里,她长舒一口气,走上前听流程。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不耐烦的问了一句:“识字么” “认识。”萧清简短的答到。 工作人员态度稍微好了一点,从桌子上抽出一张表,递给她,说:“自己填个人信息。” 萧清隐约听到那人嘀咕:“妈的,终于碰到个认字的,都是文盲,可累死老子了。” 萧清低头看那张纸,总结一下,填了以下内容。 姓名:顾萧清 性别:男 年龄:十八 特长:打架 以及一长串的自我介绍。 基本等于初步政审。 大概是南京政府有钱,工作人员用的清一色钢笔,虽然是很普通的牌子,墨水也有点劣质,但用的是洋货,已经是极为高端了。 那人接过表格,大致看了一眼,有点愣住了。 能写这么好看的字,实在不像会来参军的人。 不该问的不问。 工作人员翻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在文化程度评审上,写了个鲜红的优。 “右转第二间,体格测试。” 萧清敏锐的感觉到,这个人的态度,好像更好了一点。 “谢谢。”她礼貌的道谢。 第75章 生旦净末丑(五) 所谓的体格测试,就是全方位评估一下武力值,包括速度,力量,灵敏等,如果遇到这几项表现格外出众的,评审员就会亲自下场,动手较量一番,争取不放过任何一个有潜力的人才。 齐协元为人不怎么样,长相也差强人意,瘦瘦小小,还有一只眼睛是斜的,可以说拉低了整个军阀界的颜值水准。 但他当年也是考中过秀才,上过军官学院的人才,单论才华,也勉强能算得上胸有沟壑,有些远见。 齐协元深知军队的战斗力才是他的生存地位保障,所以整个江苏省的参军考核,非常严谨而正规,不问人品,只论能力。 用这样的方法选拔军人,军队素质自然参次不齐,根本没人和你讲道理,拳头大的自然说了算。 萧清来到“体格测试室”,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每一项测试旁边都有起码五个军人站岗,还有一个记录员。 “顾萧清。” “是。” “力量测试,开始。” 萧清听闻走向那个测力设备,是一个奇形怪状的仪器。 站在设备前面,萧清凝神静气,一拳轰出。 只见仪表盘指针狂跳,最后静止的位置清晰的显示着她的成绩。 “顾萧清,力量,拳劲180千克。成绩,良好。” 体格健康的成年男子一圈轰出的力量大概是一百到一百五十千克,要参军自然越高越好。 比起那些天生体格健壮,力气极大的人,萧清只能算一般,不好不坏的级别。 接下来的速度,灵敏测试也都顺利通过。 “顾萧清,速度,百米十一秒三,成绩优秀。” “顾萧清,灵敏,通过高等难度,成绩优秀。” “综合评判,成绩优秀,允许参加额外加试。” 一间密闭的训练室内,萧清与一位身穿军装的男子相对而立。 “陆军第六师,步兵十一旅一等兵唐大卫,请指教。” 唐大卫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不大的屋子,震的萧清耳膜嗡嗡作响。 “顾萧清,请指教。” 话音刚落,萧清看着唐大卫不动,心下了然,她毫不客气的先来了一个扫堂腿。 唐大卫脚步一错,是和他本人体型完全不同的灵巧,躲过攻击的同时完成近身。 唐大卫最少有一米九,勉强够着一米八边缘的萧清站在他面前,瞬间矮了多半个头。 巨大的压迫力之下,唐大卫右肘直击萧清面门,右腿弯曲,膝盖阴毒的朝着下三路招呼过去。 萧清往后一仰,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打了个后空翻,唐大卫的攻击全部落空。 宛如一道闪电,萧清速度极快的出现在唐大卫右侧,瞬间爆发出来的速度堪称恐怖。 唐大卫反应也极快,不躲不避,马上扭转身体直面萧清,下意识一拳轰出。 萧清上身一歪,躲过这一击,下身却稳如泰山,分毫不动,双指并指成剑,直击唐大卫腹部鸠尾穴。 哪怕唐大卫骤然缩腹,萧清依然准确的击中了穴位。 萧清没有半分留情,用的寸劲技巧,接触的瞬间恐怖的劲道完全涌出。 唐大卫身形一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看萧清得理不饶人,顾不得逞英雄,身形急退。 萧清怎么可能放过好不容易抢来的优势 不知脚下迈了几步,身形闪烁之间,紧紧粘上了唐大卫。 巨阙穴。 膺窗穴。 商曲穴。 唐大卫完全懵了,这是什么打法 他在部队和别人格斗,由于皮糙肉厚,往往别人还没打疼他,对方就被他揍趴下了。 这个体型还没他一半宽的对手,每一击都效果显著,现在唐大卫浑身上下,又疼又麻,酸痛难忍。 甚至头脑已经有供血不足的晕眩感,最让人尴尬的是 他居然迫切的想上厕所,虽说人有三急,但这也太不应该了。 “停停停,我认栽了。” 唐大卫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急忙摆手。 萧清收招站好,那副弱不禁风温而尔雅的样子,和刚才锋芒毕露,出招狠辣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抱歉。”萧清微微颔首,似乎在为自己的出手过重表达歉意。 唐大卫不顾形象的瘫坐在地上,揉着胳膊,惊叹的说:“小兄弟,你这是什么格斗术太厉害了” “以前遇到过一个师傅,他教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流派。”萧清面不改色的开始扯谎。 唐大卫终于不是一副眼睛长在天上的表情,被人打服了之后,完全认可了萧清的能力。 他这才顾得上观察了一下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人。 唐大卫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爷们,对同性的长相一向不关注,然而上下打量了一番萧清之后,唐大卫开始怀疑人生。 “你你你一个男的,长成这个样子” 唐大卫敢用自己这一百八十斤体重担保,他见过的所有俏姑娘加起来可能都没有面前这大男人长得好。 萧清无奈的笑了笑,说:“相貌是爹娘给的,我也没办法。” 唐大卫想到刚才自己凄惨的格斗经历,对比一下现在萧清文文弱弱的样子,心态崩了。 喃喃自语:“这实在太具有欺骗性了” 萧清轻咳一声,说:“唐考官” 还没说完,唐大卫就抢过话头,说道:“你别说话,让我静静。” 萧清莫名觉得这个考官有点萌,原谅她,她真的觉得挺像一只二哈。 “那个我是想问,我的测试成绩。” “过了过了,你可以走了,回去等通知。” 唐大卫一脸你快走我不想看见你的表情,还把身体转过去背对萧清,看着室内的墙壁思考人生。 萧清:“” 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不可否认,萧清之前很差的心情,莫名愉快了一些。 这世道,也没有那么令人绝望。 萧清住在南京民办的一间小旅店里,每日清晨,依然会早早起来吊嗓子。 顾卿云一身全是戏,这般令人惊艳的才华,萧清不忍让它荒废。 南京古老的小巷子里,早间路过的行人,偶尔会听到几声不知是什么的调子。 只知道,那调子华丽婉转,清平悠远,真的好听极了。 “顾萧清,你的信件。” 七日后,屋子的主人递给他一封信。 寄件人地址,上元大街504号。 第76章 生旦净末丑(六) 萧清打开信封,抽出一张薄薄的公文纸。 “兹请顾萧清先生于二月十五日凭此文书前往黄浦路一号报道,此令。” 落款是江苏省军事训练委员会。 二月十五日,也就是三天后。 萧清将公文放好,找了个时间去黄浦路一号踩点。 果不其然,闲人免进,正是军区所在。 二月十五日,萧清拿着那张公文,走进了南京军区。 民国通鉴记载: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癸亥,顾萧清入第六师,为传奇之始。 作为一个萌新,萧清很有自知之明,绝不多言,依令行事。 “顾萧清,新兵一连,右转第一间。” “葛永,新兵三连,左转第一间。” “赵敬新,新兵八连,右转第四间。” 通讯处收走他们的公文之后,很快便将人指派出去。 右边第一间,新兵一连办事处。 萧清走进来就看到里面已经规规矩矩的站着几十个人,虽然并不整齐,但每个人都挺胸抬头,满脸敬畏的看着最前方的一个人。 台上的中年军人看了一眼花名册,说道:“顾萧清。” “是。” “以后点名喊到。” “是。” “找个地方站好。” “是。” 萧清表现的十分乖巧,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可是看清了站在队列最前方的几个人鼻青脸肿的样子。 想来是自视甚高,结果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所有人全部到齐,萧清大致数了一遍,应该有一百多人。 在台上那个人的眼神威慑下,无论是装的还是真怕了,总之大家通通目不斜视。 “全体听令。” 一百多道目光看向台上的人。 “立正” 全体站好听领导讲话。 “从今天开始,未来的三个月,你们就是我手下的兵。” “我叫郝五建,新兵一连连长。” “能进一连,说明你们每一个人都在征兵处选拔中得到了优秀以上的评价。” “一个个稍微有点本事就开始膨胀,觉得天老大你老二都给我清醒清醒。不怕告诉你们,训练期间你们所有表现都会被记录在册,成绩将决定三个月后的所属部队。” “是被分到后勤部队,还是加入虎狼之师,全看这三个月。” “顺便提一句,一连没有废物。训练期间但凡说一句撑不下去,马上,立刻,给老子滚出去。” “一会王参谋会给你们讲新兵守则,包括住宿,训练,一切听他的命令。” 郝连长硬生生把领导讲话环节改成了入伍训话。 最后把所有事都扔给了旁边的王参谋。 新兵一连总计128人,住宿是八人一间,听说条件已经是最好的,别的连队都是十人,甚至还有十二人一间的。 不就是住男生集体宿舍么 萧清心如止水,无所畏惧。 新兵连内处处体现着强者为上的价值观。 萧清并不会说她把301宿舍剩下的七个人全部收拾了一通,强制定下了时刻衣着整齐的规定。 没办法,实在太辣眼睛。 萧清现在只想快点开始训练,她要拿一堆第一名,她要特权要单人宿舍 心如止水是什么 对不起,打脸了。 萧清只有满满的无语,她的日常任务表有一项就是照镜子洗眼睛,是顾卿云的颜拯救了她。 新兵连三个月,主要训练五项。 队列,体能,格斗,打靶,以及 艺术。 一连自古出人才,每一期不仅有很多人进入各大顶尖部队,更有走文艺兵路线的。 而且非常吃香。 只有一连有收这样的奇葩。 128人,有104人是体能格斗优中择优,另外二十四人,是破格录取。 萧清他们在负重三万米时,那边在吹拉弹唱。 萧清他们在分组搏斗,招招狠辣,鼻青脸肿之时,那边在引吭高歌。 萧清他们在进行枪械训练,满身硝烟之时,那边在载歌载舞 掀桌 抓狂 一群男的载歌载舞个鬼啊 算了,萧清看淡了,人家是靠脸吃饭,自己要靠拳头吃饭,是不一样的。 还是想想第一次考核怎么把那唯一一个单人宿舍名额抢到手,这才是头等大事。 “顾老大,明天就要考核,你紧张不” 晚间休息,301宿舍在讲悄悄话。 “二虎子,顾老大那种变态,他能紧张老子把头拿下来当球踢。” “孙尖,我紧张。你可以把头拿下来了,正好我试试脚感。”悠悠的声音突然响起,清越雅致,在夜晚显得格外惑人。 孙尖浑身一抖,胳膊上起了一溜鸡皮疙瘩。 作为一个身高接近二米的壮汉,毫无廉耻之心,说话的语气都带着讨好。 “顾老大,我嘴贱,你大人有大量,肯定不屑于跟我一般见识。” 萧清没理他的贫嘴,继续闭目养神。 “顾老大,我来当兵以前是家里是杀猪的,所以有一膀子力气。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一个尽量压低的声音也参与了进来。 “张富贵,皮痒了”萧清说道。 “顾老大,我以前是做小工的。” “顾老大,我家原来开药店的。” “顾老大” 七嘴八舌的声音接连响起,看来对他的过去极为好奇。 这半个月,301宿舍关系十分和谐,每次有人找事,就算当时吃了亏,事后萧清都能带他们把场子找回来。 迄今为止,整个一连八个宿舍,好几个见了301的人就绕道走,就是因为装逼不成反丢脸。 所以哪怕萧清毛病很多,乱七八糟规矩定了一大堆,但301的人都很尊敬她。 萧清看在他们这么诚恳的份上,也没隐瞒,说道:“我啊,是戏班子出身。” 想到苏唱街的旧人,萧清眉眼柔和,轻笑出声,接着道:“所以我最擅长的并不是打架,而是昆曲。” 整个宿舍落针可闻,沉寂了半响,刚才提起这个话题的张富贵才呐呐的说:“怪不得” 孙尖不怕死的接过话:“怪不得看起来格外不一样” 各有各自的嘀咕,宿舍渐渐陷入安静。 “顾老大,你要更强才行。”家里开药店的二虎子就在萧清上铺,最终低声说了一句。 次日,新兵训练营的半月考核,按时到来。 若获得综合第一名,可在三项特权中选择一项。 免罪权,可免除一项处罚。 特殊权,可拥有单人食宿。 单训权,可获得半月单人指导。 每一项,都足以让人眼红。 第77章 生旦净末丑(七) 新兵连三个月共有六次考核。 每月月中月末各有一次,所以每次的奖励有效时间都只有半个月。 翌日,新兵一连训练场。 郝连长一改往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端端正正坐在评委席次座上。 主座之上是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军人,眉毛很浓,眼角下吊,嘴唇虽薄却轮廓分明,整个人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 郝连长神色恭敬的与年轻人说了几句话,才站起身宣布:“全体都有,立正。” “刷。” 128人全部站的整整齐齐。 “首先,我在此隆重介绍一位前来视察的首长,湖北第一师师长,孙川方将军。” “全体都有,敬礼”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主座那位年轻人身上,敬礼的姿势十分标准。 “各位同志们好。”孙川方在郝连长介绍自己时就已经起身,例行打了招呼。 萧清在一心二用,一边听着郝连长讲考核流程,一边观察主座之上的人。 以萧清这种什么事都要查个底朝天的性格,万事都只信自己的破毛病,在参军之前,通过各种途径,硬生生将全国境内能了解到的有关军队的消息全部倒背如流。 那些出名的不出名的军阀,她一个都没放过,无论以后是敌是友,都记的清清楚楚。 不论真假,哪怕是小道消息,她都记到了脑子里。 所以听到郝连长的介绍之后,萧清敏锐的察觉到有猫腻。 孙川方,直系军阀后起之秀,一路升官速度简直是坐了过山车,从小兵到第一师师长,只用了六年。 这速度简直闪瞎了众人的眼,眼红之人数不胜数,可他有才华,有手腕,在三年前的直皖战争中,锋芒毕露,胜利之后收编了皖系败军,势力更大。 现在是湖北省仅次于督军王先元的大佬。 虽然他不是湖北省名义上地位最高的人,但他是湖北省实际上的掌控者。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孙川方的野心,他也毫不掩饰,王先元论能力论手腕,哪怕是比颜值,都逊色不止一筹。 于是,非常合理的,王先元被架空了。 他这样的地位,什么事需要亲自动身来一趟江苏 孙川方只不过是正事谈完了来新兵连怀旧一番,落在萧清眼里,就是一片风雨欲来。 不怪她想的多,这可是乱世,想混出头,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那可能得祖坟冒青烟才能一路青云直上。 萧清一向心气高,所以她坚信,想的少死的早。 民国通鉴记载:十二年三月十五日癸亥,顾萧清首见孙川方,为日后顾孙结盟埋下伏笔。 新兵考核确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起码在评委席两位眼里,属于小打小闹。 萧清不出意外的拿到了第一名。 除了体能测试排名不如人意,格斗,枪法都甩出第二名三条街。 尤其是枪法,堪称变态。 除了孙川方依然八风不动,连评委席的郝连长都频频侧目。 仅仅训练了十五天,在其他人打固定靶都不一定能打出高分的时候,萧清移动靶枪枪十环。 萧清表示,枪法比暗器简单多了。 手枪和步枪而已,又不是狙击枪,都坐下,基本操作。 萧清发愁自己的体能训练成绩,讲道理,她明明平时训练相当用心,为何提升如此不明显 全连队除文艺兵,104人参与体能考核,萧清体能排名 40。 如果不是后面两项额外加分极高,第一名想都别想。 哪有人偏科偏的如此严重的 这要是遇到持续作战任务,必然玩儿完。 暗自下决心日后体能训练量翻倍,萧清站上了表彰台。 孙川方也不能白来一趟,主动接过了颁发徽章的任务。 徽章做的比较精致,通体铜制,上面刻着新兵一连的连徽,看起来似模似样。 孙川方就是新兵连出身,当时得连长赏识,有幸被举荐到陆军军官学院深造,后来学成之后赴日留学,回国依然是从小兵做起。 这时看着这新兵连的奖章,颇有点怀旧之感。 孙川方看着这位获得第一名的士兵,这人刚才格斗的身手确实让他有点印象。 孙川方颁奖之后,看着萧清说:“表现很好,要相信,强者自强。” 本来只是例行场面话,孙川方想到这人刚才从中游追到第一的表现,真心实意勉励了一句。 才华横溢,不择手段,野心勃勃,这些形容的都是他,但被这些词掩盖的,是风华正茂。 “顾老大,你真的要抛弃我们了么” 赵二虎一米九五的身高,一身泛着油光的肌肉,考核体能测试第一名。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可怜兮兮的看着萧清,那表情宛如一只被抛弃的大狗。 “顾老大,要不你再加几十条宿舍条例单人宿舍多无聊,对不对”孙尖嬉皮笑脸的说。 萧清面不改色的把六七个人扒拉开,一刻不停的收拾东西。 任后面吵吵闹闹,她都心如铁石。 “二虎子,床铺交给你了。” “孙尖,行李应该可以堵上你的嘴。” “富贵,这一堆东西麻烦你了。” 萧清毫不客气的利用免费劳动力,仅用了半个小时,就换了宿舍。 “行了行了,我毛病那么多你们不嫌烦我也要脸,我有说我要脱离301” “假模假样的表情都给我收回去。还是说,有人想跟我练练” 萧清冷笑的看着众人。 七个人,瞬间闭嘴。 “都回去,没事别来烦我。”萧清明明在下逐客令,结果众人眼神一亮,互相对视了一眼,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萧清看着走远的七个人,无奈的笑了笑。 “孙尖,格斗第二名。” “赵二虎,体能第一名。” “张富贵,射击第二名。” “连小三,综合成绩第四名。” 这七个人早就不是刚来新兵营的七个菜鸟,其实已经算是优秀。 但还是一口一个顾老大。 既然如此,就勉强认可一下这几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吧。 萧清不甚在意的想。 “顾老大真是变态”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第78章 生旦净末丑(八) 新兵连的生活忙碌又充实,萧清不断的提高自己,一直保持着自己考核第一的位置。 她的体能考核,从40名升到了 38名。 萧清什么都不想说,好歹有进步不是 心情很差的萧清把宿舍门一关,突然来了兴致,未换衣衫,不上妆容,只是抬手迈步间,便晕开了一室风华缱绻。 戏词响起,唱的是一出长生殿。 昆曲一直是萧清在繁重训练中最好的调剂。 开元盛世过云烟,一部清商见俨然。 隔音极好的单人宿舍,缠绵婉约的唱词在悠悠回响,柔美写意,似乎抚平了萧清满身的硝烟。 她的戏,从来没有观众。 一曲落幕,萧清笑了笑,能出戏能入戏,便能心如止水,平和悠然。 三个月之后,新兵连最后一次考核,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考核。 最后的考核,是实战任务,很多人训练的时候能枪枪十环,一旦对上敌人,就成了人体描边大师。或者分组格斗的时候能技压群雄,生死搏杀就怂的不行。 民国十二年,公元1923,日本发生关东大地震,死伤惨重,国内稳定大受影响,国力面临削弱,迫切的需要加快对外侵略的步伐。 当时日本在华国境内有两支驻军,在东北一带的关东军,在京津一带的华国驻屯军。 关东军巅峰时期足足有31个步兵师团,11个步兵坦克旅团,一个敢死队旅团还有两个航空军团。人数高达85万,装备精良,战斗力十分骇人。 当然,民国十二年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夸张,只有七个甲级师团,算上后勤保障部队,也不超过十万人。 华国驻屯军当时也有四个步兵师团,一个步兵坦克旅团,一个航空军团。 张作林在日俄双面夹击之下,且不提他用了什么手段,做出了什么交易,总的来说,他保住了东北的稳定,而且日俄双方在他手里,都没有讨到便宜,是很厉害的一个人。 齐协元很想抱日本大腿,得到精良的武器装备,但是日本人看不上他,更愿意和张作林做交易。 日本想方设法控制大军阀,挑起军阀混战,以此来逐渐增加对华国的控制力。 这是阳谋,明明看出来了,可是不得不踩。 谁都想一统国内,脚踢张作林,拳打吴佩服,权利的诱惑,让每一个有点心气儿的军阀,都逃不出乱世混战的结局。 1923年的关东大地震,打乱了日军的部署,他们不得不加快侵略的步伐。 而如何处理与各地军阀的关系,更加成为了重中之重。 日军联系了齐协元,表示可以与他达成初步同盟,对他打开交易通道,出售各种高端武器。 谁主动,谁就在谈判中占据了弱势。 哪怕只有一点点弱势,那些老狐狸都能抓住机会多争取一分利益。 谁能给齐协元权势,他就能毫不犹豫抱谁的大腿,日本,英国,美国,直系军阀首领,无论是谁,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权利这种东西,必须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齐协元迫切的想要扩张。 于是,他盯上了浙江和上海。 三年前的直皖战争打完,皖系势力严重收缩,只剩下浙江督军卢永相,上海督军何风林。 上海那是什么地方 毫不客气的说,就是当时华国第一商埠,工商业发达,每月的税收,就足以养活三个师的兵力。 而何风林对卢永相又唯命是从,浙江也是有名的富庶之地,卢永相直接霸占了浙江上海两处的财政收入,堪称富得流油。 齐协元眼红很久了。 他运作许久,就是为了能吞下上海这块好地方,把卢永相和何风林撵出去。 武器装备,寻找同盟,这就是齐协元这一年多一直在做的事。 他和卢永相,迟早得有一战。 想买武器,又想压价。 日军的主动联系让齐协元看到了低价的可能,他再怎么说也是江苏省的督军,国内排的上号的军阀。 凭什么张作林能做到,他齐协元就不行 直系现在可比奉系强多了。 日军觉得有必要给齐协元一点教训,让他脑子清醒清醒,直系能和他们谈条件的也就只有吴佩服和曹坤,人家俩可是直系现在的首领。 至于齐协元,麻烦他先认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日军从华国驻屯军那边调了几支精英联队,秘密进入江苏省,制造了好几起爆炸事件。 因为只是警告,并不想和齐协元撕破脸皮,起初只是象征性的炸了几栋空房,虽然闹得声势浩大,但几乎没有造成死伤。 军情上报之后,上面并没有当回事,只当是周边土匪作乱。 乱世中,老百姓活不下去,很多都入山当了土匪,那时的恶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和军阀一样,都是名声很差,堪称毒瘤。 军阀再怎么说也是正规军队,除非是那种巨匪组织,如果是一般的土匪,对军阀来说,军人素质碾压,装备武器碾压,土匪完全是毛毛雨,抬抬手就收拾了。 这种毛毛雨一样的任务,直接被上面扔给了新兵一连,当做考核任务。 南京四面八方都有爆炸的消息传来。 一连以宿舍分组,八人一组,104名战斗兵共分为十三组,分别派到了暴乱发生的地方。 每组都跟着一位老兵记录员,负责记录对战过程中每人的表现。 这种在老兵眼里格外简单的任务,如果新兵蛋子遇到危险,大都会伸手帮一把。 也算是对这些优秀准军人的一种保护。 301宿舍代号301小队,萧清为组长,负责南京东北方向一起爆炸。记录员是一位少言寡语不近人情的老兵,从不主动说话,冷冰冰的让萧清他们称呼长官。 301小队八个人都是不折不扣的新兵,虽然挂着特别行动小队的名头,但该有的编制一个都没有。 狙击手,侦查员,爆破手,通信员,军医,尖兵 一个都没有 萧清也只能根据大家各自擅长的,大致分为三人一个小组,每个小组三人分别擅长近身格斗,远程射击,观察分析。 互相照应,互相联系。 而她和赵二虎两人一组。 赵二虎体能变态,还是和最尊敬的顾老大分到了一组,只要萧清吩咐,让他往东绝不往西,粗活累活一概不拒。 萧清心道:“赵二虎只是服从命令而已,没毛病。” 顺手把自己想蹦哒的良心按了下去。 不久之后,一行九人到达了事故发生的地方。 刚接近目的地,未散的硝烟味便迎面而来。 第79章 生旦净末丑(九) 南京的古巷很多,爆炸发生的地方,就位于一处古老的街道。 六合区最北边的长寿街,都是一些很老很老的宅子,远远的都能感觉到一点腐朽的味道。院子之间离得很近,阳光几乎无法投到屋子里,让人觉得昏沉沉的。 这里有不少空房子,也住了很多老人,他们大多十分安静,最远的走动就是邻里之间聊个天,与南京的繁华混乱相比,存在感十分薄弱,很容易被遗忘。 萧清他们放目望去,街道几乎被炸了一半,残垣断壁之下,隐约能看到早已凝固的黑色血斑。 这就是几乎没有伤亡 萧清和赵二虎走在最前面,剩下的两个小组分别处于左后方和右后方,呈三角之势前行。 记录员老兵则位于正中间。 他们九人每人背着一把中正式步枪,腰间挂着手榴弹,枪套里装着自卫手枪。 子弹带的很足,在尽可能不影响作战的情况下,带足了武器装备。 赵二虎突然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面色凝重的说:“这是黑火药的味道,只有军队才能弄到。” “这次的土匪,来头恐怕不小。” 萧清举起双手摆了个手势,所有队员全都取下步枪端在手里,一脸警戒的神情。 与此同时,街道尽头的一栋房子里,十三个人身处其中。 最中间的位置是一个鹰眼中年人,正在听人汇报。 “中田长官,探查员发现九人接近,初步探测是国军小队,标准装备。” “请示,是否需要消灭。” 中田英平听罢,直接下令。 “隐藏自身的同时,尽可能杀伤敌人。记住,一定要用我们的标志性装备。” “是。” 除了中田英平和两个负责携带弹药的后勤,剩下十人全部出动。 悄无声息的摸上了各处房顶。 这是标准的日军小队。 狙击手,爆破手,冲锋员,步枪兵,军医,后勤,配置相当完整。 而且是作战经验丰富的精英小队。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在南京制造动乱,展示大日本帝国的强大。” 中田英平选择了钓鱼策略。 尽可能杀伤军人,以此产生足够的威慑。 萧清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尤其是现在,已经浑身汗毛直立,强烈的危机感无比清晰。 “停。” 所有人全部停止。 “退。” 萧清又说。 虽然满腹疑惑,但每个人都听令行事。 “一号。” “目标未进入狙击距离。” “二号。” “目标未进入爆破点。” “三号。” “紧急情况,目标正在撤离,目标正在撤离。” 对讲机中,九号的声音急促而简短。 “三、四、五、六号,火力压制。” “一号重新选择狙击点。” “二号马上前往敌方退路,炸了街口。” “七号八号看情况行动。” “九号注意敌方动向。” “行动” 最后一句话音刚落,枪声就毫无预兆的响起,打破了古巷原本的寂静。 萧清她们正在撤离,右前方的屋子里突然冲出两个人,一言未发,对准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一通扫射。 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射弹频率“突突”响起。 与此同时,房顶的位置冒出两挺黑黝黝的重机枪,密集的子弹瞬息而至。 突发性太强,赵二虎的胳膊上瞬间擦出一道弹痕。 萧清反应极快的一脚将赵二虎踹出了机枪扫射范围。 幸而其他几人站位靠后,躲避时间还算足够。 萧清飞快后退的同时语速飞快的下令,枪林弹雨中,简洁有力的声音清晰的响起。 “张富贵,后退,火力掩护。” “孙尖,步枪点射。” “赵二虎,注意隐蔽。” “钱伟,连小三绕后,解决上面两个重机枪火力。” “全体都有,行动” 急退三步,勉强脱离机枪扫射范围,萧清眼神锐利,无数的分析划过脑海。 三八式步枪,两挺92式重机枪。 日军甲级混编精英小队。 那么 “全体注意,可能有狙击手。” 所有人正要小碎步疯狂s形位移。 然而,慢了一步 萧清声音响起的瞬间,一枚子弹从远处极速飞来,以不可思议的准确度直接穿过江火火的头盔。 二十岁的青年,在初次遭遇战中明显慌张的神色尚且来不及褪去。 额头直接飙出一道鲜血,慢慢的染红了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顾老大,你好强啊”刚到301,萧清揍的七个人全都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当时,江火火瞪着他的大眼睛,一脸惊叹的说。 “顾老大,如果有人欺负我们你会帮我们报仇么” 别的宿舍找茬,301诸人吃了亏,江火火有些扭捏的问。 后来萧清带着301的人,虐了305整个宿舍,从那以后,恶名就传遍了一连。 “顾老大,我要进最强的部队,我老娘还等着我呢” 萧清不爱多愁善感,这些场景闪过脑海之时,她只是觉得。 自己还是太弱了。 第一次亲眼面对死亡,301的其他人瞬间愣神。 不可思议和愤怒伤心混杂在脸上,一个个面目扭曲。 “火火”赵二虎悲愤的大喊一声,直接想冲上去为他报仇。 萧清双手如同钳子,柔劲一甩,赵二虎直接被她扔到了后面。 “不想活了我成全你” 萧清的枪响了,子弹擦着赵二虎的衣服而过,落地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赵二虎吓到了,整个人都呆在那里,不敢说话。 不去理他,萧清的手枪连点,剩下每一个人都被她发了一颗子弹,只破衣服,不伤皮肤。 所有人瞬间打了个寒颤,脑子空前清醒。 “全都给我听清楚了。” “我现在说的,谁要是没做到连累了别人,不用小日本,我的子弹一定比敌人的快。” “孙尖,手榴弹掩护。强冲右后方房子。” “赵二虎,张富贵前面压阵,敌方最少还有两个人没露面,如果在房子里,强杀” “顺子,接应连小三二人,密切注意敌方情况。” “那个狙击手,交给我” 萧清且战且冲。 一行人风骚的s走位,手榴弹在前方爆炸,趁机踹开了屋子的大门。 在他们进去的时候,对拼声响起。 重机枪火力突然断裂式变弱,失去掩护之后,那两个步枪兵在躲避手榴弹中身形不稳。 萧清不退反进。 制式步枪端起,极快的四次点射。 爆炸的气浪中,两个步枪兵手腕处,额头处,各出现了一抹弹痕。 枪法简直精准的令人发指。 萧清只不过是停顿了一瞬。 远处的狙击枪,又响了 这次瞄准的,是她。 第80章 生旦净末丑(十) 狙击枪的速度,正常人根本来不及躲避。 萧清也一样。 但她敢站出来对上这个狙击手,必然有所倚仗。 萧清在武侠世界练出来的,强大到变态的反应力,就是她的倚仗。 千钧一发之际,萧清的身体向右后方一斜。 狙击枪子弹划过漂亮的弧线,旋转飞来。 “噗。” 伴随沉闷的子弹入肉声,萧清的左肩处慢慢晕出一片鲜红的血迹。 血流的速度很快,沾在灰绿色的军装上,变成一块一块灰褐色的斑迹,难看又瘆人。 萧清看了一眼伤口,反而松了口气。 穿透伤,虽然伤的很重,但不用取弹,处理起来就方便多了。 萧清脚步不停,目光锐利的盯着一个方向。 “连小三,连小三,听到喊到。” 萧清隐蔽身形,掏出对讲机呼叫。 “到” “那边情况怎么样” “有狙击手掩护,那两个重机枪手一死一逃。” “吸引狙击手注意,我来干掉他。” “是。” 狙击手,远程杀伤敌人,必要时掩护队友。 民国时期,狙击步枪的有效射程一般不超过八百米。 但是由于长寿街中地形较为复杂,这个狙击手所在的位置,距离萧清大概只有400米。 那边的枪声又一次激烈起来,萧清浑身汗毛炸起的危机感终于缩下去一点,她飞快的掏出一卷纱布,快准狠的将伤口包扎了一下,暂时止血。 萧清深吸一口气,取下背后的中正式步枪。 中正式步枪,有效射程400米。 萧清笑了笑,用普通步枪对狙击步枪,自己算不算开了先河 刚才那一枪中的不亏,起码让萧清判断清楚了狙击手的位置。 别问她怎么判断的,左右不过是天赋异禀罢了。 开镜,瞄准。 瞄准镜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四百米的距离,远到足以人畜不分。 普通步枪的瞄准镜,怎么可能和狙击步枪的一样,能勉强看到四百米的敌人,已经不错了。 虽说有限射程有四百米,但一般打靶练的都是二百米至三百米,更别说他们只训练了三个月。 萧清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造型精致的部件,拆下了步枪原配瞄准镜,装上了手中这个新的。 远处房顶的掩体之上,狙击手的头盔若隐若现。 一切准备就绪。 “连小三,注意隐蔽。”萧清冷淡的下令。 那边枪声渐熄。 萧清走出了掩体,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连开数枪。 汗毛炸起的感觉又一次重现。 瞬间切镜瞄准,远处的掩体所在,露出了半个头。 架着的狙击步枪,冰冷的枪口正对萧清的方向,隔的很远,仿佛都能看到那人冷漠的眼神,极其稳定的双手。 枪响。 枪又响。 几乎重合的枪声接连响起。 一声带着消音,一声震耳欲聋。 有心算无心。 任谁也不信,四百米远有一个人会用步枪强杀一个狙击手。 “噗。” 萧清面无表情的捂住左肩的新伤口,将步枪放回背上,转身朝着队员的方向走去。 一束阳光照下,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强烈的自信几乎变成自傲,在她周身凝成耀眼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民国十二年,六月十三日,南京长寿街。 萧清第一次对敌使用自己堪称恐怖的枪法,无一目击者。 当天,日军甲级混编精英小队,编号016,一号狙击位,殉国。 一颗四百米外的中正式步枪子弹,精准的穿过头盔,钉入他的头颅。 相田久卫,日军上等狙击手,至死都不瞑目。 萧清走进那栋房子,地上有两具敌方的尸体,房内共五人,除记录员外,全都伤的不轻。 五打二,四人带伤。 还能说什么,真够光荣的。 “连小三,钱伟,立刻动身,来东南方红色砖瓦房和我们会和,门牌号142,重复,门牌号142。” “收到。” 萧清放下对讲机,就看到五个人齐刷刷的看着她。 “狙击手死了,迄今为止,敌方共死亡七人,还有什么问题” 萧清解释了一句。 那个记录员神色复杂的看着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干涩。 “顾队长,你很厉害。” “有没有汇报军委”萧清不理这些废话,这番遇险,这个人没有主动开过一枪。 “汇报了,军委回复还没到。”记录员随身携带小型发报机,用以和上级通讯。 “等不了了,敌方最少还有三个人,包含爆破手,整条街都很危险,我们必须赶紧出去。”萧清一边重新包扎左肩,一边和众人说道。 301小队四个人崇拜的看着她,眼睛里都泛着光,形象一点,就是星星眼。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顾老大不愧是顾老大。 “赵二虎,你能不能分辨出哪里埋了炸药” “报告队长,应该没问题。” 赵二虎在体质测试中,身体各项指数都严重超标,嗅觉堪比军犬。 为了不浪费他的天赋,连队专门给他安排过加训。 连小三、钱伟归队之后,一行八人开始撤离。 来时的路已经被炸掉了,只得从残垣断壁中找出一条新的路。 敌人在暗,哪怕只剩三四个人,也是巨大的威胁,更别提还有爆破手。 赵二虎走在最前面,鼻子疯狂抽动,看起来有点傻。走在他两边的人都端着枪,一脸警戒。 萧清也不是万能的,她以为会再遇到一波伏击,早已做好了准备。 说实话,萧清虽然没说,但她觉得,现在这八个人,能活着走出去六个就不错。 中田英平高傲的表情早就端不住了,眼看着死亡讯息不断传来,自己的小队死伤惨重,自己吓自己,以为齐协元小题大做,派来了了江苏省军区最强的精英小队,正巴不得对方快点离开,万万没有全歼敌人的想法。 连唯一活着的爆破手也被他招了回来,保存有生力量。 301小队走出长寿街的时候,好几个人都忍不住眼中含泪,有一种捡回一条命的感觉。 赵二虎,孙尖,张富贵,连小三,钱伟,顺子。 六个人默默的看着前方的队长,萧清修长的背影挺拔如松,明明伤的比所有人都重,却不显分毫。 前行迈步间,自是一派潇潇风骨。 真的很让人安心。 第81章 生旦净末丑(十一) 待众人回到连队,记录员前往上级办公室汇报情况,301七人全都去了医务室。 本来伤的最重的是赵二虎,他仗着身体素质好,每次都冲在最前面,虽然后面有队友火力掩护,但依然不幸中弹。 卫生员给他取弹的时候,赵二虎趴在床上嗷嗷直叫,用他的话说,他从小就怕疼,麻醉根本不起作用。 一米九五的大汉,满脸哀嚎,眼泪鼻涕都快流出来了,这副场景,堪称辣眼睛。 萧清:“” 默默的别过了头。 其他人身上多为子弹擦伤,最严重的连小三和钱伟,浑身上下都是擦伤,看起来极为恐怖。 萧清的伤口包扎的很漂亮,尾端打了个规范的结,可以说急救课没有白上。 白色的纱布完全被染成红色,粘在伤口上撕都撕不下来,萧清只要一动胳膊,就有新的血迹渗出,一层一层,糊满了纱布和衣衫。 医生看着她的伤口,有些犯难。 “这种伤口很少见,狙击枪子弹穿透伤,必须缝合,准备麻醉。” 萧清点了点头,该怂的时候一定要怂,能不用麻药撑着并不代表非得装这个逼,疼死人好伐 揭开纱布的时候,伤口完全裂开,能清楚的看见肩膀上离得很近的两个血洞,近乎打穿了整个左肩骨。 失血过多,萧清的唇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看着受伤的肩膀,心里想的是 可千万别有后遗症,不然打架影响武力值,唱戏影响美感,完全不能好了。 在座的都是新兵,或许对于老兵来说,没有断胳膊断腿都是小伤,但在他们眼中,这样的伤很重。 所以六个人都有些沉默。 “顾老大,我以后一定好好训练,我还能跟着你么”张富贵挠了挠头,说道。 “我也是我以后肯定不偷懒了。”这次开口的是孙尖。 “顾老大,你救了我的命,以后我虎子只听你的话。”赵二虎虚弱的声音带着坚定。 萧清无语,看着这几个二傻子,说:“我说了哪里算马上分连队,只能看缘分了。” “还有,我又不是死了,别一脸纠结惭愧的表情,丑,影响心情。” 六人:“” 突然忘了顾老大有多龟毛,宿舍里有异味都能训得他们抬不起头。 就不能让他们多感动一会 几人正说着话,就听到有人敲门。 来人正是301小队的记录员。 那位老兵绷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说道:“一连派出十三组共104人,迄今为止只有你们队活着回来了。” “目前已经确定,至少有五组人被全灭,连电报都没来得及发。” “上级已经派人前往救援,但希望渺茫。” 说罢,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看着孙尖他们呆滞的神色,接着说:“你们小组这次必然是这次考核第一,而组长顾萧清,由于带回来的情报很重要,所以另有奖赏,具体奖励恕我不能透漏。” 说完,完全不给他们询问的机会,掉头就走。 还好301小队这一路已经习惯了这他生人勿近的样子,也就没在意他的态度。 实在是被这个消息震惊了,来不及在乎那些有的没的。 翌日,准确的消息统计出来,新兵一连死伤惨重,除了萧清小队回来八人,就只有第三小组回来了两个人。 而且,其中一个还被炸断了腿,另一个是那一组的记录员。 军委震动,直接派了精英部队围剿。 可是让人不解的是,军队气势惊人的过去,灰头土脸的回来。 什么事都没做,只知道高层突然下令,全体撤离,不可造成敌方伤亡。 不知高层达成了什么协议,但齐协元麾下最精英的第六师,军火库当月运入了一批新式装备。 新兵一连死去的96人,没有引起半点波澜。 萧清在养伤的时候,天上掉下来一封任命状。 公文严肃而正规,一派官方口吻。 红色的框内写着: “江苏善后督办公署任命状第2063号: 任命顾萧清为陆军第一集团军六师十一旅八团三营十二连八排排长,此状。” 落款是一个潇洒的签名和一抹红色印章。 直接任命排长,这是新兵从未有过的待遇。 新兵连表现出色,最多给个二等兵或者一等兵的军衔,连上等兵都少之又少,只是士兵,而非士官,更别提更高一级的军官了。 民国时期国军编制按照军师旅团营连排依次往下,使用“三三制”。 也就是说,最标准的是一个师辖三个旅,一个旅辖三个团,一个团辖三个营依次往下,满编制的一个师部足足有一万两千人。 由于养军队太花钱,很多地区的军队无法达到这种满编制,很多都是一个师只有一个旅加一个团,能有五六千人就不错了。 为了把上海抢到手,齐协元很下血本,在江苏省足足养了五师六旅,中央第六师,中央第十九师,江苏第一师,江苏第二师,江苏第三师整整五个师部。 还有江苏第二混成旅、江苏第三混成旅、江苏第四混成旅、江苏第五混成旅、江苏第六混成旅六个旅部。 虽然只有第六师是满编制,但是所有兵力加起来,也将近五万人。 所以,第六师就是齐协元的心头宝,不仅满编制,而且用的最精良的装备,其中都是最强悍的军人。 想进第六师的人,能从南京排到扬州。 新兵一连的人,每期也最多能有二十个人进第六师。 萧清,以一个只训练了三个月的萌新身份,不仅进了第六师,而且直接被任命为排长,甚至跳过了班长一级。 讲道理,萧清也是懵逼的。 虽然这次任务立功了,但是能发个上等兵的军衔就不错,老老实实去师部从小兵混起,慢慢升职。 说到军衔,其实更多是个荣誉,而且与军队职务完美配套。 普通的小兵最高只能拿到上等兵的军衔,再挣扎也只是士兵。 班长能拿到士官军衔,至于上士还是中士,就看功勋了。 只有排长及其以上才能拿到军官军衔,也就是少尉啊,中尉啊,上校啊,这些耳熟能详的称号,可以说是装逼必备。 萧清对国军的军队编制一清二楚,所以她看到这个任命状的时候,尽管懵逼了一瞬,但随后的反应其实是 请问排长对应的少尉军衔什么时候能授给我 完全没考虑自己能不能胜任,直接空降会不会被针对这种问题。 确实心大 萧清很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但其中的因果,若有人不想让她知道,她现在再怎么查也没用。 第82章 生旦净末丑(十二) 新兵一连指挥部。 郝连长在和人交谈。 “楚行,你这是何必你凑热闹去当新兵考核记录员我就不说什么了。 这去了一趟回来,中邪了举荐顾萧清当排长,为他争取额外奖励。这么尽心尽力给他铺路,他是救了你的命还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你把军队规章制度扔脑门后了这种举荐一旦出问题,你会有多惨用不用我给你重复一遍” 郝连长越说越气,语调足足高了一个度,要不是他办公室隔音好,这真的是扰民。 楚行,陆军第一集团军六师十一旅八团三营十二连连长,辖七八九三个排,素有冷面阎王之称。 日常面无表情,手腕狠辣,在他手下的兵对他都是又怕又恨,可能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敬畏。 总之,没什么好的感情,如果某天他们连长因公殉职,说不定连队的士兵都会去放鞭炮庆祝一番。 军队这种强者为尊的地盘,楚行能这么不得民心还稳稳的坐在连长的位置上,只有一个原因。 他很强。 强到让人忽视了他也是空降到十二连的事实。 “我心里有数”郝连长长篇大论,楚行五字绝杀。 郝五建被噎住了,半响,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你楚行做的决定谁能改变我也是闲的,你爱咋咋地吧。” “郝小建,谢了。”楚行说道。 郝五建本来听到前面的称呼眼睛一亮,结果后面的谢谢让他瞬间不耐烦起来,什么也没说,拿起椅背上的衣服,走出了办公室。 楚行的瞳孔漆黑如墨,望过去只觉得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萧清被连长召唤,正在办公室接受训话。 “第六师不同于新兵连,那里的士兵只服强者,能不能站稳脚跟,第一天就被决定了。” “鉴于你上次任务表现优秀,特下发一份额外奖励。” “作为排长,你可以选择六到八人加入你在六师的八排。” 郝连长说罢,萧清突然汗毛炸起,背后之人到底有什么目的连她需要什么都摸的清清楚楚,她并没有觉得兴奋,反而是不寒而栗。 “连长,奖励可以不要么”萧清没忍住,还是试探性问了一句。 郝连长沉默了一秒,果断的说:“不能。” 萧清明智的没有继续问下去,见连长已经有送客之意,敬礼之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十八岁的年轻人,被这种升职奖励砸头之后,形容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明里暗里刺探好处来源,清醒理智,敏锐又知进退,但愿楚老大这次眼不瞎。” 郝五建看着萧清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着。 萧清拎着奖励公文回到了301,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说:“第六师都有兴趣么” “只想跟着顾老大。”赵二虎一脸兴趣缺缺。 “还行,六师的话就起码和顾老大在一个师部。”孙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借口。 萧清不想看他们卖蠢,打开那张公文,示意他们过来看。 六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连小三指着那张公文令,哆哆嗦嗦的道:“还能这样顾老大你真没有军队背景这种奖励都能弄到” “所以,你们来不来”萧清总是要征求他们的同意的。 七嘴八舌的保证之后,萧清将部下名单交到了指挥部。 不管奖励怎么来的,起码结果令人欢喜。眼看萧清没有解释的意思,六人也不多问,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去了。 “听说我们的新排长今天就要到了,小全子,你怎么看” 二十几个人围坐在打靶训练场上,一边擦枪上弹,一边闲聊。 “上次那个排长不也是空降的自己脑残,执行任务的时候像个傻逼,下的什么鬼命令还害死了我们七八个兄弟,老子生平最讨厌这些有个好爹的人渣。” “我呸等那个新排长一来,我马上发起挑战,打的他屁滚尿流,看他还有没有脸呆在八排。”说着就在地上吐了一口痰。 “说起来楚魔王虽然不是人,但这规矩有点意思,只要能把排长干趴下,就能竞争排长。”王全笑得十分猥琐。 “别忘了,你骂的上个傻逼排长,你都没敢挑战。”张亮不屑的撇撇嘴。 “那个排长二米多高的傻大个,真不知道他爹娘给他吃什么长大的,跟个黑猩猩一样,脑子里全是肌肉,什么破玩意儿。”王全骂骂咧咧的说着。 “行了行了,打靶训练。”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似乎在这群人里有些威信,讨论声渐熄。 民国通鉴记载:民国十二年六月十九日癸亥,顾萧清任第六师十一旅八团三营十二连八排排长,开启晋升之路。 “来了来了,新排长就要来了。” 清晨,八排仅剩的二十五个人站在校场上,大多身姿不正,歪歪斜斜,带着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阳光未褪去凌晨的凉意,不刺目,不燥热,只暖的恰到好处。 远处走来七个人,最前方一人只有一米八出头的身高,在军队中实在不算出挑。 但不知为何,他站在前面,便让人觉得如松如竹,气度凛然。 八排的人大多没上过学,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人走过来的感觉。 就是觉得腿肚子有点打颤,莫名有点害怕。 “大家好,我是八排新排长,顾萧清,日后多多关照。” 清越疏朗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温文尔雅的从容,瞬间将在场所有人都对比成了大老粗,一点都不像军队出来的人。 眉目清俊,身形偏瘦,锋芒内敛,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八排众人一脸黑人问号。 这人走错门了吧右转第二间办公室,才是军队文员工作的地方。 “介绍一下,这是以后排里的新成员。”萧清见他们没什么反应,顺理成章的开始下一步。 “等等等等”王全直接向前一步。 “我要挑战你会格斗么能拿枪么一个文弱书生,看见小鬼子一准吓的腿软还想当我们排长” “做梦”王全完全忘记了刚才源自第六感的害怕,越说胆气越足,已经开始幻想把这个新排长打趴下的场景。 “你可想清楚,挑战上级,若赢自然能得到竞选排长的机会,输了就要完全听我的命令。” “记住,是完全听命。” 萧清淡淡的说。 “废话,老子比你清楚多了。”王全很膨胀。 从王全提出挑战之后,301众人的表情就无比精彩。 多久没人挑战顾老大了 忍不住有点小期待 第83章 生旦净末丑(十三) “想比什么格斗还是枪法” 萧清的语气好像在说,少年,我允许你选一种死亡的方式。 “格斗才是男人的方式”王全咋咋呼呼的说。 萧清不想发表意见,只是随手解开了军装最顶端的扣子。 王全足足比萧清高多半个头,招式凌厉狠辣,裹挟着劲风的拳头毫不留情的向萧清要害招呼。 哪怕练了三个月的军队格斗术,萧清的一招一式,依然带着抹不去的江湖风骨。 侧身迈步,攻击闪避,便是道不尽的写意风流。 众人只见王全的攻击全部落空,新来的那个小白脸排长,轻飘飘一脚就能踹飞他几米远。 甚至看不懂他怎么出招,王全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被虐的死去活来。 三分钟之后,一只新鲜的猪头出炉。 萧清站在旁边,重新系上了那颗扣子,一身军装,未起丝毫褶皱。她看着众人,轻笑道:“还有谁想挑战” 全场一片寂静。 八排的人目瞪口呆,301的人与有荣焉。 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既然没有,以后谁若违抗我的命令,有如此靶。” 校场旁边的训练靶离他们列队的地方,足足有五十米。 萧清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 看了一眼靶子的位置,回头看向众人,神色凌厉,手枪连响十声。 收枪而立,转身即走。 只留下一句命令。 “明天八点,此地集合。” 十个靶子的红点处,皆多出了一个黑点。 “这位兄弟,我叫王全,你怎么称呼”王全试图勾搭301的人。 “张富贵。” “这新排长什么来头啊怎么这么”王全憋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 “变态,对吧。”张富贵友好的帮他补全。 八排31位士兵,由于排长顾萧清带来的震撼,以此为共同话题,向和平友好的队内氛围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萧清成功上位,开始了当排长的日常。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少尉军衔终于到位了。虽然是最低的军衔,但那也是军官等级。 比起那些被吹上天的兵王,阶级压制不解释。 公元1924,民国十三年八月,萧清已经在第六师安稳的呆了一年。 除了偶尔会执行一些小任务,还上了半年军官学院,补充了一下军事理论水平。 这一年虽然表面和平,但内在军队调动极大,齐协元和卢永相已经越来越势同水火。 战争,要来了。 民国十三年,八月十六日。 齐协元在南京召开秘密军事会议,宣布对浙江卢永相用兵。 单论硬实力,卢永相是强过齐协元的。 浙江的陆军人数足足有接近七万人,江苏撑死不超过五万。 由于卢永相常年霸占上海浙江的财政收入,这七万人都称得上装备精良,甚至可以说,哪怕是江苏最精锐的第六师也不过是与浙江的中央第四师,中央第十师装备差不多罢了。 陆军方面,江苏可谓是大劣。 海军方面,由于当时民国海军普遍不咋地,所以双方半斤八两。 空军方面,江苏八架轰炸机,浙江只有六架,稍稍占优。 综合评判一下,齐协元太膨胀了。 但谁让人家后台硬,浙江紧临的四个省份,江苏,安徽,福建,江西,全部在直系军阀控制之下。 卢永相堪称四面楚歌。 然而哪怕是一个派系,也是各有所图,作为齐协元的盟友,不过是帮他堵住了卢永相的后路罢了。 派兵相助,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战后夺好处的借口。 军委调令派遣到了各个军区。 兵分三路,同时进攻上海和浙江。 第一路司令宫邦,下辖中央陆军第十九师、中央陆军第二十四师、江苏第一师、江苏第三师、江苏第四混成旅以及湖北第五混成旅,主攻上海。 第二路司令陈典元,下辖中央第六师、江苏第二混成旅、江苏第五混成旅,防守宜兴。 宜兴作为江浙交界,进一步就是浙江长兴,攻克长兴便能在浙江如入无人之境。 但两省之间隔着蜀山,谁进攻,谁就要面对蜀山天险,地势复杂,在这里开战相当考验司令员的水平。 第三路司令王朴,下辖江苏第二师、安徽第三混成旅、安徽第五混成旅,主攻浙江广德。 广德作为上海,浙江,安徽三省交界,地方不大,军事意义却十分重要,占领此地,就可以掌控进出三省的路口。 安徽和湖北那几支混成旅,就是盟友支持的全部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七八千人。 值得欣慰的是,这几支混成旅,战斗力相当不错。毕竟,盟友还是要脸的。 一点力气都不想出,还想分好处,那真的是做梦。 萧清作为一个小排长,跟着大部队走,就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由于军区距离和作战准备,江苏第二混成旅、江苏第五混成旅会先到宜兴,第六师后到。 算算时间,大概会迟两天左右。 长兴和宜兴有多近呢 可以这么说,长兴山势复杂,在山里架起炮火,炮口宜兴苏军驻扎的平原地带仅仅只有三十里。 只要开炮,就能互相攻击到对方。 谁曾想,第六师还没到宜兴驻扎地,不知谁泄露了军事机密,浙军方面居然抓住了这一段空窗期主动发起了进攻。 苏军若攻下长兴,那么就是长驱直入浙江省。 与之相对,浙军如果攻下宜兴,那么江苏也打开了通往腹地的门户。 苏军此时在宜兴仅有两个混成旅,加起来也不过四五千人。 可他们面对的,是浙军最精锐的中央第四师,中央第十师两个满编师部,足足两万四千人。 1924年九月三日,伴随着长兴方向的一声炮火。 江浙战争,打响了。 苏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谁能想到被直系包围的浙军,居然不是守势,还敢抢先发起进攻 炮火轰鸣,苏军驻地在平原地带,浙军可谓轰爽了,一炮一堆小朋友。 而苏军本来装备也相当精良,可是浙军躲在长兴的山里,炮弹过境,居然被地势抵消了一大半 这样下去,可真的不行。 上天听到了苏军的祈祷,浙军的炮火到中午,居然真的停了。 苏军指挥官相当高兴,做出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绝顶的判断。 “兄弟们,冲啊,浙军怕了” 几千人一头扎进山区腹地,可把浙军指挥高兴坏了。 炮火都不需要瞄准,轰鸣声中,炸出一片血肉模糊。 士兵愚蠢,害死的是他一个。指挥愚蠢,害死的,是成千上万人。 第六师还在赶来的路上,就接到了一个噩耗。 己方两个混成旅,死伤惨重。 刚开战就吃了这么大亏,齐协元吓了一跳,紧急调动宜兴当地的残余军队,凑着两个旅部剩下的人,靠着没怎么消耗的装备,两地之间的蜀山天险,勉强将浙军挡在了宜兴城外。 军令直接下发给第六师,要求他们无论用什么方式,必须把宜兴守住。 第六师中最精锐且行军最快的十一旅,当天便接到了急行军的命令。 “守住宜兴,等待后援部队。” 以四千的兵力,对敌方两万四千人。 第84章 生旦净末丑(十四) 宜兴是一个很不简单的地方,宜溧山脉横贯其中,与天目山脉余脉纵横交织,地貌独特,山峦迭起。 与此同时,宜兴东临太湖,南接浙江,山水交融,当的起一句风光秀丽的赞美。 民国时期,正是由于地形复杂,所以很多地方人迹罕至,导致江苏和浙江的省界不甚明晰。 宜兴市紧邻浙江省的洑东镇,恰恰是因为难得的平原地带,才成为了两省交通要塞。 苏军正是在这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两个旅部近乎毁了八成。 浙军得理不饶人,不费吹灰之力攻占洑东之后,继续向前,颇有要一口气打到齐协元老巢的气势。 苏军一退再退,直退到丁蜀镇,才稍微得了些挣扎的资格。 丁蜀镇完全是宜兴特色地貌,峡谷众多,幽深曲折,哪怕是定居此地的百姓,都摸不透这里的所有地形。 苏军借用的蜀山天险,并不是那个被诗仙赋诗一首,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之称的四川蜀中。 而是丁蜀镇的一座险峻秀美的山峰,因苏轼游历此地时一句“此山似蜀”的感慨,便舍弃独山之名,冠以蜀山之称。 硬生生从阵地战变成了游击战可还行 第六师十一旅到达丁蜀镇临时指挥部的时候,担任了两个时辰临时指挥长的张卫峰,差点激动的泪流满面。 十一旅的旅长郑士诚,还没拿出军委调令,张卫峰就迫不及待的把指挥权交了个一干二净,如同丢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整个人看起来都挺拔了几分。 张卫峰只不过是一个幸运的从浙军轰炸中活下来的小连长,最多的时候也就领导过一百多人。 突然让他负责整个宜兴的防守,而且敌方军队人数,士气装备,全都数倍于他们。 这样的压力之下,哪怕只是了四个小时,也近乎把他压垮。 舍不得放权 那是那些大人物才会有的想法。 想要一遇风云便化龙,也得自己是真龙才行。 张卫峰,他这些天越发清楚的认识到,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这样的战争与伤亡,他承担不起。 “丁蜀镇共有残部一千五百人,仍在不断伤亡,现在拥有战斗力的士兵最多只有九百人。” 张卫峰作为这里最清楚战况的人,开始讲述情报。 “右边,左边和中间的山区分别有三百人,正在尽力与敌人周旋。” “由于我们隐藏的很好,加上敌方对此地生疏还不敢乱来,应该还没有暴露具体作战人数。” “但是战士已经连续作战四个小时,体力不支,很快就会暴露真正的情报。” “浙军如果知道我们甚至不到两千人,在他们已经差不多摸清地形的情况下,肯定会强冲山区腹地。” “幸好你们到了” 张卫峰努力遮掩,终于撑到了援军到来。 郑士诚作为第六师十一旅旅长,军事素养极高,看了地图听完汇报,思考半响后,拍板下令。 “七团负责左侧,八团中间,九团右侧。” “不要低调,拿出全部气势,务必传递给浙军一个讯息,第六师增援已到,有地利之优,我们根本不怕对攻。” 张卫峰暗自吃惊,看来是要虚张声势,打个心理战。这虎皮可不好扯,一旦被戳破,说不得又是一个团灭。 不需要自己去背负压力,张卫峰脑子转的也不慢。 “张连长,麻烦你将丁蜀镇的剩余军队暂时编入十一旅,我们需要向导。” “丁蜀镇地形复杂,以排为战斗单位,开始行动。” 郑士诚极快的做出了行动指挥,整个十一旅,迅速开始运转。 十一旅共4000人,辖七八九三个团,每个团1300余人,除去后勤部队,炊事班,医疗部队,各团级战斗编制也不过1000罢了。 相当于每个方向从原来三百人躲猫猫防守,变成现在一千三百人大摇大摆的对攻。 萧清所在的八团,恰好负责最中间的区域,原来的三百人打散混编进八团,每个排大约分十个人。 第六师支援未到之前,苏军幸存部队就是十人一个小队,打游击阻挠敌人。 每一个排长都领到了自己需要接应的小队编号以及大致位置,收拾好武器装备之后,便出发了。 团长负责掌控大局,在自己负责的范围内依然分出了各营的行动区域,营长继续下派给连长,一级一级,虽然蜀山山脉曲折复杂,军队行动却有规可循,丝毫不显乱迹。 军队的纪律性在第六师部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经过一年的时间,八排的人数增加到了35人。 萧清通过对讲机与他们负责接应的小队取得了联系,正快速朝着那片区域奔袭。 不出张卫峰所料,浙军已经开始大举进攻了。 山林密布,等同于排除了使用火炮的可能,浪费弹药不说,敌友都分不清。 浙军人数众多,他们只能以排为单位行动时,对方大手一挥,一队少说一百四十人,以连为单位作战。 若不小心撞上一支,就是四十五人打对方一百四,不仅不能怂,还要打出气势。 讲道理郑士诚真的不是在让士兵送死么 萧清拿起对讲机,正要最后确定一次位置,打开通话频道时,对方的通讯请求却先来一步。 通讯兵急促的声音传出对讲机,背景音显得格外混乱。 “顾排长,我们被发现了。敌方准确人数暂且不知,但绝对不少于一百人” “我们躲在北坡山壕,他们在飞快接近,请求支援,请求支” 伴随着物体碎裂的声音,通讯员的话语戛然而止。 北坡山壕处,神色慌乱的通讯员趴在地上。在他的旁边,对讲机变成了一地碎片。 十个人躲在不长的山壕里,甚至没看清子弹的来向。 位置,彻底暴露了。 队长正打算下令,他的专属对讲机突然发出滴滴声,通讯请求 顾萧清。 下令隐蔽,通讯接通,萧清沉静的声音传来。 “周队长,我们两分钟之后能到达敌军侧翼,你们既然暴露,就直接开火。” “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带人袭杀他们侧翼。” “可是”周队长急着想反驳。 “周队长,不想死就信我。” 萧清的不容置疑,根本没有给友军小队别的选择。 周岳将头探出山壕,看到敌军的大部队已经清晰可见,一咬牙,直接下令:“开火” “顾萧清,你要是坑了我,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清未关的对讲机中,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喊。 第85章 生旦净末丑(十五) 萧清面不改色的关上对讲机,无视了旁边孙尖有点诡异的目光。 孙尖掩面叹气,心疼周岳小队三秒钟。 日常见识到顾老大忽悠别人,每次都叹为观止。 什么两分钟到达敌军侧翼,什么侧面袭杀 全是瞎扯淡。 事实是,萧清在看到敌军时,当机立断放弃与周岳他们会和,直接抄了敌方后路,而且以扇形散开,三十五个人摆开一字长蛇阵,悄悄的跟在敌军后面,无声无息。 北坡山壕一面紧临峭壁,而且居高临下,只有正面和右侧能被敌人打到,若从坡底强冲,不付出超过他们三倍的死伤人数,想都别想。 浙军根本不怂,他们这场战争接到的上级命令是:哪怕用人数强吃,也要抓紧时间攻占丁蜀。 到时候,就算苏军援军到来,占据地利的人也是他们。 两方最高指挥官虽然目的不同,但下达的命令却诡异的发生了重叠。 在游击战的地形,士兵们硬生生打出了阵地战的英勇。 周岳小队开火,敌军开始冲坡而上。 枪林弹雨中,各种喊杀声四起。 每一个人的面部表情都十分狰狞,咬着牙往前冲。 周岳小队凭借地利,使浙军先一步出现了伤亡。 萧清紧紧盯着敌军的前进动态,当有一半人冲上北坡,另一半人还在坡底时,八排队伍频道,同时响起排长清晰的指令。 “全体注意隐蔽自身,北坡坡底,敌军聚集处,手榴弹,扔” 霎时间,浙军身后不远处的大树,草丛堆,岩石,所有的掩体之后,同时飞出一颗手榴弹。 萧清当排长之后,八排最重要的训练项目,不是格斗,不是枪法,不是理论,不是体能,而是时空感知。 具体来讲,就是时间感和方向感。 他们每一个人,哪怕只靠感觉,都能在一分钟内,不产生一秒误差。三十米内,指哪打哪。 这是扔了无数次手榴弹,被萧清丧心病狂的卡时间训练下,硬生生刻在肌肉的记忆。 做不到的,结果只能是炸伤自己。 在训练中,萧清残忍的近乎冷血。 所有的反抗全都被她武力镇压,他们排队的伤亡名额,有一多半都是消耗在训练中。 这样练出的兵,让萧清的命令,起到了最大的效果。 每一颗手榴弹,都是在落地的瞬间,直接爆炸 根本没有给敌军哪怕一秒的反应时间。 精准与敏锐。 这才是萧清心目中的精锐。 爆炸声熄,硝烟散去。 北坡之下的接近七十多人,哪怕站位松散,也足足死伤一半以上 浙军的指挥心里一凉,双面夹击,请君入瓮,这一定是阴谋 分兵必然中计,必须集中兵力消灭一面。 “全体注意,不惜代价攻占此处山壕” “四五六排,断后。” 坡底的巨大伤亡,让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另一边的周岳小队作为突破口。 坡底还活着的人,急忙整军,背对山壕方向,且退且警惕四周。 萧清站在一块山岩之上,身姿挺拔修长,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说道: “步枪。” 萧清伸手,熟悉的中正式步枪迅速放在了她的手中。 “浙军指挥员,抱歉,game over。” 伴随着开镜瞄准的动作,萧清轻声自言自语。 一旁的孙尖浑身抖了三抖。 又来了,出其不意的进攻,诱敌暴露的手段,接下来,就是万军中取敌将首级。 枪响了。 在这枪林弹雨中,这一颗孤单的子弹,飞过混乱的人群,旋转出优雅的弧度,轻巧又精准,悄无声息的穿过了一颗头颅。 萧清收枪,举起望远镜,看到山坡中央,原本整齐的行军突然发生骚动,混乱在极快的蔓延。 看着这般乱相,萧清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转身跳下岩石。 “全体都有,发起总攻” 八排每个人的对讲机中,都传出排长的命令,不急不缓,优雅从容。 哪怕对讲机的破音质,血肉模糊的战场,依然无法掩盖他们排长堪称华丽的自信。 每次任务,无论容易还是凶险,只要这个人站在前方,他们便无所畏惧。 草堆,灌木,大树,岩石,土堆,形形色色的掩体之后,冲出了一个又一个士兵,他们的表情不带一丝狰狞,只有坚定不移的自信。 两军相争,士气占比极重。 所谓兵败如山倒,便是这个道理。 北坡一役,浙军死亡九十三人,逃走三十人,伤残二十人。 八排轻伤七人,重伤三人,无一死亡。 萧清的军装沾染了很多血迹,灰尘,皱皱巴巴,很丑。 她带领着自己的麾下,走到周岳小队所在的山壕前方,看着体力透支,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士兵。 径直走到周岳身前,说道:“第六师十一旅八团三营十二连八排排长顾萧清,前来接应。” 周岳挣扎着站起来,敬了个军礼,严肃的说:“丁蜀镇临时混合部队二十七小队队长周岳,奉令加入。” 两人相视一笑,萧清说:“幸不辱命。” 周岳给了她肩膀一拳,佩服的说:“真强,救命之恩,以后有机会肯定报。” 萧清环视一圈,突然眼神一凝,视线所及之处,一具缺了左臂的尸身,静静的靠在土堆上,满身血污。 周岳深吸一口气,说道:“二十七小队,死亡一人,伤九人。” 萧清沉默一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伤亡,最后都会变成冷冰冰的数字。 她早有觉悟,走上这条路,要不死,要不神。 随后,萧清下令修整,将二十七小队的人暂时编入八排后,便开始向周岳了解周边地形。 两人正在地上写写画画,讨论敌情战况。 突然,西南方向的丛林中,升起一朵巨大的信号烟花,无数飞禽被惊动,不断在天空盘旋,十分壮观。 第六师的光荣传统,打不过就叫人,能群殴绝不单挑。 蓝色的信号烟花,代表发出求援的是连长级。 “那个方向楚连长” 萧清脸色难看的说道。 “哟,楚行,你也会用信号烟花” “真是越老越废。” 山脉丛林之中,浙军占据大优局势,苏军被包了饺子,在包围圈中挣扎着,苟延残喘。 浙军的指挥官,年龄不大,此时一脸嘲讽的看着包围圈内的楚行,鄙视的说。 第86章 生旦净末丑(十六) 楚行的形象很是狼狈,腹部中了一枪,浑身血迹,拼尽全力才维持住冷冰冰的表情。 他若是倒下了,身后的十二连七排、九排,一定会被这头白眼狼啃的渣都不剩。 七排,九排的排长满脸怨念的看着伤重的楚行,若不是有人看着,不能杀伤友军,看他们的表情,大概很想直接给楚行一枪。 “平时作威作福,像个魔鬼,对我们横眉竖眼,不讲一点情面,还被吹的那么厉害。”七排的排长说话的声音很大,哪怕在混乱的战场,也力求能传到楚行耳朵里。 “md,当时就应该像八排一样,直接选择自由行动,该死的”九排的排长擦了擦嘴边的血沫子,骂骂咧咧道。 浙军指挥官不知为何,一直没有下达总攻的命令,一脸笑容的看着楚行,听到那些抱怨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浓。 江成真的忍不住想鼓掌。 这幅场景,他期待已久,幻想了不知多少次,梦到过无数回,终于被他盼到了。 “现在还不忘维持你老大的派头,真是一点都没变,虚伪至极。”江成冷笑。 “我也玩够了,送你们上路。楚行,你就乖乖去九泉之下给我哥道歉。” “全体注意,全歼敌军” 江成略显尖锐的嗓音通过对讲机传遍全场,浙军的火力瞬间变得凶猛。 楚行又中了一枪,身形已经有些摇摇欲坠,恍惚中,仿佛又一次看到了死在自己面前的江信。 他的眼中满满全是对自己的信任,哪怕是让他当诱饵,也一门心思相信楚老大会赢,自己肯定不会死。 江信义无反顾的背影好像在眼前晃来晃去,楚行神情恍惚一瞬,左腿突然开了一个血洞,反应不及,一下子半跪在了地上。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 是他判断失误,是他太过自傲,哪有什么百战百胜,谁又能真的守护好每一个人 哪怕兄弟们都认为是敌军太强,根本不怪他,难道他就真的能当作不存在 当年的他,真是天真又愚蠢。 义结金兰,同生共死。 都是一场笑话。 看着十二连众人恐惧和怨恨的表情,楚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哪怕换了训练方式,让他们自立自强,学会保护自己,依然无法改变结局。 自己,永远都是一个失败者。 