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漂亮女人》 分段阅读_第 1 章 《月光下的漂亮女人》 作者:雨中尘世 内容简介: 月光下的我们相视而立,这究竟是太过真实的梦,还是太过虚幻的现实? 是否大厦林立、霓虹缤纷的城市边缘,真的有个忘记了尘世纷扰的月光之城? 皎洁的月光下,洗尽铅华的我们,能不能就那样简简单单地,牵手相拥…… 第1章 月夜的女访客 清冷的月夜,漆黑的房间,破碎的心绪,孤独的无眠,几杯酒和一支烟…… 月光照着我的脸,名叫喵妹儿的白猫在我的怀里蜷成柔软的一团,睡得正香。烟头火星明明灭灭的光亮在我的眼眸中孤独得有些颤抖。指尖烟雾阵阵萦绕的迷蒙中,我不争气地流下了不知是不是泪的某种生涩苦咸的yè体,而被盈盈水光折shè了的月光,像是在我的眼前织起一张迷离的幕布,那幕布上,上演着我和我前女友的爱情故事,而故事,正演到了终章…… 那个丰腴美丽的女人,文惜,郑重其事地邀请我吃了一顿我绝bi吃不起的烛光晚餐。她穿得很正式、头发盘得很高贵、妆化得很精致,我却低下头不敢看她,不自在地摆弄着手里的刀和叉,生怕拿错了这些陌生的餐具而被人耻笑。毕竟,我平素是很少出入西餐厅这种场合的。 文惜抖着长长的眼睫毛对我说:“对不起陆鸣,我想,我们还是早点分开吧,长痛不如短痛,拖着对谁都没有好处,不是吗?” 我沉默半晌才低着头难堪地答道:“哦……”味同嚼蜡一般地囫囵吞下钢叉上的牛肉,嘴角粘上了一滴黑椒汁。 文惜轻声微笑,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轻轻捻起一张餐巾纸说:“陆鸣,这是西餐,你应该吃得再文雅一点,知道吗?”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知道涂了什么指甲油的指甲晶莹光洁。我却没有接她的纸巾,而是用袖子擦了擦嘴,其实已经很卑微但仍嘴硬地说:“我一向是这么粗糙的,饭就吃到这里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拿了一张1280元的结账单递给我,我看到上面的数字,不由得一愣,怀疑自己看错了小数点。 “一百二十八,点零?” 俊俏的服务员小妹扑哧一笑:“先生,您真会开玩笑,是一千二百八十元啦。” 靠!我靠!我暗骂,我只是点了两份牛排、一份甜点、一份沙拉而已,我一个月工资4000块,一个月的房租才300块,这他妈一顿分手饭竟然要吃掉1280!我承认自己是个死要面子的人,我很想装作十分潇洒地拿出钱包,可我知道自己身上根本没有超过500元的现金。 骑虎难下的我愣了不到一秒钟,几乎不怎么用银行卡消费的我,很不习惯地试图取出钱包夹层里的银行卡。文惜却颇为玩味地笑笑,手指间早已夹着一张看起来很是精致高端的信用卡递给了服务员,服务员小妹看着我再次轻蔑一笑。 “陆鸣,”文惜收起笑容郑重说道,“你看看,我们的追求已经不在同一个层次了,我们的生活也不在同一水平了,所以今天,我们正式分手,最后一次分手,请你不要再缠住我不放好吗? 我不敢看文惜的眼睛,难过地嗫嚅道:“我们,可不可以……不分手……” 文惜侧目看向窗外,看向那一片在凄风苦雨中苦苦摇曳的街灯霓虹:“陆鸣,别再幼稚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为我遮风挡雨的温暖的家,而你……我给了你三年的时间,你却连小小的一间毛坯房都给不了我……” 我灰头土脸地离开了那家西餐厅,打那天开始,每天下了班,我都像条狗一样半死不活地躺在租住房里的沙发上,抽烟、喝酒……喝酒、抽烟。 直到分手三个月后的今天,我仍然像条没人理的孤独的狗。 …… 一串急促的手机铃声将我拽回了现实,电话里嘈杂喧闹的背景音中,魏航粗糙的嗓音吼道:“三儿,你在哪?” 大学时,魏航在宿舍 分段阅读_第 2 章 排行老大,我排老三,因此他叫我“三儿”,这家伙的声音震得我耳朵疼,我将手机拿远一些答道:“你大爷我在家。” “三儿,赶紧来‘残缺’酒吧,他妈的贝斯手有急事来不了,你赶紧来救场!” 我嘲讽并且幸灾乐祸地笑道:“靠,贝斯手不在……你还摇什么滚啊?不用摇就可以直接滚了!” “哈哈哈……”魏航笑得很粗糙,死皮赖脸地说:“你赶紧的,你来了我才能滚给你看不是?” “三天两头出状况,你还玩个屁的乐队!趁早解散了吧!”借着月光我瞅了瞅客厅的挂钟,骂道,“再说,这都九点半多了,你让我飞过去啊!” “三儿,再他妈啰嗦我削你啊!”魏航骂道。 我心里盘算一下,魏航的乐队在‘残缺’酒吧的表演一般晚上十点整开始,而我租住的房子距离‘残缺’所在的九眼桥丝管路起码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魏航见我不答,急道:“三儿,你现在出门可能还来得及,再晚就真没戏了!好哥们儿,咱毕业到现在,这都几年了?我好不容易才在‘残缺’混个驻唱,乐队想活下去,不容易啊!知道吗?希望的种子在你脚下,娇小的身子在生根发芽,你不等它结果开花,难道忍心一脚踩下?” “还他妈吟诗呢……你以为你崔健啊!行了,别叽叽歪歪了,我这就出门!” “好嘞兄弟,路上小心!”魏航这混蛋根本就知道我肯定会去救场,丝毫没有惊喜地就撂了电话。 我从沙发上跳起,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图案夸张的t恤套在身上,蹬上鞋子,很有爱地摸了摸白猫喵妹儿的小脑袋,抓了钱包钥匙,大步冲向门口,一把掀开大门…… 声控灯亮,门外一个悄无声息的人影便突然现身!毫无防备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悚吓得浑身一抖。待我双眼重新聚焦,发现人影是个女人,却又因看清了她的样貌而惊得呆立原地。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长发垂肩、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陌生女人,她随xing地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衬衫式连衣裙,衣裙下伸出纤直的白肤美腿,整个人极富气质,仿佛是从中国古典人物画上款款走下的仕女,尤其是她那双深邃的美目,流露着不带有丝毫感*彩的冷冷的目光,更是让我的视线无法挣脱。 我惊呆了!我敢对天发誓,这绝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没有之一!以至于让我忽然觉得,因为她,美女这个词从一个泛指词汇瞬间变为了特指词汇,特指的便是我面前的她! 女人毫不在意我的目不转睛,抬头看了看我的门牌号码,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她的声音冰冷中带着一丝沙哑,像月光下的小提琴。 半晌,我终于回过神来,蠕动了一下喉结说道:“姑娘,怕是你喧宾夺主了吧,‘你是谁’这个问题该我问你才对吧?” 我的视线忽然转移,发现她右手若削葱根般的纤纤手指之间,竟然拈了一支修长的女士香烟。而她沉默不语,只是淡漠地用红唇亲吻了烟嘴。轻轻吐出的轻烟,诡异了她那种超然世外的美,让我看了有点虐心。我总觉得抽烟的女人都是有故事的,飘然纷飞的烟雾背后,隐藏的是她们那一颗颗受了很重很重的伤的心。也许是某一段爱情,残忍地屠杀了她们的梦想、带走了她们的纯真、枯萎了她们的泪水,然后仅仅给她们留下一包用来和孤独对话的烟。 说实话我并不太喜欢女人抽烟,因为她们也许一时不被人看到的、但总会存在着的忧伤,会用最温柔但最无情的力量,彻底撕碎我感xing的神经。 终于,她微微皱了皱眉打破了相对的沉默:“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我竟然一时无法组织语言回答她,漂亮的女人总会让一个正常的男人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产生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此时的我似乎就有点心动。 可是啊,眼前的女人虽然美得有点傲娇、有点诱人、更有点不可思议,但这场电影般的邂逅对我来说却没有丝毫意义。因为被女人伤得遍体鳞伤的我,就像是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任凭宰割 分段阅读_第 3 章 、奄奄一息,连tiǎn自己伤口的力气都不复存在!我不愿也不敢再和任何女人有任何意义上的接触,即使漂亮如她。 要知道这年头请美女吃两块牛排都得1280啊,而且我还掏不起这1280!就算我掏得起这1280,吃到的也只是一顿冷冰冰的分手餐! 我倚靠在门框上说道:“这里只住着我一个人,你我素不相识,所以怕是你找错了门。我还有事,你请便吧。” 说完,我探出半个身子,准备锁门。 “等等!”女人有些着急地按在门上,“你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对不起,我对你不感兴趣……” 声控灯恰巧熄灭,清冷但皎洁的月光柔和地透过楼道老式木制窗棂的小小玻璃窗,带着一种文艺电影特有的冷色调,温柔了我和她的侧脸。她左边的长发和脸庞竟然在这光影中微微氤氲折shè出了一片迷人的七彩,而她右手指尖的香烟兀自腾起轻烟,淡淡地在她的脸庞前轻拢起迷雾般的面纱。 我和她就这样,在月光下间隔不到一米的距离相视而立,这……究竟是太过真实的梦,还是太过虚幻的现实? 第2章 寂寞的酒吧 “喵~” 白猫喵妹儿喊亮了声控灯,它从门缝里窜了出来,好奇地仰头看看女人,又看看我:“瞄~” 女人看到了喵妹儿,有些激动地迅速蹲下,伸出手触摸喵妹儿的脑袋,呼喊道:“豆豆!” 我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些欣喜,和喵妹儿一起看傻子似的看着面前这个美若天仙的女人。我笑道:“它的名字叫喵妹儿,怎么会叫豆豆呢?跟你说了,你找错门了妹子。” 她猛地仰头看着我,长睫毛微微颤抖,竟然有些水波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哽咽央求道:“让我进去看看好吗?一分钟,一分钟我就离开……” 似乎男人总是没有办法轻易拒绝美女的要求,何况美艳如她。我的嘴唇微微开合,却最终没能说出个不字,下意识地为她敞开了大门。女人又摸了摸喵妹儿的小脑袋,接着站起身子,自顾自地从我身侧走进小屋,擦肩而过时,我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她却在进屋后被我制造的烟酒混合着脏衣服的气息呛得连连咳嗽。 我租住的这套老旧的小屋位于成都东三环外的一间名叫“海青工具厂”的倒闭工厂的家属院,面积不大,进门即是客厅,除了房东特意jiāo待不允许我打开的一扇永远锁住的卧室门,我拥有这套房子的全部使用权。 女人似乎很是在意屋里的气味,轻轻捂着口鼻走到刷了红漆、却因时日太久而斑驳了的木质窗棂前。井字形的木框将整扇窗分割成九个面积相等的小小窗口,她有些熟练地提起窗棂一角的chā销,打开了其中的一扇小窗,将三月微有些凉意的风灌进小屋,把迷蒙的烟雾渐渐驱散。 女人眉头紧锁,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你养猫,怎么还在屋里抽烟呢?你知不知道小猫也很怕二手烟的?” 我却无动于衷地答道:“我家喵妹儿是一只喜欢二手烟的猫。” 她皱眉摇头,在客厅中环视一周,接着,在我诧异的目光中,走近那扇我从没有打开过的卧室门静静伫立,轻轻抬起胳膊,用指尖摩挲着那扇我从来没有打开过的门,仿佛门后是另一个世界似的……她的举动再次勾起了我对那个卧室的好奇,无数次我站在那间卧室门口,拼了命地想进去看个究竟,只是我既然已经答应了房东的要求,自然不能违背诺言,于是一次次地把好奇压在了心底。 但这个女人……合理吗?一个陌生却美得可怕的女人晚上九点半独自造访一个单身男人与一只单身小猫的小屋,却又不像一个正常的客人……我有点站不住了,提醒道:“喂!一分钟到了!” 我抬头瞅了眼挂钟,时间已是九点四十,忽然想起魏航还等着我救场呢,霎时冒了一头冷汗。于是三两步冲刺到女人身边,粗鲁地抓住她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将她扯到了大门外,接着“咣”地一声锁上大门。 我有些大声地说道:“看够了吧?看够了走人……”我话说了一半陡然噤声 分段阅读_第 4 章 因为我惊异地发现身边的她竟然已是泪流满面,那冷冷的美目淌着泪水,像是两块正在融化的千年寒冰。 “你哭什么!”我喊道。 女人不答,泪水却如珠脱线般淌落,在她凝脂白玉般的面庞上划过,然后从她的下巴滴落到她的衣襟。 我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但我肯定你我不曾相识。当然,不排除你在某个我没注意到你的场合对我一见钟情,不过我现在很怕女人。所以没事你就走吧,这又不是你家!” 女人有些用力地抽了口烟,一缕烟从红唇间流出,然后她直视着我,说:“你说什么?” “我说,这不是你家!” “你再说一次我听听……” “这不是你家!这不是你家!!!” 女人沉默,指尖却泛起了颤抖,她吸完了最后的一口烟,手指一松,黯淡了的烟尖红光带着纷乱破碎的烟灰掉落在地。她的目光在烟雾后冷漠而yin沉,如同一场悲剧结局的话剧结尾,人散、灯灭、幕落。 女人绕过我的阻挡,最后看了看我身后的大门,以及门上的门牌号,然后决然地移步下楼离开,没有再回头,离开得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不久,声控灯灭,月光再次从各个角落包裹了我,我呆立原地,像是梦醒,又像再次进入了幻觉。 当我骑上停放在楼下的我的摩托车,家属院外,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响着,但渐行渐运。然而我已经没时间思考这个月光下的漂亮女人究竟是谁了……我戴上头盔,魏航,你三爷来了! …… 好久不弹琴了,好在我对待贝斯的态度也不甚端正,反正我也不是主角,反正都喝大了谁也听不出来,弹错就弹错了,我很宽容地原谅了自己。 这个舞台上,魏航才是主角,七八个shè灯对准了这个一副浪dàng不羁模样的高大男人,只见他大幅度动作扫弦、狂甩着一头我真心觉得像拖布一样的大脏辫,嘶吼着那些应该被嘶吼、发泄着那些应该被发泄的歌曲。 而我陪衬般地站在舞台侧面灯光较暗处,没有人注意我的表情,我却得以看清每个人。 酒吧里的人,像是一块块被丢进水池的海绵,空虚的身体里吸满了酒精,被取代而出的气泡浮出水面,在空气中汇聚成为一种名为寂寞的氛围。酒精、女人香、汗水、呕吐物混合成令人作呕又上瘾的气味,低音pào中伸出一只只无形的大拳头,有力地锤击蹂躏着卡座与舞池中男男女女的胸腔。 这就是酒吧,这就是有摇滚乐队表演的酒吧。 一曲结束,魏航吻着麦克风喊道:“各位!敬摇滚!!干杯!!!” 整间酒吧,所有人高举酒杯,然后仰头咕嘟一口烈酒灌下肚。紧接着魏航这傻bi像对待仇人似的又开始蹂躏他的吉他,开始了下一曲。 唱一曲,喝一杯,这是这间“残缺”酒吧的规矩和噱头。悲催的是,他的鼓手、他的主音吉他手也是如此干杯,所以今晚,我这个贝斯手也他妈喝了个够。 酒的迷醉使我眼前的一切都朝着一个方向飞速旋转,在难以自拔的头晕目眩中,我努力凝视着形形*的每个人,棱角分明的男人轮廓和妖娆妩媚的女人曲线勾勒出或是强健、或是xing感、或是疯癫、或是忧郁、或是神经质、或是耍个xing的一具具沉浸在酒精麻醉中的躯壳。 这一具具躯壳一刻不停地呼吸着空气中像鸡尾酒一样jiāo汇融合的、曾经属于彼此的寂寞——酒吧不是诞生快乐的诊疗室,而是分享寂寞的失乐园。 …… 两个多小时后,乐队表演终于结束,我喝得摇摇yu坠,贝斯跌在地上好像摔坏了,连我自己都险些从舞台上跌落。魏航扶我到无人留意的昏暗一角休息,给我的桌上摆了一包烟和一杯泡满了冰块的扎啤,然后不再理我,跑一边把妹子去了。 shè线灯的光线透过酒杯,发散出光怪陆离、迷蒙变幻的七彩,我盯着万花筒般的酒杯,毫无防备地想起了文惜。 我他妈跟自己说好了不想她,可是我还是想她,我真的好想她……我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然后借着酒 分段阅读_第 5 章 劲忍不住哭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一段看上去简简单单的爱情会让我活得那么累?为什么我活得这么瑟缩这么疲惫,换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痛心疾首的心疼? 第3章 残缺 一个傻比吊吊的男人点了一支歌,晃晃悠悠地爬上舞台拿起麦克,在动感而充满戏谑味道的前奏中扭动着他丑陋的身躯。前奏过后他唱道:“拉萨的酒吧里啊~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我的心上人~她对我说~不爱我~因为我是个没有钱的人……” 我的十指痛苦地从头发中穿过,发力扯下了一把烦恼丝。我看着指缝中的断发,嘴里碎碎念着:“她对我说……不爱我……因为我是个没有钱的人……” 《拉萨酒吧》虽然欢谑,但态度并不消极。可对于此时的我来说,这首歌就是一支让猛兽进入暴怒状态的du箭,催眉瞪眼地挑衅着我。再加上舞台上那傻比狰狞的脸、丑陋的笑容、焦黄的牙齿,更是让我无比愤懑,我似乎听到了脑子里的某一根弦崩断的脆响。 我端起面前的啤酒杯,摇摇晃晃但态度坚决地穿过人群,爬上舞台,用最大的音量吼了一句:“你他妈闭嘴!”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满满一杯冰块和啤酒,“哗啦”一下全部倒在了他的头上。酒卷着冰块湿漉漉地顺着他的头发流下,吃惊和愤怒在他的眼神中急速膨胀。 全场寂静了半秒钟后,突然bào发的翻了倍的疯狂让人群变成了撒进烧红铁锅的水滴,他们兴奋着、跳跃着、尖叫着,掀起一股又一股似要掀掉整个房顶的潮涌般的声浪。 冰啤酒浇头,没有比这个更富有视觉冲击力的了。 我和他撕打在一起,混乱中我抢过他手中的麦克风,卯足了劲儿在他脑袋上狠敲了几下,我真的很用力,因为我看到了麦克风的折断,以及他头上红色血yè的流下。 不过我也因躲闪不及,被他一拳砸在了嘴角。 虎背熊腰的魏航野蛮地分开众人跳上舞台,用他粗壮有力的双臂将撕扭着的我们扯开,先是将我拉扯到他的身后,然后一掌挥出,将那张牙舞爪、怪叫着试图再冲上前来的傻bi推倒在地。 魏航猛地转身,满头的大脏辫因此横飞甩起,几乎甩在了我的脸上。 “三儿,你先出去!”他对我吼道。 …… 我半醉半醒地站在酒吧门口,胸口还因剧烈分泌的荷尔蒙而猛烈地上下起伏着。身后的霓虹jiāo替闪烁,映照出一个属于我的寞落的灰影。 残缺的麦克风被丢在地上,残缺的嘴角不停地往嘴里渗血,残缺的心没有人来抚慰,这他妈就是现在的我,酒吧招牌上,“残缺”两个闪着光亮的霓虹大字明晃晃地刺着我的眼睛。 我忿忿不平地将一口夹杂着血沫的口水吐在地上,骂道:“cāo!这酒吧的吊名字真他妈贴切!” 魏航笑着走出酒吧,用醋钵般的拳头轻捶一下我的胸口,又搂住我的肩膀说道:“三儿,你没事儿吧?” “没事,”我摇摇头,歉意地说道,“可我……在你的场子把你的客人给打了,你老板他……” 魏航并排点燃两支烟,将其中一支塞进我的嘴里,轻吐了口烟,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小事儿,都搞定了!没什么的,酒吧本来就是发泄的地方……只是……” 魏航话说了一半,yu言又止地盯着我。 “只是什么啊?屁放一半憋回去不是你xing格啊!”我吐着烟说道。 “你小子……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还忘不掉文惜?” “……”我无言以对。 魏航搂着我的肩膀,狠抽口烟,将布满胡茬的下巴凑到我的耳边说:“兄弟,早点好起来吧,别整天失魂落魄的像丢了魂一样,不就是个娘们儿吗?这样,你不开心就来我这,烟你随便抽,酒你随便喝,喜欢哪个妹子随便你挑!”魏航又狠抽口烟,把我的脸扳在他的嘴边说:“只是别相信他妈的什么爱情!你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爱情,比得上钱吗?比得上豪车吗?比得上这酒吧里的这几杯酒吗?” “……比不上。” “那就对了!” 我摸摸被魏 分段阅读_第 6 章 胡茬扎疼的脸,心想,我如果活得像你魏航那样洒脱自在,自然不会将那虚幻的爱情放在心上,可我就是我,终究不是你。我借着酒劲悲情地仰头唱道:“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天空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 魏航笑着接着唱:“我喜欢我~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孤独的沙漠里~一样盛放的赤~luo~luo……” 我俩撒酒疯似的相视大笑,好像在这一瞬间,我忘记了那些早该忘却的情殇,却在笑声消失的一瞬,伤在不经意间变得更痛。 我对魏航的推心置腹心怀感激地回道:“放心,只不过是个无情的女人,我会忘掉她的。” 魏航点了点头:“那就好,三儿,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一口把烟抽完,丢掉烟头说:“那个……我打了那傻bi,你真的都搞定了?” “放心!”魏航不耐地说着,掏出了几张钱币塞向我说:“今晚你的一份。” 我死活不接,说:“给店里买个麦克吧,贝斯可能也要修……” 魏航骂道:“你大爷的!”硬是把钱塞进了我的口袋。 我无奈将钱收进钱包,又将钱包和钥匙丢进摩托车储物箱,跨上摩托车,将车子发动,左腿却因酒精的麻醉而支撑不稳,险些连人带车翻倒在地。魏航一把扶住了即倒的车子,关切地问我:“三儿,还能骑吗?要不打车走吧?” 我做出一个自嘲的微笑,摆了摆手示意告别,拧动油门。车子轰鸣着向前加速,魏航的吼声从背后传来:“三儿,你他妈慢点骑啊……” 这男人,连声音中都充斥着一种“胡茬感”,扎得老子耳膜生疼。 …… 驶出丝管路,离开了这条越想快乐越不快乐、越不想寂寞越寂寞的街,我的心反而孤悬半空,空落落的无处安放。我不想回家,我也失去了方向……文惜的笑貌似乎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徘徊,我不愿去想、不敢去想,可又不能不想。 我似乎一直在沿着锦江一路飞速向南,像离弦的箭一样在街道上飞驰。不停地加油、不停地提速,却无论如何也甩不脱那如影随形的、干渴的、撕裂的、扭曲的心痛。 第4章 没有得到的解脱 乌云遮蔽了月光,潮湿的雨滴泪水般滴滴从天空坠落,风呼呼地迎面袭来,醉意渐渐上涌变浓,我终于知道,今晚我喝得太多了……我的嘴唇在麻木地颤抖,紧握着车把的右手丝毫感觉不出油门的力道,我只隐隐觉得车子在我的愤怒的感染下速度越来越快,使旁边jiāo错的车辆的灯光划成了一条条色彩斑斓的亮线。 在无数jiāo叠的光影中,我仿佛看到那一幕幕曾属于我和文惜的,发生在这座城市每个角角落落的、如今已经成为永久回忆的片段。在那些场景中,我和她是街道霓虹下牵手漫步的情侣、是咖啡店里相顾而笑的男女、是小吃店里你侬我侬的大小孩……是摩托车车身上紧紧依靠的伴侣…… 而那些在光影中jiāo叠的场景如今变成了一盘留下太多空白的录像带、变成了一场只有开头而没有结局的表演。 雨渐渐浓密起来,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我伸手抹去不知是不是眼泪的yè体,视线却暂时被手臂阻挡,被悲伤情绪控制的我只来得及瞥见路口的红灯而来不及停车。 摩托车带着我飞一样地冲出路口,迎面而来的是迅速扩大、变亮的两盏汽车前照灯,以及万分惊恐的汽车喇叭声!危急之下我只下意识地微微偏转了方向…… 剐蹭的一刹那,我似乎看到了对方珊瑚红色的车身上映shè的我那张惊恐而忧伤的脸…… 摩托车车身倾斜,像一匹失心疯了的马一样不再接受我的控制,在道路左侧绿化带中的斜坡上冲起,带着我一起斜斜地飞向了锦江。我犹豫了一瞬间,但也好像是纠结了一万年……我终于松开了摩托车车把,犹如不久前,我万分不舍地放开了那个名叫文惜的女人的手…… 我的身子在地面上一擦,整个世界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在视野中旋转起来,直至我的后背撞上江边护栏,身体才停止翻滚,跌落趴倒在地。 分段阅读_第 7 章 这一下的撞击很是猛烈,七荤八素地让我几乎陷入了昏厥。我的呼吸异常困难,半晌才猛地喘出一口气,一股酸涩而潮湿的青草气味涌入鼻腔,这气息努力唤醒着我麻木的神经系统,我渐渐感到了周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 遭遇了车祸,我的心情却出奇的平静,甚至竟然渐渐地泛起了一种遗憾的情绪,我是在遗憾自己的安然无恙吗……也许在我全速飙车的时候,我的潜意识就在期待着这样的一种解脱方式,可是,我却没能解脱…… 一串清脆的鞋子拍打积水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最后停在了我的身边。我因为趴倒在地而看不到来人,但可以从那人急促而绵软的呼吸声中听出她是个女人。 “呃……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女人的声音冷冰冰的,又带着一丝沙哑,似乎有点耳熟,但痛楚中我无心思考太多,仅觉得她的声音与四周雨幕和草木撞击的声音融为一体,甚是悦耳。 我强忍着醉酒和撞击叠加造成的呕吐yu,答道:“没事……没事儿我也不吃溜溜梅……” 女人因为我的回答而明显愣了一下,半晌才说道:“没事就好,你……你这人,都这样了还耍贫嘴!” 如果是从前的我,势必要调笑着回答:那也要看是谁了,要是美女的话就值得我幽她一默……可时过境迁,这种和女人调笑的本能虽还在,但调笑的话也只是在脑海中稍纵即逝,最终止在嘴边,我已经失去了从异xing那里获取快乐的心情。 我挣扎着站起身来,一个高挑而苗条、很是完美的女人轮廓出现在我身边两米远处,由于我和她所在的草坪在道路外侧,光线昏暗,我看不清她的样貌和面容。 “你确定没有问题吗?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女人问我。 我没有思考她的问题,而是低着头四下里找寻我的摩托车,我希望它和我一样幸运地落在了护栏的内侧,然而我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我身旁江边护栏的上方表面有一处十分明显的、新造成的剐蹭痕迹。 我趴在护栏上向下望去,水声轰隆,锦江平素里一向是平静而从容的,可今年春雨极多,今晚的锦江水位高涨、波浪翻涌,水花卷着水雾快速向下游冲去……我侥幸地幻想我的摩托车能在江边较浅处露出半个车身,而现实却再次狠狠打击了我:它明显是被水流卷走了。 我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不,我的心情原本就在谷底,现在,它跌入了谷底的一口漆黑不见底的深井…… 我翻身坐上护栏,在即将跳入江水的一瞬,女人拉住了我的胳膊,惊呼道:“危险!你要干什么!” 我指着江水中模糊的一团黑影说道:“你看,那是不是我的摩托车?” “哪里有摩托车啊?你先下来,你闻闻你浑身的酒味……喝这么多,那肯定是你的幻觉!” “不对,那就是我的摩托车!你松手!”我扭动着身子试图挣脱女人的手臂,挣扎中我的身体摇摇yu坠。 蓦地,我的身躯被女人纤细的胳膊环抱,后背被她绵软温柔的身子紧贴。她急道:“你先下来,我来帮你找!” 女人的身子散发出有点清新的淡淡香味,让我立时变得有些迷离…… 曾经,我曾经的女人文惜,也是这样香味弥漫地从我的背后抱着我,将她高耸的胸脯紧紧贴着我的后背,我们穿着皮夹克、戴着黑超墨镜、共同骑着此时已葬身江底的摩托车潇洒地兜着风…… 文惜*地问我:“陆鸣,你说,骑你的摩托车爽呢,还是骑你的惜妹儿爽?” 我会心一笑,却假装听不清她的声音而故意大声问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文惜就会高声笑道:“鸣哥!骑我爽还是骑它爽?” 我会哈哈大笑,说:“被你抱着骑它,最爽!” …… 此时的我却丝毫没有心情去细细感受在背后拥抱着我的女人的身体和香味,大约这就是“物是人非”这个残忍的词汇的最形象表达…… 第5章 意味着什么 我冷静下来,跳回护栏内。女人从包包里掏出一个手机,摆弄了几下, 分段阅读_第 8 章 一束光线照亮了江水中小小的一片,光亮扫来扫去,却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摩托车的影子。 我摩挲着护栏上的剐蹭痕迹,这痕迹多像我和文惜的爱情,曾经的光洁坚固,如今的残缺破碎,护栏的碎片随着汩汩江水南去,永远不可能和这断口再次合为一体……我忽然觉得也许我和文惜注定有缘无分,是命运将我和她的生命紧紧相连,却又将我们的爱情残酷地生生撕碎。我注定留不住文惜,亦如此时,上一秒我还触摸着的摩托车,下一秒却永远地消失不见。 女人关闭了手机电筒,一边将手机放回包包,一边用毫无感*彩的语气说道:“你的摩托车被水冲走了。” 我的摩托车是文惜送给我的,也是我所保留的唯一一件与她有关的物事。文惜离开我后,我神经质地将这辆摩托幻化为我的伴侣,我对文惜的依恋,不可阻挡地转移到了它的车身上,因此虽然它是一团钢铁,却并不是冰冷的死物。 可它就这么决然地成为了死物! 意外的是,我竟没有觉得难过……不难过,还是因为难过过头了? 我从口袋中掏出皱皱巴巴的烟盒,找了一支勉强能抽的,细雨潮湿,点了许久才点燃,我深深吸了一口,不假思索地对女人说:“你赔我的摩托车!” 女人反应了几秒钟,竟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七分不可思议和三分冷嘲热讽:“笑话!你酒驾、逆行、闯红灯,你要承担绝大部分责任……对了,成都三环内禁摩,你有驾驶许可吗?你有什么理由要我赔你?” 女人说的都对,但我仍嘴硬地说:“你开车的是铁包肉,我骑车的是肉包铁,你毫发未伤,我车毁人亡也就差人亡了,让你赔摩托车是便宜你了,不然我现在躺在地上哭爹喊娘装碰瓷的,讹你个百八十万的……” 说话间我已半躺在地,叼着烟说:“赔不赔吧?不赔我这可就开喊了啊!” 女人指着路口处的珊瑚红色越野车说:“不要脸,你刮伤了我的车,我还没说让你赔呢,你倒恶人先开口!” 我顺着她胳膊所指看去,女人珊瑚红色的越野车是一辆大切诺基,此时它正孤零零地停在路口,右前方车身上,有一大块明显的伤痕。 我抽了口烟,怪声说道:“呦呵,大切诺基,车不错啊!刚好值个百八十万,我看这么办吧,你把车赔给我就行。” 我跳起身来,伸出手说道:“快快,钥匙拿来!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的在外也不安全,去哪儿我送你……” 我说这话一半是为了戏弄她,一半也是夸张地采取了“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策略,让她觉得赔偿我的摩托车是个能够接受的方案…… 女人沉默,似乎犹豫了片刻,这才将肩上的小包取下,伸手在里翻找。我当然不会天真到真的以为她会把车钥匙拿出来给我,我猜想的是,女人的包包里究竟装了多少现金…… 可女人接下来的行动让我措手不及,她掏出了手机,并且迅速地按了几下…… “喂,110,我要报警!” “靠!”我惊道:“你至于吗!报警?” 女人不理睬我,冰冷而毅然地继续对着电话说道:“我发生了车祸……地点在科华南路……” 我不知从哪儿窜出一股子邪火,三两步冲到女人面前,暴力地拽过她的右手,刷地一把夺走了她的手机,女人尖叫了一声,本能地从我手中回夺。 我猛地转过身子,不顾她在我后背上撕扯,挂断了电话,而后回身冲她吼道:“你干嘛报警!” “还给我!”女人大喊了一声,声音中的一丝嘶哑增加为五分,声音划破雨夜,显得十分凌厉。 “我的摩托车都没了!你还要报警?你他妈还要报警?”我充满bào发力的吼声迅猛地盖过了女人的呼喊,女人的身体一震,紧紧扯着我背后上衣的手忽地松开了。 虽然看不到昏暗中女人的表情,但能从她的轮廓看出她正微微偏着脑袋,单举起右手按在额头,显得十分恼火。她用力地理了理头发,而后用手指着我的脑袋说:“把我的手机还给我,你这个流氓,无赖 分段阅读_第 9 章 ……” “我流氓,我无赖?我的摩托车可不是普通的摩托车!你知道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我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失控而变调。 “我不知道!” “所以你就报警吗?赶尽杀绝是吗?让不让人活了……妈的让不让人活了!”我越说越气,大吼道,“报警,我他妈让你报警!” 女人的手机划了个十分夸张的抛物线,沿着一条我抡圆了的胳膊甩出的弧线延伸而出的轨迹迅速远去、变小、消失——我真的扔得很远。 右手在和女人的手机分离的最后一瞬,我的大脑突然急刹车般地给它发出一条“不要扔!”的指令,然而大脑毕竟高高在上,我的右手有机会体验了一种“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感觉。 女人惊呼一声,急冲到江边护栏,像我寻找摩托车一样,探头向江心,徒劳地而仪式化地寻找她的手机。 等待她的结局一定只是失望。 “你疯了吗!”女人转身向我声嘶力竭地喊道,她惊讶、震怒的语气中略带着哭腔。 扔手机的举动也许是我不由自主的情绪发泄,可明显是有点发泄得过头了,我的嘴唇微微翕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无赖,无赖!”女人尖声呼喊着来到我身前,擂鼓般地用她的两只拳头捶打着我的胸膛。 她一连打了十几下,捶打的力气越来越弱,声音中渐渐涌出的悲伤却越来越浓。 她再次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到护栏边,手撑护栏大声地哭了出来……我听得出她哭得十分伤心,就像个小小女童,被坏小子抢去了心爱的发卡,弄坏丢进了臭水沟……她的哭声,就像那小小女童失去发卡约束的头发一样,脆弱而凌乱。 伴着女人的哭泣,周围雨声渐响,像是用音量旋钮扭大了音量一般,豆大的雨滴铺天盖地地从天空垂落,密集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幕布,远处霓虹闪烁的光亮被雨水折shè得一片迷蒙。雨滴砸在草坪上,碎裂成一片珠光银闪。几步远处的女人原本昏暗的轮廓变得模糊,可是她的哭声却显得更加清晰…… 一阵电闪雷鸣后,女人像个受惊的小兽般猛地抖动下身子,陡然停止了哭泣。片刻后,她转身走向她的汽车,与我擦肩时,她用不可能更冰冷的语气说道:“我的手机也不是普通的手机,你知道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 一分钟后,女人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像是代替它的主人怒骂着我,在不远处的科华南路上一边撕扯我的听觉神经,一边发泄般地急速离去……我背对着锦江、面朝女人离开的方向,呆立得像个傻子一样。 第6章 急诊室 半晌,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踱到江边,双腿jiāo替再次翻过护栏。坐在护栏上,像洗冷水澡一样在大雨中负气地用双手用力揉搓、撕扯着头发,任凭老天把我浇成一只落魄的落汤鸡。 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我感到了一种情绪,那是我抵触和不肯承认的,然而真真切切存在着的失落。我像个涂着笑脸的跳梁小丑,张牙舞爪地表演着一出名为“我很快乐”的哑剧,但舞台的yin影处,却战战兢兢地躲着我那被爱伤透了的心。 天空中厚重的暗云完全遮挡了月光,大雨倾泻如注扑入锦江,江水在郁集着越来越强烈的洪流的力量,正如同我胸中郁积的、在迅速膨胀的、却又被我的胸腔压缩抑制着而无法释放的委屈。 整个世界都是闷浊的。 我想哭但哭不出,我想抽烟但所有的烟都已经湿透……我猛然觉得,如果爱情是一剂duyào,那么病入膏肓的我曾饮下太多,如果泪水是一味解yào,无yào可救的我却总是只得到那么一星半点。 “陆鸣……你他妈的这是怎么了……”我用力地干嚎着,直至喉咙在剧痛中失声,连声音都不能再发出时,才勉强释放了一些苦闷。 天空闪亮,接着雷声隆隆,巨响划破了天地间所有的沉闷和压抑,带来了释放和喧嚣。我想,也许暴雨也是温柔的,因为它体贴地代替我流下了我流不出的眼泪。 不知这排山倒海的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悲持续了多久,原本酒醉的我的身体在如此冰凉的雨水中渐渐不支。我打着冷战离开江边护栏,步履蹒跚地准备离开。 忽然,暴雨浓稠的声场被渐响的汽车发动机轰鸣撕破,珊瑚红色的大切诺基快速由远处驶来,很近地停在路边,车门关闭的声音后,一串急促的脚步向我靠近。 “喂,无赖!”是女人的声音。 在雨中宣泄过情绪的我恢复了清醒,心想这女人顶着这么大的雨去而复回,多半是带来了警察,或者是找了帮手,来找我索要赔偿的。 “无赖!”女人冲到了我的身边站定,语气有点焦急。 “别……别指望我会赔你手机,你先赔我的摩托车再说!”我很冷,我的双臂紧紧环抱着身子,剧烈的冷战让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女人轻跺了下脚,短促的呼吸中,她带着些许的委屈说道:“我不是说这个,你……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狐疑地问道:“受……伤了?我哪里受伤了?” 女人的右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试图扭转我的身子,我本能地抵抗着她的力量,她扳不动我,急道:“快点检查一下!我刚才开车时发现衣服上有很多血迹,应该是之前抱着你后背时染上的!” 我恍然,我的伤多半是车祸过程中后背撞在江边护栏上所致,只因酒精和撞痛的双重麻木不断持续着,我倒没有特别注意后背是否受伤。我顺手在后背摸了一把,天太黑、雨太大,看不出手掌上是否有血迹,但我确实是闻到了一丝血腥的气息。 女人急道:“快点跟我来!” 接着,她右手单手拿着皮包挡雨,用左手拉起了我的右手,拖着我向路边她的车子急急忙忙地跑去。她的手掌冰凉、手指纤细,错愕中我竟恍惚地以为这是文惜的手。 我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的身子,眼前的她似乎就是我那已经成为了过去式的女朋友,文惜!酒精麻痹的我本能地想将她拉进怀里一番亲热,我抬起了手臂…… 然而月亮就在此时倔强地从乌云中重新露出了头,将一束灰蓝色的光洒在我和女人的身旁。我再一次看到了在月光下的一张美得无法无天,却不属于文惜的脸,而她也在错愕中,将抓住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是你?”我和女人同时惊叹。 是的,眼前的女人,便是夜半造访我家的冷漠的陌生女人,那个真的很漂亮的女人。 …… 急诊室里,我趴在手术床上,急诊医生叮叮咣咣地摆弄着一堆针线、钳子、消du水之类的玩意,准备给我缝针。 女人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穿过门框我能看到她的侧面身影,她已经被雨水浇得浑身湿透,水滴柔美地顺着她漆黑的长发流淌到衣服上,顺着她那湿漉漉而有些透明的米白色的衬衫连衣裙往下淌,淌过她骄傲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稀释了衣服上沾染的我的血迹,然后淌在她luo露在外的雪白大腿上,再顺着裙摆簌簌地淌在了地上。 我直勾勾地看着她,本能地蠕动下喉结,越发觉得她因惊世骇俗的美丽而不似属于这凡间的女子。她的双臂jiāo叠在身前,湿透的身子因这深夜的寒意而不住发抖,而我的脑海中却忽然想起一段诗句: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清洗凝脂……但那关于杨贵妃洗了白白准备上床侍寝的场景被来自背后的刺痛打断。 “呦!轻点啊!”我吼那医生。 “打了麻yào还嫌疼!”医生怨道。 门外的女人扭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冷冰冰的带着些许的怨恨,似是还在怪我丢掉了她的手机,我和她的目光jiāo汇在一起,她长长的眼睫毛上沾着些细小的水滴,抖得我心里颤巍巍的,但她瞅了我一眼后,便再一次低下了头。 想到今晚和她充满偶然的两次邂逅,问她:“喂,这位美女,你觉不觉得,今晚我们的两次相遇也太巧了点吧?巧得我简直怀疑,这是一场你自导自演的闹剧!” 她不理我。 我又说:“喂,说句话嘛,你叫什么名字?我可是差点死在你手里,至少让我知道要我命的人姓甚名谁吧?” 女人皱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着眉头反感地看了看我,却还是保持缄默。 倒是医生抱怨道:“别说话!动来动去的,我把你的伤口缝成一条蜈蚣,好看吗?” “好啊,您要是能缝条蜈蚣,我就去纹个身,纹个七彩雄鸡斗百足蜈蚣图,你说怎么样……哎呦,轻点,轻点!” 缝好并包扎了伤口,医生给我推了一支破伤风,又给我脸上的擦伤涂了些yào说:“这就行了,十天后拆线,现在去把费用jiāo了。” 我本能地摸了摸裤兜,靠,我的钱包原本放在了摩托车的储物箱里,现在都他妈喂了锦江里的王八了,哪他妈还有钱啊! 医生瞟了瞟拧巴着口袋的我说:“你怎么回事?不会没钱吧?你不能给我挖坑啊,我看你伤口比较严重才先给你治疗的……那个,门外的是你家属吗?她带钱了没有?” 我走到门口,厚起脸皮对那女人说道:“喂,家属,给我结下治疗费吧。” 女人扬起她那漂亮的脸蛋,看小丑一样地看着我,冷漠地冒了一句:“谁是你家属!”然后在我措手不及的注视中,飘逸地扬长而去。 第7章 昏迷的魏航 我望着女人窈窕的背影叫道:“喂,你别走啊!你真的要走吗?你还没有赔我的摩托车呢……喂!” 却听背后手术室里的医生大声喊道:“jiāo钱!” “好嘞,我这就去!”我嘴上答应着,路过挂号大厅时却目不斜视地径直穿出了急诊楼大门,神色因羞愧而脸红并且因占了小便宜而喜形于色,老子吃过霸王餐、洗过霸王澡,今天也尝尝缝霸王针的滋味。 雨已经停了,但潮湿的地面就像哭过的脸一样。女人的大切诺基在医院空地里似乎很是反感我地用车屁股对着我,并且放了一股子的尾气臭臭地熏了熏我。 趁着女人jiāo停车费,我急匆匆地跑到驾驶室外,扒拉着她的车门,向车里的女人喊道:“喂,我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你倒是送我一程啊!” 女人目不斜视地升起了车窗玻璃,将我的手指狠狠地夹在了车窗缝隙中,然后说道:“你折腾够了没有!别bi我骂脏话!” “你送我回家,我保证不折腾了,大半夜的走几十公里,走到家天都亮了……好好好,你送我回家,我赔你手机行不行?咱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爷们儿……” 女人的眉头锁得越发的紧了,她再次降下车窗,一字一顿地说:“你赔我手机?你的确可以买个新的同款手机给我,可是你能把我手机里的相片、文档、录音全都赔给我吗?” 女人愤恨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像一把悬在我头顶的审判之刃。 我终于知道,原来女人手机里的资料对于她非同小可,是我一时的不冷静让她永远失去了它们。但我仍腆着脸说:“呃……要不你先送我回家,明天天亮了,我换了泳衣戴了泳镜,跳锦江里给你捞手机去,你看行吗?” “人渣!无赖!”女人喊着,决然地升起了车窗,轰下了油门,大切诺基绝尘而去。 “我靠!有钱了不起啊!开豪车了不起啊!”我徒劳地甩动胳膊,极度不爽地向着空气喊道。 停车场收费员推开岗亭窗户探出脑袋吼道:“走开,别站在栏杆下面,当心敲了你脑壳!” “你敲一个试试!”我暴跳如雷。 “神经病!” 我正待再骂,忽听停车场外一声猛然的碰撞,收费员惊愕中探出脑袋呼喊:“哎呀不好,车祸了!” 我急急出门望去,不远处那辆珊瑚红色的大切诺基,和逆行而来、鸣响着急救音的医院救护车,迎面撞在了一起! 我骂了一句,拔腿向事发地冲去。 幸好两辆车都在急刹车中减下了大部分速度,碰撞倒不甚严重。救护车里跳下了两个朋克打扮的男子,站到大切诺基的驾驶室外,指着车窗大声骂道:“会不会开车……你他妈怎么开车的……救护车看不见吗!” 救护车里的司机医生护士随后跳下车子,七嘴八舌地劝道:“先别闹了,把病人送进去急救要紧!” 我瞅那两个朋克男子有点眼熟,仔细一瞧,我靠那不是魏航的鼓手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小厮、吉他手崽崽吗? 大切诺基里的女人在小厮和崽崽的包围中显得很无助,像遭受冰雹袭击的一朵娇柔的白色花朵,在劈头盖脸的夹击中无处可躲。我几步上前扯开了纠缠不清的小厮崽崽,喊道:“都别闹!什么情况?谁在救护车里?” “魏航啊,魏航昏迷了!三儿,你怎么在这里呢?”崽崽是个娘娘腔。 “三儿!今晚的事情,都他妈怪你!”小厮却是个火bào脾气。 “你们还管不管病人了!”医生高声吼道。 我帮着将躺在担架床上、戴着氧气面罩、打着点滴的魏航抬出了救护车,这傻bi浑身的酒味,紧闭着双目,一脸苍白,满头的大脏辫乱七八糟地缠绕耷拉着,也看不出是伤了还是病了。 “魏航!魏航!你怎么啦?”我焦急地喊着,这他妈魏航刚才不还好好的吗?现在怎么躺担架上了? 小厮骂道:“三儿,你他妈别喊了!” …… 急救室外,小厮不顾崽崽的阻拦,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三儿,你狗日的打了人自己先闪了,让我们给你擦屁股!” 崽崽拉住简直要挥拳打我的小厮,说:“小厮,这件事也不能都怪三儿,你先冷静点,让我跟他说。”接着崽崽对我说:“三儿,你走了以后,被打的那个家伙要报警,是魏航好说歹说没让他报。最后给人家免了单、赔了六千块钱,又赔了酒,才息事宁人的。” 我指着急救室大门问:“那魏航什么情况?他怎么昏迷了?” 崽崽扁了扁嘴,似是要哭。 小厮把崽崽推在一边,喊道:“那傻bi说不报警可以,条件是要魏航一口干掉两瓶伏特加,知道吗?两瓶,两瓶700毫升的!魏航吹了两瓶700毫升的伏特加!” “什么!我靠!我弄死那傻bi!”我跳起身来,满脑子的暴力和冲动。 “你他妈才是个傻bi,你能弄死谁?”小厮一拳砸在我的胸口,怒骂道:“你几斤几两?来‘残缺’玩的哪个是善茬?你能扳倒人家吗?今晚魏航要是不答应,拘留你个傻bi是小事,我们几个得罪了人,老板还会用我们吗?乐队还他妈混不混了?” 我痛苦地撕扯着头发蹲在地上,苦闷地闭起眼睛。现实如同一场肆虐的沙尘暴,魏航、小厮、崽崽的那些苦苦挣扎的音乐梦想像是被黄沙撕扯着的柔弱柳枝,在风沙中悲情地摇曳着看似狂放实则悲情的轮廓,而可恨的我,却抄起一把斧头狠狠砍在了树干上。 我祈祷着魏航无恙,但更多地责备着无法控制情绪的自己,我为了一时冲动,做出了那荒唐的蠢事,最终的结果是让自己的兄弟丢掉尊严对别人苦苦哀求,然后倒在急救室里安危不知。 可我冲动的根源,还不是因为那个我爱的、我恨的、我想念但又要bi着自己忘却的女人! 我的眼角淌出了泪水,我为自己的冲动忏悔:“小厮,崽崽,对不起!我对不起魏航,对不起你们。” 小厮的目光中依然充满恨意,咬着牙说:“对不起就算了,我只希望魏航没事!” 急救室上方的红灯依然亮着,与此相对的,窗外远处车祸处,闻讯赶来的jiāo警警车上的警灯,闪烁着红蓝相间的灯光。两种警示意味的灯光,好像直刺入我心底深处的利剑,拷打着我那罪恶的神经。 那个窈窕的倩影怯生生地站在大切诺基旁做完了事故鉴定,呆呆地看着拖车拖走了自己的车子。拖车、警车、救护车一辆辆jiāo错驶离,只留下一个孤独的单薄身子孑然而立。 夜风将女人的头发轻扬而起,吹得洒落在地面的车灯碎片微微颤动,仿佛在嘲笑着这尘世间重复上演着的又一场闹剧。 第8章 她是我的女友 急救灯灭,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瞅着大眼瞪小眼的我们三个说:“你们喝酒都不要命的吗?病人急xing酒精中du,严重心率过速!非常危险!我们给他洗了胃、纳洛酮保肝、输了镇静剂,病人现在暂时脱离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你们几个,去办住院手续吧。” 崽崽掏出干瘪的钱包说:“我和魏航的钱都赔给人家了,小厮,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还有没有钱?” 小厮将口袋都翻了出来,只掉出几个钢镚,说:“我也没钱了。” 说完,两人直勾勾地瞅着我,我结结巴巴说:“我、我的钱包丢了……” “我靠!”小厮无奈地强忍着怒火说:“陆鸣,我懒得说你了,成事不足……” 医生看傻bi一样看着我们三个,然后把目光聚焦在我脸上:“哎,刚才我给你缝针,你的费用结清了没有?你们几个……把医院当自己家了是吗?” “神医大哥,先办住院手续行不行?”我问道。 医生摇摇头很是不爽:“请你们不要为难我好吗?我大半夜不能睡觉,陪你们几个在这儿玩呢?” 小厮上前对医生怒目而视:“靠!救死扶伤你是的天职,你瞎bibi什么?先把院给我们住上!” 医生也发了火,一把甩开了魏航的担架车,转身就走:“他妈的爱咋咋的!” 崽崽挡在医生身前,拉住了小厮的拳头,喊着:“小厮,你冷静点,冷静点啊!” 我的眼睛瞄着窗外的女人背影,喊道:“行了,别闹了,我去弄钱,你俩守着魏航!” …… 女人点燃一支烟孤独地吸着,站在路边等待着迟迟不来的出租车。我讪讪地来到她的身边,她却对我视而不见。 她呼出的烟气随风扑在我的脸上,我闻着她一阵阵的烟草气味,思绪却更加地纷乱,许久才开口说道:“今晚的事,抱歉。” 女人淡漠地弹弹烟灰说:“不必了,不用对我说抱歉,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的jiāo集。” “那个,学雷锋日才过去没几天,你能不能学次雷锋做次好事啊?” “什么意思?” 我将魏航的情况告诉了她。 女人深吸几口烟,神色间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说道:“雷锋帮助的对象是真正需要帮助的好人,不是你们这些流氓无赖!” 我双手合十赔笑道:“拜托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借点钱给我吧?我保证,明天就还给你!” “我怎么能相信你?” “我的住址你也清楚嘛,额外再告诉你:我叫陆鸣,在爱羽日化公司客服部工作,电话号码是***,这样行不行?” “爱羽日化?爱羽日化那么高端的企业里会有你这种人渣吗?” 我的脾气就这么突然上来了:“我好话说尽了,一句话,这个忙你帮不帮吧?算我求你,我兄弟等着用钱救命呢!” 女人潇洒地将烟头弹进寒风,说:“不帮!” 我的忍耐到了极限,恶念丛生,四下里看看没什么人,瞅准了时机,一把扯下挂在她肩上的小挎包,转身就跑。在女人惊讶的尖叫声中,我一边跑一边扯开她的小包,翻出她鼓鼓囊囊的钱包,天助我也,现金足够。 “呀!抢劫!”女人尖叫着跑在我的身后,却因速度太慢,追到我时我已经将抽出的一沓钱塞进了崽崽的手里,我笑着对小厮和崽崽喊道:“照顾好魏航,哥们我可能要进号子蹲着了……” 紧接着我就被张牙舞爪的保安扑倒在地,背后的伤口被牵动,疼得我呲牙咧嘴。手中的小包飞了,女人的东西杂七杂八地洒落一地,一张小小的卡片落在我的身前,她那仙女下凡般的漂亮面容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是她身份证上的照片。 我顺便瞥了一眼,原来女人的名字叫林裳,生日好像比我小了几天。 女人并没有从崽崽那里索要她的钱,算是默许了对魏航的帮助,但她也没有饶过我,仍然在保安的帮助下报了警。 崽崽给魏航jiāo了钱,看看被保安紧紧按住的我,又看看一旁默默捡拾物品的女人,说:“三儿,你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小厮推着魏航的担架车说:“别理这傻bi……” …… 我这辈子第一次被戴上了手铐,孤零零地坐在一张木头板凳上,一名警察坐在桌后用正义的目光看着我,我却眼望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四个大字怔怔出神。 “警察大哥,请问一下,我这种情况,是不是要拘留十五天啊?” 警察听闻咧嘴直乐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喝了口浓茶说:“抢夺罪,两千元基准刑有期徒刑6个月,每增加犯罪数额330元,刑期增加1个月,你抢了多少?我可以给你算算……” “有期徒刑?您确定是有期徒刑?坐牢啊!我没听错吧?”我怀疑自己的耳朵。 警察笑笑。 门被推开,又一名警察带着那个叫做林裳的漂亮女人走了进来,两人坐定,警官问道:“林女士,您确定,抢夺金额是三千一百元吗?确定的话,就在这里签字,我们接下来就进行取证。” 林裳接过了笔,眼瞅着就要落款,我心底陡升一阵恶寒,今晚这出戏演到这一幕我是真的怕了,激动地喊道:“林裳!咱私了行不行?” 林裳抬头看了看我,似是好奇我如何知道了她的名字,然而她并不在意我的请求,说道:“我确定,他抢了我3100元。” “姐姐!你想好了再说话行吗?3100元要判有期徒刑……有期徒刑9个月啊!” 林裳好似也愣了一下,抬头求证警察,警察点了点头:“理论上是有期徒刑9个月。” 一瞬间,林裳举起的笔陡然就这么停留在了半空。她的表情依然平淡,但内心似乎在做着权衡和激烈的思想斗争。 趁着她思索之际,我急中生智地对警察说:“两位警官大哥,其实……其实她是我女朋友,我们小两口闹了点小矛盾,私下里解决就是了,不劳烦您两位大哥了行不行?” 警察口中的茶水险些喷了出来,笑道:“头一回听说抢劫自己女朋友的,再说,你照照镜子看看,这位女士这么漂亮这么出众,她是你女朋友?你和她配吗?” 另一名警察也笑笑,指着我说:“你老实点!” 林裳瞥了瞥我,目光一点儿也不坚定……我见此,厚着脸皮求她:“媳fu儿,你惩罚我也惩罚够了,下次再不敢不听你话了,你饶了我行不行?真的进去蹲9个月,谁陪你逛街、谁陪你吃饭、谁来照顾你啊?” 林裳思考了几秒钟,我却看她像是思考了几年。她再一次用一双美目看了看我,目光像是要杀死我一样。 我颓然而坐,知道她恨极了我,肯定不会放过我了。 然而林裳的话让我始料不及又喜出望外,她说:“两位警官,对不起,我和他……我和他是男女朋友关系,今晚我们闹了些矛盾……那是因为他总是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今晚他们又喝多了酒,还把人喝进了医院,他管我要钱救人,我恨他屡教不改就不给他钱,他就抢我包里的钱……我为了惩罚他,才出此下策……” 第9章 沉默独痛 两名警察jiāo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笑了笑说:“你们这种情况我们见得多了,究竟是不是抢劫你们心里有数,愿意私了我们也懒得麻烦,你们想好了再做决定。” 另一名警察指着林裳衣服上的斑斑血迹问她:“这位女士,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想想清楚,这不是儿戏,你可不能包庇犯罪啊!” 林裳坚定地说:“对不起,今晚是我们错了。他确实是是我的男朋友,他叫陆鸣,住在海青工具厂的家属院,在爱羽日化上班,是个客服部的员工,他的电话号码是***” 我偷偷地长舒了口气,感叹这林裳还有点人类的良知,心中竟泛起一丝暖暖的感激,感激过后,想起扔掉她的手机,又起了惭愧之心。 警察不耐烦地说:“怎么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那我们警察开涮呢?” 另一个警察命令道:“通知你单位领导过来,开证明领人!” 我腆着脸:“哥,手铐先开了行吗?” 我拨打了顶头上司,爱羽日化客服部部长向梦的电话。向梦被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听了几遍才听懂我说些什么,电话里她急急喊道:“等等,我这就来!” 警察收回了电话,对林裳说:“他不构成抢劫,那么你就是报假警了,警告一次,罚款200!” 林裳万般无奈地苦笑一番,掏出了两张红票,鄙视我的眼神看起来怪怪的。 …… 派出所门外,向梦紧了紧在这深夜里显得过分单薄的短款上衣,理了理齐耳的短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发,细细瞅了瞅林裳,好似也因林裳的美貌而感到深深的震撼,接着,她看看林裳衣服上的血迹,又看看满脸伤痕的我,给了我一副茫然的表情。 “陆鸣,你……你这是闹哪样?” “没事儿,我媳fu儿跟我玩儿呢!” “谁是你媳fu儿!”林裳陡然变色发怒,指着派出所大门,“你再说一遍!要不要我们再进去一趟?” “别别别……不说就是了。” 向梦看看我,又看看林裳,越发的不解。 我搂住向梦的肩膀,轻轻摇晃下她的身子说:“别纳闷了姐,谢谢你来救我哈!” 向梦拿掉我的手臂,怨道:“陆鸣,这三个月你闹得还不够吗?迟到早退、脱岗睡岗、旷工……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今晚……今晚这怎么就进了派出所呢?” 林裳似乎不想再看见我哪怕多一秒钟,她迅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用她那南极冰川般的表情对向梦说:“你是他的领导是吗?那好,他今晚酒驾逆行闯红灯的情况下划伤了我的车,赔偿3000,他把我的手机丢进了锦江,赔偿6000,他在医院抢了我的钱给他的朋友急救,3100元,零头我就不算了,一共12000元。” 林裳又对我说:“明天晚上把钱准备好,我去海青工具厂家属院找你。如果明天不还钱,当着你领导的面,丑话说在前头,后天我去你们公司要钱!别怪那时候大家难堪。” 我咬咬牙说:“我认,我赔你!” 说着这话,我心里着实一番肉痛,一万多块钱啊……我舍不得抽好烟、舍不得买衣服,吃的是最素的便当、住的是远离市区的老旧家属楼,为了给文惜攒钱买房子,我节衣缩食三年多了,好不容易攒下了十万块,可今晚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就被自己搭进去了十分之一还要多,我恨得直掐自己大腿……这他妈不都是我咎由自取么! 可又转念一想,文惜已经和我分手,我存下的钱也失去了它们本来的意义,念及此,忽然心中怅然若失,觉得那存折里的金钱,也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如此而已。 我又突然意识到,他妈的,文惜连我都不要了,那老子辛辛苦苦为她存的钱她更不在乎了!那我就该过过人过的日子了,我也要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用好的!想想还剩下将近九万块钱,我反倒乐了起来,好像今晚不是我损失了一万多,而是中了张价值九万块的彩票一样。 林裳却不知我心中这杂七杂八的念头,转身不再理睬我,寻着一辆出租车走了。 向梦望着林裳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个姑娘真的好美啊!” “她叫林裳,只是个偶然敲错我家大门的女人,只是个偶然和我撞了车的女人,偶然是偶然了些,她长得美是美了些,可也只是个路人嘛……怎么,你对她有兴趣?” “怎么了!”向梦恶狠狠凶我,“你不是说她是你女朋友吗?当姐姐的,要给你把把关才行!” 我见向梦有些迷茫,推了推她说:“姐,她是个女人哎,就算是我女朋友,你也不用这么好奇吧?难不成,你喜欢女人?” “讨厌!”向梦用她的一双大眼睛瞪了瞪我,说:“陆鸣,你实话告诉我,今晚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捏捏鼻子,吸了吸清凉的空气,苦笑说道:“没什么,调戏调戏我的‘人生姑娘’而已……” “我看是你的‘人生姑娘’调戏了你吧!” …… 坐在向梦白色的科鲁兹里,我们向魏航所在的医院驶去,我很放不下心魏航,还要去看看他。 向梦手握着方向盘,却连连打哈欠,显然是还没有休息好就被我从被窝里生拉硬拽了出来,看着她打瞌睡,一夜没睡的我也开始感到铺天盖地的疲惫。 我失意地将额头靠在车窗上,双手紧握成拳,心里很是难过,这一夜不冷静和放纵的发泄,连累了魏航,连累了向梦,连累了小厮和崽崽,还有那个怕是反感我至极的美女林裳,甚至,还有那个被我敲破脑袋的醉酒男、jiāo警、急诊医生、值班警察,以及碰撞中双双损坏的救护车和大切诺基……还有,林 分段阅读_第 16 章 裳那个对她而言可能真的很重要的手机…… 身边的所有人和物,在这一晚,我带给他们的只有或多或少的痛苦或折磨,而没有一丝一毫的善意与欢乐,难道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吗?我有点想不明白。 我从车载音响中寻找到那英的《默》,那姐硬朗而微带些冷意的声线撕破了车内的黑暗与压抑: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逆着洋流独自游到底~年少时候虔诚发过的誓~沉默地沉没在深海里~重温几次~结局还是失去你~我被爱判处终身孤寂~不还手不放手~笔下画不完的圆~心间填不满的缘~是你…… 这一切的一切,所指向的根源,无不是我那颗被文惜狠狠刺伤的心,它如锯割、它如刀绞,我这颗失去了爱情的心,就像离开了深海的鱼,没有了水的给养,在死去之前,总还是会因窒息而拼命挣扎、胡乱扑腾一阵的! 所以我再一次原谅了自己。 但我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陆鸣,不要再无限放大你的悲伤,不要把身边的人都沉浸在你决了堤的感情巨浪里了……你只要,闭上眼睛,沉默独痛,这就够了。 第10章 警告通知单 医院住院部里,魏航沉沉睡着,心率检测仪器上的脉搏稳定跳动。小厮半躺在椅子上打瞌睡,崽崽趴在魏航的床边已经睡着。 我拉着向梦的衣襟,轻轻合上了病房的门。 “姐,给我半天假吧,我想在这陪着魏航,下午再去上班。” “我给你一天假,但是今天你要好好休息,不许再折腾了听到没有?你看你,一夜不睡有多憔悴!” “我没事的。” 窗外的天空已经透出晨曦的微亮,向梦看看手表说:“那我就上班去了啊。” 我张张嘴,却yu言又止。 向梦看看我的神情,从小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说:“卡里有两万多块钱,你先取来用,密码是我生日。” 我惭愧地笑笑说:“姐,你咋这么懂我呢……” 向梦瞪了我一眼说:“我希望明天不再yin雨而是天晴,我更希望明天的你,变回三个月前的你,积极、开朗,答应我好吗?” “好。” 向梦想了想又说:“别怪姐多嘴,你和文惜……分了就分了,谁分手了不都还得过自己的日子吗?我要是遇见合适的女孩,就给你介绍。” “恩,谢谢姐。” 向梦掏出湿巾,细致地帮我擦了擦脸,然后微笑着摆手离开,在这一瞬间,我感到了一些久违的温暖,我不想再颓废下去了,因为没有了文惜,我还有魏航这样的好兄弟,还有向梦这样的好上司,我不想再辜负他们对我的关爱。 …… 我管向梦借钱,是因为我的身份证,和那张存了十万块钱的银行卡,都随着摩托车里的钱包一起沉入江底了,这些卡补办回来需要很多时间。除了要赔给林裳的12000,魏航在酒吧里赔了6000,免单的酒和魏航喝掉的两瓶伏特加算做2000,这8000块钱理应我来承担,加在一起,便是整整两万块钱。 站在atm机前,我反复取了四次5000元摞在一起凑足两万,想再取几百块零花,却被atm机告知,超过了两万提取金额不能再取。 我无奈,拿着有些厚重的两万块现金,想到过了今晚,这些钱都不再属于我,不禁好一阵唏嘘。因为这两万块钱原本的用途,是购买一套房子其中的三个平米的……可是,那个憧憬中温馨而欢乐的,属于我和文惜的小房子,怕是永远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 一个上午我都在医院陪着魏航,直至他睁眼清醒了过来。 “怎么样,魏航?” 魏航伸了伸懒腰,道:“这一觉睡挺香!恩?我这是在哪,医院吗?三儿,你怎么也在这里?”他揉揉眼睛略一寻思,指着小厮和崽崽骂道:“你两个傻bi,昨晚的事,谁让你们告诉三儿的!” 我急道:“别怪他们,昨晚我也进了医院……”我把昨晚发生的事简单告知了魏航,魏航听了我的遭遇,哈哈直乐。 崽崽打了盆温水给魏航洗脸,眼眶里含着眼泪,娘pào地说道:“你是睡了一觉 分段阅读_第 17 章 我和小厮、三儿可折腾了一宿,航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小厮一巴掌拍在崽崽脑袋上,骂道:“放什么屁!会不会说人话!” 魏航大笑说:“你们几个,至于吗?还把我弄医院来!我魏航喝酒喝进了医院,说出去别人裤衩都得笑掉了!” 我取出准备好的8000块钱说:“魏航,抱歉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但昨晚的事因我而起,是我犯浑,损失的钱我来承担。” 魏航推开我递给他的钱说:“钱你收起来,这不是你个人的事情,这是乐队的事,乐队的事就是我的事,昨晚你是救我的场,你这钱说什么我也不会要的。” 听魏航这么说,小厮和崽崽很快拉长了脸,表情明显很不情愿。 我正要答话,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电话里的向梦声音有些不安:“陆鸣,下午没事的话来公司一趟,人事部给你出了一张严重警告通知单,需要你来处理一下。” “什么严重警告?” “是你的考核情况,呃……这三个月里你扣掉太多的考核分数了,再这样下去,公司会把你开除的……” 我火气腾得烧了起来:“谁他妈开的通知单?” 向梦沉吟许久才小声说道:“文惜!” 我知道我会听到这个名字的,但真的确认是她这个人事部部长亲自给我出的严重警告通知,我的神经还是感到一阵惨痛的撕裂,我没有再听向梦说些什么,失神地挂断电话。 “魏航,我有事要处理一下,这8000块钱你收好,这事是我一手造成的,你替我抗,我心里只会更加痛苦。”说着,将扎成一捆的钱放在魏航的床边,转身就走。 魏航虎着脸怨道:“这bi事整的……” …… 一路心事重重赶到公司找到向梦,将银行卡递给她:“姐,我取了两万块钱,等我的银行卡补办好就还你。” “还钱不着急。”向梦接过银行卡,给了我一张通知单。 我没有看那通知单的内容,仅看见右下角那个熟悉的签名:文惜…… 我在向梦惊愕的眼神中,擦擦擦地将通知单撕成碎片,然后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陆鸣,你怎么又毛了!冷静点!”向梦向我喊着,却只得到我的背影。我似乎又一次到了失去理智的边缘。我颓废了三个月,失意了三个月,我的工作业绩像蹦极,又像暴跌的股市一样一落到底,迟到早退、上班睡觉,种种违反纪律也让向梦头疼不已,但我这幅德行,是他妈拜谁所赐? 如今我刚刚想要找回曾经的自己,却被我的前女友、身为人事部部长的文惜贴上了一张耻辱般的警告单,这泼冷水浇得老子心花还没开放就他妈荼蘼了。 我冲到电梯间,狂按电梯按钮却始终等不到那可恨的电梯,一腔怒意无从发泄,转身冲进楼梯间,大步向上爬了将近十层楼,来到人事部,一把推开迎面而来的接待秘书,不顾阻拦径直冲进了人事部部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男一女同时诧异地看向了我。 站在办公桌旁的女人身材丰腴,化着精致的职场妆,梳着整齐的发髻,便是文惜。坐在原本属于她的皮质转椅上的,是个油头粉面的秃顶胖男人,定睛一瞧,原来是公司的五个副总之一:行政总监高予仁。 显然我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文惜立刻皱眉喝道:“出去!” 我的愤怒令我直接无视了高予仁,仅对文惜喊道:“是你叫我来的!你不是要严重警告我吗?来呀!他妈的现在就警告我!” 第11章 难料的世事 紧跟在我身后的接待秘书小心翼翼地对文惜说:“文部长,对不起,我拦不住他……”文惜却恭恭敬敬地向高予仁说:“高总对不起,惊扰您了,我想我还是先处理好这件事,再向您汇报工作吧。” 高予仁这狗bi是个十足十的色鬼,此时便用那种似乎仅用眼神就能扒光女人全部衣服的眼神看着文惜的身子,满脸是笑地说道:“不要紧,不要紧,你先忙,忙完了来我办公室找我。”他将肥胖硕大的身躯推离办公桌,走过我身旁时,上下扫视我一眼说 分段阅读_第 18 章 :“我们不要求员工上班穿正装,但也不鼓励穿成你这样,你这样像什么?摇滚歌手吗?” 我虽对他不齿,但毕竟不想无端得罪他,因此没有顶撞。我低头看自己的衣装,一宿没回家换衣服的我,身上穿的依旧是那件图案夸张的t恤,而且经过车祸和大雨的蹂躏,皱皱巴巴十分邋遢。 高予仁问文惜:“他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 文惜答:“他叫陆鸣,是客服部的。” 高予仁用轻蔑的冷笑对我说道:“原来你就是陆鸣,客服部最差的一名员工。” “高总,他不是您说的那样!”伴随着走廊里笃笃的高跟鞋声,向梦也随我来到了文惜的办公室,急切地在高予仁面前为我辩解,“陆鸣是咱们公司成立以来最快达到五星级标准的客服员工,而且连续三年都是公司级的优秀员工。” 高予仁又把他那双色忒嬉嬉的狗眼看向向梦,冷哼道:“可我怎么在最近几个月的考核名单中,看到最多的都是他的名字?向部长,你可不能因为他是你的手下,就偏袒呵护啊。” 向梦一时语塞,只是无措地看着我,目光中的焦急发自真心,而看向我的另一双美丽的眼眸中满是文惜冷漠的恨意,我的心就在这一暖一冷的两束目光中备受煎熬。 高予仁对文惜说:“文部长,处理好这件事情,公司的制度绝不是一纸空文,我眼里最容不得沙子。”说完拂袖离去。接待秘书很有眼色地关上了办公室门,一时间,我和文惜、向梦各自肃颜立着,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文惜最先打破沉默:“陆鸣,鉴于你近三个月的表现,人事部代表公司对你严重警告一次,把你的警告通知书给我。” “我撕了。” 文惜无语地摇摇头,重新打印了一份警告通知书,用红色铅笔划出我那些违反纪律的记录,然后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圆圈,用笔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半晌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按照规定,我已经可以开除你了。” 我用欣赏的眼光再次看了看无比美丽但已不再属于我的文惜,细细咀嚼着她的冷言冷语,感到心已经疼得不会再疼了。终于我也学会了冷漠的语气,平淡地说道:“那就按照规定,开除我。” 向梦急上前一步,紧张地拉住我的胳膊说“你说什么呢,陆鸣!别乱说话!”向梦又对文惜说:“文部长,就给陆鸣记一次警告吧,你也知道,他的工作态度一直很端正的,工作业绩也是有目共睹的,这三个月……这三个月是我疏于监督,我向你检讨,我保证接下来对他严格管理……” 我悲愤地打断了向梦说:“姐,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的卑微吗?我一个小小员工,人贱、职低、言轻,可你也是个部长,和她平起平坐,何必跟我一起卑微呢?” 向梦撕扯着我的t恤,用最包容的语气劝我:“陆鸣,早晨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忘了吗?你答应我要做最好的自己!” 我紧紧盯着面如冷霜的文惜,咬着牙说:“离开这里,也许我就能做最好的自己了。” 我发力把向梦的手臂推开,从文惜桌上取了一张便笺纸,又抽出一支笔,龙飞凤舞地写下:辞职报告,老子不干了,陆鸣,即日。 文惜看清了便笺上的字迹,陡然变色,她咬着嘴唇迅速抽出抽屉,取出人事部的公章,高举起,极用力地狠狠砸向便笺纸。 一声闷响,接着却是向梦的惨呼。 这变故让我措手不及,向梦她竟然用自己的手挡在了便笺纸上,文惜重落下的公章,便砸在了她的手指上。 文惜惊讶地从椅子中跳起,手中的公章落在地上。 “姐!”我急忙拉过向梦的手,她右手的两根手指印上了印泥的红色,砸上了印章的字迹,而且迅速肿胀起来,她倒吸着凉气,两颗眼泪刷地掉了出来。 “向部长,我……”文惜万料不到她那集中全部愤怒的一戳,盖中的却是向梦的手。 “姐,快点跟我去医院!” 向梦却坚持从我的手中抽出了她受伤的手,对文惜正色说道:“文部长,你不能开除陆鸣!” 分段阅读_第 19 章 然后用受伤的手重新拿起那张便笺纸,将它放进了碎纸机。 …… 我不顾向梦的反对,硬是拉着她来到停车场,坐进了她的科鲁兹,我要带她去医院。文惜紧跟着我和向梦的脚步钻进车子后排座位,我冲她吼道:“你来干嘛!” “我和你们去医院!” 我不耐地打断了她:“走开!不用你管!” 我驾驶着科鲁兹离开地下停车场,下意识地瞅一眼后视镜,手足无措的文惜呆呆站在原地,身影很快缩小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我把车开得飞快,很是不忿地对向梦吼道:“你疯了吗?你至于吗?你的手不要了吗?” 向梦用左手抚着右手,叹口气说:“陆鸣,姐是不希望你辛辛苦苦积累的三年,因为你的一时冲动而毁于一旦。” 我的眼眶顿时湿润,哽咽道:“姐,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不值得啊你知道吗……你也看到了,我这三个月心神不宁,整天又和她免不了因为工作的事情低头不见抬头见,我怎么能静下心来!我真的不想干了!” “有些话我本不该说的……最近一段时间,咱们公司人事上发生很大的变动,如果……如果这三个月你和以前一样认真工作,你就是咱们部门里最有希望提组长的人选,提了组长后,我再找机会推荐你做副部长……这就是我的计划,可是……可是现如今,你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遇,恐怕再等五年,我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来帮助你了。” 世事原本就是这么讽刺,也许文惜能多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为她创造一个家庭的愿望也许就不再那么困难了,一切不就充满希望了吗?可是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像一枚将要坠入海底的金币,从我的指缝中溜走,立刻堕入无边黑暗,再也抓不到它。 第12章 月下琴声 “姐,不用说得那么遗憾,升不升职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意义了。我也实话告诉你,我以前那么拼命是因为我bi着自己给文惜存钱买房子,买了他妈的房子然后娶她!现在好了,我不用再为难自己了,我觉得好轻松好欢乐啊,哈哈哈……” 向梦又叹口气说:“你们俩的恋爱关系虽然很低调,但其实我很早就已经瞧出来了,我知道你的想法……那时候我就想,像你这样的男孩子,肯为了自己的女朋友如此隐忍地工作挣钱,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所以我就想帮助你,我好想看到你和文惜一双璧人珠联璧合的那一天,如果有那么一天,姐会真心为你高兴的。” 我暗自落泪,道:“姐……你看不到那一天了,不会再有那一天了。” 我因频繁的红灯而急躁地拍打着方向盘,向梦漠然劝道:“陆鸣,别着急,我的手没事的,其实去不去医院都不要紧……” 我不经意间望着向梦,却看到她鼻尖微微泛红,两颗晶莹的泪从眼角滚落。 “姐,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的往事……” …… 一天一夜之间,我第三次来到医院,自己都有些蒙圈了。 向梦拍摄x光时,我抽空去了趟住院部,魏航已经出院,我不禁感慨这家伙皮糙肉厚的生命力真他妈坚挺。 向梦的手指并没有伤到骨头,但软组织也伤得不轻,她伸出包了纱布的右手,微笑问我:“像不像两根小萝卜?” 我跟着笑了笑,笑着笑着又有些心酸,我心疼她。 向梦将手伸在我的眼前说:“对着这两根小萝卜发誓,说你要改改自己的臭脾气,不辞职,好好工作!” 我不再犹豫,也不想再为了文惜做没有意义的寻死觅活,道:“姐……我会好好工作的,我发誓!” …… 将向梦送回了公司,我没有再上班,我感到周身上下无孔不入的疲倦,坐在向梦的科鲁兹放平了的副驾驶座位上昏睡过去。身体极度疲劳,精神却一时得不到放松,迷迷糊糊许久,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荒唐地和向梦走进了婚礼的殿堂,我给她戴上那象征承诺的婚戒,在魏航小厮崽崽等好友的起哄声中,吻向了她,那一个甜蜜的深吻后 分段阅读_第 20 章 ,怀抱着的身穿洁白婚纱的女人,竟然变成了文惜…… 蓦然惊醒,车窗外已是月夜,向梦坐在驾驶座位上笑着看着我说:“你醒了?”我一时迷茫,分不清是梦是醒,竟有种恍惚的错觉,仿佛和向梦已然是结发多年的夫妻…… 向梦搓搓我的脑袋说:“醒醒,到家啦!” 我再望向车外,原来向梦竟将睡梦中的我,送回了“海青工具厂”的厂门口。 “别睡了,回家去睡吧,拿着,这是我给你买的宵夜。”向梦提起一只塑料口袋,里面是一只便当盒。 “还有这个……” 向梦变戏法般地又取出一只口袋,里面装着一盒我常抽的点五中南海和两罐勇闯天涯啤酒,我惊喜地伸手去拿,向梦却假装要收回去,警告我说:“少抽点烟,不然不给你买了。” “知道知道!”我关心她的手,“姐,你的手受伤了,怎么还开车呢?” “不要紧,我开得慢。恩……下午我和文惜又聊了一下,她同意只给你一次普通警告,不影响你年终考评的。” “谢谢了。” 向梦鼓励地向我笑笑说:“恩,回去吃好喝好,然后美美睡一觉,明天给我一个崭新的你!” …… 科鲁兹在我旁边不远的海青工具厂厂门口空地上掉了个头,便向市中心方向驶回,发动机声随着视野中渐渐变小的车身逐渐远离,不一会,寂静取代了喧嚣。 寂静也非无声,微风掀动树叶沙沙、灌水渠中的细水哗哗、虫鸣和蛙叫从路边草丛中传出,厂门口的老式路灯散发的昏黄光线中,趋光的小虫们乐此不疲地用身体敲击着灯泡,发出噼噼剥剥的轻微碰撞声。 这些远离城市才能够听到的轻响,渐渐让我获得了心灵上的平静。 我提着口袋,踢着一只被丢在路边的空易拉罐前行,依次路过老旧的篮球场、电影院、学校……今晚的月光很亮、很美,而且月亮也比昨晚更圆了一些。 老式路灯暗淡光照之间的空间便被月光占据,杂草丛生的路边墙角、裂缝中生长出植株的红砖墙、斑驳的木质窗棂、碎裂的玻璃窗格上,像撒了一层银粉似地散shè着银光,围墙上用于防盗的镶嵌在水泥中的碎玻璃块们反shè出无数个月亮,那洁白而有些清冷的月光便陡然活泼、跳跃了起来。 月光伴着我来到最深处的家属院,转过院门,一阵别有幽愁暗恨生的、幽咽细语般的口琴声传来…… 我竖耳静听,是我很喜欢的《craigie hill》!这支爱尔兰风格歌曲被口琴演绎得有点感伤,像一把钝刀刺入了我的心脏,然后来回划动,把它搅豁得一片稀碎…… 我呆立,全身上下因这美妙的琴声阵阵颤抖。 圆形花池里小草勃勃生长、野花摇晃怒放,花池正中席地坐着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倩影,一个半梦半醒间方能见到的倩影。 今晚的她穿着浅色长衫、深色铅笔裤,月光下的她长发微微飘扬、持口琴的双手轻轻移动,一切忧而不伤,恰到好处。她重复吹奏了几个段落,每个段落的节奏和曲调均有所不同。我怕打断了她的专注,只是站着静静地听,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然而我的泪水又一次莫名地落下,簌簌地落在了衣上。 曲子奏到末尾,发出一阵纤若游丝的低吟,然后戛然而止,万籁俱寂,仿佛鸣蛙和夜虫也被这曲子震撼得无法再发出声。 我痴痴地走进了花池,席地坐在林裳的身旁,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仿佛是怕打破这绝美意境般,用极小的声音说道:“真好听,能不能,再吹一支曲子?” 林裳半点不迟疑地命令我:“还钱!” 我从鼓鼓囊囊的裤兜里掏出一万多块钱来,说:“钱就在这里,不过,求你再吹一支曲子好吗?” 林裳轻轻甩掉口琴中的水气,依旧很冷漠地说:“不吹给人渣无赖听。” 我也不在意,从口袋中取出中南海,撕开烟盒,敲出两只烟,将其中一支递给她,她不接,说:“自备。”接着,她从小包里取出一盒娇子x玫瑰,轻轻拈起一支,优雅地点燃。 我又一次被 分段阅读_第 21 章 的美震撼,因为她真的是一个绝对意义上的美女,就连一支在她指尖活泼跳动的纤细的烟,竟都被她抽出了一种花前月下的意境…… 第13章 黄铜钥匙 月光照在花池里,朵朵小花折shè在我和林裳面上的冷白色,仿佛都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这个老旧的家属院远离了尘世喧嚣,虽然破败但胜在清静,会让人忘却都市的狂躁,得到片刻心灵上的安宁。 远至院墙外的高大乔木摇曳,近至身边花间小虫振翅,自然之声如此美妙。如此沉默许久,我和林裳各自点燃了第二支烟,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老旧家属院的妙处,轻轻闭起眼睛,微扬起脸庞,任由月光洒在她比月亮更皓洁的面上,表情恬淡安详。 此情此景已然令我有了微醺之意,向梦给我准备的两罐啤酒更是恰到好处,我打开一罐啤酒,用酒罐轻触林裳的手背,她睁开眼睛,接过了啤酒,对我报以微笑。 她对我说:“谢谢。”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她的笑容真的很美。如果漂亮女人的容貌可以被形容成一个剔透的nǎi油蛋糕,那么她们的笑容,就是蛋糕顶上那颗最红润的樱桃。 我打开另一罐啤酒,举杯示意,然后一改从前大口快饮啤酒的习惯,选择了小口品味,这样新鲜的尝试带给我不一样的感受。 我没话找话,笑道:“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啊!” 林裳却触景生情地说:“月色是美,却很忧伤,所以人们才把小调音乐比喻为月光。” 她小酌一口啤酒,再次取出口琴,略一踟蹰,吹奏了一支即兴的小调曲子,在这支曲子里,我听到了《天空之城》、《千与千寻》、《幽灵公主》等动画的主题曲片段。 林裳用她高超的口琴技巧,将这些耳熟能详的,原本就有些忧伤情绪在内的动画音乐编成小调,又密密地织成一曲,巧夺天工、天衣无缝。曲子进行到后半部分,她甚至将《舒克与贝塔》、《小龙人》、《蓝精灵》等节奏比较欢快的动画主题曲也编进了即兴曲,只是全部改为小调演绎,且舒缓了节奏,这种在反差中出现的忧伤,倒反而更让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曲毕,我被这些小时候的动画片音乐听哭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脆弱,眼眶好像是装满了水的杯子,一点点轻微的振动便溢出了眼泪。 也许是这些儿歌般的曲子和我内心深处已经掩埋太久、早被尘封遗忘的一些东西产生了共鸣,并且很快扩大了共振,形成一场移山平谷般的地震,将我这颗在尘世中麻木了太久的心震得支离破碎。 林裳问我:“好听吗?” 我擦擦眼角的泪花:“好听……很好听!” 林裳又笑了笑说:“嗯,我知道我水平不错,不过你也不用哭吧,哈哈!” “我有吗?我怎么可能会哭……” “口是心非!你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你……” 我举起啤酒:“喝酒!” 林裳举起啤酒罐一饮而尽,说:“曲子你也如愿听了,现在可以还我的钱了吧?” 我将手中的一沓钱币递给她,却有点舍不得撒手。 林裳一时间抽不出我手中的钱,问:“怎么,事到临头想反悔了吗?” “不反悔,就是有点心疼,呵呵,攒这些钱,还挺不容易的。”我放开了手,心中却回忆起那一个个辛勤劳苦的日子。 林裳出乎我意料地,有点小家子气地一张张点起了钱币,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想这个开着大切诺基、气质不凡、一看就不缺钱的女人,竟然还有这市井的一面……于是玩笑着说:“小钱儿,你不用这么认真吧?” 林裳点完钱币,表情忽然又变得深沉起来,颔首瞪我:“你攒钱不容易,我攒钱也不见得简单,为什么这里只有一万一,怎么少了一千块?” 因我早晨只取了整两万元,给了魏航八千,又带向梦去了趟医院,剩下的已经不够一万二,所以干脆取了个整。我道:“原本是够的,只是临时有些变故,我用了一些,所以……还有一千块,先欠着哈!” “言而无信,无耻之徒!”林 分段阅读_第 22 章 裳陡然站起身来这就要走。 我忙喊道:“一万一都还你了,我至于短你一千不还吗?为了这一千,我人格都被你侮辱了,你得补偿我!” 林裳转身冷笑说:“你听了我一支曲子,却给自己的承诺打了折扣,你该怎么补偿我呢?” 我生平最守承诺,最怕别人说我不守承诺,于是答道:“我……你要是喜欢吉他,我可以弹吉他给你听!” 林裳犹豫了片刻,yu走又留,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吉他呢?” 我见她因音乐而停留,自己也陡然来了些兴致,兴冲冲地站起道:“回家去取,很快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我想看看‘豆豆’……” 我愣了一下才说:“说了它叫喵妹儿的,怎么还叫它豆豆,难道你养过叫豆豆的猫吗?” “呃,算是吧……” “豆豆和喵妹儿长得很像吗?” “恩,很像。” 我和林裳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到家门口,猛然觉醒,靠,我的钥匙不也随着摩托车丢锦江了嘛……这下好了,家都回不去了。 林裳诧异问我:“怎么不开门?” “钥匙、钱包、摩托车,还有你的手机,在锦江里刚好可以凑桌麻将了……” 喵妹儿似乎听到了我的脚步声,隔着门板喵喵叫着,一听就是饿了。林裳急道:“你的喵妹儿是不是饿了?” “这你都听出来了?喵妹儿和‘豆豆’,连饿了的叫声都一样吗?” “呃,很像的……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找个小旅馆睡一晚,明天再找开锁匠开门呗。” 林裳的神色似乎比我更要紧张喵妹儿,她蹲下,细细听了听喵妹儿的声音,说:“多可怜,她已经很饿了,你真是个不负责任的主人!” 我无奈说:“走吧,它一晚上不吃饿不死。” 林裳摇摇头沉吟道:“那怎么行……”跟着,她纠结了片刻,站起来问我:“陆鸣,这间房子是你租的对吧?” “恩……你想让我找房东拿钥匙?不行,都这么晚了,他们老两口肯定早就休息了,再说他们住在成都市区,来回折腾也太麻烦了些。” 林裳理了理耳边的长发,犹犹豫豫地问道:“那,你租房以后,有没有换过大门的门锁?” “没有啊……” 林裳在我诧异的注视中,缓缓打开小包,拉开一层层的夹层拉链,终于取出了一件物事递到我的面前。 只见她掌心中,躺着一枚带着些许铜锈,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黄铜钥匙! 第14章 相互重叠的空间 我心里一凛,讶异地问道:“这个……这个是这扇门的钥匙?” 林裳小声答道:“嗯……你、你别盯着我看呀,快点开门给喵妹儿喂吃的吧!” 我狐疑的接过了钥匙,手指与钥匙相触,立时有种斑斑驳驳的凹凸不平感,匙尖chā进锁芯的过程有些生涩,铜锈脱落发出吱吱喳喳的尖利的声音。 然而门锁毕竟识出了这把钥匙,仿佛与一个久未谋面的老友重新相逢,时间并没有打磨掉他们之间的默契。 我给喵妹儿的猫食盆里倒进猫粮和水,喵妹儿嗷呜叫着大快朵颐起来。林裳蹲在我的身边,轻轻抚摸着喵妹儿的脊背,一副很爱怜它的模样。我回想起与林裳的几次相见,胸中郁结起许多的疑惑:夜半的独自造访、科华南路上巧到不可思议的车祸、还有那枚能打开我的房子的黄铜钥匙…… 我终于按捺不住,皱着眉问她:“为什么你会有这里的钥匙呢?” 林裳笑了笑说:“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女间谍,也不是女刺客,对你无du无公害的!其实……” 林裳yu言又止,我却最受不了别人的话说到嘴边又咽回去,急道:“其实什么?其实什么啊?” 林裳用一双美目看看我,眼神里有一种对前尘往事回忆的情怀,柔声说道:“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这间老房子的租客,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林裳的温言细语如同和煦的春风,吹散了那些解不开的迷雾,我眉头舒展,笑道:“怪不得你昨晚上看起来对这间老房子很熟 分段阅读_第 23 章 悉的样子,原来你也曾在此停留!” 林裳笑着点了点头:“对不起哈,昨晚吓到你了吧,其实我只是想回到这里看看,回忆在这里的那些往日时光。” 我摸摸喵妹儿的脑袋,激动地问道:“难道,你所说的‘豆豆’,就是喵妹儿?” 林裳却摇摇头说:“昨晚我以为它是豆豆,可仔细看了看它,它并不是豆豆。我想,豆豆也许是她的妈妈吧……” 喵妹儿是房东老夫fu最爱惜的宠物,只是他们如今年老多病,去成都和自己的孩子一同生活了,而因种种原因,他们不能带着小猫和他们一起走,于是机缘巧合下,我这个爱猫的租客,租到了他们这对爱猫房东的房子。 虽然我和林裳并不熟悉,甚至是十分陌生,但不同时间内相互重叠的空间,似乎在一瞬间就拉近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更为欣喜的是,原来她和喵妹儿,也有着千丝万缕解不开的缘。 我这边惊喜万分,林裳却黯然失神,说道:“我租这间房子的时候,也像你和喵妹儿一样,和豆豆互相陪伴。似乎豆豆和我的关系,比它和房东夫fu,它真正的主人还要好得多。只是,想来豆豆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吧……” 猫的寿命不算长,且很容易因病症而不治,因此林裳的豆豆也许真的像她所说那般,已经死去了。毕竟,我租这间房子时,房东夫fu拜托我照顾的,只有喵妹儿这一只猫儿。 我问她:“我在这里住了将近三年,那你是什么时候住在这里,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 林裳低着头,怔怔地看着把小脑袋伸进猫食盆里、吃得欢天喜地的喵妹儿,许久才喃喃说道:“很久以前了,久到我也记不清是哪年哪月了……” 林裳的脸上不再有笑容,她的笑,就像清晨的最后一滴露珠,在一个不经意间就彻底地消失不见。她表情的多变让我对她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似乎我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就能在我不知不觉间,触动她敏感的心弦,让她时而欢欣、时而忧郁。 我不禁问道:“为什么你只不过25岁的年纪,说起话来却那么老成,总让我有一种时过境迁的失落感呢……” 她冷冷问我:“你怎么知道我25岁?” 我想俏皮一点、让气氛轻快一点,因此故意萌萌地带着撒娇气说:“你猜呀!” 林裳冷笑一声:“无聊!” “其实,你25岁,是我猜的……” “你怎么不猜我52岁了呢!” 林裳的身份证上显示,她的生日分明和我同年同月,仅仅比我小了几天而已,她却为何矢口否认呢?我略一寻思,恍然,女人啊!却总是那么在意自己的真实年龄! 我微笑不语,心知女人心海底针,半句话说得不对,她们的心海便会顿时晴转多云、yin转大雨。此时的我,不妨暂时沉默,让这骤雨快下快停。 林裳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一个52岁的中年fu女,却拥有25岁少女倾国倾城的容颜,这可当真是奇了!” 林裳的面上有了一些笑意,说:“真是那样的话,我岂不是成了妖精?” “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倾国倾城了是吧?嘿嘿,毫不谦虚啊!” 林裳低头浅笑,不一会,脸庞竟然升起了朝霞般的红晕。 我晕!她竟然害羞了! 害羞微笑的林裳,仿佛是带着红樱桃的剔透的nǎi油蛋糕,又撒上了一层带着露珠的枚红色花瓣,当真是粉雕玉琢、美艳不可方物,我望着她,有些痴了。她确实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从前的我觉得文惜和向梦,一个美得纯真、一个美得知xing,但怎么比较也是不分伯仲的,可如今她们比起林裳来,都略逊一筹了。 林裳被我看得有些窘,转移话题说:“你还欠我一支吉他曲呢!” “啊!我怎么忘了这事!”我急忙去卧室里取出很久不弹的kepma吉他,吹去落在它表面的灰尘,拿着回到林裳身旁。 刚刚按下一个和弦,林裳却摇头说道:“今天不早了,我该走了……” “一支曲子的时间又不长……” “可我想有所期待……你看 分段阅读_第 24 章 看你的吉他,落满了灰尘,说明你很久不练了,弹出的曲子肯定不好听。而我喜欢去期待一份完美的惊喜……所以不如你好好练习,什么时候我想听了,你再弹来,让我听听你弹的是不是我喜欢的曲子,能不能惊喜到我。” 失恋后的我确实没心情弹琴,早把这吉他丢在一旁,也因此给魏航弹贝斯时,手指硬得像棒槌一样。此时勉强弹来一定彼此难堪,所以听她既然如此说,我就坡下驴地应着:“嗯,那样也好。” “钥匙留给你,你配了新的钥匙后记得要还给我!” “好。” “你欠我三件东西,忘了没有?” “没有忘,是一千块钱、一枚钥匙,还有一支吉他曲。” “恩,没忘就好,既然你是个愿意信守承诺的人,就不要失信于我。” “恩,放心!你……你这就要走吗?” 林裳取出一支x玫瑰递给我,自己也抽上一支,浅笑说道:“其实我是给你留个面子,你知道我口琴还是有些造诣的,好好练习,别让我对你的吉他水平失望哦。” “呵呵,比起你的口琴,我的吉他是逊色一些,但也不是没有超过你的空间。” “拭目以待,洗耳恭听!” 我送林裳到门口,问她:“那我怎么联系你,至少要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吧……” 林裳的笑意又很快消失了,我猛然意识到,我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提起了她的手机…… 林裳轻轻呼吸着轻烟,淡淡地说:“比起随叫随到,我更喜欢偶然邂逅。” “那……你怎么走,这里这么偏僻?” “我有车。” “不是坏了吗?” “我还有车。” “可你喝了啤酒!” “我有司机……” …… 林裳像个高大上的白富美一样翩然而去,留下我独自抱着吉他来到阳台,抽着她送给我的x玫瑰,按下和弦,轻轻扫动琴弦,弹了个忧而不伤的琶音……我想,无论她是真的对我的吉他曲有所期待,还是给我个练习吉他的空间,我想,我都在这个不平凡的月夜里有所收获…… 至少,我拥抱着月光,在花香中和一个美妙的女子一同抽烟喝酒、听一段她为我而奏的口琴即兴曲,这已经很奢侈很奢侈了…… 第15章 星巴克约谈 我取出向梦给我买的便当,揭开印有“潘记”快餐店logo的盒盖,盒子里装的是一份黑椒牛柳盖浇饭,外加两个煎蛋。我笑笑,因为这种口味的盖浇饭是我总缠着向梦请我吃的,“潘记”里也因此常有我们这两个嬉笑着的单身男女,仿佛一顿便餐,便能驱散一整天辛苦工作的疲惫。 吃过宵夜,我打开衣柜,取出一套职业西装、一件浅色衬衣,外加一条素色条纹领带,分别架在熨衣板上认真熨烫。明天开始,我想要开始新的生活,至少,要先活出点人样! 清晨早早起床,洗澡、剃须、吹头发、用一点发胶定了发型,再穿上笔挺的一身装备,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笑,sāo气地自言自语道:“我要是个女人,死也要嫁给你,哈哈哈!” 一路哼着流行歌乘公jiāo车,似乎心情好了,公jiāo车都不那么拥挤了、车里也不那么汗臭了,满满一车厢还没上班就开始打瞌睡的白领们中,只有我一个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早早来到公司,将办公桌上许久不收拾的杂七杂八该丢的丢、该收的收,又用抹布认真擦拭了桌椅,为小小绿植浇上水,再冲上一杯咖啡,端坐在椅上拿起一本业务书凝神看了起来。 客服部同事纷纷来到公司,瞥见了我,无不哥lun布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惊得长大了嘴感慨说道:“我有没有看错?这……这竟然是陆鸣!”更有甚者,我所在客服二组组长赵志华看到了我,推了推黑框眼镜叹道:“连陆鸣都衣冠楚楚,是世界末日到了吗?” 我放下书:“你直接干脆点,说我是‘衣冠禽兽‘就好了嘛!” “还有点悟xing。” 我颓的这三个月里,除了向梦,最头疼我的就是赵志华了,甚至因我令人发指的工作态度,他多次当众直接要求向梦,把我这 分段阅读_第 25 章 个害群之马从他的组里踢出去……连温文尔雅的赵志华都被bi得跳了起来,我的丰功伟绩可见一斑。 我笑道:“组长,今天我满血复活了,你的客服二组很快又将是优秀集体了,来呀来呀,快来抱我大腿!” 赵志华哂笑:“少来,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把睡梦中的口水流到桌上就好啦。” 向梦听到了我和赵志华的对话,用欣赏和期待的目光给了我温暖的鼓励,在进入她的独立办公室一瞬,笑着给我比了个赞的手势。 …… 工作时间到,我用电台播音主持般稳重而充满磁xing的声音接听了第一个来电:“您好!这里是爱羽日化,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一个熟悉的女声说道:“我是文惜……” 我拿着话筒的手顿时颤动,但不动声色地说:“文女士您好,感谢致电爱羽日化,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陆鸣,好好说话!”文惜的声音有些苍凉,“午休时我在楼下星巴克等你,有事跟你说。” “文女士,这是公司电话,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陆鸣……我打你手机不接、发短信不回,发微信给你,却被你拉黑……是不是连我这个人都要被你从你的人生里删除?你删除得掉吗?” “文女士,呵呵,是你删除了我吧?” “好了,不说这些,很烦!中午,星巴克!” 撂下电话,我下一秒钟就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心里默念:“陆鸣,不要再被她干扰到你的世界分毫!”可我这对自己的警告,就像男厕所里“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的告知一样成为了空谈,尿sāo味的yè体依然溅出了便池,就像她的声音依然搅和了我难得平静的心绪。 …… 中午我随便扒拉了几口外卖便丢下了塑料勺子。关于见不见文惜,我是有些犹豫的,不想见她,却又觉得有意识地回避,反而显得我放不下、扯不开、忘不掉……唉,实在也没必要这样yu盖弥彰,索xing摆出个“你算老几?你伤不到我!”的态度,强竖起一道铜墙铁壁般的心理防线,和她坦然相对。 我来到星巴克,寻着一个无人的角落,点了一支烟抽起,坦然地让咖啡店里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的彼此欢笑,来反衬着我一个人的尴尬和孤零。几分钟后,文惜来到星巴克,甫一推开大门,立时吸引了许多道惊艳的目光,我身边的几对情侣,女的纷纷用鞋尖踢向自己眼望别处、失神惊讶的男人。 文惜环视一周寻到了我,向我走来。她今天穿着宝蓝色的修身套装,很不长的短裙下,纤细的美腿穿着黑色丝袜,以及宝蓝色小尖鞋。她面无表情地走到我对面的座位,扯着短裙裙边扭捏着坐下,双腿jiāo叠,姿势文雅美观。 她落座在我对面,于是无数道艳羡带着恨意的目光又向我投来,我有心站起来说:别他妈误会啊,我没想吸引仇恨啊,这女人跟我没什么关系啊!却也不想出那幺蛾子,太他妈丢人…… 我侧身瞅瞅她的裙角,不知是说给她还是说给自己:“这天气也不是很热,你可以穿条裤子嘛……” “这样不好吗?” 我摇头苦笑:“好……没说不好……”心里的真实想法却是,文惜啊文惜,你知不知道,你穿成这样来公司,哪里是上班啊,分明是和以高予仁为首的群狼共舞啊。再想到昨天下午,高予仁看向文惜的那色眯眯的眼神,我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文惜点了一杯拿铁,又给我点了一杯卡布基诺,这是有点熟悉的套路。 她对我说:“怎么了?以前你不是喜欢看我穿短裙吗?现在不喜欢看了?” 我一口烟吐得很远,淡漠地说:“喜欢看,真好看,好看极了……” “那你的表情,是什么含义?” “没什么含义,有事说事!我五星级客服很忙的,没空和你们这些总监啊部长啊什么的浪费时间。” 文惜皱着眉头,将有点反感、失望、烦躁的情绪写在脸上,终于低头叹口气,从身旁的小包里取出两本书,说道:“《经济学》、《营销管理》,这两本书你好 分段阅读_第 26 章 好看看。” “为什么要看?” “咱们公司的新厂基本建成,马上就要中间jiāo接了,公司上层的意思是:在每个部门里抽调几名员工到厂里工作……” 一个星巴克女员工拿着一个烟灰缸递在我的面前,打断了我和文惜的谈话;“先生,这里是无烟场所,您可以不吸烟吗?” “不可以!” 文惜皱眉恨恨说道:“陆鸣!你一身的臭毛病改不了吗?” “好好好,不抽了行了吧,得罪谁也不敢得罪您这户部尚书啊,把您惹了,再给我开一张‘严重警告通知单’,向梦的左手怕是还得盖个章!” 文惜陡然变色,愤怒喊道:“你说什么!” 星巴克小妹满脸迷惑地浑然听不懂我们在说些什么,但见我熄灭了烟,还是说了声:“谢谢。” 文惜生气了,手放在小包提手上似是我再惹她一下,她就要走。我看着她将要离去的身影,拿起了两本书问道:“抽调员工去新厂,跟这两本书有什么关系?” 第16章 jiāo换的餐具 文惜终于重新坐好,轻呷一口咖啡说:“总部计划抽调的人数不少,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了坑就有人填,这可都是提拔的机会!”说着,文惜神秘兮兮地四周看看,然后用手指敲敲书的封面,小声说道:“晋升竞聘的考试题,就从这两本书里出!” 我默不作声地玩着咖啡杯里的小匙,心里默默盘算。 爱羽日化是集生产、包装、销售于一体的综合xing日用化工公司,产品销售范围覆盖大成都区域,并且辐shè到成都平原周边各县市。近年来公司发展势头不错,在一些年轻有魄力的“鹰派”领导的坚持下,公司新建了一个较老厂规模更大、设备更先进的化工厂,以此为起点,拓展新的生产线,推动公司扩张。 而文惜所说,和向梦之前告诉我的,关于公司人事上将会发生重大变动的消息不谋而合,而文惜又是人事部部长,这个消息一定是真实可靠的。 晋升,这个词汇多么的诱人!在和文惜分手之前,我对组长赵志华的位置也是觊觎已久了,我有野心,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而已。只是,我已经因为文惜的抛弃,自暴自弃地给自己贴上了个“客服部最差员工”的标签,连向梦都认为,这些个升官加爵的机会与我无缘了。 于是自嘲地说道:“文惜,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基本上就是对牛弹琴,毫无意义。” “怎么毫无意义!这次抽调,最高涉及到中层领导的副职!连副部长级别的员工都有可能被抽调,那么组长级别的职位空缺,就更不会少了!。” “算了吧,我这个‘最差员工’已经在高予仁那里挂上号了,公司里你虽然是人事部长,但恐怕你也无法左右他这个行政总监的意志。” 文惜身子微微前倾,有些急促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你好好看书,只要你能通过初试,复试的事情jiāo给我!” 我沉吟片刻,说:“用得着这么麻烦吗?你偷一张考试卷子给我不就得了!” 文惜摇头说道:“怎么你还是读大学时的思维模式呢?你如果连这两本都读不完,就算作弊通过了初试,复试我也帮不到你,因为你完全不具备管理者的基本素质。” 我看着文惜的眼睛,心底深处依然隐隐作痛,我不禁去想,如果我和她仍是情侣关系,我一定会因这事业上的希望而欢呼雀跃,然后激动地抱起她热烈拥吻……只是时过境迁,我只能把自己的身子牢牢地按在椅子上,和文惜,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我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顺手点上一支烟,忍住不问道:“我可以去尝试,只是我不明白,咱们都已经形同陌路了,你何必还管我死活……” 文惜扭头向窗外一侧,失神地看着那些纷杂jiāo错的人来人往,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的是行色匆匆的整个世界。回首再看她时,她的双眸中早已蕴着两湾泪水,她婉婉地说道:“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开开心心的,多一分自在,少一点烦恼……” 我凝视着很长的一截落在桌 分段阅读_第 27 章 上的烟灰,苦笑着自言自语:“既然你有这样的愿望,难道不知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时才最开心吗……却为何要撇下我呢……” 文惜用桌上纸巾擦擦眼角,对我报以歉意的微笑说:“分手,是因为我看到了我们不幸福的未来。” “是因为我穷吗?” “你……你可以这么理解。” 文惜用职场式的礼貌点头示意告别,我点点头目送她转身离开。再次看到她娉娉婷婷的身子,我有心提醒她不要穿得太过xing感,公司那些衣冠禽兽的老总可都不是吃素的,可话到了嘴边,终于没能说出口。 让我闭嘴的,也是时过境迁这个牛bi词汇的力量。 我痴坐了一会儿,指着文惜几乎没怎么喝的拿铁咖啡,喊服务员:“美女,帮我打包!” 星巴克小妹说:“你把烟掐了,我才给你打包!” …… 我手捧着文惜喝过的拿铁纸杯,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平静和忙碌中度过。下班时间,赵志华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盯着我的电脑屏幕惊讶说道:“陆鸣,这么多回访总结,都是你一下午写好的?” “华仔,好歹你也是个组长,不要见鬼了似的行吗?显得很幼稚哎。” “你小子,明明这么能干,前几个月干嘛去了?在这跟我吃空饷呢!” 向梦走近,笑眯眯地开着玩笑:“他能干,还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喂出来的,对不对啊陆鸣?” “就是,要不说我和咱向部长关系好呢,人家是拍马屁,我是tiǎn马屁,一口屎一口尿吃出来的,那感觉能一样吗?” 向梦羞恼笑骂:“陆鸣!你作死啊!” 我伸展了四肢摆个大字型,说:“来吧,任君蹂躏,奴家绝不反抗……” 办公室里同事们一阵笑骂,每个人脸上洋溢的微笑扫去了一天工作的疲惫,而我也终于找回了一点点曾经的快乐,暂时忘却了一些未曾痊愈的伤痛。 向梦和我开过玩笑,伸臂呼喊道:“大家先别走,有好事通知大家!本周六公司年庆,全体员工,白天‘天堂岛海洋乐园’、晚餐‘银鲨’、夜里‘大歌星量贩’!可以带家属!姐妹们,穿好你们的比基尼,晃瞎男人们的狗眼吧!” “哇哇哇!”办公室里顿时一片沸腾,客服部原本女的就多,此时更是尖叫声不断,一浪一浪的,还没去嬉水,老子都觉得她们已经潮起潮落了起来。 我笑着对赵志华说:“华仔,你看看这帮娘们,还以为自己得了多大的福利,其实,呵呵,到了‘天堂岛海洋乐园’里,她们才是真正的‘福利’!” 赵志华嘿嘿笑骂:“你小子不良网站看多了吧!” 很快,指纹打卡机前排起长长的队伍,男男女女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房装修、车险、小孩读幼儿园之类的话题,纷纷离开了公司,去向各自幸福的巢xué。我却点燃一支烟,暂时没有离开的想法。 因为我不知道下了班应该去哪里…… 向梦从我的指尖夺走我的烟,按灭在我只有下班了才敢拿出来的烟缸里,说:“走吧,‘潘记’!” …… 我和向梦同桌相对,桌上依然是她的加了结子的肥肠粉,和我加了煎蛋的黑椒牛柳盖浇饭,不同的是,今天我主动付了饭钱。 “今晚的太阳是打东边落下了吗?”向梦问我,“哼,以前你请我吃饭,吃的都是出家人才吃的素食!我请你的时候你就不客气地开荤,从不例外,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拍拍裤袋里的钱包,忍着笑说:“没有例外啊,我钱包里的都是你的钱,今天还是你请客啊。” 向梦撇下筷子说:“还钱!两万!现在!” “行了行了,快吃你的肥肠粉吧,呵呵,还说我吃屎,你还不是爱吃这装过屎的玩意……” 向梦崩溃地假装生气道:“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将双臂jiāo叠在胸前,嘟起嘴唇昂着头不看我。 我用她的筷子夹起一片肥肠伸到她的嘴边,她赌气不吃,我就用那油腻腻的肥肠在她唇边涂抹,把她的唇涂抹得亮亮的……终于她也忍不住笑了,嗔道:“你烦不烦?油都弄我 分段阅读_第 28 章 衣服上了!” “好了,乖,吃饭!” 向梦终于接过了我手中的筷子,却因右手手指包缠着厚厚的纱布而没办法灵活使用,我叹口气,心里一软,把盖浇饭和肥肠粉jiāo换了位置说:“你吃盖浇饭吧,我想吃肥肠粉。” 向梦拿起盖浇饭里的塑料小勺却又丢下,笑笑说:“我的手残废了,不光筷子不能用了,勺子也拿不了了。” “那你别吃了,看着我吃。” “那不行,我还饿呢!” 我吸溜了一口肥肠粉,嘟囔说道:“那你究竟要闹哪样?” 向梦忽然脸红说道:“你……你喂我吃吧?” 第17章 生涩的拥抱 我看着向梦脸颊上的一片绯红,忽然觉得她真的好美,尤其是撇开了工作中的严肃和果断,她的小女人一面显现了出来,好比是一个暂时放下了利剑而拿起花朵的漂亮女剑客,自有她美的一面。 我拿起塑料小勺,舀了半勺饭半勺肉,递到她的嘴边……她抿着嘴唇轻笑,有些害羞的脸庞更加红了,终于小口吃下了我勺中的饭,那娇怯的模样,像我的喵妹儿一样可爱。 我又舀一口饭,她却伸手接过了小勺,小声说道:“你快点吃吧,我自己吃就行啦。” 我和向梦相处,一向是没大没小没男没女的那种大大咧咧的关系,却不知怎的,此时竟忽然觉得气氛有点微妙,有点暧昧,有点尴尬,我有点不像我,她有点不像她…… “姐,”我终于下意识地用了这个称谓,问她,“晚上有事吗?” “没。” “去‘残缺’玩吧?” 向梦兴致很高地答道:“好啊,我很久没去了,早就想再去听听魏航他们的现场摇滚表演了!” “那,我有一事相求……” 向梦看了看我,很懂我,但丧气地说道:“借钱,还是要我请客?直说吧!” “有区别吗?” “你……还钱!两万……” …… 吃过晚饭,看看时间还早,向梦索xing将车子开回了公司地下停车场,和我散步行进,从公司所在的桐梓林到九眼桥路程有点远,但时间不有的是嘛…… 航空路旁,向梦bi着我给她买冰激凌,高攀路上,我又缠着她给我买zhà土豆……一路吃吃走走,在川大和望江楼公园之间的望江路上,向梦把手机塞进我的手里,蹦跳着跑在我的身前几米处,摆出各种欢乐的造型让我给她定格。 川大一侧,夕阳余晖映衬天空一片昏红,望江楼一侧,天际的另一端又是幽深的蓝色,向梦站在一块指路牌下面,让我给她拍一张很文艺范的相片,我举起手机的手却开始颤抖…… 因为曾经无数次在这条望江路上行走,陪在我身边嬉笑欢闹的,都是文惜……她是四川大学的高材生,和我同龄,却因成绩优异、本硕连读,研究生毕业的她反而和三本烂校本科毕业的我同年走出校园,相约来到爱羽日化工作。那些大学时间里,我曾在这条望江路上疯狂追求她的日子,回想起来真像一场让人唏嘘不已的梦…… 手机举起太久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向梦停止了摆好的造型,呆立看我一会儿,然后有点疑惑地向我走来,手机画面里的她表情奇怪地问我:“陆鸣,你怎么了?” 她来到我的身旁,有些紧张地扯扯我的衣袖,见我默不作声,本能地顺着我的视线看向街道左手边的川大……忽然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默默地伸手,从我手中拿回了手机装进衣袋,然后和我并肩而立。 我的右手忽然被向梦纤细柔软的左手轻轻握着,我迷蒙地望向身边的她,目光融在了她温柔而带着些许怜悯的眼波里,只听她柔声说道:“走吧……” 我恍惚地将视线从川大围墙移到面前的指路牌上,牌上指示:左前方是九眼桥,右边是望江楼公园,仿佛这个路牌变得像个人似的,在默默地暗示着我,暗示着一些抉择的意味…… …… 我就这样带着麻木的心情,被向梦拉扯着向前机械地迈着步子,经过一个个红灯的路口,若不是向梦拉着我,我几乎目空一切地走进了车流中…… 分段阅读_第 29 章 终于,向梦扯着我来到锦江江边,松开了握着我的手,然后用双手捧着我的脸,擦拭着我那些后知后觉的泪水,可擦拭的速度怎么也赶不上泪湿的速度。向梦关怀的眼睛凝视着我,忽然,这双漆黑的双眸里出现了两滴亮晶晶的东西…… 向梦双臂环抱,将我轻轻拥住,侧头贴在的我胸前,哽咽说道:“你要是不开心,想哭就哭吧!” 这一定是个很狗血剧情的情景,一个泪流满面的男人,和一个发丝凌乱的女人就这样在江边旁若无人地拥抱着,他们拥抱的姿势很生涩、很僵硬,擦肩而过的路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以为这是个带着黑色幽默的笑话……可是,这些路人,他们又懂得些什么呢?都只是些事不关己的看客…… 许久,天色完全陷入了黑暗,电光霓虹的世界反而更加亮了起来,掩藏表情、放纵情绪的夜生活因此终于开始,我酸涩地笑了笑,轻轻挣脱了向梦的怀抱。 我对向梦说:“姐,谢谢你借个肩膀给我。” “走吧,魏航他们的表演,快要开始了吧?” 只是再次上路的我们并没有再将手牵在一起,而是默契地保持了稍显陌生的间距…… …… 穿过九眼桥,再次步入熟悉的丝管路,路边鳞次栉比的酒吧招牌忽然让深沉的夜色活跃起来,光怪陆离的各色酒吧门面装饰闪烁着蛊惑的灯光,右手边的锦江边,停满了成排的豪车,珠光宝气的俊男美女们从车上纷纷走下,左手边的酒吧门口,店员们像古代青楼门外揽客的皮条客似的,恨不得把人生拉硬拽地往自己的店里赶。 一名有点过分执着的店员跟了我和向梦足足五十米,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着:“哥,带姐出来玩啊?我们店,全场酒水七折,没有最低消费!要不玩一下吧?姐,今晚这么漂亮,来我们店,绝对是全场的焦点……” 我一句话终结了他的纠缠不清:“要不你来‘残缺’玩吧,酒水十二点后每人免费派送半打!” 店员摊开肩膀无奈地说:“哥,早说你是同行啊……” 向梦挽着我的胳膊,笑着说道:“陆鸣,他们可真是孜孜不倦啊!都有点吓人了,我一个人都不敢来这里。” 我笑道:“我在‘残缺’门口拉客的时候,这小子还读初中呢吧。” 走近“残缺”,气氛忽然变得有点不对劲…… “残缺”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片人,人群中间,似乎有个单薄瘦弱的男子正在歇斯底里着什么,他身边是几名“残缺”的店员,再外围的是些酒客,以及围观的不知所以的路人…… 而“残缺”的门面一片昏黑,所有的灯都瞎了,在两旁酒吧缤纷光照的映衬下,像是一颗掉了的门牙,在左右洁白牙齿的反衬下,豁出了一片搞笑的黑色。而酒吧的门板,似乎也从门框上脱离了下来,破裂地斜靠在一旁摇摇yu倒。 我快步向前,拨开嘈杂的重重人雾,看到原来那单薄瘦弱的男子,是“残缺”晚九点档弹唱歌手:阿寺。阿寺的嘴里骂骂咧咧,左手紧紧按在左边脸上,右手手指快速按动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我扯过一个店员问道:“什么情况?” “三儿,是你啊……那个,阿寺被人打了!” “被谁打了?” “一个美女!” 正说话间,‘残缺’的窗框上咔嚓一声巨响,一件黑色的物事将木格和玻璃撞得一片稀碎,窗框上顿时形成一个巨大的缺口。围观的人群本能地向后闪躲,并且发出一阵惊呼。待那黑色的一坨滚落到地,众人又小心翼翼地向前围拢,看向那件物事。 那竟然是一张黑色的、很有些分量的压合板木桌! 第18章 花逝的左手琴 窗框里有个倩影在昏暗中忽隐忽现,我瞧那身影似乎有点熟悉,便向门口走去。“残缺”的店员急忙拉住我说:“三儿,别进去,里面那女子疯了!当心别伤着你!”我挣脱了他的拉扯说:“没事。”钻进了大门。 空气里一股浓烈的酒气迎面扑来,脚下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玻璃碎裂声,似乎全是砸碎的酒杯和酒瓶 分段阅读_第 30 章 的碎片,走了五六步,被翻倒的桌椅板凳绊了三四次。待眼睛适应了微弱的光线,视野中心出现了一个背对着我坐在一张木椅上的女人,披肩的长发、窈窕的腰身,修长的腿上穿着一双齐膝长靴,以及右手指尖,一个明着红点的修长香烟。 “林裳,是你吗?” 女人吸了口烟,一阵绵长的烟气伴随她有些烦躁情绪的气息呼出很远,她终于回头看我,彼此认出了对方。 但她漠视着我的存在,依旧寂然地坐着抽她的烟。我再一次环视这被砸得面目全非的酒吧,有点不相信这都是林裳所为,叹道:“也不怪你砸店,这间酒吧原本就叫‘残缺’。” 林裳一脚踹飞了面前的木桌,骂道:“滚!” 桌上之物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一个骰钟滚落到我的脚边,我将它捡起,却不知该将它放归何处。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这家店我都熟,都是朋友好说话。” “说了,让你滚,听不懂吗?” 我一时难以相信面前的林裳便是那个在月色中为我吹奏口琴的林裳,印象中的她并不是这样的难以理喻,也或许,是我根本不了解她。 我钻进吧台,从一片杂乱中翻出了些姑且能用的酒具,调了两杯百加得,像端着两支蜡烛似的端到了林裳身旁。柠檬片上的火焰光照下,她美丽但若凝霜的脸色似要结冰了一般。 “请你喝的,这杯免单。” 林裳看不见我似的将目光空洞地定格,只是一口口地抽着烟,那抽烟的狠劲令我咋舌,简直像不要命了似的将浓重的烟气一口不剩地吸进肺里。我像欣赏一件哥特艺术品一样看着她,绝美但残忍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劲地揉捏着我的心脏。 她的烟吸到了尽头,我手中的燃情百加得也几乎要熄灭了火焰,林裳终于侧目看了看我手中的酒杯,犹豫着伸手接过,将柠檬和酒yè,连同火焰一同倒进嘴里,伴着酒yè咀嚼着柠檬,一口吞下,然后将烟头丢进了酒杯,又将酒杯丢还到我的手里。 “味道太淡,酒不够真。” “这条街上,酒不算假。” “把老板给我找来!”林裳又取出烟盒,抽了一支x玫瑰出来,在点燃之时,我却说:“少抽点烟。”将它从她的指尖抽走。 林裳暴跳而起,抡圆了的胳膊一掌打在我的脸上,骂道:“你他妈谁啊?你也敢管我!” 她的力气不小,出手又毫不犹豫,我丝毫没有防备地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残缺’门口,向梦惊呼一声:“陆鸣!”穿过横七竖八的桌椅来到我的身边,护着我对林裳厉声说道:“你疯了吗!要报警是吗!”却因认出了林裳而陡然噤声,小声问我:“她……她是那晚的那个……林裳?” 向梦的声音被门外一阵由远及近的改装车发动机声淹没,那被我熟识的发动机bào鸣声比航空发动机也不遑多让,这辆以老式桑塔纳框架做底子,外形上让人不屑的车,掀起了发动机盖后,各种夸张的改装零件却让人大跌眼镜,好比是一所茅屋,里面却装修得像皇宫似的。 这辆桑塔纳的主人,便是“残缺”的老板花逝。 门外又是一阵喧哗,被林裳打了巴掌的歌手阿寺声音最响:“花哥,这都是店里那个疯女人干的,我他妈的只是看她漂亮,单唱给她一首歌,就被她泼了酒、打了巴掌,她还把店砸了……” 摇摇yu倒的门板被人一脚躲倒,一群人跟在花逝身后涌进大门,形成一片黑压压的阵势。花逝从胸口皮夹克衣袋里抽出一支雪茄,咬断了头点燃,吸了一口说:“开灯!” 电闸箱里一阵噼噼啪啪的电火花闪过后,舞台上几盏shè灯亮了起来,清晰了的整片狼藉,惨不忍睹。 花逝不知什么表情地环视了一周自己的酒吧,拖过一条板凳坐在了林裳的对面,和林裳对视着抽完了整支雪茄,问阿寺:“你给这位美女唱了首什么歌?” 阿寺说:“……梁静茹的《第三者》。” 花逝笑道:“既然你都唱了‘把过错让她去背着,那是不对的’,还不快跟这位美女道歉?” 分段阅读_第 31 章 阿寺不忿地说:“花哥,你这么说我可不服,我做错什么了?” 花逝听罢,潇洒一笑说:“你没错,是我错了。” 我默默回忆一遍《第三者》的歌词:hey女孩你听着,所有爱情都有竞争者……没有谁非爱谁不可,就算变心了也非罪不可赦……她只是最最无辜的第三者,就算她消失此刻,告诉我能得回什么呢,责怪她又凭什么呢……虽然我愤怒但是我明白的,把过错让她去背着,那是不对的…… 我揣摩着林裳的心思,似乎是这支与“第三者”有关的歌触痛了她的逆鳞。也许她就是这歌中的“女孩”。 阿寺依然捂着左边的脸颊,因花逝的态度而变得情绪愤怒,他的视线扫过我,在我的左脸上特别瞅了一眼,我摸摸有些红肿疼痛的脸尴尬笑道:“难兄难弟。” 花逝打了个响指,把车钥匙丢给一个店员说:“去,我后备箱里的红酒拿一瓶。” 店员快去快回,取了一瓶750毫升没有标签的红酒瓶,递到花逝手中,又收拾了一张木桌,取了个醒酒器和几只高脚杯。 花逝启开瓶塞,将浆红的酒yè倒进醒酒器,说:“把我的琴拿来。” 店员先精细地擦净吧台,然后从后台取出一只色调厚重的琴盒,小心翼翼地摆在吧台上,取出了一把看似晦暗但又好像带着光环的弗拉明戈左手吉他。花逝饶有兴致地接过了吉他,略调了弦,用下巴点点立着的店员们说:“收拾收拾,生意该做做着。” 店员们四散收拾凌乱的残局,叮咣叮咣地挪动桌椅板凳,清扫地上碎玻璃渣。花逝戴满夸张金属戒指的左手拇指靠弦,四指依次弹出,一段节点稳重但情绪轻快的弗拉明戈舞曲就此响起。 花逝嚣张但不跋扈的持琴姿态,像极了《加勒比海盗3》里扮演老杰克的keith richards,最牛bi的是,他是借着店员打扫发出的不规则噪声舒展这支即兴曲的,因此,桌子挪动的叽喳声、碎玻璃稀里哗啦声、拖布擦擦拖地声,都被编进了这支曲子,让刺耳的杂音变成了吉他曲中的元素,世所罕见,绝无仅有。 我不知该怎么形容花逝的琴声和技巧,天下弹琴者,只怕环境太吵,影响自己的器乐之声,哪有花逝这样,像独孤求败一样,玩到了“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境界……我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西班牙阳光海岸,在一群吉普赛舞女的裙摆之间,迷失了整个世界。 我浑然忘记了一切,只知自己这辈子也玩不出花逝的吉他。魏航带着他的乐队此时也来到酒吧,听到花逝的琴声,睁大了眼睛紧盯他扫弦的手法,一脸的崇拜兴奋之色。 林裳似乎也被花逝的琴声感染,情绪从暴躁转为急促,又从急促转为平静,最终目光中充满了平和之意,有些歉意地对花逝点了点头,花逝淡淡一笑,促弦弦转急,将曲子带进了尾声…… 最后一把椅子扶起摆正、最后一个空酒瓶收进垃圾桶、醒酒器中的红酒业已醒好达到最佳口感,此时,花逝的最后一个音符也恰到好处地戛然而止,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花逝倒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林裳,笑说:“天下再不会有这支曲子,因为你不可能将这间店丝毫不差地再砸一遍!所以,我用这支曲子说句抱歉,那么,漂亮的女孩,可以原谅我们这些无意侵犯的粗野鄙人么?” 林裳终于微笑,提起了酒杯浅抿一口,然后从身边的小包里取出一张支票,填写了几个数字递给花逝,花逝看也不看,接过递给身边的店员。 魏航上前,目光在林裳面上停留了一秒钟,似乎这个阅女人无数的野男人也被林裳的美貌震撼了那么一下,然后他对花逝说:“花逝,你这把琴终于出山了!” 花逝笑笑,将琴递给店员收好,答魏航说:“琴是用来弹的,美女是用来欣赏的。”转而又问阿寺:“对不对?” 阿寺呆呆点点头所:“对……” 花逝起身理理夹克衫说:“就这样吧,你们接着玩,这位美女给足了酒钱,今晚算她包场,所有来客全场免单。”早就被琴声彻底震撼的众人bào 分段阅读_第 32 章 发出崇拜不已的欢呼声,目送花逝驾着他的桑塔纳离开了“残缺”。 林裳对我和向梦说:“坐吧,这酒不错,一个人喝未免太孤单了点。” 第19章 尕龙的贝斯 花逝走了,我才想起自己应该对上次在“残缺”打人的事情对他说句抱歉,可又想到他今晚处理林裳砸店这件事时的潇洒大气,又觉自己那点破事实在不足一哂,便坦然揭过了这件事情。 跟魏航打过招呼后,我接受了林裳的邀请,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向梦用目光询问我的意思,我向她点点头,给她和自己也各倒了一杯酒,并且示意她坐下喝酒。向梦有些不情愿地坐下,与我、林裳坐成三角之势,却又下意识地将板凳挪得与我更近了一些。 她当着林裳的面,从小包里取出湿巾纸,帮我擦拭着脸上的酒渍。那些酒渍是林裳抽我耳光时,她衣袖上沾湿的酒甩上的。擦到我肿痛的左脸时,我没忍住疼,稍稍噏动了嘴唇,向梦便有些愤恨地直勾勾地盯着林裳。 我扒着向梦的耳朵小声说道:“我没事的,不用紧张,在‘残缺’玩,你打我,我打你,原本也就是家常便饭,前两天我不也把人给打了吗?今天被人抽耳光,也是现世报应。” “可是有她这样蛮不讲理的吗?因为一首歌砸了人家的店,你好言相劝,她反而还抽你耳光!” 我劝说道:“姐,这没什么稀奇的,我和魏航在这条街上混了七年了,什么人没见过。酒吧这地方,玩不出点情绪反而奇怪,所以她这实在算不了什么,顶多算是小女孩撒撒娇。” 向梦的神色告诉我她仍然无法完全释怀,但终于不再纠结此事,转而把目光投向舞台上忙着架设设备的魏航,说道:“魏航真的是个很有特别气质的男人,这么夸张的脏辫,换做其他人是很难驾驭的。如果不是认识你和魏航,真想不到你一个坐办公室的小白领,竟然与魏航这样标新立异的摇滚歌手是朋友。” “我和他十八岁时相识,既是大学室友,又都是狂热的吉他爱好者,那个年纪的我们充满了自我意识的膨胀感,混不吝地以为不久的将来,我们就是新的beyond……我们晚上不回宿舍睡觉,而是背着吉他赶公车来到九眼桥,勾肩搭背地混迹在丝管路的各个酒吧里,求各家店的老板收留我们,甚至很多时候为了唱几首午夜场的民谣提提人气,我们都是不要报酬的。可即使这样,也很少有酒吧愿意我们来驻唱,就算有,给的报酬也少的可怜,还不够我俩的烟钱……” 那些在理想的诱惑与现实的摩擦之间摇摆不定的日子勾起了我无限的回忆,我点燃了一支烟,有些唏嘘地说道:“那时候的魏航还没有梳起大脏辫,而那时的我,吉他的水平虽比不到花逝,但起码和崽崽目前的水平是不相上下的,魏航的乐队,一开始的主音吉他,其实是我。” “没看出来!”说话的却是一手拿烟,一手端着高脚杯的林裳。 我笑着看看她,心想她对我的看法,也许只因我那把落满了灰尘的吉他,便有了无法更改的定论,因此也没有争辩些什么,我的吉他确实退步了。 向梦问我:“是不是工作了以后,你就退出乐队了?” 这一段的回忆便带着些痛苦的情绪,我大口喝了酒,这才继续说道:“退出乐队,那是在认识了文惜以后吧……大三时,我和魏航参加一个大学生音乐节,在那届音乐节上,我们的歌没得到半个奖,我却意外地收获了一份爱情……” 我的声音被来自舞台上糙糙的贝斯试音声打断,贝斯手尕龙纳闷道:“我这琴咋听得不对劲啊……” 我下意识地端起酒杯大口饮酒,以掩饰我的慌乱失措。上次给魏航救场,我泄愤似地在每首歌后都喝下了太多的酒,以至于酒后失控,失手跌落了贝斯、殴打了酒客、最终剐蹭了林裳的大切诺基、把我的摩托车丢进了锦江里…… 尕龙急切切地拉扯着魏航的胳膊说:“魏航,谁他妈把我的琴弄伤了!” 魏航嘟囔道:“哪坏了?你听错了吧?”低头给吉他试着音, 分段阅读_第 33 章 抽空撇了我一眼,对我眨眨眼睛,我赶紧低头,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心里暗暗叫苦,靠,没料到真把尕龙的贝斯摔坏了……当时让魏航检修吉他,他那时却紧接着为了抗我的破事,被人迫着喝了两瓶伏特加,早将那贝斯忘到了九天云外。 尕龙瞪大了眼睛望着魏航,极其不可思议地说:“魏航!你是真听不出来,还是在这给我装傻呢?你听听你听听,我的琴是这声吗!”尕龙气愤填膺地狠狠扫了几下弦,我从琴声中,的确听出了不易察觉但着实存在着的打品杂音,应该是琴桥摔伤了。 魏航熬不过尕龙的纠缠,说:“行行行,别闹别闹,开演了!先凑合弹着……哎呀别他妈瞪了……是我!老子把你的琴给摔了,爱咋咋地!” 魏航又一次替我背了黑锅! 但尕龙不答应了,骂了一声靠,激动地跳起,连拳头都挥舞起来了! 崽崽和小厮急忙拦住bào了的尕龙,劝道:“尕龙!先演出!琴的事回头再说!” 尕龙徒劳地在空气中挥舞了几次胳膊,绷紧的身子突然一软,趴倒在小厮的肩头,眼泪刷地一下从这个铁铮铮的汉子眼中淌了出来,他几乎是哭着说:“你他妈说砸就砸了……你知不知道我这琴……” 舞台之下,听众们不耐地拍打着桌子,喊道:“还演不演了?还演不演了!‘残缺’今晚这是在做啥子?” 我的脑子一乱,尕龙的话再也没听进去……要知道,即使是尕龙的女朋友甩了他的时候,他也没曾这么掉过眼泪……我终于坐不住了,跳上了舞台,对神色黯然的尕龙说:“尕龙,对不起,你的琴是我摔的,我知道琴对我们这种人的意义,即使我再赔一把更好的给你,也无法代替它……” 尕龙抬起了头恨恨地盯着我,我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说:“对不起,我会赔给你一把新的琴,即使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 尕龙抬手打掉了我的胳膊,不再理我,从舞台上拾起他的贝斯,爱怜地擦了擦它的琴弦,深深吸了几口气,用袖子一把抹干净脸上的泪水,低沉地对魏航说:“开始吧……” 魏航拍拍我的肩膀,点头示意我暂且离开舞台,然后带领着乐队开始做暖场演奏。我无比尴尬地站在舞台边缘,我想祈求尕龙的原谅,但我也知,这件事绝难得到他的原谅,只得在台下听众酒客的起哄声中讪讪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倒酒,痛饮下满满一杯红酒,很快下了决心,我决定给尕龙买一把新琴以弥补自己的过失,即使为时已晚…… 向梦问我:“陆鸣,一把琴,至于如此吗?难道修不好的吗?” 我叹道:“唉,这就好比自己的女朋友被别的男人侮辱了身子……” 向梦听了我这话,忽然变色,目光有点闪烁,神色有些尴尬,撇过了头背对着我看向舞台……林裳这时突然用鞋尖踢我一下,问道:“这个尕龙这么心疼他的贝斯,他这把贝斯值多少钱?” “不值多少钱,但这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就拿我的琴来说吧,我和魏航参加的那次大学生音乐节,因为我们人穷琴差,甚至根本没有一件chā电的设备,被其他的乐队指着鼻子嘲讽……那时候的我俩哪受得了这个,硬是拿着木琴指桑骂槐地唱了些愤世嫉俗的歌曲,歌没唱完就被主办方带着保安轰下了舞台,混乱中我的吉他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你根本想象不到我在混乱的人丛中寻找它时的那种紧张和恐惧……” 林裳问道:“就是你那把落满了灰尘的烂琴吗?” 我把林裳的酒杯第在她的面前,说:“说错话,罚酒!” “哪里说错了?” “琴差是差了点,只是一把不值钱的入门琴,跟花逝的那把弗拉明戈相比,简直就是奥拓比法拉利,可是,那把琴是我和魏航用弹唱挣来的第一笔钱换的,对我而言,一样有着不同凡响的意义……” 林裳听罢没再说什么,恢复了她淡漠的表情,但她拿起了我手中的酒杯,算是接受了惩罚地浅抿一口,而后目光看向舞台上,不时微笑一下,笑容却很是诡谲,让我 分段阅读_第 34 章 看不懂她在想什么。 我用酒杯碰向梦的杯,她却推开了杯子,一口酒都没喝,似是失去了继续呆在酒吧的兴致,说道:“陆鸣,我们走吧?我想回家了。” 我却看向舞台上刚刚开始演出的魏航尕龙他们,说:“等等好吗?至少听魏航他们唱几支歌吧?” 向梦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暖场歌曲过后的歌曲是《私奔》,前奏响起,魏航高举手中的啤酒瓶子,对全场各位用总统演讲般的气势讲道:“各位,老规矩,一支歌,一杯酒!”说罢仰头咕咕咕地灌了整整一瓶喜力,对着麦克风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又喊道:“把你们的手机都举起来,我要让我这颗残缺的烦心,看到你们璀璨的繁星!” 台下男男女女一阵尖叫欢呼,纷纷饮下杯中酒,并且点亮了手机闪光灯并举起左右摇晃,营造了一片繁星点点的效果。 林裳喜道:“这个好玩,这个好玩!”兴致勃勃地从小包里取出自己崭新的高端手机,点亮闪光灯,像是摇曳着一颗闪亮的流星…… 我却粗心大意地没能察觉,身边的向梦,情绪似乎越来越差…… 第20章 深醉 尽管贝斯的状况不甚良好,进入演奏状态的尕龙技术上却丝毫不受影响,专心致志地配合着魏航,将演出步步推进。酒吧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好,酒精像催化剂一样兴奋着每个人的精神和肢体,穿梭在酒桌之间的店员们端着各种酒,匆忙地将它们传递给沉浸在酒精浸泡中越陷越深的人们。 依旧是一首歌、一杯酒,不知不觉间,一个小时过去,我和林裳喝空了花逝的红酒瓶,桌上又添了不少空的调酒酒杯……而此时的我们,正一人端着一大杯扎啤,饶有兴致地讨论着魏航的音乐。 酒醉的林裳越发像一朵娇艳yu滴的昙花,在迷人的午夜完全绽放出最极致的美。酒吧里的人,一小半盯着舞台上的乐队看,另外的一大半却将目光频繁地投向了林裳。 此时的我竟因能和如此美丽的女子同桌共饮而感到非常享受,甚至开始很是贪婪地接受着周围男人们妒忌的目光,尽管我知道这并不代表什么,我的浮夸也显得特别的幼稚,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女人的饰品是珠宝,而男人的饰品是女人。 这个世上的大多数人,即使是在珠宝店里试戴钻戒过过干瘾,或是开着租来的豪车假装富豪,也足以在那人生难得的短短一时里,获得无与lun比的快乐。此时的我也一样,坐在一个无与lun比的美女身边,便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我不能免俗,因为我本就是个俗人。 我的视线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旋转,但情绪却很好,酒的麻醉感也恰好达到了极致,而胃里丝毫没有因喝酒而产生的呕吐感,反而口唇之间微微的麻木感强烈地加剧着我对酒的渴望,于是我又招来“残缺”的店员,叫了几杯有些暧昧内涵的,诸如“红粉佳人”、“天使之吻”之类的鸡尾酒。 林裳并没有拒绝这酒桌上玩笑般的暗示,来者不拒地陪着我,伴着一段段歌曲,一杯杯地举起满杯,放下空杯。 我再次举起一杯“燃情百加得”,眼睛却盯着林裳那烈焰般的红唇吻在酒杯上,然后留下一枚淡淡的唇印。我将带着火焰的柠檬片凑近嘴边,手腕却忽然被旁边的人触碰,没能拿稳酒杯,酒还未饮,便伴随玻璃酒杯跌落在地,变成了万劫不复的碎片。 我的怒意腾地一下燃烧了起来,转头就向身旁吼道:“谁他妈的……”然而出现在面前的却是惊讶而委屈的向梦! “姐……”我愣愣地看着她,除了本能的一声呼唤,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尴尬间,我瞥见向梦的高脚杯里所剩下的那些花逝的红酒竟然还没有喝完,剩下了半杯红彤彤的yè体,便厚着脸皮推推她的身子,大着舌头说:“姐……姐,你怎么不喝啊?你……你不喝酒,你来残……残缺做啥子?” 向梦摇摇头,看起来很是失落地说:“我不想喝了,陆鸣,可以送我回家吗?” “这……这才几点?回什么……家啊?” “陆鸣!你 分段阅读_第 35 章 不走我走了!” 醉了的我丝毫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地说:“送你去你家?咱们……咱们孤男寡女的,合适吗?” “陆鸣!” “哦,对了,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又没把你当成过女人……咱们一向都是哥们那么处的……哈哈哈!” “陆鸣……”向梦的身子依稀在迷离变幻的舞台灯光中站起,她的眼角似乎涌出了闪烁的泪滴,而我却只瞥了她一眼,便将目光收回在满桌瓶瓶罐罐的酒器上…… …… 裤袋中忽然传来一阵阵的抖动,我掏了几次才取出手机,迷醉地瞅着屏幕上那个熟悉不已的名字,却又觉得十足的陌生…… “喂!” “陆鸣……好吵啊!你在哪里?” “酒吧!” 电话那头的文惜沉默了半晌,沉默到几乎让我怀疑手机出了毛病,我一手举着电话,一手端了一杯扎啤,跌跌撞撞地走出“残缺”的大门,来到酒吧对面的锦江江边,这才因周围环境的安静而听清了文惜的声音。 我说:“你刚才说什么?再……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文惜陡然尖声吼道:“为什么把我给你的两本书丢在了星巴克?如果你这么不需要我的关心,你可以直说!” 我沉默了好半晌才想明白她说些什么,举着电话笑道:“书是你给我的,给了我的……我怎么处理,不需要你同意吧?” 半天前,在星巴克,我仅仅带走了打包的咖啡,而视而不见地丢下了两本文惜给我的书。因为事业上的冲劲,最终败给了心灰意冷的感情:我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奋斗还有何用? 极长的一段沉默过后,我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拿走两本书?” 文惜冷冷答道:“书上写着我的名字和部门名称,是……星巴克的服务员送还给我的……” 我喝了口扎啤,依靠着护栏坐在了江边,口中冰块的冰凉和夜风的yin冷双重夹击,头顿时疼了起来,我烦躁地按着胀痛的太阳xué,吼道:“书还给你了更好,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的垂怜!” 文惜好一阵抽泣之后,颤颤说道:“你好好看看书嘛,好好考试,好不好……” 我一口干了半杯扎啤,在冰凉的寒意中有些烦躁地加重了语气说道:“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有什么意义?你都跟我分手了,你*哪门子的心呢?我有没有晋升的机会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我升个组长副部长,我还是请不起你吃那1280块钱一顿的西餐,不是吗?” 我举起扎啤杯一饮而尽,发狠把嘴里的冰块全部嚼碎咽下,吼道:“你他妈的!你把我杀都杀死了,还跟我讨论生命的意义吗?” 文惜深深叹气,说:“我想让你好好学学理论知识,一旦有了竞聘的机会,我帮你争取,我保证,只要你能通过初试,复试那里没有任何问题!” “我觉得你的思维就有问题!文惜,既然要从总部抽调员工,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留在公司等着晋升的机会,而不是被抽调离开呢?如果我去了新厂不是更好吗?咱俩就不必每天尴尬相见了不是吗……妈的!每次开会,你们领导一个个坐在主席台高高在上,我他妈趴在下面像条狗似的,不抬头,你们领导批评我睡觉,抬了头,我他妈的目光都在你的脸上,心里想的都是和你的过去!你说这样的我,还开他妈的什么会?还上他妈什么的班!” 我因愤怒而握紧了拳头,胸口快速起伏,呼出闷浊而充满暴力和duxing的气息。 电话那头的文惜哭泣声依然崩溃:“呜呜……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些……” 我将酒杯砸碎在面前的护栏上,用最无情的语气说道:“彻底离开你,我就能过得好些!” 电话中一段极长的彼此沉默,在这空dàng的间隙,我听了一支背后酒吧里传来的魏航词曲的摇滚歌曲,在旋律和鼓点中,我点燃一支烟,任凭江风将我呼出的烟气撕扯揉虐…… 终于我再次说话:“文惜,谢谢你提醒了我!我这个‘最差员工’哪有资格竞聘组长啊!可是……可是被抽调就不同了,我这颗人人嫌弃的腐臭烂苹果掉 分段阅读_第 36 章 了泥土里,说不定还能生根发芽,来日长成一棵亭亭如盖的苹果树呢!” 文惜止住哭声,急道:“你胡闹!生产部是公司总部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哪有你这样自甘堕落往里钻的?你疯了!” 文惜说的不错,生产部所在的老厂我去参观实习过,工作艰苦不说,生活条件还不是一般的差,再加上远离成都市区,仿佛深山老林里的一座监狱似的,而这次公司新建的厂区和老厂情况相当,绝对不是安逸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的白领们向往的地方。 长期以来,公司总部的员工,只有那些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而失去指望的,或是工作中出现重大失误而一筹莫展的,才不得不选择去生产部里谋个差事,像个被发配边疆的囚犯。 “文惜,我之所以没有辞职,是因为我答应了向梦,认真工作、重新做人。三年了,她手把手地带出了我,我现在只想做她的左膀右臂,回报她对我的帮助!” 我有些失控地继续说道:“三年前,我和你以爱之名约定到爱与日化工作,你顶着川大经管研究生的光环空降人事部,一来就干上了副部长,我呢?一个狗屁破三本的混子本科生,只能畏畏缩缩地从客服干起。我现在算是想通了,当初的决定就是个错误!我只恨那时候的自己太过天真,还以为只要肯努力,就能给你最幸福灿烂的生活,然后娶你,让你成为世界上笑得最开心的新娘……我早该知道,这只是一场梦,是一个骗小孩儿的童话!我不是青蛙王子,我是一只真的青蛙,我也不是能变天鹅的丑小鸭,我是一只真丑的小鸭。” 情绪的大门一旦打开,便如已决堤了的洪水,万钧大石也不能堵住。我宣泄着说:“你总怨我,怨我三年了也给你买不到一间房子,可你并不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工作第一年我存了两万、第二年三万、第三年五万,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而且并不是毫无指望,可你,却在我即将燃起火焰的星火之上,浇上了一杯冰水……” “陆鸣!你听我说!”文惜电话中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粗重,她像是做了一个极难的决定般说道:“陆鸣,我不知道怎样你才能过得开心,是不是……如果,我们重新开始,你就能开心……” 这一秒,我的大脑当机了一般,四肢百骸连同无数毛孔都像断了电似的毫无反应。但很快,各种情绪在酒精催化剂的催化下,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jiāo织成一张密密的幕布,像龙卷风一样将我裹在当中。惊讶、狂喜、反感、抵触、愤怒,像是洒满酸、甜、苦、辣、咸各种调料的食物,全然不觉是种什么味道。 第21章 开房了?! 我颤颤巍巍地重新点燃一支烟,极小口极小口地将它吸完,将胸中翻涌着的情绪溶进肺里的烟气,然后吐到漆黑的夜色里。终于我用极大的力气压制住自己的不稳定,用沉重的语气回答文惜:“我们都回不到那些你穿着衬衫短裙、我穿着t恤仔裤的牵手漫步的日子了,也回不到我们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骑着摩托车‘环游世界’的日子了……所以,不必用这么幼稚的话来试图哄我开心快乐……否则我除了恨你,还会更加看不起你……” 电话里文惜的沉默过于长了点,我疑惑地拿起手机,却发现手机屏幕已然黑屏,手机竟然没电了,我咬着牙齿苦笑一阵,勉强控制住想将手机丢进锦江的冲动,因为我不想再因为文惜浪费我的一分钱!因为那些被挥霍浪费的钱,代表的是我对她歇斯底里的依依不舍!那不值得!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情绪应该怎样言表,但总而言之,无所谓了,我不会认为接受了文惜所谓的“重新开始”,便能忘记一切不安的痛楚。伤口总会留疤、疤痕总会yǎng痛,凡事如此。 所以她听没听到我最后的几句话,也没任何所谓了…… 回到“残缺”,坐回林裳的身旁。桌上堆了更多的空杯,而酒只剩下她面前的半杯扎啤,我端起她的这半杯啤酒一口喝完,抱怨道:“刚点的调酒,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喝!独饮苦酒有意思吗 分段阅读_第 37 章 ?” 林裳抽着烟瞪我一眼说:“喂,你没发现些不同吗?” “什么不同?” 林裳轻蔑地笑笑说:“你姐走了……” 我这才察觉,向梦的位置空了,我站起环视一周酒吧,没发现她的身影。 “啥时候走的?” “你打电话的时候。” 我颓然坐回椅子,拿起林裳的x玫瑰点上一支,林裳怨道:“谁让你抽我烟的?” 我很没情绪地说:“少废话!” 林裳也不生气,将身子向我倾来,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神经兮兮地问道:“你姐走了,你不去追吗?” “人要走,干嘛要追?” “可她是流着泪走的……” 我最终也没有去追向梦的脚步,甚至也不想给她打个电话,因为我讨厌这样的不辞而别!就像讨厌文惜把分手和复合说的那么的轻松简单一样…… 林裳将醉醺的脸庞凑到我的耳边说:“陆鸣,我饿了,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我呼吸着她芬芳而带着酒香的气息,情不自禁地搂住了她的腰,说:“走,旁边不远有家‘曾记’烧烤……” 在“曾记”,每样食物我都拿了一些,又喊老板直接抱了一箱勇闯天涯啤酒,然后喝得人事不省,我已经记不清究竟喝了多少瓶…… …… 恍惚间,我是被钻进鼻子里的发丝yǎng醒的,我烦躁地摇摆着脑袋,终于睁开了双眼…… 面前不足十公分的距离,是一张无比俏美的脸庞!脸庞以下,是丝缎般光洁柔滑的女人身体,仅仅盖住她一半胸口的被子里,我的身体触觉告诉我……她的胸口与我亲密接触,而我的四肢,和她滑柔的身体是jiāo缠在一起的…… 我闻着这不能更好闻的女人体香,足足愣了十分钟,十分钟!然后猛然清醒!几乎就要惊叫出声!我靠……这这这什么情况? 林裳依然静静地睡着,可我的全身猛地冒出了一层冷汗,被窝里登时潮热不堪,粘腻的汗水让我难以忍受……我用极小的动作,使我的身体从她的怀抱中离开,掀起我这一侧的被子,露在外的身体又被有些凉意的空气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裳一阵呓语,翻了个身,半露出她只穿着小裤的身体……我靠!我的鼻血真的飚了出来!我捂着鼻子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同样是一件短短的小裤而已。顺着身体延伸出视线,我看到我们躺着的双人床、床对面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机、快捷酒店式的装修和家具…… 回忆开始过电影似的在脑子里回放。昨晚,林裳砸店、尕龙的贝斯、喝酒、好像还接听了一个文惜的电话、向梦的不告而别……似乎我还和林裳去了“曾记”烧烤店吃了些烧烤,然后就断片了……我,他妈的什么时候和她开的房啊? 我本能地想推醒林裳问个究竟,伸手向她的身子,入眼一片散发着的光洁如月,让我一阵眼晕,却不知该触碰她哪里,应该从哪个方向下手……我心里七上八下地犹如吊着几十个水桶,我是该叫醒她,还是不叫醒她呢,我是不是可以趁着她还未醒,偷偷溜走呢? 但林裳没再给我思考的机会,她长长的睫毛抖了几抖,似是感到身上的冷意,双手摸索着盖被子,却是一把摸在了我的腿毛上…… 她睁开了眼睛! …… 我不必再形容那些烂熟的桥段,诸如尖叫、惊愕、抓狂、被子捂胸口、拳打脚踢之类,一个成熟的男人必然已经对这些老套的玩意烂熟于心。 总而言之,这些老掉牙的桥段过后,林裳缩在被子里,全身上下不住的颤抖让被子甚至是床都跟着颤动了起来,她只露出半张脸孔,露出的眉头紧紧皱着,一双美目用恨极了的眼神拷打着我。 我情绪复杂但没有任何思索地捡起丢了一地的各种衣物,分离出属于我的,将属于林裳的叠在一起放在床边,然后穿上了自己的衣服,衣服上一股浓烈的酒气外加烧烤臭味让我一点儿也不想穿上它们,但又不得不穿…… “你……你不说点什么吗?” 我转身看着林裳,却又不敢多看,嗫嚅道:“我……我应该说点什么 分段阅读_第 38 章 …” “你趁我喝醉了酒,就这么把我欺负了……你不说点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应该说‘我会对你负责的’吗?” “说来也好啊!” 我沉默,苦涩地摇摇头说:“对不起……恐怕我负不了什么责……” 这不是那些虚构的武侠小说,也不是骗人的古典风电脑游戏,一段意外的情,便能让男主人公在一段令人艳羡的艳遇过后,还能得到一个美貌和智慧兼具的钟情伴侣。我这比屌丝还屌丝的屌丝,能给开大切诺基、任xing砸店、开支票犹如掏零钱一样的林裳,负起什么责任? 我站在她的床边,终于说道:“要不……我报警自首吧?” 林裳豆大的泪珠哗哗地开始往下掉,湿透了她遮脸的被边。她抽泣道:“人家的第一次,就给了你这么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渣……” 我烦躁地掏出手机,我是真的想报警!我受够了失控了的自己,我极度渴望一个漆黑寂静的角落好好管管自己这颗飙了的心,哪怕那地方,是冷冰冰的牢房……可是,他妈的手机怎么没电了? “你真的想报警?”林裳将脸孔从被子里伸了出来问道。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这就好比是开着小面包的司机,追尾了劳斯莱斯,我赔不起,只好坐牢!” 林裳沉默片刻说:“你先转过去,我穿衣服……” “哦……” 我点燃一支烟,脑子里乱作一团浑然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对林裳的歉仄,因为我亵渎了她在月光下为我吹奏动画主题曲的那种纯真的美感,而且我竟然这样无耻地占据了她的第一次;有些对文惜的诀别之意,因为我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她,虽然已经分手,但心理上那种依依不舍的藕断丝连,还是有着一些被快刀斩断后的阵痛;还有对向梦的羞愧,我原本是带她去酒吧喝酒,却一晚上也没跟她说几个字,最终也不知怎的,她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但不得不说的一句实话,是我脑子里最黑暗但又最真实的感觉:我睡了这么美的林裳,他妈的竟然是在酒醉后进行的,一点儿画面感都没有啊! “靠……”我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想赶走这些凌乱的思绪,但反而加剧了它们的沸腾,原本酒后头痛的我,此时更是头骨yu裂。 林裳终于穿好了衣服,背后咔哒一响,她点燃了一支烟,说:“好了,面对我说话!” 我转过了身子和她相对,她恢复了昨晚那身利落的衣装以及冷漠的表情,但我的脑子里,怎么都是她洁白身躯的画面,挥之不去。 林裳看看我的表情,骂道:“都这样了,你他妈的还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 “把你的鼻血擦擦……我问你,昨晚,我们是不是一起吃了些烧烤?” “是啊,就在‘曾记’烧烤店……”我透过连窗帘都没有拉上的窗户向外看去,‘曾记’就在对面,那么我和林裳现在就在‘曾记’对面的7天酒店里了。 “然后呢?吃完烧烤了然后呢?” “我……真的不记得了,昨晚我们都喝了太多的酒!” 林裳失望地摇摇头说:“是不是不想承担的责任,就可以用喝多了来作为逃避的借口!” “是真的喝多了,我只记得在烧烤店里吃了几串五花肉,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裳的表情忽然发生了一点点似有似无的变化,她的嘴角似乎有点扬起,她说:“吃五花肉都记得,吃了我的肉你却不记得吗?” 第22章 两个版本的事实 林裳莫名其妙地笑了,咯咯咯地好像还真挺开心的样子,笑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未掉落的泪滴。她多变但变得毫无根据的复杂表情简直看得我一阵阵发毛,脊背上发了一阵鸡皮疙瘩,颤声问她:“你……你还笑得出来啊?” 林裳抽口烟,止住笑,用神叨叨的语气说:“昨晚的事情嘛……其实有两种版本,你想听哪一种?” 我一阵无语后无奈答道:“你倒是先说说是哪两个版本啊!” “第一个版本是需要你负全部责任的,你会因此承担法律的追究和道德 分段阅读_第 39 章 的谴责,但第二个版本是不需要你负责的,整件事情完全跟你无关,你是被动受害的……” 我这人是废了,但没烂到万劫不复的境地,而且我真的不愿意再这样混沌下去。于是带着诚意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这些,但我是不会逃避的,我选择第一种版本!” 可饶是嘴上如此说,心里却寻思,事实就是事实,哪里还有这版本那版本的,这鬼灵精怪的林裳究竟要闹哪样?她捉摸不透的心思又在谋划着什么?这个时而静谧地吹奏乐曲,又时而暴躁地砸酒吧的女人,究竟是何来头…… 林裳丝毫没理会我这些杂乱无章的念头,正色说道:“第一个版本是这样的:昨晚我好好的去酒吧听歌,但弹唱的歌手唱了一支我很不喜欢的歌,于是我发脾气砸了他们的店,却又因魏航的歌而心情好了起来,于是和你喝了许多的酒。然后呢,我们在‘曾记’吃烧烤,聊了很多话题,但多数是你在不停地絮叨你和你前女友文惜之间的破事。之后,我因为喝多了酒,一个人趴倒在餐桌上睡去……这就给了你机会,于是你色胆包天地带着酒醉的我来到这间酒店里开了房,欺负了我。直到早晨,你醒来以后,掀开自己的被子想偷偷溜走,被我发现,你却还嘴硬地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在这第一个版本里,你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而我是个被你欺凌了的弱女子。” 我心里做着复杂的判断,而林裳盯着我的眼睛咄咄bi人地问道:“这就是第一个版本,需要你负责的版本!你认可吗?” “如果这就是事实,我认可!但有一点,我没想要溜走!” “没有什么如果,我要你完完全全地相信,这就是事实!” “好吧,我完完全全相信,这就是事实!” 林裳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又颇有些玩味地问道:“真的相信吗?” 我有点崩溃了,大声答道:“我相信!我相信!” “唉……这么说,我们就肯定发生过关系了?我林裳好好的姑娘,真的把身子给了你这个烂人……你这个烂人,昨晚又不回家,喵妹儿又饿了一夜……” “好,我承认,我是个烂人!可是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我……”我话说不下去了,因为我想起了尕龙的贝斯,为什么我总在做了对不起对方的事后,还要说着这句毫无营养的话呢……我终于打住抱歉的话,正经说道:“我接受你任何的处置!” 林裳熄灭了烟头,问道:“你想都不想就抗下了责任吗?” 我惭愧但还有点坚定地说:“是我的错,我会承担也会补救,我只怕,很多事情是我补救不了的,我……我伤害了很多人,可我并不想这样……” 林裳突然站起身子,指着我的脸发怒问道:“如果我不报警,但我要你砍掉自己的一根手指作为惩罚,这样我才能消除万分之一对你的恨意!我问你,你会砍掉吗?” 我痛苦地纠缠着自己的头发,我感到自己酝酿已久的罪孽终于要开花结果了。这突然bào发的痛苦让我在水深火热的心理煎熬中无法自拔,渐渐地,我的情绪开始期待这种快意恩仇的解决方式,终于深深叹了口气,说:“我会的!” 林裳似乎在从我的表情中寻找些什么,她思考了一会,递给我一支x玫瑰,自己又抽上一支,说:“你想不想知道第二个版本是什么?” “我已经认可这件事的经过了,林裳你究竟还想玩什么?” 林裳再次发笑,笑得有点儿灿烂,然后表情突然变得哀伤不已,缓缓说道:“你听好了,这第二个版本中的你没有做错事,但故事反而很残忍的,对我而言更加的残忍:昨晚我去酒吧并不是为了听歌,而是因为那里聚集着很多色心满盈的男人,而我想随随便便地找其中的一个脏了我自己!至于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用知道……但在酒吧,弹唱歌手挑逗我的时候,我发现我自己并不能完全接受这样事情的发生,所以我在心理的折磨中发泄地砸了店,之后的事情不必赘述,而到了‘曾记’烧烤店以后,我再次产生了那 分段阅读_第 40 章 不自爱的想法,所以我装醉!而且你真的把装醉的我带到了这间酒店。我以为你会在酒后和我做那些事情,而且我也做好不拒绝不反抗的准备,因为那都是我自找的……可你却把我送进了房间,帮我脱掉了靴子,给我盖好被子让我睡觉,自己却因为酒醉不支,倒在了我的身边……” 我听得一阵恍惚,林裳的两种描述似乎都有那么一点点事实的痕迹,可我却真他妈的一点也判断不出来究竟哪种是真的…… 我不解地问道:“你说我倒在你的身边,可为什么早晨的时候,我们的衣服都在地上?” 林裳点燃一支烟以掩饰她尴尬的脸红,继续说道:“那是因为我不相信你一点那样的想法都没有……你醉倒后,是我脱光了你的全部衣服,我也把我的衣服全都脱光了……我要让你来占有我!” 林裳又说:“我贴着你的身子,吻着你,而且你也终于起了反应,紧紧地抱着我贴着我,你也吻着我不放……就在我差一点就被你侵犯的时候,你忽然有些清醒地说:‘林裳,怎么是你!我……我们不能这样!你……你还记得,在那皎洁的月光下,你吹奏的那些儿时的童真吗……’” “我真的是这么说的?”我有点不信,两个都脱光了的男女,而且都在酒后,不发生点儿什么真他妈的可信度不高。 “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你只能选择相信第一个版本,或是第二个!” “那然后呢?” “然后你推开了我,迷迷糊糊摇摇晃晃地穿上了你的小裤,又找到我的小裤丢给我叫我穿上,之后,你又昏睡了过去……那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在你的怀抱里很有安全感,于是我就那样抱着你,平静地睡了,直到早晨……所以这第二个版本里,你是个正人君子,我却是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林裳的神情极端地严肃,严肃的背后似乎是快忍不住了的痛苦,她无力地说道:“我的烟抽没了,你去给我买一包来!然后告诉我,你,究竟选择哪个版本!” 我魂不守舍地去外头的便利店里买了包烟,看到旁边的yào店,又咬牙低着头进去买了一些事后用的yào,回到酒店大堂时,忽然想到,我的身份证不是丢了吗?我和林裳怎么开的房? 于是问那大堂美女客服:“312房,昨晚是谁开的房,你有没有印象?” 客服狐疑地抬头看了看,似是因认出了我而抱怨道:“你闹得还不够吗?昨晚你喝醉了,在大堂里又吵又闹的,好多客人打来投诉电话……” “呃,对不起我喝太多了,我闹什么了?” “你带着你女朋友来开房间,又拿不出身份证,我们不给你开房间,你就闹!” “我闹?我闹了些什么?” “你好像是说你的女朋友喝醉了身体很不舒服,想要让她尽快休息,希望我们不要在身份证的事情上为难你……” “那最后怎么开的房间?” “恩……你从你女朋友的包里取出了她的身份证……” 我问客服的这些问题,只是希望能够得知,自己带林裳来酒店时,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而我已经从她的口中,得到了基本的判断。我了解自己,我酒后必吐真言!所以跟前台客服说的那些话,一定是我最真实的念头。 我必须要确认,至少我带林裳来酒店之前,并不是觊觎她的美色,而真的是担心她喝得太多,我并没有肮脏的念头!因为我和林裳在那一晚的月光和花香中,感受到的是彼此心底最深处掩藏着的:最纯洁的真心,我不能,我不敢,失去它! 而我也庆幸自己,不是”第一个版本“中的龌龊混蛋! 但返回客房的走廊里,我的脚步声渐渐沉重,如果不存在第一个版本,那么就只剩下第二个版本了……第二个版本中的林裳,虽然身体没有被我侵犯,但她反而一开始就是个“不自爱的贱女人”!她的精神世界似乎更加地痛苦不堪!我一直认为,一个抽烟的女人,多半受了很重的情伤!一个能用自己身体贞洁来自暴自弃的女人,究竟有多重的伤痛? 分段阅读_第 41 章 对这个世界有多失望? 我终于明白,林裳给我的两种版本的事实,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肤浅。细细想过之后,我反而觉得自己和她有没有发生过xing的关系、我是否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而最重要的是,林裳来到这间酒店之时,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心理! 我回到房间门口,举起的手却迟迟敲不下去…… 对于林裳而言,如果她的心是纯净的,那么她就在第一个版本中,被我肮脏了身体,夺走了她的贞守。而如果她的身体没有受到伤害,那么第二个版本中的她,心在一开始就是肮脏不堪的了…… 她把一种无论如何都逃避不开的伤害,jiāo给了我来选择! 可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心究竟是怎样想的,为什么还要让我来做这样的一个选择? 我突然觉得好可怕,原本昏暗的走廊似乎瞬间变得更加yin暗了……尽管我不知道林裳经历了什么,但这样的抉择中,她的精神和身体分别受到了摧残,不能幸免,而她跟我说这些,似乎蕴含着她对这个世界的最后的一丝期待…… 我该如何告诉她,我的选择? 第23章 割腕自杀 我在门外站了许久……许久,我终于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两种版本中的我,一个需要承担责任,另一个不需要承担责任,这当中又有何玄虚? 承担责任,意味着我侵犯了她的身体,而她的心是纯净的;不必承担责任,那么我没有侵犯她的身体,但她的心是不干净的。 那么究竟她希望我做出哪种选择? 我终于明白!终于明白!一定有人用极不负责任的方式彻底伤透了林裳的心,因此她才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信任,她恐惧、她没有安全感,她甚至自暴自弃地做出了破坏自己身体干净的决定,而在我和她已经身体jiāo缠的最后关头,我用最后的一点点底限保护了她,她这才像个坠崖的人,挂在了悬崖边上的一枝树杈上! 哀莫大于心死!这枝树杈,就是她心灵的最后一丝生命!于是她用自己摇摇yu坠的心灵,来赌了一场赢面极小的赌局。在这场赌局中,赌的是我有没有敢于扛下责任的决心!赌的是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一个敢于为她承担责任的人! 当然,我一开始就告诉了她,我会承担责任,会接受她任何的处置。但显然她并不能完全相信我,因此她抛出了另一个不需要我承担责任的版本,诱惑我,做一个为了保护自己,不惜把她彻底推入无底深渊的人! 如果我在这极难的选择中,拒绝了这样巨大的诱惑,她才能完完全全地相信我! 我终于理清了一切纷扰的思绪,用沉稳的动作敲响了门,笃笃笃、笃笃笃…… 门久久不开,又敲,又不开! “林裳……林裳!开门啊!” 又敲门,仍没动静,我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不到里面有任何的声音。 我的心猛然揪了起来,一股寒意聚集笼罩在我的头顶,我大力地拍门,喊道:“林裳!林裳!我回来了,你不是要我做选择吗?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门迟迟不开,我的心却越提越高,疯狂地跑到前台,吼道:“312房的女人,看到没有?” 前台客服惊恐地望着我,摇摇头! “把备用房卡给我,快点!晚了怕出人命!” 我拿着备用房卡冲进走廊,耳边除了狂蹦着的心跳,已然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林裳她要自杀! “滴……”门刷开,开了条缝却又被挂住的门链阻住! 撞门! 咔嚓!门链螺栓撕裂了木质门框而出,门洞开,林裳却不在房内! 我的余光忽然扫到了卫生间镜子中反shè出的一片扎眼的红色……我扭转了身子,轻轻推开了卫生间的门……那淋浴间的透明玻璃门上,竟然按满了暗红色的血手印! 我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一软靠在了门框上,几秒钟后才重新恢复意识,颤声呼喊着:“林裳……林裳啊!”将手搭在淋浴间门把手上,拽开了门。 林裳倚墙坐在血泊中,血yè顺着她的衣角滴 分段阅读_第 42 章 答答地往下滴着,发出抓心挠肝般的流体声音,散发着让人气血翻涌的血腥气……林裳毫无血色的惨白脸庞上溅着血珠,像是流下了红色的泪滴,她右手拿着一把小巧的修眉刀,而她左手的手腕上,一道深得可怕的刀口仍在不停地淌血! 我抓起她的手腕,紧紧捏住她的伤口,嘴里念叨着:“林裳……”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从裤袋里掏手机……妈bi的手机没电! 我嘶哑的声音喊向门外:“救命……救命啊!” 前台客服赶到房间,瞧清了卫生间里的一切,发声尖叫,哆哆嗦嗦地开始拨打急救电话。 我的手掌忽然一紧,反被握住,我看向林裳,她在血色中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用极微弱的声音说道:“你……你回来啦?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 林裳勉强笑了笑说:“听说割腕能自杀,我割了半天……除了疼……好像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你……你看,血都不怎么流了……” 她松开我的手,将手腕处的伤口提到我的面前,暗红的血开始变得粘稠,流出的速度的确在减缓,我却不忍心看。再次握住她的手腕,按住了她的伤口。 林裳忍痛问我:“你,你想好了吗,你想要哪个版本的故事……” 我望着林裳的眼睛,含泪说道:“第一个版本!我选择第一个版本!是我贪图你的美貌,欺负了你……” 林裳眉目舒展,欣慰地用最后一丝力气对我报以微笑,点点头,脑袋却无力地歪在了一边。 …… 医院病床上,林裳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挂着输yè的吊瓶,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时不时莫名地笑一下。 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时没缓过劲的精神紧绷着,心脏还跳得飞快,我终于开口问她:“为什么要自杀?” “因为……因为被你玷污了呗!” 我吊着脸看她,她却一脸俏皮地回看着我。我是真的不敢相信,看起来钟灵毓秀的林裳,竟然会自杀!究竟,她遭遇过什么…… 我忍住了在医院病房里抽烟的冲动,恶狠狠地问她:“我跟你有没有发生过关系,大家心里各自清楚,别真给我扣上一个bi着你自杀的帽子,我可担不起!” 林裳用裹着纱布的手拍拍我的脑袋,理了理我凌乱的头发,缓缓说道:“是你选择了第一种版本的……所以我们之间,就只有那一种事实了,你就别再嘴硬了,好吗……我被你欺负了,你却救了我一命,咱俩就算扯直,谁也不欠谁的。” 我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心知林裳一定不会告诉我她的经历和过往了,也是,谁能像客气寒暄一样地告诉别人,那些让自己想放弃生命的事情呢? 折腾了一个上午,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半,我问林裳:“你想吃点什么?我去买来。” 林裳想了想说:“我想吃火锅……” “火锅怎么带外卖!再说,医生不允许你吃辛辣食物!” “那给我买一份不加辣椒的冒菜吧。” “恩,这还差不多。” 我走出病房没几步,突然察觉,一旦视线离开了林裳的身子,自己就变得非常担心。这个疯癫的女人,搞不好在我离开病房以后,还想再次寻死!我拍拍脑门责备自己,现在我怎么能放心留她一个人待着呢! 因此我又转身回到病房附近,留了个心眼暂时没有进去,而是躲在一旁的楼梯转角,看她会不会再次做什么过激的事。病房里还有其他的病人及家属,她不至于在病房里寻死,如果她还想作死,得离开病房才行! 我顺便点燃了一支烟缓解下精神的疲倦。 妈的!烟抽了没一半,病房门开了,林裳探出了脑袋。我将身子闪进楼梯口里没被她看到,但心里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多想了那么一下。但我的心情变得更加忧虑起来,因为我怕她放不下自杀的执念。 我远远地跟在了林裳的身后看着她,她应该是自己取下了输yè的针头,此时正扶着墙壁,一步步地往前挪步子,我就这么跟着她,看她究竟还要 分段阅读_第 43 章 怎样。一个转身,她钻进了恰巧停下的电梯,电梯门迅速合拢,将我和她相隔。我暗暗叫苦,她这是要去哪里? 我看那电梯向上开去,一层层地逐渐接近顶楼!我的心反而直直地向下坠,疯了一样地拍打着其他几组电梯的按钮,却一时间等不到另一架电梯的到来。 我冲进了楼梯间,扯着扶手,甩着大步急速向上,满脑子却都是林裳的身子向地面跌落的情形,是以一秒钟都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顶层。 也许林裳所乘的电梯在上升过程中又停下几次,所以我到达顶层时,电梯反而还没到。我暂时松了口气,但翻涌的气血再也难以控制,趴在垃圾桶旁哇哇地吐了起来。我一直没吃东西,吐出来的尽是些胆汁胃酸,带着一股昨晚至今还未消散的酒精味道。 电梯接近了顶层,我的心反而几乎已经顶到了嗓子眼,我怕林裳不在里面,因为她有可能会在别的楼层跳楼!但我又怕她在里面,因为如果她真的来到了顶层,那么她一定是来寻死的! “叮……”电梯门开了,几秒种后,林裳颤巍巍地扶着电梯门框走了出来,我放下心,却又立刻忧起心来。 林裳看见了正在呕吐的我,诧异地眨了眨眼睛,我一阵心酸,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应该快快乐乐地生活着不是吗?她却为何一再寻死?都说自杀一次不成的人,就不敢再自杀了,可她为什么还这么执着? 林裳万料不到我会出现在顶楼等着她,一时间也失去了计较,只是一动不动地扶着墙站着,久久无语。 终于我吐光了所有能吐的东西,用袖子擦了擦嘴,吼她:“你就这么想死吗?这个世界就这么让你不愿停留吗?” 第24章 买套女式内衣 林裳表情冷了下来,说:“我本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现在我要走了,欠了的总要还,这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吗?” “你混账!你没有爸没有妈吗?你有没有为你的亲人考虑过?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我没有爸,我妈也不会管我死活,我死了有什么要紧……” “难道就没有让你舍不得的东西吗?这个世界真的让你这么绝望吗?” 林裳不回答我,而是迈开步子,一步步地往通往楼顶的楼梯间里走去,我紧跟着她的身子,嘲讽地说道:“我就在你身旁,你是没办法跳楼的,别徒劳挣扎了!” 林裳不语,王八吃了秤砣一样毫不回头地来到了顶楼,走到了楼顶边缘。 我终于扯住了她的胳膊,说:“姐们儿,这不是在拍摄《泰坦尼克》,你jump,我是不会陪着你一起jump的!” 林裳从我的纠缠里挣不脱,终于万分悲伤地蹲下了身子开始流泪,我也蹲下陪着她,她的哭声渐起,先是颤抖着肩膀抽泣,后来干脆趴在了我的肩头,一哭不可收拾。 我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肩背,轻轻将她拥在怀中,安慰道:“对这个世界绝望了吗?我看还不至于,至少,还有个人为了保护你的心,主动当个坏蛋……” yin霾的天空再次洒下了雨点,雨渐大,很快湿透了我的脊背,我心知林裳失血过后身子虚弱,不能在雨中停留,于是想拉着她离开楼顶。林裳却不配合,干脆坐倒在地,抱着自己的双膝哭着个没完没了。 我叹口气再次蹲在她的身边,看着雨湿透了她的发丝,再从一缕缕的发梢淌到地上,我拉过她割过腕的左手放在怀里,至少要保护她的伤口不被雨淋湿。 如此枯坐了许久,林裳终于抬起了头,哀伤地张开右手手臂将我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仿佛我是一棵沼泽地旁的救命稻草似的。她的右手在我的背上划过,无意间碰到我背上一团凸起,瞬间我被那来自凸起处的疼痛弄得呲牙咧嘴。 林裳抬头看我,急道:“哎呀!你的背上,是不是缝的针还没有拆线呢!” 我点点头说:“你不碰到那里,我都忘了那里还包扎着纱布呢。” 林裳小声说道:“昨晚……昨晚我脱你衣服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她无意间再一次确认了昨晚发生过的事实,但我并不因自 分段阅读_第 44 章 己没做错事而感到侥幸,我只是无限忧伤地看着眼前这个寻死觅活的女人。 林裳终于扯着我离开了顶楼,回到医院里给我和她各自的伤口重新消du包扎。然后我们打了一辆车,回到了我的住处。 …… 我给林裳找了新的毛巾,又找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她说:“睡衣是我的,不过都是洗干净了的,你去洗洗澡,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林裳应了一声,拿起了毛巾睡衣。我忽然想到,她不会还存着想死的念头吧……于是抢先进了浴室,收走了所有的尖锐物品,甚至神经质地卸下了金属毛巾架,因为上面带着些尖锐的金属头。 林裳苦笑道:“你这是干嘛?” 我瞪着她说:“我怕你不听话!” 林裳无奈,但又有些感激地看了看我,扭头钻进浴室。 “等等!”我叫住她,然后跑到厨房里拿了保鲜膜,揭开保鲜膜仔细地缠在她包扎着伤口的手腕上,说:“小心些,不要再让伤口沾到水了。” 林裳点点头。 她这边在浴室里洗澡,我那边一个劲儿的不放心。浴室里有镜子,她会不会打碎了镜子,用尖锐的玻璃……浴室的墙壁也是坚硬的瓷砖,她不至于用脑袋撞墙吧? 纠结了许久,林裳终于捧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了浴室,问我:“有没有吹风机啊?” 她坐在洗脸间的大镜子前,透过耷拉在面前的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表情怪怪的。而我正拿着吹风机,掀起她一缕缕的湿头发,放在吹风机风口处吹干。林裳叹口气说:“我觉得你还挺会照顾女人的嘛,你的文惜怎么就不稀罕你了呢?” 听了这话,我不禁抬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有点憔悴和失意,叹道:“这也没什么,只是吹头发而已,谁又不会呢?” 吹干了头发,林裳将头发束在脑后,露出她白皙的面庞,我站在她的身后,闻见她身上一阵阵鲜花般的香味,想起今早那些个少儿不宜的画面,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她用胳膊肘推推我,嗔道:“想什么呢……你去帮我买套内衣,好不好?” “买什么?内衣!” “对啊,我的内衣都被雨湿透了,我把它们都洗了……对了,你先去把它们晾起来吧。” “我才不会做这些事呢!”我很快回绝,对她说道:“自己去晾!” 林裳比了比自己受伤的手腕,说:“我的手受伤了,不能动!” …… 站在客厅窗前,我郁郁地抽着烟,窗外横拉着的铁丝上的衣架,挂着林裳的衣裤、内衣和袜子。 林裳抱着喵妹儿看着些无聊的肥皂剧,不时催促着我:“快点去给我买内衣……我身上,好难受的……” “不行,等衣服晾干再穿!” “那怎么行,你的睡衣穿得我……好yǎng啊!” 我险些一个趔趄跌在地上,无奈又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买!” 林裳拿起沙发上的垫子丢向我,嗔道:“你个大男人,进内衣店又怎么了……你没给你的文惜买过内衣吗……” 我捡起垫子回丢她说:“进内衣店没什么,我是一分钟都不敢离开你,我走了,你从这窗户上跳下去怎么办!” 林裳愣了一会,嘿嘿笑了,说:“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自杀了,好不好?” “不好,发誓有个屁用!” “那怎么办?不行!你必须去给我买内衣,还要给我买衣服袜子,我还饿着肚子呢,就这么穿着你的睡衣,怎么出门吃饭嘛?” 我一阵无语,丢掉了烟头又关好了窗户,说:“好好好,饿了是吧,我先给你弄点吃的。” 我钻进厨房,煎了几个鸡蛋烧成汤,捞出蛋来在汤里煮了两包泡面,汤头咕嘟嘟地冒着热气,客厅里却突然发出异常的声响! 我飞跑着出来,指着正提起窗户chā销的林裳吼道:“你要干嘛!”林裳被我一吼,看着我嬉皮笑脸地一笑,又讪讪地回到了沙发里,盘着腿坐好。 我叉腰喘着粗气,半晌才说出话来:“是不是只有死了才痛快!来吧,要死咱俩一起,反正我也生无可恋!”我说着,自 分段阅读_第 45 章 己又打开了窗户,愤慨中将一条腿跨在了窗外,扭头吼林裳:“来啊!一起啊,我陪你!” 林裳嘿嘿乐着,从桌上捡起一只苹果,又拿起果盘里的削皮刀,用她歪歪扭扭的刀功削着厚薄不均的苹果皮,险些削了自己的手指……我暗暗出了一身冷汗:我怕她自杀,却怎么忘记了收走这把刀呢! 果然林裳说道:“我要死,只要用这把刀,对着这里捅进去……何必还要跳楼那么麻烦!”说着,她用刀尖指向了心口。 我跳下窗子,劈手夺走了削皮刀。 “喂,我要吃苹果,把刀拿来!” “那你先解释下,为什么要开窗户?” 林裳把苹果砸向我说:“我很闷,透透气而已!” …… 我把煮好的蛋汤泡面递给林裳,她兴奋地用筷子夹起煎蛋尝了一口说:“恩,味道很棒!” 我却没有吃饭的胃口,点着一支烟,发着愁说道:“你住在哪里?有没有家人和你一起住?” 林裳摇摇头说:“我自己住,我没有家人……” “那你有没有要好的朋友,能照顾你的?” 林裳捧着泡面碗自然地说:“你就是啊!” “我才认识你几天,咱俩算什么要好?” “可我都把我自己的身子给了你啊,这还不算要好?” 我晕! 我完全无法放心林裳,始终觉得,只要我不看着她,她一定会再次寻死的!这样的判断,是基于和她相识的短短几天里,她展现出的那些多变的xing格,和不按套路出牌的无厘头。她在医院里笑着让我给她买冒菜,我刚一走,她转身就要跳楼,这样犀利的女子,我能相信她的话吗? 我自顾自地从林裳的包包里翻出她的手机,划开屏幕,屏幕上干干净净的什么软件也没有装,再翻看她的通讯录,一条记录都没有。 林裳吹着蛋汤上的葱花,喝了口汤,说道:“怎么?你想找我家长?放弃吧,这个新手机里什么都没有的。” “你倒活得洒脱……” 林裳狡黠地笑笑说:“是啊,所以我自杀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我无语地拿起了自己充了些电的手机,甫一开机便收到几条短信,点开一看,两条赵志华发来的:“陆鸣,怎么又没来上班?”、“陆鸣,看到信息速回。” 此外,还有一条向梦发来的:“陆鸣,我真的不想用失望这个词语来形容你!” 我知道,我又一次的无故旷工恐怕彻底让向梦对我失望了。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她对我殷殷期待、却又伤心失望的模样,叹了口气,给赵志华回了一条短信,然后拨打了向梦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她才接听,她的声音很是低落:“陆鸣,知道吗?今天的这一个旷工,只要我报到人事部,就算文惜再次通融,恐怕也保不住你的工作了!” “姐,先不说这个……恩,那个……你下班了,能不能帮我买一套女装,外加一套女式内衣呢?” 第25章 报复的快感 向梦听清了我的话,但明显是被我所说的内容震惊,她惊愕地问道:“买什么?买女式内衣?” “嗯!” “给谁买?林裳吗?” 我倒没提林裳自杀的事,只是说她淋了大雨,身体不适,我又要在旁照料,无暇去买。向梦半晌不做声,我被她的沉默搞得很是窘迫,低声下气地说:“姐……” 但接着,电话听筒里传来了决然的挂断音,嘟嘟嘟的声响让我一时半会缓不过劲来,向梦,她竟然挂我电话,她竟敢挂我电话!我再打过去,被挂断,再打,关机。 林裳在旁笑着说道:“你叫你姐给我买啊?” “不找她还能找谁!” “昨晚在酒吧里,你对她不管不顾的,只是一个劲儿的跟我喝酒,把她晾在一边,她走了你也不在意,连个电话都不打给她,她能不生气吗?今天你竟然打电话让她给我买内衣……哈哈哈!” “你闭嘴,不许笑!” “好,我不笑,那给我削个苹果吃嘛……” 我盯着林裳神经兮兮的表情,叹道:“我欠你的!”重新拿出了削皮刀,给她削了一个苹果 分段阅读_第 46 章 。 那纤细的苹果皮一缕缕掉落在垃圾桶里,我却想起从前吃苹果时,总是文惜替我削的,她总是温柔地将苹果切成小块,笑眯眯地用叉子叉着苹果,一块块地递到我的嘴边……想到文惜,我又看看穿着我的睡衣、着实很不舒服的林裳,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文惜的电话。 “文惜,有件事我想麻烦你一下,可以吗?” 电话里,我把我和林裳所面临的窘境归因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而文惜并没有拒绝我的请求,在听明白我的意思后,她问道:“呃,衣服要多大尺码的?” 我瞅一眼林裳说:“和你身材差不多吧。” “那……”文惜的声音腼腆地几不可闻,“那……那她的内衣,需要多大的尺寸和罩杯?” 我按住手机话筒,问林裳:“她问你,内衣要多大的尺寸和罩杯?” “早晨你不都看见了吗?自己估计!” “废什么话呢!赶紧的,我看是看了,哪敢仔细看!” 林裳抿嘴一笑:“36d!” 我不禁上下扫了一眼林裳的身材,哂笑道:“d?你有d吗?” 林裳啃着她的苹果,不理我。 我拿起电话:“拿个36c就可以了。” 林裳一脚蹬在我的大腿旁,将我直接蹬到了沙发下面,怒道:“姑nǎinǎi有那么小吗?” 我狼狈地重新捡起电话,却没注意到,电话被我错按成了免提模式。电话里的文惜好一阵沉默,说道:“陆鸣,你有新的女朋友了……恭喜你,你也有新的生活了……” 此时的我,毫无对文惜解释的必要,因为我和她已形同陌路,于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下。 “到底是36c,还是36d呢?” “36d吧。” 挂断电话,把我蹬下沙发,自己却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的林裳问道:“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不是。” “那为什么你不跟你的前女友解释清楚?” “关你毛事。” 林裳用脚丫子蹭着我的膝盖,说:“噢,我知道了,你是想和她彼此死心,对吗?” 在昨晚的“曾记”烧烤店里,我在酒后嘴不遮拦地将我和文惜之间的事一股脑儿倒给了林裳。而且,在烧烤店时林裳竟然是装醉,既然没醉,我和文惜之间的小秘密,就无不被她听了脑袋里。 我看着嬉皮笑脸的林裳,半晌才恶狠狠地说道:“你知道的太多了,不怕我杀人灭口吗?” 林裳的笑脸陡然间消失了,她将怀里的喵妹儿放在地上,理了理鬓边的头发,皱眉说道:“不用你灭口,我刚好想自杀,还没死成呢!”说完,林裳再度躺倒,只是这次面朝着沙发内侧,愤恨地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她又因电视机的噪声而发起飙来,激动无比地跳起身子,将遥控器砸向了电视。 好在我眼疾手快地接过了遥控器,救了电视一命。我关闭了电视机,心里责怪自己,这林裳情绪波动这么大,我干嘛提那“杀人灭口”呢……看看她蜷缩成一团的身子,又觉有些可怜,生了一些同情怜悯之心,于是到卧室里拿了被子,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林裳初时丝毫不配合地一次次将被子甩在地下,我又一次次捡起被子拍打干净,再盖在她的身上,如此反复折腾了几回,她终于安分了下来,静静地睡下。 喵妹儿跳到沙发上,习惯xing地往被窝里钻,想和林裳一起温暖地入睡,林裳的脚丫子从被窝里伸出来,将喵妹儿蹬到了沙发下面。喵妹儿喵喵叫了几声,像我一样地不屈不挠,又一次次地跳起,往林裳的被子里钻……林裳终于叹了口气,掀开了被子,接受了喵妹儿的依依不舍,她爱怜地抱住喵妹儿,将它裹在了被子里。 ……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静谧,只有窗外隐隐传来些树叶哗哗摇摆的声音,我轻手轻脚地泡了一杯竹叶青茶摆在桌上,抱个抱枕靠在沙发一角,看那在热水中上下漂浮的茶叶舒展了自己矜持的身子,渐渐浓郁了茶水的色泽。 但我的心绪却不能和这茶叶一般惬意,我想到了工作的事情。诚然,自文惜与我分手后,我便失去了工作 分段阅读_第 47 章 的最主要动力,一是没了奋斗的心情,二是没了奋斗的目标。一个男人,因为失恋而失去了前进的动力,说来的确令人不齿,但在这我和她一手造成的事实面前,我却无法逃脱,仿佛深陷泥沼,挣扎但而不得出。 向梦对我无比期待,我却一次次地伤她的心,文惜替我创造晋升的机会,我也因感情上的排斥而无法接受,我究竟该何去何从?是不是真的应该辞职,在一个新的环境中重新开始呢? 如是想着心事,眼皮却越来越重,不知觉间悄然入眠,只是睡得极不踏实,但凡林裳发出一点点动静,我都会蓦然惊醒,生怕她趁我睡着,又做出些后悔莫及的傻事来…… 我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睁开眼睛,天色竟已昏沉。打开大门,门外的是被一天工作折磨得疲惫不堪的文惜。 “你……来啦?” 文惜点点头说:“好久不来这里,刚才开车走错了路,所以这么晚才到,抱歉……” 我一时无法接受文惜这种与我形同陌路般的寒暄,我不知她知不知道,她的话有多伤人,“好久……”、“走错了路……”、“抱歉……”,也许,在乎的人才会受伤,不舍的人才会难过吧。 我僵硬地笑了笑,没有打破彼此间无话可说的勇气。倒是文惜微微欠身,透过我身旁的空隙望向屋内,然后客气地笑笑,说:“怎么,不欢迎我进去坐坐吗?” “那怎么会。”我低声应着,为文惜让开了门。 文惜从我的身边步入门里,说道:“这间老屋子,还是有一种很熟悉的……”她的声音陡然停止,因为她看到了此时已经睡醒,坐在沙发上,一手抱着喵妹儿,一手端着我的茶杯喝茶水的林裳。 林裳眼眸弯弯地笑了,微微举起茶杯示意,道:“我喝了,喝口你的茶水。” 这边厢我扭头转向文惜,虽然气氛有些尴尬,但我还是准备为初次见面的两人作介绍,却见文惜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光只是盯着林裳不放。 我心说文惜你也是个大美女好不好,不至于被林裳的样貌给震了吧?下意识地顺着文惜的目光仔细地看向林裳……看向林裳的胸口…… 我一阵眼晕,林裳身上穿的原本就是我的睡衣,衣服肥大不说,棉质睡衣的扣子也比一般衣服的扣子滑些,我估摸着她一定是睡着翻身时,衣扣在扭扯中自己脱开的,但无论如何,此时的我和文惜并肩站在一起,面对的是领口几乎洞开的林裳。 林裳瞧瞧我二人神奇的神色,疑道:“你……你们看什么啊……”低头那么一瞅,呀地惊叫一声,逃命也似丢了茶杯和喵妹儿,掀起被子就钻了进去。 我勒个擦,我心里暗骂一句,有心解释说明一下,却又觉得,瓜田李下说什么也没解释不清,更何况文惜与我当下的关系,也仅仅是领导和员工而已,充其量只是一对关系还可以的朋友,我也没必要为这样的关系,解释说明。 文惜沉默许久,终于掩饰尴尬般地微笑,说:“陆鸣,打扰你们了,我这就回去了。”说着,提起了她手中拎着的,里面装着女装的纸袋。 我接过纸袋的动作很缓慢,手在举起,眼睛却一直凝视着文惜的眼眸,我从她的目光中读出了些手足无措、慌乱,以及一点点的感伤,而我传递给她的目光中,我想,凝聚了不少的无奈、感叹,以及不得不承认的,报复的快感。 是的,我真的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当我看到文惜在我的眼前,因为我身边出现的另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从骄傲的、唯美的、优雅的,瞬间变成枯萎的、无力的、倦怠的,我真的觉得:你不是不要我吗?可以!我去找别的女人,而且她比你更美! 尽管这些并不是事实,尽管报复文惜,会让我更痛…… 文惜的手指在我未完全拿稳纸袋提手时就已放开,纸袋哗啦一下掉在了地上,滚出了一团女式内衣。 恰在此时,楼道里咔咔高跟鞋作响,在我们都措手不及间,另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我的客厅里。 第26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措手不及 分段阅读_第 48 章 的我正蹲下捡内衣,羞恼的文惜理着她鬓边的发丝,系好扣子的林裳从被子里钻出个脑袋嘿嘿傻乐,这一切都看在了冷若寒霜的向梦眼里。 我道:“姐,你来啦,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呢,下午竟然关机不接我电话!” 向梦愤愤地将手中的两个纸袋甩到我的身上,我又没长着三头六臂,怎接得住那四散开来的内衣们,登时两个纸包在我身上zhà开,天女散花般洒落一地花红柳绿。 我不解向梦为何生如此大的气,文惜和林裳也满面好奇地看着她,她却恶狠狠地用可以杀死人的目光看着我,眼睛一眨也不眨。 向梦显然想不到我会让文惜帮我给林裳买内衣,也许从她的角度出发,她这个当姐的,气愤我分手了还欠前女友的人情。而文惜并不知,在她接到我的求助电话之前,我还给向梦打了个同样内容的电话。我更想不到的是,向梦分明挂断了我的电话,却又悄摸的买了东西送过来。 而林裳,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闹剧的上演。 在这无限微妙的时刻,林裳打破了沉默说:“喂,两位美女!别都把我要穿的衣裳往地下丢啊!” 向梦扭头便走,我拉她,她却用力甩开了我,怒道:“你又旷一天工!这次我不会再放任不管了,刚好文部长也在,文部长,陆鸣今天又旷工,是不是足够开除他的了?” 向梦愤怒地挥动手臂,却不慎将右手甩在了餐桌旁的椅子靠背上,顿时哎呦一声呼喊,疼得几yu落泪。我看她那右手几根手指还包着厚厚的纱布,被文惜那一戳扣得淤青肿起的手指显然还未痊愈。 向梦手痛,我心更痛,急上前拉住她的手关心问道:“手怎么样?” “用你管!” “向部长,”文惜满是歉意地说,“那天我伤到了你的手,真的非常对不起,一直想当面对你说声抱歉,却还没有来得及。” “没关系的文部长,你太客气了。” “本想周末请你吃饭,又赶上公司明天搞年庆,不如这样,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请你吃宵夜,好吗?” 向梦道:“真的没什么的,小事一桩,你这么客气反而显得我这人太过脆弱了……吃饭就不必了吧。” 两人一阵客套,最终却是各自沉默,我不耐烦道:“都在这打什么官腔啊,都听我的,我请客宵夜,今天我欠你们个大人情!” 林裳道:“你们去吃宵夜我怎么办?我还饿呢!” 我道:“能忘了你吗!” “我这样怎么去嘛?”林裳甩着我的睡衣袖子说道。 我不情愿地低下身子,捡着散落一地的衣衫,捡起一件就丢给林裳一件,文惜忽然也弯下身子,捡起几件衣服递给我,而正弯腰拾起一个纸袋的向梦,似乎恰巧看到,传递衣服时我和文惜无意间jiāo叠在一起的手。 我像触电一样将手扯离文惜的手背……竟连一对曾经十指紧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两只手,都变得如此的陌生和敏感,保持着礼貌客气的距离,也许这就是“分手”的真正含义吧。 林裳抱着一堆衣服,踢啦着拖鞋,哒哒哒地钻进了我的卧室,关上门换起了衣服。向梦和文惜彼此尴尬地对视一眼,我却在她们更加尴尬的目光中紧跟着林裳,打开卧室门,进到了卧室里。 林裳不解地看着我说:“出去啊!我要换衣服,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关上卧室门,面朝墙壁不看林裳说道:“你换你的衣服,我不看就是。” “哦,你还是怕我跳楼啊?” “少废话!快点换衣服!” 林裳悉悉索索地翻着纸袋和塑料包装,说:“你说我是穿向梦买的衣服,还是穿文惜买的衣服呢?” 我有点崩溃的感觉,说:“爱穿哪件穿哪件,这有什么关系呢?” “女人的心思你不懂!我是替你打算,你还不耐烦了呢……不许回头看啊,我这可就脱光了啊!” 我是一点儿想回头的心情也没有,耳听得林裳换衣服,卧室外却传来了向梦和文惜商量关于我考勤的事情。向梦说:“我这里是真的没有办法再给他网开一面了,我们客服部 分段阅读_第 49 章 的其他员工,对于这件事情,已经对我颇有微词了。” 文惜叹口气说:“要不这一次,我还是给他修改一下考勤吧,如果再有下次,我也实在没办法了……” 背后的林裳小声说道:“陆鸣,我觉得还是你姐向梦比较会照顾人,你看,文惜给我买了一套女装和一套内衣,内衣穿上不舒服,女装穿起来又不合适。而你姐向梦给我买了两套运动女装和两套内衣,一件内衣是36d,另一件是38c,我觉得我还是穿38c比较合适些。” 我chā嘴道:“我早说你没有d!”却挨了林裳一脚,她接着又说:“向梦买的两套运动女装,只要身高差不多的女孩都能穿,绝对不会出现尺码不合适的问题……” “你啰里八嗦的想说什么?” “我想说,还是向梦比较会照顾人,你和文惜分手了,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呢?” “你说什么呢,她是我姐哎!” “她又不是你亲姐。” 林裳的话让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从没有想过我和向梦之间会形成男女之间的那种恋爱关系,从来没想过。在她面前,我一直都表现的很幼稚、不听话、不懂事,还给她惹了很多的麻烦,可她一直都很包容我,对我很好。这种好,在方方面面,都像她给林裳买衣服一样,精心而细致。可我却从来不觉得,这和爱情会扯上什么关系。 “好啦,我换好了,你转过来看看,好不好看?” 我转身,林裳扎了个马尾辫,微笑着转了个圈。身穿着耐克女款粉色运动装的她,俊俏中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着实是很好看的。可此时的我却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情。匆匆瞥了两眼,惹得林裳一阵瞪眼。 打开卧室门,我和林裳来到客厅,文惜和向梦均是用眼神闪了我和林裳那么一下,紧接着又迅速将视线移到别处。我从她们的表情中丝毫读不出,林裳选择了谁买的衣服,对她们而言有什么不同的意义。这一切,恐怕只是那神经兮兮的林裳犯了妄想症。 我们四人保持着沉默出了门,我扯着林裳坐上了向梦的科鲁兹,而文惜开着她的迈腾跟在我们后面。出了海青工具厂的家属院,离开了厂区,脸上挂着微笑的林裳却渐渐地冷漠了起来,她倚靠着后排窗户而坐,看起来很是失意地将额头靠在玻璃窗上,眼望着窗外的一片黢黑,一句话也不说。我怕她又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于是没话找话的问她想吃什么,想吃烧烤还是想吃夜啤酒,她却始终用沉默回答。 向梦忽然怒道:“你一个大男人不知道吃什么吗?你请客还要问我们吃什么!” 我小心回道:“那、那就吃烤鱼吧。” …… 烤鱼店里,吧台里恹恹yu睡的老板忽见我带着的三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大美女而陡然来了精神,热情地招呼着我们上座。四周的食客们也将惊艳的目光纷纷投来。是啊,美女总会让某一个场合蓬荜生辉,此时却映得我的内心更加地落寞。 文惜和向梦坐在我和林裳对面,矜持地拿着各自的筷子,小口小口吃着面前的饭菜,不时说些工作上的事情,话题毫无营养。我却chā不进嘴,因为她们都不怎么理我。 我早早给林裳打了半碗米饭,她吃了许久却是根本没有吃到多少。我劝她:“你的身子现在还很虚弱,需要多补些营养才可以。”说着我夹起一块鱼肉放进了她的碗里,她却皱眉说道:“你很烦啊!不要管我!”说着,将她碗里的鱼肉又夹到了我的碗里,自己却丢下了筷子,喊服务员:“老板,给我来一箱啤酒!” 我急道:“你喝什么喝,你现在身子很虚弱,医生可不让你喝酒!” “我原本死都死了,现在这条烂命是捡回来的,我爱怎么作贱自己是我自己的事!” 我一阵无语,只好拦着服务员不让他开啤酒。 林裳的表情转怒,跳了起来指着服务员吼道:“开啤酒!你不开我砸你店!” 我忙道:“好好好,给她开一瓶!” 服务员开了啤酒,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吊着脸离开了。 我心知这林裳要砸店可不是说说而已, 分段阅读_第 50 章 我是怕她真的再度发飙,只好用小杯倒给她一杯啤酒。文惜和向梦坐在对面尴尬着食不知味,向梦片刻沉默后问我:“陆鸣,你跟我说句实话,这工作你还想不想干了?” 我真心想说一句:“我不想干了,我好累。”可我看着向梦的眼睛,这句话挂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向梦盯着我许久,却没得到我肯定的答复,最终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说:“明天是公司年庆,大家在一起玩一整天,你去不去?” 我摇头说:“我背后的伤口还没有好,又不能游泳,天堂岛海洋乐园是去不成了。” 向梦又问:“那晚上去银鲨吃饭,大歌星量贩唱歌,你去不去?” 我想到眼前林裳这个大活人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哪里还有心思去玩啊!于是拒绝了她,想了想又说:“姐,恐怕我下周也不能去上班了……” 第27章 那边更痛 向梦显然对我的话始料未及,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诧异问道:“为什么?” 我沉默。 向梦的眼睛看看林裳,又看看我,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你要休假?” “可不可以休探亲假,我今年的探亲假还没有休过?” 文惜看了一眼向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皱眉说道:“陆鸣,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最近公司里,会发生很大的人事上的变动,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休假,你是不是真的要放弃这些机会呢?” 向梦忽然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陆鸣,你看看!我和文部长都是真心希望你好的!你也知道,你身边的同事,哪个不是舍身拼命的工作,只有你逆水行舟却选择了激流勇退!可我们还是这样一心一意的帮助你,你有没有想过,这对其他的同事是公平的吗?” 我啪嗒一声点燃了一支烟,抽了几口说:“你们可不可以不要bi我?我只是休个假而已嘛,休完了假,我就好好上我的班、干我的活儿,你们也不用一天到晚盯着我不放好吗?你们不累吗?” “我累!我当然累!”向梦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了桌面上,异常气愤地说:“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给你这个探亲假,文部长,干脆今天也不记他旷工,从今天开始算起,给你十五天的探亲假,你爱怎么作你就怎么作,十五天后,你如果还是现在这副扶不起的样子,客服部绝对不会再次容忍你!咱们走着瞧,我再纵容你,我向字倒着写!” 接着,向梦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和提包说:“你们慢慢吃,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一阵风地推开了烤鱼店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的我也说不清心底深处究竟是怎样的情绪,只是大口大口的吸着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林裳也从我的烟盒中取出一支烟抽着,她那复杂的神色,仿佛比此时落寂无比的我更加地无yào可救。 文惜也放下了筷子,问我:“陆鸣,你受伤了吗?你刚才说伤口还没恢复什么的……” 我摇头说:“小事而已。”心中却嘲讽地耻笑着自己:陆鸣,你发了疯地骑着摩托飞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哪个女人啊!摩托车坠入锦江的时候,你念念不忘的又是谁啊?我的目光有意识地回避着文惜灼灼的眼神,因为我怕一刹那的心灵jiāo流,会让我忍不住在她面前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文惜却先湿润了眼眶,用颤抖的手拿起林裳身前的酒瓶,给我和林裳各倒满了一杯啤酒,自己端着一杯唯怡豆nǎi说:“我也吃好了,走之前可以和你们碰一杯吗?我想……祝福你们……” 我忍着痛,端起了面前这既轻巧又沉重的酒杯,与文惜的杯子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林裳却不拿起酒杯,淡漠地吸了一口烟,郑重其事地问:“文惜!你祝福我们?你为什么要祝福我们?”说着,她前倾了身子,挑衅地盯着文惜的眼睛说,“如果你还爱他,为什么要bi她不爱你呢?” 我万没料到林裳会这么直接地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三人间的气氛几乎凝结至冰点……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质问的的确确是一针见血的。 文惜更没有料到林裳会这么跟她说 分段阅读_第 51 章 话,她的尊严像一层保护伞一样迅速地张开,又像保护雏鸟的雌鸟一样,用张开的翅膀保护着她自己那颗敏感而脆弱的心。她不甘示弱地对林裳说:“你说什么?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林裳冷笑:“凭什么?就凭这个……” 林裳说着,猛地扳过了我的脑袋,用烈焰般的红唇,印在了我的唇上,深情而陶醉地吻了我!然后满是挑逗意味地吸口烟、吐了个烟圈儿,用加重了的语气笑着对文惜说:“就凭这个。” 文惜的脸绷了很久,但终于苦笑出来,笑得却是那么的苦涩和嘲讽。她重重地摔下了自己的杯子,最后看了看我,提起小包离开了烤鱼店。 整个过程中,我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动而生硬地接受着身边一切的发生。而当文惜终于走了,我才吸了口烟,轻轻推开了林裳的身子,叹口气说:“你又何苦这样呢……” 林裳抓起桌上还剩半瓶的啤酒瓶,一口喝了个干净,对我说道:“我最反感这种表里不一的女人!爱你,就应该全心全意、至死不渝,不爱你了,就应该斩钉截铁,永不回头!像她这样,呵呵,不知道是在玩你,还是在玩她自己。” “你懂个屁!” 林裳戚了我一声,大喇喇地将一只脚撑在椅子上,大口夹着菜吃着,吃完,从酒箱里抽出两瓶啤酒,递给我一瓶说道:“跟屁虫,喝酒!” “谁是你跟屁虫!” “不是跟屁虫,医院里跟着我上楼顶干嘛!” 我冷笑:“呵,我只是没看过美女跳楼摔成渣渣,想开开眼!” “那我换衣服的时候,你巴巴地跟进房间是干嘛!” “看你的身子没看够,想再看两眼!” 林裳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忽道:“你为什么要休假啊?你已经做好准备对我死缠烂打了是吗?” “谁缠着你了?是你自己要在我面前做一个神秘人的。但凡你告诉我你的家人在哪里,我巴不得赶紧把你丢给他们,我才懒得管你!” “得了吧……喝酒!” 我拿起一只啤酒瓶与林裳碰杯,将这苦涩的酒yè,淋在了伤痕累累的心头。 …… 离开烤鱼店,我紧跟着林裳漫无目的地在街边漫步。此时天已黑透,夜风卷着寒意将林裳解开了的长发一阵阵地掀起,也吹在我酒醉了的身体上。我拦不住拼命喝酒的林裳,索xing和她一起,一个带着背上的针线,一个带着手腕上的刀疤,把自己残破的躯体沉浸在酒精的麻醉中。至少,麻木了,这样比较不痛。 适才一幕,文惜离开烤鱼店的孤单背影开始在我的脑海中盘旋,我仿佛听见心底的自己在声嘶力竭地喊道:“别离开我!别离开我!”然而那似乎早已与我的灵魂融为一体、成为我生命中一部分的她,还是那样硬生生地、撕裂般地离开。那种伤,即使在酒精的麻醉中,依然是血淋淋的痛。 待我稍稍清醒,我诧异的发现,我竟和林裳走到了我的摩托车和她的手机双双沉没处的锦江边。林裳双腿jiāo替跨过,坐在了护栏上,她的身前便是那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锦江。 说也奇怪,此时我倒没那么担心林裳的安危,而是依样跨过护栏,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知道,我被你丢进江里的手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什么?” “意味着许久以来,我活下去的念想。” 林裳管我要了一支烟点燃,说道:“没了那个手机,我像是失了魂一样整日飘dàng在人间,像个孤魂野鬼,死了没能投胎、纠结在yin阳边缘的野鬼!” 林裳缓缓地看向我,月光下的她长发飞舞,掠过他的脸庞,卷起她的泪珠四下里散落,仿佛那造人的女娲手中的藤蔓,将那一颗颗水滴洒落人间……一滴泪,便是一生的缘、一世的怨。 “陆鸣……那边,会不会不这样疼?” “哪边?” 林裳凄美地微笑…… 我忽然头皮一阵发zhà!急抓向林裳直直下坠的身子,可她的发丝像挥别的手一样,在空中绽开成一朵黑色的花朵,擦着我的指尖,然后决然的坠入了那无底 分段阅读_第 52 章 的黑暗! 一瞬间,我的灵魂离开了躯壳,紧随着林裳的身子坠入了江水,周遭一切的变化似乎都变得很慢很慢……半晌,我的躯壳才本能般地跳入江中,在幽黑的滚滚洪流中找寻着依附在林裳身上的我的灵魂。 在生与死的边缘,躁动的一切反而万籁俱寂,只剩下我的耳边,似乎一直重复播放着的:蔡健雅的《坠落》。 就别抱紧我~别安慰我~就放弃我~让我继续坠落~爱是什么颜色~模糊了~忘记了~似乎爱曾与我擦肩而过~却不曾逗留~也从不属于我…… 直到我单臂抱住了林裳的腰肢,另一只胳膊划水,将她拖到了江边的一处供人钓鱼的低岸,将她仰面放在岸上后,我的灵魂似乎这才回到身体。霎时,慢动作般的周遭一切突然恢复了正常的速度,惊恐、惧怕、看不透的黑暗江水翻滚、摸不到的林裳漂摇、悬一线的生命生死未卜、坠千钧的身躯搏命挣扎的种种感觉,像灌入沉船的海水一样涌入了我的感觉神经。 陡然间天旋地转,我翻倒在地,面对面地看着,林裳那曾在月光下顾盼生辉的绝美脸庞。我和林裳咳出各自肺里一汩汩的水,然后瘫软地仰面躺着,望向那也难如钩也难圆的月。 林裳凄然地笑着,说:“原来,那边更痛……” 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我因后怕而浑身哆嗦个没完,跳江的那一瞬,我没了任何的念头,唯一的执念只是,不想让林裳幻灭在那死亡的边缘。 第28章 亲吻着的自拍照 又一次浑身湿透地去了医院,又一次午夜时分坐着夜班出租车回家,又一次给林裳吹了头发…… 林裳穿着我的睡衣坐在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手中端着我煮来的红糖姜汤。双双跳江、然后拖着浑身湿透的身子折腾了几个钟头,我和她的身体都快扛不住了,林裳面无血色,而我则鼻塞头痛。 我喝了口热乎乎的姜汤,一股从内而外的暖流缓解了一些不适,终于我无法压抑心中的憋闷,问林裳:“我们可不可以好好聊聊?彼此不设防地聊聊?” 林裳笑道:“其实你的秘密我都知道的差不多啦。” “可你的秘密却都不告诉我……我很想知道,既然我选择了‘第一种版本’,你为何还要跳江?” 林裳摇头道:“不想活了,跟你的选择并没有关系……在酒店的时候,我不也没等你回来,就割腕了吗?” “那这‘两种版本’,又有什么区别!” “也许只是想赌一把,临死时自己是种什么心情吧……” 我很久没能消化她的话,换了个话题问她:“你是做什么的?” 林裳想了想说:“和你一样,是个商业公司的职员。” “哪间公司?”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林裳不答,小口饮着姜汤,却微笑岔开话题:“其实……活着还挺好的,至少,喝一口红糖姜汤,心里不觉得那么冷啦。” “废话!” 林裳掖了掖被子,说:“好温暖啊……我再也不想跳江啦,又黑暗又恐怖,我好喜欢这样,热乎乎地躺在被窝里睡觉觉!” 说着,她放下手中的碗,歪倒在我的枕头上,用脑袋在枕头上蹭出一个很舒服的窝窝,把被子盖到下巴以上,笑着对我眨眨眼睛,问道:“这是什么枕头啊?好舒服哦。” “荞麦皮芯的枕头,是我妈妈亲手给我做的。” 林裳叹口气,神色中有些忧郁地说:“你妈妈对你真好。” 我接话问她:“你说你妈妈不管你,难道她对你不好吗?” 林裳摇头:“她……她是不会管我饥饱冷暖的……更别说亲手给我做个枕头了……” 林裳似乎提过,她没有爸爸,也不知他爸爸是去世了,或是和她妈妈离婚了,此时见她情绪缓和,也不想再问起她的爸妈,怕她又伤心难过。 林裳掉了两滴泪,闭上眼睡了。 半晌,我反应过来正色说道:“喂!你睡我床,我睡哪?” 林裳毫不扭捏地说:“床还宽,你再拿床被子睡我旁边好啦,你不是还要看着我,怕我自杀的嘛……” 分段阅读_第 53 章 我一阵无语:“你还真把这里当成你家啦?” 她闭着眼睛回答:“这也不是你的家啊……再说,我曾经也是这里的租客嘛,大家彼此彼此……彼此……”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轻,似是已经累极而睡。 我很想了解林裳的过往,想知道她心中的结,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但似乎她一直都不想对我解释什么,我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可是,她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难道我要一直这样紧盯着她不放吗? 最终我并没有睡在她的身边,而是用几张沙发垫子在卧室里打了一张简易的地铺,铺了床单,拿出另一床被子……扫了一眼房间,确定没有她能利用的“凶器”,而我的地铺顶着卧室门,她想要开门出去,必然会惊醒我。做好了这些确认,我这才关灯睡下。 灯灭了,窗便明了,一点点安静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在我的脸上,我忽然坐起,又开灯,找了卷透明胶布将整个窗子都封了起来,因为,我怕林裳趁我睡着时开窗跳楼,如果她想开窗,不可能不发出声音…… …… 翌日清晨,我被一顿踢踏弄醒,林裳用脚蹬着我的肚皮,说:“快开门!快开门!闷死啦!” 我不舍地离开温暖的被窝,移开沙发垫子,替她打开了卧室门。我说:“谁叫你不让人放心,不这样,你跑了怎么办?” 林裳撇撇嘴,跟我做了个鬼脸。 我陪着她来到洗脸间,给她找了根新牙刷,她抱怨道:“你够了没有?跟屁虫?还真的一步不放啊……我要尿尿!你也要跟着吗?” 她占着厕所,我洗漱后只好忍着尿意,打着哈欠找到手机,本能地想刷刷朋友圈,突然想起,我靠!昨晚从湿裤子里取出手机后,忘记用吹风筒吹了!手机黑屏,而且从充电口往外流水……我一番捣鼓,大惊失色,完鸟!手机泡坏啦! 我怕打卫生间的门,喊道:“林裳,为了救你,我的手机都牺牲了!” “有什么了不起!我的手机还不是牺牲了!” 我怒道:“我手机里的照片都导不出来了!”这个手机里,保存着我已经删减很多遍,剩下的最后几张实在不舍得删除的照片,那些照片里,我和文惜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卫生间里传出哗啦冲水声,接着,林裳猛地掀开门,对我吼道:“我的手机里还不是有照片!还不是被你丢江里了!” 我陡然想起,昨晚林裳说过,她的手机,是她许久以来活下去的念想……而我的手机里,存着的是我和文惜的合照,那她的手机里,是不是也存着一些难以磨灭的回忆?我似乎有点能够串联起林裳的所作所为了…… 也许,她也沉浸在一段无法自拔的情殇,而我丢掉了她的手机,间接地让她产生了放弃生命的想法。 面对着怒视我的林裳,我嬉笑指指马桶,捏着鼻子道:“好臭……” 她羞怨道:“找死啊你!再说臭,糊你嘴里让你吃了!” …… 出门吃过早点,我拉着林裳去补办了我的临时身份证、银行卡,又配了一把老屋子的钥匙。我取了些现金,拿出一千块钱,和黄铜钥匙一起,递向林裳。 林裳伸手,我却又突然收回了一千块钱,说:“钥匙还你,钱没收!” “为什么?” “赔我一个新手机!” “凭什么!我的手机还被你扔了呢!” “我的摩托车还被你撞江里了呢!” “你无赖!你还划伤了我的车呢……” “你不要脸!你还睡我的床了呢!” …… 最终我还是赖下了这一千块,自己又搭了三千,买了一台oppon3,兴高采烈地拉着林裳要她跟我一起自拍。 我一直过得很节省,从没有用过这么贵的手机,结账时我一番肉痛,但想到,我一个个钢镚存下的钱曾经是为了文惜,心里又觉得很是不值得。因此坦然接受了自己给自己的新礼物,至少,这点点物质上的获得,能让我快乐一点、乐天一点。 林裳在我身边嘟着嘴、摆着剪刀手,我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她,道:“能不能正常点?你没听过 分段阅读_第 54 章 ‘卖萌嘟嘴剪刀手、忧郁深沉无所谓’的那一串顺口溜么……” 林裳瞪我,问道:“那要怎么拍?” 我指着脸说:“来,亲这里……” 林裳瞬间就不高兴了,转身就走,我讪讪地站着说:“嘴都被你亲过,亲下脸又怎么了?” 我追上她问:“喂!你要去哪里?” “去死!” “死可以,别跳江了好吗?我刚买的手机哎!” “我是叫你去死!” 莫名地,我突然有种感觉:林裳只有在海青工具厂范围内,微笑才会常常挂在她的脸上,而一旦离开那里,她的表情就开始多变,她的心情也会时晴时雨……也许,是那个老屋子带给她一些她曾经的美好回忆吧。的确,那里远离喧闹,远离尘世,是个清心的好去处。 林裳走着走着,忽然跳进一辆出租车,我赶忙跟了进去。 林裳不理我,对司机说:“师傅,去环球中心。” “去那儿干嘛?” “姐姐去哪里需要请示你吗?跟屁虫,我不喊你滚蛋,你就消停老实地跟着!不然你以为,就算你在我身边,我就真的死不成吗?” …… 环球中心泰山压顶般地矗立在我的面前,我仰望这座号称“世界第一大单体建筑”的巨大建筑体,对人类的建造能力不由得一番感慨。可又一种情绪莫名升起,今天公司年庆,员工们的活动地点“天堂岛海洋乐园”碰巧就在环球中心里。我没有参加自己公司的年庆,便不想在这里碰到他们,他们当中,有我不想见到的人。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我和林裳身边走过,彼此欢声笑语。林裳忽然拉住我的肩膀,舒眉笑道:“我们来自拍嘛!拍环球中心!” 我皱眉:“你不是不和我拍吗?” 林裳脸颊微微一红,说:“好啦好啦,手机拿出来!”接着,她扳过我的身子,和我并肩背对着环球中心。我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 林裳忽然双臂环绕地抱着我的脖子,嘟着红红的小嘴唇,狠狠地亲在我的左边脸上,嘟囔着:“拍拍拍!” 我有点红了脸,但还是笑着拍下了这个新手机的第一张相片,定格的光影中,阳光很灿烂,环球中心很气派,林裳的侧脸很美,被她亲了的我,很不自在。 我呵呵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手机,林裳却搂着我的脖子,咬着我的耳朵说道:“陆鸣啊,嘿嘿,看看你前面是谁?” 第29章 我丢了她! 聚焦的视线中,是穿着休闲装、戴着深色太阳镜的文惜。我看不到她的眼睛,于是她便面无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向下,仿佛什么沉重的东西坠着,让她难以微笑。 文惜身后,是一大群嬉笑打闹着的男女,那都是爱羽日化总部的员工。我下意识地想躲避他们,但有些人已经看到了我,亦看到了仍然搂住我不放的林裳,人群淹没了亭亭立着的文惜,惊呼着围到我的身边,细细看了看林裳,无不艳羡地咋呼道:“陆鸣!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地处了个大美女啊……你小子太不厚道了,蔫坏……怪不得上班打瞌睡,怕是晚上太忙了吧,哈哈哈!” 一小撮人的聚集,很快吸引了更多人的围观,于是,我和林裳像马戏团的小丑般被百十来号人齐刷刷地瞪着、望着,饶是我脸皮够厚也不禁局促,扯着林裳便yu离开,林裳却不依,大方地和我的同事们微笑、sayhi…… 终于我搂着林裳的肩膀喊道:“散啦散啦!给你们瞅两眼得了!”接着扯着她的胳膊离开了包围圈。 人群起声哄,调皮的男人们吹了些挑逗的口哨,终于散了。人群甫一散开,又露出了丝毫没有移动脚步的文惜。除了微风凌乱了她鬓边发丝,她依然是一副看不出喜怒、没表情的表情。 文惜身后,又有几位气质不凡、步伐沉稳、衣着靓丽的人物迎面而来。看到他们,我本能地有些紧张起来。那几人是公司的几位副总:书卷气颇浓的技术总监周吉磊、英俊帅气的市场总监黎靖、一脸色相的行政总监高予仁、化妆打扮和工作态度都一丝不苟的财务总监金鑫,以及面带凶相、不苟言 分段阅读_第 55 章 的生产总监兼常务副总王瑜。 因认不得我这小卒,金鑫和周吉磊旁若无人地与我擦肩而过。按说王瑜也不应该认得我,可他却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裳,也不知他在看什么,看林裳的美貌?不可能!因为他是个另类、是个变态的工作狂,没听说过他对女人有多大的兴趣。 这几位副总里,认得我的只有黎靖和高予仁,因此擦肩而过时,只有他俩放缓了脚步。 客服部属黎靖分管,他看到我这个挂了名的“老末”,脸上不乏有些鄙夷的神色。而高予仁看到了林裳,猛然停下了脚步,像是老猫闻到了鱼,对她色眯眯地上下一番打量。 我将林裳扯到我的身后,向高予仁投去针锋相对的目光,这老狗像是隔着玻璃柜台看着诱人的食物而吃不得一样,急躁和不甘挂在他肥得流油的脸上。忽然,他瞅见一旁悄立着的文惜,像是发现了另一盘美味诱人的菜,开口一笑说:“呦,文部长,今天你好漂亮哦!光彩照人、光彩照人啊!” 文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转向高予仁,做出职业化的微笑,说道:“高总监您过奖了。” “怎么?还不进去,等人吗?” 文惜似是透过太阳镜看了看我,然后在我错愕的大睁的双眼注视下,走近高予仁,挽住了他的胳膊,娇声说道:“这不是等您呢么,高总监……” 高予仁的神色比我更显得惊讶,显然他万没想到文惜会如此对他,但几秒钟后,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暧昧和猥琐,左手颤抖地抚着文惜的手背,紧盯着文惜一瞬不瞬地说:“那……那可让你久等了,快快,咱们要跟紧队伍!” 高予仁的目光中不再有我这个蚂蚁般的人物,得了宝似的和文惜并肩挽手向环球中心大门走去,而文惜在与我擦肩的一瞬,太阳镜后的目光中,似乎隐隐透着些悲凉的意味。 明媚的阳光下,我的心却仿佛忽然跌落谷底,沉浸在谷底的深潭中,无法呼吸,缓缓沉底。 有人拍打我的肩膀,看去,是向梦。 向梦也不给好脸,怒道:“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 “姐,给我订两张门票!” 向梦叹气:“你去干嘛?你不是受伤了不能沾水的吗?” “进去看你们玩!” 向梦摇头,但最终还是掏出手机,帮我团购了两张门票。问我:“晚上吃饭唱歌去不去?” “去!干嘛不去!” …… 天堂岛海洋乐园巨大的人工海岸边,我席地而坐,望着水里漂浮着的下饺子似的人群,呆呆出神。头顶宽大的穹顶回声轰隆,无不是嬉水玩闹的欢笑。 林裳穿着比基尼坐在我的身边,无奈看着手腕上缠绕着的纱布,说:“唉,我也好想下去玩……” 我问她:“来环球中心,是你计划好,来看我出丑的吗?” “你出丑了吗?拜托,文惜是你的前女友,前!女!友!” 我在泳池中找到了文惜,她穿着枚红色的比基尼泳装,在围在她身旁的许多男人拍打出的水花中挣扎,勉强微笑、用微弱的水花回击。胖大的高予仁在水中像一个球浮浮沉沉,确是怎么漂dàng也漂不离文惜的身子。 我不愿去想什么,但我做不到。满脑子都是一些很不好的想法。有些是暴力的,譬如跳入水中,对高予仁一通泄愤地拳打脚踢;有些是卑微的,譬如抹着泪转身离开这片制造着欢乐的虚拟海岸。 然而我终究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不转睛地瞧着文惜。我的身体发肤似乎本能地回忆起,和文惜亲密接触的那些难以忘怀的感受。眼中有她绝美的容貌,鼻中有她芬芳的体香,耳中回dàng着她的笑和哭泣。 林裳瞧着我,微微叹气,起身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拽起,说:“陪我走走吧……” 换过衣服,我痴痴地陪着林裳在环球中心的角角落落里游走,然后在hollys coffee买了两杯咖啡,坐在一处装修中的店铺门外的休息凳上,听着一些商场广播中伤人的情歌。 林裳问我:“陆鸣,你觉得,在这里开一家店铺怎么样?” 我只是机械地延续着她的话 分段阅读_第 56 章 题,问:“什么样的店?” “一家专门出售国货的店铺,有点像我们小时候的那些国营百货大楼的感觉,带着点怀旧的情怀,又带着些高端购物的消费体验。” “挺好的。” “是吗?” “嗯。” “唉,问你也是白问……” …… “银鲨”里,我坐在僻静一角,林裳坐在我的对面,端了许多海鲜食物,有些是生冷的刺身,有些是蒸煮过的海味,吃得津津有味。我却食不知味,只是时时看向高管那桌,坐在高予仁身边的文惜。堆在我面前的食物残渣几乎没有装满一个盘子,而林裳的,却已像一座山一样。 高予仁咪咪地笑着,用油腻腻的手剥了一只虾,塞向文惜的口,文惜不情愿地闪躲着……我的目光却突然被林裳的手心阻挡。 “陆鸣,我吃饱啦,不过还想吃一杯哈根达斯!” 我拉开林裳的手,文惜和高予仁已经各自坐端,却瞧不出她究竟有没有吃那只虾…… “喂!我要吃哈!根!达!斯!” 我不耐说道:“自己去拿啊!” “我都拿了三杯了,不好意思再去啦!” 我指着我一些同事的桌子上,各自位置前堆着的一摞摞吃完而高高堆叠起的哈根达斯盒说:“你看他们,在比赛谁吃的哈根达斯多,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本来就是自助。” “不嘛,我比较矜持。” “你矜持吗?”我翻着白眼道,“你别的优点我没发现几个,不过,你倒是挺有幽默感的。” …… 哈根达斯柜台的队伍里,向梦排在了我的身后,她说:“陆鸣,本来我是想在这次年会上,给你介绍些新来的小姑娘认识,现在看来,你也不需要了。” “呵呵,那你倒是介绍给我啊。” “得了吧,小姑娘们都看到你身边的大美女林裳了,现在还怎么介绍?” “没介绍更好,没兴趣。” “怎么?没你的林裳漂亮,所以不喜欢吗?” 我想起那群在海洋乐园里叽叽喳喳的新面孔,说:“太幼稚,不适合我。” “你不幼稚吗?” “我哪里幼稚?” “你不幼稚,在海洋乐园里,是谁坐在岸边,吊着个脸只是看某人呢?” 我一时语塞,但很快反击:“我是在看她,你呢?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她?在水里玩却看着岸上的人,你更幼稚!” 向梦拍我一巴掌说:“敢顶嘴!长本事了是吧!” 我不答,在柜台前讨了一杯哈根达斯,然后等向梦也得到自己的冰激凌后,忽然对她说:“姐,你看那是谁?” 向梦回头自语:“谁啊?” 我劈手夺走了她手中的冰激凌杯,抬腿就跑,回头向她喊道:“谢了啊!” “陆鸣,你过来!我保证不弄死你……” 回到我和林裳的桌子,我傻眼了,林裳呢? 起初我以为她去了卫生间,可左等右等她都没有回来,我心里忽然泛起不好的念头,这妮子,不会是调我离开,然后又去做傻事了吧! 我像个搜索犯人的特警,迅速寻遍了整个“银鲨”餐厅,甚至冲进了女卫生间高喊林裳的名字,引来一片尖叫和骂声。我冲出餐厅,在餐厅外左右扫视,仍然找不到她那运动装扮的身影。 我愤怒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骂道:“陆鸣你个傻bi!你不是盯着她的吗?怎么就把她给丢了?” 回身跑回“银鲨”,准备问问迎宾服务员有没有看见过她,却陡然撞上了从餐厅里走出的一对男女…… 第30章 刻意强调的快乐 高予仁随意抬起胳膊,将我从他的面前推离,而他的身边,微醺的潮红已经泛到面上的文惜软趴趴地依偎在他肥胖的身躯上,满眼迷离地看着我。 高予仁骂了一句脏话,搂着文惜,朝着公司年会的下一站:大歌星ktv的方向走去。 文惜趴在高予仁的肩头,在回头的一刹那,投向我的眼神里,似乎有一分难言的期待、三分复仇的快感,以及六分凄凉的绝望。 我本能地跟着他们二人的步子走出几步,又忽然想到分分秒秒都有可能死去 分段阅读_第 57 章 林裳,咬牙,再次急刹车般地折返了脚步,回到“银鲨”门外,问那迎宾:“刚才,有没有一个穿着一身蓝色运动装的美女从门口走出来?” “好像有。” “她往哪边去了?” 迎宾想了想,指着背离ktv的方向说:“好像是去了那边。” 我急火攻心,甩开了大步飞奔而去,没有再回头看向文惜,但我似乎感觉到,好像有一对闪烁着绝望泪滴的眼眸,在我的背后一划而过…… 商场的背景音乐,正播放着牛nǎi咖啡的《忘了牵手》: 我们挥手终究却忘了牵手~鼓起勇气却只能做朋友~犹如花火般短暂的美梦~我庆幸我也曾感受过~一万次的道别难道还不够~也许再见只是一个承诺~你在夕阳里挥手的轮廓~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 我半蹲着喘着粗气,找遍了附近的店铺,依然没有找到林裳,嗓子紧张干涩剧痛,林裳这个名字已经无法喊出声。 正要去找商场客服寻求帮助,却陡然在旁边的“大玩家超乐场”里,发现了一个纤细的蓝色身影闪过。我一颗快要蹦出来的心终于半死不活地跳了几下,回到了它自己原本的位置。 冲进超乐场,一把撕住正在投篮游戏机前投篮球的林裳,用嘶哑的声音吼道:“你疯了吗!你不是要吃他妈的哈根达斯吗!你他妈乱跑什么!” 林裳一把推开我的身子,喊道:“走开!别妨碍我投篮球!” “投个锤子!”我发着火,动作夸张地将她拖离篮球机,撕扭中,她用手中最后的一个篮球狠狠砸在我的头上,然后双*替挥动,对我好一番捶打! 我使了蛮力,发狠抱住了她,用胳膊狠狠勒着她的颈子,吼她:“别他妈闹了行不行!” 林裳挣扎不脱,突然低头。 “啊!” 来自胸口和脖子jiāo接部位的剧痛让我放脱了她,她扭着身子跑开,我低头看,被咬得撕裂了布的衬衫里,一缕鲜血迅速渗出! 顾不上那伤口,我追逐着林裳的脚步,吼着:“别跑!别跑!”终于几大步追上了她,从她的背后再次将她紧紧抱住,吼道:“冷静点行吗!” 谁知林裳又一次用她那皓齿红唇,狠咬在我左前臂上,顿时又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 可这一次,我紧锁的双臂没有丝毫放松,依然用尽全力紧紧地抱着她。 超乐场里,我们附近的玩家看着我俩的热闹,起哄:“使劲咬啊,美女!” 我骂那些人:“闲疯了是不?玩你们的去!” 可林裳却真的咬得更狠了,我咬牙闭目狠命忍痛,似乎感觉到她的牙齿已经咬到了我的骨头!我从没意识到,被咬,竟然会痛到这种地步…… 我颤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咬吧!如果咬完了,你就能把心里所有的不痛快都发泄出来,我宁愿被你咬死!” 林裳听了我的话,陡然放松了咬力,咬伤处痛感顿轻。她似是发了几秒钟的呆,终于松口放开了我的胳膊。她松口的时候又是一阵疼痛,因为她的牙齿真的已经嵌到了我的肉里! 林裳挣脱我的怀抱,转身问我:“你真的愿意被我咬死?” 我看着她唇上沾着的我的血,以及我胳膊上沾着的她的口水,说:“反正我烂命一条,死了,能换来你的开心,也死的值了。” 林裳宝石般的一双大眼忽的闪烁了几下感动的光芒,像是爱惜地拉起我的手臂问我:“咬疼了吧?” 我指着淌着血、翻了皮的伤口说:“你说呢?” 林裳说:“对不起嘛!我给你tiǎntiǎn,就不疼了哈。” 说罢,她竟真的吻着我的伤口,用软滑的小舌一下下地tiǎn着已经疼麻木了的伤口,被她吻处真的舒服了许多,但她这样,我倒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局促地抽出胳膊说:“还tiǎn我的血?你吸血鬼啊!” 林裳笑了,指着我的胸口问:“这里也被我咬伤了,要不要也……”说着,她双手迅速地撩起了我衬衫的衣摆…… 我大窘道:“可以了!可以了!” 林裳笑盈盈地看着我,脸上半点也没了适才的不悦和愤怒。都说女人变脸如翻书,可她这 分段阅读_第 58 章 本书也翻得太快了吧? 林裳问我:“为了换我开心,死都不怕!很好,赞一个!既然死都不怕,陪我打游戏机、投篮球就更不怕了吧?” 我故意摸摸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弄得鸟窝也似,说:“哥玩投篮机的时候,恐怕你还穿开裆裤呢!” 林裳顶着个鸟窝也不以为忤,道:“切!说的很牛bi似的,要不要赌一把?” “赌什么?” “赌……就赌,为对方做一件让对方很感动的事,怎么样?” “什么狗屁赌注……怎么玩?一盘定输赢,还是三局两胜?” 林裳打开她的小包,小包里有一大袋游戏币,她笑笑说:“把这些游戏币投完为止,一人一局为一轮,谁赢的轮数最多为胜!” “靠!这么多币,玩到人家店打烊都玩不完!” “那还不快开始!” 我真的站在投篮机前,开始和林裳玩起了投篮的游戏……玩着、笑着、闹着,穿chā在投篮过程中的,是干扰彼此投篮的恶作剧,是投出一局高分后的得意洋洋,是以一分之差输给对方一局后的不甘心…… 我有些刻意放大了这些放浪形骸的玩闹,和肆无忌惮的欢笑,我告诉自己,现在的我很快乐!非常快乐! 只是,在某个时刻,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超乐场的大门口,门外不远的某个方向,是那个女人,使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让我变得像一个表演着无比逗人的喜剧的演员,下了舞台,却一个人落寞地孤独着。 我刻意强调自己现在的快乐,因为,潜意识里,我认为今天文惜和高予仁故意走近,是为了激我气我,而我,为什么要为前女友生气激愤呢?是她甩了我,她爱怎么糟践自己,是她的自由,与我何干! …… 今晚,我在投篮机上投了迄今为止最多的篮球,直到林裳投进了最后两枚游戏币,然后又一次以超大的优势胜了我后,比赛,或是赌局,终于结束了。 我的双臂已然难以抬起,林裳也好不到哪去,倚靠在投篮机上喘着粗气,说:“怎……怎么样,陆鸣?欠我……一次感动哈……” 我无语了,今晚在我面前的,简直就是一个女版的科比、库里、汤普森、斯图亚科维奇……没记错的话,我们一共比了七十五轮,我只胜了可怜的九场……其实比赛早早就失去了悬念,只是我们沉浸在忘记了一切烦恼的快乐中,谁也不愿意停下手中投出的球。而我,更不想让林裳难得的大笑终止。 我和林裳仿佛是两个回到了童年的童男童女,似乎都忘却了那些烦恼和惆怅,至少,在此时相视的几秒钟里,我从她的眼眸中读到的,是最纯真的快乐,而我相信,她眼中的我亦是这样。 手机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不得不接听电话,电话里向梦急道:“陆鸣,文惜她,她好像被高总带走了!” “高予仁?” “嗯,刚才我去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听见一些同事说了一些……一些针对文惜很不好听的话,我一问才知,高予仁把文惜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五分钟前!” 我愤恨地挂了电话,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此时的我,很反感向梦告知我任何关于文惜的事情,非常讨厌!非常抵触!她文惜今天的所作所为,摆明了要作践自己,我又何苦心疼她!这个时间点上,一个人人皆知的色狼,带着她单独离去,要做什么就不必说了! 既然她要上一条狗的床,我他妈管她作甚! 然而我突然发了疯地抽了自己十几个耳光,直到惊怕的林裳紧紧拉住我的手臂……饶是我再记恨文惜,终于我还是无法接受高予仁那个狗东西染指于她……我一想到,那头肥猪即将要对文惜做的事……我心疼!我他妈的心疼啊! 我开始有些遗憾,适才没有阻拦高予仁和文惜携手共行! 但我也不觉得后悔,那个时候我必须要找寻随时可能再次自杀的林裳!而此时她好好地站在我的身前,而不是变成了一团冷冰冰的尸体,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只是我不懂,林裳这个神经病一样 分段阅读_第 59 章 的女人,却为何让我对她开始有了这么多的牵挂? …… 我拉着林裳的手冲出超乐场、冲出环球中心,冲向出租车停车处,因为高予仁和文惜都喝了酒,又因公司的集体行动而没有开车,她们只能打车! 远远地,我看到了一个大号的皮球,搂着一个前凸后翘的女子背影,他拉开了一辆出租车的门,将女人塞了进去,自己又坐在了女人身旁,却不是高予仁是谁! 我大叫着疾跑向前,然而毕竟距离太远,出租车终于绝尘而去,喧嚣吵闹的发动机吼声过后,只留下了一地灰蒙蒙、酸唧唧的尾气。 第31章 被解开的衣扣 待我和林裳,追到高予仁和文惜的出租车原本停车的位置,他们的车子已经渐渐驶远,就快化作一个红亮的光点消失在地平线的远方。而偏偏此时,又没有另一辆空的出租车驶来。 我徒劳地拿出手机,拨打了文惜的电话,电话接通,响了两声后没被接听就被挂断,再打关机。我急了眼地在通讯录里翻找出高予仁的电话,拨过去,听到的同样是关机的提示音。 若不是手机刚买了一天不到,我已经把它砸了! 那出租车的光点越缩越小,几乎已经看不见。我沉默地听着心碎的声音,默默将手机收回了口袋。 林裳却依然执着地为我拦着出租车,在我措手不及而来不及阻拦的一刻,她跳入了马路,大张着手臂,用自己的身子,硬拦了一辆已经载人的出租车。 刺耳的急刹车声后,车头距离林裳的身体半米都不到。司机伸出头来一阵难听的叫骂,林裳却对我挥挥手臂,示意我上车。我们对车上的乘客百般抱歉,并给了他一百元要求他下车,然后令司机全力加速,向前追赶。 如果晚了一秒,恐怕我们已然无法找到文惜所乘出租车的轨迹。然而毕竟,我赶上了这一秒钟。 前车跑得飞快,仿佛高予仁那迫不及待的猴急心情。我想起几天前,在文惜办公室里,他已经毫不掩藏地表示出了对文惜的垂涎,今天的他,势必因就要得手而激动雀跃,甚至可以想象,他把出租车司机催得有多么的急! 前车一路飞驰,渐渐驶入一条昏暗安静无人的街,我焦虑的心像那路边高速掠过的固定距离的路灯,保持着高强度节奏的飞跳。最终,前车在一间四星级酒店的大门外停了车。 我甩给司机两百元,扯着林裳下了车。 高予仁早已搂着文惜下了他们的车,两辆出租车发动机轰鸣后,我听到了高予仁yin笑的话语:“文惜啊,哈哈哈,等一下……等一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事……” 我的脑袋瞬间bào裂般忽视了周遭的一切,只剩下高予仁农村包围城市的地中海发型,在夜风中飘dàng而起的几根遮羞布般的头发…… 我捡了一片路边的方砖,然后在林裳的惊呼中,砸椰子般地拍在了高予仁的脑后! 砖碎了,我的手指似乎也同时被砸伤了,然而我没感觉到疼,我扶住了被高予仁跌倒身躯带得就要倒下的文惜。她软绵绵地靠在我的怀里,挣扎地看了我一眼,也不知认没认出是我,就再次昏然深醉睡去。 …… 赶在酒店保安来到事发地之前,我抱着文惜,和林裳一路狂奔,在临近的转角幸运地打到了车。 和我共同坐在后排的文惜沉沉睡着,她的妆容都花了,眼角下两行黑色的斑斓的哭痕,脸颊上却一片红晕……她的衬衣胸口处开了两个扣子,露出了她的内衣。我不知什么心情地替她扣好扣子,用手梳理下她凌乱的头发。她的身上,满是本不该属于她的劣质香水和浓重烟灰的气味。 此时的文惜,像是一朵掉进了泥里的白百合花,而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就像条丧气的狗一样,我很后怕,如果刚刚不是林裳舍命拦车,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海青工具厂,林裳帮我开了门,我进屋将文惜放倒在床上,替她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文惜还在醉中,我叫她几声,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去厨房烧开水,又端了个盆用毛巾帮她洗脸。文 分段阅读_第 60 章 惜的妆容早已经花透了,我用毛巾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笨蛋,要用卸妆水才能洗干净!” “要怎么弄?” “你有没有卸妆水?” “没有。” “来吧我有,我帮她弄。” 林裳好像挺会照顾人的样子,给文惜擦净了脸,解开她的发髻,梳通了头发。除此之外,还帮我给她简单擦洗了身子,煮了一碗醒酒汤。 林裳抱着喵妹儿,看着熟睡中的文惜,叹道:“其实她好美哦,卸了妆还这么美,我是个女人都快要爱上她了。” 接着,林裳将她的面庞俏皮地凑到我的面前,做个鬼脸,用下巴指指我说:“你说,我美还是她美?说啊说啊!” 我没有任何心情去思考她们两个究竟哪个更美:“你闭嘴行不行?你闭了嘴你就是最美的!” 文惜很平静地睡着,我看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我和林裳站在阳台上各自抽烟,我很烦躁,脑子很混乱,藏在愤怒和沉默之后的是强烈的屈辱,我暂时回避着一些不好的念头,但文惜被解开的衣扣告诉我,在高予仁的手里,她是怎样的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很愤怒,除了针对高予仁那个畜生,还有针对文惜的!只要想到,衣衫不整的她被高予仁搀扶着打车的样子,我就像吃了坨屎一样恶心,他妈的恶心! 林裳看出我心情极端糟糕,只是抽着烟,一句话也不提。 我忽然想起,文惜平时是和父母亲住在一起的,现在她睡在我这里,之前她的电话又关机了,她的父母联系不到她一定会很着急。 我再次推了推文惜,想让她醒来给她爸妈打个电话,她不醒。我又找她的手机,她衣服和包里都没有,手机丢了。 正没做理会处,手机响了,向梦在电话里有些着急地问我:“陆鸣,找到文惜了吗?” “我现在和她在一起。” “高予仁呢?” “被我打了!”我把追到文惜、砖拍高予仁的经过告知了向梦。 向梦惊呼:“你没错手把他打死了吧!” “不会,只是打晕过去了。” “那他认出你没有?” “没有,他没看到我。” 向梦沉默片刻,说:“你不知道,刚刚文惜的爸妈联系不到文惜,把电话都打到王瑜那里了!” 我皱眉咬着嘴唇,果然文惜的父母已经因为过了午夜的时间,以及她关了机的电话而焦躁不安起来,他们已经把电话打到了生产总监兼常务副总王瑜那里,事情开始变得不好玩了。 “姐,我现在送文惜回家!” “等等!你让我想一下……不行!你不能送她回家!” “为什么?” “刚才ktv散场时,王瑜接到文惜父母的电话后,已经赶去和文惜的爸妈汇合了,你现在送她回家,势必要被王瑜撞见!” “撞见了怕什么!” “傻啊你!这么晚了你送她回家,文惜的父母能不迁怒于你?而作为常务副总的王瑜,对这件事不可能不表态,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火bào脾气,他肯定会当着文惜父母的面,做出开除你的决定!” 向梦想了片刻,又道:“何况,如果让高予仁知道,打了他的人是你,你的工作同样保不住了!” 我嘴唇动了动,很想发泄般地说出“开除就开除”的话,但想到电话那头是对我殷切期望的向梦,心又软了下来,没再嘴硬。 向梦又道:“所以,送文惜回家,你不能出面!” “那怎么办?” “你现在在哪里?” “在我家。” “这样,你先出门打车往城里赶,让我先想想办法!电话联系!快点!” 于是我和林裳,又带着死睡不醒的文惜,慌里慌张地往城里赶,夜里很难才打到车,着实折腾麻烦许久。 车子里,向梦电话中说:“陆鸣,你听我说,只有这样:你把文惜送到我家来,由我来向她的父母解释!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送到你家?你怎么解释!” “我就说唱完了歌后,我见文惜喝得有点醉了,就送她来我家里睡了,我是个女的,他爸妈不会对我置气 分段阅读_第 61 章 。” “漏洞百出!你们ktv散场时,王瑜难道没看见你?别的同事难道没看见你?何况,不是已经有很多人都看到文惜跟高予仁走了吗?” “现在哪还管得了这些!最重要的是,我不能让你出现在文惜父母,和王瑜的面前!” “姐,我不能让你给我背黑锅!” “这不是背不背黑锅的问题,要怪只能怪高予仁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不行!你这么解释,回头高予仁要是听到了什么风,怀疑是你打了他怎么办?我不能让你替我担着!” “哎呀陆鸣!畏畏缩缩像个男人吗!他高予仁因为这种桃色的事被人打了,他还敢声张?再怎么说他一个副总,还是要点脸皮的!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快点到我这里来!” 向梦挂断了电话。 我搂着文惜坐在后排座位上,心绪不宁。怀里的文惜安然地睡着,静如处子,我看着她,眼眶里突然有些湿润。 我又恨她,因为她自虐般地一意孤行,我打人、救她不要紧,却连累了向梦,又一次为我担下了本不该她承担的责任……我开始变得极端烦躁,恨不得快刀斩乱麻地终结了自己这理不清的生活!只是我不想向梦对我失望,真的不想…… 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位的林裳,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看着向前笔直眼神的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32章 家暴 二十多分钟后,向梦给躺在她床上的文惜盖好被子,打通了王瑜的电话。 向梦紧张地比划着噤声的手势,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警笛尖啸、警用对讲机嘶吼的背景声中,王瑜吼道:“说!” “王总,听说您在找文惜,她和我在一起。” 王瑜打断向梦:“在哪?” “在我家,双楠路这边。” 王瑜:“知道了!”撂了电话。 向梦说:“听见警笛没有?他们都报警了!” 林裳莫名其妙地笑着说:“多半是她爸妈找不到她,叫来警察啦!咦?按说失踪24小时后警察才会出动,她家什么背景,能量这么大?”接着她转过头来,幸灾乐祸地嘲笑我说:“要不要跑路啊帅哥,警察来抓你啦!” 我摇摇头说:“不是地方警察,地方警察出警没这么快。应该是铁路警察,她爸是成都铁路局的领导。” 林裳:“哦,难怪……原来你找了个官二代女朋友哦?看你这次怎么办!” “你能不能不要落井下石了?别说了,烦着呢!” 我真的很烦躁,这下连铁警都出动了,妈的我不是贼却比做贼的还紧张,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我他妈委屈!我看着也有些紧张的向梦说:“姐,要不实话跟他们说了,他们爱信不信,反正又不是我带着文惜去酒店……” 向梦怒道:“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一辈子都想做个扶不起的阿斗!” 我语塞,向梦又咋呼道:“我只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我亲手培养出来的徒弟,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我极用力地狠搓脸,道:“我知道了,姐!我听你的,我以后都听你的。” 向梦有点紧张地正色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和林裳,到另一间卧室里去,把门锁上,千万不要出声!我没叫你们开门,你们千万不要开门,听到没有!” 林裳嬉笑说道:“尿急,我先上个厕所哈。” …… 向梦忽然想到了什么,打开了客厅的酒柜,取出一瓶红酒打开,倒了两个高脚杯,然后鼓着勇气,仰头大口喝掉了两个杯子的各大半杯酒。 我扶住她惊道:“姐!你这是干嘛?你这么喝酒会伤到的!” 向梦被上涌的酒气呛得剧烈咳嗽,连眼泪都溅了出来,她捂着胃,一时间显得很痛苦。 “姐!” 向梦半晌才缓过劲来,摆摆手示意不要紧,然后将两个杯底暗红的酒杯一左一右摆在餐桌上,轻轻抽出两张座椅……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要营造出看起来像是她和文惜刚刚喝过酒的场景。 向梦擦擦嘴角的酒yè,白皙的面庞已经微微泛红。 “演戏就要演全套,好 分段阅读_第 62 章 了别愣着了,我没事的,你快点进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 我站在关闭的卧室门口,侧耳静听门外的动静,双手握成拳,指甲狠狠地扣进了掌心,几乎攥出了血。 林裳趴在卧室的大床上,打了个滚,伸展了四肢惬意地趴着,说:“这床好舒服啊……” 我瞪了她一眼:“嘘!别出声!没心没肺的。” 她也白了我一眼。然而情绪紧绷的我,看着林裳这没心没肺的表情,反而稍稍轻松了一些。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地可怕,使得门外的向梦来回踱步的声音显得很清晰、很焦灼。我听得出,其实她也很紧张。我心中感动,暗暗说道:“姐,谢谢你!” 忽然,小区里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而来,我趴在窗口向下看去,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依次停在了向梦家的楼下。远远看去,似乎有对中年夫妻从警车里走出,跟着,另一辆警车上下来的精干男子,似乎就是王瑜。 我急忙低头,尽管身在这么高的楼层,他们绝不可能看见我,但我仍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我头一次在红蓝相间闪烁的警灯照耀下感受到这种心情,就像一个被通缉了的贼,看到警车就浑身发毛。 很快,隔着卧室门、向梦的客厅大门,我仍然听到了一阵急匆匆的、纷乱的厚底皮鞋脚步声,然后是咚咚作响的拍门声、向梦开门声、陡然增大音量的喧哗声。 “人呢?”冲进门的王瑜吼道。 “在卧室……” 不等向梦说完,脚步声又响,一大群人猛地涌进客厅。 林裳陡然神色冷峻,和我相视一眼,比了比噤声的手势。我下意识地伸手关闭了顶灯,仿佛是将自己藏在黑暗中,就能掩饰心中的紧张和不安似的。 门外各人站定,似乎只有两人走进了文惜的卧室。 “文惜……文惜!我的女儿……”中年fu女哭道,想必是文惜的母亲。 然后是身体推搡冲撞声、门板撞击声、门锁锁闭声。 文惜母亲拍门惊声哭喊:“老文!老文!你开门啊,你要干什么!” 我的手臂忽然被林裳双手抓住,她将我的身体向后扯离卧室门,然后伸手紧紧捂住了我的嘴,用她的身子将我的身体死死顶住。 “陆鸣!别冲动,千万别冲动!”林裳在我的耳边咬着字说。 我因林裳的举动而迷惑,然而一秒钟后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另一间卧室里很快传出了频繁的响亮的扇耳光和吼骂的声音,几次殴打声过后,文惜的哭声传出。 同时,文惜的母亲将对门卧室的门板拍得啪啪响,哭喊:“文斌,你个畜生!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发疯,那是你的女儿啊!开门!开门!” 客厅里的人群慌乱地七嘴八舌劝道:“文局!您冷静点……文局,小惜也没做错啥事,您别冲动啊!……文局,算啦算啦!” 夹杂在聒噪的人声中,我断断续续听到了文惜父亲怒吼的几句话:“……大半夜的不回家,手机关机,越来越疯!……这么大的女孩子,从来不考虑个人问题!给你安排相亲你不去,给你介绍对象你不要!……深更半夜喝个烂醉睡在别人家里!……你他妈的都要干些什么!” 我的全部气息挤在了胸口,剧烈的心跳和仅从鼻腔进出的粗重的呼吸让血一阵一阵往头上涌,我用力推开林裳,扭转门锁。 我的身子再次被猛地向后拽,林裳的力气大得几乎让我失去平衡跌倒在地,我发力甩动胳膊肘将她的身子甩开,肘尖在黑暗中似乎击中了一片柔软。 林裳痛苦地喊了一声却又立刻噤声,再次扑了上来拼尽全力将我的身体扯倒,扑在我来不及站起的身上,用她全部的重量压住我,再一次按住我的嘴,在耳边说:“别……别放弃啊……” 林裳局促但有些香味的清新气息被我深深地吸进胸腔,淡化了我怒不可遏的冲动,然而我身体内部的浊气在我的胸口猛烈翻涌却不得发泄…… 最终,在文惜的哭泣声和林裳的压制中,我的悲愤憋到了极限,涌上我的额前,化成了不断淌出的泪水。 “别 分段阅读_第 63 章 冲动……别放弃……陆鸣,你开了门,全部都完了,听见没有?” 我点点头。 “不要出去……你不能辜负你姐的牺牲!” 我点点头。 “好,我松开你……你别干傻事!我没有力气了,拦不住你了!” 我点点头。 林裳放开了我,筋疲力尽地从我的身上翻落在旁。我和她仰面并肩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用比地板更冰凉的心,静听门外悲剧的继续上演。 我已经听不懂文惜父亲在叫骂着什么,我只记住了他的声调、他的愤怒,以及他的残酷暴虐。虎du尚且不食子啊!文惜母亲的哭泣渐渐小声但悲伤延绵不绝,她的悲泣足够扯痛所有人的心,却无法软化文惜父亲的铁石心肠…… 但我似乎有点明白了文惜跟我分手的原因,甚至一瞬间我就懂了她,她有这样一个严酷的父亲,她怎么可能憧憬她的父亲能够接受我这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烂货? 就我和文惜来说,她是个川大研究生毕业的天之骄女,而我只是个烂校三本勉强毕业的混子生,她是爱羽日化人事部的部长,而我只是客服部人人唾弃的毁了一锅汤的臭老鼠…… 而在和文惜相处的过程中,我也多少了解一些她家庭的情况,她家的条件很好,父亲是局级干部,母亲是处级干部。而我家,我爸是个干了一辈子的派出所协警,我妈经营一家小小超市……天上地下的两个家庭,距离门当户对差太远了…… 难道……难道她跟我分手,是她故意作践自己、演戏给我看?她让我恨她、反感她,从而离开她,最终保护了的,却是我的自尊?我不知……但我心里已经混乱到彻底无法理清的程度。我只是无声呜咽,泪湿了额边的头发。 林裳颤声怪我:“吓……吓死我了,幸亏门外闹腾,没人听到我们在房间里……你啊你,陆鸣,你真沉不住气!” 文父对文惜的殴打持续了很久,失去时间概念的我只觉得仿佛到地狱中走了一遭、试遍了所有的yin间酷刑般久远……我的听觉渐渐消失,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眼前一亮,好像死而复生地重见了光明。 向梦双眼红肿,擦着眼泪说:“起来吧,他们都走了……都走了……” 林裳背对着我,身躯在不住抖动,我侧脸,眼眶中的眼泪全部倒出淌下,然后我看清楚了蜷缩着侧躺在地板上的,紧紧捂着腹部,因疼痛而浑身痉挛的她…… 第33章 急电 “你怎么了?”向梦急忙蹲在林裳的身前,查看她的状况。 我痴痴的心里全部都是文惜,只顾着问向梦:“姐,文惜呢?” 向梦答:“她爸妈把她带走了。” 林裳痛苦地支起身子说:“陆鸣……你这个混蛋!王八蛋!凭什么我们都要对你好啊?凭什么我们都要对你这个王八蛋好啊!” 我被骂清醒,这才对林裳说:“呃,林裳,我刚才是不是打到你了?我……” 林裳失落地摇了摇头,一秒钟不到就变得极其冷漠,淡淡地说:“没有打到我,我没事的,你不用自作多情。” 向梦打断了我们,说:“嘘,小声,我接电话!” 向梦接听了电话,房间的安静使她的电话声音显得很清晰,电话里王瑜说:“向部长,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文惜的父亲会这样,在你的家里这样。” “我没关系的,王总,不过我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事情过了就这样吧,我问你一下,你的意思是:今晚在ktv里文惜喝多了酒,所以你就送她来你家里休息了?” “……是的,王总。”向梦沉默了一下才说了谎。 “你们到家以后又喝了点酒?” “嗯……” “行,我知道了,那么事实就是你说的这样,我给文惜父母做个jiāo待,这事就算揭过,你也不要有包袱,这事跟你没有关系。” “恩,我明白,谢谢王总,您早休息。” …… 我来到另一间卧室,心绪顿时变得极糟,窝心得难受。整张床铺都乱套了,枕头被丢在地上,写字台上的笔架翻倒,文具甩得到处都是。 最令我震 分段阅读_第 64 章 的是,床单边缘,甚至撒着几滴血…… 我破口骂道:“cāo!说什么老子管教孩子是天经地义,他妈的哪个父亲会向他一样,自己的女儿都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了,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以后让文惜的脸往哪搁?简直禽兽一样!” 我摸着几滴未干的血痕,心痛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我本以为文惜的父母会询问向梦事情的经过,向梦会用谎言解释给他们听,仅此而已。却万万没料到文父不由分说地使用家庭暴力殴打了文惜,我真的想不到这个年代还有如此刻板的父亲,还有这样使用家庭暴力的男人! 我跪在床前,手抚摸着血痕,哭着、恨着、无可奈何着。 向梦也看到了血痕,哎呀惊呼一声,手捂着嘴巴,豆大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我呜咽着问向梦:“姐,她爸下手这么狠,难道是他知道了文惜被高予仁纠缠的事?” 向梦想了想说:“不会!除非是王瑜知道了真实的情况,但是刚才王瑜电话里的口气,已经暗示了他是在跟我核对口风,似乎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算他知道了这事,也不可能告诉文惜爸妈的……” “那她爸这么狠地殴打她,仅仅因为她晚上喝醉了酒,没跟家里联系?” “我看她爸那一副神情,显然是个对孩子管教非常严格的父亲……” 我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说:“可是他真的太过分了!” …… 我和林裳离开了被折腾得一片狼藉的向梦的家,我再没有力气帮向梦打扫整理,我哪里还有勇气再在那里多呆一分一秒? 离开了向梦的小区,我的大脑空白,机械地向前迈着步子,走了不知几个街区,这才注意到,身旁一边的林裳一手捂着胃,另一手jiāo叠在身前,而她的身子,在不停地颤抖。 我这才反应过来,凌晨的夜风让她很冷,而我无意中击中了她的胃,却又不闻不问,这更让她的心从内而外地感到了寒意。 我犹犹豫豫地拉着她的衣裳,说:“林……林裳,对不起……” 林裳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冷淡地说:“你是个男人,可你是一个只会说‘对不起’的男人!” 我顿时尴尬地站在原地,一种微妙的心情开始作祟,有点没面子,有点不好意思,有一种无法改变过往的悔意。但林裳说的很对,我不就是个只会说“对不起”的男人吗? 飞乱的思绪如同夜风卷着的些许落叶,错综复杂地在空气中铰结翻滚……忽然,我想起了魏航的话:只是,别相信什么他妈的爱情。 我做不到像魏航那样潇洒面对俗世,但此时,我有点想像他那样,至少,那样不会一次次地让身边的人受伤,不用他们在受到我的伤害后,又要一次次地原谅我、包容我。 我不想再做一个被爱情作践的人,我想做一个坚强一点的男人。 林裳却不理会我这些纠结的思绪,独自迎着风行走,在暗淡路灯jiāo叠着的光影中,任凭长发在空中飘飞,像极了那首《走在冷风中》中唱到的女子:行走在冬夜的冷风中~飘散的踩碎的都是梦~孤单单这一刻~如何确定你曾爱过我~停留在冬夜的冷风中~我不是也不想装脆弱~我没说不代表我不会痛…… 我追上了她,问:“你要去哪?” “不用你管!” “别闹了行吗?打我不还手、骂我不还嘴,但是你要跟我回家!” “为什么要跟你回家,我又不是你老婆!我问你,是不是这辈子你都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你不想再自杀,我就不跟着你了。” “算了吧,你那么忙,哪里有时间和精力管我?管好你的文惜就好啦……你不管她,她又喝醉了被别的男人欺负怎么办?” 我啪嗒点燃一支烟,烦恼却和烟雾jiāo织在一起,被我吸得更深,溶解在血yè和灵魂里,最终化为深深的叹气:“我不知道。” “是么……”林裳默然直视前方,淡淡说道,“你们,只是一对不懂事的小孩子罢了。” 我本能地想辩驳,却无法措辞,是啊,我这些日子里的折腾,不正让我像是个长不 分段阅读_第 65 章 大的男孩么?而文惜做的事,也未见得有多成熟。 林裳转身看我,表情像一个看着做错了事小男孩的大姐姐,叹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啦,过去就好啦。” “说我……那你呢?你的‘故事’都过去了吗?” 林裳避而不答,伸出两只手指,说:“给我烟!” 我伺候她抽上烟,问她:“林裳,你好好回答我,你还想自杀吗?” “不知道,看心情。” “那你现在心情好吗?” “很糟糕……你呢?你的心情好吗?” 我苦笑,经过这一晚的折腾,我还有什么心情可言,苦笑道:“比你更糟糕。” “我更糟糕!” 我一阵无语:“这有什么好争的?心情糟糕很光荣吗?” “反正我更糟糕!我饿了!自助餐吃得多,可是反而吃不饱……带我去吃‘曾记’!” “又吃‘曾记’?垃圾食物你不怕吃胖了?” “要死的人了,还管他妈的胖不胖!” “死也要死得好看些嘛。” 林裳拳打脚踢,骂道:“打死你!竟敢说我不好看!” …… “曾记”店里,点的烧烤刚刚吃了一半,口袋里一阵震动,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这个凌晨两点的来电,让像是惊弓之鸟的我还没有看到来电号码,心中就已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紧张,仿佛感觉到了坏事发生之前的征兆…… 我以为是关于文惜的,然而不是,是妈妈打来的。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妈妈”二字,我这才意识到,我似乎许久都没有跟家里通过电话了……还来不及惭愧,一种担心迅速占据了我的内心,是什么事会让妈妈在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 “妈妈?怎么了?” “鸣鸣……”妈妈只叫了一句我的小名,便已泣不成声,几次忍住哭泣想说话,却又几度呜咽哽咽。 我紧张地从座位上不自觉地站起:“妈妈,发生什么事了?”我的声音和我的身子已经开始颤抖,一种种可能发生的坏事在脑子里打转,心跳迅速加快,紧张万分! “鸣鸣……你爸爸他……他生病了,你……你能不能回家来啊?” “爸他怎么了?是不是心脏的问题?” “嗯……你爸心脏病加重了,这次检查的结果……很不好……” 我眼前一黑,颤颤巍巍地几yu昏厥,勉强扶着桌子坐回座位,眼前冒了好一阵子金星,这才说道:“爸现在在哪?” “在兰炭医院……你爸刚从急救室出来,医生建议尽快手术,不能再拖了,我现在和你爸单位同事商量着,把他往兰州转……鸣鸣,你能尽快来兰州吗?我怕,怕你爸不行了……” 我被这陡然发生的变故急出了眼泪,颤声说:“妈,我现在就去兰州!现在就去!” …… 尽管我已经近乎崩溃,但仍然在电话中给了妈妈些许的安慰,并告诉她我将尽快赶赴兰州。挂断电话,我颤抖的手指已然无法拿捏住手机。 林裳急切问我:“陆鸣,你爸爸生病了?” 我慌乱说道:“我要去兰州,现在就得走。”说着,打开手机app,订下了早晨七点的飞机,此时距离飞机起飞,还有5个小时。输入身份证号码时,我尽管脑子一片混乱,但还是对林裳说:“林裳,我家里有急事,我得尽快回家,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我现在很乱,没办法照顾你了。” 林裳急忙点头说:“我没问题的!你别慌啊陆鸣,镇定点,你是你们家的男人!是家里的主心骨、顶梁柱,你可不能乱了心智!” 我看着给了我很多鼓励和安慰的林裳的眼睛,说:“谢谢你,我知道了。” 离开烧烤店,林裳急匆匆地在路边帮我打车,将我塞进出租车里,自己却没有和我一同上车。 我问她:“你要去哪里?” 林裳摇摇头说:“就别担心我了,我不会有事的!” 出租车开出一段距离,我焦躁地看向车窗外,视野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扭曲,并变幻了色调。不经意间,我从后视镜中看见了独立路边、距离我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 分段阅读_第 66 章 小的林裳,忽然心里一揪,莫名变得更加焦虑。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一眼过后,林裳便会像一个过客般,永远地从我的生命中划过。 内心中有种声音喊道:不行!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我扭头对司机说:“师傅,掉头!快点!” 第34章 赶赴兰州 车子飞快地甩了个头,开回到林裳身边。我打开车门对林裳说:“走!和我一起走!你必须和我一起走!”林裳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向我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坐在了出租车的后排。 一路忙乱地赶回家,我给林裳也订了一张机票,然后将必需品打了个小包带在身上。问林裳:“你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不用了,衣服就穿向梦和文惜给我买的这几套就好。”说着,林裳指指在我被子里睡觉的喵妹儿问,“我们走了,喵妹儿怎么办?” “送到向梦家里吧。” 一切收拾妥当,夜已经很深了,一股股的倦意席卷着我的身体,但我的大脑却异常清醒,始终沉浸在过度的紧张当中。 林裳打了个电话,不多时,一个司机模样的男人开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驶到家属院,将我和林裳送到了向梦家。凌晨时分,我又一次折腾了向梦,但当我告知她家中的变故,她显得比我更加着急,承诺会替我照顾好喵妹儿,并嘱咐我注意安全。如果我的假期不够,她会替我申请延长假期。 奥迪a6又将我和林裳送到双流机场,过了安检,我们坐在候机大厅,看看时间,已经是是早晨5点,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多小时,而我却几乎无法安然地坐在位子上,不停地站起、坐下、走走停停。 林裳并没有责备我的沉不住气,这种情况下换做是谁也无法沉得住气……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开口就是一串问题:爸爸还在海石湾的兰炭医院吗?他到了兰州没有?住到医院了吗?情况好些了吗? 得到爸爸已经住进了兰州的兰大一院,情况暂时稳定,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只是下意识地不停看时间,每一分钟都过得像一年那么久。 林裳扯着我的胳膊让我坐在她的身边,说:“陆鸣,等会儿到了兰州你肯定会很忙的,现在还有点时间,抓紧时间睡一会吧。” 我搓了搓因紧张而过度紧绷的脸部皮肤,摇摇头说:“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闭一会眼睛……我知道你扛得住,但没休息好难免会忙中出错,给你爸爸看病,你能出错吗?” 我终于肯听她的话,坐在位子上闭起了眼睛。过了一会,林裳搂着我的脖子,将我的脑袋放在她的肩窝,我闻着她芬芳的发香,蹦跶着的心一点点地安静下来,慢慢回到了心底深处…… 林裳在我肩头的手轻轻拍着我,像安抚一个睡梦中惊醒的婴儿般,我渐渐入睡,却感觉只睡了几分钟,就已经到了七点的登记时间。醒来之时,我发觉自己竟枕在林裳的腿上,而她趴在我的背上也已睡着。我想我们看起来一定像一对情侣,彼此放心地将安全感jiāo由对方保管……不过,只是看起来像吧。 当我唤醒了她,离开了她的身体,一点点微小的空虚感瞬间填满了我的内心。 …… 飞机上的我们彼此默契地没有任何的jiāo流,她坐在窗边望那天边云彩之上灿烂的朝阳,而我痴痴盯着小屏幕里播放的电影画面,努力转移注意力,强力压制着焦虑和不安。 到达兰州后立即打车到达兰大一院,一番折腾,在住院部里找到了爸爸所在的病房。当我推开病房大门,泪水几乎已经盈眶而出,模糊的视线中,妈妈憔悴的身影首先映入眼帘,在她身边病床上,戴着复杂医疗仪器、chā着氧气管的爸爸面无血色地沉沉睡着……一边的心率检测仪上,显示着爸爸稳定但总让我觉得有点虚弱的心跳。 我擦我眼角的泪,却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于是爸爸妈妈的面容,就一直那样模糊着。 “爸……爸……”我按在爸爸的胳膊上,颤抖而机械地唤着他,他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妈妈亦是擦着泪水,扯着我的衣裳小声说道:“鸣鸣,让 分段阅读_第 67 章 你爸爸睡,咱们到外头说话。” “鸣鸣……昨天下午,你爸配合所里办案,蹲点的时候突然昏倒,幸亏他同事们发现及时,把他送到医院急救……不然……不然现在你都见不到他了……” 我扶着妈妈的肩膀,急问:“爸的心脏……他不是一直吃yào、保守治疗的吗?怎么突然就昏倒了?” 妈妈哽咽断断续续说道:“他心脏本来就不好……医生说,这次他昏倒,是因为他长期透支身体、没日没夜工作,又患上了风湿xing主动脉瓣狭窄造成的心绞痛……再加上人上了岁数,心脏机能越来越差……” “医生说了怎么治疗没有?” “兰炭医院的医生建议做瓣膜置换手术……” “那兰大一院这边的医生怎么说?” “这边的主治医生等一下就来给你爸爸会诊。” 妈妈说着话,手中的纸巾却早已泪湿。林裳瞧在眼里,取出些纸巾递在妈妈手里。妈妈接过纸巾擦了红肿的双眼,忽然反应过来,问我:“这……这个姑娘?” “她叫林裳,是我的一个朋友。” 妈妈看了看林裳,点点头,忽然问道:“你们刚下飞机,吃饭了没有?” “没有。” 妈妈推着我的身子说:“别饿着肚子,快去带你朋友吃碗面去。” 我透过病房门玻璃看看爸爸说:“我爸他……” 妈妈趴在门上也看向爸爸,喃喃说道:“没事,他现在暂时稳定。鸣鸣,你回来就好了,咱们就都别慌……老陆,他命大着呢!” “那你吃早饭没有?” “别管我了,你们快点去吃。” 我忽然想起,问妈妈:“我爸的同事们呢?” “他们……已经回海石湾了。” 我有点不悦:“我爸是工作时间病倒的,他们所里什么意思?把人放这就不管了?” “唉……要不是他们,你爸就活过不来了……咱还能要求什么啊?” 我沉默。是啊,我虽然感觉到了什么是世间冷暖,但爸爸万幸平安,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 牛肉面馆里,我和林裳相对而坐,吃着面。尽管我心绪很乱,还是问了问林裳:“这是兰州最有名的小吃‘兰州拉面’,你觉得怎么样?” “第一次吃这么正宗的‘兰州拉面’,真的很好吃哦!” “这还不算正宗,有机会带你吃更好吃的吧。” “嗯,不用分心管我哈,我好着呢。我乖乖地就在你身边跟着你,不折腾、不分你心。” “嗯,那就好。” “希望你爸爸早点康复,早点好起来。” 我漠然点头,心中的担心却没有丝毫减轻。想到有可能的心脏手术,我着实替爸爸捏着一把汗。 吃完面,我接到了向梦的电话,我告诉她已经到达兰州,她嘱托我几句,末了又说:“需要用钱就给我打电话。” 我怀着感激的心情挂断了电话,情绪因些许的温暖而稍稍舒缓。而林裳趁我打电话的时间,在面馆外买了一份带给妈妈的热腾腾的早点。 …… 会诊后,主治医生给出的意见是:手术更换心脏瓣膜。考虑到爸爸的身体情况,建议更换进口的生物瓣膜,这样术后后遗症较少,恢复好的话,基本和常人无异。 因对医生的诊断结果不是特别放心,我拿着爸爸的病历和资料,委托兰州的一位同学找到省医院的一位专家,咨询他的意见。他给出的治疗方案,与兰大一院给出的几乎一致。 妈妈得知必须要做手术后,再一次红了眼眶,无言地掉着眼泪。我知道她是非常的担心,毕竟,在心脏里动刀子,危险xing可想而知。 林裳搀着妈妈的胳膊,扶着她摇摇yu倒的身子。而爸爸的身子此时却微微动了动,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们激动无比地站起,围在爸爸身边,我唤道:“爸,爸爸!你醒了?” 爸爸睁了睁眼睛,很是虚弱地再次闭上,许久又睁开,看清了是我,笑了笑,勉强用很小的声音说道:“鸣鸣……你怎么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爸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事……现在好多了。”爸 分段阅读_第 68 章 爸忽然想到什么,忽然严肃了表情,语气不悦地对妈妈说道:“谁让你跟鸣鸣说的!打扰他工作!” 妈妈擦泪说:“老陆,你都这样了,我能不跟儿子说明情况吗?” 爸爸怒道:“我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吗?”吼完,即刻开始一阵猛烈的咳嗽,连心跳检测仪上的曲线都跟着一阵阵猛烈的抖动。 我急劝他:“爸,你别激动,我休了探亲假的嘛。” 爸爸咳了许久,这才缓缓说道:“唉,其实没什么事的……我这心脏,就是偶尔疼一下,吃点速效救心丸就没事了。” 我心痛地不知道说什么好。爸爸他就是这样,对待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从来不计较得失,甚至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风里来雨里去的,作为一个协警,却比派出所里的警官们还要忙碌,这下病倒了,却还说自己没事……我都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爸,我回来陪您这不挺好吗,等你好了,咱们还去广场放风筝去。” “好,好!咱们……晚上就去……我困啦,先睡一会,等我醒了,咱们……咱们就去放风筝……”爸爸说着,又沉沉地睡了。 我擦去眼角的泪花,看着他沉睡着的安详神态,心说爸爸呀,我怎么忍心,把你送进那鬼门关一样的手术室啊…… 第35章 鲜花风波 趁林裳去卫生间时,妈妈将坐着的椅子搬得靠近了我,关心问道:“鸣鸣,你和这个林裳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真的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只是普通朋友吗?” “嗯。” 妈妈有些不相信地选择了沉默,没多久,她又问:“你不是谈了一个女朋友,叫……叫文惜的吗?你还给我发了你和她的合照……” 我并没有将我和文惜的感情经历告诉家里太多,因此爸妈并不知我和文惜在大学时就开始了恋爱,也不知我和她在三个月前分手。他们的印象中,文惜只是我用彩信给他们看过的一个模糊的余影。 “分了。”我装作不在意地轻描淡写了一句,心却抽痛了许多下。 “那……这个林裳姑娘,你们?” “妈,不是跟你说了吗,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妈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我看文惜的照片,是个很漂亮的姑娘,这个林裳又比文惜漂亮些,你可不能只以貌取人啊,找女朋友,首先要她真心对你好,这才行……” “妈,怎么老是说这些?” 妈妈不再言语,转头痴痴地望了会爸爸,眼眶一红,险些又落下泪来:“鸣鸣,你说你爸现在这情况,到底做不做手术啊……我实在不敢想……” 妈妈的双手捂着脸,身子一阵阵地颤抖。我叹口气说:“妈妈你也别太担心,心脏瓣膜手术成功率是很高的。虽然听上去感觉挺危险,但对于外科医生来说,这并不是个很难的手术。” 妈妈亦叹气,忽然问我:“你有没有问省医院的医生,如果在省医院做这个手术,手术费要多少钱啊?” 我不想提钱这件事,但又不得不说:“主要费用集中在瓣膜上,材料不同价格也不一样,一般的机械瓣膜一个三万多,好一些的生物瓣膜要五万,最好的进口生物瓣膜将近十万一个,再加上手术费、住院费……” 妈妈又叹气,愁道:“两边医院都差不多,哪里也都不便宜……你爸这情况,要换就得一次换两个瓣膜,这么算下来,起码要十万以上了……” 我打断妈妈的话,说:“既然做就得用最好的材料,这事可不能心疼钱。” “唉,妈妈也知道这不是节约钱的事啊,可是,咱一下哪凑得起二十万块钱啊?” 我说:“妈,我这里有十万,家里还有多少钱?” 妈妈初听我有十万,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很是难堪地低下了头,没有回答我。不多时,又有泪水在她脸上滑落。我恍然,家里定是没剩下多少存款了。 爸爸干的是派出所的协警,原本挣得就不多,妈妈开的小超市也只能勉强维持日常开销,家里不多的存款,这几年中,分别给我做了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又 分段阅读_第 69 章 给接连去世的家中长辈办了丧事买了墓地,怕是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偏偏爸爸又病倒,老天让我们这个家庭在捉襟见肘中充满了更多的不幸。 “爸单位里能报多少钱?” 妈摇头说:“他不是体制内的正式警察,又没有买补充保险,单位能管个一两万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沉默,心下合计,这一台手术费用二十万,再加术后调养、吃yào,怎么也得备个二十二、三万的样子才够用。我这里,借向梦的两万暂时不还,也只勉强凑个十万,其余的十几万,便如同一块yin冷潮湿的千钧大石,重重地压在我和妈妈的心头。 “妈妈,别担心,十几万块钱嘛,借也借来了,怎么样也得把这次手术给爸爸做好。” 妈妈许久才说:“妈妈现在倒不是为钱的事情发愁,你出了大头,你爸单位管一些,家里亲戚借一些,回头手术做完了,社保那里多少能报销一部分……” 妈妈拉起我的手,爱怜地说:“只是……我和你爸本来打算给你攒点钱,助你买套房子,至少凑个首付,你岁数也不小了,要娶媳fu的……唉,现在不光帮不到你,还得让你倒贴十万块钱进来……” 我的心里顿时酸痛得不是滋味,有些激动地说:“这怎么能说是倒贴呢……妈,是儿子不孝,”我忏悔说道:“我工作三年了,想的都是自己的事,从来没想到家里……” 妈妈劝我:“鸣鸣,别这么说,你一个人在外打拼也不容易,你能自己过好日子,就是我和你爸最大的幸福了。” 看着睡得不是很安稳的爸爸,我的心阵阵刀绞般地疼。我宁愿爸爸打我、骂我,像我小时候时,他愤怒甚至有时候有些过分暴力地管教我,我也不愿看到他这样虚弱地躺倒在病床上。 而另一种情绪,惭愧,开始如附骨之疽般痛遍了我的全身。我是有多自私、多不孝……爸妈存钱,是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为了让我早点过上更好的日子,而我,辛苦攒了十万,是为了一个不爱我的女人,而且,几乎一夜之间,我就败掉了其中的两万块钱…… 我不敢将这些事情和想法说出口,憋着、憋着,直到憋出了悔恨却又毫无用途的泪水。 …… 妈妈看看时间说:“不早了,你先带林裳去吃晚饭吧,忙了一天你们肯定都饿了。” “嗯。” 妈妈忽道:“咦?这个林裳姑娘,去卫生间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我看看时间,的确,我和妈妈说话间,不知不觉间,林裳已经离开四十分钟了。我心又提起,连同身子都从椅子上站起,有些着急地说:“我去看一下。” 这个死妮子!不会又想着她那些yin暗的念头吧? 找遍了整个楼层,没有她的身影。我回到病房,拜托邻床病人的家属暂时照看爸爸,让妈妈去女卫生间里找她。从卫生间中走出的妈妈摇头说:“不在里面啊……” 我打她电话,妈妈提起林裳的小包说:“别打了,她的手机在包包里,她刚刚出门就没有拿包。” “妈,你在别的楼层里找她,每个卫生间都看一下!” “鸣鸣,你呢?你要去哪里?” 我转身跑了,我实在无法对妈妈多言,如果我告诉她,林裳是个随时会自杀的女人,她原本焦虑疲倦得很了,又要分神照看林裳,定然更是无法安心休息。 我乘电梯来到顶楼,跑到了楼顶寻她不见,甚至有些神经质地趴在楼顶护栏向下看……幸好,地面上并没有我不想看到的……我再次回忆起林裳割腕自杀不成后,又支开我,自己跑去顶楼想要跳楼的情景,不免又是一阵后怕:幸亏我多了个心眼,否则林裳她早就死了! 背后的冷汗瞬间打湿了我的衣衫,我知道,这后怕,将会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不停地折磨我……于是,我对林裳的担心渐渐变成了怒意,直到我回到爸爸病房所在的楼层,在电梯间里遇到了她,我的愤怒再也难以压抑,向她吼道:“又他妈乱跑!你他妈的到底要干嘛!”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林裳并没有和我置气,也没有吵闹, 分段阅读_第 70 章 而是有些怯意和抱歉地看着我的眼睛。就是这样,我骂出的脏话仿佛是一记击在了棉花团里的重拳,打中的是一片虚无般的柔软。 林裳微微靠近了我,小声说道:“对不起……” 我尽量将变幻不停的情绪收拢平稳,问她:“你跑哪去了?” 林裳的双手从背后转到身前,捧起了一大束由剑兰、玫瑰、康乃馨做成的chā花,说:“我买来送给你爸爸的,我想让他心情好一点……” 我刚硬的心像是跑进了蜜坛,顿时柔软,却坚持用狠狠的语气责问她:“你不是去卫生间了吗?去买花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林裳有些尴尬地在电梯间来来往往的人群注视的目光中,理了理耳边被风吹得凌乱的长发,说:“我去卫生间嘛……在窗户里看到外面有卖花的,就想给你爸爸买一束花……结果到了花店,发现那些花都很不新鲜,于是走远了一些,去了另一间更好的花店。” 我虽然有些感动,但不知怎的,只觉依然担心着,还是有些情绪发泄地吼她:“你别乱跑行不行!买花是小事,你才是……” 我硬生生咽下了后半句,那些不自觉将要说出的关心她的话。我愕然,我究竟是在表达对她的责怪,还是在表达对她的关心呢? 林裳听了我的话,嘴角微微带起了些笑意,而就在此时,妈妈走出了电梯,听到我吼叫的声音,看到我恶狠狠的样子,失措地问道:“鸣鸣,你……你怎么能吼人家林裳姑娘?” 我选择了缄默,看了看林裳,看了看妈妈,转身向病房走去。 身后的林裳说:“阿姨,没事的,他没有吼我,您听错啦……” “是吗?这花是你……原来你去买花啦?” “嗯。” “这鸣鸣,看你久久不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点都沉不住气,大惊小怪的……我就说嘛,这个大的姑娘,怎么可能在医院里走丢呢?哎呀,你买的花真鲜,我替鸣鸣爸爸谢谢你。” 林裳笑说:“阿姨您别客气。” 我心说妈妈你可不知道,这死妮子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把你儿子都快吓成傻子了…… …… 回到病房,林裳将花束摆在床头柜上,顿时让冷冰冰的病房充满了一股温馨的气息。我终于不再生她的气,而是对她有了些许的感激。 妈妈说:“你们忙活一天,早就饿了吧,鸣鸣,你快带林裳去吃点好的,吃完了给人家找一家好点的宾馆住下。” “嗯,妈,我也给你订个房间,咱俩换着照顾爸,不然都休息不好的。” 妈妈扯我到病房一角,在我耳边小声说:“咱俩嘛,你到医院对面的招待所里登一间最便宜的,咱俩凑合住住就行,我打听过了,那边的房间里有小厨房,可以给你爸做饭吃,外头的饭菜不营养,而且太贵了……” 第36章 拒绝手术 尽管林裳一再要求从简吃饭,但我还是带她去了一家主营羊肉的馆子,请她吃了兰州比较有特色的黄焖羊肉和羊肉面片。饭后给她订酒店房间时,她纳闷为何只订了一个房间,问我:“陆鸣,你和阿姨晚上都在医院里陪叔叔吗?我觉得最好再订一个房间,咱们三个人轮换着休息比较好,我也可以照顾叔叔的。” 我不置可否,但当我来到医院对面的招待所里订房间的时候,林裳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说:“为什么不给我也订这里的房间?” “你住这儿不合适……我和妈妈只是想用这里的厨房给爸爸做饭吃。”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住这儿不合适?” 我苦涩笑笑,林裳这个开百万豪车的女人,怎么能够接受这几十元一天的小招待所?狭小的房间、肮脏的床铺、没有独立卫浴、隔音甚至安全条件都很不到位…… “你让我一个人住,不怕我又‘走丢’吗?” 我正色说道:“林裳,这个时候你不能拿这件事来要挟我吧?也太不懂事了吧!” 林裳打断我说:“我知道阿姨是想招待好我,可是我既然和你一同来了兰州,就不是来当客人的!”说着,林裳挽起了衣袖,钻进厨房里收拾起那 分段阅读_第 71 章 些我看上去都很头疼的脏出一定水平的灶台。 我也进了小厨房,拉着她说:“我来弄!这里太脏了!” 林裳不悦地看着我说:“要帮忙可以!你去超市帮我买东西!这里的锅碗实在是没办法用,你去买个炒锅、买个炖锅,再买几个碗,顺便买些米面、蔬菜回来!” “哦,好。” “把宾馆的房间退了!” “算了,你还是住那边……” 林裳忽然发火,吼道:“我林裳不是个千金小姐!照顾叔叔,还要一个人住在远处的酒店里,这是什么逻辑?”接着,她指着房间里的两张床铺说道:“这里正好两张床,咱们三个人轮换着照顾叔叔!” …… 我终于去退了宾馆的房间,又去超市里购买了生活物品。回到招待所时,林裳已经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同客房也整理妥当。她接过我买来的菜,又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很快,我们带着林裳做的饭菜回到医院病房。 一份烧茄子、一份炒肉丝、一份素炒西蓝花,以及两碗南瓜大米粥摆在了小桌上,顿时让小小的病房充满了喷香的饭菜气息,就连同屋病友的家属都围观过来啧啧称叹。 妈妈不置信地问:“这都是林裳做的?” 我点头称是。 妈妈充满欣喜和赞赏的目光上下望着林裳,而醒来的爸爸也因林裳做的可口饭菜而开了胃口,吃下了许多。这让我和妈妈都舒心很多。 饭后,我们围坐在病床旁,和爸爸商量起关于做手术的事情,才刚说了几句,他便zhà了起来,吼道:“做什么手术!我这不好好的吗?” 妈妈劝道:“老陆,我们也不想让你做手术啊,可是这都是医生下的诊断,你再不做手术,怕是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放屁!哪来的生命危险!” 妈妈怨道:“这事还能有假,再说,鸣鸣也帮你问过省医院的医生,你现在的情况,非做手术不可!” 爸爸指着妈妈说道:“你动动脑子,现在的医生,哪个不是没事说成有事,小事说成大事?无非就是想把咱们口袋里的钱骗出来!” 我劝道:“爸,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您的主治医生是省里这方面疾病的专家,不会骗您的……按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做了手术,能规避掉很多可能的危险。” 爸爸沉默地思考了一会,问道:“做手术要多少钱?”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妈妈说:“老陆,这你就别问了……” “多少钱?” 妈妈说:“差不多……差不多七八万吧……” 爸爸一听,先是沉默半晌,然后忽然又zhà了起来,掀起被子坐了起来,险些就要扯掉手背上打着的吊瓶,吼道:“治什么治!七八万……” “爸!”我阻止了他大幅度的动作,又扶着他将他放平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他嘴里依然絮叨着:“听我的啊,这个手术我不做……我不做!” 我的心中愈发地难过了,我和妈妈没说实话,只告诉他一个可能只有真实费用三分之一的数字,他已然无法接受,哪里还敢跟他说真话啊。 此时此刻,心底的惭愧更加强烈地撕扯着我的良心,我甚至不敢和爸爸妈妈对视……究竟我工作的这三年里,都在做些什么啊?就在那一个个发泄的时刻,我败掉的钱,在我看来也许只是一些无意义的数字符号,而在爸妈的眼中,几万块钱真的是一笔非常大的开销,大到也许爸爸根本就不会同意在手术确认书上签字。 …… 前半夜我在病房里守着爸爸,后半夜时妈妈来替换我,我只回到招待所几分钟,刚刚入睡,手机却又急切地响了起来。 “鸣鸣!鸣鸣!你爸他不见了!” 刚刚惊醒的我还未彻底清醒,痴痴的发了一阵子呆,这才反应过来,猛然坐起喊道:“怎么不见了?什么意思?” 妈妈急道:“刚才我去趟卫生间,回到病房的时候,你爸就不在病房里了!” 我急忙从床上跳起,开灯,哆哆嗦嗦地系起了鞋带,我的动作惊醒了和衣而睡的林裳,她听我说爸爸离开了病房,也 分段阅读_第 72 章 是大惊失色。 回到医院路上,我下意识地沿路看着一个个相似的身影,但都不是爸爸。 到了病房后,遇见正在护士站里和值班护士争执的妈妈。一问才知,原来爸爸趁妈妈去卫生间时,自己跑到护士站,询问了手术的费用,也知道了我和妈妈即将做出的,使用最好的进口生物瓣膜的决定。 我拦着近乎崩溃的妈妈说:“妈妈,这不怪人家护士!” 妈妈沉默一阵,稍稍平静,对护士连连抱歉,然后对我说:“你爸他……他也太倔了!这老陆……肯定是装睡,趁我不注意,自己就溜了!” “妈,我知道爸要做什么?” “做什么?” “他肯定不想治病了,他想回海石湾!”我对妈妈说,“汽车站、火车站,咱们分头找他吧。” …… 妈妈去了就近的一个汽车站,而我和林裳前往火车站找寻爸爸。 在这深邃的后半夜里,火车站广场却依然人山人海,聚集着四面八方而来,或是即将前往某些地方的旅客。在这些人中找寻爸爸不是件易事,而他在离开医院时,仅穿着单薄的衣裤,拿了他的钱包而已,手机也没带在身上,我根本无法联系到他。 两个小时后,我带着林裳,颓然地和妈妈汇合。 妈妈的脸色越发地差了,我甚至担心,妈妈因这几番刺激,也会生起病来。我劝道:“妈,别担心,我爸他一向乐观,不是个会轻生的人,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那么多的治疗费用而已。” “可他究竟去了哪里?” 我叹气说:“爸干了一辈子的警察,他想躲着咱们,咱们怎么也找不到他的。但是最终他肯定是要回家的。我看,不如咱们回海石湾吧。” 妈妈怨道:“唉,折腾吧……他这条老命,折腾得死在半路,我……我也别活了!” 我长叹口气,带着妈妈和林裳回到医院简单收拾下,将不贵重的东西都搬到了招待所,然后购买了三张回海石湾的火车票。 …… 找到爸爸时已是清晨,他正兴致勃勃地在小区广场中放着风筝,乐乐呵呵地和周围的邻居们热火朝天地聊着天,丝毫看不出是个刚刚从医院急救室走出不久的病人。 妈妈摆出要拼命的架势准备上前质问爸爸,我却拉住了她,示意自己先去和他沟通。 我走近爸爸,而他也看到了我,他不说话,转头又看向天空中飞翔着的风筝。 我也看那张我小时候他就在放、二十年都没换过、补了又补的燕子风筝,问道:“爸,等会您是不是还要上班去呢?” “去!为什么不去?今天又不是周末。” “早晨吃了点什么?” “吃的牛肉面,”爸爸把风筝线轮递给一旁的邻居,然后扯着我走远几步,问我,“你小子,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这个林裳,是我未来儿媳fu吗?” 我一阵无语:“……不是。” 爸爸拍拍我的肩膀说:“那就让她是。” “说得容易……爸,跟我们回医院吧,如果不是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您儿子我怎么可能把您往手术室里送呢?” “爸没事,爸这不是好好的吗?”说着,他竟原地来了几个大幅度的下蹲加跳跃,我一阵惊吓,怕他那脆弱的心脏经受不住他这不要命似的折腾。 看到爸爸这副样子,妈妈终于挣脱了林裳,跑着喊着、指着骂着,来到爸爸面前,嘴上说着最难听的话,脸上却是最心疼最关心的神色。 “老陆,你就作吧,作死了我给你收尸!” 爸爸鄙夷地看着妈妈,说:“傻老婆子,你想守寡,再等二十年吧!” 好说歹说一番,甚至我都要发火,但爸爸终究不同意做手术。 我长叹,就在我几乎放弃劝说的时候,林裳忽然走近,小声对我说道:“陆鸣,我问你,叔叔的病,是不是真的到了必须要动手术的时候?” “当然了,他现在的心脏随时都会崩溃,而且,如果再次昏迷,很可能就醒不过来了……”我看着似乎很是生龙活虎的爸爸,不敢想象他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的情形,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分段阅读_第 73 章 林裳沉默许久,对我说道:“我来试试,我想,也许我能劝得动他……” 第37章 互不相欠 我拉开了妈妈,而林裳示意爸爸,自己有话要单独和他说,和他走远了几步。我和妈妈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而我也根本无法相信林裳会说动我这固执得像块顽石的老爸,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姑且让她一试。 但见林裳拢着自己的头发,平静地说着话,说话间还指了指我。而爸爸,一开始的肢体语言表明了他坚决反对的态度,但渐渐地,他开始变得有些失落,然后是深沉的思考状,最后,他看了看我和妈妈,点了点头。 妈妈欣喜问我:“你爸是同意了吗?” 我看着向我微笑点头的林裳,高兴地搂着妈妈的肩膀说:“应该是同意啦!” 果然,爸爸走近我和妈妈,神色平静地对我们说:“好吧……咱们回医院吧。” 妈妈抹抹眼角,欣喜地拉着林裳,向她表示感谢。而我也感激地向林裳点点头,这妮子却傲娇地撅起嘴唇向我显摆了起来,45度角仰望天空,不稀得看我。 我对爸爸说:“爸,林裳跟您说什么了?怎么这么快就来个180度的大转弯?” 老爸有些尴尬地笑笑说:“我答应小林姑娘,她说了什么,不能告诉你的……”而林裳似乎有些害羞地红了脸庞,对我说道:“这是我和叔叔之间的秘密,不许你乱打听!” …… 当天便折返回了医院,少不了挨了医生的一番责备,但老爸却不无所动,一直笑呵呵的,乖乖地躺在病床上、乖乖地打吊瓶、乖乖地和医生讨论手术的方案。我越发惊奇了,这灵精的林裳,却不知跟爸爸说了些什么,竟然让他不回避手术了,也不提手术费的事了! 确定下手术时间后,接下来的几天里,爸爸提了一个要求,便是不要妈妈给他做饭,而是希望每顿饭都吃林裳做的。林裳笑着答应了,而妈妈责备爸爸,不该让林裳太辛苦。 爸爸说:“嘿嘿,我就是想吃小林姑娘做的菜,她做的饭菜,好吃!”他指了指妈妈说:“比你做的好吃。” 妈妈倒不生气,看向林裳的目光却是越来越欣喜了。 我声东击西地接过爸爸的话,说:“爸,您是吃惯了妈做的饭菜,偶尔换换胃口,觉得新鲜而已。” 林裳白我一眼,而爸爸却笑吟吟地看看我,又看看林裳,不晓得他在想些什么,神秘兮兮的。 …… 我们收到了爸爸所在派出所提供的医yào费,连同他的同事们的捐款,共三万多元,但我和妈妈却为手术费的事愈发忧虑起来。因为当妈妈打电话向亲戚们求助时,我们震惊并悲哀地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所谓“善意谎言”的拒绝。仅仅答应借钱的几个亲戚,加在一起,也只凑了一万多些。 妈妈很是失望地一次次说着感谢的话后,又一次次徒劳地挂断了电话。她摇头说道:“真没想到……” 如是,我们至少还需要借六、七万,才能确保爸爸的手术顺利进行。 我一个人来到走廊,掏出了手机,滑动着通讯录,却悲哀地发现,有钱的朋友其实是借不来钱的,能借来钱的朋友却又借不到多少钱。 和我关系最好的大学同宿舍同学,魏航一穷二白地混迹在酒吧里弹唱,汪铭研究生还未毕业根本没有收入,李含笑在一个村子里当村官,工资少得可怜……我向他们请求帮助,会给他们的生活也带来很多的不便。 我想起了向梦,想起离开成都时,她说需要钱的话,可以管她借。只是,我已经欠了她两万,如果再借,她的生活也吃不消…… 文惜!我想到了这个名字,心情立时变成了期待和抵触互相作用的状态。我知道她有钱,而且如果我向她借,她也应该会借给我。只是,我不想给她打这个电话。 然而我透过病房窗户玻璃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爸爸,心知此时别的事都是小事,为了爸爸的健康,我丢下些尊严脸面,欠下一种扭曲了的情债,又算得了什么。 我的手指按向了通讯录中文惜的名字。然而下一秒,林 分段阅读_第 74 章 裳却从我的手中抽走了我的电话,她看了看我即将拨出的号码,不知什么情绪地轻笑一下,摇了摇头。 “电话给我!” “你……有必要这样吗?” “废什么话!” “为什么你翻遍了整个通讯录,哪怕是向你的前女友低头,却不向你面前,我这个大活人开口呢?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看看林裳这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心想我和她,除了认识了没几天、同床共枕了一晚、救了她几命以外,我和她熟吗?我了解她吗?我不了解她的一切,就连她是个浙江杭州人,也只是刚刚从爸爸和她的对话中了解到的。 我问:“我们熟吗?” 林裳一副嬉笑的表情,说:“人家都被你睡了,还说不熟?” 我反感地摆摆手打断她说:“那晚的事实究竟怎样,我是喝断片了想不起来,随你怎么说都可以。但是我不是傻子,我不是没有留意,那张床的床单很干净,太他妈干净了,根本没有任何yè体蒸发留下的痕迹!” 林裳有些睁大了眼睛,嬉笑的表情突然变成了羞恼和愤恨,直视着我沉默许久,最终冷漠地说道:“还记得吗?‘第一个版本’里,你是个禽兽,而我是个被你欺凌了的弱女子。‘第二个版本’里,你是个正人君子,我却是个不要脸的贱女人。如此看来,当时你选择的‘第一个版本’,只是骗小女孩的童话而已,现在你烦我了,童话也就不复存在了。” 林裳转身离去,我却颓然地坐倒在走廊座椅上,没有再锲而不舍地追她。我真的很烦,满脑子里都是钱钱钱,他妈的钱! 我想给文惜打电话!却发现林裳拿走了我的电话根本没有还给我。 …… 半小时后,林裳回到我的身边,将我的手机还给我,又递给我一张崭新的工行借记卡。她用冰凉的声音说:“这里头的钱,是给叔叔救命的,你没有拒绝的权力。但我先声明,这不是借给你的,我只是当做存银行。你什么时候有钱了,要按照银行定期存款利率,连同利息一同还给我。因为……我不想你欠我的,我也不想被你欠些什么。” 我抬头看着她,她却面无表情地说:“听懂了吗?我们互不相欠。所以,我们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身体的关系。以后,我不会再跟你提那些无聊的话题、开那些无聊的玩笑了!” 说罢,林裳不再理我,而是去病房里陪爸爸了。我拿着她给我的银行卡,没有因有了钱而感到丝毫的放松和欣喜,反而心底深处,隐隐觉得自己丢掉了一些东西…… 林裳给我的卡里,有二十万块钱。 直到手术进行的前一天,爸妈一次次地感谢着林裳的慷慨相助,而林裳一次次地做好了饭菜,满脸堆笑地陪爸爸聊着天,逗他开心,甚至她拿出了她那把有些老旧,音色却很棒的口琴,在病房里为爸爸吹奏了许多曲子。 邻床的病友饶有兴致地聆听林裳的口琴,羡慕地对爸爸说:“你们家媳fu真好啊,人长得出众、有才华、又做的一手好饭菜,真羡慕你们啊。” 林裳低头不语,爸爸开怀大笑,我尴尬无言,妈妈却拉起了林裳的手,丝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她对林裳的欣赏和喜爱。 林裳小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她拿着电话走出了病房。妈妈立时凑近我说:“鸣鸣,你要对人家好,听见没有?” “妈,你又来了!其实我跟她才认识几天而已,真的才几天而已!”我嘴上说着几天而已,心里却想起了一幕幕与她相识后发生的事,以及出现的情形:翩然到访我家的邂逅、锦江边的车祸、抢她的钱给魏航急救、月光下的口琴曲、黄铜钥匙与相互重叠的空间、砸店、开房、自杀、两种版本的事实……我似乎和她经历了许多许多的事,仿佛经过了许多许多年……我想起她那能打开我家门的黄铜钥匙,以及她那把很有些年头的口琴,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沧桑感。 妈妈又说:“反正妈妈很喜欢林裳。”老爸也附和着说:“嗯,这个林裳,能感觉出来,是个很有教养、很懂事的姑娘,鸣鸣这 分段阅读_第 75 章 小子,能找到这么个能照顾他的女孩子,是他的幸运。” 我郁闷道:“爸、妈,说的好像我跟她明天就要结婚了似的……” 爸妈齐声说道:“那样最好!” 我郁闷着,而林裳接了电话回来,歉意地对我爸妈说:“叔叔阿姨,抱歉,我工作上有些很重要的事需要处理,现在必须得回成都,所以,没有办法陪到您做手术了。” 爸爸说:“小林姑娘不要客气,工作的事要紧,”接着对我说:“鸣鸣,赶紧给小林姑娘订张机票。” 林裳说:“不用了,我已经订好机票了。只是……我不能看着叔叔康复,实在觉得过意不去。” 妈妈站起拉着林裳的手说:“姑娘,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这么好心,又出钱又出力,帮我们全家度过了这么大的难关,我……我……”妈妈说着,泪花又开始泛滥,说着说着哽咽了声音,弯下身子,竟然要向林裳跪下道谢。 林裳赶忙扶起了将要跪下的妈妈,急道:“阿姨!您可不能这样,我受不起的!” 妈妈努力挤出笑容说道:“阿姨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我,其实应该是我多谢陆鸣才对……”林裳说着,有些怨恨地看了我一眼,而爸妈却不知林裳何意,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我转移了所有人的莫名,对林裳说:“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第38章 送别 林裳一再婉拒,但妈妈还是坚持给她买了许多特色小吃,又买了些上好的红枣让她带回成都煮汤喝。尽管在我看来,这些食品如今在哪里都能买得到,已经不算是特色,也没什么价值。但林裳并没有嫌弃,仍是十分感谢地将它们仔细包好,装进了背包里。 妈妈又拿起一个长方形的布袋说:“这是两个荞麦皮的枕头,你带回去用吧,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就……” 林裳忙接口道:“喜欢!怎么不喜欢呢!”说着,她接过了布袋,问我:“陆鸣,阿姨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枕头?是不是你说的?你真是的,叔叔在病房里躺着呢,你还麻烦阿姨为我做枕头……” 妈妈拉着林裳的手说:“陆鸣让我从超市里买两个给你带上,我心想超市的不好,气味刺鼻,所以就做了两个,没关系的,又没耽误啥事,就是阿姨手艺差,你别嫌弃才好。” 林裳感激说道:“阿姨您言重了,这是您送我最好的礼物。” 告别前妈妈说:“姑娘,你放心,等你叔叔好了,我们全家缓过劲来,就尽快还钱给你。” “阿姨,不着急的,您别有心理压力,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叔叔,让他尽快好起来。如果有需要的话,让陆鸣联系我,我尽快赶过来。” …… 去往机场的出租车上,我在副驾驶位置回头看车后排座椅的林裳。只见她从小包里翻出一副墨镜,用硕大的镜架将她的眉梢眼角全部遮蔽,让我完全看不到她的眼神。接着,她解开了马尾辫,瀑布般铺散了头发,又从小包里翻出她的唇膏,涂了个血红的嘴唇,对着小镜子看了半天,这才满意地仰倒在座位中。 漆黑的墨镜和红艳的嘴唇强有力地衬托着她的气场,她又变了,从一个邻家姑娘,立时变成了一个冷艳美女。几十公里的路程中,她一直望着窗外,没有瞧我一眼。 到达机场,她亦是大步前行,像是没我这个人似的自顾自地径直穿过候机厅大门,取了机票,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安检口走去。眼瞅她就要钻进了安检口,我终于拉住了她的胳膊。 林裳暴怒地甩开我,吼道:“干什么!” 我问:“你就这么走了?” 林裳讥诮地道:“怎么,不让我走,还想留我吃碗牛肉面?” 我就坡下驴:“你想吃就说嘛,吃碗面再走。” 林裳厌极了我似的,想也不想地再次向安检口走去,走出几步却又停了下来,仰着头做思考状,然后回过来头,又走近我,抿着嘴唇小声问道:“机场……有牛肉面吗?” 我夺过她的背包背在身上,然后拉起了她的手说:“小样吧你! 分段阅读_第 76 章 走吧!” 于是我们终于撇开了那些不开心的情绪,一场送别进入了正轨。 机场真的有牛肉面馆,这可不是我开玩笑。林裳面前摆着豪华版牛肉面套餐:一大碗加肉大宽牛肉面、一个茶叶蛋、两碟小菜。林裳看着牛肉面上红艳艳的一层辣油,忍不住赞道:“幸亏机场还有店,不然就真的吃不到了。” “早说啊,刚才应该先带你去吃最好吃的牛肉面,吃完了再来机场。” 林裳瞪了瞪我说:“不稀罕!” 我笑道:“你就是太情绪化了,所以你错过了很多好吃的东西,这两天你才吃了几样特色啊?还有多少美食你还没尝到呢。” 林裳哼了一句,说:“谁叫你惹我生气!” 看林裳跟我斗气的模样,我倒是放下心来。在兰州的这几天,虽然一直在忙活着照顾爸爸,但她整个人的状态似乎好了起来,神色中的yin郁消减了许多。 我看着她唏哩呼噜地吃得很香,拿捏了下语气问她:“林裳,等一会送你上飞机以后,我就不能照顾你了,你一个人,能不能让我放心?我在这里陪着爸爸做手术,如果不放心你,我怕我会忙中出错。” 林裳笑了:“忙中出错?这不是我们在双流机场,我劝你休息一会的时候跟你说的吗?” “对啊,所以,你不希望我忙中出错吧?” 林裳微微叹口气,却是带着微笑说道:“好啦,我知道你对我挺好的,你放心吧,这次我回去了会好好生活的,不会再寻死觅活啦。我也有工作的嘛,再折腾下去,我的老板也会不高兴的。” “嗯,那就好……那个,你不生我气了吧?” 林裳沉吟许久,问道:“你希望我生你的气吗?” “当然不希望。” 林裳吃口面说:“当你需要借钱,却不找我的时候,我的确挺不开心的,那是因为,我当你是好朋友的嘛……” 我听林裳说当我是好朋友,心里有点暖暖的。 林裳又说:“但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救了我三次,还为了保护我的心不受伤害,不惜主动承担不属于你的责任,而且,你找不到我的时候,是真的为我着急,这些我都看在眼里的。我……我很感谢你的。” 我不想林裳再因这些事而想起那些让她心痛的过往,岔开话题说:“不说这些了,我要办一件要紧事。”接着,我从林裳的小包里取出她的手机。 她问:“你要干嘛?” 我不语,先是给她的手机里存了我的手机号码,拨通我的电话记下她的号码,然后给她的手机下载了微信,把手机递给她说:“登你微信。” 林裳怒道:“用我的流量下软件!变态啊你!” “你像是用不起流量的人吗?” 林裳恶狠狠说:“我像是住不起高级宾馆的人吗?” 我愕然,旋即想起她这几日来都是跟我和妈妈凑合住在招待所的,心想也许林裳是有钱,但应该还比较懂得节约的。然而我想起她砸酒吧、开支票时的样子,哪里有半点节约了?可我又想起,我还给她一万一千块钱时,她一张张点钱时的那副小市民模样…… 这稀奇古怪的林裳真的令人难以琢磨,我不禁莞尔说道:“还挺会过日子嘛,不错,这很难得。” 林裳撇撇嘴:“会过日子怎么了?难道我脸上写着‘有钱人’三个字吗?” 我笑笑:“像你这样会过日子的有钱人,挺难得的。” “哼,我是不希望你爸妈太累!除了关心你这个不孝子,还要为招待我而分心,懂吗?” 我没再跟她斗嘴皮子,而是想起了这些日子来她的好,诚恳地说道:“林裳,这些天里,谢谢你。” “这还算是句人话。” 林裳拿起手机,双手拇指快速按动,折腾了好半天。 我忍不住揶揄她说:“妹子,你是哪个原始部落来的?不会用手机吗?不会用微信吗?” 林裳瞪我,怒道:“还加不加好友了!” 我自报了家门,林裳看着屏幕突然噗嗤一笑说:“你……你的网名,叫‘第三条狗’!哈哈!为什么是‘第三条狗’ 分段阅读_第 77 章 啊?” “我大学宿舍四个人,网名是一个系列的,我排行老三。” “噢……所以魏航就是‘第一条狗’咯?哈哈哈,这是我看过最好笑的网名啦!” “总比你的‘遍体鳞伤’强得多吧,我最看不上这些无病*的网名……” 蓦地,我突然觉得怪怪的……我又念叨了几遍她的网名,遍体鳞伤……遍体鳞伤……细想,恍然! 林裳!遍体鳞伤! 我看向林裳,而她已经再次戴上了墨镜,恢复了冷漠的神情。我不禁问自己,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把自己的名字嵌进如此伤感的一个词语中?我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酷酷的冷妹子有点让人心里酸酸的,而她却没有表现出我想象中的酸楚,潇洒地摆摆手说:“我吃饱啦!走吧!第三条狗。” …… 安检口,我扯着她的衣服说:“有空就给我发一条微信,最好每天晚上睡之前,给我报个平安。” “怎么,你想我啊?舍不得我啊?” 我看她又进入了斗嘴皮子的状态,于是故意用一个敏感的话题开起了玩笑说:“不会……我是看你死没死,死了的话,我回去给你收尸。” 林裳仰面,愤愤不平地说:“怎么也得让你死我前头,给我探路。” “你怕黄泉路上没灯太黑啊?” “对,所以我需要导盲犬,那个……第三条导盲犬。” 我笑了,放心了。我知道她能开得起这种玩笑,说明她在一定程度上,终于恢复了些生活下去的指望。 林裳走了,头也不回地过了安检口。 我看着她的背影,笑着自嘲自己心底的想法:回头看我一眼啊!林裳,至少应该看一眼吧? 她却没有再回头,而是彻底消失在了安检口的后面。顿时,我的心里不知怎的,竟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这些天来我和她形影不离的相处后,猛然这么分开,倒真的有些,很是舍不得的感觉。 偌大的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我却感到了一种忽然而至的孤单,这种孤单,因林裳在我身旁而消失不见了许久,现在林裳离开了,它却又不期而至。我再次看向那尽是人群背影的安检口,再也不见她的身影,于是低落地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 第39章 林裳和爸爸的约定 忽然手机响动,“遍体鳞伤”邀请我视频聊天。我接通视频,戴着墨镜的林裳嘴角却带着笑意。 我问:“怎么不说话?” 林裳问:“你……你没哭啊?” “我干嘛要哭?” 林裳叹口气说:“唉,我还以为自己的魅力足以让你舍不得我走,然后流下伤心的眼泪呢!” “切,不至于,算了吧林大小姐,视频聊天很费流量的,你用得起流量吗?” 