楚行看着江成,神情变幻,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 说什么 难道骂他,你的一身本事全是我教的,你现在是欺师灭祖,罔顾人伦 可他明明已经能把自己玩弄在鼓掌之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能欺师灭祖,同样证明他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还是告诉他,哪怕他叛出第六师,加入了敌对方,自己也曾尽力为他铺路 愧疚和挣扎混在一起,让楚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郝五建总说自己眼瞎,教出了白眼狼,可这些都是他欠江信的,还给江成,也算天经地义。 江成的枪响了。 楚行清楚的感觉到,这颗子弹,瞄准的,是他。 眼睁睁看着那颗子弹,在视线中越放越大,精准的飞向他的头颅。 一切都结束了。 楚行闭上了眼。 “叮。”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不明飞行物从远处急射而来,宛如长了眼睛,居然打到了那颗要命的子弹 子弹擦着楚行的帽沿飞过,他没死。 “叮。” 不明飞行物掉落在地,居然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子弹。 潜藏在树上的萧清,手中的枪口,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烟。 真正神乎其技的枪法。 根本没人注意到本该死亡的楚行,被人硬生生拉回了阳间。 除了江成。 他刚有所反应,就看到旁边不远处,一颗大树之上突然落下一道人影。 宛如低空滑行,踩着几个士兵的背,极速掠来。 眨眼间,江成身侧,人影已至。 江成虽然更擅长指挥,但他身处这个位置,格斗也绝对在水准之上。 江成生平第一次,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双手完全被钳制,一把枪瞬间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之上。 他甚至没看清那人的面貌,只记得一双眸子,淡漠如水。 “想活命,立刻停下进攻。” 很好听的声音。 生死关头,江成脑海中下意识闪过这道奇怪的思绪。 “全体听令,停止进攻” 没有试图考验身后之人的耐心,无比珍惜生命的江成,想都不想直接下令。 令行禁止,精锐部队。 不愧是浙军中央第四师。 山峦迭起,灌木丛林遍布的战场,突然一片安静。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凝而不散,混着阳光的炽热,只让人想吐。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变故发生之处,惊骇和不可思议一点一点爬上了众人的表情。 “顾排长,多谢。” 楚行是唯二亲眼见到刚才操作的人,挣扎着站起身,冲着萧清的方向,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如果能活着,又有谁真的想死。 “不用,军事任务,分内之事。”萧清冷淡的回答。 萧清几乎全程围观了事情发展,大致猜到这两人之间有一堆扯不干净的账,她可不想牵扯进去。 一年前楚行举荐她做排长,这份提携之恩,萧清并没有那么健忘。 “放他们离开。”萧清的枪口用力戳了戳江成,示意他下令。 江成不甘心的嗤笑一声,试图讨价还价,不紧不慢的说:“这位顾排长,他们能走,你可走不掉,怎么,为一个楚行搭上自己的命,不是我多话,而是他真的不配。” 萧清没说话,只是动了动手里的枪。 江成见这人油盐不进,最终只能不甘心的下令。 楚行看着萧清,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严肃的说:“顾排长,请务必活着出来。我立刻退位让贤,你比我更适合这个职位。” 萧清随意点了点头。 眼看着十二连的人退的差不多,萧清笑了笑,迅速收抢入套,一阵眼花缭乱的动作,咔咔咔,卸掉了江成四肢。 所有人的枪口瞬间对准萧清。 江成刚打算说话,萧清抽出了自己腰间装饰用的腰带。 在所有人都一头雾水,江成正打算开火威胁之时,萧清按下了腰带的封扣。 那短短的腰带急速伸展,瞬间变成一根又长又软的鞭子。 萧清不等众人反应,抬手扬鞭。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软鞭精准的勾到了刚才她跳下来的那棵树。 右臂用力,左手拎着江成挡在身前,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这个人从他们的包围中飞了出去。 萧清以江成为盾,全场无一人敢开枪。 潇洒而来,轻盈而走。 有些时候,出奇方能致胜。 第87章 生旦净末丑(十七) “顾排长,你怎样才能放了我” 八排的一个士兵背着江成,在离萧清不远的地方走着。 萧清看着四肢软塌塌垂下的江成,说道:“浙军连长级别的指挥,不可能一点情报都不知道,带回去能换军功。” 打仗永远是军人升职最快的方式。 在那个年代,排长死了,副排长顶上,连长死了,副连长顶上。 讲道理,只要一场仗打完,你能活着,就起码能往上混一级。 如果是极其惨烈的战争,绝对能升三级不止。 越是死伤惨重,便越容易身居高位。 能彻底打破上升渠道和阶级垄断的,只有乱世。 所有的一切都重新洗牌,能否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完全看个人能力。 萧清看的清楚,所以她牢牢把握住了这次江浙战争。 民国十三年,八月二十四日。 江苏第六师援助及时,十一旅旅长郑士诚大胆指挥,解丁蜀镇危局,顺利支撑到后续部队到来,与浙军在宜兴展开对攻。 浙军人多,苏军人少,但苏军凭借地利,与浙军在丁蜀镇陷入僵持。 与此同时,第一路司令宫邦,率领中央陆军第十九师、中央陆军第二十四师、江苏第一师、江苏第三师、江苏第四混成旅以及湖北第五混成旅,主攻上海。 在宜兴方向开战不久,江苏与上海的交通要塞,沪宁铁路,直接爆发战争。 双方打的你来我往,可以说是平分秋色。 第三路司令王朴,率领江苏第二师、安徽第三混成旅、安徽第五混成旅,主攻浙江广德。 真是最搞笑不过,上海那边打的昏天黑地,宜兴方向死伤惨重,但广德那一路的交锋,就像一场笑话。 开战之前,双方深挖壕沟,战前准备相当充足。 开战之后,双方早上起来,先互发一炮致意。 然后开始整整两个小时的炮火轰炸,很有默契的轰在双方军队驻扎的空白区域,无一人伤亡。 之后,休战。 通通回去吃饭休息睡午觉。 午后三时,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之后,再次开炮,傍晚停止。 双方从来没有主动出击过一次 当然,必要之时也会互相躲在战壕之后,互相开枪打一打。 整整五天,没有出现一个伤亡数字。 但军费开支,双方都是天文数字。 如此和谐的战争,站在战场上比待在家里还安全,吃得好睡得好,军需补给从未短缺。 看别人打生打死,自己这边牢牢遵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那叫一个惬意。 谁让人家是援军 做戏就够了,为什么要拼命 浙军的大部队都调往上海,其次是宜兴。 在与安徽交界处,广德县所在,只不过给面子的放了一个师而已。 卢永相和安徽省的督军心有默契,互相牵制,意思到了就行。 三路均在僵持,若时间一久,只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齐协元是绝对不愿意自己煞费苦心,花费巨大人力物力打赢的战争,最后只能为别人做嫁衣。 不提那些远在北平,山西的军阀,单单说浙江的邻省,福建现任督军孙川方,虽然只上位半年,但已经是极为难缠的角色,对上海同样虎视眈眈。 可以说,如果有一丝可能,谁都想把上海抢到手。 如何破局 齐协元头发都快掉完了,想来想去,也有些束手无策。 齐协元站在巨大的地图前,一动不动看着三省交界。 想到盟友协议,眼睛在广德与上海两处来回转悠,视线最终停在了宜兴。 去tm的盟友协议。 齐协元的手掌重重的拍在地图上,五指覆盖的地方,广德县若隐若现。 当天,一封军委调令便直达第一路司令宫邦手中。 上海兵力极多,战场甚至分割为三个。 嘉定区,沪宁线,青浦区三线开花。 当晚,唯一占据优势的青浦区,一支上千人的精锐之师静悄悄离开了战场,连夜赶往太湖方向。 太湖之上,为数不多的几艘军舰秘密停靠在港口,本来是为了防止上海那边出问题留下的最后力量。 是夜,太湖一处军事港口灯火通明,一艘艘军舰连夜出港,载着一批援军,航线直切丁蜀镇身后。 军舰之上,没有一个海军,全是从上海抽调出的精锐部队。 他们要直插浙军背后,与第六师形成合围之势,彻底歼灭浙军中央第四师,中央第十师两大师部。 一定要抓住机会,一击必杀,给浙军造成毁灭性打击。 与此同时,第三路司令王朴率领的江苏第二师,师长王志国,当晚收到一封加密军令。 瞒着司令王朴的军令。 “不计代价,攻破广德,打入浙江腹地。” 王志国冷汗直流,这是要和盟友翻脸的节奏,该怎么办才好旁边还有两支安徽混成旅,自己一动手,他们会不会直接站到浙军那边 王志国一整晚未阖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没有总司令发话,他私自调动第二师,这等同于造反 这封密令,也无法为他证明清白,以他对齐协元的了解。 若听令,事后一定会被卖个彻底。若违令,自己在南京的妻儿,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宜兴丁蜀镇临时指挥部。 第二路总司令陈典元在开会。 所有的营长及以上级别,全部在位。 萧清也在。 这两周,自楚行主动退位,她担任连长以来,多次围剿与反围剿中,萧清所率领的十二连表现出色,阻止了敌方多次进攻。 尤其在杀伤敌人,救援同伴方面,十二连立下大功,军功在所有连队中遥遥领先。 萧清也由此成功上位,现任三营副营长。 而她之所以能坐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三营营长在上一场对战中,不幸腹部中弹,现在还在医务室躺着,昏迷不醒。 萧清暂代三营营长之位。 “综上,我军战士在这两周的对战中,伤亡数很大,还在坚持的也处于极度疲劳,受限于人数劣势,我军的轮换一直无法真正实施。” “所以,指挥部决定,这一周,以稳健防守,恢复体力为主,不必与敌人硬拼,必要时可放弃一部分山区。” 萧清走出司令部,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心中思绪万千。 比起被迫防守,这样的命令,更像是 请君入瓮。 第88章 生旦净末丑(十八) “听说了么医务室的新一批死亡通告又贴出来了。” 萧清回到营队,就看到士兵们三五成群盘坐在地上,脸上脏兮兮的,军装也破破烂烂,早已不成形状。 有些靠在土堆上呼呼大睡,抓紧休战时间恢复体力,还有些用闲侃来调整每天挣扎在死亡边缘的压力。 萧清心里暗叹,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这些战士的弦绷得太紧了,都是为了活下去,强撑着在坚持。 刚走回帐内,就看到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文件,萧清拿起来,封面是红十字的标志,果然是战士们刚才讨论的死亡通告。 萧清刚要翻开,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朝着办公桌栽了下去。 她眼疾手快的伸手撑向桌面,强烈的眩晕感侵蚀着大脑,额头上的青筋不断鼓起,手腕上的血管泛着青紫色,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吓人。 半响,萧清微微喘息,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文件,眼神空洞,思绪完全放空。 她走神了。 “报告。”从军帐外传来通讯员有些稚嫩的嗓音。 萧清回过神,从抽屉里拿出一面镜子,快速摆弄一番。 十秒过后,除了面色略显苍白,萧清与平日毫无区别。 “进来。” 葛平满脸崇敬的看着萧清,汇报的声音都高了不少。 “报告顾营长,司令员的通讯员送来了一份委任状,让我交给您。” “拿过来吧。”萧清的声音平稳淡然,威严十足。 葛平恭恭敬敬将一份文件双手递给萧清,偶尔看向萧清的眼神中都是藏不住的尊敬和狂热。 任谁一路见证了两周之内萧清从排长蹦到副营长的经历,都会忍不住敬佩。 不客气的说,她的直系麾下,完全是她的脑残粉。 萧清严重怀疑,就算她下令让他们去攻击陈典元陈司令,那群人都能不过脑子的直接冲上去。 “葛平,心里想的不要都写到脸上,不然被人坑了还要帮人数钱。”萧清看着这小孩儿的表情,无奈的说了一句。 “是”葛平快速立正敬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萧清的话。 “出去吧。”萧清无话可说。 葛平刚出军帐,萧清便微微别过头,以手掩唇,闷声咳嗽了一阵,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又一次苍白如纸。 这世上,本就没有不劳而获。 萧清早就无所谓了,战场上的枪林弹雨,又有谁能真的毫发无损 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萧清淡定的抽出委任状公文函。 “现任命顾萧清为陆军第一集团军六师十一旅八团三营营长,此状。” 战争期间,一切手续从简,能活到最后,所有的荣誉和军衔都会一并补上。 萧清放下这份升职公告,翻开刚才那份没来得及看的死亡通告单。 “六师十一旅八团三营营长,常海少校,不治而亡。” “六师十三旅六团四营十三连连长许行知,不治而亡。” “” 一长串的名单,萧清初步目测不少于三十人。 萧清看着常海营长鲜红的名字,叹了口气,合上了死亡通告单。 明明只是十九岁的少年之身,眉眼柔和,清俊温雅,偏生从尸山血海中走了一遭,抬眸蹙眉间,便添了几分凌厉,些许杀伐。 若说顾萧清的玲珑水袖,站在戏台上便自成风景。那么此时的萧清,一人于此,便风华浸远,不掩锋芒。 新出炉的顾营长数了数自己手下的士兵数量,日益稀少,满编制足有四百人的三营,现在已经只有三百五十人了。 不动声色的守卫着三营负责的地区,萧清静静的等候变数到来。 当天晚上,正值太湖东部的军舰满载援军奉命出发,目标丁蜀镇后方。 凌晨四点,整个丁蜀镇的苏军指挥部灯火通明,完全处于超负荷运作状态。 所有战士全都被勒令守夜,各司其职,保持精力,不许轮换休息。 陈典元坐在司令部主座上,已经一整晚没合眼,为了避免走漏风声,再次发生苏军初到宜兴的超大败仗,陈典元至今没有透漏半句作战计划。 仅仅让所有人原地待命。 “叮铃铃” “喂,吴团长。” “陈司令,我军已经到达地图所示的区域,可确保无人发现。” “那么,半小时休整过后,按计划开始行动。” “是。” 浙军由于人数优势,一直处于完美的轮换阵容,三天一轮,换着梯队和苏军对打。 山区内部,浙军建了一处营地,将一半的兵力派遣在此,与苏军每日开战。 另一半的兵力,位于距离山区十多里的一处平原地带,占地面积很广。但也正是由于地形开阔,所以毫无阻挡。 不间断有轮换的营队来往两地之间,以此保证了对苏军的绝对压制。 两周的战争,苏军从原来的1.3万人锐减到一万人以下。 浙军从两万四千人降到两万。 伤亡比3:4,苏军占优。 也足以说明陈典元的水准不俗,第六师也不坠自身的精锐之名。 当晚,苏军第一次主动出击,放弃地理优势,奇袭浙军驻地。 从上海调来的一千人,不必与浙军另一个营地死拼,只需要切断两个驻扎地之间的联系,拖住另一边的浙军就足够了。 陈典元看着墙上的蜀山山脉地形图,上面画满了各种标记,可以说,那等同于他的心血。 这场主动出击,以一万人对敌方一万人,凭借出其不意和他想破头才想出的战术,必然能大胜一场 浙军在山区的驻扎地背靠一座狭长的山峰,正面对应着平日交手的战场,侧面山道河流纵横,易守难攻。 这是新换的驻地,由于苏军主动退让,浙军驻地也更加深入山区,力求彻底将苏军赶出蜀山。 浙军每次轮换,都正大光明的走前方大路,浙军占优,自然有极大的心里优势,甚至都不在意这块驻扎地的唯一缺点 若被人围死,逃跑的道路狭窄崎岖,等同于无。 山脉中驻军,本就十分危险,这种只适合打游击战的地形,大部队在此驻扎,很容易变成一个靶子。 但只要足够强,就是一块钢板。 来犯的敌人,在他们看来就是主动送上门的肥羊。 第89章 生旦净末丑(十九) 上万人的大部队行军,哪怕尽可能注意隐蔽,也不会真的毫无动静。 这一次,大炮,火箭筒,各种重火力装备全部在编,是这次围剿的主要力量。 萧清所在的八团位置较为靠后,接到的任务是正面强攻。 越靠近敌方营地,队伍前进的速度越慢,最前方的十二旅,兵分两路,朝敌营侧面的山脊前进。 他们携带了最多的火炮,任务为在高处直接炮轰浙军营地。 若包围圈成,苏军三管齐下,将浙军围堵在营地中,敌军背靠山壁,绝对是死路一条。 十二旅的人在尽可能绕远一点,以防太早被敌军发现,无法占据山脊地形。 虽说肯定会被发现,但能晚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优势,战场上的人,狂放和谨慎,结合的滴水不漏。 萧清的方向感极好,走着走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浙军的营地已经不到五百米。前方十二旅虽然绕远,但绝对不超过四百米。 必然进入了中正式步枪的射击范围。 如果站岗人员认真工作,凭借岗楼望远镜,尽管身处山区,树木较多,但这么多人一起行军,最多六百米,绝对会被看到。哪怕是夜晚有所影响,也不可能五百米都没反应。 难道他们这么走运 恰好撞上站岗的士兵偷懒睡着了 萧清是绝对不相信巧合的,事关重大,她直接上报团长。 谁曾想上面反而下令 这是难得的机会,加快行军。 萧清皱了皱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次行动的战前总指挥是第六师的师长汪西广,总司令陈典元和参谋部都在苏军后方营地安安稳稳的呆着,只管发号施令。 军阀内部,真正身居高位的人,都不会以身涉险,能做好一个司令该做的事,指挥不脑残,就很不错了。 毕竟除了少数几个是像孙川方那样从底层爬上去,军事水准过硬之外,大部分都是关系户,能否信任,是否可以掌控才是最高层更重视的。 矮个子里拔高个,陈典元,已经很不错了。 又前进了一百米,敌营依然悄无声息,这下没等萧清主动说,八团的团长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可上报之后,回复依然是前进二字,这次连解释都没有。 萧清的危机感已经疯狂示警,她一贯任性,见上层指挥开始智商掉线,不由分说的命令三营停步,恰好他们处于队伍末尾,月黑风高,一时间的掉队并没有被发现。 尽管三营士兵都满脸疑惑,但出于对她的信任,都静静的躲在丛林中,未曾出声。 萧清眼睁睁的看着苏军朝前走去,离他们越来越远。 突然,两侧的山脊之上,剧烈的枪声响起,火光闪烁,弹药交织。 先一步前往的十二旅,刚走上山脊,居然发现上面有人 霎时间,炸药,手榴弹,各种杀伤性武器朝十二旅飞来,哪怕旅长反应够快,也瞬间落入下风。 “敌袭” 疯狂的警报声在各处响起,完全预料之外的情况打乱了苏军的部署。 本以为是一场奇袭,谁曾想转眼猎人与猎物就换了身份。 原本漆黑一片的敌营突然灯火通明,光影之下,一门门大炮反射着幽深的光泽,炮口所向,正是仅有三百米远的苏军大部队。 “轰” “轰” 炮火轰鸣中,苏军急退。 顷刻间,敌营周边冲出一队又一队的士兵,端着机枪疯狂扫射。 苏军瞬间落入了下风。 萧清冷眼看着这一幕,带着三营的三百五十四人,如同躲在暗处的阴影,寂静无声,不为人知。 她身后的战士,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神一般的发展,转向她的视线带着深深地敬佩。 每一次都是这样,他们的长官,对情势的判断准确到可怕,就像会算命一样,除了喊666真的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萧清的脑海中思绪飞扬,无数线条情报交织,互相碰撞,彼此缠绕,有效的信息一条一条飞快的剥离。 “战争初始,军情泄露,苏军大败” “第六师到来,以弱于敌方一半的兵力,打出了超强的战果” “上海方向支援,连夜突袭,为防情报泄露,直到行动前一个小时,陈典元才召开具体军事会议” “” 萧清看着战场,恍若看到了最前方以身作则,冲锋在前的总指挥官,第六师师长汪西广。 所以,奸细是你么 萧清摇了摇头,将满脑子忠奸之辩扔出脑海,开始思考当下的情况。 她只是一个小营长,没必要操着总司令的心。 等等 总司令指挥部 萧清面色剧变。 苏军指挥部可不是只有那些领导,更重要的是军需弹药,后勤人员,医务人员,补给线路,全部都在。 现在后方防守等同于无,若被人抄了老巢,那真的是彻底玩儿完。 萧清闭上眼,浙军的另一处营地,蜀山山脉,苏军营地,巨大的地形图在脑海中快速成形,行军速度,两地距离,时间期限,各项数据疯狂闪烁。 萧清睁眼,若她是浙军指挥,得到这个消息后,必然会调一支小型精锐部队,趁机直袭苏军老巢,一锅端了他们指挥部。 留山区内的兵力自行发挥,拖住苏军大部队的同时,尽可能歼灭敌军。 为了避免路线相撞,那一支直袭苏军指挥部的军队,只能从另一处营地调派。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全体都有,注意隐蔽,后撤三百米,立刻退出战场。” 三营的人早已习惯只听令,不询问。 萧清也是疯了,只凭一点个人猜测,就视上层正规军令于无物,不上报营队去向,还胆敢私自行动。 若是这场仗打完,她没猜对,那迎接她的,就是无数的处分,直接枪毙都不为过。 萧清比谁都清楚后果,部队的规章制度,各种行政调令,她倒背如流。 秋后算账的前提是苏军能赢下来,否则,所有条例都是废纸。 萧清看向指挥部的方向,目光锐利。哪怕在漆黑的夜晚,亦是无法掩盖的夺目。 “三营所属,急速行军,目标我军指挥部” 萧清沉静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的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延绵不绝的山脉中,三百五十人四人的队伍,如同一条微小的虫子,奋力爬向自己的老巢。 毫不起眼,似乎在做无谓的挣扎。 第90章 生旦净末丑(二十) 苏军指挥部,陈典元表情放松,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看着司令部墙壁上的巨大地形图,已经开始幻想浙军死伤惨重的场景。 毕竟,上一条军情汇报依然是一切顺利。 前线指挥官拥有与司令部直接通话权的,足足有三个人。 几乎同时,指挥部的通讯器疯狂震动,三台通讯器同时响起军情警报。 “情报泄露,情报泄露,我军已落入敌方陷阱。” “陷入敌军包围,正在试图突围,情况危急,请指示。” “” 陈典元脸色阴沉,直接掀翻了面前的桌案,狠狠踹了一脚桌腿,骂了一句:“md” “到底是谁” 前线还在等候上级命令,陈典元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打击太过巨大,让他一时间脑子混乱。 分不清谁可以信任,不知道如何挽救前线大部队,传达下去的命令只有两个字:“决战” 没有解局之法,只能用这种不是办法的办法。 部队若没有统一的目标,退和战拉扯之中,更容易全军覆没。 陈典元唯一庆幸的是,他由于疑心病作祟,至今没有透漏半句己方援军的情报。 也就是说,起码另一处营地的偷袭,不至于直接崩盘。 事实确实如此,吴团长准备良久的偷袭,虽然没有起到最好的效果,敌方的警戒心强的出乎意料,整个军营都是完全备战状态。 这让苏军的偷袭大打折扣,不过幸好援军情报不曾泄露,浙军在不清楚具体情况下,吴团长他们狂猛的火力极具欺骗性,好歹拖住了。 苏军暂时维持住了脆弱的平衡。 苏军指挥部,陈典元正在思考军情,他已经悲剧到完全不敢找人讨论,看谁都像奸细。 还没捋清楚具体情况,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 掀开军帐,就看到通讯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报告司令员,敌敌敌敌袭” “观察员汇报,敌方至少是千人部队,浙军打过来了” 通讯员的声音已经紧张的有点结巴。 陈典元反应也不慢,立刻意识到这是被人抓住机会直袭老巢了。 陈典元绝望的发现,意识到了也没用,现在指挥部的兵力,别说千人精锐,哪怕敌军来个二百人,可能都得跪。 再惨也不能束手就擒。 关系到自身性命,陈典元的军事素养开始熊熊燃烧。 整个指挥部开始运作,医务人员,后勤人员全部进入战斗编制。 苏军营地,装备相当充足,就是没人 浙军指挥根本没有半分犹豫,带领部下就直接往里冲,利用己方强大的战斗力疯狂杀伤苏军。 凌晨六点,天色渐渐泛起微光。 苏军营地,浓重的血腥味不断朝着周围扩散,敌方的枪声依然凶狠,苏军的抵抗已经近乎于无。 后勤人员,医务人员,被强行拉上战场,满地尸体,鲜血混着各种残肢断臂,碎肉与炮火齐鸣,挣扎与呐喊一体。 光与暗的交织,黎明与黑夜的分界,苏军军营,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萧清他们赶到战场时,入眼便是此番场景。 望远镜中,依稀能看到抵抗中的士兵脸上绝望的神情,握着枪的手已经停滞。 拼命挣扎,依然毫无希望,只能认命。 浙军也不曾料到,这些后勤人员居然有如此大的毅力,硬生生撑了这么久,而且极大的消耗了他们的弹药储备。 苏军守着大本营打仗,军需弹药根本打不完,浙军可是千里迢迢赶来的,绝不能拖。 不在意伤亡,用人命强填。 浙军发起了最猛烈的冲锋。 萧清语速极快,飞快下令:“全体都有,散开抄敌人后路,不要客气狠狠地打” “通讯员发信号,告诉指挥部援军到了,务必高调唤起他们的反抗意志。” “开始行动” 巨大的青色烟花冲天而起,散落了一地细碎的光点,在晦暗不明的天色中,美的如梦似幻。 “兄弟们咱们有援军了都打起精神来我们不用死了”嘈杂的欢呼声飞快扩散,那些威力不俗的重武器全都开火。 苏军的抵抗,又一次被唤醒。 萧清麾下,没有弱者。三营的每一个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双面夹击之下,浙军渐渐开始溃败。 萧清不断根据战场情况调整指令,敏锐的令人发指。 只要有优势,她就能抓住一点点机会飞速扩大,侵蚀整个敌军阵型。 浙军崩盘了 萧清拿枪指着浙军指挥官的脑袋,带着俘虏走进营地之时,还活着的人拼命从地上爬起来,挣扎着对她敬了个礼。 萧清踩着一地的血肉残肢,军靴上沾满了混着尸骨的泥土,衣衫有些凌乱,脸上溅了几点鲜血,血液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红印。 满身的凌厉杀伐根本不加掩盖,萧清身后是寂静无声的三营战士,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跟在顾老大身后。 “报告陈司令,第六师十一旅三营营长顾萧清,救援来迟,请见谅。” 看着陈典元憔悴的面容,萧清神色肃然,字字有声。 “顾营长料敌先机,果断来援,本次战功等级:s。” 陈典元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萧清就是欣赏陈典元不假客套,直接评功的作风。 抬眼看向陈司令,萧清唇角微扬。 “此次三营擅自行动,多谢司令免责,。” 陈典元又不是智障,这种时候还要揪着那点军队条例说事,孰轻孰重,他心里还是有点acd数的。 指挥室中,萧清在汇报军情。 “情况就是这样。” 没了生命威胁之后,陈典元智商飞快上线。听完萧清的汇报,若有所思。 “顾营长,你可知道你俘虏的这轮指挥员是谁”陈典元好似想通了什么,一边翻找电话,一边和问道。 “不认识。”萧清言简意赅答道。 “卫少华大概是疯了,直接把自个儿儿子派过来当指挥,这回看我坑不死他。”陈典元兴奋的开始拨号,没有让萧清回避。 萧清秒懂。 卫少华,浙军二路总司令。 “卫少华,你儿子在我手里。”陈典元一句客套都没有,现在战况危急,分秒必争。 对面似乎传来几声摩挲话筒的声音。 “你想要什么”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 “我们俩知己知彼,我没空和你玩试探这一招,让你停战肯定不可能,这样吧,你儿子一条命,换一个情报。” “你们安插在我这边的奸细,是谁”陈典元居然直接问出了这种问题。 “你怎么把卫杨交给我”卫少华的声音十分平静。 “你可以选择不说。”陈典元似乎吃定了他。 “即使告诉你,你也输定了。” “你可以试试。”陈典元道。 “第六师师长,汪西广。”卫少华居然直接点破了奸细的名字。 “很好,你果然还是这样,没有利用价值,就卖的毫不客气。”陈典元似乎和他很熟。 “卫扬。” “老规矩,人我会放。”陈典元说完这句,直接挂了电话。 第91章 生旦净末丑(二十一) 陈典元和卫少华本就是同一所军官学院毕业,同窗四年,水平相近,奈何志不同道也不合,毕业之后各为其主,针锋相对,堪称彼此的宿敌。 高层之间,总有一点py交易。陈典元和卫少华,那真的是不仅有一点点。 陈典元挂了电话,摩挲着手中的话筒,半响才抬起头,彻底下定了决心。 “顾营长,你从军以来的履历几乎完美,每次遇到危局,你反而能够以此为跳板,青云直上,从新兵到营长,总共只花费了一年半。” “你刚才也听到了,第六师师长汪西广是敌方的奸细,前线最高指挥官,哪怕随便发布一个错误的命令,对我军都是灭顶之灾。” “前线那几个旅长,都是在位已久,我可以信任的,能力不够。能力足够的,我不敢信。” “虽然这个决定听起来很荒缪但我现在,以第二路总司令的身份,郑重的征求顾营长的意见。” “你可愿意顶替汪西广的位置” 说实话,升官也要看时机。这种几乎要全军覆没的危局,完全是把新指挥架在火上考,况且把她推上去,这种三连跳的任命,能不能服众都得另说。 这种时候,大部分人都巴不得躲远一点。 升职确实诱惑很大,但小命更重要 萧清有点猜不透陈典元的想法,这总司令也太大胆了,不得不说,这眼光 相当给力 这是最让萧清振奋的命令,苏军掉入陷阱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吴团长那边不知道还能牵制多久。 与其跟着高层的指挥走,时时刻刻担忧被坑,动不动就要私自行动,回回立功都冒着巨大的风险。 对萧清而言,还不如直接让她上。 没错,萧清又日常膨胀了。 如果不是剑走偏锋,萧清那些军功根本不可能积累的那么快。她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比起相信别人,萧清更愿意相信自己。 “报告司令,我愿意。” 萧清立正敬礼,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陈典元目光复杂的看着面前的人,不知该说他傻还是有胆魄。 “很好,我以第二路总司令的身份为担保,任命顾萧清为新任第六师师长,兼前线总指挥。” “现命顾萧清即刻前往战场,接替汪西广。若他不从” 陈典元的目光突然溢出杀气,顿了一下,直接说。 “以违反军令罪当场处决。” 萧清没想到陈典元这么果断,汪西广是第六师师长,虽然比总司令低一级,但也不是陈典元能随意揉捏的存在。 单凭敌方司令员一句话,就做出这种决定,可能么 萧清又忍不住想多了。 不该问的别问。 萧清问了一句可以问的话:“陈司令,没有委任状,汪西广完全可以不承认我的指挥位。” 陈典元似乎早有所料,说道:“稍等,顾营长可先行整合部下,一刻钟后,委任状会和你一起去往前线。” 萧清心事重重的走出了军帐。 陈典元一个电话打给了齐协元。 “齐大帅,情况控制不住了。” “对,奸细找到了,居然是汪西广,第六师换帅不成问题。” “新师长人选有了,能力不俗,但没有声望,会很容易控制。” “浙军太强,宜兴真的守不住了。” “能拼个两败俱伤。” “好,应该能拖到援军到来。” “放心,第六师完全忠于汪西广的那一批人必然能清理干净,但是伤亡会很大。” “大帅放心,他们死的有价值。” 放下电话,陈典元神色如常的走到办公桌旁边,抽出一张已经盖章的委任状,只有姓名职务两栏空白。 这个奸细,差点真的让他也陪葬。 前前后后,付出了无数代价才找到的奸细,没想到真的是汪西广,原本打算好的栽赃嫁祸,也用不到了。 上层动荡终于解决,这场战争,还有机会么 陈典元忧心忡忡的看着广德县的方向,援军,真的有用么 萧清拿到委任状的时候,陈典元向她担保,会试试能否将汪西广调回来,如果不行,他也无能为力。 汪西广的忠心属下着实不少,陈典元也很头疼。 萧清听罢反而说道:“陈司令,可以不必试,我有一些想法,请司令将委任状交给我即可。” 陈典元意外的看了看萧清,还是没说什么,最差也不过是前线那边全军覆灭,自己赶紧跑路的结局。 反正齐协元的命令自己努力完成了,守了宜兴这么久,还找到了奸细,如果第六师没了,汪西广也没什么可怕的。 陈典元差点死在丁蜀镇,真的怕了,他现在根本不在意谁输谁赢,只想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继续发号施令。 萧清调集三营的士兵,直奔前线而去。 她并不是没有看出不对劲,而是因为所有的不对劲都可以给这次机会让路。 无论初衷是什么,她,萧清,现在是第六师师长,这是事实。 只要能坐稳这个位置,保下大部分兵力,甚至说打赢这一仗。 萧清就有了真正立足的资本。 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所掌控的力量。 这一次,决不能失败。 长久的奔袭战斗,让萧清的身体已经开始疲惫,她本就不以体力见长,更别提旧伤未愈,身体受损。 深陷重围的军队,身为奸细的六师大佬汪西广,近乎十死无生的局面。 萧清看着前方的山脉,想到身体时不时发作的虚弱和晕眩感,薄唇微抿,墨色的瞳孔里落进破晓的晨光,没有一丝害怕。 萧清伸手,轻轻触到了一缕微弱的阳光,她抬眉微笑,扬起的唇角,散出一身的灼灼风华。 而在另一边的广德县,已经战火纷扬,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江苏第二师师长王志国,终究还是选择动手。 两天前,苏军方面突然爆起发难,打破了广德县原有的平衡。 不知王志国用了何种手段,安徽的两个混成旅虽然没有搭把手,但也没有用盟友协议找他麻烦。 苏军第二师,与浙军整整苦战两天,最终惨胜。 苏军,终于有一路可以长驱直入,直袭浙江腹地。 丁蜀镇浙军指挥部,吴团长本来已经无力继续牵制,只能眼睁睁看着浙军准备调军前往蜀山山脉围剿苏军。 这一消息传到之后,浙军指挥部久久沉默。 所以,要浙江还是要一场战争的胜利 围魏救赵,当真精彩。 第92章 生旦净末丑(二十二) 卫少华最终选择保浙江。 苏军第二师虽然不是满编制,但也极为不俗,五六千人是绝对有的,浙军若想要阻拦攻入腹地的苏军,调集的军队也不能少。 卫少华没有心存侥幸,他直接派出了一多半的兵力,整整六千人前往广德方向拦截苏军第二师。 吴团长骤然松了一口气,压力大减,当即联系陈典元,表示这边还能继续牵制。 萧清到达战场的时候,尽管已经尽可能往坏的方向预估,这幅场景依然极有冲击力。 两侧山脊之上被压制的毫无反击之力的十二旅,中间营地内不知哪个智障下令尽量往前冲,导致整个部队深陷泥潭,三面对敌,最后方还勉强留存了一道口子。 萧清亲眼看到浙军战斗过程中不动声色往后方移动,力求能彻底包饺子,全歼敌军。 苏军最大的问题是,情势不利之后,战士都失去了斗志,已经有人选择了放弃抵抗,这种消极行为等同于病毒,会极大打击整个队伍的士气。 双方的交战人数其实差不多,坑爹指挥和斗志消沉双重不利因素,让苏军伤亡很大,已经出现明显的败像。 如果放任继续,只需要一个时辰,苏军就会彻底崩盘,到时候能活几个完全看命。 萧清在赶来的路上,就把情况捋的清清楚楚,她不需要让每个战士都认同,她只需要下达的命令能够被执行。 这种时候,哪有功夫开个全员大会,宣布换了领导 萧清没得选,必须剑走偏锋。 三营已经很接近战场,萧清示意众人停下,自己爬到旁边一棵树上,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萧清那是什么眼神 能把步枪打出狙击枪效果,动态视力完爆无数正统狙击手。 汪西广虽说以身作则,表示与战士们共进退,身处战场最中心。 但是周围全是他的亲卫,汪西广只被围在最中间,反而是目前最安全的位置,外围战士不死绝,谁都碰不到他。 萧清看着手拿对讲机,神情漫不经心的汪西广,缓缓扣动了扳机。 天光破晓,枪响无声。 小巧的子弹划过优美的弧度,飞向它的目标。 “噗。” 近处,是萧清跳下大树的声音。 远处,是有人中弹的声响。 萧清冷冷的看向战场中心,仿佛隔着无数人的身体,看到了汪西广痛苦慌乱的神情。 萧清示意三营众人不要轻举妄动,她孤身一人走进了枪林弹雨之中,单薄的背影莫名让人心中一慌。 前行的方向,右后方,医务营。 若她所料不差,中弹的汪西广很快会被送到这里。 萧清的子弹打中汪西广左肩,不致命,但凭借他的惜命程度,医务营是必然得来。 这里,是整个战场最忙,人员最混乱的地方,哪怕是汪西广,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讲究什么太超前的待遇,最多有个单人帐篷。 “将军,有人求见。” 汪西广刚到医务营,就听到他的亲卫报告。 “谁什么事” “十一旅三营营长顾萧清,他说有紧急军情。” “没看到我受伤了让他等着。” “顾营长说,如果您不见他,就把这个给您。” 亲卫拿出一封信件,递给了汪西广。 汪西广不在意的打开,看到里面的文件突然脸色大变。 “让他进来,收缴武器。你守在外面,若有动静,就直接进来。” 萧清费劲心思,才创造了这样的见面机会。 人物:萧清,受伤的汪西广。 地点:医务营地。 事件:临阵换帅,双方都不怀好意。 萧清很乖巧的上交了所有武器,一脸人畜无害。必须给汪西广一种可以杀掉她灭口的错觉,才能见这一面。 汪西广现在还不能暴露,他根本不知道萧清掌握了多少,甚至不能让亲卫直接射杀,萧清也是己方军队中层领导,说杀就杀,仗还打不打了士兵哗变怎么办 只看到一张不靠谱的委任状,汪西广选择先稳住。 营帐内寂静无声,外面站岗的亲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事实是,萧清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匕首,轻轻一转,所缚之人身上便多出一条血痕。 “我说的,汪将军同意么”萧清轻笑道。 “你是不是疯了真以为我不敢叫人”汪西广有苦难言,这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可是堂堂第六师师长,前线最高总指挥。见面就动手是什么操作 关键是他引以为傲的身手,居然没打过都怪那颗倒霉催的子弹,不然剧情发展怎么可能是这样 “我会按照你说的发布命令。”汪西广的话怎么听怎么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你听到了么汪将军说援军马上就到,是从上海那边调过来的,我们不用死了” 一则消息以恐怖的速度从最高层逐渐扩散,听到的人全都精神一振,拿枪的手似乎都变得更加稳定。 “没用的,别说是一则假消息,现在这种局面,援军来了也得跪,我们的士兵,身体素质,装备武器,全方位不如浙军。” 汪西广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随口嘲笑萧清的命令。 “齐协元真以为和小日本合作一下就能比得上富得流油的浙军如果不是我,宜兴早八辈儿就失守了。” “振奋士气在绝对的实力差面前,撑死了能顶十分钟,之后心态崩的更快。”汪西广根本不在意萧清横在他脖子上的刀,话里话外都是讽刺。 “十二旅暂停对攻,后撤一百米。” “十二旅侧翼掩护,大部队后撤。” “十一旅八团右上冲锋,火力干扰敌军。” “” 通过汪西广接到的各处反馈,萧清脑海中虚拟的作战图不断修整,星星点点的微光四处移动,毁灭与消逝,灵动与果断,与营帐外的真实战场,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这是萧清最可怕的地方,强大的空间想象力与记忆能力,完美的转化为指挥天赋。 萧清由衷的感谢之前世界的经历,成长为科学家所学的知识或许换了世界无法使用,但对灵魂的锻炼,对自己的提升,是真实存在的。 这不是程萧清的天赋,这是萧清努力训练之后,独属于她的能力,随着灵魂变强,会慢慢进步。 用在这里,足够了。 这才是她能够把握每一点优势的基础,一点一滴放大之后,对方只能满盘皆输。 只不过,这是真的战争,不是沙盘推演。 那熄灭的微光,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那些承担诱饵的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萧清卖的彻彻底底。 她终归是个冷血的人。 战争结束,萧清拎着汪西广走出了医务营。 尸山血海,硝烟弥漫。 活着的人满脸疲惫的躺在地上,神情空洞,耗尽了全身精力。 死去的人大多尸骨无存,被炸得血肉模糊。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场战争,为何莫名其妙就赢了。 那些人至死都不知道,那看似无关痛痒的命令,是送他们下地狱的恶魔。 萧清看着这血腥的战场,无悲无喜,强烈的虚弱感试图侵蚀她的意志,无处不在的晕眩感正在破坏她的理智。 萧清面色一白,猩红的血迹顺着嘴角缓缓滑落。 心事郁疾,旧伤发作。 萧清笑了笑,有什么可郁闷的,她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我才要走到顶点。 萧清心想。 民国通鉴记载:民国十三年九月十五日甲子,江浙战争期间,顾萧清指挥丁蜀战役,天赋异禀,苏军大胜。 时任第六师师长,年十九岁。 第93章 生旦净末丑(二十三) “二虎子,觉不觉得这指挥风格很熟悉”已经晋升为八排排长的孙尖,靠在一个土堆上,随口问旁边的赵二虎。 “怎么会不熟,赢得一脸懵逼,每次跟着顾老大都是这种感觉。”赵二虎吐了一口血沫子,看着孙尖说道。 “咱们这大腿抱的,实在是爽”孙尖得意的说道。 赵二虎正打算说话,突然集合的军令拉响,休息时间到了。 萧清站在最高处,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眼神示意旁边的汪西广说话。 汪西广恨不得咬死旁边这个人,感觉到后腰上的枪口,深吸一口气,一步错步步错,受制于人,无话可说。 “各位战士,首先向大家说明一件事,刚才的指挥调令,全部出自我旁边这位顾将军,也是你们的新指挥,顾萧清顾师长。” 汪西广还没说完,下方就有些骚乱,顾萧清大部分人都认识,这段时间升官最快的人,但直接蹦到总指挥是什么情况 萧清拿起扩音器,开口第一句:“安静。” 到底是军队,无论怎样都是纪律第一,刚才的骚乱已经是违规了。 无数双眼睛看向萧清,铺天盖地的压力朝她袭来。 “战争是军人最好的升职途径,只要表现的好,没什么不可能的。我今天站在这里,就足以说明这一切。” “这场仗打赢了,但我们还有更多场仗要打,如果我的能力配不上这个位置,不用司令说,我自己都会滚蛋。” “但是,我坐在第六师师长,前线总指挥的位置上一天,若有人不服,也把嘴给我闭上。一场胜利如果无法树立信心,那就胜两场,三场” “最后一句,全都听清楚了。我,顾萧清,从现在起,任第六师师长,前线总指挥。” 一双双眼睛静静的看着萧清,没有鼓掌,没有起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汪西广作证,一场胜利打底,勉强让萧清名正言顺的坐上了这个位置。 修整半个小时之后,萧清第一次以总指挥的名义下令:“集体行军,目标,浙军第一营地。” 整整六千人跟着萧清,踏上征程。 这一战,苏军伤亡三千人。 浙军伤亡九千人,被俘虏一千人,由六师十二旅三团负责押送回营。 萧清联合吴团长双面夹击,根本不给浙军反应的时间,以雷霆之势攻占浙军营地。 丁蜀战役,至此,彻底结束。 民国十三年九月二十日,浙江沦陷。 九月二十三日,第六师与第二师反包上海,与第一路苏军合力,浙军大败。 九月二十五日,卢永相弃军逃亡,不知所踪。 九月二十六日,上海与福建交界处,原上海督军何风林逃亡中不幸被俘。 皖系军阀最后的力量彻底崩溃,直系风头大盛。 然而齐协元刚松了一口气,甚至都没来得及庆祝,一个噩耗就砸到了他头上。 在江苏大部分军队都在上海一带仍未归来之时,张作林不顾与直系达成的协议,命令紧邻江苏省的山东军阀张中常带兵直袭南京。 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张中常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将军队停在了南京督军府。 最戏剧性的结局莫过于,齐协元费劲打赢了江浙战争,还没来得及称王称霸,就这样惨死于南京督军府。 至死,都不瞑目。 张作林,是疯了么 他难道要在这个关键时刻和直系开战么 时任第六师师长的萧清,当即率领自己麾下一万两千名士兵,飞速赶往南京。 边打仗,边收编残部,第六师顺利在战争结束之时恢复了满级编制。 萧清在进,张中常在退。 萧清抵达南京之时,张中常已经返回山东。 张作林,好狠的心思。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齐协元,刚打了胜仗的苏军,瞬间陷入争权夺利的漩涡。 浙江,上海,江苏。 瞬间群龙无首。 战火刚熄,便立刻重燃。 四年后,扬州苏唱街。 二层包厢之中,坐满了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大人物。 “顾大帅今天真的会到么”圆桌一侧,一位五官端正,气势迫人的军人问道。 “谁知道呢张中常,你居然敢来扬州,怎么,嫌我们顾大帅没找东北麻烦”旁边一位穿军装的年轻人似乎不怎么给这人面子。 “明长官,您可注意点,这位可是山东军阀,人家卖顾大帅面子,可不会卖你面子,要是张将军一生气,说不定你要血溅当场。”年轻人旁边一位官员提醒他。 年轻人听罢,沉默了一瞬,朝张中常举杯,说道:“张将军吃好玩好。” 张中常微笑着喝完了杯中的酒。 “顾大帅可能不会来了,刚才他的亲卫过来说,大帅祝大家玩的开心。”包厢门打开,进门的人哈了一口气,无奈的说。 “无缘得见顾大帅,当真是一大憾事。”张中常叹道。 “这苏唱街也值得一来,张将军不必遗憾。” 时常有人与他搭话,不敷衍,也没有巴结。 推杯换盏间,包厢好不热闹。 “今天的表演听说有大人物前来,我刚看到第二层那个包厢开了。” 梨园下方的观众席中,一位胖胖的大叔悄悄的和旁边的熟人说着八卦。 “可不是,我也看见了,而且江苏的大人物好像全都来了,据说,顾大帅有可能会来”瘦小的老者搓搓手,哈了一口气,兴致勃勃的说到。 提到顾大帅三个字时,两个人同时满脸敬畏,语气都带着神圣,仿佛对这个人,不能有一丝不敬。 “难怪来了这么多人,看来都想巴结顾大帅。”胖大叔自豪的说道。 “这话有理,顾大帅可是如今咱们国家最强的军阀,他们当然得巴结。”瘦老者自然而然的接过话头。 “我看那些话本里说,顾大帅只用了五年多的时间,就从一个小兵做到了如今的南方总司令,真是厉害。”胖大叔摇头晃脑,颇有一种在和别人吹牛的样子。 “要我说,东北赶紧投降才是正道,让顾大帅快点统一全国,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还能把东北的小日本驻军赶出去。”瘦老者提起东北,有些忿忿不平。 “张作林去世之后,他的儿子不行啊,这才半年,听那些说书的讲,东北已经很乱了。张玄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听说对小日本处处让步,叫什么不抵抗还是什么不反抗的政策来着哎,东北苦啊。” 华国人民茶余饭后的谈资,多为一些道听途说的时事政治,图个热闹罢了。 “要我说还是顾大帅厉害,你瞧瞧,上海,湖南,湖北,福建,浙江,整个南方多少大省都被顾大帅掌控之后,这两年哪里像乱世,老头子我都不怕那些洋人了”瘦小的老者说着说着,嘴角突然耷拉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安稳稳过个小日子。”胖大叔的感慨说出了瘦老者最想说的话。 “西北的孙大帅,南方的顾大帅,东北张玄,还有北平那边乱七八糟,现在连总统都闹不清楚是谁。哎,这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瘦老者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叹道。 “不说了,李老头,戏要开始了,听说今天是个新角儿,这么些年都没听过这人,居然直接上了梨园总台,也挺奇怪的。”胖大叔将视线转向了戏台。 “新角儿老头子我都没注意,叫什么演谁” “演李香君,名字怪好听的,好像叫什么,顾顾卿云对,就叫这个,和咱们顾大帅同姓嘞” 戏台之上,大幕缓缓拉开。 第95章 冰山一角 萧清看着手中光泽莹润的魂晶,有点走神。 这是她做任务以来,第一次拿到评级最高的魂晶,sss级别。 萧清发了会呆,又想起刚才的任务结算面板。 “生旦净末丑任务等级e,已完成。 任务评分:sss 求愿者寄语:我这一生,为桃花结下了死生冤。得见你一世,才知生死戏台可得两全。 积分奖励:22000 功德:300” 萧清叹了口气,将这个故事埋在心底。 “萧清,你这人,活的太清醒,慧极必伤,这样必然损运道,折寿数。” 萧清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那一世的经历,不曾想突然思绪纷飞,记忆便不受控制的翻滚而来。 太过清晰,根本就不曾忘记。 画面闪过,一间清幽雅致的茶室内,她的挚友翻开了一张塔罗牌,有些不忍的说出了那句话。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这不是活的挺好么” 是了,她一向是不信这些的。 太过理智,始终清楚自己是谁,总归不会是一件坏事。 萧清一直坚信这点。 这操蛋的性格,好像是无聊了一点。 萧清笑了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庞大的记忆收回脑海,神情是始终不变的从容淡定。 吸收了sss级别的魂晶,萧清顿时觉得有点不一样,灵魂似乎更凝实了些,偶尔闪过几分莹莹的光泽,半响之后才恢复正常。 高评分就是好,可惜这sss级别可遇而不可求。 萧清感慨。 萧清刚准备去休息,极其没有存在感的7582默默的飘到了她身边,圆球顶部一闪一闪亮起红色的光。 “恭喜宿主积分达标,灵魂层次达标,获得晋升中级任务者资格。” “请宿主自行升级。” 萧清扬眉微笑,伸手戳开系统页面,果然是一篇崭新的协议。 “中级任务者的晋升要求和权利一览表” 看到这个题目,萧清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各种协议说明都是按照她的认知习惯自动生成,但实在是很想吐槽,太出戏了。 “中级任务者晋升条件: 积分:50000 灵魂:属性合格,层次达标。” 除了这两行,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什么属性合格,灵魂层次达到什么标准,提都没提。 萧清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 “中级任务者拥有以下权利: 可接受任务,等级上限提高至c级。 任务世界可二选一。 消耗两万积分,即可打开虚空之门。 ” 一份看完更懵逼的说明书。 萧清靠在沙发上,左手支着下巴,右手在系统页面上点来点去。 大致理清了思路,中级任务者和初级任务者,大概就是临时工和签了合同的正式工的区别。 试炼任务是面试,初级任务者是临时工,中级任务者是正式工,她现在才有资格看一眼这个公司的真实面貌。 也就是所谓的――虚空之门。 从初级升到中级不花费积分,但打开这个虚空之门,需要整整两万积分,不如去抢好了 萧清看向自己的积分余额,脸上笑嘻嘻,心里也强行笑嘻嘻。 积分:51000。 功德:600 要不是这个任务是心愿不可测,有额外奖励,单凭e级任务sss完成度的两万积分,自己都混不够中级任务者积分最低限度。 这种关键时刻,可能会见识星辰大海的机会,萧清想了想,合上系统页面,接着补觉去了 上个世界太耗精力,等满血复活才有力气重塑三观。 萧清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了一番形象,静立在寄魂空间之中,深呼吸之后,召唤系统。 “请宿主最后确认。” “两万积分扣除,编号7582虚空之门,准备开启。” 寄魂空间白蒙蒙的边界,突然泛起一层层的波纹,波纹在一处汇聚,剧烈的颤动让萧清有些站不稳。 不过盏茶功夫,那边界的白色漩涡慢慢稳定下来,旋转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隐约有光芒从中透出,转瞬便重归黑暗。 纯粹的黑暗染上白色漩涡,宛如一个黑洞,逐渐扩大,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个椭圆的门户。 萧清看着形成的虚空之门,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无论是声音还是光线。 一眼望去,只有最纯粹的黑暗与寂灭。 所以,是要她走这道门 萧清面无表情,并不想承认她有点心虚,端着一脸淡定的表情,一步未停的走进了虚空深处。 强烈的眩晕感正在侵蚀她的大脑,萧清只觉得所有的感知都归于混沌,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分不清前后左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虚弱。 萧清在其中没有时间观念,只觉得旅程好像很短,又好像很长。 她的六感再次回归之时,便听到周遭热闹的声音。 萧清放眼望去,她身处一道巨大的透明光柱之内,抬头望不到光柱的尽头,下方是一座方方正正的立台,说不清是什么颜色,只觉得它撑起了这不见尽头的光柱。 光柱不曾遮挡视线,萧清清楚的看到了外面的情景。 这是一座巨大的城池,星海倒扣,天光冷寂,只有星辰的光点亮了这座城。 应该算是一座城吧 哪怕没有一丝萧清认知中的阳光,哪怕整个城池中行走说话的存在全是虚幻的灵魂,哪怕光影不存,也有星河为灯。 很美的城。 萧清伸手戳了戳光柱,指尖毫无阻隔的伸了出去,她心下了然,直接迈步走下了台阶。 “有新人来了。” “这次居然只隔了三天,流云坊的赌局果然一如既往的坑爹,幸亏我戒了不然积分又得赔进去。” “你瞧,掮客又去坑新人了。” “嘘你小声点,我可不想招惹那个家伙,坏了他的生意,肯定会被他记恨在心。” 零零散散的话语,倒也让萧清知道了一点信息。 最为重要的是,这里应该是任务者的聚集地。 那么,无论是人是鬼,是仙是魔,是什么物种,大家的目的总归是一致的。 自己浑身上下唯一值得觊觎的,也就是积分和功德。 想到这里,萧清向面前的男子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你好,你可以叫我掮客。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萧清转瞬之间想了很多,神情未变,礼貌的说道:“观者。” 听到这人的自我介绍之后,萧清便下意识隐瞒了真实姓名。 第96章 虚空有城,名曰天泽 “观者这个称呼,挺特别的。”掮客微笑着搭话,也不知是真心夸赞还是找话题。 萧清心里跟明镜似的,主动问道:“掮客先生,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掮客的笑容非常职业化,答道:“我这里提供三种业务,第一种是花费三千积分,可以从我这里得到这个地方的所有基础信息。 第二种是提问回答,一功德一个问题。如果我不知道答案,不收费。 第三种,魂晶购买,我会介绍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可以知道任何你想知道的事。” 掮客看她在思考,顺便补充道:“当然,一切全凭自愿,你多在这里待几天,吃几次亏也能摸清楚规则,但也可能不小心惹到不该惹的人,直接魂飞魄散。” 萧清一直都很看重情报的时效性,三千积分确实不少,她现在也就剩下了三万一,但值得一买。 萧清看了一眼这个平凡无奇的掮客,买卖情报是个肥差,能把这个差事抢到手里,居然连一个竞争者都没有,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投石问路,物有所值。 “阁下的系统编号” 掮客的笑容终于多了一点真诚,这么利落大气的新人,还真是少见,前几个都是小心翼翼,让自己好说歹说,生意才没黄。 “够爽快,我的编号是6231。” 萧清念头一动,打开系统面板的社交板块,这也是这次升级一并开启的功能,没扣积分,这点很让人感动。 萧清的社交板块就是很普通的列表好友模式,简单干脆。 萧清划了三千积分给列表中唯一的好友,掮客。 收钱办事,掮客走在前方带路,一边走一边开始讲解。 “这座城池真正的名字没有人知道,具体在哪里也没人知道。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之后,才起了一个代称,现在大家都这么称呼。” “天泽城。” “一会你就会看到,这里所有的重要建筑全是金色,极尽锋锐。” “这是任务者的集聚地,人数大约一万人,旧人陨落,很快会有新人接替,人数几乎稳定在这个数字。” “我们任务者通过吸收魂晶强大灵魂,在来到天泽城之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空有渐渐变强的灵魂,没有对应的战斗力。” “哪怕是在系统商城买到的功法招式,在离开任务世界,失去肉身载体之后,也一无是处。” “如果说魂晶是强大的基础,那么天泽城会提供给你战斗的手段。” “在这里,只要有积分,功德,魂晶,就可以买到一切你想要的。” 说话间,二人顺着最中央的街道,走到了城中最大的空旷地带。 混沌遮掩,白玉为阶。 只见顺着白玉台阶往上,最顶端的位置有一团说不清颜色的混沌漩涡,隐约能看到其中有一座巨大的石碑矗立,与整个城市的虚幻融为一体,分明处在如此显眼的位置,却很没有存在感。 若有若无,转身即忘。 掮客看向石碑的眼神似乎带着怨恨,萧清敏锐的感觉到,这人身上的无奈和悲痛。 “这是造化碑,每一个到这里的新人,造化碑前走一遭,天堂地狱见分晓。” “每一个人的灵魂属性,法则天赋,在这里分出高下。没有人知道造化碑的来历,但是碑身有灵,会为每个人提供适合他的功法。” “是的,你没听错。这是被动选择,而且一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天堂地狱,一瞬之间。” “观者阁下,请吧。” 萧清神色复杂的看着高处的石碑,这是数据匹配库么 根据每个人的潜力,天赋赐下功法,而且不需要付出代价,天上掉馅饼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掮客阁下,麻烦你介绍完天泽城的情况,我再去造化碑。”萧清说道。 掮客愣了一下,这可是赐功法的大事,这人就不好奇自己能得到什么评级 奇也怪哉。 顾客是上帝,掮客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 “天泽城中,造化碑,点金阁,擂台场是最重要的三个地方。” “造化碑前定未来,点金阁里易祸福,擂台场中决生死。” “造化碑给予的功法虽然适用于本人,包罗万象,但是具体的攻击手段,招式,全部出自点金阁。” “和功法不同,这些攻击手段很多是任务者自己弄到的,寄存在点金阁,就像拍卖场一样,卖家标好价格,买家看中付钱就行。” “若任务者陨落,所有东西自动归属点金阁。” “点金阁不知存在了多久,里面的宝贝数不胜数,每个人都能在里面找到想要的东西,前提是你要付得起价格。” “点金阁里没有一个值守人员,但必须遵守规则。曾经有任务者试图强抢,结果当场魂飞魄散。” “至于擂台场,就是字面意思。天泽城内不许死人,若有生死大仇,擂台场内一决高下,生死不论。” “所以天泽城还是比较安全的,哪怕那些s级别的任务者,也不敢违反规则,不然执法者会教他们做人。” “说到执法者,他们是任务者中脱颖而出的存在,天泽城共有十位执法者,每个都权势滔天,可以在城中直接击杀违规任务者,极度危险。” “所以,在天泽城只需要遵守规则,就是很安全的。” 萧清听了半天,总结起来,天泽城生存手册只有三个字――守规矩。 “除了三大重点建筑之外,任务者也可以在天泽城开商铺,或者买房子,每个在这里有居住权的,都是大佬,惹不得,规矩都不小。 各个地方的规矩,我刚才发给你了,你可以自己看。” 萧清表示理解,毕竟这里有很多商铺,挨个讲解过去太浪费时间。 “天泽城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有没有天泽城中厉害的任务者名单” 掮客会意的笑了笑,这个问题每个新人都会问。 “这个问题不收费。你自己随便问个人都能知道。” “造化碑测天赋,赐功法。除此之外,演化三大榜单。” “积分榜,功德榜,以及至尊榜。” “天泽城时间,年月日来记,每月一日,星空为幕,混沌为笔,昭告众人。” “升为中级任务者之后,只要来到天泽城,系统自然会有这里的时间记录。” 萧清大致清楚了这个城市的情况,其实,无论到了哪里,人性都不会变,勾心斗角,为自己争取利益,不断往上爬,再常见不过了。 这里所有的规则,其实已经在尽可能保护萌新了。 不然只要放开了规矩,允许自相残杀,赤裸裸遵循强者为尊,这里绝不可能这么安宁。 没有养蛊争蛊王的血腥残酷,更像是公平竞争,层层筛选。 萧清抬头看着深邃的星海,放空思绪,努力不去想那些超过她认知的存在。 必须快点变强才行。 萧清向掮客道谢之后,径直走向了那白玉之上,隐于混沌的造化石碑。 第97章 天赋不等于实力 掮客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他的视线死死的盯在萧清身上,似乎很想知道这个新人的情况。 他感受着自己起伏的情绪,苦笑一声,天赋只有倒数第二等的自己,一次一次来观摩新人,见识了多少人的崛起 这般找虐,到底是图了什么 萧清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天资落后虽说并不代表以后无法强大,但是凡人流的道路有多惨,她心里相当有数,根骨天赋拖心境后腿,那种郁闷,她真的不太想体会。 拾级而上,九级台阶走过,萧清紧张的心情慢慢平复,一双眸子沉静淡然,似乎即将面对的事无关痛痒。 越紧张越沉静,越关键越淡然。 萧清抬眸,看着距她不到三米远的造化石碑,唇角弯弯,一步迈进了混沌之内。 青白色的光点很快脱离造化碑面,前仆后继的落在萧清身上,她似乎泡在最高等的魂晶之中,惬意温暖,让人沉醉。 与之相反,整个天泽城内突然金光大盛。 点金阁,擂台场,造化碑,褪去原本平凡低调的外观,金色光线朝着造化碑处汇聚。 掮客飞快后退,神色骇然。 哪怕金色光线离他那么遥远,依然无法躲避能够刺伤灵魂的锋锐。 如同被一道道丝线切割而过,掮客只觉得灵魂在止不住颤抖。 “金系法则亲临。”哆哆嗦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话语间是抹不去的羡慕嫉妒。 整个天泽城都被震动。各处房屋顶部突然出现一道道略显虚幻的身影,他们的目光聚集在造化碑处,神情莫测。 那些金色的光线自动围绕在萧清周身,混沌亦无掩盖法那无可匹敌的锋芒。 萧清的身影,若隐若现。 造化石碑之上,青白色的光点如同被强行驱赶,大片大片融入萧清的灵魂,似乎在努力唤醒潜藏的存在。 悄无声息,萧清周身的空间突然出现了丝丝裂缝,混沌气流极速转动,不停的抹平造化碑前漆黑的缝隙。 金色的光线绕身,黑暗的虚空夺命。 萧清的灵魂不住颤抖,在双方的牵扯之下,勉强维持稳定。 突然,青白色的光芒大盛,混沌气流压下了不断出现的空间裂缝。 天泽城陷入诡异的寂静。 点金阁上方,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自言自语:“空间绞杀,法则随身。” “天泽城,终于也出了一个不错的新人。” 所有的青白色光点,从萧清身上剥离而出,不断汇聚,融合,快速旋转。 最终,凝结成一道飘渺的光束,慢悠悠的落进萧清的灵魂。 那是星空的吟诵,更是灵魂的版图,是天堂不可预知的坠落,是地狱无法扭转的崩毁。 万界万景,似有人静立于星海之上,经万世轮转,无悲无喜,生死不知。 道书。 萧清的认知之中,光束显化,功法有名。 所有的异象归于寂静。 青白色的造化碑面,有字迹逐渐浮现。 混沌隐去,让一切都失去了遮掩。 “新一任7582号任务者: 灵魂属性――金,空间。 法则亲和度: 金系――ss极优 空间――sss万中无一。” 萧清看着天赋评测,唇角微勾,心情极好。 掮客发过来的资料上清晰的写着。 天赋评级与任务等级相同。 f最差,sss最高。 若不能领悟法则,哪怕灵魂再强,都是别人养的猪,那些人想杀便能杀。 命运,至死都无法掌控在自己手里。 萧清走下造化碑,朝着掮客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有事情要问。 “造化碑这样,岂不是说,每个人的天赋都被迫暴露了” 掮客点了点头,说道:“我之前说过,造化碑测天资,赐功法。其中功法都是保密的,天赋会被记录在碑面之上,永远留存。” 萧清感觉到掮客态度有点奇怪,心思一转,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直接礼貌的说:“掮客阁下,情况我基本了解了,如果以后想买情报,我会通过系统联系你。” “我一会自己转转,我们就在此别过吧。” 点金阁内,萧清在随便逛着。 与掮客分开之后,萧清四处逛了逛这座城池,街道两边,各式各样的商铺在开门营业,门前都十分安静,完美维持了天泽城死一般的空茫寂静。 萧清好奇心作祟,一路走到了点金阁。 点金阁内,有无数飘浮在空中的盒子。 不可靠近,不能碰触。 所有的物品信息全部存在点金阁数据库内,任务者进来之后,系统会自动读取点金阁的物品信息。 若有看中的,交钱取东西即可。 萧清可谓大开眼界,同时深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贫穷。 这里的东西,都是天价。 有些东西,不仅要积分同时需要功德,甚至有过分的,居然要sss级别的魂晶。 讲道理,有这种好东西不快点吸收强大自身,难道留着过年 萧清一边翻点金阁库存,一边自言自语。 主要是买不起就只能吐槽吐槽。 萧清突然停在一样物品页面,很感兴趣的打开了具体介绍。 “探寻珠,售价:两万积分。” “作用:任何任务世界通用,可探查天材地宝。” 有点贵,但是个很有用的东西,基本等于随身携带探测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点金阁出品,最大的好处是,作用于任务者灵魂本身,而不是像系统商城出品只对附身有用。 萧清觉得如果自己所料不错,这玩意儿任务者很可能人手一个。 心疼的看着自己两万八千的积分余额。 一咬牙,就买了下来。 东西到手之后,萧清深刻觉得逛街真的要不得,她必须返回寄魂空间好好做任务修炼,不能继续咸鱼了。 “留步。” 萧清刚打算走进天泽城的光柱之中,就听到有人喊她。 回头一看,是一个背生双翼的人类。 “阁下的探寻珠可否割爱一万积分如何” 萧清皱了皱眉,这人是来找茬的么 萧清没理,掉头继续自己的事。 “天泽城还没有敢无视我的人。”那人牛逼哄哄的说道。 萧清早就抽空把上一期的三大榜单给背了下来,见他不依不饶,只好说:“翼王何必与我一个新人过不去” 翼王没回答,只是瞪着他那双恐怖的眼睛,牢牢地盯着萧清。 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你自求多福。” 话音刚落,翼王墨色的瞳孔突然闪过一道夺目的亮光,强大的灵魂力量透体而出,直接凝成一根针,直接刺向萧清的灵魂。 萧清深感不妙,完全不知道堂堂积分榜第十名的翼王,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根本没有试图对拼,萧清快速冲向城边透明的光柱。大声喊道:“执法者在哪里” “没用的,天泽城不准死人,没说不准伤人。” “他们判定我的攻击杀不掉你,不会出现的。” 翼王冰冷的声音传来,让萧清听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灵魂化针,精准的命中萧清。 下一秒,萧清直接摔到了透明光柱之内。 “回归。”萧清冷漠的声音响起,身影渐渐虚幻。 翼王看了一眼,似乎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抬头对着空气说道:“你要求的事情我办到了,我要的东西呢” 寄魂空间,萧清的情况前所未有的糟糕。 第98章 她从末世来(一) 萧清盘坐在寄魂空间内,全力运转刚得到的功法。 她的灵魂虚幻的接近透明,甚至已经无法维持人形,小腿以下完全消失,整个人仿佛轻轻一吹就会散开,摇摇欲坠。 萧清的身边,围绕着一团团灰色的雾气,不断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就在刚才,翼王攻击她的魂针直接爆炸,化作一团灰色的烟气,粘在她的灵魂之上,不断侵蚀,就像无数的蚂蚁在噬咬灵魂,痛不欲生。 萧清疯狂运转功法,对自己毫不留情,所有被侵蚀的部分,全都被她硬生生剥出灵魂,幸亏动作够快,功法够强。 她学会的第一种攻击手段,被她用来切割自己的灵魂。 最后一点灰色的毒素被剥离之后,萧清仍然不敢大意,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才从地上飘起来。 这回,真的变成阿飘了。 萧清看着自己凄惨的模样,自嘲了一句。 她的面前,巨大的系统页面无比清晰。 “噬魂烟,可用玉器盛装,可炼化,灵境以下触之必死。 ――点金阁” 所谓灵境,指的是一种灵魂境界。 最普通的,就像萧清,原来就是凡人,灵魂就是凡境,逐渐修炼,若能感悟法则,灵魂就能蜕化为灵境。 更高端的天境,由于萧清太弱,道书里都模模糊糊。 萧清一言不发的点开了系统商城,正打算买一个小玉瓶。 未曾想,圆圆的7582突然发出警告。 “检测到寄魂空间内部受到侵蚀,自行启动清理模式。” 说罢,7582立刻扑进那一团团灰色的烟气之中,头顶红光一闪一闪,飞快将其吸收殆尽。 之后便飞回萧清身边,恢复平平无奇的模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清无比确信,如果刚才她魂飞魄散,这个系统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萧清坐在沙发上,静静的思考。 掮客发给她的资料不少,天泽城存在的时间无比悠久,任务者众多,哪怕是基础情报,也不在少数。 整整六个时辰,萧清一动不动,几乎变成了一座雕塑,毫无存在感。 突然,萧清睁开双眼,轻飘飘地站起来,一道金色的光线透体而出,她虚幻的身影不见半分柔弱,整个人都锋芒毕露。 那是隐藏在萧清体内的金系法则,虽然很弱很弱,她亦无法控制,可能过一段时间就会完全消失,但起码现在是属于她的。 天赋高绝的人,造化石碑前显露天资,自有法则降临,能不能抓住机会,趁机有所感悟,完全看自己。 法则虚无缥缈,只有造化碑能够让它显化,以后再想近距离接触法则,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只能随着灵魂越来越强,感知才能越来越敏锐,长久与法则相伴,或许有朝一日,能有所感悟,更进一步。 所以天泽城的居住权才如此珍贵。 乾为天,兑为泽,上乾下兑,五行属金。 天泽城,是金系法则的天堂。 根据掮客提供的资料,这里的任务者全部都有金系天赋,只不过有高有低。 系统几次三番所说的灵魂属性达标,属性合格,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这样说来,这样的任务者聚集地,很可能不止一个。 萧清伸手触碰金色的光线,心里的各种想法一闪而过。 那极致的锋锐如同感觉到了共鸣,突然金光大盛,隐没在她的指尖。 只有萧清自己清楚,她看似冷静的外表之下,无尽的情绪翻涌,埋下了深深的执念。 这是萧清漫不经心做任务以来,真正血淋淋的教训。 她谁也不怨,谁也不恨。 只不过想要变强的执念,甚至引起了金系法则的共鸣。 被沉静淡然的表象所掩盖的,是萧清从不甘于人下的极致锋芒。 路还很长,谁胜谁负,不试试怎么行 萧清笑了笑,想通了心事,只觉得神清气爽,走哦不,飘到床上,倒头就睡。 这一番折腾,灵魂本源受损,精力严重不济,再不好好休息,指不定就得猝死。 这一觉,整整睡了三天三夜。 萧清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眼神茫然,呆坐了十几分钟,才彻底清醒。 摆弄了一会养在寄魂空间的花花草草,萧清满血复活的准备工作。 “她从末世来,任务等级:d 星空之上,任务等级:c” 中级任务者,拥有任务世界二选一的权利。 萧清沉吟片刻,选了第一个。 公元2020年,蓝星依然十分和平。 大国之间虽然时常置气,今天你对我贸易封锁,明天我对你反向制裁,彼此之间从来没有一个好脸色,但国际形势还算稳定。 林萧清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孤儿,普普通通的高二学生,这些国家层面的大事和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林萧清,由于运气不错,也没有遇上那些黑心孤儿院,虽然少不了受到各种白眼,冷落,但好在顺顺利利长大了,而且没有长太歪。 林萧清人缘不好,因为她没什么时间和这些同龄人搞好关系,兼职要做,钱要赚,成绩要保持,奖学金要领,加上她比同龄人成熟太多的心境,一般不怎么和同学们说话,大家也慢慢疏远了她。 在林萧清的世界观里,人际关系这种东西可有可无,只要自己能足够优秀,自然不需要甩谁的脸色。 性格孤僻,少言寡语,但她长的漂亮,反而让那些男生稀罕的紧,暗地里称呼林萧清女神的人也不在少数。 当然,看不惯她的人更多,距她估算,从班级门口排到校门口不成问题。 与她相比,同班同学沈柔就受欢迎的多。 笑起来温温柔柔,总爱穿白色连衣裙的沈柔,才是正儿八经的班花。 如果没有五月十二号的那场剧变,林萧清与沈柔,这辈子最大的交集可能仅限于收发作业。 2020年,五月十二日,北京时间十二点整。 一场覆盖全球的暴雨从天而降。 似乎在惩罚人类对自然的过度索取,雨水居然是诡异的青绿色。 植物,动物,人类,蓝星上的一切全都被青绿色的雨水浇了个透心凉。 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大雨,将蓝星带入了另一个时代。 后人称之为――黑暗纪元。 第99章 她从末世来(二) 所有被雨水淋到的动物植物全都发生了变异。 植物开始疯涨,有些诞生了灵智,绞杀各种路过的生物。 动物似乎受上苍眷顾,血脉返祖,力量,灵敏,体型全都大变,比原来可怕太多。 最可怕的是昆虫,想象一下,蜘蛛,蜈蚣,蚊子,苍鹰,那些原本可以被我们一脚碾死的弱小存在,突然长到和人类差不多大,甚至比人类还大的时候,连猛兽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偌大的蓝星,自诩万物之灵的人类,直接掉到了生物链最低端。 或许是天不绝人类,被雨水淋到的人,有一些直接当场爆体而亡,体内觉醒的东西,这副躯壳根本承受不住,除了死亡没有别的出路。 有一些依然平平无奇,既没有爆体而亡,也没有发生奇异的变化,原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只有很少的幸运儿,或许是基因突变,或许是另一种概念的返祖,觉醒了一些不得了的能力。 三个小时,翻天覆地。 而没有淋到雨的人,完美的错过了这次剧变。 无论是午觉睡了太久不小心错过,或者是恰好在房间里,亲眼看到不断有人在雨中爆炸成一团团的血花而畏惧不前,都失去了觉醒能力的机会。 三个小时之后,全球放晴,炽热的阳光违反常理的照射了全球每一个角落,青绿色的烟气从地上不断浮起,在阳光下散成虚无。 中科院大概是国内反应最快的地方,天降大雨之后,这群科学家第一反应就是弄点进来研究研究。 有些疯狂的直接自己喝了,更多的人选择慢慢测试,科研可是急不得的。 可三个小时之后,收集的样本全都消散不见,所有青绿色的雨水,全都恢复清澈透明。 如果不是庭院里遮天蔽日的植物,全球范围内不断传来的人类被动植物杀死的案例,这场剧变,更像一个不真切的噩梦。 萧山中学,位于浙江省杭州市,是省内最好的高中之一。 林萧清正是这所高中的学生。 五月十二日,周二。 由于上午最后一节课十一点五十五下课。所以中午十二点时,大部分学生都是刚走出教室。 雨水刚落之时,所有人都没发现不对劲,大多都在抱怨天气预报不准,又得淋雨了。 林萧清不喜交际,但察言观色,心细如发已经刻在了她的骨肉深处。 看着落在手背上的雨滴,林萧清眉头一皱,这是 酸雨 不对劲啊,酸雨什么时候有颜色了 林萧清没想太多,暗自吐槽了几句越来越严重的大气污染,面不改色的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雨伞。 迎着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淡定的吊在人群末尾,跟着大部队慢慢走着。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人群中突然有人倒地不起,身上四处鼓起肿块,青筋暴起,神色狰狞。 周围的人害怕的闪开了一大圈,居然没有人敢去碰他,连打120都忘记了,一群人呆呆地看着这人在地上痛苦的打滚。 林萧清认出来这是他们班的一个男生,平时为人还不错,正打算掏出手机打给医务室,就见到站在不远处的沈柔不由分说的小跑过去。 不到一米六的小姑娘眉头一皱,扛起一米八的男生就往医务室方向赶。 林萧清 真没看出来,天天柔柔弱弱,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的班长大人,内里居然是这样的 她林萧清今天服了。 大家见事情有人管,也不再关心,眼见雨越下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发现雨水颜色不对,完全被转移了注意力。 林萧清本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善良,目送了一下沈柔,若这姑娘背不动人,摔倒了什么的,她也好直接打电话给保安处。 于是,林萧清成为了第一个完完整整见证了人体爆炸的人。 被沈柔抗在肩膀上的少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宛如充气的皮球,不断膨胀。沈柔手足无措,只好一边语言安慰一边加快速度。 林萧清漂亮的丹凤眼牢牢地盯着那个异变的少年,握着伞柄的手指逐渐用力,指尖发白,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棕色的瞳孔映出前方飞溅的血色,爆炸形成的一块块碎肉劈头盖脸洒满了沈柔全身。 沈柔那永远不沾灰尘的白色连衣裙,被染成了猩红。 瘦弱的女孩双手握着一堆碎肉,满脸血污,瞳孔骤缩,就像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 林萧清心神俱震,耳边翻天的喧闹之声似乎离她远去,只觉得手脚冰凉。 大雨也无法阻挡围观,活生生的生命消逝,对这群未成年人的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已经有人害怕的哆哆嗦嗦,将一切推给了沈柔,捡起地上的石头,阴狠的砸在沈柔身上。 “魔鬼,你这个魔鬼” 没有人看到刚才爆炸的场景,谁都不知道少年是如何死的,除了林萧清。 看着被恶意围攻的沈柔,林萧清一言不发,合上碍事的雨伞,双手扒拉开人群,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一手把沈柔从地上拽了起来。 没等她解释,人群中一个女孩儿以相同的过程,变成了一摊血肉。 所有人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疯狂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的向校外跑去。 林萧清看着抱膝而坐少女,心里叹了口气,撑起了她黑色的雨伞。 漫天青绿色的雨水倒灌而下,越来越寂静的校园之内,浑身血迹的少女双目呆滞,宛如一座雕塑。在她的身旁,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孩静静伫立。 黑色的雨伞挡住了这瓢泼大雨,也挡住了沈柔的恐惧。 “谢谢。”温温柔柔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沈柔伸手摸过脸上的血痕,站起身说道。 林萧清我行我素惯了,刚才那一堆人的恶意莫名戳到了她的痛处,这才难得管了管闲事。 这会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林萧清表面高冷的一批,心里纠结得不行,好像把人放在这也不是,送回去更麻烦。 真是没事找事。 正打算说话,突然剧烈的痛楚从周身袭来,握着伞柄的手瞬间失去力气,黑色的雨伞当头砸下,林萧清痛苦的蜷缩在地。 “要死了吧。”见证了两起爆炸的林萧清,莫名闪过这道思绪。 沈柔顾不上害怕,她心思转的快,就觉得是这场诡异的大雨惹的祸,一手扛起林萧清,一手打伞,极快冲进教学楼,隔开了这漫天大雨。 林萧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死,脑子一片浆糊,高烧不退,全身都痛。 半昏半醒之际,迷糊感觉到有人在给她降温。 五月十二日,林萧清异能觉醒,高烧不退,身体濒临崩溃。 沈柔撕下连衣裙的裙摆为布,砸开教学楼内的饮水机取水,不停的给林萧清降温。 林萧清醒来之时,沈柔正在给她换额头上的抹布。 “谢谢。”冷冰冰的少女犹豫片刻,说道。 沈柔笑了笑,也晕了过去。 第100章 她从末世来(三) 如同两个小兽抱团取暖,林萧清也默默守护沈柔度过了这段最危险的觉醒期。 林萧清的能力非常诡异,她可以甩出透明的丝线,自动粘在物体身上,控制被牵上的生物做出各种动作。 腹部热热的气流在缓慢旋转,非常微弱,林萧清试验了一下,她只能用出三两根丝线,若丝线牵到了不同的生物,自己要分心两用,甚至三用,很难掌控。 貌似是有些鸡肋的能力。 林萧清称呼她自己的能力为――傀儡系。 “啪。”一只飞行生物姿势怪异,被甩出了这间教室。 沈柔还没醒,这已经是林萧清打出去的第三只变大的蚊子。 再怎么心智成熟,林萧清也只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十七岁高中生,她没有吓的浑身发软,痛哭流涕,而是面色苍白的不断用自己鸡肋的能力驱赶怪物,这种冷静已经秒杀无数人了。 国家的反应力不是吃素的,仅仅半个小时,动植物异变开始之后,一身防护服的军人武警便开始武力镇压。 相比起刚觉醒,仍然弱的一匹,对自己的能力一脸懵逼的异能者们,成熟的现代化作战体系,各种热武器才是反抗这场剧变最可靠的存在。 尽管如此,军队仍然发生了巨大的伤亡。 人类脆弱的身体,在异变的猛兽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原本强横的武器,在防御速度,力量都大大增强的动物面前,杀伤力大幅度削弱。 这还是未进化完全的生物,已经让军队举步维艰。 城市内的昆虫蚂蚁,下水道的老鼠,天空飞行的小鸟,甚至是飞蛾,蚊子,全都成为了催命的死神。 人口数量大幅度下跌,社会稳定几近崩毁,昔日热闹的城市一片死寂,每个人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恐惧和麻木。 失去了反抗的信念,三观粉碎,甚至有人在静静的等候死亡降临。 沈柔醒过来时,入眼便是教室内血淋淋的场景。 林萧清用课桌活活砸死了一只比她还大的蜈蚣,尸体断成一截一截糊在地板上。 室内掉落了好几具奇形怪状的生物尸体,门窗禁闭,不断有撞击的声音响起,扭过头才发现窗户上趴着的是巨大的蜘蛛。 腹部黑色的绒毛甚至根根可见,吐出的蛛丝沾满了整个窗户。 林萧清身上布满了各种伤口,昆虫触角的划伤,自己的撞伤,还有不知被什么咬出的伤口。 鲜血淋漓,看起来形容可怖。 哪怕她关窗户关门够快,也根本不知道从外面飞进来了一些什么东西。直到沈柔昏迷之后,林萧清眼睁睁看着教室内突然冒出了一大批恐怖的生物。 林萧清胆子大,但她从小怕昆虫怕得要死。这种东西出现在她的眼前时,瞬间吓得脸色青白,胆汁都要吐出来。 可她更怕死,她一点都不想死。 在孤儿院,她能为了争一个馒头和比她大三岁的孩子打的头破血流。 能为了保住自己的东西和负责人大闹一场。 小小年纪爆发的执拗和狠厉能让孤儿院所有人都不愿意接近她。 这个女孩,逼急了她,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暂时安全了。” 冷漠的少女唇角弯起细微的弧度,对着室内唯一的同伴说道。 “林萧清,救命之恩,我以后肯定会努力报答。”沈柔站起身,没有怕她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眨了眨眼睛,说道。 林萧清话本来就少,听罢只是摇了摇头,也不解释,看起来并不在意别人有没有看懂她想表达的意思。 沈柔伸手抓住林萧清的胳膊,林萧清正要甩开,就见沈柔手上泛起微弱的白光,白光所到之处,乱七八糟的伤口居然开始愈合。 现在的沈柔根本不知道,她的异能到底有多珍贵。 治疗系,并且是治疗系中最少见的圣光治疗。 国家以牺牲无数人为代价,放弃一大半土地作为隔离,暂时维持国内稳定之后,开始处理这次剧变的变异人类――异能者。 军方和政方看法严重分歧,军方作为第一线与怪物战斗的人,支持大力培养异能者,这样的高端武力,有很大的用武之地。 而政方,有相当多的人,反对大力培养,甚至将异能者看做与变异的动植物一般的存在,看法最激烈的甚至将异能者划分为人类之敌。 不过是怕了。 侠以武犯禁。 当个人武力达到一定的高度,所谓的权利,规则,全都不堪一击。 这些大佬,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躲在办公室见证了这次剧变。 有几个身居高位的人能为了赌一番异能觉醒,冒着爆体而亡的风险去淋这一场雨 军方和政方各执一词,两所风格迥异的异能者学院开始建立。 军方支持的学院名称简单粗暴,就叫异能者学院。 政方支持的学院名称更为有内涵,叫应天学院。 无论政方怀着怎样龌龊的心思,异能者这支潜藏的庞大力量,表面上都是必须拉拢的。 应天学院以自由开放的风气,知识共享,师资力量强大的优点吸引了大批刚觉醒的异能者。 做宣传,收学生这种事,军方和政方一比,瞬间尴了个尬,完全比不过。 十个有潜力的异能者,七个都会加入应天学院。 林萧清与沈柔也成为了应天学院中的一员。 异能者潜力评级时,林萧清只有b级,还是看在无数报名的人里,没找到一个相似的,靠稀有性强行提高了一个评级。 沈柔,最受重视的sss级。直接成了学院高层的宝贝。 二人根本不受影响,该出任务出任务,该修炼修炼,虽然不比原来的和平年代,但生活也走上了正轨。 林萧清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的异能可以进化,傀儡线不仅控身,还能控心。 无论是人类还是怪物,只要有意识,全都逃不脱她的魔爪。 在一次集体任务的单人行动过程中,林萧清练习异能过火,一不小心玩脱了,把自己坑进了致死之局,重伤垂死。 集合时沈柔没见到她,不顾队长的反对,费尽心思终于找到了她时,林萧清就剩一口气了。 自己作的死自己扛,林萧清的神情无奈却不后悔,漂亮的眸子静静的看着沈柔,是她最后的告别。 沈柔咬了咬牙,百年难得一见的爆了一句粗口。 “林萧清,你tm的,我让你死了么” 话音刚落,一把拽下腰间的匕首,对准手腕狠狠划过。 鲜红的血液顺着沈柔的手腕流下,那道极深的伤口居然已经开始自动愈合。 沈柔一点都不温柔的捏住林萧清的下巴,手腕贴紧她的嘴唇。 温热的鲜血不断流入,林萧清重伤垂死,未曾想这血液入口即融,好像没有经过她的吞咽,直接融入她的身体。 林萧清看着沈柔不断的重新割开愈合的伤口,面无表情的把鲜血喂给她,神色越来越苍白。 挣扎着抬起胳膊,眼神中明晃晃的写着拒绝。 可她太虚弱,连推开沈柔都做不到。 林萧清被沈柔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花费了不知道多少的鲜血。 这是林萧清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了提高实力,无所不用其极。 两个虚弱万分的少女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句话都没说。 林萧清知道了沈柔的秘密,根本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她整个人,都有治愈能力。 血液,骨骼,甚至是脂肪肌肉。 沈柔这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灵药,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 她的圣光治疗,冠绝应天学院,但比起她本人,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林萧清暗中发誓她一定要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 最绝望的,莫过于暴露而不自知。 沈柔的异能评级太高,队长能毫不可惜的抛弃林萧清,但他不敢抛弃沈柔,所以暗中派了心腹偷偷跟上保护。 本是好意,可酿成了大错。 高层终是知道了这件事。 沈柔的秘密彻底暴露了。 林萧清不过是外出了三天,执行了一个单人任务,回来之后,找遍全校都没找到沈柔。 她从小就心思敏锐,从不敢低估人性的恶意。 仅仅凭着一个小小的猜测,和止不住的心慌,林萧清大闹了学院。 她打伤了好多人,学院的执法人员,老师,教授。 她破坏了很多建筑,教学楼,宿舍楼,花坛。 找不到,依然找不到沈柔。 林萧清双目冰冷,手指虚虚的的一握,人群最中间的副校长被她甩到了身前。 林萧清眼中闪过一丝红光,大腹便便的副校长目光突然呆滞。 “沈柔在哪”一字一句,平静漠然的声音穿透了副校长的耳膜。 “在在” “校长办公室下面的地下室。” 副校长挣扎片刻,随着林萧清眼中光芒愈盛,还是说出了口。 林萧清单手提着这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 一脚踹开房门,办公室内空空如也。 “打开地下室。” 副校长如同一个没有意识的傀儡,僵硬的按下了办公桌上一处凸起。 地板向下回缩,一条可单人通过的通道浮现出来。 林萧清把副校长扔在地上,闪身冲进了暗道。 有欢声笑语从远处传来,似乎携带着煮熟的肉香,像是一场盛大的party。 林萧清走近前方金碧辉煌的地下宫殿,有十几个衣衫革履的人在推杯换盏,谈笑自若,时不时吃点桌上的配菜。 这些人无一例外的体态苍老,或者神情蜡黄,还有几个似乎缺胳膊短腿。 但每一个人,都和应天学院校长一样,周身弥漫着身居高位的气场。 他们围桌而坐,最中间是一口大锅,浓浓的香味扑面而来,似乎炖了一道好菜。 林萧清的瞳孔从棕色慢慢变成赤红,她一步一步走向众人中间,走到了那口大锅旁边。 锅内,是一副乳白色的骨架。 有些地方还粘连着肌肉,骨架顶端,是一张林萧清化成灰烬也认识的容颜。 那是沈柔的脸。 被这群禽兽,当做灵药拆吃入腹的,是她林萧清这辈子唯一的朋友。 是那个为了救她暴露了体质的傻子。 是沈柔。 没有眼泪,也没有哀嚎。 但铺天盖地的悲伤瞬间填满了这巨大的地下宫殿。 站在中间的少女,目光血红,死死地盯着在场的人,闭上了眼。 应天学院旁边,学生历练之地,密密麻麻的昆虫猛兽突然发生暴动,蛇虫毒蚁,飞禽走兽,全都疯了一般冲向一个地方。 林萧清的身体在逐渐崩溃,她在动用自己根本无法掌控的力量。 没有人能看见的丝线,以林萧清为核心,密密麻麻向周围扩散,傀儡线的另一头,连着的是无数的怪物。 恐怖的飞禽走兽践踏而过,应天学院变成了一片废墟,所有来不及闪开的人,全都变成了一摊血泥。 大地震颤,万兽奔腾。 林萧清的身体片片凋落。 那些人被兽群践踏而过之时,她费力的挪到那口大锅旁边。 看着浓汤里的骷髅女孩,血红的眸子慢慢恢复棕色,微微扯动嘴角,似乎想笑一笑,可整个人如同被打碎的瓷器,瞬间碎成了一地血色。 第101章 她从末世来(四) 五月十二号,萧山中学教学楼的一间教室内,躺在地上的女孩睁开了眼。 沈柔长舒一口气,笑着说:“你终于醒了。” 萧清的脑子还有点不太好使,昏迷中不仅要与这虚弱的身体作斗争,还要和林萧清的记忆作斗争。 她灵魂受损严重,林萧清的记忆又太深刻,庞大的情感冲击,让萧清头痛欲裂,费劲千辛万苦才把情况搞定。 抬眸看向沈柔,萧清瞬间感觉到,林萧清那刻骨铭心的悲伤,貌似又有点压不住,努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才稍微好一点。 毕竟现在掌控身体的是她,原主只留下了一点记忆碎片而已。 萧清对沈柔点点头,说道:“多谢。” 说罢,萧清从地上起身,目光警惕的看着四周。 沈柔不出意外的晕了过去,萧清早有所料,顺手把人接住,找了块勉强干净的地方,把她放好。转头就看见了逐渐变大的昆虫。 d级的任务,没想到居然是从头开始。 萧清熟悉着陌生的异能,一手傀儡线,另一手操着一条板凳,表情嫌弃的看着面前的生物,下手毫不留情,每只都被她砸的稀巴烂。 萧清抿唇凝眉,发誓要在今后发明一种可以远距离打怪的方式,坚决不让这些东西靠近她方圆五米,太恶心了。 这个任务让萧清很头疼,一时间都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林萧清的心愿非常直白,只有四个字:“守护沈柔。” 这不是一个多难的任务,只要萧清不断的变强就行。 可她头疼就头疼在,她不知道怎么处理和沈柔的关系。 这是林萧清愿意以命相护的挚友,她现在占着林萧清的身体,若选择和沈柔做朋友,有林萧清的记忆打底,不客气的说,萧清完全能在今后替代林萧清的位置,与沈柔相交莫逆,而且能比她做的更好。 但这很过分。 萧清做不出这种事,她这人,最欣赏那些纯粹美好的感情,不忍破坏一分。 萧清斜靠在墙上,眼神毫无焦点的看着满地昆虫尸体,沉吟片刻,将林萧清的记忆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突然,萧清唇角微勾,腹部的微弱气流飞快旋转,运转方式极为独特,她的指尖缓缓凝出一道银色的傀儡线。 这是林萧清后来研究着玩的各种傀儡线的一种,什么战斗力都没有,只有一种特性。 除非林萧清自己出手收回,不然这傀儡线永不消失。 哦,她死了的话失去能量源头,这线也会消失。 傀儡银线,存失相结。 银结,后来林萧清专门用它捆各种东西,还挺好用。 就是白瞎了这么好听一个名字。 林萧清的傀儡线,无论哪种,都只有她看得到。 萧清就是看上了这银线火烧不灭,水浸不毁的特性。灵魂中道书运转,一道灵魂印记融进了这根傀儡线。 银色的丝线缓缓飘浮,轻轻的缠上了沈柔的右手手腕。 灵魂印记能被她感知,若受到攻击损毁,萧清无论离多远,都能第一时间接到反馈。 到时候,能不能救到人,看命吧,总之她尽力了 萧清也不可能天天像个跟屁虫一样尾随沈柔,别说她受不了,沈柔都得疯。 沈柔的人生,萧清不会干预。 沈柔的生死,萧清受人所托,定会护她一世平安。 想通了做任务的方式,萧清心情很好的拿起扫把处理了一下地上的虫子尸体,纯粹是闲得发慌,找点事儿干。 “唔” 萧清转头看过去,靠着墙壁的女孩已经醒了过来。 “醒了” “嗯。”沈柔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在和自己说话,点了点头。 “这是蜈蚣尸体”沈柔脸色发白的看着地上,萧清还没来得及收拾完,地上落了满地的触脚,黏糊糊的碎肉,勉强能认出物种类别的蜈蚣头。 “嗯,不仅是我们,动植物都变异了,现在外面应该是昆虫野兽的天堂。”萧清一本正经的科普。 “你现在怎么样” 沈柔觉得怪怪的,同班两年,这人都没和她说过这么多话。 看来不只自己害怕,林同学估计也吓坏了。 沈柔为萧清找到了借口,不去想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我好像也变异了。”沈柔握拳打在桌子上,结实的书桌瞬间被她砸出一个不浅的坑。 萧清:“” 大佬,你好。 沈柔现在还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面对刚刚救了她的林萧清,倒也没什么隐瞒的心思。 一不小心就得死,还藏拙个锤子 沈柔伸开手掌,柔和的白光覆在上面,她手上细小的擦伤慢慢愈合。 “林萧清,这应该就是里的异能吧我的貌似有治疗能力。对了,刚才多谢救命。” “不客气,你刚也救了我。扯平了。” “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咱俩要不要先组个队” 沈柔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用力点了点头。 为了生命安全,抱大腿一点都不丢脸。 “那行,先介绍一下我的能力。我把我的异能叫做傀儡系。” “你看。” 说话间,萧清甩出一条傀儡线,缠在书桌上,稍微用力,便把桌子拽了过来。 “这个很酷啊”沈柔有点羡慕。 “看来我只能当奶妈了,你抗怪的时候我给你加血。”沈柔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萧清:“” 沉迷游戏动漫的中二少女,她惹不起。 “班长,你这个异能应该挺厉害的,诚实建议,猥琐发育。”萧清面不改色的跟上了沈柔的脑回路。 “我知道,里都是这么写的,治疗系可是香饽饽,还没啥战斗力,容易被盯上。”沈柔严肃的说。 “我小时候学过一些武术,我看班长力气不小,要不要学些防身”萧清说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萧清试图培养沈柔的武力值,她感觉这妹子挺有天赋。 沈柔眼睛一亮,说道:“清清愿意教的话,我很想学。” 人缘冠绝全班的班长大人,果然不是盖的,随口就把称呼给换了。 萧清:“” 现在的沈柔貌似有点好骗。 这到底是咋回事好好的守护副本,难道要被她过成师徒副本 萧清心想,都是她气场二米八的锅。 彻底放飞自我的萧清,已经开始日常自恋了。 第102章 她从末世来(五) 萧清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师傅说,我是本门第二十八代单传,如果以后想把门派绝学传出去,那么一定要考验弟子心性。毕竟,法不可轻传。” 她突然觉得师徒副本蛮带感的,可以考虑考虑。 沈柔一脸黑人问号,这都什么年代了真当她活在梦里 欲言又止了一瞬,沈柔慢吞吞的说:“那我怕是达不到标准。” 萧清露出了神秘的微笑,现在不信不要紧,等亲身经历几次战斗,迟早把你忽悠到为师碗里来。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柔略过这个尴尬的话题,问出了关键。 萧清沉吟片刻,说道:“先呆着这里等雨停,这种大事国家肯定会插手,到时候无论是军队还是武警到来,我们都跟在后面混水摸鱼,跟着大部队走。” 剧变初期,很多异能者过于高估自己的能力以及外面的危险程度,打肿脸充胖子的,想圆一个英雄梦的,各式各样的理由支撑着他们选择战斗,结果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野兽变异之后攻击欲望极强,出去就是活靶子。萧清的猥琐发育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怎么了”萧清看沈柔表情纠结,主动问道。 “我很担心我的父母” 萧清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原身是个孤儿,可沈大班长是父母俱在家庭和睦的。 前世沈柔未能救回自己的父母,才导致她性格大变,变得不太爱说话,却越发珍视感情,心思缜密,什么事都埋在心里。 两个十七岁的高二女学生,能并肩撑到救援部队到来,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奇迹。 不是没有试图回家,但只要打开教室的门,连一步都迈不出去,还会放进来很多变异动物,危险诡谲,寸步难行。 等到大部队到来,清扫了城市内的怪物,开辟了几条安全通道时,一切都晚了。 萧清心中叹息,自己可真是个劳碌命。 “你有手机么先打个电话试试。” “没有爸妈不让带”沈柔尴尬的说。 萧清更是一穷二白,啥也没有。 萧清从书桌上跳下来,拍拍脏兮兮的衣服,四处瞅了瞅,拎过一条板凳,说道:“班长,能帮我拆一条板凳腿么” 沈柔点点头。 不一会,萧清拿着新鲜出炉的方形棍子,说道:“先去楼上传达室,打个电话,如果你爸妈安全,那我们就乖乖呆着等救援。” 沈柔看着气场全开的萧清,也今拎起一条板凳腿,说道:“清清,谢谢。” “没什么。”萧清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大佬气场十足。 萧清认真回忆了一遍剧变初期变异动植物的特性和弱点,不敢大意。 黑暗时代,异能者想要成长有两条路,吸收空气中游离的能量,或者挖动植物的晶核。 通俗来讲,基本等于灵气回升,异能觉醒的人就是有修炼根骨,强大的变异动植物,体内会诞生晶核,作用基本等同于灵石。若有人能得到什么上古功法传承什么的,这就是现代修仙副本,没毛病。 应天学院和异能者学院之所以能招到大部分异能者,野生异能者极少,就是因为国家层面组织,觉醒的科学家和脑部觉醒的异能者共同合作,付出极大的代价之后,勉强推演出了吸收能量的功法。 虽然粗陋,但也不是一个人能研究出来的,更别说上面还有人在不断打磨改善,这是野生异能者拍马也赶不上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求道路上的先行者。 认识到自己的普通,才前仆后继的加入学院,抱团取暖。 但萧清不需要,道书是灵魂功法不假,但这种层次的功法,都包罗万象,从里面翻出一两种能给普通人用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尽管是最基础的修炼之法,只是用来提高道书拥有者的眼见,但用在这里,也足够了。 更别说萧清背了一大堆武侠世界的功法招式,只要世界法则允许,就都能用上。 萧清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任务者被赐下的功法都如此宏大精妙,或许天赋高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吧。 只是被世界法则限制的萧清,最不怕的,就是能动武的世界。 最喜欢的,也是这样光怪陆离的世界。 毕竟,不动手打架,她怎么感悟法则 传达室在三楼,从萧清和沈柔所在的教室过去,需要经过不短的楼道,以及两层楼梯。 萧山中学的教学楼是敞开式外廊设计,门外没有丝毫遮蔽,直接正对校园景色。所以只要打开门,必然会撞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班长,跟紧我。” 萧清一只手放在门锁上,神情严肃的说道。 “明白。”沈柔双手握着那根板凳腿,表情凝重。 萧清只能祈祷平日清洁阿姨工作认真,如果外面有成堆变大的昆虫,她会心态爆炸。 “卡吧。”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萧清站在教室门侧面,伸出板凳腿,斜斜一挑,门开了一道缝。 萧清目光一利,直接一脚彻底踹开虚掩的教室门。 五月十二日,下午一点整。 狂风卷着骤雨,飘进了大开的房门。 一只巨型蜘蛛爬了进来,似乎想要躲雨,八条腿前行间错落有致,速度极快。 萧清左手腾出一条透明的丝线,卷住蜘蛛的身体,指尖一动,蜘蛛便不受控制的原地打转。 右手拎着的板凳腿直刺蜘蛛下颚,向上斜挑,整个大型蜘蛛直接翻了个身。 变异还不完全的虫类,智商低的令人发指,空有强大的力量,没有匹配的水准。 屏气凝神,萧清举起板凳腿直插蜘蛛腹部。 “噗。” 绿色的液体喷溅而出,哪怕萧清闪的够快,也未能全部躲掉。 回头一看,只见到沈柔努力瞪大眼睛,把板凳腿当棍子,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进来的一只飞蛾。 霎时间,飞蛾四分五裂,掉落了一地残尸。 人头大小的苍蝇在室外盘旋,嗡嗡的蚊子声在耳边回响。 萧清傀儡丝线一甩,将沈柔拉到自己身旁,右手或劈或砍,隐约有细碎的金芒附着其上。 她所过之处,诸虫掉落,尸横遍野,杀出了一条血路。 眉峰染血,神情冷冽,漂亮的丹凤眼睥睨而过,强大而耀眼。 傀儡线一收一卷,萧清放下怀中的女孩,一脚踹开了传达室的房门。 “班长,我们到了。” 第104章 她从末世来(七) 萧清本来在专心致志的开车,由于周边环境恶劣,她注意力高度集中。 然而一路都没撞到什么难缠的怪物,反而是 萧清视线一斜,不动声色瞄了一眼旁边的沈柔,刚才那奇异的波动,希望是她的错觉。 回想前面几个任务,系统,金手指,穿越的,经历也是丰富。世界法则怕不是个漏斗,都不知道会放进来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可是她大徒弟,如果真的有妄图夺舍的灵魂,那真是活腻了。 别以为她灵魂受创严重就没办法了,萧清心里冷笑一声,缠在沈柔右手手腕的银结亮起微弱的光。 萧清宁可顶着漫天大雨也要抓紧时间赶往沈家,除了沈柔焦急不已之外,属实是因为现在其实是最安全的。 剧变正在进行中,死亡在不断发生,人们都瑟瑟发抖的待在家里,动植物异变不完全,大部分潜藏在暗处。 远远不是最可怕的时候。 待雨停之后,兽潮的第一次暴动,几乎毁了半个杭州市。 她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基地。 白色的小轿车在青绿色的雨水中穿梭,道路一片寂静,“哗哗”的雨声不绝于耳,被车灯照射,宛如一层青碧色的雨幕席卷而下,隔开了这满城荒凉。 五月十二日,下午两点半。 一辆白色的普通轿车开进了沈家别墅。 “小心”沈柔面色一变,急忙喊道。 车刚停稳,就见一只爪子搭上了破碎的车窗,猛兽腥臭的口气几乎喷到了萧清脸上。 萧清的脸色当场黑如锅底,毫不掩饰的嫌恶完全写在脸上。 右手操起沈柔腿上的板凳腿直插那张开的大嘴,同时打开车门,灵巧的一个翻滚,在门被拍上之前顺利的下了车。 “坐在车上别动。”沈柔刚打算开门下车,一道清晰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成功的让她僵在了原地。 “咔嚓。”那条为二人立下汗马功劳的板凳腿正式宣告下岗。 萧清这才来得及看一眼袭击她的生物。 漆黑的皮毛油光发亮,体型巨大,四脚着地,口水顺着张开的大嘴流到了地上。 最神奇的是,这黑黝黝的生物,背上鲜血淋漓,伸出了一双古怪的翅膀,扑闪间形如鬼魅。 “这是藏獒” “不,现在应该叫它飞獒兽。” 萧清有一句卧槽一定要讲,这些有钱人都爱养藏獒的 她萧清今天实名祈祷,只愿沈家人没有爱养蛇遛鸟的。 萧清还没吐槽完,猛然觉得背后一凉,想也不想侧移两步,一道粗长的黑影一闪而过。 “蛇中赤练,还是最少十米长的赤练。”萧清生无可恋的自言自语。 沈家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开动物园呢 飞獒兽双翅一振,化为一道黑色的幻影,直扑萧清面门,一击落空的赤练蛇尾巴一甩,以更胜一筹的速度直袭萧清脖颈。 萧清微微凝眉,手中透明丝线狂涨,霎时间七八条傀儡线将赤练蛇从头到脚粘了个彻底。 屏气凝神,傀儡线不断震颤,赤练蛇险而又险停在萧清一厘米的地方,猩红的眼睛残忍疯狂,身体却失去了控制。 萧清心头一松,双手宛如弹琴奏乐,十指不停拨动,赤练蛇于千钧一发之际,扭头就咬住了飞天獒的头顶。 萧清且战且退,两兽激烈的扭打在一起。 “沈柔,下车,回家。” 三个词落地有声,不容置喙。 沈柔听罢,开门就直奔房门而去,甚至连一眼都没瞟向萧清的方向。 可她双腿已经在打颤,她在车里虽然看不清楚,但是那种恐惧反而变本加厉,让她腿脚发软。 “沈柔,快跑,快跑。千万不能拖后腿。” 沈柔强行给自己打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到达了家门前。 “师父,快来,我能开门。” 沈柔的拇指停在门上的锁面之前,大喊了一声。 萧清一路风骚的z字走位,避过了沿途危险的植物,指尖乐章未停,牢牢牵制着两个高武力值生物。 萧清离门还有一米时,突然说道:“开门。” 指纹解锁,瞬间已开。 萧清随手一甩,傀儡线寸寸断裂,脚下生风,两步跨进门内,回身一撞,便闭紧了房门。 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重物撞门的声音响起,连续三次之后,似乎才不甘心的退去。 萧清放下心,视线转向室内,却见一位中年男子站在沈柔身前,手中一把手枪稳稳的瞄着她的脑袋。 “爸,快放下,这是我师父,救了我的命您干什么呢”沈柔紧张的拽着沈爸爸的手,赶紧解释。 沈爸爸并没有放下枪,锐利的视线将萧清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萧清对这份警惕坦然受之,唇角带笑,眸子里似乎落进了满室的灯火,温暖明亮。 “伯父好,我叫林萧清。”身形高挑的少女,毫不在意室内紧张的气氛,一脸轻松的自我介绍。 沈爸爸阅人无数,一直对自己的眼力引以为傲。生平第一次,有点抓瞎。 放下举枪的手臂,沈爸爸面带歉意,温和的说道:“林同学,实在抱歉,情况复杂,容不得我大意。” 沈柔抓住机会,三言两语概括了这一路的经历,着重强调了一下自己师父的强大和对自己的保护。 萧清一脸微笑,心想没白收这个徒弟,真是个小机灵鬼。 沈爸爸浑身上下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松,气场变得温和,认真的说:“多谢林同学对柔柔的照顾,虽然柔柔拜您为师,但林同学年岁很轻,我就倚老卖老一下,承你这声伯父了。” 萧清点了点头,到是找到了沈柔家教的源头,沈先生为人温润大气,让人舒服。 “爸,我的异能是治疗系,快带我去妈妈那,我能救。”沈柔提起母亲的病情,很不冷静的说道。 沈爸爸从始至终没有问一句女儿回家路上的凶险,甚至连庆幸和担忧都没有表现分毫,似乎对沈柔的回家早有所料。 沈柔早就习惯自己老爸常年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情,在学校电话里那几句问候已经让她受宠若惊了。 萧清看着这一对父女,笑得十分灿烂。 表面镇定内心慌的一匹大佬父亲,心思纯良冷静果敢的萌新女儿。 沈家家风很正,没想到家人都有趣的很。 第105章 她从末世来(八) 只是,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萧清跟在二人后面,看向沈柔的方向,笑容渐熄。 就在刚才,她又一次在沈柔身上感觉到了奇异的波动,萧清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消失不见。 一间清雅的卧室内,柔软的大床上,静静的躺着一位温婉的女子,眉头紧皱,唇色青紫,裸露在被子之外的胳膊上,已经腐烂的伤口狰狞可怖,毒素让整条胳膊都肿成了胡萝卜。 沈柔的眼眶瞬间红了,随手擦掉落下来的泪珠,郑重的朝沈爸爸点了点头。 萧清全程盯着沈柔,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银结不断闪烁,似乎在寻找什么。 萧清并不担心沈妈妈,没人比她更清楚沈柔异能的强大,一门心思就想解决自己徒弟身上的隐患。 沈柔跪坐在床边,双手虚覆在沈妈妈的伤口之上,柔和的白光逐渐扩散,试图钻进中毒的血肉深处。 轻薄的紫色烟雾慢慢飘起,肿胀的胳膊似乎在缓缓恢复,沈柔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浮现,白光一闪一闪,似乎后劲不足。 异能刚觉醒,她体内灵气根本不够。 沈柔咬牙硬撑,在白光濒临熄灭之时,只觉得一股精纯的力量渗透全身,极快的转化为她所需的灵气。 白光重新亮起,沈妈妈青紫的唇色,逐渐恢复健康的红润。 就在此时,沈柔手腕上的银结突然疯狂闪烁,似乎沾上了什么东西,急于摆脱。 萧清的眼神温和清淡,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份异样,目光重新放到沈妈妈身上。 床上的女子,眼皮突然剧烈颤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双眼。 “永良,柔柔”眨了几下眼,沈妈妈视线聚焦,虚弱的声音反而显得格外温柔。 沈柔彻底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应道:“妈,是我” 五月十二日,下午三点整,天色放晴,全球都进入艳阳高照的状态。 互相客气了一番之后,萧清很快就和沈爸爸沈妈妈混熟了,她长了一张引人注目的脸,人又有本事,还是女儿的师父加救命恩人,沈父沈母没道理不喜欢她。 沈家大概属于普通厉害的家庭,沈柔的爷爷曾经是军人,最高做到过中将,为国家立下了很多功劳,沈父没走父亲的老路,反而成为了一个还算成功的生意人。 国家特别关照沈家,允许他们留下沈老爷子生前的军装武器等,加上沈父一直维持的军队人脉,沈家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别墅造的更是堪比堡垒。 萧清看了一眼手表,三点一刻,算算时间,军队应该也整合完毕,开始出动了。 第一次兽潮,如果没有意外,就只剩半个小时准备时间,到时候,进化完全的异兽,会让人类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萧清和沈父沈母打了声招呼,便跟着沈柔去了她的房间。 “师父,这么神秘,是有什么事么”沈柔歪了歪头,笑着说道。 萧清将房门反锁,同时放下了窗帘,房内的光线瞬间变得格外昏暗。 沈柔奇怪的看着她,萧清有点抱歉的微微一笑,一记手刀直砍她的后颈,沈柔满脸不解的晕了过去。 “你自己出来,还是要我动手” 萧清看着晕过去的沈柔,声音格外冷漠。 室内静默了几秒,似乎起了一阵微风,沈柔身上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一团看不出形状的半透明生物,轻飘飘的脱离了这具身体。 “你不是林萧清。你是谁” 断断续续的魂念在试图与萧清沟通。 萧清看着面前这团形状不定的物体,没想到居然是一道残魂。 不,连形体都无法保持,灵魂本源几乎消失殆尽,甚至不能被称为残魂,或许只是 一道执念。 萧清不可思议的看向这模糊的一团,尝试着用同样的方式与他沟通。 “我是林萧清,你为何附身在我徒儿身上” “你不是我认识她,你是谁” “你是谁她在哪” “你是谁” “她在哪” 越来越顺畅的魂念,反反复复重复这两句。 萧清心里重重一颤,她想,她知道为何这魂体不曾伤害沈柔,为何见到沈父沈母会露出破绽。 “你是沈柔” “你认识我” “我不是林萧清。”萧清轻叹道。 “我知道。”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破开时空法则的禁锢,回到过去,沈柔,你疯了” 虚幻的魂体似乎受到了重大的刺激,散成了一室的魂影。 “你知道么,她死了,她死了那些人,怎么值得她同归于尽明明是我自己蠢,被人害了都不知道。可到头来反而要她我为我报仇,我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萧清闭了闭眼,沈柔前世死的太惨,怕是怨气不散,灵魂强行被拘在身体周围,眼睁睁看着林萧清生生造了一场修罗地狱,身体凋零成一地血色。 “不要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抢了她的身体” 愤怒的魂念一重一重卷向萧清。 萧清突然有点难过,她轻轻的抬起头,沉静的眸子看着那不成人形的虚幻魂体,说出的话却无比残忍。 “林萧清,以灵魂为代价,交易成功,只求沈柔一世平安。” “现在,魂飞魄散,不在轮回。” 因愤怒而颤动的魂体反而彻底平静下来,浓烈的悲伤,几乎凝成实质,悔恨,不甘,强烈的情绪铺天盖地。这道自我意识都有所缺失的残魂,几乎要转化为厉鬼。 “每次都是这样,我才不需要保护林萧清,她为什么总是自以为是” “你要让她的牺牲失去意义么”萧清只说了一句话,残魂的戾气便冰雪消融,只是不住的颤抖。 “沈柔,再不入轮回,你也会魂飞魄散。” 沈柔温和笑声传来,说道:“罢了罢了,她既然不在了,我回到过去也没什么意义。” “虽然我不认识你,但这一路我能看到,你人很好,而且很强大,这一世的我,自有她的人生,能再见到父母,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在这,终归是多余的。”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呀,本来打算夺舍我自己,是不是很智障自己杀自己,说出去会被笑死吧。不过现在,都没必要了。” “我已经无法进入轮回了,燃烧灵魂本源,逆了时空法则,现在只是一缕执念不散,如果真要夺舍的话,或许会直接烟消云散吧。”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我叫沈柔,另一个沈柔。” 昏暗的室内仿佛有星光亮起,勉强聚在一起的魂体,转眼间,便散落了一室微光。 零星的光点慢慢聚拢在萧清身边,小心翼翼的渗入她的体内。 很像沈柔的圣光治疗照在身上,全身都暖洋洋的,这三个小时历经多番战斗留下的暗伤明伤,愈合的悄无声息。 萧清走到窗边,伸手打开窗帘,刺目的阳光直直的打在她的身上,背后,是一室的安然静默。 一切都消失了。 床上的沈柔悠悠转醒,揉着脖子委屈的说道:“师父,你这是干嘛很疼的。” 萧清回眸,窗外阳光正好,她唇角带笑的说:“你警惕意识太差,这是实战演练。” “下次再被我骗到,就自行击杀一百只变异兽,别指望我会帮你。” “历练啊师父你早说啊,我又不会偷懒。”沈柔依然怨念满满。 沈家别墅之外,林间似有万兽奔腾,震耳欲聋的吼叫声远远传开,所过之处,建筑崩毁,草木凋零。 “言司令,周院士推演的兽潮,开始了。” 杭州市中心,正在清扫异兽的军队之中,一身参谋装束的军人严肃的汇报。 第106章 她从末世来(九) 五月十二日,下午三点三刻。 卫星航拍图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在不断蠕动,大片大片灰色的区域被吞噬,绿色的板块上划出一道道丑陋的伤痕,整个星球的生命迹象在飞快减少,而灵气浓度反而逐渐在升高。 华国分五大战区,东南西北中,而杭州市属东部战区管辖。 西郊,沈家别墅。 萧清感觉到大地轻微的震颤,严肃的和沈爸爸说道:“伯父,兽潮要来了。” 沈爸爸板着脸,说道:“跟我来。” 沈柔扶着沈妈妈,一起跟在沈父后面,走到了别墅的顶层。 沈父转动桌面上一只精致的瓷器,整个别墅顶层中心裂开了一道十字纹路。 以此为源头,不知什么材质的顶层逐渐回缩,露出一层完全透明的玻璃罩。 盏茶时间,整个顶层褪的干干净净,如果不是能摸到这个罩子,与露天几乎都没有区别。 萧清目瞪口呆的看着沈爸爸灵活的操作一个电子平台,从地面上升起一架又一架武器,玻璃罩适时的打开一道道缝隙,待武器炮口穿过之后,恰好卡得严丝合缝。 整个别墅顶层,几乎成为了一个军事堡垒。 萧清眼角跳了跳,三架95式自动步枪,一挺重机枪,令人窒息的是,居然还有一架火箭筒。 周围那摞的整整齐齐的箱子,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是子弹和炮弹吧 沈父到底是做游戏的还是造武器的 萧清能看出来,武器不太新,都有一些划痕,这批东西的来路,说不定不大光明。 顾不得想那么多,既然有如此好的条件,应该能撑到军队到来。 “这个纳米玻璃罩是现在能买到的最坚固的材料,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兽潮,步枪和重机枪我们四个一人一挺,异兽应该很多,不用瞄准,对着兽群乱打就行,主要是打出气势,如果能把它们吓住,主动绕过我们这栋房子,就是最好的结果。” “重机枪我来,火箭筒先放着,炮弹很少,只有五发,必须省着点用。” 火箭筒有效射程不长,最远二百米,还不如步枪射程,但火炮都是范围杀伤,尤其适合打击密集的敌军,奈何这是军用武器,不可能弄到,沈家能有一个已经让萧清想鼓掌了。 透过自动步枪的瞄准镜,萧清看到了从地底爬出来的昆虫毒蚁,天上盘旋的各类飞禽,逐渐汇聚的异兽队伍,密密麻麻显露在视线之中。 似乎有什么在不断引诱,它们想要撕碎所见的一切。 整个杭州市内,所有变异兽,无论强弱,全都不再隐藏自己,加入了这场征战。 进攻,开始了。 毫无秩序的攻击冲撞,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里,贪婪和疯狂充斥其中。 房屋一座座倒塌,无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十几秒,变戛然而止。 围攻而来的异兽,尖锐的牙齿撕扯而过,无法逃脱的人类,瞬间成为野兽的腹中餐。 拼命跑出去的人,很快会被兽群包围,只用几秒钟便尸骨无存。 人类,彻底沦落为野兽的食物。 哪怕是异能者,在刚觉醒的情况下,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反而如同黑夜中的灯火,被异兽格外关注,死的更加凄惨。 深陷泥潭的军队,炮火轰鸣,枪声起伏,一步一步艰难的前进,清理出来的街道便派人执守,救援小队将四周的居民聚集在一起,在安全区内瑟瑟发抖。 杭州城内,小小的白色安全区,一点一滴逐渐朝外扩散。 圈内,似乎和平一如既往。圈外,只有死亡如影随形。 沈家别墅所在,距离中心的白色安全区域,距离远到让人绝望。 一无所知的萧清众人,还在期盼着军队救援。 但萧清清楚,兽潮的持续时间,长达整整一个小时。 萧清,沈柔,沈父,沈母,各负责一个方向,每人身后都摆了一箱子弹。 沈父脸色极度凝重,他的妻子和女儿,他心里还是很有acd数的,射击俱乐部去过几次,每种枪都玩似的打过几枪,那水平不忍直视。 自己虽然被老爹扔进军队呆过几个月,但天赋一般般,水平也只是马马虎虎。 这一关,真的生死难料。 沈爸爸眉头紧皱,似乎有煞气透体而出,眼神犀利的盯着别墅东面。 西边,萧清情绪十分稳定,摸了摸手中的枪,眸子里显出几分怀念。 来了。 萧清眼神一利,三颗子弹连发,西方最前端的巨型变异鼠,左右两只眼各中一颗子弹,而射向眉心的子弹,宛如打在了铁皮上,居然发生了反弹。 极致的防御强化。 萧清根本无法判断这密密麻麻的野兽强化变异方向,无法针对弱点,只能选择最大众的弱点。 眼睛。 萧清只恨自己步枪射速不够,二百米外,连绵不绝的步枪子弹几乎形成了一张弹网。 谁敢往前一步,远方的子弹绝对瞬息而至,眼珠被一枪打穿。 可兽群何等庞大 受伤倒地的同伴被毫不客气的分而食之,剩余的根本不带怕的往前冲。 火力网只能步步后撤。 二百米,二百九十米,二百五十米 萧清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挡异兽的脚步。 她没有丝毫分神,依旧全神贯注,维护着西面的局势。 枪声极有节奏,在身边杂乱无章的突突声中,居然让人觉得十分悦耳。 沈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少女的背影挺拔修长,扣动扳机的手指纤细柔嫩,却分毫不拖泥带水,一举一动都犀利干脆。 子弹出膛的声音本是嘈杂刺耳,可配着远方一团一团炸起的血雾,似乎正在谱写一曲血与火的华章。 “靠”沈父大佬的表情似裂非裂,回头继续重机枪火力压制东面兽潮,面无表情的爆了一句粗口。 萧清逐渐找回了枪感,神经不需要那么紧绷,抽空看了一眼左边的沈柔,瞬间眼皮一跳。 沈柔在努力将子弹打在异兽所在的地方,可是不适应后坐力加上准头的差强人意,让她这边的兽潮距离别墅只有只有一百六七十米的距离。 扭过右边看向沈妈妈,表情惨不忍睹。 沈妈妈强势刚愈,手腕无力,身体还比较虚弱,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枪声却没有断过一秒。 可南边的情况,比沈柔的北面还惨,兽群已经冲进了一百五十米。 萧清一边控制自己这边的情况,一边思绪急转。 这样下去,根本撑不到军队到来,更别说撑过一个小时等兽潮结束。 “伯父,您给句准话,军队救援多久能到” 萧清总觉得凭沈父的人脉,连兽潮来临的消息都能弄到手,不可能对军队行动一无所知。 “不确定,应该很快会来的。” 萧清听罢心里一沉,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萧山中学,沈家别墅,军区所在。萧山中学,与军区只隔了一条街。 林萧清模糊的记忆中,那段时间唯一清晰的一幕是她和沈柔瑟缩在教学楼里,伤重垂死之时,军队破门而入。 作为异能者,立刻被送去接受治疗,从昏迷中醒来时,兽潮早就结束了 萧清有一个不妙的猜想,她们怕是等不到救援了。难怪上辈子沈父沈母近乎尸骨无存。她把沈柔带会沈家,怕不是坑惨了她,顺带把自己也坑了进去。 不提起这个还好,一提起沈父就要疯。 三点三刻的兽潮,他三点半才收到消息,与之相伴的消息是,军队不会分兵,从军区所在开始圈出安全区,逐渐向外扩张。 那个军队的朋友,最后只送了他四个字 自求多福 第107章 她从末世来(十) 萧清找机会看了一眼手表,这才过去十分钟。 看着自己前方二百五十米外的兽群,明显比左右两边稀疏一些。异兽又不傻,这边的压制力比旁边强这么多,智商高一些的已经换了路线。 萧清眼神有点飘,她这灵性的操作,间接导致沈柔和沈妈妈这边,压力陡增。 “伯父,沈柔这边可以来一发炮弹么”萧清说道。 沈父抽空左右横扫一眼,神情凝重的说:“琳琅这边的情况更加不妙。” 卫琳琅,是沈妈妈的名讳。 “我和伯母换位,火箭筒用在沈柔那边就行。”萧清提出她认为最合适的处理方式。 “没问题。”沈父也顾不上客套,说话直白了许多。 沈柔快速和沈父换了个位置,她不会用火箭筒,还是只能沈父过去操作。 萧清与沈妈妈换了位置,看着最多只有一百二十米远的兽群,深吸一口气,眼神格外锐利,一手换弹夹,一手瞄准开枪。 密集的枪声响起,不一会,身边就落满了子弹壳。 火力全开的萧清,让兽群又一次有些瑟缩,进攻速度缓了不少。 不知不觉间,萧清从每次换位,是否使用火箭筒都征求沈父的同意,慢慢变成 “三分钟后,我和沈柔换位,伯父和伯母换位,西面使用一发炮弹,角度西偏北十五度。” “就是现在东南方向,八十米处,火箭筒” “沈柔换伯父,十秒钟时间,为伯母圣光洗礼。” 冷静清晰的指挥响彻不大的别墅顶层,虽然情势依然在恶化,但有眼睛的都能看到,已经在最大力度延缓这个过程。 沈父,沈母,沈柔,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分毫不差的执行指挥。 沈父从合伙商量到听从指挥,居然没有感觉到一丝违和,萧清无意之中散发的气场,他印象中连沈老爷子都比不上。 “柔柔这是拜了个什么师傅” “这到底是哪位元帅家的千金” 沈父心里的弹幕疯狂刷屏,槽点太多,完全不知道从何处开始讲 沈柔已经全程星星眼了,什么也不说了。 她,沈柔,从今往后,就是她师父的脑残粉 萧清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从放飞自我之后,就没啥掩饰的心思了,活下来才最重要。 萧清用尽全力,只拖延了一个小时。 兽潮开始后七十分钟,沈家别墅顶层,武器装备弹尽粮绝,彻底打完了所有的子弹,五发炮弹也全部用完。 四人的手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萧清也装不动了,这具身体的体能素质只是普普通通,她这一个小时简直是在超常发挥,肌肉劳损,十指指尖全都磨掉了一层皮,鲜血不断向外渗透,看起来格外凄惨。 沈柔双手勉强聚起白光,想要给萧清治疗。 萧清没有拒绝,一边观察现在情况,一边思考对策。 地上全是各种变异兽的尸体,分食之后,那些有些疲惫的野兽仿佛吃到了大补之物,又一次精神抖擞。 此刻,兽群与别墅距离,十米。 沈父早在十分钟前,就打开机关,将下面三层别墅全部塞进地底,整个别墅所在,只剩一层半圆形的透明玻璃罩,以及其中的四个人。 在萧清说躲进地下室没用之后,就只剩下了硬刚这条路。 兽潮过后,很多活下来的人,都是藏起来之后,恰好路过自己家的兽群没有钻地鼠,罗蚁等喜爱在地下找食物的异兽,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更有甚者是所居住的地方活人太多,兽群没个章法,乱冲乱撞,完全没有理智,倒霉的死就死了,幸运的就活下来了。 萧清他们根本不存在这种侥幸。 两个异能者,对兽群的吸引力完全超越常规,他们的反抗和对兽群的杀伤,仇恨和吸引力合二为一,根本不可能躲过去,藏在哪里都没用。 萧清怕兽群撞塌别墅,让他们直接从上层掉下来,完全失去主动权,才提议直接落地刚一波。 幸亏这别墅科技含量高的一匹,这种骚操作居然也能做到。 五月十二日,下午五点整,兽潮开始一个小时十五分。 四人退居中间,背靠背坐着,整个玻璃罩外面,密密麻麻的异兽趴在上面,撞击的,撕咬的,毒液侵蚀的,猩红的眼睛看向玻璃罩中间的四人,口水流满了透明的玻璃罩。 “能撑多久”萧清叹道。 “最多二十分钟。” “质量确实不错。”萧清诚心实意的赞叹。 “剩下的半个小时,该怎么办”沈父也束手无策。 萧清沉默了几秒,神色闪过几分挣扎,说道:“我有一个方法,或许能死中求生,但非常冒险。” “什么”三个人齐齐看向她。 “从现在开始,玻璃罩打开一道门,放异兽进来,我们击杀异兽,挖出晶核,提升实力。” “与此同时,有入口存在的情况下,兽群对玻璃罩的攻击必然会减弱,配合纳米材质的自我修复性,玻璃罩或许能多撑十分钟。” “这半个小时,我会变强。” “你们选吧,信我,还是信命。” 萧清又一次,选择把所有的压力,一肩扛起。 若有别的办法,她何至于此。 萧清心里叹了口气,闭了闭眼。 沈家一家三口大眼瞪小眼,十几秒后,沈柔先开口:“我信我师父。” 沈父抱着精神萎靡的沈母,说道:“信你,还可能活下去。信命,只能等死。” “左右都是一个死,拼了我选开防护罩” 沈母点了点头,温柔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萧清,眼中只有鼓励和感激。 “那好,伯父,开始吧。” “门宽两米,高两米。” 门太小,大的异兽进不来,小的也不会独自进来送死,门太大,那就是他们想自杀。 萧清右手拿着一把沈爸爸挂在墙上,纯装饰用的佩剑,左手透明的傀儡线吞吐不定。 论杀戮效率,她所有的攻击手段中,剑法当排第一。 傀儡线,萧清只有救人的时候才想的起来,完全是当鞭子在用。 前期傀儡系的战斗力太弱了,单挑还马马虎虎,群战完全没啥卵用。 手生这么久,一剑飞霜,可还记得 “伯父伯母,麻烦站到最后面。沈柔,只要我还没死,就不要给我治疗。” “千万记住,你也别过来,打起来我来不及保护你。” “用心看,以后教给你。” 萧清眉眼带笑,似乎没有一点害怕,漂亮的眸子里宛如落进了温暖的阳光,明亮却不灼人,骄傲却不自负,耀眼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依赖。 稀薄的灵气,附上未开锋的长剑,隐约中,似乎能看到细碎的金芒。 是危险,也是机会。 萧清如是想。 第108章 她从末世来(十一) 防护罩的门开了 趴在前面的一只吊睛虎状生物一时不察直接扑了进来。 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整个局面都被盘活,后面的异兽似乎都精神一振,试图冲进去。 2x2的大门,要不一次只能进来一只变异巨兽,要不就是进来几只偏小型异兽,时不时还从角落里爬进来几只生物。 沈家三人缩在最后面,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看着现在最前方的萧清,每个人心里都慌的一匹。 那么纤细的背影,似乎一瞬间就会被异兽撕碎。 萧清一步不动,她极度专注的注意着所有跑进来的异兽,右手的佩剑斜指下方,而在左手掌心,傀儡线也蓄势待发。 “地虎。”萧清认识那只异兽,由野猫机缘巧合进化而成,灵敏度惊人,攻击力也相当变态。 萧清突然横移一小步,躲过地虎一爪子,反身一剑从下方挑出,剑身之上,稀薄的灵气全部朝着剑尖凝聚,剑芒划过,瞬间拉出一条致命的伤口。 隐约有金芒附着其上,地虎一时大意,几乎被萧清一剑开膛破肚。 “噗” 喷薄的血液落在萧清的身上,脸上,粘稠而温热的触感让萧清浑身发毛,强烈的煞气瞬间破体而出。 傀儡线一卷,剑尖一挑,从地虎腹部带出一枚凹凸不平的圆形丹状物。 萧清左手握住这枚晶核,功法超负荷运转,圆形的晶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小。 萧清心分两用,一边打架一边修炼。 只见防护罩内,萧清脚踩特殊的步伐,一时间室内剑光纵横,鲜血飞溅。 有些体型小的异兽躲过萧清,直奔后面的沈柔而去,沈家三人甚至还没有开始慌乱,就看到那漏网之鱼宛如被什么东西捆住,瞬间被甩回门户之前,等待它的是萧清的回身一剑。 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见到一颗一颗或圆或扁,或大或小的晶核不断从前方飞来,噼啦啪啦掉在三人面前。 “沈柔,用我传给你的功法,试试吸收晶核。” 萧清明明近在咫尺,可声音却有些飘渺,似乎离他们很远。 她是一个靠谱的师傅,在和沈父沈母混脸熟的同时,也没忘了先给徒弟挑一门合适的功法。 “青玉功,主内息醇厚,温和绵长。” 思考了沈柔的性格和异能,萧清还是没有选那些激进的功法。 “是,师父。”沈柔严肃的回了一句,拿起一枚晶核就开始尝试。 萧清的单衣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有些地方粘着一些内脏碎片,浑身上下散发着古怪的味道。 在脸上,飞溅而上的血点被随手擦过之后,留下一道道鲜红的印痕,宛如一块块丑陋的斑点,让她难受不已。 只有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依然微微上挑,眸子里印出了万千锋芒。 萧清很累,非常累。 已经整整二十分钟了,这样高度紧张的情势,不能出现一丝纰漏的打斗,让她的精力损耗太大,她的灵魂受创太重,已经开始隐隐抽痛。 左手的晶核源源不断提供灵气,右手的三尺长剑不曾停顿一瞬。 这样的打法,一个不慎就是走火入魔的下场。 经脉,丹田,灵魂。 萧清明明在疯狂补充灵气,可三者都在慢慢衰落。 “如果金系法则能有所感悟,哪怕只有半分,也不至于伤人先伤己。” 萧清握剑的手更加用力,在心里暗自叹息。 进化完全的异兽,防御强化,攻击强化,灵敏强化,它们宛如上天的宠儿,每一个都具备碾压人类的能力。 萧清杀它们如同砍瓜切菜,只要一剑刺中,异兽非死即残。这不讲道理的可怕攻击力,全都来源于那时隐时现的细碎金芒。 未曾感悟,无法掌控。萧清每一次动用,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承受金系法则切割之痛。 萧清依然在笑。 那张满是血污,连五官都看不清的脸上,微微上扬的嘴角,诡异而冷漠。 回身落地萧清,在防护罩上踩出一个又一个血色的脚印。 杂乱无章,脚印的主人似乎格外狼狈,可所有的脚印,全都没有越过她最初的站位。 整整二十分钟,萧清一步未退。 整个防护罩如同被一分为二,一边是努力修炼的沈柔,互相倚靠的沈父沈母,这里和平安宁,温暖如初。另一边是满地的异兽尸骨,血肉模糊,残肢碎肉,血腥味浓烈的几乎要凝成实质。 萧清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装逼这么多次,这一次,好像真的要玩砸了。 她真的低估了自己的灵魂伤势。 举剑的手越来越沉重,似乎失去了开始的敏锐,神思逐渐涣散,注意力无法集中。 “噗” 萧清反应慢了半拍,背后被一爪子挠出五道极深的血痕。 疼痛让萧清清醒了一瞬,快速回身一剑,堪堪挡住了另一爪。 灵魂针扎般的剧痛,让萧清的神色又是一阵恍惚。 棕色的瞳孔中,一张血盘大口越来越近,直接咬向她的头颅。 一旁伺机而动的青色蟒蛇吐着蛇信子,倒三角的眼睛冰冷而犀利,只见一道青影闪过,蟒蛇直袭萧清右肋骨。 “清清小心”沈母急得大喊出声,双手握拳,手指甲都要掐进肉里。 萧清狠咬了一口舌头,强行让自己注意力集中。 沈柔听闻瞬间睁开了眼,瞳孔骤缩,站起身想也不想直奔战场而去,双手已经泛起明亮的白光。 “回去。” 如此危急时刻,萧清的话依然掷地有声,一字一句,听不出半分慌乱。 是进是退 萧清身怀傀儡系异能,只要找准机会强控一只飞禽,一个人逃走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萧清懂退一步海阔天空,更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是这就是绝境了么 难道这就要逃避了么 萧清的灵魂中,金色的光芒突然亮起,所有的阴暗念头都被她斩落马下。 不够强,才需要退。 萧清仰头清啸一声,手中的佩剑金光大盛,密密麻麻的裂痕遍布剑身,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粉碎。 一步不退的锋锐,凝于本心的执着,誓死亦不愿舍弃的傲骨。 这一刻,萧清的精气神达到了有生以来的巅峰。 不去想什么感悟法则,不去想什么功德积分,不去想什么系统任务。 萧清眼里,只有眼前的危局。 纯粹与至真,冷漠与理智,落在一个人身上,矛盾又奇异的和谐。 福至心灵,萧清出剑。 平平无奇,破破烂烂的长剑似乎随便一划。 偷袭的蟒蛇,脸前的火莽狸,瞬间被一剑枭首。 金系法则,锋锐又隐蔽,是最不可阻挡的攻击。 萧清回味着刚才那一剑,似乎摸到了一丝皮毛。 左手中还剩一大半的晶核疯狂缩小,灵气似乎在萧清身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丹田中稀薄的灵气突然猛增一大截。 这是突破了 二级异能者,起码灵气储备就比一级强了太多。 灵魂肉身双重突破,萧清瞬间无比膨胀,谁来也不虚 濒临破碎的三尺长剑,剑峰所及之处,划出了天堂与地狱的交界。 第109章 她从末世来(十二) 沈柔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染血的身影,眼睛里全是担忧。 