林裳俏皮地笑了笑,忽然摘下了墨镜,将镜头凑近了她美丽的眼睛,说:“看到了吗?你没流泪,我可流泪了呢……” 我心里莫名又酸又甜,但嘴硬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林裳又戴上墨镜,酷酷地说:“我对你表示深切的怜悯,唉,竟然有人说自己是狗,又说自己是人人喊打的耗子……” 我正待还嘴,林裳坏笑着挂断了视频聊天。 我讪讪笑着,将手机chā回口袋,却又收到一条语音:“陆鸣,视频嘛,其实是想再看你一眼,因为刚才我过安检的时候,有点不忍心回头……” 我回复一条语音:“回成都了照顾好自己。” …… 回到医院,我预jiāo了足够的医疗费用。因林裳给了我二十万的银行卡,所以我让妈妈将从亲戚那里借来的一万多块钱还了回去。因为我知道,即使是亲戚,即使借的不多,也已经损害了彼此之间的亲情。甚至因借钱,我们这个家庭被某些亲戚很是瞧不起,这正是我这个做儿子的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刷卡的时候,我想,我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早点还林裳的钱,然后给爸妈创造最好的生活!在做好这件事的基础上,我才去考虑自己的感情问题,如果我自己没本事,那找不到老婆是我活该! 第二天,爸爸进手术室的时候,我搂着以泪洗面的 分段阅读_第 78 章 妈妈在手术室门外站了整整六个小时,六个小时里,我们一分钟也坐不住。尽管窗外的天是蓝色的天,云是白色的云,但我的内心,仿佛被一重重厚重的黑云遮蔽,丝毫看不见天日。 我从未感受过如此沉重的压抑,甚至让我感到,连时间和空间都变得浓稠,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极慢。 我心念很乱,很是担心爸爸的安危。但更多的念头,是对自己这些年来的厮混而感到后悔,以及对自己为家庭贡献太少而感到惭愧。手术室门上的红灯闪闪亮着,仿佛在鞭笞着我的良心。爸爸在手术室里动手术,而我,正在手术室外接受着刑罚!沉重的心痛,如同一把锈涩而钝笨的刀,在心上无情地来回划动……许久许久。 直到天黑了下来,爸爸的手术才终于顺利完成。他更换了心脏瓣膜后,身体获得了新生,而我,似乎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成熟了许多,在精神上得到了脱胎换骨。 …… 我抽时间给文惜打了一个电话,电话中的她语气低沉、心情失落,但根本没有和我提起关于那晚喝多后的事情。似乎是那一晚,她一直深醉,根本不知道我一直在她身旁……但这样更好,最好是她永远不会知道那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告诉她,我会参加公司内部的竞聘考试,希望她帮我,在复试时给我放水。 文惜并没有针对我摇摆反复的态度而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淡漠地说声:“知道了。” 接下来照顾爸爸的时间里,我去书店买了两本书:《经济学》和《营销管理》,然后在爸爸安睡时,一个人静静地揭开书页,晦涩地读了起来。静下心来读书,才发现自己不足的地方真的太多……我不光读不懂微积分公式、看不明白一些简单的数学推导,甚至,许多关于经管和营销的基本概念,我都惊讶地发现,自己之前的理解,究竟有多么的偏颇。 我苦涩地嘲笑着自己,然后去书店买了一套高中数学书……后来我发现,我连二元二次方程都解得很不顺利,索xing又去了书店,买了一套初中数学,以及一套让我脸红无比的小学数学…… 但这个直面自己缺陷的过程中,爸爸给了我许多的鼓励。在我认真读书的时候,他悄然醒来,看到了一个似乎变得很不一样的我,努力给了我充满慈爱和关怀的微笑。 小时候,他拿着拖鞋抽打我,bi我学习,我却总是千方百计地偷跑出去,或是打游戏、或是弹吉他。现如今,我快26岁了,却拿起一本小学数学……我不知这算不算是亡羊补牢,但至少,我能做到无视身边陌生人和前来探访的亲戚朋友的那些不解和偷笑的眼神,开始做这我早该开始做的事情。这也算是一种进步。 …… 忽有天早晨,爸爸精神状态不错,吃过早饭,趁妈妈去水房洗碗的时候,神秘兮兮地跟我说:“陆鸣,你想不想知道,小林姑娘是怎么说服我做手术的?” 我放下手中的书,讶异地看着爸爸说:“爸,这可不像您啊,不是说这是你和她之间的秘密吗?您还给我bào料?” 爸爸说:“哎,你是我儿子,我不bào给你bào给谁啊?” 我假装正经地绷紧了脸说:“爸,这样可不好,您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要遵守承诺,这么些年来,您教我最多的,可就是遵守承诺啊!” 爸爸蹬了我一脚说:“就你心里这点弯弯绕,能瞒得过你爹的法眼?怎么的,真的不想知道?” 我用书盖上了脸说:“不想知道。” “我数五个数,数完就再没机会了哦!”老爸挑逗着我说,“5、4、真的不想知道吗、3、2、再不听没机会了啊!” 我腆着脸放下了书,说:“别数了,说吧。” 老爸胜利般笑了又笑,终于正色说道:“那天早晨,其实我已经决定好不做这个手术了,咱家的情况嘛,确实有点太恼火了。但小林姑娘问我,我的病是不是必须做手术。我知道其实不光是你和你妈妈对我的情况很清楚,连她也知道我是非做手术不可了。所以我也就跟她点头承认了。” 说到这里,爸爸忽然抬起 分段阅读_第 79 章 手来拉住了我放在病床边的胳膊,微笑继续说道:“这时候,小林姑娘突然问我,问我想不想看到你结婚的那一天,想不想抱个宝贝孙子……” 我隐隐猜到了林裳的想法…… 爸爸续说道:“林裳跟我说,她很喜欢你,希望能和你在一起。但是如果我坚持不做手术,她就会觉得,你连自己父亲生病需要手术都帮不到忙,你就是个不孝,又没能力的男人,她便不会嫁给你。” 我陡然变色,问:“她真是这么说的?” 爸爸有些欣喜地点点头说:“我听她说她希望和你在一起,当然要替你说话啦,我告诉她你一直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我不做手术嘛,是我自己不敢上手术台,可不是你没能力让我做这台手术。” 我心里那个惭愧啊,臊的我简直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但爸爸似乎没注意到我的不安,又道:“林裳就说,我必须要这台手术,她才能在心底里看得起你,才能和你在一起……最后她说,等我把手术做完了,恢复了健康,她就和你结婚。” 爸爸说完,闭起眼睛,幸福地微笑着,他的神情甚至让我觉得,他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和林裳给他造个大胖孙子的情形…… 我几乎要解释,这一切都是林裳不得不撒的谎,但是,我又怎么能够对此时还在术后恢复中的爸爸说明真相呢?不能!如果我说出了实情,按他那脾气,多半又要把他刚刚改造过的心脏气出个三长两短! 如是,我只好默认了林裳编造的“即将结婚”。很快,实在是忍不住喜悦心情的爸爸又将这件事分享给了妈妈,于是,一间病房里充斥着的,浑然便是些喜庆的氛围。 爸妈凑在一起低语,时不时瞅我一眼,笑那么一笑。我心说爸啊妈啊,你们才认识林裳几天啊,有必要对这个“儿媳”如此地上心吗?她有那么好吗?如果你们知道,她一次次不想活了的样子,你们定然会被不解和恐惧笼罩,然后坚决地让我离开这个疯癫的女子。 可是,这件事何时才能对爸妈说实话呢?我叹气,至少等爸爸身体完全恢复以后,再旁敲侧击吧。 这林裳,我感谢她,她确实用了一个让爸爸无法拒绝的理由,让他开开心心地做了手术,可我又愤恨她,她这么做,不是把我bi上了风口浪尖不知所措吗! 而且,此时我又不能打电话跟她纠结这个事情,因为爸爸答应她保守秘密,我给她说这些,岂不是出卖了爸爸? 我头一阵疼啊,比看那些看不懂的数列公式还疼! …… 这些日子,除了每天晚上接到一条林裳的晚安微信,简单聊聊几句,很少接到来自成都的电话。就连一向关心我的向梦,在得知爸爸手术成功后,也再没有打过电话给我……似乎成都那边的人们都有些忘记了我,但我因此也获得了些许的清静,读书学习有了很大的进步。 又一日,我正在病房里看书,忽然接到文惜的电话,电话中她告诉我,公司总部已经抽调走了一批员工去了化工新厂,而我因休假,恰巧避开了这次名为抽调实为人员洗牌的人事变动。 而几天后,人事部将组织公司总部内部竞聘的初试,我需要尽快返回成都,参加这次重要xing不言而喻的考试! 第40章 月光之城 挂断文惜的电话回到病房,爸爸对我说:“鸣鸣,你的假期是不是要到期了?” 其实我的探亲假早已过假,是向梦又一次网开一面,延长了我的假期。我点头说:“嗯,公司的内部竞聘考试要开始了。” 爸爸说:“赶快回去!我这都没什么事了,你妈照顾我就行了,再过两天出院,我还得上班呢。” “爸!”我急道,“您可别惦记着上班的事,这次怎么也得多修养一段时间再说,实在不行就不去上了!我一直觉得您干那协警,吃力、危险又不讨好……” 爸爸摇头说:“你爸我这辈子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不然你说,我要是有个正规的大学学历,我是不是早就能干个所长了?” “那必须的!” “行了,那个……爸跟你说……咱家 分段阅读_第 80 章 条件不好,爸和你妈都觉得挺亏欠你的……” 我打断他说:“爸!您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爸爸摆手打断我说:“这次又连累你把你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借了小林姑娘那么多钱……咱们全家都要努力,尽快从现状中走出来,所以,我身体好了以后,必须要去工作,你呢,这两天就准备动身回去吧。” “爸,其实我想过,那边的工作辞了,回海石湾和你们一起生活,能照顾到你们。” 爸爸沉吟几许说:“我和你妈又何尝不想你就在我们身边,但是,你还年轻,要往长远里看,你一份工作干了三年,积累了三年,丢了重来,你能浪费得起这三年的时间吗?何况,成都毕竟是大城市,你在那边生存,和那边的人接触,也能上进得快一些。行了,别考虑那么多了,回去了好好工作。” 末了,爸爸又笑笑说:“好好对人家林裳,把这个儿媳fu给我娶回家来!”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摇头。 两天后,我告别了爸妈,免不了听爸爸的一番叮嘱,然后看妈妈抹眼泪……只身来到火车站,坐上那开往天府之国的列车,心里却始终沉重地难以辗转。 …… 回到成都,等向梦下班后,约在她家见面,我要把喵妹儿接回家。 向梦给我倒了杯茶水,将桌上的水果盘推给我说:“吃个苹果吧。” 我嬉笑说:“姐,以前不都是削了皮才给我的吗?” 向梦别有意味地扫了我一眼,默默地拿起水果刀,给我削苹果皮,削着削着,忽然小声问道:“这些天,林裳一直和你在兰州?” “嗯,她帮我照顾我爸爸。” “哦……” 我问她:“姐,公司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向梦淡淡说道:“差不多抽调了七八十个人去新厂吧,咱们客服部走了十一个,你们组里,组长赵志华被抽走了。” 我惊讶道:“啊?怎么把他给抽走了?” 向梦叹气说道:“抽调这事,原本就是捡软柿子捏,但凡有点关系路子的,早早求过领导,自然能幸免。赵志华你又不是不了解,工作一向勤勤恳恳,人倒是温文尔雅的,只是他……” 我听明白了,这番抽调员工,简单的人事变动里却酝酿着一场激烈的腥风血雨,在动dàng中飘摇的基层员工们,但凡有点关系,无不是将这些关系视作救命稻草。如此,得利的是那些有权有势的领导,他们的一句话,换来的是巴结着他的员工进贡的各种好处。 “姐,按说……最该被抽走的应该是我吧……” 向梦将苹果递给我,说:“吃苹果吧。”接着,她拿着水果刀去了厨房清洗,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吃着香甜的苹果,却总觉得向梦有些怪怪的,没以前对我那么亲热了,显得很是冷淡。 向梦回到客厅看看我,似是犹豫了许久,这才对我说:“跟你说件事吧,文惜,她好像是跟王瑜在一起了。” 我心里突然一阵莫名绞痛,半晌开不了口,将还剩下小半的苹果丢进了垃圾桶,从桌上烟盒里取了一支烟出来,默默地抽了起来。浓烈的烟气熏得我挤出了几滴泪,我努力笑笑说:“好事,挺好的事……”却不经意间将烟灰抖在了衣服上。 向梦叹口气,将我衣服上的烟灰抖在她的手心,甩进垃圾桶,然后用关心的眼神看着我。 我说:“我没事的……我祝福他们。” 向梦拍拍我的肩,说:“你爸爸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手术效果很不错。” “那就好……” …… 我抱着喵妹儿离开了向梦家。走在街上,成都的天气已经暖了起来,街上的男人们穿着薄衬衫,女人们则穿起了短裙,洋溢在空气中的是春的气息。可我的心情却始终热不起来。我只迫切地想回家,好好地睡一觉…… 我买了一大口袋啤酒回到海青工具厂,在破旧的篮球场侧面堆着的水泥管上坐了下来,然后让喵妹儿自己跑着玩。我打开啤酒,像是要浇灭心中那些似乎仍在燃烧着的名为爱情的点点火星,猛然灌下了两罐啤酒 分段阅读_第 81 章 。 看着矗立在黑暗中的篮球架子上早已破烂的木质篮板,我仿佛看见了几十年前,在这里打球的男人们矫捷的身影,仿佛听见了噼噼啪啪的篮球声。那时候的海青工具厂的工人们,晚上下了班,吃过饭喝了酒,换上篮球背心,结伴来这篮球场上打篮球,打完球,带着一身臭汗回家抱着各自的媳fu发泄些未耗尽的精力……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单纯的快乐。而如今,那残破的篮板、撕裂而扑满灰尘的篮网,见证着的是时代的变迁,以及在浮躁中渐渐失去了快乐的人心…… 一道雪亮的车灯照亮了球场旁的通道,一辆珊瑚红色的大切诺基驶了进来。车子在即将驶过球场时,忽然停了下来。喵妹儿咪咪叫着,扑向了那个从驾驶室中走下的女人。 林裳抱起喵妹儿走向了我,笑道:“你回来啦?” 我借着月亮辉耀出的光亮上下看她几眼,这妮子几日不见,似乎又变了个模样。今天的她穿着显得很是高档的职业套裙,踩着尖头鞋,盘着利落的发式,涂了精美的妆,看起来像个商业杂志封面上的成功商业人士。 我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林裳伸手在我眼前扫了几下说:“怎么啦?不认识啦?” 我问:“车修好了?” “嗯,修好了。” 我问:“你这是刚下班?” “对啊。” “看样子你这些日子都住在我家?” “嘿嘿……对啊,你不在嘛,我帮你看家……” “切……我那又没啥值钱的玩意……” “有!” “有什么?” “有我曾经的美好回忆……” 我们痴痴坐了一会,各自想了些心事却彼此沉默。她拿了一罐我的啤酒,点燃了一支她的招牌烟:x玫瑰。 “林裳。” “嗯?” “带口琴了吗?” 林裳笑笑,从小包里取出口琴,说:“想听什么?” “想听你曾经的美好回忆……” 林裳微笑,却忽然笑得有点忧伤,将口琴凑近红唇,轻轻吹起了《雪绒花》。 她的口琴声仿佛总能径直从我的心海海面沉浸到海底,在心海深处掀起一阵阵波澜,然后渐渐卷起一个幽暗的巨大漩涡,将种种纷扰的思绪卷进漩涡,消失不见。我像是随着她的琴声,缓缓坠进深海,从海底,透过透明的心海,看那清凉的月光…… 我听着口琴,抽一口烟、喝一口酒、淌一滴泪…… 一曲奏完,林裳忽然说:“为什么海青工具厂的月色总是这么美?” 我说:“因为这里远离复杂的城市……” “那……我们给‘海青工具厂’起一个属于我们两个的名字吧?好不好?” “好啊,你想一个,我想一个,我们同时说出来,看看有没有默契,好吗?” 林裳点头笑笑,一边想着,一边吹了几段简短的旋律…… 我看着那难圆难钩的月,想到这些年,我一直过得很疲惫。这种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心理上的……在浮躁喧嚣的都市里久了,像在人潮涌动的春熙路里迷失,没有方向的指引,只好随着人群茫然前行;又像是在海洋中徒劳漂浮一叶小舟,没有挣脱的力量,只好随波逐流…… 只有在这样温柔的月光下,只有在海青工具厂里,只有听着林裳的口琴,我似乎才能找回些许平静,一种在宇宙中心悬浮,前后、左右、上下,都是漆黑无限的那种平静。 林裳忽然来了灵感般地停下了口琴,问我:“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你呢?” “我也想好了。” 我说:“我数123,一起说!1……2……3!” 我们几乎同时说出了“月光之城”这个名字。 …… 林裳陪着我回到家,我环视一周整洁干净的家,忽然觉得哪儿不太一样了。仔细一看,原来林裳给我的每个窗台上,都摆上了些好看的绿植和花卉。 她收拾了她的物品,然后和喵妹儿玩了一会说:“你回来啦,我就不住在这儿了。” “这么晚了,就凑合住吧,明天再搬……” 林裳妩媚地笑笑说:“留我过夜 分段阅读_第 82 章 ?” 我说:“我有吗?我是担心你的安全好不好。” “得了吧,让你睡沙发我于心不忍,让你睡我身边我可不敢,我走啦!这些花花草草,你要照顾好它们,勤浇水哈!” “哦。” “那我走啦!” “哦。” “我真走了!” “哦!” “白痴,”林裳忽又蹙眉嘟唇,“傻瓜!” …… 林裳走了,我洗洗睡了。关了灯,躺在还留着林裳香气的铺盖里,月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洒在窗台上的那些花朵上,洁白的月光,让它们看起来,像极了一朵朵美丽的雪绒花…… 第41章 惊喜的电话 次日,我拿出最阳光的形象、最积极的态度、最饱满的热情来到爱羽日化,准备真真正正地重新开始我的工作。也许,我该把这个工作真心地当做事业来对待了。 可进了大办公室,还没坐到椅子上,我便觉得气氛怪怪的,有些捉摸不透的诡异在空气中悬浮。按说以往,我这休假回来,总有一群和我打得火热的同事围拢过来,问我有没有给他们带家乡特产,或是特别的礼物之类。 而我这次也确实提了不少小吃准备分给大家,可今天,所有人都冷漠得有点不寻常。仿佛我是一个陌生人一样,看到我的都把头埋向了办公桌,面向我的都来了个180度的扭转,将黑漆漆的椅背拿来给我看。 我揪着组里一个还算老实的小妹子的小辫,问:“都咋了?吃错yào了吗?不认识我了吗?” 小妹子推推鼻梁上架着的大框眼镜看了看我,想要开口,却又左右四周看看,而后拿出手机,指着微信示意发消息给我。 我暗自纳罕,啥事这么神秘?一个个都整的神叨叨的。 不一会收到消息:鸣哥,你不知道,你休假的这段时间里,咱们部里,尤其是咱们组,因为抽调这事,闹了个天翻地覆。 我回消息:这其中跟我有什么关联?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仇人一样地盯着我? 半晌收到回复:其实就是关于抽调的事,其余的,请你别为难我,我不知道那么多的……其实你又何必问我。 我把手机扔一边去,无奈地展开了工作。 但工作亦不顺利。由于休了近一个月的假,许多工作上的jiāo接都需要有人配合,但当我找到相关的同事进行jiāo接时,得到的要么是磨洋工的态度,要么是被嫌弃和反感的目光,更有甚者,轻蔑地对我笑笑,说出些冷嘲热讽的酸话。 …… 午休时,我约向梦到“潘记”吃快餐。她推脱半天,实在熬不过我的坚持,这才不情愿地与我同行。但她脸上冷若冰霜,好像我欠她钱似的……哦,我是欠了她两万块钱还没还,可我又没说不还,她不爽个什么劲? 向梦自顾自地吃着饭,我却食不知味地玩起了勺子,终于忍不住问道:“咋的了?说句话行不?” “行!” “行……那你能告诉我,今天这帮人都啥意思啊?你啥意思啊?” 我的大声说话引来了餐厅众人的纷纷侧目。 “陆鸣!”向梦将筷子砸在桌上,竖眉正色说道,“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领导?你是怎么跟我说话的!” “我没听错吧……”我瞪大了眼睛说,“姐,你是我姐,却凶我?长本事了啊你!” 向梦刷地站起,拎了小包回头便走,身后的椅子被她带得翻倒在地,叮咣乱响。留下了饭盒中只扒拉了几口的饭菜,以及不知所以,像个傻bi一样的我。 …… 下午的工作依然难以开展,我也瞧出了点端倪,多半是我休假期间,组里因抽调的事搞得很不愉快,毕竟我是全部门出了名的“劳模”,我没被抽走,显得很是不公平。 没人愿意搭理我,索xing我也不再管那些烦人的事,专心打起了客户回访电话,顺便接听些客户来电。 “您好,这里是爱羽日化客服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我努力让自己不受到心情的左右,以最热情的态度,带着笑意接听了电话。 电话里的女声柔柔的,有点好听,似乎,又有点耳熟:“您好,我这里是‘时光 分段阅读_第 83 章 国货连锁’,我想请问一下贵公司销售部门或是招商部门的电话。我代表我们‘时光国货’,寻求与贵公司的商务合作。” “请您记一下,我将市场总监办公室的电话给您。” 我报着电话号码,却总觉得电话里的女声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因与客户通话一向是严肃正式的,我也没好意思多问。 但挂断了电话后,我猛然醒起:这个女声,似乎是林裳的!对对对,肯定是她!因为我已经对她语气中一些不易察觉的小细节非常熟悉!绝对是她,一点儿没错! 忽然间我变得兴奋起来,猛地喝光了水杯里的茶水,激动地拿起手机,拨打了林裳的电话。电话响了许久却没人接听。我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些天来没少和她在微信里语音,难道出现了幻听? 我不可置信地打开微信,重新听了许多条林裳发来的语音,再度确认,两个声音起码有百分之九十五的相似度。 靠!我不可思议地感慨着,这世上难道竟有这么巧的事?我抬头看整间大办公室,几十台电话分机啊!偏偏打进来的是我的这一部! 十分钟后,我正激动感慨并纠结怀疑着,手机响了,林裳! 她说:“喂,找我什么事呀?” 此时我已百分百确认,打来电话的就是她! “林裳,刚才你是不是打电话到‘爱羽日化’的客服部?” 林裳沉默了一会,猛然惊喜地笑道:“难道,刚才接电话的是你?” 我忽然觉得,压抑了一整天的沉闷,仿佛被一阵清新的小风吹得云开雾散。我说:“原来你在时光国货工作啊!” “嗯……嘿嘿,被你发现啦!” “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你是故意的吗?” “切,你脸大!难道你们堂堂爱羽日化,就只有一台客服电话吗?” “那倒不是。” 林裳笑笑:“那么,我们之间的这些巧合与偶然,也太多了点吧?” 我嬉笑道:“这就叫缘分。” “是缘吗?但愿不是劫吧哈哈。” “怎么会……” 林裳打趣道:“遇见我,是你的缘,可遇见你,是我的劫。” 我切了一句,又问:“你们公司要和我们公司合作?是要引进我们的产品吗?” 林裳的语气沉稳了下来,说:“对啊,我们时光国货进驻川蜀地区也有一段时间了,在日用化工产品,尤其是精细化工这一块,我们现有的产品多样化不足,全国产化的产品更是少之又少。在成都这边,你们爱羽日化是老牌子了嘛,经营稳扎稳打、产品质量过硬,深受消费者的信赖……最重要的是,你们爱羽日化的产品从配方到工艺、乃至生产和包装,基本上是全国产化的,这一点,非常符合我们时光国货的经营理念,是我们最欣赏的。” 我笑道:“被你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像我这个爱羽日化客服,还不如你这个外人了解我自己公司。” “那是自然,我可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早就把你们研究过啦!” “听你的口气,好像你是时光国货的女总裁似的……” 林裳沉默一会儿,笑道:“哪有啦,我只是个跑腿办事的小角色……先不聊啦,我要修订一下初步合作的意向书。对了,你们市场总监黎靖,声音挺有味道的。” “他?呸!”我脑海里出现了那个无数花痴女同事们誉为“帅得掉渣”的男人,心里很是不服气,“比帅,他算老几?” 林裳大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黎靖手下分管三个部门:营销部、客服部、网商部,连你的向梦姐姐都是她的下属,你见了他,还不耗子见了猫似的?” 我忽然意识到,林裳在时光国货的职位,恐怕至少是部长以上,甚至和黎靖都是平起平坐的吧…… 林裳:“怎么不说话啦?不说我可就挂电话啦。” “嗯,我工作呢,回头再聊。” “嗯,拜。” …… 不知怎的,和林裳通过电话后,我的那些惊喜消退过后,竟然在心头微微泛起了一些凄凉的意味。 一直以来,林裳都没有跟我讲过她的工作、她 分段阅读_第 84 章 的职位,而我的印象中,似乎她就是一个有钱、开好车、漂亮又极有气质的女人,我的心中并没有给她一个属于这个社会中的某一个定位。 但此时知道了她很可能是时光国货连锁的一名高管,不由得产生了一点点自惭形秽的感受。我不禁又一次因与文惜破裂的感情而感伤,文惜是名部门主管,我只是名客服员工…… 可是……林裳,最多只算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和她又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最多,我和她能算得上的关系,无非只是更进一步的借贷关系,我却为此感伤个什么劲呢…… 真是奇奇怪怪的一天。 …… 下班时间到,我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期待着飞奔到指纹考勤机那里刷指纹下班。我想多做一点工作,提前完成手头积压下来的任务,在一个正月里尽量多地完成工作,这样才能得到多一点的奖金,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回从前那个永远排在第一的我。 不知不觉进入了工作状态,一时间寂静的办公室里,只听到时钟秒针的跳动,以及偶然的我的键盘噼啪声。黑夜如期而至,渐渐浓郁地将我包裹在其中,只有电脑屏幕还在苟延残喘似的闪着微亮的光,不甘心我一个人被伤人的夜吞没…… 几个小时悄然过去,我终于满意地整理好所有已完成的工作,轻轻摇晃脑袋,放松疲惫的身躯。颈椎里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在空dàng的大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却毫不在意这条烂命,取出烟盒抽了支烟,点燃。 烟抽了两口,办公室外突然“叮”的一响,接着电梯门开声、高跟鞋声靠近,是个女人! 第42章 实情 向梦看向我的眼神中,我读出了一丝惊异的意味。显然她这么晚回到公司,不是来找我的。而且她根本没想到我还留在公司没走。但很快地,她恢复了漠然和平静,连个招呼都没有跟我打,便钻进了她的独立办公室。 我不禁有些生气,这向梦,我哪里得罪她了?自打我回到成都,她就没给过我好脸色。我让回忆的时间倒流,思索起究竟哪件事上让她生了我的气。思绪一路倒退、倒退,回到了那个在“残缺”的酒醉之夜,那一夜,向梦的情绪便不是太好,最终,又因我的不闻不问,而最终不告而别。 怕是从那时,她就生了我的气吧。 我这边寻思着,她那边的部长独立办公室门打开,像梦换了身素纹棉布睡衣,端了刷牙杯子,向卫生间走去。 我诧异道:“姐,你不回家吗?你就睡办公室?” 向梦嗯了一声便不再理睬我,不一会,卫生间里传出了洗漱的水声。 我偷偷推开她的办公室门,在她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张简易的小床,以及一些她的生活用品。显然她已不是第一夜住在这里了。而我从前从未加班到这么晚过,根本没有遇见过她住办公室的情况。 “谁让你进我房间了,让开!”向梦推开我的身子进了房间,坐在小床上,拿起一把桃木梳,梳理着她齐耳的短发。 我端了一杯水放在她的办公桌角,问她:“怎么不回家?” “家……对一个单身的人来说,家只是一个充满了孤独气氛的空间而已……” “说得那么沮丧干嘛,至少,家里的床比你这张小床除服得多吧。” 向梦拍拍床说:“哪里睡觉,不都是三尺宽床,有什么舒服不舒服的?” 尴尬地沉默了一阵后,我没话找话:“姐啊,你头发长长了。” 向梦叹口气说:“长没长长,跟你有关系吗?” 我又嘿嘿谄笑:“你的头发越来越好看啦。” 向梦哂道:“你又不喜欢短发,你只喜欢长发。” “谁说的,我最喜欢短发了……” “呸!”向梦脸上浮起一团红晕说道:“你的文惜、林裳们,哪个不是一头飘飞的迷死个人的长发?” 向梦话没说完,似乎觉得有些不妥,脸更红了些,局促地说道:“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哦……” “走的时候把大门给我锁好。” “哦……” 我退到门外,又劝她:“姐,要 分段阅读_第 85 章 不你还是回家睡吧,你住这里我有点不放心的。” “我还有工作要做,明天要开会,商议和‘时光国货’的合作问题,我得准备会议资料……你赶紧走吧,让别人看见,对你和我,都不是好事。” “啥意思?” “没啥意思。” 最终我还是拗不过执意如此的向梦,替她锁好了大门,一个人悻悻离去。 走出公司大楼,我抬头看去,仿佛看到了在整栋昏暗的大楼作的背景中,向梦那个独立办公室窗户里,透出着些显然很是孤独的微亮。 …… 次日的工作依然阻力重重,仿佛我身边的都不再是我亲密的同事和友爱的伙伴,而是一个个打开了保险的*,我稍一触碰到他们的引信,便会bào裂开来,zhà我一脸血。 我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想找向梦问个究竟,偏生她一个上午都在公司大会议室开会,实在无可奈何,我又揪住那个戴眼镜的小妹子的小辫,说:“午休的时候跟我吃饭去。” “不行啊鸣哥,我男朋友约我在午休时间去给我选婚戒。” “靠!你才多大点啊?这就要结婚啦?” 她笑:“鸣哥,我不小啦……你这么大的人,不考虑结婚的事,可不代表别人都得和你一样呀。” 我撕着她的脸蛋说:“小妮子,敢和师傅顶嘴了!” 眼镜妹名叫苏小晴,进公司半年,初来之时向梦安排我当他师傅带她,但我颓了以后,赵志华怕我耽误了她的工作和学习,给她安排了个另外的师傅。但饶是如此,她还是认我这个师傅的,我和她也就一直保持这亦师亦友的关系。 “不顶嘴……不顶嘴……师傅师傅……” 我放开了她,她揉揉脸愤恨地看着我。 我说:“你把你们的约会取消了,一个中午的时间选婚戒,能选出个屁,你小男朋友多半是唬你,给你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戒指买了,肯定没安好心,给你整个净度差、透明度又低的边角料破钻石,就把你打发了。” “不……不会吧……” “怎么不会!” “那……我跟他说,周末才去选戒指,我要好好挑一个喜欢的。” “喜不喜欢是其次,关键是要挑个大的。要不,你答应,我这师傅还不答应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这父亲嫁女儿,女婿诚意不够那可不行!” 苏小晴一阵无语,说:“叫你声哥,你还想当爹了?” “干爹也成……” “戚,你有当干爹的资本么?” …… 如是我和苏小晴斗着嘴皮子来到“潘记”,寻了个人少的角落,我问她:“老实jiāo代,我休假的这段时间,咱们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人都跟我作对?” 苏小晴扫视一周餐厅,没发现熟悉的人这才说道:“你听我从头说吧。鸣哥,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最重大的一件事就是抽调员工去新厂啦。就是这事,闹得人心惶惶鸡飞狗跳的,但最后,公司高层没预料到的是,实际抽调的人数和计划人数相差甚远。” 我喝口汤说:“那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找了各种各样的关系,上头有人说句话,抽调名单里自然能少某些人的名字。” “对啊,所以到最后,只抽调了计划人数的一半左右。可就是这样,每个部门的领导已经很是为难了,说来说去,抽调就是一件得罪人的事,有的人得罪不起,有的人得罪的起,那就只好……” “只好捡软柿子捏了。” “对啊。” “唉……”我叹道,“这么搞下去,公司就完了。谁都想着巴结上司,哪还有认真工作的心思啊?” 苏小晴亦叹气说:“是啊,我也很怕被抽调呢,虽然说去那边以后,工资会比在总部多一些,可是我一个弱女子,去龙门山的山沟沟里,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个女工,我才不愿意呢。真要抽到我,我就辞职不干了。” 我沉吟片刻,问:“我猜,大家现在这么不待见我,是因为有人力保我,所以才激起了公愤吧?” “我的傻师傅啊,你才明白啊……向梦姐因为保你留下,把上司、下属差不多都得罪完了 分段阅读_第 86 章 …”苏小晴扶扶眼镜说,“你不光是激起了公愤,而且,因为这次抽调的人数不够,说不定公司还要搞一次抽调。咱们组的人面临着随时走人的压力,可大家又都知道你是个‘受照顾’的人,肯定对你不爽咯……鸣哥,要是咱组里必须再出一个名额的话,你倒是说说,谁走谁留?哪个愿意放着好好的成都总部办公室不坐,跑去那百公里外的山沟里当工人?” 我略一寻思,明白了其中关键。按工作业绩来说,我这个害群之马是最应该卷铺盖滚蛋的。但因向梦的一再力保,我反而成了一个“有关系的人”。 因为有了这“丹书铁券”的免死牌,再搞一次抽调恐怕也轮不到我头上。而除我之外的其他人就岌岌可危了,仿佛一个个被按在了断头台上,面临着随时掉脑袋的风险,我却没事人一样在行刑台下面嬉笑欢闹地看着他们,他们不骂我祖宗八代,那可就奇了。 毕竟其他员工,不都像苏小晴一样年轻,有随时跳槽的资本,它们只能像玩“俄罗斯轮盘”的游戏一样,祈祷着上天,那夺命的子弹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 没想到下午,真有人和我玩起了“俄罗斯轮盘”的游戏。 一个平时不怎么对付的男同事,在拒绝了我的工作jiāo接后,讥诮地说道:“别人模狗样的了,你陆鸣不上班也照样领工资、领全额奖金,你还在这假惺惺个啥?” 我努力克制情绪说:“现在我在工作,请你配合我的工作。” “工作?哈哈……你想上班就上班,想休假就休假,哦,对了,瞧我这记xing,你是某人的面首,某人当然要赋予你特权啦。” 他耸着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身边的其他人,甚至是其他组的人,除了苏小晴,都将嘲讽的冷笑毫不客气地留给了我。 我攥紧了拳头说:“把你刚才的话说清楚,说,我是谁的面首?” 我只待他提起“向梦”一句,便立刻用拳头招呼他。但他却狡猾地笑笑,说:“陆鸣,敢不敢赌一把?” “赌什么?” “赌下次抽调,谁留下,谁他妈滚蛋,敢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早这么真刀真qiāng地来,别他妈像个孙子一样叽叽歪歪!扭扭捏捏!” 第43章 满目疮痍的默剧 “好,爽快!” 这傻bi找来一张a4纸,撕成几张纸片,当着我面写下了一张“走”,其余的都写上“留”,将纸分别叠好说,“抓阄!” 一旁的苏小晴忽然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看向她,她又是挤眉又是弄眼,大约是要我不抓这阄的意思。 男同事瞪了一眼苏小晴说:“苏小晴,你对他一口一个师傅叫得好听,可别着了他的道儿,他这人,男女关系上面……我就呵呵了。” “你呵你妈个bi,抓不抓阄!” 他摊开了手掌说:“公平起见,让你先抓!” 我抓了一个阄。他走向其他人身边,丢给每人一个阄说:“谁抓了‘走’却不走,谁他妈畜生!” 在我还没有打开纸阄的时候,其余人已匆匆打开,将一张张写着“留”的纸片高举向我,苏小晴看了看自己的纸片,摇头叹气,举起了最后一个“留”。 “怎么,你不看你的阄?”他拿着他的“留”,嘲笑着问我。 我亦笑笑,平静地将未打开的纸阄丢进了垃圾桶,说:“如果再抽调,我主动走,不连累你们。” 众人竟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 男同事得胜般地嬉皮笑脸着,点点我的胸口说:“都是站着尿尿的,谁他妈食言谁牲口,记着!” 我不落下风地指着他的鼻子恶道:“我不会食言的,但你把嘴放干净点,如果我再听见一次你嘴里喷屎,我让你吃回去,你也记着!” 我和他眼中各自喷火,眼瞅就要拳脚相向,出现在大门口的向梦突然喝道:“干嘛呢!” 我和他互相鄙视着各自回到位置,而向梦走进她的办公室前一瞬,向我投来一个失望透顶的眼神,然后咣地一声砸上了门。 我愤怒地上下咬合着牙齿,手中的水杯似要被我捏碎。 我不怕争吵打架 分段阅读_第 87 章 ,我也不在乎别人嘲讽不屑的目光,但我很在意向梦对我的态度!我知道她对我好,一再地在工作上帮我的忙,甚至是不顾一切、哪怕是背了骂名,也希望我好,希望我上进……可她为什么要对我如此失望?我真的让她很失望吗?我究竟让她有多失望…… 是不是一切都是我的错? 郁郁中,微信收到一条消息,苏小晴说:鸣哥,哎,你不该和他抓阄的,你不知道,他有很多玩魔术的朋友…… 我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惨,回复苏小晴:这都不重要了…… …… 晚上我依然加了很晚的班,而向梦又一次在她的办公室里预备过夜。只是我和她之间,没有了一个字的对话。 当向梦关上了她的办公室门,我忽然怒火攻心,眼前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文件仿佛变成了一只只肮脏的乱飞的苍蝇,嘤嘤嗡嗡地使人烦躁不安,手中的笔,在我不知不觉的用力下,折断了笔尖。 但也许我和向梦寻找到了一点共鸣:今夜,我也不想回家。那四壁上涂满了孤寂的空dàng房间,压缩浓稠了的寂寞,惨淡着我已经破败的心情,我又何必。于是我去了“残缺”,不是买醉,而只想在聒噪的摇滚中寻找些许的平静。 从噪声中寻找安宁,很讽刺不是吗? 魏航表演完节目,拿着啤酒瓶坐在我的对面,碰了我的酒杯示意喝酒。我仰脖干了一杯,他又给我满上一杯,说:“好久没见你来了啊!” 我瞅他一眼,这bi几天不见,大脏辫愈发地油光发亮,而且又在鼻翼上打了个环,耳朵上扎了几个耳钉。 我笑笑说:“忙。” “有人忙着活,有人忙着死,这两者你都不是。” “那你说我忙什么?” “你是忙着颓。” “对,我是挺颓的。” 魏航指指在酒吧一角把玩着弗拉明戈吉他的花逝说:“颓也要颓出点境界。” 我看向花逝,他戴满了夸张金属戒指的手指在吉他弦上翻飞,酒吧太吵,也不知他弹了些什么调调,但见他眯缝着眼睛,在节奏中轻轻晃动脑袋,浑然陶醉在自己的琴音中。 魏航说:“你知道‘残缺’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神叨叨的名字。” “花逝开这家酒吧,是为了等一个女人,等那个女人来他的店里,点一杯他调的酒、抽一支他点的烟,然后听一曲他弹的吉他。可是他一直等不到她,于是他就一直是‘残缺’着的。” 我算算说:“这家店开了小十年了……” “是啊,所以他等了快十年了。” 花逝是个看不出实际年龄的男人,几年前我和魏航混迹酒吧街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模样,现如今,他吉他玩得更神出鬼没、改装车也开得更极品暴力了,却没见他眼角多了哪怕一道鱼尾纹。 我问:“等了快十年了,他还挺乐呵,他的不绝望从何而来?” “所以我说颓要颓出点境界啊,像你这样,不爽了才想起来‘残缺’找找乐子,其实还挺幼稚的。” “说老子幼稚,你他妈成熟,瞅你那大鼻环,整得牛魔王似的。” “切,你还别嫉妒,爱我这头老牛的女人,是他妈越来越多了。”魏航兴致高昂地拿出他的手机,指着微信上一串未点开的红点说,“你瞅瞅,约我共度良宵的妹子们整整三个屏幕,你哥我现在,每晚面对着手机,都有种‘翻牌子’的情境感。” 说着,这bi当真在手机屏幕上上下翻动,微笑思考着要回复哪个妹子的约会消息。 我一头黑线地说:“你和花逝简直就是两种牛bi到头的极端,亏得他还这么欣赏你。” “他花逝十年前还不跟我一样。” “那十年后的你和他一样吗?” 魏航扫了扫手机,又将手机收进了口袋,说:“谁知道呢,值得我等的女人还在娘胎里吃手指头呢。” 我问:“怎么没翻你的牌子。” “算啦,今晚陪你个傻吊。” “得,臣妾受宠若惊啊。” “对了,跟你说个事,老二这两天博士考试考完了,我寻思着哥几个也是好久没喝 分段阅读_第 88 章 两杯了,该聚聚了。你啥时候有空?” “啥时候都有空。” “也是,就数你个大颓bi最闲……得了,等我电话。” 我又干了一杯酒,仰头看着酒吧吊顶上迷离的彩灯,思绪仿佛把我带回几年前的大学宿舍里。 那时候我们宿舍四个,个顶个的极品。老大魏航恨不得每晚和他的吉他睡一起,得了个“琴痴”的诨名;老二汪铭从不听课,一个学期看闲书,考试前两天看一天半的教材,然后剩下半天给班里成绩差的,包括我在内的同学们义务辅导功课,是为“学痴”;老三我这个傻吊早晨五点起床,骑着自行车跑到几十公里外的川大给文惜买早点,被誉为“情痴”;老四李含笑是“酒痴”,每天以酒为乐,没人陪他喝时,他自己买一袋一斤装的劣质散酒当饮料,且从来不醉。 我们这四大痴人,毕业几年后过上了各自的生活,魏航依然弹他的吉他唱他的摇滚,而且也唱出了些名气;汪铭考上了西南jiāo大的研究生,如今又考完了博士生入学考试;李含笑毕业后做了个村官,并步步稳扎稳打地向他梦寐以求的官场进发。 他们三个都在自己的轨迹上越走越远、越爬越高,我这“情痴”却从攀爬了许久的山坡上滚落,一跌到底,毫无所得。我笑我傻,我笑我蠢,一个把爱情当做人生目标来追求的人,仿佛一个开车的司机,不看通往康庄大道的指路牌,却拿那看起来很美的北斗七星作为方向的指引,最终却在一片黯淡的黑云遮蔽过后,将车子开进了一片无法自拔的沼泽地…… …… 离开“残缺”时,时间已是深夜。 我沉默麻木地走了几条街,夜间街道上偶然出现的改装车噪声大的可怕,车身飞驰而过后,仅留下一地硝烟落尽般的落寂,仿佛出演了一出名为满目疮痍的默剧。 不知不觉地,当我再次抬头,我惊讶地发现我已经走到了川大和望江楼公园之间那个无比熟悉的分岔路口。我找了个公jiāo站,背靠站牌坐在了地上,点烟。然而春雷就在这时轰鸣,不大不小的雨点从天上渐渐浓密地洒向地面,洒向了我的烟,将它浇灭。 我点烟……浇灭……点烟……浇灭…… 几步远处就有遮雨板,我却不甘心似的抽出一根根的香烟,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雨水将火星浇灭…… “去你妈的雨,是不是你一颗唾沫星子就能浇灭我的希望之火啊?我滚你的蛋!滚你的蛋……” 我就这样淋雨枯坐,丢在我身边的是十几根几乎没抽一口就被雨水湿透的烟。街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还在营业,我起身径直穿行街道,夜车在我身边不远处急刹车,司机破口大骂,我却痴痴呆呆。 买了一包10块钱的娇子x,一瓶15块钱的泸州二曲,在和雨的争斗中妥协,坐在了公jiāo站台的挡雨板下,抽口橘子味的烟,喝口猛烈的酒。酒喝得很慢,烟却抽得极快,这是一包我最快抽完的烟……喝完半瓶酒时,我徒劳地倾倒着空烟盒…… 我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w开头的名字,拨打了她的电话…… 第44章 在开始那里结束 “喂……”文惜的声音细微得几不可闻,但听得出,她是在捂得严严实实的被窝里接听得我的电话。 我虽然拨通电话,却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陆鸣,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她依然很小声地说。 “你说话不方便吗?” “嗯……我爸妈,他们都睡了。” 我知道文惜这个乖乖女一向是对她爸妈既尊重又害怕的,我也知道此时我对她的要求很是强人所难,但我仍说了出口:“文惜,你能出来吗?我想见你……” 电话中沉默了一会,文惜用悄悄话般的声音问:“你怎么啦?” 我猛然将手中的残酒全部灌进嘴里,辛辣而烧灼的酒yè顺着咽喉食道,一路烧到胃里,然后像压进了汽车发动机汽缸里的bào燃xing气体,轰的一声,bào出了猛烈的动能。 这能量让我说出了压抑了太久的话:“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想你……我想你!” 吼完,我 分段阅读_第 89 章 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又像朵蔫了的花,垂头丧气的蹲倒在地,泪水无声滑落,和雨水搅在一起,迷蒙得我的心一片潮湿。 “你是不是喝酒了?”文惜有点着急。 “嗯。” “你还在外头?” “嗯。” “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 “不想回家。” 文惜沉默了许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已经挂断了电话,但她像是经历了无比激烈的心理斗争后,终于问我:“你在哪里?” “在……以前给你送早点的地方……” “你在那里等我!” 电话里响了一阵掀开被子和穿衣衫的扑簌声,紧接着电话被挂断。 手机拿在手里痴痴坐了几十分钟,恍惚中我竟然怀疑自己,我干嘛把手机捏在手里不放?刚才我给谁打了电话?我说了些什么? 酒意一股一股地从胃里往上涌,嘴里开始不断淌着些清口水,我扭头正要吐,一对踩着平底小尖鞋的纤细小腿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我抬头看她,她拿着一把小花伞,充满怜悯,像是慈爱的圣母看着信仰着她的孩子。 她的伞盖在了我的头上,因此露出了她的身子在雨中。雨水顺着伞骨滴答滴答地溅在了她的鞋子上,湿了她纤柔的脚背。 我蹲坐在地,抬手将她握着伞的手臂向后推,同时嘴里絮叨着:“你别给我打伞,你……自己别要淋湿了啊。” 文惜紧咬着嘴唇看着我,似是有千言万语憋在心头,又似有数不尽的回忆化为了有duxing的哀愁。 彼此爱过的两个人,就像水彩画里的两支颜料,混在了一起,就变成了另一种与彼此都不同的颜色。如果再将两者分开,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回属于彼此,各自的本真。 我吐得一塌糊涂,将一个干净的公jiāo站台吐得一片狼藉。而文惜不离不弃地静静站在我的身旁,为我努力撑着伞,又为我拍打轻抚着脊背,减轻我酒醉的痛苦。 狼狈地靠在文惜的肩上,歪歪扭扭地从一地的污物中走出。文惜的身子被雨湿了一半,哆哆嗦嗦地打着冷战,连嘴唇都有些青紫了。 我终于不忍,伸出手臂将她抱在怀里,说:“傻姑娘啊,还是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这么晚出门,为什么不加件衣裳?” 文惜初时有些拒绝的想将我的身子推离,但我坚持,她只好任我抱着,淡淡地,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是不懂得照顾自己,可是,我又何必这么晚出门呢……” “呵呵,是啊,我又何必让你受冻呢……是我太自私啦,我一直揪着你不放手,是我太自私啦……” 文惜苦笑:“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无非是徒增伤感而已……你要去哪里?我们送你。” 我有些恍惚,以为自己错听,疑惑问道:“你们?” 文惜不答,也不看我,而是扭转了头,将视线移到有些距离以外的一辆在雨幕中打着双闪灯的汽车,一辆棱角分明的丰田霸道。 而车子驾驶室里隐约是一个抽着烟,棱角同样分明,冷眼旁观的男人。 “王瑜?” 文惜点头。 我傻笑了一阵,忽然觉得自己好他妈的幼稚,好他妈的无聊。凄然地松开了环抱着文惜身子的手臂。 就在这我和她爱情开始的地方,我的身体还有点不知所措地,和她那早已被我的每一个细胞熟识的身体彻底地分开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拥抱到她柔软温和的身体了。 文惜的眼眸中,我似乎看见了一个笑得很别扭的我,而她有些神色复杂地说:“我……如果不这样,这么晚了怎么能从家里出来呢……” 我笑,却像是在哭,说:“看来他得到了你爸妈的信任和认可啦。” “嗯……” “呵呵,我努力了三年,连你爸妈的面都没有见到过……”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她:“前一阵子你喝醉酒,是他帮你爸妈找到了你,也就是那个晚上,你爸妈便看上了他,是吗?” 文惜警觉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哦……是向梦告诉你的吧?” 原来在文惜的记忆里,她酒醉那晚,我只是留了一个在她被高予 分段阅读_第 90 章 仁搂着走向ktv时,她绝望的眼神中,我急切地找寻林裳的背影……而王瑜,在那个恰当的时刻做出了恰当的反应,救世主一般地帮助文惜惊慌失措的父母找到了他们最爱惜的女儿…… 捋明白了这件事,我并不想解释说明什么,因为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就让王瑜做她的真命天子吧,希望他能好好去爱,即使不那么爱,只要他有能力去爱,那就够了。 于是笑笑说:“既然是这样,你叫他带你来见我,对你对他,多不合适啊……今天晚上,对不起啦,我太任xing啦,不过以后我就不再让你为难了,再也不会了……再见,文惜!” 说完,我努力微笑,摆摆手,就像当年,我给她送完早点,和她挥手告别一样。只是那个青涩的少年已经胡子拉碴,那个清秀的女子,也早已不需要那简单的早餐了。 几秒钟后,我转身撒丫子便跑,我跑得很用力,踉踉跄跄跌跌撞撞,跑得就快要遗忘了整个世界。 跑着,唱着,变调的《冷雨夜》:任雨湿我面,难分水点泪痕~心更乱,愁丝绕千百段~骤变的态度,无心伤她说话,收不了~冷雨夜我在你身边,盼望你会知,可知道我的心,比当初已改变,只牵强地相处~冷雨夜我不想归家,怕望你背影,只苦笑望雨点,须知要说清楚,可惜我没胆试…… 拖着失魂落魄的疲惫身躯回到家,麻木地换了衣服洗了澡,然后躺在床上一个劲儿地打摆子,我病了。 …… 这次生病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坚持每天拖着发着烧的身体忙活完一天的工作,然后带着数学书,到诊所里一边看书一边挂吊瓶,直至深夜回家。 最难受的时候,我坐在办公桌前简直没有力气抬起胳膊将手放在键盘上,甚至有时候实在不支,去厕所里,将厕纸铺在地上,然后坐在地上勉强睡个十分钟的小觉,恢复些许的体力。 我想休息,但我知道自己的事业已经在悬崖边上岌岌可危地悬吊着,我已经没有休息的资本。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要辅助远在家乡的爸妈,为我们的家庭尽一份的力。 何况,我还欠着林裳二十万的债务…… 这段时间里,我用手头剩下不多的钱,偿还了向梦的两万元,又买了一把不错的贝斯赔偿给了尕龙。尽管他一再推辞不要我还,但我还是把琴留在了残缺酒吧。 于是所有的事都变得很简单了,我依然欠林裳三件事,二十万块钱,一支吉他曲,还有和她打赌玩投篮游戏时,输给她的,一件让她感动的事…… 忽有一日,我迷迷糊糊地躺在家中床上睡着,朦胧中有个女人在我眼前轻声微笑,我微抬起眼皮,看见的是,从我怀里抽出我的小学数学书,并且窃笑着的林裳。 “你真的,在学小学数学?” 我chā诨道:“当然不是啦,我只是喜欢这书里的chā画。” “嘴硬个什么劲?微积分看不懂,我教你就是啦,何必要翻小学数学书呢?真不怕丢人呀?” “丢人的是你吧?未经允许,又私闯民宅。” 林裳皱眉问我:“你脸怎么这么红?” “看见美女了,害羞。” “你会么……”林裳摸摸我的额头,惊道:“你在发烧?” “嗯。” 她将我床头柜上的啤酒和烟盒丢进垃圾桶,很是愤怒地责备说道:“生病了不好好修养,还想作死啊你?抽烟……抽烟,怎么不抽死你啊!” “你不也抽烟么? 林裳脸红,扭捏说道:“我抽烟,又没人心疼我……” 不知怎的,我突然很想抱抱林裳,可没有力气的我,只抬起了右手,从被窝里伸了出去,悄悄地抓住了她撑在床沿上的手。触碰的一瞬,她明显颤抖了一下身子,脸蛋红得更加娇艳yu滴了,她忸怩了一会,抽走了她的手。 我说:“我抽烟,你心疼我呀?” “别臭美,我是说你爸妈看见你抽烟会心疼你的。” 林裳给我烧了开水,又用两个水杯彼此倾倒开水,凉开水冷却到最合适的口感,接着摊开手掌,将手心里的一颗感冒胶囊递到了 分段阅读_第 91 章 我的面前…… 第45章 宿舍同学会 吃了yào,我看看时间,已是晚上十点,而林裳身着干练的职业装,显然又是刚刚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她再次拿起我的小学数学,又是一阵吃吃的娇笑。 我道:“笑吧,让你笑个够,笑完了教我微积分,既然你都说了你可以教我,我再遮遮掩掩的,显得我跟你生分不是?” 林裳瞥我一眼说:“美得你!让我教你微积分,你得给我做饭吃,我没吃晚饭,饿着呢。” 我起床,却支持不住绵软的身体,只坐起一半便又翻倒。林裳用看不起的眼神瞅着我说:“算啦,就你这小身体,还给我做饭呢……我该你的,下班了伺候你吃yào,还得伺候你吃饭……” 林裳离开我的卧室,不一会,厨房里传出叮叮咣咣的锅碗瓢盆jiāo响曲,捣鼓了二十分钟,一晚热腾腾的清汤蔬菜面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林裳将碗递给我,自己又去厨房里端了一碗,坐在我窗边写字台旁吃起了面。 “好吃吗?”林裳问。 “还行。” “竟然说还行?找死啊你?” “呵呵,其实挺好吃的,不过就是素了点,要不,帮我去买点烧烤来吃吧……” 林裳拿起我的数学书,走到我的床边,啪的一声砸在我的脸上说:“是不是还想喝点酒?” “嗯,要!最好,再听你给我吹几支小曲……” 林裳拿起桌上我的医yào盒,纳闷说道:“难道给你拿错yào了?把你给吃傻了……” “好啦……其实,你做的饭菜都很好吃的……”我又想起在兰州时,每天林裳都做了不重样的饭菜给我和爸爸妈妈吃,她在照顾爸爸这件事上帮了我和妈妈很大的忙,但也有一样不好,她的饭菜,让我们的嘴都吃刁了。 我又问她:“今天来找我有事吗?” “多情,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看喵妹儿的。” 林裳吃完了面,将我和她的饭碗收拾清洗了后,从小包里取出给喵妹儿的妙鲜包牛肉,喂给了兴高采烈的喵妹儿。 “来吧,小学生,姐姐来教你微积分……不会是吗?要不,就从小学数学开始学起吧。” 林裳的数学水平我没办法形容究竟有多高,但我知道,她能使高深生涩的内容变得浅显易懂,当我卡壳的时候,她更是极耐心地一遍遍讲给我听,直到我恍然大悟,融汇贯通。但她也不是白白教我,她要我每天晚上在家给她做好饭等她来吃,觉得好吃了才肯多教我学些新的知识。这也迫使我一下班就急急忙忙地买好菜往家赶。 但我的病很快痊愈,心情似乎也好了起来,每天像个有家有室的好好男人,下了班哪儿也不去,一心期待着回家。我那一向寂寥的老屋子,因为林裳的光顾,而变得温暖,变得有生气。 有时,林裳给我讲完知识点后,让我自己看书写习题,她却拿出一些封面上带着“时光国货连锁”标记的工作资料翻阅起来,我想偷偷看看她的资料,她便将资料卷成一卷,打我一下,说:“想当商业间谍啊你!” 就这样,林裳教会了我简单的微积分内容后,又帮助我彻底学懂了考试资料里的全部内容,直到晋升考试的那一天。 …… 我是迎着鄙夷和嘲讽的目光进入考场会议室的,但我又是信心满满、面带春光走出考场会议室的。我从小都怕考试,不管大小考试,每次我面对的试卷,都让我觉得它认得我,我却不认得它。 而这次的晋升考试,我答题答得出乎意料地顺利,从第一题开始几乎毫不迟疑地答到了最后一题,竟然渐渐考出了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最为幸运的是,考试题目中竟然有许多内容是和客服工作相关的内容,这在往年的考试题中极其少见,这让我在惊讶中无比喜悦,我知道,我的初试应该十拿九稳了。 …… 考完当天,还有件值得期待的乐事:魏航组织了我们大学宿舍的舍友聚会,晚八点,青石桥海鲜大排档! 我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兴奋的心情,一下班就来到了青石桥早早等着,馋虫在肚里疯狂蠕动 分段阅读_第 92 章 ,只等其他人一到,我便要敞开了喝酒! 菜还没点,我已经让服务员抱来了两箱勇闯天涯啤酒,在服务员吃惊的目光中,要他取出所有酒瓶,摆在了桌上全部打开,又要了几个最大的扎啤杯子,分摆在了圆桌上。 仿佛是等了一个世纪,魏航这才到来。我一见他的大脏辫在楼梯通道里露出了一根辫梢,便立刻倒了一满杯酒,然后用酒杯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吼道:“来晚,先干一杯!” 魏航大笑:“你狗日的三儿,比老子来的都早,他妈的,你要替我请客,我就干了这一杯。” “你干两杯我就请!晚上我再请你们k歌!” 魏航笑道:“干脆你直接干三个,晚上我请你去医院洗胃,洗胃可他妈刺激了。” “替我喝了两瓶伏特加,就敢嘲讽你爹了是吧?” “你大爷的!” 我们互相笑骂一阵,我这才发现,魏航身边,竟然跟着一个身穿打满金属钉的牛仔装,脚蹬金属链流苏高筒马丁靴的女人,她涂着几乎纯黑的唇彩,脖中挂着骷髅项链,鬓边头发短得见了头皮,头顶却又是编成了一缕缕小辫的长发,俨然一个女版的魏航。 “这是,你妹啊?” 女版魏航立即还嘴:“你妹啊!” 魏航大笑说:“我朋友,肇可可,可以叫coco,也可以叫大嫂!” 肇可可将魏航的背拍得噼啪直响,说:“说啥呢!叫什么大嫂啊!叫大哥!” 我一头是汗的叫了肇可可:“大哥……” 肇可可大笑,笑得比魏航更豪爽,笑完说道:“开个玩笑……你就是三儿吧?魏航没少跟我提过你,我知道你,陆鸣,情圣嘛。” 我又一次用欣赏的眼光上下打量肇可可一番,她打扮得像个机车女神,可脸蛋又长得很雅致,虽不是顶级的美女,但她的气质已足以令人过目不忘,属于人群中极能吸引眼球的那种。 魏航领了个女人和他一起吃饭,那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别看他每天都和不同的美女厮混,我还真没见过他,除了带她们上床,还肯带她们吃饭的……于是拍打下他问:“是你收了她,还是她收了你啊?” “嘿嘿……谈不上谁收谁,她就是追得我有点紧……” 肇可可立即给与魏航一顿拍巴掌。 我们三人各干了一杯扎啤,正待再聊,老四李含笑带着他的女朋友到了。这小子把自己收拾得越来越体面了,而且越发地“懂事”了,一见面还未及寒暄,就掏出烟来散给魏航和我,并且笑着给我们点燃。 魏航抽口烟说:“你小崽子越来越向个当官的了,以后绝对有前途。” 李含笑笑着干了一杯扎啤,说:“老大,三儿,今晚就喝啤的?” 魏航拍我脑袋,说:“三儿,不知道今晚这儿有个酒疯子吗?还他妈整这么些个啤酒,人家不是小孩子,整这些娃哈哈逗谁呢!” 我道:“就是就是,是我疏忽啦。服务员,两瓶郎酒!” 李含笑微笑说:“其实啤酒也成,今晚走量,多喝点水冲冲下水道。” 众人皆笑。 李含笑的女朋友,我和魏航都挺熟,一个文静乖巧的小女生,名叫徐慕,看起来倒是和整日里嬉皮笑脸的李含笑,一动一静,挺搭。我们介绍徐慕和肇可可相识,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孩微笑握手,一个张扬一个含蓄,一个热辣一个温柔,相映成趣。 又喝了几轮酒,魏航取出手机拨打电话,嘴里骂骂咧咧:“汪铭,你他娘的死哪了?需要殡葬一条龙吗?土葬火葬,你选一样……” 挂断电话,魏航说:“不管他了,先吃着,说是等他最近相亲相的女朋友,人在彭州,是个舞蹈老师,现在刚刚下舞蹈课,往成都赶呢,他接到人了才来。” 李含笑惊呼:“相亲?这年头了,汪铭搞了个相亲?他身边没个女人吗?需要相亲!” 魏航应着:“恩啊,我也以为听错了呢。” 我却不语,心里有点话题之外的淡淡的忧伤:把玩爱情的魏航给我们找了个大嫂,学痴加书呆子的汪铭相了个亲,年纪最小的李含笑却和她的女朋友相处时 分段阅读_第 93 章 最长……身为“情痴”的我,却丢掉了我赖以成名的爱情。我甚至已经意识到,今晚的场合,当汪铭带着他的女友赶来时,我一个单身面对三对情侣,需要怎样去苟延残喘,需要怎样去强颜欢笑。 肇可可和徐慕携手去大排档的海鲜货架处选吃食了,而我们三个男人一根根地抽着烟、一杯杯地干着酒,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又仿佛有笑不尽的乐事。 我许久没有喝酒本来就有些馋,再加今晚心情在高兴和忧伤之间反复jiāo叠,便比较渴酒,说好干半杯,我却干一杯,搞得魏航和李含笑也笑骂着说我不守规矩,却也干掉了剩下的杯中酒。 恰在有些微醺,最来兴致的时刻,穿着笔挺衬衫,文质彬彬却又深邃沉稳的汪铭终于驾到,而当他牵着手的女人从楼梯转角处显出了身子,我们在座五人,连同旁边全部酒桌的全部食客,忽然bào发出一声惊为天人的赞叹! 第46章 一个单身和三对情侣 那洛神仙子般的女人,上身穿着玄色短款亚麻汉服,右衽的jiāo领上,绣着精美秀丽的花式盘扣,酒红色的棉布长裙将她的身形勾勒得娉娉婷婷,复古的洒花鞋,质朴的菩提挂坠、一条掺了彩线的长辫笔直垂腰,两枚孔雀形的耳坠随着她轻移的莲步而轻轻摇摆。 她大方而略显娇羞地与我们打了招呼,略施粉黛的面容上,是掩盖不住的朱光霞彩。 我从魏航和李含笑的目光中读出了震撼,而肇可可和徐慕的面上,竟然泛起了一种有些嫉妒的神色。 汪铭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平静说道:“跟大家介绍下,这是我的女朋友,郭芓荞。”他很用心地将“芓荞”这个少见而又别致的名字讲给我们听,而后,我们七人中初次见面的又彼此介绍相识,这才各自落座。 而周围食客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郭芓荞的身影上,半晌才都收回了魂。 李含笑为汪铭和郭芓荞倒满了酒,示意徐慕也端起酒杯,然后笑吟吟举起酒杯,说道:“汪铭,芓荞,恭喜你们……看看你俩,啧啧,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汪铭和郭芓荞表示了谢意,举杯喝了酒。而魏航乐呵,但不留面子地说:“你可拉倒吧老四,你那嘴,成天净捡好听的说,跟咱们哥几个,也玩起了弯弯绕……老二,你看看你那造型,老土一个,和芓荞坐在一起,我怎么觉得,你咋就这么配不上人家呢。” 汪铭也不以为忤,依旧平静说道:“我平凡,才衬得她更出众嘛。” 魏航假装打了一阵子的冷战,说:“酸……太酸了……要不说念书的人都是酸秀才呢。” 众人皆笑,气氛祥和。 酒过了三巡,魏航说:“今儿个把哥几个叫一起喝两杯,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老二汪铭,博士生考试通过了!” 李含笑激动地坐直了身子:“呦,是吗?考的哪所学校?” 汪铭笑道:“呵呵,复旦。” “喔……”除了汪铭郭芓荞,满桌人一片啧啧惊叹,魏航更是激动地拍打着桌子,激动地差点飚出了泪花,哽咽说道:“不容易……老二真的不容易啊。” 肇可可抽出一张纸巾,爱惜地擦擦魏航的眼角,魏航瞪她一眼说:“我又没哭。” 今晚很少说话的我此时听说汪铭竟然考上了复旦的博士,先是惊喜激动,而后有些怅然失落,他是越来越上进了,可我却过得越来越挣扎了……但我终于肯chā了一句嘴说:“是不容易啊,尤其是跟我们仨一个寝室,老二还能考上西南jiāo大的研究生,现在又考上了复旦的博士,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出淤泥而不染’啊!” 李含笑接着说:“人家那是天生注定,状元的命,尔等凡夫俗子又怎能懂他的世界。” 魏航骂道:“我们凡夫俗子?老四,当个村官瞅把你嘚瑟的,要升天了你。” 汪铭微笑着听着我们斗嘴皮子,而我瞥见郭芓荞一脸爱慕地痴痴望着汪铭,心想这女子定是极爱他。于是问道:“老二,给我们讲讲呗,你和芓荞,咋认识的?” 汪铭看了看他身旁的郭芓荞说:“我一个亲戚家的小孩在 分段阅读_第 94 章 芓荞那里学习中国古典舞,是亲戚介绍我们认识的……其实我知道你们会笑话我们,但我们倒是觉得,相亲也是一种很好的相识方式啊,因为我的xing格内敛嘛,不像你们一个个那么臭不要脸的,哈哈,我承认搭讪不是我的强项所以,相亲嘛,挺适合我们的,是吧?荞?” 郭芓荞笑起来很古典美,说:“你们几个朋友和我铭哥相处得这么好,是他的幸运,也是我的幸福。”接着,她端起一满杯啤酒说:“我家在酒城泸州,欢迎大家来我家做客,这杯酒,我敬大家!” 郭芓荞果然是个豪爽的泸州妹儿,一杯扎啤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众人随她举杯,又因她的大方得体而称叹不已。肇可可掐了一把魏航,嗔道:“你瞧人家多甜蜜,叫对方名字,都是一个字的‘荞’,或者是甜甜蜜蜜的‘铭哥’……” 魏航一把将肇可可搂在怀里,说:“我叫你coco,挺甜蜜的啊,不然叫你一声‘可’,你还以为我渴了,不得给我倒杯水啊?” 众人又笑,而我却笑得有些僵硬,因为郭芓荞叫汪铭为“铭哥”,让我想起了文惜曾经叫我的“鸣哥”……因此,汪铭和郭芓荞越甜蜜,我却越觉得失落不安。 魏航瞅瞅汪铭,又瞅瞅郭芓荞,说:“你看你俩那劲儿,连体婴儿似的……对了汪铭,你考上了博士,你们两个,什么打算?” 汪铭正色说道:“其实我也因为这个事情有些烦恼……”他看看郭芓荞,从对方的眼睛里得到了温柔的鼓励,继续说道:“其实我考虑过毕业找工作的,毕竟岁数也不小了,再读几年书,万一读不出个名堂来,反而失去了大好的青春……” 李含笑chā嘴说道:“关键是怕失去大好的美女……”徐慕用胳膊肘捣了捣他。 汪铭又说:“但毕竟我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如果放弃了读书,又有种做事半途而废的感觉,所以还是挺纠结的……不过,芓荞她还是很鼓励我的,虽然我们才认识不到三个月,可是……” “可是已经私定终身,生米煮成熟饭了?”李含笑又笑着chā嘴。 郭芓荞接过话,大气地说道:“虽然我们才认识短短的三个月,但我知道他是个很上进的人,他能够从一所不知名的三本,考上西南jiāo大的研究生,现在又考上了复旦大学的博士,真的很不容易,而且让人钦佩!所以我支持他,我也鼓励他!我在彭州要带学生们学习舞蹈,走不开,要不然,我就去上海找工作,陪着他读书!” 肇可可和徐慕一阵唏嘘,我们三个男人却对视一眼,彼此的目光中充满了嫉妒。 肇可可说:“芓荞,他读博士,怎么也得读个三年吧,你可真愿意等他三年?” 郭芓荞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肇可可将头埋在魏航的胸口,娇叹道:“魏航……我受不了他们了,太甜蜜了,简直腻味死我咯……” 魏航低头问她:“要是我出国学三年吉他,你愿意等我三年吗?” 肇可可想了一下说:“那你可要把我给想死了,人都想死了,还等什么等啊……” 众人又大笑,我抽搐的脸却有点笑不出来了。 细心的徐慕问我:“陆鸣,你今天有什么事不开心吗?怎么我觉得……你一直这么低调呢,有点不像你啊……” 魏航说:“弟妹,不是哥说你,这都瞧不出来吗?三儿现在,单着了。” 徐慕听罢变色,轻轻拍拍我的肩膀,安慰说道:“我看好像是这样……就没敢提这茬……” 我微笑摇摇头,示意不要紧。 一阵没来由的尴尬和沉默后,李含笑举杯说道:“来来来!喝酒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我举起酒杯强颜欢笑,桌上手机忽然亮起,一条微信。点开看,陡然看见“遍体鳞伤”给我发来了消息,不知怎的,心里一动,又一暖,差点落下泪来。 是林裳回复我之前的消息:你在哪里happy啊?都不叫我? 下午时分,我来到青石桥之前,就给林裳发了微信,告诉她我今晚有约,不回家做饭了,让她今晚不必过来。而此时才收到她的回复,说明她忙 分段阅读_第 95 章 碌的工作刚刚才结束,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将近晚九点了。 我问:你吃饭了没有? 她回:当然没有呀,还等着你给我做好吃的呢…… 我回:其实我做的哪有你做的好吃啊,你每次都吃得很开心,是给我面子吧? 她回:知道这样,你的厨艺才会进步。 我浑然忘记了我还举着酒杯,而其余三对情侣还等着我和他们碰杯共饮呢! 魏航骂骂咧咧说:“三儿,你他妈梦游呢?让哥几个举着杯子不累啊?” 肇可可chā嘴说:“还有姐几个!” 魏航:“就是,还有姐几个!” 我这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发觉眼前的三男三女都站着身子举着杯子,而我还坐在椅中,赶忙站起,将酒杯向前举起,却发现自己在回复微信的时候,早已撒掉了至少三分之一杯的啤酒。 魏航一把抓走我的手机,骂道:“他妈的跟谁聊呢,魂不守舍的,哥几个都不顾了……”扭头向肇可可笑道:“还有姐几个,呵呵。” 我抢手机,魏航不给,说:“这个头像有点眼熟……”细细在灯下瞅了几眼,说:“哦,原来是砸我们店的那个疯女人林裳啊。” 肇可可点头说道:“我知道她!那晚我也在的,霸气!威猛!超帅的!” 我虎着脸伸出手说:“嗯,是她。手机拿来!” 魏航坏笑着不给,念起了我和她的微信消息:你在哪里happy啊?都不叫我…… 众人一听魏航念我微信消息,登时来了兴致,乐呵着将我的身体阻挡在魏航一米多远处,我努力伸长了手臂,却抓不到手机。 魏航笑着念完了消息,说:“呦,小两口每天晚上一起做饭吃啦?陆鸣,你小子真他妈能装啊,你住他妈齁鸡八远的地方,每晚还能一起吃饭,那就是同居咯?哎……别抢……又回过来一条,‘怎么不说话了?坏蛋!人家还饿着呢!’我了个去,‘坏蛋’,哇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魏航说:“把这小子给我按住了,我要回她消息!” “别!”我惨叫! 汪铭和李含笑却扣住我的肩膀,连肇可可也双手齐下,使劲地将我按在了椅子上。 魏航笑说:“回她什么好呢?嗯……就这样:‘亲爱的,心疼你。’” “魏航你他妈要死啊你……”我惨惨喊着,他却一脸jiān笑地等待林裳的回复…… 第47章 安顺廊桥上的拥抱 魏航又念:“来了来了啊,‘你喝大了吧,喝傻了吧?’我再回一条啊,‘快来青石桥海鲜大排档,一堆好吃的哦,等你!’” “妥了!”魏航将手机丢还给我,其他几人这才撒手放过了我。我拿着手机,有心撤回魏航发过去的消息,可又放弃了这样的念头。一来林裳肯定已经读到了消息,二来,心底隐隐有点期待林裳也能来和我们一起吃海鲜、喝啤酒…… 不久,林裳回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 魏航笑问:“怎么样?她来不来?” “来……” 魏航笑骂:“用句东北话说,瞅你那损色……林裳说要来,你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你大爷的魏航……”我想对他摆个正经发怒的表情,然而我竟然真的忍不住摇头笑了,接着就被整一桌人鄙视了半天。 …… 我在海鲜大排档楼下迎接她,远远看见了我,林裳笑着对我招手。 这妮子虽仍是穿着正装,但今天看起来却总觉得有点不同,细细一看,她的衣物鞋子似乎格外的高档,提的小包也是奢饰品牌的最新款,再加胸口一个别致的胸针,发髻上两支纤细的玉钗,整个人像是一束被精心呵护的鲜花。 她走进我,向我笑笑说:“抱歉,下午参加了公司高层的会议,没怎么收拾,邋里邋遢地就来啦,你和哪些朋友一起?我不丢你人吧?” 我道:“你不收拾都这么美,刻意收拾一下,简直就是一种谋杀。” 林裳娇笑道:“真的假的?怎么听你夸我,觉得是馋了duyào的蜜糖呢……” 我带她走上大排档二楼,免不了又是林裳惊艳了众人,然后我被bi着 分段阅读_第 96 章 下了许多杯酒。林裳坐在我的身边,开心地和各位兄弟姐妹碰杯、笑闹。而我的心情却在很微妙地变化着,她没来时,我有些盼着她来,盼着她来驱赶掉我身边的孤单;可她来了,我又觉得她并没有驱走那些孤寂,而是带来了另一种让我有些局促、有些不安的情绪。 可能在我和她相处的某些短暂的时刻,我有想将她抱在怀里,问问她想不想和我在一起的冲动,可是我的心,还没有做好开始另一段感情的准备。仿佛还未结痂的伤疤,只要触碰,还是会疼。 更重要的是,在和文惜的感情中,我看清了自己的卑微,看清了自己的无力,甚至看清了我的家庭在我的感情中被安置的可悲的位置。如果什么时候我的伤痊愈,可以开始另一段感情,我不想再看到这些令人神伤的事情。 但同学聚会的氛围是很好的,我短暂地出了会神,便又再次喧闹着推杯换盏起来。 林裳在得知是魏航用我的微信叫她来吃饭时,她扭我一把说:“你都不想着叫我来吃大餐啊!太不够意思了!” 提起了微信,林裳笑着说起了关于“四条狗”绰号的话题,吵闹着要加众位的微信,加完之后,她笑弯了眼睛说:“陆鸣说你们的网名是一个系列的,我刚开始还不信……” 魏航笑说:“我们四个行事都有些乖张,彼此叫对方为疯狗,久而久之,干脆连网名都改了。” 李含笑也笑道:“还说呢,我改了网名叫‘第四条狗’后,徐慕笑了我半个学期!” 徐慕听罢微笑一下,而她正用手剥着虾,将那坚硬的虾壳去掉、将虾背里的黑线撕出,整得干干净净的,在姜汁里一蘸,说句:“张嘴。”塞进了李含笑的嘴巴,李含笑乐呵着大嚼起来,很是显摆地喝了一大口专属于他的白酒,说:“嗯~美味!” 魏航将脸凑近肇可可,腆着脸说:“我也要……” 肇可可一把推开魏航的大脸,说:“老娘可不给你剥!” 魏航立即拉长了脸假装生气,肇可可又无奈说道:“好好好……姐姐伺候你……”说着,也剥起了虾子喂给魏航吃。 不知怎的,“剥虾”这件事变得会传染了似的,汪铭微笑着夹起一只虾,剥好了以后递在郭芓荞的嘴边,郭芓荞却拿起了他剥好的虾,反塞进了汪铭的嘴里,有些“不甘示弱”地说:“你不能动手,我来给你剥才对。” 又是个微妙的时刻,三对男女,女人争着抢着给自己的男人剥虾吃,我却用牙啃着玻璃杯子的边缘,讪笑着一个劲儿地抿酒喝。 林裳推了推我,在我耳边小声说:“我给你剥虾,免得你嫉妒他们。” 我摇摇头。 “怎么不让我给你剥?” 其实也有点想让林裳给我剥虾吃,可又觉得很做作,自己干嘛要凑这个热闹,于是答道:“不爱吃虾。” “那我给你扒个螃蟹?” “不爱吃螃蟹……” 林裳从我面前的食物残渣里提出一个吃得干干净净的螃蟹壳子,说:“不爱吃螃蟹,这是啥?不用我剥给你是吧,得,你嫉妒着吧,眼馋着吧……” 换做以前,文惜定会开足马力地伺候我吃,而不会让我像现在一样,被那三条狗调笑似的看着,一个个嘲讽状地把那可恨的虾嚼得吧唧吧唧直响。 只是我又怎么能接受,林裳像文惜一样…… …… 酒足饭饱,我们打了两辆车来到残缺。 还没进店,我便觉得今晚气氛不对,有点太热闹了,仿佛整间酒吧都在欢闹的人声中颤抖似的。我问魏航:“什么个情况,今晚你没来,酒吧反而比平时还热闹?” 魏航不语,笑着拉开了店门。一股子喧嚣的器乐声,裹在浓烈的酒精和香水气味中扑面而来。舞台上,崽崽端着吉他,尕龙弹着贝斯,小厮疯狂敲打着架子鼓,而在舞台中央,戴着墨镜、全身亮片牛仔装的花逝,拿着一把steve vai在《i know you're here》中弹的三柄电吉他,弹奏着一段疯狂的旋律,用极富有质感的嗓音唱着一支我从未听过的歌曲。 除了魏航,我们其余七人都惊呆了 分段阅读_第 97 章 。 花逝是个能将打扫卫生的噪音都即兴变成吉他曲的琴手,此时正式表演,更是将电吉他的魅力发挥到了极致。稍稍缓过神来,我这才知道今晚酒吧如此热闹的原因:全场bào满,连酒桌旁的通道里都站满了人。 我拍拍魏航说:“你牛bi,你请假不来上班,让你老板替你工作。” 魏航笑笑说:“那有什么,花逝再不动动他的手指头,怕都要锈了。” “你不怕花逝这么一表演,把你的人气都给带走了?” 魏航嘲讽一笑说:“花逝,他老了。” 店员瞅见了魏航,笑着打招呼说:“航哥,没位置了,我给你们在江边摆张桌子!” …… 坐在江边吹着风,隔着丝管路和酒吧窗户听花逝的表演,喝着酒吧里藏着不卖的好酒……不远处的安顺廊桥在夜色中安稳地立在江上,给那波光粼粼的江水上,投去了一片片鱼鳞般的光亮。 我们八个都有点喝多了,此时,魏航和肇可可搂抱着一边亲吻一边调笑,汪铭和郭芓荞郁郁低语,说些关于读博士、即将分别的情话,李含笑一手搂着已经睡着的徐慕,一手端着满满一杯烈酒,对月独酌,不时神经兮兮地笑笑。 我和林裳并排坐着却彼此无言,只是对面的魏航和肇可可越来越放肆的动作,让我越来越尴尬、越来越坐不住。 林裳碰了碰我,指着安顺廊桥对我说:“我想上去走走,陪我好吗?”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一前一后慢慢踱步到了安顺廊桥上。 安顺廊桥心是一间酒店,此时已经打烊。但黑漆漆的酒店倒使得它的玻璃窗变得更加亮堂,锦江南方被幽兰灯光烘托着的九眼桥,以及九眼桥左右两岸的各色霓虹车灯,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了玻璃窗上。 而我和林裳的身影,在这灯红酒绿的光影中,在玻璃窗上反shè出了两个清晰的影子,影子之间,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林裳十分高兴地要我取出手机拍照,她打开我的手机屏保,忽然有些脸红地笑了,因为她看到了屏保的图片,那张照片,是这个手机刚买来时拍的第一张照片:在环球中心门外,林裳亲着我的侧脸,而我憨憨傻笑的相片。 “谁让你不经我同意就用这张照片当屏保的?” “那我删了!” 林裳宝一样地藏起手机说:“不许删!”然后拿起手机,搂着我的脖子又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用力亲在了我的侧脸,按下了拍摄按键。只是这次不是自拍,而是拍我们倒映在玻璃窗上的身影。定格的照片中,一对亲密的男女身影仿佛密不可分,而在光亮中拍摄暗影,倒是很有趣味的。 我忽然有些迷醉了,身边林裳的香味一个劲儿地往我的鼻子里钻,她的发丝被风吹到我的脖子里一阵yǎngyǎng,而她搂着我脖子的手滑落时,我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失落和空虚感。 我看着微笑着玩手机的林裳,她的侧脸在粼粼的波光背景中很美,美极了……我有些情不自禁地将右手抬起,饶过她的后背,轻轻地向她的肩上搂去。 手指还有一公分搭在她肩上时,她忽然抬头问我:“你想干嘛?” 我赶忙收回手,尴尬地撇头看向另一边,说:“没……没干嘛。” “撒谎……” “真没……” 林裳把我的手机塞进我的口袋,然后拉起我的右手,将我的右臂扯过她的后背、搭在她的肩头,然后小猫一样钻进了我的怀里。 我突然一阵局促,紧张地透不气来,仿佛回到了那些十几岁青涩的时光里,第一次和女生牵手时的那种场景里…… 林裳柔声说道:“你想搂我就搂嘛,假惺惺的,我在玻璃上都看到你的手在动作了……” 我结结巴巴地说:“没……我只是想帮你打打背上粘上的尘土。” “那我不让你搂了。”林裳说着,假意要离开我的怀抱。 我却微微加了把力气,干脆连左臂也参与进来,环抱住了她,说:“抱一会……就一小会嘛……” 林裳温顺地依偎着我,脑袋软软地搭在了我的肩头。而此时此刻,我并没有想象中可能 分段阅读_第 98 章 会出现的种种杂念,我的心里,只有林裳的影子,我的嗅觉里,只有林裳独有的清新的香味…… 此时此刻,我终于暂时忘记了那个w姓的女人,满心满意,都是怀里的这个软妹子。 第48章 摩托车的故事 拥抱是一种很温暖人心的举动,用彼此的体温,去融化对方的寒冷,让整个世界不再那么的冷漠,仿佛是无尽的白茫茫的冰原上,遇到一所燃烧着壁炉的小木屋;又好像在黑暗的海洋深处行船,远远看见了一个指引方向的灯塔。 但我内心的两种真实的想法又开始了你死我活的争斗……第一种,我向自己承认我有点儿喜欢上了林裳,我很想将她抱得更紧些,我想亲吻她……我真的很想。第二种,此时的拥抱是朋友关系的最后底限,如果我越过雷池一步,那么就会将我和她的关系推进复杂而不稳定的境地,结局是一定会有的,而绝大部分的可能,都是害人害己。 爱,不再是少年时那些单纯而热情的情书的最后一个词汇,也不是初恋情人舍生忘死不顾一切的彼此承诺,更不是情侣们激烈的亲密接触时不必思考责任问题的脱口而出。 它是一种只有足够自信面对一切阻碍时,给予对方最简单但最有力的承诺。而我面对爱情时的自信,今时今日,只像一块放在太阳下炙烤的冰块,爱越热烈,我的心越瑟缩。 而林裳却不知我的这些念头,拉紧了我抱着她的手臂,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陆鸣,你觉得我美不美呀?” 我不假思索道:“美。” “我美,还是那个徐慕美呀?” 我依然立即回答道:“你美。” “我美,还是肇可可美呀?” “当然你美。” 林裳笑得一阵花枝乱颤,又问我她比起向梦和郭芓荞来谁更美,我依旧答道,你美。 林裳忽然仰头看着我,咬了咬嘴唇问道:“那,我和文惜比起来,谁更美呢?” 嗡地一下,我脑袋里快放电影般地闪过了一幕幕和文惜在一起的光影,我迟疑了也许只有0.1秒钟,有些勉强地笑道:“你最美。” 林裳看着我的眼神初时充满了柔情似水的闪光,而因我的迟疑,尽管很短暂的迟疑,她闪烁的眼睛垂了下去,不敢再看向我,而后整个人似一朵开过了极致的昙花,很快地开始枯萎。她轻轻挣脱了我的怀抱,理了理鬓边凌乱的发丝,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笑笑,说:“和你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离开她的身体,我就像个冬日里裹在被窝里熟睡的人,忽地被人掀去了被子,那种对温暖的紧迫需求感比什么时候都强烈得多。远处的一些高楼渐渐关闭了电子灯,江边霓虹也已逐段由亮转暗,就连不远处街道上的夜车,吵杂的喧闹声也已渐渐平息…… 林裳扶着护栏,淡淡地问我:“陆鸣,给我讲讲,你那辆沉到这条江里的摩托车的故事吧……” “那有什么好听的……” “我要听,你讲嘛!” 我先是对那些陈旧的往事做了一番默默的回忆,然后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讲过,在一次大学生音乐节上,我和魏航被人轰下舞台,吉他差点丢了的事吗?我从那里跟你接着讲下去吧……” “我和魏航的乐队是那届音乐节上最失败的组合,因为表演还未结束就被赶下了舞台。魏航那狗脾气,当时就和拉扯他的保安们打了起来,无奈终究难敌众人,被打得趴在了地上,满脸是血,而我也好不到哪去,纠缠中被撕裂了衣服,丢掉了吉他。” “我像丢了自己孩子的父亲般发了疯地推开众人,低头在地上找寻我的吉他。我那时真的急疯了,生怕晚找到它一秒钟,它就会被纷乱人群的脚步踩破。” “然而当人群渐渐分散走开,在不远处的林间草地上,一个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女孩,紧紧抱着我的吉他,她看见了我,激动地向我招手。” “她就是文惜。” “那时候她是作为听众坐在台下前排的,是她捡起了我的吉他,抱着它远离冲突中的人群,保护它没有受到损坏。” “那天的文惜很美, 分段阅读_第 99 章 像一朵初露出尖角的荷花,在一众凡尘俗子之中,骄傲地张扬着她的美丽,仿佛这世间,所有的花朵,都被她比得黯然失色。我敢说我第一眼看见她便爱上了她,也许这就是一见钟情。” “我第一次厚着脸皮要女生的电话号码,理由很简单但又很着痕迹:她救了我的吉他,我要请她吃饭。” “有了号码,便知道了她在川大读研究生,也知道了她喜欢吃某某店的煎饼果子,或是某某小摊的锅盔,或是某某面馆的宜宾燃面。” “于是我骑着我那老掉牙的,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不知经过多少人手的破自行车,每天早晨五点起床,从新都骑车出发,来到川大左近,买好了早点,打通文惜的电话,然后在望江楼公园和川大之间的路口处,送到她的手里……” 我一个人不停地说,林裳却不怎么搭话,我说着说着,便觉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也没了什么意思,自嘲道:“还是不讲了……其实很可笑的不是吗?” 林裳沉默了一会,扭头对我说:“不可笑,我很想听下去,你继续讲嘛。” 我叹口气,续又说道:“那时候我追她追得有点魔怔了,除了每天54.8公里的骑行,我甚至还想法弄来了她的课程表,有时候我自己翘了课不上,却跑到川大的教学楼里,在她即将上课的教师里提前替她占好位置……最好笑的是,有一次我坐她旁边陪她上课,她的老师竟然叫我起来,到黑板上解答他的问题,狗屁问题,就是我怎么也学不会的微积分……” 说到“微积分”,林裳忽地闪了我一眼,又有些黯然地低下了头。 “其实文惜一开始根本谈不上喜欢我,甚至她被我追得紧了,都有些讨厌我、害怕我了,换做其他男的,恐怕早就忍受不了那一次次的冷眼和恶声恶语,我却对她的拒绝求之不得,因为有句话说‘恨一个人,也就是爱一个人,两者区别并不那么大,因为无论爱恨,那个人都在她的心底扎下了根。’”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为她送了343天的早点、骑了将近绕地球半圈的一万八千多公里、骑烂了三辆自行车后,她终于在一个yin雨霏霏的早晨,接过我的早点后,对我说了一句‘瞧你一脑袋汗,这么凉的天气,别感冒了……’” “然后她拿了一张纸巾替我擦了汗水,对我笑了笑,将纸巾丢进垃圾桶,然后同往常一样,头也不回地返回了学校……我却高兴地丢了魂似的,伸手进垃圾桶里扒拉出那张沾着她的体温和我的汗水的纸巾,如获至宝地将它保存了许久。” “那一年的十月份,我的生日那天,我像往常一样骑车到了川大,令我意外的,文惜早早在平时见面处等着我,而她的身边,停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她说我为她辛苦了那么久,她舍不得再让我把另外的半圈地球也骑完了,所以,她买了一辆摩托车,当做是送我的生日礼物。” “其实现在想想,一个读着书的女孩,拿出几千块钱买摩托车给我当做礼物,除了说明她对我的好,也说明,她有着境况很好的家庭……我们在一起的那天,也便给分开的那天埋下了不可转变的伏笔。” “可是林裳……你知道吗?那天,是我活到那天以来,最开心的一天。那天以后,我骑着摩托车,带着文惜玩遍了整个成都,遇见周末,便给车加满了油,写意地随便沿着一条道路往前开,欣赏路边的景色,在彼此的爱意中沉湎沦陷……尽管成都禁摩,尽管我一次次地被jiāo警拦下,然后一次次趁其不备,绝尘逃脱……” 林裳听着我的故事,一动不动地远望汩汩向南的锦江,仿佛看穿了那些如水的流年,和青葱的过往。她沉默,我也沉默,风微微吹着,带来一种仿佛物是人非事事休的凄凉之意。 终于她开口说:“原来你的摩托车对你来说这么珍贵,怪不得那天我们车祸后,你差点要跳进锦江里找寻它……” “都过去了……它是文惜送给我的第一件东西,也是我和她分手后我保留的最后一件东西,它丢进了锦江,对它而言是个好的归宿。” 分段阅读_第 100 章 林裳忽然笑了,拍拍我的脑袋说:“小伙子还挺会追女孩呀……锲而不舍金石为开呢!你要是像追文惜一样那么追我,嘿嘿,哪能等到343天啊,恐怕不到一百天,我就从了你了……” “呵呵,要不,我追你一百天试试?” 林裳扭捏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如果是真的,我只要一天就……” 但我没有听清林裳的话,因为我的视线被右前方岸边的几盏闪亮并有节奏摇晃着的微光吸引,仔细看了看,原来是魏航汪铭他们,各自拿了手机,点亮了闪光灯,向我和林裳的方向整齐地摇晃。 我对林裳说:“走吧,他们几个在召唤我们了。” 林裳犹豫着,似有话对我说的样子,支支吾吾了一会,最终摇了摇头,说:“陆鸣,我要回家了……” “不玩了吗?我们几个一会还要去唱歌呢!” “不,我不去了……” 我几番挽留,却拦不住林裳,只好尊重了她的意思,送她上了一辆出租车。她上车时,脸色越来越凝重,像是将一整天的快乐都留给了我和我的朋友们,而她自己,像一节没了电的电池,失去了使自己快乐的源泉。 出租车启动离开,而我透过车后窗,看到林裳抬起了自己的胳膊,似乎是用衣袖抹了抹再难忍住的泪水。 …… 回到江边酒桌处,众人似乎经过了短暂的休息,又恢复了强悍的战斗力,而且花逝也结束了演奏,和崽崽小厮几个,带了几个美女,又搬了一张桌子和我们凑在一起,场面更加的热闹了。 李含笑嬉笑:“哎呦喂,你们两个离开这么久,干啥坏事去了?” “吹吹风,醒醒酒而已……” “林裳呢?” “走了。” 李含笑哦了一声,却又突然指着我的脸,睁大了眼睛向众人喊道:“快来看呐!看他的脸!” 第49章 声嘶力竭的向梦 “我脸怎么了?”我的手本能摸向右边脸颊,却被李含笑一把抓住。众人的目光集中起来看着我,忽然bào发出一阵哄笑。 魏航呼喊:“看看他嘴上有没有唇膏印?” 我这才反应过来,林裳的红唇印留在了我的脸上!我赶忙挣脱了李含笑,用手抹了抹脸,但我yu盖弥彰的动作又引来一阵嘲讽。 而见怪不怪,仿佛看透一切的花逝扯了一把椅子给我说:“三儿,坐下喝酒!” 自打知道了花逝开这家残缺酒吧,是为了等一个女人,而且已经枯等了十年之久,我便开始能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种悲凉的意味,我不知道,是否我与他在这猜不透的感情世界中,产生了一些不言而喻的共鸣…… 我举杯,用冰凉的酒yè试图去冻结那些关于爱情的惆怅,但我发觉我失败了,我不能像在座勾肩搭背的男男女女一样,从异xing那里取得欢愉,又做不到像花逝一样心如止水,泰然静待。 这个场合已经不适合我继续停留,于是告别众人。李含笑依然开着玩笑说:“这就要走?怕是你的林裳已经给你铺好床暖好被窝了吧?” 我笑着用拳头砸了他一下。 而汪铭与我约定,在他离开成都前往上海之前,会请大伙再来一场high的。 …… 朋友间的短暂聚会,犹如漆黑夜里点燃的烟花,短暂绚烂过后,生活又如一潭死水,枯燥乏味地蒸发着。 接下来的几天,是一段平淡如水的日子。 我几乎每天都打电话给家里,得知爸爸的身体状况一天天地好了起来,稍稍放心,但得知后期用yào的费用仍然很高,又觉肩上的压力多了一分。 而爸妈在每个电话中都会问起林裳的近况,我敷衍了事地对付了他们,告诉他们我和林裳一切都好。电话每每挂断后,我却心烦意乱地点燃香烟……谎言说得越多,只怕最后揭开事实的时候,给父母带来的失望越深。可我无可奈何、别无选择。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甚至想真的追求林裳,真的让她变成我们家的儿媳,那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可我很快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除了对感情方面的自己没有丝毫的信心以外,林裳她许久也 分段阅读_第 101 章 有来过“月光之城”了,甚至,“遍体鳞伤”也似乎销声匿迹了。 …… 唯一的好消息是,我的晋升考试初试成绩合格,在所有通过的员工中排名不前不后,但也算是个不错的成绩,我想因此请林裳吃饭,一是感谢她辛苦教我这个数学白痴学习,二是希望和她保持联络。可是我打给她的电话总是无人接听,然后在每个即将入睡的深夜,她只回复我一条“今天很忙,手机静音”的微信消息,此外再无jiāo流。 随着我考试成绩的公布于众,我在部门里除了被人看不起外,现在又开始被人妒忌,没能通过初试的同事失望自语:“连陆鸣都过了考试,我却过不了……”我听着很不舒服,但也无力争辩,我知道我自己能够通过考试,除了林裳帮助我学习外,最重要的,是文惜提前把考试范围透露给了我,我才胜之不武地通过了考试。 但我也不想妄自菲薄,我只想升职、多挣点钱,哪怕不择手段,哪怕对别人是种yin险的不公平…… 今天我依然下班很晚,但连续一个月的加班加点,换来的是我业绩排名上的提升,我已经从最后一名,回到了本就属于我的第一名的位置。 正当我站在排名表前发呆时,向梦又一次结束了下班后的活动,回到了办公室,她又要在这里过夜。只是她从我背后走过时,仅仅掀起了一阵馨香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腔,除此之外,连个简单的“hi”也没有。 她钻进办公室,更衣,走出办公室,洗漱,把我像个不存在的幻影般无情地漠视着。我的愤怒源于我对她的不解,我很想砸开她的门,问问我这个做弟弟的究竟怎么得罪她了,究竟是她不喜欢我和林裳过多的接触,抑或是她对我一次次放纵自己不好好工作而彻底失望…… 但我抬起了手准备敲门时,她的房间里,忽然由小声变大声地响起了一阵阵的争吵,她似乎是在电话里与人争执。 初时,向梦尽是语气尖锐地说些“不用说了!”、“够了!”、“我不!”之类简短的词汇,而她每说一句,便沉默许久,似是与她打电话的人在一个劲地絮絮叨叨,但后来,向梦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她带着哭腔说着“求求你我放过我好吗?”“一切都结束了你不要再像个恶魔一样地缠着我行吗?”“我求求你你走吧……呜呜呜……” 她无比悲戚地哭了! 而我愣在她的门外,不知该敲还是不该敲这门……但她的哭泣和悲呼搅得我心里一阵阵地酸楚,甚至觉得她哭得有些骇人、哭得有些恐怖!我很担心她! 于是我敲了门,咚咚咚……咚咚咚…… 门迟迟不开,而里面的向梦又不再出声,我猛然脑袋一大,被林裳折腾过的我,几乎是本能地想到她是不是在寻短见,立刻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用力向门上撞去! 恰在我已经收不回动作时,门突然开了!我撞在了向梦的身上,她哎呦惨呼一声……下一秒,我已经将她撞倒在地,而我也因强大的惯xing扑在了她的身上,双手本能地向前撑起,待我回过神来,手心里的触觉,是两片圆润的柔软。 这一下,惊得我立时出了一身的冷汗,急忙从她身上滚下翻落在旁,待我坐起,眼前一道灰影闪过,啪的一声,我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耳光。 这一刻秒针仿佛都停止了跳动,我又惊讶又歉仄地望着她,而她已经哭肿了的像两只水蜜桃一样的眼睛淌着泪花,迷离地呆呆出神。只剩下地板上跌落的她的手机里,一个男人的声音隐隐约约地喊着:“向梦!向梦!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她不理那手机,而是忽又淌了几大滴泪,将目光的焦距对在我的脸上,然后伸出右手,抚在了我被打痛的脸上,她的手掌柔软但很冰凉,仿佛失去了生命的力量。 地上那电话兀自不停地叫唤着,我伸手去拿那电话,谁知向梦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我推开,急切地捡起了她的电话,放在她的耳边。我便如此撑着地看着她,而她听着电话看着我。电话里那男人又说了一阵子话,向梦忽然垂下眼睛,抿了 分段阅读_第 102 章 抿嘴唇,对着电话冷笑道:“不必了,我现在和我男朋友在一起……你信不信跟我有什么关系……对,我早就爱上别人了……” 说着,向梦抬起一双虽然已经红肿但仍然十分动人的美目紧紧盯着我,又说:“他很好,他也对我很好……呵呵,离开我你活不成,那你就去死好了……恩,我就是这么绝情……滚!我不想再听见你的声音……好,你愿意等你就等,有本事在那等我等到死,你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收尸!” 说完,向梦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气氛再次凝结成为尴尬的冰点,我就这么看着她,直到我手腕因过久撑地而麻木失去了知觉,直到她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再次变干…… 我终于用僵直的胳膊伸向了向梦的脸,想替她擦擦泪……但我的手只触及她的秀发,她忽然像一只惊觉的小兽,猛地向后闪了一下。我有些怜惜地唤她:“姐……”接着又伸手向她。 向梦却突然像是雪崩了的冰川,以铺天盖地般的、丝毫不容我躲闪的气势,扑向我,怪叫着悲鸣着,用她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我的脸上、胸口上、肩膀上,她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拳头如冰雹雨点般噼噼啪啪地一下下响着,砸得我痛不堪言,但我咬着牙忍着,直到她喊哑了嗓子,直到她垂下了手臂…… 向梦扑在我的怀里,像个迷路了的小女孩一样哀泣不止,她的身子伴随着她短促的换气而不住颤抖,许久许久,我感到,我t恤的胸口处,被她的眼泪泪湿了,初时温暖的泪在我的衣上渐渐扩散晕染开来,渐渐化作一片面积越来越大的凉意。 “陆鸣……” “恩?” “给我一支烟。” “姐,你不能……” 她狠狠一把掐在我的胳膊上,我疼得几乎跳起。 她离开我的怀抱,以我从来没见过的凶狠吼道:“给我一支烟!” 我无奈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递给她并给她点燃,她用力地吸了一口在嘴里,然后像深呼吸一样猛地吸进了肺里! 抽烟的人都知道,初次抽烟的人决不能一口气将口中的烟气丝毫不剩地吸进肺里,那样的结果,除了因极度的刺激而猛烈咳嗽以外,这样的一口烟,也完全能够让一个不会吸烟的人瞬间晕厥。 果然,她咳得像是要把嗓子眼都吐了出来,而且身子一阵摇晃。但她不让我拿走她手中的烟,而是咳着、抽着、咳着、抽着,将一支烟抽到了烟屁股。 “再给我一支烟!” “不行!” 向梦二话不说便掐住了我的肉狠狠一扭,我痛得头都快zhà了,但还是没有给她烟……几秒种后她仍不放手,反而加重了力气,我痛得实在忍不了,发了怒推开她,吼她:“你他妈疯了吗!” 轰!大办公室未关的窗外传来了bào裂般的雷鸣,像是就在我们头顶zhà开的雷迅速淹没了我吼声的尾音,而向梦立时吓得抱住了我,久久不放。 雷声一声紧似一声,她的身子随着雷声而吓得颤动,手臂把我抱得越来越紧。终于我喘不过气,安慰地摸着她柔软的短发,柔声说道:“没事,没事的,有我呢……有我陪着你,不怕……不怕……” 雷声过后,噼噼啪啪的雨声接踵而至,远远望去,窗外的雨幕已经将对面大楼的灯光完全掩蔽,让那排原本轮廓分明的闪着光亮的大字变成一片迷离的剪影。向梦渐渐回过了神,拿起我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塞进嘴里,点燃。 向梦这次抽烟抽得很慢,走向大办公室窗户的脚步也很慢很慢,她没有咳嗽、没有哭泣、没有歇斯底里,一缕缕轻烟从她的口中飘出,又随着风卷进了窗外的雨里。而她手拿着我的烟盒,痴痴地立着,久久地望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不顾我的阻拦,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直到她的身形再一次开始摇晃。我知道她抽得太多了,定然已经头晕恶心,我终于抢走了烟盒,用手搂着她的腰,扶着她的身子。 她却从我的怀里挣脱,返身钻回了小办公室,几分钟后,她换回了她的套裙,提上了她的小包,冷冷对我说道:“ 分段阅读_第 103 章 车钥匙给你,送我去见一个人!” 第50章 暴戾的男人 科鲁兹沿着人民南路一路向北,驶向天府广场。道路两旁高大华丽的路灯将路面照得如同白昼,小小的车厢里却yin郁得像是进入了永夜。向梦坐在后排座位,双手紧紧地扯着衣摆,身体因过度的紧张而紧绷。 我问:“姐,你还好吗?你,要去见谁?” 向梦答:“我没事……你好好开车就行……”声音却短促而低沉,仿佛她要见的人让她很是害怕似的。 我只好沉默开车。夜间车少,很快到了天府广场,我找了个角落停好车子,便打着伞,跟随着向梦走向广场中心。 远远看见几乎空无一人的广场中央,地铁站入口处的台阶上,席地坐着一个穿着迷彩装的男人,随着彼此距离的缩短,我渐渐看清,那男子穿着一件敞着衣襟、不带肩章的迷彩军装,身旁放着一个很大的军绿色行李包。而他似乎也看到了向梦,看到了向梦身旁的我,从台阶上站起,等待我们的靠近。 雨水已经将男子的全身淋得湿透,但他的精神却像他根根直立的短发一样,昂扬而坚挺。水滴在他有些黝黑的脸上汇在一起迅速滴落,淌在他结实的胸口肌肉上。 只是这男人的脸,一眼看上去我心里便咯噔一下,觉得哪里让人很不舒服。细细一瞧,原来是他鼻梁显得过于细长,使得一张整体上很英俊的脸拉伸得过长,带着一种很yin森诡异的感觉。他的眼睛也很是yin冷,看向我时,这原本不热的夏雨忽然冷得像冬雪一样。 “向梦!你来了!”他跳下台阶,几步来到向梦身旁,激动兴奋地上下打量着向梦,说,“这几年没见,你还是一点都没变!”抬手就抱向了她。 向梦本能一躲,闪在我的身后,而我也护着她,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他抬手推我,试图像抓一只小兔子一样把向梦从我的背后揪出来,向梦几乎惊得要叫出来,再次闪躲。那男子的脸色立时变得很是难看,语气凶狠地道:“你来都来了!还躲着我干什么!” 向梦没有回答他,而我在他们两人之间,变成了女人的保护墙,男人的阻隔网。他的视线又转移到我的身上,恶劣地向我吼道:“你他妈谁啊,走开!”接着,他再一次用力推向我,而这一次,我没有能够支持得住。 他的肌肉很夸张,相应的力气也大得可怕,可以感觉出来,他应该接受过非常严格的军事训练。 向梦尖声叫道:“吴硕!我这不是来了吗?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再发疯了!” 被叫做吴硕的男子暂停了他的纠缠不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自顾自地抽上,嚣张地把烟喷在我的脸上,指指我说:“这小白脸就是你的新男朋友?” 向梦挽起我的手臂说:“嗯。” 吴硕指着我说:“放开她。” 我回击道:“如果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保证让你身上少一件东西。” 吴硕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掐着烟猛吸了几口,一把扯掉他的上衣,露出黑色的紧身训练衣,健美冠军一样地展示着他的块头和肌肉,说:“来来来,别bibi!” 接着,在我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眼前一黑,砰地一声,接着一阵猛烈的痛……耳鸣和眼黑消失以后,我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地上,我捂在脸上的手心里,是满满的一把鼻血。 向梦扑在我的身上护着我,对吴硕喊道:“你滚!滚!” 吴硕半蹲在我身边,用笑起来更加诡异的表情对我说道:“你娃娃,不是让我少一件东西吗?”接着,他一把扯住向梦的手,又转身提起几步远处的背包,拖拽着将向梦拉走。向梦的整个身子都向后仰倒,几乎拼尽了全部的力气,仍无法撼动他的力量。她尖叫着撕扭着,跌跌撞撞地被吴硕拉扯着向前而去。 我将鼻血抹在地上,支起身子,甩开大步,扑向了吴硕。他早有防备似的,抬腿就是一记飞踹,我结结实实地又挨了一脚,胃像是被踢bào了一般痉挛地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就要晕厥。 但我不知哪里来的承受力,生生地忍着疼, 分段阅读_第 104 章 又一扑而上,用胳膊肘勒住了他的脖子。吴硕显然受过很专业的格斗训练,他随手按在我的巴掌上,迅速将我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向后弯折,与手背形成一个恐怖的锐角。剧痛让我失去了理智……但我的眼前只剩下吴硕扭曲了的脸,我发狠缩紧了胳膊肘,越来越紧地夹着他的脖子,而他将我的手指扳得就要折断了…… 向梦的哭声在我的耳边不停回dàng,她的拳头砸在我和吴硕的身上,但无法分开已然在搏命的我们。 …… 天府广场的巡警和安保们将我们丢进了派出所,我的弯折了的两根手指已经痛到完全麻木,肿得像两只棒槌,而吴硕虽然看上去并无大碍,但他的脖子上也出现了明显的淤痕,而且看向我的眼神不再那么轻蔑。我虽然打不过他,但未必不敢和他拼命,如果没被人扯开,也许我已经勒死了他。 而警察给了我们三人单独解决问题的时间和空间,只是我和他各自戴着手铐,隔着桌子而坐。向梦颓唐地坐在我们二人之间桌旁,发丝凌乱,神情几乎崩溃。 吴硕,明显和向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猜不透,只能缄默,听他们的对话。他直勾勾地看着向梦说:“向梦,你这次找的这个男人,我看还行,至少还有点胆色,不像上一个,蔫货怂包一个。” 向梦极度苦闷地摇头说道:“吴硕,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咱俩完了,一切都结束了,你听不懂吗?” 吴硕道:“你向梦这辈子就是我吴硕的女人,我不在你身边时,你找别的男人我不管,我让你找。但是我现如今回来了,你就得老老实实地跟我走。” “你已经毁了我的一切,你觉得你这么勉强我跟你在一起,我会开心吗?是不是看到我不开心,你才会开心?是吗!” 吴硕沉默了一会,道:“我从没勉强过你,因为我知道你最爱的男人是我,是我吴硕。” “你死了这条心吧!你毁了我爸爸妈妈的家,又毁了我自己的家……如果我能杀一个人,我第一个就要把你碎尸万段!” …… 向梦jiāo了罚款,为了不让吴硕继续纠缠我们,她请求警察在我们离开半个小时后,再放他离开。而当我和向梦互相搀扶着离开时,吴硕忽然疯了一样,摆脱警察的阻止,用头猛撞身前的桌子,将桌上的文具物品扫得到处都是,并且在几次猛烈的撞击后,打碎了桌上的玻璃板。他的额角淌下了血,沿着他细窄的鼻梁滑到嘴角,让他原本诡秘的脸显得更加恐怖。 他在血色中微笑说道:“不管你躲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梦!你等我,你等着我……” …… “姐,看,我也有了两根小萝卜,给我看看,你的小萝卜还在不在?”我在向梦的陪同下离开医院,举起包扎固定过后的手指,对向梦微笑说着,我想打破她的慌乱和烦躁。 向梦淌着泪,心疼地轻抚我的手,说:“姐……姐对不起你……我本想让你扮作我的男朋友,让他死心让他走,可我没想到……” 我摇摇头说:“我没事的。” 向梦难掩悲伤地靠着我哭了起来。 我忽然鼻子一酸,泪水立刻模糊了视线,有点责怪地抱怨说道:“姐!这么些天来,为什么你都不理我!为什么?” 她在我怀里摇头说道:“是……是姐不好,对不起,对不起陆鸣,是我不好……” 这几个钟头里向梦几乎一直在哭,小声的哭、大声的哭、悲泣的哭、恐惧的哭、愤慨的哭……她像是一个表演悲剧的演员,把所有能够表演出的哭泣全部表演了个遍。 我叹气说道:“姐,我在成都本来就过得很不开心……如果不是想改过自新,跟着你一起好好地工作,我可能就回老家了……可你,可你为什么不理我!是我的原因,还是那个吴硕的原因?” 向梦一听到吴硕这个名字,便猛地颤抖一下肩膀,陡然停止了哭泣,而后她抱紧了我的身子,抬头用一双泉眼般的双眸看着我,说:“陆鸣……我好害怕……” 我从没想到仿佛这世上所有的问题都难不倒的向梦,竟也有像今 分段阅读_第 105 章 天这样受惊害怕的时候,此时的她不像是我的姐姐,反而像是一个可怜的小妹子,在自己大哥的庇护下哭着鼻子。 “姐,他是你什么人?” 向梦不语。 我有点着急:“姐,咱俩虽然不是亲生姐弟,可我来公司第一天,叫你姐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把你当做我的亲姐姐了!你有事不跟我说,跟谁说!” 向梦说:“一时半刻,又怎说得清楚?” “我们有的是‘一时半刻’!今晚我不睡了,我要你说!” “那,找个地方我们坐一会吧。” …… 我带她来到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点了两杯热饮。 向梦看着漆黑的窗外,凄惨地喃喃说道:“陆鸣,你不知道吧……其实……其实我结过婚的。” 结过婚,便意味着也离过婚,我皱眉,我曾经仅仅以为向梦大龄未嫁,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 果然,她苦笑说道:“我也离过婚……” 我问:“吴硕是你前夫?” 她摇摇头,抿了几口饮料,犹犹豫豫地继续说道:“我和吴硕,是小时候的玩伴,长大以后的仇人……” 在向梦带着哭腔的喁喁细语中,我听了一个很是受虐的故事,我不敢相信这样电影般戏剧而悲伤的事情竟然在她的身边真实上演,但我又不得不接受着这个未完待续的悲剧…… 第51章 匆匆那年 那年,那个小镇的那个院子,一棵亭亭如盖的大树,大树下围着一口古井住着十几户人家。大人们做工或是务农,每日里起早贪黑;一群小不点儿便抱成了团,成天玩在一起,从早到晚。 那时的向梦是个单薄瘦弱的小丫头,扎着小辫、穿着花鞋,整日里挨打,动不动受欺负。如果有人曾看见过这群孩子,那个摘下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洁白栀子花的,是向梦;那个被夺走花儿,扯破花瓣,又被推倒在污水坑里的,也是向梦。 直到有一天,一位骨瘦嶙峋的老婆婆带着一个少年搬进了院子,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同。 那个少年,鼻梁有些过长,脸型有些变形,看起来有点瘆人。更可怕的是,他小小年纪便过分早熟的眼神中充满了寒意,那恶du的寒意,好像在说,所有的人都欠他、所有的人都与他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他恨他们,他恨这个世界! 孩子们不敢和这个“怪孩子”玩,于是他只能蹲坐在自家门框下,嫉妒并仇恨着。 但向梦,在他就要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的时候,轻手轻脚地摘下一朵蒲公英,战战兢兢地走到他身前,微笑着递给他。他歪着脑袋看着这个单薄得像张白纸的小女孩,而那小小女孩也微笑看着他,尽管,她的眼角还挂着刚刚被坏小子们欺负过后,淌下的泪水……他试着接过 了她的蒲公英,吹散了满天的蒲公英种子,向梦沐浴在这阳光下美丽的雪花柳絮中,拍手欢笑。 从那以后,当他看到坏小子们欺负向梦的时候,他yin郁的目光中,便充满了一种义愤填膺的能量。在许多次向梦的哭泣后,他终于出手!尽管他不高大不强壮,但他够凶够狠,最重要的是,他够能忍受。于是他如一个天神般的守护者,铁塔般屹立在向梦的身前。 那是一场又一场,一个少年和十几个少年的战争,尽管结局总是他无比狼狈地被打倒踹翻在地,但他怀抱着的向梦,再也没有挨过哪怕一个巴掌。 又一次“胜利”地坚持到战斗的结束,他擦擦嘴角的血迹,拍拍衣上的尘土,让向梦踩着他的肩膀,爬到了古井上的树杈,和她并肩坐着。向梦因怕高而紧紧地扯着他的衣角,他却搂着她细细的脖子,指着远方。 向梦顺着他的手望去,第一次,第一次!她越过了院墙,看到了残阳如血的远方世界……他说,他叫吴硕。他爸贩du被qiāng毙了,他妈跟别的男人跑了,只剩下他和nǎinǎi相依为命、形影相吊。 他揪着树枝上的一根藤蔓,对向梦说,你是藤,我是树,你虽然柔弱,但只要有我,你就能攀得很高很高!我的肩膀永远给你踩,只给你一个人踩…… 他说,他只有两个亲人,一个 分段阅读_第 106 章 nǎinǎi,一个是向梦…… …… 向梦讲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双手遮着眼睛,泪水却从指缝中溢出,汇集在一起,滴在了她面前的饮料杯子里。饮料中dàng起一个个小小的涟漪,犹如那些逝去不回的年轮。我在沉默中点燃了一支烟,仿佛飘散在空气中的烟雾不是烟雾,而是那些细微颗粒般的记忆。 “姐……”我抚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干嘛这么难过啊,听起来,吴硕对你是很好的呀……” 向梦摇头,说:“那以前是青梅竹马的相依为命,那以后是沉重压抑的无尽痛苦。” …… 吴硕的nǎinǎi去世,这个老成的少年变得更加乖戾孤僻,有事时,便是和混子们出去打架斗殴、唱卡拉ok、泡录像厅;没事时,便在古井上的树杈一坐一整天。他遥望着院墙外的道路,等待着那个上学去了的小女孩。只有在一整天的等待过后,看见了向梦脆弱花朵般的身子,他颀长的脸上才出现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然而向梦的父母,开始有意识地疏远向梦和吴硕,他们指着吴硕对向梦说,这小子无人管教,已经成了一个痞子流氓,无赖混混,你可莫要跟他学坏了! 向梦的爸妈把向梦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她只能像个关在鸟笼里的金丝雀,悲哀地在方寸天地里想象飞翔。而吴硕无法和向梦相聚,xing格越发地乖戾,变得更加无法无天,小小年纪,舞qiāng弄棒,抽烟酗酒,四方游dàng,胡作非为。 她想念那难再见的少年,她想念那树杈,想念那树杈上的树枝和藤蔓。她在梦中,坐在树杈上,依偎在少年的怀里,看那如血的残阳渐渐落幕般消失在远山的背后,逐次显现的巍峨之间,映着漫天的红色…… 终于有一天,她偷偷一个人来到树下,抱着树干、踩着树皮,努力向上爬去,只是脚下没有了少年的肩膀,她打了个滑,不偏不倚地坠进了古井! 井虽深,好在井水够多,而向梦会游水。 但从井水的水面向上看,那石磨般大小的井口只像是一个小小的饭碗,碗中盛着几根摇曳的树枝,和几颗闪烁的星光……她大声喊叫却没有人听见,她恐惧地挣扎在冰凉的井水中,渐渐失去力气,似乎灵魂正在脱离她的身体渐行渐远,她感到彻骨的寒冷…… 一颗火星忽然从井口落下,像一颗跌落的流星划过,让满布青苔的井壁从上至下发出微光,仿佛一道天灯在为向梦点亮…… “刺啦”,火星熄灭在井水里,变成了一个吸到了过滤嘴的烟头! 吴硕……吴硕……吴硕…… 向梦气息微弱,像梦中的呓语般呼喊着少年的名字。 少年坐在树杈上,点燃了第二支烟,他已经很少在白天呆在院子里了,他很忙,他忙着跟大哥、他忙着收小弟,他忙着把沾了血腥的钱收进怀里,再散去四方……只有夜里,他才回到院子,回到nǎinǎi留给他的小小的家。但他睡不着时,会在院子里抽着烟,在向梦家窗帘紧闭的窗户外踱步,想象着和他一墙之隔的小女孩,睡着时会微微抖动的睫毛…… 他攀到树杈上,他很少在夜里上树,但今晚,他只想看看夜幕下的远山,少年的心xing,已难再被小镇拘束,他向往着更宽广的世界…… 他把一支烟抽得很彻底,甚至抽出了过滤嘴中棉花燃烧的味道,这才轻轻地丢掉了它……他点燃了第二支烟,忽然听到了向梦的呼喊,他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但不是! 他扑在井口,惊声高呼:向梦!向梦!向梦!是你吗! 吴硕……吴硕……救我…… 好!你别慌,有我呢! 吴硕摇动轱辘,垂下了井绳,直到向梦紧紧抓住了井绳。他一边高喊着安慰的话,一边用力摇动轱辘,将向梦升了上来。 然而他呼喊的声音,既安慰了向梦,也惊动了满院子的左邻右舍。向梦父母惊惧万分地紧紧抱住浑身湿透的向梦,短暂的慌乱过后,他们没有给向梦和吴硕任何解释的机会,而是给了他们各自一顿惨烈的du打。 吴硕疯了一样地试图护着向梦,因为自从他立誓保护 分段阅读_第 107 章 向梦再不受人欺负以后,向梦就真的再没有挨过打……可这个夜晚,他的誓言像个笑话一样被无情践踏。 两个少年各自趴倒在地,背上落下雨点般的棍棒,耳中钻进难听的叫骂和恐吓。但他们艰难地在泥土中抬起了头,扭转到彼此的方向,伸出指尖互相触碰,报以微笑抵挡痛楚…… …… 不知觉间,我面前的饮料杯中已经泡进了许多个抽到了烟屁股的烟头,仿佛是那掉进了古井中的星火,刺啦熄灭声不绝于耳,我仿佛在那饮料杯中,看见了一个薄纸般的柔弱女孩。 向梦倒是不再哭泣,而是有些目光涣散地呆呆坐着。她喃喃说:“陆鸣,你不该和他打架的,你是打不过他的……” “我知道。” “因为在那次挨揍之后,他发誓一定要做个真正的男人,永远保护我不受一丝一毫伤害的男人。” …… 然而,少年吴硕,和少年向梦在不知不觉间,在不同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向梦成绩优异地考上了高中,吴硕练就了满身的肌肉,用拳头摆平着一件件摆不平的事,他管那些刀光剑影,叫做江湖。 高中,江湖,多么遥远的相隔。 她越来越文静,孤僻的文静;他越来越暴戾,孤僻的暴戾。 向梦有个很有钱的姨妈,也便有个很少爷的表哥。姨妈和表哥来家做客那天,一言不合,向梦得罪了娇生惯养的表哥,立时被扇了一个耳光。来自亲人的一个耳光其实并没什么,向梦的亲人有很多,一个不好的表哥打了自己一巴掌,又有什么要紧……不巧的是,那一耳光,被刚巧喝醉酒回到院子的吴硕看在了眼里,而吴硕只有向梦这一个亲人,那一巴掌,比打在自己的脸上,更刺痛他的心。 当天晚上,向梦的表哥瞎了一只眼睛,烫瞎他眼睛的,是一个烟头。 这件事残忍地改变了所有当事人的生活,极大地打击了向梦的家庭,彻底改变了向梦的xing格,她变得极端内向、沉默……很快,姨妈家和向梦家决裂,连母亲也因对姐姐和外甥的愧疚而和向梦父亲离婚,撇下父女俩远走他乡。 向梦哭干了眼泪,跟着爸爸去了远方。 而吴硕也不知逃到了哪里,再没有在院子里出现过。 两个少年,再没有相见过。 几年匆匆走过,向梦读完了高中,读完了大学。她在父亲的安排下,和一个善良淳朴的男孩订了婚。她对那男孩,谈不上爱,也谈不上不爱。只是,她和他谈恋爱时,怎么也找不到那种坐在树杈上,依偎在那个少年怀里遥看远方的感觉…… 他们领了结婚证,幸福地憧憬着新的生活,而她也在婚礼的准备工作中,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她为自己的婚纱上用青白色的丝线,绣上一朵朵小花,那些小花,好像是纷飞在空气中的一粒粒蒲公英的种子…… 第52章 证明自己的考试 结婚前一晚,向梦有些兴奋和羞涩地穿上了婚纱,想象着明天,和新郎jiāo换戒指的情境,几年未曾开心笑过的她,终于绽放出了晴天般的笑容。 她穿着婚纱,问父亲自己好不好看,父亲眼睛里泛着泪花,说,好看,真好看!要是你妈妈能参加你的婚礼、看到你穿着婚纱的样子……唉,她也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的…… 父女俩淌着泪对视着,对于早已平息的往事,只能乏力地慨叹。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咣咣地响起!他们愕然对视,彼此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惧! …… 我知道她的故事中,敲门的人,十有八九便是那吴硕了,却不知吴硕在向梦的新婚前夜前找到她,意yu怎样。可是讲到这里,向梦却忽然停止了叙述,她蹙眉看向窗外,嘴唇微微噏动,似是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不能说……于是被憋闷住的言语发酵成了泪滴,再次从她的眼角滑落。 我叹气,不忍看她哭泣,亦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街灯和树桠。 向梦说:“陆鸣,我们走吧……我不想再讲下去了,我很乱,我不知道跟你说这些,对是不对……” 我看看可怜的向梦,很是心疼她,于是握住 分段阅读_第 108 章 了她的手说:“姐,你什么时候想找个人倾诉,我随时都会听的。现在不想说,就回家休息吧,我送你回家。” 向梦点点头。 我开着科鲁兹送向梦回了家,因为太晚,我在她的沙发上窝了个后半夜,次日早晨又陪同着她来到公司上班,无精打采地开始了这一天的工作。 …… 快要午休时,忽然接到文惜的电话,电话中的她小声又紧张地说道:“陆鸣,今天下午要进行晋升考试的复试!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来到僻静的走廊,小声说道:“什么?不是说还有十几天才考试的吗?” 文惜叹气:“你不知道,今早艾总从国外回来了,是他要求提前复试的,他是想检查你们的工作素养和应变能力!” 艾总,是我们爱羽日化的总裁:艾仲泽。他为人洒脱、做事随xing,管理公司讲究无为而治,将权力大部分下放给了常务副总王瑜。因此,他不常驻公司总部,而是今天出国考察,明天外地拜访,总是神龙不见首尾。 没想到这晋升考试原本还有十几天的准备时间,因为他,于我而言变成了一场无准备之仗。 我拿着手机百感jiāo集,说:“公司的业务太繁杂了,有化工生产的流程参数,有销售方案的制定执行,有企业拓展规划的设计……乱七八糟的,原本准备时间就不多,离准备好还差得远呢!” 文惜沉默一下,叹气说道:“这不怪你,其实,你能通过初试,而且成绩也很不错,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这样吧,中午我们见个面,我跟你讲讲面试可能会遇到的状况。” 我说:“成,你说个地方,我直接过去就是。” …… 为避人耳目,我不得不和文惜约定了一个和公司有点距离的小饭店。中午时分,我找了个由头提前离了岗位,乘着公jiāo车到达,不多久,文惜乘了一辆出租车匆匆赶到。 她甫一看到我,皱眉说道:“你今天就这身行头来上班的吗?” 我低头看看,全是皱褶的t恤牛仔,不干净的鞋子。我昨晚又一次折腾在雨中,跟吴硕打架、又在向梦的沙发上对付了半宿…… 她又指着我包扎了的手指问:“手怎么了?跟人打架啦?” 我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文惜一阵无语,唉声叹气地失望摇头。 我们点了两份快餐,文惜对我说:“你这造型,就算放回你的大学里,我想你也是最邋遢的一个学生吧?” “嗯。” “你的状态!你现在的状态好糟糕……多少次你都是这副打扮的就来上班了,甚至有时候,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 我苦笑:“一个单身的臭吊丝,要啥形象呢……再说,又没人帮我收拾。” “你不是有了新的女朋友了吗?那个林……她不帮你打理吗?” “你说林裳?” “嗯。” 我摇摇头说:“你真觉得我这样一穷二白的,还能找到个她那样的女朋友?” 文惜道:“陆鸣,你是在嘲笑我对吗?” “我没有嘲笑你,我只是说……说些事实而已嘛。” 文惜低头沉默许久,仿佛猛地喝下了一整杯白酒而暂时痛苦地憋住了呼吸一样,半晌才透过一口气来,缓缓说道:“陆鸣,我们分开这么久了,你一点儿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和你分开吗?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懂吗?” 我看着文惜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流露出了我许久许久没有看到过的一些,恋意。她的手jiāo叠着放在桌面,白皙而柔嫩,让我忍不住,想轻轻地握住。 但最终我没有那样做,我知道,这双手不再属于我,而已经是属于王瑜的了。我呆呆地答道:“难道不是你给我表演的那一出‘1280元的西餐’吗?” “陆鸣,你既然都知道那是我为了分手而表演的,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表演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是那样的快乐、那样的美好……至少,我爱你爱到,即使是已经分了手的现在,如果你要我的心,我立刻就能去后厨拿把刀来剖给你。” 文惜显然被我的话深深触动,但不是 分段阅读_第 109 章 感动,而是痛苦。她摇头说道:“今天不该说这些的,我们分了,已经分了,再说什么都没有了意义。你就当,我就是为了天天吃那1280元的西餐而和你分的手吧……” “好……” 文惜恢复了安静的神态,说:“不管有没有人帮你收拾,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我希望的是,你好好地生活,好好地工作,我现在在考试上面能帮你的,还不是希望你走得快一些、走得高一些?” “嗯。” “所以,以后你不能再这样邋里邋遢的了,好吗?” “嗯。” “快点吃饭,等会我给你买套衣服,下午复试时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我忽然有点想流泪,我紧紧地咬着嘴里的筷子尖,因为不这样,我的泪水就会掉落出来。 …… 文惜利用简短的午休时间帮我分析了许多复试时可能被提问的问题,又嘱咐我沉着应对,不要紧张。再带我吹了个头发,又买了一身休闲西装。 我看着镜中不一样的自己,说:“这会不会太着痕迹了?那些同事都知道我早上是个什么德行,这一中午不见,换了个人似的,紧接着下午就有复试,他们难道不会多心?” 文惜道:“多不多心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知不知道,通过初试的人里,上头有人提携的,多了去了,又不止你一个。你怕什么?” “呵呵,你们领导的世界,真腹黑。” “不是腹黑,陆鸣,是你自己一直活得太理想主义了,你不屑这些‘潜规则’,但你又不得不生存在这些‘潜规则’中。” “是啊……我能通过初试,不也是你透给了我考试题么……” “知道就好……这些事嘛,职场里的花花肠子,慢慢你就见识了。只要你不甘心于一辈子都干个客服员工,只要你往上走一步,那些事,你就会接触到了。以后,说不定,你我还会在不同的阵营中卷进政治斗争,互相敌对呢。” “不会的……就算是那样,我也不会和你作对。” 文惜冷笑:“以后你出人头地,就不这么想了,傻瓜!你也不是不知道,要不是你向梦姐保着你,你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还不晓得好好地上进,还这样混着,什么时候能混出个名堂来?” 买衣服时,我想自己付款,但文惜坚持要给我买下这些衣物,我只好接受了她的好意,只是贴身穿着这些衣服,这些又跟文惜有了关联的物品,让我的心情禁不住一阵颤抖。 …… 下午两点整,通过晋升考试初试的员工,“突然”接到了复试通知,客服部同去考试的同事们顿时喧哗嚎叫,甚至骂出脏话来,针对公司的“不守信用”而大肆发泄。我自然装作惊讶并气愤状,但总觉得一身崭新的自己,叫嚣得有些心虚。 透过总经办会议室的门缝向里面瞧去,偌大的会议室里,五名副总,王瑜,金鑫,周吉磊,黎靖,高予仁,各自泰然坐在围成了一个半圆的椅子上,表情冷漠严肃,半圆的圆心处又孤零零地单独摆着一张椅子,一个财务部的同事僵硬紧绷地坐着,额头尽是汗水,结结巴巴地回答着五位副总提出的各种刁钻问题,有技术方面的,有管理方面的,还有很多专门测试临场反应能力的即兴问题。 这位财务部的同事显然已经近乎崩溃,他太想通过考试,像一个太想得到金牌的跳高运动员,发力太猛,动作走形,反而连平常成绩的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副总问一个问题,会议室门缝外趴着的同事们便如获至宝地将问题记录下来,展开小声而激烈的讨论,一副临阵磨qiāng不快也光的态度。殊不知,那些个副总,又怎么会给不同的应试者,提出同样的问题呢? 会议室里,除了坐着的五个副总,还有一个身材保持得很好,相貌堂堂,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他背着手微笑着在会场的角落或是窗前缓缓踱步,那便是旁听考试的爱羽日化总裁,艾仲泽。 艾仲泽善意地指着五个严肃得快结成冰的副总,打趣道:“你们五个,一个个老总的架子摆得挺像样,考题可都有点刁钻生僻, 分段阅读_第 110 章 知道的是在考试,不知道的,还以为克格勃审问中央情报局的特工呢。” 在座六人都有些微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些许。 艾仲泽又缓步走到那财务部员工身前,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会答多少就答多少,不会就大大方方说不会,让他们给你讲解一下问题的答案,你学点东西,也看看他们自己是不是真的懂这些问题。呵呵,别以为他们是老总,就什么都懂。” 六人又笑,财务部同事也放松很多,后面的回答也流利了许多。五个副总举手表决,三个同意其晋级。 财务部同事像一个将死的囚犯突然获得了大赦一般,难以抑制的兴奋让他一个劲的鞠躬道谢。 艾仲泽此时却严肃了表情,对他正色说道:“考试是开始而不是结束,能不能胜任,要看你接下来在岗位上的的表现。” 财务部同事点头如捣蒜。 如是,一个个同样紧张同样不安,神情像克隆儿一样雷同的同事们进入会议室,然后一分为二的,有的欢呼雀跃地跳出来,有的神采黯然地走出来。 排在我前面的队伍渐渐缩短了,饶是我尽量放松,可也手心出汗。我暂时离开队伍,到走廊一角的楼梯间里用一支烟来舒缓自己的情绪。 我需要晋级,我需要挣钱,我需要在职场上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是个白痴,不是个软蛋……我默默看向北方,那看不见的天外,妈妈辛苦地照顾着爸爸,又节衣缩食地攒钱准备偿还林裳,我只想做个好一点的儿子,及格一点的儿子,想让他们早点过上幸福无忧的生活…… 掐灭烟,我也恢复了平静,我将用我五星级客服的身份,三年的工作经验,jiāo上一份给自己的完美答卷! 然而正当我回身时,我忽然瞥见楼下地面,一个yin暗但又熟悉的身影朝公司大楼走来,那个男人,穿着军绿色的迷彩衣,脸型狭长得有些骇人…… 第53章 狂妄的暴君 我急忙掏出手机拨打向梦的电话,然而下一秒钟,我看到了从公司大楼走出,并迎面向吴硕走去的向梦。我的听筒里嘟嘟响着,她却不接。视线中的她,从小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接着,我的手机里传出了挂断声。 吴硕竟然找到了爱羽日化! 我无比忧虑地紧紧贴着玻璃窗看向楼下,向梦在走向她的吴硕面前,还是单薄得像一张白纸,她瑟缩着恐惧着,阳光下的她,仿佛被吴硕的身影完全遮挡了天空和白云的颜色。 我再次拨通电话,她却根本不理会。而是理着凌乱的发丝,和吴硕说着些什么,吴硕似乎情绪很是高昂,两条胳膊频繁地做着肢体语言,突然,他向向梦高抬起了手掌! 我以为他要抽打向梦,惊得睁大了眼睛,而向梦也本能地用胳膊遮挡面部……然而吴硕的胳膊只是轻轻地落在了向梦的头发上,他抚摸着她,动作很温柔很舒缓,但向梦反而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连身躯都紧张地弯成了拱形…… 我从没见过向梦怕一个人怕到这种程度! 吴硕的手掌像是抚摸一件艺术品似的,拂过向梦的发丝,然后落在她的肩头,接着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拖向路边的一辆出租车,而向梦只是稍稍反抗,便任人宰割地被吴硕塞进了车子。 我疯狂地冲进走廊,在应试员工们错愕的目光中跑向电梯间。队伍中的眼镜妹苏小晴喊道:“鸣哥!师傅!你干什么去?你不考试了吗?” 我脑子里都是向梦,哪他妈还顾得上考试! …… 一路飞奔到公司楼下,他们所乘的出租车已经只剩下一个远远的影子,我又慌又急,机械地不停拨打向梦的电话,一边挥动手臂拦了另一辆出租车。 我吼道:“追前面那车!”司机也很给力,二话没说,一脚油干下去,车子飞速向前追去。 向梦的电话在我拨打了多次以后,竟然关机……我一肚子的火渐渐憋到了头顶,感觉就要失控!为什么向梦不反抗不挣扎?为什么她既怕鬼似的怕那吴硕,却又像个小母鸡似的被他说提就提走了! 打不通她的电话,我反而接了个苏小晴的电 分段阅读_第 111 章 话。苏小晴急道:“鸣哥,你到哪里去了?马上就轮到你考试了!” “你让我后面的先考,我尽量赶回来!” “可你也要快一点啊!” “知道了!” 我坐的车渐渐追赶上了前车,但转过几个路口后,前车仿佛有所察觉似的,专门做些加塞,强制超车之类的野蛮行驶动作,似乎是试图将我们的车子甩开一般,显然吴硕已经发现了我这辆紧跟着他不放的车。 终于在一处路口,前车赶在黄灯闪烁时硬冲过了路口,而我的后车只能停在了斑马线前,连视线都被一群过马路的行人彻底地阻挡…… 我颓然地坐倒在了位子里,而路口处的红灯,显示着几十秒的剩余时间。我跟丢了向梦。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我有些失去理智地骂了出租车司机,怪他动作太他妈慢。出租车司机也很无奈和委屈,小声地还了几句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我说道:“你不就想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他妈废话!” 司机笑笑说:“其实要想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激动喊道:“什么办法,快说!” 司机用闪烁的目光晃了我一下说:“只是那样不太好吧,托人帮忙欠人情……”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甩出两百块钱丢给他。他笑了笑,但不接。 我骂着娘,又甩出两百,这吊人这才嬉笑着收下了钱,开启了车载对讲机一通忙活,发动着他的的哥的姐朋友们帮忙找寻前车的下落。 我顾不得揶揄这落井下石的司机,而是与此同时,打了个电话给魏航:“魏航!叫人!叫人出来帮我打架!” …… 二十分钟后,在一个位置偏僻的小旅社门口,我给魏航发了一个地点坐标,便钻进黑洞洞的旅社大门,并从前台骗出了吴硕的房间号。 来到三楼寻到了门,我的呼吸急促地似要带出了血,但我知道贸然进去,免不了要动手,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对付吴硕,确实难有胜算,因此我克制一下想踹门冲进去的冲动,将耳朵贴在门上听起了里面的动静。寻思着等魏航来了再一起动手。 然而我听到的,是男人难耐*的那种喘息,和女人嘤嘤呜呜的低声哭泣!房间里,似乎是男人正在强迫女人,做令她胆寒心死的事! 我再难克制,一脚踏在了门上! 门如一扇破败的篱笆,没使多大的力气便被我踹得稀碎,门洞开,正对着的床铺上,吴硕健硕的上身luo露着压在向梦的身子上,手扯在了她将要脱落的裙摆上。而向梦衣衫凌乱,满面的细汗和泪水,将她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 吴硕惊愕了足足几秒钟,而趁他反应不及之际,我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将他从床上径直打倒在地。我这一拳使足了力气,甚至手腕都感觉快要折断,可吴硕显然没有受到我想象中能给他造成的伤害。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揉了揉脸,看着我,终于明白我是来救向梦于水火的,怪笑了几声,突然吼着从地上跳起,扑向了我。 我已经尽力了,但我和他的确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格斗选手,几分钟的搏命后,我被制服了。 向梦哭喊着跪倒在地,试图帮我解开被绑在了背后的双手,但一切都是徒劳的。吴硕红着眼怒视着我,并随手提起了向梦的衣领,一把将她丢上了床铺。向梦的惊恐达到了极点,她竭力护着自己单薄的衣衫,尖叫着躲闪着吴硕的扑抓,我挣扎着坐起,用极别扭的姿势将脑袋撞向吴硕的身子,但迎接我的是一击凶猛的横踹。 吴硕张牙舞爪地对着向梦狂笑道:“梦,我不管有多少男人,有什么样的男人围着你转悠,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女人,你永远也跑不了!” 向梦徒劳地在吴硕的手中挣扎,像一只被狗熊的利爪捉住了的小鱼,无用地扑腾着,她嘶声喊道:“吴硕……吴硕,你再bi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吴硕仅仅呆立了几秒钟,又哈哈大笑,说:“我bi你?我bi你什么了,嗯?我是你男人!我是你这辈子逃不开躲不掉的男人!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 分段阅读_第 112 章 他妈的无数辈子,我都是你男人!” 吴硕已经接近疯了,他像一只凶狠的老猫,戏耍着小老鼠一样的向梦,又像一个超重量级的拳手,蹂躏着软骨头的我,在肢体的扭打挣扎中,他咬着牙对我恶狠狠地、断断续续地、似发泄,又像是炫耀似的,讲述了向梦未曾讲完的故事…… …… 那年那时,向梦新婚的前夜,敲响她家大门的,正是在外漂泊了多年的吴硕。这些年里他过得很艰难,一面躲避着警察的抓捕,一面又要凭自己的拳脚在“江湖”里立足,许多次,他在生死的边缘,在擦着他脸飞过的子弹旁、在那些砍在他骨头里的刀锋边、在那些家常便饭一样的勾心斗角、背叛出卖中……他唯一记得的人,是向梦,也只能是向梦。 他对她的感情,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畸恋。他以她为崇拜的神,以她为活下去的信念。他始终在暗里关注着向梦的一举一动,而那些事,是向梦并不知道的。 正当向梦以为昏暗的过去已经成为过去,幸福的未来即将不是未来之时,吴硕的突然出现,打碎了她的梦。 那晚,他一拳打昏了向梦的父亲,将身穿婚纱的向梦扛在肩上,抱进了他偷来的车里,远远地开到郊外的一处野岭。那处野岭倒没什么特别,只是也有一口像是他们小时候住的院子里的古井,而且那古井旁,也有一棵亭亭如盖的大树。 向梦一路上早已哭破喊哑了嗓子,她已经预见到,在她婚前突然出现的吴硕,会对她做些什么……但她无能为力,但她别无选择。 那晚,在树下的枯井旁,他占据了她的身子,而过程中,她穿着的是,为她的未婚夫而穿的婚纱……事后,吴硕抽着烟对着嘤嘤惨哭的向梦,说:“梦,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混得不错……我有过很多钱,我也花过很多钱,我抽烟、我喝酒、我赌博、甚至我溜粉,但是我唯一不做的,就是找女人……” 他像是一个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炫耀自己的军功章一样,对向梦说:“我想找女人,太容易了,混得最好的时候,那些女人,漂亮的xing感的乱七八糟的,全都打了鸡血一样往我怀里钻,可是我看都不看她们一眼,摸都不摸她们一下!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啊,我的梦!” 他指着那仿佛是小时候,和向梦并肩坐着的树杈,对向梦说:“可惜这棵树的树杈上,没有那些翠绿娇嫩的藤藤蔓蔓……” …… 我终于回忆起,也终于明白了,在林裳砸“残缺”的那个晚上,为什么我无意间说了一句“这就好比自己的女朋友被别的男人侮辱了身子”,向梦便突然变色,目光突然开始闪烁,神情突然变得尴尬……也许就是因为我说了这句话,那晚的她,才会失神落魄地早早不告而别…… 我已经被吴硕打到无力坐起的程度,他却像个被权利无限膨胀了的、为所yu为的古代暴君,狂妄地大笑着,他说:“梦,我要让所有试图接近你的男人清楚地知道,我要让这个不自量力的男人亲眼看着,你是我吴硕的女人,永远都是!” 他发狠拉过向梦,将她紧紧地按倒在床沿,伸出大手一把撕裂了她的短裙,然后发了疯地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我眼前一阵阵昏黑,用仅存的意识咬烂了自己的舌头,终于拼尽了最后的力气站了起来,已不像是搏命,而像是送死一样,扑向了吴硕! 第54章 逃离的旅途 我无计可施,最终,只能像一个打不过自己凶恶丈夫的小媳fu一样,张嘴狠咬在了吴硕肩胛的肉上。吴硕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呼,甩动肩膀把我带倒,然后像头中了qiāng的狮子,扑在我身上,用铁箍一般的手掐住我的脖子,用力缩紧…… 很快,我因窒息而痛苦地蹬踹着双腿,头颅像是充满了气的气球,快要zhà裂一般,眼前的一切先是变成了血腥的红色,然后逐渐转黑,吴硕拉长了的脸开始变得极度丑恶……我开始感到意识的流失……只有耳边回dàng着向梦的悲呼,她的声音,仿佛把我带进了她曾经跌落的深井中,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最终沉浸在 分段阅读_第 113 章 冰凉的井水中,但我竟然忘记了怎么游泳…… 许久,我隐约感到自己的脸在被人有节奏地拍打,跟着,我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咳到上气不接下气……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魏航蹲在我的身前,神色复杂的看着我,跟在他背后的是拿了一根钢管的尕龙,尕龙的钢管尽头处,指着已然被打晕在地的吴硕。 魏航又拍拍我问道:“三儿,怎么样?还行吗?死不了吧?” “这不没死么!”我挣扎着坐起,又看到了床边上坐着的,用被单遮着身子,神色麻木痴呆的向梦,以及陪坐在她身边的肇可可。 房间门外,小厮和仔仔絮絮叨叨地跟旅社老板解释着些什么……我的脑袋还很疼,但我知道,我和向梦得救了。 “三儿,这小子怎么你俩了?” 我揉了揉兀自疼痛难忍的脖子说道:“别问了。” 魏航指着我的脖子问:“那,你打算咋整?要不要报警?” 昨晚,我,向梦,吴硕在派出所的时候,警察已经查了吴硕的身份,确定他的确有案底,但都已经服刑或是了结。他并不是个在逃的嫌疑人,报警,顶多拘留他几天,而他一旦出来,以他这样极端而偏执的xing格,定然会对我和向梦实施新的报复……也许他认为他是在爱向梦,但他的所作所为,实质上是对她的摧残和迫害,而他受挫之后的报复心理将会更加的炽烈。 我摇头拒绝了魏航,说道:“不行,不能报警,他没拿我和向梦怎么样……但尕龙用武器打晕了他,咱们报了警,反而对尕龙不利了!” 正在用床单布将吴硕紧紧捆绑的尕龙抬头看我,说:“三儿,没关系,你报警就是,我进去两天不要紧,有吃有喝的啥也不愁。你可别因为我轻饶了这家伙,刚才我们晚来一会儿,恐怕你已经死了!” 我对尕龙很是感激,我摔坏了他的贝斯,因为那件事,我被心里的愧疚折磨了很久,没想到倒是他先释怀,反而在我遇到难处时慷慨相助,这就是尕龙,一个仗义的藏族小伙。 但我仍摇头说:“没有必要报警,这件事不是报警能解决的,让我好好想想吧。” 尕龙指着吴硕健硕的肌肉和遍布全身的疤痕说:“他不好惹,我怕他以后缠着你,你不好办。” 我让魏航拿支烟给我抽起,说:“你说对了,尕龙。” 尕龙把吴硕绑得牢牢的,说:“对付缠你的,要么一次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要么躲着远远的。” 魏航道:“那把他扔这,咱们走吧。” 我又摇头说:“让我想想。” 魏航看看我,又看看向梦,再看看躺倒在地的吴硕,悄悄示意,和尕龙肇可可暂时退出了门外,自己轻轻虚掩了已经破烂的门板。一时间,不大的小房间里,除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吴硕,只剩下我和向梦彼此相对,烦乱地倾听着彼此的呼吸。 向梦木头人一样,不说也不哭,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吴硕。她的样子让我不禁很是揪心。我轻轻触碰她,她的身体不倒翁似的晃了几晃,却又痴痴坐定。直到我的烟抽到了烟屁股,她还是一副入定了般的样子,一瞬不瞬。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又震,我掏出看看,十几个苏小晴的未接电话,以及几条她催促不已的短信,最近的一条未接电话,竟然是总经办秘书打来的……我看看时间,心知晋升考试已经结束了……我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的晋升之路,就这样还没有走到转角,就已经突然撞到了南墙。 向梦迟迟不语,我却渐渐失去了耐心,有些怨恨地对她说道:“唉……你愣着干嘛?你为什么不反抗?他带你走你就跟他走?为什么?为什么!至少,你可以在公司门外大喊大叫,我还不相信他真敢把你劫走!” 我越说越气,愤恨地将烟头砸在地上,甩动了手臂我才发现,我的双臂上已尽是伤口和瘀痕。 裹在被单里的向梦突然bào出了哭声,没有呜咽的过渡,没有小声的渲染,径直地便哭到了撕心裂肺。她哭啊哭个没完没了,我闷浊不堪的情绪也接近崩溃…… 最终 分段阅读_第 114 章 ,我赔了旅社老板1000块钱,让肇可可陪同向梦回家休息,然后和魏航尕龙几个,开着从花逝那里借来的车子,将昏迷的吴硕丢到了远离市区的一处野外。回城路上,我跟魏航简单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抹去了一些对于向梦很不好的记忆,单单只说吴硕是个没完没了纠缠向梦的疯子。 魏航抽着烟说:“如果他真的这么执着地紧跟着向梦不放,咱们就算把他丢到深山老林、丢到太平洋里的孤岛、丢到非洲大草原里,他一样能找回来继续跟你们没完没了……我看,把他丢那儿,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继续折腾你们。” 我烦躁不安地说:“我不怕他来折腾我,我他妈的怕他还会伤害向梦!这狗bi把向梦害得不轻,你也看到了,向梦都快傻了!” 魏航叹气说:“你没那么大的能耐能寸步不离地保护她,就算她是你老婆,你也不可能确保她完全不受伤害。你们在明,吴硕在暗,以后还有你们受的。你总不可能把他给杀了吧,呵……” 我撕扯着头发,说:“我劝劝向梦,不行先找个地方躲躲,想想办法再说。” …… 然而我再次和向梦沟通后的结果,令我感到无比的震惊和难过…… 当年,向梦被吴硕侮辱了身子以后,面临的是人生中最压抑的一段黑暗。他的未婚夫无法接受那样的屈辱,在原本应该牵着她的手走上婚礼殿堂的时刻,扯着她的胳膊去了民政局,将彼此的结婚证换成了离婚证。 向梦的父亲在那件事后闷闷不乐,再次带着向梦,漂泊到另一座吴硕找不到的城镇。但一年内,他健康的身体因精神的折磨而日渐消瘦,最终神智错乱地在街上,像一场意外,又像他故意为之,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载重卡车夺去了生命…… 两年后,向梦只身来到成都,在爱羽日化找到了一份工作,并凭借自己的努力坐上了客服部部长的位子。 这些年来,吴硕的确失去了向梦的影踪,但他这次突然出现在成都,并不是他找到了向梦,而是,向梦找到了他! …… 向梦讲述这些话语的时候,神情是崩溃的,语序是错乱的,我无法理解她为何会主动联系到吴硕……但我似乎明白了一点点东西,那便是,即使是吴硕毁掉了向梦的一切,似乎她对他的情绪,却也不只是恨…… 我不懂她的动机,但知道她联系了吴硕,是她一手造成,又无法悔恨的重大失误。我打了一个电话给主管我们的市场总监黎靖,告诉他向梦需要休长假,而我自己,如果他不再需要我,可以随时开除我。 我借了林裳的大切诺基,又拜托她帮我照顾喵妹儿。然后bi着向梦收拾了她的重要物品,载着她毅然地走上了逃离之路。 目的地是大连,那里有一个和向梦情同姐妹的知己。 路程中,我收到文惜的一条微信,仅仅是一个标点符号的微信“……”我想,这不是未完待续的省略号,而是心脏停止了跳动的心电图。此外,偶尔接到林裳关心的电话,她依旧很忙,她们时光国货和爱羽日化的合作已经走上正轨,她只有在每每完成了工作的夜晚,和我简短地聊几句。另外,接了几个来自苏小晴的叹息不已的电话…… 一路向东北,路上,向梦总是沉默寡言地靠着窗户,忧郁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观,绵阳……广元……西安……临汾……太原……石家庄……保定……北京……车子开得很慢,休息多而行车少,遇到景点,或是旅途中偶遇的壮阔美景,我总会驶下高速,带向梦到那些没有公路而必须要越野的地方,陪她静静地坐一坐,看看日出,看看日落,看看云卷云舒,看看天高地远…… 两千多公里的路程,被我走了将近半个月,而抵达大连之时,至少我已经能看到向梦偶尔的微笑了。虽然,那些微笑,总是些我替她端一碗热腾烫手的面,或是在冰凉的泉水中替她拧好一条可以擦去旅途疲倦的毛巾,她带着感激的礼貌的微笑。但她毕竟笑了,我想,等她点状的微笑连成一条线的时候,也许她就会好起来了吧…… 分段阅读_第 115 章 …… 到达了美丽的浪漫之都大连,一个文静雅致的姑娘,覃芸,用一顿美好的午餐为我和向梦接风洗尘。覃芸和向梦许久不见,自是兴奋地和她扯东扯西,向梦勉强打起精神和她谈笑。我却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开始考虑一些现实的问题:向梦长住在覃芸租住的房子方不方便?向梦什么时候才能回成都?回去了,吴硕又缠她怎么办?不回去,她的工作要不要辞了,在大连重新开始一切? 在大连的第一夜,我在覃芸家的沙发上失眠了。 走出客厅,走上阳台,将落地窗户大大打开,不远处咸咸的海风迎面扑来,带来一阵阵的寒意。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着,劝自己,想不清楚的问题暂时放在一边,不妨和向梦一同在这浪漫的都市里,疗她的伤,并让我们,都感受一下什么是一座城市的浪漫吧…… 第55章 和林裳视频 覃芸租住的房子虽离海很近,但并不临海,与海岸之间,隔着两个街区的距离。只因这两个街区的阻隔,海便像一位深卷珠帘的美人,让人仅能听其声而不能谋其面。 与海缘浅的我终于第一次和它如此接近,我期待着今后几日里,与它的邂逅。 房间里忽然门锁轻响,一个窈窕的身影从卧室中走了出来。她走向阳台,似是因看到了我的身影而微微惊了一下,接着,她定神来到我的身边,礼貌笑道:“陆鸣,你还没有休息吗?” 我亦对覃芸笑笑,说:“睡不着,起来听听海声。” “那你有没有听出,海在说些什么?” “海?海在说话?” “对啊,”覃芸手扶着阳台的栏杆,闭着眼睛嗅了嗅夜晚清凉的空气,说:“听,像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乞丐,在平静地乞讨?” “这……”我听惯了如泣如诉、如高歌如低语、如情人的守候、如母亲的呼唤之类形容海声的话语,却第一次听到覃芸这“乞丐的乞讨”的形容,倍感新鲜,但一时间有些找不着调,无法将本体和喻体做出形象的关联。 “呵呵,我知道你会懵的。” 覃芸并不很美,但反而是个很真实的姑娘。他不施粉黛,眉梢眼角之间浮现出的是她难得的本真,给人眼前一亮,很是舒心的感觉。 她续说道:“只有乞丐,尤其是流浪了半辈子的乞丐,才能真正地做到波澜不惊、不卑不亢。任你是富可敌国的巨富商贾,还是贫困潦倒的穷人,乞丐总会面无表情地伸出抓着一把碎钞的手,请求道,‘打发点啊’……你听,海,是不是波澜不惊、不卑不亢?” 我静心细想,还真是那样。世上胸怀最宽广的人,不是真的有多大的胸怀,而是压根就不存在“胸怀”。 一人驻足的海岸或是众人嬉闹的海滩,海都那样千年万载唱着同一首歌谣;而给与一分钱或是百元钱,一个历遍沧桑的乞丐伸手接过,同样是一句淡然的“谢谢……”。 我和覃芸默契地笑了笑。 我问:“你呢?这么晚了也睡不着吗?” “陆鸣!”她点头正色说道,“我看得出来,向梦有心事瞒着我。我知道她在强颜欢笑,我并没有点破,但是,我也是有些顾虑的……” 白天的覃芸欢闹得像个不喑世事的小姑娘,却没想到此时的她竟对向梦的情绪捕捉得如此准确。毕竟,在我看来,向梦已经是在很努力地掩藏自己不安的心绪了。 我道:“真的是很抱歉,我们在没和你商量的情况下,就贸然地做出了这个投奔你的决定……” “不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向梦是我最好的姐妹,我和她绝不会彼此唐突的。我只是很担心她,我怕她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在心里憋出病来。可我刚才睡前旁敲侧击地问她,她却守口如瓶,怎么也不肯讲。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事是不能跟我说的,说明那件事,是真正很难面对的困境了。” “你说的很对……可是在她解开心结之前,我也不方便擅自透露她的心事。” 覃芸点头说:“嗯,我懂……你做得很好。” 覃芸又陪我站了一会儿,微笑劝我早睡,明天是周末,她准备带我 分段阅读_第 116 章 们去“海之韵”公园,既爬山、又看海。 覃芸回到卧室后,我独自又抽了一支烟。海风将海声吹到小小的客厅里,听起来倒真像是一个上了岁数的乞丐,在低声地请求。 北方的月,似乎因少云而更加明亮了一些,我抬头看向那光辉的月,忽然有些想念我的“月光之城”,有点想念起林裳来了。 我掏出手机,点亮屏保,看到的是在环球中心门外的广场上,亲密地好似一对真正的亲密情侣。我抽着烟有些惆怅地笑了笑,我也很希望有个属于我的女孩,在像这样孤单的夜里,站在我的身旁,哪怕不说话,只要她能够用她的肩膀给我一点点疲惫一整天后的依靠,也足够让我幸福到bào了。 我和林裳拥抱过,亲吻过,甚至几乎全身luo露地抱在一起安睡过……只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只能在朋友的层面上,才能拥有让彼此最安心的距离。 已经很晚了,我知道林裳肯定也已入睡,但还是给她发去了一条简单的微信:一个月亮的图标。 我不希望她还没有睡,因此我并不期待她的回复。我只想用一个小小的弯弯的月亮,代表着我和她之间的一些情谊,也许会让她的手机在这昏黑的夜里悄然闪亮,然后将我这个小小的月亮带来的微光,照亮她美丽的脸庞……我想得有些出神,甚至联想到她轻轻的呼吸,和梦中的呓语,她轻轻地翻了个身,一头如水似瀑的长发水银泻地般散开,发出阵阵清幽的香气。但她忽然在梦中抖动身体,似是做了个不安的噩梦,让她联想起那些让她想要自杀的事……我惊讶于自己竟会产生如此贴真的幻想,甚至闭上眼睛,我就站在了林裳的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我很想在她的身后轻轻搂住她,让她更加安心地睡着…… 却不想微信中收到了林裳的回复:干嘛还不睡? 我回:你不是还没睡吗? 几秒钟后,微信视频邀请发了过来,林裳的笑脸出现在了屏幕里,她的头发有些湿润地盘着,显然是刚洗完澡。 我看着有些熟悉的她半盖着的被单惊呼:“你在我家睡觉啊!” “对啊,你不是让我照顾喵妹儿吗?我就住你这里咯!”林裳说着话,嘴里还鼓鼓囊囊地不知道在吃些什么东西。 “大半夜的吃什么呢?不许在我的床上吃东西!” 林裳咯咯笑着,将一只啃咬了一半的油腻腻的鸡腿放在了摄像头前,说道:“想不想吃?好香哦!” 我一阵崩溃,想象中的林裳安睡的情景就这么被打破。我指着屏幕威胁她说:“不许在我床上吃鸡腿!听到没有?” 林裳显摆地摇头晃脑着,将油腻腻的鸡腿凑向在她枕边睡觉的喵妹儿,喵妹儿睡梦中闻见了肉香,吸了吸鼻子睁眼醒来,喵喵叫着便要扑向鸡腿。 林裳却小手一抬将鸡腿拿走,害得喵妹儿一阵懊恼的叫唤,她自己却笑得更欢。 我满头黑线说道:“吃就吃吧,别掉渣渣到床上就行……” 林裳却又放下鸡腿,侧着脑袋似是从床头柜上拿着些什么,不一会,一块夹心饼干出现在了屏幕里。 她笑得完全合不拢嘴,说:“这是我最容易掉渣渣的食物,现在我就要把它吃了……” 我崩溃了说:“唉,吃吧吃吧,反正脏的是你,满床的食物残渣,你睡得着就行……喂,你吃这么多零食,不怕长胖啊!” “这又不是零食,是我的晚饭好不好?”她说着,扭转了摄像头对向了床头柜给我看。 除了鸡腿和饼干,还有酸nǎi,果汁,樱桃,和干脆面。 “你没吃晚饭吗?” “没……今天我们公司和你们公司签署合同,相关准备工作忙了我一整天,这个月我就没吃过晚饭!” 我责备她说:“你做饭不挺好吃的吗?下班了买点菜自己做饭吃不好吗?干嘛吃一堆零食呢?一点都不健康。” 林裳吃完了饼干,幽幽地说:“累,不想做饭……想吃你做的饭,想每天下了班到你这里吃现成的……你却不在……” 我拿着手机看着微微翘着嘴唇有点失落的林裳,忽然有些心疼她。突然间 分段阅读_第 117 章 很想立刻、马上就出现在我的房间里,然后给林裳做一碗哪怕只打了一个鸡蛋的面,那热乎乎的食物,总比饼干和冰冷的鸡腿好的多…… “怎么啦?可怜我了?”林裳又拿起了没吃完的鸡腿啃了起来。 我嘴硬道:“干嘛可怜你,你又不是我老婆。” 林裳面不改色说道:“唉,是啊……那你和你的向梦姐姐,今晚又吃的什么啊?” 我讪讪答道:“吃的海鲜烧烤……” 林裳失落地放下了他手中的鸡骨头,说:“她也不是你老婆啊,她却有你陪着,还吃海鲜烧烤!” 我无言以对,林裳却忽然红了眼圈,突然坐起,丢下了的手机只拍摄出了我房间里的天花板,然而我听见了房间里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高处砸落。 稍后,林裳重新拿起了手机,只是她已经落下了泪水,她对着手机摄像哭着,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又过了一会,她委屈哭道:“对不起……我把你的房间都搞脏了,我……”视频里,我看见了被打翻在地的一片食物。喵妹儿在一片狼藉中,寻到一袋扑来了的鸭脖子口袋,叼着口袋跑去了门外。 我有些因林裳的突然发泄而反感,听她又说:“对不起,我就是今天不怎么开心……你们公司的王瑜太难缠了,跟他合作,我们当客户的,反而像是有求于他似的……真的太过分了!还有那个高予仁,一整天都盯着我的……我的身子看,我恨不得抠掉他的一双狗眼!金鑫,掉进了钱眼里的老女人!周吉磊,人倒是不错,可搞技术的人怎么都那么清高,那么目中无人!” 我微笑劝她:“好歹你也是客户,他们对你肯定已经最客气啦,这样你都接受不了,想想看,我们这些员工是怎么在他们手底下生存的……” “变态!白痴!神经病!”林裳骂着,从地上捡起一个苹果,擦也不擦地咬着吃了起来,吃了几口,还挂着泪的脸蛋忽又一红,带着笑意说道:“不过嘛,黎靖,真的好帅哦……” “花痴!幼稚!低趣味!” “切,明个儿还要好好看看他,真的好帅的……好帅的……”林裳说着说着声音渐小,她的眼睛缓缓地闭上,手中的苹果轻轻落下,滚落到她的身旁,而她拿着手机的手,也终于因困倦,而彻底无法支撑这小小的重量…… 林裳睡着了,她累得睡着了,却只吃了一肚子冰凉的食物。我唤了她几声,想让她盖好被子再睡,可是她再没有拿起手机……我很想给她盖好被子,让她在这极大的工作压力中,至少不要因为风寒而感冒,只是我和她,相距了两千多公里的距离。 我轻轻关闭了视频,难过地有点神伤。我想,在处理好向梦的事情后,回到成都,我会给林裳好好做饭吃的…… 第56章 纷飞的笑脸 次日的海之韵公园里,我终如愿来到了海边。海水轻柔拍岸的声音让人迷醉,随着海浪的上涌、退却,沙滩也很有节奏地润湿、变干。心中繁杂的念头似乎很容易地便被海风吹散,化为了一缕忧思,被海鸥振起的翅膀拍打到了海天一线处,那jiāo叠的尽头。 向梦和覃芸手牵着手走在我的身后,覃芸面带微笑,不停和向梦开启一个个新的话题,而向梦脱下了鞋子,踩着微有些粗糙的沙砾步步缓行,偶尔才对覃芸报以微笑。 但看到她终于有了笑容,我也轻松了许多,我知道她肯定无法轻轻松松地从那些灰暗的记忆里走出,但至少,好心情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她的心底发了芽。 海滩上有些卖气球的小贩,我灵机一动,走近一个小贩,从他手中挑了几个画着笑脸的气球。小贩手中的气球图案原本杂七杂八,看不出什么特别,但经我这么一挑,我手中的几个笑脸合在一起,顿时形成了一种很强张力的喜感。 为了逗向梦开心,我故意牵着气球,和一群小孩子跑在了一起,像个没长大的呆瓜,没心没肺地笑闹着。偷眼看看向梦,她的情绪也明显好了起来,甚至笑着对我说:“陆鸣,快别闹了,大家都在看你哎… 分段阅读_第 118 章 …你不脸红吗。” 我却闹得更欢,一个不小心,踏在了扑腾而来的浪里,被浪花打湿了裤腿和鞋子。向梦一边笑一边责备我笨,在我身前蹲下,帮我挽起了裤腿,又替我脱下了鞋袜。 当她再次站起和我面对面时,微有些刺眼的阳光和轻拂而来的海风,掀起了向梦的碎发,迷住了她的双眼。我不禁伸手将她的头发捋到了耳后,而她先是本能躲了一下,而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最后,她的脸庞竟微微有些红了。 一个牵着几个硕大笑脸气球的男人,和一个发丝轻扬脸庞微红的美女微笑相对,阳光洒在海面上,为他们折shè出一片珠光银闪的背景,这幅情景,一定很美吧。 覃芸在我们身边几步远处,有点无措地笑了一笑,轻轻说道:“你们两个聊聊吧,我去那边小摊买点喝的。” …… 我找了几块石头,把气球的绳子固定在地,拉着向梦,和她一起坐在了气球们遮挡阳光的yin影中。视线因此变得更加清晰,我们甚至看到了一根海平线处帆船的船帆。风吹得气球dàng来dàng去,气球上的笑脸yin影便映在了我们的脸上,我发现买这些气球真的是个超好的创意,因为那些笑脸似乎将开心传染给了向梦,她终于把微笑长时间地挂在了脸上。 她双手抱着膝盖,将两只脚丫埋进了砂砾中,侧目看我,问道:“陆鸣……我们,真的不回成都了吗?” 她的问题让我难以组织语言,她为什么要说“我们”…… 对于她,回成都,面临的便是吴硕可能的各种下三滥的sāo扰;而于我,我是要回去的,至少,我还没有收到被开除的通知……如果公司,呵呵,如果公司还有我的一寸地,我也要守土如疆!所以,至少在一段时间里,她必须留在大连,而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向梦见我许久不答,苦笑了一下,有些失落地将下巴埋在了双膝之间,说:“我知道……你是要回去的……你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停留……” “我又不是马上就走,我再陪你几天才考虑回去的事。” 向梦点点头,又摇摇头,深吸口气,吐出了些深藏不露的孤寂:“现在走,和几天后走,又有什么分别……” “为什么这么说?” 向梦摇头不语,只是眯缝着眼睛看海水、看海鸥,许久,闭上眼睛,又深吸一口气,说:“海风很新鲜、很新鲜……它能洗净人身体里肮脏的角角落落,我要多吸几口……” 半晌无话,我扯着气球的绳子,无聊地看着气球上上下下地移动,向梦却伸出手指,在海滩上画着无意义的曲里拐弯的各种符号。 她忽然问道:“你出来这么些天了,你的林裳,她有没有不高兴?” “林裳就是林裳,她不是‘我的林裳’,好哇?” 向梦摇头说:“傻瓜,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她,她喜欢我?没有……你误会了吧?那次在烤鱼店里,她亲我,是故意要惹文惜生气,还有我这手机屏保,哈哈,是我虚荣心啦,留一张美女和自己亲热的照片,骗骗自己,告诉自己,我陆鸣不孤单……如此而已……” 向梦叹气说道:“咱俩亲热的照片也有不少,怎么没见过你把我们的照片当做手机屏保呢?” 我一时语塞,额头竟在向梦咄咄的注视中泌出了汗水……我根本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而我无论怎样回答,似乎都那么地不合适……最后我结结巴巴地说:“你是我姐嘛……我,我怎么好意思……” 向梦忽然大笑,笑声却怪怪的,似是带着些凄凉的意味。她笑完说道:“好,就算你看不出来林裳喜欢你,那我问你,你自己喜欢林裳,你又发现了吗?” 我接着玩那气球绳子……手里玩着,心里却在想,究竟林裳在我的心里,占据着怎样的空间?到底我对她,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诚然,我对她很上心,很关心,那是因为这妮子也是经历过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让我心生怜意;我也和她玩得来,因为她抽烟、她喝酒,她不做作,她很洒脱,合我的脾气胃口,跟我 分段阅读_第 119 章 的朋友们也处得不错,是个很好的玩伴;我和她又有着千丝万缕抹不开的jiāo叠,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月光之城”,我们有共同爱着的小猫,和那个温暖的老屋子,甚至,爱羽日化和时光国货的商业合作,也是从我们的一个电话开始的…… 我回答说:“可能有点喜欢吧……但我觉得,那只是比普通朋友多一点点的喜欢,谈不上男女之间的感情……” 向梦说:“我觉得,如果你能因此忘掉文惜,开始你和林裳新的生活,也挺好的,你们俩看起来还挺搭……” “搭吗?算了吧姐,我对爱情是没指望了,我觉得和她就像现在这样,挺好的……免得成了恋人,又变成路人。如果有一天,她有了爱她、能珍惜她、把她好好娶回家、好好照顾她的男人,我会祝福她的。” 向梦猛然抬头看我说:“你说这话,不正说明你很喜欢她,你很爱她吗?你为什么不敢更进一步呢?为什么要退缩?为什么要把她让给别的男人?” 向梦的一通责问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和林裳不至于涉及到这些问题吧……但见向梦的呼吸有些急促,我劝她:“别在意我的事啦,我现在过得不是挺好的么……” “过得好吗?陆鸣……都是我害了你……我觉得,我总是那么多余……”向梦凄然说道,“要不是我,你好好的考了晋级考试,说不定,说不定现在你已经是组长了。” “嗨,干嘛说这个啊,我的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进了考场,说不定还没回答问题就已经吓尿了。” 向梦委屈地强颜笑了笑,看了看那些飘dàng着的笑脸说:“你明天就回去吧,回去了好好上班,别再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了,踏实一点,靠谱一点……我在覃芸这里挺好的,不必担心,就让我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吧。” “我想留下再陪你几天嘛……” 向梦伸手,将压着气球们的石头挪开。气球便摇摇晃晃地、彼此争先恐后地离地而去,渐飞渐高,渐飞渐远,飞到了海鸥盘旋飞舞的高空中…… “你不喜欢这些气球啦?”我问。 “我喜欢……我很喜欢……我真的很喜欢……”向梦有些过分强调地说明她喜欢,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了,说,“让它们飞嘛,一个充满了氢气的气球,就像一只丰满了羽翼的雏鹰,飞,才是它的宿命。让它们飞嘛,这些笑脸就是我的笑脸,说不定,它们飞得足够高,明天你回成都的路上,它们还可以一直看着你、对你微笑呢……” …… 结束一天的游玩,回到覃芸家里,两个女孩洗过了澡,钻进了屋子里说开了悄悄话,我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看夕阳的余晖渐渐消退,看皎白的月色渐渐撒上窗台,我就这么痴痴躺了几个小时……直到我想起,我还可以给“遍体鳞伤”发个视频请求。 没料到仅仅几秒钟她便接通了视频。 她依然躺在我的被窝里,只是今天的她,气色看上去不那么好。 她无精打采地问我:“干嘛?” “吃晚饭没有?是不是又吃零食?” “没……吃的饭……” “吃的是什么饭?” 林裳把视频对准了床头柜上摆着的吃完了的泡面盒。我生气道:“不是让你做饭吃的吗?怎么吃起了泡面!吃泡面,还不如啃鸡腿吃饼干呢!” 林裳虚弱地答道:“泡面是热的嘛……今天不敢吃凉的……” “大姨妈来啦?” 林裳皱眉,从枕边拿起温度计,凑近了手机屏幕,说:“看得清吗?” 水银柱似乎在39°的位置上,我惊道:“是不是39度?” “嗯啊,感冒啦……” “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昨晚我把一桌子吃的打翻的时候,好像把果汁洒在床单上了,然后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嘛……” 我心里一阵绞痛,但也有些因她这么大人了不会照顾自己而有些生她气,有些凶狠地问:“谁叫你乱发脾气!你……看过医生没有?吃退烧yào了没有?” “没……没力气,起不来……” “死丫头!你在家等着!” 分段阅读_第 120 章 我挂断了视频,想了一圈,给肇可可打了个电话,这么晚了,也只有找她和魏航这对夜猫子,只是魏航想必在演唱,打电话给他他也接不到。 嘈杂乐器背景音中,肇可可大声喊道:“三儿!找姐姐啥事?” “别姐姐自居行吗?你才多大点小丫头片子!” “呸!魏航是你哥!我是你大嫂!就算我比你小二十岁三十岁,我还是你大嫂!我没让你叫大嫂,让你叫姐姐是便宜你了,你还敢跟我叫板?” “行了行了,姐姐,麻烦你姐姐!帮我个忙!” “这还差不多,说!” 我说了林裳生病,肇可可急道:“把你家的地址坐标发给我,我这就去!” “魏航表演结束了吗?” “你管他干嘛?” “让他唱完了陪你一起去,我家那里很偏僻的,不安全!” “少罗嗦!坐标!”肇可可撂了电话。 我呆坐了一会,又觉麻烦肇可可有些不妥,但此时也不是客套的时候,我即刻给肇可可发了地址坐标。 放下手机,我立时站了起来,不安地踱步,来到阳台点燃一支烟压制紧张的情绪,抬头看那月,今晚的成都,月也这么照着林裳吗?但愿她没事,发烧可别烧坏了脑瓜…… 第57章 行车记录仪里的秘密 因为有了距离,才会有了思念;因为有了思念,才会有了牵连。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喜欢上了林裳……尽管我不懂原因,尽管我在向梦面前否认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此时与自己独处的我,却再也无法抹灭思恋这种淡淡的、忧伤的情绪。也许是我的孤单,遇上了她的孤单吧……我无法忘记,在我浑然不顾地跳进漆黑的锦江,拼尽全力抓住在水流中飘零的林裳时,那种似一只折翼的游离的孤雁,遇见了自己同类的感受。 我打电话给她,她接听了电话,声音比适才更加微弱无力:“喂……” “林裳,闭上眼睛睡一会,等一下肇可可就来找你了,我让她带你去医院。” “嗯……我没事的,这么晚了……干嘛麻烦人家?” “我……我不放心你。” 林裳小声地笑了笑,却因笑而牵来了一阵咳嗽,咳了几声说道:“可惜来找我的……不是你啊……”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有些颤抖,无言相对,心酸和痛楚像一把涩钝的锉,在我的心头来回移动。 我问她:“我就在海边不远,你听得到海的声音吗?” “听不到……” 我拿着电话将脑袋探出阳台窗户,再次问她:“现在呢?能听到吗?” 林裳沉默了一会,似是仔细倾听那若即若离的微声,但还是说:“听不到……” 一种忽然到来的冲动让我莫名兴奋不已,有种当年每天清晨骑车几十公里去给文惜送早餐时的那种期待和执着。我不再犹豫,离开了覃芸的家,坐进停在楼下的大切诺基,将手机和车载多媒体连接起来,发动车子,对林裳说:“你别说话,我带你去听海。” …… 很快来到海边,我熄灭了发动机,将所有的车窗都开到最大。海就在车子的右边,和漆黑的天空一同组成了包裹了整个世界的深邃。 哗……哗…… 林裳说:“听到了,听到啦!” 我点燃一支烟享受着和林裳远隔几千里的一线之牵,说:“一起听……” “嗯,一起听……海真的很好听……” 电话里忽然响起了“咔哒”的一声脆响,我知道,林裳也点燃了一支烟。我正想开口劝阻,忽又觉得,这个时候,我应该给她一次纵容。我和她这样的人,活得还是很随xing的,在想抽烟的时候因为身体的不适而纠结辗转,实在是很没劲的事。我常做出些毫不爱惜自己这条烂命的事,看起来似是很不懂照顾自己,可事实上,那些才是燃烧孤单的火焰,是融化寂寞的清泉。 我关闭了车子里所有的灯光,放倒了座位半躺,眯缝着眼睛看着星空,想象自己正乘着一艘孤帆,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逐流漂泊…… “陆鸣,我好多啦……只要有你陪我一会儿,我就不那么难受啦。” 分段阅读_第 121 章 “切,是一支烟让你好多了吧……” “烟哪有你好。” “错觉。” “不是错觉啦……其实我睡你的被窝,都没有洗你的床单……我喜欢闻着你的味道睡觉,这样我比较有安全感……” “神经,头一次听说女人喜欢闻男人的臭汗和臭脚味的。” “你别当我是女人不就是啦……” 我调笑道:“做不到,因为你太美了……”说完又立时感到有些尴尬,转移话题:“这会好些了吗?” “嗯,你告诉肇可可,不要她来了吧?” “不行!” “哦……” “别说话了,盖好被子好好休息,等下去医院,你要记得多穿件衣服!” “哦……” 林裳不再说话,我也不想再打破海的倾诉,想象着覃芸所说“海的乞讨”。与其说是乞讨,我反而觉得,海更像一位孤独的舞者,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跳着最孤芳自赏的舞步…… 大切诺基的行车记录仪突然闪了几闪,显示着“内存已满”。我将它轻轻摘下,按了几个键,准备将之前记录下的视频格式化。 可我的脑袋突然bào了个烟火似的闪了一下,有些兴奋地坐起了身子!我想看看行车记录仪里记录下的,林裳这妮子开车时录下的视频! 这个念头一经生成,我立刻像个手里拿着礼物的小孩,迫不及待地想拆开它,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有趣的存在。 因我从成都开车到大连,存储的视频中,只有不到一半的内容是林裳开车时拍摄的,但仅仅这一小半的内容,让我了解了林裳这一段时间的生活,而我的心情,在看完视频后,沉重地像是被埋进了山洪和泥石流…… 林裳每天的行程,几乎是完全重复的,但这种重复,却充满了让人催眉落泪的格调。 她晨时,会将车子开到“时光国货连锁”总部大楼的停车场里,夜晚下班后,她会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成都夜幕落下的街道中穿梭,小小的记录仪里,出现的几乎是成都所有的街道,那一段又一段向后驶过的行车线,让她仿佛变成了一颗永远飘dàng的浮尘。 我感到,每个夜晚她都不想回家,甚至,我竟然在视频中,没有发现她的“家”。 而视频中附带记录的声音,更是将她的孤寂刻画得淋漓尽致。她一边在霓虹街灯中穿梭,一边跟着车载音响里的歌曲唱着歌。 她车里的mp3音频我几乎听了个遍,戴佩妮的《amen》、蔡健雅的《停格》、温岚的《祝我生日快乐》、宋冬野的《董小姐》……她选择的曲子,无不是清冷的、孤寂的、怅然自语的、泪如雨下的……林裳就这么一边开着车,一边抽着烟,一边唱那些心如刀割的歌……最触动我的一支歌,是她唱宋冬野的《连衣裙》。宋冬野的声音原本是低沉的木质嗓音,《连衣裙》这支歌也是一支典型的吉他弹唱曲,表达着在我看来很是深刻的悲伤,和悠远的过往。而林裳的声线却高亢纯净,游离歌曲之外,却又把旋律表达地更加婉转幽深…… 而在夜深了、唱累了以后,她将车子开上一条我无比熟悉的路,东三环外,通往“海青工具厂”的小路。 我初看到这一节,还以为那是为数不多的几次她开车到月光之城找我。但看了几段后,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竟每晚都开车去那里,却并不是去找我。她总会将车子停在篮球场里,在熄灭了发动机后,吹起她那朴素陈旧的口琴,吹起那些如诗如画的曲子。每个曲子的末尾,纤若游丝的尾音,悲伤地像是她的整个世界都在崩溃褪色。 而每个深夜的视频中断后的再次播放,便是次日清早,超不过六点钟,她开车离开了月光之城,去向了“时光国货连锁”。 我揪心地好奇,她晚上睡在了哪里?是不是每个我独自睡着或是独自失眠时,她都悄悄来到离我不远的地方,一个人孤单地和音乐彼此为伴,然后蜷缩在车厢里,抱着心伤入睡? 我抱着小小的行车记录仪哭了……而林裳在电话里问我:“陆鸣,你在听我车里的歌吗?宋冬野的《连衣裙》?” “嗯。 分段阅读_第 122 章 ” “嗯……我挺喜欢这首歌的……你唱给我听听吧?” 我脱口而出:“我唱的又没你好听……” “嗯?你什么时候听过我唱这支歌?” 我发觉自己失语,我并不想让她知道我窥探了她的自我世界,于是赶忙改口说道:“我是说,我唱歌不好听……” “唱嘛,只有我在听,而我想听。” 我清了清嗓子,伴着林裳以为是车载mp3的她和宋冬野的合唱,轻轻唱起了这支歌:如果你穿上红色的连衣裙~站在窗前看云来云往~如果你戴上没有眼眶的眼镜~在角落里吞咽你的沧桑~那么我愿在你的房子下面~和玩耍的孩子一起歌唱~那么我愿在你对面的舞台上面~一句一句唱出你的悲伤……如果你向我诉说你的过去~那些甜蜜又曲折的事~如果你撒一把爱情的种子~笑着说那些苦难只是游戏~那么我愿和你去陌生的城市~在大树下等待春天~那么我愿独自流下泪水~去浇灌每个生长的季节~你说嘿~爱着我的小伙子啊~你是不是还要唱你的歌谣~我说嘿~不爱唱歌的姑娘啊~我明天就要娶你回家…… 林裳在我的尾音处有点俏皮地跟着唱道:“嘿~爱着我的小伙子啊~你明天就要娶我回家~” 我笑了,她听到了我的笑声,却看不见我被泪湿的脸。 一阵极长的沉默后,林裳说:“明天你会娶我回家吗?” 我无法判断这句话里玩笑的成分究竟占据了多少的比例,而就在此时,林裳忽道:“我去开门,好像是肇可可到了!” …… 肇可可带林裳去了医院,我也终于放心了许多。但还拿着行车记录仪不放手的我,难过得甚至有些按不下汽车的启动按钮。 挂断了和林裳长时间的通话,我却看到手机上收到了三条未读信息,是覃芸发给我的,第一条:陆鸣,你出门了是吗?第二条:回来时别敲门,向梦已经睡着了,你给我发条微信,我给你开门。第三条:陆鸣,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这些,但是我很希望你能多陪陪向梦。其实她很希望你能陪着她的。甚至,我觉得,她其实很喜欢你、很依赖你的。她不想让你知道她对你的感情,她想默默地看着你,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我作为她的朋友,应该尊重她的意愿才是,但我又不愿看到她独自承受着心酸和失落。你知道吗?她是流着泪睡着的……我希望,你能认真地想一想,是不是在感情上,你错过了些什么? 第58章 高予仁要用我?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心里高呼了三遍怎么可能。向梦怎么可能会“喜欢”我?我一面做着本能的排斥和否定,一面却暗暗想到,似乎夹在向梦对我的姐弟感情中,真的有些超越了那种关系成分的关心和付出。 可我一旦想到这可能是爱情,便觉浑身不适,仿佛我和她的感情原本是一朵很美的花,但只可远看而不可亵玩,一旦伸手触碰,立刻被扎上了满手的刺,流血、疼痛! 我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她的关怀和照顾,真的就像一个被姐姐爱着的弟弟;我也心安理得地欺负她,惹她生气;我更会像亲人一样不顾自己xing命地保护她爱惜她,但那一切都显得如此自然……可现在,这种感觉变味了…… 我有些讨厌覃芸,她不该跟我说这些的! 于是我不想回到她的家,不想不自然地面对她、面对向梦。我愤恨地下车打开了发动机盖,让夜晚的海风吹冷了发动机,然后检查了机油和水冷,确认正常后,将车子开到加油站,加满了汽油。 就趁着这样的夜色,我离开了大连。甚至连背包里的衣服行李都没有带。车子转上高速,迅速将车速提到120公里,开启自动巡航,我这才叹了口气,却叹不出郁结在胸口里的烦闷。 远光灯的照shè中,前方路中的隔离带上,突然出现了几个硕大的扭曲的笑脸,那些笑脸不停地变幻着形状,在灯光的照shè中,仿佛飘dàng在空气中的一颗颗硕大的鬼头,在这漆黑的夜里突然见到这样的情景,我简直拿捏不住方向盘,差点偏离了快速车道而一头撞 分段阅读_第 123 章 向一旁的大货车。幸好大切诺基的xing能确实优越,急刹车和猛打方向,并没有使它失控。 与那些扭曲的笑脸擦过后,我才反应过来,那几个笑脸,是我买来逗向梦笑的气球。它们竟然飘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并最终漏掉了足够多的氢气而无法再次腾空而起,便坠落到了高速公路隔离带中的树上。 我心底一阵寒意飘过,向梦无意中说的一句话变成了无巧不巧的现实,那些笑脸真的变成了“她的笑脸”,在我回成都的路上看着我,对我微笑。 我却差点被这微笑送上黄泉路。 …… 一口气开到了盘锦市,我的体力渐渐不支,驶离了高速公路。在收费站时,我告知收费员路上遇见那些气球的大致路段,要她联系相关人员进行清理。那些曾经制造快乐的笑脸,此时却变成了威胁路人安全的鬼画符。 仿佛我和向梦的故事,在这一夜之间,也是如此。 我终于接到了覃芸的电话,她紧张但小声地问我:“陆鸣,你去了哪里?怎么还没有回来?” 我虽生她的气,但没有理由对她发泄情绪,只是淡淡说道:“我该回成都了,有事需要回去处理,我已经出来太久了。” “你已经走了吗?” “嗯。” “那……你有没有看到我发给你的信息?” 我拿着手机无言,几秒种后我挂断了电话,而她也再没有打过来。 …… 找地儿睡了一觉后,我开始盘算回成都的路途。来时,我是为了带着向梦边走边散心,因此才选择了开车送她。可单程两千六百多公里的路程,且林裳的大切诺基又是个不折不扣的油老虎,因此油钱和过路费是个夸张的数字,我几乎有些难以支撑了。 我下载了一个打车软件,将自己设定为车主,目的地设置为成都,看看是否能够搭载上一些顺路的乘客,让他们分担车费上的经济压力。 很顺利地,这条路上的乘客不少。我接到他们,又一段一段帮助他们完成了自己的旅程。路程变得曲折辗转,但抵达成都后,毕竟节约了不少钱。 只是乘客们无不在上我的车时惊讶,我竟然用大切诺基来开出租;而林裳也不会知道,她的宝贝座驾,被我当做了省钱的工具。我却觉得,跑出租是一件可以放空自己的事,我可以在行进中和陌生人结jiāo成朋友,也可以在路途中偶遇到写字楼和住宅里难得遇见的美景。我想,如果以后我可以买一辆车子,我也许会成为一名专职司机的…… 回来当天,我直接去了爱羽日化,径直到总经办找黎靖,我迫切需要得到他对我的裁决。尽管我真的很需要挣钱,但在爱羽日化,我已经没有了指望。 我失去了晋升的机会,而且以那种自我放弃的方式;没有了向梦的客服部,我再没有了庇护自己的保护伞;没有了同事间的友谊,我做着工作也只是在困难中痛苦;更重要的,我也不想再见到文惜,我会预想到,在公司里无处不闻的,她和王瑜的事。 不带成见地说,黎靖真的很帅。他修长的手指弹钢琴般在写字台上有节奏地轻轻敲打,对我笑笑说:“坐下说吧。” “不坐了,黎总,我来,是申请辞职的。” 黎靖摆手坚持让我坐下,笑了一会说道:“直说吧,你入职的这三年里,我对你还是有些关注的,你也曾经进入了我认可的后备干部人选。可是……最近几个月里,你的工作态度和工作业绩已经足够证明,你不适合在公司里继续工作了。” 我点头说:“谢谢黎总跟我说这些,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我会马上写好辞职报告的。” 黎靖紧盯着我的眼睛,像是想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秘密似的,他说:“不忙。在你决定离开公司之前,最好先去见见隔壁的高总,也许他会给你一些机会。” “高总?高予仁?” “是的,”黎靖说,“不客气地说,我已经将辞退你的材料递jiāo了人事,但高总留下了你,他说他要用你。” 黎靖坐直了身子,凑向我说:“陆鸣,去见他吧,也许这是你在爱羽日化最后的 分段阅读_第 124 章 机会。” 离开黎靖办公室,我因没有得到快刀斩乱麻的快意而无比憋闷,但好奇的是,高予仁这个对我一向不爽的老色鬼,为什么要用我?他要用我做什么? 但我想要离开公司,迟早也要走人事的环节,不想见他也终究要见,索xing现在就敲响他的办公室门。 开门的是他的秘书,只是为我开门的她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因此毋宁说是她给我开了门,不如说是我给她解了围。 这老狗bi。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油光发亮的脑壳。此时我要走了,再也没有对他们这些老总有任何的畏惧心理,因此我很坦然,我很自然。 高予仁因为打搅了他的好事而愤恨了几秒钟,忽然变了颜色,呵呵笑了起来,说:“陆鸣,你来了?这段时间,和向梦玩的好吗?” 我看他猥琐的bi脸,恨不得立时拿鞋底给他的脸上贴上鞋印……我说:“高总,我来是申请辞职的。以后我走了,也便不会在工作时间敲你的门,扫你的兴了。” 高予仁气得嘴角微微颤抖,说:“辞职?你为什么要辞职?你这么‘优秀’的员工,我作为人事主管,是求之不得的,怎么会让你离开呢。” 我皱眉说:“高予仁,你什么意思?” 高予仁将他胖大的身躯仰倒在椅子上,看着我似笑非笑,但牙齿紧咬地说:“你小子,下手还挺狠,我被你拍了板砖,轻微脑震dàng,头骨骨裂……你这样就想走?” 我恍然,这老bi已是知道了从他手中抢回文惜,又用板砖拍了他的,是我。拍他那晚,我是从他背后下手的,且下手极狠、一击即中、直接打昏,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怎么想我也不惧他,说:“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高予仁向我伸出了大拇指,说:“好小子!好小子!好吧,咱们明人不说暗事,简单说吧,我要你为我做事。” 我心说你还明人?你还不做暗事?这事还能要挟到我?于是毫不畏惧说道:“你要是觉得我拍你拍得不开心,可以报警走司法程序,坐牢赔钱我都无所谓,我是不会给你做事的。” 高予仁轻蔑地笑笑,说:“你小子还挺倔,不说坐牢吧,就是我真的让你赔钱,你把裤衩都卖了也赔不起!算啦,那样没意思,让你知道一件事吧。”他说着,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红彤彤的请帖,说,“先看了咱们再聊。” 我从精美的封装中抽出请帖,看完,情绪再难自已。 那是王瑜和文惜的订婚邀请。 这么快?这么快…… 高予仁jiān笑道:“好了,你知道了这件事作为前提条件,我们接下来才有的谈。” 我有些难以控制地吼道:“谈你妈个bi!” 高予仁难得地没有生气,摆摆手说:“年轻人不要太气盛嘛,你看看我,被你打了,我还跟你笑着说话……” 我突然悲极而笑,毫不顾忌地走到高予仁身旁的书柜,揭开柜门,取了个茶杯,又打开他柜子里摆放着的极好的茶叶盒,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到待客的沙发里,抿了一口热茶,将茶杯摆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说:“有屁快放!” 高予仁指着我笑说:“你现在是有恃无恐啊,说真的,我倒有点欣赏你小子了。不过,接下来,看看你还拽不拽得起来。” 他狞笑着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手机丢给我。 一个有点熟悉的粉色手机,似乎,是文惜曾经用过的。为什么文惜的电话会在他这里?我恍然,那晚他把酒醉的文惜往酒店拖时,文惜的电话一直关机,而后,她的电话就丢了。却原来,是这老狗拿去了她的电话。 我打开手机屏幕,先是看到一张我和她穿着小恐龙图案的情侣衫的亲密照,那是我和她还读大学时,出去玩时拍的。照片中年轻的我们用青春的笑脸彼此辉映,那时候的爱,那时候的生活,才是最纯的,最快乐的……一时间,我连脑细胞都在难过地颤抖…… 高予仁笑说:“手机屏幕不是重点,你打开图片管理器,里面的内容才够精彩。” 分段阅读_第 125 章 我抬头扫了他一眼,他用已然掌握了一切的讪笑看着我,不时笑出了声……而我点开了图片管理器,在图片开始加载的过程中,我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59章 一切都变了 “图片管理器中有一个位置比较隐蔽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终难忘’……呵呵,我也是闲来无事,无意中发现的……”高予仁聒噪个没完,我点击手机屏幕的手指却越来越抖。 果然有一个位置很隐蔽的文件夹,名字叫做“终难忘”。我点开了文件夹,只看到第一张图片,整个脑袋便突然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几乎要昏了过去……我知道这个文件夹里是什么内容了,也知道高予仁为什么如此自信地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 因为这个文件夹里的相片,是一组我和文惜的“艳照”。 那是青春的荷尔蒙如同一桶烈酒,又像是一桶*,我们两个将身体连成一个人时,拍下的,那时以为是意味盎然的情趣,此刻看来是却不堪入目的羞耻。 我的脸色映在手机屏幕上,难看到我快要不认识自己的程度。 高予仁得胜般大笑,说:“你小子真走他妈的狗屎运,竟享受了这样的齐人之福……看不出来啊,平时一本正经,冰清玉洁的文惜,在床上竟然这么放得开……活脱脱像一条母狗,一个*!” 我一把抄起装满了开水的茶杯,兜头砸向了高予仁,茶杯被他侧头躲过,砸在了他身后的书柜玻璃上。但茶水却扑出的涌泉似的,登时淋湿了他的衣服,烫得他嗷嗷大叫。 我跟着冲上前去,揪着他的衣领,指着他的的鼻子大骂:“你这老狗bi!你再说一遍试试!” 当我挥拳就要打下,高予仁杀猪般喊道:“你敢打一下,照片立刻网上曝光!” 我的拳头,和高予仁的脸,立时便像一对同xing相斥的磁极,虽距离不远,但怎么也无法接近哪怕一寸的距离。 高予仁笑了,说:“从我身上滚下去,把我扶好。” 我照做了。 高予仁擦擦衬衣上的水渍,抬起眼扫我一下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小子对文惜真是一往情深啊!现在她和王瑜要结婚了,你妒忌吗?你眼红吗?哈哈哈……告诉你,你们的床照我早就上传到网盘里了,我也和一些做网络推广的朋友约定好了,只要我动动手指,将这些照片发给他们,他们就会立刻把照片大肆地在网上传播、炒作。” 我心知完了,高予仁既然已经发现了我和文惜的这个秘密,他便不可能错失我的这个把柄。 我这个烂人,在网上被bào些料没什么好怕的,可是文惜……在公司里她一直都是个天之骄女般的人物,事业处在上升期,又从和我分手的yin影中走出,并同金牌钻石王老五的王瑜订了婚,工作与生活都算是充满缤纷的希望。 此时如果bào出她和我的那些在我们看来恩爱温存而在别人看来下流龌龊的照片……对她现有的一切都会是毁灭xing的打击。毫不意外地,她将远远离开公司另谋他处,而和王瑜的婚约也将破碎。 除此之外,一个女孩,被bào了艳照在网上,从今往后,她将如何面对她的家人、如何面对她的朋友?她的心理和精神可能一辈子都会蒙上无解的yin影。 再说,她那只因她晚归家和失去联络,就要du打她的严厉刻薄的父亲,看到她的这些照片,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所以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必须对高予仁言听计从,别无选择。 高予仁续说道:“本来嘛,你拿板砖把我拍成这幅模样,我找人砍你两根手指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高予仁站起身来,命令我趴倒在地,我照做了。而他将皮鞋踩在了我的脸上,像踩灭一个烟头一样,狠狠地扭了几扭!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但我没有那样做!因为那样很低级!那样很没有趣味……我要让你变成我的一条狗!你这条下贱的狗!让你趴你就趴,让你爬你就爬的狗!” 我感到自己的脸,在他的脚下扭转变形,一阵撕裂的痛感传来。但那不是最痛的,脸上的皮肉伤 分段阅读_第 126 章 痛,又怎能敌得过心头的耻辱…… 我心里一阵凶狠的绞痛,恨自己当年和文惜激情温存时,幼稚愚昧地拍下了这些足以让我们蒙羞半生的照片……但我又记起,在我用文惜的手机拍下这些相片后,她羞红着脸看完,立时抢回手机说要全部删除,却竟然连一张都没有删除,而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它们存进了一个秘密的文件夹,还给文件夹起了个‘终难忘’的名字……她为什么要留着这些照片?还有,她图片管理器中其他文件夹里,占据最多比例的,仍是我和她的合照,就连手机屏幕的屏保,也是我们穿着情侣衫亲亲密密的相片……而她丢手机时,我们已经分手三个多月了! 如果说这不是爱,这不是留恋,这不是舍不得,那么会是什么? 问题又来了,既然她这样爱这样留恋这样舍不得,又为什么跟我分手?为什么! 高予仁用脚和大皮鞋在我的脸上发泄累了,躺回了椅中,喘着大气说道:“哎呦呦,可累死我了……呵呵,这不就对了?陆鸣,你早该这么乖才对!” 我麻木地从地上爬起,麻木地支起身子,摸了摸嘴角,入手一片殷红。 高予仁斜眉歪眼地看着我,似乎在打着如意算盘,想了一会,他说:“还他妈一时间想不出来让你给我干点什么……这样吧,这个星期,把你手头的工作都jiāo接一下。下周一,新厂报道去!等你小子到了新厂,我再慢慢收拾你!” 我用残存的一点点卑微的尊严,摆出一点点可能一点儿也不吓人的咋呼模样,说:“高予仁,你让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但如果你不按照约定的来,把照片给多余的哪怕一个人看到,我坐牢qiāng毙,也要提前先整死你。” 高予仁不屑地耸耸肩,用手指敲敲他面前的办公桌,说:“我高予仁从来都是遵守规则玩游戏的,否则我也不可能坐到这个位置上来。这样吧,一年内,你听命于我!只要你在这一年内完全听我的话,时候一到,我自然当着你面,把所有的照片都删除,但如果你不听我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所以,照片公布还是不公布,完全取决于你的表现,呵呵,别让我失望哦,陆鸣!” ……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高予仁的办公室,和他的女秘书对视在他的办公室门外。她仍有几根发丝在空中飘飞而没有收拢,而我,想必已经鼻青脸肿,嘴唇撕裂,脸上还涂着鞋底的灰尘……她的目光中充满惊愕,我的眼神中充满怜悯,而空气中,充满了这无情尘世的凉嗖嗖的冷漠,和炽辣辣的讽刺。 我是奔着辞职的目的来到高予仁办公室的,却最终,一个人躲到了卫生间里,将盥洗池的冷水开到最大,将整个脑袋都伸进水里,像冲洗一颗刚从浇满了屎尿肥料的地里刨出来的南瓜,冲洗着残留在我头上的肮脏到令人作呕的污垢…… 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我的肩膀在抽搐般地颤抖……我知道我正在悲泣,泪水哗哗的从眼角滚出,立时被冷水稀释冲走。我从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憋屈,即使有过,我也能立刻以拳头,将给与我委屈和难堪的人以加倍的还击。 可是这一次,我温顺地接受了侮辱,我谦卑地选择了沉默。当我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镜中的自己,肿胀的脸颊,通红的双眼,还有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的颓态…… 我伸出手触摸镜中的自己,指尖的水滴在镜子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扭曲了光线的水痕,像是一把把银光闪耀的刀子,将我的脸切开、剁碎…… …… 我迈着机械的步子,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服部,原本无意周遭一切的我走到自己的位置,忽然瞥见,就在我旁边,原本属于组长赵志华的位置上,坐了一位陌生的美女。 她上下看了我几眼,十分严肃地说:“陆鸣,你回来上班了吗?上个月你拖下的业务太多了,本周内你都能jiāo接完吗?” 我看着美女的脸庞发了半天呆,猛然醒转,指着她惊道:“苏小晴,你的眼镜呢?” 眼前的美女确实是苏小晴!但她摘下了眼镜而戴了美瞳,她换下了可爱 分段阅读_第 127 章 的小女生服装而穿起了职业女郎的套装,她可爱的发型改成了花哨的盘发,她的素颜也涂上了厚厚的浓妆艳抹。仿佛一个丑小鸭,一夜之间变成了美丽的白天鹅。 她的表情也不见了生涩和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不苟言笑的领导式招牌神情,用不满的眼神盯着我说道:“你没见过我吗?有必要这样盯着不放吗?” 我很是尴尬地说:“小晴,你……你当上咱们组的组长啦……” 苏小晴不再看我,而是冷淡地看向她的电脑屏幕,说道:“做你的事,不要在工作时间浪费别人的宝贵精力!” 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变了……我痴痴地看着刺眼的电脑屏幕,一种若即若离的悲愤在胸中翻着滚地激dàng,真的有心,把面前的显示器打bào! 不久,组里最不鸟我的男同事,跟我在抓阄时偷jiān耍滑的刘军,皮笑肉不笑地拿着一叠资料走向我,说:“陆鸣,恭喜你啦!你要去新厂报道啦?哈哈哈!” 我转头,对他报以厌恶的表情,他却不依不饶地缠着我说:“别急着躲啊陆鸣,咱们苏组长,点名要我跟你进行工作jiāo接的,真他妈酷毙了,下周一开始,客服二组里,就没你这个拖后腿专业户了!” 苏小晴?又是苏小晴,我看看她那绝美的侧脸,发觉打扮过后的她,再也找不出半点,曾经做我徒弟时的影子了。 第61章 痛苦中表白 我温情地像是看着一个沉沉入睡的小婴儿那样看着林裳。三分同情、三分揪心、三分酸楚,以及一点点的责怪,占据了此时我的全部心思。我恍惚地觉得,似乎她根本就没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家,醒时,她为了工作疲于奔命,累时,竟就这样睡在车子里……这样的故事,一点也不好听…… 我并不想打扰她的安睡,而是靠着门坐在地下,又打开一罐啤酒,就着月光铺洒的清馨的味道,一口口将酒yè灌进业已沉沦于深深倦意的身体。 忽然,清凉的空气里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而当我嗅着,这难闻的气息究竟从何而来,我突然惊愕地发现,林裳敞开的驾驶室窗户,正在向外透出一股股的白烟!我冲向她,而仅仅迈出几步,车窗里的烟气猛地变浓,迅速遮住了林裳的面孔,并使她在梦中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林裳!醒醒!”我大喊着扯开车门,抱住林裳的身子,将她从浓烟中拖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扶着她勉强站定。而当她在我的怀里悠悠醒转的同时,我发现了驾驶室地板上,一片火星正在扩大。 我急忙脱下上衣,将衣服扑在火苗上,阵阵烟雾呛得我眼泪狂流,但我终于扑灭了正在起势的火苗。揭开烧烂的上衣,我在烧焦的脚垫中央捡起了一个烧糊了的烟头。这个烟头,也许是林裳吹奏口琴渐渐睡着时,从她的指尖落到地下的。 我捏着烟头走到浑浑噩噩的林裳面前,大喘着恐惧愤怒的气息,吼她:“车里抽烟!不要命了吗!是不是不要命了!” 林裳刚刚从茫然中清醒,带着些许的委屈小声说道:“我……我一不小心睡着了嘛……” 酒劲翻涌的我再控制情绪,狂暴地像个正在变身的狼人,凶狠地贴近林裳,用更大的声音吼道:“不小心?如果今晚我没有遇见你,这就是你这辈子最后的一次不小心了!” 林裳的下巴在颤抖,眨巴眨巴眼睛掉了泪,说:“对不起……对不起嘛陆鸣……” 我长叹口气,颓然地坐倒在她身前,丢掉了她的烟头,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每个夜里,你不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而是偏要睡在车里?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没有打开车窗,车里的浊气会让你窒息而死!你知不知道,海青工具厂这里地处偏僻,谁也不能保证这里没有坏人出没!” 我愤恨地仰头向着月亮,憋了许久,不让自己的眼泪淌出。然后缓过了劲,无力地续说道:“你知不知道,坐着睡觉,很伤脊椎的……” 林裳突然破涕为笑,蹲在我的身边,伸手抚摸着我的头发,说:“我知道,我知道的……可是,你是怎么知道 分段阅读_第 128 章 ,我没晚都在这儿,睡在车里?” 我不答,只问自己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回家!” 林裳叹气,轻轻搂住了我的脖子,哀怨地说:“我没有家,一个人的家算是家吗……” 我受够了林裳的各种yu言又止,我受够了她对我掩藏的种种实情,我要知道她的一切!我要知道为什么她要活得这么让人揪心!于是我猛地甩开她的手臂,站起身来喊道:“今晚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一句也不许隐瞒!” 林裳有些害怕地看着我,最终点了点头,说:“嗯,你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 “在成都,你到底有没有家?” “我有一套房子,但是我很少去住。” “你的家人呢?你的家人在不在成都?” 林裳的神情变得有些犹豫,我立刻按住她的肩膀,有些用力地晃动她说:“不要编造谎言!到底有没有!” 林裳像是突破了自己内心的不决,颤声说道:“我爸爸在我十岁那年,和我妈妈离婚了,他丢下了我们,不要我和妈妈了……” “那你妈呢?” “我妈不在成都,她在杭州。” “她知道你是怎样生活的吗?她不管你吗?她不在乎你吗?” 林裳摇摇头说:“我打电话给她时,总会说自己过得很好……” “把你妈妈的电话给我!” “干什么?” “快点!” 林裳有些慌张地从地上站起,后退半步说:“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为什么要我妈妈的电话?” 我醉得狠了,且被林裳的种种行为折磨得足够痛苦了,于是我不再留情面,也不想再顾忌她的那些被冠以“不能触及”之名的种种心结了。说道:“我要让她知道,你是怎样在酒吧放纵的!你是怎样想要随便找个男人侮辱你自己的!你是怎样三番五次寻死觅活的!你是怎样夜夜不归家的!你是怎样凶狠地抽烟喝酒的!你是怎样在自己的车里玩*的!” 我吼的声音真的很大,空旷的篮球场里因此响起了阵阵回音,而在这环绕包围的声场中,林裳终于无路可逃,被我咄咄bi人的气势彻底压制。她像是被缴下全部武装的俘虏,在崩溃的边缘低头无声地哭泣。 我的心被她的泪水迅速地融化,我几乎又要心软了。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不能再软弱下来,我的软弱,只会给林裳一种不负责任的保护,让她在我一次次的纵容中,与正常的生活渐行渐远。 我坚持吼叫的音量,说:“快点,把你的手机给我!” 林裳梨花带雨地求我:“陆鸣……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好怕你这样……感觉像是不认识你了一样……” “你为什么不让你妈妈知道你的真实情况?” “我怎么能让她知道……我不可以让她担心我……” 我冷笑道:“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会担心你吗……那我呢?我呢!我对你的担心你看不到吗?你一点儿都看不到吗!” 林裳怯生生地立着,咬着嘴唇看着我。 “好,无所谓,我他妈就一傻bi烂人!我的担心不值得你在意……那我问你,你那个被我丢进锦江的手机,里面存着什么内容?” “为什么问这个……” “说!” 林裳一阵痛苦地颤抖,说:“是我和我前男友的……” “好!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下去!”我一听这些有关男男女女的破事就烦躁不安,文惜那手机里的相片已然折磨得我半死,又听到林裳的手机,记录着她和她前男友的记忆,我立即联想到一些很露骨的画面,脑细胞打了个颤,立时强制止住这些讨厌的念头,又问道:“前男友……你自杀就是因为他吗?” “……算是吧。” 我突然狂笑:“你他妈脑袋秀逗了!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至于让你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吗!男朋友女朋友……有他妈那么重要吗?爱情……至于让人连命都不想要了吗?” 林裳痛苦地捂住脸,哭道:“你别说了!你别说了……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的……” “我不懂!我他妈的什么 分段阅读_第 129 章 不懂!” 我突然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扑向林裳,将惊叫着的她扑倒在了冷冰冰的水泥地上,让她在月光的照亮中,像一朵开在荆棘里的花。我双手各捉住她的一只手腕,发了疯一样地将唇凑向她的脸庞。林裳吓坏了,拼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却怎样也敌不过我的力气,反而激得我更加发狂,加了倍的力气将她牢牢困住,然后我像撕咬一般地亲吻了她的嘴唇。 林裳合拢的唇齿将我的舌尖咬破,通红的鲜血瞬间从我的嘴角涌出。痛感令我恢复了部分的理智,我像抖落一块烫手的木炭放开了林裳,双手紧张地jiāo叠在一起,全身阵阵痉挛。 林裳蜷缩着身子坐起,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但我依旧心狠地继续发问:“我租的房子,是不是你和他曾经一起住过的地方?” 林裳立刻抬头回答道:“不是!我没有和他在一起住过!” 我带着些许挫败感和莫名其妙的酸楚,问:“你……和他在一起过吗?” 林裳蒙了一下,反应过来喊道:“我没有!我没有!” “……那为什么你说,这里有着你最美好的回忆?” “陆鸣……我请求你……有些事,真的不是我想说,就能说的……求求你,别再bi我了好吗?今天,你真的好可怕……” 我用手背擦去嘴角不断流出的血,说:“我可怕?你扪心自问,是关心你的我可怕,还是不在乎我的关心的你,更可怕?” 林裳急道:“谁说我不在乎你的关心了!” 我痛苦地吞咽着带着血腥味的口水,说:“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生活的,你答应过我的……可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不好好吃晚饭,感冒了不去医院,吃泡面又抽烟!而且今晚,你就在我的眼前,差点就被火焰和du烟吞没了,你让我怎么放得下心!怎么放得下心!” 林裳几乎是跪着挪到我身边的,她扑进我的怀抱,用最大的声音哭了,她终于将全部的委屈都化成了眼泪,泪湿了我没有上衣遮蔽的胸膛……而我终于无法再坚持心狠,而是抱住了她,抚着她的发丝,闻着她脖颈里的香气,说:“对不起……林裳,对不起……我凶你,是因为我……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 话已出口,心口却不知为何,迅速变冷。我似乎不该这样,失去了对感情的警惕之心……喜欢很简单,爱也不很难,可是,相守却很难……难到只要一个轻轻的不小心,就会彼此受伤,就会害人害己,就会形同陌路,就会爱恨jiāo织…… 可是,我终究还是没能敌过自己不那么安分和成熟的心xing。 林裳的哭声渐轻,她抽泣了几声,突然发出了一阵咯咯的笑声,带着悲泣的笑声有点怪异。但她将我搂得更紧了,说:“抱紧我……陆鸣,抱紧我!我需要你抱紧我……” 第62章 相拥入眠 我们拥抱了很久,直到双双感到深夜里开始渐冷的地面,像扫过夏花开放的花园的秋风,带走着生命的力量。我突然惊觉,林裳,她的重感冒似乎还未痊愈! 我责怪着自己的粗心大意,半蹲起来想要扶她起身,她却闭着眼睛,拨浪鼓般地摇头,呜咽着:“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我轻轻摸摸她的头发说:“睡……在我的怀里睡睡,我不会离开你的。” 林裳听话地点点头。于是我任她搂着我的脖子,双臂环绕她的脊背和腿弯,将她抱了起来,克制着还未消散的醉意,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家属院里的老房子走去。林裳将脑袋埋在我的胸口,什么也没说,但我感觉到,她的心扉渐渐在向我敞开,像一朵羞涩的花蕾,终于让我看到了娇嫩的花蕊。 月光下的我们,在小草丛生的路边,落下了亲密的影子。咕咕的蛙鸣和小虫的振翅,变得比平时更加动听,摇曳的树梢和如烟的云朵,也在原本深色调的夜里变得五彩缤纷。 …… 我替林裳脱去鞋袜,将她塞进被窝里,给她盖好被子。在我以为她已然睡熟而离开她的拥抱时,她却忽然睁开双眼,有些羞涩地看着我……登时我胸口泛起一阵 分段阅读_第 130 章 波涛,忍不住又轻轻抱住了她的脖颈,轻轻地在她的额上印了一个唇印。 林裳又闭上了眼睛,脸蛋却更加红了。 她说:“你知道吗?我只有在我们的‘月光之城’里,才会不害怕,不恐慌……这里是最让我有安全感的地方……” 我忽然想起,有一次和林裳、文惜、向梦一同离开我的家,去成都吃烤鱼,林裳甫一离开“月光之城”,便立刻变得紧张焦躁,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她所言不假,也许只有这个世外桃源,才能让她安心地睡着……也许,她睡在不那么舒适的汽车驾驶室里,却因在这间老旧的工厂里,反而睡得更加认真…… 林裳用更小声的话语,轻咬我的耳朵说道:“而且这里,还有一个最让我有安全感的人……” 我贴着林裳脸颊的耳廓感觉到她脸上的温度,忧心地摸摸她的额头,有些发烫。我问:“是不是感冒还没有好?” 她摇摇头,害羞说道:“有你陪着我……什么小毛病都没有啦……” “瞎说!分明还在发烧!我去给你煮点姜汤喝。” “不……我不要喝姜汤……你……”林裳羞得像被触摸了的含羞草,更小声说道:“你……抱着我睡嘛……” 我也很想,但我更担忧她的身体状况,于是狠心轻轻扯开她的手臂,将在她枕边tiǎn自己白毛毛的喵妹儿拎起来塞进她的被窝,说:“喵妹儿很想让你抱着它睡呢,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林裳嘟起嘴唇,却又抱紧了喵妹儿说:“那你快点回来……” 我很久没在家住,林裳住在我家时又不做饭,我翻翻冰箱和菜篮,发现家里的姜早被风干,没有半块能用的。这深更半夜,又不方便向邻居去借,我却是上哪里找姜?如果现在出门买yào,一来一回,林裳又发起高烧来却如何是好? 只好作罢。我改为烧了一盆热水,泡了一条新的毛巾端进卧室,从被窝里捉出林裳纤细的脚丫,将微有些烫的毛巾贴在她的脚心,轻轻擦拭。 她刚刚朦胧yu睡,却又被yǎng得笑醒,弯弯的眼睛像是在说:“yǎngyǎng……” “别动!用热水擦擦脚心和手心,会退烧的。” 手中的毛巾在擦拭几下后就变冷,我又将毛巾泡进水盆揉搓几下,挤去水分,再次为她擦拭。 林裳从被窝里露出像颗红苹果的脸孔,直直地看着我说:“陆鸣……水这么烫,你的手……” 水的确很烫,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林裳的身体健康。我轻轻吹了吹被烫红的手心,说:“我皮糙肉厚,不怕烫的。” 林裳笑了,笑容中带着感动和心疼,她说:“那你把我包包里的口琴取出来,你给我擦脚丫,我给你吹口琴听……” 我笑笑说:“这样最好,不过要小声些,邻居们都睡啦……” “你想听什么呢?” “我想听……我想听《明天我要嫁给你》。” 林裳咯咯笑道:“没听过,不会吹……” “那吹一首张信哲的《难以抗拒你容颜》吧?” 林裳大笑:“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自恋……我可没有难以抗拒你容颜哦……” “那……可以吹一首,孟庭苇的《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吗?” 林裳有些诧异问道:“怎么突然换了另一种风格的?” 我说:“小时候我最喜欢用老式的录音机听磁带了,那时候家里为数不多的几盘流行歌磁带,被我反复听得几乎变了声调。我喜欢音乐,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其中一盘磁带里,孟庭苇的《冬季到台北来看雨》,是第一首,让我听出‘感觉’的歌,那种‘感觉’你知道吧……就是在旋律中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嗯,我明白的,小时候,我也很喜欢听磁带的……” “你学吹口琴,也是因为听磁带而开始的吗?” 林裳没有回答我,而是从被窝里伸出手来,轻轻吹起了这支虽已听得烂熟,但仍然丝毫不厌的歌曲。 音乐像是一种带着强大力量的魔法,瞬间将我拉回了小时候。我跟着旋律轻轻唱道: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别在异乡哭泣~冬季到台 分段阅读_第 131 章 北来看雨~也许会遇见你~街道冷清心事却拥挤~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忆~如果相逢也不必逃避~我终将擦肩而去~天还是天喔雨还是雨~这城市我不再熟悉~我还是我喔你还是你~只是多了一个冬季…… 音乐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一个个单调的音阶,高低搭配、快慢组合,就能变成一种感觉和情绪,就像这支歌,我每每唱起,后背便冷起一层鸡皮疙瘩,仿佛我真的在台北不再熟悉的街上,淋那冬季的雨…… 这个夜晚,我换了几次热水,终于退去了林裳的发热,让她安然地入睡。而我也终于不想离开她,去睡那硬邦邦的沙发。我从背后轻轻抱着,怀抱着喵妹儿的林裳,轻轻拍着她的肩,让彼此,都在最温暖的安全感中,共同进入了梦。 …… 次日的早晨,我独自醒来,迷蒙地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和林裳同床共枕的梦,而当我取下一根自己嘴角沾着的长发,我想起,这一个夜,我竟然真的和她睡在了一个被窝里。 我微笑,心中不带一丝一毫肮脏的杂念,只觉拥抱着一个和自己一样孤单的灵魂,才会让两个灵魂都收获倚靠,不再在凄风苦雨中各自飘零。 窗边的床头柜上,落着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字迹如雪花朵朵落裙裾,细雨点点撒荷塘,林裳写着:陆鸣,恭喜你啦!你欠我的一件,令我感动的事,昨晚你做到啦!我去上班了,今晚我想吃你做给我的饭,可以吗? 我打了个响指,of course! 我已做完了在爱羽日化总部的所有该做的事,在下个周一去往新厂之前,我不要再去那虚伪的地方虚耗。 尽管心中因高予仁对我的胁迫而压抑憋闷,但在想到好的解决办法之前,我也没必要和自己较劲,不如不去想……白天,我收到向梦的一条满是关心的短信,我却简单地回复一句,我很好,你好生静心。便没了下文。我还接到一个来自文惜的电话,打断了她因收到来自高予仁亲自签发的我的调令,而责问于我的话语,顾左右言他地对她说了一句:祝你订婚愉快。便决然挂掉了电话。 下午,我提着我的菜篮子,乘公车去爱羽日化取了林裳的大切诺基,然后去市场,买了好多好多的菜,我要认真地做给林裳吃! 我挑了最好的五花肉、买了最新鲜的河虾、选了最水嫩的青椒和蔬菜,还买了酸nǎi和水果,沉甸甸的篮子,让我像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为自己幸福家庭着承担一切幸福的义务。回到家,围上围裙,重温自己做出最好吃的饭菜时的状态,一边唱着《连衣裙》,一边刀切水煮……抽空发了条短信,告诉林裳早点回来。 晚八点,一桌丰盛的晚餐渐渐成型,我启开买来的一瓶好的红酒,倒在一个大杯子里醒酒,盘算着林裳就快要回来了吧…… 可她并没有回来。 …… 我打电话给她,打了许多遍她才接听,电话中的她,听得出已然有些酒醉。 “陆……陆鸣……我现在还走不开……我们公司,请到政府的一些重要人物吃饭,我必须要出席……” 我劝自己去理解,因为一间商业公司,遇到和政界人士的jiāo集,只能是无可奈何地低声下气,只能是摧眉折腰地虚与委蛇,只是,看着一桌正在变冷的饭菜,和杯中渐渐变色的红酒,我还是有些失落的。 但我还是对她说:“那吃完了饭,早点回来好吗?” “我尽量……” “少喝点酒啊,你感冒还没好呢!” “嗯,我知道的。” “你在哪里吃饭?” 林裳告诉我一个很是豪华的餐厅名字,我说我开车去接她,她却说不用,要我在家等她就好。 我不想一人动筷子,我想,即使是再热一遍,即使是失掉了食物最新鲜的美味,即使一顿拖得很晚的晚餐,即使林裳已经酒足饭饱……但只要能和她同桌相对,只要她拿着筷子,尝尝每一样我精心为她烹调的味道,别的一切都不重要。 我抽着烟,毫无心思地机械地不停按着电视遥控器的切换按键,却始终选不到一个能让我暂时静心去看的节目。一个小 分段阅读_第 132 章 时后,无聊渐渐转变成一种担忧。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在那些场合里,美貌和气质的林裳,似乎,总可能被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男xing的眼神聚焦…… 我又打了电话给她,此时的她似乎更加醉了,更令我不安的是,电话里,似乎距离林裳很近处,一些酒醉男人劝她再喝的话语不断响起,不断地打断着林裳微弱的声音。 之后,我和她没有结束的通话,便突然被切断! 第63章 卫生间里的亲吻 随着时间的分秒推移,我再也坐不住,出门开车,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子开到了她所说的酒店外。 再打电话,电话里已然出现了一些男女喝酒喝high了的声音。我皱着眉头告诉她,我已经到了酒店楼下,而她却以不容商议的厉声说道:“就在楼下等我!如果你现在出现在这个场合,是很不合适的!” 我只好等,撕扯着一个新的烟盒,手却在发抖,几次都抠不开烟盒上的塑料纸。降下车窗点着了烟,平时让人清醒镇定的烟雾此时却反而更让我慌乱不安。我一直接一支地抽着,有时忘了弹烟灰,一块块的烟灰落在了裤子上,有时又忘记了丢烟头,被火星烫了手。车载播放器里的歌曲没有一首能让我平静下来的,我不停地切歌,却一次次地陷入更加强烈的烦躁。 我实在憋不住了,几次想下车冲进酒店里找林裳,但理智又告诉我,不能冲动!她的公司正在进行一场高级别的宴请,我不能够打扰,不能够影响“时光国货连锁”的重要公关事务。 为了分散注意力,我驱车在左近的街上来来回回地行驶,试图以驾驶转移自己的焦虑,却在路口闯了一个红灯,又险些追了一辆前车的尾。 我知道自己已经完全乱了。 为安全起见,我回到了酒店外,停下车子,站在车外一边抽烟一边来回踱步。天早已经黑透,车水马龙的街上,行驶的车子也越来越少了,畅快飞驰的车轮摩擦地面声也渐渐取代了聒噪的车喇叭声。 一波波食客陆续走出酒店的转门,门岗旁的门僮、保安和代驾司机们忙活了起来,一辆又一辆仿佛黑夜里也亮得发光的豪车接踵而出。 我却始终找不到林裳高挑纤细的身影…… 我终于无法继续在等待中徒受煎熬,走进了酒店转门,开始在各个楼层里寻找林裳。我很容易就找到了她,因为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扶着醉醺醺的她,走向了洗手间。 在洗手间旁的楼道口,林裳陡然间看到了我,眉头紧紧皱起,面露不悦。但她没有理会我,而是媚笑着对身旁的中年男人说:“周主任,多谢你。” 周主任拉着林裳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小林,是不是喝多了?我这群小子,太不懂怜香惜玉,你看,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家?” 林裳妩媚笑道:“让我先去下洗手间吧,不然,都走不动路啦……” 周主任讪笑着放林裳进了卫生间,自己也钻进了男卫生间里。我紧跟林裳的脚步冲进了女卫生间,惹来几声四散避开的女士尖叫。 我扯住她的手臂,她却极反感地将我的胳膊甩在一旁,对我冷笑一下,说道:“不是让你在楼下等吗?” “跟我回去!” 林裳轻蔑一笑:“回去?回去做什么?” 我咬着嘴唇说道:“跟我回去,至少没有人bi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林裳还yu答话,但她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猛地拉开了一间厕所门,哗啦啦地吐了起来,吐出的东西哪里有半点固态的食物?全是气味浓烈的白酒! 她吐得十分惨烈,撑在墙壁上的手指紧紧地绷着,手背的肌肤明显是因饮下了过量的酒精,而失去了全部的血色。我又是恨又是怜,扶着她的腰身,轻轻拍打她的脊背。 林裳吐了很久,直到最终无物可吐,仍一个劲地不停干呕,我扯下卫生纸,帮她擦拭眼角的泪水和嘴角的污物,而她终于无力地蹲倒在地,只因我尽力扶她,她才不至于躺倒。 “你喝了多少酒!” “不多……也就一瓶多吧……” 我倒吸口冷气,尽管我很 分段阅读_第 133 章 清楚这种所谓的饭局,实际上便是主客之间频繁的劝酒,和你来我往的推杯换盏,作为商业公司的一员,为公司喝酒,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工作。但要知,一斤多的白酒,即使对于一个很能喝的男人,也是不少的量。何况,林裳昨晚还感冒发烧,身体未能痊愈…… 林裳紧闭着眼睛,极速地喘息着,许久才略略恢复了清醒,从小包里掏出化妆镜,摇摇晃晃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然后取出口红和眼影,补妆。 我问她:“这顿饭,你们公司几个人,‘周主任’他们几个人?” 林裳仰头想想说道:“我们……我们四个,他们……十三个。” 我苦笑:“明知是场毫无胜算的酒局,你为什么还要参加?” 林裳用口红涂着红红的嘴唇骂道:“废什么话,就算我一个人,喝他们十三个,他妈的还不是要喝!” “你的职务究竟是什么?公关经理吗?是不是只要这种需要喝酒的场合,你都要不顾自己身体地死喝!” 林裳补好了妆努力站起,略略整理有些褶皱的衬衫,说:“我嘛……一个助理……总……那个,总经理助理,而已。” 我无奈摇头,说:“值得吗?你原本可以回家,舒舒服服地吃我为你做的饭菜的……” “吃你做的饭菜?我也想,但请问你,你能给‘时光国货’拿下几亩地皮盖楼?你能签下几间繁华地段的商铺?你能提供多大运力的物流运输?你能……” “好!够了!别说了!” 林裳耸耸肩膀,从小包里取出x玫瑰,用极快的速度抽完了一支烟,说:“你走吧,今晚的事,希望你能理解。但即使你不理解,我也不可能因为你的不理解,而让公司的重要事务,半途而废!” 我揪着她的衣袖不放,她要离开却不得,因此终于发怒,反手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吼道:“滚!这是女卫生间!别bi我喊’流氓‘!” 我说:“好,我不拦你,你让我跟你一起,陪他们喝酒!” 林裳忽然转笑,用手捧起我的脸,将红唇凑近我,用带着酒味的香滑的小舌轻轻吻了吻我被她打肿的脸,又吻了吻我的唇,说:“亲,打疼你没有啊……对不起哦……你是想替我挡酒啊?” “嗯。” “呵呵,那要我怎么跟他们介绍你呢?老公?男朋友?还是情人、姘头?” 我低头苦笑摇头,说:“你就说我是你的司机,来接你的,你跟我一起回去就是啦。” 林裳仰头大笑,说:“好好好……司机,司机是不能酒驾的哦,去吧,乖,到楼下等我,我自有分寸。” “不要再喝了!” 林裳笑着转身:“我酒量很好的,这才哪到哪儿啊,你等着瞧,我把他们十三个都喝趴下了!” …… 我不能放心地离开她太远,因此就在楼层的角落里枯坐。而一个多小时后,林裳的确说到做到,当她们的酒席终于散时,来了一帮人,将周主任在内的十三个醉得不省人事、把自己的衣服吐得一片狼藉的人,或搀或背地带离了酒店。 而林裳还能独自站着,保持微笑,送别乌烟瘴气的众人。 我走进富丽堂皇的包厢,扶着林裳坐在座位上休息,而和她一起的三个男人,或趴或躺地歪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林裳笑着对我说:“你看……没骗你吧……我,一个人,喝翻了他们十三个人……哈哈哈……服务员,服务员!拿两副碗筷,把菜热了,我要吃饭了!” 林裳指着几份几乎未动一下的菜品,让服务员端去热了,然后找了两个高脚杯,举着未喝完的酒瓶,往杯里倒酒。她已经失去了平衡,倒出的酒yè,几乎有一半都淌在了桌上。我叹气,拿起桌上随意丢着的软中华,抽出一支点燃,看着林裳略带滑稽,但其实无比令人心酸的表演。 她端着两个满杯,将其中一个递向我,调笑道:“帅哥,要不要陪我喝一杯?” 我接过杯子,将酒杯搁在了桌上,我并不想和她一同失去理智。 她见我不喝,再次笑着举起酒杯,说:“两个孤独的人,两杯寂寞的酒,如果 分段阅读_第 134 章 不举杯共饮,岂不是辜负了这缘份和默契?要不……咱俩,喝个jiāo杯酒吧?” 林裳浪浪地凑近了我,将我的酒杯塞进了我的手里,然后用她拿了酒杯的右手,穿过我的臂弯,再将杯子贴在了唇上,说:“干杯……” 她仰头便喝,而我在她的酒即将倒入唇中,一把夺过了她的酒杯,顺手砸碎在地上,吼道:“别他妈疯了!行吗!你他妈的让我省省心行吗?是不是刚才在座的每个男人,你都陪他们和了jiāo杯酒?喝喝喝!他妈的一起喝死拉倒!” 我咕嘟嘟几口干掉了手中杯子里的酒,发泄般地站起身子,举起偌大一张餐桌上一个个开了却未喝完的酒瓶,快要渴死的人遇到了清泉一般地,哗啦啦地往胃里灌……仿佛我灌下的不是酒,而是对自己的无奈、对感情的悲伤、对世俗的愤懑,和对生活的无望…… 当我举起第四个酒瓶时,林裳突然扑在了我的身上,尖叫道:“别喝了,别喝了陆鸣!” “滚开!”我推开林裳,喝完了酒,又举起第五个酒瓶,而此时我的胃开始做出激烈的抗议,它像是被烧灼般地痉挛着,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我终于无力地丢掉了酒瓶…… 林裳哭叫着扑向我,哭道:“陆鸣!对不起……对不起……” “喝啊,来来来,跟我喝jiāo杯酒!” “不喝了,不喝啦!我没有跟他们喝jiāo杯酒……我只是,逗你玩的……” 林裳扯着我来到卫生间,用手指抠在我的喉咙里,催我狠吐了一场。 于是我像她一样,也吐了个涕泪jiāo加,而这一次,是她用卫生纸帮我擦眼泪、擦口水……她抱着我的身子,扶着我,问:“怎么样?你怎么样?” 因我喝得快又吐得快,酒虽很快上了头,但毕竟没有让我醉倒。 我说:“还喝不喝了?” “不喝啦!不喝啦!” “那好,我饿了,陪我吃饭去!” 林裳喊道:“你吓死我啦!我陪他们喝酒,是讲究技巧的,哪像你一样,骡子饮水一样地喝,要死啊你!” “别他妈说啦,还不是你要疯,我才陪你疯的,老子还饿着呢!” “好啦好啦,一万个对不起!一百万个对不起!” 我站起身子,反手将她搂住,调笑道:“一百万个对不起,一千万个对不起,也赔偿不了我!” 林裳娇羞说道:“那……那你要怎样?” “除非,除非你再亲我一下……” 第65章 女孩变成了女神 林裳去卫生间洗澡,我估摸着她的进度,一样样地将冷了的饭菜倒回炒锅里重新翻炒加热。手上的锅铲上下飞舞,心里却在琢磨着情绪莫名的心事。 我想,我还没有从和文惜的分手中彻底走出来,而且即使是走出来,恐怕对爱情,也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很难再将百分百的心思,投入到下一段感情中。我想起一组以瓶中水形容爱情的图片,大致意思是说,一个人心中的爱,就像一个瓶子里的水,用一点少一点,越是爱一个人,流出的水就越多,如果在全部的水都流干之前,还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那么以后,恐怕很难再爱上下一个对象了。 我这个瓶子里装着的水,已然用完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在瓶中叮叮咣咣地摇晃着,不定什么时候,一个恍惚,便连瓶子都一起打碎了! 何况,造成我和文惜分开的绝大部分原因,在我看来,仍然是我和她身份和家庭的巨大差异。我看得出来,文惜很在意她的父母家人对她感情问题的意见,甚至对他们是有些惧怕的。而他们接受了王瑜,那么说明,在他们心目中,他们的女婿至少要在事业上比文惜强些,那样才能代替他们照顾好文惜,代替他们,给文惜最好的生活。 我猜,文惜跟我分开,不是因为真的不爱了,而是她看到了我们的爱情即将面临的穷途末路,她不想让我在坚固的南墙上撞得头破血流,于是在那之前,她选择主动跟我分开,目的就是,保护我这颗软弱的小心脏…… 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 而此时的我,事业上一塌糊涂,即 分段阅读_第 135 章 将开始的化工厂的工作,也是受人要挟下的无可奈何,比之我在客服部当优秀员工,那又差的远了。 所以,此时的我,怎么能够再对林裳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我能带给她什么样的生活?我能给她什么样的安全感?难道只是嘴上随便说说的一句空话…… 明显地,我和林裳之间的距离,比我和文惜之间的,还要大得多。连跟我情深义重的文惜都早已看清了我们悲观的未来,我怎么还能,做着和林裳相濡以沫的梦呢? 这就是现实,非常现实的现实。 万幸万幸,在那激情四溢的时刻,我终究没有和林裳,越过不该越过的雷池……我并不是一个过于传统的人,也并不认为xing的关系会真正地决定些什么,我只是不想,拉着另一个好女孩,跟我淌这汪连我自己都搞不定的浑水。 …… 心情渐渐归于平静,平静渐渐归于一片薄雾轻拢的虚无。我热好了所有的饭菜,再次将一个个盘子端在餐桌上,按照既好看又方便林裳拈菜的形状,摆好了属于盘子们的造型。 而林裳拿些她洗好的内衣,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一套我的睡衣,因为过于宽大而在袖口和裤脚,挽起了厚厚的褶,像个卡通片里的拟人化的兔子,她的这幅造型,看起来有点令人发笑的可爱。 她对我微笑,说:“我去把衣服晾起来,就来吃饭。” 我接过她洗好的衣物,说:“你感冒还没有好,快去把头发擦干,我给你晾衣服!” 林裳笑眯眯地说:“你真好哦……” 我们吃了一顿很晚,但不算迟的晚餐,尽管林裳努力拿出最清醒的神态,但毕竟她已喝得太多,吃着吃着,竟然脑袋一偏,歪在支在桌上的手臂上,几乎一秒不到,就沉沉睡去。我抱她去卧室睡下,一个人收拾了残羹冷炙,打扫干净餐厅和厨房,站在阳台上抽泣了一支烟。 就在刚才,和林裳相对用餐时,我忽然恍惚地以为,这样的场景,像极了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在某分某秒划过之际,我简直认为林裳就是自己最亲密的爱人,每天彼此从职场的拼搏中归来,回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屋子,抛却一切不快和疲倦,只是相对微笑,看着对方吃着自己用心制作的美食,那感觉,用四川话说,真的不摆了! 真的是,再难更美好的美好。 可这一切,都是暂时的错觉。 迷茫间,我忽然想到,也许是自己想要的太多,才会觉得失落,换个角度想想,我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三万多小时,其中有过这美妙的一个小时,其实也不遗憾。明天,我想我还会早早买好食材,再给林裳做一顿饭,因为后天,我即将踏上前往化工新厂的路途……前途何种模样,一无所知,谁又晓得,那一百公里以外的地方,我会拥有怎样的遭遇。 明天,我也要和林裳商量,让她就住在我这里,一是帮我照看喵妹儿,二是,将最让她有安全感的“月光之城”,让给她来当做遮风避雨的家。 林裳小巧而色彩鲜艳的两件内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想到明早赶在她上班之前给她买新的内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我不睡觉,商家也需要休息嘛……我只好取出吹风机,chā在阳台上的chā座里,怕噪声吵醒了熟睡的林裳而关闭了阳台的门,打开热风,吹内衣…… 单薄的小裤自然很*干,可是较厚的文胸便不容易干了,很有些分量的水分被紧紧地吸收着。吹风机太远,吹不干固执的水分,吹风机太近,却又会烧坏布面,我只好耐下心来,拎着一件让人脸红的女士内衣,用呼呼的热风渐渐将它烘干、烘暖。 结结实实地吹了一个多小时,才吹干了林裳的文胸,我将它重新挂在衣挂上,却发现它的扣子,其实很容易就合拢或是解开。我自嘲地笑笑,这小小的几个铁钩,却为何在我最想解开时,反而纠缠地像是一段错综复杂的缘呢…… …… 晨时,又一次睡在沙发上的我迷迷糊糊地被林裳用光着的脚丫踹醒,她双手紧紧扯着睡衣衣襟,将自己裹在睡衣的包围中,笑着 分段阅读_第 136 章 :“不是说好给我买新内衣的吗?怎么不起床!” 我揉揉眼睛,指指阳台说道:“都给你吹干了,在阳台上挂着呢……”我向阳台看去,却只见两个空的衣挂,我错愕道:“我明明都挂在了那里,怎么不见了……” 林裳瞪了我一眼,嗔道:“这次就算啦,饶了你……” 她微笑看着我,突然令我猝不及防而又惊喜万分地,双手分开,像是扑扇着翅膀的雨燕,猛然掀开了她身上的睡衣!登时跳出了两个光洁坚挺的半圆,和早已被她穿在身上的色彩鲜艳文胸。 她的身体,被这斑斓的文胸,衬托得更加美艳……我不敢看,却又想看…… 我的眼睛像两个一千万的大灯泡闪着光,而她只给我看了一眼,就又拉拢了衣服,脸红得像颗熟透的番茄,扭捏问道:“这一件衣衣,我最喜欢啦……你说,好不好看?” “好看……太太太他妈好看了……” 林裳嗔道:“只一眼,就亮瞎你的钛合金狗眼……不对,是第三条狗的钛合金狗眼……” …… 林裳开车,先将我送到了爱羽日化,对我打了个飞吻,驾车离去。我看着珊瑚红色的车影,脸上挂着一些幸福满满的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林裳的忧心忡忡……我能感觉到,她是很有些喜欢我了,我们之间,就连表白似乎都是多余的,此刻,只要我伸手,就能轻轻松松地牵起她的手,可是,抬起我这去触摸爱情的手臂,却始终沉重地,一寸都移动不得…… 再次来到公司,是因我收到苏小晴的信息,她要我来公司,处理一些岗位变动的手续。再次看见从女生变成了女神的苏小晴,我不禁又是一阵痴迷的恍惚。犹记得,她第一次来到公司,像电视剧里的丑女林无敌,呆、萌、笨,面对繁杂的工作,总急得哭鼻子。是我一遍遍不厌其烦地为她讲解,帮她解难。无数个时光的剪影中,我絮絮叨叨地讲着讲着,直到喉咙干涩而失声,苏小晴才后知后觉颠颠地跑去给我倒杯水喝。 那时候,组长赵志华嘲笑我说:“陆鸣,当师傅的,总要留一手,哪有你这样不遗余力的啊?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懂吧,傻子!” 我却笑道:“小晴是我亲妹子,你见过哥哥对自己妹子留私心的么……懂吗?傻子!” 如今,我的亲妹子连个正眼都不肯瞧我一下,她烫着波浪柔和的卷发,再也看不见半点林无敌的模样。她随手递给我一个资料袋,说:“你的档案和调令,自己拿到人事盖章,下周一带着盖章资料,去新厂报道。” 我忍着一些悲惨的心绪,仍把笑容挂在脸上,说:“小晴,哥要走啦,再也没机会教你这那啦,不请我吃个分手饭么……” 苏小晴站起身子,提起公文包准备离开办公室,随口说道:“陆鸣,你这是在倚老卖老、居功自傲吗?让开,我要去拜访客户了!听听电话才知道,客户们对客服二组有多少怨言!我真不知道,除了教会了我,你还做了些什么……客服二组,乌烟瘴气太久了!” 我在周遭原本亲如兄弟姐妹的同事们带着嘲讽的微笑注视中,像一个演砸了戏的演员,尴尬地站在台上,苦笑不得。 “对了,”苏小晴忽然回头说道,“高总刚刚打过电话,要你去见他!动作快点,不要让领导以为是我拿他的事不认真!” 第66章 好奇她的长相 我知在客服部再多停留,只能换来更多的反感和敌意,只好怅怅地拿起档案口袋,一言不发地钻进了电梯间。因深刻地体验了一把世间冷暖的真实含义,不免心中闷闷不乐,再加即将再次面对高予仁,实在难有什么好的心情,低着头钻进了电梯。 上行的电梯里,站着一个女子,我却低落地抬不起眼皮没看她,而只是瞅了一眼总经理办公室楼层的按钮已被按下,而亮着的红灯。便叹口气,发着呆,没精打采地站着。 电梯抵达,身旁的女子先我走出电梯门,而直到电梯门再次自动合拢,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地失魂落魄了。无非是个很会装清纯的苏小晴,和一个很会出老 分段阅读_第 137 章 千的刘军,反正我要离开这里,打明个起就再也没机会看见他们了,何必为这些生命中的过客而暗自神伤? 于是手指按向开门键,却不曾想,还未触到按钮,门已洞开。 站在门外的女子,露了个微笑的侧脸给我,她张开五指,伸手在我眼前晃了几晃,说:“你傻啦!到地方了不知道出来吗?” “哦,谢谢……” 而当我看清了面前的女子,我忽地惊呆了,她梳着微卷的梨花头,柔美的发丝在她的侧脸,似碧丝摇曳的柳叶,柳叶后,是张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却美到极处的侧脸。而她的身材,该肉多的地方一点儿不骨感,该肉少的地方一点儿不臃肿,九曲十八弯的前凸后翘之下,两条光溜溜的纤细长腿jiāo叠站着,踩着小巧可爱的鞋子。 她的手指按在电梯外的按钮上,问:“你还不下来吗?难道不是要来这个楼层?” “哦……我要下的。” 我机械地迈腿,而因不慎,脚尖在电梯门轨道上绊了一绊,险些一跤跌倒,引来了女子的一阵咯咯轻笑。 她转身,在我的身前向楼道里走去,婀娜的背影像是一株挂着露水的忘忧草,只让人看上一眼,便几乎忘却了所有的烦恼。这女子我从未见过,但仅是这么一面之缘,也令我不禁在心里,有些俗气地对她,和我曾经见过的女子中,最美的林裳做了个外形上的对比…… 这女子年纪显得更小些,也许还未过二十岁,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而林裳今年二十六岁,显得更有些妩媚的味道,美到了恰到好处的极致; 两人的身材均是高挑匀称得别无二致,就算是登台做场时装表演,也都会让人以为她们是最专业的模特,只是林裳相对清丽,而眼前的女子相对火辣些; 我又忍不住将视线投向了眼前女子的两条纤细的长腿,她没穿丝袜,但皮肤似乎看起来更加滑嫩,丝毫无需掩饰。只是,林裳的肌肤,我是亲密接触过的,如细细编织的丝绸般柔滑,又如剥开的荔枝果肉般清香水嫩……却不知,眼前这个美女的皮肤,摸起来是种什么感觉,料想也不会差吧…… 我知道我想多了,而且想得有些邪恶了……可是还是忍不住想,仅从侧面和背后看,这个几步远处的尤物,和林裳是不相上下、伯仲之间的。而适才仅仅看了她的侧脸,便觉貌美惊人,却不知,她的正脸看上去,是不是比林裳还要美些……毕竟我第一次见到林裳时,已经产生了此女只应天上有的感觉,仿佛天下的女子,都在她的光彩辉照下,黯然失色。如果眼前的这个女子比林裳还更美些,那么这世上,美女也没谁了…… 甫一想到这点,便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试图赶上她,从正面瞧她一瞧……此时我的心理,仿佛一个痴迷的收藏家,看到别处有件自己喜欢的物事,便产生了万分强烈的占有yu……如果,看一眼,也算是一种占有yu的话。 我几乎已经超越了她,她却在转角处忽然转身,走出几步,在高予仁的办公室门外,跟那小绵羊般被高予仁欺负的小秘书打了个招呼,我始终没能看到她的容貌。 那女秘书抬起头来看到女子,迷茫的表情猛然楞了一下,然后似乎全身上下打了个冷战,又极快地低下头,结结巴巴说道:“艾……小艾总,你好。” 那被叫做小艾总的女子点点头说:“我舅舅,他在里面吗?” 秘书点头,站起身来轻敲高予仁的办公室门,轻轻掀开门缝,对里面低声说了句:“高总,小艾总来了。”便战战兢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又低下头去,似乎很是惧怕这女子似的,连看她一眼都不敢看…… 小艾总?我心里一凛,她跟总裁艾仲泽,有什么关系?莫非是他的女儿不成?正胡乱想着,高予仁的办公室门忽地被揭开,高予仁胖大的身形热忱无比地从门里晃出来,畅声笑道:“思彤回来了,我外甥女思彤回来啦!” 那女子撒娇道:“舅舅,我回来啦,今晚你准备带我吃什么好吃的?送我什么礼物呀?” 高予仁流露出我从来没看见过的慈祥的表情, 分段阅读_第 138 章 轻轻拍拍小艾总的肩头,说:“你想吃什么舅舅都带你去吃,想要什么,舅舅给你买!” 那女子一听,高兴地几乎要跳了起来,跳起来扑上前去,搂住高予仁的脖子兴奋地尖叫道:“还是舅舅最好啦,我爸爸他,哼!我一年才回来几天,他都不来接我……我妈她也不接我……太过分啦!” 高予仁硕果仅存的几缕长发被女子折腾得耷拉在了额头,显得十分猥琐。而他轻轻搂着她,也因此视线越过了她的肩头,看到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我。他面不改色说道:“走走,舅舅先给你泡杯茶喝!一会想去哪玩,舅舅带你去!”说完,他扶着女子先进了办公室,而后转身指着我,对秘书说道:“这小子,让他在门口等我。” 女秘书点头,而高予仁对我轻蔑一笑,用下巴点点我说:“你小子哪也别乱跑,我让你进来,你再进来。”说完,闪身进了办公室,留下面面相觑的我,和她的女秘书。 …… 我站了几分钟,只听高予仁的办公室门里传出女孩咯咯的笑声,却始终得不到高予仁要我进去的指示,cāo!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紫禁城里的太监,皇帝在寝宫内和妃子们干那yin靡的勾当,我却只能像条狗似的卑躬屈膝,站在门外苦等。 我又啐自己,那女子分明叫高予仁舅舅,两人自不会做些高予仁和他女秘书之间的丑事,我怎么会想到那些……都他妈是狗日的高予仁,色魔一个,只要看到他和女人在一起,难免让人要往歪里想。 以我的脾气,实在受不了高予仁对我的颐指气使,但心中毕竟真的怕他将我和文惜的luo照发到网上,文惜的xing子原本就不开朗,爱钻牛角尖,遇事又总想不开,她又怎受得了那样的打击?想到此处,我只好叹气,心想他妈的一切苦难都由我受着吧,只要她和王瑜在一起,能真的感到幸福,那就值得! 我自己嘛,先看看高予仁究竟想让我给他做些什么,再做打算。实在没办法,就只好在这一年里听从于他,盼望他一年后,能够不违誓言,将那些照片删除。 因无聊,我和女秘书搭话,问她:“这个‘小艾总’,是何方神圣?跟咱们艾总有什么关系?” 女秘书见过高予仁虐我,于是不自觉地似乎对我有了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意,神秘兮兮地将我扯远办公室门几步,小声答道:“她叫艾思彤,是咱们艾总的宝贝千金女儿。” 我又问:“为什么她管高予仁叫舅舅。” 女秘书又扯我走远几步,说:“这你都不知道?” “我们基层的,又不像你们秘书,整天在老总鞍前马后的,知道那么多。” “那咱公司的董事长是谁,你总知道吧?” “董事长?咱们公司还有董事长?” 女秘书在一阵张大了嘴的惊讶后,不禁笑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怎么可能不知道?” “靠,别卖关子了行不行?真不知道,又没人跟我说起过。” 女秘书想了想说:“也是,近几年董事长深居简出的,公司的新员工不知道这里面的事,也不奇怪。” 女秘书说着,竟然有些兴奋了起来,像是一个孤岛上被困了几年的独身女子,突然看见一个活着的男人似的,要把她所有的经历都絮叨个遍。她拉着我走进小会客室,给我倒了杯水,面带红光地开始了一阵唠叨,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四五十岁、心宽体胖、面额含笑的中年媒婆,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半个小时后,过滤掉大部分无意义的杜撰xing质的谣传,我还是很有些收获的。 我们艾总,艾仲泽,原来并不是“爱羽日化”的实际掌控者,真正掌握着大部分股份的,是他的老婆,也就是我从没听说过的董事长:于娜。 据秘书说,艾仲泽和于娜年轻时是高中同学,于娜早早就爱上了艾仲泽,但艾仲泽却十分讨厌于娜,原因是于娜长的极丑,丑到让他看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高中毕业后,艾仲泽受不了于娜的苦苦纠缠,跑到外地玩了几年,再次回到成都时,是结了婚回来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结 分段阅读_第 139 章 了婚,就不会再遭受于娜没完没了的打扰。可这于娜又不是一般人,她父亲早早做起生意,开了一间小型的精细化工厂,而她又是她父亲的掌上明珠,因她长得丑,反而更是被娇宠得无法无天,她爱上了艾仲泽,便真的眼里再没谁了,哪怕他已为人夫,却对他矢志不渝。 艾仲泽年轻时是个眼高手低的浪子,拖家带口回到成都后,发现自己的生活捉襟见肘,自己的远大理想也没有实现的希望,渐渐地闷闷不乐。而再次找到他的于娜,不在乎他已娶妻生子,仍然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她知道艾仲泽胸怀远大,只是没有个机会,没有本钱,于是她答应给他那是还不叫做“爱羽日化”的厂子的高管的职位,给他车给他房,甚至干脆给他公司的股份,让他施展一番拳脚,开展一番事业。 但她只有一个要求,她要艾仲泽跟妻子离婚,然后跟自己结婚! 第67章 颠覆了美的认知 艾仲泽终于做了离婚的决定,而后他和于娜结了婚,并借助于娜家庭提供的平台,自己飞黄腾达不说,还真的做出了一番事业,将于娜父亲的小作坊似的化工厂,经营成了业务范围覆盖了整个川渝地区的大型商业公司,并取了“艾”和“于”的谐音,将公司定名为“爱羽日化”,以表示自己对于娜的爱,尽管,也许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能被称之为“爱”,而是一种赤条条的利益jiāo换。 这就是“爱羽日化”的故事。而艾思彤,便是艾仲泽和于娜的宝贝女儿,一个比于娜当年,可能更加任xing,更是要上天要下地,要摘星星要摘月亮的女子……如今这艾思彤在英国读书,只有在短暂的假期里,才回国一趟。 听完了故事,我唏嘘不已地说道:“想不到看上去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的艾总,还做出过抛妻弃子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秘书点头说:“唉,其实这些也能理解,毕竟艾总是个人中龙凤般的人物,他需要有人助他一臂之力,才能海阔天空。这种为了金钱、为了事业而出卖自己,伤害他人的事,现在满大街不都是吗?很正常的……” 正常吗?我摇头心想,事业和金钱说到底,都是利益。如果人人都像艾仲泽一样,为了利益,抛弃自己的糟糠之妻和心爱的孩子,跟自己讨厌了半辈子的,打心眼里都瞧不上的极丑女人结婚……这个世界早就他妈疯了! 我无奈笑笑,这些,又怎么能是我这种混迹在温饱线上的臭吊丝能懂的呢…… 我又问那秘书:“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艾思彤管高予仁叫舅舅呢?” 秘书答道:“高总是于娜家里的一个远房表哥,在‘爱羽日化’还是一间小工厂时,他就在厂里干啦,是公司的元老级人物。” 我嘲笑道:“怪不得了……这老bi半点本事没有,还能当副总!他妈的,除了搞女人还是搞女人,难怪我们底下的,不叫他‘高予仁’,都管他叫‘搞女人’……” 女秘书听了这话,脸一阵红一阵绿的极是难堪,我忽而发觉自己情绪化地失言,无意戳中了女秘书的软肋,但也不好意思就这种事道歉,反而对她是种摆明了的揶揄。只好默不作声,一阵惭愧。 女秘书尴尬了一阵,理了理发丝,像他乡遇故知似的看着我说:“陆鸣,我觉得,能跟你聊聊一些心里话,挺好的……你是不知道,成天跟着高总做这做那……我都快要疯了!其实,公司里最快乐的,可能还真的是像你这样的部门基层员工……像我这样的,从早到晚,目睹的只有高层之间黑暗、yin险的勾心斗角……我觉得,我的心都快要腐烂了……” 我拍拍她的肩,说不清是讥讽还是劝慰地说道:“忍辱负重”。 女秘书悲戚地说:“你一定以为我是个贱女人吧……其实,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是有很多无奈的……” 我想了一想,忽然问她:“既然你在这里过得这么不开心,为什么不辞职走人?” 女秘书神情一阵忸怩,最终红着脸说:“我走不成……我落了把柄在高总手里,所以只能听他的。” 得 分段阅读_第 140 章 ,同我一样,又是个被高予仁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人。 又等了片刻,实在等不下去了,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公司总部大楼,内部的空气也似乎显得那样的憋闷糟糕,令我一分钟也不想再停留下去。 我站起身来,让顾雨虹帮我通报高予仁,我现在就要去找他。顾雨虹却拉住我的胳膊说:“陆鸣,你要做什么?你不能现在进去!” “我没时间陪他在这干耗着!” “我劝你还是等等吧,高总说了,叫你进去的时候你才能进去……你现在往里闯,高总生气倒还是小事,但是惹恼了小艾总,你……” 我对顾雨虹恭恭敬敬的一口一个“高总”、“小艾总”,十分鄙视,不屑说道:“她?她能拿我怎么样?” 顾雨虹有些战栗说道:“她是个疯狂的魔鬼,是个变态的疯子……” 我听顾雨虹说得极是浮夸,道:“是么……挺漂亮一女孩,不至于那么恐怖吧……” 顾雨虹睁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惊愕了许久,终于说道:“陆……陆鸣,我……我没听错吧?你你你……你觉得艾思彤……漂亮?” 我想起艾思彤的侧脸和身子,确实是很美的,这顾雨虹却如何表现的如此不可思议?搞得我都怀疑起了自己的审美观,有些拿不定语气地说:“嗯啊……她至少,不丑吧?” 顾雨虹见鬼了似的又上下瞅我几眼,带着恐惧的表情后退几步,似乎连自己作为一个秘书的本职都忘记了,也不阻拦我了,脸色十分难看地匆匆逃也似地离去了。 我再次确定并不是自己的审美出了问题,出了问题的,或许只是顾雨虹这个被高予仁折磨得快疯了的女人吧。 我不再理她,而是敲响了高予仁办公室的门。 “进来!” 我打开门进了办公室,先是看到了背对着我、面对着高予仁坐着的艾思彤的背影,而后看见办公桌后一脸不悦的高予仁。 他用力敲了敲手中的笔,有些发怒地咬着牙说道:“我不是说了,让你等着吗!” “我没空等你,有什么事找我,快点说!” 高予仁气得脸皮一阵抽搐,而艾思彤用极好听的女声说道:“呦,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物,敢对我舅舅这么不礼貌!” 说着,她缓缓转过了身子…… 她右边侧面的容貌依旧美得令人窒息,脑海里迅速飘过的念头,是这他妈的顾雨虹有毛病啊,艾思彤明明是很美很美的嘛! 但突然!我惊讶地发现,艾思彤的右边容貌虽然也美极,但和电梯处看见的她的左边容貌有很大的不同!如果不是亲眼见她走进高予仁的办公室,如果不是她的装束和发型容易辨认,那么我一定会以为,此彼两处见到的,绝对是两个女人。 随着艾思彤的转身,我终于从正面,完整地看清了她的容貌…… 我目不转睛地愣了几秒钟,陡然,体内猛生一阵恶寒,那夹带着恐惧的冷意钻进大脑,立时让我像是从yin曹地府里进出了三次,又像是躺进了蟑螂窝,全身的皮肤遍布了恶心的虫豸,起了层鸡皮疙瘩,又猛发了一阵冷汗,连胃都开始痉挛地颤动,早晨吃的汉堡有种想要涌回嘴里的冲动……我想转身就逃,却像个癌症晚期的患者,躯体四肢里灌了铅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只因这艾思彤,她长了一张极为恐怖诡异的脸!面孔以鼻梁为分割线,左右两边脸型眉形眼形嘴形完全不对称!其中,两只眼睛的区别最大,一个是溜圆的杏眼,一个是细媚的丹凤……仿佛她不是一个正常妈生爹养的女孩,而是有两个绝色的美女,分别被人残忍地一刀从正中劈为两半,再各捡起半片身子,贴在一起缝合成一个人,便成了艾思彤! 天啊……我的双腿一阵惊恐过后的颤抖,几乎站不住而需要扶住背后的门框。大白天见了鬼,这比我看过所有最恐怖的恐怖片加在一起,还让人毛骨悚然……一定是艾仲泽和于娜做了孽,才生下艾思彤这个怪胎。对了,艾仲泽不是抛妻弃子吗?这不就是他的报应吗……还有,原来真的是我错怪了 分段阅读_第 141 章 顾雨虹,这艾思彤,从两侧看,是两个美bào了男人眼球的美女形象,但从正面看,两种美突兀别扭地组合在一起,立时彻底扭转颠覆了人类对美的认知,反而使艾思彤瞬间变成了这世上绝无仅有的丑女!太丑了!丑得发指!丑得瘆人! 话说来饶舌,其实这些念头只在脑中闪了几秒钟,而就在这几秒钟里,艾思彤的表情急剧快速地晴转多云,多云转雷雨。 她原本不对称的双眼,此时由于愤怒和懊恼变得更加诡异,她指着我的脸站了起来,厉声喊道:“你看什么?你在看什么!” 我急忙勉力站直了身子,结结巴巴说道:“没……没看什么……” 艾思彤不依不饶,步步bi近了我,用指尖指着我说:“我知道你在看什么,我读得懂你的眼神……” 艾思彤陡然发难,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不就是在看我的脸吗!不就是看我的脸吗!我让你看,我让你看个够!”她将脸庞凑近了我,怪笑道:“看吧,看吧……是不是很丑啊?是不是很丑!是不是!你说,你说啊!” 我毫无反应,仍沉浸在深深的惧意中无法自拔,而几乎已经发狂的艾思彤一把夺过我怀里的档案袋,嘴里嘟囔着咒骂的话,撕开一包薯条似的扯烂了我的档案,甩手丢出了窗户! 那一页页的档案材料随风飞散,顿时消失在了视野中。 我这才措手不及地反应过来,啊呀一声大叫,本能地扑向窗户,却只看到一页又一页的纸,纷飞地像是一窝离开了牢笼而四散振翅的白鸽…… 我狂叫着冲出高予仁办公室,跳进电梯,心里焦急万分,档案,那可是一个人最最重要的个人资料啊! 第68章 三个条件 飘飞在风中的档案材料,像是终被时光忘却了的记忆,零落消散。我徒劳地找寻,却是再也拼不出一张完整的时光卷轴。犹记得从人才市场将档案转至爱羽日化时,我小心谨慎地,抱着档案纸袋,比之抱着一袋沉甸甸的钞票,更加地小心谨慎。如今,只因我多瞅了艾思彤几眼,它们便像一卷垃圾一样被无情抛散。 我仅捡回了一个空的档案袋,和为数不多的几页材料。胸中的愤懑呈几何倍数增长,红了眼地杀回公司大楼,冲进高予仁的办公室。对办公室里仅一个人的高予仁吼道:“人呢?人呢!” “坐下,先坐下再说。”高予仁则一副劝慰我的模样。 我却不吃他这一套,继续吼道:“我问你,他妈的艾思彤呢!” 高予仁摆摆手说:“年轻人,是你应该检讨一下自己,是不是看别人的目光有点太不礼貌了?我这个外甥女,呵呵,是有点小脾气的。” “我cāo!”我指着高予仁鼻子骂道:“你这么说,她丢了我的档案,倒是我的错了?难怪你们是一家人,都他妈的奇葩!大奇葩!” 高予仁的神情终于变了变,皱着眉头从抽屉里取出文惜的那个粉红外壳的手机,在桌上把玩了几下,说:“陆鸣,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不好玩的话,是不是我应该就此取消,你不必为我做事,我也可以早早跟我的朋友们分享一下,呵呵,某些人激情的艳照呢?怎么样?其实我可是早已迫不及待了呢!” 我还喘着粗重的呼吸,但最终,我的目光落在了粉色的手机上,回忆的时光长河中,那几朵偶尔卷起的浪尖上,那闪耀的光斑上,映着的是文惜的娇嗔与浅笑。此时的我,像是在酸雨的淋漓中,用自己的手掌护着文惜这朵鲜花的娇艳。如果我在冲动下放开了手,被枯萎的,只能是文惜的绽放。 高予仁的目光,透着狡黠和yin狠,但偏又平静得似一汪死水,他一点点的微笑,是这个年龄段高管的特有的洞穿一切的表情。尽管我对他极度不齿,但终究再次败下阵来,颓唐地像个输光了全部家当的赌徒,再也没有了翻身的勇气,无力地坐在了沙发里。 高予仁从办公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很上档次的烟丢给我,又将文惜的手机递到我的手里,说:“这个手机,你拿走吧, 分段阅读_第 142 章 给你做个留念,也做个提醒。” 他自己也点燃一支烟,将打火机丢给我说:“你们的照片,我只拷贝了一份。只要你好好办我jiāo代给你的事,我保证一年后就会将它们彻底删除,绝不会没完没了地要挟你,不守信用。” 我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和高予仁谈判的筹码,只能选择相信他。于是点燃了烟,呼吸着从未抽过的这种高级香烟的味道,小声说道:“好。” “去新厂以后,低调一点,平凡一点,做一个丢进了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角色。24小时开机,随时听候我的指令。必要时候,我会给你一些经费,不让你在经济上吃亏……暂时要jiāo代给你的就是这些。”高予仁腆着大肚皮笑道:“怎么样?我对你还是不错的吧?” “好……很好……高总,如果你希望我全心全意为你做的事的话,那么我也需要提出几个条件,希望你能答应我。” “哦?”高予仁突然来了兴致,笑盈盈地说道:“你还有条件?说来听听?” “第一,不允许你再招惹文惜,更不能让她看到那些相片!” 高予仁说:“这不难,呵呵,文惜这个女人,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整天一副冰清玉洁触不可及的样子,我还以为她是张无人染指过的白纸,这才想跟她玩玩,嘿嘿,没想到她是你小子的女人,当我看到了你们的相片,对她是半点兴趣也没有了。” 我摆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道:“第二,你jiāo代我做的事,不能违法不能犯罪,不能是伤天害理的事。” 高予仁抽了几口烟,寻思了一会儿说:“可以。” “还有,”我已经下定决心为高予仁做事,那么此时,能为自己争取到的,就一定要争取到手!我说:“第三,你用我,只给大棒驱使着我,未免让人太过心寒,做事也没有动力。我也需要一根胡萝卜才行,我的职称上调为中级一档,工资上调三个级别。” 高予仁将烟头按进烟缸,大笑说:“这是咱俩谁使唤谁呢?不过嘛,你小子这幅混不吝的模样,倒挺合我胃口。老子要挟了你,你反倒跟老子讲起了条件……” 高予仁想了想说:“好!你小子这份勇气就值得鼓励!这我也答应你,干脆,年终奖这一块,我也给你最高档的系数,这样也算有了‘威bi’也有了‘利诱’嘛,你开心,我也更加放心!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我也按灭了烟头,说:“那么感谢高总栽培,告辞!” 高予仁说:“不忙,我给你批个条子,拿着你捡回来的材料,去人事归个档,顺便,跟你的老情人告个别,呵呵,你打破了我的脑袋,我却对你这么仁慈……” 我颤抖的双手,一手抱着残破的档案袋,一手拿着文惜的手机离开了高予仁的办公室。我像一个被侵略者完全占据了家园的人,双手分别搂着被残忍杀害的妻子和孩子的尸首,经历过失去一切的痛苦后,反而没有了羁绊的牵挂,而激起了抗争的勇气。 我将文惜的手机装进口袋,铁了心肠地走进文惜的办公室,大声说明来意,将高予仁特批的条子、职称及工资升挡令一并jiāo给了文惜。 文惜拿起破烂的档案口袋,用询问的目光看看我,我却不和她对视,而是看向了她的台式机电脑上显示着的,一张她和王瑜的合照。 照片上,文惜穿着洁白的长款婚纱,一张美丽的芙蓉面被闪闪发光的头饰和项链衬得更加光彩夺目。她挽着笑容有些yin沉的王瑜的胳膊,有点含蓄地笑不露齿着。 文惜见我看她的照片,伸手将鼠标指向了关闭的红叉叉处,我却一把夺过她的鼠标,点击着下一张,一张一张地看了下去……他和王瑜,在一系列主题不同的照片中,亲昵地贴近着,深情脉脉地对视着。 看到他们的亲吻照时,我的心绞痛异常,实在难以再坚持看下去,但机械的手指依然将照片一张张地翻到了底,我感到自己的脑子都已经痛麻木了。 我强笑着对文惜说:“你挑选婚纱照呢?” 文惜面无表情地答道:“对啊,就是在挑选婚纱照。” 分段阅读_第 143 章 “你们,还挺急啊,订婚也早早订了,现在连婚纱照都已经拍好了,是不是孩子也播了种,就等秋收了?” 文惜皱眉说道:“你在说什么,陆鸣?你是在嫉妒我们吗?” 我哈哈大笑说:“嫉妒?我是挺嫉妒的……怎么?照片太多了挑花眼了不好选择了是吗?要不要我帮你选啊?啧啧,为什么这王瑜笑得这么难看呢?一点都看不出来一个即将成为新郎的男人的愉悦和激动,难道,他不那么爱你?又或者,连你也不怎么爱他?哈哈……” 文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的面色一片惨白,嘴唇颤抖地说道:“出去!陆鸣你出去!再也不要踏进我的办公室一步!” 我叹口气说:“文惜,你一直都挺温柔挺漂亮的,没见你对谁狠过,唯一被你狠过的人,那就只有我,只有我陆鸣了!好啊,你不是再也不愿我踏进你办公室吗?从明天开始,我就滚得远远啦,连爱羽日化的总部大楼,我也不会再踏进一步了!” “陆鸣,你太让我失望了!今天我告诉你,为什么我要和你分手!你,我,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对吧?我们在一起,结婚,那只是你和我之间的一厢情愿,我的家庭呢?他们会怎么样考虑我和你的感情?他们会如何看待你?我和你分手,是不想让你不见黄河不死心地,闷着脑袋走到了悬崖边上,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我主动扮成一个拜金女,让你看不起我,让你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为了你能早死早超生,我不惜扮成那副下贱的模样……我只希望你能在痛过之后,恨我,然后忘了我,为了你的新的生活去奋斗,去打拼。因为,为了我而努力,对你来说是毫无意义的徒劳挣扎!” 文惜哭道:“可是……可是你呢?我们分开这么久了,你早该恨过我然后忘记我了……我和向梦为你争取的事业上的机会,你应该好好把握的……可是你呢!你迟到早退,旷工,睡岗,上班穿得花里胡哨破破烂烂,把你们组的同事得罪个遍,在进复试考场的时候不告而别……现在,你还在我的办公室里,对我和我未婚夫的婚纱照指指点点,你陆鸣,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第69章 你能比米彩更好吗 我的嗓音因波动的情绪而扭曲嘶哑,喊道:“你这是什么逻辑!你难道不知道,我全心扑在工作上,是为了谁?我住在远离市区的老房子里,只有和向梦一起吃饭才蹭她一顿肉吃,我省钱,又是为了给谁创造一个幸福的家庭?诚然,我的能力不够强大,我也没有一个富裕体面的家庭,一个能和你家门当户对的家庭……可是当你已经选择了分手,我过得是好是坏,是死是活,跟你还有关系吗?为什么这些事业上的帮助、生活里的关心,在我们好的时候,你不肯给予我,而是分手了以后,才虚情假意地施舍我?为什么在我们好的时候,你总希望我对你更好一点,可分手了以后,你才说起‘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些’这种话呢?而且即使是分手,你还要表演一出戏,你以为你拜金的行为,会让我看不起你,从而减轻我分手的痛苦,并且认为和你分手是对的。可事实是,你的所作所为,是对我更大的讽刺和侮辱!你知道吗?你毁了我的自信,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全部!你不要我了,我总得开始下一段感情吧?可是我现在,在爱情面前,穷得头都抬不起来,自卑到就连说一句‘喜欢你’都是在酒醉之后……而你,坐在办公桌前一面看你的婚纱照,一面签署我的发配令……你不觉得,这世界挺他妈黑色幽默的吗?” 文惜的嘴唇似乎被她自己咬出了血,她目不转睛地直视了我许久,语言像从冻成一坨的饮料瓶里往外挤冰碴子,生硬,冰冷:“陆鸣,你说得对!都对!我和你分手,是因为我顶不住了来自家庭的压力,是我看不到我们美好的未来,而我不想再耽搁你……不是你不努力,是因为,如果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一道鸿沟,你可以努力,像愚公移山一样把它填平,可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可能是地球和月亮的距离,你穷极一生 分段阅读_第 144 章 ,能搭一座让我们彼此相连的鹊桥吗……我的父母,尤其是我的父亲……算了,你是不会懂的。就算我做的都是错的,就算我是你上辈子的仇人,下辈子的仇人,你可以恨我、怨我……可是这辈子,我们用真心彼此相爱过,就算不能做从始而终的爱人,也不该把彼此放在仇人的位置上,行吗……” 她哽咽,泪水开始晶莹了眼眶,将电脑屏幕上的婚纱照关闭,无声叹息……在长久的彼此沉默后,她动作缓慢而沉重地从抽屉里取出她的印章,按在我的材料上需要她签章的地方。她的动作,像是民政局里的一个专门办理离婚手续的工作人员,在属于自己的离婚证上,盖下了她自己的印记。 “陆鸣……也许我们两个,是两个刚刚长大的孩子吧……以前不懂事,现在也该懂了……”文惜轻轻地将文件递给我,勉强挤出微笑说,“我从没有后悔爱过你……也许,这辈子,你也是我最爱的人,你……明白吗?今后,我们不必再有jiāo集,我们不必再彼此想念、不必再停留在痛苦中歇斯底里……各自开始新的生活,努力让自己过得开心、幸福,好吗?” 我接过了文件,而文惜伸出了手,闭上了眼睛,因此挤出了泪,她说:“让我们再握一次手吧……让我再感受一次你的温度吧,陆鸣,以后,我们就该彻底放下所有的牵连了……” 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依然那样滑腻柔软,似乎比我的手更加暖些。然而温热的空气里,似乎出现了极地世界里才会有的冰晶,迅速冷却了我的肺、冻结了我的大脑、冰封了我那包裹着痛觉的心脏。 我的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紧紧握着似乎拥有文惜心跳的,带着温热的她的手机……那里面的相片,是她曾经的温馨和不舍,是我如今的忏悔和孽债。现实并不是文惜所说的那样,轻轻的一个好聚好散的握手,便能彻底放下彼此全部的牵连……至少对于我来说,在我和文惜之间的爱情里,守住手机里的秘密,才是我为她而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想,我会尽自己所能,做好这件事的。 …… 再一次走出爱羽日化的总部大楼,我抬头仰望这座闪烁着现代化气息的玻璃外墙的大厦,头顶的太阳洒着刺眼的光照,而我身处大厦的yin影里,仿佛面对着一个充满了威压气势的巨人,在它的面前,我是那样的渺小,像一只兢兢业业却细如尘埃的蚂蚁。 在“潘记”里点了一份黑椒牛柳盖饭,只是对面的空座里,再没了将碗里的肉夹到我的餐盘中的向梦;在星巴克里点了一杯咖啡痴痴地发了一会呆,只是身边的空间里,也没了文惜那雅致温婉的身影。 我知道再多的流连也不能改变丝毫的现状,只能徒增伤感。于是定了定神,快步走向了公jiāo站,再也没有对这片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回首。 我去了菜市场,提了几个口袋的食材,渐渐将压抑许久的心情逐渐释怀,我想在离开成都的这个最后的一个半天里,好好的给林裳做一顿饭餐,好好地跟她告个别。 而当我辗转了几趟公jiāo车,终于回到海青工具厂的家属楼里,打开房门,忽地发觉,屋子里的氛围变得十分不同。初时我还以为是家里进了贼,因为沙发、电视柜、餐桌、茶几等等家具家电都乱糟糟地离开了它们原本的位置。 正当我惊讶之时,林裳忽地从我的卧室里钻了出来,她的头发在头顶盘了个髻,用两支筷子做了发簪,身上穿着连体的围裙,手上拿着一块抹布。她看到是我,笑着说道:“你回来啦?” 我走近她,伸头看了看我的卧室,发现卧室里的床铺和写字台,也被推离了原本的位置,惊愕了几下,问她:“你这是要拆迁吗?” 林裳哈哈笑道:“拆迁应该用*和推土机才对嘛,笨……快来帮我挪柜子,我想把卧室重新布置一下。” “为什么要重新布置?” 林裳俏皮笑道:“等一会儿你就知道啦。” “卖什么关子……”我忽然嗅到一些食物的香气,推开厨房门,香气顿时增加了几倍。燃气灶上咕 分段阅读_第 145 章 嘟嘟地炖着些什么东西,掀开锅盖,一股白花花的蒸汽散了出来,香味更是浓烈,最终,我看到了锅里煮着的山yào炖排骨。而一边的厨案上,切好的菜一碗碗地整齐摆着,一个精钢小盆里,片好了的鱼肉在姜片和花椒的包围中正在腌制。 林裳扯着我的胳膊说:“好啦好啦,别看了,都被你知道要吃什么了,一点惊喜都没啦……快来帮我挪柜子好不好?” 我按照林裳的要求,将卧室里的床和柜子挪到了客厅里的空当处,腾出了整间卧室,再重新将客厅原本的家具依次摆放整齐。期间我问道:“你早晨不是上班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下班啦?” 林裳答:“今天周六的嘛,几件小工作加班处理完了就没事咯。” 我有些抱怨说道:“干嘛不早说,我也去买了菜,还买了鱼,咱们俩吃两条吃不完,吃一条,我买的那条,放冰箱就不新鲜了……” 林裳嘟起嘴巴说:“我还不是想趁着周末休息,给你做顿饭,给你个惊喜,犒劳一下你嘛……总是让你做好了饭菜在家等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恍然,爱羽日化一周工作六天,而时光国货未必就要整天加班啊。而我立时又想到,明天的周日,我就要去化工新厂报到了。今晚,可能就将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最后一晚住在这间老屋子里了。闻着满屋子的食物香气,想到林裳的厨艺比我高出了许多个档次,又想到这香味四溢的饭菜吃了这顿就没了下顿,心里忽然有些难过……似乎这间老屋子,真的成了我和林裳的家,能够遮风挡雨,祛除辛劳的家,可是,只剩这最后一个晚上了…… 我原本准备好跟林裳说,我要去别处工作,而要她来这里住的话语,就这么憋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看着喜滋滋地打扫着犄角旮旯里灰尘污垢的林裳,我有些难以抑制的惆怅,轻轻问她:“你把家具都堆在客厅里,不嫌堵得慌吗?卧室里空出来,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楼下似乎响了几声汽车喇叭,林裳忽然做出噤声的手势,说:“来了来了!哎呀你别问啦,等下你就都晓得了……”接着,她趴到阳台窗户上向地面望去,打开窗户对楼下喊道:“喂,我在这里!辛苦你们啦!” 十分钟后,我终于知道林裳要做些什么了。 几名身穿统一工作服的家居店员工将家具材料搬进了房门外的走廊里,很有礼貌地穿起了鞋套,将一块块的家具材料搬进卧室,开始了组装的工作。我看明白了,林裳这是买了几件新的家具,想要重新布置一个卧室出来啊……我又回头看向客厅,虽然因摆放了原本卧室里的床和书柜,显得很是拥挤不堪,但俨然已经成为了另一间卧室。 我轻轻推开厨房房门,林裳娇羞带笑地扫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切菜。我问道:“你,原来是想和我同居啊?” “啥?”林裳红着脸,却高举起菜刀对向我,说,“干嘛说那么难听!什么叫同居……明明只是‘住在一起’好不好?” 我笑了,却不知怎的,笑得有点力不从心,说道:“有你这样的人么,不经过主人的同意,就往别人家里搬家具,最起码你应该很有诚意地跟我坐下来,谈谈房租的事对吧?至少,你应该像《我的26岁女房客》那本小说里,米彩跟昭阳谈租房的事情嘛,对不对……哪能像你一样,还没谈过,就开始添家具的……” 林裳瞪了瞪我说:“别欺负我没看过书好吗?陆鸣,你别不懂装懂了!那本书里,米彩一出场,就把昭阳租住的房子买了下来,当天晚上就把昭阳赶出去住小旅馆了,哪给他坐下来谈房租的机会……你啊,没文化,真可怕……” 我讪讪笑道:“是么……呵呵,时间久了,忘记了……” “哼!我要是想把这间老屋子买下来,今天说买也就买了,今晚也把你赶出去住小旅馆!哪还给你吃我做的饭菜的机会啊……得了,偷着乐吧你!” “这么说,你对我,比米彩对昭阳更好咯?” “那当然,还用说?” 我一时忘却了心中的郁郁,跟林裳调 分段阅读_第 146 章 笑道:“那我记得,米彩最后和昭阳在一起了,还给他生了个宝宝……你呢?是不是要给我生两个,才证明你对我更好呢?” —————————————————————————————— 致敬超级大坦克科比的《我的26岁女房客》,没有这本书,也不会有我今天,坐在电脑前,听着成都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写下这些文字。 第70章 脑子像个化粪池 林裳再次举起菜刀,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撅起嘴唇,表情做假怒状。忽而又娇羞地低头,说:“那你更要让我先住进这间房子才行……” 我一时语塞,面对这个被自己开玩笑而提起的敏感话题,反而接不下话茬,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悄然离开了厨房,到卧室里给忙碌中的师傅们分发了烟,然后看着一张风格淡雅的床、一组宽大高档的写字书桌、一套小巧的组合衣柜渐渐在他们的手下成型,卧室又渐渐地恢复了它本身的模样,只是全新的家具,让它变得更加温馨,更有了家的感觉。 我伸手摸了摸新家具的木材,入手的质感很好。精致的做工和光亮的漆面,也彰显出它们极高的档次,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家具竟然都是纯实木制作的,几乎没有能闻出的粘合剂味道。我不禁感叹,家具这东西真是一分钱一分货。稍稍跟师傅们打听了一下这些家具的价格,不禁小小地令我吓了一跳,心想林裳这妮子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富婆。 师傅们装好了家具,跟林裳打过招呼便纷纷离开,而我趁林裳还在准备饭菜时,取出一套新的床上用品,一件件地铺在了新的床上,最后,我将林裳带来的,装着妈妈送她的荞麦皮枕头的口袋打开,取出枕头并套上了新的枕套,并排在床头放好。 我像一个下班回家的男人,听着女人在厨房里捣鼓锅碗瓢盆,自己却枕着胳膊倒在床上……这张床真的很舒服,舒服到我一倒下就再也不想起来,仿佛床不是床,而是一架高级的洗衣机,能将我身体里的疲惫洗得一干二净。 看着头顶熟悉的顶灯,又一次想到,经过这一晚,明晚我就不知在哪里落脚了,一阵烦躁便像一口黑色的铁锅,遮天蔽日地扣在了我的脑袋上。 林裳走进了卧室说:“下来下来!谁叫你躺我床上的呀……我的床,我还没躺呢……”她嘴上说着,走过来扯着我的手,试图将我拖起来。 我却沉着身子不让她移动我分毫,厚着脸皮说:“别闹别闹……躺一会啊,这张床没治了,真的太舒服啦……” 林裳拉不动我,索xing也脱掉围裙,爬到了床上,踢掉拖鞋,伸脚踢了踢我说:“一边去,给姐姐让位置!” 我打了个滚给她腾出位置,她大喇喇地四仰八叉地躺着,闭着眼睛说:“唔……真的好舒服啊……” 我拨弄几下她鬓边的头发,取笑她用筷子作发簪,她却不以为忤,躺了一会忽然侧身面对着我,若有所思地说:“今天晚上,我要给你一个礼物,你肯定特别特别喜欢……” 我笑着直勾勾看着她:“什么礼物?拿来看看。” 林裳看了看我,正yu答话,忽然坐起身子,扯了扯她的衣领,手护在胸前说:“看哪儿呢!你想什么呢……想得美!” 我笑:“我什么也没想啊。” “屁……无耻、下流……” “什么事无耻下流啊?” “就是你脑袋里正在想的事!” “我脑袋里正在想,林裳很美,很漂亮,难道你美得很无耻,美得很下流吗?” 林裳笑着看看我,忽而又沉默低下了头,手指在床单上无意义地来回扣动着,说:“礼物晚上才送给你,现在不能给你,现在给你,就没意思啦……陆鸣,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干嘛那么一本正经,有话就说啊。” “我想问你……你没有觉得我很讨厌,我很……很下贱?” 我立即欠身,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我没有跟你商量,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打算住在这里……还自作主张地买了家具……你不会在心里看不起我吧 分段阅读_第 147 章 ?不会觉得,这事很那个吧……” 我知林裳是怕我觉得她不自重,其实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和一个美丽又贤惠的女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总是一件求之不得的美事,只是,这样的相处,仅仅只能持续一个晚上而已,明天我离开了,所谓的同居也便不存在了。 我叹道:“这样有什么不好,我看好的很!有个形容词怎么说来着……金屋藏娇,对不对!” 林裳抓狂般喊道:“不管啦不管啦,反正你昨晚都说了,让我住在这里啦,我还扭捏什么,切……” “我说了吗……就算我说了,也是酒话,当不得真的。” “我不管,反正是你求着我、巴结着我、上杆子贴着我,我才勉强答应住在这里的。” 我见林裳嘴上硬着,眼眸里却充满了欢欣的喜意,实在不想就此告诉她我明天就要离开的事实,唉……或者,干脆明天我来个不告而别,只给她留一个字条吧,我实在不愿大煞风景地亲口说出别离的话,然后看林裳别离的神情…… 打定了主意,我便不再纠结,笑着说:“让你住就是啦,但有些事你要答应我,一是不许你再在外头过夜,尤其是睡在车里,二是照顾好喵妹儿,第三,如果……如果我因为工作的事,而不在家的时候,你要保持好的心情,按时吃饭,不许再泡方便面、吃零食……” 林裳打断我说:“好啦好啦,以后有你监督着我,我当然不会再那样不爱惜自己啦,而且如果我很忙的时候,你也要给我准备好晚餐,这样我就不用吃垃圾食品啦,早晨的时候你还可以给我做好早点,让我多睡几分钟美容觉呀……” 我伸手抽掉了林裳发髻上的筷子,将她的头发拨拉地一片凌乱,说道:“究竟是谁求着谁啊?谁给谁提条件啊……” 林裳不甘示弱地也用手心揉搓我的脑袋,将我的头发搓得鬼也似的。 我啊呀叫着,一手搂住了她的身子,一手伸到她的肋部瘙yǎng,林裳挣扎,却因yǎng得大笑而脱了力气,喊道:“放开我……陆鸣,哈哈哈……哎呦,我要喊非礼啦!” “喊啊,你倒是喊啊!”我嘴上应着,手指却加了些许的力气,并摸到抓住她的脚丫,将她的脚心挠得更yǎng…… 林裳好容易找到个机会,也伸手在我的腋下,依样地挠起了我的yǎng……一时间,我们两个嬉闹一团,在床上翻翻滚滚,挠着对方,被对方挠着,哈哈笑个不停。 终于,我和林裳触电般惊讶地发现,彼此的身体已在凌乱不堪的床单和被子的包裹中,紧紧地抱在了一起。林裳的面容在似是在高倍放大镜放大后的极近视角下,依然光洁晶莹,仿佛吹弹可破。我们粗重滚烫的气息被彼此深深吸进了身体里,催化着一种逐渐热烈的兴奋。 林裳的眼神渐渐迷离,水汪汪的眸子像是能融化一切的忧愁和喜悦,她的唇在细微而热烈地颤抖,像一朵开到了荼蘼的玫瑰,只待一只翩翩飞舞的彩蝶…… 在我就要从理xing模式跳入感xing模式的一瞬,我的手滑向林裳骄傲的胸口时,无意牵动的手臂,忽地触碰到掉落在床单上的一个小小的物事。霎时如天崩地裂、烟消云散,决堤的天池湮灭了满山的野火,一股寒意冲进大脑,将我搅和地瞬间迷乱。 那是文惜的手机…… …… 错!错!错!我像是端坐在荆棘枝桠编制的牢笼里,只有不前不后、不左不右、无心忘我,才能避免伤、避免痛。错!错!错!我是一个不值得被爱的、一个没有能力去爱人的弱者…… 我苦笑,笑是对自己的嘲讽,我提不起力气地,对依然抱着我不放的林裳说:“厨房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煮糊了……” “啊?”林裳尖叫着跳下了床,扑进了厨房。 而我捡起了文惜的手机,重新深深地装进口袋,然后一件件地将衣服扯好、将被子叠好、将床单铺好、将枕头摆好……理好了床铺和衣衫,也将失控了的心重新召回了它原本的位置,尽管它还在一个劲儿地不停悸动。 我走进厨房,而林裳已经深深地埋着脑袋,拿起了汤勺, 分段阅读_第 148 章 在山yào排骨汤里轻轻搅动,汤锅里满满的汤,却哪里有烧糊的东西。她已然明白,我只是假借了一个不存在的由头。 林裳忽然轻轻摇头,笑了笑。汤锅里噼啪闪了几朵水花,也不知是汤勺上的肉汤滴落,抑或是她的泪水滑落。但不久,林裳笑着转头对我说道:“今天我们买的菜太多了,不如我干脆都做了,我们约魏航和肇可可来吃饭吧?上次她那么晚来照顾我,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句谢谢。” “好,那……你给肇可可打电话,我去买点啤酒。” “好……”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家门,一口气奔到楼下,坐在最下面的台阶上点起了一支烟,痴痴发呆,烟几口抽到了烟屁股,心却没能静下来。自卑、愤怒和无奈蜂拥卷来,搅得整个脑子像肮脏难闻的化粪池,怎么也化不开那些坚硬如铁的负面情绪。 实在难忍,我伸出手来猛抡向自己的脸,啪啪啪地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抽完了,脸肿了,心却释放了,我低沉地向自己嘶吼,骂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bi! 把一个女孩推倒在床上,却没有任由彼此的情,渗透到彼此的深处。这件事,比bi着一个不爱自己的女孩去爱自己,更他妈恶劣得多!伤害女孩更多!因为后者萌生的只是恨和抵触,而前者,泯灭的却是爱和尊严…… 可我没有办法认为自己是坚定的、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我的根基是动摇的,我却如何托起一个女孩梦想的飞翔…… 大傻bi!大傻bi! …… 小商店里买了啤酒,却没有拎回家。我坐在家属院的花池边,用牙咬开啤酒瓶盖,咕嘟嘟地像一头饮水的骡子。 当载着魏航和肇可可的机车噪声,裹着他们穿着皮衣、戴着墨镜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我喝了许多瓶酒却迟迟没来的醉意,却瞬间bào燃。 只因我仿佛看见了时光轴上的某个端点处,穿着皮衣、戴着墨镜,骑着摩托车而载着文惜的我,正如同魏航和肇可可的驶来,迅速地驶去……迅速地逝去…… 第71章 把酒言欢 摩托车停在我的身边不远,熄火。 魏航站在我的身前,取下墨镜,在镜片上呵了口气,扯起t恤的衣摆擦拭着镜片,说:“三儿,你他妈这又是在表演行为艺术吗?”肇可可的胳膊搭在魏航的肩头,笑着说道:“三儿,被媳fu儿赶出家门了吗?怎么一个人蹲这儿喝呢?” 我冲魏航比了个中指。魏航哈哈笑着,蹲下身子,伸手抽走我嘴里叼着的烟头,放在自己嘴里抽了几口,对肇可可说:“coco,知道这烟什么味儿吗?” 肇可可又从魏航嘴里取出烟头,抽完了最后一口说:“寞落夹杂着卑微的味道。” 我比划着,想给肇可可也竖个中指,想想人家一女孩,还是算了吧……捡起几个空啤酒瓶丢进垃圾桶,转身伸展手臂说:“大爷我伸出双手,拥抱的就是风一样的自由……一个人喝酒,他妈的……喝酒……” 魏航抱起了啤酒箱子说:“走啊,你媳fu儿叫我们来吃饭,可不是跟你个傻bi装疯卖傻。” 我却被肇可可打在耳廓上部的一个耀眼的耳钉吸引,凑近伸手触摸,细细一瞧,说:“妹子,至于吗?连耳钉上都刻着‘航’字?” 肇可可一把打掉我的手说:“叫嫂子!” “妹子!” 魏航一脚踢在我的屁股上,吼道:“快走!老子饿了!” …… 一桌令人垂涎yu滴的饭菜早已布置妥当,魏肇二人先是忍不住大嗅着空气里的香味,对林裳的手艺大加赞赏,而后四周环视不一样的屋子,肇可可惊呼道:“航哥,这屋子,怎么跟我几天前来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呢……他们、他们这这这……不睡在一张床上啊……” “拉倒吧,别被表面现象蒙骗,陆鸣这家伙从来就是小黑屋里撒尿……” 肇可可问:“‘小黑屋里撒尿’,是什么意思?” “闷sāo呗!” “哈哈哈哈……” 我骂着前仰后合的魏肇:“你俩再一唱一和的,趁早出去喝风,别在我家里夫唱fu随的,看着sāo气。” 分段阅读_第 149 章 林裳端着一大碗炖得恰到好处的山yào排骨汤出了厨房,对魏航和肇可可笑道:“快坐快坐,准备开动啦!” 肇可可欢呼雀跃扑向了餐桌,拿了筷子便伸向汤碗,被魏航瞪了一眼,笑了笑,又放下筷子,站了起来,俏生生地说道:“航哥、三儿,你俩先坐,我给你们倒酒。” 我锤了魏航一拳说:“家教还挺严啊。” …… 酒过几巡,魏航艳羡说道:“三儿,以后你俩这里,可就是我们的根据地了啊,再也不用因为找不到好吃的下酒而发愁了。” 肇可可接着说:“是啊是啊……不过航哥,我没有林裳这么会做饭,你可别嫌弃我啊……” 魏航一把搂住肇可可,在她的脸上印上一个热吻,引来肇可可娇羞的嗔骂。 林裳笑道:“哪里哪里,是你们太过奖了……只是些家常小菜而已嘛……”说着,她举起酒杯,向魏肇二人敬酒,说:“上次多有麻烦啦,谢谢那么晚了来照顾我。” 肇可可笑着回道:“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们四人各自喝了杯里的酒,而我在举杯时,偷偷望了望林裳的表情。她很淡然,很自在地在魏航和肇可可面前扮演者我的女朋友的角色,丝毫也看不出适才我对她的那些举动,对她情绪造成的影响。 两对男女,便真的像两对关系友好的夫妻一样,说说笑笑,把酒言欢,轻松的气氛渐渐令我紧绷的心弦放松,开始在酒精的作用下,熏熏然地一直把微笑挂在脸上。 肇可可忽然正色说道:“三儿,你还不知道吧?花逝想转让‘残缺’!” “啊?”我惊道,“他要转让‘残缺’?为什么?” “他没有说……不过我猜,可能他是心灰意冷,不想再等他的那个‘她’了吧……”肇可可摇晃着自己的酒杯,透过酒杯看餐厅的灯,喃喃说道,“这几天,花逝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一整晚黑着脸,一个人一杯又一杯地喝酒,就连他的弗拉明戈吉他,都随随便便地丢在一边,任由酒友们随便地拿去弹奏。” “怎么会这样?‘残缺’开了将近十年,他等也等了十年,我不相信一朝一夕之间他就放弃了,他真的就这么放弃了?” 魏航道:“事情可能不是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咱们也没必要妄自揣测,花逝的事他自己心里有数,咱们也没必要cāo心。” 肇可可又说:“三儿,你觉得我和航哥,把‘残缺’盘下来怎么样?” 肇可可的想法令我更加错愕,就“残缺”的名头和店铺本身的硬件设施,想把它盘下来绝不是百八十万就能做成的,肇可可说得却像买件衣服那样简单……事来得突然,我丝毫没有主意,只是瞅了瞅魏航。而魏航独自喝了一杯酒,并没有表现出很兴奋期待的神采,甚至整个人显得有些冷漠。 肇可可见我不答,也看了看她身边的魏航,拉着他的胳膊问:“航哥,这事我都跟你说过几遍啦,你到底愿不愿意啊?” 魏航只淡淡说道:“coco,别说了,给我盛碗饭去。” 肇可可接过魏航的饭碗却又放在桌上,毫无察觉地继续说道:“航哥,咱们把酒吧盘下来,以后一起经营它,你负责把乐队搞好,我负责把销售做好……” 魏航有些反感地推开肇可可的手臂,重重地将空酒杯落在桌上,扭头对她说道:“别说了!想盘你就直接跟花逝谈!这事儿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你也别为难三儿,他又能给你什么答案?” 肇可可的双手停留在半空,听了魏航的冷言冷语,很是尴尬地不知所措。 林裳看了看二人,轻声问肇可可说:“coco,你了解‘残缺’目前的经营状况吗?它的运营成本有多高?接过来后,进货渠道能否保持顺畅?还有,方方面面的人脉关系你们有没有?总之,至少盘下来以后,要能保证酒吧现阶段的运营状况不受太大的影响。这些,你们都有准备吗?” 肇可可被魏航冷落后似乎也没了兴致,低落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考虑过……我只是想,‘残缺’是航哥奋斗了多年的地 分段阅读_第 150 章 方,我不想让它落在别人的手里,不想看到它改头换面……我想让航哥继续将它做下去,别丢失了他的梦想……” 魏航打断肇可可说:“别丢了我的梦想……肇可可,你究竟了解我多少,就在这儿随随便便提及它?” 肇可可很是委屈地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又默默拿起了魏航的饭碗,到厨房里给他装米饭。 我从桌下踹了魏航一脚,小声说:“干嘛呢!对coco温柔点不行吗?凶得像头熊似的,有话好说……不说就喝!” 魏航拿起一个酒瓶,咬掉瓶盖,和我的杯子一碰,拉着脸将一瓶酒一口吹干。接过肇可可递来的米饭,拿起筷子,扒拉些菜到碗里,狼吞虎咽地几口吃光。 一顿原本应当愉悦的晚餐几乎不欢而散,好在林裳一再转移话题,并不停给魏航和肇可可敬酒,每次敬酒都配一段精彩纷呈却又绝不重样的敬酒辞,逗得两人逐渐喜笑颜开,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林裳自己却偷摸耍滑,只是浅抿一口,因此自己喝一杯,魏肇二人差不多就要喝一瓶。她敬酒的本事确实很高,这也解释了她和周主任一众人喝酒时,全场十几个人中,只有她喝到了最后,她酒桌上的老道,看得出是经历过许多磨练的。 饭毕,魏航一个眼神示意,肇可可便高呼着要洗碗,只是林裳一再推让,这才和魏航并排坐在了沙发上,吃起了水果。 魏航拿起我老旧的kepma新手吉他,调了调久未拨动而松散了的琴弦,扫个琶音,笑道:“这他妈哪是吉他啊,明明就是弹棉花用的弯弓嘛……”说着,他竟然真的谈起了《弹棉花》的曲子,唱道:“弹棉花啊弹棉花~半斤棉弹出了八两八~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弹好了棉花姑娘要出嫁……” 肇可可大笑,摇晃着魏航的胳膊说:“航哥,你真有才华,出口成诗……不对,出口成歌啊……” 魏航很是无语地说:“coco,没事多读点书,要不,多看看电影也好……少拿着手机刷朋友圈,比什么都强……” 肇可可嘟起了嘴巴,却又从桌上拿起一颗樱桃,在自己的唇上亲了一亲,丢进了魏航的嘴里。 魏航再次拎起吉他,反复看了看琴身,说:“不过,这把琴的声音,听起来总是那么舒服……看见它,好像就看见了咱们那些个青春的日子……你看看它品格上的漆,已经磨出了木头本身的颜色……三儿……我想,什么时候,如果咱俩都混不下去了,还能并肩站在一起,背着两把破吉他流浪,一定还是很酷的……” 我有些怅然地并排点燃两支烟,拿给魏航一支说:“别他妈煽情,你看看你的造型,茂盛的体毛、敦实的肌肉,明显是头青藏高原上的野牦牛,煽情,跟你不配。” 魏航笑了笑,而肇可可拉着魏航的胳膊说:“航哥,你不会混不下去的啦……咱们把‘残缺’盘下来,你当老板,我给你当老板娘,好不好嘛?” 魏航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告诉我,他在压抑心中的怒火,他猛地将烟按进烟缸,说:“走了,晚上还得演出。” 肇可可始终没有得到魏航的肯定意见,只好悄没声息地跟着魏航站起,准备离开。我叫了厨房里忙碌着的林裳出来跟他们告别,送他们到楼下。 我对魏航说:“魏航,你们都喝了酒,不要骑车了,我叫了车送你们过去。你的摩托,明早我给你骑到‘残缺’。” 魏航毫无情绪地答了个:“嗯。” …… 我和林裳送走了魏肇,两人并肩缓步,从海青工具厂厂门口,沿着凹凸不平的小路向家属院走回。 路上我问林裳:“你觉得,魏航和肇可可,他们能走到一起吗?” “干嘛这么问?都是朋友,难道你不希望他们幸福地在一起吗?” 我叹气说:“当然希望他们幸福,只是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魏航因为肇可可的一些想法,很是不开心。” 林裳冷冷地笑了笑说:“男人的自尊,有时候和自卑,其实是等同的。” 我细细沉淀了一会林裳话语的含义,说:“可能在你看来,盘一家生意火bào的酒吧, 分段阅读_第 151 章 只是在支票上签上几个数字、写上名字那么简单。可对我和魏航这样一无所有的人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 林裳不悦地说:“两个相爱的人,感情应该是不挂一丝、*相对的,为什么人不光要自己穿上衣服,还要给感情也穿上标明了price tag的服饰呢?为什么?” 我恍然中察觉,似乎林裳的话,不只是在说魏航,而且也在说我……原来她只是在饭桌上将自己掩藏在欢笑的背后,并没有让我察觉到,其实她的情绪,依然带着对我深深的不忿和怨恨…… 第72章 林裳的礼物 今晚的月色不甚明朗,仿佛那个时而睁大了眸子、时而笑弯了眼睛的月,恰巧今天心情不好,早早地闭上眼睛睡了。小路两旁的杂草丛,因此显得更加幽暗,甚至在这初夏里透着一股yin冷的寒意。我心想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不仅有些怅然失落。因此跟林裳的对话中,语气也愈发地消极了。 我说:“也许人真的生来就注定了这一生的高低贵贱,像一个逃不掉的结局,终究会归于命运早已经指引好的方向……我和魏航,注定是一类人,是坚持用自己的双腿丈量世界的远行者,宁肯在自己的崎岖坎坷中累死,也不愿搭上身边向自己招手的司机的顺风车,不愿接受别人轻车熟路的施舍与怜悯……怎么说呢,也许在我们看来,自己的路自己走,这是一种神圣的信仰……” 林裳踩着自己的脚步声缓缓前行,默不作声地不理我。她的肩显得那样的瘦削,随着她的脚步微微晃动,像汪洋大海正中,轻轻摇摆的船帆。我搂住了她的肩膀,她虽没有依偎向我,却也没有挣脱。 两人肩并肩迈出几步,林裳忽而叹了口气,说:“也许你说的对,人和人之间,想法上的差异,也许真的从骨子里都不一样,谁也没办法改变谁。所以在感情上,有的人恨不得用一把东洋刀剖腹,把心掏出来给对方,以证明自己的爱。而有的人,一辈子都在化妆舞会里不停旋转,示人的面孔先是涂抹了厚厚的脂粉,再在脸上戴一个精心雕饰、充满诱惑的面具,又有谁能透过他的伪装,看清他的本质?” “嗯,是啊……”我在脑海里对比了魏航和艾仲泽,一个在追梦中不愿接受自己女朋友的赠与,一个却为了名利不惜出卖妻儿另娶她人,究竟谁对谁错,哪儿又能找到个答案。想到此,我续说道:“我们公司老总艾仲泽你见过吧?” 林裳沉默了一会儿说:“见过几次吧……” 我说:“他就是一个典型的假面者,你看他成天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但你绝对想不到,他有了今天的功成名就,是践踏在他前妻和孩子的终身幸福之上,才够到的。他和魏航,就真的人xing的两个极端……而且,你们公司跟我们公司合作,可要小心,不要被艾仲泽的慈眉善目蒙骗了,他眼里只有利益,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轻若浮尘,毫无价值。” 说完这话,我搂着林裳的手不自觉地滑向了她的腰间,本能地想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些。却愕然地发现,林裳的身子莫名变得紧绷僵硬,仿佛一个委屈到极点的孩子,仍在坚持不让自己落下软弱的泪水那样,憋屈的感觉。 我抚了抚她的背,轻声说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林裳忽然对我发难,她猛地发力,推开了我的身子。这一瞬间,她的力气如此之大,竟让我踉踉跄跄地退了几大步才勉强站稳。 她悲愤地甩动着胳膊,尖声喊道:“艾仲泽……你提他什么意思?说这么多你想证明什么?你都对!你都对!你什么都是对的行了吗?错的都是我!都是我!在感情里,你高贵所以你骄傲,我卑贱所以我活该,行了吧!” 在我还没有听明白林裳在宣泄着些什么意思,她已然呜呜哭出了声,转身离去,向着家属楼的方向,跌跌撞撞小跑着的身子渐渐隐没在黑暗里,呜呜咽咽的哭声虽音量渐小,却仿佛刺进了我心里似的,触动了心底那种名为痛的感觉。 我提不起力气去追她、去劝慰她,是因为我总觉得今晚 分段阅读_第 152 章 ,我和林裳的状态始终无法达成一致、形成默契。我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从口袋里摸打火机,心里对自己说,还不是你傻bi陆鸣,今天猪油蒙了心地在床上撩拨人家,把人撩起了火,自己却临阵退缩了,换做别个女的,哪个不生气不发飙?她林裳还给你朋友做了饭,又陪他们喝了酒,言笑晏晏的,已经实属不易啦…… 我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哒咔哒地点了几次,都点不着火,只见到打火机里一次次冒着电火花,却始终看不到那可恨的火苗子……时候久了,就连嘴里叼着的烟,都因迟迟无法点燃而被唇间的口水打湿。 cāo!我莫名一阵烦躁,几乎就要把打火机砸碎在地上……却忽然联想到,我把烟叼嘴里却点不着火,这种感觉,是不是林裳被我抱在了床上却又被支开,是同一种感觉…… 他nǎinǎi的……这个离别的夜能不能简单一些,顺畅一些,不要再这样一波三折好不好! …… 像一条晃dàng着的没有主人爱惜的狗儿,我晃dàng在无人的院子里,跟角角落落里的每一株花花草草,挨个说了一遍,再见啦……拖着还未醉,但只想醉的身子,回到家里。打开餐厅的灯,餐桌上的杯盘狼藉早已被林裳收拾干净,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各自沾着干净的水滴,整齐地摆放在各自的角落里。 房间里安静地像是没有人一般,只是卧室的门紧闭着,门下方的缝隙里也并没有透出些许的光线出来,林裳已经睡了,而我也没有了跟她说句再会的机会。一个人冲了个冷水澡,找到备用的打火机抽了烟,怅然地摸遍了整个房间的每一寸墙壁和地板,傻了一般地趴在地板上,跟整间房子说着有缘再见的鬼话……许久,我躺倒在客厅里的床上,第一次看着客厅这个方向的窗户渐渐入睡,也或许,这是躺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夜晚。 不知道为什么有着许多不舍的情绪,但我终于还是敌不过沉沉的睡意,一个不小心便失去了意识,坠在梦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到自己的身子在床上晃晃悠悠的……猛然醒觉,便觉有人在用脚踹我,急忙睁眼,一个黑影就在床边立着!我啊地惊声叫唤,把围着自己的被子紧紧抱住,几乎要把脑袋也围了住。 林裳咯咯笑,笑了一阵,叹口气说:“睡得挺香啊你!” 我朦朦地问:“不睡干嘛?几点了还在这杵着呢?” 林裳又叹气,说:“你忘啦?” “忘啦?忘什么啦?” “唉……我真是……有心拿把菜刀,把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剁成肉酱!” 我又卷了卷被子,伸手摸向她的手,左手右手各摸了一下,没摸到菜刀之类犀利的东西,才放心说道:“有良心……有的!” 林裳的身影渐渐在视野中清晰,她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单薄的丝质女式睡衣,裙摆下露出两条细长的大长腿。她抬起腿来踹我,说:“起来啦,起来啦!不记得我还要送你一件礼物的吗?” “礼物?什么礼物?” 林裳又蹬了我几脚,忽然咯咯笑了,手捂着嘴巴笑了一阵,忽然凑近我说:“想不想知道……我要送你的礼物是什么啊?” 我闻着她垂在我脸上的,香气四溢的发丝,一时脑子有点短路,结结巴巴说道:“不……那个,不知道……”脑子里却心猿意马,这大半夜的,一个穿着单薄衣衫的女子站在我的床前,究竟意yu何为…… 林裳哈哈大笑说:“看你那傻样!你以为我要干什么?你以为,我要吃你这块,已经不新鲜了的,老鲜肉吗?” 我道:“新不新鲜,你又没有尝过。” “原形毕露了吧!”林裳说着,站起了身子,将一条大白腿支在我的床边,伸出手来拉起我的一只手,摸在了她的大腿上,并牵着我的手上下游移……登时我目瞪口呆、狂吞口水,手心里一片光洁如丝,柔滑似水。 林裳让我摸了几摸,丢掉了我的手,浅笑着勾勾手指说,“想知道送你什么礼物吗……到我房间里来!”说完,林裳笑着蹦跳钻回了卧室 分段阅读_第 153 章 ,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而我并没有听到闭锁的声音,她显然给我留了门。 我像只闻见了青菜香气的兔子,从床上蹦了起来,掀起被子便跳到了地上……林珊娇嫩皮肤的那种柔滑的触感,似乎从我的手心,一直蔓延到了我的全身上下每一寸的皮肤上……我大脑短路地冲到卧室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一把推开了房门。 茫然失措地,我并没有看到一个娇羞地躺在床上任君采撷的女子,而是……看到了满屋子的一片绯红……我仿佛踏进了红色的花海,又仿佛堕进了花瓣浸泡的湖水中…… 地板、桌面、甚至墙壁上,沾满了红色的纸质花朵,显然,这是林裳一朵又一朵,亲手制作的玫瑰。而在纸玫瑰的间隙当中,点燃着一株株火红的蜡烛,蜡烛的火苗明明灭灭,照得端坐在花海中,带着一抹浅笑的林裳。红光照得她的脸颊更是红润美艳,她笑道:“坏人……你打开了我的房门,从此以后,就把‘正人君子’这个名头彻底丢掉啦!” 我寻着个空当,坐在林裳的身边,惊喜地问她:“这……这是你送我的礼物?为什么?为什么要送我这样的礼物?” 林裳笑着摇了摇头,说:“这不是礼物啦……这个才是呢!” 她从身后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纸盒,眼角眉梢带着笑意说:“打开看看,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 (说真的,如果我是陆鸣,还扭捏个jb!不过各位,结合前后文的心境来说,你们倒是说说,这个时候,他们会在一起吗?他们会带着怎样的心绪在一起……留言谈论吧,也许明晚的情节在我的心里便不再是开放的情节……我也不必纠结。) 第73章 最特别的告白 我接过林裳递来的纸盒,掂掂分量,却感觉不出里面是个什么东西。我有些好奇和兴奋地在耳边晃了晃盒子,里面的物事咣咣地轻响两下。 林裳嘟唇说道:“快打开看啊,为什么不打开呀?” “我喜欢让惊喜来得迟些,舍不得一下子就打开它。打开它,惊喜来了,期待也就走啦……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给这个屋里布满纸玫瑰呢?” “我……你还是先看了礼物再说嘛……” 林裳的双眸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狡黠和欢欣的神采,嘴角带着笑意,可双臂却紧紧地抱在并拢的双膝上,微微颤抖,似乎比我还要紧张些。 我一边撕扯着纸盒开口处的胶带,一边说道:“你是担心我看了礼物,不喜欢吗?不会的,我一定会很……哎呀!” 我无比惊喜地看到了盒里的礼物,那竟然是一个极其精巧的磁带随身听! 初时我看到这个随身听时,一时不敢相信我看到的是真的,毕竟,在这个电子产品飞速更新的时代,看到一台磁带机的讶异和不可思议,绝不亚于看到一辆在街上奔驰着的解放牌老式卡车。但当我将随身听从纸盒里取出,轻轻打开它的磁带仓,除了一盘看起来很沧桑的磁带,还有十分精致的机械装置、磁头和绞盘,它是真的! 而取出磁带细看,竟然是一盘孟庭苇1992年出版的,名字即是主打歌歌名的专辑:《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磁带并不是崭新的,它的棱棱角角处,塑料已经被经年累月磨出了毛边,有了许多划痕,而它两面上的纸质标签,也早已模糊。但无论怎样,这盘磁带,看起来几乎就是我小时候反复听了无数遍的《冬季到台北来看雨》。霎时间,我有了一种穿越时光的感觉,毕竟用磁带机听这盘专辑的时光,同现在已然有了近二十年的间隔。 我激动地几乎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对林裳,几乎是喊着说:“林裳,谢谢你!这个礼物,真的太棒了!我……我太高兴啦!” 林裳微笑着轻轻舒了口气,说:“刚才怕你不喜欢呢……”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可是……可是这磁带机是从哪里买到的?现在哪里还生产磁带机啊?” “市面上很难找得到这样的磁带机啦,这个嘛,是我 分段阅读_第 154 章 们‘时光国货连锁’特别售卖的,只为我们的会员专门定制,是限量版哦!只是磁带嘛,我实在找不到崭新的了……只能找到这盘旧磁带啦,而且,好像它还是盗版的。” “不碍的,不碍的,它太棒啦!太棒啦!”我兴奋地将磁带装回磁带仓,又翻来覆去地把玩着随身听。这台小巧的机器,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台磁带随身听都要薄、都要小,最不可思议的,它的电源并不是传统的两节五号电池供电,而是采用了充电锂电池。显然,这是为极个别怀旧的发烧友而专门定制的玩物,是传统和现代制造工艺的完美结合。 林裳伸手推了推我说:“怎么样?做工可否还满意?” 我高兴到几乎渗出来泪花,说:“无与lun比、精美绝lun……” 林裳点头,说:“只要你喜欢,我就开心啦!还愣着做什么,快放来咱们一起听吧!” 我按下了播放按钮,像是透过时间和空间的阻隔,拨动了过去和现在之间,纤若游丝的牵连……一阵老磁带特有的微微变调的声音出现在空气中,《冬季到台北来看雨》那熟悉到了骨髓里的前奏声轻轻响起。 在音乐的环绕中,林裳轻轻挪动身子,贴着我坐在我的身边,右手牵住了我的左手,十指紧扣。伴随着歌曲的节奏,她轻轻左右摇摆着身子,而我也和她形成了同步,像两个心灵纯净的小孩,在孟庭苇干净却有些伤感的声线中,清洗着在世俗中无奈沾染的浮尘…… 《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后,是《无声的雨》、《把他换做你》,以及专辑中另一首为人熟知、至今传唱的歌曲《没有情人的情人节》……磁带播放到一半时,随身听咔哒轻响,自动翻转了磁带的播放方向,继续了下半部分的内容。 随着音乐的播放,我看着闪闪烁烁的烛火,轻声对林裳说:“我初次听这盘专辑的时候,还是个不喑世事的小孩,那时候爸爸在派出所工作,妈妈出门摆小摊无暇照顾我,为了安全,只能将我一个人反锁在家,让我自己照顾自己。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家里的娱乐设施,仅仅是经常收不到信号而播出“雪花”的小小黑白电视机,以及一台硕大无比,而且不带自动翻面功能的录音机。” “那时无聊的我,乏善可陈的生活里,唯一的色彩,便是这盘孟庭苇的《冬季到台北来看雨》。而也许我这容易忧伤的xing格,多半也是听这盘专辑逐渐形成的。毕竟,一个孤单的小孩,每天听着孤单的音乐,却又如何开朗乐观呢?” 林裳牵着我的手握得更紧……当磁带的倒数第二首歌《千年的新娘》播放到第二段副歌时,林裳忽然坐直了身子,面对面地朝向我,有些红着脸庞地正色说道:“陆鸣,你……你好好地听我说话,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于是,在这个月色不甚明朗,但小屋里却红红亮亮、温馨如火的夜里,我听到了一段,也许是这世上最特别,但又最动情的告白。 林裳说:“陆鸣……你是一个孤单的傻瓜,而我林裳,是一个寂寥的野丫头。我不知道,上天让我遇到了你,是不是一段早已注定的缘,但我知道……我喜欢你,我……我爱上你啦!” “在我停留在过去的羁绊中无法自拔,是你快刀斩乱麻般地将我的回忆丢进了万劫不复的锦江;在我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时,是你从死神的手里将我夺了回来,又呵护了我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事实上,只有割腕那一次是我真正的自杀,后来嘛,我假装要跳楼,其实是想试探你是不是真的在意我,我又跳进锦江里,其实是我,痴迷于在那种绝望无助的境地中,来自你的不顾一切的保护……请你相信,当你从江里捞起了我,将我放在草坪上时,我已经仰面看着月亮发誓,今生今世,我林裳,一心一意,就是你陆鸣的人啦……” “不许说我傻,也不许说我坏……我就是个野丫头嘛……和你一同去兰州,我看到了你的孝心;你陪着向梦远赴他乡,我看到了你的善良;而在我一次次的试探中,我又看到了你,对文惜割不断舍 分段阅读_第 155 章 不得的真情实意……我知道你依然爱着文惜,但就是因此,我更加爱你……也许今生今世,我在你的心里始终比不上你的文惜,可我无怨无悔!” “现在,野丫头要给傻瓜唱首歌,就是这盘磁带的最后一首歌《等待花开》啦,这满屋子的红花和红烛,就是为了应这首歌的景而为你布置的……傻瓜,看着我的眼睛,不许移开视线,好好地看着我!听我唱完这首歌,我要你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要我陪伴你?” 