直到萧清挥剑破局,回眸一笑,转身便毫不在意的向前迈了一步,剑光闪烁间,血肉横飞。 师父,更强了 法则的力量,哪怕只是万分之一,也不是这些异兽能够承受的。 萧清苦尽甘来,成功变身,现在的她打刚才的自己,一个打五个没压力。 随手清理着冲进来的异兽,还有空观察了一下全场局势。 很多智力不错的变异兽在防护罩外多方徘徊,宁可奋力撕咬纳米玻璃罩,也不进来。 血腥味太重,萧清的煞气居然将野兽都压了下去。 萧清看着逐渐变弱的对手,抽空瞧了一眼手表,防护罩大概还能撑七八分钟。 不愿意进来送死的聪明兽,都在疯狂磨玻璃,意图十分明确。 萧清思绪一转,看着面前大猫小猫三两只,顿时想搞一波事情。 “沈柔,过来练个手。” 萧清这不靠谱的师傅,又开始坑徒弟了。 沈柔向父母点了点头,四处瞅了瞅,从子弹箱上拆下一根棍子走了过去。 只有离得近了,才能更直观的体会到她师父的强大。 沈柔迈进那道血色界限,瞬间感觉浑身一抖,这片区域,过多的尸骨似乎凝成了一种磁场,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奔天灵盖。 她有点怕了 萧清拿着那把似乎马上就要碎掉的佩剑,走到她身边,随手一剑解决了满地乱窜的一只钻地鼠,笑着说:“怎么,怕了” 沈柔:“” “师父,我觉得处理你的伤势更重要。”沈柔看着萧清冒血的伤口,严肃的说。 萧清:“好像是这样” 突破之后打异兽如同砍瓜切菜,她一不小心就把伤给忘了。 沈柔一边给萧清治疗,一边听师父讲解各种异兽的优缺点。 “你看那个浑身倒刺的圆球,背上还有两个翅膀,很可能是瓢虫变异而来的,就叫它刺豚吧。这玩意儿浑身剧毒,只要被扎中一下,立马截肢可能还有一条活路。” “你的异能圣光附带净化效果,最克制这种毒虫类,千万别吝啬,见面直接开大” 说话间,瓢虫还未曾飞进萧清两米之内,萧清一剑飘过,格外对称的一具尸体就掉落在地。 二级异能,灵气储量差不多能支撑萧清凝出剑气。 遇到这种异兽,萧清绝不会冒险,远程安排一波,直接带走。 沈柔手中白光熄灭,萧清后背的伤口几乎完全愈合,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师父,你会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沈柔瞧着前方的尸首,没忍住问了一句。 萧清淡定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大徒弟,不动声色的扯淡:“有一种异能,有洞察之力。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就是你师父我了。” 沈柔一脸不信:“可是你每次都直接叫异兽名字的” “哦,那是我随口瞎叫的。” 沈柔:“” 对不起,打扰了。 “要有自信啊,大徒弟要知道双异能的人虽然稀有,但世间总有人天赋异禀,以后肯定会碰见,到时候你可别被别人虐了。”萧清一通话半真半假,顺利把自己徒弟忽悠的晕头转向。 沈柔:“信你才有了鬼” 刚打算戳穿一波,就看到萧清神情一变,左手傀儡线一甩,瞬间卷在沈父沈母的腰上,转眼间便拉到了自己身边。 沈父沈母所处的位置,防护罩上,蜘蛛网般的裂痕浮现其上,极快的朝周边蔓延,咔嚓咔嚓的崩裂声几近刺耳。 “沈柔,站到伯父伯母身后,你们和我之间的距离不要超过一米。”萧清沉静的声音响起,三人的心里瞬间不慌了。 萧清抬头看向天空,飞禽在上方盘旋,不时会有凶狠的一个俯冲,尖利的喙戳在防护罩上,让裂痕崩的更快。 萧清左手的傀儡线隐隐闪烁,充足的灵气使它可以蔓延出更远的距离。 兽潮结束之后,只不过是异兽毫无道理的进攻欲望消失不见,这成群成群的变异兽,要是想占这片地方,不愿意走怎么办 如果只是萧清一个人,她百分之百一人一剑杀回安全区,练剑逃命两不误。 可现在 萧清默默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顿时决定把这种想法塞回脑子里。 所以只剩下一种方法,也是她努力修炼突破异能等级的原因。 越强大的异兽,越容易挣脱傀儡师的控制。 萧清正在思绪万千,突然连环的咔嚓声响起,成片成片的玻璃从上方掉落,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保护她们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防护罩,彻底碎了 四个人的神经,瞬间紧绷。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兽群开始冲锋。 位于其中的四道身影,渺小的如同蝼蚁,似乎瞬间便会尸骨无存。 “八卦坎中抽离守” 萧清脚步一错,手中裂痕密布的长剑扬起,剑气一荡,中途突然转弯,拦下了后方最快的青蛇。 “八卦巽风起震攻” 萧清身形变幻莫测似乎瞬间出现在右侧,轻巧挥出一剑,前方蜈蚣的半截身体直接掉落。 一门攻守皆备的剑法,萧清当时只是学来拓展眼见,用在这里却再合适不过了。 沈柔也没有闲着,她的圣光照射距离勉强能够得着最近的异兽,只要有生物处在她能攻击的范围,白光便没有停下扫射。 所过之处,带毒的异兽浑身冒出白烟,几秒钟便会融化成一滩血水。 一只体型庞大的老鹰在萧清四人上方盘旋,犀利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下方的萧清,如同在看一个大补之物。 萧清很清楚天上飞的一群生物很多都盯着他们,她不动声色的迈错了一步,左臂瞬间多出一条血痕,阵型瞬间乱套。 四人全都岌岌可危,似乎命悬一线。 天上的盘旋的飞禽,瞬间有四五只直奔四人头顶而来,正上方的老鹰,急速俯冲,动作最快 速度增加,体型增大,攻击力大幅增长。 “赤羽鹰,飞行速度快,灵敏性强,适为坐骑,极难控制。” 赤羽鹰翅膀最边缘,有一圈血红色的羽毛,划过长空之时,宛如一道赤色的彩虹。 鹰喙距离萧清四人,不足十米 鹰眼中的残忍兴奋,似乎都能清晰可见。 萧清左手傀儡线迎风而涨,足足狂飙了十几米,根本不给赤羽鹰反应的时间,牢牢地缠在了鹰身之上。 萧清用力一拉,左手五指灵动跳跃,右手剑光一瞬不停。 心分二用,全神贯注。 大部分灵气全都聚集在左手,顺着傀儡线粘在赤羽鹰身上,让它的挣扎越来越慢,眼中的光彩越来越黯淡。 “砰” 赤羽鹰直接砸落在地,甚至压死了一头地虎。 萧清心里松了口气,感受着快要空空如也的丹田,着实为自己捏了把汗。 表面上依然无比从容,大佬气场瞬间席卷全场。 “伯父,伯母,沈柔,坐到上鹰背上,我断后。” 三人听到指令,一咬牙全都冲到赤羽鹰背上,双手牢牢抓着鹰背上密集的羽毛。 萧清最后一剑逼退围攻而来的兽群,起身跳上鹰背。 左手微抬,傀儡控物。右手的佩剑,失去了灵气的加持,瞬间崩溃,纷纷扬扬的碎片掉落而下,随着赤羽鹰重新扇动翅膀,如同一场银白的谢幕。 冲天而起的赤羽鹰,两道虚幻血色细线留在身后。 越来越模糊的鹰身之上,似乎有一道纤细的身影负手而立,不掩锋芒。 第111章 她从末世来(十四) 萧清洗完澡换了衣服,感觉自己获得了重生。 用餐的时候见到换装完毕的沈家三口,四人看了看彼此人模狗样的着装,非常默契的转开了视线。 四人吃饭的姿势,一个比一个讲究,哪怕都饿的不行,仪态坐姿依然十分完美。 萧清吃饭的动作非常好看,但是频率极高,完全不懂她怎么能用这种慢条斯理的姿态快速消灭面前的食物。 萧清余光一瞥,心里忍不住想笑,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死要面子,她徒弟一家也这么爱端着,很好,已经得了她三分真传。 吕营长派人护送萧清一行人前往军区所在,萧清乐的降低存在感,看沈父解决这些事。 杭州市军区,炮兵第九师赵无庸赵师长办公室。 “报告师长,一位名沈永良的先生携通行令想见您。” “请进来。”赵无庸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说道。 “赵师长,久仰。”沈永良的用词非常奇怪。 “阴阳怪气像什么样。” 沈永良深知自己这乱窜的火气毫无道理,赵无庸其实已经很够意思了。 还没等沈永良回答,赵无庸看向旁边的萧清三人,放下茶杯,笑着说道:“弟妹,小柔,这位是” 沈父郑重的介绍:“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柔柔的师傅,林萧清林师,非常强。” 赵无庸的笑容真诚了许多,看着萧清说道:“林师,多谢。” 萧清点了点头,说道:“赵师长是沈伯父朋友,不必客气,叫我名字就好。” “我长你一辈,看你和小柔差不多大,叫你清清可行” 赵无庸作为第九师师长,居然没有丝毫架子的和萧清拉近关系。 萧清看出沈家和赵师长关系不一般,称呼这种事她一向无所谓,便朝着赵师长点了点头。 互相认识之后,沈父他们坐在赵师长办公室的沙发上,问道:“说正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师长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说道:“北京时间中午十二点,全球都被相同的暴雨淋了两个小时,之后,地球上的一切生物全都发生了变异。” “动植物部分发生返祖,部分似乎发生了进化,中科院还在研究,这方面情报格外缺乏。” “目前已知的是,人类中出现了一批具有特殊能力的存在,暂时称呼为异能者,他们的能力五花八门,现在都十分弱小,还无法对变异兽构成威胁。” 沈家三口听到这句,心里不约而同闪过萧清打异兽如同砍瓜切菜的模样,只能笑笑不说话。 赵师长继续分享情报:“当时上层下令所有军人全体紧急集合,在雨中站军姿。” 赵师长的声音有些冷漠,毫不避讳的说出了这件事。 “营长及以上拥有自主权,其余军人必须听令行事。” “一批异能者诞生,一批人莫名爆炸,更多的人,依然什么都没有。” “之后,异能者被格外带走重新编制,我们这些普通人,就被派出来稳定社会秩序。” “你也淋雨了”沈永良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嗯,没死没变异。” “你真是” 沈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和沈母只敢躲在别墅里,就这样沈母都差点死掉。 这人在知道雨水的恐怖之后,居然选择了赌命。知道他心狠,没想到对自己都这么狠。 “现在最严重的是,这些变异兽似乎会越来越强,现代化武器对它们的杀伤力在逐渐减弱。” “国外不清楚,咱们国内情况相当不妙,尤其是这次兽潮打击之后,人口数量恐怕会锐减。” “现在安全区内只是勉强恢复了正常秩序,供水供电,通讯,网络,大范围断层。” “四个字形容:内忧外患。” 沈父皱着眉听完,说道:“军队强行稳定秩序,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去哪了他们没有组织人员重新恢复工作” 赵师长叹了口气,说道:“一来是普通人死的太多,现在人员严重不足。二来是突然遭逢剧变,谁还没有父母亲人现在没有任何人有心思工作。” “现在军队的供水供电都是自给自足,也只有军队的强制纪律性,才勉强压了下去,没出太大乱子。” “现在整个安全区内,全都是军事化管理,而且清扫了异兽,按时发放食物,暂时还算稳定。” 萧清刚进来就看到这个赵师长眼睛里不少血丝,而且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太足。 看来压力着实不小,或许是尽力才抽出空见了这一面。 沈父也想到了,所以主动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忙么” 赵师长笑了笑,说道:“当然有,我说了半天,就是为了你这句话。” 沈父:“” “我这片区域的内政交给你了,人员的收容管理,住宿用餐,重新安排派遣制度,总之,你看着来就行。” “现在剧变发生刚五六个小时,已经有人按耐不住想搅风搅雨。” “异能者,普通人,异兽。这世界,或许要重新洗牌了。” 赵师长最后一句话说的很低,沈父只听到他说有人要搅风搅雨,朝赵无庸点了点头,表示这个工作他接了。 “弟妹就协助永良吧。”赵无庸看向沈母说道。 沈母说:“没问题。” “至于小柔和清清,你们就自己安排。” 萧清突然说道:“赵师长,如果要展开搜救工作,我可以参与。” 在安全区内被保护可不是萧清的性格,战斗才能变强,她必须抓住一切机会锻炼自己。 赵师长有些纠结,他知道萧清是异能者,但现在的异能者其实用处很小,万一派出去出了事,沈永良还不得恨死他。 沈父反而主动帮萧清说话:“清清非常强,柔柔也是异能者,然而一只异兽都打不过。 可清清一个人把我们三个从兽潮中带了出来,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形容,总之她和别的异能者都不一样。” 赵师长那是什么水准 从得到情报,萧清四人被一头变异老鹰载着降落在第六营开始,他就猜到这里面有一个不简单的人。 现在萧清都主动要求帮忙,他当然求之不得。 虽然我们都支持人人平等,但现实很残酷。 遇到这种危情,有些人是可以随便放弃,而有些人,哪怕需要冒巨大的风险,也不得不救。 尤其在人员损失严重的情况下,更需要救回那些高端人才。 兽潮停下了疯狂进攻,安全区可以继续朝外拓展,同时意味着必然会派出外出救援小队。 赵师长想到这里,非常痛快的同意了萧清的要求。 萧清又说道:“沈柔,我打算也带你,当做训练,你想不想去” 沈柔虽然很害怕,但依然坚决的点了点头,她可不想真的只当一个医疗兵,遇到危险只能躲在最后面,眼睁睁看着师父一个人面对所有危险。 沈父沈母担忧的看向沈柔,想到萧清变态的武力值,看着女儿眼中的坚定,把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沈父看着萧清空空如也的双手,突然对赵师长说道: “无庸,我记得你那有一把古剑,之前说要送我当生辰礼物,直接给我吧,我提前预支一回。” 第112章 她从末世来(十五) 赵师长愣了一下,这话题转变之快让他摸不着头脑。 “现在急着要它做什么” “有大用。”沈父淡定的回答。 赵师长无奈叹了口气,说了一句:“等我一下。” 沈父看赵师长离开,转头和沈柔萧清说道:“那古剑他宝贝的紧,绝对放在身边。” 萧清大概猜到了沈父的目的,笑了笑没搭话。 赵无庸双手捧着一个长长的匣子,做工极为精美,显得异常华贵。 萧清毫不夸张的说,她清楚的看见了赵师长眼神里面的心疼。 赵师长把东西往沈父怀里一塞,坐回椅子上,眼不见心不烦。 沈父掀开剑匣,入眼是一把三尺长剑。剑身修长却并不纤薄,剑柄处线条浑然天成却未佩流苏。 剑鞘通身黑色金属制成,其中有银光暗藏,宛若星辰闪烁,华贵典雅。 萧清甚至没有拔剑出鞘,就能肯定,这必然是一把绝世好剑。 沈父没有碰这把剑,端起剑匣放在萧清面前,说道:“剑名湛卢,今日赠予清清,必然不会让它蒙尘。” 萧清双手接过剑匣,郑重的点了点头。 单手持剑,拔剑出鞘 清亮的剑光一闪而过,细看只觉得锋芒内敛,浑然无迹。 萧清喃喃自语:“湛卢,湛湛然而黑色也。” “十大名剑之湛卢剑,乃五金之英,太阳之精,出之有神,服之则威。” 收剑入鞘,萧清的气质更添一分冷漠,哪怕笑着,都让人莫名敬畏。 “多谢伯父。” 沈家三人以及赵师长,同时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身单衣的少女,身形纤细高挑,明明是弱不禁风的样子,却如松如竹,沉静傲然。 “现在情况紧急,我让小李带清清和小柔到救援队那边集合。” 赵师长的正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沈家三人眼神乱飘,强行缓解了刚才的尴尬。 “我和琳琅也去做事。”沈父也转移话题。 萧清和沈柔跟着赵师长的通讯员,停在了一处比较独立的营地。 “陈队长,这两位是加入救援队的异能者,一位擅长攻击,一位擅长治疗,麻烦你安排一下。” 小李找到了这里的负责人,陈宸陈队长。 陈队长年龄不大,看起来最多三十岁,眉毛很浓,一副凶神恶煞的面相,让人见之生畏。 “师长的人”陈队长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 “嗯,你尽量照顾一下。” 虽然这话赵师长没说过,但小李跟了赵师长那么久,自然而然非常清楚沈永良和师长的关系,很会做人的帮萧清二人稍微铺了点路。 陈队长随便点了点头,就叫人带萧清二人进了营地,然后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小李早就习惯了这人的脾气,也不生气,直接回基地和师长汇报。 陈队长回到营地,看到屋子里的几人在原地站着,气氛针锋相对。 看他进来,其中一个眼睛很小的男子直接说:“队长,我们队可是救援小队中最强的,领导塞进来两个小女孩什么意思难不成现在这种时候还想着混军功” “韩元,你少说两句能死”一旁低头转魔方的少年抬头说了一句,眼神颇为嘲讽。 “毕云录,有本事单挑只会嘴炮算什么本事”小眼睛男子直接怼上了。 “都闭嘴,有不满的去师长办公室发表意见,没这个胆子就给我少说话多做事。”陈队长犀利的眼神一扫,成功阻止了更多的人参与这个话题。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支异能者小队的队长陈宸,目前咱们小队是外出执行任务的异能者队伍中最强的一支。” “异能者小队”沈柔有点惊讶的问了一句。 “没错,军队里分为普通特种兵小队和异能者小队,特种兵小队只会用手枪炮弹什么的,一群菜鸡罢了。” 陈队长不屑的撇了撇嘴。 “那些小队特别多,最少有十几支,我没关心。” “还有专门由异能者组成的小队,虽然目前还没有外出执行任务,但是他们肯定不是我们对手。” “毕竟我们是可以不断变强的,只要过段时间,我们随随便便就能一个打他们十个。” “异能者小队目前只有五队,每队五到七人不等。” “我们小队虽然只有五个人,但实力吊打别的队伍。” “所以,想加入我们,不拿出点本事,趁早滚蛋,异能者小队受言司令直接领导,赵师长也无权强行塞人。” 陈队长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表情,话语中满满的高人一等。 萧清只想笑笑不说话,一群新生的异能者组成的队伍,哪怕是天赋好的挑出来组队,现在才觉醒几个小时特种兵吊打你们好么 哪来的自信 赵叔叔这是让她来教这些异能者做人的 不得不说 萧清一不小心就真相了。 异能者小队只是军队不得已而为之,有人想要看到这种编制。但不过刚刚建立,就已经有刺头的倾向,赵师长掌控欲极强,别的不管,在自己领导的区域,异能者小队,不管上头是谁撑腰,都别想在他这跳。 所以,他其实对萧清抱了挺大期望,然而也在无意中坑了萧清一把。 如果萧本事不够,只能灰溜溜的回来,到时候赵师长甚至不会安排她去普通特种兵小队,直接扔给沈父自己处理。 萧清对这些制衡手段表示理解,没什么可生气的,正好满足了她想见识一下异能者的期望,还能顺带变强。 她和赵师长,各取所需,双赢罢了。 想到这里,萧清直接向前一步,说道:“林萧清,请赐教。” 陈队长也愣了一下,那个小眼睛的男子反而鼓了鼓掌,似乎眼睛都大了一点,说道:“就冲你这魄力,我欣赏你。” 萧清看向室内的五个人,陈队长,小眼睛男子,转魔方的男子,身体半倚在墙上的男子,还有一位一直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似乎沉迷睡觉不可自拔。 “你们一起上吧。” 萧清无所谓放了一句话,瞬间拉了全队仇恨。 连靠在墙边的那位,也抬头看向她,那双眼睛漆黑如墨,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人舍不得转来视线。 萧清的眸子里一片清明,有些意外的说:“致幻类异能或者是魅惑系” 说道魅惑系的时候,萧清语气有些古怪,一个男的,不会这么倒霉吧 这异能强是强,精神系本就稀有,只要是精神系,天赋评级最低都是s。 咳咳,不敢想象,这位大兄弟如果真是魅惑系,该有多扎心。 “有两下子,小韩,让她清醒清醒,别下手太狠,好歹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陈队长看到萧清居然丝毫没有被靠墙那位影响到,来了点兴趣,对韩元说道。 沈柔看着自家师父饶有兴致的笑容,为韩元同志默哀三秒。 虽然拜师没多久,但沈柔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家师父绝对不是好招惹的,那变态的武力值 沈柔都不好意思继续看了。 “韩元,异能狂战,请指教。” “林萧清,异能” 萧清停顿了一瞬,最后说道。 “异能,剑,请指教。” 室内众人全都一脸黑人问号,风太大我没听清,还有这种异能 第113章 她从末世来(十六) 韩元向前一步,突然低吼一声,原本较瘦的体型似乎膨胀了一圈,强横的力量感和压迫力扑面而来,整个人宛如一头野兽。 “狂战,异能评级a,增加近战能力,加防御加攻击,能力较为全面,随着异能等级提升,实力成倍增长。” “弱点:由于太全面而缺少特别突出的部分,遇到极致的元素伤害,精神控制等更胜一筹的能力会被直接压制。” 萧清让他们一起上这句确实不是吹牛,她除了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之外,还接收了林萧清的记忆,情报充足。 本来是困难副本,但如同直接开了金手指,只要她不去脑残的与全世界为敌,弱小的时候就想着统治世界,心里有点自知之明,这副本就基本稳了。 看到韩元开启异能的特征,萧清立刻认了出来。 一级的狂战,战斗系,对上普通人应该能一打五没压力,也难怪他这么膨胀,说不得特种兵单挑确实打不过他。 萧清叹气,已经在思考需不需要给这位仁兄留几分面子了。 韩元的技巧十分简单粗暴,试图利用加强的速度和力量直接正面贴脸攻击,一招一式有军队的格斗术的影子。 萧清踩着奇异的步伐,韩元的攻击分明无比狂暴迅疾,却连拳风都碰不到她。 韩元一招右勾拳直袭萧清脑袋,萧清这次没躲,也没有拔剑,左手手腕一挑,手中的剑鞘准确击中韩元右边肋骨。 二级异能,强横的灵气从剑鞘顶端狂涌而出,萧清最终手下留情,即便如此,韩元也被一击打飞,一退再退,撞到了后方的一张桌子,直接瘫坐在地上。 双手捂着右边肋骨,体型恢复正常,疼得不断吸气。 轻描淡写,灵气爆发那一瞬间直接引起众人侧目,不动则已,动则必杀。 一场碾压局。 “水平还行。”萧清说道。 陈队长有点尴尬,这种被人强行教做人的感觉,让他非常难受,萧清明摆着是把开始的嘲讽还了回来。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既然如此,如你所愿,一起上。”陈队长为了找回场子已经彻底不要脸了。 除了依然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队员之外,四个人全部站到了萧清对面。 “我认可你的实力,所以这次比试我们都会全力以赴。”陈队长说道。 “陈宸,金身加变形双异能者。” “毕云录,火系异能。” “虞瞳,精神系异能者。” “韩元,你刚交手过,狂战异能者。” “睡觉那个,肖城,是辅助后勤,不具备战斗力。” 陈队长如他所言,确实认可了萧清,详细的介绍了一遍队员,连异能都大致交代了一番,可以说是初步表现了诚意。 萧清神情郑重了不少,这几个人,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评级高达s的不灭金身加同为s级别的变形异能,二者合一绝对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 陈宸的这种双异能组合,被称为杀戮机器,评级高达sss,这是和沈柔完全相反的杀伤能力。 毕云录的火系异能,元素系也比较难得,火系强攻极强,确实很适合这个队伍,前排陈队长韩元顶上,他后方输出就行了。 所有的元素异能,至少都是s评级。 精神系更不必多言,上天的宠儿,成长起来就是异能者和异兽的噩梦。 精神领域散开之后,他就是爸爸。 当然精神系异能者没形成自身领域之前,并没有那么变态,趁今天可以虐一虐过过瘾。 这阵容,一坦克一战士,一法师一强控,相当完美。 瞬息之间,萧清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信息。 任你有千百种异能,我自一剑破之。 四人齐动,萧清拔剑。 空气中温度不断升高,时而便有一个火球砸下,预判萧清落点,让她身法备受限制。 陈队长双臂骨头直接从肌肉中冒出一截,似乎是金属材质,对拼之间,完全悍不畏死。 萧清一剑戳过去,他身体表面便闪过一层金光,防御力瞬间突破天际,只听到一声脆响,无功而返。 不灭金身加身体随便变形,能活活恶心死你。 值得庆幸的是,哪怕是灵魂受创,萧清的精神力也远高于同级异能者,那个威胁最大的精神系,反而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剑光纵横间,火焰时燃时灭。 萧清只动用灵气,靠异能等级压制,自己身法精妙,一打四勉强战了个平手。 太难缠了。 这是陈宸四人心里同时闪过的想法。 萧清差不多摸清了临时队友的水准,唇角微扬,剑身之上,隐约有金芒浮现。 陈队长一如既往的顶在最前面,看到萧清攻来,刚想拿继续用身体硬抗,突然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炸起,想都不想就往后急退。 萧清又不是打异兽,只是立威而已,下手非常有分寸。 只见场中的少女身影纵横间,剑光不断闪烁,整个战场恍若按下了暂停键,萧清停手之后一步步走出,却没有一个人动手阻拦。 陈宸,韩元,毕云录,虞瞳。 四人左手手臂的同一个位置,一道不深不浅的剑痕显于其上,鲜血缓缓流下,滴落在白色的地板上,异常刺目。 长久的沉默。 这样精准的剑招,强大的攻击,灵巧的身法,甚至给他们一种,若为敌,刚才必死无疑的感觉。 “林萧清,欢迎加入猎豹小队。” 陈队长眉毛抖了抖,真诚的说道。 萧清笑了笑,说道:“谢谢。” “好浓的血腥味。”沙发上的男子睁开眼睛,迈开大长腿走了过来。 “我是肖城,你们好。” 长相俊美的青年礼貌的向萧清和沈柔打了招呼。 看着四人身上的伤,伸手一招,医疗箱凭空落下,他伸手接住,熟练的打开忙碌。 陈队长说道:“肖城,空间系异能,也是我们小队的军师。” 萧清点了点头,看向沈柔,说道:“沈柔,帮一下忙。” 于是,萧清眼睁睁看着小队五人从不以为然到眼神炽热,看宝贝似的看着沈柔,恨不得把人绑到自己队里。 再对比一下自己受到的待遇,萧清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沈柔很快和众人混了脸熟,瞬间晋升为全队最受欢迎的人。 沈柔语气温柔的和众人交谈,她看到队友对她的热络,不冷淡也不亲近,她比谁都清楚,拉近关系和武力胁迫区别,不过是因为她师父够强。 萧清斜靠在沙发上,单手持剑,似乎在神游天外。 没有人和她搭话。 沈柔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师父,看着萧清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队友眼中深藏的敬畏,心里忍不住骄傲。 “陈队长,上级任务。” 一位通讯员敲门进来,将一封密令交给了陈宸。 “令猎豹小队前往西湖区七一五研究所,救回林振明林院士和钱良钱委员长。” “下附照片。” 通讯员离开之后,陈队长取出任务调令,大声读了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一旁闭目养神的萧清突然睁开了双眼,那双沉静淡然的眸子里,似乎有无尽的情绪翻滚。 第114章 她从末世来(十七) 萧清一反常态的走到了众人旁边,一起围观救援目标的长相。 一位戴着银框眼睛,长相斯文的年轻男子,照片背后写着林振明。 另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小,秃顶,双下巴,哪怕是照片都给人一种温和亲切的感觉。 萧清的目光越来越冷,果然是他,钱良,政方内部反异能者代表人物之一,后担任应天学院校长。 身居高位,人面兽心,演技超群,可谓是最顶尖的政客。 最讽刺的是,萧清还不得不把他救回来。 萧清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重新坐回沙发上,右手握着一枚晶核,居然旁若无人的开始修炼。 沈柔替萧清解释道:“我师父喜欢清净,不太爱说话,其实人很好的。” 虽然都敬佩萧清的实力,但如此不合群,难免让人觉得孤傲。 他们可不知道萧清在修炼,还以为她宁可闭目养神也不愿意和他们说话。 肖城跑了一趟后勤部,回来之后给每人都发了一个小型背包。 “背包里是最基本的医疗物品和食物,外加一把手枪。” “如果有人不幸和队伍走散,再启用背包物资,正常情况下,我会负责大家的一切物资需求。” 军队出品,背包质量毋需质疑,牢牢扣在身后,并不影响众人动手。 萧清话不多,但从不托大,认认真真把背包扣好,仔细地听肖城讲述这次的任务计划。 猎豹小队是刚组合而成的队伍,陈宸凭借自己强横的个人实力成为队长,但除了肖城和毕云录原来就是一个连队,还算熟之外,大家其实也都是刚认识不久。 “七一五研究所在抵抗兽潮的过程中受损严重,钱委员长主动向军队寻求帮助,所以这次任务预计会十分艰难。” “猎豹小队的第一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陈队长最后进行了一番士气动员之后,全体出发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上,韩元负责驾驶,其余六人比较轻松,大多在观察沿途情形。 路线是肖城提前规划好的,尽量绕开了一些绿植密集的地方,希望避开异兽大量聚集的区域。 兽潮过后,安全区外偶尔会看到游荡的异兽,但它们似乎装回了脑子,不会轻易发起攻击。 任务行程还算顺利,偶尔惊动的异兽,也都有惊无险的解决了,车上这群人也不是吃素的,武力值一个比一个变态。 安全区离七一五研究所很远,哪怕是剧变发生之前,也最少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现在虽然少了堵车的烦恼,但很多道路被兽潮破坏,众人第一次离开安全区,都比较怂,沿途根本不敢开的太快,萧清预计到达目的地最少需要三个半小时。 猎豹小队出发时间为北京时间六点整。 也就是说,天快要黑了。 整个车上,只有萧清知道,晚上和白天,几乎是两个世界。 白天休息睡觉,晚上外出觅食。这是大部分异兽的生活习惯。 萧清看着太阳逐渐落山,一改靠在座椅上轻松的姿态,整个人的神经已经完全紧绷。 有些东西她不能提前说,超前半步是天才,超前一步是先知,凭什么别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你就什么都清楚 那不是先知,是怪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萧清身边还有一个自带危机光环的沈柔,她再不低调点,怕不是要与全世界为敌了。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隐没在天际,也带走了众人的安全感。 越野车孤零零的在昏暗的天色中行驶,哪怕沿途十分顺利,但此刻天光一暗,所有人都止不住的心慌。 “嗷――” “揪――” “呜――” “呼――呼――” 各种诡异的声音与风声混合在一起,莫名有一种恐怖片片头的既视感。 “兄弟们,我怎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有多远能到”韩元忍不住问道。 “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九点半差不多。”肖城看了一眼手表,回答道。 “上级真不是个东西,非得让人即刻出发,一个研究所难道一晚上都撑不过去”韩元骂骂咧咧的说道。 “小心”萧清的声音瞬间压过这些抱怨的话语,清晰的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直接砸在越野车挡风玻璃上,一道隐约的裂痕从撞击处缓缓浮现。 越野车的前照灯光线明亮,众人清楚的看到玻璃前方倒挂着一具狭长的动物尸体。 一声尖利的叫声传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又一具同样的尸体从上方掉落。 韩元想都不想狂踩油门,试图冲出这片是非之地。 已经晚了。 越野车的远光灯极具穿透性,光影所及之处,数不清的飞行生物扑棱着翅膀,一双双眼睛宛如血红的宝石,在黑暗中却明亮的让人心惊。 “血蝠。” 萧清低声的呢喃隐没在唇齿间。 “夜间出动,最喜血食,所过之处,物种凋零。” 他们撞到了血蝠捕食,而且异能者强大的气血,成功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现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被包围了。 萧清看着铺天盖地冲过来的血幅,挡风玻璃完全被遮挡视线,什么都看不清,车子在路上左扭右拐,被强横的撞击力扯的七扭八歪,乒乓作响。 肖城脸色一沉,飞快的观察了一番情况,说道:“我们麻烦了。这批生物似乎盯上我们了,车子根本开不出去,这样下去,迟早被它们撞破防弹玻璃,失去越野车,哪怕我们活下来,也会死在路上。” “有没有人不需要视线,能凭感觉不偏离方向”肖城的语速极快。 韩元明显做不到,他们在车内都感觉越野车一路蛇形走位,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可以。”一直沉默寡言的虞瞳突然说道。 “但我需要一个参照,现在我不清楚哪边是我们前进的方向。”虞瞳又补充道。 “可以,虞瞳你先和韩元换位置,我来尝试驱散挡风玻璃前面的这些东西一段时间。” 萧清看着自己的队友,笑了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几分。 这一届队友,是可以的。 越野车外的黑影,愈发密集。尖锐的声波层层叠叠,车窗玻璃似乎也在不安的震动。 情况危急,刻不容缓。 第115章 她从末世来(十八) “云录,一会我放下玻璃,你往外面扔一个火球,试试他们怕不怕火。” 韩元和虞瞳在换位,肖城转过视线,和后面的毕云录说道。 “好。”毕云录点头。 “队长,麻烦你盯防一下,别让外面的东西飞进来。” 肖城紧急之中只能选择比较冒险的方式,事发突然,这已经是最合适的处理方法。 萧清静静的看着队友做主,手中的剑握得很紧,可以随时出手。 肖城摇下毕云录旁边的车窗玻璃,目测了一番血幅的体型,玻璃只放下了三分之二。 昏暗的天色中,扑腾翅膀的声音十分密集,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毕云录早已准备好一个大小正好的火球,准确的丢了出去,似乎扔中了一只血幅,只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嘈杂的声音更显刺耳。 肖城牢牢地盯着外面血幅群的反应,瞳孔一缩,肯定的说道:“它们怕火,我看到它们下意识闪避火球。” “云录,我会完全打开窗户,你尽量朝外面丢出最多数量的火球,逼退它们,到时候侧翼灯光一开,虞瞳自然可以分清方向。” 肖城看到火球起了作用,松了口气,习惯性解释道。 萧清不敢大意,血幅的确怕火,但它们处于极度恐惧时,会直接暴走。 一团一团明亮的火球被准确的丢到血幅群中间,毕云录已经额头见汗,一级异能,他的火球最多能放出十个。 军用越野车功能强大,虞瞳按下一个按钮,车子侧翼同样亮起一对远光灯,血幅被逼退至三米开外,视线所及之处,隐约能看到一条公路。 幸而卫星还在天上安稳的飞着,导航还能使用,找回方向感之后,虞瞳可以凭借自己出色的距离把控能力,在失去视线的情况下,也能走上正确的道路。 “虞瞳,快点,越野车撑不了多久。” 伴随着根本不曾停下的撞击声,车子很难保持平衡,虞瞳每次都能及时把歪掉的车身转回正确的角度。 火球熄灭,肖城刚打算把玻璃摇上去,一群血幅不要命一般脑袋直接撞向车身,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肖城的反应只慢了半秒,被火焰逼退的血幅已经飞到了车窗之前。 血红的眼珠近在咫尺,尖利的牙齿直奔窗边毕云录的脖颈。 异能使用过度而面色煞白的毕云录,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的看着那只血幅从外面扑了进来。 他的旁边,是陈宸。 陈宸的旁边,是萧清。 陈队长反应已经很快了,几乎是瞬间就将人往后拽,连异能都来不及运转。 二人眼中只见一道光一闪而过,那只血幅瞬间被一分为二,尸体掉在了毕云录的腿上。 剑气凝形,瞬息而至。 又一道剑光闪过,冒头的另一只血幅直接死在车外。 车窗玻璃这才被关上。 毕云录浑身冷汗直冒,胆子很大的拎起腿上血幅的尸体,和它大眼瞪小眼。 “这是蝙蝠”毕云录看着那毛茸茸的尸体,丑萌丑萌的五官,嘴角抽了一下,说道。 “应该不是,你看它的牙齿,翅膀,颜色,完全不同,我怀疑是血幅。”萧清说道。 毕云录回头,萧清正收剑入鞘,完全想不通这人是怎么在这么狭窄的车内顺利拔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挥剑救人。 “多谢刚才相救。”毕云录后怕的说道。 “一个队伍,应该的,不用客气。”萧清不甚在意的说。 陈宸目光复杂的看向萧清,这一次震撼他的,完全是萧清恐怖的反应速度。 中间隔着两个人,反而是她的攻击先到,这种反应速度,细思极恐。 “萧清说的对,这玩意儿看起来又是一种变异物种,用不用这尸体当标本,估计那些生物学家很感兴趣。”毕云录没有继续矫情,换个话题说道。 肖城伸手一招,一个收纳袋被他递了过来,说道:“刚才抱歉,我的错。幸亏林额,萧清强行救场。云录,把那尸体放进来,我可以带回去。” 危机度过之后,众人顺利拉进了一波感情,军队出来的人,心也比较大,没死就都是小事。 尤其是众人发现,萧清也没有那么高冷,和她说话基本都会回答。 于是,虞瞳在前面专心致志开车,众人在后方交流感情。 萧清毕竟有一段从兽潮中自己杀回来的经历,不动声色的给队友科普了一些异兽种类和情报。 晚上九点半,七一五研究所。 研究所坚固的外墙已经七零八落,散发着一种花草腐烂的气味,周围但也没什么异兽,反而清净的十分诡异。 陈宸拿出通讯器,走的是卫星通话线路,不受城市内惨遭破坏的光纤影响。 “喂。” “钱委员长,这里是猎豹救援小队,我们已经到达研究所,请问你们在哪里”陈队长沉声问道。 “我和林院士都在中央控制室。” “我打开了防护罩,你们按照结构图找进来就行。”钱委员长的声音非常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七人下车后,警惕的走进了研究所内部。 安静,只有绝对的安静。 整个研究所毫无一丝活人的气息,似乎有阴风阵阵,吹得人骨头缝疼。 萧清走在沈柔右边,眉头微皱,正在回想这种诡异的情形。 林振明,林振明 萧清之前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钱良身上,对这个科学家倒没有多少关注。 这个名字,越念越耳熟。 萧清认真想了半天,握剑的手突然用力,指节泛出明显的苍白。 “林振明,黑暗纪元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人类进化论的提出者,精神系异能,罕见的智商强化,毫无攻击能力。” “应天学院很多功法的创始人,非常低调,听闻他与应天学院校长关系极好。” 钱良,在林萧清的记忆中,只是一个身居高位的普通人。 可现在,萧清抽了抽鼻子,这满室常见的植物腐烂的味道,似乎让她脑子恍惚了一瞬。 萧清的脸色有些凝重,只希望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黑暗纪元,异能者和普通人冲突日益激烈,高层曾经也发生过争执。 可钱良一路走来,可以说是顺风顺水,顺利当上应天学院的校长,以一个普通政客的身份让整个国内最伟大的科学家与他相交莫逆,只为应天学院提供功法,甚至不惜和军方水火不容。 这让萧清想到一种逆天的异能,精神系,降神。 神之契约,万物俯首。 第116章 她从末世来(十九) 所谓降神,是单方强制契约,只要异能者舍得付出代价,可以契约任何人或兽。 无视实力差距,无视精神强度,只要使用必然成功。 而代价是异能者的寿命。 哪怕是一个刚觉醒的降神异能者,理论上来说,也可以将一位十二级异能者契约成功。 契约成功者,必听令于他。 其实这个异能的威慑性远大于实用性。 无法提高个人实力,但这种威慑力就足以吓得别人不想与他为敌,已经敌对的,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他。 因为这代表着,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自己。 在林萧清的记忆中,曾经有一件事闹得很大,也真正让降神异能传遍大江南北。 黑暗纪元第二年,应天学院和异能者学院都走上正轨,异兽和人类打打杀杀勉强维持着平衡。 异兽中诞生了一只兽王,组织了一次又一次的兽潮,似乎不攻占人类基地不罢休。 当时国内最强的十大异能者联手,围攻兽王,不曾想直接死亡六位,重伤三位,瞬间一败涂地。 异能者学院的教导主任温迟,在众人眼中,是一位十分低调友善的普通人,不过后台比较硬,个人能力也不错,才坐在了异能者学院的教导主任的位置上,大多负责学院的一些杂事,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八面玲珑,很会做人。 有些事,哪怕知道是必死的结局,也要笑着走向死亡。 总有些责任是必须要承担的,总有一些存在是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 对军队出身温从易来说,身为异能者学院的院长,他必须站出来,无论是为了大家,还是小家。 十大高手的名单中没有他,只是因为在其位,谋其职,打打杀杀也着实轮不到他出手。 当温从易孤身一人站在兽王面前时,才真切体会到无法抗衡的滋味。 漫天雷电飞舞,堂皇正气,手臂粗的紫色雷霆一刻不停的劈在兽王身上,仅仅让它的毛发焦黑卷曲罢了。 兽王灵动的眼睛里似乎有几分嘲讽,抬起爪子一巴掌拍散雷电,背后翅膀一扇,温从易便无处可躲。 温院长死死盯着那体型不大的兽王,丹田内的灵气漩涡疯狂运转,不稳定的气压从中散发,似乎要濒临爆炸。 这是温从易选择的方式,自爆与兽王同归于尽。 就算无法同归于尽,只要能重伤就不亏。 “神说,以吾灵契,履彼明约。” 一道很年轻的声音从旁边的山堆之上隐隐传来。 “神说,坠彼魂灯,燃吾心火。” 吟诵的声音渐渐清晰,带着几分神圣与祭祀的仪式感,如同一圈圈的波纹,套在了兽王身上。 “神说,聆尔同音,生死由我。” 温迟一步一步走进,漆黑如墨的发色逐渐染上灰白。 眼角泛起细细的皱纹,可那双眸子依然波澜不惊,无悲无喜。 不可一世的兽王,乖巧的趴在温迟脚边,收敛了一身戾气。 “欠你的,还清了。”温迟看向旁边的温院长,说道。 异能者学院,从那天起,便多了一只守护兽。 哪怕温院长尽可能的遮掩情报,可兽王被击败的大事,如何瞒得住 无数双眼睛关注着这一场决斗,不曾想结果惊爆了众人的眼球。 异能者学院那位年纪轻轻的教导主任,瞬间被各方势力划进了最危险的人物名单。 他的异能,被人们称为,降神。 萧清回忆了一番故事,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降神异能觉醒之时,精神力溢散,诸兽皆无法靠近。 这是温迟后来讲课的时候随口说出来的,后被收录进异能集注。 萧清收回突破天际的思绪,跟着猎豹小队的人逐渐靠近中央控制室,暂时决定不去打草惊蛇。 陈队长再次连通了通讯:“钱委员长,我们已经在控制室门外,麻烦您开一下门。” 密封的椭圆形建筑上,裂开了一道门户,萧清等人走进去,看到瘫坐在椅子上的钱委员长,以及旁边似乎晕过去的林院士。 钱良说道:“剧变发生之后,我和林院士逃到中央控制室,马上就和军队联系,发出了求援讯息。” “林院士被外面的野兽攻击到了,中毒昏了过去,你们再不来,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钱良简单的讲述了一下他们二人的情况,虽然端着身居高位的架子,但说话的语气明显带着终于等到救兵的庆幸。 萧清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位衣冠禽兽。 最少有四十五岁,哪怕保养的好,脸上的皱纹也遮掩不住,完全秃顶,穿着一身整齐但有划痕的正装,整个人都给人一种中气不足的虚弱感。 似乎是身体被掏空。 萧清的灵魂感知极为敏锐,不知不觉间,一道带着灵魂印记的银结缠到了林院士的手腕上。 银光疯狂闪烁,努力探查。可突然银光一黯,萧清感觉到银结上附着的灵魂印记,居然直接爆了。 萧清皱了皱眉,林院士身上已经出问题了,这异能好生霸道,探查居然直接被碾碎了。 萧清收回银结,看向演技一流的钱良,这人大概也没搞清楚自己异能的作用,这种心机深沉的人,在林院士身上试验了一波,还装无辜。 沈柔很自觉的跟着肖城走过去,两人合作处理了一下林院士的伤口。 萧清的心思总是分了三分在沈柔身上,看她使用自己的异能为林振明治伤时,坐在椅子上的钱良,好奇的看了过去。 钱良视线的落点,在林院士身上。 看着林院士青紫的唇色慢慢恢复正常,似乎松了口气一般,和陈宸说道:“陈队长,辛苦了。” 陈宸敬了个军礼,说道:“任务分内之事,委员长客气了。” 陈宸眼神询问了一下肖城。 肖城朝他点了点头。 陈队长说道:“委员长,林院士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咱们需要商量一番回去的时间。” 钱良的神情谦虚温和:“陈队长做主就行,你们是专业人士。” 陈宸和萧清他们商量了一番,最后说道:“我们明天天亮再出发,晚上太危险了。” 钱良说道:“没问题,研究所的饮水和备用食物应该还有不少,不过仓库比较远,需要你们去取一下。” “委员长放心,我们带了食物,足够我们九人食用。”陈宸壕气十足。 萧清坐在沈柔身边,看着还在昏迷之中的林院士,开始发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爱谁谁。 萧清的心态十分良好。 第117章 她从末世来(二十) 萧清并不想现在就去挑战林萧清记忆中被人吹上天的降神异能,毕竟她活的挺好的,可以说是相当惜命了,这种五成概率会翻车的事,萧清拒绝尝试。 还是找专业人士请教一番,找到更靠谱的方法对付钱良。 萧清虽然傲了点,但从不上头,该怂的时候绝不逞强。 猎豹小队等候日出之后才动身前往安全区,一路有惊无险,顺利的完成任务。 值得一提的是,在路上林院士醒了过来,萧清暗中搭话,几番试探,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感觉人格相当完整,科学家的思维灵动跳跃,除了萧清,大家都拒绝和林院士交流。 被智商碾压真的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萧清也在强行撑排面,面对一个智商进化的生物学家,她脸上笑嘻嘻,心里时常n脸懵逼。 萧清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林院士和钱良,一道银结重新缠到了林院士手腕上,这次灵魂印记安安静静,没有试图作妖。 回到营地之后,萧清与钱委员长完全是两路人,如果不是萧清的敌意,二人再也没有交集才是正常发展。 萧清不去想钱良的事,跟着猎豹小队认真做任务,教徒弟,修炼。 自身实力才是根本,萧清的修炼一直都是最刻苦的。 在异能者们还在摸索晶核的用法时,萧清连走路都在修炼。 在众人磕磕绊绊吸收空气中游离的能量时,萧清的晶核根本用不完。 刚逢剧变,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任务,杀不完的异兽。 萧清的实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她所在的猎豹小队,也慢慢成为了军营中最强的异能者小队。 林萧清的名字,开始渐渐被圈内人熟知。 半年后,杭州基地。 “陈队,萧哥在不”半年时间,毕云录已经成长为优秀的火系异能者,异能等级四级,甚至在外有一个火王的称号。 “我刚看到她去小柔房间了,你可以去找找看。有事找她”陈队长一举一动更具威严,异能等级五级。 “听说上面来人点名要见她,赵师长派人来找。”毕云录神秘兮兮的说道。 萧清跟通讯员前往赵师长的办公室,想到刚才毕云录说的小道消息,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四个月前,中科院一位数学家推演出最基本的吸收灵气的方式,国家毫不藏私,直接全部公开。 从那天起,困扰无数异能者的修炼瓶颈才纷纷打破,无数困在一级的异能者当天就突破了二级。 这份功法,被广大异能者称为基础功法,几乎每个人都在使用。 萧清知道,这种最简单的灵气运行方式,有极大的缺陷,越高级的异能者,会感觉到愈加严重的滞涩感,功法层次不足,无法继续提升。 所以陈宸如此顶尖的天赋,也已经卡在五级一个月了。 猎豹小队已经是异能者中的佼佼者,毕竟虽然萧清不能教给他们功法,但战友之情也不是假的,时常会帮他们度过瓶颈。 说起异能等级,萧清同学用了半年时间,成功的让所有人都摸不清她的实力。 因为从四个月前开始,所有和她切磋的人,全都一剑败北。 众人修炼了功法突破之后,自信满满的回来找场子,然而被虐的更加明明白白。 在军营,萧清有一个外号。 剑仙林萧清。 有人说,得见林萧清动手,才知何为――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侠骨风流,写意优雅。 当真是不服不行。 平日大家提起她,用词是这样的。 “我萧哥今天又虐谁了” “说起来王鑫那小伙子服了没” “萧哥,有人找。” 萧清也没有预料到,这发展如此诡异,感觉一夕之间,萧哥的名号就传遍了圈子,次日大家就全都统一了称呼。 萧清有回问韩元:“为什么不叫清姐,或者萧姐是我提不动剑了还是你们皮了” 韩元语重心长的回答:“萧哥,麻烦你有点自知之明。你这气场,这外貌,这年纪,叫姐真叫不出口,给我们留点面子吧” 萧清面带微笑的和韩元进行了实战切磋,再也没提过外号的事。 萧哥就萧哥,她表示很满意。 算算时间,国家应该要腾出手准备异能者学院的事了。 每个城市虽然都失去了一半以上的土地,但起码大致恢复了正常秩序,异能者有异能者的生活,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工作,以各种亲缘关系为纽带,二者还没有太大的矛盾。 基地内也重新恢复了正常的用水用电以及通讯。 每座城市之间,都派重兵守护者一条线路,现在的国家,有些城市基地幸运的连在一起,但大部分都是通过这一条条公路连接,宛如串起来的糖葫芦,尽力保持住了完整性。 若要建立异能者学院,军方与政方水火不容,肯定会以分院的形式,每个基地内都建立两所互相竞争的学院,这也是最高层的大佬愿意看到的,不是一方独大,而是军政制衡。 萧清的思绪已经突破天际时,通讯员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林同志,我们到了。” 萧清敲门进去,赵师长办公室内有三个人。 赵师长看着萧清,介绍旁边两位:“清清,这位是言司令的副官,刘上校。” “这位是整个杭州基地公认最强的异能者,江觉江同志。” 萧清不占军队的编制,只是个普通公民,听罢赵师长的介绍,礼貌的打招呼:“刘上校好,江同志好。” 赵师长自信的说:“她就是林萧清,非常强的异能者,个人资料已经上报过,很可靠的一位同志。” 刘上校微笑着说:“林同志,我们在总指挥部都听过你的名声,这才擅自调了你的个人资料,见谅。” 萧清有点惊讶,军方的领导居然这么有礼貌讲道理么 “今天是想征求一下你的个人意愿,你也知道,现在异能者在逐渐成为与异兽战斗中的中坚力量,因此国家决定建立异能者学院,大力培养异能者。” “在这件事上军方和政方意见不太一致,上层批准双方可以各自建立学院。言司令为了军方的异能者学院更强,希望我们能寻找一些强大的异能者入校执教。” “林萧清同志,你是否愿意加入军方的异能者学院,成为一名执教者,为国家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异能者” 萧清心想,果然如此。 杭州基地的军政争执,从争取人才就已经开始了。 她可是早就盯上了温迟的降神异能,选军方那是必然的。 萧清沉吟一会,看着刘大校说道:“刘上校,请问我选择军方有什么好处” 萧清可以说是很直接了。这里都是人精,拐弯抹角还不如把话摊开了说,简单明了。 刘上校还没说话,旁边那位江觉同志忍不住嘲讽了一句:“还不一定能不能通过执教考核,就开始索要好处了。” 萧清笑了笑,没在意这暗讽,等着刘上校的回答。 “如果你真的成为异能者学院的执教者,可以拥有三大特权。” 刘上校竖起手指,说道:“其一,军方保障权。任何人若针对异能者学院的执教人员,等同于与整个军方为敌。” “其二,亲属豁免权。学院内任何功法与珍宝,你都可以无视权限为亲属兑换,甚至部分可以免费。” “其三,个人自由权,军方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如果不想做了,随时可以离开。” “当然,在校签订过的保密协议依然不能作废,如果透漏,会遭受整个军方的追杀。” 萧清听到最后一条,眼前一亮,没想到军方为了拉拢人才这么大出血,可能整体福利不如应天学院,但诚意满满。 第118章 她从末世来(二十一) “我同意。”萧清装作思考了一会,说道。 “那么,我就直说了,异能者学院的执教人员关系重大,需要进行考核,天地玄黄四个等级,能成为什么级别的教师,完全凭实力说话。”刘上校说话的语气格外真诚。 “应该的。”萧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赵师长,麻烦你安排一下场地。”刘上校看着赵师长说道。 “封闭场地不好找,他们二位破坏力太强,容易误伤基地,露天的可行”赵师长沉吟一瞬,询问道。 “你们二位觉得如何”刘上校询问当事人的意见。 “我没问题。”江觉自信满满的说道。 “我也可以。”萧清对这些都十分无所谓。 军营校场,占地面积极大,平日部队训练的地方,在赵师长一声令下之后,成为了二人切磋的擂台。 士兵们一看萧清在其中,立刻奔走相告,一堆吃瓜群众不一会就将校场团团围住,一脸兴奋的看向中间针锋相对的两人。 赵师长看刘上校没有赶人的意思,也顺水推舟,就当给自己军营的人长长见识,省的一个个的天天打清清的小报告。 “江觉,异能风系,请指教。” “林萧清,异能剑,请指教。” 萧清持剑而立,炽热的阳光洒上如墨的秀发,为她度上一层绚丽的金边,整个人静静的站在原地,似乎毫无威胁。 偌大的校场,起风了。 风卷流云,身影莫测。 江觉的速度快到肉眼难辨,一眨眼就闪到萧清面前,他高高在上的表情完全收敛,眼神中似乎显露出几分狂热。 萧清依然岿然不动,只见江觉单手虚握,旋转跳跃的风似乎缓缓停滞。 他的右手,有青色的风刃凝聚。 萧清眼神一凝,聚风成刃,风随心动,这份风元素造诣,当真了得。 强横的灵力波动贯穿全场,哪怕远在校场边缘的吃瓜群众都觉得皮肤生疼。 异能等级,最低八级。 萧清瞬间判断出对手的实力水平。 “锃――” 湛卢出鞘。 清亮的剑光一闪而逝。 萧清与江觉错身而过。 原来风刃碎裂之后,周身会留下风的味道。 江觉没有继续靠近,双手虚抬,十指迅速拨动。 一道一道的风刃对准萧清,转眼间便封锁了她的四面八方。 萧清丹田内的灵气漩涡急速旋转,众人视线所及处,长剑起寒光。 “来了来了。”看戏的吃瓜群众莫名激动。 剑身反射着温暖的阳光,似乎中和了其上的杀气。 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 站在旁观者的视角,才知林萧清用剑,是这般盛大的景致。 萧清好久没有打的这么酣畅淋漓,虽然她压制了一级异能等级,但能与她拼到这种程度的人,江觉是第一个。 风,无处不在,防不胜防。 江觉突然停下了攻击,萧清心下了然,也收剑而立。 “你很强,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江觉。 春江水暖,不觉晓声。江觉。” “林萧清,很高兴认识你。” 萧清笑了笑,这人蛮有趣,她给面子的说道:“彼此彼此。” “上校,我没有资格考核她,我能感觉到,她没有用全力,再打下去,我会输。”江觉没忘记他的任务,和刘上校汇报道。 刘上校脸色平静的点了点头,但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江觉修炼的是研究所最强的功法,天赋也是暗中培养的人里最好的之一,平日里一向目无余子,居然能说出可能会输这种话。 “林同志,欢迎加入异能者学院杭州分部,成为天级导师。”刘上校笑眯眯的说道。 “谢谢。” “等一切准备就绪,会有人来请你过去,随后再见。” “嗯。” 刘上校超额完成任务,带着江觉直奔下一处营地,半分钟都没浪费。 “清清,行啊”赵师长拍了拍萧清的肩膀,感慨道。 “那必须,况且我水平怎么样,您不是一直知道么”萧清和赵师长皮了一下。 “没想到你这丫头居然把江觉都压下去了,我要早知道,肯定让你低调点,这下好了你想不出名都不行了。”赵无庸有些担忧的说。 “放心,我可是当师父的人,不强怎么能保护小柔。”萧清和熟人讲话日常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2021年1月注定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间。 应天学院与异能者学院相继展开宣传招生工作,把自己吹的天上有地上无,争取把人才吸收到己方阵型。 值得一提的是,刘上校四处转悠之后,选出了五位天级导师。 风系,江觉。 剑系,林萧清。 精神系,景然。 狂战系,章无级。 木系,葛三泰。 地级及其以下执教人员,在所有五级及以上自愿报名的异能者中,挑选出天赋战斗评分最高的三十人。 分为十位地级,十位玄级,十位黄级。 猎豹小队非常争气,陈宸队长卡了一个多月突破六级异能,成为玄级导师。 毕云录,虞瞳成为黄级导师。 至于沈柔,萧清教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沈柔自己感兴趣想要尝试之后,通过层层选拔,成为地级导师。 圣光治疗的超高天赋,七级异能笑傲全场。 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一经出手便技惊四座,一手弯刀轻重变化诡异莫测,战斗力与外表严重不符,可谓闪瞎了众人的眼。 导师选拔当天,萧清作为深受军方看重的天级导师,以评委的身份坐在评审席上,看着她家小姑娘在场下拼杀。 沈柔个子不高,气质温温柔柔,依然钟情于穿一身白色连衣裙,腰间斜挎着一柄弯刀。 她站在场下都不禁让人怀疑,怕是哪家的小公主走错了地方。 沈父曾经批评过沈柔的穿着,经常外出执行任务与异兽战斗,穿成这样完全是作死。 沈柔喜欢穿白色连衣裙,她一直忘不掉小时候爷爷大寿,慈祥威严的老者抱着她转圈圈,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夸她穿白裙子像是天使。 父母忙碌,与爷爷感情极好的沈柔,从那以后,便爱上了一身白裙。 “柔柔是小天使,要一辈子开开心心。”老者去世的时候,依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留下了最后的遗言。 萧清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察觉到小徒弟的不舍,想了想站出来说:“做你想做的,剩下的,有我在。” 沈父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能随这俩熊孩子去了。 沈柔小时候有爷爷宠爱,长大一点有父母疼爱,哪怕天地剧变,她却遇到了更宠她的师父。 沈柔一直觉得,她这一生,幸福的不太真实。 站在擂台上,沈柔挥舞着她的弯刀,宛如一只白色的蝴蝶,柔美又强大,打败了一个又一个的竞争对手。 刘上校宣布她成为地级导师,有幸作为代表进行发言。 沈柔看着台上微笑的萧清,清脆的声音骄傲而坚定。 “家师,林萧清。” 第119章 她从末世来(二十二) 萧清是爱笑的,虽然笑容不达眼底,但她很少面无表情,唇角总会扬起浅浅的弧度。 若非要形容,或许就像水过白玉,风卷清雪,宛如飞花点水般清淡无痕。 沈柔发誓,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神秘的师父身上,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应该是开心的吧 沈柔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眼睛亮亮的看着萧清,像一只收敛爪子的猫咪。 萧清只有真正认可一个人,不是因为任务,而是她自己的选择,才会脱离那种遗世独立的气场,与这个陌生的世界产生契合感。 萧清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曲指敲了敲沈柔的额头,说道:“以后就要给别人当老师了,可别在学生面前也是这副撒娇卖萌的样子。” 沈柔下意识立正站好,小脸一肃,大家闺秀的气场滴水不漏,一本正经的说:“这样怎么样” 萧清心里快要笑死,抬手掩唇,轻咳一声,说道:“不错,继续保持。” 二月二,龙抬头。 军政双方的异能者学院同时开始招生。 名字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应天学院,在近一个月的宣传准备工作中,以绝对的优势遥遥领先于异能者学院。 这次比林萧清记忆中稍微好一点,因为导师选拔中的几场精彩切磋流传甚广,成为了军方良好的宣传素材。 温院长与温迟远在北京,萧清想认识他,怎么也得混到学院高层,能自由使用重兵把守的城市通道,才有机会。 萧清对此早有打算,等下半年北京兽潮爆发,征召各城市最顶尖的异能者时,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至于到了北京能不能弄到对付降神异能的办法,那就看她的个人水平了。 萧清现在的异能者等级,九级。 林萧清记忆中,那场与兽王战斗的十大异能者中,每一个都是十二级,甚至有一位高达十三级,堪称变态中的变态。 但是哪怕是这种程度的联手,都近乎全军覆没。 萧清紧迫感很重,她必须在这八个月的时间里,加紧修炼,到那时最起码也得是杭州基地第一人。 压力有点大,林萧清属于天赋成长型选手,现在还不是发力期,如今的天赋和sss级那群变态相比,还是存在一定差距的。 招生这种事,作为学院仅有的五位天级导师,只用挂名当排面就行,琐事杂事全都不会打扰到他们。 萧清闭关第五天,学院招生结束,军政双方研究所某些方面互通有无,共同颁布了天赋测评细则,全国都是统一标准。 上课模式仿照大学的选修制,每位导师都会开课,导师们异能五花八门,学校分配给每位学生的必修除外,可以自由选修其他导师的课程。 为了制造形成竞争,初步规定天赋评级b及以下的学生最高只能选修玄级导师的课程,a和s级可选修地级,ss与sss级才可选修天级导师课程。 学院每月组织测评,以异能等级的进步速度作为获取高等级权限的阶梯,以此来防止最开始的评判失误,错失人才。 天级导师每周需要讲一节公开课,其余时间上好自己的课后就完全自由。 萧清看着教务处给的学生名单,有资格并且选修了她课程的人,总共有三十七位。 异能者学院ss和sss级天赋者,总共也只有四十九人。 萧清看了看姓名后面的异能介绍,皱了皱眉,很多根本不适合跟她学习的也选了她的课,看来都是萌新,啥也不懂,只觉得天级导师厉害,多选总没坏处。 异能者学院最重要的功法由贡献值换取,完成学院任务取得贡献值,换取后续的功法。 所有进学院的人,开学第一课,非常大方的公布了新功法的第一阶段。 说实话,并不怕外传,只要你想要更好的,就必须跟着学院的安排。 还是那句话,灵气复苏的世界,不是谁都能成为求道者。 实话实说,学校的功法什么时候革新,他们自己心里都没数。 萧清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挺奇特,末世不像末世,修仙不像修仙,现代不像现代,着实有点四不像的味道。 不过真的很适合用来揣摩法则。 萧清在静室练剑时,不由感慨道。 或许是世界初变,萧清灵魂中金系法则不同于在寄魂空间的死气沉沉,多了一分灵动,让萧清痛并快乐着。 “师父。”沈柔按时过来敲门。 萧清甩了甩汗湿的头发,走出了静室。 “时间到了” “嗯,师父你是下午两点的课,该吃饭了。” 萧清洗了个澡,边吃饭边发呆,给这么多人当导师,她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为了不误人子弟,萧清正在整理思绪。 37位学生的个人资料从脑海中一遍遍闪过,交叉判断,对比分析之后,萧清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点数。 二月七日下午两点,萧清准时站在了讲台上。 “今天来讲一讲我的教学理念。”萧清准备放大招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身怀ss甚至sss级别的天赋,你们的异能等级却平均只有三级” “我看过资料,除了个别几位是因为特殊原因刚得到功法开始修炼之外,你们之中的大部分人,甚至都没有亲手击杀过一只异兽。” “是,安全区内有军队守护,确实会给人一种太平祥和的错觉。” “大部分人被救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踏出过安全区一步,哪怕身怀奇特的异能,也只用在切磋斗殴,互相攀比之上。” “和平年代呆久了,缩头乌龟当久了,便真以为能永远安逸下去么”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军队撑不住之后,异兽狂涌而入之时,你们要怎么办” “火系异能点个火球庆祝” “致幻系为自己编制一个美梦” “水系异能最后沐浴更衣迎接死亡” “千万人之中,你们有幸成为觉醒者,不说为了国家,为了民族这种假大空的虚话,单单为了自己,为了亲人,便值得去成为守护者而非被守护者。” “去成为挑战者而非被挑战者。” “去尝试掌握命运而非被命运捉弄。” “为了能在一切崩毁时,拥有反抗的勇气。” “为了在黑暗来临时,自身成为不灭的星火。” “赌上生死,才能不破不立。” “做我的学生,就是在生死间行走。” “要么死,要么神。” 萧清周身的灵力近乎形成凝滞的气场,强大而独立,自信而傲然。 “现在,给你们一个退出的机会。” 最后一句话,让一切归于平静。 第120章 她从末世来(二十三) 37双眼睛呆呆的盯着萧清,似乎在思考这段听起来十分中二的话。 萧清就是有这个本事,把中二和尴尬的话语讲的让人信服。 这么说来,或许邪教头头也是一个蛮适合她的职业。 “林老师,我选择退出。”一位胖胖的男孩子怯怯的举起了手。 萧清点了点头,说:“可以。” “要退出的同学,现在就可以选择出去了,我会和校长谈,将你们的名字从我的班级划掉,不会影响各位的每月考核。” 萧清很平淡的看待这件事,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变强付出一切代价,更多的人还是喜欢安安稳稳的修炼,自己不需要成为最优秀的那个,只要中游偏上就足够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天没塌自己也是精英阶层。 这样不高不低的状态,安全又能满足虚荣心,如果有朝一日灾劫降临,大不了就是一起毁灭。 陆陆续续有十多个人走出了教室,被这种气氛影响,剩下的人大眼瞪小眼,居然又出去了几个。 万宵宵看着空了一半的教室,讲台上面色如常的老师,很想知道这位天级导师现在在想什么,他一个旁观者都觉得有些尴尬。 萧清其实心情还不错,因为教室里还剩了十五位学生。 留下的学生年龄都不太大,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二十多岁的成年人。 “大概是少年人比较中二”萧清无良的想。 萧清认真检查了每一位学生的异能和个人情况,开始了基本的理论讲述。 连续一周,萧清都在矫正学生的修炼陋习,给他们科普最完整的异能体系,教给他们最详尽的异兽情报。 这些方面,萧清绝对当得起一句学识渊博,哪怕是军方花费大力气培养出的江觉与她相比也要甘拜下风。 离开的学生有几位非常懊恼,莫名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说好的在生死间行走,说的那么可怕,结果你对学生比其他导师还要爱护,这不是虚假恐吓么 又一周过后,学生该打的基础已经打好,平静的修炼收效甚微,萧清准备作天作地了。 距离安全区距离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的蝎鼠老巢。 萧清挑了半天才找到这么一个还算合适的历练对象。 蝎鼠,由一种老鼠进化而来,平均身长两米,毒性不弱,行动敏捷,喜群居。 蝎鼠的老巢原本是一间汽车工厂,如今被它们占据,是军队比较头痛的一处异兽聚集地。 军队大佬曾经狠下心对这处进行过导弹打击,但很尴尬的是,它们对热武器的敏感超乎想象,导弹确实爆炸了,但是爆炸时老巢鼠去楼空,爆炸一结束,蝎鼠群又重新回来了。 