《等待花开》的前奏恰好奏完,林裳清清嗓子,随孟庭苇的声音共同唱起:蝶恋花儿花恋蝶~是怎样的故事情节~是甜甜和蜜蜜或是紧紧相系~从来古老的爱情就是那么那么地美~这一生是否能看得见~别问我在想什么~在等待着什么~总有一些岁月我可以蹉跎~也许我的执着是可笑的荒谬~我只想感觉花开的温柔~这世界真的会有花开的季节吗~为什么总是等不到蝴蝶漫飞~美丽而浪漫的春天是否该来了~我已等了好久~花开的时候真的就会快乐吗~会不会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我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等够不够~够不够…… 三分多钟时间并不多长,但我却像是被打翻了的油画颜料盘涂抹得五彩斑斓,又像被掺杂了太多钟味道的酒yè混合而成的鸡尾酒灌醉,又或是像被一把无形的大砍刀砍得血肉一片模糊……第一分钟里,我因林裳的告白而感动和喜悦,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第二分钟里,我因即将面临的告别和无奈的世事而苦恼和愤恨,胸口似被一柄带着尖刺的重锤狠狠击中……第三分钟里,我因根本无法鼓起勇气面对可能的相爱,无法给林裳一个简单而快意的抉择而痛苦不堪,几乎就要转身逃跑……最后一段时间里,我难以直视林裳灼灼的目光,几番意yu闭上眼睛,心绞痛地几乎要溅出了血…… 而第一分钟里的林裳,表情是幸福的,歌声是纯净的;第二分钟里的林裳,表情是严肃的,歌声是犹豫的;第三分钟里的林裳,表情是疑惑的,歌声是瑟缩的;最后的一段时间里,林裳的表情是痛苦的,歌声是颤抖的…… 随身听并没有因我和林裳的种种变化而无限延长播放的时间,它精确地、分秒不差地终结了林裳给予我的思考时间。而当时间彻底流逝,永不再回,我紧咬出血的麻木的双唇也没有吐出任何一个字…… 林裳像一棵凄风苦雨中苦苦支撑的小树,当随身听依然自动停机,她又傻傻地等了我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她终于轻轻松开并丢下了我的手,无力地站起身子。转身的一瞬,一颗豆大的泪滴从脸庞滑落,打灭了一支烧得正艳的红烛……她躺在了床上,将自己紧紧地裹在被子里,用不可能更凄惨的声音说:“我睡啦……晚安……” 满屋子的红蜡烛各各燃到了尽头,一朵朵精心折叠而成的纸玫瑰在渐渐减弱的光线里,由明艳的红转为黯淡的黑,融进了夜的深邃。而床上缩成一团的林裳的身子,忽然一阵阵地,寒透了整颗心般地不停颤抖…… 第74章 最后疯一次 林裳,不是我不爱你……只是,我仅仅是一只爱上了鸿雁的麻雀,当你远途跋涉累了的时候,暂时停在了我身边的枝桠上喘息,你我并肩站立,甚至彼此依偎……可当有一天你张开翅膀向天遨游的时候,我竭尽全力扑腾翅膀,却也只能和你越来越远…… 我轻轻关闭了林裳的卧室门,痛苦地蹲倒在地,用双臂紧紧搂紧了脖子,指甲在脖颈上划出了一道道红肿的血痕,我默念着对不起……对不起……许久许久,心疼得不想再疼了,麻木了,泪流得不想再流了,泪干了。我无心再睡,在狭窄的客厅里来回游dàng,像一头憋出了脾气的困兽。逃离的念头刚刚产生,便像火星落在了干柴上,熊熊烈火,烧尽了一切的不舍和留恋。 拖出灰尘铺满的行李箱,将衣柜中一件件物事丢了进去,满满当当地紧紧塞成一个大包裹。换上粗帆布的破洞牛仔裤,穿起久违了的哥特t恤和夹克,擦亮了棕色的马丁靴套在脚上, 分段阅读_第 156 章 拿起卫生间的电剃刀,将鬓边两侧的头发剃得干干净净,再将头顶的长发高高梳向脑后,喷了不少的发胶。从珍藏的饰品盒里取出许久没有戴过的耳钉和骷髅戒指,将耳廓和手指点得闪闪发亮,再给脖子套上一条缀着一颗被匕首洞穿的心脏的金属项链。 掏出夹克里的粉底、眉笔和纯黑色唇彩,是的,一个哥特摇滚歌手是拥有这些装备的。我涂了粉底,挑了两条极嚣张的眉,再用力涂抹了纯黑色的唇彩。 看向镜中的自己,除了眼神是yin郁的,其他一切,仿佛都变成了六七年前那个桀骜不驯的疯子。 背起我的吉他,抱起喵妹儿和它好好亲热一番……离开家之前,我找出一叠稿纸,取出笔来,心想无论如何,也应该跟林裳说些什么…… 第一张稿纸的语气是虚伪的轻快,写了一半撕掉揉成一团丢在一旁……第二张稿纸的内容是详尽解释我无法接受她感情的原因,没写完就觉得自己懦弱,撕掉……撕掉揉烂了十来张纸,叹口气,知道一切都是徒劳。最后一张纸上,仅仅写明了我要去外地工作,要她帮忙照顾喵妹儿。 将留言放在了餐桌上,最后一次环视这间老屋子,尽管我依然很不舍,但妆容后的我的目光,是yin狠的冰凉的,毫无波澜的。拖起行李箱,打开房门,将行李箱提了出去,回头预备锁门,忽然看到林裳送我的随身听,适才被我随手放在了桌角,此时正孤零零地躺着。 我咬咬牙,拉动把手,锁门下楼……叮叮咣咣地拖着箱子下了几层楼,忽而又叹口气,将箱子丢在一旁,伸手狠抽了自己几巴掌,冲上楼开门,将随身听拿起,装进了口袋…… 魏航的摩托车上改装了重低音的音响,我将手机连上音响,找到lacrimosa乐队的文件夹,将音量开到最大,点着发动机,转动油门,催促摩托车速速进发。几秒钟后,呼啸的夜风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并且身上的热量迅速被带走,背上背着的吉他袋像一只飘飞的风筝,卷着空气的阻力,像是要拖着我不让我前进一般……我却不顾一切地发狠继续加速……摩托车突突突地轰鸣着,车载音响咚咚咚地聒噪着,我却啊啊啊地嘶吼着,像一个骑着哈雷摩托的伤心的牛仔,在50号公路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路上飞驰……我发泄着情绪,可这些情绪却像肺泡里紧紧沾满的烟焦油,黏糊着肮脏着,离不开我的身躯。 …… 摩托车径直开到“残缺”,锁了车,拖下行李箱,背着吉他,一把推开大门。 我还没走进大门,却先由门里跑出一个女人,她穿着黑色紧身外套,捂着嘴掉着眼泪,耳垂上带着“航”字的耳钉闪闪发亮。 肇可可看了看我,却没说半句话,红着眼睛扭身跑开了。我没心情理会明显是受了魏航委屈的她……我连自己都搞不定,我还能搞定谁? 迎着酒气混合着放纵的喧嚣冲了进去,像是跳进了一个闷浊的地窖。我目空一切地走向舞台,将行李箱丢在一旁,卸下背上的吉他袋,打开拉链取出了吉他。待魏航、尕龙、崽崽和小厮正准备演唱的歌曲结束,我抱着吉他跳上了舞台,喊道:“《irgendein arsch ist immer unterwegs》!快点!” 魏航可能是一下没认出是我,愣了一下,这才带着些许的惊异的语气,指着我,对在座的早因我的出现而兴奋和jiāo头接耳的酒客们说道:“这是三儿,乐队的前主音吉他手,今晚可能是抽风了,打扮成这幅模样现身。” 台下众人欢闹着将酒瓶和骰钟在酒桌上砸响,吹着尖锐的口哨,有节奏地喊着:“三儿!三儿!三儿!” 我忽然觉着自己就像演唱会上猛地跳上舞台,僵直立着,还未开口就整晕了一票歌迷的迈克尔杰克逊。我喘着粗重的呼吸,将吉他背带背在身上,将魏航挤在电琴的位置上,自己占据了主唱的中心位置,向乐队吼道:“irgendein arsch ist immer unterwegs!” 这是一首德语的哥特摇滚歌曲,是瑞士哥特摇滚乐队lacrimosa的一支歌曲。在赶赴残缺的路上,我已经单曲 分段阅读_第 157 章 重复了许多遍这曲我十分喜爱的摇滚。此时站上了舞台,我更是迫不及待地下意识地扫动着琴弦,发出一阵不和谐和弦的杂音……我要亲自唱响这支歌。 “三儿,这歌嘛,咱们缺个键盘手……要不,换首歌?” “irgendein arsch ist immer unterwegs!” 魏航无奈笑笑,举起酒瓶对麦克风说道:“各位,喝酒!今晚我就陪这个疯子玩玩……他妈的三儿,玩音乐的里面,也就是你个傻bi,端着民谣琴唱哥特了……” 鼓手小厮无奈敲敲鼓边,对魏航抱怨道:“老大,这歌没有键盘的话,我和尕龙怎么切进来?” 魏航扭头答道:“我用电琴代替键盘吧,跟我的点儿进……”说罢,魏航试弹了几个音,定了节奏和曲调,说:“开始吧!” “等一下……”台下忽然传出一声带着沧桑的嘶吼。 酒吧昏暗的角落里,摇摇晃晃地站起了一个男人,他举起面前的酒杯,颤颤巍巍地灌进嘴里,然后缓缓转身,从yin影里步步沉重地走出…… 竟然是已然喝得烂醉的花逝! 他扶着身前的酒桌和座椅,将自己的身子拖向舞台,举起手指向我说:“键盘……我……我来键盘!” 顿时,酒吧里的人开始压缩越来越浓烈的情绪,仿佛雨前的天空,卷起了越来越厚的积雨云。一些年轻的女酒客已经忍不住兴奋的情绪而惊声尖叫了起来,像是阵阵电闪雷鸣。 花逝几乎是被酒客们推着爬上舞台的,他走到我的身边,扶着我的脖子,用迷茫的眼神看看我的脸,忽然眼神迷离地笑道:“打扮……打扮得挺像那么回事……”他伸出手来问我:“唇彩,你的唇彩呢?给我。” 我掏出唇彩,花逝醉笑着疯疯癫癫地给自己也涂了个黑透了的嘴唇,扑在键盘旁边,向已然躁动的全场听众摆出噤声的手势,而后满意地点点头,手指突然发力,一串在他即兴改编下难度极大,但极烘托情绪的前奏已然奏响。 花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天花板,甚至因此露出了大部分的眼白,他随着节奏大幅摇动身子,再加时不时醉醺醺的诡异笑容,那神情,仿佛他不是在弹键盘,而是在嗑*。 45秒后,小厮的架子鼓切进,鼓点带来的强劲节奏令花逝的琴声更加有力,一分钟的键盘和架子鼓的前奏过后,我撕裂般的声音,伴着尕龙的贝斯,像被惊醒了睡眠的雄狮那样,发出了一开始就将歌曲推向顶点的吼声。 尽管我的民谣琴在一系列chā电乐器的轰鸣中根本听不到任何音量,但我依然精确地按着每一个和弦,像是一种仪式化的宗教礼仪。我唱着不甚标准的德语,心里想着这支歌的含义:对你对我,这都已不是什么秘密,生活常常充满艰辛,然而我们斗争,有失亦有得,最终一切进展顺利,经历这一切真好,但当我们仍在欢呼,就已有人作梗,因为总有些混蛋挡在路,总有些混蛋挡在路上!太多人对和平说得太多,而一些人亦为之努力,然而我们要的总是太多,如果没有人给予,又从何处索取?我们的生活、我们的爱,一切几近完美,但却出现了寄生虫,喷出duyè把一切毁坏,因为总有些混蛋挡在路上,总有些混蛋挡在路上…… 魏航和崽崽配合着弹奏电琴旋律,而在歌曲进行中,他向我投来不解的目光,仿佛是在问我:你不是在家和媳fu儿共度良宵呢吗?怎么突然打扮得傻bi一样来唱摇滚了?瞧你那棒槌一样的手指,生疏地像五根大葱…… 我同样向他投去别有意味的目光,你他妈的把肇可可怎么的了?好不容易有个真心对你的姑娘,你傻bi却不珍惜……却也不知这傻bi有没有读懂我的眼神。 这一夜,似乎我和花逝,和魏航,同时在音乐中找到了彼此的共鸣……我们的感情在左右着我们对一个个音符的控制,因此这支狂暴的摇滚,竟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 但渐渐地,我的视野开始空旷和模糊,大脑逐渐开始空白,一个个yin郁的表情,一段段沉重的回忆便开始走马灯似的搅和我的脑细胞,像一只只顺 分段阅读_第 158 章 着鼻子钻进了大象脑子里的老鼠,不安地窜动个没完没了……我开始感到渐渐加重的压抑……太压抑了……太压抑了! 一曲作罢,我听到了绝对是我表演生涯中,最聒噪的撕裂耳膜的全场嚎叫。在抒发了原始情愫的叫声中,有人狂灌烈酒,有人砸了酒瓶…… 我端着吉他久久无法平息,含着热泪剧烈地喘息……我终于无法承受这铺天盖地的情感的崩塌,跪倒在舞台上痛苦地干嚎,直到剧烈的咳嗽令我几乎无法呼吸……窒息的痛苦包围中,我扭曲地吼着声音,终于站起了身子,双手握紧了吉他的琴颈,将琴身高举在头顶,像开天辟地的盘古,抡圆了一柄砍碎了世间所有束缚的大铁斧般,狠狠地砸在了舞台上! 第75章 再见赵志华 琴箱碎裂的一瞬,周遭一切似乎被调暗了照明灯的亮度,渐渐地隐没在了虚无的黑暗中,接着,我的眼睛失去了光泽、皮肤破碎成一块又一块不规则形状的破片、肌肉纤长的细胞个个断裂、肋骨像一朵绽开来的花,以胸口为中心向四面bào开,露出血淋淋的、兀自跳动的心脏。而碎裂的琴箱碎片,带着尖锐的木刺,从地板上迸飞而起,像一颗bàozhà了的*里飞出的钢珠,四面八方地喷溅开来,扑在血红的心脏上,一片又一片,像shè中靶子的一支支du箭,将它分割地血肉淋漓。 伤愈……多么动听的一个虚情假意的词汇……世上哪里会有伤愈?断了的骨头接在一起,断口处总会长粗;割开的皮肤长在一起,伤口处也总会有疤痕。伤愈?哪里存在伤愈? 可今晚我似乎真的伤愈了,因为感受伤痛的心碎了。 我把留在成都的最后一个夜,jiāo给了残缺里玲琅满目的酒。这个夜,我喝了太多酒、说了太多的话,每每见到一个人,便像见到了久未谋面的挚友,无论认识与否,都搂着对方的脖子絮叨个没完没了……我忘记了所有人说的话,除了魏航拍拍我的肩,说道:“这把琴砸了可惜,但只要你弹它,就总有把它砸了的那一天。” …… 次日清早,我悄没声息地洗净了脸上花了的妆,拖着硕大的行李箱,迎着微亮的晨曦,踏上前往爱羽日化化工新厂所在地:彭州市龙门山镇的路途,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转乘公jiāo到达五块石客运中心,再乘上前往彭州市的长途客车,时间不过清晨六点。大巴车沿着金丰高架驶出市区,大片野外的绿意渐渐取代了都市的灰蒙。车子驶上成彭高速,yin郁的天空开始滴滴答答地落起雨来,雨滴划在车窗上,拉长成了一条条细长的雨丝。 窗,我想那是一种yin郁。 无关心境,无关情绪。只是自然而然地将额头靠在窗上玻璃,半张着眼睛,默然远望,天空yin沉地似要塌下来。但雨似乎是一种宣泄,而宣泄总会比沉默好很多。 看着高速公路旁飞速向后飞逝的景象,我忽而想起开车送向梦去大连时的情形了。那时虽然是帮她躲避吴硕,两个人逃命般远远离开成都,却总是两人彼此相伴,并不孤单。如今一个人坐在满员的大巴车,和几十个人共同摇摇晃晃,一颗寂寞的心却反而空dàngdàng地飘着,感到孤单得可怕。 我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还早,便没有拨打电话,而是给向梦大连的手机号发了一条短信:姐,你好不好? 几分钟后,电话响了。 “姐……” “陆鸣,我是覃芸。向梦她去海边了,没有带电话。” “哦,这么早……” “嗯,最近她总是这么早出门,今天还算是晚的呢。” 我沉默地看了会雨,又问:“她……她最近怎么样?” 覃芸似是推开了她家面朝大海方向的窗户,叹了口气说:“唉……她每天清早五点起床,去海边傻傻地坐到八九点钟,回家给我做午饭送到我的公司,下午那么大的太阳她还去海边,到了晚上回家给我做好晚饭,等我回来吃了,又一个人去海边直到很晚了才回来……你觉得她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我脑海里浮现出向梦单薄的身子,无论晴雨,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海边游 分段阅读_第 159 章 的形象,一阵撕裂般的心疼。我说:“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她在你那里能好好地修身养xing,好好轻松些日子呢……” “陆鸣,向梦把她和吴硕的事情告诉我了。” “哦……” “我觉得……我觉得她这样一直躲避下去不是办法。她总是要开始新的生活,可她现在的状态,似乎是越来越消极了。而且……她也不打算住在我这里了。” 我不自觉地从座位上挺直了身子说:“那她要去哪里?” “虽然我并不觉得,但她总是认为在我这里住,会打扰我的生活。而且,她有些担心吴硕会找到大连来,可能会伤害到我。所以,她很固执地要自己去租房子住。” 我困顿地挠了挠头,带着歉意的语气说:“覃芸,对不起,当我们决定到你那里时,并没有考虑到吴硕可能对你带来的危险和伤害。”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向梦是我的姐妹,我会像保护自己一样保护她的,只是,现在她一点儿也听不进去我的话,如果不是我百般阻拦,她已经搬到外面去住了。唉,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的,和我一起住姑且这样,如果一个人住,我不敢想象她会有多么的消沉。” 我沉默了许久,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好的办法。而覃芸最终说:“陆鸣,我希望……我希望你能来大连陪着她,我是说……和她在一起……”我拿着电话的手颤了又颤,而覃芸又说:“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向梦,她其实很希望,能和你在一起的。你……可以来大连吗?” 在极长的沉默之后,覃芸说:“嗯……也许我不该说这些的,你们两个的事情,还是你们亲自沟通比较好,我要去上班了,晚些时候你自己再跟她联络吧。” “嗯,好的。” 我等覃芸挂断了电话,许久,待手机掉在了地上才惊觉地捡起电话。 手机屏保上,依然是那张在环球中心外,林裳亲我脸的合照。耳边回响着覃芸的话语,眼前是林裳俏皮的笑脸,可我乘坐的大巴车,却又开往那个我为了文惜而去的地方……我不想这样纠缠,可为什么短短的几个月,我身边的一切都变了?变成一个个解不开的结,变成一把把打不开的锁,让我从生活的主人,变成了生活的奴隶…… 我随意拍了一张雨窗的照片,近距离地聚焦在粘在窗上的雨丝上,因而模糊了窗外上半部分的昏灰,和下半部分的墨绿。拍成的相片,透着一股浓稠的郁结之意。 我用这张相片替换了手机屏保的合照,收起手机,bi自己入睡。 …… 车子不久到达了彭州市。我寻到爱羽日化驻彭州市的办公点,却意外地遇见了好久不见的赵志华。他穿着化工新厂的统一工作服,依然戴着他那熟悉的黑框眼镜,只是人看起来瘦了许多,皮肤也黝黑了不少。据说化工新厂正进行“三查四定”的露天工作,显然,他这段时间的工作是非常辛苦的。 他看到了我,笑着说道:“陆鸣,你来得挺早啊,吃早餐了吗?” “还没有。” “走吧,我带你去吃碗面。” 我跟在赵志华身后,问他:“你现在就在这个办公点上班吗?” “不……算上你在内,今天公司一共要过来十七个员工,我是来接你们的。”他指着门外的一辆中巴车说,“喏,厂里的车子,等人到齐了一起坐车进山。” 面馆里,赵志华热情地替我叫了二两笋子牛肉面,又特意嘱咐老板给我加两个煎蛋。他笑呵呵地向我问寒问暖,流露出只有兄弟间才会有的情义。我跟他说笑着,吃着面,心里却很是惭愧,客服二组里早该被踢到新厂的人应当是我,而不是一直积极上进的赵志华。 他却似乎没看出我这杂七杂八的心思,说道:“陆鸣,当我看到新抽调的员工名单里有你的名字时,还是挺高兴的,咱俩又能在一起工作了。” 我讪讪笑了笑说:“你不怕我再拖你后腿吗……我已经耽误了你的前程……” 赵志华毫不在意地拍拍我的肩膀,笑笑说:“说这话见外了,你我都是一人吃饱全家 分段阅读_第 160 章 不饿的单身汉,有张床睡就是家,在哪儿混还不是都一样。看吧,今晚没啥事我带你吃点龙门山镇的小吃,咱哥俩喝点酒好好唠一唠。” “好!很久没把你灌醉了!” “你小子,灌醉我,还没那么容易吧?” “咱走着瞧……华哥,现在工作怎么样?顺不顺心?” “挺好的,咱们厂里四个班组,我担任一班的副班长,累是累了点,不过收入比之前在总部还高了许多,而且包吃包住,工资都能存下来,每个月还能给爸妈贴补一些家用。所以,我现在动力十足,棒棒的!” 我笑着喝着汤,心想自己比起赵志华来,真的是差得远了,从工作的动机和目的上便是不正常的,至于我的工作态度,也不知一时半会能不能改变过来……但转念又想,既来之则安之,我从高予仁那里索要了升三级工资,再加到新厂后的各种补助和奖金,一个月的收入几乎能比以前翻了一番,这样下来,也能早早还清借林裳的20万。 想到林裳,我又是一阵失意……我和她相识短短几个月,用了人家的钱,得了人家的爱,自己却什么也给不了她。 赵志华却不知我这些杂念,憧憬着我们的将来,他说:“咱们王瑜总主管生产嘛,化工新厂的建设也是他在负责。现在他对我还是挺器重的,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发现他是个不错的领导。自己身先士卒不说,还能做到知人善用,只要你好好干,拿出你以前的那种劲头来,你也一定能得到他的赏识,到时候,说不定你比我升得更快,我真的很看好你的,陆鸣!化工新厂,这是个不讲歪门邪道,只以付出论英雄的地方!” 我喃喃道:“是么……”心里却想,我要如何全心全意地给自己前女友的未婚夫唯马首是瞻呢……我,做得到吗? 第76章 偶遇郭芓荞 吃过早饭,赵志华说:“时间还早,干等着也没意思,不如你先去四处逛逛,等人到齐了我给你打电话。” 我摇摇头说:“不逛了,你这里有没有工作资料让我先看一看?我想早点上手,免得面对新的工作一头雾水。” 赵志华笑道:“哟,这么积极啦?在我面前的还是陆鸣吗?不像你啊。” “别忘了我曾经是你手下最尖的一把刀。” 赵志华带我回到办公点,请办公点的同事在电脑里找了些关于化工新厂的资料,打印在一摞a4纸上。我拿着资料来到左近的一家茶楼,要了杯竹叶青,点燃了烟,静下心来坐在落雨的窗前看起了工作资料。 资料里介绍了化工新厂的规模及现状,生产流程和工艺参数等等。尽管许多内容生涩难懂,但一来时间充足,二来自己转变了心态,愿意沉下心来学习。于是像磨一块尖锐的岩石般精雕细琢,渐渐进入了状态。 爱羽日化化工新厂投产后,产品将涉及美容产品、fu婴产品、护肤产品、洗涤用品等。与老厂不同的是,它采用了技术领先的进口关键设备,并配备了国内技术水平领先的研发机构,在强大的科研实力保障下,提高产品的市场竞争力…… 最令我惊讶的是,化工新厂的总投资达到了3亿5千万,这对于相当规模的精细化工厂来说,是个不小的投资额。即使是拥有了大比例的融资,对于爱羽日化来说,这也是一笔超大规模的投资。要知道,爱羽日化仅仅是一间私企,是艾仲泽和于娜一家的家族企业而已。 我不禁感叹,艾仲泽于娜一家,也他妈太有钱了吧…… …… 专心学习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我接到向梦的来电时,瞥一眼时间,已是上午的十点半。 向梦和我讲话的语气十分温和,她说:“陆鸣,早晨我出门没有带电话,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姐,最近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我挺好的呀……在覃芸这里,我吃的好睡得好,生活像是难得的旅行,很释放心情的,什么烦恼也没有啦。” 如果不是之前和覃芸通过电话,我几乎因向梦轻松而温馨的声音而相信她真的过得很好。可此刻我却感觉 分段阅读_第 161 章 到,她是在掩饰自己真实的心情。可以想象的,她日渐消瘦的脸庞带着失意和疲惫,却不愿在电话里让我察觉。 她问我:“陆鸣,你呢?最近你过得好不好?” “我也挺好的……姐,我现在到新厂工作了,今天是报道的第一天。” 向梦沉默了一会,淡淡说:“都是姐把你连累了,最终你还是去了新厂……” “来新厂挺好的……这儿管吃管住,钱又挣得多……” “是么……你真的打算在山沟沟里工作啦?” “山沟沟里有什么不好?至少空气清新,至少不再堵车,也不用每天挤一个小时的公jiāo车上班啦,呵呵,而且我还见到了赵志华,我们约着今晚一起喝酒呢。” “陆鸣……我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是我不好,让你和志华,两个这么优秀的员工离开了公司总部,可能……也就失去了大好的前程……” “别这么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嘛,前程不是别人赠予的,而是自己努力争取的。” “嗯……照顾好自己,山里气候变化大,气温也比市区低很多,你要注意保暖、不要感冒,要是生病了,还得自己照顾自己……” 久违的来自向梦的关怀让我顿时窝心地难受,哽咽了一阵说:“姐,我都挺好的,不用为我担心……倒是你,你有什么打算?” 向梦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语气有些低沉,说:“我有什么打算……我也不知道……这次我出来这么久,假期也该到了,我想,我是不是该回成都了。” 我皱眉:“回成都?我怕吴硕又来纠缠你……” “可我也不能为了躲着他,一辈子东躲西藏吧?我总得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再不做决定我的假就到期了,总得跟公司做个jiāo代吧……陆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姐,要不然,你把爱羽日化的工作辞了,在大连重新找个工作吧,以你的能力,在一间商业公司担任中层管理,绰绰有余的。” “嗯……” 向梦仅仅是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我开玩笑说:“或者,在大连找个好男人嫁了,再不要一个人飘着了。让覃芸帮你介绍对象,追你的男人肯定能排成一个加强连啦!” 向梦轻笑说:“别取笑姐了……姐都老啦……没人要啦。” 我几乎脱口而出:怎么会,没人要,我要。而我只是抖了抖嘴皮子,这样的玩笑话现在说起来,可不是单纯的玩笑效果。 向梦隔了片刻,叹口气说:“先不说我了,我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呢?你和林裳怎么样了?有没有更进一步啊?等你们在一起,姐还要给你们包大红包呢……” 我拿捏了些措辞,最终只说一句:“给你省个红包钱吧,我跟她,应该不会在一起了。” …… 结束了和向梦的通话,我放下手机,却久久放不下纷扰的思绪,看向工作资料时,再也无法全心投入。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竹叶青茶,痴痴地看向雨依然落个不停的窗外,地面上粘腻着湿漉漉的雨水,很像此时我的心情,潮湿得一片模糊。 窗外一个举着仿古油纸伞的有些熟悉的倩影忽然娉婷走过,她穿着盘扣的丝绒旗袍,戴着少数民族的配饰,盘着古典的发式,雨滴从她举着的油纸伞伞边成串落下,溅湿了她殷虹的鱼纹绣鞋。她的出现,令平乏无陈的都市街道,看起来像是一场老电影的片场。而她,更像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古典美的电影女星。 这不是老二汪铭的女朋友郭芓荞么!我忽然想起,郭芓荞说过,她就在彭州经营舞蹈教室,带学生娃们跳中国舞的嘛! 我急出门,向已然走远的她喊道:“芓荞!郭芓荞!” 郭芓荞一笑百媚生地回过了头,看清是我,高兴说道:“陆鸣,是你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你。” 我走近她笑道:“是啊,很巧。”我再次上下打量她,说:“呦,几天不见如隔三秋啊,芓荞越来越美了。” 郭芓荞脸红一笑说:“几天不见,你也越来越帅啦。” 我一阵笑,又问:“在忙什么呢?” “我想开设一 分段阅读_第 162 章 个新的舞蹈教室,现在正在找合适的房子呢。” “怎么?生意不错,要扩大经营啦?” “嗯……也不是。我现在的舞蹈班教室有些小了,学生们又多,已经分成了两个班教学,却还是太拥挤了,所以我想再新开设一个教室,增加一个班。” 我问:“三个舞蹈班?都是你一个人教吗?” “是啊。” 我讶异说道:“一个人带三个班,能忙得过来吗?没考虑找个老师跟你一起合作吗?” 郭芓荞摇摇头说:“本来挣得就不多,再找个老师分一杯羹,就更赚不到钱啦!” 我看着衣衫鞋子已然被雨湿的郭芓荞,说:“那就太辛苦了,这样的下雨天,你还要出来找房子。” 郭芓荞耸肩笑道:“不然怎么办?孩子们的学习耽误不得,就快到夏季考级的时间了,我得抓紧时间,不然要影响孩子们考级的。” “那,刚好我现在有时间,帮你一起找吧。” “那太好啦,对了,你怎么会来彭州的?” “我调动工作了,现在在龙门山镇的新厂里工作了,今天刚到。” “嗯,那我就不客气啦。”郭芓荞取出手袋里的一张字条,一撕两半,递给我一张说:“这上面记下了一些往外出租的店铺和民居,你帮我看看合适不合适,嗯……面积要大,最好是一百五十平方米以上的、楼层尽量是一层的、要允许装镜子和舞蹈把杆的,还有……房租一定要低哦……” 我道:“没问题,我这就行动。” 郭芓荞笑说:“那就不多说了,中午电话联系,我请你吃饭……要是你帮我找好了房子的话,有了时间,我就给你做饭吃。” “好,求之不得呢。” 郭芓荞把伞递给我说:“雨不小,你拿着伞用。” “不行,我拿去用了你用什么,再说,你的伞……看起来就像白娘子举给许仙的那把伞,我一个大老爷们举着,臊得慌。” 郭芓荞笑着摆了摆手。 …… 我用手机地图软件寻找到第一个郭芓荞纸条上的地址,步行前往的路上,给汪铭打了个电话。 “老二,你猜我今天遇见了谁?” “陆鸣,有什么事就说,我正在跟博导老师写邮件呢。” “哦……我在彭州,见到你女朋友郭芓荞了。” 汪铭有些冷淡地说道:“哦。”便没了下文。 我因汪铭的态度而有些失措,说道:“她正在找舞蹈教室,要开设第三个舞蹈班呢,看起来挺辛苦的。” “哦。” 我有些不悦说道:“汪铭,在听我说话吗?” 汪铭有些不耐说道:“陆鸣,我现在真的很忙,我和博导老师在我的研究方向上有很大的分歧,在去上海之前,我必须把这个问题解决好,否则,得不到我要学的东西,我跟着这个老师也就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行吧,你忙你的吧……我现在在彭州市附近的龙门山镇上班了,你要是来彭州看郭芓荞,可以给我打电话,咱们聚聚……” “行了知道了。”汪铭不等我说完便打断我的话,挂断了电话。 我看向在视线中缩成了一个小点的,举着伞顶着雨独自前行的郭芓荞,想想她的艰辛,再想想汪铭的冷漠,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寻了几家店铺和民居,无不是面积不合适、楼层不合适、房间布局不合适、房租高得离谱……明显不符合郭芓荞的预期。 好容易寻到一间店铺,环视一周,各方面都挺合适的。我正想,找间合适的舞蹈教室也并不太难嘛……但当我跟房东说起,要给店铺里装舞蹈镜和把杆时,他顿时头摇得像拨浪鼓也似,摆手拒绝道:“不行不行!墙上装舞蹈镜倒还无所谓,但你要装的那种把杆,需要在我的地板装上钻洞的,那可绝对不行!” 我和他商量道:“我们租下来要长期使用的嘛,又不是只租几个月……再说,你这店铺又不是自己住,我就钻几个小洞,回头真的退房时,想办法给你补上就行了嘛!” “不行,没得商量!” 第77章 初到工厂 尽管房东没给个好脸色,但我仍 分段阅读_第 163 章 陪着笑脸,甚至有些低三下四地百般相求,却依然没能得到房东肯定的答复,万般无奈下只好有些不甘心地离去。接下来的几间店铺和民居仍然存在这样那样不符合郭芓荞要求的情况。寻房未果,只好打电话给郭芓荞,遗憾地告诉她这个上午我一无所获。 郭芓荞也有些郁闷地告诉我,她同样没能找到合适的房子。慨叹了一阵,郭芓荞把她舞蹈教室的地址告诉了我,要我去那里找她。 乘了一辆小城市特有的人力三轮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一个偏僻小区的外围,商铺挂着已有些陈旧和色彩暗淡的招牌,上写四个飘逸的大字“黛帕舞校”。推门而进,映入眼帘的是间不甚宽敞的厅,厅里面墙上装着大块的镜子,镜子对面的地板和墙壁上,安装着舞蹈专用的把杆。而一侧走廊里,传出了炒菜的声音。 我走进厨房,也便看见了穿着旗袍却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忙碌碌的郭芓荞。因油烟机噪声很大,她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我,于是我靠在墙壁上,微笑看着锅铲纷飞的她,嗅着越来越浓郁的食物香气。 待她炒好了一道辣子鸡丁装盘时,这才看到一边的我,惊呼一声,险些打翻了瓷盘。定了定神,她嗔道:“怎么来了都不说一声,吓了我一跳!” 我笑笑说:“没帮你找到房子,怎么好意思吃你做的饭菜呢……” 郭芓荞笑道:“找不到就再找,饭总是要吃的嘛。” 我掏出字条说:“我已经尽力啦,唯一一间各方面都合适的店铺,房东却不允许装把杆,所以……” “嗯,没关系的,舞蹈教室的确不好找,我接下来再找找看。辛苦你啦,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十分钟后,我和郭芓荞坐在小房间里她的办公桌旁开始了午餐。郭芓荞做饭的手艺也是相当高超,几道川味的菜品既麻辣又鲜香,一时没控制住暴涨的胃口,连吃了三大碗饭,直吃得肚子高高鼓了起来。 我指着小房间里的床问:“你就住在这里吗?” “对啊,这套房子既是我的舞蹈教室,也是我的家。” 我再次环视小房间,因这套房子基本是套清水房,除了铺设了地板砖,再无其他的装修,就连墙壁也仅仅涂了大白灰而没有上漆,房顶的吊灯也只是一条电线坠着的一颗40瓦的白炽灯泡,显得十分简陋。 我有些替她不值,说道:“汪铭这是怎么搞的,就让你住在舞蹈教室里?至少他应该帮你租一套设施齐全的房子,舒舒服服地住着嘛。” 郭芓荞收拾着碗筷,说:“何必呢,现在他还在读书,没有多少收入的,再说这套房子又不是只有一个房间,如果不住,岂不是浪费了?我们两个得为以后做打算,能省则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我不禁一阵感慨,在这个拜金的年代,似乎有车有房已经成为了一个择偶的男人的必要条件,而郭芓荞不但不嫌汪铭一无所有,还鼓励他专心读书,自己却省吃俭用地为他们的将来存钱。仅这一点而言,郭芓荞十足是个难得的好女人,我为自己兄弟能够遇见对他如此好的女子而高兴,也因郭芓荞的辛苦付出而感动。 我说:“汪铭这家伙,必须要读出点名堂来,以后找个好工作,好好地补偿你!” 郭芓荞笑道:“尽力就好了,我也不求他有多么地出人头地……其实你们几个都挺优秀的,‘四大痴人’嘛,各有各的本事。” 我惭愧地摸摸脑袋说:“他们三个,痴也痴出了名堂,我这所谓的‘情痴’,才是自己瞎折腾。” “‘情痴’才厉害呢,不然怎么会有林裳那么美丽的女孩子喜欢你呢 ?” 我无言相对,言他问道:“既然这间教室的课程都排满了,你再找一间教室,岂不还是分身乏术?怎么顾得过来呢?” 郭芓荞答:“我打算把这边的基本功课程jiāo给我的两个读高三学生来带,把上午的舞蹈课挪到晚上,这样我就可以抽出一个上午的时间,到新教室里上课了嘛。” “所以,一个整天,从早到晚,你都要不停地上课咯?” “对呀……你是 分段阅读_第 164 章 想问我累不累吗……累,真的很累,但是值得。” 说话间,教室大门口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女童说笑打闹声,一群小小女童,穿着漂亮的连衣舞蹈服,踩着舞鞋涌进了教室,一个个拖着长音,对郭芓荞尖声喊道:“郭~老~师~好……” 郭芓荞待孩子们充满了小小的教室,指着我说:“这是你们的鸣哥哥,叫鸣哥哥。” “鸣~哥~哥……” 有个调皮的小女娃天真问道:“咦?郭老师,这个‘鸣’哥哥,怎么不是那个‘铭’哥哥呀?” 我爱恋地摸摸小女孩的脑袋说:“我是那个‘铭’哥哥的弟弟,我也叫‘鸣’哥哥。” “哦,鸣哥哥,那你也会给我们买葡萄干吃吗?” 我看向郭芓荞,郭芓荞对孩子们说:“排好队,到把杆里面压腿,等老师换舞蹈服哈。好好练习,练得好了,这个鸣哥哥才会买葡萄干给你们吃,不许偷懒,谁要偷懒就不给谁吃!” “哇哇……葡萄干……”女孩们欢笑着蹦蹦跳跳,兴奋雀跃。 “好了,快点去压腿!”郭芓荞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钻进了把杆里,将左腿纷纷压在墙壁上,认真地开始了抻拉韧带,这才对我说道,“那我就先上课了,碗筷还没洗完,就要麻烦你啦,还有,等一下到门口超市里买包葡萄干回来,要买最贵的那种哦。” “得令!” 这个下午,我便一直坐在教室一角里的小板凳上,看着换下旗袍而穿起舞蹈训练服的郭芓荞,言传身教地将一段段舞步教给了孩子们,又见她用手鼓敲着鼓点,挨个检验孩子们的学习效果。学会了的孩子,一个个笑闹着走到我的身边,伸出小手向我讨要葡萄干,而郭芓荞只允许我一次给她们十颗葡萄干。没学会的女孩,郭芓荞会极严厉地训斥她们,甚至不顾她们已然委屈落下了眼泪,直到她们掌握了全部的舞蹈动作,这才允许到我这里领葡萄干吃。 我想,赏罚分明,也许这才是最好的教学手段。现在的老师,越来越多地顾忌着家长们疼爱孩子的心理,而只对学生娃们和颜悦色,却不知,没有了督促和责备,小小的孩童,却又怎么能学出点名堂呢? 我接到赵志华打来的电话时,郭芓荞已然喊哑了嗓子。我跟她告别,而她捂着干涩的喉咙,嘶哑着嘱咐我没事可以来找她一起吃饭,而且孩子们看起来还蛮喜欢我的,我也可以当她的教学助理。离开之前,我帮一直无暇分身的郭芓荞烧了壶开水,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感激地对我微笑。 …… 回到爱羽日化办公点,赵志华说:“上车吧陆鸣,咱们准备出发了。” “人都到齐了吗?” 赵志华苦笑摇摇头说:“有两个同事临时决定辞职了,他们不来了。” 我一阵无语,将行李装进行李箱,登上了车子。车里尽坐着些多少有些面熟的同事,而在他们的脸上,我读出了一种统一的yin沉。仿佛他们不是去新的工作地点上班的员工,而是乘着囚车赶赴刑场,赴死一般的囚犯。 车子驶离彭州市后,沿着前往龙门山镇的彭白路缓缓前进。雨早已停,些许的阳光洒在了窗外的绿地和树木之上,车内外却显得更加yin郁,死气沉沉地没半点活力。赵志华坐在我的旁边,无奈叹道:“总部的同事,十有八九像是赶鸭子上架一样被迫无奈,这样的态度……怎么开展工作呢……” 我道:“这样更好,免得跟我竞争的人太多……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与其怨天尤人,不如发奋图强。” 赵志华笑说:“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 车子沿着弯弯绕绕的公路驶了近三个小时,当我已在窗外繁复类似的山地景色渲染得昏昏yu睡时,车子忽然转了个弯,驶进一处豁然开朗的盆地,穿过一条绵延河流上的窄桥,再行得片刻,郁郁葱葱的林地里,忽然,林立的精馏塔群,以及更远处高高耸立、燃烧着红亮火苗的火炬塔,让我立刻联想到电影《魔戒》里,在魔多矗立着的,黑魔王索lun的巨眼。 随着车子的进一步驶进,越来越多的工厂细节映入 分段阅读_第 165 章 帘,精馏塔群之间,如横卧的钢铁巨龙般的各种大型设备、蛛网般密集却又整齐有致,穿梭在各套装置之间的管线、散发着热浪和云朵般白色蒸汽的循环水凉水塔……以及工厂大门立着的一块巨石,和巨石上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爱羽日化”。 这是一间看起来极富有现代化美感的化工厂,至少在外观上看来,比起陈旧的老厂,新厂无论在规模上、在一体化程度上、设备先进程度上,不知高级了多少个档次。满车要死不活的人,此时都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一般,趴在车窗上轻声惊呼。 然而车子并没有径直驶进厂里,而是在全车人的错愕中,绕开了工厂大门,驶上了一条狭窄的土路,几番颠簸之后,车子停在了几栋简易的板房前。 而当我下车,拖着行李来到安排给我的职工宿舍门前时,我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句话,那是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的一句台词:瞬间过去的一切都离你而去,剩下的只有对过去的回忆…… 第78章 令人发指的肮脏 我拿着钥匙打开无人在内的房间门锁,门刚刚推开条缝,嗅觉先于视觉最先刺痛了我的神经,那是一种混合着不曾清洗的鞋袜、没被清理的剩饭菜、堆满了也没人打理的垃圾桶,甚至还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屎尿臭气,混合在一起,在紧闭了窗户和房门的房间里,发酵成了一种垃圾场般的气息,几令我当场作呕。 强忍着呕吐yu,我完全推开了房门。眼前的一切登时令我浑身颤抖:小方桌上堆着黑乎乎的烂扑克牌和成摞的方便面空盒子、窗台上耷拉着几只凑不成对的已然硬直了的黢黑袜子、苍蝇围在塞满了酒瓶和呕吐物的垃圾桶上方嘤嘤嗡嗡、大个儿的蟑螂在满地的瓜子和花生壳里穿梭……墙边的三张双层床铺,三下一上四个铺位,堆着凌乱不堪的被褥,枕套上黑黝黝的厚厚一层头油和皮屑,其余两个上铺,堆着编织袋和破旧的箱子,箱子之上,随手丢着肮脏的工作服…… 一手捂着鼻子,另一手远远伸着,拉了几次,这才拉到门把手,将房门重新合上。我远远退开,呸呸呸地连吐几大口口水。和我同寝室的一个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小个子男同事,已经蹲倒在地,哇哇地吐了一地。 走廊里的其他几个房间门口,传来了惊呼和叫骂声,显然其他的房间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找到赵志华,指着宿舍睁大眼睛问他:“不会吧?这就是我们的宿舍?” 赵志华有些抱歉地推推眼镜说:“嗯,很脏乱是吗?那个……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了,宿舍一共就这么多,剩下的床铺不多了,只能和先来的员工们挤挤。” “有没有搞错啊?是谁住在里面的?这儿哪是人住的地方?分明是个垃圾处理场嘛!” 我的抱怨并没有得到赵志华的回应,因为他已然被越来越多的同事围在垓心,承受着万夫所指般的责骂。他徒劳地解释着、劝慰着,但他的言语反而激起了火焰般的愤怒,同事们叫骂声却越来越大了,甚至有人伸手推了赵志华一把,使他狠狠地撞在了墙上,眼镜跌在地上,又被纷乱的脚步踩成了碎片。我急上前护着他,将他拖出了混乱的人堆。 但依然有脾气差的同事不依不饶地跟在我和赵志华身旁,絮絮叨叨个没完,直到几个小领导模样的人物,带着保安部的人来到宿舍维持秩序,这才暂时压制了众怒。 一个小领导和颜悦色地劝道:“委屈大家了,现在咱们厂里住宿条件确实有些差了,不过你们放心,公司设立在龙门山镇的职工公寓很快就立项开建了,很快大家就能……” 人群一听又zhà了锅,吼道:“什么,才立项?他妈的,立项到建成,那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我们总部的工作不干了,辛辛苦苦折腾大老远到了新厂,你们他妈的就让我们住这个?” 小领导用手帕擦着汗水,双手频繁下压,却再也无法控制越来越混乱的场面。 就在保安部的人差点就要举起警棍时,人群忽然分开一个口子,一个身材不甚高大但极其干练、脸上棱角分明的男 分段阅读_第 166 章 人大步冲了进来,黑着脸对聒噪的众人吼道:“都喊什么呢!” 几个小领导和赵志华急礼貌叫道:“王总。” 我细细一瞅,可不就是王瑜!只是一阵不见,他脸庞黝黑许多,根根直立的头发也有些长了,脸上还蓄着看来很久都未曾打理的胡须。因此适才没有立刻认出他来。王瑜环视一周与我一道同来的新同事,不怒自威向赵志华问道:“赵志华,怎么回事?” “王总,咱们职工宿舍里……有点太脏乱了……” 王瑜即刻打断赵志华,吼道:“都没长手吗?脏乱,自己收拾!有房有床,现在就这条件,要干就干,不想干现在写辞职报告,写完马上走人,我送你们回成都!” 王瑜虽身材不高大,但偏偏有一种其特有的威慑力。一众人虽依旧不忿,但终究敢怒不敢言,纠结再三,纷纷散去,回到各自的房间里开始打扫。 王瑜上下扫了我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转身对一众小领导说:“回到各自岗位上去,谁要再闹事,立刻开除!”说完,他麻利地带起臂弯里夹着的安全帽,扣好帽带疾步离去。 我问赵志华说:“怎么样?没事吧?” 他摇摇头,在地上捡起碎了半边的眼镜勉强戴着,说:“来吧,我帮你一起收拾收拾。”说着,同我一起进入我的房间。 赵志华哎呀一声说道:“这间房间也太脏了!”说着,他捏着鼻子走到高低床床边,依次瞅了瞅床头上的铭牌,叹气说道:“难怪,周虎、吴二民、郑满仓、王顺……‘周吴郑王’这四个老家伙……” 我问:“怎么?这是四个老pào儿?” 与我同寝的小个男同事紧锁眉头说道:“我知道!他们是老厂过来的老员工是吗?” 赵志华点头。 小个男同事说:“这里太脏了!猪圈一样!我要换寝室!跟公司总部过来的同事一起住,他们还有没有空的床铺?” 赵志华摇头说:“没了,你们是最后一批抽调过来的员工,现在所有的房间都住满了……” 小个男同事骂了句娘,愤愤地站了片刻,对赵志华说:“赵哥,我不干了!我辞职!” 赵志华劝道:“唉……先别冲动,听我说,现在咱们厂生活条件是差了一些,但是收入上补贴得多,能比在总部那边多百分之三十呢……” “多百分之三百我也不干了!”小个儿男同事取出笔本,画了几笔,像我当时当着文惜的面写下“老子不干了”一样,毫不迟疑地撕拉一下扯下纸来递给赵志华,说道:“我的辞职报告,麻烦你帮我递给王瑜,他不是说,能送我们回成都吗?” 赵志华无语到几要崩溃,叹口气说:“跟我来吧……” …… 我不知下了多大的决心,这才挽起袖管,拿起似乎手柄上都沾着痰yè的扫帚,开始打扫房间。仅倒垃圾一项工作,我都来来回回地跑了七八趟,就连抹布都洗不出来而被我连扔了三条。期间我终于吐了一次。但我没有去想要不要离开的问题……来到这里,我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人所迫不得不为人做事,二是大幅提高的工资作为唯一的安慰,我知道,这就是我的新的生活,我认命。 两个多小时后,勉强把房间打扫个大概,我去公用洗漱间里冲了个澡,换了脏衣服洗干净,回到房间里,将其中一张上铺堆积的行李腾到下铺的床底,给自己铺了铺盖。一头躺倒,浑身酸痛。 此时的我却不知怎的,忽而有些伤感,一闭上眼睛,就想起来昨天晚上,坐在红色纸玫瑰中娇艳yu滴的林裳,对我说着那些动了真情的情话,又想起昨晚我在激愤的发泄中,砸碎了陪伴我多年的真爱的吉他……我立时又睁开眼睛,鼻子一酸,眼泪立刻模糊了视线。 我从背包里取出林裳送给我的随身听,轻轻把玩了几下,按下播放键,立时又听到了孟庭苇的《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心酸得越发重了。 房间里的酸臭仍然多少存在着,走廊里同事们的抱怨声也此起彼伏不停回dàng着……这种感觉,真的像是被投进了一个小小的牢房,一天之间,我便从林 分段阅读_第 167 章 裳精心布置的我的老房子里,来到这百公里外鸟不拉屎的板房里,这种挫败感实在令我无法平静。 我关闭了随身听,小心地将它装进口袋,带了它,也带了烟离开宿舍,走到了板房外,四周看看,向不远处一座小小的山头步步走去。随着位置的不断拔高,视野也逐渐开阔,最终,在一处有些陡峭的断崖旁停下脚步,颓然坐倒,望着盆地里气势磅礴的钢铁之城,以及距它不远,贫民窟般的职工宿舍,一阵唏嘘。 掏出随身听放在身边,放空了全部的思绪,静听着歌,磁带里的歌曲依次播放,而当终于再次播放到了林裳所唱的那首《等待花开》,心情再难以宁静,仿佛风吹皱了的yin天里的池塘,再也看不到水面上如镜般的白云的倒影。 我哽咽着吞吐着喉结,摸出手机打给了林裳……我很想告诉她,其实我不想离开她……然而林裳并没有接听我的电话,电话徒劳地响着接通音,直到那提醒无人接听的电脑女声无情冷酷地一次次响起,我终于放下了电话……她已经不想再理我了。 我猛地跳了起来,转身向后,朝着断崖后的山谷大声喊道:“孤单,你他妈的放马过来吧,老子陆鸣不怕你!不怕你……” 但回应我的,仅仅是几声虫鸣,和一阵清凉的山风。尽管我只孤身一人,但仍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尴尬,仿佛自己面对着几百人,讲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好笑的笑话,却使整个场面更加冷场。我掖了掖衣领,悻悻地又点了根烟……就这样一直坐着,坐到天色渐渐昏暗、坐到赵志华打来叫我吃饭的电话。 …… 人头涌动的餐厅里,cāo着各地方言大声讲话的、衣衫不整、领污袖脏的上了岁数的老厂员工,和怕脏而不敢摸这摸那、瑟缩着用纸巾擦着桌面的公司总部员工形成了鲜明无比的对比。他们分坐在不同的区域里,一边是兴高采烈的划拳喝酒,另一边是气氛沉重的沉默无言。 同我一同来的总部员工抱怨着差到了极点的伙食,却被之前来的总部员工劝道:“吃吧……难吃总比不吃饿着强。” 轮到我打饭菜时,只剩下了些许的素炒白菜帮子和米饭。而当戴着安全帽、浑身灰尘的最后一个走进食堂的王瑜来到打饭窗口时,他只得到了一盆白生生的大米饭。 而他并没有说什么,盛了些清稀的不剩半片菜叶的菜汤倒进饭盆,寻到了我的座位对面的空位上,用勺子搅和搅和,坐下来大口吃起了米饭。 我看看他,也不只是个什么情绪,将自己的菜盆向他推了推,说:“王瑜,吃点菜吧。” 王瑜抬头瞅我一眼,似是有些在意我直呼其名,但他还是没说什么,夹了些白菜帮子,说了声谢谢。 …… 而当我吃完晚饭,郁郁地散了会步回到宿舍时,仿佛时光倒流般,黑乎乎的烂扑克牌回到了小方桌上、硬直了的黢黑袜子回到了窗台、花生瓜子壳和啤酒瓶回到了地面……不同的是,房间里多了四个光着膀子抽着劣质烟、摔打着扑克牌的粗糙汉子。 而当我看向我的床铺时,我惊呆了! 原本被我收拾到床底的箱子和编织袋回到了我的床铺上,而我的铺盖和枕头,被随意卷起丢在了地上,更令我愤慨的是,其中一个汉子穿着肮脏工作鞋的脚,踩在了妈妈亲手给我做的荞麦皮枕头上,把它当做了垫脚的垫子…… 第79章 楼顶边缘的红色高跟鞋 “把你的脚拿开!” 踩我枕头的大汉用眼睛瞟了瞟我,甩出手里的四张牌说:“我赢啦!”这才移开脚,在我的枕头上留下了肮脏漆黑的一道鞋印。我脸在抽搐,仿佛肮脏了的不是我的枕头,而是我的灵魂。 我愤恨吼道:“为什么把我的铺盖丢在地上?你们有点素质没有?” 四个大汉当我不存在似的忽略了我的呼喊,依然打着他们的扑克。 遇见这样无素质又不要脸的人物我也只能是忍了,无奈拾起枕头,将它拍打得勉强干净。接着,我伸手去拖摞在我床铺上的编织袋。一个袋子被我取下时,掀起一阵迷蒙的灰尘,扬得小方桌 分段阅读_第 168 章 上的吊灯照shè范围内充满了颗粒物。 一个大汉咳嗽两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扔掉扑克,指着我便骂。可笑的是,他骂人的方言我竟一下听不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仅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的得知,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我强忍怒意,指着床铺说道:“我是你们的新同事,就住在这张床铺上,把你们的行李放在床底,我要铺床睡觉了。” 四个大汉相视一眼,默不作声地洗牌,开始了下一局的战斗。而当我铺好床铺,拿着牙刷和杯子洗漱完毕后,回到宿舍,我的铺盖又被拖到了地上。一个大汉正将放在床底的编织袋再次拖出,往我的床上推。 我再难以忍受,吼了句脏话,伸手推向大汉托着编织袋的手,一把将他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小方桌旁勉强支撑住身子,而他的编织袋也落在了地上,撕拉一声破裂开来,蹦出了一堆血红血红的大枣。 “哎你个卖沟子的……”被我推开的大汉bào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我,我大吼一声和他针尖对麦芒地扭打在一起,勉强和他对抗了个平手,而当另外三个大汉加入战局后,天平很快倾斜到底,我被打翻在地,噼噼砰砰地挨了一阵拳打脚踢……我护着脑袋完全没有了反抗的能力,身上一阵阵痛接踵而至,痛得多了,竟然反而有些麻木,甚至,我惊愕地发现自己还能有一些注意力,回忆起和魏航从前在流浪卖唱时打架如同家常便饭一样的光景,于是也听懂了些许他们骂人的话:骂“卖沟子的”的应该来自新疆,骂“边娃”的,应该是青海的,骂“瓜怂”的是个陕西的,骂“妈卖批的”应该是个四川的…… 我摸到一个滚落在墙角的空啤酒瓶,砸碎在地上,倒握着瓶颈,瞅准一个立在地上的脚,刷地一下扎在了脚背之上…… “啊……”撕裂般的惨呼像杀牲口一样。我趁机站起,拿着碎口的酒瓶护在身前,吼道:“他妈的欺人太甚!来啊!让你们知道知道老子是不是好欺负的!” 四个大汉咬牙切齿地看着我,被我扎了脚的那个捂着脚背哎呦不停,看我的眼神尤其凶恶,却是真的没了一个敢继续上手揍我,我的暴怒和疯狂暂时压制了他们。 但大门咣地一声被人踹开,涌进几个保安部的人,看见我拿着个碎了的半个酒瓶,纷纷将带着敌意的警棍指向了我。 新疆大汉指着散落一地的大枣,对保安部的人说道:“哎……他咋回事嘛,大枣吃不成了嘛,被他弄烂了嘛!”被我扎了脚的陕西大汉扮委屈状,说:“俄滴脚,疼死撩!”另两个大汉指手画脚地一阵添油加醋…… “我cāo!恶人先告状是吧?”我用碎酒瓶甩动着我的愤恨,结果是被一根警棍甩在了胳膊上,将酒瓶打落,然后有两个保安部的人从背后按住我的胳膊,强行将我拖出了宿舍,丢进了保安部办公室。 保安部长斜眉歪眼地看着我,忽然大笑,从桌上的桌上烟盒里抽出两支软中,丢了一支给我说:“这事肯定不怪你,屋里那情况,我一眼就看明白了,不过嘛……我也得表表态度,不得不把你先请过来坐一下。那四个老家伙,真他妈让人头疼……” 我点着烟带着嘲讽说:“从来都是员工怕领导,没见过领导怕员工的,我看那四个的样子,也不像有什么背景的大人物吧。” “你叫陆鸣是吧?” “嗯。” “今天刚到?” “嗯。” “那你可能有所不知,他们四个,‘周吴郑王’嘛,咱公司老厂抽调过来的老员工,老油条了,焊接、脚手架作业、吊装、机械、生产cāo作……从工程建设到化工生产无一不会无一不精,两个是高级技师,两个是技师,方方面面的能力都是员工里数一数二的,唉,开工的工作里,还真离不开他们几个。所以他们四个也就有点有恃无恐、人品嘛差是差了点……” “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吧……我跟他们几个分到一个宿舍,我的‘人品’倒是他妈的大bào发啊。” “那是、那是。”保卫部长弹弹烟灰,笑笑说,“这不也是实在没办 分段阅读_第 169 章 法了嘛,床位都安排满了,女工宿舍那边倒还有空位,总不能把你安排过去吧,哈哈……” 我跟着干笑两声,问:“怎么称呼?” “郑峰,叫我峰哥就成。” “行,峰哥,我不给您添麻烦,”说着,我从裤兜里掏出已然皱皱巴巴的烟盒,挑了两支勉强能抽的甩给他一支说,“跟他们住就住了,您让他们给我腾个铺位就成,总不能一次次地把我的床铺往地下扔吧?” “行行,那没说的,有事兄弟说话,哥哥能办的决不推辞。” 郑峰领我回到宿舍,跟四个老家伙老哥老哥地一阵寒暄,又给小桌上丢了盒烟,说:“都是同事,四个老哥,要不给他腾张铺睡着?这小子,我们教训过了,老实着呢。” 新疆大汉说道:“把枣子给我捡起来嘛!” 郑峰赔笑道:“好好……我捡、我捡。”说着话,却没有弯腰动身的意思。我很懂地说:“峰哥,不用你动手,我来就行。”叹口气,蹲下身来将一颗颗滚落的大枣重新拾回编织袋里。 郑峰道:“那行、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大家早点休息。”说完咣地合上了门。 新疆大汉站在我身边,指指点点道:“那里……那里嘛,还有一颗的嘛,哎你个卖沟子的可以嘛,把我的枣子弄得到处都是呢……”捡完了枣,新疆大汉说:“哎,你要睡觉嘛,把我的袋子搬到那张床上!枣子不能放在地下,要受潮的嘛……” 我将编织袋和箱子堆在了另一张床上,这才将自己的铺盖重新铺好,躺在床上深深叹口气,身心俱疲。 陕西大汉走到我的床前,嬉皮说道:“你把俄脚扎了,就扎啦?不赔医yào费的吗?” “说吧,要多少?” “五百!” 我无语掏出钱包,说:“就二百,爱要不要!” …… 四个大汉各自躺在了床铺上,我这才将他们的名字分别对上,新疆大汉周虎、陕西大汉吴二民、青海大汉郑满仓、四川大汉王顺,而睡在我下铺的,正是新疆周虎。四人不打牌了,躺着便开始讲黄色笑话,或是胡吹乱侃自己哪里嫖了谁谁谁之类的话题,我听着烦,便扭了个身,转身向里。 忽而被裤兜里的东西硌了一下,心里一惊,掏出一看,林裳送我的随身听,磁带仓的外壳已然破损,定是打架时被踹裂的。那长长的裂纹像是直直延伸到了我的心里。闭眼,叹气,沉默,心痛。 不久,四个大汉打起了山响般的呼噜,一个个进入梦乡,我却无法在噪声和脚臭中入睡。于是直勾勾地看着洒在屋里的月光,想起了林裳,想起了喵妹儿,想起了那个百公里外的我的老屋子…… 拍了一张窗外的光亮,发给了“遍体鳞伤”,附言一句:我的宿舍,很糟糕。然后用被子堵住耳朵,强迫自己入睡。 几秒钟后,竟然收到了回复。 我打开来看,林裳拍了一张照片给我,由于照片比较暗,我一时没能看清楚,于是调亮了手机屏幕亮度,细细看。 照片里似乎是她穿着红色高跟鞋的两只脚,相片一角,一块小小的珊瑚红色的长方体,像是她的大切诺基,但和她脚的大小很不成比例!我看了许久,又想了许久……啊呀!她并不是站着,而是……我猛然一阵恶寒,惊出一身冷汗,急坐而起跳下床铺跑到门外,手指发抖地拨打她的电话。 很快她接了,我立时吼道:“你坐在楼顶干什么!你你……赶快下来!” “下来?你是说……让我‘下去’吗?” 我疯了一样捂着脑门喊道:“不不不!你……你跑楼顶上干什么!” 林裳轻巧答道:“赏月。” 我怕惊扰入睡的同事,远远离开板房的范围,“我靠!又发疯了是吗!你听我说,你先离开房顶边缘,到安全点的位置上去!快点!一阵风就把你吹下去了知道吗!” 林裳不答,挂断了电话。 我急得已经失去了理智,眼前一阵阵发黑!从照片上看来,林裳坐在了家属楼的楼顶边缘,两条腿落在了楼顶边缘之外……最可怕的是,家属楼通往楼顶的方式,并不 分段阅读_第 170 章 是楼道最上方的楼梯,而是仅有的,家属楼侧面的没有护栏的竖梯! 她坐在了楼顶,必然是沿着竖梯爬上去的!六楼啊…… 一时间我急切失措,正准备冲向王瑜办公室请求用车时,林裳发来了视频请求。 我看到了她被月色照得美极的脸庞,可我同时看到了她身后的楼顶排烟道。一阵猛烈的眩晕后,我跌倒在地,颤声说道:“你先离开楼顶边缘好吗?求求你……” 林裳微笑的目光却不是喜悦的,而是冷漠的。她淡淡说道:“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还管我做什么?” 我无力得几乎哭出了声:“退后……林裳……退后……” 林裳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像海水里随着海潮飘散着的海草,她抬头看月,喃喃说道:“陆鸣,今晚的月色好美,你能看得到吗……” 我看向月,月很圆很亮,我却急得吞口水说:“看、看到了,美美美!” 林裳摇头说:“为什么还要联系我呢……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有多么地痛……很痛,很丢脸……我也是个女孩子,是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孩子……” 我努力让自己恢复理智,心想此时此刻自己决不能慌张,距离这么远,除了在视频里稳住她的情绪,别无他法。我望了望周遭,看见那下午曾上去过的山头,心里有了一些计较,当下朝着山顶步步攀登,一边攀着,一面对林裳说:“是啊,你是个很美的女孩子。” “我美吗?” “美!” “比徐慕美吗?” “比她美!” “比肇可可美吗?” “比她美!” “比郭芓荞美吗?” “比她美!” “比向梦美吗?” “比她美!” “那……比文惜美吗?” 此刻再次听到林裳这排比句般的问题,我再无半点迟疑答道:“你在我心里是最美的!” 林裳仰头大笑,手机屏幕因为她身体的抖动而很不稳定,我再次揪心地紧盯着屏幕,还好,她依然安稳地坐着。 林裳笑了许久,在月光下淌下泪来说:“可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喜欢我……” 第80章 要不要相爱? 左耳是林裳呼吸的轻响,右耳是猎猎山风的吹拂,山里的月光比城里的更加皎洁无暇。我步步向着山顶行进,躁动的一颗心反而渐渐平静。 我试着用最平和的语气和林裳说话:“我现在不bi你离开楼顶啦,你喜欢坐在那里看月亮,我也找个地方陪你一起看。” 林裳问:“你去哪里看?” “你等等,就快到了……林裳,我觉得一直以来,咱们两个人似乎都缺少了真正意义上的沟通,真正探讨我们两个人关系的沟通。” 林裳消化了一阵我的话,忧伤像夏天的爬山虎般迅速布满了她的面容,叹口气答道:“也许是吧。” “林裳,你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其实,我是很喜欢你的。” “可为什么……” “你听我说,”我顺着小路转了个弯,踏上了山脊。山坡的陡度变缓,我得以加快了前进的步伐,“正因为我喜欢你,我才有着一重又一重的顾虑……在我的上一段感情中,我真的全心全意地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可结果你也知道,分手分得甚至有些可笑。爱得越深、伤得越痛……而我失去最多的是,对爱情的信心,没有了信心,我拿什么,给你一个充满希望的将来?” “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失去了信心?难道你这一生就这样自卑地过下去了?爱错了一次,痛过了以后,知道自己错了,就应该往对的方向走一步……”林裳的指尖捂在了嘴巴上,声音变得有些呜咽。 “失去了信心,不代表我不喜欢你!而我喜欢你,却没有足够的信心……”我终于站在了小山坡的顶端,将手机摄像调成后摄像头模式,问林裳:“你能看清我身边的情景吗?” “嗯……你在一个小山坡上是吗?” “是的,我给你看个360度全景吧……”我端着手机,照向大致的南方,说,“这个方向,一百公里以外,就是你啦……”接着 分段阅读_第 171 章 ,我开始缓缓转动身子,依次照向了被月光覆盖的不远处更高的山、小盆地里闪烁着夜灯,像一片会发光的地毯般平铺开来的化工厂、另一侧绵延不断的山脉,以及再次照向的看不到但能感觉到的,南方远处的成都,和林裳所在的月光之城。 我向小山坡上的断崖旁走近几步,将手机对准这夜里看起来很有些瘆人的高度落差,以及像是一张巨兽的黑色大嘴般的崖底说:“看得清吗?在我身前的是一座断崖……这断崖,恐怕比你坐着的六楼楼顶边缘,还要高得多……” 林裳有些忧虑说道:“你要干嘛?你……离那里远些!” 我不听,向断崖更近几步,站定时,脚尖已然微有些落在了断崖边缘的范围之外,山风吹得我微微有些摇晃,负责维持平衡的小脑开始高功率运转。我像是独自走上泰坦尼克号船尖的杰克,张开了手臂,眼前没有了大地的轮廓,于是感觉像是在飞翔。 我仰面朝向月光,深深吸了口气,对手机里的林裳说:“月亮啊……就连溶解渗透了它些许光亮的空气,闻起来都是那么的清新舒爽……”我想起和向梦坐在大连海之韵公园的海边时,她说过的关于海风的话,于是借题说道:“山风很新鲜,像是能洗清人身体里肮脏的角角落落,我要多吸几口,把那些不爽的记忆都洗掉……我把我自己洗干净,试着让干净了的自己……去靠近你。” 林裳催道:“陆鸣,你……别站在那里好吗?” 因为身体的微微抖动,脚边断崖上的几块不甚结实的小小石块便从崖边脱落,径直坠到了崖底,很久才听到微微的噼噼啪啪的落底声,引得林裳猛然惊呼。但此时此刻,我倒反而没觉得有多害怕,也许林裳坐在那楼顶,也是我这般的感受吧。 我将手机摄像切回前摄像头,看着视频中忧心忡忡的林裳说:“如果我们两个能相爱的话……我想,原因就是我们是两个孤单的孩子,孤单到就连游弋在生死边缘,也不会感到害怕,而是会,痴迷于这种像是用指尖在冰凉的河流中划过水流般,抚摸死亡的这种触感……而只有我们彼此之间,才会懂得这种感受。” 林裳的视频纷乱了一阵,再次对准她的脸时,她已经离开了楼顶边缘,站在了安全的位置,她有些急切地说道:“陆鸣……退后,退后好吗?我再也不胡闹了……你回来好吗?” “不!我们这样不是胡闹!”我的目光忽然充满了激动的光芒,高声喊道:“其实我们是在享受!是在享受孤单!不是吗?” 林裳肯定地点了点头,说:“是……” “我嘛……总是对你的写意的癫狂而揪心害怕,可另一面,我又因此爱你爱到发疯!因为你,像是另一个我。” 林裳嘶哑的声音说道:“你回来……崖边不是楼顶,楼顶是钢筋混凝土不会散架,崖边是岩石泥土,随时会崩塌的……” 我蹲下,依次将两条腿伸展开来,坐在了崖边,说:“傻丫头,刚才我那么着急你,你却毫不在意,可是当我坐在危险的地方时,着急惊慌的反而是你了……怎么样?如果你现在还有些想跳下去的念头,你坐回去……我陪你一起。” 林裳哭了:“不!不不!我不要!你快点回来好吗?求求你……我再也不闹了……我给你时间,我给我们时间……等我们都想清楚了,如果还能够,再相爱好吗……” 我闭上了眼睛,沉默许久……直到风渐渐带走我身上的温热,使我开始剧烈地打起了冷战,一种紧紧缠绕着我的束缚似乎就这么被抖落、消散了。而当我再次睁开眼睛,仿佛眼前长久不散的一种冷色调的背景色也黯淡消失了,天地间的一切景物,充斥着坚定意味的画风,仿佛一个水平极高的画家,临摹了乍看上去完全相同的一幅山水画,却将冷峻悲怆画成了宁静平和。 我低头抚摸着手机屏幕,像是要擦去林裳脸庞上怎么也擦不干的泪水般,颤声说道:“不用那么久了,我们现在就相爱吧。” 林裳陡然泪止,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我微笑道:“你看我傻不傻? 分段阅读_第 172 章 你这么美,你这么爱我,我为什么不爱你?我真是个傻瓜……陪着你死都不怕,为什么还会怕好好活着,好好爱你?为什么……我真是个傻瓜。” 林裳许久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我,结结巴巴说道:“你……你怎么变得这么快?” “是我不好,我应该变得更快才对……不让你担心啦,我这就退后。” 我小心地离开了崖边,在柔软的草丛中席地而坐,说:“丫头,唱首歌给我听吧?” “唱什么歌呀?”林裳仍然断断续续地抽泣,脸上却泛起了笑意。 “嗯,我想想……孙燕姿的《遇见》吧,唉……可惜,我的吉他被我砸碎了,要是它在,我就可以给你弹琴了……” 林裳讶异说道:“为什么砸碎它?” “昨天晚上我去了‘’残缺‘’,唱歌唱得失控啦。” 林裳皱眉道:“你那么爱的吉他,你竟然舍得……你还欠我一支吉他曲呢,忘了没有?你把吉他砸碎了,还怎么弹给我听?” “那把吉他,砸得好!”尽管我还有点后悔,像是亲手埋葬了一个亲密的伴侣,但我深呼吸,说道:“砸掉的是早该忘却的过往……要不你送我一把吉他吧?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吉他……嗯,一把我只弹给你一个人听歌的吉他。” “好!”林裳垂下眼眸,终于微笑,而我真的可以不带任何杂念地欣赏她绝美的属于了我的面容了…… 我被她美得发了个抖,搓搓有些僵硬的脸,掩饰尴尬说道:“来吧,一起唱《遇见》!”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理智安排~yin天傍晚车窗外~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拐几个弯才来……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我们也常在爱情里受伤害~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我遇见你是最美的意外~终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 唱罢了歌,心情也像是听见了冬天的离开,在春风夏雨中醒了过来,陡然开朗。我有些激动地看着视频里红着脸庞的林裳,唤她:“丫头……” “嗯?” “丫头?” “嗯……” “丫头?” “干嘛啦……” “你还没有说,要不要和我……相爱呢……” 林裳假装嗔怒,蹙眉嘟唇说道:“陆鸣,你好讨厌啊你……” …… 我平静地告诉了林裳我在爱羽日化化工新厂里工作的现状,请她理解目前的我急于通过自身的努力来实现自我价值的迫切需求,而她在一阵小小的失落过后,善解人意地表示了理解和支持。 她:“化工厂工程建设期间,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你也要注意安全,不许再睡在车里,每天晚上早早回家!” 她:“你要好好吃饭,荤素搭配营养丰富。” 我:“你回家了自己做饭吃,不许吃零食!不许吃生冷!” 她:“少抽点烟!” 我:“你更要少抽!戒了最好!” 她:“姐抽的不是烟,是寂寞……现在不寂寞了,就不抽啦……所以你也要戒烟!” 我:“这个……” 她:“那少抽点总可以吧……” 我们算是打情骂俏地轻松聊了许久,直到彼此的手机都快要没电,我这才让她用百倍的小心,从楼顶侧面的竖梯回到了地面。林裳爬竖梯时,我让她保持着视频的状态将手机放在口袋里,听着她高跟鞋和竖梯蹬蹬的撞击声,一下下揪着心,却也一次次放了心。 她终于回到了老屋子里,恋恋不舍地跟我告别,而我也步步走下了山坡,回到了宿舍外。我的心情好了,连脚步都变得轻松许多,轻声回到宿舍里躺倒在床上,四个大汉的脚臭似乎都不再那么难闻、呼噜声似乎也不再那么吵人了。 只是,在和林裳整夜的谈话里,被高予仁要挟的事是丝毫没有提及的。而这件事,也是这个夜里,唯一一件令我不悦却又不得不独自面对的糟糕。 但无论怎样,我幸福地渐渐入睡……我有了女朋友啦,那个月光下的漂亮女人…… 第81章 阻力重重 次日清早吃 分段阅读_第 173 章 过早饭,换上崭新的工作服,戴上从未戴过的安全帽,竟然感到些许的新奇。站在新来员工的队伍里,跟着赵志华开始了第一天的培训。队伍走过了几乎全部的装置,而赵志华拿着工艺流程图细细地为我们讲解着每一个图例在现场对应的设备和管道。 同行的员工,多半因一时间无法接受差极的生活条件而闷闷不乐,一路上都低着头想着心事,赵志华的讲授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皮毛都没有学到。而我紧跟在赵志华的身后,拿着一个小本,将所有的知识点全部记下,并牢牢消化掌握。这样认真学习的,只有我一个人。 偶尔我也会想,我这人也许就是这幅德行,拥有了一个值得为之奋斗的另一半,我才能拿出自己全部的精力做事,仿佛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女人,显得有些可笑。也许这就是我根深蒂固的缺陷……但至少此时此刻,我全倾全力做的事,已经不是每天骑行几十公里去送早餐地追女孩,而是将心思用在了工作事业上,这也算是个不小的进步。 下午五点,一整天繁重的学习,尤其是在火辣的阳光照shè下,对于除我之外的员工,算是终于他妈的结束了。而我却有些意犹未尽地没有去吃晚餐,借来了赵志华的工艺流程图,拿着自己的小本,重新走上今早走过的路,我要将今天学到的知识全部温习一遍……到了明天早晨,也许我和其他人,就已经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 而当我穿行在钢筋铁骨般的装置中,我发现了几个同样没有去吃晚饭的身影,那是在敞开的管道边精心焊接的周虎、相互配合拆卸脚手架的吴二民和郑满仓、水压机前进行打压cāo作的王顺……以及,工作服后背处,被汗水湿透、又蒸发干后留下厚厚盐渍的,正全神贯注进行检查工作的王瑜。 王瑜站在一台机泵旁,检查接地电缆的连接情况,集中精力的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身边几步远处,正凝神看着他的我。而我也因此观察到了许多他身上值得注意的细节。譬如他已经磨得很薄的鞋跟和部分断底的工作鞋、譬如胳膊肘和膝盖上已经磨破又打了补丁的工作服、譬如汗水顺着他的脸汇集到他安全帽帽带扣上,又一滴滴地淌在地下,并且汇成了小小的一汪水。 尽管我对王瑜谈不上有任何的好感,甚至因为他即将和文惜步入婚礼的殿堂而对他怀有敌意。但毕竟,在这个空气中的燥热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傍晚,在我的眼中,他是一个竭力打拼的形象,要知道,他可是集爱羽日化常务副总、生产部部长、化工新厂厂长大权于一身的人物,枭雄般的人物。试问,有几个像他般身处高位,却还事必躬亲地奋斗在生产一线,而不是坐在空调房里发号施令的老总? 而王瑜,他哪有半分老总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比普通的工人还要接地气。因此,我对他排斥和抵触的情绪中,渐渐出现了一些钦佩的感觉。 他终于看见了我,向我招手说道:“陆鸣,来帮我一下。” 我放下手中的图纸和笔记本,走到他的身边,在一股浓重的汗水味道的氛围中,他正色地看着我,说:“帮我扶着这根接地线,我把地脚螺栓紧一紧。” 我扶在有些松动的接地线上,而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扳手和钳子,将一颗似乎很不起眼的地脚螺栓用力地紧了紧,接地线得以稳定地固定在接地槽中。他再次检查了机泵的其他几条接地线,确认没有了问题,拍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对我说道:“谢谢。” 我点点头,回身拿起图纸和笔记本,正要离去,他又叫住了我,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几下,说:“带烟没有?” 我掏出烟盒,王瑜摆手说道:“出去再抽,装置里禁明火的。” …… 离开厂区范围,我默不作声地再次取出烟盒,递给王瑜一支烟,而他微微笑了笑,示意需要两支。于是我再递一支烟,帮他点燃。 王瑜并排同时抽着两只烟,深吸了几口说:“憋了一下午。” 他似乎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仅有的言语也极其简短,深沉得就像他常常挂在脸上的 分段阅读_第 174 章 ,面无表情。而我也只是自顾自抽着烟,没什么话题想跟他说出口。两人保持着有些远的距离,向宿舍区域走去。 终于他打破沉默说道:“怎么样?今天还习惯吗?” 我道:“挺好。” “新来的员工里,只有你在用心,我看得到。” “嗯。” “陆鸣,怎么我觉得你挺反感我的?”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我应该谄媚地称呼您‘王总’才对吗?” 王瑜嘴角扬了扬,说:“那倒没有必要,工作上总有上级下级,下了班大家都是兄弟。” “是么……”我心想我跟你,不光是兄弟,还他妈是“连桥”呢。 “怎么不是!”王瑜狠抽着烟,像是要把自己抽死一样地狠命把烟气往肺里吸,我不禁皱皱眉。而他用夹着两支烟的手指,指向气势恢宏的装置区,指点江山般说道:“这个厂想开起来,需要你这种态度的角色。” “这么说,你还挺看得起我?想给我升个官加个奖什么的?” 王瑜嘿嘿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 而当我们走进食堂时,毛都不剩一根。王瑜说:“走吧,跟我去办公室里吃碗泡面。”我本能想拒绝,却也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很示弱,于是点头。 …… 他的办公室垃圾桶里已然有一个空的泡面盒了,想必是中午时分吃的。他烧了些开水,从桌上的烟盒里递给我一支,说:“坐吧。” 沉默抽烟,我环视一周他的办公室,除了桌椅和书柜,两张会客沙发和一张茶几,别无他物,显得简单地有些简陋。然而端坐在椅子中的王瑜,看上去却拥有极其收敛的内涵,带着身居高位者的气势,与高予仁那种人物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客观地说,他应该是个不错的领导。 他将开水倒进两盒泡面,借着泡面的时间,他直视着我说道:“现在厂里最大的问题有两条,一是员工基本需求和资源配置的矛盾、二是素质的差异造成的员工激励不足。我想你也能看得出来,这间工厂,光鲜亮丽的表面,死气沉沉的内核。陆鸣,对于这两个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我抽着烟说:“我没有什么想法。” 王瑜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思索了一阵,说:“知道吗?龙门山镇,职工公寓的用地早已征定,拨款也早已落位,却迟迟盖不起来计划中早该和工厂同步建成的公寓楼。” “还有,工厂距离中国石油的铁路专用线,只有区区27公里的直线距离,27公里的专用线啊……却迟迟修不起来!”王瑜的腮边因愤怒而鼓起,带着恨意说道,“没有铁路线,你相信只靠汽车运输,还有他妈的进厂路上的那座窄桥,投产后,原料和产品的运输都能顺利进出吗?” 王瑜忍不住叹气,背手在办公室里大步来回走动,低吼般地说道:“阻力重重!” 这一刻,我似乎被他躁动的情绪所感染,而我也终于些许地了解到,作为一个领导者,面临的巨大压力和困难,我问道:“是外部的原因?还是来自咱们公司内部的阻力?” 王瑜无神地望着窗外,喃喃说道:“公司里,有太多人不希望这座工厂好起来。” “嗯,我明白了。” “不瞒你说,我很需要属于自己的人力资源,而目前,这座新厂里,我的人,只有像赵志华这样,区区的几个。” 我亦沉吟许久,王瑜的意思很明白,他希望我这样的人加入他的队伍,但此时的我没有做出表态的任何念头,只是淡淡说道:“吃面吧,面都泡烂了。” …… 离开王瑜的办公室,郁郁地回到宿舍,宿舍里空无一人,四个大汉似乎还没有回来。我拿起扫把,无可奈何地又一次开始了打扫,毕竟我和他们不同,不想做一个睡在垃圾堆里的粗鄙野人,看着铺满一地的垃圾,实在没有躺在床上便睡的yu望。 刚刚将垃圾清扫进垃圾桶,走廊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大声喧哗,紧接着宿舍门被人踢开,四个大汉鱼贯而入,骂骂咧咧,抱怨着对于晚离开工作场所,饿得发慌的员工来说,形同虚设的食堂。 分段阅读_第 175 章 四人抓起桌上的烟盒,打火机咔哒响过,房间里顿时一阵迷蒙,呛得我这杆老烟qiāng也忍不住咳嗽。周虎亦咳嗽不止,痨病鬼般像是要把肺都咳了出来,可手中的烟却还一个劲地往嘴里塞,狠咳了一阵,终于咳出一大口浓痰,呸地吐在了我刚刚打扫过的地面上。 我强忍着怒火,对周虎说道:“我刚刚扫过的地,你看不出来吗?” 周虎斜眼瞪我一下,呸地又一口痰吐在地下,并且位置离我的脚非常近。 我拿起垃圾桶,愤恨地丢在周虎面前,说:“要吐就吐垃圾桶里!” 周虎猛吸口气,“呵……呸!” 我接触垃圾桶边缘的手腕忽然感到一片凉意,低头一看,前一秒中还在周虎气管里上下翻滚的浓痰,此时已然贴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再难忍受这样的侮辱,骂句cāo你大爷!扬起一拳便打在了周虎的脸上,将他打得向后仰倒,然后跨在他的身上,武松打虎般大力锤击……几分钟后,我又一次被打得站不起身来,尽管他们四人也各自挨了几记我的拳头。 我的鼻血流淌不止,他们却大笑着离开了宿舍,商量着怎样去龙门山镇吃烧烤,顺便找地方洗澡按摩。 …… 洗澡时,我特别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手腕,将它洗得有些发红。我的确双拳难敌八手,但这并不令我自惭形秽,我的拳头,表明了自己绝不受人侮辱的坚决态度。 躺在床上,稳定住难以开心的情绪,狠狠地搓了搓脸,让自己在手机摄像中,看起来笑得很自然。我邀请林裳加入视频聊天,而几秒钟后,仿佛她就在电话旁期待着一样,她漂亮而又笑得绚烂的脸庞,迅速地又一次出现在了屏幕中。 我调皮地对她说道:“hi,分别一天好漫长,终于再见到了你。” 林裳羞涩地应着:“我们一刻都没有分别……我的心,和你贴得很紧呢……” 第82章 街头霸王 我挪动着被殴打得有些僵硬的身体,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比较不痛的姿势,索xing仰面躺着,努力对林裳报以微笑。 “陆鸣,你怎么啦?笑得很勉强嘛,是不是不想看到我?” 我道:“就是因为看到了你,这才笑了出来,这一天呐,累得个半死。” “吃晚饭了没有?” 我不得不撒了个谎说:“吃啦,吃的萝卜丁牛肉蔬菜面……”其实,这样也不算撒谎,那调料里的蔬菜包,不就有萝卜丁、牛肉,和蔬菜嘛,我只是不想林裳为我忧心而已。 “你看看我在吃什么,怎么样还不错吧?馋不馋?” 我看到了林裳面前的餐桌上摆着的豌豆炒肉末、油zhà茄饼,以及一碗红薯饭。似乎透过屏幕,我都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原本就没吃饱的我更是馋虫大动,却不得不忍受着饥饿的折磨。 林裳用小勺舀了一勺米饭,却痴痴地看着饭粒,并没有张口吞下。她说:“一个人在疲惫的晚上做饭,听着切菜时刀刃划过蔬菜时汁水溅出的声音、天然气灶嘶嘶的喷火声、锅铲和锅底碰触的声音……然后一切都搞定以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饭菜冒出热气,却反而没有了胃口……说是享受孤单,可是,孤单有时候真的挺让人心疼的……” 心上微微的触痛有种令人迷醉的感觉,我道:“以后只要有时间,我们就可以一直开着视频,在做事时能感到有个人在注视着,就不那么孤单了。” 林裳点点头说:“我只是一时感慨,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只要你能偶尔回成都来看看我,我就知足啦。” 我一时心酸地有些哽咽,说:“有时间我就回去。” “好。” “快点吃饭吧,我看着你吃。” 林裳试着吃了口饭,脸红着笑了,说:“有点不习惯呢,我会害羞的。” “你要习惯我看着你,因为有个词叫做‘秀色可餐’的嘛。” 林裳微笑道:“我也会变老的,变老了就不好看啦。” 我道:“所以,你更要让我看啊,恨不得每分每秒都看着你才好。” “可是,每次关闭了视频,再接通的时候,我已经 分段阅读_第 176 章 有些变老啦……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不断地老去……” “可是只要我看到了你,你依然是余生中最年轻的样子,所以,不必说得那么失落嘛。” 林裳嗔道:“就你会说……” ……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林裳调笑着,看她吃完了饭、洗完了碗。她拿着手机走进卧室,然后神秘兮兮地笑着,将视频对准地上放着的一个个几乎占据了全部地板空当的纸箱,说:“看我布置房间哈。” 接着,她将手机放在了书桌上,视频里的她将其中一个硕大纸箱子拆开,抬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物事,她抱着它走近手机,问我:“看到没有?这是什么?” 我仔细看来,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这这……是一台录音机!” “对啦!”她将录音机摆在书桌上,又打开一个纸箱,无比显摆地说,“这又是什么?” 一整个纸箱里,密密麻麻堆满了旧磁带! “天啊!你从哪里搞到这些的?” “嘿嘿……是从一个藏友那里夺来的啦!” 林裳捣鼓一阵录音机,播放了一盘许茹芸的专辑《花开》,我一听到许茹芸那空灵缥缈的芸式唱腔,立时喊道:“这盘磁带里,应该有一首歌,嗯……叫做《舍不得》,我要听!” “好……你等等哈。”林裳倒带几次,找到《舍不得》,扭大了音量,说:“原来你也很喜欢这支歌呀。” “当然……我还会唱呢,‘为什么为你付出了这么久,却得到一无所有,人算不算天算多,命运安排了结果……’” “算啦,你还是别唱啦……好难听哦……你再看看,这是什么?” 林裳很是费力地抬起一台老式彩色电视机,那种样式的电视,原本只停留在90年代的记忆中腐烂消散,却没想到她竟连这样的电视机也搞到了手。 我问:“家里又不是没有电视机,你要这电视做什么?这么旧的电视,连机顶盒都接不上的嘛……” “谁说我要看电视,我是要玩这个……”跟着,林裳在我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的错愕目光中,洋溢着调皮的微笑,举起了一台“小霸王”游戏机!以及满满一个塑料袋的游戏chā卡,她蹦跳说道:“超级玛丽、魂斗罗、忍者神龟……今晚我要玩个通宵!” 我忍不住叫唤:“啊……我也好想玩!” 林裳噘嘴说道:“那你回来呀,回来了和我一起玩。” “回不去啊……”我沮丧地躺翻在床上,看着林裳继续从纸箱里取出各式各样的积木和铁皮玩具,忍不住说道:“你这是要回味童年吗?” “对啊……还有这个,这个才好玩呢!”林裳举起一台袖珍的俄罗斯方块游戏机,表情快乐地让我艳羡到bào。 “猜猜这最后一个箱子是什么?” “洋娃娃或是大狗熊之类的毛绒玩具!” 林裳鄙视地看看我,说:“我才不玩小女孩玩的那些呢……你看,其实这是满满一箱的漫画和小人书!” 我已然从放在顶部的书本封面上,看到了《水浒传》、《机器猫》、《柯南》和《圣斗士星矢》…… 林裳拿起一本漫画,心满意足地躺在了床上翻起了书,但她并不是在看书,而明显是在向我显摆炫耀。我无语地嫉妒了一阵,说道:“怪不得那一次你给我吹的口琴,都是小时候看过的动漫的主题曲,原来那些都是你小时候的涉猎。” “对啊,我才不要徒劳地怀念过去,既然想念那些好玩的东西,那就找来玩啊……”说着,林裳又放下了漫画书,关闭了录音机,将游戏机和电视机连接好,chā了一盘卡带,拿起游戏手柄,说:“我这就要开始战斗了哦!” 紧接着,我便听到了那几乎要磨破小时候的我的耳朵的《双截龙2》的游戏前奏曲,以及游戏进行过程中,噼噼啪啪的模拟打斗的电子声。我再难忍耐,跳下了床铺,激动地简直想要今夜就跑回成都,搂着林裳一起回味小时候的快乐时光…… 然而毕竟那不现实,徒劳折腾了一会,我求林裳说道:“你把视频对准电视机好吗?我玩不到,看你玩总可以吗? 分段阅读_第 177 章 林裳瞪我一眼说:“刚才还说要每一分每一秒都看着我呢……这才几分钟啊,你就变心了……是不是以后我老了,你看见别的美女,就跟别人跑了呢。” “好好好……我不看游戏,我只看你。” 林裳嘿嘿笑笑,说:“好啦,让你看我玩吧。”接着,她调整了视频的角度,令整个电视机显示屏充满了手机屏幕,重新开始了游戏,问我:“看得清楚吗?” “还不错……哎,好笨啊你,ab键同时按下去飞脚踢他啊……出拳!旋风腿!” “你才笨,有本事回来呀,咱们玩《街头霸王》,看谁打得过谁……” “《街头霸王》你都搞来了啊……” “那必须的!肯是我用的最好的角色啦,‘耗油跟!’打死你……你最喜欢用谁啊?” “我?那个……春丽。” “春丽?娘pào吧你……” …… 就这样,在这个我和林裳成为情侣后的第二个夜晚,我们两个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带着纯净的童真和无暇的纯洁,隔着百余公里的距离,却收获了太久太久未曾感受过的快乐。我们因打败了关末的大boss而高声欢呼,因玩死了游戏角色而遗憾,夜已很深,却越发地兴奋。 …… 直到宿舍门再次被大声地敲响,我这才回到了令人无比压抑的现实。 我将手机放在了床上,给喝得酩酊大醉的四个大汉打开了门,四人吃错了yào似的忽地将门踹开,几乎将我掀翻在地。一言不合,现实版的街头霸王真实上演,升龙拳、旋风脚、肘击、飞踹……小小的宿舍变成了武斗的战场,桌椅板凳乒乒啪啪地翻倒碎裂。 视频中的林裳焦急地尖声喊道:“陆鸣!陆鸣!你怎么了?你在干什么!” 我却又一次被四人制服,而这一次,他们像是发泄不够似的,按住我的胳膊、搂住我的脖子、捂住我的嘴,迅速地将我拖出了宿舍。 十几分钟后,我被带到工厂外围的小河边,铁塔般壮实的吴二民和郑满仓一人按住我的一条胳膊将我仰面按倒在地,王顺牢牢地压住我的双腿,三人将全身的重量牢牢地覆盖在我的身上,我徒劳地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 周虎一把脱下上身的紧身衣,将衣服丢在河水里浸湿,接着拿起湿漉漉的衣服走到我身旁,俯视着我,嘴里骂骂咧咧:“你个卖沟子的不懂事嘛……今天我嘛,就好好把你教训一哈嘛!” 我一句脏话还来不及骂出口,湿漉漉的衣服已然盖在了我的脸上!冰凉的水迅速润湿了我的脸和头发,而我的气息登时被湿润的衣衫止住。我这才惊恐地意识到:周虎这是在对我施用“水刑”!施用这只有在美军非法审讯时才会用到的最没人xing的酷刑。 顿时,怖惧的感受像浸入水杯中的墨,化成蓝色般的du,迅速地浸染了我的全身,几十秒钟后,竭力挣扎的我倍觉呼吸困难,拼命摇头,想把衣服从脸上甩下去,但周虎用膝盖夹紧了我的脑袋,然后用手舀水,一下下地倒在我的口鼻之上。 我万念俱灰,仅仅感到体内的血氧极快地消耗,条件反shè似的大口用力呼吸和吞咽,却更快地吐出了肺里的空气,而吸入了大量的水。水的凉意刺激着气管和肺叶,我却连咳嗽都无法进行……很快,我的双腿开始无法控制地抖动,无比强烈的恐怖像一把把尖利的刺,扎进了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 我已然感到,死神卷着他那弥漫着的黑雾,在向我招手…… 第83章 生死边缘 脑海中错综复杂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纷乱出现,像是绞了盘的录像带,又像是透过万花筒看到的世界,飞速变幻的一幕幕无法辨清真假的情景诡异着我的判断。我开着摩托着飞驰,扭头看看紧紧抱着我的文惜,却看见吴硕鬼魅般怪笑着的长脸……我推着酒醉的魏航进入急救室,被推出来的却是心脏手术失败的父亲……我送向梦到了大连,却在一个转身后,发现她被覃芸用一把尖利的匕首扎进了胸膛……艾思彤举起一把巨型电锯,将自己一劈两半,然后变成两个美貌各有千秋的美女, 分段阅读_第 178 章 侧身向我走来,我却惊恐地发现,她们各自只有一条腿…… 痛苦的挣扎达到了顶点时,反而像被推到了最高处的过山车,越过了高度转换的转折点后,便一路飞驰着急转而下,带着一种像是冲浪般的快感,席卷了脑海中全部的业已支离破碎的思维碎片。 浪涛过后,世界只剩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雪地,万籁俱寂。我站在没过膝盖的厚厚积雪中,凝神看着面前不远处的穿着火一样艳丽的风衣,一个绝美的女子。那女子的长发在风中飘飞,我看不真切她的脸庞,于是她又好像是文惜,又好像是林裳……我yu向她走进,想掀开她的秀发看个究竟,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抬不起在冰雪中深深陷着的双脚。而我在寒冷中呼出的白雾般的气体却渐渐不再浓郁,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更加模糊,女子的身影忽隐忽现,她的脸庞像是一个谜,深深隐在了迷雾中…… 我终于掀动嘴唇,像一个说出第一句话的小娃般,发出了不甚连贯但异常清晰的声音:“林……林……裳……林裳……林裳!” 于是林裳便真的听到了我的呼唤,她拢起自己的头发,笑着向我招手,她的美像一种和煦的暖风,融化了我双脚下的冻结,我终于拔出了双脚,一面呼喊着她的名字,一面向她飞奔而去,大张着双臂,预备着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身子随着大幅摆动的双腿而不断地起伏,起伏…… …… 雪地消失了,我躺倒在湿冷的水流边;蓝天消失了,收缩到了漆黑的星空里,我睁开眼睛看见了满天的繁星,而自己的胸口被人有节奏地按动着,起伏、起伏……一股又一股的带着草腥味的水流,不断地从我的嘴角和鼻孔里涌出来。帮助我心肺复苏的保安部部长郑峰大喊道:“他醒了,他醒了!” 我终于猛地吸了口气,然后挣扎着坐起身子,开始剧烈地咳嗽,直将肺里的水全部咳出,然后捂着脖子,痛苦地趴倒在地,吐得一塌糊涂。 四个大汉蹲在河边,像四只皮糙肉厚的大牛蛙。围在他们身前的几个保安部的人拿着的手电筒在地面上照出几块光斑,黯淡的光照中,王瑜掐着烟,yin沉着脸,注视着四个大汉,嘴角挤出句话:“都他妈不想干了是吗?” 周虎混不吝说道:“哎呀小事嘛,不用王总费心嘛。”另外三人帮腔说道:“就是就是,俄们出来,就是散散步,透透气。” 王瑜来回踱了几步,几口把烟抽到烟屁股,突然狠狠将烟头砸在地上,吼一句:“透气,我透你妈个bi!”几大步蹬起来,一脚跺在周虎的胸膛上。 周虎啊呀一声惨叫,跌进了河水里,扑腾几下,惊呼几声,这才被另外三个惊慌失措的大汉救了起来。周虎哪受过这般教训,狂吼着便扑向王瑜。而另三个大汉七手八脚地拖住他,劝道:“算了算了……周虎,真不干了?钱不挣了?算了!” 周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半晌才放松了紧绷的身子,有些不甘心地抹了抹脸上的水,暗骂一句。 王瑜激动地浑身颤抖,指着周虎的鼻子说:“不要以为你们几个有点本事,就可以在我眼皮底下翻天!周虎,你以为我不清楚你每天在做什么吗?拿公司的纪律当儿戏,晚上带着他们几个夜不归宿,白天却在岗位上偷懒!你就他妈贩点枣子、嫖个女人积极得很!” 周虎默不作声,显是王瑜说的都是实情,戳中了他的软肋。 王瑜又指着吴二民道:“吴二民,你儿子小小年纪就辍学,成天干的都是粉刷搬砖扛水泥的活路,你这个当爹的也不臊得慌?还不想着多挣点钱给你儿子寻房媳fu,你对得起他吗?” “你!郑满仓,你老婆嫌你穷跟人跑了,你让你女儿照顾你躺病床上的老娘。可是你自己呢?挣点钱就败掉!你可真他妈爷们儿!” “你,王顺,”王瑜指着王顺,竟然忍不住冷笑几声,点了支烟续说道:“说起你,我都觉得可笑,他们三个老家伙再怎么说,也各有各的孩子了,你呢?快四十的人还光棍,不娶个老婆生个孩子,成天跟他们仨往洗头房里跑,真的 分段阅读_第 179 章 很有意思吗?” 四人听完王瑜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下头不再言语了。 “最后警告你们一遍,老实一点,别再跟我惹事生非!” …… 保安部的人和四个大汉离开了河岸,向宿舍走回,而王瑜并没有离去,他来到我的身边,坐在地下,取出烟来递给我,说:“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没好气地说:“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出来散散步透透气而已嘛,去医院?去医院做什么?” 王瑜被我噎得半天没话讲,抽了好一阵子烟才又问我:“要不要换间宿舍?我给你安排一下,找个房间挤一挤,不跟他们四个睡了?” “为什么离开的是我?嗯,我明白,这四条老狗有本事,我没本事……” 王瑜也终于来了脾气,语气不善说道:“我是好言相劝,你别像是吃了qiāngyào一样,不识好歹!” 我没有说话,但极富嘲讽意味地哼了几声。 王瑜虎着脸抽了阵烟,说:“大家都是出来混的男人,你一定要因为文惜,而跟我过不去吗?这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 “你别跟我提她!”我怒吼着站起,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头也不回地向宿舍大步走去,嘴里喊道:“谢谢你王总的救命之恩,我陆鸣无以为报,会尽力工作的,住宿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跟他们四个,住得挺愉快的!” 看着满天的星斗,我的步子却左右摇摆,我紧紧攥着拳头,觉得自己像一个不讲原则的乞丐,接受了别人的恩泽,却不接受别人的施舍。我不禁嘲讽自己,你都他妈的是个乞丐了,还挑挑拣拣个啥? 沿着小河继续向前,我没有走向宿舍区,而是偷偷溜进了远处的厂区,找到一处施工未完成的装置,从地上摆放着的工具箱里翻出了一根十几公分长的螺丝钉,紧紧地攥着它,像是攥着对这个世界全部的愤恨。 再次来到河边,寻了块长石,蹲在长石边一面想着心事,一面把螺丝钉头按在长石上,霍霍霍地磨了起来。 我问自己,现在的自己到底对文惜是种什么感觉?是不是还爱着她?是不是还沉浸在失去她的感觉中无法自拔? 静听,内心深处的声音告诉自己,对她的感情如此之深,又怎可能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忘却。然而,我已然不再需要她了。在濒临死亡的边缘,我幻见到的女人,是林裳,而不是文惜,这让我得到安慰,并且心安。 螺丝钉的尖部已经被我磨出了一个尖锐的锐角,然而我用手指触摸,只觉得还不够尖利,还不足以瞬间捅进伤害我的,践踏我生命和尊严的人的肚皮。 我又想,林裳这个女子,我和她感情的地基究竟打在了哪里?诚然,我和她彼此依赖,彼此令对方感到心安,可会不会有一天,我们的爱情大厦,也会因不稳的根基而轰然倒塌,到那时?我还有没有承受又一次失败的能力? 我想了许久,终于在磨好了螺丝钉的同时,给了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爱情并不是一厢情愿和无限付出的,它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过程,只要林裳她爱我,需要我,不会不理睬我,那么我一定会拼尽自己全部的力量,给她一份呵护,撑起一片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天空! 爱自己的人,才值得自己去爱! …… 我把磨成了锥子的螺丝钉揣在了裤兜里,手心和它触碰着,仿佛它的尖端也沾染了我的愤怒和委屈。 我并不是要去伤人,而是了解了那四个大汉的粗野蛮横后,必须要拥有一件防身的利器了。 回到宿舍门外,还未推门,却听到了四人低声jiāo谈的声音。 郑满仓问周虎:“大虎,王瑜是怎么知道咱们四个带那小子去河边的?” 周虎道:“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嘛……有点奇怪的嘛。” “是不是咱们几个在宿舍里跟他打架,被别个听到了?” “也许是吧。” 王顺说:“大虎,咱们几个,今天有点耍过咯,那小子真的差点死求咯!以后,咱们是不是该……该收敛点咯?” 吴二民和郑满仓附和着,而周虎骂道:“卖 分段阅读_第 180 章 沟子的,是不是都被王瑜吓到了?王瑜可怕,我不可怕吗?” 其他三人默不作声,周虎大吼道:“他几句话,就把你们收买了嘛!好!好好!他王瑜是人,我周虎不是人嘛!” 我再懒得听四人扯皮,推开门上床,也不想洗澡了,脱了衣服便一头躺倒,只是手里紧紧攥着给我志气的螺丝钉。 忽然手机响动,屏幕上显示着无数个林裳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我翻出了林裳在环球中心门外亲我的相片,重新设为手机屏保,心中默念,丫头,你看得起我,我便一辈子都为你而活! 第84章 形同初恋 尽管心境如同暴风雨般的海洋,实难以平静,但我仍努力调整好说话的语气,给林裳拨打了电话。她急切而关怀地问我,是不是和人打架了,我没有隐瞒,但轻快地善意欺骗她我是怎样兵不血刃就取得胜利的,哄了她许久,才安抚好她的情绪,各自入睡。 接下来的两周的时间里,我在同事们的眼中,像是一个打了鸡血的疯子,迅速地完成了全部培训内容的学习,并成为了同来的一批人里,第一个提前结束培训,而正式上岗的员工。 只因天才刚刚透亮,我已经在装置里汗流浃背地熟悉着装置和设备,在黄昏到来时,我仍借着如血般残阳的余晖,一遍遍地复习着cāo作方法,也因此,我几乎每晚都只吃些小卖部里出售的方便食品。 而在这段时间内,我和宿舍四个大汉的关系冻结在冰点,但好在他们也再没有跟我过不去,彼此得以过着互不干涉的生活。 在天气燥热得几乎要燃烧一切的氛围中,我将自己视作了一台没有感觉的机器,很难说清楚我这样打拼的目的在于什么,究竟是对宿舍四人的仇恨,或是针对王瑜的敌意,是对自己家庭负责任的态度,亦或者是对自己和林裳未来的考量,总之,这是一段极其压抑的时光,但也是一段非常充实的奋斗历程。 背负着屈辱,手里握着尖锐的螺丝钉入睡,这样的忍辱负重,令我在客服部的那些所谓“优秀员工”的资历,黯然失色。 …… 两周以后,我获得了正式cāo作工的岗位,但王瑜分配给我的工作,是全面协助赵志华,做他的副手,虽说这副手无名无份,但毕竟算是被人委以重用,是个很好的开端。于是这样,我算是在同来的员工里得到提拔最快的。 …… 在入职两周后的这个周末,我向赵志华告假两天,准备去成都看看林裳。考虑到高予仁可能随时使唤我替他做事,我也不得不打电话向他“请假”,尽管这样的感觉很不好,但低声下气,换来的是难得的和林裳相见的机会,别的一切都没有这个值得。 周六清早,搭乘公司的运货卡车折腾到彭州,然后乘上了第一班去往成都的大巴车。 似乎在路途的颠簸中,人总会想的很多,我很想拿起电话告诉林裳我将要去看她的消息,却又不知怎的,几番拿起电话又放了下去。 很想给她也买个礼物,像她送我的磁带随身听一样别致的礼物,却又拿不定主意,最后只好烂俗地买了一束鲜花,辗转回到了海青工具厂。 林裳躺在凉席上,盖着单薄的凉被,手里还握着游戏机手柄,一只脚却耷拉在床边,像一段洁白的莲藕,只是脚腕上有颗被蚊子咬过后的红点,让我不禁莞尔。 电视机里游戏的电子音乐依然播放着,而林裳却在酣睡,也不知这一夜,她玩游戏玩到了几点钟。 床头柜上摆着酸nǎi和花茶,没有了垃圾食品的踪影,而新打开的一盒x娇子,唯一被取出的一支,竟然没有点燃,便被折断,丢进了床边的垃圾桶。 她在改变不好的习惯,她在努力变得更好。看到她的不一样,一种升腾而起的希望似乎在像温和的火焰一样,点点地融化着我心底一些仍未溶解的坚冰。 轻轻将林裳的脚丫抬起放在床上,给她盖好凉被,关闭了电视和游戏机,将垃圾桶收拾干净。 看着她仍在睡梦中轻轻梦呓的表情,我不禁有些情动,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直到仿佛海枯石烂。 分段阅读_第 181 章 我带着微笑去家属院外的小小蔬菜店里买了些青菜,又回到家,轻手轻脚地煎了鸡蛋,煮成蔬菜蛋汤,再将林裳昨晚吃剩下的米饭煮在汤里,做成了一碗看起来很是可口养胃的蛋汤饭,这才再次来到卧室,轻轻推醒了林裳。 林裳迷迷蒙蒙地睁眼瞥我一下,没能清醒,带着迷惑的神情再次合上了长长的睫毛。挣扎几番,忽然大睁眼睛,欣喜地说道:“陆鸣,你来啦!你来看我啦?” 我轻轻摸摸她的额头,温情说道:“嗯,我回来看你啦。” 林裳微笑看着我,而她的表情却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微微冷了那么一下,我立时想到,自己在拒绝了她的爱意后,又在短短的一天之间,和她确定了恋爱的关系,这种对她情绪和尊严的折磨,定然是极其深刻的,只是她没有说,我也假装没在意。 “丫头,起来洗洗,该吃早饭了。” “嗯,”林裳红着脸从床上爬起,带着吊带睡衣上可爱的卡通图案溜进了卫生间,隔了一会,一边刷着牙,一边呜呜咽咽地问我,“为什么总是叫我丫头呢?” “因为这是一个最有爱的称谓,用来称呼……心里最宝贝的那个女孩。” 林裳脸红了一下,俏皮笑道:“是么……我还以为,你也觉得我是个‘野丫头’呢……你回来能耍几天啊?” “两天……明晚就要回去。” 林裳表情失望地哦了一声,回到卫生间洗漱完毕,来到餐桌旁,拿起汤勺喝了口汤,说:“淡了,给我加点盐来。” 我说:“就是要吃清淡些才好,你昨晚肯定熬夜了吧,吃那么咸,更是加重身体负担。” “哦,好吧……” 林裳开开心心地吃着蛋汤饭,不时对我笑一下。我看着眼前这个美得有些不真实、却活得很是自在的姑娘,一时觉得跟她像是相识了半生般熟悉,一时又觉得跟她像是陌生人般生疏未知。 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提前打电话给她,也知道了为什么没有挑选礼物的心思,那是因为我,也许她也是,背负了太多不够纯净的心情,也便在这仓促间开始的恋爱中,彼此都有些拘谨而无法坦然。 但此时的我们,都因为彼此的再度相聚而幸福快乐,我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林裳,于是调整好状态,到客厅里捧起了大束的鲜花。 触碰鲜花的那一刻,我的心脏忽然开始阵阵悸动,竟然回忆起初中时第一次给一个有好感的女生递纸条的情形,说是紧张,其实并不准确,也许那是一种参杂着紧张、激动、自我激励,以及患得患失的,像是一杯调坏了的鸡尾酒般,太多的味道jiāo织混杂,反而品不出这究竟是种什么味道。 “残缺”里一款名为“初恋”的调酒,便是因我这灵感而诞生的,说实话,真他妈的难喝。 我捧着花儿,终于走到了林裳的背后,而她正把一碗蛋汤喝得一滴不剩,抹抹嘴巴,转过身来说:“还有没有?还想吃……哇!” 林裳看到了我手捧的花束,惊喜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扭扭捏捏地站起,低头浅笑,微微抬起手臂,接过了我手中的花。手指触碰时,似乎指间打了个静电,又好像是没有。 林裳左闻闻右闻闻,闻遍了每一朵怒放的花朵,笑着说哪朵香,哪朵不太香,却不知,在我的目光中,她的笑靥如花,才是最美丽的一朵绽放。 我轻轻摘下她嘴角的一颗米粒,而她垂着手臂轻握着花,真的是说不出的美丽。 这一刻,恋爱的感觉仿佛进入了它原本应当的状态,我心无旁骛地轻轻环抱住林裳,说了句:“谢谢你,林裳。” 林裳温柔的气息呼吸在我的耳边,她淡淡说道:“陆鸣,是我谢谢你。” …… 饭后,我问林裳想去哪里玩,她掰着手指头说,想玩的地方多着呢,欢乐谷、熊猫基地、极地海洋世界,还有温江的国色天香,她都想去玩。 “不许你这样贪心,我只能带你去一个地方玩,不然节目很快进行完了,以后我还表演什么?” 林裳像个六一儿童节的小姑娘,欢笑着左思右想,最终 分段阅读_第 182 章 决定,要我带她去极地海洋世界里看白鲸。 “白鲸有什么好看的?看把你高兴的,小心口水笑出来了。” 林裳轻踢我一脚,嗔道:“人家是觉得,和你一起看白鲸的水上表演,应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 林裳换上了很青春的t恤和短裙,跟着我离开家属楼,而我不知所以地问她:“你抱着花干嘛?不嫌累吗?丢家里就好了啊!” 林裳道:“不累,我就要抱着。” 路过她停在楼下的的大切诺基,林裳本能地想掏钥匙上车,却忽然瞅我一眼,思索片刻,收起了钥匙说道:“今天可不可以不开车?我想和你体验一同乘坐公jiāo车的感觉。” 我不知林裳说这话,是真的想在这大热天里挤公jiāo,还是因为她可能注意到我适才的表情……看见大切诺基的我,忽然从骨子里感觉到了一种卑微的感觉。尽管车子只是毫无情绪的死物,但它仍然像个沉默的嘲讽者,在对我微笑。 我只是在想,目前月收入税后七千的我,真的能在经济上和林裳融洽相处吗…… 我想,她一定是捕捉到了我这稍纵即逝的情绪变化,而因此做出照顾我心情的决定。我们并肩坐在了公jiāo车的最后一排向成都进发,而林裳的俏脸藏在她身前的花束中,引来了乘客们充满欣赏的眼光。 我侧目看着她,就连她今天化的妆也不冷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大方又养眼的邻家妹子,总之,看起来和我挺搭的。 我心怀感激和感动地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她笑着看我,而我终于提起勇气,像是第一次搂抱她一样,搂住了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肩膀的依靠。 ……………… 明天高考,希望高三的读者书友平常心,发挥好,一切顺利。 第85章 这就是恋爱吗? 公jiāo车摇摇晃晃地走走停停,仿佛漫长的道路没有尽头,于是林裳和我便靠得越发近了。 我摩挲着林裳腕子上仍然很是清晰的刀疤,心中拂过一抹淡淡的哀愁,再看向身边柔弱无骨的她,她依偎在我的肩头,表情恬然平安。 她说:“伤疤有时候还会有点疼呢。” “总会好的。” “真的吗?”林裳有些忧心地问道,“会不会这道疤痕以后都这么明显呀?再也消不下去了呢?” “不会的。” 林裳轻舒口气说:“都怪我自己,咎由自取,这下好了,白白净净的手腕上留下了这么长的伤疤,穿短袖衣服,都会不好看了呢……” 我牵住林裳的手腕,用手心盖住她的伤疤,说道:“以后我牵着你的手,把这道伤疤握在手心里,别人就看不到了嘛……” 林裳微笑着动动脑袋,寻找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喃喃说道:“那你可要牵紧我的手 ,时时刻刻,都要牵紧的。” 一时无话,我搂着林裳的腰肢,闻着她的发香,眼睛却看向窗外。这条路,我乘着公jiāo车来来回回地走了三年,我甚至可以不用细看,便知哪里有条少有人往的小巷、哪里有根被剥了树皮的树,甚至,哪块井盖在公jiāo车压过时,会发出因不稳定落放而发出的声响。这条路是这样的熟悉,在那些初入职场的积极打拼的日子里,仿佛充满希望,通往光明。此时复走上它,却觉恍如隔世,去向未知。 林裳问:“在想什么呢?表情那样让人捉摸不透。” “我在想,这些年的自己,在事业上走的路,究竟是条通往成功的大道,还是条总会终止的死路。” 林裳想了一阵,问:“你在爱羽日化,过得真的好吗?有没有想过换一份工作,毕竟龙门山镇,离成都真的好远……我是想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时光国货连锁,帮你找一个适合你发展的职位。” 我倒并不排斥林裳想要给予我帮助的提议,只是一来自己有事不得不做,二来,是不愿再回到跟女友在同一间公司一起工作的那种状态,似乎同在一个屋檐下上班,每天相见,却注定此生无缘。想来想去,无论哪个原因,文惜的影子总仿佛是一朵晴空万里中唯一的云彩,而我恰好被这朵云遮 分段阅读_第 183 章 了阳光,四周洒满金灿灿的灿烂光线,我却身处暗处,因此天空和心情,总是yin沉的。 我试图微笑,却不敢直视林裳的眼神,说道:“我现在的状况嘛,还算不错,到新厂仅仅两周,就小小地升了一级,哈哈,说出来你可别笑我,我做了个助理,不过只是个副班长的助理……比你这个总经理助理,那可差得远了。” 林裳点点头说:“只要你觉得好,我就支持你的想法,可是,只要你有空,就来看我,好不好?” “好,”我不愿再提及有关我工作的事,岔开话题说道:“你们时光国货的总经理,嗯……叫什么名字呢?” “我们的总经理嘛……她,她叫秋期。” “秋期?这名字倒挺别致的,秋期……那,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林裳暗里掐了我一把说:“女的!” “哦。” “怎么?我们的总经理就不可以是男的吗?非得是女的你才肯放心吗?” “那当然了,我可不想让你被别的男人看在眼里,从早到晚,我会嫉妒的。” 林裳噗嗤笑了,说:“你不想让别的男人看我,可你别忘了,我还可以看别的男人呀……就比如,你们公司的黎靖,长得就蛮养眼的嘛……” “又提他?你是想要bi我,拿把刀把他的脸划了是吗?要不,买瓶硫酸也成……” 林裳嗔道:“小气鬼的样子!” …… 公jiāo车速度虽慢,我却因和林裳在一起,而并不觉得漫长难耐。在这热情如火的夏日里,和一个抱着花束的短裙美女一起,将公jiāo车也乘得富有了诗意。几经周转,终于来到了极地海洋世界,穿着鲜艳衣裳的孩童高声欢笑,一对对情侣彼此依偎着人来人往,仿佛是来到了一个童话般的乐园。 林裳真的很快乐,只是不知怎的,在阵阵快乐的间隙,却总会让我察觉出,她表情和言语中,流露出的淡淡的忧伤…… 我牵着她,在北极熊居住的区域,站在厚厚的透明视窗前,隔着玻璃,用花束挑逗着一头巨大无比,却又看起来十分憨厚可爱的北极熊。 我道:“别看它傻傻的,在动画片里是无du无害的可爱形象,其实它是这世界上体型最大的食肉动物之一,它在冰面上的呼吸孔附近狩猎海豹时,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一定会颠覆你对它全部的美好印象。” 林裳却说:“可是它们因为人类对环境的过度破坏,就快要从这个星球上消失灭绝了……你有没有看过,一只可怜的北极熊,在不大的一块冰面上摇摇yu坠地漂浮的图片?没有了狩猎海豹的冰原,等待它的,只有活生生的饿死……” 在企鹅馆,我看着大腹便便摇摇晃晃的企鹅,却莫名想起了高予仁走路时的形象,不禁一阵大笑,林裳却指着一对带着企鹅宝宝的企鹅夫fu,眼眸中闪烁着淡淡的忧郁,说:“它们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企鹅宝宝……我真羡慕它们……” 在鲸豚表演场,海豚和白鲸在水中杂耍般的表演,引来了人群中的阵阵欢呼,特别是孩子们倍感新奇的尖叫声重叠在一起,似将人的耳膜也要撕碎。 当海豚们整齐划一地从水中高高跃起,一个个像是训练有素的花式游泳运动员般,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滚翻,我亦是振臂高呼,为海豚这样智慧而又友善的海洋生灵送出自己的掌声和鼓励。 林裳却在意兴阑珊时,淡淡说了一句:“游客们因为它们的表演而得到快乐,海洋馆因为它们的表演而收获了盈利,可是这些海豚,离开了广阔无垠的海洋的怀抱,它们会觉得很幸福吗……” 我拉着林裳走到小广场中坐在椅子上,买了两个硕大的冰激凌,递给她一支,劝她道:“每一片树叶都有它的两面,这世上的俗事,还不都是这样。海洋馆,多么富有童话意味的地方,你只要去感受这里的快乐,那就够了,至于其他……这些动物在这里有吃有喝,不发愁环境的污染,不担心天敌的攻击,其实,也挺快乐的嘛……至少,这里的动物饲养员们,看起来还都是很有爱心的。” 林裳点点 分段阅读_第 184 章 头,说:“抱歉,今天我总会觉得有些伤感,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搂住她的肩膀,说:“别想啦,该吃吃该玩玩,人活一辈子时间不长,快乐总要比不快乐多,那才要好……” 林裳沉默许久,甚至手中的冰激凌都开始融化成水,一滴滴地淌在她面前的地下,这才幽幽说道:“快乐总要比不快乐多……陆鸣,这么说来,我的下半辈子里,一定要每天都快乐,要不然,这辈子,心情的天平,是永远也无法平衡的……” 我看着林裳的眼睛,心中莫名揪痛,这一刻,我很想了解她过往的一切,而她却只是痴痴地看着手中的冰激凌,咬了一口,又看看我的冰激凌说:“你的是什么味道呀?给我尝尝。” “咖啡味的……我tiǎn过的哎……” 林裳凑过来咬了一口我的冰激凌说:“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啊。” “是啊,我又怎么会嫌弃你……” …… 一个年轻而穿着讲究的男子带着有些纠结的神色,扭捏地来到我和林裳的身边,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们好,我想……我想问问你们,你们的这束鲜花,可不可以卖给我?” 林裳看了看男子的神色,又扭头看看摆在长椅上,依然娇艳无比的花束,问道:“我们并不是卖花的人,你为什么一定要买我们这束花呢?” “因为,这束花里有桔梗花,是我女朋友最喜欢的花朵,我无意中看到了你们的花,便做出了现在就向她求婚的决定……你们看,我连求婚戒指都买好了,我原本打算,今天吃晚饭时才向她求婚的……” 说着,男子从口袋里取出一枚亮晶晶的钻戒,那颗光洁透亮的宝石,看起来足有两克拉那么大,晃得人一阵眼晕。 我和林裳对视一眼,彼此微笑,林裳将花捧了起来,一朵一朵地再次闻了又闻。 男子急道:“我女朋友去卫生间,就快出来了,你们可不可以……” 林裳将花束捧给了男子,男子欣喜说道:“谢谢你们!”说着,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钱包。 林裳阻止了他,说道:“这束花,是我第一次收到男朋友送的花,对我而言很珍贵的,不过……我也希望你和你的女朋友倾心相爱、幸福一生,所以,我就把它送给你们,这样,也算是将我们的幸福,传递给了你们。” 男子喜道:“那太好了,真的太感谢了!”他捧走了花,离去时看着我说,“不过,你的女朋友这么美,你才第一次送她花啊?那倒有些有趣。” 男子喜形于色地离去,我问林裳:“这束花真的是你第一次……” 林裳点头,说:“是真的,这是我收到的第一束,表达爱情的花。” 我不自觉地有些小骄傲,说道:“那你有没有觉得很舍不得啊?” “当然咯……这束花这么美,可是,我也希望能够之美,让他们,也像我们这样开心和幸福。” 我满怀柔情地紧紧搂住林裳,一颗跳动的心仿佛被浸在了蜜水里,于是流遍全身的血yè中,都带着花香和蜜甜,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 吃过便餐,我和林裳又在海洋馆的其他场馆里流连,忽地看到了一个身穿别致衣衫,两臂上纹着极富张力美感的纹身的男人,他在禁止吸烟的标示牌下,目中无人地抽着一支雪茄。 林裳忽然问我:“陆鸣,那个男人,好像是花逝!” 第86章 就这样分手? 花逝的目光落寞而空洞,只是一段时间不见,他便瘦了几圈,像是一根干透了的茄子,皱巴扭曲。皮肤焦黄,像是一个星期都没有睡觉,胡子拉碴,肯定许久没有打理。 终于有个管理员阻止了他继续在公共场合吸烟,而他吧嗒吧嗒又狠抽了几口,这才在管理员反感的目光中,将雪茄按灭在垃圾桶的边缘。他没精打采地站着,像是一个被缴了械的士兵,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经变成了俘虏的事实。 而当我和林裳准备上前跟花逝打个招呼时,忽然有个拿着对讲机的海洋馆工作人员来到他的身边,对他说道:“你怎么还不 分段阅读_第 185 章 准备?磨蹭什么呢!” 花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而很快,我和林裳因他的举动而彻底震惊和困惑。 海洋馆今天在小广场上搞了一个主题亲子活动,此时,主持人正拿着麦克风卖力地烘托现场气氛,负责扮演动物形象的临时演员们费力地钻进一套又一套厚重的表演服,变成了一只只笑容可掬的拟人化动物,体型魁梧的男演员扮成了北极熊、海象、*,以及帝企鹅,身材纤细的女演员扮成了海鸟、海豚和热带鱼。 而花逝,他走到了一套演出服前,消沉地将自己的两条腿伸进了演出服,再用力举起头套,将自己落寂的神情隐藏在笑得很夸张的企鹅脸后,拉拢拉链,将自己扮成了一只像是qq的企鹅。 我和林裳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读出了不可思议。我无法想象,我和魏航初入残缺时,那个桀骜不驯、狂妄自傲的酒吧老板花逝,此时竟然迈着滑稽的步子一步步地往舞台上蹭,并且差点在台阶上翻倒在地,好容易左摇右摆地站在了台上,又引来台下孩子们的一片欢声笑语。 不知觉地,我和林裳已经来到了围观的人群中间,而花逝扮演的企鹅就正对着我们。我并不知道他能否透过头套看到我和林裳,但我能感到,台上一众活泼欢愉的角色里,唯独他一个,是失魂落魄的。 充满动感的儿歌响起,动物们开始手舞足蹈地跳起了舞,而带着孩子的大人们纷纷走上台,让自己的孩子围着他们喜欢的动物玩耍,并拿出手机不停地拍照。 花逝毕竟经历了长年累月的舞台表演,随着音乐轻轻摆动着他的身体,每个节点都卡得很准确,因此他便成了舞跳的最好的一只企鹅,从而也吸引了最多的孩子围着他转。 如果事先没有见过他,我必然认为扮演这只企鹅的演员是个乐观外向的人,他在这接近35度高温的夏日里,穿着如此厚重的演出服跳舞,竭尽所能地逗孩子们欢笑,也必然是个极有爱心的人。 可他竟然是花逝,是看上去已然丢了魂魄的花逝。 林裳看了一阵,忽然说道:“陆鸣,我觉得心里好难过……这明明是一台很欢乐的演出,可除了我们,谁也瞧不出演出服里的花逝,是副怎样苦闷伤心的神情。” “是啊……之前肇可可说他要转让残缺酒吧,而且后来我见过他一次,他已经颓得不可救yào……” 林裳问:“是因为那个他等了十年的女人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我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魏航,响了许多下他才接听,一听就知他必然喝到半夜,然后一觉睡到此时的午后,声音嘶哑而干涩:“喂,三儿……咋、咋了?” “魏航,我见到花逝了。” “谁?” “花逝。” “你等会……”话筒里悉悉索索一阵,传出了自来水管流水,和洗脸漱口的声音,不一会,魏航大着舌头说道,“哪见到他的?” “你一定想不到,他在……” “是在海洋馆吗?我知道。”魏航毫无语气地说着话,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你觉得很正常吗?” 魏航开始刷牙,一边刷一边呜呜说道:“三儿,听我的,别理他,也别跟他打招呼,就让他在那折腾吧。”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做这么诡异的事?” “诡异?他把残缺转给了肇可可,只收了30万,这和他扮企鹅,哪个更诡异?” “啥?残缺转给肇可可了!” “嗯。” “肇可可真把残缺盘下来了?” “三儿……你听不懂人话吗?” 舞台上的qq企鹅的舞步越发地轻快了,仿佛它就是这世上最无忧无虑的一只企鹅,快乐得像是没心没肺,没头没脑。我看着花逝,嘴里却喃喃说道:“花逝不经营残缺了,转给你和coco,是最好的选择……” 魏航吐了口漱口水,说:“别,残缺是肇可可盘下来的,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我退出了!” “啥!”我真的像是听不懂了人话,僵直地站着,半晌没回过神来,“那……那你和coco……” “分了!”魏航斩钉截铁说道。 分段阅读_第 186 章 我像一搜搁浅了的小艇,还没来得及将自己从泥泞中拔出,又挨了一记大浪,被拍在礁石上,破解地粉身碎骨:“分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 “我靠!说分就分了,就是因为她不听你的话,硬要盘下残缺吗?” “她盘残缺我不反对,但她应该规规矩矩当她的老板,我跟以前一样,同她签合同,做我的驻唱歌手……可她,他妈的硬要我来当老板,而她自己要给我当老板娘!” “魏航,你二啊!你当驻唱和当老板,这他妈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好,就算区别大了,肇可可对你不错一女孩儿,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掰指头数数,你泡了那么多妞,有几个是真心对你的?” 魏航沉默不语,但电话里猛然传出噼啪的一阵声响,听起来像是他用啤酒瓶砸碎了玻璃窗。 “三儿,这事你别管了。” “好,你牛bi,我当然管不了。那花逝呢?花逝又在这海洋馆里抽什么风呢?” “他心死了。” “因为他那个等了十年的女人?” “嗯。” “那女人嫁人了?” “不,那女人……”魏航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语气沉重的悲剧电影末尾的旁白,“那女人死了。” 讲到此处,魏航并没有给我续问下去的机会,迅速而决然地挂断了电话。天空依然晴朗无云,孩子们叽叽咯咯的笑声依然响彻整个广场,可被我牵着的林裳的手渐渐变得温热……那是因为我的手心开始变得冰凉。 一段音乐结束,动物们排成整齐的一行作为了舞台的背景,一个个准备了节目的小娃站在舞台垓心,在爸爸妈妈的鼓励下唱歌或是跳舞,而花逝扮演的企鹅在不停颤动,我似乎感觉得到,大汗淋漓的花逝正在剧烈地喘息,而他视野中的整个世界,却如同寒冷的冬日,让他感到了彻骨般的寒冷。 …… 我猛然一阵恍惚地头晕,并没有接近花逝,而是丢了魂儿般牵着林裳逃也似的离开了极地海洋世界,林裳问我花逝究竟遭遇了什么,我掀动嘴唇,却吐不出半个字。 我们的身旁驶过一辆亮蓝色的敞篷车,驾驶座上的男子有些眼熟,而他身边座位上的美女怀抱着我送给林裳的那束鲜花。 林裳笑着说道:“陆鸣,你看你看,那个男人,应该是求婚成功了吧?太好了!” 我心乱如麻,不知什么情绪地看着车尾的tts车标,忽然有种很是受挫的感觉,仿佛一辆软顶敞篷跑车,就能洗刷掉心中关于“爱情”和“纯真”的全部关联。我并没有和林裳一起因为男人的幸福而感到愉悦,而是有些yin暗地想,也许他的她,更在意的是这辆漂亮的双人跑车,而并不是我送给林裳的那束美丽的花。 林裳欢愉的笑脸忽然变色,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原本指向前方车子的手指猛然泛起无法受控的颤抖。我错愕地向前看去,而此时原本心情无比压抑的我,因此目睹了又一件撕碎了我心脏的事。 半躺在副驾驶里的美女抱着的饱满的花束,几乎遮蔽了她全部的视线,而她试图和男人亲密的动作,也因为花束的阻挡而显得有些困难,偏偏车子空间又小,辗转腾挪,很是不堪。于是男人停下了车,就在我和林裳前方二十米处。他笑眯眯地和身边的女人说了些什么,女人莞尔一笑,伸出握着花束的右手,将那束林裳视若珍宝的花,很是随意地抛向了路边的垃圾桶。 花束像一个破烂的皮球般打了几个滚,停留在垃圾桶边肮脏不堪的污物里。 这一刻我几乎失去了全部的理智,我感到自己像一个用旧了的老式打气筒,在最后一次无法承受的压缩后,终于不堪忍受地zhà碎了筒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动。 “cāo你大爷!”我怒吼着冲向了奥迪tts,而车内的男女无比受惊地看着咋呼着扑上来的我。男人反应较快,认出了我,似乎也理解了我的愤怒,一脚油门踩到底,跑车像一只被猫发现的偷食老鼠,跑得飞也似的快。 我抡开了双腿急速奔跑,却领教了怎么也追不到 分段阅读_第 187 章 太阳的夸父的悲哀,终于没能用双腿追上四个轮子的跑车,而是徒劳地骂了许多的脏话以后,呼哧呼哧地扶着腿,大口地喘着粗气。 扭头看向林裳,她站在垃圾桶旁,把手伸向了已经脏了的花。我又急忙跑回她的身边,拉住她的胳膊说:“你捡它干什么!已经脏了!” 林裳甩开我的手,低下身子捡起了花束,然而花束接触地面的部位的确已经十分肮脏,甚至,它沾染到了些许垃圾桶旁有人呕吐出的污物。 “别要了,别要了!”我的语气加重,再次拖住了林裳的胳膊。而她再次使足了力甩开我,向我吼道:“别管我!” 吼完,林裳爱怜地捧着已经不再娇艳的花束,落下了伤心的泪水,像是要用泪水洗刷花朵上的污物似的,抽泣个不停。而我终于无法再坚持让她丢掉花束,叹了口气,去一边的小铺子里买了水和湿巾纸,蹲到林裳身前,用湿巾和水擦洗着花瓣上的污迹。 林裳抱着花,缓缓走到了路旁的花台边,将花束摆在花台上,抽出一张湿巾纸,比我更仔细地用水冲洗、用湿巾纸擦拭着花瓣。她颤声说道:“怎么会这样……既然一点儿都不爱这束花,干嘛还要用它来求婚?” 我喘着yin沉的呼吸,道:“有些人,什么都不会在乎的,就连爱情对于他们,也只是一种成年人的玩具,用来……只是用来取乐而已,玩腻了,丢了就好,连人都说丢就丢,何况只是一束花而已。” 林裳痛苦地摇头:“有些人浑然不在意的,却是别人一生的缺憾。” (补6月8日更新) 第87章 阿寺和杂牌军 我和林裳擦净了花朵,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包装纸也擦洗干净,只好在小铺子里要了张旧报纸。林裳拆掉花束的包装纸,解开紧紧束缚花枝的塑料绳,将花枝一根根地平铺在报纸上,像为一个小婴儿裹起单薄的衣衫般,轻轻将花枝包在了报纸里,然后再次紧紧地抱着它们。她抱得是那样的紧,仿佛那不是些花朵,而是她的整个世界。 返回市区的公jiāo车上,我将和魏航的通话内容告诉了林裳,而她在不置信的惊异过后,变得无可奈何,将额头无力地靠在车窗上,不停地摇头说道:“我们不久前还和魏航、coco一起吃饭,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的般配,可没想到,他们结束得这么快……还有花逝……陆鸣,我没办法想象,等待一个人十年后,等到的却是那个人的死讯……” 林裳忽然扯住我的胳膊说:“花逝遭遇了这么大的打击,作为朋友,我们应该去陪着他才对……此时的他一定是痛不yu生的!” 我沉重地摇头说道:“花逝是个极自我的人,魏航说的对,我们现在不能去接近他,更不能表现出对他的同情,因为对他而言,那样起不到关怀的作用,反而会让他的伤口暴露得更加彻底。” 林裳叹气说:“那么魏航和coco,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吗?” 我沉默取出手机,打开微信里关注着的残缺酒吧的微信公众号,找到于昨天下午更新的,今晚残缺酒吧即将进行“新主题开始新旅程”的活动通告。 我让林裳看这消息,说:“你看这条通告做得这么精致好看,一定是肇可可在昨天下午,满怀着憧憬和期待的心情而做出的,却想不到就在昨晚,魏航跟她分了手。” 林裳紧咬着嘴唇说:“我们去残缺看看吧……一夜之间,coco她变成了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今晚的主题活动,她一个人又怎么开展得下去呢。” …… 还未开始营业的残缺大门虚掩着,因没有开灯,吧里昏暗得有些可怕,站了许久,我和林裳才各自适应了微弱的光线,而经重新装饰过的吧台后面,坐着失神落魄的肇可可。吧台桌面上铺满了燃烧过后,直接从烟尖掉落的烟灰,像一层爱情燃烧殆尽后的余烬。肇可可竟没有注意到我和林裳的接近,而像个快没了电的机器人,缓慢将手指尖的烟头往嘴里送。 她不很会抽烟,因而她让自己剧烈地咳了起来,并且呛得泪流满面。 “coco……”我小声地唤了她一声 分段阅读_第 188 章 ,她机械地转过了头,看了半晌终于看清,嘶哑着嗓子说道,“你们来了。” 她抬起胳膊扫了一周整个酒吧,用肿得像灯泡似的眼睛看着我说道:“今晚,‘残缺’酒吧更新换代,是它重新扬帆起航的日子……谢谢,谢谢你们来捧场……” 我亦环视一周,发现了些许的不同,例如舞台背后的背景墙被打穿,重新装修,因此使整个舞台更宽敞了些;酒桌全部更换,每个桌子形状都不规则,但组合起来却极节约空间,因此使得整间酒吧可以坐得下更多的人;舞台对面的墙上布置了密集的灯带,即使没有点亮,我也想象得到,这些灯光全部亮起时星星点点、就好像体育场开演唱会时,千万人拿着闪烁灯的那种感觉…… 肇可可将这间酒吧改造得更加像一处舞台,我想那一定是为了魏航,为了让他在每个夜晚的表演,都像是一场无与lun比的盛会……可是,舞台搭建好了,歌者却离开了。 再次看向舞台,我又发觉了一些不同。原本摆放着的架子鼓、音箱、键盘架全部不见了,只留下地板上淡淡的曾经它们停留许久后的痕迹。 一种很别扭的生涩顿挫了我的思维,我突然很想抽烟,于是从肇可可的烟盒里抽出烟来,很自然地像王瑜那样,将两支烟并排点燃,猛地一口吸进肺里,丝毫都不浪费。尼古丁和一氧化碳融进血yè,像一记重拳那样,打得我一阵眼晕。 就在这眩晕中,我走上了舞台,站在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旋律吉他位置。台下的林裳仰面看我,表情像是那些有些迷醉了的酒客。 我对她说:“站在这里,我似乎看到两个年轻而青涩的影子,午夜十二点后,站在台上抱着吉他,弹着二重奏,唱着改编过的流行歌,看着台下形形*的人群。老板花逝苛刻而抠皮,在所有的酒吧都不要我和魏航时,他收留了我们,但他允许我们在午夜场弹唱民谣的条件是:不允许弹错一个音,只要弹错一个音,当天的报酬,全部扣除。” “我是个意志不很坚定、又比较好面子的人,有几次,可能就因扫弦时多扫或是少扫了一根,当晚的演出费就被花逝扣除了……真的很臊得慌。可是魏航不信邪,他发誓一定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于是他旷课,也拉着我旷课,两人躲到校园没人的角落里,疯狂地练琴……直到有一天,花逝结清了当天的演出费,并且请我俩喝了一顿好酒……” 肇可可微微抽泣着,从吧台里站起,找了些酒杯酒瓶,随意地调了些酒,来到舞台边,给我和林裳各自一杯,自己又端起一杯,说:“三儿……我一定是做了一个很坏很坏的决定……是我把魏航bi走的,是我把他的音乐梦想,在他看来像是拍死一只蚊子那样简单地抹杀了……” 说完,她仰脖子一口喝光了酒,苦涩地笑了笑,示意我和林裳也喝。林裳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杯子,她牵着肇可可的胳膊,扶着她坐在了酒桌旁,低声劝慰,而肇可可终于像是憋了太久的压抑得到了释放,趴在林裳的肩头哭出了声。 我对肇可可说:“这么说吧,魏航,他就是一只爬在葡萄藤上的蜗牛,七年了,他向着理想的目标努力爬行,然而就在他已然看到了终点,并且鼓舞自己再努把力的时候,你出现了,你把他捏了起来,直接越过了终点线,然后把它放在了葡萄串上,你倒是说说,你给了他这样轻松的捷径,那么他奋斗的七年,价值又体现在了哪里?那么面对着就在嘴边的葡萄,他是吃,还是不吃?” 肇可可无力说道:“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很爱很爱他……就算我做错了,把他放回原点、陪着他一起上进就是……可他就这样排斥地离开了我!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给予爱的人……”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给予爱的人?看着肇可可,我想到了花逝,也想到了我自己。 …… 曾经给林裳唱了一首《第三者》而惹怒了她的弹唱歌手阿寺,背着吉他包、抱着一个硕大的音箱,推开酒吧大门走了进来,转身对门外的人说:“把设备抬进 分段阅读_第 189 章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个年纪很轻的乐手,他们各自将标明了自己身份的乐器抬上了舞台。 阿寺看了看相互搂抱着的肇可可和林裳,表情冷淡地瞅瞅蹲在台上的我,说句:“三儿,你让一下。” 乐手们将chā电乐器们布置在舞台上,而阿寺像个统筹全局的导演,安排好乐手们各自的表演位置,调试好舞台的灯光角度、音响布局,带着乐手们走到肇可可身边,说句:“叫coco姐!” 乐手们整齐划一地鞠躬敬礼:“coco姐!” 阿寺欠身问道:“coco,没问题的话,我们几个现在试音?” 肇可可轻轻点了点头。 我咬着烟头,皱眉看着这支由阿寺领导的乐队:鼓手有些瘦得可怕,全没有小厮结实而霸道的肌肉;贝斯颓废得要死一样,不如尕龙朝气蓬勃;旋律吉他手却又过于高大,我并不认为他粗壮的手指比崽崽的更加灵活,而主唱阿寺,其实以前,只是魏航下场休息时的替补;唯独一个女键盘手看着还蛮顺眼,只是开口闭口“cāo你妈”习惯xing地骂着脏话,令人难以拥有好感。 我小声问肇可可:“是不是魏航乐队的其他成员,也不会再来了?” 肇可可点了点头说:“魏航,把他的乐队解散了……” 乐队,解散了……我窒息般地屏住了呼吸,许久,突然悲极而笑,笑得像一个即将升仙的修道者,全身功力却走入了歧途,走火入魔,永为凡人,再也没了信仰和指望。又觉得自己像是黑夜里独行的瞎子,刚从一口枯井里爬出来,却又跌进了另一条腐臭的水沟,刚从腐臭的水沟里滚出来,立刻坠入了万丈的悬崖。 而阿寺这样的一支乐队,竟然就这样在我的眼前,占据了曾经属于花逝、属于魏航,也属于我的,残缺的舞台。 “阿寺,你的队伍有名字吗?如果没有,我可以帮你们起个名字,”我掸掸烟灰,讥讽地释放心中的郁结,说道,“就叫‘杂牌军’怎么样?” 女键盘手立时bào以粗口,而阿寺没什么好情绪答道:“三儿,你和魏航已经是过去式了,学过英语吗?我英语不好,不过我总还知道,你们的屁股上都赘上了‘ed’的尾巴……哈哈,过去式的尾巴!” 旋律吉他手拨弄几根琴弦,用一段戏谑的旋律嘲弄着我,而乐队成员们嬉皮地哈哈笑着,尤以阿寺笑得过份。 一杯酒泼在了阿寺的脸上。 肇可可放下空酒杯,狠咬着嘴唇,像竖起了毛发的雌xing猫科动物,吼道:“阿寺,你话太多了!” 我掐灭了烟,看着抹着脸的阿寺说:“你这情商……我也是醉了。” “行……coco,你是老板,我认,” 阿寺点点头,对乐队说道,“开练吧。” 乐手们聒噪地开始了试音,他们的原创歌曲乍听上去还不错,却始终丝毫无法触动我的心绪,只让人倍觉烦躁不安。我小声地问肇可可,是不是必须要用阿寺的乐队,如果她需要,我可以联系一些水平高些的玩音乐的朋友。但肇可可摇头拒绝了,她说:“就让他们演吧……魏航走了,‘残缺’其实已经垮了,换谁还不是一样……” 她言中了。当晚,满满一屋子酒客们泄愤般拿着骰钟,齐刷刷有节奏地砸在酒桌上,并高声喊着:“换魏航!换魏航!换魏航……”的时候,我只看到阿寺乐队成员的尴尬羞愧、酒吧店员的措手不及,以及躲在吧台深处,捂着脸抖动肩膀的肇可可…… 林裳给肇可可买了一碗面放在吧台上,仍想陪着她,希望能够减轻她的压力和伤悲,我却拉住了林裳,说了句:“走吧……这个晚上,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们在这里,不是温馨的慰藉,而是冷眼的旁观。” 走出残缺,仿佛一条时光隧道走到了尽头,背后是过眼云烟,前面是迷雾森林。而丝管路的转角,一辆摩托车悄然驶离,车上男人的大脏辫一瞬即逝,像是魏航,又好像不是他。 (补6月9日更新) 第88章 有个人想我就好 我以最快的速度掏出手机,拨打魏航的号码:“魏航!你他妈回来!你难道看不到肇 分段阅读_第 190 章 可可柔弱的肩头,正在扛着山一般的重量吗?你是个爷们儿就给我回来!” 机车噪声和呼呼的风声背景音中,魏航浑厚的嗓音似乎有些哽咽,他缓慢但坚决地说道:“不回去,我才算是爷们!”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肇可可对你这样的付出!你靠双腿爬一座高不见顶的山,她却在你的身旁,开着一辆蛮横的越野车,轻轻松松地攀过了那些你流了血、流了汗苦苦挣扎才越过的阻碍,然后从车窗里伸出双手,邀请你与她同行,并且告诉你,目标其实不远,山顶很快就他妈爬到了……所以肇可可替你盘下了残缺,给你打造了专属于你的舞台,反而让你觉得自己很卑贱对吗?你觉得她在践踏你的理想、玩弄你的执着,是吗?” 魏航冷笑一声:“你这不挺懂道理吗?何必还劝我回去?” “那你就他妈再多努力点,自己也整辆越野车,跟她并驾齐驱,不就是了!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的肇可可,比你受伤深得多!” “多努力点?”魏航的声音越发地冷漠,他的摩托车发动机轰鸣声却加强,“三儿,多努力点,就真的可以填平我和她之间的沟壑吗?” “你不试怎么知道!你就这样放弃了她?你这辈子还能遇到另一个她吗?” 魏航极度不屑说道:“三儿,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这些话。如果你说的是真理,那么我问你,你和文惜为什么会分手?你曾经也很努力啊,努力到为了她而抛弃了我和乐队,你他妈的换来了什么?你的努力,又得到了什么?” 我万料不到魏航会反过来将矛头指向我,并且在此刻,我第一次了解,他因我离开乐队而针对我的,我曾以为不存在而事实上很可能深深埋藏在他心底的记恨。我努力克制心中的不平静,尽可能稳定地说道:“我和文惜,跟你和肇可可不同,我和文惜之间的阻碍,大部分来自她的家庭,而我和她,又太过脆弱……” “还不是一样?你脆弱、文惜脆弱,我呢?coco呢?我们就很坚强吗?” “魏航,你他妈的别跟我钻牛角尖!” “三儿,一直以来都是你他妈的在钻牛角尖!别他妈说啦,老子现在时速一百多,已经bào了时速表了!你想让老子多活几天,就让我用跟你讲话的手去扶稳车把,行吗!” 我苦闷地机械地摇着脑袋,说:“魏航,你听我一次……” 魏航打断了我的话,吼道:“三儿,你他妈听我一次!别来管我行吗?用点精力,把你自己搞定成吗?努力、努力……差距过大的爱情原本就是不对等的,一个人包容、忍让,另一个人徒劳、下贱,你要有多努力,才能弥补那天上地下的差距?你个傻bi,在文惜面前都卑微得像条狗,现在又扯上个比她美得多,又牛bi得多的林裳……你走着瞧,总有一天你会理解老子今晚给你说的话!” 魏航吼完,挂断了电话。电话里嘟嘟嘟地响着挂断音,像是被魏航狠狠抽了一耳光后,脸颊上呼呼呼跳动着的滚烫的脉搏。我满面愁容地看着林裳,此时此刻,埋藏在心中土地里的隐忧的种子似乎又在蠢蠢yu动……魏航的几句话,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将我心灵的遮羞布一分为二。究竟,我就这样和林裳在一起,是向对的方向迈出了大步,还是朝着错误的方向走得更远了…… 林裳担忧地看着我,帮我收好了手机,轻轻握着我的手,沉默着,一个字也没有说。我看着林裳,忽然讶异地想到,刚刚在和魏航的通话中,激动中吼出了些关于文惜的话来…… 往来丝管路上的人来人往,依然如往日般喧闹纷扰,酒吧街的霓虹招牌,依然如往日般光鲜亮丽,只是我的心绪再难轻快起来,仿佛看了一整天的悲剧电影,终于在最后一场电影散场时,被触动了自己的心事。于是神情开始冷漠,于是脚步开始沉重。 但林裳单手拿着她报纸包的花,双臂穿过我的肋下,轻轻地搂住了我,将她纤细高挑的身子紧紧地贴在我的胸膛前。她满头漆黑如墨的长发随着江风飞扬,卷动着的发丝如潮起潮落、云舒云卷,清新 分段阅读_第 191 章 自然、毫无雕饰的女人香气融化着我石头般坚硬的情绪……于是我的心就那样没有重量地飘着、飘着,直到仿佛它缠入了她发丝的围绕,像至尊宝心中的某一滴泪,温柔地烙印刻在了心上,再也抹不掉。 我伸出双臂,紧搂住林裳。从早到晚,花逝的消沉、花束的丢弃、魏肇的分手、阿寺的嘲讽、可可的伤悲……像大葱混着蒜瓣、芥末就着洋葱,激得我忍不住地落泪。 林裳劝慰:“陆鸣……想要难过,就痛快地难过吧……高兴也好,难过也好,我都陪着你一起……不要把激烈的情绪都憋在心里,难受……” 我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待胸中沉闷的酸楚被风散去,轻轻将她的身子与自己扯出些微的距离,而后凝视着她充盈着满满爱意、却携带着淡淡哀伤的眼睛,很久,很久……久到不远的街边酒吧里,奏完了一首又一首热烈的情歌。 终于我再难掩饰自己爱她的情意,轻轻地吻在了她的唇上,像一个渴极了的人,吮吸停留在清晨的花瓣上那些最晶莹剔透的露珠……而林裳的眼睛紧紧闭着,生涩而艰难地吻着我。她的眼泪流成了串,一汩汩地汇集滴落,溅湿了彼此的衣衫。 她并不是在拒绝和勉强这个吻,反而,是因为我们彼此的爱意,被汹涌升腾的各种负面情绪涌泉般吹拂到了高空,然后彼此触碰、相拥坠落……于是我们在失重的恐惧中吻得更深、吻得更痛……我一直睁着眼睛,而她一直闭着眼睛,于是,她的容貌,便像极了一幅极简主义的抽象画,画面唯一的主题,便是“深沉的爱”…… …… 直至夜深了人静了、街灯灭了寂寞亮了……我牵着林裳离开了纸醉金迷的丝管路。走出街头,路边街角处,我又一次看到,曾经许多次看到过的,一个坐在地上、淡漠了尘世般地吹奏着一个不知名乐器的老妈妈。她有些衣衫褴褛、目光空洞,她吹奏着的不甚响亮的乐曲,也被酒醉的骂街声、男女的调情声、豪车的呼啸声阵阵淹没……说不清是喜是忧的乐曲令我们并不能完全理解,但我终于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瞥一眼便离开,而是拉着林裳一同听完了一整段她的曲子,然后轻轻地留给她一张50元的钞票,向她致敬般地点了点头。 我们来到了公jiāo站,而在公jiāo车到来之前,我忽然伸臂拦了一辆出租。 林裳扭头问我:“怎么又想乘的士了呢?我们一起乘坐公jiāo,不是也很好吗?” 我摇摇头说:“我只想快点回到我们的‘月光之城’,一刻也不想再在市区里停留。” 出租车上,我搂着林裳,时不时地吻吻她的秀发,嗅嗅青丝的香气。林裳悄声问我:“你真的很喜欢我的头发吗?” 我轻轻点头,梦呓般说道:“喜欢……很喜欢。” 林裳轻轻笑了笑说:“我觉得这一次头发留得太长了些,我想去修剪一下,然后烫一烫呢……” 我急道:“说什么呢!不许剪短它们!” 林裳枕在我的肩头,用嘴唇轻轻触碰我的耳垂说:“一个发型留得久了,就不那么好看了嘛,你没有了新鲜感,就不爱看我了。” “怎么会!不行,我不要你剪!” “为什么不让我剪呀?” 我爱怜地将她的发丝握成一缕,戒指般环绕在指尖把玩,说道:“我喜欢你长头发的样子……真的喜欢极了……” 林裳无比温柔地说:“那好,那我就不剪头发……只要你喜欢我,我就一直好好地留着它。” 我亲了亲她的面,将呼吸停留在她的耳边,轻轻唱起了张信哲的《有个人想我就好》:怎么羡慕天空的飞鸟~没有爱的人很渺小~把你的发丝当成戒指绕~温柔烙印再也抹不掉~有个人想我就好~像被月光拥抱~你悄悄住进我的心灵城堡~黑暗偷偷潜逃~我能明了~你的沉默你的笑…… …… 当回到“月光之城”里的家,推开房门的一刻,喵妹儿咪咪叫着,围着我的双腿一个劲地蹭着、月亮的光彩洒在窗台和家具上、推开窗子迎面而来清新而清凉的空气……终于让我和林裳在长久的深呼吸后, 分段阅读_第 192 章 渐暂忘了这原本应当充满喜悦,实则糟糕地几乎让人无法承受的一个白天。 我搂着林裳的纤腰站在窗台边,伸手触摸着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生长得越来越繁茂的幸福树的树叶,感慨说道:“一定是很幸福的人,才能培植出这样富有生命力的幸福树。” 林裳微笑说:“其实是……我在给它浇水的时候,想着你,想着你带给我的幸福,所以才……” 我亦对她报以微笑,忽而觉得彼此两人,笑容中蕴藏的纯真,真的像是青梅竹马的孩童般,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污垢。我轻触她的脸庞说道:“也许我们的月光之城,真的便是洗尽铅华的地方,偌大的一个成都,只有这里,我们才能彼此安心……我真的觉得很幸运,几个月前的那一天,你敲响了我的门,惊艳了我的心。” …… 林裳去洗澡,而我来到她的房间,笑着翻看她的漫画书、触摸她的电视机、游戏机和录音机,忍不住找出张信哲的磁带,重复听了许多遍《有个人想我就好》。 旋律中,脑海中回响起了魏航愤怒的呼喊,但我坚定地排斥了他对我和林裳的判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如果我的努力不够,那就再多努力一点……只因为,在烦扰的俗世里,有个人想我,那样真的就好…… (补6月10日更新) 第89章 万缕相思 关着灯,抱着蜷成一团入睡的喵妹儿,点燃了一支烟轻轻抽着,忽而回忆起在初遇林裳的那个晚上,我也似这样在月光的抚慰下抽着颤抖了孤独的烟。比之那时只因和文惜的分离而伤感难过,此时的心境显得纷乱复杂,但反而又平和得多。也许孤独真的会放大一切忧伤和不安,而有人作伴,温馨和幸福就总会浮在心海的表面,从而遮挡了所有的沉重与压抑。 尽管有关“残缺”的种种是非爱恨,仍令我像是一个站在遍布倒刺的荆棘丛的人,只要触动,便无法不痛。但在黑暗中,听着张信哲透明柔情的声线,以及卫生间里哗哗的流水声,痛也会好得许多。 我轻轻合拢眼睛,将脑海中的忧愁先安抚地睡了,然后自己趴在桌上,昏昏沉沉。 …… 灯光夹带着林裳充满潮湿氛围的馨香叫醒了我。她穿着吊带丝质短裙睡衣,披散着微微湿润但越发漆黑发亮的头发,捏了一张纸巾,笑着替我擦擦嘴角淌出的口水,笑道:“等久了吧?你都睡着了。” 而我被她玲珑有致的完美身材晃得一阵眼晕,有些害羞地不敢多看,摇头笑道:“没有睡,不想睡,想陪你一整夜。” 林裳拿起床头柜上一把紫红色的木梳,坐在床边,一边轻轻偏头,梳着笔直的长发,一边有些失落地说道:“我也想陪你一整夜……明天你就要回龙门山了对吗?” “嗯,明晚要回到宿舍的。” 林裳抿着嘴唇怅然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不睡了,我要一直陪着你……真不好,好容易才见一面,就剩下不到24小时的时间……不对,连20个小时都不到了……” 她一面假装嗔怒,一面用指尖收拢一根又一根从头上脱落的断发,收集成一束,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浅笑一声,神神秘秘地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了一把剪刀。 我从椅子上跳起,惊得喵妹儿喵呜一声,从我的怀里径直跳到了床上。我扯着林裳拿着剪刀的手,惊道:“你不是要剪头发吧?你不是答应我不剪头发的吗?” “傻瓜!”林裳再次拿起梳子,从发束里梳理出最油亮的一束头发,捏在指间说道,“我想起了一首诗:‘鬓似乌云发委地,手如尖笋肉凝脂。分明豆蔻尚含香,疑似夭桃初发蕊。’我这万缕烦恼青丝,恐怕也最适合做那睹物思人之物。” 说罢,林裳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那一小束最美的长发。我看着她头上的断发处,又是心疼,又是怜爱,说道:“你剪下来做什么?” 林裳将剪下的长发递在我的手里,让我捏住一端,而她放下剪刀梳子,伸出纤纤玉指,在那断发上翻起花来,编成了一束美观又细长的辫子,而后, 分段阅读_第 193 章 从针线盒里找出红线,分别扎了头末两端,绑成好看的相思结。 她拿起辫子,充满爱意地抚摸了两遍,又在唇边亲了亲,递向了我,说:“送你啦!你要保护好它,因为它代表了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我对你的思念……如果你想我了,我是说如果……你可以拿它出来看一看,看到它,就是看到我。它陪着你,也就是我在陪着你。” 我无比感动地接过了辫子,轻触它截断处的发茬时,手指有些无法自主的颤抖,眼睛也有些似有似无的疼,仿佛因看到了林裳刀剪发丝,眼睛也被刀割般,生疼生疼的…… 我摸了又摸林裳小小的如黛如墨的辫子,心爱珍重地不知把它放在哪里才能保护得好。林裳笑着说道:“不必那么仔细,免得累着了你。随便拿着就是啦,要是丢了,我再给你剪一束就是。” “不行,我要好好地保存它……”我找了一个空信封,谨慎地将发辫装进去。然后指着书桌上水瓶里chā着的我送她的花枝说:“我送你的花,被人丢了,脏了,就不要了,我再送你就是,你又为何不答应?” 林裳再次拿起木梳,将断发梳进了如瀑的发丝中,红晕了脸颊,盈盈地看着我说道:“其实我们都是很珍惜对方的……我觉得这样,真的很美好。” 我有些动情,拉过她的手,拿起了木梳说:“让我来给你梳头吧。” 指尖在林裳的发丝间穿过,仿佛触摸到的是江南缫丝工厂里纺织出的最极品的缎子。我啧啧赞叹道:“那些什么潘婷、舒蕾、海飞丝,但凡有一家请你来做洗发水广告,那么其他的公司,就要倒闭没得生意做啦。” 林裳嗤之一笑,却不无羞涩地轻轻抚着我为她梳理发丝的手,将她的脸颊贴在了我的手心,温柔说道:“别动,让我在你的手心里睡一分钟……” …… 梳好了头发,林裳打开了小霸王游戏机和电视,把游戏手柄塞进我的手里,说:“你先玩哈,我去去就来。” “干什么去?” “弄点宵夜,咱们玩着小游戏,不得喝点小酒吗?你……玩哪盘游戏卡带呢?” “嗯……就玩《街头霸王》吧。” “用你的春丽?” 我讪笑着,而林裳为我倒了一杯枸杞茶,说:“好好练练,不然等下打得你满地找牙!” 林裳去厨房捣鼓宵夜,而我拿起了可能有十几年都没有触碰过的这种电子游戏机的手柄,轻轻按着左手的方向键和右手的按钮,又有了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于是我哼唱着周杰lun的《回到过去》,玩起了这少年时玩起的玩物。 游戏进行了几盘,我渐渐入神,于是抛开了所有越长大越多的烦恼,回归到一种纯粹的快乐状态。而当我终于不敌随着关卡的进行而越来越强大的敌人角色,懊丧地耸了耸肩,这才猛然发觉,书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盘烤五花肉、一盘生菜叶、一盘辣炒大虾,以及两杯香味清新的香槟酒。 “啊呀!这么晚了,你哪里弄的食材?” “冰箱里有的是好吃的,要不是想快点陪你玩,我还能给你蒸盘鱼、炖份新疆大盘鸡呢。” 我不禁食指大动,直勾勾地看着桌上的食物,几乎要流下了口水。林裳的手艺真的是卓尔不凡,她做的菜还未吃到,仅仅看和闻,便已经引诱地几乎让人发狂。而她看着我馋嘴的模样,说:“蒸鱼和大盘鸡你也想吃呀?那我去给你做。” 我赶忙拉住了她,让她坐在我的旁边,说道:“这些都够我们吃啦,别在忙活了。来来来,我给你剥个虾吃。” 说着,我放下游戏手柄,伸手向盛满大虾的盘子。而林裳扯住我的手说:“你玩你的,我给你剥虾吃吧,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让你多玩玩嘛……平时我一个人的时候,想玩还不是随时就可以玩。” 我侧目看她,喃喃说道:“哪儿来的这么好的女人啊……” 于是我惬意地继续玩起了游戏,而林裳一会给我剥颗虾仁,一会给我用生菜叶卷片烤五花肉,然后端着酒杯喂我一口香槟酒。初时,我还有些不好意思,每每嘴唇触及到她的手 分段阅读_第 194 章 指,觉得像触电般敏感。且吃相有些刻意地矜持,只觉脸上有些发烫。 林裳问我:“是不是有人剥虾、喂到嘴里的感觉,真的很好呢?” “对啊,享受极了。” “还要不要?” “要,要啊!” 林裳瞪我一眼,又拾起一只虾说:“上次在青石桥海鲜大排档,是哪个人说自己不爱吃虾呢?那时候给你剥虾你不吃,现在倒厚起了脸皮……” “那时候,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跟你亲亲密密呗。” “要不要脸,谁和你亲亲密密了,我那是给你面子,让你在魏航汪铭李含笑他们面前,不丢你大男人的份!” “哦,就是就是……”我嘴上说着,忽又想起那个晚上,肇可可和魏航黏腻地合二为一般的甜蜜,不仅又有些怅然若失。 但几分钟后,随着游戏越发激烈地进行,口中食物的麻辣香味越发刺激,我再没什么放不下的,也再没什么想不开的,叼着一颗刚刚被林裳塞到我嘴边的虾仁,凑到她的嘴边,要她来咬。 林裳一巴掌拍在我的额头,粉面微晕,说:“你!竟然学会占我便宜了……” …… 这个夜,我和林裳说着笑着,打着闹着,玩游戏玩到了很晚,甚至不经意间,天际已然微微发亮。我有些睁不开眼却还在勉力支撑,而林裳拿着游戏手柄,却靠在我的身上打起了盹,她控制的角色被敌人打死,她却浑然不知。 我抱着她把她放在床上,轻轻盖好凉被。而她忽然醒觉,微蹙着眉头,搂着我的脖子说:“我不睡、不睡……说好了我要陪你一整夜的……这一觉睡着了,你就该走了……” 我躺倒在她的身边,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哄她:“不睡、不睡,就是闭上眼睛休息一会……不睡,我陪着你呢……”却是说着说着,自己也再难提起说话的力气,一阵睡意浪潮般扑来,把我扑倒在了梦海里。 于是接近清晨的时刻,在这间遮风挡雨的老屋子里,书桌上搁着空空如也的餐盘和酒杯,一对男女彼此心安地相拥入眠。一只白猫跳到床上,试图钻进他们身体之间的空隙,却是怎么也钻不进去,懊恼地喵喵叫叫,爬到了女人铺散开来的长发上,惬意地拱成了一个白毛球,呜咽几声,想要钻进他们同枕共眠的美好的梦里…… (补6月11日更新) 第90章 再回龙门山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我迷迷蒙蒙地以为是闹钟,扒拉几下拿在手里,随手按住了减音量按钮,继续睡…… 又一阵,臂弯里的林裳呓语中扭动着身子:“谁……谁的电话……”接着,我手中震动着的手机被她摸索着拿起…… “喂……”她懒洋洋地问着,“是谁呀……” 电话里隐约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 林裳猛地坐起身子,使劲推了推我,我不清醒,索xing啪啪地打了我几大巴掌。 “嗯嗯……怎么、怎么了?”我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 林裳瞪大眼睛,抬起被按住了话筒的我的手机说:“是你妈妈的电话呀……” “啊!”我接过手机,听筒里,妈妈兀自喂喂地说着。 “喂……妈。” “鸣鸣,你……刚才我怎么听着,有个女孩子的声音?” “有吗?您听错了吧。” “儿子,你啥时候学会欺骗妈妈啦?是不是林裳,小林姑娘在你身边是吗?” “嗯,那个……是她。” 妈妈忽然一阵欢欣的笑,似乎爸爸也在她身边,因此她和爸爸兴奋地说了几句模糊没听清的话,然后又对我说:“你和小林姑娘,已经住在一起了吗?” 我看着紧张兮兮,正用双手一个劲地搓被角的林裳,不禁有些想笑,答道:“没……没有。” “儿子,”爸爸忽地接过了电话,说道,“我是过来人啦,能理解你,唉,也是我和你妈一直没怎么上心你的事情,最近又都顾着我看病了……你们两个,相处的怎么样?” 我牵起林裳的手,将脸庞贴在她的手心,然后打开了手机免提,让林裳也能听到爸妈的声音,然后说道:“我们挺好的。” “嗯,那就 分段阅读_第 195 章 ,你要好好对待小林姑娘,两个人互帮互助,要共同进步,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 林裳小心地对着电话问道:“叔叔,您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体力恢复得好吗?” 爸爸一阵哈哈大笑,说道:“我很好!你们两个好好相处,我高兴!我高兴了,身体能不好嘛!” 林裳笑道:“那就好,您现在工作还忙吗?” “忙!”爸爸答道,“不过所里照顾我,已经不用我上一线了,现在帮着做些户口档案之类文员的工作,轻松的很,没事还能帮陆鸣妈妈看看商店呢。” “您还是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了。”我说。 “嗯,你俩把你们的小日子过好,就不用cāo心我和你妈了。那个,我托朋友买了几斤上等的枸杞,我和你妈留了一些,寻思着给你们寄过去一些。你们平时工作忙,多喝点枸杞泡的茶,对身体好!” “嗯,谢谢爸,”我看着床头柜上还未喝完的,昨晚林裳冲给我的枸杞茶,说道:“昨晚林裳还给我泡了杯枸杞茶呢……” 林裳噼啪打了我一阵,张口咬在我的肩头,羞恼地把脑袋藏在了秀发的掩藏中。而爸爸在电话里大笑,将电话给了妈妈,妈妈又是一阵满是关爱的唠叨,她唠了一阵,忽然正经说道:“小林姑娘,你叔叔的医疗保险已经报下来了,我们两个把家里能凑的先凑一凑,想着先还给你十万块钱吧,鸣鸣那里如果还有,就再凑些……” 林裳松开咬我的嘴巴,说道:“阿姨,钱的事情您不要着急,现在叔叔还在恢复身体当中,等叔叔完全恢复了再说嘛……” “呦,那不行的……你都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拿着你的钱用,我和你叔叔心里怎么过意的去,你们在大城市里,挣钱不容易,花销也大些……” 林裳怎敌妈妈的唠叨大法,jiāo锋几合便败下阵来,只好说道:“好,那就听您的。” 爸妈又是分别一阵关心的嘱托才挂断了电话。电话一挂,林裳立时扯着我的胳膊使劲摇晃,怨道:“坏人!坏人!你说什么‘昨晚泡的枸杞茶’嘛!” “我说错什么了吗?难道不是昨晚你泡给我的枸杞茶吗?” “那也不能说!”林裳笑靥带着愤恨,又是一口咬在我的肩头,咬得我一阵叫唤。咬完以后,她痴痴坐着,嘴里喃喃说着:“完了完了,你爸妈都以为我们已经同居了……” 我揉揉被咬痛的肩说:“本来就是同居了嘛。” 林裳张牙舞爪地伸开双臂对我一阵拍打,尖叫道:“呀……谁要和你同居啦……出去出去……去你的龙门山!” 我作势要走,说:“你说的啊,我这就走了。” “你走!”林裳嘟着嘴唇不屑地道。 “好,是你让我走的啊!” 我离开卧室,到卫生间里刷了牙洗了脸,走到门口,打开门。然而我只是假装离开,其实身子并没有走出房门,而后咣地一声锁上了门。 卧室里悉悉索索一阵,接着拖鞋哒哒哒地响,林裳急急喊着:“陆鸣……陆鸣,你真的走了吗?” 而后她便看到了仍站在房门里,笑吟吟地看着她的我。她惊怒不已,竟弯腰拾起一只拖鞋,啪地向我甩来,我一闪而过,蹲下捡她的拖鞋,而她趁机用另一只拖鞋,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我的脑后。 一只拖鞋又能有多大的力道,我却有心逗她,拖鞋打中脑袋一瞬,我像西班牙斗牛里被利剑刺穿颈椎的公牛,啪地一声趴倒在地,一动不动。 “喂,装死啊你!” 我丝毫不动,就连呼吸也几乎闭住。林裳又唤了我几声,凑到跟前,伸脚蹬了我几下,说道:“喂……起来啊你!” 我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几次摇晃我的身体没有得到反应后,林裳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急促,她蹲下来,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焦急,狠推了我几下,喊道:“陆鸣!陆鸣!” 我强忍住笑,坚持不动,想看她会不会为我慌张。 却没想,林裳穿上拖鞋,说道:“你还不起来,等会不要后悔。一……二……三!好,算你狠!” 我 分段阅读_第 196 章 铁了心不起来,心里琢磨着她究竟有没有识破我在假装晕倒,却听她进了厨房,叮叮咣咣地不知折腾了些什么,然后回到我的身边,蹲下笑道:“最后一次机会哦,起来不起来?” 我依然倒地不起。 突然,luo露在外的脖颈上一阵麻yǎng,且麻yǎng的部位沿着一道轨迹迅速移动,我的皮肤立时zhà起了鸡皮疙瘩,身子暴跳而起,噼噼啪啪地拍打着脖子,打死了一只扑腾着腿的大蟑螂。 那大蟑螂bào出的体yè粘在我的手掌心里,因此怎么也甩不掉那恶心人的虫尸。 我恶狠狠地看向林裳,而她大笑着说:“再装!怎么不装了?” 我将蟑螂凑向她的嘴,她啪地打落我的胳膊,嗔道:“讨厌!” …… 一个周末就这样很快地结束了,我吃过很晚的午饭,留在老屋子里迟迟不愿离开,最后竟是林裳不住催我,这才恋恋不舍地收拾了东西,装好了她送我的发辫。 她送我到海青工具厂的厂门口,之前彼此牵着一只手,此时却四手紧握,四目相对。 直到公jiāo车鸣起催促的喇叭,我才搂住她亲了又亲,三步一回头地登上了车。车子缓缓发动,林裳挥手向我告别,满头写意的长发在风中翩翩飘扬…… 直到视野中的她消失为很小的一个点,再也看不见,我这才在车子座位里坐好。而刚刚坐下,离开了月光之城的范围,一些忧伤烦恼的念头又开始缠绕我可怜的脑细胞了。这也使我和林裳的月光之城变得更像是有魔力般,只有置身其中,才能拥有浓浓的愉悦。 看到时间其实已不早,赶到彭州市,恐怕已经是晚上了,往来彭州和厂区的运输卡车肯定都已休班,我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在家里停留得太久。可毕竟,我又怎么舍得离开她。 于是打了电话给郭芓荞。 电话中,一群孩子们正叽叽喳喳地呼喊着,像是正在打闹,而郭芓荞正忙着管教着最不听话的孩子。一阵,孩子们渐渐在郭芓荞的严厉斥责下安静下来,想必是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开始了舞蹈的基本功训练。 “呦,郭老师上课这么凶啊,跟你平素里的温柔娴静很是不同嘛。” 郭芓荞道:“那有什么办法,一个人带这么多学生,一个不注意,很可能会让孩子们有危险的,我必须管好他们才行。有什么事吗陆鸣,我现在在忙。” “嗯,我想麻烦你,如果今天下午有时间,帮我在二手摩托车市场里买一辆摩托车。” “好的,可是摩托车我不怎么会买啊……” 我看看手表,说:“我差不多要晚上七点钟赶到彭州,那时候还会有卖车的吗?” “没问题,七点钟到了给我打电话吧。” “好。” 结束了和郭芓荞的通话,静默地看向窗外,灼灼树木、累累果实,鸣蝉们趴在树枝上喧嚣着夏天的热闹,只是我这内心,却始终有些热不起来。 想到郭芓荞,便又想到了汪铭。正在准备复旦大学入学的他,也许很忙,因为很难再看到他活跃在微信的朋友圈和群聊天里了。不过,也许今后的他,会是我们宿舍四兄弟里,最有前途的吧。比之他,我的未来又将怎样呢…… …… 想着自己的事,想着兄弟的事,间隔着睡一觉,漫长的旅途也终会结束的。赶赴到约定的二手车市场见面处,看见郭芓荞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八点。她穿着鲜艳的舞蹈训练服,站在一杆满是蚊虫纷飞的灯下,频繁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我喘息着跑向她说:“抱歉,我来晚了。” 郭芓荞扑打着身边的蚊子,见到了我,对我微笑,说:“没事,我也没等太久。”而我却看到她luo露的小腿上,早被蚊子叮得满是红点了。 走进二手车市场,一个二手车老板模样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抱怨着:“哎呀你总算来了嘛,等你好久了!” 郭芓荞对男人抱歉地说:“哥,对不起了嘛。” 男人摆摆手说:“算啦算啦,赶快挑赶快选!早就要收了。” 我感激地对郭芓荞笑笑,而她歉意说道:“抱歉啊陆鸣,我只能留下 分段阅读_第 197 章 一个老板等你,不过,他的车子最多,你应该可以选到一台合适的车子。嗯……我现在就要去上课了,就不陪你选了好吗?” “嗯,你几点钟下课?请你吃宵夜。” 她微笑说:“今天就算了嘛,孩子们……嗯,他们已经等了好久了,今晚可能要很晚才下课的,你趁时间不算太晚,早点回厂里吧。” “嗯,那就多谢你了。” “客气什么。” 郭芓荞离开了二手车市场,而我也没有太过迟疑,便选了一台便宜但不算太过老旧的红色摩托车,临走,又磨蹭着老板给我加了点汽油,这才在摩托车昏黄的灯光照shè下,踏上了返回工厂的路途。 这台摩托车表现得真的很好,只骑了几公里,我便喜爱上了它,轻轻拍拍它的油箱说了声:“兄弟,哥要去的地方,很他妈的压抑……不过嘛,有你陪哥一起,那就不一样了嘛!” 我拧动油门,车子突突突地响着,仿佛喧嚣着一种名为勇气的情绪。 第91章 以德报怨 回到龙门山化工新厂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在接近厂区的 山间小路上,我忍不住停下了车子,点燃一支舒缓疲惫的烟,仰头看那许久未曾认真看过的星空。城市肮脏的空气和严重的光污染,几乎很难让居住在其中的人们在夜间看到除月亮外的任何天体,甚至许多小孩子,出生以来都从没有机会认真地观察过星星,更不要说是银河了。城市的确在高速发展,可怜的是,我们活得越来越像是一台台被泯灭了感情的机器,劳心竭力地工作着,却连身处的这个世界,都越来越看不清楚了。 而此时此处的银河,像是沙画画家随手抹下的一片闪耀着璀璨的细沙,在如墨的天幕上,晕染着来自很久之前、很远之外的星星们的光彩。我瞧着天空,有心给林裳拍一张相片分享,可手机却无论如何也拍不出感同身受的美妙。 只好发了一条微信,告诉她我已到达工厂,正在看那许多美好传说中的天河,希望有机会,可以牵她的手,坐在那芳草遍布的小山坡上,一起看那繁星如水。 而一段时间后,林裳回复:下周的某个时候,她会随同时光国货公司来我们的化工新厂参观考察,也许那时会有机会,陪我一同看星空。 独自发了会呆,也懒得再在颠簸的路面上骑摩托,推着它向着宿舍区步步行进。然而我忽地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哭声凄惨无比,在这黑暗的午夜中听起来很是揪心怕人。于是坐落在小盆地里的化工厂,仿佛带着我,在这悲泣中往地心坠落,而四周的山脉,像一只合拢的手,将我攥在手心,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捏得不成形状。 往前又走几步,哭声清晰更多,且听得出哭泣的人是个男的,连声音也有些耳熟。细细听来,原来是我宿舍四个大汉之一的郑满仓。 他蹲坐在路边的树丛里断断续续地讲着电话,哭声多而讲话少,宽大的肩膀因抽泣而大幅度地摆动,因他和电话中的人讲的是青海方言,我几乎没能听懂一句话。 我从没见过这个嬉皮赖脸的家伙有什么时候是悲伤难过的,听他哭得悲切,生了些悲悯之心,有心问个究竟。但又皱皱眉,想起那夜我在水边遭受水刑,除了周虎外,下手最狠的就数郑满仓了。因对他没甚好感,便没再搭理,推车回到了宿舍区。 回宿舍,小小立方体里高浓度的酸臭味立刻令我的心情糟糕无比,敞开大门,在门外站了许久,才稍稍散去了些许的味道,进屋上床,摸出螺丝钉紧握,倒头睡下。躺上了这张床,便立时想念了昨晚上睡着的林裳的那张令每根骨头都舒服无比的大床,也想念了怀里抱着的那个香喷喷的女子…… 此时的我,却只能在三个臭大汉zhà山般的呼噜声中难以入睡,时而想想“残缺”里茕茕孑立的肇可可,时而想想海洋馆里扮企鹅的花逝……最后,竟然开始想象起了高予仁可能会bi迫我做些什么事情,而我能不能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反制住他……夜渐渐深了,整个人的状态却越来越糟,坠在一天 分段阅读_第 198 章 之间的最低谷里徘徊,尽想些yin暗无比的事来,折磨得自己迟迟不寐。 我不安地用被角堵住自己的耳朵,一种微妙的情绪如同蝴蝶效应中微微扇动的蝶翼,很快卷起了狂躁的龙卷风。我痛苦地质问自己,在自己身边的人所遭遇的种种悲剧当中,作为一个早已成年的男人,究竟为他们做出过多少有帮助的事……我总是扮演着好朋友的角色,却又总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我这样软弱又无能的人,尽是抱怨世事的不如意,却从来没有换个角度想过,自己能够在逆境中,积极地做点什么…… 半梦半醒之际,宿舍大门咣地被推开,郑满仓打开了灯,呜呜咽咽地拍打着我下铺的周虎。这个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的男人,此时却哭得涕泪横流,甚至是沾满了尘土的前胸,也布满了一道道错乱的水痕。 周虎支起身子,讶异说道:“满仓,怎么了嘛!哎呀你哭啥呢嘛!有话说嘛!” 郑满仓哭道:“大虎,我阿妈病重了,快要不行了……” “啊?啥情况你慢慢说嘛。”周虎掇条板凳,让郑满仓坐下,吴二民和王顺也从铺上坐了起来,关切地看着郑满仓。 郑满仓抹了把眼泪,说:“我尕丫头给我打电话,说她nǎinǎi今天早上晕倒了,醒来以后眼睛就看不见了……邻居们送到医院检查,说是肾功能衰竭。” 周虎叹口气说:“就是老太太糖尿病并发症加重了嘛?” “就是……”郑满仓慌乱中错手打碎了王顺递给他的水杯,他呆呆凝视着在瓜子壳间隙总铺散一地的玻璃渣,喃喃说,“大虎,我想回家,回家照顾阿妈……” 周虎点支烟说:“唉……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丫头了。你回去打算咋办?” “把阿妈送到西宁大医院里看看。” “手头钱够不够嘛?” 郑满仓摇头说道:“没有多少钱……唉,工资都拿去还赌债了。” 周虎说:“没有钱,我们几个嘛,给你凑钱。但是有个事你想过没有嘛?你阿妈躺医院里,丫头照顾她,你回家了又不上班,你们家谁挣钱?医yào费迟早要用完的嘛!” 郑满仓痛苦地直摇头。 周虎沉默地想了又想,直到接连抽完了两支烟,狠狠把烟头掐灭在烟缸里,说:“西宁就不要去了嘛,我打电话,告诉拉枣子的,把车拐到玛沁县,把你阿妈接成都来嘛。” 郑满仓猛然抬头,说:“接成都来?” “是嘛,反正都是看病,都是花钱,要看就看好点的医院嘛,四川省医院、华西医院都可以的嘛,你在成都租个房子,让丫头和老太太住着,你还上你的班挣你的钱,有啥事请假过去就好了嘛。等老太太恢复差不多了,再接到彭州市或者龙门山镇,你们一家三口也就算团聚了嘛……” 郑满仓纠结说道:“阿妈她,愿不愿意离开老家啊……” “哎你个卖沟子的!”周虎不耐烦地一脚踏在郑满仓腿上,骂道,“你阿妈眼都瞎了,再不拿主意,死都死了嘛!” “那……那行,大虎,我……太谢谢了!” “说这些干啥呢嘛!我马上就打电话让车子去把你阿妈接上,你请个假,现在就走,早早去成都排队挂个号嘛,听说这两个医院挂号都难得很嘛!” 吴二民chā嘴道:“省医院还好些,华西医院嘛,挂号,挂个球!” 吴二民絮絮叨叨一阵,描述了自己过去在成都看病的一些曲折麻烦的经历。他不常在大城市混迹,对一些比较便利的挂号方式并不了解,此时将自己悲观而武断的结论说了出来,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浇得郑满仓愁眉更是不展。 周虎亦叹道:“唉,这个事情倒还麻烦的很嘛!”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四个大汉各自抽起了烟,将宿舍折腾得一片愁云惨雾。 这当中,只有我是个局外人。我初时冷眼旁观,平淡地听着四人的对话。但不知怎的,心底竟慢慢升腾起一股悲天悯人的类似佛xing的东西,渐渐将我对四个大汉的仇恨,尤其是针对郑满仓的,淡化了许多。 我轻叹口气,想:谁没有父母,谁没有儿 分段阅读_第 199 章 女……郑满仓这人是不咋地,但他病重的母亲和羸弱的女儿,却是无辜的。又想起不久前生命垂危的爸爸,哪怕是为了他而行善积德,也该暂时抛却那些敌意和记恨吧。 于是我打破了沉默,对郑满仓说:“你们四个合伙欺负我,我他妈一笔笔记着。但是看在你妈妈和女儿的份上,这点忙,我帮你。” 我告诉他,我会联系一个在省医院做护工的同学,提前去门诊把医疗卡办了,然后可以用微信中“114挂号”的公众号,随时挂专家号。至于华西医院,他可以等妈妈来了以后,用她的身份证办理一张建设银行的华西就诊卡,再拨打114电话挂号。这两种方式,应该就是最便捷的了。 郑满仓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向我投来了感激和愧疚jiāo融的复杂眼神,而我摆摆手,将摩托车钥匙丢给他,说:“今晚好好休息,明早赶去成都,联系我的同学就行了。” 周虎别有意味地瞟了我一眼,而我浑不在意,拨打了护工同学的电话,跟他说明情况,让郑满仓报了妈妈的身份证号给他。而后仰头便倒。 说也奇怪,这时眼一闭,并没有想象中因以德报怨而产生的自卑落寂,却是心境安稳许多,很快睡去。 …… 次日清早,郑满仓早早离开了宿舍赶赴成都,其他三个汉子依旧跟我形同陌路,各自赶赴工作岗位。 见到赵志华,他为班组安排了当天的工作后,却叫住了我说:“陆鸣,今天高总要来厂里检查工作,你就跟着我吧,咱们负责一下接待。” 高予仁?该来的煞星总会来到,却没想到赵志华竟会安排我来接待他。我不想见他,有心回避,却又想:王瑜让我做赵志华的副手,我只有全力工作,才能让也许在暗中关注着我的他,对我加以肯定。 上午十点,开着厂里的小车迎到了窄桥的我和赵志华,终于接到了高予仁的车队。而当车队超越我的车子时,我看到了坐在奔驰商务车后排的高予仁,和一个侧面看起来很美的女子。 我立时气不打一处来,那不是撕了我档案的艾思彤,又他妈的能是谁! 第92章 偶遇王瑜 看见艾思彤近乎完美的侧脸,我想,如果不是事先见过她,可能谁也不会意识到,当这个女人将正脸对着自己时,会使自己的审美观发生怎样恐怖的扭曲。 而此时的我已不再因她的相貌而少见多怪,只是看见了她,也像是看见了我那些满天飘飞的档案材料。没了档案,我这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是个没有根、没有茎、没有枝、没有叶的,脱离了自己生长轨迹的果实。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到哪里去。如果有一天不在爱羽日化干了,没有档案,再找工作,怕是也会受到很大的限制。因此越想越气,恨不能揪出那艾思彤痛打一顿。 赵志华却没留心到一旁愤恨不已的我,随高予仁的车队将小车开进厂里,立时投入状态,叫我一起给领导们分发安全帽、引导领导们步入装置区域。高予仁和艾思彤在前,我和赵志华穿chā在行政部的其他小喽啰们跟在其后,一行人呈三角队形向前行进。 艾思彤拿着安全帽,捏着鼻子抱怨说道:“这帽子脏死了!臭死了!我才不要戴!” 赵志华陪笑道:“小艾总,进装置都要戴安全帽才可以,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艾思彤把帽子丢给赵志华,嗔道:“戴也可以,给我换个干净些的,我这个,不知道是哪个臭民工戴过的,恶心得要命!” 我满怀敌意地看着艾思彤的背影,胸中越发地义愤填膺,按她的说法,这厂里的每个出身普通家庭的员工,还不都是“臭民工”?再说,民工就是民工,堂堂正正,她何故要加个臭字?艾思彤越是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我越是觉得她是个没教养的、目中无人的富家小姐。 却没想赵志华走到我的身边,低声劝我:“陆鸣,你的帽子才用了两周,应该是最新的了,要不,先换给小艾总用用。” “我说你华仔啥时候也变得这么势利了,还一口一个‘小艾总’?她艾思彤是你领导 分段阅读_第 200 章 吗?是我领导吗?再说,有这么跋扈看不起人的领导吗?” “你小声点!”赵志华急扯着我,低声再劝,“咱爱羽日化,还不就是艾总和于董事长自家的产业?以后迟早,不还得是小艾总当家做主?” 我没好气地摘下头上的安全帽,塞给赵志华说:“你行,迟早你也是领导。” 赵志华换过安全帽,走到艾思彤身边将我的帽子递给她,艾思彤又闻了闻味道说:“勉强还行。” 说着,她戴上了帽子,而在系帽带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了还未戴上帽子的我。她皱起眉头,原本就诡异难看的一张脸更加丑陋无比,指着我问赵志华说:“我的帽子,是他的?” 赵志华不知所以地答:“嗯,是啊。” 艾思彤突然狂躁地摘下帽子,抡圆了胳膊,用和她女孩身份很不相称的力道狠狠地,像砸碎一颗西瓜似的将我的帽子砸在了地下,帽子噼啪一声响,明显被砸裂了。 她喊道:“让他滚让他滚!我不要看见他!” 行政部众人立时将目光集中到了我的脸上。 “你他妈的……”我一句脏话还没骂完,赵志华立时扑了过来,按住我的嘴说:“陆鸣!你干嘛!” 我一把扯开他的手,吼道:“她要干嘛!怎么尽是跟老子作对?有钱了不起啊?有钱眼睛就长天上啦!你让她过来,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 高予仁此时也认出了我,眼神明显晶亮闪烁了一下,散发的尽是些恶du的意味。他看看我,又将视线平移,转向了我身旁的赵志华。 “陆鸣!”赵志华猛然吼我一声,接着抡起了胳膊。 我眼前一黑,视野一晃,然后便是双眼直冒金星,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脸似乎已经肿了起来,这才意识到,我竟被跟我三年同事之谊的赵志华当众抽了个大嘴巴子! 在微微的晕眩中,我似乎看到了高予仁的yin笑、艾思彤的雀跃,以及行政部众人惊愕的目光。我的心底像是忽然挂过一阵白毛风,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抹了一把鼻血,冷笑道:“华仔……你不一直都挺温文尔雅的吗?你够可以的啊。” 一时间,行政部众人面面相觑、肃然无语。而高予仁用眼神示意赵志华带我离开。 “滚开!”我甩开了赵志华的拉扯,愤愤不平地一边怒视着他,一边独自大踏步离开了队伍。 只听艾思彤气鼓鼓地跟高予仁抱怨着:“舅舅,上次就是他欺负我,这次,哼,又是他!舅舅,你怎么还不开除他!” 高予仁腆着大肚皮,理理被风吹得凌乱的几根毛,哄劝安慰着艾思彤:“好啦好啦,你跟舅舅出来玩,是舅舅不好,让你生气啦,开除!等会咱们就开除他……”而随着我步步走远,再也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 反正这个上午也没我啥事了,索xing回宿舍睡个回笼大觉,可打开了宿舍门,面对狗窝一般凌乱烘臭的房间,又没了休息的想法。只好带上了烟,离开宿舍区,向小山头上的断崖走去。一边走一边抽烟,心情谈不上好坏,但总是闷闷不乐。 翻上了山、转过了弯,断崖处的岩石上,却端坐着一个背影精干利落的男人,他穿着工作服,手里捏着烟,向成都所在的南方悠然眺望。 他听见了我的脚步,转过他被晒得越发黑了的脸,是王瑜。王瑜看到是我,表情诧异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他一贯的冷漠。 我走到断崖边,也没跟他打招呼,坐在地下,又摸出一支烟来,啪嗒啪嗒地在这吹拂着山风的风口处,怎么也点不着那可恨的电子打火机。王瑜甩了他的煤油打火机给我,我点了烟,丢还给他,说句:“谢谢。” 烦闷中抽完了半支烟,王瑜忽然问道:“我还以为只有我会来这里抽烟,原来你也会来这里。” “嗯。” “怎么,工作不顺心吗?” 我把烟捏在手里,斜眼看着王瑜,说道:“我上班时间离开工作岗位,要考核,你说句话,我管我们班的考勤,自己给自己记一笔旷工,保证不带玩虚的。” 王瑜微微一笑,说:“我不也是旷工 分段阅读_第 201 章 被你撞见了嘛,咱哥俩彼此彼此,互相保密。” 我被他的话着实雷了一阵,问他:“高予仁来了,你不见他吗?” 王瑜耸耸肩膀道:“让‘搞女人’折腾去吧,他一个管后勤的,却在生产一线指手画脚,我可懒得伺候他,让那谁……赵志华跟着得了。” 我笑:“你也知道‘搞女人’?” “哈,高手出在民间,对了,他这个外号,是不是你起的?” 我摇头说:“不是,换我起外号,比这个yindu得多……” 我和王瑜干笑一阵,笑得却有点不由衷。沉默半晌,我猛吸了一口烟,一边向空气中吐着酸楚的气息,一边问他:“你不是马上要和……和文惜办订婚典礼了吗?” 王瑜看了看我,说:“是,日子很快要到了。” 我嘿嘿地笑了一笑说:“那你还整天在现场忙着,你看你,脸上晒得倒黑,可安全帽带勒过的地方,晒不到太阳,却是白色的。” 王瑜哈哈大笑,摆摆手说:“这不要紧,我请了非常专业的婚庆,到时候还要给我涂脂抹粉呢!” “呵呵,是么。”我想象着文惜穿着婚纱,和王瑜走进订婚礼堂的模样,提着嘴角,却笑不出声了。 王瑜叹口气说:“我在你的眼中,更像是个干活的师傅,而不是间公司的经理吧?其实不是我太过谨小慎微,而是……” 他凑近我,手指向工厂的方向,画了个半圆续说道:“这么大的一间工厂,有多少道焊口、多少个法兰、多少颗螺丝钉?这些细节乍看上去毫不起眼,但你要知道,往往出问题的,就是细节。在一个事故案例中,就是因为机泵的地脚螺栓没有紧住,在启动机器的时候,整台电机飞了起来,当场砸死了两个cāo作工。” “还有,安全管理这方面,也是丝毫马虎不得。从前又有个案例,一间工厂大检修,给精馏塔封塔的时候,负责安全监护的员工不仔细,塔里还有一个员工没有爬出来的时候,所有的进出口,就都被封闭了。” 王瑜从烟盒里倒出两支烟,甩给我一支,说:“你应该学了吧,精馏塔检修完毕后,接下来的工作,是什么?” 我后背忽然泛起鸡皮疙瘩,烟差点掉在地上,艰难地说道:“是……是蒸塔?” “对!是蒸塔!20公斤压力、250摄氏度的过热蒸汽通到了塔里,持续蒸了48个小时!” “少了一个工人,竟然没有人发现?” “你说对了,真的没有人发现……那间工厂的安全管理,真的就混乱到了这样的程度。” “后来呢?” “后来,当他们终于意识到可能有一个工人被困在塔里后,停止了蒸塔,打开进出口,通风冷却,进去找人,哦不,应该说,是进去找尸体。” “那,找到了吗?” “连块骨头渣都没找到。” “会不会,那个员工并不在塔里?” 王瑜冷笑着摇摇头说:“他们从塔底的机泵过滤网里,找到了一个金属的皮带头……整个人,从衣服到骨头,都蒸得碎成了渣。” 我想象自己被困在一座漆黑的精馏塔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手机在全金属的塔身里又没有信号……黑暗中忽然听到一股嘶嘶的轰鸣,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浪从塔底涌了上来……我不禁一阵心寒,结结实实地打了阵寒战。 “陆鸣,在咱们这间工厂里,老厂分来的师傅偷懒耍滑,公司总部抽调过来的员工消极怠工,新招聘的大学生又啥也不懂,踏踏实实工作的人根本没有几个,可想而知,这间工厂里,存在安全隐患的细节,会有多少?” 我沉默了,听了王瑜一席话,忽然觉得工厂不像工厂,而像是《神曲》里描述的处处凶险无比的地狱,一个不慎,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而王瑜续说道:“不瞒你说,这间工厂如果能顺利地开起来,那么我在公司的功绩,基本上就算是无人能及了,如果今后艾总退居二线,那么很可能,我就能坐上首席执行官的位置。但是,这真的很难……出一件安全事故、死一个人、环境污染超标哪怕一个百分点… 分段阅读_第 202 章 …我这个主管生产的副总,也就当到头了。所以,即使我快要和文惜订婚了,我又怎么能放心离开这里呢……” 第93章 落水的纸箱 我看着王瑜的侧脸,想起他汗流浃背地在装置里检查设备的模样,心里对他的抵触排斥竟不那么强烈了……至少,他是个有事业心、有担当的男人,比我大十岁的年龄,拥有着也许我奋斗十年也未必能够拥有的成就。平心静气地想想,在很多方面,王瑜的确比我强得多,也许文惜跟他在一起,倒也没辱了她。 也许是我拥有了林裳和新的爱情、也许是我经历了些挫折看得更开、也许是我对王瑜这人越发地钦佩……总之,我摘下一束脚下断崖上摇曳着的杂草,呆呆地凝视着,忽然释然地笑了笑,将断草丢进了空中随风而逝,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希望王瑜和文惜幸福的想法。 我清了清嗓子,坦诚说道:“王瑜,以前,我因为文惜的事,始终对你有些看法……不过,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也会好好做我自己的事业。” 王瑜灼热的目光看着我,而我嗫嚅着又说道:“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她,让她幸福。” 王瑜明亮地笑了笑,说:“好!我早看出来你是个心怀大志的人物!只是你一直没走出自己的心魔,现在好了,你肯好好工作,我便又得一个好帮手了!” 说话间,王瑜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将手中的烟头弹向了断崖底,对我说道:“得啦,来活了,你有空没?” 我说:“我要说没空,还不真得被你记旷工啊?” “那行,”王瑜站起身来,拍拍身上沾染的尘土,说,“运输过滤器滤芯的物流卡车半路抛锚了,你去车库里开辆车,接应他们一下,把滤芯拉回来。” 我转身就走,说:“行,知道了。” 王瑜又叫住我:“陆鸣,这批滤芯是特别贵重的,接货时一定小心点,数量和质量不能有差错,如果有被物流损坏了的,一概不接。” “嗯,那玩意有多贵重?” “接近七千块一根吧。” …… 我先回到装置里,找到之前已经到位的滤芯,仔细看了看外观,以便接货时用来参照比较。这种滤芯六十多公分高,白色,一胳膊粗细,表面缠着纤细而密集的玻璃纤维丝,像一个超大的用来做纺织用途的线轱辘。我摇头感慨,这一根线轴一样的玩意,竟然几乎顶我一个月的收入,不禁一阵咋舌。 到车库开了辆小卡车出来,晃晃悠悠地沿着出厂小路远远开了出去,快要到龙门山镇时,才看到停在路边的运输卡车。和物流的人做了jiāo接,又细细核对了滤芯,确认无误后,才和物流师傅一箱一箱地将滤芯搬到了我的卡车车斗里。 滤芯箱子放在物流的大车里不觉得很多,但堆到我的小卡车上时,却满满当当地摞了几层,我将保护货物的绳索勒了又勒,生怕路上颠簸,把箱子颠了下来。一路往回开时,我也是倍加小心,烂路上甚至根本不敢把档位加到三挡,车子不像日行千里的骏马,而像是一头驮着重物的老黄牛。 毕竟,我粗算一下,我这车里载着的,价值将近五百万!真的是半点也马虎不得。 许久才晃到距厂不远的窄桥,车子开到桥上一半多时,忽地,桥对面冲上来一辆汽车,和我的卡车头对头,双双停住。 那是一辆白色的奔驰slk,在早晨迎接高予仁一行人时,我曾在车队里看见过这辆车子,于是知道开着车的应该是行政部的人。但因我的卡车已经接近桥头,不可能载着货物盲目后退,便打了几声喇叭,叫奔驰后退,给我让道。 奔驰车却滴滴滴地也响起了喇叭,且一个劲儿地聒噪着,比我的车喇叭声音更大,那张扬跋扈的气势,加上奔驰车霸道的前脸,凑成一副咄咄bi人的样子 。我皱眉,对方的车子只需倒车几米,便可让我通过窄桥,而如果我倒车,需要倒过整座窄桥,万一不慎,装着滤芯的箱子跌进了河里,那可担当不得。 又催了催,对方不但丝毫不让,反而继续鸣响着喇叭,向前又凑近了些,车头近乎 分段阅读_第 203 章 已经抵在了我的面前,就这样僵持了几十秒。 我有些躁动地跳下了卡车,绕到奔驰的驾驶室,对里面的人喊道:“请你倒车让一下行吗?” 贴着深色玻璃贴膜的车窗忽然降下,然后,艾思彤那分外独特的脸赫然露了出来。 每每看到她的脸,我便像是只躺在试验台上被做电刺激的青蛙,不安的电流传遍了整个神经系统。这时的她,虽然带着茶色太阳镜,但畸变的面容,依然无法被那硕大的镜片遮挡。 独坐在车里的她面无表情地说道:“给我让路。” 我用比她更冷漠的态度回道:“我不想跟不可理喻的人讲任何道理,赶紧倒车。” 艾思彤从手边抽出一片口香糖,极挑衅地慢慢将口香糖含在口中,嚼了嚼,吐了个泡泡说:“赶紧给我让路!否则一分钟后,后悔的就是你。” 我干脆抽起了烟,坐在了窄桥护栏上,说:“随你的便,你愿意折腾,我也不怕干耗着。” 艾思彤忽然诡异地笑了笑,她的笑容……如果是正常人的最灿烂无邪的笑容,挂在了她的脸上,也变成了举着镰刀的死神般的神情。她笑了几声,突然怒视前方,猛拨变速档杆。 奔驰slk车轮猛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噪声,沙尘泥土在四个飞速打滑转动着的车轮甩动下四散飞出。她的车头抵在了我的卡车车头上,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刺响。跟着,我那仅仅挂了空挡而没有拉手刹的卡车被奔驰推动,并迅速地向后退去。 “我靠!”震惊中我跳下护栏,冲向两车,但已不及。卡车歪歪扭扭地左右划了道s型的弧线,侧后方重重撞在了混凝土护栏上,货仓里装着滤芯的纸箱子,登时有三四个被甩进了河里。 混乱中我语无lun次地骂着恶du的脏话,猛扑向护栏向下看去,河水流得不急,纸箱子们并没有被水流冲走,但经过跌落和浸泡,纸箱已经破裂,散露出一根根洁白的滤芯。 顾不上收拾那艾思彤,我急匆匆跑向桥头,绕个圈子,鞋也没脱便蹦进了河里,七千块钱一根的滤芯,四箱四十根,那便是二十八万大洋啊!滤芯要是坏了,我他妈干多少年能赔得起啊!于是我大步跳着向前,惶恐地像是个犯了过失杀人罪的逃亡者。 从水里抱起两个纸箱的滤芯,正要回到岸上,头顶忽地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抬头看去,艾思彤虽穿着短裙,却不顾扬起了她裙角、露出她大白腿的风吹,大喇喇地跨坐在护栏上,侧身笑着对我说道:“怎么样陆鸣?现在你后悔了吗?后悔跟我作对了吗?” 我恶du地瞪了她几眼,低头向岸上走回。 “陆鸣,你看这里!”艾思彤带着坏笑说道。 我抬头看她,而她正侧身。恰好此时,阳光从云朵的缝隙中透出一道斑斓绮丽的光线,于是白衫红裙的、将阳光破碎成剪影的飞扬的发丝……艾思彤,因此像是在一副绝美的摄影作品中,一个光彩照人的圣洁的女子。毕竟,仅看她的侧脸和身子,真的很美,甚至在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中,令我有了一点麻木般的恍惚。 但不到一秒钟后,我便知了,这一瞬,绝对不是美好的情境,而是绝对残酷的假象。 艾思彤报复般地坏笑着,从护栏里慢慢举起了又一个纸箱。她将纸箱举过头顶,说:“陆鸣,我把它丢下去,你接得到吗?” “放下!”我吼得极大声,就快撕裂了声带:“艾思彤!你他妈的给我放下!” “哈哈……”艾思彤大笑着,兴奋地前后甩动跨在护栏外的高跟鞋,接着,猛地甩动双臂,将纸箱丢向了桥下的我。 我不能再接受又一个纸箱的跌落,于是抛下了怀中的两个,扑身上前,竭尽全力,接住了艾思彤丢下的纸箱。但我刚踹了口气,正待骂人时,艾思彤又是咯咯娇笑,再次举起又一个可怜的纸箱。 “别……” 她忽然抛了一个与之前相反的方向,因此跌落而下的纸箱,虽距离我不算太远,但玩虐了我的重心。急切中的我像个扑救不及的守门员,仅仅是指尖触碰了纸箱的一角,而后,我连同之前接住的纸箱 分段阅读_第 204 章 一起,整个人都扑倒在了水里。 看着又一个纸箱的破裂,我竟有些凄惨地喊道:“别扔了……别扔了!这都是公司的财产啊!” 但艾思彤看到我的落水,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接着,我又听见扑腾、扑腾几声响动,身边又多开了几朵水花……那是更多纸箱的落下、更多滤芯的破壳而出。 汩汩的流水冲刷着我的双耳,阵阵绵柔的水流声,溶解了艾思彤叽叽咯咯的笑声,听起来竟有些像是天籁般的回音。但在这环绕的回音中,我胸膛里bào裂开来的怒火仿佛要将这整条河流都烤得沸腾。 我怪叫着冲上岸、跑上桥,一把将刚刚又丢下一个纸箱的艾思彤从护栏上扯了下来,跨坐在她的身上压制住她猫抓狗咬般的反抗,双手紧紧箍住了她的脖子,迅速地收紧…… 艾思彤徒劳挣扎几次,窒息带来的恐惧感和脑充血带来的晕眩感,让她本能地拼命扑腾着双手,并在我的双臂上抠出了一道道红肿的血痕。 刺痛更加激怒了我,我疯了一样地不断加大双手的力度……这个场景熟悉极了,在那个吴硕险些侵犯向梦的小旅社,被反绑了双手的我用脑袋撞向了恶魔般的吴硕,然后,我就像此时被掐住了脖子的艾思彤般,被吴硕箍住了生命的咽喉。 艾思彤一阵阵地抽搐,反shè抽动的双腿无力地击打着我的后背,似乎生命正在渐渐抽离身躯的她,开始竭力前最后的挣扎,拼了命般地左右疯狂甩动她的脑袋…… 第94章 世外桃源 伴随着艾思彤猛烈的甩头动作,凌乱打结的发束中,她的脸时而偏向左,时而偏向右,于是她两侧截然不同的相貌,便像是走马灯上形形*各不相同的人物似的,在我的眼前旋转、改变。 她那两侧看上去各有千秋的美女形象,却在转动jiāo替的间隙,结合成为一副无比折磨眼球的容貌,我紧紧地盯着她看,忽然感到晴天里卷起了大雾,迷蒙的大雾里又夹带着湿冷的雪片,心底陡生一阵仿佛从yin曹地府里升腾而出的yindu的寒意。 紧掐艾思彤脖子的我的手,不自觉地卸了力,而后整个人诡怪地大叫一声,身子仰后便到,挣扎着爬开艾思彤的身子十几米远,倒在地上大幅度地喘着粗气。 七八个箱子,价值几十万的滤芯兀自在河水中冲刷,卡车和奔驰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各自的发动机依然转动,我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而艾思彤躺倒在桥面上一动也不动。我猛然醒觉,冲到她的身边,伸手探息,还好,她只是昏厥而并不是被我给掐死了。 眼前的情形令我手足无措,想找人帮忙,却不能让人知道我负责的滤芯落入了水中,毕竟,我并不清楚湿了水的滤芯是否已经损坏。想叫救护车来送艾思彤去医院检查,却又想到,我弄伤了艾总的宝贝女儿,爱羽日化这份月收入七八千的工作,我要是不要? 当下咬牙,看看四下无人,我先是下河,一趟趟地把滤芯搬回了卡车上,而后将艾思彤横抱起,塞进卡车副驾驶。 我开了卡车缓缓后退,退到桥外掉了个头,又倒向奔驰车。给奔驰装了牵引环,用绳索固定了方向盘,接着取了卡车的牵引绳将两车连在一起,而后开卡车慢慢将奔驰拖离了窄桥。 在沿河的岔路上拐了个弯,顺着河岸上的小路朔流而上,直开出了六七公里,到了一处僻静无人之地,这才停下了车子。 跳下卡车四周环眺,周遭的景致忽然令我眼前一亮。 只见蓝天白云下的青翠山脉伸向远方,山间一棵棵树木随风梳理着墨绿的长发,织成了一张墨绿色的披风,轻轻地覆盖在这里的悠然和宁静之上。近处的河流在上游处蜿蜒环绕,淌到这低洼平坦的低谷,形成了一处蓝宝石般的小小湖泊,人迹罕至的这里俨然是一处世外桃源,竟然令我暂时忘却了自己尴尬的处境而不禁精神一振。 河岸上宽阔干燥的大石,在太阳照shè下滚滚地散发着热量,令我欣喜异常。当下将湿了的滤芯一根根地码在了大石上开始烘烤。湿透揉烂的纸箱子没办法复原,只好叠在一起,找了 分段阅读_第 205 章 树丛里的坑洼丢了进去。拍手回到岸边,艾思彤竟已醒转,此刻正背对着我,面朝湖水,也不知在发什么呆。 我走回岸边,本能地掏烟,却摸到了满满一包水的烟盒。泄愤般地把烟盒丢进河里,找块大石坐下,脱了上衣和鞋袜晾晒。若不是艾思彤在旁,我真的很想把湿漉漉的裤子也脱下来好好地晒晒。 坐了没两分钟,艾思彤突然发飙,她捡起地下的鹅卵石,劈头盖脸地向我砸来,边砸边喊:“你去死!你去死!王八蛋,你这个杀人犯,差点被你掐死了!” 我因半躺在大石上,而且她又是突然发难,实在难以躲避,登时被一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击中了眼眶。 眼前一黑,又是一亮,跟着便是金星一片。 我暴跳而起,躲着纷飞的石块,扑向艾思彤。他见我气势汹汹地bi近了她,呀地叫了一声,绕个圈子兜到我晒滤芯的大石头旁,疯狂地尖叫着,抱起一束滤芯,穿着高跟鞋的脚步歪七扭八地跳进了没过她脚腕的河水里,转身威胁我道:“你别过来……你你你,你再过来,我就把它们都丢河里去!” “丢啊,你丢啊!”沦落至此,我已经不在乎她再多丢些滤芯进河里,何况,她怀里抱着的,都是已然泡过了水的,这又如何能胁迫得我? 我暴起全身的肌肉,居高临下地凑近艾思彤,喊道:“你他妈的倒是丢啊!” 艾思彤呀地一声喊,用力抛开了怀里的滤芯,却是身子一歪,似乎高跟鞋尖尖的鞋跟chā进了河底的乱石,顿时一记趔趄,仰头跌进了河里。 我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对正在河里扑腾的艾思彤说:“天可怜见啊!让你这恶婆娘也尝尝落水的滋味!”我笑着,忽然却眼眶一阵疼痛,被艾思彤飞石砸中后的短暂麻木消失了,却是只剩下火烧火燎的疼。 艾思彤羞恼地从水里支起身子,试图站起时哎呦叫唤,复又跌倒,挣扎几番,痛苦地喊道:“你笑什么笑!我的脚……我的脚扭伤了,我站不起来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撕烂我的档案时不是很霸道吗?你砸裂我安全帽,令我当众出丑时不也很霸道吗?你把纸箱子丢进河里不是更霸道吗?怎么,现在不霸道啦?你倒是再霸道一个让我看看嘛,嗯?霸道小总裁?” 我嘴上说着,手掌恶趣味地伸进水里,扑起阵阵水花,拍打在艾思彤的脸上身上。艾思彤看来是从未受过这般的委屈,竟然忘记了发怒生气,而是涨红了脸,扁起了嘴唇,哇的一声,埋头入膝,哭得像是死了亲爹一样。 这一哭一发不可收拾,初时我还带着报复的快感听她哭,但听了几分钟她哭坟似的嚎啕,不免有些焦躁。 于是向她喊道:“别哭了!” 她不理。 “听见没有,别他妈哭了!” 艾思彤像个不喑世事的半岁婴儿,听我一吼,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从裙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哽咽说道:“舅舅不开除你……我让爸爸开除你!” 幸好啊,我的手机没有带在身上,而是留在了卡车车厢中……而艾思彤的手机已然被水泡得无法开机。 “哇……”这一哭直哭得昏天暗地撕心裂肺,哭到后来,嗓音嘶哑的她竟然无法再出声,而是不止歇地咳嗽。 我见她浑身湿透地坐在水中,咳得简直跟要死了一样,终于有些不忍,叹口气,伸手拉她的手臂,说:“起来吧。” 谁知她尖啸道:“别碰我!别碰我!” “你给我起来!”我再拉她。 “滚开!别说是脚扭了……就算是脚断了,我也不用你扶!”艾思彤气xing极大地将双手撑在水中,翘起扭伤的脚腕,用双手和双膝,四点着力,向岸上爬去。 说真的,一个穿着短裙高跟鞋,衬衫又被河水湿得有些透明的女孩,如她这般趴在水里翘着臀部向前爬行,这动作不雅,但又透着些许邪恶的意味。我有些不自觉地盯着她浑圆的臀部呆呆地看,挂着笑,也许还吞了口水。 但很快,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艾思彤爬上岸后,每一次的动作都显得非常吃 分段阅读_第 206 章 力,而且越来越艰难,我跟在她的身后细瞅,心里猛然一揪!她的膝盖都已在河底碎石和细沙的摩擦下破损,地上她爬过的碎石上,沾上了点点血痕,且血色越来越浓!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她的疼似乎从我的眼中直直传入了我的心中,像是她在我的心上爬出了一道残忍的血痕。距车子只剩下三四米时,她实在疼得难以移动半步,但她牙关紧咬,猛地低吼一声,像个分娩到了最后关头的产fu,又拼尽了全身上下最后的一丝力气,向前又挪了一尺、又一尺…… 她就这样爬到了卡车和奔驰的中间,拆下了牵引绳,打开奔驰车门时已然泣不成声,费力地钻进驾驶室,将固定了方向盘的绳索丢出车外,启动了汽车。 我兀自被她那股狠劲深深震撼,浑然没有考虑到自己是否应该上前助她一臂之力。 奔驰车四轮在发动机的怒吼声伴随下飞速地旋转,但车身并没有因此移动半分,是因为久久停在河边的车子,四个车轮早已陷入了淤泥和细沙之中,如她这般猛然发动汽车,扭矩过小而转速过高,唯一的结果就是,车轮在柔软的地面越陷越深,而车身的移动,便越来越像是一个可笑的童话。 艾思彤并不放弃,她左右扭动着方向盘,脚下轻轻重重地踩动油门,但并不随她心意的是,连车子的底盘,都已经托在了泥沙之上,再也不可能移动分毫。我隐约看见了深色车玻璃贴膜背后的艾思彤,气急败环地用手极大力地拍打了方向盘,而后渐渐失去希望,最终,她熄灭了发动机,颓然地趴倒在方向盘上埋起了脑袋,也许,她正哭得不可阻挡…… 河岸上的一切,忽然变得十分宁静,一切躁动和喧嚣都像是阳光透入的房间中的黑暗,蜷缩在了某个光线难及的晦涩的角落。我踏着河水,将艾思彤丢进河水里的过滤器滤芯重新捡起,放回了大石头之上晾晒。 而当我坐回河岸,吸烟yu望占据了全部思绪的我,忽然想到,既然可以晒那些被水湿透的滤芯,为何不能晒被水湿透的烟呢?念及此,我几乎是雀跃着跳进了河水里,摸到我那包被水浸透了的烟盒,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支烟来,晾在了大石头的面上。 待得一口烟吸进肺里,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再也没了聒噪……再也没了烦恼…… 第95章 烤鱼的味道 我一边抽着烟,一边给大石上摊着的滤芯们翻翻面,感觉干燥的速度还是非常让人满意的,而且晾晒后的滤芯,看起来和摸起来,与崭新的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下终于放心许多,只待它们全部烤干,就可以装车回厂了。只是,这艾思彤要怎样处理才好……真让大艾总知道小艾总现在的情况,我这工作肯定是保不住的。但瞒……怎么瞒,艾思彤这富家大小姐又臭又硬的脾气,从小想必只有欺负人的份,哪受得过我对她这般,等她脱离这里,必然会给予我更大的报复。 别的不怕,只怕是丢了这份收入不错的工作,没了它,我从零开始,无论做什么,也不会比现在挣得多…… 心里胡思乱想着没个主意,忽然一阵来自水面上跳动的水花引起了我的注意,细看了一阵,高兴地跳下大石,寻了条树枝做成尖锐的木qiāng,而后再次步入河水。 因为我看到的是几条难得一见的野生鱼。 叉鱼原本不易,但偏巧小时候没少和爸爸一起出远门钓鱼,学了钓鱼,便也学了叉鱼,很快我便叉了三条,丢上岸生了火,破膛清洗,用小树枝chā着烤起了鱼。 鱼肉里的水分bào出,将鱼皮撑得花白一片,鱼油滴进了火里,发出滋滋滋的bào鸣,不一会儿,香味四溢,令人馋涎不止。折腾了这许久,过了午饭的时间,肚子早就饿了,此时又闻这烤鱼的香气,更是饥饿难耐,第一条刚刚烤好,便不顾烫手地撕着大快朵颐起来。 远山叠青泻翠,近水蜿蜒清澈,没有盐却喷香,没有酒也能微醉。我撇眼瞅了瞅奔驰车里艾思彤模糊的身影,心想,听天由命,一切随她去吧…… 第一条鱼吃完,第二条也几乎烤好, 分段阅读_第 207 章 调整了烧烤的火候,第二条的味道又香了更多。待第三条鱼烤好,我并没有吃,而是矛盾了许久,终于怨恨败给了本能般的善意,叹口气,拿着串了鱼的小枝,走到奔驰车驾驶室旁,扣扣扣地敲响了车窗。 艾思彤隔着车窗,好像是吼了一句滚开。但我笑着举起烤鱼,在车窗外来回扭转晃动。不出所料,车窗终于被降下,露出了艾思彤哭花了的脸。 她的面容我看得多了,也便习惯了,她容貌上夸张的不可思议再不像最初见到她时那样令我惊愕,于是我也能做到用再平常不过的眼神看她,平淡地对她说道:“鱼烤好了,吃吧。” 艾思彤额头上的青筋一个劲儿地跳动,显然还沉浸在怒意和委屈中无法自拔,但她看见了我手中的烤鱼,不易察觉的吞咽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她想要倔强地拒绝,但又实难忍耐食物的引诱,纠结为难的神态倒有那么几分可爱,话说回来,虽然今天穿着打扮成熟了些,但她也只是个20岁不到的小姑娘而已。 我将烤鱼又凑近她几分,在她鼻子前晃了又晃,说:“再不要,我就吃掉了啊,河里的鱼可不多,再叉一条,那可难得很了……真不要?不要吗?那好,不要我要。” 我作势将鱼凑近大张的嘴巴,即将咬住时,艾思彤终于伸出了胳膊,喊道:“拿来!”说完,将鱼一把夺走,闻了闻,忽然脸红一下,说:“你走开!” 我笑着离开几步,而艾思彤再不看我,大口大口地撕咬起了鱼肉,显然也十分喜欢这原生态的美味。 卡车车厢里传出了手机的声音,拿来一看,是王瑜! 我举着手机对艾思彤说:“不许出声!” 艾思彤鄙夷地嘟了嘟嘴,那神情令我一点儿也不放心,于是伸手进入车窗,一把夺走她的烤鱼放在车顶,而后用胳膊搂住她的脑袋,把手按堵了她的嘴上。 她立时一阵挣扎,我却将手臂收得更紧,警告她说道:“我要接电话,你不许出声!敢出一点声音,烤鱼扔河里不给你吃了!” 艾思彤终于难得配合地眨了眨眼,示意同意。 我这才接了电话。王瑜问道:“陆鸣,滤芯怎么还没有接回来?是不是jiāo接上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一切顺利。” “那你人呢?” “我……叉鱼呢。” “什么?叉鱼?” “对啊,”我面不改色说道:“食堂的饭菜我是吃够了,闻见就想吐,我总不能老是厚着脸皮,去你那里讨方便面吃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巴结你走后门呢。” 王瑜笑笑说:“食堂的问题是该解决了……那你叉到鱼了吗?” “刚烤了两条吃完了。” “还能叉到吗?” “应该能。” 王瑜又笑:“你小子就喜欢偷摸旷工……忙一上午了,我也还没吃饭,妈的,行政部的人狼一样的,把食堂好点儿的菜早吃光了……鱼嘛,你给我也叉几条,烤好了送回来!” “行,那你别考核我就成!” “别讨价还价!” 挂了电话,心里不禁有些慨叹,不久前,我对王瑜,情绪上总还只是抵触和反感,总会因他和文惜的准夫妻关系而难以和他平和面对。但现在,我慢慢接受了他这个人,而且因他对事业的态度而对他有些由衷的佩服。我想,是不是我真的已经释怀、已经忘记了文惜呢? 我试着去想念了一下文惜,只一瞬,一股浓浓的酸楚便从胸口猛地涌起,bi到鼻腔和泪腺,立时令我鼻尖发红、眼眶湿润,搂着艾思彤脖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究竟我什么时候才会彻底地忘记她…… 颓然地收回手机,将烤鱼递给艾思彤时,忽然发现,她正满面红晕地看着我,被我搂住的脖子和嘴角,也像是有些发烫般般微微出了些细汗。看到我看向她,她急收回目光,神色有些奇怪地笑了一笑。 “笑什么笑,吃你的鱼!” 她重又接过了鱼,只是吃相变了,开始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了起来。 我又取了一支烤好的烟,一个人坐着发了会呆 分段阅读_第 208 章 ,又翻了翻阳光下的滤芯,这才一个人坐到了河边,怅怅地发着闷,有心给林裳打个电话解解闷,又觉自己这提不起的兴致,反而会冷落了她。 正发呆,艾思彤从车里伸出脑袋,向我喊道:“喂,烤鱼的,再给我烤一条鱼!我还想吃!” 我厌烦地转过头吼道:“喊谁烤鱼的?你妈没教过你好好说人话!” “烤鱼的,你不听话,我就告我爸,把你开除了,这个月的工资还不发给你。” “你去告!是你把公司财产扔河里的,就算是你爸,也不能不讲道理!” “哈哈,”艾思彤笑道,“公司财产还不是我家的财产?既然是我家的东西也就是我的东西,本小姐闲来无事,把自家的破烂玩意丢河里玩,又有什么奇怪,再说……我让我爸看看我的膝盖……” “我靠!”这他妈的艾思彤跟她舅简直一路货色,逮着人的把柄,使唤起来真他妈的家常便饭一样。 思来想去,我这公司底层挣扎的小民工,拿什么跟这格格公主掰腕子? 我十分不爽说道:“我给你烤鱼,今天的事,你能全保密吗?” 艾思彤胜利地笑,说:“你先把我从车里背出来,我要去你那里坐着,看你烤鱼。” 尽管我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来到奔驰车前,把艾思彤背了出来,放到火堆的旁边。而后拿了木qiāng,重新走进河里叉鱼。 这次却因天气越来越热,鱼也不怎么喜欢在浅水里游了,叉了许久,才叉到一条个头很小的鱼,转身准备回岸,不经意瞥了一眼艾思彤,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一阵。 她面前的石块上,晾着她的四件衣服,白色的衬衫,红色的短裙,粉红色的文胸,以及蓝底白点的小裤,而她正仰面躺在地上晒着太阳,身上套着的是我已经晾晒干了的t恤。 因距她较远,看不清她的面容,但能清晰地观察到她极品无敌的身材,尤其两条细长笔直的腿,除了膝盖上有两片模糊的血色,大腿小腿,在阳光下都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和对男人来说无法抗拒的美感。 艾思彤察觉到我的目光,拉扯着我t恤的衣摆遮挡身子,尖叫道:“不许看我!我……我的衣服都湿透了,也要晒晒才能穿!” 我不敢朝她的方向多看,只是低了头拎着鱼,步步走回了火堆旁,洗鱼烤鱼,沉默不言。 忘了曾经是谁说过,所有的女人,都存在这样那样或多或少的不完美,就像老天为她们开了一扇门,却又关了一扇窗一样……但这这艾思彤却也太过奇异了些,简直是侧面看想犯罪,正面看想自卫…… 像他这样的情况,其实做个整容,将左右两边整成对称的样子,不管是整成左边的还是右边的,都是个倾国倾城的美女。却不知她有没有这样考虑过,如今的美容技术还是很先进的,她却为何没有整呢…… 烤好了鱼,递给艾思彤吃,自己又提起木qiāng,往更深的河水里走了走,bào烈的太阳晒得我脑子都要烤焦了,总算又叉了几条,坐回火堆旁一条条烤了起来,看看艾思彤手里的鱼只剩下了鱼骨,问她:“还吃不吃,再给你一条吧?” 艾思彤摇摇头说:“不吃了,吃饱了。”接着,她用手掌撑着脸颊,发呆说道:“其实,你这个人也不那么讨厌嘛,而且还挺好玩的……” “不要用奴隶主看待奴隶的眼光看人行吗?你们这些有钱人,最让人讨厌的就是为富不仁、嚣张跋扈!” 艾思彤竟然没有还嘴,而是点了点头说:“撕了你的档案,砸了你的安全帽,是因为你用那种……你懂吗?那种眼神看我……而我艾思彤,最恨的就是像看鬼一样看我的人!” “陆鸣!我问你,我是不是很丑!”艾思彤突然撕破喉咙般大叫,原本扭曲的容貌,显得更加的可怖! 第96章 犁地 艾思彤歇斯底里的情绪倾泻像是山崩地震,以至于我确定,自己从没有见过比她脾气更大的人。她跳了起来,将手里的鱼骨远远抛进河里,扯着嗓子不停地尖叫着,赤脚乱踢,将河岸上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踢得飞起,她 分段阅读_第 209 章 的头发凌乱地随着大幅晃动的身躯而在空中扬洒。跟着,她不解气地叫喊着,一把抓起火堆上正在烤着的鱼丢飞在空中。随后,她竟然一脚踢散了燃着火的木柴堆,灰烬和火星顿时满天飘扬,随风扑进我的眼里。 我揉着眼睛站起退开,对艾思彤喊道:“够了!你发什么疯!” 艾思彤尖叫:“我就是发疯!我就是发疯!” 在我朦胧的视线中,她突然大叫一声,高高跳起,赤足踩进了仍在燃烧着余烬的火堆里。高温的灼烧令她立时难以忍受地发出惨呼,但她偏偏越疼越气,暴戾地在愤怒中折磨着自己,像个主罚大力任意球的足球健将般,朝着火苗密集处,踢飞一根根灼热的木枝,一脚、又一脚…… 我终于理解了,高予仁的女秘书顾雨虹说起艾思彤时所讲的话:艾思彤,她就是个疯狂的魔鬼,是个变态的疯子。 眼泪冲刷着我迷蒙的双眼,朦胧中我扑向了艾思彤,一胳膊将手舞足蹈的她拦腰搂住,拖出几步远,狠狠地掼在了地下。 她挣扎着坐起,抓起大把的石子朝我乱丢,砸在我小腿迎面骨上,疼得我顿时龇牙咧嘴……她一边丢石子一边喊道:“我是不是真的很丑……是不是……” 我终于被她无理的取闹激得狂怒,迎着纷飞的石块冲到她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冲她吼道:“外表丑真的可怕吗?像你这样不自爱、又不尊重别人、心里丑的人才更可怕!” 艾思彤竭力试图挣脱我的束缚,哭喊道:“你也觉得我丑……你就是觉得我丑……”然后一口咬在了我的手臂上。 我急抽出胳膊,但已疼得几乎落泪,于是毫不理智地喊道:“丑!你真的丑!说你丑,你他妈的满意了是吧!” 她听到我的吼叫,迷茫地愣了一愣,竟然因此停下了持续的发泄,而终于像是耗尽了全部的体力,颓然地垂手,哇哇大哭起来,悲戚地喊道:“丑就丑,我也知道我自己不漂亮……可为什么看我脸的……总是那样的眼神……为什么……我也是个妈妈生、爸爸疼的女孩,为什么,我总被这样不公平地对待……” 我在河边洗了眼睛,回到艾思彤身边,先是看见她纤小的双脚,密布了黢黑的炭色,薄嫩的皮肤上,被烫得滚起了豆大的水泡。膝盖上磨破了皮的地方因她这番折腾,又渗出了斑斑血色。 艾思彤虽不可理喻,但看着眼泪汪汪的她,终究我还是对她产生了些许的怜悯,撇开了脸叹气说道:“把你的衣服遮好。” …… 我又一次拿起了木qiāng,走进了河水里重新为王瑜叉鱼。 鱼儿有大有小,有肥有瘦,就像《道德经》中所写,世间万物,原本就是“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声音相和,前后相随,恒也。”说的直白些,无非就是差异产生对比,有了高的必然有了矮的,有了大的势必有了小的,那么,有了漂亮的,也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丑陋的。 人的相貌亦然,曾经我初见到文惜时,还不是觉得抱着我的吉他,一身白衣的她,美得世上绝无仅有。但如今就连我自己,也会很俗气但自然地觉得,我的两个女友,林裳比文惜美得多…… 然而现今,似乎相貌美些的女孩,总会得到更多的注视和青睐,就连她们的事业和婚姻,似乎也总会因此得到更多的顺利。趋向美好的事物是人不可逃脱的本能,但似乎,外表相对内涵,对于一个女孩来说,重要xing的比重正在变得越来越大。甚至,我曾看过“第一届大学生整容节”、“什么都不重要,只要美就够了”这样浮夸的广告词…… 很难说,是世人的眼光造成了人心的浮躁,还是浮躁的人心扭曲了世人的眼光……但似乎,在追求美的道路上越走越偏的人们,悲哀地悄然错失了许多沉于表面之下的美好。 …… 烤好了鱼,我看着艾思彤淌着血的双腿和红肿的双脚,无奈叹气,抄起她的腿弯和脊背,把她抱到河边,见她膝盖痛得难以弯曲,又埋下了腰,用手掬起水来帮她清洗双腿。 艾思彤情绪渐渐和缓,看 分段阅读_第 210 章 看自己双腿上的伤口,又抬头看看我,想了想说道:“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告诉爸爸的。” 我冷哼一声:“告诉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爱羽日化没我陆鸣这号人就是,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我说了保密,就一定会烂在肚子里的。不过……今天我吃饱了烤鱼,可是以后要是还想吃,你要再烤给我才行!” “别威胁我,我最烦别人威胁我。” “我就是威胁你!”艾思彤又像个颐指气使的公主般皱起了眉头,发令说道,“我吃过的鱼,各式各样的数也数不清,可是今天吃的烤鱼,是我从来也没有吃过的,感觉比以前吃过的都好吃得多!以后我想吃的时候就来找你,你必须随叫随到!” 我沉默一阵,不置可否,岔开话题说道:“你不是跟你舅视察工厂吗?为什么要一个人走?” 艾思彤瞪我,说道:“你们食堂饭菜猪食一样,我可吃不下!” “我劝你说话客气点,总这么讲话,容易挨揍知道吗?” “我就这么说话,我爸爸妈妈都没说过我什么,你更加管不着!” …… du辣的阳光照shè下,潮湿的滤芯很快烤干,重新回到了卡车上。而艾思彤也换好了她晒干了的衣服,被我抱回了她的奔驰车里。 “我把你的车从泥里拖出来,你自己能开吗?” “我的腿都断了,怎么开!” 我知她只是左脚扭伤,而右脚基本上是正常的,根本不影响开车,于是吓唬她说:“你不走,我可走了,这儿荒郊野岭的,万一有狼,把你叼走了,你可再也见不到你爸了!” “哪里有狼!我不走!” 我又信口开河咋呼:“没有狼,有蛇!蛇趁你睡着的时候,缠着你的脖子,钻进你的嘴里!” 艾思彤有点害怕,但依然嘴硬说道:“我把车玻璃都摇起来,蛇就钻不进来了。” “这么热的天气,车玻璃都摇起来,闷也闷死你了!” “我开空调!” “汽油用光了怎么办?” “我……”艾思彤万分窘迫,突然伸出胳膊,紧紧扯住我的手,闭着眼睛叫喊着:“不行,不行!我不管!我不让你走!”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你陪我玩儿。” 我暗骂一句,用力拉扯几次,竟然挣不脱她的纠缠,突然间就来了火气,大声喊道:“你能不能别任xing了!” “不!我就要任xing!” 我的怒意登时bào燃,一把扯回自己的胳膊,也不管艾思彤呼喊尖叫,重新连接了牵引绳,跳上卡车,油门踩到底,拖着奔驰就走。 艾思彤将脑袋探出车窗,尖叫道:“我不走!我不走!”紧接着,窗外一阵刺耳的车胎摩擦声传来,卡车突然受到极大的阻力,车速因此迅速减慢。我从后视镜看去,原来是艾思彤踩死了刹车。 “我cāo!”我大骂,在愤怒的驱使下,将卡车的油门加到最大,硬拖着四轮已然抱死的奔驰,疯了的牛拽了生硬的铁犁似的向前野蛮地冲撞,被奔驰车轮拖过的河岸便真像是耕过了的田,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然而下一秒钟,我被艾思彤疯狂的举动着实吓出了一身冷汗,只见后视镜中的奔驰车门忽然被推开,艾思彤的身子扑出了车厢,摔倒在碎石丛生的地下,在惯xing的驱使下快速地打了几个滚,险些被卷进奔驰的车底! 我暴躁地撕扯自己的头发,再次跳下卡车,几大步跳过去,走近撕扯起艾思彤的衣领,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你他妈的!不想活啦!” 艾思彤仿佛见到了这世上最难以置信的事,大张着嘴巴,圆睁着双眼,连手掌都像是不可置信般地缓缓贴在被我抽打过的脸上,足足发了一分钟的呆,而后突然鼻尖一红,两只眼睛各自酿出一大颗泪水。 她颤抖着下巴,说:“你……你竟敢打我!” 我不理她,而是暴躁无比地冲向卡车,冲轮胎一顿咚咚咚地拳打脚踢,发泄差不多了,指着艾思彤吼道:“你不走,老子要走!你有本事,就他妈死在这!” 我驾着 分段阅读_第 211 章 卡车疾驰而去,而被我留在地下坐着的艾思彤突然bào发出极大分贝的尖声呼喊:“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不来,我就等到饿死……我艾思彤说过的话,说道做到!说到做到……” …… 回厂卸货,趁没人注意,装作勤奋工作的模样拆了所有的纸箱,将滤芯一根根地整齐码在了库房里,从而也便掩饰了那些曾湿过了水的滤芯。忙了一阵很快到了晚上下班,提了烤鱼去王瑜办公室丢给了他,他留我喝酒,我直言拒绝,回到宿舍倒头便睡…… 看人脸色的日子,老子是真他妈够够的了,他妈的艾思彤,爱谁谁吧! 然而睡了没多久,电话唤醒了我,随手一接,却意外听到了高予仁那独有的贱声。 第97章 高予仁的指示 “陆鸣,我是高予仁……现在到装置b区f管廊上来,留神着点,别让其他人注意。”我迷钝着听完高予仁声音低沉的唯一的一句话,低头看看手机屏幕,来电竟然是个陌生的号码。 b区f管廊……我心里默默念叨,莫名地有些微微紧张的情绪。高予仁神神秘秘地找我,该是要我为他做事了。 跳下床,郑满仓却凑了过来,将我的摩托车钥匙递给我说:“陆……陆鸣,刚才看你睡得香不敢打扰你,摩托钥匙还给你……谢谢你,也谢谢你的同学,人民医院给阿妈挂上号了。” “恩,挂到号就好。” 郑满仓带着些歉意的语气,犹犹豫豫说道:“等阿妈看好病,我一定请你喝酒。” 我不冷不热说:“再说吧。” 套了件深色t恤,离开宿舍区向装置快步走去,燥热了一整天,此时天虽已黑透,但潮湿闷热的空气裹在皮肤表面,仍然令人感觉从内脏热到了汗毛。溜进装置区,爬上十几米高的管廊通道,浑身上下已然被汗水湿透。 f管廊上,人行通道两旁密密麻麻、横七竖八地布置着往来各个装置之间的管道,鸟窝般地支成了一张金属质地的大网,装置间的空中连接处,就数这里最是遮天蔽日,从地下的空地向上看这片区域,几乎看不到整片的蓝天,而站在管廊上方时,地面的照明灯光线也几乎难以使这里被照亮。在一处施工未完成的脚手架平台上,隐隐约约站着一个背着手的胖大身影,不用细看便知是高予仁了。 高予仁看到我来,瓮声瓮气问:“怎么样?工作忙吗?” 我没好气地喘着还未调匀的呼吸,说道:“有事说事。” 高予仁听起来倒有些和气地说道:“这次找你,是想请你帮忙。” “高总,您这么说话我倒不习惯了,”我讥讽道,“您是将军,我是个摇旗呐喊的小兵,您发号施令就是。” “呵呵,事情不难,可以说非常简单。”高予仁清清喉咙,伸手指指脚下支撑板间隙的空当,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圈,说道:“后天上午,厂里开中间jiāo接大会,会议主席台上的讲演席,就布置在这处脚手架、这个圈圈的正下方。” 我顺他手指方向向下,试图透过缝隙看到下方的情形,但他阻止了我:“别费力,从这个位置往下,几层管道遮挡着,是看不到主席台的。” 我竟有些好奇他的意图,凝神听他又说:“到时你找一大桶油漆,提前守在这里,等我拨通你的手机,你看到来电,立刻把油漆,从这个空当倒下去。” 我琢磨一番他的意思,寻摸明白他是要我把一桶油漆从空中倒下,淌过重叠的管道,流到下方的讲演席上,到时如果有人正在讲演席前讲话,那么油漆就会洒在那人的头顶。也许是让那人出丑,也或许有其他什么目的,但且不论他的目标人物是谁,这个点子倒他妈稀奇, 饶是我先前想东想西,倒也想不出高予仁要我办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么一件带着恶作剧意味的事。我竟然因此竟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兴奋。 我问:“然后呢?” “傻了?然后你就跑啊,躲起来啊。难道你想让王瑜他们知道,这事是你干的?” 我又想了一阵,道:“每天上午,装置里到处都是干活的人,保不齐这个脚手架上就有人 分段阅读_第 212 章 在干活,你让我怎么下手?” “后天,中级副职级别以下员工放假一天,除了下面开大会的,装置里没有别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要泼谁的油漆?” “哈哈哈,”高予仁笑笑说,“和技术可行xing无关的问题,我没有必要跟你讨论。怎么样?这个任务不难吧,有没有问题?” 我咬咬嘴唇,说:“我可以做,但别忘了你的承诺。” “一年!如果你做得好,也许不用一年,你就再不用为了那些照片提心吊胆。而且嘛,以后我提拔提拔你,到时候你跟着我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那也说不定。” 我没得选择,只好低沉说道:“好。” 高予仁忽然扯扯衬衣的衣领,解开一个扣子,说:“这他娘的鬼天气,热死个人了!”说完,他挪动躯体,费力地从脚手架平台跨到人行通道里,拍拍我的肩膀说道:“用点心,做得好了,我给你发钱!” 高予仁走了,留下我独自在脚手架平台上坐下,从怀里摸出烟,落寞地抽了起来。这种任人宰割却又无力反抗的滋味,真的很让人难受。我厌恶别人的威胁!可像艾思彤以我的工作作为威胁时,我浑不在意,大不了不干了就是……但来自高予仁的威胁,其中涉及的事,又让我不得不无能为力地向他低头。 心里烦躁难安。 但此时装置里又暗又静,坐在这离地十几米的空中抽完一整支烟,不由得开始想林裳了。思念的小溪流淌,很快便汇成了大江长河。我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却发现其实早已收到几条来自她的微信消息,只因我只顾着跟高予仁见面而根本没有留意。 打开照片,发现林裳竟去了残缺。有几张拍了舞台上阿寺的乐队,有几张拍了酒吧里新布置的荧光灯,还有两张,一张是她的自拍,另一张,是她和肇可可的合照。穿着薄衫的林裳依然美得不可方物,只是她似乎有意识地照顾着肇可可的情绪,因此在拍照中并没有微笑。而肇可可打扮得很另类也很精致,只是眼神却有些空洞和无力。 我知道魏航的离开,无疑对肇可可是个致命般的打击。然而在感情的世界里,孰是孰非,谁对谁错,哪里又有答案。我打通林裳的电话,乐队演奏的背景音中,林裳好听极了的声音仿佛是一汪冰泉,浸润着燥热难耐的天气,和我这颗飘摇不定的心。 她温柔地笑着说道:“等等,酒吧里太闹了,我到外面跟你说。” 耳听摇滚声越来越小,而哗哗的流水声似有似无,想必她已然离开酒吧,走到了锦江边上。林裳笑问:“怎么才给我打电话呀?是不是我魅力不够,都没办法让你想我?” 我又怎能告诉她我跟那艾思彤高予仁折腾了这许久,只好答着:“想,很想你……有句词怎么说来着,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我憔悴得全身上下都没了力气,电话都拿不起来啦。” “臭贫!那现在怎么又拿得起电话啦?” “因为看了你的照片,激动得又有了力气。” 林裳笑了笑说:“假得很,虚伪。” “哪有……今晚你怎么去残缺啦?” “唉,”林裳叹气,“我想到coco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残缺,心里不好受,就想来陪陪她。” “今晚生意怎么样?” “说实话,不怎么样……丝管路上这么多间酒吧,其实酒都差不太多,生意好的店,区别就在于它有自己的特色,有很高的辨识度。魏航的乐队便是残缺的特色,现在他走了、乐队走了、客源也便流失了。” 我亦叹气:“魏航那家伙,固执得像头牛,鞭子抽也抽不回来!” “其实,那也不全怪他,coco在这件事上,确实做得有点太过孩子气了,毕竟,她应该了解魏航的脾气,和他的追求的……” 慨叹一阵魏肇二人的感情问题,对他们能否和好如初,我们无法抱有乐观的希望。沉默一阵,林裳忽然问道:“你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江边上呗。” “不是啦,我正站在安顺廊桥上,看餐厅玻璃上反照着的江景呢。” 分段阅读_第 213 章 “恩……我们还在那里拍过合照呢。” 林裳笑答:“有吗?我忘了耶。” “忘xing怎么这么大,那天晚上你亲了我,我的脸上留了你的口红印,被魏航他们取笑了半天!” “哈哈……你还偷偷摸摸地想抱我,被我从玻璃反光中发现了,”林裳大笑,许久说道,“那天晚上,其实我有点儿不开心,你还记得吗?” “嗯,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我叹口气说:“是因为我那时还惦念着文惜吧……不瞒你说,那些日子我还沉浸在失恋中魂不守舍,想和你更进一步,却又始终抹不开心里的纠缠。但是,其实……那时候就有点喜欢你啦。” 林裳问:“那你现在还会惦念她吗?” 我想了一想,正经说道:“除非失忆,否则我没办法抹去停留在脑袋里的记忆,所以曾经那些我跟她在一起的美好的画面,偶尔也会闪现。但我现在已经从失落和绝望中走出来了,于是看待那些回忆的眼光,是平和宁静的,而不再是悲伤痛苦的了。” “嗯,你跟我讲实话,其实我是很爱听的,你是个善良又温暖的人,爱一个人那么深,虽然令我感到嫉妒,可是……我想,你也会那样爱我的吧……”林裳停了停又说,“其实,正是因为你的诚恳和真实,我才会越来越惦着你……要不然,我才不会……才不会和你在一起呢。” 我微笑说道:“现在这不挺好吗?呵呵,其实我根本没有想到,我们能在一起,有时想想,还觉得很恍惚呢。” “臭显摆!”林裳温柔地咬着字句说道,“那你觉得,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快不快乐?” “很好,很快乐。” “那就好……陆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论以后遇见什么情况,我们两个都永远诚心诚意地对待彼此,珍惜每一次的相聚,和每一分的快乐,好吗?因为……快乐对我而言,其实真的是挺难得的。” “嗯,一定会的。” 林裳忽然叹口气说,幽幽说道:“陆鸣,你明天晚上能不能来成都一趟,我……我想见你。” 我正待说好,却又想到后天早晨要给高予仁做的事,可能需要提前做些准备,免得临时出岔子,于是说道:“明晚可能不行,明晚的工作会很忙。” “哦……那好吧……”林裳有些失落地说,静默了一阵,说,“后天早晨我们公司会去参加你们厂的中间jiāo接大会,到时候,我们能不能早早地,先见一面?” 我有点摸不清她的心思,问:“到时候不就见面了吗,为什么一定要‘先见一面’?” 林裳沉默了好一阵子,我以为电话断了而实际并没有,她终于笑了笑说道:“还不是想你了么……” 我哈哈大笑,说:“丫头,再说一遍你想我了。” “我想你……个大头鬼啦!” …… 一番调笑嬉闹和叮咛嘱咐后挂断和林裳的电话,我有些沉浸在她的温柔中不能自拔,晃悠悠地摸了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忽然好想抱她在怀里,像吻烟嘴一样,好好地吻她的嘴…… 漆黑yin沉的天幕的某个方向,忽然照相机闪光灯般烁了一下,跟着,轰隆隆的雷鸣从远方传来。一分钟不到,电闪雷鸣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我手里烟头猛地抖了一下,猛然想到:艾思彤不会还在那河边等我吧?这个疯女人,既任xing又暴戾,我开着卡车离开河边时,她尖吼的话语依稀竟还在耳边回响: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不来,我就等到饿死……我艾思彤说过的话,说到做到…… 我想已经过了这么久,她可能已经离开了。但她的狂躁又令我不得不相信,她确实会说到做到。也许就在这雷暴天气中,她依然任xing和倔强地守在那里。 天幕越来越低压yin沉,我不敢再在高处停留,因为就在刚才,一道尖锐幽蓝的闪电,击中了分馏塔顶部的避雷针,雷声像是就在耳边bào响,振聋发聩。 第98章 可以做朋友吗 发动摩托车的时候,瓢泼的暴雨已然铺天盖地地宣泄了起来,我试图撑 分段阅读_第 214 章 开一把伞,却被风撕扯得折断了伞骨,雨水直往裆下的车座里汇集,湿漉漉地几乎难以坐稳,笔直又粗线条的雨丝织成轻纱般的幕布,本就低得可怜的能见度,又因雨滴砸在车把上激起的水花而大幅度降低。 驶过窄桥,拐进河边的小路,雨势大得几乎难以看清河岸与河水的分界线,到处都是在摩托车灯照shè下黢黑的一团团泥泞。在一个深坑又一个浅坑的湿滑颠簸中,我终于看见了一团闪着白色光泽的物事,艾思彤的奔驰slk,四个车轮已然被暴涨的河水浸没了四分之一。 她竟然真的还在这里等待! 摩托车灯照亮了奔驰的风挡玻璃,半躺在副驾驶的艾思彤猛地从座位上坐起,三分恼怒七分欢喜地扑在车玻璃上,看着窗外落汤鸡般的我。 我敲响车窗,示意她解锁车门。没想到艾思彤显摆无比地做了几个嘚瑟的造型,吐吐舌头、扯扯眼皮,最后竟然给我比了个中指。原本就不好看的她,这么挤眉弄眼一番,更让人觉得反感。 我大力拍窗,啪啪! 雨声太大,我听不清她在车里说了些什么,但从口型和动作上来看,她正幸灾乐祸地看我被雨浇灌,丝毫没有半点恻隐之心。雨真的不小,砸在头顶竟然有些痛,顺着额头扑在眼前,几乎让人无法睁眼。我无奈掏出手机,弯腰护着手机屏幕,在公司通讯录里寻出艾仲泽的号码,调出拨打菜单,手指按在拨通键上。 我将手机屏幕贴着车窗给艾思彤看,她看完作怨恨状,翻着白眼嘟着嘴唇,咔哒一声解开了门锁。 我带着浑身的水渍钻进了车子驾驶室,一股浓烈的不知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味熏得我几乎闭住了气,艾思彤尖呼:“啊呀!下去,你下去,你身上都是水,我的车都被你弄脏了!” 我几乎是闭住呼吸将奔驰发动,挪到了地势较高的位置,雨势太大,雨刷器开到最高档也无济于事,于是重新停车,无奈等待雨停。 我抱怨道:“你弄的什么玩意!熏死人了!” “我……我无聊玩香水瓶,把它弄洒了。” “你还真坐得住!” “那当然!我说过的,凡事我说到做到。” “今晚我要是不来呢?山洪暴发,把你连人带车卷走!” 艾思彤摇头晃脑,笑道:“可是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 我一阵无语,不想再搭理她,可又想到今晚下这么大的暴雨,连车都开不走,就这么把她丢在这里、不管她又不可能……于是把手机递给她说:“需要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吗?” “干嘛要打?” “这么晚不回家,你爸妈不着急的吗?” “本小姐自有高招!我跟爸妈说要和舅舅一起玩,跟舅舅说不玩了要回家,然后,这一整个通宵,就是属于我自己的了。” “真他妈会玩……你就不怕他们互相之间打个电话,戳穿你吗?” “戳穿又能怎样……咦?”艾思彤拿着我的手机,指着电话屏幕上的我和林裳的合照说,“这个女的是谁啊?是你的女朋友吗?” “嗯。” 艾思彤低头看看林裳亲吻我的模样,忽然把手机一丢,说:“花瓶。” 我恼怒地捡起手机说道:“你爸妈的工厂马上就要jiāo接开工了,嘴里积点德吧你,当心节骨眼上出状况,赔钱赔翻天!” “我家有的是钱,要赔就赔大的,我还怕赔得少呢!” 我摇头:“跟疯子没有共同语言。” 斗了几句嘴,艾思彤开始一个劲地喊饿,喊着喊着渐渐声低,不一会竟然沉沉睡去。我将车窗开了条透风的窄缝,呼吸着潮湿的空气,渐渐眼皮沉重…… 许久,朦胧睁开双眼,从梦中醒来,忽然察觉自己竟已不知不觉地睡了几个小时,时间已是后半夜,而瓢泼的大雨终于停歇。推醒艾思彤,她迷茫地发了会呆,说:“雨停了吗……几点了?我该回成都了。” “你不再闹腾会儿了?” “我哪有闹!都是你不好,我才教训你一下!” 我也再没了力气跟这个蛮横的小公主分辨了,只是问道:“腿上的伤怎么样?自 分段阅读_第 215 章 开车行吗?” “没问题,我可以的。” “可以就行,路上湿滑,慢着点开。”我下车,骑上摩托车。 艾思彤走到我的身边,说:“陆鸣……谢谢你。” “谢我?干嘛谢我?算了吧,是我谢谢你,你能正常点,别再咋咋呼呼地突然发飙,我就谢天谢地了。” 艾思彤笑了笑,突然伸出手来,说:“我和你……jiāo个朋友好不好?” 惊愕中的我几脚都没踏燃发动机,看不明白艾思彤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说:“算了吧,朋友?有撕烂对方档案的朋友吗?有当众砸坏别人帽子的朋友吗?有霸道破坏别人工作的朋友吗?跟你做朋友,我可高攀不起。” 艾思彤嘟嘴说:“那你还掐我脖子、抽我耳光、害我受伤、还一个人又饿又怕地等你一个晚上呢!” “是啊,所以咱们是仇人,仇人怎么做朋友?” 我准备离开,而艾思彤急忙捉住我的胳膊,扯着我说:“你听我说,说完了你再走。” “说!”我无奈撇头看她。 而她抿抿嘴唇,扭捏了一阵子,说:“不瞒你说……我长这么大了,其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 我心想以你这任xing的臭脾气,哪个敢和你做朋友。 她却叹气说道:“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不漂亮,从小到大,除了家人,我身边的其他人都觉得我是个丑孩子,谁也不愿意跟我玩,而且……你也知道,我真的很怕看到别人的那种眼神……” 我听她说得悲切,转头又看了看她。其实她只是左右两边面容不对称,显得奇异了些,真要说丑,倒也不完全是。只不过第一眼看到她的人,必然会像我在高予仁办公室第一眼看到她那样,心惊肉跳一下,那么目光中自然会流露出本能的排斥和惧意。 不过试想一个人常年接受来自陌生人的这种眼神,尤其是对一个女孩来说,是一件怎样残酷折磨的事。就这一点来说,艾思彤倒还挺可怜的。 艾思彤续说:“我希望去接近的人,他们都离我远远的……而接近我的、看起来对我好、假惺惺夸我漂亮美貌的,其实都是人面兽心、心怀鬼胎、另有目的的……” 我问:“主动接近你的,是因为你家庭的地位和财富?” 艾思彤点点头,说:“我的那些‘朋友’对我好,无非是做给我爸妈看罢了……其实我知道,私底下他们对我的评价,真的……” 说到此处,艾思彤忽然哽咽,手心捂在口上努力憋着哭泣,许久,终于带着哭腔再次说道:“什么‘活跳尸’、‘半边美女’、‘左看右看中不看’……这些背地里的称呼,真的好伤人啊,呜呜……谁不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可我……” 我终于叹了口气,说:“可能你也有些过于敏感了,别人看你的第一眼可能真的有些让你不愉快,但其实善良的人还是多,如果你不太关注于那样的目光,试着善意对待他人,也许你也会拥有许多真心的朋友。” 艾思彤摇摇头:“我又何尝没有这样想过……只是,我连跟别人面对面的勇气都没有,哪里还剩下半点自信……我只好用霸道来掩藏自己的自卑,时间长了,xing格也就变了……我知道自己任xing、蛮横、不讲理,我知道的……” “我有话想直说。” “嗯,你说。” “你没有想过……”话已到了嘴边,我却仍然无法直言“整容”二字,于是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些手势,说,“调整一下?” 艾思彤抓着我手臂的手掌忽又收紧了些,带着感激的目光里闪烁着光彩,说:“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的敏感,怕刺激到我,才这么婉转的,你真的很善良!其实你直接问我为什么不整容就好,我是不会介意的……我不整容!这辈子都不会!虽然我不好看,可是我也是个纯天然的萌妹子,我爸爸妈妈生了我,我无论长成什么模样,都是他们的恩赐!我来到这个世上,就该活得真真实实坦坦dàngdàng,这辈子我都不会去整容的!” 艾思彤说得义愤填膺,却又神色凌然,她再次抬起胳膊伸出手掌说道:“说来也怪, 分段阅读_第 216 章 你打了我骂了我,我却反而觉得你很真诚。而你明知我是你的总经理的女儿,却不像那些恶心的人一样对我卑躬屈膝,我更觉得你值得信赖……怎么样?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吗?我是说……” 艾思彤有些神色不自然地低下了头,十分自卑地轻声说道:“我是说,是那种真心的朋友……” 和艾思彤短暂结识的一幕幕电影般重新在脑海中回放,她的歇斯底里和任xing暴戾,此时想起依然令人发指,但很快,回忆的沙漏打了个转,时间倒回最初,艾思彤站在爱羽日化的电梯间里,梳着梨花头的她,手指按在电梯按钮上帮我停止了电梯,侧脸笑着问我:“你傻啦!到地方了不知道出来吗?” 似乎她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坚硬的外壳和锐利的钳子,保护着的,却是一颗自卑而又坚强、悲哀而又善良的心。 我终于叹口气,人总是应该宽容对待身边的人的,只有这样胸怀宽广,也许才能飞得更高……而这也是在处理和郑满仓的关系中,我所收获到的。 我终于轻轻握住了艾思彤的手,而她欣慰地笑了笑,回到了车里,向我挥手告别,说道:“虽然我不知道真心的朋友应当怎样相处,但至少现在我真的很开心,再见,陆鸣,以后我来找你的时候,你还要抓鱼给我吃哦……” 第99章 燥热的天气 辗转回到宿舍,洗了澡,又将湿透了的衣服纷纷洗过晾起,躺在床上的时候,天边都已经微亮了。尽管暴雨过后,但空气中的燥热依旧。宿舍里一台小小的摇头风扇拼了命地摇头晃脑,却怎么也带不走五个生命力旺盛的男人散发出的热量,而且睡在上铺的我,才洗过澡,就又出了一身黏腻的汗水。 皮肤上似乎还沾着艾思彤车里的香水味道,淡淡的香氛气息混合在屋里的臭汗味道中,说不出是个什么味道,始终刺激着敏感的嗅觉神经,使人难以入睡。 我不禁怀念起在老屋子里的日子了,空调、24小时热水、一只缠着我的可爱小猫,还有我那后来的美丽女友……林裳。她现在是在做梦吗?梦里会不会有我……她的睡姿,是否还是那样,手里拿着游戏机手柄,一只脚耷拉在床边……好想在她的身边,抱着她绵软的腰肢,枕着她刚从染缸中提出来的黑布般的秀发,一同做个美丽的梦…… 我忽然觉得怅然郁闷,为什么我要在这山沟沟里的板房里淌着臭汗失眠?为什么我要在那阳光暴晒的装置里汗流浃背?我倒怀念起在客服部的日子了,每天吃着四处搜刮的零食摆弄摆弄电脑,和向梦赵志华苏小晴他们吹吹牛bi,一天的工作很快就过去了……似乎那客服部就像一个鸟窝,而我和他们是几颗挨在一起的鸟蛋,彼时的相亲相爱,却反衬着此时各自纷飞的孤单零落。 环境变了,人也都变了。向梦去了大连以后便极少联系我,苏小晴当上组长以后就翻脸不认人,而赵志华,曾经那个善意的暖男,如今只因捕捉到领导的一个眼神,便扬起手来当众抽我的耳光…… …… 可天亮了、上班了,我依然得做赵志华的副手,想要挣钱、出人头地,先把脸皮藏裤裆里吧……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被他抽过的脸似乎还隐隐作痛,但我丝毫没有表现出对他的不忿,很平静地跟他见了面,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清早上班的第一件工作,便是配合他开启防洪大阀,将清净雨水池里积了一整夜的雨水排进河里。那阀门几乎一人高,手轮又大又重,我和赵志华各自拿着硕大的扳手,扳在阀门手轮上,用着吃nǎi的力气,吱吱嘎嘎地扭转开启着阀门。 两人各自推着面前的扳手,围着阀门转圈。赵志华一眼不眨地看着我,我也豪不露怯迎着他的目光看着他。汗水从我们各自的下巴上滴落,竟然在阀门四周,以扳手的长度为半径,划出了一圈水渍。 赵志华问:“陆鸣……累不累?累,就休息会。” 我忽而想起一句《功夫》里的台词,满带讥讽地说:“累?糊口啊大哥!” 赵志华勉强笑了笑,我忽然感到面前的扳手 分段阅读_第 217 章 一轻,明显是他暗中加了把力,我亦鼓着劲,感觉自己是在忍着辱负着重,但再累,我也要做得比他强! 我喘着气说:“知道咱们俩看起来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两头围着磨盘转的驴,在方寸的天地里悲哀地循环转圈,却以为自己走过了全世界……” 赵志华又笑,笑着笑着忽然垂下了头,犹犹豫豫地说:“陆鸣,昨天的事……对不起,是我太……” 我打断他说:“昨天怎么了?我不记得昨天发生过什么……” “你……唉,我……” “什么你啊我的,不用说啦,我懂。” 赵志华沉默了好一阵子,说道:“陆鸣,明天装置就要中jiāo了,中jiāo以后,建设单位和监理单位逐渐离场,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就要落实在我们本厂员工身上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要把握住!有什么不懂的,我这里有很多资料,你都可以拿去学。你知道,化工生产工序繁复,涉及到的参数、流程、设备、自控、仪表……等等等等,太多太多的知识点,如果不系统地学,把基本功作扎实,到时候开起工来,怕是要一头雾水呢!” 尽管我已经很努力地工作了几周,但面对这庞大繁杂的装置,真的越是用心学习,越是觉得要学的东西怎么也学不完,赵志华这般说,我倒真觉得求之不得。在刚刚来到彭州入职那天,他给我的资料我到现在还在反复地看,里面有些内容真的是很有用的。 我倒不扭捏,说:“好啊,有你帮我,我肯定能进步地快。” 赵志华迎着阳光灿烂地笑了笑,说:“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相信,开工以后,咱们两个一定都能成为厂里的中流砥柱!” …… 吃过午饭,赵志华便将我拉到了他的宿舍,找了个大纸箱子,将他的藏书一本本装进箱子,沉甸甸地放在桌上。接着,洗了把水果刀,破了个西瓜给我吃。 我试着抱了抱沉重的箱子,讶异问道:“这么多书,你都给我看,你自己不看吗?” 赵志华笑笑说:“这些资料我早都学完了,现在,都在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脑袋微笑,那神情仿佛知识在手天下我有。 尽管我实难对他像从前那样不分你我、彼此无隙,但毕竟保持着工作关系,怀着敌意和抵触对自己是毫无好处的,反倒显得自己鸡肠小肚。但我心里已然暗暗下定决心,我定要在工作上超越他、征服他! 今天他希望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对我的安慰,希望我不计前嫌地帮助他在晋升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可以帮他,但也许,我会比他走得更快、走得更远! 于是我淡漠地抱起箱子说:“那行,我就不客气了。” “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这也算是我对你……表达一点点歉意,希望你能原谅我,咱兄弟两个,还能像从前那样!” “我不愿想起那些,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的书。” …… 回到宿舍,四个大汉缺了郑满仓,想必是他请假去成都接应母亲女儿了。周虎吴二民王顺三个,围坐在小桌旁打着三人麻将。 王顺见我回来,久久与我互不搭理的他冷不丁对我说:“来嘛,打圈麻将噻,三缺一好恼火哦!” 我瞅瞅依然一地的垃圾,和甚至已经发霉长毛了的垃圾桶,又想起周虎吐痰在我手上的情形,没半分好脸色说:“不打!”说完便爬上了床铺,一本本地把书从箱子里拿出来浏览。 赵志华给我的书多是精细化工方面的理论书籍,内容晦涩复杂,且又有许多令我头疼的微积分推导过程,当下寻了一本不太厚的,回忆些林裳教我的数学方法,翻到第一页看了起来。 王顺拿着个烟盒递向我说:“烟抽起噻,下来耍会嘛!” “别!”我推开王顺的烟盒说,“不用客气,我不会打麻将。” 王顺失望了一下,讪讪地坐回了位置,我却想起几年前大学宿舍里通宵疯狂战麻将的情形。撇眼看去,看见王顺手里一副快要胡牌的清一色带两杠,心里yǎngyǎng地恨不得跳下去替他摸一张杠后开花! 分段阅读_第 218 章 拿书挡住眼睛,心里暗道不能分神,老子要珍惜一分一秒学习充电! 三人又打了两盘,周虎推了牌说:“哎呀不打了嘛,没意思睡觉了嘛!”走到床铺前,随手拿起一本我床上摆着的书,翻了几翻,拿回小桌旁对另二人说道:“人家这是要开图书馆嘛,王顺,你个不长眼睛的,人家这是要当领导,能随随便便陪你打麻将嘛!” 吴二民chā嘴说:“就是就是,人家是文化人,能跟我们几个大老粗喝一壶吗?” 周虎沾着吐沫翻了几页书,说:“这书啥用嘛,读完了会焊接吗?会吊装吗?会喷砂吗?会装剂吗?球用都没有……还想给我们当领导……” 三人哈哈大笑,而我yin沉着脸说:“周虎,书还给我!” 周虎随手把书扔到我的床上,躺倒在下铺,哼几支歌儿,便开始跟吴二民王顺聊起了女人,话题变得越来越荤。 我实在难以静心看书,便带着书,在三人嘻嘻哈哈的yin笑声中离开了宿舍,顶着硕大的太阳,寻着一处树荫,在阵阵知了的嘶声中,一边擦着眉毛里蓄积的汗水,一边一页页读起了书。 热,实在是燥热难当,就连吸进肺里的空气,烫得似乎连肺泡都沸腾了起来。但我耐着xing子潜心静读,胸怀着创造美好未来的愿望……以后自己在成都买了房子车子,接爸妈来养老,再把个如花似玉的林裳娶来当老婆,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这是我第一次想到关于和林裳的婚姻,忽而觉得这个陌生的概念有点令人激动,又有点让人紧张,甚至有点使人恐惧。 婚姻是需要奋斗和争取的,没有坚实的经济基础,两个人便难以平等面对,这是我第一段失败的感情里总结的教训。现如今和林裳在一起了,我唯有更加努力,才能呵护这一段在经济方面看上去仍然很是倾斜的爱情。 只有奋斗、努力,才能给予自己对待感情的自信,而奋斗、努力,不就在于这点滴时间里的付出吗?今天的辛苦,换来明天的幸福,值!非常值! …… 书读得正入神,隐约有个人影出现在视野里,缓缓地向宿舍区移动着……忽然,耳听“啪”的一声,抬头看去,惊得我站了起来,只见那个人影趴倒在地,一动也不动。 急上前看,倒在地下的,竟然是王瑜!他黝黑的脸上热得滚烫,紧闭的双眼微微抖动,痛苦地皱着眉头,说:“水……给我水。” “是不是中暑了?”我喊道。 他微微点点头说:“水……” 我将他抗在肩头,而他的体重竟然比我想象中轻得多,仿佛他全身上下的水分都在这烈日的炙烤下挥发殆尽,因而我得以甩开大步,向医务室跑去。 …… 医务室值班医生检查用yào后,叹道:“王总事必躬亲,这么热的天气,中午也不休息,身体怎么受得了,是不是午饭也没吃呢?” 王瑜客气地点点头,乏力地说:“麻烦您了,我感觉好多了。” “哎……您别怪我多嘴,底下员工几百号人,还真得您这常务副总亲自披挂上阵吗?您在办公室里下指令,底下的干不就对啦?” 王瑜笑笑说:“明天咱们厂就要中间jiāo接了,有些问题没有跟施工方协调好,怕是jiāo接以后再落实,麻烦就多了。” 医生点点头说:“那倒是,您是做大事的,毕竟不一样。” 医生让我照顾王瑜小口喝水,而他看到我裤袋里卷着的书,问:“中午没休息,读书呢?” “嗯。” 王瑜笑了笑:“读的什么书?让我看看。” 我将书递给他,他拿着书翻了几页,便因无力而垂下了手,说:“理论知识作为指导,不过实际cāo作更重要……装置马上就要开工了,好比咱们就是那古代行军打仗的部队,已经摆好了阵势,明天就要擂鼓冲锋了!” “是啊,明天就要开战了,你这发号施令的将军,却先病倒在战场上了。” 王瑜哈哈笑说:“我倒了,不还有你们吗?如果我的身先士卒能激励到大家,我宁愿病得再重些。” 我苦笑,想了想说:“你一定要这样拼吗? 分段阅读_第 219 章 毕竟,你已经是公司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我也只是个打工的……既然是打工的,不全倾全力,对得起艾总给的这个饭碗吗……”王瑜摇头说着,扭头看向了窗外,寻思一阵,说:“这么热的天气,明天的jiāo接大会却安排在室外,让设计方、施工方、监理方,还有时光国货的合作方代表,一个个在太阳下晒着,这是待客之道吗……这行政部的人是怎么想的?” 隐隐地,我的心一点点地揪了起来,余光敏锐地察觉着王瑜的神态表情。他又看看窗外像是洒了一层金粉似的,被阳光晒得几乎有点蔫的树枝,像是自言自语说道:“不行把大会改在临时会议室里进行吧……挤是挤了些,各单位少派几个代表,倒也坐得下嘛……” (感谢各位的阅读和支持,这本书将在101章上架了,这之前我有话对大家说,写在本书的贴吧里。) 第100章 华丽的冒险 顿时我有种被人扼住咽喉般的紧张感,我努力掩饰着被自我察觉到的不安,心里隐隐希望王瑜做出改换会场的决定。毕竟,会场换了,这次高予仁jiāo代的事,便不必做了。但又转念一想,倘若真的换了会场,到时高予仁会不会认为,是我暗中给王瑜透露了他的伎俩呢?如果是那样,高予仁的事不成,难保他不会迁怒于知晓实情的我。 这边正纠结着,那边的王瑜想了又想,说:“算了,既然是高予仁亲自到厂里安排大会事宜,那么一定是经过艾总授意的……艾总的意思,应该是希望这件事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宣传和推广,毕竟,f管廊的空地,是最近接装置核心设备的,无论从视效、意义、摄影摄像方面,都是最合适的……” 王瑜揣摩着艾总的心思,而我也渐渐集中精力,思考起一些事来……高予仁要我捣鼓这件事情,究竟是要把油漆泼到谁的头上?他是想要谁出丑?而这么做,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会上发言的人,无非是各单位的领导。 经常主持大会的高予仁不可能油漆泼自己的秃脑袋。 艾总?他让艾总当众出丑,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王瑜?王瑜……那倒很有些可能,据说王瑜二十岁左右就进了爱羽日化,没日没夜地玩命工作,他的不懈打拼深受艾总的赏识,因此事业顺风顺水,如今三十多岁便当上了爱羽日化的常务副总,位列五个副总之首。且现在独当新厂厂长大任,新厂开工成功以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迟早接替艾总的总经理位置。只是,高予仁泼他油漆,除了让他当众丢脸,又能得到其他什么好处?这又不是小孩子恶作剧的游戏,不可能只图个乐而已。 其他几位副总?中jiāo大会跟他们业务关系又不大,他们甚至都不会上台发言。 设计方、建设方、监理方的代表?这些单位的人跟高予仁业务jiāo集不大,若说其中某人跟他有过节,倒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报复吧?一点都不高明。 那么,只有作为合作方的时光国货的领导,是高予仁所针对的对象了。想到此,我猛地心里一颤,他不会是针对林裳吧?转念又一想,林裳只是时光国货的总经理助理而已,以她的身份,可能连主席台也不会列席,更遑论是上台发言了。时光国货的总经理,林裳说过,叫做秋期的嘛……设想,高予仁要我泼秋期一脸油漆,那么作为大客户,被当众如此侮辱,时光国货的人必然大发雷霆,甚至不惜违约,终止与爱羽日化的合作也说不定。而这件事发生在王瑜主管的工厂里,首要的责任他必然无法逃脱……对了!对了!就是这样!不管是作为事后的惩罚,还是作为对时光国货的jiāo待和安抚,王瑜的位置,必将不保!那么打击了公司里最大的竞争对手,这便是对高予仁最利好的事了! 想及此,我长舒一口气,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不禁啧啧慨叹,原来高予仁这老狗做事心思如此缜密、手段如此高明、成本如此低廉、收效如此丰厚……虽分析出了高予仁的目的,但我仍然被适才念及林裳的想法而吓了自己一跳, 分段阅读_第 220 章 设想我们家林裳站在讲演席上,面对着方方面面的人物,那婉艳绰约的容貌,那一头如丝的齐腰长发,忽然被从天而降的一泼油漆玷污……即使这是个假设的念想,但我也像胸口猛地挨了一记带刺的重锤般,疼得难受…… 王瑜却不知我心里这七上八下,忽而将一直盯在窗外的目光转向我说:“陆鸣,有个事你跑一趟,开个车,到彭州租些大型的遮阳伞,明早布置在大会观众席遮挡阳光、再买两台大点的冰柜,批发些冷饮,另外,购置些防暑降温的yào品,以备不时之需。” …… 我得了件美差却高兴不起来,开了卡车下山,一路都在寻思:这王瑜对爱羽日化可谓是鞠躬尽瘁尽心尽力了,大事上果敢,小事上细心,就连大会上防暑降温这样的事,也能提前想到并落到实处…… 明天我那事做了以后,究竟会对他的事业产生多大的影响?降级是肯定的,开除不至于吧……而我忽而想到即将跟他进行订婚典礼的文惜,不由得百感jiāo集、倍感沉重,空调不甚良好的卡车驾驶室里,竟然透着一股子怎么也抹不掉的寒意……文惜就要跟事业上如日中天的王瑜结婚、就要组成一个家庭了……我的心开始一颤一颤地疼……而他们描绘着的美好未来的画布,却将被我的一桶油漆涂得乌漆墨黑。 我想不到,在离开文惜后,在文惜和王瑜走到一起后,我竟然还会和她有这样间接的jiāo集…… 明天,当我泼下了那桶万恶的油漆,那么与文惜分了手、好不容易从痛苦地纠缠中走出来、千难万难地释了怀的我,就又会打扰到她的平静、伤害到她的家庭,也伤害到她自己。而我如果不泼,高予仁如果真的将那些照片公之于众,对文惜的伤害,便又是另一种方式的极端…… 我暴怒地紧咬牙关,周遭的物事在我的眼中充满着令人焦躁的意味,我恍惚中闯了个红灯,险些撞了一辆横穿街道的电三轮,我却不受控地摇下车窗,对无辜的三轮车驾驶员破口大骂,但紧接着,驶离的我,又立时感到深深的悔意,掉头寻那三轮车,却已然不见了它的踪影,于是我便又做错了一件事,并且再也不能道歉补偿……炽烈的情绪最终全部转换为了对自己的怨恨……我痛苦地蠕动着喉结,双手无力地扒在方向盘上,连一辆卡车都驾驭不好的我,拿什么来驾驭自己的人生? 而明天的事,做与不做,两种选择,其实各自是一把尖利的刀,一把拿在我的左手,一把拿在我的右手,我究竟选择,将刀子扎在文惜的前胸,亦或是她的后背呢? 赶到彭州随便找地方停了车,我心里难过到了极点,像是个中du进入膏肓的人,寻求解yào般拨打了林裳的电话……电话嘟嘟地响着,几声后被挂断,再打,挂断,再打,关机……也许时光国货此时也在纷乱的忙碌中,而作为总经理助理的林裳,想必要做准备发言稿、落实与会人数等等的琐事,又哪里有空,为正在吞咽苦果的我,预备一勺甘甜的蜜糖呢…… 混乱中我又想到,如果那桶油漆泼在了时光国货总经理的脑袋上,对林裳的工作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呢……可恨的事,我又没办法向她透露丝毫,只能眼睁睁地等待着,那一切变化的发生、那所有恶果的酝酿。 …… 购置冷饮的时候,店家伙计们忙着将一箱箱的饮料搬出储存仓库,为我装车。而我心烦意乱地抽着烟,四下里转悠,猛地瞧见一处斜顶砖墙的大型仓库,门上贴着张招租告示。忽而灵机一动,郭芓荞不是在寻找一间新的舞蹈教室吗?这仓库面积够大,装修简便,位置虽不沿街道,但走出不远几步,便是几片居住人口密集的小区,如果稍加宣传,不愁没有生源啊! 当下赶忙打了电话给她,而她雪中得炭般地高兴说道:“暑假考级班就要开班了,我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教室……真的太谢谢你了,陆鸣!我下课了就马上来看。” …… 下午剩余的时间里,我租好了遮阳伞,买好了防暑yào品,过程中没少跟商家磨嘴皮子,直弄得汗水长流 分段阅读_第 221 章 、头昏脑涨,这才搞定一切,回到了仓库。拿了一瓶饮料坐在墙角解暑,而仓库尖顶在夕阳下的yin影,延长地是那样地快,在我的身前迅速地蔓延开来,最终融汇在了天色里。 郭芓荞终于带着倦意和疲惫匆匆赶来,喉咙嘶哑地几乎失声,棉质舞蹈训练服的背心处几乎被汗水浸透,但她的面容还是显得神采奕奕,充满精神。我递给她一瓶饮料,说:“先喝口水,休息一下。” 郭芓荞抚了抚喉咙,费力说道:“谢谢……嗓子哑了,不能喝冷的。” “要不先一起吃点饭?喝口热汤?” 郭芓荞摇头说:“来不及了,等一下还要去排一个舞蹈比赛的节目……你跟房东联系过了吗?” “联系过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郭芓荞围着仓库走了一遭,透过窗户打量着仓库里的情形,欣喜说道:“这间仓库倒是蛮适合的,之前我找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发现这里……不过,呃……陆鸣,你有没有问过,这间仓库的租金……” “一年两万六,算下来,差不多一个月两千一百多的样子。不过要一次付清一年的租金,还要押三个月的押金。” 郭芓荞神色顿时有点黯然,顿了顿,微微低下头说道:“不行,一次拿出三万多……太贵了……” 我道:“等房东来了,你先进仓库里看看再做决定,咱们再跟他砍砍价,说不定还能便宜些。” “如果是押一付三,还勉强能接受……不过房东他能肯吗?” 我心说,从那房东说话的语气听来,便不是个善主,定然铁公鸡一个,一毛不拔。但不愿打击郭芓荞的信心,只好说:“等他来了,试试看吧。” …… 尽管这是一间非常合适的所在,但最终,我和郭芓荞心有不甘地离开了仓库。那房东竟比想象中的要可恶得多,我们只是表达出些微商量的态度,他便暴跳如雷,责备我们浪费了他宝贵的时间。 我开着卡车,送郭芓荞回她的舞蹈教室,路上我说:“抱歉,芓荞,没能帮到你。” “不要说这么见外的话……多谢你,这样关心我的事情。” “你说这话,不是更见外了?”我笑着说,“汪铭是我二哥,你就是我二嫂,咱一家人还客气个啥?” 郭芓荞笑:“他是你二哥,我可不是你二嫂……他又没来娶我。” “那还不是早晚的事,你扭捏个啥啊二嫂?” 郭芓荞羞涩地咯咯笑,我瞥眼看她,只见她汪汪的眼眸中竟是满满的情意,显是全心全意地爱着汪铭、想着汪铭,这倒让我不禁有些羡慕汪铭了。想了想,我道:“这间仓库,不考虑租金的话,你觉得是不是特别合适?” “当然特别合适啦,可问题不还是租金吗?” “行吧,我再想想办法,等我信儿。” “啊?你有什么办法呀?” “现在还没头绪,不过有消息的话,我会及时联系你的。” “嗯,那……真的是多谢你了。” “客气啥呢二嫂!” 送郭芓荞回到她的舞蹈教室时,一群小女孩早已在家长的带领下等候在教室门外了,看到郭芓荞来,女孩们蹦跳地围在了郭芓荞的身边,而她微笑抚摸一个个小孩子的脑袋……天边火烧云的映照下,女孩儿们的裙摆像是一片片娇艳的花瓣,而身处花蕊的她,看起来有一种鹤立鸡群、卓尔不群的美…… …… 开车返回龙门山的路上,摇摇yu坠的太阳终于像是燃尽的蜡烛,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以下,晚霞像渐渐烧尽的火堆,而闪烁的星光,像是那纷飞余烬的火星……明早,当我那桶油漆倒落,也许身边的一切都会变得纷扰……而这个暴风雨来临前的黑夜,是属于我,最后的平静。 于是我带着决然的心情平静地踩下油门,卡车明亮的车灯穿透夜色里的尘埃,照亮了蜿蜒不尽的前路,车载收音机里,fm102.6城市之音里播放着陈绮贞的《华丽的冒险》:长长的路的尽头是一片满是星星的夜空~这一趟华丽的冒险没有真实的你陪我走~长长的时间的旅程充满太多未知的诱惑~数不清对你承 分段阅读_第 222 章 诺过的一切~还有多少没有实现过~不愿放开手~不愿让你走~疯狂的梦没有了你~还有什么用~不愿放开手~不愿让你走~不愿眼睁睁的看你走出我的生活…… 我不愿再去思考,因为思考便会痛……但这支歌像是拂过一把吉他的丝巾,轻柔,但依然掀起了声音的波澜……“不愿放开手……不愿让你走……”多么像是我那颗已死的心,临死前回光返照时,想对文惜说的,最后一句话…… 恰在此时,一辆黑色的迈腾鸣着喇叭,从我的左侧超越,车速很快,很快消失在了视野尽头……然而,我无比惊异地揉了揉充满倦意的双眼!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熟悉的迈腾和它的车牌子上,尾号字母组合,是wx…… (不知不觉写了个四千多字的大章节,第100章……明天,我会更努力的。) 第101章 逝去了 文惜的飘忽出现像是一颗流星,在我的眼底划过一道光亮,但又很快像是一块投入湖水的白色卵石,在涟漪的尽头倏忽消失,仿佛一切无关紧要。我踩着油门的足底没有试图加大哪怕丝毫的力量。这辆笨拙的卡车,穷尽全力,也不可能追得上迈腾风驰电掣的速度。 她是去找王瑜的,我想。就在这个中间jiāo接大会召开的前夜,她来了,也许带着慰藉和思恋。而她即将投入王瑜的怀抱。也许铁一般的王瑜,也终会在她温热的拥抱中,不再掩藏自己中暑后的难受,撒娇,像一个孩子。 林裳的电话撕破了漫漫长路,驾驶中的枯燥乏味。我终于听到她略显疲倦但温馨柔软的声音,这声音,似乎也让我有了一种想要钻进她的怀抱,像一个孩子般撒娇的冲动。 她说:“对不起啊陆鸣,忙了一整天,下午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正在开会,我没办法接听。” “没关系,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想你了……吃饭了吗?丫头。” “还没呢……我现在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透过玻璃窗,看向北方,我想……我的视野,一定会拂过你的身体的。” 我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要时常挂挡,只好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因而略微地扭曲了视线的角度。我说:“会的,因为我也会经常一个人爬到宿舍后面的小山头上,朝着南方,想象着自己能看到你的身影,然后大声喊‘林裳,我爱你!’。” 林裳咯咯笑道:“为什么说你爱我,却要用‘复述’这样的方式呢?” “因为我害臊。” “你再说一遍让我听听。” “真的害臊。” “就是要你害臊。” 我嘿嘿地笑了笑,说:“那,我真的说啦?” “我在听。” 我清清喉咙,调整出最温柔的语气,说:“我……” 一辆打着远光灯并且在汇车时坚决不变灯的对面来车迷茫了我的双眼,以至于我险些驶离了弯道而冲下路基,忙乱中急打方向,调整前行的方向,却忘记了说“爱你”。 电话里的林裳等了许久,问道:“怎么啦?说不出口吗?” “我……爱你。”连我自己都觉得很突兀的语气,显得没心没肺。 果然林裳说道:“切……太没诚意了,这样勉强的表达,还不如不去期待。” 我讪讪笑道:“毕竟对着冷冰冰的电话,又不是对着活生生的你,看不到你秀色可餐的面容,我怎么知道我说了以后,你是欢喜还是厌烦呢?” 林裳笑。忽而又沉默一阵,再说话时,声音变得有点严肃和冰凉。她似乎在拿捏着语气说道:“陆鸣……其实本来今天很想和你见一面的……如果不是很忙,我可以去龙门山镇找你,只是实在走不开……而你,又没有时间来成都。” 我听她说得有点失落,安慰道:“周末我就去看你啦。” 林裳怅然说:“我们这样分隔两地,要到什么时候啊……” “也许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能回成都了。” “在这之前,我们就只有周末才可以见面吗?” 我苦笑:“你可以来彭州,或者龙门山镇住,这样,我们就可以每晚见面咯。” “美得你!谁要和你每 分段阅读_第 223 章 晚见面啊……再说,我才不要离开我们的‘月光之城’。”林裳又沉默一阵,忽而听筒里传出几不可闻的,似乎她在有节奏地敲击着什么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一段奏出了纠结情绪的乐章。 “怎么了丫头?我怎么觉得,今晚你好像有特别多的心事呢?有什么心事,说来让我聆听一下,让我试着聆听一个女孩的心扉。” “我……其实,我……” 林裳的断句甚至比语句还要长久得多,久到让我觉得她不像是我的女朋友,而是一个犯了错,又不敢承认的小女孩。就在我等得微微有点急躁,甚至开始有点厌倦这样的yu言又止的时候,林裳的声音从听筒里再次传来。但我驾驶的卡车恰好驶经一处颠簸的暗坑,夹在耳朵肩膀之间的手机滑落在了两腿之间的座位上。 通过状况不好的路段,我再次夹起手机。电话里林裳喂喂问道:“陆鸣,你有在听吗?” “抱歉,我在开车,刚才手机掉了,我没有听到。” “你在开车?你应该告诉我的,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分你的神。” “没关系,现在没问题了,你刚才说了什么?” “不……陆鸣,”林裳黯淡地拒绝了我,说,“你还是仔细开车吧,开夜车,一点都不能分神的。” “嗯,那等我到厂里了,给你打电话。” “好的……”林裳挂断了电话,而我竟感到一种怅然若失的意味。不禁皱眉思索,为何她反复提到希望今天跟我见一面,甚至还说过明早“先见一面”那样的话?话在嘴边却始终咬着言语的她,究竟要对我表达些什么? …… 赶到龙门山镇,扒拉一碗面糊弄了胃,个把小时以后回到厂里,联络赵志华找人将货物归拢完毕,拿出收据报了账。一个人叼着烟,挥发着一个下午阳光渗透到腠理的余温,回到宿舍。 宿舍那几人又在烟熏火燎地打着牌,甚至又有几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老员工也在屋里赌得嗷嗷叫唤。我待不下去,拿了本赵志华给我的书走到宿舍板房外,寻着一处路灯,坐在灯下翻起了书。 不远处的一个露天生活水池,传来阵阵刷刷的洗衣声。初时我浑没在意,但当那人洗完了衣服,转过路口向宿舍区行走时,我抬起了头,并且再也无法挪动目光,哪怕一个毫米。 一盏昏黄路灯洒下的圆形光斑,让铺盖着浮尘的水泥路面,看起来像是一场话剧的舞台。两个演员分别是拿着书、被蚊虫叮咬得不住抓挠的我,和盘着随意发型、穿着吊带长裙、端着装满洗净的工作服和工作鞋脸盆的文惜。 沉默作为表演的开端,而我和她的目光,像是隐藏在背景之后的旁白。 尽管也许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是我眼中的最美。但她还是那样的美。似乎她的形象她的目光她的气场,落在我眼底视网膜的一瞬,便瞬间激活了我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对她的已被冰封埋葬的深刻记忆。 我一眼便认出了她,而她却似乎在迟疑后,才忽然呆呆站定。我想,短短的一段时间不见,我已经在烈日炎炎的装置里,被晒得又黑又瘦。我甚至因她还能认出我来,而感到一丝丝的欣慰。 而她盆里的衣物和工作鞋,竟是那样的干净如初,比新的还要光亮。顺着盆,我看到了她端着盆的、依然滴着水珠的手指。突然心脏像是被恶鬼掏了出来,被放在一个石墩上,让一把钝锉的刀咔咔咔地剁成了渣……在和她相恋的五年时光里,我从没有要求她为我洗过哪怕一件t恤,即使在她主动要求下,我也会夺走她手里我的脏衣服。甚至顺便拿起她换下的衣物,从外套到内裤,洗得漂了白也似。而后我会抚摸着她缎子一样的手背说:我舍不得你肤若凝脂的光滑手背,被那洗衣粉撕裂、伤害,我想长长久久地抚摸它们。 而今她手指上的水珠,却像一滴滴滚烫炙热的盐酸,洒在了我最柔软的眼睛里。 “陆……陆鸣?”她终于开了口,在我耳听和她口说之中,似乎我的名字都显得无比地陌生。 我合起了书,摸出烟点燃,笑了笑,揶揄道:“百 分段阅读_第 224 章 公里的夜车,就是为了赶来给王瑜洗几件衣服?” 她嘴皮翕动了一下,甚至令我觉得时光倒淌,她接下来就会向从前那样用调笑的语气回答,而后互相招惹挑衅对方、追逐打闹,最终喘着剧烈的呼吸搂抱在一起……可是她却说道:“是,做妻子的,给自己老公洗几件衣服,最正常不过。” 我头一大,简直就要一口血喷在地上。烟头几次都没塞进嘴里。最终发狠,用力吸了口浓烟,顿时咳嗽泪流,搞得自己像个没抽过烟的雏。 我嘶哑着说:“我能说算你狠吗……” “只有舞刀弄剑的人,才会知道被刺伤是种什么样的痛。” “你是说,我狠在先?” 文惜猛地将头撇到一边,眼角仿佛有一滴泪莹莹折shè的光,又好像是我看走了眼。电话响起,林裳问:“陆鸣,你到了没有?” “到了。” “嗯……” 又是一阵极长的沉默,我沉默、文惜沉默、电话里的林裳沉默。而我终于有些不悦,带着些许不快的情绪对着电话说:“这两天你是怎么了?吞吞吐吐地你究竟在干什么?” “我没……没有……” “林裳,我真的很不喜欢去揣测、去猜想,你有什么想说,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好吗?不要伪装、不要掩藏、不要表演好吗?我不懂,我真的很不懂!” 林裳结结巴巴说:“你……我……” 无奈而焦躁的我,目视的文惜忽而嘴角扬了一下,送给我一个轻蔑的笑。我没等到林裳的回应而挂断了电话,猛地将烟头砸在了地下。 文惜忽然转头问我:“是林裳?” 我不语。 文惜摇头冷笑:“你真的是一点儿都没变。” 我又点燃一支烟,而林裳的电话又打来,又被我再次挂断。我冷冷地对文惜说:“我是没变……我永远都那么愚蠢。” “不,你是很聪明的……我是想说,你聪明,但你永远都猜不透女人在想些什么!这很可笑……这真的很可笑!” 文惜端着洗衣盆,头也不回地离我而去,仅由她微微扬起的裙摆,留给我一个凄美无比的影像。而林裳的电话一遍遍锲而不舍地打着,我却任由电话孤零零地在震动中跳着寂寞的舞蹈…… …… 我突然像是个被*崩得血淋淋却又没死的士兵,理智混乱地冲回宿舍,丢了书,拿了背包,冲出宿舍,大步流星地向山头上的断崖跑去。没有风的吹拂,眼泪却一个劲儿地淌落,在眼角和脸上沿着有迹可循的轨道,飞散在空气中。 崖顶,独孤的我在月下回眸望去,宿舍区里,也不知是不是王瑜的宿舍窗户,忽而被拉拢了窗帘……而我从背包里掏出从高予仁那里拿回的文惜的粉红手机,一张张地将属于我和她的相片、属于我和她的记忆彻底删除……而后手机格式化、恢复出厂设置…… 沿着我抡圆了的手臂延伸出去的轨迹,一条极夸张但又极舒展的弧线,粉色的光彩犹如那永逝不回的青春。我又扔飞了一个手机,犹如那时,扔飞到锦江里的,属于林裳的过往…… 第102章 倾倒 犹如撕扯揉烂朵朵娇艳但又憔悴的花,花瓣碎裂渗出汁yè,沿着手指的纹路晕染扩散,那些碎片般的相片,一张张地回映在脑海,又一幕幕地沿着脑细胞的间隙脉动,直达记忆的内核。 然而那些被尘封窖藏的过往,一经打开,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回忆和遗忘,犹如漏斗中流淌着的水,一边汹涌地淌进,又一边均匀地流出。当粉红手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甚至它跌落崖底的声音都再不可闻,我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疯狂发泄,我只是淡漠地离开了崖边,静静地坐在了草丛当中,深深地呼吸,浅浅地哀伤…… 路过王瑜宿舍的时候,我那管不住的脚步似乎停顿了那么一秒,而捣蛋的眼角又扫在了他素净的窗帘上……我紧紧用牙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颤抖的声音。而手指狠狠地掐在大腿外侧,警告自己不要看起来像一条被人夺去了骨头的狗。 …… 回到宿舍,从钱包里掏出一把百元钞票,赌神般拍在了小方 分段阅读_第 225 章 桌上。在粗俗男人们毫不掩饰的透着原始yu望的目光中,我开口说道:“玩什么?我加入!”却是在试图讲话时,发现干燥的嘴唇已经黏在了一起,并且随着我的放纵的冲动而被撕裂出了血。 笑、闹,我感到自己渐渐融进了这个由肌肉、汗水、脚臭、方言、脏话、伤疤组成的最真实的男人的世界。扎金花、斗地主,输了大声叫嚣、赢了收钱狂笑。周虎吴二民王顺看向我的眼神写着疑惑的意味,他们并不懂,将他们视为敌人般的我,假装不会打麻将的我,竟然像个嗜赌如命的狂徒。 …… 明个放假一天,因而所有人直赌到凌晨四点。输光了所有的钱,但我却感觉到,头风发作的病人被放血治疗后的那种释放的快感。散场后,四仰八叉的同室仨人雷暴般打起了酣。而我悄然换了深色的工作服,穿上轻便的布鞋,将烟和一枚信封揣进怀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 此时的厂区装置里寂静地甚至有些可怕,狗吠声偶尔从远处隐隐传来。而即便是穿着布鞋的我,踩在金属竖梯上,依然蹬蹬蹬地作响,那声音听起来简直像是恐怖电影里,暗夜里的整点钟鸣。 我戴了手套,寻了一大桶油漆提到了b区f管廊,主席台正上方的脚手架平台上。巧合的是,脚手架上摆着些油漆工具,这里白天时也正在进行漆管线的工作。我想,也许明早,我能做得看起来像是一个摆放不平稳的油漆桶发生了倾倒,使得即使事后有人怀疑此事人为,但又没有证据可以找寻。 端坐在脚手架平台上,点燃一支烟。撕开上衣内侧的拉链,我取出了装着林裳发辫的信封。轻轻取出那细长如柳梢的发辫,忽而心里一暖,一股热流从胸口激向前额,几乎淌出了泪。 这个黎明前的夜里,我想要林裳陪在我的身边。 我爱怜地轻轻握着发辫,拿在鼻子前闻了又闻的时候,发梢末端的红绳,在月光的包裹下,艳丽得像是会将它的色彩沾染在我的手心似的。这是多么美的一条发辫啊,如果不是为了寄托林裳对我的思念,它们一定还好好地长在她的头上,飘扬着她的美,惊艳着我的眼。 我开始想念自己坐在床沿,为轻拢双腿侧身而坐、一手微微用力、支撑床沿,一手温柔斜搭、轻抚腰肢的林裳梳头发的情形;我开始想念当林裳安然入睡后,我躺在她的身后,枕在她铺散开来的发丝上恍惚如醉的情形;我开始想念她用剪刀剪断了烦恼丝,又编成相思辫的情形…… 我想她的头发……我想她,突然之间很想她。 手机显示着无数个来自她的未接来电,而最后一个电话,时间停留在前半夜,而那时我正在赌桌上疯狂战斗。我开始后悔适才自己不接她电话的举动,我一定是留给了她一种很难以琢磨的讯息,那一定是令人沮丧和不安的,她一定会很心痛,因为我现在就心痛地无以复加。我呆滞地拿着手机,感觉自己像是从清净的空气中坠落,堕入无底般的沼泽,顿时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空气。 错、错、错……为何一切总是错…… …… 夏季的早晨天亮得很早,只jiāo替没jiāo换的白昼驱赶了夜晚的深邃宁静。一夜未眠,我却不困不倦。当装置区里隐隐出现扫地大姐们清扫地面的声音时,我已然准备好了一切:一摞不规则jiāo叠的木板,以及在它们上方摆放着的,一整桶被揭开了盖子的油漆。油漆桶的提手上,勾着一柄长长的油漆刷子,刷子的手柄穿过人行通道的护栏,架在了护栏的间隙里。 当高予仁的信号发来时,我只需拉扯手柄,油漆便会倾倒泼洒。而蹲在人行通道里的我,不必再浪费从脚手架平台翻越护栏的时间,便可以从容逃跑。 一切都显得那样有条不紊。 晨七时,如火的骄阳已然高高挂在了东方,逐渐升温的空气,浓重了我紧张焦虑的情绪。我不敢再用发抖的手拿捏林裳的发辫,将它装回信封、收进口袋、拉拢拉链。我怕它会在一个不经意间随风飞逝。 晨八时,装置里已然有了喧哗的人声,那是提前到场的行 分段阅读_第 226 章 政部员工,带着媒体记者和专业的摄影摄像,安排布置会场。我掐灭了最后一支烟,将它丢进被装满了烟头的烟盒里,再将烟盒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深处。我怕它会掉落分散,洒在正下方的主席台上。 晨九时,我再次检查一遍周遭的环境、倾倒油漆的设备、以及离开的路线。不得不承认,高予仁选取的这个位置真的是完美到了极点,从我所处的位置,根本看不到任何下方的情况,而下方的人,也根本不可能看到藏在这半空中,yin暗角落里的我。我的心脏开始痉挛般的悸动,那是过度的紧张,和整夜未眠的后果。我将手机调成振动模式,而后闭上双眼,试图养精蓄锐…… 然而,只一闭眼便又很快睁眼,如同半醒的人刚刚从梦魇里挣脱,反反复复,备受煎熬。下方的会场越发地嘈杂喧闹,我甚至听到了主席台上,艾仲泽和王瑜jiāo谈的声音……我努力平复短促的呼吸,尽最大的努力闭上眼睛,稳定心神,只等会议的开始。 突然,手里一直捏着的手机猛地震动了起来,我的一颗被折磨得几乎快要崩溃的心脏陡然被揪起,整个人惊慌失措,抬手便按在了油漆刷子的手柄上,几乎就要发力扯动……然而我在紧要关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电话并不是高予仁打来的,而是林裳。 我神经质地一厘米一厘米地将手从油漆刷子上拿下来,抚在胸口迅速地上下按了几按,剧烈的心跳泵送着火热的血yè,掀动了耳膜,震得嗡嗡直响。 我捂着话筒,小声地接听了林裳的电话:“喂?” 林裳想必也已在会场中,因为我从听筒里,与现场音箱声音重叠地,听到了高予仁试麦克风的声音。而想必林裳也听出我就在左近,她的情绪似乎忽然变得紧张,但又在拼命地压低声音,像是用手心捂着话筒。她问:“陆鸣,你是不是也在大会会场?是不是?” 我无言以对,只能沉默不言。而她顿了顿,又问:“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 我不敢说话,我怕说话被人听到,我必须保持缄默! 林裳的声音突然出现了惊惧的意味:“陆鸣、陆鸣……你听我说……你听我……” 然而“嗡……”的一声长鸣,那是来自高予仁凑近了音箱的麦克风发出的啸叫,遮天蔽日地覆盖了电话里林裳的声音。当我在刺耳的啸叫声中回过神来,发现双耳被噪声刺得耳鸣不止,因而再也听不见话筒里任何的动静。 我狠心挂断了电话,因为此时我的手机,必须随时待命,等候着高予仁的指令。 我的心脏蹦跶地快要崩溃,而就在此时,高予仁的声音贯响全场:“尊敬的各位领导、来宾、朋友们、同事们,在这热情似火、生机盎然的日子里,我们欢聚一堂,在这里隆重举行爱羽日化公司化工新厂的中间jiāo接大会……” “请允许我宣布爱羽日化公司化工新厂中间jiāo接大会正式开始!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爱羽日化公司董事长,于娜女士讲话!” 下面bào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但不知何故,人群中又忽地传出一阵像是耳语般的窃窃的动静,听起来像是拍在岸上的潮水。我在疑惑中细听,似乎听见“她怎么长这样啊……”“原来于董事长是这幅尊容……”等等不甚清晰的话语。似是人群在惊异于于娜的相貌。 而在于娜的一番假大空的讲话后,分别又是艾仲泽、王瑜的讲话,而后是设计方、建设方、监理方代表的上台发言。 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左手拿着的手机,而我的右手搭在护栏上,距离油漆刷子仅仅十公分的距离。 然而高予仁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打来…… 天气愈发地炎热了起来,焦躁中的我,又因一夜没有饮水而干渴得像是要被蒸干。而下面不时传出的开启可乐雪碧瓶子的声音,刺激得我一阵阵发慌。妈的!老子昨天费神费力地折腾来的饮料,此时却喝不到哪怕一滴。 正当徒劳吞咽口水时,高予仁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请允许我将讲演席让给我们的各作方,时光国货的一位端 分段阅读_第 227 章 庄美丽的女士……” 下方忽然一阵惊为天人般的称叹,仿佛那些人,一个个看见了下了凡间的仙女,或是绝代的佳人。我不禁想,不知时光国货总经理秋期,是个怎样美貌的女人…… 但我忽地有了种莫名其妙的不好的感觉,仿佛手掌心里扎进了一根小小的木刺,我却怎么也找不出它究竟刺破了哪里……而左手的手心忽地震动,手机不像手机,倒像是一颗*,突然zhà了开来! 高予仁的那个陌生号码,来电! 高予仁的介绍语在停顿后继续,但我的心脏高频次的颤动几乎令我昏厥。我因此没有再听清他的任何一个字句……我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些被文惜标记为“终难忘”的照片文件夹里,我和她的那些鱼水合欢的记忆……我的脑细胞,竟然在一个微秒的瞬间里,回忆起我的手心,拂过文惜全身上下每一寸柔滑娇嫩肌肤的触感…… 一微秒后,时间再次飞速流逝,手机震动第四次时,我终于大力扯动了油漆刷子,那黄灿灿的油漆,扑啦地倾倒而出! 然而高予仁鬼魅般冷峻的声音似乎在发出魔幻般的笑:“……掌声欢迎,爱羽日化最尊贵的客人,时光国货连锁,副董事长、首席执行官——林裳!” 第103章 对峙 烈日炎炎,金灿灿的阳光折shè在橙黄的油漆泡沫上,发出一阵刺眼的光亮。恍惚间,我似乎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对着这场看不懂内容的黑冷的电影,有点茫然地徒劳立着。 立着,而倾倒的油漆桶覆水难收。一整桶立体形态的油漆此时却在脚手架平台上摊成了薄薄的一片,突兀地发出警醒意味的色泽和刺鼻的味道。而其余的油漆,正包裹着层层重叠jiāo织的管道,在重力的拉扯下被撕裂成破碎的yè滴。一大滴一大滴,像一场燥热闷浊了许久后,一倾而快的雨。 很快地,林裳仅仅讲出几个字的讲演被她的一声尖叫打断。跟着,嗡地一声,像是树枝里藏着的无数鸣蝉在短暂寂静过后突然的齐鸣,观众席的位置里,整齐划一地发出无比讶异的惊呼。 有人高喊:“啊呀!油漆!” 有人急道:“快快快!林总,离开那里!” “谁啊!是谁泼的油漆!” “上去看看,他妈的是谁啊……” “不要摄像!说你呢!不要摄像……” 几秒种后,嘈杂喧闹的背景音中,有人急速跑步、快速攀爬竖梯的声音传来。那蹬蹬蹬的脚步声,像是一座断头台在提升闸刀时,绳索绞盘发出的有节奏的脆响。 而我却愣在原地,像被一列迎面而来飞驰的列车撞碎了大脑。我颤抖地扶住摇摇yu倒的身子,豆大的汗水很快从鼻边和额上渗出。像个将死的病人,在灵魂出窍的边缘,喃喃地说道:“林裳……为什么是林裳?怎么会是林裳……她不是说……秋期吗?究竟……谁是林裳,谁又是秋期……而我又是谁,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为什么她要骗我……为什么会骗我……两天前她不是还说过,不论以后遇见什么情况,我们两个都永远诚心诚意地对待彼此吗……相识了这么久,每每提及她的过往她的现状,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她从没有告诉过我她最真实的身份…… 我傻!我太傻!开大切诺基、签支票、拥有专配司机、做东邀请高官吃饭、随手借给我20万……这种种行为,加配在一个“总经理助理”身上,未免太过浮夸。是啊,林裳的气质美貌、穿衣打扮,又哪里像一个跑前跑后的助理,她分明就是一个身居高位的掌权者。可我却为何始终没有察觉…… 然而我又一次看见脚下的油漆,甚至我双手之上戴着的手套,也都溅上一些杏黄的颜色……这桶油漆是我亲手倒下去的!错的人是我!是我……即便在我错误的认定中,这桶油漆针对的目标是“秋期”,但即使适才中招的人就是秋期,她显然也不应该为我的过错而承担无辜的伤害……更何况,她不是秋期,她是林裳……而我……究竟是怎样一步步地走到这错误的绝境上来的…… 我疯狂地扒在人行通道的护栏上 分段阅读_第 228 章 ,向下方望去,试图去亲眼见证站在讲演席里的,究竟是不是林裳。然而眩晕中的我,只看见迷宫一般的管道,在我的眼前织成一张巨大的幕布。金属色的工艺管道、黄色的氮气管道、蓝色的工业风、绿色的循环水,错杂地像是一张束缚了我整个身体的大网……我混乱的思维如同闹了蝗灾的麦地。没头没尾的念头像是个个都装了弹簧一样,在心田里蹦跶个没完没了。 但我终于不能再耽搁下去,因为有人已经攀爬到了临近的竖梯顶端。 我犹豫再三,终于恢复了些许的理智,再顾不得沉浸于迷钝,我已经耽搁了太多的时间。疯狂地沿着人行通道一路飞奔,直奔到另一套装置深处。在钢铁森林般的通道里转了几个圈子,回到了地面。 然而我听到左近约摸十几人快速走动和愤怒说话的声音,他们行进的方向与我计划逃跑的路线竟然重合。只因我在脚手架平台上耽搁了太久,计划已经完全被打乱了。 我不得不溜进了临近的中心控制室,试图从它的内部穿过,而后从另一侧的门穿出离开,直达宿舍区。但仿佛一切都与我作对,中心控制室另一侧,长长的幽暗的走廊尽头,他妈的门,今天竟然被锁死了。 我可怜的心脏陡然又被提到了嗓子眼,仿佛卡在狭窄的咽喉里窒息骤停! 各种皮鞋高跟鞋噼里啪啦的响声在控制室大厅的回dàng中,显得格外的摄人心魄。急切中我左右看看,除了会议室与弱电间,又哪有其他的房间可去……而混杂纷乱的脚步声,已然越来越近。他们穿过了大厅,就要进入这段走廊! 我再无选择,推门钻进了会议室。 全防bào的厚达50公分的墙壁上哪怕一个小小的窗子都没有,我像一只钻进了捕鼠笼的耗子,再也蹦跶不起。耳听得众人越来越近,已然抵达了会议室门外,我咬咬牙,扑倒在地,打个滚,躺倒在了大会议桌的下面。 只要他们不蹲下特意找寻,倒是看不见桌下躲着我这个大活人。而我却可以从桌下的空隙,看到来人的腿脚。 首先大步走进的一拨人集中来到会议桌的一侧站定,没有人抽出椅子坐下。但听得他们急促而愤慨的粗重呼吸组合在一起,渲染出了抽刀出qiāng、剑拔弩张的气氛。而后走进的另一拨人小心翼翼地集中在会议桌的另一侧,谨小慎微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 双方沉默了片刻。 突然“啪啦”一声脆响打破沉寂,先前那拨人中,有人将会议桌上的茶杯砸碎在地。跟着有个浑厚的男xing声音,喘着粗重的气息大声吼道:“你们爱羽日化,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这男人听起来,应当是时光国货的人了。而后来的这拨人显然是爱羽日化的员工,他们被动地接受了宣泄和责骂,沉默地站着,没有人回应。 时光国货中又有人用指节响亮地敲打着桌面,吼道:“王瑜呢!艾仲泽呢!谁出来说话?谁他妈的出来说句话!” 爱羽日化中,赵志华的声音传出:“我……我们艾总马上就到……” 时光国货有人喊道:“我们林总的身体要是出了一点问题,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就是!还他妈的合作,这是合作吗?这分明是对林总人格的侮辱!是对我们时光国货的侮辱!”跟着,时光国货众人纷纷附和、同仇敌忾,喧哗渐渐演变成骂街,气氛被压缩到了bàozhà的极限。 忽然又有人步入会议室,而躁动的众人猛地安静,使得我极速跳动的心脏听起来竟是那样的如擂鼓般巨响。 艾仲泽的声音淳厚而柔和:“大家请先坐吧。非常遗憾和抱歉这样事情的发生。但我们正在积极地调查事情的原因,请稍安勿躁,我们一定会给林总、给时光国货一个jiāo代。” 时光国货众人jiāo头接耳一阵,暂时平息了敌意,纷纷抽出椅子坐了下来。显然他们都是公司高级别的管理人员,虽在急切的状况中动了怒,但毕竟是有修养、有城府的人物,能够控制情绪,理智地等待事情的解决。 而爱羽日化的人也纷纷落座。两边人的腿脚伸在会议桌下 分段阅读_第 229 章 ,几乎抵拢了我的身体。我急收紧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再动。 艾仲泽又说:“志华,给大家把茶水都倒上。” 赵志华带人斟了茶水、又清扫了地板上的瓷渣。地板恢复了整洁,房间里也复又安静了下来。两边的人物,在这风口浪尖之际,竟然微妙地达成了暂时的和平。 我躲在桌底,将时光国货众人的腿脚看了一番,确定其中并没有林裳。不禁焦心着急,却不知她现在情况如何,被油漆滴洒地严不严重?但想着想着,躺在被空调吹得有些冰凉的地板上,我渐渐感到彻骨般的寒意……我感到自己仿佛被卷入了一个黑暗的漩涡,或是一个难解的谜团。但漩涡和谜团的核心,仿佛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正在痛苦地挣扎,那是林裳,是我认得出,但看不懂的林裳…… 许久许久,会议室外走廊里,再次传来了一阵脚步。又有几人走进会议室,在爱羽日化一侧落座。我在其中看到一幅硕大的肚皮,明显就是高予仁了。 突然,董事长于娜的声音尖利,像是命令一个基层员工而根本不像是对一个常务副总说话:“王瑜!谁让你坐下来的!” 某个位置上的王瑜似乎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于……于董事长……”但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后退两步,将椅子推回了会议桌里。 艾仲泽说:“王瑜,究竟是什么情况,你讲一下吧。” “是……艾总。”一向笃定深沉的王瑜,此时的声音竟也微微变调,他有些颤抖地清了清嗓子,说道:“经过检查,我们发现在主席台讲演席的正上方,有一处进行油漆作业的脚手架平台。平台上有个油漆桶,翻倒了……” “翻倒了?翻倒了什么意思?”时光国货有人不满意说道,“这么大的一间工厂,油漆桶在哪里翻倒不好,偏偏要在讲演席的正上方翻倒?请问你王总,难道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不……”王瑜顿了顿,似乎咬牙说道,“虽然现场看起来,像是一个油漆桶因摆放不稳,在风吹下发生了侧翻的意外……但,但不能排除是人为的可能……” 时光国货众人听了这话,立时纷纷站起,有人聒噪喊道:“这就是你们给出的jiāo待?什么叫不排除人为的可能?这分明就是有人蓄意谋划的,带有侮辱、蔑视xing质的、令人发指的故意行为!并且,蓄谋此事的人怀有的yindu险恶的目的,使得我们在震惊的同时感到无比的恐惧。我不敢相信贵公司会有人如此大胆、如此卑劣……但我又不得不相信!” 又有人说:“分明就是人为的!请你们立刻把肇事的人找出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怎样一个歹du的人物!” 时光国货中有人暂时压制了众怒,语气平稳说道:“于董事长、艾总,我作为时光国货一个小小的副总,本没有资格讲这样的话。但是,鉴于贵方今天的所作所为,我认为,我们双方的合作失去了继续进行下去的必要!并且,关于林总在这次事件中受到的伤害,我们时光国货保留行使法律手段的权利,并且一定会追究到底!” 时光国货众人愤慨地踢开一张张椅子,结伙预备离开。而爱羽日化众人说好了似地保持沉默,竟没有人出面挽留。 而此时,会议室门外响起两个女子高跟鞋走路的声音。脚步声来到门口,时光国货众人忽然齐刷刷地发出悲愤和痛楚的呼喊:“林……林总……” 第104章 割发 我从未听过林裳的声音如此尖锐和威势:“你们要干什么?回去!都坐下!”挤满了人的会议室的空气里,竟然嗡嗡作响,似有回音。 “林总,你……你的头发……”时光国货中,有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悲决的哭腔。 “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坐下!”林裳再次命令。 时光国货众人稀稀拉拉地再度回到会议桌旁,而林裳也在其中一个位置上坐下。我认出了她宝石红色的高跟鞋,也认出了她纤长美丽的双腿。但此时,她的丝袜和鞋子上,斑驳地溅上了滴滴黄色的斑点,那便是被我泼下的油漆……我的胸口猛然被一阵强烈无比的悲意覆盖 分段阅读_第 230 章 占据,几乎令我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而发出悲鸣。但我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我命令自己,稳住……稳住。 有个女子站在林裳的身边,从她的位置传来抽取面巾纸的声音。而后听得纸巾擦过衣物和头发的声音,接着,一团团原本洁白无瑕但此时已经染成了黄色的纸巾,被丢在了地下。 林裳低语:“小雪,不用擦了。” 被叫做小雪的女子低声称是,轻轻后退两步,亭亭地站在了林裳的背后。而地上的纸团,散发出一股股刺鼻的气息,一股股地涌进我的嗅觉神经,刺痛着我的大脑。 艾仲泽站起来沉重地说:“林总,我代表爱羽日化,向你表示最诚恳的道歉。”爱羽日化众人纷纷站起,似乎是跟着艾仲泽,一起给林裳深深地鞠了一躬。 时光国货有人说:“不必假惺惺了……” 林裳打断说道:“艾总不必自责,发生这样的意外,并不是你们主观上的错误。” 有人愤愤不平大声喊道:“林总,这怎么可能是场意外?这明明是爱羽日化……” “不!”林裳对时光国货的人道,“收起你们莫须有的怀疑和指责,调整状态,完成今天你们该完成的工作。” 有人踢开椅子站了起来,喊道:“林总!我不明白,我们堂堂时光国货,千余间分店的大型联锁,为何要对一家供货商如此忍气吞声?日化版块的业务,国内的生产商又不只是他们一家!太欺侮人了……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侮辱!” “如果你不能接受,”林裳淡漠地说着,顿了一顿,突然厉声高喊,“那么你可以离开时光国货!现在!” 时光国货众人鸦雀无声,整间会议室再次陷入沉寂,像是黎明前的黑暗。 许久,爱羽日化董事长于娜站了起来,说:“王瑜,你过来一下。” 王瑜听闻走近于娜,却是突然“啪”的一声抽耳光传来。王瑜微微后退半步,顺直的西裤裤脚,开始泛起了无法抑制的颤抖。而我在众人的惊呼中,听到了文惜惊异和心痛的喊叫…… 于娜恶声说道:“王瑜,今天的事,如果是人为的,我要你查出来,究竟是何人所为;如果是场意外,我也要你找出在f管廊上作业的油漆工,把他开除出厂!但是,作为负责人,无论是人为还是意外,你都负有无可推卸的责任……我宣布,从现在开始,爱羽日化罢免王瑜,常务副总的职务!” 一阵哗然。 于娜续说:“王瑜,深刻检讨、整顿全厂!我暂时保留你的生产部部长的位置,以观后效!” 王瑜短促地叹了口气道:“是,于董事长。” 再次沉寂片刻,时光国货中,一个听起来有些深沉的、较年长的男xing声音笃定说道:“如果我判断正确的话,我想,今天这出戏,其实我们时光国货、我们林总并不是主角……嘿嘿,这不是针对我们时光国货的yin谋,而是……你们爱羽日化内部的、下三滥的权力斗争!” 这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时光国货众人忽然发出豁然开朗的慨叹,而爱羽日化众人在一阵短暂的哗然后,沉寂得像是全体昏厥一般。 那声音拿捏着腔调又说:“我想……你们在座的,跟王瑜总……哦呵呵,对了,是王部长。跟他有矛盾、有竞争关系的人——虽然你们现在脸上都挂着或是严肃或是无辜的表情——但其实,有的人,心里笑开了花吧……嘿嘿。但是,通过伤害客户的方式,来解决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达成yin险的目的,这种卑鄙的手段,我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老朽今天真是开了眼了!林总……” 那人缓缓站了起来,恳求道:“对我们来说,违约金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跟这样下流无耻的企业合作下去,我想,终会有损于我们的品牌形象和产品质量的。” 时光国货中竟然有个女声传来,听起来像是副总金鑫:“你说谁下流无耻?政治斗争?你这是没有根据的信口开河!这件事我们已经正在调查了,必然会给你们一个最真实的结果。但在此之前,请你们不要践踏我们的人格!” “去你妈的 分段阅读_第 231 章 格!”突然有人拍案怒骂!跟着,时光国货众人再难抑制情绪,似乎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形象了,肮脏的语言和躁动的发泄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够了!”林裳突然站起,她身后的椅子因此迅速后移翻倒,她用淹没所有声音的最大音量吼道:“都给我闭嘴!” 突然的噤声,像是猛然断了电的收音机,戛然无声。 林裳再次开口时,嗓子已经嘶哑,她沉稳地小声说道:“小雪,把我包里的修眉刀拿来……” 片刻,不知林裳做了些什么,但整间会议室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没有人再在椅子中坐定,似乎都无法继续保持矜持的镇定。 林裳的声音嘶哑,但竟然带着些许的笑意,缓缓地说道:“做人,贵在诚信。经营企业,重在诚信。时光国货选择与爱羽日化合作,彼此看重的,同样是诚信。大家请不要忘记,爱羽日化建设新厂、扩大生产经营规模,是我们两家公司宏伟蓝图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今天,是爱羽日化化工新厂中间jiāo接的日子,更是爱羽日化的远大理想初步实现的日子。我们的合作正朝着希望坚实地步步迈进,并且,我们已经为此,殚精竭虑地付出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如今,因为我这小女子的几根头发,我们时光国货难道就要单方面违约、撤出合作、失掉诚信、而陷人不义吗? 林裳顿了顿,续道:“如果是这样,那么我想……古时候枭雄曹cāo割发代首,在我看来,不是jiān诈,而是诚信。我虽是个才疏学浅的年轻女子,但今天,也想学学那‘治世之能臣,乱世之jiān雄’的豪杰……” 林裳说到这里,我忽听她站立之处,传来“刺啦”一声……我全身的肌肉猛地收缩,整个人几乎要暴跳而起,因为那声音……那声音,是修眉刀,割断头发的声音! 整间会议室像是平和如镜的湖面,突然被狂风吹皱,激起一道道涟漪和波浪。众人的惊叹、呼喊jiāo汇重叠,似要将那50公分厚的防bào墙也要冲破。时光国货众人悲愤顿足,而爱羽日化中,已经有人颓然地坐倒在了椅子上。 一束纤长柔软的发丝从林裳的身前悠悠落在地下,带着黑黄jiāo替的颜色,像是被截断的柳叶,离了树梢,只等枯萎,又似离散的海草,随着洋流四散,再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家园。 林裳待众人稍静,说:“我确信,今天的事,是场巧合的意外。今后,不许有人再提。如果时光国货再有人不服此事,如同这束头发,我与他恩断义绝!” 又是“刺啦”一声,又一大束发丝如水倾洒,带着决然的意味。 林裳道:“时光国货坚定与爱羽日化合作的立场,按照合同继续工作,履行承诺!” “刺啦”一声,更多的发丝落在了地下…… 在林裳一刀刀隔断发丝的同时,我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唤着我,唤我不顾一切地从会议桌下跳将出来,冲到林裳的身边,一把夺去她手中的修眉刀,而后横抱起她,带着她远离这是非之地,回到我们的“月光之城”,然后紧紧地抱着她、安慰她、怜惜她…… 但又有个声音在告诫着我,不能轻举妄动!此时若是丧失理智,那么此时大义凌然的林裳,她会如何看待我贼一样的举动?而时光国货的人又会怎么看待威信变成了笑话的她? 第一个声音又唤我:陆鸣,林裳是你的女人!你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常常把责任和努力挂在嘴上的男人,就这样躲在yin暗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把心爱的头发一根根地斩断吗?你忘了她是如何爱惜自己头发的吗?你忘了你是如何将她的头发绕成戒指,然后告诉她,喜欢她头发的吗? 第二个声音打断说:陆鸣!你已经做错了太多的事,如今又要冲动淹没理智,错上加错,陷自己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吗?此际,你只有痛定思痛,静心好好反思,才能走出困境、拨开纷扰、保护林裳,保护你爱的人! …… 两种声音在脑海中此起彼伏地大声回响,渐渐淹没了周遭一切的声音和响动……我像个严重精神分裂的患者,处 分段阅读_第 232 章 在自我意识逐渐被抽离的漩涡中挣扎搏命,却是再难以在暗潮涌动的水中找到依靠……整夜未眠、精神高度紧张的我,此时已然崩溃,我紧紧抱住自己的剧痛yu裂脑袋,眼前一阵阵昏黑,渐渐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第105章 徒劳悔恨或是奋发逆袭 像是一场很难、很难醒转的梦魇……梦的最深处,我依稀回到了和魏航双双背着吉他,在逐渐散场的午夜,去到那一间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酒吧,乞求着铁面无情的老板收留,然后登台,唱那一首首青涩的情歌。 也许那个时候,歌词是华丽而不切实际的,心境却是单纯而无忧无虑的……我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只知道跟着魏航,他说这家酒吧老板不错,我便卯足了劲地给他伴唱,他说那家老板人品掉价,我便偷工减料、心不在焉。 可那时候,真的是快乐的。 有一天,文惜的出现,使我在改变了的人生之路上越行越远,一条歪歪扭扭、毫无轨迹可循的曲线,便是这些年来,我走过的路。 直到今天,我走过了太多、太多的弯路。在那些尖锐的转角碰得头破血流、撕心裂肺。不光如此,连带着我身边的人,也或多或少,或轻或重,因为我简单的头脑和顽固的执念,而受到鲜血淋淋的伤害…… …… 我终于睁开了眼,视野里一片幽蓝,仿佛我的眼眸带着忧郁的底色,因此无论看什么,都是萎靡困顿的。轻轻抬头,枕着的地砖上,竟然一片潮湿。 我挣扎着从会议桌下,向着地上林裳的断发爬去。每爬一步,灵魂都似被燃烧着火焰的鞭子狠狠抽打,痛到几乎无法呼吸。因而我用膝盖跪在坚硬的地板砖上,脱下手套,用双手将林裳的断发一根根、一束束地收集在一起。握在手上时,双腿已然麻木,失去站立的力量。 我就这么跪着,面对着这些几个小时前还在风中轻舞飞扬的、此时却被油漆黏腻地粘在一起、散发着难闻味道的发丝……我想忏悔,却竟然不知从何时、何事开始…… …… 我收回了林裳所有的断发。离开会议室,扶着墙壁无力困难地步步向着宿舍区行进,期间我掏出手机,拨打了林裳的电话。我拨打了许多次,然而,每次我只听到一个机械而冷漠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我一次次地坚持,但坚持也终于消耗殆尽。我不确定林裳是不是看到了我的电话,因而一点点出现的羞愧和不安逐渐放大,在一次次按下挂断键后,终于彻底击穿了自己所剩不多的执着。我终于知道,昨晚林裳一次次打电话给我,而我一次次任凭电话响着也没有心思去接听时,她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我忽而想到,昨晚,包括今早中间jiāo接大会开始之前,她打电话给我,定然是想告诉我,其实她便是时光国货的总经理,而不是她曾经告诉我的“秋期”…… 我沉痛地闭上了双眼,感觉着后悔像只发了疯的老鼠在我的体内上蹿下跳,折磨得我苦不堪言。倘若……倘若我认认真真地听她说话,那么也许今早的事情,就可以有婉转的余地……但人生没有倘若,我已然做出了再难挽回的错事……我试图拔开捅向文惜胸口的刀子,但不想,回转了的刀刃,竟然切进了林裳的身体,直没刀柄…… 可是,为什么林裳说自己只是个“总经理助理”呢?为什么……一幕幕相识以来的场景在我的脑海里飞速翻转……那些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里,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快乐,其实少之又少。多的是,我总在刻意回避但又总会不经意浮现出来的,对文惜的留恋和不舍…… 是了!是了!林裳她……她是知道我在上一段门户不对、地位相差的感情中受到的伤有多重的……那么换位思考,她又要如何处理,我和她之间,比我和文惜之间更大的身份上的差距呢? 她只有瞒着我她的真实身份,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到我这颗脆弱不堪的心灵!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有勇气,试图去弥补我和她之间,看起来不那么夸张的差距……她,这是给我 分段阅读_第 233 章 希望啊! 而当化工新厂召开中间jiāo接大会之际,她再无法隐瞒事实的真相,也许她也是在深思熟虑和左右为难之中,才为难地决定跟我以实相待。而我,却掐断了她倾诉衷肠的最后机会。 想及此,我并不觉得豁然开朗和大惑得解,我只感到深深的悲哀。我……竟然是个需要女人在暗中保护的男人……我看着洒在地上的我的影子,它简直像一个懦弱的“东亚病夫”,却哪里有半点阳刚的魅力!我悲极而笑,我从前所有的气概和勇气,都在此时灰飞烟灭,像是一团看似五彩斑斓,实则异常空虚的泡沫。又似一只聒噪的井底之蛙,不知这世界的广阔。 林裳曾说过,我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男人……她言中了,但也许她还没看清,我是个多么懦弱、多么悲哀的男人…… 这将是一段,我人生中最黑暗、最难捱的日子。也将是我人生中,一块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污点……我还有改变的能力吗?我还有逆袭的机会吗……我并不知道。思绪纷杂的我,其实毫无头绪。 …… 颓然回到宿舍。推门进去,郑满仓脸上堆着些感激的笑容,说:“陆鸣回来了。”我淡漠地点了点头,只是沉重地简直想要坐倒在地。 而郑满仓背后,一个怯生生的女孩,闪出了半个身影。她约摸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样式老旧的发辫,穿着色彩艳丽但并不搭调的,带着补丁,但很干净的衣裤。用她那干净地像是贵德的黄河水一样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郑满仓将女孩从他的身后拉了出来,说:“陆鸣,这就是我的尕丫头。阿妈已经送到省医院安顿下来了,多亏你和你的同学帮助,这件大事才能这么顺利。我和尕丫头,也代表她的nǎinǎi,谢谢你……” 他说着,拍拍尕丫头的脑袋,说:“尕丫头,给你陆鸣叔叔,说声谢谢。” 那女孩向我走了两步,又看了看我,却是猛地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哭道:“陆鸣叔叔,谢谢你……” 我惊愕中大窘,我这个几乎要自暴自弃的废物,如何受得这干净地像一张白纸似的姑娘的一跪。我臊得双颊通红,急忙扶她站起,说:“你快起来,我……我受不起的!” 尕丫头抹着泪花站了起来,又缩回了郑满仓的背后。 我对郑满仓说:“你这是何苦,我又没有做什么,只是举手之劳……” 郑满仓拉住我的手说:“这次阿妈能住进省医院,多亏了大虎联系车队、二民和王顺给我凑钱,还有你……兄弟,不嫌弃的话,让我叫你一声兄弟……我们几个那样对你,没想到你不但不记仇,反而……” 我痛楚地掩饰着内心的愧疚,摇头说:“最没本事的就是我,我出的这点力,受不起尕丫头跪我的……” “受得起!怎么受不起!尕丫头听说你们几个帮她nǎinǎi治病,一定要我带她来厂里,说要给几个叔伯跪下磕头。” 我叹口气,说:“好孩子,是个好孩子。”心里却难受地颤抖。这一刻,我看向几个面色黝黑的粗糙的汉子,看向水灵的尕丫头,就在一瞬间,我忘记了他们对我这个“新人菜鸟”的“招待”。我开始反省自己,也许是我,并没有在初次进入这间宿舍时,放低姿态,真正像一个学徒一样,恭恭敬敬地对待这几位走过漫漫人生路的前辈。 这又是悔,但也是悟。 …… 我用冰凉的自来水冲了澡,骤冷的温度将浮躁的心思强硬地压制。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寻林裳,但在那之前,我必须要让自己彻底地冷静下来,否则以我这冲动又简单的头脑,难免不再犯出错来……想着想着,思绪又跳到高予仁身上,经过这件事情,我深刻地领教了他这种高层人物的行事风格,因此心里冷得可怖。但我不再用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盲目自大去思考他,去思考自己……我在想,我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反制高予仁! 冰凉的冷水浇灌中,我身上剧烈地颤抖,但思维却在此刻异常清晰:试图可怜求情,让他放过我放过文惜,看来是绝无可能的!而按他所说,我 分段阅读_第 234 章 服从他,一年后他便会删除所有的相片,也并不可信……唯一的办法,是我也找到一件他的把柄,一件属于他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反过来要挟他,这样,既解了我的围,又消除了他曝光我和文惜相片的危险……只是,找到高予仁的把柄,并且是极富威慑力的把柄,且又不能被他察觉,又谈何容易。我将如何入手? …… 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而回到宿舍后,跟尕丫头拉了拉家常,得知她早早辍学在家,一个人伺候nǎinǎi,母孙二人孤苦伶仃地相依为命,不禁既同情又感叹。而郑满仓在尕丫头的娓娓叙述中也是热泪盈眶,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是个不合格的儿子,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走廊外忽地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来者径直走进我们的房间。带队的,是艾仲泽和王瑜。 屋里的人,和屋外的人错杂地对视着,而尕丫头似乎很怕面色严肃的一众来者,躲在郑满仓的背后,缩得更紧了。 王瑜yin沉地对着郑满仓问道:“郑满仓,这两天你请假之前,最后一次在装置里,你做了哪些工作?” 郑满仓有些疑惑地答道:“漆管线啊……” “在哪里漆管线?” “在b区……” 郑满仓还未说完,周虎却猛然砸掉手中的烟头,急忙站起,一胳膊将郑满仓护在身后,他大幅度的动作引来尕丫头的一阵惊叫,也迷惑了门外一众衬衫革履的高层。 周虎黑着脸,瞪大了眼睛问道:“王瑜,你啥意思嘛?” 王瑜毫不理会周虎,加重语气继续问郑满仓:“在b区哪里漆管线?” 周虎一把推在王瑜的身上,将他推得步步后退,吼道:“我听说,董事长发了话,要开除那个负责主席台上方漆管线的工人,是不是?王瑜,难道你要开除满仓兄弟吗?他妈的,你敢!” 第106章 云雾山庄 犹如一盆清水泼在了极地的岩石上,气氛只在一个瞬间便冻结到了冰点。艾仲泽和王瑜一众人,穿着名牌的衬衫西裤,领带质地幽亮光滑,锃亮的皮鞋像是能够倒映出每个人的表情。那表情,无一不是错愕的yin沉。华丽的衣装令他们原本高位者的气势变得更加胜人一等。但站在肮脏的板房宿舍里,他们却又显得格格不入。 王瑜站定,理了理衬衫衣襟,说:“没有人要开除郑满仓,我只是需要他配合一下。配合我们查清,油漆事件的真实始末。” 周虎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要用事实说话嘛,不能诬陷好人!满仓兄弟这几天请假去成都给母亲看病,用脑子想想,倒油漆的人,怎么可能是他嘛!” 王瑜显然也是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用手指抓过直立的短发,说:“我说了,我只是找郑满仓了解一下情况,周虎,我劝你不要堵在这里,阻拦调查的进行!” 周虎眉头紧皱,拳头握得越发的紧,郑满仓见情形不对,急忙拉住周虎的胳膊,小声在他耳边说:“大虎,没事的,我配合一下就是,可别跟领导对着干……” 周虎斜眼看了看郑满仓,无奈地缓缓放下了抬着的胳膊,点了点头。 郑满仓被王瑜叫到了走廊里,在一众领导的包围圈中显得有些无助。尕丫头有些紧张地透过门缝看着她的父亲,紧咬着嘴唇一个字也不说。她的神情令我极不自然地低下了头,颓然地坐在小板凳上。我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我不敢相信,自己的举动,竟然连郑满仓和他的女儿,也竟然被牵连在内,或多或少地受到了伤害。 周虎点了支烟,深深地抽了几口,对吴二民和王顺说道:“嘿,我早就说过的嘛,王瑜做事这么激进,迟早被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这可不就遭了暗算嘛……想一想,的确也是时候了嘛,厂子再开下去,功劳就都是他的了嘛,到时候投产了,还有哪个副总能跟他在资历上平起平坐嘛!” 吴二民说:“就是就是,以前,咱们爱羽日化好好的一间小工厂,自给自足,有钱赚有肉吃。可自从他当了副总,硬是要大刀阔斧地改革扩张,唉……咱们就再没过过以前的好日子了。” 王顺叹气 分段阅读_第 235 章 “是啊,这小子目中无人,不知收敛,终于得罪人了……大虎,你说,算计他的,究竟是什么人啊?” 周虎想了想说:“肯定是‘鸽派’的人嘛,高予仁和金鑫的可能xing最大!他们两个,有个词怎么说的嘛,叫做‘利益联盟’的嘛……只有他俩,才和‘鹰派’的王瑜、黎靖尿不到一个壶里。” 吴二民想了想说:“那‘中立派’的周吉磊呢?” 周虎道:“他一个搞技术的四眼田鸡嘛,脑细胞都用来做研究了,咋可能琢磨出这么精彩du辣的手段对付王瑜嘛……再说,公司在科研这块投入不少,又少不了他的油水,他没有动机的嘛!” 王顺骂道:“龟儿子的,搞这事的,不是高予仁就是金鑫!” 吴二民急道:“小声点,别叫外头的人听见。” 周虎骂道:“怕个球,听见就听见了!” …… 约摸有个十几分钟,宿舍大门被人推开,郑满仓没什么表情地走了进来,尕丫头见他进来,急上前环抱住她的父亲。而郑满仓低头拍了拍尕丫头的脑袋,低声安慰。 周虎大声问道:“满仓兄弟,他们没把你咋样吧?” “没事了。” 周虎道:“嗯,没事就好。” 宿舍门敞开着,王瑜拉长着脸向里面环视一周,扫过我的脸时,忽然目光闪烁一下,多停留了那么几秒钟。我被他瞅得有些心虚,急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既不躲闪也不迎合,只是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他看了我几秒钟,目光移开,对着身边的艾仲泽小声说道:“艾总,于董事长那里,有劳您美言几句吧?这几个老哥挣点钱都不容易,尤其是郑满仓,母亲重病刚刚送到成都住院,女儿这般大了,却一直照顾年迈的祖母,连书都不能去读,郑满仓是他们这个家庭的顶梁柱……您看,能不能劝劝董事长,别开除他。” 艾仲泽拍拍王瑜的肩膀说:“她那里我会去做工作,你不用背包袱,工作还是好好干着。于娜削了你的位置,也是为了平息客户方的愤怒,回头装置开起来了,该是你的总是你的,跑不掉。这些都能理解吗?” “我理解!谢谢艾总!” 艾仲泽说:“行了,这件事先这么揭过去,今晚还要请方方面面的人物参加晚宴。来你这边了,是你的主场,由你来安排,我不想让行政部的人喧宾夺主。抓紧时间安排一下,找几个能喝点的弟兄,今晚肯定少不了要喝酒。” “是……艾总,时光国货那边……林总还会留下来参加晚宴吗?” “不清楚,我试着沟通一下吧……如果可以的话,今晚你态度诚恳点,跟客户多敬几杯,以后时常多走动走动,两家公司才能相处融洽。咱们爱羽日化想要进一步扩大经营,离不开时光国货的协助!” “是,艾总。” …… 一众领导离去,周虎问郑满仓:“满仓,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王瑜还跟艾总求情呢,我的工作是保住了。” 周虎拍拍郑满仓的肩膀说:“放心,他们敢开除你,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嘛!” “谢谢大虎!” “自家兄弟,客气啥呢嘛!”周虎又点支烟,说,“你们看到没有?王瑜背后有艾总撑着腰,某些人想要扳倒他,也没那么容易!” 顿了顿,周虎又问:“尕丫头,等你nǎinǎi病好了,叫你爸送你上学去嘛?” 尕丫头畏畏地直摇头,说:“我要照顾nǎinǎi……爸爸上班挣钱,没人照顾nǎinǎi的……” 周虎长叹口气,又问:“你小时候不是喜欢跳舞的嘛?现在学着没有?” 尕丫头忽然神色忧伤,几乎落下了泪珠,说:“早就不学了……” 周虎黑着脸对郑满仓说:“你自己混球,让尕丫头给你伺候老娘!丫头为了你,学不上了,舞也不跳了,咋行嘛!你是不是想让丫头长大了,也跟你一样没出息!” 郑满仓泪流满面,说:“等阿妈病好了,我送尕丫头上学、送她学舞蹈去……丫头,你还想不想学跳舞了?” 尕丫头的眼睛里猛地充盈着激动的神采,狠狠地点了点头。 分段阅读_第 236 章 …… 不久,我接到了王瑜的电话,他淡漠地说:“换身正式点的行头,晚上跟我去参加晚宴。” 挂断电话,我却再次陷入不安,晚宴上,我是一定会见到林裳的,那时候,我们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见面呢?而我究竟还有没有底气,面对不知现在已然是什么模样的她…… 换了衣服,坐上王瑜的丰田霸道,发现赵志华也早已坐在了副驾驶位置里。 一路上,气氛凝重得可怕。从后视镜里看到的王瑜的目光,充满了寒霜般的冷意,而赵志华时而看看王瑜,时而看看我,最终却将脸扭向了窗外,保持缄默。 王瑜虽不说话,车子却开得极快,在狭窄的盘山公路上竟然也开到了接近九十公里的时速,看得出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心底无比压抑的憋屈。 车子从龙门山深处开出,在某个转角,竟没有驶向晚宴的地点,彭州。反而是拐了个锐角的弯,向银厂沟里驶去。 银厂沟地处白水河国家森林公园,属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山险水峻,景色宜人。我曾来过这里,那是骑着摩托,载着文惜的日子。恍惚中,我依稀看见路边驶过一辆摩托车,车上两个紧紧依偎的影子,但眨个眼,一切又都消失了。 王瑜保持着极快的车速,转过九曲十八弯的盘山路,越走越深,越爬越高,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阻隔了阳光里的热浪,就连车外的气温也都迅速地下降。 王瑜关闭了空调,降下了车窗,一股冷冽清新的空气灌进了车里,顿时清晰了我的大脑。 而赵志华终于忍不住问道:“王总,咱们这是……” 王瑜冷冷地笑了笑说:“我现在是部长,不是总经理了……时间还早,吃饭嘛……眼前的事都是小事,何必太过在意……” 于是赵志华也不再问。 如此行驶了十几分钟,车子终于驶到了银厂沟里一处名为“云雾山庄”的度假村里。 云雾山庄的老板似乎与王瑜是旧识,见王瑜车来,还未打过照面,便已安排人去布置茶桌。 茶桌位于一处观景台上。周围的山峰似就近在眼前,但因戴着白纱般的云雾的帽子,像是一个个含蓄娇羞的仕女,看不清容貌,反而拿捏不清究竟相隔多远。山间一棵棵挺拔的树木将墨绿的色调晕满了整个世界。坐在这仙境般的观景台上,我长舒一口气,心中郁郁难安的感觉虽还在,却是再也躁动不起来了。 呷了口茶,王瑜终于难得地开口说了话,他长叹:“是不是通往目标的路,总是蜿蜒曲折、遍布荆棘的呢?” 我默默地看着云雾背后的枝叶,仿佛看着自己憧憬的梦,总被一重又一重的迷雾所遮挡…… 赵志华清清嗓子说:“王总,我坚定地确信,您一定会愈挫愈勇的。” 王瑜给我和赵志华分发了烟,冷笑一声:“志华,这可越来越不像你了,或是,其实我根本就不了解你?” 赵志华为王瑜点燃了烟,说:“王总,您言重了。” 王瑜再次笑笑,转头问我:“那么陆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苦涩自嘲地说:“目标?理想?这些,对我来说,都太奢侈了。我没有理想,也没有目标……我其实根本就没活明白。” 王瑜微笑地翘起了二郎腿,说:“谁又活明白了呢……如果痛苦加在一起,总是比欢乐多,那么这人生的天平,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平衡呢……” 这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哦对了,是林裳。她也说过关于快乐和痛苦的天平这样的比喻和话题……我不禁感叹,连我这样的小人物,痛苦也都占据着人生极大的比例,对于王瑜林裳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来说,痛苦又会多得多。 三个人相对不语,三杯茶渐渐转冷。这银厂沟深处的气温比成都市区低了十度都不止,整个夏季的最高温度也超不过24摄氏度。这令人忘记了夏天的山风,竟然很*凉了我的皮肤,吹痛了我的肩头。 而在极长的一段沉默之后,王瑜忽然掏出手机,在手里把玩一阵,猛得坐直了身子,像是什么极重要的事拿定了主意。 他拨出了 分段阅读_第 237 章 一个号码,电话通了以后,他目光犀利地平视前方,说道:“文惜,我想……取消我们的订婚仪式!我要把它直接变成结婚典礼!” 第107章 敬酒 在旁听见王瑜丝毫不留商量余地的言语,我的心弦便像是进行到副歌*部分的电吉他琴弦,发出一阵嘈杂的金属噪音。我紧咬着烟嘴,怕自己颤抖的肺会被挤出悲戚的动静。因此身体的这幅臭皮囊,便像是一座隔音效果超好的乐场,内部轰鸣环绕,外部却假装波澜不惊、浑不在意。 我扭头向外,看向那近在咫尺的云舒云卷。告诉自己,文惜她终于是要嫁人啦……尽管和她分手如此久了,我不再那么容易地陷入那些所谓“女友嫁人啦,新郎不是我”的悲哀。但毕竟,总是有些淡淡的哀愁,像是一抹翩然雁过飞划的痕迹。和爱情说再见,我独自忍住自己的伤悲。 王瑜又对电话说道:“我知道这件事突然了些……不,你听我说……文惜,我必须要这样做!” 我用余光瞥去,王瑜yin沉着脸狠狠抽了几口烟,又道:“我知道你父母,尤其是你父亲,会对这件事有很大的看法……不过没关系,不用你跟他解释,我来跟他解释。” “……对,这真的很重要!” “嗯……嗯……那就这样,我会安排好的……晚宴你就不要喝酒了,今晚我肯定会喝多的……好,再见。” 王瑜挂断了电话。而我已然微微仰起了头,我必须这样,否则眼眶里的泪水,来不及从泪管进入身体里化解,便会盈眶而出,带着和此时此地极不融洽的悲哀。 我调整好了情绪,没什么表情地转回了身子,端起茶杯轻饮几口,试图放空自己的思绪,只沉着颗心,品味杯水中渐渐舒展开来的茶叶,释放出的馨香与苦涩。 王瑜似是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我。而此时,云雾山庄的老板,带着精明的气质与和气的笑容走近王瑜,道:“王总,百忙当中,怎么想起抽空来我这简陋的山间小楼喝茶啦?” 王瑜笑着起身,与老板握手,道:“怎么,赵总不欢迎小弟前来吗?” “怎敢怎敢,欢迎欢迎,”说着,赵总向我和赵志华分别欠身致意,丝毫没有架子地握手说道,“鄙人赵议新,请多关照。” 我忙起身应道:“赵总,您客气了。” 寒暄后,王瑜让座,顿了顿说道,“赵总,您在龙门山镇开发的旅游项目,进展如何?” 赵议新微微思索一下,笑道:“王总,没听说您对旅游产业还有兴趣?” 王瑜笑道:“老赵,没有弯弯肠子,就别吞那镰刀头,我还不知道你?脑子一热、脑门一拍、钱包一开,哗啦啦的银子,就像流水一样散出去了,呵呵,是不是啊老赵?” 赵议新面色尴尬地干笑几声,用目光扫了扫我和赵志华。 王瑜道:“都是自己兄弟。” 赵议新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吸了许多口烟,极不情愿地小声说道:“赔了。” “转得出去吗?” “呵呵……”赵议新干笑着,指尖的烟灰却掉落在了裤子上,说,“没人接手。” 王瑜欠身,拍拍赵议新的胳膊:“老哥,您当初下定决心要干他一票的时候,一众朋友里面,只有小弟一个是持反对态度的。我给您分析过,龙门山这一块的旅游资源,开发是迟早要开发的。但您下手的时机,未免也太过超前了些吧?可您……” 赵议新歉然地笑笑,说:“是啊,老哥那时利yu熏心,想用最小的成本做成回报最大的投资……再加上身边一众溜须拍马之辈,bi得我走上了盲目扩张的道路……那时还因为兄弟你直言相劝,而对你……有点,说实话,呵呵,对你有点反感。” “那些都不要紧。”王瑜微笑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赵总这里,是有事相商。老哥的旅游基地,闲置也闲置着,维护费、折旧费、保险费、人工费,固定成本这一块,还不是一天天地支出着?” “是。” “银行贷款的利息,还不是一天天地滚着?” “是。” “那么大一片地,还不是得分心劳 分段阅读_第 238 章 神地管着?” “是……老弟,你有什么想法,跟老哥直说吧。” “直说吧,老哥。我们爱羽日化化工新厂,职工公寓的问题一直得不到妥善的解决。地也征了、章也盖了,楼嘛,呵呵,却盖不起来。” 赵议新略略思索,道:“王总在公司里,遇到阻力了?” “兄弟也是吃五谷杂粮、拉黑黄臭屎的凡人,哪里又有手眼通天的本领?赵总,”王瑜起身,在观景台上来回踱步几番,道,“把你的旅游基地租给我用吧?” “啊?” “老哥,你听兄弟先说完,成不成的,您一句话,兄弟绝不多废话一个字。” “你……你说。” “老哥,我想租用你的旅游基地,绝不是觊觎基地里的各种设施,而是为了让厂里的员工,住宿条件好一些。您也去过我们厂里,厂区和宿舍的对比,我想您也清楚。” “嗯,那倒是,厂区气势恢弘,宿舍却是简陋的板房,说实在的,看上去真有点……有点膈应。” “哈哈,老哥……兄弟提出个方案,您看合不合适:第一,我租用您旅游基地里住宿区的几栋楼作为职工宿舍,租金您说了算。第二,我们厂里抽人,成立专门的物业部门,专门负责您基地的运行和维护,这样,您可以停用目前的物业,把人工费节约下来。第三,闲置的旅游资源,我会成立专门的营销团队维持低限度负荷的运作,尽可能在基地的闲置期内,保证收支平衡。当然,所有的收入全部归您。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可以安排专业的会计人员,跟我们的团队一起工作。”王瑜走近赵议新,信心满满地说,“这样,有兄弟帮哥哥打理,闲置期这几年不但不赔,还有可能毫不费心费力就能小赚一笔,而且……等到龙门山旅游大面积投产的时候,大把大把的收入嘛,呵呵……那时候定然有人夸您目光长远、手段高超。那时候,哥哥您可就是站在时代前沿的第一人了!” 赵议新想了想,倒吸一口气说:“哎啊,兄弟……你说的好是好,只不过……只不过哥哥怎么觉得,这事像是天上掉馅饼呢……” 王瑜大笑,说:“我叫您一声老哥,心里敬重您,就像自己的亲哥一样。实话说吧,兄弟如今要解决职工住宿这一块的难题,给员工最好的生活环境,收拢人心,众志成城……毕竟,想要工厂运转得好,没有人心的朝向,是绝对不成的。等到投产的那天,老弟我众人划桨开大船,在爱羽日化就能更上一步了……将来,小弟也能像老哥您一样,每天坐在这高高的观景台上品茶吸烟,享受这种……哈哈,山高人为峰的感觉嘛……” 赵议新被捧得兴致极高,大腿一拍,说:“好!兄弟……我……” “老哥,不忙决定,您多考虑考虑。兄弟今天敢把话放在这里,靠的是这些年来,跟哥哥情深似海的jiāo际。生意不成情意在,咱兄弟二人,金钱比起情分,那还不就是坨屎?” “就是,那还不就是坨屎!” 赵议新和王瑜哈哈大笑,在这缥缈的峰顶,像极了古时候的两个侠肝义胆的英雄。 …… 离开银厂沟,驶向彭州市的路上,赵志华终于忍不住问道:“王……王总,您真的准备租赵总的旅游基地作职工公寓?这……这成本也未免太高了些吧?” 王瑜yin测测地叹口气说:“你以为我真的想这么做?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会求他赵议新?” “可是王总,咱们目前的境况,也并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吧?” 王瑜直摇头,说:“公司里已经有人着手对付我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有所作为、做出点成绩,恐怕我这个部长,也就难保乌纱帽了。想要翻身,难啊……” …… 而当忙碌完晚宴的安排准备工作后,时间已然是下午五点半。各单位的领导、职工代表,在金瑞阳光酒店依次就座。我被安排在角落一桌,陪同一些各单位无足轻重的人物,喝酒作乐。 时光国货的人迟迟未到,我未能看到满心关怀的林裳。但我终于亲眼目睹了董事长于娜的面容…… 分段阅读_第 239 章 我同样无法形容这张诡异的脸,因为,艾思彤的长相和她太过相像了。同样是以鼻梁为分界,左右不同,却又各自拥有独特美貌的脸……但侧面虽然极美,正面却别扭得令人汗毛直树……原来,艾思彤那奇异又诡怪的面容,竟然是完完全全遗传了于娜,而没有继承丝毫艾仲泽那堂堂的相貌…… 艾仲泽代表爱羽日化,给在座各位敬过三轮酒后,jiāo接棒递到了王瑜的手里。王瑜登上酒席旁的小小舞台,拿起话筒说道:“各位领导、各单位同仁、同事,感谢百忙当中抽出时间,参加爱羽日化化工新厂的中间jiāo接仪式……” 王瑜在敬酒时,给我递了一个眼神,于是我很懂地从一旁的酒箱里取出酒来,站在他的身后给他倒酒,而他按照顺序,一桌又一桌地敬起了酒。 王瑜喝得极实在,几乎每一桌,都满满地饮下了整杯的白酒。 几桌客人敬完以后,来到主席的酒桌。王瑜拿着酒杯的手已经开始了颤抖。但他勉强忍住酒意,陪笑道:“各位领导,小子无知,承蒙关照。谨以杯中酒,表达一点点诚挚的敬意,各位,辛苦了。” 高予仁腆着大肚皮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起哄说道:“都知道王总海量,现在王总前来敬酒,喝不好可不行,要不,王总从艾总开始,一人敬一杯吧?否则,一桌敬一杯,未免显得有点太不尊敬!敬酒、敬酒,既然是敬酒,不够尊敬又怎么能行?” 王瑜冷哼一声,道“高总,我已经不是爱羽日化的常务副总了,您这样称呼,未免也太折煞我了。” 高予仁哈哈大笑,道:“是啊是啊,我倒是忘记了这一节,王部长,请您见谅,见谅啊哈哈。” 说完,高予仁一个仰脖,饮完了杯中满满的白酒,面红耳赤地喘了口粗气,将杯子挑衅地对准了王瑜。 王瑜咬牙微笑,对我说:“陆鸣,酒给我添满!” 我给王瑜又添了一满杯酒,而手中的酒瓶已然空了一个。王瑜强忍着呕吐的yu望,痛苦地将酒杯举在面前,说:“于董事长,王瑜敬您一杯酒。” 于娜随意地用两根手指夹起酒杯,在嘴边晃了一晃,示意饮完。 王瑜饮水般将整杯酒倒进胃里,痛楚地许久没有言语。我扶着他的肩膀,而他顿了又顿,低声说道:“陆鸣,倒酒!” 又是一整杯,敬了艾仲泽。 艾仲泽毕竟爱惜王瑜,劝他不要再喝。但高予仁拦住说道:“艾总,今天是化工新厂中间jiāo接的好日子,王部长为此辛苦工作这么久,不论有没有功劳,苦劳总是有的。这一桌的酒,一定要饮完才尽兴,哈哈,一定要饮完!” 王瑜发狠道:“陆鸣,倒酒!” 又是一整杯酒,王瑜极辛苦地敬给了高予仁,引得高予仁哈哈大笑。 王瑜又要我添酒,我重新开了一瓶酒,再次给他添满。看着满头渗出豆大汗珠的王瑜,我终于不忍心地叫住了他,说:“王总,不能再喝了!” 王瑜眼神错乱地看了看我,举起已然倒满的酒杯说道:“添酒!添酒!” 又是一整杯,敬给了金鑫。 我又奉命添酒,而桌上就座的文惜再难忍耐,面色难堪地站了起来,扯住我的胳膊喊道:“陆鸣,别再给他倒酒了!” 高予仁顿时站起,道:“文部长,今天是王部长大功有成的日子,你作为他的贤内助,应该跟大家一同饮酒才对,怎么能一个桌上,就你一个喝豆nǎi呢?那个谁……”高予仁诡秘地对我笑了笑,说:“陆鸣!把酒给文部长添满!王部长、文部长一对小夫妻就要订婚,再赶上中间jiāo接这值得庆贺的日子,应该给大家提前道句喜庆的祝福,是不是啊?哈哈哈!” 文惜沉默地看看高予仁,又看看摇摇yu倒的王瑜,最终竟然短暂地看了看我,眼眶里渗着泪花,举起了杯子,将饮料一饮而尽,向我说道:“陆鸣,请给我添酒……添满!” 第108章 奥迪车钥匙 面对高予仁jiān猾又得意的笑容,看着他油光发亮的头顶上杂草般的几根毛,文惜轻轻叹气,摇了摇头。晃了晃我倒了大半杯酒的杯子,对 分段阅读_第 240 章 说道:“陆鸣,把酒添满!敬领导的酒,我要喝一整杯,才算是满心满意。” 高予仁立时拍手叫好:“好好好!文部长不愧是巾帼不让须眉!” 我只好将文惜的酒杯重新倒得满盈。而文惜挺直了腰肢站着,轻轻端起了酒杯,用静默的目光迎视着高予仁。那神情,像极了一个绝代风华的青衣戏子,面对着目中无人的权贵,却不迎不躲、不卑不亢。 而王瑜忽地伸出手臂,握住了文惜的手腕,说:“你不要喝,我来!” 文惜急道“不行,你不能再喝了……” 王瑜试图再抢,高予仁却突然哈哈大笑,打趣道:“呦,这小夫妻还没入过洞房,就已经夫唱fu随起来啦?” 在座众人笑,而文惜摇头,用力撇开了王瑜的手臂,将酒杯递向周吉磊。周吉磊站起,客气地笑道:“文部长不用客气,随意喝就好,这样吧,我喝一半,你抿一口就好。” 文惜却毫不迟疑地一饮而尽,呛得咳了许久,微微红了的面颊上立刻渗出细汗,却是牙关紧锁,将空杯再次递给了我。我见她痛苦如此,不禁又有些凄楚的痛心。但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我什么也做不了。她再不是我的谁,我和她,就连普通朋友那样的关怀体贴,也像是深阁中的重重门锁,锁住了互相的惦念,斩断了彼此的牵挂。 周吉磊见状,只得也饮尽了酒,眼镜下的双目也是立刻泛起了红丝。 “好!”高予仁拍手高呼。 我狠狠瞪了瞪高予仁,心想这老狗真是越来越张扬跋扈了。在油漆事件发生后、在王瑜刚刚被罢免了常务副总的风口浪尖上,他竟敢就这样尾巴翘上了天,不知是他痴呆愚蠢,还是他有恃无恐。但转念一想,他是于娜的亲戚,自然是皇亲国戚般的人物,他不张扬谁张扬? 我再次为文惜填满了酒,却终于被王瑜夺走了杯子。 王瑜晃晃悠悠地举着杯子,对黎靖说道:“黎总,我……我敬你一杯。” 黎靖缓缓从椅子中站起,扶着王瑜的胳膊说道:“咱兄弟之间,谈敬酒太过生分了些。” 说着,他用自己的空杯接走了王瑜的半杯酒,十分潇洒地跟王瑜撞了杯子。两人似是很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王瑜道:“谢谢黎总体怀兄弟!”两人干杯,却引来高予仁愤恨的瞪眼。 而就这样,王瑜和文惜jiāo替敬完了整桌。两人均不胜酒力,生怕出丑,急忙相互搀护着去向了洗手间。 两人突然离开,我便像是麦田里被吹倒了的麦子之间,孑然立着的一根孤木,身前出现了大片的空当。我突兀地站在满是领导的桌前,端着酒瓶子,讪讪地进退两难,迟疑间,却被艾仲泽叫住。 艾仲泽泰然地坐在椅中,保持着完美的微笑,道:“陆鸣,我看王瑜挺器重你。不过有句话我觉得说得挺好:行不行,酒量行就行,牛不牛,酒量牛就牛。怎么样?呵呵,要不要借这个机会表现一下,让在座的各位达官贵人再多认识认识你?” 众人的目光渐渐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我骑虎难下,却又实难拒绝,只好堆笑说道:“谢谢艾总提点,有幸能给众位领导端杯酒,是我陆鸣万分的荣幸。” 我扫视一周桌上的酒杯,于娜的酒杯不满,于是提起酒瓶恭敬地向她的杯中添酒。 恰在此时,酒店大门忽然洞开,几位气质不凡的人物走进大堂,笃定稳重地走了几步,忽而向两旁一分。一位端庄秀丽、天姿国色的女子从中走出,轻移的莲步踩着细跟恨天高,洁白的修身连衣裙缀着蓝色印花的腰线,bob头、斜刘海的短发,衬着一张冷艳却又美到极致的面容。 我的视线忽然一阵模糊,脑袋嗡地一响,胳膊一颤、手一抖,险些将酒水洒在了于娜的杯外。 那女子,是林裳,是我瞳孔聚焦许久、辨了又辨,才认出来的林裳……她的长发,不见了……她的长发全都不见了! 我的目光没有了继续直视她的气力,低垂而下,却忽被两束凌厉的视线穿透,那是于娜的眼神!我从她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感觉……那感觉似乎是,初见 分段阅读_第 241 章 到艾思彤时,我只多看了她那么几眼后,她投向我的怒不可遏。 一次微小的颤抖,我想,我可能已经得罪了于娜,这母女俩想来,对自己的容貌,敏感都到达了极致,甚至到了扭曲的地步。 但我无心多虑于此。此时的心绪,像是已然出窍的魂灵,飘飘忽忽却又无法逃脱地,向着林裳而去。 在座众人见了林裳到来,急站起相迎。在我和林裳之间,形成一道七荤八素的人墙,挡住了我看向她的视线,却使得她那灵动而又带着些微沙哑的嗓音,变得更加清晰可闻。 她笑道:“于董事长、艾总,抱歉,小女子迟到了。” 艾仲泽致意道:“是我们没等林总和诸位贵客驾到,就先擅自开了席,失敬失敬!” 林裳道:“我们两间公司亲如一家,何谈主客?艾总招呼好各单位的同仁,才是待客之道。” 一阵客套,艾仲泽将林裳和时光国货众人引导就座,扭头看见依旧拿着酒瓶的我,招手喊道:“陆鸣,过来,倒酒!” 恍惚中我愣了一愣,艾仲泽再次招手:“陆鸣,给客人们添酒!” “是……我这就来。” 我抬了酒箱,端了酒瓶,按照尊卑,第一杯酒,便应当添给林裳。我在不规则呼吸的喘息中,步履艰难地走近了她。 她保持着职场式的自信微笑,目光平和地看向了我。白裙的她,像极了一朵尘埃不染的花。我却感到迎面一股涌动的暗潮袭来,越是靠近她一寸,越是飘摇不定,像是随时就要崩塌的断崖。 终于我和她保持了礼貌的距离,用双手勉力扶稳了酒瓶,倒出一股清流。酒如水般泄入杯里,我却闻不到酒精的气息,闻到的是,林裳短发中轻轻扬起的,夹杂着染发水气味的馨香。 那不是我熟悉的气味,那不是我熟悉的发丝……忽地,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林裳用剪刀剪下发束、结成花、扎起相思结、送给了我的发辫,她将发辫递在我的手心,说:见发如见人,相思犹相伴……那根发辫,轻轻柔柔地环绕在了我的心上,清清凉凉地游移,像一条花纹精美的小蛇。 突然,发辫猛然紧紧束缚,每一根青丝都像利刃般陷入了心脏的肌理,瞬间将它断成了千万块的碎片!我像是没有感觉到疼,但又像疼到没有了痛觉……心就这么死了。 酒杯满盈,林裳不等我为其他人倒酒,便起身端起了酒杯,向爱羽日化众人道:“来迟了,我先自罚三杯。” 艾仲泽抚掌叫好。 第一杯,林裳红唇轻启,畅快饮尽。我添酒。 第二杯,林裳沉稳气息,缓缓饮完。我添酒。 第三杯,林裳眉头微蹙,发狠咽下。我颤抖地再次添满了酒,而她用手背轻轻护在唇边,短发垂下,遮住了她好像是渗了泪的眼睛。 许久,她长出一口气,扬了扬额边的短发,用红肿的双眼看着我,轻轻说道:“谢谢……” …… 酒席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下继续进行。礼节xing质的劝酒暂停,我得以将酒瓶递给了服务员们,像是逃一样地躲回了自己的位置。胸中兀自被几杯烈酒刺得火烧火燎,眼里的林裳却一杯杯地饮酒,来者不拒。 这58度的白酒,我尚且喝不得几杯,她单薄的身子,却又能撑得多久…… 身边不知何时落座了一个男子,我却在他递给我的烟空中停留许久,才察觉到他的存在,急道歉,接过了烟。 那男人我曾见过,是为林裳开奥迪a6的司机。他先我点燃了两人的烟,目光深邃地看了看我,又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看林裳,再看看我,微微一笑。 他说:“小陆,你好。” “您……您好。” “我叫范继文,咱们见过几次的。” “是……范哥,”我机械地应着,神色几番游弋,最终抓了救命稻草般抓起了酒瓶,说,“范哥,我给您倒酒。” “不,今天要给林总开车,不能喝酒。” “哦……” 范继文吃了几口菜,见我兀自痴痴呆呆地发愣,拍拍我的肩膀,凑近我的耳边问道:“小陆,你是不是今天才知道,其实林裳是我们时 分段阅读_第 242 章 光国货的总经理?” 我无言点了点头,心里却清清楚楚,自己这般失魂落魄,只三分是因为林裳的真实身份,而七分,却是我害她剪去满头长发的愧疚和悔恨。 范继文掐灭了烟,说:“小陆,有些话其实我说来不合适,但是我还是比较了解林总的……人前,她是高高在上的林总,人后,她却是个多么孤独的小姑娘啊……” 我终于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静心聆听范继文想要说的话。他想了想说:“林总的大切诺基,行驶的公里数,你有印象吗?” 我有些诧异地说道:“好像是……7万多公里吧。” “对!可是,一辆才买了一年的准新车,却跑出了7万多公里,你有没有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一年,跑了7万多公里?那么……平均一天就要跑将近两百公里?” 范继文倒吸口气,沉沉地点了点头,道:“在成都这座城市里,林总是没有家的。她,除了办公室,就只有那辆车子。你能想象,一个女孩子下了班,无家可归,一个人躲在越野车里在偌大的成都的条条道路上漂泊……你能想象出这样的孤独吗?” 范继文的言语轻缓,却像是shè向我的一颗颗高速穿梭的子弹,瞬间洞穿击碎了我全部的皮肤肌肉韧带骨髓。和林裳结识以来的一幕幕蒙太奇般在脑海里剪影……最后的一幕,是她在月光之城的篮球场中,坐在奥迪a6里,掉落的烟头险些点燃了汽车,和她那令人爱怜神伤的纤细的身子…… …… 范继文只吃了几口菜,便一根根地抽起了烟,直抽完了一整包时,我面前的酒瓶也已见底。 酒席行将结束,范继文忽然拍拍我的肩膀,道:“小陆,林总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你可要全心全意地好好对她……不要去考虑太多,你和她身份上的……我是说,一个男人,有了压力,才能有动力不是?” 我的眼眶有水滑下,而范继文悄悄在桌下递给我一把车钥匙,说:“林总的奥迪a6你认得吧?你现在到停车场去,上后排坐着……” 我迟疑地接过了钥匙,而范继文神秘地笑笑说:“林总坐车,只喜欢坐前排的。” 第109章 只有两个头像 在我的印象中,林裳的这位司机,范继文,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驾驶员,又是一个非常有分寸的员工。之前与他的几次会面,他一直表现得很低调沉默,我几乎只是跟他打了招呼,或是点头致意而已,连他的姓名都不得而知。此时的我真的没有想到,第一次与他同席吃饭,他便跟我讲了这许多关于林裳的事情。 他的善意和诚挚让我感到一种兄长般的照料,而奥迪a6的车钥匙兀自带着他的体温,像是凝聚着一种淳淳的关怀。 酒席即将结束,爱羽日化众位领导再次来到时光国货的桌前,举杯致意。艾仲泽代表时光国货,婉转地对上午发生的油漆事件再次表示深深的歉意。而林裳只是始终保持着微笑,告诉艾仲泽不必因一场小小的意外而介怀。看起来像是她毫不在意一样。 文惜和王瑜醉得几乎难以起身,但还是相互搀扶着,向众位来客频频招手致意。他们那强忍着醉意的模样,就像两只受了伤的小兽,彼此tiǎn着对方的伤口,给予对方最关切的力量。我忽然觉得,他们两个看起来,是那样的般配,是那样的谐和。 王瑜有本事、有魄力。跟他一段时间,以我对他的了解,这次被削为部长,可能也只是一时的落魄而已。以他当机立断拿出解决住宿问题的手段看来,假以时日,他必然会东山再起。 他一定可以给文惜最幸福的生活,和最坚强的呵护……而文惜,和一个得到她家庭认可的男人结了婚,比之和我在一起,来自她家庭的压力便凭空消失了,甚至,她的家人也一定会祝福他们、帮助他们过上更加幸福的日子。这样一来,文惜就能快乐了吧…… 像是透过缤纷迷醉的斑斓万花筒,在某一个角度闪过的瞬间,我忽地想到……文惜,她爱王瑜吗?或者,她像从前爱我那样,爱他吗? 只是这样的思索,在它没有在整个 分段阅读_第 243 章 脑海中蔓延开来,便被我拦腰掐断。它太过危险,危险得足够掀起毁灭一切的滔天的浪涛。我试图认为自己是个纯现实主义的人,情绪化的东西,应该跟着那些早被埋葬的青春,死得不能再死了! 如果来自高予仁的要挟能够被我化解的话,我想,也许以后我便不必再打扰文惜的生活,也不必让她的音容一次次地来我的心里,敲响我的心门了…… 我不禁将视线移向高予仁。此时的他红光满面、兴致高昂,浑圆的肚皮因吃饱喝足而显得更加突出……可是不对啊……他为什么能够如此毫不收敛地得意忘形? 王瑜被降职,管理层里发生这样强烈的地震,按说他作为在此事中得益最多的高管之一,是逃不脱“指使油漆事件”的嫌疑的。按理说,他应该低调收敛才是…… 我忽而想起一句话来:事出反常即有妖!王瑜是艾总的一把尖刀,而高予仁是于娜的自家亲戚,按说他俩碍于艾仲泽和于娜夫妻的情面,是不至于如此高调地争斗的。难道……难道对付王瑜,是于娜对高予仁的授意?而这是不是映衬出,映衬出艾仲泽和于娜夫妻之间,存在着不和谐的裂痕? 有意思!很有意思! 我庆幸自己并没有在剧烈的变故中失去全部的理智,在种种挫折中跌破了头的我、在痛定思痛中bi迫着自己用冷静的头脑分析问题的我,终于捕捉到一点点很值得玩味的痕迹。像是一只刚刚离巢的雏鸟,捕捉到一只半死的虫子一样,虽然这并不值得庆贺,但对于我而言,却是一种令人兴奋的进化! 尽管没什么心机的我不够聪明、不能够立时分析清楚事情的关键。但我紧紧攥着拳头,我想,我也一定会渐渐成熟和睿智的。 没有时间再做多余的思考,来宾们已经纷纷离席。而林裳和时光国货的人,也待离开。范继文拍拍我的肩膀,使个眼色示意,镇定说道:“相信我。” 我点点头,快步离开酒店大堂,溜进了停车场。我选择相信范继文。也许此时,以这种特别的方式和林裳近距离接触,比之我自己不知所以地主动靠近她,更能够化解此时存在于我和她之间的种种错乱的死结。我无法直面她,那么这样让她毫无察觉地背对着我,也许更能听得清,她的心声。 …… 钻进奥迪a6后排座位坐下,将车钥匙丢在了驾驶室座位上。宽大柔软的座位此时却让我如坐针毡般难受,一颗心突突突地直往脑子里拱,还来不及喘匀气息,车子前排两侧车门先后打开,范继文和林裳坐进了车里。 车外依稀是艾仲泽和王瑜高予仁等一众人的声音。我一动也不敢动,做贼似的深深将头埋在膝上,用力缩着身子。幸好车子贴膜颜色很深,并没有人发现缩在后排座位里的我。 车子发动,缓缓离开了停车场。林裳降下车窗,用甜美的笑声和车外众人再次告别,仅听她的声音,我觉得她应该笑得很美。 车子驶离一段距离后,林裳忽然一声哀怨的叹气,陡然将车内的气氛由温和冻结成了严寒。仿佛适才轻松微笑的告别,只是假意的伪装而已。 我在她背后的位置上小心翼翼地缓缓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是,背对着我的,用手按在额头,显得十分疲惫的林裳。她的短发再次让我针扎般痛心不已,从视网膜疼到了心血管。 “林总,”范继文小声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我开慢一些吗?” 林裳又一次降下车窗,让新鲜的空气涌进车内,而后再次撕扯头发,用力地甩了甩头,似是bi得自己在酒精的折磨中保持清醒,稍后,她嗓子嘶哑地说道:“停……停车!” 车子堪堪停住,林裳已是掀开车门,冲出几步,蹲在地上哇哇地大口吐了起来。范继文停稳了车子,绕到林裳身边,轻轻在她的背心上拍打,减轻她的痛楚。而随着她吐光了几乎全部是清亮yè体的残物,开始不住的痛苦的干呕,我握紧的拳头开始渗出汗水,指甲几乎已然撕裂了皮肤。林裳的酒量再好,在今晚这样的场合里,不适合偷jiān耍滑,实打实喝干了许多杯 分段阅读_第 244 章 酒的她终于也无法将灌溉般进入身体里的酒精全部吸收消化……她毕竟是个单薄纤瘦的女孩啊! 我再难坐住,掀开了车门就要下车。而车门顿时被一股大力阻住,是范继文。他皱眉向我摇了摇头,用目光示意我镇定,并轻轻关拢了我的车门。 林裳并未察觉。而当她吐完回到车里,车子又开了一阵,她忽然打开小包,从里面抽出一张湿巾纸。抖开,盖在了额头和眼睛上。我初时以为她只是像一般酒醉的人一样,用湿巾纸给充血的眼球降温。但很快,她的举动再一次撕裂了我对她肤浅的认知。 她扭开储物箱里的一瓶矿泉水,但并不是喝它。而是咕嘟嘟地将盖在面上的湿巾纸浇得更湿。水流沿着湿巾纸四散流淌,顺着她的肌肤,沿着不规则的轨迹,淌进了她洁白的连衣裙里,沾湿了她的衣领。而湿巾纸紧紧贴在她的面上,清晰地浮现出她面容的轮廓和起伏。她不停颤动的眼球,明显地意味着,她正在忍受着深醉的无法脱离的痛楚。 直浇了小半瓶水,她才合上瓶盖,而后双手抚在湿巾纸上,从手背、手臂,直到躯干、全身,泛起抽搐般的颤抖。颤抖愈发强烈,像是一瓶被摇晃得足够多的香槟酒,被启开了瓶盖。林裳突然令人毫无准备地bào发出了最高分贝的嚎啕悲泣! 我先是被这排山倒海的哭泣惊得战栗,几乎抵挡不住想要触碰她的本能。接着,她的哭声触碰我的耳膜,像是一瓶冰水浇在了滚烫的火炉之上,蒸腾而起的白茫茫的水汽,是不知何来何往的、令人肝肠寸断的悲意。最后,我的眼泪也开始止不住地流淌,范继文从后视镜里似乎看了我一眼,而在我用手背拭去泪滴后,他向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从未像此时一样想要紧紧抱住林裳,我想要触碰她的痛楚,让她的痛楚沿着我的手臂流淌到我的身体里。如果可以,我希望将她所有的伤痛都吸附在自己身体里,而将自己所有的快乐都传导给她。 但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假设。 尽管她就坐在我前方一米远处,尽管我只要抬起双臂,环绕她的脖颈和腰肢,便能隔着一张汽车椅背用力地抱住她。但我终于没有这样做。因为我不想让她在敞开自己伤疤的时候惊扰到她,同时,我不想辜负范继文。 我已经意会了范继文的意图,他是想将林裳不为人知的一面,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任由她毫不掩饰地展现给我。冒着可能会得罪自己上司的危险和可能,他依然坚定地选择了这样的,似乎有些带着不道德xing质的方式。目的只是,希望我更多地了解林裳,从而更多地体会她、理解她…… 我在林裳这我从未领略过的伤悲中努力平静自己,像一个在暴风雨中努力掌舵的水手。小心地将手机在口袋里由振动模式调为静音模式,掏出手机,将亮度降为可见的最低程度。颤抖的指尖反复修改着按错了的拼音,给“遍体鳞伤”发出了一条微信。 丫头,你在哪里?我很想你。 林裳小包里的手机很快轻响,但她在哭泣中毫无察觉。 车子用雪亮的车灯穿透着夜的沉重,我却看不清高速公路上飞快划过的隔离线,只因我的泪眼,越是擦拭,越是潮湿得不可救yào。 我再次发出一条微信:丫头,你在做什么?你要去哪里…… 许久许久,直到成都的高楼大厦渐渐在车窗外现身,林裳终于哭声渐轻。 范继文轻声对她说道:“林总,你的手机有新的消息。” 林裳点点头,取下湿巾纸,狠狠地擦了擦眼角。而后,随着我再次紧张不已的心跳,林裳取出了她的手机,划开了微信。 我在她身后,看得到她的手机屏幕。那熟悉的地球与孤独身影的图案消失过后,我猛然察觉,林裳的微信通讯录里,竟然只有“遍体鳞伤”和“第三条狗”,这仅仅的两个头像! 第110章 犹如独白 林裳微微抽泣着,用手指摩挲发出着微光的手机屏幕,像是曾经她爱怜地抚摸我的脸。她点开我的头像,弹出对话框。看到我的两条消息,却是静默地任由闪烁的 分段阅读_第 245 章 入符独自跳动着,许久也未能打出哪怕一个字。 我期待着她的回应,她却将手机拿起、放下,再拿起、又放下。最终,锁屏后将手机丢回了小包里。 她长叹一口气,习惯xing地在倦怠中,用梳理长头发的姿势,去梳理她的头发。手指却在短发的尽头忽地滑脱,带着微微错愕的迟疑,有些生疏地轻轻拢了拢陌生的发式。而挂在耳后的头发却一次次地滑落,一点儿也不听她的话。 她丢下了她的发丝,可她的烦躁却将她缠得更紧。她抽出一张纸巾,擦擦眼角鼻尖,而后乏力地将额头斜靠在车窗上,任由自己的身躯在车子的轻轻颠簸中前后摇晃。而车窗玻璃上,模糊中印着一张忧郁的脸。 她淡淡说道:“范哥,送我去环球中心。” “好的,林总,”范继文答应后,带着礼貌的微笑说道,“没猜错的话,呃……跟你发微信消息的,是陆鸣吧?” “嗯……是。”林裳无力答道。 又是一阵沉默,范继文说:“刚才在酒席里,我见到了他……林总,酒席期间,您怎么不和他打个照面?” 林裳许久没有答话。 而此时,驶上绕城高速东段的车子,右手边窗外黝黑的世界,偶有昏黄的路灯,与模糊的建筑闪过。我忽而想到,这个方向不远处,便是海青工具厂,是我和林裳的“月光之城。”林裳是不是在寻找它呢?我禁不住也凑近了车窗,默默地辨认着那里,像是在yin沉的暮色中,想要看清北极星所在的方向,找啊找啊,却怎么也找不到…… 林裳忽然转头,声音有些颤抖地对范继文说:“范哥……我觉得,我觉得很对不起他,我真的很对不起他……” 对不起我?我有些困惑地微微挺直了些身子,为什么她会觉得对不起我? “为什么这么说呢?”范继文问出了我此刻心中的问题,“是因为你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林裳道:“是的……我和他从相识到相恋,这么久了,我只是告诉他,我是时光国货的‘总经理助理’……但是,但是其实我也没有骗他,我本来就是妈妈的助理嘛……” 妈妈?我琢磨着林裳的话,心想,原来时光国货的董事长才是秋期,而秋期是林裳的妈妈。林裳作为副董事长和总经理,倒也算是秋期的助理了……只是,我这心里还是激起了些触及灵魂的波澜,带着一种自惭形秽的味道。副董事长和总经理助理,毕竟有着天上地下的差别啊! 范继文笑了笑说:“是啊,本来你就是董事长的助理嘛,这也不算是骗了他,所以不必内疚。不过今天,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 “是啊……”林裳叹气又道,“昨天我一直想打电话跟他讲实话来着,可以一直没能说得清楚……刚才他给我倒酒的时候,面对着爱羽日化的人,我必须脸上挂着笑……可是陆鸣他……他和我保持那么远的距离、他用那样陌生的眼神看着我,他一定是生了我的气,我……我心里真的很难受……心痛着,却又要僵硬地笑着,很折磨。” “范哥,”林裳顿了顿,忽然哽咽说道,“我觉得,我和他之间,可能这就结束了吧……” 范继文劝道:“林总啊,我想,那些电视剧里之所以爱得死去活来的人,一个误会便会形同陌路。很大的原因,是遇事后没有经过平心静气的沟通,便做出了草率的决定。现在你应该……” “不……”林裳打断了范继文,道,“陆鸣在他上一段失败的感情中,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他的前女友,因为看不到和他幸福的将来,而选择了和他分手。原因就是……就是陆鸣的身份地位,和女方父母的要求,相差甚远……” “你是说,陆鸣跟你在这方面的差距,要更大些。而你担心的,也正是此事?” “嗯。” “所以你一直瞒着他,就是怕他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后,觉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不敢再和你相处下去了吗?” “……是。” 紧紧攥着t恤衣摆的我,此时再一次低下了头,任由自卑的情绪开始大雨倾盆般覆盖着我的 分段阅读_第 246 章 全身。而我在这凄凉的氛围中轻轻摇了摇头。我试图去猜想,假如泼那油漆的人不是我,今天的自己得知了林裳的真实身份后,会对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做出什么样的抉择?而事实上,在我暗中做出了伤害了她的事情后……这又让境况变得复杂得多……那么现在,我究竟该何去何从? 我要向她坦诚一切,然后任由她做出选择吗?可是,如果我向她坦白,因为我和文惜的相片而受到要挟的自己,向她泼了油漆……她的痛难道不会更深刻吗?难道这不是我对她的又一重狠狠的伤害吗? 或者,我要鼓起勇气,改变自己的懦弱和幼稚,然后给她更好的爱,坚定不移地和她在一起?可是,我真的能够在看起来比文惜更加遥不可及的她面前,不自卑、不多心地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友吗?我能做得到吗? 我真的无法用已然错乱的大脑去做出一个冷静的判断,何时起,我简单平凡的生活,竟会变成了这幅抽象画般看不懂内容的模样……但猛地,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和林裳结识不久,我买了新的手机,跟她在环球中心拍合照的那天……我们明明是被参加年会活动的爱羽日化员工看在了眼里的啊!可为何这么久了,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跟我提起过,其实林裳就是时光国货的总经理呢?为什么?按说,那个时候,两间公司的核心领导层,应该早已在合作的谈判中,恐怕见过不止一面了吧…… 但很快,我就摸清了其间的原因,而明白了原因的我,只觉得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又铺天盖地地飘起了皑皑的白雪…… 那一天,林裳穿的是我请向梦帮她买的衣服。一身运动衣、淡妆打扮的她,美丽得像个清纯的邻家姑娘,却又哪点像今天这样,一个高贵端庄、倾国倾城的大型商业连锁企业的总经理模样?而且,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是因为:在爱羽日化员工的潜意识里,我陆鸣这等边角料的角色,怎么可能跟林总那样的人中龙凤,在一起搂搂抱抱、亲脸拍照呢? 没有人认出那天的她就是林总,就是因为我陆鸣在旁而已!这究竟是她辉映了我,还是我黯淡了她?究竟是什么! 我不想自惭形秽,但毕竟这种感觉结结实实地如同当头棒喝,它又来了…… 而林裳沉默许久,又对范继文说道:“范哥,有时候我真的不懂自己,不懂自己为什么就在不经意间,喜欢上他了。” “范哥是过来人,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没有规则可言。如果能像做算术题一样算清自己爱或不爱?那么爱情也不叫爱情了,不是吗?” 范继文微笑说着,却又忽然叹了口气,道,“至少在我看来,林总,你参加工作后这几年里,只有和陆鸣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笑得最多、状态最轻松、气色最红润!” “是……是吗?”林裳问道。 “当然了,范哥又怎么会骗你……唉,林总,别怪我多嘴,每天晚上,知道你有个遮风避雨的角落安身,而不是开着车在成都市区里漫无目的地信马由缰……连我都放心得多……” 林裳沉吟许久,道:“范哥,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太任xing了……” 范继文向林裳微笑,而后从后视镜里向我狡黠地悄悄眨了眨眼。车子继续高速平稳地开着,不久就已驶到成都东南,距离目的地的环球中心越来越近了。 一路上,我都在拼命地压抑自己的不安与忧伤,我不知,等一下抵达终点后,我会不会和林裳见面?而见面后,她会不会因我和范继文的小聪明而大发雷霆? 但她并没有给我那样长的思考时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林裳忽然从身旁小包里一阵摸索,取出了像是一些补妆的工具。而后,她点亮了车内阅读灯,掀开了折叠化妆镜! 躲闪不及的我,就这样从化妆镜里看清了林裳那已经哭花了的妆容。而她,瞪大了眼睛,惊悚地看见了坐在后排的,脸上表情yin沉地鬼也似的我…… “呀……”林裳惧怕地高声尖叫,化妆品噼噼啪啪掉落一地。她吓得缩成一团,本能地抱住了范继文的右胳膊,引 分段阅读_第 247 章 车子一阵左右漂移,轮胎发出刺耳的打滑声。 范继文在控制车子平稳的同时急大声安慰,而林裳的尖叫在就要撕破我的耳膜前一秒,终于止歇。饮过酒的她,胆子毕竟大些,惊吓并没有持续得太久。 她一脸迷茫地坐直,扭头用极具穿透力的恫吓的目光注视着我。我直被她注视得后脊背一阵发凉,还未来得及开口,她先对范继文冷冷地说道:“范哥!这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你是不知情的!” 范继文尴尬地笑了笑,又从后视镜撇我一眼,心虚说道:“范……范哥只是,只是想……冤家宜解不宜结。” “停!车!”林裳命令。 “林总,”范继文终于有些不安,道:“这,这还在高速上呢……” “我说停车!”林裳尖锐的嘶吼已然令她失声,见范继文不听,她狂躁地拍打中控台,而后突然发飙一般地解开安全带,一把甩开,而后将手指扣在了门锁上。 “停车!”林裳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命令,“不然我就跳车了!” 第111章 再一次的拥抱 奥迪a6打着双闪缓缓停在了应急车道里,林裳下车,哐的一声砸上了车门。我跟着下车,而林裳已是一个人迈着大步,火气腾腾直冒地向前方走去。 “林裳!”我几步追上她,拉扯她的胳膊,“回来!别在高速公路上乱走!” 林裳甩掉我的胳膊,忽然歇斯底里,整个身体在僵硬的紧绷中弯成了弓形,她竭力喊道:“好玩吗?这样很好玩是吗?” 她悲愤而颤抖地指着我的脸,一阵,又将手指移至下车走近的范继文,喊道,“是谁的主意?是谁的主意!” 范继文劝道:“林总,先上车再说吧!这个时间段,高速上大货车很多!我们这样很危险的!” 说话间,一辆鸣响着汽笛的大型载重汽车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被掀动的气流产生的拉扯力让我几乎失去了平衡。而林裳浑然不顾,只是用愤怒和不信任的目光紧紧盯着我和范继文,而后步步后退。她的短发在风中挥洒,像一面猎猎作响的,破裂了的迎风的旗。 “范哥,”林裳的泪水再度滑落,绝望的神情揉捏着我柔软的心脏,她酸楚地哭道,“范哥,连你也不值得让我信任了吗……既然你知道,我是个多么没有安全感的人……你、你还做出这样的事来?” 范继文轻轻抬了抬胳膊,厚厚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裳!这都是我的主意,是我让范哥帮我的,你不要怪他,要怪,都怪我好了!” 林裳的视线在范继文和我的脸上游移不定,晶莹的嘴唇被她紧咬,印出了深深的齿痕,甚至渗出了淡淡的血迹。她一字一顿地说:“帮你?你要他帮你什么?你……你这是,在我最不设防备的时候,在我*的伤口上撒盐你知道吗?” 林裳的面容由愤慨渐渐变为痛楚,她用尽身体里所有的气息,像挤出牙膏盒里最后一块牙膏似的,撕心疾呼道:“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林裳脸上泪水哗哗地淌下,渐渐后退的步子歪歪扭扭,身体竟然不受控地越过了应急车道分界线,跨进了行驶道中。一辆辆飞驰而过的汽车掀起阵阵轻烟,发出像是惊恐呼喊或是怒骂警告般的喇叭声。忽然,林裳的身上脸上猛地一亮…… 我手护在眼前回头看去,只见两束刺眼的远光灯撕破夜色,伴随着低频率高分贝的大型汽笛吼叫声,迅速地向我们靠近。强光晃得我眼睛刺痛,连大脑都一阵晃动,只想令我作呕。 我不敢再耽搁,急切间几步跳到林裳身边,不顾她的挣扎扭动,一把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抱回了应急车道里,紧紧地按在了护栏之上。重型卡车飞驰而过,宽大的轮胎高速旋转,竟连路面都跟着震动起来。 我紧紧抱着林裳,喊道:“上车!” 林裳挣扎,喉咙里发出撕扯声带般的怪叫,对我施用一阵凶狠的没有套路的拳打脚踢。登时我的全身上下,像被劈头盖脸地砸了冰雹一样,生脆的疼和闷钝的疼jiāo织缠绕。我发狠抄起她的腿弯,将她 分段阅读_第 248 章 横抱在怀里,丢进了车子的后排座位里。 “范哥,快开车!”我喊着,喊声却很快扭曲变调,因为林裳挣扎不脱,又一次使用了她那最犀利的武器,齿若编贝的两排银牙。 …… 车子继续行驶了约莫十五分钟,到达环球中心的停车场。我维持着半趴在林裳身上的姿势,而她躺在后排座位里,闭着眼睛,喘着清香的气息,只是,嘴里仍咬着我的胳膊不放。 我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说:“咬开心了吗?到地方了,该下车了。” 林裳依然闭着眼睛,带着我的胳膊一起,摇了摇头。 我又道:“好啦……你是不是饿了?晚上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又吐了一场,想吃肉了是吗?我请你吃宵夜!” 林裳轻轻睁开眼睛,瞪我一眼却又闭上,嘴里再加了股子力气。 我拿她没法子,眼见她嘴张得久了,嘴角淌出了些晶晶亮亮的口水,不禁莞尔,用手指轻轻蘸取了些,轻轻抹在她的眼皮上,说:“口水都流了一地,还不起来,范哥要笑话你了!” 林裳“哎呀”一声娇呼,松开了我的胳膊,坐了起来,面上带着些许的怒意,但更多的是羞涩的娇媚,她看着我,而后忽然将我胸口一把搂住,嘴巴在我的衣服上一阵涂抹,将口水连带着口红抹得得衬衣衣襟一塌糊涂。 我肉痛地惨叫道:“哎!这件衬衫好多钱买的呦!又不是擦马桶的抹布!!”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说谁是马桶!”林裳威吓着我,用手指尖捏住我的一片肉,发力一掐…… “哎呀……” 我和林裳从车子后排钻了出来,范继文微笑着站在车旁看着我们。林裳看看范继文,怯怯地将身子埋在了我的身后,又掐了掐我背上的肉。 林裳道:“范哥!你和他一起欺负我,这个月要扣你奖金!” 范继文大笑道:“林总,看到你喜笑开怀,扣我三个月工资我也高兴啊!” “你……范哥,你天天开车,什么时候学会了臭贫?要不要我调你去市场部做营销啊?” “那敢情好!”范继文笑答,看了看我,说道,“小陆,林总我就jiāo给你了,今晚你喝酒不多,等会儿陪林总逛逛,看场电影唱唱歌什么的,玩几个小时就能开车了。” 林裳急道:“范哥!你要去哪里?现在是你的工作时间哎,你要我考核你旷工吗?” 范继文将车钥匙丢给我,笑道:“看你们两个卿卿我我的样子,我也想我那位了……林总,没事我先走一步啦!回家抱媳fu儿咯!” “回来……”林裳抓狂,“什么世道,连司机都敢不听我的话,弃我而去了……哇哇!” …… 范继文独自离去,偌大的停车场里忽然只剩下我和林裳两个人。林裳提着小包,只是朝着范继文离去的方向不住张望,却是不再看我一眼。一点点微妙的情绪,像是在两人之间横降下一块透明但又有质地的幕布,尽管我靠着她很近,但毕竟没有办法,能够轻轻松松地将她搂在怀里,像不久前那样。 脑海里延续着适才车上的思绪。那时被林裳咬着胳膊,忍着疼,我的思维却因此清晰许多。其实她根本没有因为我坐在车子后排,偷看和偷听她而生我的气,而是,她分明是在撒娇!像一个撒了小谎又被戳穿的小姑娘……林裳在我的面前,总表现得像一个乐天却又偶尔孤独伤悲的小姑娘,而对待一个小姑娘的方式,除了想尽办法让她快快乐乐, 又有什么更好的方式呢? 我再从侧后方看她,她的嘴角似乎在轻轻上扬,她的双手手指牵在小包的提手上在不停地弹动,她的鞋尖在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她的腰肢在柔绵绵地摇摆……这一切的模样,如果此时用一个空的画框将林裳的背影框在里面,然后请一位技术高超的摄影师拍成画片,那么画片的主题便可称作是“等待拥抱的女孩”了…… 他妈的!难道我是个只会带来不快乐的人吗?难道我是个永远要畏缩愚钝下去的人吗?今晚,气氛是愉悦的,还是失落的,还不只在于此时,我的最简单不过的选择? 分段阅读_第 249 章 我终于轻轻向前行了一步,抬起胳膊,搂住了林裳的肩膀。她没有诧异、她没有闪躲,她转过头来看我,抿着的嘴唇突然因忍不住的笑意而几乎无法再装作合拢严肃的样子……终于我们相视笑了,十分开心地笑了。 笑了闹了,闷热的天气里我们两个各自起了一身黏腻的汗水,但我们却越贴越近了……终于,我将她抱在了怀里…… 许久,林裳靠在我的怀抱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陆鸣,你……你还会喜欢我吗?是不是我这样对你,以后你就会疏远我了呢?” 有时候女人想要的,并不是空洞的理论和乏味的分析,她们需要的,其实只是一些会令她们感到心安的喁喁的温柔话语。我既然决定让林裳高高兴兴的,便不能再那么一本正经了,不妨让那些烦恼的破事暂时丢在一旁,只留下一个温馨轻松的夜晚送给她,这样不是更好? 尽管我的手心触碰到她的短发,立时令我心痛得简直就要猝死。但我还是调整好气息和语气,温柔说道:“傻丫头,我又怎么会疏远你、不要你?我知道你不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都是因为怕我失去爱你的勇气……你对我这样的好,我只有把整颗心都jiāo给你保管,自己才觉得温暖安心。以后,我会拿出百分百的勇气去好好爱你的……” 林裳的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将我抱得更紧。而我嘴上虽然说得镇定,心里却仍然泛起了嘀咕……我究竟能不能像我说的那样去做?我能做到吗?油漆事件会不会成为我心里的又一个消化不掉的疙瘩?而和文惜分手后被摧毁了的自信,如今真的起死回生了吗? 但今晚,我不愿再思考这些怯懦者才会习惯xing地思考的问题了。我想,对待林裳,对待我和她之间的爱情,我必须付出全部的努力,不论成败……我该成长起来了,至少我不想做一个在后悔中永远抬不起头的混蛋! 怀抱着林裳,我在心中暗暗念叨:高予仁,尽管我的力量如今还很薄弱,但我一定,一定会逆袭的!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用我成长起来的力量,首先向你的卑劣和无耻开刀! 第112章 创意空间 跌宕起伏的一天终于来到了这个寂寂人定的时刻。久久沉浸在拥抱的彼此温暖中,我和林裳,能够这样相对无言却又仿佛心意相通,这是我决计没有想到的可能。仿佛充满了浪漫的不可思议。 究竟我做了些什么?似乎晨时,发生在b区f管廊上的一切恍如隔世。像是一场看过,却又因隔了太久而忘却了情节的老电影。电影中的主人公,是那样的既熟悉又陌生……但是,此时的我竟然感觉自己,被林裳带着歉意的拥抱紧紧包围。她却不知,该说对不起的人,该是我才对。 为了让她轻松一些、快乐一些,我却还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原谅了她的样子。仿佛一个心怀鬼胎的恶贼,却被人误以会是恩泽天下的善人,并且这样离谱的事,竟然发生在我和林裳这一对情侣之间。这样的事,不得不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我看着她短发间满是爱意的一张俏生生的脸,和晶莹剔透像花瓣一样的嘴唇,突然被自己心里的懊丧打击得无法言喻。林裳瞧出了我的变化,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我的脸,她的手心温热而柔软,抚摸的动作像是在无声地问我:陆鸣,你想要说什么吗? 最终我僵硬地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向停车场出口的方向走去,淡淡地道:“走吧。” …… 同上一次来到环球中心一样,我们先是在环球中心的角角落落里走走停停看看,而后在hollys coffee各自买了一杯咖啡,最后,又一次听着广播里播放的歌曲,并肩坐在了一间店铺门外的长凳上。 只是有一样不再相同。 彼时如火如荼地进行装修工作的店铺此时已是面貌焕然一新。视效醒目、很有特点的招牌上写着“时光国货连锁”六个大字,以及后跟的几个小字“成都旗舰店”。 通过宽大明亮的玻璃落地窗户,可以看到店铺里面的布局。那不是现代超市“货架加收银台”的布置,而是传统的 分段阅读_第 250 章 “柜台和售货员”的结构。看起来像极了二十年前的那些,时光长河里浮浮沉沉的,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什么都有”的消费场所:百货大楼。 店铺里身着统一制服的店员们,此时正忙着清点货物并整理上架。看起来,这间旗舰店就要开始正式营业了。 我看看林裳,而她此时也正看向我。我笑了,说:“上次来这里,你问我,在这里开一家店好不好?一家专门出售国货的店铺,有点像小时候百货大楼那样的感觉,带着点怀旧的情怀,又带着些高端购物的消费体验……原来,这是你早就规划好了的……你自己的店。” 林裳俏皮说道:“我是问了你啊,而且你也说了‘很好’的嘛,所以我就按你说的,确定了这样的风格,把它开起来了呀。” “屁!我又不懂这些营销策略,你都说了‘问我也是白问’……”我伸出手来,习惯xing地按向她的头顶,又想将她的头发揉成一个乱糟糟的鸟窝。只是,还未触及,我的眼睛又一次被她的短发所刺痛,硬生生地将手停在了空中,而后讪讪地抽了回来。 林裳轻呷一口咖啡,扯扯耳边的发丝,道:“还没有问你呢,我留短发好不好看啊?喂……你不要只是发呆好不好?说嘛,好不好看嘛?” 我的声音几乎颤抖:“好……好看。” 林裳错以为我复杂的神情,只是单纯地因她剪了头发而心痛……她牵起了我的手,按在自己的头顶一阵揉搓,说:“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好吗?头发剪了,还会再长出来的啊,而且,我也很久没有留过短发了……今天照照镜子,自己都忍不住又爱上了自己了呢……你喜欢揉我的脑袋,揉就是了,咱们谁跟谁呀,不用那么客气啦!” 于是林裳的头发又一次凌乱不堪,且短发的她,更像是一个十足的疯丫头。她笑着取出手机,看了看摄像中自己的模样,抿着咖啡杯的嘴唇扑哧一笑,一块nǎi泡飘飞落下,粘在了唇上。她对着手机哈哈直乐,于是疯丫头看起来又变成了一个傻丫头。 却不知何时来到我们身边的一位时光国货店长模样的女子,目睹了此时发生的一切。而当林裳尴尬地与她四目相对时,她突然手足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扭捏的问了句:“林……林总,是你吗?你……你……” 林裳大窘,扯了我的胳膊边跑边回头向那店长喊道:“不许看!不是我!” 跑了一阵,我实在笑得没了力气,连咖啡都洒泼到了地下。我道:“真聪明啊你,此地无银三百两这种事情都被你做了出来!” 林裳嘟着嘴唇嗔道:“还不都怪你,害我出丑!” …… 重新拾掇了形象,我跟着林裳的脚步走回了店铺。那店长此时站在门口,带着微笑,脸却红透到了耳朵根。她多看了林裳的头发几眼,又看了看我。道:“林总,店里基本上准备妥当了,明天开始,随时可以营业。” 林裳点点头道:“辛苦了。” 踏进时光国货的旗舰店,首先被玲琅满目但又整齐放置的货物充盈了视野,而后,被光洁照人的地板恍惚了视线,最后,我惊异地察觉,每个店员,几乎都是平均水平以上的美女级别的女子,在美貌和气质之外的,我又感到了来自她们的,一种高水准的礼貌和态度。尽管我察觉到,她们在有意无意地有些好奇地将目光投向我这个和林总一起到来的、衬衫胸口上还带着些许口红痕迹的男人身上,但她们并没有jiāo头接耳,她们并没有掩口偷笑,她们只是那样柔和地微笑着。 诚然,店员的个人形象,同样代表着店铺的整体形象。这间旗舰店的规格档次,因此又提升了许多。 林裳向店长了解一些开业的准备工作,而我一个人在堂皇的店里转悠,除了发现了位置突出的,出售我们爱羽日化产品的专柜,还发现了一些很是别致的设计。 我站在入口不远处的购物篮放置处,提起一只篮子问道:“为什么把不同区域的提篮区分地这么明显呢?有些是白色的,有些又是绿色的呢?这有什么区别吗?” 林裳对店 分段阅读_第 251 章 长说:“你看,我们的这位客人并没有得到明显的提示,他并不清楚这两种颜色的提篮有什么区别,这是我们做得还不够好的地方。” 店长急点头道:“是,林总,我会马上改进的。”她向我走进几步,道:“白色的提篮,意味着客人想要自行挑选货物,不希望有店员上前打扰,而绿色的提篮,表示客人需要店员提供导购的服务。这是一种人xing化的购物体验。” 林裳补充道:“虽然这并不是我们的创意,而是跟国外先进的商业机构取经学来的,但它是先进的,是值得借鉴的。” 我恍然,想到自己在一些超市购物时,总会有些过分热情的导购上前推荐这个推荐那个,惹得我失去了购物的心情,总是草草选了东西便匆匆离开。毕竟,在精神需求和物质需求达到一种微妙平衡的今天,“购物体验”比之单纯的买东西,还要重要的多。好的购物体验,会形成固定的购物习惯,于是对于店铺来说,如何留住回头客,同样也是一门生动的学问。 “那么这个专柜是做什么的呢?”我指着一处没有货架,而仅仅在背景墙上标示着“创意空间”几个花俏的字的柜台。 林裳远远笑着说道:“这个是我的想法啦!你有没有想要送亲朋好友一件礼物,逛遍了整间商场,却又想不出究竟要买什么的体验?疲累了腿脚,却浪费了时间?” “当然有过啊。” “所以,当你想要买礼物送给别人而又没有好的想法的时候,就可以来我们时光国货,在这个‘创意空间’里,有非常专业的店员帮你出谋划策,她们可都是高水平的创意大师呢!从赠送对象的身份、喜好作为出发点,提供各种可作参考的搭配,直至diy设计、包装、送货。甚至如果你想要在赠送礼物时营造出额外的带着惊喜的情景,我们的店员也会为你积极配合的。” “是吗?”我感慨着林裳这个点子的新奇,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又是一个既讨好顾客又促进生意的好主意。 而我站在“创意空间”的柜台前,向一位美丽的店员招手,背着林裳悄声问道:“如果我现在就想送你们林总一件礼物,你觉得,我送她什么好呢?” 店员微笑问道:“请您回忆一下,林总最常开心的情景是怎样的?是买了一件漂亮的衣服呢?是得到了一件新颖的电子产品呢?或是吃到了美味的食物、收到明信片之类来自远方的问候?” 我立时回忆起和她在一起通宵玩游戏机的情形了,于是道:“我只想到她喜欢玩老式的电子游戏机……但游戏机她已经有了啊。” 店员说句:“请稍等。”很快从店里找出几件带着怀旧气息的儿时玩具摆在了柜台上,有塑料的变形金刚,有铁皮的汽车模型,有手工拼接的遥控船模,等等。 “这……这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啊?我自己也能想到,送她这些玩具的啊……” “当然,我的作用,只是帮助您将纷乱的思维整理出一个可以捕捉的头绪,从而节约您宝贵的时间。毕竟,送人礼物,要送她喜欢的,而不是您自己喜欢的,不是吗?针对您的描述,我想她会喜欢回忆儿时的快乐,并且她喜欢玩电子游戏机,说明她可能会带着一点点男孩子的xing子,喜欢这些偏硬朗的玩具。” 我还是带着些不置信的犹豫,指着一套泰坦尼克号的船模说道:“我要买它。” “好的。”店员微笑将玩具包装好,“请问可以电子支付吗?” 我用手机付了款,拿着玩具,偷偷看看又和店长谈话的林裳。有些不相信,短短两分钟,我真的就买到她喜欢的东西了吗? 第113章 塞纳湖 我站在旗舰店门外,等待林裳和店长的谈话结束。而当她走出门外,看见拿着个船模盒子的傻傻站着的我,忽而妩媚一笑,说:“我可以说我不喜欢玩船模吗?” “不可以,如果你不喜欢,你的‘创意空间’便成了失败的营销案例了。” “哈哈,你竟敢质疑我的营销水平?” “通过玩电子游戏机的爱好,推测出喜欢玩船模……这并不难,我自 分段阅读_第 252 章 己也能想得出来啊。” “那是因为你了解我嘛。如果现在要你送一件范哥喜欢的礼物,你能想到买什么吗?” 我脱口而出:“范哥抽烟抽得凶,我当然会送他打火机。” “可是,既然抽烟抽得凶,他的身边会缺少打火机吗?” 我抓抓头发,想了一会,发现真的不能确定他会喜欢什么。只好笑着说道:“那倒是。” “所以,根据顾客描述的蛛丝马迹的线索,推测出某个陌生人的喜好,其实是一件很有技术含量的事。”林裳指指店铺里的店员道,“她们在上岗前,都接受过系统的营销培训,甚至我会让她们学习些心理学的课程。如果不在这些细节上下功夫,‘时光国货’和一般的连锁超市,又有什么区别呢?” “要不我现在再去试试,看看能不能买到范哥喜欢的东西,希望你的‘创意空间’,真的有创意哦。” 林裳自信笑道:“当然,她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回到店里,再次找到“创意空间”的店员。她礼貌地柔声说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买一件礼物,送给一位男xing朋友。” 美女店员问道:“请问他的年龄?” “40岁左右。” “他有什么喜好?” “除了抽烟,别的我就不清楚了,其实我跟他并不是很熟悉。” “那么,他的职业是什么呢?” “是司机,专职的汽车司机。” “是出租车司机,还是公jiāo车司机?” “是私人司机。” 美女店员低头想了想,稍稍迟疑,问道:“还有别的细节可以提供吗?” “呃……他应该是个很顾家的人吧,他很爱他的老婆。” 美女店员抿嘴一笑,说:“差不多啦,让我猜猜……一个喜欢抽烟的男人,嗓子一般都不怎么好,而顾家的男人,反而对自己的身体健康并不那么上心在意……再加上,他是一个专职的私人司机,那么他驾驶的车子便不是自己的,工作的时候,可能连一个属于自己的杯子都不能够随车携带,那么,他可能会需要这个……” 美女店员从一旁的货架上拿下一只十分小巧的军用水壶,微笑递给我说:“尽管它是一只老式军用水壶的超迷你版,但它同样是非常实用的。用它泡一壶胖大海茶,累了的时候喝一口润润嗓子,感觉是不是很温暖呢?而且,它携带起来真的方便,甚至,只要是大一些的口袋,都可以装得下它……虽然它的价格可能高了那么一点点,但如果您的朋友拥有了这份礼物,每当他用它喝水时,都会惦念起您对他的关心。他一定会高兴地觉得,这是一份您很用心的礼物,您说是吧?” 我几乎没什么迟疑便买下了这只水壶。走回林裳的身边,笑着说道:“呦,看不出,我身边的这位林大美女,竟然还是位营销的高手哦!” 林裳傲娇地仰着下巴,说道:“那当然咯!这可都是我从小帮妈妈卖货,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看来你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成功的销售员了。” “那也没什么好自豪的……”林裳沉默了一阵,看看我手中的船模道:“我们去把它组装起来好吗?今晚我就想看它在水中自由自在遨游的样子。” 我故意打趣道:“你不是说不喜欢玩船模的么……” “还是喜欢的……其实,玩什么不重要,关键是……”林裳看着我,眼眸笑得弯弯地说,“关键是和谁一起玩,不是吗?” …… 我们坐在咖啡店里,用镊子夹起一块又一块的船模零件,粘上胶水,又一块块固定在一起,一艘漂亮的泰坦尼克渐渐成型。而我坐在林裳的对面,时不时地将眼眸的焦距由船身移至她的面容上。 神情专注,聚精会神的林裳比之平时,又有一种别样的美。咖啡店里播放着温柔飘逸的旋律,桌上的两杯咖啡兀自散发着浓香的雾气。袅袅雾气飘忽直上,隐约遮住了林裳俊俏的面庞,显得缥缈而有些不真实。但很快,她清新的气息轻轻呼吸,云开雾散,绝美的微笑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她笑着抓住 分段阅读_第 253 章 我的胳膊轻轻晃动,道:“大功告成啦,我们的泰坦尼克!” 这一刻,我几乎不敢相信,她真的是一间大型连锁商业公司的总经理……我虽然不清楚固定资产是如何计算的,加盟费是如何收取的,但在川渝地区千余家连锁店的规模,时光国货的资产,恐怕也要上亿,甚至……五亿、十亿? 上亿元的资产……我无法想象那样庞大数目的财富,作为拥有者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过于夸张的数字,反而失去了一种可以量化的可比xing。好比一个开奥拓的,跟开奥迪的尚且有得一拼,毕竟大家都是四个轮子在二维平面上行驶的车辆,但当宇宙飞船成为比较的对象时,这两个世界里的存在,反而一时之间,不知从何比起。 但此时的林裳,她并没有高不可攀的架子、也没有触不可及的距离……虽然我们的男女朋友关系,在身份地位的极大差距中看上去很是不可思议,但此时我只觉得,她就是一个很容易开心起来的小妹子,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好姑娘……恍惚想起初识的她,一个劲儿地想作践自己的她,仿佛不是今生的邂逅相见,而是前世的缘深缘浅…… 而究竟我和林裳的爱情,是一种超脱了现实的浪漫,还是一种逃避了现实的迷幻……我们可以将它持续地进行下去吗?我真的无法判断。 我觉得,也许自己又想得太多了……这个晚上,是属于我和林裳单纯快乐的晚上,我不愿思考太多,也不能思考太多。 …… 为了在午夜时分给船模试水,我开车带着林裳绕过了大半个成都,从南门的环球中心,直开至北边郊外,接近彭州市的一处名为“塞纳湖”的运动公园。 时间已是凌晨。我忽然察觉,似乎和林裳相聚的许多日子,我们都是在凌晨时分度过的,也因此,那一轮月圆,或是一弯月牙,总会将林裳淡淡的影子洒在地上,抹在我的心头,落成一个美丽的轮廓。 今夜少云,月光很亮。银白的月色笼罩在湖水水面之上,破碎成一块块珍珠一样的珠光银闪。轻轻的蝉鸣悱恻地阵阵唤着,诉说着夏夜无尽的销魂。 小小的船模终于畅快地嗡嗡叫唤着在水中畅游起来,林裳拿着遥控器,因许久都控制不好前进的方向,时左时右,有时又险些使船身翻入水中,引得她一阵阵兴奋的呼喊。 玩着闹着,林裳忽然怅然地蹲在了地上,将自己身子蜷成了小小的一团,长长叹了口气,道:“陆鸣,你猜猜,为什么我这么喜欢玩这些儿时的玩物?” “因为在你的心底,有一颗永远也不愿长大的种子,它是为了最纯真的快乐而存在的,永远守在那一方最纯净的泥土里。” “不,不是的……陆鸣,你把我想得太过美好了……”林裳轻轻拨动遥控器摇杆,让泰坦尼克号在水中划了一个圆转的弧线。 水的波纹撕破了月亮的反光,顿时,我们的脸上身上,都映shè了月亮在水中倒映的光彩,这光彩扑朔迷离,仿佛令人置身水底,静悄悄地悬浮着,透过波折的水面,看向那不真实的夜月。 林裳蹲着沉默许久,又叹了叹气,道:“其实,我小的时候,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是跟着妈妈做卖玩具的小生意的……你能想象吗?每一天,就在我的身边,环绕着各式各样花红柳绿的玩具,触手可及……可我却只能透过透明的塑料包装纸,看看它们、摸摸它们,然后走马观花似的把它们卖给一个个和我同龄的小孩子……我自己,却从来没有玩过它们。我会想象遥控飞机飞上天空的样子、我也渴望和男孩子们一起打电子游戏机、我更想要那一套套可以互相拼接的塑料积木,想把它们组装成一个城堡,让自己成为童话世界里最快乐的公主……” 林裳讲到这里,忽然戛然停止了言语,泰坦尼克号在水中也停止了前行,随波逐流,任凭水流将它带向迷失的方向。 许久,林裳又道:“那一个个玩具的包装,就像是装满了快乐的魔盒,我却从来没有打开过一个……” 我不禁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既 分段阅读_第 254 章 然你和妈妈卖玩具,总该有一个两个是属于你自己的吧?” “没有,”林裳摇头道,“一个都没有……妈妈赚钱很不容易,她身体一向不好,没什么力气,却要每天清晨早早地去批发市场提货,背着驮着赶到我们的小店……一套玩具,可能只挣可怜的几毛钱,那么你说,在那样的情况下,我真的可以拆开一套十几元钱的玩具,把它据为己有吗?” 我听她的语气渐渐颤抖,忍不住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试图给予她一些温暖的安慰。但林裳的声音却更加冰凉了,她说:“那时候,我发过誓,等我长大以后,自己有本事挣钱了,就把那些好玩的玩具都买来,好好地玩个遍……” “可是陆鸣……就像歌词里唱道的那样,也许人真的是越长大越孤单、越长大越不安了……” 我搂住她,让她的脑袋靠在我的肩头,道:“只要你想,我会一直陪着你,把你想玩的玩具都玩个遍的。” 林裳却摇了摇头,道:“陆鸣,谢谢你……可是,我宁愿再一次回到从前的时光。也许得不到的期盼,才是最值得期待的幻想。” 我一时没能揣摩明白林裳的意思,而她深深地埋下了头,幽幽又道:“我不想看透这个世界的肮脏与黑暗……可是,一条被浸在了污水中的鱼,真的可以永远保持一颗纯净的心脏吗……” (7月8日星期五,晚八点,成都,聚餐活动。具体通知详见本书贴吧,或是本书qq群,qq群号贴吧里也有。期待书友们的到来,不见不散。) 第114章 晋升的机会 岸边青草微微摇晃,柳枝发出恋人之间情话般的沙沙的摩擦声。这清凉舒爽的夜,却因林裳发自内心的感慨而被涂上了一抹淡淡的哀愁。我不知林裳所说,肮脏的世界,是否映shè的仅仅是今早发生的油漆事件……但可以想象得是,林裳和她的妈妈,把小小的玩具生意,做成了上亿规模的商业公司,这当中的辛酸苦辣,又岂是常人所能体会到的。 我带着惭愧内疚的心思轻轻搂着她,有些没底气地说道:“丫头,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总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悲伤得令人心疼呢?我想知道……你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往和经历?” 林裳静静地靠在我的胸口,她帖我很近、很紧,似乎我的胸口,都能够感觉到她清晰而柔软的心跳。许久她才轻轻抚摸着短发的发茬,说道:“比起从前的事情,像早晨那样被当众泼一桶油漆,呵呵,又算得上什么呢……其实我真的很不愿回忆从前的时光……那些早已经成了胶卷里定格的图像啦,纵然拥有再高超的图片修改技术,那胶卷的底色,却永远是冷色调的昏暗。好的坏的、美的丑的、快乐的悲伤的……总归是属于自己的。命运的轨迹没有人能够修改,说出来或是不说出来,又有怎样的区别呢?所以,陆鸣,如果可以,我不回答你的问题好吗?” 林裳仰头看我,凄然的神情中带着祈求的意味。我沉默中叹叹气,用胳膊更紧地环绕她的肩膀,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些的。” “没关系的……这个晚上,让我们静静地度过吧……谢谢你,比起倾吐和被倾听,我宁愿只要安静……那就够了……没什么的,相信我,陆鸣,我很坚强的……” 林裳安心地轻轻闭上眼睛,轻轻说着些梦呓般的话语,很快,她沉沉地睡去了。留下独醒的我保持着固定的坐姿,忍着屁股在僵直的动作中越来越强烈的疼痛,替她赶走围绕纷飞的蚊子,守护着她这个短暂而美好的梦。 我没有能力给予她什么,但我有一个只为她而敞开的胸膛。就让这美好的宁静,在这柔软的月光里,悠然到天明吧。 …… 在天亮之前,我和林裳分别,各自奔向属于自己的工作岗位,带着彼此的温热和气息。仿佛家的概念,不再是遮风挡雨的红砖青瓦,而只是一个情深意浓的拥抱,那就足够蜷缩在其中,tiǎn舐好昨夜的伤口,在天明时,恢复与这个复杂黑暗世界斗争的勇气。 晨时,王瑜召开了临时会议,宣布联动试车工作的开始。 分段阅读_第 255 章 会的,只有我一个是挂着助理虚名的基层员工,而其他人,都是副班长级别以上,直至班长、副部长的人物。我的出现,因此引来了一众不解和鄙夷的目光。 我知是王瑜愿意重用我,是给我锻炼成长的机会,于是便不在乎那些无聊的眼神,拿着小本,认真记下王瑜的讲话要点。 被降级为生产部部长的王瑜,神情却看不出一丝不同,一如既往地冷静严肃,甚至今天的他,比之以往,看上去更加强势些。 “今天,各位,是中间jiāo接后的第一天。按道理,建设单位今天就该离场了,装置里再有什么问题,咱们就没有理由要求建设方改造修理了。”王瑜用手指重重地敲打着会议桌,道,“但是,我要求建设单位给我们留下了一支队伍。” 他起身道:“半个月,我们还有最后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在这半个月里查出不符合设计项、建造错误项、不合理项,我们还可以提出整改要求,建设方会按照要求进行最后的整改。这个机会能够争取来,是很不容易的。所以我要求各位,在这半个月里尽你们最大的努力,查找出存在于各自片区内的所有问题,尽可能不要把问题,留给今后的我们自己。” “这半个月里,按照查找问题多少,和查出问题的重要程度,各位会被做出一个排名,排名前三的,听清楚……不是上调职称,而是上调半级职位!” 众人顿时一阵不可思议的哗然。 “排名第四到第十的,按名次现金嘉奖。” 又是一阵兴奋的哗然。 “但是,别高兴得太早……”王瑜环视一周,冷冷地道,“排名最后三位的,降职位,扣当月奖金!” 又是一阵哗然,只是兴奋换做了讶异。 王瑜拿起一张打印纸,道:“下面我宣布片区的划分,念到名字的,可以即刻离开会议室,开始你们的工作。” 于是众人像是站在点将台下面的一众古代将领,被分派任务后,一个个面色凝重地如临大敌般离开了会议室。身边的赵志华被念到名字、分派片区后,拍拍我的肩膀,有些兴奋地小声说道:“机会啊陆鸣!机会来啦!王总做事,真是恩威并施啊……对了……” 他谨慎地四周看看,小声又道:“我给你的书里面,几本关于联动试车的,都有常见问题的汇总……这个嘛,哈哈,我保证咱们其他的同事,是没有人知道的。他们嘛,一帮大老粗,又有哪个喜欢读书了?” 我被赵志华的言语引得有些激动,小声问他:“书都给了我,你用不用?” “不用,”赵志华指指自己的脑袋说,“我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没事干的时候净读书了,早都记在脑子里了。” “那行!回头请你吃饭。” 赵志华拍拍我的肩膀道:“行,咱哥俩不客气,好好干陆鸣,看得出来,王总还是很器重你的。不说了……我去装置里了啊!” 我最后一个得到分配,也是无巧不巧,偏偏被指派的片区,便是那b区f管廊周边的区域。我不禁有些心虚,是不是王瑜察觉出来了些什么……而就在我准备离开会议室时,王瑜忽然叫住了我。 “陆鸣,你过来一下。”王瑜不温不火地说道。 我不知他何意,走近他几步。他上下看看我说:“好好表现,b区f管廊管线密度非常大,设备也比较集中,可能存在的问题肯定比较多。给你这个晋升的机会,我提你做副班长,回头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分配给你,你可要把握住了。” 我咀嚼一遍王瑜的意思,似乎也没什么潜台词在里面,于是保持着平常心说道:“谢谢王总栽培,我会好好把握的。” “不要叫我王总了,我已经不是总了。” 我竟然脱口吹捧了一句:“迟早还会上去的。” 王瑜愣了一下,道:“你能不带有任何成见地跟我做事,这一点令我非常地欣赏。” 这句话我却听明白了,他是说,我能不把他当成个战胜了自己的情敌,而还能够尽心为他做事,他很欣慰。我心里颤了几颤,却是很快平静下来。文惜早就是我的过去式 分段阅读_第 256 章 了,因为她,而跟自己的大领导不兑付,究竟是谁的不值得,一眼便知。 如今我有了林裳,早该将文惜从情怀中抹去了。为了林裳,我最该努力做的事,当然就是眼前的工作。为了林裳,为了工作,向王瑜低下头来,又有什么不好委屈的! 于是我自嘲地笑了笑说:“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饭。王总这么认可我,我再没点自知之明,那可就太愚钝了。” “好!”王瑜诚恳说道,“我需要人,非常需要!陆鸣你知道吗?刚才这一屋子人里,不属于我的阵营的人,起码有……五分之三!但你是我相信的人,明白吗?” “明白了。” “嗯,你和志华,一定会成为我坚实的臂膀的……不过,呵呵,也请你们对我有信心。” “您言重了吧王总?” “我说的是实话!如今我虎落平阳被犬欺,公司里那一张张幸灾乐祸的嘴脸不用看也能想象出来。但我天高皇帝远,做这生产部部长,还能暂时不管总部的一堆烂事,全心全意把厂子干好,回头等我东山再起,杀回总部里,第一个就拿给我暗地里下绊子的小人开刀祭旗!” 王瑜语气极狠,我不禁后脊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道:“王总,没事的话,我就去工作了。” “对了……陆鸣,你跟宿舍里的人,现在处得怎么样?如果他们还是为难你,我给你安排个单间宿舍。” 我当然想独自住一间整洁卫生舒适的房间,但这种事,我又怎能在王瑜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呢?于是道:“我和他们相处挺好的,就不劳王总费心了。” “那行,生活中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跟我说。” “好,”我转身离开,忽而想起一件事,又转身回来道,“我这儿还真有一件私事想请王总帮忙。” “什么事,说吧。”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在彭州,想要租用一间库房作为舞蹈教室……”我向王瑜叙述了郭芓荞面临的困难,最后说道,“所以我想劳烦王总,看看您的关系网里面,有没有能联系到这个仓库房东的,跟他商量商量,房租一年一付太贵了,能不能半年付一次。当然,如果能再优惠一些,而且三个月付一次,那就更……” “行,我知道了,这事不难,希望很大。你把房东姓名和联系方式给我,我试着帮你走动走动。” “那么多谢王总了,我替我朋友向您表示真诚的感谢。” “行了,八字还没一撇,别急着谢我。不过这下你没后顾之忧了吧?好好工作去!” …… 中午时分,我借午休时间将赵志华给我的书浏览一遍,还真的找到许多装置开工过程中的问题、症结案例,不禁一阵窃喜。而下午,沿着一根根的管线细细查找,还真的被我发现了许多细枝末节上的小问题。 下午下班前,我将发现的问题整理提jiāo,竟然惊喜地发现,这第一天里被我查找出来的问题数量,排在了第一的位置,甚至比排名第二的赵志华多出了将近三成。 班后会散会后,赵志华十分激动地拉住了我,说:“陆鸣你太棒了!兄弟,咱俩喝酒去!哥哥请你。” “别!我请你!不许拒绝!” 我骑着摩托车载着赵志华,前往龙门山镇,准备吃点香的喝点辣的。而手机响动后,我双手扶着车把不便接听,赵志华帮我从口袋里取出手机,道:“陆鸣,是王总的电话,我帮你接了啊!” (再通知一下哈,成都的书友,7月8号晚8点聚餐活动。具体通知看贴吧和qq群里的通知哈。) 第115章 离去的汪铭 听说是王瑜的电话,我缓缓地将摩托车停在了路边。发动机突突突的轰鸣声中,赵志华对着电话喊道:“王总,我现在把电话给陆鸣。” 我熄了火接过电话,王瑜电话里笑道:“你们两个去喝酒,怎么不叫上我?” “随便吃口饭而已,低调。” “怎么,不欢迎我也去凑个热闹吗?” “那不能够!我俩先把菜点着,等王总来了正好开席。” “算啦,你们两兄弟联络感情,我就不从中搅和了 分段阅读_第 257 章 。仓库的事,我已经联系过了,你跟房东打电话吧,看他怎么说。” 我没料到王瑜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联系好了这件事,有些感激地说:“好,谢谢了。” “不用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我挂断了电话。赵志华拍拍我的肩膀道:“可以啊陆鸣,跟王总关系处得不错嘛。” 我笑笑却没言语。拨通了仓库房东的电话。而在这一次的通话里,原本一毛不拔的他终于肯答应,房租每月优惠200元,押一付半年。如此一来,初期投资可以控制在两万元内,这样的话,郭芓荞应该可以接受了。 跟郭芓荞约了吃饭,重新发动了摩托车,向彭州驶去。 …… 郭芓荞姗姗来迟,我和赵志华因久等不耐,已然喝得微醺。穿着舞蹈训练服的她今天神色看起来不大好,一改往日的神采奕奕,有些病怏怏的。我扶她坐下,介绍赵志华给她认识,而她只是无力地微微点头作为回应。 “怎么了芓荞?”我看着她潮红的面色,问道,“是不是中暑了?” 郭芓荞将两边耳垂上戴着的闪烁着幽兰光彩的翎毛形耳环取下,似乎就连这两只轻巧的坠子,也令虚弱的她感到无比的沉重。她将面前茶杯里的清水一饮而尽,道:“今天课程安排得太紧张了……确实有些中暑了。” 听罢,我立时在一旁的yào店里买了藿香正气水给郭芓荞,而赵志华为她盛了碗稀饭,递在她的面前。郭芓荞轻声说谢,手里拿着的汤匙却在稀饭里搅来搅去,显得很是没有胃口。 我叹气道:“这大热天的,树不浇水都要晒枯萎了,何况是人呢?是不是一整天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郭芓荞勉强笑笑说:“嗯,还真的忘了呢。” 我看她着实难受,于是正色说道:“长话短说,仓库老板那边,我联系好了,他同意押一付半年,月租优惠200元,这样的话,你……” 郭芓荞瞪大了眼睛,道:“啊?陆鸣,你是怎么让他答应的呢?” “这不重要,我算过了,加上简单的装修,第一笔投资在两万以内……” 郭芓荞再次打断了我,神色有些歉然说道:“陆鸣……真的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么快……就……” 我见她神色有些古怪,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还贵了些,不行我再找他说说。” “不……不是的,陆鸣,我没想到这件事还有回转的余地……我本来打算,如果租不下来房子,我就不租了……汪铭那边需要钱用,我把手头的都打给他了。现在没有办法再租新的舞蹈教室了……” 我有些费解地点燃支烟抽起,问她:“老二要钱干什么?他自己的研究生补贴不够用的吗?” 郭芓荞说着话,眼睛里竟然开始泛起盈盈的光彩,似乎病怏怏的她此时又有了几分力气,她有些激动地说道:“汪铭终于跟他的博士生导师确定好了研究方向,并且拿下了最新项目的参与资格。今天上午,他去上海了……” 我惊道:“啥?今天上午走了?” “嗯……我想,他一个人到那边去,身上没什么钱又不行,现在的大学老师,人情世故这方面看得又比较重些,在开学之前,如果能打点打点,早些跟老师处好关系,他的学业就能顺利些。” “不,我想知道的是,他是先去打个前站,还是这就彻底走了?” “过年的时候,他就能回来了。” 我立时在激愤中有些大幅度动作地将烟头砸在地下,道:“他一个招呼都不打,说走这就走了?” “你别怪他,陆鸣……”郭芓荞抱歉地笑了笑说,“听说他博导老师那边的研究课题,新引进的项目技术水平要求很高,他早点过去,可以早点上手嘛。” 我掏出手机,试图从微信、qq、短信里翻出汪铭的消息,然而有关于他的,无不是静悄悄地像一潭死水。我又问道:“那他走之前,来看过你吗?” 郭芓荞颓然地低下了头。 我翻出汪铭的电话拨了过去,通了以后立时责问:“老二,你在哪里?” “三儿啊?我在火车上。” 分段阅读_第 258 章 “你在火车上!”我一字一顿地用力重复着他的话,道,“你是咋说的?走之前跟哥几个约着再见一面,再好好喝一顿酒、吃一顿饭、吹一场牛bi,嗯?你怎么说的,你忘记了吗!” 郭芓荞伸手触碰我的胳膊,示意我不要为难汪铭。而我皱眉摇了摇头,将电话拿远了些,对着电话里沉默不语的汪铭又道:“好,就算事出有因,你跟我、魏航、含笑打个招呼没有?你倒是吱一声,哥几个到火车站送送你啊!” 汪铭轻笑说道:“又不是不回来了,咱几个想见还不随时就见了?网上视频聊天,还不是一样的?” 我叹口气,重新点了支烟,忽然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又有种卑贱无奈的感受。人家汪铭去复旦大学深造去啦……走了走了,连个短信都不给亲如兄弟的哥们儿发一条。难道这,就是大学四年感情的jiāo待? 许久,汪铭笑道:“三儿,我没跟你们联系,还不是怕临别徒增伤感吗?咱几个大老爷们,在火车站广场上搂搂抱抱地哭鼻子,看起来也不雅吧。” “老二,”我正色说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好,就算你是怕离别,但是,至少你应该在走之前来看看你媳fu儿啊,芓荞一个人这么热的天里,上课上到中暑,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汪铭无语。 郭芓荞突然从我的手里抽走了手机,挂断了电话,脸上的表情有些愤怒、有些抵触,甚至有些抗拒。我愣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维护着汪铭。 “对不起……陆鸣,我替他跟你……说句对不起。” 我气急而笑,用手指敲敲桌面道:“我要你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我只是觉得他做事有些太过自私!对,就算他不跟我们几个告别,那跟你呢?这么久了,他来彭州看过你几次?你这么勤苦打拼,整点钱容易吗?他说拿就都拿走了,你自己怎么办呢?” 郭芓荞劝我说:“汪铭他刚刚考上博士,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不用我的,他用谁的呢?你也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我不帮他,他一个人到了上海,如何安身立足?” 我试图宣泄胸中的愤懑,但最终哑口无言。跟赵志华碰了杯子,大口连喝了三杯啤酒。 许久,郭芓荞说:“陆鸣,租仓库的事,你是不是托关系了?” 我点点头。 “那……如果现在不租了,是不是会很为难?” “那也没什么为难的,”我嘴上说着,心里却想,这事既然已经请王瑜托关系办成,临了变卦,自己信誉受损不说,还把王瑜也给卖了。于是问道,“增开一个新的舞蹈教室,是不是真的很有必要?” 郭芓荞点头说道:“肯定的……就算这次不成,以后还是要增开的,不然的话,我就没有办法扩招生源了。” “机不可失,事不宜迟。我这里还有点钱……” 我轻叹口气说道,想了想,拍拍赵志华的胳膊,道,“华仔,手头宽裕吗?借我一万块钱行吗?两个月内还给你。” 赵志华很大方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 尽管郭芓荞一再客气地婉拒,但最终我还是在这个晚上,将仓库帮她租了下来。一方面是不想挥霍已经动用了的人情,另一方面,就算是为汪铭和郭芓荞,尽一份作为朋友的责任和义务吧。老二和芓荞都不容易,我跟他们亲如一家,我不帮忙,又有谁会对他们伸出援手呢? 拿到了仓库钥匙,推开尘封许久的大门。环视一周蛛网和灰尘遍布的角角落落,我道:“周末我来帮你装修吧,你的课一上一整天,哪儿又有半点空闲?” 郭芓荞感激地说:“真的太谢谢你了陆鸣,实在不好意思,那就劳烦你了。” …… 回厂路上,赵志华说:“陆鸣,我发现你小子,身边的女人个顶个的美女啊!” “有吗?” “怎么没有?你和文惜有过一段吧?在客服部的时候,向梦对你好吧?年会那天,有个很像时光国货林总的姑娘跟你很亲热吧?这彭州又有个郭芓荞……话说回来,这个郭芓荞倒还真的很有气质呢!” “咋的? 分段阅读_第 259 章 看上人家了?” “你兄弟的媳fu,我敢觊觎人家吗?” “我怎么觉得,你看郭芓荞的眼神,色忒嘻嘻的?” “哪有,我那只是单纯的欣赏美好事物的眼神。” “拉倒吧,看你那着急上火的样……去找我寝室那几个老色鬼,带你找地儿整一宿泄泄火!” 赵志华拍我一巴掌道:“你小子啥时候变成这样了?” …… 提起了向梦,我倒忽然觉得,似乎很久都没有跟她联系过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大连生活的她,过得究竟好不好。我很想用平淡的关怀去联络她,每每拿起电话的时候,心里却始终yin郁地有些没精打采…… 回到厂里,接近宿舍区的时候,路灯下依稀有个身材很是高大的身影,我原本以为是个厂里员工而没怎么留心在意。而当摩托车和他擦肩而过时,赵志华忽然拍拍我的脊背,倒吸了口凉气说道:“陆鸣,你看到刚才那个人的脸没有?” “没,怎么了?” “好他妈吓人啊!他……他的鼻子怎么那么老长?” 我眉头一皱,心里一紧,握着车把的手心顿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摩托车颤颤巍巍,险些歪倒…… (再通知一下,8号晚上8点,成都书友聚餐,联系方式看本书贴吧和qq群。) 第116章 * 吴硕!那人是不是吴硕? 我停下摩托车,远远地回头看去,那个颀长高大的影子依然在灯下站立,好像他也正向我的方向看来。相隔有些远,看不清究竟是不是吴硕。但空气中就此莫名地多了些寒意,仿佛恶灵忽然附身,鬼魅得像是冰潭里悬浮的尸首…… 我兜个圈子,先是将赵志华送回了宿舍。而后骑着摩托往回开。该来的总会来的,如果他吴硕已经找到了我工作的地方,那么任何的躲避都是没有意义的。 然而来路上空空如也。缓缓驶过的我,在一盏盏路灯的jiāo相辉映下,映shè出彼此递jiāo的一道道错愕的yin影。 难道不是他? 仿佛晴空里铺散着怎么也挥不去的yin霾,或是耳朵深处总是有些嗡嗡作响的背景音。吴硕这个人的形象不断在我的脑海中游dàng,搅和得我的情绪一阵阵地焦躁。上次和魏航他们把他打晕,丢在了野外,醒转的他,必定对我的仇恨更增一层,而依照他那变态另类的行事方式,定然也不会放弃对向梦的纠缠……是不是把向梦送去了远方,反而激起了吴硕这人更暴戾的心理? 我不敢想太多,但总觉得那人太过yin测,他那令人恐惧的气质,就像他那张扭曲的脸。 有些不安地回到宿舍,宿舍里又是空无一人,想必除了郑满仓去成都照顾老妈,其余几个又不知跑哪里过夜去了。匆匆打扫过卫生、洗漱完毕,拿着手电筒围着宿舍区走了一圈,每个yin暗漆黑、杂草丛生的角落,我都用手电光柱扫了一遍。 没有发现可疑的身影。 回到宿舍,锁好门。黑暗中一个人躺在床上,没有了震天响的呼噜声吵闹,反而静得有些令人浮躁。我辗转反侧,却是久久未能入眠。 取出手机,翻出林裳的号码,手指按在上面,却是仿佛有层看不见的薄膜,浑圆润滑,却是坚韧结实,有些抵触地阻隔着我的手指。以前的我不会,但现在的我会想:她方便接听电话吗?她是不是正在召开会议?她会因为我打扰到她的电话而反感吗…… 当我知道了林裳的真实身份后,整个人的思维一直是有些混乱不着边际的。此时夜深人静,心像一艘破损了的帆船,终于渐渐停泊入港,在一片yin凉的潮湿的细雨中,连桅杆似乎都是腐朽发霉了的,遍生着一层暗绿色的青苔。 种种不平静的心情里,其中最多的一种感受便是:我并不能够完全地拥有林裳。她是我的全部,而我只是她的一部分。她的另外一面,是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是那威武招摇的商业帝国:时光国货连锁。 她是时光国货的副董事长、总经理,而我,是她公司其中一间供货商的一个低级别基层员工…… 她像那住在云端的仙女,偶尔下来凡间,和地上的我欢 分段阅读_第 260 章 相聚……而我却没有一座高高的云梯,在我想要触及她的时候,只能卑微地徒劳仰头,在云端寻找她那疏忽闪过的美丽身影……我不禁哑然失笑,曾经的我,和文惜的分手,最多的原因便是身份地位乃至家庭背景的巨大差距。而如今呢?老话说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而我却在离开了文惜那座陡峭的山峰后,又开始攀爬另一座凌绝的峻岭…… 最终,我只是发出了一条“丫头,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给了林裳,而她真的很久都没有回复。失落中庆幸的是,我并没有打扰到真的在忙碌中的她。 在渐渐沉重的睡意前,我终于放下了抵抗的武器,成了一个被梦境侵蚀了的俘虏。 ……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得门锁响了一阵,接着,有人进房间、而后床铺微微抖动……我没好气地责怪道:“周虎!你们几个动作轻点行吗……几点了……不知道屋里有人在睡觉吗……” 屋里顿时静音,而我抱怨几句,烦躁地翻了个身子,继续沉沉睡去。 不久,床铺又晃了一晃,我破口骂道:“他妈的……” 但突然,我感到侧身向墙而睡的自己,背后贴上了一个人的胸膛!我猛然惊醒,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急切间想要坐起,却发觉被人用左臂紧紧卡住了脖颈,而脖子右侧最嫩软的脉搏处,抵上了一片薄薄的冰凉。 “别动……别动。”yin冷的声音就出现我的耳后,“也不要喊叫,呵呵,放轻松,放轻松就能活。否则……” 右侧脖子忽然一阵针扎般疼。 我终于完全清醒,意识到吴硕就在我的身后制住了我,而脖子右侧,可能被一把尖利的匕首抵住了。恐慌中我发了一阵虚汗,但很快令自己尽可能镇定下来,说道:“吴硕,是你?” “哈哈,”吴硕轻笑,“你还知道我这个人?我还以为,你把我像条死狗一样丢在野外的时候,早已经把我忘记了呢。” 一阵沉默,我在短促的呼吸中脑子飞速地狂转,但根本想不到一个完美的脱身方式,毕竟,这样的情景,我哪里又经历过? 吴硕见我一动不动,诡异地笑道:“你也有怕的时候?阻拦我接近向梦的时候,你不是挺英雄的吗?怎么,现在吓尿了?” 我沉寂一阵,说道:“直说吧,你要干什么?” 吴硕不答,而是用刀尖在我的脖子上轻巧地滑来滑去,冷笑说道:“这是一把改造过的*,嘿嘿,*听说过吗?专为放血而生的刀,被刺中的人,伤口处会出现一个恐怖的孔洞,连外科医生都会束手无策,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嘿嘿,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被我的*刺上一刀,你小子还能活命?” 我周身上下陡生一阵恶寒,*,我久闻其大名却未曾得见,如今却真实地被它抵住了咽喉。 吴硕咬着牙恶狠狠地道:“你他妈哪跑出来的小杂种!竟敢几番挡在向梦身前,你他妈吃了豹子胆么……说!向梦呢?向梦呢!” 吴硕一边说着,一边用我可以感觉到的暴涨而起的肌肉,将强劲的力量传递给*,一下下地少许刺进我的皮肤。我本能地挣扎,却立时令其中几刀刺得更深,不多时,皮肤上一阵炙热的疼痛传来,而我感到了鲜血的流下。 我不敢再动,而吴硕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依然用刀尖紧紧抵着我的脖子。 然而适才的一番扭动,我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一根尖锐细长的东西……我恍然惊喜,那是我放在床边、凉席下面的,被我磨尖了的螺丝钉! 发狠的声音变调而模糊:“说!向梦去哪里了?向梦去哪里了?” 我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问道:“向梦去哪里了我怎么知道?” “你少他妈跟我玩花样!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向梦在哪里!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啊,这一刀捅进去你他妈的就彻底玩完了!” “好……你别激动,我说……”我信口扯了个谎,“她去云南了。” “云南?云南哪里?” “云南大理。” “大理?她在大理?你他妈的别骗我啊……”吴硕 分段阅读_第 261 章 似乎想了一想说,“把她的新手机号告诉我!” 机会来了!我心道。 “她的新号码我也没记住,在手机里存着呢。” “手机拿出来。” “手机在我床那头的包里。” 吴硕狡黠地一笑,没有上当,突然又扎了我一下,说:“耍花样是不是?他妈的是不是耍花样!你想让我自己取包?行,在包里是吧,在包里是吧!” 吴硕并没有起身去拿包,而是手上依然保持着不变的动作,却是用脚挑起了包带,将背包勾到了我的面前:“拿!” “好……我拿……”我从背包侧面口袋里取出手机,递向吴硕。 吴硕还是不中计,刀子不离我的脖子,手上力气也半点不减,道:“把她的通讯录打开。” 我只得依样打开。 “拨她的号码!” 我拨通号码……而号码所在地上赫然显示着:辽宁大连。 吴硕突然bào起,将刀尖狠狠地在我的脖子上划了几下,喊叫道:“你不是说她在大理吗?你他妈的不是说她在大理吗!” 向梦接通了电话:“喂……喂……陆鸣?你怎么不说话啊?陆鸣……” 向梦的声音像是一剂卓有效果的镇静剂,就这样迅速冷却了吴硕发热的大脑,他听着向梦的声音,渐渐放松了周身上下的肌肉,连刀尖似乎也有些歪歪扭扭地不再那样有威胁。 我将螺丝钉倒攥在手心里,将钉尖长长地露在外面,直指吴硕的身体。 向梦电话里有些焦急说道:“陆鸣,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啊?” 身后的吴硕忽然像是一只被吹bào了的气球,猛然zhà响了凄厉的哭喊声,他嘶吼着:“向梦……向梦……梦……” 电话里的向梦声音陡然变调,无比惊恐地喊道:“呀……你你你,你不是陆鸣……你是谁?你是谁!” 我呼喊道:“姐……他是吴硕!他bi我……” “闭嘴!你他妈闭嘴!”吴硕终于失去了理智,用持刀的手,伸向了我的手机,喊道:“梦……” 刀尖离开我脖颈的一瞬,我赌命般猛然坐起,嘴里发一声喊,高举起手中的螺丝钉,用最大的力气向斜后方扎去! 第117章 邪恶的想法 像是一根筷子chā进了装满大米的麻口袋中,在一股来自衣物和皮肤的闷钝的阻隔之后,突破了的螺丝钉,极其滑顺地刺进了吴硕的身体。这一钉chā得真的用足了力气,仅凭手心里的感觉,恐怕全部的螺纹都已经没入了吴硕的皮肉当中。 吴硕万料不到我会给予他如此凌厉的反击,他又怎会想到,沉睡中毫无防备的我,手里竟然突然出现了一把不亚于他*的利器? 吴硕突然bào出惨呼,而我趁机从床铺上跳下。他撕破了声带般地嚎叫了几声,但很快声音扭曲嘶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似溺水之人肺里进水的动静。整个人弯成拱形,在我的床铺上扭了几扭,挣扎着跳下床,捂着右胸跌跌撞撞冲出房门,大步逃走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因此我惊魂未定的心跳声砰砰砰地像是擂鼓般没个停歇。微弱的光照从窗外shè进房间,在墙壁上投shè了一个我剧烈起伏着的影子……脖子上兀自疼得难忍,手一摸,一股咸腥的黏腻。而手机在床铺上依稀发出些动静,我拿起一听,向梦在电话里喊得嗓子都哑了。 “姐,没……没事了。” “陆鸣!刚才的人,到底是不是吴硕?” “……是。” 向梦急道:“他……他又来招惹你了是吗?他有没有拿你怎样?” “没事了姐,他已经走了,你别担心……”我说着话,而门外忽然一阵聒噪,临近宿舍被惊动的人围在了我的门外,几束手电筒光柱照进门来,咔哒一声开关作响,顶灯骤亮,保安部长郑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对向梦说道,“姐,等会给你打过去。”挂断了电话。 郑峰瞟了几眼屋里的情况……撬坏的门锁、凌乱的床铺、满是斑斑血迹的凉席、脖子上红彤彤一片的我,还有落在地上的一把*……他眼珠转了几转,急忙转身,阻住屋外一众人的视线,喊道:“散了散了 分段阅读_第 262 章 没事,都回去睡觉去!” 众人哄然退去,连保安部的人都被郑峰支开。郑峰神秘兮兮地将门关起,在我讶异的注视中,无比利索地将我的宿舍整理了一番,重点抹去了那些打斗过留下的痕迹。 我略一寻思……血迹、军刺、保安部、部长郑峰……他郑峰何等眼尖的人,分明只这几眼,便将我这宿舍里发生的事情寻摸明白了个七八成。不了解我和吴硕过节的他,定然将这情景判定为一场偷盗未遂后的利器伤人事件。 而他急匆匆地毁灭证据,只说明,他不想让这件事惊动王瑜等高层领导,否则,宿舍区内发生盗窃、伤人、流血的事件,他这保安部长,首当其冲地要承担安全责任,不被撤职才怪。 想通了这一节,我竟有种兴奋的感觉,这郑峰如今也有了把柄落在了我的手里……我突然想要将郑峰玩弄在掌心中的yu望……也许是被高予仁要挟得久了,我自己也不知不觉变得腹黑yin险了许多。他妈的,别人把柄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竟然是这样一种刺激中带着许多美妙的感受…… 郑峰抹去了打斗的痕迹,讪讪笑着走近我,给我递上一支软中华,点燃,说道:“兄弟,咱们去办公室说话。” “去办公室干嘛?就在这儿说,您郑部长是狄仁杰一样的神探,您给我断断,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来员工宿舍里持刀伤人?”我说着话,故意将血糊糊的脖子伸给郑峰看。 郑峰一阵尴尬的笑,拍拍我的肩膀道:“兄弟开玩笑了,你太高看哥哥了,走走走,咱们办公室里坐坐。” 努力平复着心情,随郑峰去了保安部长办公室。郑峰先是倒了茶水给我,又将软中华丢在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条和天下,毫不迟疑地拆了封,递给我一整包说:“兄弟,烟先抽着……抽着,咱慢慢说……受伤严重吗?要不,先洗洗脸,我给你倒盆热水?” 我见到郑峰这些我从未见到过的神态表情,笑了,想了一想,我陆鸣行事,又怎能像高予仁那混蛋一样,只知单纯暴力地威bi利用,却不知恩威并施地收买人心……于是道:“郑哥,您太客气了,这么好的烟,您留着招待领导,我就抽软中,够享受的了。” “别别别!抽着抽着。”郑峰替我扯开和天下包装,抽出烟来递给我。我接了点燃,狠狠抽了几口。这他娘的好烟就是好烟,竟然令我有种用烟雾按摩肺泡的错觉……不禁失笑:陆鸣啊陆鸣,你混得可悲不可悲?抽口好烟,还他娘的是拿一脖子伤口鲜血换来的。 两人一阵吞云吐雾,不时相视诡秘一笑。郑峰终于打破沉默,伸手将桌上的整条和天下推向了我,拿捏着语气道:“兄弟,烟你拿着抽,这件事……能不能,给哥哥卖个面子?” 我抽着烟,直视着郑峰闪烁不停的眼神……心想这事既然牵扯到向梦,原本我也不想将它闹大,更何况在搏命过程中,吴硕吃我一钉,反而受伤更重,报警什么的我更是没那打算。现在郑峰想要我替他保密,我既能给他做个人情,又能回护到向梦,正中我的下怀。 我将烟从桌上推给郑峰,而在他有些迷惑失望的表情中,我道:“这么一件小事,还这么劳烦哥哥,做弟弟还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郑峰眼睛一亮,喜道:“这么说,兄弟……” 我摆摆手说:“兄弟我初来厂子没多久,就多次承蒙哥哥照顾,咱两人,比亲兄弟还亲上三分……谈那些客气的话,岂不是显得咱们太过生分了?” 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虚伪得恶心,好比消化掉了一只肮脏的蟑螂,只能干呕,连吐都无可吐。 郑峰比我更虚伪道:“就是就是,跟自家兄弟,哥哥也明说了吧,这件事发生在我的地头上,哥哥是躺着中qiāng,冤枉冤枉啊……” “郑哥不必多虑……”我哈哈笑着,心里琢磨着这么好的机会总不能浪费啊,我能从郑峰这里得到点什么呢……环视他办公室一周,忽然瞅见墙角房顶,一个白色的圆鼓鼓的摄像头。我忽然脑袋里闪了个灵光,心生一计。说道:“郑哥,你的办公室 分段阅读_第 263 章 倒挺有意思,装个摄像头,是要监督自己工作不偷懒啊?” 郑峰呵呵笑道:“装样子的玩意,假的,根本没开。” 我道:“正好兄弟有件事,想劳烦哥哥帮帮忙。” 郑峰大腿一拍,道:“兄弟直说!力所能及的哥哥一定办到。” “我想这事对郑哥来说,应该易如反掌……是这样的,有人跟兄弟不对付,兄弟想搞点针孔摄像机、gps定位仪、袖珍录音机之类的玩意整整他,要高端的、隐蔽xing强的、效果好的……” 郑峰将烟一阵吞吐,掸掸烟灰,微微一笑道:“嘿嘿,这个好办,哥哥别的本事没有,这方面倒还真有些路子的……那,兄弟,今天的事?” 我反问道:“今天有什么事?” 郑峰一脸轻松地站起,将和天下再次整条推给我,说:“谢了,兄弟。” 我只从其中取出一小盒烟,又拿起桌上拆过封的一包,装进口袋,笑道:“这么好的烟不敢抽多了,不然以后再抽烂烟,就提不起兴致了……” …… 一面从适才生死一线的搏斗中努力渐渐镇定,另一面杂七杂八地琢磨着如何对付高予仁……回到宿舍,给向梦回了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向梦急道:“陆鸣,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将适才的经过告知了向梦。她在惊讶和忧心中道:“你受伤没有?” 我摸摸满是浅扎伤的脖子,说:“没有,我没事的。” “那……那他呢?”向梦结结巴巴问道。 “他?”向梦的语气令我有些不理解,她是在关心吴硕有没有受伤吗? “嗯……你不是说,你用螺丝钉……” 回想起吴硕受伤后的样子,此时的我倒有些后怕,我那一钉子,不会真的刺到他要害上了吧?可别错手把他给杀了啊……但此时,向梦的语气,比我的后怕更令我敏感。我有些费解地问道:“姐,他已经知道你在大连了,你不考虑考虑自己怎么办,倒先关心他有没有受伤,这……” 我的质问仅仅换来向梦的一阵沉默。许久,我叹口气,撒谎骗她道:“他只是受了一点点皮外伤吧……我们单位保卫部的人来了以后,他就逃跑了。” “呃……那就好。” “那就好?”我错愕地坐直了身子,问道,“姐,究竟你对吴硕,是什么样的态度?他那样对你,是不是……是不是你对他还有些感情?” 向梦又是一阵无言,许久淡淡地说道:“不管怎样,我总是希望他能好好地生活,不要再在执迷不悟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姐,你这是痴心妄想,他早都是个灵魂扭曲的变态了!” “你也别这么说……他……他并不是无yào可救的,也许……” “好好!我不说他……”我很是不悦地打断了她,说,“那现在怎么办?他去大连找你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此时我同样没有半点好的办法可想,对付吴硕这样像倒刺般扎上便甩不脱的人渣无赖,倒真是一件伤脑筋的事情……皮糙肉厚的他,挨打简直像是吃饭喝水一样,他根本不怕……他又是个久蹲监狱的惯犯,就算设法引他犯罪再报警抓他,被关个一年半载,出来以后的他反而会更加暴戾猖獗。 陡然间我脑袋里一个险恶无比的念头闪过:人为地制造一场意外的死亡…… 混乱的思绪中,我仅仅对向梦说了句:“咱们都再想想。”简单道了别,便在无言中挂断了电话。 我紧紧闭眼思索,那一闪而过的邪恶的念头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真要将它变成现实,并且想要在过程中不付出任何的代价,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虽只是幻想,却令我陷入了茫然和痛楚中苦苦思索,我自问道:我怎么会……怎么会想到这样yin暗的办法来?什么时候,我的内心竟然开始变得如此yin狠du辣了? 但,心底恍恍惚惚地地,有个像是恶魔般的声音隐隐jiān笑道:只要一个小小的意外,他就能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第118章 断崖上的哭声 我捡起地上吴硕丢下的* 分段阅读_第 264 章 ,改造截短过的刀身在灯照下发出锐利的寒光,而它的木柄黝黑污浊但又十分光滑顺手,显然是伴随在吴硕身边很有了些时日。 收起军刺,洗漱完毕。门锁坏了无法落锁,我只好虚掩起门。可是这样一来,半点安全感也无。夜渐渐深了,惨白的顶灯光线在空dàng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地刺眼。我关上灯,爬到床上点了支烟慢慢抽着,试图放空情绪。但心却在黑暗中渐渐浮躁起来,像一只漏了气的氢气球,在空气中上上下下地没个寄托地漂浮着,找不到个柔软的着落。 于是我又下床,打开灯。可没过多久,顶灯那嘶嘶微鸣的电流声又折磨得耳朵片刻不得清净,像一只讨厌的蚊子嘤嘤嗡嗡地折磨着半梦半醒的人……于是关灯、开灯,我像个失控疯狂的机器般反复折腾了十几次,终于知道,自己再无可能安心入眠,这将是个辗转焦灼的无眠之夜。 于是无奈带了烟和手机,长舒口气从床上跳下,离开了宿舍,慢慢向宿舍区后方,小山头上的断崖走去。 在这烦躁不安的时刻,整片心海都像是在强对流大气作用下被搅和得波浪滔天,片刻不得平静……但海面上唯独,有个世外桃源般的孤岛,是一片风和浪静、四季如春的所在。那便是我和林裳的“月光之城”。 像驾驶着一艘小船漂向孤岛,我踩着疲惫的步子一顿一顿地向小山头上攀去。随着高度渐增,远处的成都平原渐渐在视野中充盈,我扫向那月光之城的方向,取出手机有些怅然地看看屏幕,忍不住亲了亲屏幕上面笑着的林裳,轻声自言自语道:“丫头……今天累不累?是不是回到了我们的月光之城,就不会感觉到累了呢?” 寂寞的发问,自然不会有温情的回应。我没来由得觉得有点尴尬,又有点心酸,不久,两种感受像是头顶上黯淡无奇的星光,很快溶解了在名为孤独的天幕里。 叹口气继续前行。堪堪走到上山小路的转角,不知从何而来,突然一声女人的悲诉划破沉寂:“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这凄楚的哭喊在寂静的山头突然出现在耳边,像是在荒郊野地里突遇了隐形的女鬼一般,原本被吴硕折腾得像只惊弓之鸟的我,被吓得头皮一zhà,身子不禁一抖,各种听过看过的鬼故事在脑海中飞快地转了一转,半晌没令我回过劲来。 许久,我神经质地低头看看手机,并无半点异常,自然不会是林裳在回答我。 而周遭不远处的某个角落,却是似乎有人…… 我压低了身子轻轻攀爬几步,来到断崖左近,隐隐地,星光下有一对男女,站在断崖旁,沉默相视。 那女人丰腴的身形有些熟悉……等她再次发出哭泣之声,我终于听出,她是文惜!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自然便是王瑜了! 想不到这么晚了,他们没在屋里休息,却竟会在断崖上出现,倒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半蹲在一块大石后候了一候,终于听清了两人jiāo谈的对话,也因此打消了上前与二人见面的杂念,只将身子缩得更紧,将耳朵竖得更高。 只听文惜抽泣道:“王瑜……我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真的是因为喜欢我,还是……你心里一直藏着别的目的?” 王瑜啪嗒一声点燃指尖的香烟,任凭文惜像在一株雨打风吹中苦命摇曳的白色格桑花。他保持着疏远的距离,一阵阵的轻烟吐出飘散过后,他用万年不变冷淡的语气说道:“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让我觉得你很幼稚。” 王瑜的语气先于他的话语,令我感到一阵收缩了心脏般的寒冷,跟着,他语言的含义,像一把细长的冰锥,比那吴硕的*,更加锐利轻快地捅进了我的心房。 文惜掩面哭泣,很快双腿失去力气,缓缓蹲在了地上。哭声从她的指缝中像一股又一股du烟般汹涌而出,熏得人头昏眼花。她哭道:“如果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在我爸妈的面前……表演得像一个殷勤又专情的人呢?” “那不是表演,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王瑜薄情寡义地说着,那语气,像极了一个完事后的嫖 分段阅读_第 265 章 ,虚情假意地对待一个为他动了真情的ji nu……尽管这样的比喻,让我的大脑皮层像一条被拧干了的皱皱巴巴的毛巾,但此时,它是十分真实贴切的。 文惜又哭,很久才勉强在哭声中挤出话来:“爸妈不同意你把订婚仪式改成结婚典礼……他们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你现在这样bi我……让我怎么办?难道你要我跟他们撕破脸、用断绝关系来要挟他们吗?你……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那样做……” 王瑜持续沉默,直到抽完了烟,弹飞烟头。他背着手在断崖边焦躁地来回走动,将脚下纷乱的碎石纷纷踢下悬崖,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他的嘴里yin沉凶狠地低吼着:“提前办婚礼……我这样考虑,并不是他妈的抽风犯病,我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们的将来你懂吗!我和你虽无夫妻之名,但也有了夫妻之实,你做了我王瑜的女人,自然要为我打算考虑、为我说话!可你……你在你爸面前,竟然连嘴都不敢张!” 文惜忽然收回了手,仰面直勾勾地,流着眼泪看着王瑜,似乎用牙齿紧紧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订婚请帖,我爸爸妈妈早都发给了他们的领导和亲友,还有我的同事朋友们……订婚和结婚能一样吗?怎么可能说改就改?你让我爸爸的脸在他的圈子里,往哪里搁?你让我妈妈如何在别人的冷嘲热讽中抬起头来?我也是个好好的女孩,又不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孤儿……你又可曾为我考虑?” 王瑜突然站定,猛地吼道:“行了!我又没死!用得着在这哭坟吗!” 文惜听罢,陡然站起,举起手臂指向王瑜,愤恨喊道:“王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从常务副总降为部长,心里怎么可能不怨不恨?你是想早点把我娶进门,坐实了我爸爸女婿的位子,然后求他答应,给厂里修铁路专用线,对吗!” 王瑜像棵被闪电劈中了的树,周身晃了一晃。 文惜走近王瑜一步,厉声责问:“修了铁路专用线,你在公司里便又立下大功一件,很快就能回到那高高在上的首席副总裁的位置了,对吧?呵呵……你不用试图否认……因为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了眼里,我并不是个真傻的女人!” 王瑜歪着脑袋紧盯着文惜,突然放声大笑,呵呵的笑声真震得整个山谷都传dàng起了回声,大笑过后,他yin冷说道:“我做的不对吗?我这样做,难道不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文惜不语,陷入沉默。许久,一弯冷月、几点星光,半座断崖、三转愁肠……均是静默得像是死了一样……黑蓝的天空开始yin沉地像是要坍塌一般,那是蒸腾了一整天的水汽,正在积蓄着酝酿了暴雨的积雨云。 直至似乎月亮都在天幕上挪了个位置,缩在了乌云之后,一股股深夜的冷风带着吹皱了皮肤的寒意袭来……文惜终于笑了,但是笑得十分苦涩,比之哭泣,谈不上哪个更加难听些:“你以为……我文惜,真的会在你王瑜这一棵树上吊死吗?我这一辈子,反正也就这样了……与其在痛苦的爱情中折磨一辈子,不如,让我一个人孤独地了却这一生好了……” 王瑜立刻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文惜像是被抽离了电源的计算器,声音颤抖地像是屏幕上渐渐模糊的数字形象。她喃喃重复着:不结了……不结了……而后突然尖声大喊:“我不结婚了!我不要结了!” 她的声音再次引得山谷一阵清晰的回响,声波远远传开,就连厂区里那些看门的狗儿都被惊得吠出了声。我的耳膜直至心脏,同样被这痛楚的呼喊撕扯,对文惜的爱怜之意和呵护之心像是复燃了的死灰,照亮了我的整个内心世界……我忘乎一切地站了起来,本能地想要上前护着文惜,不要她继续在王瑜冰冷的伤害中徒增一道道深深的伤疤。 但王瑜接下来的话语,像是蛇发女妖施展了石化术,将我牢牢地钉在了原地,他用我从没有听到过的恶du的声音说道:“婚不结了?那么……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不要了吗?” 分段阅读_第 266 章 顿时我像是被一记重锤猛击了胸口,惊得张大了嘴久久无法合拢。而文惜表现出了比我更加错愕的震惊,她用手心紧紧地抚着胸口,不可置信地向后退了几步,颤声说道:“你……你怎么知、知道,我、我有了孩子……” 王瑜取出烟盒,重新点燃一支烟,道:“尽管你在掩饰,但我还是察觉到了你的孕吐反应……而且,今早,我用一支验孕棒,验过了你残留在卫生间里的尿yè!” 我、文惜、王瑜,呈一个狭长的钝角三角形,各自立在了固化了的端点。突然一道闪亮的霹雳将夜空一分两半,近距离bào破般的雷声震碎了天地间烦扰的一切…… 第119章 点滴成长 前一秒,混沌的天空和昏暗的大地之间狭窄的空间里,凭空一声闷雷。后一秒,天与地已然由密密jiāo织的雨幕连为了一个整体。风声、雷声、豆大的雨滴砸在岩石树木花草上的声音,各种声音纷至沓来。四下里一片喧哗,开锅粥一般地热闹。 直落而下的雨柱很快浇透了我的衣衫。放眼望去,周遭灰茫茫一片,原本几步远处的王、文二人,竟也被雨水完全遮挡,彻底消失。 我那原本已经举起了的拳头、原本已经被暴怒驱使了的拳头、原本即将砸在王瑜脸上的拳头,此时却冷静而忧伤地半举在了空中。雨点砸在拳上,噼噼啪啪地折出一片活蹦乱跳的水花,将我雕成了一个在雨水中迅速冷却的炽热铜水浇筑的铜人,一动也不再动了。 不知怎的,我忽而回忆起文惜端着给王瑜洗好的衣物,从我身边擦身而过的情形了……那晚的我,便是在冲动中失去了理智,一次次地任由自己的情绪在幼稚思维模式的引导下,步步走向极端而无法挽回。最终,林裳的电话是那夜属于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却任由自己坠向了无底的深渊,伤害了林裳,而我却连说句忏悔的话,也没办法做到。 文惜,她早已彻底放弃我了,我和她早就结束了……而退一万步想,就算我和她还有未了结的缘分,那么我自己,还会接受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再次成为我的另一半吗? 不,不可能的! 我和文惜的爱,是记忆里一只纯净精美的青花瓷,我们紧紧依偎,将它搂在怀中,分享它的美好,欣赏它的美丽。而文惜离开时,青花瓷已然落在地上碎成了万劫不复的残渣……她选择了放弃,那么我自己,为什么还要将这一片片的碎瓷重新捡起,抱在怀中,然后在万箭穿心般的痛苦中,愚蠢而被动地接受破碎的爱情,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呢? 不,我不愿意! 王瑜?我为什么要对他怀有敌意?这样对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好处啊……虽然他对待文惜既无情又功利,但他是个执着坚韧的人、是个积极强大的人、是个成熟霸气的人,以他作为事业的领路人,并且在他的帮助中受益,这是多么难得的机遇,何乐而不为?我还要愚蠢和冲动下去吗?还要一错再错吗? 不,我不会再幼稚下去了! 我摇头苦笑,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夜里,我仅仅是个无意中碰到了上司领导及其家属处理“家事”全过程的小职员而已。我该做的,是把今晚的事从脑细胞里一遍遍地清洗干净,当做从来没有遇见过,那样就对了。 想通了这些,我蹲回了大石之后。而很快,一串脚步声接近了大石旁的小路。王瑜的身影倏忽出现,他的脚步沉重而稳定、他的脊背瘦削但挺拔、他的怀里……他的怀里横躺着、搂着王瑜脖子、无助地哭泣不止的文惜。 王瑜渐行渐远,沿着斜坡下了山头,很快消失在雨幕后。我带着自嘲的傻笑从大石后站了起来,走到断崖边,试图将视线穿破重重水帘的阻碍,将整个世界都看得清晰些,然而我站了许久,雨反而更大些了。 天地间一片肃然,只多余出一个孤单的我。 我苦涩地,小声对自己说:“陆鸣!你个傻bi!看到没有?人家两个,只是一对床头吵架床尾合的夫妻而已!你打王瑜?你打王瑜?撇开彻底得罪他不说,单说文惜,她也定会用她 分段阅读_第 267 章 那怀有身孕的身体阻挡在王瑜的身前,然后高喊,‘要打,你先打死我’的!” 冲动,只能让你显得愚蠢!而成熟的人,应该克制自己的情绪化,培养自己的淡泊心,遇事时冷静计算自己利益上的得失才对! 我心里如是想着,摸出一支勉强能抽的烟来,用身子挡雨点燃,勉强深深抽了几口,定了定神,大踏步地下了山。一时间,仿佛什么烦恼都丢在了山头上随风飞逝,我轻松得像根从大雁身上抖落的翎毛。 …… 周五,这个周的最后一天,我像一台节气门开到最大的汽油机,不知疲倦地干了一整天的工作,笔记本上,装置里查找出来的问题满满当当地记了一整页。 尽管戴着安全帽,我依然感到自己脸上的皮肤在太阳的炙烤下快要晒得bào皮。成都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夜晚大雨倾盆,白天却又骄阳似火,冷热激烈jiāo替,没个止歇。 偶然遇见正在进行焊接工作的郑满仓。趁他更换焊芯时,我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问道:“阿妈怎么样了?” 郑满仓见到是我,扑满了灰尘的脸上挤出了一些笑容,他脱下毛线手套,用汗水湿透了的双手握住我的手,说道:“陆鸣,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阿妈在省医院才住了短短几天,症状就减轻很多了。” “究竟是怎么病因呢?” “就是糖尿病并发症。唉,阿妈得糖尿病十几年了,好好的身体一天天地垮下来,现在虚弱得很。” “什么时候能出院?” “很快就能出院,糖尿病嘛,也没什么治疗的好方法,就是平时多注意调养,每天按时注shè胰岛素。以前都怪我不孝,要是阿妈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唉,她的视力也不会下降得这么快。” “那你阿妈出院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还把阿妈送回老家,然后让尕丫头继续照顾她吗?” “不,再不能那样了。”郑满仓说着话,眼里竟然泛起了泪花,他抹了一把泪,将脸上的灰尘抹得更加花乱了,他说,“我准备在附近租套房子让阿妈住,以后每天下班了,我都去照顾她。” “那尕丫头呢?你还是不让她读书吗?这么大的孩子不上学,老郑,以后她怎么生活啊?” 郑满仓叹气道:“今后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没心肝了,我得让尕丫头读书,让她得到良好的教育,我还要让她继续学舞蹈……唉,她最喜欢舞蹈了,以前跳舞可好看了,可惜学了没两年就不学了,基础都荒废了,现在就算想学,恐怕也没哪个老师愿意教她……” 我想了想说:“老郑,我想麻烦你个事。” “你说。” “正好我有个朋友要在彭州经营舞蹈教室,现在准备装修。我看那装修工作,除了焊接一套舞蹈把杆,装一面墙的镜子,别的也没啥。我请别人也是干,还不如请你来干,你焊接的手艺好嘛,大家有目共睹的。” 郑满仓拍拍胸脯道:“这你放心,jiāo给我就行啦!尕丫头以前学舞蹈的教室,就是我帮着给装修的,怎么装,我清楚得很。”接着,他指指地下的焊接材料,凑近我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装置里现成的钢材,我给你找点边角料,连材料费都省了。” 其实我找郑满仓聊天,正有此打算。听他说这话,我假意犹豫道:“这样行吗?厂里会不会……” “你就放心好了!边角料谁还要啊,还不是卖废铁?” “好,”我心想那些所谓的边角料可不是什么垃圾废品,不过既然他已答应,我便就坡下驴,拍拍郑满仓胳膊说,“老郑,我也不白占你便宜,我跟我那朋友说说,让尕丫头跟她学舞蹈!” “真的?”郑满仓满眼放光。 “当然是真的,而且,我再跟她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免尕丫头的学费。不过,我这个朋友上课辛苦些,我希望尕丫头平时能帮她打理些力所能及的琐事。” 郑满仓大喜,激动地直点头,而后一个劲儿地向我弯腰鞠躬,道:“太好了!太好了!我我我……我替尕丫头谢谢你!” “老郑你别整得这么客气……我初来乍到的 分段阅读_第 268 章 时候,有点太过心高气傲,没跟你们几个老哥好好处,是我做的不好,你可不要往心里去啊。” “哪里的话!”郑满仓大度地说。说完,他视线下移,歪着脑袋看了看我手中拿着的书和本,问道,“你在查装置里的问题?” “是啊。” 郑满仓倒抽口凉气,说:“我看你平时都拿着这些理论书在装置里转悠,你觉得有用吗?” 我疑惑道:“还行啊,这不,我查了这么多的问题呢……” 郑满仓接过我的笔记本,蘸了吐沫翻了翻,细细地看了看,道:“问题倒是不少,可怎么都有些……” “有些什么?” “有些太……太那个……就是……哎啊我没文化,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对了,就是太‘肤浅’了。” “太肤浅了?” “就是就是,你看,你查的这个问题‘吸附器底部出口垫片不平整,建议更换垫片。’就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垫片不平整,不就是它本身的石墨圈坏了吗?” “不对……不对,陆鸣,你想想看,为什么这块垫片会出现问题?” “为什么……还有别的原因吗?” “那当然,垫片出问题,你要多考虑考虑,看看是不是连接口法兰对接不整齐,或是紧螺栓时螺钉吃力不均……为什么我让你看这个问题,是因为它的位置在吸附器底部出口,如果是设备本身的问题造成垫片损坏,你没查出来,只是换了个垫片,那么开工以后,这个位置发生了泄露……” 郑满仓把我说得一愣一愣的,我接着他的话问道:“泄露……那不就火灾或者bàozhà了吗?” “对啊!”郑满仓拍拍我的笔记本道,“你作为确认人,确认表上签了你的名字,要是以后出了事故,责任嘛,你就跑不掉了!” 我有些不置信地带郑满仓去那吸附器出口处看,只一眼,郑满仓便道:“法兰表面划伤!对位不齐!陆鸣啊,幸好我帮你多看一眼……要不然,这里可就要出大问题了!” 我不禁开始冒出涔涔冷汗,而郑满仓问我:“你来厂里这些天,是谁教你的?为什么这么粗浅的知识你都不知道?” 我有些起疑,来厂这些天来,我一直做赵志华的副手,都是他在指导我啊……他无比热情地给了我那么多资料看,却为何从没有教过我这些在郑满仓看来无比简单幼稚,却又牵扯重大的常识? 我不禁拿起手中的书,皱着眉头胡乱翻了几翻。《联动试车常见知识问答》的书名,正在阳光下散发着灿灿的光辉。 第120章 摸爬滚打 在赵志华谆谆的教导,和郑满仓实打实的协助之间,我一时间有些迷惘地失去了对事实的判断力。究竟是我自己不够聪明,不能够像赵志华一样迅速理解和消化工作技术,还是他赵志华一开始就有意识地将我引向一条歪路、有计划地让我在错误的方式下开展工作? 在我的请求下,郑满仓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陪着我重新在b区f管廊,属于我的片区范围内,梳理了一遍我曾检查过并确认无误的管线与设备。结果,郑满仓又指出了三处问题,忧心忡忡地对我说道:“陆鸣,你……怎么连这些问题都看不出来呢?” 我皱眉问道:“老郑,你说的问题我确实没有看出来,但是,我想不通,如果我的一个小小的片区内都存在这么多的问题,那么,全厂这么大的一套装置,又会存在多少问题呢?他们建设单位在施工建造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未免也太粗枝大叶了吧?” 郑满仓拍拍我的肩膀道:“陆鸣啊……你以为那些建设单位的施工,就真的很认真负责吗?就像你装修房子一样,装修公司的人可能会像为自己家装修一样精心吗?多亏咱们王总精明,要不是他坚持扣押建设款,多留建设方半个月查漏补缺,这些问题,就都得留到以后咱们公司自己解决了。万一出了事故,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嘿嘿,还是像装修公司一样,你jiāo钱之前,他们把自己的服务水平吹得天花乱坠,等到装修完了,你jiāo了钱,再发现问题,哪个还来管你?” 分段阅读_第 269 章 “那监理单位呢?出这么多问题,他们监理的效果又体现在哪里?” “嘿嘿”,郑满仓用看穿一切般的眼神看向斜斜的夕阳,橙橙的阳光在他沟壑般的皱纹里映照出的是时光的沉淀,他说:“监理方?嘿,他们拿着我们业主方的聘用金、吃着建设方的回扣款,两头做好人,其实呢?啥求活都不干,啥求用都没有!” 听完郑满仓的话,我在恍然大悟的同时,心里竟有种凉凉的感觉,不禁摇头叹道:“世道世道,原来这就是世道!” “那可不是咋的!” 我苦笑片刻,在心里接受了这样无奈的事实,道:“老郑,谢谢你帮我,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做我的师傅,带带我这个无知的入门汉,可以吗?” “哎呀陆鸣,啥谢不谢的,有啥需要你说话就行了,再说客套的话我可就不高兴了啊!” “好,不说谢。” …… 回宿舍换了衣服,将书本丢在一边。看看赵志华送给我的一箱子的书,我一阵唏嘘感慨。尽管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并不能判定赵志华真的藏了祸害我的心。但我的这颗被“世道”刺痛的心,变得冷静而敏锐,我想,他如此行事,定然有两点目的,一是做给我人情,让我认他的好,二是将我引上弯路,在晋升的道路上,易如反掌地去除了我这个竞争对手。 记忆里的赵志华,是一个温文尔雅、真诚礼貌的人,犹记得在客服部那些开开心心的日子里,向梦、赵志华、我、苏小晴等人,每天快活相聚,犹如一个亲密无间的大家庭……我真的不希望他是一个表里不一、暗藏祸心的人,真的不希望他成为又一个翻脸不认人的苏小晴。 究竟赵志华是不是有心坑我,我不想现在就去断个究竟。我想,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让郑满仓每天帮我查查问题、带带我,等到竞赛排名出来的时候,我想赵志华最真实的想法,一定会生动地刻画在他的脸上的。 骑上摩托,我载着郑满仓来到彭州、我帮郭芓荞租下的仓库。郑满仓测量了尺寸,信心满满地保证,明后两天他便焊接舞蹈把杆,周一就能jiāo付给我一个随时能够投用的舞蹈教室。 简单地请郑满仓吃了个晚饭,期间,他两瓶啤酒下肚,推心置腹地对我说道:“小陆啊,我看你人还不错,就是有点……” “你郑老哥说话还吞吞吐吐?没意思啊你!” “哈哈,”郑满仓红光满面地笑着,说,“你嘛……你就是有点太单纯了。” 单纯?对于一个25岁的男人,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无地自容的形容。我在沉默中笑笑,独自干了一杯酒。但不得不承认,郑满仓说的是对的…… 我又满了一杯酒,道:“你说得对,其实我一直都不成熟。” “没关系,慢慢来……这个世界,你看得多了,人自然就成熟了。老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弯路比你走得更多、亏比你吃得更多!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哥我也混成你们所说的‘老油条’了,哈哈……” 郑满仓与我碰了一杯,擦擦嘴角的酒yè道:“小陆,如果你真的想在这份工作上出人头地……老哥给你指条路,不过嘛,就怕你不愿意走。” “老哥你说!”此时的我,对初来爱羽日化化工新厂时,眼里丝毫瞧不起的郑满仓,却充满了对待兄长般的恭敬之意。对他,我的信任逐渐地加深。 “其实咱们一个宿舍里的几个人,论工作水平,我虽然不是最差的,但离最好的,那也差得远了……我们四个里面,周虎的能力,比我和王顺、吴二民加在一起,还要牛得多!” “嗯,我看得出来,他的确是一身的本领……你是想让我拜他为师?” “对!如果周虎肯收你做徒弟,两年!不,也许一年,精细化工厂这点玩意,可就难不倒你了……”郑满仓点点头,拿起手中的酒杯,摇了几摇却没有饮下,他用游移不定的目光看着我的脸,带着询问的态度道:“不过,周虎这人牛气得很,你想让他教你,不拉下脸面付出点行动可不行……陆鸣啊,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个个 分段阅读_第 270 章 是爹的心肝娘的宝贝,从小娇生惯养惯了,有些苦,尤其是尊严面子上的,我恐怕你吃不消……我问你,如果把‘不要脸’当做是一种考验,你能通过考验吗?” 我立时联想到,我小时候,父亲常常给我讲述的,爷爷年轻时当兵的故事。当爷爷还是个十几岁的兵娃子跟着队伍走南闯北时,部队里的老兵油子们无不欺负他、使唤他。什么给老兵洗衣服刷鞋子、做饭炒菜洗饭盒,样样都是爷爷来做。并且,即使是他如此逆来顺受,仍然时常挨打挨骂,一句话说得不对,立时被大耳光抽得眼冒金星、鼻青脸肿……但就是这样,爷爷从部队的训练中摸爬滚打出来,从一个单薄的少年,成长为了一个坚强的男人。 没有隐忍,便没有成长。这是父亲常说给我的话。 想起小时候的一些时光,某个瞬间又想起如今父亲那脆弱的心脏……竟然一时有些哽咽,泪花充盈了视野。我缓缓饮完一整杯啤酒,心想,属于自己的“摸爬滚打”,恐怕这就要开始了吧……那对我恶语相加的、对我口痰侮辱的、对我水刑折磨的周虎,我倒要反过来伺候他、讨好他、巴结他,直到他肯定我、重视我、欣赏我,而后将一身本领倾囊相授于我,这会是个多么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啊…… 但我镇定地对郑满仓道:“如果能学到真才实学的本领,吃点苦没什么的,我不怕。” “好,好好好!”郑满仓连说几个好,“现在的年轻人,有你这份心的,真的不多,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成功的!来来来,咱哥俩干杯!” 不知不觉,跟郑满仓就有些喝得多了,离开饭店时已经头重脚轻。郑满仓骑走了我的摩托车,而我打了个车子直奔海青工具厂。我还没有告诉林裳我将要去见她,我想给她个惊喜。 路上,我给向梦打了个电话,劝她离开大连,再寻别的去处。而她只是淡漠地说了几句“知道了”之类没营养的话,便很快结束了和我的通话。我满怀忧心,却又无计可施,只觉心烦意乱……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向梦便如此地无话可说!就连如今,面对着吴硕随时可能会出现在她面前继续sāo扰她的风险,她竟依然如此波澜不惊……这究竟是我的关心多余?亦或是她对我的关心感到无趣? …… 带着周身的疲惫昏睡了一觉,很快回到了“月光之城”。 掏出钥匙,轻轻chā进锁芯的时候,我激动的心情浮现在脸上,变成了坏坏的微笑……我想,这个时间,林裳该是在吃饭,还是在打游戏?莫不是,披着浴巾,湿漉漉地刚从洗浴间里走出来吧? 没料到的是,门锁竟然是反锁了的。 走进家门,漆黑的空间回应着我失落的心情,只有喵妹儿是个驱赶了些许孤寂的活物,但它看着我,却像是不认识了一般,再不像从前那样,我一开门,便咪咪叫着,缠着我求我给它喂食了…… “喵妹儿!”我唤了唤它,它却跑得更远。我灰心苦笑,也不知林裳施用了什么怪魔法,竟然连喵妹儿的心也收走了。 给林裳发了信息,回复是:开会,忙,晚点联系。 “开会……忙……”我嘴里喃喃说着,仰面躺倒在客厅里自己熟悉无比的床铺上,开了空调,在无以复加的舒适中很快进入睡梦的状态……但梦一点儿也不温馨,很快,它令我在惊恐中惊醒,在凉飕飕的空气里,我竟然发了一身的冷汗,浸透了我的衣衫。 看看时间,我只睡了半个小时而已,而我梦见的,竟然是高予仁在狞笑中,将文惜的“终难忘”文件夹,发给了林裳! 我挣扎着去卫生间,用冷水浇了头,心想,反制高予仁的计划必须尽早进行了……与其等那郑峰给我找专业设备,不如就趁现在,反正林裳还没有回来,我他妈的当一回夜行者,刺探一下高予仁那老狗的军情,岂不美哉! 第121章 阳台上的女人 刺探,一个多么富有激情和刺激的词语。想到它,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古典武侠小说里,身着黑衣、头戴黑巾、脚着轻靴、腰别尖刀,十步杀一 分段阅读_第 271 章 人、杀人不见血的刺客形象。一双黑夜中犀利而闪烁的眸子,一股身体里激愤而澎湃的杀意。 高予仁所住的小区我是知道的。乘车来到小区门口,我装成和一个推着婴儿车的过路女人是一家人的模样,紧跟在她的身后进入了需要门禁卡方能开启的小区门。在虎视眈眈的人高马大的年轻保安有些怀疑的注视下,忽而有种做贼般的紧张。 然而进入了小区后,我却在紧张过后,开始慢慢变得兴奋起来。虽然不确定高予仁此时一定在家,但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在小区里幽暗曲折的道路里来回走动几圈后,我依然大有收获。我惊喜地找到了高予仁的车:一辆土豪金色的保时捷ma。 这款车子我原本很是喜欢,但曾有一天,高予仁兴致勃勃地开着他新买的这辆车上班,并有意识地在手中晃动他的车钥匙向一众女同事显摆后,我对它,再难有半分的好感。 此时的保时捷ma,正大喇喇停靠在一间独栋别墅的院子内,如不是它的车漆在昏暗的光线中比别的车子光洁亮堂得多,恐怕我也不能够透过穿梭着绿植的金属栏杆围墙,看到它那sāo情的外观。 确定了车牌号无误,我细细看了看这栋三层半高、精美豪气的别墅。带着浮雕的金属大门挂着样式古朴的门锁,庭院内一大片绿油油修剪整齐的草坪由围栏一直延伸到别墅楼前,其间布置着假山、喷泉,以及藤蔓扭缠的大型盆景。二楼的欧式精装修的阳台里,合拢的窗帘正微微随风飘扬,透出着些橘红色的灯光。 围着别墅院子转了一周,心里暗暗琢磨:我该借助怎样的方式,探寻些高予仁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也许是我在他院外转得太久,院子里忽而一阵铁链呼啦啦响动,跟着,一个硕大的黑影趴在了围栏上,隔着围栏的间隙,向我吠出了一阵满怀敌意的狗叫。那竟是一条站起来接近一人高的黑色大狗。 虽隔着围栏,那大狗凶巴巴的模样依然令人不禁有些恐慌。而那狗吠了几吠,别墅入门挡雨台的灯忽然亮起,很快门开,一个胖大的身影朝那狗吼了几句。却不是高予仁又会是谁! 高予仁呼喝了几声大黑狗,走出几步,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将几块狗从草丛中刨出来的碎石踢进草丛,而后脑袋四下里扫了扫。 我将自己的身子在树后缩得更紧,虽然没被高予仁瞧见,但隐在黑暗中的我依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而高予仁将狗喝进了狗窝后,自己也缩回了别墅内。庭院附近再次恢复了安静。 枯站了几分钟的我别无所获,心想如此之“刺探法”,实是半点用处也没有,不如等郑峰给我寻到了高科技的侦探设备,再想法探高予仁的底细。庆幸的是,好在今晚也不是一无所获,毕竟我只短短一个多小时,便寻到了高老狗的狗窝。 正待离开,二楼阳台内的窗帘忽然被人掀动扯开,橘红色的灯光骤然增亮,一个苗条的女人身影出现在了阳台护栏前。她扒拉着护栏轻伸手臂,做了几个放松身躯的瑜伽动作。而回到别墅的高予仁出现在女人的身后,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肢。那女人像是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一般,一声娇呼,软绵绵地搂住了高予仁的脖子。 我像是黑暗中忽然看见烛火的摸黑的夜行者,找到了前行的方向般,激动的心脏猛地狠跳了几下。急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对准阳台一阵猛拍。可惜高予仁和那女人都是顺光而立,仅看得清二人的身形,却看不清两者,尤其是那女人的面容。 那女人一幅sāo包的模样,贴在高予仁的身上蹭来蹭去,令我想起我那饿了渴了便打滚撒娇的喵妹儿。我视频拍得正起劲,忽然,手里的手机在毫无防备中发出了震天价响般的铃声,竟然林裳的来电! 靠靠靠!我原本没有想到能够如此顺利地寻到高予仁的家,更没提前想到将手机静音。而当我渐渐进入狗仔队的特有状态后,更是将这茬忘在了九天云外。 我急挂断了电话,装作路人路过,保持镇定平稳的脚步缓缓走远离开。很远处回头看向别墅,那女人的身影已 分段阅读_第 272 章 经不再,而高予仁一幅怕事、耗子听见猫叫的样子,一把拉起了窗帘,将脑袋从窗帘缝隙中露出左右扫了扫,像只老乌龟的脑袋,缩回了壳里。 我对自己暗道:今晚只能到此为止,下次要更加小心才是! 离开的路上,我暗自琢磨,那高予仁的老婆以前见过,跟他一样,是个虎背熊腰的老娘们儿,决不是今晚站在阳台上的那身材火辣的女人,难道他老婆今晚不在家,他便色胆包天地邀了美女共度良宵?那女人究竟是谁?我忍不住掏出手机回看视频,遗憾的是,原本昏黑的视野,再加因拍摄时紧张的双手不住颤抖,视频的效果可谓是差强人意。 离开高予仁的小区,在左近的小吃店顺便买了些鸭脖鸡脚之类的小吃,乘上出租车。返回海青工具厂途中,我拨通林裳的电话。 电话接通,林裳语气不冷不热问道:“刚才,怎么挂断了我的电话?” 我随口扯谎:“刚才逗厂里的狗玩呢,手忙脚乱地没顾得上。” 林裳沉默一下,有些失落道:“狗比我更能让你开心吗?” 我从林裳的口气中捕捉到明显的不悦和失望,但此外,我觉得她今晚的情绪似乎很是低落。于是试图调笑:“摸了一手的狗屎狗尿,不洗洗再打电话的话,我怕隔着信号,你也能闻到我手上不雅的气味……” 林裳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一时有些不知所以,小心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什么事不开心?” 林裳又是沉默一阵,忽然叹气说道:“我想你了……周末了,你都不想着来陪陪我吗?” 听她如是说,我心放下了一大半,心想她越是想见我,我越是要吊吊她的胃口,偏偏不告诉她,我今晚就会出现在她的身边了!于是道:“呃……我当然很想去找你,可是最近厂里的工作太忙了,没有办法的嘛……”我的声音越说越低,听起来真像是我在愧疚中乏力的辩解。 “嗯……我知道你很忙的……”林裳的语气比我更加无力。 我岔开话题道:“你开会开完了吗?回家了吗?” “开完了,刚刚到家。” “吃过饭没有?是不是又打算吃零食过夜啦?” “……什么都不想吃。” 这回换作我一阵沉默,许久,我开始扯些别的话题,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希望能够渐渐提起她的兴致。如此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夜晚通畅的路途令车程缩得很短,一晃之间,出租车已经驶进了海青工具厂的家属院门外。 我怕那司机开口说话,让我漏了馅,于是对林裳随便说了些告别的话,挂断电话、付了车费、提了小吃,兴冲冲地大步跑向老房子所在的家属楼。 越是接近家属楼,我的心蹦跶地越是快,跑过林裳曾为我吹奏口琴曲的花池旁,我兴奋地对着微微摇晃的花儿们吹起欢快的口哨,脑中闪过月光下,林裳那些不尽相同又各有特色的美来,心中一阵爱情泛滥后的悸动。而后转过转角,贴着家属楼墙根快跑,抬头瞅了一眼家里亮着灯光的窗户,一个人俏丽的人影儿。心中一暖,几大步冲进了楼道。 转过楼梯拐弯处,我忽而瞥见,楼道对面停着一辆越野车,颜色却似乎不是林裳那大切诺基的珊瑚红色。因气喘吁吁再加心动过速,大脑缺血短路般也没作太多思索。可能三十秒都不到,我就攀到了顶楼。 深深喘了几口气,轻轻打开了房门。客厅和阳台上亮着灯,对着窗台,俏生生又有些孤零寂寞地立着一个连背影都美到了极处的纤柔女子。她穿着衬衫短裙,脚上还踩着未换下的高跟鞋,手臂轻轻扶着敞开了窗子的窗台,姿态显得十分地疲倦。 她听见门口我的动静,甩起齐耳的bobo头短发,猛然转过了脑袋。 “hi,我回来啦!”我像是一个变戏法的魔术师似的,将手中提着的小吃纸袋呼地提起,喊道,“鸭脖和鸡脚,你想先吃哪个?” 可是,林裳的神色,很不正常! 她的手指忽然提起,紧紧按在惊愕中张开的红唇上,险些发出惊声的尖叫。她那闪烁的目光和 分段阅读_第 273 章 复杂的表情令我在迷蒙中倍觉不安。 令我更加不安的事情很快发生,卫生间里忽然传出“呼啦”的一声水冲马桶!很快,有人打开了卫生间的门,走出了卫生间。 我脸上负责维持笑容的肌肉很快僵硬,手中提着的小吃纸袋“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那从卫生间中走出的,直立的短发、黝黑的皮肤、精干的身躯、深邃的眼神……一时间,我、林裳、王瑜,各自僵直地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极了三个陷入死循环计算的,笨拙生硬的机器人。 第122章 绝对信任或是分道扬镳 饶是我无数个大脑褶皱里无数个脑神经细胞瞬间激发,各自bào出一个荒诞离谱的念想……饶是我加载了那4比1干掉李世石的超级人工智能程序“阿尔法狗”,变成一台冷酷的计算能力超强的大型计算机……我他妈也还是怎么都想不到,这海青工具厂的老屋子里,除了我和林裳,竟然活生生地冒出来一个王瑜! 为什么在我和林裳的“月光之城”里,出现了一个别的男人?并且,偏偏出现的,怎么就会是他王瑜! 我可以明显感觉得到,自己的脸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而林裳的表情从惊讶转为纠结,继而是一阵尴尬的手足失措。一旁的王瑜看看我,又看看林裳,视线最后落在大门门锁上chā着还未取下的,依然晃动不止的,代表了我主人身份的钥匙。 王瑜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忽然大步走向我,一改平日里的冷静果断,也不像个领导上司的模样。他有些辞不达意地大声说道:“陆铭,你……你听我说!你先不要误会!你千万不要误会!” 再次听见他那昨晚上对文惜冷言冷语,地狱里恶魔般的声音,我的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像是身处浓烟滚滚的烟囱里,不知哪里是清新蔚蓝的天空,哪里是烈焰沸腾的炉膛。 怎么他妈的哪儿都有王瑜啊! 我bi着自己不要在这超强的不适感和挫败感中像个拳击台上不堪一击的loser那样被ko倒下,但饶是勉强靠着意志力挺着,我还是扶住了餐桌旁的椅背,在晕眩中开始急促地大口地喘息。 王瑜再次开口说道:“陆铭,你听我说……《吕氏春秋》里,颜回讨米的故事,你应该听过吧?就连大圣人孔子,也险些因偏信了自己的亲眼所见,而误会了心地质朴的颜回。可见,眼见到的,未必和你想象到的是同一回事,冷静点,听我把话说完。” 颜回?你他妈的王瑜哪里有半分像颜回了? 我心想,你他妈的王瑜当我白痴啊!当我是把西门大官人和潘金莲堵在被窝里的武大郎啊!是不是接下来你就会飞起一脚踢中我的心窝……然后和林裳两人炖下那yào死人的砒霜来喂我? 但嘈杂变态的念头像是漫飞的柳絮,迷乱了一阵便被心底横生的一阵清凉的风吹散。经历过一些起起落落的事来,我毕竟成熟冷静些了。我劝自己,莫要冲动、莫要冲动,陆鸣,你做事就是喜欢冲动,有多少事是冲动下做错了的,最终害人害己!你莫要执迷不悔啊……不妨先听他如何解释,再做定夺。 当下看了看林裳,这妮子怯生生地站着,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嘴唇看着我,眼神中竟然充满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似乎是代表了期待的晶亮。我看不懂她,于是转头向王瑜,开口时发现嗓子都已哑了,问道:“好……好,我听你把话说完,我看你怎么说!” 王瑜镇定地点了点头,道:“陆铭,今天下午,我陪着艾总和时光国货的高层领导开会,探讨销售配合上的细节问题。你也知道,咱们厂在运输这一块存在着一些不足,艾总和我不希望因为这一块短板,让林总对咱们厂失去信心,从而影响了和时光国货的合作……” 我无力地摆手问道:“嗯……谈合作?谈合作要来我家里谈吗?” 王瑜再一次看了看我,又看看林裳,甚至瞥了一眼客厅里我的床铺,说道:“晚饭后,是我开车送林总来这里的。我只是想借开车的时间,就一些想要绕过艾总的话题,单独跟林总谈谈,当然,话题都 分段阅读_第 274 章 是跟工作有关的。我本没有打算送林总上楼,但不巧的是昨晚着了凉,一直闹肚子,实在没办法,这才不得不借卫生间一用。” 我看了看林裳,她面无表情,只是淡漠地看着我。仿佛在说:这就是事实,你可以选择相信,或是不相信,但我不会为此解释。 王瑜补充道:“我知道这种瓜田李下的场合,换做谁也没办法完全相信,这样吧,你可以现在打电话问问艾总的秘书处的人,至少可以证明,今晚的饭局不假。” 我苦笑一番,王瑜给出的解释:开会、合作、吃饭,这本就正常,着凉、闹肚子,昨晚他和文惜淋了大雨,倒也合乎情理。这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像极了是真的,但谁又知道,像他这样腹黑狠辣的人物,说出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呢? 我几乎就要驳斥和怒骂,把昨晚没打在王瑜脸上的拳头重新招呼到他的脸上。但千钧一发之际,我忽地念头一转……看向了林裳…… 她长长的睫毛不禁微微抖动,汪汪的眼眸带着些许委屈。我忽而觉得,她站在那里,看似沉着淡然,实则可能比此刻摇摇yu倒或是即将点火bàozhà的我,心中的波澜更加强烈。 假设王瑜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如果我又一次失去理智……受到伤害的,反倒只有在旁默不作声的林裳了! 因为此刻,愤怒即是不信任的最直接表现!她是我的女朋友,无论事实究竟怎样,此刻,我必须表现出无条件信任她的态度。否则,我的一丝一毫的不正确的态度,一定会被她那敏感又有些乖戾的心捕捉到,从而令她心乱神伤。已然被愚蠢的我害得失去了满头心爱长发的林裳,难道今晚,又要面临另一种的难堪和痛苦吗?我对她的保护在哪里?我对她的爱又在哪里? 我的不信任,定然会在她柔软的心上狠狠刺上一刀。而更深一层的伤害是,在别的男人面前表现出对她的不信任,那么等同于将她心上chā着的刀子,又奋力地扭了一扭!是不是,我要在伤害林裳的同时,顺便在王瑜面前证明一下,自己是个处处失败、毫无心智的蠢货? 想了一阵,我扶着椅背站直了腰身,忽然哈哈大笑,借着笑声振奋了自己的精气神,几大步走到林裳身边,毫不犹豫地一把搂住她的腰肢,对王瑜道:“王总,当然,林总你是认识的,只不过我还没有跟你正式介绍过,她是我的女朋友。” 臂弯里,林裳不易察觉地长舒了一口气,她的腰肢微微软了一软,似乎全身的紧绷就此放松。她向我温婉地依偎近了些,终于开口说道:“王总,其实我和陆鸣是情侣的关系……只是从来没有跟你提起过,今晚让您见笑了,真是不好意思。” “该说抱歉的是我,”王瑜的神情里,不可思议的成分一瞬而过,他抚掌笑道,“林总,陆鸣,原来你们是一对……这真是没有想到,但又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好事!我衷心地祝福你们。希望我的愚钝、和我这不争气的肚皮,没有影响到今晚你们的好心情。” “王总,您多虑了,”我也立时改变了态度,和林裳言语一致,免得令王瑜以为,我和林裳的感情便如此经不起波澜和推敲,笑着说道,“您坐,我去准备点宵夜,机会难得,今晚跟您小酌两杯。” 王瑜道:“谢谢,不过,今晚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还要开车回厂,改天咱哥俩下了班,找几个兄弟到龙门山镇喝个够。” “那行,王总,您慢走不送。” …… 王瑜走了,林裳立时从我的怀里挣脱,yu言又止,嘴唇翕动几下,眉头一皱,又将脑袋撇在了一边。 我叹口气,捧起她的脸庞,让她看向我,说:“怎么了丫头?想说什么就说,咱俩不能存着隔阂。” 林裳忧伤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是在外人面前给我留了面子,可是……可是你的心里,一定是在怀疑我。” “我没有!” 林裳摇头,怅然说道:“你会相信王瑜的话吗?说实话,你难道没有一点点的怀疑吗?” “我不信任王瑜,我也不相信所有他嘴里说出的话!” 分段阅读_第 275 章 我用手指轻轻拂去林裳脸庞上滑落的两滴泪,道,“但我信任你,绝对地信任你!信任你,和别人所说所作,毫无关联!” 林裳身子一颤,抬起泪眼看着我道:“真的吗?没有骗我吗?” “傻丫头,我是不会欺骗你的。” 林裳没有破涕为笑,反而闭紧了眼睛,因此挤出了更多的泪水,像是两湾雨后漫过了河堤的水流。她轻轻推开我的身子,道:“陆鸣,对待爱情,我不像那些游刃有余的女人……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的感情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以前的一些经历只是一些青涩和幼稚……但我心里的这张白纸上面,只画了你一个人的模样……” 我心里一动,跟着又想搂她在怀中。 林裳却又后退一步,想了一想,从我的口袋里掏出烟来,抽出一支放在红唇间替我点燃,而后塞进了我的嘴里。之后又走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听冰镇可乐摆在茶几上,说:“你知道的,我是个多么缺乏安全感的女人。忙了一天,身上有一点点的污泥我也觉得不舒服,同样的,我真的不希望,属于我自己的爱情掺杂了哪怕一丝一毫的污迹……你坐在沙发上好好地想一想,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就要在心里百分之百地信任我,如果你没办法做到完全相信我,那么我们就只有分手……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不好……我……我、我去洗澡、洗完了,我就走……” 我哪里再听得下去如此摧心伤人的话语,一把将林裳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直至她受痛,发出一声轻呼,我仍不放手。 我急迫地咬着她的耳廓说道:“我相信!我相信!我不要和你分开,我不让你走!” 林裳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姑娘,用手背抹了抹泪花,低着头,依然决然地离开了我的拥抱。她走进卧室,准备了换洗的衣物,而后拖出一只空的皮箱,张开摆在了地上,而后再次用泪眼瞅了瞅我,钻进了卫生间。 我抱起打着盹的喵妹儿,走进林裳的房间,哑然失笑。她那大开着的皮箱分明向我无声地喊道:“我要收拾行李,我要走了……” 第123章 即兴的弹唱 坐在林裳整洁干净的床沿,我的目光依次扫过她那些摆在书架上的漫画书、搁在写字台上的录音机和游戏机、一排排精致有趣的铁皮玩具,以及我和她一起组装的泰坦尼克号船模……还有,她那支很有些年头的口琴。 我放开喵妹儿,拿起口琴,轻轻放在嘴边,生涩地断断续续地吹了一支曲子《雪绒花》。犹记得那夜,林裳一手拈着她的娇子x玫瑰,一手持着这把口琴,在月下的海青工具厂篮球场里,为我吹奏了这支代表着她最美好回忆的曲子……如果不是心灵最纯净的女子,又怎能将这支曲子吹得那样悠扬动听? 这个厌倦了尘世肮脏无奈的女子、这个和我一起默契叫出“月光之城”名称的女子、这个用“儿媳”身份bi迫爸爸动手术的女子、这个亲手折满了红纸花,向我表白的女子、这个肯放下高高在上的身份,和我一起玩乐相处的女子……不经意间,我和林裳竟然已经在一起这么久,并且感情渐深地经历过那样多的事了……如果这样的她不值得信任,还有什么是值得信任的呢?如果这样的她得不到我的信任,那么……被这个世界伤害得几乎要放弃生命、连网名都叫做“遍体鳞伤”的她,也许再也不会信任这个世界了! 尽管“月光之城”里,出现了王瑜的身影,令我感到一种极其揪心的难受。仿佛那个男人像是一只长着巨大翅膀的黑鹰,始终在我弱小如兔子的头顶上盘旋,遮蔽了阳光,威压着我的灵魂。但在我和林裳的“月光之城”里,如果有怀疑的存在,那么被玷污的,便是这世上最后的一片纯真! 其实只要稍稍思索,便知今晚的实情,的确就像王瑜描述的那样。最简单的逻辑:假如林裳和王瑜有些格外的关系,她怎可能将他带回我和她的“月光之城”呢?毕竟,在这周五的晚上,即使是撒谎说“我在厂里逗狗玩”的我,也大有随时回家的可能。聪明如她,如 分段阅读_第 276 章 果真的对不起我,又怎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再说,王瑜现在在爱羽日化的地位岌岌可危,化工新厂的生产销售,又大大仰仗于林裳领导的时光国货,他王瑜着急翻身、立功心切,先是找了那“云雾山庄”的老板赵议新商议借用旅游基地作为员工公寓,收拢人心,而后bi文惜提前结婚,通过文父促成铁路专用线的修建。那么今天,他试图通过私下里的接触,求林裳在化工新厂和时光国货的供需关系上达成更加默契的共识,也是说得通的。 抽完了一支烟,我想,只有疑心病重的人,才会对铁打的事实也疑神疑鬼。我不想再多考虑那些王瑜出现在这座老房子的细节问题了,因为那再无必要,只是徒增烦恼。这一切,也许只是自己被昨晚王瑜和文惜的对话,以及今晚高予仁和他家那不知名女人的苟且,搞得有点神经质了。 把玩了一阵林裳的口琴,将它轻轻放回原处,仿佛也将自己的心重新放归了最安静的角落,任由它安详地跳动着。 而我的视线顺着摆放了口琴的书架向上看去,忽然有些惊喜地发现了一只长三角形状的黑色皮质吉他琴包。登时睁大了眼睛,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脏又急锣密鼓地敲打了起来。我伸手触摸琴包,自言自语道:“这这这!这不会是丫头买来送给我的吧?” 犹记得林裳说过,她要送给我一把只为她弹唱的吉他,而我也曾承诺,送给林裳一首只为她而唱的歌……我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取下琴包,随着琴包接近我的身体,我的呼吸越发地粗重起来。连琴包摸起来的手感,都接近一只奢侈皮包的感觉……在越发粗重、甚至逐渐混乱了节奏的呼吸中,我轻轻打开琴包外侧的锁扣,缓缓揭开了盒盖…… 吉他在我眼前现身的瞬间,我的感触,犹如是一个家住边陲山村、只见过捷达轿车或是五菱面包车的少年,忽然见到了一辆玛莎拉蒂!那表漆晶亮、纹路细腻的背板,那材质柔韧、手感润滑的琴颈,那色泽鲜明、布局完美的琴弦,那一切的一切,都令我像一个捧惯了陶碗吃饭的人,猛地见到一只洪武青花瓷般,连吃饭的嘴都不知道该怎么张了! 如此,抓住琴颈怕伤了琴桥,抠起琴身怕脏了护板……我跑去厨房,用洗洁精狠狠洗了三遍手臂,而后神经质地掸掸身上压根就不存在的尘土,回到林裳的卧室,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吉他从琴包中取了出来。 琴弦未紧,因而仅仅是挨个将琴弦紧了紧、试了试音,便已然令我呼吸断绝般震撼。而当我紧好了六根琴弦,用指甲轻轻划了个琶音…… 仿佛一个脚头没个轻重的司机,一脚将玛莎拉蒂的油门干到了底,怒吼的车子那浑厚的推背感让人惊得神魂颠倒!这把吉他的琴声一出,我全身上下猛地一阵冷战,手头一软,险些将琴跌在了地下。天啊!我忍不住感叹,一把没有磨合过的新琴就能发出如此dàng人心魄的声音,若是它被琴界高手*一段时间,那还不得将听客爽得飞上天去?忍不住弹奏了一曲千与千寻的片尾曲《always with me》,琴声未完,燥热的天气中,我却已然起了一脊背的鸡皮疙瘩,冷得令我一个劲儿地发起了颤抖。 再次看了看这把琴,我能认出它是一把taylor的电箱缺口民谣,却根本无法估计出它的价格……像一个灰姑娘,第一次见到一枚10克拉、d级颜色、flawless级净度的钻石,你问她这钻石价值几许,她又会如何作答? 再次弹奏,无数音乐的灵感像放烟花一样绚烂了整个心海上空的银河,我激动无比地,想要即刻为林裳创作一支仅属于她的歌曲! 仿佛一支顶级的毛笔一般,即使笔力微弱的执笔者也能很快写得一手好字一般,一曲忧伤中带着些许执念意味的主旋律很快定型,反复谈了几遍,加了引子和结尾,最后用一手花俏的指弹扫弦相结合的副歌部分,将全部的片段连接。再弹几遍,修改几个过渡生涩的音符,曲便算是一气呵成般作成。 一面周而复始地弹着伴奏,一面思索几许,渐渐将一些想要和林裳说 分段阅读_第 277 章 的悄悄话般的词句,填成了一副歌词。 而当最后一个不令人满意的韵脚被我修改完毕后,洗浴间里撒花喷头水流声戛然而止,很快,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过后,咔哒一声,洗浴间门锁响动,林裳就要走出! 我急将琴带装在琴身之上,而后关闭了房间内所有的灯光,抱着吉他冲上阳台,敞开了九扇木质窗棂分割而成的全部窗子,将月色和夜风像铺洒的水雾般投进阳台。 林裳在黑暗中轻声怨道:“陆鸣?你为什么不开灯啊?” “丫头!不要开灯!” 林裳似乎愣了一阵,语气低落说道:“你要做什么?” “你来,到阳台这里来,我有话跟你说。” “就这样说不行吗?” 我带着些许命令的语气说道:“不行!你快点来!” 湿了水的拖鞋啪哒哒地从洗浴间门口移至饭厅,转个弯,又啪哒哒地挪到了客厅,而我想,林裳应该已经看到了我的影子…… 左手轻轻按住am和弦,闭上眼睛狠狠呼吸了几次,右手柔中带刚地扫了下去……极用心编曲的前奏过后,我轻轻唱道:“残缺的月~寂寥的雨~海面上飘着一枚斑驳的漂流瓶~瓶中信是你~哦~是你的情意……猜不中的谜~解不出的题~黑板上落着一首工整的情诗句~情诗句是你~哦~是你的心意……如果有时光机~回到十年前去~我要去寻找你~扬起裙摆的你……如果有时光机~回到十年前去~我要去阻止你~抛下漂流瓶的你~如果有时光机~我要拆开那封信~我要念那情诗句~我要说我爱你~哦~爱你~我要那时候就爱你~爱你~不让你的心~在凄凉的海上~十年的飘零……” 琴声止歇,我轻轻舒缓着剧烈颤抖的心跳,用稳定的语气缓缓说道:“毕竟即兴创作,且时间又短暂如此……我已经用尽了全部的能力,试图去表达一种,希望可以早点遇见你、早点爱你的愿意……我只是希望,如果能够早点和你相遇,你那心情的天平,便能永远朝着快乐的方向,倾斜下去。” 黑暗中的林裳默不作声,也不知她是哭是笑,究竟是个什么表情。 似乎几分钟过后,她依然沉默地像是整个房间里都没有她一样。我不禁有些失措,讪讪地轻轻说道:“对……对不起啊,未经你的允许,我就……就弹了你的吉他……” 话音刚落,房间里忽然微微一声抽泣,撕破了夜黑和月白相互映衬的午夜时分,在静默的背景中,这一声抽泣,像极了那些最忧伤的小调吉他曲的尾音…… 第124章 我不是故意的 久久沉静的林裳忽然轻移莲步,走近了我。月光沿着一道斜线,从我后方的窗户,逐渐地照亮了她纤长的双腿、着了睡衣娉婷的腰肢、带着未干的水珠的晶莹剔透的双臂,和含情脉脉、笑中带泪的脸庞。 她站在我的身前,伸手在吉他琴弦上拨了一下,说道:“这把琴是coco推荐给我的,它真的很好听。” “只有琴好听啊?” 林裳抿嘴笑了,道:“你旋律唱得也还不错,就是音准差了点。” “歌……我想知道,歌怎么样?” 林裳又是抿嘴一笑,道:“歌词也就那样,不过嘛,你唱得倒还挺深情的。” 我抱着琴,爱不释手地又简单弹了几首曲子,厚着脸皮问道:“丫头,这把吉他,是不是给我买的啊?” “今晚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回来,我好把吉他送给你……”林裳忽然想到了什么,改柔声细语为武力相加,伸手在我的脑门上狠狠弹了个bào栗,气鼓鼓地道:“你不是说你在厂里逗狗玩吗?骗子!” “真的是跟公司里一条又老又肥的大狗斗呢,斗得昏天暗地、不可开jiāo!” “吹吧你,怎么没见你一嘴毛呢?” “一嘴毛?”我略一寻思,“狗咬狗一嘴毛?” 林裳哒哒哒就跑。 “站住!” 若不是身上还背着价值不菲的吉他,我真要来个饿虎扑食,把林裳像只小绵羊一样收拾地服服贴贴。我跟着她冲进卧室,而她嬉笑着躲闪,却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绊,唉哟一声惊呼, 分段阅读_第 278 章 噗通一声跌倒。 我打开顶灯,低头一瞅,登时笑得直不起腰来,只见林裳将自己裹进了空箱子里,一边用手抚揉着跌痛了的身体,一边用恶狠狠、似利刃一般的目光看着我。 我故意不理睬她,只顾着将吉他装进琴包里收好,林裳忍不住嗔道:“我还不如你的吉他,是吧?” “谁叫你一激动就拿箱子出来!谁叫你要卷铺盖走人!” 林裳忽然不做声了。 我收好琴,低头看她,只见她嘟着嘴唇,两手握拳,各自伸出一只食指,指尖对在一起作委屈状。这幅可爱惹人怜的模样,又哪里像适才悲伤得快要崩溃的她呢? …… “陆鸣,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 “每个周末,两天的时间,你都带我去一个远远的地方玩吧?” “两天?两天能去哪里?两天又能走多远?” “有多远走多远呗,离开成都,我们走得越远越好,”林裳拿起书架上的口琴,沉吟几许道,“带上我们的吉他和口琴,咱俩轮流开车,你开车的时候,我给你吹口琴听,我开车的时候,你弹吉他给我听,好吗?一段……一段只有我们两个彼此相伴的旅途?” 林裳盈盈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可比拟的期待,她的神情,便是一个久处城市牢笼的囚徒,一心想要抛却那烦扰的俗世。忽然之间,我也在一种强烈的冲动中怦然心动,什么爱羽日化时光国货、什么高予仁艾仲泽、什么王瑜吴硕……乱七八糟的人和乌漆墨黑的事,什么都不愿再去想……此刻我只愿携起林裳的手,开始这样说走就走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旅行。 林裳联系范继文将她的大切诺基开到月光之城。我们简单收拾了行装,林裳看了看躲在房间一角大快朵颐的喵妹儿,道:“哎呀!你给我买的鸭脖鸡脚……” 我看那地上一整片的碎骨残渣,拿了扫把打扫,道:“算啦,就让它开心地吃吧,它开心了,我们不也开心吗?” “嗯,就是不知道它会不会怕辣……”林裳看着喵妹儿道,“我们把它也带上嘛,好不好?我们三个的旅行?” “我们三个?它又不是人。” “瞧你说的,它多像是我们的孩子啊,哪有父母亲出去玩耍,却留孩子一个人在家守空房的?” 我坏笑道:“呦,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做我老婆啦?要不,你真的给我生一个孩子嘛。” 林裳撇嘴:“美得你心肝疼!” 最终我们还是抱起了喵妹儿,带上了它。见到范继文的时候,他拍拍我的肩说:“小陆,林总已经把你送给我的礼物转jiāo给我了,谢谢你的心意。” 说着,他拍拍腰带旁的匙扣,令我看到了其上挂着的,那个精致小巧的行军水壶。 他又说:“林总,今天我给车子做过保养了、油也加满了,放心开,祝你们二位旅途愉快!” …… 车子沿着三环行驶,很快上了成乐高速,我们旅行的第一站,便是那“峨眉天下秀”的峨眉山。路上,我抱着吉他,借着车子前照灯晕照的光亮,瞧着林裳那美绝了的侧脸,不觉熏熏然地有些痴了,久未弹琴的手指也在今夜异常灵动,一首首或是抒情或是深情的歌曲,那美妙的旋律如同水银泻地般流淌而出,马頔的《南山南》、赵照的《你就是我最想要的丫头》、崔健的《花房姑娘》、苏遇的《19岁》…… 当我唱到范玮琪的《最重要的决定》时,林裳忽而娇羞地笑了,她眼眸弯弯地说道:“可不可以不要唱这么肉麻的歌啊,我……我的方向盘都握不紧了……” 我笑着回应:“就是要你肉麻!” “陆鸣,我可以点一支歌来听吗?” “当然,”我信手弹了一段花哨的华彩,道,“你知道吗?为什么曾经我和魏航的乐队里,他一定要做主唱呢?” “因为他有一副颗粒感极强的木质嗓?” “nope!” “那为什么啊?” “因为他的吉他没有我弹得好!所以只有我来做旋律吉他手,他去做主唱咯。” “呸!你的吉他还是跟他学的呢……”林裳对我不屑 分段阅读_第 279 章 ,顿了顿,她忽而有些忧伤地说:“陆鸣,可以弹唱一首高旗的《绿草如茵》吗?” “《绿草如茵》?是纪念张炬的那盘专辑,《礼物》里的歌?” “嗯,是的,我现在很想听。” 我心里先是将这首很少弹奏的曲子翻覆了几遍,回忆起所有的和弦,问林裳:“准备好了吗?” 林裳轻轻点头。 我拨动琴弦,这把林裳送我的吉他轻轻松松地就将我带进了另一种心情的世界……我轻轻唱道:“你可相信在那个时间里~人们心中再没有回忆~从风里传来你的消息~那是童年清脆的哨音~寂寞里有多少秘密~承受又是多么不易~在梦里总有一点迟疑~是否天堂的美丽已凋零~你的眼睛仿佛在告诉我~这里可以通向天明……越过山越过蓝的海~那里绿草如茵~穿过风随你的牵引~感受幸福美丽~你能否听见~你能否看见~用你的慧眼……越过山越过蓝的海~那里绿草如茵~穿过风随你的牵引~感受幸福美丽~你能否听见~你能否看见~用你的慧眼~ha……” 歌曲末尾,我略略改了曲路,用一段别致又难度极大的solo,将曲意引向了最*。 这段solo,是当年少年轻狂之时,我编来哄美女诳小妹的,每每魏航的歌曲唱到极致,我立时变身成为beyond里的黄贯中,接入这段别有动机的编曲……遥想那时,魏航缓缓退出shè光灯,将我推向舞台的最前沿。那些在残缺酒吧里卖疯买醉的善男信女,立刻bào发出海啸般的呼喊,其中,以年轻女孩一浪又一浪的尖叫,特为尤甚。 魏航后来管这支solo,叫做“寂寞的*”…… 此刻,坐在副驾驶的我,在琴声的包裹中渐渐沉迷,我的眼睛迷离地轻轻闭了起来,眼球上翻快速跃动,像一个高烧抽搐的病人…… 这把琴的声场,真的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但虽然它的声音难以比拟,它的琴身抚摸起来,感觉却竟像是个春意dàng漾的美女,那吹弹可破的凝脂胜雪的肌肤…… 大切诺基猛然左右摇晃,轮胎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我的身体急往前冲,吉他不知撞到了哪里,发出“咚”的一声响亮!我猛然从幻觉中惊觉,看向林裳,她仍身陷惊惧中未曾逃脱。而大切诺基风挡正前方,一片巨大的车影极速接近! 我急抓住林裳控制不住的方向盘,在追尾一辆巨型重卡的最后一秒,堪堪躲过…… 林裳确实吓坏了,闷声许久,终于尖叫了一声,颤声问我:“陆鸣……陆鸣,我……我刚才怎么了?” 一阵后怕袭来,许久无法消退,我擦擦额头的冷汗,道:“你休息一下,换我来开吧。” …… 休息区里,我和林裳下车。她抱着喵妹儿安抚,我却先是检查了一遍吉他,那咚的一声,真正令我心惊肉跳! 好在仔细检查一番,并没有发现琴身受伤的痕迹,我长舒口气,絮絮念叨着:“万幸……万幸啊!” 林裳站在我的身边,惊魂未定的我下意识地抬眼,目光却定格在了她那两条比例完美到了极限的大长腿……今晚的她,为了游玩方便,穿了一套青春无敌的露脐t恤和牛仔短裤,脚下踩着一对清新范的小拖鞋。此时的她,在休息区橙黄闪耀的灯光下,xing感得有点令人不敢直视…… 林裳阅读了一阵我的神色,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子,俏皮问道:“弹那段曲子……坏家伙,你是故意的吧?” “没……没有啦!” …… 换我开车,林裳吹起她的口琴,曲目竟然还是高旗的《绿草如茵》……在她的改编下,曲子又呈现出一种淡泊的感觉,仿佛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弱水三千,只取一捧…… 林裳吹完曲子,淡淡地说道:“寂寞里有多少秘密,承受又是多么不易,在梦里总有一点迟疑,是否天堂的美丽已凋零……这是多么美的歌词啊……” 两小时很快度过,抵达峨眉山镇时,时间已经很晚很晚了。街头的旅店宾馆,早已全满。像是流浪街头般,我和林裳开车转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子,终于根据导航,在一个不易发觉的小角落里找到了一家 分段阅读_第 280 章 天酒店。 然而开门说明来意,睡眼惺忪的服务员揉揉眼睛说:“你们真够幸运,就剩下最后一个大床房了。” “哈?大床……那个房……”我嗫嚅道。 服务员瞅瞅我和林裳,不解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那个,开房!” 上行的电梯里,我吹着口哨假装心无旁骛,林裳却用她的小凉拖狠狠踩了我一脚,拿着唯一的房卡在我的眼前晃了又晃,坏笑着瞪着我说:“坏家伙,这也是你故意的吧?” “没……没有啦!” 第125章 小龙虾之吻 放下行李休息片刻,林裳开始火烧火燎地一个劲儿喊饿。我们所住的7天酒店,就位于“好吃街”旁边不远。适才开车路过时,什么冰粉烧烤冷锅鱼、串串冒菜铁板烧,在这后半夜里依然几乎家家bào满。四下里的空气中飘dàng着食物的香气,而四面八方的远道之客,不辞深夜,在喧嚣的气氛和高昂的兴致中忘我地感受着四川美食的口味和独到。 留喵妹儿在客房里睡觉,我和林裳牵着手重新出门。 街边的一个小摊,灶台里,红亮火焰tiǎn着黝黑锅底,铁锅中,小龙虾和洋葱块在大厨的翻炒下不住舞蹈。大厨翻炒一阵,用炒勺舀起一大勺红亮亮的灯笼泡椒再次加入锅中,手一颠,呼啦一声,火焰在锅里燃起,热浪扑面而来。旺火bào炒几番,关火盛盘,一道大名鼎鼎的“泡椒小龙虾”就此出锅……我仅看了这么几眼,口中的馋涎便被勾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我看看林裳,这妮子也是一幅食指大动的模样。厨师瞅我俩这幅饿死鬼投胎转世的模样,热情地招呼:“帅哥美女,里面坐噻,吹空调!” 林裳道:“我们坐外面,吃小龙虾,就是要那种大汗淋漓的感觉!” “对咯!”大厨兴致极高地吹捧道,“妹儿懂得起,天气热吃小龙虾才有感觉噻,来嘛,整两斤噻?” “整三斤!”林裳伸出手指,自信满满地比划着,“再来一箱勇闯!冰的!” “要得嘛!三斤小龙虾,一箱勇闯!冻嘞!”大厨刷锅倒油。 我习惯xing地揉揉林裳的脑袋,说:“三斤小龙虾、一箱酒?你吃喝得完吗!” “有你这个吃货陪着,怎么吃不完?吃完小龙虾,我还要去那家、那家……还有那家!”林裳说着,手指举在空中半晌放不下来,我抬眼看去,被她指点了的店铺无不是生意火bào、人满为患。 林裳东西点得多,吃起来倒不浪费。她拾起一只被我吃剩下的小龙虾,说:“喂,你吃东西都是这样浪费的吗?这钳子里还有肉呢!”说完,她掰断龙虾钳子,真的从里面挑出一丝肉来。 “啧啧啧……唉……”我摇头叹道,“你像是个趁千万上亿的小富婆吗?你看看你满手的花椒、一嘴的红油,比大傻妞还接地气。” “切……你吃小龙虾还不是砸吧嘴?你喝啤酒还啧啧作响呢,大老粗!” “大傻妞!” “大老粗!” 我学着林裳的模样,吃那钳子里一星半点的肉,说道,“看你这吃小龙虾的模样,我倒想起咱们认识不久,我赔钱给你的时候,区区一万多块的小钱,你竟然一张张地点了好几遍!” 林裳扁扁嘴道:“怎么?我很市侩吗?” “呵,有那么点。” 林裳用手里的龙虾钳子扎我的手,说:“哪个挣钱容易啊?你觉得我有点钱,就应该是一幅铺张浪费的模样吗?不……不是的,如果你能够体会到,我小时候和妈妈一起挣钱的不容易,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林裳翻出右手手腕,指着前臂上的皮肤说道:“你能看到吗?这上面的伤疤?” 我扫了一眼她藕段般的洁白手臂,问:“哪儿有伤疤?” “仔细看!”林裳又将胳膊举高。 我握住她的腕子,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她看似洁白平滑的皮肤上,竟真的有一道道形状纤长、位置平行的伤痕。 林裳叹口气,忽然问道:“你觉得我做饭好吃吗?” “当然好吃了。” “好吃……”林裳放下手中的小龙 分段阅读_第 281 章 虾,叹口气道,“其实我曾经发过誓,长大以后再也不做哪怕一顿饭了呢……小时候,妈妈做生意忙得不可开jiāo,哪儿有时间做饭呢?中午放了学,我就给她做饭送饭。不满十岁的我又不比灶台高多少,这些伤疤,都是那时候拿着锅铲炒菜时,被烧热的炒锅边缘烫伤的。” 林裳似乎说起了伤心事,又抬起腿来,指着小腿迎面骨侧方的一处凹陷说道:“这里,是我帮妈妈推小吃板车时,被翻倒下来的木箱尖角砸出来的。” “还有,这里……”林裳面色凝重,轻轻扯开衣领,露出她的锁骨。这次不用她说,我也看出,她一边的锁骨明显是折断过,并且合拢生长地并不好,因而留下了一个错位形成的鼓包。只是似乎她一直有意识地隐藏着,因此从前的我并没有察觉。 “这是跟别人抢生意的时候,被别家坏小子们打断的。”林裳的神情变得yin沉,举起面前的啤酒瓶咕嘟嘟地喝光了大半瓶,又道:“哪个女孩不爱显摆自己的身材美貌?我却这辈子也不敢露出我的锁骨……上次和你去海洋乐园,我穿了比基尼,却只敢坐在你的斜前方,因为我很害怕显露出自己的缺陷!即使是……即使是有的夜晚,你抱着我睡,我也小心地避免,你看到摸到我的锁骨……” 我沉沉呼吸,回忆在海洋乐园里发生的事……似乎那时的我,眼睛只盯着那水中,被高予仁调戏的文惜,却哪里向身边的林裳多看一眼了?而那些相拥入眠的夜晚,我呼呼噜噜地打着鼾,却没想到一旁的林裳竟如此心境忐忑、难以入眠。 “以前我就说过,我不是千金大小姐,所以陆鸣,我们能在一起……”林裳再次举起酒瓶,一饮而尽,擦擦嘴巴道,“借着酒话,我只说一次……陆鸣,我们能在一起,希望你不要在意我所拥有的金钱财富、不要过多地考虑所谓‘差距’的问题……因为那些财富对我来说,并不是快乐和幸福的回忆。如果能够用钱换回小时候的开心快乐,我宁愿倾尽所有,你明白吗?所以……” 林裳拉住了我的手,紧紧地握着,说:“我只要你好好地爱我,好好地跟我相处,永远保存着这份温馨和快乐,好吗?我不需要多大的房子、我也不需要多贵重的衣物、我更不是个顿顿饭必须要吃山珍海味的富家女。我只要粗茶淡饭、偶尔能跟着你吃顿小龙虾,这样平淡中带着安全感的小幸福,就能够让我心满意足了……我要你养我,我很好养活的,比喵妹儿还好养的……” 我被林裳的话语激得感动地几乎落泪,反握紧了她的手说:“用心比努力更重要,我不敢保证自己会有多大的成就本事,让你过上你想要的幸福生活,但我会用心去做的。” 林裳欣慰地点点头,剥了一只虾仁,轻轻塞进了我的嘴巴。 …… 最终,三斤小龙虾干干净净地吃完,十二瓶啤酒也见了底。 我有些微醺地问林裳:“那些店,你还去不去?” 林裳摇头如拨浪鼓:“不吃啦,咱们已经吃饱了,勉强再吃就是暴殄天物,是种可耻的浪费。” 我拉着林裳志得意满地离开小吃店,向酒店走回。颤颤巍巍的我们搂着彼此的腰,紧紧地贴在一起。吃喝这一阵,街上各家店铺纷纷打烊,黑沉一片的街,忽而有个鲜艳明亮的招牌很自然地吸引了我的目光,招牌上书几个字“用品店”。 林裳鬼怪精灵的感觉神经又一次察觉到我可能只有半秒钟的走神,跳到我的身前,潮红的脸上浮现出识破jiān计般的笑容,她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搂着我的脖子,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坏家伙,你……你这又是故意的!” “没有,真没有!” “要不要让你jiān计得逞一次?” “我有什么jiān计……” 林裳哈哈大笑,双手搂住我的脖子,忽然发力跳起,双腿夹缠住我的腰,笑道:“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我不禁又将脑袋转向那店…… 林裳尖呼:“啊呀!就知道你是个无yào可救的坏家伙!”喊完,她从我的身上 分段阅读_第 282 章 跳下,冲我做了个嘲讽的鬼脸。 “哪里跑!”我一次次伸手捉她,她却狡猾地一次次躲开。 一路笑闹着冲回酒店,上行的电梯里,我双臂伸直,将林裳包围,按在了电梯墙壁上。 林裳仰头装可怜:“你‘壁咚’我啊?” “就是‘壁咚’你!” 林裳不甘示弱,将我向后猛一推,一条大长腿跆拳道动作般架在了我的肩头,她凑近我,伸出手指轻轻摇晃,道:“本姑娘这是‘腿咚’你哦……” 又是一路叽叽咯咯笑,林裳逃进了房间,试图将我锁在外面,却被我眼疾手快地阻挡了门。角落里的她躲无可躲,被我抄起腿弯抱了起来。林裳咯咯笑着,拍打我的脊背。 酒后的我双臂本就麻软,抱得不甚稳定,再加林裳一阵扭动,登时她的身子向下直坠,我仰面看她的脸,因此便贴在了她向下滑落的胸口心窝处。登时,绵软的触觉和芬芳的体香令我的全身触电般彻底麻软,带着林裳翻倒在了床上。林裳娇笑着作势反抗,我却将她抱得更紧,两人打了个滚,被林裳扯住了的床单一角便由此掀起,将在床上滚了一遭的我们裹得像是一对合体的木乃伊。 床单的束缚令我和林裳贴得更紧,她明显急促的呼吸便径直扑在我的面上,在方寸的空间里弥漫着越来越浓郁的魅惑般的气氛。我终于忘情地吻在了她的唇上,这一吻,像是通了高伏电压的电磁铁吸上了铁块,又像是两个真空挂钩的胶皮垫,被按在一起挤光了内存的全部空气…… 许久,床单的包裹像是四面八方的无数只手,将我和林裳越来越紧地推在一起……我因此渐渐感到呼吸困难,肺都快要zhà了。林裳这妮子却反而将我搂得更紧,竟然改被动为主动了。 我从嘴缝里挤出声音:“差……差不多了,闷死了……” 林裳咬着我的嘴唇含糊道:“这个吻的味道……” “什……什么味道?” “是小龙虾的味道。” 我和林裳大笑,笑了好一阵子、相拥了好一阵子,这才从床单中滚出,透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四肢百骸一阵舒爽。但虽是从床单中滚出,却是懒洋洋地,四手四*缠着再难分开。 林裳细若游丝般笑道:“去洗澡……” 我道:“你先去。” “不行……”林裳说,“我先去?我洗好了以后还要巴巴地等你……我不要做一只待宰的绵羊……” “那,我先去?” “不……不好……我不想你离开我,我想要你抱紧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办?要不,我把喵妹儿给你先抱着?” 林裳迷离地说:“不……不,我要你抱着我,抱紧点……” 我一阵无语,又笑得脸都快要抽搐,身体的本能反应更是令我难以忍受,我喘着粗重的呼吸道:“要不,一起去洗?” 第127章 尕丫头拜师 下午时分,我和林裳又去了距离峨眉山不远的乐山,乘了叶江心小舟,走马观花地看了那名扬四海的乐山大佛。至此,峨眉山乐山一行,就算是告一段落。 回成都的路上一路说笑,车窗外自然风光旖旎美妙,却不及车里两情相悦如胶似漆。我开车之时,林裳这妮子也不吹口琴了,只是侧身坐着,娉婷的身姿像极了一条美丽的人鱼。她直勾勾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目光中尽是些充满了温柔的情意。 如是一路回到成都,进入绕城高速区域之内时,林裳忽然怅然说道:“两天的时间,这么快就过完了……” 我的心中也是存着依依不舍的眷恋之情,心知每前行两公里,距离又一周的分别,就更近了一分钟。时间并不会因为竭力的挽留而对我们施舍半分的怜悯。天空黑尽之前,我们终于回到了“月光之城”。 “一个人好好的、乖乖的,听到没有?”车前,林裳拉着我的手,轻柔关怀地说道。 我幸福地点着头,也是轻轻抚着她的手臂,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夜里打游戏不要太晚了,早些睡,知道吗?” 林裳乖乖地说:“知道。” 分别之际,林裳问我:“是不是又 分段阅读_第 283 章 要用打车软件打车回去了?” “嗯。” “不要打车了!”林裳从小包里取出大切诺基的车钥匙,递给我说,“那些司机的技术良莠不齐,很多还都是新手。这么晚了,从成都到龙门山,又要跑高速又要盘山路,你要我怎么放心?” 我稍稍犹豫,开林裳的大切诺基,本身确实是一件超酷的的乐事。只是兴奋其余,一种渺小自卑的心情又开始像破了壳的种子一般,在心田里生根发芽。我本能地将手心在裤边来回地搓动,讪讪地小声道:“不用了吧……我开走了你的车,你上下班也不方便的嘛。” “没事,我让范哥来接我就是。”林裳说着,大步靠近了正在步步退缩的我,将车钥匙举得更高,说,“买车的时候,我之所以会选择大切诺基,是因为我需要它厚重车身带给我的安全感……但现在,有了你,有了你的爱,我的安全感满满当当的,有没有它在我身边,我并不在意。” “还有,陆鸣!恕我直言,既然我已经选择了你,你也选择了我,我们成了一个人,你就不应该再因为我们所拥有的身外之物,让我们的爱情,被蒙上一层透明但隔绝的薄膜,好吗?我知道你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为我创造你所能够创造的最好生活,但在那之前,是不是我们之间还要有所保留呢?是不是只有等到你认为能够和我‘平等面对’时,才能全心全意地爱我呢?” 我终于轻轻点头,接过了车钥匙。 林裳再一次拥抱了我。她那柔软的双臂从我的双肋处穿过,依依不舍地缠绕在我的背上,用耳朵紧贴着我的胸口,说道:“嘘……让我再听听你的心跳……” …… 开着机械野兽般的大切诺基,沿着三环路一路向北。我放肆地释放了这辆车子澎湃的动力和优越的xing能,急加速、急停车,野蛮的变道、敏捷的转向……我像一个乘坐着装甲车检阅部队的耀武扬威的将军,而路边街灯排着队,向我弯腰低头,就像是接受检阅的一个个士兵。夜色中的我笑得很是嚣张,像是那露出牙齿正闪着亮光的qq表情。 我知道,这就是和林裳更近一步后的成就感与满足感,同时,还有那甜蜜的幸福感。 回程路上,接到了郑满仓的电话。他仅用一天半的时间就已经将那仓库的舞蹈教室装修完毕。此时打电话给我,一是想要给我jiāo接教室钥匙,二是想让我联系郭芓荞,商量他女儿尕丫头学舞蹈的事宜。 我打电话跟郭芓荞约定稍晚些见面。而当我来到舞蹈教室时,郑满仓正蹲坐在地上抽着烟,尕丫头抱着半个西瓜,正蹲在地上,垫着张报纸切瓜。 我停好车,郑满仓见我到来,笑着站起身来,吧嗒吧嗒抽着烟道:“陆鸣,教室都装好了,请你检查过目!” “老郑你又来了,好好说话成不成?” 我跟着老郑钻进仓库。映入眼帘的一切令我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顶棚上垂直坠着几盏吊灯,一面墙上是焊接平整、安装结实的舞蹈把杆,另一面墙上是几块无缝对接的大镜子,连地面上,都铺上了五彩缤纷的泡沫垫子,一个舞蹈教室就此成型。 我连连点头,说:“老郑,你的手艺真是不错!那个……除了把杆的材料,其他的花了多少钱?” 郑满仓连连摆手说:“不谈钱不谈钱,尕丫头,给你叔切块西瓜吃。” 把杆的材料是厂里顺的,焊接设备是厂里拿的,但那大块的镜子,和满地的泡沫垫子,那可都是花了钱的。我对郑满仓微微一笑,心知他是想让我求郭芓荞,免费收尕丫头做她的学生。当下也不再推辞,跟他嘻嘻哈哈地扯着闲话。 尕丫头给我递了一大块西瓜,说:“叔,吃西瓜。” 我问道:“尕丫头,你nǎinǎi身体好些了吗?” 尕丫头面露喜色,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光彩。她点头道:“好多了,昨天nǎinǎi就出院了。” 我转头问郑满仓:“老人家现在住在哪里?” 郑满仓道:“我本来想在龙门山镇租个房子,尕丫头却说想住在彭州,跟那个郭老师学舞蹈、帮郭老师办事情 分段阅读_第 284 章 方便些。嘿嘿,我就改在彭州了。” 我道:“隔这么远,以后不还是尕丫头一个人照顾你的阿妈么?” “不会,不会!”郑满仓道,“以后下了班我就回彭州,再也不跟大虎他们吃喝嫖赌了。” 我撇撇嘴道:“真的?你能说到做到吗?” 郑满仓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又对尕丫头说,“丫头,给你叔再切块西瓜!” “从彭州上下班,也有点太远了吧,老郑?” “不远不远,唉,以前是我做得不好,当儿子是个失败的儿子,当父亲是个失败的父亲,以后我可要改邪归正了,”说着,郑满仓神脑袋瞥了瞥我身后不远的大切诺基,眼里忽然精光闪烁,问道:“你的车?” 我摇头道:“不是。” 郑满仓稍稍遗憾地哦了一声。 我道:“你老郑心里琢磨啥,我一眼就瞅出来了。” “啥?” “你以为这是我的车吧?你以为我有了车,那辆摩托我就用不着了,你就可以拿去骑了,是不?” 郑满仓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道:“给我根烟!” 郑满仓给我点上烟。我说:“想骑就拿去骑,只要你能好好照顾阿妈和尕丫头,借你辆摩托又算啥!” 郑满仓喜形于色,问道:“谢谢……谢谢!那个,郭老师,她来不来?今晚就让她收了尕丫头当徒弟吧?” “放心吧,没问题!” …… 而当郭芓荞到达仓库的舞蹈教室、确认装修符合要求后,郑满仓轻舒了口气,向我递来一阵眼色。尕丫头看向我的目光,也充满了期待的光彩。 我将郭芓荞拉到一边,问道:“你觉得教室装得怎么样?” “装得真的很好,陆鸣,太谢谢了!”郭芓荞真诚感激,道,“装修用了多少钱啊?等我培训费收齐以后再给你好吗?” “装修不要钱。” “啊?怎么会?” 我指指一旁站着,全神贯注看着我的郑满仓和尕丫头,道,“教室是我这个同事帮忙装的,不收钱。” “那怎么行?不可以的陆鸣……”郭芓荞皱眉说道。 “是这样的……”我将尕丫头的身世如何如何可怜、她对舞蹈是如何如何热爱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末了问道,“你能收她做你的徒弟吗?我是说,教她跳舞,就别收费用了……当然,徒弟可不是白当的,以后有啥苦活累活,那丫头勤快着呢。” 郭芓荞看了看尕丫头,又看了看我,小声道:“收她做徒弟?她年龄有些偏大倒是其次,关键是……她一定是营养不良,从小又干重体力活,对吗?” “差不多吧,她过得挺辛苦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扣肩、手臂外翻、罗圈腿、还有一点点驼背……陆鸣,不是我不愿意教她,而是……以她的条件,想要改善外形……”郭芓荞忧心忡忡地说,“就像一根长歪了的树,你还想要它长得直,就只能,大刀阔斧地削砍它,知道吗?这个姑娘,她会很痛苦的……” “你是说,以她的条件,就没必要学舞蹈了?” “练习舞蹈,其实是一个不断忍受痛苦的过程。大学的时候我靠在墙边练习开跨,为了加强效果,老师推来一架钢琴,死死地顶在我的身后……当时的那种痛苦,简直就要把我bi疯,我差点因此转换了专业。这个姑娘,以她的身体条件,想要学成舞蹈……陆鸣,如果我教她,我每天都得狠下心来做一个恶魔、屠夫,你明白吗?而她将要承受的痛苦,从早到晚、从周一到周日,你觉得,她能承受吗?看看她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澈纯真,我真的不忍心啊!” “要不,你先试试她,看看她的承受力如何?” 郭芓荞勉强点了点头。 “尕丫头,过来!”我喊道。 尕丫头还以为郭芓荞已然同意,笑容绽放在脸上,小跑着过来,羞涩地站在郭芓荞身前,扭捏地叫了一声:“郭老师好。” 郭芓荞上下瞅了尕丫头几眼,更仔细地看了看她的手肘和腿弯,不易察觉地轻轻摇了摇头,说:“让我先看看你的基本功好吗?你到把杆那里去,下腰给我看。 分段阅读_第 285 章 ” 尕丫头咬了咬嘴唇,面对墙壁钻进把杆里,深吸口气,将腰靠在把杆上,缓缓向后翻落。我的目光紧随着她渐渐下降的身子,潜意识里以为,她会像一个软功超强的杂技演员那样,将腰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可令我惊愕失望的是,尕丫头竟连90度的角度都弯不下去,僵硬的腰肢如同一节老透了的竹笋,就快要长硬,变成竹子了。 郭芓荞急忙叫停,道:“不行不行!这样是不行的,你真的学过舞蹈吗?” 尕丫头默不作声,目光中流露出无助和不安的神色,揉搓着衣角,看看郭芓荞,又满是可怜神色地看看我,最后,紧盯着她父亲的眼睛,下巴在即将哭泣的前奏中微微发颤。 第128章 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郑满仓和尕丫头所憧憬的拜师仪式,在几人重重心事和yu言又止的尴尬面对中,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郑满仓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失望,显得更加沧桑,而尕丫头微驼的脊背,似乎连头颅的重量也不能够支撑,她那明亮的双眸也像熄灭了的烛火,看不到一丝的光亮。 郭芓荞与我在沉默中点头示意告别,在她转身一瞬,尕丫头的上身猛地向郭芓荞离去的背影欠了一欠,仿佛无法舍忘心中的最后一丝期待。但她最终还是收回了伸出的手,像一个山村里的小女孩,想要留住但最终也留不住,她那决然离去的支教老师。 当郭芓荞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幕里,郑满仓忽然转身,只骂了一句:“不争气的!”便在我还来不及错愕的时候,将一个狠狠的巴掌,径直拍在了尕丫头的脖颈上! 我急向尕丫头伸手,却只扯住她的衣角,没能兜住她的身子。啪的一声钝响,尕丫头的喉咙里仅仅发出一声短促的气息声,便被拍倒在了地下。她像被绊倒的服务员手中,高高摞起的瓷盘子那样,平铺一片、碎裂在地。她的双手在地面细沙的摩擦下被擦破,未等起身,手心里已然泛起了层层点点的血珠。 “郑满仓!你他妈有病啊!”我扶起尕丫头,抬头便骂。 郑满仓用手护住风中飘忽不定的打火机火苗,懊丧地点燃一支烟,指着尕丫头的鼻子再次骂道:“学跳舞,你学个球!” “我去你大爷的!”我护住尕丫头的身子,胸中一团火腾得烧了起来,仿佛除了为眼前的事生气之外,也发泄了一些,针对文惜父亲暴力对待文惜的愤慨……我怒起一脚跺在了郑满仓的肚子上,将他腾腾腾地直踹出三丈远,一跤跌倒。 “阿爸……阿爸!”尕丫头却不顾自己的伤势,关切地扑向了郑满仓。 我劈头盖脸地对郑满仓一顿臭骂,喊道:“尕丫头的身子,一看就是长期缺乏营养、过度劳累造成发育畸形了。你啊你,郑满仓,你也配当个父亲!要不是你混账,尕丫头小小年纪怎么会驼背叩肩呢?” 郑满仓大气也不敢再出。 …… 仓库教室里,水槽边,我拉着尕丫头的手,用纸巾蘸了水,轻轻擦拭着她的手心。尕丫头的手十分粗糙,十根指腹上全都落着厚厚的茧子,十几岁的年纪,却令人无比心疼地,拥有着一双几十岁人的手。我叹口气,瞅了一眼蹲在教室门口抽闷烟的郑满仓,对尕丫头说:“你爸是不是经常这么打你?” “不……没有。”尕丫头怯生生答道。 “还说没有?刚才他随手就把你打翻在地了!当着我的面姑且这样,要是没人在一边呢?” 尕丫头嘴巴一扁,眼圈红了。 我叹口气说:“以后叔给你撑腰做主,他要是再敢打你,叔就帮你打回去!” “不,叔……阿爸打我是对的,是我不好……基本功都做不好,老师……老师她怎么会要我这个笨蛋……”尕丫头终于哭了。 “谁说尕丫头是笨蛋了,尕丫头最聪明了!”我忍不住一阵心酸,仰面憋了憋将要渗出的泪水,又低下头,继续为尕丫头擦手,说道,“告诉叔,你真的喜欢跳舞吗?” “真的喜欢,叔!”尕丫头急下定论。 “唉,”我叹口气,实在无法直面尕丫头那灼灼的目光和纯纯的 分段阅读_第 286 章 表情,说,“郭老师不是不要你,她是希望你生活得轻松一些,不要在舞蹈这条路上太过执着,否则……” “否则会很疼很疼是吗?叔,我知道我的身体条件不好,但是我不怕疼!求你再跟郭老师说说,就让我跟她学舞蹈吧……”尕丫头一阵哽咽,道,“郭老师肯教我的话,我……我就天天帮她打扫卫生、洗衣做饭……” “尕丫头,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你这么喜欢舞蹈呢?” 尕丫头抹了一把辛酸的泪水,道:“只有跟着音乐起舞的时候,我才能暂时忘记了生活中的辛苦和疲劳。” 尕丫头虽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但这话从她的口里说出,竟然满是成年人的感伤。这令我想到我和林裳,只有回到那“月光之城”里,才能暂时忘却这都市的压抑和苦闷。我终于掏出手机打给郭芓荞:“芓荞,麻烦你回来一趟好吗?” 挂断电话,我拍拍尕丫头的脑袋,说:“等会儿郭老师来了,你忍着疼,按我说的做。” …… 尕丫头手心受伤,却不管不顾地拿起了抹布,上上下下地开始打扫着整间仓库的角角落落。我几番劝她,她却执拗不听,我只好由着她尽一个徒弟的本分。希望她的坚持,能够得到郭芓荞的认可。 叹息间,手机响动,一个从未见过的号码。 “喂?” “你猜我是谁?”一个有点陌生的俏皮的女孩声音。 “我不猜。” “猜猜嘛……” “无聊!”我挂断了电话。以前在残缺混的时候,圈子就那么大点,没少接到酒托骗子的电话,这种无聊又有du的女人,唯恐避之不及。 电话又来,对方生气了,道:“你敢挂断我的电话?” 我也没好气地回道:“又不说是哪个,我知道你谁啊!” 话筒里传来粗重呼吸砸在话筒上的呼呼风声,半晌,那女子硬邦邦又道:“你在哪里?” 我无奈笑了,说:“我没心情跟你玩。”接着再次挂断电话。 电话又来! “无聊,你他妈无聊!”我骂了几句,收起了电话。 却不曾想,几分钟后电话又来了,我烦躁莫名地掏出电话,疑惑地看向屏幕,却竟然是高予仁的来电。我心绪猛被拉扯,皱眉猜测这老东西又有什么事要找我……于是悄然走出仓库,远远地避开了尕丫头和郑满仓,接听了电话。 “喂,高总。”我不冷不热。 “陆鸣,哈哈哈!”高予仁先是一阵浪dàng的jiān笑,道,“这些天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是不是把我都给忘了?” “忘了谁也不敢忘了您啊,高总。”我讥诮回道。 高予仁的腔调像一把钢锉,毫不留情地在我未曾愈合的伤口上磨来磨去:“好好!你小子,我还没来得及夸奖你,上次的事,你的表现不错,查查你的银行卡,我给你发了点奖金。” 我丝毫没情绪地说道:“知道了,谢谢高总。” 他续问道:“王瑜最近怎么样?” “王瑜?他嘛……您手段高超,他在打击中奄奄一息了。”我信口胡诌。 “哈哈哈!好好……你小子给我好好干,只要你帮我打倒了王瑜,我升你做个部长什么的也不是难事。正好,向梦客服部部长的位置一直空着,她再不回来销假,按规定就该被开除了……她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情绪忽然变得很是焦躁,我没心情接高予仁的话,他倒反而问道:“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要开除你的向梦姐姐,惹得你怜香惜玉了?” “呵呵,高总,咱们谈点有意义的话成么?” 高予仁被我噎了一句,干笑几声,道:“又跟我顶嘴,不怕你光屁股的样子曝光于众吗?” “高总,咱们不谈要挟,谈合作。” “好好!你小子有本事!谈合作是吧?好,那我就给你安排第二个任务了!”高予仁陡然声音变得刚硬。 第二个任务?我心里一凌,没料到油漆事件才过没多久,这老狗又惦念着使唤我了。他妈的!我心里骂娘,上次那事中,我亲手伤害了林裳,差点烙下了心病。我正准备暗里寻他的小尾巴呢, 分段阅读_第 287 章 没想到差事又落到老子头上了。没办法,看来在跟他虚与委蛇的同时,我得加快进度、尽快着手反制他了。 “说吧。”我无奈说道。 “你小子,嘿嘿,我倒还看不出来啊,我外甥女撕了你的档案,你倒跟她做起了朋友,嘿……”高予仁倒吸口气,新奇地说,“你还挺会打蛇随棍上啊,路子挺野嘛,怎么,想做我外甥女婿,一步登天吗?” 此刻我恍然,适才打电话给我的,便是那高予仁的外甥女、艾忠泽于娜的宝贝女儿,艾思彤了。她用一个陌生号码逗我玩,却被我连续三次挂断了电话,一气之下,便找了她舅舅高予仁,让他开除我!这他妈的艾思彤,一生气就要开除我,“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啊! 高予仁续道:“我外甥女让我开除你,你倒是说说,我应不应该开除你呢?陆鸣。” “想开就开。” “你想甩手一身轻,老子偏不让你得逞。你的第二个任务,就是好好伺候我外甥女,她要找你,你不能不理,她要你陪她,你就得随叫随到。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对她冷言冷语,咱俩的协议也就终止了,明白吗?别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 “陆鸣,我要吃烤鱼了!”艾思彤胜利般地傲娇着,电话里开口便是这句话。 我心里将艾思彤和高予仁骂了一百遍,不爽地回道:“吃烤鱼?你不是让你舅开除我的吗?还吃哪门子的烤鱼!” “你还嘴硬?舅舅说了,他能让你听我的话。我问你,你听还是不听?” 我心想这高予仁艾思彤真他妈一对大奇葩,小的幼稚,老的更他妈不正经,拿着我的把柄,bi我跟他外甥女玩,他nǎinǎi的……可要如果拒绝艾思彤的话,高予仁这老狗难不成真要翻脸? 心里权衡几番,却是实难鼓起拒绝的勇气,不得不无奈说道:“什么时候吃?” 艾思彤一阵咯咯娇笑,道:“就现在!我开车去厂里,你等我!”说完就撂了电话。 第129章 转念 一个不字挂在嘴边还来不及说出口,艾思彤的电话已然被她挂断。早知她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是个我行我素任xing惯了的人物,却没想到一言不合,就用副总身份的高予仁来压我。她只以为我是怕她那主管人事的舅舅,却不知,我怕的是高予仁手中,那些令我愁肠百转的“终难忘”。 其实有的时候,我一念转过,任他高予仁嚣张嘚瑟,老子不管他就是,反正什么文惜什么王瑜,跟老子又有何干?至于那些相片上的我,我一大老爷们,怕个屁!就算林裳看见那些相片,早知我和文惜有过一段的她,也未必就会对我失望怨恨,我向她诚恳地解释一番,想来也不会有甚麻烦。 但毕竟,静下心来之时,我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那样放任高予仁的威胁。俗话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什么百年修得共枕眠,我和文惜虽无夫妻的名分,却有过夫妻之实。许久许久以前,她在我的心里,还不是自己愿望中钟情一生的伴侣?虽造化弄人,但那些过往中的思恋情缘,哪能说幻灭,就幻灭呢?否定关于她的记忆,岂非否定自己的人生? 转念又一想,我一直试图接近高予仁、了解高予仁,摸清他的底细,从而查出他的把柄……只是苦于迟迟找不到一条合适的路径。上次摸到他家,也只看到一个美女的身影而已,那又能说明什么?即使我能偷拍到一套他和某个女人上床亲热的相片,对于他这个人尽皆知的“搞女人”来说,丁点的杀伤力都没有! 而艾思彤,虽是行事专横跋扈,但她本身对于我所谋划的事来说,反倒很可能是个非常有价值的契机。 当下收起手机,做好决定。今晚便陪这艾大小姐钓钓鱼烤烤鱼。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又有多少心机,到时套她点话出来,受用无穷啊! 心里如意算盘打得连天价般响,那边的郭芓荞,悄然回到了仓库。 她找到我,小声问道:“陆鸣,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啊?” 我将郭芓荞带至把杆前,站着问她:“芓荞,我问你,你学舞蹈的时候, 分段阅读_第 288 章 不痛苦、难不难受?” “当然了,痛苦是舞蹈的必经之路,可以说,通往舞蹈的殿堂,便是一条铺满了荆棘的路,而你需要光着脚踩过去。即使半途倒下,踩不过去,那么,就算是爬,也得爬过去。” “好,你说得很好……”我向尕丫头摆手,“尕丫头,过来!” 尕丫头放下手中的抹布,悄没声息地站在我的身边,偷偷看了郭芓荞一眼,又低下了头。 “尕丫头,进把杆里头!”我用无可商议的语气命令道。 尕丫头顺从地钻了进去。 “随便做个什么动作吧……我不太懂,就做个……那个,把腿压在墙上的动作吧。” 尕丫头向前抬起一条腿,勉强抬过肩头的高度,用脚跟顶在了墙面上。一些柔韧度很好的女孩,做这个动作应该都还算轻松。林裳还不是在电梯里给我来了个标准的“腿咚”么…… 但尕丫头,她的身体四肢,柔韧xing实在是太差了。她完成动作后,腰肢已然死死地顶在了横杆之上,脚尖距离头部的距离,较之一个普通人都差得很远,更遑论是专业的舞蹈演员了。 我忍不住再次恶狠狠地瞪了瞪远远站着的郑满仓,心里骂他对自己的女儿太过狠心,这个年纪的女孩,正是上学读书、玩耍快乐的时候,她却被自己的父亲不管不顾,已经被生活得重担压弯了腰。 郭芓荞有些不忍心地看着已经冒出了豆大汗珠的尕丫头,说:“算了,算了吧,陆鸣,你这样为难她又是何苦!” “不行!”我大声喊道,“尕丫头,刚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忘了没有?” 这算什么!我的心里冷冷地想,这个世界,会因为你是个无能的残废,便能多赏你一口饭吃、一间房睡吗?活着,不bi自己,迟早为人相bi。 “没有,我没有!”尕丫头高声回应着,声音中带着痛楚的忍耐,和坚韧的决心。她突然发狠,双手抱住自己抬起的腿弯,猛然用力,向自己的躯干拉扯。一阵明显的颤抖从她嫩绿色的裤管,一直传播到她有些枯黄的辫梢,这因疼痛而泛起的颤抖,令我只看一眼,便感同身受地觉得揪心难受。 “陆鸣,拉伸韧带是不能勉强的!”郭芓荞急道,正yu上前拦住尕丫头,却被我一把拉住了胳膊,分毫动弹不得。 “尕丫头,继续!这算什么?一个踢腿还没我踢得高,你还想跳舞?你还想穿上漂亮的舞鞋和舞服,你配吗?”我故意激尕丫头。那丫头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无限的能量,被我一激,在腿根几乎不可能再弯折的情况下,硬是双臂收紧,将脚尖向额头又拉近了一寸。 这算什么!痛?有多痛?活在这个痛苦如影随形的世界,你不全力奔跑,那痛苦便会像一只黏腻的八爪鱼一样,把你紧紧地缠住,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到那时才想起逃命脱离,为时已晚! “尕丫头!快点停下来!你要受伤的!”郭芓荞着急万分地呼喊挣扎着,却被我干脆一把抱住。一间仓库里反复回dàng着她的声音,但听起来,她还没有被彻底征服。我的余光也注意到一旁的郑满仓,虽然他对女儿打骂相向,但毕竟骨肉连心,似乎此刻,他也快站不住了。 我怕郑满仓沉不住气,功亏一篑地坏事,急忙命令尕丫头:“用力!再用力一点!郭老师说你是个怕疼的娇气包,就是因为你是个娇气包,她才不肯收你当学生!倒是让她瞧瞧,你究竟是不是个娇气包!” 这算什么!强者顶天立地、弱者怨天尤人,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当弱者容易,当强者难,不光矮要承认,挨打还得他妈的站稳! 尕丫头的喉管里猛地bào发出一阵凄苦的惨呼,听起来就像是飞驰的汽车,碾过一个充满了气体的热水袋。她像一个不堪重负的举重运动员,在读秒阶段,用仅存的意志,与自己身体的重压,作着命悬一线的斗争!我想象不到她是用什么样的力量,将自己本不可能拉伸至此的腿部韧带扯成这般模样,但毕竟,她的脚尖,抵到了她的额头…… 也不知是不是幻听,我似乎听到了韧带撕裂 分段阅读_第 289 章 的声音。 “够了!”郭芓荞一肘击在了我的胃上,扑向尕丫头,将她将要倾倒的身子堪堪扶住。尕丫头瘫倒在地,软绵绵地靠在郭芓荞的怀里。郭芓荞的手急伸向尕丫头的腿根…… “你们两个,出去!” …… “老郑,你别怪我,郭老师是个心志刚强的人,想要得到她的认可,必须硬碰硬,比她更加刚强才行。” 郑满仓给我点了烟,皱纹遍布的脸上满是感动的泪花,哽咽说:“尕丫头不怕吃苦。” 是夜,郭芓荞终于点头答应,收尕丫头做了徒弟。只是离别之时,她狠狠地责备了我,说:“你是个不懂舞蹈解剖学的白痴!” 我看看一瘸一拐的尕丫头,道:“不送你点拜师礼,你还要继续装清高……” 开车送郑满仓父女回住处时,听了一路来自二人的感谢,直将我谢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毕竟满是喜悦的。至少这个晚上,尕丫头在追梦的路上,得到了我的一点点助力。而郑满仓,这个对我实施“水刑”时最出力的混蛋,对我的态度180度大转弯,变得恭恭敬敬……这是一种,收拢人心后,令人非常满足的成就感。 …… 心里转变了对待艾思彤的态度和想法,烤鱼这件事对我来说,便不是一件辛苦的差事了,我买了钓竿、烧烤架、调料、竹签,甚至还买了一些生牛肉,在超市里就切成了丁、码好了料。 因不想太过张扬,我将大切诺基开回厂里的停车场,将其隐没在一片钢筋铁骨的车子当中。提了炊具和吃喝,骑上自己的摩托,赶赴了那片和艾思彤一同叉过鱼的河滩。 驶过窄桥、穿过河谷,远远便瞧见了艾思彤那辆白色的奔驰slk。 一个身着火红连衣裙的少女,俏立在汩汩的河流边,风阵阵扬起她的裙摆,和那河边的柳梢同步软绵绵地摆动。 听见摩托车声响,她轻轻侧过脸来看我,眼睛笑得弯成了一条缝。今晚的她,发型整得倒挺别致,细波浪的小卷,用一只发卡箍住,挽在左侧脸边垂下。隐藏了半边面容的她,画着些淡淡的妆,倒是好看。 不得不说,只看半边脸的艾思彤,真是个美妙不可方物的少女。只是,既然她刻意打扮成这样的造型,说明她的心底,多少还是因自己的相貌而介怀的。想到此处,心中倒又有些同情她了。 艾思彤对我说:“竟敢挂我的电话……姐姐动动小指头,分分钟把你摆平,你服不服?” 我冷哼一声,心说我又不是真的怕你,待我拾掇了高予仁那老狗,我才不理你是谁。但嘴上陪笑道:“小艾总,久别无恙啊?” “你少嬉皮笑脸的,骗子,说什么要做最真诚的朋友,这么多天,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废话,你倒是给我打过电话吗?” “你!”艾思彤伸手指恨恨地指着我,一阵,忽又怅然若失地放下了胳膊,嘟着嘴唇说,“我心情不好,只想别人来理我,我懒得理别人。” “心情不好?你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有啥心情不好的?” “算啦,说了你也不懂,你这种人,不可能懂的。” “就是,豪门深似海,怨fu对窗叹,我等下等贱民,又怎么能体会。” 艾思彤哼了一声,指着我手中提的两大包塑料袋,问:“你带了什么?” “你又带了什么?”我指着她脚边地下,同样一只硕大的口袋。 “拿来把你!”艾思彤暴力地扯走了我的口袋,扯开,惊喜道,“哎呀,你把烧烤架子都准备好了!” “废话,吃烧烤不带烧烤架子,你当我原始人茹毛饮血啊!” “上次你不没用烧烤架,也烤来了好吃的鱼吗?” “比起今天即将吃到的鱼,上次的又算得了什么。” “真的啊?太好了!我很期待!”艾思彤几乎兴奋地要跳了起来。 第130章 权力斗争 夜钓、洗鱼、码料、穿串……腌鱼的时候,我先串了些牛肉,烤来找找手感。艾思彤吃了,拍手喊好,迫不及待地等着下一批的肉串,恨不得把那半生不熟的肉也拿来 分段阅读_第 290 章 吃。我烤了许久,终于又烤好一批,早就闻着气味、难忍馋涎的我,却被艾思彤一把夺走了我手中所有的肉串,引得我一阵骂娘…… “饿死鬼投胎!”我骂她。 “就是饿死鬼!快点烤,烤慢了,我连你一起吃了!”艾思彤回嘴。 打了一阵子嘴仗,我有意识地将话题往别处引导,先是问道:“说说,怎么心情不好了?” 艾思彤垂着眼皮,不说话。 我有些假惺惺问道:“怎么,不是说好了当朋友吗?既然是朋友,还要独自烦恼啊?” “唉……”艾思彤长叹口气,将一把肉串放回烤架上。一串只吃了一半的肉串,被忽然没了心情的她丢进了河里。艾思彤抱着双膝寂寥地沉默了一阵,道,“这次回国,我爸爸妈妈,他们好像变了……” “变了?是你长大,看待他们的眼光不同了吧?” “不是的……”艾思彤拾起一块块小石子丢进河里,看着一朵朵小小的浪花,幽幽说道,“以前他们是很和睦恩爱的,可我这次回来,他们却总是吵架。有时候吵得很凶……我从没有见爸爸那样凶过。” “吵架?”我心里一阵翻覆,在近来与时光国货的合作过程中,或多或少我也能看得出,于娜和艾仲泽之间,的确是有一些微妙的摩擦。我有心更深入地了解一些,于是问道,“我能知道,他们吵些什么吗?” “陆鸣,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保证不告诉别人吗?” “当然了。” 艾思彤紧紧盯着我看了许久,咬咬嘴唇道:“好,我们是朋友的嘛,我相信你,不跟你说,我又能跟谁说呢……爸爸妈妈吵架,是因为,王瑜的事……” “王瑜?” “嗯,就是那个讨厌的人。” “你讨厌王瑜?” “讨厌讨厌讨厌!烦死他了!”艾思彤抓起大把大把的石子,噼里啪啦地胡乱丢进河中,喊道:“都是因为他,我爸妈才吵架、才不理我的!” 王瑜,又是王瑜!这人怎么像一堵迷宫里的墙似的,走到哪儿都有他!他的名字将我这耳朵也磨出了茧,利用怀孕、借妻上位的文惜的未婚夫、夜半出现在我家的林裳的合作者……饶是我对他钦佩、再有好感,此刻听得艾思彤这番对他的抱怨,也忍不住跟着有点儿反感他了。 我问:“那倒怪了,王瑜不是公司里对待工作最热血的人吗?他是你爸妈的得力干将,难道你爸妈对他还有意见不成?” “嘁,这些年,就数他跳得高、喊得响。本来我们家的爱羽日化,是外公筹建的一家自给自足的小工厂,挣得虽然不多,但总是细水长流,经营得挺好的。自从王瑜得势,就想方设法地扩大经营规模,说什么要建设一家现代化的综合xing日化公司,怂恿爸爸在成都买写字楼,在龙门山建这座新的工厂,又拉来什么时光国货搞合作。家里挣的钱都搭了进去,还从银行贷了许多款。搞得人心惶惶,压力山大!” “这不是挺好吗?企业总要有发展才好啊,不思进取的企业,总要被历史的洪流淘汰的嘛。” “有的事你不懂!本来这几个副总的位置,都是跟着我外公打江山的‘开国元老’们的,爸爸当了总经理以后,最先提拔的就是王瑜。这王瑜手段可厉害着呢,他自己升了职不满足,还想方设法地排挤我那些爷爷辈、伯伯辈的前辈们。现在好了,半壁江山都是他王瑜的了,你说,我外公的那些手下,能没意见吗?” “王瑜,他有什么背景,你爸爸如此地重用他?” “他屁的背景都没有!他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来公司上班的时候,只是一个刚退伍的小兵。还不是我爸这些年来,看他工作勤恳卖命,才肯提拔用他的么……” “那现在的几个副总,还有几个是你外公的人?” “金鑫和周吉磊是花重金聘请的财务与技术专家,黎靖是爸爸前几年从国外挖来的销售奇才,跟王瑜穿一条裤子的。副总里面,外公的人,只有我舅舅了……” “这么说来……倒是你爸爸和你外公在作对咯?” 艾思彤叹口气道:“外公老 分段阅读_第 291 章 了,企业始终要jiāo给爸爸来当家做主的嘛,可是爸爸有时候太过激进,总是惹恼外公。妈妈她又要照顾外公的心情,又要维护爸爸的意思,夹在中间难为人,这不,我回来才几天啊,他们都吵过好几次嘴了。” 我撸着串,心里将几条暗线编织起来,暗自琢磨,忽然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艾仲泽,一个抛弃妻子后,相当于入赘到于娜家庭的男人,他有能力有本事,有魅力有才华,在他的经营下,爱羽日化从一家小工厂渐渐发展成大型的商业公司。但他毕竟不是初婚,且他和于娜的婚姻始终有为钱而来的嫌疑,因此始终被艾思彤的外公心怀忌惮。艾仲泽虽说得到了总经理的位置,但手下的一众人物,却都是自己岳父的人。 他自然不甘心只当一个被架空了的傀儡,却又不能明着跟自己的岳父真刀真qiāng地斗争。如此,他放长线、钓大鱼,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将一个地位低微但能力出众的王瑜,一步步地提拔到常务副总的位置。王瑜和黎靖这样的年轻“鹰派”得势,其岳父手下的一众人老得老死得死,“鸽派”中,便没几个能牵制艾仲泽了。 高啊,艾仲泽高啊!既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又不至于和老婆全家翻脸打仗;自己当个轻松的甩手掌柜云游四方,却把个企业的重担甩给王瑜来承受。 再说王瑜,一个孤儿、退伍军人,毫无背景人脉的他,在公司里只靠自己没日没夜的辛苦付出,才能混个温饱的人,却得到了总经理艾仲泽的提拔重用。他自然万分感激艾仲泽的再造之恩,将他视作了父亲般的长者,忠心耿耿、鞠躬尽瘁。 在艾仲泽的授意下,王瑜排挤了一众元老,渐渐将爱羽日化的权力,为艾仲泽争取了过来。身兼常务副总、生产部部长的他,只要再立一两件功劳,说不定以后,连总经理的位置,艾仲泽都能传给了他。 只是,在他如日中天的时候,被元老中仅存的高予仁使了暗算,我那一桶黄橙橙的油漆,肮脏了林裳的发丝,也浇灭了王瑜的气焰。于娜身居董事长的高位,不得不当着时光国货众人的面,抽了王瑜一个耳光,削了他总经理的位置。 这一巴掌,既平息了时光国货众人之怒,显示了她对两家公司合作的重视态度,又暂时消减了王瑜的势力,维持了公司里两派人物的平衡。这一举,在其父亲和其老公之间,堪堪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可是这一巴掌,虽打在王瑜的脸上,却也使艾仲泽痛了一痛。他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掌控爱羽日化大局的妙计由此受阻,私下里不和于娜吵闹那才奇怪! …… 艾思彤这女孩像是破麻袋里倒豆子一般,将爱羽日化这些少为人知的事一股脑儿地告诉了我。我装着关心她心情的样子,却是心里暗暗琢磨着自己的打算,总觉得有点儿利用艾思彤的感觉,比起她对待我的真诚,我可有点儿惭愧了。 还yu打听些关于高予仁的事,艾思彤却道:“怎么尽说些公司的事?我不想说啦,烦得很……陆鸣,鱼腌好了没有?我等不及啦!” 我说:“鱼要腌久一点,吃起来才好吃不腥的嘛!” “好吧。”艾思彤扯开她自己带来的口袋,将一件件物事掏了出来,有孔明灯、船灯,甚至还有些烟花bào竹。 她点燃了一只孔明灯,灯身在火焰的烘烤下,很快鼓起发胀,轻飘飘地就要往天上去飞。 艾思彤左侧的头发将半边脸蛋遮得很是严实,右边脸蛋在孔明灯明明灭灭的灯火下,映照得倒是挺好看。 “放孔明灯?你不写点心愿什么的在上面吗?” 艾思彤不答,自顾自地放飞了孔明灯,嗷嗷喊着,仿佛放飞的是她自己那颗不快乐的心一样。 孔明灯很快越飞越高,艾思彤不再欢闹,却是伸手拿起一根烟花筒点燃,对准了那飘飞的孔明灯,shè出一颗颗五颜六色的彩珠,彩珠飞近孔明灯,突然噼啪zhà开! 我诧异道:“别人放飞孔明灯,都是为了祈福,希望孔明灯飞得越高越好,你却用烟花zhà它!大奇葩!” 艾思彤愤 分段阅读_第 292 章 愤地说:“我家里天天乌烟瘴气,祈什么福!艾仲泽、于娜,再吵下去,迟早要分家!分嘛……分嘛,他们敢分家,我就敢自杀!” 终于一颗彩珠飞进孔明灯灯身里bàozhà开来,将孔明灯zhà裂,忽忽悠悠地落进了河里,灯火像一只被拍死的蚊子,就此消逝。 艾思彤哀怨地喃喃抱怨几句,将没打完的烟花筒也丢进了河里,怅然立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她诡谲地回头,突然问道:“对了,你的那个花瓶女朋友,没认错的话,就是时光国货的总经理林裳吧?” 第131章 船灯 艾思彤这没来由的突然一问,倒令我猝不及防。显示我和林裳情侣关系的,无非只是手机屏幕上的一张合照而已。而拍那张相片时,正值公司年会,年会当天,整间公司也没人认得出,那时在我身边的素颜女子,便是时光国货的总经理林裳。她艾思彤,却又如何瞧出来的呢? 我带着些许的疑惑,试探地说道:“怎么你会这么说呢?”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艾思彤摇了摇头,轻叹口气,忽然做了个羞涩的小鸟依人状,捏着嗓子细声细语地说道:“只要你陪着我,有没有日出,日出好不好看,都不重要。” 我惊得几乎从地上站了起来,这……这不是林裳在峨眉山金顶上,依偎在我身旁时,跟我说的话么? 顿时我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话也说得有些结巴了:“你……你也去了峨眉山!”嘴上如是说着,脑子里将金顶上的场景回忆个遍,偏偏那时只和林裳如胶似漆地粘合在一起,哪里又关注到身边其他的人。想必艾思彤那时也在金顶之上,而且可能就在我和林裳身后不远。只是,我和林裳的眼里,除了彼此,又能有谁? “金顶上,我看见你的时候,特别特别激动,我真的想不到,竟然会在那里遇见你。我很想上前跟你打个招呼,说一句‘太巧啦’、‘缘分啊’之类的话,没想到,近在咫尺的距离,你却视而不见。”艾思彤冷哼一声,微微背转了身子,一阵摇头,又道,“如果我长相很普通,你只顾着和你那天仙似的女朋友卿卿我我,看不到我,那也就算了,可是……” 艾思彤猛地转身,朝向我,颤抖的左手抬起,掀起了她垂在左脸前的头发,一寸一寸地,露出了她整张的脸。 烧烤架下的火光映照下,她那带着yin沉表情的极不对称的脸,又一次让我感到了一阵本能的心惊肉跳。我不想表现出任何的不自然,我希望照顾到艾思彤那敏感异常的心灵,但我毕竟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细微的神色和表情。她,长得真的太奇怪了。 艾思彤眼神中的光彩消失了大半,忽而下巴泛起颤抖,她紧紧抿着嘴唇抑制哭泣的yu望,道,“可是……可是我这张‘神奇’的脸,竟然也没能让你过目不忘……” 我一时无言以对。烤架上的牛肉串发出一阵噼噼啵啵的声音,肥肉的油滴进了火焰里,激起了更炽烈的火苗。很快,肉串散发出焦糊的气味,就连串着肉串的竹签,也燃起了火。 艾思彤轻轻闭上眼睛,挤出几点泪水,道:“肉串都糊了,你收拾收拾吧。” “你……” 艾思彤放下了发束,无力说道:“我没什么的,习惯了。” …… 艾思彤情绪翻涌一阵,却也渐渐平静下来,双手支颐,看着烤架上来回翻动的鱼,喃喃说道:“我这次回国,原本以为可以在家里开开心心地待一阵子,没想到爸爸妈妈只是一个劲儿地冷战,把我晾在一边……我一个人心里难受,才自己跑去了峨眉山玩……看到你和林裳那么开心快乐,我……其实我挺羡慕的……” 艾思彤说到这里,猛然意识到话说得有些不合适,轻轻将头埋在膝间,一阵又道:“我是说……我也希望有个人陪我……不不不……我不是说那种情侣的关系啦,我只是很想,有个朋友陪陪我。” 我听她语气伤感、话又结结巴巴地说得有趣,倒不知是喜是悲了,只好叹道:“我这不陪着你呢么?” “ 分段阅读_第 293 章 啦……你?我不给你打电话,你肯主动联系我才怪。” “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朋友间就是有这样的默契,默契懂吗?就是不用明说也能体会的感觉。” “少来了,骗子。” …… 今晚的烤鱼味道很香,可艾思彤倒是吃得不怎么开心,始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我知她不悦,也不招惹她,只是将一条条鱼细心地烤来吃了,原本想着从她口中套套有关于高予仁的话,也就此作罢了。 吃完烤鱼,艾思彤拆开一个船灯的包装盒,取出船灯,将其叠好造型、支好蜡烛,想了一想,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支笔来,作势要往船上写字。 “写什么呢……”艾思彤咬着笔尖思索,忽而眼前一亮, 刷刷刷地在船身上写了一行字迹,拿来给我看。 只见她写着:祝福陆鸣和林裳,终成眷属、白头偕老。 我拿着船灯,露出微笑道:“谢谢你的祝福。” 艾思彤从火堆中抽出一支木条,点燃了蜡烛,将船灯放进河水里,缓缓一推。那船灯晃晃悠悠地随着河水,便向下游飘去了。一时间,岸上两人寂然无语,水中一灯独自漂游,这场景,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表的寂寞。 直到那船灯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我对艾思彤道:“给我一个船灯,我也送你一句祝福的话。” 艾思彤道:“我只买了一个船灯。” “那给我一个孔明灯。” “算了……”艾思彤理了理耳边的头发,道,“我没有什么值得祝福的。就祝福你好了,祝福你的女朋友深爱着你,直到永远……陆鸣,陪我放烟花吧。” 是夜,我们燃尽了所有的烟花。直至天空中的缤纷落尽、岸边的火堆余烬yu消,我和艾思彤终于感到一阵倦意,离开了河岸,各自回巢。 …… 新的一周如同攻坚战般再次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赵志华假惺惺地在装置里作关怀的模样,问道:“陆鸣,最近工作有没有进展?” 我举起手中他送给我的书道:“有啊,谢谢你给我的这些书,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那就好,陆鸣,看到你每天都进步的样子,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咱兄弟,客套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同样虚情假意地说道,“等这阵子忙完了、查出的问题都提jiāo以后,我请你好好喝顿酒。” “得嘞!那我就好好期待着。” 赵志华离去,我冷眼看着他的背影。新一天的工作,我悄然拉着郑满仓陪着我又转了一遭,心里已然很是清楚。他赵志华给了我成箱成箱的书籍,目的是,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把大把的时间放在理论知识的学习上,而忽略了最根本的实际cāo作。 值得庆幸的是,我终于和郑满仓结jiāo了关系,并且从中受到了极大的帮助。我暗暗下定决心,宿舍的四个大汉,其他三个,我也要跟他们处成关系,从他们那里学到宝贵的工作经验。 从郑满仓口中得知,吴二民最关心的,莫过于他那刚刚的儿子。不读书、没文化,吴二民给他找了个工地上搬砖抹水泥的活路。但他那儿子,唯独喜好一样事物,那便是摇滚音乐。吴二民虽觉得自己儿子弹吉他唱歌是不务正业,但他儿子却一根筋似的,任打任骂,哪怕是被摔了自己的吉他,也从没放弃过对音乐的追求。目前干着工地里的活,心中郁郁不得志,总觉得自己那拨弄琴弦的手指,根本不适合般那些粗糙沉重的转头,只因没有别的本事,不得不接受其父的安排。 得知这点讯息,我心中已有计较。这好办,魏航目前闲赋在家,我正有打算和他商量合伙开音乐酒吧的事,等他复出,让他带带吴二民的儿子学琴,想必那小子一定受用,吴二民承我的情,也必在工作中给予我最大的帮助。 至于王顺,郑满仓说他快四十的人了,目前最紧迫的需求,就是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我略一盘算,彭州这地方,要数郭芓荞最熟,让她帮着四处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人物介绍给他,便又是一桩人情。 可这周虎……郑满仓亦是摇头,道:“陆鸣 分段阅读_第 294 章 ,大虎这人,以前收徒弟,真的是要行那三叩九拜的大礼,他才肯收呢。” 我咬咬牙,问道:“老郑,你可别诳我,你说过,周虎的本事,在你们四个中,是最高的!” “哎呀,陆鸣,你帮我和尕丫头这么大的忙,哥哥早把你当成自家兄弟了,心里总是想着兄弟好,怎么会诳你呢?” “好,老郑,只要能学到真刀真qiāng的本事,让我跪他一跪,又有何难。” “好好好!陆鸣,你能把心里的屈辱放在一边,一看就是能成大事的人!” “承你吉言了,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 …… 然而现实并不是简单的说笑,亦不是说书先生那略表的情节。当郑满仓带着我,在周虎面前,说明我想要拜师学艺的愿望时,周虎yin晴不定地看了我一阵,斜眉歪眼地瞅了我一阵,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抽出烟来。 我眼疾手快地给他点烟,他却一口吹灭了我手中的打火机。自己点燃,道:“收徒弟嘛?我早就关门了,最后一个弟子,早就师成独创天下了!满仓兄弟,这你不是不知道吧?怎么今天,又给我找这么个东西,来做我的徒弟呢?” 第132章 洗脚 周虎黝黑粗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感觉得出,他是在嘲讽我、贬低我、藐视我。尽管我这颗羸弱的心已然在历练中渐渐强大,但不禁还是有些微微的抵触和自卑,开始浮躁跳跃地作祟。我的脸上发烫,面子上过不去,几乎想要转身离开。但强令自己站了一阵,我深吸口气,调整好情绪,脸上挂着笑道:“虎哥,你正当年富力强的时候,一身的本事,不再收几个徒弟继承你的衣钵,不觉得有点可惜了么?” 周虎嗤了一口气,大喇喇地把脚翘在桌上,仰躺在椅中,道:“我没读过啥书嘛,你不用给我整这些文绉绉的词嘛,我听不懂。” 我赔笑道:“虎哥,忙了一天了,咱哥几个下山喝酒去,乐呵乐呵,小弟做东,怎么样?” 周虎突然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刚来的时候不是拽得很嘛,我们几个乡下汉,哪个被你瞧上眼了嘛,现在怎么想起请我们喝酒了?你摸着良心说话,你是真想请我喝酒呢,还是只想利用我?是不是跟我学到了本事,就把我丢一边去了嘛?” “利用?虎哥你真会说笑,哈哈……”我假笑着,心知这周虎有意刁难我,既然已经向他低了头,就只能坚持到底,否则半途作罢,反而更加被他耻笑。我道,“我是真心想跟着哥哥学本事。” 周虎狠抽口烟,将烟头丢在地上,指了指翘在桌上的双脚,道:“干了一天活了,脚上臭得很嘛……” “好……好,我去打洗脚水。”我认命般说道。 “慢着,”周虎抬头,眯缝着眼睛,似乎在从我的脸上寻找些不情愿的痕迹,但他最终笑笑,说,“就给我一个打洗脚水?” “哦,我明白、明白。” 开水房里,开水机咕噜噜地往水壶里灌着开水,蒸腾而起的水汽白花花地浸润了我的额头。我站在盥洗池的镜前,用凉水狠狠拍了拍脸,抬头看着沾满水珠,被轻贱苦闷了的自己,轻声说:“陆鸣,在这个适者生存的环境里,只有真正的狠角色,才能鹤立鸡群、卓尔不凡。但在那之前,上进的路上就算满是狗屎,你爬也要给我爬过去!” 打水、倒水、试水,找不到擦脚布,我咬咬牙,把自己的洗脸毛巾,搭在了肩上,将四个洗脚盆分别端在了周吴郑王四人身前。 吴二民哈哈直乐,一脸找抽的表情说:“俄们跟着虎哥就是有福气,以后有人给洗脚啦,哈哈!” 王顺不说话,鞋袜一脱,脚往盆里一伸,脸露满足爽快的神情,啧啧啧地直砸吧嘴。 郑满仓看看我,看看周虎,叹口气,小声对我说:“兄弟,难为你了。”我对他笑了笑,摇摇头。 周虎毫不客气地把脚伸进水盆里,脚趾头晃了一晃,说:“烫了!” 我赶忙加凉水。 “凉了!” 我提着水壶再加热水。 “又烫了!” 我自嘲地苦笑一番, 分段阅读_第 295 章 凉水。 “又凉了!” 周虎这番有意的为难,我选择沉默中忍受,很难、很辛酸,但我知道,这会值得的。 当水盆中的水经过反复添加,已然满盈快要溢出的时候,他这才摇头晃脑地说道:“嗯,这次差不多嘛,那个陆鸣嘛,我脚趾缝里yǎngyǎng,你给搓搓嘛!” 我眉头急皱,满腔的屈辱瞬间化成了愤怒,像是燃起了火焰的烈xing*,到了bàozhà的极限,但理智又bi迫自己,不要zhà!要百忍方成金!只是,我感到自己的胸腔,像是一只骄阳下晒得发烫的皮球,只想zhà裂一图痛快,但又迟迟破不开一层层来自自身皮肤的压迫式的阻碍……我这手,实在是难往水盆里放下去半寸…… 郑满仓忍不住开口劝道:“大虎,要不算了嘛,这就差不多了。” 周虎嘴一歪,道:“这才哪到哪嘛,要学本事,不拿出点诚意怎么可以嘛!拜师学艺、拜师学艺,不拜,就想学,哪有这么好的事嘛?” 我闭上眼睛,怒极而笑,摇头对郑满仓道:“满仓哥,没关系,这……是我该去做的。” 当手指触及周虎脚趾的时候,我仿佛从洗脚盆的水纹中,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父亲在派出所忙碌一整天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总会为辛劳疲惫的他,打来一盆洗脚水。父亲叫我过去,爱怜地用力摸摸我的脑袋,说,鸣鸣,给爸爸洗洗脚吧?我却总是三心二意地胡乱给父亲搓了几下,便撒手跑开,玩电子游戏机去了。妈妈总袒护我,责备爸爸说,脚臭烘烘的,自己不会洗吗?还要儿子来洗! 现在想来,父亲哪里是要我给他洗脚啊,他只是希望,一整天不见我后,能和我贴紧一些、走近一些,多感受一些来自家庭的温情,少承受一些来自社会的压抑……如今被周虎使唤了的、又不得不听从于他的我,才对父亲,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愧疚,倘若时间重来,我一定恭恭敬敬地蹲在他的身前,认认真真地为他洗洗脚、按按腿,帮他消减一些,执勤蹲点抓贼一整天后,敲骨抽髓般的疲惫。 然而时光终难倒退,逝去的终究逝去了,我长大了,父亲却慢慢老了…… 从未如此认真地为父亲洗过脚的我,今天却像是刷洗一件古老的瓷器一样,精心细致地给周虎洗了脚。周虎满意地笑,发出喝喝的粗野的声音,他看向我的目光,仿佛是溶解了最具有腐蚀xingduyào的yè体,酸涩、辛辣。 洗完了脚,用我的毛巾给周虎擦干净。他得意洋洋地拿起一支烟,让我给他点上,说:“哎哎哎,你擦啥手嘛,还有三个人呢!” 洗过周虎的脚,我还怕什么呢?从他身前站起,我仿佛有了一种万里长征,攀过第一座高峰似的感觉,在被蹂躏践踏了的尊严背后,我却得到了一股不同以往的力量。 我转身便给吴二民洗起了脚,丝毫没有迟疑。 周虎道:“你小子今天这样的表现就算不错,三天时间,三天里,你都能让我满意,我就收你这个徒弟嘛……怎么,不高兴嘛?” “高兴、高兴,”我强支起笑容,道,“谢谢虎哥。” 周虎深吸口烟,志得意满地踩着拖鞋走到床边,伸个痛快的懒腰,躺倒在床,道:“你不是喜欢打扫卫生嘛,等会把房间打扫了嘛,一地的垃圾,闻着睡觉也不舒服嘛。” “好。” …… 翌日,我拉着郑满仓一起在装置里晃悠,拿着笔本的手,始终像是摸过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般,让我不适极了,我甚至闻了闻手指尖和指甲缝,总觉得里面,有种臭烘烘的味道。 郑满仓拍拍我的肩膀,说:“陆鸣,大虎这个人,其实心挺好的,他只考验你三天,三天嘛,说短不短,但说长也不长,你挺一挺就过去了。以后大虎教你,你一定进步得快,相信老哥!”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我也看得出来,他对你们几个,都像亲大哥一样照顾维护的。” “就是就是,啥时候他认了你,肯定会真心对你好的……”郑满仓说着话,忽然眼神一偏,两只眸子老鼠见了大米一样闪了又闪,啧 分段阅读_第 296 章 啧叹道,“你看你看,那边那个女子,长得攒劲得很!” “你眼神不咋好使,就是看女人还……”我笑着回头,忽然瞥见一个身着工作服、头戴安全帽的,带着一种独有成熟魅力的女人。她中等长度的头发,有几丝从安全帽中盘着的发髻里散出,在耳边,如清流般泻落……霎时,我目瞪口呆,待她带着有些复杂的微笑走近我、站了许久以后,我才反应过来,嘴唇僵硬地说道:“姐……姐,是你吗?” “不是我,还会是谁?”她轻轻瞪了瞪我。 女人正是向梦。 我大张着嘴,上上下下地看了她几遍,确定是她无误。只是几个月不见,她齐耳的短发倒是长得长了。我也没再理会身旁的郑满仓,上前拉了向梦的手,将她扯到一片yin凉处,急切问道:“姐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欢迎我回来吗?” 我急得几乎有些发怒,大声吼道:“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吴硕满世界地找你,你还敢回成都来?” 向梦皱了皱眉,说:“陆鸣,你别激动嘛。” “别激动?当初咱们为什么要去大连?为什么?难道你都忘了!” “不是……陆鸣,你别喊了,让别人听见不好。” 我狠狠压抑着满腔的愤怒和不解,带着向梦离开厂区,向宿舍区后山上走去。来到一处无人的树荫下,终于忍不住喊道:“你回来干什么!” 向梦被我吼得竟有些委屈了,颤声道:“我的假期早都超期了,再不回来,公司该开除我了。” “不是吧,姐……”我被她气得几乎笑了出来,“原来你一直还存着要回来的想法啊?呵呵……那咱们折腾这一大圈,又是为了什么?啊!” 向梦情绪亦是波动起来,额头泛起青筋,声音渐响:“我这一辈子,总不能一直活在吴硕的yin影下吧?是不是他要找我一辈子,我就要躲他一辈子?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免得成天提心吊胆!” 我忍不住骂了句:“你放屁!” “你……你混蛋!” 激愤中的两人,各自大口喘着粗气,许久也不说话。树干上的知了们没完没了地聒噪着,直扰得人心烦意乱。 我打破沉默,用尽量克制的语气道:“好,你回来得好!我问你,如果他再来找你,找到了你,你怎么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和他之间的问题,我想了很久,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解铃?你说得轻松,他吴硕现在就是一头变态的禽兽,你是准备跟他讲道理,还是准备和他扯回忆?是不是等他把你推上了床,你才知道后悔!” 啪!一个耳光呼在了我的脸上。 向梦的眼里泛出了泪花,那神色,三分是愤怒,倒有七分是打我后的悔意。她抽泣说道:“我还不是为了你!我不回来,他找不到我,迟早还不是要来bi你?” “bi我?他为了找你,差点把我给杀了!你他妈知道吗!”我气得有些急了,本不该将自己脖子上被*划破后未能彻底消退的伤疤给她看,然而情绪失控的我,最终还是那样做了。我伸着脖子,咄咄bi人地喊道:“你看看!那天夜里,如果不是我先下手为强,你弟弟我现在就化成骨灰、埋在土里让你给我哭坟了!我怕你知道了会害怕担心,所以才不告诉你那晚的真实经过,可是我做梦也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对他抱有天真的幻想!” 刹那间,时间仿佛在定格的画面上暂停,我和向梦相视而立,两颗心仿佛止歇了跳动…… 第133章 格外地好 向梦用颤抖的手摸了摸我脖子上的伤疤,像一个十来岁的姐姐,爱惜自己几岁大的弟弟般,温柔、体贴、充满爱意。她渐渐哭了,泪水一经滑落,就再难停歇。她悲切地哽咽了很久,最终身子乏力,坐在了地上。她的嘴唇在哭泣中弯成了极度扭曲的形状,声音也因此变调许多,她说:“怎么会这样……我就是担心他找不到我,会来伤害你……我才回来的,可是他……没想到他已经这样做了……” “是啊,他就是这样做了!”我长叹气,目光远望极远极远 分段阅读_第 297 章 处,却看不穿,这世界遮挡在我眼前的漆黑的幕布……我平淡了语气说道:“现在,你还对他心存幻想吗?你还会认为,他会变成一个善良友好的人,放过你、放过我吗?” 向梦环抱双膝坐在地下,宽大的工作服因此收紧,浮现出了她单薄得令人有点心疼的身子。她不说话,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我看着的远方。 我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激动的情绪渐渐舒缓,却是怎么也生不起气了。叹息问道:“这些日子,在大连你都不好好吃饭吗?怎么这样瘦了?” 向梦脱下了安全帽,解开发髻,散开一头漆黑的秀发,她理了理头发,将发型整理成好看的梨花形。说:“其实我在大连过得挺好的,吃得香睡得饱,也不知道怎么就瘦了呢,瘦了好呀,以前想要减肥,一直减不下来呢。你呢,你过得好不好?看你晒得,黑得像煤堆里刨出来的似的。” “你不是喜欢古天乐吗?我就跟他比一比。” “人家不光黑,还帅,知道吗?” 我没好气顶嘴道:“我不光黑,还贱,知道吗!” 向梦也不以为忤,似乎我在她面前本能的撒泼闹腾,我和她都早已习惯。她伸手理了理我凌乱的衣领,笑道:“谁说你贱了?我打他!” “我说的!你打死我好了!” 向梦破涕为笑,许久不见的她,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妩媚,将她看在眼里的我,心灵忽然有了一种非常本能的颤动。若是换做以前,我自然会大喇喇地将手臂搭在她的肩头,跟她“打情骂俏”,只是如今,那样的贴近,只变成了令人嘴角轻轻上扬的回忆……我瞪眼看着她,眼见一颗泪珠还在她的腮边兀自滚动,很自然地用手背替她擦了干。 “咋办?以后咋办?”我问道。 “以后,以后我也在化工新厂上班了,有你保护我,我就不怕啦。” 我点了点头,问:“你来厂里做什么?你的客服部部长不干了?” 向梦摇头道:“总部里看起来一片和气,实际上却是一片狼藉,我不想再在总部里勾心斗角了,真的很没意思。” 我心里反复纠缠,却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像这样,向梦在厂里上班,毕竟距离她近些,有什么事都好有个照应,毕竟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问道:“客服部部长的位置,你让出来了?” “嗯。” “让给谁了?” “苏小晴。” “苏小晴?”我惊愕叹道,“她一个刚满实习期的丫头片子,她懂什么,怎么就当上部长了?” “呵呵,话不能这么说,陆鸣,小晴自然有她自己的能力和想法。这两天我跟她做jiāo接的时候,感觉她还是非常有本事的。” “本事?”我回忆片刻,脑海中,那个站在高予仁家里阳台上的sāo包女人,身材看起来倒是很像苏小晴。这令我不得不得出一个非常压抑的猜测,苏小晴那从前单纯地像张白纸的姑娘,也玩起了出卖色相的手段。我无法想象,曾经那个坐在我的身后位置里,戴着眼镜,呆呆的一笑起来便用手捂嘴的单纯姑娘,却竟然成了“搞女人”的发泄对象。我不由一阵深深的叹息,只希望我看走了眼,那个阳台上的女子,另有他人。 许久,我问向梦:“那你来新厂,公司给你安排的职位是什么?” “听说王总‘借’了一个旅游基地作为员工宿舍。根据他和基地老板的协议,厂里将要成立一个市场部,专门维持这个旅游基地的运转。” “嗯,这事我知道。” “我就是这个市场部的副部长。” “部长是谁?” “王总兼着。” “这么说,这个市场部,姐姐你一个人大权独揽啦?好好好!以后弟弟在工作上有什么需要,你可不要铁面无私啊!” “少来,我管理的部门,从来都是秉公执法的。” “唯独对我,网开一面。” “还不是因为你,总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 短暂的谈话之后,我和向梦回到了厂区。中午时分,周虎突然找到了我,道:“我们几个不去食堂了,你回宿舍里, 分段阅读_第 298 章 把我们的饭盒拿上,把饭给我们打回来嘛!” 我假意顺从地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食堂里挤破了脑袋,才给周吴郑王四人打好了饭菜,提着塑料袋返回宿舍,却来不及给自己也准备一份吃食。周虎们扯开饭盒便吃。一边吃,还一边骂骂咧咧,说那饭菜是糊弄牲口的破烂货。 饭吃完了,周虎拿着牙签,一个个地剔除他那满口带缝牙齿之间,夹带的残渣。剔一个,将残渣往他的饭盒里吐一口,直至那饭盒壁上,都沾满了令人作呕的物事。 周虎斜眼看看我,目光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他说:“陆鸣,去嘛,饭盒洗了嘛。” “好,我洗。”我咬咬牙站起,极困难地答着,上前收拾几人的饭盒。 “不忙,”周虎叫住了我,道,“把饭盒拿我跟前来嘛。” 我依样做了,而周虎jiān笑地看着我,猛然好一阵吸气,呸的一声,将一口浓痰,喷在了我手中的饭盒里。只是这样倒也罢了,一些夹带的吐沫,像喷漆筒刷墙一样,喷在了我的手上。 这一刻,我感到胸膛里的血yè,都在一瞬间内沸腾了起来!周虎曾在我收拾垃圾桶的时候,将一口痰吐在了我的手腕上,那一幕犹如刚刚经历般,耻辱像一块硕大的红糖,还未能在时间的涓涓溪流中完全溶解。 如今,周虎故技重施。而我,在强迫自己压抑了许久之后,终于没有像上次那样,用拳头招呼周虎的脸。而是用最难看的表情笑了笑,说:“好,我这就去洗。” “好嘛,不错嘛!”周虎大笑。 露天的水槽旁里,我开着水龙头哗哗地冲洗着饭盒,直将饭盒里的污物全部冲洗干净,却是很难下手,去触摸这些令我感到无比肮脏的玩意。 向梦忽然出现在旁,看看我,又看看满池子的瓢盆,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还知道帮同事们洗饭盒啊?不错不错,姐姐不在你身边的日子,看来你蛮上进的嘛。” 我只无奈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来帮你!”向梦眼疾手快地拿起了一个饭盒,便哗哗哗地洗了起来。我来不及阻止,急道:“我自己来!” 说着,我抢向梦手中的饭盒。 向梦却将饭盒拿得更远,道:“快点洗完了,去睡个午觉!中午不休息一会,下午很累人的。” 我看着向梦满是关切的神色,心里一暖,仿佛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忽然得了一件火炉的温度,让我身子带着魂魄,都在暖意中转了一转……呆呆答道:“哦。” 向梦一笑,就像曾经的她,对待那个不成器的我一样。只是不知为什么,我和她彼此jiāo流的眼神中,却少了些纯真,多了些复杂得难以捉摸的东西。只是我并不能确定,那会是些什么…… …… 而在晚上、我和向梦、赵志华的聚会中,似有似无地感觉到了,来自向梦的一些格外的关怀。 赵志华趁向梦去洗手间,笑着问道:“陆鸣,你小子,向梦姐真是对你太好了!虽说咱们仨,亲得本就像一家人似的,可是向梦,却总是对你格外地好些,你看看,她夹到碗里的小龙虾,为什么你的总是比我的更大一些?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知赵志华是表面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因此对他的好感,近来都渐渐地烟消云散了。我带着些许的嘲讽随口答道:“因为我幼稚呗,幼稚的人总会受到额外的照顾,我也不知道,这些‘照顾’,对我是好还是坏。” 赵志华脸皮忽然尴尬地抽了一抽,不正眼看我,也不再答话,只是端起了面前的酒杯,讪讪地碰了碰我桌上的杯子,而后一口饮尽。 …… 夜如期而至,微醺的我回到宿舍。本以为四个家伙早已睡着,一个个地打起那山响一般的呼噜。却没想到几人抽着烟,兴高采烈地聊着一些荤段子、黄笑话之类。其实大学时,我和魏航汪铭李含笑,也没少拿这些撩拨的话题来寻乐子。只是时过境迁,同样的笑话,从周吴郑王四人口中讲来,便肮脏地令人直作呕。 四人寻了阵乐子,我却躺在床铺上默不作声。 分段阅读_第 299 章 周虎忽然用脚底板踹了踹我的床板,道:“陆鸣嘛,想不想跟我们几个出去玩玩嘛?”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我答道。 周虎的语气顿时不悦,道:“你还在考验期呢嘛!考验不过关,你让我怎么收你做徒弟嘛?” 我翻来覆去一阵,却是没了一丝一毫的睡意,从床上跳下,冷言冷语问周虎:“去哪?让我请客是不?” “你不该请客是嘛?” “该,该请!”我烦躁难安地蹬上了鞋子,说道,“走啊!愣着干什么呢?” 周虎忽然大笑,对吴郑王三人笑道:“你们看看嘛,这陆鸣,比咱们几个还猴急的嘛!不错不错,就凭这一点,我也有那么一点儿想收他当徒弟了!” 第135章 艳舞 连同郭芓荞在内的九个舞者分成两队,在舞台两侧步行台上,像走t台的模特一样,轮流行至台前,在最接近观众的地方搬弄几个撩人的造型,激起一阵又一阵疯狂的声浪,而后扭着猫步集中到舞台中央,按照队形各自站定。 郭芓荞站在核心的位置上,远离了躁动酒客的她从畏惧瑟缩中走出,一种冷艳的气质,顿时像一圈光环般罩住了她身边几米远的范围,因此,其余八个女子,都在她那bào棚了的气势压迫之下,显得连阵脚都站得有些不够平稳了。 一阵鲜明的萨克斯管前奏声响起后,舞台灯光齐亮。以郭芓荞为领舞的九名舞者,整齐划一地跳起了secret组合的舞曲:《poison》。 此舞以强烈的节奏和浓艳的歌词,以及那最具备感官刺激的螃蟹式劈腿动作而颇具名气,因此前奏未完,整间夜店已然彻底疯了。 酒客们的身形已经有些躁动得模糊了,我只看见一群身穿统一迷彩裤、黑色紧身衣、凸显着结实肌肉的安保,悄没声息地穿chā到了舞台附近,背手肃立,警惕地盯着身边的人群,只怕有些饮酒过度的酒客在此刻失去理智,做出扰乱秩序的事来。 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此时冲上台去,把郭芓荞揪下台来,带出去一问究竟。因为如果我那样做了,还未爬上舞台,便会被安保们牢牢地按在地上,或是被疯癫的醉鬼们拿酒瓶子拍了脑袋。 我bi着自己淡定,却又如何淡定下来!心里杂乱的念想像是被捅烂的马蜂窝里飞出的马蜂一样,嗡嗡地只是聒噪地响个没完。我先是想,这郭芓荞明明是个桃李满园的舞蹈老师,教孩子们学些最具美感的中国古典舞蹈,怎得夜里却上这夜店里跳些娱乐视听、刺激感官的艳舞?跟着又想,老二汪铭那傻小子,是不是看错人了,喜欢上的这个女子表面上正经含蓄,心里却有着难以察觉的放纵与轻浮?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郭芓荞,作为舞台上九个舞者的领舞,作为一个从小接受专业训练、舞蹈院校毕业的高材生,即使此时跳的不是她最熟悉的舞种,但不得不说,她跳得真是太到位了,每一个动作都点在节奏之上、每一个眼神都将舞曲的内涵诠释得淋漓尽致……而当她带领舞者们跳出那最xing感的动作时,舞台边缘突然喷出束束耀眼的火焰,让整间夜店,绚得像是大推力运载火箭那点火升空的场面。 然而郭芓荞的目光却冷得令人颤抖。只令我觉得仿佛是在炎炎夏日中,忽然被人暴力地剥光了衣衫,丢进了万年寒窟般的冰窖中。顿时,刺骨的严寒似乎将空气也冻结成了固体,我那稀薄的灵魂仿佛在生死之间徘徊了万千个轮回,那杂乱无章的念头一个个都冻成了渣之后,我只剩下唯一的一个想法:郭芓荞,她起早贪黑地给孩子们授课,夜间又要在夜店里驻跳,如此辛苦付出,直将自己累得像一架超负荷运转的机器,为的是什么?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汪铭的学业?为了他的功成名就?为了她和他幸福的未来? 我默默念叨: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我万万不敢相信自己猜的是错的,我不敢啊…… 但如果,这只是我对这世界心存侥幸的幼稚幻想呢? 我要求证!我需要求证!我需要找到郭芓荞求证! 舞曲节奏稳定推进,我却再难以将 分段阅读_第 300 章 自己的身躯固定在这方寸的椅子中,带着烟和酒,跌跌撞撞地冲出酒吧,几口吸光了一整支烟,咕嘟嘟地往嘴里倒进一整杯的酒,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和这个世界比赛一场主题叫做“理想与现实”的马拉松赛跑,半途中,我已经累得跌坐在地,几乎再难站起。 …… 待那舞曲奏完,店内传出震耳yu聋的欢呼和口哨声时,我急切地从地上爬起,围着夜店绕个圈子,寻着了它的后门,无视着门口安保的喝止,我大步闯了进去,很快找到化妆间,掀开门帘便冲了进去。 只一瞬,我几乎便被那些luo体女子光洁肌肤的艳色刺瞎了眼。 女子们像一群惊抬起头的食草小鹿般,寻见了门口处虎视眈眈似头野狼的我,突然发出嘶声尖叫,手忙脚乱地各自抓起凌乱的衣物护在胸前,反应过来后,各种声调的脏话bào鸣而出。 只一个打扮得风尘俗气,气质却凌然高贵的女子,她坐在化妆镜前,正伸手拆满头固定头发的钢质发卡,听闻动静,转头向我。 她的眼神像一块被突然掷入沸水的坚冰,凝固了的冰凉却跳动不安起来。她轻声惊呼了一下,猛地遮住胸口的衣衫,整个人像只想要逃跑、四个蹄子却陷入污泥的小兽,徒劳挣扎了一阵,复又坐回了板凳上,手心里十来个银光闪闪的钢质发卡,呼啦啦地落在了污渍斑斑的地毯上…… “就是他!” 我的后背猛被人推了一把,脚下失去平衡,直直趴倒在地,跟着手臂被扯到身后一扭,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 是郭芓荞支开了制服了我的保安,她对我说:“陆鸣,你到后门外头吧,等我把衣服穿好就出去……” 我扶着几乎脱臼了的肩膀,点点头,转身离开。而那些惊魂未定的舞者们,却将发泄的对象,由我转向了郭芓荞,初时怪她的朋友擅闯化妆间,后来说着说着,却骂她跳舞太过认真,衬得她们几个跳得丑极,得不到顾客的照顾青睐,还说什么酒客们平时只送花给郭芓荞,却对她们视若等闲,如此下去,郭芓荞成了红人,她们却成了陪衬,如此云云……我在化妆间门帘外站了很久,只听众女的抱怨责骂,却听不到郭芓荞的顶嘴还声。我摇头叹息,迈步离去。 …… 当郭芓荞出现在夜店后门之外时,我刚刚稍得控制的情绪却又立时死灰复燃。我本以为郭芓荞会换掉那些过分暴露的舞蹈服装而换回她平素的模样,没想到她却是换了个更媚俗的妆容,穿了一身更加诱惑的衣饰,远处街灯霓虹光线下的她,身上鳞片状的亮片,让她看上去像是一条光滑*的美人鱼。 我把烟头一把砸在地下,发怒喊道:“为什么?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郭芓荞的回答像她的打扮一样,同样令我猝不及防,她直勾勾地盯着我,像一个在敌人威bi利诱下毫不动摇的女英雄般,骄傲、挑衅、冷冷地道:“你问我为什么……我先问问你,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喉咙里一阵痉挛般的麻yǎng,适才猛灌下去的白酒从胃里涌回口中。我的愤怒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喷嚏,酝酿许久以后,最终却变成了一个软绵绵的呵欠,我嗫嚅说道:“我是工作需要。” 郭芓荞轻蔑地冷笑一声,血红的嘴唇间露出整齐的皓齿,道:“我也是工作需要。” 我一时无言以对,仿佛擂台上热身完毕情绪调起张牙舞爪只等发泄的拳手,一个扭脸,对手却没影了。一时间我尴尬地只剩下伸手掏烟的本能,费劲地再次点了根烟,沉默中看着像条美人鱼,但美得一点儿也不自然的郭芓荞,轻轻说道:“对不起,芓荞,我为我的态度向你说声抱歉。但是,我只想得到一个证实……” “证实什么?证实我只应该是你兄弟汪铭的附属品、从骨髓到毛发,都要烙着忠贞这两个字的印记,是吗?” “不,我不是……” “是不是我穿成这样,在台上跳那样的舞,做那样下贱的动作,你就看不起了我、替你的兄弟感到不值得了?” “不……我不是!” 分段阅读_第 301 章 啊哈,”郭芓荞悲哀地笑着,落寂地说:“那你吼我做什么?那你凶我做什么!” 我像一个无能为力的父亲面对自己不听话的女儿般,乏力地说道:“你不会不知道,这种地方,有很多坑吧?你不会不知道,这些场合,你面对的人心里所想吧?你应该知道,再干净的夜店,只要有人愿打有人愿挨,那些脏事儿总有人会去做的……你觉得你一个女人,在这里,能游刃有余地独善其身吗?” 郭芓荞神色软了一软,道:“这算是你对我的关心吗?” “难道这不是吗?” 郭芓荞有些歉意地低下了头,我继续说道:“告诉我,你做这一切,是不是都为了汪铭,是不是他又管你要钱了?是不是!” 郭芓荞神色一阵难堪,扭捏的动作表明,她原本坚硬但脆弱的心理防线几乎被我摧毁了,我正要再问,夜店里忽然又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郭芓荞猛然回头,边跑边说:“下一场轮到我上台,你在这里等我,陆鸣!” 我几大步冲上去拖住她,喊道:“够了!你别去了!” “放开!”郭芓荞发力甩脱我,道:“我是领舞,我退场的话,今晚的工资全泡汤了!对不起,我必须要去!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还有……” 郭芓荞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般的说道:“我恳求你,不要跟汪铭说这件事。”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回了夜店。 我颓然地找了块石板坐下,听那店里响起又一首介乎爱情与情爱之间内容的舞曲,心里忽然一痛,仿佛就在滴血。 不言而喻,郭芓荞的确是在用这样的方式,为汪铭挣钱,供他读书。我不禁疑惑,他汪铭究竟读的哪门子的博士,需要这样大把大把的金钱来支撑?我想打个电话问他,却又怕神魂颠倒的我说漏了嘴,供出了郭芓荞的秘密…… 烦躁不安的等待间,四个大汉突然现身,扯住我就跑,边跑边喊:“快……快……到车里去!” 我几乎是被提起飞到了面包车前,被丢进车子一瞬,我回头望见,夜店大门口处,十几个紧身黑衣的大汉,正拎着棍子铁棒,满口叫骂,飞奔而出! 第136章 五个酒疯子 面包车门未及关严,周虎已然发动了车子。若说来时的面包车像一辆f1,此时回去,却像架战斗机了。透过后车窗,除周虎外,四人八眼,眼见那些保安挥舞的棍棒越来越零落、追逐的脚步也最终完全停了下来,一个个弯腰喘着粗气,身形越缩越小,这才像是从疯狗的追咬中逃脱一样,长气得喘。 因为未及和郭芓荞打个招呼便被突然拽走,心中不解,大声问道:“咋了咋了?你们不玩得好好的吗?突然发他妈什么疯!” 王顺跟着就骂:“老吴!还不都怪你!日你个仙人板板,老子今天晚上耍得最开心,你个胎神……” 郑满仓也chā嘴:“老吴,阿门撩?你的脾气啥时候能改?本来高高兴兴的,这下可好,求多得很!” 吴二民被责备地面子上过意不去,却是嘴硬回道:“俄曹他麻!俄就是要打死那个闷怂!日八叉!个闷怂……” 周虎也按不住了,身为新疆汉族人的他,先是用新疆味儿普通话责骂了吴二民一番,后来只觉词不达意言不解气,干脆飙出了一串正儿八经的维语,直将吴二民骂得一愣一愣地再也开不了口。 周吴郑王这四人,平素里讲话基本上是以普通话为主、方言为辅,但情绪激动之时,各家浓重的带有地方特色的语言便原汁原味地带了出来。我听那四人来来回回骂得带劲,却一时间没能听懂他们在对骂些什么。 但四人这毫无保留的“民俗表演”,倒令我不禁有些莞尔,一时间,我呵呵地傻乐了起来。 但听着听着,我终于捕捉到一些听得懂的讯息,不禁全身一紧,刷地一下把冷汗都冒了出来,我撕住吴二民的衣服,向他喊道:“你说啥?你在夜店里打人了?” “咋?打死他!” 我吼道:“你究竟把谁打了?怎么那么多保安都冲出来了?” 吴二民目光闪烁,不理睬我。 分段阅读_第 302 章 周虎开着车,低沉说道:“别喊了,他可能是把夜店老板给打了嘛!” 听了这话,我痴痴地愣了足足五秒钟,突然跳起,怒喊:“停车!给我停车!” 四个大汉大惑不解,车子依然向前行驶。 “停车!周虎,你他妈给我停车!”我一边喊着,一边伸腿急踹驾驶座,将周虎的身子摇撼得不住晃动。 终于他恶骂一句“阿朗死给”,一脚踩停了车。 我指着来路道:“回去!快点……” 周虎皱眉回头看我,说:“回去?你要回去找死嘛?” “回去!他妈的回去!” 四个大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知我是何用意。郑满仓竟还拉扯着我的肩膀道:“陆鸣,咱们回去遇上jiāo警怎么办?大虎可是喝了不少酒啊!” 事已至此,我只好深吸口气,咬紧了牙关,伸出手指向四人,最后瞪着郑满仓道:“老郑,看劈腿舞的时候,你认不认得那个领舞的?” 郑满仓摸摸脑袋,愣愣地道:“哪个舞是劈腿舞啊?” “你大爷的!”我气急败坏,走投无路地亲身上阵,模仿了几个抖胸甩臀劈腿之类的动作。 郑满仓道:“哦!我想起来了!领舞……领舞那个美女,好像有点眼熟……” “她是郭芓荞!” “啥!” “郭芓荞!” 郑满仓像一个新婚之夜被揭了盖头的新媳fu似的,面带羞涩地抬头一看,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那样地惊愕,神色夸张、磕巴说道:“啥!啥啥啥!是郭老师?” “是郭老师!” 郑满仓两手一摊道:“郭老师?她怎么会在夜店里跳舞?还化那么浓的妆、穿那么短的裙子,我咋认得出嘛!” 王顺情商极低地chā了一句粗话:“老郑,你只看人家*屁股不看脸,哪儿看得出是哪个哦!” 我暴怒吼道:“你他妈闭嘴!谁过日子没个捉襟见肘的难处?她在那里跳舞是生活所迫!刚才我在夜店化妆间里找她,那些跳舞的女孩和保安,都看在眼里了的。现在你们打了人家老板就跑,夜店的人找不到咱们,肯定要回头为难芓荞的!” 各人均是沉默了。 周虎点了支烟,问道:“你们说的那个郭老师,是不是教尕丫头跳舞的老师?” 郑满仓答:“就是。” 我催促道:“别愣着了,赶紧回去救人!” 郑满仓附和道:“我也回去!” 吴二民不说话,王顺叫道:“我不去!现在回去,不挨打怪咯!” 周虎坐在驾驶室里深深沉默,狠狠抽了几口烟,yin沉地说道:“回去!谁不回去,现在就下车,滚!我周虎再不认这个兄弟!” 王顺顿时蔫了,而吴二民嗫嚅说道:“大虎,俄……俄不能回去……” “咋?” “我……我还偷了一个钱包……” “你个卖沟子的!”周虎登时暴怒,从驾驶室跳出,扯开车门,一把将吴二民拖下车来,一脚踹翻在地,啪啪啪地连抽三个大耳光。其余二人急上去拉架,纠缠个没完没了。 我急得很了,给郭芓荞连打数个电话,都是通了没人接。心想此时的她必然已经被夜店的人控制,而她并没有打电话给我,只说明,她一定是保持缄默、守口如瓶,并没有说明我和四个老家伙的身份!这令我不禁想到,一个坐在老虎凳上受刑的女战士,正一下下承受着鞭笞剧痛的场景! 我钻进驾驶室,发动车子掉了个头,对四人喊道:“你们自己回厂里去吧,车子我要用!” 吼完,我踩下离合器挂挡,就要如离弦之箭,蓄势待发。 周虎猛地伸手,穿过车窗紧紧握住方向盘,不让我开动车子。他满是刚硬线条的脸上,带着毅然决然的神色,用力点点头,用不能更霸气的声音说道:“是兄弟的嘛,都他妈给我上车!” 车子又一次在马路上飞行,酒精渐渐上头的我把方向盘转得歪歪扭扭,妈的!老子也不管不顾了! 随手打开车载收音机,娱乐调频今晚不知抽什么风,尽放些个斗志昂扬的怀旧老歌。但说也奇怪,没音乐时,车里的气氛闷得憋出个鸟来 分段阅读_第 303 章 有了音乐,倒真像是如沐春风般地让我们一个个都年轻了十岁。一首《咱们工人有力量》唱得我只觉热血沸腾…… 车子开着开着,车厢里叮叮咣咣响了一阵,不久,一根硬邦邦的物事从身后传来,在我的肩上敲了一敲,我随手握住,入手一片凉意。拿来一瞧,却是根四十公分来长的钢管。 这根钢管给了我无限的力量,我将它放在座位旁,将脚下油门踩得更狠。一只浑厚有力的手掌忽然按在了我的肩头,周虎那低沉但仿佛什么也无法使其颤抖的那种声音说:“陆鸣,不用三天,你小子已经过关合格了!我周虎人是不怎么样嘛,但我的徒弟,个顶个都是好样的嘛!” …… 夜店的音乐声不再,霓虹灯不闪,大门一推,竟然紧紧闭着。我贴耳细听,隐约听闻男人的怒骂和女人的哭泣。 砸门! 前厅无人,但舞台通道亮着灯光,冲! 一把掀开化妆间门帘……只见郭芓荞坐在一把椅子上,双臂被绕在身后绑在了椅背上,双脚拢在一起,同样拴在了麻绳间。她那曾经几乎美bào了宿舍聚餐出席众人眼球的面容,此时却一边高高肿起,甚至清晰地印着几道血红血红的指痕。 围着她站着的,是一圈一看便不是什么善茬的男人。其中一个离她最近,正一手拿着她的手机,一手扯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拉,吼道:“说!是谁!” “我cāo!”我一步跳到那男人面前,像是抡高尔夫球杆似的高高举起那坚实的钢管,在那男人错愕的表情尚未得到彻底反应的脑电波信号之时,我那一棍迅猛落下,砸在了他的小臂上。 那男人倒地之时,我似乎在0.1秒的时间内,脑中略过一个人形,我好像见过他!但来不及思索,战斗已然吹响了冲锋号! 那夜店的爪牙们如何料得我们五人去而复返,人数虽众,手中却没个像样的兵器,赤手空拳对付五个手持钢管的工厂肌肉男,只是与我们堪堪打了个平手。是的,在化工新厂的这些骄阳似火的日子里,我早已从一个文弱的文艺青年、都市小白领,过渡成为一个小麦色皮肤、胸肌撑紧了t恤衫的力量型选手…… 几分钟后,我方五人均已挂彩,五个鼻子十个鼻孔往外飙血的场景一定糗极了,我们甚至只能够彼此搀扶、勉强站着,若再斗两个回合,必将溃败。 但对方十几个人,毕竟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我咣当扔掉钢管,坐在椅上喘息,喊道:“谁是老板?老板出来说话!” 没人出声,但十几双眼睛,看向了先前那个撕扯郭芓荞头发的男人。我实在没力气上前,只好先从裤兜里翻出皱皱巴巴的烟盒,给四个老家伙散了烟,自己也抽上一支,像个七十岁大爷青藏高原上爬五层楼一样喘得没完没了,足足抽完了一支烟,才恢复些许的力气,捡起钢管,走上前扯住那老板的头发,往上那么一提。 待看见那老板的脸时,我忍不住笑了,怪不得我觉得他眼熟,狰狞的脸、丑陋的面容、焦黄的牙齿……那不是在残缺酒吧里唱《拉萨酒吧》、被我一杯冰啤酒浇头、再在他头上砸断麦克风的那傻吊吗! 靠!我不禁想起一首儿歌:这世界真他妈细小,小得真他妈奇妙! 第137章 不打不相识 那夜店老板夸张的表情里写着大写的“不是吧……”三个字,他看了我着实许久,竟然一颤一颤地苦笑起来,露出带着血丝的牙龈道:“怎么哪哪儿都是你啊……” “再瞅!”我拎起钢管作势再打。 “别打别打!别打……你们,你们回来,是为了她?”他指指郭芓荞。 “废话!” “那谁……去给她松绑!赶紧的!”他指着郭芓荞左近的一个小喽啰喊道。 “别动!”我吼那小喽啰,“谁他妈都别动!” 我掏出手机,先是庆幸一下群架中并没有损坏我这四千大洋的玩意,而后打开相机,给五花大绑了的郭芓荞拍了多张照片留作证据。我蹲下来,问那夜店老板:“都说不打不相识,咱俩干了两场了,我还不知道你叫啥?” 他 分段阅读_第 304 章 擦擦嘴角的带着血丝的口水,说:“李……李亚军。” “亚军?哈哈,那我岂不是梅开二度、两次夺冠了?”我用手机拍拍李亚军的脸说,“咱们报警吧?” “报警?” “嗯,报警!”我嘴上说着,手上当机立断按下了110,迅速拨通。 嘟……嘟…… 李亚军的眼睛飞速地转了又转,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机,在拨通后的一秒,按下了挂断键。 我知他不敢让警察来,毕竟他私自拘禁殴打郭芓荞,罪过可大了呢,但故意问道:“嗯?为啥不让我报警?” 李亚军哭丧着脸说道:“算了算了,今天晚上我认了。” 我道:“认怂了?” “……认怂了!” “好!给她松绑!” “给她松绑!” “我他妈让你去!” “我去我去!” 李亚军半爬半走来到郭芓荞身边,郭芓荞激忿填膺地死死瞪着李亚军,眼眶里依稀还含着泪水。我瞧着不忍,一脚踹在李亚军屁股上道:“鞠躬!道歉!” 李亚军哪敢跟我手中的钢管顶撞,老老实实地站在郭芓荞面前,脑袋弯至膝盖地鞠了三个躬,说了三声对不起。而后麻利地为郭芓荞松了绑。郭芓荞解脱以后,手心抚摸着手腕脚腕上的淤肿和伤痕,眼眶里包着泪水,却是强忍着不让它们流出来。 “芓荞,你怎么样?” 郭芓荞忧伤但又感激地看了看我,却又把头撇在一边,轻轻摇了摇,而后默然站起,去了一旁的更衣室。 我回过头来对李亚军说:“看看你的兄弟死伤怎样?要不要送医院?完事了过来跟我说话。” 我寻了几把椅子,和周吴郑王一起坐了,只是手里的钢管还不敢就此放下。那李亚军依言检查小喽啰们伤势,眼睛却鼓溜溜地转,暗里给他们使眼色。 我心知这李亚军挨了打,咽不下这口气,按他在“残缺”里bi魏航连吹两瓶洋酒的做派,肯定不会就此作罢,定然还想叫人,包围报复。事情到了这般地步,该收收场了,否则弄大的话,跟一些地痞流氓们纠缠不清,我们几个今晚残废报销不说,郭芓荞以后还怎么在彭州工作生活? 我用钢管敲敲一张空椅子,喊李亚军来坐。 “坐吧,咱俩聊聊。” 李亚军配合地坐了,脸上表情自然、眼神平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也许十分钟,我想,几辆载满人和兵器的车子就会来到夜店门外,将我们合拢包围吧…… 我不敢再耽搁,问道:“李亚军,这店你开没多久吧?” “嗯。” “在‘残缺’玩得开心,想自己也整一家?” “嗯。” “咋不整酒吧,整成迪吧了呢?” 李亚军不答,倒是想了想,问道:“魏航他们,怎么不在‘残缺’驻唱了呢?” 我同样答非所问:“彭州为什么没有乐队现场驻唱的酒吧,你想过没有?” “那还用说,”李亚军冷哼一声,“城小,人少,不赚钱呗。” “八十万人口,成都的卫星城里排第三,怎么能说人少呢?人口基数够,喜欢乐队、喜欢喝酒的年轻人,应该同样不少的!我告诉你原因:第一,场子定位不准、宣传不够,第二,乐队不够专业!你说对不对?” 李亚军又不做声,自己点了支烟。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似乎是在估计着援军到来的时间。 我心里着实有些急了,瞥了一眼周吴郑王,四个老东西苟延残喘正处于半休眠状态,再战一场是绝不可能了。眼下,只能在李亚军身上,寻求突破! “李亚军,迪厅有啥意思,想不想开乐队酒吧!我是说,真正的乐队酒吧,就像‘残缺’那样的,真正的乐队,就像魏航、崽崽、小厮、尕龙,都认识吧?还有我,‘三儿’!” 李亚军常在“残缺”混,自己还曾上台献唱,尽管唱得难听,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个喜欢乐队现场演奏的家伙。我自亮出“三儿”的身份,说出这话,他很快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鱼儿上钩,有些不置信地说道:“你有什么想法?” “你出场地、我出乐队,合 分段阅读_第 305 章 。”我嘴上如是说着,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云雾山庄”上品茶的片刻,王瑜空手套白狼似的跟老板赵议新谈“合作”,三言两语,便说动了赵议新,考虑将他那精心打造的旅游基地,借给王瑜的员工做职工宿舍。那绿树环抱、云雾缭绕的峰顶观景台上,王瑜像极了一个指点江山的侠客…… 我不禁像那时的王瑜一样,泰然坐定、放眼环视……入眼却尽是些妆镜衣架、梳子发卡、口红眼影、内衣胸罩……我竟被自己逗笑了。 但李亚军似乎真有些激动了,他睁大眼睛说道:“你出乐队?真的吗?是……是魏航他们吗?” 我含笑点头。 李亚军从椅上坐了起来,忍不住颠了几步,抬头又问:“你诳我的吧!你都知道,彭州的音乐酒吧经营起来有多困难,魏航他们,能愿意来?” “魏航他们……魏航他们……你他妈就知道个魏航!”我用钢管指指自己的胸口,道,“我!‘三儿’!你正在跟乐队成员谈话,明白吗?” “不对!不对不对,你还没告诉我,魏航为啥不在‘残缺’干了?哦……我明白了,是不是你们乐队生存不下去了,你在这哄我呢,让我还以为是捡了个大便宜,其实是你给你们乐队找了个便宜的驻场,是不是!啊?” 我像《鹿鼎记》中谎言即将被识破之时的韦小宝一样,突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笑得李亚军一脸懵bi,自己开始怀疑自己,这才问道:“知道‘残缺’的老板现在是谁不?” “花……花逝啊?” “花你大爷!好好打听打听再说话吧……‘残缺’转让了,花逝不干了。魏航是个认主的人,只有他认可的老板,他才肯为他真心付出。”我这话一半真一半假,魏航那家伙有钱挣就行,要不是那肇可可自作主张,他又怎会离开‘残缺’呢,又何来认主之说呢……但我如是说,反而将乐队的bi格拔高了个档次,由不得李亚军不信。 李亚军啊了一声,尴尬地想了想,眼珠子又咕噜噜转了几转,问:“那,你有办法揽来客人吗?” “废什么话!酒香不怕巷子深,我们乐队来了,你这家破店,就是‘残缺’第二号了!” 李亚军来回踱步,最后问道:“改成音乐酒吧,以前迪厅的客人,不就都流失了?我还得改装修、拆舞池……” 我忍不住失望摇头,道:“就你这点脑子,还他妈开店!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两个小时,乐队表演,九点半以后,迪厅蹦迪!一个晚上,两个主题,喜欢演奏和喜欢蹦迪的,两拨客人都觉得新鲜!都会从吃过晚饭一直玩到凌晨!想想看,你的啤酒,是不是得用集装箱来进货?” 李亚军大腿一拍,指着我道:“你别骗我啊!我我我……”他急掏出手机,吼了句“叫他们别来了、哎呀别来了别来了!” 末了,他腆着脸凑近我,道:“能现在给魏航打个电话不?” …… 走出夜店之时,我的额上兀自带着紧张渗出而未蒸干的汗珠。但毕竟,我们成功地走出来了。周吴郑王四个互相搀扶着,郑满仓叫来了尕丫头,照顾着憔悴的郭芓荞。一行七人,来到夜市的诸葛烤鱼摊子,叫了烤鱼花生毛豆,启开成箱的啤酒,痛痛快快地喝上了。 原本郭芓荞情绪低落,不愿同来,但尕丫头缠住了她,又禁不住我们几个一阵劝说,终于同意前来。初时还有些惊恐过后的战栗不安,但放松下来后,喝了两杯啤酒,又架不住我和四个老东西一阵逗笑,终于雨过天晴,露出了笑容。 酒过三巡,主菜依次上齐,除了尕丫头喝唯怡豆nǎi,我给其余各位斟满了酒,高举起一杯,道:“请各位做个见证,我陆鸣,今晚拜周虎大哥为师,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这些体面客套的玩意,我已然能够做到同尊严脸面互相剥离,因为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做事当做到位,做不到位不如不做。我扯开自己的座椅,对着身旁坐定的周虎,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污油残物铺遍了的地下,向前扑倒,作势要磕三个响头 分段阅读_第 306 章 。 周虎急将我扶起,他那浑厚的力量令我无法继续磕下去半寸,僵了一阵,我终于站起,连干了三大杯酒,以示诚意。 周虎却用从未见过的神态对我诚恳说道:“哎呀陆鸣,是做哥哥的不好嘛……我们四个老家伙,没少欺负你,你别记恨我们,才好嘛!那个……二民!满仓!王顺!以后都要对我徒弟好点,听见没有!” 这夜,我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架,却得了两件收获,一是和周虎化仇为亲,二是跟那夜店老板李亚军意外地谈成了合作,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此外,我还为魏航寻到了新的驻唱地点,想到乐队又能兄弟欢聚,且就在这离我上班不远的彭州……以后,定然每晚笙箫、夜夜狂欢了,想想便觉开心异常。 我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的郭芓荞,忽而想起她为了汪铭跳夜场舞蹈的事……心中一阵翻涌,忽而想到个很好的主意,于是轻轻问她:“芓荞,以后别去夜店驻跳了好吗?真的不安全!我有个更好的办法,能让你既轻松、又能赚到钱。” 郭芓荞抬起头来看了看我,满是伤痕的脸蛋令我一阵痛心。 但她充满期待地说道:“是什么办法呢?” 第138章 空降 四个大汉划起拳喝起了扎啤,我和郭芓荞得以低头说话。 “芓荞,你仓库那边的舞蹈教室,晚上授课九点钟结束对吗?” “嗯,是的。” 我把玩着面前“歪嘴”酒小巧的瓶身,心中盘算一阵,对郭芓荞说道:“九点以后,把教室使用权给我好吗?” 郭芓荞有些不解说道:“你要用教室,用就是了……之前的房租钱都是你帮我出的呢,我还没能还给你……” “不说那些,芓荞,你听听我的想法,看看有没有实际g。” “好啊,你说。” “是这样的,我想再投点钱,把你的舞蹈教室改造改造,增加一个表演舞台,让它的功能xing更强一些。我不是跟那个李亚军说好了嘛,以后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乐队在他那里演出,九点半以后,乐队到你仓库的教室里负责音乐版块,你负责舞蹈版块,咱们搞一个主题叫做‘不正经’的舞蹈娱乐室。” “‘不正经’?怎么个不正经法啊?” “玩法不固定,但都是跟音乐舞蹈有关系的。比如jiāo谊舞会啦、蒙面舞会啦、一些流行舞曲、网络神歌的舞蹈教学啦……总之,怎么好玩怎么玩,怎么吸引人怎么玩。至于宣传,因为仓库的位置偏僻些,搞门面做广告什么的也没啥优势可言,不如不做。咱们只集中精力,做个微信公众号,在朋友圈里推荐,每天都用新奇古怪但又开心好玩的主题活动来吸引人,给工作一天的年轻人一个放松、娱乐、jiāo友的场所,最终形成一个属于我们的固定消费群体。至于收费,搞成会员制,按照参与活动的价目,充卡消费。” “此外,买些灵活摆放的桌椅板凳布置一个休息区,卖点饮料茶水小吃之类作为补充。再整个烧烤夜啤酒的摊子,就摆在出仓库的那个路口外面,玩到夜里谁肚子能不饿嘛!这样互为依托,只要客流量足够,不愁不挣钱的。” “对不起啊陆鸣,我还是没明白,你描述的娱乐室,究竟是一个怎样定位的场所。” “当然了,这是一条还没有人走过的路,是一个还没有人开创出来的品牌,它是全新的,自然不会在你的脑海里形成一个概念xing的引导。但正是这样,才给咱们留下了自由发挥的空间……其实我的灵感来源于美国一个名叫‘星球健身’的健身俱乐部,它拥有超过千万的会员,不光是一家上市公司,也是美国最大的健身运营商。芓荞,说起健身,你脑中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是跑步机、器械、挥汗如雨,对吗?” 郭芓荞点点头,笑道:“还有累得够呛。” 我打了一个响指:“对,就是这样!其实一开始,‘星球健身’也只是一家我们印象中的普通健身中心,跑步机、器械、挥汗如雨……还有累得够呛。它拥有一家健身中心应该拥有的一切,但就是没有足够的会员,生意不火 分段阅读_第 307 章 bào,差点关门。” “但它的老板反其道而行之,改变了经营思路,一举扭转了经营局面。他们的理念是:大多数的健身俱乐部吸引的只是那些有强烈健身意愿的人,但是这个人群只占15%,而‘星球健身’的目标则转变为吸引大多数没有健身意识的顾客,目标群体占到了85%。他们降低了健身的高标准严要求、增加了健身的娱乐xing、降低了会费,甚至,还很讨好地为前来健身的客人提供高热量的披萨和饮料,让他们形成了‘健身不累’的体验。就是这样一家‘不正经’的健身中心,反而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所以,芓荞,‘不正经’正是我想要的经营关键因素。舞蹈不也很累、要求很高、参与度很低吗?我们也改改它的面貌,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比如,我能够想到的,你可以编排一些憨态可掬但动作简单的体育式舞蹈节目,就可以吸引从没想过自己还能跳舞的胖子们的注意,还可以用一些简单易学但能够起到纤体健美作用的舞蹈,吸引爱美女孩们的参与。但唯一一点……” 我握着手中的烧烤钎子,敲了敲玻璃桌面,玩味地说道:“唯一一点,不要纠结于动作的标准、不能要求节奏的准确,总之,只是简单的‘娱乐’,不是严格的‘训练’,这样就对了!” “听起来还不错,只是怎么上手,我一点想法都没有……” “这不急,万事开头难嘛,要说做大生意,咱们都没什么本钱,不如像这样,只要咱们把手头的资源加以整合利用,就能用最低的成本和最少的付出,获得最多的回报!” 郭芓荞微笑点点头道:“好,你当老板,我给你当打工妹,你说什么我听什么就是啦。” 尕丫头chā嘴道:“还有我还有我,鸣叔,你和郭老师合作创业,我就给你们干打杂的!” 尕丫头和我们熟识以后,也不再像初见时那样腼腆,看着她纯真的面容和光彩的眸子,我打心底地觉得舒服。我拍拍她的肩膀道:“有时间就把郭老师的生活起居照顾好,让她过得轻松些,知道吗?” 尕丫头一个劲儿地点头。 …… 聊了一阵关于“不正经”的话题,jiāo谈的重点,渐渐转到了汪铭那里。 我试探着问道:“芓荞,汪铭去上海以后,生活学习都还好吗?我打电话给他,他总说在忙。” “挺好的吧……”郭芓荞一点儿也不自信地端着手中的杯子,轻轻抿了口啤酒道,“听他说,一切都还顺利,现在和导师的关系也很不错……” “既然专心于学习,我想问问你……他那么需要钱,还总向你要钱,做什么?” 郭芓荞抿着嘴唇摇摇头,说:“毕竟是在上海嘛,消费高些,再说,他一个人初来乍到的,想要打通些关系人情,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你也知道,现在请几个人人吃晚饭、唱唱歌、再吃点宵夜,轻轻松松两三千就花去了。” “是,这没错,可是……也许是我不了解吧……现如今,读个博士,也需要像混社会的一样,要把人情世故放在第一位吗?难道不花钱,老师就不肯好好教吗?我真的不相信!如果连复旦大学的导师都没了师德,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值得我们去希望的?我不相信。” 郭芓荞无奈说道:“也许……有点钱在身上,也能让他在同学之中,有些自信吧……” “芓荞,你说得都对,但这都不是汪铭可以无限度向你要钱的理由借口,你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心里没数吗?” 也许是我戳中了郭芓荞的痛点,她默不作声地将头偏至一边,还未彻底卸妆的她,长长的睫毛在轻轻地抖动,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我想,什么时候该和汪铭聊聊了,“四条狗”里,就属他最久不吠了。 …… 疲惫的又一天中,炉火中添了柴般的阳光,又让地表温度蹭蹭蹭地升了起来。气温虽高,但工作依旧继续。唯一不同的是,有空就伴在我身边、帮助我完成工作的人,又多了三个。 周吴郑王,尤其周虎,的确本领超人一等,在他们的指导下,我在所属片区 分段阅读_第 308 章 里查找出的大大小小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具有技术含量。为掩人耳目、不让赵志华有所察觉,下班前提jiāo资料时,我特意有所保留,只提jiāo了几条凤毛麟角的玩意。而留下了分量最重的,留待最后一次才一次提jiāo上去。 下午临时召开大会。领导还未到来,与会众人一阵窃窃私语。有风声传来:公司总部空降了一名代厂长,补充化工新厂目前空缺出来的厂长位置。有人说,这位代厂长是艾总派来的人,目的是协助王瑜,让其和王瑜,像是俄罗斯总统普京,和总理梅德韦杰夫似的,穿一条裤子,这样,王瑜虽不是厂长,依然拥有厂长的权利;又有人说,这代厂长是高予仁提出派来的,目的是进一步制衡王瑜,消减“鹰派”的力量,甚至有人说,代厂长就是高予仁本人。 争论愈发激烈,听得我心烦意乱,高予仁那鸟人不在总部呆着,还想来趟化工新厂这汪浑水,着实令人讨厌得很。 说着说着,会议室门口人声传来,室内倒鸦雀无声了。几人噼里啪啦踩着皮鞋走进会议室,让先的便是那肥头大耳的高予仁。 喔……一屋子人又纷扰起来,有人得意说道:“看吧看吧,我说是高总亲自来当厂长吧,还不信……” “这下王总……王部长的日子更不好过咯……” 高予仁挤进会议室,跟着他的是人事部部长文惜,文惜之后是脸色铁青的王瑜,王瑜之后,却是一个从没见过的猥琐老头。那老头头发花白、个子很矮、皮肤焦黄,脸上却挂着神秘兮兮的笑。 四人走上主席台,混没料到的是,高、王、文三人,竟对那猥琐老头恭敬有加,却不知那人是何方神圣。 “啊!是他!原来是他!”人群中有人叫道。 “谁啊谁啊,他是谁?” “叫什么来着……对了,他叫罗洪利!” “罗洪利?他不是早就不在公司干了吗?” “他好像是爱羽日化开朝元老之一吧?这么大岁数了,来厂里干啥?难道,他就是我们的新任厂长?” 高予仁的声音在音响系统的扩音下,淹没了一切嘈杂,他扫视一周台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王瑜身上,开始变得得意洋洋,说道:“今天这个会议,我宣读一个人事调令:根据公司工作需要,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兹调罗洪利同志,到爱羽日化化工新厂工作,任代理厂长职务!” 我特意绕了半个圈子,坐到向梦身边,问道:“姐,这老头什么来历?” “老头?你嘴里干净些,他可不是一般的老头。” “你不也说他是老头么……” 向梦轻笑,小声说道:“他的资历比高予仁还要老些,前些年王瑜崛起后,他被排挤出领导核心层,一气之下辞职不干、闲赋在家。这次出山,肯定是有人指派的。” “艾总?还是于董事长?” “不……都不是,我猜,是于董事长的爸爸,也就是以前的老于总,他走的这步棋!” “他?什么风把他给吹出来了?” “不知道……低调点吧你,小伙子,公司高管之间的斗争,腥风血雨啊!” “谁当皇帝,我不还是种我的地?我怕毛!” “傻弟弟!你傻人有傻福,我可要自求多福了,这老头当了代理厂长,王总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咯……” 第139章 歇斯底里 高予仁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像是回味着有趣的乐事,又像是一个胜利者般在王瑜眼前惺惺作态。读完了人事令,他带头鼓掌说道:“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罗洪利罗厂长讲话!” 台下一阵雷鸣般掌声。罗洪利点头哈腰地,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笑着走到演讲台前。那神态动作不像一个厂长级别的领导,倒像是一个快要退休的看门老头,被不自在地推到了舞台的最前沿。 罗洪利清了清嗓子,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尖锐的嗓子一开口,便引来台下一阵欢笑,他说:“鄙人罗洪利,可能年纪大一点的同事们才认得我吧?我不是来当厂长,而是来当学生的!活到老学到老,本来快要退休的老头,承蒙于董事长和艾总 分段阅读_第 309 章 理不弃,给我一个老来学习的机会,我感到十分的荣幸!而今天,我是带着一个好消息,来到这里的!” 罗洪利的“好消息”三字一说出口,台下立即议论纷纷,打瞌睡的同事也睁大了眼睛、玩手机的同事也将目光集中到了台上。而王瑜的脸色,明显越来越难看了。 罗洪利摆摆手环视一周,道:“爱羽日化化工新厂开工建设期间,工作任务重、生活条件差。诸位同事的辛苦付出,于董事长和艾总都是看在眼里的。为了改善咱们新厂职工的生活住宿条件,于董事长决定,租用彭州市的‘牡丹云锦花园酒店’,做为职工公寓,下周一,咱们全体搬家,住大酒店!” “哇!”整间会议室像是海啸发生时的海滩,任何方向上任何一个人,都只能看到他嘴唇的开开合合,而听不到他声音的传来。所有的声音,全部都淹没在了激动人心的喧哗当中! “与此同时,”罗洪利摆摆手又道,“咱们的职工公寓,很快就要破土动工……公司了解咱们一线员工的辛苦,也时时刻刻倾听着大家的心声。这一次,公司高层领导们顶住了方方面面的压力,尤其是咱们高总,力排万难、牵线搭桥,这才推动了职工公寓的建设。大家请静静……静静……请大家在欢呼庆祝之前,先感谢感谢咱们的高总,好不好!” 有人带头叫好,久旱逢甘露般的众人鼓着掌纷纷站起,向高予仁投去感激和崇拜的目光,高予仁大肚皮一个劲儿地颤动,喉咙里发出喝喝的声音,仿佛笑道快要憋死过去。 事情进展到这个程度,我已经瞧明白了……王瑜试图用旅游基地做为职工公寓,从而拉拢人心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不光泡汤了,所有的人心,反而聚拢向了他的对手:“鸽派”中势力最大的高予仁。这一增一减,王瑜的势力版图,被吞并了很大的一块啊! 可以感觉出来的是,公司核心领导层里,尤其是以于娜家族为背景的派系,正在试图重新把握权利的核心。与此同时,高予仁做为于娜家族的成员之一,在这一次政治斗争中,算是胜了,彻彻底底地胜了! 转念又想,王瑜是艾总的人,在权力斗争中,艾仲泽怎可能坐视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力资源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被打压呢?唯一的解释,那便是,艾仲泽自己的地位、他自己在公司的重要程度,恐怕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主席台上的王瑜,也在鼓着掌,但他的表情就像死了的人诈尸一般,yin寒里透着凶狠、沮丧,和不甘心。按说,他反应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意识到有人在算计的时候,他雷厉风行地联系了“云雾山庄”老板借基地,又迅速成立专门的市场部,还从盟友黎靖那里抽调来工作能力极强的向梦,做他的副手。 只可惜,他的速度快,有人比他的速度更快。 高予仁,他的背景,毕竟是于娜啊! 我急问向梦:“姐!咋办?旅游基地泡汤了,市场部还有用武之地吗?” 向梦显然也没有料到事情的变化会如此之快,发了许久的呆,这才下意识地捋了捋头发,转头对我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下来看看王总怎么说吧……” 我忧心忡忡地拍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慰,抬头再看主席台时,文惜亦是满面愁容,勉强堆笑,她扭头看着王瑜,手指因过度用力地紧握而泛起了白光。我轻轻摇头,却连一点点同情和怜悯,对于文惜,似乎也终于提不起来了。 我又问向梦道:“姐,你说这罗洪利是老于总安排来做厂长的,这老于总不是早就退休了吗?他还管事?” “傻瓜!虽然老于总把股份都给了于董事长,自己的手头没什么股份,但毕竟他是于董事长的父亲,而且,爱羽日化的前身,是他带着一班生死之jiāo的弟兄一手创立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退是退了,但他的派系人脉,还是遍及整间公司角角落落的。所以只要他说话,下面有人响应,那么他永远保有自己的一份话语权。” “我听说,艾总和于董事长,现在的夫妻关系很不好,老于总亲 分段阅读_第 310 章 自打压王瑜,不正说明,他杀鸡给猴看,要削自己女婿的锐气嘛!” 向梦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夫妻不合?” 我故作神秘说道:“我自有我的渠道。” 向梦呸了一下,说:“我劝你啊,高层的事你少打听,要像那‘三不猴’一样,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否则有一天,让领导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哼哼……” “姐,我才不怕那些呢……”我仰头看天花板,叹口气,心想这高予仁越来越得势,说不定他这一举搞定了王瑜,以后也没有必要再要挟我来对付王瑜了吧……但转念又想,王瑜如果因此一蹶不振,文惜的日子还能好过吗?而我自己呢,好不容易能在王瑜手下发挥点真才实学,倘若他倒台,难道要我去tiǎn高予仁的屁股沟子?靠…… …… 会后不久,我接到王瑜的电话,要我宿舍区后山头上见。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他的声调是极不平稳的,虽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到他满腔的怒火,正憋闷得无处可放…… 很快来到山头,两男一女,王瑜、文惜、赵志华,已然到达。王瑜见我到来,蹲着抽烟的他站了起来,摆手示意我和赵志华站在一起。 我依样做了,跟赵志华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中竟然都泛起了有些惧怕的颤抖。 王瑜几大口把烟抽了干净,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大步走向我和赵志华,边走边咬牙切齿地吼道:“谁!是谁!” “王……王总,什么是谁……”赵志华不解问道。 “你们两个,”王瑜用手指狠狠指着我和赵志华的脸,道,“只有我带你们两个去了‘云雾山庄’,我租旅游基地做为职工宿舍的事,是你俩,谁说出去的?或者是……或者是,他妈的你们两个一起说出去的?” 面对着歇斯底里的王瑜,我和赵志华的反应截然不同。赵志华听明白了王瑜的意思,急忙措辞解释,说绝不是他、他不会做那长舌之人云云……而我只是默不作声地点燃了一支烟,任凭王瑜发着疯,也不开口说一言半句。 王瑜跟赵志华磨蹭了一阵无果,像个越来越暴戾的君王,将他的身子漂移一般挪到我的身边,伸手撕扯了我的衣领,怒问:“是你吗?是你吗!” 他撕扯着我的衣领,直将我扯出几大步,跟他一同来到断崖边缘站定。文惜叫了一句:“王瑜,你回来!太危险了!” 王瑜回头就骂:“你他妈闭嘴!” “是不是你,嗯?”王瑜因暴怒而泛起紫光的嘴唇,贴近了我的脸颊和耳朵,他从没有如此不镇定但今天却真的如此不镇定地,几乎是咬着每个字,避开了文惜和赵志华而小声说道:“聪明点!聪明点!陆鸣!你他妈看不懂吗?你一切都不懂吗!” 我倒真的懵了,道:“懂什么?你让我懂什么?” 王瑜用力叹口气,道:“是不是上次,我送林总回家被你撞见以后,你始终不相信我说的话?” “你说什么!你现在提这个是什么意思!”我本能地反抓住王瑜的胳膊,极其敏感地注视着他的双眼,用眼神告诉他:你正在穿过我的底限! “是不是你始终不相信我,不相信林总,所以你就倒打一耙,把我的计划透露给了高予仁?是!不!是!” 我突然仰天大笑,直笑得眼泪都从眼眶里飙了出来,突然一字一顿道:“王瑜,我曾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我曾以为我可以跟着你打下一片天地,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如此卑劣的,一个小人!” 在王瑜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我一记肘拐,砸在了他的腋窝之下。打架我还是有些经验的,未必需要用多大的力气,只要快很准,瞧准了对方的软肋,一击必中! 王瑜闷哼一声,像只绵软的麻袋一样瘫倒在我的面前。而不远处的文惜发现变故,惊叫一声,急忙上前扶住了在崖边摇摇yu坠的王瑜,仰面恶狠狠地像看仇人一样地看着我,尖声叫了一句我的名字:“陆鸣!” 那声音中充满了无比哀怨的悲伤,和无比敌对的仇恨……我重新点燃一支烟,却是很难 分段阅读_第 311 章 用烟雾平息自己异常波动的情绪,顿了顿道:“王瑜,如果你不信任我和赵志华,就不要带我俩跟你一起去他妈的‘云雾山庄’,既然去了,现在你的计划坏了菜,你他妈的就不要回过头来责问我们两个!” “王部长!”我满是讥诮地说道,“对不起,看来这一场你和高予仁的对决中,你败得一塌糊涂!我想问问你,新厂长来了,那么原本这个周末,查找问题评比的前三名,还有没有晋升半级职位的奖励?你说过的话,是不是像放了个屁一样,臭了臭,就这么算了?” 第140章 好不好跟你无关 印象中的王瑜,从未像此时这般挫败过。他像一头为了食物,跟数只鬣狗搏斗,直至伤痕累累、体无完肤的雄狮。它骄傲的狮鬃疲软无力地耷拉了下来,它健硕的肢体缩成了可笑的一团,残花败柳般奄奄一息。 渐渐西斜的太阳,将崖顶上四人的身影拉得越来越长,一支支极短的烟头在王瑜蹲坐的身旁,地面上围城了一个渐现圆形的圈子。他终于抽了足够多的烟,挥手叫我和赵志华走近。抬起那胡子拉碴,像是一个小时之间就苍老了十岁的脸,用满带血丝的眼睛看了看我,又看看赵志华,道:“陆鸣、志华,对不起,是我失去了理智,我向你们道歉。” 赵志华急道:“王总,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王瑜不答,站起身来,远望小盆地中,深邃得如同一个海底世界般的化工新厂,道:“我不会就此认输的!希望你们能够对我有信心!也对自己有信心!”说完,大踏步地向山下走去了。赵志华犹豫了一阵,急忙追上王瑜的脚步,叽叽咕咕跟王瑜说了些什么,两人走得太远,却是再难听清一个字。 我嘴里吞吐着烟气,心里琢磨,上一次“油漆事件”中,虽然王瑜被当众打了耳光、被削了常务副总的职位,但化工新厂仍是他一人说了算。因此,他虽受冲击,心理上却没被打击。良好的素质和果敢的反应,几乎让他力挽狂澜于既倒。按照他的计划,境况似乎很快就能扭转乾坤。 但这一次,公司里仅仅派来一个看起来半截身子已经埋进土里的老头来当厂长,王瑜就被打击成了这幅沮丧完蛋的模样,个中原因,我想,只能是王瑜的后台:艾仲泽的根基不稳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背后的人倒了,他一个小小的生产部部长,又如何斗得过以于氏家族为背景的高予仁呢? 他王瑜嘴上说,不会就此认输。但我实在难以想象,他还能怎样反败为胜。 想想心事抽抽烟,不经意地一瞥之间,忽然察觉,原来文惜并没有随着王瑜一同下山,而是靠着棵树干,双臂环抱着双膝,怔怔然地不知发些什么呆。渐低的太阳从树荫的遮蔽中露了出来,将灼热的光亮洒在文惜的侧脸上,因而投了个她的身影,盖住了我的身子。 身处她的yin影中,我竟然忽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仿佛明明是身处空气当中、呼吸通畅,却偏偏觉得窒息般的难受。我针扎般地挪开了自己的身子,离开了她身影的范围,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的沐浴中,方才感到一点点的通透舒心。 文惜忽然开口说话,说了没两个字,却是突然哽住,声音没了,豆大的泪珠却憋出了两颗。 “你想说什么就说,叽叽歪歪的让人很没耐心唉。”话甫一说出口,我立时察觉,自己竟然变得如此yin冷了。我不再像是从前的我,但我觉得,如果自己的心能够硬些,爱造成的伤,会少些;伤带来的痕,会浅些;痕消失的速度,会快些。 文惜止住哭泣,就那样带着泪花冷笑一番,道:“没什么,我只是……作为一个比陌生人更熟悉一点的人,关心一下你而已,不可以吗……陆鸣,你现在好吗?” “我很好。” “那就好……好就好……希望你一直能这样好……” 我对文惜没头没脑的言语只是嗤之以鼻,好……好他妈什么好!尽管我和林裳在一起了,尽管我已经从和文惜的分手中走出来了,但不知怎么的,如今却是再难找回,从前和文惜相处时的那种快乐 分段阅读_第 312 章 ……那种快乐,真的是不掺杂一丝一毫杂质污垢的纯粹的快乐,就像那些唯美的婚纱摄影照片中,男人和女人面露恬然笑容,十指紧扣,相对侧身躺在阳光如瀑的草坪中,呼吸着彼此的呼吸、念想着彼此的念想…… 可是如今,那样透明无暇的快乐,真的消失了…… 不!不!它没有消失!它没有!我猛然欣喜地醒觉,在我和林裳的“月光之城”里,我们不还保有那一份最干净的快乐吗?尽管世间的纷扰永远不会止歇、尘世的肮脏永远无法令人回避,但“月光之城”……仿佛那里的时间,走得都比外面要慢许多。 我眯缝起眼睛,在身边情境突然改变的错觉中,开始怀念起那些我在“月光之城”里独自坐着,喝喝啤酒、抽抽烟、想想心事的日子了……而后来,“月光之城”里多了个会吹口琴的绝美女子,于是一个人的情怀,融进了另一个人的心绪,变成了两个人的珍重。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而文惜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响起,不知何时她竟已来到我的身边,而她的暗影,又一次遮蔽了我和阳光之间的连接,我皱着眉头听她说道:“陆鸣……我很久没有见过你这样笑了,如果林裳,是那个能够让你快乐的女子,我希望,你和她能够心想事成、顺顺利利地结为百年之好……只要你快乐,我就……” 我急站起身,打断她的话:“谢谢,请不要再说下去了!我快乐不快乐,跟你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知道吗?你跟我说这样的话,真的很不合适,非常不合适!” 文惜的脸色变得yin郁,她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只是一个劲儿地咬嘴唇,把嘴唇都咬破了皮,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用目光告诉她:无论什么原因,当初你离开我,为的总是想象中各自能够过上的更快乐幸福的日子。你否定了我和你之间的一切,屠杀了我们之间幸福快乐存在的可能,那么如今,请不要用你那精致锋利的刀子,划破我刚刚愈合的心房!更不要来关心我,如今的我究竟开不开心! 山头上,我和文惜各自沉默立着,像是两棵正在生根发芽的树。而燥热整天的天空,终于积蓄起了厚重的云雾,云雾翻着滚地jiāo缠在一起,很快调低了整个世界的亮度。 手机铃声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接听了来自保安部长郑峰的电话,也因此得以从与文惜的沉默相对中解脱出来。挂断电话后,我道:“我要下山了,你呢?” 文惜只是摇头。 我抬头看看愈渐浓厚的积雨乌云,想想她是正怀着身孕的,叹了叹气劝道:“走吧,快要下雨了,下了雨后的山路湿滑,不小心会摔跟斗的……” 文惜却依旧摇头。 我冷笑道:“真的会摔跟斗的!” 文惜并不晓得,我已经知道了她怀孕的事。但她在我灼灼目光的注视下,神情明显变了一变,咬了咬牙喊道:“你别管我!” 她那固执的模样令我简直忍不住想上前揍她一耳光!她泛白的脸色和耷拉的发丝,已经让人难以看出这个女人曾经美好的样子了。我有些痛心,痛,有一点点是为了那消逝的爱情,但更多的,也许只是因为看到一朵鲜花的颓败……点点硕大的雨滴开始浸润地面,太阳已经完全躲在了乌云的背后。天色的yin沉,令人心情亦是很快地压抑起来。我仰面,任凭一两点带着土腥气息的雨点砸在脸上,心想,文惜,那些“终难忘”的相片,是我做下的对不起你的事,待这件事得以妥善解决后,我和你,当真是要形同陌路了…… 我没再徒劳地劝文惜下山,而只给了她一个决然离去的背影。若非这样,难道我还要背着她下山吗?难道我还要背着她肚子里、属于王瑜却得不到王瑜一丝一毫关心照顾的还未成形的孩子下山吗? 难道我还要像从前那般的优柔寡断、心慈手软吗?不,不会的。结束了,一切早该结束了。 …… 回到厂区的时候,大雨已经落了下来。而在郑峰的办公室里,我笑呵呵地跟他嘘寒问暖一阵,彼此上了烟抽着, 分段阅读_第 313 章 郑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纸盒,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道:“兄弟,这是个窃听器,哥哥为了搞到它,费老鼻子劲啦!” 我接过纸盒,轻轻打开。只见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外壳的长方体方块,玲珑地躺在盒中,我感叹道:“要不是知道它是个窃听器,我还以为是个特别版的zippo打火机呢。” “绝对的硬货!