很尴尬,这也是军队中异能者逐渐成为中坚力量的原因,异兽对热武器的抵抗力越来越强,而且感知超乎寻常的敏锐,似乎在军队的热武器轰炸了半年后,进化了 当萧清提出要带班去这里历练的时候,上层着实挠秃了头,看着那份申请批也不是,不批也不是。 有人自告奋勇为安全区的扩张排忧解难,奈何她带领的都是学院最优秀的一批学生,都是高层的心肝宝贝,死一个都心疼。 萧清放佛猜透了高层在担忧的,那份报告清晰罗列了这次历练的危险程度与可行性,包括完成之后的收获。 一条一条,结结实实砸在领导层最想要的结果上。 院方批准萧清的申请,但条件是萧清保证伤亡数不会超过2。 军方大佬,大部分都信奉烈火炼真金,这种培养方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还会让某些人大为欣赏。 “都收拾好东西,明天上午八点教室集合,参加第一个集体历练任务。” “万宵宵,你第二异能是空间系,明天帮大家装一下东西,暂时担任后勤部长。” “好的,林老师。”阳光帅气的少年拍胸脯保证道。 次日,一行十六人动身前往蝎鼠聚集地。 往日繁华的汽车制造厂如今已经是一片废墟,地上隆起来的残垣断壁之下,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观察外面。 悉悉索索的骚动声从未停下,从上方俯视便能看出,整个老巢像凹下去的坑,上方虚虚的填了一层顶盖。 萧清带队站在蝎鼠聚集地十米开外,转身说道:“一会我会引动蝎鼠出洞,等它们到你们这个位置再动手,单人或者组队都可以,最后谁得到的晶核最多,回去后直接奖励下一阶段功法。” 萧清看着众人瞬间眼前一亮斗志高昂的样子,也没泼冷水,学生们各自的异能只有在战斗中才能找到最合适的使用方式,老师教再多技巧,可能都不如亲手杀一只异兽。 十五人或抱团携手,或单人站定,背后靠着队友,几乎围成一个圆。 每个人都神情凝重的开始运转异能,同时看向萧清的方向。 萧清身影一跃,跳上旁边一颗大树,踩在七八米高的树枝之上,伸手拔剑。 默默计算了一下力道,萧清右手剑气吞吐不定,挥剑斩出的瞬间,如同一道虚幻的光线,划过工厂原来的大门位置。 地上直接裂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剑痕。 学生们还没来得及观赏自家导师第一次出手,就被吱吱的叫声牵回了思绪。 一只又一只蝎鼠从裂开的缝隙里钻出,原本的剑痕已经不复存在,被蝎鼠大队踩成了圆坑。 萧清悠哉悠哉的斜躺在树上,瞧着学生们与蝎鼠艰苦的战斗。 冷血的导师就差拿出一包瓜子边看边嗑,整个人好像在看一场与她毫不相干的搏斗。 哦,王宇这心理素质还行,每次冰冻还蛮准的。 万宵宵还挺机灵,这么快就想起课堂上讲的蝎鼠缺点,还用在了战斗中,不错,是个好苗子。 平燃不行啊,这下伤到右手,增幅异能失去载体,下一轮就是重伤的下场。 萧清边看边点评,哪怕已经有人出现严重的伤势,她依然躺在树上八风不动,完全没有存在感。 “靠林老师居然真的就在那看戏”万宵宵心态炸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王琳的异能实在是不适合战斗,伤的不轻,只能让她在圈子中间修养。”平燃说道。 “嗯,快把她扶进去。” 萧清看到这一幕,唇角微弯,虽然有些傻,但战友情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十五位天赋很好的学生互相扶持,对自家导师彻底不抱希望之后,反而越战越勇,甚至有几位完成了临场突破。 虽然萧清说是不管他们,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人在那里就自带安全感。 “真爽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强”王宇得意的向旁边的小伙伴吹牛。 “其实我挺佩服林老师敢把我们带出来,虽然咱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没少吐槽她冷眼旁观,但说实在的 我每次看到她悠闲的样子,这围攻而来的蝎鼠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卫金星小声说道。 “谁说不是呢”王宇笑的开心又张扬。 悠闲的萧清突然眉头一皱,起身看向前方,白天不是蝎鼠的主要活动时间,萧清使用的这种诱敌方式可以产生足够的压力而不至于太过危险。 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第一次历练,萧清又不是魔鬼,怎么可能真弄个有死无生的历练出来。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大地似乎在轻微的震颤,沉闷的奔袭声隐蔽却绵长,不远处隐约腾起了一层薄薄的沙土。 吱吱的叫声突然变得密集又刺耳,原本沉睡中的蝎鼠巢穴中传来奇异的响动,一颗颗黑溜溜的脑袋从地底冒了出来,尾巴一翘,带出了一溜的勾子。 萧清心里一沉,她这是什么运气 第121章 她从末世来(二十四) 这是,异兽暴动 异兽暴动不同于兽潮,没有那么大规模,但不可预测。 相较于有组织有预谋的兽潮,能被中科院那群疯子预测的危机其实都好说,完全没啥规矩,不知道哪里被刺激的异兽暴动,才让人头疼。 不可预测 完全随机 每次出任务都提心吊胆,想想都令人头大。 幸而这种事概率很低,有人外出百八十次都撞不见一回,有的人,喝凉水都塞牙,出门就撞上。 萧清:“” 对不起,她失去了幸运女神的宠爱。 萧清跳下大树,一晃身出现在学生面前。 “出了点意外,这次历练提前终止,大家表现都不错,评选奖励我们回去再算。” “万宵宵和王宇负责,组织大家火速返回基地。” “现在,马上走。” 萧清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老师,我们也能帮忙。” 万宵宵眼神很好,看到远方越来越近的沙尘,毛遂自介。 萧清哭笑不得,杀了几只蝎鼠就膨胀了真以为异兽暴动是儿戏 “都快滚,留下也是添乱。”萧清嘴角抽搐了一下,挥手赶人。 王宇看到越来越多的蝎鼠冒头,理智回笼,掐住万宵宵的后脖子把人拎了过来,组织同学们背上伤重的伙伴,摆成一个椭圆阵型,掉头就走。 很没义气,非常冷血,把萧清一个人扔在了原地。 身边已经有同学在碎碎念,都是一群年轻人,中二和英雄情节都不缺,没想到不仅没能挽狂澜于既倒,还扔下老师独自离开,太逊了 萧清倒是很欣赏,拎得清利弊,不做没意义的事,这心理素质,果然是个好苗子。 由于蝎鼠聚集地距离安全区并不远,这次出发也主要是历练为主,萧清一行十六人并没有开车,尽管都是身体素质很强的异能者,撤退也需要一点时间。 萧清歪了歪脑袋,突然展颜而笑,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泛起刺眼的锋芒。 身前,是密密麻麻的蝎鼠群。 身后,是撤退迅疾的学生们。 萧清独身一人持剑而立,席卷而起的烟尘朦胧了她的身影,纤细的少女一动不动,似乎下一秒便要消失在这恐怖的暴动中。 飞快逃命的学生们频频回首,心里的不安极速扩大,两周的相处,足以让他们喜欢上这个随心随性,学识渊博的导师。 那个义无反顾挡在异兽面前的身影,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心中。 从喜爱到追随,从敬佩到敬仰。 不过弹指一瞬。 萧清不做没把握的事,若真的挡不住,她绝对退的比十五名学生还要快。 在能力范围内,尽导师之职。 毫无保留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十级异能者的恐怖威势,哪怕百米之外的学生,也瞬间遍体生寒。 是谁说,万里依孤剑,千灯寄一人。 是谁说,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挡百万师。 这般紧迫的情势,萧清居然恍惚了一瞬。 手中的湛卢古剑微微颤动,悠长的剑吟几不可闻。 萧清抬眸轻笑,金系法则不留余地的催动。 她的剑,带出一抹奇特的韵味。 宛如无尽的黑暗中亘古不灭星火,微弱却凝聚着令人心颤的力量。 萧清不懂剑,她不是剑修,对剑没有多大的执着,很多时候都是因地制宜,什么能力好用就用什么。 没有与剑同吃同睡,从不曾有过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觉悟,就是这样一个半吊子剑修,她的剑里,却有了意。 本心通明,神意相融。 清亮的剑光冲天而起,浮云气,染青天。 蝎鼠的尸体成片成片掉落,伤口齐齐整整,叠出了奇诡的景致。 萧清沉浸在难得一见的顿悟之中,奔腾而来的异兽群,尽她练剑之用。 周身的灵气在沸腾,灵魂中的金系法则似乎稀薄了一分,萧清的杀伤力,更上一层台阶。 远处的学生一步三回头,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个个表情扭曲,神情惊颤,牙床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太强了,实在太tm强了”万宵宵的脸涨的通红,声音如同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沙哑又低沉。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传言诚不欺我。”王宇一边催着队伍前进,一边感慨道。 “这就是天级导师的实力么以一人,抵万军。”王琳的声音有些虚弱,可语气是抑制不住的崇拜。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林老师的脑残粉,谁要是敢说她一句不好,不必老师出手,我一定把那人揍得满地找牙。”万宵宵三指并立,指天发誓。 暴动来的快,去的也快。 眼珠褪去红色的异兽,徘徊在尸林之中,踌躇不前。 杀气四溢,血腥味浓烈刺鼻,强烈的危机感让兽毛炸起。 异兽,有点怂了 萧清一剑劈开生死线,转身往回走,背影挺拔修长,脚步却一深一浅,踩过的位置,留下一枚枚血色的脚印。 萧清全身都被鲜血浇灌而下,灵力使用过度,整个人处于脱力状态,若无其事的走在回基地的路上,背后的蝎鼠群,吱吱直叫,疯狂原地打转,最终愣是没敢追上来。 萧清追上了大部队。 无视了众人眼里的小星星,见面的第一句话是:“万宵宵,水。” 万新进迷弟宵宵十分殷勤的把净水双手奉上。 哗哗哗 萧清从头顶灌下来,洗掉了脸上飞溅的血迹。 一身血衣,更衬的她容色冷清,凤眼微阖,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便吓得众人不敢说话。 “行了,回去吧。”萧清示意同学们快点出发。 萧清带着同学们回到安全区,像个没事人一样洗澡换衣服,上课时照常统计晶核数量,按照之前的规定选出第一名。 七班的同学们都激动的不知道该怎么吹爆这次经历,当事人反而一脸平静,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师父你受伤了都不告诉我”沈柔拉开卧室的门,一脸怒气的冲了进来,不由分说拽过萧清的胳膊,仔细诊断。 萧清叹了口气,心里把那群沉不住气的学生诅咒了一百八十遍,说道:“哪有,你这两天不是忙考核么我正准备今天找你的。” 沈柔一声不吭,异能全力运转,治疗着萧清受损的经脉。 萧清一阵头大,试着叫道:“小柔” 吧嗒 一滴透明的眼泪滴在萧清的手背上,皮肤泛起微微的凉意。 “师父,我刀法一直有练,异能等级也八级了,下次出去,能不能带上我” “好。”萧清抬手抹去小姑娘脸上的泪痕,点了点头。 第122章 她从末世来(二十五) 春去秋来,萧清以她独一无二的带班方式指导着十五位天赋异禀的异能者。 七班的同学们早已习惯了外出与异兽厮杀,林老师虽然强大的深不可测,但除非是异兽暴动,兽潮这种不可控因素,否则无论遇到何种险情,她都冷眼旁观,绝不出手。 王琳重伤垂死,萧清在旁边半步不动。 平燃被地虎咬掉一条胳膊,萧清面不改色。 哪怕学生们因祸得福,异能等级和战斗力飙升,依然对萧清怀有怨念。 导师,好像真的不在意他们的生死。 但是每次必死之局,她又会毫不犹豫站出来,这位沉静冷淡的天级导师,瘦弱的背影却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只要她在前方持剑而立,似乎一切危险都荡然无存。 七班的学生对萧清又爱又恨,又敬又畏。 “林老师,沈老师找。”刚下课,萧清在收拾东西,一位学生探头进来喊了一句。 萧清瞧见门外的沈柔,迈步走了出去。 两人谈笑间身影渐行渐远。 留下唉声叹气的七班学子。 “什么时候林老师对咱们能有对沈老师三分在意我这要求不高吧”万宵宵假模假样抬头哀嚎。 “这还不高和沈老师一比,咱们就是捡来的好么”王艮无语凝噎。 “之前某人还说林老师是冷血怪物,某某人说这辈子最讨厌的导师就是林老师,怎么,现在这是对着空气诉衷肠呢”王宇平淡的语气暗含嘲讽。 不提七班的毫无理智的醋意乱飞,萧清和沈柔前行间以指代刀剑,两人在兴致勃勃的过招。 半年来,沈柔也进步迅速,sss级顶级天赋加持之下,异能等级从进校时的七级直升到十三级。 级别越往后越难升,沈柔是地级导师中提升最快的,有人说,沈柔完全有资格挑战天级导师。 沈柔对这些兴致缺缺,尽职尽责的教好自己的班级之外,对往上爬毫无兴趣,她挺满意地级导师的称号,并没有打算换一个。 至于萧清,又一次回到了初始状态,没人知道她的异能等级,但天级导师中,隐隐以她为首。 连目中无人的江觉,次次遇到她都会点头致意。 沈柔和萧清玩的正开心,指节相对间,莫名有几分凌厉。沈柔只觉得的指尖一麻,食指第二节指节处便多了一抹红痕。 “哎,还是打不过,师父,你说我这辈子有没有可能有比你强的一天”沈柔屏气凝眉,似乎在问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看你努力程度,还是有希望的。”萧清忍住不笑,实事求是的说道。 沈柔苦思的表情一秒破功,嬉皮笑脸的说道:“师父,你无敌,我随意就行。” 萧清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没有多说。 时值九月,北京的剧变,要开始了。 萧清抬头望向帝都的方向,宁静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层层建筑,越过高山,跨过平原,落在了勉强维持了繁华的帝都之上。 转头看了看沈柔,想到她不为人知的秘密,应天学院呼风唤雨的钱良,迄今为止仍然安安稳稳被人供着的那些大佬们,萧清的眸色越来越深,那双浅透漂亮的棕色眸子,从来不曾清澈见底。 哪怕她动身前往北京,以沈柔现在的实力,也足以自保。 十三级异能者,人缘极好的圣光治疗者,一手弯刀出神入化,曾斩无数异兽于刀下,赫赫有名的异能者学院地级导师――沈柔。 她早已不是空有高绝的异能等级,却手无缚鸡之力的治疗系异能者。 萧清理智评估,沈柔的实力,在整个杭州基地,可以排进前三。 九月十五日夜,月光轻润柔和,明亮的月色在黑夜中渗出一片温暖的光域。 哪怕遭受剧变人口锐减,帝都依然是所有基地中不二的繁华。 梳洗干净整洁的普通人在街上闲逛,有时会掏出几枚晶核买下一些看中的东西。 讨价还价的争执,行人并不吝啬的笑脸,在这处处鲜血与战争的世界,晕开一抹繁华依旧。 北京基地几公里外的一处异兽聚集地,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华南虎,身体突然急剧膨胀,背生双刺,头伸犄角,毛色越发光亮柔和,爪子前方带出一抹犀利的痕迹。 华南虎静静的趴在地上,一丝丝月华渗透而入,似乎有血色的丝线混迹其中,身体构造,智商实力,如同点化一般,一跃千里。 次日,华南虎的体型反而比起最初缩小了五分之一,漆黑的眼珠转动间,格外的灵动狡诈。 “吼――” “啾――” “谷――” “啊呜――” 一声兽吼,呼应层层叠叠,叫声温顺恭谦。 兽王,诞生了。 三天后,北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兽潮。 这一次,中科院居然没有给出预测。 突如其来的疯狂进攻让边防军人死伤惨重,一日之内安全区骤缩二百米,依然在节节败退。 应天学院和异能者学院帝都总校区,临时抽调了大量强大的异能者参与抵抗战争,勉强稳住了情势。 远在杭州的萧清,看着转播的北京现状,旁边的人不在意的笑容满面时,她的神情多了几分郑重和期待。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九月二十日,北京安全区内缩三百米。 九月二十一日,安全区极速缩小,一天之内回缩了整整一公里 九月二十三日,北京军防被撕开一个小口。 九月二十四日,军队异能者,普通人全都损失过半。 九月二十五,全国通告。 “咨请各城市基地派遣最强的异能者前往北京,组成异能者高手联盟,彻底消灭兽王,保住帝都的安危。” 北京终于放下了骄傲,发出了求助令。 “什么你要去”赵师长看着萧清,表情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想出去走走,剧变发生之后,想体验一次。”萧清理由找的一本正经。 “你知道不,江觉根本没有理这张征召令。” “他是他,我是我。更何况,他那个菜鸟,等打过我再说吧。”萧清闲侃了几句。 “偷偷告诉叔叔,你到底有多高的异能者等级我嘴巴很严,绝不说出去。”赵师长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作为交换,这个情报换取你帮我照顾好沈柔。” 沈父沈母能力有限,身居高位的赵师长更加合适作为萧清的委托人。 “师父” 翌日,沈柔扭开萧清办公室的门。 孤零零的办公桌上,拿笔筒压着一张纸条。 “小柔,我出去一趟,照顾好自己,很快回来。” 落款:你无敌伟大的师尊大人。 第123章 她从末世来(二十六) 来到任务世界一年多,萧清才第一次走出杭州。 北京的天空一碧如洗,天高云淡,让人见之心喜。 萧清来到异能者学院总部,一位年轻人负责接待事宜。 年轻人看起来面相很善,笑起来亲切阳光,清朗的声音似乎在唇齿间几经回旋,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温暖。 “您是杭州基地的林萧清导师吧欢迎来到北京。我是异能者学院的教导主任温迟。” 眉目温润,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不显稚气,反而更添了几分温和。 萧清不动声色的观察面前之人,这就是她此行的目标――降神者,温迟。 “您好,我是林萧清。”萧清礼貌的点头致谢。 温迟领着萧清前往她的住处,一切安排的极为妥帖,沿途温迟十分热情的为她讲解异能者学院总部的情况,在萧清的有意引导之下,话题慢慢转向北京的情况和受邀的诸位异能者。 当天晚上,萧清躺在床上神游天外,白天见到的所有人在她脑海中一帧一帧闪过,性格,能力,为人,萧清仔细回忆了不长的相处时间,将自己的人物分析和待人直觉分类整理,对号入座。 这是萧清的处事习惯,对于要有交集的陌生人,她都会提前了解,害人之心虽无,防人之心长存。 萧清略带歉意的笑了笑,为了降神异能的情报,她决定坑一把温院长。 温迟的身世不是秘密。 哪怕原来再低调,降伏兽王之后也必然名满天下。 温从易作为国家宣传的典型,爱国,强大,正直,能舍小家为大家,取舍之间,永远是以国家为重。 剧变发生之前,他就是赫赫有名的温上将。 温从易年轻时因为一个秘密任务在军事基地一呆就是一年,掐断了所有的通讯和联系,整个人完全消失在世上。 那一年,他妻子身怀有孕。 当他心里算着日子,裹着厚厚的防护服念念有词的祈祷时,温夫人早产了。 对于温夫人来说,温从易已经整整消失了八个月零十天。 再温柔大方的女子,身怀有孕时也会希望丈夫可以在身边相陪。深爱温将军的温夫人,孕期相思成疾,郁郁寡欢之下,不幸早产。 由于长久食欲不振,营养不良的温夫人,早产加难产,愁煞了一众医生。 分娩过程足足持续了六个小时,温夫人无奈之下选择刨腹产。 谁知开刀之后直接大出血,温夫人的身体状态急转直下,出的气多进的气少,整个人虚弱万分。 经验丰富的医生乱中有序的处理紧急情况,额头的汗珠不停冒出,只有双手极其稳定。 温夫人意识恍惚间,似乎听到她的主治医生叹了口气。 姜医生蹲在温夫人床边,说出的话语温柔却残忍。 “温夫人,很遗憾必须询问您本人。您的子宫脱落,范围性大出血,羊水早已破碎,孩子在其中最多可以存活十五分钟。” “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如果不理孩子的死活,我有信心保住你的命。” “如果现在救孩子,你的情况恶化下去,必死无疑。” “温夫人,你没有陪同家属,医院联系不到你丈夫,这一切只能你本人签字。” 厚厚的防护服下,姜医生松弛的眼袋十分明显,那双看遍生死的眼睛里,似乎透出几分悲悯。 温夫人慢慢扯动唇角,哪怕全身麻醉,她依然可以感觉到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远在基地的温从易打开怀表,望着照片上温婉美丽的妻子,笑得一脸痴汉。 “行了,测试要开始了。”同事拽了拽他胳膊,提醒他前往实验室。 “这次任务之后,我一定要把这几年攒下的假期全部请了,好好陪陪老婆孩子。”年轻的温从易感慨道。 “妻管严”同事撇撇嘴,不忘吐槽。 如果温从易早知道这一次任务不是生离,而是死别。 在接受任务的时候,是否会破例以家人为重 温从易不会想那些没有意义的假设。 所以,当他任务完成,满怀期待的拨通家里的电话时,根本无人接听。 一遍又一遍,依然没有人。 还没等他回到家,上级的慰问已经先来一步。 难产,保小孩,妻子逝世 温从易的天塌了。 再多的奖励和补偿,再多的假期和晋升,都已经无人可以和他分享。 温从易不恨任务,不恨国家。 他恨自己,连带着,迁怒这个孩子。 温迟从小就知道,他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温迟和温将军的关系非常怪异,两人很少说话,互相之间彬彬有礼。 明明互相在意对方,全都因为心里那根刺,冷漠疏离的宛如一对陌生人。 温迟再别扭,再怨,他依然选择以寿命为代价,救回了温将军的命。 温将军哪怕再冷淡,再迁怒,他依然会在温迟暴露之后不惜得罪很多人,斩断了各方伸出的爪子,让温迟保持着安安稳稳的生活。 萧清叹息,这一次,对不住了。 “什么你建议温院长也加入灭兽小队”北京应天学院的校长,状似惊讶的重复了萧清的提议。 “是的,温院长的异能等级高达十四级,比在座的诸位都要强,作为异能者学院的院长,没有比他更能服众的队长了。” 萧清分析的头头是道。 “我赞同。”上海基地代表吴雨说道。 异能等级十三级,小队中摆在明面上的最强者。 十位异能者,三位十三级,吴雨半步十四级,七位十二级巅峰。 萧清很低调的报了十二级的异能者等级,队内切磋也表现的中规中矩。 这个提议一出,响应者云集。 温院长不管是个人实力还是社会威望,若能亲自出手,必然事半功倍。 萧清知道应征召而来的不一定是当地的最强者,前行十万八千里跑到北京打生打死,赌一个不知道是否会下发的,中科院灵气研究中心资料调动资格。 高手们不愿意冒这个险。 次日,萧清默默的跟在队伍中,看着最前方的温院长,似乎隐约感觉到有人尾随。 萧清赌一根辣条,后面跟着的,绝对是温迟。 没时间慢慢和温迟打好关系,萧清选择剑走偏锋。 “用温迟无法拒绝的人情,交换降神异能的情报。” 第124章 她从末世来(二十七) 萧清的位置在温院长身后,作为灭兽小队中唯二的女子之一,和另一位一起被众人簇拥在中间。 萧清突然上前一步,和温院长说了几句话。 “大家停一下。”温院长挥手示意。 “不好意思,我有点私事需要处理一下。” 温院长说罢,孤身走到队伍后方,不远处的山堆背后,一个年轻人面色冷淡的走了出来。 “回去。”温院长的神情格外严肃。 “我随便看看。”温迟撇撇嘴,眼神飘忽了一瞬。 “很危险,不要来。”温院长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说出的话仍然十分冷漠。 “活着回来。”温迟眼神挣扎了几秒,最后留下四个字,似乎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温迟有点尴尬,不仅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最终被发现,还平白落下个自作多情的印象。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皮还很薄,不情不愿的认识到温从易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返回队伍的温院长和众人解释了几句,继续迈上了前进的道路。 萧清敏锐的察觉到温院长心神比较放松,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温从易难得见到儿子这么明显的关心,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美了。 冷静下来之后,智商重新上线。一路上不动声色瞧了萧清好几眼。 凭他十四级异能者的精神力,都没有发现有人尾随,这个十二级的小姑娘居然发现了。 这人不简单。 温从易在心里给萧清下了个评语。 心思转回温迟身上,温院长什么都不想说,等他完成任务回去,一定好好收拾这个小兔崽子。 实在太不像话,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久。 十一人各怀心思间,一行人逐渐接近了兽王所在的地盘。 “经我们调查,兽王周边的追随异兽种类繁杂且能力不俗。” “我们十一人,需要分出五个人负责对付下属众兽,为剩下的人开辟安全的战斗场地。” “负责与兽王战斗的六个人会尝试把兽王引到我们的陷阱区,如果成功,五人在断后之后与众人会和,全力击杀兽王。” “如果失败,五人小队要尽力拖住狂躁的异兽下属,为六人小队击杀兽王创造时间。” “根据情报,我们百分之八十无法引动兽王。大家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现在我们分一下组。” “我,吴雨,秦末,,林萧清六人负责与兽王交手。” “令狐阳,田瑜欣,蒋勤五人负责维持战场。” 三位十三级异能者,不出意外的要与兽王交手。 最让众人不解的是,温院长居然挑中了十二级异能者中表现平平的林萧清。 “温院长,在学院切磋,我比林萧清强的多,为何选她与兽王战斗”田瑜欣性格直爽,一点也不遮掩,直接问道。 “异能搭配。”温院长的回答合情合理,但仔细追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作为队伍中明面上的最强者,温院长的决定可以疑义,但无人敢反驳。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湿地公园,九月中旬,松柏依然挺拔苍翠,建筑全都坍塌殆尽,植被花草反而长势喜人。 一眼望去,仿佛是森林空降帝都,灌木植被之上,努力冒出的各色小花,彰显着不同寻常的美丽。 十一人似乎一步踏进了另一处领域,哪怕前行迈步间微不可闻,依然惊动了这座沉睡的敌营。 密密麻麻的大树之上,嗖嗖嗖钻出几条婴儿粗的蟒蛇,地面上层层叠叠的黄色落叶之下,隐约有震动传来。 兽王的领地,擅入者,必然尸骨无存。 五位清理路障的异能者默契的上前一步,祭出各项武器,恐怖的灵力波动瞬间席卷全场。 五人合力,瞬间清出了一条通路。 树冠,林间,植被之下,地底,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地方,见过的没见过的异兽,不要命一般冲向萧清等人,似乎不咬死他们誓不罢休。 温院长带领剩余五人艰难前进,专挑异兽密集强大的方向突围,曲曲折折的路线之后,入眼所见是一个巨大的湖泊。 湖心有岛,凌于水面。 那座不大的岛屿之上,景色莫名有几分灵动婉约,远远望去,只觉得水气迷蒙,宛如雾里看花,瞧不真切。 六人中有一位身怀飞行异能,只见他神色一动,上衣直接破碎,一双白色的羽翼从后背伸出。 柔软细密的羽毛片片伸展,秦末翅膀一振,便轻松的携五位同伴掠过水面。 秦末,血脉返祖,空战一流。 六人刚落地,岛屿的情形便清晰的映入眼帘。 景色秀美,却一览无余。 众人根本没有心思注意身边的景色。六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前方的一只普普通通的老虎。 通体黑色的毛发极不起眼,体型甚至比普通老虎小五分之一,只见它懒懒地趴在地上,温暖的阳光打在它的身后,为它镀上了一抹橘色的光晕。 “动手” 温院长根本没有给众人纠结思考的时间,直接下令。 话音刚落,他手中凝结起一枚深紫色的雷电光球,以攻为令,直指目标。 在学院的简单熟悉之后,这些高手的攻击间互相配合呼应,威力更胜往昔。 整个国内最强的六个人一起出手,一时之间,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各种异象布满了这座不大的岛屿,庞大的灵力波动以小岛为圆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声势浩大的攻击一股脑全部扔到了眼前生物的身上。 灰尘散去,视线回笼。 懒散地趴在地上的老虎状生物抖了抖身体,睁开了眼睛。 头顶两只血色的犄角诡异违和,赤红的眼珠看着众人,嘴角似乎扯动了一瞬。 “吼――” 背后黑色的双翼一振,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虎兽便闪到了秦末眼前,速度快到如同瞬移一般,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秦末下意识一振羽翼,还没来得及升空,虎兽一个回身,犀利的爪子划过洁白的羽翼,留下一串串殷红的血迹。 仅仅一个照面。 十二级异能者,空战全国顶尖高手,秦末重伤。 萧清的神色无比凝重,脑子里早就没有什么情报,什么温院长。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只有眼前强大到变态的对手。 “居然比林萧清记忆中的兽王还要强大。”萧清皱了皱眉,想道。 根本没想到兽王实力强到如此境界,秦末甚至都没有发挥出自己巅峰的实力,就被打出了局。 “诸位,我们拼命吧”温院长双手紧握,声音有几分干涩。 萧清深呼吸,整个人的精神完全集中。 云涌,雷鸣,风起,金光现。 众位异能者,再不敢有一分大意,用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实力。 光影明灭间,突然有剑吟响起。 第125章 她从末世来(二十八) 兽王的黑色羽翼在阳光下似乎在闪光,它的神情如同人类一般,带着几分嘲弄与不屑。 挥爪袭过吴雨的身体,与金光相会间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虎兽毫不意外的被集火攻击。 如此近距离的异能轰炸,虎兽原本光滑柔软的皮毛突然变得一片焦黑,风刃在其上盘旋,一缕缕鲜红的血迹粘在黑色的皮毛上。 兽王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第一次,兽王的整体形象有些狼狈。 众人精神一振,趁它病要它命,不顾一切的爆发攻击,试图一波带走。 萧清刚解开压制的实力,就见到同伴的位置逐渐靠近了兽王。温院长更是带头冲锋,绝不认怂。 “别”急促的一声阻止并没有起到效果,几人已经进入兽王身旁二十米的范围,他们的大招已经完成蓄力,抬手间便毁天灭地。 漆黑的光圈以虎兽为核心,飞速向四周延伸,吴雨身为近身战斗的顶尖高手,这会冲的最前,一时撤退不及,被黑暗吞噬在内。 萧清脸色不太好,吴雨身为无敌金身异能者,无敌的防御力和强大的近战能力都是他们这群远程异能者与兽王战斗的纽带。 想要打败兽王,吴雨决不能死。 萧清看着措手不及的队友们,心里叹息。 萧清身形一动,站在黑色的圈子边界,走到了所有人眼前。 “温院长,麻烦配合一下我,希望大家能尽量干扰兽王,我可以救出吴雨。”萧清的神情非常郑重,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信服。 温院长感知到这人身上恐怖的灵力波动,当机立断的下令:“全体都有,都按她说的做。” 攻击不要钱一般的怼在兽王身上,黑色的光圈终于停下了扩张的步伐。 光圈散发着幽暗阴森的氛围,所有光线在接触的瞬间无故消失不见。 阴影领域,吞噬绞杀。 这是兽王的能力。 十三级以下的异能者触到便会直接融化。正是如此,林萧清记忆中的十大高手联手才会如此不堪一击。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十三级异能以下,没有站在兽王面前的资格。 萧清只能庆幸吴雨作为半步十四级的大高手,阴影领域对他做不到绝杀。 萧清拔剑,恐怖的灵力威压席卷全场。 剑光清厉,剑锋似乎带着几分血色,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十十五级十六级”向庆周身凝聚的风盾差点崩溃,惊骇的看着前方的萧清,不可思议的说道。 “十六级。”温院长的瞳孔愈发深邃,肯定的回答。 “真人不露相,这样的大高手,何必遮遮掩掩呢”秦末咳出一口血,洁白的羽翼上满是血污,看起来分外凄惨。 “谁知道呢”温院长的语调极淡。 几句交谈并没有影响到几人的联手对敌,配合间完美的牵扯着兽王的注意力。 萧清剑锋处灵气凝形,吞吐不定,恐怖的灵力疯狂压缩,湛卢古剑微微颤动,一眼望过去只觉得头皮发麻。 阴影领域,或许有人能异能相克,以巧破之,但萧清没这个本事,她有且只有一个办法。 若有剑在手,出则风云聚。 萧清抬眸,漂亮的凤眼沉静如水,倒映着身前的阴影,笑得自信而张扬。 一年多的时间,小心翼翼的遮掩,一刻不停的修炼,多少次险死还生,才有这一身实力。 偌大的阴影领域粘稠幽暗,所有的攻击落在上面皆如石沉大海,未曾泛起一丝波澜。 只见一道剑芒轻飘飘的落在黑暗之上,腐蚀的嗤嗤声让人牙酸胃胀,双方谁也不弱,碰在一起,竟拼了个势均力敌。 萧清反而放松下来,收剑入鞘,和众人一起看向前方的战场。 清亮的剑芒逐渐被染成黑色,但在它即将崩毁的瞬间,细碎的金色缓缓浮现。 什么势均力敌 只见绚烂的金芒一闪而过,就像切开的是一块豆腐,阴影领域被一分为二,褪去了所有神秘。 像一滩死去的液体,黑色的流状物缩回了兽王身旁,露出了一道大汗淋漓的身影。 吴雨惊愕的看着从身上脱落的黑色影子,黯淡的金光终于撑不住彻底熄灭。 兽王赤红的眼睛里戏谑的神情完全消失,凶残与恼怒显露出来。 只见它仰头大吼一声,黑色的翅膀一振,瞬移般的速度再现。 这一次倒霉的,是温院长。 温从易的肉体强度马马虎虎,根本扛不住兽王的一爪子,眼睁睁看着一道残影挥向自己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预判而至,从兽王厚厚的虎掌直贯而入,强大的惯性甚至带的兽王的身体晃了一下。 萧清以指代剑,铺天盖地的剑光飞向兽王的周身,与此同时,一道柔和的劲气打在温院长身上,将他向后击飞。 萧清冷笑,她千防万防,要真让这东西得手,她就别混了。 温院长摸着脖子上擦破的皮肤,有点险死还生的庆幸。 人情拿到手,萧清终于开始肆无忌惮了。 温院长,吴雨,秦末 五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萧清单挑兽王,原来随时会死的危急情形,瞬间变成悠闲的吃瓜看戏,欣赏单挑视频。 对不起,形势变化太快,打扰了。 兽王防御变态,萧清有攻击力更变态的金系法则。 兽王速度极快,萧清的灵魂自身空间法则天赋sss级,身法如同鬼魅。 攻击防御被全面碾压,强大的兽王在萧清面前,十成实力被压制的只剩五成。 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兽王和刚才耀武扬威睥睨全场的那个,似乎是完全相反的两个生物。 萧清这一架打的心情舒畅,反而让剑意更为纯粹。 满身剑痕的兽王极为狼狈,鲜血淋漓,皮肉外翻,鼻孔喘着粗气,赤红的瞳孔深处浮现出几分畏惧。 萧清右手持剑,左手掌心傀儡线狂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在她的剑上,包括兽王。 那密密麻麻的傀儡线彻底缠上了兽王,哪怕瞬间就被挣脱,但高手过招,停滞一瞬,便是生死相隔。 璀璨的剑光划过美妙的弧度,不可一世的兽王定格在了原地。 一道血痕头顶到脚掌,缓缓浮现,兽王不大的躯体逐渐分裂成两半,朝地面栽去。 萧清收剑而立,回身的瞬间,兽王的尸体轰然倒地。 柔和的阳光下,少女一身白衣点尘不染,身后满地剑痕之上,一具逐渐冰凉的尸体余威犹在,鸟兽虫蚁亦不敢近。 萧清笑了笑,清淡的声线平和安然:“可以回去了么” 第126章 她从末世来(二十九) 温院长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哪怕心里再震撼,依然端着一副面无表情的脸,像来时一般说道:“吴雨带上兽王尸体,我们回学院。” 回程的路上,同伴们没话找话的和萧清闲扯,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刚才多谢了,林导师的救命之恩,定不敢忘。”温院长寻了个空,郑重的和萧清道谢。 “不必客气。”萧清说道。 温院长带队剿了兽王老巢,连兽王都成了一具尸体,挂在外面以供展览。 深受兽潮迫害的北京基地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几乎要对温院长顶礼膜拜,甚至想给他供个长生牌位,每天香火供奉,希望温院长长命百岁。 “其实这次任务真没我什么事,都是” “温院长指导有方,我们都很佩服。”萧清适时堵上了温从易后面的内容。 温院长早已是人精,看到萧清的眼神就知道,她完全不打算名满天下被众人所知。 领导嘉奖,万人归心。 这次完成任务对温院长来说,效果立竿见影。 两天后,萧清整理了一番战斗感悟,刚从静室出关,就被告知温迟主任找了她好几次。 萧清有些意外,她都没找上门,这人居然主动找过来了。 后世黑暗纪元录记载,剑仙林萧清一生堪称传奇,门人弟子个个人中龙凤,仅有一件奇事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她一生中与一位普通人相交莫逆,尽管那位也身世不凡,但相比林萧清,实在是太不起眼。 异能者学院院长温从易之子,温迟。 多少人羡慕温迟能得林萧清为知交,一生平安喜乐,无人敢招惹半分。 萧清看着面前笑容真诚了许多的男子,心中了然。 “林导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清请人进来,端出两杯茶,一副待客的样子。 “林导师,从今天起,我欠你一个人情,有事联系。” 温迟的眼神干净坦然,说话也没头没尾,但他相信这人能听懂。 萧清懂,但依然觉得意外,这个年轻人,确实很有意思。 萧清与温迟谈了很久,整整一个下午过后,温迟离开,萧清靠在沙发上,神情莫测。 原来降神异能是这样 萧清握剑的手逐渐用力,只想赶紧返回杭州,这件事压在心头一年多,再不解决都要影响修炼心境。 “什么你要去杭州” 温家,父子二人相对而立,温院长的表情十分难看。 “是。” “你是不是异能者” “不是。” “你一个普通人,想死” “有林萧清一起。” “人家凭什么会保护你温迟你是活在梦里” “不用你管。” “那你和我说什么” “告知而已。” “死在外面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砰 温院长毫无形象的摔门而出。 温迟毫不意外的进屋收拾东西,准备返回学院。 他们吵架冷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程度对温迟来说完全无关痛痒。 “温院长”萧清接起电话,问道。 “林导师,打扰您了。” “温院长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温迟不知为何非得去杭州,这孩子根本不听我的,又一根筋,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能不能麻烦您沿途稍微照看一下” 温院长的声音有些干涩,这种拜托求人的事,他也是第一次干。 “以后只要有事,随时联系我,我一定全力以赴。” 温院长想到自己的命也是人家救的,顿时更不好意思。 “没什么,我和温迟挺谈得来,朋友之间相互照顾,应该的,温叔叔放心。” 萧清皮了一下很开心。 温院长声音非常温和,说道:“你比温迟小,我就倚辈分喊你一声清清吧。” “嗯。” 萧清挂了电话,顿时觉得自己人缘太好,还跟军方莫名有缘,又得了张身居高位的大佬卡。 “温叔叔,我们明天就出发,我回杭州有点事,走的急。” “好,那咱们再联系。” 翌日,萧清和温迟坐上了回杭州的车次。 温迟知识面很广,为人幽默风趣,沿途上和萧清谈古论今,二人聊的颇为投缘。 与此同时,远在杭州的沈柔,遇到了点麻烦。 班里的学生外出执行任务,失踪了整整三天,刚才通讯器突然搜到了信号,位置在安全区外相当远的一个地方。 沈柔纠结着要不要为此跑一趟。 以她的实力,独自闯到那里也没什么问题,打不过也必然能自保,怕就怕遇到点意外,学生没救回来,把自己也交待了。 沈柔实力够强,但心境稍显不足,父母俱在,师父宠爱,她不仅没长歪还天天努力修炼,已经让沈父沈母非常欣慰了。 萧清也知道沈柔这方面不足,她也有方法锻炼,只是一直不太忍心用在沈柔身上。 哪怕心境稍有欠缺,沈柔这一身实力可不是假的,闭着眼都能虐百分之九十异能者。 萧清思虑良久过后,也就随她去了。 而这份不忍心,成为了萧清日后最后悔的存在。 善良战胜了担忧,沈柔最终决定外出一趟。 白衣翩跹,刀法绚烂。 一路走过,沈柔顺带体会到了独自闯荡的乐趣。 “她出发了,对,目的地是一号的位置。”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通过听筒在汇报情况。 这里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没有门窗,完全封闭。在电子屏幕上的绿色光点不断闪烁,前行的方向标着一个箭头。 “通知一号,注意伪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 一无所知的沈柔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学生失踪的地方,随身携带的小型生命探测仪亮起了灯。 沈柔眼前一亮,朝着探测方向走去。 眼前是一座狭长的山谷,似乎发生了山体滑坡,四处都是滚落的碎石,携带者雨后的泥土,绝对能砸死人。 沈柔身上的生命探测仪越来越亮,前方出现了一滩一滩的血迹。 沈柔仔细观察一番,顺着一个方向,看到了她那个可怜的学生。 完全被压在碎石下面,整个人只有脑袋伸在外面,周围的植被树皮都被啃的光秃秃,可以看出求生欲望非常强烈。 沈柔快步上前,拿出食物清水,唤醒昏迷的学生,看到一张漂亮但脏兮兮的脸蛋。 “沈老师。”虚弱的声音微不可闻。 “于媛媛,你别说话了,我想办法救你出来。” 沈柔是什么实力 话音刚落,便挥刀挑起各方碎石,用的技巧格外精妙,硬是没破坏落石整体的结构。 沈柔费了好大劲,终于把人刨了出来,就看到这个女孩子从膝盖处被砸断的双腿。 沈柔怜惜的伸手,打算把人抱出来。 于媛媛呆呆地看着沈柔温柔的表情,墨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滚,似乎在挣扎,似乎只是太过虚弱,眼神极度涣散。 “谢谢沈老师。”于媛媛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笑容,把手递了过去。 那双漆黑眸子里,隐藏了所有的忧伤。 双手相触,于媛媛的掌心突然冒出一根骨刺,毫不留情的扎破了沈柔的右手。 完全不受控制的,沈柔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空心的骨刺缩回于媛媛的身体,骨刺内部的紫色液体,全都进入了沈柔的身体。 沈柔的神思恍惚了一瞬,冲于媛媛笑了笑,把人横抱起来,打算带回去治疗。 谁曾想刚站起来,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丹田内强横的灵力莫名沉寂,沈柔的表情惊疑不定,强行调动异能之时,只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师父,我好像又做错事了。”沈柔失去意识前,脑海中闪过最后的思绪。 第127章 她从末世来(三十) 人的适应能力确实值得夸赞,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大多数人就已经习惯了军事化管理和出入全方位审查。 杭州基地北方属赵无庸赵师长管辖,异能者学院杭州分院便坐落在此。 “小柔呢没一起过来”赵师长喝着茶,一脸悠闲的问道。 “好像是出去了,不太清楚。”沈父思索了几秒,有些不确定的说。 “我说你这父亲当的太不称职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丫头一天到晚缠着清清,我们放心的很。”沈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就算是十三级异能者,也不可能百分之百保证安全,还是打电话联系一下,事情办完了赶紧让她回来。”赵师长颇为用心良苦。 “行。”沈父说着便掏出了手机。 “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沈父疑惑的重拨号码,还是关机。 连续拨了三遍,沈父不淡定了。 “老赵,不对劲啊,怎么一直关机,你快让技术部追踪一下她手机信号。”沈父有点慌了。 赵师长已经拿起了办公桌的座机,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三分钟后,办公室铃声响了。 “追踪不到信号屏蔽行,我知道了。”赵师长面色凝重的放下手机。 “沈永良,坏消息,手机信号已经完全消失,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小柔之前说过的学生失踪的那片区域。” “赵无庸,找人。”沈父站起身,直接开始拨电话。 一军一政两位杭州北方大佬,几乎动员了所有能动用的人力,北区差点被他俩翻过来。 人还是找不到。 “绝对出事了,赵无庸,你能不能在其他区找人” “估计不行,言司令权衡手段玩的溜,我们四个区的实际负责人关系都很差,尤其是南区,严镜不使绊子就谢天谢地,帮忙找人想都别想。”赵无庸皱着眉,试图想个对策。 “通知清清了么”赵师长突然问道。 “还没”沈父协调各方关系,忙的脚不沾地,连沈母都没敢通知。 “清清和弟妹不一样,最好快点通知她,她能帮我们大忙。”赵师长冷静的说道。 二人打算联系的萧清,此时刚到杭州,正叫了辆车开往异能者学院。 萧清和温迟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说的正开心时,萧清突然怔在了原地。 萧清感知到,她留在沈柔手腕上的银结,附着其上的灵魂印记,正在越来越弱。 刚打算询问情况,萧清的手机响了。 “清清,沈柔失踪了。” 沈父的语气极度压抑。 萧清瞳孔一缩,依然面不改色,似乎毫不在意。 但她身下的座椅,突然裂开了一道道的缝隙。 心绪不宁,灵力溢散。 “具体情况。”萧清的声音冷漠的让沈父觉得陌生。 “前些天她班上一位叫于媛媛的同学外出执行任务失踪,今天上午接受到了求救信号,沈柔独身一人去了距离安全区几十公里远的地方救人。” “我刚才打电话,手机关机,信号追踪失败,我和赵师长查遍了北区,鬼影子都没看见。” “现在赵师长派了异能者小队前往沈柔失踪的地方,寻找线索。”沈父快速概括了这两天的事。 萧清感知着越来越弱的灵魂印记,身上似乎弥漫着一层杀气。 “我能找见她,提前说好,会打起来,敌人很强,势力很大,你和赵师长身处高位,先考虑清楚。我现在去救人。” “等等等等,别挂,人在哪”沈父顾不上问萧清怎么知道,急急忙忙询问沈柔的位置。 “百分之八十可能,应天学院。” 萧清只能感觉到灵魂印记的方向在南方,具体距离有些模糊,但是南区作为应天学院所在,立马被萧清划进了最大嫌疑人。 “司机师傅,我们去应天学院,麻烦了。”萧清冷静下来,起码灵魂印记没有彻底湮灭,说明沈柔还有反抗能力。 “温迟,我们说好的,拜托了。”萧清郑重的看向旁边的年轻男子说道。 “如果有降神者,交给我就好。”温迟点点头,很有修养的没有问下去。 “老赵,你信不信清丫头”沈父放下电话,问旁边的人。 “我会调集军队,给严镜试压,如果小柔真的在南区,被人暗算,就彻底撕破脸,大不了打一场。”赵师长斩钉截铁的说道。 “无论你的目的是不是救我女儿,总之这次谢了。”沈父深知这好友的性格,冲冠一怒为亲朋,根本不是这人能做出来的事。 萧清心急如焚,依然冷静沉稳的坐在后座,只是从她不断催促司机快点开来看,萧清非常不冷静。 应天学院的地下宫殿。 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在进行着。 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动作已经有些迟缓,周身起码有十几位十二级的异能者在围攻。 沈柔的裙摆完全被自己的鲜血染红,全身上下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神思阶段性恍惚,若不是强烈的求生欲望和恐怖的自愈能力。 她早就是一具尸体。 每次席卷而来的困倦和恍惚,都试图让她放弃抵抗,但她脑海中在意的人和事不断闪过,刺激着沈柔的求生欲。 “师父在等我。” “爸妈会伤心。” “沈柔,你不能死。” 心理暗示与放弃的蛊惑不停拉锯,沈柔越来越疲惫,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钱校长,这次你可立大功了。”居高临下的观台上,一道恭维的声音传来。 “哪里哪里,这世道,普通人不好混,只能多揣摩上意了。”钱粮的面容十分显老,满脸皱眉,鬓角花白,分明只有四十几岁,看起来已经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钱校长什么时候搞定”说话间又过来一位领导,问道。 “十分钟。” “那好,人基本到齐,我去让人烧水。”语气随意的好像在问中午吃什么饭。 “司机师傅,还得多久”萧清这句话已经问了n遍。 “最多十分钟,就到了就到了。” 十分钟后,车刚停稳,萧清随手放下一把晶核,目标明确的直奔校长办公室。 刚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沈柔的气息,就完全消失了。 那道灵魂印记已经彻底粉碎。 感受到最后出现的地方,萧清笑得凉薄而愤怒。 她还没找上门,对方居然主动来招惹她 萧清顾不上找机关,挥剑劈开通道入口,毫不停留的走了进去,后面跟着姗姗来迟的温迟。 少女的白裙一身血污,纤细的身影缓缓倒下。 师父,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沈柔的精神极度涣散,她看到了一脸狰狞的坏人,她看到了每个人眼中的贪婪与渴望。 沈柔阖上了眼。 围攻的队伍领头人一个回身,伸手准备接住,完成任务把人送过去。 只见一道犀利的剑光闪过,他碰到沈柔的那只手便齐腕断裂,瞬间血液飞溅。 萧清单手抱着伤痕累累的沈柔,又气又心疼。 “师父我在做梦么”沈柔的眼皮最后挣扎了一下,呢喃了一句,彻底失去了意识。 萧清揉了揉小姑娘被血液沾成一块一块的头发,手感很差,她的心终于从嗓子眼回到了肚子里。 “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萧清抬眸,看向周围十几个人,声音冷漠的如同万里冰域。 第128章 她从末世来(三十一) 观台上方,钱良眼神一沉,手中的对讲机迅速切换频道。 “鹰组听令,闯入者,杀无赦。” 下方十三人瞬间变幻阵型,极快的动作显露出他们相当高的战斗素养。 钱良冷漠的看着下方重新开始的战斗,再次拿起了对讲机。 “首长,有外敌入侵,请求调动应天学院执法组。” “明白,我这就联系学院和军队。” “是,消息绝对没问题,我以性命担保您的情况可以解决。” “对,我们抓到的那个治疗系异能者是最特别的,迄今就发现了这一例。” “首长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钱良放下对讲机,突然一阵晕眩感袭来,双手扶着围栏站好,感觉到体内愈发浓重的腐朽气息,看向沈柔的目光就愈发炽热。 几个电话过后,整个南区的军方接到了一个任务。 “应天学院有外敌入侵,危险程度――顶级。 务必全力出手,歼灭敌人。” 隶属军方的异能者小队,最精英的特种兵小队,应天学院声名在外的执法者队伍等,短短几个小时,整个南区最强的力量被一道级别超高的命令集中在一起,动身前往应天学院。 此时,北区异能者学院,赵师长在给全校师生做动员。 “应天学院与咱们学校不合是众人皆知的事,我们原来不和他们一般见识,本着不欺压别人也绝不吃亏的原则,和平修炼,为杭州基地的安稳付出自己的力量。” “但是现在,我们学院的地级导师沈柔沈老师,被应天学院无故暗算,如今仍然生死不明。” “这是应天学院对异能者学院的直接挑衅,我作为北区的军方领导人,在此向大家保证,绝不姑息,必然会为沈老师讨回公道。” “我们需要异能者学院每一位师生的支持,学院的天级导师林萧清已经提前前往应天学院进行救援。” “现在,请愿意参与这次行动的师生向前一步。” 时间紧迫,赵无庸也是长话短说,异能者学院与军方不属于一个管理体系,他无法抽调哪怕一个人,只能靠师生自愿参与。 赵师长本来只是尝试一番,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本也没报多大指望。 谁曾想话音刚落,囊括了整个学院最顶尖学生的七班,光芒璀璨到无可复加七班,十五位学生的异能等级没有一个低于十一级的七班。 在听到林萧清三个字时,以万宵宵林宇为首,全班十五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齐刷刷地站在了众师生之前。 刚晋升地级导师的陈宸,刚晋升玄级导师的毕云录,虞瞳,当年猎豹小队的成员,竟然全都选择了向前一步。 三人互相看了看,有些话不言而明。 最令众人意外的是,天级导师江觉居然也站了出来。 在萧清无比低调的日子里,这一位可是外人眼中异能者学院的第一高手,没事就找萧清打架,两人说闲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江觉顶着众人怪异的目光,依然是那副目无余子的高傲表情,神情却没有半分勉强。 沈柔所带的十六班,全班四十五位同学,二十人选择前往救援沈老师。 “这丫头,人缘真够好的。”赵师长看着站出来的三十九人,不由感慨道。 异能者学院建立一年多,还没有诞生能让在校师生豁出性命也要守护这里的感情基础,别说只是一位导师失踪,就算是敌人打上门,缺乏信念各自为政的异能者们,大多数都会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赵师长看中的,是江觉,万宵宵,陈宸这些高端战力,他们的数量,会决定胜利的天平向哪方倾斜。 赵无庸的脑海中闪过这件事情的相关情报,无数念头一闪而逝,情感与野心,朋友与利益,纷纷扰扰的思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唉” 赵无庸叹了口气,右手一用力掐灭手中的烟头,拨出了一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北区军方所有可以抽调的力量完成集结,所有异能者以江觉为首组成一队,全部人员浩浩荡荡的朝南区进发 此时的地下宫殿内,萧清并不知道异能者学院的事,她也不关心。 萧清看着在上方不动声色的钱良,扔给温迟一句“就是他”的话语之后,整个人的气质愈发冷漠。 萧清左手抱着沈柔,女孩身材娇小,安静的躺在她的怀里,仿佛一个陷入沉眠的瓷娃娃,伤痕累累的样子似乎一碰就碎。 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刀枪,烧伤,利器切割的伤口,形形色色的伤痕密布,有些正在缓慢愈合,有些已经长出新的嫩肉,还有些在不停的向外渗血。 萧清气的几乎要绷不住表情,她宠了一年多的小姑娘,连心境训练都不忍心用在她身上的小姑娘,只差一点,离死亡只差了一点。 萧清的左手小心翼翼的往沈柔体内输送灵气,激活她的异能自行运转。右手一甩,湛卢古剑的剑鞘便直插右方一面墙壁之上。 因为搂着沈柔,萧清的气场甚至是柔和的,没有半分杀气外露。 冷静着,沉默着,甚至是微笑着。 而她手中的剑,泛起凛冽的寒光。 我不爱杀人,便以为我不会么 强横的灵力风暴,以萧清为圆心,瞬间蔓延全场。 温迟大部分精神都集中在钱良身上,用仅剩的一点注意力观察着场中的局势。 看着这样的萧清,温迟居然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白光纳日月,秋水澄不流。 是很美的剑,更是很妙的身法。 伴随着宫殿内肆意的剑光,漫天的血色纷纷扬扬,似无数虹光洒落。 “啪。” 温迟急忙闪身,就见一块薄薄的东西掉在他身边的地上,仔细一看,竟是一根人的手指。 噼里啪啦的物体砸地声连绵不绝,眼珠,胳膊,内脏 切割的边缘整整齐齐,甚至能看清内部的肌肉纹理,那是断裂的大腿,腹肌 温迟瞬间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似乎很短,又好像很久。 满堂剑光逐渐散去,如同一场盛大的落幕。 一身白衣的少女神色温柔的走出血雨,怀里的人紧靠在她身上,唇角似乎还扬着浅浅的弧度,宁静安然,岁月无忧。 温迟看着逐渐清晰的现场,瞳孔一缩。 十三具尸体,全都只剩骨架。 他们的血肉内脏纠缠在一起,铺满了宽阔的大厅,顺着流淌的鲜血,有些滑到了温迟脚下,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宛如一场人间地狱。 “好狠。”温迟没忍住说道。 “钱良呢”萧清不置可否。 “刚才走了,要追么” “他们都该死。”萧清拿回剑鞘,横抱起沈柔,轻声说道。 “他在” “轰轰轰――” 巨大的震动声打断了温迟的话语。 “来的挺快。”萧清看着沈柔逐渐好转的身体情况,淡淡的说道。 “走吧,擒贼先擒王,我们去会会那个降神者。” “嗯。”温迟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 第129章 她从末世来(三十二) 温迟在前方带路,走到一处死角,伸手拨弄了一下旁边的一方摆件,角落便开了一道门。 “他刚才从这里撤走的。” 通道明亮宽敞,数不清的夜明珠镶嵌在头顶,散发着幽幽光泽,华贵典雅。 萧清扫了一眼这处通道,灵气成盾,护住周身之后,带头走了进去。 “你怎么看钱良”空旷的通道,萧清的声音分明不高,但依然传出了很远。 “我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他应该打不过我,但我如果想杀他,必须打反手。降神者正在执行契约仪式时,是精神防守最弱的时候。” “但这样也不好对付,由于降神异能所拥有的逆天能力都取决于异能者的寿命,所以,只要舍得付出代价,理论上来说,非常无解。” “等价交换,用生命换取强大,非常公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寿命损耗过度,以我目测,那人最多只能再活三年。” “我认为根本不存在能够补充生命本源的东西,所以就算你不动手,他也活不了多久。” 萧清对最后一条不作评价,有些疑惑的问道:“别的异能者有没有可能一对一杀掉降神者” “我没有打听你异能弱点的意思,如果不方便说,没关系。” 萧清看着温迟有点迟疑的表情,立刻补充了一句。 “有可能。”温迟沉默了一会,说道。 “但最多只能同归于尽。”温迟没等萧清继续问,主动补充说明。 “看来降神者死亡,他的契约对象也会跟着死亡。”萧清自言自语道。 她终于想明白林萧清为何能杀掉钱良。 林萧清当时异能失控,她本人的意识已经不是兽群进攻的组织者。 人死如灯灭,林萧清甚至没等钱良动手,就被自己的异能反噬而死。 为林萧清和沈柔报仇的,其实是后来失控的兽潮。 萧清可不想用自己的命换钱良的命,她还想多活几天。 长长的通道走到尽头,隐约能看到前方的大厅。 明亮柔和的光线为室内度上了一层浅黄色的光晕,空荡荡的大厅内空无一人,但是大殿中间的长桌子上,残留的茶水点心还在冒着热气。 “人不见了。”萧清无奈的说道。 “我们三个人,一个重伤,一个看起来就是普通人,只有一个有点战斗力,这些大人物至于么” 萧清无话可说。 “或许只是不想暴露身份。”温迟提出了一个比较靠谱的思路。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响起。 萧清表情一言难尽的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赵叔,麻烦转告沈伯父,沈柔没事。” “什么真要打起来了”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出去接应,提前说好,我有几个很想杀的人,都身居高位,可能会给你惹麻烦。” “不用了,沈柔就和我在一起,把她送回去我不放心。” “让伯父伯母放心,哪怕我死,都不会让她出事。” 萧清的语气轻松下来,开玩笑般的说道。 “胡说八道些什么” “嗤拉――”强烈的电子干扰打断了赵师长后面的话。 萧清把无故挂断的电话塞回兜里,看向从四面八方涌出的人。 人群正前方,八位西装革履的大佬齐刷刷盯着萧清。 准确的说,是盯着萧清怀里的人。 “钱良,你们学校的执法者队伍都给你调过来了,再出岔子,绝不轻罚。”站在最中间的一位领导,少了一条胳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温迟”萧清左手傀儡线甩出,将沈柔绑在她身上,提醒了温迟一声后,瞬间回身一剑,直逼钱良的位置。 钱良真的被吓了一跳,他完全没想到,面临几十个人的围攻,这人居然完全不在乎,反而是不顾一切攻击他 钱校长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光,一咬牙,那双混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莫名的光,萧清极速靠近的身影瞬间停滞,如同陷入了泥潭,速度大幅衰减,不仅没攻击到钱良,还让周围的应天学院异能者完成了近身。 钱良看起来很害怕的连退三步,躲在各大执法者身后,但他想到有关前方这两个人的资料,摸了摸自己秃掉的头顶,瞳孔瞬间变得深邃漆黑,看不见的波动以他为中心,一圈一圈向萧清身上套了过来。 钱良嘴里念念有词,看着萧清和沈柔的一脸冷笑。 只要他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 他的异能,从不会失败。 萧清恍惚了一秒,似乎被这强大的阵势吓到了,站在原地一步不动。 灵魂中响起了阵阵梵音,似佛非佛,弥漫着一层黑气,强烈的蛊惑不停地在脑海中回响。 “你早就没有自我了,一直用的别人的身份,别人的身体,你的存在早就被抹杀的一干二净。” “萧清,醒醒吧,什么任务,你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过着别人的人生,无论守护还是报仇,有一件是你自己想做的么” “放弃吧,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谁记得你谁又在乎你” “沈柔只知道你是林萧清,谁又知道萧清这个名字” “这样活着,还不如痛痛快快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 萧清的思绪越来越消极,整个人都散发着堕落的气质,浓重的阴暗从灵魂中渗透而出,所有的冷淡从容,清傲理智似乎都离她远去,不断的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粘附在受创严重的灵魂之上,让她瞬间掉进了自我挣扎。 钱良前脚发动异能,温迟后脚就跟了上去。 温迟没有遮掩自己的吟唱,空灵神秘的祷词如同一曲神的颂歌,无人知其形,无人晓其意。 一圈圈看不到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朝钱良的位置扩散,与钱良的异能斗的难解难分。 温迟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萧清,越来越近的应天学院执法者,几乎要戳到萧清脸上的各色异能,格外难缠的钱良,忍不住心里一慌。 来不及,来不及了 温迟的吟唱速度越来越快,一缕灰白悄悄爬上他的发尾,只希望快点唤醒萧清,阻止钱良的契约仪式。 钱良神情闪过一抹狠厉,一块块的老年斑从皮肤下面浮现,从内而外的腐朽气息让他如同一具站着的尸体。 钱良不顾一切的消耗生命力,让他险之又险的挡住了同类的进攻。 “再撑两秒,契约仪式不会超过五秒。” 钱良被温迟逼得七窍流血,但在他自己不断的心理暗示之下,给予萧清的压力反而越来越大。 温迟深吸一口气,想到帝都毫发无损的父亲,自己答应萧清的承诺,止不住的惭愧浮现心头。 自己才二十多,几年寿命,有什么舍不得的 温迟的眼神一利,吟诵的声音逐渐高亢。 精神力的波动剧烈而极具穿透性,刚打在钱良身上,就见他浑身一颤,仰天喷出一口血,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温迟一愣,这怎么可能 一剑霜寒,身动雪落。 刺目的剑光夺目耀眼,温迟的视线一寸一寸挪到了萧清身上。 极度的不可思议,不知怎么形容的震惊,缓缓的爬上了温迟的神色。 那双漂亮的凤眸中,似乎落满了日月星辰,山川云海。 那是比她的剑法更为耀眼的光芒。 萧清醒了。 哪怕温迟全力压制使得契约仪式出现了破绽。 哪怕钱良寿命有限无法完全发挥降神的恐怖。 哪怕有太多太多不可复制的因素。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成功了。 第130章 她从末世来(完) 萧清笑了笑,没时间发表什么感想,看着吐血倒地的钱良,目测了一番二人之间的距离,好久不曾动用傀儡线急速涌出,一收一卷之间,把人拽到了身前。 毫不怜悯的把昏迷的钱良当做盾牌,萧清十指舞动间,钱良如同一个傀儡娃娃,乖乖的站在她的身前。 各色异能铺天盖地的砸向萧清所在的位置,萧清伸手一划,灵气化盾,流转不息。 没有人保护的钱良,一瞬间就被应天学院的执法者队伍轰成了渣。 肉体毁灭,钱良血肉模糊的尸体上突然散出一道道神秘的波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与此同时,远在实验室的林振明,眼中闪过一抹痛苦,而他的身体,从下到上,逐渐化成一片虚无。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散去,就像有大能出手,生生抹去了他的存在。 帝都中南海办公室的一位领导官员,杭州基地应天学院副校长,萧清面前七位西装革履的大佬之一,执法者中最强的一位 在同一时间,完全消失在天地间。 萧清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钱良官场混多了,大概尊卑之别已经深入骨髓,向上爬已经成为本能。 他的异能,完全用错了方向。 在个人武力可以单挑一支军队的黑暗纪元,自身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 萧清之所以敢这么嚣张,不过是仗着她强横的实力。首长也好,领导也罢,无论身处多高的位置,在她面前,都是普通人罢了。 萧清觉得自己之前的小心翼翼,怕是有些小题大做,钱良根本不懂,他立足于这世道的根本是什么。 萧清胆战心惊,千方百计忽悠了温迟才敢动手,怕的不是应天学院院长的名头,怕的只是他这个人。 罢了,这样的对手,真是白瞎了这逆天的异能。 萧清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神清气爽之下,丹田内停滞很久的灵力漩涡,突然陷入了沸腾。 空气中的灵力疯狂涌入萧清的身体,在她身边凝聚成一道灵气龙卷风,旁边围攻的异能者被生生隔离在灵气漩涡之外。 十七级异能的突破,根本没人见过,这样强大的灵力威压,他们根本没有靠近的资格。 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执法者,心底突然萌生了退意。 十三四级与十七级的巨大差距,已经不可能用数量去弥补。 这样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有几个心态不好的,已经恨上了发布任务的上级,谁爱上谁上,老子幸幸苦苦修炼到这么强,还想继续作威作福。至于这种必死的任务,真是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灵力漩涡中,两道身影若隐若现,萧清周身的气势越来越强,沈柔身上的伤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在强大的灵力滋养之下,沈柔的异能开始自行运转。 没过多久,她的身体轻微踉跄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柔眨了眨眼,思绪回笼。 