兄弟,外头市场上根本搞不到这玩意,哥哥本来想着多整几样设备,什么针孔摄像头、隔墙扩音器之类,但又寻思,太撇的玩意兄弟用着也没个啥意思,还不如实打实地整个好用的家伙,”郑峰从我手中的纸盒里取出窃听器,道,“你看看这做工,这工艺,不用试机,摸一摸就知道好坏了……这个机子待机一个月,窃听范围半径十五米,自动录音。你买一张电话卡chā进去,想听录音的时候,只要拨通电话卡的号码,就能听见了。而且,还可以远程控制录音的播放进度!” “这么牛bi?” “就这么牛bi!”郑峰自信满满地说道。 我把玩一阵这小巧玲珑的窃听器,抬眼问郑峰:“这玩意,多少钱啊?” 郑峰一把按在我的肩上,笑道:“说这话,看不起哥哥了吧?咱兄弟,不谈那个!是不是,谈那玩意儿,多伤感情呢!” “那行、那行,真是麻烦你了郑哥,要不这样,晚上咱哥俩喝点去?” “不用那么客气啊陆鸣,咱哥俩嘛……” 我拉着郑峰的胳膊笑道:“就是因为不客气,所以才想和哥哥喝顿酒、叙叙家常话嘛!” “那行,那行!”郑峰和我的口气,简直都同步到了极致。 窃听器落实,反制高予仁的计划得以继续进行。晚上,我一边和郑峰胡吃海塞地喝着啤酒、天花乱坠地吹着牛bi,一边心里琢磨着,该将这个窃听器,放置到高予仁的什么地方才好,而听到有关于他哪方面的事情,才有可能寻到他不为人知的小尾巴呢? …… 请郑峰喝好了酒,我开着周虎的小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将他送回了厂区。突然不想就这样回到满是男人臭气的宿舍。我想用一点点的时间,和心里最温暖、干净的那个角落里,那个最最漂亮美丽的女子,说说知心的话儿。 我熄了火,静坐在雨中的车子里,拨打林裳的电话。电话响了许久,我正犹豫,是否打扰到她的我应该就此挂断电话,林裳却接通了它。 我柔声唤道:“喂,丫头!” “……喂。”林裳的语气低沉,却是一点儿也不兴奋。 我的脸上兀自挂着还未完全冷却的笑容,又道:“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啊?” “陆鸣,对不起……”林裳冰凉的语气让我觉得,仿佛自己的肺,都像是个炙热的密闭容器,忽然被浇了一泼冷水,骤然变化的温度,让它收缩变形,皱巴得像个干枯的苹果,“我现在很忙,半个小时以后,再打给我好吗?” “嗯……这么晚了,你还在忙工作吗?” “嗯。” “还没有回家吗?” “嗯。” 我从林裳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丝不耐烦的情绪,这令我头皮发麻,脑中浮现出时光国货一众高管正在等待接听电话的林裳的情形,于是赶忙说道:“好,那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半个小时后我再打给你。” “好。” 挂断了电话,我爱怜心疼得恨不得立刻、马上出现在“月光之城”里,用最耐心的态度和最精细的动作,为林裳煮一碗香气宜人的薏仁鸡汤。她真的太忙了,很多次,我以为已经很晚,她应该在家的时候,她却在电话里无奈地告诉我,她还在公司里透支着自己的体力。 我叹气,搓搓自己的脸,心想,陆鸣啊陆鸣,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让自己的女人累死累活,而你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地想帮忙却帮不上什么忙吧…… 痴痴地等了半个小时后,我再次拿出电话,即将按下拨通键时,忽然怕她工作依旧未完打扰到她惹她烦恼,于是又放下电话,多等了十分钟。 拨打……电话响了许久,却没人接! 我跟自己说话:“ 分段阅读_第 314 章 她还在开会啊!开会怎么接电话?再等等!” 又等十分钟,再打,又不接! 一种莫名烦躁不安的情绪开始从心底升腾而起,我喃喃自语道:“这么晚了,难道会议放在明天再开,不行吗?” 第141章 突然的温柔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从洒水直下成了倾盆。雨水沿着面包车四周的玻璃窗一汩汩地向下淌,竟将周遭一切,迷蒙成了一片灰茫茫的世界。周虎的小破车,顶棚上的某些位置居然是漏的,外头暴雨,车里竟也开始噼噼啪啪地滴起了小雨来。 林裳的电话我没敢再打。只是,在这风雨jiāo加的凄冷的夜里,我忧心忡忡地想,此时的成都是不是也下起了暴雨,而林裳是不是还留在公司里没能结束她这一整天的工作,是不是只能在不甚安全的深夜她才能回家入睡…… 某个时刻,我真的很想辞职不干了。我想回到成都,找一个是非少些、功利淡些的单位,重新开始自己的事业。那样,也许我就可以每晚陪陪林裳,帮她缓解一些拼搏之后的疲累了。只是,我还没有能够在高予仁的yin威中抬起头来,况且,我答应了郭芓荞,也希望能和魏航一起,在彭州做一番事业,这件事还没有开始,怎能就此结束? 人越长大,羁绊和不如意的事越多,我只能闭上眼睛,苦涩地笑一笑,面对着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无能为力地叹口气。 车里独自坐了一阵,越来越闷浊的空气终于令我难忍。我从车里翻出一把破破烂烂的旧雨伞,下了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水,向宿舍区而去。凉凉的雨水没能让我清醒,我不是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连日来的辛苦工作,和工作之外种种劳力伤神的事,也让我感到累了,深深的倦意使我不住打着哈欠。 然而,一个不经意的转头,一个下意识的瞥视,有个模糊却又明显活动着的身影,却让我突然醒觉!只见宿舍区后的山头小路处,一个坐倒在水泊中苦苦挣扎的女人身影!不是文惜,又会是谁! “不是吧!”我急偏转了前行的方向,向她跑去,自言自语道,“难道她在山头上浇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冷雨?” “文惜!”我跑到她的身边,用伞盖着她早被浇得面色发白的脸,蹲下扶住她的肩膀,喊道,“你怎么回事?一个晚上你都在山上没有下来吗?” 文惜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湿透,衣衫湿漉漉、黏腻腻地贴在她的身上,竟令我明显地察觉到,她好瘦!她竟如此瘦了!她曾经丰腴饱满的身子,如今却近乎是骨瘦如柴了……此时,周身的颤抖令她连气都喘不均匀,只是抬头,用浑浊的眼神看着我,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突然脾气zhà裂开来,大声吼道:“你他妈傻啊!你他妈有病啊!雷暴天气你在山顶上犯浑,你以为你还是个不喑世事的小姑娘吗?他妈的怎么不一个雷劈死了你!” 文惜听了我的怒骂,没有生气发怒,却是令人错愕地、诡异地笑了笑。那复杂深刻的笑容,却是让全世界的画家挨个画上一遍,也画不明白她究竟想表达什么莫名其妙的含义。但很快,她的笑容一纵而逝,眼睛沉重地紧紧闭了起来,她昏厥了过去。 “文惜!文惜!”我唤她不应、推她不醒,伸手试试她的呼吸,微弱地几乎感觉不到! 我丢掉了雨伞,一把抄起她的腿弯,向宿舍区冲去,跑着跑着,我慨叹,文惜怎得变得这么轻了?按说她毕竟怀了孕,肚子里多了些重量,可她的身子却变得这样单薄,究竟是瘦了多少?但想到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小生命,我啊呀喊了一声,莫要去医务室耽搁了时间,要立刻送她去医院急救才对! 周虎的小面包车湿漉漉的如何开得,我掀开了林裳的大切诺基的车门,将文惜塞进了后排座位躺下。上车后略一寻思,打了电话给向梦,叫她带些干爽的衣服,从速出门! …… 雨中的大切诺基,犹如暴风雨的海洋洋面上,一艘庞大稳重的巡洋舰。雪亮的车灯穿破雨幕,让人躁动不安的心绪,得到稍稍的放松。犹记得林裳说,她选择这辆车子作 分段阅读_第 315 章 座驾,就是因为它能够给她带来些许的安全感。我还记得,她说有了我,她的安全感就满满当当,有没有大切诺基在她身边,都不重要了。 安全感,林裳啊,多么需要安全感的女孩,可是怎么到现在,她还没有回复我哪怕一条信息,难道她不知道,其实我也很需要安全感的……而车子后排的文惜,她定是在失魂落魄的痛心疾首中,一个人在山顶上坐了几个钟头、淋了几个钟头的雨水……她在痛苦什么?她在忧伤什么?她痛苦的定然是王瑜对她的态度,她忧伤的也必然是她看不到任何指望的未来…… 胡思乱想着,向梦已经帮文惜擦干了身子、换好了衣服。她用一个袋子将文惜换下的衣衫装好,柔声对我说道:“陆鸣,你别太担心,文惜她得了重感冒,睡得很沉,但并不是休克了。” 我有些敏感地说道:“我没有担心,我干嘛要担心?那个……你护好她的身子,当心些,她……她怀孕了!” “她怀孕了!”向梦惊道。 “嗯……”我瞥了一眼后视镜中向梦迷茫惊愕的眼神,急道,“想什么呢!不是我的,是王瑜的!” “哦……你……那你既然知道她怀孕了,怎么还让她淋了这么久的雨?你不该……” “姐!你搞搞清楚,不是我让她淋雨的好吗!我又没和她在一起,我整晚都在外头喝酒,我怎么会跟她在一起呢!” “你别激动啊陆鸣,我也没说什么……啊?你说你喝酒了!” “嗯。” “那你还开车!停下来,我来开!” 我无奈停车,和向梦互换了位置。 向梦从后视镜的折shè中看了看我yin郁的脸,久久没说话。再次开口时,她却是疑惑地自言自语道:“怎么我打王瑜的电话,一直都没人接听呢……” “不知道!” “唉,”向梦不无怜悯地说道,“你和文惜刚刚来公司的时候,是多么青春洋溢的一对青年啊……怎么现如今,都折腾成了这幅模样?” 我默不作声,只是愁眉苦脸地伸手护住躺在座位里的文惜,生怕一个急刹车,令她和她肚子里的宝宝受到伤害。 向梦又道:“你还算好,一个男孩子,从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还是比较容易的。可是文惜……唉,女人的青春和纯真,就像手里抓满的海沙,保留不了多久,很快就漏光了……哪里经得起岁月的蹉跎?” 我咀嚼了一阵向梦的话语,用力地深呼吸几次,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那你呢?姐,你在大连的这一段对我来说完全是空白的时间里,你究竟是怎么过的?你到底有没有想清楚你的今后?你就不怕,‘蹉跎’这两个字在你的身上应验吗?” 车载cd机切歌,无巧不巧地,小声但清晰地唱起了谭维维翻唱的《三十岁的女人》。 “三十岁的女人,像花一样的女人;三十岁的女人,会更懂得疼人;三十岁的女人,多么灿烂动人;三十岁的女人,比二十岁的女人单纯……”,向梦微微笑了笑,调大了些音量,轻轻哼起了歌儿,歌曲唱完,她悠悠地叹了口气道:“姐姐已经蹉跎了,不是吗?” 我还未能在这淡淡的却又凌然自若的忧伤中回过神来,身后的文惜,却忽然在沉睡中轻抬起了胳膊,像是坠落悬崖的人在空中徒劳挣扎般,一把搂住了我支撑在座位上的胳膊。我有心甩开她不自知的拉扯,却在她紧紧的束缚中最终又一次任凭了她,只能无可奈何地将脑袋砸向前排座位的椅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 医院里,直到文惜躺在了病床上,向梦用医生告诫的物理降温方式,用温水为文惜擦拭起了额头、手心,我的手机终于响起,是林裳的电话。 我走出病房,因怕打扰左近病房里的病人,只能小声说道:“喂?” 林裳的声音却比我更细小:“喂。” “回家了吗?” “还没有,刚刚处理完工作的事情……我现在准备回家了。” “几点了?丫头……”我有些因为她不爱惜自己而生气,但还是控制着情绪说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会议,要开到 分段阅读_第 316 章 凌晨?你知道,我很担心你的吗?” 林裳顿了一顿,忽用带着十足歉意的声音,嗲兮兮、娇怯怯地说道:“对不起啊,老公……” 我愣了一愣,浑身似过了电般地颤了一颤,连双腿似乎都瞬间麻yǎng了起来,道:“你说什么?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说什么了吗?”林裳嘻嘻一笑,说:“好话不说二遍。” “再叫一句我听听?”我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呵呵地笑出了声。 “嗯……” “叫嘛……” “我要回家啦!范哥开车来接我了!”林裳忸怩地说着,电话里传出开车门关车门的声音,“不说啦,回家了再给你打电话。” “注意安全,听到没有!” “嗯,放心!” 这厢挂断林裳的电话,那边的病房大门忽然张开,向梦道:“陆鸣,王总打电话给我了,他马上来医院!” 我点点头,得知王瑜即将出现在医院里,我忽而觉得自己的存在显得十分尴尬,于是对向梦说:“姐,我不想跟他见面,今晚的事……你帮我抹掉我的存在好吗?” 向梦略略想了想,说:“好吧,我知道该怎么说。” 我把车钥匙丢给了向梦,道:“我先去吃点东西,这边没事了你开车来找我。” …… 医院附近寻了一家烧烤店,我独自喝了些酒,心情像过山车般忽上忽下的。时而想起文惜的憔悴,时而想起向梦的无奈……但全部的心情,最终还是快乐兴奋地归结在了林裳的那一句“老公”之上了。我没有想到她会那样叫我,她那样叫我之后,我竟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但那一声娇柔的呼唤,像是将我拖进了蜜罐一样,甜到发腻。我发誓,这是我听过,最动听的一句话了…… 第142章 骤变 快乐的时间度过起来犹如飞逝,一句“老公”,足让我飘飘然、酒不醉人人自醉地迷糊了一两个小时。直到向梦找到我时,我想,我的脸上兀自挂着笑颠儿了的、颤麻木了的表情。我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为向梦扯开一张椅子,喊老板道:“老板,再加二十个串、两个大腰子!” 向梦坐下,脸色却不太好。她皱眉说道:“还吃呢!你都吃了多少了?饕餮说的就是你!” 我呵呵傻乐道:“姐姐你忙了一晚,还没吃东西呢,弟弟这是……这是犒劳你!请你吃宵夜。” “无事献殷勤,非……”向梦瞪我一眼,嗔怒的话语只说了一半,脸颊却绯红了起来。 “非jiān即盗?这么暴力的词语你都想得出来?”我抖着眉毛,毫不扭捏地挑逗她,甚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满脑子都想些什么呢?” “你!”向梦真有些气了,拿起一把我撸完的肉串钎子,横起那些锐利的铁尖尖,用力地扎我的肉。 “哎呦!谋杀亲夫啊!”我鬼喊鬼叫着,混不吝地迎视着身边一众人带着善意微笑的目光。 “别闹了!”向梦用铁钎敲打桌面,怒视我片刻,忽又叹了叹气,表情变得凝重,道,“陆鸣,我有话想问你。” “什么话?” “别嬉皮笑脸的!我问你,哎呀你坐端正……”向梦伸手,用两个指尖狠狠地掐了我一把,令我龇牙咧嘴惨叫不已,却是终于坐得端了。她正色说道,“陆鸣,能告诉我,你一个人在这个烧烤摊,有什么事值得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我微笑不语。 向梦叹气道:“恋爱中的人,可不要变成了傻子!” 我见向梦说得正经,脸色又严肃得似是快要渗出雨点来,终于把笑容抛到了一边,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你干嘛说我是傻子?” 向梦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向四周看看,小声问道:“我问你,前些日子,咱们厂开中间jiāo接大会的时候,有人在时光国货总经理讲话的时候,泼了一桶油漆……” 手中撸了一半的肉串就此停留在半空,我有些敏锐地抬眼寻摸了一阵向梦的表情,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因不知她是何用意,只好谨慎说道:“这事你也知道了?” 向梦道:“厂里到现在都没查出泼油漆的人是谁 分段阅读_第 317 章 ……我觉得很蹊跷。我问你,你觉得这件事是谁干的?” 嘴里嚼着的食物也突然没了香味,我味同嚼蜡地吐掉了残渣、丢掉了肉串,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经过这件事后,王瑜挫败,那么谁又是受益最大的人?” “我很明白这里面的道道,但是……”向梦摇头说道,“我不是想知道这些。” 在向梦炯炯如炬的目光注视下,我只觉得自己的两只手都没处放,只好端起了桌上的啤酒杯以作掩饰,轻轻饮了一口,道:“那你想要知道什么?” “林裳!”向梦忽然加重了语气,“我是说,时光国货的林总,是你的女朋友吧?” 我像是一个做了错事又说了谎的小孩,面对着自己严厉的家长般,紧张地几乎难以抬起头来,混乱中我干笑了两声,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我和林裳在一起。” “可我那时候并不知道林裳就是时光国货的林总。”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正说明你已经知道她身份了吗?” 向梦频繁地点头说道:“好好好,不说这个,那我问你,泼油漆事件发生的时候,你在不在场?” 脑海中猛然回忆起,在那个通宵未眠的极度疲倦的早晨,我站在b区f管廊上,用力地拉扯那把长柄的油漆刷子,将满满一桶黄橙橙的油漆,倾倒在了站在讲演台上的林裳的头发上……这件事我早已在心里折磨了自己千百遍,许久才得稍稍转移注意力。却不曾想,今晚被向梦径直地提起了这件事,不由得又一次令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痛楚当中。我只感到头发一阵阵地发紧,适才飘得没边的心情此时迅速跌落深渊,就连周遭一众陌生的食客,在我的眼中,似乎他们的表情也都瞬间没了笑容。 我yin沉着脸说道:“在场。” 向梦咄咄bi问道:“既然在场,看到自己的女朋友当众出丑,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我不由自主地从椅中站起,扶住桌角,稳住自己被酒精渗透了的躯体,有些大声喊道:“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鸣!”向梦同样从椅中站起。她虽没我高,但叉腰挺立、仰头迎视着我的她,气势倒比我更壮些,她也有些大声说道,“不对,不对!陆鸣!她是你的女朋友,但你当时表现得太冷静、太瑟缩了!以我对你的了解,这么久了,你早该把那个泼油漆的人揪出来了!至少,你的注意力应该始终集中在这件事上才对!” “你别说这些没根据的话!你当时又不在场!这些日子你都不在场!” “我的确不在场,但也许我比任何人,都关注这件事一点一滴的进展!”向梦坐回椅中,指指自己的耳朵道,“我不在场,但我的耳朵比眼睛,听得更清晰!我只想问你,那件事发生以后,为什么你会那样冷静?为什么?” 我冷笑道:“你不就是想说,公司里,你有你的眼线,有你的耳朵么……别跟我说这些,我很讨厌这些背后、暗地里的事情。” 向梦很是失望苦闷地摇了摇头,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但请你告诉我,你爱她吗?你到底爱不爱她?” 向梦的话语,像是令刺猬竖起尖锐躯甲的带着敌意的刺激,让我不自觉地加强了自我保护的意识,我用强烈的语气说道:“我爱她,我当然爱她!姐,向梦!你说了这么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请你明明白白地说清楚,好吗?” 向梦一阵苦涩的轻笑,道:“我初次见到林裳的时候,是去派出所保你出来的那晚,而那时候你和林裳明显还不熟悉,对吧?她砸残缺酒吧的那晚,你跟她也只是刚刚认识而已,对吧?可是没过多久,她就只穿着你的睡衣出现在了你的家里,而且,你还要我帮你给她买内衣……对吧?” “对……都对。” “然后呢,在公司人事剧变的时刻,你为了她请了个探亲假!你和她一起回了一趟兰州!后来,你送我到大连,开的车子,就是她的这辆大切诺基!并且……”向梦忽然滴了两滴眼泪,很是难堪地说道,“你不辞而别 分段阅读_第 318 章 连行李都丢在了覃芸的家里不要,一个人说走就走了……我想,那也是因为她,对吧?” 我的心绪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但我看不清楚,如此强烈搅动心海的,究竟是什么……我只能极小声地应着:“对。” “好!既然你和她这么快地开始了感情,我假设,她并不是你失去文惜后,为了填补寂寞而找到的替代品。你很爱她的,对吗?” “对……” “真爱?” “真爱!” 向梦痴痴地笑了几声,神色黯然,不再说话,却是将手伸向了装着冰镇啤酒的箱子。她取出两瓶酒,分别开了瓶盖,将其中一瓶递给我,而自己举起另一个酒瓶,仰脖猛灌了几大口。 “不是说开车不喝酒的吗!你也喝了酒,谁还开车!” 向梦无所谓地摇摇头道:“真爱?真爱……既然是真爱,我才会担心你,担心你受到了欺骗!” 我陡然警觉,问:“欺骗?什么意思!谁欺骗谁?” “我知道,有些话,只要我说出了口……得罪你的人,就会是我了!”向梦闭上了眼睛,软软地靠在了椅背中,轻轻连叹几口气,道:“可我又不能不说,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看着我一手教出来的弟弟,在感情中又一次受到伤害!而且是比上一次,更重更深的伤害!” “姐!你有话就说,别遮遮掩掩的你知道你这样会让我发疯的你知道吗!”我难掩焦急乃至愤怒的情绪,用酒瓶狠砸了几下桌子,吼着,“是不是林裳,她……” “对,就是她!”向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喊道,“刚才我从医院出来,王瑜停在停车场里的丰田霸道,里面……里面坐着你的林裳!” “啥!你说啥!” “我不想偷听你的电话,但是刚才在病房外面,你接电话的时候,走廊里安静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她不是说她刚刚处理完工作的事情要回家了吗?她不是说什么范哥开车来接她了吗?可为什么,她会出现在王瑜的车子里!为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我的双腿一阵阵发软,几番想要站起,却又失魂落魄地坐回了椅中,嘴里絮絮叨叨接连说着“不会的……”但我突然醒觉,睁大了眼睛吼道:“如果不是你刻意听我的电话,怎么可能听得那么清楚!” “对!”向梦猛然发怒,喊道,“我是偷听!我承认我是偷听!但我只是很关心你,你明白吗?你的身边,只有我是用最真的心来关心你,你明白吗!” 我用手势打断了向梦继续说下去的话,恶狠狠的用力摇了摇头,伸手向她,喊道:“车钥匙,车钥匙!” 向梦颤声道:“你不肯相信我吗?你一定要去求证才肯相信吗?” “车钥匙!!!” “不行!我不能让你开车!陆鸣……陆鸣你回来!你听我说完……”向梦竭力留我,却如何拉扯得住情绪bào燃的我。 我暴力地甩开了她,也没再索要车钥匙,而是冲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用身体里全部的力量吼道:“医院!人民医院!” 第143章 毋庸置疑 出租车以我欣赏的速度一路飞驰,被降到最低的窗子呼呼呼地吹着刚刚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空气。充满凉意的清新的气息,却反而将我混乱无秩的大脑吹得很疼,由此更加混乱。向梦打来的电话执着地一次次震动着我的手机,我却用更执着的拒绝一次次回应着她。 医院的停车场里,我一步步走进王瑜的丰田霸道,走一步、跌一下,我不知道,这是酒精的作用,亦或是我自己,正在失去生命和希望的力量。透过茶色车窗向里看,这一瞬,我期待车里的是林裳,因为那样也许我就心静了,我会当面问问她,这一切究竟是怎样的一回事?但我又怕里面的是林裳,因为我不能接受,我怎么可能接受,来自林裳的欺骗…… 如是一边心如一个鼓风箱,无助地被几种情绪生拉硬拽着,一边将脸凑近了丰田霸道的窗户…… 里面空空如也。 而王瑜的丰田霸道,庞大的车身和坚毅的棱角,让它像极了一头睡卧着的猛兽,我心存畏惧 分段阅读_第 319 章 地看着它,但它只是沉默,它又如何开口告诉我,适才坐在它里面的,究竟是谁?我神经质又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裤兜,触摸了里面,郑峰给我的窃听器。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真想把这个窃听器装在王瑜的车上! 甚至,我无比yin暗地想,是不是我还可以把它装在林裳的大切诺基上,然后把车还给她…… 我猛地甩头,抽出手来狠狠打了自己几耳光!暗骂自己,你他妈想什么呢!有如此卑劣对待自己女人的男人吗! …… 我似是不甘心地在丰田霸道周边晃dàng几周,寻找可疑的人影。甚至跑回了文惜的病房外,贴耳静听里面的动静。我不能走进病房和王瑜尴尬相对,但我拨打了林裳的电话。如果她也在病房内,她那令我无比熟悉的手机铃声,一定会响起的! 几声接通音后,林裳忽然接听了电话,而病房内一片寂然,她并不在病房内! 电话里林裳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在这午夜的医院走廊里,听起来的确十足的响亮,也难怪适才向梦听到了我和林裳的谈话。我拿着电话迅速跑远,来到楼道间,一边下楼梯,一边强迫自己,尽可能地用最正常的语音和林裳说话。 只因在心底的最深处,还未坠入无底黑暗的、命悬一线的我,怎么能够接受,可能的来自我心里最干净角落里最美丽女子,蛊惑的假象? 我想直言相问,却又怕适才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向梦错误的判断上的。这么yin沉的夜,这么昏暗的路灯,她如何看得清,一个坐在茶色玻璃的汽车里女子的脸?如果那女人不是林裳,那么我如此心直口快地劈头盖脸地问她,将会置我和她彼此的信任于哪里? 林裳在电话里说道:“喂……陆鸣,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还没有休息吗?” 我的大脑转得很快,心想如果向梦看到的真是林裳,那么此时此刻,距离向梦看到她,差不多只过去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她很难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赶回家,那么,仔细听,听电话里的背景音,也许就能判断出她究竟在哪里…… “喂,丫头,睡觉觉了吗?”我嘴上甜蜜如糖,心里却苦涩如yào。竖着耳朵细细辨识,却听不出任何可疑的动静。 “还没有,刚刚洗了个澡,头发还湿着呢……”林裳笑了笑道,“今晚没听你的话,没来得及吃晚饭,只吃了一包饼干,你别怪我哈……不过我还喝了一盒酸nǎi呢,总是补了一些营养,不都是垃圾食品哦。” 我不知是怎样憋出来的笑声,道:“不听话,等我回去了打屁股!” “你打嘛,打烂了我就不走路,以后赖在你的背上,要你天天背我!” 我嘴角扬着笑,眼角却渗出了泪。林裳啊林裳,你是不是在欺骗我?你到底有没有欺骗我……上次王瑜出现在我们的“月光之城”里,你知道,我就算再不介意,却也始终像是心血管打了个结,焖得我难受……还有今晚,为什么你和王瑜的电话同时打不通、又几乎同时打通,而那个向梦看到的女人,究竟是不是你? 林裳纳闷问道:“陆鸣,你怎么了?你……我怎么听着,你是哭了?” 我急抹抹眼泪,道:“没有,我是困了,打了个哈欠,眼角就飙出泪了,所以你听起来像是我在哭。” “哦……你不在宿舍吗?为什么我听到了呼呼的风声?” “嗯,在宿舍打电话会吵到别人的嘛。”我随口扯着谎,说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若说欺骗,难道我这不是欺骗吗?为什么我不能堂堂正正地告诉她,今晚我送昏倒的文惜去医院,而后和向梦一起吃了些烧烤?我又在欺骗她什么?我又在试图隐瞒她什么? 也许,我只是怕她多心吧……也许在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患得患失,也算是一种特别的情感体验。但一时间,我和林裳都没有说话。气氛瞬间凝结到冰点,心虚的我不知道林裳是否识破了我的谎言,而我打这个电话给她,本身的目的也是不纯的……天啊!我究竟是在干什么! 既然质疑,只好求证! “林裳,”我用力深呼吸几次,下 分段阅读_第 320 章 定了决心,即使会有伤害,我也不希望彼此欺骗!我狠下心来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林裳却没有听完整我的话,突然撂下了电话,尖叫道:“小祖宗哎,别刨你的猫砂了好吗?你踩了屎啦!” “咪……喵……” 陡然间月朗气清,我浑身乏力但心情畅然地坐在了地上,喵妹儿的声音我是不可能听错的!而这只乖巧的小白猫,是绝对不会欺骗我的!林裳在家……林裳她在家! “陆鸣,”林裳喊道,“不说啦,我得去给喵妹儿洗澡了。” 我脸上舒畅地笑了,心里却难为情,暗自说道:对不起,林裳,我心怀叵测地打了这个电话给你…… 嘱咐林裳弄完快点睡觉以后,我们结束了通话。一时间,我像是一个刚刚结束过山车游戏的人,一颗心还在肚中七上八下地胡乱扑腾,沸腾的大脑胡思乱想地一点儿也不靠谱。就在此时,向梦从出租车上下来,走向了我,手里还拿着一袋打了包的羊肉串。 向梦走到我的面前站定,而我只是抬眼看了看她,又将视线移至别处,冷冷地笑了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向梦问。 “你又是什么表情?”我反问。 “人呢?” “我倒要问问你,人呢?”我站起身来,压迫式地贴近了向梦,有些不友善地吼道。 向梦嘴唇抖了抖,突然将头偏在一旁,目光涣散地看那人民医院“急诊”的两个发光大字。她无奈地摇摇头,道:“她不在,对吗?” 我重重说道:“她在家。” “是么?” 我道:“向梦,你在质疑什么?你究竟在质疑什么?是不是我的感情一而再再而三地跌倒受挫,你才肯满意?” 向梦猛然回头,道:“你在说什么?陆鸣?刚才那个女人,就坐在王瑜的副驾驶……她就是……” “够了!” 我bào竹bàozhà般吼了一声,引得周围摩托车电瓶车的声光报警器一阵乱响,保安从门卫室里探出头来,喊:“安静点!这是医院!” “陆鸣,”向梦毫不示弱,继续说道,“即使你什么都没看到,但也不能就此证明我说的都是假的!” “林裳她在家,在家!在我那个东三环外的家!” 向梦目光闪烁地看着我,将我的左眼右眼换着看个不停,忽然大笑,笑过之后苦涩说道:“原来你们一直住在一起的……陆鸣啊,晚上的路况不像白天那样拥堵的,从刚才我看到她到现在,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这段时间,即使是她打车,也足够回到你们的家了,如果有司机来接她,时间更是绰绰有余!” “别说了……”我摇头制止她。 “而且,在我看到她的时候,也许她也看到了我,毕竟,我当时开的可是她的车子,而我正降下车窗,给门卫jiāo纳停车费。” “别说了……”我在忍耐。 “如果她看见了我、看见了她自己的车,她就一定会意识到,自己的谎言很可能要被揭穿!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回你们的家!我真想知道,她的司机这一路超了多少次速、闯了多少个红灯!” “别说了……别说了……向梦,你别再胡说了!”我的神经在接受一遍遍火烧火燎般的拷打,“我不信,我不信!你别骗我,你别骗我!” 向梦一阵凄然的苦笑,将脑袋摇得拨浪鼓也似,道:“我知道,因为这件事,我在你的眼里,就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恶人,你恨我好了!就当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这些话!就当我今晚从没有出现过!” 向梦神色黯然地走了,一个人打了辆车,消失在夜幕中。而临走时她塞到我手中的那包羊肉串,兀自散发着余温,只是这淡薄的温度,正一点点地消失在时间和空间里……但我坚定了对林裳的信任,向梦,她一定是看错了人!她怎么能用这不靠谱的错视,来抹污我和林裳之间的纯净? …… 接下来的两天,我将全部的精力和体力都放在了工作中,虽然时间短促,周吴郑王四人并没有教会我太多的东西,但毕竟得道多助,许多弥足珍贵的工作经验,他们都毫无保留地传授 分段阅读_第 321 章 给了我,令我感到一种醍醐灌顶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周四,装置残留问题全部提jiāo,我有意识地走在队伍的末尾,避开了仿佛得胜的笑容已经挂在了脸上的赵志华。因为,他人提jiāo的只是几页纸,而我提jiāo的,却是一个写满了字的笔记本。晚上难得放松,郑满仓不在宿舍住,我和其他三个老家伙打了半宿麻将。吹牛扯淡以外,我还和吴二民聊了聊他的儿子,和王顺谈了谈他的婚事,心中略有计较,寻思在适合的时候帮他们一帮。 周五上午,王瑜率领技术组专家成员,依次检验工作成果、评分、排名。下午,大会议室里,四角上立着四台空调功率开到最大,却怎么也吹不散会议室里聚拢了的热度,除了人多的原因以外,人心的浮躁和对晋升的渴望,都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般,将整个会议室的空间,都烧成了红亮亮的炉膛一般。 第144章 老戏骨 王瑜和代厂长罗洪利各自脸上带着虚与委蛇的笑,彼此谦让地走上主席台。王瑜清清嗓子,主持起了会议,宣读会议议程后,他对着罗洪利微笑,示意对方作领导讲话。 罗洪利摆摆手道:“我说过,我来厂里只是做个学生。生产和管理的事,一切由王部长定夺!” “那好,那就谢谢罗厂长的支持……”王瑜走回讲演台,手里举起厚厚的一摞卷宗,道,“两周的问题查找,大家伙都辛苦了!这一摞表格,是大家辛苦付出的汗水浇灌出来的丰硕果实。在这热死个人的天气里,大家能够如此热忱地投入工作,实属不易。我谨代表爱羽日化公司化工新厂,向各位表示衷心的感谢……闲话少叙,下面我开始宣读,爱羽日化化工新厂最后一轮查漏补缺评比结果。” “本次问题查找,发现工艺类问题2405项、设备仪表类问题1883项,其中,施工方的责任比例,占到百分之八十六……” 王瑜台上读些没人听的数据,台下众人的注意力却是早飘得没影儿了。所有人都期待着那最激动人心的“个人分数”的宣读,所有人都在猜测,那将会让人无比嫉妒,又将会让人无比记恨的,能够得到晋升机会的前三名,究竟会是谁!所有人也都在侥幸,只希望那将要面临降职惩罚的后三名,不落在自己的头上…… 我和向梦、赵志华并排坐着。向梦整两天都没怎么搭理我,似乎那晚的争执,令她对我心灰意冷。此时我偷偷看她侧脸的表情,却揣摩不出她的心情。因她不参加评比,也不见脸上有什么激动或是惧怕的神色,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王瑜和罗洪利,红艳艳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而赵志华却凑在向梦的耳边,志得意满,仿佛结果没出,自己已经是第一名了一般,神采飞扬地嘴里絮絮叨叨个没完。 王瑜念完了数据分析,从卷宗里抽出几页a4纸,扫了一眼台下众人,忽然玩味地笑了笑,道:“根据评比方案,专家组成员按照查找问题的数量和技术含量,为每名参加评比的员工做了加权分值计算,现在我按照问题汇总的提jiāo顺序宣读分数。” 诺大的会议室陡然安静了下来,就好像一台嘈杂的电视机突然被人关闭了音量似的。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王瑜手中的分数表,仿佛那不是几页简单的工作资料,而是那yin森瘆人的阎王殿里,判官笔下掌管众人生死的生死簿。 “徐闻79分、王辉81分、邹隆77分……”王瑜嘴巴利落、吐字清晰地宣读起了分数,伴随着一个个姓名与分数的报出,台下的寂静再次被打破。只听一阵阵低沉的“哄……哄……”声,有些人感慨于某人分数低得不可思议,有些人又惊讶于某人分数高得令人咋舌。但因各人分数均较接近,始终在80分左右徘徊,被念到姓名的人知道自己多半没了前三名的指望,眼里的期待很快变得晦暗无光。 “张灿灿……”王瑜叫出这个名字后,抬了抬眼,似是从人群中寻找张灿灿似的,而后找到了他,轻轻一笑,道,“94分!” “哇……”台下一阵sāo动……也难怪,张灿灿本就是个工作能力极强的员 分段阅读_第 322 章 ,他的分数,令他就好像是小学生里站着的一个职业篮球队员般,鹤立鸡群。 赵志华喃喃说道:“厉害……厉害……他竟然得了94分,看来前三名里,他定是占了一个……” 向梦忽然微笑对赵志华说道:“怎么?你没信心超过他的分数吗?别紧张,你的分数一定很棒的!” 赵志华叹口气,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抚向了胸口,双手指节泛白地扣在了一起,让他看起来显得十足地紧张。 “刘凯85分、孟曦晨84分、杜鹃……”王瑜再次抬头。随着他抬头的动作,所有人的视线本能地移向了那个身娇小玲珑但职业素养极高的女工。杜鹃是个爱害羞的女孩,这般多的视线集中在了她的身上,令她不自觉地扭捏了起来,脸刷地红了。王瑜也看着杜鹃笑了笑,续道,“杜鹃95分!” “哇……”此时的惊呼声比之适才更加bào棚,杜鹃和张灿灿如此出类拔萃的分数,基本上确定了他们前三名的位置,因此,仅剩下的唯一一个位置,像是开到最后一位数的奖票号码般,在众人愈发紧张期待的气氛中,变得更加神秘、更加诱惑。 说实话,我并不对自己的分数有太多的期待,也许只因我的心思,并不全部集中在自己的工作中。自己和身边朋友们的感情问题,始终是我最大的牵绊,比起将精力单纯地放在工作中的杜鹃和张灿灿,我的心却像是一匹驼了行李又拉着重犁的马,比他们的负担重了太多。前三名、晋升跟我的关联看起来并不那么大……也许这一次的评比,我只会是个默默无闻的旁观者。 而我身边的赵志华,他抚在胸口的双手竟然开始泛起了颤抖,他的额上鼻尖,竟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神情和他的表现,令他那渴望升职加薪的迫切心情昭显无疑。原本不怎么在意分数的我,倒因为他的表现而受到感染,不自觉地竖耳倾听,等待着自己名字和分数的报出,莫名地心跳加速、开始有些紧张了。 前三无望,但求不要是最后三名就好,如果能得个让我有点面子的分数,那就知足了…… 名单渐渐念至末尾,赵志华的神色越来越不淡定了。向梦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妩媚的微笑,又掏出纸巾帮他擦了擦汗,关怀地说道:“志华,相信自己,没问题的。” 赵志华深深吐了几口气,凌乱地点点头。 向梦安慰赵志华,眼睛却瞅也不瞅我一下,我皱眉假装生气,道:“姐!你怎么不关心一下我啊?万一弟弟排了老末,本来就是基层员工,再降半级往哪里降?往地下室降啊?” 向梦冷哼一声,眼角都不瞥我一下。 我也冷哼一声,双手护在胸前,道:“我生气了……喂,你真不理我啦?” 向梦忽然做个噤声的手势,急拍赵志华的肩膀,道:“志华,王瑜在看你!” “我知道……知道……” 王瑜盯了赵志华一阵,他的眼神却显得有些复杂,他反复看了看名单和赵志华的脸,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带到了赵志华的脸上、直将赵志华盯得整个人如芒在背、混不自在了,这才嘿嘿笑了笑,道:“赵志华,93分!” “哎……”随着赵志华分数的报出,鸵鸟般竖着脖子的众人忽然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摊在了各自的椅中,失去了排名指望的他们,又开始纷纷jiāo头接耳。仅剩下为数不多几个未被报出名字和分数的,还在目光炯炯地期待着。 赵志华长舒一口气,用手抚胸,闭着眼睛笑了。笑了一阵,对向梦道:“向梦姐……” 向梦微笑向他点头,说:“很不错!” 赵志华微笑一阵,忽而转头看了看我,目光中有七八分的喜悦和满足,却有两三分的讥讽和垂怜。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听来毫无真情实感只有虚情假意地道:“陆鸣,哥哥不好意思了……这次你没能进前三名,下次再努力些吧,我给你的书,看完了没有?等你都看完了,如果还有机会,一定能晋级的。” 我仰头大笑,直笑得眼角弹出了悲哀的泪花,心想赵志华啊赵志华,我 分段阅读_第 323 章 们曾经是多么亲密无间的兄弟……怎么如今你却变成了这幅模样?为了防着我跟你竞争、跟你争抢,你竟做出如此腹黑的事来……若非我和周吴郑王调和了关系,只看你给我的书,恐怕此时的我,只能祈天祷地,自己不要落在最后三个吧…… 但我还是不露声色地含笑说道:“恭喜恭喜!华仔,祝你前途无量、步步高升啊!” “你也是的、你也是的……”赵志华说着话,嘴角却已经笑得快要合不拢了。 我摇摇头,只期待这劳什子的评比大会早点结束。周五了,我要早点回成都找我媳fu共度良宵了,在那安静幽深的“月光之城”,在我和林裳温馨的小家里,好好抚慰抚慰我的疲倦……心累,真累…… 台上王瑜的宣读已经临近末尾,台下无聊的众人乱哄哄地响成了一片,甚至已经有人偷偷从会议室侧门溜了。 忽然,王瑜用指节敲了敲讲演台,虎着脸吼道:“闹什么闹!” 再次寂然无声的会议室里,王瑜的声音沉稳响亮,像是阵雨天气里,头顶上轰隆作响的雷声。 而在“陆鸣,98分!”的雷声响过之后,台下真的像是下起了雨来,先是稀稀拉拉的小雨,而后是噼里啪啦的中雨,很快下成了稀里哗啦的暴雨!轰轰轰的喧哗不止、惊讶闪烁的目光像是百鸟朝觐了凤凰。 赵志华的笑容像是被熨烫在运动服上的数字号码,无比熨帖地固定在了他的脸上,但很快,笑肌抽搐牵动,将整个数字都扭曲成了丑陋的爬虫样。我在第一名位置上的横空出现,径直将他从第三挤成了第四,这绝对是他万万没有料想到的。我微笑地看着他,看着他惊愕、失望乃至绝望的神色中不自觉流出的一丝丝纳闷,他在纳闷什么?是在纳闷,只学那些没用的理论知识的我,怎么可能拿下了这第一的名次? 而向梦却是一脸错愕,红艳艳的小嘴唇张成了一个o型,终于一瞬不瞬地用她那双美漂漂的大眼睛看我了。 我突然放肆地大笑出了声,啪啪啪地连拍了三下椅子扶手。这个时刻,我不想做个虚假作态的伪君子,点头、鼓掌、含蓄微笑什么的,我去他妈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老子付出就得有回报…… 回忆过那些我承受了的殴打、水刑、粘痰、洗脚、刷碗……我微笑地看破了一切的痛楚,指着向梦的嘴唇笑道:“姐,你的小嘴嘴都能塞进一个灯泡了!” 向梦震惊地合拢了嘴巴,看看我,又看看赵志华,眉头一蹙,似是想要给赵志华些许的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 王瑜道:“请大家静一些。在这里,我对陆鸣提出口头表扬!在总部客服部工作的时候,他的表现就一直名列前茅,来到化工新厂短短几十天,他的进步有目共睹。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大家向他看齐。” “这一轮的问题查找,大家认真对待、效果显着。这大大小小四千余项的问题,由施工方整改后,对我们新厂的开工建设来说,将会是极其重要的保驾护航!至于分数嘛,我并没有按照排名来念,但相信各位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数。按照之前我们的方案,前三名晋升、后三名降级……” 排名后三位的员工深深埋下了头,不得不接受来自周围同情和嘲笑的注视。 王瑜续道:“但是,排名后三位的同事,并不是工作不用心、不努力,他们只是还缺少一些工作经验,而这并不能否定他们所有的工作成绩!因此,这次的评比,后三名降级的惩罚,我决定取消!但希望你们三个迎头赶上,今后更加努力。” 后三位的同事猛地抬头,目光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对王瑜心悦诚服的感激与敬佩。 这就是领导的套路啊……我心道,王瑜这手笼络人心的手段,值得一学。可以相信的是,经过这番心理上的蹦极,这三名员工今后一定全心全意工作,并会唯王瑜马首是瞻的。 王瑜示意罗洪利总结讲话。 罗洪利笑笑,清清嗓子道:“恭喜各位同事,在这次评比中,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不过嘛,王部长……呵呵,关 分段阅读_第 324 章 于评比前三名升职晋级的事,我倒有些不同的看法。” 王瑜脸色一变,但还是点了点头。 罗洪利续道:“公司的人事变动,是有一套严格的考评和严谨的程序的……通常来说,员工职位的提拔,要通过人事处考评、主管人事的副总经理亲自批准,才可以通过的……” 王瑜保持微笑,但嘴上毫不示弱地回敬道:“罗厂长,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传统的人事管理制度,对于化工新厂这样大规模的工厂来说,实用xing和适用xing,都是有待商榷的。工厂面临开工,咱们每个员工都身担着沉重的负担,就员工激励而言,半级的晋升,并不算什么!” 罗洪利老jiān巨猾般的神情彰显无遗,他笑着想了一想,露出焦黄的牙齿笑笑,道:“当然,这一次的评比结果,我不发表任何意见,就按照王部长的方案执行。只不过,化工新厂今后的人事变动,一定要严格按照公司的相关规定执行。无规矩不成方圆、按规矩行事,王部长……”罗洪利刻意强调了“王部长”三个字,道,“我想你应该会支持我的想法吧?” 我听那罗洪利絮叨,心想这老头这番用自己身份,当众削了王瑜的人事大权,无疑,又是对王瑜势力版图的占领,和对主管行政和人事的高予仁的大力支助。有这个罗老头安chā在厂里,尽管他不干涉工艺生产,但他卡着综合管理的咽喉,王瑜的一切决定和手段,都不可能绕过这个看似可有可无但毕竟身居代厂长大位的罗洪利。 但王瑜却显得游刃有余,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配合。他笑着说道:“当然,今后的工作中,我们基层员工一定会严格贯彻罗厂长的指示和要求的。罗厂长、同事们……”王瑜忽然起身,再次来到讲演台前,面露惭愧说道:“在这里,我先对大家说声抱歉,在这开工在即的时刻,我却因为私事,要休假了。” 罗洪利陡然变色,显然事先不知王瑜有此一变。 王瑜续道:“我和文惜的婚事将近,做为一个男人,我也有迫切想要组建自己幸福家庭的愿望,希望大家能够成全。我们的订婚仪式和结婚典礼,希望各位同事都能抽空参加,能够得到你们的祝福,是我最大的幸福和心愿!” 台下bào出热烈的掌声,不少员工高声叫好。王瑜的人气,依然很高! 王瑜面向一脸错愕的罗洪利说道:“我休假期间,工厂的联动试车,就有劳罗厂长多多费心了!” 罗洪利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才刚刚走马上任,屁股还没暖热板凳,就被王瑜的突然抽身,搞得措手不及。这退休老头当个管家还行,要他当领头的老板,恐怕他那把老骨头,难以吃得消啊……我啧啧赞叹,王瑜啊王瑜,你他妈的身子真是滑啊!手段真是辣啊! 王瑜微笑,那表情像极了电影里刘德华周润发之类的老戏骨,仿佛一切挫折和低谷,对他而言,都只是暂时的压抑,待他积累足够的力量再次释放之时,一切就会变得不同了! 第145章 站队 (上一章节,电脑版一直无法显示完整,建议朋友们用手机版来看书吧。电脑版的读者,周一我联系编辑处理吧,可能是后台的小问题,抱歉了!) 98分! 开车返回成都的路上,我一直沉浸在得到98高分的惊喜和兴奋当中。尽管我知道,付出了努力的自己必将得到回报,就像从前初入职场的我,满腔的冲劲,换来的是成绩与荣耀。而取得这个成绩的整个过程,充满了辛酸和痛楚,这和以往是大相径庭的。对于我而言,也许这便算是一种成长的磨砺和历练。 至于那晋升半级职位,我寻摸着,怎么也得给我个副班长干干吧……那样一来,每个月的收入又能多个千把块,手头便能越来越宽裕了起来。 “98……98……”我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后来干脆哈哈大笑,唱起了那《相约98》的歌来,又寻思着,是不是今晚该找个酒吧,全身心放松地庆祝这个来之不易的“98”? 大切诺基一路欢快地超车、变道,进入成都市区,我寻了个市场买了食材,准备 分段阅读_第 325 章 家做些好吃的饭菜给林裳吃。而就在夕阳渐渐隐没于地平线、天边烧起了火红的晚霞时,我终于回到了“月光之城。” “月光之城”里,还是那样的静谧、还是那样的怡人,仿佛整个世界的纷扰,都在那林立的枝繁叶茂的树木枝叶间过滤了个干净。这纯净无暇之地,仿佛能够洗涤心灵、重铸灵魂。 我不忍用机械的轰鸣扰乱这里从容流逝的时间,于是松开了油门,只怠速行进,缓缓将车子开回了家属楼下。却未料到,林裳的奥迪a6竟也停在楼下。我抬头看看老屋子,只见厨房的窗户里微微泛出些温暖的光亮。我禁不住一笑,看来我动作慢了些,今晚要吃现成的啦! …… 昏暗的房间里,只厨房的门缝之中,露出些许的光亮。喵妹儿听到我回家的动静,凑过来嗅嗅我的味道,很乖地蹭了蹭我的腿。 我走到厨房门口,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油烟机的声响,令林裳浑然不觉我的到来,她光着雪白的脚腕踩着双小凉拖,穿着休闲的t恤短裤,外面罩了个围裙,将短发用橡筋在脑后扎了一个乖巧的小辫。她背身对着我,正拿着菜刀在案板上切着些菜。她迟迟没有转身,而我也得以微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她走近灶台上咕嘟嘟地冒出了热气的汤锅,将火关小,轻轻掀起锅盖来,吹散了些水汽,用汤匙舀了些汤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喜滋滋地哼起了歌儿:“纳西姑娘唱情歌~情歌唱给情哥哥~纳西姑娘像花朵~盛开在哥哥的心窝~纳西姑娘爱唱歌~唱的都是情哥哥~纳西姑娘不寂寞~七彩花开满山坡……” 那汤锅的热气很快席卷了整个厨房,清新的玉米香气刺激着我的嗅觉神经,胃肠不争气地咕咕叫了几声。 林裳惊讶回头,瞧见了紧盯着她看的我的身影,啊呀尖叫一声,吓得双手猛地紧缩,将那铁质小勺跌在了地下,噼里啪啦地一通乱响。她的身子在迅速的移动中失去了平衡,脚下吱地一响,小凉拖甩飞了起来。 好在我眼疾手快,大步扑向了她,一手搂住她的腰肢,一手游蛇般抚上了她的脸庞,笑道:“都是我不好,吓到我们的美女大厨了。” 林裳撅起嘴唇,小拳头砸了几下我的身子,娇嗔道:“到家了也不出个动静……鬼啊你!” “我就是鬼……是个大色鬼……”我嘴里调笑,却将嘴唇凑在了林裳的脖颈里一阵厮磨……林裳禁不住yǎng,笑道:“别闹、别闹……客厅里有洗好的水果,还有泡好的冰糖柠檬茶,你先坐坐休息一下,饭菜稍等就好。” 我从未如此舒心惬意地回到这个家,大爷一样地躺在沙发上打了个滚,拿起桌上的苹果便吃,端起茶杯便喝,一整周的疲惫心烦,就此一扫而光。我不禁想,娶妻娶妻,做饭洗衣,娶个能乐呵呵地为自己做饭洗衣的女人为妻,那可是人生之一大乐事啊! …… 一桌四菜:青椒酱龙利鱼、盐煎肉、清炒凤尾,还有那玉米飘香的玉米蹄花汤。林裳忙着给我盛饭,却责怪说道:“谁叫你先动筷子的,不等等我,一个人就吃了,好自私啊!” 我嬉皮笑着,学起了林裳的声调道:“要是等你一起动筷子,你又会说了:‘难道我做的饭菜不好吃吗?都勾不起你的食yu吗?是不是每次说好吃好吃,都是骗我的?’对吧?” 林裳妩媚一笑,道:“就你嘴利!” 我没再回嘴,因为满口都塞满了喷香的食物。一阵咀嚼吞咽,这才喘了口气说:“俗话说得好:‘若要留住男人的心,先得留住他的胃。’这点技术嘛,你倒是演绎得很是充分。” “别臭美,我是厨艺出众,随便那么顺手发挥而已,才不是为了讨好你……” “嗯嗯……不讨好我,做这么多饭菜,还不是等我来吃的?你一个人吃的完么……” “呸!”林裳假意生气,用筷子敲打我的手,道:“筷子放下,不许你吃!” “老婆,跟你说个事……” “什么?你叫我什么?” “老婆啊,怎么了?” 林裳窘迫地羞红了脸,嗔道:“谁是 分段阅读_第 326 章 你老婆了!” “谁叫我老公,谁就是我老婆……喂,亲爱的老婆,跟你说件事啊,好事!我要升官发财啦!” 林裳笑道:“升多大的官啊,看把你嘚瑟的!” 我将评比排名第一的经过告知了林裳,又道:“芝麻绿豆大的官,它也是官啊……虽然没你的官大,那什么,首席执行官是吧?不过嘛,尾雁飞到头雁的前面,那也是迟早的事。” “好啊,别的不说,这份勇气可嘉,值得鼓励!”林裳笑着夹起一块蹄花,油乎乎地塞进了我的嘴里。 “陆鸣,”林裳忽然收去了笑容,正色说道,“既然你的事业有了进展,你有没有想过,站队的问题?” “站队?站什么队?”我顺口应着,稍稍一想,林裳的意思定是问我,我打算加入王瑜、黎靖的“鹰派”,亦或是加入高予仁、金鑫的“鸽派”?在职场中,试图八面玲珑、两不得罪的人毕竟太少,那条路也太过难走。若是想要寻到一处坚实的依靠、在工作和竞争中得到盟友的支持,“站队”是必然要进行的选择。但我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而是反问林裳:“你觉得,我应该站哪个队伍?” 林裳放下筷子,盯着我的眼睛说道:“时光国货和爱羽日化两家公司,在供销货方面的合作只是个简单的开始,如果合作顺利的话,在不远的将来,市场资源共享、生产销售一体化、网络营销方面的合作,都将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 我点头示意林裳继续说下去。 林裳又道:“新的时代、新的机遇、新的挑战!未来是属于年轻的、有革新意识的、有超前眼界的年轻人的,而不是保守老持的老一辈。时光国货选择与爱羽日化合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和‘鹰派’的成员达成了共识。” 我听林裳说起这些,不由得有了些许的烦躁,公司的人和事,折腾了我整整一周还不够,回到了家,还要听她说起这些……但我毕竟没有阻止林裳的话语,只是歉意地示意自己需要抽支烟。林裳点点头,帮我点燃了烟。 我知林裳是想要我跟定王瑜,但每每想到王瑜和林裳之间似有似无的牵连,我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趴在马桶上吐一气才感痛快。可林裳和王瑜之间,却又只是两间商业公司高层领导之间的接触。我又如何能够开口,幼稚地阻拦林裳跟王瑜的见面? 但我试探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要我铁下心来跟着王瑜干呗?可我想你也知道,王瑜目前的境况,在化工新厂可谓是岌岌可危了。本来就被削了职,又来了个厂长罗老头,你让我跟他,如果有一天他倒台了,我岂不是要受到牵连。” “那个罗老头不足为虑,王瑜的再度崛起是迟早的事情。”林裳忽而严肃,语气低沉说道,“而你知道吗?你们的艾仲泽艾总,表面上是个和事佬般的大家长,事实上,他才是‘鹰派’的最高领导人。王瑜和黎靖,都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 我道:“就我所知,艾仲泽自己都自顾不暇了,那罗老头就是他岳父打他的脸、安chā在新厂的一颗棋子,他的存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王瑜的动作,而艾仲泽又不可能跟他岳父撕破脸,说是个总经理,其实还不是个傀儡?” “这只是暂时!艾仲泽嘛……”林裳低头咀嚼了一阵这个名字,咬咬银牙,抬头说道:“目前的艾仲泽的确是个傀儡。他跟你们董事长于娜结婚之前,是有过一段婚姻的,因此,他进入于家,一直背着‘为钱而来’的名声,天天被人监视、迟迟不能翻身。所以,他非常希望能够借爱羽日化和时光国货的合作,成就属于他自己的事业、加强自己的威望、提升自己的地位,从而由一个‘倒chā门’的女婿,真正成为爱羽日化的主人。” “嗯,你说得没错。”我点头承认。 “别小看了艾仲泽和王瑜,他们的能力是非常强大的,爱羽日化的未来,一定是属于他们的……而时光国货和爱羽日化的合作,其实说穿了,就是我跟艾仲泽、王瑜之间的一种默契、一种协议……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不 分段阅读_第 327 章 禁皱眉道:“我又不傻,当然明白。” 林裳看了一阵我的表情,咬了咬嘴唇,忽然轻轻地笑了笑,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把工作的状态带回家里了,惹得你不高兴……是我不该这样……” “没关系啦,丫头……”我忍着心里些微的不悦,吐着烟,露出笑容,道,“其实你不说,我也会铁心跟着王瑜干的。至少,他还是比较器重我,而我的进步,也的确是仰仗于他的。” 林裳点头笑道:“不说这些了,等下吃完了饭,咱们出门逛逛好吗?在办公大楼里憋闷很久了,终于可以透透新鲜的空气了。” “好啊,你想去哪里呢?” “哪里都好……你开车,我给你吹口琴听。” “嗯,把我们的吉他也带上。” “好。”林裳眼眸弯弯地笑,乖巧地喂我吃了几口美味的饭菜。 …… 要说林裳这妮子,切入工作状态时,即使穿着卡哇伊的休闲装,眼里身上的那种霸气威压的高位者气质依然满盈。不得不说,管理一间千余家分店的大型商业连锁公司,没有些城府和气势是万万不行的。但吃完饭洗完碗,背着吉他、提着水果、挽着我的胳膊走下楼梯的她,又变成了一个娇媚可爱的邻家妹子。仿佛严肃、冷漠、愤怒、狡诈这些词汇,根本与她无关。 也许她就是一个这样善于控制自己心绪的女子,工作和生活中的她各不相同,却又无法辨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也许,在两种状态间自在切换,原本就是她的本真,何来真假之分呢?话又说话来,其实这样的她,倒也有几分独特的魅力,还是蛮让我怜爱喜欢的。 我乘上大切诺基的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而林裳解下背上负着的琴包,掀开后排车门,将吉他放在了后排座位上。 她高兴地说道:“陆鸣,我们一直往西边开,试试能不能追到已经落下的太阳,好不好?” 我笑道:“傻瓜,你是在说笑,还是当真的呢?” “当然是真……”林裳的笑语只讲到一半,忽然噤了声,我好奇地转头看她,却见她扶着车门,满脸疑惑地伸手提起了摆在后排脚垫上的一个塑料袋…… 那塑料袋里一团花花绿绿的物事,我瞅着疑惑,心道什么玩意?却是突然脑子一亮、头皮一zhà,耳朵一鸣,几乎哎呀叫出了惊悚的呼喊! 第146章 还能在一起吗 我和林裳,像是两只树梢上喧闹的夏虫,彼此欢欣,微笑相对。但忽地,一大滴树脂从天而降,将我们包裹其中。窒息般静默的气氛里,我们之间被胶着的凝重隔阂,看不清彼此的面容,但看得见的,是冰封般凝结在彼此脸上的笑容。 如果这是一场青春偶像剧,看到男朋友驾驶着的,自己的车子里,放着一包不属于自己的湿漉漉的,包括文胸和内衣在内的女子衣衫,那惊愕、失望乃至绝望的女主角,定会瞪大眼睛、抚住嘴巴、步步后退、滴滴落泪。 然而背负着太多压抑心事的我们,相视的眼神里仿佛说尽了千言万语,也好像一丁点的jiāo流也不曾有过。很快地,林裳的目光低落,不再看我,而我想,我的眼神里也一定充满了痛彻心扉的色调最为yin暗的色彩。 此时无声胜有声。林裳聪明、我也不笨,萦绕在我和她之间,彼此试图隐瞒的事情,就此像是一朵静静绽开的花朵,将那散发着真实香味的花蕊露了出来,素面朝天、不喜不悲。 林裳轻轻地将塑料袋放回脚垫之上,轻轻地关上了后排车门,轻轻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我亦是不说话,只是伸手拉扯了副驾驶的安全带,将林裳安安稳稳地扣住,将那钥匙般的安全带扣,咔哒一声落进了锁扣当中。 天边的红霞已然褪尽,空气折shè了的太阳光线氤氲成沉沉的黑蓝,月色不甚明朗,星彩哪个肯现……我踩着油门、扶着方向盘,漫无目的但认定了方向,一路向西。三环路、二环路、一环路……一环路、二环路、三环路,遇车让车、遇灯等灯,待到车子信马由缰地驶上了成灌高速,我和林裳依然保持了默契的沉默。余 分段阅读_第 328 章 光中,她的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落在jiāo叠的腿上一动也不曾移动。而我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竟然也许久不曾放松,将那皮质方向盘套捏地吱吱作响,表面上涂了一层黏腻的汗水。 这一程,我的心,像是冬日里冰封了水面的鱼塘,表面上一派宁静,深处的游鱼却纷纷摆动鱼鳍鱼尾,将塘中的泥和水,搅得一片浑浊。 …… 车子的汽油即将见底之时,我们已然来到了都江堰市。追逐西下太阳的愿望就此作罢。入了夜,越是向西,反而距离几个小时之后,由东升起的太阳越来越远了。 “就到这里了,好吗?”我扭头问林裳,自己的嗓子竟都是沙哑的。 “好。”林裳点头。 我们在都江堰景区外泊了车,一前一后保持着生疏的距离,晃dàng到了南桥边。那南桥位于宝瓶口下内江的咽喉,是一座廊式古桥。牌楼式的桥头,楼阁肃立、飞檐指天;大量木质材料构建的桥身雕梁画栋、造势古朴;廊桥里书画楹联苍遒有力、彩塑浮雕栩栩如生。点缀在桥身上的霓虹彩灯发出耀目的黄光,使桥体入目金碧辉煌,桥下的水流却被披上了淡青色的光照,让柔滑的水流看起来像是一匹宽大狭长的绸缎。冷暖两色彼此衬托、jiāo相辉映。 林裳趴在了桥边,眼望汩汩向南的流水。水光映在她的脸上,她那复杂的神色由此显得更加迷离。 我买了一小碗红糖糍粑,用牙签挑起一块来,递在林裳的嘴边,道:“张嘴、啊……” 林裳摇头示意不想吃,却被我强迫着吃下一块。黏腻的糍粑足足让她嚼了一分钟,而铺散开来的黄豆粉粘在她的嘴角,像是一只装着小兔的鼓鼓囊囊的口袋,在地里打了个滚,沾了些许的泥土浮尘。 我看她呆萌的表情觉得好笑,伸手擦去了她嘴角的豆粉,道:“你啊,最没吃相!” “你是说我‘最美吃相?’吗?” “少臭美行吗?” 沿着南桥一路迤逦前行,吃完了糍粑,站在另一边的桥头,我和林裳终于将身子彼此相对。互相目光跳跃地看了看对方,同时开口道:“我……” “让我先说吧,林裳。” 林裳点头,终于肯定定地看着我了。 我深深地呼吸几次,总算是组织好了语言,道:“凡事,十足十地讲求坦诚,反而是一种低情商的表现,这一点我是懂的。有些事情,眼不见、心不乱,但是,怕就怕,毕竟还是见了……” 林裳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她又将头偏向了水流,只是她的十指按在护栏之上,显得过度用力。 我见她不答,续说道:“如果有些话憋在心里不说,就像饮下一杯杯含有微量duyào的水,如果不吐,迟早du入脏腑……一时的和平,反而会酝酿更惨烈的战争。” 林裳咬咬嘴唇道:“是。” “林裳,你需要爱,或是需要被爱,哪个更多?” 林裳忽然就落下泪来,颤抖说道:“需要被爱……比需要爱,多得多。” “也就是说,在你的心里,我对你的爱,你还是非常珍重的,是吗?” “当然……” 我闭上眼睛深深喘息,忍不住取出烟来,并排点燃两支,将其中一支塞进林裳嘴巴,乏力说道:“偶尔抽一支不要紧,我们都需要烟雾来麻木自己,不是吗……林裳、丫头,别怪我不能做到完全的信任,但请你告诉我,你和王瑜……” 林裳突然从口中取出香烟,决然打断我的声音,非常敏感地说道:“我和王瑜,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关系,绝对不是!” “那你告诉我!一个首席执行官,一个生产部部长,只是纯粹的商业往来,为什么要搞得如此神秘?为什么?”我再难忍住心中的疑惑,终于大声地bào裂出了长久的压抑,道,“你们的会面,究竟在谈些什么?” 林裳在我的质疑中收起了抵触,垂目说道:“我和他……是在做一件非常机密的事情。” “机密……”我苦涩一笑,“好一个‘机密’,如此说来,我问也白问了。” “陆鸣,请你相信我,我和王瑜,绝对、绝对不可 分段阅读_第 329 章 能会有男女之间的关系!从前不会有、现在不会有、未来也绝对不可能有!” “好!我相信你的‘绝对’,但是你理解我的心情吗?我究竟要有多大的包容和坦dàng,才能接纳你这样的‘绝对’?” 林裳苦闷地摇头,说:“我承认,我是跟你说了谎话……你和向梦把文惜送到医院的时候,我不在家里,那时我正和王瑜在银厂沟里会面!我是做得不够坦诚、不够光明正大,甚至,我很虚伪、很假……但是,我对你的心却没有半点的瑕疵!一点儿瑕疵也没有!”说及此,林裳开始垂泪,身子伏在桥边护栏上乏力地绵软着,哭喊道,“我知道……我早该知道,像我这样一个女子,不该有爱、不该去爱一个人、更不该让一个人爱上我……我这辈子的痛苦,始终无法完完整整地收藏在心里的垃圾桶,只要有人接近了我,都会沾染上的……都会沾染上的!我很脏……我觉得我很脏……” 我难过地闭上了眼睛……其实,想要查明林裳有没有欺骗过我,简单到了极点:在医院时我可以查找监控视频看看王瑜的车里究竟是不是林裳;想办法找到林裳奥迪a6的车架号可以查出当晚车子的违章情况;甚至,还可以将留给高予仁的窃听器置在林裳或是王瑜的车里……但我毕竟没有那样做,原因只是我不敢相信,“月光之城”里最美丽纯净的女孩,竟会对我欺瞒以对。并且为此,我更是可笑地驳斥了始终对我很好的向梦。 我心中伤痛难忍。被林裳亲口证实了的欺骗,令我自欺欺人构造起来的童话般的假象轰然崩塌,我心中对她不讲道理的偏爱袒护,此时灰飞烟灭,只留下衣不蔽体的我,苦苦地留在寒风中挣扎…… 斑斓的水波、迷人的光影,除我和林裳外,几对紧紧依偎的情侣也在桥上,欢笑着欣赏都江堰南桥这迷人的夜景、幸福地分享着彼此的喜悦。那样的爱情、那种轻松的相处方式,是多么的让人羡慕啊。 我看向身边,这个整座南桥上最美丽却又最悲伤的女子,心中风过雪落……痛楚的背后,我竟然无奈和悲哀地发现,我还是那样地爱她、怜她、疼她…… 我伸手将林裳搂在怀里,觉得一只手力量不够,不足以将她的灵魂揉进我的身体里,于是又丢掉了烟头,也弹飞了她携带长长烟灰的烟头,另一只手也环住她的腰肢,狠狠地抱紧了她。 林裳挣扎捶打,嘴里呜呜咽咽地说着些悲伤的话,几番试图从我的双臂中挣脱,却被我抱得更紧。我道:“我爱你……林裳,我还是很爱很爱你!” 林裳停下了挣扎,将下巴落在我的肩头,用一抹淡淡的哀愁说道:“我知道的……我也很爱很爱你的……可是,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有点儿辛苦……不是吗?” “对不起……我们的爱,是很辛苦的,如果你愿意和我继续下去,也许还要辛苦很久、很久……” “真的不能告诉我,那些‘机密’吗?” 林裳听了这话,双手从我的背后收回,坚定地推在了我的胸前。 我拗不过她,只好放手。 林裳带着眼泪,努力地笑了笑,说:“陆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给我答案……那么我也会告诉你,我的机密……” 我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心中莫名有了一种奇妙的、不好的预感,但我努力镇定说道:“你……问吧。” “好……”林裳紧紧咬了咬嘴唇,后退了一大步,任凭夜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像是从身体深处汲取全部法力以作最后一击的魔法师般,蓄积了许久的力量,这才开口说道:“你能告诉我……爱羽日化化工新厂中间jiāo接大会那天,晚宴上,你替我倒酒的时候,你的指甲缝里,为什么会有些淡黄色的痕迹……” 第147章 孤独 今夜的天空yin沉,感觉像是熟睡中的人,脑袋上被蒙了厚厚的棉被。陡然间雷声轰隆,我却不知,那是某个远方乌云中的电闪,还是我心中最黑暗角落里发出的警示音。 林裳的目光坚定却很柔和,她凝望着我,并没有斥责或询问的意味。她的神 分段阅读_第 330 章 ,好像就是问了句“明天早晨吃什么?”之类不痛不yǎng的问题而已。而我的反应,却仿佛面对事关生死的抉择般,充满了对于选择的恐惧。但我知道,林裳既然如此问了,她便已经知道、早早就已经知道,那个令她洗了个油漆澡、剪去了漆黑秀发的始作俑者,便是我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了。 霎时间,做了错事而自省的内疚,和隐瞒真相被揭穿的羞愧,像是一只蚁后钻进我的心房里产下的,正在孕育孵化出密密麻麻小虫的无数个蚁蛋,雨后春村般应接不暇地到处乱爬。 林裳紧紧盯着我瞧了许久,微微地叹息一声,伸出手来帮我捏去几块t恤上沾着的枯叶碎片,问道:“能告诉我,那件事的原因吗?” “我……”我只说了个“我”字,便说不下去了,仿佛如鲠在喉,却吐不出口。 我扭头,沉默了,林裳也低头,不语了。时间就这样在骇人的沉寂中推进了几分钟。终于,林裳开口说道:“有的事,真要全盘托出,其实是很为难的,对吧?” 我再次看向她的眼睛,却无法拿出一丁点的气力,告诉她全部事实的所有经过……倒油漆是因为高予仁的要挟,要挟是因为我落了把柄在他的手中,可是把柄是什么?我应该告诉林裳,那是我和文惜深入接触的床照吗? 这个世界真他妈的讽刺! 我咬咬牙,叹口气道:“对不起,我不能说。” “不能说,”林裳很快道:“所以,你应该能够体会到我的心情。” 我只能点头,悲哀地承认,夹杂在我和林裳之间的,绝对不是属于普通男女朋友那样,简单的小秘密、善意的小谎言。她有她的难言之隐,我又何尝不是。既然带着“难言”的限定,那些事便可能永远成了对方看不透的“挪威的森林”,那里湖面总是澄清,那里空气充满宁静,雪白明月照着大地,却藏着各自最深处的秘密…… 林裳又问:“爱人之间,有各自隐秘的空间更好呢?还是互相完全透明更好呢?我不知道……你知道吗?陆鸣。” 我的脑海里真的翻覆起了小说《挪威的森林》里种种凄美卓绝的场景,许久,我怆然说道:“若说将人xing剖析最准确的,我觉得会是村上春树。贯穿他的作品中,那个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的主题,便是孤独。” “嗯,你说的对,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或多或少。” “而两种碰撞到了一起的孤独,也许并不会因肉体的贴近而彼此湮灭消除,而是,”我重新点燃了烟,试图将体内的yindu,用烟雾全部带走,却悲哀地发现,烟雾本身的duxing,又在渐渐地贯彻脏腑……又道,“而是,两种孤独各自产生了自我保护的驱壳,像是长期疲劳的肌肉韧带发生了的钙化,疼痛更加难以消退、痊愈……由此,两个人只有承受着各自的孤独才能相伴前行,否则,便只有分道扬镳。” 林裳竟打了个响指,道:“我们为什么会彼此相爱?就是因为我们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孤独’!并且……我们都很喜欢享受孤独!你知道吗?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曾经每晚没有着落、开着车在午夜的街头独行是一件很伤感的事。虽然我听那些让人心如刀割的音乐,虽然我不顾自身安全地随处歇息……但我,我还是很痴迷于那些自由自在地和自己相处的时间……” 我渐渐露出笑容,道:“是啊,其实,我在大连的时候,偷偷地翻看了你的行车记录仪……” 林裳想了一想,也笑道:“看来心思不管有多细密,做过的事,终究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那个晚上,与其说是不愿意在大连多待,不如说,我像是一块曾经被一分为二的磁铁,感受到了另一半对我的吸引和召唤……我只想早点和你一起,一起享受只有我们才读得懂的孤独。” “呸……那时候,你又不爱我、不喜欢我……” 我微笑:“不是不爱,是不敢去爱。” “这么说,我爱上你,比你爱上我要早得多了!我好吃亏哦……”林裳理了理飘飘纷飞的短发,道:“你知道吗?我们一起给‘海青工具厂 分段阅读_第 331 章 ’起名叫做‘月光之城’的那个晚上,我完成了从喜欢你到爱你的转变。” “为什么是那个晚上?” “因为你颓废着抽烟的样子,还蛮帅的!” “好好说话!” “呵呵,”林裳笑,笑着笑着忽然面色又开始变得愁苦,颤声道:“你像个没人要的傻瓜,坐在破破烂烂的篮球场里,还带着一只形单影只的小猫……我能感觉到,你就是那个和我一样的人。你能懂……你能懂属于我的,那些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感受……” 我终于拉扯住林裳柔软的手,再次将她抱入怀中。闻着她清新而又带着些许适才做饭时粘上的油烟味道的头发,鼻腔里像是涌进了陈醋,一阵强烈的酸楚过后,我哽咽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那件事,我做得太混蛋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谅我……” 林裳同样泣不成声,勉强说道:“陆鸣,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很怕失去你……我们身处的这个yin暗的世界,就像是危险丛生、暗礁遍布的漆黑的海底,我已经很用力地睁大眼睛,可是我根本看不到你的脸。但只要我的手能被你紧紧地牵着,我就能充满安全感,什么也无法让我恐惧。可是,如果你不小心松开了手,让yin冷的洋流把我们分开,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那样,我会在极度的恐惧中葬身海底的……”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松开你的手!永远都不会的!”我很用力地说。 “我希望,这个场景、你的这句话,不会是若干年后,孤独变老的、坐在轮椅中得了痴呆症的我,唯一记得的东西。” “傻丫头,如果你只记得这些,”我吻着林裳的额头,用嘴角说道,“我会在你的轮椅后面,推着你,重新来到这座南桥,把你所有遗忘的记忆,都找回来!” 林裳抽泣,叹道:“所以,我们之间,不要再谈及什么‘对不起’、‘原谅’好吗?我是你的女人,这辈子都是!陆鸣,请允许我们给予对方一些自我的空间好吗?我相信,我们一定都能处理好自己的事,对吗?” …… 这个夜晚,我和林裳在都江堰住下,磅礴的雷声阵阵中,我在林裳的背后紧紧地抱着她。在她睡得不甚安慰、每每被轰鸣惊吓得浑身战栗之际,我都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夜半雨停,迷迷糊糊刚刚入睡的我忽然被林裳摇醒,我迷蒙地睁开眼睛,窗外投进的月色照着林裳美丽的脸庞,她蹙眉忧愁地说道:“陆鸣,我想喵妹儿了,它一个人在家,很孤独的。” 我呓语般说道:“它?放心,它也很享受孤独的……” “不行!”林裳干脆从床上坐起,点亮了台灯,忽然神采奕奕说道,“我有一个想法哎!” “嗯……”我随口应着,呼吸里却伴着鼾声。 “哎呀你起来,起来!”林裳硬生生把我拽起,忽然羞红了脸蛋说:“我们……给喵妹儿找个男朋友吧?” “啥?找个男朋友!”我揉着迷糊的眼睛说。 “对啊!” 我因林裳这突然迸发的灵感而感到好笑,道:“行么……我得先问问房东,毕竟喵妹儿仍然是属于他们的。” “不!我不许你问!”林裳大声道,“万一他们不允许,我们反而被动了呢……不如,先斩后奏,反正你的房东肯定也都是爱猫的人。再说,他们把房子给你住这么久了,喵妹儿早就算是‘过继给你的小孩’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我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林裳摇晃我的胳膊,耍起了赖皮。 我禁不住她的纠缠,点头答应道:“要找一只很帅的男猫,才配得上喵妹儿。” 林裳一愣,欢笑着一阵蹦跶,将那床垫的弹簧震得梆梆直响,她跳了一阵,跪在床上翻看起了手机。 我问:“看什么呢?” “同城网站,宠物版面。” “大半夜的,至于这么着急忙慌么!咱喵妹儿又不愁嫁!”我抽走林裳的手机,塞在了枕头下,道,“明天再看!” “不……就现在看嘛!” “现在不行! 分段阅读_第 332 章 ” “为什么不行!” “因为……现在……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什么……”林裳还待再问,却被我一把搂住,嘴唇堵住了嘴唇,按在了枕头上。 林裳的双颊立时飞起了红霞,火红红的热度炙烤着我的脸。而我开始剥她的衣衫,道:“心情好……就要干点让心情更好的事!” 林裳却把双手护在胸前,嘟唇说道:“你先答应我,明天就给喵妹儿找男朋友!” “行行行!别喵妹儿喵妹儿了,喵妹儿需要男朋友,你不也需要么……” 林裳咯咯娇笑:“那好吧……你答应我了的,不许耍赖!” …… 清晨,紧紧相拥的我和林裳,是被枕头下响动个没完没了的手机给吵醒的。林裳先于我拿起了电话,看了看来电号码,没有立刻接听,而是带着些许歉意的目光看向了我,小心说道:“是王瑜。”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道:“我去给你买早点。”说完立时穿衣、迅速出门。 雨夜过后的都江堰,空气舒爽得像是把我的肺也洗了个干净彻底。我并没有因林裳和王瑜私密的通话而感到不适,而是轻轻松松地舒缓着自己的情绪,迈着轻快的步伐绕着广场行了一圈,而后去小摊买了豆浆油条,外加一袋闻起来很香的叶儿耙,这才返回酒店。 林裳早已梳洗完毕,向我微笑说道:“对不起,陆鸣,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嗯,你忙你的,我没关系的。” “等我忙完了,下午咱们一起帮喵妹儿物色男朋友哈。” “好,快点吃早餐,叶儿耙冷了就不好吃了。” …… 我将林裳送到羊犀立jiāo附近,待她下车独自离开后,我从口袋里翻出硌了我屁股一路的窃听器。把玩了一阵,心中寻思,我究竟该把它贴在高予仁的什么地方才好呢? 想着想着,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大切诺基的方向盘上,蓦地,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有些下作的念头……我在纠结的心情中掏出了电话,翻出艾思彤的号码,手指慢慢地贴了上去,却迟迟犹豫不决地无法按下。 第148章 飞驰 当我终于拨通艾思彤的电话时,我的内心世界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残垣断壁、横尸遍野的战场。一个高尚光明的天使,和一个yin险邪恶的魔鬼,在这里进行了激烈残酷血腥的战斗。而魔鬼终于以极其微弱的优势击败了天使,将战场变成了仅属于他的暗黑的地狱。 我构思好了措辞,定了定心神,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嘟嘟嘟地响着接通音,而后视镜中的我的脸色,显示着我从未发现过的yin郁。 “喂,陆鸣啊?”艾思彤的声音传了出来,显得有些不置信,“是你吗?” 我迅速进入状态,用最接近真实的微笑和声音,说道:“难道你没有保存我的电话号码么?” “怎么会!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打电话给我。” “你不是说我总不理睬你么,我哪儿敢啊,这不一到周末,就打电话给你了么?” 艾思彤轻轻笑笑,却带着些许的忧伤说道:“还有人记得我,我觉得很幸福很幸福了……” 我问:“有空约么?” “有啊!当然有,”艾思彤很快兴奋起来,道,“约我出去玩呀?是不是带我去烤鱼呢?” “又烤鱼?还吃不够啊!” “嘿嘿,纯天然绿色食品,而且是我亲自钓来亲自烤的,超赞的!” “拜托,是我负责钓、负责洗、负责烤、负责收的,而你,只是动了动嘴,从头到尾,只负责了吃的工作!” “那又怎样!本小姐被人伺候惯了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说的就是我这样的富二代公主大小姐,怎么啦,你不服吗?” 我一阵无语:“服,我服!” “喂,烤鱼的,到底要去哪里玩啊?” “去骑马,怎么样?” “骑马?我没听错吧?”艾思彤在惊喜中大幅增加了音量,道,“你是说……骑骑骑,骑马啊?” “你不想去?” “怎么会!太棒了!”艾思彤欢呼。 “那……”我深深呼吸,试图抹掉 分段阅读_第 333 章 语中所有的不由衷,道,“三道堰的和境山庄,有个马术俱乐部……” “好棒!”艾思彤像个乐天的小姑娘一般,提到了玩,就高兴得呼天喊地了。 “你能不能开车出来?最好是辆越野车,”我将自己的语气声调拿捏地比最自然的状态还轻松三分,道,“马场嘛……咱们两个,一个骑着马、一个开着越野车,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尽情驰骋,比赛谁的速度更快,那多好玩!” “好啊好啊,太棒了!”艾思彤激动万分,说:“可是越野车……” 就我所了解的,艾仲泽和于娜的座驾,均是彰显了他们身份地位的豪华轿车。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赌艾思彤,会借高予仁的保时捷ma出来……听到艾思彤捉摸不定的语气,我的一颗心直似一根细索吊起了一块重石,颤颤巍巍、晃晃悠悠,比看nba最后一秒钟出手的绝杀三分球还要紧张三分。 但艾思彤终于像我期待的那样,说道:“我去开舅舅的保时捷!他新买了车,还没给我开过呢!” 我一颗心直直坠了下来,挤出笑容假惺惺地说道:“保时捷啊……太梦幻了!” …… 我将林裳的大切诺基停在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在约定的地点等待艾思彤的到来。期间,我再次游移不定了起来。约艾思彤去骑马,原本就带着欺骗的xing质,令我在有些不安的情绪中心虚莫名。而很快又要给高予仁的车子上装一个窃听器,窃取他人隐私的这件已经是违法了的事情,更让我揪心得难受。我不由自主地来回踱步,手心渗出汗珠,在口袋里浸湿了那窃听器的金属外壳。 骄阳的炙烤下,我反而像是一个污泥潭里刚刚打捞上来的落水者,满身的泥泞,将自己的影子都涂抹在了阳光无法穿透的黑水之中。我不停地劝慰自己:陆鸣啊,对付高予仁那种皮糙肉厚的角色,没点胆识、没点手段,仿佛一只弱小的蝎子遭遇雄赳赳的公鸡,连使出du刺,那自己唯一的武器的勇气都没有,岂不是只能葬身鸟喙! 何况,我像是在欺骗自己一样,告诉自己:我又不只是在欺骗艾思彤,毕竟,除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今天我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个跋扈却又单纯的姑娘感到快乐的,不是吗? 如是,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只是,我感到汇入心海的条条清澈见底的河流中,有几条,渐渐泛起了淡淡的,如同稀释过的墨水般,带着无法解除duxing的,某种忧郁的蓝色。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高予仁那臭显摆的土豪金色的保时捷ma,载着驾驶室里戴了黑超墨镜的艾思彤,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艾思彤降下车窗,微笑着向我招手…… 大热天的,这妮子却换了个斜刘海的发型。那浓密的额发斜斜划过脸庞,遮住了小半个脸蛋,她那特殊的容貌也因此加以修饰遮掩,看得不那么清楚了。而这一个微笑的瞬间,我忽然觉得,曾经我对艾思彤容貌的不可思议,都显得那样的不礼貌、那样的肤浅、那样的浅薄。虽然她的长相不甚美好,但她的xing子却是如此地真实、如此地纯净无暇,仿佛一枚外表粗陋的扇贝,内里却装着世上最大、最干净的一颗珍珠。 我悲哀地绕到车子的副驾驶,带着我精致的谎言和险恶的目的,像是掀开一道通往地狱的大门,掀开了车门。勉强调动脸部肌肉,回应给了艾思彤一个魔鬼般的微笑。 …… 什么草原上,越野车和骏马驰骋的比赛,都只是哄骗这个单纯女子的鬼话,马术俱乐部里又怎可能允许车辆的驶入。而艾思彤在越发高涨情绪的催化中,似乎也忘记了我的那句精雕细琢的谎话。先是我带着她走进俱乐部小楼,而换过了马术服装后,竟是她拉扯着我,迫不及待地向着马场跑去。 “喂!小心点,可不要在马屁股后面停留!”我提醒她。 “为什么?” “马儿生起气来,会把你踢飞的!” “呸!我不信!” “有胆你试试看!” “当我傻啊?你去试!我看看马儿踢不踢你,就晓得了。” 我瞧着 分段阅读_第 334 章 艾思彤,忽而觉得她像极了那《天龙八部》里的阿紫,而我有点像那被阿紫折磨欺侮的庄聚贤。想起庄聚贤的种种遭遇,我不禁微一愣神,打个寒战。而就在这当儿,艾思彤已在指导员的帮助下,跨上了一匹高大的棕色骏马。 “马鞭子!快给我马鞭子!”艾思彤兴奋到了极致,手舞足蹈地叫唤着,带着那马儿都不再镇定,前前后后地躁动着。 指导员努力牵着缰绳,让马儿带着艾思彤缓缓前行,笑道:“您别着急,马儿要先和您熟悉熟悉,才能在保障您安全的情况下带您飞驰的。” 艾思彤嘟嘴,忽然蹙眉怒道:“你这样牵着马,我骑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放手!我让你放手!” 那指导员浑没料到艾思彤突然发飙,很是尴尬地愣在原地。我急上前对指导员表示歉意,接过了他手中的缰绳,示意我可以照应马匹。 我牵着艾思彤的马缓缓走进草地深处,艾思彤道:“陆鸣,别牵着了,让我自己骑好吗?” “你会骑马吗?不会骑别逞能,你这千金要是摔断了肋骨,谁能负起这么大的责任?” “哼!早知道这么无聊,就不来骑马了,好大的太阳,晒也晒死了!无聊,无聊!” 我抬头看她,道:“真想骑?” “当然咯!不然来干嘛啦?” “好!那我就委屈一下自己,伺候伺候你这公主、格格……”我拉住桩头、踩住脚蹬,一个翻身上了马鞍,坐在了艾思彤的身后,接过了她手中的缰绳,喊了一声:“抓紧了哦!”鞋跟向马肚子上一踢,嘴里喝了一声:“驾!” 那马吃痛,仰脖嘶鸣一阵,埋下头来、甩开四蹄,凭虚御风般地飞驰了起来。顿时,马蹄翻飞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而周遭景物随着马儿的脚步有节奏地在视野中震颤着,猎猎作响的狂风迷蒙地眼睛几乎难以睁开,前方摇曳的菀草迅速化作后面升腾而起的尘雾…… 艾思彤又是兴奋又是惊怕,几乎难以坐定,若不是我拥着她,几乎要从马身上坠了下去。她大呼小叫一番,讨饶道:“停……停停停……我受不了啦……呀!” 我却一时来了兴致,脚底马镫狂踢马腹、手中马鞭狠抽马臀,仿佛疾驰的跑车突然降了两个档位,迸发出的扭矩迅速化作了加速度。 …… 艾思彤是一瘸一挂走到茶桌旁,又颤颤巍巍扶着椅背,侧着身子坐下来的。她嗔道:“屁股痛死了!原来骑马和想象中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我道:“我可都是按您吩咐办事的。” 艾思彤呸了一句,喝了口茶,伸了个舒畅的懒腰,说:“不过,骑马真的很过瘾……陆鸣,你又带我找到了另一种快乐……”她伸了懒腰,笑着用手将脑袋支在桌上,透过斜刘海直直地看着我,喃喃说道,“烤鱼、骑马……下一次又会是什么呢……” “哦,照你这么说,如果没有我,你自己就不会找乐子了?” 艾思彤怅然若失地皮撇过了视线,沉默一阵子道:“我在英国,是个没人喜欢的外国人,回到中国,又是个不和睦家庭多余的一份子……自己?自己到哪里找乐子呢……” 我有些感触地随着艾思彤的视线扭转了视野,入眼的远处,是一对正在摄影师协助下,摆着幸福微笑的造型、做着恩爱拥抱动作的一对正在拍摄婚纱照的准新人。 艾思彤似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好羡慕他们……”而当她接触到我的目光后,忽然羞红了脸,连连解释道:“不是说羡慕结婚啦……我是羡慕,那个漂亮的新娘子,可以充满信心地面对镜头,在定格相片上留下自己最美丽、最灿烂的笑容……而我,面对任何一个镜头,哪怕是我一个人的自拍,也卑微地不敢抬起头来……” 第149章 唯一的贞鸟 “如果你能够自信一点,其实,”我轻呷口茶,担心自己的措辞语气会刺痛艾思彤的心,于是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垂目说道,“其实,你也是很美的。” 艾思彤立刻情绪波动,语速极快地说道:“陆鸣,我不觉得这句话应该由你说出来!拜托,我只有你 分段阅读_第 335 章 个还算不错的朋友,请不要让我感觉你也是虚伪的,行吗!” “我没有虚伪……” 艾思彤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让桌上的两个茶杯都溅出了水滴,喊道:“陆鸣!你抬头看我!” 我抬头看她。 艾思彤眉头紧紧锁着,仿佛真的被扣了一把那《西游记》里,吃不完的米山面山旁,那烛火永远烧不断的锁。她凄迷地摇头,伸手在面前,一寸一寸地,轻轻抬起了她那精心雕饰的斜刘海。登时,她美丽的侧脸瞬间被扭曲破坏,她诡异的面容进入我的视网膜,仿佛有一只有力的大手从眼窝里径直地捅进了我的胸腔,将我那脆弱的心脏揉捏地不成形状。 “看到了吗?”艾思彤竟像是在享受这种诡怪的感受般,露出残酷的笑容,道,“任何一个长相不好看的女子,你都可以骗她,说她其实很美……但对我,请不要那样、那样很搞笑……知道吗?” 艾思彤狠狠放下刘海,露在外的半边额角上泛起明显的青筋,她一口喝下半杯茶水,嘴唇紧闭,不再说话。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艾思彤的神态令我感到一种悲哀的伤痛,我很小心地说,“我可以帮你拍一些相片,只拍你最美的侧面……你只要像……”我指向不远处拍摄婚纱摄影的准夫fu说道,“像他们笑得那样快乐就好。” 艾思彤许久没有回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再一次伸在脸前,捻起几缕青丝盘绕一阵,打破了自己抵触般的围墙般,有些试探说道:“真的可以吗?” “你相信我吗?” 艾思彤点点头。 “把你的手机给我好吗?” 艾思彤递给我她的手机。 点亮她手机屏保的一瞬,我被屏幕显示的图片惊了一跳。艾思彤使用的屏保图片,是一个很乖巧很可爱的卡通女孩形象,但令人异常难受的是,那个女孩沉浸在深深的伤痛之中,而她的眼角,正流下让人惊悚的血泪。 “怎么会用这样的图片……”我忍不住问道。 艾思彤镇定说道:“流泪,不足以表达难过到了极限时的哭泣。” 我倒吸口凉气,打开照相机,问艾思彤:“需要准备一下吗?我要把镜头对准你了哦……别紧张。” “我不紧张,你拍吧!”艾思彤嘴上说着,却是显露出越来越紧张的神色。当我手中手机的镜头对准她时,她忽然抬手,遮住了镜头和自己面容之间的空间,颤抖说道,“陆鸣……我、我不行……” “行的!”我轻轻按下了艾思彤的手,道,“你不要看镜头,这样吧……你先闭上眼睛,只听我讲话。” 艾思彤轻轻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很好,手扶着茶杯好吗?”我设计好画面、调整好角度,最后不忘把手机调成静音,以免咔嚓的快门声影响了艾思彤的情绪,说道:“听我讲个经典的小笑话:熊和兔子在森林里便便,便便拉完了熊问兔子‘你掉毛吗?’兔子说‘不掉’……” “然后熊就拿起了兔子擦了屁股,对不对?”艾思彤突然笑出了声,陡然睁大了眼睛。但看到黑洞洞镜头的她止住了笑,表情猛地变色,突然大喊:“别拍了!别拍了!” 我将手机地给她说:“你先看看,看完了再决定。” 艾思彤接过手机,像个查询高考成绩的高中毕业生一般,又想看又不敢看,但她毕竟看了。她在惊异中微微张开了嘴巴,反复看了许多遍,抬头看着我,喃喃问道:“这……这是我吗?” “当然咯!” “为什么……” “因为你露出了最美的笑。” 艾思彤惊道:“太不可思议了!陆鸣……” “先别激动……”我再次接过艾思彤的电话,道,“这一次,我要你睁开眼睛,用眼角的余光,去感觉镜头的存在。” 艾思彤深呼吸,点了点头,坐端了身子,目视前方。 “放松……放松些,需要我讲笑话吗?” “不……不用,”艾思彤不停地找寻状态,身子在种种不适中扭来扭去,仿佛我不是给她拍摄普通的肖像,而是在拍摄luo照。她泄气说道,“不行……我不行 分段阅读_第 336 章 。” “看我,看我的脸!”我命令道,待艾思彤看向我时,我紧绷的五官突然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像逗小婴儿般将嘴唇吹得嘟嘟作响。 艾思彤又一次笑了出来,于是她的笑靥再一次在相片中定格。 “看,你笑起来多美!”我将照片拿给艾思彤看。 艾思彤看着相片,笑了,伸出手指抚摸相片上的自己,笑着笑着却又忽然淌下泪来,泪水滴在屏幕上破裂成水珠的花朵,让屏幕里的她,仿佛雾里的花、水中的月。 “谢谢你……陆鸣……”艾思彤动情地说。 我翻出她手机中淌着血泪的卡通女孩,删除,将她自己的照片设为了手机屏保。道:“你要笑啊……一定要开心地笑!” 艾思彤狠狠点头,微笑的她,其实真的挺美的。 如是,我和艾思彤来到马场草坪深处,渐渐地帮她克服了对镜头的恐惧心理,拍摄了许多张或有意境或有美感的相片。尽管相片拍摄的多是艾思彤的侧脸,但有什么,比让一个女孩露出真心的笑容更值得呢? 离开马场时,我几乎忘记了自己约见艾思彤的本来目的,待看到高予仁的保时捷ma时,我忽然头皮发麻,扭头看看艾思彤,总觉得在笑得如此纯净的她的面前,我yin险地有些肮脏了。 但我最终狠下心来,笑问:“思彤,能让我开开保时捷吗?” 艾思彤情绪很好,随手把钥匙丢给了我。 趁艾思彤不觉,我假装调节方向盘位置,终于小心地避免留下指纹,把窃听器粘在了刹车踏板上方的舱室里。窃听器粘了进去,目标和计划终于变为了既成的事实。我像做贼一样抬起身子,艾思彤却浑然不觉,只是面带感动的微笑,不停翻看着手机里的相片。 …… 与艾思彤告别后,我开始在自我否定中陷入痛苦的失魂落魄。一是真正地做下了违法的事,令我不安;二是我终于要接触高予仁不为人知的yin暗面了,这令我感到莫名的恐惧;三是我利用了艾思彤的纯真,给了她些许的快乐,但却是为了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令我惭愧。 再难掩饰烦躁情绪的我,找回林裳的大切诺基,漫无目的地游dàng在成都的大街小巷。林裳一直没有打电话给我,这令我很是庆幸。此时不安的我,又如何能够给她一个轻轻松松的相处? 倦鸟归巢般,我竟目光呆滞地将车子开到了丝管路。停下车子,我跌跌撞撞地扑向“残缺”,却惊愕地发现,“残缺”不见了!出现在“残缺”原本位置的,是一个叫做“选择”的酒吧! 我没喝酒,却像是喝醉了一般,迷迷糊糊地沿街走了两个来回,“残缺”确是变成了“选择。” 推开尚未营业的酒吧大门,内里的装修布置倒没有变。酒吧里黑着,仅吧台上点了一盏昏黄的shè灯,一个憔悴的女子、一缸烧焦的烟头、一杯见底的酒。 “coco!”我诧异地走向肇可可,“你!你怎么这么瘦了!” 肇可可原本单薄,此时的她竟像是一张纸条一般,似乎一阵微风也能把她吹走。原本在她肩头精美的刺青,竟然都因此微微变了形状。但她的小臂上,似乎又添了新的纹身,我扯过她的胳膊一瞧,绿叶红花之间,一只栩栩如生的展翅待飞的鸟儿,纹身极其漂亮,连鸟儿每根翎毛上的每一条纹理,都描绘得清清楚楚。 她轻轻抬起迷乱的眼神,笑道:“三儿……是三儿来了,喝……喝点什么?” 跟肇可可这样xing情的女孩,说什么“别喝了,当心身体”之类,只显得幼稚。我拿起桌上的烟道:“有什么烈酒,就来什么烈酒!” 肇可可颤颤巍巍,醉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般,从酒架上取了一瓶酒。我也没看是哪国的哪种酒,扭开盖子像灌矿泉水一样便喝了几大口。顿时,浓硫酸腐蚀皮肤般的剧痛,从食道和胃里传来。 肇可可大笑,指着我痛楚的表情道:“不像你啊三儿,你不挺能喝的吗?好久不见,怎么就怂了呢?” “说谁怂呢?我也不欺负你,我先干半瓶,再跟你比量。” 几分钟后,我醉 分段阅读_第 337 章 得接近了肇可可的状态,胸中嘈杂着的混乱情绪,却犹如断了电的电声摇滚,终于消停了。我迷离地问道:“傻娘们!你有什么权利,竟敢把‘残缺’的招牌改了!” 肇可可用火亮的烟头烫我的鼻子,我急急躲开。她将烟放回嘴里,吐着烟说道:“臭男人!你竟敢叫我‘傻娘们’!姐姐我……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要叫它什么名,就……就他妈叫什么名!” 我笑着看她的纹身道:“没看错的话,你纹的是雎鸠。” 肇可可一笑,再次举起小臂,像展示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般,迷醉地欣赏着纹身的花纹和色彩,甚至吻了吻它,道:“雎鸠,又名贞鸟,最忠贞的鸟儿……不过,这里只有一只贞鸟。” “所以,没有了魏航,你宁愿‘残缺’的状态,变成了你永久的‘选择’吗?” “哪儿那么多废话!你很懂女人吗?”肇可可狠狠瞪我道,“自以为是的白痴!” 我掏出手机,拨通魏航的电话,吼道:“傻bi,来陪老子喝酒!” 魏航竟也显然是醉着,口齿不清说道:“去……去他妈哪?” “丝管路上新开了一家酒吧,叫‘选择’!赶紧的!” 挂了电话,肇可可讥讽地看着我,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敲打着肇可可的吧台,道,“生活都他妈这么cāo蛋,既然想要买醉,干嘛不一起?也好让魏航瞧瞧,肇可可是个多大本事的女人,竟敢把‘残缺’的招牌也给摘了!” 第150章 选择 肇可可举起酒瓶,淅淅沥沥地给自己又添了半杯酒。她轻轻举起酒杯,透过摇晃中不断变幻着形状的酒yè,用她美丽的眼睛,看向酒杯另一侧的我。她醉醺醺地摇晃着脑袋,笑道:“爱情,根本就是一种渴望但不可及的幻觉。你以为你爱上一个人,爱上的,就真的是那个人么……你爱上的,其实只是你自己的幻觉。” 我用酒瓶和肇可可的酒杯碰撞,说道:“爱情是一种最自私的感觉,你身后的酒架上,几十上百种色泽艳丽、口味馥郁的各不相同的酒,却为何你总是喜欢,你杯中的这一款?天底下的男人数也数不清,天下的好男人辨也辨不过来,却为何你总是喜欢,那个进化不完全、大脏辫粗糙、鼻毛外露、指甲缝里总积着洗不干净污垢的野男人?” 我凑近肇可可的脸,拨开她的酒杯,道:“因为只有他,让你感到快乐!而你,就是沉迷在他曾经带给你的快乐中无法自拔。你自私,所以你痛苦,就是这样!” “我痛苦……我自私?”肇可可幽婉哀怆地摇头道:“陆鸣,你讲话太委婉了,你不如说,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贱!是犯贱!哈哈……” 肇可可亲吻酒杯,将炙热的酒yè滑进口中,让嫣红的酒色浮上脸颊。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在吧台里翻找,摸出一台小巧的天线收音机。她抽出天线,打开收音机,顿时,小小的喇叭里播放出信号嘈杂的背景音。她一边扭转调频钮,一边说道:“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听听fm90.0文艺广播,最近,深夜档增开了一个节目,叫什么《夜光》,很适合我这种活岔劈了的人。” 肇可可的神态,简直像极了古时候,思念去世丈夫的独守空房的寡fu,寂寞的每个夜里无法入眠,只将那荷包里每日多放一颗进去的思念的红豆,翻来覆去地数着。地老天荒,直数到苍苍发白、郁郁寿终。 摆弄着收音机,迷醉的她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固定的频率。最终苦笑着放弃,将收音机丢在一旁,道:“连收音机都和我作对……” 我道:“‘夜光’?夜里的光明?八成又是一个夜里不睡白天不醒、无病*、嗓音却又极富磁xing的电台主播,没话找话地给听众们灌些‘心灵鸡汤’,然后chā播几首sāo气又感伤的歌,坐井观天地以为这就是能够治愈这纷乱世间,所有人所有伤的一剂良yào……” “不,不是的……”肇可可打断我道,“这是一档越来越受欢迎的广播节目,多说无用,你自己听了才会了解它、喜欢它。其实它的主播,应该是一个非常阳 分段阅读_第 338 章 光、非常乐观的人,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在想法最悲观、情绪最低落、心情最压抑的午夜,给予我这样无法将心思收进梦乡的人,一点点的慰藉……” “也许吧……我会去听听看。” 肇可可深深叹气,关闭了收音机,喃喃说道:“我也是个女人,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需要一个男人的怀抱,在海一样宽广的胸膛里,做一只最娇柔的小鸟……可夜夜陪着我的,却只是这个冰冰凉凉的收音机,这真的很可笑……” 我和肇可可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边碰些凄凉悲怆的杯。时间过得很快,窗外天色愈发yin沉,丝管路上的酒客却多了起来。木门被人吱吱嘎嘎地推开,一个庞大粗壮的身子挤了进来,黑暗中yin沉着脸,无视着我,却直视着肇可可。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部愁肠百转的爱情电影里,一个光影极富颗粒美感的镜头,夹在男女主人公之间,那个没眼色的第三者。 我从椅中跳下,撞开一串桌椅来到墙边,晃晃悠悠地掏出手机,说:“别动,都别动,我要拍一张……文艺范的照片……” …… 魏航和我并排坐在了吧台前,我把玩着酒杯、魏航虎着脸看向空无一人的舞台、肇可可却以肘支颐,一双美目瞪得溜圆,只是在魏航满布胡茬的脸上扫过来扫过去,眼神溶溶似水,融化了最酸楚的柠檬和最甜蜜的蜂蜜,又甜又酸,整个人凄楚得我见犹怜。 我捣了捣魏航的肩膀,说:“看看!睁眼看看coco行吗?看看她有多美,如果我是你,我就放下一身的臭架子,咔嚓咔嚓地全部踩碎,然后翻到吧台里面,把她抱在怀里狠狠地亲几个嘴!” 魏航鄙夷地瞪我几眼,掏出烟来狠抽几口,道:“想亲自己爬进去亲!” “狗啊你!听不懂人话啊!”我把魏航嘴里的烟抢来自己抽,却被他那不知什么牌子的劣质烟呛得涕泪jiāo加。 魏航又点支烟,语气生硬地对肇可可说道:“你想买下‘残缺’,你就买,你想改名字,叫他妈什么‘选择’,你就改……我看这个世界上,自以为是的人里,你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了!” 肇可可摆出挡在女孩尊严前的最后一道防线,含着泪花一字一顿地咬牙回敬道:“我怎么做,与你何干?你是我的谁吗?” “女人……”魏航粗糙的胡茬里挤出被砂纸打磨过般的语气,毫无感*彩地指着酒架上的某瓶酒说道:“把那个……那个酒拿给我!” 肇可可嘴唇紧咬,针锋相对地迎视着魏航的眼神,淡漠说道:“这里是酒吧,买酒要先给钱的!” 魏航陡然发飙,大张着五指的肥大手掌把吧台拍得啪啪直响,跟着大粗胳膊一甩,把一台的酒瓶酒杯扇在地下,稀里哗啦的玻璃碎裂声中,他吼道:“你不是有钱吗!很有钱的不是你吗?怎么啦?我为了‘残缺’燃烧生命的时候,你跟玩似的就把‘残缺’给我买了,那他妈的现在我只要喝瓶酒,你反而管我要起钱了?” “魏航!你他妈有病啊!”我不知哪儿来的一腔怒意,抬腿踹在魏航的椅子上,将他连人带椅踹翻在地,翻身上前,挥舞起拳头便打。魏航大吼一声,翻在我的身上,啪啪啪连抽我几个耳光,吼道:“兔崽子敢造反了!”跟着,我再次将他按在身下,掐住他裹在厚厚脂肪中的脖颈,咬牙说道:“别说你他妈的尊严受挫,你丫就是装bi!欺负一个爱你的可怜女人,你也算是个男人?” 肇可可疯了一样从吧台后冲出,哭喊着扑在我和魏航的身上,蚂蚁撼树般地试图推开我和魏航的纠缠,瘦弱似纸的她却无能为力。 我的脸上被狠狠地砸了一拳,歪在一边的我却惊愕瞥见没有穿鞋、赤着足的肇可可,在穿过满地玻璃碎渣时,双脚已然残破地鲜血淋漓…… …… 夜迈着舒缓但镇定的步子缓缓走来,“选择”的驻唱乐队:阿寺的那支“杂牌军”已然开始了表演。鼻青脸肿的我和魏航不愿被人看见,缩在昏暗一角的小桌上抽烟喝酒。情绪双双发泄过后,我们终于能够相对平静地展开一些 分段阅读_第 339 章 话了。 我用下巴点点包扎了脚,孤独坐在吧台里的肇可可,道:“白痴!刚才让你帮她挑玻璃碴,你怎么不干!” 魏航道:“从来不伺候女人!” 我用烟头烫了魏航的胳膊,他倒吸口气,骂句脏话,而我凑近他说:“看见没有?我打你的时候,从吧台里冲出来,她阻止人的是我,保护的人是你!” “你打我?放屁!” “魏航……咱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说话办事不要这么幼稚了行吗?coco做过的事,确实是她不好、她不对,可是,一个对你这么真心的女人,你就不能给她一点点的宽容吗?你的心是一坨千年寒冰吗?你摸摸良心……咱俩混了那么些年,有几个女孩像她这样对你?” 魏航道:“她人是不错,但她有钱,xing质就不同了,懂吗!你说我理想主义,我这辈子还他妈就这么理想下去了,怎么着吧!” 我摇头道:“钱是身外之物!只要相爱的两个人成熟、勇敢、善良、互相体谅,有钱就会是一件好事,你不要把钱视作万恶之源行吗?” 魏航咀嚼一阵我的话语,眼神忽然在我的身后飘飘忽忽,叹道:“资本主义的走狗!” “你他妈的……驴一头!” 我不想再跟魏航扯些十头牛也拉不回他的话题,改言其他,讲述了自己打算邀请他,和郭芓荞一起创业、经营舞蹈教室的想法,末了补充说道:“如果你不打算和coco和好,那么,你现在就只能是个身无分文的无业游民,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不许说不!” “呵呵……那个傻吊李亚军真在彭州开了个酒吧?”魏航笑笑,忽然问道:“你的想法倒是不错,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番事业真的着手去做,会遇到很多的困难?” “困难是会有的,不过,只要咱奋斗,就肯定会有收获!” “好!好志气!”魏航夸张地拍手鼓掌,道,“那么我请问你,如果创业过程中,咱们失败了,咱们欠了一屁股债,房租付不起、员工工资发不起、办了会员卡的会员们纷纷要求退钱的时候,咋办?” “没你说得那么悲催!” “呵呵……陆鸣,”魏航不屑地掐灭了烟道:“凡事做之前,最好先往坏里准备……我问你,如果真的遇到那样穷困潦倒的时候,你那富可敌国的女朋友林裳,小指头一弹,给你一张几百万的支票让你擦屁股,你面对着我们这些为了你的理想孜孜不倦,却得不到一点点金钱上的回报的朋友们时,你会选择,接受?还是,拒绝?” 我万没料到魏航会将他面临的现状,转移成为一个可能会被我直面的难题,我思索许久,没有回答地回答:“我不知道……那时候,看情况……兵来将挡……” 魏航打了个响指,用下巴指指我的身后,道:“ok!好一个兵来将挡,好一个轻松创业……陆鸣,回头,为你挡兵的‘将’来了!” 第151章 理想或是现实 我转身回头的同时,整间“选择”酒吧的酒客,齐刷刷地暂停了手头的全部动作,将视线集中在推门而入的一个仿佛自带光环的美女身上。那女子纤细的腰身上,穿了v领短衫和燕尾纱裙,一对高跟鞋红得像那熟透了的车厘子,姬胡桃色的活泼发式挑染了几缕樱桃红。她青春洋溢却又明艳动人的出场令全场陷入一种沉默的狂欢,男士们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身边女伴儿们的存在,而只将不可思议的震惊目光,集中在了那女子的身上。甚至,就连那台上聚精会神演出的“杂牌军”乐队,也明显弹错了几个和弦。 而她,竟然是我的林裳! 林裳先是环视一周酒吧,似乎没有发现角落里的我和魏航。而后,她向肇可可微笑招手,穿过拥挤的酒桌,走向了吧台。 魏航不知何时,打开了他手机微博中的其中一条,拍拍我的肩膀,将手机拿给我看,道:“林裳是中戏,还是北影毕业的?” “说什么呢……”我接过手机看,标题为“我相信她会是整个成都最美的女企业家”,下接一系列图片,拍摄的是时光国货其中一间大型店铺的开业仪 分段阅读_第 340 章 式,郑重打扮、气质出众的出席典礼的林裳。 魏航指指图片上不可亵渎的林裳,又指指现实中走近肇可可的林裳,说:“如果微博里没写她的名字,我一定会以为,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 “拉倒吧!女人多变,从内心到外表,这你比我清楚多了。” “关键是,”魏航凑近我,坏笑说道,“关键是你……和她,身份地位太不相配了啊!以前我以为林裳只是某个商业公司的小白领,可没想到她是时光国货的总经理!时光国货总经理的男朋友,是我的兄弟三儿……公主和乞丐,你让我怎么脑补这幅画面?” “你丫就是欠抽!魏航。” 魏航摇头道:“三儿,咱们两个,究竟是谁理想主义,谁现实主义,你分得清吗?” “你面对爱却不接受爱,是理想主义,我明知距离却百无禁忌,是现实主义。” “放屁!你幻想这种差距悬殊的恋情能够修成正果,这叫理想主义,而我,深知这种感情无不悲剧收场,这叫现实主义。” “这原本就是没有固定答案的开放xing命题,随你怎么解读都好,你有理你牛bi!” “不是我牛bi,三儿……我是为了你好。虽然我不能够理解你们之间的感情,但我也不否定它的真实存在。可是,两个世界的人坚持要在一起的话,可能会遇见的种种难题,甚至是无可化解的矛盾,你们能共同面对、妥善化解吗?” 我沉默了。尽管我很是抵触魏航对我和林裳感情的悲观,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和林裳之间,现阶段只是彼此分享着爱情的愉悦,还没有向着未来的现实踏入一步。譬如去见她的亲人,譬如结婚,譬如买一套房子。可以预见的是,一旦进入现实的考虑当中,种种不平衡将如影随形地伴随着我。我将被迫习惯在巨大的压力中努力抬头,而林裳将会在不断放低自己的过程中,抵抗着质疑和嘲笑,给予我包容和谅解。我们真的可以在这样的不平衡中取得平衡,并且能够让快乐比不快乐多吗? 我眯缝着眼睛,看着蹙眉询问肇可可伤势的林裳,心情忽然变得不那么美丽了。我无法阻挡地想到,上一段恋情的失败,尽管是文惜率先放手,可就算她能够坚守到底,我和她会有完满的结局吗? 魏航感觉自己的话语在我的身上起到了作用,跟着说道:“既然你说,你百无禁忌,那咱就别在旧仓库里整什么舞蹈教室了,你管林裳借两三百万,咱哥俩好好整个夜店,有我在,你只赚不赔,回头赚够了钱,连本带利还给林裳,怎么样?” 我摇头道:“不……我不想这样。” 魏航突然狂笑,道:“不想这样……那你今天叫我来见肇可可,究竟是抽什么风!” 魏航站起身来,将面前的一满杯酒一饮而尽,河里上岸的水牛般从黑暗中站起身来,大喇喇地穿过舞台前的通道,去向了吧台。台下有人认出了魏航,惊喜地狂叫:“魏航!魏航!”一阵阵越发疯狂的躁动就此掀起,哪里又还有人注意台上的表演。那唱着歌的阿寺憋得满脸通红,嫉妒的目光只在魏航身上徘徊。 林裳扶着肇可可的肩膀,用责备的表情对走近的魏航说着些什么。而我看看肇可可、看看魏航,又看看我那美丽得不可方物的林裳……我仍然无法对魏航的想法苟同。我觉得,魏航和肇可可之所以不能够走近,只是因为他们各自带着太过尖锐的棱角,和太过直接的xing格,因此太刚则易折。而我和林裳,既然可以做到在保留自我的同时给予对方自由的空间,我们的爱情也一定可以游刃有余地克服挡在前方的种种障碍的! 想及此,我释然地站起身来,向吧台走去。浑没料到的,我的出现竟也引来了一阵激动的呼喊,有人从椅子中跳起,指着我大喊:“三儿!三儿!”又有人喊道:“哥们儿!你的哥特摇滚不错,今天有表演吗?” 我的虚荣心微微膨胀,带着微笑向台下招手,却又忽而热泪盈眶。我和魏航七年前的愿望,似乎已经在不经意间实现了大半,至少,有人记得我们…… 我终 分段阅读_第 341 章 于走向林裳,但当着酒吧众酒客的面,我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于亲近她了,只靠着吧台站定,上下看了看她每一寸都完美到极致的身子,说道:“不经我的批准,谁让你染头发了?” “姐姐我乐意,你管不着!改天我一高兴,还剃个光头呢!”林裳一脸凶相,道:“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为什么总是不接!来coco这里喝酒,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酒吧太吵了嘛,没听到……”我讪讪说着,却指向她左边是星右边是月的不对称耳钉道:“耳钉不错,很有创意,是你的‘创意空间’出品吗?” 林裳瞪我一眼,嗔道:“站那么远干嘛!怎么?怕台下的女歌迷们吃醋伤心吗?” “不不不……哪儿能呢,”我向林裳挪了挪,终于抬手搂住了她的肩膀,道:“我是怕台下的男歌迷们生气嫉妒……” 林裳忍不住笑了。但顿时,我如芒在背,无数尖锐的口哨声像是扎向我的飞镖。我却将林裳搂得更紧,仿佛是在用自己的脊背为林裳阻挡那些“善意的打击”。 “你们两个太过分了!竟然在酒吧里打架,还害得coco受伤!多大的人,怎么还那么幼稚!”林裳蹙眉怪我。 我凑近她的耳朵说:“我还不是想撮合他们两个……既然已经受伤了,咱俩干脆精诚合作,配合coco演一出苦肉计怎么样?” “什么苦肉计?” 我眨巴眨巴眼睛,道:“配合,默契配合就成!” 我和林裳亲昵地说着话,一旁的魏航肇可可却像是联合国大会上,两个敌对国的怒目像视的外jiāo家,仿佛目光也是锐利的武器,不杀死对方不罢休。 “coco,别在酒吧守着了,今晚咱们一起出去玩吧?你也很久没见芓荞了吧,咱们去她新的舞蹈教室看看。” 肇可可摇头道:“不去!”语气冰冷。 我暗暗捏捏林裳的手,林裳会意,道:“coco,我很难有时间出来玩的,就当是陪陪我好吗?” 肇可可不忍扫林裳的兴致,犹豫一阵,点头道:“好……” 我扯着魏航道:“咱们现在就去彭州,一起琢磨琢磨经营策略哈!早准备早上手!” 魏航不置可否,我小声对他说:“coco不能走路,你背她!” “我不背!要背你背!” “我背?媳fu儿要吃醋的。” 魏航鄙夷地看看我说:“那也不背!说了,不伺候女人!” “谁用他伺候!我自己会走!”肇可可拍了吧台,高声喊着,猛地跳下椅子,却痛得脸颊也抽搐了起来。 …… 我无奈背了肇可可出门,和林裳一左一右把她架上车。魏航那厮却竟然真的大喇喇地坐上了副驾驶,瞧也不瞧肇可可一眼。我心说你行,魏航,三爷今晚跟你卯上了! “后面去!副驾是我的专座!”我向魏航喊。 “消停点行吗,三儿?让我安静会。”魏航出乎意料地做了个讨饶的表情。 “少装蒜,后边去!”我硬是将魏航拖下了车。 路上,我翻看着手机浏览器,同城网站里寻找着乖巧帅气的男猫儿,和林裳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给喵妹儿找男朋友的事。暗地里,我们却竖起了耳朵,聆听着后排座位中的动静。 魏航和肇可可却分坐座位两端,比拼车的乘客还显得疏远陌生,我有心撩拨他俩些话题,却是对牛弹琴般得不到半点回应,无可奈何地最终放弃。 倒是魏航打破了后排座位的沉寂,像bào胎一样狂吼一声:“我靠!taylor!鹈鹕夕阳!” “什么鹈鹕……”我被魏航的嗓震得耳鸣,回头看他,惊呼:“放下!谁让你动我的琴啦!” “你的琴?”魏航想了一想,冷哼一声,浮夸地震惊道:“小十万的吉他,就你兜里那几百块,你买得起?” “十……十万?”我惊愕地回转了脑袋看向林裳,这妮子单手梳了梳头,把自己的脸藏在短发里。一阵,忽而又扭转了头来,对我眨了眨眼,俏皮一笑…… 第152章 都猜错了 我心思复杂地看着林裳,忽而惭愧忽而感激,忽而又有种残缺不全的自卑蠢蠢yu动。那 分段阅读_第 342 章 把材质细腻、做工精湛、音色绝妙的taylor吉他,尽管我初弹它时已知它定然价值不菲,但也没有想到它的价格竟然接近了十万。十万,这是一个至今对我来说仍然非常庞大的数目。 我不禁回头看魏航怀中抱着的吉他,看车窗外纷纷划过的路灯,在它光洁的漆面上流光溢彩。顿时觉得有些痴了……仍记得工作三年后,我才堪堪攒够十万元。而即使是攒够了十万,我也绝不可能用全部的积蓄去买一把吉他。但此时此刻,它却真真正正是属于我的,并且,它和坐在我身边全神驾驶的林裳,竟都是属于我的!这令我感到一阵不甚真实的恍惚。 魏航捅捅身边的肇可可,凶巴巴道:“给我扯张湿巾纸!” 肇可可嘴唇一翘,扭头看向窗外,过了一阵,却又气鼓鼓地扭了自己几下,像是恨自己的不争气。而后伸手入包,扯了湿巾纸,忿忿地甩给魏航。 魏航小心地擦拭了双手,这才按在了琴弦上。随手拨弄几下,立时弹出了一段技术含量很高的即兴华彩。尽管我已听过这琴多次,但此时听魏航弹来,又有了一种别样的风情。不光是我,魏航身边的肇可可也又一次地沉迷在了魏航的琴声中,嗔怒的表情迅速在水波一样的旋律中溶解,化作了盈盈双目中静静的、柔柔的、浓浓的爱意。 魏航一边弹奏吉他,一边叹道:“三儿,一切真的不同了……我还记得,咱俩当年勒紧了裤腰带,才各自存了几百块买把入门的吉他……如今我弹这把琴,尽管它的声音无可挑剔,尽管我的水平日臻化境,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年的那种兴致和快乐了。”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我和魏航曾经年少的时光,那些默片中的光影,无不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傻乐观的少年,穿着简单、外表土气。那时的魏航并没有蓄起凌乱的胡须、没有结实肌肉上粗犷的纹身,更没有满头夸张的大脏辫;那时的我对未来无限憧憬、充满希望。 可是如今,我们的眼睛,彼此相视时,看到的竟然都是一种无奈深深的疲倦。 …… 来到李亚军的夜店时,依然是我背着肇可可,而林裳在后跟着,轻轻扶着肇可可的脊背。肇可可趴在我的肩头,喃喃说道:“三儿,辛苦你了,要不你放我下来嘛,我自己勉强可以走。” 我摇头道:“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么的铁石心肠……” “算了吧,三儿……”肇可可有些犹豫,又有些伤感说道,“我觉得这样缠着他挺没意思的,他讨厌我我不怕,但我很怕自己让他心烦……不如就这样放手吧,他没有我,过得一样很好,我没有他,也……也可以好好生活的……” 我怕肇可可就此放弃了心中的执念,看多了分分合合,深知也许一个错过,留下的便是一生的遗憾。我鼓励她说道:“你和魏航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不如我了解他……你别看他现在一副对你爱答不理的模样,其实这一切都是他自尊心作祟,让他把尊严放到一个不重要的位置,会让他觉得有点……面子上的过不去,不过嘛……其实他比谁都更在意你。” “真的吗?三儿,你说,是不是我把‘残缺’……嗯,我是说,把我的‘选择’卖掉,他就不会生我的气了?” “干嘛要那样?你要活出你自己才好,越是在意他的感受,越是把他惯得没边儿,凭什么为了他放弃你自己呢?两棵临近生长的树,想要彼此依偎、相依为命,只能弯下腰来,把各自的枝叶往对方的方向伸展……如果其中一棵树失去了自我、砍断了自己的树干、倒在了另一棵树的身上,也许获得了一时间的亲密接触,但很快,它就会枯萎死去的。” “嗯……我懂了!看不出来你还蛮有情怀的嘛,”肇可可点点头,小声地在我的耳边说,“你背了我这么久,可别冷落了林裳呀,小心她吃醋哦。” “怎么会?” “我是女人,比你更懂我们自己。” “好吧……” …… 那夜店老板李亚军见到魏航,像是一个见到省长视察的村干部。腾出好的位置,好酒好烟 分段阅读_第 343 章 上着,点头哈腰地为曾经在“残缺”bi魏航喝下两瓶洋酒而赔罪,手掌作势往脸上抽着,一副滑头却又诚恳的模样。定然是自己经营了夜店,了解到这个行业的不易,才理解了好的驻唱歌手至关重要的作用和意义。于是收起了曾经的傲慢,表现出了对人才的渴望之心。 我摇头慨叹,那时傻吊模样的李亚军,竟也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在岁月的长河中愈渐成熟。而同样不断成长的我,也放下了过去的矛盾和成见,带着笑容跟李亚军寒暄起来。 卡座里,林裳脱去了高跟鞋,和肇可可依偎在沙发中说着些像是闺蜜间的悄悄话。而我和魏航抽着烟,与那李亚军谈起了合作之事。李亚军诚意十足、态度真诚,两方很快便达成一致。 魏航始终寡言,只在末了补充一句:“别的我都没有意见,但唯独一条,工资日结,我的兄弟都是今宵有酒今宵醉的人。” 李亚军皱眉思索一阵,忽然绽出笑容,举起酒杯,呲着他那口黄焦焦的牙齿道:“豪气!我喜欢!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每晚七点半到九点半,两个小时的时间,航哥带着乐队兄弟,在我们这里表演摇滚。待遇就按航哥说的,工资日结,绝不拖欠!” 三只酒杯碰在了一起,三个洒脱的男人将酒一饮而尽。 李亚军悄悄问我:“鸣哥,这两位美女,coco我认得,那一位,想必是嫂子吧?” “你觉得呢?” “必须是嫂子啊!就算不是嫂子,是女朋友……或者,哪怕只是普通朋友,过了今晚,不也得是咱嫂子了?” “少贫嘴!”我端起桌上的酒瓶,几个杯子里斟满了酒,端起酒杯示意李亚军碰杯,道,“以前在‘残缺’,魏航被你bi着吹两瓶酒……他可不是憷你,而是为我、为了乐队挡刀,他是个真正的男人,懂吗?” “懂!懂!”李亚军点头如捣蒜,说,“那天晚上是我喝多了、脑子进水了……不过,鸣哥你拿麦克风砸我脑袋那几下,还真挺给劲儿的。” “咱们几个既然能同上一条船、同吃一锅饭,‘化干戈为玉帛’这句话就不能只是说说而已!你是老板,我和魏航给你打工,你得实打实地给我们最坚实的依托。” “那必须的,为了略表我的诚意,也为了洗刷咱从前的那点过节……”李亚军很明白事理地端起了其余几杯被我倒满的酒,咕咕咕地一杯杯仰脖全灌了下去,而后瞪着红透的眼睛,急捂着嘴含糊说道,“不行……我得去方便一下……” …… 离开夜店之时,我装作酒醉,只扶着林裳的肩头摇摇晃晃,嘴里嘟囔道:“我……喝……喝多了,媳fu儿,走……走啦!”暗中却给林裳使个眼色,林裳会意,不再理睬魏航和肇可可,撑着我的身子向门外走去。 林裳迈着步子轻笑,小声问道:“要是魏航真的丢下coco不管,咱们这么做,岂不是让coco更加伤心?” “哼……今晚魏航要是不把coco背出来,”我将拳头骨节捏的咔咔直响,“今晚的黄昏,就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太阳。” 林裳噗嗤一笑,说:“走快点,魏航在喊你哎……” 夜店外,我和林裳十指相扣,两人的眼睛双双紧盯大门。 林裳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真的很怕,等一下看到魏航独自走出大门,而coco一瘸一拐地挪出来……” 我咔哒一声点燃了烟,道:“人心都是肉长的,魏航一副混世大魔王的造型,内心里还不是善良得像一头绵羊?他一定会背coco出来的。” 仿佛是在期待一场漫长赌局结果的揭晓,随着时间的分秒推移,我和林裳竟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她拉住我的胳膊,环绕在她的脖颈,缩进我的怀抱,轻轻叹了口气,说:“难道非要经历种种曲折磨难,两个人才能懂得珍惜吗?” 我在林裳耳边柔声说道:“不……不用曲折磨难,我就特别特别的珍惜你。” 林裳怅然道:“希望我们能顺顺利利地走下去……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和你在一起,真的,只想那样……” 我正待说话,林裳忽 分段阅读_第 344 章 然惊呼:“快看,出来啦!” 夜店大门被人推开,被负在背上的肇可可伸手向两边分开了塑料门帘。我忍不住拍手笑道:“看!魏航终于放下他那幼稚的自尊了!” “不……”林裳的身子颤了一颤,无比失望地摇头说道,“陆鸣……我们都猜错了。” 李亚军背着肇可可走出夜店,而魏航掐着烟,闲庭信步般跟在其后。李亚军笑嘻嘻地凑近我道,“鸣哥,去哪儿?我找人开车送你们。” 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瞪事不关己的魏航,又怜悯悲愤地看了看眉目低沉的肇可可,一腔恨意无处发泄,忍不住对李亚军怒道:“他妈的!不长眼色的东西!” 第153章 挥洒青春 李亚军茫然地看着火气腾腾的我,而林裳拉扯着我的身子,急向李亚军解释道歉。 事已至此,我顿时失去了撮合魏航与肇可可的愿望,仿佛为最重要的人精心准备了生日宴会,却只得到一张毫无表情的冷脸。也许我正在扮演的,其实是一个不怎么讨好别人的角色,我以为捅破了两人之间单薄的窗户纸,换来的便是一段相守百年的姻缘,事实上,我一面触碰着魏航的反感,一面触碰着肇可可的心殇,犹如一只风箱里的耗子两面受气。 我该做的,也许真的是从他们二人之间,远远地躲开,顺其自然、不加干预。 几人沉默寡言地来到郭芓荞的舞蹈教室。郭芓荞刚刚下课,将最后一个学生送归前来迎接的父母,而尕丫头正拿着拖布,忍受着仍未散去的燥热,在教室的角角落落里拖来拖去,打扫得一尘不染。 尽管满腹怨言,我还是沉下心来,带众人看过了教室,并将自己的经营想法说了出来。 魏航只是思索片刻便道:“我不知道是你的理念太过超前,还是你的想法太过天真,总之我对这件事没有太大的信心。” 郭芓荞替我解释道:“陆鸣的想法,一开始也令我感到难以捉摸,但是静下来仔细想想,目前大多数的舞蹈教学,针对的只是被家长们寄予厚望,但往往动机也并不纯粹的少年儿童。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大胆地改变精益求精的专业方向,而将舞蹈以简便易学的方式推广给更多的非专业的爱好者,反而会有更大的市场和无限的潜力……不过,究竟能不能盈利,就要看我们的经营能力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可以试试,就当玩玩了。不过,请你们先想想:‘残缺’为什么会成功?”魏航用询问的眼神环视众人,而后正色说道,“第一,不管‘残缺’有多么的光怪陆离、声色犬马,它的本质还是一间酒吧,喝酒,是消费者前来消费的首要目的。第二,‘残缺’这家店的气质,就在于它的招牌‘残缺’二字,因为残缺所以伤痛,因为残缺所以寂寞,不管是伤痛还是寂寞,都需要酒精的麻醉,以及浸入人海的慰藉。第三,从‘残缺’开始营业,花逝对驻唱的要求就非常高。众所周知,他本身就是个音乐奇才,那么由他监管的驻唱水平,就一定要超出其他的酒吧许多,这样才能在圈子里创出响当当的名头。” 魏航举起一只拳头,比划一阵说道:“酒,这是它的核心,”跟着,他张开另一只手的五指,说,“五根指头,分别代表:归属感、氛围、人气、音乐水平,以及参与xing。” 魏航用张开的五指包住握住的拳头,紧紧合拢,说:“华丽的外在、坚韧的内核,这就是‘残缺’长盛不衰的秘诀。只可惜啊……花逝走了,‘残缺’本该华美壮丽地来个转身,把它全部的美好铭刻在每一个热爱它的人的心上,而后决然地从九眼桥丝管路上彻底消失。哼,某个聪明又自大的女人,却让它半死不活地变得面目全非……” 坐在椅中的肇可可突然咆哮:“‘残缺’走到今天这一步,究竟是因为我的介入,还是因为你的离开!”吼完,她环抱双膝,悲切地哽咽了起来。林裳心疼地蹲在她的身旁,轻轻将她环抱,抬起头来,凝重地看着魏航道:“虽然你是陆鸣最好的朋友,但我不得不说,你的执拗和轻狂,真的让我 分段阅读_第 345 章 看不起!” 气氛顿时凝为冰点,仿佛这个原本应该团圆、和美的夜,像是雪夜里失控了的汽车,遭遇雪崩,顿时没个方向地滑下了陡峭的山坡。 魏航双手一张,无所谓地冷笑几声,忽而转头向我道:“三儿,说说你的看法,你觉得,你能把一间舞蹈教室,经营成你想象中的样子吗?” 烦躁的情绪令我几乎难以掩饰,我只能不住地tiǎn着烟头,努力把支离破碎的心绪纺丝成线,说道:“我一直是个有些怀旧的人,怀旧嘛,其实就是一种对过去存在、但现今消失了的美好事物的情怀。掰着指头数数,现在大多数的年轻人,说起娱乐,除了喝酒、打牌、唱k、蹦迪、网游,又有些什么?而这些烂俗了的娱乐活动,除了消费了金钱,换来了一时的欢愉,以及欢愉过后的落寂,还剩下些什么?” “我租住的房子,是一家倒闭老工厂的家属院,尽管那里已经近乎残垣断壁,但每当我身处其中,总会清清楚楚地看到,十几年、几十年前,属于那些工人的快乐。一座设施简陋的篮球场,能够给一群男人强健的体魄和勇敢的心灵;一间面积狭窄的舞厅,也能够吸引爱美的女士们穿上她们最漂亮的裙子,在其中优雅自在地旋转。” “为什么那时的娱乐设施简单、娱乐项目稀缺,但反而能够吸引人们参与其中、乐此不疲呢?那是因为,在那个单纯朴素的年代里,娱乐不是低俗的寻欢作乐,而是高尚的怡情励志。球技和舞蹈有一个共xing,那便是:有学习和进步的空间!球技的提升,带给人以坚韧的意志和巨大的成就感,而舞技的加强,带给人以曼妙的身姿和无尽的美的感受。” “魏航,像你所说,‘残缺’的确成功,而且它的成功无法复制。但它归根到底,也只是一处将自己武装成了一个最能满足人们yu望的发泄场所!发泄过后呢?除了烂醉的痛楚和激扬的寂寞,还有什么美好的事物能留在人们的心中?” 魏航试图驳斥我的说法,但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坚定地继续说下去:“为了娱乐而娱乐,只会不断地提高人们的yu望。但yu望是永远也无法满足的……那些夜店里狂欢的红男绿女们,一整夜的寻欢作乐过后,剩下的,只有疲惫不堪的身躯,和麻木不仁的眼神!那些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获得存在感的人,回归现实生活中,又有几个会从整理房间、修剪花草中感受到生活的情趣?” “魏航,尽管我和芓荞,对我们即将为之奋斗的事业,甚至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位,但我知道,我们只想让前来参与的人们,重新获得最初的、那种最简单的快乐。而且,我会自始至终控制这种快乐的阈值,消除这个快节奏社会里,人心中或多或少的戾气,给予众人真正的身心愉悦。” 一段话讲到末尾、一根烟抽到尾端,我抬起头来,诧异地发现,围在我身边的魏航、郭芓荞、林裳、肇可可,甚至是放下了拖把而聆听的尕丫头,目光中都充满了一种若有所思的神采。 林裳最先打破沉寂,她鼓励地向我拍了拍手掌,道:“我非常欣赏陆鸣的理念,回归,这也是我经营‘时光国货’时,最坚持的把握和最深刻的理解。我支持他!” 郭芓荞也点头附和道:“不随大流、逆流而上,这将会是个非常艰难的奋斗过程,但这不也正是做到了创新吗?魏航,舞蹈和音乐之间的关联千丝万缕,没有音乐也就没有了舞蹈,我真心希望有你的加入,咱们几个好朋友齐心合力,一起做出一番事业来,岂不是一件乐事?” 肇可可脸上挂着挑衅的神采,紧紧盯着魏航,仿佛如果他说个“不”字,便会立时投给他最鄙视的目光。 尕丫头的眼睛原本纯净无暇,此时更是充满了期待和憧憬的光芒。 我站起身,拍拍魏航的肩膀,向他伸出手掌道:“以前咱俩同舟共济,说难听点儿,也就是两个无知少年瞎混,以后,咱们两个,收起狂妄和无知,把青春和热血,洒在一个共同的目标上,让我们的青春无悔、生命无憾!” 魏航深深 分段阅读_第 346 章 叹息,终于笑道:“三儿,你什么时候长大了呢?我怎么都没注意。” “放什么屁啊?一句话,干还是不干?” “干!”魏航浑厚的手掌和我紧紧相握,忽又皱眉说道,“唯独有一条,你要答应我!” “工资日结是吗?叽叽歪歪的,我又不是那李亚军,还跟我谈条件!” “不,不是!”魏航伸手指向林裳和肇可可,道,“不接受这两个女人一分钱的投资,你能保证吗?” 肇可可听闻立时嗤之以鼻。林裳却笑道:“我相信陆鸣的能力,有没有我,他都一定可以成就一番事业的!” 六个人,六只手jiāo叠在了一起,击掌三次,仿佛那武侠小说中,武林大会上歃血为盟的侠肝义胆的豪杰。 …… 酒店里,林裳和肇可可同房休息,我和魏航难得同榻而卧,说些兄弟间的话语。 “三儿,和老二联系过吗?这小子去了上海,怎么人间失踪了一样?” “唉……他,忙吧。” “忙?再忙也不能把咱四个的兄弟情分丢在脑后吧!这小子是不是去了大上海,花花世界里把眼睛都给迷花了?” “呵呵,”我给魏航点了烟,道,“老二去读博士了,博士……咱俩这没文化的大老粗,又怎么能理解他所生活的世界?” “说起来,老四最近也销声匿迹了,上一次知道他的消息,好像是借调回成都了,算是提干。” “拜托,不是大家销声匿迹,是你,”我鄙夷地指着魏航道,“是您老大爷颓了许久,把大家都给生疏遗忘了。” 魏航却指指自己的眼睛道:“就算我天天喝醉,我这双眼睛,看得可清楚着呢!三儿,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忽然从床上坐直了身子,用烟头指指我,盘腿正色说道:“你和我,咱俩,汪铭和李含笑,他俩,以后可能会走到两条大相径庭的路上,并且越走越远,不信,咱俩走着瞧!” 我沉默地抽着烟,有些郁闷地盯着天花板顶灯周遭缠绕飞行的一只小虫,道:“我信……尽管我很不愿意承认,也很怕去想象那样的未来,但我……我也有种这样的感觉,并且,非常强烈!” 第154章 醍醐灌顶 魏航掐着烟沉默许久,道:“如果大家就这么走远了、散开了……那都怪我,是我这个当老大的,没把兄弟们聚拢在一起。” “那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只是咱四个人里最老的一位,我们年龄上比不过你,只好让你做这个老大咯,”我调笑魏航道,“不过,说真的,关于咱们四个,那个各自带着另一半,在青石桥吃海鲜的晚上,是我最难以磨灭的美好回忆。我多希望,若干年后,咱们四个……不,是咱们四个家庭,还能说聚就聚。四个男人喝酒、四个女人带着几个ru臭未干的小兔崽子唠唠家常,那是多么地美好啊!” 魏航深深抽了几口烟,叹口气说道:“你真打算和这个林裳同甘共苦了?” “当然。” 魏航丢掉烟头,说:“人都有各自的想法和追求,我也不勉强为难你……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如果你们能克服身份、地位、能力上的差距,倒也有可能成就一段令人羡慕的缘分,不过,林裳这小娘们,说话倒挺呛人的。” 我笑道:“她说得没错啊,你原本就是轻狂执拗嘛,你是不知道,我和林裳看到将coco背出夜店的人是李亚军而不是你的时候,我们究竟有多么的失望!” 魏航一头躺倒,愤愤说道:“以后我不干涉你,你也别干涉我,成吗?” “成……”我亦闭眼睡下,无奈说道,“成……我还能干涉谁啊,谁又能听我句劝呢……” 这一夜,尽管酒店的床铺柔软舒适、空调温度恰当适宜。但我睡得并不踏实,似乎刚刚从一个梦境中逃脱,立时又陷入另一段噩梦的泥沼……最令我感到不安的一个梦,竟然梦见无数恶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林裳、肇可可、郭芓荞、徐慕四个女人抱在一起尖叫哭泣,而魏航、汪铭、李含笑和我,竟然在万般危急的关头,使出浑身的解数、用最尖利的武器,彼此向着自 分段阅读_第 347 章 兄弟的脑袋上砍去…… …… 次日,在迷钝的状态中起床,浑然不解整夜噩梦代表的含义。带着疲惫的身躯冲了个冷水澡,而魏航早早地约了乐队的几个兄弟,带着乐器设备赶赴彭州,打算今晚就开始在李亚军的夜店里驻唱。 众人聚齐一阵寒暄,对于夜店驻唱的事几乎没有异议。可关于舞蹈教室的经营构思,众人却均是摸着石头过河,跟着感觉走。在创意的不断产生和不断否定的过程中,各人都有些倦怠了。 林裳悄悄拉我在一旁,小声说道:“陆鸣,我有个想法,不过要先问问你的意思。” “说嘛,”我急切地拉着林裳的手,道,“这个时候最稀缺的就是好的想法了,没有一个合适的定位,生意就像是没有锚钩的船,不能独善其身,只能随波逐流。” “是的,”林裳道,“确定经营思路,首先要确定服务受众。一间以寻找最纯粹快乐为理念的舞蹈教室,它的受众可以是意yu保持身体健康的老年人、可以是深受工作疲惫折磨,需要放松的中年人、可以是希望能够塑造更美自己的年轻姑娘们。经营的初始阶段,想要面面俱到、各个击破几乎是不可能的,那样只会使我们的舞蹈教室失去一个明确的定位和概念。所以我觉得,确定服务受众,不妨从最接近少年儿童舞蹈教学这个点上进行拓展,开发出‘亲子之舞’这样的项目。毕竟,最接近舞蹈班的人群,就是那些前来学习舞蹈的孩子们的父母了,你觉得呢?” 我略一琢磨,醍醐灌顶般茅塞顿开,喜道:“只要我们稍加推广,就能用最小的投入做成效果最好的广告宣传!把‘亲子之舞’办出名头以后,再开拓其他的项目和形式,也就不是难事了!” “对啊,”林裳正色看看我道,“不过,没有目标的舞蹈教学,很容易让最初热情消磨殆尽之后的家长们,失去继续参与的动力。如果能够和地方*门合作,按照固定的时间间隔,在彭州市市级、甚至更高级别的文化馆里举办亲子舞蹈比赛,吸引度和参与度就更高了。” “以赛事的形式……不过,这样是不是也会让其他的舞蹈培训机构从中受益呢?” “我们不可以打无准备之仗,在比赛活动开始宣传之前,我们必须要打造出一支高水平的队伍,并且把乐队现场伴奏这个点无限放大,用一支充满创意和张力的舞蹈,塑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店铺特征。等比赛开始,我们再拿个响当当的一等奖,以后的宣传和营销,就更有说服力了!” “棒!太棒了!”激动中,我忍不住搂着林裳亲了一亲,忽又叹气说道,“不过,以我们这样一间简单得有些简陋的舞蹈教室,跟市级的*门谈合作……蚂蚁撼树,这件事还是难度很大的。” “所以……”林裳用更小的声音说道,“如果你接受的话,这件事我可以帮助你们……” 我听明白林裳的意思后,皱眉思索一阵道:“我并不抵触来自你的帮助,如果能早点让舞蹈教室走上正轨,少走弯路,也能规避掉很多的风险,只是……”我看向了不远处和乐队兄弟们抽烟聊天的魏航,担忧说道,“我就怕魏航这家伙意见大……唉,其实一开始我是想把兄弟姐妹几个,凑在一起,各尽其能,做番事业,没想到就数他毛病最多。” 林裳笑道:“你能这样快就接受我的想法,倒令我感到不可思议呢,毕竟……你们男人,不都挺自大的么,接受女人的帮助,比要你们去死,还难上三分。” “那哪儿能嘛!一个好汉三个帮,没有哪个男人可以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成就一番事业的。以后,这间舞蹈教室做大做强,有那么几百上千家分店时,我更会珍重地感激,在一开始给予我最宝贵建议和帮助的你。” 林裳微笑道:“谢谢你的肯定,我祝愿你的理想早日实现!” 除寻求*门合作一事没有当众提及,我将其余的构想与众人讲述。魏航和乐队表现出不置可否的态度,而郭芓荞却带着顿悟过后的愉悦,喜笑颜开。 当下众人分配了分工,郭芓荞负责舞 分段阅读_第 348 章 蹈编排与教学,魏航负责编曲和演奏,我负责宣传和营销。 肇可可叹口气道:“我真羡慕你们……可以齐心协力地做你们想做的事。” 我怂恿道:“要不,和我们一起创业吧?大家在一起奋斗,抱起团来总是亲热。” 肇可可苦笑一番,偷偷瞧了瞧在旁闷不吭声的魏航,摇摇头道:“‘选择’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哪怕输得肝脑涂地,我也要守着它。” 再次看向肇可可那精美的贞鸟图案的纹身,我忽然觉得,也许那只孤独的贞鸟,代表的便是执着而坚强的她自己。这样为爱勇敢付出的女子,令人钦佩、令人感动,也令人,有了一抹淡淡的哀愁。 …… 和林裳的独处时间里,我陪她逛了逛街。在小摊上买了烤面筋、“虾扯蛋”,还有一碗洒满了山楂和玫瑰的冰粉。 “你这妮子,明明是个小富婆,却也不嫌弃我这穷小子带给你的东西,倒也稀奇。” 林裳将烤面筋递在我的嘴边,让我吃那块烤得最焦、最香的一部分,而后笑道:“其实我是个拜金女哦,我真正的面貌还没露出来呢!” “真的拜金,还能心甘情愿跟着我啊?当我傻啊你?” “拜金算什么,哼哼,等你以后有钱了,我就把你的钱全都败光,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败金’!” 我嬉皮笑脸:“让你败,败光了我才开心。” 林裳敲打我个大bào栗:“好贱啊你!” …… 沿街缓行,我牵着林裳走进一家珠宝店。 “干什么?”林裳嘴上疑惑问着,脸上却笑靥如花。 我指着她弯弯的眼角道:“再笑,就笑出鱼尾纹了!再说了,有什么好笑的,我又买不起金项链大钻戒,就是进来吹吹空调、过过眼瘾而已。” 林裳嬉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哦,你要吹空调,我陪你吹,不过,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敌得过营业员的狂轰滥zhà。” 林裳话音刚落,几名身着统一制度、带着统一笑容的营业员迎面而来,有的询问我有什么需要,有的夸赞林裳年轻貌美,还有的急急倒了苦荞茶,一个劲儿地让座,仿佛我们不是前来光顾的顾客,而是上门造访的贵宾。 林裳笑着对营业员道:“你们都别忙,他只是进来吹吹空调而已。” 营业员噗嗤一笑:“先生您真会逗女朋友开心……七夕节马上就要到了,您一定是想给您最爱的女朋友一个大大的惊喜吧?” 我笑了:“真会讲话,你这话一说,我怎么也下不来台了不是?不买也得买咯?” 营业员保持微笑:“两位恩恩爱爱,甜甜蜜蜜,不如看看我们店推出的最新款情侣钻戒……” 林裳猛摇我的胳膊,惊喜喊道:“钻戒耶!给我买个钻戒!” 我贴着林裳的耳垂道:“还没决定要不要娶你,现在买钻戒,万一白瞎了呢?岂不是浪费钱?” 劈!啪!胸口立时挨了一阵粉拳。 最终,我只挑了一对不到千元的幸运草形状的彩金耳钉,送给了林裳。 我道:“买不起大钻戒……只好用这幅耳钉略表心意了,你也别嫌弃,本来就是进去吹吹空调的嘛……” 林裳拿着耳钉的小盒把玩着,嘟唇说道:“不到一千块就把我打发糊弄了……” “不要拿来,我把钱退回来。” “不给!”林裳将小盒收到背后,道:“这是证据!证明你如何把我骗到手的证据!” “证明给谁看呢?”我又一次揉乱了林裳的头发,道:“是要留给我们的孩子,证明给他们看么?” “切,还‘他们’……你是想要几个孩子?”林裳笑道,却是忽然红透了脸嗔道,“谁说要跟你生孩子了!想得美,臭美!” 第155章 冰山一角 林裳炫耀地戴着金灿灿的耳钉,仿佛如获至宝般拿出手机,给自己的侧脸来了几个特写,末了还拉着我一起,拍了些亲亲密密的相片。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啦,”林裳咬着我的耳朵说道:“谢谢老公……” “再叫一声。” “老公……公!” “哈呀!敢说我是老公公? 分段阅读_第 349 章 我sāo林裳yǎngyǎng,“我有那么老吗?” 林裳笑岔了气,急道:“不是,不是……你不老、不老!” “那你啥意思?” “我是说,”林裳捂着笑疼了的肚皮,和我保持了几步远的距离道,“我是说,你是个太监啦!老……公公!” 我张牙舞爪扑向她:“是不是太监,你心里没数吗……” 嘻笑一阵,林裳温柔地挽起我的手臂并肩而行,忽道:“七夕节……这是我们的第一个七夕节,陆鸣,你想要什么礼物呢?我送给你。” 我摸摸脑袋说:“我觉得有你在我的身边,就足够幸福了。” “不,”林裳坚决地摇头道,“我也要送你份礼物才好……”说着,林裳滑嫩的手心从我的手臂上滑过,忽而来了主意,兴致盎然地把我拉进了一家钟表店。 琳琅满目、精致华美的各式手表,像适才那珠宝店里的珠宝一样,瞬间晃晕了我的视线。林裳趴在柜台上看了又看,让服务员取出了一块十分夺目的腕表,常看错小数点的我没有再看错它的价格签,竟然是整个柜台里最贵的一款。 林裳替我试戴,让我看看喜不喜欢。我只粗粗地看了看便解下腕表,递还给服务员,道:“这一款并不适合我,” 林裳道:“我觉得这块表比较适合你,你不喜欢吗?” 我将林裳拉扯离开柜台,道:“适合吗?不行,太贵了!” 林裳拉着我的衣摆,道:“希望你不要介意这些,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什么都想给你最好的……” 我带着感动,轻轻抚摸了林裳的头发,道:“我不是介怀咱俩之间的差距……我只是,觉得自己还不配拥有那么奢侈的东西,富贵俭中求,我还没有付出,回报不可以来得这样容易。上次你送我的那把吉他,其实……已经让我觉得很受不起了。” 林裳点点头道:“好,不说这些,那么,我们到别的柜台看看,你想要哪一款,我们就买哪一款好吗?七夕节耶,不收下一件我的礼物,还当不当我是女朋友了?” 最终,我选择了一款功能简单但外观大气,价格还很实在的腕表。林裳也因我的中意而欣喜开怀,高高兴兴地帮我戴好了腕表。 林裳情意款款地对我说:“陆鸣,请你相信我,我的快乐绝不是建立在物质上的……实话说,我们的礼物,几乎都是店铺里价格最亲民的,但我却觉得最幸福、最开心。” “只要你每一天的快乐都比不快乐多得多,那样就好!” 林裳点头,问:“那你觉得快乐多不多?” “多!” “有多多?” “有你每天想我的次数,那么多。” “呸!我才不想你!” “哦……那我就不快乐咯……想要我快乐,你就多多地想我吧!” …… 不知觉地,只是想单独出来走走的我和林裳,竟然已经逛了两个小时,回到酒店时,无奈躺在床上胡乱看些电视的肇可可两眼一翻,两手一张,丧气说道:“你们都走吧,把我丢掉算了!” 我和林裳相视一笑,吐了吐舌头。 肇可可冷哼一声,道:“怎么?还嫌虐单身狗虐得不够吗?一个戴着新买的耳钉,一个戴着新买的腕表……陆鸣你藏什么藏,以为我瞎啊!” “想脱单还不容易?”我一手搂住林裳的腰,一手在空中虚张着,道,“来来来,我怀里还有个位置……” “去死!”肇可可丢了个枕头在我的脑袋上,而我的胸口,又受了林裳狠狠一掐。 …… 林裳预备陪同肇可可返回成都,分别之际,她忽又想到些什么,示意坐在后排的肇可可稍候,从车子上下来,拉着我走远几步。 “陆鸣,”林裳目光低垂,看着自己的鞋尖思考一阵,再次抬头看向我时,目光已然变得不同,显得锐利而深沉,她缓缓说道,“你被提拔了职位,对吧?” “嗯。” “王瑜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化工新厂的政治气氛,可能会在罗洪利的主导下发生一定程度上的扭转。你是被王瑜提拔起来的,罗洪利可能会针对你、限制你。” 我的情 分段阅读_第 350 章 绪莫名开始有些焦躁,仿佛有关于工作的事,已然变成了一根停留在皮肉中的木刺,不触碰时浑然不觉,一旦触及,寝食难安。我有些低沉答道:“不管发生什么变化,我只会做好我自己。” “不,”林裳轻轻摇摇头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尽量贴近罗洪利,一是自我保护,二是……” 我很快领悟说道:“二是,无间道?” 林裳带着些城府地微微一笑,道:“就是无间道。” “好,我不介意,”我大方地应着,但很快用一种极其别扭又极其痛快的语气问道,“林裳,我们的关系放在这里,如果我有什么你用得到的地方,我自然会不顾一切地替你卖命,但是,我并不想做一枚混沌的棋子,还有……我希望你正在做的,不是错误的事情。” 林裳思索很久,才严肃说道:“身处时光国货总经理这个位置,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在工作的范围中,我代表的不仅仅是我林裳自己,而更多的是时光国货连锁的利益。我能够告诉你的,在日化板块的业务范围内,我必须支持艾仲泽、扶持王瑜,这涉及到两间公司的利益链的构建。此外,我能够保证的,我所做的事,一不伤天害理、二不违法犯罪。”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在这件事中受到伤害吗?” “绝对……没有!” 林裳和肇可可离开,而大切诺基驶离之际,我和林裳的挥别,却蒙扣了一丝丝隐忧jiāo织的幕布。我不住叹气,心里摆起了战场,一面是决然支持林裳的坚定,一面是对于林裳捉摸不透的隐秘,以及我自己自身定位的反复否定。两种水火不容的情绪jiāo缠打结,绕成了一颗硕大的解不开的疙瘩。 …… 当晚,我独自坐在李亚军夜店的酒桌上小酌着酒。崽崽的旋律琴依然弹得风sāo无比、小厮的架子鼓更加有力、尕龙竟还用着那把微有些打品的贝斯,却弹出了更加富有穿透力的低音,而隐居许久的魏航此时复出,琴技和歌声却没有退步,反而更有了一种沧桑和阅历后的沉稳与淡然,整支队伍越来越成熟了。因前期宣传力度不够,今晚的气氛并未达到理想的状态。但上座率已然比之平时高了将近一倍,慕摇滚表演之名而来的酒客们情绪高亢,期待而满意地接受着魏航率领的这支其实早已成名的队伍。洋酒一瓶瓶地启开,啤酒一箱箱地喝光,老板李亚军笑得脸都抽搐了。 台上星光灿烂,台下疯狂躁动,我却有些忧郁地想着心事。我丝毫不质疑林裳对我的感情的真诚,但也渐渐地察觉到,自己在这段感情中的被动。这令我感到一种绵密而有重量的阻力,仿佛空气中振翅自由飞翔的鹰隼,坠入了虽是透明的海洋,而终究不属于自己的领地。 而这种不能够完全掌控的感情,仿佛暴露在极地洋面以上的纯净无垠的冰山,却让人看不清,水面以下,究竟还藏着多么不可思议的庞大。 带着微醺的身体,没有任何的告别,我饮光了桌面上仅剩的酒,连最后一滴酒yè也滴落口中,将一瓶未开封的啤酒揣在了裤袋…… 回到舞蹈教室,郭芓荞站在舞蹈镜前,带着工作整天后无法隐藏的疲惫,用沙哑到几乎失声的声音喊道:“把‘紫金冠’再做一次,稳住……不要动!重新来!做不好今晚不许下课!” 围在教室边的,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学生家长,看到自己宝贝孩子接受着严格的训练,他们的脸上带着统一的心痛表情,目光中却又充满了望女成凤的期待。 而尕丫头纤弱的身子,也正在努力地扳动自己僵硬的腰肢,完成着对她而言困难而痛苦的舞蹈动作。 一瓶啤酒被我小口慢饮地喝到了舞蹈课的结束,趁学生们各自收拾准备回家,我拉过了尕丫头,替她擦擦额上渗满了的汗珠,问她:“尕丫头,辛苦得很吗?跟郭老师说说,不用每堂课都跟着上,适当的时候休息一下。” 尕丫头摇摇头道:“郭老师也说,要劳逸结合、循序渐进,但是我的条件实在太差了,只有拼尽全力才能迎头赶上……” 尕丫头人不大,心智却 分段阅读_第 351 章 比同龄的女孩成熟得多,我问:“学习舞蹈这么辛苦,选择这条路,你不后悔吗?” “不,鸣叔,”尕丫头猛摇头说,“谢谢你帮助我和爸爸,我的舞蹈梦想已经实现了,我要珍惜,用心地珍惜。” “nǎinǎi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爸爸每天下班了都能回家来照顾我们……”尕丫头用力擦擦被泪水浸湿的眼眶,又不住说道:“谢谢……谢谢鸣叔……” “好了,尕丫头,不要谢我,如果心里有感激,就好好地把感激的力量放在舞蹈的学习上,好吗?” “好……鸣叔,我要去打扫卫生了,再见。” 我来不及拦着尕丫头,而疲惫到极点的郭芓荞已经几乎累瘫,任由尕丫头拿起了扫把,刷刷刷地打扫起了偌大的教室…… 第156章 什么世道 我丢掉了啤酒瓶,抢过尕丫头手中的清洁工具,掏出钱来塞给尕丫头道:“尕丫头,郭老师嗓子都哑了,去买个西瓜给她吃。”尕丫头点头,风一样地跑出门。郭芓荞轻轻掀起舞蹈训练服的领口,鼓着些微风,降低些炎热天气积蓄的体表热度。她看着我道:“魏航的乐队,今晚表演还顺利吗?” “还不错,估摸着李亚军的夜店很快就要人满为患了。” 郭芓荞轻笑道:“那就好……陆鸣,最近几天我会在学生家长里做做宣传、组织成一支队伍开始排练亲子舞蹈了,以后,咱们就要多多辛苦咯。” “我不要紧,”我皱眉看看疲惫不堪、额边发丝有些凌乱的郭芓荞,道:“不过,你要兼顾两个舞蹈教室,从早到晚地授课,而后还要排练亲子舞蹈,我怕你吃不消的……是不是,某些课程你可以多让给你的学生来带?” 郭芓荞摇头道:“目前我的学生讲授的几堂课,说实话授课效果并不很好。她们本身还是学生,对考级舞蹈的熟悉程度和理解深度还不够,而且,她们太过年轻,缺乏教学经验,重要的课程还需我亲自把关。最重要的,唉……现在的孩子们,很少像我们学习时那样认真刻苦了,比起课余时间去抢占舞蹈教室加强训练,现在的她们,更愿意在早恋和网络中越来越深地沉迷,哪里愿意把精力投入在学习的实践当中呢。” “人的时间和精力总是有限的,在有限的生命里,却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在味同嚼蜡的事情上,而没有做一两件有意义、有质地的事,许久都在原地徘徊,若干年后,这些年轻人的目光中,只能充满对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的憧憬,悔恨自己只在看似美好的起点,原地停留了太久……” “是的,”郭芓荞轻轻击掌,道,“这也是我一直以来bi着自己努力的原因,青春一去就不复返了,明天的自己,总是比今天的,又苍老了一些。” “芓荞,在对待事业的态度上和角度上,我觉得咱们两个存在着最为接近的共鸣。” 郭芓荞笑道:“所以,我们才能达成合作的共识,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我,不久的将来,我们共同经营的事业,一定可以像雨后春笋般节节高攀的!” 这个夜晚,我和芓荞、尕丫头围坐在一起,畅然地聊着轻松的话题。芓荞尕丫头师徒二人一个成熟睿智、一个稚气未脱,两个女子相映成趣。我微笑看着她们,将半个西瓜也吃得仿佛有声有色。 …… 明天的自己,总是比今天的,又苍老了一些。 新的一天如信而至,清晨时分舒展身体的自己,嘴里喃喃念着郭芓荞所说的话。潮湿的空气中浸透了暖暖的阳光,这令我感到结实的身体里充满了蓬勃的气力。 评比活动第一名的我,成为了化工新厂八个副班长之一。按照要求,副班长级别以上员工,需要参加早会,接受一天的工作安排。跟赵志华平起平坐的我,低调地坐在会议室下首的位置,却仍逃不开他那由愤恨和嫉妒jiāo织而成的复杂眼神。我抬头向他笑笑,笑得很bi真,就像初入职场的我,恭敬友好地对待他这样的前辈导师。 然而那单纯地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我和他之间,也许没了友谊,只剩下了你死 分段阅读_第 352 章 我活的竞争。 代厂长罗洪利主持会议,在他短短的发言和工作安排中,我已然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平静海面上泛起的咸腥的味道。包括我在内,属王瑜一系的员工基本得不到重用。我挂着个副班长的名头,手下却连个虾兵蟹将也没半个,而一些令人意外的面孔,却在得到“好活儿”的安排后,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浅笑。 我不禁唏嘘,这哪里是在安排工作,这分明是在玩一场“黑白森林”规则的“杀人游戏”。而从眼神和表情中,推测某人是何背景,倒是一件颇有趣味的事情。 罗洪利安排工作任务后,干咳几声,道:“咱们爱羽日化公司,设立了专门的市场部门,由咱们黎总分管,而在咱们化工新厂里,重复设立一个所谓的‘市场部’,就属于人力资源的重复、浪费了嘛……” 我十指紧扣护在脸前,只露出眼睛紧盯着罗洪利。这老东西嘴角微微上扬,仿佛那jiān臣高俅,又得了宋徽宗的宠般得意洋洋。他接着说道:“这个市场部又没有特别的工作安排,就撤销了嘛,这个部门的员工,回到各自先前的岗位中去。” 罗老头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台下却jiāo头接耳起来,先是窃窃私语,而后便是鼎沸jiāo谈了。离我甚远的向梦从头至尾没有瞅我一眼,但神色显得越来越深沉,情绪越来越低落了。 果然,罗洪利又道:“向梦的情况特殊些,你先前不在新厂里任职……我看,你就先在档案室当办事员吧。” 向梦闻言仰头冷笑,而当她再次低下头时,一双水盈盈的目光竟然直直地向我看来,在和我目光的短暂jiāo流中,她微微摇了摇头,仿佛一个纵横捭阖的将军,莫名其妙地就成了一个劈柴烧锅的炊事兵。 罗洪利最后道:“没别的事,诸位就请尽快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吧。”仿佛一个昏庸的皇帝,念了那如雷贯耳的“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众人散尽,我和向梦依然各坐其位。 我自嘲般哈哈笑了一阵,道:“拿着副班长的工资,干的是小工人的轻松活路,这天大的好事,上哪里去找?” 向梦向我投来复杂的目光,她皱眉瞧了我一阵子,长长叹了口气,最后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道:“我们究竟是在做什么?哈哈……很好笑,真的很好笑,曾经一个客服部部长、一个客服部最上进的员工,如今……陆鸣,你能告诉我,我们两个是在做什么?” 我的脸陡然间yin沉了下来。 向梦是个对待工作态度极认真、行事极严谨的人。从最勤快的客服,做到客服部部长的位置上,她付出了无数个摧心废腑的日夜。只恨那神鬼莫测的吴硕,bi得向梦心魂不定,公司里政治斗争如火如荼之际,我送了她去大连休了长假,这番来回,她放弃了实质上已然不再属于她的部长位置,以为来到新厂能跟着王瑜另起炉灶,却没想到王瑜的挫败,连累得她连个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被贬成了基层员工里最没分量的一个。 向梦突然放声大笑,猛地发出的声音竟震得我吓了一跳,她捂着脸的双手jiāo叠的缝隙里,笑声变调扭曲,反而像是在哭。 我走到向梦的身边,怜悯地将手掌按在她的肩上,却被她极用力地一甩,而后被她暴跳而起的身子几乎撞倒。堪堪扶稳之时,她已经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空dàngdàng的走廊里传来她悲戚的嘶喊:“向梦……你快点醒醒好吗……” …… 我失魂落魄地抽出一支烟塞进嘴里,却在波澜起伏的情绪作用下,浑然忘记了点烟的动作。直到眼前出现一束防风打火机的幽蓝火苗,有人帮助我点燃了烟,这才如梦方醒。 一张笑得很灿烂的壮年男人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给自己也点了支烟,笑道:“没记错的话,你是陆鸣吧?” 我认出了他,“云雾山庄”的老板:赵议新。 “哦,是赵总,您好,请坐。”我像个上课睡着,恰被老师叫起回答问题的学生,有些词不达意。 赵议新摆摆手道:“不客气不客气,你们王总……不在?” 我陡然记起 分段阅读_第 353 章 了王瑜和他拍定了借他旅游基地作员工宿舍、而王瑜帮他经营基地的协议。反应过来以后,因不知他何意,模棱两可答道:“王总,他最近挺忙的。” 赵议新嬉笑着抽出椅子坐下,道:“嗯……没啥事,路过……呵呵,路过贵厂,进来参观参观。” 赵议新的笑声乍听上去轻柔和缓,可我却总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我干笑道:“赵总有这雅兴,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就陪您走走?” 赵议新突然收回笑脸,笑容仿佛浑圆的气球bàozhà般,说没就没了。他yin沉着脸,小声但清楚地问道:“听说,你们厂来了个厂长?还有,你们的员工,都要安排到彭州住大酒店了,是不是?” 我心想这赵议新别的不谈,单单打听些离不开王瑜的消息,知道他定然听到些风声,想要打探个究竟。我和他本没什么纠缠,无奈想起林裳说过定要扶持王瑜的话,倒要在言语里贴补着王瑜些,免得火烧屁股的王瑜忽略了这笑里藏刀的赵议新,朋友变成对手。 于是四平八稳笑着说道:“赵总哪里听来的小小谣言,可别轻信呐。王总就快办婚事了,忙得很,公司里抽调个二线老领导临时管管事而已,要不然群龙无首,这么大个厂子还不得乱套啊!” “那……员工宿舍的事……”赵议新眯缝着眼睛问。 我哈哈大笑道:“您看,我就是个小小员工,这么大的事情我哪儿做得了主啊?要不,您给王总打电话聊聊?” 赵议新恨恨地掐灭了烟,道:“他挂了我不下七八回电话了,妈的!老子为了他一句承诺,把基地的物业都辞退了,住宿楼都改造翻新个遍,床铺购置了、光纤搭上了、水电引进了,他呢?怎么连个屁都闻不见了?” 明白了赵议新的意思,我假装淡定地站起身来,轻轻碰碰他的手臂,又给他递支烟,道:“赵总放心,王总的为人我可是佩服的很,这样吧,您稍安勿躁,也别轻信那些不靠谱的消息,回头我联系到王总,第一句话就提您,成吗?” …… 赵议新气汹汹地走了。我靠在椅背上一阵苦笑,妈的,向梦不知道我和她在做什么,而此时我这又是在做些什么……王瑜搞不掂厂里的事,激流勇退、缩头乌龟!我却因林裳一句嘱咐jiāo代,咸吃萝卜淡cāo心地挂念着他的事情。话说回来,他正敲锣打鼓地忙着娶我的前女友,这他妈究竟是个什么世道! 我掏出手机预备拨打王瑜的电话,不曾想一个来自辽宁大连的号码拨响了我的手机铃声。来电话的,竟然是向梦那大连的闺蜜,跟我聊些“海的乞讨”话题的覃芸! 这可奇了,我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联系,难道闲疯了又要跟我摆摆海的情怀? 第157章 凄美璀璨 电话接通,听筒里却半晌没人说话,但听得阵阵作响的风声,正不断地呼呼掀动听筒喇叭的震动膜。如果电话那面的覃芸并不是站在迎面吹拂的海风中,那么便是,她正气愤填膺地试图寻找最富有杀伤力的词汇,来宣泄心中那些已经烧焦了的情绪。直觉告诉我,令她心绪难宁的,便是我了。 果然,她近乎咆哮的声音坍缩了我全部的猜测:“陆鸣!” 这个突兀的电话,和这bào裂的声音,并不代表覃芸便是个没有道理的女人。大连时期短暂的接触,她给我留下了非常柔和、娴雅的印象。犹记得站在她家的阳台上,凭栏听海的覃芸,不施粉黛、绽放本真。此刻她的嘶吼,只说明,向梦恰在刚才给她,打过一个倾吐衷肠的电话。 我稳住情绪,直接问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覃芸忽然一字一顿地说:“陆鸣,我真的很想知道,向梦回到成都以后,过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 “想知道的话,你亲自来成都好了,好酒好菜招待你。” “你是觉得,她过得是好是坏、情绪是高是低,跟你半点关系也没有,对吗?” “向梦和我情同姐弟,怎么会跟我无关……你究竟想说什么?”我被覃芸的咄咄bi人搞得有些无奈,苦笑说道:“你倒是先告诉我, 分段阅读_第 354 章 于她而言,怎样是过得好、怎样是过不好,成吗?” 覃芸深深叹气,像是极其失望地冷冰冰说道:“我真不该一时心软,听了她的话,把她放了回去。” “瞧你说的,她又不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我用指节敲打着会议桌的桌面,正色说道:“毕竟向梦还是有她自己的工作,你也知道,她的事业心很强的嘛,如果只是因为一些烦扰的事情,一辈子都活得战战兢兢,失去了对事业理想的追求,对于她而言,不也挺没意思的么?” 覃芸竟然冷笑:“是啊……是啊,原来你也知道她事业心很强的啊!陆鸣啊陆鸣……你是真的感觉不到,还是始终在这里心口不一地装傻?” “请直言好吗?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覃芸又是一阵深深的静默,最终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似的,字字清晰地说道:“你明白,向梦对你的爱吗?” “我明白啊。” “呵……”覃芸苦笑,“我说的不是姐姐对弟弟的关爱,而是女人对男人的情爱!” “这是你的错觉,覃芸。”我很快否认了她不正确的判定,笑了笑说道,“在大连的时候,你就给我发过这些混淆视听的信息,怎么现在还是这样想呢?再说了,我和向梦?以前我和她早就聊过,我们两个太熟,熟到没办法向对方下手,哈哈……” 覃芸气极而笑道:“陆鸣,如果我跟你再熟一点,我现在立刻去买飞机票,下午就把两个响亮的耳光贴在你的脸上。” 我有些尴尬地无言以对。 覃芸续道:“现在开始你不要说话,只听我来说!” “好!” “说了不许你说话……”覃芸恶狠狠说着,酝酿了半天语气,忽然又问:“我说了啊,你在听吗?” 我一阵无语:“你不是说不让我说话吗?” “……真是被你气死了!”覃芸抱怨一阵,终于沉下声音说道,“跟你说出向梦要求我绝对保密的话来,说实话,我真的非常惭愧和自责,但我又无从抉择。” “我和向梦一直以来都是无话不谈的。但上一次,你送她来大连以后,我就发现她变了。她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噤若寒蝉。每天我去上班,她独自在家,除了帮我做饭,其他的时间,无论晴雨,都会独自到海边跟海说话,这些你是知道的。” “而你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有一天晚上我有意为之,悄悄跟在她的身后偷听她的自言自语,可能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心底……偷偷藏下了对你深深的眷恋。还有,向梦在海边认识了一位流浪画家,跟着他学习速写。我也偷看了她的画稿,不得不承认,她画得太好了!也许只有最前几页看不太真切,后来的,越来越像一个男人了,那个男人就是你!我觉得,伤透的心才能够唱出最动人的情歌、爱过的人才可以绘出最传神的画作……” 我像是听午夜广播电台里的情感节目一般,仿佛置身于一个凄美璀璨的爱情故事,深受感动、涕泪斑竹。却忽然,我意识到此时正在聆听的故事,其中的主人公竟然是向梦和我!猛然间,我的心脏底部仿佛迫降沙漠的飞机,被那生涩炙烫的飞沙蚀磨地一片模糊。和向梦相识相知乃至家人般的相亲相爱,如同海市辰楼里丝毫不真切的幻梦,一忽忽、一幕幕地jiāo替辉烁…… 我的矢口否认,似乎有些阵脚动摇。 我试图辩解,却最终毫无气力地说道:“你不是在讲故事给我听吧……” 覃芸镇定地继续说道:“故事?是啊,发生在向梦身上的,的确是一段又一段凄楚悲绝的故事。不瞒你说,在我的一再坚持和追问下,向梦已经把她全部的故事,都讲给了我……包括她和吴硕的从小到大,以及和你的从相视而笑到形同陌路……你和你的前女友分手后,向梦以为……以为也许你能够给她一个机会……” 覃芸声音渐低,话语中却开始夹缠了哽咽:“而你和她的牵手于拥抱,只是你向她借来却不还的慰藉;你保护她远离了吴硕,却连个告别都不曾有过,就匆匆去向了你现女友的身边……可怜的向梦, 分段阅读_第 355 章 连句‘爱你’也没来得及说出口,你就已经完成了新老jiāo替,旧爱变新颜了。” “覃芸!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我不相信这些,我不相信!”我下意识地拍打桌面,带着喘息僵硬地站直了身子,道,“你不能这样不负责任地给我和向梦之间的纯洁掺进杂质!” “好吧,陆鸣,你不能够接受,也不肯相信,我不怪你。但你需要一些安静的时间,好好品味一下我所说的话,也许你会想通许多……今天打这个电话给你,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像是捅破一层窗户纸一样解开你们之间的怨恨,但最后,我还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向梦这次回到成都,放弃总部的部长位置来到你们的化工新厂,是为了寻求你的保护吗?” 没有给我回答、甚至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覃芸只说完话,便挂断了电话。 我徒劳地拿着仿佛已死的手机,脑袋里被一个硕大的,且仍在不断胀大的问号撑得几乎就要bào裂。我的确认为,向梦回到成都,来到化工新厂工作,虽然有被吴硕再次纠缠的可能,但毕竟,我也能更好地照应她、保护她……难道不是吗? 难道……我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混沌昏乱的濒临死亡的人突然回光返照,龙钟的大脑突然变得像是新生婴儿般清灵通畅……我的手机啪嗒掉到了桌面上,震得似乎画面上的我和林裳,笑得都有些扭曲了…… 向梦回到成都,并不是寻找我的保护……她,是来保护我的。 …… 犹如没有船只光顾的孤岛,我这个徒有其名的副班长,竟比之周虎郑满仓之类的基层工人,更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我bi着自己放空一切纷扰的愁绪,四肢简单机械地上下移动,爬上了整间工厂里最高的一根精馏塔。七八十米、近30层楼高的塔顶上,我仰面躺在毫无感情的钢皮铁壁之上,望着仿佛伸手便能摸到的晴天。 高处风大,看似擎天之柱般径直矗立的精馏塔,事实上会随着风,发生约正负50公分的晃动。于是我便像一艘没有风帆的小船,随波逐流、意兴阑珊…… 我试图去假设,但就连在无所顾忌的想象中,我也无法将我和向梦的对手戏,设定成为情侣之间的爱恨情仇。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掏出手机,触摸林裳的脸庞,这令我颤抖的神经感到一阵舒缓的愉悦,仿佛置身噪声聒噪之处的人陡然得了僻静的休憩所,又像撒哈拉荒漠中苦行数日的人终于发现了一片清凉舒适的绿洲。 闭目片刻,我翻出王瑜的电话,拨了过去。 “说!”王瑜仍像他一贯的截然。 “赵议新来了,他在找你。” “我知道他在找我。” “他知道厂里住宿安排的事了,”我冷静得甚至有些冷淡说着,“而且,他正因为旅游基地的客房完成改造的投资而着急上火。” 王瑜在沉默中思索了一阵,道:“多事之秋,我不能在风口浪尖上说话,旅游基地的事情,放弃。” “那赵总那边……” “他那边我会处理。”王瑜简短说完,很快问道,“还有事吗?” “这样好的机会,真的就这么放弃了?” 王瑜顿了顿,冷声笑道:“你陆鸣还有什么办法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公司顶层已经推动了彭州的公寓项目,明摆着是有人借题发挥,夺我的势。我已经没了主动权,不放弃,难道脸不要了,跪着哭?” 我有些反感地低头摇头……若不是林裳的一句嘱托,我又何必对冷言冷语的王瑜如此尽心竭力?但王瑜的失势,直接原因毕竟由我造成……是我令林裳剪去了心爱的长发,又由王瑜的挫败而打乱了她商场中的谋略,她没有恨我、怪我,却依然爱我、宽容我。 我该做的,便只能是尽心竭力地辅佐她。而此事的第一步,便是挽回王瑜在化工新厂的地位。 很快我重新抬头,冷冷说道:“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一时的挫败就把你的信心打击得死绝了吗?” 王瑜愣一下,突然大笑道:“你是在教训我吗?” 我打 分段阅读_第 356 章 断他道:“我知道你现在藏着不能出面,但如果我有办法,让员工们住进赵议新的旅游基地,而且让他们承你的情,重新汇集起你的人气……” 王瑜又愣了一下,忽然来了兴致,道:“你想怎么做?” “我还没有具体想法。” “哈哈哈……”王瑜仿佛听到了最冷的笑话。 “王瑜,我跟你是一个战线的,你明白吗?不要通过取笑我而显得你很智慧。” “好,我不笑,”王瑜似是思索一阵,道,“放手去做,如果做成了这件事……等我回到常务副总的位置,我直接提你,做公司生产部副部长!” 第158章 登高望远 在这距离地面几十米高的空中,我悠然舒缓地点着一支烟。吸着如同人生般浮浮沉沉的云烟,呼出苦行般深深浅浅的哀叹,一时间茫茫然地怅然若失,只觉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工厂的设备、管道、机器,像是踩在巨人脚底下默默无闻的蝼蚁,整个小盆地尽收眼底,甚至那宿舍区后我常常登上的那座小山头,竟也显得不那么高大了。 目光向着极远处望去,阳光下的云朵沿着天幕极尽向远,直将地平线处的天地jiāo界处,铺上了一层洁白的毯。沿着极远处带着些许雪色的高峰收回视线,依次看到绵延不绝的披着青翠外衣的山脉、工厂外围犹如一条碧丝带般蜿蜒缠绕的小河、蜂巢般鳞次栉比的工厂设备,以及顶着如火骄阳,像劳苦辛勤的工蜂一样不停穿梭的基层工人们。 不知怎的,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豪情壮志,在我的胸膛里像bào燃的*般,瞬间满盈了热烈的气息。我不禁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只有站在如此拔高的位置,才能看得清平素里迷乱了自己的这个既复杂又简单的世界。 一个个工人简单枯燥的单调重复的劳动动作、一顶顶由缝隙中不断向外流淌出咸涩汗水的安全帽、一根根磨掉了光鲜亮丽油漆外表露出丑陋内在的铁质扳手……化工厂多像一艘趾高气扬的巨型轮船,集万众之力,方能扬帆起航。 水之厚积,方有其负大舟之力,风之厚积,方有其负大翼之力。一间工厂、一个集体,最容易被忽略的,便是最基层人员单独存在的力量,但最值得被笼络的,同样也是他们积水成渊的力量。得人心者得天下,这也是化工新厂里此时此刻,看不到但正激烈发生着的,名为笼络人心的战争主题。 陆鸣啊陆鸣,一直以来,你的视野都放得太窄了!我紧紧握着塔顶上颤颤巍巍的护栏,仿佛心在动容地告诉自己,你可以做个胸怀宽广的广角镜头,却为何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紧盯着细节不放的长焦镜头呢! 幸得没什么事做,我拥有了充足的时间安排了几件事情: 我先是找到吴二民,问他那工地里搬砖的儿子愿不愿意加入我的乐队为我做事。既可以满足他对音乐的爱好,又可以摆脱仿佛宿命般纠缠他父子二人的体力劳动。吴二*系过他的儿子吴景泉,很快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而后打电话给郭芓荞,要她以最快的速度,联系到一位能给王顺牵线搭桥的媒人。郭芓荞理解了我的意图,承诺尽快办成此事。 独自回到宿舍,几只装满血红和田大枣的麻袋出现在空着的床铺上。我随手拿起一只几乎满盈了整个巴掌的大枣,捏了捏那饱满结实的果肉,咬在嘴里,一股纯正浑厚的浓香顿时激发了全部味蕾的灵敏感觉。新疆和田大枣,果然名不虚传。 我虽认周虎做了师傅,但毕竟仇恨嫌隙在与他的关系中占据了最底层的位置,任由我们如何相互谦让地维护这份情谊,总还是有种尴尬压抑的氛围萦绕着不能散尽。我还没有办过什么落他人情的事,而他也并没有对我开诚布公地jiāo流心事。似乎我和他之间,还欠着点儿什么。 眼前的几袋大枣,却让我有了切入点。周虎和他的朋友们,虽是一车车地往成都运着些枣子贩卖,却始终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他们缺少的,是成熟的供应链,和专业化的销售,而这些,却是我可以“借”来的。 分段阅读_第 357 章 我打电话给了林裳,直言说道:“丫头,有件事希望你能帮我……不光是帮我,也是帮王瑜。” 林裳错愕于我的语气并不是平素里的嬉皮和无赖,甚至是猥琐和流氓,而是开门见山的请求,和一本正经的态度,她错愕了一阵才问道:“怎么啦?什么事情这么让你着急上心?” “时光国货可以设一个专营新疆特产的专柜吗?”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林裳笑了,“你是想和我谈生意呀?” “我想帮周虎销售他的大枣,让他赚些钱、得些利益,然后心甘情愿地为我做事。” “很好!”林裳斩钉截铁问道,“他的东西足够好吗?” “足够好。” “他能够提供的月供量?带包装还是不带?质量如何保障?运输渠道呢?” 我挠挠脑袋,觉得满腔冲动的自己还是有了些班门弄斧的尴尬,笑道:“媳fu儿,咱不这么一本正经成吗?” 林裳笑:“是我习惯啦……抱歉,一说起买卖就变得市侩啦!这样吧,你那边先初步了解一下情况,合适的话,我会安排采购部的业务员跟进。” “那就有劳林总了,”我调笑着说道,“兄弟们发家致富,全靠您提点了。” “跟我这么客气,找死啊你!” “那我还是不客气好啦,那个,媳fu儿……明天就是七夕节了,今晚你能不能早点下班,我回成都,我想……” “你想什么呀?”林裳笑声如蜜。 我满脸红光地调笑:“我想翻你牌子,咱俩共度一个旖旎的良宵……” “你!”林裳惊愕中带着羞涩,忽然小声道,“原形毕露了吧?不正经!臭流氓!” “是你让我不客气的嘛!” “嗯,今晚恐怕不行,你们艾总今天下午和我有个会面。” “两方首脑又要会谈些商界大事吗?” “对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我稍稍带着遗憾,但又轻快地笑道:“唉,悲哀呦,你要艾仲泽那个老男人陪你,都不肯要我吗?” “你说什么嘛!是艾总他……和他的家人,想要邀请我,还有我们公司的几位副总,一起品茗聊天,晚上可能还要吃饭,结束估计会很晚了。” “那……那明晚我去找你,你留时间给我好吗?” “看心情。” “心情一定美丽!” “臭贫!那就明晚见啦……”林裳柔声说道,“不过有件事……把你的胡茬刮干净好吗?每次亲我的时候,都好扎哦……” “扎得多用力,就有多疼你!” “那我得准备一把钢丝刷子,使劲刷刷你的脸,让你知道我究竟有多疼你……” …… 午休时间,我单独和周虎聊天。 我仍然直言问道:“师傅,你的大枣真心不错,怎么样,赚得好不好?” 周虎有些疑惑于我突然的询问,有些模棱两可答道:“枣子嘛,赚个吆喝,没想着挣钱嘛。” “我就不整些弯弯绕了,没意思,”我给周虎点了烟,道,“听说过时光国货吧?我有渠道,可以让你的大枣在时光国货上架。不用你风吹雨淋地摆摊子,不用你提心吊胆地担风险。只要枣子质量过硬、生产过程安全透明,你有多少,我帮你卖多少!” 周虎尽管依旧一副老练的沉稳,但他的眼皮明显抬了一抬,问道:“啥渠道嘛?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本事的嘛!” “朋友在时光国货任高管。” 周虎狠抽了几口烟,拍拍我的肩膀道:“陆鸣,帮我卖枣子,有什么条件,现在就说出来嘛,大家心里都计算一哈嘛。”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给王瑜做事的,”我镇定说道,“他现在一时落魄,我需要你和几个老哥哥尽心协助我,助推他回到他原本的位置上去。” 周虎沉吟片刻,道:“这不难,不过嘛,嘿嘿,事情要一码一码地做,咱们先谈好卖枣子的事,可以嘛?” 我心说这周虎果然是个利益至上的老扎皮,只有他占便宜的权利,没有别人占他便宜的可能。不过跟他心直口快的实打实进行利益jiāo换,倒是一件快意之事。于是说道:“ 分段阅读_第 358 章 好,好!咱们师徒二人,一切好说。” 周虎嘿嘿直笑,我直觉事情已然成了一半。 …… 下午时分,无事可做的我不再像从前那样像是占了便宜似的享受难得的清闲,而是兜里揣着郑峰曾经给我的一包未曾开封的“和天下”烟,主动去办公室找了代厂长罗洪利。 罗洪利的办公室构造和王瑜的没甚两样,格局却是大大的不同。与王瑜那简陋风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盆形态袅娜的绿植占据了房间的小半空间,桌上摆着茶海和电水壶,墙壁上竟还挂着些不知出自谁人之手的书画作品。整体感觉不是清隽高洁,而是附庸风雅。 “罗厂长,”我嬉笑着坐在他的对面,虚情假意道,“一看您办公室的布置,就知道您是个品格高尚、文韬武略的人物啊。” 罗洪利是个经过大风大浪的过来人,面对我过分的吹捧,只是轻轻一笑,道:“小陆啊,你找我来,是不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谈?” 我故意当他面拆开和天下包装给他敬烟,眼角一瞥,指着他桌上一角摆着的苏烟,喜道:“罗厂长,我最喜欢抽这烟了,咱俩换换、换换!” 说着,我顺手拿起了苏烟的烟盒,却把价值更高的和天下摆在了桌上。小小的一出戏,点明了我对他主动显现出的恭敬之意,神态动作上,却又做得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顿时让二人之间的陌生消除了大半。 罗洪利再次微笑,道:“陆班长到我这里来,不会是只想抽支烟吧?” “不能……不能……”我听他叫我“陆班长”,心知这老头儿只要不反感我这小伙儿,那么一切话题就都好谈了。我点头笑道,“早就想和罗厂长走动走动,却苦于自己是个没名没姓的小家伙,怕打扰了罗厂长……有心上门表表心迹,却还紧张忐忑,嘿嘿,让您见笑,我是太上不了台面啦!” 第159章 这个侄子很6 罗洪利深一口浅一口抽着烟,不时用双布满了时光印记的眼睛深深地瞅瞅我,仿佛能将我从人脸看到灵魂似的。他终于笑了笑道:“陆班长,你挺机灵的。你来找我,是因为没给你分配工作任务的事情吧?” 我也没什么顾忌地反问道:“强将手下无弱兵,我愿意为您冲锋陷阵,只是,怕是您还不相信我,不敢用我吧?” 罗洪利没表情地冷哼一声。 不得不说,这老头毕竟曾经也是身处高位的领导者,眼神表情中自然而然地透露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多看他的眼神,仿佛看得多了会丢掉自我似的。我深吸口气,心道,怕他个鸟甚,别把这罗洪利当成个领导,抛却于娜家族的关系,他什么也不是。于是大方说道:“罗厂长,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是不是咱们厂想要开工,就一定离不开王瑜呢?” 王瑜从老厂基层员工一步一个脚印地干到核心领导层,长期任职公司生产总监兼生产部部长。工厂里的事,从配方选择到工艺技术,从设备运转到工程维护,从产品生产到质量监察,方方面面的工作都离不开他。厂里换个领导,还就真的一时半会儿玩不转。罗洪利原本是安排来监视王瑜的,没想到王瑜以结婚为由,用休假的方式撇脱了他的监管,罗洪利扑了个空,又不得不接受王瑜留下如此庞大的一个摊子,他心里,必然是莲子心里苦、梨儿腹内酸啊。 我故意用话语激他,意思是问他,是否只有王瑜才能够胜任领导的位置,而他不行。罗洪利果然被掀动了逆鳞,不禁有些愤怒,皱眉说道:“你什么意思!” 我道:“罗厂长,王瑜不在厂里的这段时间,如果我们下面的齐心协力辅佐您,干干脆脆地把厂子开起来……” 罗洪利听闻,略略思索,立时哈哈大笑道:“陆班长是想用激将法,让我将开工的功劳独揽怀里,是这样吧?但是呢,”他捻着烟头掐灭在烟缸里,和蔼地笑了笑,道:“我已经是年过半百的老家伙了,早就放弃了一切功利之心,只想颐养天年了,怎么还能抢年轻人的功劳呢?咱们厂还是要等王部长回来以后 分段阅读_第 359 章 ,才能正式开工。” “至于陆班长你,”罗洪利不禁抬头思索一阵,道,“你也是个有上进心的年轻人,担心开工期间不给你安排工作任务,没有业绩在手,难以往上发展,是吧?” 我嘿嘿直笑。 罗洪利也笑,摆摆手道:“回去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事已至此,没了多耽搁的必要。我心知罗洪利也不是个能做得了主的人物,他不可能给我下放权力、给我资源。被打击了的王瑜一系众人,必然个个都在某张“黑名单”上挂了名,而那“黑名单”,想必便是于娜家族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眼下,除非艾仲泽重新获得话语权、王瑜回到副总的位置上去,否则,在化工新厂里,我是万万没有翻身的指望了。 而在罗洪利这里难讨到好,没有分毫的权利在手,我又该将如何在举步维艰的境地中,帮助王瑜回归大位呢?在混没有个答案的思索中,我渐渐头昏脑涨。 …… 下午把自己手头丁点的工作做完,痛快地冲了个澡,回到宿舍推门而入,一个陌生的男子却映入眼帘。 他的身材瘦长,穿着一袭已经发灰了的黑衣,正躺在吴二民的床铺上玩着手机。一个脏兮兮、破破烂烂的背包斜斜地丢在地上,一件沾满尘土的脏衣服从背包的口袋里滚落出来,就那样似一条抹布般无精打采地铺在地面上。一个黑色的吉他包倒是干干净净、规规矩矩地落在床铺里的墙边,甚至吉他包的布面上,连个褶皱的痕迹都不曾有。 两个包的鲜明对比倒让我觉得有趣,我招呼他道:“你就是老吴的儿子,吴景泉吧?” 男子取下耳朵里塞着的耳机,半撑起身子,有些凌乱的长头发之下,一双略带萎靡之意的眼睛像是没有睡醒般看了看我,动了动蓄了薄薄的、让他显得还很青涩幼稚的一层胡须的嘴唇,点头说道:“你是陆鸣?” 我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笑道:“你小子,我是你叔,叫鸣叔!” “切!”吴景泉不屑回敬道:“我爸比你大了十几岁,你该叫他叔才对!我爸是你叔,我是你兄弟!” 这直言直语的少年倒令我纠缠烦躁的心情一扫而光,白天的时间到了快要结束的现在,反而愉悦了起来。我坐在吴景泉的身边,看着他把玩手机游戏的一双手。 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颜色是黢黑的,表面是肮脏的,满是灰泥的指甲缝,和皴裂粗糙的虎口皮肤,的确,这是一双搬砖建房的手。 “看什么看!麻将,你玩不玩?” 我又看向他的吉他包,伸出手来笑道:“我这双弹吉他弦的手,是不摸麻将牌的。” “装蒜,我爸说你赌博赌得很凶。” “你爸跟你提起我?” “嗯。”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有洁癖。” “哈哈哈!”我忍不住放声大笑,“我要是你爸,啥话都不能跟你说,免得让你大嘴巴乱说,背地里得罪人!” “啥?你咋也这么说?”吴景泉丢掉了手机,坐起了身子,抠抠脑袋里发yǎng的头皮屑,微微有些生气,涨红了脸看着我道,“我就是这么一张嘴,胆小就别跟我说话。” 这小子,还挺有xing格!我心想,不过你鸣叔比你多活十年,小样,还治不了你? “听你爸说,你会弹几首流行歌?” 吴景泉重新拿起了手机,撇了撇嘴道:“听我爸说,你有乐队?” “是我问你话呢,先回答,再提问,懂吗!” 吴景泉趾高气扬说道:“会弹那么几百首吧……”说着,伸出左手五指让我看看,道:“看我手指上的茧子,看不清楚是吧?哼哼,我已经经历了许多遍磨出茧子又磨掉茧子的过程,早就功力深厚了。” “好!好!有本事!走,现在就跟我走,叔带你见见世面。” 吴景泉面无表情从床上跳下,背起吉他包作势就要走,反而催促起还未更衣的我,道:“赶紧穿你衣服啊!” …… “喂,我跟了你,你给我发多少钱工资?我可告诉你,别小瞧工地搬砖头,我挣得可比我爸多!” 分段阅读_第 360 章 我掐了掐吴景泉结实的肌肉,道:“嗯,我相信。” “所以咯,要是在你这里挣钱没有工地上挣钱多,我才不跟你干呢!” “小子,话别圆得太早,过了今晚,恐怕你要求着叔收留你,叔还得考虑考虑呢!” 我和吴景泉搭着话,本能地来到停车场,我却突然想起,大切诺基林裳开了回去,只能骑回自己的小摩托了。 走近摩托,还未骑上,已经感到车座上一阵阵炙烤的热浪滚滚升起扑面而来,额头上顿时发了一阵汗水。 吴景泉嫌弃地看着我说:“带我来停车场,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车呢,原来就是一辆老掉牙的电驴子……” “少啰嗦!上车!” 吴景泉不情愿地围着摩托转了两圈,忽然抬手指着不远处驶来的一辆白色汽车,道:“唉,瞧瞧人家的车,大奔!再瞧瞧你的车,大笨!” 我抬头仔细一瞅,而那辆奔驰slk已然驶到了我和吴景泉身前。 吴景泉仍在慨叹:“可惜我这苦命呦,还以为老爹给我找了个多有钱的大哥跟着混呢……啧啧啧,跟着你,想坐这辆大奔驰,这辈子也甭指望咯!” 话音刚落,车窗降下,戴着硕大茶色太阳镜的艾思彤向我高兴地招手,高声喊道:“陆鸣!你要去哪里?哪儿也不许去,今天陪我玩!” “酒吧里听摇滚,去不去?” “去呀去呀!唉,这个下午可无聊死啦!” …… 驶向彭州的奔驰slk里,我对沉默不语的吴景泉笑着说道:“小伙儿,早就告诉过你,话别说的太圆,怎么样,大奔驰说坐就坐上了吧?” 吴景泉微微有些脸红,大起大落的人生让这个还未沉淀出重量的少年飘飘悠悠,简直像要飞了起来。但他很快恢复了鄙夷的神态,道:“坐你的腿上也叫坐了大奔驰?” “哈哈……”我笑得有点儿尴尬。艾思彤的车子是两座跑车,不甚宽敞的的副驾驶座位里,我和吴景泉挤得像是乘坐着大公jiāo。 艾思彤的嘴唇上涂着晶亮亮的唇彩,衣着也是相当的光鲜亮丽。吴景泉原本就是朝着艾思彤的方向斜坐,此时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艾思彤的侧脸看。 艾思彤对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极度敏感,很快表情转怒,向我斥道:“陆鸣,他是谁!” “他是我侄子。” 吴景泉立时反驳:“当哥的为老不尊,当弟弟的不爽也得受着!” 艾思彤莫名其妙地想了一阵,突然噗嗤一笑。 过了一阵,吴景泉的目光又在艾思彤身上转悠起来。艾思彤像是周身上下都被蚊子叮咬似的,下意识地不住挪动身子、伸手抓yǎng。忽而转过头来,恶狠狠道:“看什么看!你喜欢看美女是吗!” 吴景泉很自然地笑道:“满大街的美女,衣服穿得花枝招展、妆画得花里胡哨,还不是给男人看的?可是看吧,人家说咱耍流氓,不看吧,人家说咱眼瞎,男人可真难!怪不得老祖宗给咱们起名叫‘难人’!” 我被吴景泉幽默却又十分恰当的总结逗得忍不住发笑,吴景泉也是用与他年龄不符、很老成的笑容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仿佛在他目光的推送下,迎面扑在了艾思彤的脸上。 “你们觉得很好笑是吗?”艾思彤恨得牙齿摩擦,咯咯直响,“看……我让你看个够!” 艾思彤猛然一脚刹车踩到底!我竭力护着吴景泉,才没让他一头撞到挡风玻璃上。 而艾思彤暴力地双手撕起吴景泉的身子,让他的脸贴近了她,而后突然伸手抓在自己的茶色太阳镜上,一把将它甩飞…… 第160章 不喜欢她有错吗 艾思彤就这样,也许是带着报复心理地、毫不掩藏地,在距离吴景泉不足50公分的距离上完完整整地露出了她的脸。她的额上泛起憋胀而出的红光。两只眼睛,一为丹凤、一为杏眼,带着各自精致的美丽,颤抖着莹莹闪烁的泪光,仿佛两种无法调和的色彩,突兀地搅合在一起,立时融合成了水彩画的调色盘里无法入画、只待清洗的色泽。她的脸仿佛一张被撕裂了的纸币,无论如何精心细致地粘合,即使掩盖了裂 分段阅读_第 361 章 ,也终究带着一种令人倍感唐突的畸变感。 艾思彤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挤出撕心裂肺的话语:“好看吗?你觉得很好看吗?”她的神态语气令我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我不由得微有些发出冷汗,只移开了目光,看向吴景泉。 吴景泉仿佛猛吞下一大口水,闷地半晌透不过气来一样。但意外地,他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惊异与不置信,短暂的沉寂后,他深深呼吸几次,异常沉稳地说道:“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一个美女,竟然拥有两种美丽集于一身,啊……你真是个独得上天恩宠的女孩。” 更令我感到意外地,艾思彤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暴戾地发起脾气,反而愣了一下,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般,稍顿,竟然像是一个xing格内敛的女孩站在了国际选美大赛的舞台上,有些不自在地扭捏了一阵,什么话也没再说,只是默默找回了自己的大墨镜,重新戴好,发动了车子。 再次上路,在彼此的沉默无言中,吴景泉从裤袋里抽出手机,敲敲打打地按出了几行字给我看。还未看字,我先是注意到他已然汗湿了的双手,在屏幕上氤氲了一小片模糊的水雾。我心里暗暗好笑,这小子虽说反应够快没有表现出令艾思彤不适的表情神态,但明显也是惊魂未定,还是被吓得不轻。 再看向他打的字:妈呀!把我吓得肠子都抽抽了……想放个大屁! 我笑,接过他的手机打字:那你怎么没有喊出声、跳起来? 吴景泉回道:哥哎,有钱人我见得多了,他们的脾气很难捉摸的,一不小心得罪了人家,咱们平民小老百姓哪有好果子吃啊! 我看了吴景泉的回复又是一阵会心的微笑,这小子虽说不上学没什么文化素养,却反而在社会熔炉里把自己敲打地光洁圆滑,反而比他这个岁数时的我成熟得多。 艾思彤吊着脸凶我:“你们俩捣鼓什么呢?想说我坏话就明着说!” “没说你坏话……”适才的一瞬,我忽然领悟到一种与艾思彤相处的最佳模式,那便是自然。不要表现出惊讶让她感到刺痛,也不要表现得虚伪让她反感,更不要试图沉默,因为那样只会为她古怪的脾气火上浇油。反而,最真实的想法和语言最令她容易接受、最轻松的气氛最能让她放松。于是开玩笑道:“这小子跟我说,他挺喜欢你的。” 吴景泉嘴上呵呵傻笑,手却在我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而艾思彤嘁了一声,忽而咧开嘴叽叽咯咯地笑出了声。 …… 夜店的后台里,魏航试了试吴景泉的吉他水平,而后将我拉到一边道:“你带那妞,这么黑的屋里戴着个大蛤蟆镜,倒挺标新立异的,你备胎?” “我像你一样吗?”我瞪魏航一眼道,“只是个普通朋友。” “大长腿*,一看就是你俗气的品味。”魏航哂笑,指指吴景泉问道,“那这小子跟你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 “要我收留他,只能说,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你觉得他琴弹得不行吗?”我疑惑问道,“我倒觉得他水平不错。” “不是技术的问题,他技术很好,今晚跟着上场都没问题,”魏航有些鄙夷地看看一旁兴致盎然地端着尕龙贝斯试音的吴景泉,道,“但是,这小子太嚣张了。” “哈哈哈!”我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来,道,“你魏航也会承认别人嚣张?我看这些年里最嚣张的就是你了……啧啧啧,一天不见哎,又纹了新纹身?还他妈纹?你身上还有几块皮肤是不带色儿的?来来,让我瞧瞧,裤裆里是不是纹了头小象?” “你大爷的三儿!咱们的乐队,别看成员个个疯疯癫癫,但咱们一直追求的是啥?是稳定啊!越疯狂的乐曲越要稳定、越失控的情绪下越要稳定。但是他妈的,这种兔崽子最人来疯了,我告诉你,让他上舞台,这小子绝对会在关键时刻失控的。” “我不管,”我拍拍魏航的虎背熊腰道:“把他给我带好了,别教坏他。” “行,带他行,”魏航鼻子里呼出不忿的气息,道,“要是这小子出什么岔子,我告诉 分段阅读_第 362 章 你,你来负责!老子可不给你擦屁股了!” “魏航,拜托你搞搞清楚,你魏航是谁啊?你是beyond 的黄家驹、the beatles的列侬、唐朝的张炬,一个摇滚路上蹒跚学步的小孩,你还能搞不定?” 魏航冷笑:“别拿我比一群死人成么?” 我笑道:“看看,你的嚣张已经丧尽天良了!” 魏航无语沉默一阵,捶打我的胸口道:“总之,这小子要是不听话,惹出事来……” “他拉屎我兜着,不脏了你,行了吧?” “你说的啊!” …… 夜店还未营业,乐队成员们带着吴景泉进行着不chā电的排练。我寻了些还不错的酒,调了几杯花式,和艾思彤对饮。 坐在幽暗卡座里的艾思彤依然戴着她的太阳镜,我有心告诉她放松些,却又觉实难开口。只好视而不见,只顾喝酒。两杯果酒下肚,艾思彤的情绪渐渐提了起来,不无抱怨地在桌下踢了踢我的腿,道:“知道今天下午我和谁在一起吗?” 我稍稍一想,林裳早晨跟我说过,艾仲泽一家邀请她和时光国货的高层聚会。艾思彤既然这样问了,想必她也在场,于是答道:“和林裳?” “你怎么知道……她跟你说的?”艾思彤哼了一声道:“她有什么了不起……她有什么好自大的,她有什么好?你看上她,莫非是看上了她的钱,想傍上个小富婆,一辈子吃喝不愁了,是不?” “你小女孩家的懂个啥?大人的世界,别瞎搀和。” “那就是被她的美貌迷住了,对不对?”艾思彤扁扁嘴,似乎是在试图寻找些否定林裳美貌的话语来,最终却幽幽地叹了口气,带着挫败感喃喃说道,“她长得是挺漂亮的……” 我避开了艾思彤有些凄迷的眼神,想了想问道:“你们在哪里聚会?” “会展中心、天鹅湖。” “聊了些啥?” “心烦……懒得说。”艾思彤抿着酒杯,抱怨一阵迟迟不开始的摇滚表演,沉默地看看我,叹口气道:“还能聊什么……还不是净说些经营合作的事。” 我假装不在意地聊着天,却别有动机地把话题往艾仲泽和于娜身上引,我笑着说道,“哎,你爸爸妈妈,一个是董事长,一个是总经理,那爱羽日化的大事,究竟你爸爸说了算,还是你妈妈说了算?” 艾思彤神情变得有些yin沉,不情愿地说道:“以前是妈妈说了算,最近几年,生意在爸爸的打理下越做越大,慢慢的妈妈就什么都听爸爸的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生意越做越大,外公反而越来越不高兴,好像是怕爸爸抢了他的东西似的。外公和爸爸明面上父慈子孝,暗地里却较着劲,妈妈夹在当中,真的很痛苦……哼,说起这些,我真的很讨厌你那个女朋友,林裳!” “干嘛怪她啊?” “没有她,没有时光国货,我们爱羽日化用得着走这么激进的路么……没有她,我们一家少了许多矛盾,祥祥和和、平平安安的,多幸福啊!” 艾思彤说到这里,我心底隐隐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林裳和王瑜一直在密谋着些什么,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难道和艾思彤家庭的不和睦有关?艾思彤家庭产生矛盾,会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吗……我沉默着想了许久,猜不透,想点明了问林裳,又觉得自己不住揪着她和王瑜的商业秘密不放,会很让她烦心…… 我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拍拍艾思彤的肩膀劝道:“你也别怪她,商业公司的发展,本来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过程,你爸爸选择和林裳合作,就是想要两家公司强强联合,共同走上高速发展的道路。” 艾思彤道:“我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任xing孩子,但是……算了,你是局外人,我的痛苦你是不会了解的。我只能说,妈妈夹在外公和爸爸的中间,她很痛苦……可是我呢?我夹在外公、爸爸、妈妈三个人当中,扮作一个调和各方关系的开心果,可是开心果表面甜人人爱,心里的苦涩又有谁能尝得到……所以,在今晚的晚宴开始前,我自己悄悄离开了,我只想有个关心我的人陪陪我,我 分段阅读_第 363 章 就能好得多……” 我灌了几口闷酒,心情开始变得压抑起来。我真的很不习惯带着心机与人相处,尤其是针对虽然脾气诡怪但心灵很是纯净的艾思彤。但我忽然想到,眼下,帮助王瑜和林裳、帮助自己,促使一切向着好的方向扭转的一个捷径,便是:让艾思彤修复于娜和艾仲泽的关系,只要艾仲泽能够把摇摆不定的于娜彻底搞定,那么他重新掌权,也就指日可待了! 我心里鬼鬼地盘算着,不时抬头看看艾思彤。 “爸爸、妈妈……”艾思彤摘下太阳镜,用纸巾擦擦已然红了的眼圈,颤抖着下巴苦涩哭道,“为什么他们要冷战?为什么不能和和睦睦地相处,我好想像小时候一样,让他们一人牵着我的左手,一人牵着我的右手,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去公园看小动物……”艾思彤想要戴回太阳镜,可是泪水却一个劲地往下淌落,远远超过了她擦拭的速度,烦闷中,她索xing将太阳镜丢在了桌上,用手腕狠狠地抹了几把眼泪,又道,“可是,从前那些快乐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这一切的不幸,都是时光国货带来的……陆鸣,你说,我不喜欢你的女朋友,有错吗?” 第161章 又一次的,隐瞒? 夜店的大门开始被人推动,一批批酒客接踵而至;服务生们忙碌了起来,酒瓶和烟缸叮叮当当的相撞声渐渐密集;乐队结束了排练,将乐器和设备一件件地从后台安置到舞台。而那些照亮舞台的shè灯依次亮起,将空气中漂浮不定的尘埃照shè得如同沉着流逝的、从不回头的时光的剪影。 艾思彤用手托着下巴,终于暂歇了冰川融化般的泪水,喃喃说道:“陆鸣,演出要开始了……你看你看,吴景泉换了一套衣服哎!” 吴景泉的确换了一身演出的行头,并且还用发胶梳了个造型诡怪的“酷头”,看来是借了和他身材相近的崽崽的衣物和装饰。在魏航的带领下,乐队成员各自站定位置,我却没有心思去分辨吴景泉担任的究竟是旋律吉他,还是节奏吉他。我伸展双臂,仰头靠在沾满烟灰气息的沙发靠背上,任凭视线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一盏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小灯上…… 心绪如同这盏小灯的灯光yin晴不定,时而想到的是艾思彤的悲伤,时而思索的是林裳和王瑜的机密,时而忆起怀孕在身却得不到孕fu应得平静颐养的文惜……甚至,我在紧锁眉头的同时,伸出自己的右手,极其纠结地想到,就是这只手把那枚不可见人的窃听器安装在高予仁车子里的。而窃听器的安装,却又是建立在利用艾思彤对我毫不设防的友谊之心上的。 我忽然觉得这只右手好脏、好脏!我下意识地将手心按在裤侧擦拭,却觉得,似乎连裤面上的棉布,也沾上了再也洗不干净的污迹…… 但很快,凭空而生了许许多多自我安慰、自我辩解的话来,这些只在梦魇中才会听到的声音,各自用其深幽的声线告诉我:窃听器,是为了遏制威胁文惜终身幸福的邪恶,而接下来我要对艾思彤说出的话,抛却自己夹缠其中的目的,也是为了让艾思彤的家庭和睦、让她找回从前的快乐…… 尽管这样的理由真的很没有说服力,但我仍然像是一个无yào可救的赌徒,明知赌下去就会倾家dàng产,也无法阻拦自己继续下注的yu望。我猛地坐直了身子,带着演绎而出的笑容对艾思彤道:“思彤,想让你的爸爸妈妈和好,我有个主意!” 艾思彤立时微微睁大眼睛,迅速抹干残留的泪花,用明亮和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道:“是什么主意?你快说!” “明天就是七夕节了,咱们传统的情人节嘛,”我很快进入状态,只觉自己像是一个港台警匪片里经常出没的卧底,演得自己也信以为真,洋溢着一种很阳光的笑容,趴在艾思彤的耳边,用耳语告诉了她我全部的创意。 艾思彤皱着的眉头忽然舒缓,微笑着仰面想了想,兴高采烈地对我说道:“行的!一定行的!陆鸣,太棒了!明天……明天,对了,我要请专业的摄像师,把这一切美好的回忆都记录下来! 分段阅读_第 364 章 我挤出笑容道:“希望你因此可以真正地快乐起来……” 艾思彤感激地点头,微笑的侧脸,让她看起来很美、很美好。 …… 吴景泉的吉他演奏技术有一种朴素却又很张扬的感觉,舞台上台风也不错,真的很难看出今早的他还在建筑工地里搬砖头。唯独一点不足,就像魏航所说,这小子太嚣张、真的太嚣张了。弹节奏的他用右手小指,拈叶摘花般在扫弦的同时轻巧地拨动琴弦,硬是在每段乐曲中,都加上了一些自己即兴独创的简短旋律。这些旋律简单如同儿歌,却是将每个音符都像是踩在荷塘里莲叶上的鸟儿的足,清灵无痕地点缀在了伴奏当中,当真是巧夺天工。这竟令我回忆起将打扫垃圾的杂音编进吉他曲的花逝了。 如是听了几段演奏。台上的表演渐入佳境,台下的观众也满坑满谷,渐渐坐满了整间大厅。在越来越好的氛围中,我终于暂别了纷扰的暗念,伸手指着台上的几位对艾思彤说:“你看看那边弹旋律吉他的崽崽,看他的表情,像不像被人狠狠抽了耳光?你再看看魏航的拳头,是不是连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们都在恶狠狠地盯着吴景泉呢,”艾思彤大笑,道:“吴景泉这小子,倒真的挺有意思的,嗯,我不讨厌他!” 艾思彤终于笑容满面,而我也在她情绪的感染下渐渐放下了全部的包袱,只将这个暂得惬意的夜晚,痛痛快快地享受着。因舞蹈教室那边的工作暂无安排,夜店这边又因摇滚乐队的加入令酒客们倍感新鲜,老板李亚军诚意邀请魏航加演。就这样一首又一首,唱完了爱情唱回忆、唱完了回忆唱情怀,时间过得很快,不觉间已然接近午夜零点了。 期间几番拿出手机,想要在这个七夕前夜,给心底最思念的林裳挂一个温情的电话,却又想到,她既然还未打电话给我,定是与艾仲泽、于娜的会面还未结束,想必这个夜晚,两间公司的高层领导,也同在一个气氛热烈的party上共度良宵了。 下意识地,我一次次按亮了手机屏幕,看看跳动的时钟数字、看看空无一物的消息提示,心里倒是空落落地无处安放。艾思彤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举起面前的杯子道:“你这样思念你的女朋友,她能感觉得到吗?不如喝酒!今夜不醉不归!” 手机却在此刻,像是许久无人光顾的小酒馆,忽然被人推开了门,引来那清脆的门铃一样悦耳的响动。我向艾思彤投去抱歉的眼神,接听了电话。 “媳fu儿!” 林裳立时就笑,道:“你那边好吵啊,和魏航他们在夜店吗?” “对啊,”闭上眼睛,微笑,我觉得自己和林裳通话,总像个刚嫁出门的小媳fu,说起话来嗲兮兮的,“想你啊……想你!” 林裳有些失落说道:“对不起哈,我这边还和于董事长、艾总一起呢。” “聚会还没有散啊?” “是啊,”林裳俏皮笑道,“我都想早点撤退啦!” 我的微笑渐渐变成了苦笑,心疼说道:“那你散场了早些回家,喝酒了吗?让范哥开车送你……” “还有,要注意安全对吗?” “当……当然。” 林裳柔声道:“今晚不能陪着你,和你一起迎接七夕节的到来,我心里……有点儿难过……你自己好好的哈,允许你多喝两杯,但是不可以醉到明晚,因为明晚……” 林裳忸怩,声音渐小。我接过话道:“明晚,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忽然发现,艾思彤已经将自己手中端着的杯酒彻底饮完。她面无表情地问道,“林裳?” “嗯。” “她和我爸妈的聚会还没有结束吗?” “还没有。” 艾思彤不再说话,默不作声地听完了又一支歌曲,忽然掏出响动的手机,看一眼屏幕,惊讶说道:“哎呀!已经这么晚了!妈妈要担心我的……”她接听了电话,唤了一声:“妈妈……”突然吐了吐舌头,讪讪地小声说道,“啊?你都已经睡下了啊?我……我在外面玩呢,很快就回家,嗯,很快!” 我一杯酒正送进嘴里 分段阅读_第 365 章 ,听了艾思彤的言语,喉咙突然一颤,一股炽烈的酒yè溅在了气管里,顿时气息翻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猛烈的身体起伏中,我感到自己的手在恐惧地颤抖,几乎难以把持住酒杯。热情如火的夜店里,我却忽然感到由脊背而起,一阵慑心彻骨般的寒冷! 我瞪大了充血的双眼,急扯住挂断电话的艾思彤的手,大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妈已经睡了?” “是……是啊,我得赶快回去了,”艾思彤有些紧张地看着我,挣脱了自己被我捏痛了的手,不安说道,“怎么了陆鸣,你……你别吓我啊。” “你妈已经睡了?” “嗯。” “你爸呢?” “他……应该也睡了吧……” “什么叫应该?到底睡了没有?” “我不知道……爸妈他们是分房睡的,”艾思彤有些惧怕地微微缩起了自己的身子,惶恐不安地看着我,看着看着,突然张大嘴发声叹,惊道,“林……林裳不是说,他们的聚会还没有结束吗!” 顿时我浑身上下泛起难忍的寒颤,再也无法坐住,我仿佛被兜头蒙了一个厚厚的塑料袋,越发清晰的窒息感令我再难忍受。我拼命摇头告诉自己:林裳没有骗我!没有!这,这当中一定又有什么误会!一定是! 艾思彤的神情从惊惧转为疑惑,很快又从疑惑转为……转为令我备受刺激的同情!她手足无措地站起身子,扶着摇摇yu倒的我的身子,急切切说道:“陆鸣,陆鸣你怎么了?你说句话、说句话啊!” 为什么?为什么又一次是这样?我不禁想到,上一次林裳在电话中对我的欺……不,是隐瞒…… “艾思彤,你确定,你爸妈都已经回家,都已经快要睡了?” “是……是啊!” 我的眼角很快淌下了泪花,难道在都江堰时,我和林裳彼此承诺给对方的自由和空间,换来的就是又一次的欺……不,是隐瞒! 我不敢相信这是欺骗……于是我欺骗自己,这只会是又一次无可奈何的隐瞒。一阵强烈的闷灼在胸中风起云涌,我像个被挤bào了的番茄酱包,猛地咳出一大口咸腥的yè体,我伸手去抹,竟然是一片血色! 我不禁低头看向桌面,恍惚中我喃喃自语:“我何曾饮下如此通红的酒yè呢?” 第162章 好自为之 我的心情仿佛一张死神手中被寸寸撕碎的死亡名单,在肖邦的那些最强烈的钢琴曲音符奏响的背景音中,纷飞雨幕、页页湿透、碾作尘泥。相较于心碎裂的疼痛,被酒yè刺伤的激烈的食管疼痛,反倒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狠狠擦去嘴角淌出的血迹,跌跌撞撞地想要离开卡座,晕眩得难以站立的我,只想找到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而后重新打电话给林裳。我需要的,也许并不是解释或是掩饰、并不是宣泄和质疑。我需要的,是风筝对线的依赖、是火车对铁轨的不弃,是落水之人对救生圈的指望……是我全部希望的支撑! 然而我已经无法支撑自己像一艘漏底沉船的身躯,向着深海般幽暗的地面坠落。如果不是艾思彤眼疾手快,我已然撞击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luo露的钢钉上了。 艾思彤急得神色慌乱。显然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在这样的情况下失去了自己全部的打算,她只是用自己纤弱的身子,努力将我撑住,一边沉重地喘息,一边问道:“陆鸣……怎么办?怎么办?” 我单手按在桌面上努力平稳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堪堪回了些神,说道:“我没事,让我离开……” 艾思彤有些不放心地松开了手,我正要转身,却几乎是迎面撞上不知何时端着吉他,带着一盏追光灯耀目的光圈,走近我和艾思彤的吴景泉。他扫动着一些听不真切的情歌调子,脸上带着婚礼司仪般仪式化的微笑,不知是何用意地看着我,看着艾思彤。 而舞台上灯光昏暗,乐队成员全部隐在了昏黑之中。显然,这是吴景泉单独表演的时刻。 吴景泉在我身前站定,一边小幅度地摇摆着身子,一边手指快速翻飞,华丽地弹了个经过编曲的前奏。崽崽在旁 分段阅读_第 366 章 举着一支麦克风,递在吴景泉的嘴边。只听他一边弹琴,一边感激说道:“今晚,是我第一次在舞台上表演,非常感谢在座各位的捧场,谢谢你们的鼓励和支持!也衷心感谢魏航哥和我们的乐队,给我最宽容的理解和帮助。这支曲子,我想献给今天我最感谢的一个人,以及他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孩。” 《甜蜜蜜》那熟悉的旋律奏响时,我恍惚间觉得吴景泉一定是误会了我和艾思彤的关系,也或许他并没有误会,夜店酒吧这种场合,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调节着气氛、渲染着情调,无非是一场逢场作戏的表演而已。 此时全场掌声雷动,口哨声蜂鸣,一阵又一阵怂恿的掌声越来越响亮。酒客们总是这样,让他们当众为自己的女友唱支情歌,他们或因独面众人而紧张地拒绝,或因自己五音不全而自卑地婉谢,但每当身旁他人面临此境,又咋呼地像是看到主队打进精彩进球的球迷,声嘶力竭、蹦跳欢闹。仿佛情窦初开又不敢张扬自己感情的初中生们,揭穿了一对男女同学的地下恋情般。 尽管我已经近邻崩溃边缘,但我是过来人,我知道这样的表演,对于吴景泉这样的新人非同凡响的意义。况且前奏已然奏完,如果此时拒绝,尴尬的冷场会令首次当众表演的他下不了台,这是和我帮助吴景泉的初衷完全相悖离的。 我已然没有了时间和机会去解释什么。 我努力提起右手,扶着崽崽递来的麦克风。吴景泉用点头示意节拍,最后一个小节的前奏奏完,猛一抬头……伴随着他节奏欢快的伴奏,我终于深吸口气,尽量控制了声调的平稳唱道: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这是几句我唱得最不走心的、情绪和演绎最不融合的歌词。尽管是这样,还是引来了周围酒客们的一片欢呼。他们在乎的不是歌唱的好坏,他们要的,就是借以下酒的娱乐项目。 一个段落唱完,崽崽向我眨眼一笑,又将麦克风递向艾思彤。 我看向她,她的双目却早已躲藏在她那硕大的太阳镜之后。毕竟,她不能、我也不忍,一盏刺目耀眼的用来展现人物特写的追光灯,曝光她那绝不可能令人平静接受的容貌。 但她的神色还算镇定,尽管看不到,但还能感觉得出,她的目光正灼灼地看向我,她开口唱道: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第一次听到艾思彤唱歌,我后知后觉地在全场忽然鸦雀无声之后,才意识到,这姑娘的歌喉竟然如此纯净动听!凌驾在乐曲之上,仿佛浮云笼罩大地般的音色,极富有穿透力地响穷天境云霄……邓丽君重生这般的形容有些浮夸了,但我竟然真的在某个花火闪过的一瞬间,感到那个温婉柔美、不可磨灭的华人歌唱家,似乎就在我的身前。 引起共鸣地,我下意识地控制了自己的气息和声线,试图用最精心的演绎,来衬托艾思彤的歌声,于是我字字小心、声声在意,硬是在最不稳定的状态下,和艾思彤共同唱完了这支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 一曲毕,吴景泉如醉如幻、崽崽彻底惊呆,全场酒客,足足沉寂了半分钟,才有人想起鼓掌,顿时,雷动的掌声如万鼓齐鸣、尖锐的口哨像万鸟齐啁。追光灯熄灭,炫彩的幻灯以我和艾思彤为中心,松动的发条般shè下一圈圈逐渐扩展的光的彩带,便像是以我和艾思彤为花蕊,突然绽开了一朵艳丽无比的花。 艾思彤嘴角轻扬,她的双臂在不自觉地一寸寸抬起,我感到,似乎她本能地想要,在释放和瑟缩的不住纠缠中,勇敢地拥抱我。 然而,她的视线忽然从我的脸上移至肩边,越过了我,看向我的身后。我下意识地回转,在那飘dàng的,扩展到边缘的幻灯彩带的边缘,夜店的大门入口处,两个美得不似身处人间的女子像是从梦境中走入现实。 那两个女子,一个是素妆汉服打扮,却以手捂唇的郭芓荞,而另一个稍稍在其身后,身穿华丽露肩礼服、捧 分段阅读_第 367 章 着一只燃着蜡烛的精美的心形nǎi油蛋糕、比郭芓荞更美三分、却仿佛在虐杀主题的暴力美感电影中无辜的女主角,那被彻底震惊的林裳。 在这一瞬间,我仿佛经历了最短暂,又最漫长的一段空白,短暂得像是烟花的燃放和熄灭,漫长得像是天荒地老、沧海桑田。 林裳手捧的心形蛋糕上,落着nǎi油制成的鹊桥,鹊桥之上立着的,不用细看,也知是那一年方能见面一次的牛郎织女。恰在此时,酒客们的手机整点报时的鸣响,仿佛是一种特别的合唱。在这唱音中,林裳的目光闪烁、神情骤变,那个代表她浓浓爱意的蛋糕,啪嗒一声从她手中跌落,支离破碎地扣在了地面。 时钟的秒针已然越过零点,七夕节如约到来了,而鹊桥崩塌、牛郎织女还未牵手,便跌进了万劫不复的银河深渊。 …… 我发了狂,从艾思彤包里夺走奔驰车钥匙,驾着车急追已然开着大切诺基迅速离去的林裳。奔驰跑车的油门被踩到底,澎湃的推背感犹如发shè的载人火箭,让我承受着超重的载荷。可饶是如此,我距离林裳的大切诺基却越来越远。 在这飞逝的时间里飞驰的速度,让我无暇捋清适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远远跟着林裳的大切诺基,我惊愕于自己的跑车竟然追不上suv的速度,林裳,究竟是在多么疯狂地加速? 我不要命般一边追随着她的车灯上了成彭高速,一边掏出电话,看一眼路况,看一眼手机屏幕,拨打林裳的号码…… 她挂断电话,我反复再打,全被挂断。 我不敢再打电话,频繁超车时,在车与车之间被挤压的空气发出的令人心惊胆战的声音令我越发不安,我怕林裳因为电话的干扰而失去对车子的控制。而堪堪迫近大切诺基的我,此时的车速,已经是160公里了……我既不敢贴得太紧,那样会bi得林裳更加疯狂地加速,却又不敢离的太远,因为那样会稍纵即逝地失去林裳的踪迹。 在激进和放弃之间摇摆不定之际,我的电话响起。 “林裳,减速!” “陆鸣,我是芓荞。”却原来是郭芓荞的来电,她粗重地呼吸着,喊道:“你开慢点,慢点!你们两个,都不要命了吗?夜店停车场的栏杆,都被林裳撞碎了!” 我的心跳和呼吸都已经紊乱,无法拿捏电话,于是按下免提扔开电话,yin沉地问道:“你们怎么会……” “陆鸣,”郭芓荞的声音仿佛末日的审判之音,她重重地问道,“那个女孩,她是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没有工夫跟你解释!” “我真的没有想到,林裳想要给你的惊喜,就这样情节大反转,变成了你给她的大、大、特大惊喜!” “别说了!”我吼着,脚下狂踩油门,手中的方向盘就像是赛车游戏里的虚拟,但不同的是,我不能够允许发生哪怕一次,游戏中那样的剐蹭和碰撞,“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好!我姑且相信你,”郭芓荞稍顿说道,“但我要告诉你,今天林裳早早让我在家百利diy蛋糕房预定了位置。匆匆赶来的她从二十一点钟开始,一边央求着店员,一次次推迟打烊的时间,一边亲手为你制作了那个想要与你分享的蛋糕……呵呵,我不想打扰你们的情人节,可她说,你一定在是夜店里和魏航他们玩,她不只是自私地想和你单独相聚,她更想,和你的朋友们在一起……” 我在沉默中频繁摇头,食道中隐隐的痛觉渐渐密集,连为一体,持续地折磨着我的痛觉神经,我似乎又吐血了…… “不说了,你那个女孩正在疯狂地用身体拦出租车……连魏航都快要拦不住她了,”郭芓荞深深叹气,有气无力地说道,“为什么要这样?这样很欢乐吗?祈求上帝,让大家都好自为之吧!” 第163章 可悲可怆 极速飞驰的跑车,令点缀黑夜的点点灯火与盏盏光亮,都被拉长划为了一道道闪耀着的线条,这些抽象风格的光亮仿佛梵高于1889年在法国圣雷米的精神病院里创作的那副震古烁今的油画代表作《星月夜》,那超凡的画面 分段阅读_第 368 章 中,恣意舞动线条,卷成的一个个激烈汹涌漩涡的迷离错乱的星光。 我没了继续通话的力气,于是悄无声息地挂断了郭芓荞的电话。 气缸里bàozhà燃烧的空气与油雾的混合体汹涌而来的力量,让奔驰车变成了时光隧道中穿梭的时间机器。可是,没有时间和空间坐标的我,根本无法知道,终将到达的终点,会让我拥有我生命中曾历经的哪一种深刻的情绪。 或许是劫后余生?也或许,会是痛不yu生吧…… 我没有余裕关闭车载收音机中的声音,于是fm90.0文艺广播的频率中,传出了一副极富有质感的男xing嗓音。这种广播电台主持人所特有的声线,如果在冬季,我想那一定会像是寒冬腊月里温暖人心的一盏炉火。而此时,他的声音在这余热难消的夏夜,又像是一汪清澈的山涧冰泉,滋润着仿佛持续高烧的颗颗午夜难眠、醉生梦死、寻欢作乐的男女的不断折腾的、昼时被无情破碎、夜时被伤情粘合的心脏。 肇可可告诉过我,这档午夜电台节目,被称为《夜光》,很适合她那种活岔劈了的人。 此时的我,又何尝不是活岔劈了的呢?我茬劈的生活,比之日渐消瘦的肇可可,又怎能分清伯仲? 那电台男声喁喁的话语却仿佛是一种静默,比任何一首挂着安静标签的轻柔音乐,更能穿透耳膜,抚慰焦虑躁动的神经细胞。他用最富有味道的嗓音说道:“此刻……你是在外面的路上漂泊?还是在家中的睡房无眠?无论怎样,《夜光》总会伴着夜光如约而至……请不要武断地认为,此时孑然一身的你,便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无人相伴的人,因为你也一定听过‘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千古名句。你听,连杯盏和月光都可以化作最忠诚的伴侣。那么你应该庆幸,至少伴在你身边的,还有那始终未离你而去的,孤独。” 我并不排斥,也从不掩藏自己的感xing。只是这一段话,我已然视线模糊、情怀迷醉。林裳大切诺基的尾灯,像是生宣纸上被偶然滴落的两滴泛红的赭石。我和她保持着仅百余米的车距,在我们之间的,却仿佛横生着世上最无法穿透的阻隔。 《夜光》主持人继续说道:“一段如诗的故事、一段绮靡的歌声。旋律仿佛是最动听的故事,故事,又何尝不是最悦耳的旋律?让我们暂时忘却烦扰、打开电台;抛去不安、带起耳塞,聆听今夜第一个打进的热线电话吧。” 热线接通,背景音中的女声淡漠中泛起一丝激动的情绪,道:“请问……是我吗?” 电台主持带着微笑缓声说道:“是的,是您……让我看看,如果没错的话,手机号码显示,你应该就是我们微信平台上最活跃的,那个名叫‘可悲可怆’的热心听众吧?” “……是我。” “我很好奇,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用这样一个让我一眼看上去,就有了怜香惜玉感受的名字呢?” “呵呵,”女声楚楚一笑,道,“像是刺入肌肤的纹身,狠狠贯穿着我人生的,只剩下了悲怆这两个字……不叫这个名字,又能叫什么好呢?” 肇可可!这个声音是肇可可!我讶异激凛地判断出此时打进电台热线的女子就是肇可可!然而,“可悲”、“可怆”,她竟将自己“可可”这样玲珑的名字,嵌进了“可悲可怆”这样一个剖心裂肺的称呼……这对于我这样熟悉她的朋友而言,又怎会是个怜香惜玉了得?我只感到,我盈盈的眼眶只在一个加油超车的瞬间就潸然泪下了。 很快,我哽咽中想到,将自己名字嵌进伤感词汇的又何止肇可可一个?前方不远处翱翔般飞驰的林裳,她的微信名字,不也是“遍体鳞伤”吗? 不知是否幻觉,林裳的车子忽然摇晃了一下,我立时狠揪起了心,生怕她在高速的驾驶中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疏忽……还好,还好,她的车子很快恢复了稳定,似乎还稍稍放缓了车速。 电台主持稍顿说道:“当然,这个名字很美。那么,‘可悲可怆’,请告诉我,当你的故事讲完之后,你最想与大家分享的一支歌是……” 分段阅读_第 369 章 肇可可决然说道:“黄莺莺的《哭砂》!” “我们的导播正在为你准备那个最初版本、最难让人忘怀的《哭砂》,接下来的时间……只属于你。” 肇可可与魏航的故事无须赘言,她隐喻地讲述了这段令人心折的故事,熟悉的情节嵌套进入她精心篆刻的文字与段落,仿佛让我重读了一本凄美动人的言情小说。而小说的结尾处,她已然气息凌乱、泣啼jiāo加…… 《哭砂》紧随着肇可可的哭泣轻轻响起,仿佛这几分钟的歌曲,唱得便是她自己:你是我最苦涩的等待~让我欢喜又害怕未来~你最爱说你是一颗尘埃~偶而会恶作剧地飘进我眼里~宁愿我哭泣不让我爱你~你就真的像尘埃消失在风里…… “枫随风逝、叶落化泥,故事和旋律悠然飘过,却仿佛通过电波,在空气中留下了清淡却永恒的哀愁……‘可悲可怆’,你的故事令我动容,你的坚贞和执着,像是夜空中忽然闪现的超新星,瞬间黯淡了周边的万千星彩……”电台主持似乎深受感染,动情说道,“讲过了你的故事,分享了你的旋律,我的好朋友,你感觉好些了吗?” 肇可可不住言道:“好多了……好多啦,至少,我痛得不那么孤单了……” “谢谢你的分享、尽管没有人能够像故事中的男主人公一样,能够把所有的美好带回给你,但请接受,此时此刻,我代表《夜光》全体听众,对你最真诚的祝福……让我们暂时平复心情,广告之后,接进下一位听众的来电……” 林裳的车子似乎再次提速,迅速缩小的尾灯提示我加快紧追的步伐。然而恍惚间,我忽然意识到,适才林裳不稳定的驾驶,以及暂时放缓的车速,似乎意味着她经历了一段失魂落魄的走神。而走神的原因……啊!我恍然大悟,肇可可定然也与她分享了《夜光》这个午夜电台节目! …… 车子一前一后如同两颗彗星扫过,在地平线上划出两道炫目的弧线。成彭高速跑完,林裳上了绕城高速西段。而绕城高速上车流拥挤,她放缓了车速,却在密集车辆的间隙中野蛮地横向穿越,几番试图用频繁的加减速和突然的变道甩开我的跟随。 但我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我茫然地想,如果林裳的大切诺基被大吨位的载重卡车撞击成碎片,那么连环车祸中,我一定要成为死得距她最近的一个……今夜的她穿着那么美的露肩礼服,华丽却单薄,路上,我得拥紧了她,不可以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但林裳和我的驾驶技术终究不赖,我跟着她从双流站离开了绕城高速,划个圈子,沿着西航港大道径直向南。两个路口处,两次硬闯红灯的林裳也终究未能甩脱掉我的不顾一切,而在牧华路口转了个弯,驶了没多远,大切诺基突然吭哧吭哧地前后摇摆一阵,我知道,林裳的车子,全部的燃油已经耗尽了。 大切诺基仿佛承载着林裳的绝望,亮起了闪烁着的双闪灯,然而她似乎执迷不悟,就算挂了空挡滑行,也要将自己的逃离,坚持到最后一秒钟。 …… 我趴在大切诺基驾驶室车窗外一阵拍打,开口还未说出一个字,先是把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泡沫喷在了玻璃上。我弯腰猛咳一阵,将喉管里残余的血红全部吐在地面,手上却不住地拍打车窗,终于吸气,喊道:“林裳……林裳……开门!你开门!” 牧华路上路灯耀眼,大切诺基内因此相对昏暗,我只看到林裳怅然若失的侧身,却看不清她的表情。 北侧极近处,便是双流国际机场的二号跑道,就在我拍窗的短短几分钟里,已然有两架大型客机从我的上方呼啸飞过,机翼和尾翼上闪烁着的灯光,描绘出一个硕大的飞机轮廓,在接进跑道的同时,迅速地降低高度。 距离如此之近,我的耳朵被喷气式发动机的轰隆震得耳鸣不止,我的头发仿佛被机翼掀起的涡流凌乱地不成形状。但我浑然不顾周遭的一切,我只恨自己这普通人类的目力,不能够透过深色玻璃,看清林裳此时的模样…… 我再次掏出手机,一边悲戚地喘息 分段阅读_第 370 章 、一边不住地咳嗽……拨打了林裳的电话。 大切诺基里忽然微光闪亮,仅仅这淡薄的光照,也足够我瞬间看清了,早已泪流满面、妆容一片花乱的、令我瞬间心碎的林裳。她痴痴地盯着手机屏幕,却伸出了纤纤玉指,按下了挂断键,而后,手指移至电源键…… 手机关机,车子里再次陷入一片不可探寻的昏暗。 第164章 扑火的飞蛾 如果可以恨,我愿意把全部的恨意,都集中给希腊神话中被宙斯创造的,那个名为潘多拉的女人身上。是她,打开了那装满灾祸和烦扰的潘多拉魔盒。于是这被神嫉恨的世上,便有了“心痛”这种折磨着芸芸众生的糟糕感觉。 我的心痛仿佛一道陈旧得脱落了墙皮、崩塌了棱角的墙壁。我的各种纷杂的情绪,就像经年累月,在心痛的墙面上,被各种脾气xing格的流浪者,涂上的一层又一层画风迥异、色彩纷乱的涂鸦。于是我无法辨别这片彼此重叠、相互融合的色块,究竟出自谁手。我只感到,这样一片混乱到甚至有些肮脏的图案,只令我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厌倦和抵触。 我围着林裳的大切诺基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子,右手的手心徒劳而神经质地敲遍了她的每一块车窗,我的口中高高低低、长长短短地不住叫着林裳的名字。林裳却像一只受惊了的小猫,窝在床底角落,越是呼唤,她越瑟缩。 我没有忘记,大切诺基,是林裳买来寻找安全感的。而此时,她却将我排除了在了安全感之外……我无力地靠着车身坐倒在地,摸出烟盒,抽出仅剩下的两支,用风中摇曳几乎熄灭的火光,没精打采地点燃了它们。 手机响起,郭芓荞关切说道:“陆鸣,你现在在哪里?你们的车子开得太快了,我们跟丢了。” 我连着吞吐了几口烟,这才无力说道:“干嘛跟着我?都不要命了吗?” “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那样不顾一切?” 我无言沉默。但由背后传来的,来自大切诺基yin凉而坚硬的触觉,给了我一丝丝的安定感。我知道,这就是我不顾一切想要守护的。 “你们还在追逐吗?”郭芓荞又问。 我摇头苦笑。又一架满载归客的大型空客呼啸着从头顶正上方掠过,消失在视野中、大切诺基车架的后方。于是我仰着脑袋,呈颠倒姿态,又一次看向了林裳的车窗。它却依然像是无人的舞台上紧紧闭合的幕布。 我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淡淡地对着电话说道:“我们已经停车了,在牧华路,机场跑道的尽头……” …… 驶近停下的出租车上,依次跳下了郭芓荞、吴景泉、艾思彤,以及脸拉得比鞋拔子还长的魏航。 四人并肩向我走来。魏航却最先停下,他万分鄙夷地看了看我,轻蔑地摇头,独自停在路边抽起了烟。而后停下的是吴景泉,他带着抱歉的目光看看我,又用畏惧的神色看看身后的魏航,最终犹犹豫豫地迈了几个小步,停了下来。郭芓荞原本想要走到我的身边,却被脚步坚决的艾思彤拉下了半个身位,她凝视着径直向我靠近的艾思彤,一些复杂的神色在她的脸上游移,步履渐缓。 艾思彤没有戴她的大太阳镜,而是将它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却不知为何太阳镜的其中的一只眼镜腿,被狠厉地折断,露出着塑料断口处十分尖利的锐角。 艾思彤走到我的身边,先是用一个决斗武士出手作最后一击前的气势磅礴的怒意,目不转睛地直视林裳的大切诺基。而后轻轻蹲下,像是捡起擂台上一条软趴趴的毛巾,摇了摇我的肩膀,颤声问道:“都解释清楚了没有?” 艾思彤着实不好看,但此时流露出真切关怀的她,看上去却是那样的认真、那样的坚毅。她得不到我的回答,又一次摇了摇我的肩膀,我只抬头和她的目光jiāo汇,却依旧无言以对。 艾思彤的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脸上泛起的一股热潮像是一瞬间烧滚了的开水,猛地掀起了热浪。她突然跳起,将太阳镜摔在地下,啪啪啪地拍打着林裳的车窗,嗓音撕裂地吼道:“林裳! 分段阅读_第 371 章 凭什么要这样高高在上!为什么不给陆鸣一个解释的机会!” 林裳和她的大切诺基依旧静如死冢。 艾思彤得不到林裳的回应,怒火攻心,猛地对着钢筋铁骨的车身一阵疯狂的拳打脚踢,并且竭力嘶声地喊道:“你下来!你下来!你为什么不敢下来!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无法给予,陆鸣的爱,你配吗?你配吗!” “艾思彤!”我无法忍受越发糟糕的混乱,跳起来撕扯住她不住挥舞的胳膊,极度的烦躁像是点燃了深藏在心底深处的*库,我轰鸣般地,像是对艾思彤,也像是对林裳,更像是对我自己,用最大的力气吼道,“清者自清!思彤,你做错什么了吗?我又做错什么了吗?何必问为什么!我不想知道答案!我也不需要答案!” 我在大切诺基的正面站定,仰着头深吸口气,不愿让泪水出卖了我的痛楚。脑海中一些很让人难受的经过略影般浮现。出现在我和林裳两个人的“月光之城”里的王瑜,却承受着林裳谎言的保护,而她的欺瞒,一次又一次地刺伤着我……我不禁想,如果不是种种巧合被我碰上,那么是不是这一切,终究不会由她亲自给我一个诚实的解答? 我以为我可以宽宏,我也试着去宽宏,但今夜,我终于深刻地了解了自己,原来,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伟大。 我开始躁动地迅速折返地踱步,然后将两支烟头狠狠地熄灭在左手的手心,在高温烧灼的痛觉中,再次抬头看向艾思彤,指着不远处忧郁地看着我的郭芓荞,喊道:“我和她,郭芓荞,在一起准备共同的事业、我和肇可可在酒吧里喝到吐、我和向梦两个人一起去远方、还有文惜,哪怕是文惜……林裳也从来没有质疑过我和这些女人的关系,她并不是不了解我的为人!那么凭什么,凭什么单单质疑我和你?就是为了我们合唱了一曲《甜蜜蜜》?够了!我真他妈够了!” 艾思彤被我的吼叫镇住,有些担惊失措地悄立原地。她不安地看了我很久,忽然又看向林裳的车窗,猛地红了鼻子,一寸寸地抬起胳膊,护住了自己的脸庞。 她像是从失落走向绝望,步步维艰地走向车窗,将脸贴近朦胧在昏暗当中的林裳,又一寸寸地移开遮挡了脸庞的双手,不无凄惨地哭道:“林裳,我拜托你,请你睁大眼睛看看,看看我的脸……你觉得……你觉得陆鸣,会喜欢我吗?我没见过他所说的肇可可,可是郭芓荞、向梦、文惜,她们三个,哪个不是万中无一的漂亮女人?那样漂亮的几个女人,你都信任陆鸣和她们的关系,那么我,你难道不觉得,长得像我这样的女孩,如果跟‘爱情’扯上半点关系,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吗?而你呢?你是那么的美,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美……你像一棵参天的大树,我是一株长不大的小草,既然是这样,你……”艾思彤的呜咽突然连贯成为更加凄惨的悲鸣,“你,你至于因为我和陆鸣的一首歌,就把你们最珍贵的爱情,贬低地一文不值吗?是我……是我的错,我不该……我不该在七夕节的前夜找陆鸣,尽管……我们只是最友好的朋友……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 “思彤……”艾思彤的话语令我刀割般心痛。对于艾思彤而言,林裳的存在是影响了她家庭幸福的一种间接关系,她也许多次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林裳的排斥,可她却为了澄清我身上本不存在的污点,不惜暴露着最自卑的缺点,直面着在相貌这一点上跟她天壤之别的林裳。仿佛一无所有的羸弱士兵,用自己血肉之躯,面对了一台武装到了骨骼的装甲车。她站在林裳的窗前,好似林裳一旦降下车窗露出她的美貌,她立时就会挫败得像是被装甲车碾成了肉泥的徒手士兵! 走近的郭芓荞早已泪流满面,她拉着艾思彤的身子,带她缓缓离开了林裳的车子,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 “究竟我们之间的症结在哪里?在哪里?”我将双臂按在大切诺基的引擎盖上,看着驾驶室里模糊的身影,手指着天上的一轮圆月,冷笑道:“也许我们根本不是同一 分段阅读_第 372 章 个世界的人,七夕节,骗人的鬼笑话……你是天上的织女,我是地上的牛郎,可是这天上地下,真的有一座鹊桥吗?请问,鹊桥在哪里?” …… 我像是扑火的飞蛾,不顾xing命地追寻着林裳的踪影。追到了她的是我,最终丢下了她的,也是我。我终于带着几个各怀心事的朋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裳和她的大切诺基。 万钧之重的一架架飞机逐次降落,像是一颗颗明亮的流星,带着各自的疲惫和绝望,在机场跑道上渐渐止歇了飘飞的心绪,化为一团团冰凉的钢铁。一切归于平静和寂然,仿佛我正渐渐死去的心。 临窗坐在回彭州的出租车后排,我掏出手机,拨打了fm90.0《夜光》广播节目的热线电话。 “亲爱的朋友,您是今晚最后一位打进电话的听众。这个世界早已步入午夜,你却和我一样,无法投入晚安的怀抱。辛苦,朋友。” 我凄然一笑,道:“我想听《夜夜夜夜》,可是,我并没有故事想要讲,这样,可以吗?” 第165章 不必牵强再说爱我 你也不必牵强再说爱我~反正我的灵魂已片片凋落~慢慢地拼凑、慢慢地拼凑~拼凑成一个完全不属于真正的我~我不愿再放纵~也不愿每天每夜每秒飘流~也不愿再多问再多说再多求我的梦~我的梦…… 初次听到梁静茹版本的《夜夜夜夜》,我还是个蓄着刚刚冒出来的范青的胡茬、带着刚刚懂得去憧憬的朦胧的梦,那样青涩的少年。我踹摸不透这支歌所表达的用意,但只觉得在《time & love》演唱会上的梁静茹,发饰和装扮都好看到了极点。尤其,这支歌进行到最后,她的那一句“我的梦”,带着无尽悠扬的回味,像是落日的余晖,在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之上,所留下的最后惊鸿一瞥,那样美得不可言喻。 今时今日,重听这支歌,仿佛终于读懂了一本小时候完全读不懂的名着。那时的艰难晦涩,转变成为了现在的畅通豁达。然而为之敞开了的心门,迎来的却是一把尖利冰冷的寒刃。 车载电台中传出《夜光》主持人的告别之声:“虽然我无法得知,点播这首《夜夜夜夜》的听众,此时带着怎样的情绪、出于怎样的考量。虽然遗憾的是没能听到他的故事,但依然感谢他,分享了这支哀伤却又充满情愫的歌。夜已深、心的心是否已定?如果下一个夜,你依旧孤枕难眠,记得打开电台,fm90.0,《夜光》,代替你的孤单。我是索忆,明晚再会。” “陆鸣?” “嗯?” “把林裳一个人丢在没了汽油的汽车里,这样的决定是不是……”郭芓荞犹犹豫豫地问道:“今晚她的种种表现,让我觉得,似乎她和那个艾思彤之间,有些……有些难言之隐在困扰着她,否则……” “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很快摇头,凄然笑道:“难言之隐……她的难言之隐恐怕也太多了些吧?从我和她相识以来,以为和她拥有共同的喜好、拥有共同珍怀的事物,就能在相爱的过程中抛却所有俗世的羁绊。可是……”我深叹气,搓了搓脸道:“俗世仍然像一滩泥沼,在泥泞不堪的黏稠中,我和她相望着彼此,迈向对方的脚步,却越来越累,泥泞中的双腿,越陷越深!” 不是吗?我丢掉的林裳的手机里,究竟藏了些什么样的回忆?几番想要自杀的她,又是深藏怎样的绝望?究竟发生过什么,令她在万籁俱寂的午夜里唱着那些伤痛的歌、孤独地徜徉在无人的大街?还有,作为时光国货的总经理,和爱羽日化的副总王瑜,到底在密谋甚至,苟且着些什么? 她从不愿提及,所以我以为不追究、不过问,不闻则不见,不见则不烦。我的信任和宽宏如同一副红亮的炉火,可以溶解林裳心中所有的坚冰。可是……太多了、太久了!那些解不开的心结,便是化不开的淤泥。还未溶解许多,我自己的心火,倒先被浇灭了大半。淤泥越来越多、越来越厚,如同倾盆的暴雨淋在行驶汽车的挡风玻璃上,任凭雨刷器如何奋力工作,视野也越来越模糊。 我再难 分段阅读_第 373 章 懂林裳,也再难看清未来。 我带着难以言状的悲哀,拨通了林裳司机范继文的电话,告诉他林裳此刻的位置。范继文依然行事得体,尽管我听出了他的疑惑、他的不解。但他只在沉默片刻后淡淡地说:“我这就去接应她。” 郭芓荞轻轻抚摸我的脊背,试图给我一些安慰。她幽幽说道:“她的xing子的确是古怪了些,可是,就我和她不多的接触中,我还是能够感觉到,她的善良、她的温柔,还有她对你发自真心的感情。在家百利蛋糕店里,她亲手为你准备蛋糕的时候,那种恨不得将满腔爱意的热血都淋在蛋糕上给你吃的感觉,真的令我无比触动。” “是啊,”我感觉着郭芓荞纤细的手指划过脊背的触觉,这令我感到稍稍舒缓的镇定,叹道,“芓荞,你说的没错,她就是这样的……” 我闭上眼睛,于是林裳的另一面又开始在我的视野中鲜活地浮现。我记得她亲手做给我的每一道喷香的饭菜、我记得在兰州时她的乖巧伶俐和细致体贴、我记得她爱喵妹儿比我爱它还要多……对了,我和她想要给喵妹儿找男朋友的计划,还能够完成吗?此外,我还记得她给予我的所有的包容与谅解、肯定与鼓励,我更记得,在峨眉山市的初夜,她对我的毫无保留。 而这一切,又绝不可能是伪装或是虚掩。 林裳的两种模样,令我对她的两种认定,在脑海中混乱地纠缠了起来。顿时,我像个肠绞痛的患者般,眼帘紧锁、双膝紧缩,抱着自己的脑袋,撞在前排的副驾驶位置上,一下、又一下……总是月光下完美出现的林裳,她自己却反而更像是月亮,与地球自转同速,于是朝向地球的,总是她光华的一面,可她的另一面,永远谜一样藏在她的背后,漆黑幽深,从来没有让我看见过一次。 始终沉默不言的魏航被我撞得bào了脾气,突然转头讥讽说道:“上帝一样的陆鸣,你不是一直以为,你的爱情观是无懈可击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亲力亲为,给我表演一出冷幽默的话剧吗?” 我强忍着情绪:“我的事,和你的事,一样吗?” “不一样吗?” “能一样吗?” “废话!肇可可和林裳又不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一样!”魏航加重了语气道,“但有一点,她们都有钱!很有钱!你以为钱的多少,只是一串数字位数上的区别吗?哈!有钱人的世界,是你我这些下等公民不可能想象到的!” 我翕动了嘴皮子还未说话,郭芓荞却忽然有些意外地针对魏航的判定而大声喊道:“魏航,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只有不够纯粹的爱情,才会因为物质的干扰而产生嫌隙!给陆鸣一点支持和鼓励好吗?不要这样冷眼旁观行吗!” “你是在质疑我吗?”魏航冷笑几声道:“你也是个蠢女人!你们两个蠢蛋,凑一对儿我看倒挺合适。” “你说什么!”郭芓荞像只被激怒的蝎子,扬起了自己剧du的尾针,“魏航你混蛋!” 魏航不屑地摆摆手道:“个人的路个人走,咱走着瞧,汪铭那小子,也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太狂妄了,魏航!你自己得不到幸福,所以要毁掉所有人的幸福,你才会感到平衡吗?” 魏航冷哼一声道:“爱情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聚了散了,原本就是这样,你们却总幻想,爱情用它的伟大,辉映着这个cāo蛋的世界,好像爱情是拯救凡尘的救世主一样!” 作为当事人的我,却被魏航和郭芓荞逐渐剧烈的争吵排挤在外。我愤懑的情绪压抑在喉咙和肺叶之间上下滚动,像是快要喝吐的人,强忍着的一包酒yè,即将喷涌而出…… “够了!别吵了!安静点行吗!”我终于震慑了全部的喧嚣,仿佛一台大功率的emp武器发shè,方圆十几公里内的全部电子设备就此烧毁。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我却猛然喷出一大口腥红的血yè,溅在了座椅的布套上面。血迹骇人,但看上去,却像是绽开了一朵朵红色的小花,那浓重艳丽的色彩,迅速掩盖了所有覆水难收的悲哀。 分段阅读_第 374 章 …… “浅表xing胃炎,伴随急xing胃出血……”郭芓荞拿着诊断书喃喃念着,幽怨地看着我,道:“喝喝喝!你们几个都是喝酒不要命的主,见酒像是见了亲爹一样!这下好了,终于喝出毛病了吧!” 我和魏航面面相觑,不敢做声。坐在病床边的吴景泉更是大气也不敢出,这一夜的疯狂,也着实令这个初见世面的小子有些措手不及了。 “行了,我挂了吊瓶吃了yào就没事了,不早了,都回吧。”我打个哈欠,努力赔笑道:“困了,我想睡了。” 魏航上下扫我一眼,莫名其妙地一笑。我抬起扎着针头的手,对他比了个中指。魏航又是一笑,一把抓住吴景泉的脖子,像是逮了一只阉割了的小公鸡,说道:“走吧,你小子,今晚都他妈怪你,唱什么不好,非要唱他妈的《甜蜜蜜》!” “才懒得管你!”郭芓荞白了我一眼,道:“明早我叫尕丫头煮些粥给你吃,有事随时打电话。”说罢提起小包,一扭一扭地离开了病房。很快却又折返而来,叹口气,从小包里摸出一个信封道:“朋友的朋友,在婚姻介绍所拿的资料,给你那同事看看吧。都是实在过日子的女人,不过那个年龄段的,多半经历过失败的婚姻,或是有孩子的,你那同事不要嫌弃才好。” 我点点头,感激说道:“谢谢了。” “早点康复!我还等你帮我挣钱呢!” “好,我们一定会挣大钱的!” “少做梦,多做事!我走了啊……” 病房房门关闭的一瞬,仿佛一场闹剧终于拉上了终章的帷幕。我却像个坐在观众席中迟迟不愿离开的人,心绪早被蹂躏地一塌糊涂。病房里很静、很暗,我却辗转几番,实难入睡。 我的病床贴近窗子,那轮七夕之月依然挂在天幕上,像是对我投来嘲笑的目光。我坐起身子想要透过窗户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曾想,窗下的停车场令我很快回忆起,和向梦一起送文惜的就医之夜,我曾颓然坐倒在这方停车场的地下,沉浸在林裳谎言的折磨中,无法自拔…… 郁郁寡欢的我试图克制自己的情绪,bi迫自己入眠。带着血腥味道的喉咙里却不停挤出呜咽的声响,渐渐将我切换到悲伤痛楚的状态。我在黑暗中起身,浑然不顾输yè线的紧绷,趴在窗台上,任凭泪光模糊了月光。 我的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可我却感觉不到些许的安慰。夜风渐冷,我颤抖的身子,如同一株即将被电锯斩断的大树,那树梢上的一片叶。 (稍晚会补更一章) 第166章 伤口的热毛巾 几乎没怎么睡着的夜晚终于堪堪过去。昏昏沉沉中,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我朦胧的视野中。我撕开干裂的嘴唇,本能地喊了一声:“林裳。”却很快,被一阵来自胃里……不,位置稍左,是来自胃左上方那个砰砰跳动的器官,那儿产生的痛,狠狠地激醒了。 眼前的陌生女子长相很美、个子不高、腿脚纤细,极瘦削的身子仿佛一口气也能将她吹倒在地。但她开口说话,倒是简洁犀利得很。 “穆雪,时光国货,总经办主任。” “穆雪?”我忽而想起,油漆事件发生后,躲在会议桌下的我,的确听闻林裳唤一个贴身的女孩为“小雪”,想必就是她了。我不禁又多看她两眼,这姑娘眉眼之间确实很是清秀,如果没有林裳的存在,恐怕她也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之一了。 念及林裳,又是一阵刀割般的痛楚袭来……我强忍着难受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找到你并不难。” 病中的我还未曾得到过半点清闲,这番又与时光国货、与林裳纠葛了起来,复杂的情绪再次开始躁动。但我不愿再去探究什么,以林裳的手腕能力,找到我,比找到一条病歪歪的掉毛流浪狗困难不了多少。穆雪面无表情地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个文件夹说道:“我受林总的指派和委托,代表林总和周虎先生签订合同,希望你能尽快联系安排一下。” “签合同?签什么合同!” “新疆大枣收购上架的合同!” 我想了一想,猛 分段阅读_第 375 章 然发怒,掀了被子从床上坐起,咬着牙恶狠狠地指着文件夹嘶吼:“什么意思?这件事谈都没谈、当事人见都没见,就签合同!她林裳根本不是要签合同,她只是想早点了结一切,她只是想要了结我们的一切!对吗?” 穆雪脸庞莫名红了一红,但很快后退一步,正色说道:“林总是不是想要了结什么,我并不清楚,但请你,把你的被子盖好!” 我顺着穆雪的目光向下那么一瞧……我靠,靠靠靠!我不挂一丝的身躯令我在大张了嘴的惊愕中羞窘加无比困惑!昨晚睡时,我明明是穿了病号服的,却为什么…… 正要扯起被子,单薄的被子却反而被我抖动的手碰得滑落在地。我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左右为难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没做理会间,吴景泉手里握着三两件洗净了的,湿透又拧干了的衣服,一边推门,一边不住地絮絮叨叨:“哥哎,不行咱转院吧?你不只吐血、都还便血了呢,一个大老爷们裤裆里都是血迹,跟来了大姨妈似的……啊?啊呀!” 三人各自尴尬了足足一分钟,我无奈地抬起胳膊指着吴景泉,用仿佛能杀死他的目光紧盯着他,吼道:“兔崽子!过来!抽你丫的!” …… 周虎和穆雪在病房外走廊里展开了根本不像是谈判的谈判。我对着天花板酸楚地冷笑,心道,林裳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她不是问过我:“他的东西足够好吗?能够提供的月供量有多少?带包装还是不带?质量如何保障?运输渠道呢……”行事谨慎细致如她,又怎么可能如此马虎不负责任地就和周虎签订了合同,她为的是什么? 我的拳头紧紧地捏合在一起,冷冷自嘲笑道:“陆鸣啊陆鸣,林裳和你之间未了的事宜,她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快刀斩乱麻,真的够狠!真的够狠啊……呵呵,好手段,比他妈的1280块钱还狠!” 吴景泉却不长眼地不顾我的愤慨和悲哀,没心没肺地嬉笑道:“哥,你身边的美女真不少啊!一个接一个的……都让我有了一种,应接不暇的感觉。” 我吊着脸看他:“你喜欢哪个?” “门外那个就不错!” 我想要一巴掌乎在他的头上,却被他灵活地闪开。我忽而心思一动,从枕头下翻出昨夜郭芓荞jiāo给我的信封,递给吴景泉道:“你不是喜欢看美女吗?这里面都是美女相片,看看你喜欢哪个?” 吴景泉狗闻见屎一样扑了上来,抽出一摞照片翻看了那么几眼,突然表情一变,噢地惨呼一声,捂嘴作呕吐状:“不行,我要吐!” 我忍不住大笑,一脚踏在他的屁股上,道:“去!把照片给你王顺叔送去,在他面前可别表现出这副模样,这里面的女人,说不定其中一个,就是你未来的婶婶呢!” “少拐弯抹角占我便宜!”吴景泉收好相片道,“王顺也是我哥,这里面的是我嫂子!” “去吧,早去早回,回来了跟你魏航叔好好练琴。” “哦,我会跟魏航哥好好练琴的,”吴景泉笑着,忽又关切问道,“哥,真的不用转院吗?” “你叔血多,多吐几口多拉几泡,死球不了!” “那行,”吴景泉笑道:“哥,昨晚的舞台表演,你觉得我发挥得怎么样?” “cāo!你发挥地真他娘淋漓尽致。你干脆痛痛快快地拿把刀,把你叔一刀宰掉得了!” …… 吴景泉带着相片离开,病房里复又只剩下我一人。我这才知道,我和吴景泉彼此之间的嬉笑怒骂,只是在掩藏连呼吸间都如影随形的痛。空dàngdàng的房间里冷清得可怕,只有走廊里穆雪和周虎的低语偶然传来。没了另一个人的陪伴,我孤单地连双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放。叠在胸前闷得压抑、落在腿边麻yǎng难当。 不安地翻覆中,我的手碰到了枕下的手机。又一次看到了那张亲吻着的自拍照。宏大的环球中心建筑前,林裳笑着亲吻我的侧脸……那时候,我和她虽未是情侣,却像是各自寻找到暴风雨中的依靠般,有种归属彼岸的幸福感。只是一切来得太快,走得也太快…… 结束了吗 分段阅读_第 376 章 ?这样,就结束了吗?我很想拨出林裳的号码,亲口问问她,是不是这里就是属于我们的终点了?是不是说好一起跑万米长跑,却在百米处,就遇见了终点线呢? 但昨夜,林裳用她紧闭着的车门决然地拒绝了我全部的乞求、痴情和难舍,我又该如何,再次敲响她那敲不开的玻璃窗呢? …… 心事想了没几分钟,尕丫头带着煮好的小米粥来到了病房,缠绕的思绪再度被打断。一番关切的jiāo谈后,尕丫头拿起汤勺,一勺勺地舀起小米粥来,仔细地将勺底的汤汤水水在碗边淋漓干净,放在嘴边吹冷以后,又一次次地送到我的口中。 我道:“尕丫头,叔手脚又没断,能跑能跳的,你把碗和勺给我,我自己来吃。” 尕丫头摇头,说道:“不行,郭老师让我好好照顾你!” 我一口口地吃下粥来,心里胃里都暖暖地,仿佛斗大的伤疤上覆盖了一条温热的毛巾,疼痛感消除了许多。痛觉稍减,酸楚却又泛上鼻尖,只是我又怎能当着尕丫头的面流泪呢? “尕丫头。” 尕丫头急道:“怎么了鸣叔?是不是太烫了?” “不是、不是,”我摇摇头,微笑看着尕丫头道,“一直尕丫头尕丫头地叫你,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尕丫头听闻,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泛起了笑意,有些扭捏地脸红说道:“就叫尕丫头呗……” “撒谎,你爸姓郑,难道你叫郑尕?郑尕、郑尕、郑尕……难道你是只野鸭子啊?” 尕丫头嘻嘻笑,忽而叹了口气道:“其实我的名字叫郑小凤,有点儿,有点儿土……” “土什么土!好名字!野鸭子郑尕郑尕地叫着,叫着叫着就变成了金凤凰!” 尕丫头又笑。 我一口口地喝着小米粥,恍惚间,却忽然想起,那些和林裳相对而坐,共进晚餐的情形了…… …… 尕丫头收拾碗筷之时,周虎已经结束了和穆雪的谈话。穆雪有些脸红地与我告别后,周虎坐在了我的病床边,简单询问几句我的病情,而后掏出烟来,也不管这是无烟病房,点了火就抽起来。好在病房里只我一个病人,也不碍着别人。 “年纪轻轻的,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嘛,不到三十岁就把胃喝坏了,以后路还长,怎么过嘛?你又不像我,半个身子都埋到土里了嘛,你嘛,还没有结婚的嘛。” 我并不怎么在意地说:“没事儿,大不了以后只喝啤酒,实在不行,就只喝点米酒,再说,垫底儿的还有料酒嘛!” “陆鸣,”周虎微笑,顿了顿,眼神复杂地望了望我,yu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枣子的事嘛,我得谢谢你。” 我摆摆手:“咱师徒两个别再说客气的话了成吗?” 周虎点头道:“你师傅我嘛,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嘛。”接着,他掸了掸烟头,将烟灰弹落在地,道,“有什么我能做到的事,你尽管开口讲嘛,就像你说的那样,咱们师徒两个,再不说那些客气的话了嘛!” 协助王瑜的事,一开始,我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帮助林裳,二是为了提升自己。可如今,我和林裳的关系已然陷入低谷。帮助她?我不知道,自己所谓的帮助能不能真正地助她一臂之力,更何况,她还需要我助她一臂之力吗? 我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劝慰自己,权当是为了我自己吧……王瑜说过,办成了职工公寓这件事,待他回到常务副总的位置上,他即刻提拔我为生产部副部长!而我相信,他不应是个食言之人。 我终于稳定了心绪,低声但字字清晰地对周虎说道;“师傅,您在咱厂的全体老员工里,是最有威望的。” 周虎嘿嘿一笑:“说重点嘛!” “重点就是,”我微微支起了身子,凑近周虎,顿首重重说道,“我想要你煽动老员工们,造反!” 第167章 天使衣衫的恶魔 167天使衣衫的恶魔 我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期间,周虎又抽了一支烟。袅袅烟雾从他的口中不断涌出,令他根根直立的夹杂着银丝的头发在烟雾的背后忽 分段阅读_第 377 章 隐忽现,彰显着一种粗野汉子所独有的气魄和魅力。 终于,根根短剑般的发茬刺破了烟雾的缠绕,他气定神闲地说:“这件事不难办,我会尽力。是不是越快越好嘛?” 我点点头道:“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周虎将吸尽的烟头丢在地上,一口浓痰准确地浇灭了火星。他站起,狠狠踩碎了烟头,抬手拍拍我的肩膀道,“你安心养病,我做事情嘛,你放心就是了嘛。” “好。”我点点头道,“帮我请个病假吧,我这副臭皮囊,可能真得停下来休息一下、保养一番了。” 周虎离开后,我随即拨通了“云雾山庄”老板赵议新的电话。接受了持续时间很久的一段以抱怨和愤怒为主的长篇大论。好不容易等到他的喘息,我劝他淡定,要他做好准备,随时给予我和周虎最有力的支持与配合。 赵议新聆听了我的计划以后,沉默了许久才很是无奈地说道:“这件事,王瑜这小子办得……明明是你们借我的旅游基地,现在反倒是我求着你们赶快上门了,真是,这他妈什么事儿嘛!” “赵老板稍安勿躁,说句高攀了的话,您是王总的朋友,也就是我陆鸣的朋友,”我拿捏着伪善的语气道,“朋友之间,原本就是互帮互助、互利互惠的,先有帮助才有利惠的嘛。您放心,这阵风波过去,王总复出以后,肯定会全力助您经营好基地的。” “你说得倒是好听,哼,”赵议新有些不忿说道,“我就信王瑜、信你这一次,话说回来,我赵议新是个重情义的人,答应跟王瑜合作,瞧得都是这些年来的jiāo情,否则,你们还真的以为,我离了你们,真的玩不转我自己的事业?笑话!” 赵议新挂断了电话。 我冷冷道:“重情义?把‘重情义’三个字挂在嘴上说的,还是把‘情义’二字,换成‘利益’二字,显得比较不虚伪。” …… 我接受了晨间的例行检查,挂上了吊瓶。看着一滴滴清亮的yè体缓缓流进我的身体、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看着尕丫头来来回回地照料着我,不知觉地,又是一阵烦闷袭来。只觉空调的yin风吹起冷得难受,不吹又热得难忍;只觉挂壁电视机开着吵闹,不开又觉心慌;只觉想起林裳来便是一阵心痛,不想,却又仿佛丢掉了一件东西,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丢了些什么。 “叮……”一条消息闪亮了手机。 “陆鸣,这条信息,我一遍遍地打下字来,又一遍遍地删除,反复了许多遍……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表达,我的对不起。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和林裳的爱情蒙上了一层yin影。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很难过……要怪,就怪我吧,狠狠地骂我一顿好吗?我等着你的电话,你骂我吧,我一定不还嘴。” 我反复将这条信息看了几遍,揣摩一番自己的心思,非但没有丝毫生艾思彤气的感觉,反而,竟有些因为艾思彤停留在文字里的一些可爱而莞尔了。我很快拨回了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艾思彤接通,她在电话里不说话,但若有若无的一些抽泣声告诉我,她按下接听键时一定是心怀忐忑的。 我也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泛起了笑意。 许久,艾思彤断断续续地哭泣道:“你怎么不骂我啊?你骂我吧……” “干嘛要骂你?” “我……我一整夜都没有睡着,”电话里传来艾思彤抽出纸巾狠狠擤鼻涕的声音,“我的脸很烫,你一定是在心里骂我……与其憋在心里,还不如让你骂我一顿,好好地出出气……” 我哭笑不得,无奈一边把玩着输yè线,一边微笑说道:“你真的以为我骂了你一整夜啊?” “不是吗?” “呵呵,傻瓜,我这一夜睡得很香,哎呦,”我伸个懒腰道,“还想再睡一大觉!” “真……真的吗?你真的没有骂我吗?” “没有。” “那你讨厌我了吗?” 尽管与艾思彤的初次见面,我们便是刀兵相见,那时候的我也认定了艾思彤是个暴戾任xing没教养的富家大小姐 分段阅读_第 378 章 。可慢慢地,随着接触的增多,我对她的印象发生了很大程度上的转变。其实她心地善良、思想纯净,可恨的是上苍对她不公,给了她所有可能的幸福,唯独欠了她一张美丽的脸庞。只因这样,艾思彤从小到大,一颗小小的心灵在自卑和恐惧中不断遭受折磨,像一株被污流灌大的植物,在其他享受阳光和雨露滋润的植株之前,弓着身子,卑微地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她真的是很可怜的。 我叹口气道:“一点儿都不讨厌,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真……真的吗?”艾思彤丝毫没自信地说道,“我被这个世界嫌弃习惯了,如果你也嫌弃我,如果你想要离我远远的,我……我也能接受,我一个人什么也不怕的!” 我深深叹口气道:“我知道,让你再次相信这个世界,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但是如果可以,我愿意做你心的向导,重新收获在这个世界上畅游的信心。” “谢谢你,陆鸣……”艾思彤再度哽咽,又道,“可是,你和林裳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主动联系下她,跟她好好地解释一下?” “不用!不许你那样做!”我有些触动地从床上坐起,腮帮的肌肉因愤怒而有些暴起,说道,“我说了,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为什么要摆出认错的态度!” “你也没错,我也没错,难道,错的是她吗?” 错的是她吗? 我像是拳击擂台上的拳手,在一个注意力不集中的瞬间,下巴和脸颊上,猛然挨了一记狠狠的摆拳。脱口而出的一些话语就此胎死腹中,我沉默了。 林裳有错吗? 我凭什么可以判定林裳是有错的? 爱情里,对错真的那么重要吗?比两颗相依为命的心紧紧贴在一起,更重要吗? 狠狠地撕开彼此已然长合在一起的皮肉,而后转过身来,不顾彼此撕心裂肺的伤痛和淋漓淌下的鲜血,而狠狠地指着对方的鼻子质问:你说,你做错了吗?难道这样,很美丽吗? 在极长的一段沉默后,我有些恍然地醒觉,酸痛的手臂令我意识到,我竟然还在和艾思彤通话。我顾左右而言他地岔开话题,勉强挤出微笑道:“思彤,不说我的事了好吗?昨天我们商量的事,你不会忘记了吧?” “什么事啊?”艾思彤有些茫然,忽然惊道,“哎呀!爸爸妈妈的七夕节!” “是啊,还不着手准备就来不及了!”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而首先想起的是,林裳拉着我给我买腕表的情形,仿佛她如玉般的纤指在我手腕上划过的触觉还未消退,仿佛她温柔如水的表情依然在我的视网膜上活灵活现,仿佛她身上鲜花般的体香还在一阵阵地引起我想要紧紧拥抱她的yu望……我的心又一次绞痛了起来。 艾思彤却不知我的心伤,电话里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起身动静,她说:“陆鸣,那先不说了哈,我这就去准备!希望月老垂恩,今天让爸爸妈妈重归于好!也希望,希望你和林裳好好的,相亲相爱……” “嗯,祝福你的爸爸妈妈,恩恩爱爱。” …… 我这是在做什么? 挂断了艾思彤的电话,我仰望着天花板,仿佛看着一面穿透身体的透视镜,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我发现存在于自己体内的一个小恶魔,他穿着一身天使的纯白衣衫、戴着天使的头饰,却是鬼魅地微笑,笑着笑着,突然露出了两颗尖利的獠牙。 陆鸣啊陆鸣,你口口声声说,希望艾思彤的爸爸妈妈重归于好、恩恩爱爱,可你最真实的想法呢?你最真实的想法是,艾仲泽收拢自己老婆的心,在与他岳父的较劲中扳回一局,而后呢?艾仲泽重掌大权,王瑜重归大位,你陆鸣呢?爱羽日化生产部副部长的宝座,就指日可待了! 你可怜着艾思彤,却又利用着艾思彤! 难道你忘记了吗?艾思彤怀揣着跟你一起骑马游玩的兴奋喜悦,却全然不知,你只是为了给她舅舅的车子里做下手脚……艾思彤因对你的亏欠而整夜无法入眠,而你却一件件地做着对不起她的事情。你要艾思彤将你当做这个世界的向导, 分段阅读_第 379 章 你却尽将她引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某个瞬间,我感到自己彻底肮脏了。 但我很快抵触地自我安慰:这并不是我的错!这是这个肮脏世界的错! 想起窃听器,我忽而想到,这些天了我还没有听过它的录音。此时在医院无事可做,正好……我打开了手机角落里的某个软件。而晴朗的天空,仿佛就此忽然出现了一抹不知何时形成的暗云。它面积很小,却准确而彻底地遮挡了阳光对我的笼罩,我的世界顿时灰暗。 我坚持支开了尕丫头,要她回去跟郭芓荞好好上课。而jiān ting录音,是一件极其消耗耐心的事,再加我原本纠结不安,软件使用地又不熟练,反复开始了许多次,又重新进行了许多次。但终究我还是像一个特工学校里毕了业的间谍,一切都变得熟练了。 长时间的空白音被我一次次忽略跳过,忽然听到第一段人声时,我有些紧张、有些畏惧,仿佛蹲点数日的警察忽然看到了疑犯的身影;却又有些兴奋、有些期待,仿佛高三毕业生即将点击高考成绩查询网站。我竟回忆起了小时候和一群野小子们扒着墙缝偷看女厕所的情形了…… 在心灵和手心的不住颤抖中,一个女声从耳机中微弱但清晰地传了出来:“高总,别……” 苏小晴! 第168章 爱情的奴仆 一声“高总,别……”之后的动静,仿佛一张红艳的嘴唇被堵住,仿佛一根纤细的腰肢被揽紧,仿佛一束柔软的秀发被凌乱,仿佛,一朵高贵的鲜花被撕破、揉烂、踏碎! 苏小晴的声音,坐实了我夜探高予仁那晚,高家别墅二楼阳台上,那个身形绝美的女子就是她的猜测。然而这个既成了的事实,顿时令我穿心蚀骨般地难受。 录音听起来像是一部黄色录像的音频。 苏小晴无力反抗的呼喊之声,却让我回忆起带着少女青涩、戴着大框眼镜的她初入职场时,每天被繁重的工作压得抬不起头来时,偶然的一声喘息;苏小晴半推半就的喁喁之声,却让我回忆起那一个个来来往往的日子里,在我的指导下,她从生到熟渐渐学会了种种工作技能后,对我绽放的一个微笑;苏小晴在某种身体碰撞声音中的无言,却让我回忆起一个个深邃的夜里,她在不得已的加班中,用柔软肩膀艰难扛着客服部里属于她那一份重担时,偶然抬头的瞬间,那一种在倦意中无声的静默…… 录音中苏小晴发出的种种声音钻进我的耳中,令我像是眼见自己亲妹子被坏小子们欺负的愤怒的男孩,自己却在众拳难敌的劣势中,被狠狠打翻在地,无能为力地瞪着仇恨的目光,卑微低贱地流着凄惨的鼻血。 我不禁质问自己:像自己妹妹一样的那个栀子花般洁白的苏小晴,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步步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呢?难道是繁重的工作让她失望、不尽的匆忙让她无望、太重的负担让她绝望?所以,她选择了这条捷径?这条只有漂亮女孩才有“资格”选择的捷径? 我翻出烟来,就这样一边呼吸着致病的香烟,一边挂着治病的吊瓶,被这搞笑的世道蹂躏得半死不活。 高予仁和苏小晴的苟且,在苏小晴的一段连续的娇呼声中终于结束。而苏小晴这最后几声,似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舒爽与痛快,却让我回忆起升职为组长后,妆抹浓艳、穿着妖冶的她,针对我的那些毫不顾念旧情的寒腔冷调。 黯淡了、释放了、崩塌了。苏小晴在我脑海中的一切美好都变成了低俗下流的笑话。此外,仿佛男女之间的那点yin阳调和的事情,就此令我感到一种肮脏丑恶的厌倦。 最美的,变成了最脏的。这种转变,具备了比大当量*更威猛的杀伤力!冲击波和核辐shè,都是犀利的武器;硬朗的和yin柔的,都是长久的伤害。 一整天、整整一天,我输完了所有的吊瓶,也听完了最近几日全部的录音。没有听到想象中可能听到的秘密,没有得到想象中可能得到的把柄。唯一听到的,几乎都是高予仁和苏小晴的云里雾里、翻来覆去。 高予仁这老狗,竟有车上行事这样 分段阅读_第 380 章 的嗜好。听得出,他也有他的情调,他会在黄昏时分,开车载着苏小晴,到一处处人迹罕至的野外,一边欣赏风景,一边享受美色。 只是,那样的情形只在我的想象中略略一显,便令我感到一种仿佛手指伸进了喉咙里用力挖掘,而引发的强烈的呕吐yu。 …… 午饭和晚饭我都只略略吃了些尕丫头带来的流食。胃痛之余,只觉柔软的胃袋像是被人割走了似的,只在上腹部留下了一片空虚到有些可怕的空dàng。身子虚弱无力,脑子里回dàng着怎么也甩不掉的录音…… 徒劳挣扎许久,才双臂颤抖地撑在窗台之上。皎洁的月又一次将它万年不变的寒光投向大地,像是一只毫无感情的巨眼,冷眼旁观地看着这物yu横流的世上,万变不离其宗的纷扰与平息。 可这轮无情的圆月,象征的却是被世人痴痴向往的,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般的爱情。 打开微信朋友圈,满满都是朋友们秀恋爱、晒礼物的相片。我却摘了几段写得很好的祝福的话语,分别发给了爸妈,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也希望他们老两口恩恩爱爱,直到永远。 然而打完了最后一个字,按下了发送键,手机屏幕在待机时间结束后倏然黑屏……我突然感到一种发自心海深处的孤独感。这种孤独比之我从前所感受过的所有孤独,更加地凄凉三分。它像是迅速膨胀的泡沫,很快将我吞没。沉浸其中的我悲楚难当,脑子里一句句婉约词中所特有的格调凄婉、言语哀伤的意蕴,让我成了一只凄风苦雨中飘零的雨燕,冷、冷、冷。 我这只满身尘霾的雨燕,终于无力展翅、坠落在了污淤的海岸。我的目光不自觉地穿过窗棂,透过玻璃,望向目不可及的南方……南方,我那羁鸟恋巢一般的“月光之城”,我那肮脏尘世里唯一的净土,我那被月光温柔笼罩、仿佛蚊纱保护我安心入眠的温床……我感觉到了,它正在向我发出家对游子的呼唤,一声又一声,刺透肉身,揉搓灵魂。 …… 目的是治疗疾病的医院里,却反而让我感觉生不如死。 “林裳……”我又一次默默念出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既向往又胆怯的名字。看着月、想着她,心思在月和她之间的某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游丝般的关联上,游移、徙转。 我不禁问自己:陆鸣,你爱她吗? 爱! 有多爱? 很爱! 比曾经爱文惜更爱吗? ……我不知道。但我明白,失去文惜,是时光一去不复回般的遗憾;而疏远林裳……我捂着酸楚的心脏,仿佛牵连在林裳身上的我的灵魂,伸长变形,像条紧绷的皮筋一样,越扯越紧、越拉越细。 似乎,此时的林裳,离去的背影已经消失得很远很远,而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便是灵魂间这根纤细的皮筋了……倘若我再多耽搁一秒,还不向她离去的方向追去,也许它就会从中断裂,像两条灼烧灵魂的带着魔法的鞭子,分别鞭笞在我们的身上。 我们会各自重伤倒地,并且娇柔的林裳会受伤更重!而且,我会失去再次寻觅到她的,唯一的机会! …… 如果爱情注定了一方的卑贱,我情愿此生做它的奴仆。 再次站在“月光之城”之中,身外耳际种种嘈杂的背景音,像是电视中激情的足球比赛被按下了静音键,像是jiāo响乐团里浑厚震响的大鼓被按住了鼓皮。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许多,甚至,属于夏夜的温度,在这里也不得不收敛地自降了身份。 一路小跑来到家属楼下,一阵大跨度迈步登上楼顶。掏出钥匙、对准锁芯、深深吸气…… 只有卧室里透出一些微弱的光亮。我轻轻踩着自己的脚步声,缓缓来到卧室门外,轻轻推动了虚掩着的门。 入眼,发出光亮的是书桌上的旧电视,电视里显示着不断循环着的游戏菜单动画,播放着单调而生硬的游戏背景声音。电视旁的桌面上,游戏机边杂乱无章地堆放着几十盘游戏卡带,像是心情烦躁时听音乐,那些不断被切掉的只播放了个前奏的歌曲。 我有些怅然的忧伤。 分段阅读_第 381 章 书桌左侧,落在地上的书凳面上,一盒纸面崭新但内里空dàng的x玫瑰空烟盒、一只全新的防风打火机,和一个铺满了抽得很彻底的烟头的方便面盒子。整整二十支、一支不少的、烟嘴还未被完全浸透的烟头,在无声中告诉我,它们是在很短时间里,一支紧接着一支被抽完的。 我的心脏仿佛被yè氮冻成冰块,又坠落在地,碎落成了一片迷离的雪色缤纷。说好不吃零食、戒烟的林裳又吃了泡面、又抽起了烟,并且变本加厉,一次竟然就是一整包! 视线再度左移,一床桑蚕丝凉被滑落在地,凉被上落着孤零零的游戏机手柄。而床上面向我、但蜷缩在角落里的林裳,笔直纤长的双腿、盈盈可握的纤腰、露着的香肩锁骨上那处似乎看一眼都觉得痛的断骨凹陷…… 我终于再见到了魂牵梦萦的她,然而她单薄睡衣下微有些颤抖的身子、荞麦枕头上微有些湿润的一片泪痕,还有她紧紧抱着的、睡得很不踏实的喵妹儿……此情此景,我别无他念,只感到怜爱的情绪开始如潮泛滥,汹涌地卷席走了独我世界里的全部。 我坐在床边,忍不住伸手触向林裳的脸庞,试图擦去依稀挂在她脸蛋上,那些尚未蒸发的泪痕。可指尖和脸庞的距离只剩下短短的厘米,我却再难向前递进一分一毫。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彼此之间的怀疑、争吵、冷战平息以后,又念起了对方的好,犯贱一样地忍不住想她、念她、想要靠近她。就像经过寒冬腊月的草地,枯萎一片的地面,只要爱的春风吹来,总又会一茬接一茬地钻出青嫩的草芽。 林裳忽然皱眉。即使是在睡梦中,她似乎也不能够完全放松自己的身心。像是在无比纠结的选择判断中难下决心,又像是在纷扰的人情世故中难掩疲态。她洁白的肌肤忽然变得更加没有血色了,她蜷曲细长的睫毛微微颤了几颤……像是察觉到身边有人似的,她忽然睁大了眼睛! 微微惊惧的战栗过后,林裳一瞬不瞬地望着我,脸上却没有分毫的神色可以揣摩出她的心思。她看着我,无神的目光却又像是透过了我的身躯,呆呆地看向被我阻隔了的电视机屏幕。 游戏菜单动画依旧不断循环,映得整间屋子闪烁着不切实际的鲜艳色彩;游戏背景声音依旧单调而生硬地翻覆播放,欢快的旋律反而称得两个无言相视的人更觉凄凉。 我苦笑着摇头,轻轻伸出手臂,想要扶着林裳的肩头,将她搂抱进怀中。林裳的下巴却泛起了颤抖,她终于移动手臂,按在没了半点血色的嘴唇上。突然,她支起身子,发狠将我撞开,自己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一个趔趄几乎坠落在地! 喵妹儿惊叫跳开,我急伸手去扶,林裳却再次用力甩开我的胳膊,拖鞋也来不及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卫生间的方向疾速冲去。 第169章 不踏实的一夜 曾经桀骜放纵的我,没少感受过醉烟的滋味。头晕眼花、浑身乏力、恶心呕吐,甚至最严重的一次,几个小时内我连抽了两整包烟,抽完以后像个行尸走肉的僵尸一般,突然就眼前一黑,一头栽倒。 烟这东西,抽多了难受,不抽却又离不开放不下。我如此依赖它,无非是在一个个寂寞来临的时刻,想用烟尖那烟草燃烧的噼噼剥剥声,让自己的惆怅感觉好受一些。 可此时的林裳烟抽得明显过量了。她原本抽烟不算太凶,再加戒过一阵子后,身体对尼古丁的适应力渐渐减弱,像今天这样突然地大量吸烟,不痛苦才怪! 林裳连卫生间的灯都来不及开,就已经双臂撑地,跪在蹲便器旁大口地呕了起来。我替她点亮照明,而后痛心怜爱地蹲在她的身边,一下下拍抚着她的脊背。林裳的身躯不住颤抖,眼泪鼻涕外加呕吐物楚楚可怜地哗哗淌进下水道。她只吃了泡面,几乎没怎么消化的残渣吐干净后,吐无可吐,开始不止歇地干呕。 我知道醉烟比醉酒更加难受得多,那种胃中空空却又一个劲儿想吐、甚至恨不得把肠胃内脏也呕出来的感觉,当真是生不如死。 林裳猛地吸气, 分段阅读_第 382 章 “哇”地一声半吼半呕,像是用尽吃nǎi的力气,却完成着和吃nǎi完全相反的动作。她像挤空牙膏盒一样用力挤压着自己的身躯,又是一阵强烈的战栗过后,她的脑袋猛然颓然无力地低垂下去,飘洒在空中的发丝末端,竟都落进了下水道,沾上了些污水。 我急扶起她柔弱无骨的身子,她却在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用颤抖却决然的手,拒绝了我的帮助,将我推在一旁坐倒在地,自己却连跪着的动作都难以支持,挣扎几番,喘着深深的呼吸,趴倒在地。 …… 可今夜的林裳有多拒绝,我就有多缠黏。 林裳像个断了线的牵线木偶,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我几番扶她坐起,她几番复又躺倒在地,脑袋在洗衣机的塑料护角上一撞,痛得她眼泪又是一个劲儿地打转。嘴角发梢的污物就此涂抹地七零八落,黏糊得整个卫生间的地面滑得难以站人。 我无奈叹气,指着倒在地上的她,皱眉说道:“你简直就是一头泥水里滚爬溜滑的小猪!”说着,取下莲蓬头冲出温水,而后蹲下身子,开始脱林裳那弄污了的睡衣。 手指刚刚触碰,林裳却像是针扎一般猛然全身一震,抬头不认识了一样紧盯着我,护着自己的胸口尖叫道:“你要干什么!” “脏成了这副模样,不用洗吗!” 林裳嘴里喃喃说道:“我脏……我脏……”突然大幅增加音量,吼道:“我就是脏!我就是脏!你走开!你走啊,不要管我!干嘛管我……” “我不管你,你自己把自己管好了吗!” 林裳不答,确实忽然气急败坏,抓住身边可以抓紧的东西便向我砸来,叮咚一阵,肥皂盒洗衣yè马桶刷子,劈头盖脸地兜了过来。 我一躲也没躲,心想林裳既然心里难受,就让她发泄一下吧。扔掉了身边所有的物体,林裳举起垃圾桶,似乎看向我的眼神颤抖了一下,又缓缓地将它放在了地下…… 一时间,卫生间里水流哗哗、蒸汽升腾,我鞋子渐渐湿透,衣衫渐渐吸水而倍感沉重。而林裳无力靠在墙壁上,任凭束束水流浇在自己的脑袋上,泼湿了头发。水流顺着她细直的眉毛、卷翘的睫毛、笔挺的鼻梁、秀气的嘴唇,汇集在小巧的下巴上,淌落在她的睡衣之上,很快湿透了彩棉的面料,使其透明但紧束地贴在了她的身体上,显出了她玲珑精致的躯体。 她像一条流落到了人间的绝美的人鱼,为自己的身世悲戚地抽泣着,水流浸润着她的脸,所以我看不到她的泪水。此情此景,就像梁静茹在《彩虹》里唱到的那样:坐在浴缸里莲蓬头~代替我哭泣像下雨~其实我不知道~眼泪有没有流~就像这故事中~你有没有爱过我…… 林裳终于肯让我帮她洗净了身子。我把她裹在一张绵软的浴巾里,像裹着小时候的刚刚洗过澡的喵妹儿,仿佛洗去的不是浑身的污物,而是她们所有的抵触和躁动。仿佛一张被温水浸润了的干海带,舒展了、放松了、听话了、乖巧了。 我将林裳轻放在床上,在她红着脸的羞涩中替她穿了干净的睡衣。而后坐在床边的板凳上问道:“好点了没有?还想不想吐?” 林裳轻轻摇摇头。 “想吃东西吗?我去给你煮点蔬菜粥?” 林裳轻轻点点头。 我起身,右手小指却忽然被林裳从凉被下伸出的小手牵住……稍顿,我坐回凳上,低头看向她的手。她的手却倏地收到了被下,就像只瑟瑟缩缩的小鼹鼠,遇见些许的动静,立时钻回了自己的洞中。 “不想我去?” 林裳稍稍点头,却很快拨浪鼓似的摇头,将脸庞缩进被里,嘟囔说道:“我是要你……把喵妹儿抱给我……” …… 这个夜,我和林裳都在沉默中渐渐平和。我躺在她的背后,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悄悄地在她的耳际落下一个淡淡的吻痕,悄悄话般说道:“晚安。” 即将睡着的朦胧时刻,林裳突然呜咽了几声,猛地转过身子面向我,扯出我的左胳膊平展地伸开,将雪白的脖颈枕在我的胳膊上,又拉起我的右胳膊,放在自己的腰 分段阅读_第 383 章 肢上,让我就这样紧紧地环抱着她。而后幽幽舒了口气,这才像只筑好了巢的小鸟,钻进了自己的新家似的,紧靠着我睡了…… 一夜,林裳好似一直睡得不怎么安稳,时时醒来、时时睡去。天蒙蒙亮之际,我又被一阵轻轻的抽泣声惊醒了。 林裳两枚裹着黏稠泪水的眼眸紧紧盯着我,嘴唇因她为了避免出声而紧咬得有些泛白。 我紧紧抱着她,问:“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对不起……陆鸣,对不起……我不该使那么大的xing子……” 我叹口气道:“我也做的很不好……可是,你相信我吗?相信我和艾思彤没有……” 林裳急忙伸手捂住我的嘴巴道:“我相信你……我相信,只是,请你不要提起她好吗?” 我在沉默中压抑了许久,有些愤懑地低声说道:“我并不是在替她说话,可是我真的很不理解!” “不用你理解,你不要去试图理解行吗?”林裳忽然声音冷漠,“不论你和她有怎样程度的朋友关系,为了我,你可不可以和她断绝?” 愁肠百转的我此时实难回答,而林裳得不到我肯定的回答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像是在极长的一段思索后,终于很是忧伤地说道:“是我要求得太过分了,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语,好吗?” 我叹息良久,问道:“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吗?你知道我这样心悬半空,挺不舒服的么……” 不知林裳是不是真的睡着,总之,我并没有得到她任何的回应。 …… 迷迷糊糊睡了阵子,忽又被林裳的轻轻的流泪声惊醒。 “怎么又哭了?” 林裳委屈呜咽道:“天……天亮了,你就该走了……” 我忍不住轻笑,在她唇上吻了一吻,学唱着成都歌手谢帝的《今天不上班》,道:“老子今天不上班,爽翻,巴适得板!” “真的吗?”林裳惊喜。 “嗯,是真的,我请假休息了。”我点着头,却没告诉她我胃出血的事情。但只一想到自己是从医院里偷跑出来的,胃竟然开始不争气地有些抽痛了。 “你怎么了,陆鸣?”林裳轻抚我的脸庞,道:“脸色怎么忽然不太好?” “我很好,”我叹口气,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只是在怕。” “怕什么?” “怕现在是在做梦……” 林裳抿着嘴唇轻笑,又靠近了我几分道:“那你就继续梦着吧,我还要补个美容觉……今天我也不想上班,我们……去逛街街……” 林裳喃喃说着,脸上复又挂着笑意沉沉睡去。 如果此刻,像是拍电影般,一个长镜头放大了的画面渐渐缩小,聚焦离开我和林裳的身子、穿过窗棂、离开小院、俯瞰整间海青工具厂,大概,“月光之城”,会是晨光中,偌大的整个成都市里,色彩最温暖的一处地方了。 …… 像是珍惜着相聚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们只稍稍睡了一阵便早早起床,开着车子向春熙路进发。路上,林裳像连体婴儿一般紧紧地抱着我的半边肩膀,忽而狠狠咬我一口,忽而轻轻掐我一下。 我被折腾得左窜右跳,讨饶说道:“丫头哎,哥可是在开车啊!” 林裳脸蛋用力贴在我的臂上,变形的嘴角将声音也扭曲了,她道:“唔……我唔管啦……” 直到我的手机一阵连续的微信消息接受的提醒响动,林裳帮我从裤袋里取出电话,似乎在掏出手机时,手指无意地点开了新消息其中的一张图片。 林裳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屏幕。 “谁发的消息?”我扭头随口问。 林裳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清澈的眼神却越来越绝望。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毫无气力地把手机放在了我的腿边。 第170章 拾阶而上 忽而觉得,我和林裳的感情,生涩单纯,就像是一个初学吉他的琴手。他将我的心当成了一把吉他,却因自己的粗心毛糙调错了弦。每根琴弦都承载了不该为自己所承载的紧绷,几乎每一次敏感的触碰,都会发出尖锐的警示音。可就在根根琴弦就要崩断的时刻,那个初 分段阅读_第 384 章 的琴手,依旧固执地认为,他调的琴弦还是低了几个半音…… “在感情的世界里,是不是我们都太过珍重,所以太过紧张了?”我终于在难忍的思绪混乱中,将车子停在路边,扭头忧伤地看着林裳,“可以放松点吗,丫头?” 林裳有些无辜地皱着眉头,同样忧伤地看着我,进进退退地伸手,最终抚在了我的小臂上。被林裳触及的我的皮肤,却感到一片冰凉。林裳的手心在颤抖,她的声音也在飘摇不定中言传着自己的忐忑。将脸蛋重新贴在我臂膊上的她说:“是我不好……以后,我会试着不这样敏感,别担心好吗?陆鸣,我们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不是吗?” 有的时候我只觉林裳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可夜深人静的某些憔悴低沉的时刻,我也会偶尔地觉得,林裳这个女孩,xing格的某些方面,似乎有一种我不愿去细细思索的病态。 谜一样的她,像一个戴着面纱的西域少女,承诺做我一辈子的新娘,却从来不让我揭开面纱,看清她全部的面貌……这于我而言,既是一种时刻新鲜好奇的体验,也是一种忧心忡忡的隐愁。 于是我便像是一颗围绕着恒星作永恒圆周运动的行星,既不能离恒星太近,那样会在炽烈的高温中瞬间气化、销蚀;却又不能离恒星太远,那样会失去阳光的温暖,永远在深幽广阔的太空漂流,失去生命的力量,成为一片死寂的荒芜。 我试着淡然面对。 一直以来的种种误会和不信任中,我几乎都是被动承受的,林裳的一举一动,无不令我牵肠挂肚、耿耿于怀。试想,我是否可以试着在彼此的相处中占据一次,主动的位置? 因为也许太过于精心呵护的花朵,反而在风雨的摧残中难以存活,越是期待在意,越是荼蘼凋零。忽而一个不甚恰当的比喻逗笑了我自己:两个在感情中各自过度在意对方的情侣,就像一对都没有接吻经验的初恋男女,两个人的紧张乘方,让一场浪漫甜蜜的放飞灵魂,成为了尴尬脸红的草草冷场。 “笑什么呢?”林裳扬起面庞好奇地问。 我一句话也不答,抬手就搂住林裳的脖子,低头在她晶莹剔透的双唇上,来了一个持续时间很久的,毫无紧张的吻。 “你……干嘛……”林裳的呼吸渐渐急促,脸庞红得像是东非大草原上红彤彤的晚霞。 我微笑,趁着林裳情绪的放松,并没有悄然收起手机,而是当着她的面,打开了微信消息给她看。 不出意外,是艾思彤发给我的,艾仲泽和于娜的七夕节晚餐的照片。 我的胳膊环着林裳的脖子,手指指向照片,给她讲解道:“这一系列的图片呈现的是一段完整的晚餐过程,就好像是一部温情的lun理电影按照时间顺序的截图。依照我之前的构思,艾思彤分别以自己的名义单独约了她的父亲艾仲泽和母亲于娜共进晚餐,而约定的餐厅早已被她包场。原本典雅奢华的餐厅,更是在一番精心的布置后显得格外富丽堂皇……” 林裳终于不再敏感地排斥,而是静静地抬头看了看我,在得到我鼓励的眼神后,她又将视线对准了手机屏幕。 我又轻轻吻了吻林裳的发丝,续说道:“就这样,摄影师躲在暗中开始拍摄。而艾仲泽和于娜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餐厅赴自己女儿的‘约会’,却都没有料到,原来这是他们女儿为他们两人安排的‘七夕会’……艾总和于董事长的夫妻关系近来很不好,甫一见面,肯定在惊讶中万分排斥,只想舍对方而离去。” “但你看,”我又翻出几组照片让林裳看,“这个时候,餐厅的大屏幕开始播放艾思彤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的视频和电子相册,在这记录了点点滴滴的影像资料面前,相互间抱怨再多的父母亲,也会为此心软,放下他们之间的恨。毕竟,又有哪个父母亲,会在自己亲生孩子怀揣的一颗童心面前,刀兵相见呢?” 林裳纤长的手掌忽然收紧,她抓紧了我、紧绷地抓紧了我,周身上下泛起一阵难以言明的颤抖。 因她的表现,我又忽然怕自己这坦 分段阅读_第 385 章 然的决定会刺激到她,轻轻问道:“如果你不想看下去,我们就不看,好吗?” “不……”林裳的面孔埋在发丝里,但她仍然深深地点头,道,“我还想看下去……” “那好,”我继续翻动此刻仍然在不断接收当中的图片,道,“你瞧!看完了影像资料以后,艾思彤穿着洁白的纱裙、捧着一只蛋糕……” 说到蛋糕,我脑子一抖,突然噤声。我想起了林裳亲手做给我、我却只匆匆看了一眼的那个精美的心形鹊桥蛋糕……林裳在我的怀中哼了一声,狠狠掐了我一把,道:“继续!” “你瞧,从暗处走出的摄影师终于可以使用闪光灯,他为她们一家三口拍摄下了更加精美的相片……说实话,艾思彤的相貌遗传自她的妈妈,真的不怎么好看。可是你看,在这个爸爸妈妈因她的努力而和好了的七夕节里,她的眼睛,笑得是多么地纯真、多么地喜悦啊。” 林裳半晌没有动静,甚至连适才有些粗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了,我有些疑惑地抬起她的面庞,触手却是一片湿润。林裳又将自己哭成了一个泪人。 我猛见到她凄楚的模样,胸口一酸,赶忙帮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忧心说道:“我……我只是让你了解到,我和艾思彤之间……别哭了,你再哭,我……” 我是真的手足无措,就连言语也都找不到措辞了。 林裳兀自淌了许久的泪花,终于开口说道:“艾……思彤,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比我……比我好得多。” 我搂住林裳道:“哪儿有你好!” 林裳摇头道:“她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填补爸爸妈妈之间的裂痕……她真的很好,比我好很多……” 我无言以对,也许我试图让林裳放心释怀的行为,又一次在不经意间刺痛了她心底深处的感伤。 但林裳抽泣了一阵,很快平息下来,抽出纸巾自己擦干了泪水,又替我擦去她洒在我身上的泪水,笑道:“你瞧我,是不是跟林黛玉似的,总是哭,像个傻瓜?” “说起林黛玉,倒是你的本家呢,林妹妹……你也是我的林妹妹。” 林裳浅笑,紧紧搂着我道:“你和艾思彤,真的是好朋友吗?” “说实话,”我微微顿了顿,道,“和她的接触,我是存着一些私心的,其实这也让我觉得很是惭愧。但我还是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女孩,虽然有些专横、有些跋扈,但她的心地是很善良、很纯洁的!” “恩,你的朋友们,都挺善良、挺纯洁的,”林裳舒了口气,点头道,“陆鸣,对不起……” “干嘛又说对不起?” “你筹划了艾仲泽和于娜和好的这件事情,也是为了……为了我,是吗?” “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吧……” 林裳点了点头,许久又说道:“我一直想让自己变得很好、变得更好,变得乖巧、变得伶俐,变得能给你最轻松、最幸福的爱情,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可是一直以来,我都改变得太慢了,我真的好讨厌自己的xing格……比起艾思彤,那天晚上在我的车窗边勇敢地为你辩解,我呢?我什么也做不好……” 我轻轻抚慰着林裳,目光随之向驾驶室左侧车窗望去。艾思彤掀开自己头发,露出脸庞给林裳看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却让我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痛,夹杂在淡淡的哀愁之中,缠绕在空气里,久久不能消散。 蓦地,车窗外一块淡淡的红色雾迹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依稀记得,那晚在车窗外,我似乎在愤懑的宣泄中,喷出了一口血沫。记忆浮现,很快牵动了身体的反应,若有若无地,胃里又在隐隐作痛。 林裳寻摸着我的视线,似乎就要看到这块血色。我顺手降下了车窗,装作无意状,笑着对林裳说:“答应我,今晚入睡前,我们要快乐一整天,好吗?” 林裳温柔得像只小猫儿,点头道:“以后每一天,我们都要快快乐乐的……” 我搂着林裳,感觉自己真的很幸福。抬手,我关闭了手机,因为逃离医院的我,此时此刻,一点儿也不想被护士和朋友们打扰。 分段阅读_第 386 章 和林裳又一次和好如初。我们的爱情于我的感受,仿佛是在大升幅的楼梯拾阶而上。一阶又一阶,平整的阶台走完,很快遇到下一个跃升。我们需要不断拿出勇气和力气,不断付出努力和艰辛,跨越一个又一个的困难和障碍。在这个痛苦并快乐的过程中,我们的身子越靠越近、我们的感情渐渐升华。 …… 在人潮涌动的春熙路,林裳咬着一个脆皮冰激凌,和我并肩坐在长椅上歇息、一起看美女。 林裳嬉笑着用下巴指指一旁经过的美女,侧目望我道:“快看快看!大长腿耶!” 我审视一番道:“不行,腰太细了,不协调!” 林裳又道:“那个那个!前凸后翘!” “不行!口味太重了!” “哈哈,”林裳笑道,“那个呢?” “哪个?” “那个,背对着我们的,水蛇腰、铅笔腿、高跟鞋!” 我细细品鉴一番那个背影,倒吸口气道:“身材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林裳道:“你喊声美女,她不就回头啦?” “我喊声美女?这条街的女人还不都回头看啦?” “看就看嘛,我又不介意。” “看我不要紧,关键是,”我调笑说道,“关键是她们看见了你的美貌,还不都得自惭形秽、四散奔逃啊?” “讨厌!”林裳娇嗔,脸上笑意却越来越浓,道,“试试嘛,喊一声!我想看看!” 我深吸口气,几番鼓起勇气,终于朝那背影大喊一声:“美女!” 那背影缓缓回头…… 我急抱紧了林裳,在她耳边大惊小怪喊道:“妈呀!如花!” 林裳咯咯咯地笑个不停,一阵花枝乱颤,在彼此越来越亲密的拥抱中,却是突然止住了笑声。 “怎么了?”我不解中抬起头看她,她的神色显得十分凝重。却忽又露出了职场式的标准微笑,对我身后某人打招呼道:“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们。” 第171章 相互的祝福 看清了身后的来人,我和林裳松开了彼此相拥的胳膊,有些羞涩地起身站定。 王瑜穿着像他的发型一样笔挺的短袖衬衫,手中大包小包地提着不少购物袋。其中几个鲜艳红色的袋上,印的是附近珠宝店的商标。而文惜紧紧依偎着王瑜,单手挽着王瑜的臂膊,面色有些过度地白皙,显得有些倦怠。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文惜依旧平坦、还未显怀的小腹。而文惜的手,恰在此时轻轻从上方垂下,下意识地护在了小腹之上。毕竟此时的她,已经是个充满母亲天xing的准妈妈了。 “林总,陆鸣,你们好。”王瑜带着自信的微笑,点头示意。 林裳的笑容很是灿烂,喜悦着说道:“王总、文部长,喜事将近,看你们幸福满满的样子,我也替你们感到高兴,祝福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谢谢,”王瑜带着谢意点头,温情脉脉地看看文惜,忽然转头笑道:“我也衷心地希望,你们两个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林裳挽着我的胳膊,忽而有些俏皮地将脑袋搁在我的肩窝里,歪着脑袋对王瑜和文惜笑道:“承王总吉言,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对吧,陆鸣?” 我紧紧握住林裳柔荑般的手,看着她一对顾盼生辉的眸子,答道:“当然,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幸福的事情。” 可有意无意地,即使没有直视,我的余光还是会注意到文惜的神色。她也在笑,但笑得一点儿也不由衷。好像是一个艺技精湛的戏子,笑容里,却总像是戴着一把隐形的枷锁,那样地沉重、那样地令她劳心竭力。 也许王瑜,是她离开了我这个错误的伴侣之后,遇见的更加错误的对象。然而我再也无能为力为她做些什么,再也无法像曾经的自己那样,只为了送她早点、博她一笑,在新都和成都之间来来往往地,骑烂了几辆自行车。 但我也无需在为她做些什么,我的全部,已然归于我生命中的第二个女人,林裳了。 王瑜眼见我和林裳的情投意合,原本大我和林裳十岁左右的他,此时像一个兄长般带 分段阅读_第 387 章 着成熟的微笑,给了我们鼓励和嘉许的微笑,他说:“我和文惜的订婚仪式马上就要进行了,还望林总、陆鸣,你们到时一定光临。” 林裳笑着看看我,点头道:“我们一定出席。” 王瑜再次礼貌微笑,而后拍拍口袋示意我道:“烟瘾来了,一起?” …… 临近的商厦楼梯通道里,王瑜递烟给我,笑问:“厂里面,罗老头玩得转吗?” “他?他就快玩不转了。” 王瑜吞云吐雾一阵道:“你的想法,赵议新跟我讨论过,我觉得可行,很好!” 我哂道:“赵总挺藏不住事的嘛,事情还在计划筹措当中,他要是忍不住四方宣扬,被鸽派的人知道了,哼,肯定失去先机!” 王瑜挥舞着的烟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他镇定说道:“赵议新是值得信任的,不过,你考虑得周全,当然更好!” 我无言,只是淡漠地抽烟。 “近来我也没闲着,借下婚礼请帖之名,我拜访了公司里中层以上的全部领导,其中能够争取到的,我都跟他们达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协议……至少,阻拦在我面前的障碍少了许多。前期的准备是很有必要的,等我恢复副总的身份,以后行事就方便多了。话说话来,若不是降低了身份,倒还真的难以看清许多人的真实嘴脸,呵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我现在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你手腕够硬、心理素质着实也够强大的!”我毫不避忌王瑜威视的目光,道,“换作是一般人,遭受这般大的打击,即使不会一蹶不振,但至少也会消沉很久。” “可以理解为你在褒奖我?”王瑜微笑。 我掸掸烟灰道:“我说过,在事业上,我并不反感你,甚至,我非常欣赏你。” “这么说,在生活中,我就被你反感咯?” 我摆手道:“你可是我的上司领导,我敢吗?” 王瑜大笑一阵,笑声震得空dàng的楼道里一阵响亮的回音。他在回音消失前收起笑容,拍拍我的肩道:“你小子……我知道,你现在是对我有意见、有误会,不过嘛,将来以后,咱们会拥有毫无隔阂的、亲人一样的关系,那也说不定!” 我敷衍道:“但愿吧。” 王瑜忽然调笑般的语气对我说道:“我和文惜马上就要结婚了,怎么样?祝福我们吗?” “祝福?”我喃喃说着,不知觉间掉了手中的烟头,恍惚间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王瑜这个玩笑,开得真他妈搞笑。手足无措地沉默一阵,最终我道:“希望你对她好。” “我们会很幸福的,”王瑜的目光坚定,仿佛是在说,放心吧,把文惜jiāo给我,是会让你放心的。但王瑜很快像是复述我的话般说道:“我也希望,你对林总好。” 这句话令我感到仿佛一个带刺的盾牌重重怼在了我的胸口,一时间竟令我无法组织语言回应。而王瑜给了我一个仿佛是鼓励般的眼神,先于我离开了楼梯通道。 …… 望着王瑜和文惜离去的背影,我像是将满怀的复杂心情,都装进了一个细口长颈的不透明玻璃瓶里,狠狠地塞上了盖子,然后找了一方净土,深深地将它埋藏在泥土和细沙中,再用力踩上几脚,踏平了地面,恢复得像是从来没有改变过。 林裳在我身旁轻轻摇晃我的臂膀,柔情问道:“怎么啦?哦,是不是眼看自己的前女友要嫁人了,心里还是酸酸的呢?” “呵呵,没有。” “真的没有?”林裳扳过我的脑袋,看着我的眼睛,笑着说道,“说实话,还是有点儿心酸的,不是吗?” 原本只是乌云般的忧伤,此时却被林裳清雷般的话语激得落起了雨点。我有点儿想要落泪的感觉,却又不能在林裳的面前直白地表现出来。 可林裳却捧起了我的脸说:“如果你一点儿都不难过,那反而不是你了。我知道,从前你和文惜有过很深的感情的,这种感情,用尽一生可能都无法彻底忘却,你是那么的善良,又怎么可能短短的几个月,就完全释怀呢?” 我感激地看着林裳,她说我善良,可我却觉得她更比 分段阅读_第 388 章 我善良得多。我翕动着嘴唇道:“我没办法欺骗你,我承认,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难过……” “我知道,我知道!”林裳轻轻地拥抱我说,“这才是真实的人xing、真实的心情……不过,我陪着你,和你一起祝福文惜,我相信,她和王瑜也一定会像我们一样幸福的……我们都会幸福的。” 我深深呼吸着林裳的气息,来自她芬芳的气味又一次像一湾清流,淳淳地淌过了我干旱渴水的心田…… “谢谢你,林裳,”我在林裳耳边细语,忽而闻到街边小吃的香味,问林裳道:“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 “好!我想吃火锅!” “火锅!” “嗯?你不想吃吗?”林裳微微有些失望,“那,你想吃什么啊?” 我看着林裳汪汪的眼睛,咬咬牙挤出笑说道:“我也想吃火锅!你想吃的,就是我最想吃的。” “言不由衷!” “哪有!”我揽住林裳的腰道,“我是在想,吃蜀九香还是川西坝子呢……” “蜀九香!九宫格!”林裳欢跳。 “好!”我感觉着林裳发自心底的快乐,只觉现在的她,再不像从前那样,只有在“月光之城”里才会舒心开怀。我想,也许只要能和我在一起,她就能真正地开心起来。比起让林裳心情的天平向快乐的一端偏落,呵呵,吃个火锅又算得了什么呢! …… 火锅店里,麻辣的九宫格火锅呼呼地散发着热气,林裳一个劲儿地将锅里烫好的菜夹在我的碗里,生怕我吃不饱。但毕竟此时应当在病床上养病的我,肠胃里仿佛有一道深不可测的伤口,在辣椒的刺激下,渐渐地又开始痉挛抽搐。 我有点骑虎难下,觉得或许自己这样做无比幼稚,却又不愿实话实说。毕竟我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是,只要能陪着林裳开开心心地度过这一整天,自己痛点又怕什么呢?今早我还和林裳彼此承诺,在今晚入睡前,要一直开心快乐的…… 饭后,信步来到青石桥宠物市场的我和林裳,徜徉在小猫小狗的世界里,找到了一种儿时方有的最单纯的快乐。逛遍了所有的店铺,看过了所有血统纯正、身份名贵的猫儿,最终我们还是在路边的小贩手中,像是赎出了一名冤枉入狱的好人般,买下了一只在笼子里凄楚悲鸣的,眼睛一黄一蓝,“鸳鸯眼”的纯白色的雄xing家猫。 虽没有打过疫苗,林裳却像抱着亲人般紧紧抱着猫儿不放。似乎这只“鸳鸯眼”,和林裳也十分地投缘,无比依赖地缩在林裳的怀中,乖得像个睡着了的小婴儿。 “陆鸣,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好啊,你想叫她什么呢?只要你给他起的名字,我都喜欢。” “不!我要你给他起名字,你喜欢的名字,我更加喜欢。” 我忍着腹中隐隐的痛楚,心想,我和林裳的彼此推托,实际上却是感情愈渐深厚的表现。稍顿说道:“丫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我想和你一起带着这只猫儿,去看望一下我的房东老夫fu,好吗?毕竟,给‘喵妹儿’找一个男朋友,应该经过他们的同意才对,而且,这只猫儿的名字,我想让他们来起,好吗?” 我说着说着,声音却渐轻,因为我察觉到,将头垂得越来越低的林裳,她的情绪像是平静水面泛起的涟漪,又开始有些微微波动了…… 第172章 豆豆 (补更) 打开手机,先是收到一长串寻我不着的郭芓荞给我发的短信,我统统选择了忽略。我翻出通讯录,跟房东老夫fu挂了电话,却得知,他们如今并没有跟子女共同生活,而是搬到了敬老院。 敬老院里一片欢声笑语,鲜艳衣装、情绪高昂的老人们,依着自己的爱好聚成小撮,有的成排站立,合唱经年不老的歌曲;有的手持红扇,舞着仿佛重返青春的舞蹈。老人们矍铄的精气神,让他们看起来竟比都市里,在各自繁重cāo心的工作中渐渐失去健康,又被共xing般的孤单寂寞无情折磨的,所谓“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更富活力得多。 因这些老人的状态,反衬出年轻人们的疲态,只是让人 分段阅读_第 389 章 觉心酸、倍觉讽刺。 尽管林裳似乎有些不愿,显得勉强,犹豫了很久以后,还是露出笑容点头答应,跟在我的身后,随着我来到了敬老院。只是不知为何,她像是个害羞的小女孩一样,用我的脊背,当成了遮掩自己的墙。 房东老夫fu见到了我,热情得让我觉得,他们就像自己的爷爷nǎinǎi一样。来到宿舍,房东爷爷给我和林裳沏了茶水,说:“小陆来了,我和你nǎinǎi都高兴得很!” 我笑着道谢,提起带来的牛nǎi水果之类的小礼品搁在桌上。 桌上原有不少未开封的营养yè蜂王浆之类的补品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可房东老夫fu的搪瓷餐具、茶杯,却是老旧得几乎全都脱落了搪瓷,露出锈迹斑斑的铁芯。显然,生活一向艰苦朴素的他们早已习惯粗茶淡饭,而将那些在他们看来十分珍贵的营养补品,像珍宝一样收藏着,舍不得享用。这令我有些心疼,又有些感动。 “让小陆破费了,我和你nǎinǎi生活其实好得很,敬老院吃喝都还不错,你瞧,我是不是比上次见面,肚皮又大了些呢?你看你nǎinǎi,脸上是不是又长肉了?” 房东老夫fu原本体型稍胖,但xing格乐观开朗的他们因此更显富态。 只是我进屋后一直没有问过,也不敢去问:为何跟子女一起生活的他们,如今却来到了敬老院呢?毕竟,气氛再活跃、生活再惬意的敬老院,总是没了亲人的时时关怀和处处帮助,会让他们觉得缺点什么。也许在夜深人静的偶然醒来之时,孤独得难以言表的他们,只能和自己的老伴相顾无言、老泪纵横。 我只有保持着笑容道:“爷爷nǎinǎi,你们的精神头很好,真的是越活越年轻了呢!” 寒暄一阵,我正准备介绍林裳给他们认识,却猛然意识到,林裳说过,她也是房东夫fu曾经的租客,可为何,她却仿佛和他们初次见面似的,一点儿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莫名的疑惑中,我几乎忽略了房东老夫fu的嘘寒问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待我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急忙表示歉意,又跟老夫fu家长里短地拉起了家常。只是期间,我时不时地看林裳几眼,这丫头表现得像是一直在细细聆听我的话语,却始终埋着脑袋,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抱着猫儿,自顾自地安抚着它。 她的手,如果不仔细查看,是看不出,它们正在短促而频繁地颤抖着…… 倒是房东nǎinǎi开口问道:“小陆,这个姑娘怎么这么羞涩呀?她是……” 我看看瑟缩在椅子里的林裳,因她始终不怎么抬头而愈发疑惑,但还是说道:“她叫林裳,是我的女朋友。” 房东老夫fu相视一笑,爷爷给nǎinǎi使个眼色,nǎinǎi会意,转身到衣柜前摸索着些什么。 我从林裳怀中接过猫儿,笑问:“爷爷,您觉得这只猫儿乖不乖?” 爷爷笑道:“乖!乖得很!” 我再次取出手机,又是一大波短信袭来,瞟了其中几条,觉得让郭芓荞尕丫头她们担心着急,实在有些过分,于是回了两条消息让她们不要紧张,而后将电话调成了飞行模式,翻出喵妹儿的相片给爷爷看。 “爷爷,不瞒您说,我们两个觉得喵妹儿太孤单了,想着给她找个男朋友,嘿嘿,想征求一下您和nǎinǎi的意见,你们,不反对吧?” 爷爷一边翻着相片,一边大笑:“好事!好事!我和你nǎinǎi最喜欢喵妹儿喽,你照顾喵妹儿照顾得很好,给她找个小男朋友嘛,哈哈,很好!很好!” nǎinǎi也笑着走近,爱怜地摸摸猫儿的小脑袋,对爷爷说:“咦?这个猫儿,有点像‘豆豆’啊!” “嗯?我看看,”爷爷视力不是很好,他戴上眼镜,抱起猫儿仔细看了看道:“就是就是,除了是个‘鸳鸯眼’、是个小公猫,其他方面,都挺像‘豆豆’!” 豆豆! 林裳却将头埋得更深了。 我暂时平静着心绪,问道:“爷爷nǎinǎi,我们想让你们给这只猫儿取个名字。” “让我们起个名字?”爷爷又和nǎinǎi相视一眼,说:“要不?就叫它‘豆豆’吧……” “ 分段阅读_第 390 章 嗯,就叫它‘豆豆’!”我嘴上应着,目光却瞧向林裳,问道,“丫头,我们就叫它‘豆豆’,好吗?” 林裳的声音从低垂的发丝后细细地传出:“好……” 爷爷nǎinǎi却似掀起了无尽的回忆般,再次共同抱起了豆豆,看了又看。爷爷发出几声浑浊的叹息,nǎinǎi却在不经意间红了眼眶,轻轻擦了擦湿润了的眼角。 陪房东老夫fu坐了一阵,我因胃里隐隐作痛,多喝了几杯茶水,而林裳的杯子,却动也没动。她的表现愈发令我觉得怪异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抬起过脸庞,敞敞亮亮地让房东夫fu瞧她一瞧。我心里已然判定,林裳必然和他们熟识,只是她不愿和他们相认,这令我的心上,又被搁上了一块沉重的大石。 我坐不住了,起身示意要走。 “姑娘,”nǎinǎi走近林裳,拉起她的手道,“小陆像我们的孙子一样,我们瞧你,也像是自己的孙媳fu儿一样……爷爷nǎinǎi的一点儿心意,你收下。” 说着,nǎinǎi给林裳手里塞了一个她适才从衣柜中取出、准备好了的红包。 林裳急站起,声调怪异甚至有点语无lun次地说道:“nǎinǎi……nǎinǎi!我……我怎么好意思,不……不行的。” 林裳急切摇头,手忙脚乱地把红包往nǎinǎi的手中塞回,她的发丝却被她的摇头甩开,疏忽之间,她通红了双眼的脸庞忽隐忽现。 nǎinǎi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地倒退半步,高声惊道:“姑娘!你……你让nǎinǎi看看!老……老伴,你快看看,看看这姑娘!” 爷爷闻声看向林裳,林裳却猛地挣脱了nǎinǎi的双手,呜地哭喊一声,甩手便向宿舍外跑去!短短几秒钟,她的脚步声已然伴着她忍不住的大哭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就连落在她椅旁的小包都被她丢下了! “爷爷nǎinǎi,我去看看!” 我急跑出门追林裳,甩着大步到了敬老院大门外,追到的却是一辆很快远去的出租车的影子。林裳的大切诺基就停在旁,我的手中却没有车钥匙。偏偏心急之际,眼瞅林裳的出租车消失在了路口的转弯,始终等不到下一辆出租车的到来。 林裳竟然就这样走了……不,是跑了、是逃跑了! …… 回到房东老夫fu的宿舍,我再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房间里踱着大步,声音在扭曲中问道:“爷爷、nǎinǎi,她……你们肯定是认识她的,对吗?” 两位老人不语,nǎinǎi只顾抹着越来越多的泪水,而爷爷艰难地将nǎinǎi扯着坐下,幽幽地叹了几口气,喃喃说道:“不会的……不会的……” “爷爷!”我走近爷爷,有些过度用力地握住他的胳膊,“什么不会的?到底……到底你们认不认识她!为什么她见到你们就……” 爷爷下意识地抽动被我捏痛了的胳膊,这才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我后退几步,深呼吸几次,勉强站住,定定地看着爷爷。 爷爷目光闪烁地看了我几次,像是有话想要问我,犹豫间,却又低声对着nǎinǎi唤了几声“老伴儿”后,再次抬头对我说道:“小陆,你……你先回去吧,我和你nǎinǎi,身子不舒服!” “爷爷!” “小陆!”爷爷突然发了脾气,暴起的青筋和胀红的脸庞,让我不敢造次! 我知道这其中的玄机此时再难破解,于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平静下来,在椅中坐定,恍惚中仰脖喝光了林裳的茶水,终于说道:“爷爷nǎinǎi,对不起,打扰你们休息了,我……我这就先走了。” “嗯。” 我一手抱着豆豆,一手提着林裳的小包,在失魂落魄中还接过了nǎinǎi捡起的、被林裳推落在地的红包。带着几样东西和我躁动难安的心,以及无尽的莫名、诡异、担忧、惊怕,离开了敬老院。 站在大切诺基车前,天大地大,此时的我却突然觉得无处可去。 找她!我要找她! 可我该去哪里找她! 天旋地转中,我的胃里又是一阵刀割般的疼痛,我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我感到自己将要昏厥,只勉强将手中的物事和豆豆锁进大切诺基,还来不及发 分段阅读_第 391 章 声喊,就断了电般地在四面涌来的黑暗中,人事不省。 第173章 噩梦 失去时间概念的、只觉无比漫长的昏厥,仿佛让人沉浸在了漆黑的时间之海,左右、前后皆是浓墨般的昏暗。只在某几个极其偶然的瞬间,浮出水面,一束束微亮穿过我无力张开的眼帘进入视野……那好像是救护车闪烁着的警示灯、是白衣护士脸上挂着的洁白口罩、是复杂的医疗仪器和惨白的日光灯…… 但更多的时间,悬浮在水中的我,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不停坠落、不停坠落……那愈发漆黑的海水深处,却忽然隐隐发出光亮,像一块不规则表面上投shè的影像,畸变了的画面中,似乎混乱的电影片段jiāo叠错乱地上演。 镜头缓缓拉近,集中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我看不清她的脸,但她欢跳着的身子和背上可爱的小书包,勾勒出的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形象。只一个镜头的切换,她已然双手jiāo叠,坐在教室的一角,认真听着老师的答疑解惑,展开她那些很是爱惜、甚至一个褶皱都不存在的书本,咿咿呀呀地念着课文……而教室、学校,竟是我无比熟悉的,“月光之城”里,那早已破败不堪、年久失修的小学校! 来自咽喉的一阵剧烈的胀痛和本能的呕吐反应错乱了镜头…… 待我再次潜入海底,那块隐隐发出的幽光,展现的是,“月光之城”里那连砖缝里都长出了杂草的卫生所,一块块剥落的墙皮幽灵般地离地而起,飞回它们原本的位置;一星一块的玻璃碎片,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重组,嵌进不断变新的木质窗框中,连一丝一毫的裂纹都看不出来;跟着,吊灯一盏盏地亮起、人群一个个地出现……呜呜哇哇的一群小娃当中,那个看不清面貌的小女孩正挽起了袖子,坚强地、抿嘴忍耐扎在臂膊上防疫针头的刺痛。小娃当中只她一个,是没有哭泣的…… 此时,我的脖颈上,仿佛也有根极尖利的针头刺入,我的手本能伸出去抓,却一次次地被强制按住…… 又一次沉入海底,镜头再次蒙太奇般疏忽转变,那个乖巧伶俐的小女孩,正坐在“月光之城”的电影院里,兴致盎然、全神贯注地一瞬不瞬看着幕布上正在上映的动画电影《狮子王》,然而那崭新的没有任何昏黄的幕布、那干净而没有落下任何灰尘的座椅,看起来仿佛是整间电影院都在时光的倒流里,回到了它从前的模样…… …… 许久许久,我像是在海水中窒息太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猛烈的喘息中带着呼啸的声音,肺叶像是久未浇水的植物的叶片,终于得到了清流的滋润而片片舒展开来。可我的腹部,却像被装满了土石的重型载重卡车碾过,针扎的尖锐的痛和撕裂的顿挫的痛同时bàozhà般席卷着我的神经。 我终于在挣扎中大睁着眼睛醒来,视觉神经几番调整适应,才渐渐降低了整个房间的亮度。我仰躺在病床上,然而除了脖颈上留置针引出的一根透明针管,连接挂吊着的yào水瓶,还有另一个扎在手背上的吊瓶,里面充盈的是彤彤的血红。 朦胧中有两个女子的面庞凑近了我:“醒了、陆鸣醒了!” 其中一个女子怨恨地瞪我一眼,伸出手臂在我眼前摇晃,道:“喂!失忆了没有?还认得我是谁吗?” “肇……可可。” 肇可可哼了一声,指指一边的女子道:“她呢?” “郭芓荞。” “他们呢?” 顺着肇可可手臂所指,我看向病床床尾:“魏航……吴景泉……尕丫头。” “还没傻!”肇可可双臂jiāo叠,冷哼道,“可你怎么就能做出那么傻的事情呢!明明胃病,还去吃火锅!真搞笑,你吃东西嚼也不嚼吗?吐出来的鸭肠竟然是整根的……唉,想想也是,你诨名不是叫做‘情痴’的吗?倒符合你这个大名鼎鼎的头衔!” 我沉默一阵,昏厥前的意识忽然如浪潮迎面扑来,我像是梦魇的人,双手在床单上虚抓,惊道:“林裳!林裳呢?” 肇可可和郭芓荞对视一眼,又皱眉看我,缓声说道:“她好着呢!你安心养病,你病 分段阅读_第 392 章 好了她才能来看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又急问:“豆豆!豆豆!” “什么豆豆?” “车、车里的那只白猫!”我几乎惊出一身冷汗,“我昏倒多久了?它在车里要闷死的!” “放心吧,它在敬老院、你的房东爷爷nǎinǎi那里。还有啊,你昏倒以后,也是他们拨打的急救电话,看病的钱也是他们垫付的。好了,还有问题吗?没有就安生睡着!可把我们给急死了!” “哦。” …… 迷迷糊糊中,又一次进入梦境,那“月光之城”的小学校、卫生所、电影院里,那个面目看不清楚的小女孩,仿佛一个幽灵般在我的脑海中徜徉飘飞。我想要拉扯她的身子到眼前细细看看,却每每指尖触碰到她的身子,她就变得像一个轻飘飘的气球般,迅速离去……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夸父逐日般追逐着小女孩的身影,可无论我跑得有多快,她都比我更快一些。直追到“月光之城”的边缘,她仿佛投入黑色的幕帘般消失不见。待我在她消失的地方像旋转的风车般环顾四周、几番轮回……突然一个女子的身影凭空出现,颀长的身子、细直的腰肢,一头油亮的短发在风中飞舞着,我看她像极了林裳的背影,惊喜中急上前捉住她的肩头,用力一扳…… 她的脸……不,她没有脸,在原本该是她面孔的位置乌黑一团,依然是油亮漆黑的短发…… …… 我是被自己的尖叫声惊醒的。 趴在床边的肇可可被我惊醒,惶恐地按住我胡乱扑腾的手臂,惊声叫着我的名字……许久,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做了一个荒唐而怪诞的噩梦。 “coco,林裳呢?”我意识到肇可可所说林裳会在我康复时来看我,只是在敷衍意识模糊的我。 肇可可揉揉惺忪的睡眼,做噤声道:“嘘,别惊扰了别的病人!” “林裳呢?” “我们都联系不上她,她的提包和手机在车里……”肇可可解释道,“不过你别激动,林裳公司的一个叫做穆雪的曾经打过电话给你。” “穆雪?她说了什么?” “她替林裳转告你说,林裳她……” “她怎么样?快说!” “你情绪这么激动,我怕我说出来,你会不听话暴躁起来……” “不会的!你快说。” “林裳她,需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我揣摩着这个词汇的复杂含义,“离开?她离开,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这些,我都不知道,穆雪没有告诉我。” 我突然翻身坐起,手下意识地四处乱摸:“我的手机呢!” 肇可可扶住我的肩膀急道:“陆鸣!你答应我不暴躁的!刚从黄泉路上调头、捡了条命回来,你再折腾……我很怕的!” 因动作幅度过大,一阵阵血流掀动脉博的声音汩汩作响,涨得我头脑一阵昏沉。我撑着床沿调整了许久的呼吸,终于缓过神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想打个电话给穆雪。” “几点了?凌晨四点你给人家打什么电话,听我的,睡了!” 我怀揣着忧心烈烈的思绪仰头躺倒,却如何有半点想要睡觉的yu望。隔了半晌问肇可可道:“我这是在哪间医院?” “就近的医院,怎么了?嫌条件不好啊你!”肇可可重新坐回椅中,盖了一个薄薄的毯子道:“听话,睡了!” “他们几个呢?” “你就作吧陆鸣,魏航和吴景泉要搞乐队,郭芓荞要开舞蹈班,谁像你一样,闲的没事做了瞎折腾自己!” “不瞎折腾,怎么能对得起我这‘情痴’的头衔呢?”我无奈叹声气,bi着自己闭上眼睛……很快睁眼又问:“椅子里坐着不难受吗?” “废话!要不咱俩换换!”肇可可摧眉瞪眼。 我拱起身子让出半个床位,拍拍床铺的边缘道:“来吧,给你腾个位置!” 肇可可一阵无语道:“你到底是心大,还是缺心眼呢?” “我不是看你挺辛苦,让你好好睡会么?” “万一林裳明早来看你,瞧见咱俩同床共枕,她是个啥心情? 分段阅读_第 393 章 ”肇可可挂着笑意道,“再说,就算你不在乎你林大小姐的想法,我还得顾忌魏航的情绪呢。” “呦,你俩和好了?” 肇可可十分无奈,在我腿上狠拍一掌道:“咸吃萝卜淡cāo心!” …… 我这副活生生被自己作废了的皮囊,终于无法再承载自己天花乱坠的思绪了,我沉沉地闭眼入睡,可林裳的影子却像迷雾一般笼罩在我的梦境里,让我无法挣脱。我无法破解梦里,“月光之城”和她的关联。我只觉得,也许林裳的暂时离开,对我对她,对我们的感情而言,从某种角度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 清晨时分,我接到了周虎的电话,他镇定而低沉地说道:“我这里都准备妥当了,周六一早,我带着队伍出发,赵议新那边,就拜托你安排了嘛!” 第174章 原因会是自卑? 我拿捏着电话,微笑看着肇可可。肇可可会意点点头,轻巧地离开病床,走出门外。 “师傅,你说。” “陆鸣,”周虎在一阵短暂的犹豫过后,忽而语气一转,说道,“这件事一旦开展起来,硬就得硬到底,如果因为立场不坚定而失败,我可就是被杀鸡儆猴的那一只猴子了嘛!偷鸡不成蚀把米,就算不把我开除,这辈子想混个官当当,就困难了嘛……” 我很清楚周虎潜台词里的意思,正色道:“首先,王瑜的回归是必然的趋势,只要我们推他上位,你的工作非但不会不保,而且还可能会得到晋升,说句实话,这在咱们公司老师傅里,是很难得的机会。其次,退一万步说,如果我们失败了,”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思却飘忽移到林裳的身上,她就这样莫名离去,留下空嗟叹的我自己……没有她的首肯,我又如何给周虎什么保证呢?但最终我还是狠下心来,为了在这关键的时刻稳住周虎,叹口气说道,“你依然是时光国货那边的供货商不变,此外,我会在时光国货尽量给你争取一个不低于目前待遇的正式职位。” “那好嘛!很好!那我就放心了嘛。陆鸣,你也是个一口唾沫一根钉的男人嘛,咱们精诚合作,一定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嘛!”周虎忽然嘿嘿一笑,话锋一变又道:“弟兄们我都召集齐了,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报酬待遇的太客气了些嘛,不过,抽两包烟、喝两瓶酒嘛……再说,我可不是为了自己打算,我是为了你啊陆鸣,你给王瑜这样尽心尽力,他总得表示表示嘛!狼吃肉,我们也不能跟狗一样,只吃屎嘛?” 我摇头一阵默默的苦笑,jiān猾老练如他,周虎这老家伙,虽和我有了师徒之名,却哪儿又有半点师徒之情了。看来老话说的没错:没有永恒的敌人、没有永恒的朋友,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 “谢谢师傅提醒,我会记着跟他要点好处的。” “好嘛!那就再见了嘛!” 周虎挂断了电话。 我旋即拨打了赵议新的电话,跟他进行了针对行动细节的最后一番的商讨。他告知我旅游基地那边早已准备妥当后,无所事事又满怀期待的他又在电话中对我一阵冷嘲热讽的抱怨。 我道:“淡定些赵老板,周六!咱们只等周六!放心吧,一切尽在掌握!” 深呼吸几次,最后一个电话我是拨给王瑜的。 电话中,我向他提起了周虎希望得到职位的提升,以及经济上的补偿。王瑜听后思考片刻,镇定问道:“他要多少钱?” 周虎并没有提及钱数的问题,因此这个数字的提出,倒像是一柄双刃剑提在了我的面前,如何抽出它,如何利用它,此时便全由我做主了……我狠心咬咬牙,报了一个自认为多得夸张的数字道:“百多个兄弟打点些烟酒钱,他要了十万!” “十万……”王瑜却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的讶异,在忽然降临的、令我有些拿捏不住电话的紧张中,他淡定地思索一阵道:“周虎能煽动百多人,倒是让我挺意外的……满打满算两百个人,两百个人分十万,每个人分到五百……” 我有些不淡定地说道:“这个数目,他并没有定死,他那里应该还有可以商 分段阅读_第 394 章 的余地……” “不!”王瑜很快打断我道,“既然他要钱,事情就变得既简单又复杂了。他敢要钱,就不会不明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我也就不担心他做事不认真。但是,他既然开口要钱,能被我收买,也就能被别人收买,钱给少了,事情反倒容易搞糟。而且你要知道,这十万绝不可能被平均分配,明白吗?所以区区十万远远不够!” 在我有点难以消化他的这番话、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王瑜很快又道:“这样吧,你告诉他,我今天下午给他的户头上打十万……事成之后,视效果而定,我至少还会拿出十五万犒劳他们。” 我怀疑自己听错,但王瑜骄傲地微笑道,“为了这后来的十五万,至少周虎会死心塌地、忠心不二的。” 我的手心渐渐泛出汗水,王瑜那张还算年轻,但明显经历过岁月打磨的脸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不禁慨叹,他究竟是个多么狠辣的人啊? 我喃喃说道:“呃……我明白了……” “事成之后,第二笔钱我会打到你的户头上,由你负责分配。你,明白吗?陆鸣。” “我……”我有点蒙,但我的大脑仿佛一张渔网,漏掉了王瑜适才的话语中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以后,留下了最大的一条:这十万绝不可能被平均分配……我明白,王瑜这是在彻底地收买我,因为他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了我:收人钱财与人消灾。 我镇定得有些不自在:“我明白了……我,我会办好这件事的……” 王瑜嘿嘿笑了两声,想了想又道:“钱的事好说,升职的事,我倒不能保证。周虎的学历文凭不够,这是硬伤。就算我回到副总的位置……除非艾总发话,否则高予仁从中作梗,于娜又绝不可能点头,事情恐怕难办。” “艾总……我想,艾总可能很快就有话语权了吧……”我此时的语气声调,就好像一个刚刚入职的新人,面对自己刁蛮的上司一般,没底气、没自信。 “哦?为什么这么说?” 我心想既然为王瑜办事能得到好处,何不连撮合艾总于董事长这件事也告诉了他,既给他邀功,又让他知道,我陆鸣也是个有些手段的人,让他对我更加刮目相看。 “我通过小艾总艾思彤,利用亲情……” “谁!艾思彤?”王瑜一改适才的平静淡漠,突然高声呼喝。 “是……是艾思彤。” 王瑜的呼吸忽然有些不稳,yin测测地问道:“你通过她?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朋……朋友关系。” “你跟她走远些!我不需要你自作聪明!” “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不是警告,这是命令!”王瑜几乎吼叫。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他足足彼此沉默了五分钟,而后王瑜打破僵局,恢复了一些平静说道:“跟她疏远些,否则,有些事情是你承受不起的!” 王瑜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嘟嘟作响的手机,忽然感到一种无法掩藏的自轻自贱……我自问道:为什么在王瑜面前,我始终有种紧张恐惧的心理?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就是因为他是我的上司?不!以前没被要挟时,我顶撞高予仁时一样胆大得很……难道因为我在为他做事,便不自觉地认为自己低他一等?似乎也不像,我跟他,更像是合作关系…… 难道…… 难道,是因为他和林裳的关系走得近,而我始终有种攀比竞争的心理,而当我在为人处世上比他稚嫩太多、软弱太多,因而产生了一种既挫败又不承认挫败的情绪? 难道,我在林裳面前,一直是自卑的? 扪心自问:如果不是这样,我何须一次又一次接受林裳那善变的情绪?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不敢大摇大摆地走进时光国货,享受一把王国之中,亲王般的待遇?如果不是这样,为了留住她的微笑,我何须在胃出血之际,陪她吃她想吃的火锅? 如果不是这样,为何林裳这一次的不告而别,我并没有急于寻找她的下落,而是想要借此机会,给自己的心一点点喘息的时间和空间呢? 此外,为什么 分段阅读_第 395 章 提及艾思彤,王瑜的反应和表现,那么像七夕前夜,看到我和艾思彤同唱《甜蜜蜜》时的林裳,那样的敏感、那样的强烈? 艾思彤,究竟跟林裳、跟王瑜,有着怎样的过节?为什么视她,竟然有如仇敌呢?小小年纪、心地单纯的艾思彤,又能有什么是值得他们仇视的呢?难道,王瑜和林裳,他们密谋的事,是和艾仲泽、于娜有关联的?可是,王瑜的成败,还不都寄望于艾仲泽吗? 我猜不透,我突然想抽根烟…… …… 上午时分,郭芓荞换乘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车前来换班,她擦擦额头的汗水道:“coco,这里有我就行,你辛苦一夜了,快回去休息休息吧。” 肇可可点头,问道:“魏……魏航他,怎么没来?” “他?”郭芓荞瞧瞧我,笑了一笑道,“他说他不想看见陆鸣。” “他大爷的!”我忍不住骂道。 “你大爷的!”肇可可立即反扑。 “好好好,大嫂,我错了,行了吧?” 肇可可小脸一扬道:“知错就改,才是乖小朋友嘛……” “大嫂,那既然你是我大嫂,咱自家人也不用客气,麻烦你件事,去趟海青工具厂……” “帮你看看林裳在不在?” “呃……嗯。” “小样,屁股一撅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大嫂,你真是条汉子!”我竖起大拇指,“如果她不在,你就把喵妹儿带出来,这两天没人照顾它的。” “行了,麻烦的小叔子……” 肇可可走后,郭芓荞带着笑意坐在我的床边,随手拿起一只苹果削起了皮,待那细长的苹果皮都坠到了垃圾桶,她忽然反应过来:“哎呦,我怎么忘记了,你还不能吃东西的。” “削来你自己吃嘛。” “嗯……”郭芓荞忽然低头,用商量的语气小声说道,“陆鸣,亲子舞蹈班我已经开课了,不过刚开始嘛,存在许多的问题……比如说,魏航和乐队的成员,因为夜店的生意红火,都倾向于在夜店整晚驻唱,对咱们的舞蹈班好像都没什么兴趣……而且,咱们总要起个店名、挂个招牌吧……宣传方面,还要靠你呢。” 我有点不好意思,不敢直视郭芓荞的眼睛,讪讪地笑了两声后正色说道:“说抱歉的话,我自己都觉得需要城墙一样厚的脸皮才说得出口……”我看了看护士推进病房里,属于我的几大瓶输yè瓶,心想自己怎么总是在冲动下失去理智呢? 青春的张扬,有时候其实就是未尽的幼稚。也许这就是我在王瑜面前,始终抬不起头来的根结吧……“情痴”这个名头害我不浅,我该和它有缘再见了! 我对郭芓荞说:“等我好起来,马上着手去做。” “嗯……没关系的,你的身体重要,胃不好要好生将息,不然烙下了病根,以后可有你受的,”郭芓荞善意说着,忽然脸庞红了一下,又道,“等舞蹈班进入正轨,过一阵子我想请两天假……我想去上海。” “你想去看看汪铭?” “嗯……”郭芓荞脸更加红了,脑袋更是深深地埋了下去。 …… 和郭芓荞东拉西扯一阵,两人都渐渐无言了。我怅然地望着房顶,心里还是想念、担忧起林裳了……伸手摸出电话,想要联系穆雪,却是先收到了肇可可的来电。 电话中的她有些疑惑地说道:“陆鸣,我到你家了,林裳不在这里……可是,你的房东老夫fu,刚才也在这里。” “他们?” “对。” “他们是不是知道没人照顾喵妹儿?” “不是,喵妹儿在我怀里呢,”肇可可语气有些奇怪地说道,“他们打开了你屋子里那间被锁住的卧室,然后取走了一个小木箱子……神秘兮兮的,要不是之前我见过他们,还以为来了贼呢!” 第175章 一厢情愿 “小木箱……”我口中喃喃复述着肇可可的话。那间始终关闭着的房间、那扇永远紧锁着的房门,竟然就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刻被彻底地打开了。这会和离去的林裳有什么关系吗?一定是的。否则,几年了,海青工具厂的老屋子只我一人住 分段阅读_第 396 章 ,房东夫fu又何曾过问?而恰在我携林裳去见他们之后,他们便回到老屋子开启了锁住的门,拿走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小木箱…… 我的心躁动地跳了几下,我突然很想一把扯掉脖颈上的留置针头,然后跑到敬老院里面对面地向房东夫fu刨问个究竟。可再次想起林裳,我又忽然退缩了、低沉了。 林裳,一直以来她都是有故事的,神秘的故事,而且她从来没有跟我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讲过。我顾忌着她的心情,以为那些都是她不愿提及的回忆,以为她说好了忘却,就可以真正地忘却,我以为说好了一起开创美好的未来,她就会放下一切地跟我举案齐眉相濡以沫。 可是现在看来,这些都是我一厢情愿了。 我有些不甘心,又有些痛心地想到:我对林裳,并不是透明的水滴那样无暇,而是有所隐瞒、有所避讳的。而她对我,除去表面上的倾心与向往,更多的也是缄口沉默。感情几番起落,每每跌进低谷,我们都怀揣着一颗向往真挚的诚心,给予了对方信任、包容和鼓励,让爱情收获了坚强和升华。但紧紧相拥的,为何只有双臂,两颗真心,却总是背向而离呢? 我终于很痛楚地想到一个问题:我和林裳究竟适不适合在一起? 质疑一旦现形,如同一枚把玩了许久的碧润的玉石,忽有一天在它的表面,发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沁色。尽管乍一眼看上去,瞧不出什么端倪,但毕竟发现了就是发现了,任谁也无法再视而不见地,认为它仍是一块无暇的美玉。 于是爱情纠缠,于是心怀杂念。 电话中我沉默了太久,直到肇可可连续唤了几声我的名字,我这才在恍惚中稍稍恢复意识,淡漠地答道:“最近一段时间,请帮我照看喵妹儿好吗?它的猫食盆里不能加太多的水、猫粮一定要用伟嘉牌的……” “好,我会照料好它,可是,你……” “我很好……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 我的身体真的在以很快的速度好起来,可是我的心,却像是烧光了燃料的热气球,外表华丽,内里却不再充实。虽然坠落的速度很缓慢,但坠落一旦开始,就已然成为了不可逆转的过程,于是我像那趴在吊篮里的游客,担惊绝望地俯瞰云雾笼罩着的地面,在向自己张开它那越来越靠近的拥抱。 白天里是郭芓荞、夜里换作肇可可,两个女子一面是照料我的起居,另一面却是说好了似的对我严密监视,只怕我在冲动下,又一次地胡作非为而付出更大的代价。虽然解释无用,但我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去做那些正面是浪漫,背面却是愚蠢的傻事了…… 林裳依然消失无踪。我曾挂过电话问穆雪,她开口先说周虎的新疆大枣上架销售诸般事宜的进展情况,而后说林裳已经安排她,跟彭州市*门的领导打过招呼,敲定了赞助细节,只等我和郭芓荞准备妥当,市级舞蹈比赛的活动就可以尽快开展。 我几番yu言又止,可穆雪干脆利落、毫不拖拉的xing子却不容我chā进一句话。末了,她终于问道:“还有其他的事吗?” “你知不知道,”我用脸都无法抽动的苦笑掩盖着弥漫在我全身上下的心殇,说道,“你……你们林总去了哪里?” “我大概知道,但我不可以透露给你,”穆雪很快回答,“而且林总jiāo代过,她暂不希望和你联系,所以她现在使用的手机号码,你也不必问我。” 我知道再问也是无趣的多余,叹声说道:“好,那就这样吧。” “陆鸣,”穆雪却在我即将挂断电话时叫住了我,说道,“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同情你现在的遭遇,但我希望,你能够给予林总更多的包容。” 我随口应着:“包容?我当然可以给她更多的包容,可我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人是漂泊的船、家是温暖的岸。我希望林总的另一半,永远可以像港湾一样,给她提供最多的关爱,和家一样可以让她释放情绪、安心入睡的温暖。” “我不知道你的感情经历怎样,”情绪的波动中,我忍不住 分段阅读_第 397 章 要和穆雪多聊几句。毕竟在这个阶段,我和林裳像一根断开了的电路导线,而两处截断,分别握在穆雪的左右手中,似乎通过她的声音,我就能隐隐感到另一端的尽头处,林裳的心跳。我很是悲楚说道:“你能够去体会我现在的心情吗?你能想象到,爱林裳究究竟有多难吗?当林裳的爱人有多难吗?” 穆雪在一阵沉默后声音变得有些难得的轻柔,说道:“不管怎样,至少我是希望林总幸福的,我真的希望,她永远都幸福。” “我当然也是……” “这样吧,如果你还愿意更多地了解林总,周末两天,如果你身体条件允许的话,可以来时光国货环球中心旗舰店找我,我知道你喜欢喝hollys coffee的咖啡,我请你。” “好,不见不散。” 我深深呼吸着医院病房里浓烈的消du水味道,嗅觉细胞回忆起的感觉,却是hollys coffee店里,香味醇厚的卡布奇诺杯中,浮于最表面的那薄薄一层甜蜜诱人的nǎi油。爱喝那里的咖啡,穆雪又怎知道? 我很快虚构出一个情景:持续许久的工作会议散会后,众人皆退,只留下凌乱的会议桌,和黄昏来临后,孤独坐在暗处大靠背椅中静静思考的林裳。小丫鬟般的总经办主任穆雪,贴心暖怀地为公主般的林裳端来一杯咖啡,轻轻摆在桌上,欠身慰道:“林总,休息下,喝杯咖啡吧?” 林裳一手轻揉酸痛的睛明xué,一手轻轻拈起小匙搅动咖啡,搅了一阵,将小匙上粘黏的几滴敲回杯里,喃喃地说着:“小雪,让后勤部给公司配咖啡机,再好的速溶咖啡,我喝起来也总觉得没什么味道。” 穆雪俏皮一笑道:“林总以前不是挺喜欢这个牌子的咖啡吗?” “现在不喜欢啦……”林裳极目远眺,看向成都南门方向,隐隐露出一角的环球中心,喃喃又道,“现在,我更喜欢hollys coffee那家店的味道。” 穆雪抿嘴一笑:“就是上次,他带你去的那家?” 林裳有些脸红说道:“嗯……” …… “嘿,小伙子,胡思乱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郭芓荞在我的面前轻轻晃动手掌,将我从不切合实际但又令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的想象中生拉硬拽了出来,尽管淡淡的忧伤还未消散,但郭芓荞带着笑意的关怀注视,还是令我孤寂的心感到一种友谊的温暖。 “管我?倒是你,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指指郭芓荞刚刚放在床边,屏幕上仍在显示着的“第二条狗”的聊天对话框。 郭芓荞俏脸一红,很快收起手机,微微一笑。 “想他吗?” 郭芓荞脸更红了,两只手局促地不知往哪里搁,落在古典式纱衣绣着的花上,几只手指捻起了一只花间飞舞的彩蝶。那衣上的彩蝶,和她最爱戴在耳垂上,釉彩蝶纹的耳坠相映成趣,仿佛翩翩飞舞着的几只彩蝶,将她围绕勾勒成了那香气袭人的香妃。 我叹口气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诗经》我比你读得熟,班门弄斧、不懂装懂!” “你懂我说什么就是咯。” “造反了你!”郭芓荞假装生气道,“是不是你觉得,我脾气比肇可可好,你就可以不伏烧埋了?” “什么?什么烧麦?素的肉的?” 郭芓荞哈哈笑道:“几天没吃东西,饿傻了吧你!” 我嬉笑一声:“以为我真的不懂?你不就想说我自负自大么?” “哼!肇可可是你大嫂,她管得你,我这二嫂,就管不得你了?” “恨呐!”我仰面朝天作不甘心状,道,“大嫂管得、二嫂也管得……嗨,谁叫我排行老三呢……这么说,啥时候我倒要欺负欺负徐慕了。” “唯一的弟媳fu,你舍得么?”郭芓荞调笑。 “李含笑徐慕小两口成天如胶似漆,”我回头补刀,“又何必像你和汪铭一样,想见又不得见,只能念叨些‘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的酸诗了?” “你!”郭芓荞又嗔又怒,展现出她最暴力的一面:拿起水果刀,隔着被子在我肚皮上狠戳一刀! 分段阅读_第 398 章 “哎呦!谋杀亲叔啊!”我鬼喊鬼叫,还把“叔”字含糊念得像“夫”一样。 郭芓荞羞怒,急道:“小声!病友们都在笑我呢!” “你是学舞蹈的哎,还怕一票人的目光炯炯啊?” “嘴贫吧你,病好了是吧?”郭芓荞瞪我一眼,扭头不再看我。 稍顿,我正经说道:“趁这会没事,咱俩好好合计合计舞蹈班的事,成吗?” 郭芓荞不理。 “跟我说说,魏航对舞蹈班到底啥态度?” 郭芓荞不理。 我念头一转,忽而笑道:“要不这样,最近咱俩把舞蹈班弄上正轨以后,我陪你,咱俩走趟上海怎么样?” “你去干嘛!当大瓦数电灯泡啊!” “哪能啊,我是怕,你这么漂亮的古典型大美女一个人长途跋涉,还没出四川省,就被坏人拐跑当压寨夫人了呢!” “贫吧你,臭贫吧你!”郭芓荞彻底无语,却是面如芙蓉,又恶狠狠地说道,“祝你早日‘康!复!’” 第176章 消失殆尽的糖衣 176消失殆尽的糖衣 “舞蹈编排教学这一块你不用担心,”郭芓荞道,“可是其他的方面,我仍然觉得一头雾水,我们的经营究竟要做成怎样的形式呢?” “之前是我不够专注,抱歉,”我收起浮夸的嬉笑,正色说道,“用作曲举例,我们不可能一开始就创作出完整的旋律,还不是趁着灵感来了,作出几个小节,再加进些过渡和修饰,将所有的小节连为一串,曲子不就成了?” 郭芓荞点头:“是这个道理。” “同理,咱们舞蹈班的经营嘛,要抓住几个要点,再将要点串联过渡一番,独特的经营模式就形成了:第一,突出舞蹈课程的实效xing,比如现在已经开展了的‘亲子之舞’,以及即将开展的健美舞、瘦身舞等;第二,突出教学过程的娱乐xing,寓教于乐,比起效果来说,更重要的是学员在舞蹈中能够感受到身心轻松的快乐和愉悦。毕竟今天这个社会中的我们,已经被打了太多的鸡血、被动接受了太多的激励、背负了太多的辛酸和压力,我们太需要放松了。娱乐xing,这也是我总体设想中最重要的一环;第三,强调音乐和舞蹈的整体xing,我们的舞蹈班,必须使用乐队的现场伴奏。设想,一台舞蹈的序幕拉开,一改以舞蹈作为核心,而将音乐作为背景的传统。乐队就是舞者、舞者也是乐队,吉他、贝斯、口琴、小提琴、移动键盘,甚至唢呐、腰鼓、二胡、笛子、以及和声、bbox……伴奏的乐队成员,除了双手需要控制乐器,他的身体、腿脚、面部表情,仍然可以参与到舞蹈当中,从而提高整支舞蹈的舞台表现力。” “而这第三点,”我忍不住支起了身子,凑近郭芓荞说道,“才是我最想要实现的一点!这会是一种无人尝试的创新,过程必然艰难,但一旦玩出点花样,音乐和舞蹈的整体结合,就将成为我们的舞蹈教室最核心的竞争力!这之后,我们大可以把音乐教学也拓展出来,音乐、舞蹈、音乐和舞蹈的组合!统统都是哗哗挣钱的卖点啊!” 我在激动中不住地摩拳擦掌,郭芓荞却斜眼鄙视我道:“说了那么一大堆,没想到最后一句话暴露了你的本质,钱钱钱!” “钱钱钱!”我笑道,“不挣钱,还真的只赚吆喝啊?” “你说得很有道理,也让我觉得有一种很想要实现它的愿望。我觉得人生在世,总要有些自己的追求,才能过得充实、过得有意义。”郭芓荞满怀憧憬地说道,“那么第一步,给咱们的舞蹈教室起个名字吧?至少,我们要把它的招牌挂出来的嘛。” “我想叫它‘遗忘’。” “‘遗忘’?为什么要叫做‘遗忘’呢?‘遗忘舞蹈’?” “是的,就是‘遗忘舞蹈’。首先,‘遗忘’代表的两个含义点明了咱们舞蹈教学的理念,一是遗忘不快乐,二是遗忘舞蹈本身的高标准严要求,只记得投身其中最真实的愉悦;其次,‘遗忘舞蹈’这个标新立异的名字放在招牌和广告中,基本上能够达到过目不忘的效果。宣传的目的,就是 分段阅读_第 399 章 展现自己、尽可能减少受众的遗忘。可我们的名字偏偏就叫‘遗忘’,反其道而行之,出奇兵收奇效!” “我觉得是你在酒吧混得久了,脑子里就剩下那点无病*的词汇了吧?”郭芓荞轻笑说着,“什么‘残缺’啊,什么‘选择’啊……那些酒吧,总觉得像是有故事要讲似的,其实进了里面,还不就是喝酒、还不就是泡妞?” “说起泡妞,我倒觉得设一个以相亲恋爱为主题的‘相恋之舞’一定有搞头!以舞蹈作为提升自信的途径、展现自我的媒介,给青年男女们一个沟通jiāo流的平台,让他们在舞蹈这种使人接近、但又不令人紧张的活动中了解彼此,增进友谊、发展爱情,岂不是好事一桩?” 郭芓荞大笑:“说来说去,你的创意都是利用舞蹈来达成赚钱目的的噱头!换作从前的我,一定会骂你玷污了舞蹈的圣洁!” “那现在的你呢?” 郭芓荞抿嘴轻笑:“现在的我嘛……也挺缺钱花的。” “乐队的事,我会尽快和魏航商量,”我笑过以后真诚说道,“舞蹈的排练,那就拜托你了,芓荞。” …… 时间来到周六。 我早早地给手机充满了电、开满了音量,片刻不离地拿着它。尽管我身处幕后,但紧张的情绪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半分,反而比亲自上阵更加坐立不安。就好像一个古时密谋造反、篡夺天子国政权的诸侯国君主一样,手下的将军率领军队开赴前线真刀真qiāng地搏命,自己虽身处安全的皇宫,却深知前方的一胜一败,关系的也是自己的生死存亡! 忍不住想打电话给周虎问问情况,却一是怕分散他的精力,二是怕他觉得我不信任他,挫伤了他的自尊,反而误了大事。只好强忍着好奇和紧张,强bi自己淡定。只是情绪焦躁,连窗外阵阵作响的蝉鸣,听起来也是那样的聒噪烦人。 下午三时,电话突然响起。 我急拿起从早晨开始就近在手边的电话,望一眼屏幕,竟然不是周虎,却是向梦给我打来的。 “喂?” “陆鸣!”向梦首先发出的便是一声急切的呼喊,“陆鸣,你在哪里?” “怎么了姐?遇事不冷静,不是你的风格啊。” 向梦打断我道:“你在不在赵议新的旅游基地?” “不在。”我稍稍琢磨,已然明白,向梦这是在为我担心了。 “呼……”向梦舒口气道,“不在就好。” 我明知故问:“什么情况?为什么不在就好?旅游基地发生什么事了?” 向梦语气变得轻松:“今天上午,厂里几十上百个老师傅结伴去赵议新的旅游基地里游玩,可现在,他们就在旅游基地里宣布了罢工!” “罢工!”整件事其实都是我导演,情节进展到何种地步我清楚得很。只是即使是向梦,我亦不能透出半点风来,于是继续装傻道,“为什么要罢工?” “我推测是赵议新向他们谈起了王瑜曾经借旅游基地作为职工公寓的事情。今天他们玩也玩了、见也见了,旅游基地里山清水秀、风轻云淡,娱乐设施全、住宿条件好,比起马上要搬去的彭州的酒店,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在那园林般的旅游基地里生活起居,就算是五星级大酒店也比不上啊,更不要说是咱公司租赁的那家中下等的酒店了!见过了好的,哪里还能接受赖的啊?” “那……”事情的进展连向梦都摸得门儿清,这着实让我高兴得很。这件事要的就是搞大,折腾得越乱越好、了解的人越多越好。我忍住笑容问道:“那现在呢?公司领导出面没有?” “好像高总已经赶赴现场了。” “高予仁?” “嗯。” “高予仁不行,这件事,除非艾仲泽于娜亲自出面,否则摆不平!”我淡定说道。 “切,你的语气,说得好像是你在背后指使似的……” 以我那臭显摆瞎嘚瑟的脾气,几乎就要大笑着跟向梦轻狂起来,但几番压制纠结,还是劝慰自己:这事儿非同小可,可不能像小孩子似的不分轻重。于是说道:“我要是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背后 分段阅读_第 400 章 使这事,还能只是个区区小班长,而且是副的?” 向梦没再理睬我的轻浮,忽而情绪变得低落,沉沉说道:“那没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没别的,我只是担心……你不在旅游基地那里就好,听说,那些宣布罢工的老师傅们,如果继续坚持,公司可能会把他们集体开除的!” “哦,原来你打这个电话,不是跟我聊新闻的,而是关怀照顾我的。” 向梦切了一声,沉默了一阵子,不无幽怨说道:“关怀照顾,算了,哪儿轮的着我啊……好了,不说了,拜拜。” 拿着嘟嘟作响的电话,我忽而觉得,被切断的不只是一个通话的无线信号,而似乎是,一段亲如姐弟的友情的消逝。我不禁回忆起覃芸跟我说起过的,向梦对我……我摇头叹息,我只希望事情不像覃芸所说的那样。有的时候,感情出了线,仿佛排球比赛中,赛点时的一记大力扣杀飞出了底线,迎来的不只是一次丢分,更是一场挽不回的败局。 可以像哥们儿一样相处的女子,莫要有一天在街头偶遇,只能是彼此相视微笑、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 这个夜晚,郭芓荞需要赶回彭州为开展不久的“亲子之舞”排练,而肇可可的“选择”今晚开展主题活动,二女无法分身照顾我,于是分别叮嘱甚至威胁我许久,警告我老老实实地呆在医院不准乱跑。我原本无心再闹,再加因二女的谆谆嘱托而备受感动,不想再让她们为我担心。于是郑重承诺,态度真诚地几乎就要咬破手指立下血书了。 于是独我的夜渐渐降临,无人相伴的结果立竿见影。落在心上的一层温暖,就像裹在yào片外的一层糖衣,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失殆尽。一股比一股更加强烈的伤痛终于袭来了。 痛得太狠,所以麻木太深。而当我的心终于完全清醒,我再也无法继续假装不在意……我开始直面那个我一直在主动逃避的问题:我和林裳的爱情,还能不能继续下去了?我和她理想中的凌驾于现实之上的、超脱于尘世之外的爱情,会不会只是一种幼稚男女才会拥有的幻想? 林裳那我无法匹配的身份、地位、财富,她那我根本不了解的身世、经历、家庭以及她深藏不露的心机、谋略、秘密……我忽然讶异地发现,我竟然从来都没有想象过和林裳身穿华美的婚礼礼服,走进婚礼殿堂的情形。假设,假设有那么一天,林裳的亲友团里,尽是些政府要员、商界大亨、才子名伶……而我的亲友团呢? 一边是珠光宝气,一边是灰头土脸。这不只是一个人的将就、也不只是一个人的自卑。 在这种巨大差异的对比下,此刻,医院走廊里一房又一房熄灭了的灯光、一层又一层加重了的黑暗,变得更加深远、变得更加沉重。 而林裳,带给我勇气和自信的林裳,你又在哪里? 恍惚间,我扭头看向病房房门上小小的一扇玻璃窗……我怀疑我出现了幻觉,因为我竟在那方寸的小天地里,看见了一个留着短发的绝美女子的侧脸。 林裳,是林裳吗?我急切从床上坐起,伸手狠揉自己以为是花了的双眼,再次看去…… 她的侧脸消失不见,但我却不肯定,我究竟有没有捕捉到一束发梢倏忽飘逝的影子! 第177章 今生来世 住院部空dàng的走廊向两头延伸,分别陷入一团浓墨般的昏黑,看起来仿佛今生来世,那遗忘的过去,和未知的将来。我凝神左右看去,却是哪里又有林裳的身影。毫无指望地分别沿着两个楼梯间走了个来回,在住院部大楼楼下痴痴地站了一阵,心知如果林裳不愿和我照面,有心躲着我不见,我又能如何寻得见她。 顿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只觉惆怅的心绪像分角的零钱无处安放,于是叮当作响,心房寂寥的存钱罐里又跌进一枚想念。 却有一个问题浮现心头:林裳她是如何得知,我住在这间医院的? 林裳的手机在我手头,身边的朋友无一可以联系到她。而我转进成都的医院后,也未曾告知过穆雪。除此之外,知道我所在医院的…… 分段阅读_第 401 章 就只有房东夫fu了!而他们不可能会有林裳的联系方式,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林裳在这两天里,去敬老院见过他们! …… 翌日,我短暂离开医院,再次来到左近的敬老院。我有种奇怪的错觉,房东夫fu和林裳,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之间,究竟会是怎样的关系呢? 怀揣着满腔疑惑就要尽解之前的紧张和激动走进敬老院大门,迎接我的却是迅速来临的震惊和打击:房东夫fu的宿舍干净整洁,桌上的保健营养品不见了,衣柜里叠放整齐的衣物不见了,就连床铺上的被单床罩都不见了。我怀疑走错了房间而事实上并没有。 “116房间的老夫fu呢?”我纳闷疑惑着来到接待室,向服务员问道。 “请问你是?” “我叫陆鸣。” “哦,那就对了,艾老爷子留给您……一只猫儿。”她低下身子寻摸出装着白猫豆豆的纸箱子,递给我。 我却猛地惊觉,搁在柜台面上的右手猛然紧握成拳,急问道:“你说什么?你说老爷子姓艾?” “对啊,艾草的艾,怎么了?”服务员有些不解,眼见我不接她举起的纸箱,将它摆在桌面,轻轻推向了我。 我心中的疑惑更增:“可以把他们的资料给我看看吗?” “对不起,我们要对老人的资料保密的。” “你只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就好。” 服务员有些奇怪地看着我,最终还是点点头,顺手从资料夹里抽出一本资料给我看。只见“体检记录本”几个大字下方的签字栏里,落着两个书法极佳的签名,一个笔锋利落:“艾兴军”、一个字体温婉:“张漾”。 我的喉结不住地上下移动,心头有种焦晃晃的感觉。艾这个姓并不多见,因此得知房东老爷子的姓名后,我不禁疑虑,为什么会这么巧?艾仲泽、艾思彤,难道…… 我猛地拍打自己的脑门,因为最初租房的那天,我明明和老爷子签过租房合同的!只因那一纸网上下载的固定格式的文字,我读都未曾读完,那落在末尾的签名,更是只匆匆瞥了一眼,便没再留意。后来的房租一直是固定时间转账到老太太“张漾”的名下,电话里只是一直爷爷、nǎinǎi地叫,哪里还记得老爷子的名字? 毫不犹豫地,我直接拨打了艾思彤的电话。 “陆鸣,”艾思彤电话里很是高兴,“你终于给我打电话啦!” “嗯,我想问……” 艾思彤未等我问出问题,先是噼里啪啦地讲述了一大堆关于她这几日如何在我提供的灵感帮助下,撮合艾仲泽于娜重归于好的话题。我初时听着有点烦躁,只想打断。但听着听着,忽又觉得有趣,我只提供了一个分别约两人吃饭的点子,而她很聪明地举一反三,三个创意一个比一个浪漫、一个比一个惊喜。 一边听着艾思彤喁喁的话语,一边捋清了一些事实: 本身,艾仲泽于娜二人又无多大矛盾,于娜唯一的为难只在于自己父亲和丈夫,在公司发展前景上的意见不合。她又要顺着父亲的意思,又要维护丈夫的意志,左右为难。为人fu的女人原本偏向自己丈夫多些,但“鸽派”代表高予仁使出计谋,胁迫我完成“油漆事件”后,王瑜遭受重创。任于娜百般不愿,也只能当众罢免王瑜、削去了自己丈夫的一臂。二人关系这才步入僵局。 我听得出,艾仲泽是有意识地想要修复和于娜之间的关系的,希望妻子和自己意见统一的他,只缺少一个合适的契机。而我误打误撞,让艾思彤成为了二人和好的中间人,竟一击即中。此番艾思彤一再琢磨出新奇的点子、又不断打出亲情牌,任于娜多么心冷如铁,也不忍伤害自己女儿的一片孝心。 如此,于娜既然和丈夫重归于好,必然会让其父慨叹那句老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艾仲泽重掌权势,王瑜的回归便成为了可能。 艾思彤讲完撮合父母的经过,又道:“那天我发了好多照片给你,后来觉得,其实挺不合适的……我想,万一被你的女朋友看见,她可能又要多心了……” “没关 分段阅读_第 402 章 ,挺好的。” “对了,”艾思彤稍顿说道,“你和林裳,你们和好了没有呀?” 我一阵沉默,不知作何回答。电话里的艾思彤听我不语,也默不作声。 低头瞧见那“体检记录本”里的签名,我猛然想起自己这个电话的本意,于是终于问道:“思彤,我想问问,你的爷爷nǎinǎi,是不是叫‘艾兴军’、‘张漾’?” 艾思彤忽然语气一变,似乎有些不悦,又好像强按着自己的小姐脾气不发,低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 十分钟之前,向艾思彤提问后,等待她回复的一瞬间,我突然很后悔。我多希望这个问题能够保持在未解的状态,或者,即使得到答案,也是个否定的答案。因为我怕,我会在迷宫一样的境地中失去方向,会在呼啸着的风浪里失去航标。 然而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艾思彤告诉我,记忆中,她的爷爷nǎinǎi就像是两个聋子、两个哑巴、两个残废。因为不管艾思彤如何呼唤他们,他们总是听而不闻;无论艾思彤如何缠着他们,他们也极少开口哄她;无论艾思彤表现得多么亲昵,他们也很极少伸手,抚摸艾思彤扎着漂亮小辫儿的脑袋。 但实际上,如我所知,艾兴军爷爷和张漾nǎinǎi,气质从容、和蔼可亲,永远给我的都是笑脸和柔声细语。 艾思彤将这种无法解释的态度,归结于她那张和妈妈一样,丑陋的脸庞。因为她的母亲和她一样,几乎从没有在爷爷nǎinǎi那里得到过一点好脸色。艾思彤觉得,在爷爷nǎinǎi心目中,她的妈妈因为长相,是不能算作一个合格儿媳的。而艾思彤自己,因为破坏了爸爸一家遗传下来的优良基因,没有长成爸爸那样蚕眉星眼的俊朗,是个爷爷nǎinǎi判定中的“罪人”! 她只记得,爷爷nǎinǎi从前住在他们工作过的一间工厂的家属院里,然而小时候的她几乎没怎么在那里停留,很少的几次在爸爸的带领下去了爷爷nǎinǎi家,留下的都是不美好的回忆。后来爷爷nǎinǎi岁数大了,两人生活不便,于是搬来和父母同住。但因她就读贵族学校很少回家,即使回家,往往爷爷nǎinǎi也“规规矩矩”地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留给她的记忆,也只有夜深人静时隔着房门,隐隐传来的咳嗽和叹息声。前不久,父母关系不好,整日冷战,老两口偶尔劝劝,无用,觉得自己像是外人,要求搬出家门,去敬老院生活。艾仲泽劝阻无用,于娜、艾思彤无心挽留。 于是将近二十年来,爷爷nǎinǎi,只是艾思彤冰冷内心里,两个yin暗模糊的余影。 她说:“我知道,我长成了这副模样,甚至被至亲至近的爷爷nǎinǎi嫌弃了二十年!陆鸣,你应该能够想象,我这畸形的xing格是怎样形成的了吧?” 她又说:“但越是得不到喜欢,我的信念越是坚定!此生此世,我都不会为了乞讨别人施舍的爱而改变自己的容貌,绝不!” 她最后说:“陆鸣,我有你这一个朋友,知足了!我觉得我这条本不该来到世界上的生命,因为有了你,不委屈,我值了!” …… 我再愚钝,终究不是傻子……我轻轻楚楚地记得,高予仁的女秘书顾雨虹曾经讲述的,艾仲泽“抛妻弃子”的往事。听艾思彤的语气,似乎她的家人长辈都有意识地隐瞒了其父的上一段婚姻。她并不知道,自己得不到其爷爷nǎinǎi的喜欢,相貌倒是其次,在我看来,是老爷子老太太始终无法接受自己儿子为了金钱地位,以伤害妻子孩子为代价入赘于家,以及无法接受,艾思彤这个因孽缘而生、却又无辜悲哀的孙女。 回过头来,我重读了一遍我和林裳相识以来的全部故事,结合见到林裳时,艾兴军张漾夫fu的表现……我忧心忡忡地猜测,更有理由相信,林裳便是艾仲泽和其前妻的女儿! 因此,她也便是艾思彤浑然不知的,同父异母的姐姐! 第178章 艾清心 院子里原本喧闹如市的唱歌跳舞、打牌下棋、陀螺空竹,此刻声音渐轻;接待室里原本气氛温馨的壁纸吊灯、图画贴纸、书架影集,此刻色 分段阅读_第 403 章 彩渐暗。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是不是出了毛病,或者,胃出血未能痊愈的自己又要再一次晕厥? 但那一切错觉并没有真实发生,我只是陷入了亦真亦幻的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撑在柜台上的我的手臂被人轻轻触碰。女服务员带着疑惑的神色看着我,她甚至伸出五指轻轻在我眼前晃了晃,微张的红唇,传来仿佛来自天际的,带着回音的声响:“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喂……” 我这才像是个从梦魇中挣扎着醒来,还带着部分混沌的脑细胞,半梦半醒地说道:“我……我没事。” “呃……那请您在签收单上签名好吗?” “签收单……什么签收单?” 服务员有些不自在说道:“这个纸箱啊……艾老爷子给您留下的猫儿。” “哦哦,抱歉……”我终于如梦方醒,一边签字,一边问道,“我看他们老两口的宿舍收拾得纤尘不染,铺盖行李一概不在,是不是,他们已经离开这里了?” “是的。” “他们去了哪里?”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我拨打二老的手机,一个关机,另一个暂时无法接通。 我徒劳地拿着电话,竟忽然笑出了声。 自从林裳在月夜的造访后,我仿佛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坠进了一个庞大的漩涡,旋转漂流中,我的一切都变了……老天,拜托!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租房客,莫要搞得像是我糊里糊涂地陷入了一场悬疑电影的套路里,那水深火热的剧情,成吗? 背负着服务员看傻子似的目光,抱着装着豆豆猫的纸箱走出敬老院。迎面是街道上左右jiāo错、熙来攘往的车辆,我却不知在街边痴痴呆呆地站了多久。但至少有七辆以上的出租车在我身边停下,问我去向何方,而我只是下意识地摆摆手。我又怎么知道,我该去向哪里? 左边胳膊夹着纸箱,右手垂在身侧,不自觉地虚握出了一个女子手掌的轮廓,那纤长的手指、那骨感的手掌,原本严丝合缝嵌在我手心里的林裳的手,此时是否也会像我这样握着轻飘的空气,将空气的形状,握成我右手的样子呢? …… 我坚持办理了出院手续,尽管医生护士百般劝阻。打车回到海青工具厂,车子在厂门口碎裂的石板空地上甩个尾巴,很快消失在路途的尽头。 踩着自己的影子步步行进,周遭安静地不似白昼,甚至阳光下反shè了统一亮度的小路,像是夜珠和银河在白天失去璀璨的光华,一切,竟比午夜时分感觉更寂寥些。 …… 老屋子里空空如也。 我将豆豆抱出纸箱搁在地上,陪它熟悉了整间屋子。这小猫新奇并警觉地四处嗅嗅,每每用力抽动鼻翼,必然来到的是喵妹儿曾经拉过尿的区域,惹得我不禁莞尔。 站在敞开了门的、第一次为我看清内在的小卧室门口向内望去,竟有种恍如隔世、回到从前的感觉……木质的窗棂因久久未经清理,甚至连木材的纹路中都浸润了霉色。空气中悬浮着的,又在微微流动空气的扰动下作不规则布朗运动的颗粒,在阳光的照shè下,显示出一种青春电影特有的镜头效果,仿佛这样的光影,代表的便是那离得太远、太远的华年。盖着与桌面相同尺寸玻璃板的写字台、铺着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前特有的粗糙质地棉布床单的木床、早已淹没在时代潮流深处的高低联合式衣柜,带着相同的纹理和橙黄泛乌的漆色,是成套的家具。 而令我吃惊的是,窗户玻璃是洁净无瑕的、家具是尘土不沾的、地面是洁净得体的,甚至床单被褥,还带着刚刚晒过的,阳光的气味。 小卧室明显是被人彻底打扫过的。 我又来到林裳的卧室、客厅、卫生间、厨房分别看过,适才没有留心而此时发现,洁净得仿佛国宾馆里接待外国贵宾的客房。我很快联想到,敬老院里那被艾兴军、张漾二老收拾过的宿舍。 再次走近小卧室……如不是此刻自己的头脑还算清晰,我可能真的会以为,这间小卧室里,时间流逝的速度会比其 分段阅读_第 404 章 之外慢许多。于是我的动作也变得缓慢,绕个小圈细看这间房的角角落落,然而就连每一个抽屉和柜子的犄角旮旯,都干净地就算让处女座、又患有深度洁癖的人来挑毛拣刺,也找不出半点尘泥。 然而我终于瞧出了一点端倪。 那高低联合式衣柜的矮柜面上,方方正正地有一块颜色较周围鲜艳不多、但又着实不同的区域。我抱来纸箱轻轻举起盖在其上,我想,这里一定长年累月地,搁置过一个长方体……小木箱! 房东夫fu带走的小木箱里,究竟装着些什么?这和林裳又有何关联? 如果我的故事被写成一部小说,那么可笑的是,言情竟然在此时成了悬疑。既然这样,我便子承父业,学学我那协警老爸破案的本领…… 我沿着顶楼向下,挨家挨户地敲响了门。邻居中我熟识的并不多,在加留守在此间院子的多半是耳聋眼昏的老人,说的又是各地浓重的方言,沟通起来着实费劲。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用了将近一个中午外加一个下午的时间,遍访了整个家属院里所有能够拜访到的老人,拼图游戏般组合起他们七零八落的记忆碎片,好像是找到了八部《四十二章经》中寥寥三四本,却硬将那残缺不全的碎羊皮缝合成了一片到处漏光的、让盗墓贼看一眼就能猴急气死的藏宝图。 尽管信息不全,甚至已有的信息也存在可能的大量谬误。但经过分析遴选,我约莫着作出了这样一个毫无润色、没头没脑的故事: 1971年左右,也许很左、也许很右。时任海青工具厂工人的艾兴军、张漾夫fu诞下一子,取名仲泽。此子生得漂亮,长得健壮,父亲母宠、人见人爱。于是徒长了副好看的皮囊,却是不攻学业、不思进取。1988年待业在家,正赶上改革开放于江浙地带掀起的第二波浪潮,拉帮结伙,十几个半大小子以“乘改革之东风、冲开放之浪潮”为名,说是游历、工作,实则游山、玩水。 一年不到,盘缠用完,十几个半大小子恋恋不舍地离那“花柳繁华地、富贵温柔乡”的江南而返,尽管乐不思蜀,也都先后回到了巴蜀之怀抱。 偏偏那艾仲泽年轻气盛,空有满腔壮志却无半点本事,又爱脸面得紧,别人回家是回家,他回家那叫认输。艾仲泽在浙江杭州扑腾一阵,实难混得下去,又放不下这张脸面回家向爹娘低头,于是勒紧了裤腰带,把个膀大腰圆的壮小伙都饿成了面条模样。 几乎沦为乞丐的艾仲泽,也不知是后世造了孽,还是前世修了福,毕竟模样不凡,虽是人瘦不少,却越发俊朗了。那间小小的包子铺里,貌不及天仙却也胜却天下无数的“赛西施”,像那周星的电影《唐伯虎点秋香》里的情节,施舍了扮作乞丐的唐伯虎两个馒头般,赠给了她眼中卓尔不群的艾仲泽两个刚出锅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梅干菜包。 包子让艾仲泽爱不释口,蒸包子的“赛西施”更是让他魂不守舍。流浪者很快成了小伙计,小伙计很快成了小老板。终于有个夜晚,眉梢传情、眼角递爱的两人窝在了小小包子铺里小小的床铺中,蜜里调油、云中孕雨,常年赶在最早一波食客前来早点之前便蒸好整屉包子的小小包子铺,破天荒地歇了一个整天的业。 眼比天高的艾仲泽迷失在了“赛西施”的美貌中,待到“赛西施”诞下女儿,他这才意识到,和家境贫寒的“赛西施”结为了露水夫妻,对于“心怀大志”的他来说,无疑是陷入了一种无力回天的境地。破罐破摔的他,沉迷于喝酒赌博当中麻痹自己的雄心壮志,很快败光了“赛西施”存下的全部家当,就连小小的包子铺,也不得不低价转让。 艾仲泽终归有些良知,不忍小小的女儿跟着他吃糠咽菜,于是带着包子铺换来的仅剩下的盘缠、带着“赛西施”、带着五岁的女儿“清心”,1995年,艾仲泽一家三口,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成都,回到了海青工具厂的艾兴军、张漾夫fu家。艾兴军、张漾见儿子回来,高兴自不必说,又见儿子带回如花似玉的儿媳和乖巧可爱的孙女,哪 分段阅读_第 405 章 里还有半分责怪。艾兴军还疏通关系,求厂里领导给艾仲泽安排了工作。如此,尘归尘土归土,艾仲泽飘零的日子终于算是告一段落。 艾仲泽摧眉折腰地进厂工作,虽收入不多但胜在稳定,再加父母贴补,吃住不愁、“赛西施”踏实肯干,一个五口之家其乐融融,对了,还有一只如玉般洁白的母猫儿,被小女孩艾清心取名叫“豆豆”…… 当时那海青工具厂家属院里的邻居,无不爱那个比豆豆猫更伶俐乖巧的艾清心。小小的艾清心,也终于告别了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爷爷nǎinǎi疼、爸爸妈妈爱,过得像个小神仙般自由自在。许多人都曾见过,时常的入夜时分,艾清心抱着豆豆猫,坐在院子里圆形花池中,吹奏些不成曲调、但又令她乐在其中的口琴曲。 然而好景不长,艾仲泽工作一段时间后,渐渐发觉,当年和他一同下江南的伙伴们,早已各自发展,纷纷被提拔为海青工具厂的中层干部。唯有他一个,错过了黄金般的、本该用于积累进步的六年。再加厂里干部岗位早已人满为患,除非领导层里有人退休,否则根本没有任何晋升的机会。 于是六年的时间差,被生生地扩张成了十年以上的距离。 眼瞅同龄的玩伴个个高官厚禄、趾高气扬,当年只把自己当那立于鸡群的鹤的艾仲泽,感到了一种,比之离开杭州返回成都时,更加彻底的绝望。 但这单纯的绝望中,很快掺杂进一种令他更加混乱的心绪。那是艾仲泽当年的高中同学,那个家境殷实、父亲经营着一整间不亚于海青工具厂规模的化工厂的、两边脸蛋各自漂亮却因毫不对称而丑陋至极的、早就恋他爱他纠缠他的于娜,得知他复回成都后,向他发出的炽烈而磅礴的爱意…… 第179章 寻找林裳 这个早被时间抹去一切痕迹、唯在暮年的老人们微弱的记忆中停留着的,沧海桑田般的故事,追溯到的最早的时间,竟然已是近半个世纪前。我无法判定这其中是真是假、是真是幻。我宁愿相信,这是老人们不那么准确的记忆,在时间长河的冲洗下出现的偏差。但我又只能相信,尽管这些记忆微若游丝,像是只剩一格的手机信号,但毕竟有了这一格的信号,回忆便像是得到了信号基站的三角定位,清晰而准确。数十种回忆的指向聚焦中,“艾清心”的故事,便如同根根毛笔划过后的画纸,一副轮廓模糊但色块分明的水墨画渐渐墨干形定。 约莫1997年至世纪之jiāo,足足三年,艾仲泽都在犹豫、纠结和惶恐中度过。他非常清楚,于娜可以为他付出全部,甚至,于娜的家庭为了给于娜一个令她满意的归宿,同样愿意倾尽所有。他开始极其隐秘地约会于娜,渐渐地被金钱和权力的魅力所蛊惑、所吸引,即使他始终强烈地排斥着于娜的外表。 但同时,艾仲泽面对妻女之时,铺天盖地的犯罪感,和yu盖弥彰的自责感jiāo织繁杂,像一个黑色的口袋将他紧紧地束缚,无法喘息空气、无法看清外界。自己越来越yin暗的内心角落里,酝酿着越来越强烈的躁动的力量,像是密集聚拢的乌云,只差一个电闪雷鸣,便会天昏地暗。 然而再迟的闪电,也终有划破天际,震响琼宇的时刻。海青工具厂家属院中,偶然地,有人见到艾仲泽私下同于娜约会。并且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口口相传的捕风捉影,渐渐被越来越多人的亲眼所见所证实。 纸里包不住火,冲突一触即发。 然而冲突的双方,并不是艾仲泽和他的原配妻子“赛西施”,而是艾仲泽和他的父母:艾兴军、张漾。和自己儿子几乎水深火热般的已然搁于明面的矛盾,令艾兴军大发雷霆,以从没有过的暴怒,甚至出手殴打了自己的儿子,这才当头棒喝,制止了艾仲泽和于娜的进一步接触。 可怜的“赛西施”,心知自己丈夫灵魂深处需要的东西,是她无法提供的。但她没有斥责、没有哭闹,更没有划出严格的底线、提出苛刻的要求,甚至,在家庭中表现地,比之前的她更加贤良淑德。 那时七八岁 分段阅读_第 406 章 的艾清心,对父母之间的事似懂非懂,然而见到她的邻里,多多少少觉得,这个曾经纯真乐天的小女孩,眼睛里,似乎就此有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哀愁。 至于2000年,“赛西施”和艾清心在海青工具厂突然消失的深层次原因,便没有人能够给我一个清楚的解释了。也许那一年里,艾家里发生过不为人知的天翻地覆,只是,那令艾兴军张漾夫fu羞于启齿的家丑,如何能让外人得知…… 后来,艾仲泽从海青工具厂辞职,和与于娜成亲,几乎发生在同一时刻。再后来,艾仲泽名义上是娶了于娜,事实上却是搬到于家生活,几乎等同于入赘。邻里的老人中,没有一个跟我说起过艾仲泽带着于娜和艾思彤回到海青工具厂的情形,可想而知,艾思彤这个孙女,小时候跟自己爷爷nǎinǎi相处的时间,少得几乎相当于零。 艾兴军张漾夫fu相依为命直至退休,曾经那个幸福和美的五口之家,终于只剩下两个老人,和一只猫儿。至于那个常常抱着豆豆猫,在家属院花池子里吹奏着清脆儿歌的艾清心,再也没有人见过了。 …… 离开了最后一位留守老人的家,我再也难以抑制狂涌而至的抽烟yu望,用颤抖的火苗并排点燃两支烟,将那罪恶却又难舍的尼古丁深深吸进血yè和神经的深处。 我最先想到的是,我需要去证实,林裳是否就是艾清心。 但还需要证实吗?我和林裳相识后,她的种种表现:叫喵妹儿为“豆豆”、对老屋子非同寻常地熟悉、时常流露出的对老屋子的感情、月光下在花池中吹奏的那些小调动画片的主题曲、我提及艾仲泽时她的怒不可遏。再加上,她神秘而古怪的xing格、她讲述的小时候跟随妈妈辛苦做小生意的经历、在敬老院时艾兴军张漾夫fu看到她后异常的表现……太多了、太多了,我不需要更多的证据和理由,此时的我完全相信,林裳,就是艾仲泽的亲生女儿,被他爱怜却又被他抛弃的艾清心! 但我很难接受,真的很难接受,在这短短的大半天里,我对林裳的认识,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让我爱恋、垂怜、依赖,又让我感慨、忧伤、同情,更让我迷离、困惑、难以琢磨。 恍惚间,我竟然下意识地走到了那圆形的花池边,此时的花池中泥土湿润、花红草青,一些人工种植的,品种各异的月季花争奇斗艳地盛放着。我却痴痴地看着花池中央,回忆着我和林裳相识不久后,那个我请她喝啤酒、她为我吹奏口琴的洒着月光朦胧的夜晚,不觉黯然神伤,一阵阵凄楚悲绝的感伤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刀子,又像是一条条光滑的小蛇,在我的身体里四面游走,痛传遍了我的全身,刀和蛇却像是迷失了各自的方向,无法从我的身体里冲出。 林裳那柔软而又纤细的身子,究竟承受过尘世间怎样深刻的悲伤?她那善良而又坚强的心,究竟感受过多少人生里惨淡的悲凉? 我不知道,可能这诺大的海青工具厂里也不会再有人知道,林裳和她的妈妈,在离开海青工具厂后的十几年里,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我也不知道,她们母女二人是如何白手起家、建立起时光国货这异常庞大的商业机构……我更不知道,她修改了自己的名字,带着时光国货总经理的身份重回成都、以合作者的身份无限接近其生父艾仲泽的爱羽日化,究竟是带着怎样的目的…… 我只想知道,此时的林裳究竟在哪里! 我终于理解了为何林裳在“月光之城”中,才会得到最彻底的放松、最单纯的快乐。原来,在海青工具厂里,她曾度过近26年的生命中,仅有的、集中了全部快乐的5年。 我想见她,我很想见到她!我想像我们为数不多但个个印象深刻的拥抱那样,再一次将她拥入怀中,用力地抱紧她,亲吻着她的发丝,告诉她我有多么地爱她、想她。 可我也知道,一直以来林裳的种种不自然的表现,源于她不愿意让我知道这些深藏在她心底深处的事情。直到我带着她去敬老院时,她低垂着的脑袋和披散着的头发,做着最后的 分段阅读_第 407 章 徒劳的掩饰和伪装,她真的不想让我知晓分毫。可敬老院里见到艾兴军、张漾,她五岁到十岁之间,至亲至爱她的爷爷nǎinǎi,她的情绪终于难以控制…… 我终于完全释怀了林裳曾经对我的种种隐瞒,甚至是欺骗……带着那样复杂的身世、拥有那样辛酸的过往、带着那样苦涩的心情、做着那样隐忍的事情,她又怎可能对我毫无保留呢? 林裳全线崩溃般地选择了离开,我想,她是不忍、也做不到,对我的又一次心口不一。而此时没有家、没有爱、没有我,又不在“月光之城”里寻求温暖的庇护的她,一定躲在一个像是蜗壳般的角落里,tiǎn舐着自己的伤口。但除了一颗伤痕累累的心,一无所有。 …… 我打了车,催促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环球中心,我要见穆雪。尽管穆雪表示绝不会透露给我林裳的所在,但她也并没有虚言不知。此时的她,是我唯一的希望。 疾驰的车上,我先是接到郭芓荞、肇可可先后打来的,质问我为何擅自出院,并责怪我不履行承诺的电话。我极少见地用冰冷的语气直接拒绝了她们要我回去的命令,几乎令对话陷入敌对般的冷场。但我依然很快挂断了通话。 然而周虎的电话,我不想接却又不得不接。 “陆鸣。”周虎只沉沉唤了声我的名字。 “说!”我言简意赅,竟然隐隐中不自觉地模仿了王瑜的语气声调。 周虎沉默一阵,电话里却传来烟头燃烧的噼噼剥剥声,他深呼吸几次沉稳说道:“王瑜给我转了十万块钱嘛。” “嗯,我向他争取的。” “陆鸣,”周虎又顿了顿,忽然嘿嘿嘿地笑了几声,又道:“按说,我不该不知足的嘛,不过嘛……一百多个兄弟,在旅游基地里坚持了24个小时,没有一个怂包、没有一个逃兵嘛。公司高层态度很明确,如果明天,周一,我们这百多个弟兄不回厂工作,那么……” “那么就全部开除是吗?” “看来你还是了解兄弟们的处境嘛……”周虎笑道,“是个体怀下级的好领导嘛。” “师傅,”我强忍着烦躁不安的心情,强令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和周虎的对话中,“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处境,但是你放心,公司这是在向你们施压,bi着你们当中意志力不坚定的人解除精神武装,让你们的队伍分崩离析。但你要知道,只要你们铁板一块,共同进退,公司是拿你们毫无办法的!我们的目的,就一定能够达成!” “是啊……你说的很对嘛,”周虎吞吞吐吐说道,“不过嘛,兄弟们对这十万块钱的报酬,嘿嘿,都觉得少了些嘛……我试着和你商量商量,再给兄弟们些辛苦费嘛,要不然,我也没办法保证,他们还能再坚持一个24小时……毕竟,前头我们叫嚣的‘罢工’只是威胁,而是不是真正的罢工,只有坚持到了明天,才能让所有的人深信不疑!” 第180章 和穆雪的谈话 我心知周虎在这个时机打电话给我谈钱的事情,明显是坐地起价,带着要挟bi迫的xing质。我在心里琢磨一阵,有些厌恶地说道:“师傅,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是对我们基层员工有利益、有好处的,旅游基地你们去了,好不好我说了不算,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是嘛,好是好嘛!”周虎有些不悦说道,“可为什么只有我们这些老东西来闹罢工啊?既然对大家都有好处,所有的基层员工都应该和我们一起出力嘛,总不能我们这些老东西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却让那些毫不出力的小孩们吃现成的吧?今天下午,艾总已经亲自来作说客了,我怕军心不稳,大事要坏的嘛!” 我皱眉说道:“钱可以再争取,但是,必须事成以后付清!” “嘿嘿……那好嘛!”周虎有些不甘心地说着,“你要给我们吃定心丸,我们才能坐得住嘛,罢工这种事情,不拖个十天八天,领导是不会当回事的嘛!” “行了!我知道了!”我语气变得不善,“我只是个中间人,我把你的意思传递给王瑜,如果他不同意,我也没辙。你最好也 分段阅读_第 408 章 要抱着得寸进尺的心思,三番五次要钱,把王瑜得罪了,咱们的结局一样,没个好!” 周虎嘴脸顿时转变,嬉笑道:“不会嘛!咱们是师徒的嘛,师傅不能对不起徒弟的嘛!” “既然是师徒,你就不要忘了,周虎,”我很不友善地直唤了周虎的姓名,“别忘了,你的新疆大枣在时光国货的上架,是我这个徒弟给你一手办成的!” 周虎语气立时谄媚:“嘿嘿,那件事,下来以后我还要特别地谢谢你呢,不过一码归一码,弟兄们给王瑜办事,要的是王瑜的钱,我那份看在你的面上,可以不要,但是弟兄们的,我不能亏待了他们……” “好,我知道你这个‘带头大哥’当得不易,但是,事成以前,我不想再谈钱!” 我挂断了和周虎的通话,却没有感到半分增加的轻松。周虎这人唯利是图,虽然多多少少也讲些义气,但跟金钱比较起来,义气,对于他而言怕是始终逊色半分。回想起湿冷的河边,他往铺着他湿衣衫的我的脸上浇水的情形,至今感觉不寒而栗。他始终是个不那么令我放心的人物。但是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退无可退,只能把希望全部寄于他的身上,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但我转念一想,既然艾仲泽已经修复了和于娜的关系,那么他接下来将要付诸行动的第二步,便是设法将他的虎将王瑜提回到常务副总的位置。聪明如他,定然一眼就瞧出,罢工事件是出于王瑜的授意。 如此说来,艾仲泽去了旅游基地,罢工事件非但不会就此终止,反而可能会在他表面反对、实际纵容的态度下,像是得到了保护伞,泛能能够得以顺利进展的! 如是,我稍稍放松了紧绷的心绪。随之而来的,却又是即将见到穆雪,而感到的一阵阵莫名的悸动。 …… 环球中心像座气势恢宏的山峦,巍峨地立在成都正南,作为地标建筑,日日夜夜接受着千万来客朝圣般的景仰。只是仰视它的人表情各异、心情不同,钢筋铁骨的它又怎能读懂?它骄傲地站立着,却反而像个木头般的蠢物。 时光国货旗舰店营业一段时间以后,看来生意是越来越好了,来来往往的顾客络绎不绝,即使运用了最方便的手机支付,但每个收银台前,还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林裳构想而出的“创意空间”柜台处,更是洋溢着许多满怀期待的笑脸。 人声鼎沸,我内心里却反而愈发地凄冷了。和林裳的感情虽一再遭遇困难,但此时没有她在身边的时间里,回忆当中剩下来的,却只有她或是俏皮、或是温柔的笑脸……熟悉的旗舰店里,仿佛她会心微笑的声音依然回响,只是没有了她的身影在我身边,徒劳想念的,只有触不可及的从前。 寻到穆雪的时候,她正在旗舰店的办公室里做些繁复细致的文案,见我到来微微一笑,舒展了疲惫的腰背,说:“走吧,hollys coffee,我请你。” 周日加班的穆雪,不像先前几次见到的职业装扮。穿着束腰连衣裙和平底鞋的她,原本娇小的身子显得更加玲珑了,像只小小的金丝雀。再加颊上两抹淡淡的腮红,让她看起来更加青春明媚。跟在她身后行走的我,虽比她高大许多,却反而没精打采,像是即将枯萎的向日葵。 咖啡店里,穆雪笑着说道:“喂!林总只是暂时独处一阵子,平复一下她的心情,又不是一辈子都不理、不见你了,干嘛表现得像是失恋了一样?” 我直言道:“这就叫关心则乱,好吗?” 穆雪又笑。 “倒是你,之前见面你不是挺冷酷干练的吗?我还以为笑肌力量不足呢,怎么今天又笑得合不拢嘴了。” “又不是上班时间,干嘛不笑,”穆雪轻呷口咖啡,道,“不过嘛,看到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觉得挺高兴的,毕竟,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林总的。” 我忍不住想再揶揄她两句,又实在提不起兴致来,只好动了动嘴皮子,把话吞回了肚里。 穆雪一双精致的眼睛在我脸上转了又转,叹道:“唉……追求、或是倾慕我们林总的 分段阅读_第 409 章 男人们,没有一千,怕是也有八百啦!怎么……” “怎么就看上了我这个没长相没文化没票子的愣头青了,是吧?” “没文化、没票子的描述符合你的实情,不过,我倒觉得你长得蛮帅的,真的!” 我受这么一夸,老脸忍不住颤了一颤,道:“别开我玩笑了,聊点正事成吗?” “呦!你脸红了!”穆雪伸手指我。 “哪儿有!” “呦!你能把林总哄得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没想到你竟然还会脸红!” “你是说,我能把林裳骗到手,应该挺臭不要脸的才对,是吗?” 穆雪咯咯又笑,着实狠笑了一阵,终于深呼吸几次,带着正色说道:“好了,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帮你缓解下情绪嘛……” “林裳在哪里?”我毫不掩藏地问出了此刻我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穆雪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直接,抿着咖啡作思考状。我见她似乎犹豫,在原本就忧郁透顶的表情里,再加入了三分凄凉,说道:“除非林裳不想见我,否则,你该知道,我们两个是多么希望忘记这世上所有的烦恼,只是简简单单地牵手相拥……” “我了解林总,我知道,”穆雪打断我道,“但是,抱歉,我还是不能说出林总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我的情绪波动,有些难以拿捏自己的语气的声调。 穆雪叹道:“一来,我是林总的秘书长,必须时刻恪守自己的职业道德;二来,林总她,她是真的需要冷静。” “冷静?”听到冷静这个词语,我倒反而冷静不下来了,语速渐渐加快说道,“为什么要冷静?难道她是觉得,跟我在一起是种错误,她需要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吗?” 尽管我知道,此刻的林裳因见到了自己的爷爷nǎinǎi而难以控制自己地震般的情绪变化,但我还是很难接受,她遇见事,首先想到的不是跟我沟通、跟我倾诉,而都是躲避、掩藏、甚至是让我很难接受又不得不接受的欺骗。 我真的不希望,已经成为了一个人的我们之间,还要存在着不信任、不放心。 “陆鸣,我还是希望,你也好好地冷静下来,你冷静了以后,才能听进去我跟你说的话嘛。” 许久的沉默后,我几乎乞求般说道:“我只想知道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拜托你了,穆雪,你就告诉我好吗?哪怕我只是去偷偷地看一眼,看一眼她……我绝对不会说出来是你透露了她的行踪,或者,我保证控制自己,绝对不在林裳面前出现,这样成吗?” 急切中的我竟然下意识地捉住了穆雪搁在桌上纤细的手腕,引来彼此各自一阵尴尬。 “唉……说实话,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体会下你现在的心情,我都觉得于心不忍,”穆雪抽回手臂感叹,却回避了我的请求,而是喃喃说道,“林总和你恋爱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像是重生般换了一个灵魂。可是要知道,在认识你之前,林总是个冷艳得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不是仙女,应该可以形容为妖女吧……呵呵,她工作时一丝不苟、处事干净利落,只是,独独有一样,你在她的脸上是绝对看不到笑容的。” 穆雪随口说着的话,竟都能勾勒出一幅引来我心底一阵阵痛楚的林裳的形象,我叹息问道:“那她下班以后呢?下班了也不笑的,是吗?” “下班以后?”穆雪叹道,“没有ktv里的欢唱、没有spa里的放松,就连和高层的喝酒聚餐,也少得可怜。” “我知道,下班以后,她就开着车子,满大街漫无目的地游dàng,困了累了,就随便将车子停到都市的一个yin暗的角落,在车里凑合睡到天明。她自言自语的话,尽是些负能量的yin暗的东西,哼唱的歌儿,尽是些愁肠百转的调调。” “是啊……”穆雪说道,“你既然知道,她是个多么……多么‘古怪’的女人,我很想知道,你不怕吗?” “我怕?” “是啊,按说,一个不以玩乐为目的恋爱的男人,总会希望对方是既安稳又踏实、既贤惠又美丽的女 分段阅读_第 410 章 人,同时,会希望这个女人乐观开朗、朴实善良,在家相夫教子、在外安分守己,不是吗?” “是……” “所以啊,这些并不是很苛刻的择偶标准里……林总她,符合了几条?” 我几乎顺口说出:似乎没几条。但我突然察觉到,此时的穆雪似乎是在有意识地将话题往一个,像是圈套般的局面中引导!这令我立时本能般地排斥!好像……好像这并不是一个非常随意的会面,而是一个早有预谋的计划,另有其他的目的! 我捉摸不透穆雪的想法,但只觉自己接触了来自不同人的越来越多的人xingyin暗面后,变得睿智的同时,也变得有些yin沉了。 第181章 yu盖弥彰 穆雪这个女人,看起来像是一只乖巧的小鸟,自内而外地透出着一股子的清纯。可这样的女子,我还认识一个苏小晴。满打满算,之前我只见过穆雪两次,一是躲在会议桌下,看见了她一双纤细的美腿,二是病床上,被她看见了我的*的身体。再加通过几次电话,便没了其他的任何jiāo集。 我想我可能被自己的心理定势给蒙蔽了。 我似乎本能地以为穆雪这个林裳的贴身丫鬟,便是林裳最亲密最可靠的下属和伙伴,因为她和林裳的亲密,自然令我对她放下了本能的戒备,像是面对着自己的妹妹,或是小姨子般。但此刻面对面地坐在咖啡桌旁,几句不落痕迹的言语过后,我终究多少能够感觉到,这个看似单纯的女子,可能暗藏心机。尽管她的表情、她的神态、她的语气几乎毫无破绽,但她言语中似有似无的“引导”仍然被我捕捉,像是从灌木丛生的雨林中,发现了一条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的,青绿色的小蛇。 毕竟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我已经付出过成长的代价:变得腹黑、变得疑心。 我对林裳下落的执着态度,让我像一只饥饿的鱼儿,而穆雪yu说不说的态度,像是在我周围浑浊的湖水中,忽然出现的一根闪亮但锐利的钓钩。 尽管我察觉出不对劲,但一旦想到穆雪可能别有用意,我反而强令自己镇静下来。我必须假装迟钝、假装单纯,我不能上钩,但又不能让钓者以为,我这条鱼已经看出那“美味诱鱼”的饵料中,夹杂着一根凌厉的倒刺! 我深深叹口气,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模棱两可说道:“如果给女人定下一个‘适合的结婚对象’的限制,其实是对女人最无情、最无理的要求,不是吗?用一把孔洞细小、形状怪异的枷锁,不顾她的疼痛,硬往林裳的头上套,这对她来说是不公平的。再说,我和林裳还在恋爱阶段,适不适合结婚,现在谈这个为时过早。” 穆雪目光斜视他处,沉默中思索许久,忽而笑道:“你不光很帅,还挺聪明的嘛。” “我一点儿也不聪明……”我喃喃说着,端起咖啡品味了许久,心里揣摩,穆雪似乎很想知道,我对林裳究竟有多深的感情,究竟有没有想要跟她结婚的想法……糟糕,糟糕!我突然回味,适才我的模棱两可,似乎更加地yu盖弥彰……陆鸣啊陆鸣,我暗骂自己,怎么心智还是这样不成熟呢!别人一个弯弯绕,便把我又一次地套了进去。 穆雪轻笑,笑意中带着三分嘲讽、三分骄傲、三分锐利,以及一分怜悯,她轻轻推开面前的咖啡杯,道:“对不起,我还是不能说出林总的所在。” 我突然觉得,和穆雪一起喝咖啡,像是两个剑客生死对决,剑还未抽出鞘来,只是两束yin冷的目光相会,我的全部家底儿、我的全部招数、我可能的变招和突然的奇袭,似乎已然被穆雪灼灼的眼神看了个彻底。 还未亮剑,我已然输了。 我像个低段位围棋手,输给一位高棋力的对手后,出于不甘和不忿,忍不住拿着记棋谱卑微地向对手求教。我有些无力说道:“穆雪,其实你根本不知道林裳在哪里,对吧?” 穆雪嘴角的微笑就这样突然僵在了空中。 看到她这副表现,我仰头叹道:“我一直挺笨的,还以为摸爬滚打这几年,算是历练过了,可跟你这样的‘高手’cāo练这么 分段阅读_第 411 章 几下子,我发现,我进步倒是进步了,就是进步地太慢了。算了……说了这么多,你无非是想知道,我对林裳的态度究竟怎样……我不管是你自己想要知道,还是你背后的某人想要知道,又或者,根本就是林裳指派你来试探我……我都光明正大地告诉你好了,我爱林裳,不管她去到了哪里,我一定会找到她的!除非是她不爱我、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否则,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我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环球中心,广场上骄阳灿灿、人群攘攘,一年四季中最炎热的时节里,我的内心却像是漂浮在空旷稀薄的太空深处,在无限接近绝对零度的酷寒中,冻结地像是一块坚硬的彗核。 …… 像个被判定为绝症晚期的病患者,没精打采地回到敬老院。浑没指望地又一次看了看空dàng的宿舍房间,艾兴军张漾夫fu,依旧消失得像是消散遁形的迷雾。 林裳的大切诺基依旧停在敬老院外的停车位上,我驾着车子走走停停,开始在诺大的成都市区里转悠,一边开车,一边下意识地看着路边,每一个像是林裳的女子身影。锦江边我的摩托车和林裳手机坠江之处、白天里关着大门的“曾记烧烤店”、和林裳第一次开房的七天酒店、甚至远至接近彭州我和林裳玩耍船模的塞纳湖、因孤独而紧紧相拥的都江堰南桥……我走过、看过了和林裳曾经到往过的所有角角落落。 我当然找不到她,这样漫无目的地找寻,成功的概率可能不比中双色球彩票一等奖高出多少。 时间渐渐流逝,天色渐渐昏沉,我加了一整箱的汽油,驶出了加油站后,却突然失去了想要继续折腾自己的yu望。不管出于怎样的目的,林裳躲我不见,一定是有她自己的想法和考量。 但我扪心自问,除了幼稚的我做过“油漆事件”之外,我对林裳,可以说是全心全意的。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猛地踩下了刹车,心中忽然飘过一个念头:但如果感情如此折磨,是不是说,其实我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找寻林裳的过程没有任何进展,另一件事上,却突然峰回路转!大量涌入脑中的讯息让我一时间根本来不及记忆,甚至不得不到文具店买了一副笔本,重新坐回大切诺基,将车子远远开在一处无人的郊外,这才集中精神,重新打开了手机软件。 窃听器记录了一整段有意义的声音资料,时间就在今天。 …… 发动机轰鸣的背景音中,高予仁和苏小晴的对话虽然不甚清晰,但总是听得明白的,二人似乎刚刚离开周虎带人闹罢工的旅游基地。 很长一段沉默后,苏小晴最先开口,声音嗲嗲黏糊道:“仁哥。” 仁哥!听到苏小晴柔声唤高予仁为“仁哥”时,我简直恶心地想把空空如也的胃吐了出来。 高予仁很久才嗯了一声,似乎心情极度压抑。 “仁哥,”苏小晴小心翼翼说道,“我怎么觉得,艾总有点儿,想任凭罢工闹大了的意思?” “你看不出来吗?艾总心里高兴着呢……罢工,nǎinǎi的,我从没见艾总这么高兴过,”高予仁哼哼哈哈的声音从他胖大的身体中挤压出来,停顿很久骂了一句:“他妈的!这事分明就是王瑜搞的鬼!明眼人一下就瞧出来了,罢工……给全厂职工竖他王瑜的形象、卖他王瑜的人情,我看才是真的!” “那,他王瑜能找个旅游基地作职工公寓,行这大人情,咱们就不能吗?” 高予仁沉默一阵说道:“来不及了,这件事失了先机,之前以为修公寓、租宾馆,已经足够收买人心了,没想到,他妈的!这帮喂不饱的狗东西!” “于董事长也不出面……” “算啦……我看于娜最近情绪dàng漾,根本懒得cāo心这些,归根到底,她是艾总的老婆,艾总使些手段收拢收拢她的心,她还不乖乖就范,很快把公司的生杀大权jiāo还给他?” “老爷子不说句话?” “老爷子?唉,他当年为了把女儿嫁出去,恨不得把全部家产都过给艾总,你倒是说说,在他心目中,究竟是公司重要,还是女儿重 分段阅读_第 412 章 要?上次削了王瑜的位子,也就是煞煞艾总的威风,让他不要太过激进,哼,权力迟早还是要下放给他的!女儿女婿家庭和睦,公司在谁手里还重要吗?但他们不和的话,女儿伤心、女婿记恨,内部矛盾都足够拆散整间公司的,你说,老爷子还能做哪样选择?” 苏小晴叹息道:“唉……那倒是。” “再说,”高予仁忍不住叹息道,“王瑜早早拉拢来‘时光国货’作为合作对象,称得上是‘高瞻远瞩’啊!时光国货在销售这一块确实有它的独到之处,仅靠老厂可怜的产量,早就供不应求,现在他们又提出增加购买量的建议……他妈的,新厂里光靠老罗一个,拖是拖不下去了,新厂必然很快开工,王瑜嘛,唉……” 这回轮到苏小晴沉默很久,喃喃说道:“仁哥,那怎么办……王瑜很快就要回到常务副总的位置上了。” “兵来将挡,回头再说吧,”发动机声陡然停歇,高予仁道:“小晴,等……等我一会,他妈的,本来就心情不好,又吃坏了肚子!来来,先让哥亲一口!” 苏小晴嘤咛一声,跟着一阵湿漉漉的亲吻声,而后是车门关闭声。 高予仁离开车子后,苏小晴猛然呸呸呸地吐了几口,而后撕开纸巾包装抽出抽纸、一边擦拭嘴巴一边作呕的声音相继传来。我听得先是觉得好笑,后是觉得恶心,很快,又开始替苏小晴感到一阵深深的悲哀。再联想到和她有些相像的心机满满的穆雪,那些带着怜悯的悲凉之意,竟然很快又转移到了我自己的身上。 我突然很想回到“月光之城”,不管这个世界怎样肮脏卑鄙,似乎只有那里,能让我洗净铅华、重获生命的希望。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竟也像林裳一样了,似乎,只有在“月光之城”里,我才能安心地生活、释怀地微笑…… 但窃听器录音里的声音,让我又不得不继续忍受下去: 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后,苏小晴突然说话:“王总,是我……苏小晴……” 因只是听录音,我迟钝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苏小晴应该是打了一个电话,既然唤作“王总”,那么……对方多半就是王瑜了! 第182章 猎物的踪迹 “王总,”苏小晴声音纤细、语气娇柔地说道:“王总,您和文部长喜结连理,小妹子特意向你们表示最衷心的祝福……您太客气了王总……好的好的,我一定参加,希望到时幸运女神能够眷顾我,让我抢到文部长抛出来的花球呢。” 录音中听不到王瑜的声音,但他的语速应该很快、言语应该很简练,因为苏小晴说话的间隔非常短,明显有些不自然的急促。 苏小晴忽然转换了个话题又道:“王总,小晴其实一直很钦佩您的……是真的,王总。如果可以的话,”苏小晴笑着说道,“我真的非常愿意,能跟王总您一起工作、共同进步,哪怕做个您的小秘书小跟班,对我来说,也都是梦寐以求的……” “呵呵,王总您批评得对,可是小晴也是心有苦衷……我一个小小的弱女子,没亲没故的……高总他,毕竟是公司领导的嘛,他说的话,小晴又不得不听……” 苏小晴的声音给我带来的感觉,渐渐变得像是蛇皮上那精美但又渗透着恐怖气息的斑纹,既动人又危险。 但听到这里我明白了,苏小晴这个女子,是要做那墙头上两边倒的杂草了,眼见王瑜即将起势、高予仁失志却束手无策,权衡利弊以后,用最短的时间计算了得失,而后立刻选择背叛,把谄媚的笑脸朝向了王瑜。 我以为王瑜会很不屑于苏小晴的轻贱,却没想到录音中苏小晴忽然咯咯一笑道:“当然,我会像古时候的人,带着‘投名状’投奔您的,有我在,相信高总在和您的竞争中,呵呵,一点儿胜算也没有了啦……” 很长的一段沉寂,仿佛是苏小晴在等待王瑜的判断和决定。而她终于在越来越浓烈的期待中,突然兴高采烈说道:“谢谢啦,王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和帮助……” 电话挂断后,苏小晴一改欢愉的笑声,很快语气yin冷地自言自 分段阅读_第 413 章 道:“高予仁……跟着你这个猪狗一样的白痴,又能得到些什么!我真是恨!” “投名状”?我心里暗自琢磨,莫非着苏小晴得到了高予仁的什么把柄软肋,将要带着这些东西投奔王瑜? 但容不得我细想,紧接着车门声响,高予仁钻回了车中,苏小晴却又立即柔声相对,表现得像是一个热恋中春意盎然的女子,变脸的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高手啊!又是一个高手!回头联想起只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能将我引进圈套中的穆雪。若是只看外表,苏小晴乖巧、穆雪清纯,两个美丽可人的女子,哪里瞧得出半分心机深藏的模样了?人之yin险莫测、心狠手辣,可见一斑。我不禁又一次回想起那《女人是老虎》的歌词来: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蓦地,我忽然回想起,那时我还在客服部的日子,有天生拉硬拽着苏小晴扫听公司内幕,她曾为难地,借了一个原本跟随男友去买钻戒的中午给我……我不知为了地位财富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的她,还会和她的男友在一起吗?他们还会走入婚礼的殿堂吗?我想,无论苏小晴的男友是否真正了解他的女友,但不可逃脱的是,他真的是一个可悲又可怜的家伙! 而此时,曾经想过给苏小晴当伴郎,将她这个妹妹送进女孩子最最幸福的婚礼殿堂的我,深深地把脑袋埋在了张开的十指中。上天!上天啊……如果你可以仁慈一些,但愿你可以,给那些可爱的女孩子们,以永恒不变的微笑吧。 …… 跳过高予仁和苏小晴分开后的大段空白无意义的录音,再次听到动静时,我像是设下埋伏、久久守候的猎人,突然捕捉到了猎物的踪迹! 高予仁的车子行驶许久,终于停在一处似乎很是空旷的地方,连同发动机的轰鸣都带着一种强烈的回声。很快,车子熄火,高予仁尽量压低的通话声音传来:“孟厅长,是我,老高……我到了……好,我等您。” 行事光明正大和偷偷摸摸,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表现。即使只是这么一个“孟厅长”的称呼,也足够我感觉得到,高予仁小心谨慎得,就像那唯恐惊醒看门大狗的偷鸡贼!可以察觉得出,他与这个“孟厅长”,必定藏有猫腻! 而那“孟厅长”的称呼,更让我有了一种大鱼上钩般的激动和紧张,要知道能被称作“孟厅长”的人物,可能的最高身份,高至省级部门的第一把手!权势大得难以想象! 空白的间隔中,我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再次按下快进,却发现录音进无可进,而几乎已经处于了实时通讯的状态,录音已经全部听完了!此时听到的内容,就发生在即刻! 闭上眼睛,耳朵里的耳塞播放着此时此刻,成都市的某个yin暗角落里,高予仁正在进行的机密会面,偷窥般的负罪感之余,竟然是一种无可抑制的刺激和兴奋! 足足等待了半个钟头,高予仁的车门突然再次响动!连抽了三支烟的我猛地醒觉,将烟头弹飞,双手拿起笔本,像个生怕错过领导讲话内容的小职员。 高予仁低声下气打着招呼:“孟厅长。” 那孟厅长只是短促深沉地嗯了一声,而后打开皮箱卡扣“咔哒”几响、一阵塑料袋哗啦啦扯动,接着是类似撕开层层报纸包装的声音。最后,孟厅长说道:“整两百万现金、三只手表、两套钻石首饰,你点点。” 高予仁急道:“不用点、不用点!”扣上了皮箱。 孟厅长低声问道:“上次的……” “您放心!香港的两个户头都已经转到美国了,当期汇率,不过,钱庄收了点手续费……” “很好,”孟厅长顿了一顿,高予仁忽然道了声谢,而后打火机一响,二人吞吐烟雾声响了起来。孟厅长又道,“哪有办事不花钱的?手续费嘛,该打点就打点着些,记住……” “一切安全第一!” 孟厅长深沉地笑笑,像是拍了拍高予仁的身子,而后说道:“老办法,打一qiāng换一个地方,一个户头不要使用超过两次。至于东西,低价卖出也不要紧,还是那句话 分段阅读_第 414 章 ,一切安全第一!” “您放心吧,孟厅长!”高予仁难得抛却了习以为常的官架子,在这孟厅长面前,表现得比一个初来乍到的实习生还要卑微。 “那就这样,首饰你留一套,哄哄你老婆,不要在外头玩得太过,回家jiāo不起公粮了!”孟厅长嘿嘿笑笑,打开车门预备下车。 “谢谢您!”高予仁陪着笑,而又突然有些吭哧地叫住了孟厅长,“孟……孟厅长……” “怎么了?” “孟厅长,有件事想要麻烦您一下。” “老高,你有话直说嘛,咱两个还用得着官场上那一套吗?” “就是就是,那什么……我在我那公司里头,现在处境有点儿不太妙。” 孟厅长听闻一笑,道:“那个叫……叫王瑜的小子?” “就是!” “铁路局文斌的女婿嘛……”孟厅长寻思一阵,倒吸口气说道,“我看这样……你们公司那个新厂,想要开工,必须通过环保和安监的检查验收。” “您是说?” “没有不沾屎的裤衩!”孟厅长道,“你收集些环保不达标的证据,什么乱排乱放的、污染水质大气的,总之证据越可靠越好,必要时候……你可以搞点破坏,时机合适的时候,环保、安监那边,我来运作。” “这……” “怎么?”孟厅长冷笑道,“不信任我?” “不不不!孟厅长我绝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高予仁像个新媳fu似的扭捏一阵说道,“我是怕,栽赃陷害的力度不够,扳不倒王瑜那小子……” 孟厅长冷哼一声道:“你想诬赖别人杀人,刀刃上最好带点血!” “我……我明白了,孟……孟厅长您慢走!” 孟厅长走后,录音里的高予仁一阵阵喘着大气,像是刚刚跑完马拉松,颤抖的声线中,我听得出他情绪极度的不安和紧张。不得不说,那孟厅长思维的老道、手段的du辣、语言的yin狠、声调的狡黠,给我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仿佛在我心中恶贯满盈的高予仁,跟这个孟厅长相比,就像虾米比鲨鱼,小巫见大巫了。也难怪高予仁,此时竟也在那孟厅长的威势下,瑟缩地越发像一条癞皮狗了! 两百万、手表、钻石首饰、香港账户、当期汇率、安全第一、环保安监、搞点破坏……想诬赖别人杀人,刀刃上最好带点血……笔记本上写下这些关键词后,我yin测测地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后背上一阵热一阵凉,稍稍坐直了身子,脊背被风一吹,这才发现t恤衫竟然早已汗透! 这孟厅长,不消说,必然是个以权谋私、钱权jiāo易的贪官!也不知他和高予仁是何关系,洗钱、销赃、资产转移这样的黑色jiāo易,竟然敢放心大胆地jiāo给高予仁cāo办…… 但不管其二人是何关系,我无比庆幸,竟然掌握了这样重要的情报!我一定要设法拿到证据!不管是高予仁的还是孟厅长的,只要揪住了他们的小辫子,高予仁绝不敢声张半句,他必然会乖乖地被我彻底制服! 但庆幸的背后,我又有些恐惧和害怕,若要以这些线索积累证据,而后以此反制高予仁,困难倒是其次,只怕一个不慎引火烧身,毕竟那些达官贵人,是我这等小老百姓如何得罪得起的? 而高予仁借孟厅长之手,将会制造出怎样的“钓鱼执法”,从而对付再度崛起的王瑜呢? 一时间思绪混乱,理不出个头绪来,正胡思乱想着,电话里的录音突然被来电打断,我有些茫然地拿起手机,惊得睁大眼睛,仿佛被拆穿识破般,心惊胆寒! 只见屏幕上竟赫然显示着三个硬邦邦的字:高予仁! 第183章 暗器中的子弹 高予仁开口便说:“陆鸣,你小子没忘了我吧?” 录音突然切换为通话,让我有种极度扭曲的不适应感。但我稳住心神,料想高予仁打电话给我,必然为了适才他和孟厅长敲定好的yin谋。我深吸口气挤出笑脸,谄笑着说道:“高总您好,哪儿敢忘了您呢,这时候打电话给我,您有什么吩咐?” 高予仁哼了一声道:“以前不是一直对我横眉竖眼的吗?怎么今 分段阅读_第 415 章 天学乖了?” “本来就乖,”我呵呵一笑,“乖乖地跟着高总,以后吃好的玩好的,嘿嘿。” “哼哼,前途你不用担心,不过……” “我会给您好好办事的!”我立时搭话。 “很好,”高予仁跟我说话的语气,犹如适才孟厅长同他的讲话,“你小子,听说查漏补缺的竞赛里,表现不错嘛。” “嘿嘿,在下不才,误打误撞个第一名,惭愧惭愧!” “这样的考试能够考第一名,说明嘛,你工作干得不错,装置设备熟悉程度挺高!” “还行,还行。” “既然熟悉,那就好办了,这么的,我有事需要你来帮忙!” “高总,”我的目光中充满了蔑视,话语中却铺满了春风般的轻柔,“你这是说哪儿话,太客气啦!有事您吩咐就是。” “好!”高予仁下意识地微微压低声音道,“工厂就快开工了,我要你尽可能地搜集,厂里存在着的质量、安全、环保方面问题的证据!用照片或者视频的方式,懂我的意思吗?” “不太懂。” 高予仁不耐说道:“找证据!搞王瑜!懂了吗?” 我故意停留片刻,恍然道:“懂了!” “等会给你转点经费……也算是给你的奖励,不过,抓紧点时间,我最多给你两周!照片要给我拍清楚点,呵呵,就像你的‘终难忘’一样清晰,那样才好!” 我咬牙接受着高予仁的威bi利诱,勉强笑道:“谢谢高总!太谢谢您了!” …… 高予仁却不知道,他转给我的八千块钱,只一个夜间和上午的时间,便换成他所住小区里,前后两套、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朝向他别墅的高层建筑的出租房,外加租来的两套带高倍放大镜头的摄影机。 只因昨夜,挂断电话后的我突发灵感,急驾车混进高予仁的小区,潜伏在离他别墅不远的yin暗角落里,眼见他开着保时捷ma,并提着一个黑色的公务皮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家中。 我料定为孟厅长洗钱销赃这样重要而机密的事情,只有在自己的家里,高予仁才能做得比较放心。而我押对了宝,和我想象的一样,只有狡兔才有三窟,而高予仁显然并不是那样一个特别机智的人。 透过将近合拢的窗帘,两架摄像机的高倍镜头,如同两只锐利的鹰隼的眼睛,集中全部精力洞察着高予仁别墅小院里的一举一动。紧闭着的窗户、厚重的房门、院子里那条站起来将近一人高的黑色大狗时不时冲着路边走过的人吼出不怀好意的狗吠。身处其中一间出租房中的我,通过电脑连线,可以分别控制两架摄像机的拍摄和数据。虽然只能分别看到别墅一边的情景,但透过窗户和阳台,我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房间内的情形。偶有人在内走过,除了高予仁,还有一个胖女人的身影,那是高予仁的老婆。 周一中午,布置好一切的我悄然离去。窃听、偷拍,虽然这都是无比恶劣的下三滥的手段,但我相信,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足够的把柄证据,那些足够让高予仁魂飞魄散的把柄证据! …… 罢工事件愈演愈烈,待我回到化工新厂销假时,厂区里早聚集着一撮又一撮对事态不甚了解、又满面好奇的工人。人们奔走相告,很快将罢工的起因、发展和经过讹传得生龙活虎,岗位上干活的人少了,yin凉地里三三两两jiāo头接耳的多了。下午三时,几辆豪华汽车驶入工厂,紧接着,代厂长罗洪利宣布召开员工大会。 露天的会场中,主席台上坐着头发凌乱的高予仁、拉长了脸的罗洪利,以及几名部长级别的中层领导。其中,竟还有许久未曾得见的、面如冰霜的文惜。文惜的肤色很差,比之上次见到又惨白许多,仿佛是一株泡在了漂白水里的百合,白得有些瘆人。 怀孕的她该是出现了非常强烈的孕吐反应,否则不应该瘦成这幅皮包骨头的模样。憔悴的她甫一露面,不知怎地,我的心里忽然微微一痛,像是被极纤细的针头轻刺,又像是被极微弱的火苗炙烤。 在时间的长河中漂流太久,我和文惜像是一 分段阅读_第 416 章 朵花上的两个瓣,早已飘零得远隔重重波浪。 原本我不应该再会为她心碎,但她太憔悴、太脆弱了……我完全看不出,一个快要步入婚礼殿堂的准新娘的样子。她的目光呆滞,始终没有朝台下望上一眼,而是直勾勾地出神望着斜上方的天空。我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极遥远处,一朵洁白绵软,像团棉花模样的白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回忆起,曾经牵她手的我,在锦里给她买像这朵白云一样松软绵柔的棉花糖…… 高予仁擦擦额头渗出的汗水,向罗洪利点了点头。 罗洪利似乎极不情愿地走向讲演台,从衬衣口袋中取出一方纸块展开,清了清嗓子,终于无可奈何地缓缓说道:“第79号人事令:鉴于我厂部分职工,拉帮结派、聚众闹事、不服管制。公司研究决定,对于在‘久峰旅游基地’中宣布所谓‘罢工’的爱羽日化化工新厂,共一百四十二名员工,开除厂籍处理!” “哄……”台下一阵*bào裂般的哗然,喧哗声音之大,很快将罗洪利苍老又显得疲惫的声音彻底淹没! 人们四下里嘀咕着:“不公平!不公平!明明是公司不对,为什么让员工承担责任?” “太没道理了!都是拖家带口的,哪个都不容易!” “唉,为公司打拼这么多年,就混来这么个结局?” 此时我接到王瑜的电话,王瑜在电话中笑着说道:“陆鸣,听声音,你在厂里开会呢吧?” 我悄然离开聒噪的人群,回道:“嗯,老罗宣布了人事令。” “开除闹事职工的人事令?” “对。” “哈哈,”王瑜大笑道,“你猜这人事令是谁下的?” 我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但还是恭维地问道:“我猜不出来,谁下的?” “我起草的、于董事长亲自审批通过的!”王瑜得意洋洋说道,“于董事长签发的人事令,要么高予仁宣读,要么罗洪利宣读,反正这黑脸恶人,他们俩是当定了!这下可把全厂员工得罪了个遍!哈哈,我看他高色鬼、罗老头还跳不跳得起来!”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和王瑜的兴高采烈相比起来,反倒我像是个城府颇深的yin谋家了。 “效果怎么样?”王瑜问。 我抬头环视快要变成足球流氓斗殴闹事的足球场般的会议场,道:“熊熊烈火,但还不够炽烈!” “好,那么,”王瑜yin恻恻地冷笑一声道,“就按照你的安排,给这把燎原的野火之上,再浇上一桶汽油吧!” 人潮涌动,我却始终能够感到,有三双灼灼的目光,始终不离地看着我。 我对着三双眼睛摆了摆手。 人群中的吴二民、郑满仓、王顺得令,立即异口同声疯狂地叫嚷:“兄弟们!只有王总是真心对咱们好的!可别被高予仁蒙骗了!给时光国货总经理头上倒油漆,就是他指使的!” 设计这句台词时,我是剧烈犹豫过的。毕竟,这可能会让高予仁怀疑,是我泄露了他的行径,一旦激怒了他,我和文惜的相片,就有了被曝光的风险。但转念又想,没有比这句话更有打击效果的了。挫败高予仁的同时,将王瑜置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博以众人的同情,一举两得。 为了将这句话,像斗牛士下手刺死公牛的最后一剑一样,犀利通畅地刺进高予仁的心脏,我先是设计了旅游基地里的罢工,让旅游基地的种种好处神话般地在工人间传播。而后借全体员工激愤而起的时候,令吴二民等喊出话来,像是在万千飞镖暗石组成的暗器阵中,不着痕迹地夹杂了一颗,由消声*打出来的子弹! 只有这般做足了铺垫,才使得最后一击狠辣而无形,一个头几个大的高予仁,在山倒般的失败面前,很难再去认为,这一切都是我这个无名小卒精雕细琢的计谋! 一块石、千层浪,短暂的沉寂,酝酿出了更大规模情绪的bào发!乌央乌央的人群慷慨激昂,像是不堪奴隶主欺压的奴隶,终于翻身站了起来! “王瑜,”我冷漠地说道,“计划已经执行了,不过,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分段阅读_第 417 章 “你说!” 我拿捏着电话痴痴站了许久,目光丝毫不离地总是在台上,文惜的身边转悠。她多像一枝久不浇水的花,看起来分分秒秒间,就要枯萎死去了。我终于低沉着说道:“你爱文惜吗?如果爱,很爱吗?” 王瑜反应了几秒钟,忽然笑道:“现在不是聊私事的时刻吧?” 我不管王瑜说些什么,自顾自说道:“为什么到了现在,文惜还要出现在公众场合活受罪,而不是在优雅清新的环境里好生休养?为什么?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你,究竟有没有对她一丝一毫的关心和爱护?” “你知道了些什么,是吗?” 我仰面掩泣,长叹道:“那个雷雨jiāo加的夜,你抱着文惜走下小山头的时候,我,也在!” 王瑜放声大笑,直笑了两分钟,突然收声说道:“文惜是我王瑜的女人,她是死是活,跟你又有何关系……” 王瑜的话,被扬声器的鸣响淹没! “安静!安静!”罗洪利手掌重重拍打讲演台,却没有一个人肯服从他的管制。 像是钱塘潮时扑上堤岸的洪流,一群身强力壮的老师傅冲破了保安们的身体屏障,扑上了主席台,将一众领导淹没在了黑压压的人潮人海之中。罗洪利像被狮群包围的可怜的老年羚羊,凄楚地叫了几声,脸上狠狠地挨了一拳!高予仁更是狼狈不堪地提着裤子,似乎是被人抽去了皮带! 不好,文惜她……瘦弱的文惜被强壮的男人们推离主席台,步步后退地,几乎到了两米高台的边缘! 是死是活,怎么与我无关! 我抬腿正要向着文惜冲刺,电话中的王瑜却突然歇斯底里吼道:“倒是你!你的女人,林裳!你到底有没有在牵挂她!” 第184章 再抱抱她吧 “你说什么?”原本已经抬起的脚步猛地悬停,我胸口剧烈起伏地站定,迎着王瑜粗重的怒吼声,情绪焦躁地反问道:“我和林裳的事情,跟你又有何干!” 话筒中气流掀动声呼呼作响,似乎我的印象中,王瑜还从未如此bào裂地愤怒过。他沉默很久才缓过劲儿来说道:“我只是在善意地提醒你,你也是有了女朋友的人,请不要再多余地关心你已为人fu的前女友!” 不对,不对!事情绝不是王瑜所说那样,是在给我善意的提醒。他并不是一个过分情绪化的男人,比之其暴躁和愤怒,冷静和隐忍更符合他的形象描述。而适才他在声嘶力竭的呼喊中问我的是:我究竟有没有在牵挂林裳。 王瑜质问我对林裳的牵挂,犹如我质疑王瑜对文惜的关怀。 主席台上乱成一锅粥,我的内心世界却比这现实中早已失控的人群,更加地混乱不堪。像是一种对桎梏的打破,又像是一种对自我的否定,我终于艰难地开口问道:“王瑜,究竟你和林裳,是什么关系?你们,曾经做过情侣,对吗……” 也许王瑜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也许是他回答了,而神魂出窍的我完全忽略了进入耳中的全部声音。 像是跳入寒江,一股死亡的寒意,逐次顺着双脚、小腿、膝盖、大腿向上淹没,直至我最顶处的一根头发。因为我的拖延,因为我视而不见的走神,文惜在聚成了团的强壮男人们拥挤推搡下,像是围棋棋盘上落下的一根比棋子轻飘太多的翎羽,微风吹过,棋子悍然不动,翎羽却晃晃悠悠,很快向棋盘的边缘浮去。 再一次迈步向前的我终于晚了一步,在不确定是否由我发出的惊恐呼喊中,文惜羸弱的身影微微一晃,双臂在半空划了个柔滑的弧线。接着,她整个人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两米高处突然跌下,迅速消失在主席台下攒动的人幕之后! “文惜!”我忘却一切地大吼一声,然而已然错过时机的我毕竟没能及时赶到文惜坠落之处。主席台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我像是一只泥石流中徒劳钻地的鼹鼠,穿行在黑压压的淤泥当中,不见天日。 尽管文惜怀着的不是我的孩子,但此刻的我却比一个名副其实的准爸爸更加急火攻心。我忽而有种不甚真实的预感,我对文惜的感情,今时今日,像是 分段阅读_第 418 章 个早已熄灭的火堆,却在一个星火闪过的瞬间,余烬里深藏着的一颗火苗的种子,再次赋予了整个火堆,以光辉明亮的回光返照。 这炽烈的光,我情愿它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一朵仍然艳丽绽放着的花朵。如果为曾经的爱,填埋最后一捧坟冢上的泥土,我的双手,此时已然掘入了潮湿温润的地面…… 猛推开拦在面前的最后一人,惊魂失控的我bi着自己,做好坚强面对倒在血泊中凄美微笑的文惜的心理准备。然而错愕并令人无比惊喜的是,文惜并没有跌落在坚硬的水泥地面! 剧烈的心跳颤动中,我渐渐露出了感动的微笑。 那用自己舒展开来的身体,像一块海绵软垫般保护了文惜的女人,是那个曾经像个善良的大姐姐,全心全意保护我、全心全意保护我和文惜之间爱情的,向梦。 …… 窗明几净的急救观察室,天蓝色的窗帘肃穆地垂着,消du水的味道有些浓重。 我坐在文惜的病床边,我的两只手,花瓣包裹着花蕊般紧紧握着文惜伸出被单的手掌,而她的手指,也紧紧地扣在我的指间。我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思考,也许这就是一个无比自然、却生疏太久的动作。 手指相碰一瞬,我忽然觉得,仿佛和文惜的爱恨情仇、千言万语,都像是互相接触的正负电容器的电级,火花跳动之后,一切都变得平和、变得均匀。我们之间,再没了矫揉造作的恨,剩下的,是最最纯净、却又即将彻底永别的爱。 胎心检测仪滴滴滴地鸣响着,那是文惜肚子里的小生命,对这个世界细小但郑重的宣告。他,或她,真的很坚强、很勇敢,在文惜那瘦弱,又饱受摧残的身体里,像一颗发了芽的种子,蕴藏着奇妙而感人的,生命的力量。 文惜的脸上戴着硕大的氧气面罩,随着她的呼吸,一阵阵的水雾浸润了面罩的口鼻处。模糊了的五官中,只剩下两只漆黑柔美的眸子,用太久、太久,久到早已被我遗忘了的,充满浓烈爱意的目光,像是要将我溺死般,眨都不眨一下地凝望着我。 为避免yào物对胎儿的可能的潜在伤害,文惜坚持只吸氧、不用yào。医生尊重了准妈妈的意见,但也直言劝告:如果脏腑受伤,得不到yào物的治疗,发生内出血情况……她和小小的胎儿,未必全都能活,甚至,全不能活。 文惜一双美妙的眼睛轻轻眨了眨,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声音隔着面罩有些不真切:“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医生护士暂时离开,急救观察室便忽然显得有些空旷。 站得距离病床有些远的向梦,在许久的寂然后突然抽泣了一声。我抬头看她,只见她正用手背擦拭着眼角,嘴角却泛起微笑说道:“我宁愿相信自己的记忆是噩梦里的幻影,你们两个,从前就是这样,绕了一个大圈子到了现在,还不是这般要好?” 文惜笑了,很久没有这样轻松畅快地笑了……她弯弯的眼眸瞬间刺穿了我全部的心理防线,而我终于再难掩抑无尽的伤痛,像个委屈的孩子,趴在文惜的身边,很快用泪水湿透了我们紧紧相握的手。 “唉……”向梦深深叹了口气,道,“文惜,你的爸妈正从成都赶来,王瑜他,可能很快也要到了……你们两个,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文惜的眉头忽然紧紧蹙起,手心里,她的手指将我的手指扣得更紧了。 向梦忽然在泪光中绽放微笑,走向我,伸手分别握住了我和文惜的手腕,给了我们坚定的力量。她对我说:“就趁现在,再抱抱她吧……这个周末,她就永远是别人的妻子了,唉,以后就永远跟你分道扬镳了……到了现在,没什么是放不下的啦,不是吗?我到门口给你们放哨,呵呵,别太投入啦!” 向梦梨花带雨地离开观察室,咔哒轻声关上了房门。 再抱抱她吧,这个周末,她就永远是别人的妻子了……比起生离死别,我想,活生生地给两个人之间竖起一道无限高、无限长的玻璃墙,无论从各个方向都无法绕过,永远都只能看到对面的景象,而再也不 分段阅读_第 419 章 能身临其境地,感知对面的美好。 也许这才是诀别的真正所指。 文惜很听话地任由我拉起了她的手,贴向我吻向她手心的嘴唇……我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亲,而后将她的手扣在我的脸上,用自己的手心紧紧按住。曾几何时,我早已习惯每晚,将自己的脸庞缩在文惜软嫩温暖的手心里……而我又有多久,未曾睡过那样一个安稳的觉了? 文惜的微笑,先是舒展的眉毛渐渐并拢,而后是弯弯的眼睛缩成了椭圆,最后,轻扬的嘴角耷拉下来,最终变成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苦相。氧气面罩里她呜呜说道:“陆鸣……我们都听向梦姐的话,我们……再拥抱一次好不好?这个拥抱以后,咱俩……可真的没有机会、也不可以再这样拥抱了……” 文惜的拇指一个劲地擦拭我眼角的泪,我的眼眶却是越擦越模糊了。文惜终于放弃了擦拭,而是用手心热烈地拂过我脸庞上每一寸起伏,那每一寸里,都镌刻着有关她的印记,那难以磨灭的起伏。 我终于轻轻站起,带着微笑伸展了双臂,说道:“浮海泛起爱恨,这世间,难逃避命运……” 然而我的手肘还未来得及绕过文惜的发丝,房门突然当当当急促地连响三下! 那是向梦的警示! 我像触电般猛然向后跳出,终于没能和文惜完成最后一次的拥抱。于是,早已被我和她各自忘却的上一次拥抱,便使这“最后一次”的刻骨铭心,变成了遥不可及的绝望。 手指离开文惜身体的最后一瞬,她发梢上沾湿的泪水,似乎甩进了我的眼眶……于是我们的伤悲融为一体,我们的故事,却在这一秒钟划过后,永远地结束了。 …… 像是被人撞开般大张的门框,框着王瑜带着野兽般浑浊呼吸的身子,他的额头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肿,他的目光在我和文惜的脸上游移不定。然而当我还在猜测,他是否瞧见我和文惜的亲近时,他几大步上前,坐在了我适才坐着的床边,牵起了我适才刚刚放下的文惜的手。 然而王瑜的目光,望向的并不是文惜憔悴的脸庞,而是混乱脚步声渐渐接近的房门。 当一对头发灰白的中年夫fu冲进观察室,王瑜像个被导演喊出“a”开机命令的演员,精确而迅速地做出满面心痛关切的神色。然而shè向文惜一双泪眼的目光,却像是两柄寒光出鞘的冰剑! 第185章 人就是贱 文惜的母亲与我想象的相差不多,而她的父亲,却比我想象中要瘦小许多。二人均是两鬓斑白,但衣着和外表,彰显出他们久处官场后的镇定与淡然,那种很容易在人群中出类拔萃的气质。 文惜父亲脸上满是忧心忡忡的担心,面相却慈爱和善。他说话的声音几乎立刻将我的思绪拉回那个文惜遭受家暴的夜晚。我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那个记忆中粗暴混账的魔鬼形象,和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比对、挂钩。 文惜听见父母的声音,扭头看向他们,轻轻唤了一声:“爸、妈。” 文母扑向病床上的女儿,泪水立时潺潺流下。文父却在床尾站定,一双骨骼上缠绕着青筋的手背按在了护栏上。王瑜忽作从迷顿中清醒样,猛地站起,语气恍惚喊道:“爸……妈……小惜她并没有摔在地上,情况不严重,孩子也无恙,你们可别太担心了。” 文父嘴张了张,却又在沉默中轻轻点了点头。 而这一声“爸妈”,再次如同锈迹斑斑的匕首,用极慢的速度,从我的耳廓扎进了大脑。我脸上想必是铁青一片,但内心里竟有些发笑,这对中年夫fu,竟然是我曾经意愿和想象中的岳父岳母。只是,看看眼前的王瑜吧,成熟果敢、衣着光鲜,而我,看起来几乎就是一个愣头愣脑的大学毕业生,全身上下的行头,就连林裳送我的腕表,恐怕也平凡到几乎像是一粒尘埃,飘落进了沙漠,那样的毫无轻重。 自始至终,文惜的父母亲没有向我看过一眼。仿佛我就是个隐形的人,却带着满身上下,只有自己看得到的累累伤痕。 “小王,你的额头怎么……撞到了吗?”文 分段阅读_第 420 章 母婆娑的泪眼关注地瞧着自己的准女婿。 王瑜顿了一顿,而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在震惊之余,让我对他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妈……我没事,就是护着小惜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 文母听闻立即起身,隔着病床,伸手轻柔地抚了抚王瑜的额角,心疼的神色,仿佛怜爱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而我在惊愕中张大了嘴巴,视线在短暂的失神中无意识地平移,仿佛有种吸引力般,我看到了观察室门外,和我同样目光的向梦。向梦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没有比她更加寞落的失望了。 “小王……”文父清了清嗓子,红着眼睛,嗓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有你护着小惜,这孩子,我们就能放心很多啦。你要不要去找外科大夫,看看头上的伤?” “爸……”王瑜摇头,几乎垂泪,“我这点小伤没事的,可是……可是我没能保护好小惜、保护好孩子,我让你们失望了。” “嗨,”文父深深叹息,摆摆手说道,“一家人,不说这些了,只要母子平安,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吗?” 我仰头叹息,世上竟有王瑜这般伪善而又工于表演的男人!他的虚伪或是真实与我无关,我甚至可以用“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词汇形容他的手腕,只是,被他的伪善玩弄于掌中的,却是可悲、可恨,却又让我心如刀绞般可怜的文惜。 我向文惜看去……突然像是直视了晴空霹雳般,两只眼球刺痛到无法形容。只见文惜在床上撇过了脑袋,两包满盈了的眼泪夺眶而出,只是她那黑亮的眸子,带着乞求的目光,看向的却是我。 刹那间,我全部的理智像是塞进了碎纸机的纸片,哗哗地碎成了一捧无法拼接的渣。可我猛然抬起、目标是王瑜那张黑脸的拳头被人生生地扯住,那是急急冲向我的向梦。 “跟我来!”向梦小声地向我命令,继而转头对文惜的父母说道,“叔叔阿姨,文惜有你们和王瑜照料,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强压着愤怒的我,从渐渐合拢的门缝中看到的,是文惜在绝望中紧紧闭着的眼睛。而我的耳朵,依稀听见文惜母亲那令人心寒的话语:“小惜,你什么都别担心,好好休息,周末的订婚仪式你和小王还得出席呢……领导们的帖子,我和你爸早都发出去了……” …… 院子里,我轻轻扯开向梦一直拉扯着我臂弯的手,摇头苦笑道:“姐,谢谢你拦着我,对不起,我差点又冲动了。” “姐这次不怪你冲动……姐就是心里难受,”向梦的叹息渐渐转为呜咽,手捧在脸上,声音扭曲地说道:“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呢……王瑜他也太……唉,在他们的眼中,文惜她哪里是个女人、哪里是个怀了孕的女人?分明就是一件工具!她,她真的太可怜了。” “呵呵,”我像是抚慰小女孩一样轻轻摸摸向梦的脑袋,强挤出笑说道,“那你拦着我做什么?何不让我揍王瑜一顿出出气呢?” 向梦许久不语,再次抬头时眼睛早已红肿,她叹道:“走到了今天,你不可能再为她些什么了,再做什么,也都是错!” “没事儿,都过去了!”我咬牙说道,“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嘴上硬着,早已碎成片的心却沉痛地怀揣着仅剩下的一个念头: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路过停车场,向梦忽指着一旁的车子说:“你瞧,王瑜的车……” 王瑜丰田霸道的前保险杠碎裂、吸气格栅部分变形,明显是刚刚车祸后留下的痕迹。联系到王瑜额头上的红肿,似乎是撞击在方向盘上留下的痕迹。有理由相信,适才急匆匆赶往医院的他,车子在不断的加速中如同飞行。 我摇头说:“我只希望,他没有伤到无辜的人才好。” …… “你要去哪里?”向梦问。 我机械地向前迈着步子:“我不知道。” 向梦也不再问,只是紧随着我的脚步前行。 我忽然关心问道:“姐,刚才文惜摔到你的身上,你没有受伤吧?” “这时候我真的一点儿也不关心 分段阅读_第 421 章 自己,我没事的,可是……文惜的以后,她还会幸福吗?” 我撕咬着嘴唇不语,直到嘴皮被牙齿咬出了血,我后知后觉地抹了一把血迹道:“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也不想回答。” “那你呢?”向梦犹犹豫豫地问道,“究竟什么时候,我才会看到从前的那个你?” 我忽觉一阵莫名的烦躁,下意识地伸手入袋,周身却没有一包赖以解忧的香烟。烦躁中语气不善说道:“回到从前、回到从前……总要我回到从前,难道从前的我就很好吗!” 向梦的身子被我吼得有些惊恐地颤抖,她若即若离地看着我的眼睛,双手拉起我的胳膊,小声说道,“那我不说话了,免得惹你生气。” 我又漫无目的地行走一阵,忽觉得被向梦挽着胳膊,是一件婆烦的事。于是没甚情绪说道:“姐,你走吧,让我自己静静成吗?” 向梦有些为难地收回了胳膊,几番yu言又止,最终垂目说道:“我就远远地跟着你,不说话、不打扰你,这样总可以吧?” 我叹声气,无奈点头,扫见路边小店,从钱包里故意掏出一张百元钞票说道:“那你帮我买包烟,我现在很想抽烟。” 向梦接钱买烟,我却在她等待店员找零时,心如止水地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 手机关机,充盈在脑海中的烦恼却无法断电。我回到厂里开了林裳的大切诺基,迤逦来到肇可可的“选择”里取回了喵妹儿。肇可可依旧像个怨fu般躲在吧台后抽烟喝酒,唯一不同的,却是吧台前坐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我没兴趣了解那陌生的男人是谁,我只觉得这他妈劳什子的爱情,果然便是这世上最不可或缺,却又最得不偿失的物事。得不到的人垂涎意yu,得到的人郁郁难安。如果要我给出一个解释,我只能说,人就是贱! 没和肇可可多说几句,我就转身离开。踏着丝管路上曾经没钱却快乐的我留下的足迹来回走了几遭,快乐却像是去年的秋叶,早已飘零飘落,不知去向哪里,尸骨无存。 车子向海青工具厂开回的时候天色渐晚,乌云遮蔽着月光,整个天空灰蒙一片。于是透过天窗想要极目远眺的我,却在这yin郁的夜里愈发地压抑了。喵妹儿不知是不是跟我分开太久,也不和我亲近,嗷呜嗷呜烦人地叫着;对面驶来的汽车不管不顾地打着远光灯;强行超车的巨型载重卡车鸣响着刺耳的汽笛…… 仿佛一切都与我做对,明知我心烦,还要纷纷扰扰地刺激着我快要崩断的神经。抑郁中我暴喊一声,向对面驶来的又一辆蛮横的远光灯车子闪出远光,而后一个急加速,越线变道,头顶头地向来车呼啸冲去! 吱嘎的急刹车伴随着急转的方向,对面车子停在我的车旁,司机破口大骂,活这么大听过的脏话几乎被他复述了个遍,而我却终于舒爽了……我向那骂无可骂的司机吹了个挑衅的口哨,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堪堪驶出几公里,距离海青工具厂约莫还有十分钟车程时,路旁一个女子的背影忽然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放慢了车速…… 漆黑的夜幕背景中,她穿着鲜红的无袖短衫、淡蓝色的牛仔短裙,齐颈的短发、柔软的腰肢。笔直修长的双腿踩着纯白的帆布鞋。可她走起路来,却是极其费力地一瘸一拐! 她迈一步、顿一下,时不时双手撑膝弯腰休息……而当她终于因好奇我车子的紧随而缓缓回头,雪亮的远光灯照得她脸庞一片惨白。 我的疑惑就此得到证实:她不是别人,正是我那别的不会,就会瞎他妈折腾的女朋友:林裳! 第186章 心硬如铁 车灯照shè下的林裳,左膝上有一块可怕的淤青,右膝上是更加骇人的一片血肉模糊。殷红的伤口从膝盖向下延伸到小腿,一道道血yè流下、又凝固了的黑红色印记,从伤口处像是一条条蜿流延伸到脚踝,一直流淌到洁白的帆布鞋上,晕染成一片残忍的血色。 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被刺眼灯光直shè眼睛的林裳抬手护着脸面,那两只僵直的手腕上,同样是一片严重擦伤后留下的 分段阅读_第 422 章 伤痕。她晃晃悠悠地站着,双腿无力地,仿佛车灯也能将她掀翻在地似的。 饶是我再烦躁难耐,此时也不禁骇然,急将车灯切换至近光,下车喊道:“林裳!” 林裳终于认出了她的车子,也认出是我,凌乱的发丝下憔悴的脸上即刻流露出释然的笑容,她一瘸一拐地走向我,伸出双臂,拦腰抱住了我。 她贴在我的胸膛,呜咽道:“陆鸣……” 林裳的身子贴近我时,我才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不是一个行将入夜的幻影,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她。但我却提不起任何想要拥抱她的心思,彻骨冰凉的心脏如果不是死了,也像是冬眠了一般。我几乎无法措辞,但还是叹气说道:“不要抱我好吗?” 林裳愣了一愣,像是听错了一般问道:“什么……” “我说,不要抱着我,好吗?”我感觉自己并不会感觉到痛了,“呵,每次我以为你完全靠近我的时候,我都向你张开温暖的拥抱。你呢?你却像只调皮的鸟,一个不留神就飞走了,尽是出些我无法理解的幺蛾子……别抱了。” 林裳紧绷的身子很快松弛下来,有一种烧得红亮的金属被瞬间强制冷却了的感觉。她扶着车子引擎盖后退几步,陌生人一样地看着我说道:“陆鸣……你,你听我说好吗?你……你别这样冷漠,我好怕。” “怕?”和林裳的对话不知何时开始,渐渐转变成为了今天的这种冰冷相对的模式,这令我无比心寒,更遑论是刚刚亲眼看过王瑜和文惜父母的那些人面兽心了。我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撕开包装,风将塑料封纸不偏不倚地吹在了林裳受伤了的右膝上,发出刷拉的一声轻响。我狠狠抽了几口烟道,“你会怕吗?拜托你瞧瞧我好吗?知不知道,你面前这个大活人也是会怕的!你看看你自己,一句话不说就离开我,再次出现时,就带着这样一身的伤?请问你,我就不会怕吗?” 林裳仿佛很久都没听懂我说的话,好像我说的是听不懂的外国语言,她恍惚说着:“陆鸣……你,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高予仁用来bi迫要挟你的,究竟是什么?” 我那被冰封了的心脏仿佛被锤子砸出了一道裂缝,本能地回避着这个令人焦灼的问题,转移话题问道:“你先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林裳目光闪烁一阵道:“跳楼摔的……” “跳楼摔的?”我原本些许的关怀瞬间烟消云散,我无法相信。于是叼着烟不屑说道,“什么事儿又让你林大小姐想自杀了呢?真好笑,难道不是车撞的吗?” “你……你在说些什么!”仿佛是期待关心、却迎接失望般,林裳抬起胳膊直指着我,咬着嘴唇皱眉喊道:“你什么意思?” “这些天你不跟我在一起,和谁在一起呢,我想请问一下?” 林裳忽然失落地摇头:“这个时候,你问我这个问题,真的很值得吗?” 我烦躁中吐出的烟几乎飘在了林裳的面上,突然到来的愤怒让我忍不住吼道:“如果这都不值得,还有什么是值得的?这几天里如果你死了,恐怕我得等到你尸首都化成了骨灰,才知道你的下落吧?” “哈哈,”林裳不怒反笑,目光围着我的身子转悠一圈,最终凄然地说道,“对,你说的对,是我的错……我承认。”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只问你一句,这几天,你又和王瑜在一起,对吗?” 如果适才林裳的凄然,仿佛来源于身边最亲近的人的死去,那么此时她的绝望,就仿佛是眼见了整个世界的分崩离析。她凄楚卓绝地笑了笑,像是一个带着浑身血色的暴力美感的玩偶。这副残酷的模样,竟然令我想起了和艾思彤骑马那天,艾思彤手机屏幕上,那流着血泪的女孩。 这对姐妹,怎么戾气都是如此深重! “对,我的确是和王瑜在一起,”说完,林裳像具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又被抽取了筋络,软趴趴地转身,迈着微小的步子,再次向海青工具厂的方向走去。她走得很坚决、很执拗。 “上车!”我命令道,林裳却连头也没回一下。在我 分段阅读_第 423 章 吞云吐雾抽完了一整支烟,丢掉烟头后,林裳像是一条扑腾上岸的游鱼,竭尽全力,却连百米的距离都没有移动出去。 我发动车子很快追上了她,降下副驾驶车窗,向外喊道:“上车!” “谢谢,不用!”林裳回敬道。 “上车!” “不上!” “最后一遍,你他妈上车!” “最后一遍,滚!” 我泄愤般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瞬间输出的扭矩几乎令车头也抬了起来。我一边絮絮叨叨地骂着脏话,一边蹙眉瞪眼地看着不断爬升的时速表,眼瞅着车速超过了100、120、140……这条路灯昏暗的老路上,怒驰的飞车,像是一头荆棘丛中全速奔跑的猎豹,我知道,只要稍微有个差池,我将皮开肉绽、血流成河。 车速超过180的时候,愤怒终于像是bào燃的*zhà了个干干净净。用了百多米的刹车距离,我才堪堪停下车子,手脚彻底汗湿,胸口冰冷一片,车窗灌进的风迷了我的眼睛……而当我两次调转车头,再次回到林裳身边时,她已经坐倒在地,哭得稀里哗啦。 “上车!” 林裳顺手抓起路边的碎石,噼里啪啦地向车子砸来,浑不在意这价值百万的豪车,是她自己的财物。 我冲下车子,掀开林裳一侧的副驾驶车门,回头喊道:“上!车!” 林裳不再摔砸石子,她手腕上的伤口似乎在剧烈的动作中再一次崩裂了,黏黏嗒嗒的血yè噼啪噼啪地在地面绽放朵朵小花。 我仰面摇头,待我再次看向林裳的时候,忽然有种从未感受过的乏力感从内而外地渗漏出来,我觉得很是累了。 “很累啊……我们不要再折腾了好吗,好吗!林裳,或者……艾清心?” 陡然间,林裳像是被一句法力无边的魔咒定了身子,神色迷离、目光呆滞,像是漆黑的夜半撞见了恶鬼、像是林间的山路被饿狼搭了肩、像是在恐怖的梦魇中无法醒来、更像是,一具死去十六年的尸体,却从未风化腐烂过,一直保持着唇红齿白的青春。 …… 我背着林裳,抱着喵妹儿回到了家,门开灯亮,一片狼藉。 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豆豆猫早把屋子搞得一团糟,卫生间里的卷纸被它像消防水带一样拖到了客厅然后抓成一地雪花;冰箱冷藏室的门开着,除了被它拿走了火腿肠,连同冰镇的啤酒饮料也滚落一地;更可怕的,似乎它不喜欢使用喵妹儿的猫抓板,沙发、电视柜、床沿等等,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猫儿尖利指尖挠抓过的痕迹。 我惊呆了,而怀中的喵妹儿喵呜一声叫唤,似乎意识到自己领地的被入侵,一跃跳出我的怀抱,四处找寻入侵者去了,很快,嗷呜嗷呜的尖叫声从角角落落里传来,二猫初一见面,便如此你死我活地打斗了起来。 家里还留着许多我和林裳初识后,多次受伤又多次就诊,从医院带回的碘伏yào水。 我将林裳抱进卫生间里,扶她坐在小板凳上。林裳全身上下的伤口,尽是些擦伤。右膝上的伤口最为严重,大片大片擦落的皮肤,像是揉烂了的旧书书角上,那卷在了一起的书页。我用棉签蘸取着碘伏,几乎是冲洗般为她破损的皮肤消着du,不消说,这很疼。但林裳不说话、也不呼喊,甚至连本能的颤抖与抽搐,也几乎不可察觉。 但我终于明白,将林裳的受伤,简单地与王瑜车子的受损联系在一起,是一种理智不足下的不切实际的臆想。按他车子前脸变形的程度来看,如果是撞在了人的腿上,至少造成粉碎xing骨折,甚至当场死人。 “林裳,到底是怎么受的伤?你说跳楼,是不是真的?” 林裳目不转睛地盯着水管花洒噼啪滴在地上的水花,喃喃说道:“假的,我是被车撞的,如你所想,你猜的对,被王瑜的车撞的。” “随你怎么说吧,”我手上依旧为她涂着yào水,心里已然放弃了对她仅有的关心,叹道,“我算是看透了,你心硬如铁,别人怎样着急抓狂,你根本体会不到的……” “是啊……我心硬如铁,”林裳绝美的面容此时却像刹那间 分段阅读_第 424 章 老了十岁,“心硬如铁的人怎么配拥有爱情呢?勉强自己、折磨别人……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艾清心的?” “街坊。” “哦……街坊,原来还有记得我的街坊,那可是真真的意外!”林裳推开了我拿着yào瓶棉签的手,颤抖着站了起来,绕过我的身子走出卫生间,很快,卧室里传出皮箱拖倒打开声、衣物从衣柜取出折叠声,书架上取下书本叠摞声。 “你要干什么?”我哂笑说道,“又一次消失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不就说过吗?这儿不是我的家……”林裳蹲在箱子旁不住地忙碌着,泪水却顺着下巴尖滴在膝盖上,稀释了仍在不断渗出的血yè,一道道殷红,又一次顺着洁白的小腿滑落。她幽幽叹气,抚着自己的胸口喃喃自语:“清心,你哭个什么劲儿嘛……十六年前,你早就被赶出了这个家,如今只是又被赶出去一次,没什么的……不是吗?这么多年,一个人都过来了,以后的许多年,”林裳抹了一把泪,“清心,林裳,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就是了!” 第187章 温馨而微妙的宵夜 林裳整理好箱子,视若无物地再次绕过我,伸手拂过这间老屋子的每一个角角落落,她走得很快,贴在墙壁上的手掌却每每依依不舍地慢慢揭开,仿佛是在用肢体道出那最悲惨的永别。她分别抱起豆豆和喵妹儿,贴在脸庞上亲昵一阵,而后走到我的身边,深深地看了看我说道:“穆雪是我妈妈安chā在我身边的监视员,如果她试图接近、试探你,你可要长个心眼。还有范继文,我看不透他,一点儿也看不透……” “穆雪她已经试探过我了。” “呵呵,怪不得……”林裳凄然一笑,摇头自语道:“唉,也许我永远也没有办法完全拥有我自己……都要分手了,哪怕是念在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的缘分,我想拜托你,陆鸣,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艾清心,千万不要……” “陆鸣,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可是……呵,我却配不上你的信任、没资格拥有你的爱情……跟我在一起,你一定感觉到累了、烦了……”林裳拖着行李箱万分艰难地向大门走去,最后一次回头时已然以泪洗面,“我们曾经爱过、在一起过,未来的某些日子,如果你会有回忆,我仍然希望,那些回忆会让你露出幸福的微笑……还有,我曾说过,现在再说一次,我和王瑜绝不是男女之间的关系,从前不会有、现在不会有,以后也永远不可能有的……我的隐瞒一定让你很痛苦,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我真的不能说,我什么都不能说……我身上背负着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负担,我不能够出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差池。” 林裳叹息垂泪,却又很快泛起凄楚的微笑说道:“也许你已经不再相信我,可我还是想说,谢谢你,陆鸣,谢谢你给了我最珍贵的爱情……可是,对不起,我再也没办法用一样的爱情回报你了。” 我的无声,源于我向林裳执拗的对抗,然而我终于知道,这一切的故作坚强,终究是鸡蛋壳和石头的碰撞。我依然没有起身阻拦林裳,也许是我真的累了,强势或者乞怜,可她还是依旧无法为之动容的林裳。 “那些游戏机、漫画书……不喜欢了就丢掉吧……”林裳掀开了房门,门外走廊里声控灯亮起,她再回头,将箱子拖出了大门。 时间推移的速度一点儿也没变,可是我的眼中,此时却仿佛周遭一切进入了慢动作,眼见林裳的身子一个厘米一个厘米地离开老屋子,我像是被一把锐利的*,眨眼间劈成两半,一半的我咬牙切齿、恨意bào棚,另一半的我哀怨怜惜、痛彻心扉。于是仿佛一半的我冷漠地任由林裳离去,另一半的我,只想不顾一切地冲向她、抱住她、将她拖回这个温暖的老屋子里,再也不放她离开。 也许是劈我成两半的*,落刀时偏了几分,两个我,力气可相差得太远了……于是门缝,同样一个厘米一个厘米地变细缩小,也许只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撞锁就会咔哒响动。于是恩恩怨怨,将会如同斩断的蒲 分段阅读_第 425 章 苇,再也无法续连。 …… 却是忽然,两种无比熟悉的脚步声传进了我的耳廓,它们隐隐地在两三楼层以下的楼道中,渐渐响亮,随同脚步声传来的,是中年男女在走廊里回声阵阵的对话。 林裳停下了锁门的动作,探头聆听了几秒钟后,猛地收回了身子、拖回了箱子,而后拉拢锁闭了房门!她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出了会神,猛将硕大的箱子向卧室拖回,一边拖一边道:“陆鸣,是你爸妈!你爸妈来了!” 林裳的话语证实了我的判定,的的确确是我的爸爸妈妈来了。可林裳她……我很快明白,她知道爸爸心脏还未痊愈,如果让爸爸眼睁睁地看到,他满心满意的“未来儿媳”,和自己儿子分手的真实场景,谁也没办法保证,他还会拥有好的心情,心情不好,他那羸弱的心脏,一切后果无法想象。 毕竟,他曾说过,只要我和林裳能够好好相处,他就高兴。他高兴了,身体就会好…… 我不知道这是老天在跟我开玩笑,还是爸妈在跟我做游戏,如何只字未提的他们,恰逢我和林裳陷入如此决绝的时刻,说来就来了呢……哦,我依稀想起,妈妈曾在电话中提起过,当他们稍稍宽裕,凑够十万元钱时,便会来成都向林裳亲自道谢。 “愣着干什么!把卫生间里的血迹擦了!我得换衣服!”林裳顿足向我喊道。 我终于回过了神,手忙脚乱地以最快的速度用纸巾擦拭干净卫生间里的血迹。老爹协警也是警察,办了那么多年的案子,一点点蛛丝马迹他都会明察秋毫。如果因为这些血迹让他起疑,我们必然要用谎言搪塞,可撒一个谎,是需要用十个谎来圆的。 堪堪收拾干净卫生间的地板,老屋子的房门,已然被笃笃扣响。 我深呼吸几次走出卫生间,眼望林裳紧闭的卧室门,只觉心乱如麻……但我还是沉着向大门走去,边走边喊:“这么晚了,谁啊?” “鸣鸣,开门!”爸爸妈妈的声音依旧充满了慈爱,仿佛像是小时候的我独守空屋,终于等到他们下班回家、敲响房门时,他们那殷切的呼唤。 不知是不是有点委屈的感怀,只一个瞬间我就不觉有些泪湿了。我抹了一把泪,掀开房门的一刻,还是假装惊喜呼喊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 爸妈似乎都有些瘦削了,尤其是爸爸,从前高大魁梧的他,如今在我的眼睛里,腰却怎么越来越弯、背越来越驼了呢……他们欣喜微笑的脸旁,鬓边却都增加了不少的斑白。我心里因他们的苍老而痛着,脸上却挂着难以掩抑的笑容,毕竟亲子相见,最最血溶于水的感情晕染,很快令我暂时忘怀了和林裳的愁伤。 我接过他们手中的行李,迎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妈妈先是看了看满地的碎纸屑,问道:“你这是?” 我从角落里揪出两只猫儿,道:“都是它俩犯的错,我也是刚刚到家不久,一进门就是这副狼藉样了。对了,爸妈,你们来成都,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呢?” “你小子,怎么电话一直关机?我和你妈从下了火车就给你打电话,你瞧,多少个未接通电话?”爸爸微笑着点亮手机屏幕说道。 “我们联系不到你,就给小林姑娘打电话,可她的电话也关机了……”妈妈说着,眼睛却不住地向卧室的方向瞧去,伸手虚指一下,小声问道,“小林姑娘,她……她也在吧?” “嗯,她也在。”我回头看向林裳的卧室门,心中纠缠不定,林裳的双膝、双腕都严重擦伤,莫要被爸妈看见,真不知何解释才好……我真的不想在毫无默契的欺瞒当中,让爸爸忧心忡忡。 却是突然,卧室门掀开,灯光透shè而出,林裳穿着一身长袖长裤的丝质睡衣,探出头来笑道:“叔叔阿姨,你们来啦……我穿着一身睡衣出来,你们可别笑我啊……” 妈妈探出脖子笑盈盈说道:“小林姑娘,你出来嘛,让阿姨看看你,好久没见你,阿姨都想你了。” 我立时不忿道:“妈啊……您想她?都不想我?” “不想!”妈妈 分段阅读_第 426 章 假装生气道,“我和你爸想享受一回专人接车的待遇,哼,电话都不接我们的!” 我陪笑道:“好啦好啦,妈,瞧您,说着生气的话,眼角还不是一个劲儿地瞅我?怎么啦?看看你儿子瘦了没有是不?没瘦,结实着呢,要不你摸摸看!” 我收起结实的肱二头肌,嬉皮笑脸凑向妈妈,迎来了妈妈一记善良的巴掌。 爸爸倒是起身捶打我几拳,道:“嗯,还不错,身子骨是比以前结实多了!” “爸,你心脏恢复得好不好?” “好,好得很!”若不是我拦着,他非要再来几个深蹲大跳不可。 叙着家常,林裳那边厢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又是烧开水又是沏茶叶,端着两杯茶走进客厅,笑着对爸妈说:“叔叔阿姨,都怪我们不好,下次注意,手机没电了记得及时充……害得你们这么晚了才到家,真是过意不去。时间不早,茶水我没有泡得太浓……” 妈妈赶忙接过林裳端着的茶杯搁在桌上,嘴上说着不碍事不碍事的话,却是一个劲儿地想要将林裳拉近她坐下。 “干嘛呢……”爸爸笑着责备妈妈,“瞧你这副激动的样子,别把人家小林姑娘给吓着了!” “叔叔,我知道阿姨是真想我了,我还不是一样,也想你们了呢?叔叔阿姨一路奔波辛苦,可以先去洗个澡,”林裳笑着说道。接着,她转向我又说,“陆鸣,我们两个分工,你来打扫房间,我去做点宵夜,好吗?” …… 爸妈坐在餐桌一面,我和林裳也仿佛毫无隔阂地亲昵坐在另一面。场面温馨、气氛却无比微妙的宵夜结束后,爸妈难免又是对林裳的饭菜手艺一番啧啧赞叹。 而后稍顿,爸爸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报纸包,不消说,一看就知道装在里面的是钱。 “小林姑娘,这次我和你阿姨过来,最主要的,就是想当面感谢你,谢谢你在我生病期间,给我们这个家庭的慷慨帮助。这里面是十万块钱,”爸爸面露惭色说道,“嘿嘿,我和你阿姨攒来攒去的,才东拼西凑了十万……你就先收下,剩下的,我们尽快想办法。” 林裳急着站起,说道:“不不……叔叔,干嘛这么见外……” 不知林裳有意还是无意,一句不要见外的话语,我从中感受到的,却是讽刺、尴尬、外加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幸福。我端起自己的茶杯仰面喝茶,掩藏的却是心底的隐隐作痛。 “见外这个词用得好!”爸爸竖起了大拇指,他看看林裳,又看看我说,“小林姑娘,我知道你是不忍我和你阿姨辛苦,不过嘛,首先,我们是做长辈的,拿着你辛苦挣来的钱,我们脸上可烧得发烫呢。再说,既然你都说了不要见外,那你也不能见外呀,是吧?” 林裳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红着脸说道:“那我就听您的。” 爸爸嘉许地点点头。而妈妈目光闪烁了一阵,忽而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这次来呢,还有一件事……”妈妈跟爸爸对视一眼,得到了肯定的鼓励后,续又说道,“就是……你们两个相处这么久了……阿姨就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如果有,打算什么时候呢……” 第187章 不高兴 关于结婚的询问甫一从妈妈的口中说出,我和林裳几乎同时茫然失措、尴尬万分。我们迅速对视一眼,我从她的目光中读出:陆鸣,怎么办?而想必林裳会从我的眼神里,看出我的无奈、我的苦楚。 我勉强挤出笑容,好在情境原本慌张,不到位的表情看起来也很真实,我试探说着:“妈,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你瞧,你的小林姑娘脸都红透了。” 林裳听我这么一说,脸庞更像个熟透了的番茄,忸怩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扭我一下、拍我一掌,只是手掌仅仅抬起了三两寸,忽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放下了胳膊。我想,她一定意识到,在我的父母面前,不可以让我承受哪怕只是嬉闹般的打骂。而比这些顾及长辈心情更重要的是,我们几乎已经用分手来定位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分手的情侣,谈论结婚的话题。如果我们做不 分段阅读_第 427 章 没心没肺,那就只好一面向往,一面哀伤。 但妈妈却怎知这其中的玄虚,她待我们不自在的神情稍缓,又道:“小林、陆鸣,我们……我们也就是想问问你们两个的意思……你们给我们透个底儿,我们也好心里有个数嘛。” “妈、爸,首先,我们自己还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情,今天说起这个,的确是觉得有些突然。没有认真考虑过的问题、没有认真组织过的语言,我们实在是没办法认真地回答,总不能糊弄你们吧?而且,我俩的二人世界还有点没过够呢……嘿嘿,舍不得放下恋爱的感觉。” 为了表现得自然,我说着说着,渐渐泛起调皮的笑容,伸手将林裳搂在怀中,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手心里林裳的肩头,似乎一直都在不停歇地颤抖,但她脸上的笑容,却仿佛她真的正徜徉在我和她专属的爱河当中栖息遨游,像一条自由自在、快乐无边的小鱼。瞥见林裳的神情,那两抹美妙眼睛里流露而出的,包裹在虚假喜悦当中真实的惆怅,实像是用最甜蜜糖衣包裹着的,最苦涩的yào片。 爸爸妈妈听我如是说,彼此相视,两双眼睛jiāo换了彼此的一些失落和遗憾。但很快,爸爸用胳膊肘碰碰妈妈,假装埋怨道:“女人家婆婆妈妈的,才见面就说这些,孩子们能好意思吗?” 妈妈小声嘟囔一声:“你才婆婆妈妈……我也没说错啊,鸣鸣工作都几年了,就算不马上成家,也到了该考虑结婚的时间了啊……” “好了!”爸爸有些不悦地稍稍提高了声音,说道,“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打算!” 爸爸的语气稍稍强了一些,整间餐厅的气氛立时发生了又一次的改变。短暂的冷场后,爸爸几番叹息,不自觉地将右手抚在左胸,指尖轻轻揉按着心脏处。 他的动作被我敏感地捕捉,立时让我撕心裂肺般地难受。医生嘱咐过无数次,以爸爸的身体情况,在恢复期里他一定要保持愉悦的心情……可我亦觉得无辜,面对着人生中第一次的“bi婚”,忽然觉得,爸爸妈妈像是两个任xing的小孩子,不满足他们的愿望他们就不高兴似的……假设我和林裳果真如胶似漆,可能真会给他们一个肯定的答复,可是如今…… 我究竟该怎么办?欺瞒,欺瞒他们,然后等爸爸好转以后,告诉他,我和林裳其实早已分手? …… 当晚,我拾掇拾掇另一间卧室给爸妈休息用,安排妥当后,回到客厅里属于自己的床铺躺下。灯灭了,寂寞却亮了。闭上胀痛的眼睛,消失的视觉如同合拢的幕布,但幕布背后未停止的剧目,依然触动着敏感的听觉:两只猫儿各自在阳台的一角咪咪呜呜地不知聊着些什么、客厅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跳动着、厨房里年久失修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溅起着些水花……各种声响却像是灌进漏斗的酒yè,彼此融合,成了一杯尝不出究竟是何味道的苦酒。 然而,猫儿的叫声让我想起林裳无数次充满爱意地抱着喵妹儿的模样、挂钟的咔哒声让我想起和林裳初次见面的那个月光绝美的夜晚、厨房里滴滴答答的水声,更让我想起曾经我病得很严重的时候,林裳为我烧水煮面的过往……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让我欢喜让我忧愁,然而忧愁过后,那份有血有肉的爱恋与想念,想要忘却,真的太难、太难。 林裳美丽的面容不停地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像是漆黑夜空中那一抹绚丽的银河,是那样地清晰灿烂,即使被厚重的云雾尘霾阻隔,烟消云散过后,她依然如yin文石刻般,仿佛海枯石烂时候、仿佛将死的我回光返照,仅剩生命里那唯一的念想…… …… 混沌中不知睡了多久、醒了几次,轻轻的摇晃中我轻轻张开眼睛,如梦似幻,林裳那绝美的面容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完全是下意识地,我环抱住了她……只一抱,很快又在林裳馨香又带了些油烟味道的发香中迷迷糊糊睡去。 又一阵,胸口又是一阵晃动,我终于醒转,也终于想起,我和林裳已然分手的事实……快速躺下的泪光中,我有些想不起来了:分手, 分段阅读_第 428 章 究竟是我们之间,谁做出的决定? 但林裳的话语打断了我的独思,她的声音很低,却很有些忧心地说道:“陆鸣,你来我房间一下好吗?我感觉,腿上的伤不太好。” 我心脏猛地颤了几颤,赶忙从床上坐起,低头穿拖鞋时才发现林裳是赤着脚的。而她也很快提醒我:“别穿拖鞋,我怕吵醒了叔叔阿姨。” 林裳扶着我的胳膊站起,迈步行走时,强烈的痛楚让她无法挺起腰肢,两条腿更是笔直着,根本不能打弯。我撑着她勉强踱到卧室,放她在床上坐下,而后回身,轻手轻脚地关门、轻手轻脚地开灯。 然而我再度回首,眼前的一切骇得我险些惊呼出声:林裳的丝质睡裤,两个膝盖处已然都是黑红一片,是血yè渗出后又凝固了的痕迹。其中右腿膝盖更为严重,黑红色几乎已经环绕整个膝盖,浸透了整段裤管,就连床单和被罩上,竟也沾染着斑驳的点点血色。 “到底是怎么搞的!让我看看!” “嘘,你小声点好吗?”林裳急切中狠掐我一把,道,“你想让你爸妈听见啊,本来他们就有些不高兴,再让他们担心一下……” 我皱眉点头,蹲下开始挽起林裳的裤管,挽到血色蔓延之处却是再也不能挽起半分。林裳伤处不光流血,更是淌出了细胞yè,此时粘稠的体yè早已凝固,竟然将衣服和皮肤也紧紧地黏在了一起。我不敢再用力,只要我在撕扯起半寸衣服,必然扯得林裳的伤口鲜血迸出! 林裳摇头道:“皮外伤不打紧,可是我感觉……我感觉膝盖不太好,有点麻、有点yǎng,直着不疼,但就是不能弯曲,一弯就……”林裳试着弯曲膝盖,痛得立时渗出豆大的汗水…… “丫头,”我终于在痛心疾首中又一次呼唤出了这个爱怜地称呼,“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受的伤?” 林裳微微叹息,说道:“不是给你说了嘛,是真的跳楼……从三楼跳下来的,不信?你瞧,膝盖受伤、手腕磨破,是因为我跳下来后没有站稳,向前扑倒摔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凉气,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从三楼跳下来?” 林裳翕动了嘴唇,而后又一次地,给了我一个我早已习惯了的沉默。 “好,我不问,”我失望中叹道,“走吧,咱们去医院。” “可是,叔叔阿姨醒了不见咱们,怎么解释?” “还有心思管这些!” “那……只好你来搪塞了,”林裳无奈,“我就是怕叔叔的眼神,我感觉他一眼就能把我看穿了似的,一点儿谎话都不敢说……” “我知道……回头我就说魏航约了几个朋友,非要咱们一起喝个夜啤酒,再说,咱俩快去快回,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呢!” “嗯,”林裳指指床单被罩说,“快把这些换了,带血迹的咱们带出去丢了。” 我麻利地收拾好物件,撑着林裳,像是艰难地撑着自己年轻时那些青涩的梦想离开了家,去往医院的路上漆黑yin沉,仿佛一段征程的开启…… …… 急诊室外坐在长椅上的我和林裳,已然得知,她的腿虽然伤得不重,但那么大面积的深层擦伤,恐怕是要留下疤痕了。 我有些怜惜地看着她,她却毫不在意,扒开领口指指折断过的锁骨说道:“这儿不比那儿严重?” 我苦笑,而林裳却摸着包扎处理过的腿弯叹息,许久说道:“今天晚上,你爸妈其实是有些不高兴的,你看出来没有?” “不高兴……”我有些反感说道,“我知道他们希望我早点成家立业,也希望我和你能够早点安定下来……可是,难道我只有给出肯定的回答,他们才会高兴吗?” 林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理解他们,陆鸣,别惹你爸爸不高兴,不然,我怕他的心脏……” “我当然知道他的心脏受不了折腾了……” 林裳仰着头想了一阵,忽然在我猝不及防当中,猛地从长椅中站起,轮流踏了几步,仿佛检验着自己双腿是否能够走路,而后,她目光坚定地看着我,说道:“陆鸣,我将要为我 分段阅读_第 429 章 自己,做出第一个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第189章 两个人也难负担的沉重 医院急诊室的门外,幽深的走廊里、yin沉的灯光下,一辆担架车发出吱吱嘎嘎的铁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载着受伤严重的患者匆匆推向重症监护。围在担架车旁,是脚步凌乱、哭声凄惨的家属。 林裳坐回长椅,我的身边。她的手掌自然而然地与我搭在扶手上的手掌十指相扣。我们的视线随着担架车的驶来驶往从左向右移动,仿佛一眼万年,看穿了从前,看透了来生。林裳的眉梢眼角带着一种镇定而从容的感觉,仿佛顿悟了的居士,将要遁入空门的前夜,那淡薄了一切的释然。 “陆鸣,”林裳用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柔,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我的肩头。长椅扶手在我们的身间显得有些碍事,但林裳浑不在意这点硌人的阻隔,用另一只手紧紧挽住我的臂弯,终于开口又道,“我知道,无论怎样做、怎么说,可能都是错……但是我不愿再欺瞒你了,陆鸣,我更不忍心用谎言回应你爸爸妈妈那些慈爱而充满期望的眼神。” 我的手心抚在了林裳的发丝,用习惯的动作再次嗅了嗅她的发香,忽而发现,似乎我已经没有办法离开这种铭心刻骨的芬芳了,我轻声说道,“一个夜,够么?” “够了、足够了……”林裳轻叹,“我不想让你保证什么,但还是希望你能够好好保留这个夜里,我跟你说出来的全部。” 我深深点头,道:“我会的,一定会的。” 林裳抬起头来对我轻轻笑了一笑:“其实,让我改变主意、坚定想法的,是你爸妈。他们真的对你很好、很好……说实话,我很羡慕、很嫉妒你有这样爱你、关心你的爸妈……你已经知道我是艾清心,你应该也知道,爱羽日化的老总,艾仲泽……就是我的爸爸了。” 我轻轻点头。 “所以我没有爸爸,我妈妈也从来没给过我像你爸妈给你的那样的爱。她给我的,只是无尽的要求、无尽的指使、无尽的bi迫!” 林裳稍顿,再次开口时,声调已然发生了一些改变,似乎她适才的淡薄只维持了一点点的时间。而这之后,她开始颤抖:“我五岁前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就像妈妈包子铺里蒸笼上腾腾升起的白雾……我只记得,每天早晨,不,是凌晨,妈妈剁肉、切菜、和面、调馅、蒸包……她每天辛苦付出,爸爸却每天以赌博逃避现实。” “我的外婆身体一直不好,在我五岁那年她生了一场重病,家里原本入不敷出,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妈妈无奈卖掉了包子铺。后来,为了生计,爸爸终于向他那镜花水月的‘理想’低头,带着妈妈带着我,回到了成都他的老家。” “我知道,”我轻声道,“其实你才是我俩‘月光之城’真正的主人。” “嗯……”林裳忽然轻笑,仰面看着我,嘴角带着沉浸在幸福回忆中的微笑,说道,“五岁到十岁之间,是我过得最快乐的日子……爷爷nǎinǎi、爸爸妈妈、豆豆猫,还有家属院里好多好多喜欢我的人……一个每天吃甜点的孩子,给她吃块糖,她并不会感到多少幸福,可如果是个从来没尝过甜味的孩子,对她而言,却是绝对不同的了……” 林裳轻轻闭上眼睛,在我的抚摸中静静地回忆、静静地微笑,时间悄然划过,也许在她的脑海中,那一幕幕快乐的回忆,像是一场悲剧电影中用于产生对比映衬效果的喜剧片段。然而片段结束,林裳的表情突然变了! 她猛然离开我的身体,周身泛起越来越明显的颤抖,像个风寒严重的患者。她的表情说明她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似是难以判断究竟是否应该对我托出一切。 我不忍她这样痛楚,说道:“不然就不说了吧?” “不……我可以的,”林裳仰面叹息,很快眼睛开始温润,“十岁那年,外婆突然病重,很重很重。有救,但需要钱,很多很多。” 林裳哽咽,而我替她说道:“我明白……是于娜给了你爸爸……” “他不是我爸爸!他是我和妈妈的仇人!” 分段阅读_第 430 章 林裳突然愤怒,语速很快地说道:“于娜私下里给了艾仲泽一笔钱,可直到外婆手术前,我和妈妈都被他蒙在鼓里,以为这笔钱只是他向朋友借来的。” “然后,你爸……艾仲泽说出了这笔钱的来历,也说出了于娜和他达成的协议?” “是的……”林裳落泪,几番泣不成声,“为了这笔钱,他必须和妈妈离婚!” 我重重叹气:“事实上,你的外婆生病,反而给了他一个契机,终于让他达成了想要跟于娜结婚的目的……那以后,你和妈妈就回杭州了,是吗?” “不是的……妈妈这辈子最悲哀的,就是爱上了艾仲泽。曾经的万人迷的‘赛西施’,为了求艾仲泽,放下了一切自尊,当着爷爷nǎinǎi的面给他下跪,给他磕头……呜呜……只求他念在夫妻一场,给她时间,给她筹钱还债的时间……” 不知觉间,我的掌心已被指尖攥破。我狠狠说道:“这些事发生的时候,你都在场,亲眼目睹了是吗?” “呵呵……他们把我关在卧室里,可我虽然看不见,我听得见啊!”林裳万分悲伤说道,“我抱着豆豆,可我的胸口空落落的,感觉心都被掏走了……艾仲泽并不是铁石心肠,他对妈妈终究是有感情的。所以,在爸爸犹豫不决的时刻,于娜的家人……” 林裳的表情由悲伤转为憎恶,嫉恶如仇说道:“于娜的家人找到远在杭州的外婆,把全部的事实告诉了她,要求她以长辈的身份,bi妈妈和艾仲泽离婚!外婆……她以死相bi,终于让妈妈离了婚、带着我回到了杭州。” 听到这里,我只觉惊心动魄、情绪凌乱,于娜令人生惧的面孔仿佛魔鬼般,就连那心思纯净的艾思彤,此刻也令我觉得恶如鬼怪!林裳就在我的面前,可我却仿佛石化了般,连个安慰的拥抱都没办法给予。于是,仿佛在冷雨夜中浑身湿透,又跌进了冰碴满布的冷湖,我终于接受了更加残忍的事实:林裳的外婆召回女儿和外孙女后不久,留下了“我不要仇人救命”的血书,和清晨时分早已冰凉僵硬的尸体。 此时,重症监护室里突然bào发出一阵嚎啕大哭,这呼啸的撕心的声浪很快打破了整条走廊的沉寂。不多时,刚刚推进的担架车复又被推出。依旧幽深的走廊里、依旧yin沉的灯光下,依旧吱吱嘎嘎的铁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依旧脚步凌乱、哭声凄惨的家属,唯一不同的是,担架车上惨白的被单,已从头到脚,覆盖了其中一动不动的身子。 …… 无法承受医院里千钧般沉重的气氛,我搀扶着纸片一样的林裳缓缓离开,寻了间彻夜经营的小茶馆,试图用一杯暖心的茶,洗涤林裳心海之上的重重寒冰,只是杯水车薪,犹如无助。 “外婆去世整一年,外公也因伤心过度不幸。以后的日子,就是我和妈妈相依为命,但于我而言,炼狱一般的日子……我曾经跟你说过,陆鸣,”林裳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和我几乎面贴面地坐在小小的桌上,唯一映照我们脸庞的,是一盏小小的烛火,烛火中的林裳是那样的娇艳、同时又是那样的楚楚可怜,“我手腕上的伤疤是被烧热的炒锅边缘烫伤的、小腿迎面骨侧方的凹陷是翻倒木箱的尖角砸出来的、锁骨是争抢生意时被坏小子们打断的……而这些,都只是我和妈妈忍辱负重、辛苦经营小商铺的缩影罢了,妈妈所经历的辛酸苦辣,又比我多得太多了……这些,只因为妈妈在外公外婆去世后,立下du誓,此生此世,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比于娜家族的化工厂更大的事业!做一个,比于娜更富有的女人!” “她做到了……你们的时光国货……” “是的,时光国货……”林裳轻轻叹息,忽而微微一笑道,“我一点也不像个千家连锁大型商业公司的总经理,对吧?因为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我真的不喜欢……” “所以,你重回成都,是为了……” “是为了复仇!”林裳眼睛紧闭,复仇二字说得淡如清水,“时光国货和爱羽日化达成深度合作以后,或是买卖股份、或是超前经营、最理想的目标 分段阅读_第 431 章 是:两间公司改组合并,由我们时光国货控股,然后……我和妈妈,会在艾仲泽于娜全家最志得意满的时刻,给他们一个,最不可思议的结局!” 意外地,我并没有因复仇的计划而感到凌然,我很镇定、我很同情,甚至,我对这个复仇计划充满了敬意,充满了怜悯。我想了一想道:“你和艾仲泽见面也不少次了,他竟然没有认出你来?” “哈哈哈……”林裳冷笑,“我曾经也很担心这一点,虽然十六年过去了,现在的我和十岁的我还是有许多相像之处,但他艾仲泽竟然真的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我就是他的亲生女儿艾清心……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他艾仲泽这十六年过得逍遥自在,早把我们母女抛在了脑后,何况,他做梦也想不到,曾经他那卖包子的又穷又土的老婆女儿,竟然是他一心求合作发展的时光国货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呵呵,我并不觉得不可思议,我只觉得,这是世上最最最讽刺的事情!” “十六年……你和妈妈白手起家,竟然做成了这般大的企业……” “觉得不可置信是吗?陆鸣,”林裳坐直了自己的腰肢,仰面深深呼吸了几次,复又看向我的时候,目光里充满了yin冷的气息,“这不是童话,更不是小说……一对孤儿寡母,十六年?呵呵,如果只靠自己的努力,恐怕二十六、三十六年,也未必成事……我的妈妈为了复仇,付出了太多的东西才得到一些人的帮助,而这些对你我并不重要,我也不想再提……除了有人相助,爱羽日化里如果没有一个内应、一个自己人,一切同样都是白扯……” “而那个内应,你知道的,他就是王瑜,”林裳忽而像是翎毛竖起的凤凰般,拿出了自己作为时光国货总经理的气势,用几根手指敲打着桌面,抿着嘴唇俯视着我,道,“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也很纠结我和王瑜的关系吗?今天我就告诉你……王瑜,本名武同,他是我的亲舅舅!” 第190章 难以想象的谜团 我沉浸在王瑜就是林裳舅舅的事实带来的震惊中一时无法回神,就像掉进了泥泞的沼泽,虽然爬上了岸,但满身的淤泥一时间又怎能甩净擦干? 但我终于明白了几件事:王瑜仅凭孑然一身担任了爱羽日化常务副总,那斗志的来源,便是自己母亲的黯然离世;罗洪利担任新厂厂长后,王瑜暴躁的原因是自己殚精竭虑换来的身份地位几乎毁于一旦;出现在“月光之城”里的他、怀孕的文惜生病住院时和林裳暗中会面的他,其实是在和林裳,像卧底警员和上线警官的秘密接头一样,商议那些关于“复仇”的战略布局…… 有关于他的这一切,像是一枚又一枚的指南针,那永恒不变的方向,全部指向一个沉重的垓心:用自己的全部的青春和时间,甚至搭进去了自己的爱情和自由,矢志不渝地复仇,复仇! 林裳给了我长时间的思考,而后说道:“你和王瑜的接触也不少了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了。” 很久很久,我终于像是解开了一道难懂的数学题,喘口气答道:“王瑜坚韧却又深沉、果敢却又yin险,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对,你说得很对,现在的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而且,可能他比你的想象有过之而无不及,”林裳轻轻呷了一口茶,眼眶含泪,嘴角却带着笑地说道,“舅舅小的时候是个顽皮的小胖墩,今天抽了别家的篱笆,明天就做成弓箭带着我到处耀武扬威、早晨偷了别家的鸡窝,晚上我吃的就是香喷喷的叫花鸡;斗殴打架、上房揭瓦……人家知道他是卖包子‘赛西施’的弟弟,干脆给他起个外号,就叫‘小包子’……外婆去世的时候,他正在外地当兵。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接受,自己的母亲是在郁结中自杀死去的。” “回家给外婆送葬的时候,二十岁不到的他像是一夜长大。直到现在我也难以想象,那个成天醒来就不闲着嘴皮子的他,仅仅几天时间,就变得忧郁孤僻了,甚至连一头黑亮的头发,几天之间就夹杂了一根又一 分段阅读_第 432 章 的白发,像是老了几岁,简直换了一个模样。” “但是这些年来,舅舅对我还是很好的……因为妈妈不允许我恋爱,我的第一段感情就是被她生生撕碎的,所以,舅舅的心里多多少少对我有些同情、也有些怜悯。他虽然心硬如铁,但对我这个外甥女还是很好的……我和你的恋情他早就晓得,但他支持我,帮我瞒着妈妈。甚至……陆鸣,”林裳忽然怅然苦笑,“其实你泼下那桶油漆的当天,你指甲缝里的颜色,是舅舅最先发现的……他早就知道,你就是……你就是……” 林裳的几个“你就是……”挂在嘴边,却怎样也难以说出唇口。 刹那间,千般心酸、万般苦楚,自嘲带着悲哀、无奈带着愧疚,像是雪地里迅速变大的雪球,打着卷儿地向我席卷而来……我先是愧疚地不敢看林裳的眼睛,紧接着是双手不自觉地端起杯子却又放下,最后,我像是嘲讽自己,也像是嘲讽这个世界……我笑了,我仰头很是悲楚地笑了! 但林裳也笑了,她弯弯的眼眸里裹藏着同样复杂的内容,仿佛是怨恨、仿佛是原谅、仿佛是释然。 “原来……哈哈哈……这么久了,我都以为自己很聪明,可以掌控一切、可以翻云覆雨……原来,我只是一只一切行踪早被别人看穿了的蚂蚁……” “傻蛋!”林裳忽然擦了擦眼角的泪,正色说道:“其实你一点儿也不了解王瑜,他对我有多好,也就对你有多好,你明白吗?在他的眼中,你是个善良的男孩子,只不过,还不太成熟。” “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害得他失去了自己的地位、害得你们错失了大好的时机……他一点儿都不恨我吗?” “那是因为你还是不懂,他究竟有多爱我这个外甥女……也许,是十岁开始,我吃过的苦头太多了吧,”林裳侧目凝视着微微闪烁着的烛火,微微叹声说道:“可是,让我很不理解的是,连你泼我油漆,他都能原谅你……可为什么最近,苏小晴投向他以后,他对你的态度发生了彻底的转变,为什么他突然不允许我靠近你?苏小晴,她究竟知道些什么秘密?是不是,跟高予仁对你的威胁有关?” 此刻,望向烛火的人,换作了是我。 我真的没有想到,自打那个和林裳在透过窗棂的月光下相视而立的夜晚过后,我的生活里,发生了如此戏剧、如此复杂的剧变……回顾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我想,我全部的自作聪明,其实都只是自以为是,愚蠢的自以为是。 联想到苏小晴和王瑜电话中提到的“投名状”,我汗毛突然zhà起,心想,难道那投名状,就是我和文惜的照片?啊呀!定然是了!高予仁那老狗,必然在与苏小晴亲热之际,用我和文惜的“终难忘”,作为一种情调、一种娱乐的媒介! 苏小晴眼见高予仁势力衰退,带着这个秘密投向王瑜。于是“终难忘”便为了关系到即将成为王瑜妻子的文惜的名誉、以及王瑜自己身份颜面的重要关键!这个“投名状”,果然是份重量十足的见面大礼! 我突然一阵吞了屎般的恶心!但如果能够回到过去,早早删除了那些照片……我宁愿真的吞下一坨恶臭的屎! “我想,苏小晴告诉了王瑜……”我无法直视林裳炯炯如电的双目,闭上眼睛,我感到自己的双腿在不住地打颤,“高予仁拿来要挟bi迫我的……是一组我和文惜曾经恋爱期间的照片,是我们自己拍摄的……那种最*的照片。” 蜡烛的火苗突然bào了一个火星,林裳猛地瑟缩了一下,而后痴痴地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嗤地轻笑一下,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段沉寂后,林裳向我要了一支烟,而我丝毫无法劝阻。她淡然地说道:“高予仁怎么会有那些照片?” “还……还记得文惜遭受家暴的那个晚上吗?我们从高予仁的手里救下了她,可她的手机落在高予仁的手头。” 林裳目光空洞地轻叹:“哦。”很快,便再一次陷入沉默。 我的手指在不安中纠缠,扣在一起觉得硌骨头,握在一起觉得汗腻腻… 分段阅读_第 433 章 …最后,我不得不也抽出了一支烟架在嘴边,可是按下打火机的手,却在抖动中滑落了它。 林裳轻轻摇头,偏头凑近我,像是吻我的嘴唇一样,用自己的烟火引燃了我的香烟,忽然轻轻一笑,吞着云吐着雾,眯缝着眼睛拍拍我的肩膀,像个遍历了人生大风大浪的行者,淡漠地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知道你爱文惜、文惜也爱你,一对爱人有些自己的情趣,是很自然的事情。怪只怪……只怪高予仁那畜生人面兽心,呵呵,也怪你的前女友,我那小姐脾气的舅妈,太过任xing!那天晚上,她怎么可能是真的喜欢高予仁,她只不过是看你和我在一起,嫉妒心作怪,想要气气你、试探你究竟会不会‘挽救’她罢了!” 我叹道:“也许是吧。不过,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舍命拦出租车,可能,我会落下一生中都没办法释怀的遗憾。” 林裳轻蔑一笑:“帮你挽救你的前女友?你也别把我想得太过美好,我这十六年来的经历,注定我不可能是一个单纯的女人,我也有我的心机和手段!说出来吓你一跳哦!” “什……什么意思?” “呵呵……那天晚上,我和你一起经历了所有的事情,所以,我很清楚你这个老好人,你救下了文惜,却绝不会让她知道!所以,当王瑜带着文惜的爸妈来向梦家寻找文惜的时候,是我给王瑜出的主意,让他扮演了那个保护文惜的‘the one’!目的有两个,一是借文惜父亲的地位,协助王瑜快速上位,二是,从你的身边彻底夺走文惜,让你完全地属于我!” “你……”林裳的话语夹杂着如同万亿个谜团般令我彻底愕然,渐渐地,一股恶寒从脚底升到心脏,眼前林裳的美貌忽而变得像是蛇妖那诱惑但危险的面容。我无法置信地颤声说道:“不对,当晚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你,你什么时候给王瑜出的主意?” 林裳再次笑道:“忘了?我在向梦家,说过要去尿尿的,呵呵。我是去了卫生间,不过,我也给王瑜发了一个简短但又卓有成效的短信。” “好……”我在苦涩的僵笑中痛苦地说道,“好手段!” 林裳仿佛受了莫大的吹捧似的,轻点着头说道:“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爱过你。” “哦,所以,现在就不爱了吗?” “我不知道,我觉得,自己白活了二十六年……你,还有你的舅舅王瑜,让我懂得了,什么是成长……” 林裳又笑,叹了叹气,突然皱眉思索,摇头喃喃说道:“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 “不对!”林裳掐灭烟头正色说道,“王瑜一直都很认可你的,即使是你和文惜照片的事情被他知道,他也一定可以原谅你,并且帮你圆满解决这件事情,总是不至于……” “不至于怎么样?” 林裳歪着脑袋斜视我一阵,仿佛对我极度失望地,将她的双腿翘起搁在了桌上。于是,两只帆布鞋的鞋底,几乎紧贴着我的脸。她带着轻视,却又无奈说道:“几张luo照,至于他不让我见你、不让我联系你,把我囚禁这么多天吗?” “囚禁!你是说……这几天你消失不见,是王瑜把你,把你囚禁了起来?” “你以为呢?你以为我见了爷爷nǎinǎi就疯了一样,在某个角落里像个小丫头一样哭鼻子呢?所以……也许是苏小晴故意挑拨,也许是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不然,王瑜不可能那样大发雷霆的!” “我没有隐瞒你的事情了,真的没有了……”我几番回忆,也终难想出有什么事,使得王瑜对我的印象发生彻底地改观……但我看向林裳适才血肉模糊的双腿,忽然想到了什么,急问道:“没猜错的话……这些天来王瑜一直监视着你,直到他得知文惜从主席台上摔下,才急匆匆地赶去厂里,甚至在路上出了车祸、撞伤了车子……而你……” “而我,”林裳自怨自艾说道,“而我为了见你,用一把钳子,和一双手,撕开了防盗窗的护栏,然后,摔烂了我的这双美丽的大长 分段阅读_第 434 章 !” 第191章 层层蛛网 我坐到了对面林裳的身旁,而她叫醒了昏昏yu睡的店员,叫了一瓶茶馆里仅有的一种红酒。酒yè灌进晶莹的杯中,看起来像是两块硕大的红宝石。宝石流光溢彩,仿佛在盈盈地跳动着。而我也暂时忘却了自己的胃病还未痊愈的事实,又一次喝起了酒。 小小的茶馆里,深夜时分,该熄灭的灯火全部熄灭了。于是我和林裳只要将身子疲惫地靠向身后的沙发靠背,彼此的脸庞就都融进了烛火难以照亮的yin暗当中,我们不敢看彼此的眼睛,因为两种心疼叠加在一起,平面的痛楚变得更加立体。此刻,我们的身子靠得如此之近,两颗心灵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它们的距离拉扯得越来越远。 “我们也许真的会面临,不得不分手的境况了……”林裳靠在我的肩上,惆怅地说着,“只是舅舅的反对,也许我还有争取的空间,可是……穆雪,这个丫头竟然是妈妈设在我身边,用来监视我的眼睛,我们的事情、我们的一举一动,她全都都盯在眼里了。” 和林裳谈话的短短个把小时,我却仿佛是看了一场摧心的lun理剧,或是谍战剧。我轻轻环抱着林裳,声音比她的更轻,似乎我们言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那剧中种种令人印象深刻的情节:“穆雪她找过我……她试探过我对你的心意。” “晚了……所以晚了……”林裳喃喃说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林裳端起酒杯,下意识地小口小口抿着酒杯,用极慢的速度饮完了酒,忽而将酒杯往桌上一顿,扭头对我说道:“怪我……都怪我!我见过爷爷nǎinǎi以后,心里慌乱得不知如何才好,我的不安肯定被穆雪看在了眼里。所以,当我又一次去了敬老院……我怀疑,当时穆雪跟踪了我,并且偷听了我和爷爷nǎinǎi的谈话!当时,我的确瞥见一个鬼祟的身影,但我又怎想得到?” 我揣摩道:“和爷爷nǎinǎi相认,对你的妈妈而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嗯……在她看来,我和爷爷nǎinǎi相认是一种‘失控’了的、会使事情变得非常不稳定的因素……而我当时,的确把这些年来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了爷爷和nǎinǎi……” “我明白了,你和爷爷nǎinǎi的谈话中,肯定也涉及到了我。” “当然,”林裳难过中露出勉强的微笑,“我是把你……当成他们的孙女婿的……” “啊呀!”我猛地吼出了声音,不自觉地从桌旁站起,吓得一旁吧台里打瞌睡的店员猛然惊醒,茫然失措。 林裳更加不解,问道:“怎么了,陆鸣?” “林裳,你告诉我,我们去敬老院那天的晚上,你有没有去医院找过我?” “医院?你去了医院?”林裳反问。 我大惑得解,却没有半分轻松来临,反而,我感到的是越来越难以压抑的苦楚。我喃喃说道:“我胃不舒服住院,夜里有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医院里,我当时以为是你,现在想想,肯定是穆雪没错了!” “她也跟踪了你?” 我缓缓坐下,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水:“这么看来,肯定是。” “那么……”林裳小心地问道,“她发现了什么吗?” “我想是的,”我烦躁中拍打着自己的脑门,充满了恨意说道,“我又一次去过了敬老院、我遍访了海青工具厂里的街坊,我还……” “还……还有什么?”林裳的情绪同样开始变得紧张。 “我还……给艾思彤打过一个电话,我向她求证过,艾兴军和张漾,是她的爷爷nǎinǎi……” 林裳听闻,先是猛灌下了一整杯红酒,而后冷笑说道:“又是艾思彤……所以,穆雪得知你已经揭穿了我的身世。而且,你和艾思彤关系密切,这件事比起我向爷爷nǎinǎi泄漏机密,是更加危险、更加不稳定的因素!肯定是因为这件事,穆雪认为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于是我的妈妈就全都知道了。舅舅原本就知道你和艾思彤有过接触,是我向他保证,让你断绝跟她的来往,可是……发生了这样严重的情况,妈妈肯定 分段阅读_第 435 章 对他下了拆散咱俩的命令!如此,舅舅再怎样认可你、支持我们,他也绝不可能拿复仇大计作为信任你的赌注!” 林裳的冷笑很快转为凄凉的怅然,又道,“当穆雪出现在王瑜家里,和王瑜一起像是审讯犯人一样质问我的时候,我终于了解了穆雪这丫头的真实身份,而我只想找到你,告诉你该如何应对……可莫说是我已经身陷囹圄,就算找到了你……一切都没办法挽回了……陆鸣啊,傻蛋,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和艾思彤接触的吗?” “是啊……你是说过,可是,”我在叹息中大口饮下红酒,仿佛强迫自己忍耐这种无比纠缠的心绪,带着遗憾,和一些抵触的心情说道,“在不了解你身世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认定她是个危险的角色?说实话,我觉得她是个单纯的女孩,也是个无辜的女孩!再说,我根本不可能和她……” “是啊,她无辜,”林裳打断了我,喃喃说道,“我又何尝不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呢?” 我和林裳在yin沉的背景中沉寂了很久,直到烛火燃尽,刺拉一声,火光湮灭在了盛放蜡烛的水杯当中。一切陷入黑暗,隐隐听见的是,我和林裳两个跳得无比沉重的心跳。只是此时,搏动的心脏再难找回,那协同一致的步调了。 …… 回到月光之城的时候,夜已经深透了。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夜半?”林裳喃喃问着,“总是看不到阳光温暖地洒在我们身上的样子。” “因为只有夜里,沙尘暴般混乱迷蒙的茫茫尘世才肯消停一会儿,给我们一点点安静的时间和空间,让我们不要忘记了,自己是谁。” “不……”林裳摇头说道,“是因为我总是做阳光下见不得人的事情,阳光才像是躲着个瘟神一样地躲着我……你以为我很想复仇吗?陆鸣,其实,不是的……” “其实,你不那么恨艾仲泽……” “是啊,不然,我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拿着他送给我的口琴,舍不得放手呢?”林裳拉着我的手,和我郁郁前行,走过了破败的篮球场、走过了尘垢的电影院、走过了寂静的小学校,她一次又一次地回首,仿佛看穿是十六年匆匆远去不回的时光……她又说道,“我虽然怨恨他弃我们母女而去,但我和妈妈、舅舅正在做的事情,和当年于娜一家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分别?艾仲泽,曾经让我坐在他的脖子上,带我看这里的篮球赛;曾经牵着我的手、给我买芝麻糖,带我到电影院里看动画片;他总是送我到学校里,看着我背着大大的书包,跟他挥手告别后,他才肯舍不得地去厂里上班……” 林裳又一次伤心落泪:“我有多恨他,我就有多爱他……真的。可是,这十六年,十六年啊……妈妈的付出、妈妈的悲伤,我又怎么能够辜负……我还是会帮她,帮她完成我们的复仇计划。我会帮她,让艾仲泽和于娜的家人也尝尝绝望的滋味,不然,他们这些人的这一生,也未免太过安逸了!” 来到家属楼下,林裳仰头看看顶楼,老屋子的窗户,说道:“这两天我会试着跟舅舅坦诚地谈谈,我还是希望……”林裳握紧了我的手,仿佛她是飘向太阳的紫霞仙子,舍不得放开至尊宝的手一样,说道,“我们两个相识相爱的过程,就像攀爬翻过一座比一座更高的山峰,虽然这一次,挡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看不到顶的险峰,我想,我们还是能够翻越过去的……只是,陆鸣,你了解了我的全部,你还喜欢我吗?还……还愿意跟我在一块儿吗?” 在不在一起?在不在一起?这个问题像是一道密致的蛛网,将我和林裳这两只可怜的小虫困在其中,百般挣扎却越缩越紧。我抬头仰望老屋子的卧室,那里睡着最爱我的父母亲,低头俯视面前的林裳,她却是我最爱的伴侣。 倘若,此时的我只消说一句: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我不想再这样累下去了,便能结束和林裳的这一段感情。就像她出现在那个月光萦绕的夜,她也一样可以被我拒绝在这个月色朦胧的夜。 未知的前方暗 分段阅读_第 436 章 潮汹涌,我和林裳的爱情却太不现实……我的家人能够接受真实的她吗?她的妈妈又会认可我信任我吗?爱下去,是不是要跟她一起,直将爱羽日化搅和得天翻地覆才能善终吗?不爱了,然后十年、二十年、乃至一生一世,每到夜晚我都不可以抬头看天,因为看到月亮就会想起她吗? 我笑了,凄楚地笑了……林裳问我在笑什么,我说:“如果今晚我们真的分手了,若干年后,我娶了别的女人,诞下了我和她的孩子……每当她举起小手指着天上,nǎi声nǎi气地问我,‘爸爸,为什么月亮有时候像圆盘,有时候却又像弯钩呢……’我回答问题的时候,表情一定会是浅浅的微笑,伴着深深的忧伤……” 第192章 回到原点 最靠近家属楼的昏黄的路灯下,林裳牵住了我,示意有话要说。她淡淡地呼吸着,吐出芬芳的气息:“告诉我,这样多的心酸苦楚,人们为什么还要恋爱?” 夏季的尾声,夜是潮湿微凉的,我轻轻拢住林裳的身子,然后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就像我们这样的拥抱……两份孤独背靠背地凑在一起,至少,可以不那么冷。” 林裳点了点头道:“现在也许真的不是我们能够作出决定的时刻,让我们都好好地思考一下吧……陆鸣,至少,我不希望连累你,也不希望连累到你的家庭……可是,我也真正地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伤,我宁愿不要这劳什子的总经理的头衔、不要那些金钱、不要那些权力,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女人,做一个早晨挤公jiāo车上班,晚上带着精心挑选的蔬菜和水果,和迫切渴望归家的愉悦心情,炒菜做饭、相夫教子、孝敬公婆、期待未来……也许那样的我穷尽一生却什么也不是,可是,我可以拥有我自己,我可以像描绘一幅图画一样,书写一个又一个精彩的回忆。” “会的,”我轻轻拍拍林裳的脑袋,尽管此时的我任何的劝慰和告白,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可是除了给她一点点暖暖的正能量,我还能做些什么?挡在我和林裳前方的,是无尽黑暗中一个又一个陷阱……我将下巴搁在林裳耳边,怅然地望着远月,说道,“也许不久的将来,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最完满的方式得到解决的……” …… 几乎没怎么睡觉的我,是被妈妈的唠叨唤醒的,她早已为全家人做好了早餐,并将老屋子收拾得光洁如新。我带着疲倦不堪的身子坐在了饭桌旁,而从卧室中笑着走出的林裳,用宽松的七分裤,和水纺长袖衬衫,巧妙地掩藏了膝盖和手腕上的伤痕。 一切仿佛和谐平静,像是涌动的暗流之上,一叶平缓水面上漂泊着的扁舟。爸妈没有再提及结婚的事,但饭桌上的四人话题明显少了许多,一种微妙的气氛在逐渐渲染。 “小林姑娘,你喜欢吃什么菜,阿姨今天去菜场买来做,等你们晚上下班回来,就可以吃口热乎的饭了,”妈妈在冷冷的场面中打破僵局,指指我对着林裳说道,“我还不了解陆鸣?懒起来连饭也省了,尽吃些没有营养的快餐便当。” 林裳同样笑得有些勉强,说道:“阿姨,您和叔叔好不容易来趟成都,就不要这么辛苦啦。这样吧,你们白天到城里头逛逛街,晚上我们下班了,咱们一起在外面吃好不好?” “呃……那也行,阿姨也怕自己手艺不好,做来不合你的胃口……”妈妈说完,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我赶忙接茬说道:“那怎么会,妈,您的做饭菜她都喜欢吃滴,她只是想让你们好好歇息一下,就当度假,轻松愉快!” 这边厢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些没营养的话题,爸爸却在旁只字不提,只是虎着脸将碗里的粥几口喝完,而后轻轻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有话要对我讲,而后单独离开了饭桌。我和林裳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读出了一丝丝敏感的紧张。但我还是对她轻轻笑笑,而后随爸爸的脚步来到阳台。 爸爸拉拢了阳台门,用爷俩间少有的目光直视看着我道:“陆鸣,直说吧,我想问问你,你和小林姑娘,关系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 分段阅读_第 437 章 “爸……怎么这么问,我俩……挺好的关系呗。” “挺好的,”爸爸沉沉地叹了口气,忽然语气有些严肃地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说好听点是开放,说不好听的,就是随便!” “爸……” 爸爸皱眉打断了我道:“前一阵子你妈妈清早给你打电话,却是林裳接的。” “嗯。”我已然明了爸爸想要说的什么了。 “我瞧你们也早就住在一起了吧,”爸爸叹气道,“我是说,睡在一张床上了吧?” “呃……嗯。”我尴尬地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些观念上不同的理解有些无奈。 爸爸又叹气道:“我和你妈妈还以为,你们既然都到了这一步,肯定都考虑好结婚的事情了,是吧?我还想着这次当面问问你的意思,什么时候安排跟小林姑娘的家人见一面,然后咱们全家商量商量准备彩礼、置办新房的事情……” 我试图打岔:“爸,彩礼?新房?这些咱不得从长计议啊……” “我和你妈能省则省,实在不行就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我跟你妈睡小商店!但是你们的婚事不能拖!” 我挠挠头,只觉得事情比我预料的更加复杂了许多,此时,莫说是结婚,恐怕我和林裳的恋爱关系都处在岌岌可危的位置上摇摇yu坠,原本迷宫般复杂的局面,此时仿佛又笼罩了一层厚重的雾气……我陪笑说道:“爸啊,那个……这些事,我俩考虑过,不过还没考虑好,你容我们一段时间,成吗?” 爸爸不答,透过玻璃看了看屋里,有些失落地说道:“说什么等我做了手术,康复了以后就结婚……”说着话,爸爸的左手又一次不自觉地抚向了胸口,轻轻按压着心脏的部位。 我想了一想,做出轻松的表情打岔道:“爸,您别担心,我俩既然都在一起了,肯定都是为这份感情负责任的,结婚?成啊!要不等会儿在您二老的见证下,我俩去把证领了?” “胡闹!”爸爸瞪我一眼,叹道,“你是个男孩子……未婚同居,说明你不负责任!没有担当!” 我嘟囔一句:“那么保守,该上不上……能追到老婆吗?” “你说什么!”爸爸虎躯一震。 “没……没什么,那啥,上班了啊,迟到啦……” …… 逃一样地和林裳离开了家,一路上却少有几句对话,显然重重心事已经将我和林裳层层包裹,使我们分毫动弹不得了。来到时光国货总部大楼楼下,分别前,林裳轻轻吻了吻我的脸,用带着忧伤意味的微笑说:“我们都要勇敢一点!前方总是光明的!” “嗯!”我又亲了亲她,说,“用平常心,共同面对吧……” “你回化工新厂吗?” “要回。” “如果见到了王瑜……能躲先躲,等我先和他沟通,好吗?” “好……” 我忽然感到仿佛一种诀别般的意味,向林裳挥手告别的同时,鼻尖泛起了酸楚的味道。 …… 化工新厂像是战役过后,人仰马翻的战场。最大的会议室里,几乎容纳了全部的员工,包括以周虎为首的百余名参与罢工的成员,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我和周吴郑王几人分别jiāo换了眼神,悄无声息地互相点了点头。 直到此刻,计划进行地十分顺利,算作圆满。而我用了一段思绪回顾了和周吴郑王从敌对到合作的整个过程,但觉感慨良多,只是经过了这段历练,处事能力的提高,便算是我近来最大的收获。 早九点,于娜、艾仲泽、高予仁、金鑫……一众领导莅临会议室,阵容异常庞大,除文惜缺席外几乎全部出席。这其中,包括了现任客服部部长的苏小晴。这女子一袭黑衣,妆容精致郑重,带着职场中人特有的气质。 事实上,她却是个在高予仁和王瑜间翻覆云雨的“双面娇娃”。而也正是她,将高予仁手中我的秘密透露给了王瑜……她在我心目中的纯净彻底崩塌,而我忽而苦笑想到:曾经在她面前形象阳光积极的我,恐怕也因那些相片,而成了污淤的化身吧…… 我没有太多的兴趣关注有关于罢工和斗殴 分段阅读_第 438 章 的相关处罚决定,因为这些决定早已在艾仲泽的授意下,像是用yǎngyǎng挠代替了鞭子,抽起人来不痛不yǎng。 有意思的是台上领导的表情,鹰派和鸽派各自阵营中,两种情绪和两种神采,犹如黄河入海口处那泾渭分明的青黄jiāo接,高予仁金鑫脸拉成了鞋拔子,王瑜和黎靖却意气风发,时不时jiāo头接耳,说说笑笑。 游离在两派人物神情之外的,于娜作为董事长,却仿佛两耳不闻身外事,只是看着她身旁和她重归于好的如意夫君。而艾仲泽目光深邃地微笑着,仿佛重新收拢妻子的心、王瑜的重掌大权,外加时光国货提出了扩大合作规模的需求……这几件大事,将会令他俯瞰天下、指点江山。 只是,我心中yin冷如冰,此时的艾仲泽,多像一个耀武扬威的将军,却浑然不知,自己早在对手精心设下的包围圈中越走越深……然而更加令我悲切的是,艾仲泽的对手,是他生养过却又抛弃过的林裳…… 当艾仲泽宣布爱羽日化化工新厂全面开工后,他又宣布了一个人事令:认命王瑜为爱羽日化副总经理,兼任生产部部长,全面领导化工新厂的开工工作。 王瑜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走上讲演台,从左至右,认认真真地环视了一番他的员工、他的部下……尽管还没有恢复首席副总的职务,但仿佛因我而起、因我而终的大圈子终于绕回了原点,他回来了。 他像一个演讲者为了渲染情绪般迟迟没有开口说话,而他的目光,在越来越饱满的听众的情绪中,突然穿透了人丛,像一道闪电般shè中了我! 第193章 倦怠 会场里人声鼎沸,也许只差载歌载舞,便十足十地像是逢年过节的氛围了。王瑜的人气和声望在此刻达到了一个顶峰般的高点,像一个君王,就连在其身后端坐着的艾仲泽和于娜,也仿佛成为了溶在背景中的不易察觉的暗色调。而王瑜不看别人,单单看我,那从高高在上的主席台上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一种审判的意味。仿佛是在质问,和林裳做了相依相伴的情侣,却为何还要和那仇人的女儿,艾思彤,有着说不清的纠葛,为什么! 我在这灼热的注视中感到一种汗流浃背的不适感,仿佛脊背上被潮湿的麻袋束缚,百般挣扎,却无法得脱。但我扪心自问,自己和艾思彤并无半点超越了普通朋友的关系,何况,为了林裳和王瑜,也为了我自己,我曾一次又一次以朋友之名,利用了艾思彤。 同时,我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我在苦闷中不住掀动着喉结,心想自己曾将王瑜误认为是我和林裳爱情之间的“第三者”,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另一个男人”,然而现实是,王瑜虽是林裳的亲舅舅,不是我的情敌,此时却反而是阻拦在我和林裳之间最大的障碍。 此外,文惜的身份,又让我和王瑜之间,仿佛铺满了一种不可触及的敏感。我不免尬尴地苦笑,如果我和林裳能够结缘,那么从前文惜是我的女人,以后,我是不是该在不得不相对的时刻,向她叫一声充满黑色幽默的“舅妈”呢? 我忽然很想绕开林裳,和王瑜单独谈谈。他并没有阻止林裳去爱一个人、阻止一个人去爱林裳的权力!可鼓起的勇气的背后,似乎深藏着一种我不愿承认,却又真实存在着的情绪……似乎,我和林裳之间的爱,让我感到了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疲惫! 我茫然失措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不敢去接受这样的认定,更不敢去相信这是我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告诉自己:假的!这只是你自己的胡思乱想!你怎么会不爱林裳?你怎么会以为自己不愿意去爱林裳了?难道你忘记了生死的相许、难道你忘记了诚挚的承诺? …… 我有些烦躁。像是一个走火入魔的练功者,由意念带动的内息走入了错误的经脉……但手机的震动像是破解了我思绪的混乱,我低头拿出手机看向屏幕,却仿佛立时从一个窘境,跳跃到了另一个窘境当中。 电话是艾思彤打来的。 我拿着手机,像是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我有些不想接这 分段阅读_第 439 章 个电话,可是我还是接了。就如同在站在林裳的角度,艾思彤是她和她妈妈的仇敌,可站在我自己的角度来看,艾思彤,单纯如她,上天欠她一副美丽动人的容貌,可她又做错了什么? 接通这个电话需要的是一种叛逆,可我却不知这叛逆,究竟叛逆的是什么。 “请稍等一下”,我离开了会场,踱着步子来到远处,空旷广场旁的绿茵地里席地而坐,说道,“刚才很吵。” 艾思彤仿佛永远不知这俗世的烦忧般,声音清脆、充满盎然的生机,她说:“陆鸣,你在新厂里开会是吗?” “对。” “嗯,我爸妈一早就出门了,说是新厂就要开工啦……”艾思彤说着,忽而怅然叹了声气,道,“和外公在家,觉得好闷……外公最近情绪很不好,我瞧他就是对爸爸有意见,可是当着妈妈的面,他又发作不出来,哼哼,有些‘小肚鸡肠’的模样。” “怎么这么说自己的外公呢,毕竟是老人家嘛……” 我随口搭着话,却仰头看着身旁一株果树上飘落的片片落叶。果盈叶枯、瓜熟蒂落,我终于意识到,秋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人间。穿过果树的枝桠,漏出的是片片蓝色的天空,和那绵如雪地般的云朵,不由得让我有些心驰神往,渐渐地有些痴痴呆呆了。 “闷呗……外公在家里黑着脸,不爱理睬我,我才不想自讨没趣呢……现在没事做,好无聊,一个人躺在院子的草坪里看天空……今天的云好白呀,像是一支又一支的棉花糖哦……” 我的嘴角很自然地扬起了弧线,说道:“很巧嘛,我也在看天空……”说着,我也干脆仰面躺倒,将自己疲惫不堪的身子扔进了花草和小虫的包围当中,思绪不用放空,自己就烟消云散了。 “是吗?有这么巧?”艾思彤欣喜说道,“那……我这里可以看到一朵,很像‘北极熊带着熊宝宝’的云彩耶,你可以看到吗?” 在这里我撒了一个违心的谎言,却不知自己为何这样……“是不是两只像是维尼小熊的云彩?他们躺在天空上,伸着四肢,懒洋洋的,像是刚刚吃饱了饭,在打瞌睡?” “对哦!对哦!原来你也看得见呀!”艾思彤欢天喜地。 呵呵……我忍不住冷冷地嘲讽自己:维尼小熊?躺在天空上?打瞌睡?陆鸣,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虚与委蛇呢?是不是和王瑜这样的人相处得久了,也学会了腹黑yin险?是不是和赵志华这样的人接触多了,也学会了口蜜腹剑?是不是……是不是和林裳相爱得久了,也学会了用幽默,掩饰寂寞? 那个曾经简单、快乐的陆鸣,到哪里去了? “陆鸣,这个周末可不可以陪我出去玩玩呀?”艾思彤却不知我这心里一重又一重难安的碎念,自顾自地说着话,却又忽然有些闷闷不乐,说道,“下周我就要回英国读书了……我不想去,可是爸爸不依我……” “出去玩?去哪里玩?” “我们去蜀南竹海好不好?自驾游,想开什么车,我给你借,劳斯莱斯或者宾利,要不,兰博基尼也行!” 我像是打断了一个小小女孩自娱自乐的手舞足蹈,淡漠说道:“我没有时间。” “就一天,一天还不行吗?你要工作?没关系,我让爸爸给你放大假!”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在艾思彤兀自自言自语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挂断了电话,而后仿佛惩罚自己似的,狠狠敲了自己脑袋几拳头。痛楚中,我无奈地笑着,喃喃自语道:“只是一个单纯的朋友……只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她做错了什么吗?而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 一支蒲公英在我的脸庞上轻轻划动,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吵醒了自己昏昏的睡梦,于是也在漫天飞舞着的如絮的小伞后,看到了一张美得很知xing的脸庞。向梦很久没有这般对我笑过了,也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听我的呼噜声,为我轻轻赶走蚊虫了…… “咋了?不认识我了?”向梦笑道。 “你笑什么?”我随意撇过脑袋,咬下嘴边的一株花草,一 分段阅读_第 440 章 边假装不屑地看着她,一边轻轻咀嚼,用花草的汁yè酸涩了自己的味蕾。 “干嘛不笑?”向梦骄傲地仰着头说道:“王总回归大位,厂里的市场部重新运营,姐姐我巴巴适适地坐上了头把jiāo椅!嘿嘿,做得好的话,以后混个总经理助理、外出进修两年,回来,我也要混个副总当当!” 我跟她玩笑说道:“好,有志气!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吧?” 向梦轻哼一声:“随你怎么说好了,以后请叫我向部长!嘿嘿,‘向部长’这名头,我可喜欢得紧,一点儿也舍不得丢呢!好在王总,他终于回来啦!终于回来啦,哈哈!” 我有些不认识般斜眼看着向梦,道:“吃错yào了吗?以前怎么没见你对权力这么有yu望?” ”很好解释……女人嘛,总有一件事情是她需要的嘛,美貌、爱情、金钱、权力……你姐姐我生得又不美、又没人爱我、钱嘛挣得不多,如果连权力也不喜欢、不想要,那还活个什么劲儿嘛!“说完,向梦轻轻瞪了我一眼,轻蔑一笑。 ”喂!这第一条,美貌,要说你不美……啧啧啧,这世上还有几个美女!“ ”就会说好听的糊弄我!“向梦笑道,”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老了就是老了,瞧瞧,这鱼尾纹!“ 向梦扒拉着眼眶给我看,而我只是轻轻笑笑,便不再言语。仰面又看了看那洁净如洗的天空,忽然觉得一种莫名的悲伤袭来……我多想回到那初入爱羽日化客服部的日子,放肆的玩笑、开心的欢闹……没有看过一张张外表美丽但内里肮脏的脸、不必在自己不开心的时候,还要努力做出不完美的微笑……我甚至想,如果当初我并没有和文惜相爱,也许……也许我早就追求到我这个极品女上司了吧…… 我看向了身旁,一直像是我的影子般的向梦,然而,比将她当成影子更令我感到愧疚的是,我从来都是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姐,“我长叹中再一次呼唤出了这个充满了温情的称呼,仿佛她真是我的亲姐姐,甚至,比亲姐姐还要亲密三分,”姐,恭喜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是我……我不想干了,这一次,我是真的想辞职了……“ 第194章 绷紧的发条 听我说出了想要辞职的话,向梦脸上挂着的微笑忽然就消失了。一些不解的注视当中,掺杂的是无可奈何的失落。她说:“真不知道你这个脑瓜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好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还是习惯胡闹。我算是看明白啦,我总希望你长大、成熟,其实,你不是长不大、不是不成熟,是我自己,总把你看得太年轻了。一直以来,你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我又何必强求你的想法跟我一致呢……” 我无法同向梦解释不愿再和王瑜共事的真实原因,于是歉意地笑了笑说:“姐,这些年来多亏你照顾我,不过,也许真的到了该和爱羽日化说再见的时候了。” 向梦似乎总喜欢将自己真实的情绪深藏在心底,却又毫不自知地,总在脸上露出易于察觉的痕迹,她不舍得的神情被我捕捉,使得她有些脸红地问道:“那……不在这儿了,你要做什么呢?” “受人指使得久了……我只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是什么大的事业……哪怕听听音乐、泡泡茶水、种种花花草草也好啊。”我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吐出在这尘世中混迹久了,比汽车尾气还浑浊的气息说道,“但有一样,我只想活得像从前一样简简单单、快快乐乐!” 向梦的视线移向身旁在风中轻轻摇摆脑袋的格桑花,黯然地问道:“和林裳一起吗?” “不,”我有些不习惯凡事都往感情的方面牵扯,很快否定说道,“我不想让感情和事业产生太多的jiāo集,毕竟,我不想让自己的生命只为了感情而活……我想为我自己的理想而活。” “好吧,理想,多么富有说服力的借口……我还能说什么呢,多少人眼巴巴地盼望着副班长的位置,你可好,像丢掉一张擦过嘴巴的餐巾纸似的,随意又轻松……”向梦叹着气,也 分段阅读_第 441 章 再像从前那样絮絮叨叨地劝我上进、劝我努力了,也许她是看到了我的疲惫,看到了我的倦怠。她忽然转头,又问:“那么,你们准备结婚了吗?” “结婚?”我冷淡地笑了笑,“为什么一段感情,非得用婚姻作为证明、作为肯定呢?难道不结婚,就时时刻刻充满了不能够在一起的可xing能吗?” “你究竟在想什么……”向梦思索许久也未能揣摩懂我的心思,困惑地说道,“算了,不用认真,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也就随便一听,成吗?” “成!” 向梦强颜欢笑,仿佛我辞职的打算像是跟她诀别一般,两者在改变她心念的作用上,并无二致。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打算,什……什么时候走?” 我只是随xing地表达了自己还未经仔细考虑的想法,没想到却将一场原本欢愉的偶遇,活生生渲染得,像是挥别了此刻,今生就再不得见般。 我喃喃说道:“快了吧……” “好吧,”向梦说着,忽然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画板,和两支软硬不同的铅笔,说道,“既然都要走了,拍照留念什么的徒增伤感,显得很没劲不是……姐姐我在大连别的什么也没干,唯独学了一样,素描。今天就给你画幅速写吧,权当是好聚好散的纪念。” 我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干嘛如此伤感”之类的话语,我从没想过自己将会以这样一种神伤的方式离开我做了三年的工作,可离开的念头已经出现,我无法忽视它的存在。走,肯定是要走的,哪怕有再多的不舍得。我岔开话题改言道:“素描是在海边跟一个画家学的?” “……覃芸那死女子,什么都跟你说。” 我枕着自己的双臂重新躺倒在地,深吸口花草气味中淡淡充盈着的向梦的香水味道,有些不自在地说道:“第一次当模特,我还没有过这种经历呢……需要摆出什么造型吗?” 向梦噗嗤一笑:“什么造型……难道你认为这是《泰坦尼克》里,杰克给萝丝画速写的场景?” “那我是不是需要脱掉衣服……然后找几片树叶遮蔽重点呢?” 向梦听闻,无可奈何一声笑,摇头道:“不用遮蔽重点也可以。” …… 我集中精力,尝试将全部的身心融进这方寸的自然的天地里,想要给向梦画板上的画纸,留下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俊朗的影像。可约莫一个小时后,我却从睡梦中被向梦叫醒了来,她指指我的脸说:“一脸的口水,都反光反得看不清你的脸了知道吗?画得不好可别怪我!” 我接过画板,还没看清细节,先因画幅给人的整体感觉而感到震撼。清晰的人形物象、准确的透视、协调的明暗关系,我甚至很快地将自己的手指从画面上移到旁边,我怕我这粗糙的手指,或是将花草的汁yè留在了画上,或是将画上的铅笔线条粘在了手上。 而画上绘着的我,显然经过了美化,微微凸起的小肚腩浑然不见、眉梢眼角的棱角更显分明了些、甚至,画上的我看起来,明显比起真实的自己,年轻了七八岁。 “啧啧啧,”我忍不住叹道,“自家姐姐就是自家姐姐,给我画幅速写,竟然还自带美颜的!” 向梦带着笑意说道:“还是我心肠软,哼,不然我多画那么几笔、少描那么几划,把你画成了丑八怪!” “送我好吗?”我拿着画板嬉皮问着。 “画送你,画板要还给我!” “怎么……”我顺着向梦的目光,看到画板背面一角上,一处字迹飞扬却又完全读不懂的签名,“哦,明白了,是那个大画家送你的?还带着他的亲笔签名?” “少啰嗦!我真是对自己无语,竟然用这个画板画了个你……” “后悔了?那画儿我不要了成吗?再不济,我用橡皮把我自己擦掉,然后在我的位置上重新画个你?” 我开着玩笑,再次翻转了画板,更加细致地欣赏起了向梦的笔触。 新的发现让我更加地震惊,原来,在画面的每处yin影里,构成暗光处的不是jiāo叠重复的线条,而竟然是,一朵又一朵极 分段阅读_第 442 章 细小却又极精致的蒲公英。这个新的发现使得整幅图画立时又变了一个风格,仿佛薄薄的一层纸上,却立体地还原了一个梦幻的世界、一个梦幻的我。 可是……蒲公英……蒲公英这独特的植物,似乎总在向梦的故事中若隐若现,小时的向梦最先递给吴硕的就是一枝蒲公英,而婚纱上向梦自己绣上的花纹,也都是蒲公英的图案,我不知道蒲公英在向梦的生命中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它已经如同烙印,深深地铭刻在了我的心中,以后的时光里,蒲公英,必然会成为一种睹物思人的寄念之物……我再次看向向梦,她看似漫不经心地收拾着自己的公文包,目光却似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着我。 我感到和向梦彼此的目光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坦然地缠绕了……不禁慨叹,活在一个任xing的时代,每个人都想获得灵魂深处最有安全感的关系,可是,每段关系都充满潮涨潮落,亲密无间终有一天,会变成双方都猝不及防的无言相对。 …… 整整一天,我并没有像林裳嘱咐的那样有意识地躲避王瑜,但毕竟没有近距离地见过他一次,仿佛不是我在躲他,而是他在躲我。 而我却在这种仿佛是煎熬般的等待中渐渐失去耐心,焦躁中的我情绪发生了扭曲。我开始自言自语地抱怨,开始没头苍蝇般地乱窜。我开始怒不可遏地恨王瑜,恨他用最强势的手段控制林裳、控制她的感情……但我又有些畏惧他,从前没有过但如今存在着的,像是一个地位低贱的女婿畏惧老婆的娘家长辈般,低声下气、低三下四。 我不知道林裳和他沟通的结果会是怎样,会不会让他重新给予我们真诚的祝福,我也不能确定如果沟通失败该如何应对,何况,在王瑜背后的,还有林裳妈妈,那个定然更加难缠的角色。 而最令我没办理解的,是林裳妈妈对林裳恋爱问题的态度,毕竟林裳不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姑娘,她已经二十六岁了,已经是女人的青春达到顶峰、触到极限的时间了,时间的推移对她而言,已经开始从“成熟”向着“苍老”转变了…… …… 带着复杂的心情痛苦地捱了一整天,我只感到自己的思绪像是老式钟表的发条般,已经拧到最紧,却还在不断地被旋动那可怜的旋柄,我很担心自己会随时崩溃,像一架零碎崩乱的机器。 临下班时已经准备将车子开向酒吧买醉的我,回过神来连抽了自己几耳光!竟然失魂落魄到连父母亲来到成都的事情都忘记得干干净净了! 爸妈在成都逛了一个整天,而当我怀着愧疚,开着车子在盐市口附近寻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休息。 妈妈正将爸爸递给她的半个没有吃完的面包收进随身的一个塑料袋,而后从挎包里取出水杯,又递给爸爸一个白色的小yào瓶。 我有意识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停了一阵,因为此刻的我难受得仿佛心也要死了。 清晨离家时我曾将工资卡塞在了妈妈的手中,并且告诉爸妈,让他们买些衣服用品,辛苦了大半生,好容易来一次这座来了就不想走的锦城成都,也该消费一番,享受享受。 可此时的他们,哪里又像是享受的模样?没有更换亮丽的衣装、没有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就连刚刚收进塑料袋的半个面包,也是路边小店里最廉价、最没有营养的那种。 “爸、妈,怎么就在路边休息?地上湿气重,坐久了要伤身体的!” 妈妈笑着说不要紧,人生地不熟的,怕位置不显眼而令我找不到。 而爸爸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看我,又看看我身后刚刚停下来的大切诺基。 爸爸忽然令我无比揪心地猛咳了一阵,指着车子问道:“那个车,是小林姑娘的吧?” “爸,您怎么咳嗽,是不是感冒了?”我急上前扶住他的身子。 “我没事!”爸爸甩开了我伸向他的手,冷淡地理了理微微褶皱的衣衫,再次问道:“回答我的问题!这个车,大切诺基,是林裳的吧?究竟是不是!” 第195章 重重阻隔 爸爸的情绪很不好,这 分段阅读_第 443 章 令我忽然有些后悔早已习惯了招摇过市般地开着林裳的车子,几乎将它当成了我自己的座驾。然而我也只有实话实说,虽然只是肯定了一辆汽车的真实所属,却总觉得像是儿时顽皮的自己做错事后,向爸爸承认错误般,心中充斥的满是畏惧和瑟缩:“嗯,车是林裳的。” 爸爸又咳嗽了一阵,忽而叹口气说道:“这个车,是她自己的,还是她工作单位给她配的?” “是她自己的。” 爸爸有些青紫的嘴唇显示着他不甚良好的健康状况,此时这两片嘴唇被紧紧地抿着,仿佛锁住的是他很想说出却始终憋着的话语。 而爸爸却最终没再表示什么,他抬手看了看时间,说:“你和小林姑娘约好了没有?不是说晚上一起吃饭的吗?” 我嘴上搪塞着:“说是说好了,不过她平时很忙,经常临时加班加点……”而事实上,林裳给我发过一条信息,说明了她今天下午会和王瑜见面、促膝长谈,此时还未结束。她也怕事情会有什么意外的变化,因此为无法保证能够一起晚餐,而表示歉意。 爸爸微微皱起眉毛,说道:“成都我和你妈都不太熟,那你看看吃什么合适,咱们先去把菜点着,等她忙完了可以直接过去。”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咱们去吃炖大骨吧,清淡又有营养。” “可以。” “那,爸妈,上车吧。”我回身为爸妈打开了车门。 一路上,妈妈有些新鲜地在车子里看看这儿摸摸那儿,毕竟她从没有坐过这种级别的汽车,而车子好坏与否不需知道它的价格,只要坐上去感受一番,就什么都清楚了。 然而爸爸一直保持着沉默。即使妈妈在感觉到他情绪的低沉后,曾试着和他唠些家常事,他也只是嗯了几声,便再无言语。 …… 爸爸微有些大男子主义的脾气,在家里也一向是说一不二,因此当他脸色不好的时候,我和妈妈仿佛本能般地在心头之上笼起了一层yin影。于是笑容有些生涩、言语有些稀疏。 而当林裳迟迟不到,我们三人在饭桌上干等了一个多小时,而被服务员催促多次以后,爸爸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小规模地bào发了。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餐桌,揪起我的心的同时,引来了周遭一群食客不解的纷纷注目。 妈妈试探地碰了碰爸爸的胳膊肘,说:“老陆,咋了?” “咋了!”爸爸粗重地喘息了几声,有些大声地对我,像是质问般说道:“陆鸣,你跟我和你妈说句实话,这个林裳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妈妈急道:“老陆,有话好好说,你可别激动。” “别激动!我能不激动吗!”爸爸又一次拍了桌子。 “爸!您别急,您怎么问我怎么答。”我很担心爸爸的心脏,他真的必须要控制自己的情绪,时时刻刻。 “好,我不激动,”爸爸紧闭着眼睛深深呼吸几次,说道,“我们问过你,林裳是做什么的,你好像说是一家商业公司的中层管理,是吧?” “嗯。” “那我问你,她的公司名称是什么?她的具体职位,又是什么?” 实话将会证实曾经的谎言,而谎言将会引来更多的谎言。在兰州时我并不知道林裳是时光国货的总经理,而当我知道后,并没有专门向爸妈说清林裳的真实身份,因为我是有些顾虑的。 我知道,当她真实的身份说出以后,迎来的必然是爸妈对我和林裳感情的反对。而曾经心思复杂的我,一方面是不想让父母因为地位的巨大差异而持不乐观的态度,另一方面,是我总在盲目自大中,认为在结婚之前,自己的事业也能进步,不说是和林裳平起平坐,但至少,能够尽可能地弥补我们之间的差距。 但现实已经活生生地教育了我,它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幼稚,和这个世界的无情冷酷。莫说是和一个千余家连锁商场的ceo了,即使现在的我和文惜比较起来,差距依然像是自行车和轿跑。 我的迟迟不语引来了爸爸更多的不快,他摇着头,并将左手按向了心脏的位置,一下又一下, 分段阅读_第 444 章 佛揉捏的是我的灵魂。 除了说出实话,我无法拥有更多的选择。我指着饭店对面,正在营业当中、招牌光鲜的一家时光国货分店说道:“她……她是这个‘时光国货’的……总经理。” “总经理!”爸爸还未说话,妈妈先是讶异地张大了眼睛,她不可思议,但又仿佛大惑得解般喃喃说道,“怪不得、怪不得……鸣鸣,早晨妈妈给你们收拾房间的时候……我看见林裳放在床边的一只皮包……你别怪妈妈多事,我是觉得那个包包精致漂亮,刚好价格签还挂在上面,我就……就看了一眼……” 爸爸掏出手机,似乎是用搜索软件查询了时光国货的资料,而后将手机重重地倒扣在桌上,打断妈妈的话,皱眉说道:“你掰着手指头算算,今天咱俩只是在街上随便逛逛,就看见过多少家时光国货?” 妈妈倒吸口凉气说道:“十几家了吧?” 爸爸道:“嗯,步行范围内就能遇见十几家,川蜀地区拥有千余家分店,也就并不奇怪了……人家开得起大切诺基这样的汽车,还买不起那样的皮包?你可真是少见多怪了!还有,在兰州的时候借给我们20万块钱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姑娘可能挺有钱的,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有钱!” 一大段的沉寂之后,就快僵直的我低声叫来了服务员点菜,而后给林裳发了一条坐标信息,并问她何时能来。 却迟迟等不来她的回复。 直到食物上桌,大骨汤咕嘟嘟地冒着热气、汤水添了一次又一次、茶水换了一杯又一杯,林裳还是没来。我给她打去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我不得不又扯了一个小谎:“爸,别等了,刚才林裳发消息给我,他们公司临时开会,要我们先吃别等她,另外,她让我给你们带声抱歉……” “吃!还等什么!再等下去,人家饭馆都要打烊了!”爸爸轻轻抽出封套中的筷子,却在一阵失神中,将筷子跌落在了地板上。 …… 一顿食之无味、难以下咽的晚餐终于在冰凉的气氛中结束。期间,我几番露出笑容,试图让爸爸的情绪舒缓一些,但都以失败告终。回到家中,爸爸匆匆洗漱便躺下休息,一个字儿也没跟我多说,只给我留下了一扇紧闭的卧室门。 妈妈服侍爸爸吃了yào,唤我来到楼下,坐在了林裳吹奏口琴的花池石台上,语重心长地说道:“鸣鸣,唉……你爸还是老脾气,遇事就情绪化,可是……你和小林姑娘谈恋爱的事情,你也确实欠考虑……” “妈,我知道,”我叹气说道,“是我瞒着你们,让你们担心了。” “她的真实情况倒是其次,你爸心情不好,最主要的原因,是你和林裳对婚姻的态度!在兰州的时候她跟你爸说过要跟你结婚的话,还有你俩早早就同居了……我和你爸还真以为你俩早就想好了呢……没想到这次过来,你俩一个个的,都没个肯定的主意……其实要说小林姑娘这孩子,人是挺不错的,可是,”妈妈在犹豫中下定了决心般地说道,“你也知道,你表姑家的二小子,不就是不听劝,为了过上富有的生活,娶了个有钱人家的姑娘,结果呢?比上门女婿还不如,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被扫地出门了?还有咱们邻居家那个小雯丫头,硬要嫁个官二代,结果呢……比人家的小三、小四、小五,活得还下贱!” “妈,他们是择偶不善,跟我和林裳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你怎么知道你的择偶观就肯定是对的呢?恋爱中的人都是冲动的,做事都欠考量,知道吗?妈妈不是说林裳不好,而是,你们的身份地位差距这么大……你俩难道都一点儿也不介意吗?就算你们不介意,我和你爸不介意,人家林裳的家人……人家能乐意找我么这样条件的亲家吗?人家能看得起我们、看得起你吗?门不当户不对,以后你俩的矛盾多了,感情肯定不稳定,很容易说散就散了!那样的结果,你俩承担得起吗?” …… 善解人意的妈妈,平素是唠叨了些,但关键时刻,总是将话点到为止,给我留下单独的时间和空间仔细 分段阅读_第 445 章 地思考。可此时此刻,围绕在我身边所有的事情,仿佛像是一艘千疮百孔的小船,我还没来得及堵住一个又一个让水直往船里充盈的漏洞,整艘船却被激湍的水流带到了瀑布的边缘,任凭我竭尽全力拼命划桨,小船还是向着深渊的方向,越靠越近,坠落和破碎,只是时间的问题。 爸妈是对的。我和林裳,是两个毫无关联的世界里的两个本无任何jiāo集可能的人,可在彼此与孤独作伴的时刻,总想置身于自己世界之外的我们,却仿佛在既磅礴又空灵的宇宙中相遇,从此知道了,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我们的身份地位,也许并不构成阻碍我们在一起的屏障,可是,我们毕竟不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我们的结合,终无法置彼此家人的感受于不顾。除了这层令人郁结的沟壑之外,还有一条深不可测、宽不见岸的大江,那是林裳及其家人之间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恩怨,我并无把握能够摒弃一切,伴着林裳,在仿佛是一条目的地必然是悲剧终点的路上,越走越远。 …… 时间流逝得很快,落在我脚边的烟头越来越多、可我的愁思却反而越发地纷乱无章了。终在双腿冰冷麻木的时刻,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而时针的指向令我咋舌。 林裳怎么还没有消息? 我打电话给她,却很快被挂断。很快,林裳回复了一条简短的应答信息:您好,我正在忙,稍后给您回电。 然而一个稍后,我又足足等待了一个小时。天空中没有闪电和雷声的过渡,便很快地下起了雨来。雨幕似乎一经展开,便毫无保留地倾倒而下,匆匆躲进车里避雨的我,额头和肩膀竟然已经润湿。 林裳的电话却在此刻来临,就像这不期而至的雨一样,充满了即兴的意味。 她原本有些沙哑的嗓音在这一刻几乎失声:“陆鸣……来接我好不好,我在锦江边上,我们曾经撞车的地方……雨好大好大啊……” 第196章 坚持离去 这是今年夏天最大的一场雨,只短短的几分钟,去往成都市区的道路上已经坑坑洼洼地满盈了一滩又一滩的根本来不及进入排水口的积水。驾驶着大切诺基,竟像是在汪洋大海上披荆斩棘、乘风破浪。雨刷器拼了命地摇摆着,扫去的却已经不是雨滴,而是水流了。 适才林裳在电话中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她又一次处在了情绪即将崩溃的边缘……这么大的雨,我不禁忧心忡忡,几番试图给油加速,但浓重的黑暗,使我像是在墨汁中游泳,仅凭大雨中保存着微弱穿透力的车灯勉强前进。 极差的能见度加剧了我迫切想要见到林裳的心情,可越是着急,越是急不得。但我的心绪仿佛离开了被雨困住的躯体,以光一样的速度来到了林裳的身边,给了我即将出现情境的想象…… 仿佛电影中的一幕,林裳就坐在曾经瓢泼大雨中我坐过的江边护栏上。夏末的风带着凌冽的声音,远方深远的漆黑天空在雨束的遮掩下,仿佛迷蒙了一层灰白的纱。我是撑着车上的雨伞走近林裳的。然而近了,却发现伞并无作用,它在林裳湿透而紧贴身体的头发和衣服面前,像是墓碑前用于祭奠的吃喝,充满嘲讽的意味。 选择以诸如淋雨、醉酒、露宿街头等方式自我虐待的人,并不是脑子短路,而是,他们的心太疼了,不得不用身体的被折磨,来分散那心伤处最难捱的感受。 我随手将伞丢在了风雨中,瞬间冰凉的雨绞碎了繁杂的念头,眼中只有林裳瑟缩摇摆的身子,和浮于她身体表层之上的,难以名状的孤独。于是我伸手触摸了她的皮肤,像是两个相互贴近的气泡突然发生了融合,彼此化为一体,可那层孤独的薄膜,却将两人裹得更紧。 林裳放声地哭了,她的哭泣声如此富有穿透力,以至于我以为,这漫天的雨水都是她一个人的眼泪。 “带我走……陆鸣,带我走好吗?”林裳的乞求使她看上去更像是一朵被风雨摧残得快要萎败了的花。她无力支撑而微微摆动着的腰肢,是那失去水分的花茎,她绵软搂抱着我的 分段阅读_第 446 章 双臂,更像是那花茎上快要掉落的叶片。 “去哪里?” “哪里都好,只要能离开这片雨云……天很黑,所以我更需要看到月光……成都有那么多条高速公路……成绵、成雅、成南、成渝,随便哪一条都好,让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城市好吗?” 我少有地直接否决了林裳的想法,冷漠地说道:“这样逃避活着,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你说什么……”林裳止住了哭泣,仰面看我,雨点儿落在她的脸上,隐约折shè了锦江对岸高楼大厦未熄灭的灯火,让她的美显得不那么真实。 “我是说,”我再次拥紧了林裳叹道,“我是说,我们哪儿也不要去,哪儿也不能去……我们该回家了!逃避,只能让避无可避的苦楚来临之际,加倍地刻骨铭心……该来的迟早会来,好的结果我庆幸着、坏的结果我承受着。” 林裳的摇头显示了她无尽痛苦的冰山一角:“坏的结果……若真的是坏的结果,我们是不是要真的分开了?” …… 我无法让自己以乐观的态度,去客观思考和林裳的爱情……因为只要去想,想到的结果都是以悲剧收场的。当林裳的身份和背景,还有她那沧桑坎坷的经历,像是被抽丝剥茧般地解开、像是被一层层揭去了神秘的面纱……我以为挡在面前的困难只是一株低矮的枯萎的植株,然而试图拔除它的时候,却发现其实它是一株根系极其发达的骆驼刺,还未伤其根茎,我的双手已经被尖锐的木刺扎得鲜血淋漓、剧痛难当。 然而那些不着边际的想象和杂念,随着车子终于驶到了林裳所在附近,只一个瞬间便全然停歇消失了。 令我错愕的是,林裳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颓唐,她没有淋着如瀑般的大雨歇斯底里,甚至,她的神情竟然是平静中带着些许轻松的。她坐在科华南路街区一侧的一家咖啡店里,面前的桌上半杯未饮尽的咖啡,身边的座椅上落着两个崭新的包装纸袋,是刚刚购买的物品。 尽管进入咖啡店的我打着雨伞,但鞋子裤摆被溅起的雨水浸湿,看起来却反而落魄得多。 林裳看见了我,微笑着向我招手。我来到她的面前坐下,而她伸手拈起纸巾为我擦拭额头上潮湿的汗水,噗嗤一笑说道:“怎么啦?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凝视林裳许久说道:“来的路上,我已经做好了接受各种状况的准备……可是,你现在的表情,我好像一点儿也读不懂。” 林裳凝望着我,又笑了笑说:“我和舅舅的沟通结果,无非只有两种,一是乐观的,二是悲观的。” “是啊……一是乐观,二是悲观。”我喃喃重复着。 “可不管乐观还是悲观,妈妈和舅舅的态度,始终是他们两个人的,并不能代表我自己的真实想法,也不能完全左右我的决定,”林裳不再微笑,而是终于露出了我预想当中的忧郁。她慢慢地端起杯子、小口地品了品杯中的苦涩,而后望着窗外的雨幕,稍稍叹了叹气说,“毕竟,我可是整个计划中分量最重的角色之一,所以我的想法,也不是一点儿分量也不存在的!” “这么说,他们的意见……” 林裳的脸上浮现出怜爱的神色,她伸手握住我僵直得有些颤抖的手,试图给予我一些鼓励和支持。可是我却觉得,她仿佛是在用一枚小小的打火机,去融化一整个冷库的冰块。 “我不想做一个等待判决的嫌疑犯,何况,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有些发泄自己的情绪,“我不想再等待你们的沟通,我现在就给王瑜打电话!” “陆鸣!”林裳急忙拉住我说,“他已经答应了我,最近会和你谈谈的。” “谈谈……谈什么?谈让我主动离开你,对吗?”我有些愤懑地拍了桌子,狠狠说道,“除非是你亲口说,不要我了,不愿意我和你在一起了,否则,就算天大的屈辱和无尽的困难,我还是会缠着你、跟着你!” 林裳的目光柔柔的,也许是被我稍稍感动。但她又一次叹息说道:“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我给叔叔阿姨买了些礼物,不知 分段阅读_第 447 章 道他们会不会喜欢……今晚本来说好要请他们吃饭的,结果……我的心里真的很难安,我怕他们会怪我。” “不会的,我跟他们解释过。” 尽管爸妈此时的情绪和态度已然让我觉得自己的处境深陷泥潭,但我还是挤出笑脸,不想带给林裳更多的心理压力。我很清楚,此刻的她虽然看起来心静如水,但适才几个小时,她连一个电话和信息也来不及回给我,她和王瑜的jiāo流一定是充满*味的一场战役! 林裳点点头,说:“我们回家吧?” “嗯。”我牵起了林裳的手,很想说一句:不管怎样,我们的手一定会紧紧牵着,永远也不放开的。 然而我真的没有办法说出这句话,就连情绪的假装,也一点儿都做不到。 推开咖啡店的大门,身后的服务员忽然喊道:“对不起,二位。” “怎么?”我回身问道。 “这位女士的手机忘记拿了,”服务员小妹将林裳落在椅子上的手机递在我的手中,并礼貌说道:“不好意思,她的咖啡还没有买单……” “谢谢。”我付了账,瞥眼间却发现林裳从眼神到手指,都在游移不定地颤抖。事实上,她几乎已经神魂颠倒、六神无主了! 我终于明白,以她的xing格,比起端坐在咖啡店里掩饰自己的躁动难安,她更愿意将自己置身于一场暴烈的雨中,用最激烈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情绪。看来我对她的认知和理解并没有发生偏差,只是,她和我一样,试图通过掩藏一些不愿对方知道的事实,去减轻对方的压力。 可见,在这一次感情的考验当中,我们都没有足够的信心了。我们的面前是一座陡峭的山峰,可我们的补给却将要完全耗尽了。 …… 翌日,早早起床的我和林裳,脸上挂着的笑,像是出自高手打造的高仿古玩,至少连我们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林裳因昨晚的食言而反复道歉,爸妈的表现也像是对一切毫不知情的模样,欣然接受了林裳的歉意、欣然接受了林裳的礼物,而后各自又一次陷入沉默。 早餐将近吃完,爸爸忽然碰了碰我的胳膊,说道:“鸣鸣,给我和你妈,订两张回去的火车票吧,网上买票我们都不怎么会……” 我和咬着筷子尖手足无措的林裳对视了一眼,放下碗筷说道:“爸妈,怎么这就要回去?” 林裳也接茬道:“是啊,叔叔阿姨,才住了两天都不到……” 爸爸不和我对视,垂着眼睛轻轻笑了笑说:“我和你妈这次过来,该办的事情也都办了,回去嘛……家里的小超市还要人照应着,再说,所里工作比较忙,本来就缺人手。” “爸……您现在身体还在恢复,所里的事让他们在编的自己办嘛,在我这儿多休息几天……” 爸爸的脸色立时变得不太好,大声说道:“你家是个什么情况,难道你心里没数!人家在编的吃的是铁饭碗,你爸吃的是瓷饭碗,人家不怕打,我怕打!” “老陆……怎么又急眼了呢……”妈妈嘴上怨着,手里却捧着一只小yào丸,端起茶杯说道,“自己也cāo点心,别老是忘记了吃yào!” 爸爸吃下yào丸,左手却又一次抚向了胸口。他的这个动作几乎已经镌刻在了我的脑海中,成为了一种折磨我神经的深刻印象,同时,也成了一个我根本不可能解开的心结! 饭毕,妈妈收拾了一下原本就没有几样的行李,而爸爸再次催促我给他们购买返程的火车票。我知道执拗只能引来更大规模的冲突,于是不再坚持,情绪低落地打开了票务软件,查询却得知,今天的卧铺票已经全部售光! 第197章 她的美丽 197她的美 从成都到海石湾,需要24小时的火车路程。我端着手机试探地问道:“爸妈,要不晚两天走嘛,没有卧铺票了。” “硬座呢?”爸爸问。 “硬座有,可是……” “就买两张硬座票!回去的车应该是十二点钟的,现在就买!我们马上动身。” 我长时间地僵硬坐着,看向爸爸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可奈何和一种略显卑微的乞求。他却 分段阅读_第 448 章 终不看我一眼,几口吃完了饭,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 “叔叔,您别忙活,我来洗碗!”林裳急忙上前。 “不用了,”爸爸在水槽前刷刷几把洗干净了碗筷,犹豫了一下,指着林裳不慎露在袖子外的手腕上的纱布说道,“你的手腕受伤了,怎么还能沾水?” 林裳的掩藏终究还是被识破。这让她显得局促,很是僵硬地呆立在了那里,而整间屋子的气氛,似乎滴水成冰,变得越来越微妙了。 我迟迟不决,妈妈将我拉到了阳台说道:“鸣鸣,别再说了,你就听你爸的,把火车票买了吧,硬座就硬座,上车了以后试试补卧铺就是了。” “一定要走的话就坐飞机回去吧,我看看机票。” “别!”妈妈皱眉摇头说道,“就顺着你爸的意思来吧,他嘛,固执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临上手术台都敢自己跑回家放风筝去……你硬是跟他对着干,他反而更加不开心。” “好,我买票……”我放弃般地很快cāo作着订票软件,心里却一阵又一阵地翻翻滚滚,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买好了票,我问道,“妈,我和林裳的事,您和我爸的态度……” 妈妈替我抚了抚t恤上的褶皱,说道:“昨晚我和你爸一宿都没怎么睡,你们几点回来、几点睡下,我们都听见了……还有前天夜里,你和林裳夜里也出去过一趟,是吗?” “妈,我们只是……” 妈妈很快打断我道:“你们都是成年人了,爸妈不会去干涉你们的生活,也不会阻止你的感情,只不过,唉……我们也瞧得出来,你和林裳两个,远远没有达到谈婚论嫁的程度……既然没有考虑清楚就住在了一起,我们在你们这儿待着也就总觉得很不舒服、挺尴尬的……我和你爸还是希望你能够好好地想一想,想想你们究竟合不合适。” 我终于再难用假装的轻松来掩饰,叹气说道:“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可是我爸他……” “我会照顾好他的,你安心工作就是,”妈妈想了一想又说,“可是,你别再让你爸为你担忧、别让他再次失望就好,你不知道,做完了手术的他变了很多,在家里,我很难看见他笑了……” …… 爸妈离去的背影是那样的萧瑟,随着出租车的远去,我仿佛听见了生命流逝的声音、苍老降临的声音,和树yu静而风不止的声音。这些声音的步履缓慢,却像从缓坡上滚落的巨石般坚定,不可阻拦。 爸妈甚至没有接受我开车送他们去火车站。而当我踉踉跄跄地走回家属楼下,门洞里走出了万分憔悴的林裳,她带着失落的眼神,轻轻抬起了手,和手中挂着的两个连包装胶带都没有撕开的纸袋。 她明知是爸妈最终没有接受她的心意,却凄然地说道:“叔叔阿姨的礼物忘记带了……” 我竟可耻地笑出了声:“车子都走远了,要不,下次我回家的时候再带给他们吧?” “好……”林裳机械地点了点头,“我要去公司上班了,你呢?时间不早了,你还要去厂里吧?” “不去了,送我去城里好吗?” “好。” 一路无言,我和林裳,比寡言的乘客与深沉的出租车司机,更像是共同完成了一段短暂而陌生的旅途。直到我选择在桐梓林最繁华的地方下了车,隔着车窗,我们彼此微笑、深情地挥手告别。看着林裳渐渐远去的车子的影子渐渐融入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我仿佛看到一只娇弱的小鼹鼠钻进了猛兽暗藏的浓密的黑暗森林。 我和林裳,是两个伤痕累累的人。满身的皮肤残破、流血。但相对而立的我们,依然愿意各自承受着属于自己的痛苦,而把所剩不多的美好留给对方。于是我们不断悄悄割下身后一块块完好的皮肤,贴在胸前的一片片伤口处。对方眼中的自己始终是完美无缺的,可各自身体的后面,大片大片的没有了皮肤的伤口渐渐扩大、渐渐相连,像是汤碗中渐渐融合的油花。撕裂的痛楚让我们都很清楚,自己身后已经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了。 我们全身上下泛起的是因疼痛而不 分段阅读_第 449 章 断加剧的颤抖,可我们看向对方的目光,却依旧带着笑意。 …… 街上车水马龙、噪声不断、街边擦肩的路人匆匆走过、习惯地带着面无表情。这让我觉得,身处闹市和深处静谧根本没有什么分别,因为心是孤独的。 我在一家花店门前徘徊许久,迟迟不走。一些葱翠的颜色成为了我眼中难以得到的活跃。挂在吊顶上的喇叭播放着张韶涵版本的《爱我别走》,声线有点明亮、节奏有点轻快、情绪有点忧伤。于是我亦顶着明亮的阳光、迈着轻松的步子,却哼出忧伤的旋律:迎面而来的月光拉长身影~漫无目的地走在冷冷的街~我没有你的消息~因为我在想你~爱我别走~如果你说~你不爱我~不要听见你真的说出口~再给我一点温柔~爱我别走~如果你说~你不爱我~不要听见你真的说出口~再给我一点温柔…… 唱着这支很容易让人进入自我的歌,暂别林裳的我,心中却又一次回忆起了不同记忆里、不同场景中、不同心情下的林裳。我开始思索,我和林裳在一起的一片片回忆,是如何组合成我和她的爱情拼图的……急诊室门外的长椅上,水滴柔美地顺着她漆黑的长发润湿了米白色的衬衫连衣裙;月光下的她穿着浅色长衫、深色铅笔裤、长发微微飘扬、持口琴的双手轻轻移动,一切忧而不伤,恰到好处;砸店的她披肩的长发、窈窕的腰身、修长的腿上穿着一双齐膝长靴,以及右手指尖一个明着红点的修长香烟;同学会上的她提着奢饰品牌最新款的小包、胸口一枚别致的胸针、发髻上两支纤细的玉钗,整个人像一束被精心呵护的鲜花;告白之夜端坐在花海中,带着一抹浅笑的她,被蜡烛明明灭灭的火苗照得红润美艳;坐在家属楼顶边缘、两条腿落在了楼顶边缘之外的她,穿着最xing感的红色高跟鞋;公jiāo车上将俏脸藏在花束中的她,穿着很青春的t恤和短裙,像个大方又养眼的邻家妹子;塞纳湖边的她坐在银白月色笼罩着的湖边,面庞上映着湖水中破碎成一块块珍珠一样的珠光银闪…… 那些久久难以消散的回忆,仿佛各自带着辉光。我知道,那是因为林裳的美丽,像是皎洁了整个世界的月光般,永远洗涤着我的心灵。她的美丽,像是一个五彩斑斓的气泡,漂浮在我心房中最柔软的空间里,我是那样地小心、是那样的颤抖地呵护着它,仿佛它破裂,我的心也会破裂似的…… 未经组合的拼图只是一堆杂乱的、没有意义的画符。谁也不会为这堆繁物抱有任何的情绪。但拼图一旦一块块拼接、不完美渐渐变成完美,最美丽的画幅终于出现。如若此时,再将它一块块分崩离析、让它重新成为一堆毫无意义的繁物……片段依旧是那些片段,但人的心情却大不相同了。 牵手容易、分手很难,只因心灵的jiāo融,像是互相缠绕生长的藤蔓,待到枝繁叶茂、绿叶红花,再生生地拽着彼此的根茎扯开、分离,每个被扯断的叶落处,便是一个痛彻心扉的伤疤! 原来爱总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渐深刻,而我知道,我是真的没办法离开她了。 …… 林裳的美丽萦绕在脑海中经久不散,而漫无目的的我竟然走到了高予仁家的小区附近。一些烦乱的思绪打乱了弥漫在我周身上下,对林裳的想念和爱意。我知道,我还是不能随xing地离开爱羽日化,我还有未能处理好的事情。 来到小区中租下的房子里,我立时变成了一个躲在yin暗角落里的特工。 高予仁车子里的窃听器没能记录下更多有用的信息,但我花了很长的时间,细细遍阅了最近几日的摄影录像,终于发现了一点点很容易被忽略的线索,顺着线索,我似乎找到了藏宝的秘密所在。 高予仁每日里早出晚归,高予仁的老婆每天上午十点出门,下午四点归家,似乎各忙各的事业。唯一特别的是,只在一个中午,高予仁的老婆忽然带着身穿职业套装的一男一女回到家中,并且很快拉拢闭合了屋里所有的窗帘。 我猜,那一男一女,是为“孟厅长”洗钱的相关人 分段阅读_第 450 章 。 果然,那两人离开高予仁家时,男子的手中,提着一个公文箱,如料不错的话,那其中装着的便是孟厅长jiāo给高予仁的两百万。 犹如神助地,风和日丽的当日当时,竟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不小的yin风,那阳台上微微掀起的窗帘,一张一合地令屋里的情景若隐若现。 风持续时间不长,但足够了。 放大的视频影像中,我看到高予仁老婆的腋下夹着一套塑封的文件。她神神秘秘地抽动了硕大书架上的一枚小小的螺丝钉,一枚钉在那里,让人绝想不到它居然能够被抽动的螺丝钉。 而后,整个书柜竟然从其正中分裂开来,像是两扇厚重的通往地狱的石门般,分别向着左右,缓缓地移开了! yin风适才忽来,现在又忽止,窗帘笔直垂落,再次遮掩了一切! 第198章 他的恨,她的爱 我不知这阵突如其来的yin风,究竟是不是老天给予高予仁的一种宿命般的惩处,但很难解释的是,除了这窗帘被风掀起的短短几秒钟,视频中再无任何可发掘的细节。我叹息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的词语,心想也许这就是老天给予我唯一的机会!而此时的我,仿佛被这命运般的巧合暗示,自己将成为手持裁决之刃的正义使者。 我要得到那套塑封的文件! 可是新的问题随即产生,那套塑封的文件定然是被高予仁的老婆藏在了书架后的秘密空间里,不进入他家、不抽动书架上的螺丝钉移动书架,是不可能将其拿到手的……我在思索中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一个念头很自然地出现在了脑海,那便是思来想去之后,唯一没有被排除,却也是困难最大的一种办法:偷! 一想到偷,血yè立时涌上喉头,我带着哽咽干咳了几声,连脖子上的动脉都紧张地血脉贲张、汩汩作响。 偷?可以吗?怎么偷?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被人报警了又怎能逃得脱? 我的十指紧紧地纠缠在一起,连皮肤上的血色都全然消失不见了。但很快,我拿定了主意:第一,偷是有实现空间的。高予仁和其老婆每天固定时间出入,家中至少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是空无一人的。第二,书架后藏着高予仁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叠塑封的文件更是其为“孟厅长”洗钱的证据。要知道,手握高予仁的把柄也许并不足以完全制住他,但若高予仁和那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的证物到了我的手中,仿佛与他一线相牵的大蚂蚱被我一手掌控,谅他千百个胆子,也不敢再用我和文惜的相片bi迫要挟了。第三,高予仁发现家中失窃,十有八九他是不会选择报警的,一个躲在yin暗处的真正的大盗丢了东西,又怎敢主动求警察帮他寻找?第四…… 我为自己罗列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用来说服自己的有利条件,而当我终于决定着手去做的时候,毕竟背心上已经狠狠地湿透了一层汗水。 我必须去做!为了文惜今后平静的幸福,也为了我自己一劳永逸的自由。唯有做成了这件事,我才能够彻底无牵无挂地离开那些久久折磨我的身不由己。 …… 决定去做,剩下来的就只是执行过程中的细节问题了。我像个美国高智商犯罪电影里的主人公般,在图纸上详细描绘了高予仁别墅小院的比例图,将其挂在墙上,而后静静地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思索。 细节问题逐个敲定,唯一剩下的两个关键,一是如何避免被小区里的摄像头捕捉到行踪,二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高家的大门。 就在入神的时刻,电话突然作响,在完全安静的空间里,它在桌子玻璃板上的震动让我大惊失色,仿佛正在行窃的自己,忽然被暗藏在身后的警察拍了肩膀,战栗中惊得zhà起了全身的汗毛。 许久我才回过神来,而电话竟然是王瑜给我打来的。 “陆鸣。”王瑜很平淡地唤了我的名字。 “嗯,我是。” “今天没有来上班吗?”王瑜问道,“我重新调整了班组人员分配,现在有一支八人组成的队伍需要你来带领。” 我先是本能般地排斥王瑜同我提及工作的 分段阅读_第 451 章 话题,因为一种深藏内心的情绪,像是一窝凌乱的地瓜被从泥土中翻了出来,置于阳光下暴晒,带着潮湿的咸腥。那便是,王瑜曾经对我的肯定、对我的支持,都是一种假象,一种只因林裳对我的倾心,而施舍于我的假象。 假象中,我以为自己真的很有能力、很有本事,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而后方方面面地提升自己,最终,让得到了身份地位的自己,和林裳显得相配一些……我是多么的幼稚、是多么的愚蠢。我做了太多的错事,又在所谓改过自新的过程中,做出了更多不那么聪明的选择。 多么可笑,原来早在我和林裳出现在环球中心口依偎拍照时,擦肩而过的王瑜,看向我的目光已经像是穿过了我整个身体的x光;而当我浇下那桶橙黄的油漆后,没过几个小时就已经被王瑜洞察了一切。 尽管我主观上想要远离王瑜、远离爱羽日化,但想到林裳依旧在为了我们的感情不懈地努力着、不停地付出着,我终于很快冷静下来。无论怎样,在这个时刻,我不能再做一个自私而瑟缩的人了。 拿着电话沉默了很长时间,我在万千思绪中说道:“给我两天的时间好吗?下周一开始,我会全身心投入工作的。” “哦……那好,”王瑜不冷不热地说道,“按照约定,罢工的事情你安排得很好,我给你的户头转了15万,由你来分配。” “谢谢王总。” “陆鸣……”王瑜忽而话锋一转,“有些事,待我和文惜的订婚仪式结束后,我和你,需要在一起好好谈谈的。” “我明白。” “在这之前不要在高予仁面前轻举妄动。他目前受挫很深、情绪极差,别要惹得他曝光了什么我们都不想看到的东西。” “我知道。” 王瑜叹息,冷冰冰地说道:“说真的,其实我觉得和你没什么好谈的。不过,我想你也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王瑜先于我挂断了电话。 一阵寒冰制成的刀子划破心脏般的疼痛缓缓消失,我长叹口气,原来我只是一只始终被王瑜看得透透彻彻的小虫,却始终躲在自认为安全隐秘的角落…… 但随即我忽然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了一切般地意识到:我这个在客服部自暴自弃的老末、受高予仁指使做出伤害林裳身心,影响王瑜势力的傻瓜、被周吴郑王欺侮得卑微低贱的可怜虫、和文惜——王瑜的未婚妻——拍下不雅照片的前男友…… 换作我是王瑜,这样的陆鸣,何德何能,能够和自己的外甥女相恋,我会将自己同情并深爱呵护着的外甥女jiāo付给这样的陆鸣吗? 不!绝不可能! 可为何铁血的王瑜,一次次地原谅了我、一次次地提携着我,为什么他会始终引导着我、帮助着我?甚至,他曾答应过,只要我竭心为他做事,待他回到常务副总的位置后,将会提我做生产部副部长?更加重要的,在春熙路上不期而遇的两对情侣中,为何王瑜会对我说出“以后也许会和我拥有亲人般的关系”那样的话呢? 很简单,这些,全部都是因为林裳。 我想,心硬如铁的王瑜,连我这些是可忍孰不可忍的过往,都能够全部释怀,唯一的原因,只能是他对林裳无可比拟的怜爱。我很快想到,这样的大爱,也许源于林裳十岁至二十六岁之间,我了解不多,但完全可以想象得出的悲苦经历。 只因林裳这成长的十六年太过辛酸、太过残酷,所以王瑜才不顾一切地保护林裳、不讲原则地支持林裳。我隐约记得,林裳和王瑜都说过有关“快乐的天平”的话题,而林裳更是说过“如果要让快乐的天平重获平衡,也许今生所剩全部的时光,必须分分秒秒都快乐!”这样的话。 是怎样的苦难,需要用大半生的快乐来平衡填补呢…… 总之,即使我做了那么多让王瑜恨我、厌恶我的事情,但直到今天,他还像是不遗余力挽救将死之人般地宽容我、原宥我……这只能说明:王瑜有多恨我,林裳就有多爱我!甚至,林裳对我的爱,永远都比王瑜对我的恨,远远多得多 分段阅读_第 452 章 她的我的爱,始终凌空驾驭着王瑜对我的恨……这样纯粹的爱,我该怎样报答?我该怎样去做,才不会辜负? …… 我再难忍受压抑的室内,匆匆离开,匆匆来到人潮人海的闹市中。 眼望着身边一对又一对轻松快乐享受爱情甜蜜的情侣,我很羡慕。我突然萌生了极端强烈的,想要不顾一切跟林裳在一起的想法,甚至,只要能和她在一起,王瑜说什么我都听,他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只要能让他支持我们,只要能让林裳开心、快乐,我什么都愿意…… 可另一方面,清晨送走父母亲时,他们两个人那充满了失望的离去的背影,又令我黯然神伤。父亲一次又一次用手掌抚按心窝的动作情形,不断地浮现于脑海……我同样觉得,父亲母亲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和文惜的爱情败于身份地位的差距,可我和林裳呢?除了天堑鸿沟般的差距,还有“抛弃妻子”、还有“复仇大计”、还有“蚀骨之恨”,还有那一切又一切,父母亲根本不了解的、也永远不可能接受的秘密! 就像林裳手腕上的擦伤,终究会被身为警察的父亲发现一样,那些会让他更加忧心忡忡的事情,我和林裳又怎能隐瞒得住?如果有一天,他知晓了一切……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在担忧和郁结中,和他千疮百孔的心脏一起消失湮灭吗? 两种心绪如同武侠小说中两种完全不相容的内功,在我的体内横冲直撞。它们带着各自不同的xing质,永远不可能融为一体……那么我,究竟该选择散去其中的哪一种呢?又或者,什么也不做的我,就任凭着两种力量,将我的丹田心腹撕扯得片片纷飞吗? 此刻我的烦躁和愁绪,在人生的经历中,破纪录般地,达到了另一个新的高度!我知道自己已经在巨大的心里压力之前,很是魂不守舍、临近崩溃了…… …… 混沌中,我竟进入了一家正在进行婚礼的酒店的门前广场。喜庆的鞭pào礼pàobàozhà,震耳yu聋。艳羡那对幸福满盈,仿佛和我此时的状态处在另一个极端的新人的同时,被pào声暂时震碎心事的我,忽然想到一个充满戏谑味道的点子! 第199章 别时的吻 鞭pàozhà响、礼pào齐鸣,我的身边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红彤彤的纸花,硝烟将我包裹其中……这场偶遇的婚礼在喜庆热闹的气氛中拉开了帷幕,而我忽然觉醒般地意识到,明天中午就是王瑜和文惜的订婚仪式了。 我早已收到了王瑜文惜订婚仪式的微信请帖,但它始终像是一张从未开启过的信封。我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封面上他二人欢笑的拥抱,就匆匆退出了微信。 但此时,我重新掏出了手机,找到了那枚请帖,在深呼吸之后点击开了它。 华彩的图案设计、精美的婚纱照片、温馨的背景音乐……我想去看看穿着婚纱的文惜究竟有多美……可我几番努力,终究不能去正视那张张照片中她仿佛始终萦绕着绝望的脸庞。于是快速浏览完毕,划到最后一页,暗暗记下了订婚仪式的酒店地址,便在仿佛凋零了灵魂般的麻木中,将它彻底地删除了。我会参加她的订婚仪式,我也会参加她的婚礼庆典的,不能亲自给她一场能将浪漫铭刻在心的婚礼,但我依然想要给予她我最真诚的祝福…… 我失落地拖着自己再次前行,而后默默心想,以前听陈奕迅的《婚礼的祝福》,我总找不到应景的共鸣,但也许明天的我,终于能够听懂这支歌了。 一个人在街上没甚胃口地勉强吃了些裹腹之物,而后购买置办了些必要的用具。我提着一个硕大的不透明塑料袋回到高予仁所在小区,并沿路留意着明处暗处一个个的摄像头。 回到租住房中,我在壁挂的图纸上标记了摄像头的位置,很快,一个进退自如的行动路线在我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 下午时分,我接到了林裳的电话。 她情绪黯淡地说道:“陆鸣,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有的,”林裳的语气令我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仿佛什么坏事即将发生。我小心地问道 分段阅读_第 453 章 ,“丫头,怎么了?” 林裳沉默了很久,慢慢地,电话里传出她幽幽的抽泣声。 我下意识地从椅中坐起,局促地大声问道:“丫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你来机场送送我好吗?”林裳在哭声中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要回一趟杭州……现在就走,我们在机场见面好吗?” “回杭州……你妈妈要你回去?” “嗯,这次我必须要回去……航班很快起飞,我不能再耽搁了,一切见面了说好吗?” …… 航站楼中,我几乎一眼就从红男绿女的人潮人海中寻找到了林裳。 她穿着洁白到纤尘不染的白色连衣裙,薄薄的丝袜将她双腿的轮廓勾勒成仿佛是这世上最柔美的弧线,脚踩着和连衣裙一样洁白的白色帆布鞋,卡通图案的小小行李箱,和额角上一枚闪亮的粉红色发卡,组成了一个瞬间刺穿了我最柔软心脏的可爱却又忧伤的青春形象。 她亦然看到了我,勉强微笑着扭转过身子向我招手……于是膝盖和手腕上贴着的几方渗透着些许yào色的纱布,又让她的形象仿佛带着一种黑色的幽默感。我走向她,她却忽然丢下了行李箱,像一只从花蕊上翩然飞舞的白*,径直地向我扑来。 她一头扎进我的怀抱。几乎是同时,哭泣冲破了紧紧抑制的哽咽,一声响似一声的哭声像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锥子,一下下地捅进我的耳膜,并且上下翻搅。 …… 我一手拖着林裳小小的行李箱拖杆,一手牵着她柔若无骨、腕上却还贴着些薄薄纱布的手,穿过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来到临窗一角。 “就在这儿吧?”我轻声问道。 林裳点点头,在我的身前站定。也许是从我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凋零,她面向我理了理没有梳理过的发丝,却反而让她看起来更显得憔悴。 “回杭州,是因为我们的事吗?” 林裳点点头,低落地看着我的领角,却将两只手伸向我,拉着我的手,并且越来越紧地攥着我的手指说道:“妈妈很不高兴……她怕我感情用事坏了计划,所以,她命令我跟她见面,她要亲眼看看我……看看我究竟还想不想复仇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倒像个送别参军丈夫的小媳fu了。 “我不确定,但应该很快……爱羽日化的化工新厂就快开工了,”林裳叹气说道,“我也要尽快拓展销售渠道才行。” “那你……”我终于打破犹豫,用夹缠着情绪的声音问道,“很多次我都想问问你……你的心里有没有某些时刻,是不想复仇的?” 林裳有些不解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你会选择放弃复仇吗?” 林裳的脸色猛地一变,顿时离开我的身体向后退了几尺,严肃地说道:“难道你认为我不应该复仇吗!” “不!你应该复仇!”我向林裳走近,可她却恐惧般地步步后退。于是我向前,她向后,总比我多出一个步子的执拗。我终于放弃了对她的强迫,站定,忧伤地说道,“只是……只是,到了什么时候,才算是达到了复仇的目的?*了艾仲泽现在的家庭、破坏掉于娜家族的爱羽日化、或是重新夺回你的父亲、你妈妈的丈夫吗?” “我不知道……”林裳喃喃说道,“但最后一条,让妈妈和他重归于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让我重认这个父亲……我也宁死不愿!” 我摇头苦笑道:“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复仇到达终点的那一天,你一定会快乐、一定会释然吗?至少现在,我看不到,也完全想象不出,复仇的结局会有一丝一毫的美好。” “当然!当然不会美好!”林裳突然疯狂地摇头,疯狂地呼喊,像是一只被激怒了的羚羊,“可是十六年……这十六年里,我又拥有过什么美好?” 这一瞬间我终于发现,眼前这个我深爱的人,早在十六年前那个跟随破碎的半个家庭被迫离开的小女孩,心底深处已经深深地根种了仇恨的种子。她的天真和她的美好,都只是曾经属于她,却又抛 分段阅读_第 454 章 弃她的,终究会逝去的回忆纸船载着的意念。 “好……既然这样,”我仰面叹声说道,“有些事情可以遗忘,有些事情却被铭刻;有些事情可以枫随风逝,有些事情却只能无力回天……我还是爱你,林裳,我爱你,包括你的劫难。” 林裳忧伤地看着我,却终于不再抵触,而是温顺地向前一步,重新任由我环抱了她的腰肢。她凄然地说道:“如果我跟妈妈说,我不想复仇了……她会找一个人代替我的位置,继续着我的使命。然后……也许我这辈子都不能再回到成都了……” 我皱眉心想,林裳这话的意思,除了表达着对我的眷恋不舍之外,莫非,她也有些想要放手的意思? “抱紧我,抱紧点儿……给我安全感好吗,”林裳像是在我的怀抱中安心入睡的婴儿,梦呓般又说:“我多希望今天的航班会延误……” 我紧紧搂着她的腰肢,忍不住吻向她柔软的脸庞,说道:“我也希望……那样我们就能多出好多时间相处……” 林裳忽然微笑地仰起头,手心捧起了我的脸说:“放心吧,我肯定会回来的,很快就回来……我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和你再一次沉浸在月光的包裹当中,只可惜,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这件白白的连衣裙,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极了!” “如果我能在月光下穿着这件连衣裙,给你跳支舞就好了……” 最终的离别终于到来,没有时间容许我们说更多的情话了。我俯下脸亲吻林裳脸庞上凝固了的泪痕,嘴唇上却感觉到了她的颤抖。 在一个火花闪过的瞬间,林裳回应我的是一个炽烈的吻。这个仿佛瞬间燃起漫天大火般的吻是那样的柔情、那样的猛烈!我的口中,尝到了一丝丝潮湿的恋意,和一股股甜蜜的相思…… 这个吻是那样的用力,以至于唇分以后,我感到自己的嘴唇伴随着心跳,胀裂般的疼痛。 林裳终于带着潮红的面庞走了,三步一回头地走了。通过安检口后,她匆匆回眸看了我一眼,便将自己无暇的背影融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向她挥动着的手臂僵直在空中许久没有放下,一颗心被活生生地劈成十个小份,其中是一分的忧伤,两分的离愁,三分的难舍,四分的等候…… …… 告别了林裳的这个夜,我没有回到“月光之城”的勇气。一天之间,爸妈乘火车回了海石湾,林裳乘飞机去往了杭州。短短相聚的两天里,虽然只吃了情绪紧张、氛围微妙的几顿家常便饭,但那些彼此作伴的记忆,在这个寂寞空虚的夜晚,也显得那样弥足珍贵。 而此时的我窝在高予仁小区的租房里,没有吃饭、没有盖被,枕着自己的心殇和衣而眠。空dàngyin暗的房间里,就连呼吸声也仿佛带着回音,一遍又一遍地把我那道不尽的孤独,响彻在偌大的空间里…… 第200章 秘密潜入 昏昏沉沉将要入梦的时候,在黑暗中我紧闭的双眼却仿佛看到了白日里经历过的真实的情景。洁白的连衣裙和粉红色的小发卡……林裳挥手与我告别,嘴角却强忍着哭泣。 当我意识到这个夜终究难熬的时候,我已经反复地从梦境中惊醒了六七次。恍惚中,我隐约记得这六七段没头没尾、互不相连的梦,总在其中的某些场景中,出现一个身影从高处坠落的境象。那洁白的连衣裙、那光洁纤细的双腿,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不断加快下降的速度,最终跌落在傲然耸立的林立高楼之间,然而车水马龙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像是掩盖了海岸边的一枚翻落着的贝壳,瞬间将其支离破碎的身子彻底淹没……于是坠落、醒来、坠落、醒来……肮脏的床单之上,我脖颈枕着的位置潮湿yin冷,汗水早将薄薄的棉絮和不甚结实的床板浸得湿透。林裳早已平安抵达杭州,她的飞行之旅平常而安全。但我无法理解这数个坠落之梦指向的含义。因而这个无比折磨的夜,只能够一秒一秒地消耗下去…… 凌晨时分,我终于将自己的身子从无尽的梦魇中生拉硬拽了出来,很渴,房间里却没有饮用水。 分段阅读_第 455 章 在卫生间洗脸池前,冰凉的自来水冲洗着脑袋的同时,我大口大口饮下脸上划过的流水,仿佛是用这沉重的凉意,疯狂压制着我躁动不安的心火。 我只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恐怕是有些诡秘yin险的事情,正在暗中疯狂地发展酝酿着。像一口chā满了尖刺的陷阱,只等走在黑夜中的我,渐渐接近…… …… 再次醒来时已是上午八时,我换好了颜色暗沉的迷彩紧身衣,连抽了两支烟。透过摄像机影像,高予仁胖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他驾驶着他的保时捷ma,很快离开了别墅。 十分钟后,我背着背包出门,沿着小区里的路径小小地绕个弯,便进入我早已计划好的能避过小区监控录像的路径,低着头再几个转弯,回到高予仁别墅围栏外,将一坨裹着安眠yào粉的鲜肉越过围墙甩进了院里狗窝附近。高予仁的那条黑色大狗立时发出一阵呼哧呼哧的低吠,而后是一阵咔哧咔哧的撕咬咀嚼声。 徘徊了一阵,绕到院子另一侧,瞅个没人路过的时机,戴上手套,利索地翻墙而入。而当我的双脚落入院子一瞬,适才还能够保持平静的心脏突然暴跳起来,一股股的血流像擂鼓般地锤击着我的太阳xué,我感到一阵阵昏黑的眼晕。 那凶猛的黑色大狗并没有发出任何警醒的声音,安眠yào已经起了作用。我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气息,半蹲着身子一步步蹭进院中,极小心地按照规划的间距和位置,在草地间布置了一串连着小礼pào的*引线。伴随着道具的布置,我的心也一下下地收紧,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在用力的挤压。 尽管高予仁的院子植物丰盛,我又穿的是紧身的迷彩衣,按说不会被外人察觉。但总还是觉得,身前身后、左边右边、近处远处,仿佛有一双双警觉而威慑的眼睛在盯着我看。头顶上高高地飞过一架直升机,在我看来其中运载的仿佛也是抓捕盗窃犯的警察。 这件事未免做得太过心惊肉跳了。 而当我躲进几棵枝叶繁茂的绿植当中不久,甚至还未来得及喘匀气息,别墅大门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大门洞开!此刻我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尽管脖子里汗水粘腻、膝下一块尖利的小石刺痛着皮肤,但我哪里还顾得上那些,只是越来越低地压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了。 估摸着时机,我点燃了手中的*引线,顿时,嗤嗤的引线燃烧声撕破了空气,燃烧点以很快的速度离我而去。高予仁的胖老婆却浑然不觉,她走出房门、掏出钥匙,瞅了一眼耷拉着眼皮兀自睡着的大狗,暗骂了一声,而后扭捏着身子,仿佛今天穿的紧身衣裙有些太不合体。我甚至听见她自言自语道:“唉……又长肉了。” 她将钥匙chā进锁眼,正待反锁…… 啪!一声脆响出现在正门前方不远的位置,第一枚礼pàozhà响。高予仁的胖老婆呀地一声喊,吓得浑身肥肉一抖,手上反锁房门的动作就此停止,就连肩上的小挎包都险些掉在地上。这滑稽的情形让我忘记了自己凶险的处境,竟然差点笑出了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礼pàobàozhà响起!惊吓中的胖女人和沉睡中的大狗很快都有了些反应。高予仁老婆四周望望,喊了一声:“谁啊!谁家小孩胡闹!”那大狗踉踉跄跄地支起身子,左嗅嗅右看看,嘴角还残留着些许未吃尽的碎肉。 啪!啪!啪!礼pào声以更快的频率zhà响,响声的位置绕在了别墅小楼侧面与狗窝之间的小通道里。大狗病歪歪地朝着那个方向汪汪吠了几声,高予仁老婆随手拿起墙边的一把扫帚,泼fu般地绕了过去,身影消失在别墅转角。等待她的,是一串连bào鸣带呲花的鞭pào,而小通道里,堆放的尽是些木质材料的绿植架子之类。高予仁老婆哇哇地骂着脏话,啪啪的扫帚拍打焰火的声音接踵而至。 大门上突兀地挂着一把钥匙,而我就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抖落鞋上的泥土,拧动钥匙钻进了别墅。 …… 高予仁老婆远去以后,我轻手轻脚走上二楼,来到书架前,抽动书架上那枚神奇的螺丝钉,于是更神奇的事 分段阅读_第 456 章 情又一次发生了。不知埋藏在哪里的小型电机嗡嗡作响,书架从中裂开! 一间极小的储藏室。尽管内部随着门开而亮起的小灯散发着极其黯淡的光线,但里面物品架上的物品却灿灿地散发着迷人的光彩。仿佛我进入的不是某个人家,而是博物馆的保险箱,或是珠宝店的精品区。玲琅满目的珠宝和珍玩向我散发着无尽的吸引力,但我终究克制了自己想要一扫而空的冲动。我这本事拙劣的“外行”真想当个大盗,毕竟不敢。 物品架的一角,一个厚厚的塑封文件袋!打开匆匆浏览一番,内里尽是些不动产证明、汇款账单、各大国外银行在香港设立分行的记账单等等……一个精致的笔记本里,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记着的是进账出账的明细,而几乎所有的文件中,都有一个“ meng”的英文名字。 孟姓,是那“孟厅长”,或是孟厅长的什么人我管不了那么多,但这一整袋的资料,足够我彻底搞定高予仁了!我暗暗冷哼,高予仁,我让你拿着我的“终难忘!”要挟我!够了!他妈的,这次轮到老子让你终难忘了! 我带着得胜般的微笑,控制住自己想要在别墅里游玩一圈、抽支烟的想法,匆匆抽动螺丝钉合拢了书架,一边将文件袋装进背包,一边匆匆下楼。 大门被反锁,我预备从厨房的窗户翻出去。但堪堪走到门厅,令我浑身寒毛突然zhà起的是:大门外一阵女人的高跟鞋响,紧接着,门锁*进钥匙,锁柄咔嚓一声向下拧动!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我差点跪在地上!难道高予仁的老婆去而复返?难道她发现了家中有“贼”? 万急当中也顾不得多想什么了,瞥见厚重的客厅窗帘,便几大步跨过去,瑟缩着身子钻进了窗帘后。随着大门的掀开,我的额头开始涔涔冒出冷汗,汗水瞬间融合汇聚,顺着下巴往衣领里流淌…… 高予仁老婆似乎比适才的我更加小心谨慎,大门轻轻合拢、高跟鞋声压得很低……她轻手轻脚地顺着楼梯向二楼走去,我万分忧急地想,她一定是发现了我的行踪!紧接着,电机嗡嗡的响声穿透楼板,高予仁老婆打开了书架!她在检查密室里的东西!顿时我极度慌张,想跑,但怕自己的脚步声会引起注意,不跑,难道坐以待毙? 几番犹豫纠结,但奇怪的是,二楼竟然很久都没有发出更多的动静!难道她竟然没有发现文件袋丢了? 我来不及更多地思考什么,下定决心正待趁着此时大门解除了反锁的时机逃跑,二楼楼梯上,却突然响起了手机拨号声……跟着,有些娇媚的女声说道:“王总……抱歉,我尽力了,但是没有找到,东西可能没有放在他的家里。” 不是高予仁老婆那杀猪般的破锣嗓,而是……是苏小晴! 一阵恍惚,我忽然明白,苏小晴这一定是在王瑜的指示下,来到高予仁的家找寻着什么……难道,她寻找的目标,竟也是我背包里的文件袋?随即我又想到,高予仁的密室,以及他和孟厅长暗中的jiāo易,定然早就被伶俐的苏小晴摸了个透,甚至,她自己竟还持有高予仁家的钥匙……此番离开高予仁转投王瑜,苏小晴将这些重大的机密告诉了王瑜,可想而知,她一定从王瑜那里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好处! 正胡思乱想着,苏小晴合拢了书架,而后脚步声渐渐在楼梯自上而下响起。她忽而在电话中叹了口气说道:“王总,今儿个是您和文部长订婚的好日子……您就先把这事儿放放,安心娶您的新娘子吧,其他的,小晴会跟进的……好,新婚愉快。” 苏小晴挂断了电话,然而向下的脚步忽然又折返而上,很快,嗡嗡的电机声再度作响,贯穿着整间别墅,充满了鬼祟的气息…… 第201章 订婚典礼 首先悄然离开高予仁别墅的我,在暗中目睹了苏小晴匆匆的远去。 她的打扮依然洋溢着女人独特的味道,那是介乎于清纯和妩媚之间的某种精心雕琢的状态。她随身的小提包鼓鼓囊囊,明显不是那个皮包该有的状态。我想,也许她适才重新打开书架 分段阅读_第 457 章 的密室,是偷窃了密室中的某些珍贵之物。 这个年轻的女孩令我触怀。 我只在难以察觉的角落里看着她,看着这个我曾经当成是自己懵懂单纯的妹妹般的女孩……曾经的她不需要任何物质的依傍。仿佛拥有着青春,便拥有着一切。 是什么时候,她可爱的大框眼睛从她的鼻梁上消失?是什么时候,她乖巧的着装渐变成为凸显身材的成熟女装?是什么时候,她脸上那纯净无暇的微笑,被厚厚的粉底彻底覆盖? 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里,像她这般用青春作为赌注,没有底限地和明天做着说不清究竟是赔是赚的jiāo易,又岂止她一个? 我不再为苏小晴怜悯,然而冰凉空虚的世界里,我感到自己再难用体温,保存着一颗火热心脏最初的温度。 …… 在租住房中,甩开装着文件袋的背包,仿佛卸下一件沉重无比的包袱,我却不觉得就此轻松。脱下几乎浸透了汗水的衣裤,像是褪下了一层肮脏的老化的皮肤,我却不觉得这样就是新生。 坐在浴室的地板上,水龙头哗哗地冲出冰凉的自来水,不断地浇在我的头上、脸上……我仿佛是在沐浴着洗涤灵魂的神泉,却始终无法摆脱仿佛渗透进入肌肤腠理的感伤。 和这个俗世同根相生的悲欢离合,我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用一颗浑然不怕的心脏,假装自己可以超脱世外。俗世,我憎恨着它、抵触着它,却又无法离开它……因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早已经身临其中,万万千千的缘和劫,沉默承受,无法自拔。 …… 赶在正午来临之前,我回到海青工具厂的老屋子里,像是自己就要结婚也似,用熨斗一尺一尺地平展了衬衫和西裤,用剃须刀一寸一寸地洁净了下颌。 对着扑着水雾的镜子,我淡淡地看着自己,目光镇定,扬起的微笑苦涩中带着自我安慰。镜中的自己是那样的俊朗,却总像是一棵生长在高楼洒下yin凉之处的树木,始终缺少阳光的营养,带着一种不健康的光芒。 而当我目光空洞地混杂着满怀的纷乱思绪,来到王瑜和文惜订婚仪式的酒店外……就仿佛任何人宿命般终难逃脱的死亡,终于郑重地降临了。 我想,我多少还是爱着文惜的。 这爱像是被斩断的手臂,尽管伤口早已愈合成为圆滑的断口,潮湿的雨季里,伤疤依旧还是会隐隐地痛着。 ……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很适合订婚的良辰吉日,天是这样蓝,风是这样暖,茵茵的草地上布置着礼台、彩带和鲜花。穿过粉红淡蓝相间的心形气球扎成的弧形的门框,那代表着庄重和神圣的白色,占据着礼台全部的轮廓。礼台边上,对称置立的几组大幅海报式婚纱照在阳光下放shè出耀眼的鲜艳。 我只看了一眼,便像是被一枚由远处打来的消音*的子弹狠狠击中。 站在距离礼台最远处的花篮旁边,就在欢欣的氛围不停感染着渐渐围拢的人群的时刻,我终于自残般地喃喃唱响了陈奕迅的《婚礼的祝福》,带着仪式化的象征,仿佛自己不痛这一次,便永远也无法忘怀似的: 时间一秒一秒一秒倒数计时~往事一幕一幕一幕突然静止~你挽着他他挽着你向我走过来~同桌的人蜂拥而上将你我隔开~我干杯你随意~这是个残酷的喜剧~我的人生早留在你那里~我却还要故作潇洒地~你和他我和你~这是个讽刺的jiāo集…… 那记忆中的,和文惜的一幕一幕……初识时抱着吉他的白裙的她、一次次拒绝我火热爱意的她、终于接过我每个清晨买来早点的她、送我摩托车和爱情的她……初夜迷离的她、远行喜悦的她、分手残忍的她、怀恋纠缠的她…… 一幕幕中的一个个她,像是一张张光鲜的电子相片,被长按下去的鼠标左键,一下又一下,拖进了回收站中……右键,彻底删除…… 在我和文惜的爱情终于彻底燃烧殆尽的此刻,我悄悄地扭转了身子,因为我不想让自己落泪的双眼,在旁人的注视中,显得怪异而可疑。 这是一个谁都会微笑的时刻,不是吗? 分段阅读_第 458 章 …… 然而就在一个不期而至的碰撞中,我和一个身材不高但很结实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我瞪大眼睛:“含笑!” 李含笑同样讶异,但他的讶异仅仅持续了短暂的几个秒钟,便收敛在了深不可测的笑意中。他扶着我的肩膀上下看看我。他穿着笔挺的衬衫和利索的皮鞋。 李含笑和我击掌以示问候,而他很快看到我兀自未消的泪痕,稍稍欠着身子,用带着温情的声音说道:“三儿……来参加,她的订婚?还有点难过?” 我作出故作洒脱的微笑,点了点头,又自嘲地摇了摇头,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最近忙,忘了告诉你,”李含笑收敛着自己的兴奋,将情绪拿捏控制得十分到位,有一种沧桑的平和,“村官终于当到头啦!我借调到了省里,现在在省厅做秘书工作。” “真的?太牛啦!真行啊!”我由衷地喋喋赞叹,轻轻捶打他的胸口说道,“咱几个里,就数你小子混得最好!好啊,真好,这下咱也跟个省领导沾亲带故了!” “哈哈,我是省领导哇?”李含笑微微一笑,摆摆手说道,“我只是个级别最低的小跟班而已,而且还是暂时借调来的,喏,你瞧……”李含笑扬起下巴,指向最靠近礼台的一排座椅中,几位看上去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中间那位穿深紫色衬衫的,就是我现在的领导,孟厅长。” 仿佛寒雳罩身!孟厅长!又是孟厅长! “我得过去了……”李含笑的目光始终聚焦在领导的身上,因而并没有察觉到我正在经历着的无比深刻的震惊,他说,“今天恐怕没时间聊了,回头电话联系吧!” 我来不及回应,李含笑已经离我而去,匆匆走到礼台附近,在首排座位的不远处垂手侍立,很像是个古时候皇宫里的侍卫。 我不由得猛然吞咽了几口口水,李含笑这小子不吭不哈的,平素只爱喝口小酒,当个小小的村官便乐得其所,谁又能想得到,距离上次相会仅仅短短数月,他竟然平步青云地进入了省机关,而无疑最令人不可思议的,他竟然无巧不巧地做了这位神秘的“孟厅长”的秘书! 那他,会不会知道孟厅长那暗地里的机密呢?而我正在做着的事情,又会和他发生怎样的关联呢?未来,究竟是好,还是坏? 正皱眉胡思乱想着,草坪中坐席渐满。我从人丛中找出了文惜的父母及其铁路部门的同事、艾仲泽引领的爱羽日化领导,还有时光国货的穆雪、范继文,以及更多的全然不识的面孔。所有的嘉宾来客洋溢着友善的微笑,与认识或刚刚认识的人寒暄对话。 但伴随着司仪和新人登上礼台,所有的目光,全部向正前方的礼台聚拢收缩…… 我以为我会坦然面对,我以为我会故作无谓……但当我看到身穿短款婚纱的文惜,挽着王瑜的手臂出现在众人视线的焦点时,仿佛忽而刮过一阵凌冽的寒风,心情顿时沉在谷底,苟延残喘地无力地跳动着。 她很美,但美得很憔悴。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只觉得自己是最多余的那一个。站在人群的外围,与我相伴的是大束大束扎在一起的娇艳美丽的花束,于是连双手都觉得无处安放的我拿起了其中一支开得最美丽的玫瑰。 玫瑰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的慰藉,它只带来,伴随着血yè流淌而出的刺痛。 司仪举起麦克风正待开腔…… “陆鸣,”艾思彤像是从沙砾中发现了金子似的,从座椅中站起,在人群中向着我站立的方向大幅招手。 也许我的出现令她发自内心地高兴,高兴得几乎忘记了自己总在人群当中掩藏自己容貌的习惯。因而当许多束陌生、惊愕、厌恶的眼神集中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匆忙坐回椅中,羞恼丧气地用手将一侧的头发梳到脸颊旁边遮住了半边脸颊,而后弓着身子从人群的间隔穿过,绕了个大圈子来到我的身边,露出微笑上下看看我,开口便是三个问题:“你来啦?你怎么在这儿站着?为什么不找位置坐下呢?” 艾思彤的现身令我的情绪更加翻涌。我很是抵 分段阅读_第 459 章 触与她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毕竟,此时的王瑜就在高高的礼台上,和文惜四手穿chā着,为香槟塔中补充着彤红的酒yè。只要他抬头,很容易就能看到我和艾思彤的相对而立。 正因为我和艾思彤的接触,王瑜才断然反对林裳和我的相恋! 艾思彤看了看我,又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台上唇红眉黛的文惜,反复看了两遍,忽而凑近我小声地问道:“陆鸣,难道那些传闻是真的……你和文惜,从前是情侣?” 我沉默无言。 艾思彤再次前前后后地转移几番目光,忽然在我猝不及防之下,拉住了我的手。另一手指着她的座位说道:“跟我来吧,我那排座位,还有空下来的位置呢!” 我却急脱出了艾思彤的拉扯,惶急中辞不达意地结巴说道:“不不……我就在这儿看着,挺好的,你……你自己回去坐吧……” “陆鸣……我明天就要走啦,回英国啦,今个儿好不容易见一面,干嘛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呢?”艾思彤浑然不解地看着我问道。 而就在此刻,礼台上像是突然张开了一双鹰隼般尖锐的眼睛,那如电如炬的目光瞬间挤开众人聚集的目光,像是一支锐利的箭,正带着无尽的恨意向我shè来! 第202章 艾思彤的纠缠 随着订婚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代表男方亲友的艾仲泽和女方家长的文惜父亲分别登上礼台致辞。 在艾仲泽的概念里,王瑜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爱羽日化勤勤恳恳工作十余载的他,用他那仿佛永远也不停歇的奋斗精神,引起了艾仲泽的注意、获得了他的青睐。于是在艾仲泽的眼中,王瑜就像他的儿子一般承载着他的期望,辅佐着他的地位。因此今天的订婚仪式上,作为王瑜的顶头上司,他真的觉得自己就像是王瑜的父亲一样,看到自己的儿子收获圆满的爱情,他感到慰藉、感到幸福。 艾仲泽视王瑜有如己出,他却并不知道,事实上自己却是间接害死了王瑜父母的罪魁祸首,是王瑜不共戴天的仇人,是王瑜放弃了所有的自由和快乐,不惜牺牲自己仅存的所有,也要打击惩罚的敌手! 艾仲泽如何想得到,他曾经那个胖胖的小舅子,竟会是身旁这个内敛深沉、消瘦俊朗的男人,深埋着仇恨,带着伪装的面具,将自己掩藏了十余年。甚至,为了取得艾仲泽的信任,这十几年里,王瑜一面恨着,一面又不得不谄媚奉承着……如果没有一颗坚硬如铁的心脏,恐怕早早便神经混乱。 此时的王瑜就站在旁,听着艾仲泽的讲话,带着感激和崇敬的笑容。然而,他看向艾仲泽的目光中却充斥着刀刃般的锐利。 接着,文惜父亲登台接过麦克,全程卑躬屈膝地将目光环绕在就坐的政府高官和铁路领导左近,看向孟厅长的眼神更是有如家犬看待主人一般,郑重说道:“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好! 今天是我女儿订婚的大喜日子,对于各位贵宾的到来,在此我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衷心的感谢!”接着,他在一阵微微的颤抖过后,老泪盈眶说道,“我的女儿文惜,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知情达理的好孩子……” 听及此,我不禁怅然地摇了摇头。文惜的确听话,的确懂事,然而那都是棍棒下丧失了自我的屈服。 文父续说道:“王瑜呢,他是个刻苦上进、勤勉持重的男人,在他和文惜以朋友相处的时间里,他以最诚挚的心,收获了文惜的爱情,也取得了我的信任。” 我掩面长叹……文父啊,你也是混迹官场这么多年的老pào儿,竟然真的瞧不出来,他王瑜只是为了利用你的身份权力……转念又想,如此隐忍的王瑜,连艾仲泽都瞧不出他的半点端倪,文父又如何识得出?我想到了文惜父母匆匆赶到文惜的病房时,王瑜那卓越的演技。 而礼台上的文惜轻轻低下了头,像是感动般垂下了泪水,可除我之外,又有谁能瞧得出她的悲伤呢?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向梦,是啊,也许只有此时同样带着悲悯侧脸的她,是了解文惜所想,却对此无能为力的另一人,也许,同样作为 分段阅读_第 460 章 xing,她更能够体会到文惜那种深深的无奈和绝望。 文父最后说:“作为文惜的父亲,我在这一刻感到无比的自豪、感到无比的高兴。我祝愿他们俩婚姻愉快、幸福美满!” 台下掌声一片,台上,司仪接过麦克风,在乐声的鸣响中喁喁不断地说着煽情的话,伴随着乐声奏到*,礼台地面上突然喷shè出五颜六色的彩带,它们各自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冲高空,在升高的同时渐渐舒展,扩展成为一片笼罩着整个会场的彩云。暖意的阳光中充满了爱情的温馨,就坐的观众仰头追寻斑斓的彩光,纷纷举起手机、照相机,一起记录下了这浪漫的场面。 这只是一场订婚仪式,却已然和结婚典礼没有什么分别了…… 台上的文惜愈发像是身处云端的亭亭玉立的仙女了,我瞧着瞧着,却又痴痴地有些伤心,她哪儿又有半分喜悦、幸福的表情了?难道这样,就算是她作为一个女孩,最为梦想的订婚仪式吗? …… 我正为丢掉的爱情做着最后的缅怀,而身边的艾思彤兀自纠缠着我,像是不停地用燃烧的火把在*包的周遭晃悠。我终于愤慨地甩开她揪着我袖口不放的胳膊,吼道:“够了!不要烦我了好吗!” 艾思彤眼睛张了张,先是震惊,后是愤怒,僵立了几秒钟后,她同样动作夸张地甩动着自己的胳膊,猝不及防间就bào发了:“陆鸣!你这是在做什么?忐忑顾虑,还是无病*?如果没有本事从台上把她抢走,就安心守候着你现在拥有着的幸福!你不是有林裳了吗?难道林裳不比文惜美?难道她不比文惜爱你?” 艾思彤的声音引来了一切陌生目光的注视,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清艾思彤呼唤的话语,但这已经足够令我感到更多的不安。我皱眉说道:“给我一些独处的空间,好吗?” “在我的心里,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而你呢?你当我是什么?”艾思彤猛地用双臂环抱住我的胳膊,不顾我的躁动,不住说道,“都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就要回英国了,我明天就要走了!我又要回到那个只有自己和自己相伴的地方,没有人来关怀我、没有人来陪伴我……我并没有奢求你的感情……”艾思彤忽而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尴尬地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再陪我出去玩一玩,就像咱们一起钓鱼、一起骑马一样……到一个没有那些恶意目光的地方,再给我施舍一点点的快乐,好吗?” 我没有回答艾思彤,但我失去了继续挣脱她纠缠的力量,用带着微微怜悯的冷漠说道:“对不起,我没有那份心情。如果你不离开,那我离开。” 我转身就走,艾思彤却拖拖拉拉,拔河一样拖着我的胳膊不要我离开。我们的纠缠被更多的来客发觉,甚至引来了刚刚从礼台上走下的艾仲泽的注意。 我对狗皮膏yào一样贴着我的艾思彤道:“放开我,喏,那边,你爸在看着你呢!” “我不管!” 我哑然失笑:“这样很雅观吗?你不嫌丢人,我不嫌丢人,你爸也不嫌丢人吗?” “我说了,我不管!”艾思彤一字一顿地坚定说道,“我又没有别的要求,只是想要跟你喝杯茶、聊聊天,这样都不可以吗?干嘛像是躲瘟神一样避着我?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信息?” “瞧,多少双嬉笑的眼睛在看着我们?”观众席中已然有许多人注意到我和艾思彤,而此时艾思彤的双臂将我环抱得更紧,让我和她看起来像是一对吵闹中的情侣。 “呵呵,这样的目光你就觉得不习惯了吗?那我呢?比这样的目光更凌厉十倍、百倍的我都见识过,何况,这些目光陪伴了我近二十年!”艾思彤冷冷一笑,突然扬起脖子,大声喊道:“艾仲泽!艾仲泽!你过来!” “收声!你要干嘛!”我急拦着。 但她这几声喊引来了更多的注意,众人皆因艾思彤没大没小的无礼吼叫而诧异和嘲讽。就连台上牵着文惜的手、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冷冷微笑的王瑜,眼睛里也开始充斥着越来越愤恨的光芒。忽然,一种不安的感觉愈 分段阅读_第 461 章 发强烈了…… 但听到女儿呼唤的艾仲泽竟然一点儿也不生气,看到艾思彤和我纠缠在一起,只是稍稍一愣,很快笑了笑,向我和艾思彤走来。 “你瞧,我怕丢人吗?我爸他怕丢人吗?怕丢人的是你,陆鸣!” 我哑口无言。而艾仲泽靠近,他看向艾思彤的目光中充满了慈祥的父爱。这目光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我的心头……长相丑陋、又是如此任xing的艾思彤竟能够得到艾仲泽的宠溺,美丽端庄、乖巧懂事的林裳,亦是艾清心,得到的却是艾仲泽无情的抛弃。 “爸,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好朋友,陆鸣!”艾思彤仿佛带着骄傲地说着。 “嗯,我知道他,”艾仲泽站定,点点头看着我,带着成功人士独有的微笑说道:“陆鸣,思彤这姑娘脾气古怪,任xing顽皮,不过说来也是缘分,她倒愿意和你沟通jiāo流,你们能做朋友,我也很高兴。” 艾思彤扁扁嘴道:“艾仲泽,你说什么呢!谁脾气古怪?谁任xing顽皮!” 艾仲泽丝毫不为自己女儿对自己的直呼其名而感到不悦,他笑了笑继续对我说道:“小陆,你就和思彤一起,跟我一桌吃饭吧。” “艾总……”我本能般地想要婉言拒绝,然后迅速逃离这是非之地。但抬起脸看向艾仲泽的我,竟忽然恍惚地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林裳的影子……我打了个激灵,神色慌乱。 “艾总,我还有事,不能相陪了……”我嘴上喃喃说着,挣脱了艾思彤的手,转身正待要走,一个力量浑厚的手掌按在了我的肩上,回头看去,却是脸色yin沉的王瑜! 第203章 岳父女婿的jiāo流 王瑜看向我的短短几秒钟,既短暂却又漫长、极复杂却又极简单。他像是一尊守护在林裳身前的天神……不,是恶魔,只有恶魔才生存在深邃的yin暗里,而不是光明的阳光下。今天是他订婚的日子,订婚的对象却是我的前女友,与我真正相爱过的前女友。 过往的记忆细如尘沙,离得远了,就再也看不见了。我却一次次不由自主地走着、回头着,也许只想看到一些依稀让人感到温暖的东西,看到的,却只是无尽的黄沙漫天、yin霾四野。迷蒙中,一个黑影站在风沙中,像是《木乃伊》中的大祭司伊莫顿,待那黑影携卷着重重迷雾靠近,王瑜棱角分明的脸却渐渐清晰。 而林裳,遍及的视野里,我根本找不到她的影子……她被王瑜深深地掩藏,即使我和她全都拥有轻巧的翅膀,在这暴风狂沙的天际,也根本不可能在自由的高空中再次相会。 王瑜的目光中仿佛掩藏着断头刀般的利刃,而我像是一个待死的囚犯,困顿地将脖子搁在断头台上,引颈就割。然而王瑜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仿佛将高举着的断头刀轻轻地放下了……他从我身后闪出,yin沉的脸上迅速洋溢起了明亮的笑容,对艾仲泽和艾思彤殷勤地打着招呼。 艾仲泽对王瑜微笑着点了点头,艾思彤却撇过了嘴巴,显然对王瑜的态度依旧冷淡。 王瑜笑着捶打一下我的胸口,对艾仲泽道:“陆鸣这小子事情办得好,我用起来很顺手。合适的话,艾总,我想提他做我的副手。” 艾仲泽稍稍顿了顿,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艾总,”王瑜信心满满,又有些神秘说道,“岳父今天请到的领导,分量可都不轻……除了孟厅长之外,铁路局里的几位高层,可能对新厂修建铁路专用线的事情,都能说得上话。” 艾仲泽的眼睛猛然亮了一下,不自觉地有了些和自己身份不太相称的激动。他抬起手臂按在王瑜的肩膀上说道:“很好!就借午宴的机会,你牵头搭线,咱们和领导们走动走动,我相信有了你和文惜的这一层关系放在这里,一切都好办!” “艾总……酒场上,还需要您指派些人手给我助助阵,瞧今天这阵势,难免要喝得多了。” 艾仲泽首先笑着指指我说:“你的副手,陆鸣要上的嘛……待会我让黎靖带几个市场部的好手,外加公关部几个有量的给你助阵,放手去做吧,公司是你最 分段阅读_第 462 章 强的后盾!” 王瑜鞠躬致谢:“多谢艾总体怀。” …… 艾仲泽带着艾思彤先行离开。而转身离去的艾思彤,依然对我憋了一股子的不忿,甚至对待王瑜,她更是毫不掩饰地用瞪眼表示着强烈的反感。 二人远去,王瑜的神情再次yin沉下来,甚至,比之适才,他显得更加凶悍了些。 “带烟了吗?” 我掏出烟来,知道他抽烟很凶,便递给了他两支。 王瑜点火,狠抽了几口后,用烟尖的红光点了点我说道:“我说过,我要跟你谈一次的。” “是。” “谈什么话题,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是。” “其他的事情,我早都忘记了……”王瑜低垂着眼皮深深地抽着烟,缭绕的烟雾中,一袭白纱的文惜,正在远处的草坪上,和一些朋友拍照留念……王瑜顿了顿又道,“但唯有一点……” 我即刻打断他,像是释放着连日来我所承受的越来越沉重的压抑,有些大声说道:“唯有我和艾思彤的接触,像一根chā在咽喉里的鱼刺,让你很难受,是吗?” 王瑜并没有意识到我会用这样强势的语气跟他对话,也许在他看来,此时的我应当像是他对艾仲泽表现出的那样,摧眉折腰、卑躬屈膝。他冷笑一声道:“你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吗?难道……” “难道我不想和林裳在一起了吗?”我同样抽出一支烟点燃,这个烦扰的时刻,我却终于定了心神般地获得了一些久久不曾得到过的平静,“王瑜,你是在用你外甥女,林裳的幸福和快乐,作为对我的威胁吗?” 王瑜眉头紧紧皱着,用极端yin狠的声调说道:“如果我不让你们在一起,你们绝不可能在一起!” “是吗?”我冷笑中吞吐着烟,将郁郁的心情释放在空气里。我畅快地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低头抬眼,针尖对麦芒地,指着艾仲泽和艾思彤离去的方向狠狠说道,“如果我有一点点想要坏你们大事的想法……艾仲泽早就知道了一切!你把我bi着这样紧、把林裳bi得这样紧……兔子急眼了还要咬人呢!” 王瑜的胸口幅度越来越大地起伏着,终于他的沉寂被自己的冲动击穿。他恶狠狠地将烟头砸在地上,一脚下去,连同一片青青的嫩草也踏得稀烂。跟着,他一手撕起我的领子,说:“反了!反了你了!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要挟起我来了?你当然可以试试看,试试把全部的秘密告诉艾仲泽……除了你自己将会受到你想象不到的惩罚,而且林裳……我的姐姐、林裳的妈妈,在林裳的后半生里,是不会给她一丝一毫幸福的!她会在若干年后的某个孤独的时刻,怀揣着一生的孤苦,回忆完一页又一页脑海中悲情的回忆,死不瞑目的!” “王瑜,你真他妈的是个无情的牲口!”此刻,我的嘴唇紧咬、目光紧锁,我歪着脑袋看着王瑜的脸,像是看一幅怎么也读不懂含义的抽象画。在越来越浓重的悲哀中,我颤抖说道:“我爱她……我爱她你明白吗?” 王瑜得逞般轻轻笑了笑,撒开了我衣领上的手:“爱情……我也想要一份真挚的爱情、我也曾有过一段真挚的爱情……可是这一切,都被艾仲泽这个我恨不得剥其皮寝其肉的混蛋,全部毁掉了!” 在极长的一段沉默后,远处文惜的几个朋友大声地呼喊着王瑜的名字,要他同文惜在一起,不愿喜乐的相片中只有准新娘一个人的身影。 王瑜招手示意,而后回头对我说道:“我愿意相信你,我也支持你和林裳的爱情……可是,有的事情不是儿戏,你不会理解,做一个卧底会有多么地劳心竭力,你不会明白,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将自己代入虚假的身份,预先演绎,而事后又要切换成真实的自己,重新审视全部的细节……我不能容许任何一点错误的发生!” “在罢工事件和艾仲泽于娜的复合中,我有做错过什么吗?在我知道你和林裳的真实身份之后,我又做错过什么吗?”我咄咄说着,“为了林裳,我自然凡事谨慎、守口如瓶,我绝不会辜负她的信任!但我不会因为 分段阅读_第 463 章 爱她,便对你这个‘舅舅’不讲原则地言听计从!” 王瑜瞪着眼睛呆愣地思考了很久。 “嗯……其实你做得很好,只是……”王瑜语气稍稍舒缓,又yin测测地想了一阵,点头说道:“好吧,不谈这些。嗯,你应该瞧得出来艾思彤对我很有意见,她认为是我的激进影响着艾仲泽的判断,继而破坏着她家庭内部的和谐关系……既然你和她是朋友关系,我也不再勉强你跟她断绝,免得做事太着痕迹、反而打草惊蛇。不过,我希望你能以你的名义约她出来,由我出面跟她好好地谈一谈,毕竟,几年后的艾思彤,终将是爱羽日化新的领导者,我需要在和她的关系中破冰。” 王瑜的让步令我紧绷的情绪终于稍稍放松:“她明天就要回英国读书,要约就只有今晚。” “好,那么今晚八点……卡尔顿酒店的ktv见。” …… 自古官商两利,如今也不例外。午宴上,爱羽日化派出酒场精兵,轮番向政界高官们敬酒。然而场面上的尊卑,一眼就瞧个明白。 爱羽日化众人围在高官一桌,恭敬站立、手中提酒、满脸堆笑,高官们大喇喇地坐着,满脸横肉、油光满面、不苟言笑。爱羽日化众人举杯尽饮、酣畅淋漓,高官们伸出白胖的手指,随手夹起酒杯、轻轻一抿。 王瑜亲自上阵,在文惜父亲的介绍下,以准新郎的身份,依次向在座领导敬酒。上至在座的最高领导孟厅长,下至铁路局办事处的科员干事,他都令我给他满满地斟满白酒,一番套路的嘘寒问暖后,仰脖一饮而尽。 王瑜酒量算是不错,但怎敌得过对方人多。一轮酒敬下来已经面色潮红、步伐紊乱。 文父将其拉在一旁,问道:“小王,喝多了吧?” “我没事儿……爸,您局里的领导,我还得多敬几杯。” 文父看向王瑜的目光带着嘉许和鼓励,他拍拍王瑜的脊背说道:“爸知道,你想给你们厂里修铁路专用线,是不?” 王瑜装作一愣,道:“爸,还是生姜老辣,怎么也瞒不过您的法眼!” “都是一家人了,还说两家话!爸不帮你,帮谁?只要你对小惜好,我和你妈妈,又有什么是对你保留的?”文父的目光越来越柔和、越来越高兴,“爸认可你,不光是因为你对小惜好……其实,在你和小惜处朋友的过程中,我也暗中了解过你,知道你这些年在爱羽日化的奋斗历程,你很好!” “爸,您调查我啊?”王瑜玩笑说道,“是不是铁路警察经侦办负责的?” 文父大笑一阵,又拍了拍王瑜的肩膀道:“当年我也是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工人、副科、正科、副处、正处、副局……一直爬到现在这正局级,没有人提携的奋斗经历,我了解其中的辛酸苦辣!而你没亲没故,仅凭自己一双手,同样从基层工人、副班长、班长、车间副主任、车间主任、生产部长、副总经理,直到常务副总……咱爷俩,有些东西是共通的、心有灵犀的!所以,前不久你事业上受挫,我可是一直看好你,知道你有能力东山再起的。这不,今天,就是你辉煌人生的又一个新的开端!” “爸,我敬您一杯!”王瑜满饮了一杯酒。 文父亦干杯,两个男人,不像是岳父女婿,倒像是惺惺相惜的战友了。而我始终站在他们的旁边聆听着他们的对话,他们的眼中,我却只是个不相干的蝼蚁般的小喽啰。 文父随手将空酒杯伸向我示意倒酒,而我凄然一笑,倒酒,心想:我曾经也多么希望,能认你做自己的岳父啊……可是我终于明白,终极一生,我也不可能得到你的认可…… 也许这就是文惜选择放手的最真实原因吧,我难免又痛了一痛,心知文惜与我分手,其实是爱我爱到了极限,也爱到了终点…… 文父收回手臂,目光始终没有瞧过我一眼,他小声对王瑜说:“下轮酒悠着点喝,实在不行,让他代你,酒场上嘛,态度到了就行,没必要把自己整得难受,是吧?” 文父的小指头指向我,我知道,接下来就该我出场了!不论有多么 分段阅读_第 464 章 的卑微,不论我尚未痊愈的胃会有多么的脆弱……我必须迎难而上,不为别的,只为做一个,能够有资格去爱林裳的,要强的男人。 第204章 斗酒 领导就坐的堂皇的包厢中,愈发喧闹、愈发声色。 酒场如战场,尽管人数上势均力敌,怎奈高官们占尽形势,易守难攻。爱羽日化市场部和公关部的兄弟姐妹们使出了十八般武艺、好话说得天花乱坠也似、好脸摆得盛放的向日葵也似,领导们却只是略略微笑,以示对受到尊敬和爱戴,表示些许的认可。 一场王瑜文惜的订婚仪式,成为了爱羽日化巴结讨好一众领导的谄媚之所。 但这就是游戏的规则。就连外表儒雅的艾仲泽,此时竟也在微醺之意中,同某些趣味通俗的人物讲起了荤黄的笑话,甚至,这些不雅的对话,都当着公关部最漂亮的几名女xing的面,并且,这些花朵般的美女,还要勉强带着娇羞、陪着微笑。青春如花盛开,在醉生梦死中荼蘼。 一切华而不实,像是一场演技浮夸的话剧。 但唯一硬硬邦邦、实实在在的,是我手中装满高度数烈酒的酒瓶,和一只容量夸张的高脚杯。 这辛辣刺激的yè体,代表的含义究竟是什么?我透过酒yè折shè的光线,捕捉到一张张披着伪善面具的脸,他们像一条条披着羊皮的狼。而在我面前摇摇晃晃站立着的王瑜,竟反而被映衬成了最真实的一个形象。某一个瞬间我就在想,文父、王瑜,你们的惺惺相惜无非来自你们这些年来对自己的狠,你们用淋漓着鲜血的双手攀爬到人生的巅峰,而后可以一览众山小地蔑视着脚下的一切,却又对另一座山头上立着的,同样双手稀烂的人,感到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彼此肯定。 我做不到像他们一样,把自己变成一台无情的机器。但我想……我必须尽自己全部所能,来争取王瑜对我和林裳相处的首肯。林裳正在杭州为我和她的感情做着尽力的争取,而我,如果能够在爱情的道路上收获百分之一的希望……就算只是为了这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必须付出百分之一百的努力。 …… 第二轮敬酒,文父开始在其领导面前提及关于修建专用线的事,他将自己的位置摆得更低、将自己的态度神情变得更加谄媚。 我跟着王瑜,一次次将喝空的酒杯斟得满盈,然后一次次地接过王瑜端起碰过的酒杯,一次次地饮尽。我的胃很快地展开了它最强烈的抗议。我感到一股猛烈的疼痛集中在食管和胃袋的相连处,像是渐渐烧红的烙铁、渐渐蒸腾起潮涌般的热浪。 再次为铁路局高官敬过一轮酒后,我随着王瑜重新来到餐桌另一侧,孟厅长的身边。第三轮敬酒即将开始,而我不知道自己还不能坚持到这一轮敬酒的结束。 此时距离孟厅长极近,于是便看得极清楚。孟厅长五十岁左右年纪,满面红光、黑发油亮,保养得很好。有一种洒脱的气质,与其他高官看上去有着一些本质上的区别。令人难以置信,就是这样一位拥有超然外在的领导,私下做的,尽是些贪污受贿之类,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这样的人物,只需大手一挥、大口一张,一个普通家庭辛苦工作几十年的收入,便轻轻松松收入囊中。我仇恨这样的富有,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我竟也对此,感到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嫉妒! 文父带着王瑜,跟孟厅长说着些虚与委蛇的话语,我却和此时包厢里另一个小人嘴脸撞了个照面。高予仁的头顶愈发显得秃了,他的肚皮愈发浑圆了。看到我从头至尾跟着王瑜,他瞧向我的目光里仿佛充斥着恶du的诅咒。他眯缝着眼睛蔑视着我、威胁着我,像是在说:好小子,竟敢吃里扒外!现在我不和你计较,你给我等着!回头给你算总账! 我看看高予仁,又看看坐在低矮的座椅中、却高高在上的孟厅长,暗暗心说,酒席散了以后,我必须尽快整理好孟厅长和高予仁共同犯罪的证据,而后编作一个邮件发给高予仁……早点堵住他的嘴,一切就都能尘埃落定了。 孟厅长轻轻举起桌上 分段阅读_第 465 章 酒杯,笑着和王瑜碰杯,说些:年轻人朝气蓬勃、后生可畏之类。简单的示意后,他将酒杯随意置在身边,而一只手很快捧走了酒杯。 是带着独特微笑的李含笑。 李含笑像是得了宝似的举起孟厅长手中的酒杯,将酒倒进自己的杯中。眼角眉梢透露着一丝丝桀骜的神采,看起来总像是同学会那夜,坐在残缺外、锦江边,一手搂着徐慕,一手端着酒杯,用空洞而又闪烁的眼睛看着一轮月,那样的他。 李含笑高举酒杯,一饮而尽。而我终于稍稍明白李含笑能够从一名大学生村官,如同火箭升空一样的速度进入省厅,并成为孟厅长的一名秘书。原因不会是别的,只会是,他那千杯不醉的酒量。 李含笑举着空空如也的酒杯,杯口向下倾倒了一番,他喝得十分干净,一滴残酒也不剩下。他微笑看着我,用不发声的语言向我说:我干了,该你了。 我举着酒杯的手有些颤抖,比起李含笑这个“酒痴”,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况且,此时的我几乎已经到了能够镇定承受的极限,我恐怕自己随时会冲进卫生间里吐。 李含笑似乎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为难。 然而作为同窗四年、同舍四载的好友,此时的李含笑并没有给我丝毫躲避的机会。他灼灼地盯着我,笑着、挑衅着……我忽然全然看懂了他的眼神,李含笑已经不是从前的李含笑了。进入官场、前程似锦的他,即使目前只是个低级别的秘书,也仿佛平步青云的未来,就在他的眼前渐渐地拓展开来,形成一片坦途、一片华彩。只因此,他已经学会了目高于顶、学会了趋炎附势。 我明白,衙门里,哪怕是扫地打杂的,不也比平头老百姓,更浮夸自满些吗? 我仿佛看到了又一种深刻情感的转变和流逝。曾经的四大痴人,曾经一个洗脸盆里吃泡面、曾经一台电脑打拳皇、曾经一个上课的代替三个旷课的,学四种答到的嗓音…… 带着对李含笑变质友谊的失落、带着对文父卑躬屈膝的鄙夷、带着对王瑜硌手钉子般的愤恨,最后,带着对自己这条生命的活法诸多的不满,我终于将酒杯递在了嘴边,大口大口地灌进了胃里。 孟厅长立时拍手叫好,文父和王瑜松了口气,李含笑眼角传来一些憎恨。但很快,这些视觉被只在一瞬间便达到极限的痛觉的掩盖下,像是海浪拍案,砂砾间的一只蚂蚁,灰飞烟灭了。 我的手不自觉地捂着胃,身子难以克制地发颤。 孟厅长却像有怪癖般,就喜欢瞧我的痛苦模样。他命服务员换来两只更大的酒杯,倒满了酒,而后说道:“年轻人嘛,就是有本钱!这两个小伙子生猛得很!我很喜欢,怎么样?都还能喝一杯吗?” 李含笑鞠躬微笑:“孟厅长,全听您的。” “好!”孟厅长惬意中拍了一下桌子,问我,“你呢?你行不行?” 此刻我最真实的想法,便是离众人而去,去向任何一处拥有下水道的地方。但我像是骑上了疯牛牛背的牛仔,不坚持到底,等待自己的便只有退缩后的颜面尽扫。 文父和王瑜的表情十足地统一,像是古罗马斗兽场里,为本方在场上博命的奴隶,报以最强烈却又最残酷的欢呼、鼓励,外带着无法接受失败的预期。而在座众人也都将目光集中在了斗酒的我和李含笑身上,他们掩抑着各自对一场事不关己的闹剧的期待。 我和李含笑各自又干了一杯酒。 人群在兴奋地喧哗,场面有些躁动,像是进入*的话剧表演。 李含笑脸色不再像适才那样轻松释然了,他在微微地喘息、在渐渐地颤抖,这令我感到无比的意外。而我,紧闭着翻涌而上的酒yè已经不是贲门,而是喉咙了。我想,不是李含笑发挥失常,而是我远远超水平发挥了。 孟厅长大笑,眉头以很难捕捉到的动态,微微抖了一抖。文惜父亲立时将我拖开两步,凑在我的耳边说道:“小子,第一杯酒是给领导的尊重、第二杯酒是给咱自己的脸面、这第三杯酒……要是再跟领导打个平手,那就是不懂道理了,明白 分段阅读_第 466 章 吗?这一局,你要认输……不过,认得圆滑点。” “您说得对,”我凄楚并嘲讽地笑了,舌头在不自觉地打着颤抖,结结巴巴说道,“您说得太对了……伺候领导嘛,必须输,但要输得不着痕迹、输得让领导有成就感,是……是吧?” “悟xing!”文父嘿嘿笑道,“悟xing不错啊小伙子,我看有这悟xing,你以后也是个人物,肯定的,没跑儿!” 文父的话语总有一种魔力,它甚至让白酒的火辣顿时转变成为,一种寒碜心肺的冰凉。 服务员在孟厅长的授意下,换了更大的两只杯子。新启开的一瓶白酒,竟然没把两个杯子灌满…… 这场订婚仪式对我来说,早已是变了质的一盘菜。我先后亲眼目睹了文惜嫁做人fu、文父卑贱谄媚、艾仲泽利益至上、艾思彤纠缠不放、孟厅长以痛为乐、李含笑薄情寡义……这就是尘世间的一个真实的片段,芸芸众生、千种万类。 如果我败了,皆大欢喜;如果我胜了……如果我胜了,这满满一屋子人,不会有任一个是高兴的。 我打定了主意,拼个死,这半斤白酒我还是会下肚的。但下肚以后,我一定会先于李含笑离开酒桌,像条落魄的狗一样冲向厕所,用我的狼狈,换来所有人的欢乐。而最重要的……我端起酒杯,像是拿起一把上了膛的手qiāng,凑近嘴边,像是用qiāng顶住了自己的太阳xué。 酒精的气味一阵阵冲进鼻腔,这浓烈的刺激勾引着我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呕吐yu,以及一阵凶似一阵的胃中的剧痛。 我露出将死般的微笑,只朝着王瑜,轻轻说了句:“为了林裳,我什么都愿意,这就是我的态度。” 王瑜凌然,稍后肯定地深深点了点头。 “含笑,干杯!” 我高举起酒杯将酒yè向口中倾倒,而恰在此刻,一只雪白的腕子突然伸在了我的面前! 眼前一阵花乱,紧接着仓啷作响,手中的酒杯被掀翻在了地毯上,一满杯的白酒瞬间溅透了孟厅长的裤管! 第205章 蒙太奇般的切换 随着白酒酒杯的倏然落下,周遭一切仿佛慢镜头般突兀地定格,所有人发出的所有动静,都只在一个瞬间便彻底销声匿迹了。难以名状的尴尬氛围中,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出任何有意义的反应。 于是此时艾思彤的尖吼声显得更加凄厉,她站在我和李含笑的身侧,双手紧紧握拳,身子因过度的用力而过分地紧绷,她竭力喊道:“明明都喝不下去了,为什么还要喝!” 几十道目光很快集中在艾思彤的身上、集中在她的脸上……艾思彤惊觉地后退几步,仿佛是站在几十道高压水qiāng的喷shè中,难以把持住自己的镇定。她极度不自在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庞,一双眼睛却只看向我,仿佛是在用目光中夹带着的无助,来求得我的原谅和怜悯。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艾思彤,心中拂过一丝不快,但又拂过一丝感激,如同冰块和火炭夹相紧贴,说不出究竟是个什么感觉。 很快,所有人都从震惊和呆滞中找回了自己。 文惜父亲反应最快,他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抱歉抱歉、该死该死的话,从桌上抓起纸巾,手忙脚乱地蹲下擦拭孟厅长的裤管。孟厅长的皮鞋伸得有些靠前,沾湿的纸巾残渣黏在了他的皮鞋面上。于是文父干脆跪倒在地,脑袋伸进了桌布以内,几根手指忙乱地扒拉纸屑,就差用舌头去tiǎn了。 王瑜一面捡拾着落地的酒杯,一面咬牙切齿地向艾思彤看去。 孟厅长几名手下很快围拢过来,李含笑同他们一起四面护住孟厅长的身子,而后低下身子,嘴里说着:“文局长,您别动手,让我来!”说着,他抢过文父手中的纸巾,却不知有意无意,反手一肘顶在了文父的肩头,将文父推倒在地。登时,文父平展的一身西服在擦满了酒yè和食物残渣的地毯上一滚,肮脏、褶皱,狼狈不堪。 李含笑急假惺惺地扶起文父:“文局,对不起,都怪我我笨手笨脚,您没事儿吧?” 文父的眼里闪过一丝恶du的记恨,但他无法发作,硬生生地憋出笑容道:“ 分段阅读_第 467 章 没事儿、没事儿……”铁路局众人神色里均带着不忿的气息,他们本能地在各自的心底为文父打抱不平,但无奈他们的级别全都比孟厅长矮了许多,谁也不敢说话,谁也不能说话。 而此时的王瑜,像是因自己卧底身份的限制,他失去了全部的果断,整个人显得很呆滞。因而所有人中,他是神色最复杂,却又反应最迟钝的。他犹豫着,最终伸伸缩缩地扶住了文父的胳膊。 孟厅长的表情,被泼湿了裤管时是颜面尽毁的震怒,在文父擦拭皮鞋时是趾高气扬的跋扈、在李含笑将文父推倒在地时是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微笑,最后,他恢复了一贯的神情,给李含笑扫去一个嘉许的眼神,而后对手下人摆摆手说道:“都回去。”接着对文父说:“文斌啊,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大伙都高高兴兴的,难道我老孟是个心胸狭隘之辈?”他瞧瞧一旁手足无措站着的艾思彤道:“这位姑娘,是咱们爱羽日化总经理艾仲泽的千金,对吧?” 艾仲泽保持着稳重,从人群中走出,带着商人独有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和修炼得早已炉火纯青的微笑。他走到艾思彤的身边,轻叹口气,却突然身子一抖,没有人看到他究竟做出了怎样的动作,但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艾思彤就已经捂着半边脸蛋瘫倒在了地上。 “出去!”艾仲泽厉声呵斥,而后再没看自己女儿一眼,转身对身旁公关部的一名女下属说道:“去附近最好的男装品牌店,选最好的裤子鞋子送给孟厅长!”那女下属扫描仪般上下细看一番孟厅长的身材,得令而去。接着,艾仲泽唤来服务员,要她取最好的酒。最后,他走到孟厅长身边,忽然深深鞠了一躬,道:“照顾不周,还请海涵。” 孟厅长还未做出表示,从意想不到的打击中终于回过神来的艾思彤,突然发出一声哀怨的哭喊,起身便向包厢外跑去。仿佛一个纯净而又任xing的灵魂,万难接受污浊淤泥的沉浸。 艾思彤的哭喊像是yin云中突然劈下的闪电击中了我,一阵彷徨、一阵无奈从我的内心深处涌出。我拔起双腿,像是想要从这个绝望的世界中解脱般,带着不顾一切、蔑视一切的决心,紧随着艾思彤的脚步逃离了这乌烟瘴气的包厢。 包厢门外,俏生生地立着踟蹰中无限忧伤的文惜,和扶着她的、眉头紧锁的向梦。两个女子看向我的眼神却仿佛达成和谐震动的电磁波,统统是无言以对的绝望。 而我并没有为她们停留,在酒精渐渐迷乱整个头脑的麻醉感渐渐浓烈之际,我的眼中只有那个倏忽间从转角消失的,捂面哭泣、匆匆离去的背影。 然而剧烈动作的我加快了酒精在血yè中的浓郁,我在走廊地毯的接合处轻轻一绊,整个人便彻底陷入了浓稠的黑暗…… …… 失去时间意识的我,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绞尽脑汁,我却想不明白,那梦境描述着的究竟是什么。那个梦境的轮廓像是油画布上以块状颜色续连而成的线条。忽明忽暗的光线中,隐隐的音乐声里,我困顿的双眼时睁时闭,进入视网膜的视觉,像是长篇电视剧中摘选而出的某几个首尾毫不相干的片段。 然而这些片段中,似乎都有一个女子的暗影,像是浮于斑驳水纹之上的倒影,虚幻而不真切。仿佛是一种错觉,种种画面萦绕在这女子的暗影旁,不断地移动着,仿佛是从她看不清的脸上,扑朔迷离地缓缓流过。 是林裳吗? 我在黑暗中用心的声音去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那女子好像漂浮在流逝的空间里,却又好像近在咫尺,只要我抬起双臂触碰,我就能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 是林裳吗? 似乎有一双手游移在我的全身上下游移,那女子渐渐地贴近了我,以她全身光洁的肌肤紧贴了我,隐隐约约的映像像寒夜里突然出现的萤火虫,不可思议地闪亮、熄灭……而我在微弱的警觉中,却依稀感到一种无可比拟的恐惧!我想要回避、我想要逃离,可我的双臂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仿佛连空气的重量也无 分段阅读_第 468 章 法承受。 是林裳吗? 林裳……林裳……我呼唤着她的名字,于是,飘进鼻腔的喷香的女人气息,渐渐唤醒了深藏体内最原始的冲动。那样炽烈的热量,从我的胸口像宇宙bào发一样诞生,而后迅猛地沿着经络冲进小腹、再集中在体下。顿时,我像是一条暴露在太阳炙烤下的泥鳅,极迫切地想要寻找一条潮湿yin暗的裂缝…… 不可思议的种种诡怪的映像,却飘忽而来,极速而去,像是一副原本看不懂的印象派抽象画,突然起火,很快烧成了灰烬。跟着,仿佛穿越了一条条长长的隧道,无尽的黑暗再次覆盖了一切。 …… 再次醒来时,我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读懂映入眼帘的场景。 我应该是躺在一间ktv豪华包厢的沙发上。天花板上大块的反光镜中,我看到了自己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反光镜那蓝色的琉璃,又将我的神情渲染地更加忧郁。耳边传来一阵男女对唱的声音,我缓缓移动眼球,从反光镜的折shè中,看到一旁的座位里,两个有些熟悉的倒影,男人的轮廓硬朗,女人的身形妩媚。 是王瑜和苏小晴! 我酒醒了一半,顿时透了半身的冷汗,在周身的酸软乏力中挣扎着在沙发上坐起。另一个方向的两张沙发里,躺着另外一男一女,男人秃顶大肚,女人面容怪异,均是面色潮红却又双目紧闭……竟然是高予仁和艾思彤! 我另一半的酒也醒了! 这不可思议的场景切换透着一股子恶劣的yin寒,令我感觉比接了一个《午夜凶铃》中的电话更多更彻底的恐怖!我揉揉眼睛,下意识地想要确定自己是否从一个混乱的梦境中,进入了另一个更加混乱的梦境。然而,揉过的眼睛,却让我将眼前的一切看得更加清晰。 这是一间极端豪华的ktv包房,手心触摸中真皮沙发和脚底踩下的羊毛地毯的触觉是真实的,视野中华贵的软包装饰和恢弘的投影显像也是真实的。而投影中正在播放的歌曲mv突然暂停静止,男女对唱的歌声同时湮灭,于是睡梦中隐隐看到的那些明明灭灭的光亮,就此定格为mv中,一个既不明亮也不yin暗的照度。整间包厢寂静地突然又显得不那么真实了。 我看向王瑜和苏小晴,意图得到深刻疑惑的解答。而看向我的王瑜和苏小晴,却都带着鬼魅般的微笑。 “王瑜……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向王瑜用力呼喊,嗓音却沙哑得几乎无声。 王瑜不答,他翘着二郎腿抽出一支烟,由苏小晴为他点燃。 我又一次向仿佛死了一般躺倒的高予仁和艾思彤看去,回过头来时惊惧得几乎有些胆寒:“苏小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苏小晴同样如若惘闻。 我起身向他们走去,却只迈出一步,绵软的双腿不听使唤,我立刻栽倒在地! 上下颠倒的视野中,王瑜的嘴角扬起一个冷酷的弧度,他向苏小晴摆摆手。苏小晴起身来到艾思彤的身边,支起她的身子,极费力地连扶带拖,将她带出了ktv包厢。一阵,合拢的包厢门再度被推开,几个强壮的男子涌入包厢,最后进入的,竟是那“云雾山庄”的老板赵议新。 王瑜丢给赵议新一支烟,赵议新接过,向王瑜一笑。 王瑜又一摆手,赵议新带着几个男子将胖大的高予仁架出包厢。大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瞬,赵议新向甩来一台小型dv机,而后向王瑜摆了一个ok的手势,狡猾的神情中带着强烈的兴奋之意。 “王……王瑜……”我想要说话,喉咙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发出连贯而有力的声音,我想要扑向他,四肢却连动弹几个毫米,也再难完成。 就在这氤氲着邪气的氛围中,王瑜摆弄着小型dv机,淡漠地抽完了一整支烟,而后终于看向了我,目光如电,严肃的神情中他低沉却有力地说道:“陆鸣,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有时间认真地谈一谈了!” 第206章 幻觉 我躺在地毯上喘息了很久,才拥有了些许的力气。堪堪坐回沙发,立时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额头冒出虚汗。过度饮酒的种种难以忍受的表象之外, 分段阅读_第 469 章 似乎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在身体和脑海里翻涌,若隐若现,像迷雾中的海市蜃楼,仿佛是一种错乱的幻觉。 王瑜表示要和我认真谈话,却是只丢了一支烟给我,而后自顾自地抽着烟,把玩着dv机,将里面的内容通过数据线拷贝到随身的手提电脑里,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出一句话。 时间一分一秒不紧不慢地流逝着,又一次幻觉般的假象出现在我的眼前,适才高予仁和艾思彤明明被人分别带走,可此时,那两张宽阔的沙发上,竟然重新出现了两人的身影! 我大吃一惊,抬手揉眼复又看去,没错……高予仁的裤管微微升起,露出了一截貌相丑陋的毛发密集的小腿,而艾思彤衬衫的下摆,一部分扎在裤腰里,一部分又像展开的扇屏一样平铺在身侧,因而露出了她几寸雪白的纤细腰肢。 我感到整个人都在一种麻木中颤抖,像是血管里遍布了千千万万的小虫,小虫齐齐振翅、爬动,一股又一股*像电流一样布满了我的全身。 他们面上的潮红清晰可见,甚至,他们呼吸时身体的微微起伏,也是那样地明显。我在惊异中重新看向王瑜,然而他的身子他的脸,竟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重影!两个身影叠加在一起,像是用鼠标框选的图案,进行了复制、平移和粘贴的cāo作。我在质疑自己视觉的同时,回过头来再次看向两张沙发,高予仁和艾思彤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平展的沙发座位里,哪里又存在着有人停留过的痕迹? 惶恐中,我咬了自己的舌头,确认自己并不在梦中。于是我下意识地用跳跃的视线向周遭扫dàng,试图找回我那一定是遗失在了某个角落里的魂魄。 “别东瞅西看的了!”王瑜似是拷贝好了dv机里的资料。他取下数据线,轻舒一口气道,“只是剂量很小的一点点致幻剂,还未彻底消散的后遗症而已,不用担心,一会儿就好。” “你说什么……致幻剂!”我开始隐隐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梦幻中与我肌肤相亲的女子、昏睡在沙发上人事不省的高予仁和艾思彤、以及着了道儿,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下了致幻剂的我……这一连串的遭遇仿佛正在无声地暗示着我:一切都变得不好玩了! 而王瑜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很快地让我将他的外表与种种最邪恶的形象联系在一起。我撕扯着嗓子大声叫道:“王瑜!你他妈的究竟干了些什么!”我很想抓起面前不远精致的水晶台桌上的玻璃杯向他砸去,但我的胳膊只抬起半尺,便仿佛在高强度健身训练后发生了力竭,于是双臂再次绵软地歪在一边,像两截松软的香肠。 “别动、别动,放松,越动弹消耗越大,恢复得也就越慢,”王瑜随口说着,很是写意地端起桌上一瓶启开了的红酒,如一泓清流般淌到杯中,而后举起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不断变幻着形状的yè体,思索片刻道,“我本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但为了稍后你能够在最重要的抉择中做出清晰、正确的判断,我们不妨花一小段时间,为你重温一下,从你醉倒在地直到现在,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被王瑜下yào的事实如同耻辱柱上捆绑着的我,接受着辫子的抽打。我咬牙说道:“等等,告诉我,你要我做出什么抉择?” “陆鸣,”王瑜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欠身向我说道,“我说了,你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 我的视野,就像自己正坐在微风细浪里的小船,周遭景物不停地做着反复扭转的动作。的确,我需要清醒的头脑。我这羸弱的头脑,已经迷蒙太久、太久了。 “那么,我醉倒以后……” “你先是在酒店的客房里休息,由苏小晴照料你……呵呵,为了那一身呕吐的污迹,她可没少向我抱怨。” “后来呢?” “赵议新带人,把你送到了这里。” “这里是……卡尔顿酒店的ktv?” “当然,我们约好了的,今晚八点,这里见面,不过你是被抬进来的,倒是计划之外了,”王瑜点头,忽然打了一个响指,手指指向包房一 分段阅读_第 470 章 侧的墙壁道,“哦,不过,你原本是在隔壁的房间里。” 我已经将自己迷醉中的经历猜了个七七八八,但我不敢继续猜下去,就像我不敢继续向着陡峭的漆黑的绝壁再次迈步走去。不知不觉间,我的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但我捕捉到了核心的线索:艾思彤。 于是我喘息着问道:“艾思彤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我还没有跟她提起约她在这里会面的事,今天中午,她被艾仲泽掌掴,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心情接受你的邀请,她是那么地反感你!” “哦,当然、当然……”王瑜举着酒杯站起,像是有些亢奋地在包房里来回踱步,忽然bào发,吼道,“今天中午她当众挨了打,对于她而言这是多么大的委屈、多么大的侮辱?但是,即使是艾思彤发了疯抓了狂,她竟然还肯听你的话来到这里!你说!你们究竟是他妈什么关系?你们的关系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 王瑜在暴怒中洒下的红酒染红了他衬衫的大片衣襟,而他却不自知,仰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酒杯狠狠地砸在桌面上摔碎,而后怒目圆睁地看着我,整个人像头饥饿的雄狮。 他疯狂地从沙发上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我的手机,点开短信记录,丢给我看。 记录里是“我”和艾思彤互通的几十条短信。前段,是“我”用柔言细语抚慰艾思彤失控的情绪;中段,是“我”利用和她的友谊作为沟通的桥梁;后端,“我”打出悲情牌,表达着我希望和她见面的殷切;末尾是卡尔顿酒店ktv的地址。 我反复读了两遍短信,将手机无力地丢在一旁,用更无力的话说:“虽然我醉得断片儿,但我从不在一条信息里使用超过一个的句号,这些信息都是你发给她的。” 王瑜冷笑。 “除了最简单的朋友关系、连朋友关系也是最浅薄的那种!你告诉我,我和她还他妈的能是什么关系!”王瑜的bào发像是激发了我的能量一般,我像一根被压缩到了极限的弹簧,亦是迸发出山崩般的咆哮:“难道像你这般聪明绝顶,你也看不出来吗!” “你他妈混蛋!”王瑜抬手掐住我的脖子,五根手指有如粗糙的钢筋,我却只是恢复了呼喊的力量,却不能阻挡他手掌的渐渐锁紧,“陆鸣!咱们一笔一笔账来算!林裳头顶上的油漆,你泼的!害得我在大好的形势下丢掉常务副总的位置,到现在也捡不回来,是你害的!你被胁迫不假,可胁迫你的,竟然是你……你和文惜的艳照!” 王瑜的鼻息中喷发出灼热的气浪,仿佛他的全部内脏,都已经在火光中烧得一片通红……他续说道:“只这几条,如果不是林裳苦苦劝阻,又是我不忍心她一生孤苦,这才一次次地把对你的仇恨咽在肚里,否则……否则我找人摘你一颗肾,也不为过!” 我被王瑜掐得窒息,却硬是从牙缝里挤出:“要摘就摘,现在也不晚!”这样赌气的话来。 原以为王瑜会彻底发狂,没想到他只是咬了咬牙,竟忽又放松了手掌,他失神地后退两步,幽幽叹了口气道:“我不光克制了自己的情绪,还千方百计地想要提携你、鼓励你,除了林裳对你深刻的感情这一层关系以外……毕竟,我还是很认可你的,我觉得,只要引导得好,也许你真的会成为我的外甥女婿,也成为我最有力的左膀右臂……” 我点头说道:“可因为我和艾思彤的接触,你……” “当然!”王瑜的神情重新变得可怖,他再度冲上前来喊道:“你竟然通过艾思彤对她祖父母的证实,揭开了我和林裳埋藏的天大的秘密!你明白你做的是什么吗?我不想知道你用什么手段夺走了林裳的感情,但是,你接触的,那可是仇人的女儿!” “仇人的女儿?”我在冷漠中摇头说道,“是仇人的女儿没错,可她做错过什么吗?对于你们上一辈之间的爱恨情仇,她什么都不知情!甚至,如果我没有算错,在她出生时,艾仲泽还没有同你的姐姐离婚!她来到这世上,带着她自己根本不知道的私生子的身份、一张丑陋的脸庞、和根本没有人理睬的孤寂, 分段阅读_第 471 章 苟延残喘了将近二十年!你告诉我,她又做错过什么!王瑜,别拿我和艾思彤的关系说事,我不是傻瓜,我懂得如何协调这里头的关系!再说,我和艾思彤的接触,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林裳,为了你!” “你在为她辩驳吗!”王瑜怒吼,紧跟着我的脸上剧烈撞击的痛扩散开来,整个头颅都被王瑜的拳头砸歪在了一边。 我叹息着,吞下了嘴里翻涌而出的血腥,而后执着地说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ok……”王瑜的尾音拖得很长,他放弃了自己的疯狂,仰面长时间地僵立,而后摇着头缓缓走到手提电脑前,将电脑和大幅投影相连,而后点开装着两个视频文件的文件夹…… 他向我yin险地一笑说道:“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咱们换个话题,先一起观看两段无比精彩的视频吧!” 第207章 万难的抉择 当视屏加载图标闪烁了几秒种后,陡然出现在画面上的图像,让我的心情像是看着海平面上的落日,在渐渐浓郁的黑暗当中,一颗心径直坠落进了无底的裂隙。我感到一种揪心的恐惧,就像目睹着某种美好的崩塌消逝。我的心变得更加无可救yào,一把沾着浓墨的匕首锐利而迅猛地扎进了心窝,污染了血yè、残破了心房。 画面中,就在此时我所处的这间ktv包房里,仿佛喝醉了般的高予仁,连luo露在外的头皮都浮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暗红色。他半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紧的是羊羔般的苏小晴。苏小晴满脸堆笑,不停地跟高予仁说着些调情的言语,高予仁兴致勃勃,伸手乱摸。 苏小晴用自己的红唇为高予仁点燃一支烟,高予仁tiǎn着烟嘴含进嘴里;苏小晴用舌尖轻轻扫了扫端起的红酒杯,高予仁便也像条吐着舌头的饿狗般,饥渴难耐地饮下了整杯红酒。红酒下肚,高予仁的状态更加不正常了。他像是抽风般短暂地翻了翻白眼,整个人陷入一种无意识的停顿。 接着,我的整个身躯乃至灵魂都仿佛被冰封般的恶寒袭击……视频中,有人给房间里抬进一个昏睡着的女子,那女子披散的头发不能够遮挡住她的脸庞,单薄的衣衫薄如蝉翼。是艾思彤。 艾思彤被仰面放倒在沙发上,一众不相干的人离去,从镜头中消失。 神色迷离的艾思彤在沙发上辗转着自己的身子,而眼睛里充满血红的高予仁和她渐渐缩短距离。均不正常的两人在愈发诡异的气氛中越靠越近,最终,高予仁伸出两只毛绒绒的手掌,按在了艾思彤的身上。 一阵彻骨的yin寒划过,我周身泛起剧烈的颤抖。我像是用目光进行着道义的审判,紧紧盯着王瑜不放,恶声嘶吼:“王瑜!你他妈的禽兽不如、丧尽天良!你拍这样的视频,不怕遭到报应吗!” “报应?”王瑜喃喃说着,呆滞了几秒钟,仿佛是在欣赏着这段自导自演的精彩影片道,“不是我的报应来了,而是他们的报应来了。你瞧,陆鸣,拍摄这段视频的角度选取、采光、比例分割……是不是挺完美的?” 影片中的高予仁像渐渐褪下羊皮伪装的狼,狰狞的露出了他色魔的本质。 “他们都被你灌下了致幻剂!”我喊道。 “不止……”王瑜狞笑道,“还有不少分量的xingyào。” “你大爷的!王瑜,够了!停下!别放了!”我在歇斯底里中大声呼喊,身子却不争气地连坐也无法无法坐起,我紧紧闭上眼睛不去看投影,耳中传来呢呢喃喃的声响却反而愈加激烈!于是我喘着粗气再次睁开眼睛,又嘶声喊道:“王瑜!你这是犯罪你知道吗!这是犯罪!” 王瑜同我的狂躁相比,完全是另一个极端的状态,他异常冷静地淡淡说道:“不这样做……怎么能搞定高予仁呢?难道我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用你和文惜的相片作为驱使你的鞭子,让你又一次做出阻碍我前行的事来吗?想想看,如果这段视频被艾仲泽或是于娜看到……嘿嘿嘿,自己的女儿被人人皆知的色鬼、号称‘搞女人’的高予仁蹂躏……他高予仁在爱羽日化,还能跳得起来吗?所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分段阅读_第 472 章 之身,这才是对这条老狗最好的反击!” “王瑜,你个王八蛋!”我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每一个字的吐出,都伴随着喉咙一阵剧烈的疼痛,“就算他们关系疏远,但再怎么说,艾思彤也是高予仁的外甥女啊……你用下yào的方式,让两个亲人关系的男女这样……你他妈还是个人吗!况且一个是长辈,一个是孩晚辈,艾思彤还是个刚刚的女孩,你怎么能这样做!你的脑子究竟浸透了什么duyào?” “不至于,不至于……你瞧,连衣服都没脱完,视频就已经结束了,”王瑜嘿嘿狞笑个不停,“别那么激动,距离禽兽不如,我还差了几个等级呢!” 果然,视频的末尾处,包间内再次涌进几人,他们拿着两块看起来微有些潮湿的帕子,分别在艾思彤和高予仁的脸上一蒙,很快,二人便瘫软躺倒、动弹不得了。 “呵呵,手帕上粘了一些*。”王瑜仿佛意犹未尽地保持着诡怪的微笑说道。 视频播放的整个过程中我都挣扎着想要同王瑜拼命,但不知他给我服下的究竟是何种“灵丹妙yào”,我竟真的越挣扎越无力,就像被法力高深的巫师施以了难以破解的魔咒。 王瑜把这段邪恶的视频掐头去尾、只保留了仅在画面上出现高予仁和艾思彤的部分,剪辑压缩后,通过电子邮件发送到了我的手机里。而后他拿起我的手机捣鼓一阵,递还给我说:“发出去!”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我的电子邮箱,而待发送邮件的接收人是高予仁。 “我不能发!”我坚决摇头,“这不是威胁压制的手段,这已经是变态的犯罪!” “好,就算我是犯罪……”王瑜谆谆善诱道,“发给他,他就再也不敢用那些相片要挟你了,他绝对不敢……要是这段视频真的公诸于众,就算他高予仁有被下yào、身不由己的借口,可是,毕竟他触碰的是艾思彤啊,这将是一根无法溶解的鱼刺,永远地卡在艾仲泽和于娜的喉咙里,甚至,要是让于老头看见自己的外孙女这般遭遇,嘿嘿,以他那脾气,才不会管青红皂白,一定会让高予仁半身不遂的!啊哈哈……快发吧陆鸣,发出去,以后就一了百了啦!而且,只要你肯发出去,我保证我和姐姐不再干涉你和林裳的感情,合适的话,我会尽快提拔你做生产部副部长……” 王瑜充满诱惑力的言语真的让我动了动心,仿佛万年冰山,在远处地震传来时,发生了一些肉眼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着的摇摆。但很快,我冷冷地摇了摇头,无望地说道:“真好啊,王瑜……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要说我按下这个发送按钮,真的很简单,可你却为此费尽心机……” “是哦,看来你领我的情嘛。” “凡事都有目的。王瑜,让我亲手发出去这段视频,除了解决高予仁、保护文惜之外……你希望我用这样的方式,向你保证,我不会和艾思彤再有任何层面上的来往,对吗?” “你和她的关系……”王瑜摇头,“我不知道你看没看出来,打落你手中酒杯的时候,她艾思彤的目光里,尽是对你的关怀和怜惜呢……我看,她已经爱上你了!你也体谅体谅我,换位思考,如果你是王瑜,我是你陆鸣,你能不能仅凭我口头上的几句保证,就相信我和艾思彤真的不会发生点什么吗?万一出点岔子……”王瑜握紧拳头伸向我,而后突然张开五指,喊道,“嘭!这十几年的卧薪尝胆,就全部付之东流了!” 我痛苦中闭上了眼睛……王瑜他说的对啊……如果现在我按下按钮,高予仁的问题轻松解决,和林裳的感情再无阻挠,事业上也将一马平川顺风顺水……这天大的好事,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林裳,我的爱人,只要这样,我就能和她百无禁忌地自由相爱了! 可是…… 可是,终究我的心底深处,有一些不安的情绪在暗潮涌动,我真的要这样做吗?如果把这段视频发给高予仁,它就像是一株du草,在我的心底生根发芽了。 瞧瞧我和艾思彤相识的过程中,我都做了些什么?以骑马游玩之名,给她借来 分段阅读_第 473 章 车上装窃听器、以撮合艾仲泽夫fu之名,暗中达成辅助王瑜的目的……而她呢?在伤痕累累的暴雨之夜毫无保留地告诉我这个她唯一的朋友她的悲苦、在放船灯的时候替我和林裳许下百年好合的心愿、在我即将在斗酒中伤害自己的时候,她打落我手中盛了半斤白酒的杯子……艾思彤外表是不好看,可她的心灵却纯净得像马尔代夫那清澈见底的海水。 而我,此时此刻的我,竟然要让这样肮脏残酷的视频,出现在这世界上……并且假如……假如视频被艾思彤看见,今生今世,她那难得笑弯的眼眸里,还会出现那最无邪的光芒吗? 这个视频发与不发,终究会伤害一个人,伤害林裳,或是伤害艾思彤……这确确实实是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我的思想一分为二,一半黑一半白,两种思想在刀光剑影中决裂厮杀,搅和得我混乱莫名,难以平静……一阵剧烈的头痛过后,黑与白相互融合,却混成了一片茫然的灰色。 不!不行!如果以伤害一颗纯洁心灵作为代价去维护我和林裳的爱情……这份爱情,还会圣洁吗?还会真挚吗?如果林裳知道我以这样的方式“保护”我们的爱,善良的她,怎可能不为此黯然心伤呢? 万分为难的此刻,我忽然想到自己从高予仁家偷来的文件袋……于是向王瑜说道:“这个视频我不能发,但我有更好的方法……” “你不发!你竟然不发!”然而王瑜并没有给我说完话的机会,他沉默了一会儿道,“真的不发?” “灵魂肮脏了,爱情也就失去了贞洁的意义,我不发!” 王瑜狠狠点头,接下来,他点开了手提电脑中另一个视频,而这个视频,毫不留情地、彻底摧垮了这个夜里,我那残缺不全的心脏! 第208章 之所以相爱的原因 在第二段视频图像里的场景同样是ktv包房。但略微差异的细节清楚地说明,拍摄地点由第一段视频的隔壁包房,转移到了此时我身处的这间包房中。 那个像头搁浅的鲸鱼般瘫软地躺在沙发里的男人,是我。而我的脸色,同样是一种很怪异的暗红色,我想,彼时的我定然已经在酒醉中毫无反抗地服下了王瑜为我准备的致幻剂,甚至xingyào。 而稍后画面中显示,几个男子将艾思彤抬进了房间。他们将艾思彤搁在我的身子和沙发靠背之间的空隙里,彼此相视微微一笑,撤离了镜头范围。 王瑜忽然啪嗒点燃一支烟,狞笑一声,指指投影屏幕说道:“男女主人公到齐,好戏即将上演了哦!” 在如死般沉寂的心海深处,忽而搅起了一个直通地心般的巨大漩涡,它吞噬着我,旋动着我……我的腹中沸腾般翻涌,一股又一股反胃的呕吐感直往上冲,我痛苦地摇着头:“王瑜,不要再放了……别再放了,我知道这后面发生的是什么,我脑子里还有一些当时的印象……够了,这就够了,行吗?” 王瑜却丝毫不理会我近乎乞求般的言语,他用更入神的姿态,来彰显着他欣赏一种在他看来,变态美感艺术品的独特魅力。他的双目放光、炯炯有神,可那神采,是从一个正常人的眼睛里,永远也无法捕捉到的。以至于某一个瞬间,我甚至有些理解了他,理解了他这样做的,于他自己而言的苦衷。我也有些同情他,同情他经历过的,这丧失自我过活的十几年中,那些苟延残喘、生不如死的日子。 “王瑜,给我一支烟,”我向王瑜要来一支烟,费力地点燃,然后发觉自己连举起一支轻巧的香烟几乎都难以完成,我连抽了半支,心知王瑜既然拍下了我和艾思彤的视频,定然有他yin险的目的,既然我已经成了笼中之鸟案上之鱼,徒劳挣扎也是白费力气,于是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瑜依旧不答。 视频中陷入迷离的我抱紧了艾思彤,一寸一寸地,将面孔凑向她的脖颈呼吸她的气息;我的双手像是拂过线条柔和的山丘的轻风,一缕一缕掀起那山坡上的树梢般,将艾思彤的衣衫一件件地褪下……此时包房里的空调温度不高不低,我却泛起 分段阅读_第 474 章 一阵又一阵yin冷的颤抖,就像初冬的第一场雪,一片一片如絮的雪花,渐渐地在我的心上落叠、沉积,渐渐地沉重。 这渐渐增加的重量,像被挤压的雪球内部形成冰晶一样,凝结出来越来越坚硬的负罪感。眼看视频中的自己,比之高予仁动作的下流有过之而无不及,羞愧和不安像离巢的马蜂遮天蔽日。尽管这一切的开始、经过和结尾,都是我在*控下的无意识的本能反应,但这并不能够成为此时,令我感到无辜、可以进行自我劝慰的理由。 这沉重的负罪感被挤压至极限,突然bào裂开来……我急促而浅淡地呼吸着、口中挤出的呼喊无法连接成有意义的语句、小半截未燃尽的烟头被我用手心抓熄。 我感到自己爱林裳的资格变得不再那么有说服力的同时,对艾思彤的同情和可怜,也很快转换成了强烈的愧疚和歉责……就好像视频中事情的发生,是我自己在潜移默化中一点一滴地促使而成的。是我和在和艾思彤的接触中暗藏了动机,最终,这些根植在心中yin暗角落里罪恶的种子,酝酿出了这悲剧的果实。 很快地,视频中的我和艾思彤已近乎全身*,我的双手在艾思彤的脊背上来回轻拂,我的身体在躁动中紧绷成弓形,我的膝盖分开了艾思彤的双腿……恰在此刻,王瑜按下了视频的暂停。而我因此无法确定,我究竟有没有在这样扭曲的情形下,和艾思彤发生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王瑜终于叹了口气,转头向我开口说道:“最后问你一次,你究竟要不要亲自把第一段视频发给高予仁?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机会,考虑清楚!” 我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投影屏幕,无比悲愤地说道:“你他妈的……我和艾思彤究竟,究竟有没有……” 王瑜冷笑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你首先考虑的竟然是艾思彤……陆鸣,我很犹豫,我也真的很质疑……” “你不用犹豫什么,你也不用质疑什么……把视频播下去!”我吼道。 “嘿嘿,刚才不是说不要我播吗?现在怎么又想看下去了?你是想看看,你和她抱在一起,会有多浪dàng吗?” 我在绝望中重重摇头道:“王瑜,我们可以结束今晚的谈话了吗?我拜托你,早点结束吧,一切都早点结束吧!” “结束?那你和林裳的感情,你也想要结束了吗?” 这句疑问再次摇撼着我动dàng中的思绪,我久久不能平静,我根本无法平静。我用尽全部的力气举起双臂,用十指狠狠地撕扯着头发,很长的一段沉默之后,我像一个被千军万马围城的守城将军般,毫无胜算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如果我不把第一段视频发给高予仁,你就会把第二段视频发给林裳的,对吗?你要让这段视频永远成为林裳心底无法解开的死结,对吧?你要让她每每想到我,就联想起我和艾思彤搂抱缠在一起的情形,从而彻底伤透她那颗脆弱的心,而后令她永远和我分开,对吗?” “都对!” “王瑜,林裳是你的外甥女啊……你难道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有多悲苦、多没有安全感吗?她需要一个温暖的、充满安全感的角落,用下半生的时间治疗上半生的伤痛……而你这样做了,她这一生还有什么指望呢?” 王瑜yin测测地打了个响指,说道:“所以啊,只要你亲手发出视频,林裳就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而且,经过这一次‘考验’,你让我和姐姐放心了,我们自然不会再阻拦你和林裳,而且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给你们创造幸福,我发誓……所以,一切全都取决于你!” 我轻轻地呼吸几次,感觉自己的肺泡一点一滴地过滤着空气中的污浊,也一分一秒地吸收着令我神智清明的氧气。我渐渐明白,活在这个肮脏与清净相辅相成的尘世中,没有悲伤伴随的快乐、没有痛楚伴随的幸福、没有死亡伴随的生存,是绝不可能存在的!而像是从沙砾中筛出金子一样,从迷宫般的世界中给爱情一个自由的方向、从冷漠的世界中给爱人一个温暖的角落、从物yu的膨胀中给心灵一个执着的守候, 分段阅读_第 475 章 这才是活着的意义……或者,才是我和林裳之所以相爱的意义。 此时投影屏幕中映着的是凌乱的丑恶的定格,但在我的视野里,它正在一幕一幕,以极快的速度回顾我和林裳在“月光之城”里的每一次相遇、每一句jiāo谈、每一次相视而笑,和每一次感动心安。我不知道这是我服下的致幻剂还有些许的作用,还是我已经做好了和林裳永远分开的准备,而给予自己的一次回光返照般的回忆…… “我永远不会放弃对林裳的感情,”我的眼角悄悄滑下了泪光,而此刻我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王瑜的憎恨和厌恶、同情和怜悯。我用从未有过的镇定对他说道,“王瑜,我绝对不会用你这些只有恶魔才会制造出的罪恶,来玷污我和林裳最纯净的爱情!” 王瑜被雷劈了一般呆若木鸡,指尖的烟灰在沉寂中渐渐延长并坠落在地。他的表情从呆滞渐渐转为无可比拟的愤怒,又由愤怒转为扭曲变形的微笑。他伸手向我恶狠狠地指了一指,颤抖的指尖显示,他硬生生地憋回了自己仍想说出的话。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将第二段视频剪辑完毕,再将两个视频文件拖入电子邮箱,毫不犹豫地分别发送给了高予仁和林裳。在他点击发送键的一瞬,我的心脏重重地缩紧了一下,而后的脉搏跳动,我再也无法察觉。我陷入了如死般的沉寂,在幻觉中,我仿佛看到了林裳正在撕心裂肺地哭泣…… 王瑜干净利落地收拾了他全部的物品,脸色yin沉地背起公文包在我面前站定,将半包未抽完的烟丢在我的身旁。在压抑中他狠狠咬了咬牙说道:“三件事,第一:结束你和林裳任何意义上的联系,彻底离开她;第二,明天给我递jiāo辞职报告,永远离开爱羽日化;第三,所有的事,我是说所有的事,你必须嚼进肚里、烂在心里!” “这三件事,如有一件你做不到……同样会有三个结果。第一,我不能保证你父母亲身体的完整和生命的安全!第二,‘复仇’的事受到的影响有多严重,林裳受到的惩罚就会有多严重!第三……”王瑜仰面长长叹息,复又低头用更冷酷的声音道,“和文惜结婚以后,我会像一个合格的丈夫,给她最呵护的关爱和最甜蜜的幸福,但如果你不消停……林裳有多痛苦,我就会让文惜有多痛苦,而且,十倍百倍!千倍万倍!” 王瑜说完,无力地垂下了头:“你这种人,感情就是最大的弱点……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你会冒险挑衅我的坚决,一点儿也不! 第209章 别了 卡尔顿酒店金碧辉煌、灯火通明。足足躺了两个多小时,才跌跌撞撞勉强离开的我,却与这里格格不入。站在酒店大门外的地面上,身后是钢筋混凝土构造的yu望之都,身前围绕着我的,尽是些保时捷、玛莎拉蒂、劳斯莱斯之类花花绿绿的豪车。那高档车漆光亮地反shè着周遭流光溢彩的灯火,有移动着的、有静止着的,总是那样的好看。我却感到一种似乎连坚硬的骨头都想要弯折般的疲惫。醉酒、服yào、心灵上遭受的连续的打击……我早已无法承受这些一重又一重繁复叠加的折磨,我只是不断地刻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的视觉和听觉全部集中到身边的灯红酒绿和纸醉金迷里,假装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在这心乱如麻的时刻,我掏出手机,开始不断地拨打林裳的电话,电话里响起接通音,林裳却始终没有接听我的电话。 我一连拨打了也许有几十个那么多的电话,最终连自己也疲倦了,放弃了。我用手机敲下长长的短信息试图去解释、去说明,可短信编辑完毕后,我却失去了将它发送出去的力气。林裳不会瞧不出视频中的蹊跷,我又何必解释说明呢?解释、说明,难道就能让她遭到的伤害变得不痛、变得不会留下疤痕吗? 最终,我只是发去了一句:林裳,请务必回电。如此而已。 我不知道是否我和林裳的爱情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终点……就像她那始终拒绝接听的电话一样。爱一个人,像是在海边沙滩上,精心制作一 分段阅读_第 476 章 个沙雕的城堡,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爱一次,错过了,沙雕的城堡崩塌溃散了,面对一地的狼藉,我和她都还有再一次重来的力气吗?天黑了、海静了,我们是否还拥有,等待明天,太阳重新照耀海滩的勇气? 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雨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飘洒下来,很快润湿了地面,给空气中制造了一种尘土的腥味。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在整个世界里蔓延着,似乎也在我的身体里蔓延着。两个无限大的世界,同时陷入了末世般的暗无天日。 我拿着电话,双目无神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我和林裳的合照,那时我们的微笑是多么地清澈、那时我们的眼神是多么的通透。而现在,我想即使我的双目无恙,看上去也一定像是白内障患者的眼眸般,灰蒙一片,沉重呆滞。 夜深了,我却不敢回“月光之城”,只要回去,触景生情睹物思人,再被寂静中暗藏的压抑折磨一番,已经bi近承受极点的我恐怕就要彻底崩溃。我沿着避开大多数摄像头的安全路线,回到了高予仁小区里我租住的房子。依旧没有饮用水、依旧没有舒适的被褥、依旧没有丝毫的温暖。这间冰冷潮湿的屋子长期租住,无人爱惜,就连墙壁上的壁纸里,都渗着潮湿的水气,散发着一股股令人作呕的霉臭。 我用浓稠的黑暗包裹自己,一直圆睁着的双眼,却根本捕捉不到丝毫的睡意…… 我一定要再见到林裳,我一定要再见到她……尽管这个信念如同风雨中摇曳的一支烛火,守护着烛火的我亦是步履维艰……我一定要再见到她,今时今日,是我跌入谷底最深处的日子,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抬头荆棘密布、暗云蔽日。可是,下坡的对面便是上坡,攀爬,或是就此放弃、死在谷底……也许,这并不是一个很难完成的抉择。 …… 凌晨时分,高予仁别墅的方向传来一阵不甚响亮,但在寂静的夜里又显得十分清晰的争吵声音。这声音像一根粗大的手指抠进我的胸膛,而后播弄着心弦,一声又一声,令我稍稍yu睡的神志倏然惊醒。我的脊背忽然一片yin凉,残留在身体里的酒精化作冷汗,浇湿了床铺衣衫。 我本能地摸出手机,三点五十分,依然没有林裳的消息。 争吵声再次隐隐传来,像是几十公里外传来的雷声。 我像个扁平的影子般穿过路径来到高予仁的别墅边,紧紧贴着别墅的外墙。别墅二楼阳台中亮着灯,拉拢的窗帘里人影忽来忽去,透过敞开的阳台窗户,我隐隐约约地听见高予仁和他老婆正在争吵的内容。 是那袋文件!高予仁发现了那袋文件的丢失! 高予仁的情绪已经失控了,否则他不会如此不小心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鬼喊鬼叫,吼出的尽关于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机密。想必这老狗是回家后沉睡许久才稍稍清醒,紧接着便收到了王瑜发给他的,他和艾思彤的视频。那个视频比任何醒酒yào都管用得多,彻底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已然被王瑜钳制,继而首先想到的必然是他那间密室里的种种。 不久,别墅大门洞开,急速冲出的高予仁像一个硕大的皮球,滚向了小区保安部。我悄悄地尾随他来到保安部门外,却又听到了高予仁和保安们的争吵。原来小区的监控系统如同摆设,早在上一任物业管理被业主炒掉之后,监控系统便失修坏掉,再也无人管理。 这倒成了连日来唯一一件令我感到慰藉的事。 高予仁如同疯子一般吼道:“狗屁!狗屁!你们一个个吃白饭的东西,业主家里进了贼,你们保安难辞其咎!我要起诉你们!” 保安理亏,连声赔不是,说道:“您家里丢了东西……赶快报警吧?” 高予仁的咆哮却突然戛然而止。 我嘲讽地连连摇头,心知这高予仁这老东西怎敢报警,他怎敢让警察知道自己家失窃的究竟是什么! 我缓缓地退开,此处再无停留的必要,明天了结了爱羽日化的一切,这个小区我亦永远也不必光顾! 但是……等等……等等! 在不甚明朗的月色下,我茫然地陷入 分段阅读_第 477 章 了沉思,我所经历的全部事情、所有绞结着的纠葛,似乎都在不知不觉间模糊成了一片一片的空白。我拖着自己的影子回到住处,几番来回踱步,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变得异常迟钝麻木,唯独只有一点点若隐若现的光亮在意识里闪动。 今晚,高予仁到卡尔顿酒店,明显是苏小晴约他的。而他收到王瑜发给他的视频后,便清楚苏小晴已经投向了王瑜,成为了王瑜的人。紧接着,他发现密室里文件袋和一些财物的丢失,必然会认定是苏小晴盗取的。而在这样的认定中,高予仁很容易联想到,此时的文件袋已经落入了王瑜的手中。 孟厅长方面,既然洗钱销赃的事情jiāo由高予仁一手cāo办,且放心其为自己记账、保管账单,说明他和高予仁的关系极为贴近。高予仁发现文件袋丢失后,除非立刻卷铺盖跑路,否则不敢隐瞒,必然会和孟厅长联系,共同商议应对的措施。 那孟厅长身为高官,文件袋里的东西关系到他的身家xing命、政界前途,他会怎么做?他断不会采用买凶杀人封口这样极端且幼稚的做法,因为那样风险反而更大。最大的可能,便是直接找到王瑜,破财消灾,以某种利益换取王瑜的保密,又或者,干脆就和王瑜也结为“朋友”关系,拉他下水,做些互惠互利的大事来。 而今晚,我曾两次对王瑜说过,我有更好的对付高予仁的办法。当孟厅长和高予仁找到他后,他就一定会判断出,苏小晴在高予仁家找不到的东西,必然在我的手上。 到那个时候,王瑜会找我的,一定会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一点一点地从沉思中恢复了意识。随着头脑的清醒,心里那些抹不去的伤痛和斩不断的悲愁,竟然也不那么狠辣地席卷我的心灵了。我仿佛就此领悟到一种极端的处事方法、手腕手段,只是,我还不那么熟练,是个新入道儿的雏罢了! 我的种种感觉也慢慢恢复、逐渐变得清晰。房间的霉湿、周遭的静寂通过神经传至大脑,感觉起来却和适才有些不一样了,有一种说不清的变化。我像是经历了一次生死攸关的挣扎,而在这以后,整个世界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我已经肮脏了、我已经沦落了,所以,从今以后,我将不再会是从前的我,我将在新的世界中,寻找过活的方式。 …… 这一觉睡的极沉,醒来时,放佛重生。 我从容不迫地回到爱羽日化化工新厂,只字不言地提jiāo了辞职报告。王瑜瞧着我的神情,倒显得有些不镇定了。似乎无法捕捉到我的所想,因而令他有种意料之外的错愕。 中午时分,我回到宿舍收拾了行李物品。王瑜给我的15万元我留下5万。其余的10万实打实地给周吴郑王做了结结实实的人情。只是分割得并不均匀,当面给四人每人1万,暗中给周虎转了6万,算下来,周虎做成了“罢工事件”,前前后后共进账17万元,也不知这许多钱,究竟有多少分给了手下之人。 但其他的事,我也无心多猜。与四人告别之时,倒是感觉了一种久违的兄弟情怀,这令我措手不及。 四人拉着我的胳膊,对我的突然离去表示不舍。是啊,除去利益jiāo换以外,毕竟我和周虎在保护郭芓荞的夜里消除了隔阂、结成了情谊;帮助吴二民的儿子吴景泉找到了既能糊口又能寻乐的去处;对郑满仓更是竭心尽力,帮助其母亲治病,且尕丫头跟着郭芓荞学习舞蹈,是他对我最为感激不尽的事;而王顺,也已经跟我介绍给他的女子结为了夫妻。 “几位哥哥……”我不禁也有些哽咽,从相识时几人对我施以水刑,到如今情同手足,确为不易啊,“以后我就在彭州混,有空儿就给兄弟打电话,咱们时常聚聚、一醉方休!” …… 带着无限的感概、背着沉重的行囊,别了,爱羽日化;别了,化工新厂;别了,这里捱过的分分秒秒……我以为我还会不舍、我以为我还会感伤,可是我竟然没有。 正当我将所有的行李装进大切诺基、掀开车门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间,太阳镜遮蔽的视 分段阅读_第 478 章 中,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微笑着向我招手,变得很长的头发在微风中扬扬洒洒,像黑色的瀑布……是向梦。 而她的肩上,同样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在这个我属于爱羽日化的最后一天里,她向我走近、她向我微笑,就像我来到爱羽日化的第一天,她对我的那样…… 第210章 樱花谷 我依稀还记得,怀揣着和文惜在同一间公司上班,可以把彼此相见的时间尽可能延长的心愿,来到爱羽日化客服部的我,遇见的却是眉眼含笑的向梦。她不像一个习惯摆架子的领导,而是从第一次见面,就仿佛成为了我的亲人般,给我那样富有韧xing的亲和力。她带着懵懂不安的我,和每一个令我感到陌生的、目光中氤氲职场中人本能自我保护的同事们打招呼、彼此相识。从那一天开始,向梦这个名字落在我心中,便是字锋温润、转角柔和的。 如今我和她彼此相对,随着她一步步接近我,我们之间的目光jiāo流依然是那样的不言而喻,仿佛从来也没有变过。只是彼此心态却老了许多,尤其是我,在疲惫不堪的种种折磨当中,仿佛心脏表皮上也起了苍老的皱纹,跳动起来一颤一颤,有种随时会被撕裂的错觉。 我指着她背负的硕大的双肩包问道:“姐,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向梦洒脱地一笑:“跟你一样,姐姐我也辞职了!不干啦!” “你?辞职?”我一怔,脸上的微笑立即消失了一半,很快直率地表示了我的不解和惆怅,“为什么?不是刚刚才稳定下来,说好了要大展一番拳脚的吗?” “你不也是说走就走吗?”向梦扁扁嘴,有些故意为之的俏皮,说道,“人家还不是跟你要好,你走了,我舍不得你,就跟你一起走咯。” “怎么听起来一点也没说服力,反倒酸溜溜的。”我打了个寒颤。 “唉!”向梦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她伸出两只手来,翻来覆去地,像是给我看,也像是自己在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大展拳脚……算了吧,是非之地,早早离去最好,免得当断不断,遭受祸患……化工新厂是王瑜和苏小晴的天下啦。” 我恍然。 而向梦垂下的睫毛忽然又飞快的扬了起来,平和重新在眼睛中闪现,她再次微笑说道:“你呢?你要去哪里?” “我?”我沉思地看她,觉得自己的脸上有种悲切的神情,“心都没个着落,身子到了哪里,还不都是在飘?” “飘?飘好啊……有的人想飘还飘不起来呢!”向梦伸展了双臂,做了个振翅的动作,又笑弯了眼眸。我却因她而感到一阵凉凉的惆怅,像秋天里yin冷的风。向梦是个极有事业心的女子,或者说,因为她的生活太过简单、她的路线太过狭窄,像一株生长在bi仄的夹墙里的植株,不向着微有些阳光的上方努力攀爬,她的生命的意义又何在? 然而今天,承载着她无数心血、无数努力的事业之墙,轰然崩塌了。面对着一地的沙砾,我不知道她究竟为此怎样作想。失去了灯塔指引的船只,还不也是个漂? 我始终觉得,此时此刻向梦盈盈的笑容背后,却是彻骨的悲伤。我忍不住上前两步,伸展了双臂,想要给她安慰……可向梦却惊觉地后退一步,抬手按在我的脖颈,笑道:“干嘛!男女授受不亲,三步以内算非礼,知道吗?” “姐……” “我懂,”向梦收起笑容,点点头道,“我懂你想说什么,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走吧,再让我坐坐你女朋友的大切诺基好吗?话说回来,上次你送我去大连,那一路,我们玩得还挺开心的。” “开心?”我替向梦将行李装进车里,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你管那一路的心情,叫做开心?” “至少回忆起来,我觉得自己蛮幸福的,”向梦咯咯一笑,又道,“孤男寡女一路相伴同行,在每一个景色优美的地方走走停停,在朝阳升起时大声呼喊,在夕阳落下时将时光珍藏……我们把两天的车程延长到十几天,想想就觉得挺浪漫的。” 向梦开玩笑的 分段阅读_第 479 章 语气却令我有些汗颜,不知如何以对。 沉默中车子驶出化工新厂的大门,开出了一段距离。攀上窄桥的时候,我忽而想起和艾思彤在此见面时的情形了,我和她的车子彼此拦路,互不相让,她往河里丢了我的货物,我死命地掐了她的脖子,她在河边歇斯底里脚踩火星,我却终于无法忍心把她丢在了暴雨中…… 忽然一股浓稠的悲意袭来,种种不好的心情,诸如什么歉责、愧疚和自卑结了伙地袭来,它们张牙舞爪,仿佛拉成了一张坚韧的蜘蛛网,将我的心拢在其中,然后没人xing地将它收紧、再收紧。 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简直令我无法cāo控车子的方向,我将车子停在了窄桥上,眼望着瞧不到尽头的绵绵远山……我知道,迟来的痛楚之所以迟来,是因为它太过沉重、太过庞大了!我愧对艾思彤的心情像是*引线的点燃,而它引bào的,却是我这匆匆走过却又什么也没留下的三年时光……爱情没了、事业没了、良心没了、乐观没了、对这个世界美好的一点印象也没了,统统都没了!而跟我有过jiāo集的人,又有几个获得了圆满、获得了幸福? 我紧紧攥着方向盘,有种想要为自己辩解、为自己解脱的yu望,但我终于略略地领悟了缘和劫,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因我而起的我终究没办法逃脱,即使非我所想、即使非我所愿。 我本能地扭转过身子,下意识地想要从向梦那里得到一丝丝的安慰,好让自己在这绵绵不尽的痛苦来临之际,拥有一剂可以止痛的吗啡*。然而我看向她的时候,她正痴痴地、静静地看着副驾驶车窗外,另一侧世界里的情景,那是同样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河流的远方。 我轻轻触碰向梦的胳膊,回过头来的她,却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她的洒脱、她的无忧、她的乐观和她的微笑,都只是一层虚张声势的蚌壳,躲在壳里的向梦,正用一滴又一滴的泪,包裹着深埋心底的伤痛,把它们包裹成了晶莹剔透的珍珠。珠色璀璨,闪亮的却是泪光。 向梦终于无法继续抵挡她的悲意,卸下了心理上无比沉重的武装。她绵软地靠在了我的肩头……我这个可能比她的更加脆弱无力的肩头。 她哭得像一个孩子,向她寻求安慰的我,反倒暂时忘却了自己的悲伤。 …… 四十分钟后,沿着向梦的指示,我将车子来进了去往白鹿镇的道路旁,一个不易发觉的岔道口。 蜿蜿蜒蜒的小路将我们引入了世外桃源,一处名为“樱花谷”的地方。尽管季节早已不属于樱花,但漫山遍野的郁郁葱葱,山明水秀,外加一潭幽蓝的镜子般的湖泊,还是让人感到一种淡淡的清爽。有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感觉。 来到车子实在无法再开的地方,我们下车走过石子路、走过铁索桥,沿着一条通往樱花谷深处的山路,蜿蜒地向山涧的绿荫深处走去。此地静谧,除了我俩再无别的人影。只有阵阵清脆的鸟鸣,一下又一下地打破着周围的静谧。 向梦的眼睛里有种不像是悲哀的悲哀,对了,那不是悲哀,而是忧郁,就像头顶上这片清澈的天空,总是那抹淡淡的蓝色。 一块湖边的草坪上,向梦说:“坐吧,这是我时常写生的地方,还有一幅画儿没有画完,今天终于可以把它完成了。” “你一个人常来这里?从厂里?这么远!” “是啊,”向梦支好折叠画架,将一副未完成的画纸挂在上面,手指尖捏了铅笔,一面在画纸上扑洒着线条,一面喃喃说道:“同寝的女工借自行车给我,我就一个人骑呗……远是远了些,可时间不也有的是吗?” 向梦话说得伤感,我听来也觉得心中苦闷,说不出的难过。 向梦画着画儿,无所事事的我躺倒在草坪中,本能地掏出烟来,将烟含在嘴里的一刻,却忽然想起昨夜,在ktv里的情形,那烟雾缭绕的空气里,尽是些罪恶的味道。念及此,打火机的火苗凑在嘴边,却再难以向烟尖凑近哪怕一个厘米的距离。 一个弧线,我扔飞了烟盒。 “干嘛扔 分段阅读_第 480 章 ?” “戒了,不抽了。” “我是说你干嘛用你的烟,肮脏这一片净土!”向梦皱眉起身,将烟盒捡回来装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回头又向我一瞪。 我讪笑,无意间瞥见向梦的画儿。 眼前的景致几乎分毫不差地按比例微缩进了画纸中,树木花草随风摇曳,湖面水流波光粼粼,竟是她只用铅笔勾勒而成的! 惊愕之余,我复又感到更加深切的忧伤,向梦绘画的功力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取得了这样大的进步……我从中依稀看到了无数个孤单的时刻,一个人独坐在此的向梦,那种彻骨的孤独,简直要人疯狂! 又是几笔,向梦在画上一角勾勒出一男一女两个小小孩童的形象。我看她画得又像又好看,忍不住夸赞一番。 我知道,她想要定格在画纸当中的,是只有小孩子才完全拥有着的纯真,她不希望我和她,都被这个复杂的世界洗去了我们最本真的东西。不管怎样,在我们的心里,一定要保留着一个最纯净的角落。 然而我看那小小女孩穿着短裙下伸出的纤细的腿来,忽而脑海中打了一个霹雳,时光穿梭般径直地忆起了和艾思彤坐在河边上烤鱼的情形了……谈起纯真,又有谁比艾思彤更加纯真?可她的纯真,正像是隔着火焰的一张薄薄的窗户纸,稍有不慎,就快被撕裂扯烂了! 我的身体本能地开始发抖,额头上很快渗出汗水,让我看上去像一个重病的患者。 向梦察觉到我的变化,蹙眉关切问道:“陆鸣,你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 向梦看向我的目光是那样的清纯、那样的灼热,我看着她,就仿佛看着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突然之间,满腔的情绪如同开了闸的水库,冲出磅礴的巨浪,它们从胸口上冲,却又硬生生地憋在喉咙。 我想说、说出一切,只给向梦一个人,我太想找个人倾诉了……可我又不能说,事关重大,难道我又要在冲动中做出不理智的事来,从而影响到更多人生命的轨迹吗? 万般犹豫中,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变得很难看。向梦有些着急地捉住了我的手,她再次无比殷切地注视着我,那汪汪的眼睛,就快把封冻一切的冰层彻底融化了! 第211章 平静 我的嘴唇在微微颤抖,我的灵魂也在微微颤抖。 向梦终于意识到,一直在她身旁给予她一个坚实臂膀哭泣的我,正在承受着此时比她更激烈的情绪翻涌。她没有说话,而是翻转了手中的铅笔,用橡皮头在草地斑驳luo露的泥土上,轻轻划了一个问号。而后目光从问号的逗点上移,落在了我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彩虹才会有的缤纷和明亮。 她没有强迫我勉强诉说,也没有要求我深深掩藏。她只是这样淡淡地看着我、淡淡着等待着我。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多云的天空,给了整个世界忽明忽暗的氛围,犹如此刻我内心深处情绪的纠葛。 忽然有那么几秒钟,我几乎将身边的向梦误以为是林裳……如果是林裳,如果是她……我会紧紧地抱着她的身子,把脑袋搁在她的肩窝里,毫不掩藏地表达着属于一个男人的脆弱。我的内心深处,总有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低呼林裳的名字,就好像这名字已经用熨斗熨在了我的心弦上一般,只要心思灵动,那萦绕不去的声音里,便都是林裳的轻嗔浅笑,挥之不去、抹之不走。就连深睡时,这名字也在我的灵魂里熨帖地潜伏着。 忽然一阵清风划过,树叶沙沙作响、湖水水面吹皱,看不到的风却让整个世界都留下了它的痕迹。眼望着许多枯叶从一团团浓绿的树冠中翩翩飞出,我忽而感到一种世间万物在日月迁逝中的无力感。我对向梦说,也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时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总是这样不知不觉地流逝,总在不经意间,朝朝暮暮、春去秋来。这些树上的叶子,由绿变黄,又由黄变绿,周而复始。一片叶子只拥有一个寒暑的jiāo替,人生呢、青春呢?又能禁得起几番寒暑的jiāo替?无怪乎王泠然会写下‘河畔时时闻木落,客中无不泪沾裳’这 分段阅读_第 481 章 样的诗句了,在时间的长河里,我们又能留下些什么……” “是啊,时间对人总是很吝啬的,”向梦有感而道,“可是你也不要太过悲观,不是还有‘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样的诗句吗?时间在流逝,可我们还是要往前看不是吗?该哭,哭过了,该笑,笑过了,双腿不还得朝前迈吗?哪怕步履维艰、哪怕几番跌倒,不往前走、故步自封,那就永远也看不到峰回路转的那一天啦。” “我怕……”我终于肯稍稍直面此时此刻,我所担忧、畏惧的,“我怕我做不好……我怕我越做越错……” “错?错了又能怎样?”向梦轻轻叹息,忽而畅快地笑了笑,她伸展双臂拥抱着清风,于是清风亦在她的长发和衣袖上留下了它划过的痕迹,“别否认自己……就算我们的一生里做的都是错事,当我们老了的时候,拖着自己摇摇晃晃的身子,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躺椅里,听着鸟鸣、品着茶叶,回顾一生,什么好了坏了、什么对了错了,不都是过眼云烟吗?可重要的是,”向梦忽然面向我,问道,“陆鸣,我可以抱你吗?” 我有些突兀,但我又何尝不想在一个拥抱中,让彼此的身体感觉更温暖些。于是我张开双臂,将向梦揽在了怀中。 向梦轻轻摇晃脑袋,寻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于是就这样静静地沉默一阵,继续适才的话说道:“重要的是,无论做什么、无论怎样做,我们都必须倾注自己的感情……对人如此,对事如此,没有感情,就像……”她从笔袋里抽出一支未削过的铅笔,在画成的画幅中用力地划过,“就像用没有颜色的线条作画,倾尽所有,却什么也没有留下。” “做错……人生那么长,何妨多做错几次?”向梦的声音变得坚定,她取出削笔刀刷刷地将铅笔削尖,抬手便在画面中胡乱画了许多凌乱的线条,一副好好的画顿时变得不堪,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折shè出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给我一种撕裂般的痛感。 “错了,像我这样胡作非为地乱画,不也是错了,可是,”向梦说道,“可以后每每看到这幅画,我都会想起在‘樱花谷’的深处,这个湖边,你给我的这个拥抱。” 我的眼角有泪划过。 向梦有些感伤地说道:“我所经过的日子,不也是一错再错、错上加错吗?小时候我不听爸爸妈妈的话,总跟吴硕在一起玩,以为只有他才不欺负我、给我最有力量的保护,可是后来呢?他的确不‘欺负’我,他的确给了我最有力量的保护,可是……他毁了我的一切。这么说来,其实不怪他,他本来就是个xing格孤僻、做事极端的孩子,谁叫我不乖,去招惹他呢……” 我点头道:“从某个角度来说,其实他也是个可怜的人。” “何尝不是呢,”向梦说着,忽而怅然地沉默了很久,道,“可我做过的,最最错误的事,是躲了他那么多年以后,竟然……竟然主动地联系了他……” 我轻声叹气,搂紧了她的肩膀,道:“也许你只想知道,那个带着你少年记忆的另一个人,过得好不好。” 向梦双手捧面,呜呜咽咽地开始抽泣:“我以为那么多年过去了,他可能变得善良、变得成熟了、变得能够彼此从容镇定地谈话了……也许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孤单,我……因为做了这件错事,又引出一大串更难以处理的事来……他变得恐怖,甚至伤害了你,我呢?如果我不离开那么久,客服部的位置也轮不到别人来做……” “我知道、我知道……”我轻轻拍打向梦的身子,试图给她更多的安慰,“我们的生命,都像是沿着一根密布着转角的折线前行,某一个节点上的决定,可能左右了未来的无数个选择的可能……但不论怎样,走过的,终究不能再回头。” “所以,”向梦脸上挂着泪珠,抬起头来凝视着我说,“所以,不要再纠结于那些错与对了好吗?往前看……”她指着远处的湖面说,“往前看,波浪都消失在了距离当中,一切都很平静,对吧?” 我抬起眼睛,粼粼微波真 分段阅读_第 482 章 的渐远渐轻,到了目光的极远处,湖面平滑如镜,折shè着天边云的倒影,只令人心旷神怡。 …… 手机铃声打破了只容我品味了一时的宁静,是艾思彤。我心情复杂地在铃声响动许久后,才在向梦微微疑惑的目光中接听了电话。 艾思彤的声音清脆明亮:“陆鸣,你在哪里啊?” “我……我在彭州。”我感到自己的心被生硬地压抑着,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语调。 “哦……”艾思彤稍稍失望,“还以为你在成都呢,临走前可以再见你一面……昨晚,你约我去唱歌,却不告诉我还有别人在场……瞧着王瑜我就觉得很不舒服,很别扭……要不是看你喝醉了没人管,我当时扭头就走了。” “……哦。” “后来你可能不知道,王瑜跟我聊了很多很多他自己的事情,他……他希望我能原谅,因为他的意志而影响到了我家庭的和睦。” “那……那你怎么说?”我咬着嘴唇,感觉整个天空的重量都压在我的脊背上,我的脑海里开始回放着一幕一幕那王瑜拍下的视频里的情形,像是不断地将自己的大脑放在炽热的火焰上面烘烤。 “我告诉他,我们家里的关系很好、很和睦!一点儿都没有受到影响!”艾思彤幽幽叹了口气,“我可不能在他面前示弱!所以啊,他越是低声下气,我就越是不鸟他!可是……嘿嘿,他说他本来想多敬我几杯酒,瞧我不能喝酒,就给我换了茶水,说要给我敬茶水……nǎinǎi的!我最看不上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就逞能喝了一杯酒,结果喝完就醉倒了……好丢人啊!” “看来我还是太嫩啦,这次回英国我要学着喝点酒,不然以后接管了公司,酒场上很真要被人给看扁了!”艾思彤电话里说着,嘻嘻地笑出了声,却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忧心说道,“我才喝了一杯酒,就难受了一整晚,昨天中午,你们给那桌什么狗屁领导敬酒的时候,喝那么多,现在想想,我都觉得很恐怖!所以我打落你手中的酒杯,你可别怪我多事啊……” 我实在难以压制内心的悲愤与痛苦,王瑜那家伙懂得察言观色,几句话就激得艾思彤找了他的道儿。可怜艾思彤单纯懵懂,又怎会想到那杯中早被王瑜下了yào?更让我难过莫名的,是她依然对我这样地好,在她的心中,一份真挚的友情,竟是如此难得、如此珍重。我下意识地捏碎了许多手边的杂草,墨绿的茎yè留在手上,形成一片难以抹去的骇人的色斑,仿佛我那被污染了的灵魂,总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邪气。 向梦瞧我不对劲,几番yu言又止,我看着她摇摇头,示意还好。 “我要走啦,以后有时间我们电话联系,好吗?别把我遗忘了……”艾思彤有些郁郁,“我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人遗忘的,是吧?” “不会的!” 脱口而出的词语振奋了我的心灵。我忽然勇敢地抬起了头,我感到自己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情感正在蠢蠢yu动,它是那样的热烈、它是那样的纯净、它是那样地凌然。在自惭形秽中,我依然坚定说道:“不会的,我不会忘记你的!思彤,你的飞机几点钟?” “四点多吧……怎么?你要来送我吗?”艾思彤在惊喜中充满了期待。 第212章 两场告别 某种意义上说,王瑜摄下的视频,的确是对高予仁最有力的回击。至少对于此刻的我来说,那来自“终难忘”照片集的威慑,那时刻仿佛压在我心上的一块沉重的石板,终于被挪去了。我像是乘坐在一只遭遇台风的热气球里,四面狂风肆虐,我却把握住微妙的平衡,进入了风平浪静的台风眼。我不再因此担心,得以刨开种种繁杂的心情,感到了一种久违了的轻松自在。 我终于可以在平静中控制自己的思维、驾驭自己的选择了。我想去送送艾思彤,这是遵循了本心的决定,至少,此刻的我只想给艾思彤一份干净的友情、一份单纯的挂牵、一份来得晚,不知道还算不算数的真诚。 我挂断了艾思彤的电话,对向梦说道:“姐,陪我去机场好吗?” 分段阅读_第 483 章 “去机场干什么?” “去机场……再做一件‘错事’。” “刚才的电话,是艾思彤?” “嗯,她要回英国读书了。” “哦,”向梦淡淡地应了一声,说道,“好啊,我陪你去,陪你去机场。” 向梦起身,面庞被云丛中的太阳洒下一片光亮,看向远方的目光显得从容而深邃,就好像她自己也要随着这目光去向那遥不可及的地方。 …… 机场大厅,艾思彤双手chā在牛仔裤的口袋中,将脸庞藏在一幅卡通图案口罩的后面,外加头上扣着一顶时装贝雷帽,整个人有种缺乏保护、很是瑟缩的感觉。让人只一眼看上去,就有种连心脏都要撕碎了般的触痛感。 但她看见了我,先是笑弯了眼睛,踮起脚尖向我扬起手臂。而后看见我身后不远的向梦,眉毛忽又一蹙。向梦瞧出了艾思彤的介怀,用眼神向我示意,而后拉开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一个人悄然走开。 我走近艾思彤。 “为什么见一次面,总要有不相干的人在旁呢?”艾思彤有些幽怨地抱怨着,把脚下不知哪里飘来的一枚行李箱托运条踩来踩去,抬头瞥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叹口气说道,“都不知道说了几次,临行前我们能……算了,飞机都要起飞了,还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向梦姐人很好的,你能和我做朋友,也一定能和她做朋友。再说,我这不来送你了嘛……”尽管我内心混乱,但毕竟不想在这个告别的时刻显现出任何不恰当的举动。我歉意地笑着岔开话题,说道:“又是帽子又是口罩,干嘛打扮得像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似的?” 粗心的我却刺中了艾思彤的痛处,她幽怨说道:“过安检的时候要先给安检员身份证、提醒过人家以后,才能把口罩摘下来……不然贸然看到我的样子,要吓坏人家的。” 陆鸣!我在心里暗骂自己,瞧你是多么不长眼色,问出这样可恶的问题来。但我亦知,我并不是真的没心没肺……而是自己心里被yin霾笼罩,却还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痛恨这样的自己。 “怎么……你一个人?爸妈没有来送你吗?” 艾思彤气极反笑,指着自己的脸庞,用看不懂的眼神瞧着我道:“昨天艾仲泽是怎么对我的?你又不是没瞧见!我的脸都被他打肿了……哼,我才不要他们来送!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我看他是不想要我做他女儿了!” 错上加错,我选择了沉默。许久以后,才小心并诚恳说道:“昨天的事,真的谢谢你……别怪你爸,要怪都怪我吧。” 艾思彤亦是沉默许久,才稍稍平复了情绪,她凑近我,牵起我的衣摆,有些留恋地说道:“我走了……你自己好好的,公司里谁敢为难你、勉强你,就像昨天中午bi着你喝酒那样……你跟我说,我替你做主!” 艾思彤说得凌然,却让我无比感动。我抚了抚忽而有些酸楚上涌的胸膛,淡淡说道:“谢啦,不过,我已经辞职啦。” 艾思彤啊了一声,眉毛凑成了一字,在惊异中愤恨地说道:“为什么?哦……都怪王瑜!都怪我爸!还有……还有文惜她那讨厌的老爸!” “跟他们没关系的,”我摇头道,“在爱羽日化这三年,其实我过得挺愉快的。是我自己厌倦了,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啦。” 艾思彤幽幽地叹了口气,拉着我衣摆的手不禁攥的更紧:“那你准备做什么啊?是不是要离开成都啦?你……你还回来吗?我们还会再见面吗?”说着,她的眼睛竟然汪汪地想要流下泪来。两只不甚对称的眼睛,一个杏眼,一个丹凤,淌下的泪滴却都晶莹剔透、纤尘不染。 艾思彤对我越是诚挚,我心内里的拷打越是炽痛。重重的自责中,我几乎无法站定,甚至只想转身就走。可另一面我又想到,此时的自己,能给艾思彤的只有诚心诚意的告别,难道连这个告别,我还要拿出一半然后收回去吗?我bi着自己镇定,bi着自己坚强,bi着自己保持着丝毫不动的微笑。然而就在这样的僵立中,我竟忽然想到那沉重的 分段阅读_第 484 章 问题,昨夜的ktv中,我究竟有在身不由己的时刻,侵犯了面前的艾思彤? 我希望没有……我也侥幸地想,以王瑜的谨慎,他该不会把事情做绝的…… “我要走了,陆鸣,”艾思彤等不到我回答,于是又一次深深地看了看我,透过口罩发出的声音低沉、悲切,却又有种说不出的优美。她那婉转的声音犹如夜莺低低地唱着,在我的心底久久地回dàng着,“没有时间了,我真的得走了……” 我重重地深呼吸,然后轻轻地拥抱了艾思彤。这是一个情绪复杂到了极端的拥抱,一抹又一抹的念头像是一根又一根凌乱的线头,在脑海里jiāo织缠绕,织成一张大网,而后胡乱地收作一团,再也不能够解开那些紧绷的死结。 拥抱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也许只因为我根本没有走心。艾思彤低着脑袋,拖着行李箱转身而去,行将接近安检口时,却又忽然转过身来,双手围在口罩之上,向一边等候着的向梦呼喊道:“向梦姐,谢谢你也来送我,至少让我在离开成都的时候,觉得不那么孤单了!” 向梦有些反应不及地抬起胳膊来,挥手致意。而艾思彤早已移开目光,复又向我投来匆匆一瞥,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通道的深处。 艾思彤终于离开了,带着我饱含着愧疚的一丝牵挂,登上了那穿过洲洋的飞机,就要到地球的另一侧,沉浸在属于自己的那份孤独当中了。机场广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尽快登机的提示音,甚至特别呼唤了艾思彤的名字。短短的告别,已经几乎耽搁了她的行程。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就连安检口都不再有人进入,四下里短暂地进入到了一段无人在旁的寂寥。我怅然地想着,为什么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带着这样那样的孤独过活?是这个世界本就这样,还是因为我的存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们……艾思彤的孤独是无人接近、向梦的孤独是内心掩藏、文惜的孤独是身不由己、郭芓荞的孤独是形单影只,就连王瑜也有一份属于他的孤独,那是十几年佩戴面具生活的丧失自我……还有林裳,她的那份孤独,就叫做“遍体鳞伤!” 而我呢?我的孤独又是哪一种?我看得清别人,却看不清自己。 …… 许久才回过神来的我却寻不到向梦。我在安检口、休息区、便利店区域绕了几周,却最终在一个旅游公司的店面里寻到了她,而她的手中,竟拿着一张登机牌。 “你在干嘛?”我有些惊异地抽走了她的登机牌,上写着她的名字,目的地是上海,时间……时间竟然就是不久后的傍晚! 我愈发惊愕:“你要去上海!怎么说走就走?” 向梦抢走了登机牌,甩了甩这张生脆的纸片说道:“突然就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上海苏杭感受大城市的魅力,去嘉兴周庄体会小镇的安宁,不好吗?” “可你什么都没有带!” “带上自己的人、带上自己的心就好了,还需要带什么?”向梦拍拍后背的背包,又拍拍随身的小包道,“何况,我背上了自己的画架、笔纸。况且,我已经卖了房子、卖了车子,卡上有的是钱!” “什么!”这一重重的惊愕一浪一浪地涌来,我像只被海浪拍翻在岸上的贝壳,竟真的不知所措了。 “从你说要离开爱羽日化的那天开始,我也就萌生了想要离开的想法,并且通过朋友,把房子车子很快地转了出去,”向梦郑重地说道,“吴硕知道我的地址,房子我不敢去住;车子是我前夫跟我离婚时留给我的,以前我将它当做是念想,现在却觉得它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人心的累赘,索xing都卖了,忘掉从前,只想以后,一个人无依无靠,倒是洒脱得很!” 轮到了我惊慌无助、眼眶含泪,我几乎在完全重复艾思彤的话:“你……你还回来吗?是短途的旅行,还是长期的离别?我们……我们还会见面吗?” “这些都重要吗?我现在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了,”向梦耸耸肩膀道,“我们不说彼此珍重的话好吗?好好地陪我坐一会儿、吃顿晚餐 分段阅读_第 485 章 ,比什么都重要!” 第213章 重拾信心 未曾想,离开爱羽日化的第一天,还未来得及整理自己离别的心情,倒先是在机场搞了两场送别。艾思彤的离去,仿佛合上了一个装满了我繁杂心情的盒子,使我暂得平静,可向梦的突然离去,又将它掀了开来,于是带着淡淡忧伤的情绪,好像就已成为了独属于我的某种关联。忧伤长时间挂在眉头上的人,皱纹便总比别人更深了些。 机场快餐店里,我难得和向梦吃了一顿肥肠粉和咖喱牛肉盖浇饭的组合,依然是我点餐她买单,一切仿佛都和从前一样。只是快餐店毕竟不是“潘记”,味道却较从前差了许多。依稀记得那天,向梦用手指挡下文惜盖下的公章,当晚一同在潘记吃饭时,她颤抖地拿着筷子,却怎么也没办法把肥肠粉夹进嘴里的情形,不禁莞尔,跟着感动、心酸。 也许是这样的心酸加剧了我对向梦的不舍,也许是我对同样情形的怀旧想恋……我又一次和向梦jiāo换了食物,即使我们都已分别吃下一半。 “干嘛啊?”向梦嗔道。 我抢走了她手中的筷子,道:“我想吃肥肠粉。” 向梦接过我的小勺,无奈说道:“想吃干嘛自己不点,偏要吃我的?” “我又不嫌弃你!” “可我嫌弃你啊,”向梦撇撇嘴,却并不是真的嫌弃,她似乎也想起了那晚的时光,一点光芒在她的眼睛里不停地闪耀,很快,光芒化作了璀璨闪烁着的水光,她喃喃说道,“恐怕以后,我们也没什么机会一起去‘潘记’吃快餐了……” “快餐有什么好啊,又贵、又没营养……”我撇开话题,却在不知不觉间,胸口酸楚翻涌。有些事当真是一个疏忽就错过了,错过以后还想再次经历,却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了。我低下头来掩藏自己的悲伤,可yu盖弥彰,肥肠粉的汤里,被我的一滴泪溅出了一轮又一轮的水光,我有些哽咽,继续说道,“以后我有钱了……我有钱了,请你顿顿吃大餐,再也不吃什么肥肠粉咖喱饭了……” 向梦什么也没说,用纸巾为我擦拭的手,却在一阵阵地颤抖。 …… 饭毕,来到机场大厅,离别终将到来。 “姐,上海那边有我的大学同学,有什么需要照应的,随时给他打电话。” “你那个读复旦大学博士生的同舍?” “嗯,是他,”我用微信转给向梦汪铭的联系方式,玩笑说道,“见他如见我,凡事不用客气。” 向梦亦笑道:“瞧人家多么上进,和你一起读书,竟然能考到复旦大学,还是博士生呢!” “还不是因为我们其他三个总是各干各的事,他汪铭在宿舍里长时间一个人住,乐得清静,学习学不好,倒还奇怪了呢。” “人家学习好,倒是你的功劳咯?” “当然!”我调笑说道,“以后他发达了,还得照应我们几个呢,这叫反哺,懂吗?” 向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嘱咐道:“照顾好自己……瞧我,还总跟你说这样的话,你也不是小孩了,照顾好自己是最起码的,何况你也是有女朋友照顾的,我还习惯说这些,多不合适。” 我掩藏着有关于林裳的一切不好的心绪,笑道:“可我喜欢听你说……” 向梦再次微微一笑,招手示意告别。这一去,留给我了一个无比苍凉的背影。一阵悠然的伤感再度袭来,我突然泛起了烟瘾,而我已然当着向梦的面,许下了戒烟的诺言,于是不可凭物消愁,愁变得更愁了。 …… 驾车驶回彭州的路上遭遇堵车,成绵复线高速入口水泄不通。这当儿我的烟瘾加重,偏偏车子又半点也动弹不得,急得我抓心挠肝、有如虫咬。可一想起烟来,我便又想到那ktv包间里,有如恶鬼现世般的王瑜,在那昏暗的房间里制造的重重迷障般的烟雾。那烟雾仿佛代表的就是迷乱人心的罪恶,念及此,我再也不愿抽烟了。 可这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要改起来当真是痛苦难当。煎熬当中,我给林裳拨去了许多个电话,依然得不到她的回应。我在不安中变得有些 分段阅读_第 486 章 烦躁,甚至有些无理由的抱怨,我抱怨她为何不接电话,却还要开着电话,我抱怨她不会给我绝望,却也不能给我希望…… 我用了所有的方式,邮件、微信、qq、短信……统统得不到回应。 万般焦灼中,我走投无路般地打通了穆雪的电话,竟然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是我,陆鸣。” “哦,”穆雪的声调语气,就好像她未卜先知地早早晓得我要打她的电话,她声音冷漠地说道,“陆鸣,最近你抽点时间出来,有几件事我需要通知你。” “什么事?现在说不行吗?” 穆雪冷淡地一笑,道:“只是口头上的jiāo接,当然不行。” “那就明天,明天见面……”我应了下来,转而有些乞求的语气说道,“穆雪,你……有没有林裳的消息?她在杭州怎么样?她什么时候回来?” “秋董事长和林总需要完成很多生意上的事务,我说不好她什么时候回来,”穆雪说话滴水不漏,“也许,她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意思?”我不由得在失望中,有些被激怒的感觉,“为什么不会再回来!” “陆鸣,”穆雪打断我道,“你在王瑜面前承诺的事情,该不会连一天都没有过完,就已经忘记在脑后了吧?” “你别跟我提他!”我的声音在逐渐放大。 “enough is enough!”穆雪的声音与我争锋相对,猛烈冲撞,“如果你希望大家都好过,就远远地离开林总!她不值得付出这些……一点儿都不值得。” “穆雪,我打这个电话,不是跟你斗嘴皮子的!”我努力克制自己强压着的心绪,尽量以平和的语气说道,“至少,你一直尽心尽力地协助着林裳,我还是很感激的。” “我接你的电话,同样不是要吵架的,”穆雪毫不留情说道,“可是你并没有说出‘感激’这样的话的资格。” “是啊……我是没有资格,”我有些恍惚,沉默良久,忽然感到一种即使是在和林裳的相处中也没有感受到的自卑感,这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于是匆忙叹气道:“那就这样吧,明天几点见?” “下午五点。” “哪里见?” “时光国货总部,楼下商铺的咖啡店。” 我挂断了电话,本想打给司机范继文的电话,也就此作罢了。我想,所有的事情,只有等到林裳回来,才能够进一步地解决……而如果她真的像穆雪所说,再也不回来了呢? 我会去杭州找她的,一定要找到她的。 …… 很晚才折腾到彭州,来到郭芓荞的舞蹈教室时,恰逢下课,迎面而来的是牵着各自兴高采烈叽叽咯咯说个不停的孩子的家长们。而教室一角,郭芓荞和尕丫头相对坐着,两人各抱了一只硕大的罐头玻璃瓶,小口啜饮着瓶中我想早已冷透了的菠萝汁。 曾听她说,只有菠萝才能够尽快消除高强度舞蹈训练后的肌肉疲劳,而今她们两个,喝的又是浓浓的菠萝汁,不消问,我也知两人的辛苦。 尕丫头瞧见了呆立在门口的我,惊喜地站起喊道:“鸣叔!鸣叔!你来啦!” 郭芓荞顺着尕丫头的视线看向了我,也是微微一笑,耳垂上两枚民族风的手工流苏耳环随着她脖颈的转动而轻轻摇摆,显得很是好看。她说:“陆鸣,咱们的店招牌我已经找人做好了……不过为了省电,我早早就关了照明。我给你点亮,你看看好不好看。” 郭芓荞起身按下墙上一开关,刺啦一声电流声响过,头顶上方忽然亮堂起来,照度很强的内置led灯,将脚下这片小小的门厅,照得犹如白昼也似。 我抬头看,只见浅绿色背景的招牌上,几个书写得很写意的、仿佛就像郭芓荞那曼妙舞姿的纯白色大字,“遗忘舞蹈”。下书一排小字,写明了开设课程、联系方式等等。 招牌简单大方,绿底白字真的很好看、又很醒目。 可看着这副明亮的招牌,我只觉自己像是一个在阳光照shè中,那残垣断壁之下,永远也亮不起来的黑影。郭芓荞和尕丫头疲惫中透着喜悦的表情更让我心怀愧疚。瞧我,一番 分段阅读_第 487 章 血想要成就点事业,说好了兄弟姐妹们精诚合作,却因我的无暇照料,让事情变得像是一个尴尬的冷笑话。 “魏航他们呢?” 郭芓荞小口饮着菠萝汁,犹豫几番说道:“陆鸣,乐队在夜店那边做得很好,老板李亚军为了魏航的乐队,把自己店的风格都改了,将打‘诱惑’的擦边球,彻底变成了‘青春范文艺风’,生意好的不得了。” “就是说,乐队里没有人愿意过来帮我们了。” 郭芓荞不再说话,她很聪明,她绝不会说得多了,得罪我或是魏航,或是任何人。 尕丫头搬来小凳子说:“鸣叔,你坐下嘛。” 我接过板凳坐下,却是越来越惭愧、越来越坐不住了,天气渐渐转冷,教室里却没有可以采暖的设备;舞蹈教学消耗体力,我却连个能够喝热水的饮水机都没有为此配备;还有进出教室的一段不甚平整的水泥路,坑坑洼洼,有随时绊倒的危险,万一孩子们不慎跌倒,家长问责不说,孩子受伤了怎么办? “芓荞,对不起。”我直言道。 “干嘛这么说?” “说好了合伙干,我却压根没有管过这里。” 郭芓荞微微苦笑,手臂搂住尕丫头道:“说真的,这里其实很需要你的……我和尕丫头几乎每天从早到晚不休息,如果不是硬憋着一口气,我俩早就累瘫倒了。” 尽管我惭愧依旧,但我很快坚定了信心。之前对舞蹈教室照顾不周,是因我的确无暇分身。而如今终于获得自由之身……我抬头认认真真地读了读“遗忘舞蹈”四个大字……我知道,这将是我为之奋斗的下一个、完全属于我的目标! 第214章 海啸 有些凉意的时节里,有些黑暗的环境里,“遗忘舞蹈”四个大字在夜色中灿灿地发亮,这光亮映着我的眼眸,也映着我的内心。周遭的一切细节,仿佛都隐藏在了夜的深邃里,只剩下犹如执着追求的信念。 这一刻的我是那样的平静,尽管今晨的我才离开自己栖息停留三年的老地方,尽管明天的自己,还不知道要在哪里着落…… 可就算睁开眼睛看到的全世界都是肮脏的,我仍要给自己的心中,留下最洁净的一个角落,就算全世界都陷入了物yu横流的迷途,我依然要给自己点亮一盏理想的微光……时间渐渐流逝、夜晚渐渐沉重,一弯月牙攀上了天空,在舞蹈教室的招牌后露出了皎洁的一角,仿佛不是挂在天上,而是“遗忘舞蹈”的“舞”字,那神采风扬的笔划里,延伸而出的写意。 郭芓荞见我在心事里出神,也不来打扰我,只是拉着尕丫头平静地休息、小声地低语。两个女孩发出一阵叽叽咯咯的笑声。我却依稀从这些莺鸣般的声音里,听到了林裳。 于是只一秒钟,我的心便又痛了起来。这种痛不锐利、不强烈、不烧灼,但它却像是绵绵不尽的冰川融水,水流纤细但冰冷,我却要用一腔的热血,去将它加热、沸腾。 此刻的平静,令我得以直面自己的内心。尽管我不愿承认、尽管我不敢相信、尽管我不能接受……我还是会忧伤地想,在巨大的身份差异之下、在重重险恶的阻隔之下、在背负着的沉重的包袱之下,仅凭我的一番执着,我和林裳,终能幸福吗?真的可以吗? 何况,此时的她究竟身在何方、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我全然不知……我迫切期待的,她能够给予我的施舍般的联络,也迟迟未能出现。 忘了吗?她忘记了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吗?她忘记了,我们是怎样以对方作为另一个自己,去温暖另一个自己的孤单吗?她忘记了,那一个个紧紧相拥着的,在对方的体温包裹中,那安心的入眠吗…… “陆鸣,在想什么?这样入神?”郭芓荞低声打断了我的沉思。 “没什么,”我轻轻摇摇头,赶走杂乱的思绪而回到现实,向郭芓荞问道,“芓荞,‘亲子之舞’排练得顺利吗?” “前期还是挺顺利的,”郭芓荞取出手机,点开视频文件,一边拿给我看,一边说道,“你瞧,服装和队形的搭配是很协调的;家长和 分段阅读_第 488 章 孩子以舞蹈的形式深厚了亲情,这让人非常感动;而且,魏航和乐队成员们穿戴上了小动物造型的服装,带着乐器融入了舞蹈当中,不光增添了一些诙谐的轻松,又让音乐和舞蹈的组合更显得浑然天成。” “这真的……真的就是我一开始的所想,”这段舞蹈尚未播放完毕,我已然激动地泪光闪烁,我深深呼吸几次,感激地看向郭芓荞道,“芓荞,辛苦你了。” 郭芓荞摇摇头道:“辛苦点没什么的,作为一个舞者,全部的生命和青春,都要像一个信徒奉献给信仰一样,毫无保留地释放全部的自己。而且,这支舞蹈的尝试,的确是一种新颖别致的创新,参与其中的家长和孩子们,反响都不错。” 稍许的不平静过后,我有些忧心地问道:“可是魏航……” 郭芓荞点点头:“这的确是个问题,没有他们,这支舞蹈就要重新构思重新编排了,我们的时间并不宽裕,而且,孩子们的领悟能力是有限的,他们没办法在短促的时间里完成遗忘和再记忆的过程……最重要的是,这支舞蹈失去了亮点,它就变得很平凡了。” “我明白……没有了亮点,我们没办法做到一pào而红,”我认同郭芓荞的意见,承诺道,“我会和魏航沟通的,至少,他要无条件地帮助我们,完成这段作为开端的‘亲子之舞’。” “嗯,”郭芓荞点头道,“另外,舞蹈比赛的具体时间、场地、比赛顺序……这些能够越早确定下来,我们越占据先机。” “明天下午我会和时光国货的穆雪见面,这些问题我会跟她明确的。” “那就好,”郭芓荞放心地点点头,神情释然了许多,她搂着尕丫头笑道,“尕丫头,咱姐俩儿终于可以轻松些了……” 尕丫头跟着笑,明亮的眼睛里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一点儿也不像我,两个眸子里充斥的尽是些悲观失落,于是看到的全世界,也尽是些满目疮痍。 当晚我便在舞蹈教室里打了地铺,尽管一夜难眠,依然在清晨早早爬起,收拾打扫、擦擦洗洗。在郭芓荞开始授课后,上街购置了饮水机、空调机,又找来泥水师傅,用砖石和水泥抹平了进出路上的坑洼不平……汗水一滴滴地流淌着,事情一件件地完成着,被内疚情绪翻涌着而不得平息的心情,也一点点地渐渐平静着。 看着恢复平整的路面,听着远处舞蹈教室里依稀传来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唱拍声,我感觉到了难得的平和。我想,珍惜每时每刻,用自己的双手,让一切变得更美好一点,或许,希望就能够实现得更早一些了吧。 …… 然而,下午五时,和穆雪的会面,让我觉得自己的希望,仿佛就像一只既薄又脆的瓷瓶,轻轻一推,便碎裂得像是它原本就是一堆轻如尘沙的残渣。 带着进入时光国货总部大楼、确定林裳是否深藏其中的好奇,我推开明亮如镜、厚重如墙的玻璃大门,却因没有身份卡而被保安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和大楼保持了一段距离后,我坐在路边长椅上仰头望去,那高高耸立的楼体令我感到晕眩,那反shè闪耀着的玻璃外墙,让它看起来那样的高高在上、那样的不可触摸。 我的心仿佛在不受控制的情绪转变中,先是自个儿凉了半截…… 等待几许,穆雪娇小却仿佛蕴藏着无限力量的身子终于出现,穿戴整齐、装扮利落的她以手遮蔽夕阳落下的余晖,神色淡漠地指指一旁的咖啡店。 就连咖啡都未上桌,穆雪已然镇定地说道:“陆鸣,有几件事,我代表林总通知你。” 穆雪的神色令我莫名紧张,于是我回答的声音亦然变得不再镇定:“你……你说吧,我在听。” “第一,林总……”穆雪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悯,“林总正式和你提出分手。” 我消化了几秒钟,有些迟钝地问道:“什、什么……你再说一次,好吗?” 我好像真的没有听清,也好像是我个根本没敢听懂。 穆雪不再显露情绪,此刻的她像一个外jiāo部发言人,用最官方、最正式的语 分段阅读_第 489 章 气和语句,重复了适才的内容:“林总决定和你分手,希望你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当然,即使你不能够平静对待,事情也不会因为你的任何行为而发生任何的改变,你……” “开玩笑?穆雪,你在开玩笑……”我的脸在不受控制的抽搐中,挤出仿佛正在拼命回护自己尊严的笑容,“你约我大老远地来,就是跟我开这样一个玩笑吗?” 穆雪很久不再言语,她只是静默地看着我。香浓温热的咖啡上桌,两缕热气蒸腾而起,迷迷蒙蒙地模糊了她的面容。于是在她的不苟言笑当中,我终于反应过来,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对不起,陆鸣,我知道你很……” “别说了!别说了……”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击中了我的胸口,我拍向桌面的手心却突然失去了任何的力气,我吼向空气里的声音也突然失去了任何的分贝。我仍然无法接受这样突兀的事实,说道,“不可能的!她又没有亲口跟我说,这是你的杜撰,我不相信你!” 穆雪扭头冷冷一笑,道:“林总不愿亲口说出,是不想破坏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 我想到了王瑜拍摄的,我和艾思彤的视频。 我不知道林裳能否看得出,那个视频中的我和艾思彤,都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已的受害者……然而回头再想,重要吗?那重要吗? 只要想起我,林裳便会无法阻挡地想到那个视频,这将成为她心中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除非,除非离开我、遗忘我、湮埋我…… 伤痛像是海天一线极远处,那像一座连绵的大山般靠近的海啸大浪,卷携着肆虐的狂风,泛出仿佛意味着死亡的惨白。它还未接近海岸,于是我竟还有些许的时间,保持着仅剩不多的镇定,在越来越失控的声调中说道:“林裳究竟在哪里?我说过,除非是她亲口告诉我,分手,否则,我绝不认可、我绝不放弃!” 穆雪却不再接话,她毫无感*彩地续说道:“第二件事:时光国货结束对‘遗忘舞蹈’任何的赞助支持,和彭州*门合作举办的舞蹈大赛全部取消;第三件事:周虎提供的新疆大枣,时光国货不再上架销售,违约金我们会尽快转至周虎的户头;第四件事:我代表艾兴军张漾夫fu,请你在一周的时间内,搬离海青工具厂的租住房……” 穆雪说完,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在桌上轻轻推给了我,道:“里面是这个租期的房租费用,全部退还给你,另外还有两千元,算作是赔偿金和搬家费。” 我拿起信封,连同内里的钱币一同擦擦撕得粉碎,随手一扬,半空下了一阵粉红纸屑的雨。 “就算是真的分手……我也要她亲自跟我说,”我剧烈地上下移动着喉结,眼前的一切充斥着一种血yè上涌后的殷红,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林裳消瘦而又单薄的、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总在睡梦中惊恐颤抖的身子,“我不相信这些事情都是林裳自己做的决定!这当中一定有她的不得已、有她的无能为力!她是被bi的!” 穆雪不屑地笑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手掌再次伸入小包,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又是什么!” “林总知道你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这一切……不过她说,你看了这里面的东西,应该就能明白她的意思了。” 我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打开纸包,低头看去,顿时黯然神伤……那山呼海啸的悲意终于袭来,我在风雨的飘摇中,失去了全部的光明,和希望。 纸包里,装着我送给林裳的,那对可谓极其廉价的彩金耳钉。不知是否错觉,我只觉得这对耳钉,竟还带着林裳耳垂上的气味和温度,只是它们的色彩,却不再像我初为林裳戴上时,那样的光辉璀璨了。 夕阳的余晖依然彻亮着整个世界,我却觉得黑夜就在此时瞬间来临了,它无情地吞噬了每个角角落落里的每一束光…… 第215章 陷入迷茫 我怔怔地瞧着穆雪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又一股浓重而凌乱不堪的惆怅。我感到一阵凄楚的冷清,于是我的双臂护在了胸前,紧紧环抱。我没 分段阅读_第 490 章 办法调整匀和自己的气息,于是我的手指开始不停地颤抖。这番颤抖像是传染源般迅速传遍了身体的每个角落,臂膀、身躯、双腿……咖啡店里并不冷,但我看上去却像极了一个处在风寒最严重阶段的病人。时间飞逝,夕阳的余晖终于消失不见;空气微凉,面前的咖啡不再蒸腾水雾;两枚幸运草图案的彩金耳钉从我的手心里悄然滑落,跌在地上……我却对这些犹如不觉、浑然不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扭头看向窗外,霓虹灯渐渐亮起的街道在夜色中热闹非凡,这却更加鲜明地对比着此时我内心的寂寥……冷面无情的穆雪犹如一个技艺精湛的外科医生,而她亲口通知我的四件事,件件如她手中握着的尖刀利刃。剖开我胸膛的过程是那样地顺滑流利,毫无阻滞。 时光国货不再接受周虎提供的新疆大枣,犹如一把锐利而短小的长柄手术刀,它飞快地划破胸口的皮肤,带着毫不迟疑的坚定。尽管促成周虎和时光国货的供需关系后,作为中间人的我不必为接下来的任何变化承担责任,可曾经信誓旦旦给周虎打包票的我,给了人以希望,却对希望的破灭无能为力,只好眼睁睁看着周虎面临这样的窘境,什么也无法改变。 时光国货结束对‘遗忘舞蹈’任何的赞助支持,和彭州*门合作举办的舞蹈大赛全部取消。这仿佛是一把带着尖齿的钢锯,在高速马达那猛烈而持续的力量驱使下,一根一根地,锯断了我所有的肋骨。于是昨夜还说什么“遗忘舞蹈”将是我为之奋斗的下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目标,也就此彻底支离破碎了。它不光锯断了我自己的信心,就连芓荞、尕丫头,还有参与“亲子之舞”的演员们,他们付出的努力、他们满怀的憧憬,如同一片麦田里的麦穗,在联合收割机的暴力切割之下,化作了一片断茬。我该如何向他们jiāo待? 而如果前两种痛,痛得还不算彻底的话,搬离海青工具厂的痛,就是痛彻心扉了。仿佛一把把尖锐的止血钳,硬生生地戳破肌腱、撕开膈膜,再各自夹在筋肉一角,四面八方地张了开去,将我的整个胸腔,绽放成了一朵残酷的血红的花。家属楼里的老屋子,早已经像是我自己的家一样充满温暖,它夜夜抚慰着我的心,给我一次又一次勇于面对这个残酷世界的底气。而今我只被留下一周的时间,就要离开那里、不知去向何方了……而离开携带着我和林裳共同记忆的“月光之城”,离开那个留藏着我和林裳眷恋的地方……心念只一触碰,便在一个微秒的瞬间,崩塌离析。 前三种手术刀具游刃有余地为我开了膛破了肚,于是最后一把不甚锐利、甚至凹凸不平,表面沾满了浮锈的冰锥,它那钝挫的尖端,朝向的便是我被暴露在空气中的,兀自跳动不停的心脏。我没办法接受分手的事实,我没办法直面所有快乐和幸福毁于一旦的残酷,我依然在摇摆不定中认为,此时的分手,只是林裳在其母亲秋期和舅舅王瑜bi迫下的无奈之举。她定然是在某个yin暗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王瑜穆雪之流,像蹂躏一只蚂蚁一般地蹂躏着我…… 分手,这把冰锥悬在我毫无保护的心脏之上,我用尽全身仅存的力量,阻挡着它向我胸膛深处的靠近……这力量淡若游丝,似乎随时便会彻底消逝,但我只能支撑着、坚持着,直到我再见到林裳的那一刻…… …… 我恍惚得有些久了,直到咖啡店店员示意打烊,我才魂不守舍地离开位置,走出了咖啡店。行出几步,忽又折返而回,趴在地板上伸手在沙发的底缝里寻找被我丢失的两枚耳钉。耳钉找到,却各自沾着怎么也擦不去的浮尘。 我机械地擦拭着耳钉,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车水马龙的街边。身边擦肩而过的情侣,他们带着喜悦微笑的表情,却在我的眼中如同哈哈镜中的人一样,怪诞而扭曲;他们瞥过我的眼神,仿佛也不怀好意,或是在嘲弄中肆无忌惮地传递着怜悯。 我该怎么办?趴在马路的隔离护栏上的我,头发被飞驰而过的汽车掀起的气流吹拂 分段阅读_第 491 章 得一片凌乱。我用仅存不多的理智思考着:我该如何向周虎解释jiāo待?我该如何面对郭芓荞和尕丫头?我是不是应该设法找到艾兴军张漾夫fu,为了老屋子而向他们求情?而林裳呢,我该如何才能找到她?找到她以后,又该怎么办? …… 再度回到舞蹈教室的时候,我已经恍惚到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如何返回彭州的,开车,还是打车……我竟然真的忘记了。我像是个在搏斗中败下阵来的公鸡,所有张扬着的羽毛全部都耷拉了下来。 郭芓荞和尕丫头在一盏昏黄的灯下收拾着堆积在一起的舞蹈服装,两张面孔上都渗满了汗水,她们却无暇擦拭。 尕丫头瞧见了我,惊喜地扑在我的面前,手指我的怀中,呼喊道:“哇,好可爱的猫儿啊!” 我这才在万般惊愕中回过神来,我的左右双臂的臂弯里,竟然抱着喵妹儿和豆豆两只猫儿!我朦胧地想起适才似乎是回过一趟海青工具厂,抱了两只猫儿出来,可我却连这样的记忆都没能写入麻木了的大脑。 给两只猫儿找好新的住处,正怔怔地发着呆,忽然一只小手伸到了我的面前,我稍稍一愣,于是尕丫头的笑脸更灿烂了许多。她的掌心里托着一块小巧的麻花,麻花扭得极细极好看,我却只看了一眼那麻花身上七扭八扭的疙瘩,便想起自己错综复杂,理不出个头绪的念头。于是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尕丫头瞧我脸色不好,怯生生地说道:“鸣叔,这麻花……是nǎinǎi亲手做的,她要我带给你和郭老师,请你们尝尝好不好吃。” 尕丫头清脆的声音和无瑕的眼神,以及温柔的笑容,这幅纯真的神情足以温暖所有的事物。于是呆若木鸡的我,像是坚冰一样的心情被她的温暖融化,还没接过麻花来,倒先是完全失控了地,把一滴泪洒在了尕丫头的手上。 “鸣叔……你,你哭啦?”尕丫头忧心忡忡地问道,目光里还夹带着一些懵懂的天真。 “没,没有……你鸣叔的心是铁打的,怎么会哭呢?”我有些语无lun次地说着,慌手慌脚地从尕丫头的手心里拿麻花,却一个不小心,将它扫落在了灰尘蒙着的地上,“对……对不起。” “鸣叔,不要了,这里还有!”尕丫头转身提起一个塑料口袋。 我却呆呆滞滞地从地上拾起那脏了的麻花,擦也没擦便塞进了口中。 我仿佛带着不知指向谁的恨意,大口地嚼着。那酥脆的外皮,和充满麦香的内里,红糖的香甜和清油的馨香,还有沾着的浮尘的苦楚,以及几颗细小砂石的硌牙,种种感觉层出不穷地纷至沓来。比之扭曲缠绕的外表,这麻花的味道,更像是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的人生。 咽下了食物,心却忽然空落落的无处安放,整个人又跟着发起了呆来。 而郭芓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jiāo待尕丫头先回家,自己单独留了下来。 “陆鸣,为什么把你的猫儿带来了这里?还有,我怎么瞧你,好像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结巴着说道:“芓荞……舞蹈比赛的事情,可能遇到了点麻烦……不过……不过我会努力解决,我明天就想办法解决……” 郭芓荞摇头道:“比赛的事情遇到挫折我倒不意外,可是你……”一只手掌按在了我紧握着的拳头之上,郭芓荞关切地问道,“为什么要把你的猫儿带到这里来?你……究竟出什么事儿了?” 我痛苦地撕扯着头发,语无lun次地说道:“芓荞……你不是,你不是说想去上海看看汪铭吗?什么时候去……咱们可以一路,我……我要去趟杭州!” 郭芓荞是个聪慧的女子,无需我再多言,她已然将我的境况猜了个七八分。她用最温柔的声音试探着问道:“是不是,你和林裳之间,出了问题?” 我颤抖着的沉默代替了我的回答。 郭芓荞静静地叹了两声,思索片刻道:“我当然希望可以停下脚步,陪你去一趟江南,可是……我们走了,‘亲子之舞’怎么办?你也不希望它刚刚开始就宣告终结吧?” “我当然不想… 分段阅读_第 492 章 …我当然不想……”我喃喃说着,起身向教室里的小小隔间走去。回过头来,给了郭芓荞一个麻木的勉强的微笑,说,“明天开始我会全身心投入舞蹈教室的,舞蹈比赛一定会如期举行,我们的‘亲子之舞’也一定会一pào而红……我发誓,一定会的!就请给我一个夜晚的时间,不管这个夜有多难熬……明早的我,也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第216章 一切都很搞笑 郭芓荞带着她不很放心的担忧终于离去了,而我轻轻地合拢了教室大门,也合拢了自己不愿被触碰的心。雪亮的日光灯,却怎么也照不亮这空dàng的教室。四下里的空旷,让昏暗之处显得更加幽深,就像是一个个很容易把心情吞噬进去的陷阱。偶有气流吹过,轻轻摆dàng的日光灯管,将我落在地上的颓唐的影子来回地牵扯着,在单调的节奏中,令我反复纠葛着的,似乎即是过去的回忆,和未来的考量。 喵妹儿和豆豆两只猫儿偶尔呼唤两声,咪咪喵喵的回音在这间教室里也显得那样单薄和凄凉,我想,离了老屋子的它们,该是很不习惯吧……而我呢?我下意识地紧握着拳头,感觉自己像是一片原本已经归根的落叶,却被忽如其来的风,再次席卷到了无处安放自我的半空。 手机里有关于林裳的消息已经很久得不到更新了。某些时刻我甚至恍惚地觉得,她是不存在于这个真实世界的,她只是一个美丽的幻影,只是孤独寂寞的我自己,那假想中的伴侣……躺在二手折叠木板床上,轻轻翻个身,咯吱咯吱的木板几乎断裂的声响却又撕扯着我的幻觉……不,林裳,她的香味依然被我的嗅觉细胞深深铭记;她的触感依然活跃在我的每一寸皮肤表面;她的声音依然如天籁般,在我的心海里奏响着撩人的琴音。 可此刻,她却离我太过遥远、太过缥缈了……仿佛我们,各自站在一片黑暗森林两端的山巅,隐约瞧得着对方那难以辨识的身影,但若相见、相守,且不会在这深深阻隔的黑暗森林里迷失自我,是一件多么难、多么难的事情啊。 我怅然地枯坐在床上,本能地摸向自己常装着烟盒的口袋,摸到的却是自己已然戒烟的誓言。我很想外出买些酒来,用酒精作为止渴的鸩yào,可我隐隐作痛的胃又在抵触抗议。我知道,这个难熬的夜里,我真的是没有办法用任何可以寄托愁思的方式,来减轻自己的痛楚了…… …… 天亮得很早,我比世界醒来得更早。用冷水驱散迷钝的我,却在镜中看到了更加苍老的自己。 市文化馆里,我找到之前具体负责舞蹈比赛举办事宜的音乐工作部。 部长祁臣是个言谈随和的中年男子。部长办公室异常整洁,两个书架里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类文学名着、音乐教材、舞蹈概论等等,墙壁上挂着一幅字体隽永的书法作品。横断地隔在我和他之间的宽大木质写字台上,靠近他搁着的是一只质地细腻的紫砂茶杯,而我面前的是一只薄得透明的一次xing纸杯。 祁部长和善地摆摆手,打断了我百般殷勤的话语。他伸出浑圆而光洁的手指点点桌旁的资料架,说道:“小陆啊,你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不是我在这儿为难你……只不过嘛,咱们文化馆里是有相关规定的,”祁部长说着,从抽屉里取出包裹着折叠花镜的镜布,一层层地揭开镜布,一段段地展开花镜,戴在脸上,动作缓慢但连贯地翻找出了一沓文件,像是从词典里查找一个生僻的字一样,用手指点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地移动着,最终,他寻到一段文字,将文件举起,手指着向我示意,说道,“小陆啊,你看看,咱们馆举办活动嘛,是有一系列程序和规则的……四川省文化厅、成都市文化局拟定的规章草案,是需要坚决贯彻的,不符合相关要求的比赛,我们是不能够举办的……” “祁部长,”我的脸上浮现出带着恳求的微笑说道,“在这段时间里,真心感谢您对我们‘遗忘舞蹈’的关怀和照顾,今天占用您宝贵的工作时间,我也是诚惶诚恐……呃,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咱们计划中的舞 分段阅读_第 493 章 比赛,是不是真的取消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是不是还有别的方式方法……”我笑着做了一个在空中划圈的手势,讪讪地问道,“……绕个圈子,换个程序?” 我拖得很长的尾音被祁部长打断,他摆摆手、摇摇头,语速很慢但不容商议地说道:“我也是最近才看过这个舞蹈比赛的举办方案……呵呵,前不久我休假在家,馆里头负责具体工作的同志可能对相关规定、程序不是很清楚。嗯……方案里的活动策划、比赛场地、相关人员及宣传的安排嘛,内容倒是很详尽、很完整,只不过……”祁部长轻手轻脚地点燃一支烟,那柔和的动作不像是在做一件癖好的事情,倒像是触摸着一件工艺精美的艺术品,这强烈地刺激起了我想要抽烟的yu望,“只不过,这份方案在原则上是不符合规定的,也就是说,这只是一份好看,但完全不具备实用xing、不可能具体实施的计划而已。” “祁部长,是不是……”我克制着自己的烟瘾,尽量拿捏着语气,生怕一丝一毫言语上的大意,得罪了这位身居要职的官员。他就像是一个坚守关隘的将军,若要通关,没有他的首肯、得不到他的批准,是绝不可能的,“问题是不是出在时光国货的赞助这一块?如果是,我们想办法更换一家赞助单位,是不是……” 我连话都没有说完,祁部长脸色一变,笑脸登时转为冷脸,这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立时拥有了不好的预感。祁部长有些用力地在烟缸里敲敲烟灰说道:“是方案本身不符合程序和规定,和赞助有什么关系?文化馆是政府的*门,不是盈利至上的商业机构,你要先搞搞清楚,再来跟我谈。”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无法组织措辞。我很清楚,所谓程序规定,只是此时的借口推诿而已。之前在时光国货的支持联络下,事情进展地十分顺利,如今时光国货撤出合作,对方立时翻脸不认人。这当中,究竟是赞助的取消让也许是他祁部长本人,或是职位更高的副馆长、馆长中的某些人气急败坏,或是时光国货中有人特意jiāo代对我设阻……但无论是何种原因,只要那枚代表权力的公章被祁部长死死地扣着,舞蹈比赛,就只能是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笑话。 祁部长见我不语,缓缓起身,又微笑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的身边,轻轻拍拍我的肩膀道:“不过嘛小陆,我个人倒是非常愿意支持你们这些民间艺术家的文化需求的……这样吧,按照大的规划,咱们馆在明年年底,可能会举办一个全市范围内的艺术展演,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提前给你落实一个名额……你知道,”祁部长欠身,小声对我耳语道,“这已经在规定范围之外,我能做到的极限了,不能外传,知道吗?” 我怔怔地看着面前桌上薄得浸水的纸杯,它和桌面接触的一周,已然浸湿了一整圈的水渍。 我端起茶杯饮尽了茶水,用手掌将桌上残留的水渍擦净。起身说句:“叨扰了,祁部长……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向您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祁部长微笑点头:“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你看,我这里还有些工作要忙……” …… 点头哈腰地来到文化馆,离开它的时候,我却更加地卑躬屈膝。我看着阳光下自己颓废的影子,心里却重复着适才祁部长所说的“民间艺术家”,那好像很好听、又好像很讽刺的称谓。感慨着也许有些事情,没有在同等地位下的关系、没有足够的财富作为硬xing支撑,仅凭个人的促动推进,如同蚂蚁撼树,绝不可行。 怎么办?我不禁问自己,如今这境况下,如果不通过舞蹈比赛的形式,如何对“遗忘舞蹈”进行包装和宣传?已经将近排成的“亲子之舞”,在取不到任何成绩、结果的情况下夭折,这将直接砸掉郭芓荞舞蹈教学的口碑,如果这种情况发生,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带着愈发沉重的忧心,来到李亚军的夜店寻找魏航时,竟然先是惊讶地发现,夜店的招牌已经更新为“比如音乐酒吧”了。大门处不再是厚重的在午夜隔绝dj噪音的 分段阅读_第 494 章 木门,而是一整面以风铃相互串联连接的门帘,轻轻掀动,在这下午时分,还未听到“比如音乐”里的现场表演,先是听了一阵如歌如诉的风铃之声。 我知道,夜店变成了音乐酒吧,李亚军已经完全留住了魏航的心。 乐队正在排练。而当我向魏航谈及请他抽出时间完成“亲子之舞”的事后,魏航只字未提,只是淡漠地坐在架子鼓后,把玩着手中的鼓槌,向我展示了一段节奏极快的鼓点。看得出,连作为他弱项的架子鼓都玩出了这样的水平,他的音乐造诣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心直口快,说话又难听的小厮不顾崽崽的拉扯,嘲讽说道:“陆鸣,不是哥们儿说你,你瞧瞧咱们魏航,怎么看,也怎么是不久的未来里,红遍全国的音乐人啊……你不跟他一起玩音乐也就算了,哥儿几个也不是离不开你,是吧?不过,你让魏航、让我们,穿上小鸡鸡小鸭鸭小狗狗小猫猫的服装,跟一群小毛孩儿一起跳他妈什么舞蹈……哈哈哈,你他妈让我说你什么好?” 魏航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就连崽崽和吴景泉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贝斯手尕龙叹了口气,伸手拍拍我的肩膀,也不知是鼓励还是安慰。 “很搞笑是吗?”我长叹口气,自己亦然苦笑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搞笑……各人有志,我决不强求大家,就算我没说过……魏航,也许是我一厢情愿、一意孤行,但最初我真的只是想,我很想,咱们兄弟四个,能把大学里的情谊延续到事业里,互帮互助、一起成就点事业……” “不过没关系……”我冷冷地苦笑着,从李含笑那里感受到的“各奔前路、时过境迁”,在魏航这里得到了延续,“祝你们创作出更好的作品,这间‘比如音乐’生意兴隆,大家各自财源广进吧……” 第217章 游鱼或是游龙 “三儿!” 当我离开李亚军的“比如音乐酒吧”、门帘上的风铃叮叮咚咚地向我奏响离别的绵绵之意时,魏航追到了大门口。他倚着门框、单手将门帘推在一旁,露出了他那张牛魔王般霸道无比、却又写满了yin郁的脸。 他叫住了我,而我用目光询问。他嗫嚅了一阵,难得地说起话来变得结结巴巴。他唏嘘说道:“你整天到晚瞎折腾啥呢……瞧瞧这间酒吧,虽然没有‘残缺’那么热烈的气氛、那么高的知名度,可我觉得也还不错,李亚军这小子虽然不咋懂行,可对音乐、对咱们的乐队还是很尊重的……你要是愿意回乐队来,咱们还可以一起……所以,别走了、别折腾了,成么……三儿,外头的世界寂寞着呢,哪儿有咱弟兄几个聚成堆儿来暖和,是不?” 回乐队?回乐队,多么好的提议、多么好的归宿。然而这些日子里的经历,似乎已经淡漠了我当年对音乐那像是烈日般的激情。年轻的时候,理想向量的指向永远笔直朝着深远的前方、朝着遥远的未来。我可以身无分文地抱着吉他在路边弹唱,幻想一个过路的纯情女子可以听出我琴声中暗蕴的深意,而后与我开始一段互为知音式的轰轰烈烈的恋爱;我可以在酩酊大醉时扯开保护着自己胸膛的衣衫,躺倒在地,一个人在冬雨中,单纯地以为自己的热情可以温热整个世界的冰凉;我可以用穿越了半个地球的距离,来追求一份在那时的我看来,庄重到超越生死、纯净到冰清玉洁的爱情,最在失去它时,什么也无法挽回。 一个26岁的人,透过重重迷雾看到18岁的自己,视线穿越过的却是沧海桑田、时过境迁。 我从容自若地笑了笑,向魏航问道:“魏航,说句老实话,当年我为了追求文惜,丢下了吉他,丢下了乐队,你们几个,都挺恨我的吧?” 魏航皱着眉头鼓了鼓腮帮子,下意识地抽出烟点燃、深吸。 我抬起手臂、张开左手的五指对着魏航说道:“当年我离开你们的时候,这只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每一根手指指尖的茧,硬得好像连针都扎不进去……我却为了一个女人,丢了这几个按和弦总那么准确的茧……瞧瞧现在这 分段阅读_第 495 章 根手指,光洁如新。我把弹吉他的手指在女人的身上磨平了,可如今,琴技不再了,女人也没留下……” “恨也让你们恨过了,骂也让你们骂过了……当初离开你们的是我,现在上杆子回来的也是我。你倒是说说,我现在进去,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上面,我究竟需要鼓起什么样的勇气,才能让我的音符,重新凌驾在你们的节奏之上?” 魏航依旧无言。 我耸耸肩道:“现在不是挺好吗?乐队里没了我,崽崽却比我更善于旋律、吴景泉也是前途无量。离开了残缺,你魏航依旧是魏航……而且,你的架子鼓水平,真的越来越高了,给你点个赞!” 我收起四指,竖起的大拇指却在我和魏航越来越陌生的彼此相视的空间里,颤抖得无法停歇。 终于我在魏航复杂目光的注视中离去。他留不下我的灵魂,像是狂暴的沙漠终留不下风的气息;我亦带不走他的追求,像是再也无法从已然尘埃落定的沙漠中,携走任何一粒沙。 …… 走在漫无目的的街上,穿过身边路人一步之遥的擦肩而过,充盈在他们各自脸上,自信的笑容和坚定的目光让我羡慕。像是一颗悬浮在宇宙寂寥空间里的渺小的星际尘埃,羡慕拥有各自轨迹围绕恒星转动的行星。 宿舍四人,如今也就是这样了。魏航蛰伏一隅,在小小县级市的小小酒吧里编织自己的梦想;汪铭苦读博士,登高向上的他,向蜷缩在谷底的兄弟们回头看一眼,变得越来越冷漠了;李含笑从村官摇身一变,进了省厅级部门,却不知这一路,喝空了多少个酒瓶、喝翻了多少次自己。但他们三个,“琴痴”、“学痴”、“酒痴”,毕竟凭着本事吃饭,各得其所。 我呢? 我这个曾经放dàng不羁的“情痴”,如今不光丢掉了爱情,就连自己的乐观、善良,和本心,都快要在这场不由我坐庄的豪赌中,输得片甲不留了。我一直都太高看了自己,或是,一直以来,我都是用看待未来那理想中的自己的目光,来审视今天的自己。 我嘲讽地对自己笑道:“‘情痴’?我看你是‘白痴’才对!” 骂过了自己,却又怜悯起了自己,我问天问地问自己,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自己像是在一汪死水里胡乱扑腾的游鱼?徒劳挣扎,却是水洼不断蒸发,连生存的空间都越来越小了? 我没有答案。 …… 我没有给郭芓荞带回毫无所获的底气。于是傍晚时分,我约了周虎一起吃饭。席上摆着一桌好菜、两瓶好酒。邀请周虎,我带着赔罪道歉的心情,和一醉方休的念头。 日落时分周虎匆匆赶来,我起身迎接。他的脸色在平静中显得有些yin沉,甚至,我不能够确定这是不是我的错觉,他鬓边根根直立的发茬中,灰白的发丝忽又多了许多。 沉默中饮了三大杯酒。 开场连喝三杯白酒,是新疆的习惯,尽管我腹中隐痛,却也在这三杯酒过后,忘却了病痛,提起了情绪。斟满又一杯酒后,周虎用黝黑的手从筷笼里抽出筷子,捏着筷尖递给我。我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忘记了自己总在吃饭前擦擦筷尖的习惯。 “陆鸣嘛,”周虎浓重的新疆味普通话听起来总是那样浑厚、富有感染力,他的语气沉重,“你啥也不用说了!” “师傅,”我叫了周虎一声师傅,声调却颤抖得有些卑微了,“不管你肯不肯接受,我还是要对你说声,‘对不起’。” “啥对不起嘛?”周虎大口吃菜,眼皮也不抬,随口问道。 “时光国货……” “是嘛,我晓得嘛,时光国货已经终止了给我卖枣子的协议嘛!我的枣子刚刚在和田装了几大车,车子都没开出阿克苏,阿郎死给!说不要就不要了嘛!” 我紧紧咬着嘴唇道:“这其中的原因多少和我有关,我对此负有责任……所以今晚,我……” “哎,陆鸣,我就不明白了,你也是个男人,是嘛?站着尿尿的男人,是嘛?怎么说起话来,吞吞吐吐、啰啰嗦嗦、没完没了,像个娘们!”周虎冷着脸一通叱责。 我叹 分段阅读_第 496 章 口气,将面前杯中酒一口干掉,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像是将自己当成另一个人般愤慨地骂道:“对,你说的对,我他妈的,活得还真像一个娘们!” “就是嘛!”周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恶声说着,轻轻端起酒杯一小口一小口地饮着酒。 一时间,两人沉默无言,气氛和桌上的菜肴一同冷却着。时间在周虎嘴唇的不断的开开合合中迅速流淌,淌过我心中那洼快要干涸的死水,又卷走了供给我呼吸的氧分。我感到一种泰山压顶般漆黑的沉重感,我这条游鱼就快要在这沉重的窒息中彻底死去了! 可周虎饮完了酒,忽然脸色一变,笑了起来。那感觉有点诡异,像是无人掀动,一张漆黑的幕布却自动揭开,露出了其后灿烂色彩的画幅。他有些畅快地笑道:“哎,你不知道吧?时光国货赔给我的违约金,足够我再买十几车的枣子了,我没赔钱,反而赚了一大笔嘛!” “真……真的?” 周虎嘿嘿一笑,用筷子敲敲桌面说道:“陆鸣啊,怎么啥事情都往自个身上揽呢?违约是时光国货,又不是你陆鸣……咱师徒俩相处到现在,你对我承诺的,都做得很好嘛!你是个重承诺的人,我晓得嘛!” “可是……” “可是啥嘛!你是个堂堂大学生,工作干得不错,刚来厂里时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我周虎就很佩服嘛!还有,厂里搞竞赛,我们四个老家伙是帮了你,但首先你得足够聪明、足够勤奋,你拿了第一名,实至名归,可不是我们的功劳!再说,你辅助王瑜重新上位弄得那些事,冷静、果断、狠辣!”周虎总结似的给予我一番评论,最后却倒吸口气,不解地皱着眉头说道:“按说,你是个成大事的苗子,可是你个巴郎子嘛,陆鸣嘛,你咋活得一直很小器呢?像一根yin沟沟里晒不着太阳的葡萄藤子嘛!这到底是为啥嘛?” 是啊!我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向周虎描述了我那“死水游鱼”的比喻。我问他,我是一条活鱼,却怎么总在一湾死水中游dàng呢?为什么我的世界不能是溪流、江河、湖泊,甚至是……海洋呢?为什么?是世界束缚了我,还是我对世界关上了门? 周虎想了想道:“别看我人粗糙,说话也粗糙,你师傅我还是过了些桥、走了些路的嘛,看人看事,都比你个巴郎子明白得多!这些年你瞧我在爱羽日化,刺头一个、懒汉一名,为啥公司还肯用我?那是因为,我把自己的定位看得很准!就说枣子的事嘛,本来我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我是谁嘛?我不是做枣子的大老板、不是物流公司的总经理、不是成都总经销的负责人……我是啥嘛?一个小小的工人,球都不是!人家时光国货能用我,是我的荣幸,不用我,也是情理之中。可是,可是你陆鸣呢?我看你陆鸣是个成大事的人,真的!你嘛,”周虎仰头长叹,用筷子指指天、又指指我面前的盘子,道,“你明明是条可以翱翔九天的龙,却以为自己是条死水里的鱼,你说嘛,究竟是世界把你看得低了,还是……还是你根本没有站在一个高高的位置,去好好地看一眼这个世界?” 第218章 田建宇 在一个高高的位置,好好地看一看这个世界? 高高的位置……高高的位置……在这个无限微妙的时刻,周虎的一席话在我的思维地图中激发出了一重又一重愈发激烈的浪潮。就像承受着洪水的堤坝出现了一道裂缝,这裂缝迅速地延伸、扩张,以无法逆转的态势,蛛网般遍及了整座堤坝。霎时,山崩地裂、洪流遍野,滔滔巨浪蔓延了整个世界。于是,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我拥有着一双翅膀,却为何总在千丝万缕的羁绊中,束手束脚、畏首畏尾?为何我会活成一个小境界的人,目光的着眼始终集中在细枝末节?为什么一直以来我都标榜着一个“重承诺”的招牌,却因举着这个沉重宽大的招牌而累得苟延残喘呢? 那是因为我的境界太低! 境界太低,所以才会整日里身疲心累,却像头围着磨盘打转的驴;境界太低,所以才会关注着一个 分段阅读_第 497 章 个繁杂纷乱的细节,却始终把握不到人生的重点;境界太低,所以我才会成为四大痴人里,唯一一个痴迷的对象并非物而是人的人……一个情字,如同自己为自己圈下的牢笼,一颗心,只开了一扇窗,于是这个精彩纷呈的世界,我却只看了一片镜花水月的单调。 周虎只一眼,便知我已然大彻大悟。因为自己的几句话点透了我,他的神情倒显得有些惊喜莫名了。 “师傅,”仅仅过了也许只有五分钟的沉寂,再次开口说话的我,连语气声调似乎都变得不同,我不再被诸如内疚、惭愧、自责等情绪左右。我的意志开始变得坚定,我的眼神开始变得柔和。我镇定地举起酒杯,对周虎诚恳说道,“师傅,谢谢你的提点。” 周虎颇为玩味地想了一想,爽朗地一拍桌子,咧嘴笑道:“到底是有文化的年轻人,一点就透!聪明、机灵啊!” 我摇摇头道:“不是我聪明机灵……对于自我的思考,我已经进行了很久,也因此被折磨了很久。我的领悟就像是一枚深水*,它早就被投掷在了水中、沉到了预定的bàozhà深度,却迟迟未能bàozhà。我想,是它的触发电流一直搭在了错误的回路中,于是我压抑着、憋屈着,却始终不能够释放。” 周虎点头。 “所以,您给我的点拨,恰好在这*的引信中,激发了一道拨云见日般的光亮。” 周虎仰头饮下杯酒,将杯子砸在桌上,发出一阵颇具气势的哈哈大笑。我亦喝光了酒,嘴角扬起自信的微笑。 …… 站在更高的位置看世界,于是我发现,从前的我看待问题的目光,是那样的轻浮短浅,于是我解决问题的手段,也便那样地捉襟见肘。如今仿佛在一个小径的转角轻轻转身,于是宽敞的大道就踩在脚下。 清早,我念着《桃花源记》中“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jiāo通,鸡犬相闻……”的词句,将车子开到了新都,我那久久牵挂着的大学母校。 每一栋校舍勾起的都是美好的回忆,每一条林荫道印着的都是青春的足迹。年轻的学生们背着双肩包在我的身边擦肩而过,面上带着的是未被世事摧残过的阳光和自信。 我提着一袋水果,里面装着山竹、芒果和香蕉,都是田建宇最爱吃的。 一想到田建宇,我的脑海里立时浮现出一个眼镜厚厚、学识渊博、文质彬彬的形象。他是我大学里一门选修课的老师。那时爱极了音乐的我,学习的专业却是化工,这令我无奈之中,颇有种天不遂人愿的失落。于是一门《现代音乐欣赏》的选修课,在我学习的全部课程中,便像是杂草丛中的一朵鲜花,艳丽、绝美,让人流连忘返。 走进文法学院办公楼,曲里拐弯地寻到田建宇的办公室,虚掩着的门前,我抬起敲门的手,却又回忆起了在《现代音乐欣赏》课上,第一面见到田建宇时,他给我留下的印象。 我的大学,原本就是混的多、学的少,连正课都有人常常翘课,对挂科以毫不在乎的态度,更遑论是选修课了。没有人在意那一分半分的学分,于是选了这门课却又不来,或是来了也只做些旁的事敷衍糊弄的人,比比皆是。于是那天,坐在教室头排的我,身前的是时常推推鼻上架着的眼镜、孜孜不倦悔人不厌的田建宇,身后的是一众集中在教室末排的学生。学生们做其他课程的作业、摆弄手机、jiāo头接耳,或是干脆带了扑克赌起博来。 我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一声熟悉的“请进”让人倍感亲切。 那时的田建宇器宇轩昂地,以一手潇洒漂亮的板书,在双层黑板上写下“现代音乐欣赏”六个大字,转身,面对着稀稀拉拉疏远他而坐着的学生,却像是站在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他用浑厚带着磁xing的声音说道:“亲爱的同学们,欢迎你们,进入最美的音乐世界!在生命的洋面上,我希望,音乐将会是属于你们的,一面最洁白、最光亮的风帆!” 推开办公室大门,田建宇从写着字的桌上抬起头来,推了 分段阅读_第 498 章 推眼镜,从大脑的储备库里搜索到了有关于我的记忆,厚厚眼镜片后他的眼神,充满了惊喜和兴奋。 那堂课,我是唯一一名认真听讲的学生,于是《现代音乐欣赏》便犹如专为我一人而设的课程。一次又一次课下以后,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讲台上的田建宇,和课桌旁的我。授课的时间早早超过,教室里仅亮着最前排的日光灯,那光亮却仿佛在寒冷的冬季,点燃的一盏炉火。于是我和田建宇的关系,也便超越了师生,更像是在孤独中作伴的益友。 田建宇从办公桌旁站起,急走到门口迎接我。接过我手中的水果袋,他也不客气,扒出芒果来剥了皮便吃,一边鼓动着腮帮子,一边呜呜咽咽说道:“陆鸣啊,哪阵风把你吹来了?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是不是把我忘了?我可告诉你啊,忘了谁也不可以忘了我啊!” “老田,”老田这个称呼亦表明了我们之间的亲密,在独处之时我是绝不会唤他一声老师的,而他在最初的拒不应承过后,渐渐适应了这个称呼,“最近咋样?合唱团好吗?” 田建宇用沾着芒果果汁的手指推推眼镜,笑着说道:“晚上阶梯教室里排练,想听听吗?不过,午、晚两顿饭,你得请我吃两顿好的。” “吃啥算是好的?” “炒饭,加一盘荤菜就成!” “出息!” …… “陆鸣,别点啦,你点太多啦,吃不完怎么办?”田建宇扯着我的胳膊,阻拦我在菜单上指指点点的手。 “吃不完倒了!”我笑道,“当年我可立下过誓言,以后挣钱了,请你吃饭,吃一碗倒一碗!” “看来你现在混得不错!” 我笑笑,轻轻摇头,直言道:“老田,这次过来,我有个主意要和你商量。” 田建宇立时严肃了表情,推推眼镜端坐起身子,大敌当前般问道:“是什么主意?” “别那么紧张,又不是给你介绍对象,激动个什么劲!”我玩笑说着,有意无意拿田建宇三十五往上走的单身年龄说事。 田建宇脸微微一红:“我可是你的老师,不许跟我没大没小!” “好好好,不开玩笑,”我收起笑容道,“老田,合唱团最近有没有外出jiāo流的安排?我搞了一个舞蹈班,想带着队伍,跟你们团出去走走,见见世面,开拓开拓眼界。” 田建宇愣了一愣,眨巴着眼睛,叹口气摇头说道:“你们那一届学生毕业以后,学院里以经费紧张为由,再也不给拨款,哪还有机会出去jiāo流啊……” 我又碰了个壁,本能地从口袋掏烟,掏出的却只有沮丧。我沉默了一阵,仰头叹气说道:“怎么事事不遂我心意呢……” “怎么了?说说。”田建宇关切问道。 我低落地将自己和郭芓荞合作办班的事情告诉了田建宇,叹道:“舞蹈班开起来了、舞蹈队训练出来了,想要扩大经营规模、提升知名度,缺的就是一点儿宣传、一点儿包装。我本想让队伍跟着你的合唱团,到全国各地走走,用一系列记录下来的图片和影像资料,作为舞蹈班的宣传内容,不过……” 田建宇忽然气愤地拍桌子,说:“你们毕业以后,文法学院换的新院长,钱上抠门的很,一毛不拔,我们背地里都叫他‘铁公鸡’呢!” “钱钱钱,又他妈是钱!” “可不是,没有钱,歌唱得再好有什么用?一个合唱团唱歌,和一个人的ktv,有什么分别?” 我沉吟良久,告诉自己,既然看问题的视野要超脱、角度要多样,就不能被钱给打倒、被钱给阻挡了思路。为了成事,还未赚钱,先把手头的花个精光,又有什么要紧?舍得舍得,舍不下,又能得到什么? 我的脑子好像突然闪了个光亮,关于“舍得”的突想,让我忽然又有了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顿悟感。我隐隐地意识到,一些除了此时所想之外,更多的事情,仿佛得到了重新的思考,和全新的认识。我的心灵在微微颤动,恍若新生。 但此时我和田建宇的话题继续着,我道:“老田,没钱是不?我有啊!” “你有?” 分段阅读_第 499 章 “对!我有!我给你提供赞助,你向学院申请,带团出去搞活动!”我压低了身子,凑近田建宇,镇定地说道,“条件是,把我的舞蹈班带上……至于活动地点嘛,北上广、港澳台、要不,咱出趟国也行啊!” 第219章 灵魂的洗礼 田建宇推推眼镜,不大的眼睛在高度数眼镜后原本是眯缝着的,此时却瞪大了开来,闪烁着璨璨的光彩。他筷子尖上夹着的菜肴落回了盘中,溅出几滴油汁,落在他蓝色条纹的衬衫上。他却对此毫无察觉,激动地说道:“北上广、港澳台、出……出国?行吗?行吗?陆鸣,真的行吗?” 我看着他毫不掩藏的激动的神态,不觉有些莞尔,说道:“为什么不行?我问你,这是什么?” 田建宇看着我指向自己脑袋的手指,说道:“头发?” “我晕!是头脑好吗!” “哦……是头脑。” “身边的事,我们一眼看上去的极限,未必就是它真正的极限!要不,怎么能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诗句呢?” “你……这话怎么说?”田建宇虽然大我十余岁,却比我更不喑世事些。想必这些年来,他的精力和时间,全部都投入到了合唱团的建设,和音乐教学当中了。也因此,此时的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愣,傻傻得像个读书读坏了脑子的书呆子。 “遇见问题,发动头脑,想办法解决问题啊。‘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就拿你的合唱团来说,院领导不给拨钱,活动就不搞了?学习jiāo流就不进行了?”我咄咄地问道。 田建宇皱眉道:“不然还能怎么办?领导不准,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啊。” “这么说吧,”我抽出筷子开始吧唧吧唧地吃菜,说道,“领导为什么不给拨款?” “文法学院又不是你们化工学院,有实实在在的项目可以搞,投进去钱,得到的是技术、配方、产品,投入产出比高啊!文法学院的研究课题,说难听点,都是虚头巴脑的玩意!本来学校给文法院的经费就不多,在院长那里,又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了两半来花……” 我急急点头,打断了田建宇的啰里吧嗦,道:“也就是说,院长认为,投给合唱团钱,只有投入,没有产出?” “当然咯。” “既然他是铁公鸡,事情就更好办了!只要咱们精心策划,在细节上做足了工夫,把宣传工作做到位,打造一个文法学院特有的‘研究项目’,让文法学院从中获益,就能让他觉得,只要他肯投钱进来,合唱团就能带给他最划算的回报!” “这……真的行吗?” “成不成就这一次,又不用你花钱,你怕啥?难道你就真舍得你的学生们闭门造车?你自己想想,如果当年你没有东渡日本留学的经历,你的音乐造诣,会像现在这样登峰造极吗?学生们需要的是什么,是眼界啊,我的老田!” “好,好吧,陆鸣,我会尽力去争取的!”田建宇说着,腼腆一笑道,“啥时候学得这么会恭维人了?” 我轻轻一笑,合拢了筷子倒砸在桌面上,镇定地点头说道,“经过这一次,我要让你们院长转变对合唱团的判断。老田,信我的,你放心大胆去争取,院长他一定会同意的!” …… 在学校里缠了田建宇一个下午,终于获得了他的完全同意。他说:“真没遇见过你这样黏人的,所有拒绝的话我都说完了,得,没词了,我服了你,行不?” “行,太行啦!”我喉咙干得冒火,心里却乐开了花。 田建宇带我到多功能厅看合唱团的排练。 还未步入多功能厅的大门,先是听见了一阵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开怀的笑声。厅里的男女学生们,不知是在彼此追闹,还是开着些让人脸红的玩笑。但听见这般爽朗的笑声,仿佛心中再多的沉重和不快,就此都能被洗刷地一干二净。 走上入口台阶,转过门廊的转角,走进厅门。眼前豁然开朗、灯火通明。一排排裹着红色座套的座椅各个向前,让人很自然地将目光集中在舞台上。那些坐在合唱台上的学生们,后 分段阅读_第 500 章 排男孩们穿着深色西装、浅蓝色衬衫,扎着深蓝色的领结,显得挺拔英俊;而前排女孩们穿着淡蓝色连衣长裙,腰间各自围着一条柔滑的紫色丝带,让玲珑的身段显得更加婀娜。女孩们的裙子和男孩们的衬衫颜色一致,彼此呼应,相得益彰。一眼望去,满是青春的色彩。 “老田……老田!”舞台上有的女孩儿看到了田建宇,大方地高呼并向他招手。 我用肩膀推推田建宇,玩笑说道:“行啊老田,我瞧这几个看见你就眉开眼笑的女孩,长得都挺不错嘛。” “哪儿有……”田建宇推推眼镜,脸先红了半边。 我再次扫过台上,啧啧叹道:“老田,你选的女学生,个顶个的好看。说!是不是挑选学生的时候,不管歌唱得怎么样,只要是漂亮的,就照单全收了?” “哪儿有!”田建宇羞恼万分,几乎暴起,说道,“臭小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师了!” 我以学长的身份被田建宇介绍给合唱团学生们,介绍的时候,老田还不忘提及我的吉他造诣,引来一片艳羡青睐的灼灼眼神,倒是让我有些飘飘yu仙。 我在台下坐定,静下心来,屏气凝神地聆听。而田建宇站上指挥台,先是向学生们轻轻点头示意,集中了众人的目光,而后转身,面向只有我一人的观众席,深一鞠躬,中气十足、字正腔圆地说道:“维吾尔民歌:《思恋》。” 指挥棒在空中划了一个美丽的弧线,而后以曲线运动式的指挥手势打起稍慢、深切、怀念、柔和的四三拍,指挥钢琴弹起伴奏。前奏过后,分声部、多层次的合唱声,唱出第一个词“百灵鸟”时,那种震撼通透,又令人心痛忧伤的感觉,几乎令我顿时跌倒在了椅下。 维吾尔族民歌特有的优美婉转,被演绎得淋漓尽致,那唱词更是凄美卓绝: 百灵鸟在花丛中歌声多委婉~我唱着忧郁的歌儿把你思恋~心已随着歌声飞到了你身边~清晨醒来把你思恋~心已随着歌声飞到了你身边~清晨醒来把你思恋……风儿轻轻吹拂着我的发辫~我唱着忧郁的歌儿把你思恋~心已随着微风吹到了你身边~梦中醒来把你思恋~心已随着微风吹到了你身边~梦中醒来把你思恋…… 合唱这将和声魅力发挥到极致的音乐手段,犹如一双美玉般纯净美好的女子的纤手,轻轻在我的心弦上促响,自有其独特且无与lun比的魅力之处。听着听着,我不觉热泪盈眶,像唱词中唱到的那样,很自然地,在心中忧郁地想起了我的爱人林裳。我的心并不是随着微风吹到她的身边,而是,我的心早已被她带走,可她却再也没有还给我。我也并不只在梦中醒来时把她思恋,而是,我的灵魂早已仿佛浸染透了她的一切,无时无刻不思恋,每分每秒都哀怨…… 怔怔地出着神,直到歌曲唱完许久,我依然呆若木鸡,犹如一尊被定型了的雕像。可我虽然身体僵直目光呆滞,我的心绪却犹如一眼万年,沧海桑田,发生着剧变! 我终于在这个万分微妙的时刻,犹豫了心目中最为喜爱的音乐形式:摇滚,它的地位。我忽然觉得,曾经的我,把自己的双唇涂成肮脏的黑色,而后在酒吧的舞台上唱那最压抑、最黑暗、最扭曲的哥特摇滚。我以为那是一种残酷的美,可如今看来,那却是真正美的形象,在洁净的雪地里,投下的最yin暗的影子。 未曾攀过高峰,又如何看清这世界?就像未曾像今天这般严肃地理解合唱,又怎能坚决地认为,原来这才是最令我感动的音乐形式? 《思恋》过后,《如梦令》、《牧歌》、《望月》等一系列舒缓忧伤的曲子,进一步摧毁了我心田里那些最不干净的东西,那些从来就有的,或是近来根植的。我的灵魂好似就在这旋律中接受着洗礼。闭上眼睛,我的目光穿过了诸如王瑜的ktv、油漆事件、终难忘等等,一个个崩塌了的丑恶的废墟。看到了那一夜,林裳用口琴为我吹奏那些小调乐曲的夜。 我依然没有忘却,那个半梦半醒间方能见到的倩影席地坐着,身边小草勃勃生长、野 分段阅读_第 501 章 摇晃怒放,月光下的她长发微微飘扬、持口琴的双手轻轻移动,一切忧而不伤,恰到好处。 那时的我们,两颗心儿是多么的干净无邪? 也许我和她之间,不该有那些恩怨情仇的阻隔,才能够倾心相恋;或是,也许我和她之间,如果必须夹带着秋期对艾仲泽的复仇与恨意,那么,我和她的爱情,便永远找不到一个世外桃源般纯净地地方,可以毫无顾忌,可以毫无疲累。 就在这一刹那间,我不再迫切地想要找到林裳了。因为看得太重,所以拿不起放不下,此刻看得轻了,在合唱声中隐隐痛着的心,也便不再那样似崩似裂了…… 演唱结束,我仿佛新生般睁开了眼睛。我站起身来,以唯一一名观众的身份,热烈鼓掌。我的眼神从来没有这般镇定过,扫过一双双青涩眼睛的同时,给予他们的,是深深的肯定,和无尽的感激。 第220章 心病 离开了母校,离开了新都。我将车子的窗户降得很低,用充满凉意的夜风,给自己已经找到宁静的心灵以更多的清醒。我感到自己似乎离开纯净的世界,和纯净的心情,已经太久太久。这世上原本还有很多很多美丽纯洁的地方,等待着善意的眼睛和敏感的心灵去发现。如果从前我悲观失落地认为,这世上只剩下了“月光之城”那仅仅的一方净土,恐怕是我自己,把自己的境界限制得过分小了。 回到舞蹈教室已经将近午夜,空dàngdàng的仓库空间里只充盈着我一个人的声音。于是我所有的动作在回音中,都显得那样清晰,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撞击感,仿佛空气中飘dàng着一张隐形的琴,它的琴弦由那忧伤树上的一根根烦恼丝编制而成,轻轻拨动,响起的全是寂寞之音。 这寂寞的背景音里,那四三拍节奏的《思恋》,就仿佛绕梁不绝,分秒不停地在我的脑海中回响……我躺倒在小木床上,眼睛一闭,只一叹气,便断了电般地沉沉入睡。 …… “悉索……悉索……” 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有脚步声渐渐走近,又好像不是。 “吱……” 大门掀动的声音。 我起身向教室大门看去,一个修长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既美丽又不真实。她纤若葱根般的四肢在斜斜的月光照shè下,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落在地面上,延伸到了我的脚底。 “林裳?”我试探着呼唤,我越来越肯定,那影子就是她! 可她不说话,亦不动弹分毫,就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让我不知她究竟何意。 “林裳!是你吗?”我踢啦着鞋子站起,踩着她的影子向门口跑去。可林裳非但不向我靠近,反而很快地向后,像是逃离般匆匆离去。 “林裳!”我一边呼唤、一边猛踩着地面,恨不得腾空飞起,去抓林裳那我怎样也抓不到的身影。 蓦地,我察觉到一些不对劲……我明明一直向前奔跑,并没有转折方向,可在我的眼中,林裳她那不断倒退的影子,却在沿着一道弧线明显的轨迹移动,也就是说……我一直在跟着她打转! 然而我回过头去,哪里还有舞蹈教室的仓库?哪里还有熟悉的残墙青瓦?我低头看去,却更是毛骨悚然,我的脚下哪里还是地面啊!我分明是,分明是踩着空气,整个身体都悬浮在半空中! 林裳的身影悬浮在我上方的空间里,我扯着嗓子猛烈呼喊,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完全无法听见。我疯了一样地扑腾着自己的身体四肢,可在空中无法借力,我非但没能向林裳移动半寸,反而……反而开始感到一阵猛烈的失重!我开始向着地面急速下坠,仅仅几秒钟,舞蹈教室门外,那坚硬的水泥通道迎面而来,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 伴随着悉悉索索的怪音,我终于被几乎断骨的疼痛从梦中惊醒……我做梦了吗?我应该是在梦中坠落时,挣动了现实中自己的身体,以至于一个巴掌,一个脚背,全都砸在了床边那粗糙不平的墙面上。 这个梦……它太过真实了,以至于我起身良久,竟还沉浸在那坠落的最后一个镜头中无法回过 分段阅读_第 502 章 神来……久久,我只觉脊背yin冷,伸手抹去,入掌一片潮湿冰凉。 “悉悉索索”的声音又一次发生在近在耳边之处,再一次听到这梦里听到的动静,惊得我险些又一次失去控制……但听得一阵,我终于恍然,一颗心落下了地。 房间里漆黑一团,我摸索到拖鞋下床,下意识地扭头向门口看去,那里的大门紧紧闭着。哪里又有林裳的身影站在那里了? 打开顶灯,两团雪白的影子,同四只亮闪闪的眸子好奇地盯着我,地上狼藉一片,乱七八糟地铺散着被喵妹儿和豆豆两只猫儿扒拉得凌乱无比的杂物。想必,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便是它们趁我睡熟时玩闹发出的。 我愀然地披一件外套坐回了床上,睁大了眼睛,和两只猫儿大眼瞪小眼,大脑一片清醒,半点想要睡觉的心思也都不存在了。 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和,于是耳膜中的躁动声音平息下来。周遭甫一安静,《思恋》的合唱声又开始在脑海中回旋了。 我在旋律中沉沉思考,这个梦难道是我的潜意识在向我暗示着什么吗?为什么我追逐林裳却怎么也无法靠近?以为是直线实际却是绕圈的追逐路线,难道意味着,我为了和林裳在一起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在原地无意义的徒劳徘徊吗?还有坠落!似乎,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梦到有关于坠落的梦境了……难道,坠落,意味的是……如果我不顾一切地和林裳在一起,我就只能得到粉身碎骨、尸骨无存的结局吗? 我很想在此刻点燃一支烟来排解胸中的憋闷,可我对自己的戒烟,做得有些绝了,偌大的屋里,连半个烟头都不复存在! 我的大脑开始变得凌乱,然而当我再度起身,开始收拾地面上的杂物时,仿佛一团毛线杂乱无章地卷在了一起,反复揉搓,而后用力一拉,结成了更加不可解开的死结。地面上,赫然落着我从高予仁家偷出的文件袋。 文件袋原本埋在一个杂物纸箱的最底层,此时纸箱翻倒在地,顶上和侧面落着一道又一道的猫爪抓痕。 视线再次移回文件袋。它已经被咬破,里面的资料被拖拉得散落一地。我伸手一张张地捡拾,手指尖甫一碰到纸面,突然像是纸张着了火一样,令我感到一种从指间直至脑干的烧灼感。 我下意识地缩手在口中轻轻吹着,耳际那《思恋》变得更加响彻苍穹,在这纯净的心灵之声的不断反复中,我隐隐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五音不全的少年,却混在了合唱团当中。身边那天籁般的声场里,仅我一个,只一开口,立时将和声破坏成了一种最为yin冷压抑的音阶组合。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我机械地咽咽口水,看着一地密密麻麻印着英文和数字的a4纸,以及那个烫手山芋般的记账本……我终于意识到,从我做出偷窃这个文件袋的那天开始,其实我,就一直将自己蒙在了一种yin影之中了。 尽管我存着反制高予仁之心、尽管我以行大事应不择手段来劝慰自己、尽管我这样多天以来,并没有因这个文件袋而感到丝毫不适,甚至还堂皇地等着王瑜跟我联络,以这个文件袋和他达成某种jiāo易……但此刻我终于明白,我毕竟、毕竟是做下了罪恶的事情!我并不是情有可原的自保,而是彻彻底底的犯罪! 我犯了罪……我犯了罪,那我和高予仁、和王瑜的种种作为,又有何分别?这样的负罪感,像是从我进入高予仁家那天开始,就深埋种下,今天,土层的深处,它似乎破壳而育了。 我匆匆收拾利落整个房间。但那个归拢完毕的文件袋回到杂物箱里,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从我的心头抹除,它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 一夜无眠。清早时,我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目,抱着尝试的心情拨通了房东艾兴军老爷子的电话,这原本只是我每天一个下意识的习惯动作,因为他和张漾nǎinǎi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没料到竟然很快接通! 我意外地说话,声音却断续嘶哑:“喂……喂,爷爷?” “是小陆啊……”老爷子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半 分段阅读_第 503 章 分情绪,“你……打电话来,是不是想跟我说,你不想从老屋子里搬走啊?” “爷爷,这么多天一直联系不到,您和nǎinǎi去了哪里?为什么说走就走啊?”我语速飞快,生怕不小心挂断了老爷子的电话,于是双手下意识地捧着手机,状若守护。 艾兴军老爷子默不作声,只字不提。 许久也未能等到回答,我叹口气道:“爷爷,您有林裳的消息吗?” 老爷子幽幽地说道:“你……你全都知道了?” “是啊,我全都知道了……爷爷,告诉我,让我离开海青工具厂老屋子的,是秋期,对吧?” 艾兴军在电话里一阵猛烈的咳嗽过后,用力清了清嗓子,说道:“小陆,你就别猜了……爷爷也不想让你走,不过,你还是得搬走,搬得越远越好,最好……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您是告诉我,我只能和林裳分手了吗?” 老爷子不答,却又是一阵咳嗽。 “您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不要紧,不要紧……陆鸣啊,你是个好孩子,是爷爷nǎinǎi对不住你……这两天你抽时间去老屋子,把你的东西都搬走吧……房门钥匙你不用退还给我们,过一阵子,我会回去把锁芯换掉的……” 几乎同样的话语,从艾兴军老爷子的口中说出,比之从穆雪的口中讲出,仿佛又狠了几倍。我感到一种不舍和眷恋夹杂其中的痛楚的难过,几番想要说话,喉头里卡涩着的,却都是酸楚。我想起了月夜里,林裳手心中躺着的那枚黄铜钥匙……想起了她站在紧闭的门前,忧心地聆听门里,饿得发慌的喵妹儿,那一声又一声,凄惨的喵喵。 我牙关紧锁,从齿缝中挤出声音来:“好……爷爷,我求您一件事,以后,让喵妹儿跟着我,成吗?” 第221章 最远的距离 在我提出想要留下喵妹儿的想法以后,艾兴军老爷子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犹豫。他说:“我和你nǎinǎi现在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住的地方也不适合养动物,我们的确不能再养它了。你和它感情深,对它又很好,它跟着你,我和你nǎinǎi也很放心。” “好,谢谢您,”这通电话,毕竟也带着一种同过去诀别般的感受,我的胸口始终沉闷地压抑着,像是堵着一块不上不下的小石,“爷爷,什么时候,让我去看看您和nǎinǎi,行吗?” 电话中沉默了一会儿:“可以的时候,就可以吧。” 我被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弄得有点儿发愣,抿了抿嘴皮,最后说道:“爷爷,我再请问您一次,林裳她现在人在不在杭州……如果您不能说,就当我没有问过,但是,不管她在不在那里,我今天就要去杭州找她,今天就去!我和她之间不能这样,连哪怕半句告别的话都没有认真地讲过,就这样永别了!” “唉……”老爷子一番叹息,咳了几声道,“小陆,你去吧,她在那儿,杭州市上城区……” …… k530次列车,晚23点51分发车,它将要带着我完成35小时的奔波,抵达杭州时,会是第三天的早晨。一路陪伴我的,是安妮宝贝的小说《莲花》。 车上时睡时醒,因此淡化了白天夜晚的界限。我的心灵是漂泊难定的,于是索xing随着书中的善生和庆昭,忘却尘世的喧腾热闹,去往那与世隔绝的墨脱。一段顺叙和chā叙相互穿chā的旅途,犹如被我忽略了的时间概念。时间流转,空间变换,承载着生死寓意的路途无限延伸着。 书中充满了佛xing哲理的词句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我的思维,而在书中的人物进入短暂的休息时,我亦然陷入沉默的思考。倚靠在车窗旁向火车行进的前方看去,是一片迷人的黝黑,仿佛没有尽头,充满着吸引我不断向前的诱惑;向后方望去,偶然划过的点点光亮和车厢里暗淡的橙黄色小灯遥相呼应,一个瞬间,却又天各一方。那如同利刃划过玻璃窗般的光亮,划开了窗子,也仿佛划开了我的心门。遥遥望着那光亮消失在黑暗的天际当中,我知道,那里才是我终归要回去的方向。 对于见到林裳,我本身并没有信 分段阅读_第 504 章 抱以足够的希望。也许我根本见不到她,也许她也不愿再见到我,又或者,再见到彼此的我们,已经没有了任何一句话要讲。我不知道,也根本无法为种种可能的情况做出充分的准备。毕竟,林裳的态度已经说明,她的心,也许早已被彻底地粉碎了。 我没有办法为这趟杭州之旅定名,它只像是一个仪式化的过程,至于终究会得到什么,或是失去什么,也许早已被命运注定,而我,只像是揭开谜底一般,得到一个早已写下的答案。 …… 一路摇晃、一路忐忑,抵达杭州时,走出车厢,yin沉的天空让我有了一种并没有离开成都的错觉。一样密不见天的云,一样潮湿中夹带着雨丝的空气,一样行色匆匆却又面无表情的各奔东西的人们。这样乏味的感觉,已经给了我一种得不到好结果的预感。 但什么又是好的结果呢?我低头行进时忧心忡忡地思索着,却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也许,真的没有好的结果,我能做的,可能只是从种种坏的结果里,挑出一个最不坏的。 杭州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在朦胧的面容中覆盖着一层丝滑的薄纱。它像一个天生丽质的女子,却选择了浓妆艳抹地活在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里,无法让人看懂她的表情,看清她的本质。 …… 然而意料之外的,我竟极其轻松地按照房东老爷子给我的地址,寻到了林裳!距离我离开火车站,仅仅过去了两个小时。 那是上城区一处闹市的街边,汇集了雨丝的房檐织成的水帘之下,讲着吴侬软语的人来人往的间隔中,我透过缝隙,一眼便识出了正在一间包子铺里忙忙碌碌的她。 那店铺虽小,却装修精致、窗明几净。林裳身穿服务员的服饰,胸口挂着一张带着店名logo的围裙,她手中端着的托盘里,盛放着三两个叠在一起的蒸笼。笼中的包点冒着热气,让林裳鼻尖上微微渗出的汗珠,仿佛即是这蒸汽的汇结。 她依旧是那么美,美得令人窒息,美得让人根本不可能相信她真的就是一个包子铺的服务员。而我竟在绞动的心痛中露出了酸楚的笑容。很奇怪不是吗? 林裳将托盘置于桌上,食客给她零钱,她向他们报以感谢的微笑,将钱收进围裙中心的口袋里,顺手在围裙裙摆上正反各擦了擦手心手背,动作协调而自然。接着,转过身子的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边落下的头发,向窗外一瞥,眼神里尽是郁郁的忧伤。 于是我们就这样隔着水蒙蒙的玻璃窗相视了。一个的眼神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一个的目光带着辛苦忙碌的劳累。 林裳的表情,此时像是飞驰的地铁上,隧洞里那高速变幻的广告yè晶屏,从轮廓到细节,都在发生着谜一般的转变,从错愕和无法置信,到惊讶与情绪翻涌,直至最后的哀伤和面若冰霜,以及怨恨、抵触,和深刻的敌意。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呆立了太久,而在食客疑惑的注视中离开了餐桌,留给了我一个似乎擦拭着泪光的背影。 我再也无法站定,大步冲进店里,赶在林裳闪入后厨之前,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裳,”我短促地唤着,“林裳!” 她不语,亦不回头,用冰凉的指尖推落了我的手掌。 “林裳,我要和你说话!我必须和你说话!回过头来,好吗?” “你……吃包子吗?”她背对着我道。 “什么?” 林裳转身,脸上挂着极不稳定的不真的微笑,眼神复杂却又空洞,她生硬地端着腔调说道:“这位先生,我是问您,想吃点什么?本店主营各类包子、蒸饺、点心,还有稀饭和小吃,先找个座位坐好吗?稍后帮您点餐。” 我歪着脑袋看着她,冷笑却无力地说道:“从成都到杭州,几千里的路程,你觉得我只是为了吃顿包子吗?” “对不起,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林裳好看却紧锁的眉心藏着不容商议的坚决。她再次推开我又一次向她伸去的手,说道:“我的衣服很脏,有很多的油腻,可别脏了你的手。” “你嘲讽我的本领很高!”我的情 分段阅读_第 505 章 绪微微有些波动,但我还能从容地说道,“这么些日子里,你连一次让我和你通话的机会都不肯给予,是不是,你真的相信那个视频里的一切?你难道看不出,我……” “对不起,请让一下好吗?您现在……正站在一个碍事的位置。” 通道狭窄,从厨房去往前厅的服务员和从前厅去往卫生间的食客分被堵在林裳和我的身后,各自发出抱怨。 我听得出林裳的潜台词,但也只能回答道:“我在前厅等你。” “如果不是吃饭,对不起,用餐时间我们没有闲余的位置。” “好,我在外面等你。” “我要工作到很晚。” “总要下班打烊。” 林裳轻叹一声,转身而去。 我不可能像是从前那样,执着或者说是幼稚,在朔风阵阵的yin雨中将自己浇湿一整个白天。我寻到马路对面的一间咖啡店,翻开未读完的书页,去完成未完成的旅途。 期间几番走神,文字看在眼中,却变成了一个个抽象的方块,它们跃动着、叫嚣着,在纸张上组合出一种种令人躁动难安的情绪符号。 书本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我的眼睛停在书上的时间短暂,穿过雨幕看向对面的时间却长得多。林裳的身影时不时地映在包子铺的玻璃窗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周身上下的疲态愈发地明显。 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我猜测,林裳已经在包子铺里工作超过了十个小时! 我强迫自己去读《莲花》。随着情节的铺展进行,宿命、挣扎、彼岸这样的主题开始变得集中。种种冲撞和挣扎在宿命的洗礼中毁灭、超脱,最终得到精神的归宿。 书读到结局,心乱如麻。 …… 晚八点,我终于等到了包子铺的打烊。我站在咖啡店门外,叫住了离开包子铺,正要骑上小电动车离开的林裳。看来,她早已忘记了我的等待,或是完全没有因此而在意。 咖啡桌上,我的面前是一本《莲花》,和一只空的咖啡杯,看起来都像是一种精神食粮。 而林裳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只裹着塑料袋的实实在在的饭盒搁在桌上。饭盒油腻腻的,里外布满了划痕,显得很是陈旧。内里搁着几只冷包子。包子几乎全部裂开,或者干脆就是落了陷的空面皮。显然是包子铺里剩下未卖出的剩包子。 隔在我们之间的,是一张隔断了整个世界般的坚硬的方桌,方桌两端坐着的两人,也仿佛横生了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第222章 较劲 凡都市的夜景,大抵是相似的。宽敞的马路,路的两旁是浓密高大的树荫,再两旁,是光鲜亮丽的招牌和霓虹。城市是死的,人是活的。可活着的人,无非是从一个地方抵达另一个地方,朝暮不息,至死方休。 此刻的窗外,虽是陌生的杭州,却是同任何都市一样熟悉的情景。独行的人在视网膜上抹过一个背影的孤独,携手的人则抹过双份的孤独,乘车的人,是被囚禁着的孤独。 林裳的头发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精心护理、梳得一丝不苟,比那洗发水广告中经过ps修改的图片上女孩的头发美好得多。而此时微有些凌乱,散发着一种油腻和尘垢的感觉,像个头皮发yǎng的大厨,颠勺时随手在头顶上抓了一抓。 我看着林裳的脸,带着熟悉的感觉。我静静地抚向她,抬着的手指想要触碰她的眼睛,手掌却在昏黄路灯的泛光中,凝固成僵硬的姿势。她好像,距离我有些远了,我够不到她。 林裳不理我做些什么,她掰开塑料袋里装着的一双木质一次xing筷子,却连筷子都仿佛颓唐得有些无精打采,一长一短,长的末尾突出笨拙的凸起,短的一支却又带着过分尖锐的刺。 林裳无奈地瞧着这双筷子,叹了口气,夹起一只小笼包。原本可能裹满了汤汁的包子此时却像是蜡烛上流下而凝固了的蜡油,泛着一层即使是饿极了的人也会瞬间失去食yu的油黄。她小口咬下包子一角,抬头轻轻咀嚼,垂着眼皮轻轻甩了甩鬓边的发丝。而我的《莲花》敞开的书页失去了重力的平衡,疏剌剌地自 分段阅读_第 506 章 动地翻起了页来。一切都显得那样令人烦躁。 “这包子铺,也是你家里的产业?” “嗯,”林裳点点头,“开得不多,只有几家,生意却都很好。” “还是从前,‘赛西施’的包子铺的配方吧?” “是倒是,只不过外人做出来的,总比妈妈亲自做的,差了一些。” 两人单薄地说了几句,再度陷入沉默。 林裳像是嚼蜡般地吃光了一只包子,顿了顿,从饭盒里夹起另一只形状最完整、外表最好看的包子,像是从一筐蔫吧流水的西红柿里,挑出了一只难得饱满圆整的。抬手伸向我的嘴边,道:“尝尝味道吧……试试好不好吃?” 包子冷得发硬,毫无口感。入口嚼了几下,稍稍变软,滋味便像是深深酝酿,而后一突一突地,浓烈地释放出来。 “今天的差不多都是我包的呢……手生了,做了很多废品,”林裳用筷子指指饭盒,又道,“做得不好,就得我自己吃掉。以前我每天的中饭晚饭,几乎都是包子……做好一只包子,要控制好肉馅的肥瘦比例、汤汁的量、面皮的厚薄,总之,这包子馅厚流油,面皮却要像纸一样透明。出锅的时候,如果笨手笨脚,很容易就弄烂了,弄烂的,只好我自己吃掉,怎么样?味道还好吗?” “味道很好,就是……就是面皮有一点儿咸味,倒是挺特别的。” 林裳难得地微微一笑,说道:“这点咸味,是我的独创。” “嗯,这很特别,也许我会很想念这只包子的味道的。” “再吃一个吧?” “好。” “没有完整的了……”林裳歉意地笑笑,先后夹起一片面皮和一块肉馅,送进我的嘴里。而后喃喃说道,“小时候帮妈妈和面,一边和一边挨骂,委屈的时候,就默默地掉眼泪,吧嗒吧嗒地,把眼泪滴进了粉里……包子蒸好了,我却总觉得面皮是咸咸的。所以我傻傻地以为,包子的咸味,就是我的眼泪的味道。” “怎么会,”我心中泛起酸楚,像是游水的人被翻涌的海浪扑在面上,一阵阵的窒息感袭来,令我几乎哽咽。而我的脸上却挂着不置信的微笑说道,“几滴泪,就真能把包子弄咸了?除非……我听说,最心痛的时候,眼泪是最咸的。” “说的也是……不过后来,我给粉面中加了些盐水,倒成就了今天这特有的味道,”林裳自己又吃了些,抬头又问,“还吃吗?” “还吃。” “你没有吃晚餐吗?” “吃过晚餐了……不过是昨晚的了,火车上吃的,大概是火腿肠和方便面的经典组合。” “哦……那你要多吃一点才行。”林裳淡淡地应了一句,很快又夹起两只烂包子给我。她伸向我的手臂短暂地遮住了我的视线,而当我再次看到她面容的时候,她的脸颊上,已经淌下了两行清泪,汇集在下巴尖上,落进了饭盒里。 仿佛有个隐形的杀手,就站在我的身边,用一把带着尖利锯齿的匕首,攮进我的脏腑,刀没及柄,他却依旧不停,一下一下地往我身体的深处送。我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说道:“别哭了……再哭,本来包子就是咸的,再加上几滴泪进去,可就成了咸菜了!” 林裳的筷子尖捅在饭盒里,手肘却重重地再也难以抬起。她哀怨地抬头看了看我,道:“干嘛说这些,本来好好的……还在我还怎么吃得下?” …… 我推着林裳的小电瓶,跟着她步行来到不远处,杭州有名的河坊街。 夜晚的河坊街特别繁华,古色古香的老式建筑旁旌旗招展,红灯高挂。各种老字号店铺齐聚一堂。除了许多杭州特色美食,酥油饼、藕粉、杭帮菜、倒笃菜、状元糕等让我目不暇接。又有各种民俗小店,经营着龙井茶、杭白菊等杭州特产。 林裳别的店铺不去,偏偏领我来到一家只一眼看上去,就让我头皮zhà起、寒毛直竖的小吃店,那是一家专门制作油zhà虫子的小店,货柜上,一根根长长的竹签上,串着青身红头的大蜈蚣、通体乌黑的大蜘蛛、蚕蛹、蝎子,还有许许多多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 分段阅读_第 507 章 虫类。“昆虫宴”的招牌下人头攒动,看的多而真正尝试的少,店主人一个劲儿地吆喝着,怂恿着踟躇不前的人。 林裳露出她俏皮一面的神态,吩咐我锁车。 “干嘛!”我警惕地说。 “不干嘛,看看……”林裳开始坏笑,硬是拉着我的手,向店铺走去,“我们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好不好?大蜈蚣有du的吧?真的能吃吗?” “别对这些如此好奇,成吗?”我道,“我还饿呢,找点正经的东西吃不行吗?” 说着话,我竟已经被林裳扯进了人堆,稍一犹豫,我已经站在了货柜前。 “老板,两串大蜈蚣!” “好嘞!大蜈蚣,美容去火、排du养颜、活血通络……”那老板手快得过分,我一个“别”字还未做出声母的口型,两只油亮肥硕的蜈蚣已经下了油锅。 于是脸色铁青的我走路的姿势似乎都变得僵硬。林裳却嘻嘻哈哈地,拿着两根大蜈蚣在我的身边转悠,嬉笑道:“要不要嘛,要不要?一人一串,好不好?” “不要……我无福消受,劝你也别吃。” “干嘛,怕我被du死了呀?” “是啊,你被du死了,那可就应了‘香消玉损’这个词咯。” 林裳咯咯笑道:“笨蛋,是香消玉殒好吗?殒,允许的允。” 我扭脸看着顽皮笑闹的林裳,感受着手心里她的温度。时光像水一样流过去,我却一阵阵地恍惚,想起了峨眉山市,我们的第一夜里,麻辣的小龙虾,又想起了在都江堰南桥上,那一碗香甜的红糖糍粑。 然而我终究清楚,我和林裳之间,已经不再是那时的我们了。横生在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再像一个个不断隆起的台阶带给我阻滞,而是仿佛我们隔海相望,我却再也造不出一艘可以抵挡风浪的小木船,乘风破浪,去靠近我的女人。 此刻,我和林裳无比贴近,比河坊街上任何一对亲密的恋人更亲爱得多。可是我的心中,却仿佛正在经历到达了极致的孤独。这种无常的感受古怪诡异,恰似林裳手中的两串油zhà大蜈蚣。 “吃啊吃啊……”林裳递给我一串蜈蚣,我犹犹豫豫地接过,她却已经张口咬下了一截,脆生生地嚼了起来,点头道,“du就du,要死一起死吧,你肯定愿意陪我。” “这话说的,”我苦笑道,“这下不吃都不行了……” 硬着头皮闭着眼睛,骗自己吃的是羊肉串……嘎嘣嚼了几下,倒尝出了几分香脆的味道。 “还不错,对吧?”林裳道。 “真的不错哎……” “要不再去尝尝蜘蛛?” “那就算了……” 又是笑着闹着,堪堪走了几十步,林裳的笑声渐轻,竹签上的大蜈蚣越来越短,她的手却垂得越来越低。我瞧得出,属于她的悲伤,终于真正地降临了。她仿佛是在暗中较劲的,看谁先卸下伪装的比赛中缴械投降,向前迈的步子越来越短,最终站定,开始打起摆子。转过身子背对着我的她,指尖无力地将竹签丢在了地下,另一只手抬起,护在低垂着的脸上,喉咙里突然bào发出寂寞的哭泣。 第223章 吻别 河坊街上热闹非凡、熙来攘往,而林裳此时的哭泣,没有半分的矫饰,没有丝毫的浮虚。围绕在我和林裳身边的那些孤独,似乎是漂浮在空气里的,它们会流动、会漫溢。两种共同属xing的孤独彼此碰触,像是油yè底部两颗滚圆的水珠,贴近融合,结为一体,显现出温暖的淡淡的橙光。如果分离,谁还能分得清,这yè珠里曾属于自己的成分?仿佛两个邋遢的同居客,大吵一场,分道扬镳,匆匆装满的行李箱中,却胡乱塞着说不清究竟是谁的衣裳。 我的额头上的青筋一阵阵地跳动着,我丢掉了手中的竹签,上前扶住了林裳颤抖的身子。我没有办法彻底地贴近她,好像我和她之间空dàng的间隙里,总是充斥着一种看不见的实体,像是一块绵软的海绵,稍被挤压,立时涌现出阻隔的坚决力量。 林裳泪眼朦胧地哭道:“干嘛还要来找我……你知道,你是没有办法把我带走的,你知道我是不 分段阅读_第 508 章 由的,我的孤独只能靠自己来温热……这都是我自己的罪孽!是我的报应!” “林裳!听我说,”我用了些力气,扳过了她的身子,凝视着她的眼睛,暂且排挤掉情绪中难以摒弃的压抑,道,“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未来’,所谓的‘怎么办’,我明白你的处境,和你的身不由己……” 天气不冷不热,林裳却下意识地用双臂护在胸前,瑟缩起脖子,音量不大却仿佛是在呐喊:“是啊,根本就没有‘未来’,根本就没有‘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我只有依着她的意思,把这条路走到底、走到绝境、走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我拍拍她的肩膀,洋溢起像是释怀的微笑,说道:“我来这儿,并不是劝你放手,也不是说抱歉,更不是强带着你私奔……没有,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只要看到了你就好,真的。” 林裳郁郁地抽泣了几声,说道:“你这样,我会觉得好些。” 我揣测着说道:“他应当受到惩罚。” 林裳的目光里充满恨意,说道:“妈妈经营这几间小小的包子铺,不是为了赚钱,我们不需要用它们来赚钱。” “是啊,她这是卧薪尝胆,要自己,要你,不忘记从前经历过的那些……” 林裳深深吸气,淡淡地吐出,忽然怅然地对我笑了笑,目光变得温柔,说道:“你能明白就好……陆鸣,谢谢你……说是复仇也好,说是执念也好,甚至说是死心眼也好,这些年都已经过去了,妈妈早已付出太多太多……她不可能改变,我也没有让她改变的资格。” 我点点头,终于能够鼓起勇气,牵住了林裳的手。只一瞬间,就有一股热流,从我们的十指相连,一直温热到心底深处。 “很多时候我会站在妈妈的角度,去看待她的处境,陆鸣啊,你好好地想一想……艾仲泽和妈妈刚刚结婚,就开始因为种种现实的问题而选择以赌博麻痹自己,妈妈为了我、为了家,依旧选择辛苦付出,用她的青春和体力,哪怕变卖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店铺替他偿还赌债,也要忠贞不二地去供给他、去宽容他、去期待他……可他的心中,竟然对这段感情和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充满悔意的!” “我可以想象得到。” 林裳点点头,继续说道:“结果呢?若干年后,他走投无路,带着妈妈和我回到自己的家。妈妈一心照顾家庭,可他却在对比当中,被生活和事业打击得更加体无完肤……为了钱,为了让他得到满足感的‘事业心’,他背着善良的妈妈,背着爱着他的我,和别的女人暗中勾搭,还生下孩子来……” 我再度点头,嘴角的微笑却再也难以维系了。我能够清晰地捕捉到,一个错误的“因”,和由此以后,如同脆弱的冰层之上,轻轻一敲,无数条裂缝便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的“果”,它们之间游丝般的关联。 “艾仲泽!从他和我妈妈在一起,到我十岁,这几千天的时间里,作为一个应当顶天立地的男人,作为一个应当被全家人倚靠的顶梁柱……可他为了妈妈和我做过什么!他付出过什么!他从来都自负地认为自己是个手眼通天的巨人,事实上,他却是个既无能又卑鄙的混蛋!” 我在悲苦中频频摇头。 林裳又说:“外婆病重,他却以救命的金钱作为jiāo易的条件,要妈妈离开他,给他自由,要她成全他和另一个女人的苟且!我的外婆是个自爱又自尊的人,以女儿和外孙女被抛弃的悲剧,换来她生命的延续……这样残喘地活下去,她又如何能够接受?这样的生命对她而言,难道不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肮脏吗?” 听到这里,我的表情,充满的只能是满怀孤独的惆怅。 “所以啊,陆鸣……妈妈早就没有‘未来’了,我也没有资格去奢望什么‘未来’了……外婆的遗嘱,我和妈妈、舅舅一定会做到的!践踏我们祖孙三代生命尊严而换来的他的事业、他的成就、他的地位,我们一定会把它们彻底粉碎的!”林裳恨恨地说完,陷入幽寂的沉默,但她的双手却从我的手中抽离,而后 分段阅读_第 509 章 迅速地环绕在我的身侧,搂住了我的身体。她轻轻地将面容贴在了我的胸口,紧紧闭着眼睛,轻轻地说道,“只是,对不起……陆鸣,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无数个对不起……我只有跟你说声,对不起呵……我以为可以拥有一段藏在角落里,偷偷去爱、偷偷去欣喜的爱情,让我黯淡的生命里拥有一丝难得照耀的光明,可我却连累了你,是我害了你……” 我有些生疏地轻轻将脸庞紧贴林裳的发丝,却很熟悉地嗅着她的香味。我抬起手臂张开五指,轻轻柔柔地chā进她的发丝,抚摸她温热得无比美好的后脑。“傻丫头……知道吗?你远没有你表现出来的这样强大。你是一只雪人,雪人啊……可偏偏,你去往的地方是炽热的国度。越往前,越被拆解、被粉碎、被融化……” “可是雪人却爱上了另一个雪人。” “……我是吗?” “你是雪人,是个装了一颗爱心的雪人……你总是真心地爱着别人,你越用力地爱,你的心就变得越火热,于是,温暖了对方的同时,你的灵魂,早已融化得一塌糊涂了……” “你把我描述地太过美好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林裳执着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我,眼眸的闪烁仿佛穿越了十光年,“回答我陆鸣,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因为舅舅的伎俩,怨你、恨你、永远地远离你吗?” “我没有想过……” 林裳莫名狡黠地笑了一下,说道:“至少你现在还可以抱着我,应该会是来杭州这一路的忐忑的设想里,最好的一种结果了吧?” 我只有轻声苦笑。 “我们……分手吧,否则,在我还没有融化之前,你就要从内而外地化成一滩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好啊……好吧,分手吧,”我有些潇洒,却又无力地仰头笑了笑,说:“不过,遥远的我自己,本来就是那个样子的。” “不……不行啊……”林裳将我抱得更紧,“我早就成了一个满身利器的刺客,我们越贴近,你受到的伤害越深!” “我明白,我明白……我碍事地站在你上了膛的qiāng口前,你做不到穿透我的身体去打击敌人,你的‘战友’,会把qiāng口指向你的,”我同样搂紧了林裳的腰肢道:“不过,林裳,我想知道……” “你想知道,我对艾思彤的态度,对吗?” 林裳的声音即是她聪慧的承载。这样的不言而喻,就像同型的血yè,进入我的身体,却没有让我任何一颗敏感的细胞察觉惊醒。我点点头,毫不避忌地说道:“艾思彤是无辜的,我甚至……甚至对比过你和她……” “我和她哪里都不一样……但唯有一点,我和她都是无辜的,”林裳道,“就这一点来说……我和她,还真的是对……是对姐妹呢。” “以后没有我夹在当中,你和妈妈、舅舅可以心无旁骛地做事了。不过我希望,以后的日子里,你要保持清醒,不要做出罪恶的事……还有,差不多就收手吧,否则,艾思彤,就会成为又一个你了,我并不是为她挂怀,我是说,因果循环……” 林裳用手指轻轻按住了我的嘴唇,摇摇头示意我不要再讲下去,又点点头示意,我的话她全部都懂。她轻轻地再次靠在我的胸口,用纤细的手指摩挲了几番我脸庞的轮廓,忽热抬头,用红红的樱唇,狠狠地贴在了我的嘴唇上。 古墙斑驳、红灯摇弋,这一秒钟,似乎全世界的钟表,都为我们这匆匆吻别,稍稍延迟了些秒针的抖动。我甚至来得及瞥过灰墙之上,我们两个融为一体的影子……嘴唇上突然猛一狠痛,醒觉时,林裳已经带着自己的孤单远远离开、永远地离开。而我轻轻擦拭了嘴角的血迹,向着她远去的背影,把个手臂轻轻地摇晃、摇晃…… 第224章 见到汪铭 挥别林裳后,我开始漫无目的地围着西湖,一刻不停地行走。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够让那猛烈的心疼,释放得可以缓慢一些…… 在这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子湖畔流连得久了,那许仙白娘子的传奇故事竟仿佛一幕幕地在我的眼前浮 分段阅读_第 510 章 现上演着。某些时刻我恍惚地想,就连那样的阻隔,也未能够阻挡许仙和白娘子的终成眷属。穿过崇山峻岭的阻隔,越过沟壑深布的汪洋大海,只愿爱恋有一线牵,两颗分开再远的心,也终有再见的一天。 我再三惘然地胡思乱想。 如果这就是我和林裳最终的分别,那曾许下的“生相从死相随”的誓言,将会是多么苍白无力的信口开河啊。可是,我转念又想,现实毕竟不是传说故事,传奇的色彩和大欢喜的结局。倘若这世上没有分别、没有忧伤、没有郁郁终生的苦楚,皆是事事顺心、好事连连的喜剧上演,这世界还会如此精彩纷呈、色彩斑斓吗?没有喜哪来的仇?没有愁又何来喜? 陆鸣啊陆鸣,这大半年里经历的喜乐忧愁,你如何还看不透呢?为何还要用自己那“情痴”的名头,去给自己的念行标下一把刻度尺呢?罢了,罢了!该丢掉的我终究无法留住,就让一切随风,却润泽那西湖旁,千株万棵的枝繁叶茂吧! …… 林裳从我的生命中离开两个小时之后,我迤逦地行着,恍惚之间,已然站在了西湖北岸的宝石山顶,没有了前路,我只有停歇。夜风凉冽,树影丛丛,眼前俯视着、像幅画卷般展开着的,是整个西湖那美轮美奂的夜景。东起橙光辉映的保俶塔,西至璀璨延伸的苏堤,在幽蓝苍穹之下、在杭州都市夜景的衬托中,一汪粼粼的西子湖,便像是一位落落大方的古典美人,端坐在我的面前。一条灯火通明的白堤从湖中划过,连同北里湖湖面上摇曳的折光,叠加在一起,正如是美人的一条用奇珍异宝串联而成的,在漆黑的夜里明如夜珠的腰带。 好美,这夜景真的好美…… 适才的记忆中,林裳渐渐消失在人海深处的背影,就像粼粼的湖面上,那一瞬而逝的最亮的一次闪烁。可是,我轻轻地眨了眨眼,视野稍稍一颤,就再也捕捉不到了。 我空落落的两个肩头,再也没有林裳靠在上面时,带给我的那种踏实和安逸了,只有点点斑驳的细雨洒在上面,一片凄冷;我孤单单的两个臂弯,再也没有林裳的手臂环绕时,带给我的那种依靠和满足了,只有阵阵yin冷的夜风穿过其中,一阵哀愁。 难捱的悲伤终于到来了,它像一场晚冬里迟来的雪,总是落得那样舒缓却又深沉、温柔却又厚重。一切像梦一般,没能来得及相濡以沫,已经划过的一切,就如同闪电一样,走得太快、缘分太浅。 月弯如钩,仿佛和林裳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月光,今夜也黯淡地几乎难以辨别。 身边不远处,一阵吉他琴声传来。是一个弹唱者,他坐在高高的石台上,面朝着心镜般的西湖,深情款款地弹唱着一曲许嵩的《断桥残雪》。这支歌曲初听时并不觉得如何,可是此时,觉得它竟然是那样地应景、那样地抒情。就仿佛我和林裳的爱情故事,长剧终于播到了最后一集,而这首歌,就像是最后一次播放的片尾曲: 寻不到花的折翼枯叶蝶,永远也看不见凋谢~江南夜色下的小桥屋檐,读不懂塞北的荒野~梅开时节因寂寞而缠棉,春归后又很快湮灭~独留我赏烟花飞满天,摇曳后就随风飘远~断桥是否下过雪,我望着湖面~水中寒月如雪,指尖轻点融解~断桥是否下过雪,又想起你的脸~若是无缘再见,白堤柳帘垂泪好几遍…… …… 我像一个循规蹈矩的客人,在别家厅堂里规矩地坐着,如此,手表的时针竟然整整转过了五个轮回。 看到丝丝细雨渐渐停止的凌晨,天空逐渐露出发蓝的天色。身边的弹唱者早已离开,只剩下我一个人,被似乎要zhà裂开来的孤独凌虐着。我明白,这种彻骨的孤独,这种随形的无助,它终究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仅仅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事情。 清晨,从东海飘来的水蒸气随着变化的曦霞一点一点吞噬掉天边的黑暗,在暖光弥漫的时间里,在我目光看不到的天际蔓延。都市从沉睡中渐渐清醒,匆匆错过的行车和路人,让夜灯凝固了的街道重新活跃了起来。芳草依依、杨柳垂 分段阅读_第 511 章 纱、烟波浩渺、游船点点…… 我缓缓抬起疲累的双眼,从宝石山、北里湖、白堤、西湖上跃起,穿过雾霾的空气,又自左向右地环视着整座杭州城。我知道,她就藏在其中的某个角落里……她是个美丽的江南女子,是月光下的漂亮女人,想象中,她穿着淡淡的江南丝绸衣衫,斜斜倚在烟雨楼头,娴静而优雅。苍茫的凝望里,弥漫在眼角眉梢中的是无限相思,和无限忧愁…… 别了,林裳……只愿珍重万千,只愿你的眼睛里,充满的都是无忧无虑的快乐,和洒脱自在的逍遥。 …… 杭州之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又怎么可能留在这里,和她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走着同样的路,而后怀揣着对对方同样的想念,还要故作坚强地面对同样的分手事实呢? 我拨打了汪铭的电话,也许只是想要见到一个朋友,就不会那么对她念念不忘;或者是,也许只是想要在兄弟几个渐行渐远的陌路中,能够留住那么一点点游丝般的牵连。 汪铭听说我在杭州,有些好奇问道:“你在杭州做什么?” “了断一段情。” “哈哈,”汪铭哈哈一笑道,“你不是挺专情的么,‘情痴’?” 我苦笑道:“别拿我这没用的诨号说事儿啦,都是过去啦。” “那好,”汪铭道,“既然你在杭州,那太好了,三儿,现在时间还早,你乘坐高铁来上海,我去接你,中午我有个约会,你同我一起去。” “你有约就忙你的,我自个儿四处溜达等你。” “不忙、不忙的,都是朋友……刚好可以介绍他们给你认识,他们哪,可都是未来各行各业里的菁英呢!” “你的同学吗?” “算是吧,”汪铭道,“几个大学联合起来搞的jiāo流会,最前沿的技术、最新潮的思想、最发展的理论,那可都是我们jiāo流的话题。” “哦。”我突然发觉自己完全无法组织接话的措辞。 …… 别而重逢的汪铭,从我第一眼看上去,便觉得他变了。学院风穿着的他,虽然保持着衬衫西裤的搭配,但藏青色的衬衫笔挺而合体,领口的符文和印花可以看出,它的品牌不是古驰就是范思哲。同样的,西裤将他完美的腿型勾勒得淋漓尽致,一双细长而纤尘不染的皮鞋,似乎在阳光下灿灿发光。 从火车站乘了出租车。这一路,我仿佛又完成了一次身处世界的穿越。老式洋楼和现代摩天大厦的jiāo替切换中,我渐渐看花了眼睛、迷乱了思绪。 精心修剪过发式的汪铭,英俊帅气中,又多了几分镇定和自信。我偶然地看看他,他始终目视前方,单薄的嘴角一直上扬着。 我随意问道:“学业都好?” 汪铭再次微笑,摇摇头道:“学校里的东西没什么可学的,自己胡乱琢磨琢磨,也就得了。我现在,将主要的精力都投放在这个‘jiāo流会’里,在这其中,我能得到区区大学里,完全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是吗?”隐隐中,我的心拂过一层寒意,复旦大学,竟也是“区区”吗?究竟是什么样的“jiāo流会”,能够比在复旦大学里读博士,对“学痴”的他更有吸引力呢? 出租车驶过外滩,还未来得及便览这驰名之地,汪铭却催促着司机,说:“快点快点,要快些,不然我们要迟到了!” 扬子江路旁,汪铭拉着我匆匆奔向江边,朝着江边一艘游轮跑去。 “吃……吃饭的地方,在江对岸吗?” “不!这是游轮,可不是渡轮!”汪铭嗤地一笑说道,“‘黄埔号’,这里就是吃饭的地方!” 核对身份后,我随他登上了甲板。上了船,汪铭这才舒缓地吐了吐气,一面笑着看向我,一面伸臂指着前方,左侧陆家嘴、右侧外滩之间的一片虚空,仿佛是在介绍,或是炫耀,喁喁地说道:“黄浦江上的豪华游轮里,黄埔号应该说是名头最响的了。很多商界政要都喜欢将商务宴请放在这艘游轮上。还有,在这里置办婚礼,不仅能体现出自己的个xing,还能欣赏到黄浦江上美丽的景色,更能够满足新人们的要 分段阅读_第 512 章 求。看哪,陆鸣,滔滔的江水,两岸高楼林立,整个上海尽收眼底……有没有一种,全世界都属于我们的感觉?” “也许吧……”我静默地看着汪铭的昂扬,越来越不好的感觉,开始在我的情绪中迅速地蔓延。 第225章 濒临崩塌 我坐在汪铭的旁边,却是在用自己的沉寂来衬托他的过分欢愉。在座十几人中,最漂亮的女孩我说不出是哪一个,但看起来最是志得意满的男人,却只是汪铭一个。汪铭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桌子只顾各自把玩手机的男男女女却对汪铭不屑一顾,更有甚者,只是抬起眼皮瞧瞧他的影子,算是回应了他的夹缠不清。道道精美的菜肴只被众人浅尝。黄埔号再度靠岸时,一众人物很快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大的船楼包房里,此时却显得有点儿空dàng。空dàng到我竟忽然有种天气变冷了的错觉。我苦笑了几声,夹起餐盘中尚好的菜品,往自己的嘴里一个劲儿地搁着,却不知怎的,这番又勾起了和林裳分手的痛楚来,于是口中兀自咀嚼不清,眼眶一周却是酸楚难当。 汪铭从口袋中掏出一包包装精致的香烟,却是我没有见过的外国品牌。他递烟给我,我瞧着烟屁股上闪亮亮的一道金线拒绝说道:“不抽了,戒了。” 汪铭微微诧异,却不再说,自己点燃了烟,用极优雅的姿势动作品味了起来。 “什么时候学着抽烟了?”我问。 汪铭不答,反问说道:“你什么时候戒烟了呢?” 两人沉默一阵,我冷漠地用筷子环指一周整张餐桌,道:“这就是你所说的‘jiāo流会’吗?这就是你所说的,‘最前沿的技术、最新潮的思想、和最发展的理论’的jiāo流话题吗?” 汪铭不说话,他的表情开始变得尴尬,眼神在迟疑中闪烁不安。而当服务员将结账单递过来时,我抢过一看,9318元。 我以为我眼睛花了,我像是一个老眼昏花的人,为了看清楚纸上的小字,需要反复提近、拉远看着,而后又一次以为自己看错了小数点。偏偏那服务员小哥像个女子般莞尔一笑,仿佛见怪不怪。他的眼睛中见多了像我这般的食客。 “请问,哪位结账?” 汪铭镇静地取出卡片,道:“我来刷卡。” 那服务员小哥从我的指尖抽走纸片,用上海腔yin阳怪气地说道:“先生,您没看错小数点儿,是9318元啦!”说完,又是嘴角一扬,冷讽地笑。 我的情绪被压缩到了极致。遥想到我和文惜那顿千余元的分手餐,我的情绪就此突然bào发了。 “看不起谁啊!”我拍响了桌子,呼啦掀翻了一片盘盘碗碗,把郁结在心底深处的压抑试图一次xing地迸发出去,“你他妈又是谁啊!不就是个跑堂送饭的吗?狗眼看人低!我还没看不起你……你是多长了一颗脑袋,还是多生了一对翅膀,你他妈凭什么看不起我!” 服务员小哥惊得怕了,在我暴怒的神色之前怪叫着逃之夭夭。 …… 雨色凝重的外滩,我和汪铭并肩缓缓而行,很久没有只言片语。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中却又透着搞笑的忧伤。 终于汪铭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三儿,走吧,买件新衬衫去。” 汪铭貌似关心实则有些微妙的表情让我意识到,自己袖口上斑驳的油渍可能让汪铭感到了一些“不舒服”吧……只短短的几个月,他似乎已经学会了上海式的腔调。瞧他,油亮的头发、笔挺的衬衫、顺滑得不带一丝褶皱的裤子,哦,裤脚和鞋上被我掀翻的菜汁微微溅湿,适才他用两根手指优雅地夹着纸巾擦拭过了的。 我笑笑说道:“老二,你变了。” 汪铭波澜不惊地反问道:“哪里变了?” 我叹口气悠然说道:“如果没有变,我不可能和你近在咫尺,却根本无法用我们从前的友谊,来温热此刻的内心的孤独。” 汪铭站定,缓缓来到江边,似要启迪我般,指着江对岸的陆家嘴那一片又一片华丽得仿佛不真实的摩天大楼,说道:“你说我变了,也许是吧。来到了上海这座城市,我才发现,从前的我自己 分段阅读_第 513 章 是有多么地渺小、多么地单纯。” “所以呢?” 江风微寒,汪铭的话语更寒:“所以,我要改造我自己啊!按从前的我那样的活法,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呵呵,前途在哪里?未来在哪里?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还不都是骗人的鬼话?在‘魔都’,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汪铭作了一个数钱的俗气动作,说道,“只有这个才是真的!” 突然之间,这趟上海之行就这样索然无味了。我冷冷说道:“老二,咱四个里头,就数你最出息了,复旦大学、博士……可为什么提及‘读书无用论’的人,不是魏航、不是含笑、不是我,却反而是你呢?” 汪铭愣了一愣,道:“三儿,咱四个里头,按说活得最洒脱的应该是你啊?为什么你却来跟我说这些教说的话呢?” 我惊异地摇了摇头。 汪铭自顾自地说道:“三儿,别瞧我一顿饭花了小一万块钱,别看他们对我好像爱搭不理……其实,他们能应邀前来,已经是对我给足了面子,你不知道,他们各自那显赫的背景和深厚的家底是多么难以想象!只要在这个‘jiāo流会’里站住了脚,拥有其中一个两个人的提携帮助……” 汪铭像个演说家般对着滔滔不绝的黄浦江畅言,却没有留意到步步后退、渐渐远离的我。他的情绪越发地投入,张扬的手臂愈发地有力,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一个若干年后指点江山的人上人,那个人上人的灵魂,却蜷缩在眼前这个歪曲了的躯壳的内里。 带着我的绝望,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却是车子离得远了,汪铭兀自还以为我站在他的身后,聆听着他充满激情的教诲。我并没有向他提及任何有关于郭芓荞的境况,没有跟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计算,九千块钱,需要不遗余力地教授多少个孩子、需要寒冬酷暑里忍受多少个分秒的劳累苦楚,才能够挣得到。 何必呢?从见面到不告而别之间,多少个机会、多少次相视,汪铭却忘记了向我问上哪怕一句,他的郭芓荞过得好不好? 我仿佛已经看清,又一个即将在现实中迷茫了的人,也仿佛已经看清,又一段纯净感情的濒临崩塌。 …… 回到彭州,回到“遗忘舞蹈”,只是短短的几天一晃过去,我却仿佛又历经了沧海桑田。当郭芓荞面含娇羞却满怀期待地拉着我,询问汪铭近况的时候,收割机狂砍麦穗般的痛楚弥漫在我的心田。 我不知该如实述说,或是善意谎言,于是纠缠中的我那不自在的神情,又一次出卖了我的内心。我总是这样,很容易便让人透过眼睛,窥透了心灵。 郭芓荞的神色从爱意涌动变成了忧心恐惧,她急促了语气问道:“陆鸣,你告诉我,是不是汪铭他……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是不是他喜欢上了别人?” 这一瞬间我从郭芓荞的神情中看到的是无法掩藏的不自信。而我也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总是古典风打扮的美丽女子,在和汪铭的爱情中,所占据的究竟是怎样的卑微的地位。原来她从来都是仰视汪铭的,现在,恐怕仰视,业已无法看到一心上天的汪铭的身影了吧。 我终于长叹口气说道:“对不起,芓荞,我没办法对你和他的爱情抱有任何的信心了。” …… 郭芓荞不可思议地当晚便购买了前往上海的火车票,出发时刻太近太近了,连硬座都不剩下一个。她又是那样地固执,以及对我不信任。她仿佛要通过自己的验证,来证明我带给她的,都是误会、都是假象、都是试图破坏两人感情的不负责任的轻言薄语。 哪怕代价是一张几十个小时的站票。 尕丫头肩负了几日里繁重的排练工作,含肩驼背、手肘外翻,先天不足的她,竟已经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从一个不被指望的学生,变成了郭芓荞有力的左膀右臂。不必细问,我知道当中的痛苦。但我亦没有给予她同情和怜悯,我只是拍拍她的肩膀,鼓励她多加努力。 像我、郭芓荞、尕丫头这样,不占天时地 分段阅读_第 514 章 利人和活着的普通人,除了努力,除了以技傍身,还能有什么捷径? 尕丫头怯生生地问我:“鸣叔……郭老师,是不是要和汪铭叔叔分手了?” 我拍拍尕丫头的脑袋,说道:“丫头,长大你就知道了,分手又不是世界末日,有什么可怕的?” 郭芓荞离去的两天,我全力辅助尕丫头,舞蹈教学上我帮不到她,于是她的生活起居,我便倾力照料。天气渐渐凉了,我和小小的尕丫头,叔侄之间,竟也忽然有了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好消息是,我的大学老师田建宇一改往日的唯唯若若,鼓起极大的勇气向文法学院院长提jiāo了外出jiāo流的申请和方案,竟然一次通过。除经济方面的原因外,我猜田建宇不受重用,恐怕也是自己软弱的xing格,影响了他太长的时间。这般硬朗一次,反而让其领导刮目相看了。 然而坏消息是……五天后归来的郭芓荞,全身上下的美丽不复存在,她像一个从监狱释放的长年关押的女囚,毫不适应地突兀地出现在这个自由世界中似的,目光空洞、发丝凌乱,坐时游艺不定,站着却又痴痴呆呆。 尕丫头惧怕地贴近了我,我轻声安慰她道:“没关系的,尕丫头……人的一生,经历这样的痛苦,或是没有经历过,谁也不比谁更幸运些!” 第226章 难以解脱的沉重 “亲子之舞”按部就班地排练着,除舞蹈动作的精雕细琢和队形的反复编排外,另加入了乐器伴奏的合练。没有了魏航和其乐队的参与助阵,这一部分的工作顿时成了亲子之舞的软肋。好在吉他伴奏的角色由我担当以外,另有两名还算多才多艺的家长,一个吹奏短笛,一个演奏手风琴,三人加在一起,勉强扛起了伴奏的重担。 只是排练之时,每每进入胶着不定、需要郭芓荞拿捏琢磨的时候,排练往往陷入莫名的僵局。那是因为,她总在不自觉地恍惚出神。 其实我又何尝不会走神?按说乐器使得最好的该是我,可演奏中节奏最不稳定的也是我。林裳的音容笑貌便像是悬浮在空气中带着磁xing的幽灵,总会不落痕迹地掠走我的心神。 可我的不镇定比之郭芓荞,只是雪片比之冰山了。 她的视线总是从舞蹈镜的范围内偏移而出,指向空洞的大门外。我不敢看她的眼神,那凄冷而又楚楚可怜的眼神,很容易与我的情绪合成共振,震痛我原本已经痛麻木了的心脏。 “郭老师!”有个家长脱下头戴的卡通演出服头罩,有些不愉快地向郭芓荞提醒道,“郭老师,您觉得我们的排练,算是认真地走了心吗?您觉得,这样的排练效果,足够我们在艺术jiāo流中展现出我们的全部吗?您觉得这样的教学,对孩子们有任何有意义的提高和帮助吗?” 郭芓荞愣了一愣,这才不安地从重重心事中回到现实。她局促地理了理头发,答非所问地道:“嗯……那个……队形还不够紧凑,我们再来一次……” 这句话很快迎来了更多愤懑的发泄,教室里开始充斥喧闹的声响。 “对不起,各位!”我起身大声说道,“抱歉,郭老师这段时间已经严重过劳了。我想,大家也都能看得见,她的付出和她的辛苦。就请给她一些恢复体力和精力的时间,好吗?” …… 人群在种种不愉快的声音中散尽,我支开了尕丫头,穿着微有些笨拙的狗熊演出服一蹦一跳地挪到郭芓荞的身边坐定。几番提气说话,却又几番丧气沉默。 郭芓荞咬着嘴唇,忍着抽泣说道:“对不起……瞧我,把排练都给耽搁了。” 我微微叹息,终于问道:“你和汪铭……” 郭芓荞陡一听见这个名字,眼眶顿时红了一整圈。她并没有说出他俩关系的转折、变化,与结果,她只是一边强忍着胸中的低沉,一边叹息说着:“那是一个我一点儿也读不懂的城市,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平行的宇宙里的一个不平行的世界。我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我还能拿出什么,来同他一起分享、一起体会……” 愈发沉重的语句里,字字如 分段阅读_第 515 章 同针扎。 “没事……我没事的……”许久,郭芓荞反倒安慰起了我,说道,“有啥子嘛!生活还不是一样地过?没事,我很快就好起来了……明天我就好起来了!” 郭芓荞摇摇晃晃地从小凳上站起,试图露出自信的笑容,迈出的步子却如同那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左右摇摆、难以站定。她坚决地拒绝了我的相助,只把个凄凉病态的身影,深深地镌刻在我的视网膜中,许久难以消散。漫长的痛苦,除了她自己去承受、去解脱,没有人能帮得了她,谁也不能。任谁,又能够对待曾经海誓山盟的感情的剧变,能够从千丝万缕的纠缠中脱身? 就如同几天前,简直像赴死一样回到海青工具厂的我,重新打开老屋子的门,用一块潮湿的抹布对屋子进行着最后一遍的清理时,我又怎么能够有心情去分清,屋里的物件,究竟哪些属于我,又有哪些属于林裳? 带着濒临混乱的种种美好的、悲伤的、快乐的、难过的回忆,认认真真地环视了林裳的整间卧房,痴痴呆呆地只觉得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停留着她的影子和她的气味。记忆的定格,是那个红花艳了整个黑夜,却混乱了我心绪的告白之夜,那个夜里,林裳为我所唱的孟庭苇的《等待花开》……我只胡乱地收拾了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狼狈地拖了几个编织袋塞进车子,一股脑儿地运回了彭州。而后丝毫不敢停歇地将林裳的大切诺基从头到尾、由外及里地亲手清洁一番,用难以支撑灵魂的身子将车子开回成都,把那车钥匙、老屋子的门钥匙,以及开启我快乐心扉的钥匙,一并jiāo给了依旧干脆利落的穆雪。 穆雪面无表情地看看腕表上的日期显示,道:“还算准时。” “不准时又能怎么样呢?你还会用什么样的bi迫来要挟我呢?”我摇头冷漠说道,“我离开,只是希望不要带给她更多的麻烦,我只想……能让她不再束手束脚,早点完成她应当做的事,然后早点从中解脱。” 穆雪嗤地一笑,说道:“解脱?你是想说,你会等她,一直等,等到一切都结束以后,跟她再续前缘吗?” 我仰面长笑:“穆雪,你以为现在的你,正站在胜利一方的位置上吗?你以为你眼中的我,就一定趴在你的脚下吗?”我用拳头轻轻捶打着自己的胸膛,道,“这里住着她的灵魂,我又何必奢求什么朝朝暮暮?好了,一切都jiāo接清楚了,我和你该从彼此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转身便走,穆雪却叫住了我,她稍稍犹豫,说道:“林总再次回到成都的时候,我不希望她仍会受到来自你的任何左右。” “饶了她吧,穆雪,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 我想,我自认为的远离,就和郭芓荞所说的“我没事”,一样的自欺欺人。这个暂停了排练的晚上,我早早关闭了舞蹈教室的门,用一盏微亮的灯火和一本舒缓的书消时,一阵暴躁的发动机轰鸣和疯狂的砸门声音,却生生打断了我暂得平息的心境。 王瑜棱角分明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他像是一只受到攻击的猛兽,从刚刚被我掀开一条缝的大门中挤进,一把扯住我的衣领,用狂涌的鼻息和炽烈的目光,喷发出无尽的怒意。 “陆鸣!”他从齿缝中吼道,“你的‘手段’究竟是什么!” “放手!” 王瑜近乎疯狂,他手上加力,再度吼道:“你的……” “我让你放手!”我挥起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侧脸。 王瑜不再言语,擂台上被激怒了的拳手一般对我展开了猛烈的攻击,我完全无法领会他的念想,但也无心思考太多,击打在我身上的拳头鞋尖令我无比感激地感受到一种痛快的释放,而我加在王瑜身上脸上的痛击,更让我痛痛快快地得到了一阵久不得逢的快感。 十分钟后,我们各自歪倒在地。 王瑜嘴角淌着血,喘着许久的粗气,咽了口吐沫,再次向我投来yin狠的目光,说道:“我问你!在ktv的时候,你说过两次,你有反制高予仁的更好的手段,你的手段,究竟是什 分段阅读_第 516 章 !” 我明白,王瑜终于是来寻我,找那我从高家偷出的,足以置高予仁和孟厅长于死地的文件袋了。 我曾想用这个文件袋,作为自己手中最为锋利的利刃,划破束缚着我和林裳的所有荆藤。然而短暂的杭州之行,那已经珍藏在我记忆深处的和林裳最后的相会和分别之后,我的心境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曾搅在无法自控的漩涡中越陷越深的我,接受了和林裳的分手,反而,似乎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升华。 那文件袋,承载着重重的罪恶,而我得到它的方式,更是处心积虑、罪上加罪。我曾以为不择手段就是强大的定义,可现在我觉得,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也许是从无法给予文惜任何承诺的兑现,便在激扬的冲动中,以青春和爱情之名占有了她的身子的那一天起,我的错误,就像棉花糖机器里投进的一根纤细的竹签一样,很快地,缠绕了一周又一周再也难以解脱的沉重。打那以后,我逃避着、瑟缩着,却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件事情上,用勇气和胆量,去承认自己的错误、去直面自己的软弱…… 而终于,我给了林裳快乐,像是在她漆黑的心房里敞开了一扇一窥自由、幸福、美好的窗,却又无力将这个窗子撑开到底。狂暴的飓风袭来,她的心房再度昏黑。一切如同最开始的模样,可经历了希望的诞生和破灭,林裳她,难道不比从前更痛苦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释然地说道,“难道你亲手拍下的视频,不是最好的‘手段’吗?比起你这样的手段,还有什么能够称之为‘手段’呢?” “你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陆鸣!”王瑜双拳紧握,咬牙切齿说道,“我可告诉你!今天已经是苏小晴昏迷的第六天了!” 第227章 jiāo易 令王瑜这种内敛深沉的xing格变得激动狂躁,事情的严重xing便可想而知。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些!”我紧盯着王瑜的眼睛,bi问道,“苏小晴为什么会昏迷?昏迷六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瑜不答,大声地反问道:“东西是不是在你这里!如果是,马上jiāo给我,否则后果不是你能够承受得了的!” “有什么后果!还能有什么后果!”我急吼吼地站起,愤怒像是胸膛里突然喷发了火山,“一切都已经按照你想要的进行下去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你还想给我什么样的后果?” 王瑜啪嗒点燃烟来,急急地抽了几口,好歹镇定了一番,说道:“以前的我不谈,我只谈这一件事!” 我yin沉地瞪着他说:“先告诉我苏小晴到底怎么了!” 王瑜仿佛对我态度的强硬有些不适应,他低下头思索一阵,压低了声音说道:“她出了车祸。” “车祸?” 王瑜点头道:“是的,车祸,很严重的车祸。” “她人呢?” “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是,可能她这辈子都难醒过来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她……成了植物人?” 王瑜不答,起身说道:“走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她,看看你的徒弟……你也可以好好地想一想,想一想吧……做一个清楚的决定!” …… 如果不是王瑜提醒,透过病房窗户向内望去,我根本无法认出究竟哪张床铺上躺着的是曾经青春美丽的苏小晴。而当我的视线向王瑜指示的方向凝视以后,我顿时惊得双目圆睁、四体冰凉。整间病房中最不可能是的,便竟然真的是苏小晴。 她的整张面孔,就像是一汪暗绿色的水塘里,浮在水面上的一团厚重的气泡。面部严重浮肿、朝向我视野的一侧淤青片片,原本大大的眼睛此时紧锁,眼轮的皮肤高高肿起,里面仿佛灌注了水一样,原本高高的鼻梁此时却软塌塌地陷在面孔中,一根氧气管chā在鼻孔中,像是软泥中chā着的一根蒿草,而打着厚厚石膏,被支撑架吊起的右腿,分明地显示了严重的骨折。 而病床边,背对着门,枯木般坐着一对头发斑白的中年夫fu。他们忧心忡忡地瞧着床上自己的女儿,整个世界仿佛只在他们两人的脑袋上 分段阅读_第 517 章 横生了一片乌云,将他们的世界遮蔽得昏天暗地。 仅仅是我和苏小晴之间那番浅浅的师徒之谊,在此时已经让我痛心怜悯,那么对于她的父母而言,血浓于水的亲情遭遇这般悲惨的痛楚,又当如何承受?我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地被揪起,撕裂的痛觉在神经系统中蔓延。 我伸手推门,却被王瑜按住。他拖我到走廊的尽头,说道:“都瞧见了吧。” 我点点头,但觉事出蹊跷,于是终于低声问道:“事情是不是跟高予仁有关?” 王瑜倒吸口冷气,道:“可能,但不能确定。” “王瑜,这个时候你别卖关子了,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成吗?”我的声音中夹带着一丝乞求,“生死攸关,何必还要用你那一套冷血的方式处理这件事呢?是不是连这样的事,你也要在其中达成某种对你有利的条件?” 王瑜沉吟片刻,终于说道:“上个周日,成都到龙泉驿的公路上,苏小晴突然从路旁的绿化带中冲出,高速行驶的载重货车来不及刹车或是躲避,迎面将她撞倒。小晴的身体多处骨折,甚至,包括颅骨。她能捡回一条命,没有当场就死,已经是奇迹中的不可思议了。” 我立刻问道:“肇事司机呢?” “已经经过了调查,没有证据显示这是司机的预谋。” “难道就只是一场意外?为什么她会突然从绿化带里冲上马路?”我揪着疑点不放,“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去往龙泉驿的路上?” 王瑜摇头,但很快yin测测地说道:“车祸是真的车祸,但它只是最浅层的表象……这六天里,苏小晴租住的公寓被盗,整个屋子被翻得底朝天,可现金电脑,一切贵重的物品俱在,根本就不是盗贼的目的。还有……” 王瑜进一步压低了声音,用手指指着地面,贴近我说道:“就在这间医院,现在有许多双眼睛在暗里盯着苏小晴。我也是今天才有所察觉……下午我跟踪了一个影子,发现跟他会面的人,就是高予仁!” 我的脸部肌肉在不知觉间抽搐了一下,而王瑜继续说道:“整件事里,我所得到的事实拼图,就是我告诉你的这些。让我大胆地猜测一下吧,苏小晴到高予仁家里想拿却没拿到的东西,应该在你的手上吧,陆鸣,小晴怎么说也做过你的徒弟,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现在她这副样子,你难道不觉得,你该拿出一点当师傅的勇气来,替她……” “够了,王瑜!你一点一点地把我往沟里引,根本不是想要给小晴任何的帮助,你只是想要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然后呢?用它来控制高予仁吗?用它来实现你伟大的执念吗?” “我只是想帮你!陆鸣,如果你把整件事串在一起想一想……苏小晴用来和我达成协议的jiāo换,是她答应去高予仁家,偷出足够置他于死地的一个文件袋。可行动那天,苏小晴并没有找到那个文件袋。那时我们都以为是高予仁自己转移了文件袋,可是经过了ktv的那一夜,高予仁知道苏小晴投向了我后,紧跟着不久,小晴就出了车祸……如此看来,那文件袋根本不在高予仁的手中,他发现丢失,才首先怀疑苏小晴!或许是他bi急了,挟持苏小晴准备bi供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苏小晴这才慌里慌张地冲出马路,出了车祸。” “ok,王瑜,不得不承认你的分析很有头脑,你的判断也很犀利,可是请问,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仅凭你的猜测,高予仁的东西就在我的手里了?我真的很佩服你思维的跳跃能力,你可太高看我了,王瑜!” “陆鸣,我不是傻子,如果不是你,那我问你,在ktv里,你两次说有更好的办法反制高予仁,究竟是什么办法?” “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办法!”隐隐当中,我感觉得到,我从高予仁家里偷出的那个罪恶满盈的文件袋,恐怕不只是我想象当中的那么简单……我忽而感到一种浸入深海而周遭一片漆黑般的恐惧!不行,我不能在王瑜面前承认那个文件袋便在我的手里,至少,我要硬着头皮嘴硬下去,至少等我亲自判定那袋中的东西,究竟有多么重要 分段阅读_第 518 章 以后,再做出下步打算的决定! 王瑜圆睁着双目看着我,突然bào发出yin森的笑声,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了黑暗的浓墨之中,一举一动,都弥漫着令人感到恐惧的黑雾。他笑完,很快收起笑声说道:“你我都已经心知肚明了……陆鸣啊,如果你还心存犹豫……”王瑜眼珠滴溜溜打了个转,道,“或者,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协议……如果你把东西给我,我保证,我再也不会阻拦你和林裳了,怎么样?你们愿意在一起就在一起,愿意怎么快乐幸福,那就怎么快乐幸福,怎么样……” 我感到一种撕裂般的愤怒,以及凌驾于愤怒之上的,深深的凄凉。一时间,我没办法组织任何饱含力量的话语,只能在颤抖中举起了手臂,指着王瑜的yin笑着的脸,咬牙切齿。 “王总,您……您过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耳边,而当我扭头看见苏小晴的母亲时,她也认出了我这个她曾见过面的,苏小晴的师傅。她憔悴不堪的神色划过一丝促动,而后哽咽说道:“你,你是小晴的师傅,陆,那个……陆鸣吧?”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不敢再多看她的眼睛。尽管苏小晴的车祸及现状并不是由我直接造成,可毕竟有因就有果,我偷走了东西,却最终令苏小晴承担了痛苦的恶果……我在不动声色中努力掩藏了自己的悲愤与愧疚,用暂时的平静和镇定回应了苏小晴的妈妈:“是我,阿姨……” 小晴妈妈机械地哦了一声,目光呆滞地折返而回,却又突然回头,像是遗忘了什么而又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恍惚中说道:“谢谢……谢谢你们来看小晴,谢谢……谢谢……” …… 病房中,近距离看到苏小晴的我,灵魂最深处的内核突然接受了一番最猛烈的拷打。尽管我是多么道貌岸然地、神色忧伤地、满怀同情地站着,谁又知道,此刻我内心中的折磨与煎熬,几乎已经满盈到了极限! 苏小晴的父亲心神相对镇定些,可他的声音也早已嘶哑。听到我对苏小晴情况的询问,他老泪闪烁,用力地叹了口气,道:“不乐观,院里的专家已经得出了结论,现在的情况,就是,就是植物人了……” 说完,这个看起来坚毅的中年男子,忧伤地搂住他早已哭干了眼泪的妻子,两个人勉励支撑着对方的重量,只怕很快,两人就将要双双面临崩溃的降临! 第228章 决定 病房中的其他患者时不时地发出阵阵病痛中的呼喊,而苏小晴的病床周边,却安静地可怕。除了若有若无的轻轻的呼吸带动着被单的掀动,除此之外,瞧不出任何苏小晴活着的痕迹。 虽然安静地像是一潭死水,我却觉得向着自己迎面挤来的是一座坚硬的高山。在这种高度压缩式的磅礴的压力前,我像是一只羸弱的蟪蛄,连苟延残喘的丝毫气力都难以维系了。 勉强支持着尚未破灭的精神离开医院,王瑜兀自在我的身边像一只讨厌的蚊子般嘤嘤嗡嗡地叫着。在我面无表情的无视当中,他的神情渐变,从谆谆诱导好言相劝,变成了冷眉冷眼恶声恶气,最后,他那张方正的脸上,竟然充盈了一种奇怪的神情。 我停下了脚步凝视王瑜,而我最终读懂了他的表情,那竟然是一种贪婪得不到满足的表情。就像一头伪善的恶犬,围着人类,乞求猎物尸体的给予。他过分地放低了自己的身份,以至于被我用如铁的态度回绝多次以后,他终于将自己尊严遭受到的反复刺伤一并发作了出来。 “陆鸣,陆鸣!你听我说,听我说……把东西jiāo给我吧,由我来帮你处理,对你来说既安全又没有后顾之忧,东西在我的手头呢,又能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王瑜几乎歇斯底里。 作用? 仿佛只在一瞬间,我就明白了王瑜的想法。高予仁在丢失文件袋后表现得越慌张,说明那里的东西对他而言越重要。如果王瑜得手,以此控制摆布高予仁,由此拿捏住了“鸽派”的咽喉,那么在爱羽日化里,“鹰派”由王瑜自己引领,“鸽派”中再无对手,这爱羽日化,就将是王瑜他一人 分段阅读_第 519 章 天下了。 我倒吸口冷气,隐隐当中,我又明白了另一个事实。似乎……似乎他王瑜的所作所为,也并不全是为了复仇。夹带在他复仇情绪当中的,分明还有着正在无限膨胀中的物yu。 恐怕,长久以来的扭曲心态,已经让他的本心在不知觉中发生了变化吧。人总是有所需求的,而当复仇成为一个人唯一的目的之时,其他的yu望和念想都被死死地压制住了。而当复仇的进度可能得到大幅跨步之时,那些被长久压制的yu望也都跟着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在暗里滋生,很快遍布了他整个思想的森林。 王瑜此时几yu冒火的眼睛证实了我的判定。 “王瑜,我想知道,如果你得到了文件袋,你会怎么处理它?”我进一步试探着王瑜的主意。 我话还没说完,王瑜眼睛瞪得又大又亮,整个人像是被鲜肉吊足了胃口的疯狗一样,急冲冲地地说道:“哦,好!很好!给我……我会用它……”话说及此,王瑜突然噤声,嘴唇翕动几次,话却说不出来了。我想,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如何“处理”那个文件袋吧,他想要的,只是牵住高予仁的鼻环,扼住爱羽日化的喉舌。 我厉声bi问道:“告诉我,你要怎么处理它?” 王瑜的眼睛在转动,目光在闪烁。而我忽然从这样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丝熟悉的感觉……对了,是汪铭!是汪铭!匆匆上海一行,汪铭的那种对财富、身份、地位的疯狂的渴望眼神,也是如此这般! 王瑜拍拍我的肩膀,用几乎谄媚的声音说道:“陆鸣,相信我,只要你把东西给了我,爱羽日化……或者时光国货,一定有属于你的一个,很高很高的位置……别拒绝!陆鸣,你难道不希望和林裳在一起?你不想娶她吗?我和姐姐不让她参与复仇了,我们给她自由,也给你自由,给你们无人打扰的自由,好吗?” 看呐!看呐!这世界,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任你有多么玲珑的心,只要陷入了yu望的泥潭,就再也没办法洗清污淤的泥垢。越挣扎陷得越深,越挣扎,越失去为人的本真。就连汪铭的郭芓荞,和王瑜的林裳,对于他们而言,都成了某种jiāo易的条件,如此而已! 高高的位置,此时这样的话语听起来是多么的讽刺。 而自由,和林裳共同拥有的自由……这是多么富有诗意的美好憧憬啊,若是这样的自由真真正正地属于我和她,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可是,这样的憧憬,只是王瑜为了达成目的,许下的空愿。林裳的心中,始终被仇恨的影子沉沉地覆盖着,这个心结不解,她又怎可能摆脱世俗的束缚,得到真正的自由呢?如果不是这个无法得解的心结,我们又何必……何必在千般无奈和万般不舍中,选择放开彼此紧紧相牵的手呢? 我悠悠地叹了几声,眼中充满了郁结的痛楚。 而王瑜的目光依旧灼热、甚至更加地迫切,他以为我的沉默,是在做着最最激烈的心理斗争。他问道:“怎么样?你想好了吗?” 我拿捏一番冷冷说道:“王瑜,我不相信你!” 王瑜皱眉思索一阵,很快说道:“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 “除非林裳出现在我的面前!除非她亲口告诉我,她不用再在复仇的无止尽的痛苦中徘徊,她可以自由自在地过一个普通女孩应该过的生活,她可以真真正正地和我在一起……我才肯相信你。” “嗯……”王瑜沉吟中轻轻点了点头,却是突然发狠说道,“你小子可别给我耍花样!” “决定权在你!”我撂下了这句话,转身离开,却又回身义正辞严地警告王瑜,“不要跟着我!警告你,绝对不要跟着我!在林裳到达成都之前,别再来烦我!” …… 搬出林裳来搪塞王瑜,是我的一时计较。我只是要稳住王瑜,用他认为对我最有吸引力的,和林裳的爱情,作为要求的条件,稳住他,换取一点点宝贵的时间。从杭州到成都,再快也需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更何况,林裳未必就肯服从于王瑜的指示,纠缠几番,还是能够给我留下些许的 分段阅读_第 520 章 时间……时间虽然不多,但应当足够用了! 我快马加鞭地回到遗忘舞蹈,路过门口小卖店时,终于还是买了一包久违了的烟。取出那厚重的文件袋,将自己藏在一家宾馆的小房间里。 我先是重新打开了窃听器的手机软件,仔细地听近些日子来高予仁究竟做了些什么?苏小晴的意外车祸,究竟和他有多大的关联? 不听则已,此时一经听来,我几乎再难坐定,那音频中的声音如同上紧发条的动力,将我的大脑皮层搅得越发紧绷。我的牙关同时紧紧锁住,越来越大的咬合力,就快要将我的牙齿也崩碎了! 录音当中,包含了高予仁发现文件袋丢失后,和孟厅长万急的通话;包含高予仁和孟厅长将怀疑目标定为苏小晴的全部过程;包含孟厅长对高予仁下达不惜一切代价追回的死命令,以及高予仁发誓找回文件袋的生死状;包含高予仁带人挟持了苏小晴,试图将她带到龙泉驿的某处秘密地点进行审讯;包含苏小晴设计从车里逃脱,却在高予仁手下的追逐中穿出绿化带,被飞驰的载重卡车撞飞了身子前,那最后一声尖利而又悲绝的呼喊…… 我没有办法喘息,在不自知中竟然咬破了嘴唇。而置在桌上的文件袋就此吸引了我的目光,这当中究竟隐藏着什么?会让那孟厅长和高予仁歇斯底里、躁动发狂呢? 因之前心中时时感到一种犯罪后的负罪感,我总觉得这个文件袋像是一串烫手的山芋,始终未能鼓起勇气去面对它。就像是第一次盗窃的蟊贼,赃物藏在家中,又怎能毫无情绪波澜地销赃换钱呢? 可今时今日,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在这烟雾缭绕的小房间里,我再次细细地翻阅了整个文件袋,从单据到账本。而我终于从一笔笔账目、一张张账单中,摸清了脉络般,捋明白了一条数据线,而那条数据线的指向,是一个大得令人咋舌、让人惊愕、极端夸张的数字。我的头脑当中,开始浮现出了一个个举国震惊“大老虎”的贪污、犯罪事件。我的指尖,直到脊背,都在一阵又一阵地颤抖。我终于明白,这个文件袋,对于那孟厅长和高予仁究竟有多么地重要! 就因为这小小的一方纸页,苏小晴此时此刻,躺在那冰凉的病床上,灵魂却不知去向了哪里。空留下其一夜之间老去的父母亲,那悲痛yu绝的呼唤,和难舍难分的触摸…… 这真的不是一份简单的犯罪证据,这……这简直已经掀起了立于开封府里的,那铁面包公的龙头铡啊! 一个又一个抽干净了烟头在烟灰缸里散发出熄灭前的余烟……我的灵魂却仿佛被烟雾编制而成的大网紧紧地束缚着,伴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地接受着良心的谴责和鞭笞! 其实我早已想好了要如何“处理”这个文件袋了……也许就从我和林裳分手的那一刻起吧……我真的已经决定好,就要那样“处理”它了! 第229章 勇敢地活下去 在烟草燃烧的噼噼剥剥的声响当中,我好像想了许多许多的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杂乱思维的游向蜿蜒婉转,却是殊途同归,全部指向了自我的内心深处。扼腕叹息中,我的脑海里不禁又一次浮现出了,我和林裳在“月光之城”里相视而立的场景了。 然而此刻的回忆,已经不再仅仅是画面、声音、嗅觉、触觉的再度浮现,而是由表及里,从表象到哲理的领悟。 渐渐地,我把这个我所生活着的世界,幻化成了一片无情的荒漠。在这时而骄阳似火、时而风暴肆虐的沙漠深处,我和林裳,像是两个孤独的跋涉者,在步步深陷的沙地中艰难地各自行进着。那是怎样的幸运,我们不约而至,同时找到“月光之城”,那片深藏沙漠腹地的绿洲。它是那样的小、那样的脆弱,仿佛只要一阵沙尘吹来,便能立时将它填埋掩盖。 可就是这样一片小小的绿洲,却充满了盎然的绿意和生命的希望,它多么舒适、多么惬意,置身其中,就好像全世界都变了模佯。于是我们在一起,忘记了这俗世的烦忧、淡漠了这生活的艰难,渐渐地,卸下了 分段阅读_第 521 章 对待生活的武装,遗忘了最初的勇敢…… 当我们真的在这片纯净的绿洲中完全迷失了自我,等待着我们的,便只能是一场沙暴之后,整个绿洲,连同在这绿洲中完全沉浸的两颗心,完完全全的湮灭。 尽管沙暴并没有完全降临,可是这绿洲中的可怜的少许水分,正一刻不停地蒸发在空气中,消失在空间里。猝不及防地,绿洲在缩小、在破裂。横生的一条干涸沙化了的沙带,已经将整片绿洲切割成了再也不能相连,而且越隔越远的两小片不断缩小的绿色。 而我和林裳,就各自站在了这两片绿色当中,蓦然回首,才终于知道,原来我们从来都不是真正地彼此依靠。 爱情让我们感受到美好,可也让我们迷失在其中,我们因此,忘记了生存的本领、失去了生存的勇气! 我们都需要重新找回遗忘了的勇气,即使绿洲彻底消失,即使我们今生不能再见,我们依旧要勇敢地活下去、更坚强地活下去!不为别的,只为了那些曾经铭刻在记忆中,永远也不想遗忘的美好…… …… 勇敢!我们都要勇敢地活下去! 收拾好文件袋,做好了接下来的决定,我首先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当我勇敢起来,我念想中的爸爸,竟也不再令我过分担心,而是让我相信强大的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也能如巍峨的泰山永远屹立在华夏的东方一样,健健康康地生活下去…… “爸,”当我将这些日子来的经历和想法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了爸爸后,我的情绪好像一个紧绷得快要zhà裂的气球,释放掉了一大半的气体,令我感到无比的轻松。我呼唤他的声音,眷恋中带着愧疚,就像小时候做了错事,挨他揍,却被揍完我,比痛在身上的我更痛在心里的他爱怜地抚摸时,我发出的声响,“爸,一直以来,我都太过自我、太过固执了……我以为我洒脱,我以为我不羁,其实……我只是幼稚、只是愚蠢罢了!” 爸爸用极安静的沉默认真聆听完我的讲述后,他重重地呼吸着、思考着,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终于开口说话。可他却竟一个字儿也没有责备我,而是最终平和地说道:“鸣鸣,今天你能跟我说出这些话来,说明你这才真正长大、真正成熟了,就按你的想法放手去做吧,该你的责任,你应该去承担,只有你勇敢面对一切,不再逃避,你才能真正地开始体会生活、理解生活。” “爸,可是……可是,”我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文件袋,忧心忡忡地说道,“您和妈妈,要多加小心,我怕不能成事……反而有人会报复我、报复你和妈妈。” 爸爸叹息一声,道:“如果让我说私心的话,咱们小老百姓,没权没势……我当然不想让你走这一步,我又何尝不担心你的安全?可这件事不这么做,这个坎你就没办法越过去,你今后的人生也就被彻底束缚、定格住了,境界也就到此为止了。鸣鸣……爸当警察这么多年,呵呵,虽然就是个协警嘛,但还是明白,有些责任可以逃避,可是有的,是我们必须去面对的!” “好……爸,照顾好我妈,照顾好您自己!” …… 勇敢!我们都要勇敢地活下去! 我拨打了田建宇的电话。可我还没说话,他在电话那头先是高兴地说道:“陆鸣,我正要打你的电话,没想到你先打给我了,好消息!合唱团外出jiāo流的活动,全都搞定了!下个月月初,咱们校合唱团去澳门,和澳门大学合唱团jiāo流一周,到时候,两个合唱团要在一起排练,还要一起在澳门大学校园艺术周上演出!还有,你们遗忘舞蹈的亲子之舞,也将有艺术周上展演的机会!” 我平静中微笑道:“太好了,太好了!老田,谢谢你。” “陆鸣,我怎么听你说话,好像不太兴奋呢?” “我去不成啦!没机会看到合唱团和舞蹈班的表演了……我把郭芓荞老师的联系方式告诉你,这件事由她全权负责了。” “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去?陆鸣,你小子怎么回事?多亏是你,合唱团才终于迈出了家 分段阅读_第 522 章 门口,可你怎么这个时候……”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没办法脱身……”我摇头苦笑道,“希望两个团体拥有了这段宝贵的经历以后,都能取得长足的进步……” 我没办法和田建宇沟通太深,而面对着郭芓荞的电话号码,我更因惭愧而迟迟无法按下拨通键……遗忘舞蹈是我热血上涌之时的创想,可为之付出了大多数的,却是郭芓荞。我不负责任地一次次将它忽略在脑后,每每想起来时,却总是俗务缠身,无暇顾及。 归根到底,这也是我不成熟、不负责任的体现。那么此时,便是我直面幼稚和轻浮的时刻了,做不到、做不了……我也终于到了,该承认自己能力终有不足的时候了。 我终于按下了按键,约郭芓荞在“比如音乐酒吧”见面。 …… 勇敢!我们都要勇敢地活下去! “比如音乐酒吧”的声音背景当中,奏响着极其悦耳的吉他独奏,我却无心一探那身处舞台昏暗角落里的演奏者究竟是谁。一场进度极快的大醉后,我友好地示意乐队成员,有话需要单独和魏航、郭芓荞说。 两人有些疑惑地看着我,魏航的眼神依然深沉和威势,而郭芓荞,即使感情处于深深的激dàng,也很快恢复了气质和自信,扮饰得比从前更美好了。 我左右反复,看了几遍两位好友的眼睛。终于借着酒劲,把自己这些时候经历的事一件又一件地说了出来,林裳的爱情、高予仁的胁迫、王瑜的暗算、苏小晴的车祸……最最沉重的,我自己犯罪的经过,以及由我的犯罪,刨出的更加深重的罪恶……以及,此时此刻,我已经做出的决定。 魏航的表情时而轻蔑、时而凝重,郭芓荞的表现一刻比一刻惊讶,但两人的目光,却始终充满了同情和关怀。两人相视一眼,共通了彼此的忧心忡忡。魏航的两根拇指因思考而下意识地循环旋转,郭芓荞的嘴唇紧锁,眉头紧蹙。 两人同时表示对我的不放心,而我反复表达了自己想要直面过错和责任的心愿,才终于让他们双双点头。 我又饮下一杯酒,凄苦地笑道:“芓荞,对不起……以前林裳就说过我,我是个只会说‘对不起’的软弱的男人……可到了今天,我还得说出这句话……” 郭芓荞摇头,触动心事般说道:“我倒觉得说‘对不起’没什么不对!说出对不起,至少说明,你一直懂得反省自己、检视自己,时刻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做的不好,说对不起,也是负责任的表现!怕就怕……连句‘对不起’,都不愿意再说了。” “老三不成器,这老二更加混蛋!”魏航已然从适才的谈话中了解了汪铭的剧变,他气鼓鼓地骂道,“芓荞这么好的女人,他汪铭吃错了yào,竟然一点儿都不在乎!你呢,林裳那样的女人,你当初就根本不应该靠近,你却偏偏猪油蒙了心!两个白痴!两个混蛋!” “魏航,你骂,我让你骂个痛快!” “你让我骂,老子还偏偏不骂了呢!” “好……你不骂了,那就听我说,”我深呼吸几番,直言恳求道,“老大,以我现在的境况,真的没办法帮到芓荞和遗忘舞蹈了,我知道你对我当初的设想很不屑,很看不起……可是你看,舞蹈班已经获得了去澳门jiāo流演出的机会,无论如何,你也得帮我、帮帮芓荞啊!魏航,我的时间不多了,不可能再求你一次了!就这样直接给我个结果,可以吗?” 魏航同样饮下一杯酒,说道:“让我穿上小动物的衣服头套、给一群小nǎi娃伴奏、跟他们一起跳舞……三儿,就算这些不让我为难,可是……乐队真的没有时间,没有一点时间可以离开‘比如音乐酒吧’!你明白吗?这是我们生存的空间,我们必须守土如疆!” 我愣了半晌,终于听明白这拒绝的表达,万分失望中,苦闷地仰头笑道:“好吧……好吧,既然这样,我只能再说一句‘对不起’了……” 我仰起脖子,将小半瓶白酒饮得一滴不剩,连叹三声,站起就走。 “三儿!等等!”魏航叫住了我。 我没有回 分段阅读_第 523 章 头,只是淡漠地说:“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芓荞,你看看这小子,是有多他妈的混蛋!”魏航笑骂,走到我的身后,扳过了我的肩膀,让我面朝舞台,说道,“老子是没兴趣跟你们搞什么‘亲子之舞’,但不代表老子心里不惦记兄弟姐妹的事情……” 魏航伸手入唇,向舞台上昏暗角落里那吉他独奏者吹了个口哨,向他招手。 那人的影子,那琴的影子……他用右手按弦,左手弹了个乐段结束的琶音。跟着站起,步步向前,从昏暗中走出……橙黄的shè灯下,桀骜的气质、瘦削的身子、旧旧的夹克、夸张的首饰,他向我点头一笑。 没有比花逝更颓、却更有魅力的人了! 第230章 平静地归零 花逝用他那戴满了夸张金属戒指的左手向我招了招手,消瘦的脸上,一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锐利。他露出微笑,几步走下舞台,来到酒桌旁。而我在惊异中,终于带着感激和惭愧的神情,给魏航了一张挤出了笑容的脸。 “过来吧,三儿,好好喝几杯!”魏航搂住我的肩膀,希望我能和他一起,跟久违了的花逝,重温一遍从前相处时的那些光辉而唏嘘的历程。花逝也丝毫不端架子,平静地为我喝空了的酒杯里重新斟满了酒。 魏航招呼乐队众兄弟重新落座,小小的酒桌旁,围着一群彼此挨得很近的青年男女,酒桌上淡淡的烛火映照着每一张真实而诚恳的脸庞。在彼此的体温融合当中,我感到了一种久违了的温暖。仿佛一群茹毛饮血的原始人,在凄风苦雨的凄冷折磨后,终于在一个小小的山洞里生了一团光亮的火堆。围坐在火堆旁,一切都不再冰冷如霜。 “你的野蛮小女友呢?”花逝问我,“上次在海洋馆里见到我,怎么不和我打个招呼?” 我轻笑道:“原来那时,你早就瞧见了我们……我们,现在不在一起了。” 花逝点点头,饮酒。说道:“在一起,不在一起,各自安好吧。” “是啊,”我仿佛若有所思,“各自安好,就好。” 众人陷入了一种粘稠的沉默。许久,花逝仰面,双目漫无目的地在天花板上左右横扫,叹口气说:“这些日子我总在思考……思考一些,有关于爱情的东西。如果你们并不觉得,我这个半老的男人说话无聊,我倒愿意和你们共同分享。” “当然。”我作为代表回应道。 “所谓爱情,不过是隔岸观景。”花逝立题。 而后他正色说道,“两个彼此相爱的人,拥抱的时候,总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可其实,那不过是一种幻想。从前我爱着那个女人的时候,恨不得将自己今生所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和她相伴,用来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以为那样就可以到达天荒地老。我甚至想过,当我们老死以后,我们的骨灰掺和在一起,像是物理化学当中,熵增实验那样,掺和到密不可分的程度,再也不会分开。再将‘我们’洒遍一片密林的每一分土地,为树木和林草润泽生命的能量……” 花逝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却又黯然的光,像是不甚晴朗的夜空中,那些原本暗红色的星光:“那会是多么的美好啊……” “可是”,花逝话锋一转,又道,“可是,当我还憧憬着自己这荒唐的梦想的时候,她已经完成了整个人、整颗心、整副灵魂的转变,就好像承载着她生命的躯体里,被施加了灵魂转移的魔咒。尽管我还是那样凝望着她,她的眼神却在不经意间,一点一点地改变了。” “于是我的身体失去了她的温度……可怕的是,我的灵魂却好像和她的幻想,就像我想象当中我们的骨灰一样掺杂在了一起……你们能够想象,许多时候,我独自弹吉他的时候,我的眼前,真的就有她的样子吗?所以,其实在‘残缺’里,我所弹的每一支曲子,都是为她而奏。” 酒桌上方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片极其轻微的叹息声。 “你们以为我等了她十年,其实并不是那样,”花逝用灵巧的指尖抚摸着酒杯的边缘,目光随着指尖的 分段阅读_第 524 章 动而越发yin沉,“其实,我是想用十年的光景,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地,将她留给我的,他妈的幻影,从我的灵魂中抽走!可我也用了十年的时间,将属于我和她铰结在一起的两张细密的网,糅合出了更多、更难以解开的死结。” “相信我……”花逝忽然欠了欠身,将他的面孔凑近烛火。于是一张张脸地环视众人的他的眼睛,充满了冷冷的尖利,仿佛利剑直透心底,“相信我,只要‘爱情’发生了,它就永远也不可能被遗忘了!” 说完,花逝像是一只泄了气,却又泄得不够充分的气球,歪倒在靠背里,脑袋有气无力地垂低着。而周遭众人的神色渐变,朝着凝重的方向不可逆转。年纪最轻的吴景泉若有所思、崽崽和小厮互相对视苦笑摇头、尕龙仿佛想起了他那同他的贝斯一样重要的女人、魏航yin郁的脸上一阵抽动,许是想起了每晚抱着收音机孤独入眠的coco、而郭芓荞,裹在碎花斜襟盘扣上衣和淡妆清抹当中的她,凝重而忧伤,更像是被精致美好包装纸精心修饰着,却其实早已被剪断根茎,只等枯萎残死的玫瑰花朵。 而我,更是脑海里只忆起了杭州的咖啡店里,用残缺不全的筷子夹起冷涩凝滞的小笼包,伴着泪水下咽的林裳。从那个场景开始时光倒退,黄叶渐绿、枯蝉复鸣,几乎每一次和林裳相见的画面、每一句和她对话的声音,都萦绕在眼前耳边,丝毫不曾发生些微的扭转畸变。 而像是扫去深厚及腰的雪,在更早的时间段落当中,我更是毫无防备地,忆起了文惜……陡然之间,心腹当中的痛就若重锤猛击,犹如剪刀猛铰。 我终于醒悟,原来,一直以为早已忘记了她的我,却从来没有将她真的忘记过。 恍惚许久,我像是从一面幻镜中退步而出,离开了亦真亦幻却非真非幻的假象,一切从朦胧中清晰,彼此的目光开始坚定。我轻声对花逝说道:“所以,你会觉得,爱情就仿佛是系连两个人所立两岸的河水。” 花逝嘉许地点头,续道:“遥遥相对,不可触及。你以为远走即是遗忘,却原来,河流虽然渐宽、虽然渐远,也许超出了目力的极限……岸却永远都在那里。那彼岸的光景,永远都维系在你身侧,那片涛涛湾流的远方。” 又是沉默,直到烛火微闪,打了一个星火,花逝仿佛回过神来说道:“直到她的生命从这个世界上消逝了,我才终于明白……永远也不要试图忘记,任何一个你曾深爱过的人,因为,你根本就无法忘记她。你为了遗忘所做的一切努力和尝试,都只会将她记忆得更加深刻,于是回忆偶然降临的时候,你会发现,其实你早就沉浸在滚滚东逝的江浪中越陷越深,在窒息中无法自拔。” 郭芓荞点头回应:“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遗忘……有些人、有些事,我想,是这一生,我们都无法遗忘的。” 魏航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倒是他这个粗糙的男人,从来没有发出过的动静。 这短短的时分里,我们各自仿佛进行了一次涅盘般的超脱。对于那我们从来都未曾读懂的爱情,如今像是忽然读懂了许多,又像是更陌生了许多。但重要的是,我们还是明白了一切终将归于平凡的事实。得到了失去了,偿还了亏欠了,战火纷飞后的残垣断壁,不必苛求复原或彻底摧毁……它无论如何也将停留在内心的世界里,犹如蓝色星球当中,永远也不会消除的荒漠。 …… 这充满了哲理思考的短聚完全平和了我久久漂浮着的心,在众人散去以后,我携带了自己的行李,留给郭芓荞我所有的积蓄以作舞蹈班出行之用。卷着夜色匆匆离开彭州,又一次去往了久久萦怀的月光之城。 并非告别、并非怀念,也许我只是喜欢这里的一片安宁。 喜欢聒噪摇滚音乐的我,如今却追求起了清净,倒是从前不敢奢想的改变。但此刻的心绪却如缓缓划过的夜风,不带有丝毫携卷尘霾的意思。我终于不再竭心思索“该怎么办、要如何做”的问题了,也不再一刻不停地反省那些“做错了、后悔了 分段阅读_第 525 章 ”的事情了。 反正前程是一片未经跨越的陌生旅途,向哪一个方向行进,何必要有太多的纠缠? 我又一次推开了老电影院的大门,在尘埃的椅中呆坐了许久。而后翻进锈迹斑驳的铁门,进入玻璃窗碎裂空洞的小学教学楼,用空旷当中富有节奏感,又带着一丝丝令人感到惧意的脚步回声,不断地放空自己的思绪。我甚至借着月光,走进一间小小的教室里,坐在和我身材甚不相称的陈旧桌椅当中,以手支颐,呆呆地看着灰蒙一片的黑板,试图在某些短暂的片刻里,找回小时候,不喑世事时,那份单纯的快乐与美好。 渐渐地我发现,其实那些微妙的回忆,正如花逝描述的爱情一般,如不bi仄地靠近或求索,它们就始终不紧不慢地跟随着我的记忆,从来都未曾离开过。 原来尘世并没有将我们最美好的东西泯灭,它们只是被暂时地掩藏在了尘霾里。 当我自然而然地趴在桌面上将要入睡之际,忽从远方而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汽车发动机声响动……而当我在昏暗中瞪大了眼睛清醒之际,两束雪亮的汽车灯光已经划破了夜的yin暗,在破碎得有些缤纷迷幻的玻璃碎碴之上,折shè出了一片五颜六色的斑斓之光。 第231章 夏花绚烂,秋叶静美 王瑜的丰田霸道停在了家属院,老屋子的单元门外。悄然离开小学校,远远跟在其后的我,看见林裳和王瑜分从两侧下车。 那妮子仅仅几天不见,整个人显得又清瘦了许多,穿着一件素色长摆风衣的她,像是一条融化得纤细许多的冰棱。夜的安静使得她和王瑜的对话在不近的距离上也变得清晰,她面向王瑜垂首说道:“就到这里吧,早早回去歇息吧。” 王瑜有些不悦地说道:“刚才你是怎么说的?送你到这里,你该给他打电话了!” 林裳显得很是疲累,她轻摇着脑袋说道:“再着急,也犯不着等不及这几个小时吧?太晚了,一切天亮了再说好吗?” 王瑜陷入沉默,但表情迅速yin沉下来,像是高耸山脉里蒸腾的云雾,说下雨便下起了雨来。他点燃香烟,一边踱步一边狠狠地吸着,任由时间在流淌的冷风吹拂当中分秒地移动着。渐渐地,林裳双臂环抱在胸前,一阵阵的寒战从她的周身上下泛起。 她的凄然令我痛心,而王瑜突然发作,大幅度地甩动着愤怒的臂膀,将烟尖的红光点进林裳敏感的视野。大声吼道:“你究竟在想着什么?你不该是这样的状态!你的清醒和理智都去了哪里!” 回声在家属院里dàng漾。 林裳默默地承受着王瑜的指责,无意识地扫动着自己的视线。尽管我深藏黑暗的树影,明知她不可能知道我就在附近,可还是本能地感觉到,林裳似在寻觅着来自我的依靠。我几乎想要冲向她,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可又知道我绝不能此时面见王瑜。我只能等待天明,天明以后,他可能的任何疯狂的举动,都不会剩下分毫的意义。 林裳忽然冷冷地笑,笑得又是那样的悲哀,她道:“即使我说服了他……我就能真的自由了?快乐了吗?舅舅,我不再是个幼稚的小女孩了,早就不是了。” “自由?快乐?”王瑜狠狠说道,“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其中任何一个成员,还能得到完整的自由和快乐吗?我所做的一切同样不可能得到那样的结果!认命吧,孩子,听我的,至少会让我们这个家,不会再受到任何人的任何破坏和欺侮!” “舅舅……”林裳低声祈求,“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真的好累……” 王瑜憋了半晌,像一只被点燃了太久却迟迟无法bào响的pào仗。忽又叹息,肢体语言仿佛在无声地表达着他对林裳的怜爱。可他缓缓伸向林裳的右手,却被林裳有些胆颤地躲了开去。尴尬和一种发自心底的凉意席卷了王瑜全部的暴戾,他变得僵硬,仿佛心有愧疚,却无颜表达。 “那好,明天早晨,我等你的电话。”王瑜翻身上车,却忽又从门缝中探出脑袋,道,“如果真的累了倦了,跟舅舅说,我和姐姐成全你。不过前 分段阅读_第 526 章 提条件是……你必须说服他,把东西jiāo出来。” 林裳郁郁地低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 五分钟后,换作了我,在月光清冷的照耀下,站在了林裳的面前。我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合拢了衣服的衣襟,轻笑道:“我的外套自己穿着都有些宽松了,穿在你的身上,真像……” 我构造着比喻,林裳淡淡的眼神凝视着我说道:“像什么?” “像一只馅裹得少了的小笼包。” “你才是小笼包……”林裳嗔笑一阵,笑容却很快冷了下来。她瞧见我放下在地的双肩旅行包,目光改为疑惑。 “去北京,清晨的飞机。” “北京?”林裳微微讶异,但很快领悟,不镇定地问道,“你是要……” 我却镇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是的,我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制裁。” “不!不行……”林裳紧张地抬起手来牵住了我的衣摆,立刻说道,“把一切jiāo给舅舅吧……陆鸣,我不想让你背负……” 我摇头后退半步,低声道:“如果这番前来,你是为了充当说客,劝我缴械投降,那我……” 林裳打断:“如果是为了充当说客,到了成都,我又何必只想先回到这个地方?为什么不听舅舅的话,一下飞机就打电话联系你?” 一时间空气凝结,月光之城残缺破败,静谧却如同天际的后花园。可站得久了,一阵一阵的寒意从双腿提升弥漫至脑海,我背起背包,拉起林裳的手说:“回家吧。” …… “我已经没了这里的钥匙。”我将门廊的位置让给林裳,由她无声地开了门,亦打开了如同冰窖的寂寥。老屋子干净地可怕,宁静地可怕。林裳打开了灯,痴痴地站了许久,双眼渗出泪花来,喃喃说道:“喵妹儿不见了……属于你的东西不见了……你也不见了。” “是啊,穆雪用你的幸福bi我离开你,王瑜却又用你的幸福bi我靠近你……”我拍拍背包说道,“咱俩的感情,在他们看来,比这包里的东西轻贱太多了!” 林裳默默点了点头,问道:“陆鸣,告诉我,你是如何得到那些文件的?” 我向林裳讲述了全部事实的经过。 林裳忧虑地说道:“陆鸣,你要知道,如果你向公检法坦白了一切,你会被判罪名的!” “是我犯的罪,如不去承担,才是更大的罪!”我叹息说道,“况且,如果任由事情朝着激化的方向发展下去,一定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收到牵连……就像,”我咬了咬嘴唇,“就像被王瑜摆布的艾思彤,和躺在病床上,也许一生都无法醒来的苏小晴,而这些……如果我能早点醒悟,其实都是可以避免的!” “可是,这并不是你的错……” “这是我的错!”我大声说道,“你是想让我逃避?永远地逃避?逃避担当、逃避原宥、逃避释然吗?” 林裳沉默,缓缓坐在了沙发一角,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飘忽不定。像是误入迷宫,面对着同样有着无限可能的岔路口,她并不知道哪一边的路途更好走些。我瞧她那可怜的模样,不忍再将所有的压力集中在她两个瘦削的肩膀,于是叹了口气,搬了小板凳来坐在她的身边,拉起了她的手。 “好吧,好吧,丫头,如果我把东西jiāo给王瑜,你跟我走,比如,跟我回到我的老家海石湾,一起过淡泊平和的日子……” “我愿意!”林裳的眼睛在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像是即将沉没的航船,遇到了灯塔的微光。 林裳的毫不迟疑令我感到无以复加的满足和骄傲,可我想要知道的,并不是愿不愿意这样浮于表层的答案。 “不,我并不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提起接下来的勇气,“我是想知道,你真正放下了‘仇恨’吗?或者说,你可以完全不因你妈妈和舅舅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烦扰、感到担忧吗?” 林裳哑然,她并不是一个真正可以将心事藏在表情之下的女孩子。 “解脱,只有放下才能解脱,如果你放不下我们的感情,同时又放不下家庭的恩怨 分段阅读_第 527 章 ……你就算是一根铁,也有被撕裂扯断的那一天!林裳啊,你太累了……”我镇定地握着林裳的手,将我近来沉寂下来的情绪平和地传递给她,说道,“你可以放下吗?如果可以,我们现在就永远地离开这里,只要现在……我还可以给我们,最后一次可以‘犯错’的机会,远走高飞、神仙眷侣……不过,请你好好地想一想吧。” …… 客厅的挂钟滴滴答答地响着,我从未听过它如此清晰的声音,此刻就像一种令人不安地噪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我空洞的心脏,发出如同寂静的寺院里清脆的木鱼。很久很久,林裳幽幽地吐了一口浊气,终于低头说道:“不……我还是不能,我好想好想不顾一切地跟你走,可是,可是我没办法真正放得下,如果我放不下,我们的未来,永远只能是黑白两色,不可能光彩起来的……” “是啊,对啊!那还犹豫什么?放手去做吧!别再犹豫不决,我们早该成熟坚定一些了!”我起身,微笑着拍拍林裳的肩膀,“我没办法告诉你未来会发生什么,我同样不能够阻拦你的任何决定。你的命运将会诠释一切,有的风景,只有你亲自历遍了才算感同身受,拿着一本《世界上100个最美地方》看上100遍,又能得到些什么!” 林裳沉思片刻,渐渐浮起了坚毅的表情,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我轻轻搂住林裳的脖子,抚摸着她渐渐长长了的头发,又一次嗅了嗅她的发香,忽而发觉,她的头发竟是那样的好闻,比这世上我闻过了的花儿,都更馥郁百倍。 昏厥在这芬芳当中的前一秒,我松开了林裳的肩膀,淡淡说道:“我要走了。” 林裳同样茫然地醒觉,忽而将我的身子搂得极紧,呜咽道:“不……不要走……” 我笑道:“咱们已经分过手了耶,孤男寡女,深更半夜,授受不亲。” “我不管!你说了,我们还可以再‘做错’一次呢!” 除非我想要自己那已经浑浊了的灵魂彻底混蛋到没有了棱角,我才会跟随此时自己本能的愿念,留在林裳的身边,给我们一个或是缠棉或是凄美的告别之夜。 拥有过了夏花绚烂,何必感伤秋叶静美! 我的双臂像是一张鼓满了力量的yè压钳,用磅礴的气势推开了林裳的拥抱。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月光之城。 清晨时分,我登上了飞往北京的客机。朝霞绚烂中,我瞥了一眼东边的远方……再见了,我的城;再见了,我的她。 第232章 杨光,阳光 两个寒暑匆匆而过,像是很快揭过的厚书的两张书页。 随着初冬、清晨时分降落到双流机场的客机,我又一次回到了成都,这个令我魂牵梦萦,却又惧怕回忆的地方。天幕yin沉,雾霾甚至令我喉咙作yǎng。但潮湿的气氛很快唤醒了我对这里种种本能般的记忆。我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我长久以来常常沉溺的梦幻。 我掖了掖不怎么严实的大衣,站在行李托运机前等待自己老旧的皮箱,视线落在周遭花花绿绿的广告牌上,一个个和成都有着某种关联的词汇语句不断地撬动着我早已封锁了的回忆,带着轻微醉氧的朦胧,一阵阵恍惚席卷而来。 这二年里,我沿着一条决然而坚毅的轨迹划过自己的人生之路,而我身边的一切,仿佛都发生着剧变…… 当我将孟厅长、高予仁的犯罪证据递jiāo到中央纪委信访室,并向公安机关自首jiāo代我入室盗窃、窃听的犯罪事实以后,我的心情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翻涌,却竟然是无比平静、甚至是涅盘解脱的。 但故事并不波澜壮阔,相反地,它显得太过粘腻,甚至有些过分地可笑。 孟厅长如求自保,本应在文件丢失以后当机立断地外逃,去那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里——他转移的资产早已换做了良宅美元。现在想来,之所以他犹豫不决,当是抱着侥幸的心理。他又如何甘愿放弃自己这如日中天的权势?他还年轻,他还有能力,他还有希望,当希望的坦途上某一块小小的区域被蒙上一层淡淡的yin影时,仅 分段阅读_第 528 章 因此,要他离开这条大道,转而崎岖转折的小路,他如何甘心?所以也许他只是多耽搁了几个小时、多纠结了几个小时,被检察机关控制时,他的车子正在外逃高速路的某个小小的加油站里。经过漫长的调查、取证、审判,犹如一滩淤泥中掘出了一堆沤烂了的莲藕,孟厅长的余生将在牢狱中度过,连同于其共有经济问题的关系网、高予仁及其和孟厅长有亲戚关系的老婆,一并得到了法律的制裁。 而我被移jiāo公安机关后,因坦白自首、盗窃物品不具备价值、窃听行为情节较轻,又因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有立功表现,最终被免于起诉。 而这些分属于孟厅长和我的裁决,就像沙漠中的雨一样,总会到来却来得太迟,直等得令人燥了整片心海。在这期间,我曾遭遇恐吓、威胁,甚至侥幸逃脱两次危险的暗算。直到孟厅长这棵腐朽的大树终于彻底倒下,遮天蔽日般的枝叶也终于露出了被挡住太久的阳光。 用了两年的时光,我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情。 …… 拖着行李箱离开出租车,细雨如针,斜刺在luo露的皮肤上。面前的住宅楼有些yin暗。 因提前在电话中说明来意,苏小晴的父母亲并没有对我的到来有太多的诧异,当然也不会有丝毫的惊喜。尽管苏小晴的沉睡于我没有直接的因果关联,但就像一本书的页边落在了漆黑的墨里,每一页的侧边上,都留下了不可消除的痕迹,我的人生,亦然无法消除这片不光彩的yin影,永远不会。 因而面对他们的我,始终无法用惭愧的灵魂,去支撑一颗低垂的头颅。 苏小晴依然躺在床上,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唯一美中不足又令我揪心的是那根chā在鼻腔、直通胃部的塑胶鼻饲管。尽管裹着厚厚的被子,依稀还是可以用目光感触到她过分单薄的身子。她的面容白皙、冷寂却干干净净,显是得以精心的照顾,就连每一根头发似乎都经过了细致的梳理,相信她亦然不会有任何一块久不得翻身而得的褥疮。我依稀瞧出了几分当年她初入职场时的模样。不施粉黛、仿佛一尘不染,还是这样的她好看得多。 回到客厅,我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托朋友从德国购回的鼻饲管,对苏小晴的父母说道:“这种鼻饲管可以在体内滞留一个月的时间,比国产的好些,希望能帮到小晴,”跟着又将准备好的两万元现金轻轻搁在小几上,道:“来得急了,也没来得及给二老带些家里的特产,这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苏小晴在院期间高额的医yào费曾令这个不甚富裕的家庭几乎崩溃,但高予仁被判决后,赔偿金毕竟维持了治疗、照顾苏小晴的开销,而苏小晴病情稳定出院后,由父母亲在家照顾,经济压力又小了许多。尽管如此,一个家庭的悲伤和清贫,仿佛只要嗅一嗅这屋里的气味,便能在无声中全然领悟。 苏父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他给我倒了杯热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翻找许久才找出空调遥控器,打开了可能很久没有启动过的空调。热茶蒸汽伴着暖风袅袅而上,我们简单聊了些苏小晴的病情后便再无话,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清冷的沉默。 屋外忽而钥匙响动,屋门被人打开。苏父指着提着鼓鼓囊囊购物袋的高大青年男子对我说道:“他就是杨光……小晴卧病期间,他一直不离不弃照顾着的。” 原来他就是杨光,那个曾经要在苏小晴工作午休期间带她去买结婚戒指、却被我在玩笑间占据了他们幸福时光,从而从那时候就可能已经潜移默化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苏小晴的男友。 他瞧见了我,亦然很快知道了我是谁。双目对视中,他的表情渐渐凝重,却又很快露出了微笑,他搁下购物袋,快步去洗了手,又郑重地过来跟我握手,道:“鸣哥你好,我是杨光。” 我的到来使得这个家庭难得地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饮了几杯酒后,苏父慨叹地说道:“这两年里,小杨这孩子也过得苦得很啊。” “爸,瞧您说的!”杨光的脸上洋溢着阳光的笑容,道,“ 分段阅读_第 529 章 这都是作为丈夫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怎么能是受苦受累呢?” 苏父点头,忽然抹了抹眼角对我说:“小晴生病以后,你也知道……植物人嘛,只有植物人,才让人懂得,什么叫做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绝望。我和你阿姨都劝杨光,他还年轻,又没有和小晴在法律上成为夫妻,应该再去寻找新的幸福,不能……” 杨光按住了苏父的胳膊道:“爸,您别说了!和小晴在一起,能陪着她、照顾她,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她就是我的妻子!” 苏母亦是感怀垂泪,絮絮叨叨地说了会子话,表达了当年如何嫌弃杨光的家境条件而不愿将小晴下嫁于她,希望小晴寻个更好的归宿的意愿;小晴出事病倒以后如何勉励支撑、以泪洗面;而杨光,又是如何在得知了小晴出事的种种因果之后,面对着自己早已不纯洁、灵魂又仿佛离身子而去的女友,顶着来自身边、尤其是家庭的种种巨大的压力,毅然决然地与她相依相伴。 两年,他从一名国企基层员工,升至团支部书记;他也将病情不稳、随时香消玉殒的女友,照顾得几乎和常人无异——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时过境迁,原来有时候,也是一种积极的感怀。 …… 离开苏小晴家时,杨光单独送我。而此时他神色中流露出的深深的疲惫和幽幽的落寞,再也无法掩藏。他毕竟不是个铁人,他是个承担着巨大痛苦和折磨的血肉的男人。 我看着他,而他很快猛舒口气说道:“小晴躺倒在床,岳父母身体又都不好,我要是再把不快乐带回家里能行吗?所以能抗的我就抗着,没啥。” 我点点头,又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镇定的希望,仿佛冰层下不灭的火种。我问道:“杨光,你相信小晴会醒来吗?” 杨光肯定地点点头道:“当然!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已经查遍了植物人苏醒的病例,从中挑选出一些疗效不错,对小晴又没有伤害的方法来,比如按摩和音乐疗法。” 我下意识地想要拍他的肩膀以给他鼓励和支持,却发现他的身材实在高大,于是握拳在他胸口擂了一下,说道:“小晴是我的徒弟,没能好好地教她,是当年我这个混蛋师傅不够格,但以后,她的苏醒,我要尽自己的一份力,希望你能够接受。” 杨光说道:“啥也不说了!今天你能来我挺高兴的……小晴的事情,其实……嗨,不说了!什么都没有她的苏醒更重要!”杨光又一次洋溢起自信的笑容,同样握拳,大气地在我的胸前一锤。 我却猛然倒吸口凉气,被锤中的部位不知是真的还是幻觉,一股迅速扩展蔓延开来的隐痛令我顿觉不适。 “对不起,我手头没个轻重。”杨光抱歉地笑笑。 我摇头示意无恙。 和杨光告别,我的手指却按在了胸口隐痛的部位……许久,我才知道那里毕竟早已痊愈,不可能是真的疼痛。至于幻觉中的痛,恐怕是那些忧伤的记忆被触及时,那些如同电击般的本能抵触吧…… 我的几根肋骨,是我从北京移jiāo成都警方后,由郭芓荞帮我取保候审期间,被文惜父亲,带着几名勇武的铁路警察,用钢管打断的。 (对断更向大家说声抱歉,生活和写作同样有我重要的责任,有时候不能两全。写作这事,一是需要大量的阅读保持文感,二是需要冷静的时间静坐思考,都需要砸进大量的时间。诚然,写作的能力不够,这段时间陷入了瓶颈和低谷,但这本书肯定会写完,而且会尽最大的努力写完。毕竟这本书诞生的目的不是为了挣钱或是消磨时间或是娱乐,而是我写作道路上必经的一个阶段。不知读者能否感觉出,但从我的角度,这大半年里,我写作功力的大幅提升是肯定有的,对我而言便不虚此行。所以为了以后生命里的写作,我也没必要将《月光》烂尾。至于好坏,写完以后我也会给它一个盖棺定论。不管怎样,我将成为作者,而不是写手,这是坚决的态度。) 第233章 老友重聚 散了,散了 分段阅读_第 530 章 。和杨光的短暂相见,令我感到一种风清气正的正能量。就连老天也仿佛明白了此刻我的心情,不久,云消雾散,阳光真的从云朵的边缘闪现出灿烂的光彩。守候一份爱不易,守候一份可能永远也得不到回应的单方向的爱,更是难上加难。我由衷钦佩杨光这个情深义重的好男儿的同时,更觉得这个冷漠的世界,也许并不是处处冰封雪埋的。也许只是我在不经意间走入了雪国,走进了这冷寂的殿堂,却被紧随而至的暴风雪掩盖了一切,我曾来过的足迹。 仿佛一艘被推入宇宙深处的航天飞船yu往回程时,却发现不知何时脱落了自己的推进舱。 但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身边的人也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想,只要我保持乐观,保持阳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合唱团和舞蹈班,就是两个越来越好的集体。 这两年的时光里,由澳门之行取得理想成绩开始,几番全国各地学习、演出,外加几次国外历练,田建宇的合唱团逐渐挑起了母校文艺教学的大旗。初时候那支青涩的队伍,如今俨然算是个专业的合唱团了。因合唱团搞得好,文法学院得以在学校合并改组、升级重点本科大学的过程中备受重视,学院建设大步朝前。田建宇亦得到了院长的青睐,从个不受理睬的边缘人物,一跃成为了人人艳羡的红人。 郭芓荞的舞蹈班因从一开始就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发展道路,随着自己的队伍在国际舞台上崭露头角,她在彭州也成了个人人口口相传、小有名气的舞蹈艺术家。如今舞蹈班早已不再,而两间场地宽敞、装修精美的舞蹈学校先后落成。人逢一句“郭校长”,也叫得她时时欣慰喜悦。 晚上,冬季的火锅店里,玻璃窗上都停留着热情的雾气,轻轻擦去朦胧的雾,那一抹窗外的冷色,反而看得令人莫名欣喜。 “我想,这一切变化的原因,都该归功于那时候的我们,愿意站在一个更高的位置去俯瞰、去思考这个世界。”已经有些微醺的我和田建宇、郭芓荞相约,为他们各自的成功祝福。 “陆鸣,是你改变了我最初的想法。站得更高看得更远,这也是你最先意识到的,这可不用自谦。”郭芓荞轻轻与我举杯,平和带笑地说着,脖颈上的傣族银饰将她雪白的脖颈衬得更是一片皎洁。 “就是就是,”田建宇跟风说道,“要不是你那时候替我出主意,又出钱帮助我的合唱团,我仍在默默无闻的岗位上继续默默无闻不说,孩子们又哪里有机会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广阔与美好啊!” 我微笑摆手说道:“不提了不提了,今宵有酒今宵醉!” 我仰面喝下杯中美酒,心情被释放纷飞,慨叹中,侥幸过去的自己毕竟领悟了些生活的真谛,也同时,对未来更加富有召唤力的美好更多地憧憬。我们还年轻,我们正活力,只要我们携手并肩,齐心协力,没有什么是会阻拦我们的! 将近两年未见,此刻和两位朋友重坐一桌,习惯了很少饮酒的我只想把自己喝醉,于是大声吆喝着、笑闹着,很快将一瓶白酒喝见了底。酒过几巡,三人各自脸上红彤彤一片,xing格内敛的田建宇增了几分豪气,而美丽不可方物的郭芓荞更是光彩照人。两人偶然相视一笑,郭芓荞的目光闪烁躲闪,而田建宇的眼睛里,却带了些爱慕的颜色。我瞧得真切,又掩口觉得好笑,看来这单身老田是被芓荞迷住啦! 我选择在杯酒中默默祝福,只是不再多说一句。 我早已不会再像当初,硬生地撮合魏航和肇可可那样撮合眼前这二人了。如果爱情足够伟大,它一定会让一个害羞内敛的男人克服自己的一切羞怯,去大方追求自己心爱的女子;而它也一定会让那个伤痕累累的女子,把这个男子看得更加清楚真切,从而为自己真正的幸福做出选择和判断。 “老田,”我打断了老田的迷离,正色说道,“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田建宇从空气中郭芓荞弥漫而出的迷人的气息中好容易脱身,大喘了气,这才推推眼镜、正襟危坐:“你说!” 分段阅读_第 531 章 “老田,我准备考研!” 老田险将一口夹在口中的菜肴喷出在地,顿了顿笑道:“你……你要考研?哈哈!没……没听错吧?‘情痴’不痴情,学起那‘学痴’了?” 郭芓荞在旁,听见“学痴”二字,很快冷漠。 “笑什么笑!”我假装不见郭的反应,皱眉拍了拍桌子,装作不悦说道,“我怎么就不能考研?老田,你可别看不起人,惹急了,我还不找你当导师呢!” “啥?你还要找我当导师?”老田嘴上高声起哄呼唤着,实则已经从惊讶转为欣喜,镜片后的眼神里充满了肯定的喜悦。 “肯不肯吧,一句话!” “当然!太好了!”老田差点手舞足蹈,激动说道,“我就说嘛,我就说嘛!当年我授选修课的时候,别的学生都集中在教室最后一排里各玩各的,只有你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讲,那时候,我就隐隐觉得,你是块学习的材料!只是后来,搞不懂你怎么不声不响地就上班了……这一晃也五、六年了吧……你小子,要是当年本科毕业就考研,现如今博士都读出来了!” 我亦感到一阵悲凉的悔意,时间就像是浸在海水中,拳头里攥的一把沙,一个不经意间,就几乎什么也留不下了。如今我28岁的年纪,记忆力开始明显减退的时候却选择返身回校,那么之前的几个年头,多么珍贵的几个年头,就那样悲哀地错过了,没有了。 “我是觉得,”我收起自己一晃而过忧伤的情绪,“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就像我们达成的一致,做人做事嘛,始终还是要有登高望远的意识。我想好了,读研的时间里,除了学习课本知识,我将系统地武装自己的头脑、提高自己的能力,不把自己局限在一个‘学生’的框架里……我会做许多有意义的事情的。” “那好!那好!”老田激动地又推推眼镜,道,“还有一年的时间,以你的能力,足够复习考试了!” “不,不是一年,”我自信地微笑道,“我报的可是今年的考试!” “什么?”老田复又震惊,“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你有复习吗?你系统备战了吗?你要考文法学院,跨专业的考试,你都准备好了吗?” “老田,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回头复试的时候,是你主考就不说啥了,不是你主考,你得提前帮我通通气呵!” “这么自信?”田建宇侧目看我,既不能完全相信,又充满了期待。 …… 送芓荞回家的路途上,我们拥有了些许并肩共行的时间。只是她陷入沉默不语,我知道适才田建宇提及汪铭那“学痴”的诨号时,还是在无意中,刺痛了她的心事。 “老田这人,你觉得怎么样?”我带着笑意试探地问道。 “挺好的,”郭芓荞勉强笑笑,又低下头去,顾左右而言他说道:“嗯,陆鸣,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很好啊,别的没有学会,唯独学会一件事,”我伸出一根手指比划道,“那就是珍惜时间。” “哦,那还挺好的,”郭芓荞犹豫一番又道,“那……你和林裳,还、还有联络吗?” 空气中划过一丝yin郁,但很快消散。我笑着摇头道:“没有了,我们,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 “你一直在老家吗?” “嗯。” “那,家里人没有催你落实感情问题吗?” “家里催过几次,我说我没心恋爱、结婚。他们见我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勉强了。”我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又是惭愧,又是好笑。老妈为我介绍的对象我不见、安排的相亲我不去,甚至连跟她要好的街坊半专业媒婆们也几乎得罪了个遍。 没有了可以去爱的心情,和没有了可以去爱的心,越是可爱的姑娘,我越是不敢走近一步。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像个浪子,习惯了风餐露宿,怎么可能给予一个真心的姑娘一个温暖的家?还是莫要再欠情债的好,欠了的总要还,可我还得起钱、我还得起情,却还不起一颗完美若初的心。 郭芓荞yu言又止,最后不温不火地说了一句:“那也好。” 分段阅读_第 532 章 “是啊,那也好,不为个情字所累……”我仰面呼吸着清凉的空气,伸个懒腰说道,“这才有精力把妈妈的小商店做成了一个小超市,雇了员工,让妈妈升官当了老板娘。” 郭芓荞笑:“叔叔呢?他的身体好吗?” “很好,”这是另一件值得我真心高兴的事情,“一家人其乐融融,他也恢复的快些,现在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甚至比几年前看起来更年轻了些。要是老家天气不错的话,可能他现在就在广场上放风筝呢……我给他买了一套又好看又先进的大型风筝,夜里飞在天上闪闪发光,再配上五颜六色的光带,广场上,就数他最威风了呢……” 第234章 荒芜的坟场 夜风冷冽,吹得郭芓荞脸上原本白皙的部位更显得透明,于是酒精催生出的殷红更显夺目。她呼出带着白雾的气息,向我看了又看,忍不住问道:“陆鸣,你快乐吗?” 我快乐吗?我的嘴唇尝试了许多个可能的声母,有bào破音的、非bào破音的、半bào破音的。可最终我只能干巴巴地回问道:“干嘛这么问?” “就是问问而已,说嘛,你觉得快乐吗?” 我忽然毫无由头地bào发出周星驰式的大笑,偏头而去的我,眼角却也似乎带着周星驰式的哀伤。表面的情绪像是吃了一片糖衣yào片,甜味过了,其中的苦涩除了自己的味蕾,他人又何得品味? 又是一段无言的沉默。我和郭芓荞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沉默。 但很快,郭芓荞的话语将我和她之间的气氛,连同思绪中那看不见的空间,一起震dàng得轰隆作响,几临崩塌:“徐慕和李含笑离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前吧,”郭芓荞叹气道,“我和魏航劝过,狠劝过,可是没用。” “原因呢?” “酗酒、劈腿、家暴,总之没有一件看上去体面的事。” 我的胸口微痛,像是被人以钝刀轻轻地剜着。如是,青石桥的同学聚会,便毫无防备地成为了四个兄弟、四段感情支离破碎前最后的记忆。我问:“老四是因为孟厅长倒台,受到了牵连?” “嗯,可以说是一蹶不振,”郭芓荞摇头道,“他被一杆子捅到底,不可能再起势了。” 我踏着自己的脚步声想了又想,看着街灯下一片又一片黄色银杏枯叶的落下,最终轻声淡然地说道:“以前我会因为这样的结果而感到内疚、惭愧,毕竟发生这样的事,起因和源头在于我。” “那现在呢?” “人生本来就像河流中一个又一个的漩涡,每个漩涡旋转流动的时候,碰撞倾轧、纠缠环绕、相逐寒潮,不可避免。”感慨之余,我又叹道,“是啊,也许是我在无意中夺走了他全部的人生乐趣……可我也并不因此亏欠他的!一个男人,脆弱地跌倒在自己人生挫折当中无法自拔,丢掉了所有应该去承担的责任,难道我还要去试图帮他挽回什么吗?倒是徐慕……合适的话我会去看看她的。” “嗯,到时我会和你一起去,”郭芓荞默契地点头说道,“听你说话,越来越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说不好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总而言之,你成熟了许多,从你的言辞,到你的表情。” 事业已经走上正轨的郭芓荞,却依然习惯xing地住在自己舞蹈学校里的办公室里。楼梯间门洞的大门吱吱嘎嘎地打开,她道:“喝杯茶醒醒酒再走吧?” 我摇头道:“这就走啦,各自好梦吧。” 门又幽幽地合上了,楼梯间里响起咔咔的脚步回音,连同整座空洞栋建筑里的空间,都像是一个被空旷充盈了的盒子。盒子被有节奏地敲响着,那种比马里亚纳海沟深处更yin寒的寂寞感,弥漫得整片天色都显得昏沉了许多。 她依旧爱着他,两年了。两年了又如何,她依旧爱着他。 …… 夜属于我,我也属于夜。当我和夜单独相处的时候,我却反而只想逃离。像头被饥饿折磨的狮,驰骋游dàng在空旷的原野,燃烧的孤独却把两枚瞳孔全部烧得通红。从郭芓 分段阅读_第 533 章 荞处离开,我便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空dàng的街道,不多时,便又一次动机不明地来到了魏航驻唱的“比如音乐酒吧”。 酒吧不消说,经营得很好。从门外密致排列的豪华轿车,和大门上小格玻璃里透出的纷乱的攒动的人影便可见一斑。此时正奏的歌曲令我忽然僵立,忘了伸出推门而入的手。《电台情歌》的前奏被演绎地有点儿诙谐,却比原曲似乎多了一重难以甩脱的伤感。 前奏奏完,当一个沙哑但又磁xing的女声,在魏航低沉的伴唱声中,唱响那“谁能够将天上月亮电源关掉,它把你我沉默照得太明了。关于爱情我们了解得太少,爱了以后又不觉可靠。你和我看着霓虹,穿过了爱情的街道,有种不真实味道……”的歌词时,心碎yu裂的同时,我突然意识到,乐队中多了一位主唱,她是一个嗓音极其富有魅力的女子,却不是肇可可。 而同样不用探究,也知这陌生的女子,必然是魏航心有所属的另一半了。因为他在用极其小心的控制力,小心再小心地用自己的声音将女子的声音包裹住,保护着它,却又衬托着它——仿佛霸道地紧紧拥抱一个娇柔的女子,却又温柔地给她留下了一丝呼吸的空隙,不致气息窒滞。 只一个恍惚,《电台情歌》便已唱完,酒吧内bào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在一起”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此处的喧嚣成为了记忆中彼处的背景。那里有独守着一个“选择”的女子、那里独坐着一个独芳自赏苦酒独尝的余影、那里空守着一只死了伴侣的,永远寂寥的贞鸟。 我突然失去了进入比如音乐酒吧,和魏航及乐队朋友们相见的想法,而紧接着响起的仿佛噪声般的摇滚更是令我神经抽痛。我已经厌倦了这种纷乱的地方、厌倦了这种疲惫的音乐形式。我也再不想、再不想用歇斯底里的发泄,去奏些什么“yu赋新词强说愁”的酸歌俗调了。 除了向自残式的痛苦中越陷越深,我并不能得到更多。 …… 当墨水的痕迹在草稿纸的纸面上晕开一个个字体隽秀的文字时,这个夜才终于归于了它深沉稳重的本质。当我完成了对《经济法学》相关的研究生入学考试重点又一次的温习后,我欣喜地觉得,其实静心读书,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于是又悔,倘若——我又一次痛心疾首地提及了这个词——倘若我早一点、更早一点幡然悔悟……多少美好的时间可以被充实地利用?而此时的我,又会站在什么样的人生高度、取得多么大的成就呢? 浪子回头金不换,可回了头,沿着走错、走远了的道路一步步地反走回去,看着时间和生命飞快地从身边远走,那才是一步一痛的折磨。比之任何一种被动的刑罚,更令人触痛和悲哀。 吹灭读书灯,一身都是月。我站在学校附近小小旅社的小小窗台前,用清冷的空气洗涤了整间屋子的闷浊,疲累的精神随之一振。无巧不巧,这个小小的窗口正对着的,正是七年前的我每日清晨骑车给文惜买早点的道路。 就连人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七年的时间也足够彻底更换一次,这等斑驳的记忆如今也只剩下了那时自行车链条刷啦,和车铃叮当的脆响。被银杏碎叶撕扯成一块又一块的阳光和叶影jiāo替轮换地拂过我的脸庞。兴奋的大脑、轻盈的身体,一同加速到如同飞驰……那是多么美好的回忆。 我独享着此刻难得的静默,有关于文惜的回忆终于不再带有任何的忧伤,仿佛时间洗去的是所有不美好的杂质与沉垢,留下来的,就像是晶莹剔透的南京雨花石,光滑而又美丽,在阳光下闪耀着璨璨的光彩。 嘴角的微扬带动了视野的上升,于是在像蜀锦般深蓝色的天幕和墨海般暗绿色的林地之间的空间里,我下意识,但又像是宿命般地,又一次望向了那个方向……那里,海青工具厂,那里,月光之城。 我用了两年的时间让自己习惯了在肮脏的世界里寻找美好,也从而淡漠了月光之城那在意识中过分纯净、过分完美的映像。无数次我以为我可以忘记那里,或者 分段阅读_第 534 章 只将那里当做我所去过的其他千千万万个地方一样。 可是我发现,我幼稚地错了。 我忘不掉那里,是因为,它太简单、太干净、太抽象了。 如果用文字作比,它不是结构复杂的小说、不是辞藻华丽的散文,它是言简意赅的诗词,只几个词、几个字,却勾勒出精美绝lun的画面;如果用音乐作比,它不是雍容的钢琴、不是高贵的提琴,它就像图瓦族人那用于和自然沟通的古朴的吹奏乐器“楚吾尔”,只几个音符、几个指法,却蔓延出无限悲怆激扬的情绪。简单到极致的东西,却反而蕴藏了无尽的想象。一个小小的魔方千变万化,一座小小的城池幽思连牵。 我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眉梢眼角习惯xing地携卷了忧伤。我想再一次去那里看看,只想看看,不为别的什么,我早已经没有了别的什么幻想。 但当月光之城被转移的时间拉拢到我的身边的一刻,我的眼泪,就这样轻轻地掉下来。海青工具厂厂门口昏黄的照灯下,已经少有趋光的虫儿噼噼啪啪地乱飞了。城池里那总会让人静下心来的安宁,经过了两载的轮回变迁,竟显得有些怖惧。不像是我曾熟悉过的月光之城,倒像是残断了几个世纪的荒芜的坟场…… 第235章 花海 近乎两年了……月光之城依旧保持着它原本的模样。如果硬要在相同的空间里寻找不同,那些湮没在黑暗当中的细节,我能发觉的,也许就是坑洼不平的小径旁丛生了更长更密集的杂草、暗红色砖墙上多了些崩裂破碎的痕迹、而那些围墙顶上曾在月光下灿灿生辉的碎玻璃渣,也似乎在尘霾、雾霭、风吹、雨林的反复摧残下变得不再鲜亮动人,只是一片浑浊的暗黄。 时间像是江南丝绸般轻柔地拂过精美绝lun的沙画,再轻柔的动作,也终将带着沉重的力量,破坏掉人力制造的一切曾经的美好。而月光之城越来越幽深陈旧了,像是某个时刻罗布泊西岸的楼兰古城,在风蚀和砂砾当中,保持的那种长久的yu衰未衰的情形。 吊儿郎当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可此时我脑海里有关于身边一切的情形,却仍是那些年轻时候的放dàng不羁。破败篮球场横放的水泥柱上,有我醉酒后仰面朝天躺着的影子;小石桌旁歪歪斜斜的石凳上,有我独自仰望夜空慨当以慷的影子;花草丛中偶尔出现的在两年前被我踢进的一个个沾满尘垢的易拉罐,仿佛还叮当作响,发出与水泥地面反复碰触的轻响。 可是…… 可是在这些表面的映像之后,总淡淡地掩藏着一种莫名心塞的情绪。我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于是早已习惯直面自己情绪的我,就像撕烂护心的胸衣似的,把内里的一切都暴露出来。于是我看透了自己,此刻的自己,所思所想,无不是那个女人,被我想象作月光下最美丽的女子,林裳。 她在我脑海中的映像其实并不是十分清晰的,某些朦胧yu睡或是迷蒙未醒的时刻,我总会恍惚地将她的印象当成是一场不切实际而又凄美妙动的梦。她的声音如梦似幻、她的香味极尽诱惑、她的面容玲珑绝美……可当真试图去回忆有关于她的一切细节之时,我却似乎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就连她的相貌,似乎也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余影。 可唯独我们即将分别之际,在杭州时短暂相处的几个钟头,却历历在目,像是适才才看过的电影,记忆中带着温热的感觉,仿佛身临其境,一切触手可及。坐在咖啡店对面的林裳疲倦中带着蹉跎,就像这些年来她不愿去做却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而她夹起的那些早已冷透,没有了丝毫口感和香味的小笼包子,被她轻轻地咬去一角,然后机械呆滞地咀嚼……那最令我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此刻还是那样的强烈。 走到那间熟悉却又陌生了两年的老旧电影院门外,触摸着木门上越发剥落的漆皮,感觉自己的心田也正像是这样翘起卷曲的漆皮一样,龟裂干枯,草木不生。焦躁的热浪催生着死亡般生猛的力量,就好像我面前的这道门,如若被我推开,便会出现一条径直通往地狱的甬 分段阅读_第 535 章 …… 然而我还是想在这老电影院里老朽了的木头椅子上坐一坐、想一想。 手指微微用力,大门立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想象中迎面扑来的带着浓重霉味的气体……似乎并不存在,而可能会令鼻腔刺激、喉咙不适的飞扬而起的尘土也似乎销声匿迹。我忽而有种感觉……感觉这间电影院,仿佛是翻新了一样,又或者,穿过了时间之河,来到了它在上游时的那片崭新的空间里。 大门洞开的最后一瞬,空气中由外而内地轻轻拂起了一阵微风,大门里立时叮叮当当地响起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风铃声。 这并不是幻听,是真的风铃!有人在老电影院的门框上挂了一只风铃! 随着大门的彻底打开,月光洒了进去,我先是注意到脚下的一片月光洒满了的地面上,皎洁如画,竟干净地没有一丝尘埃。跟着目光向上,聚焦在一枚身着圆锥形裙子的女娃形象的风铃之上。 女娃的发辫即是风铃的牵索。她的脸上是笑成了月牙儿状的两只眼睛,和红红的小嘴唇。她的圆锥形陶瓷质地的裙摆即是风铃的声筒。而她的两只低垂而下的小脚丫是两颗瓷珠,就是这两颗瓷珠,在夜风的吹拂下,击在裙摆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一声声地悠远dàng开,一阵阵地搅动断肠。 面对着这般孤寂到了极点的情状,只一瞬,我便热泪盈眶。我猜,这枚风铃一定是林裳亲手挂上去的,一定是的!只有她,才会营造出这样“凄凉温馨”的画面! 我对着作响的风铃发了好一阵子呆,仿佛此刻的自己忽地成为了将它刚刚挂好的她,我体会着她的心情,我作出她可能会作出的表情……我竟渐渐地微笑了,可又重重地心痛了。 待目力适应了电影院内里的黑暗,我迈步走进。 不甚高的天花板上竟有些五颜六色的光在隐隐颤动。而我终于有所察觉,并在门内左近的墙壁上发现一条老式电源开关的拉绳。 “咔哒。” 电流声微微响动,而后伴随拍拍拍的急促连续几声脆响,天花板上亮起了一排排炽亮的灯泡。光亮陡然增强,我不得不双手捂眼适应片刻,这才在难以复加的震惊与触动中,看清了这间电影院里所有的变化。 灯泡间扎着五彩斑斓的气球,将单调的淡黄色光照折shè得流光溢彩;气球间垂下同样色彩艳丽的彩带,像是流青泻翠的瀑布;穿chā围绕在一排排椅凳之间的,是数不清的一盆又一盆翠绿的植株,有四季海棠、有幸福树、有月季和玫瑰,还有数不清的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藤蔓在其间蔓延,充盈了墙壁和地面,甚至四角落里,搁置着淙淙水响的水车盆景,和几只养着鲜活游鱼的瓷盆。 放眼望去,整一片生机盎然的花园! 我惊得呆了!我从来没有意识过这间早已失去了作用、也便失去了生命的老旧电影院,还会有这般曼妙美绝的新生!而当我一边惊喜一边讶异地再向里步进后,我又发现,所有的角落,包括幕布前的地板和两侧窗棂的木框,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尘垢不现。 我触摸着一片又一片清润潮湿的植株叶片,感受着其间一股又一股跃动而出的生命之力,不由得痴了,是林裳吗?是她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用自己一个人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将这间电影院改造成了这般模样吗? 我咋舌感慨,这将耗用多大的精力,和多少的时间啊!难道她除去工作和休息外的所有时间,全部都用在了赋予沉睡的城池以生命的希望这件事上吗? 而当我熄灯关门离开,若有所思地来到旁边的老卫生所和小学校后,更令我震惊的事情仿佛宿命般地发生了! 每一个楼层的每一间教室里、每一个隔断的每一个房间里……我能够到达的空间里,全部如同电影院,匪夷所思地变成了气球彩带的天空,和花草植株的海洋!而这每一寸的光亮和每一方的色彩照映出的,都无不是一个心境纯洁透了的女子留下的影像! …… 一个小时过去、又一个小时过去了……我还是未能从这磅礴的震撼中抽身而出。我痴 分段阅读_第 536 章 痴呆呆地坐在了卫生所大门外的台阶上,石阶冰凉,我却如同失去了所有感知的力量。月光之城!曾属于我和她的月光之城,这将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分崩离析的地方,竟然如同今时,成为了希望流淌的溯源。 在没有我的时间里,整整两个年头的时间里,她竟做出了这样一件不可思议,却又令人满心欢喜的事!她让万物的消逝不再那样只浮于感伤,而是这样,让像是暮年老人的月光之城丢掉了轮椅和拐杖,染黑了白发、更换了新衣,仰首挺胸、气宇轩昂。 蓦地,远方有汽车声来。 我隐在了暗影中,我再熟悉不过林裳的大切诺基的发动机声响了。 车子堪堪停在我的身旁不远,发动机熄灭,驾驶室窗户降下。“咔哒”一声脆响,伴随着防风打火机火焰的声响,一个红点闪亮在昏暗中。呼吸声响,烟气如同哀怨的轻叹,随风飞扬。 “你走开一会儿。” 是林裳的声音。 副驾驶的女声隔了一阵才发出:“林总,我不能走开,这是我的职责。” 不卑不亢,是穆雪。 林裳指尖的红光明明暗暗变化极快,就像她躁动不安的心境般濒临bào发。她突然放声吼道:“滚!我让你滚开!滚远些!” 伴随着林裳大幅度的动作,车子方向盘被她拍打地碰碰狂响。 穆雪却不急不恼,依然隔了片刻,依然冷漠说道:“林总,你可以当我是一团空气,也可以当我是一个死人,但我还是要坚决不移地执行秋董事长的命令!” “好!你不滚,我滚行吗?”林裳怒气丛生地掀开车门跳下,将几口抽完的烟头狠砸在地下,震出一片焰火般的火花,跟着用她及膝的高跟长靴踩在烟头上发泄般地猛搓一阵,回身一甩胳膊,车门咣地砸合,连同整个车身几番摇晃。 林裳大口喘息,大步前行,风衣衣摆在冷风中飘扬。副驾穆雪亦从车上跳下,几步跟上林裳,像个执着的影子,行在她身后不远的距离上。 两个女子的脚步声在深夜里清晰而又诡异。 突然,林裳止步转身,停了一停,月光下的脸上挂着我从未见到过的狠辣神色。而后她猛地甩臂,“啪”地一个耳光抽在穆雪的脸上。 伴随着穆雪的惊呼和趔趄,林裳低吼地骂了一句。此时的她看上去,就像一头被无限侵犯了领地的,愤怒的雌狮。 第236章 另一只风铃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变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可能是一种将其浮躁和幼稚全部打磨干净的历练。而对于一个过了25岁的女人,可能更多地意味着,那一去不返的青春和美丽,流于时间那携卷着砂砾的江河中,只一个瞬间,便涌进了万劫不复的涛涛大海。 稍纵即逝,红颜易老。 月光依然是那样的月光,可此时立在月光下的林裳,却憔悴得令人心痛神伤。她明显瘦削许多的身子在原本就很修身的风衣中依然显得过分地单薄,衣摆在夜风中飞舞着,毫不贴身的衣襟跟着微微颤抖。这说不出的沧桑感,不知是风凉,亦或是人寂。 穆雪这镇定的女子此时在更具气势的林裳面前也显得不那么自然了,她的脚步说明了她犹豫不决的心情。最终在离林裳较远的位置站定,她抚着被林裳打痛了的脸庞,微有些结巴地劝道:“林总……林裳姐……我也不是真想这样,一步不离地跟着你……可是,可是你也知道,知道我们、知道我的现状……我必须这样做,我必须要对得起秋董事长的恩德。现在,请你消消气吧,如果一个巴掌可以削减你心里万分之一的不快,我情愿……我情愿再多让你打几下。” 林裳重重地喘着粗气,胸口上下起伏的幅度却在不断减小。终于她像一支很快枯萎了的花朵,失去了支持一幅张牙舞爪的盔甲的力量,她趔趄了两步,忽地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了颤栗着后退的穆雪,充满歉意地说道:“小雪……小雪,对不起……” 她的声音在哭泣声中细若游丝,哀如怨曲:“小雪,对不起,是我不好……打疼了你吗?都怪我,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分段阅读_第 537 章 ……” 穆雪在林裳的肩窝里亦哭出了声,道:“我不怪你,我一点儿也不怪你,林裳姐……你对我一直这么好,可我……可我一直让你不快乐。” “别说了,别说了……”林裳在抽泣中打断了穆雪,“我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让我这个有罪之人,不要再连累你、连累更多的人了……” 两个女子相顾呜咽,我悄立在旁,只觉一阵阵凄凉之意涌上心头。我能感到此时的林裳,已经在纠结和矛盾中越陷越深,在宿命的指使中与幸福和快乐渐行渐远。如同一根紧绷的弓弦,除了释放出致命的尖锐,或是在越来越疯狂的撕扯中崩断自己,她别无其他的选择。 我猜她也想放下这所有的一切,放下她的母亲秋期那执念般的复仇,远离沉闷压抑的束网,去往真正充满阳光的世界。可她还是无法解脱。正如她此时所说:“小雪……我多想像你说的那样,做一个始终快乐得像一只没有脑子的鸟儿的女子,想飞到哪儿,就飞到哪儿……可是现如今,我倒像个坠入冰湖中的小狗,或者触及未知的彼岸,或者,只有收起挣扎的四肢,彻底冻死在寒冷的湖水里。” 一片昏灰的云遮住了迷蒙的月,夜越发地yin冷了。 我多想她不再执迷不悟,我多想她能够意识到,也许不是“前方”这唯一的方向是她能够触及的彼岸。可我早已明白,每个人的生命其实只能由其独自主宰,看似热闹喧嚣的凡间,那一张繁复纷杂的尘世巨网,只要轻轻抖动、细拆看来,那纷飞在寒风中无法自已的,其实都是一条条孤独的线段,从生命的起点,一直延续到生命的终点。如丝如发,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二日晨,我怅然地在人潮人海中逛着一个人的街,偶遇精美的礼品小店,忽生灵感,寻到一只和林裳绑在老电影院门框之上的小女孩瓷风铃相似的风铃,只不同的是这只风铃的造型,是个身穿肥大裤摆的小男孩,小男孩的两只球鞋是两只瓷珠,击在裤摆之上,同样发出阵阵悦耳的丁铃。 礼品店老板笑着指着它说:“本来是一对儿的,和一个女孩造型的风铃一起拥有一个精美的包装。” 我抬起头来连忙问道:“是……是个挺漂亮的女孩把它买走了吗?” “不,”老板在我满怀的惊喜上泼了一盆冷水,“不是的,呵呵,是我不小心把包装摔在了地上,女孩造型的风铃摔碎了……本来是一对儿,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个,倒是挺可惜的……喜欢的话,要不,就给你打个折扣好啦?” 是啊……又怎会那么巧?不是所有的巧合都可以被看做是缘分的牵连。 看着失去了伴侣独自勉笑的小男孩的笑脸,莫名一阵心塞。于是我买下了它。当晚悄然回到月光之城,推开老电影院的门,望着微风里丁丁当当仿佛冷得颤抖的小女孩,把小男孩系在了她的身边,紧紧地依靠着。 看着他们协同一致的摆动,仿佛冬日里的寒冷也不那么瘆人了些。 …… 这两年中,我常和在英国读书的艾思彤联络。社jiāo软件中,我们给予彼此面对生活困难的鼓励;视频中,我们像是从小就相识般熟络;偶尔的邮件jiāo流中,我们倾心其中,给彼此留下真心的感念。 艾思彤依旧是那个纯净无暇的女子,而当我像离开了蛹的蝶般抛去了一切曾经为之担忧纠缠的束缚后,我的生活已然变得自然清新,就像我对待和艾思彤的友谊般。只是,曾经的我和她,都曾被王瑜潜心算计。我希望,那些yin暗的回忆,只留在我记忆的死角里等待遗忘便好。那些yin暗的影子,不要遮蔽了她纯洁的心灵。 我要对待艾思彤好些,用一种来得不算太晚的悔悟。 远航客机降落在双流机场t1航站楼,从中雀跃而出的艾思彤有种说不出的活力,她迈开大步跑跳、伸直了手臂向我挥手,名牌行李箱在她鞋子后稀里哗啦地一阵响动,像是快要散架了一般。 “你送我离开成都,今天也是你接我回来,”艾思彤走近了我,却忽然仿佛有些害羞般扭捏了一下,而后扬起自信的笑脸说道 分段阅读_第 538 章 ,“怎么样,我可没有告诉爸妈我回来的消息,可先告诉了你,够哥们儿吧?” 我不由得伸手搓搓艾思彤的脑袋,连连说道:“够哥们!够哥们!咦?两年没见,我怎么觉得你长个子了呢?普通话说得也不利索了,是不是成天跟洋鬼子打jiāo道,忘记了祖国妈妈温暖的怀抱?” “切!才不是呢!那边又不是没有中国人,而且呀,其中也有了几个对我不错的朋友,”艾思彤得意地笑笑,忽而俏皮地一仰脸,道,“我真的长高了吗?” 身着英lun风服饰的艾思彤,齐膝裙下笔直的双腿踩着双靴子。我再次看了看她,又跟她比比个头,笑道:“或者,是我变矮了吧?” 我们相视又笑,直笑到艾思彤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双颊一红,又是一白,情绪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有些难以把控。她的发式依旧是偏分的长刘海,微微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庞。我知道她依然不能从自己相貌的yin影中完全走出,不愿让她过于窘迫,于是接过了她的行李箱,和她并肩而行。 果然,离开了注视的她轻松自在了许多,一边行着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跟我分享起了飞机上所见所历的一些乐事。尽管将近22岁的她言语当中还存着一些小孩子心xing,但这般青涩与成熟过渡当中的女孩xing格,倒充满了强烈的张力。就像散发出果香,却又饱满多汁的水果,清脆又馥郁。 回城的出租车上,艾思彤向我谈起了在英国的学业与生活、毕业回国的感想、即将进入爱羽日化参加工作的那种期待而又微微有些惧怕的心情。而我也捡些这两年里不紧要的经历向她谈及,说起了我回家同父母亲一同生活的日子,也说起了自己即将考研、重新踏入校园深造的决定。 我们jiāo谈甚欢,可同时默契地回避了有关于高予仁夫fu入狱服罪的事来。 这件事曾经几乎成为了我和艾思彤之间无法解除的死结。漫长的调查判决过程中,艾思彤曾回国几次,在已然对立的我和其舅父之间的针锋相对中、在情感和道义的jiāo织碰撞当中遭受了猛烈的打击。但如巨浪席卷过的海岸般,事情过了之后,她成熟不少,也平静了许多。 她慨然地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坦然地经历了这样的变迁。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在她变得坚强的同时,她并没有将我视作仇敌,反而是以公正平和的心态正视了我在整件事情当中的所有决定。她理解了我。 然而随着出租车在机场高速上拥挤的车流当中走走停停,我们的jiāo流迅速减少、干涸着,所有该说的能说的,此刻都几乎要触及到我们都选择了避忌的话题。 又是一阵沉默以后,我选择将视野对准了没什么好看的,却又不得不看的窗外。 然而艾思彤毕竟不再像从前般任xing跋扈,她竟变得……变得知xing、变得聪慧。她轻轻触碰我的胳膊,用灿烂的笑容打破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沉闷,忽然半分俏皮半分玩笑地问道:“喂,还没有告诉我,你的身边,如今有了另一半的陪伴吗?” 第237章 我想打篮球 另一半的陪伴? 另一半的陪伴,想象起来总是那样地美好。就像纸面上落下的字迹,两个“月”字彼此依靠,这才结jiāo成了“朋”;两个“木”字互相伴随,这才生长成了“林”。而那最最美好的两个“喜”字,自然成了每对相亲相爱的情侣,新房里红红的祝福,带着好事成双的美意。 两个“人”也总要结合成个“从”字的。只是于我而言,这件事情变得有些微妙、有些苦涩、有些难言。在海石湾老家的日子里,母亲没少替我cāo心这件人生大事,以至于有段时间里,结束一整天忙碌的工作回到家中,用钥匙轻轻地开了门,面对着沙发上眼睛已然有些昏花,却在鼻梁上歪歪地挂着眼镜,在台灯微亮的光晕里为我辛苦编织御冬毛衣的妈妈,迎接她越过眼镜边缘向我若即若离投来的注视,听着她那几声隐隐传来的叹息,我几乎已经放弃了一切的挣扎,只想从写字台上那个装满了介绍对象相片的信封里,有如抽奖般随便抽出一张来,为 分段阅读_第 539 章 、也为我的家庭,jiāo待这件重要的大事。 妈妈的眼光总是不错的,邻里的热情也总是体贴的,那信封里的姑娘们,无不是美貌善良的,无不是贤惠温柔的。 可我又怎能如此草率?我已经草率地划过了自己人生最闪亮的阶段,没照亮别的什么,却将自己的内心映衬地更加灰暗。我这颗灰暗的心和它怎么可能好得起来的心情,又如何草率地给另一个美好的姑娘以不美好的婚姻呢? 所以回到成都选择考研,不尽然是为了深造提高,也有了些想要暂时回避逃脱的隐念。 此刻艾思彤灿烂却有些复杂的目光注视里,我只能挤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脸,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艾思彤也不再问,有些事心知肚明便好,说得太明了倒显得无趣了。只是,车子进入成都市区,接近她家附近,她再也难以维持自己的微笑,面色变得凝重,斜望着窗外,仿佛喃喃自语:“你还惦念着她吧?” 我深吸口气,点头说道:“是,我还惦念着她。” 艾思彤沉默,忽然对司机说道:“停车!” 车停在路边。 “怎么啦?”我微笑问道。 “我不想回家!突然就不想回家!”艾思彤翘起嘴唇有些愤愤然地道。 “下不下嘛?这儿停不到车子的嘛,jiāo警要来咯!”司机催促。 “不下!” “不下?不下就走,往哪儿走嘛?”司机师傅气得乐了。 “爱去哪去哪!”艾思彤像我熟悉的她那样使起了小xing子。 “大哥,您先往前开,麻烦了,”我圆场,车子开动后我定了定神,露出会心的微笑,轻轻推推艾思彤的肩膀道:“喂,小丫头,成都的霾可没有lun敦的雾那么迷人,为了咱们这座城市的美丽,咱们要懂得低碳生活,是不?” 艾思彤撇嘴道:“又不是少坐几公里的出租车,雾霾就能消散了呢!” “消不消散再说,至少我们都应该为之努力,对吧?”我仿佛有感而发,“没有希望,才叫做希望,不是吗?” 艾思彤思索片刻,轻舒口气,道:“好吧,不过,让我听完这支歌再下车好吗?” 车载电台里响起的是动漫《灌篮高手》里的一支主题曲,为其中角色三井寿而唱的《直到世界的尽头》。歌曲阳光高亢,充满励志的情绪。小时看这部动画时,早就喜欢上了浪子回头、重燃斗志的三井寿。每每听来,总觉热血沸腾、激情昂扬。 艾思彤跟着曲子轻轻哼唱,很快也被歌曲感染,抛却了种种不快的情绪,再次露出笑容。 她轻轻地一句句说出中文版的歌词:“孤身一人彷徨在大都市,就像被人丢弃的空啤酒罐。如果非要探究彼此的一切才叫爱的话,还不如永久长眠。直到世界的尽头,也不愿与你分离。曾在千万个夜晚许下心愿,一去不回的时光为何却如此耀眼。对憔悴不堪的心落井下石,渺茫的思念在这个悲剧的夜。而人们总是追求表面答案,结果错失无可取代的宝物。在这充斥着yu望的街头,就连夜空繁星也难以照亮我们。在世界结束之前,谁愿给我讲一个,与繁花盛开最贴切的不幸。谁都满怀着期望,却又不相信永远,可是也一定梦想着明天……” 这支歌在此时响起,令我无限感激。它多么映衬我和艾思彤此时的心情,它多么像我和她在这两年中彼此给予对方面对生活而鼓气的勇气啊! 如果生活并不那么美好,那我们更要通过努力,让它变得好起来,不是吗? “带我去打篮球!”艾思彤忽然向我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个秒钟的温柔,她的目光闪亮而纯洁。而后镇定地说道,“找一个篮球场好吗?” “你想打篮球?” “我想打篮球。” 艾思彤的眼神比动画中说出这句经典台词的三井寿更显渴望。 “你?你会打么?” “把‘么’去了好吗?” …… 野球场上,我和艾思彤及另一个球技不错的少年瘫坐在球场旁的塑胶地板上,我们这支三人队伍已经连胜了将近十局,终于只因体力稍显不支而憾败给了另一支队伍而 分段阅读_第 540 章 让出了场地。 “怎……怎么样?”艾思彤大幅喘息道,“还……还质疑我的技术吗?” 我连连摆手,而后翘起拇指说道:“不……不质疑啦,不是恭维……你、你是真的打得太棒了!” 尽管艾思彤个头在女孩中算作高的,可毕竟纤瘦,在篮球场上面对着虎背熊腰的男对手,身体上根本没有半分的优势。可她的控球、她的摆脱、她的上篮、她的三分球……尤其她的传球神鬼莫测,令我想起了nba中那一个个风sāo无比的助攻……要知道,她可是穿着长靴和短裙发挥出这样的水平的! 艾思彤骄傲地扬扬头道:“这也是我在英国的学习成果!” “不可能,”我摇头道,“你的球xing绝不是两年就能练出来的!这可瞒不过我。” “那当然咯,小时候,爸爸常常带我学打篮球的,他打得很好……可是后来他越来越忙,就陪我玩得少了……”艾思彤有些忧伤地说道。 “难怪,看来艾总……”我正想说艾仲泽篮球水平很高,但蓦地我止住了话语。一不留神,思绪像是从光滑盘碟中滑落的布丁,忽地一下就想起了曾和林裳在大玩家超乐场里玩篮球游戏机的情形……那晚,我遇到的是女版的科比、库里、汤普森、斯图亚科维奇。一共七十五轮的比赛,我只胜了可怜的九场。 “看来什么?”艾思彤问。 我蹙眉看着她。我终于明白,篮球,这又是存在于林裳和艾思彤姐妹之间,又一件极其相似的共同点了。她们的球技,源于艾仲泽的教授。跟着,我飘飞般地想起了月光之城里那破败的篮球场,我想……年轻时候的艾仲泽,一定很喜欢在那里和朋友们切磋球技吧?只是那时那个顽劣的少年,却又如何会想到自己的今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那些紧锁不解的孽缘……流淌在林裳和艾思彤身上的,是他的血yè;默化林裳和艾思彤灵魂的,是他的驾驭。 突然!突然!我想到,艾思彤此番回到成都,进入爱羽日化工作……那么,从今天开始,林裳和她,便全然卷入了那汹涌的复仇旋涡了!艾思彤在明,林裳在暗,可是,在这注定悲剧的过程当中,她们两个女子,都不可能逃脱!她们注定会滑向深邃黑暗的旋涡之心,针锋相对、兵戎相见! 阳光下的艾思彤面上洋溢着自信轻松的微笑,可是,这样的微笑,以后的以后,还会这样纯净无暇、令人动容吗? 某个时刻,我开始强烈地质疑自己……毫无防备地卷入了两个家庭之间的恩怨,几乎洞悉了其间每个人的每个动机。想要完全扮演一个路人的角色,我觉得,似乎并不太可能了。 可是我该怎么做? 我应当灰心地旁观,不带有任何的情绪倾向,仿佛面对一只漆黑的盒子,不去好奇地解开它的盖子,方是上策……可是,可是…… 我又一次看向了身旁这个笑得很开朗的女子,她几乎已经从伴随自己二十余年的缺陷所造成的心理yin影中走了出来,如果将来,她了解了一切,知道了林裳是她的姐姐,同父异母的姐姐,而就是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家。像一个从悬崖边上挣扎地爬起来的人,再度遭受一次重重的打击,她难道不会再度跌落悬崖?她的笑容,还能这般灿烂吗? 可是,可是……留住了面前这个女子的微笑,难道我必须阻止林裳,甚至泄露乃至破坏掉她全部的计划吗?难道我应该为此,背叛自己最爱的女子吗? 我忽生一种无力感,比之适才竭尽全力在球场上的打拼,更加令人心焦力竭。 第238章 打架 艾思彤有些疑惑地瞧了瞧不怎么自在的我,见我不愿开口说话,也没再多问。 此时,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明媚的光线,将整个篮球场照得明晃晃。我抬头看去,刺目的光线里,一个个矫捷的身影在篮板下敏捷地穿梭着,啪啪的排球声和呦呵的要球呼喊声不绝于耳。心间却似凭空半吊着一个长摆索的秋千,晃晃悠悠地摆来dàng去,每个着落。 瞧瞧艾思彤,这妮子已不再看我,而是眯缝着眼睛 分段阅读_第 541 章 ,享受着运动后畅快的感觉。此刻,她不再介意自己的偏分长刘海是否遮住了自己的面庞,而是任由那些烦恼丝们随着风拂,轻柔地漫飞。阳光落在她的皮肤上,散发出虹彩般的光泽。 视野中的整幅画面都是宁和的。 但我险些、只差一点点,就脱口而出:知道吗,你知道吗?林裳是你的姐姐! 但我的手掌急急地遮住了自己的口,天啊! 我惊愕于自己这样的反应,我的双耳开始敏感地捕捉着风中的回声,好险,好险,我并没有真的发出这样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语。然而我已然明白,纠缠在林裳的秘密和艾思彤的毫无防备之间,貌似毫无关联的一个外人,我,倒成了一颗最为关键,甚至可以在潜移默化间改变整个局面的棋子。 郁郁中未及思考太多,一同打球的少年从疲惫中缓过了劲儿,从衣袋里取出烟向我发来。我本能地接过,却很快反应过来,夺走他的烟盒,将烟塞了回去。 “小子,运动后抽烟,不想要你的小身体了?”我掂着手中的烟盒郑重地警告他道,“运动后新陈代谢加快,尼古丁跑遍全身,du入肺腑!” 少年不屑说道:“有你说的那么恐怖吗?” “到底年轻啊,”我瞧着有恃无恐的少年,叹息道:“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赛里可是扣过篮的,就是这些年抽烟、喝酒、熬夜,消耗地猛了,想回到从前,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我幽幽地看着篮球在其上跳动着的篮筐,一阵阵地恍惚。 少年又笑,拍拍胸脯道:“没事儿,我底子好!” 我呵呵一笑,叹息一声:“时光里逝去的东西,只有真正逝去了,你才会懂得珍惜。可懂得了珍惜又有什么用,应该被珍惜的,早就不在你的身边了。” 少年一愣,但很快不在乎地从我手中取回烟盒,优哉游哉地点起了烟道:“颓惯了的,不要紧的。” 我自言自语般淡淡地感慨说道:“要是当年我便懂得上进……不为感情拖累,好好读书、好好生活,不抽烟、不喝酒,不在酒吧里夜夜笙箫地玩些我根本玩不出什么名堂来的摇滚,如今的我……会在什么样的高度上,做着怎样的事呢?” 艾思彤不经意地看了看我。而我蓦然警觉,那时的我,在和文惜稚嫩的爱情中无法自拔,少年轻狂的自己为之错失了生命中精力最旺盛、活力最充沛的几年,最终日月移转,人生的画布上,我却什么都没有抹下。 这个“情痴”的名头,当真是害人不浅! 那么今时今日,为何我依然时时陷入惶恐不安的窘境?难道、难道因感情而得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我还在幻想什么,难道我,真的还在幻想和林裳再续前缘、相依相伴吗? 幽幽叹息间,少年碰碰我的肩膀道:“哥,你可别标榜自己了啊,我都看不下去了,今天的球,嫂子打得可比你强太多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艾思彤倒先嗤地一笑,双颊上泛起了红晕。我抬眼看她,她也脉脉地看着我,这姑娘自信起来以后,时时挂在脸上的笑,倒真的让她美丽了许多。 “废话少说,该我们上了,你们两个,起来,再打!”艾思彤跳将起来,兴奋地扯动我的胳膊。 “还打?”我怏怏说道,“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啊!” “快散架了,所以更要多加锻炼!”艾思彤迫不及待,“快啊!快啊!该我们上了!” 又是连续七八场的胜利。 但球场的氛围渐渐地发生了一些变化。对手中不乏球技高超但气量狭窄的男子,几番对阵,被艾思彤飘忽的走位和颇具有挑衅意味的过人、超远距离投篮戏弄几番后,他们不再用对待女球员的宽容和友善对待艾思彤,手上动作出格地加大,身体冲撞变得剧烈。 “哎呦!”又一次碰撞中,艾思彤突然跌倒,手中控制的球被人夺了去。对方却毫不理会艾思彤的倒地,动作迅捷地完成了一个上篮。 艾思彤双手护着脚腕,额上因痛,很快渗出了汗珠。 “你怎么样?扭伤了吗?”我上前扶她,她勉强站起身子,落 分段阅读_第 542 章 脚在地,险些又一次失去平衡。 “思彤,我们不打了,”我扯着她的胳膊摇头示意,“快点,找水龙头给伤处冷敷!” 艾思彤遭了几下毫不客气的拼抢后,情绪原本变得不佳,此时受伤倒地,更是胸中郁结。她不服气,有心再上去较量几番,但脚腕伤重,又在我的坚决阻拦下,她勉强克制冲动,终于宣布不打。 可对方却不依不饶,有人一边啪啪地在胯下运着篮球,一边怪声怪气地说道:“打啊!倒是接着打啊?怎么这就认怂了?” 有人跟风:“就是,这儿本来不是女人混迹的地方,让着你们就算了,你们倒好,还得寸进尺起来了!” “已经受伤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我扭头沉声斥责。 “该!让你穿靴子!” “还他妈穿短裙呢!真以为玩手游呢?怎么不穿比基尼呢?” “哈哈哈……” 我伸手怒指,喝道:“都他妈闭嘴!” 对方不是孬种,亦不是什么好人。登时几个高大的男子向我围拢,开始推推搡搡。 我努力克制着情绪,护着艾思彤,将她扯出杂乱的圈子,道:“走吧,犯不着在这儿丢了好心情。” 艾思彤重重地点点头,随我走开,却是走了几步,忽然扭头,怒气几乎使得满头柔顺的发丝都立了起来,她猛地呼吸几次,圆睁着眼睛向一旁几个对她指指点点的男子们尖利地喊道:“你们看什么!你们都在看什么!” 回应的是戏谑的嘲讽,甚至低贱的口哨。有人低声笑道:“长那么丑,就别出来吓人了嘛……” 艾思彤的泪水刷地一下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天空晴朗,天底下的这片小小的球场,却连一点点起码的尊重和友好,都不愿施舍给其实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的艾思彤。某一个星火闪过的瞬间,我仿佛在她滑落的泪滴折shè的七彩光线中,感觉到了一种对这个世界,最最愤慨和悲哀的共鸣。 …… 我的双拳的骨节部位,一片一片的皮肤撕裂脱落,只连着一点点的表皮,挂在红肿的手背之上。就像挣扎在网中的游鱼,为自由所付出的代价,是那一片片在剧烈摆动中落下的鳞片。 一对多的架永远不可能打出完胜的结局,我所付出的代价便是周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尤其以面上挨的一拳,和胸口断骨处,那伴随着心跳而来的一阵阵的隐痛为甚。但我想,当时我的生猛可能比我的拳头更令人生惧些。我打跑了一群混蛋的臭小子,可原本欢笑充盈着的篮球场,再也难以给人以轻松的感觉。 但我的伤痛再多,比起此时的艾思彤,又算得了什么? 艾思彤表情凄然地坐在我的身边,短裙的裙摆落在地上,沾上了灰白的尘土。她只字不言,搁在双膝之上的下巴尖,却把双颊上不断滑下的泪水,一滴又一滴地,滴滴不剩地,浸润在了她厚厚的黑色长袜上,将两个膝盖,湿成了两片圆圆的深色。 “别哭了,”我拍拍她的脑袋,友好地抚了抚她的后颈,安慰说道,“没事啦,臭小子们混账,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不要哭啦,眼眶都要哭肿了。” 艾思彤又流了阵泪,叹口气勉强抬起头来,幽幽说道:“眼眶哭肿了更好,起码能让它们看起来对称些,不那么丑……” 一阵揪心的疼,仿佛心房里下了一阵刀子雨。 我轻声道:“不丑,哪儿丑了,一点儿都不丑。” “我知道……”艾思彤道,“我知道我真的不好看……什么漂亮啊、美丽啊、甚至xing感啊、妩媚啊……这些词汇永远都不会用来形容我。可是……可是我不在乎啊,我想要的,只是一点点的友好,和一点点的同情,难道这些,也太奢侈了吗?” 我没办法回应。 “没事儿……习惯了……我早就习惯了说‘习惯了’,”艾思彤抹抹泪,破涕为苦笑说道,“对不起,是我沉不住气,我们应该离开、早早地离开就对了,何必连累你打架……让我看看你的手……” 艾思彤还未止住抽泣,却执意牵过了我的手,翻过我不愿让她看到的手背。 分段阅读_第 543 章 她讶异地张大嘴巴,紧张地有些语无lun次:“你你……你的手,快,我们去医院!” 她忘记了自己扭伤的脚腕,于是又一次跌倒在地的她,把一头柔软的头发飞扬得,像是深秋里的麦田,收割机呼啸而过后,那漫天纷飞的断茬。 第239章 糖果丁当 一个手掌受伤的男人,却搀扶着一个脚腕扭伤的女人,另外拖着一个不甚沉重但又有些碍事的行李箱。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却让我恍惚之间,有一种在绝境中相依为命的感觉。 恰逢晚高峰,没有车子为我们停留。 艾思彤在一辆辆飞驰而去的满载客人的出租车掀起的阵阵气流中忧郁地站着,她看着这个冷漠的世界,仿佛和它谈判,质问它究竟还要冷漠多深、冷酷多久。 打车软件叫来的车子半个小时后才姗姗来迟,司机连说堵车。可直在冷风中冻透了原本被汗微微浸湿的身子,我和艾思彤两人都颤抖到有些发怔了。 艾思彤问:“手背很疼吧?” “还好,”我摇头道,“你呢?” “我想我已经没事了,”艾思彤低垂的眼皮遮住了她的目光,“麻木了。” 我不知道她的一句麻木了,是否一语双关地影shè着她全部的生活,但走出医院的她,已经勉强可以一瘸一拐地走路。她不需要我的搀扶,就像一个早已血流满身的士兵,依旧不屈不挠地朝着敌军的壁垒坚定地进发。 “给家里打个电话吧?”扭了扭缠绕了纱布的手腕,我说,“时间不早,既然回来了,总该尽快和家人相见。” 艾思彤不吸烟,却像个心情不好而吸烟的人,绵长地向空气中吐出一口浊气,道:“其实我不想回家……我真的不想回家。” “为什么?” “我已经在英国,停留到实在没有借口继续停留,这才回国的,”艾思彤喃喃说道,“在英国读书,身边的人毕竟素质高些,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他们给予我的不是同情,而是真正的友谊。我所学到的知识和本领,也能让我在不断进步中感到发自内心的愉快……可是回来了,一切就变得不同了。我不得不听爸妈的话,毕竟,爱羽日化,才是我终究无法规避的终点。” 我给她一个善意的笑容,道:“你肯回来,说明你真的长大了、成熟了,懂得去面对你不想面对的人和事了。快乐原本不易,生活中不如意也总是十有八九,忽略不快乐的事情,给心里最自我的角落里,填满快乐的颜色,那就够了。” 艾思彤乖巧地点头:“我懂。” 她不再犹豫,掏出电话,拨打了艾仲泽的号码。 电话接通以后,艾思彤的表情忽然之间就变得平和,甚至笑意很快挂在了原本yin沉的脸上,她一定准备好了用最饱满的热情和最温柔的话语,告诉她的爸爸,她悄然回国的消息,并将即将和他相见的期待与激动传递给他。就像曾经我教她的那样,做她爸妈之间的润滑油、粘合剂、做他们贴心的小棉袄。 只是想到这里,又觉从前跟她的相处,与她的jiāo流,总存着自己私心的目的。“利用”这个词形容得稍显过分,但也很妥帖。 艾思彤在电话中表现得更好。我想,两年的海外生活,她早已学会了将所有艰辛和难过一个人扛,而用轻松的语气、完美的笑声,来消除父母亲一切的担心与焦虑。她成熟了、她真的变了很多,而我也经历过了忏悔,终于可以将她完完全全地当做一个好朋友来认真地对待。我们各自的成长令我感到欣慰。 电话末尾她有些讶异地说道:“啊?现在就去吗……我一定要出席的,对吗?好……好,我知道了,那……那我现在就乘车过去,等会见,亲爱的老爸。” 电话挂断,她的笑容又一次消失了,渐渐因紧咬而鼓起的腮帮宣示着她糟糕的情绪。 “早知道,我就不打这个电话……”艾思彤叹息中颇有些后悔说道,“碰巧爸妈出席宴会,得知我回来了,一定要我也去参加。” “可是你的脚……” “莫说是崴了脚,嗨,就算是腿断了,该去还不是得去?从前大家 分段阅读_第 544 章 都‘小艾总’、‘小艾总’地叫我,既然我也即将成为爱羽日化真正的‘总’,以后,就没有什么是可以特殊化的咯!”艾思彤转头看我,询问的语气说道,“陆鸣,可以……可以送我去吗?” “送你去可以,但我不想出现在你爸妈的面前,也不想让爱羽日化的人瞧见我。” “我知道,送我到酒店门口就好,”艾思彤扶住了我的胳膊道,“投进冰凉的冥海、勇敢地向黑暗的前方游水之前,能温暖一会,我就还想再温暖一会儿……” …… 酒店外,车子里,艾思彤可怜巴巴地又使起了小xing子。 我试着轻轻抽出自己的胳膊,却被敏感的她抓得更紧。她有些反应过度,适才随着车子越发地接近酒店,藏在表面坚强以下的脆弱就像开春逐渐化冻的江面,绵软渐渐泛出了坚硬的表面。此时的她,就像个即将被投入牢房的囚徒,畏惧而逃避地看着车窗外,那形似监狱却金碧辉煌、贝阙珠宫的建筑。 “去吧。”我撞了撞她的肩头,她却干脆把脑袋也埋在了我的肩窝里,小猫般咛咛说道:“不想去……真的不想去……这辆车,就像冬天里的被窝,掀开车门就像掀开被子一样,冷……” “嗯,”我会心地笑了,道,“那就再赖会床吧。” 几分钟后,出租车司机焦急不依了。我做了个小声的手势,悄悄递去了张五十的纸币。 艾思彤却一把夺走了纸币,道:“好啦,早走晚走,还不是要走!”她掀开车门道,“一个人注意安全啊,有空跟我打电话,好吗?” “好。”我将小行李箱递给她,道,“慢慢走,小心你的脚……” …… 几分钟后,我用力扶着艾思彤穿过了酒店旋转大门、进入了灯火通明的大厅、走过了华丽但漫长的走廊,来到包厢之外。“赖床”的几分钟里,她的心灵在温暖中多停留了一阵,而她的脚腕也在空调暖风里渐渐加剧了痛觉。离开车子、拄着行李箱拖杆歪歪扭扭地勉强前行的她,只令我心生怜悯。 “好啦,快回去吧,”艾思彤指指紧闭着,但内里已经传出许多我十分熟悉的声音的包厢大门,小声说道,“他们就在里面呢。” 我点头微笑,挥手告别。 “等等,等等……我差点忘记了,瞧我这记xing!”艾思彤却又叫住了我,“我从英国给你带了礼物,还没来得及给你呢。” 我着实有些焦虑地又一次站定。 包厢里传出艾仲泽、于娜、王瑜、黎靖等人的笑声。但这些欢愉的声音,却令我感到极端的别扭和不适。犹记得站在法庭证人席中的我,曾经面对过的,这些男女的表情纷杂、yin晴不定的脸。法律制裁了高予仁,竞争阵营中最大敌手的倒台令艾仲泽暗暗自喜;但作为亲属的于娜及其父亲,自然对我恨之入骨;“鸽派”溃散,但反而失去了把控全局机会的王瑜,更是恨不得当场将我一刀砍为两段。我看得懂他们所有的表情。 于是万般灰心厌倦的我,此时只想迈步便走。 也许艾思彤只是想要从箱子里抽出那只印象中只有福尔摩斯才会用到的石楠根烟斗送给我,但想必她的行李箱在下午的群架中被人踢翻在地、内里乱成了锅粥,夹层的拉链拉开以后,bào米花般从里面bào出了一团花花绿绿的破裂了包装的糖果和巧克力。 那绚烂的色彩在光洁的瓷砖地板上跃动着、绽放着,伴随着艾思彤手足无措的慌乱和我的哑然失笑。 一颗浑圆的翠绿色糖豆滴滴答答活泼欢快地沿着走廊蹦出了很远,它吸引着我的注视,转头、凝望,它撞在一双同样翠绿、极富xing感的尖头高跟鞋旁停止了滚动,于是顺着那曼妙的双腿,我和林裳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所有“惊喜”的相遇都像是久别重逢,所有的久别重逢却不都是一场惊喜的相遇。 她狐疑而怔忡地瞧着满地奇花异果般的糖豆巧克力中靠在一起半蹲在地的我和艾思彤,她用了足足十五秒钟才恢复了冷漠的深沉。在她身旁的穆雪、范继文等人将视野当中的讯息全部接收完毕,统一地将目光 分段阅读_第 545 章 收了回去,纷纷集中在了林裳的侧脸之上,仿佛等待。 我不知是何心情地漠然低下头去,一捧一捧地将地上的糖豆收集起来胡乱丢进行李箱,重新拉拢了拉链,拍拍手,拉起了从表情到动作都早已凌乱了的艾思彤,对她道:“我走了。” “陆……陆鸣,我……我不知道……她们……” 我微笑着摇摇头。 可我还未来得及从围拢的众人间寻个宽松的缝隙低头离开,身旁光线一亮、噪声一响,包厢门忽地被人拉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仿佛有如先知般前来相迎的一票熟悉而又陌生的人。所有人的所有的目光,像是摇滚舞台上疯狂来回扫动的shè灯追光,将小小的一片走廊,照shè得有如乱花迷眼。 林裳最先打破无以复加的尴尬,用精致的微笑对侧后方一个适才没怎么注意到的有些低矮但雍容华贵的fu人说道:“妈妈,我们现在见到的,都是爱羽日化中,我们最最亲密的朋友。” 第240章 你算老几? 如同清风吹动了树木般,内心深处沙沙作响。原来这是一场爱羽日化和时光国货高层会见的一场高级别的宴会。看看周遭众人那华丽的衣裳和精致的打扮吧:爱羽日化这边有睿智稳重的艾仲泽、有用精心挑选的服饰掩藏自己不完美容貌的于娜、有棱角如同刀削般坚毅的王瑜、有帅气如明星般的黎靖,除此之外的金鑫周吉磊等人,亦是穿着最最妥帖正式的华服。时光国货这边,如同金字塔形站立的众人,自是把位居塔尖的林裳衬得如花似玉,像是一枝绿叶焦翠繁茂的花枝上,那最最夺目的一朵红花。 这些人中龙凤相聚成堆,女人耳垂上的宝石和男人手腕上的钻表仿佛活灵活现,正比赛着谁的光芒更加闪耀……一个个原本磅礴气场的他们,此时更是让整段走廊亮堂得如同白昼。 我下意识地和艾思彤靠近了些,像是两只天鹅群里被推搡得难以站定的小鸭。 艾仲泽毕竟不同,他只用眼神和艾思彤的眼睛碰撞了一下,点头示意,而后便不再关注自己的女儿。迈步向前,微微躬下的身子凑向了林裳侧后方,那貌似不怎么起眼的中年女人:他的前妻、林裳的母亲、王瑜的姐姐、彼时的“赛西施”、此刻的时光国货的董事长“秋期”。 艾仲泽再次欠身示意,目光在秋期的脸上转了一转,露出和年龄不太相称的整齐而洁白的牙齿,诚恳地笑道:“秋董到来,有失远迎,还请原宥。” 秋期定然是认出我了的,当年通过穆雪bi我离开林裳的她,想必早就清楚了我的相貌。但此刻艾仲泽向她靠近,她原本严肃中带着锋芒的集中在我脸上的眼神,像是被跌碎了的墨水瓶,突然地开始变得游移散漫……她应当是个极其隐忍、极其yin狠、极其内敛的女人,但此时此刻,她只让我觉得,她其实就是一个长年累月,用坚硬贝壳封锁了自己脆弱内心的海蚌。她一定觉得十八年的风霜雨露过后,几乎瞧不出什么美丽和动人的脸,绝不会被早已把她抛在了九天云外的艾仲泽识出。 艾仲泽的确没有识出她来。可她竟然已经近乎崩溃。 林裳扶住秋期的动作很自然,但在我的眼中,她仿佛就像是伸臂高举,奋力接住一个从高层建筑阳台上不慎跌落的幼儿般,危如累卵、千钧一发。 我不禁多瞅了秋期几眼。她和林裳的眉梢眼角、唇珠腮缘倒是有几分相像,但比之想象当中“赛西施”的形象,她完全不能比称。 这是一个早被无情的时间和无情的人,无情地打击到体无完肤,却又苟延残喘十八年的女人。她终于在微微的颤抖中伸出了手,毫无血色,看起来应该冰凉一片的手。 艾仲泽又是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指尖,礼貌地微微一抖。 我的视觉神经稍稍刺痛了一下,仿佛看见了两只手的尖端各自迸发出耀目的霹雳,噼噼啪啪的电光石火在空气中绽放出锐利边缘的折线,以握手处为垓心,四散zhà裂。而我并没有听到轰隆作响的雷声,这只是我恍惚间的幻觉。然而我仿佛从林裳不甚稳定的眸子里看见了我自己 分段阅读_第 546 章 倒影,额上见汗的我,和此刻的林裳别无二致。 一众人等终于个个绽放出笑容,诡异的笑容。秋期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声音倒是好听,吴越呢喃:“于董事长、艾总、爱羽日化众位同仁,大家久候,劳烦了。” “秋董不用客气,”于娜的笑容再灿烂,看起来还是yin测测的令人不寒而栗,“终于能够和秋董事长相见,我们十分地荣幸、十分地高兴,快快,里面请,天寒地冻的,这一路辛苦了吧?” 众人如同久违相聚的一家亲戚般寒暄起来,归巢的蚁般依次走进包厢。而王瑜落在最后,他慢条斯理地靠在门框之上,左右看看艾思彤和我,眼神落在我的脸上上下游弋一番,嗤地冷笑道:“你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我并没有理睬王瑜,而是扶起地上的行李箱,拍拍艾思彤的肩膀,将拉杆递在她的手中,指指她的脚腕对她说道:“思彤,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谢谢你送我的烟斗,我虽然戒了烟,不过还是会用它试着尝尝烟叶的。” 