视线扫了一圈之后,沈柔脸红了 身上密密麻麻的傀儡线让她动都不能动,稍微抬头,入眼便是萧清微微上扬的唇角,清晰漂亮的轮廓。 沈柔不得不接受一个让她又惭愧又惊喜的事实 她,沈柔,又一次被自家师父救了。 狂涌而入的灵力冲刷,让沈柔的异能水平也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沈柔悄悄抬头,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心中思绪万千。 七班的学生不过是被她教导,就遭到了全校师生的羡慕。 那自己呢 估计有不知道多少人,想弄死自己取而代之吧。 强大,自信,从容,冷淡。 高高在上又目中无人。 这样的人,会受谁之托,才会对自己这样好呢 沈柔总是会想起,在萧山中学,师父第一次提出要收自己为徒时,那一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无论自我欺骗多少次,果然还是 很在意啊。 沈柔安静的看着正在突破的萧清,墨色的瞳孔中情绪翻滚,遮掩了那份灵动澄澈。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笑了。 “没事了”萧清收回了那些傀儡线,说道。 “嗯。”沈柔站回了地上,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衣服,乖巧的点了点头。 “行了,看到那几个衣冠楚楚的人形禽兽没就是他们设计害你,你应该知道自己的特殊吧落在他们手里,你仔细想想会是什么后果。”萧清说起这个就生气。 “反思回去再做,至于现在,是报仇环节。”萧清看着沉默的小姑娘,无奈的说道,语气莫名温柔了不少。 “师父,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也是前些天才发现,我的血肉,骨骼” “等等等等这种事烂在肚子里最好,我不想知道。”萧清敲了敲沈柔的额头,更无奈了。 萧清看向剩下的六位罪魁祸首,全场几十位异能者,心里一点都不虚。 十七级异能彻底凌驾于诸人之上,这些人在她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三分钟之后,萧清带着沈柔和温迟离开了这座地下宫殿。 温暖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驱散了满身的血腥气味。 在他们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地下建筑,埋葬了太多呼风唤雨的人物。 沈柔和温迟的脸色都有些苍白,尤其是温迟,哪怕身怀萧清唯一忌惮的降神异能,但他发誓,今后不到绝境,绝不与林萧清为敌。 血色的地下宫殿,成为了二人心里抹不去的阴影。 沈柔虽然控制不住生理性恐惧,但她心里非常高兴。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萧清再狠辣,那也是为她好,她心里笑嘻嘻,脸上笑嘻嘻 开心,想转圈圈。 杭州变天了。 言司令离奇失踪,军政双方群龙无首。以赵无庸为首的北区,以严镜为首的南区,打的昏天黑地。 异能者学院与应天学院彻底撕破了脸,东西两区本想吃瓜看戏,奈何赵无庸和严镜又不是傻的,置身事外那是想都别想。 双方拼的最激烈的时候,从异能者学院中飞出了一道绚烂的剑光,抬头仰望,似乎能看到一丝丝金芒蕴含其中。 剑光划过长空,轻飘飘落在应天学院的牌匾之上。 一瞬之间,以牌匾为中心,整个应天学院被一分为二,地表上浮现出一道深深的剑痕。 整个杭州基地都安静了。 萧清只用了一剑,便宣告了北区的胜利。 以一人,抵万军。 传言诚不欺我。 萧清的存在,便是杭州基地乃至整个华国的定海神针。 浮光掠金霜雪明,手持三尺山河定。 剑仙的传奇,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31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一) “她从末世来任务等级d,已完成。 任务评分:ss 求愿者寄语:无。 积分奖励:40000 功德:300” 萧清看着任务结算页面,有一瞬间的疑惑。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求愿者居然连寄语都没有。 “7582,为什么林萧清没有求愿者寄语”萧清表示她是不懂就问的好学生。 “系统检测中” “权限确认中” “问题合理,允许回答。” 7582冷冰冰的毫无人气,一丝不苟的走程序。 “经检测,林萧清在宿主进入任务者世界第一天,就确认了交易,留下评分之后,直接魂飞魄散。” 萧清刚整理好的思绪瞬间遭到了重击。 第一天,第一天 她逼出了“沈柔”,眼睁睁看着她身死魂灭。 萧清似乎能想到林萧清未曾说出口的寄语。 “愿我们都能守护好自己在意的人。” 萧清有点遗憾,这样好的两个人,连来生都无法拥有。 “为什么当时系统没有出现任务完成的提示”萧清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这种情况第一次出现,我已经上报主系统,由主系统负责这次任务提示。”7582回答道。 “这么说,我这次任务过程有主系统参与” “是。” 萧清沉吟一会,最终放弃去想这些严重缺乏情报的事情。 有些事,该你知道的时候,甚至会有人主动来告诉你。 到时候,你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而现在,睡觉修炼做任务,才是最实际的。 长河渐落,繁华星沉。 新历356年10月21日,统御着整个银河系的九曜帝国似乎不像往常那般和平,各方势力之间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然而漩涡中心的帝国皇室依然其乐融融。 在人类殖民星际的新纪元,太微星作为九曜帝国的首都星,常年为皇室与各大家族的居住地。 帝国皇帝姓晏,单名一个启字。晏家统治这个庞大的帝国一百多年,晏启是晏家的第五位君主。 帝国皇后出身安德洛家族,安德洛卡莎是十六岁便名满帝国的美人,a级基因型,生来高贵。她嫁于皇帝为妻时,刚满十八岁。 这个帝国,有人生下来便是人上人,自然而然享受所有人的顶礼膜拜,凌驾于诸人之上。 有些人生来低贱,只配居住在最外围的z级星球,为帝国开采矿石,一生都是廉价的劳动力,活的如同阴沟里的臭虫,不配拥有尊严与自由。 何为高贵何为低贱 s、a、b、c、d、e、f七元基因级,决定了这一切。 在这万里无垠的星空,人类再也无法给自己脸上贴金,将万物之灵的名头安插在自己头上。 尤其是见识了其它种族之后,对自身的怀疑近乎达到了顶峰。 星空中最强大的破坏者,所过之处,寸星不留的虫族。 居住在人马星系,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神明造物,在已知的茫茫宇宙中,他们是最完美的生灵。恪守信念与规则,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具备充足的同理心。 从不内讧,哪怕族人稀少,但科技极端发达的神族。 人类战斗力不如虫族,科技水平不如神族。在人马星系与沃尔星系的包围下,一点一滴争出了这庞大的疆域。 从地球联邦到自由之翼。 从各自为政到反抗之战。 从银河议会到九曜归心。 九曜帝国,源于人类最伟大的先驱者司九曜。 他以一己之力划分了七元基因等级,创建了以机甲战舰为核心的战斗方式,几乎整合了人类的全部有生力量,推翻了效率低下的银河议会,成立了一人独裁的九曜帝国。 他近乎以一人之力,扭转了人类的巨大颓势,硬生生从虎口夺食,将整个银河系圈进了帝国领土。 再也没有所谓的人人平等,残酷清晰的基因测试,一出生就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这庞大的帝国,从诞生至今,已经三百五十六年,相较于人类平均一百五十岁的寿命,这只是一个年轻的帝国。 更别提寿命悠久的神族,生死根本没有意义的虫族,广袤无垠的星空,九曜帝国与他们相比,或许只是刚入眼的新生事物。 是刹那流星,还是不灭恒星,还有待商榷。 说到帝国的基础,七元基因型的划分与职责。 c级基因及以上才有在繁华星球工作定居的资格,d级e级不配拥有快乐,而最低等的f级,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不完整的基因,断裂残缺的dna序列,带给他们的是不可治愈的疾病。 这些人往往身怀各种先天疾病,通常活不过二十岁便会遗憾离世。 正常情况下,优质基因相结合的后代,他们的基因型不会比父母差,甚至可能会更加出色。 而低等基因相结合,后代不可能比父母的基因等级高。 但凡是总有意外。 基于dna序列的基因型测试,难免会存在基因突变的可能。 九曜帝国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导致最贫困荒凉的z星区也可能诞生s级别的天才,而最富饶高贵的太微星,也有可能出现f级的废物。 那些大家族,若生下的后代基因型低于c级,根本不会允许他她成长,刚出生便会被拿去销毁。 是的,在那些家族族长眼中,基因型低于c级的,根本不配为人,只是一个废弃物罢了,有什么资格冠以他们高贵的姓氏 死在襁褓里,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但整个九曜帝国最高贵的姓氏,却打破了这一潜规则。 帝国皇室,晏皇与卡莎夫人格外恩爱,并且育有一子一女。 帝国太子,晏黎,s级基因型,天赋超群,身份高贵,相貌俊美,简直是不折不扣的人生赢家。 如果说晏黎是上天的宠儿,那么次年出生的晏萧清,或许就是上帝开的玩笑。 帝国公主,晏萧清。 f级基因型,同时携带先天性心脏病。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帝国皇室的脸面,在长公主出生的那天,顷刻间便荡然无存。 哪怕各大家族心里有数,大概第二天就会有帝国公主薨了的旨意传来,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暗地里将这件事当做谈资。 哪怕基因变异怪不了任何人,卡莎皇后,依然会遭受一定的责难。 虽然帝后恩爱众所周知,但谁也不曾料到,作为九曜帝国的皇帝,自带薄情寡义标签的君主。 晏启为了妻女,能做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他在挑战规则。 翌日,皇室一封旨令昭告天下,那是毫不逊色于帝国太子排面与阵仗。 “新历356年10月21日,帝国长公主降生,朕今赐名萧清,封元曜公主,特此昭告天下。” 一个f级的废基因,却有幸冠以九曜帝国最尊贵的姓氏。 无论有多少不解,多少谩骂,从皇令传至帝国起,她就是帝国长公主,晏萧清。 第132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二) 作为千娇万宠的帝国长公主,f级基因并没有为晏萧清带来太大的困扰,最大的问题反而是先天性心脏病,只要受一点刺激,就是轻则昏厥,重则休克。 晏萧清心思细腻通透,却在帝后的宠爱下,养成了落落大方的性子。 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谈及基因型,没人敢刺激到公主的情绪。 所有嘴巴不严,心思不纯粹的侍女侍卫,全都不可能踏进长乐宫半步。 元曜公主,是误入人间的精灵,她美丽,善良,高贵,几乎所有美好的词汇都能放在她身上。 她是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哪怕寿命短暂,却也熠熠生辉。 皇帝,皇后,太子 整个九曜帝国身份权利最高的三个人,都把晏萧清放在心尖儿上宠爱,若能一直这样,哪怕是最低等的基因型,哪怕活不过二十岁,这一生,也足矣。 或许上帝见不得有人如此幸福,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样的美好撕碎的时候,总会有种诡异的快感。 帝国八大元帅之秦宿,掌银翼要塞防守,权势滔天。 秦家是太微星最不能招惹的家族之一,秦宿为人随性,身上有一种痞气,连带着他的部下和秦家家风都画风诡异。 秦家是对后代拘束性最小的家族,实行放养政策,让他们自己成长争斗,上层绝不干涉。 所以当秦小婉穿越而来的时候,哪怕连续多次家族测验表现倒数第一,也没有被扫地出门。 秦小婉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没想到熬夜看了本星际,早上起来就直接穿越了 银河系,九曜帝国,基因型,皇室,秦家 秦小婉心态崩了。 这可是一本黑暗风的爽文啊,男主她不想提男主,那个恐怖的男主,她想想就头皮发麻 整整消沉了一个月,帝国学府也不去了,家族考核也没参加,这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秦家,秦小婉只是最差的c级基因型,身边同龄人不是a级就是s级,优秀的让人绝望。 她努力了一段时间之后,彻底放弃了武力值这条路。 秦小婉身为秦家人,哪怕她不努力,也足以得到大部分人奋斗一辈子也无法获得的地位和金钱。 在所有人都拼命努力,为了家族,为了自己,练习机甲战舰,学习各种理论时,秦小婉在研究各种美食。 她开了一间美食小店,每天沉迷口腹之欲,在秦家高层眼中,秦小婉基本等同于混吃等死。 秦小婉平日里没少听到冷言冷语,很多人暗地里嘲笑她不求上进,自甘堕落,她也无所谓,佛系的人生不求别人理解。 尽管如此,秦小婉凭借着秦家子弟的身份,依然可以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如果她不遇到晏黎的话。 如果她不遇到褚龙的话。 如果她不遇到艾华温莱尔的话。 如果她没有惹上这一堆桃花债,甚至卷入了这本书的主线,成为其中举足轻重的一员,或许真的能一生安稳,不起波澜。 秦小婉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她本来就想低调的做一个普通人,如果实在不行,就试着抱一下男主褚龙的大腿,不求日后富贵,只求一世平安。 那些基因变革,反叛之役,自由联邦,人类跃迁 一本没有写完的里,已经出现了一堆让人心惊肉跳的大事。 秦小婉恨不得离这些事越远越好,男主角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她虽然知道一部分日后的发展,但一本只写了一小半的书,变化实在太大了,若参与进去,那些大佬之间的争斗,她只能成为牺牲品。 如果她没有爱上晏黎的话,或许一切都能如她所愿。 帝国太子,温文尔雅,强大谦和的晏黎。 一心想要守护父母妹妹,为此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的晏黎。 想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毫不在意她低等基因型的晏黎。 里作为褚龙对立一方,被男主抽血取心,剥骨断魂,死无葬身之地的晏黎。 自由联邦,是以自由、平等、民主为宗旨,集结所有帝国底层群众,以推翻这个阶级压迫的九曜帝国为终极目标,成立的反征服武装。 它的发起者与最高领导人,正是褚龙。 晏萧清不知道这些内情,她所知道的,是哥哥找到了挚爱,终于不再是别人眼中最完美的孩子,端着帝国太子的身份,连笑容都是最温和完美的弧度。 哥哥变得会笑,会怒,会吃醋,会伤心。 晏萧清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开心,连带着对新娘子也喜欢起来。 晏黎,秦小婉。 帝国太子,秦家嫡系。 这一场盛大的婚礼,所带来的不仅是欢声笑语,更多的是暗流涌动。 帝国太子,娶了一个c级基因型的太子妃,这明摆着就是送给敌人攻击自己的把柄。 帝国皇室与各大家族的权利拉扯本就是走钢丝,你弱半分,我就进三尺,你敢退一步,我就要蹬鼻子上脸。 秦小婉再也佛系不起来,爱上一个人,怎么舍得成为他的软肋。 最关键的是,她知道怎么提升基因等级,虽然要与她避之不及的男主打交道,但作为太子妃,她更不想晏黎为难。 自古情之一字,最为不可测。 如果有人告诉秦小婉,帝国太子,男主,书里最变态的科学家会为了争抢她而彻底对立,她一定会一个白眼甩过去,怕不是活在梦里。 然而 秦姑娘一不小心就成了红颜祸水。 秦小婉从来没有如此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提升到s级别的基因等级,依然学不会驾驶机甲,看不懂政治倾轧。 她不仅帮不上晏黎,还只会为他带来麻烦。 晏萧清敏感而通透,与秦小婉关系极好,她身体弱不禁风,但作为帝国公主,耳濡目染之下,能看明白很多事情。 秦小婉纠结于这些莫名其妙的桃花债时,晏萧清会条理清晰的为她分析。两个女孩子的谈心,次数多了之后,更是情同姐妹。 晏萧清享受了十八年来自于父母哥哥的保护,从来没想过,如果她的守护神全都陨落,她该何去何从。 她一直以为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心脏病发作。 直到帝国民众揭竿而起,各大元帅纷纷站队,反叛军攻进太微星,层层围杀在宫殿四周的时候。 直到反叛军首领抢走她的嫂子,亲手将她最爱的哥哥抽筋扒皮,剔骨取心的时候。 直到她的父皇母后从容赴死,尸骨无存的时候。 直到秦小婉苦苦哀求,叛军首领看在她只有不到两年寿命而网开一面,留她一命的时候。 晏萧清才懂得,世上最痛苦莫过于无能为力。 她是最无用的公主,是寄生在晏家众人身上的蛀虫。 巨大的刺激之下,先天性心脏病发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帝国公主晏萧清,死于基因疾病。 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室,短短一天之内便支离破碎,成为了新一代传奇崛起的踏脚石。 第133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三) 萧清看着镜子里一身贵气的小女孩,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苦笑一声。 成为只有八岁的帝国公主,萧清心里一言难尽,这多走两步都心绞痛的身体,让她有点惆怅。 f级基因型所携带的先天疾病,以帝国现在的科技手段,完全不可治愈,哪怕后来艾华温莱尔的研究所引发的基因变革,让褚龙以此为武器聚集底层民众,成为了反抗帝国的基础,但提升基因等级的基本要求是自身拥有d级及以上基因型。 d级基因型虽然低级,但好歹不存在缺陷,而f级别的基因型,先天性基因缺失,连艾华温莱尔都无能为力。 萧清无语望天,f级基因型,简直是上天的弃子,完全不给活路。 秦小婉作为太子妃,与晏萧清情同姐妹,没少为她的情况烦恼。 秦小婉不会告诉晏萧清她与艾华温莱尔达成了什么协议,才让这个天才科学家费心研究公主的情况。 晏萧清的记忆中,只有秦小婉语重心长的建议:“清清,如果想要摆脱f级基因型的制约,让你不受心脏病的困扰,只有一种不算办法的办法。” “你应该知道,反叛军那边a11号试剂盛行,有拓展基因潜力的作用。” “对,就是你之前喝过的那种试剂。” “它其实不是没效果,只是潜藏在你身体里,如果有一天你的基因型提升到d级,它就会发挥作用。” “当年帝国的开创者司九曜曾经说过一句话,被基因研究者当做至理名言。” “他说:没有真正的废基因。” “我一位朋友提出了一种猜想,他认为,或许基因缺陷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缺失,而是因为某种原因,基因的表达被打断了。” “你也知道,我们驾驶机甲,操控战舰,靠的是身体掌控能力和精神力两项能力。” “a11号试剂彻底证明了我们自身可以影响到基因的表达与后续进化,但它其实只是一种催化试剂。” “这意味着,如果你去尝试锻炼,说不定有可能自己修复这基因疾病。” 晏萧清听进去了,她也尝试过进帝国学府,试着跟大家一起训练。 从没吃过苦的帝国公主,一个月内在操场上多次心脏病发作,晕倒过三次,休克了两次之后,自己退缩了。 太痛苦,而且看不到希望。 若不是抢救及时,她可能已经死掉了。 晏萧清的性格一点都不要强,她早就接受了自己活不过二十岁的事实。 在父母哥哥的宠爱下,侍女侍卫全都小心翼翼,她从小到大心脏病发作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帝国学府一个月,晕倒的次数比这十几年加起来还多,晏萧清有点怕了。 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猜想,成功率不到千分之一的可能,堵上生死去尝试,晏萧清没有这样的觉悟。 这不是准确的研究,如果告诉晏萧清,每天坚持,最多一年一定能提升到d级,或许她为了多活几年,就咬牙撑下去了。 但这只是一种可能,渺茫到几不可见的希望,选择尝试,非常可能半途送命,在自己本身就很幸福的前提下,大部分人可能都会退缩。 我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小心翼翼让自己活的更久一点,更开心一点。事关生死,下意识就会选择风险性更小的方案。 来自艾华温莱尔的猜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萧清也会尝试。 不仅是因为他近乎改变世界的基因研究,更是因为萧清本人的性格。 萧清此生,最恨无能为力。 她宁可死在强大的路上,也无法忍受灾难来临时只能默默承受。 萧清自己悟过一个道理,她认为如果敌人的实力与你同级,甚至比你高一个等级时,智慧都是极其重要的因素,仅凭谋算就可以玩死对面。 但如果对方高你两个甚至更多的级别,那么你的一切智慧谋划,统统都会变成笑话。 萧清喜欢用脑子,但更信奉绝对的实力可以碾碎所有的阴谋。 在武力为尊的世界,个人实力的决定性更会被无限放大。 萧清看着身上漂亮可爱的公主裙,决定穿着它去见她的父皇。 以后绝大多数时间,自己大概都要抛弃裙子了,趁现在赶紧多臭美一会。 “清清,想父皇了” 晏启非常自然的把萧清抱在怀里,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萧清:“” 我忍。 “父皇,我也想去太微学府。” 帝国学府,以太微为名,是整个九曜帝国最顶尖的学府,其中的学生或者家世不凡,或者通过了特招,天赋超群。 可以说,太微学府,没有一个普通人。 帝国公民出生六个月之后,自觉到政府基因管理机构测试基因型,登记之后才会发放身份证明。 根据不同的基因型,可以选择不同层次的初级学府,进行基础理论学习、身体强化和精神力锻炼。 初级学府是从四岁到八岁,毕业之后可以考入中级学府深造。 而八岁到十二岁,是四年中级学府。 十二岁之后,成绩优秀的,可以考入a级星区的高等学府,彻底摆脱下等星区的身份,成为当之无愧的帝国人才。 而太微学府,是最顶尖的高等学府。 如同各大高校会设立附属中学一般,太微学府也有自己的附属中级学府,附属学府每年百分之七十的学子,都能考进太微学府。 今年刚满八岁的萧清,如果要去上学,也只能去中级学院。 听到萧清的话,晏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放缓声音问道:“清清,你说什么” “父皇,女儿想去学校。” “清清,学校不仅教理论知识,还有体能训练,精神力训练,清清身为父皇母后的宝贝女儿,不需要学这些东西,只需要漂漂亮亮高高兴兴就行了。” “父皇会保护清清的。” 晏启温柔的劝道。 “可是我想去”萧清依然坚持。 “清清要是真的想学东西,父皇请老师来宫里教你,怎么样”晏皇有点头痛。 “父皇,我知道您担心我的身体,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把周御医和常护卫都派过去。” “父皇,哥哥那么优秀,我也想试试。” “我不想成为你们的累赘。” 晏启又心疼又欣慰,好说歹说才把女儿劝住,他必须和皇后商量一下。 皇上皇后轮番上阵,甚至在学校的晏黎也多番劝说,想让萧清打消这个危险的想法。 萧清看着晏皇和卡莎皇后关怀的神情,不免有些感慨。 这皇家的亲情,真的出乎了她的意料。 何其难得。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要坚持。 第134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四) 新历364年9月1日,太微学府附属学院正式开学。 一年一度的新生入学总是格外热闹,尽管这里的孩子大多身世不凡,但不过八岁的年纪,哪怕再早熟,也还留着几分孩子的纯真。 来自二年级的新生志愿者带着胸牌站成一排,为学弟学妹答疑解惑,除了少数几个学院领导,负责新生开学事宜的大多是学生会成员。 这些九岁的孩子,做起事情已经颇为井井有条,现场秩序在保卫科的维护下也分毫不乱。 太微学府规矩很大,无论什么身份地位,家里是元帅还是委员长,来到这里,必须遵守学院的规矩,不然一定会被遣送回家。 在智脑已经可以全权接管学校行政事宜的星际时代,太微学院依然钟情于较为古老的报道方式。 为了增加学生之间的交际和感情,太微学府很多地方都没有使用全智能管理,颇有人情味。 晏黎端坐在新生接待处,看着学弟学妹们新手签下自己的名字,走进一间教室,接收学院智脑赋予的学生权限,然后自行前往学生公寓,或者与二年级学生聊天。 “明安,你不是最讨厌这些作秀的活动怎么也来了”旁边一位男生拍了拍晏黎的肩膀,说道。 帝国太子晏黎,从上学开始,就化名明安,以最普通的特招身份进入太微学院。除了最高层的那几位大佬,没人知道这偌大的学院,哪一位是帝国太子。 “一时兴起。”晏黎笑了笑,随口说道。 “听说今年公主要来,还破格带着护卫队和太医,真是好大的阵仗。” “嗯,听说是要来。” “你说一个f级基因型,别说太微学府,就是上帝也没办法吧来这不是浪费时间么而且听说还有心脏病,我的天,她要是一不小心那啥了,咱们学院会不会被暴怒的晏皇给端了” “要我说,院长就不该同意让她来。”魏业伟撇了撇嘴,不满的说道。 萧清的情况和晏黎不同,整个太微星,估计就没有低于c级的基因型,她这个f级一出来,身份不打自招。 所以晏皇思索之后,索性高调,直接公开了这件事,为她多加一层保护。 晏黎的眸色瞬间变得深沉,看着正前方宏伟的大门,没有回应同伴的抱怨。 “明安哎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和你说啊,有个小道消息,听说公主长的还是很漂亮的,到时候嘿嘿嘿” 晏黎回头盯着他,眸光深邃,一言不发。 魏业伟瞬间头皮发麻,声音莫名弱气了几分:“那个我是说错话了么” “言语辱及皇室,死罪。” “哎哟,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皇室哪那么闲成天盯着俩平民,放轻松放轻松,不会连累你的。”魏业伟摆摆手,很自信的说道。 “来了来了”魏业伟喋喋不休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一个度。 白金的大门之前,一辆悬浮飞船缓缓停下,十几位黑衣人员站成两排之后,一位面容慈祥温和的老者走了下来,身穿浅灰色长袍,头发稀疏,但气度不凡。 护卫队与周太医。 已经有不少家世不凡的学生在撇嘴了。 影影约约有一些嘟囔声响起。 “不就是个废基因么” “拽什么啊” 萧清身着一袭米白色的衬衫,搭配黑色的休闲裤,一双格外精致的运动鞋。 如墨的长发扎成了马尾,柔顺的垂在身后。没有复杂的头饰,没有繁琐的公主裙,几乎简单到纯粹。 八岁的女孩子,说什么倾国倾城都为时过早,最多就是五官精致,比较招人喜欢罢了。 女孩身形娇小,唇角微弯,尽管五官还没有长开,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初显风姿。 眼尾微微上翘,眼睛黑白并不分明,朦胧水润,似有几分似醉非醉的迷离感。 本是有几分惑人的眸子,硬生生被通身的贵气和淡漠压了下去,整个人像一弯新月,月华如水,清冷疏离。 晏黎莫名有点心疼,她这个妹妹,礼仪修养越来越好,却更加不愿意与人接触了。 萧清也没办法,她终归不是晏萧清,学不来帝国公主的温和高雅,她这人本就自带三分冷感,已经在尽量克制了。 幸而这具身体才八岁,一切还未定型,以后无论长成什么性格都有可能。 “公主殿下,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魏业伟尴尬的挠了挠头,不自觉带上了敬语。 “哦怎么不一样”晏黎难得接了一回话。 “漂亮也挺漂亮,但戳中我的反而是气质。” “很舒服的气质,咱们学校多少大家族的少爷小姐,除了你这个最不像平民的怪胎,公主殿下是气质最奇特的。” “你别这么看着我,你也知道,我对这些天生敏感。” “我有预感,这个公主,不是那么简单的,哪怕只是个废基因。”魏业伟咂咂嘴,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 “魏业伟,请你注意一下,你今年九岁。”晏黎面不改色么说道。 “九岁怎么了我可是s基因型的天才”魏业伟挺了挺胸膛,一脸臭屁的说道。 萧清从飞船走向新生登记处,不过三百米的路程,她居然已经感觉到心脏隐隐作痛,呼吸有些不畅。 太弱了 萧清在心里叹了口气,朝晏黎笑了笑,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太微学府的住宿完全统一规格,全都是四人间,不提供双人或者单人宿舍。 多少人骂学校不通人情,居然让这些少爷小姐住多人宿舍,太微学院依然我行我素,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气场,反正就是爱来不来。 萧清的宿舍,女生公寓三号楼101,一个还没住进人的宿舍,尽管是四人间,但目前只有她一个人。 按照晏皇的说法,这间宿舍四年之内,不会有别人住进来。 萧清懒得和八九岁的小孩子打交道,这样的安排正合她意。 护卫队的常队长和周太医,住在旁边的102,其余的护卫队成员,被萧清赶回了宫里。 晏萧清的理论知识非常优秀,可以说哪怕是真正太微学府,也没几个人能与她相提并论。 更别说这所只是中级学院,不谦虚的说,这里的老师可能都不如她。 十八年的人生,晏萧清唯一的不损伤身体的爱好就是读书。 萧清精神连接智脑,进入学校的选课系统,选出她早已思考好的课程。之后的时间,萧清着重了解了一下学院最著名的两大虚拟训练场。 训练身体掌控性的英网。 训练精神力的战网。 以及体能训练课程,格斗训练课程,精神力运用课程,虚拟机甲驾驶课程等等等等。 萧清饶有兴致的翻看着全新的战斗体系,看着那些千奇百怪的机甲,庞大神秘的战舰,居然有些热血沸腾。 从未接触过的世界,让萧清好奇心爆棚,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一番。 第135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五) 太微学府附属学院364届新生共3000人,分为30个班,每班100人。 萧清是1班,班级指导员青联是声名在外的高手,年仅三十岁便成为a级机甲师,同时拥有战舰驾驶资格证书,哪怕在太微学院教师层,也是非常优秀的一位。 学院每周的课程不多,大课只有十节,大多数时间都靠学生自觉在训练场自行训练。 萧清的第一堂课,是体能训练。 “同学们,你们要知道,哪怕是s级的基因型,也需要一点一点提升体能和精神力。” “如果不努力,再好的天赋也会被荒废。”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大家,既然来到了太微学院,就务必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神去努力。” “现在,全体都有,操场十圈。” 黑瘦的体能老师徐刚脸色一肃,开始了魔鬼一个半小时。 萧清安安静静的跟在队伍后面,既不是班长也不是体育委员,非常低调。 八九岁的孩子,可能会一时好奇她公主的身份多看几眼,但很快就会被转移注意力。 操场周边的一处观台上,周太医坐在一把椅子上,随手划拉着面前的虚拟屏幕。 屏幕上,萧清整个人完整的显示在上面,一举一动都无比清晰。 只要她出现突发情况,周太医和旁边的常护卫会第一时间进行抢救,以确保公主的生命安全。 太微学院的操场一圈有整整一千米,十圈就是一万米。 八岁的孩子,哪怕是天赋再好,也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萧清跑的很慢,同班同学几分钟就甩了她八九百米,即将完成第一轮套圈。 徐刚对其余九十九个人特别严厉,但凡掉队,手里的教鞭就毫不留情。 第一鞭甩在身侧,劲风警告,再敢散漫,下一鞭直接就会落到学生身上。 唯独对已经掉队快要一圈的萧清,不闻不问,既不管教,也不训话,甚至没有赐予半分眼色。 太微学院的老师,都比较清高,一向都是无论你家里什么身份,来到这你爱谁谁,表现不好我理都不理你。 帝国公主是f级废基因根本不是秘密,徐刚连一个眼神都吝啬,浪费他时间不说,出了事说不定还得担责任,还是让公主自己玩去吧。 萧清也不恼,人之常情而已,她只需要有一个训练的环境就足够了。 刚跑了一百米,萧清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虚汗,心脏供氧不足已经导致了胸闷,头晕各种症状。 萧清调整呼吸,一步一顿,说是跑步,其实更像是走路,一点一点的往前移动 二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萧清的唇色苍白,心脏隐隐抽痛,除了难受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萧清一咬牙,深吸一口气,不管不顾的加快速度,完全忽视心脏不安的跳动,不顾忌那些疼痛,只想着要往前跑。 一圈了。 萧清心想。 再跑一会,再跑一会就休息。 萧清想着,突然眼前一黑,瞬间栽倒在跑道上。 萧清双手抱臂,护着心脏,摔到在地上时,唇角依然挂着浅浅的弧度。 注射试剂,针灸,周太医动作娴熟的展开救援。 不一会,萧清悠悠转醒,暂时感觉不到心脏带来疼痛。 每次发作过后,都会有一段特别健康的时间,似乎像正常人一样,能蹦能跳,不会昏迷。 萧清朝周太医笑了笑表示感谢,站起来甩了甩头发,拍了一下身上的灰尘,面不改色的继续跑步。 三圈之后,第二次昏倒。 救援,爬起来继续 四圈,第三次。 周太医神情复杂的注射了镇定剂,抑制剂,严肃的劝说她好好修养。 萧清微笑着点头,起身又跑了两圈之后,步伐稍显虚浮地跑回队伍,面色苍白,鬓角有汗水滑落,整个人纤细单薄,却身形挺拔,分明脆弱却又坚韧。 “报告老师,晏萧清请求归队。” 徐刚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了一遍这位帝国公主。 黑瘦的脸上似乎有几分莫名的神情,最终什么也没说。 “归队。” 徐刚的声音里,多了半分温和。 萧清跑了十圈,用了一个小时二十五分钟,其他学生已经训练了一个小时。 集合训话五分钟后,体能训练课结束。 上午没有别的课,萧清继续留在操场上,把刚才落下的一个小时的内容,一分不少的全部完成。 用时整整三个小时,中途甚至休克一次。 萧清像个没事人一样吃饭沐浴,按时午休。 周太医让助手帮忙按摩手腕时,传给了晏皇一份资料。 是一份视频文件。 晏启开了倍速,长达四个半小时的视频,他看了一个小时。 全程脸色多次变幻,不知是喜是忧,在部下面前的喜怒不形于色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一双威严的眸子里,透着掩不住的赞赏和心疼。 清清,长大了 晏皇把视频保存在个人账号终端,加密隐藏,随后点开了文件继续批阅。 下午第一堂课,精神力训练课程。 冥想,找寻,理解 萧清默默的调动自身的灵魂力量,按照老师教导的修炼运转。 不同于体能课的悲惨,精神力课程萧清一枝独秀,全班一百个人,她第一个与精神力建立联系,第一个找到泥丸宫,第一个种下精神力种子 站在萧清面前的精神系导师,突然后退三步,眉心光晕闪烁,经久不息。 与之相对,萧清的眉心波动逐变淡,缓缓睁开了眼。 “老师”萧清有点疑惑。 “没什么,你做的很好,可以帮助一下同桌。” 李军老师心里苦笑,并不想说话。 他的精神力非常温和,隐蔽性极强,适合无声无息的引导建立精神力种子。 可他的精神力,不过是刚接近公主的泥丸宫,就如同落进了空间风暴,瞬间就被切割成虚无。 一个学生的精神力,自我防护性居然强成这样 李军老师闭眼冥想,恢复着轻微受损的精神力,心里有点难受。 学院的生活枯燥而规律,除了晕倒的频率还是有点高之外,公主一切都很好。 这是晏皇收到的公主情况回执内容,每天都一模一样,让他简直想怀疑周太医是不是定时发布 萧清几乎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感悟法则,思考训练,要不就是在战网里过过瘾。 元曜公主,性格孤傲。 可以说,这是她留给大众的印象。 第126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六) 机甲课程,萧清期待已久。 然而中级学院是不配备真实机甲的,只学习理论知识,同时在战网中驾驶虚拟机甲。 说起战网,是太微学院的虚拟训练场,只有凝聚了精神力种子的学生才可以拥有使用权限。 学生验证身份之后,精神力可以在其中凝结成虚幻的实体,在训练场中切磋,约战,练习机甲,进行个人训练等,非常全能。 萧清除了体能训练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战网,她强大的灵魂力量使得精神力课程进展飞快。 整整一年的时间,萧清没有停下过体能训练,从每天晕倒三五次,到一两次,甚至有时候一整天都能够保持清醒。 可是除了长高了五厘米,身体素质稍微好了一些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新历365年6月,一年一度的升学考核即将拉开序幕。 无法通过考核的同学,只能选择留级,重修一年级课程。 从二年级开始,就会加入真人格斗,一些简单的外出任务等,为了学生的安全考虑,如果没有打好基础,任何人都不得升学。 升学考试分为三大类,理论,体能以及精神力。 理论考试萧清根本不担心,平时她天天旷课依然回回拿满分,精神力评级常年s,只有体能测验,让她有点惆怅。 是夜,操场依然有零零星星的学生,临近升学考试,学生们都格外用功。 漫天星辰斜斜地挂在天空,点点星光从天际滑落,偌大的操场上,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银光,稀薄却绚丽。 萧清在慢跑,耳边悠扬的轻音乐缓缓响着,衬着这满天的星光,美的不可言说。 心脏的跳动缓慢而坚定,过于细微的血管承担了超标的任务,总有会爆裂的风险。 萧清跑着跑着,思绪越来越清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反而被她抛之脑后,整个脑海空灵澄澈,呼吸间突然有种很久不曾体会过的轻松。 萧清的步伐越来越慢,从跑步变成了行走,一步一步,似乎踏在心跳的节点,神思一片清明。 血液,骨骼,肌肉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麻痛感慢慢遍及全身,就像被蚂蚁噬咬一般,身体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似乎有什么在觉醒。 一点一点的热流从全身传递至心脏,那畸形的心脏,格外细弱的血管,在慢慢的改变着。 心跳的速度越来越稳定,同时逐渐变得有力。 萧清不知不觉间已经绕着操场整整走了一圈,平日如影随形的胸闷感,稍微过度运动便会出现的抽痛感,一点一滴消失不见。 三千零八步,萧清站定。 星光为礼,晚风作陪。 新历365年6月11日晚,萧清苦尽甘来,摆脱了基因疾病的困扰,破除了二十岁魔咒。 或许,每个人都是一个宝藏,蕴藏着无限的可能。 萧清第一次全速奔跑,长发飞扬在身后,有些燥热的晚风打在她的脸上,带来几分憋闷的痛感。 略显苍白的唇,状似桃花的眸子,星光散落在其中,映出了毫不掩藏的笑意。 萧清唇角弯弯,不过是九岁的小女孩,却莫名有了几分凛然的气势。 萧清痛痛快快在操场连跑三圈,回宿舍沐浴之后,调出了基因测试舱。 检测结果:d级。 萧清心情很好的扑到床上,很快便陷入沉眠。 整整一年,萧清虽然从未说过,但她一直绷着心里的弦,若f基因型真的是一条绝路,她只能另寻他法。 这个d级,为她日后打开了通天之路。 七天之后,升学考试。 理论六门,门门满分。 精神力测验,最优评级。 萧清没有掩饰自己本就优秀的能力,很认真的参加这次考试。 当体能测验的时候,萧清的成绩顿时掉到了全校倒数。 每一项都是险而又险的迈过了及格线,那小脸苍白的似乎马上就会晕倒,最终成绩只是合格而已。 连萧清的体能老师拿着成绩单,都在感叹:“运气不错。” 萧清不想高调,若让别人知道了她自行提高了基因等级,在艾华温莱尔的a11号试剂面世之前,她绝对会成为所有势力都想研究的存在。 平白给自己和皇室找麻烦的事,萧清还不想干。 离秦小婉穿越还有五年,基因变革还有七年,萧清只想隐藏好自己,低调发展。 为了太微学院的战网英网,为了它冠绝全帝国的机甲系和战舰系,为了层出不穷的历练任务,呆在太微附属学院,三年后考上太微学府,对萧清而言,是最合适的方案。 从那天起,萧清再也没有在人前练过体能。 要不就是高价选择单人训练室,要不就是在皇宫内自己训练。 体能课也只是坐在一边旁听,直接请了全年的假。 所有人,包括晏皇,都以为萧清放弃了。 在萧清将常护卫与周太医派遣回宫时,言语中透漏自己以后只学理论和精神力课程,不再逼迫自己进行体能训练之后,晏皇便彻底放下了心。 整整三年,公主的心脏病完全没有发作过。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来,萧清依然是被宠上天的帝国公主,自己不去作死之后,没人敢刺激她的情绪,和她讲话都捡好听的说。 那一年疯狂的晕倒休克,自我折磨,似乎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 萧清放弃了每年的升学考核,但她依然没有留级。 太微学院身为帝国最顶尖的学府,它的支持者,就是帝国皇室。 萧清身为帝国公主,这样罔顾规则,虽然引发了不少抱怨,但其实无关痛痒。 这样阶级分明的帝国,她本就站在了金字塔顶端。 太微学府公平公正的名声,不可避免的被染上了一点污迹。 在萧清未曾参加毕业考试,直接被太微学府接收之后,这种不满的声音达到了顶峰。 帝国公主,就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废基因,她的存在,是帝国皇室的污点。 直到太微学府新生录取名单细则发布,所有的质疑与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晏萧清,女,在中级学院四年间发表学术论文十一篇,其中基因的结构与异常被收录进学术刊物密码,获太微学府特招。” 所谓密码,是整个帝国最权威的学术刊物之一,与侧重军事的荣耀刊物,侧重行政民生的民报一起,并称为九曜帝国三大门面。 第137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七) 如果说神族一贯高高在上,淡看星海沉浮;那么虫族就是将侵略性刻进了基因深处,以吞噬外物来壮大己身,实乃人族大敌。 沃尔星系与银河系交集甚广,位于帝国北方的金鳞要塞、南方的银翼要塞,南北方的铜壁要塞常年驻扎着帝国最强大的机甲部队,八大元帅其中三位直接管辖三大要塞,负责与虫族接壤的星域。 星海广袤,即便说是接壤,其实二者中间依然相距甚远。在这帝国无力接管,虫族不屑占领的贫瘠星带,存在很多颗生命星球,但其大多数星球等级都是最低的z级,那是完全不同于太微星的混乱与戾气。 一旦二族开战,位于中间的混乱星带便是战争中心,一些基因等级d、f的废物,死再多帝国也不心疼。 如果某家祖坟冒青烟出了一位天才人物,只要前往最近的帝国辖区测验基因型,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帝国政府,会立刻发给你帝国公民的身份卡。如果格外优秀,甚至会得到帝国移民许可,将家人接到帝国领土。 这般笼络人心的手段,让真正有用的人才不至于对帝国怀恨在心,而怨恨不已的人全都是普通人,根本无法威胁帝国的统治基础。 新历367年9月3日,萧清十二岁,以特招生的身份踏进太微学府,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帝国公主。 同一时间,混乱星带35号星球,一颗常年高温,从来没有冬天的星球。 大街上的行人神情匆忙,几乎没有并肩而行的人,每个人都戒备而警惕着周围的生物,一闪而过的眼神中,全都杀机内藏。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降至冰点,因为你根本无法判断,身边是真正的人类还是被虫族寄生之后的异类。 尽管拥有寄生能力的都是虫族中的高等脑虫,似乎没有必要盯上这颗低等星球。 但由于九曜帝国疆域之内,天网全年无休,虫族想要默默进入帝国领土控制帝国公民,其难度不亚于直接和帝国结结实实干一仗。 所以提前寄生在诞生于混乱星带的异变天才身上,以人类之躯光明正大的混进帝国,是高等脑虫间谍最喜欢的手段。 35号星球平昌区清水街,脏乱的街道,狭窄的地形,闷热的天气,绝对是一处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 奇怪的是,这条街道上反而比那些大贸易区还要热闹,人与人之间似乎还残留着几分快要绝迹于混乱星带的善良和温暖。 号店铺,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隐约能看到“老褚维修”几个鬼画符一般的字体,门口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工具,朝店里看去,只能看到乱糟糟的摆设,似乎有一道忙忙碌碌的人影。 老褚的大名没人关心,大家都叫他老褚,有个儿子,媳妇儿好像死得早,维修水平高超,价格却平平,十里八乡的都喜欢来这里修东西。 平日里送来的,除了光脑之类的日用品,更多的是高斯穿甲步枪、离子光刃、emp震波弹、蜘蛛雷等各种武器,甚至还有量子能量枪这种军用禁品。 老褚会修武器,而且手艺一等一的好,甚至比他修光脑和家用机器人的水平更高。 身处混乱星带,娶个媳妇儿都没有弄一把好枪更迫切,机甲这种精英阶层专用,格外烧钱的军队单体杀伤性武器,帝国严令禁止贩卖。 哪怕有人冒险走私,也不是一般人买的起的。 所以那些杀伤力强悍的武器,便成为了混乱星带真正的热销品,手快有手慢无,每次有货都是靠抢。 正是因此,会修武器的老褚,才如此被众人追捧。 “龙崽子,去,把11号储物柜的东西取出来交给张先生。”一脸络腮胡子的老褚看到进店的人之后,连忙招呼自己儿子打下手。 旁边一位面目清秀的小少年站起身,恰好迎上一束阳光,光线很刺眼,可他就像没事人一样,迈着机械的步伐,走向后面的储物室。 张先生的目光在小少年身上停留可几秒,那双毫无焦距黑白分明的眸子,竟像有魔力一般,让他怔住了。 “店长,刚才那是” “我儿子”老褚一仰头,骄傲的说。 “呃贵公子似乎”张先生长相斯文,说话也客气有礼,和那些冷冰冰的混乱星带居民完全不同。 “小儿患有眼疾,一般不和别人说话。不过您放心,他在店里十三年了,熟得很,您的东西绝对不会出问题。”老褚赶忙解释,生怕对方不满。 说话间,少年拎着一件包裹朝二人走了过来,满地的零件杂物竟没有让他停滞半步,看起来轻巧的走到了老褚跟前,将手中的东西平平举起,不高不低,恰好是老褚接东西时最舒服的高度。 “行了,你接着坐着吧。”老褚接过东西,大嗓门的喊了一句。 少年点点头,重新回到他的椅子上坐好,似乎在闭目养神。 张先生第一次来这家店,没忍住多瞟了好几眼,十三岁的少年,双目失明,却不怒不燥,周身只有抹不去的淡漠与沉着,还有阳光下极力隐藏的 浓重到化不开的幽暗。 若不是张先生也非常人,感知格外敏锐,怕是也要被这少年清秀冷漠的外表瞒了过去。 “褚师傅,可以冒昧问一下贵公子的基因型么如果不方便,很抱歉冒犯了。”张先生微微颔首,对一个混乱星带的普通修理师傅依然温文尔雅,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修养。 “”老褚沉默了。 “没什么,既然客人问了,父亲照实说就是了,确实不是什么秘密。” 在椅子上发呆的少年,突然回头,那双毫无焦距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张先生,似乎笑了笑,很懂事的帮父亲应付顾客。 “哎小儿的基因型是f。”老褚的声音也不再高昂,有点难过的说道。 张先生似乎没有意外这个答案,不仅没有失望的意思,反而早有所料的点了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纽扣。 “贵公子的眼疾不出意外应该是基因缺陷导致,这枚千里扣可在关键时刻保他一命,相逢即是有缘,送他了。” 张先生挥挥手,那枚珍贵的千里扣便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的掉在少年手中。 千里扣,天涯咫尺,只在一瞬。 人族顶尖造物,只要有光的地方,便能够使用,战舰的空间跃迁技术究极压缩版,捏碎既可远遁千里。 第138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八) 少年握紧手中的千里扣,没有说话,反而转头看向老褚。 “既然是张先生的好意,你就拿着吧。”老褚纠结了一会,还是厚着脸皮说道。 “张先生,虽然您可能不需要,但以后如果有要修理的东西,我这边都给您免费。”老褚真诚的说。 “可否问一下,贵公子的名讳”张先生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份谢礼,又开口问道。 “褚龙。” 老褚还没开口,淡漠的少年突然起身,身体朝着张先生的方向,亲口说道。 “在下张奕,有缘再会。”张先生留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名讳,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殷商王裔,其褚可师。” “好一个f基因型,好一个褚龙。” 单人飞船上,张先生开启自动驾驶,斜躺在椅子上,自言自语道。 “少主,那可是千里扣哪怕是九曜帝国,能随身携带千里扣的人也是亿万中无一。” “我们是不是又被发现了” 老褚刚才憨厚热情的表情全都消失不见,举手投足间是无法掩盖的威严端正。 这是军人才有的气质。 “卫叔,放宽心,这个帝国,能认出我的人,不超过五个。” “而每一个,只要认出我,必然杀之而后快,宁杀错不放过。” “刚才那个人,实力很强,但我只能感觉到善意。” “说起来,卫叔,难道我们还有我不知道的盟友” 清秀的少年站在卫叔身前,分明最少矮他二十厘米,但通身的气场碾压而过,堂皇清贵,抬眉微笑间,是抹不去的尊贵凛然。 “不可能吧当年那场叛乱之战,我们的人死的死,被封印的封印。” “褚氏血脉,那可是凌驾于基因之上的存在。若有人活着,定然不是普通人,凭少主的感知能力,不可能一无所知。” “是么”少年单薄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身体中流淌而过的血液,是强大的依靠,更是灭族的根本。 三百多年如白驹一瞬,九曜帝国从初创到顺利掌控整个银河系。 在这片星海中,人族从微末崛起,能与虫族神族三分天下。 多少人传唱司九曜的惊才绝艳,多少人膜拜这位人族领袖。 根本无人记得,司九曜崛起之前,是谁拼死守护着整个人族。 “司九曜” 褚龙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是叹息,是仇恨,是无奈,更是敬佩 “卫叔,收拾东西,准备转移。”褚龙转身的瞬间,神情恢复冷漠,淡淡的吩咐。 “少主,目的地。” “这一次,去太微。”少年勾了勾唇角,笑得凉薄又嘲讽。 “是。” 卫叔没有丝毫犹豫。 混乱星带与太微星。 35号星球与帝国经济政治中心。 天与地的差距,上有天网严格审查,下有第七禁卫军重兵把守,太微星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然而卫叔面不改色的进屋收拾东西,对这个目的地一点都不惊讶。 少主想去的地方,还没有人拦得住。 无论是太微星,还是神族的母星aiur行星,都是一样的。 “少主,此行可要带上艾华温莱尔”换了一身衣服并且换了一张脸的卫叔在褚龙身前站定,问道。 “他现在如何” “神志不清,脑虫还未剥离成功。” “废物。” “少主恕罪。” 卫叔单膝跪地,神色无比虔诚。 “被脑虫侵蚀,无法自救。他真是丢尽了艾华温的脸面。” 卫叔低头不回话。 “带我过去,没时间让他耗了。” “是。” 二人刚打开一处密室的门,一道男声便远远传来。 “小褚,一年不见,有没有想我” 身形高挑的青年迈着大长腿,没几步就走到了褚龙身前。 青年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皮肤很白,眼眶深陷,鼻梁挺拔,看起来相当英俊。 褚龙没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沉默。 “行行行,你厉害,我怕了怕了” 一分钟之后,莱尔怂了。 “拖到现在才醒,有什么收获” “不愧是小褚,就是懂我。最高等的脑虫,这是多珍惜的物种,我才算见到个活的,不好好研究一下,怎么对得起我为了诱使它侵蚀我而受的罪” “说起脑虫,我这次那个课题终于有了进展对了,你这一年给我买密码没我睡了一年完了,我要与时代脱节了。” “阿尔博士的虫族基因解码,书心博士的七元基因型天呐我居然长达一年没有拜读,不进则退,不进则退” “小褚,我很难受。” 褚龙揉了揉太阳穴,道:“卫叔。” 卫叔秒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巧的芯片,对着莱尔手腕上的银环一划,输入了一长串密码之后,文件传输。 “行了,你的密码都在里面,别说话静静看,吵得我头疼。” “是,少主。”艾华温莱尔散漫的表情一肃,身姿挺的笔直,回道。 “走了,我们去太微星转转,你不是惦记太微学府的实验室很久了么” “还是小褚懂我”莱尔正经不过一秒,又开始嬉皮笑脸。 九曜帝国,太微学府。 萧清最近沉迷于学术研究不可自拔。 作为靠学术水准特招的学生,萧清有点心虚,她的那篇论文之所以能被密码收录,并非是因为研究有多深入,而是靠前瞻性。 前瞻性 说白了就是靠晏萧清的记忆。 这要是没点真材实料,保不住这个特招,那可真要变成整个帝国的笑话了。 萧清选择的研究方向――七元基因型,导师书心博士。 这个导师除了她确实有那么一点天赋之外,公主的名号也起到了不小作用。 想当书心博士学生的人,能从a星区排到d星区,茫茫人海中,她能脱颖而出,要说全靠自己的实力,萧清还是稍微有点心虚的。 萧清不想把希望都放在艾华温莱尔身上,她更想自力更生,让她能光明正大的提高实力,而不是这样躲猫猫。 晏萧清的记忆中,艾华温莱尔才华惊世,在学术研究上前无古人,可能也后无来者。他研发出a11号试剂,近乎以一己之力主导了基因变革。 而这样的变态科学家,唯一一次在采访里对他的作品发表评价,却是毫不掩盖的嫌弃和差评。 艾华温莱尔说:“无法改变f基因型的试剂,都是失败品。” 第139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九) 尽管由于身体原因无法学习机甲,但超高的精神力天赋,过硬的理论知识,让萧清以极高的分数考进了战舰系。 战舰作为帝国的远征重器,可以说是科技水平的最高体现,整个九曜帝国,现役的先行者系列星舰不超过一百艘,都装备于帝国最强的部队。 太微学院,拥有先行者系列上一代,已经被淘汰的沉默者星舰。 虽说是淘汰,但由于研发团队一脉相承,除了某些方面更新换代之外,大体骨骼脉络都极为相似。 相比起其它学院的虚拟训练和模型训练,太微学院的逼格瞬间突破天际。 整整两艘沉默者星舰停靠在太微学院的战舰系。 战舰分为两种,一种是体型庞大却毫无战斗力,仅负责长远距离投送兵力星际运输舰。另一种是负责战争,护航等任务的小型突击战舰。 小型突击舰中人员很少,每艘战舰之上只需要三五个人便能发挥突击舰的强大火力,如果能力强悍,或许一个人都可以驾驶突击舰发起进攻。 无论先行者系列还是沉默者系列都是小型突击舰的一种,也是战舰中最难的一种。 所以只有格外优秀的学员才能获得驾驶真正星舰的资格,剩余的学生,只能在战网中虚拟练习,最多驾驶学院中的战舰模型。 战舰驾驶不需要多高的身体素质,在舰长精神力合格的基础上,在智脑的辅助下,所需要的更多是勇气与担当。 星舰本身智能化很高,只需要舰长下达命令,智脑便能自动锁定目的地,全自动化的武器系统,自检系统,完全不需要舰长操心。 但水平高深的舰长所指挥的战舰,走位攻击间,滴水不漏,敌方尸骨无存,自身依然毫发无损,甚至极具艺术美感。 而菜鸟舰长,不知道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下什么命令,再好的突击舰也只能成为靶子。 机甲战士主大型战争,星际战舰主对外扩张。一内一外,分功明确。二者共同构成了九曜帝国的攻防体系。 在两年后的银翼战争中,晏黎以强大的机甲驾驶能力从小兵做起,战争打了两年,晏黎一路青云直上,最后坐到了将军之位。 在那之后,晏皇对外宣布他帝国太子的身份,权贵民众莫不信服。 自身能力才是身份的倚靠,如果不展现出你自身的优秀,哪怕是帝国太子,也无法服众。 公主也一样。 要想走进权利中心,没有实力,凭什么得到别人的追随 萧清在太微学府认真学习,学术方面只研究基因论起源,试图从中找出提升基因型的秘密。 个人武力方面,精神力和身体掌控能力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新历367年10月,太微学府开学一个月。 一年级来了两个特招生,一位进了机甲系,另一位进了基因理论系。 二人都是来自外星区普通公民,但全都高分通过学府的特招考核,被分配进入合适的院系。 机甲系的新同学名叫楚龙,基因系那位叫莱尔,华森莱尔。 晏黎本意是叫自个儿妹妹出来放松一下心情,讲了讲学校的近况和八卦。强行把人从图书馆拎出来不容易,晏黎试图教会萧清什么叫劳逸结合。 晏黎没想到,一向淡漠优雅的妹妹,听到两个新生的名字时,居然会有这么大反应。 萧清很不优雅的一拍脑袋,眼神中闪过一抹明悟和尴尬,转头问晏黎:“那两个新生有什么特征” 晏黎有点懵,两个平民新生,他能记住名字都不错了,还特征 为了维持自己在妹妹面前无所不知高大英明的形象,晏黎用最快的速度把之前大致看过的报告回忆了一遍,顺带提炼出关键信息。 萧清就见晏黎露出了一个从容的微笑,停顿了三秒,说道:“机甲系楚龙,a级基因型,在机甲方面天赋异禀,超越大部分s基因型,实战能力极强。” “据说他患有眼疾,似乎是看不见的,但硬生生靠着强大的实力和天赋通过了考核。” “基因系华森莱尔,s型基因型,智商极高,听说面试中被各位博士赞扬,抢着收徒,但是那位新生一口气全部拒绝。” “这样看来,这两个新生似乎都不简单。” 晏黎若有所思的总结了一句。 萧清没接话,两人的话题很快略过了无关痛痒的外人,转到了晏皇和卡莎皇后身上。 萧清一边淡定的和晏黎聊天,一边默默思考人生。 晏萧清只在帝国学府呆过一个月,还是不停昏迷休克的一个月。那一个月内,说是对太微学府的学生毫不关心也不为过。 晏萧清对外界的认知几乎都来源于各种报刊和亲友交谈。 对于褚龙,晏萧清了解不深,除了知道和自己嫂子关系古怪,是叛军首领之外,对这个人的过往一无所知。 另一位艾华温莱尔,更是活跃在学术界,晏萧清虽然神交已久,但身份所限从未见过,对他的了解多来自于一些采访和八卦。 秦小婉是穿越者,也是萧清综合了晏萧清的记忆之后,做出的一种推测。 穿越者,重生者,或者得到了预知能力。 鉴于个人性格前后不一,萧清才推测穿越的可能性最大。 也正是由于这个世界太过古怪,让萧清不敢轻举妄动,她现在空有帝国公主的名头,其实能调动的力量非常有限。 萧清这谁也不信的性格,是不可能从晏皇那里借调人员的。无论晏皇多宠爱元曜公主,萧清也不敢忘记,这是一位帝国皇帝。 她的个人掌控欲和疑心病其实挺严重,只不过当能够威胁她的事物并不存在时,才会被她隐藏在与世无争的表象之下。 一步错,便满盘皆输。 萧清不想输。 萧清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记忆与如今的情报混合对比之后,得到了一条比较清晰的情报线。 楚龙,华森莱尔 褚龙,艾华温莱尔 哪怕全帝国重名的人无数,萧清依然直觉认为,这就是那二位的化名。 “褚龙首领,莱尔博士,不好意思,这里是太微星,而我” “是帝国公主。” 萧清与晏黎聊天的语气都未变分毫,心中却闪过了无数思绪。 第140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十) 学院的生活忙碌而充实,萧清沉迷学习日渐消瘦。 萧清虽然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关注楚龙和华森莱尔的动向,但整整一个学期,二人都表现得平平无奇。 他们似乎只是普通的特招生,每天按时上课,刻苦修炼,参加考核,没有一点反常的举动。 萧清对和平发育的开局还比较满意,对方这么安静,她决定不主动闹出幺蛾子,以不变应万变。 一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核,对于整个学院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但对于刚入学半年的一年级新生来说,这不仅是头等大事,更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太微学府的所有重要考试全是实战任务,完全不同于中级学院的保护性教学,高级学院的培养方式是比较残酷的。 太微学院,无论进来的都是高官子弟,还是天赋绝顶的平民,在历练任务中,都不会得到特殊照顾。 学院每年的死亡额度,几乎全用在外出任务上面。 不同的院系接到的考核任务是不同的。 那些学术性的院系相对而言安全很多,虽然大部分人连课题都看不懂,但很少会威胁到生命安全。 太微学府惯例,机甲系与战舰系的新生,每年轮流扔到银翼要塞,金鳞要塞,铜壁要塞三大军事前线。 在没有战争的时候,扔过去感受一下氛围,在那里,哪怕只是完成一个无关痛痒的小任务,都是极大的磨练。 事实上,不仅新生,高年级的学员也有可能接到同一个地方的考核任务,只不过三大要塞统御无数星球,横跨几大星区,哪怕都接到银翼要塞的任务,碰面的可能性也基本为零。 新历368年1月15,萧清十三岁,褚龙十四岁,艾华温莱尔十八岁。 机甲系和战舰系共五百名新生,由两位分别来自机甲系和战舰系的高级导师带队,前往银翼要塞。 秦家掌控的银翼要塞。 两位导师身侧,分别跟着各自院系的领队,协助导师管理庞大的学生队伍。 机甲系的白陆导师身侧,站着一位面目清秀的少年,神情分明有些冷漠,唇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的气场莫名温和。 少年容貌不算出众,唯有一双眼睛生的漂亮,瞳孔的颜色是纯粹的墨色,黑白分明间,蕴藏着极为浅淡的距离感。 可惜的是,那双眸子并无焦距,本该贵气凛然的凤眼,却有几分黯淡朦胧,似清非清。 而战舰系导师董意松身侧,萧清卓然而立。 萧清的余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微微皱眉。 双目失明的a级基因型,一身战斗力不被自身缺陷影响,还成为了机甲系的领队。 要知道,虽然领队代表的是整个系的新生最强者,但实力相差不远的情况下,绝对会选家境好的。 毕竟各大元帅委员长的儿子女儿,在这些方面是肯定比平民强的。 楚龙站在这里,就说明他超越了第二名不止一星半点。 阳光照在众人身上,不知何处反射过来的光线晃到了萧清,让她收回了视线。 萧清最后看见的,是楚龙扭头倾听白导师说话,他的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的吊坠,光晕流转间,划过一抹深邃典雅的紫。 萧清没啥收获,神游天外,边赶路边冥想。 萧清的脖子上,同样挂着一个吊坠,小巧精致,细看能看到银色的剑形。 这就是缩小后机甲。 考入太微学院机甲系,便能得到学院发放的制式机甲,表现优秀着,能进入学院的武器阁,挑选一架自己喜爱的机甲。 萧清这f级别的基因型,和机甲系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按理说她应该连制式机甲都没有,但谁让萧清有个厉害的老爹。 背靠帝国皇室,想要什么有什么。 有钱任性的萧清才不管别人怎么看,直接请御用制甲师出手,给她做了一副机甲。 晏皇只当宝贝女儿在做玩具,想要什么材料都绝无二话。 除了完全隐蔽的单人训练室,没有人知道,萧清私下练过多久。 星际航运危险刺激,太微学府专派的飞船停靠在学校门口,给学生提供硬件设施。 黑色的流线型飞船大气端正,载着五百零二人前往遥远的银翼要塞。 七天后,九曜帝国银翼要塞的星际港口,一架黑色的飞船缓缓停靠,飞船舱门打开,一位位稚嫩的少年少女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下了飞船。 与此同时,一位笑容极具亲和力的官员大步迈上,一脸热情的和白导师握手,说道: “白老师,董老师,欢迎来到银翼要塞,秦元帅派我来迎接诸位,在这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萧清没有关注这波商业互吹,她环顾着周围的景色,将这份独特的美丽记在心里。 这是一颗蔚蓝的星球,或许说半颗更为准确。 在银翼要塞的改造之下,这里已经是一处科幻气息浓重的星际港口。 蔚蓝色的半圆形星球悬浮在周边黑暗中,半透明的圆形罩子倒扣而下,将它完完整整的囊括在内。 形态各异的飞船,舰艇进进出出,有些停泊在星球之上,有些则在星球上绕行。 每架飞船通过半透明的罩子时,周身都会亮起绿色的光圈,飞船便如同拿到了进入的钥匙,毫不受阻的穿梭而过。 萧清很有兴致的看着这繁华的场景,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警报,回头一看才发现有一架飞船穿梭之时,亮起了红色的光圈。 萧清都没来得及询问,就见一道绚丽的能量光束从星球上飞来,速度快要可以忽略不计时间。 只见一道光闪过,那庞大的飞船就成为了太空垃圾。 根本不给一丝解释的机会,查出不对,直接轰杀,根本不留余地。 蔚蓝色的半球形星球,庞大精密的检测反馈系统,来来往往数量密集的飞船,无比渺小的自己。 萧清呼吸着远离太微星的空气,轻轻仰起了头。 没有天空,没有日月。 只有亘古不灭仪器运转,美丽又深邃的星海沉浮。 哪怕是一闪而过的景色,萧清也深感满足。 第141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十一) 太微学府每年的历练几乎成为了惯例,银翼要塞已经有一套完整的经验,从欢迎仪式到派遣任务到送别仪式,流程近乎完美。 萧清众人是没有机会面见秦大元帅的,负责他们历练任务的是银翼要塞组织部。 修整一日之后,萧清和楚龙被导师喊去开会。 “你们都知道,银翼要塞外围是混乱星带,混乱星带虽说不属于帝国领土,但也不是虫族领土。” “作为战争缓冲带,帝国军队轻易不能出现在混乱星带,混乱星带地域宽广,靠近帝国的方向人族聚集,靠近虫族的方向也有不少低等虫族居住,所以时常发生暴乱。” “双方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真正干涉过这些动乱。但这段时间虫族做的太过,混乱星带最内层的伽马星球,突然出现了一支甲虫单位,配合虫族高等潜伏者,在伽马星球进行大范围屠杀。” “由于情报显示,只是最低等的甲虫武装,潜伏者不足十位,军队没有必要大动干戈,这个任务就被派发给我们作为历练任务。” “此行任务目标,查清虫族目的,解决伽马星球暴动。” “我和白导师会在暗处跟随,不会现身。你们两个学生领队全权负责这次任务,不得有误。” “是。”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干脆坚定。 “还有什么疑问” “报告老师,我有疑问。” 萧清向前一步,开口示意。 “讲。” “老师,我无法保证每一位学生的生命安全。”萧清的话语理智又冷漠。 “除非有不可逆转的危局,不然我与白导师不会出手。真刀实枪的任务,伤亡不可避免,我和白导师会看在眼里,你们尽力就好。” 萧清秒懂,这就是让他俩放开了干,不必顾忌太多,大浪淘沙,是死是活更多要看个人能力。 真遇上那种作死的不听指挥往前冲的人,就算死了也非他们之错。 萧清与楚龙互相认识了一下,借任务合作事宜好好谈了谈。 楚龙话很少,但句句点在正题。尽管只交流了不到半个小时,但萧清敢说,这个楚龙绝对不是什么平民。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这个少年身上的修养根本无法掩盖。 一整个学期的竞争,残酷的最终选拔,让萧清和楚龙在机甲系和战舰系都很有威望,在学院导师宣布了由萧清和楚龙全权负责这次任务之后,学员们都非常配合。 战舰系的学员并没有奢侈的为他们配备战舰,所有装备包括发放的常规军用武器以及自带的制式机甲。 毫不客气的说,整个太微学院,无论哪个院系,没有一个人的基因型在a级以下。 当然,帝国公主和最权贵的那几个豪门子弟除外,权势超越了规则,哪怕是c级基因型,也照样能进入帝国学府学习。 制式机甲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要学生基因型和体能课达标,满足一定的学分绩,都可以免费发放,但只有机甲系可以挑选到学府真正宝贝的那一批机甲。 机甲系新生300人,战舰系200人,贵在精不在多,相比别的学院起动邑上千人的招生,太微学府的新生着实不多。 萧清和楚龙二人带队,乘着学院配备的星际飞船,浩浩荡荡的前往伽马星球。 三个小时之后,开启了百分之八十星空拟真的飞船顺利到达伽马星球上空。 伽马星球没有星环,大气层厚薄十分不均匀,整个星球的气候极度恶劣,要不便十分燥热的夏日,要不就是凛冽的寒冬。 然而星球上的居民依然非常多,临近银翼要塞,安全系数总是要高一些,更何况在混乱星带,伽马星球已经是少见的y级别星球,相较于数不胜数的z级废星,伽马星球上,有一种强行提高星级的矿产。 月沙石,似月华破碎,凝聚成沙,因此得名。制造机甲战舰的一种必备材料,能够提升装备耐久。 “开启星球扫描。” 萧清站在虚拟的屏幕之前下令。 漆黑的飞船应声而动,一道道看不到的波纹以飞船为中心,发射到前方的伽马星球上。 “指挥长阁下,伽马星球,y星级,位于混乱星带,星球上生命迹象呈下降趋势,检测出虫族单位,月沙石储备量仅为数据库中记载的一半” 不带一丝感情的机器声将扫描结果逐条汇报给萧清。 “降落。” 萧清听罢之后,直接下令。 身为战舰系最优秀的学员,飞船的指挥长自然而然落在了萧清头上。 在这次任务中,她负责统筹安排,掌情报相关。楚龙负责前线指挥,控战场风云,分工十分明确。 说起来,萧清的指挥权某种程度上来说要凌驾于楚龙之上,可以说是元帅和将军的区别。 但萧清不仅是战舰系最优秀的学生,还身负帝国公主的身份,比起只是一个平民的楚龙,更适合成为一号指挥。 飞船缓缓降落在星球之上,周围荒无人烟,一眼望去,只觉得满目苍凉。 依稀能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城镇的影子,但城墙早已倒塌,一阵风吹来,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铁锈味。 “全体都有,机甲系与战舰系打混,十个机甲组与十个战舰组组别相同的合并,一组三十位机甲系二十位战舰系。” “战舰系组长担任新队伍组长,机甲系组长为副组长。职权分工参考我与楚龙队长。” 战舰系学员,最拿的出手的能力,是他们的心理素质与强大的大局观。 要驾驶星舰,成为舰长,就要具备遇到任何突发状况都可以从容镇定的能力,哪怕这份镇定是装出来的,也必须装到底。 战舰系的学员,搞行政都是一把好手。 “从现在开始,十个小组分头行动,两个小时之后,重新在这里汇合。” “任务:摸清周边环境和实际情况,遇到虫族暂时避战,以情报为第一要务。” “如果有某个小组与虫族陷入战火,提前通知指挥部。” “全体都有,行动。” 萧清话音刚落,十个小组非常默契的以飞船落点为圆心,四散而出。 第142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十二) 从降落在伽马星球之上开始,萧清的神经就一直处于紧绷之中。 无论学院导师和银翼要塞的官员怎么看待这起事件,萧清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小觑之心。 这是为期两年的虫族战争的起点,是晏萧清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伽马之乱。 这是虫族制造出新兵种,进化之后的第一个试点,是血泪交织的银翼陨落之始。 广袤无垠的星海战争,以伽马星球暴乱为开端,以银翼要塞损失三千精兵为代价,缓缓拉开了序幕。 萧清纤细的指尖轻触了一下银白的吊坠,看着空无一人的飞船,唇角扬起优雅的弧度。 找到虫族新兵种的证据,扼制这次暴乱的发生。 为此,哪怕将五百名学员通通葬送在此,她也在所不惜。 飞船里只有萧清一个人,所有的学员,包括楚龙在内,都外出执行任务。 伽马星球上空,一处黑色的虚空略微有些不自然,隐匿性质顶尖的私人飞船上,白陆导师与董意松导师惬意的靠在躺椅之上,面前巨大的虚拟屏幕之上,萧清一脸淡定的发号施令,学员四散而开的场景无比清晰。 “董老师,看来咱们的公主殿下不愧是皇室教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嗯。”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儿,大好时光能不能聊会儿天” “哦。” “没想到之前进不去机甲系的公主殿下,在战舰系能表现这么好。有点奇怪啊,就算战舰重精神力,但身体素质起码要合格才行,f级基因型,先天性心脏病的公主,怎么混到最优生的” 董意松沉默了一会,说道:“不曾发作,表现特优。” 白陆翻了个白眼,说道:“能不能说人话表现过于优异外加心脏病没发作过,如果真的是这样,可见咱们这位公主的心理素质相当强悍。” 董意松听着白陆喋喋不休的声音,整个人似乎在神游天外,连一句话的回复都没有。 不同于两位导师的惬意,萧清接受着各组反馈的消息,有点头痛。 视频,图片,文字 全都莫名诡异。 所有尸体的脑袋上全都开了一个口子,从太阳穴贯穿而过,整个脑袋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壳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安详的,没有一丝痛苦,或开怀大笑,或扬起唇角。 可他们的瞳孔里,是掩不住的恐惧。很多尸体的眼睛里,还在向外渗血。 萧清回想着狰狞又霸气的虫族吞噬者,由飞龙进化改造而来,背生双翼,口含酸液,可以对任何物质造成伤害,包括人族的机甲和大型飞船。 吞噬者彻底成型之后,繁殖极其迅速,种群飞速扩张,短短三天的时间,就造就了一支强大的空中攻击部队,将来援的人族部队全歼到尸骨无存。 第一代吞噬者的诞生条件极为苛刻,尽管萧清不知道新兵种是如何进化而来的,但她知道,与这次的伽马之乱脱不了干系。 莫名消失的月沙石储量,死状诡异的人族居民,据说普普通通的甲虫部队,忽隐忽现的潜行者 萧清神色一凛,残酷的命令从她口中发布:“所有小组,全力搜集情报,遇到虫族直接碾压而过,除非补给不足,否则不必返航。” “我们作为帝国最强大的太微学府学员,无需遮遮掩掩,直接清算这颗星球。” 萧清从各组的回复中,隐约听到了组员的欢呼,似乎还有“公主英明”之类的话语。 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身怀最强大的天赋与身世背景,这样的命令,才是他们想要的。 畏首畏尾,避而不战,小心翼翼的摸索情报,这样不霸气的方式,他们不喜欢。 萧清悠闲的坐在飞船的指挥室,接收着各处的反馈,及时调整各组的详细方位,如同一个表盘的轴心,带动着整个仪器精准运转。 白陆看着萧清淡然的表情,把对她朝令夕改的不满压了下去。 平日优雅疏离的帝国公主,那双不容置疑的眸子,似乎透过了这万里星空,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时间渐渐过去,每一个小组都或多或少遇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虫族残部,在众人抢着发挥的状态之下,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滩尸体。 “很容易嘛这些虫族好弱”三组副组长举着一把镭射枪,犀利的光线精准无误的落在面前的甲虫头顶,一枪一个,甲虫全都被贯穿头部而亡。 他连机甲都懒得开。 “我们拿的武器是军队的顶尖配置,可以对付那些破坏者和跳跃者的强大武器,现在被我们用在最低等的甲虫身上,如果还赢不了,那我们干脆收拾东西回去吧。”旁边的战舰系组长淡淡的说道。 话音刚落,包括副组长在内,大部分同学都收起了骄傲得瑟的表情,瞄准的动作更加标准。 三组运气比较好,恰好撞到一支完整的甲虫部队屠杀人族城镇,二话不说直接上家伙之后,凭借着学员们过硬的基础实力,哪怕经验不足,在天赋与武器的双重碾压之下,依然如同割韭菜一般,毫不费力的把这些虫族当场射杀。 侥幸活下来的人们,面容呆滞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救兵,有好多人突然就流下了眼泪。 “那是太微学府的标志” 一位侧脸上有一道疤痕的男子指着学员们胸口处的校徽,大声喊道。 “是太微是帝国学府”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帝国没有放弃我们,帝国来救我们了” 有很多女性抱紧怀里的孩子,已经控制不住的喜极而泣。 学员们几番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又碍于规则不能回头。 这些少年少女们,握枪的手却愈发用力,那飞射而出的能量光线,无一空枪。 周围密密麻麻的甲虫部队,成片成片倒下,留下了一地灰绿色的尸体。 “余商,这些甲虫在保护什么”机甲系的副组长崔奇奇指着远方,对旁边的组长说道。 远处的虫群更加密集,无论多少攻击落在那一片区域,死去了多少同伴,都有更多的甲虫补充进去,源源不断,彻底遮掩着那一处的视线。 “不好有震感,他们在掩护撤退”崔奇奇脸色一变,严肃的说道。 “拦住它们,看看它们在掩护什么。”余商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不紧不慢的命令却轻松覆盖了整个战场。 第143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十三) 三组学员兵分两路,一边与甲虫部队纠缠,一边分出一部分人追击远处奇怪的甲虫聚堆现象。 “不要大意。”余商沉稳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啰嗦。”崔奇奇小声嘟囔了一句,心中颇为不以为意。 手中双枪在手,能量线发散成绚丽的帷幕,所过之处,甲虫成片倒下,似一场唯美的血雨。 崔奇奇带着身后二十位同伴,一步不停的冲向虫群聚集处。 那些虫子如同没有脑子,躲都不知道躲,难怪被称为战场上的炮灰,虫族最低等的甲虫。 崔奇奇一撇嘴,放弃了一部分防守,射击速度加快三成。 四散的镭射线完美的打击着敌军,落空些许也无伤大雅。 只见一道镭射光线恰巧从甲虫缝隙中穿行,穿透性极强的能量线贯穿而过,虫群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密密麻麻的甲虫球体轰然倒塌,一点点大的眼睛泛着赤红的光芒,虫群中间,碎裂的红芒渐渐熄灭,水银般的液体缓缓流动,一缕缕稀薄的烟气升腾而起。 活着的,死去的,远的,近的 甲虫似乎被刺激到了,死去的尸体都重新爬了起来,如同一具具傀儡,机械的发起冲锋。 霎那间,崔奇奇所带领的二十人陷入了虫海之中。 悍不畏死的甲虫,肢体泛着银光的甲虫,狰狞可怖的甲虫,疯狂的涌来。 镭射光线依然绚烂犀利,打烂甲虫的躯壳,击飞甲虫的脑袋之后,只隔了几秒钟,那些残肢断臂居然又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崔奇奇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飞速接近的尸虫部队,一把拽下了脖子上的吊坠。 同时,急促的声音在队长频道中响起:“余商,大事不妙,这些东西,打不死了” 瞬间切换队友频道,崔奇奇的指令格外冷静。 “全体都有,机甲武装” 整齐划一的回复声响起:“是。” 是光影莫测,更是钢铁洪流。 流丽的纹路简约华美,前行迈步间如同战神临世。 造型不一的二十一位机甲战士,与令行所至处起舞,拥生死一线间为荣。 浪漫又华丽,只一瞬间,便成功清场。 若尸体碎成肉泥,再诡异的力量也无法使其重生为傀儡。 从天而降的一拳轰下,地上一圈甲虫直接被拍成碎渣。 巨大的金属拳头灵活的转动,力求彻底碾碎这些虫族。 十多米高的人形机甲内部控制舱,崔奇奇神经紧绷,精神力外放连接各种反馈控制系统,整个人与机甲呈现的姿态一模一样,单膝跪地,一拳轰地的姿势干脆利落,回身一个后空翻,稳稳的返回队伍中间。 崔奇奇的个人选择,倾向于近战与个人能力的机甲,全面放大自身的格斗能力,在机甲的强大加持之下,攻击力与防御力都强的可怕,单打独斗能力稳进机甲系前三。 在他旁边,飞行机甲,蜘蛛形态的机甲,重火力远程机甲 各种各样的机甲互相配合,远近协调之下,战斗力直逼正式部队,这些小小的甲虫,轻松被碾压而过。 在余商淡定的向萧清作报告,崔奇奇安抚受灾人员,善后之时,地底四通八达的地道之中,对话在进行着。 “首,血玉3609被毁了。” “看来是帝国的虫子出动了。” “我们的计划” “计划不变,派出试验者,灭杀见过血玉之人,避免走漏风声。” “是。” “月华洗礼如何” “一切准备就绪。” “三天之内,只许成功。” “谨遵首之令。” 说话的二道身影,全程通过精神力交流,一高一低,成堆的月沙石隐隐折射出微弱的光线,将二者的影子隐约投映在一旁的墙壁上。 一个是椭圆状头生触角的怪物,另一个人型生物。 人型生物缓缓退出这处洞穴,黑色的袍子将整个面目身材全都遮挡在内,七拐八拐间,沙哑的笑声低低响起。 “血脉之力,真是令人着迷的力量。” 纯正的帝国语,尾音微微上挑,如同在吟诵诗歌,优雅缱绻得令人着迷。 “晏领队,情况就是这样。” 余商条理清晰的将刚才的突发事件概括汇报。 “碎裂的水银状血色球体” “现在,马上把这件物品的相关视频,图片,扫描结果,包括样本,送回飞船所在地。”萧清严肃的说道。 “是。” 余商一心二用,一边下令给组员,另一边继续与萧清交流。 “你们现在的情况。” “处理善后工作。” “可有捉到甲虫统领” “未曾。” “狈呢” 虫族最奸诈擅谋者,体貌丑陋,身长不足一米,以狈为名。 “没有见到。” 萧清微微蹙眉,突然说道:“不用单独派人了,你们现在,马上回基地。” 余商愣了一下,还是回道:“是,领队。” “敌袭” 未关的视频会议屏幕上,余商后面一位擦拭机甲的学员,身下突然冒出一张血盆大口,连人带机甲一起吞噬殆尽,黑色的阴影逐渐融化在地表。 悄无声息。 生命检测仪疯狂拉响警报,学员随身携带的智脑失去联系,位置侦测不到,分明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可人就像凭空消失一样,所有的仪器都失去了这个人的可追踪痕迹。 消失了 生命迹象,机甲序列,基因命牌,全都消逝的干干净净。 萧清的瞳孔骤缩,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处事故发生的地方,神情愈发冷冽。 “余商,不要使用机甲,不要使用金属武器,坚持住。” 画面闪动,晏领队莫名其妙的话语让人愈发不解,余商来不及多想,关掉视频通话,大踏步走向队友,脑海中不停回想组员消失的录像。 “三组注意,我们遇到敌人的隐藏部队了,我们的援军随后就到,这只是历练任务,我们要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身边的同伴,得到最好的考核成绩。” “哪怕再危险的意外,不要忘了,我们的学院导师在看着我们,不会有事,大家打起精神来” 余商的安慰起到了效果,经历死亡的少年少女们,怔松的表情稍缓,瞳孔里亮起坚定的光芒。 而他们最大的靠山,以时在距离伽马星球不远的星空处,隐于虚空的飞船,自动检测系统第一次拉响了警报。 第144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十四) “董意松,出事了。”白陆从躺椅上站起身,修长的十指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只见前方的虚拟屏幕代码闪烁,红色的警报声渐渐熄灭。 “伽马星球,被离子波隔离了,包括公主在内的五百零二人,全都失联。” 白陆的脸色非常难看。 “几层离子波” “九层。” 九层离子波,最顶尖的防护罩,生死存亡之际才会使用的最高端武器。 被封锁的星球,除非内部打开,否则星波不灭。 尽管只能持续三天,但是很多时候有扭转乾坤之能。 这是来源于太微帝国的顶尖军事武器。 “等离子发射器,不是只有各大要塞军区才有这区区伽马星球,何德何能搞得到这种尖端科技” 说话的同时,白陆按下一个按钮,飞船从虚空中显形。 “” 董意松没有说话,但眼神犀利的吓人。 “联系秦宿,帝国公主和权贵子弟被困在一个小小的y级星球,有生命危险,看他还能不能悠闲的一天到晚听曲喝茶” “那可是等离子发射器,出了这么大纰漏,他脱离不了干系。” 太微学府的导师兴师问罪之余,此时的伽马星球上,萧清陷入了两难之境。 过早的打草惊蛇让虫族提前释放了离子波,在她还没找借口把太微学府的两位导师忽悠进来之前,就已经被完全封锁。 情势变化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萧清也没有料到,居然有小组在第一波探查中就能戳到虫族的死穴,这得多大的巧合才能有这种霉运 当年银翼要塞三千精兵被封锁进伽马星球,离子波消散的时候,伽马星球彻底化为废墟,包括那三千精兵,全部居民,无一活口。 而现在,在有所预料的情况下,依然面临了同样的命运。 而这一次,只不是五百学员。 哪怕他们天赋异禀,哪怕他们的机甲装备甚至远超正式部队,但一切优势都不能掩盖,他们只是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未曾见过战争的残酷,不曾接触过生死。 不幸中的万幸,这五百零二人,全部来自太微学院,更是最强的机甲系和战舰系。 若不发生意外,这里站着的五百零二人,必然是帝国未来的栋梁,最多二十年,元帅,委员长,议员等,军政高官定会从中诞生。 萧清看着地图上逐渐向三组汇合的绿点,神情是难得一见的认真。 这是她的失误,她不会懊恼,只会尽力弥补。 萧清十指跳动,启动了飞船的自隐程序,漆黑的船体渐渐透明,一抹亮光从船头直达萧清手腕,悄无声息地落在银色的护腕之上。 萧清同样动身前往三组所在。 这三天内,不是虫族死就是他们亡。 既然擂台已拉开,那便拼个你死我活。 星海踏碎,血色洗礼。 太微学院一年级新生,迎来了建校以来最艰难的一次期末考试。 没有支援,没有导师,他们能靠的,只有自己。 三组所在之处,已经是一片风声鹤唳,每个人都将注意力提升到了顶峰。 崔奇奇心疼的收回了自己的机甲,他眼含杀气的看着面前一块空地,在那里,黑色的阴影在逐渐消失。 只不过是不甘心凭借一句上级的命令便自断臂膀,便受到了血一般的教训。可是,放弃机甲和金属武器,那还打什么这命令正常人都会觉得是瞎扯 崔奇奇理都没理,可机甲上一块一块黑色的斑迹与警报系统的哀鸣,亲眼见证了敌方的强大。 三组已经阵亡两人,但是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余商的额头已经见汗,尽管他的心理素质过硬,理论水平一流,但亲眼见证同伴的死亡,让他的心理压力成倍增长,这些从未见过的敌人,已经严重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这里是第三行动小组,请求支援,请求支援”余商毫不委婉的直接呼叫救援,一点硬撑的想法都没有。 “再坚持一刻钟,援兵很快就到。” 萧清沉静的声音安抚了余商焦躁的情绪。 “三组全体,收回机甲,换上光刃。” 余商又一次强调道。 众人眼睁睁看着又一个同伴毫无还手之力的消失,尽管不情不愿,依然收回了机甲,掏出了一把像电棍模样的手柄。 光刃听起来比较高端,其实只是众多军用武器中的一种,威力和特质都中等,但由于攻击力不如镭射枪,综合能力远不如机甲。作为一件需要复杂操控技巧的武器,若不是它结构特殊,能针对各种禁制,早就被淘汰了。 黑色的阴影再现,这一次在余商脚底。 余商依然毫无办法,躲不能躲,打又不敢打。 被阴影一口吞噬而入,余商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光刃甩出,准确的甩在怪圈之上。 粘稠冰凉的触感包围着余商,似乎伴随着甜腻的花香,让余商眩晕了一瞬。 余商本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未曾想阴影逐渐变淡,隐入地底之后,他居然分毫未损。 那有点不上档次的光刃划过,黑色的阴影便会微微暗淡。 “不许用机甲和金属武器” 好一个战前命令。 危急之下,余商居然优先感慨了一下萧清的见多识广。 离三组最近的是四组五组,两方人马收到命令后全速赶路,远远看到三组之后,还未来得及前往汇合,便感觉到地表微微颤动。 密密麻麻的甲虫群突然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直奔中间的二十人而去。 余商心态有点炸,腐蚀金属的阴影,在伽马星球上变得非常难产的甲虫,本来能用机甲碾压而过的敌人,现在只能以光刃对敌。 甲虫的不死军团,不过几分钟,都让三组苦不堪言。 “四组成员,收机甲,上光刃。” 淡漠的声音在每一位学院耳畔响起,形态各异的机甲重新变成吊坠挂了回去。 “五组,全体都有,听我指挥支援队友。” 援军终于到了。 四组的组长不是战舰系的林双,而是那位神秘的少年。 楚龙,到了。 第145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十五) 楚龙微微皱眉,这黑色的阴影,以他的知识面,居然也完全没见过,能够毁掉所有的金属,以金属为介质,伤人性命。 这样的恐怖特性,对于人族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以机甲和战舰为主的战斗体系,哪怕有新型材料,也是以各种合金为主。 虫族这一手,如果能广泛应用,那真的是戳到了帝国的死穴。 楚龙的心情有些复杂,分明是他期待了许久的契机,可亲眼见证这大厦将倾,也无法真的无动于衷。 眼看着这铺天盖地的甲虫围攻而来,地底时隐时现的阴影,楚龙顾不上想这些有的没的,如何活下来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 三四五组共一百五十三人,四组和五组所有成员围成了一个圈,三组的人被包围在内,受伤的,消耗过度的学员在抓紧时间休息,状态完好的援军在共同对敌。 无法使用机甲,就意味着要消耗成倍的体力才能解决同样的敌人,凭借他们的体力值,根本无法坚持太久。 失去机甲,他们也只不过是身体素质较高的普通人罢了。 崔奇奇没有去休息,依然战斗在第一线,他只是庆幸,幸好自己的格斗课没有摸鱼,光刃水平还马马虎虎。 光刃是一种极强的能量体,长短形状可自行设定,存储能量的手柄,材质是最普通的泥塑,细数全身上下携带的武器,也就只有光刃能够完全不含金属。 学院中很多人非富即贵,也有不少人掏出一些奇形怪状的武器,在保证自己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努力杀伤敌人。 萧清站在一栋高楼的顶层,遥望着不远处的战场,相较于庞大的虫群,位于中间的太微学府众人显得无比渺小。 这是试探么 萧清皱了皱眉,看着下方势均力敌的对拼,有些出乎意料。 能埋葬三千精兵的伽马星球,不应该只有这种程度。 萧清突然笑了,看来三组的发现,不仅让她措手不及,敌方比他们更甚。 无论是提前开启九层离子波封锁伽马星球,还是现在肆无忌惮的测试和试探。萧清从中看到的,是虫族难得一见的真空期。 新兵种还未成功,表面力量并不算太强,如果再拖下去,等到虫族实验成功,这些娇生惯养的学员发现了通讯中断,届时带领着一盘散沙的队伍,就算她个人实力再强,也无济于事。 其他几组支援也渐渐到位,下方的战场更热闹了一些。萧清甚至能看到大家兴致盎然的面庞,杀掉虫族时脸上的得意。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场有难度的考试罢了。 “各位组长注意,加大攻击力度,逼出脑虫和狈的位置。” 萧清的声音在十位组长耳边响起。 脑虫变幻莫测,若不是它自愿显身,很难找到。而狈更是惜命的很,恨不得与首领寸步不离,与脑虫的距离不会超过三步。 虫族之内,高等虫族对低等虫族有绝对的掌控力,只要发布命令,哪怕是让它去送死,低等虫族也无法生起反抗之心。 心灵链接之下,虫族进退宛如一个整体,配合它们强大的攻击力和个体素质,毫无争议的成为了星空中战斗力最强横的族群。 畏战,恐惧,溃败这些军队最头疼的问题,根本不会出现在虫族中。 与其说虫族是一个庞大的族群,不如说是虫后个人意志的延伸。 这是星空之中所推崇的生命模式,于另一种形式下达成了永恒。 传说,虫族是神的造物,它们智慧高绝,没有私心,没有恐惧,繁殖能力顶尖,拥有完善的种群制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最极致的强大。 萧清不否认虫族很强,但这并不影响她发自内心的不喜,千篇一律是无趣的代名词,心灵链接换一种说法就是失去自我。 对于萧清来说,哪怕是为了自己能一直活的自由自在,她也不能让虫族得逞。 萧清的想法简单粗暴,想要活着出去,唯一的方式就是孤注一掷,趁现在直接打到老巢,在吞噬者未曾进化完成之前,团灭对面。 若她记性没出问题,楚龙双目失明,最为人称道的能力就是精准到可怕的感知。 体用一源,显微无间。 所以,你会用出来么 萧清静静的看着人群中那道身影,他的身手非常漂亮,只见光刃所过之处,虫群尸骨无存。 “楚哥,真的有点不对劲,这考试是不是太难了点虽说关闭了我们的通讯权限,但我刚才偷偷用了家族线路,你知道么,拨不出去” “不必乱想,安心考试。”楚龙淡漠的声音给了梁勇安全感,他勉强沉下心,但是光刃挥舞却失去了原本的跳跃灵动。 楚龙心里一阵烦躁,这些人他恨不得都一锅端了,可他现在还需要太微学府,需要阳光下的身份。 楚龙这个假身份,用了十三年才做到滴水不漏,足以混进帝国学府,凭什么整个一年级新生包括帝国公主全都牺牲的战争,你一个小小平民还能活下来 罢了,多让他们活几年而已。 楚龙眉目一凛,想到那个公主下达的命令,正好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趁现在动手,才有一线生机。 微微叹息一声,楚龙体内的血液,泛起细微的紫意,那双毫无焦距的眸子里,黑色的瞳孔表面突然浮出一层血色,血色极淡,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只觉得朦朦胧胧,神秘莫测。 每个生命,都是一点微光,在他漆黑的视线中逐渐亮起,从近到远,层层叠叠,幻影交织,宛如一场即将落幕的烟火。 “龙儿,你的眼睛,会看见最美的星河。” 楚龙忘不了,他从小双目失明,在族人都不认可这个少主的情况下,他的父亲抱着他躺在房顶,吹着夜晚的凉风,坚定的话语无比温暖。 可是父亲,我宁愿一生活在黑暗中。 一行血泪从眼角滑落,楚龙手中的光刃划过最绮丽的弧度,插在了虫群边缘一只极其普通的甲虫身上。 新历368年1月23日,混乱星带伽马星球,被无数人觊觎的血继界限,初现峥嵘。 第146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十六) 除了萧清,没有人注意到这不痛不痒的一招。 萧清看到楚龙突然间掷出光刃,看到他眼角滑落的血泪,看着他带领小组成员靠近甲虫的位置 “报告领队,三组撞到了脑虫,我们打伤了它,它似乎在褪去伪装。” 脑虫智商很高,但战斗力最为低下,最强的能力就是寄生与伪装。 可以说只要被找到,就只有死路一条。 被楚龙捏在手里的时候,脑虫那丑陋的脸上,居然闪过一抹人性化的震惊。 任谁被天外飞剑伤到之后,躲在虫群里被人拎出来,都是这种反应。 原本以为只是误伤,生怕小题大做反而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不曾想这人居然目标明确、动作迅疾到这种地步 “重新确认,是不是脑虫” 尽管无比确认楚龙不会抓错,但萧清依然装糊涂的例行走流程。 对面似乎沉默了一分钟,少年沉静的声音传来:“是。” 萧清听到这句回答,新的命令传达而下:“太微所属,撤退。” “目的地,飞船所在。” 虫群的进攻突然激烈起来,但随着距离最远的两个小组成功会师,在拥有外围接应的情况下,学员们又牺牲了两位同伴,才顺利穿过了虫群,且战且退。 半个小时后,飞船之上。 众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修整,这次行动死亡十人,重伤三十人以上,轻伤最少都有一百人。 整个队伍的气氛十分凝重,所有人都沉默着,似乎还没缓过来。 萧清从楚龙手里接过那只丑陋的脑虫,独身一人走进了审讯室。 萧清只是需要一个隐蔽且安静的环境,她当然知道虫族从来不可能泄露情报,哪怕是可以交流又诡计多端的脑虫,对虫族也无比忠诚。 擅寄生更擅伪装的脑虫,精神力极强,高等虫族的控制力体现在它们的精神深处,一旦有人试图使用机器读取它们的思维,必然是自爆为敬。 萧清不打算使用这个世界的高科技,毕竟没有成功的先例,相比起九曜帝国对精神力粗浅的研究和应用,萧清身怀道书,灵魂力量强大,哪怕面对脑虫,精神力强度也是绝对压制。 萧清的眼睛逐渐迷蒙,庞大的精神力席卷而出,分成两股,一道保护在脑虫精神力周围,另一道横冲直撞,颇有不碾碎不罢休的气势。 萧清这几年的自创手段,最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的搜魂。 从发现这个世界极重精神力开始,萧清就在试验的招式。 将敌人的灵魂切碎,查探碎片中的记忆。 一只小小的脑虫,包括附着在内的心灵链接印记,哪里抵挡的住金系法则的切割。 “哦克尔斯神像地底有一处基地” “收集血玉收集059号研究数据,然后灭杀知情者。” “月华洗礼” “关系到族群的未来,很重要。” 萧清飞速收集着有效的信息,然后整合思考,判断推理。 没过多久,萧清手中的脑虫变成了一地残渣。 将现实情况与晏萧清的记忆横向对比之后,萧清心里大概有点数了。 刚走出审讯室的萧清,突然远远就听到了飞船内巨大的哗然声。 联系不到导师,所有通讯莫名中断,除了他们彼此能够联系之外,与外界的联系被完全切断。 再加上死去的十位同学,云里雾里的考核情况,总是遮遮掩掩的真相,让原本呆滞沉默了一整场的众人全都炸了。 “领队来了问她” “晏领队,我认为我们有资格拥有知情权。” “公主殿下,我们所有人都联系不到学院导师,包括家里也联系不到,请问是什么情况” “” 萧清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最不愿意出现的情况总归是不可避免。 萧清选择实话实说。 “不瞒诸位,我们遇到了一点意外。” “伽马星球里并不是最低等的甲虫部队,经有限测试统计,潜伏者与虫族各种研究人员都在伽马星球。” “它们在做一个很严重的实验。” “如果成功,我们可能必死无疑。” “同学们安静,我要告诉你们一个残酷消息:两个小时前,虫族发射了九层离子波,将伽马星球封锁了整整三天。” “我们失联了。” “所以,我们必须在没有导师没有援军的情况下坚持这三天,或者找到敌军老巢,从内打开离子波防护罩。” “” 萧清深知如何调动别人的情绪,在开诚公布了现在所面对的情况之后,飞船内部立刻响起了杂乱无章的讨论声。 失落有之,信念崩塌有之,彻底放弃者有之,心态崩了的有之 这不是演习,这是他们至今为止最危险的经历。 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让家里的保镖跟着,说什么也不一个人来学院。 萧清一番演讲过后,百分之七十的同学愿意跟着她前往虫族老巢,试试能不能一锅端了,或者找到打开九层离子波的方法。 萧清无比确信,现在银翼要塞的军队绝对已经将伽马星球团团围住,那些研究所的博士们在推导从外部打开九层离子波的方式,正讨论的热火朝天。 九层离子波作为最顶尖的星球防护罩,萧清对于从外部解开防护罩并没有抱多大的期待。如果那么容易被破解,也不会被称为帝国的军事重器。 萧清一直很清楚,这一次考验只能靠自己。 除去重伤与不愿意同行的同学。整整三百五十位学生同意参与这次行动。 克尔斯神像地底,庞大的地道与密室星罗密布,若无人领路,极容易迷失。 神像的正下方,是一处很大的地下殿堂。 殿堂的墙壁上雕刻着千奇百怪的虫族,深邃无垠的星空,本是很美的景致,但通体的赤红染色让整个大殿内凭空添了几分诡异。 中间挖开了一处方方正正的天池,挖的很深,其内填满了一块一块血色的玉石状物体,在漆黑的室内,散发着幽幽的光泽,与壁画交相辉映。 “首,血玉不足,数据不齐。” “优先进行月华洗礼,将一号带入三号坑洞。” “是。” “至于缺失的血玉,那些帝国虫子既然参和了进来,那就留下来喂一号。” “是。” 第147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十七) 三百多人的队伍,想要完全隐蔽的偷袭虫族,根本不可能。 萧清也没有这么天真,她的计划是首先派出一个小队寻找“月华洗礼”的地方,然后全体进攻存在实验体的位置,破坏对方的进化过程,若那些实验体被毁了,失去对人族机甲的制约之后,哪怕他们只有三百多人,也足以碾压这些敌人。 “楚队长,我带领大部队在外面吸引虫族注意力,你带几个人潜入敌方腹地,寻找月华洗礼的地方。” “能做到么” 萧清看着面前神色冷淡的少年,询问的语气带着强烈的信任。 “有问题。根据领队之前的情报,虫族基地蜿蜒曲折,如果没有更详细的情报,哪怕成功潜入,也无法找到实验体所在。” “需要什么情报” “特殊的物质,与众不同的波动,或者详细的地图。” 萧清深深看了楚龙一眼,这人居然毫不掩盖他感知力的强悍,在她以为楚龙会想方设法推脱的时候,听这语气,这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居然有松口的意思。 萧清只是尝试一下,她设想中的结果就是楚龙在外面制造动乱吸引注意力,她独身一人进去探查。 “月沙石结晶所在即实验体所在。”萧清又透露了一个情报。 楚龙那双朦朦胧胧的眼睛静静的看向萧清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又抑制住了。 “月沙石结晶那个无数月沙石矿都不一定能诞生的月沙石结晶” “是。” “恕我直言,公主殿下,这个消息可靠么” “这就是虫族不远万里在伽马星球实验的理由。如果只是简单的月沙石,随随便便在帝国走私个万八千吨都很简单,何必冒这么大风险” “你早就知道”楚龙的眸子里又泛起微红的血色。 “不,从脑虫首领处搜魂而知。”萧清面不改色的扯谎。这种级别的秘密,脑虫首领也没资格知道。 “希望你能遵守承诺。”楚龙最后看了萧清一眼,转身离开,留下一句淡漠的话语。 “我会探查月沙石结晶所在,不需要帮手。” 萧清十指交握,纤细的指尖白的近乎透明,半响之后,悠悠叹了口气。 “看来被怀疑了啊。” 两个人互相试探又目标一致,分明互相看不顺眼却遵守对方的规则。 楚龙并不想承认,虽然觉得这个公主处处透着诡异,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不会被坑。 克尔斯神像不远处,萧清众人集结,楚龙秘密离开之后,萧清直接下达了轰炸的命令。 一颗颗蜘蛛雷被扔到神像上,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双手托举白鸽的神像逐渐破碎,直到轰然倒塌。 一处坑洞从神像底部浮现,在神像倒塌的瞬间,似乎有一道虚幻的影子一闪而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全体都有,镭射线覆盖。” 萧清冷淡的声音在每一位学院耳畔响起。 宛如训练有素的军队,只见三百五十人共同举枪,最大射速开启,镭射线若雨幕一般落下,覆盖了整个神像广场。 萧清没有参与,她的精神力散发而出,不大的神像广场被她笼罩在内,注意力高度集中。 狂风骤雨般的镭射线将地表打出了一个又一个洞,一股股黑色的烟尘从洞口冒出。 一分钟之后,数不清的甲虫从地底爬了出来,前后左右,甲虫部队瞬间完成了包围。 与此同时,似乎有一道黑色的阴影模糊了视线。 “扔枪,换光刃。” 清晰有力的命令发出,所有人齐刷刷将镭射枪扔出,几乎在扔出后的一秒钟,一圈圈黑色的阴影将众人笼罩,掉在地上的镭射枪瞬间化成虚无。 包括萧清在内,众人不自觉的眼皮一跳,如果慢了半秒,就是尸骨无存的结局。 鬼门关上转了一圈,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更加集中注意力听领队的指令。 萧清带领众人出发之前的讲话还在耳畔回响。 “这样简单的指令你们完全可以做到分秒不差,因为不遵守命令而陷入险境者,别怪我见死不救。” 他们不懂,平日里稍显冷淡的公主殿下,那般柔弱优雅的外表,在众人被封锁在伽马星球之后,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压迫力。 公主又如何只不过是f基因型而已。 多少人用这个理由默默安慰自己,以此来缓解面对萧清时不自觉的心虚。 那是以一己之力从小兵做到民国顶级军阀的气势,更是作为整个世界的最强者,抬眸时一剑光寒,回首间三千花落的傲然。 她的气质凝于灵魂,无关公主与平民,气场全开时,便足以压制太多太多人。 一群出身不凡的学员,在生命威胁与莫名敬畏双重影响下,令行禁止间宛如军队。 楚龙感知力强到变态,他刚潜入地方基地,便感觉到上方激烈的对拼。 唇角微勾,整个人宛如一道不存在的虚影,朝着视线中最亮的那一点冲去。 那双浮现着微微血色的眸子,在一片漆黑的地道中,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防守空虚,例行站岗人员对楚龙来说等同于无。 整个基地中遍布的黑色阴影,对他毫无影响。 楚龙所动用的能力,没有一点是借用了科技,全都来源于自身。 地表的战斗似乎愈发激烈,震感穿越了重重的墙壁泥土,让大殿顶端的华美吊灯微微的晃动。 不知转了多少弯,绕了多少门。直到一处密道的死角,楚龙感觉到了强烈的滞涩感。 “反重力机制。” “量子空间封锁。” “镭能扫描。” “” 楚龙大致扫了一眼,便认出了十来八个禁制。 没有担心进不去,反而松了口气。毕竟防守如此严密,百分之九十是找对了地方。 瞳孔中稀薄的红色逐渐加深,本就虚幻的身影更加透明,那种无处不在的滞涩感缓缓消失。 不是禁制消失,是楚龙消失。 褚家血脉,家族秘法之隐空遁。 一步一步走进层层禁制,防御森严的虫族基地却没有响起一声警报。 圆形的密室内部,楚龙一眼望去,忍不住心神震动。 生物工程,壮观又残忍。 第148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十八) 一排又一排的仪器自动运转,冰冷的金属台之上,一只只飞龙被重重束缚。 医用机器人手中的手术刀一刻不停的割开心脏的位置,仪器上方一滴滴红色的液体有节奏的落下,融进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密密麻麻的插管,来来往往的机器人,整齐又有序的步骤,一丝不苟的操作。 唯一破坏这场景的,是飞龙抑制不住的挣扎,在层层束缚下的颤抖,那呜咽的声音,在狰狞的体型对比下,居然有几分可怜。 一台台仪器上方有一道银色的光芒注入,所有的银光于中心集中,不刺目,不闪耀,温凉又圣洁的银光融在一起,结成流转不息的银环。 唯有亲眼所见,才知月沙石结晶为何是八大奇珍之一。 银环旋转中,偶尔露出一抹轻润的白。 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光华流转间,晕开一抹皎洁的凉意。 以它为中心,仪器台错落有致的散在周围。密室内壁上,虚拟屏幕上数据不断刷新。 高高挂在上空的银环,与密室地表的黑影相对。 上空的月华如水,穿透飞龙的身体,通过冰冷的机器,染成如墨的阴影,于地表处集结。 生物工程,新型造物。 这先进的基因实验室,不可能是虫族的产物。 虫族由于强悍的个体素质,科技水准确实不怎么样。 楚龙看不见这震撼的场景,在他的视线中,不过是光影莫测,黑白相映。 细细密密的精神力缠绕而上,一寸一寸的形状在他思维中渐渐显露,在月沙石结晶庞大的力量压迫下,有种绝望的窒息感。 若选择毁掉实验室,凭着这样严密的禁制防守,若说没有防守机制,楚龙绝对不信。他哪怕能顺利毁掉,也必然会深陷危险之中。 若选择上报萧清,等候大部队,信息传输过程中没有秘法加持,他虽然能在暴露之前离开,很有可能就会失去这唯一毁掉实验室的机会。 信自己还是信萧清 楚龙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家族秘法第一次全力运转,那双静默的墨色眸子,已经成为完完全全的赤红。 右手划过左手指尖,一抹略带紫意的鲜血缓缓流下,在指尖凝而不落。 楚龙似乎默念了几句什么,伸手指着银环所在,晦暗的红色光芒宛如一道利剑,戳破层层阻隔,向着月沙石所在飞去。 只不过刚进入十米的范围,整个实验室内警报声炸响,刺耳的声音穿透耳膜,伴随着仪器运转声,层层光幕从周围升起,将银环护卫在内。 与此同时,墙壁上露出一个个黝黑的洞口,强大的能量炮已经开始聚集。 楚龙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被锁定。没有慌张,反而笑了笑,淡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傲。 血脉为引,命星降临。 一道星辰之光从遥远的星海穿梭而来,万千光年不过一瞬。 那枚皎洁温润的月沙石结晶,哪怕拥有多层守护,但星光闪过,便一切成空。 能量中心被毁,所有的一切武器反抗居然都瞬间停止了运转。 设计这里的大概是过度自信,对月沙石结晶的防护能力拥有无与伦比的信心,敢于以这一点为所有能量来源,独立于整个基地之外。 别人看不出来,但他是楚龙,褚家血脉的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其变态程度足以让敌人胆寒。 地表之上,疯狂进攻的虫族突然停滞了一瞬。 萧清的通话申请响起时,虫族宛如潮水般退去。 学员们还有几分莫名其妙,萧清看着申请人显示的楚龙二字,瞬间了然。 “公主殿下,幸不辱命。” 分明是再尊敬不过的称谓,萧清却只能感觉到客气有礼。 “虫族撤退了。” “机甲可以用了。” “你保重。” “嗯。”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到此为止。 萧清切换频道,新的指令下达:“太微所属,机甲武装,歼灭所有虫族。” 所有人瞬间愣了几秒,脑海中不自觉闪过之前那些同伴消失的身影,最终有些犹豫。 “机甲武装。” 萧清的声音清晰无比,两次下令,终于有人动了。 机甲吊坠微微颤动,不过一瞬便穿戴完毕。 在各小组组长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学员不再害怕。 只有亲眼得见,才知为何机甲能成为帝国军队的信仰。 原本的势均力敌完全不复存在,虫族在撤退,太微众人不管不顾,追着虫族的尾巴就是一顿爆锤。 在萧清清晰的指令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肆无忌惮的冲进地下基地,试图活捉敌方首领。 萧清没有表现出一点武力值,坐镇大后方,没有与众人一起前往敌方基地,而是根据战场的情报反馈调整指挥。 萧清面前的虚拟屏幕上,整个队伍三百多人的动向全都实时监控,战争指挥系统全面运转,整体朝着楚龙所在的位置移动。 如果无法限制各种军用武器和机甲,敌人不过就是傀儡化的甲虫部队罢了,在整个帝国最精英的一批少年面前,可以说不堪一击。 原本禁制无数的实验室所在,已经是一片废墟。 月沙石结晶被毁,实验室自毁系统启动,不过盏茶时间,精密又珍贵的实验室便化作一片废墟。 队伍到达之时,入眼便是绚丽的紫光。 撤回的虫族部队,仿佛不要性命般围攻正中间的一道人影,损毁的建筑之上,紫色的光影纵横交织,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胆敢踏进一步,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机甲系的同学表情怪异,有一瞬间的恍然。 “难怪原来是楚队。” 窃窃私语声中,是不曾遮掩的敬佩。 “接应。” 萧清的命令拉回了众人乱窜的思绪,顿时拔枪的拔枪,冲锋的冲锋。 楚龙也有意识的向大部队靠拢,没用多久,他与众人之间便打通了一条路,是尸横遍野,更是废墟上挣扎。 紫光消失,神情冷淡的少年向同伴们点了点头,顺利归队。 “楚龙队长深入重围,破坏虫族实验中枢,是此战最大的功臣。” 萧清一点都不居功,恨不得把所有功劳都安在楚龙头上。 虫族已经不成气候,萧清不知道楚龙怎么毁掉了敌方最重要的实验室,但她明白,必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兵分三路,清扫虫族基地,寻找指挥部所在,打开九层离子波封锁,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伽马星球上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秦大元帅亲自在场,银翼要塞最精锐的部队将伽马团团围住,各大研究人员头顶冒汗,顶着巨大的压力破解这帝国重器的封锁。 公主若出事,不仅是他们,整个秦家都会遭受无妄之灾。 晏皇的怒火,谁想承受 整个太微星,最顶层的那些家族,最优秀的新一批后代,全都在这次的新生队伍中,这是要他秦宿得罪整个太微星 秦大元帅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所有高层都在头疼的时候,那被严密封锁的伽马星球,透明的离子波突然发生了剧烈的颤抖。 检测仪在急速运转,如同雪化无声,那层让所有人束手无策的离子封锁,缓缓消逝。 一艘漆黑的飞船,浮现在众人眼前。船体之上,太微的校徽近乎刺目。 第149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十九) 众人注目之下,飞船停港,舱门缓缓打开。 最先走下来的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身形纤细,着太微学府标准校服,与身后逐渐走出的学员并无区别。 那双状若桃花的眸子没有分毫笑意,过于冷淡的视线完全掩盖了柔美的容貌。 楚龙稍微落后她半步,三百多人整齐的站在萧清身后,褪去了一身稚嫩,莫名有几分凝结的煞气。 萧清上前一步,端的是堂皇贵气。 “秦元帅可在” 不是平日里亲切的秦叔叔,而是正式的官职。 秦宿走出指挥室,看着容色冷淡的少女,微微叹息。 “银翼要塞,秦家秦宿,见过元曜公主。” 萧清不是一个普通的学员,这样摆明了兴师问罪的语气,秦宿也只能自认倒霉。 “皇上有令,谴银翼要塞总元帅秦宿彻查伽马星球事件,限时十天。” 萧清手腕上的银环光芒一闪,一道明黄色的诏书便投影于虚空,很快没入秦宿腕间的银环。 “宿接诏。” 秦宿微微低头行礼。 萧清在封锁解除的时候,便将此次事件完完整整的上报晏皇,晏皇思考过后,她的数据终端就多了一份诏书。 宣诏完毕,萧清气势一收,对秦宿笑了笑。 “秦叔叔,好久不见。” 桃花眼笑起来,便不自觉带了几分写意风流。 “清清,长大了。”秦宿亲昵的揉了揉萧清的脑袋,说道。 “我要回去和父皇告状这次真的太险了” 秦宿尴尬的笑了笑,没有掩饰自己的歉意和后怕。 “怪我怪我” 帝国皇室与八大元帅之间关系有远有近,秦宿完全是晏皇一手培养起来的,不过三十五岁的年纪,却能力极强,稳稳占据八大元帅前三的席位。 秦宿作为晏皇最信任的军队将领,出入皇宫的次数也比较频繁,与晏黎和晏萧清的关系都比较亲近。 叙旧到此为止,萧清一本正经的和秦宿谈了谈这次伽马之行的情报,以便秦宿的追查。 这次特殊的考核,太微学府共五百零二人参与,死亡五人,重伤三人,轻伤未计。 没有人会知道,只要再迟一天,这就是足以埋葬三千精兵的必死之局。 这样的伤亡,以太微学府的影响力,完全可以顺利善后。毕竟太微学府从来都不是温室,把后代送出去就要做好回不来的准备。 大部分学员都记住了楚龙,这个平民以一己之力破坏实验中枢,拯救众人于水火。 反倒是萧清,虽说大部分人有所改观,但对于十二三岁少年少女来说,相较于楚龙这样挽狂澜于既倒的表现,萧清的指挥并不算什么亮点。 而秦宿在找学员中的秦家族人了解过详细情况之后,却对萧清的评价直线上升。 那个柔柔弱弱却钟灵毓秀的公主殿下,妥妥的温室花朵,原来已经成长至此。 秦宿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恐惧。 果然,大名鼎鼎的帝国皇室,太微晏家,从不出庸才。 萧清对这些都无所谓,安稳的返回学院,低调的学习训练,直到半年之后。 新历369年九月十号,萧清已经是一名二年级学员。 太微学府风平浪静,完全没有被帝国与虫族之间战争所影响。 半年前,秦宿追查伽马之乱,虫族的狼子野心彻底暴露。 帝国有虫族奸细,这是一个高层都知道的秘密。 然而秦宿用尽全力都揪不到这人的小辫子,只能隐而不发。萧清他们毁了伽马星球的实验室,可谁知道虫族还有没有更高端的研究 只要想到虫族差一点就能大范围废掉帝国的机甲部队,从晏皇到各位元帅,全都不寒而栗。 既然无法和平发展,那就生死一战。 伽马之乱后短短一个月,帝国与虫族,便从小范围交手到现在的全面对抗。 太微学府的四年级生,优秀的三年级生,很多都被抽调参与这场战争。 是历练,更是义务。 萧清正在吃饭,突然接到一个视频通话申请。 点开一看,申请人,晏黎。 “清清,我又升职了。” 温而尔雅的少年神情得意,在自己亲人面前,高高在上的帝国太子,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哥哥,在妹妹面前展示自己的优秀。 “嗯。”萧清无奈的点了点头。 “是连长了” “知道” 晏黎语气温柔的讲述着这些天的趣事,萧清单手支着下巴,认真的听着。 简单却温馨。 通话结束,萧清听到有人敲门。 “进来。” 常护卫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殿下,秦小婉今天没来。” 萧清听到这个消息,目光一凝,说道:“嗯,继续盯着,她什么时候来了什么时候汇报。” “是。” 萧清早早就派人盯着秦小婉,这个人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之一,她无法等闲视之。 她韬光养晦这么多年,故事终于要开始了。 萧清起身,前往训练室进行每日训练。 细腻白皙的脖颈上,银色吊坠微微晃动,不声不响间,折射出七彩的光。 秦家三小姐秦小婉的闺房,已经房门紧闭了整整一天。 虽说秦小婉只是一个c级基因型,但仅凭她是秦宿的亲生女儿,那些侍卫侍女也必须摆出足够的重视。 “三小姐已经一天没吃东西,要不要上报夫人”侍女小荷皱着眉头,和内院管家商量。 “夫人很忙,这种小事,不必打扰。”老管家的语气还算尊重。 小荷欲言又止,有些低落的回到院子。 刚到院子,就看到三小姐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 一位容貌秀丽,身形窈窕的少女,一脸憔悴的走出了房门。 “小荷,我要用膳。” “是,小姐。”侍女兴高采烈的前往后厨传饭。 秦小婉坐在凉亭中,看着院子里随风摆动的风铃草,目光呆滞。 任谁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从21世纪穿越到了一本打生打死的里,说不定比她还不淡定。 秦家 怎么就是秦家 秦小婉有点惆怅,作为帝国皇室的心腹秦家,这不是死死的站到了男主的对立面么 她现在发誓以后再也不看还来得及不 第150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二十) 一个月后,秦小婉终于接受了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返回太微学府继续学习。 这是危险,也是机遇。 秦小婉作为一个沉迷的普通人,平日里没少幻想有朝一日能够仗剑天涯,遨游星海。 接受事实之后,对机甲战舰的兴趣高涨,也想试试凭自己能够做到哪一步。 萧清得知秦家三小姐在旷课一个月后重新到校,然而状态退步的非常厉害,甚至连最基本的体能测验都没通过,更别说机甲练习这种高难度课程。 哪怕原本是c级基因型,但是有秦家嫡系身份傍身,身世背景强大,拥有极好的资源条件,秦小婉依然进了太微最好的机甲系,而且平时表现还算不错。 这种反常的状况老师和秦家都没有引起重视,左右不过是一个c级基因型罢了,成绩差才是正常的。 萧清看着常护卫送过来的各种视频照片资料,看到一句话之后微微顿住,瞬间将所有材料删的一干二净。 秦小婉测试不及格,全班最差时,默默吐槽了一句:“a11号试剂当真是最伟大的发明。” 萧清回想着晏萧清的记忆,眸色越来越深。 这个秦小婉,果真是极有利用价值。 “以后不用盯着她了。” “是,公主殿下。” 萧清想到最近秦宿的试探,收回了这项任务。 帝国公主突然十分关注秦家一位最普通的族人,也确实很招人疑心。 萧清现在最苦恼的事,不是前线日益激烈的战争,而是查不到楚龙与帝国皇室的矛盾。 太微学府有整个九曜帝国最全面的图书馆,甚至有一些绝密的只有纸质版保存的档案。 与之相比,皇宫藏书楼也不逞多让。 萧清权限很高,整个帝国也就是仅次于晏皇和卡莎皇后,在查阅资料方面,与各大元帅的级别都相同。 但是萧清翻阅了大量的文献记载,没有找到任何有关褚姓的记载,最为诡异的是,帝国传奇司九曜的故事,也并不完整。 帝国流传着司九曜的各种传说,唯独缺少了帝国建立之前人族的情况。 似乎有人在故意弱化这方面的情报,九曜帝国建立三百年,前一个政权在公民的印象中已经一片模糊。 知情者有些讳莫如深,不关注的人被问到这个问题,经常是一脸懵逼。 萧清问过晏黎,太子殿下当时回答:“很普通的政权交替,那个时期的人族很惨,所以才弱化那个时候的历史,让帝国公民能够往前看。” 萧清:“” 哄小孩呢 萧清也没白问,起码让她知道,晏黎是知道一些事的,那她无论如何都要问出来 威胁,示弱,死缠烂打 晏黎最终实在是被萧清缠的没办法了,才透漏了一点实情。 被神化的帝国建立者司九曜,一生之中只做过的一件很不人道的事,就是在帝国建立之初,将当时人族的守护家族彻底灭族,甚至是老弱妇孺,也没有一人存活。 这件事实在是有违司九曜明君的形象,而且当时的守护家族拥簇不少,司九曜丧心病狂的全都一锅端,血洗了当时的帝都。 若不是萧清这些年愈发优秀,能力逐渐得到了家人的认可,无论萧清怎么纠缠,晏黎也不会讲这些事。 尽管如此,晏黎也全程都在观察萧清的反应。 尤其是说到,当时司九曜身边,与他关系最好,甚至结拜过兄弟的晏古,也是事件的参与者时,晏黎停顿的次数更甚。 晏古,晏家第一任家主,雄韬伟略,为晏家的长盛不衰打下了基石。 萧清什么反应都没有,全程安安静静,神情时而略过一抹深思,没有发表一句评价。 “清清,政治这种事,说不清的,你还好吧”晏黎想到自己的妹妹堪称是温室里养大的花朵之最,虽然心思通透,但过于善良,不曾接触过一丝一毫的黑暗。 萧清无语,有生之年还能被人关心一下心理接受能力,也是新奇的体验。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一直如此。”萧清笑了笑,说道。 晏黎这才放下心来,他就怕这个善良的妹妹认为自己先祖过于冷血,从而对家族产生不满的情绪。 “哥,为什么文献里从来没有记载过帝国建立之前,人族的守护家族的具体情况甚至连姓名都不曾留下。” “那个时候,整个帝国的建立者,人族的希望之光,最伟大的统治者司九曜,想要抹除一个家族存在的痕迹,谁敢不听” “可现在都三百多年了” “模糊那个时期的英雄,有利于帝国的统治基础,后面的皇室也都顺水推舟。” “那个家族,到底什么情况”萧清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 “说实话,我知道的也不多,我知道的这些还是因为父皇给我出的考题。” 萧清秒懂,作为帝国太子,政治素养必须足够敏锐,晏皇也会尽可能让他都多了解一些情况。 “所以呢是什么情况”萧清试图拉回话题。 “似乎是姓褚,很强的一个家族,战斗方式和现在完全不同,听说是靠血脉之力维持的,族人也不多,所以哪怕他们再强,也不可能守护那么多普通人族,被推翻是迟早的事。” “他们家族的人,还有后裔么” “怎么可能,诛九族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活人都没留下。” “这种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萧清盯着他,突然问道。 “额父皇说的。” “是么”萧清看着晏黎,轻声说道。 “那当然。说起来你不是怎么突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以前你可从不关心这些的” 晏黎转移话题能力满级。 “感觉挺有意思,好奇而已。”萧清随意的说道,之后便很自然的换了话题。 萧清对晏黎的话将信将疑,如果真是这样,三百多年前的仇恨,攒到今天才爆发 就算有人幸运的逃过灭族,为褚家留下了后人,三百多年,足以抹杀太多的东西,无论爱恨,在时间面前,都很难维持。 和如此强大的九曜帝国死磕,这不符合逻辑 可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褚龙对九曜帝国如此仇视,哪怕心爱的人苦苦哀求,也毫无作用。 这个褚,到底是不是三百多年前那个褚家 萧清想的越来越多了。 第151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二十一) “少主,零醒过来了。” 太微星上,一间雅致的宅子内,忠诚的侍卫单膝跪地,在他面前,一位端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蓦然睁开了眼睛。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周身的气场突然剧烈波动,几乎是一瞬间,人就到了侍卫身边。 “你说什么” 褚龙的右手牢牢的抓住卫叔的胳膊,因为过于用力,甚至能看到手背上的青筋。 卫叔抬头,看着褚龙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和慌乱,这全然没了章法的样子,才让他意识到,他的少主,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刚才莱尔传来消息,零醒了。” 褚龙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似乎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恢复了平日里淡漠从容的样子。 “走,我们去七号基地。” 七号基地内,艾华温莱尔有条不紊的操作着复杂的仪器,在他面前的透明人形舱室内,一具看起来完好无损的身体静静沉睡着。 若仔细观察,才能看到这具身体上凌乱的缝痕,宛如一个强行缝合破娃娃,失去了所有生机。 可接在他身上的心率测试仪诚实的反映着微弱的心跳,脑电波似乎时有时无。 而这个与尸体无异的人,此时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毫无半分灵动,只让人觉得无比呆滞。 尽管如此,各种仪器指示灯依然狂闪不止,莱尔几乎是瞬间就给褚龙去了一条消息。 “莱尔,零怎么样了” 风尘仆仆赶来的褚龙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渴望,语气淡然的问道。 “一刻钟之后能恢复意识,但只能持续半个小时,零就会彻底死掉。” 褚龙毫无焦距的眸子似乎波动了一瞬,又似乎早有所料,说道:“你呢还好么” “我我能有什么事”莱尔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能把一个精神力濒临消散,身体已经破碎的人,从死神手里硬生生夺回半个小时,付出了什么代价” “你不是一向只问结果的么怎么突然”艾华温莱尔嘟囔了几句。 “莱尔。”褚龙的声音带着冷淡的质感,还有不再掩饰的疲惫。 “嗯,我在。” “好好活着,不要死。” “我怎么可能死” “小羽,晴,福根,零现在,只有你了。” 艾华温莱尔突然不说话了,抬手拍了拍褚龙的肩膀,说道:“放心,恒念舱是你弄回来的,基因优化剂也是你买回来的,我只是稍微引动了一下太微的星运,不打紧。” 褚龙的右手死死握住,引动星运他一个普通人,毫无褚氏血脉,拿什么引动星运靠当年植入的那一点骨髓么 褚龙不由分说的抬手划开右手手腕,略带紫意的鲜血缓缓流出,只见他左手掐了一个手印,那道血液便如同有了生命,首尾相连,围成一个漂亮的圆环。 一把扯开艾华温莱尔的研究服,看着他胸口的泛黑的疤痕,伸手一引,那道血液便直接钻进了他的胸口。 在莱尔的脸色好看了许多的同时,褚龙的神色多了几分苍白。 “少主你” 艾华温莱尔的表情有点复杂,最终没说什么。 褚龙不去看他,视线挪到恒念舱那边,等候着零的苏醒。 多久了多久没有这种期盼的心情了 自他醒来之后,有整整八年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恒念舱里的人呆滞的双眼渐渐恢复灵动。 似乎无法相信自己还活着,舱内的人震惊的转动视线,到褚龙的位置瞬间停住。 舱内的人努力想要张口,可全身的肌肉神经都不听他指挥,只看到唇角抽动了一瞬,再也没了反应。 莱尔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只见他在屏幕上一通操作,那恒念舱上绿色的指示灯亮起,一道机械的声音说道:“少主。” 舱内的人眼神镇定下来,似乎听到了传达出去的消息,不再急切。 “少主,零现在只能通过脑电波翻译交流,你直接和他说话就行,我来负责连通。”艾华温莱尔的十指在各种按钮上跳动,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抱歉,没能救回你。”褚龙的眼睛朝向恒念舱的方向,说道。 “不怪少主,是我自己暴露的。”机械的声音毫无感情。 “你们说点有用的,情况不妙,零的精神力最多能撑二十分钟。”莱尔冷漠的打断道。 “零,你最后那条讯息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父母还活着” 褚龙终于问出了这句话,整整三年,这句话被他嚼碎了咽回去又捞出来回想,千千万万遍。 “少主,不只是家主和夫人,或许您的其他亲人,也都活着。” 褚龙心神一震。 “莱尔先生在启示剂中发现与您血液中有相似的成分之后,我就往启示剂的制造与传输这方面卧底。” 所谓启示剂,是帝国公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每个人去测试基因等级时,政府机关必然会先注射一剂,再抱去测试仪,才能测出基因型,在日后逐渐变强。 这是司九曜最伟大的成就,他以一己之力划分了七元基因型,让当时普通的人类都有了觉醒的机会,解放出了太多强大的战士,配合科技的迅速发展,机甲飞速崛起,让人类的战斗力日新月异。 启示剂是开启人类身体宝藏的钥匙,而伟大的领袖找到了这把钥匙,并毫不吝啬的分发给了所有人。 帝国建立之前被疯狂追捧的启示剂,对于现在的帝国公民来说,宛如平日吃的米饭一般,成为了生活的必需品,也早已习以为常。 “太微星拥有最大的启示剂制造工厂,我混进其中一直做到了高层。” “整个九曜帝国,每位公民出生都要注射的启示剂,为每个人打开基因等级测试的启示剂,居然查不到一点配方。” “而且各大星球拿到的启示剂克隆母本,每一个月必然自毁一次。” “这偌大的九曜帝国,启示剂的制造与运输都牢牢把控在帝国皇室手中,如果皇室停了某个星区的每月母本供应,仅仅凭借那些最终成品,根本无法反推配方,也无法克隆。” “这才是帝国皇室的权利固若金汤的基础。” “很多人混在母本制造工厂里,试图找到配方,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包括我。” 零的精神力很虚弱,他理清了思绪后,将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捡重点讲了出来。 第152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二十二) 褚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聆听着。 零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痛楚,停顿了一会,接着说到:“我进入了启示剂的母本制造处,由于通过了最严格的身份审查,最终成为了母本制造处的半核心人员。” “少主,您知道么三年前我之所以暴露,是因为我第一次接触母本克隆时,在实验室感觉到了与您身上同样的血脉威压。” 零的精神力波动突然剧烈起来,翻译的机械声也随之加快了语速。 “我不会感觉错,绝对是褚氏血脉,而且是王裔。” “那是上级送来的绝密样本,我根本没有机会直接接触。” “我动用了测验石,未曾想到会引起那么大的反应。整个实验室直接自毁,制造厂全面封锁,禁卫军全体出动,我当时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所以努力送出了讯息。” “您给我的测验石,亮起的是紫色。” “最尊贵的褚氏血脉,也就只有您的父母,血脉纯度能使测验石转紫。” “之后的事情,您都知道了,莱尔这家伙还是可靠的,我也没想到还有机会能说出这些事。” 褚龙的瞳孔放空,整个人如同一座雕塑,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百多年前,人类只占领了一小块银河系的地域。 星海广袤,但大多数人只能感觉到恐惧,因为未知,更因为弱小。 我们仰望星空,我们向往星辰大海,渴望看到更多真实。但当梦想变成现实,带给人们的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原来虫族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灭掉我们引以为傲的飞船,原来人类并不是万物之灵,我们只能在外族的压迫下苟延残喘。 在那时的黑暗中,为人族撑起一片天的,是殷商王裔,是神秘的褚氏一族。 他们不着战甲,不拜议会,仅靠着自身之力,便能顶天立地,笑傲风云。 虫族攻来,褚氏族人加持,开启战神领域,在其中战斗的军队战斗力直接翻五倍不止。 敌人偷袭,从来都是临危不惧。他们一双眸子识遍敌友,勘破凶吉。 体用一源,显微无间。 没有人能骗到褚家人。 有人曾说,褚氏,或许已经能够看破人心。 当真是天真,自古人心难测,谁敢轻言自己能看破 褚氏也不敢。 血脉之力给了他们最悠久的生命,却无法让他们识遍人心。 他们一族尊贵了几百年,早已习惯成为人族的保护伞。 但存世悠久的古老家族,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顽疾。 而褚氏,骄傲自负,排斥科技。 机甲,那是什么一道秘法轰下去,还不是一堆残骸 或许吧,他们太过强大,普通人在他们面前,与蚂蚁也相差无几。 所以,当褚氏被他们看不起的机甲军队包围的时候,并没有当做一回事。 那个年轻强势的统领指挥着他的机甲洪流,似乎万物都能被碾压而过的时候,褚氏依然从容淡定。 甚至,为人族自己探索出的道路高兴。 褚氏家主褚华听着探子传回来的各种消息,新式军队有多威风,又吸引了多少崇拜者,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的笑。 司九曜这家伙,尽管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能被他褚华看重的人,必定惊才绝艳。 且看他能走到哪一步,他的全民武装,他的机甲部队,是不是真的是正确的未来。 司九曜看着身后气势恢宏的军队,心情其实并不好。 机甲确实可以武装普通人,让他们比原来强,但普通人类的身体素质,实在是上限太低,根本无法发挥机甲的实力。 若普通人也能有褚氏的天赋就好了 司九曜忍不住这样想。 司九曜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恶劣至此。 身陷危局,褚华救了他的时候,褚氏血液在他体内流淌而过,司九曜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同。 司九曜不是什么普通人,能研究出新的理念并身体力行将它贯彻到底的人,哪怕错了,也是一代枭雄。 能与褚氏家主割袍断义,能得他全力相救,便足以证明,司九曜曾经与褚氏的关系很不一般。 褚华是救了他,司九曜想到的,却是自己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证实。 褚华甩袖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他欣赏的年轻人,看他的眼神何等复杂。 痛苦,不舍,纠结,野心,执念,梦想 千百种情绪纷纷扰扰,最终化为冷漠。 是高处不胜寒的冷漠。 是抛弃私人感情的冷漠。 褚家族人开始莫名其妙的失踪,与敌人战斗时的伤亡逐渐增长,哪怕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依然无法阻挡。 似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在针对褚家,不声不响,下手狠辣,如同一条潜藏买阴影中的毒蛇,一旦松懈,就是致命一击。 褚家隐藏的力量开始浮于水面,情报机构,战斗机构全力运转,人族疆域风声鹤唳,瑟瑟发抖的看着一明一暗两大势力斗法。 与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褚家出手之后,暗处势力不仅没有被击溃,反而越来越有韧性,越来越强。 直到某一天,庞大的机甲部队包围了褚氏家族,站在前方的首领被包裹在银色的机甲中,容颜不显,面目不明。 根本不是原来小打小闹,甚至被众人笑称玩具的机甲,流线般的机身简约华美,令行禁止间如同一人。 褚氏挡不住了。 褚华看着如同雕塑一般站在中间的银色人影,苦笑出声。 这根本不是狮子,而是一头狼。 六亲不认,生死不顾,就算他隐藏在机甲里,褚华也能认出这个人。 司九曜,司九曜 褚华看着一个一个死去的族人,他们的尸体被很好的保护着,有专门的人负责运走,原本无所不能的强大,似乎已经被彻底压制。 褚家,毁在了他的一时心软。 褚华面无表情的战斗在最前线,伤痕累累也一步不退,看着族人和往常一般崇拜的神色,褚华恨不得自裁谢罪。 褚氏传承多年,底蕴深厚,哪怕面临灭族的绝境,依然有最后的保命之法。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舍弃,是尽全族之力而成全的守护,是血脉的延续,更是褚氏不灭的根源。 第153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二十三) “安眠舱只有五个,除去少主,还有四个名额,选谁” 危机时刻,褚华与长老会在召开紧急会议。大长老正雷厉风行的拍桌子提问。 “从最优秀的后代里,选四位。”有人提议道。 “非褚氏血脉者,不可入。”有人定规矩。 会议吵成了麻花,最终的结果,少主的褚氏血脉浓度冠绝全族,更需要一些辅佐的人才。 褚龙,褚氏少主,年仅六岁,过高的血脉浓度甚至反损自身,让他无法视物,堪称前途无量。 艾华温莱尔,褚氏附属宗族艾华温,以高智商著称,多出变态科学家,为不可或缺的研究人才。 褚卫,南晴,零 最优秀的人才被送进了安眠舱,成为陷入沉眠的种子,只待有朝一日冲破束缚,重现褚氏的荣光。 三百多年的沉眠,任外界星移斗转,沧海桑田,飘浮在地底身处的安眠舱,依然不改分毫。 褚龙思绪发散,似乎又回忆起恍如隔世的苏醒。 转眼间,已经整整八年了。 九曜帝国,这个名字,何其讽刺。 天翻地覆的变化,七元基因型的划分,机甲战舰部队,强大的帝国 三百多年已逝,他们,是早该死去的人。 六岁的孩子,扛着足以将人压垮的重担,一点一滴长大。 他的肩上,背负着褚氏一族枉死的冤魂,他们哪怕不吭一声,也足以成为褚龙向死而生的动力。 “有其他消息么” 原以为只有自己孤单一人,猛然得到可能父母俱在的消息,褚龙却冷静的可怕。 除了最开始的情绪失控之外,面对零带来的各种消息,褚龙都是如往常一般的镇定。 哪怕,心脏跳动过快,甚至造成了晕眩,也根本看不出来。 昔日自卑的需要父亲安慰的褚氏少主,越来越有首领才有的威严从容。 “帝国皇室。” 零思来想去,只说了四个字,便支撑不住的烟消云散。 其实这句话没什么实际意义,被帝国皇室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启示剂,其源头必然不可能被外人掌握。 一向低调英明的帝国皇室,也是尸骨里开出的花。 褚龙安静的看向恒念舱的方向,那机械的声音,却再也不会响起了。 “莱尔。” “嗯” “a11号试剂如何了” “即将准备就绪,马上可以面世。” “嗯,做好准备,最多一个月,等我命令。” “是。” “那个”莱尔欲言又止。 “怎么” “样本又消耗完了。”莱尔的眼神飘忽不定。 褚龙没说什么,动作娴熟的挽起袖子,把胳膊递了过去。 艾华温莱尔小心翼翼的从旁边的试管架上取下一个针头,抽了满满一管血。 熟练的密封保存之后,朝褚龙点了点头。 褚龙放下袖子,转身离开了七号基地。 a11号试剂的研究,离不开他的血液。 褚龙回到太微学府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学府内依旧灯火通明,做训练的,切磋的,举行活动的偌大的学员内,洋溢着活泼向上的气息,感觉极为热闹。 褚龙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这些或欣悦或欢愉的情绪,他喜欢太微,因为这里的正面情绪总是多于那些负面情绪的。 感知太敏锐,也是一种折磨。 一步不停的走到月牙湖背面的小山坡上,褚龙放松的躺在草地上,抬头看天,那双墨色的瞳孔里,倒影着满天星河。 因为景色普通,地理位置偏僻,这里很少有人来。小山坡哪怕是躺着看星星,其实视野也不是太好,星光被前面的教学楼挡了一半,能照射过来的也不算壮观。 秦小婉努力了一个多月,依然是成绩垫底,情绪低落的四处游荡,恰好走到了这里。 压根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秦小婉随便找了块草地,斜斜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袋后面,看着星星发呆。 褚龙在秦小婉走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只不过兴致不高懒得出声,本打算直接走人,换个安静的地方。 可来人一句话都没说,在草地上一靠,宛如一具尸体,悄无声息。 褚龙见她安静,也歇了离开的心思,放空思绪继续神游。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五米,星辉散落在草地上,为这背光的小山坡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星光。 秦小婉躺了一会,就发现旁边有人了,由于没什么心思搭话,就保持着这种奇特的安静,放松心情,整理思绪。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夜色很凉,雾也重,二人居然很默契的同时起身,准备收拾收拾回去睡觉。 又一次的不约而同,秦小婉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这次的看星星同伴,确实挺有缘的。 褚龙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向秦小婉的方向礼貌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秦小婉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从那天起,褚龙去散心时,偶尔便会遇到那个姑娘,每次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靠在斜坡上,安静的毫无存在感。 两个人,总是比一个人要好的。 一位是沉睡了三百多年前,身怀一身秘密的少年。 一位是来自于遥远的异界,可知过去未来的少女。 尽管是不一样的孤独,不一样的压力,但这五米的距离,似乎连接了一道桥梁,让二人同时产生了一点有人陪伴的错觉。 第三次相遇,又是不约而同的离开。 秦小婉第一次回头,看着少年那双格外漂亮的眸子,问道:“敢问阁下贵姓” “敢问姑娘贵姓” 又一次的不约而同。 秦小婉没忍住笑了。 “秦小婉。” “楚龙。” 两人同时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褚龙看不见,但他莫名觉得,这个女孩子,或许笑得很好看。 很多年后,褚龙忘了很多事,但他一直记得,太微学府月牙湖背后的小山坡上,他第一次问了一个女孩的名字。 她说的真名。 他亦是。 楚龙,褚龙。 真真假假,在乎一心。 秦小婉挥了挥手,扭头走了。 从那天起,褚龙能看到的,永远是她离开的背影。 第154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二十四) 萧清从来不会将原身的记忆看做既定的未来,除了能分析情报作为参考,其实并没有更大的作用。 所以当a11号试剂提前面世的时候,萧清也丝毫不慌。 新历370年2月3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一则消息覆盖了九曜帝国过半的疆域。 活跃在低级星区的自由联邦,那个被贵人们所鄙夷笑话的可笑联邦,甚至被人们称为废材的聚集地。 就是这样一个不被人放在眼里的底层组织,突然宣布了一个重大的消息。 “a11号试剂研发成功,所有低级基因型都可以购买,若加入自由联邦,则免费提供。” “效果:可以提升基因潜力,注射之后配合相应的锻炼,便可以提升基因等级。” “价格:3千万星系币一剂。” 消息一出,全帝国哗然。 “提升基因等级”六个字,便足以让每一个人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不仅是低级基因,哪怕是b级、a级,甚至s级,没有人不希望自己拥有更强的天赋。 若真有这样的试剂,那么整个帝国都会疯狂,可一个最低等的组织说出来的话,谁会信 怕不是信口开河,活在梦里,想招揽成员想疯了。 再看那个价格,三千万星系币 你不如去抢好了 一架最顶级机甲的造价才一千万星系币,战舰的造价才五千万,一管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试剂,就敢标价三千万,说实话,就算我敢给,你敢收么 能掏得起三千万的人,绝没有一个普通人,相较于鲜为人知的自由联邦,那些人才是名声一个比一个大的主。 大部分人都在看戏,坐看这个小组织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提升基因等级的诱惑,哪怕只是一个骗局,也有人忍不住想尝试一番。 能拿出三千万的人都在观望,而在低等星区,已经完全炸锅了。 只要加入组织就能免费获得一支试剂,无论真假,都值得这些人疯狂。 自由联邦的基地所在都是极为宽阔的地域,在人潮涌入之下,哪怕再宽广的区域,也变得拥挤起来。 神色潮红的人们,疯狂的往前挤着,生怕好东西有限,先到先得,轮不上自己。 “委员长,人太多了,全是打着加入联邦的名义要求免费注射的,现在我们的工作人员根本无法工作。” 室内,一位干练的男子向前方的领导请示。 “首领有令,可以派出丙级军维持秩序。” “是。” 命令下达,从地底露出一个黑色的洞口,一列又一列的军人从中走出,身上的服饰有些老旧,也并不统一。 但从他们的神情举止来看,便能冠以军队的称呼。 被所有人看不起的自由联邦,第一次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听话的自然好说,自以为了不起的人,被收拾的明明白白。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原本乱哄哄的基地,渐渐变得井井有条。 有些人鼻青脸肿的站在队伍中间,神情有些畏惧,眼神中的狂热却更加浓郁。 自由联邦的实力越强,这个消息的可信度就越高。 终于拦住了不停往里冲的人群,工作人员在指挥室镇定自若,全面启动基地各项系统。 一位神色畏缩的少年怯生生的走进大厅,亲切的女声让他站在了原地。 “请开放身份证扫描权限。” 徐小小愣了一下,一脸豁出去的表情,选择了开放权限。 原本已经做好了在大众面前丢脸的准备,开放了身份证扫描权限,就意味着自己的姓名,基因型,住址,联系方式全部暴露。 排在后面的人眼神中的疯狂慢慢褪去,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 在九曜帝国,身份证是一个人最关键的东西。 “徐小小先生,请进。” 透明的防护罩纹丝不动,徐小小试探性的戳了戳,毫无阻拦的伸了进去。 徐小小脸色复杂的走了进去,自言自语道:“好强大的身份识别系统。” 后面的人群中,听到需要开放身份证扫描权限,有几个踌躇的退后了几步,还是有不少人一咬牙豁了出去。 顺着大气恢宏的走道前行,走到一间方方正正的房子里,徐小小看着前方虚拟屏幕上旋转的人形图像,心里一颤。 太过详细的个人相关,甚至既往病史,哪块肌肉发达,哪堆肥肉不合理都标注的明明白白。 “徐小小先生,请选择购买方式。” 旁边的小屏幕上,两个巨大的按钮清晰明了。 “购买。” “免费换取。” 徐小小颤抖的点击了购买。 “请支付三千万星系币。” “砰”徐小小没站稳,滑倒了。 作为兜里只有三十块星区币的人,徐小小慌慌张张的关上了这个可怕的选项。 “免费换取:加入自由联邦,签署协议,留下血液样本,即可前往注射室。” 徐小小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相信。 加入一个组织,抽个血就能顶替三千万星系币,神呐,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尽管理智告诉自己要慎重,可对变强的渴望超过了一切,徐小小迫不及待的选择了是。 签协议之后,徐小小前往注射室。 指挥室内,屏幕前的男子,银边眼镜反射着妖异的光线,屏幕上的血色提醒,极为刺眼。 “徐小小,d级基因,具备培养价值,建议分配研发部。” 徐小小呆呆地站在注射室,就见一位医用机器人动作娴熟的一针下去,他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就被带到下一处,更粗的针筒瞬间扎入,抽了满满一管血之后,徐小小被引路机器人带着离开。 后面陆陆续续有其他人进来,无论是谁,都是注射抽血,如同流水线一般。 “张动,选择免费换取,请前往注射室。” “林涛,选择免费换取,不符合条件,下一位。” “为什么我不行我是真心愿意加入组织的” 房间里时而会响起被拒绝者哀嚎的大喊,然而下一秒便是被守卫者扔出大厅。 尽管有很多将信将疑的人,但架不住基数大,哪怕挑挑拣拣,依然吸收了成千人。 一天的时间,便吸收了占取基地总人数十分之一的新人。 第155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二十五) 历时半年多,位于帝国南方的银翼要塞,人虫两族大战打的如火如荼,战火逐渐往西方蔓延,已经开始接近铜壁要塞。 帝国的军事重心完全放在与虫族的战争上面,生怕一个不小心真的被虫族造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只能一边调查,一边打仗。 而在帝国东边,唯一不与虫族接壤的地方,也是自由联邦基地最密集的地域。 传说中的a11号试剂,便是从这里开始盛行。 不知真假,被挑中的人已经失联了整整一个月,各处基地外面,已经完全失去了排队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破口大骂,说自由联邦是黑心组织,用提升基因型为诱饵,实际上是可怕的人体实验机构。 这一个月内,帝国政府接到了数不清的举报,有损帝国威严的组织,伤天害理,坑害帝国公民,请求帝国出兵讨伐。 除了少数家族豪门还在关注这件事的后续之外,大部分人都把这个当做笑话,连余光都懒得扫过去。 政府象征性的派出了一支杂牌军,打着调查事实,寻找失联公民的旗帜,在自由联邦的基地进进出出,然而一无所获。 那些人是签署过协议的,对于政府来说,他们的去向生死都不重要,是否有一个明确的交待才是最重要的。 帝国忙着和虫族血拼,没什么精力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雷声大雨点小的试剂事件,自由联邦又一次为大众的茶余饭后提供了笑点。 萧清可不会把褚龙当做笑话,这个人太懂上位者的心思,这一招自作笑柄,看似高调反而是最好的隐藏。 最主要的,还是人们都不相信,在太微学府都毫无头绪的课题,名满天下的各位博士都没有做到的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就胆敢宣布自己研究出了可以提升基因等级的试剂,简直是最大的笑话。 虚虚实实,似遮似露,褚龙玩了一手漂亮的以假乱真,以真作假。 太微星,帝国皇宫。 “嗯你要去东明星区” 晏皇无奈的看着他的宝贝公主,问道。 萧清装作没看见,解释道:“父皇,我对东明星区最近流传的a11号试剂很有兴趣,想亲自去看一看。” “清清,我派东明星区区长查了,那个传出流言的组织经常玩这种手段,通过这种方式骗取组织人员。 我知道你对基因等级很在意,我也同样在意,太微学府书心博士负责的项目中,最重要的就是基因等级研究,清清,相信父皇,一定会努力治好你的病。” 晏皇在家人面前从不称朕,苦口婆心的劝道。 萧清知道晏皇是为她好,但是再让褚龙这样发展下去,北边有虫族,东边有反叛军,双面夹击之下,九曜帝国哪还能有活路 “父皇,说不定就是星区区长和那个什么联邦狼狈为奸呢流言不可能空穴来风,您想想,如果是真的呢能提升基因等级的试剂,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亲自求证。” “更何况,不谈我自己,如果是真的,这种东西被一个小组织掌控在手里,足以威胁到帝国统治基础,先下手为强总不会错。” “父皇,让我去吧,就算是假的,也让我死了这条心。” 萧清几乎不谈国家大事,只谈她自己的感受,对于晏皇来说,反而更无法拒绝。 儿子是用来使唤的,女儿是用来宠爱的。 晏皇的心偏了十几年,但良心一点都不痛甚至觉得自己十分有道理。 最关键的是,太子殿下自己都对这种思想毫无抵触的心里,而且觉得保护妹妹理所应当。 晏皇的神情几经变换,最终拍板决定:“带上三百禁卫军,常护卫和周太医必须全程跟随,我会下令给沿途星区,让他们提供最高等级的保护。去吧,听说东明星区风景很好,出去散散心也好。” 终究不忍心让萧清失望,再加上晏皇对这个传言中的试剂,其实总有一点心绪不宁,认真查一查也好,灭掉一个小组织能换一个心安,这个选择稳赚不赔。 萧清瞬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让晏皇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罢了罢了,她开心就好。 晏皇无奈的摇了摇头,萧清出去没多久,公主出行的诏书就已经层层下达。 萧清回到长乐宫,在镜子前静立着,看着镜子里窈窕的少女,轻笑出声。 转眼间,已经六年了。 从八岁到十四岁,无时无刻不在压榨自身的潜能,不敢表明实力,训练都要躲着所有人,这样的日子,总算要到头了。 萧清握住脖子上银色的吊坠,漂亮的桃花眼斜斜一挑,周身便流转着不再掩盖的气场。 自信又冷漠,骄傲却不失优雅。 九曜帝国,太微晏家。 太子晏黎位于虫族战场,于微末处历练,守护着帝国边境。 公主晏萧清亲下东明,携浩荡之势降临,力求防患于未然。 二人分明相隔了数万光年,可从那天起,便如同帝国的两根定海神针,无论外敌入侵,亦或内乱不止,身处不同的位置,却是同样的强大。 于细微处窥天命,于幽暗处见光明。 太微晏家,气运不绝。 “少主,有何吩咐” 东明星区最外围的自由联邦基地内,最高负责人面容端正的站在一面屏幕前,恭敬的询问道。 “元曜公主即将前往东明,做好隐蔽。” “是。” “现在情况如何” “原组织成员训练效果很好,已经全部转为c级及以上基因型,刚吸收进来一个月的新人,才刚学会听指挥。” “哦可有试剂真实情报泄露” “目前没有,所有使用过真正试剂的人,全部都是组织成员,完全无法泄露。” “嗯。” “这批人成型还需要多久” “报告少主,最少两个月。” 褚龙右手指节敲着扶手,沉思片刻,刚要说什么,突然紧急通话申请响了。 基地负责人只见褚龙切出去几分钟后,重新出现时整个人的压迫力突然变重。 “准备启动a级预案,三天后,我会回到基地。” 第156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二十六) “少主”旁边的艾华温莱尔疑惑的看着临时改变主意的褚龙,问道。 “零的消息被证实了,卫叔刚传来消息,他找到了我的父母亲族所在。”褚龙的声音分明十分冷静,可莱尔莫名听出了几分紧张。 “怎么可能”艾华温莱尔不敢相信,这种地方,帝国皇室必然会层层隐藏,这才一个多月,就能找到晏家的秘密,真当帝国皇室是摆设 “不会错,卫叔拿着影血金。” “褚龙,你疯了”褚龙话音未落,莱尔脸色一黑,气的直呼其名。 褚龙沉默,若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瞳孔更加漆黑,深邃的宛如不见底的黑洞。 影血金,以褚氏精血为养分,伤心脉,损神魂,对同族血脉探测力堪称无敌。 最关键的是,若以身养影血金,则最少虚弱三个月,在此期间毫无战斗力。 莱尔又气又感动,气他根本不重视自己的身体。从两个月前零带来消息开始,这个人就直接做出了如此危险的决定,已经两个多月,他硬生生演出了与平日完全一致的效果。 感动于他直接把如此重要的事讲出来,要知道,现在是他有生以来最虚弱的时候,别谈敌人,就是同龄的普通人,也完全能够虐杀如今的褚龙。 但凡莱尔有半分异心,都可以趁机取而代之。 这样的信任,太过沉重,近乎压的艾华温莱尔喘不过气。 褚龙说罢便不再开口,似乎自己只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是浑身的神经完全紧绷,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全力运转,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片刻过后,那股力量才安稳下来,褚龙的神情多了几分温和。 艾华温莱尔,信任等级加一。 褚龙的思绪中,闪过这样的结论。 将生死完全赌在别人的信任之上,对褚龙来说,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的痛快。 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试探,或许连褚龙自己都不得而知。 莱尔深呼吸,让自己恢复冷静,说道:“少主,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去东明星区,会会这位元曜公主,就让我看看,传说中备受宠爱的公主殿下,如果与帝国皇室的统治基础相比,哪个更重要。” 褚龙端坐在椅子上,十指交叉,翘起了一条腿,看起来很不稳重的姿势,偏偏让人觉得贵气十足。 莱尔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听到这句话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的说道:“你你我们要彻底和帝国皇室翻脸了抓元曜公主可我们现在的力量,和帝国对上,必输无疑。” “太微星处于晏家的绝对掌控之下,想在那里营救,根本不可能。这次元曜公主出行,是最好的机会。” “三百禁卫军,部分护卫队,就算加上整个东明星区的武装力量,也不够看。” 莱尔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又来了,这个人的每一步计划,为什么都是在刀尖上行走成则海阔天空,败必然粉身碎骨。 这八年用尽各种手段发展势力,东明星区对自由联邦来说,就是最强的三大基地之一,拥有足以和当地政府抗衡,甚至能掀翻政府的力量。 “若是失败,我们八年的努力,会直接化为泡影。”莱尔试图阻止这疯狂的想法。 “军队训练,基因型的提升,已经不是单纯的练习能够做到的,实战才是催化剂。”褚龙难得解释了一句。 莱尔知道劝不住,暗自叹了口气,开始着手准备前往东明星区的手续。 罢了,就陪他疯一把,就算把八年的努力都葬送干净,大不了就是再来一个八年。 莱尔清楚,哪怕褚龙憋在心里没说,零的消息对他的影响,事实上足以让他颠覆三观,重定计划。 刚从太微星出发的萧清,对这些都一无所知,她正在极有排面的享受着沿途官员的接待,公主的姿态做的很足,哪怕是众所周知的f基因型,也让人不敢小看。 东明星区位于帝国最东方,呈环带状,气候偏暖,当得起一句风景如画。 三环以内桃花灼灼,四环五环天竺雪落,最外围的六环,是海棠花开。 晏皇的那一句“出来散散心也好”其实就是真心话,东明星区的景致,哪怕在整个九曜帝国,也是极负盛名的。 靠着旅游业,才让毫无矿产资源的东明星区,从最低等的z级晋升为x级。 萧清一行人的飞船成功跃迁之后,已经靠近了东明星区。 四周六架星舰保驾护航,最中心是一架蓝金色的飞船,绚丽华美,为帝国公主的专属飞船。 分明体型不大,其性能却足以秒杀大部分战舰,包括周围护航的星舰。 萧清的专属星舰名字为“蓝精灵”号,其上配备着专门的驾驶员,后勤员,操作者等,萧清身怀星舰的最高权限,只需要关键时候发号施令就可以了。 萧清端坐在指挥室,双眼紧闭,肉眼不可见的精神力有规律的运转,周围的仪器似乎都微微颤动。 萧清在进行日常训练,等候飞船停港。 在萧清一行人距离东明星区越来越近时,本来平静的星空中,突然冒出几道庞大的黑影。 与此同时,飞船的警报开始狂响不止。 在萧清众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五架漆黑的飞船围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将萧清一行人的飞船包围在内。 “启动侦测系统,防护系统。”萧清只来得及下了这一个命令,包围着他们的飞船已经开始聚集炮口的能量。 五架飞船调整角度,对准自己身侧的同伴,一炮对接。 顺时针旋转,明黄色的光带在深邃的夜空中极为显眼。 萧清站了起来,看着侦测系统得来的消息,神情凝重。 “锁井战术。” “陌生的战舰。” “离子光束隔绝。” “全息封锁。” 一个又一个专业名词从萧清口中蹦了出来,她的神情闪过一抹明悟。 “反叛军是疯了”萧清不解,距离a11号试剂面世不过一个多月,褚龙哪来的自信和帝国死磕真以为虫族战争消耗了帝国的有生力量,没能力对付他们了 萧清也想不到,褚龙的思维神发展了一圈,其中又有太多隐情。 “真强。” 萧清看着完全落入下风的禁卫军,直接打开了指挥通道。 第157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二十七) “收缩阵型,启动干扰仪。”萧清冷静的声音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果不其然,既然要彻底封锁他们的战舰,锁死空间跃迁才是重中之重。 在萧清下令启动干扰仪的瞬间,星空突然陷入了一片漆黑,包围着众人的五架飞船同时向天空发射了一枚造型奇特的导弹。 漆黑的领域寂静无声,唯有各方战舰针锋相对。 对方准备充足,哪怕干扰仪及时启动,也来不及打断第一层封锁。 “全息封锁,封死空间奇点,彻底切断战舰的空间跃迁。” “这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节奏。”萧清的十指在屏幕上灵活跳动,自言自语道。 干扰仪启动的还算及时,后续的通讯封锁,光线隔绝都未能顺利布下。 “全体都有,发起进攻。” 比对攻,禁卫军还没怕过谁。 双方的战舰你来我往,一道接一道的能量光束将漆黑的领域映出一片银白。 萧清正在紧急联络东明星区区长,谁曾想一个时辰前还恭恭敬敬听候吩咐的人,现在完全联系不到。 东明星区区长办公室,莱尔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对面是满头大汗的星区区长。 手腕上的银环疯狂闪烁,被常区长重点关注的联系人正在发来通讯,可别提接通讯,常区长就是动都不敢动。 政府大楼,军区所在,军政双方的最高领导人在同一时间被人拜访,生死一线。 救援接通讯 醒醒,能活下来就得谢天谢地了。 萧清面色一沉,军政双方同时失联,要不就是自顾不暇,要不就是造反了。 她身边只有这三百禁卫军,常护卫担任统领,一位随行太医。 萧清思绪急转,目光锐利道:“001号战舰,人员转移,牺牲战法。” 所谓牺牲战法,即在最无奈的情况下,自爆战舰,与敌人同归于尽。 这才刚开始,有必要这样 禁卫军素养极高,根本不问为什么,听令之后001号战舰的军人快速转移至002号内部,萧清位于总指挥室,毫不可惜的按下了自毁按钮。 001号战舰直接冲到了敌方阵型中心,敌方拉开一散,炮弹光束便一股脑般朝着这艘送上门的战舰砸去。 001号根本不停,顶着火力,舰身冒着黑烟,执着的向着一个方向飞去。 萧清庞大的精神力与指挥系统紧密结合,指挥着这艘战舰冲击对面的阵型,试探着对面的防守力度。 “就是现在,火力压制” 萧清趁着敌我双方对攻,对准一处空无一人的地方,猛然按下了自爆按钮。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漆黑的领域内,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全息封锁,唯一的弱点,就在于始点。 “高度,360,角度,73镭射光线覆盖。”萧清说道。 “少主,计划有变,我们拖不到十分钟,对方反应太快了。” 褚龙听着部下语调仓促的汇报,没什么表情,说道:“还有三分钟,做不到的话,你知道后果。” 对面的人莫名打了个寒颤,立正站好。 萧清刚下命令,就看到对面的五架战舰不要命一般冲了上来,一人咬住一个目标,试图同归于尽。 只有萧清的“蓝精灵”号孤零零的位于中心,无人过问。 对方反应越激烈,萧清越肯定自己抓住了关键。拼着机甲受损,不管不顾攻击那道在自动愈合的缝隙。 一分五十五秒,漆黑的领域出现了大小不一的漏洞。 敌方一艘战舰直接自爆,连人带战舰全都毁灭,强大的能量席卷了萧清这边的一艘战舰,躲都躲不及。 “警报,警报,003号舰体受损百分之六十,正常模式受限,是否转为自保模式” 萧清眼皮一跳,这些珍贵的战舰,在他们手里居然变成具备自动锁定功能的原子弹,根本没有战舰之间互相攻击的绚丽优雅,简单粗暴的不成样子。 对方似乎在想法设法破坏她们的战舰,哪怕是用己方的去交换。 “发射光源炮。” 褚龙看着逐渐崩毁的封锁,冷漠的下令。 白到刺目的光柱从不远处的一颗星球射出,对准封锁的区域,直轰而下。 “散”雷达的警报狂响不止,萧清顾不上和战舰纠缠,一瞬之间,六艘战舰呈现出一个完美的扇形,而在中间的空白区域,一道光柱从天而降。 封锁应声而破,一道道白色的光柱追缴着各艘战舰,力求一网打尽。 萧清微微叹气,果然,封锁升级了。看着指挥室内灰色跃迁系统,彻底绝了逃跑的心思。 针对空间跃迁的手段也不少,但大多都需要准备时间,刚才的最简版全息封锁,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敌方准备太过充足,连光源炮这种强力武器都搞得到,萧清很清楚,凭着着三百人,想要击败对方,堂堂正正前往东明星区,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与东明星区高层的通讯,动用东明星区的武装力量,再与反叛势力一决胜负。 褚龙就在不远的地方,冷眼看着仓皇逃窜的帝国战舰,神色漠然。 看起来如此简单,却是出其不意加上花费了极大代价,才有公主现在的狼狈。 每一发光源炮,烧的都是钱。 无法进行空间跃迁的战舰,在星际武器面前,就是一个靶子。 若他们敢舍弃飞船,三百多人的规模,在面对几倍于他们的军队规模时,必败无疑。 紧追不放的敌方战舰,自动导航的光源炮,被针对到死的空间跃迁,萧清不发一言,只下达了一个命令。 “全力向东面前进。” 东明星区内,距离萧清他们最近的16号星球,是守卫军所在。 萧清想找援军,褚龙一清二楚,也因此在每个可能的路线上,都安排了埋伏的人员。 16号星球前方,更是重中之重。 萧清若是逃往荒芜的星域,或许可能摆脱追杀,但往东明星区跑,可以说正中下怀。 不怕你凶,就怕你怂。 萧清如何不知 但是跑进荒芜星域,凭借现在的战舰受损情况,加上后方紧追不舍的敌人,迟早被活活磨死。 第158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二十八) 萧清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敌方战舰与机甲部队,眉头一皱。 敌方人数装备远超他们,这要是硬拼,简直毫无半分胜算,他们一行人都得葬送在这里。 萧清可不会盲目乐观,叹了口气,命令道:“全体都有,掩护我到16号星球三千里之内。” 这个命令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禁卫军令行禁止已经成为本能,根本没有一句废话,观察了一番周围局势之后,常队长作为指挥,直接下令分而牵制。 再怎么说,禁卫军所配备的战舰依然是帝国最先进的战舰,作战能力绝对强于敌方的复制品。 只见蓝金色飞船周围的五艘飞船突然加速,无脑一般的冲入敌方阵型,甚至让敌方指挥有些措手不及。 五艘飞船训练有素,只见队形呼应,几乎同时深陷敌营,在常队长的一声令下之后,在敌军内部的五艘战舰,在开启了最基本的防御系统之后,狂甩鳞火弹。 只不过三秒钟的时间,数量极多的鳞火弹齐齐爆炸,方圆千里之内全都陷入一片迷雾。 敌方简直快要无语了,这到底是谁的智障指挥 难道连最基本的锁定原理都给忘了在你们冲进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定位完毕,区区鳞火弹就想摆脱武器锁定,怕不是活在梦里。 几乎是白雾腾起的瞬间,萧清的飞船开启了一个功能。 “蓝精灵号独有――解除锁定。”也是这艘皇家战舰最重要的保命能力。 如果不是因为新研发出了这个这个强悍的保命能力,晏皇是真的不放心把他的宝贝闺女放出去。 只见敌方指挥面前的虚拟屏幕上,距离稍微远一些的一个光点瞬间消失不见,所有探测手段齐出依然一无所获。 按理说这么近的距离,就算靠最基本的视野也能把“蓝精灵”号给盯死,可这五艘战舰恰到好处的全场鳞火弹,掐灭了敌方最后的机会。 萧清根本不去管被集火的五艘战舰,也不理自己的队友如何的岌岌可危,神情冷漠的驾驶着她的飞船,光明正大的穿越了敌军的封锁,扬长而去。 眼看着16号星球近在咫尺,只需要一个降落俯冲的距离,萧清甚至都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一道刺目的白光划过优美的弧度,预判她的逃亡落点。 萧清只一瞬,便清晰的判断出,这一炮,真的封死了她的路,必中。 远处的褚龙,那双看不见的眸子中,依然波澜不惊,无论是萧清极限逃跑,还是禁卫军拼死相护,他都漠然而视,只是冷淡的发射了最关键的一炮。 褚龙似乎完全不担心,一发光源炮下去,帝国公主连同战舰“蓝精灵”号会一起人间蒸发。 萧清看着无法开启的空间跃迁,深陷敌营的同伴,让她无处可躲的光源炮,快速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脱离战舰。” 在光源炮命中飞船的瞬间,一道人影从飞船底部掉出,几乎是贴着那绚丽的白光而过,在那道白光追击下,身影似乎晃了一下,便完全消失。 如果有人仔细看,便会发现,在漆黑的星空下,毁天灭地的光源炮降临之际,萧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碎了上衣的一枚扣子。 光源炮的白光无比夺目,那枚碎裂的扣子似乎完全没有存在感,只一瞬便将萧清吞噬在内,外围是一圈圈强悍的能量光束。 千里扣。 作为帝国公主,萧清怎么可能不带这保命神器。 天涯咫尺,只在一瞬。 这种指向性空间转移神器,顺顺利利将萧清送到了萧清心心念念的16号星球。 而且,在萧清变态的空间记忆能力下,准确的落在了星球的政治经济中心――天元区,坤府附近。 如果萧清没记错,坤府居住的,就是整个16号星球的军事总指挥,坤玉明。 坤玉明作为级别不高的一个小将军,虽有实权,但常年龟缩在16号星球,只要没有上级命令,就算大军压境,也绝不主动开第一枪,把和平共处原则刻在了骨子里。 萧清在来这里之前,就把东明星区的星图和所有拥有级别的官员全部记在脑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种时候,她只需要亮出帝国公主的身份,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接管16号星球的军事体系,直接反打,凭借帝国战舰的防御力和禁卫军优秀的作战能力,撑到她救援的可能性绝对过半。 别说有超过一半的概率能救回属下,哪怕真的是牺牲那三百多人只为保护她逃走,萧清也绝不会犹豫。 凭着一腔热血与下属共进退,与部下生死与共这种事,萧清这种理智到死的性格,遇一百回也难出一次。 她绝不能死,对敌人的情报一无所知,因为思虑不周被人一波埋伏,这种毫无意义的身亡,萧清拒不接受。 萧清目的明确的前往坤府,落点距离坤府本就只有几百米,萧清全速之下,十几秒就看到的坤府的大门。 正要冲进去的萧清却一个急停,同时快速往身后退了三步。 与此同时,三道激光不分先后直接轰在她刚才要迈过去的地方,瞬间尘土飞扬。 眼看她居然没有走进来的打算,坤府内,周围的建筑中,同时冲出了几道人影。 整整十位机甲化身的战士将萧清包围在内,共同撑起一张透明的网。 萧清:“” “天罗,可真看得起我” 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萧清把幕后黑手诅咒了一百八十遍,这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算计,再反应不过来是想活捉她,萧清的脑子就可以摘下来当球踢了。 星空埋伏,封锁先手,四方逼迫后接武力压制,让她不得不弃车保帅,极限逃亡之后,一发完全不给活路的光源炮完全是趁她病要她命,萧清潇洒的一枚千里扣强行反秀,刚打算手握场外援兵回头carry,转头就又是一波算无遗策的埋伏。 要知道,元曜公主的f型基因型早已名传帝国,哪怕对付她这种弱鸡,这人出手都是号称无物可逃的“天罗”。 萧清想到这,忍不住笑了笑,对算计她的人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第159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二十九) 毕竟能发展到这一步,还得多亏萧清反应敏捷,临场反应与指挥能力都毫无破绽,能从一场死局中硬生生逃了出来,才有这坤府前不给活路的抓捕。 只要她之前失误一点,甚至是心软半分,犹豫几秒,都可能早就一命呜呼。 这种情况,十位起码都是高阶基因型的战士围攻,“天罗”在手,别说元曜公主只是一个f基因型的废人,就算是换个一般的s级基因型,那也得跪。 如果萧清没有逆天而行的实力的话,或许剧本真的要被那人料中。 萧清抬头,看着逐渐收缩的“天罗”,扬眉微笑。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 萧清轻声呢喃一句,一把拽下颈间悬挂的银色吊坠。 与此同时,庞大的精神力透体而出,在这十人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扩散至方圆五百米,将整个战场包括旁边的建筑都牢牢掌控在内。 一道道电磁波撞到这层精神力屏障之后,全都被挡在内部,一时间,数不清的机器发出了“信号已被拦截”的警报。 既然要赶尽杀绝,萧清就绝不允许幕后之人能得到她的半分情报。 银色的机甲转眼便穿戴完毕,只见原本纤细窈窕的少女完全变身,流线型的机甲将她包裹在内,完美的贴合萧清的身形,不同于其他人的高大威猛,萧清的机甲,只不过比她本人大了一圈而已。 似玉非玉的材质,温润轻薄的光泽,最与众不同的是,这个身形矮小的机甲战士,右手握着一柄通体漆黑,银色为边的长剑。 高阶基因型之所以强大,除了他们的身体素质完爆低级基因型之外,他们会具备超快的反应和极强的学习能力。 这使得机甲无论如何进化完善,机甲上装备的武器多么危险强大,哪怕需要驾驭更强的能量,更快的速度,他们的身体也不会掉链子。 围攻的十位战士,有几位见多识广的,瞳孔都控制不住微缩,那柄奇怪的长剑,根本不是什么实体 完完全全的能量所化,内部的黑色剑身,是燃烧最顶级的燃料硒所得,切金断玉,近乎无解。 外围的银白镶边,是烽火流银。 聚硒气,燃烽火,所过之处,必破其内部结构。 这哪里是一柄剑,这简直是烧钱 识货的几个人眼皮狂跳,这种顶级燃料,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这位倒好,用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十位中的队长,眼睛一眯,说道:“我们这些任务目标,最少也是a级基因,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能熟练驾驭传说中的烽火流银,a级以下,根本不可能。” “队长,怎么打” “再怎么强,也是一个人,我们十位s级基因型,怕她一个a级” “天罗在手,天下我有。” 十个人的队内语音十分轻松。 “队长,这到底是谁啊这么大动干戈,把我们天级小队大老远召回来,就为了抓个小姑娘” “小吕,认真执行任务,不要试图揣摩首领的心思。” 队内语音瞬间安静,众人的交流根本没有浪费时间,天罗临身,任务目标便插翅难逃。 萧清聚精会神的盯着这近乎透明的“天罗”,这种帝国重器,几乎没有人比她还要了解。 天罗号称无物能破的前提,是能量供应充足。 萧清举起把柄特殊的长剑,这把剑的名字,就叫流银。 只见剑尖轻点,似乎只是抖动了几下,微不可见的银色光点便朝着十个人飞去。 与此同时,天罗临身。 萧清瞬间就失去了行动力。 那十个人明显松了口气,举起手中的棍状物,按下其中一个按钮,整张天罗开始收网。 萧清不但没有慌,隐藏在机甲之内的脸,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十枚若隐若现的银色光点,精准的落在十人手中的手柄之上,只一瞬,便融出了肉眼难见的孔洞。 一股白气从小孔中腾起,那万无一失的天罗,那张透明的网,突然模糊了一瞬。 萧清眼疾手快,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机甲变形,手臂上伸出一道尖锐的刺,直突网外。 十人都不是等闲之人,紧盯着这番变故,脸色一变,正要排查故障之时,萧清亲眼细蒙蒙的白气从一个个手柄处升起。 再也没有顾忌,机甲瞬间膨胀了两圈,那本来将她牢牢束缚的天罗,居然没有阻拦这次突破。 萧清右手流银再现,潇洒的一剑临空,顺势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机甲咔咔响起,那纤细矮小的身影便轻巧的单膝撑地。 十个人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能破解天罗,一时之间竟懵逼了几秒。 萧清如何会放过这呆滞的靶子 右腿一撑,整个人如同一发离膛的子弹,向着那十个人冲了过去。 流银的锋芒切金断玉,融甲成殇,短短一秒,最边缘的那一位敌人的机甲上方边融开一个小洞,洞内,一位面目黝黑的中年人不可思议的目光还未曾散去,而他的眉心,一道剑芒穿颅而过。 没有鲜血,没有骨肉,只有一道细细的穿透伤触目惊心,从眉心到脑后,直贯而入。 “小吕,报告首领,任务目标的实力超出预期,请求支援” 队长有些怂的声音在队内频道响起。 伴随着他的指令,九人很有默契的散开阵型,精神集中的开始战斗。 萧清不关心他们在做什么,有她的精神力屏障,谁也别想传出消息。 而现在,是烽火未起,流银若舞。 近战的,远程的,主防御的,主消耗的 无论是什么类型的机甲,无论是怎样的配合,在萧清面前,只有不堪一击。 萧清总能判断出机甲之内的人体所在,分秒之间寻到致命之处。 剑光闪烁间,是黑与白的共舞。 片刻之后,萧清手中的长剑消失,扔出一个小小的磷石,蓝色的火焰幽幽燃起,这十具尸体渐渐化作灰烬。 机甲褪去,重新化为一枚普通的剑型吊坠,在阳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 萧清抬手掩唇,重重咳嗽了几声,唇色稍显苍白。 脚步不停的走进坤府,少女挺直的背影逆光而行。 身前,是门户大开的坤府。 身后,是不紧不慢的幽蓝之焰。 第160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三十) 萧清走进坤府,一眼就看到大厅中间站着一道身影,正是坤玉明。 萧清快步走过去,门口两个护卫尽职尽责的伸手阻拦,萧清没有丝毫意外,掏出了自己的皇家纹章。 认识皇家纹章,这是每一个帝国公民的基本素质。在萧清手中明黄色的纹章闪光的时候,门前的护卫手腕上银环似乎收到了什么讯息,二人想也不想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恭敬的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起身,本公主要见坤将军。” 话音刚落,两位护卫让开通道,恭敬的站在两边。 门内的人影已经听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只见来人带着满脸笑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萧清端着她的公主架子,高贵冷艳的看着这个将军。 谁曾想,这人刚迈进萧清周身五步,那个优雅高贵的公主殿下,整个右臂突然闪过银色的光芒。 萧清神色一冷,向前迈了一步,空空如也的右手划过柔和的弧度,随着她的动作,黑色的长剑飞速成型,分豪不差的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坤玉明在哪里” 流银的剑锋冰凉刺骨,让那个人的笑容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公主殿下,微臣就是。” 剑身一竖,毫不拖泥带水的向下一划,随着一声惨叫,“坤玉明”的左臂直接断裂,切口光滑平整,血迹不存。 那人眼中凶光炸起,脖子上的吊坠开始闪烁。 萧清根本不给机会,剑身回转,一剑挑开上衣领子,那枚精致的吊坠飞出了门外。 “说不说”伴随着慢条斯理的话语,萧清手中的流银劲芒吞吐,缓缓刺入这人的左肩。 血肉骨骼都被融化的感觉,没有人想尝试第二次。 门外的两人早已机甲着身,但是看着落入萧清手中的“坤玉明”,投鼠忌器之下,在门口徘徊不前。 一分钟后,萧清拎着这个缺胳膊断腿的人,打开了一处密室。 看着里面陷入昏迷的身影,萧清毫不客气的一剑划过冒牌人的脖颈,直接送他升天。 与此同时,华丽的流银凝成剑气,直插门口两位护卫的面门。 萧清的身影闪到,不出意外,大厅内又多了两具尸体。 又扔出一颗磷石后,萧清在昏迷之人身上连点数下,就见到那人悠悠转醒。 萧清一点都不温柔的把人拽起来,皇家纹章闪过,就见原本一脸懵逼的人看到狂闪的银环直接蹦了起来,余光扫过萧清,瞬间单膝跪地,一脸严肃的行礼:“东明星区16号星球乙巳军区总指挥坤玉明见过元曜公主,请公主殿下安。” “坤将军请起,本公主尊圣上诏,星球外有外敌入侵,在此暂时接管乙巳军区指挥权,这是诏令。” 萧清说话间,一道明黄色的诏书在虚空中显现,坤玉明确认后,十分痛快的交出了他的指挥权限。 乙巳军区的军队紧急集合,星际重器准备就绪,萧清站在坤府的指挥室,看着监测仪全力运转下带回的星空图景,移开了放在绿色的按钮上的右手。 那张清晰度极高的监测图上,孤零零的一架战舰飘浮在其中,他的身旁,散落着各种残骸。 那架战舰,萧清认识,护航舰中编号第四,是她的004号战舰。 除此之外,整个星空之上,一片寂静。 萧清叹息一声,哪怕她阻断了通讯,幕后之人依然判断出了计划失败,并且当机立断撤回了所有布置。 哪怕最后的战舰已经无比残破,甚至几发晶雷便可毁掉,也没有浪费这几秒钟。 萧清派出两架飞船,前往星球上空接回她幸存的属下。 稍微出乎萧清意料的是,尽管只剩下一架战舰,但居然还有一百人余人存活。 常队长还活着,但周太医却不幸身亡。 萧清冷漠了一路,可以说是心硬如铁,这会看着眼神坚定的幸存部下,看着他们依然不变的沉默和硬气,心里也忍不住叹气。 萧清莫名其妙吃了个不小的亏,稍微纠结了一会,思绪就回到了正事上。 虽说没有证据,但萧清有八成的把握,这次的行动是那什么自由联邦搞出来的,也就是那个褚龙。 层层算计就为了活捉她一个废物公主,说是为了她本人的价值萧清第一个不信。 那么敌人的目的就呼之欲出,她这个备受宠爱的公主,明面上就是整个帝国皇室的软肋。 所以,绑架她是为了与她父皇母后谈条件吧。 萧清不知道别人要利用她从晏家得到什么,但她既然来到了东明星区,本就是冲着这个自由联邦来的。 这会新仇旧恨夹在一起,萧清眼神一利,直接给晏皇去了一封简讯。 不一会,萧清无奈的推掉了晏皇打算派一个元帅过来的想法,表示自己可以处理,如果顶不住一定不会逞强。 晏皇勉强答应了不派元帅,但无论如何都要把参议阁的一位官员派给她当助手。 每一位参议阁成员,都是不折不扣的能臣,身居高位,手握大权。 而萧清拒绝的话,却在听到那个人名字的时候咽了回去。 参议员,江奕。 如果萧清的记性没有出问题,那么这位拥有国士之称的参议员,未来可是做过坑害整个帝国皇室的事。 深受晏皇信任的江奕,在反叛军攻进太微时,与褚龙里应外合,将晏家卖的一干二净。 就让她看看,晏皇的这位心腹大臣,到底是哪边的人。 如果要与自由联邦全面对立,在这种时候,帝国的压力会无比巨大。 在两族战争打的如火如荼的现在,如果帝国内部也乱了起来,哪怕能撑住,也必然伤筋动骨。 虫族和反叛军,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萧清想到这里,接通了东明星区常区长的通讯。 不出萧清所料,这次只过了一秒钟,通讯就顺利接通。 “常先见过公主殿下。” “常区长,刚才的通讯为何没接” “回公主,微臣并未收到公主殿下的通讯。不过在半个小时前,1号星球受到不明干扰,整个星球的信号都停滞了三分钟,这次异常已经进行了上报。” 常先就是在委婉的表示,公主殿下您运气太差了,恰好是这段时间打了过来。 萧清简直想笑,这种毫无意义的扯谎,有意义么 既然都胆大包天的绑架公主,现在来遮遮掩掩,甚至买通星区区长,到底图了什么 故布疑阵,拖延时间,萧清偏偏不想配合。 第161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三十一) 东明星区一号星球,政府办公楼。 萧清端坐在上位,常区长站在距离她三米开外的地方,额头上似乎出了一层薄汗。 “常区长的意思是,这个领导权,是不打算交了” 萧清抬眸看着这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人,说话的语气却温柔随和。 常区长只觉得骨子里一寒,想到自己身上被下的限制,心里一狠,不动声色的反驳道:“公主殿下,属下只是按规矩办事,您携带的诏书写明,只能在危急时刻取得临时指挥权,但现在的东明星区一片安宁,恕微臣不能从命。” 萧清看着这个官员,突然笑了。 手腕上的银环一闪,一道崭新的诏书显现出来。 “朕赐元曜公主代朕行事之权,见公主如见朕。” 常先顿时就有点腿软,低垂的眼睛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一向英明神武的晏皇,居然会发出这种毫无道理的诏书,简直就是无脑宠,这个废公主,她凭什么 常先的表情突然狰狞了一瞬,抬起头的时候依然笑得温顺谦和,恭敬的行礼后,痛痛快快的交出了东明星区的最高领导权。 萧清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若有所思。 “禀公主殿下,常队长求见。” “让他进来。” 常队长身形笔直的走进办公室,干脆利落的行礼:“请公主恕罪,属下没能完成任务。” “哦” 萧清来到一号星球之后,就把一大半的手下派了出去,让他们严查自由联邦,尤其是a11号试剂。 “自由联邦隐藏的很深,属下多方打探,也只能查到最基本的信息,他们的登记人员甚至不到一千人,能探查到的活动地点,与其他的小型活动组织毫无区别。” “至于a11号试剂,如果不加入他们组织或者拿出三千万星系币,根本见不到试剂。” “他们根本不在乎是不是来了客户,态度非常强硬。” “属下没有正当理由,也无法强闯自由联邦的基地。” 萧清皱眉,这褚龙怎么回事 既然要全面龟缩,难不成之前的袭击是突发奇想 “常队长。” “属下在。” “联系自由联邦,我要三千万买他们的试剂。” “是。” 常队长停顿了一秒,还是低头称是。 萧清递给常队长一张紫金色的卡片,说道:“他们若是卖,就买一支回来。如果不卖,就直接砸了他们的基地。” 常队长脊背发凉,这组织怕不是彻底惹恼了公主,他跟在公主身边六年,甚至比晏皇还要清楚,这个公主,绝不是什么善茬。 萧清看着常队长走出办公室,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旁边巨大的落地窗前,遥望着城市中的万家灯火,静默不语。 既然江奕不日就会到来,舞台已经搭好,人员全都就位。她哪怕是拼着双线开战,也要掐断自由联邦的发展时间。 a11号试剂,就是最完美的借口。 萧清正思考着,突然收到了通讯请求。 萧清看着通讯人,刚才那满身的凉薄顿时散了个八成。 “哥,怎么了” 萧清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笑意。 “清清,听父皇说,你一个人去了东明星区,还遇到了袭击你怎么样该死的,那地方最近乱的很,父皇怎么就怎么糊涂” 晏黎一向优雅从容的言语举止废了一大半,那脸色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忧心和愤怒。 萧清的唇角勾起更温柔的弧度,解释道:“哥,不怪父皇,我非要来的。你瞧,我什么事都没有,禁卫军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有他们保护,我不会出事的。” “太子殿下在对抗虫族,我这个公主也不能天天赏花钓鱼吧咱们兄妹俩一东一西,完美的替父皇排忧解难。” “我这边都是小事,你那怎么样了” 晏黎听出来她在避重就轻,疯狂转移话题,纠结了一会,还是顺了萧清的意思。 “有秦元帅和我在,这边稳如泰山”晏黎的语气有些小小的骄傲。 “又升职了” 萧清不等他得瑟,虽然是问句,但语气是肯定式。 “当然师长了解一下” 萧清并不想接话,不然这个人又要得瑟半天。 “我看你面带桃花,整个人如同一只开屏的孔雀,说吧,受刺激了还是恋爱了” 萧清话头一转,一脸冷笑的质问。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晏黎瞬间被噎住了,眼神飘了半天没敢看她,半响之后,才吞吞吐吐的说:“这个那个有希望吧。” 萧清恨不得给他翻一万个白眼,瞧这没出息的样子,跟那个永远不动声色,温而尔雅的太子殿下差了十万八千里。 从一个月前,太微学府由于外出任务调走了一批三年级生到银翼要塞,萧清在名单里看到秦小婉之后,就对这一天的到来有所预料。 万万没想到,这两族战争打的如此激烈,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见面时间和方式,他俩的感情线都没被影响,萧清心服口服。 “那等你回宫,我能见到嫂子不”萧清说道。 晏黎神色一肃,直接怼了回去:“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身体,那些危险的事交给别人干,有事要及时告诉父皇和我,千万别逞强,如果情况不对,直接回宫,记住了没” 萧清知道自己没那么脆弱,但她藏的太深,在众人眼中还是那个身体很差的柔弱公主,尽管好些年没犯过病,但依然不能掩盖她是个弱鸡的事实。 这种让亲人担心的感觉并不美妙,萧清只能满口答应。 挂了通讯之后,萧清只想快点把a11号试剂弄到手,得到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展露身手的借口。 萧清随手把玩着那枚银白的剑型吊坠,星光从天空掉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轻柔的洒在她的身上。 世上没有真正的废基因。 六年时间,从f到s,从随时可能病危到武力值爆表。 尽管历经艰难亦无人知晓,哪怕一切付出都隐于黑暗,只有自己孤身一人,萧清也从未退缩。 最可靠的,永远只有自己。 从今往后,太微晏家,不再是一人独撑,而是双星凌空。 第162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三十二) “少主,有人拿了三千万买a11号试剂,我们卖不卖” “哦终于有人舍得拿真金实银试探了知道买家是谁么” “回少主,查不到,不过对方拿出了九曜银行的紫金卡。” “卖给他。” “是。” 褚龙挂断通讯,旁边坐着的艾华温莱尔说道:“按计划,应该不会这么快引起这些高层的注意。” 九曜银行的紫金卡,有资格拥有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你怎么看” “在各地政府人员的配合之下,我们没有资格引起太微那边的注意。而地域性的豪门有钱人,也大多按兵不动,疯狂派间谍试探。 这么看来,唯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现在位于东明星区的元曜公主了。” “那你认为该怎么解决” “只能卖给她。如果是她本人使用,那真是最完美的结果,起码能再隐瞒三个月不成问题,而且还能拥有一颗最完美的棋子。如果不是她使用,舍得扔三千万做实验,我们就必须做好提前暴露的准备了。” 褚龙听着莱尔的侃侃而谈,说道:“提前一两个月,不会影响大计。” 莱尔知道,这次抓捕公主的计划失败加上太微星那边毫无机会的营救,让褚龙不想再稳扎稳打一步三算,而是希望直接起事造反。 “这个公主,能一个人反杀天级小队,看破影的伪装,很可能已经在怀疑我们了。现在打起来,会不会正中她的下怀”莱尔不无担心的说道。 “我还是小看了她。”褚龙叹道。 莱尔没说话,面对少主第一次计划失败,他完全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意见。 元曜公主的身份,就注定了若计划失败就必须承担严重的后果。 “正好让她给我们做宣传,完美契合咱们的第一步计划。”莱尔乐观的说道。 褚龙摇了摇头,没反驳也没赞同。 “莱尔,让各基地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向盟友传达消息,准备开战。” “是。”莱尔听到盟友这个词,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如果他没记错,这段时间内但凡有妄图通过武力获得a11号试剂的家族,貌似都变成了所谓的盟友。 盟友,这称呼可真是够客气的,生死掌控在他们手中的盟友,和死士有什么区别 a11号试剂,是打开通天之路的钥匙,更是掉落深渊的悬崖。 萧清拿着常队长带回来的一个包裹严密的盒子,问过使用说明和一些注意事项之后,直接拆了包装。 盒子里是一支透明的试剂,朝着阳光的方向微微晃动,似乎能看到微不可见的紫。 通透,干净,甚至没有折射半分阳光。 “常队长,你是什么基因型”萧清欣赏着这支价值三千万的试剂,随口问道。 “回公主,属下惭愧,仅是b级基因型。” 萧清就是在明知故问,她当然清楚贴身护卫的基因型,只是在为下一句话做铺垫而已。 说实话,s型基因比较少见,但a级还是不缺的,常队长能以b级坐稳她的护卫队长的位置,在皇宫也是比较传奇的人物。 “常队长想提升基因型么”萧清笑着问道。 常队长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 只见萧清从试剂管中取出一滴放入身前一个透明的仪器内,随意的合上之后,把那支试剂递给了常队长。 “愿意尝试一下么” 常队长神情扭曲了一瞬,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这支试剂,不解的看着摆弄仪器的公主殿下。 “这种从小组织买来的试剂,说实话,我不相信。虽然检测仪表明它无毒无害,但我还是不大相信。你如果愿意尝试,就喝下去,不想尝试的话,我叫别人。” 萧清把试毒说的坦坦荡荡,一点都不把这三千万当回事。 常队长看着萧清摆弄的仪器,那个东西他认识,科学院最尖端的微型分析仪,其数据主体连接的是整个帝国最强大的分析系统。 说不准,太微那边的科学院,已经在为他手中的这支试剂立项了。 别说无毒无害,就算真的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只要有机会能提升基因型,常队长觉得自己都不会怂一下。 “属下愿为公主前卒。” 说罢,常队长便毫不犹豫的把试剂注射进了身体。 萧清叫人把常队长带下去,全程监控录像。 常队长注射完试剂后,直接昏迷了两个时辰,醒来之后精神抖擞的打了一套军体拳,坐下冥想了一段时间精神力。 萧清亲眼看着常队长进行基因型测试。 测试结果――a级。 果然,打开了提升的通路之后,每个人之前的积累会立刻反应在提升的额度上,随后只要不断努力,每个人都有进化到s级的可能。 常队长一个铁血汉子,激动的眼睛通红,直接给萧清行了个大礼,颇有几分涌泉之恩当生死相报的感觉。 萧清将这段视频发给晏皇,同时将自己被刺杀的事也结结实实扣在这个组织身上,请求晏皇允许她出兵平叛。 萧清一直监控着常队长的状态,直到晚上,晏皇的通讯传来。 “父皇。” “清清,你做的很好。” “承蒙父皇夸奖。” “让喝试剂的那个人即刻返回太微,同时再带一支试剂。” “明白。” “这样的组织,留不得了。除了已经派过去的江奕之外,朕已经调集了第十六军,与东明星区的守护军一起归你调遣,江大人不日就到,有他辅佐,务必歼灭这个组织。” “是,父皇。” “尽可能活捉他们组织的科研人员,这场剿灭以刺杀公主为借口,切记不可暴露这种试剂。” “清清明白。” “若发生意外情况,及时反馈,记住,你别受伤。” 最后的嘱咐让严肃的氛围一秒破功,萧清笑着说:“知道的,我肯定最惜命。” 手续到位之后,萧清光明正大的接管了东明星区的军队指挥权。 萧清其实知道,晏皇让江大人来,就是想让她混军功的,她什么都不用做,就放权就足够了。 可惜,她不能直接告诉晏皇,江奕是个奸细,更无法空口白牙的狂吹自由联邦的恐怖。 a11号试剂,只是萧清说服晏皇开战的借口。 自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由联邦哪怕再无辜,晏皇也容不下他们。 而现在,就看是萧清动作更快,还是褚龙嗅觉更灵敏。 若萧清先以刺杀公主的名头对自由联邦开战,那她没理也占三分,哪怕褚龙立刻反扑起事,于情于理都会丧失优势。 若褚龙先证明a11号试剂的真实性,以推翻帝国为宗旨掀起浪潮,帝国的对抗就会处于被动。 得民心者得天下,前期不就是看谁在舆论上更占优么 第163章 帝国公主的觉悟(三十三) 自由联邦哪怕暗中发展的再好,某些在阳光下的能力也无法和庞大的帝国硬碰硬。 比如,宣传渠道。 萧清又派了一个人新买了一支试剂后,铺天盖地的讨伐就全都砸在了自由联邦身上。 帝国的宣传部全力运转,在萧清的要求下,不仅是东明星区,整个帝国都知道了有一个不长眼的组织刺杀了元曜公主,从而引起了晏皇的雷霆震怒。 而紧跟在这则消息之后席卷帝国的,是自由联邦的自证视频。 褚龙精心准备了八年之久的宣传攻势,从下而上,密不透风。 宣传视频拍的极其热血,位于底层的民众,被一言定生死的人生,完全被基因型的阴影笼罩的帝国。 他们在层层枷锁的束缚下,无奈而悲怆的生活,对比着帝国高层的纸醉金迷,自甘堕落。 我们生活在怎样一个世界 人分三六九等,基因型凌驾于一切,努力永远比不过天赋,出生就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 你是否有过不甘 你是否想过反抗 你是否羡慕过别人的天赋 我们生而平等,我们渴望公平,我们想尝试攀登顶峰。 你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优秀,你理应拥有无限的可能。 a11号试剂,是开启基因的枷锁,让每个人都能成为s型的天才。 只要加入我们,就能免费得到a11号试剂,拥有打破阶层的力量,让我们一起去创造创造一个自由平等和谐的国家。 自由联邦,欢迎一个心怀自由的你。 最后,是各个星区失踪的人员集体亮相,他们整齐的队伍,肃杀的表情,走过基因测试仪时一声声高级的判定,对比着原来的基因型,带给了每个人极大的震撼。 如果说自由平等这些空话人们会一笑置之,那么,能够真切提升基因型的试剂,是会让整个帝国陷入地震。 这个组织不是在妄谈,他们真的要给众人一个人人平等的机会。意识到这一点的普通人,彻底疯狂了。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宣传,自由联邦在潜伏了这么久之后,第一次全力出击。 若将帝国一分为二,以南北为界限,那么一侧是正打的如火如荼的人虫战争,另一侧,是星罗密布的自由联邦基地。 其中,十三个最大的基地,宛如一道网,将帝国的另一侧边境全都网罗在内。 他们同时暴起而战,短短一个时辰,整个边境星区全都沦陷。 自由联邦宛如燎原的火焰,所过之处,将被渗透成筛子的边境星区,占领的一干二净。 然后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吸收新鲜血液。 除了东明星区。 哪怕自由联邦准备的再充分,在萧清担任总指挥的情况下,依然铩羽而归。 萧清不讲道理的揽权,谁的意见也不听,亲自坐镇后方发号施令,和自由联邦所属的十三个基地中最强的一个结结实实打了一仗,从而切断了自由联邦完美的链条封锁线。 江奕到达东明星区之后,见到的就是战火过后的星球。 双方谁也不曾退让一步,整个东明星区都弥漫着硝烟,死伤最多的,不是稍弱一筹的帝国方,更不是准备充分的反叛方,而是居住在东明星区的普通公民。 他们的基因型大多不值一提,做着一些最卑微普通的工作,为这个庞大的帝国输送着血液,更是反叛军口中值得平等对待的伙伴。 在双方开战的时候,被他们放在口头上无比重视的一批人,没有获得一丝怜悯。 他们的死亡,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战争从来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萧清听着自由联邦这番大动作,叹了口气。 完全不一样的发展,不管是时间还是基地所在都发生了极大的偏差。 反叛军最值得称道的,就是属下的忠诚。 晏萧清对反叛军的了解非常少,她只知道几月几日,帝国又失去了哪块地盘,几月几日,对方又攻占了哪个星区。 那种团结之下恐怖的战斗力,哪怕被蒙在鼓里的晏萧清,都清晰的感觉到了反叛军的可怕。 萧清总觉得这次反叛行动里有种草率和仓促,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步骤很清晰,似乎也达成了初步的目的。 但萧清就是觉得,这是一个被提前的决定。 无论是因为自己的逃跑扰乱了敌方的部署,或者是因为活捉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更或者是怕被自己的先下手为强所逼迫。 萧清打赌,一定有某件事,是让反叛军的首领放弃步步为营的理由。 这种隐藏在周密行事之下的凶狠和凌厉,夹杂着一丝疯狂和急切。 萧清敏锐的捕捉到了。 也正因为如此,现在的自由联邦,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他们的新成员还没有顺利过渡为中层,就要吸收更多的成员。 这样的模式,如果用的好,是不断的滚雪球,削弱帝国的实力,增强己方。但如果开局没掌控好,这个组织的内部结构必定摇摇欲坠。 萧清干脆添了一把火,让a11号试剂的消息烧的更旺。 她倒想看看,身怀如此珍贵试剂的自由联邦,要怎么来自抵抗四面八方的恶狼。 对a11号试剂感兴趣的人,可不仅是毫无威胁的底层平民。 萧清把自己的想法和现状半分都不隐瞒的汇报给晏皇,同时索要歼灭反叛军战役的最高指挥权。 晏皇眼神复杂的看着侃侃而谈的女儿,想着江奕传过来的那份更有针对性情报,那个一向心高气傲的人对公主能力的肯定,一时间思绪纷杂。 被他养在温室里的公主,明明是那么柔弱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魄力了呢 “清清,指挥战役是最耗费心里的事,我担心你的身体无法承受。”晏皇干脆直白的说道。 萧清等了六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反驳这一句。 “父皇,我现在的基因型,是s。” 说话间,萧清站在最正规的基因测验仪器上,清晰的机器声穿越了万千光年,让晏皇的瞳孔控制不住的骤缩。 “姓名:晏萧清,基因型:s。” 萧清笑了笑,绚丽的银色光芒徐徐落下,机甲临身的少女一剑挥出,最坚硬的墙体便被轻飘飘的一分为二。 “父皇,我不比哥哥差哦。”恢复原身的萧清,漂亮的桃花眼朦胧又清澈,只让人捉摸不透。 晏皇瞬间就想到了神乎其神的a11号试剂。 看着他光芒四射的小公主,晏皇忍不住心里一酸,在他不曾注意的时候,她已经如此优秀了。 “元曜公主晏萧清听令。” “朕封你为安东将军,掌第十军,第七军,第十六军,务必剿灭叛乱。” 父女两个似乎又说了些什么,最后加封的诏书装满了沉甸甸的信任。 这份信任来源于一位帝皇,更来自于一位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