艾思彤轻舒气息,再次歉意地向我点了点头,转身,充满敌意地迎面看着王瑜,毫不留情喝道:“堵着门干什么?让开!” 王瑜立马赔笑道:“小艾总,你回来了,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好去机场接你嘛。” “走开!要么眼瞎、要么情商低下,瞧不出来我很讨厌你吗?” “嘿嘿……骂得好,骂得好啊,小艾总。”王瑜嬉皮笑脸地侧身让路,艾思彤轻哼一声走了进去。 我正yu转身离开。 “真是yin魂不散啊你……”王瑜邪气地歪着脑袋笑着,用下巴指指走入包厢的艾思彤的背影,道,“怎么,跟她搞上了?” “嘴上积点德吧王瑜,免得死了以后不得轮回。” “呵呵,轮回?我可不稀罕什么轮回,”王瑜手臂撑在门框之上。他没有我高,却仿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又道,“是哪个裤裆破了,把你又给露出来了?” “想激怒我吗?”我并不为之所动,露出笑容,“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别他妈给我搞事,我警告你陆鸣,”王瑜咬牙切齿说道,“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 “否则怎样?”我陡生怒意,踏上前两步,头碰头地低头看着王瑜冷笑道,“威胁我吗?还像从前那样威胁我吗?好啊……对了,你不是拍过我和艾思彤的视频吗?还在欣赏吗?喏,这屋里不是有投影大屏幕吗?放来给大家看看啊,屋里都是成年人,不妨让大家看看,看看我和小艾总的演技够不够专业?怎么样?去啊,你他妈倒是去啊!” 我末尾的吼声隐约引来了屋里一些好奇的目光。王瑜有些不淡定了,他下意识地左右理了理脖颈上的领带结,低声道:“这儿没你的事!” “呵呵,我也没有兴趣参与你们的事,”我伸手抚了抚王瑜有些不对称的衬衫领尖,替他拴好领带,“不过……这夫妻相见,老公却不认识老婆的故事,跟他妈看戏一样有趣,我倒是有兴趣再瞧两眼,”我侧脸在王瑜耳边小声而诡谲地说道,“要不要,要不要我进去促动促动,让他们夫妻相认吧?” “滚!”王瑜突然bào起,扯住我的领口,嘴唇在激动中紧紧地绷起,翻出骇人的紫色,他咯吱吱地搓着牙齿,摇头道:“不,不会的,你并不会这样做的……” “嘿,他妈的,两年前,我前被高予仁威胁、后被你王瑜bi迫,活得像条卑微的狗一样,你们又何曾给过我活路?” 王瑜憋了半晌,用力将我一推:“滚蛋!” 我整整凌乱的衣摆,险些踩在地板上残留着的溜圆的糖豆而滑倒在地。回过神来,我用灼热的眼睛紧锁王瑜的眼眶,依旧挂着笑,却笑得像出鞘的刀:“你让我滚,我就滚,你他妈算老几?嘿嘿,让我滚?他妈的,爷我今天偏偏还不了呢!” 一把搡开王瑜,我不信邪般地大推开了包厢的门,像是推开城墙的大门,持单刀乘匹马杀向千军万马的关公。我爽朗地大笑几声,就这样混不吝地大踏步走了进去。 分段阅读_第 547 章 足足能够坐下三十个人的超大圆形餐桌,电动的旋转石台材质是说不出的高档,桌布如没看错,竟然是丝绸锦绣,菜品如名家之雕塑,酒yè似琥珀之凝露……我啧啧暗叹,瞧这架势,难道筷子是象牙的吗?难道杯盏是水晶的吗?难道这一众人等,当真是天上的仙、地上的神吗? 爱羽日化、时光国货,我同时是两方宾客最最不待见的一个人。但偏巧在今晚这个奇葩诡怪的时刻,两种不待见又不得不隐藏在两间公司首脑初次相见的愉悦的氛围当中。碍于对方的面子、碍于自己在对方眼中的体面,任凭有人的眼睛撕出了眼白,任凭有人的嘴巴张成了o型,可竟然真的没有任何一人对我说出一个不字。 我就这样不请自来地成了一个最不可能出现在场的宾客。 唯有艾思彤张大了嘴巴,她仿佛看错了般地揉揉眼睛,嘴角浮起惊讶而又欢乐的笑意。我对她俏皮地眨眨眼睛。 众人的种种神情我懒得关注,眼睛沿着圆周扫了一周,最后的最后,还是停留在了那个除下风衣,露出一袭碧绿长裙礼服的林裳身上。我的眼睛欣赏艺术品般直勾勾地游移在她弧线玲珑的胸口和腰间,而后停留在她似乎也有了些憔悴和苍老痕迹的面上。 她美得令我心动、美得令我心痛。 踏进了这个包厢的大门一瞬,有种点破了这些年来将我束缚其中,载着我胡乱游移、不着边际、无法落地的五彩气泡般的感觉,伞兵落地般脚踏实地后,抬起头来的我顿时神清气爽、顿时畅快自然。 却原来活着,不要脸,才会比较不容易承受挫败的痛啊…… 我毫不掩藏、毫无顾忌地看着林裳,嘴角浮出微笑、眼里却深藏哀伤。手边是早就斟满的酒杯,我轻轻抬起,晃了晃其中宝石般晶莹的红酒酒yè,向林裳轻轻一举,送进了始终保持着完美微笑的唇中。 吊灯缤纷,在酒杯中红酒的yè面上,折shè出了一片晶莹的光。 第241章 祝酒 这是一场怎样波澜而又复杂的晚宴啊! 当然,这并不是对我而言,更恰当的,是对挨着于娜,作为两间公司各自董事长而坐主位的秋期而言。 此刻的我泰然地坐在几乎能将整个人体都包裹其中的软皮高椅中,举杯饮酒、拾箸拈菜、自得其乐。摒弃了所有感知和感情的我,只把自己当成了一架冷血的摄影机器,精确而清晰地观察着围坐在整张餐桌上的各自身份的人。如同置身于真实电影当中,身边所有的人,都在为我显露着最最精湛的演技。 人们很快不再关注我,或者说是干脆忽略了我,只当我是一团充盈在座椅上的空气。但唯独有一个眼神不依不饶地在我的脸上眼上聚焦,那是一双苍老却又矍铄的眼睛,那是一双艾思彤撒娇地呼唤他“外公”时,他即使微笑,也显得无比yin冷的眼神。它属于艾思彤的外公、艾仲泽的岳父、于娜的父亲,桌上被唤作于老的老者。他的须发尽白,却根根直立,他的皮肤皱褶,却填满沧桑。 而他的目光也仿佛有一种犀利的尖锐,令人无法抵挡、无法躲藏。我完全猜不出藏在他那张苍老却严肃的躯体里的任何一种想法。但我断定,高予仁虽是颗du瘤,却是除于娜外的于氏家族,在爱羽日化中唯一拥有实力去牵制艾仲泽、王瑜的角色,只有他能够和艾仲泽平分秋色。收缩保守的经营战略是“鸽派”一贯坚守的理念,高予仁一倒,作为岳父,作为早已退休的前董事长,在明面上,他便再无臂膀可以chā手公司的运营了。再加女儿又是对艾仲泽百般顺从,跟她的老公比他这个父亲好像更亲。于是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哑巴吞黄连,任凭了女婿和王瑜,吞并把控着越来越多的权势。而金鑫,我想那个谨小慎微的女流之辈,根本无法作为他期待的对象。 看哪,仿佛永远不知满足为何物的艾仲泽,此时是多么地志得意满,他情绪饱满地为时光国货每个出席酒宴的成员斟酒敬酒,毫无察觉地分别和秋期、林裳,他的前妻和女儿碰杯,言笑晏晏,怎么也瞧不出两个女人堆 分段阅读_第 548 章 砌在妆容和微笑之下,那翻涌的浪涛般磅礴的悲凉的恨意。 甚至路过我的身边,艾仲泽竟也客客气气地向我举杯示意:“陆鸣,好久没见到你了,最近过得还好?” 我站起身来,面对着这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我明白,在座众人中,唯独艾仲泽是因高予仁的倒台而获利了的,他虽也不怎么待见我,但毕竟不牵扯利益。他是个什么人,他是个为实现目标不惜一切代价的人。我的目光扫过坐得有些孤寂的秋期,又看着面前蒙在鼓里,对开始收网的yin谋毫无所知的艾仲泽,心中泛起一阵鄙夷,鄙夷中夹杂着一丝带着戏谑的同情。 我举起酒杯,以后生小辈的礼貌:“艾总,谢谢您的关心,我一切都好,很好。” 他给了我一个定位,一个令我的出现在旁人的眼里不再那样突兀的定位:“我知道,你和思彤是很好的朋友,思彤在英国读书的两年里,你给过她很多的鼓励和帮助,让她学业进步的同时,也变得懂事、变得乐观。作为她的父亲,这杯酒我敬你,表示感谢。” 我饮完了酒,道:“我嘛,作用微乎其微,还是思彤她自己又聪慧又上进。” “你们好好相处,别被其他的事情左右了你们的友谊,”艾仲泽微笑着凑近我,小声道,“以前的事,你并没有做错,你做得很好,不必介怀太多,男人嘛,拓宽自己的胸怀,才是人生最崇高的追求。” “您说的对,”我又一次瞥见了秋期冷峻容貌下似乎快要掩藏不住的颤抖,“真的很对。” 艾仲泽拍拍我的肩膀,道:“以前在公司,你表现得很不错,怎么样?有没有想过回来?” 我愣了一愣,很快笑着说道:“公司待我不薄,我却有愧于公司的培养啊。” 艾仲泽哈哈笑道:“只要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我想有你的督导和协助,思彤今后的工作,也可以更加得心应手些。” 我权当做了一句客套的玩笑话,于是道:“艾总您太抬举我了。” 艾仲泽意味深长地对我笑了笑,点点头,继续了接下来的敬酒。 王瑜自始至终用两把刀子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知道,此时的我对他而言太危险了,只要我的一句话,像是剪刀在渔网上剪开哪怕只是一个孔洞,艾仲泽这条大鱼也必将永远地逃脱。但他拿我没辙,人啊,无yu则刚。当年我不顾一切地挑翻了孟厅长高予仁,早就下定决心,此生当要活得光明磊落,再不能被人,像栓了牛鼻环一样牵着走。 虽是不吝一切,但艾仲泽跟我一番还算诚恳友好的谈话,毕竟令我感到一种被尊重、被肯定的感觉,我坐在椅中也便踏实了许多。鄙视了一番自己的人xing之余,不得不说,艾仲泽此人毕竟工于人情、熟于事故,是个情商极高的佼佼者,只是……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林裳……此时的她正凑在母亲秋期的身旁,不知耳语些什么。明珠一般打扮的她,所处的方向却总是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有多忧伤的蓝色调。 秋期点了点头。 林裳随即起身。她所坐的位置并不多么显眼,但她的一举一动却始终牵扯着所有人的注意力。此时她的起身,更是令jiāo谈中的人们不约而同地落低了音量,众星捧月般地看向了她。 她轻举酒杯,微微一笑很倾城:“真的非常感谢于老、于董、艾总热情的款待,让我们时光国货一行,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感到……感到如同回家般的温暖,”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声音中有着一些只有我才能捕捉到的酸楚,“如今时光国货和爱羽日化携手共进,拓展西南大片区销售市场取得了令人欣喜的成绩,作为时光国货的总经理、也作为爱羽日化好朋友们提携帮助的一个小女子,我在此干杯,就祝我们的生意,招财进宝、金玉满堂!” 林裳在一片叫好声中畅快地饮完了一整杯酒,身子微有些发颤,脸颊上浮起了红晕。我瞧着她,心里一阵阵莫名其妙地痛楚。我的双腿本能地想要站起走向她,我的双臂下意识地想要张开去拥抱她……两年过去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从 分段阅读_第 549 章 我的记忆中抹去她。林裳坐下、秋期站起,而我却听而不闻,再也没有留意她所说的任何一个字句。心中空空dàngdàng地像是被抽走了其中的血yè般寒冷,如果没有那些生死之恨,没有那些分合之怨,如果我从来没有卷进过任何的是是非非,如果我能以爱羽日化高层的身份——在座的都是中高层以上领导——坐在这里,为两间蓬勃发展的企业的精诚合作举杯庆祝,那将是多么美好、多么值得喝彩的一件事啊。 然而那不是真的。 我真的没有办法体会林裳此时的心情,她的眉梢眼角笑得弯出了细细的鱼尾纹,但她的神色却是那样的忧伤。她看着艾仲泽,看着自己的父亲,某个时刻,也许血肉至亲的本能的呼唤,也在一声声地向着艾仲泽发出。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也不可能给予她任何的回应。父亲的离开犹如擎天之柱坍塌分崩,沉重的天空如同泰山压顶般重重地压在了林裳的肩上。十八年,当她从满地残垣断壁中抬起头来,宇宙中,一片孤独的灰蒙。 秋期祝词引来的一片掌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下意识地跟着众人,将面前的酒送进了口中,却完全品味不出任何葡萄的香味了。 之后,分别是艾仲泽和于娜的祝酒词。这对夫妻同时起身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看看于娜,又看看秋期……怎么看也怎么觉得,尽管苍老得有些迅速,但仍是秋期,与艾仲泽更相配些。 而后,众人请于老讲话。他嘿嘿地笑了一笑,道:“看到咱们两家公司合作得这么好,就像两个青年男女喜结连理一般可喜可贺!别的没啥子,我只希望以后,大家齐心协力,众人划桨开大船,把咱们共同的事业,做到无限大、做到无限强!” 众人鼓掌。 说到“像两个青年男女喜结连理”时,秋期、王瑜、林裳的脸颊同时抽了一抽,而王瑜的反应似乎更激烈了一点点,他十指穿chā着的手,骨节处泛起了失血的白色。而于老一边讲话,一边用他犀利的眼神,似有似无地扫过了王瑜…… 有人道:“于老,今个这么高兴,既然说到‘众人划桨开大船’,您老歌喉嘹亮,就给大家唱一首,好吗?” 于老哈哈大笑,道:“唱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咱们在座的依次唱首歌,大家伙一起热闹热闹呵!谁不唱,那我可就要罚他的酒!” 众人皆笑。 于老清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唱道:“一支竹篙耶,难渡汪洋海;众人划桨哟,开动大帆船……”爱羽日化众人跟着“吼嘿吼”地唱着号子,想必这支极其振奋人心的歌曲,经常由于老唱出。 于老人老嗓子不老,一支歌高亢地唱完,竟然不怎么喘息,他将这支歌展现地十分动人,带着他那个年龄段人独有的“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豪情壮志。他唱完,将接力棒传给了身边的艾仲泽。 艾仲泽站起,带头先为于老一展歌喉而鼓掌,而后顿了顿,道:“轮到我了,嗯……有一首歌,是我年轻时候非常喜欢的,很久没有唱过了,呵呵,不知道还能不能唱得好,这支美好的歌曲是1959年面世的,美国电影和音乐剧《音乐之声》中的着名歌曲,理查德?罗杰斯作曲,奥斯卡?汉默斯坦二世作词——《雪绒花》。” 第242章 寒光出鞘 《雪绒花》的歌名一经说出,顿时,我的思绪如同被时光机器残暴的引擎生拉硬拽到了那个夜,我和林裳给海青工具厂起名为“月光之城”的夜。犹记得林裳用口琴吹出的婉转的小调《雪绒花》,仿佛将我卷入幽深的海底,将种种缠绕在我身上的纷扰思绪扯烂击碎,无比轻松的身体缓缓漂进入那不可测的海底深处,透过清亮透明的海水,我满眼都是那弯皎洁的月。 又是顿时,一股强大的推力又生生地将我的回忆推回,将我闵怀的心灵完全暴露出来,迎接着艾仲泽用浑厚而中气充沛的声音唱出的歌声:“edelweiss, edelweiss,every m you greet me,small and white, d bright,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 我看着林裳,她面无表 分段阅读_第 550 章 情。但她的手肘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她身后搁着的小包。我知道,那个小包里有她那支从来未离得身的口琴。《雪绒花》代表着林裳小时候的美好回忆,我想,那一定是艾仲泽曾经视她为掌上明珠时,耐心而充满爱意地将他最喜欢的这支歌曲,教给了她。 歌唱中,于娜忘情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艾思彤微笑着用手掌为父亲打着拍子……而艾仲泽唱到情绪高涨处时,忽而转身向右,以礼貌的动作伸展手臂,似将自己的歌声更清晰更生动地传递给时光国货的客人们一般。 然而秋期却再也没办法在脸上长久地维持自己的微笑了。只见她目光游移地和林裳相互对视几眼,作为城府本当更深的母亲,此时的她却反而比自己的女儿更像个不喑世事而又突遇变故的孩子。她的神色中充满无助,腮上泛起肌肉僵硬般的小幅度抽搐。随着《雪绒花》唱到末尾,艾仲泽拖长了的余音充盈地在空气中游动着,秋期双目已然无神,神情委顿,她伸出了手掌,却迟迟未能鼓出掌来。 我倒吸口冷气,为眼前发生的情形轻轻地摇头。秋期啊秋期……凭你这般不镇定的表现,只怕还没等你那复仇的计划实现,自己却先将真实的身份完全暴露了出来!但她的反应并不难解释,虽说曾经的至亲如今成了至仇,虽说一份恨意足足地酝酿埋藏了十八年,可毕竟艾仲泽是与她有过夫妻之恩的男人,今晚,当她曾经的男人一展歌喉之时,她的心一定犹如一张落满了灰尘的旧琴,相隔十八年后被人轻轻弹出了声响……她并不像林裳一样,在过去的两年中曾多次见过艾仲泽,以及他重新组建的家庭,这是她和自己前夫十八年后的重逢,她险些在这场重逢中,彻底地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想要是谁。 林裳的手臂伸向了秋期,似是轻轻地碰了碰她,而双手合十的王瑜,此时更是把骨节按得咔咔作响。秋期却一动不动,在众人的诧异中浑然不觉,完全没有用心聆听到女儿和弟弟无声的呼唤。 林裳见母亲迟滞,忙引过话题。她流露出称赞的神色,同众人一起发出热烈的掌声,而后理了理鬓边散开来及几根发丝,笑着叹道:“艾总的歌唱得好极了、美极了,旋律动听、唱功精湛,真的是美轮美奂!” 林裳明显有些矫饰过度了的夸赞,引来于娜撇着嘴角发出的轻微的一声冷哼。 但很快于娜也浮出笑容,起身对秋期道:“既然轮到我唱,秋董,那我就先抛砖引玉咯?” 秋期茫然,林裳代替她向于娜轻轻地点了点头。 气氛颇有些尴尬和微妙。 林裳又一次碰了碰秋期,甚至干脆伏在她的身旁,将红艳的嘴唇凑在她的耳廓边,急切地说了些什么。而恰在此时于娜的歌声响起,是王菲的《红豆》:“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如果说艾仲泽的歌,像是山间激扬的野风,那么于娜的歌声,便犹如山涧清流的小溪了。两种声音相得益彰、互为衬托,绕梁未绝的艾仲泽的歌声仿佛还未消散,又将于娜清亮的嗓音衬托得更如梵阿玲般悦耳动听。我终于明白,李亚军的夜店里,当吴景泉自作主张为我和艾思彤点唱了一首《甜蜜蜜》时,为何艾思彤的嗓子如同天籁了,她同时继承了艾仲泽和于娜的两幅好嗓子。 《红豆》的歌词原本深情,于娜的演绎也深情,而她一边歌唱一边递向身边艾仲泽的充满情意的目光,比歌词和歌声更深情得多。 一曲恰恰唱完,掌声还未响起,秋期突然发出了一声悲戚的哽咽! 她的脸色猛地变得苍白,她按在脸上的手背浮现出紧绷的青筋,她呜咽地从唇角发出声音:“对……对不起,我……我突然很不舒服……”说 分段阅读_第 551 章 完,挤开椅子,几乎夺路而逃。 林裳唤了一声:“妈妈!”紧跟秋期的步伐,前后紧随着离开了包厢。 众人“轰”地一声,面面相觑,肃然无语。 “这……”艾仲泽倒吸口冷气,很是疑惑地皱了皱眉,而后向穆雪问道:“秋董她这是?” “长途跋涉、水土不服,”穆雪镇定得不可思议,她起身笑了笑说,“不瞒各位,秋董今天中午抵达成都后,身体就不舒服,午休后也不见好转,但她知道爱羽日化诸位前辈、领导备下晚宴,说什么也要来出席了的,只不过……” 穆雪续说些什么我没听进去,但只见天寒地冻的窗外世界,已经令透明的玻璃窗上涂上了一层白雾。我离开坐席,从衣架和林裳的位置上分别拿了她的风衣和提包,在众人更加大惑不解的注视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店。 …… 酒店外,车流穿梭的街道旁,秋期愤然地扯开了拉扯不放的林裳的手臂,重重地关拢出租车门,将“妈妈、妈妈……”唤个不停的衣衫单薄的林裳绝情地隔离在外,而后一骑绝尘,不知去往何方。 林裳凄楚地站在冷风中,悲哀而又愤怒地目视很快远去的车子,身体在颤抖中紧绷,柔滑的晚礼服在她瘦得令人痛心的身子上随风浮动,像是旗杆上飘飞着的旗子。 我展开林裳的风衣,裹住她的身子,紧紧拉拢衣襟。 她紧咬着下唇,直到远处的出租车,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十字路口的转角。 我看着她,她也猛地看了看我,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抖,仿佛有说不尽的话语。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向酒店大步走回。 “你干什么?”我拉扯她。 “放手!” “你还回去?回去干什么!”我强拉住她的胳膊,铁钳般箍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手!” “我不放!” 我从未如此强迫地对待过她,两年了,这重来的相逢,我倒失去了全部的礼数。 …… 月光之城,回老屋子的小路上,平静许多的林裳微微叹气。披着风衣在肩的她露出了迷人线条的锁骨,晚礼服柔顺地贴合着她身体的弧线,在风衣的衣摆间若隐若藏。她的装扮出落得如此成熟,有关于她从前的所有记忆,都仿佛成为了前世里,那残缺不全的梦影。 “你看什么?”林裳斥问,“看我有多狼狈,是吗?” “不,”我摇头道,“我只想找出,曾经我熟悉过的,你的痕迹。” 林裳嗤的一声冷笑,全身上写似乎隔了一层材质透明的薄膜,将所有曾经令她感到快乐的事全部都隔绝掉了,她咬牙狠狠说道:“每一天醒来后,在镜中看到的每一张脸,都陌生得仿佛初次相见,你认不得我,不奇怪!” “林裳,林裳啊……”我长叹唤她,脚下的步子节奏快得有些不自然,“林裳,知道吗,你已经快要堕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是么?” “为什么不肯解脱?为什么还不解脱?”我大声喊道,“瞧瞧你的妈妈,她活生生地把自己bi成了什么模样,把你bi成了什么模样!” 林裳猛然站定,看怪物般死死盯着我,突然夺过我手中提着的她的小包,伸手入内翻找。我以为她想要拿出她的口琴表达心殇,没曾想,她竟然取出一件黑漆的木质长条状物,正诧异间,她将小包丢在地下,双手分别握住长条两端一抽,两手之间,一段寒光闪烁的精美的日本短刀刀刃,从中闪现! “呵呵,从日本把它带回来真的很不容易呢。陆鸣,它真的很锋利,有一次我把玩它的时候,不小心失手掉落,如果不是我的运气好些,我可能会丢掉右脚的小趾,而不只是得到一道难以消愈的伤疤!”林裳的眼神不似她,而似月夜咆哮的野狼。 “林裳,你……”我措手不及。 林裳大声地笑着,从漆得光芒毕露的刀鞘中抽出了那把似可与月亮争辉的刀来。刀刃将月光折shè得一片青紫,仿佛这映到了视野当中的光,也锋利得似乎要划开了我的视网膜。 我感到一种从眼眸直抵心房的,被剥开来的痛。 分段阅读_第 552 章 243章 showhand的赌局 两个人相隔不远地站着,之间的空气里,却横着一把锋芒毕露的短刀。天上一轮苍白的月,手中一把苍白的刀,林裳一副苍白的脸。 这不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战紫禁之巅的场景,而是一对曾经的恋人,像两条溪流中结伴畅游的小鱼,忽被冲进了浑浊肮脏的江水当中,迷乱、茫然两载过后再次相遇,面对脱了鳞、烂了尾的对方,仿佛谁也认不得谁了。 “这已经不是复仇了!”我用力地将肺里的空气挤出喉咙,发出撕裂般的声响,“这是一种你不愿意承认的魔怔!是一种你不情愿醒来的梦魇!是一种你不敢放下的执迷不悟!” 悲伤有如实质般在空气中渐渐浓郁起来,挤压在林裳的胸口,让她的喉咙发出一阵呵呵的强压抽泣的声音。两行清泪像是软胶质地的洒花喷壶,只一挤,便把整个世界湿淌得一塌糊涂。 她的刀尖在颤抖。 她强打起精神质问道:“你是我的谁,凭什么对我发号施令!我又是你的谁,为什么要对你言听计从!” “就凭我曾经爱过你、我依然爱着你!”回音轰隆作响,仿佛地层深处埋藏的古老*引来了强烈的地震,“所以,我想看你走出这片yin霾,看快乐和幸福重新伴随在你的左右!”我指着天幕上的月,道,“记忆中,我们的相会,总发生在夜里,总发生在这轮月下……什么时候,你可以坦然地在阳光中做最真实的你,畅快地呼吸最自由的空气……” “够了,你闭嘴!”林裳在空气中忽地猛然挥舞一下刀子,她嗓子发出的声音和她刀子破空的声音同样地锐利。她一个字比一个字更清晰、更狠辣地威胁说道,“陆鸣!我要你发誓,绝对不能把我的秘密透露给爱羽日化的任何一个人!” 她再次扬起刀刃,却不是朝向我。 而我的眼前一花,下一秒钟,那锐利无比的刀锋,已经和林裳雪白的脖颈紧贴相触。 我大声喊道:“你要干什么!” “别过来!”林裳嘶吼道,“发誓、不发誓!你只有这两种选择!” “林裳,你别再……” 林裳手腕一抖,疼痛顿时牵得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刀尖嵌入皮肤、拔出。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即使伤口处在在月光照shè的yin影里,我依然能够看到血yè缓慢地汇聚、淌出。林裳毅然地举着刀子,凌然的神色告诉我,除了发誓或不发誓这两种选择之外,倘若我再说出另外的字句来,她一定会给自己的脖子划出更深的刀痕,绝对会! “好……好!我发誓!我发誓!我不说,绝不会说!”我在喘息中急切地答道。 我仰头望了望yin沉沉的天色,哀伤地想,其实我的确已经有了这番心思……如果,如果由我终结了这场结局注定悲伤的恩怨,是不是,是不是陷身其中无法自拔的人,都能从那灵魂失控了的世界中,纷纷找回最初的自己? “很好,”林裳终于放下了刀子,顺手将刀刃在衣袖上抹去了血迹,又伸手在脖颈上的伤口处,随手抹去了令她感到可耻的血迹。 我急上前,夺走了刀子和刀鞘合在一起。刀鞘和刀柄相接处严丝合缝,油光发亮的漆面上画着几片雪花造型的图案。可这精美绝lun的外表之下,竟藏着削铁如泥的利刃……这多像我眼前的她啊,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外表,坚硬到难以挽救的灵魂。 “你可以拿走我手中的刀,但只要我不想继续活下去,你是阻挡不了我的!难道你忘了?从前你几次挽救我生命的回忆?那时是我自己不想再死,否则……”林裳凄楚但依然yin狠地说道,“陆鸣……如果你不介意我以种种最惨烈最骇人的方式终结我自己……你大可以遵循你心中所想,去从中作梗好了!” “好!好!如你所愿!可以吗?”我瞪大了眼睛盯着她道,“我只当一个看客、一名观众,直到你们这出大戏演到终章!但只怕是,只怕是爱羽日化的人,已经对你们所有防备了……你们今晚的表现,太拙劣了!” “的确,今晚我和妈妈的反应,的确是拙劣 分段阅读_第 553 章 了些,拙劣到简直愚蠢、可笑,”林裳喃喃应道,像松弛了全身上下所有利刺的刺猬,有些绵软地瑟缩起来,“但我们不在乎,一点儿也不在乎……” “别傻了,难道艾仲泽一点儿都不怀疑、一点儿都想不到吗?你和你妈妈的变化再大、你们的身份地位和财富拥有再让人不可思议,你们终究有些永远也不可能抹去的印记!” “怀疑什么?想到什么?怀疑我和妈妈,是当年被他丢弃的妻儿吗?呵呵,现在才怀疑,现在了……才怀疑到吗?”林裳冷漠地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更有趣了……也许你并不了解,时光国货已经和爱羽日化达成深度合作,超过爱羽日化化工新厂三倍规模的生产基地已经在重庆动工,两家公司为之分别投入了几乎全部资金!陆鸣你想想看,这像不像,一场showhand了全部财产的赌注?” “这么快……” “对啊,就是这么快!这么快,不更把他艾仲泽那膨胀的物yu勾勒得更加凸显么?”林裳幽幽叹息,“如果他起了疑心,想要来试探我们,那倒真是有趣到了极点……” 我陪她在月光下足足地沉默到双脚被冻透麻木,我看着她痴痴呆呆的面容,和脖子边上一片黢黑的血痕,终究于心不忍,一股浓烈的酸楚的爱惜,忽地从心底深处翻出来。 “让我看看,你的脖子!” “我的脖子没事,不疼。”林裳仿佛对任何事物都不再关注,她空洞地看着落在地上的小包,走上前去,又不顾寒冷地跪坐在地,忽而再度抽泣,颤抖的手从小包里取出了那把充满时间质感的口琴。 “他吹《雪绒花》的时候,陆铭……”林裳举起口琴,摩挲着它,像是摩挲着时光流逝中,沉落在不再打开的日记本上,那厚厚的灰尘,“我……我真的险些失控,你看看那边的……那边的花台,我小的时候,他就是在那里,教会我那支口琴曲的吹法……” 林裳涕泪jiāo加:“逝去了,永远地……逝去了!” 林裳嘤嘤地坐在地上哭着,我长叹口气,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双手绕过她的胳膊环抱住她,试图将她拖起来。 但她丝毫不给与我配合,她冷重地像是一团无情的冷铁。 “起来,起来,林裳,”我不自觉地猛吸了一口她秀发的清香,一幕幕记忆深刻的回忆磅礴地像迎面bàozhà了一枚重磅tnt*,“起来,好吗?” 林裳终于站起,冷漠地苦笑几声,道:“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我的心早就死了!” “心死了?真的心死了吗……”我的目光指向了老电影院那斑驳的木门,压抑着一股又一股想要涌出的哀伤,咬牙说道,“你何必用两年的时间,在这个‘月光之城’里,创造了一片世外桃源呢?” 我的回声在球场中回dàng,而在回声当中,我松开林裳的身子,猛然跑向老电影院,愤然地扯开两扇大门,拉下电源开关线…… 曲径通幽、翠晕绿染,一盆盆绿植在成排的座位间繁茂地生长着。这些植物少得到阳光的照耀,却还能生长地这般欣欣向荣,除了植株喜yin的原因之外,林裳的打理照料,才是最最重要的原因。 林裳默默地走到了我的身边,爱怜地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这些花草,轻叹口气道:“谁叫你不请自来,偷看到了我的这片秘密花园……” “是啊,除了这个老电影院,小学校的每间教室、卫生所里的每一间病房,你都布置得枝繁叶茂……这么多的植物,难道你的每个工作后疲惫的夜里,都要一瓢瓢地给它们浇水吗?” “差不多是吧……”林裳抚摸着一片幸福树的叶子,道,“有时候小雪也会来帮我……对了,也许你并不知道,小雪……她也算是我的妹妹。” “什么?” “她是穆叔叔与他前妻的女儿,而穆叔叔苦恋妈妈这么多年来,妈妈也一直没有和他结为夫妻,”林裳摇了摇头,“这并不难理解……我和妈妈两个弱女子,凭我们两个的力量,真的可以在十余年的时间里,把一个售货小摊,经营成时光国货这样的大 分段阅读_第 554 章 型公司?现实不是童话,不是寥寥几笔,就写出了繁华和荣茂。” 她续说道:“如果不是艾仲泽,当年,妈妈一定会嫁给穆叔叔的……我也并没有想到,妈妈和艾仲泽婚姻十年,又生下了我……他,他竟始终都没有忘了妈妈。” 夜风吹拂,仿佛穿越了数年的光yin。它轻轻掀动了门框上的风铃,林裳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她露出了难得的微笑,微笑中又挂着晶莹的泪珠…… 第244章 崩裂 林裳的指尖触碰到两个在寒风中紧紧依偎着的风铃娃娃,挂着泪珠的脸上又浮出了些许的笑意。她不无怜惜地说道:“她一个人在这里受冻就是了,干嘛还要再拖累一个,两个人一起受冻呢?” “你这是什么思路?”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正是因为她一个人在凄风苦雨中受凉受冻,我才不忍心,非得有另一个陪着她,心里才会觉得好些。” “所以你对我的感情,也是这样的吗?”林裳注视着我的眼睛,越说声音越低,“我想,也许是可怜我、同情我的成分,占据了你对我的感情的大多数……” 我皱眉道:“男人对女人的爱,本来就是一半情爱、一半怜爱,两者缺一不可,少了哪个,就谈不上是份真实的爱情。” “如果是这样,那么女人对男人的爱,就一半是包容、一半是依赖,两者同样缺一不可,少了哪个,一样谈不上是份真实的爱情。” 我幽幽地说道:“从前的日子里,倒是总让你包容我了,一直都没能给你一幅可以依赖的肩膀。” 林裳善意地笑笑,再次伸出指尖,分别碰了碰两个风铃娃娃的鞋子。瓷珠分别碰撞在男娃的裤脚和女娃的裙摆上,发出一阵阵悦耳无比的脆响。这脆响伴随着电影院角落里,长流水式的盆景与鱼池的汩汩作响,仿佛山涧里,清泉激起鹅卵石发出的撞击声,一阵又一阵,随风轻柔地飘飞着。 “你……你会回爱羽日化吗?”林裳忽然问道。 “呃……没想过,现实情况也不允许我这样去想,”我答道,“不过,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她很希望你能够回去吧?我是说……艾思彤。” 我不由得愣了,抬头不解地看林裳的脸庞,但终于点头说道:“也许是吧,但她并没有表达过。” “可艾仲泽表达过,”林裳收起了全部的笑容,再次以冷艳的表情淡漠地朝向我,“就在刚才的晚宴上。” “他表达,又代表什么?只是一番客套话罢了,作为主人,敬酒时有意绕过我,对他而言是一件很不体面的事情。” “不,他说的是真心话,他希望你能回爱羽日化,”林裳低头看着搓着脚下尘土的自己的鞋尖,有些苦涩地笑笑说,“看来你和艾思彤相处得很好……她拥有了你这样一个真心对她好的朋友,艾仲泽终于可以对艾思彤放心了许多。” 我措辞许久都未能说出些什么,沉默当中停当着、停当着,胸中忽然泛起一阵迟滞,本能地对这些杂乱话题感到没来由的抵触。于是突然便发起火来,颇有些不耐地说道:“这些事对你来说重要吗?我回去或者不回去影响你的复仇大计吗?或者说,我又夹在其中,让你感到扎眼了吗?” 林裳的表情忽然变色。 我扯着林裳,将她拉出了电影院,暴露在月光的洗礼中,指着她的身子,又指指天上的月,道:“抬头看看,你!你就像是这月亮,只存活在午夜的时间里!但艾思彤不同,她总会让我感到阳光般的灿烂!请你不带有偏见地,用你善良的心想一想,她,可不可怜?那个女孩,如果那个女孩有你一半的美丽,她一定会是一个快乐得毫无忧虑的完美女孩!可她,因为自己的容貌,卑微而辛苦地活了二十二年!这两年里,我凭着本心,一点儿、一点儿地安慰她、鼓励她,将她带出了生命的yin霾,她马上就要工作了,难道……”我悲愤地难以言表,只能用吼来释放:“难道她迎来的,将是来自她自己姐姐的当头一棒吗!” “陆鸣,你真的很在意她吗?” “我讨厌你这样的询问!够了, 分段阅读_第 555 章 也一样受够了!我多希望属于我的生活是简单而快乐的!”我直直地瞧着她的眼睛,凌然说道:“说真的,我很讨厌拐弯抹角地说话!我一向不聪明,如今还是一样!艾思彤,她当我是好朋友,我同样当她是好朋友!就算是她希望我回到爱羽日化,那也合情合理!如果她正式地向我建议,也许我还真要考虑一下呢!” 林裳的声音淡漠地像是没有蘸取墨汁的毛笔,在单薄的宣纸上极轻柔地划过:“哦,好啊……那你就回去呀,跟她一起……” “少扯这些儿女情长的废话!你有钱、有身份、有地位,你当然意识不到一份可以得到稳定工资收获的工作,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多么地渴望、多么地奢侈啊!”我咬咬牙,已经喷薄而出的愤怒如同已经倾倒了的水盆,稀里哗啦洒落在地的片片水花,是再也不可能收回来的了,于是干脆让倾倒进行地更加彻底,索xing连盆也砸了吧! “时光国货不只是你和你妈妈两个人吧?爱羽日化也不只是艾仲泽和于娜而已吧!仅新老两个工厂,就有千余名依赖着爱羽日化糊口过日子的工人,我想你们时光国货的员工数目,也不比这个数字少!更何况,据你说,一座比化工新厂规模更大三倍的生产基地已经在重庆破土动工……那又将会是多少员工视为温暖家园的地方?爱羽日化有多少名工人三班两倒辛苦劳作、时光国货又有多少员工在24小时便利店的夜间销售里强打精神?今晚冷吗?你只是这般不爱惜自己地冷了一夜,而他们,却在家人的担忧与怜惜中天天如此!可是,他们的种种付出,事实上,只是你这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人,一场报复xing赌局的赌注!” 林裳哑口无言。 我的愤懑持续升温:“你知道,从我的角度出发,我不希望再看到刀光剑影、不希望再看到纯洁的心灵面临风沙的洗礼……可是你,林裳……你……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所以你……你竟然试图这般轻松地利用我对你的感情,来绑架我的本心!” 林裳默默地聆听完我的发泄,许久,将眉头彻底皱成了个川字,咬牙说道:“……终究你还是会,说出去是吗?” “难道不应该吗!” “陆鸣,你可真叫我为难……” “林裳,你可真叫我失望!” 风铃在午夜的冷风中叮叮当当地响着,鬼魅中多了一份凄凉。 “这两年里,我想我最大的改变,是对这个‘情’字,有了更多的领悟,曾经我因为错误读解了这个情字,为了想象中对文惜的保护……我做了多少愚蠢的错事啊……直到今天,文惜非但没能得到什么保护,反而,她距离幸福快乐,是越来越远、越来越不可及了。还有,还有躺在床铺上,只能依赖鼻饲管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但灵魂现在都还没回来的苏小晴……这些代价,又是我如何承受得起的?林裳啊,我爱你,但不代表我必须为了这份爱、为了你,便放弃了心中最最真实的想法!” “呵呵……”林裳瞪大了眼睛听完我的言辞,沉默许久,忽然凌乱一笑。 而她的笑容,令我不寒而栗! “今晚的你……已经完全混乱了!或者是,你早就混乱到连自己都没办法收拾打理了……就连你的xing格都变得暴戾和复杂!”我闭上眼睛,yin冷的空气令我的鼻腔感到疼痛,“如果你不用力,我根本没有办法挽救你!” 林裳“呵”地吼一声,万料不到中,她一把扯下了门框上挂着的两个风铃娃娃,以万钧之力,在水泥地面上,摔成了一片细碎的渣! 两个风铃发出的最后一个声音是齐刷刷的崩碎,像是临难的夫妻双双发出的悲鸣的呼喊。我看着适才还双双微笑作伴、此时残骸已难分彼此的风铃,心就像是要被利刃剜碎了一样的疼! “哈哈……哈哈哈……”林裳忽然迸发出听起来十分骇人的怪笑,她的手背抚在唇边,令她的声音更加扭曲。笑着笑着,她转过身子,踉踉跄跄地向家属楼的方向一步一跌地走去,一道颀长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出了好长好长的距离,勾勒出的轮廓,尽是失 分段阅读_第 556 章 魂落魄的沮丧。她不住地笑着,却更像不停地哭着…… “疯了!林裳,知道吗!你已经疯了!”我大呼着、身体因此大幅度震颤着。 月朦胧,云朦胧。风吹中,时间慢慢流淌。 凝视着风铃的残渣痴呆许久,我忽然有所察觉般,意识到林裳的心灵深处,仿佛有两个声音在一刻不停地争论辩驳。一个声音,警告她不该对敌人有丝毫的怜悯,而应当时刻谨记母亲和自己经年来遭过的苦难,可另一个声音也浑厚有力地不断劝告着,劝她就此放手,或者宽宥了艾仲泽,也便宽宥了她和她的母亲。 两种声音又像两双大手,它们分别扯住林裳灵魂的一段,像是拔河比赛一样狠狠地用力,谁也不肯比谁落一尺半寸的下风。于是她那可怜的灵魂,恐怕已经被彻底扯断了! 第245章 相似的夜 林裳的灵魂正被残酷的事实无情地撕扯着,而我的内心同样处于最最挣扎的纠缠。在一地碎瓷片反shè的点点月光的包裹中,我渐渐感到一种仿佛灵魂被冻僵了的冷意。我毫无情绪,又好像情绪波澜得超出了可以觉察的极限。就这样蹲在地下,双手像扫帚丝一样,将碎瓷片收拢、汇集,而后捧在手心,丢进了路旁的垃圾桶里。我不想这些已经幻灭了的东西,在次日的清晨,伤害到任何车的轮胎,或是任何人的脚。 关闭了老电影院的电灯、拉拢了门。沿着愈渐支离破碎的水泥小路,渐渐地退离月光之城。在海青工具厂厂门口等待前来的出租车时,我收拢起早被冻僵的双手、也渐渐收拢了快要令我崩溃的杂乱念头。我没有时间为任何一件身外事分心失神,不久的几天后,研究生入学考试才是摆在我面前最最重大的任务。 考取了研究生、重归校园洗净铅华、和老田一起搞搞合唱团、跟郭芓荞的团队出国jiāo流学习……未来的生活,以不断进取为核心的生活,一定会是充实而美好的。 昏黄的路灯忽然猛地闪烁几下,发出噼噼剥剥的一阵乱响,电火花飞过以后,四周突然陷入一片黑压压的荒凉。 电灯坏了。 这电灯不知在此孤独地生发了多少的光芒,也不知它究竟在这里飞度了多久的时光。它照映着这间旧工厂、人们的来来往往、分分合合,如今它眼睛一闭,仿佛也看够了世间冷暖,无心留恋。 忽地,厂门口两侧的墙壁上,月光映在地面折shè的辉光里,两个大大的白色的圆形标记吸引了我的注意……那、那竟然是,是两个白色圆圈圈起来的,大大的“拆”字! 我先是一愣,怀疑是否自己的眼睛瞧错了。恍惚了一阵这才想到,那盏路灯亮时,投下一轮不甚明亮的黄光,除了灯罩以下的范围内是亮堂的,厂门口两侧反而是落在了昏暗当中。此时灯光熄灭、瞳孔在黑暗中捕捉到了更多的光线,却反而让我发现了这两个硕大的字迹。 拆?海青工具厂要拆了? 茫然四顾,我发出了一阵凄凉的苦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一件傻事。三年级时,我的小学校因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墙壁裂缝,无法继续使用。而新的学期恰逢新学校落成,大多数学生们兴致高昂地在开学时进入了新学校、用上了新教室、新桌椅,高兴得不得了。可有那么一小撮学生娃,却对旧学校无比留恋、实难舍得。于是他们背着各自的小书包,沿着墙根坐在已经被画上大大“拆”字的校园围墙下,举着一篇篇字迹稚嫩却可谓真情实意的作文,祈求着不要拆除承载着快乐回忆的小学校,但事实上谁也不知道所求的对象是谁。但只是那样高高地举着,一边哭着鼻子、一边大声朗诵。 随即,学生娃们分别被家长带回家严加管教,而透过玻璃看到的学校,在挖掘机和推土机的jiāo叉摧残下很快化作了一片灰尘当中的残垣断壁。 此刻,我的心情电光石火间与小时候的心情发生了触电般的感应,看着墙壁上这枚硕大的“拆”,一种强烈的眷恋的情绪在脑海里蔓延。月光之城,这里如同渐渐焦黄变脆,但依然清晰记载着有关于我在成都所有回忆的一 分段阅读_第 557 章 个日记本。它还没有被写完,但这个本子,却要被无法阻拦的力量夺走、焚烧掉了。 成都市的发展建设快得难以想象,有多少地方,三两年前时只是一片葱翠的耕地,而现在,却已成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钢筋水泥的都市森林。东三环外原本幽静荒凉些,但城市化进展到这里,也是早被预见到了的。 可这件事也发生得,有些太过令人猝不及防了。 我后退几步,遥望着家属楼的方向。尽管层层砖墙阻住了我的视线,但我仿佛能够看到不远处的一层层藤蔓和一盆盆植株,在娇翠yu滴地生长着,更远处的家属楼顶层,林裳也许正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抱住双膝无声地哭泣,还有更多更多留守在这里的人们,他们为之奉献青春和力量的这座工厂,真的即将在历史的进程中分崩离析了。 我感到一种仿佛沉浸海底般的窒息。 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渐渐响亮,雪亮的前照灯穿透尘霾投向我。我想,那是我用打车软件召来的车子。 然而车子驶到近处,忽而变道,露出了其后跟着行驶的另一辆车子,紧接着第二辆车子也再变道,露出了第三辆车子的车灯。三辆车如同奔雷般冲向厂门口,六盏远光灯的齐shè几乎令我无法张开眼睛。 我被一众从车上跳下的人扑倒在地,双手反扣,手机从裤袋里被掏走。 熟悉的声音来自林裳的司机范继文:“仔细搜一搜,还有没有电子设备?” “没有了。” “上车!”范继文声音说不出地干脆,一点儿也不像是从前,将我藏在奥迪a6后排座位,让我聆听他和林裳的对话、撮合我和她重归于好的他的声音。 “带我去哪?”我放弃了挣扎和反抗,平静地发问。被绳索困住手脚的我,根本不可能从两旁两个铁塔般的汉子严密的看管下逃脱。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穆雪冷漠回应道:“你又何必多问,又不杀你又不抢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林裳的决定?” 穆雪不答。 我突然放声大笑:“我究竟是有多‘值钱’、多‘金贵’,值得你们这样兴师动众?” 穆雪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并不金贵,但你可以变得金贵。稍后秋董要见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需要,你不妨现在就好生计较一番,懂我的意思吗?” “哦,”我同样淡漠地叹息道,“看来,我是有机会一夜暴富咯?” “呵呵,希望你如愿以偿。”穆雪撇过头微微一笑,但突然我眼前一黑,头上被身边的两个汉子,套上了一个毫不漏光的布口袋。 …… 疏疏作响的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车子发动机轰轰给油的声音,以及头上所戴厚厚布袋与耳廓相触的声音,几种声音jiāo织在一起,像一把带着倒刺的弯钩,而适才挣扎中被人按倒在地,胸口侧面断骨愈合处跳动着的隐隐的疼痛,又像一副腥味浓厚的诱饵,两者合二为一,忽然之间便把我的记忆拖回了两年前那个几乎同样的夜晚。 孟厅长的经济问题取证调查、而我被取保侯审期间。我曾怀着忏悔和惆怅并存着的复杂的心情,敲响了文惜父母的家门。在文惜父母狐疑的注视和越发惊愕的反应里,我闭着双目悠长地吐出闷浊了太久的气息,平静地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我和文惜,曾经拍下了一些非常私密的照片,而那些照片,现在落在了高予仁的手里……” 讲明事情的全部经过以后,早已压抑不住愤怒的文父连续抽了我三个极狠的耳光。 我擦了一把落在嘴角边的血迹,续道:“高予仁被我检举揭发,我担心他会将那些照片公布出来,以作为走投无路时不则手段的报复……” 文母用一杯几乎滚烫的茶水泼在了我的脸上,热水顺着衣领浸湿胸口,我撕扯着衣襟,却反而引来了一阵极端的烧灼的痛苦。 “给小惜打电话,我要知道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他说的这样!”文父暴怒中说道。 而文惜竟然在那个时刻才终于知道了一些她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比如酒店外拍倒 分段阅读_第 558 章 高予仁的是我,晕倒后送她匆匆赶赴医院的也是我……但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直到文父叫来的铁路警察队伍赶来之时,我并没有夺路而逃。我坦然迎接了应当属于我的惩罚。 那夜,我同样被束缚了双手双脚,像个被捕的犯罪嫌疑人一样戴上黑色的布口袋。警车在我完全不清楚的方向上去往我完全不清楚的目的地。手腕脚腕被坚硬的手铐箍得生疼,身边两个强壮的警察将我的身体重重地挤压。 荒郊野地里我被丢在草地之上,围了个圈子停着的警车,车灯刺目的光线让我难以睁开眼睛。 “往死里打!一切后果由我负责!”文父冷冷地说完,升起了他所乘警车的玻璃窗。 铁棍毫不留情地呼啸而下,像是抽打一只装着米面的编织口袋。剧烈的频繁的疼痛令我的神智一阵一阵地恍惚迷离,我听到了自己尽力克制但最终依然发出的撕心裂肺的惨呼,以及在昏厥的边缘,我胸口肋骨折断的脆响。 那是一场身体的疼痛,更是一次灵魂的洗礼。也许是下手的警察并没有失去理智地像文父所指示的那样威胁到我的生命,尽管很疼,但我仍然没能用昏迷来隔离这炼狱般的感觉。 直到一辆越野车扎进了警车围拢的圈子,一个仿佛从未相识的女子扑在我的身上,她向着她的父亲,用她从未有过的勇气,发出了她从未释放过的反抗! 第246章 多用一分钟 飞驰的汽车载着沉默的人一路飞驰。我目不及物,眼前一片昏沉的黑暗。只有耳边隆隆的发动机声不绝于耳,可时间久了,可怜的听觉神经也渐渐麻木。身边两个强壮的汉子壮硕的身躯将我挤在夹缝当中,随着偶然的转向,不断地撞击着我的肩膀。从海青工具厂出发,时间已经约莫过去了半个钟头。我早已无法判断究竟身处何方。 于是在这黑暗的摇晃中,我的思绪再次飞回了那个灵魂比身体更痛苦的夜晚。 …… 文惜冰凉得毫无生气的手掌划过我的脸庞,在剧烈的疼痛当中,这点淡淡的冰凉,却仿佛是在炽热的污浊的水中,注入了一汪冰凉的温柔的清泉。周身上下的感觉神经忽然变得异常敏锐,刺目的灯光、健硕的警察、沉重的铁棍,以及摇下的车窗玻璃里,愤怒中挤皱了整副面孔的文斌。 王瑜的身子隐隐地从丰田霸道车身旁探出,隐藏在yin影中的面目看不清楚,但他口中紧咬的烟头明明灭灭的频率快得令人感到恐惧。而跪在身边草地上的文惜嘤嘤地哭着,仿佛不断加在她灵魂上的痛苦终于强烈到了无法承受的极限。她用颤抖的声音向着文斌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喊道:“你要打死他,先打死我好了!” 围拢的警察渐渐散去,在领导的家事当中,他们很聪明地疏远了极远距离的回避。 文斌从警车中走出,心神不宁的他甚至被脚下的石头块绊了个趔趄,他走向文惜,不甚高大的身子在此刻更显得矮小。 “文惜,”他艰难地抬起手臂指向文惜,仿佛失望透顶,“我和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活到大,一直以来,都给了你最无私的关爱、和最高层次的教育,我们……我们把你抚养,不求回报,也不需要你来给我们养老,我们希望的……希望的只是,你能做你喜欢的事情、过上最幸福的生活……可你!” 文斌长叹一口恶气,厉声说道:“可你……你怎么就这么不检点!你你……你跟他……那么不要脸的照片,竟然还落在了别人的手里!” “我跟他怎么了?”文惜从未向今天这般在她的父亲面前如此地强势。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令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我只是……我只是跟我爱过的人,用最真诚的爱、和最纯洁的心灵,共享了属于两个青年,自由选择的、最最纯真美好的初恋!” 文斌听完,恨铁不成钢地暴跳一下,习惯xing地高举起了不知重重地落在自己女儿身上多少次的手掌。 文惜先是本能地一个瑟缩,用她那不知做过多少次的躲闪动作,去迎接父亲手掌的到来。而文斌颤抖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分段阅读_第 559 章 手,倒反而让她发了一阵子的愣。 她反应过来,突然提高了几十个分贝的音量,大声喊道:“你还想打我,是吗?你还没有打够我,是吗?” 回声在空dàng的草地里,竟然幽幽地回dàng了许多次。而我狼狈地侧躺在地,来自肋部的剧痛令我左右难捱。被捆绑住的身体无法调整出一幅迎接痛楚的姿势,于是发自喉管深处无法控制的低声哀嚎,和文惜的回声掺杂在一起,听起来只觉一片悲哀的凄凉。 “你口口声声说,让我做最喜欢的事情、让我过上最幸福的生活……那好,您告诉我,爸爸,请您告诉我,您的女儿文惜,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动画片,是哪一部?” 文斌的嘴唇动了动,牵动着他的思索。但仿佛鱼竿从水中拽起的只是一节脱了钓钩的丝线,记忆的鱼塘里,早已鱼虾尽亡。他哑口无言,冷风拂过他微有些脱发的头顶,掀起了几根苍老的发丝。 “我再问您,女儿上初中时,最喜欢看的杂志,是哪一本?” 文斌依旧无言。 “高中时候,女儿用第一次挣得的稿费,给您和妈妈分别买了一件礼物……那件礼物,又是什么?” 文斌的神情像极了一名学业不专的学生,在考试时遇到了一道眼熟的选择题,可铅笔尖落在了答题卡上时,他又迟迟未能做出最肯定的选择。 “好……”文惜吃吃地苦涩地笑了一笑,又问道,“就算这些小事太过久远、太过细枝末节……那请问您,2009年10月,妈妈在国外,而我得急xing阑尾炎,在医院手术的当晚,您真的因为工作太过忙碌而没能来看女儿一眼吗?” 文斌陡然紧绷了身躯,仿佛血yè凝固。 “对不起,爸爸,女儿今晚真的太无礼、太不敬了……”文惜垂首,用最无力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可是爸爸,您把女儿托付给王瑜……您帮他得到了他想要的铁路专用线,而他帮您,帮您得到了您想要的加官进爵……从开始到现在,您究竟有没有问过女儿,女儿的选择究竟幸福不幸福、快乐不快乐?” 王瑜的烟头掉在了地下,而文斌的喉管仿佛充满压缩气体的内胎突然bàozhà,他吼道:“你这是在给我扣帽子!你的幸福,什么时候不是我和你妈心上的重中之重?难道你没有主见选择对错、难道你没有脑子判断是非吗?难道所有让你感到不快乐的原因,都在于我吗?” “爸爸……”文惜凄楚地笑了,“如果您……您能把您的事业心放一放、把您的求官念停一停,用比之以往多哪怕一分钟、一分钟的时间,跟您的女儿多对视一会儿、跟您的女儿多说几句体怀的知心话,而不是一冲动就用拳头对我暴力相向……您就一定能够明白,您的女儿,是有多么地听话懂事、多么地不愿让您和妈妈,为我担忧……为我烦扰……” 风一阵阵地猛吹起来,温度一点点地降低下来。 文惜原本穿得就少,此时又为我脱下了她单薄的外套,盖在我的身上。王瑜急忙上前脱衣盖在她的背上,却被她决然地甩脱。她抬头向文斌说道:“爸爸,是我打120电话,还是您送他去医院?” “我们送他去吧。”也许这是文斌作为父亲,对女儿的第一次的妥协。 文惜俯下身子,又一次摸了摸我的脸庞,用只有我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陆鸣,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可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曾经给过我所有的好……我给了你一个美好的开始,却不能够给你一个圆满的结局,是我毁掉了我们曾经许下的幸福的承诺。一直以来都是我太过软弱、太过怯懦了,如果我能够早点鼓起勇气……或许……” 她看向我的视线缓缓落下,落在了她似乎已经微微鼓起的小腹。 …… 黑色布袋的内里,我的脸颊触及了两条潮湿的yin凉。而不久,车子倾斜了一个倾角,似乎驶上一段斜坡,不久又遭遇一阵颠簸,再左转右转地驶了一阵,最终停车熄火。车门打开,一股清新的寒意涌入车里,我不由得打了一个摆子。布袋被人掀去。刺入眼中的即使已经十分昏黄的落在围墙 分段阅读_第 560 章 顶上的盏盏灯光依然令我感到刺眼。 我被人按住肩膀、抬起身子,托向毫无特征可言的一幢别墅形式的建筑。院子的围墙外,黑压压的夜风中沙沙作响的高大树木,让我有种仿佛坠入深井般的感觉,因为除了天上明亮的月和璀璨的星,我看不到任何方向上任何的光亮。 “寻到这么一个地方,你们也倒挺费心思的,”我百无禁忌地对穆雪说着些无聊的瞎话,“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享受私人独栋别墅的待遇,再也不能过问世事了,对吗?” “你想多了,”穆雪笑道,“这里租金不菲。” 别墅大门被两名健壮男子左右拉开,玄关里,我被解开束缚手脚的绳索。大门关得不透一丝冷风后,这才又有人掀开内层木门。 一股暖意迎面而来,欧式装潢的厅里,壁炉里燃烧着亮堂的火色。秋期身着起居长裙,一支细长的香烟拈在指尖,沧桑的面容中藏着其实根本藏不住的落寞。 她见我来,端起面前的茶壶,汩汩地为我冲了一杯热茶,而后指指对面的沙发,道:“坐吧。”语气柔软得像是邻居脾气和气的大妈。 她不显山不露水地说道:“请你过来呢,没和你商量过,挺突然的哦?” “您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我平静地说道。 秋期淡淡地吸了几口烟,将烟头按灭在一只瓷质咖啡杯里。顿了顿说道:“我的意思,小雪应该已经转达给你了,谈谈你的想法吧。” “您是想问我,要多少钱?” 秋期不答,直视我的眼睛像是两把锐利的剑。 “有钱了不起啊?”我突然没来由地笑了笑,欠身抓起茶杯,垂着眼睛小口啜饮而后说道:“总不能,我说要五千万,就给我五千万,我说要一个亿,就给我一个亿吧?” 秋期脸上yin晴不定,如同吞下了一块变质发霉的面包。 我收起强撑出的笑意,摇头道:“如果您能把您的复仇暂且放放,用一分钟的时间跟您的女儿多对视一会儿、跟您的女儿多说几句体怀知心的私房话,也许您就会有新的看法了,真的……阿姨,请允许我叫您一声阿姨……如果您施加给她压力再大一些,我恐怕林裳的精神,真的快要承受不住了!” 第247章 银装素裹 “孩子,既然你叫我一声阿姨,那么我就应该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你,”秋期的面上泛出微笑,某个时刻,我从她的眉梢眼角捕捉到了一丝林裳的影子。也许多年以后的林裳,就和此时秋期的模样一致吧……我猜想着,也或许多年以后,饱经风霜的林裳,会比此时的秋期更显些老态吧。莫名地叹息中,我感到一种酸涩的痛楚,仿佛一只雏鸟刚刚从蛋壳中孵出,我却穿望地看到了它老死时候,羽毛纷飞腐烂的模样。而秋期并不关心我的任何反应,她从桌上的烟盒里取出又一支烟点燃,用我熟悉的林裳的姿态悠长地吐了口气,而后仿佛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人生的路还很长,有意思的事情还很多。找点别的事干吧?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本不该你cāo心的地方,对吧?” “当然,呵呵,作为最不相干的外人,我本该事不关己的。” “事已至此,我并不怪你,我也不愿意从一团杂乱的是非里指出,哪些属于你、哪些又属于林裳,”秋期叹息间将头偏转,不知是否茫然地在窗外黑暗的树梢尖上,寻找些林裳的模样。几根游弋在发箍之外的微卷的发丝令她的神态更加憔悴,她顾不得整理它们,又道,“想好了吗?孩子,如果你愿你,只要阿姨可以做得到,我都会真心实意地帮助你。不论你是需要一笔事业的启动资金、或是海外高等学府求学的机会、又或是事业单位里一展宏图的平台……总之,在这个人心比冰雪更加冷漠的世界里,你可以得到你渴望而不可及的一切,”她做了一个登上台阶的手势,道,“从一个更高的起点,开始你新的生活。” “那些不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我摇头道,“我只希望您不要再bi迫她了,如果可以,请让她退出……” 秋期立即 分段阅读_第 561 章 断我说道:“你没有做出这种决定的权利和资格!” “如果不是因为您,她早就放手、解脱了!”我颓然中呼唤道,“就算事情进展到你们期待的那一天,请问,什么样的结局,会让您感到痛快、感到欢乐呢?难道您预见不到……一个支离破碎的结局吗?这其中的人,您、林裳、王瑜……还有,还有王瑜的妻子和孩子……那可是您自己的弟媳和外甥啊……” “孩子,你大可不必和一个灵魂已经死去的人,谈论活着的幸福和希望。”秋期做出冷漠的微笑,看起来像一朵冰封了的花,美丽,但毫无生机。 我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大声道:“艾仲泽毁了你的一切,你却毁了所有人的一切!” 秋期的在壁炉炉火照亮的脸颊侧面忽而微微鼓起,宣示着她已然极度震怒的情绪。她面若冰霜地站起身子,遮挡住壁炉的身子拖出了长长的yin影。但她在独立中沉默良久,最终用一种明显变调的语气说道:“如果没有你的存在,艾仲泽早已受到了他应得的惩罚,而不是至今为止,他还逍遥自在地过活着。我是一个追求雅致的人,你却一再bi我,做些粗鄙的事来。” “悉听尊便。”我闭上眼睛。 “把陆先生送到客房,”她对屋子角落里垂首而立的穆雪施令,而后对我说道,“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时间很晚了,就请早些歇息吧。” …… 我被软禁。没有网络、没有电话,没有任何一种和外界得到联系的方式。这幢藏于深山的别墅,竟然孤零零地,是这个山头上唯一的人工建筑。 即使在最高位置的三楼阁楼飘窗,能看到的也只是山脉连着山脉、云雾遮着云雾。焦黄的落叶植物和墨绿的常青植物按照各自适应的海拔高度自然地生长,完全没有人工种植的痕迹。清风卷过,望不到尽头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动,令人舒爽间有种微妙的惧意。 接连三日,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消耗在了别墅当中最豪华房间里最舒适的大床上发呆。只偶尔的一两个钟头分散的时间,我被允许在院子里活动。可我无法离开院门一步,把守在外的高大男子们像是美国总统的贴身保镖。我尝试过设计逃跑,得到的却是只令我很不体面的尴尬。除安保外,别墅里另有专门清洁和主厨的家政。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却仿佛全部聋哑人般不听不说。 只有铁面人似的范继文,或是冷艳如刀的穆雪,轮流每天到来一次。他们为我带来换洗的衣装,用各种酒水饮料小吃填满了冷藏柜,甚至带来成摞的小说和杂志、和一台装满了主流单机游戏的高配置笔记本电脑。 终于我有些沉不住气地问又一次到来的穆雪:“不是说租金不菲吗?还真让我做这儿的便宜主人啦?” 穆雪哧地冷笑一声道:“你原本有更好的选择,可你执意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要多久?” “呦,才三天就沉不住气啦?”穆雪有些坏坏地笑道,“要是把你一关三年呢?” “那敢情好啊!”我伸了伸紧绷的肢体,道,“这远离尘世的地方多清静啊,多适合放空心灵啊!空气又好、饮食又好,真实妙不可言呐!” “哦?ok,那您就好好享受您的清静吧,不打扰,这就告辞啦。” 我推开无聊的杂志,合上只令人越来越焦躁的笔记本电脑,打量一番yu待离去的穆雪,问道:“林裳的行为我可以理解,可我倒是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力量驱使着你呢?” “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 “她对你的好,真是到了没有原则的地步!”穆雪像是被触及到了不可触碰的逆鳞,震怒的她离去时将大门拍得乓乓作响。 “喂!”我扒在窗口,向楼下院子里准备开车走人的穆雪喊道,“穆雪,你知不知道!你也是个没办法为自己而活的可怜的女人!” “关你屁事!”穆雪呆愣了一阵,恶声相向。 “你活在亲人对你的绑架中!活得比谁都辛酸、却又跟谁都不能倾诉!不是吗?”我一气之下全然托出,“你爸爱林裳的妈 分段阅读_第 562 章 ,这和你又有半毛钱的关系?你为什么把个好端端的自己,投进这锅浑浊的浆糊呢?” “闭嘴!”穆雪尖声吼道。 “你什么都得不到的!”我半疯半癫地吼道,“什么都他妈得不到!” 穆雪一脚油门,车子愤恨地飞驰而出,急速远去,好像是说,万恶的我,戳中了她的心殇…… 秋期,你究竟要牵连多少副无辜的灵魂啊! …… 后半夜,稍稍培养出睡意的我丢下书本,熄灭台灯,正yu入睡。 窗外却在不知不觉间映上了白色的辉光,我从床上坐起向外望去,瞠目叹道:“好一场晶莹的冬雪啊!” 下雪了! 月色在群山峰峦上跳跃,被雪色覆盖的山峰像是披上了白色的头纱,迷迷蒙蒙地罩上了一层柔和的ru白色,在月光的辉映中发散着迷人的光洁。远处重山叠峦的形状和走向,有些与我记忆中成都周边山脉的形状走向相似,细细看来却又觉得似是而非。有些甚至完全令我感到陌生。可无论落叶树木还是常青松柏,焦黄和墨绿此时全部从世界中隐去,唯有一望无垠的洁白,令常居成都市区的我有了一种神奇的,仿佛置身天外的仙境的感觉。 “可我,终究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方啊……”我推开窗子,一股凌冽的雪风夹带着绵软的雪花dàng进了房间,也仿佛将我浑沌的头脑洗了个干干净净。 从种种蛛丝马迹中我判断猜想,只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将会有大事发生!也许事情已经开始从掌控中挣脱,秋期不得不有所行动了……我预感着此时此刻万家灯火的成都市区,一场仇人见面、针锋相对的大戏正上演到*。可我这隔绝在尘世之外的地方,却真的听不到一星半点的pào火、真的闻不到一丝一毫的硝烟。 …… 又三天倏忽过去,这几日里范继文和穆雪竟一次都没有来过。 我加了几层御寒的衣裳,因为我不开空调,而总将所有能够打开的窗户全部开到最大。我感到一种焦躁开始在体内蔓延。神经质地不停低头、抬手,眼睛捕捉手腕上林裳送我那只腕表的分针、甚至秒针。算算日子,明天是12月24日,是研究生入学考试的日子了! 我再也难以坦然地在任何座椅或床铺中淡定自己的身体,我站起身来急躁地来回踱着步子,紧锁的眉头感到一阵僵硬的抽搐。 我可以不顾一切,但我无法将两年中在学业上的不懈努力置若罔闻。已经付出的时光和生命,只为明天的考试里,我能够得到一种超越了衡量标准的肯定。 可是我又两次逃跑失败。被踩脏的雪弄脏了衣服、脸颊上增了些红肿的伤痛。此时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看着夕阳落在了越来越深厚的雪地里,像是藏进了冰雪皑皑的覆盖中。我那颗愈渐沉重的心,也仿佛朝着无底的深渊里迅速地坠落着。 终于,天空由青蓝变为深蓝,又由深蓝变为黑蓝。门外的安保jiāo替换班,守着我,比守着杀人放火的大盗更不怠慢。 我渐渐失去冷静,提着手头能够拿到的坚硬物事冲进雪里,劈头盖脑地向左近的安保的头上身上砸去。初时几个安保笑闹着,无比灵活地避开了我一次次的攻击,后来被我狠狠地击中几次,也渐渐起了怒火,拳头雨点般落在我的身上,我却如同被激怒的狮子,咆哮吼叫、奋力扑击。 最后一次被按倒在地时,我早已没有了一星半点的力气。安保们叫骂着回归原位,任凭我酒醉般躺倒在凌乱不堪的被雪覆盖了的地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雪片竟然已将坑坑洼洼的脚印填了个七七八八,也将我如若死尸般的身体掩藏了七七八八。从身躯到灵魂都快要被彻底冻僵的我,忽然听到远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摩托车声响。 那声响微弱但足够清晰,多像来自天边的暗雷…… 第248章 考试 跨坐在摩托车身上一袭紧身黑衣的女子脱下头盔,将满头乌黑的发丝散出。漫山银装素裹的背景色里,林裳像一团强劲的黑色旋风。她从车上跳下,扑在我的身边,用力拽起我已经冰冷得无法自控的 分段阅读_第 563 章 身体。 林裳瞧着我一副“雪人”的模样,表情里半分苦涩、半分诙谐,凄然地笑了笑,牵起我的手向摩托车走去:“我们走吧。” “林总,”围上前来的安保礼貌地阻住了林裳的身子,道,“秋董jiāo待过了……您不能带他走!” “秋董……”林裳冷笑一声,长叹而出的气息在风雪中拖出了一道长长的雾迹,“我们不用互相为难,你给范继文打个电话吧。” 安保依令拨打电话,很快又对林裳说道:“林总,我们开车送您,雪这么大,山路很滑……” 林裳毫不理会,替我拍了拍身上铺满的落雪,问道:“冷不冷?” 我机械地摇摇头。 口上说着不冷,整个胸膛却仿佛早被冻成了一团寒冰。我伏在摩托车后座,雪花夹杂在夜风中劈头盖脸地击打着我的面孔。林裳纤细的腰肢此时像极了一艘暴风雨中飘零着的帆船的桅杆,而我这个晕头转向的水手,只能紧紧地将它环抱。她的腰肢同样寒冷,但我的心却忽然感到一种久违了的舒畅的温暖。 路面的确湿滑,我甚至能够感觉轮胎偶然的打滑,在这漆黑的盘山路上,如果驾驶不慎,随时会有滑落路旁深崖的危险。但摩托车突突突的噪声和颤抖令我感到安心,我搂着林裳的身子紧紧地闭上眼睛,心道只要能抱着她,和她在一起,滑落就滑落吧…… 转过曲折漫长的盘山路,摩托车匀速驶上返回成都的公路时,我的身体渐渐像解冻了般松软下来,我伏在她的耳边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裳大声回道:“确实有事发生……” “你妈肯把我无罪释放了?” 林裳沉默一阵,喊道:“别问了!抓稳扶牢!” 我不再问,但支起了身子,将下巴撑在林裳的肩窝里。前方是一盏车灯努力撕破黑暗的光晕,两侧是飞驰而过的树木,头顶是晴朗夜空里繁星璀璨。机车紧绷的链条传输着磅礴的动力,它不容许我们瑟缩、它只许我们这两颗黯然的心,向着无情的夜空,发出最暴烈的呐喊。 …… 小饭庄里,林裳扭开温热了的白酒瓶,问我:“喝一点暖暖身子吧?不过,会不会影响你明天的考试?” 我摇头,接过微微散发热气的酒杯,用一口热烈的酒yè刺激着迟钝的身子,道:“你知道我要考试?” “郭芓荞告诉了我,”林裳点点头,与我碰杯。没有着妆的她将酒杯凑近冰凉得没了一丝血色的嘴唇,一饮而尽,而后为我装满大碗米饭,指指满桌香气弥漫的饭菜,扬起冷酷的面容,道,“吃饱些,把精神养足,可别影响了明天的发挥。” 我茫然地接过饭碗,却无心动筷。想了又想最后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你妈妈已经对爱羽日化动手了?” 林裳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最终没有开口,我亦从她的表情中捕捉不到更多的讯息。她又饮了一杯酒,将酒气化入了叹息中,喷薄在了空气里。 “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想,两天的考试结束后,我会跟你好好地谈一谈,不过现在,”林裳放下酒杯,灼灼的眼睛看着我说,“不要被多余的事情左右,看清楚什么事情才是最重要的,然后脚踏实地地走下去吧。” “好,”我顿了顿,索xing像她所说那样,开始大口吃饭,并给她半满的饭碗里夹满了菜肴。 …… 回到我在学校附近租住的房间,林裳问:“准考证打印了吗?” “打印好了。” “考试用的文具呢?” 林裳见我摇头,道,“还有些时间,再看看书温习一下,我去给你买。” 她转身要走,我却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了?” “呃……没什么……”我回应给林裳的疑惑一个释然的微笑,道,“可能是潜意识里面,怕你离开吧。” “别傻了!快点看书!”林裳的目光在我脑袋两侧的空气里游移。她将我按在了座椅中,替我翻开书本,忽而叹道,“看你这书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应该已经复习得不错、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 分段阅读_第 564 章 么认真过。” “真羡慕你,可以回到学校静下心来好好地读一读书,”林裳点点头,道,“真是万幸,没有耽误到你的大事!” 我翻开书本,渐渐在书香和文字当中沉下心来,将红色记号笔划过的重点重新翻看一遍,发现它们其实早已在我的记忆里划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思想政治理论》、《英语》、《民商法》、《法学综合》四门功课,如此认真地学过以后,这才发觉其实它们是多么地简单容易。 林裳很快回来,坐在我的身边,借着台灯,用小刀一根根地将铅笔细致地削了出来,为钢笔吸足了墨水,又替我细致地检查一番、确保万全,这才将一应物事收拢在文件袋里。她的视线集中在书本的纸面上,一阵,幽幽地叹道:“其实你做事这么认真,如果……如果没有从前那些事情连累你,你早该展翅腾飞了。” 我劝慰她道:“现在也不算晚啊,人生嘛,不在于领悟得早晚,只要领悟以后,能够把控住自己,朝着应该去往的方向努力前行,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啦。” 林裳默默地点点头。她虽没有再说些什么,可我总觉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漆黑的锅盖严严实实地扣在她的脑袋上,让她在抓心挠肝的窒息中无法挣扎解脱。可每每我用关注的眼神看向她时,她又总会躲躲闪闪,像只敏捷的小老鼠,永远也不让猫儿捉住它的尾巴。 我只好不问、不想,可我又忍不住想问、去想……目光集中在书本的纸页上,我却几乎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勉强集中了心神看了一阵子书,不经意地一转头,林裳已经伏在桌旁沉沉地睡去,一只眼睛滑落的泪水,进入了另一只眼睛,而后又从它的眼角淌出,在桌面上淡淡地湿了一圈令人心碎的水痕。 我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而她在迷茫中说了一阵子不知何意的半梦半醒的胡话。 她已经十分疲累了。我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却不知这几天里她究竟遭遇过些什么……而我也再不能分心太多,等待我的,真的会是人生中又一次重要的考验。 …… 两门功课匆匆考完。 回到租住房的时候,还未进屋,我在走廊里隐隐听见了一阵嘤嘤的哭泣声音。趴在房门上侧耳聆听,林裳似乎在房间里和某人通着电话,她的声音凄凉而悲哀,她的哭泣像一群细小的蜂,每一只咬人都不痛,可千千万万次心房上的叮咬过后,那种肿胀而顿挫的疼,依然隐隐传来、无法消退。 我几乎无法承受这般冷色调的伤感失落,转身走出走廊,在门外的街道里来来回回地走了一阵,待情绪调整得稍稍平复,搓搓生硬冰凉的脸颊,作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复又向房门走去。 我只是不想让林裳察觉到我的忧心,我只想装出一副轻松自然的模样。 打开房门,屋里的哭声不再,厨房里传来微小的汤匙触碰锅沿的轻响。我循声走去,林裳转过头来,她自然的微笑和期待的喜悦混合地十分均匀,一点儿也瞧不出半分伪装的模样。 她的神色令我揪心般地疼,我宁愿她不这样,我宁愿她娇柔脆弱地扑进我的怀里。而我也明白,她这样做,只是不愿考试当中的我因为她而分神。她对我的保护,正如我对她的一样。我们假装对方不知道自己有多爱对方,只将深沉狠狠地埋藏在了心底,扬沙埋葬。 “回来啦?”林裳像个等到自己丈夫下班归家的主fu,高兴地问道,“快点告诉我,今天考得怎么样?” “考试……一般吧。” “哦……”林裳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但我跟着说道:“我说的一般,是说我发挥出了一般的水平……我的一般,那可就是优秀的水平!我是谁啊?我一般不都挺优秀的吗?” 林裳嗤地一笑,道:“那我也一般水平地给你做了一顿晚餐,希望你吃得一般愉快。” 她转过身子开始热油准备炒菜,而我又一次从她的眼角,看到了她心底深处那难以掩抑的悲伤……她究竟是怎么了? 次日的考试尽管心事重重, 分段阅读_第 565 章 但我依旧发挥了很高的水平。 晚上回到房间,厨房里不再传出喷香的气味,就连买来的蔬菜,也都随意地丢在入门的地面,七七八八地歪在一旁。 转进卧房,林裳已经哭肿了眼眶。 我急上前轻轻抱住她的脖颈,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的肩膀一阵阵地颤抖:“陆鸣……明天早晨,你可以陪我去杭州吗?我……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了……” 第249章 纤毫毕现 面对着眼睛哭得像两只水蜜桃似的林裳,我难以掩藏自己对她的怜惜和爱意。我拥住了她,就像从前那般。可我只觉怀里的她空虚得可怕,虽说我是棵屹立着的树,可似乎我从来没有给过林裳这阵清风,以真正的依靠。她总是那样轻飘飘、却又毫无着落地飞舞着。待到目力聚焦时,却又总是无法捕捉到她的影踪‘。 我试图替她分担,轻轻说道:“我知道这几天里一定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可因为我的考试,你把它们压抑在心底深处,不愿让我为此分心,所以一直装作没事儿的模样。” 林裳轻轻地点头,我却从她的动作中捕捉到了难以压抑的紧张。 “到底怎么了?”我捧起她的脸庞,“你妈妈已经对爱羽日化采取行动了吧?她究竟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林裳久久不语,脑袋瑟缩在我的怀抱中抬起、却又低下。几番游移不定后,她的哭泣像是解冻了的冰湖表面,裂缝在平静的冰面上猛然延伸扩散,突然从中迸出冰凉的水花。 “陆鸣……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林裳用我从没有感觉过的,一个人可以悲切到的极致,向我bào发出猛烈的悲意,她在咬破了嘴唇却不自知的断断续续中说道,“艾仲泽……他……他早就对一切了如指掌……他掌握了时光国货的软肋、命门……不是妈妈对爱羽日化出手,是艾仲泽对时光国货出了手!” 我的头皮在惊愕中紧紧地绷着,回忆倏忽流转,带着我回到晚宴时刻。举起酒杯向时光国货众人敬酒的艾仲泽、宽厚却细腻地演绎《雪绒花》的艾仲泽、带着善意笑容与秋期、林裳聊天谈话的艾仲泽……他的表现,真的,真的看不出一丝一毫,他有所察觉的迹象。 可事情展现出越是极端的表象,往往预示着,它实质的核心,落座在另一个根本无法预料到的彼端。 秋期在晚宴上情绪的崩溃、她的逃离、时光国货众人群龙无首拙劣的反应……艾仲泽那时的神情,毕竟太过镇定了一点点。 所以他真的、真的知晓了一切。 突如其来的事实像是一阵迎面袭来的夹杂着冰雹雪花的暴风,令我难以呼吸。我深呼吸几次,从短暂的迷蒙当中脱离出来,问林裳:“看来毕竟父女,他早就认出了你来。可他未免也太yin险了些,他始终没有揭穿,是因为……” “不,不是!”林裳仰起头来,又凄惨地摇头道,“比你的设想更加可悲、更加可笑的是,并不是他将我认出,而是……陆鸣,请你帮我订机票好吗?我们去杭州……越快越好……” …… 犹记得初识林裳不久,她和我一同乘飞机赶赴兰州时,飞机上的我们彼此默契地没有任何的jiāo流,她坐在窗边望那天边云彩之上灿烂的朝阳,而我痴痴盯着小屏幕里播放的电影画面,努力转移注意力,强力压制着焦虑和不安。 此时此刻,倒像是一切反转过来了似的,我的视线探出小小的窗口看向ru白色、迷雾般的云彩,却用余光注意着身旁痴痴坐着的林裳。她的目光呆滞,犹如一个铁杆球迷,在四年一届世界杯决赛观众席中,目睹主队在最后一分钟被对手绝杀击败,那种万念俱灰、溃然无力的感觉。 小桌板上的餐点早已冷滞。 林裳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再度开腔的她嗓音已经变得极度沙哑:“当年,我和妈妈、舅舅,是借助穆叔叔的能量,将我们的姓名、户籍,甚至身份证号,全部改掉的。也是借他在财力、人力上的倾力相助,我们才拥有了可以和爱羽日化叫板的时光国货。” “那一定很难。” 分段阅读_第 566 章 “对一般人来说不容易,可对于某些特别有‘能量’的人来说,这些,也不是困难到无法实现的事情。换句话说,这些事有多难,穆叔叔就有多爱我的妈妈。” 我摇头慨叹道:“又是一段孽缘。” “是的,确又是一段孽缘,”林裳长长地舒了口气,道,“如果……如果艾仲泽当年没有离开四川去往江南游历、如果他去了江南却和同伴们一同回家、又如果他留在杭州却没有路过妈妈的包点铺、再如果……妈妈没有给予他那份本不该给予的怜惜和爱意……我和穆雪,就不会是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两只悲哀的可怜虫。” 我默默地牵住了林裳的手,她的手指僵硬而冰凉。 “当年的穆叔叔家境很好,也正是这层关系,妈妈在和他的感情中,始终犹豫不决。她无法说服自己,让穷苦出身的自己嫁入她一点儿也不了解的豪门。也正因为她的犹豫,艾仲泽的出现,便打破了她内心深处的纠缠。她觉得……艾仲泽一定可以和她一起吃苦、一起享乐,而不会是和穆叔叔在一起后,承受着她无法承受的,婆家冷眼的注视,和冷语的讥嘲。” “所以,一段好端端的感情,活生生地被拆解成了两段。” “是,就像一条被斩断的蚯蚓,两个半截各自纠结地活着,那种畸态,看起来却总那么令人作呕,”林裳道,“穆叔叔那所谓‘门当户对’的、由家里安排的婚姻,不幸福到了极点。小雪的过往,也并不比我的遭遇更轻松些……妈妈带着我离开成都回到杭州后,穆叔叔也便结束了自己的婚姻。” “可他们也并没有在一起。” “是啊,他们并没有在一起,”林裳苦闷说道,“妈妈立志复仇,在那之前,她把自己的感情封冻了起来。复仇以后再谈感情的问题,一个遥遥无期的承诺,穆叔叔竟也足足等到了今时今日……” “甚至就连穆雪,也在协助你们……我真的没办法想象,她的想法和心情。” 林裳木木地发了阵子呆,道:“久了久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小雪,更是从灵魂到身体,都成了被线绳支使的木偶。” 我试图说些什么,却无能为力。 许久,我才想起自己的疑惑,复又问道:“说说现在吧?已经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 林裳轻轻地闭上眼睛,表情却越发地凝重,甚至痛楚得有些扭曲,她避忌了周遭人的聆听,小声对我说道:“时光国货的起步和发展,离不开穆叔叔的支持,但那些支持,就像为我们修改身份一样,是违法的、是见不得人的。时光国货,就像一棵看起来茂密健康的大树,实则它的树根,是腐朽烂透了的一滩淤泥。” “你是说……有人向艾仲泽,揭穿了你们的……” 林裳长叹口气道:“是啊,有人向艾仲泽揭穿了我们的底细,所有足够致穆叔叔于死地的底细……他让我们就像是暴露在x光shè线下的躯体,每一根骨骼的关节都纤毫毕现,而那个人,是……” “是……是谁?”我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一幕幕发生时但觉无关紧要此时回想起来却觉如雷轰鸣般的记忆碎片,开始在脑海里搅揉、组合、呈现。 而林裳说出了那个令我窒息的名字:“是你要好的朋友、大学同学,汪铭。” 我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软哒哒地摊在了椅中,喃喃说道:“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林裳此时却仿佛轻松了许多,她歪着脑袋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视频播放器中的电影片段,笑得有些诡异。 …… 汪铭是约莫一年半前认识艾思彤的,而那时的我即将结束漫长的法律程序。 闲暇的时间里,我总在尽力地协助郭芓荞和田建宇,将“遗忘舞蹈”和合唱团,像两只逐渐成型的泥塑般,渐渐地惟妙惟肖起来。 演出日即将临近,芓荞的舞蹈教室里传出悦耳的伴奏声,从早到晚,几乎一刻也不停歇。 我的手掌养成了总按在侧面肋骨的习惯,那里生长得不是很好的断骨处,总令我有种倒刺生长进入肌肉腠理般 分段阅读_第 567 章 的感觉。另一只手提着装满了舞蹈演出服的大塑料口袋,我步行得有些吃力。转过转角,两个身影,一个修长而消瘦、一个美丽而憔悴。 汪铭满面忧伤地问道:“真的就这样了吗?” 郭芓荞的眼眶里闪烁着泪光,她却倔强地不让眼泪当着汪铭的面流淌下来,她冷漠地笑笑,道:“我们已经各不相干、互不相识,你又何必这样……你的自尊心都去了哪里,汪铭?你不觉得这样低声下气,一点儿也不像你的风格吗?你不觉得可耻吗?” 汪铭上前一步:“芓荞,你……你听我说,我……我只是,我只是一时间失去了方向,对不起,错的是我,我这不回来了吗?我回来了啊!我们……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吗?” 郭芓荞急急地后退一步,像是躲闪一条带电的缆绳,躲开了向她触碰的汪铭的手,她摇头道:“别碰我……别碰我!” 叮叮当当,郭芓荞耳垂上的古风耳坠发出一阵脆生生的响。 汪铭呆了一阵,叹道:“你还戴着我送给你的耳坠……” 郭芓荞忽然意识到什么,嘤地呼喊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她的双手各自扯住一只耳坠,仿佛撕扯的不是她的耳垂,而是两片污浊的秽物。 颤抖中,耳垂渗出划破而出的血珠,比之亮闪闪的耳坠,更显得夺人心魄! 第250章 又一次的相聚 郭芓荞淌血的耳垂激愤了我心底血yè的热度。我丢掉了手中提着的塑胶袋,冲出去几步来到汪铭的身后,抬起一掌打落了他又一次伸向郭芓荞的手臂,“汪铭,你住手!” 汪铭的脸痛苦地抽搐着,他凝视着决然不看他的郭芓荞,又转过头来,狐疑而愤懑地看着我。他用手指指着我的鼻子,道:“陆鸣,都是你,都是你!是你跟芓荞胡说八道,这才让她不认我、跟我分手的!” “说他妈什么鬼话!”我打断了汪铭,并伸掌将他向后猛推,摇着头极度失望地看着他道,“瞧瞧你现在的这副样子……邋遢、颓败、悲哀!在上海的时候,你不是已经瞧遍了世间繁华吗?怎么才过了区区半年,你灰心了?挫败了?还是你根本只是纠缠芓荞,让她为了你所谓的理想和奋斗,而继续给你无偿的资助吗?” “芓荞,你别听他胡说!”汪铭脸色变得煞白,整个人像是歇斯底里的疯子,“我不是他说的那样!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拓宽自己的视野、结识更多的人脉,等我毕了业,等我毕业的时候,我一定不只是一名碌碌无为的博士毕业生,而会是社会的菁英!人群里的佼佼者!请你相信我,芓荞,我不会让你……让你在这间小小的学校里辛苦太久的!” 郭芓荞凄笑着摇头说道:“难道我在上海所见到的情形……难道所谓结识人脉,就是和一个艳媚的女子,午夜时分勾肩搭背地走进一家情侣主题的宾馆吗……够了,我不想再说,我只觉得恶心!” 汪铭呼喊:“芓荞!我说过很多次……在那件事中,我是……” 仿佛寒冬深夜,一盆冰水兜头浇灌。我漠然打断说道:“你是被花花世界洗了脑子、在靡靡之所里丢了良心!你走吧,老二,这儿不欢迎你,这里是教孩子们学习向上的地方,不是同你这样浪dàng的人扯淡的场所!”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音传来,田建宇晃晃悠悠地骑着单车停在我们一旁,单腿支撑着车身,挂在车把上的塑料袋里紧凑地装着几只方便饭盒。 “咦?汪铭?你也在这儿!什么时候回来的?”田建宇看着汪铭,表情却又惊喜很快转为疑惑。他已经对汪铭和郭芓荞的过往有所了解,在这个尴尬的时刻,他很快将热情变为了缄默。 汪铭点点头道:“田老师,您好。” “怎么都在门口站着呢?一起上去坐啊!”田建宇推推眼镜,挤出爽朗的笑容,笑道,“我买了西南市街最好吃的海鲜馄饨,快,还热乎着呢!都没吃饭呢吧?咱们一起……咦?芓荞,你的耳朵怎么了?” 田建宇瞧见了那两抹扎眼的红光。 “没什么。”郭芓荞忡忡地看了看汪铭那对紧蹙在 分段阅读_第 568 章 一起的剑眉,像一片梧桐叶子在风中转了个圈子,消失在了舞蹈学校门廊的昏暗中。 田建宇不解地推推眼镜,锁好自行车,提着塑料袋匆匆忙忙地追随着郭芓荞的脚步,忽而回头指指塑料袋道:“你们快来,要开饭了啊!” 接着,田建宇呼唤郭芓荞的声音,开始在走廊里幽深地伴随着他的脚步声而来回回dàng着。 汪铭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有种挫败感。 他抬起手臂指着田建宇的背影:“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我愈发失望地说道,“我拉着老田跟芓荞合作,给老田的合唱团提供赞助、芓荞的舞蹈班跟着学院出国参加演出,难道这些事情你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汪铭沉默一阵,忽又问道:“他在追芓荞?” “不可以吗?” 汪铭忽然疯癫癫地大笑,笑着笑着又忽然无比凄惨地喊了一声:“真是人走茶凉啊!” “走都走了,茶还为你热着,”我抵近汪铭不无鄙夷地说道,“那茶也太贱了点吧!” …… 那晚,魏航得知汪铭回来,约兄弟四个吃顿晚饭。魏航每天忙于生意,少与我见面jiāo流;汪铭同我的关系急转直下;李含笑更是在我递jiāo孟厅长罪状、自己官路被阻的情况下,对我这个始作俑者充满了毫不留情的敌意。 热辣的重庆牛杂火锅蒸腾起白生生的雾气,火锅店的空气里飘dàng着无与lun比的香味,直叫人馋涎yu滴。可唯独我们四个这一桌,气氛冰冷得就像陷入僵局的朝核六方谈判。 李含笑依旧饮酒不断,看起来酒量更比从前大了许多。汪铭从前不抽烟的人如今竟接连不断地吞云吐雾。而我垂首不语,枯坐得像是一尊崩裂了的石像。魏航一边饮着扎啤,一边左边看看、右边瞄瞄,一股恶气顿生心头,当啷一声,将半杯未饮完的酒杯砸碎在地。 他的举动引来周遭的惊呼和白眼。 而他的吼声更是振彻了整个火锅店的大厅:“妈卖批!都他妈给我作吧!” 众服务员不敢上前,瑟缩地围在一旁,警惕地瞧着眼前这位发型夸张的,刺着纹身、戴着鼻环的野男子。 李含笑鬼魅一笑,搁下酒杯拍拍魏航的肩膀,道:“老大,消消气,犯不着。” 魏航搡开李含笑的手,一把扯起汪铭的衣领,指着他的脸对我和李含笑吼道:“瞧瞧这张他妈的脸,拉的比驴还长!怎么地?才走了半年多,你哥我魏航也进不了你的法眼了,是吗?” “你!三儿……”魏航对我一脸无语状,“老子他妈懒得说你!” “含笑,还有你……你小子自从走上官路,从不曾打个电话发条信息,老子每次联系你,你都说在忙,忙忙忙,忙个锤子!” 李含笑yin下脸来,愤愤地夹起菜肴泄愤般大嚼,而后说道:“咱们四个,早就不是大学里头的学生了,魏航,你少拿以前的jiāo情说事!大家走上社会,各自有各自的追求,我没强求你们,你们也别强求我!三年了,我在个穷乡僻壤当了三年村官,三年啊……好歹没冤枉我喝的那三年苦酒,我能进省里工作,”他用筷子尖指着在座其他三人的脸,“你们明白吗?那不是平步青云的运气,是我李含笑一杯酒一杯酒喝出来的!是我一小步一小步走出来的!现在好了……你陆鸣正人君子、仁义道德,对吧?孟厅长下了,我李含笑树倒猢狲散,你陆鸣胜利了、圆满了、成就了,是不?” “他胜利?他圆满?”汪铭跟腔道,“我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你这个煞星,你来上海,我好端端地请你吃饭,好酒好菜地招待你,你呢?不告而别倒也算了,回过头来不知在芓荞面前说了些什么不着调的风凉话,现在芓荞再也不会原谅我、再也不会跟我在一起了,这下你满意了?你真的满意了吧?” 我举起筷子,手上却仿佛提着万钧的重物。几番试图从锅中夹些什么东西出来以掩藏此刻我内心疯狂的波澜,可我终于失败了。我将筷子砸在桌上,愤然说道:“从青石桥我们最后一次聚餐,到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我 分段阅读_第 569 章 们四个就从青春激情、斗志昂扬的青年,变成了现在这副没落状,你们仨,请问,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谁,谁他妈的出了问题!魏航你倔啊,肇可可一件事做得不合你意,放着爱你的女人不要,却跟一群不三不四的女人夜夜笙歌!汪铭,你用着芓荞血汗挣来的钱,挥霍给一群压根瞧你不上眼的人,更是做出了背叛芓荞的事情来,你奢求从此跻身上流社会!结果呢?含笑,如果你认为跟着一个烂透了的贪官,是你官途的必经之路,如果我所有的遭遇和决定,对于你都是碍手碍脚的话,那么我只有跟你说声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没错!我一点都没有做错!” 我在急促的呼吸中大幅度掀动着肋骨,从而引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然而那里的痛,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我没有错,我没有做错!我们不该在真挚的爱情面前执着自己的执着,我们不该试图攀附在上流社会的物yu中,忘记了自己本来拥有的一切美好,我们更不该陷入违背道德和法律的黑暗漩涡中,还自信的以为自己正冲向激流的波峰! 我们生而平凡,该当脚踏实地。我们生而此命,该认的还得认! …… 当晚,我们四人都喝得太多了。 我最最无法忘记的是魏航那雄狮般体毛旺盛的野蛮人,在情绪到了最深处时,哭得像个泪人,比不愿出嫁却硬被赶上花轿的小媳fu更加悲戚。他哽咽着哭道:“你们几个……你们几个都他妈什么人啊?说好的……说好的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可他妈的……他妈的为啥走着走着,哥儿几个心就散了呢……” 汪铭冷眼旁观,李含笑冷冷地笑着。只有我拖着酸软麻痹了的身子来到魏航的身边,一把又一把,把个汉子脸上jiāo加的涕泪,抹得更加花乱了。 第251章 太单纯 是夜的酒局持续到深夜。最能喝酒的李含笑却最先停止了这对他而言毫无乐趣的干饮。汪铭紧随其后,仰面躺在沙发上,手指机械式地无聊透顶地刷新着早已刷不出任何更新内容的朋友圈,鬼知道他那看似繁荣实则荒芜的精神世界里,又有谁在他的左右停留。 魏航醉得如同一座崩塌了的山脊。厚实的胸口迸发出雷鸣般的鼾声,比舞台上小厮的架子鼓更富有穿透力些。 舞台上,青稚的吴景泉因魏航的醉倒而乐不可支地接过了主唱的麦克风位置。在台下众酒客蜂拥而出的口哨声中,他却玩得越发起劲了。年轻的身子和脸,昂扬着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为何物的精力。我依稀从吴景泉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在舞台上砸碎吉他的夜晚,我妆扮着哥特式的外表,画着夸张的漆黑嘴唇。如今想想,只觉得傻得可爱、蠢得有些凄惨。 也许我早已完成了转变,变得消沉、变得冷淡,有人说不再喜欢热闹的场合是一个人渐渐成熟的表象,我确是喜欢上了安静,却没觉得自己成熟许多。 当面前的酒杯在旋转灯的照shè中折shè出缤纷的色彩,仿佛那其中的酒也变了质,不再醉人,反而成了解酒的一方良yào。错觉地以为越来越清醒的我自己竟然独自又喝下了难以计量的早已品味不出味道的酒,而后瞧着同坐一圈沙发却早已叫不出“兄弟”的几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无法承受的悲意袭来,鼻腔一阵酸楚,没什么泪,眼眶却花乱了整个世界。 曾经仿佛流淌着相同血yè的、肯用一只塑料洗脸盆分吃泡面的、一个人为四个人在课堂上答到的、四份生活费在月初的一周内被集体挥霍一空而后勒紧裤腰带一个馒头掰两半就着食堂免费汤吃的、泡着热水脚熄灯以后用笔记本电脑仅存不多的电池供电打拳皇97的、深更半夜女生宿舍楼下大喊大笑引来一片夜莺般怒骂的……兄弟,像四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螃蟹,在社会漆黑的海水中稍稍冲洗一番,张牙舞爪的蟹鳌折了、横行无阻的腿脚断了,更可怕的是,风卷残云过后再次相遇的我们,早已和风尘与沧桑融为一体,谁也不认识谁了! 当电话如非主动拨出就绝对安静沉默时,当欢欣发生却在难找到同伴分享时、当忙 分段阅读_第 570 章 成为简单粗暴的一句摆明了的婉拒时,请问,谁他妈的来解救这一份渗到了骨头里的孤独? …… 后来我知道,那晚出现在“比如音乐酒吧”的艾思彤,那个被孤独二字du入脏腑的女人,是来这里看吴景泉演出的。那小子难得做了一次随心所yu的主唱,于是在朋友圈中撒下一把诱人的饵料:今晚能来给他捧场的朋友,他请客喝酒,喝多了管地睡,喝死了管地埋。 至于他如何低估了自己朋友圈的传播速度和他羞涩囊中的那点财力我并不关心。但在令人作呕的眩晕中,艾思彤的脸出现在了我的视野。 “看够了吗?”她的双手chā在口袋里,不冷的天,却仿佛在一个劲儿地颤抖。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艾思彤yu言又止了一番,隔着距离坐在我一旁,幽幽地叹了一句:“你知道吗?舅舅的脑血管崩了一根,以后他说话都只能大着舌头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高予仁那张油头粉面的脸。说实在的此时我很爽快,因为我还记得被高予仁的皮鞋踩在脸上的奇耻大辱。可我很奇怪地又有些同情,尽管同情所占比例小之又小,也许那只是因艾思彤的失落而连带产生的同情,可它毕竟真实地存在着。我的双拳紧握,可总觉得里面空落落的,仿佛什么也没有抓住。 “尽管我恨你恨到了骨髓,可我也得谢谢你……谢谢你啊,让我一夜长大,让我生命里仅有的几只五彩气球瞬间bào裂……从此我的世界没有了色彩、没有了黑与白,只有灰色……深一些的灰色,和浅一些的灰色,统统都是灰色!” 艾思彤的声音同她的样貌一起在视野里飞速旋转,那使得她的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星球的遥远。 “可我……可我又没办法真正地,去恨你。”艾思彤的声音转为落寞,“因为你是对的……” 我毕竟醉了,艾思彤的轻声细语我没有听清多少。下一个映入记忆的镜头,是吴景泉递了一支话筒给她。这个没眼色的家伙,如同曾经自作主张地为我和艾思彤伴奏一曲《甜蜜蜜》一样。 艾思彤chā在口袋里的手掌抽动了一阵,最终还是不忍吴景泉将个话筒举得太久。她没有兴致在此时唱些什么,可她又一次给了他面子,尽管勉为其难。 又一支话筒递在了我的面前,我拒绝了,并给了吴景泉一个“你欠抽”的反感神情。 艾思彤看我无动于衷,只好勉强微笑,仰起脸问吴景泉:“唱什么好?” “唱什么都好!”那小子随xing地拨弄着琴弦,台风甚至比魏航更潇洒些,“我是说,你唱什么,都唱得好!” 艾思彤唱了一支我并不熟悉的新歌,有点幽怨,又有点伤感。可她唱得毕竟很好,只几句唱来,台下众人一片哗然,而后立时安静。没有人因她的容貌产生种种厌恶的神情,这让我相信纯美到了极致的声音,毕竟是能够让肤浅的人们暂时变得高尚起来。 歌声幽幽地回dàng在酒吧的空气中,把那些浮躁的无病*洗刷地一干二净。 醉趴在桌上的魏航听到歌声,竟幽幽地醒转过来,闷咳一声,吐痰的动静仿佛让我听见了一颗苍老的心干枯地跳了一下。李含笑和汪铭也下意识地放下了手机,将视线集中在了艾思彤的身上。 沉浸在歌声中的艾思彤浑然不察,只将她渐渐舒展圆润的声音铺展开来,激得众人的头皮阵阵发紧,后背阵阵颤抖。 “她就是你说过的,艾思彤?”汪铭一边不可思议般地震惊于她的歌声,一边轻触我的臂膀问道。 “嗯。” 汪铭不知是何表情地歪着脑袋看了一阵艾思彤,下意识地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不怎么习惯地点燃,轻咳了几声。目光里透漏出了一点儿复杂的东西。 …… 回忆退散,飞往杭州的班机上,我恍然间疏通了些思绪。那时并没有如何在意的,汪铭看向艾思彤的目光和表情,此时我终于读懂了些。那里充盈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念,和一些破罐破摔自我放弃的绝念。 林裳依然歪着脑袋看着小屏幕里兀自放 分段阅读_第 571 章 个没完的电影视频,明明是有些诙谐的通俗搞笑剧,可她的泪水簌簌而下,滴滴答答地湿了胸口的衣衫。我取出纸巾替她擦拭,她仿若不知般地用更大颗的泪滴润湿了还未彻底擦干的泪痕。 我瞧她的模样,这泪啊,擦也是白擦。于是将纸巾揉成一团,轻轻一捏,感觉纸球里渗出了潮湿。叹道:“我那时候真的没察觉汪铭接近艾思彤,是带着其他目的的……” “这不怪你,你太单纯。”林裳的眼睛看着小屏幕,却仿佛是看穿了那电子设备、看穿了飞机机舱、看穿了浓厚的云雾,看向了遥不可及的天幕,声音低沉,又很嘶哑,“像你这样心思单纯不设防,对别人又恨不得掏出了心窝子的人而言……” 我听完沉默一阵,忽然自嘲般冷笑道:“是,没错。” 林裳贝齿紧咬,狠狠地说着狠话:“横竖离不开个幻灭,高低逃不过个死亡,谁的命,谁他妈不都得认!” …… 计程车驶远,林裳朝着别墅摇晃了一阵,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三步绊了两下。我扶她,却被她打落手臂。大门虚掩着,内里的人听到动静,穆雪闪了出来,面色凝重,嘴唇没了半点血色。 “妈……”林裳嘶声唤了一句,行李提包丢了一地。我跟着一件件拾起,她已经冲进了门内。 穆雪扶着门框,对我冷哼一句:“你来干什么?看笑话吗?” 我没理她许多,一把搡开她的阻拦,推门走进。一股浓烈的烟气迎面而来,几乎将我熏了个趔趄,迷蒙中,一个疲乏到了极点的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枯坐在沙发里,根根抽尽的烟头在他的身旁围了一圈。他抬头陡然看见林裳,迟迟反应过来,晃晃悠悠地半撑起身子,乏力地指了指旋转楼梯道:“你妈妈……她在楼上,小雪……你带姐姐上楼……” “妈!”林裳的情绪彻底崩溃,蹬蹬蹬地将个木质旋转楼梯踩得几yu坍塌,很快转上二楼,开门,顿了一顿,猛地悲声唤道:“妈妈!” “还不快去!”那男子顿足催着穆雪。 瞧得出这个仿佛被抽干了灵魂般的中年男人就是穆雪的父亲,但我已无暇顾及太多,丢下七七八八的零碎,比穆雪更快速地冲到楼上,忽地推开了无力遮掩着的卧室门。 第252章 疯了 床帘马虎地半遮着窗户,淡蓝色的壁纸令整间卧室有了些显得过分的寒意。一刹那间,我只觉得四肢有些发冷,感到四周yin气森森。 林裳扑在床前跪倒恸哭,她伸手进被,寻摸出秋期的手,紧紧地握着,两个人的三只手,半点儿血色也没有,仿佛失去了所有生命的动力。秋期双目紧闭,面色淡然,像是睡着了一般,可如果是真的睡着,又如何林裳这般哭喊,她竟丝毫没有反应呢?陡然间我想起了躺在床铺上如同灵魂出窍的苏小晴,种种不太好的预感开始在心头萦绕。 床脚梳妆台处忽有人咳嗽,我这才发觉那里竟坐着个瘦削得有些单薄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一对yin测测的眼睛,是王瑜。他深沉、悲痛而怜悯地看着林裳,目光里有点儿泪光在闪动,可转头看见我时,惊愕划过,无以复加的愤恨和厌恶毫不留情地投向了我。 他抖了抖嘴角,似像是要说出什么恶狠狠的话来,却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换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似乎在这一刻开始,他疲了,若干年来比之打入悍匪内部的卧底警察更残虐的生活,在这一刻结束了,像是一把穿越了千年的古剑,从古墓里发掘而出,离开剑鞘重见天日的那一瞬间,犹可照人的剑身霎那间锈迹斑斑,失去了全部的光彩。 “妈妈,妈妈……”林裳反复推动着秋期的身子,期待着在她的面上寻找些生机。却像是面对一棵冬日里的落叶枯木,干枯开裂的树皮总让人感到绝望。 “林裳,”王瑜重重叹了口气,起身扶住林裳的身子,道,“镇静点儿,你妈妈现在需要安静的休息!吵闹只会打扰到她的休息。” “是真的么?”林裳颤巍巍地起身,满面忧愁地用求助般地目光看着王瑜道,“确诊了吗?” 王瑜痛苦 分段阅读_第 572 章 闭上眼睛,道:“已经请了几个专家看过了,还在观察中,但是,到目前为止的症状,基本可以确认是……是精神分裂。” 林裳万念俱灰,绵软软地跪倒在地,头发像残风中的败柳般凌乱着。心念像是原本就豆大点儿的火苗,被一泼冰凉的雨水彻底浇熄了。 …… 几个小时过去了,林裳依旧木然地坐在床边。不哭了,也不说话了,身子更没半点移动。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把高大树木的影子投进房里,斑斑驳驳的,像是一块块破碎了却又忘却不了的回忆。 眼瞅着天就要黑了。穆雪几番上楼,情绪低沉地唤着一众人下楼吃饭,没人应她。 我一瞬不瞬地痴痴地看着林裳,心像坠了铅一样地沉重,像杂草般地凌乱。一幕幕和林裳相识以来的画面在脑海里回dàng。 这么久了……我对她,从担忧到怜悯,又从怜悯到互相认定,随着时间的流淌,感情像是冬日里渐渐厚重的积雪,散发着晶莹而又迷人的光泽;可我的心境,却从和她相识直至今日,像是踩着滑雪板从高坡上滑落,直至谷底,很难像是从前那般,可以没心没肺地轻而易举地快乐起来了。 我不知道该怪谁。怪我不该和她相爱吗?可我舍不得离开她。怪她不该执迷不悟地复仇吗?可不到结局就放手,对她而言亦是一种不公平。 佛说,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歌唱,有爱就有恨,或多或少。 除非不爱了,斩断风帆的桅杆,否则整个人整颗心,还不是要为了爱情随波逐流,哪怕焚灭了一切,都觉值得。 念想间,床头忽而一声如怨如诉的哀叹,林裳听闻耸了耸身子,扭转头来,惊喜并激动地喊道:“妈妈,您醒了?” 可林裳脸上的兴奋只持续了短短的一会儿。我和王瑜亦来到床边,这才瞧见秋期醒倒是醒了,可脸上的表情凝重而呆滞,目光没有个焦点,就连身边紧紧牵住她的手的女儿,也浑没有注意到。 林裳有些怕,颤抖道:“妈妈,妈妈,我是女儿……您不认识我了吗?妈妈?” 王瑜叹气间扶起秋期的身子,让她半坐在床头。秋期的双眼在移动中扫过我,立时令我的心底泛起一阵yin冷的寒意。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那是一双空洞无光,却又诡异骇人的眼睛。 王瑜给半杯冷水里掺了些热水,喂了秋期一颗yào,又将水杯抵在她的嘴边。秋期呆滞地饮水,一口又一口,喉头发出咕咕的水和空气掺杂咽下的声响。不多时,她凝滞地脑袋一歪,一缕水顺着嘴角流进了脖颈里。这番情形不消说,她是真的傻了。 秋期用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想要复仇,或者说是以最无以复加的残忍对待自己。也许消除疼痛的方法,是用另一种更加剧烈的疼痛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是她的思路和选择。 我想当年的“赛西施”一定是骄傲的、自爱的人物,她始终无法接受自己在感情中的失败,她无法认同爱情带给自己的伤害,她认为自己不该承接受这样的对待,不该承受这样的痛苦。 于是以复仇为名,她试图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并不比艾仲泽新的选择差。可最最愚蠢的一点,便是她把衡量自己的标准,潜意识中建立在艾仲泽那个利yu熏心的男人身上了。 这是失败却不承认失败的人,在事实真相面前选择的自我欺骗和自我保护。现在好了,当击碎过她梦想的人轻而易举地又一次将她的执念碾成了渣时,像是仇恨的*一点一点积累而成的*未来得及投降敌人时,敌人却引bào了仍在她怀中,毁灭了一切的*。 …… 夜半,林裳无能为力地接受了秋期疯了的事实。看着床上枯坐着的,时而傻笑时而发呆,时而吵闹时而恐惧的秋期,她流淌着眼泪叹道:“您还没有认命吗?您认命吧妈妈……其实女儿,早就已经认命了。” 哭也哭得泪干了,伤心也伤得麻木了,林裳抬起红肿的双目问王瑜:“我想见见妈 分段阅读_第 573 章 妈的主治医生。” “明早他会上门复诊。” “就住在家里吗?难道不需要住院治疗?” “现阶段没有必要住院,医院的环境对病情更加不利。相比之下在家静养会更好些,在熟悉的充满安全感的环境里,有亲人在身边陪伴,可能对病情的康复更有帮助。” “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好转,什么时候能痊愈?” 王瑜叹息着摇了摇头。 林裳的情绪微微有些激动:“医生到底靠不靠谱?诊断究竟准不准确?如果不靠谱,我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去上海,去北京,找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医生?” “平静些,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王瑜轻轻拍了拍林裳的肩膀。 “舅舅你有没有搞错?”林裳无法置信地皱眉说道,“这个时候你让我平静?你让我怎么平静?如果这样的情况都可以平静对待……” 王瑜脸色变得难看:“好,那我问你,如果平静解决不了问题,激动就可以解决吗?” 林裳沉默中愣了一愣,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你在等我平静下来?” “当然。”王瑜仿佛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一直在默默地等待。他咬着嘴唇道:“决定以后的路怎么走……此时此刻,比决定治疗方案,更加重要!” 几根纠缠在一起的头发打了个死结,林裳几次用手指都未能梳通,焦躁中一把扯下丢开,问道:“究竟暴露到了什么程度?” 王瑜此刻同样埋没在了深深的挫败当中,像一只斗鸡比赛中败下阵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叹道:“现在的时光国货在艾仲泽的面前,就像一张塑料薄膜般透明。” “连你也……” “当然,”王瑜自嘲般苦笑道,“不光是我们,楼下你穆叔叔……掌握在别人手里的东西,足够他在牢里过下半辈子了。” 林裳蹙眉急道:“连他也?” 王瑜点点头,yin阳怪气地指着我说道:“这就要归功于他的好哥们儿汪铭了,话说回来,你……还是要跟这小子在一起吗?就因为他,我们一次又一次……” 林裳猛然打断了王瑜:“如果没有陆鸣,我早就被你和妈妈bi死了!我还能坚强地活到现在,是因为我的心里还有一份支撑!何况,你不也一直在利用陆鸣吗?” 王瑜伸出手指无力地指了指我。我嗤笑一声,平静地看着他。 王瑜仰头道:“好,我不说他,说我们!说我们烂到了根里的时光国货!怎么办?咱们命门都被人扣住了!透支了这么些年……爱羽日化没能整倒,咱们自己反而要被别人整倒了,就连抽身自保,也是不可能的了!” 几声叹息,房间里忽然静得可怕。 许久,窗外忽有车子驶来的声音。不久,穆雪蹬蹬蹬地跑上楼来,沉声说道:“你们都下来吧,做好心理准备……艾仲泽来了!” 第253章 委顿 “他来做什么!”陡然听见艾仲泽前来的消息,林裳目呲yu裂,“走!让他走开!” 穆雪被怒气冲天的林裳吓得颤了一颤,却是没有移动步子,破天荒般地不似从前那般毫不迟疑地执行林裳的指令。她的手扶着门框,看看林裳,又看看王瑜,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沉寂一阵,林裳微有些疑惑地瞧着穆雪:“你在犹豫什么?” 穆雪不答,寻救命稻草般地将视线投向了王瑜。 王瑜搓了搓yin沉太久的脸,对穆雪摆了摆手道:“去开门吧,让他进来……该来的迟早会来的,还有,先把客厅打扫一下,我们不必显得太过挫败……” 穆雪不再犹豫,快步而去。 “舅舅?”林裳更加不解,她歪着脑袋看着仿佛变成了陌生人般的王瑜,一个秒钟的时间里,她仿佛思考了千千万万个问题,可任何一个答案,她都没有得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让他进来,让他像个胜利者一样站在我们面前吗?你要让他看到妈妈现在的样子吗?” 王瑜顿了一顿,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转,想要说些什么,却扭扭捏捏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这哪里像他?他何曾像今天这般缩手缩脚? 分段阅读_第 574 章 床铺上半躺着的秋期眼睛无神地开开合合,时不时露出些透着诡异的笑容。而王瑜起身向门口走去,他在林裳身边顿了一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独自走下楼去。 林裳的表情同我的心绪一样,双双如同坠落冰湖,一阵阵地发冷。我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阅读和确认了一些东西…… 卧室的门缝里,很快出现了从一楼客厅里传来了开门声、脚步声、落座声。 艾仲泽的声音竟依旧那样的沉稳浑厚,像是晴日里的纳木错湖水一样,一点儿波澜都没有:“穆先生,您好。” 穆雪父亲不冷不热回道:“您好,艾总。” 沏茶声、推动烟缸声、打火机点火声。 艾仲泽明显提高了些音量,笑道:“王瑜,站在那里做什么?怕我?既然说话,就好好坐下来吧。” “是……艾总。”王瑜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一点儿都没有,甚至他的声音,竟然在平静中透出些许恭顺的意味! 站着的林裳又一次摇摇yu倒,她扶着床边堪堪坐下,却又顺着床边滑跪在了地板上,幽怨的眼睛看向我时,yu哭无泪的情绪排山倒海般地撕扯着我的视觉神经。她痴痴地冷笑、喃喃地说道:“难道……难道不应该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吗?究竟是他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看看床上痴痴迷迷的秋期,再看看林裳,两人除了相貌有些相似外,此时的表情竟也贴近了七八分,我陡然心惊,手心里攥着冷汗站起,心里胡思乱想着,莫不要在一重又一重的打击下,连林裳也要……我急上前,瘫软在地的她已经难以扶起,索xing坐倒在地,紧紧搂住了她不住颤抖的身子。 林裳的手缓缓提了上来,按在环抱住她的我的手背上,冰冰凉凉的,却好歹和我保持了些心灵间的彼此依靠。我的身体撑着她,精神上也在试图尽力地给她力量,只是不知,这杯水车薪于她,究竟有多大的作用。 艾仲泽清了清嗓子,笑了一笑道:“今天我来嘛……可能都觉得有点儿尴尬吧。不过,想到汪铭这孩子年轻气盛了点儿,可能……可能有些意思,传达地不是那么准确,考虑再三,还是亲自登门拜访合适一些,叨扰麻烦,就请原谅了。” 林裳嗤地冷漠一笑,微微摇头,手背上,她的指缝间的我的皮肤忽而一凉……看看她,满是血丝的双眸里仿佛淌落的不是泪,而是血。 楼下的艾仲泽续说着:“是这样,大家不要把事情想得复杂了,眼下的情况,还是以秋董事长的安稳治疗为重,您说是吧,穆先生?” 嘶哑的声音应了一声。 “至于生意方面,我是这么考虑的……”艾仲泽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像是最最严肃的总经理级别会议上的总结陈词,“时光国货、爱羽日化……咱们两家公司,就像两条臂膀,咱们共同抱住的是,是市场这个钵满盆盈的聚宝盆。” 没有任何人发出不用意见的声音。 艾仲泽沉默一阵续道:“这些年来我们两家公司合作,生产和销售方面互为依托,配合得十分默契……”他的声音忽然变得yin狠,“然而事实……当我得知事实真相的时候……可能我也是老了,呵呵,我可是狠狠地害怕了一番!原来这两条臂膀,其中一条臂膀的手里竟然藏着刀子,只等发力,把这沉甸甸的聚宝盆抱起来的时候,狠狠地把刀子chā在另一条臂膀的肩窝里,像庖丁解牛一样地把它割断、宰下!” “舅舅……舅舅你在做什么啊?”林裳悲痛yu绝地低声自语道,“仇人就在眼前,舅舅,你怎么不上前揍他!骂他!替我和妈妈出气……你怎么连一句愤怒的话都不说……你怎么连一句委屈的怨言,都不说呢……” “快二十年了……二十年前的事情,可能我早已经记不清了,可是……王瑜!”艾仲泽猛呼一声王瑜的名字。 王瑜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像是一个身份被彻底揭穿的卧底,从警察变成了贼般,历经万分折磨的拷打,发出奄奄一息的声音。 “王瑜,”艾仲泽的声音转低,变得柔和,“这么 分段阅读_第 575 章 些年来,我待你如何?” 王瑜无声不语。 “我视你如同接班人,事实上我也一向以你为接班人来培养!我放心于你,甚至力排众议,把爱羽日化里一个又一个不服你的老东西排挤开为你铺路!为什么?只因为你和我一样,是我认可的,是个永远不满足于现状的男人!真正的男人!” 林裳猛地bào发出尖锐的笑声。 夕阳的余晖渐渐从卧室里消失,没有开灯的房间此时渐渐被浓稠的黑暗掩盖。于是林裳的冷笑回dàng在其间,只令人毛骨悚然。我下意识地胳膊一松,林裳已然从我的怀抱里离开。 她推开卧室门,光亮从她的身侧映入我的眼眶,让她纤柔但仿佛就要破碎的身线,围成了一个创造了光明的圣女形象。她一边冷笑,一边走到护栏边,俯视一楼客厅,伸手鼓掌,嗓音里像是带着刀子的尖锐:“好一个真正的男人!” 所有人陷入沉默。 林裳兀自笑了一阵,轻蔑说道:“艾总,您请继续。” 我轻轻走到林裳的身边向下看去……仰头直视林裳的艾仲泽目不转睛、面不改色;穆雪倚在父亲的身边,双手环抱住低头沉思的父亲的臂膀;而王瑜脸皮一阵阵抽搐,目光复杂;侧目看去,门口还立着一个英俊的男子,笔挺的西装、熨帖的衬衫和纤长的领带,不是汪铭却又是谁? 短短十几秒,艾仲泽的形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仿佛开过盛放的昙花迅速枯萎,仿佛年轻的身躯陡然苍老。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艾清心,或是林裳……他一阵阵地恍惚,昏花的老眼里渗出一些水光,嘴皮紧咬,声音却依然坚定:“如今……爱羽日化这条臂膀,手里也拿捏了一把刀子!所以,势均力敌、互相平等,我们有得谈了!” “做梦!”林裳嘶声喊道,“我绝对不会和你谈判!” 艾仲泽忽而笑了笑,思索一阵,声音放低,柔声说道:“我知道你恨我,可你我是血缘上的父女!这一点你永远也无法改变!也不可能改变!” 林裳的鼻翼微微翕动,这貌似轻飘飘的一句话语,却像是一枚制导*,精确地在她心底最柔软的部位发生了最剧烈的bàozhà。 艾仲泽像一个车轮战擂台上的拳手,逐个击倒了上台来的敌手,环视一周,轻轻一笑,说道:“在你们面前的是一个岔路口、两条路。撤走你们的资金、退出合作,给爱羽日化造成不可能伤筋动骨的伤害,让穆先生和时光国货进入水深火热的境地……呵呵,或者,继续我们的合作,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钱大家赚,有福大家享,是不是更好些呢?这样一来,穆先生,您可大不必承受牢狱之灾,王瑜呢……只要你愿意,爱羽日化常务副总的位置,依然是属于你的。” 门口立着的汪铭脸上浮出得意的笑,而除我和林裳以外的其他人,竟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当然,所有的秘密,目前仅限于这个别墅里的人知道,”艾仲泽狡黠一笑,“我的爱人于娜董事长,和即将上任的副总,我的女儿艾思彤,是完全不知情的……只要你们愿意,这个秘密……将会永远、永远地埋藏在时光里,爱羽日化和时光国货,依然会像从前那般要好。” 艾仲泽顿了一顿,声音中掺杂着些胜利的味道:“很快,我们重庆的基地建成……就可以考虑考虑上市的事情了!” “你休想!”林裳的尖啸似乎穿破墙壁,激dàng着深沉的夜色,“即使时光国货破产,即使我豁出xing命,也不会让你得偿所愿!” 艾仲泽不为所动地笑了笑,坐回沙发翘起腿来,点燃一支香烟,悠长地吐着烟气。 艾仲泽以无声相对,穆雪却站起身来,狠狠地指着林裳说道:“林裳,你的决定是如此的自私!你只顾着你自己,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有没有考虑过我们?” “这没你说话的权利!” “那我呢?我有吗?”王瑜仰面站起,面色惨白却又带着些微诡怪的笑容,“如果我同意……继续合作呢?” 林裳像是被空气里一只无形的拳头砸中了心窝,刹那间她仿佛明白了一切……痛苦 分段阅读_第 576 章 、悲哀、自卑、愤怒在这一刻融为一体,化成浓浓的duyào,渗透脏腑。噗地一声,她的嘴角渗出血迹,她鬼魅地笑着,委顿地昏倒在地。 第254章 不快乐的美丽 医院里,病床上。昏睡着的林裳紧绷着的心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尽管悲伤和愤怒的子弹洞穿了她的灵魂,使她闭息休克,可比起醒来时那些让她生不如死的一幕幕人间悲剧,我宁愿她就这样,做一个娴静的睡美人,一梦睡去,忘却人世间所有的烦恼,在幻境中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女孩……可她能做个好梦吗?显然不会。 即使昏睡当中,她仿佛依然沉浸在噩梦当中,双目禁闭,全身紧绷,呼吸急促,额头上附着一层凉兮兮的冷汗。坐在她的病床边,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纤细的手掌凉凉的,将我的手捉得很紧,仿佛在惊涛骇浪的梦里拽住一根救命的安全绳似的。 适才我瞧得真切。艾仲泽给出了两个选择,可无论是哪一种选择……时光国货已然不再属于秋期、不再属于林裳了。秋期想要将艾仲泽的爱羽日化拖下水,而后与其同归于尽的初衷已然尽毁,对方已然挣脱上岸。剩下的选择,或者上岸,成为对方的俘虏,或者宁死不屈,那么只有独自淹死在水中。 林裳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我瞧着她,心里一阵阵地怜惜。这姑娘当然会选择宁死不屈咯。可是,穆雪的父亲又怎甘愿艾仲泽揭露他的底细,而后身陷囹圄?穆雪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成为秋期和林裳执念的陪葬者?不会,当然不会。 可是王瑜……无论如何我也没有想到,在艾仲泽面前,他会那样缩头缩脚、他会那样恭顺谦卑。 然而转过头细想,也并不是无法解释。将近二十年了……任凭多深的仇恨,像是雪地里深深的沟壑,雪下得久了,也终有被填平的那一刻。何况,他早已习惯了权势和财富在手的感觉。这个曾经我以为成功、坚毅、隐忍的男人,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优柔,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心中的仇恨渐消,对权利和金钱的yu念渐起。爱羽日化里,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家庭生活中,文惜的家庭又给了他太多太多的支持帮助,他早已拥有了他这个年龄段人千辛万苦也难以得到的地位。今时今日,若要他同林裳一致,毫无保留地、坚定地抛却这一切……可能吗? 或许只在秋期的威压面前,他始终感觉得到心底那份恨意的沉重,可秋期一疯,也许像是堵在他面前的高山彻底崩塌,他的灵魂自由了!他的良心掩埋了!也许他做出投降的决定之前,独自在痛苦的抉择过程中苦不yu生过……然而适才别墅当中,他的言语行为,已经显露了他最真实的本心。 即使再难理解,既成的事实也终有被理解的时候。 可是林裳……林裳啊,我闭着双目长久地叹息,忍不住牵起了她的手贴在面前,吻着她的小指,用她的手背拭去了我眼角的泪花。她失去了父亲的关爱,在烦恼和仇恨中长大,背负着万钧之重,如今,她又失去了母亲的神志、失去了舅舅的庇护。这也许将是她人生中最最难以度过的时刻……我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因为,我知道,她是需要我的,她是依赖我的。 如果什么都没有了……还有我。 手掌的骨节兀自疼痛,那是呼叫的救护车到来,我抱着柔若无骨的林裳上车以后,狠狠甩出一拳砸在王瑜脸上留下的伤。然而那一拳还不足以发泄我全部的愤怒,余下来的,只有此时伴在林裳的身边,一点一点地消化干净。 “滚开!不要接近她!”我暴力地拒绝了所有接近林裳的人,他们,都是带给林裳伤害的人! …… 病房里静悄悄的,我甚至有了些吊瓶点滴一滴一滴落下的幻听。痴痴地坐在林裳的身边,看看她,又迷惘地望望那扇宽大的玻璃窗。玻璃窗上沾染了一层水雾,透过水雾,街上的树影、车影、人影都变得朦朦胧胧了。这篇朦胧,多像是我和林裳的未来,未来的一切,我一点儿也看不清楚。她昏睡着,终有醒来的一刻,可 分段阅读_第 577 章 来以后,她该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一阵恍惚,戒除很久的烟瘾突然就这么袭来了。去往便利店的一个折返我跑得很快,生怕林裳一个人在病房里有什么情况发生。急匆匆地跑去跑回,她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再也不会醒来似的。一种惶恐的感觉在心中蔓延,我知她只是昏睡过去,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可我又怕,怕她像秋期一样,醒来以后神志不清……也许我只是怕,怕她会忘了我。 撕开香烟包装,抽出烟来。打火机点着了火苗却又犹犹豫豫地凑不近,戒了戒了,如今这一支,恐怕又要让我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了。唉……陆鸣啊陆鸣,像你这般,连抽支烟都唯唯诺诺,又能成何本事? 可早已下定决心不再抽烟的我,如何这般容易就撕碎了自己的诺言。 心乱如麻。 烟和打火机丢进了垃圾桶,可我整个人却轻飘飘的没个着落。迤逦回到林裳的身边坐定,在这宁静的深夜里,我小心翼翼地捕捉着自己最最真实的想法,像是用手捧的动作,在一汪水洼里捕捉一条小小的游鱼般。 林裳久久未醒,那点滴滴滴答答的声音好似变大了……恍然间抬头,原来窗外的世界竟下起了雨。雨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淅淅沥沥地听得人只是个烦躁不安。起立、坐定、起立、坐定……很快崩溃,我饿虎扑食般投向走廊里的垃圾桶,像个白痴一样复又扒拉出烟盒和打火机来,一发不可收拾,直抽了半盒,抽得口苦、抽得嗓干、抽得肺叶都变得生疼。 诚然,林裳和我,我和林裳,多么困难的一对……甚至分分合合至今,我们究竟还是不是情侣的关系也难以判定。可我依然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些想法、一些期待、甚至是,一些奢望……也许我们的未来,终究会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可在那之前,需要她做出一个决定来……只有她做出那般决定,也许我们才可以并肩努力,去创造一些万般珍贵的幸福。 然而那样的决定,真的很难、很难。 …… 手机作响,竟是艾思彤打来的。手指虚按在挂断的红键上,想了一想,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陆鸣?”艾思彤的声音很细微,很小心。 “嗯。” “呃……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没有。” “那……我想和你说说话,可以吗?” 一时间我有些发怔,不知道应该对她说些什么,只怕张开嘴来,什么话都是错的,甚至有些后悔接听这个电话。艾思彤,她姓艾,她是艾仲泽的女儿,是林裳的妹妹。朋友,她是我的朋友,可又比朋友的关系复杂得太多。 很久了,我只是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电话那头,艾思彤的气息呼呼地通过无线电波传递到我的耳边,仿佛近在咫尺。我听到的尽是忧伤。终于她又开了口,声音低柔无力:“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好……你问吧。”打破了沉默,却更觉手足失措。 “陆鸣……请你告诉我,真正的快乐,是怎样的?” “……为什么这么问?”我轻轻笑了笑,笑得却那么苦涩,“快乐就是快乐,哪里还分真假?” “可为什么我总怀疑……其实我并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快乐……” “怎么会……”我的语气近乎敷衍,此时心事重重,哪里又有半分余心去宽慰这个敏感的妹子? 艾思彤也许感觉到了我的无动于衷,轻叹一声道:“越长大越孤单、越长大越不安,以前没觉得,只是习惯了逃避,习惯逃避不喜欢的事情,习惯逃避别人不善的目光,习惯躲在充满安全感的角落里……可是现在不行了,陆鸣,我也长大了,这个世界不允许我再逃避下去了……” 我咬紧了嘴唇,心中暗想,你的姐姐此时就躺在我身边的病房里人事不省,你那纠结的心绪相比之下其实一点儿也不纠缠。顿了一顿,问道:“工作不开心吗?” 沉默了一阵,艾思彤嗯了一声,又沉默一阵,她长长吸了口气,似乎鼓足勇气才说出:“工作啦,需要抛头露面的事情 分段阅读_第 578 章 很多很多,可是你也知道……我真的不喜欢抛、头、露、面!” 她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我特别、特别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不喜欢现在的我自己……可是我……像爸爸说得那样,我该成熟了,不该再孩子气了……”艾思彤苦笑一声,又道,“所以,陆鸣……是不是,我该去……该去,整容?” “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 “请你告诉我,用最恳切、最诚实的回答,好吗?” “好……最恳切……最诚实……”我喃喃说着,声音却渐轻。诚然,在我看来,艾思彤容貌上的缺陷是不会完全掩盖她心灵的纯洁与光辉的。可是,我的肯定,并不代表这个世界的认可。这世上不漂亮的女孩永远比漂亮的女孩多得多,容貌,永远是上帝随心所yu创世纪时产生的不公平,永远也不会公平。 不漂亮一定比漂亮多几分烦恼,可漂亮,就一定会比不漂亮多几分快乐吗? 透过病房门上小小的窗口,我看向林裳那永远令我心灵颤动的容貌……她的美丽彻底地吸引了我,或许曾经也吸引过无数双爱美的眼睛的注视,可是……她又因此多出了几分快乐? 第255章 心疼病 凄冷的夜里拿着凄冷的手机,听着些尽是凄冷的电话,莫名地有些焦躁。病房里林裳兀自沉睡未醒,我却和艾思彤讨论着些小女孩儿的心事,神经兮兮的。 这种感觉很是糟糕。 “陆鸣……”艾思彤喃喃又说,“是不是我一直以来都太固执了……今天,妈妈旁敲侧击地跟我提起,提起整容的话题……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难过、有多难安?” “嗯,我知道。” “可更令我不安的是……今晚辗转难眠,我……我真的有些动摇了……我从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跟我提起这个话题的,竟然是我的妈妈……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也许我也可以变得美丽,可是,可为什么我却觉得,美丽,会让我好害怕好害怕呢?” 饶是心里烦乱,听到艾思彤如是说,还是觉得有些同情她了,这个心地单纯的女孩,倘若有林裳一半儿的美丽,即使只是普通、平常的美丽,也许她的人生就会大不相同,也许她的xing子,也不会这般乖戾感伤。可这个敏感的问题,我又如何能够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她把这个问题抛给我,其实是个并不聪明的选择,可转念又想,她肯与我说起这样的话题,不正是对我这个唯一可以信任的人的一种救命稻草般的依赖吗? 我有点烦,却不敢把这点烦恼自私地发泄出来。 沉吟良久,没有答案的答案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尽管它也许是一种毫无担当的回避。 “思彤,”我在微笑声中说道,“这么晚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是吗?” “嗯,睡不着……”她轻轻叹息,也不知是否对我的回应有所失望,“以前我不常失眠的,可自从进了公司任职以来,失眠的次数就变得越来越多了,每次失眠,几乎就能睁着眼睛,直到朝阳东升。” “睡不着,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吧,说不定听着听着就困了想睡呢?” “好啊好啊!”艾思彤来了些兴致。 “嗯……近来常听文艺广播fm90。0的午夜节目《夜光》,主持人叫索忆,挺无病*的节目,可是听起来却总让人上瘾。给你讲的故事,是节目里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自打孤芳自赏的肇可可推荐给我这个广播节目后,同她一样习惯了不到凌晨不睡觉的我,竟然破天荒地习惯上戴着耳机,听那些好像在午夜时分寂静时刻,更能使人共鸣的声音,然后渐渐睡去。 然而睡时,半梦半醒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慰藉或是悲伤,甚至,那种感觉,总是平静中伴随着心殇的。仿佛心花盛放和心痛如绞,在午夜,它们的轮廓会变得不再那样清晰。 “等等……”艾思彤微微有些兴奋,“等我关掉灯、在被窝里躺好了,你再讲,好吗?” “好。” 噼噼啪啪的拖鞋踢踏和悉悉索索的被褥掀动,用声音勾勒着一个年轻姑 分段阅读_第 579 章 娘可爱一面的轮廓。 “准备好了吗?” “还没……”电话里刺啦刺啦塑料声响,艾思彤笑道,“我开了一包酸nǎi……边喝边听。” “呦,还挺会享受。” “那当然啦,听你的声音更享受,嘿嘿……准备好啦,你开始讲吧。” “那好……我就讲个《心疼病》的故事吧。” “心疼病?” “是啊……” “这个名字一听,就觉得有点儿心疼了耶,”艾思彤轻轻笑笑,说道,“好啦,你开始讲吧,我好好听着呢。” 于是我娓娓道来,仿佛自己也和那个深夜时分,准时陪伴着每一个无眠人的电台主播索忆一样,将自己的声线控制得如若纱幔。 …… 她是一个27岁的杂技演员,女演员。 27岁的年纪对于一个普通女人来说,是外在达到极限,走到了转折点,开始缓慢下滑的时间;却又是内在不断沉淀,开始有所积蕴的时间。两条线在这个年纪相jiāo汇聚,辉映折shè着的,总是最最美好的光彩。 可对于一个杂技演员,尤其是一个女xing杂技演员,外在过早地走上了下坡路,内在又迟迟未能有所积累。两条线还未jiāo汇过,就已经各自朝着命运早已规划好的方向,孤自前行了。 仿佛她是一朵娇小的花,却还未绽放,就已经开始了枯萎。 经年累月的技巧训练和体能训练已经将她摧残到即使化了妆、穿上了演出服,却也无法遮掩她疲敝和老态将要降临前的那种凄凉的感觉。 她才27岁,可她已经受训20年了。20年里外伤不断,淤青、肿痛、指甲脱落如若家常便饭;韧带撕裂、肌肉拉伤如若等闲;即使肋骨骨折、胸椎崩裂,也没能将她拖下舞台。 所以她常去医院,并且只去外科。医院的外科门诊部里她是常客,甚至因此结识了几乎所有的外科医生。有时,即使没有挂号,或只是一个咨询病情的电话,他们也会给她最体贴的帮助。 这一次,她的心口莫名疼了起来。很疼很疼,撕裂的那种疼。 这一次,却不像以往那样,就像饿了吃饭困了睡觉那般简单地诊明了病情。验血、x光片、ct、多普勒、乃至核磁共振,查不出半点器质上的毛病。 一票外科专家,束手无策。 实在不行,你去内科看看?外科医生无奈说着。 于是看了二十年外科的她,头一次去了内科。 内科医生是个二十出头三十不到的男子,身材消瘦,面色苍白。作为医生,太年轻了吧……她对他几乎没有半分信任。 都说看病要望闻问切,可他只看了她几眼,俊秀的字迹便落在了病历本上,开yào……他想,她的病无yào可治。 于是他给她开了三瓶维生素c。 医生,我到底患了什么病? 只是心口疼? 只是心口疼。 回吧,按时吃yào,每天一片,一瓶一个疗程,一共三个疗程。 一定见效? 一定见效。 她取yào,一瓶一百片,一共三个疗程。 岂不是要吃一年?她如是想着,半信半疑地走了。 她走了。内科医生若有所思地从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里的最底层文件里,抽出了一张相片。相片上的他,和另一个美丽的女孩,相视欢笑。 他捂着突然疼起来的胸口,面容憔悴。 于是取出一瓶维生素c,吃下一颗。 已经是第四瓶了。 他以为三瓶即可见效的。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神色和适才离开的女杂技演员,一模一样。 一定见效,他喃喃说道。 一定见效…… …… “故事讲完了吗?”艾思彤在我一大段的沉默后轻声问道。 “嗯,讲完了,只是一个简单的故事。” “我需要一丁点儿的时间,来消化这个故事。”艾思彤悠然地说道,而后一切归于寂静。 说不来为什么,这种逻辑xing不强、没头没尾的、甚至有些不切实际的小故事,总能够让我感到一种忧郁的伤感。偏偏每次听到这些故事的时间总是在漆黑安静的夜里。于是独自陪着自己,面对着心里那些酸楚的痛, 分段阅读_第 580 章 让人哀叹不已。叹息的声音在夜色笼罩的卧室里回dàng着,凄凄切切。 艾思彤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她问道:“那个杂技演员,是失恋了吗?” “应该是。” “失恋就会得心疼病吗?” “也许爱得深了,才会得吧。” “可是,她第一次去看内科……” “所以,她一定是第一次失恋,可怜的她,连心疼病的病因都搞不懂。” 艾思彤轻轻叹息,幽幽的像是哭泣:“那那个内科医生呢……为什么要开给她维生素c?” “因为补充维生素c,会使人快乐一点点吧。” “呵呵……”艾思彤苦笑,“可他明明也害了心疼病,而且已经吃了三瓶维生素c,还是没能痊愈。” “他只是觉得,也许时间才是治愈一切的良yào。” “……可怜的医生、可怜的女演员。” “也没什么可怜的……失去一份最最珍贵的爱情,也许每个人都要经历过。” “如果要得心疼病……我还是不要恋爱,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因为我已经够心疼的了。” 我顿时哑然。 “好吧,谢谢你的故事,陆鸣。无论如何我都要bi着自己睡了,天一亮,还有好多、好多我不想面对的事情要去面对,好了……晚安吧陆鸣。” 电话里响起了抽纸擤鼻涕的动静,而后嘟嘟声作响,艾思彤挂断了电话。 “我这是在做什么……”我呆呆拿着电话,心中暗暗嘲笑自己。陆鸣啊,你小子怎么只会让人伤感,却不懂得逗人开心呢? 可有些人生来总是乐天,有些人活着总是悲伤。谁又能知道,这究竟是谁的安排?是谁的决定? 返回病房里,林裳终于在深度睡眠中平静地度过了一个整夜,而今夜对我来说,注定又是一个难眠的通宵了。 待她醒来,我又该怎么治愈她的心疼病呢? 明知是不治之症,至少我也该喂她一片维生素c。 第256章 请别否认 医院的走廊里寂然无声,随着走廊延伸的昏暗渐渐浓郁在看不真切的尽头。几盏电路连接不甚牢靠的灯管呲呲啦啦地发出忽明忽暗的,光线的声音。踩着咄咄有声的脚步,走在这生老病死归宿般的医院走廊里,心情莫名烦躁,一阵一阵地糟糕。 回到林裳的床边坐下,痴痴地看着她那被泪水花乱了的脸庞,心中只是有无数个问号,像是围着灯光胡乱转悠的夏日小虫般,嘤嘤嗡嗡地想着。时而想着她那即使用怜悯也无法触及的内心,感到彷徨着的忧伤;时而被未知的将来烦扰得魂不守舍;时而攥紧了拳头,为林裳一路走来所历经的命运的不公而感到无从发泄的愤怒;时而……时而心里默默思索,究竟爱一个人,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爱?而爱,为何总是那样地沉重、那样地疼痛? 我承受着心尖的酸楚,为林裳打来热水,沾湿了毛巾。解开她领口的衣扣,叹口气,一点又一点,洗去尘霾般地擦净她的脸庞。我擦拭得极认真,极轻,一点点、一点点地恢复了她有些过分白皙的脸庞。那动作轻柔却清晰,就像我一直以为,自己会是那个惟一一个帮助她洗净铅华的人。而我望着她平静睡熟了的脸庞,仿佛看着一副令人感到无比心动却又无比平静的水粉画,任谁又能够忍心,在这般美丽动人的画卷上,留下些抹不去的污痕? 不由得,就这般痴了。直到手中的毛巾不再温热,彻底冰凉。重新润湿毛巾,浣洗干净,拧干水分。 洗净了她的脸庞,我从被窝里抽出她的手来,想要分别擦净。可林裳紧紧攥住的双拳,无论我如何努力地掰开手指,也没办法为她还原一对曾经柔若无骨的双手。而病床上洁白的床单、洁白的枕套,却在林裳苍白脸庞的对比中,竟显出有些令人痛心的黄褐。 僵持中,她竟幽幽地醒转来,却仿佛不愿睁眼来看这个令她心痛的世界。于是紧紧锁紧了眼帘,却把俊俏的鼻尖,憋成了酸楚时那种特有的殷红。 尽管此时,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如此地近,近得仿佛能够听见她呼吸的声音。可我们 分段阅读_第 581 章 之间,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触不及的薄膜,这层淡淡的隔膜,封死的是她所有回应我的意愿。 “在医院?”她终于问道。 我在勉强的微笑中伸手抚了抚她有些凉意的发丝,低声说道:“放心,医生说了,没有什么大事,只是你需要静养、好生休息。”我的声线哑得像是生了锈的琴弦拨出的杂音,“好生休息……一切,总都会好起来的。” 林裳睁开满盈了两包泪水的红肿的双眼,看着我,也像是透过我的肉身,看向了这凄冷的世界。 许久她说:“扶我……扶我坐起来吧……” 她挣扎着坐起,忽然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问道:“妈妈呢?妈妈她怎么样?”话音未落,猛地掀起被子就要下地。 “深夜了!无论如何天亮了再回去!”我扶住她的肩膀按住她道,“至少现在还有穆雪照顾她,可如果你不顾自己的身子,病倒了,接下来又有谁能像你一样地照顾她呢?穆雪吗?我想,她也在承受着她从未承受过的压力吧。” 林裳缩在我的臂弯里哭泣,声音听起来像是上映的电影画面上,漆黑背景中那几个纯白色的字幕,触目惊心般地清晰。那哭声传入心房表面的沟壑,如此精准无误地惯透了我的心脏。 她哭着,我却微微扬起了嘴角,像个安慰悲伤女孩的父亲。我忽然察觉,爱上一个女人,在某个时刻,会自觉地希望,自己如同父亲般伟大,给予她最无私和最纯粹的关心和爱护。 像个父亲般不计较她的一切。可她的父亲,艾仲泽,却只是不在乎她所有的一切。 一字之差,谬误之遥。 我为她仿佛比病号服更单薄的身子披上被子,说:“狠狠哭一次,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干净了,让干涸了的心底彻底沦为无可救yào的沙漠,或许那样,也就不必再去忍受暴虐阳光的烧灼了。” “没事的……我没事的,我不需要那样……”林裳伸手拂在我的脸上,抬起眼帘看着我道,“痛原来也是分层次、有境界的……以前会觉得痛久了、痛麻木就不痛了,也许那就是痛的最高境界……可现在想想,痛到了深处,反而令人对痛觉心生眷恋,这才是最最不可思议的极境。” 我无声中点了点头。 “已经失去了一切,就不再担心失去什么了……放心,陆鸣,我很好,就像你说的一样,现在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归于平静,尘归尘、土归土,曾经努力洒向天空中的一捧细沙,很快就会落定,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它们该回到的地方。” 我慢慢地点头道:“好吧,不管怎样,天亮以后,让我们共同面对吧,好吗?” “嗯。”林裳迟迟地,却镇静地点了点头。 我们并肩坐着,透过窗户瞧着窗外依稀的月影。幽蓝的月光落在地面上,给整个窗外的世界都披上了一层蓝调的色。无论褐色的花台、青色的植株,或是偶然路过的夜检安保的藏蓝色制服,都氤氲成了一种夜色独有的境像。似乎这就是月的魅力,它一点儿也不张扬,却足够动人心魄。 蓦地,身后走廊里传来一阵轻飘飘、丝毫不稳重的脚步声。只是脚步声,便似乎能够听得出,它的主人似乎心乱如麻,如有万种言语哽咽在喉,却不知该说其中的哪一句是好。 跟着,玻璃窗返照的像中,那病房门上方的小窗里,透出一个男子的面容,yin郁而凝重、犹疑又尴尬,是王瑜。 林裳的手指下意识地掐了掐我的手背,她倒吸口凉气:“是舅舅……他来了……” 小窗里的王瑜表情复杂到了极致,却又仿佛空洞到了极致,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姑且留作活着的力量,也许只是一种走向死亡终点前的呆滞与麻木。 他应是并不知道我和林裳已然瞧见了他。而他望向我们的眼神,充盈着越来越多的愧疚,和无奈,那确实毫不掩饰的真实。 林裳自嘲般叹了口气道:“我还曾在某一个瞬间天真地以为……他投向艾仲泽,是假象,是用来迷惑对方的又一次精心的表演。可笑,我怎么能认为,这会是 分段阅读_第 582 章 真的……陆鸣,你看他的眼睛,被yu望花乱了的外壳里,深藏着的,是无以复加的挫败。是啊……我们真的败了,败得一塌涂地!” 她忽然回头,大声说道:“舅舅,你进来吧,我们还要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商量的,对吧?” 窗外的王瑜猛地失措,千变万化的神色只在一瞬间演化完成,他似乎想要抬脚离开,却最终尴尬地笑了笑,笑容收敛,比适才哭过的林裳,更加没落。 他瑟缩地走进门来,如同林裳的晚辈。 他突兀地坐在椅中,双手无处落放,于是紧张地叠加在一起,右手手指飞快地旋转着左手手指上的指环,将它取下,又重新戴上。反复重叠的动作,手指很快变得毫无血色。 “你……你还好吗?”王瑜的声音有种砂纸打磨老旧ru胶漆墙面的感觉。 林裳直面着他笑笑,道:“舅舅,此时此刻,你是需要我,比你更加坚强一点儿吗?” 王瑜愕然,额角渗出一点汗色。 林裳咯咯一笑:“舅舅,曾经你的肩膀对我来说,就好像高不见顶的峰峦一样,高大、挺拔、魁梧、有力,你的肢体语言远比你的话语,更加给我依赖的力量。可是今天,我还没有倒下,你却先倒下了……” “……你,你听我说……”王瑜微微欠了欠身子,语气在辩解和恳求之间摆dàng。 林裳决然地摇头,道:“不必说,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干脆,你先听听我的想法,好吗?” 王瑜翕动嘴唇,却不再说话。他看了看林裳,又看了看我,终于点了点头。 “其实,”林裳字字清晰地说,声调语气,拿捏得仿佛国家级话剧团的演出舞台上,一个演技炉火纯青的演员,“从某个角度来说,其实此时的我们都觉得,妈妈她神志不清,对我们各自来说……都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不是吗?” 我猛地心中一凌,万料不到,却又仿佛终于等到,林裳说出的这番话。 而王瑜更是猛然从椅中站起,毫不迟疑地道:“那怎么会!” “别急着否认,舅舅……”林裳的发丝低垂而下,遮住了她又一次红肿了的眼眶,她在哽咽中说道,“扪心而问,这么多年了……你过得好吗?而我呢?我又过得好吗?” 王瑜的脸颊开始疯狂地抽搐,他怀疑地看着林裳,甚至看着我,如同被人揭穿了心底最深层次的秘密。 “换句话说,舅舅……其实我们两个,如今都并不是那样、那样渴望复仇了……对吧?近二十年的时光,究竟是怎样的力量在驱使着你,由一个乐观开朗的少年变成了yin郁内敛的男人,又是怎样的力量驱使着我,让我的身体和精神上,落下如此多的伤疤,却仍不觉得疼呢?” 王瑜像是忽然之间苍老了许多岁。站起身时,他是个俊朗的男子,而颓丧地落下座时,他几乎又变成了一个耄耋的老人。 第257章 决定离开 就像一根精致的火柴烧成了灰烬,就像一朵鲜艳的花儿开到了枯萎。林裳和王瑜相视着,彼此无言,却仿佛用两具灵魂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从林裳的幼年、王瑜的少年时期开始,一点一滴地回忆、一点一滴地遗忘。 印象中的时间概念在此时显得那样陌生,以至于我恍惚地以为,这段可能只有五分半钟的时间,竟持续了整整二十载。 “我做出这样的选择,你不恨我吗?”王瑜终于率先打破沉默,他鼓起的是竭尽全力方才拥有的一丝丝勇气。但话一说出口,像是堤坝上崩开了裂口,一种迅猛的情绪发泄了出来,“可就算是你恨我……我也已经下定了决心!我曾经无数次地询问自己、质疑自己,甚至多想用双手血淋淋地撕扯开我自己的胸膛,探寻一番,我的心里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舅舅,我懂……我懂……我当然懂得你的感受。瞧你,眼窝都深深地陷了下去,脸颊上呢,又瘦下去了许多,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小胖子的影子呢……”林裳浅浅地笑了笑,用亲人间最浓郁的关怀的眼神紧紧地看着王瑜,“你真的太累了、真的太憔悴了……或许以后,你也终于可 分段阅读_第 583 章 不用在矛盾的生活中焦头烂额了,过得轻松一点……我们都可以轻松一点。” 王瑜牙关紧咬、拳头紧握,西裤在指尖的抓握中形成了一片令人揪心的褶皱。但他终于用力地点了点头,从齿缝中说出:“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没办法bi继续bi迫自己,我只想要一桩充满希望的事业,可以让我全心全力地为之奋斗……我也希望能够守护自己的家庭,不想再做一个虚伪的、机械的丈夫和父亲,而这些,我已经得到,我不能失去……所以,林裳,我请求你……” 林裳苦笑着摇头,道:“请求我放手、请求我成全你,对吗?” 王瑜抿着嘴唇,狠狠地点了点头,像一个向父母提出过分请求的孩子。而后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裳的眼睛,期待回应,却又生怕她犹豫不决。 林裳又笑,笑时,却用手背护在了唇边,笑得很是凄冷:“舅舅,其实,我已经放手了……别担心好吗?时光国货依然是时光国货,屹立不倒;两家公司的生意一如照旧,蒸蒸日上,以后的日子,会有多好啊……我呢,绝不可能出卖穆叔叔和小雪,所以,我更不可能会出卖你啊!” 王瑜点了点头,用目光看向了我,悠长地舒了口气,仿佛以林裳的承诺而给予jiāo换的条件般说道:“你们两个,也终于可以享受属于你们的幸福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人干涉你们了……” “当然,我们不可能再分开,”林裳斩钉截铁地回应道。她看向我,而我也向她肯定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当中,心有灵犀就便够了,“你将会拥有你想要的幸福,那么我也一样。” 王瑜深深点头。 林裳顿了顿,又说:“舅舅,我想……我想离开时光国货,公司的事情,我打算全权托付给穆雪。” “嗯?”王瑜一愣,“什么?” “没别的,我只想全心全意地照顾妈妈……不管她的病情究竟怎样,我一定会找到最好的医生,给她最好的治疗……我一定会让她康复的!” “这……好,那好、那好……”王瑜喃喃说着,眼神扑朔,神色有些复杂。 林裳洞悉着一切,直言问道:“舅舅,难道你不希望妈妈痊愈吗?难道你希望她永远地神志不清吗?还是,你担心,清醒后的她,会让你无法面对?” “不……不不,那怎么会……呵呵,当然不是!”王瑜尴尬并错愕地紧张辩解着,“当然,我们要给姐姐找最好的医生、给她最好的治疗!” 林裳不语,目光灼灼地盯着王瑜。很快,王瑜的额头再次渗出汗水,他下意识地用手拭去汗珠,衬衫的袖口,被湿润成了更加深沉的色彩。 许久,许久……林裳又一次微笑,她将身子转向,朝着窗户而背对王瑜,道,“太晚了,我想休息了……” 王瑜吞吐着喉结,从椅中站起,道:“明天,我会尝试联系国外的专家……” “不必了……”林裳冷冷道,“明天一早我会接妈妈离开这里,请为我准备一辆车子,从今往后,妈妈由我来照顾!” “可是……” “我说得不够明确吗?” 王瑜将话语吞回了肚中,颓丧道:“够、够了,那好……陆鸣,就请你照顾好她,我先走了……明个一早,我会准备好一切。” …… 王瑜像个消失在黑暗当中的影子,倏忽之间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屋子孤寂的萧索的寂静。 而林裳无声恸哭。此番真的流干了眼泪,在她脸颊上触摸的我的手指,竟真的触不到一丝丝潮湿的痕迹。 “我终于成全了舅舅、成全了穆叔叔、成全了小雪……”林裳嘶声说道,“妈妈……二十年前,我们成全了艾仲泽,二十年后,我们竟然又一次……又一次成全了艾仲泽……” 她抬起头来,用悲伤的笑容问我:“陆鸣,你觉得可笑不可笑?” 我皱起眉头,摇头。 “可是我觉得很好笑啊!”林裳神情迷离,目光散乱地笑道,“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以为付出二十年的快乐磨成的利刃能够割断对方的一切……到头来却发现,我们所做的,只是替对方捅 分段阅读_第 584 章 穿了阻止在他面前,飞黄腾达的最后一道阻碍……” “但你的决定是对的,”我轻轻护住林裳的肩膀道,“这是终于决定离开的时刻,此刻过后,你终于可以卸下沉重的负担了。” 林裳笑了笑,却依旧摇头:“我成全了所有人的意愿,也成全了我自己的愿念……可是我,却独独背叛了我的妈妈啊……我是所有人的救世主,却唯独也是妈妈的叛徒……一个永远也不能得到原谅的叛徒!我真的不知道,如果妈妈清醒过来,我该如何……如何面对她。” 这一夜我没能给予林裳任何的劝慰,她比相识以来所有时间里的她都更显憔悴。 …… 翌日,迎接回到别墅的我们,是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帖的王瑜。 “穆叔叔,小雪……”林裳声音乏力,语气却十分诚恳,“我代替妈妈,向你们说声对不起……这么多年啦,我和妈妈连累得你们苦不堪言,我代表妈妈,向你们说句谢谢,也说一句……对不起。” 两人的唏嘘声中,林裳又道:“也请你们放心,艾仲泽既然已经得偿所愿,就绝不会再来为难你们。虽然我并不那么了解他的想法,但我很清楚他的本xing。” 穆雪父亲无声中点了点头,只把个烟头抽得更加闪亮,末了他道:“替我照顾好你妈妈……” 林裳报以令人信赖的点头微笑。 “姐姐,”穆雪走上前来拉起林裳的手道,“你真的撒手不管了吗?这么大的一间公司,你留给了我……我怎么可能驾驭得了它?” “我并不怀疑你的能力,假以时日,你一定比我做得更好……”林裳鼓励地握了握穆雪的手腕,又道,“其实我最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你本是最无辜的,我却让你变成了最委屈的。” …… 神情痴迷的秋期坐在了车子的后排左侧座位,忧心忡忡的林裳甚至为她关闭了车门上的儿童保险锁,替她拉拢了后排座位很少用到的安全带。她苦笑对我说道:“妈妈离老还早着呢,我却提前让她过上了受人照顾的日子,如果意识得到……她一定会很不高兴的,她一定会满带强调地说‘欧呦,妈妈有那么老么……’” 我低沉地微微叹气,问道:“我们走吧?” “我只想尽快离开……越快越好!” 杭州去往上海的车程并不长,车里的氛围却渐渐沉重,直到我有些难以承受的程度。倾斜的光照打在林裳的脸上,将她的容貌分割成为一半的明亮和一半的yin郁,映衬之下,只觉她的表情,愈发地消沉了。 我开着车子,从后视折光镜中看到秋期的种种动作和表情。她不时做出一些匪夷所思、荒诞奇异的动作,她露出神秘而又痴傻的笑容,那笑容灿烂但诡异,像是装满了邪恶的潘多拉魔盒的外面,涂画着最精美的图形与画幅。甚至笑的同时,林裳需要时刻不停地,为她拭去唇边淌下的口水。 阳光很好,灿烂,刺眼,高速公路上车况亦很好,飞驰、流畅。我却从未想过,离开的感觉,竟也会如此地扭曲。 “陆鸣……我们说点儿什么,一刻不停地说点儿什么,好吗?”林裳用奇怪的语气说着,浅笑着、浅痛着。她不想沉溺在身旁秋期带来的巨大压抑当中。 “好。” 我刚刚回应,林裳立时微笑问道:“告诉我,对不久将来的研究生学习生涯,你很期待吗?” “……当然,如果不想过混账的生活,我必须沉浸在认真的生活态度当中。” “真好……”林裳双手环抱着副驾驶座位的靠背,侧脸看着我,又问,“我做出的决定,和你心中所想,一样吗?” “和我希望的一样,只是,我不能代替你做出决定,也不能在你做出选择之前,左右你的判断。” “那……我们会结婚吗?” 我微微笑道:“我们还需要两本纸张的证明吗?” 林裳轻轻一笑,道:“你猜……我们会有几个孩子?” “女孩像你、男孩像我。” 林裳的笑意融化在空气里。可我却只觉她像个殊死一搏的武士,将全部的内力都化为了最后的一击。只觉 分段阅读_第 585 章 得她像是吐尽最后一寸蚕丝的蚕,织就了绝美的绫罗绸缎,亦织就了消散了所有灵魂的死亡。 她不间断了问了一个又一个或是戏谑或是傻气的问题,终于弹尽粮绝。她转头看着痴痴呆呆的秋期,又看看表情凝重的我,凄然地叹了叹气,道:“陆鸣,你还记得,我那个被你丢进锦江里的手机吗?” 第258章 找寻灵魂 手机?那个沉入了锦江的手机? 早已濒临遗忘的记忆像一窝泥土中的马铃薯,被翻掘而出,浮现于世。犹如一个灌满了铅的沉入海底深处的箱子被打捞出水面,带着一种狡黠般的沉默,用仇视的眼光看着整个被阳光普照的世界。 是那个铺天盖地、迷蒙了整个世界的雨夜。犹记得豆大的雨滴呼啦啦地纷纷从天上落下,砸在头顶肩头竟让人觉得疼痛。雨水密集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幕布,把浑身湿透的林裳,浇灌在一片珠光银闪的水花当中,令她犹如一位跌落凡尘的仙女……我却拿起了她的手机,将满腔愤恨化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形。沿着圆润的曲线,那枚也许承载着她许许多多美好回忆的手机,就此消失在了时光的某个尽头。 “我记得,是我嘛,丢掉了你的手机……那晚你打我骂我,后来却又回头来找我,”我一边慢慢地开着车子,一边慢慢地说着话,感觉着林裳伸手在我鬓边的触摸,缩了缩脖子逃开yǎng,又道,“要不是你回来找我,我在雨里把全身的血yè都流了个干净,那也说不定啊。” 林裳嗤地勉强笑笑,不无忧伤地说道:“那天晚上,我的确是生了气的,生了好大……好大的气。” “是啊,被我丢掉了你和你……前男友的回忆,你怎能不生气?” 林裳轻声问:“说起这个话题,难道你心里,就没一点儿不好受?” “不好受?” “对啊……有点酸、有点痛、有点涩……” 我淡淡一笑,道:“若是说一点儿也不吃醋,你一定会觉得我不在意你;可若说吃了醋,你又会取笑我,而且还要洋洋得意!” 林裳扯了扯我的耳朵,没再说些什么,收回身子,靠在了后排座位的椅背上。我从后视镜中扫了扫她的神情,她正侧脸看着自己的母亲,微微皱着的眉头之下,一双流露着伤感的眼睛,和一弯微微扬起的嘴唇。 秋期却对一切听而不闻,她的神态近乎呆滞,可若非先前知道,我实难以判定,她会是一个精神失常了的病人。 “我和他的感情其实是很好的,读高中的时候……” 林裳淡淡地说出了她和他的故事。而我却不知道为何,竟很快沉浸在了她的讲述当中。聆听着光yin的故事,猜测着一个女孩儿的心思,想象着她读书时的模样,体会着她芳心初动时的旖旎。 “那时候的他比我高出了将近一个脑袋,也正是这样,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嘛,我会有一种非常、非常舒心的安全感,你知道,我是一个从小缺失了父爱保护的女孩……” 谁又不会对自己的初恋刻骨铭心呢?尽管那样的感情生涩而经不起推敲,在友谊和爱情之间飘忽不定,华美绚烂却单薄脆弱。 然而,即使单薄脆弱,却真的华美绚烂。 “我们也像那时情窦初开的同学一样,像是两个初入江湖的小毛贼,偷偷摸摸、战战兢兢,躲避着老师们怀疑的目光而只为换得彼此的一次脉脉相视、将脑海中全部美好的设想都赠予了对方而只求一个灿烂的微笑……” 蓦地,我想起了文惜。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她的模样。她的名字成了一个回忆的代号,而那个回忆,也只剩下了青青草地之上,那一抹洁白无瑕的裙摆。若说爱情只是一种幻觉,我无可厚非。因为当时光抹去了一切你曾自以为是的眷恋,剩下来的,只是脑海里的一片模糊,如同未对准焦距就匆匆拍下的相片。 “你知道我和妈妈一直以来所背负着的,所以你也一定能够理解,那时候的我对待这份‘唯一快乐’的感情,究竟是有多么、多么地用心……” “嗯,我当然理解……其实,莫说是那个时候,即使是我 分段阅读_第 586 章 们的初识,或是现在,我依然能够感觉得到,你对感情的重视和依赖。” “是啊,落水的人对空气总会过分地溺爱些、濒死的人对生命总会更加地留恋些,缺少关爱的人,也自然希望自己能够多得到点儿爱些。所以当妈妈得知我的初恋……当她决定破坏掉它的时候,你能想象得到,我会有多么的痛吗?” 我从镜中看看林裳,她已经不显得那般痛了,可她的表情依然颤动着我与她之间的空气,像是有一条冰凉的溪流淌进了我的心房。 “那是一个yin谋,”林裳忽而倒竖了柳眉,目光炯炯地紧紧盯着秋期,“我以为他像他信中留下的讯息那样,离开是为了远方的亲人。可后来,我才终于知道,妈妈用十万块钱,换来了她所希翼的结果。” 一段沉默。 “她不允许我恋爱,更遑论是早恋,”林裳的话语是说给我的,却又像是直面地说给自己的母亲,她的音调充满了灼灼的力量,仿佛质问。可得到的,依旧只是秋期空洞呆滞的目光,和偶尔为之的一抹傻笑。林裳又道,“也许在她看来,所有男子的所有感情,都像是骗子精心雕琢的谎言一般,只为了将你骗得惨不忍睹、骗得生不如死!” 又是一段沉默,我道:“我明白了,那晚你妈妈派范继文和穆雪将我掳走并软禁起来,也是故技重施……她用金钱、名利、地位,来换取我和你的分开,一是为了锁死我所知道的一切关于艾仲泽、关于她的秘密;二也是为了……为了向你再度证明,没有金钱收买不了的感情,对吗?” 林裳目不转睛地笑了笑,答案不言而喻。 她又说:“我终于知道了妈妈用钱收买他的事实……因而许久都像是丢了魂儿一样地癫狂!一夜又一夜我不睡不眠,驾着大切诺基在成都的大街小巷里疯狂地飞驰,即使寒风掠夺走身体的全部温度,我依然会在夜最深的时候,将歌儿唱到最悲,将车窗降到最低,将油门踩到最深……我的魂儿丢了,于是我要找它回来,我找啊找,终于忍不住找回了小时候曾生活过的海青工具厂……爷爷nǎinǎi的家。” “于是,门被打开的一瞬,你看到的却是我。” 林裳深呼吸,凄美地微微一笑道:“哪怕碰袖之jiāo,也是前世之缘,你救过我的生命,也帮我找回了我的灵魂……还好还好,还好那一夜,你丢掉了那个手机,丢掉了那枚如同被施了魔咒的灵石。” “这当然值得庆幸……不过,你也不必太过记恨你的妈妈,我想,她只是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伤心人罢了。感情对于她,像是du蜘蛛那斑斓色彩的外表一样,诱惑却又致命。她当然不愿你触碰它……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也能够把这样的想法,理解成她对你,最无私的关爱。” “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林裳终于笑了笑,“我们总是能够想到一起。” 她扶着母亲的身子,将脑袋搁在她的肩窝,用指尖梳理着母亲凌乱在鬓边的发丝,依偎着她、依恋着她。 她其实早已原谅了她,身为女儿,却更像是一个宽宥了孩子的母亲。 “此时此刻,我只想尽快给妈妈最好的治疗。至于舅舅和穆叔叔他们……他们想要什么,就随他们去吧……再说,就好像我没办法出卖他们一样,我又怎么能够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轰然倒塌的时光国货,破碎了千百个员工家庭赖以生存的依靠?也许从一开始,妈妈孤注一掷的决定就已经在暗中为他们的家庭、事业和生活不公平地播下了罪恶的种子……而我,绝对不可能让这些种子生根发芽!我只有这样去安慰自己,只有这样……”林裳侧目看着自己的母亲,伸手紧握着她的手又说,“我成全了舅舅和穆叔叔、小雪,成全了千百个无辜的家庭,可是我……只有由我,来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林裳的语气渐渐转得凌厉。 而我不得不反复在后视镜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怕她情绪波动,我将车子停靠在应急车道里点亮双闪,解开安全带,转身看着她道:“丫头,你真的不必将有的没的都担在自己 分段阅读_第 587 章 的身上,那不怪你!再说,眼下也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我们应该平静心绪,尽快为阿姨找到治疗之所!” “可这就是我的选择,叛离了妈妈执着愿念的选择,”林裳用低沉的声音应着,在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无法被人理解的笑意,“我真的没有办法想象……当妈妈清醒过来,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她该怎样承受那样的打击?复仇不成,反而自己的弟弟成了仇人的附庸,自己的女儿也客观上成了仇人的帮手……假如,她无法承受这些,是不是……陆鸣你替我想一想,是不是我不必帮她找回灵魂,任由她像这样闭合了自己的感知,更合适一些?” 顿时,仿佛乌云遮蔽了太阳,沉重的黑影笼罩在了我的心上。我同样知道这个问题究竟会有多么棘手,可我该如何回应林裳,如何告诉她,她应该在帮助母亲睁开双眼,和使她睁开双眼看到这世界的残酷之间,做出怎样的选择? 第259章 医病 重到上海,偶尔地会想起两年前在这里和汪铭相见的情形。这是个迷失之城,也许正无愧于“魔都”的称号。黎明时分,地位和居所同属于最底层的蚂蚁大军从负一层楼中蜂拥而出。路边摊所谓的早餐,廉价的职业套装,挤在匆匆来往的公jiāo车上,睡眼惺忪。 它足够令人在这里失魂落魄、身不由己。所以人们从醒来开始,就在迷失。直至夜晚重新降临,迷失暂止。一如既往雾蒙蒙的都市、一如既往yin恻恻的悲伤。都市变幻无常,可不变的是面无表情的过路人,很像一个个铜塑的雕像。谁又会可怜一颗颗早已麻木不堪的心灵?犹如虫豸纷纷入水而亡,我们很容易地,就会迷失在这片钢筋水泥的迷雾森林里。成为旋转木马、成为八音盒上的舞者、成为我们不经意间就已经成为了的人。 我猜想,汪铭毕竟是在他的所谓“精英会”中取得了一席之地,而后寻着那其中的脉络,替艾仲泽解开了时光国货的全部秘密。 如今他成了艾仲泽的人,风生水起。他或许已经忘记,鼓励他读书深造,并无怨无悔为他付出,从感情到金钱,他的前女友郭芓荞。 人们总说感情是无价的。 人们却总使无价等同于不值一文。 …… 陪伴林裳走访各家医院和专科医生的同时,我在心中便一时不停地思索着那些凌乱无章的念头。每每在人满为患的门诊大厅里四处碰壁时,每每在都市的缝隙里寻着一碗难以下咽的冷饭时,每每在水泄不通的拥堵路面上窝火愤怒时,我会觉得,即使如林裳拥有这般财富,仿佛也只是驾了一艘不那么小的船,航行在海,风浪袭来,还不是一样地倾覆? 林裳四处寻着关系,能够联络到的精神类疾病专家依次找了个七七八八。秋期的症状被定xing为严重的紧张型精神分裂症,至于治疗办法,无非是异口同声的“入院治疗,视情况而定”。 对母亲身体状况的切切担忧和连日来的颠沛流离,令林裳原本就绷紧了的情绪之弦又生生地被扯长了三分。而今日,当我们终于接受医生的建议来到精神病院,林裳她彻底崩溃了。 病院里透着一种诡怪的感觉,踏进铁门,便觉心底泛起惧意。 院子里活动着的病人们大多瞧不出和常人有什么不同。但看得久了还是能察觉到,他们普遍骨瘦嶙峋、表情奇异。有的如木头人般凝视着什么,有的不知为何笑得如此夸张、有的低首枯坐,听得人声抬起头来,眼神里充满敌意。 林裳推着秋期所乘的简易轮椅,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如同被投掷在荒郊野外的一只初生的羔羊。她迟疑地停住脚步,摇摆着目光看向我。 我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镇定地悄声安慰她道:“并不是决定必须在这里治疗,我们先了解下情况,也好心里有数。” 林裳勉强地点点头。 随行医生四处指点,介绍着医院的硬件设施和资源配备。路过走廊边上一个布置了数张床铺的病房,林裳探头看了看,几名坐姿奇特的病人似乎有些骇到了她。 懂得察言观色的医生看到林裳 分段阅读_第 588 章 稍皱了皱眉,对她微笑说道:“咱们院里是有单人病房的,和这里分属不同的区域,‘宾馆式病区’嘛,环境要更好得多。再加上有专门的陪护,每日营养丰富的三餐,要做到让患者舒心、让家属放心嘛……” 医生兀自唠唠叨叨地说着,穿过回廊来到另一栋住院楼,转过转角,是一段长长的走廊。墙皮在阳光的照shè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幽深的走廊深处,似能听见隐隐传来的令人恐惧的呼喊。 林裳蹙眉更深,尽管十分不情愿,但还是再次迈步向前。小轮椅的轮子咯吱咯吱地在地板上摩擦,撕心裂肺。 可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坐着的秋期突然发出一声似乎极度惧怕的呼喊,她的双手颤抖着护住脑袋,并拢的双腿紧紧地收缩在腹前,待我低头看时,过度用力绷紧身躯的她,就连额角都突显出了暗青色的血管。 “妈妈!”林裳堪堪扶住秋期险些从轮椅中倒下的身子,“妈妈你怎么了?妈妈!” “怎么回事?医生!快来看看!”我急呼喊。 那医生司空见惯般地瞧了瞧秋期,淡定唤来一个护士。那护士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个长长的注shè器。 “干什么!”林裳瞥见针头上溅出的yè滴,瞪大了眼睛。 “别紧张,只是给她打一针安定。” 那医生和护士的姿态如同被格式化过的电子设备,无与lun比的一致。针尖靠近秋期的身子,护士伸出手掌。 “走开!” 林裳嘶声喊着,护雏的雌鸟般伸臂遮护住瑟瑟发抖的秋期。护士稍稍迟疑,林裳已将轮椅远远地推开。 秋期惊惧更增,似将这份惧意传染给了自己的女儿。林裳再也按捺不住,推了轮椅跌跌撞撞地向来路逃去。 我丢下推推眼镜大惑不解的医生和麻木迟滞的护士追去。待追到她们,拥挤停车场的缝隙间,这对可怜的母女正以令人触目惊心的姿态哭泣着。 …… 漫无目的的子驶在漫无目的的街,秋期和林裳的平静耗用了许多时间,不经意间天色渐晚,疲惫开始像夜色一样浓稠地包围着我们。 “丫头,”我迟迟等不到林裳的决定,虽是不想让她的情绪变得更加糟糕,但还是劝道,“我知道这样的现实很难面对……” “我知道你要劝我什么,可是你让我如何面对?”林裳带着情绪打断我的话语,“把妈妈送进去吗?任凭她孤独地挣扎在那样的世界里吗?任凭她无依无靠地像布偶一样受人摆布吗?” “除了医院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选择?在得不到更好的治疗方案之前,像现在这般拖延……我们都没办法保证,不会有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不是吗?你也不想阿姨的病情变得更加复杂吧?” 林裳不语,侧目看着窗外。灿烂的霓虹映在她的脸颊上,却衬得她更加灰暗。 “不论怎样,我们还是要积极面对。还没有尽人事,就只听任天命,还是消沉了点儿,”我将车子停靠在路边,转身不无怜悯地看着她道,“下一个路口转弯掉头,我们回去吧?” “不!”林裳眉头紧凑,本能般地大声抵触着,“我说不行!” 我感到林裳此时的xing子令人十分棘手。但稍稍迟疑,续又劝道:“其实我瞧阿姨的情况,并不算太过严重,她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好像一个害怕打针的小孩子一样。你和妈妈的身份好像倒置了过来,她生了病,你不该跟她一起使xing子,选择讳疾忌医吧?再说,有我们陪护着,即使在医院里,也不至于有什么大碍。” “回去吧,”我轻轻拉住林裳搁浅小鱼般凉凉的小手,轻轻说道,“我保证,阿姨一定会痊愈的。” “真的吗?” 林裳丝毫没有信心地看着我的眼睛。而我终于捕捉到,林裳的消沉并不是对秋期病情的绝望,而是连日来的重重打击下,秋期的病况,是所有她紧绷着的神经中,僵持着,没有令其彻底陷入窒息般混乱的唯一一根。 那幽深的医院走廊,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她只看了一眼那漩涡的中心,便到了能够忍受的晕眩的极限。 …… 分段阅读_第 589 章 办理入院手续、购买一应生活用品。病房里可做些简单的饭菜,于是油盐酱醋相应配齐。整日里林裳满怀担忧地陪同秋期完成着一项又一项复杂的医学检查,持有怀疑的神色瞧着护士送入秋期口中的yào片和扎在她身上的针管。 秋期瞧起来依旧是那副样子,整日里痴痴呆呆地发着愣,偶尔抽搐、挣扎、迸出些恶狠狠的话语。 也不知是持续的巨大的心理压力干扰了林裳的判断,抑或是所有的治疗真的并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林裳显得愈发沉不住气,一日清晨,我提了些水果蔬菜回到医院,却在走廊里听见了林裳和主治医生剧烈的争吵。 确切地说,是林裳劈头盖脸的质疑和责备,和医生无可奈何的辩解与道歉。尖锐的声音在走廊里回dàng,不少人从病房中探出头来,好奇围观。 我听得一阵,心里知道这二人之间,却是林裳不讲理了许多。暗叹口气,心想无论何种疾病,再高明的医生也需要一段时间的诊疗,才能得出足够准确的判断,继而调整治疗的方向和手段。可林裳在此时,是太过于敏感了,她急急想要看到秋期恢复,却迟迟等不到她想象中的结果。 我冲上前去隔开林裳,抓住她的胳膊对她说道:“林裳,冷静些……冷静些,yu速则不达,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她稍稍定了定神,却依旧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隔着我的肩膀向医生吼道:“说什么一个疗程见效,我看也不过是江湖骗子糊弄骗钱的伎俩!” 那医生气极而笑,终于不堪忍受,愤恨中摔裂了手中的病例板,傲然说道:“我知道你们有几个臭钱,可真没什么了不起的,医者对病人一视同仁,可你却选择了自降身份!” 第260章 ”这边”和”那边” 尽管我很清楚林裳在此时的处境与心情。种种无常的变故像是压抑在心头的一块重石,而母亲的病况又在这重石之上,落下的重锤般一下下敲击着她的神经。我同情着她的遭遇,宽容着她的行为。可某些时刻,我依然会觉得,她向医生无理取闹这样神经质般的反应,多少有些过了头。 劝她,她总是皱着眉头如若不闻。不劝,又怕她在这般艰难的境地中越陷越深。有时候感情的牵挂,总会让一个人难过的时候,如联系在一起的神经一样,将痛楚清晰地传递给另一个人。 我要劝慰她,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 而今天,吃过晚饭的小憩时刻,我终于等到了期待许久的机会。 中午,沉默了这许多天的秋期竟突然唤了一声“女儿”,尽管声音模糊不清,但那一个瞬间,林裳喜极而泣。下午,医生会诊判定,秋期的病情在连日来的治疗中初见成效,这又令林裳yin霾的心中像是刮来了一阵清新的北风,扫去了许多雾霭。再加上傍晚时分,连日来yin郁的天空竟也难得地晴了起来,天空一碧如洗,令人心静如水。 “林裳,今晚雨过天晴,我们趁这个时候带阿姨在外面逛逛,呼吸下新鲜的空气吧?”吃过简单的晚饭,将秋期像是孩童般吃饭时弄脏的围嘴洗净晾晒,整理着病房,我不着痕迹地向林裳问道。 林裳正机械地叠着母亲的衣物,听罢看了看我,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小轮椅吱吱嘎嘎地推行在小广场上。 病院里的病人日常表现往往归于两种极端。一是过分闹腾的,例如大声唱歌、不停跑跳,更有的嬉笑追逐打闹,如有用不尽的精力。一是过分安静的,例如在某个yin暗的角落里孤独坐着、带着方案一切态度郁郁独行的,或是干脆闭目假寐,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的。 总归是不那么正常的。 “陆鸣……你觉得妈妈还能、还能好吗?”林裳有些惧怕地环视一众患者说着,忧虑似乎变得更深了些。这令我稍稍有些后悔。也许并不该带秋期出门,她的病情瞧不出许多好转的苗头,可林裳,倒像是越来越悲观了。 我知道她担心,担心秋期会变得和这当中病情最为严重的患者一样,一点儿也瞧不出来还能被治愈的希望。 分段阅读_第 590 章 而我依然选择用最平和的语气,努力和她沟通jiāo流。 “这里多像是独立于我们所认知的世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你瞧他们,在属于他们的世界里,好像各自都活得很认真、很有意义……”我尝试描述自己的些许感悟。 林裳却轻叹口气,打断了我,忧伤地说:“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我和妈妈站在像是两个世界jiāo接的边缘似的,我这边是白昼,妈妈那边却是墨一样浓郁的黑夜。妈妈从光明的世界向着黑暗的世界走去,我努力拽着她的手,不让她去那里、不让她离开我,可她却是那样的坚决,一点儿也没有回头,就那样毅然决然地走着,越走……身子越小。终于我再也看不见她。更怕人的是,在她消失以后,我竟然……竟然渐渐地、渐渐地忘记了她,忘记了她是谁……” “别怕,只是一场梦,那并不是真的,”我向林裳微笑说道,“母女连心,你是那样地怕失去她,我想,她又何尝不是害怕失去你?她一定不愿意在那个世界永远地停留。也许,她只是对这个世界失望了,于是选择了暂时的逃避,等她想起你、想起自己最亲爱的女儿的时候,她一定会回来的!” “陆鸣,”林裳摇头苦笑道,“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就连医生都没有办法保证她一定会恢复,你的断定,只是宽慰我罢了。” 我不置可否。心中想了一想,指着几个傻里傻气,却笑闹得很欢的患者说道:“既然他们……和我们不同处于一个世界,那么在我们的世界里,希望他们‘醒来’,希望他们变得和常人一样,对于那个世界来说,是否也是一致的愿望呢?” 林裳抬了抬睫毛,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或者,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过得更开心也未尝可知?你瞧那个把板凳搬在花台上端坐着的大叔,他一会儿以为自己是刘邦,一会儿以为自己是朱元璋,瞧那纵横捭阖的气势,在他的那个世界里,他坐的不是花台、不是板凳,而是皇宫、是龙椅!” 林裳淡淡地看了看那个九五之尊,微微地笑了笑。尽管她笑得很轻,可已然是她的表情连日来难得一见的绽放了。 “再看那个姐姐,就是多重人格的那位……”我指着一位絮絮叨叨不停自己跟自己对话的女子说道,“她很独特。听说,在最极限的时候,她一个人可以在十七个人格之间自由跳跃,在这十七个角色之间不断地切换,一个人诠释着‘她们十七人’之间的对话。从某种角度而言,其实……在我们这个真实,却精神荒芜的世界里,她应该是最不孤独的人吧?” 林裳点了点头,轻轻提了提秋期身上滑落的小毛毯,而后靠在我的身旁说道:“那倒是,我们的这个世界,人群越是聚集的地方,单体的人却越是孤独。” 我竟有些羡慕地看着那女子说道:“只有她才不会发出什么‘孤独如溶入血yè的雪水般寒冷’之类的感慨。” “可是……”林裳静默了一阵,依然悲观地说道,“可是我们毕竟没有进入过那个世界……又怎知,那个世界里就一定是快乐远远多于不快乐的呢?毕竟,你瞧,那些沉默得像棵树的患者,可看不出什么快乐的痕迹。” “也许是,”我很快回应,“也许在‘那边’,他们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可如果回到‘这边’,他们会悲伤yu绝、生不如死呢?” 林裳静默,视野中尽是树梢微微摆动于风中的影子。 她终于说道:“你是说,妈妈像现在这样,比她回复正常,要好得多……” “‘希望她醒来’是从我们的角度出发的考量,”我握住林裳的手,不自觉地加了几分力量,“可不一定代表阿姨她自己的愿望!我们听过看过许多在重大打击降临之时封闭了自我的病例,尽管失去了大部分的正常意识,甚至失去了所有记忆、成为了另一个人,可是毕竟,他们不会在那些泰山崩塌于前的打击中失去了生命的力量。也许,从他们的角度出发,这种令常人揪心的状态,反而是最有安全感的。” 林裳忧心忡忡地想了又想, 分段阅读_第 591 章 沉寂中反复叹了几次气。可很快,她陷入一种痴迷般的迟滞,似是发呆,又似专心致志地思考着什么。 天幕上划过几只色彩鲜艳的风筝、飞过几只衔泥的燕子、飘过几瓣零落的花朵。晴朗的黄昏,那红艳了整片西方的余晖,总能令人那样地极目畅怀。 许久、许久……终于。 林裳带着一点点微笑说道:“我明白了,明白了你的良苦用心。谢谢你陆鸣,而且你的努力生效了,可能……我不会再那样焦虑心急了。顺其自然,如果妈妈未能痊愈,也许正是说明,她的‘那边’,依然比她的‘这边’好得多。我们应该做的,就是照顾好她在‘这边’的身子,让她在‘那边’的世界里,没有了伤痛、没有了忧虑。” 我微笑着点点头道:“请别觉得这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不,不会的,”林裳轻轻扬起笑容,温柔地拭去了脸颊上滑落的一颗泪滴,道,“我还记得你跟我提过的,杨光照顾苏小晴的事情……照顾一个植物人不容易,可将一个植物人的女友认作是自己的妻子,更难得多得多!我并没有亲眼所见,未必能够对那份从容的乐观感同身受,可杨光,他毕竟做到了,他做得很好。只是听你的描述,甚至连我都相信,终有一天苏小晴会苏醒过来,真真正正地成为他的妻子的!” “当小晴‘这边’的世界比‘那边’的世界更美好,”我坚定地说道,“她一定像一块感应到磁极吸引的金属一般,被‘吸’回来!只要……只要这份美好的吸引力足够大!越来越大!” “妈妈……您能听到我们说话吗?”林裳的声音变得婉转动听,“妈妈,我知道您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这边’世界的种种悲哀,于是暂时逃避到了‘那边’去……可是妈妈,我依然记得您说过,我是您所有的幸福和牵挂……妈妈,如果女儿的快乐和幸福,能够在您冰冷的世界里点亮一根根微光的蜡烛……那我一定会狠狠地快乐、狠狠地幸福的!如果女儿的快乐和幸福足够光明、足够温暖,终于融化了那些冰山般庞大的伤痛,您……您一定会回来的,对吗?” 犹记得林裳曾经说过,平衡她此生幸福天平的唯一办法,是她的整个下半生,都一刻不停地幸福和快乐。 如今,她的幸福和快乐,除了要平衡她自己的“天平”外,还要压在秋期那看似已经崩坏了的严重倾斜了的“天平”上……同时平衡这两只天平,那很难,甚至对她而言,是一种毫无怜悯的不公平。 可是,我想,我一定会帮她找到那样多的幸福和快乐的。 我轻轻按在她微有些冰凉的手上,我会去努力的,就像这样习惯地,用手心温热她的手背一样。 …… 数日后,我和林裳带着秋期离开了病院,驾驶着车子,向着杭州的方向飞驰。我们没有采取医生给予的最好的治疗建议,而仅仅选择了保守的yào物治疗。 但我们的决定并不是消极倦怠的。 重回杭州,我们的目的,是寻找秋期和林裳相依为命的那些年里,那些为数不多的快乐回忆。重拾它们,或许时光真的可以流转,让所有的幸福和快乐,都久一点、再久一点吧。 第261章 发作 多日以后,杭州。 温煦的夕阳,像出阁嫁人的新娘偷偷揭开大红花轿的小片窗帘般,从连日来yin云密布的天空中,透出了一张黄橙橙的脸。于是冻得泛青的整个世界,此时仿佛融化在了金灿灿的油脂当中,四下里折散出一片令人迷醉的辉光。这光亮照在人们的脸上,就连心情,竟都跟着晴朗许多。 我同林裳一起,推着秋期的轮椅,缓缓行走在之江东路旁。一半斜阳的余晖迎面扑洒在我们的脸上,粼粼的钱塘江水又碎裂了那另外的一半。让这微微有些暖意的空气中好似有了一个个小小的发着光亮的气泡。这让我们竟同时有了一种仿佛置身童话般的感觉。一时间肃然无语,两个人都有些痴了。 “还好……还好。”林裳忽而发出一声深沉的慨叹。 “还好什么?” 她温柔地侧目望我,轻轻 分段阅读_第 592 章 道:“还好有你,在我最艰难的时刻,一直守在我的身边不离不弃,让我能够有一个机会表述给你我最真实的内心,让遍体鳞伤的我,能有一个肩膀可以随时依靠……累了的时候,就这样,仿佛一切都变得轻松许多了……而这也是唯一、唯一一件告慰我内心的事情。” 林裳像她温柔的语气一样,温柔地靠在了我的肩头。 “当然,有我……有我,”我伸出手臂轻轻拍抚林裳的脊背,道,“你呀,有时候还是会不经意地想起来,想起从前那些美好的事情,其实你从来都未曾忘记它们……它们很渺茫、很微弱,却像是漆黑夜空中一颗颗闪亮着的星星,抬眼望去,其实你看到的并不是那无限深邃的未知,其实还是,你真正想要永远藏在心底的美好。” “你是说他?不……不是……” “别急着否认,”眼望着汩汩流淌的江水,仿佛随波逐流的,是那些很难放下的羁绊,“他做了太多太多的错事、坏事……可我想,那些他作为父亲宠爱女儿的时刻,你依然会眷恋、会怀念的,不是吗?不然,你的口琴……你的《雪绒花》?难道不是艾……” “嘘!”林裳按住了我的口,轻轻指指轮椅中坐着的妈妈,道,“小声,我不许你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名字!” “好。”我微笑点头。 “唉……谁说不是呢……我只有在你面前,才会毫不掩藏……因为你就是另一个我,或者是我的另一半,我想要瞒着什么,又怎么可能?”林裳悠悠地长叹几声,道,“许许多多的感触其实并没有离我而去,每当我独自一人,它们总像是沉默却热忱着的老友,忠诚地伴随在我的左右,反而离我更近。” “他错了……真的错得太远了。”我苦闷着摇头,以艾仲泽的角度。可我又嘲讽自己,我如何能够代替艾仲泽去做如此充满悔意的感慨?他不是我,我不是他,何况,也许他并不为此而后悔过。 “别再提他……”林裳稍许忧伤地岔开了话题,喃喃说道,“以前总想,或许有些难得的机会,可以陪伴着妈妈重回杭州,搀扶着她的肩膀走遍每一条这里的街道,可以暂时离开那些不愿提及的痛楚,自然而然地,走走我们曾经走过的,那些静谧的旅途。而现在,愿想中的期待成为了现实,即使她……”林裳低下头来掖了掖秋期身上的毛毯,替她拂去轻轻沾附在发丝边的半边落叶,“……即使她像今天这般与我恍如隔世,我却依然觉得,能陪着她,好温暖……好温暖!” 林裳绽放在夕阳中的微笑让我觉得,即使这个世界霸道地夺走了她曾拥有过的一切美好,只要生命依旧,只要时间流淌,她那静默的心河之底,晶莹剔透的雨花石,依然会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彩。 我说:“没有人能够夺走你的快乐,因为你的心儿永远是那样的善良。” “所以,如果快乐的天平是倾斜着的,或许只要我偏过头来看它……”林裳凄美地偏转过头来,依靠着我的肩膀幽幽说道,“它依然是精确的平衡,对吧?” 我同样轻轻偏转了头,脸颊贴近她的秀发。眼前的钱塘江水在倾斜的视野中依旧汩汩流淌,倾斜的水平线上波光粼粼,依然美好地那样恬静。 …… 然而,数日来,秋期的病况始终不甚乐观。大部分的时间里,她像是一个罹患了阿尔茨海默病的老年人,呆呆痴痴地蜷缩在轮椅和毛毯的包裹当中,如同被巫师施以魔咒摄取了灵魂,又像是被人服下*,静默地任人宰割。 而我们故地重游,让杭州城的巷陌中多了一副画面。一张轮椅,一对男女并肩而立,女子喁喁细语,讲述着那年那月。林裳时不时轻声呼唤轮椅中的母亲,用颤抖的手指向她们记忆中所熟悉的场所与景物,试图寻找到那些吻合的痕迹,期待着某个时刻,秋期亦或是惊声呼唤,亦或是默默泪流。 这种看上去玄之又玄的办法,某些时候会让我想起那些用于医疗植物人的音乐疗法。那些传递在残破的神经系统当中的微电流究竟能够生成几分感应,我们没有心情去 分段阅读_第 593 章 思索。只寄望于奇迹的发生,可心底,终究对奇迹的发生,同样视作奇迹的事情。 秋期的灵魂终究没有听到我们的“呼唤”,她像是在她的那一边世界中,越行越远了。 夜里的某些时刻,她会毫无预兆地从睡梦中醒来,如一截死水中正在腐朽的枯木般散发yin鸷的气息。突然地,就像被雷电击中的枯木发生了bàozhà燃烧般,疯狂舞动的肢体像是跳跃变幻着的火焰,阵阵哭号的动静像那将火焰吹腾地愈加猛烈的阵阵朔风。 午夜时分我会从睡梦中被惊醒。隔壁睡房中手掌拍击墙壁发出的清脆噼啪声、林裳警觉而起呼唤母亲的叫喊声、秋期掺杂着方言和普通话的喊叫谩骂声jiāo杂在一起,将匆匆醒来惊魂未定的我,整颗心都被揉捏成了畸形的模样。 这一夜,浅浅的睡眠中,一墙之隔的卧室里,又一次传来了令人骇然的声响。环彻整间屋子的肢体撞击墙壁的声音像是没入了黑暗的火焰,在视野的昏黑中跳跃着沉重的舞步。它令我又一次疯狂地心悸。那种凄凉而充满恐惧的感受,活像是站在荒凉的沙漠当中,听见暗夜里的孤魂野鬼,用埙,吹奏着一首悲凉的曲。 前几夜秋期病情发作时我曾敲门,希望能够给她们一些帮助。然而坚持同房照顾母亲的林裳,却固执地总在夜里锁死了房门。不得已,我一次次地提心吊胆地睡回被窝,直到声音渐轻,才能稍稍放松地再次入睡。 可今夜,秋期的发作的病症似乎格外严重些,因为我听到了林裳绵长的哭泣。我再难躺下,几步冲到母女二人的卧室门口,啪啪地砸门。 “林裳,林裳!开门!你把门打开!” “你别进来!”林裳尖声喊着,声音却在秋期的嘶吼声中扭曲变形,我听出她的担忧与惧怕,可执拗的她,却说什么也不肯开门,“没事的,你快回去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我不放心地急切喊道:“实在不行我们还是要去医院,我怕你……” 话还未说话,突听房里咣当一声响,沉重的物事翻倒在地,紧接着哗啦一声响,似乎玻璃水杯在地板上磕成了碎片。 “呀……” 林裳的惨呼令我整张头皮都zhà了起来,我再难抑制,猛地发力撞开了房门。 昏黄的壁灯光照中,整间屋子沉浸在焦灼的氛围里。床头柜被推翻在地,两个滑出的抽屉里抖出七零八落的小东小西铺满一地,桌上的玻璃杯成了碎片,被子扯掉在水迹中润湿大片,床单撕裂开口凌乱异常。 床铺上的秋期,呈扭曲变形的四肢紧紧箍住林裳的身子,像是渐渐收紧身躯的巨蟒般缠住了林裳,似要将她缠死。而林裳的手指扣在秋期紧咬牙关的口中,洁白的手腕上流着一道从秋期口中淌渗出来的血痕,却不知是她们当中谁受了伤。 我冲上前,将满地的玻璃碎片踩得更碎。我扳开秋期的手臂,竟连发了几次大力才扳得动,扯过枕巾塞在她的口中,取代了林裳看起来似要被咬断的手指。 林裳痛得倒吸凉气,却不顾一切地喊:“小心!小心些,别叫毛巾滑了出来,她刚才差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可她差点咬断了你的手指!”我紧紧束缚住秋期挣扎颤抖的身躯,狂摇着头向林裳吼道,“眼下这种情况,还不送医院,你难道不怕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吗!” 林裳紧咬着嘴唇不做声,与我针锋相对的眼神却充满了不可侵犯的坚定。 “你干什么!”林裳尖叫,一把抓走了我试图从床头边拿起的她的手机,终结了我想要拨打急救电话的念头,“我不许你那么做!” 一时间我的胸腔中积郁起了猛烈的怒意,可整个房间,却随着秋期紧绷身躯的渐渐放松而迅速地安静下来。我只听到自己胸腔中强烈跳动着的心脏,只能看到林裳,她那双如刀如剑般的眸子。 第262章 争吵 卫生间盥洗池里的水流开到最大,林裳哗哗地冲洗着手腕上的伤痕,就着凉水拍了拍脸,她的眼睛更显得红肿,她擦去了眼眶中蓄满了的泪水,却显得更加憔悴。 擦净了脸,于是 分段阅读_第 594 章 道被指甲抓出的血痕就那样突兀地挂在她的脸上,像肮脏了的水墨画。 “讳疾忌医!你只是在内心深处,不愿接受事实罢了。” “我还想再试试。”林裳倔强地紧绷地站着,固执己见,与我针锋相对。 “该尝试的都尝试过了……我们已经花费了足够的时间,做了足够多的功课……但结果呢?我想,你出生前,你的妈妈是真正快乐的,但你并不知道那些快乐究竟是怎样的情形。而你出生后,她的快乐,又因为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们,我们这是在大海捞针呵!” 林裳哑然,沉默许久。在bi仄的走廊通道里,她挤在我的身旁冷冷说道:“让一让……请你不要阻拦我,好吗?” 我咬了咬牙,没有让路给她。 林裳忍耐着气愤道:“我只是不甘心啊……我只是不想认同那些医生轻车熟路的判断!他们活像是一个个没有认真阅读过案卷,就匆匆下定判决,草菅人命的不称职的法官!” 林裳从我身旁挤出,寻了些纱布草草包扎了手指的伤口,寂寥地走回秋期的房间,为她更换了新的被褥、扫净了满地的杂物。扫把和簸箕丢在一边,抿了抿嘴唇,林裳带着怜悯的微笑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来,轻轻托在秋期探出了被窝的手掌。 此刻的她仿佛换做了母亲的角色,她望着她,就好像面对着调皮吵闹而在熟睡时又显得可爱玲珑的小孩子一样。她用手掌裹住了秋期的手,却仿佛又在一瞬间,让看不清楚的寂寞,将自己的身子包裹得更加密不透风。 “并不想打扰你的思绪,”我立在门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小声说道,“可我依然要说,你这是在冒险!今晚尚且这样,明晚呢?后晚呢?接下来的一辈子里无数个夜晚呢?” 林裳摇头:“我知道我这是在冒险,可是……就算是去了医院,还不是一样?无非是多了几名面无表情的护士,手里拿着装满了镇静剂的注shè器;又多了几个大力气的护工,当妈妈发作的时候,将她拖到绑着束缚带的铁床上挣扎!也许你并不会这样想,可我会!我会觉得,妈妈她一定会很怕很怕的……没有依靠、没有安全感,活着的时间里,剩下来的就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了。” “那些远没有你想象当中的恐怖……”我苦笑中将双手chā进了口袋,有些乏力地倚靠在门框上,并不反感此时的境遇,可耐心也在一点一滴地消失着。我不清楚它们何时会殆尽,但一定会殆尽的,“林裳,难道你没有察觉,她的病情已经在渐渐加重吗?” “她已经按时吃过yào了!” “ok,这就是你的决定,对吗?”我的语速在加快,情绪朝着失控的边缘飞驰。 “陆鸣,我明白你正站在你的角度,为我考虑、为我着想,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为什么这个时候,你一点儿也不理解我呢?哪怕一点儿也好!”林裳不安地扯扯自己垂落的头发,艰难地摇头,霎时滚落出了眼泪,“她是我的母亲,究竟该做出怎样的选择,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对也好,错也好,哪怕我所幻想的结局全部都是瞎编乱造……我依然会坚持我的决定!” 我万般无奈的挤按自己的太阳xué,挤不走的那些疲倦,刹那间酸涩了我的双眼。 “你觉得累了,是吗?”林裳冷笑:“如果你想要离开,随时离开就好了,放我一个人独自面对,或许可以更轻松些!” “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忽然之间,我感到心尖仿佛突然被浸入仿佛yè氮一样寒冷的深渊。 “我说,你走开!走开!不要管我!”林裳歇斯底里的尖叫,像是一颗凭空bàozhà的震bào弹。 流着泪的她的脸,恨意磅礴。她没有留给我一个可以留作悲悯的空间,而是跳起身子推在我的胸口,将我推得踉踉跄跄连连后退。我的眼前忽然昏黑,林裳将那扇可怜的坏了锁的门砸得巨响。 林裳情绪的发泄,令我们之间的争执,连争吵的过渡都不曾有,就已然演变成了出手相向。她的执拗让我倍感失望,悲切与愤怒狂涌而出,翻江倒海 分段阅读_第 595 章 。我只觉得翻涌的气血一阵阵冲向百会,若是那个xué位被针刺破,也许会形成一股鲜红色的喷泉,我如是想着。 然而,已经学会了如何克制的我,此时委屈了自己原本不好的脾气。我们都需要冷静,此时。 阳台的栏杆冰凉,我用了足够长的时间将自己的身躯,置于寒风中冷却。冷却了身子,也冷却了发热的头脑。 她已经濒临绝境,我又怎可能离弃。 深深的午夜,江南的天空为何习惯这般昏昏沉沉的yin郁?星光不见,月色消失,整个大地笼罩在压抑的一口闷锅当中。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小小的阳台上踱来踱去,按在护栏上的手掌发出规律的擦擦声。我反复思索着、拿捏着、困扰着。杭州城里,林裳和秋期的记忆里仅剩不多的快乐,我们已经尝试过、验证过、幻想过……希望和失望像是循环旋转的走马灯般重复演了一遍又一遍,毫无用途。 还有什么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 似乎连火热的胸口也冷透了的时候,我早已在夜风中不知颤抖了多久。身后忽然微微响动,还未回头,背脊上稍稍温热,隔着一张轻柔的毯子,林裳仿佛带着犹豫和歉疚,稍稍试探,便紧紧地贴在了我的背上。 即使再气愤,小小的脾气,此刻也瞬间消散了个精光。我装作不忿,嘲讽道:“你这是做什么?” 林裳苦涩地轻轻笑了笑,道:“女人都有撒小脾气的时候,再说,以我此时的境遇,你难道不该迁就我吗?” 我假意冷笑:“天太黑,路太暗,我只是打算天亮再离开。” “真的吗?” “真的。” “你就这样狠心,抛下我和妈妈,孤零零的两个女人吗?”林裳细声细语。 “唉……”我放弃了虚伪的假怒,转过身来,反将毛毯裹住了林裳的身子,爱怜地拍了拍她的脑瓜,道,“你把我当仇人,我却知道,你是我的爱人。” “我知道……知道的,”林裳声如细丝,“只是我……” “不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我剖析着面临的棘手,道,“我知道你的担心,也明白你的忧虑,你的压力不需多言,我体会得到……就像我们在兰州时候,面临着爸爸可能随时倒下、离我而去的危机,承受着他即将躺上剖开胸膛、割开心脏的手术台的恐怖想象,那个时候我的心情,也和你此时的一样。” 林裳默默点头。 “我知道,不送爸爸进手术室,他可能挺不过一年半载,但送他进手术室,也许……也许他连缝合伤口都挺不到。哪一种选择究竟更正确,即使现在想来,我依然觉得,那种痛苦的折磨,让我仿佛虚踩在茫茫宇宙当中,飘飘然地没有个着落。” “现在,我就是这样的……”林裳委屈地哭了,“我们寻找过的,已经几乎是我的记忆中,妈妈所有的快乐了……当我还是个幼儿,艾仲泽还没有离我们而去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还有些一分半分的幸福,可是我还怎么能够捡拾起那时的回忆?太遥远了……我已经忘记了,我怎么还能想得起?在艾仲泽变了之前,我真的记不得什么了……” “那就别再为难自己了,丫头,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 沉寂中许久不语,昏黑的天色似乎愈发yin暗,不知哪里来的暗云,把个可怜的月牙,遮挡得严严实实,像是一盏小小的灯,却被将所有的光线,都裹在了厚厚的被子里。 林裳忽问:“终有一天……是不是,我们也会忘了我们之间的快乐?” “……为什么?”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说了一声为什么?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语气冷得可怕。我该给她温热如煦的关怀吧?也许一句否定意义的“怎么会”更合适些。 林裳皱起眉头道:“因为有的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我要和你在一起……拖累你,折磨你,是我任xing地想要寻找一个温暖的怀抱,却总是没去体会,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紧的却是一具冰冷的躯体……我感觉温暖,可你,该被冻得有多疼啊?” 空气突然让我觉得闷浊地窒息。我忽然想起了收 分段阅读_第 596 章 音机节目《夜光》中,主持人索忆的声音。我佩服他,他总是在节目里,用磁xing的声音给人们那么多那么多的鼓励,让人们每每在午夜,把颗颗受伤的心灵敞露开来,被浇上一泓温煦的疗伤圣水,一觉醒来,天光大亮,仿如新生。 为什么我没有那样的本领,为什么我总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身边痛不yu生,却一个有用的劝慰的字,都说不出口呢? 林裳静默很久,悲观绝望地说:“也许,我就是要的太多,我就是不认命……活该!我明明只是一条死水洼里将死的小鱼,却为什么还要奢望幻想,大海的广阔无垠呢……” 第263章 雨中的尘世 拥抱的意义,有时在于那一瞬间,两个孤独的个体紧紧依靠之时,我们可以暂时在挤压中排挤掉人类智慧的附加产品中,那些烦恼、忧虑、不安、抑郁等不良情绪。剩下来的,是不需要大脑思考,而只需要用简单的神经系统去感知的,温暖、依靠、慰藉,和相信。 至少我抱紧林裳的时候,我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的。所有感官的察觉中,似乎只有嗅觉,她那馥郁的,令我刻骨铭心的气息。 “听我说……我知道你的心头压抑,而压力会让你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我在她的耳廓边悄声低语,“你不是死水洼里将死的小鱼!请不要用这些听起来可怜又可悲的的形容词来‘照顾’你的情绪!来点积极一些的处世态度好不好?给我看看一个坚强的你,一个打不败的你,好不好?” “我……可我做不到啊……”林裳瑟瑟发抖,连同她的每一根发丝似乎都在有节奏地震颤着,“最近,我的心情总朝着悲观绝望的方向眺望,我管不住它,我将它的脑袋掰去别的方向,它却一次又一次地倔强地转过头去。并且,在我的心里,悲观绝望的方向上,像是落日渐渐消失的地平线,积郁着越来越浓稠的黑暗。” “傻孩子……你的小脑瓜里怎么会有这样多的负能量的形容?装得下这么多吗?快把它们赶走、赶得远远的!” 林裳摇头续道:“就像今晚的天色一样……我曾经所有美好的记忆,只是夜幕中星星点点的星光,即使闪烁,却并不足以撕破夜的黑暗。夜稍稍用力,就足够把它们全部遮掩住,一点儿光也发不出来了……” “不……”我抬头看天,像是从黝黑的黑土地中寻找一粒白色的芝麻般努力,试图寻找到几颗依旧闪亮出光芒的星星。抬头、低头、转头,脖子渐渐僵硬。然而这个夜真的足够黑暗,除了霓虹夜光、路灯车辆,整个黑黑的世界里,还真的找不出哪怕一颗星星的光芒。 “别找啦……就连月亮都找不到了……”林裳的语气,似乎阐明了她的放弃。 “不,不对!你看那是什么……”我的视网膜中似乎捕捉到天际的一丝闪亮,“是不是从云层里漏出的月光?” 林裳稍稍惊喜,却很快失落。 “不……不是,”她遗憾地顺着我所指的方向望去。很快,天边轰隆作响,响彻穹宇,“是闪电,是雷声罢了……” 话音甫落,寒风渐起。天色愈加yin暗,我和林裳恍若站在风暴洋面上的航船。航船飘零,失去了航行的方向。 风卷携着雨点四下里乱撞,天际又一个闪亮,雷声更加响了。很快又一个闪亮,密集的雨丝忽地模糊了天地的界限。整个世界迅猛地被这般横竖一片的灰蒙紧紧裹住,辨不清了霓虹、辨不清了街灯,唯独能够辨得清晰的,只有林裳在雨滴溅染中清冷如画的面庞。 “雨下大啦,我们回屋吧,好不好?”我替她遮蔽着遮蔽不住的雨。 “好……”林裳温柔回应,我们站回客厅,却依然敞开着落地窗。呼吸着微有些尘土腥气却清爽莫名的潮湿气息,林裳道,“不过我倒是很想在雨里多站一会儿……因为那样,我更能够感觉得到,你带给我的温暖。” “我也一样,”我将林裳拥得更紧,“在这个寒冷又无情的世界里,因为有了生命,才有了温暖,有了爱和希望。” 林裳伸出手掌,触碰着落入手心,又很快消 分段阅读_第 597 章 失殆尽了形状,只剩下一片潮湿的雨滴,说道,“对啊……你看这个雨中的尘世,肮脏的尘霾和清净的雨滴,总做着无休无止的斗争。有的时候,尘霾会像个黑暗的魔法师,试图吞没霸占整个世界,让这片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一处干净的所在;而雨滴却终究会降临在世,像一个个心地善良的小天使,用它们一颗颗纯净美好的躯体,吸附走所有的肮脏,努力地还给世界,哪怕只是暂时的美好。” “雨中的尘世……”我领悟着林裳的领悟,仿佛就在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也许我们,总该给我们的内心世界,留下一片净土……不管这个世界怎样转变,我们的内心如何受伤,始终会有一个干干净净的角落,是我们用泪水洗干净了的。就好像歌曲所唱,那里湖面总是澄清,那里空气充满宁静,雪白明月照在大地……藏着的是,我们每个人最最珍贵的回忆!” “只要还会哭泣,就一定不会轻言放弃,”林裳点头,凄美一笑:“只要心里还有哪怕一点点纯净之所,我们就一定不会在痛苦中沦落!” “一定不会!”我以无比坚定的声音告诉林裳,“就算,曾经你所有美好的记忆都只是夜幕中星星点点的星光,闪烁却并不足以撕破夜的黑暗,夜稍稍用力,就足够把它们全部遮掩住,一点儿光也发不出来……可是,可是只要它们依旧孜孜不倦地闪着光亮,不被世界的黑暗所吞噬,它们就一定会重新组成闪耀的银河,横贯在整个夜空,把黑暗割裂成不可救yào的两片残缺,让光芒温暖这个寂寥的宇宙!” 随着我们的感慨,天色竟在此时慢慢开始显得不同……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约莫半个小时,外面的世界开始清爽起来,视野中的凡间像是被一位心灵手巧的仙女,用温柔的力气全部浣洗了一通,清清亮亮的,干干净净的。隐隐约约地,偏西的天幕中,出现了一小圈缀着银灰色泽的光亮。雨丝还在如绸般滑落,勾勒着江南细雨如诗如画的气质。但天空不再沉闷,像是浓郁了整个世界全部黑暗的深井被人揭开了井盖。仿佛,一个新的、更美的世界,就此诞生了。 “看!月亮出来了!”林裳欣喜着说,她瑟缩在我的肩窝里,像只乖巧的小猫儿,吃饱喝足,发出满意的咕噜声。 “是啊,你瞧,繁星也都睁开了眼睛!” 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就好像这天上渐渐闪烁而出的光亮般,开始在我的心底浮浮沉沉,我像是在浑浊的湖水中捕捉一条俏皮的小鱼,敏锐的思绪像是紧盯着游鱼不放的眼睛…… 这一夜在平静中度过,而我的思绪却像是暗潮涌动的河流,令翻来覆去的我,始终没能真正地睡去。 …… 清新的早晨,轻柔的音乐伴随着晨光照亮着整间屋子,仿佛精彩的旋律和精美的早餐化为一个整体,给予精神和身体同样的滋养。器乐的悠扬溶解在牛nǎi杯里,又在阳光的温暖中,渐渐蒸发在充满香气的空间里。那飞舞而出的音符,像是一个个穿着绣满了蔷薇花的百褶裙姑娘,手手相牵,跳着最令人心绪飞扬的舞步。 林裳为秋期播放着轻柔的音乐,难得地,秋期在这个晴朗如洗的早晨,稍稍露出了一点点似笑非笑的表情。林裳似乎对此颇为满足,她的心情也难得地轻松了许多,拿手的小菜也制得更加香甜了。 可她在我连连的哈欠中察觉了我的心事重重。 秋期午休之际,林裳将我拖在阳台:“陆鸣,想要跟我聊聊吗?” 我微笑道:“毕竟你是心细如发,知道我在想着心事。” 她睁大了好奇的眼睛看着我,保持微笑。 我忍不住莞尔:“其实,昨晚月亮从云朵中出现的时候,我产生了一个想法……” “月亮?”林裳稍稍思索便已然会意,“你是说……我们,回我们的‘月光之城’?” 沉默片刻,我咬着嘴唇深深点了点头。 “带着妈妈回去?”林裳惊愕。 “……是!” 林裳的笑容凝结,面容重新变得凝重起来。她在阳台上下意识地来回走动,几番 分段阅读_第 598 章 想要开口,却是目光复杂地看向我。过了很久终于迟疑地说道:“月光之城?那里,有可能会成为妈妈复原如初的幸运之地吗?陆鸣,你很肯定么?你要知道,那里可是我和妈妈被驱逐、被伤害的地方……” “但你也应该能够想到,艾仲泽带着你和妈妈在成都生活的那几年……至少是前一二年里,你和妈妈,应该度过的是最最轻松的一段时光,不必为生计担忧,不必为经济烦恼,艾仲泽也做了两年的正经事……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一二年里的某些回忆,会成为她病情好转的yào引呢?”我尽可能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触碰了林裳的逆鳞,“可不可行,说实话,我无从考量。何况,回到那里,她会不会睹物思人、见景思境,陷入艾仲泽的yin影中越来越深呢?而这些,也正是我想要跟你商量讨论的。” “我真的……真的不想带妈妈回去那里!”林裳惹人生怜地抽泣,她用力的摇头,“我没办法相信,当她重新踏进那个老屋子的房门,她假设能够回忆起的,是惬意的时光,而不是残忍的伤害!” “可是你呢?”我郑重问道,“当你回到海青工具厂,敲开我为你打开的房门时,你的心情,究竟是怀念多了些,还是仇恨多了些呢?” 第264章 七号公路 偶然飘过的云彩安静地若隐若现地遮住阳光,像一个淘气的孩童,用柔嫩的小手捂住发光的灯泡,挡住、松开,乐此不疲。林裳的面容也就这样,凝在了空气里,yin晴不定,惨白若折纸。 她想了好一阵,究竟那时回到老屋子,自己是怀揣着怎样的情绪。 “是一种……分不清是梦是醒的复杂感觉吧……”林裳微微地哽咽了语气和情绪,“那时候回到老屋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飞而去的,像是载了信的瓶子随着洋流漂流而去的,像是一切身不由己的力量把持着的运动的轨迹把控而去的。我的双腿不由自己,麻木地步步维艰地走去的。”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其实那晚,如果我并没有打开房门……也许你终究不会有力气抬起胳膊敲门的,对吗?” 林裳点头:“我承认……我依恋那一段时光,我怀念那一段时光。那是一段有家、有爱、有爸爸有妈妈、有爷爷有nǎinǎi、有豆豆猫,还有那支口琴吹响的《雪绒花》的时光……” 林裳哽咽不能再语,全身上下的肢体语言无不诉说着她的全部留恋和悲伤。 世上最残酷的事情,在我看来,也许并不是战火中孩子们的无辜死去。而是那些用单薄的身体支撑起子弹链的重量和自动步qiāng强大后坐力的孩子。仇恨代替了童年应有的一切,黑暗的yin影充满了瞳孔。于是他们的目光中,再也看不到了快乐的影子。 林裳轻悄悄地走进秋期的卧房,忧伤地看着母亲,拉锯般猛烈的犹豫令她的心如同那截可怜的片片支离破碎的木材。“妈妈,女儿带您回到那里瞧瞧,好吗?请原谅我的不懂事,女儿真的不懂事……可是我,也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 “医生,怎么样?” “像你母亲这种情况的患者,除了应当尽快安排住院,以及稳定的yào物治疗之外,建议家人要对患者多关怀、多jiāo流。我是说,即使她始终保持‘缄默’,不能开口说话,但来自亲人声音的唤醒式的刺激,还是很有效果的。此外,不可以让她受到更重的精神刺激,因为环境上的某些特殊原因,都可能导致病情的变化。好比踩钢丝,只有在种种不稳定中找到一种微妙而稳定的平衡,才会有好转,乃至痊愈的可能。” “医生……如果我带妈妈回到一个……一个对她来说,可能会有许多快乐回忆,但也可能会有许多悲伤印象的地方,她会怎么样呢?” 医生歉意地摇摇头道:“正如我刚才所说,任何一种可能的情绪变化,都有可能对病情造成不可捉摸的影响,至于这种影响究竟有好处,还是有坏处,就真的难以确定了。” 林裳又一次陷入不决。我心知此时的她心乱如麻,是难以做出一个明确的抉择。于是直问医生 分段阅读_第 599 章 “值得一试吗?也许这是我们,最后的信念了!” 医生皱眉思索,手指尖敲来敲去,勉强点头道:“姑且可以一试,但如果效果不好,或加重了病情,必须立即住院治疗……尽管家属的立场各不相同,但毕竟求医问yào,才是治疗康复的最积极的方式。” 林裳在医生温煦宽厚的目光中权衡许久,终于说道:“我明白了,谢谢您……就算是最后一搏吧,如果这次不行,我也不可以再这样优柔了。” 她乞怜般看着我的眼睛。如我是沼泽地边上最后的一株杂草。 …… 林裳终于坚定了自己的决断。完成了最后一次复诊,她不再无助地像个空巢中的雏鸟。利落地收拾了行装,由我帮着一件件打包装车。后视镜中,她平静中给了我一个足够坚定的微笑。 车子驶离住所,街道转角处,一个纤瘦的身影反应不及地恍惚瞧着我们迅速离去的车子。 “继续走,不要停车!”林裳同样看见了穆雪的身影。 车子只稍稍减速,便绝尘而去。林裳的电话即刻响了起来。她置之不理,对方却也不依不饶。 林裳终于不忍,接听了电话。随即陷入聆听中的思考。我不时悄悄看她,她的表情呈现出一种……一种痛苦,却又痛快的神色,恍若一只挣扎在蛹壳中的彩蝶,正经历着飞翔的释放前,那最最难捱的束缚与压抑。 车子驶入拥挤的车流,穿过人潮涌动的人行道,等待了一枚又一枚红亮的jiāo通灯。仿佛我的脚下踩着的油门,前要挤开杭州城重重的阻拦,后要拖着林裳那些沉重的悲哀。 又一个长久的红灯处,一种仿佛难产婴儿被卡在产道中的那种致命的窒息感包围着我和林裳,我们的目光在后视镜中相对。林裳孤苦地对着电话说道:“时光国货如果必须依靠着我而存在的话……假如不是它钢筋铁骨的巨人身子实质上太过脆弱,那么便是,我的两个肩膀上,承受了本不该属于它们的,太过沉重的重量……小雪,我们都是女人,可我们又什么时候拥抱过本该属于我们的柔软和脆弱呢?” 微风吹过,时间清宁了片刻。 忽然,红灯变绿,岔路处车辆分流远去,蓦地,车前便一片坦途。车载电台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一段乐声,那是fir的《七号公路》。 候鸟线索阳光微风指引带我向前走~脑海中忧与愁好与坏都抛在脑后~弯转过后或许梦想就在下一个出口…… …… 一间庞大的商业公司的jiāo接,如同抽取精美锦绣中的某一色丝线,以另一色取代般,非要经历拆分、离散、重组、编合的一系列复杂而痛苦的过程。 “放我走,好吗?”林裳挣脱桎梏般大声说道,“我不要钱,我不要股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全都给你们,请你们还我自由,好吗?不必再请示我,一切由你决断,如果你觉得太难,放下好了,关掉电话,放开心情,就像我现在要做的一样!” 林裳挂断电话、关闭手机,割断了无形电波的牵连,像是抛弃了被钉死在海床上的锚。海阔天空、风轻云淡……这一刻,我终于能够再次感到,轻盈的翅膀能够带来的,飞驰的畅快。 第265章 魂归 夜色如风波中的潮涌,谁也看不透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车子和历经远途的我们一样,在浓郁的黑暗中沉重地喘息。难以伸展的肢体在狭促的车厢内示威般地喧嚣着麻木和疼痛。我降下车窗,涌入的清凉空气像是黑暗古堡里汹涌而出的尘封百年的气息。yin冷而严肃的空气贯彻了整个肺部,一阵寒战过后,我踩下了刹车。 刹车片发出轻微的尖锐声响,发动机轰鸣止歇,嘈杂在耳边太久的噪声忽然停止。这通透的安静,如同雨洗过的空气。 空气中什么都没有,我却感到仿佛车子穿过了一层薄薄的巨大的肥皂泡的边缘,或是进入一处魔法师营造而出的现实与虚幻的边缘。这种陌生却又清晰的感受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夜,似乎隐藏着什么。 路旁,熟悉的凹凸不平的小路、昏黄的忽明忽灭的路灯、亭亭如盖的树 分段阅读_第 600 章 冠上依稀留着些不愿和枝干说再见的叶子。没有了夏日里噼噼啪啪的小飞虫,和水沟里咕咕呱呱的蛙鸣,海青工具厂的大门外,深刻地寂静着,颇有些萧条了。 林裳望着一街之隔的月光之城,发出一声担忧的轻叹。我回头望秋期,只见她的一双眼睛在昏黄路灯的照shè中发出yin鸷的光亮,她的眉梢眼角连日来仿佛以极快的速率放大着她衰老的速度,而此刻,却又在顷刻间,忽然跳跃出一种活跃的光亮。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呼唤道:“林裳,林裳,你快看!” “我知道……我知道,”林裳的注视同样丝毫不敢离开秋期的面庞,她变得语无lun次起来,“妈妈她……似乎有些反应!” 林裳整个人猛然兴奋起来,她战栗着触碰秋期的臂膀,呼唤着:“妈妈!妈妈!” “嘘,别扰到她!”我伸手示意林裳,不要太过激动,刺激到秋期这微妙的反应。 秋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盯着工厂大门,嘴唇忽然张开,似乎微微说了一个字,又好像只是一个沉重的叹息。而后,她的手掌以极慢的速度抬起,按在车门上,阵阵用力。 “她想下车,妈妈是想下车!”林裳呼唤着,急下车,绕到秋期一侧拉开车门。 太久、太久没有站立过的秋期却在此刻晃晃悠悠,却又势不可挡地手扶车门站了起来。尽管她的表情依然不像个正常的人,而像是不可自拔的邪恶宗教的信徒,或是一个生小在野里,从未见过人类真正生存环境的野人。 但她却一步又一步地,步步向前地,离开车门的辅助,向前走去。 林裳手捂在唇上,颗颗珍珠般的泪滴止不住地脱了线般地淌落。我知道,这一刻她期待了太久,也憧憬了太久,同时,她也恐惧了太久、害怕了太久。 “走吧,”林裳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她几步上前,下意识地抓紧了秋期的手掌,仿佛生怕她就在某个瞬间凭空消失了一般,洁白的手背泛着颤抖,如丝的秀发怯生生地飞舞在夜风当中。 “她醒了吗……我是说,复原了吗?”突如其来的惊喜的变故同样令我手足无措,我毫不确定地紧促地问着林裳。 “我不……我不确定……”林裳一边眼光闪烁地看着秋期,一边欣喜莫名地看着我,喜悦和悲伤同时在她的心中翻涌,于是她的泪海,又如何能够沉寂在深沉的夜色里? “妈妈,妈妈!”林裳跳在秋期的面前。 秋期痴痴地看了看林裳,歪着脑袋,像是在林裳的面上寻找些什么熟悉的痕迹般。林裳期待着,而我的心跳,此刻汹涌地撞击着我的胸膛…… 月色如水,月晕如环,亿万年的时光里,漆黑的深夜,这份银光白练般的忠诚陪伴,它撒向人间,撒向因为怕黑而拼命制造出人造光亮的凡间,它抚慰着一颗颗恐惧而颤抖的心灵,它宽容着一份份释然和解放的灵魂。 这就是月光,因为月光,我想,孤独的人们啊,迷失的人们啊……终究会有希望的,一定会有的! “清……心……”秋期发出两个模糊的声音,但这两个字如同两把钝刀刺入林裳的双耳。林裳讶异地僵直立着,直到秋期的手掌,抚在了她的脸庞之上。 “清心……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玩儿?快和妈妈回家!”秋期忽然间清晰的语句令我一阵迷糊一阵恍惚,终于我意识到,似乎秋期,她的灵魂,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时间段里。那时候,她和彼时的艾清心一样,在这里,拥有过一个完整的家庭,拥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 我那许久干涩枯竭的眼眶,此刻竟潸然泪下,情不自已。 “妈妈……”林裳的颤抖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般摇摆不定,“妈妈啊……女儿不乖,女儿太贪玩了,我这就回家,这就跟着妈妈回家……” “乖孩子……咦?豆豆呢?你的豆豆猫呢?你把它弄丢了吗?”秋期的音色微微有些发愣,我确信她并没有完全康复,但此时此刻,我和林裳,还能够再奢求些什么呢? “豆豆……豆豆她……” “我们有喵妹儿,喵妹儿!”我低声提 分段阅读_第 601 章 醒林裳。 “他是?”秋期注意到了我。 “他是……”林裳局促了一阵,道,“他是我最要好的伙伴,他叫陆鸣,妈妈,您还不认识他吧?他是刚刚搬到家属院里的。” “哦……”秋期迟滞了片刻,又道,“快点找到豆豆,我们该回家了!” “好,我们回家……豆豆……找豆豆……” “清心,你先回家,我帮你找豆豆!” 林裳点头,紧紧牵住了秋期的手臂,说:“好,找到了它,一定要快点把它送到我家,好吗?” “好,一定!”我朝着车子飞奔而去,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去往“选择”酒吧,找到肇可可,带回我们的喵妹儿。而林裳,正搀扶着秋期。母女二人在月光中渐行渐远,语声渐轻,仿佛归于油画画面般的平静。 但飞驰而去的车子里,我接到林裳的电话,她小声但焦急地道:“陆鸣!老屋子的锁芯换过了,我的钥匙打不开它!妈妈她……她又有点不对劲了!” 第266章 钥匙 林裳急促的声音犹如一只生涩的逗号,硬生生地chā入我眼前笔直的道路上。我停下了车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目的地“选择”酒吧,以及身后陷入黑暗当中的月光之城,距离都显得疏远得可怕。 我不能够完成一个尽善尽美的抉择。 电话里林裳焦急的呼吸震响着手机听筒,楼道幽然的回声中,可听得见秋期紧张而又带着些许呆滞的声音,她在不断重复着:“为什么钥匙打不开门?为什么钥匙打不开门?”一声紧似一声地紧紧bi问着。 “妈妈,您别急……”林裳勉强安慰,声音却断续扭曲。两人肢体接触,啪嗒一声,似是手机落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林裳,林裳!”我大声呼喊。 没有了回答,听筒中杂乱的脚步声响成一团。我想是秋期的病症又一次发作,而仅凭林裳的力气,能否护着秋期个安稳? 此刻,电话里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和尖锐的嘶吼,跌落地面的手机清脆而刺耳的bào裂声音,jiāo织成一张细密而紧促的网,它拖着我的身子往后拽,它催促着我回过头去,回到林裳的身边,帮助她,保护她,用时刻不离的守佑支撑着她。 我几乎就要调转车头回转而去。 而也许是后方车辆忽然密集驶过,让我能够稍微有了一点点的时间思考。被拉长的车灯光线中,我模糊地仿佛在其中看穿了什么…… 可我看穿了什么呢? 迷茫的思索中,我下意识地重新踩下油门,却不再有适才那种魂不守舍的速度。 路灯,月色,车流,我捕捉着一颗颗黑夜里的光亮,就像是寻找着一个个隐藏于生命种种表象之下的真相。 我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抓紧了方向盘,将车窗降到最低。彻骨的空气迅速夺走了我周身上下的热量,而我终于意识到,我看穿了一条条纵观于我生命轨迹当中的线,一条条磁悬浮列车般无法触及却又深刻感受到的一种约束、限制,以及cāo控的轨道。 网!原来,那是一张密不透风的情网。承诺和怜悯,总令我在这张情网的包裹当中无能为力地挣扎,挣扎得累了,软弱了、退缩了,于是身体形状,竟也都变成了网的轮廓模样。曾以为的以爱为名的付出,竟在此时显得如此地幼稚可笑。也许爱情本该是一颗笔直水杉的种子,风吹雨露、茁壮成长。我却把它保护成了羸弱的含羞草,稍不经心照料,便枯萎死掉。 索xing不再理睬那枚总令人魂牵梦萦的手机,眼下需要办的,也便只是一只猫和一把钥匙,这样简单的事。 …… 而当个把小时过后,当我重返月光之城,除了喵妹儿在车厢里咪咪叫唤,咕噜噜地打瞌睡,副驾驶位置上,端坐着一位说不清是何表情的女子,是艾思彤。 拨不通穆雪的电话,因而无法通过她联系到艾兴军张漾夫fu请求一把更新过了的钥匙。我想那个纤弱的女子也许真的听从了林裳的建议,如果觉得太累,索xing丢掉了电话,关闭了纠缠着自己的一干凡尘俗事。 我只有联系艾思彤,别无他法。而我 分段阅读_第 602 章 与她通话之时,心底恍惚地隐隐想着,我岂不是又一次为了达成目的而招惹她么? 她不明白我深更半夜寻找她的祖父母所为何事,披着单薄的外套,露出半截睡衣的裙摆,怯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一些欣喜、一些激动,更多的是些讲不清楚的讶异。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可是……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不为什么,”我心里焦躁:“可以不问吗?” 艾思彤愣了好半晌,神情归于平静,她拢了拢外套的衣襟,自我保护xing质地保留着自己淡淡的体温,终于在质疑和不平的情绪之中叹道:“每次我心底堵得慌,想和一个人说说话,第一个想到的那个人,总是你。” 沉默,我淡淡地点点头。 “可总是让你为难,让你感到被叨扰的那一个人,却是我。”她幽怨哀叹,“罢了罢了,谁让我们是‘朋友’呢,不是吗……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我心下一阵刺痛,但很快像是浓墨消散在了流淌的水流当中。 “我陪你去。” “不用,你该有他们的电话号码吧?” “我陪你去!” “思彤,我当真有急事!” “所以我又是孩子气咯?”艾思彤jiāo叠了双臂,语气中不由得有些愤怒的影子。但当一分钟的相对无言过后,她终于看清楚了我的坚决,我亦同时看见了她的退让。 她败退地拨打电话,须臾又放下,道:“电话打不通。” 她的声音变得嘶哑:“只有亲自带你去找他们,他们住的地方偏僻,就是发个微信坐标给你,你也未必能够导航得到。” 我立即掀开车门。 艾思彤神色复杂地歪着脑袋看了看我,她截然不同的两边面容同一时刻满布失落和哀愁。 “上车吧。”话说了出口,我才明白她失落和哀愁所谓何事。冷森森的冬夜,她只穿了单薄的睡衣和不足御寒的外套,我却连一个更衣的等待都没有留给她,甚至哪怕是一句虚伪的关怀也不曾有。 我压根没有一丝对她的关怀。 因而折腾许久找到艾兴军张漾夫fu后,她攥了钥匙随即坐上副驾,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半个拒绝。 车子停在海青工具厂厂门之外。 我干咳两声,望着她。她的双腿瑟缩发抖,即使暖气已经开足。 “这里好像是爷爷nǎinǎi从前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嗯,没错,的确是这里!”艾思彤思索片刻,将一枚小小的钥匙在手心里把玩,又道,“总是不肯和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么?” 眼望老家属院的方向,我焦急得几乎只想抢过钥匙跳下车子狂奔而去:“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说,不知道的话,对你更好。” “是么……”艾思彤冷笑一声道:“公司里的人总当我是个傻瓜,现在的你说话的语气,和挂在脸上的表情,竟然和他们一个样,丝毫不差!” “钥匙。”我从齿缝中挤出声音。 艾思彤捏着钥匙柄,懒洋洋地叹了口气道:“我对你总是倾尽苦水,你对我总是挥来招去……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她……” 她不出声,但用唇语读出了林裳的名字。 我毫无犹豫地沉沉点头。 时间在此刻仿佛定格,可艾思彤的表情如果用高速连拍的相机拍下,想必是张张相片都各不相同。 她终于将带着她掌心温热的钥匙轻轻递给了我,合拢我的四指道:“去吧,我不再缠你,入职以来我学会的东西不多,但至少懂得了分寸。” “你在这里等我,我稍后回来。” “好,我就在这里等,”艾思彤的苦涩显示出被拒人千里之外的尴尬和悲哀,“如果我还等得到……” 第267章 重归 即使是在日光如煦的白昼,海青工具厂的家属院里都显得清静得过分地冷了。而此夜,它变得吵闹、变得不安。 匆匆奔进院子,眼里看到的月光下的家属院更像是一个躁动的谷地。午夜里许多被鼎沸的人声惊醒的人们纷纷来到院中一看究竟,而更多疑惑的人站在窗台,轻轻掀开窗帘一缝,向院子里投入更加疑惑的目光。 分段阅读_第 603 章 拢的圆周正中,林裳仿佛已经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她和秋期疲乏地瘫坐在花池中央,周围的泥土中显出挣扎的痕迹与零碎的脚印。秋期哭闹不停,枯草花茎被撕扯折断,零落四周。林裳乞怜般看着身边的人们,像一只被猎狗包围的野兔。避无可避,每个角度上的每一束目光,都好像剥衣扒皮般冷漠无情。 一位老fu问身旁老伴:“她们为什么老艾家门口闹……咦,老头子,她们说的豆豆猫,难道是二十年前的那只豆豆猫?” 有人窃窃低语:“难道……莫非,这是老艾家的那个媳fu儿?” “像。”有人点头回应。 “不!怎么可能,老艾家的媳fu、孙女二十年前就不在这里了,二十年了,她们怎么可能回到这儿?” “要说也是,”有人摇头叹息,“老艾家的儿媳当年被扫地出门,她早就恨透了,怎么可能回到这儿!这里可是她的伤心地呐!” “可不是她们会是谁?” “奇怪,那个女人……瞧瞧,身体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啊?” 我挤进垓心。林裳瞧见了我,委屈的泪水霎那间盈眶yu垂。但见到我怀中抱着的喵妹儿,她感激地点点头,冷静镇定下来,对众人的目光不再躲闪,而是视若无睹地轻轻抬起秋期的脸,说道:“妈妈,你瞧,那是不是豆豆猫?” “豆豆……豆豆!”秋期抬起她那仿佛寒风摧残过的败柳般的发丝凌乱的头,翻着眼珠诡怪地抬头看向我,突然大叫一声:“豆豆!豆豆!” 秋期双膝着地,jiāo替着用力,迅速向我跪行而来。 众人低呼一片,更有人叫道:“喂,你是不是……是不是老艾家的儿媳fu?还有这位姑娘,你你你……你是清心,艾清心,对不对?对不对!” 秋期将喵妹儿抢在怀中,爱怜地抚摸,仿佛松软了尖刺的刺猬般,她全身弥漫着的令人惧怕的寒意消失了,她在刹那间安静,似乎病情收敛,只像一个平凡地再也不能更平凡的女人。 面对着街坊们一连串的问题,以及一双双写着疑问的眼睛,林裳皱眉,愈发严肃,脸上散发着yin沉的灰暗。末了,她仰天长叹,悲戚地垂泪,双手握紧,深深地躬下身子,哽咽说道:“诸位长辈、各位邻里,我……我确实是清心……这位,也确实是我的妈妈。妈妈身子抱恙,我带她回到这里治疗……打扰各位,真对不住。” “啊……”众人掩口惊呼。 在经过了这些年的孤寂飘零以后,林裳终于在此时,将最真实的自己,置于了这小小的家属院里,这里是她的家,更是她全部美好的回忆。如果时间长河中的沙砾仅仅一枚闪亮,那么这里,就是那弥足可贵的唯一一块宝石。 林裳敛容,颤抖着声音,字字楚苦、句句心碎。她坦承地讲述了这些年来自己和母亲的心路历程。惨淡的月光下,她的情绪像一片燃烧的火。从海青工具厂开始,到月光之城结束,火焰由星星点点的火苗,迅速烧成一发不可收拾的火海。众人的唏嘘中,她的灵魂仿佛都在这片火海中熊熊地燃烧着,火光冲上天空,似将这夜都染成了彤红。而很快,故事接近结局,火焰渐渐降低、收缩、熄灭。余烬中,她失去了撕心裂肺之后自己全部的力量,像是一个远行者放下了背负太久的沉重的包袱,在这突然的轻松降临时,她竟然疲惫到,似是连两行清泪,也没有力气再盛放在眶中。 语毕,众人啧啧惊叹,有的同情悲悯,有的激忿填膺。林裳却默默取走了我手中的钥匙,扶起母亲,轻轻说声:“妈妈,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灯光点亮,明了整间老屋子。清冷的月光、老式的木质九格窗棂。时光转了个轮回,我们在这里重归。许久许久,我恍惚在林裳那月光下的美丽倩影出现在老屋子门外的那一刻,仿佛全部的故事重演一遍,每个细节竟是那样清晰。唯独不同的,是承载着那些故事的我的心,感觉分外地沉重。 林裳安慰母亲。她为秋期洗脸和梳理发丝,二人在安静中睡下。我收拾整理房间,又为喵妹儿准备了些许水 分段阅读_第 604 章 和吃食,许久以后,才想起被我留在了厂门口的艾思彤。 匆匆奔回厂门口的时候,空旷的寂静的地面,只剩下了冷透了的车子。艾思彤早已不见。车门上夹着一页从笔记本上撕扯下来的纸页,生锈钝刀割下的麦茬切口般的撕扯边缘令人看在眼里,莫名地疼。 “陆鸣,抱歉,我没有等你,我该回家了。” 艾思彤的字迹笔锋锐利、折角分明,显出一种冷峻而决然的情绪。我拿着纸页,忽而想起和艾思彤相识以来种种。电梯间里的偶遇,她微笑着为我按下启门按钮;小河旁为我和林裳祈福的船灯;对我毫不设防的沟通和依靠;林裳紧锁的车子旁,她的愤慨和祈求;文惜订婚仪式上,她为我挡下的那杯白酒…… 人说不堪回首,往往是不敢回首。也为惭愧,也为歉疚。拿着这张薄薄的纸片,仿佛握着一把极快的刀子,刀子静静地置在那里,我的心,却不由自主地,狠狠地往上割。 环顾四周,怎还能见她,在这寒冬深夜,只着了单薄外套和睡裙的身影?而工厂围墙上,那枚硕大的“拆”字竟在此刻显得更加清晰。 除了那个“拆”字,旧日的时光依然仿佛在这里凝固,但潮湿处苔藓静悄悄密布着的围墙深处,依稀多了个挖掘机的影子。 第268章 进程 挖掘机静静地矗立在夜的空间里,像一个充满力量,而只是暂时入睡的脾气暴躁的巨人。耳边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响,只有风的声音。我却仿佛听到了红砖砖墙被推土机推倒崩碎的声音、混凝土柱被挖掘机yè压油臂击倒的声音、夯石击土声、锻钢割铁声……那是记忆中的家园永远毁灭的声音,那是未醒的美梦戛然而止的声音。 我仿佛看到这间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的工厂,被四面八方围拢上来的机械和工人,用极快的速度撕扯、破坏,这种感触令我的心口说不出地难受。此刻,我的身体里竟然有一种非精神而是器质xing的疼痛隐隐产生。 这一片于我来说纯净得仿佛这世上最后一块净土的地方,如今真的快要消失殆尽了。月光之城面临崩塌,我心中那一方始终没有被尘世污染的角落,过去始终被我托举在空中,此时却也摇摇yu坠,即将堕入无底的黑暗洪流。 艾思彤留给我的纸条从我的指尖悄然飘落,情感上淡淡的忧伤,比之此刻灵魂赖以生存的城堡的即将毁灭,又算得了什么! …… 秋期神迹般地迅速“康复”,当然,那是在一定空间范围内的表现出一定时间区间范围内的康复。似乎她做回了二十年前的那个自己,而她的眼中,好似二十多岁的林裳,就像是五六岁的小女孩般,需要精心的照顾,需要耐心的呵护。 和院里的大妈大婶们结伴晨练、小市场里和菜贩讨价还价、小广场晾晒刚刚洗净的衣服被单,无异于常人。谁都知道秋期患病在身,却是谁也再瞧不出她的半分异常。似乎她的记忆只停留在二十年前,于海青工具厂生活的那一段时光,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她将那年,丈夫带着自己回到的家视作了真正温暖的港湾。也许,也真的只有那一段时光,才是她生命轨迹中行得最轻松、最平稳的一段。谁又说得清生命的关窍?谁也探不明生命的奥秘。 秋期的状况令林裳欣慰许多,却也一时间难以习惯母亲的巨大变化,尤其是每每听到母亲呼唤自己为“清心”的时刻,她会迟钝一阵,伤感片刻,而后顿醒般回应,露出苦涩但终究美丽的微笑,和母亲亲切应答。 一日,秋期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地为林裳准备精致的午餐。 林裳半喜半忧地立在阳台门框,痴痴地望着母亲,叹声气对我道:“至少我应当高兴,妈妈能够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道:“我问过医生,如果能够保持这样的状态,再加上正确的yào物治疗,完全康复的可能xing,也是有的。” “完全康复吗?那是不是意味着,妈妈又将记起那些,那些痛苦的回忆?”林裳摇头,眼中流露出眷恋的光芒:“我倒不希望那样的完全康 分段阅读_第 605 章 复……如果终此一生,妈妈都能够保持这样的状态……停留在她这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里,即使不算是完全康复,又能怎样?” 这一瞬我无言,而我的眼中,林裳竟是那样的美丽。他的全身笼罩在圣泉般堂皇的光芒中,仿佛从灵魂到身体,都折shè着一种美丽而纯净的光彩。 她脸上的笑容连同shè入房间里的温暖的阳光一样明媚:“最让我感动还是这里的街坊邻居,原来他们并没有忘记我们。而且,在我和妈妈如此落魄的时刻,还能够得到他们的同情和帮助,而不是歧视和排挤……还能奢求什么呢?奔走了这么久,能够换回这样的平静,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很满足了。” 某一瞬,我只觉身轻如燕,千般思绪、万种犯愁,仿佛只在一刹那烟消云散。 然而欢喜终不久持,蓦地我想起了夜色中那些钢铁怪兽般的挖掘机的影子。心中一沉,满怀忧虑对林裳说道:“并不想打断你的情绪,可是……”我降低了音量,在她的耳边说道,“可能我们需要尽早为阿姨做出下一步的打算……因为海青工具厂,可能就要被拆除了。” 林裳并不惊异,而她抿了抿嘴唇,由喜转忧地看着我,道:“我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我和一些朋友打听过,在新的城建规划中,海青工具厂会被彻底拆除,不久的未来,也许这里会建成一处住宅和商业一体化的城市综合体。” “多美妙的称呼……”林裳轻轻摇头,“‘城市综合体’……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开始衰老,因为听到这个名字,我并没有感觉到阳光、活力、生命、创新,诸如此般正能量的词汇,而我想到的,却只是疲惫、倦怠、焦躁,也许还有一点点的麻木。” “我们是八零后的尾巴,或许是我们这个年龄段,恰好卡在了进步与保守的边缘、现代与传统的边缘、激情与含蓄的边缘罢。看惯了钢筋混凝土的高楼大厦,也就并不觉得有甚稀奇,反而觉得玻璃外墙的太阳光反shè太过刺眼、清早的公jiāo车太过拥挤、bi仄的市井太过喧嚣,整个成都,又还能找到另一处像是‘月光之城’的地方吗?哪怕别的都不具备,只要有七八分这儿的安宁和静谧也好啊!可是,恐怕没有,再也没有了。” 林裳叹息间点头,沉声说道:“不行,妈妈的身体健康全系在‘月光之城’这一处钩挂之上,我绝对不能任由这里被拆除!我要留住这里!这是我曾经的家……也是我的心从来没有离开过的家……” 我望着她盈盈含泪的目光,不忍打击她的心情,嘴唇开开合合,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轻声问道:“你能想到什么办法吗?” 事实上,我却已经知道,城市的扩张如同核武器的bàozhà,再迟再迟,处在威慑边缘的地段,也终究逃不过冲击波到来的那恐怖一瞬。我的眼前阳光明媚,心头却似被浓重的yin影笼罩,仿佛一位隐身的擎天巨人,他那粗壮的腿脚,已经迈进了月光之城,这一间小小的院落。 第269章 重归校园 这是一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不光是自己,似乎隔着一道厚实的墙壁,我也依然能够感觉到,另一个房间里林裳的感伤。在月光之城即将面临分崩离析之际,她显得同样无助、同样乏力。我们总是这般渺小,以为拥有的是全世界,事实上我们拥有的,只是这个世界投在我们手心里的倒影。 而她在进入房间之前瞥向我的最后一眼,那样的忧郁、那样地依恋,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然。就好像,她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似的。那是一种奇特的感觉,她的目光,就好像泰坦尼克号沉没以后,即将坠入无底海洋深处的杰克,向他爱恋的萝丝投来那一抹微笑一般,仿若即将置身于永劫不复的黑暗,却要在自己心中留下一抹永不磨灭的光亮。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想问她个究竟,她却没有再说出任何一个字,决然地轻声关闭了房门,只留下了独自一人的我。万籁俱寂,小小的房间里,一种久违了的压缩过后的浓郁的孤独感刹那间包围了我,融进了我的血yè,浸透我 分段阅读_第 606 章 灵魂。隐隐地,我猜想林裳可能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某种会对她的生活带来剧变的某种深刻的决定。 只是我不愿再去猜测什么。 走过了这么久的路途,此时的我相信,同我一样,她一样是个孤独的个体。属于她的那一份冷漠的孤单,始终需要她的肩膀去承担,即使那太过令人辛苦的沉重会压得她难以喘息。我们的面前,终有着属于我们每个人的道路,跋涉便是坦途、迟滞终究坎坷。我必须努力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不断前行,而不能只将目光投向对方的未来。属于她的困难,我坚信她能够坚强面对,亦相信一切终将以美好作为终局。 凌晨十分,老式木质窗棂外幽幽泛起蓝色的光芒,我好奇心起,起身推开窗子,寒气袭来,窗外竟是一片梨花般的飞絮。 街灯落下的光在地面上画成一个圈,于是雪仿佛只在这一个小小的圆形中落着似的。渐渐地,融雪冰凉了整个地面,雪花不再融化,在我的眼中渐渐变得厚重,变得晶莹。 就连小小的雪花都深深地眷恋着这里,是否只有这儿,也才是它们安静落下、安静融化的最后一处人间净地? …… 这是研究生学习生涯开始的一天。时隔多年,我再一次以学生的身份回到了自己的母校,卸去了青涩和激情,多了些超脱和释然。呼吸着校园里清新的气息,仿佛时光倒流,年轻的细胞死而复生,颓废和焦虑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看着一张张青春洋溢而光彩四shè的面庞,惭愧的我些许遗憾地想着,曾属于我的那些真正美好的时光,为何没有用在图书馆里阅览精美的诗集?为何没有用在体育场里拼搏斗志?为何没有用在……所有我应该用在的地方? 而我,却只在那些时光里,将自己投入堕落的yin影里,然后告诉自己,那是一种颓废的美丽?每个本该反省自我、积蓄精力的夜晚,我却抱着吉他混迹在烟味弥漫的酒吧街,怀揣着丝毫经不起推敲的所谓梦想,然后将自己,狠狠地推离本该属于自己的真正的梦想…… 彼时的“情痴”,每个清晨宁愿骑行几十公里,也只愿见文惜一面、送她一顿早餐的自己终于不复存在了。时光长河里那一对痴痴的青年也终于永隔迷雾,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然而今天的我,是否已经脱离了“情痴”的“痴”?不再过分地在意爱情?究竟是心已疲惫,亦还是心底早已经沉淀满了林裳给予我的那份深沉的爱? 我有些想不明白。也许在很长、很长的时光里,我都没有办法找寻到最最正确的答案。人生的路终究很长,属于我的答案,也许就在不远的前方。无论怎样,至少此时,至少此刻,轻轻闭上眼睛,轻柔笼罩着眼轮的,是透过枝丫温煦着的,那最令人迷醉的校园的阳光。 入学相关事宜处理完毕,多功能排练厅里再次见到田建宇。他正站在指挥台上器宇轩昂地拿着指挥棒,用空间里隐形的音符描绘着一副精美的画卷。合唱台上的面孔共同舒展着青春的表情,他们凝望着田建宇的指挥棒尖,沉气敛容,发出悦耳的共鸣。声浪在空气中如自在的鸟儿般婉转舒畅,只立得片刻,便觉得有些痴了。 “陆鸣,大家都见过的,”一曲完毕,老田推推眼睛,又用指挥棒指着我向学生们介绍道,“不过今天,作为你们的学长的他,又将多了一个身份。” 田建宇示意我走上舞台,来到他的身前。学生们的目光集中在老田的脸上,同我一样心存好奇。而很快,好奇被惊异取代,只见老田将指挥棒反执,微微欠身向我递来,道:“陆鸣,接棒!” 诧异中,学生们在老田的示意下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跟着热烈地jiāo头接耳,低声议论。 “老田,你这是开什么玩笑!”我将他从指挥台上扯了下来,问道,“你不会是让我来做这个指挥吧?” “为什么不?”老田没正经地笑着,双眼弯成了缝,“我早想好了,等你到校以后,合唱团就jiāo给你,我呢,就可以专心做些理论工作……”他侧头在我耳边悄声说道,“最近可能 分段阅读_第 607 章 要晋职称啦!” “老没正经的,你让我加入合唱团,跟着唱歌演出倒还使得,你让我做这指挥,不是赶鸭子上架么!晋职称,你老田又不是没晋过职称,也没见你哪次晋职称这么认真对待过!” “唉,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此一时彼一时,你也知道……我最近,真的是忙得很啊,授课不能放下,系里又安排着许多工作……” 田建宇有些格外的兴奋,似乎就连他厚厚的眼镜片都在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我从他露出的一丝狡黠微笑中捕捉到一种特别的喜悦,稍一想,便搂住他的肩膀,五指像铁钳般箍紧,笑道:“老田啊老田,我看出来了,你哪里是工作无暇啊……” “怎、怎么不是……”老田嗫嚅着。 “为人师表,却是满嘴瞎话啊,”我指尖用力,痛得老田呲牙咧嘴,“你老田舍得花时间泡妞,舍不得花时间训练合唱团呐!怎么着,芓荞哪儿,你还挺有戏?” 第270章 只要你的理解 “陆鸣……你你,放放放……放手先!”老田挣脱,红着脸讪笑道,“你曾经好歹也是为师的得意门生,今儿个再次拜在我的门下,没让你跪拜献茶,你倒是得拿出点像样的态度不是?如今为师无暇分身,给你个好差事做,少罗嗦,你倒是干不干?” “干,为什么不干!” “这不就对啦?要的就是你这一句话!好好干,实践课算你满分!外加一份补贴工资!” 老田火急火燎地离去,目的地也许正是郭芓荞的方向。这家伙行事乖张,想什么做什么,未曾想过毫无准备的学生们与我,就这样撇开了面面相觑的一众人。我少许尴尬地拿着温热的指挥棒,看了看高人一等的指挥台,终于没有冒失地抬步登上。 “都歇会儿吧,”我召唤学生们走下合唱台,围拢着坐成一个圆圈,一边友好地微笑,一边坦诚地对他们说道,“说实话,老田今天的安排太过突然,我想我和你们一样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即使是现在,我仍然认为老田是在跟我们开一个大玩笑。莫非他老田过错了日子……今儿可不是愚人节。” 学生们稍稍放松,笑道:“他就是这个样,早就习惯啦!” “今天的训练我一点儿都没有准备……不如这样,既然你们都认识了我,我却还不认识你们当中的每一个……就请大家各自自我介绍好吗?不过有个条件,那就是介绍完毕后,要独唱一曲,唱一曲最能表达你自己的歌,怎样?另外呢,如果没有看错,我们当中可能也有几个闷闷的宅男想在自己女神的面前一展风采吧?这可是个好机会呦!” 我一点儿也没瞧出来哪个中意哪个,哪个又暗恋哪个,可毕竟我也从他们这个年纪经过,年轻男孩的心中所想,原也相差不远。人群当中,恐怕总有几个悄悄凝望心仪之人,却从来不敢与其jiāo谈的xing格内敛的角色。 气氛渐渐烘得热了起来,学生们跃跃yu试,有的兴高采烈,有的羞红了脸,但毕竟轮番大大方方地献歌一曲,有的唱了范玮琪的《怎么办》、有的唱了蔡依林的《我》,婉转柔情;亦有的唱了萧敬腾的《王妃》、王绎龙的《主宰未来》,激情四shè。小小的排练舞台上,竟像是演唱会般热情如火。 看着一张张轻松惬意的笑脸,我同样灿烂地笑着。但心中明白,自己并不能像这些青春洋溢的年轻人一样,可以乐呵得没心没肺。自己将要面临的任务难度极大,挑战过程中将要面临的压力同样极大。带领一支合唱团,这并不同于曾经自己抱着吉他唱唱心情那般容易,我肩负着的,是为他人负责、为集体负责的巨大考验。 我不得不为此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恶补,从五线谱的熟识到指挥艺术的学习。由一名资深的音乐爱好者向专业的音乐工作者转变,也许这正是我曾几何时梦寐以求的事情,却也是一件过程很难过、很痛苦的事。 可我毕竟一点儿也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年龄,还能够有谈及梦想的资格,时时想起总觉如梦似幻。也因此,再多的疲惫也不会令我懈怠,因为我清楚地明 分段阅读_第 608 章 白,我剩下的人生当中,已经再难有这样难得的机会了。 …… 闲暇之余,我尽全力为秋期寻找治疗疾病的办法,亦是四面打听有关于海青工具厂拆迁事宜的进展情况。 遗憾的是,所有的情况都没有发生令人欣喜的转变,似乎围绕在身边的一切氛围,都是灰黑无光,令人绝望的。 这一日忙完所有的工作已是深夜,回到月光之城,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却发现我恐怕吵醒林裳的想法变得多余。她根本没有入睡。 连日来我们相见的时间稀少而短暂,除白天在校学习工作,前半夜我会去往肇可可的“选择”酒吧唱几支歌,一是找一找略略生疏了的乐感,二是这样友情的付出多少能够减轻可可的负担,毕竟,不论是曾经的“残缺”还是如今的“选择”,这里对我来说,一样具有着非同寻常的重要意义,虽然这儿不比月光之城的纯净安宁,但是这儿,会让我有一种折断的枝丫找到根的踏实感觉。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像是折断了龙骨的大船别无选择地沉没一样,因经济上入不敷出而选择倒闭消失。 人成长了,心态也不再相同。虽然我依然能够出现在酒吧街里,唱出的歌谣却不是曾经歇斯底里不知发泄什么情绪的烂俗词句了,酒客们兴致勃勃之时一些不够礼貌、稍显过分的选曲要求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来者不拒。我会礼貌并歉意地笑笑,拿着些许酒客打赏的钱币离开唱台,在吧台上和可可聊一阵子,并讨一杯喜欢的酒喝。 今夜归来,林裳形容枯槁地呆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枚削了皮却没有削断,果皮兀自垂悬半空,果肉却因久久暴露空气中而氧化变得深黄的苹果。 我的凝视终于打断了她的发愣,她终于回过神来,却险些被尖利的瓷质水果刀削了手指。 “额……对不起,瞧我……我只是想着帮你削一个苹果,等你回到家的时候可以润润嗓子,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削着削着就忘记自己在干什么了……”林裳苦苦一笑,终于削好了苹果,却将黄白两片从中劈开,将新鲜的那一半递在我的手心,努力笑道,“我吃这一半,新鲜的给你吃。” 我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痛惜。轻轻触碰了林裳的发丝道:“保重你自己的身子呵!瞧你,才几天就这样瘦了。” “总是不想吃东西,也好,就当减肥了吧。”林裳笑道,“不用担心,请来的家政阿姨做菜手艺很好,我多少能吃下去的。” “对不起,能做的我已经尽力尝试过了,可惜我能力有限,什么忙也帮不到。”讲出这样的话语,我却并不觉得自卑惭愧,人总有难为之事,人的能力总有极限,贵在全力付出,贵在不留遗憾。而我,终于学会了坦然面对。 林裳道:“别这么说,我知道的,你已经为我做到了你能够做到的一切……陆鸣,我真的很难入睡,我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可在它真正付诸实践之前,我需要听听你的意见……或者说,我需要……我需要你的理解,这世上任他是谁、任他怎么想我都不在意,可是我,我必须拥有你的理解!如果没有你的认同,我想,我一定再也再也没办法快乐起来了……” 第271章 共同面对 林裳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视野的聚焦在我的左眼和右眼之间不断地游移,仿佛捕捉了我左眼给她的肯定,她又怕失去右眼给她的鼓励,仿佛得到了我右眼给她的温柔,却又怕失去左眼给她的呵护。 瞧她的神情,如果说没有千钧巨石般的重量压在她的心头,她又如何会被折磨得如此深沉? “放心吧丫头,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理解你、支持你的。”我一边说着话,一边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来,我已经稍稍意识到林裳将要说些什么了。 林裳竟如陷身黑夜的原野时对光源的依赖渴求般支起身子,双臂紧紧地将我环抱,侧过脸颊贴在我的胸口。这一刻,除了感受到她万分需要安全感的心情,我似乎也触碰到了她难以抑止的颤抖。 “没关系的,”我轻声笑笑,像是安慰幼小的女孩般道,“ 分段阅读_第 609 章 只是去丢垃圾,然后洗洗手而已,不会走远,也不会消失不见。” “不……不……我怕我的勇气稍纵即逝,可能只要一忽儿,我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来,也再也没有勇气去做了……” 我不免忧心忡忡地蹲下身来,捧起林裳的脸庞问道:“好,那就现在,你说吧,我在听。” “我们的月光之城,真的是马上就要拆迁……不,不是拆迁,而是要拆除了。” 我叹声道:“我……是啊,我知道这件事情。” “可是,这几天里我几番尝试……我真的没有办法让妈妈离开这里,只要离开海青工具厂哪怕一个公里的距离,只要周遭的景物不再让她感到熟悉安心,她的病症又会立即发作起来。如果不是今儿个侥幸,妈妈她……她差点儿在挣扎中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还有,”林裳抬起头来,兀自惊魂未定地说道,“她用指甲抠破了我的汽车椅套,同时扣翻了两枚指甲,如果你能够去到我的车里看看,那一道道的暗红色的指痕,一定会让你黯然心碎的!” 我微有些责备地说道:“你知道的,以阿姨现在的情况,她不可能离开这里半步,这里集中了万中无一的幸运和千般难寻的平静,你不该让她再次陷入混乱的……当真是侥幸,万一,我是说万一她这次被你带离,再次回来的时候,连这里都遗忘得丝毫不留……那我们该怎么办?” 林裳颤栗更增,宛如被恐惧震慑的小女孩,她急急忙忙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陆鸣,你说的都对。可是妈妈这边,我没有了一点儿办法……即使还有什么办法,我也再不敢去尝试了,我再也不敢惊动她了……” 我轻轻地捧着她的脑袋,犹如立在离恨海边,捧起一个绝情贝般令我难过。即使看起来,月光之城的濒临崩塌,谁也不会责怪难以撼动大树的蚂蚁做不到挽狂澜于既倒。 可在这一忽,我的情绪依然只在一秒钟,就立刻抵达了自我愧疚的终点。仿佛是我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万箭穿心的境地,万劫不复。我悲切地和林裳相拥,承认着自己的失败:“对不起,对不起……我想改变这一切,可是我,可是我终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林裳一个劲儿地摇头,她说不怪我、不怪我。 让自己深爱的女人陷入无能为力的绝望,是每一个男人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于是这一刻,心尖的酸楚犹如将我全部的胸腔都充满了浓缩了的柠檬汁。 而下一刻,林裳的话语,更仿佛在这汪苦楚的酸水中倒进了一杯蛇胆。 她说:“眼下只有另一条路可以选择……陆鸣,我必须回到时光国货,然后……然后全心全意地和爱羽日化合作,通过迅速发展两间公司的经济实力与人脉关系……尝试着留住我们的‘月光之城’……” 林裳令我泪流满面,而其实,在她说明以前,我早已经猜到了她的如此决定。 尽管我拥有了心理准备,但林裳的身躯依然像是忽然幻化成了紧紧箍住我的电导线圈,令我如同触电般地……不,是如若遭受雷击般浑身寒栗颤抖! “你……你真的这样想?你、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林裳牙关紧锁,挤压得毫无血色的嘴唇缝隙中渗出鲜血般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我知道……你的身体语言已经回答了我,此刻的你,是有多么地难过,和我一样的难过……为什么一件件的事情来得这样快、这样密集,为什么留给我们幸福的时间,总是那样的短暂呢?而它……它又为什么一定要将我赶尽杀绝?它为什么一定要追着你跑、追着我跑、追着妈妈跑?为什么……” 林裳恸哭。 …… 几乎半个夜,我们僵直地立着,毫无保留地相拥着哭成了两个泪人。而当终于无法承受空气的闷浊窒息,我和林裳彼此搀扶着,像是若干年后的老去的我们一样,彼此依靠着对方早已僵直的骨头,挪也似地蹭进阳台,揭开窗子…… 今夜是来到月光之城以来,天气最凝重、最昏暗的一个。乌云惨淡的夜空里,完全找不到月的光影。算算日子,本是朔月, 分段阅读_第 610 章 再加厚重不知几何的浓云遮蔽,如若不是暗淡的昏黄路灯坚守般地明着,恐怕天地万物都将在我的眼前遁形,甚至连五根手指都看不真切,更遑论是指清东南西北了。 “我也知道,其实你早已猜中了我的想法。”她说,“只是我们在今晚,才终于说了出来,我们都想让压力到临的时刻拖到最后,不舍得看到对方的难过。” “而我们早已经命运相连,拴住我们的是同一副枷锁,而我们手中拥有的钥匙是彼此共享的……我这里没有了合适的钥匙,而你那里还有一把。” “是啊,所以,我必须把它拿起来……不管它有多么的沉重、不管它有多么的扎手……” 我的嘴唇在颤抖,我想它不是因为冬天的冷风作祟。 “但是……我已经不难过啦,”林裳凝重的神色忽然变得轻松,像是柔弱的嫩叶抖落了那颗沉坠着自己的露水,“我们终于可以不用任何介怀地共同面对人生了……陆鸣,其实我们,即使不用领取那两个红红的本本、不必需要亲朋好友的衷心祝福……我们两个,已经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我又是感动又是惭愧,想必表情一定十分复杂:“该我安慰你的不是吗?此时此刻,我竟然后于你坚强起来。”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必须男人去解决、不是所有的责任都强迫男人去承担……两个人,一个家,一副重担,你抬一头,我抬一头,只要心里知道你真心对我好、是真的爱我疼我,就算我多吃力、多辛苦,我将要面对的一切有多令人痛楚难过……我的心底,依然是甜蜜的!” 此刻我竟无言以对,心中歇斯底里地大喊:我要尽最大的努力给你最好的幸福!可是我已经明白,最好的表达并不是轻轻松松抖动声带发出的震动,而是扎扎实实的付出和努力。 这样的付出与努力,只有悠长的时光才有资格来评判,而并不是随时可以发誓的男人自己。 第272章 彼此倾诉 天色冷淡,空气冰凉。寒意湿透了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两颗坚强跳动的心脏,温热彼此的触碰,聆听对方的泣诉。搂住肩膀的拥抱是静谧无声的,却有仿佛千言万语,幻化成空间里随风飘动的闪烁着光亮的尘埃。 那些无声的,却磅礴的;那些透明的,却浓郁的,是爱。爱在彼此的心头dàng漾,爱在彼此的魂中流淌。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林裳和我……我们的血yè仿佛都流淌成了同一条循环往复的溪流…… 许久……许久。林裳绵长地舒了口气,仿若一个沉寂渡劫的仙子,在无声中完成了身心和灵魂的全部洗礼。 她说:“如果还可以像从前那样任xing、可以像从前那样胡作非为……我会好希望、好希望你就这样抱着我,陪着我一直等到天明。” “如果你喜欢,我当然可以陪着你。” “海角天涯?” “天长地久!” “是啊,”林裳微笑,悠然说着,“只有我们两个人彼此依靠、独自相处的时候,我才可以放下所有的伪装,轻轻松松地度过一段没有任何压力的时光,并且,会让我拥有很多很多的安全感。” “嗯,我知道,我又何尝不是?”我轻柔地吻了吻林裳的发丝,“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这颗冷得僵硬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个温暖又惬意的处所,可以融化了覆盖的冰雪、可以解脱了封锁的僵硬,如果可能,我多希望这样的时光可以永远停留。” 林裳轻轻笑了笑,目光的眷恋里又多了一层淡淡的忧伤,她重重地呼吸着冰凉的空气,而后下定决心关上窗子,正色说道:“好啦,美好的时光不是用来奢侈地享受,而是每当被生活的残忍折磨得体无完肤之际,能作为那最能够慰藉人心的调剂。” “说得好!美好的事物之所以为人珍惜,正是因为它的难得,”我郑重地向林裳点头,说道:“早早安睡,明天一定会有很多的事情等待着你去处理。” 林裳坚定地点头。她的忧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见到过的坚强神采:“希望你也能够尽力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管有多难,我相 分段阅读_第 611 章 信你都可以发挥出自己的优势,迎难而上的!” 林裳推开母亲的房门,合拢门缝前,向我投来俏皮的一笑,v字手势在她的胸前摇晃。她使我衷心地微笑,虽然我心知,即将在天亮时分重新投身时光国货,并带着公司的全部业务达成与艾仲泽的深度合作……此刻的她像是身负荆棘枷锁的孤独行者,孤寂中的她究竟会有多么地痛苦。 …… 清晨时分,天色还未全亮,我来到楼下送林裳。 前来迎接的依旧是她的司机范继文,以及面露嗔怒、紧锁着眉头、生着闷气的穆雪。 林裳嬉笑地缠着穆雪:“小雪,你怎么不搭理姐姐呀?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吗?难道我变老了吗?” 穆雪依然置气般地僵立着身子,林裳几番牵她的手,笑着凑在她的面前向她做鬼脸、逗她笑,穆雪却都像是小情侣中受到了莫大委屈的小女子般,任凭千般赔笑、万般诓哄,也不肯原宥那个令自己又爱又恨的另一半。 范继文友好地微笑着,他宽厚的手掌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小陆,你……还愿意认可我这个哥哥吗?” 我回想起被穆雪、范继文带着一众“打手”,硬生生无情地“绑架”乃至“软禁”的一情一景,情绪里兀自带着一种愤恨的抵触。却又很快想到林裳因我削发的那天,也正是范继文将我藏在车子的后排座位,促使了我和林裳的和好如初。 此时的他身着看上去平易近人的服装,车子中控室里摆放着我曾送他的水壶。他并不是一个坏人,相反…… 我道:“范哥啊……您是一个优秀的职场中人,是个忠心的下属,却也是个……唉,是个宅心仁厚的大哥!” 范继文保持着睿智的微笑,看着还未消融寒冰的林、穆二女道:“不管我用什么样的方式做事,我只希望能为秋董、为林总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以报答他们对我的恩德的万一。” “我觉得秋董、林裳母女二人,只是因为背负了太多令人痛楚的仇恨和压力,处事上才显得乖戾了些。实质上,若非她们人格魅力当中的善良和美好,又怎会让您和小雪如此忠心耿耿地做事、工作呢?” 范继文大手一挥,哈哈大笑:“怎么听你小子的话里,都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酸劲儿呢?嘿嘿……”范继文叹口气道,“不容易啊,秋董病着,时光国货群龙无首,这个时候林总能站出来肩负重任,并选择回避仇恨,继续与爱羽日化深度合作……好好待她吧陆鸣,没有人能够代替你、代替你能够给予她的无所畏惧的勇气。如果不是有些精神力量的支撑,你能相信林总她,真的撑得下去吗?” 我轻轻地点头,深沉地和范继文侧目望着林裳穆雪。 只听穆雪终于开口哭诉:“你关闭了手机、也关闭了你的内心,远远地逃开,可你知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挺过来的吗!你究竟有没有想过,没有你的掌控和驾驭,我一个小小的秘书,又是怎样在公司高层里步履维艰的?” “知道知道,一面在公司里冷若冰霜,一面在私下里梨花带雨呗。”林裳紧紧牵着穆雪的手笑道。 “你!”穆雪愤恨地抽出手来,郁闷地喊着。 林裳忽然将她紧紧拥抱,轻声说道:“对不起,我的妹妹,我知道那会有多难受,我却让你一个人去承担……对不起,现在让我们一同面对吧,好吗?你若心有不甘,就放个大假好啦,海南三亚、马尔代夫、火奴鲁鲁……丢下我一个人,让我也好好体验一番一个人的艰辛吧?” 穆雪徒劳地咬了阵牙齿,终究不忍继续发泄愤恨,她的小脾气终于化于无形,而默默掩口啼了一阵,忧伤地抬头看看林裳,怜惜说道:“姐,你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第273章 和声 穆雪的一个“又”字说得令我亦是痛心如割。林裳确确实实一天天眼见着瘦了下去。母亲的病况和命运的抉择令她疲敝不堪,她哪里又有胃口多吃下哪怕多一筷子的饭菜。每每饭时,她伺候母亲用餐完毕,自己草草扒拉两口残羹冷炙便算了事,任凭我百般哄劝,亦是不肯多吃,又如 分段阅读_第 612 章 何不瘦? 而穆雪的下一句话却是说给了我听:“陆鸣!对我姐姐好点知道吗?多给她做好吃的,不许惹她生气!她凶你骂你的时候你要听着,而你生气发怒的时候要忍着,打掉牙也要往肚子里咽!听到了吗?知道我们现在要去向哪里吗?是战场!战场你懂吗?” 穆雪清脆而又连贯的话语令我不禁莞尔,微笑之余,我感觉到了她对林裳依然有着浓浓的感情。这对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异xing姐妹,却竟然有着如此深厚的情谊。我只知道,穆雪也许是个极懂事的姑娘,但更重要的,是林裳拥有着海阔天空的胸怀。 可叹的是,这般令人动容的包容心,如今却要包裹起由父亲带来的如同万针攒刺般的疼痛,并将那些砂砾般顿挫、刀刃般尖利的疼痛,像扇贝一样合拢包围起来,并用泪水包裹,一颗颗、一粒粒地酝成珍珠。 “好啦,小雪,你鸣哥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就别再为难他。” 林裳的袒护让穆雪扁起了傲娇的嘴唇:“就因为你总是护着他!他才会这样有恃无恐!” 林裳笑着走向我,掖了掖我的衣领说道:“别担心我,要照顾好你自己。摆在我们面前的,有我们各自的任务和责任,我们已经答应了对方,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别为对方担心,是吧?” “当然!”我轻轻拍拍林裳的脑袋道:“好了,别再卿卿我我,你该出发了!” 林裳点头上车,掀开车门,或许是不忍我独自站在有些yin冷的风中,她说:“或者我们送你去学校吧?” 我用下巴指指穆雪怀里抱着的文件夹道:“我想,你们在车上就要开始制订新的营销策略了,可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车子终于调头而去,后排座位中的林裳俏皮地在窗子上呵出了一片雾水,而后用小指画了个小小的心形图案。转弯一瞬,也许从我视野中倏忽闪过的,是她两个眸子里凄楚的泪光。 汽车载着她绝尘而去,她那枚小小的心形图案,却像是烙印在了我的心田,再也不能被抹去。 …… 没有了田建宇坐镇的合唱团犹如一盘散沙。 我站在指挥台上,眼前的乐谱密密麻麻黑蚂蚁搬家般地标注着记号,那是几个几乎不眠之夜我的辛苦努力。一段未经阅读的合唱曲谱对于一名指挥而言,只是生硬死板的文字。只有经过指挥的解读、分析、注入感情、分清层次,才能将一个个方块文字连贯成动听不凡、引人入胜的好听故事。 然而乐谱架之后的合唱台上,jiāo头接耳、发呆摇晃、玩耍手机……我想合唱团员们一定对我充满了不服和轻视。某个时刻,我只觉得自己像一只瘦小的牧羊犬,圈圈围跑,却在羊群的四散乱走中变得心力jiāo瘁。 草草收拾了排练,下午时分我留下了女高、女中、男高、男低四个声部的声部长,以jiāo流为名,带到人潮涌动的火锅店里大快朵颐胡吃海塞。没有人能够拒绝美食的诱惑,正如没有人能够抵挡一颗无畏向前的心。 席间言笑晏晏,四个正当青春的青年乐不可支,却不知我“暗藏祸心”,早已把他们四个算计了在内。 翌日,排练厅里。 就在学生们习以为常地在开声过后,认为即将按部就班地进行合声训练之时,我将四个声部长单独拉出列,命其面向合唱台并排而立。 学生们面面相觑中,我不多解释,而是用指挥棒重重敲击乐谱,正色说道:“听说四位作为艺术特长生进入咱们学校,又各自是咱们合唱团的声部长,既然如此,想必几位必然有过人之处。” 四个声部长恍然间有种钻进套中的感觉,表情里写满了讶异和好奇。 “所以,《funiicula》这支难度不算太大的合唱曲,您四位一定能……像教科书般演绎而出,不是吗?否则,您四位……也许就要和‘名不副实’这个词汇沾上边儿了,是吧?” 四个声部长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正当尴尬间,我轻抬指挥棒,给钢琴一个讯号,清脆连贯的前奏登时响起。 《funiicula》,译名《缆车》 分段阅读_第 613 章 ,曲成于19世纪的意大利那不勒斯。其时苏维苏火山的登山缆车刚刚建成,乘缆车登山的游客无不兴奋期待。此曲以意大利民间舞蹈塔兰泰拉的6/8拍特xing节奏作曲,生动形象地描绘了缆车上的人们欢快得意的形象。随着时间流转此曲逐渐流传开来,竟渐渐成了意大利歌曲的代表作之一。 要说,这四位声部长的演唱倒也将就,但曲终之时,我拉长了脸,将手中的指挥棒敲得乓乓作响。而后欠身凝视,郑重训斥:“我想你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应当都有过乘坐缆车的经历。你们也许会比我更加了解那种万仞险峰翩然而过的感受。” “可是你们的演绎……不客气地讲,是令我极其失望的!”我加重了语气,察觉到团员们均已面容变色,无不聚气凝神地看着我,心知这番杀鸡儆猴定然有了效果。于是更加严厉说道:“男低,你是大树的根,是铁轨的枕木,是高楼的地基,你的声音应当像个力士一样,将其他三个声部稳定、有力地举起……可我问你,刚才的合唱中,你的力度够吗?” 男低声部长愣了一愣,有些歉意地低下了头说道:“的确……气息有些不够……” “气息不是借口!”我拍拍他的肚子,“就这腰围,拿气息说事是逃避!你的声音低沉浑厚,但不代表你的发声就应该像是拉长了音的轮船汽笛一样,呕哑嘲哳!你的声音应当是一只龙纹战鼓,既富有震撼人心的穿透力,又应当清脆、利落,仿佛一柄开山巨斧,一板斧抡下去,山崩石裂!一板斧收回来,斧刃干净光滑,半颗尘埃也不沾染……我要的,就是这样的干脆!” 第274章 整顿队伍 “男高……请问,在你演唱的整个过程中,你的目光究竟有没有落在我的指挥棒尖上?节奏,你的节奏在哪里?”直截了当地点破男低音的问题后,我又将矛头对准男中音声部长,语气依然丝毫不客气。 男高音声部长听了批评,心有不甘,很有些不忿。 “不服气是吧?那好,钢琴,进副歌!” 男高声部长深吸口气,跟着便唱,要论音准倒是不错,可偏偏他的演唱总让人觉得发力过猛,几乎每个拍子都在抢。副歌唱完,喘息中的他还来不及说话,唱台上其他团员早已开始小声议论,窃窃私语。隐隐有人说道:“我就说嘛,每次都是跟着他唱,可每次都唱不到拍子上,原来都是被他给带跑了的……” 男高声部长调匀了气息,却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至于女中音松散懒惰的呼吸习惯造成的习惯xing偏低十六分之一个音,我bi她憋了几分钟的腹式呼吸,再开声时,效果立竿见影。她的面容浮现出打从心底里佩服的神情,我知道,也许几分钟前的她,还未见得真的意识到自己究竟能够做得有多完美。 “我知道,在你的意识中,你是这个合唱团的颜值担当,是完美的存在……”我转过身来,对身材高挑、名模般身型,穿着平底鞋也几乎和我同等高度的女高音说道,“可你应当首先明白,作为一名女高音声部的演唱者,尤其是声部长,你并不是众星捧月的那一颗明星,这数十人的合唱团,也不单单是为你一个人服务的!你喜欢特殊,对吗?你喜欢听众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你一个人脸上的感觉,对吗?可是对不起,合唱团需要的是你对声音的控制,而不是对外表的卖弄!” 这个着实漂亮的女孩有着专业级的演唱功底,音色悦耳动人,节奏丝毫不差,如果拉出来单练,她是绝对意义上的歌者。 问题却在于,她真的太过骄傲了。合唱,既是个合字,要的便是个和谐统一,可我听到的任何一次和声过程中,不论是怎样简单的声部配合,她全部都玩得像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solo,目中无人,极度膨胀。她享受般地迎接着听者的目光,却忽略了在她身旁,许多女高音合唱团员气愤的注视。 她太过自负了! 而她的自负显然无法承受这般程度的批评,她的眼眶立刻湿润,额头上因气愤而在雪白的皮肤下暴起了青 分段阅读_第 614 章 的血管。耳听得一声和她美丽外表毫不相称的一句脏话,她一边发泄着情绪,一边拭泪向大门跑去。 她比我想象的更要脆弱得多,而她的选择更令我失望。尽管她的能力凌然众人,却因她越强,这个合唱团,尤其是女高音声部,便显得越弱。如果她继续坚持自己执拗而又霸道的xing子,不管她有多么的好,我仍然会选择对她放弃。 “走出了这个门,你就没有了再回来的机会,自己考虑清楚!” 她几乎只是稍稍地犹豫,转过头时的表情写满了愤怒与轻蔑,仿佛践踏我最终的警告般,抬起纤长的腿狠狠踩在门槛之上,头也不回地离去,末了,将可怜的门板砸得几乎破碎。 我却在镇定中暗暗观察,因她的离去,合唱团员中有人为她不忿,也有人拍手叫好……大致计算一番,竟是希望她离开的人占了大多数。 “我的合唱团,充斥了太多像她这样的戾气!”一切尽在掌控,我适时地继续说道,“如果你们愿意和她一样眼中只有自己没有他人,我欢迎你们像她一样离开!我愿意成全你们这样的骄傲!” 雅雀无声。此刻,没有人认为我是在开玩笑。一分钟、两分钟……被我用胡萝卜加大棒战术搞定的剩余三名声部长率先集合了各自的队伍,原本松松垮垮的合唱团悄无声息地集中在一起。众人面色凝重,气氛严肃,挺胸抬头地站直了身子,目光凝重地集中在我的指挥棒上。没有人离开,而我的眼前,竟似脱胎换骨般地,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出现了一支像模像样的队伍。 “好,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愿意接受我的指挥,我希望从今天开始,收起你们的骄傲和自满,从面对问题、承担责任、团结他人开始做起,一点一滴地把这个合唱团凝聚起来!” …… 团体音乐项目中,难免有些“南郭先生”的存在。滥竽充数,无才占位,好比军训的学生里总有几个爱惜嗓子而不肯大声喊口号。为了拔出这些杂草,我仿着让四个声部长单独合唱的法子,让每个声部依次出人,组成四人小组轮流合唱。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几乎有四成的团员,因需要独自完成一个声部的演唱,没有同声部的旁人在身边引领协助,音准、节奏降低了不知几个标准。更可笑的是,竟然有人因为失去了站在人群中的那种受保护的安全感,竟然紧张到难以发声。 因而这大半天的排练,合唱上没什么进展,我几乎将时间全部消耗在了纠正个人问题当中。而这几十个学生依次拾掇完毕,我的嗓子已经嘶哑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打着手势示意团员们离开,擦肩而过时,他们服从和敬佩的目光让我觉得,即使再累、再苦,只要花开了便能结果,我这般勤苦付出地浇灌,也是值得的。 …… 一整天都没有收到林裳的消息了。 结束了我个人的课程和自修,离开学校时天色早已黑透。我拿着手机犹豫着是不是应该给林裳去个电话,最终还是放弃了想法。如果她没有主动联系我,只说明她那边的事情,早已令她焦头烂额。 家政阿姨将家里cāo持得很好,秋期的状态也还算稳定。似乎一切都暂时平静下来。我准备了些礼品,买了些瓜果牛nǎi,来到了苏小晴的家。 情况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得更坏。她依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浑如整个魂灵都在另一个世界里畅游,却在这个世界里,留下了她依然微弱生命着的身躯…… 第275章 歉意的请求 “鸣哥,你来啦!”杨光热情招待,满脸的笑容令我顿时忘却了一整天的疲惫,“来得正好……今晚我准备了点儿好吃的,开饭晚了些,你来了正好,爸不喝酒,咱俩正好可以喝两杯。” 我正因怕打扰小晴一家的晚餐,特意晚了些来,却没想到还是叨扰了他们,因说道:“我倒是也吃过了,坐坐就回去,就不打扰你们晚餐了。” 杨光有力的大手将我死死按住,用嘴咬开酒瓶瓶盖,满杯的白酒便推在了我的面前。 “我说不行!不醉不归啊!” 小晴 分段阅读_第 615 章 父母亦是百般劝阻,终于我没能挪动离开的脚步,坐在了餐桌旁。 “小晴她现在的状况怎么样?”我关心地问道。 小晴父亲摇了摇头:“还是跟以前一样……总没见什么好转的迹象……” 小晴母亲拭泪,不住叹息。 杨光猛摇头道:“不,我觉得小晴已经在恢复了!我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她的手指在颤动,真的!” “这孩子……”小晴母亲道,“总说小晴的手指动了、动了的……我怎么没有瞧见过……” “杨光啊……我理解你希望小晴早日康复的心情,我们也是盼啊盼啊,全心全意地期待着,可是……你关心则乱,莫不要把幻觉当成了事实啊。” 杨光无奈地摇头苦笑:“爸妈你们怎么就不肯信我的呢……我是真的亲眼所见,小晴的手指真的动弹过,食指,肯定是食指,就像点鼠标一样,哒哒哒的……一抽一抽的。” 小晴父母兀自不信,一个劲儿地摇头,岔开话题说道:“那个,小陆,吃菜吃菜!” “那咋还就不信呢……算了算了,鸣哥,咱喝酒!说好了不醉不归的啊!”杨光微有些焦躁,举起酒杯扬脖便灌下了半杯。 饭毕,我和杨光在苏小晴的床边坐了一阵。细细看看宁静深睡的小晴,这妮子瘦得,锁骨和手腕都明显地凸了出来,脸颊和指腹上的皮肤又深深地陷了下去。整体的状况令人糟心,比起至少能够自理生活的秋期来说,苏小晴未免让人感觉到更多的绝望。 “我听说音乐疗法对于小晴这样的情况,疗效还是比较好的。”我取出为小晴买的音乐播放器,在她的床头支好环绕声的小音箱,试了试音,音效还算不错。 “这里有jiāo响名曲、小夜曲合集、诗歌朗诵、班得瑞的轻音乐……”我一盘盘地将cd从包里取出,由衷地希望某天,当这其中的某一盘cd正当播放的时候,小晴能够重新睁开她玲珑的双眼,重新看一眼这个世界,重新看看守候在她身边的这个不离不弃的男人,杨光,重新拾起对这个世界的希望…… 杨光眼角含泪,嘴角却依然洋溢着招牌式的微笑:“我相信她一定会醒来的,因为她还没有看到,我因为能够守护着她而开心的笑脸,她一定会醒来的,一定会的!” …… 杨光的乐观让我觉得,也许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事是真正难以承受和面对的,也许脆弱时的我们只是缺少了乐观的心态和坚强的勇气,在血腥的战斗还未真正打响之前便选择了缴qiāng投降。 身体极度疲惫,我却依然应约赶赴“选择”,午夜场的弹唱开始前,按照约定,我需要完成一个小时的民谣演奏。 时间并不是一条笔直无限延伸的直线,而似乎是一条只是看不出弧度的曲线,它绵长地回旋着、轮转着。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从前。我又一次坐在这习惯的演奏椅上,又一次面对着这些熟悉的酒客和听众。可唯一不同的是心境,从前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啊,恨不得听到一个音符,便蹦跳得像是沾了水的跳跳糖,如今冷漠、沉稳,我对酒客们浮躁的心绪视而不见,只想用自己手中的琴弦,舒缓一段心灵的芳菲。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哦~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你会挽着我的衣袖,我会把手揣进裤兜~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很少唱《成都》这支歌曲的我今晚禁不住听众的一再请求,扯着早已喊哑了的嗓子弹唱了这支曲子。却没料到这般音色倒将歌曲演奏得别有韵味。 唱歌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林裳的身影。想着和她初见时她古灵精怪的俏皮模样,想她每每善良处事时清纯可人的模样,想她忧伤失落时梨花带雨的模样,想她……想我没有看到她时,恰如今晚,她可能的痛苦挣扎的模样…… 人生的苦闷如潮信般时而来到、时而离开,却总也没有个了断。或许我只能够在潮涌的波峰到来时苦苦屏住呼吸、挣扎苦候,而只能在潮去的波谷出现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猛烈轻松地呼吸,体怀这微乎其微的快乐。 我们 分段阅读_第 616 章 的爱情便成为了牵系着我们的温暖港湾,两艘各有目的地远行的航船,心知那亮堂坚固的海港永远在守候着自己的归来……那么再猛烈的暴风雨、再遥远的航程,也算不得什么。 因为我们有爱,于是不论沧海桑田,心头上,终究开着一枝永不凋零的花朵。 走下舞台的我单独和肇可可见面。 “coco……”我结结巴巴说出了犹豫许久的话语,“抱歉,我想我必须为我的请求首先祈求你的原谅,可我必须……必须要支取一些……” 肇可可最近的妆容变得越来越浓,又黑又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目光却比以前更加清亮了。她笑着带我来到后台,打开小保险柜,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我的手里,道:“这些日子来你帮我、帮‘选择’酒吧,付出的时间和心血比这里头……可要多得太多了,其实,这里面都是你应得的酬劳,这些本就是我为你保存下来的,我知道自己有一天,必须要将它们还给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推回信封道,“我说过要帮‘选择’,就从来没有想过要什么回报……我只是、我只是……只是想在以后的时间里,多少赚一点生活费,你知道,我重新回到了校园……那点可怜的补贴……” 肇可可抿嘴笑了笑,伸出双臂搂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耳边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开口我就明白,如果不是真正需要,你是不会食言的。而你既然已经‘食言’,就说明你是真的遇到了困难……陆鸣,我们之间不要牵扯太多客套的东西好吗?你我都明白,如果不是这段时间里你的帮忙,‘选择’可能就真的要从这丝管路上永远消失了……” 第276章 过去的后来 面对着肇可可充满诚意的目光,以及满是信赖的微笑,我知道再多的客套反而是假惺惺的虚伪,于是无比感激地点了点头。 经过合唱团一段时间的工作,我深感到自己专业能力的不足,除了理论知识需要加强学习以外,我需要一套准专业级别的音乐设备。此外,至少我必须在经济方面照顾好自己,并有些余裕帮助林裳照料秋期。如果事事需要劳烦林裳,我又如何能够拥有信心,为我们的将来作出任何意义上的打算? 而肇可可坚定地将信封重新塞回了我的手中。信封的厚度说明里面至少有两万元以上的现金,按照之前我的付出来计算,恐怕只能多不能少。 “我希望以后的时间,能够给我增加一个小时的独奏,不要影响其他琴手,我的时间可以往后排,这样可以吗?” “午夜场吗?陆鸣,你第二天还要读书,还要主持合唱团的工作,你需要休息……” “不……我没有时间用来休息了,”我坚决地摇头,“几年前的我……原本仍然青春的我,本该努力的时间,我却不知珍贵地浪费了太多,如今需要它们的时候,只有像是从海绵里挤出水分一样把它们挤出来。现在有多么的苦多么的累,那么就只能说明过去的我有多颓废多混账。” “不管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是支持你的!”肇可可目光柔柔地看着我,友情的默契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切信任和感谢都藏在不言之中,她结束了有关于报酬的话题,转而问道,“嗯……林裳回时光国货了?是吗?” “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疑惑地问。 “我和林裳是最要好的朋友,你忘啦?”肇可可俏皮地捶打我的胸口,“不瞒你,她在做出决定之前,跟我深谈过的……我心疼她,却也支持她……” “夜里?” “嗯,深夜,我们聊了很多。” “你知道,她这次回去,是要跟爱羽日化合作的。” “我当然知道,”肇可可打断我道,“我还知道,她要合作的对象是她的父亲,那个对她残忍至极,却又让她无法逃避的父亲……还有,她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能够留住……留住你们的‘月光之城’……啧啧啧,真的好浪漫,好让我感动啊!” “呦喂,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呢!”我打趣着。 “那是当然,不知 分段阅读_第 617 章 闺蜜要亲过男友吗?你可不要吃醋!” “吃醋?瞧你本事的,我会吃你醋?”我伸手扭了扭肇可可的脸蛋,笑闹而后叹口气道,“从服从母亲复仇的决定开始,她就已经身不由己地坠入了痛苦之河,越是靠近彼岸,就越是觉得痛苦……如今她几乎已经抵达了岸边,却违背了母亲最初的执念,重新跳进名为痛苦的河流,再从对岸游回来。” 我说着说着,竟哽咽难语。我不愿让肇可可看到我眼角不争气而流下来的泪水,却让自己故作坚强的表现显得更加笨拙。 肇可可带着泪光笑道:“瞧你……说的都是些什么,我的睫毛膏……都花了……” “唉……和林裳彼此相处的时候,我们总会藏起自己的脆弱,而留给对方难得的坚强。我们相视时灿烂微笑,却在每个独自难眠的夜里忍受各自内心深处的冰冷与伤痛。” “或许……当她重新游回来,重新站在岸边的时候,她就会变回从前的她,那也是说不定的哦!”肇可可抿着嘴唇,用雨过天晴般充满了信心的神情感染着我。 “coco,放心吧,我也不再是从前那个悲天悯人的我了。我知道她的不易,没有其他,唯有尽我的全力做好自己的事情,并给她最周全的帮助和守护……我们一定会很好,很好的……除此之外,我要谢谢你coco,有了你,她终于愿意找个朋友说说知心话,不把所有的压力全都自己背着。” “她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再难跨过去的门槛,也终有跨过去的时候,我相信她,也相信你的!” “我们也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会很快结婚吗?” “也许,会很快吧……”我憧憬了片刻令人期待的未来,忽而意识到此刻我的幸福感受,也或许正是令肇可可心酸难过的。因而试探地问了问肇可可,“那……你呢?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吗?” 肇可可听了问话,笑容渐渐地在脸上僵住了,笑肌的收缩变得勉强。 她慢慢地和以前变得不同了,那个把所有事情全部jiāo给店员的每每在深夜时分守着一台老旧收音机听《夜光》的深藏自己、不问世事的女子,现在活跃、欢快得多了。她化着美丽而xing感的妆容,混不吝地跟酒客们开着小玩笑,大大方方地吐口吐沫在指尖,站在收银台前点钞票,自得其乐。 她似乎有了许多了暧昧的对象,和许多个可能xing很大的男朋友。可是,她的身子距离这个世界越近,她的心灵却好似距离这个世界越远。 “我很好啊,你也看得出来吧?”肇可可脸上挂着笑容,下巴尖却没来由地抖了一下,“酒吧生意好,我的心情好,有人追,有人爱,徜徉在娇惯和爱恋当中……挺好的,真的……真的挺好的。” 午夜时分,烛光旖旎,影影绰绰的光线将在坐酒客们的面色照得红光满面。肇可可在其中一个卡座里就坐,和几个面熟的家伙猜拳欢笑。瞧不清她的快乐,究竟是真实还是伪装,但只觉得记忆中那一对同留着脏辫,同乘着机车的情侣,渐渐模糊透明,就快消失在了天际的边界里。 我饮了一整杯酒,用以祭奠那远去的爱情。手指抚在琴上,淡淡地弹了一曲许久以前的《后来》,为肇可可,也为魏航。 那时候的爱情 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 而又是为什么 人年少时 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 在这相似的深夜里 你是否一样 也在静静追悔感伤 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么倔强 现在也不那么遗憾…… 第277章 得罪 回到月光之城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离开了肇可可的酒吧,我的心思便立刻从酒精气味和靡靡之音弥漫融合的氛围中解脱出来,趁着乘车的短短时间,我进行了一些合唱团训练方面的思考。 似乎这样不留时间给自己体验情绪的变化,不去过多地思考过失与所得,反而凡事都能够竭尽全力,一天的时间也仿佛比从前变得更加充盈。错失的宝贵时光已经随着我逐渐增加的年龄而一去不返,犹如伸手入河,指间倏忽间流淌而 分段阅读_第 618 章 过。 我没有办法抓紧时光,没办法不让它就这样流逝。但至少,我可以多用些心思,去体会它与我的身体擦过时折shè而出的盈盈光彩。我想,这便也是生活的意义。 …… 我是在家属院的圆形花池旁捡到深醉的林裳的。月光冷冷地照在她缩成了一团的身子上,仿佛连光照都有了一些推力,推着她的身躯在不停地左右偏转摇晃着。 她努力维系蹲坐着的身子的平衡,看起来显得那样地勉强和痛苦。 我爱怜地看着她,不再想说出任何责备的话语,我知道她一定不想这样,而既然她以这样的情形出现在我的面前……只说明,她这一整天的日子,无非是度日如年。 “丫头……丫头!”我轻轻触碰她。 她迷迷茫茫地抬起头来,惨白的面容没有了一丝血色,今晚的气温不算很低,她又是将头埋在袖子当中的,所以不是冷成了这般,而是过度饮酒后的表现。 “小……小心……小心脚下,”林裳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刚刚吐了……你可别踩到,滑倒了……” “怎么会喝这么多?”我皱眉,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试图扶她站起,几番尝试后却又作罢,她的身子沉沉地直往下坠,没有了半分的力气。 林裳软绵绵地仰面躺在我的怀中,喃喃说道:“别动……让我……让我静静地躺一会儿,只要……只要一动弹,就……就还想吐。”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我心中的感觉五味杂陈。 “我明白,既是酒局,便一定有你的道理。”我强忍着爱怜伴随着伤感的痛楚,尽力对她微笑说道。 “是啊,”她苦涩地摇头,说道:“请了些达官贵人吃饭……既然有求于人,又怎么会少的了喝醉呢……” “有求于人?是为了这里?” 林裳点头,恍惚了许久,轻轻说道:“太难……太难了……由政府统一规划、由一家房地产巨鳄占地开发……对了……据说,就连赔款协议都已经起草完毕……就等签约了……这里真的就要消失了……陆鸣,什么‘海青工具厂’,什么‘月光之城’……全都、全都快要彻底地消失了。” 林裳徒劳地似乎想要抓住空气当中的什么物事,却在挥动手臂过后,彻底地昏睡了过去。她像是一只已经扑入了烈焰当中的飞蛾,烧尽了残缺的蝶翼,只剩下了柔若无骨的躯壳。 “如果真的太难,就不要勉强自己,有些事尽了人事,听不到天命,也是没有办法的,别太为难自己!”我的泪水潸然而下,我知道她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做这件事情,然而如同以卵击石,我担心终究破碎的,依然会是她执着的念想。 当然,虽然那也是我最最不愿舍弃的梦想。 林裳微笑,却坚决地摇头,这一刻的她固执得像一艘失去了船舵而永远不会转弯的航船,却让我感动得几乎连心也要彻底融化。 整夜照顾林裳,黎明到来前看着她稍稍松弛的面容,在深深的倦意面前我终于缴械投降。勉强睡了一个钟头,数道闹钟此起彼伏地叫醒了我,醒来之时,发现原本趴在床边的自己竟躺在了床边,腹部盖着尚有林裳酒气的毯子。 电话里的她仿佛根本没有历经醉酒般清醒冷静:“我们不必说些让对方照顾好自己的话,因为现在的我们……根本不可能照顾好我们自己。” “我知道,我也不想再嘱咐些什么,”拿着电话的我已经站在了冷风中,红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等待着下一班车的来临,“就让我们一起承受新一天的所有痛苦吧。” “嗯……只要能在我们的‘月光之城’里,在每个晚上相聚片刻……我别无所求。”林裳淡然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 站在指挥台上,我只觉自己的双腿都是麻木的,柔软的钢琴琴声此刻在我的耳中变得如干枯龟裂的蛇皮擦过皮肤般的感觉,刺耳、嘈杂。我忍着极度难以忍受的困意,依然露出笑脸,为每一次精准的和声示意鼓励。 这个合唱团是一支很有潜力的队伍,而前提是,只要他们聚精会神、心无旁骛。我已经暂 分段阅读_第 619 章 时得到他们的信任和支持,万事开头难,也许迈出了这最难的一步,一切都会变得顺利起来。 却不料,排练进行当中,来自田建宇的电话劈头盖脸地响了起来,口袋中手机疯狂震动,那种急切催促的感觉,甚至让我连一首合唱曲的结尾都无法进行完成。 他约我在排练厅门外见面,寒风冷冽,奔跑而来的田建宇却被汗水湿润了整个额头,他用袖子擦擦眼镜上的雾气,用质问的语气说道:“陆鸣,谁让你把我的女高声部长开除了?” 我终于明白老田匆匆而来所谓何事,于是叉腰问道:“呦,看来我是得罪人啦,要不然你老田也不会这样严肃的跟我说话呀,对不?” “陆鸣,你怎么说开除就开除?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商量一下?” “商量?商量了,还能开除的了吗?” “你!陆鸣!你可知道她是谁?” “她是谁?他不就一大三学生?她还能是谁……听你的语气,她的亲戚家人倒是非官即富喽?” “哎呦呦,我的小祖宗哎,你可把我害苦喽!你知不知道,咱副校长是她的……” 第278章 未曾企及的境界 田建宇擦净了眼镜,重新戴好,拍拍我的肩膀说道:“我理解你的想法,这个声部长嘛,傲是傲了点儿,可人家的专业素养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就算抛开关系层面的事情不谈,只谈演唱水准,她也不是一般地高啊……” “你要谈演唱水准,好啊老田,可我咋没觉得她有你说的那么能耐?除了音色好点,其他又有什么突出?好高骛远、目中无人,仿佛整个合唱团都是她的和声,她一个人是独唱歌星似的,她咋就这牛bi呢?”我叉起腰来,和田建宇针锋相对,“你口口声声说不谈关系层面,我看你谈的全是关系层面,我倒问你,副校长是她亲爹不?” “那倒不是,可是……” “可是什么?既然不是亲爹,那也就没啥过不去的!老田,你不要在这跟我扯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七大姑八大姨关系,从前的合唱团归你管,你要用谁、你不用谁是你的选择和自由,可是现在,你既然把合唱团jiāo给了我,我当一天和尚,就要结结实实地撞一天钟,那种害群之马,还是趁早离开我的队伍为佳!” “陆鸣,你听我说……赶紧的,给她打个电话,赔个礼道个歉,叫她回来……” “不可能!老田,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越活越糊涂!”我也是上来点脾气,语气是变得越来越重,“你做事情怎么还不比以前了呢?怎么越活越退步了呢?你这个人也不敢得罪,那个人也不敢得罪,结果呢?还不是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你那边不敢伤他副校长的面子姑且可以理解,可这边呢?你的合唱团出不来成绩,你在文法学院怎么混?咱们院长怎么想?他不说你吃里扒外?那以后的好事还能落在你头上?以后的经费又管谁要?” “臭小子,还轮到你来教训我啦?你胆儿肥啦?考上了个研究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老田也是变得异常愤怒,怒气使他涨红了脸,用从未有过的凶狠指着我的鼻子喊道,“我也就在这儿跟你客气最后一遍,我不管你哭也好求也好,三天之内把她给我请回来,否则你别怪我跟你急!” 田建宇以不可置信的态度结束了我们之间的对话,他愤恨地甩着袖子大步离开,只留下强忍着怒气枯站在冷风中的我。无论作为老师还是朋友,他从来没有以这样的语气训斥bi迫过我,而此时的我和他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加以沟通和理解的可能。 我狠狠地攥着拳头,泄气般砸在门框边碎石镶嵌的墙壁之上,手指钻心地疼。我的愤懑源于我对合唱艺术的尊重和理解,我的矛盾也在于复杂纷扰的人事。 我立在寒风中想了很久,直到感到自己早已枯竭的双眼被寒冷刺痛。我长出口气,心知凡事的进行终究没办法摒除表象背后yin影里存在的东西。 但今天,但此事,我想我会坚持到底。也许我只是无法欺骗自己,分明是瑕疵满布的东西,我又如何谎 分段阅读_第 620 章 它的美好?难道除了那一个孤傲女子之外的几十个激情洋溢的青年,就应该在不完美中看着自己本来能够抵达的高度,被拖累着自己的俗世的肮脏丑恶坠出一道无可奈何的抛物线,而后坠落无救,彻底绝望吗? 是否我该为了成就一个人的虚荣,而吹灭数十个人好不容易才点燃的微亮的希望烛火吗? 我在艰难中做出了最后的抉择,而转过身来的我,竟看到了排练厅门里,偷偷望向我的一双双充满歉意的怯生生的目光。 我踟蹰得双腿颤抖,却仍向他们露出微笑:“没什么好看的,大家回去排练,我永远相信努力必有回报的原理。” 学生们满怀担忧地看着我,或许在他们的心里,也会有些屈从于权贵的生于骨髓的怯懦么? …… 拖动着沉重的身子重新站在指挥台上,轻巧的指挥棒却仿佛重如千金。身体的疲累和精神的压抑在此刻集中bào发,我甚至只想就此躺在地下一睡不醒。 而我的另一半林裳,此时此刻又正在经历着怎样痛苦的抉择和坚持呢?她正在为之努力的事情比起此时的我来,又要困难多少、沉重多少呢?想到此节,心底深处猛然汹涌起一阵充满了力量的潮流,这股潮仿佛正以磅礴的气势冲破了一切阻隔,仿佛让一切不可能为之变为了可能。 我放下指挥棒,环视着一张张年轻的脸,说道:“接下来的合唱,我想请各位用心演绎一遍《如梦令》,好吗?这一次我不指挥,而请大家闭上眼睛……是的,全都闭上眼睛,而且……” 我挥手,钢琴手会意,轻轻关闭了所有的照明灯。 一阵细碎的诧异jiāo谈而后,我轻轻说道:“虽然我们都已经目不视物,但我还是要求你们闭上眼睛……我希望这一次的演唱,是大家用‘心’,而不是用声带来唱,好吗?谨记,忘记你是谁,忘记你在哪里,只把你的心化成一艘小船,dàng漾在音乐那碧波流淌的河流中……” 我打了一个响指,伴奏如梦似幻地响起。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沉浸在黑暗当中的我闭紧双眸,却仿佛看见了那yin霾深沉的天空、浓碧墨绿的池塘,残醉半醒的孤寂女子,着一身红,以一半凄楚一半微笑的面容,孤立在重重难越关山、叠叠厚重乌云围拢而成的牢笼之中…… 琴声袅袅,和声重重。多声部多重唱,将一段简单的旋律和唱词演绎得近乎完美,暖气充盈着的排练厅内,我却感到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冷,冷得可怕、冷得刺骨! 我浑然忘却了身处何方,眼前的荷塘正失去落日余晖,越来越暗、越来越深……我不知是从哪个小节进入合唱的,我的声音忽而在男低声部中潜游,忽而又在男高声部中激冲……这种玄妙的感觉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却又仿佛是我本该徜徉其中的归属…… 玄而又玄的是,第二段落开始时,身后观众席中的某处,忽而加进了一个精准而锐利的如丝如刃般的女声,她的声音完美地融合在女高声部当中,让每每游离在频率之外的某些声音迅速地找到了集中的归属。 眼前的情境登时破裂崩塌,荷叶漫天、乌云弥漫,浑然不知天水何在……只那一袭红衣,弥漫了整个空间的色调,浓郁却无形、缤纷而迷离。 这第二段落,我想,也许已经达到了这支合唱团从来、从来都没有达到过的境界…… 可那声音、那纯净无暇的声音,竟会是谁? 第279章 午后的阳光 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不知是否经历了这一番精神上的幻想与穿越,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而严肃。年轻的学生们仿佛忽然长大了许多岁,男孩子变成了经历过沧桑的男人,女孩子变成了成熟睿智的女人。 大家互相jiāo换着目光,从不可思议的惊讶中渐渐平静下来,笑容如冰霜覆盖的草地中开始发芽的鲜花,只一个颜色绽放出来,便明艳了整个春天。 只有真正地阅历过,我们才会懂得那一刻的妙处。 暂时的宁静只是一 分段阅读_第 621 章 层薄薄的坚冰,很快便被打破,如同只是暂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的婴儿,稍后,放声的哭闹一如适才。排练厅内开始喧腾、开始热闹。 我看到放肆的大笑中有人喜极而泣,我看到热情奔放的青年彼此拥抱,我看到美丽纯洁的女孩舒眉掩口而笑。 “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合唱是可以演绎到这个水平的,不是吗?”我满足地仰面微笑,轻轻地抬起指挥棒,它的尖端在灯光弥漫中闪耀着烁烁的光彩。 忽然有人指着观众席喊道:“你是谁?刚才,是你在唱歌吗?” “是啊……刚才不是有个女生,在观众席里唱着女高音的?” “她的声音真的好干净、好稳定啊……” 感慨和疑问终于汇集成一个共同的问号:她是谁。 而我也在恍惚中清醒过来,回想其时那个充满了魅力,却又干净得如同天山雪莲般的声音。是她的声音融合、却又引领着女高音声部,而又由此点缀、渲染了整首歌曲,如同画龙点睛,如同画角题诗,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有了生气,浑如音乐被灌注了生命。 她是谁? 观众席一角,一个怯生生的女子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她梳着斜长的刘海,指尖勾在口罩边上,是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刚刚戴好口罩的。她的目光投向我,一个复杂的一瞥。 “喂,美女,你是哪个院的?”青年的双手护在嘴边高声问道。 我的脑海中忽然点亮了一个火花,她的声音我并不是首次听到,事实上,我曾与她合唱,而那一次《甜蜜蜜》的合唱,亦令我记忆深刻、历历在目。 我跳下舞台向她走去,她见我走近,更是慌张,踢踢踏踏地弄响了一排座椅,飞快地向出口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 当我终于追上她,捉住她的手臂,艾思彤已经奔跑得气息混乱。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试图挣脱,却被我捉得更紧。 天空中落下些许枯黄的细小落叶,是我和她在小林地中穿越时碰落而下的。午后的阳光从枝叶缝隙中落下,洒在她苍白无色的额头上。她的额角渗出了些细汗,她轻轻地擦拭掉,低头,却抬起眼睛看向我。 “不是我……”她忸怩说着。 倒是把我逗笑了:“yu盖弥彰,不是你还会是谁,才有这样震撼的声音?” 她喘息着看着我,口罩在气息的推拉中微微颤动。 我瞧着她的神色不禁一笑:“说说,怎么会在这里找到我?” “谁说我就是来找你的?” “哦……”我尴尬一乐,道,“算我自作多情好哇?感情你是来听合唱团排练的,是不?” “嗯,对呀,就是来听排练的。” “既然听排练,看见我你跑个什么劲?你跑都跑了,还听哪门子的排练?” 艾思彤眉毛一蹙,扬起拳头砸我一下,嗔道:“算我倒霉就是!” “唉,话说回来,刚才你那段演唱真的……真的……” “真的什么?” 我坏坏一笑,道:“音准还算不错,气息差了点,像林黛玉一样恹恹绵绵,要不我排个《枉凝眉》,让你来做主唱,岂不甚好?哈哈,正好我的合唱团刚离开了一个女高音……” “是啊,”艾思彤莫名感伤地半唱半说,那红楼梦的着名主题曲娓娓道来,“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 “一个妄自嗟叹,一个空劳牵挂……啧啧啧,这小词儿写得,妙啊,妙啊!”我装作古人抚须长叹,却招来艾思彤又一阵噼里啪啦。 “别贫了,行吗?”她竟有些发怒,眼神中凝结着愤慨,以及些许的无奈,些许的悲哀。 她轻轻挣脱了我的手,悄无声息地转身,平平静静地离开。走去了十多步,终于我收敛了轻浮,说道:“旁边有家nǎi茶店。” 艾思彤顿了一顿,续又前行。 “来都来了,你不宰我个地主之谊,我倒觉得亏得慌呢。” 艾思彤幽怨地转身,投来气愤的目光:“喝nǎi茶,好啊,你去给我买来!” 我不禁莞尔,道:“那你可别转身走了,说真的,咱学校的这家 分段阅读_第 622 章 nǎi茶店,味道当真巴适得紧呐!” …… 艾思彤捧过热腾腾的nǎi茶,偷偷一笑被我察觉,被我指着她的眉眼笑了一番。 “唉……”她幽幽长叹,“校园、树林、阳光、nǎi茶……是不是,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 “小女孩的幻觉罢了。”我嘬了一口nǎi茶,被喷涌而出的bào珠外带滚烫的yè滴烫得半死。 “唉,你也没成熟到哪里去,大叔!”艾思彤侧身背着我截下口罩,轻轻饮着nǎi茶。 要说成都的气候当真美妙,北方的冬季大多此时是飞雪连天、白绒遍地了,这里的时节,却依然有这样多的植物可以越冬,给单调的冬天依旧抹上如此美丽的背景色。 而艾思彤的侧脸融合在冬季墨绿的背景色中,显得更加美了。 我知道她依然因自己的容貌心结,可她的半边美丽,却当真让人有些浑然忘我了。 “我们还算是朋友吗?”艾思彤仿佛对着空气里某个并不存在的影子,轻而又轻地问道。 我悠悠地看向她,明白她看似不经意的一个问号,却仿佛发shè出的*一般,瞄准的目标,不是我还是谁? “如果不是朋友,岂不就是陌生人了?”我带着笑意回答她。 艾思彤猛地严肃了表情,不再像是个懵懂的女子,而仿佛是个历经了人世沧桑的心路的过客。 她带着风沙般的干涩缓缓说道:“你的……你的女友,林裳,她回来了……而她只是刚刚回来……”艾思彤咬住嘴唇,不无怨恨地说道,“我为爱羽日化付出的全部心血,都只在一个会议的时间里,崩塌了,幻灭了,全部……全部都烧成灰烬了!” 第280章 垓心的局外人 校园的午后,空气里渗透的都是最单纯的气息,艾思彤却站在这纯净的空间里,凝重着深沉的表情。 她淡漠地笑了笑,说道:“不要误会,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期望你的怜悯,或是在我们的友情与你和林裳之间的爱情里拿捏不清让你为难,更不是一个脆弱的小姑娘面对着一点点的挫折便习惯xing地歇斯底里,陆鸣,不是的……我说的这些,你相信吗?” 艾思彤在成长,很快地成长着,这是她回国以后我深刻感觉得到的变化,我相信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撕碎了我的档案丢在空气中漫天飞舞的女孩,也不是那个开着奔驰车与我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女孩了。她在变得越来越好,可是,对于爱羽日化来说,她的能力还不足以撑起一间商业公司的经营,她的阅历不足以在复杂变幻的人际关系中博得众人青睐,她的理念更加无法满足一众贪婪人的无厌,除了一个公主格格的身份,她别无所有。 尽管她已经努力改变了很多很多,却终难让自己符合一个对她而言过于苛刻的标准。在无法触及的目标之下,她被束缚在悲哀的框架牢笼当中,不想自卑,却不能不自卑。 我看着她苍白无力的面容,尽力不表露出怜悯的情绪,和气地对她说道:“我当然相信你,而且这份相信,也绝不是安慰人的信口开河。” “我知道你相信我……我也坚定地相信自己,可是这份相信又有什么用?”艾思彤抱膝坐倒在地,凄然地说着,“我不知道自己活着的目的是什么……我觉得自己,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过程当中的一个……一个爸爸妈妈的笔误,是一个被写错了的符号,在他们的人生画卷中,突兀地出现了多余的我……” “你不能这么说!更不能这么想!何况,你的爸爸妈妈更不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我却应该怎么想?你……能否教教我?”艾思彤笑了,看穿了世间所有可能的哀伤般地笑了。 良久的沉默,任何的告慰都是可耻的托辞。 她捻起手边的草,垂首自言自语道:“林裳,她真的很好……很优秀,很有本领……她可以让爱羽日化迟滞不前的经营变得充满活力,她可以让时光国货的连锁店开一家赚一家,只要她现出了身形……没有人不愿意听从她的建议,没有人不甘心于她的安排,你瞧……他们坐在一起谈论的,那可是两家公司的合并、扩 分段阅读_第 623 章 张、上市……” 合并、扩张、上市……艾思彤淡淡的声音却在我的心海里激起了滔天的波澜。 艾思彤至今不知林裳是她姐姐的事实,更不知道林裳的种种行为决定,又是如何像一株开在石缝里的小花,经历了绽放前如何痛苦的钻心般的疼痛。林裳的时间,一半里要面对生病的母亲,另一半里还要面对使自己深受伤害的父亲。母亲的仇恨与父亲的贪婪像两杯duyào,一杯一杯地浇灌着她。可她,还要面带微笑,带给母亲以生活的希望,带给父亲以财富的理想。从bi迫的推动转向自愿地促动,她快成了一个没有了感情的木头人。 风吹过树梢,枯叶发出沙沙的脆响,正如我的神经末梢间正在历经的阵痛。我多想这样的纠缠早些过去,或是彻底解脱,或是俯首任命。唯有她不痛,方能我不伤。可是我呢,我又能够做些什么,为她做些什么?我咬痛了自己嘴唇。我什么也做不到。 艾思彤又怎知我心中正在翻起的波澜,或许她以为此刻我脸上浮现出的怜悯,是为她而生。她看着我看了许久,悠悠地叹了口气,提不起力气说:“比起林裳来……我究竟差得有多远……” “你一点也没有差。”我的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更加虚弱,毫无说服的气力。 “你在骗我吗?” “我没有!” “那么,陆鸣,你可以告诉我……”艾思彤的目光犹豫不决,她的呼吸渐渐沉重,她的肩头猛烈地起伏着,看似正在经历着无比激烈的思想对抗。 精神的世界里,她仿佛拿着一面幻觉的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心灵的折磨在镜子当中聚焦、精湛,准确无比地炙烤着她的双眼,那个世界里的她早已无法承受这样热烈的痛楚,打翻了镜子,镜中的自己碎裂成了无数个碎片,坠落在地,不复成形。 艾思彤几度哽咽,几度低头,却是最终打定了主意,猛地抬头,将左边的脸蛋朝向我,郑重而严肃地向我问道:“陆鸣,请你告诉我,是我的左边更好看,还是……”她像是一个久久未经注油保养的机器人一样,干涩而沉重地转过了头,将右边的脸蛋朝向了我的视野,“还是我的右边,更好看?” 艾思彤的声音飘在空中,却似每个字句都一经出口就凝结了冰晶,呼啦啦地飞雪连天般地坠落在地,沉重,冰凉。 我的视线忽然就这么模糊了。于是我眼里的艾思彤,她的容貌变得不再那样清晰、那样明显,她左右两边的轮廓仿佛融为一体,总是一个纯净而美好的影子。谁又能说得清,究竟她左边的轮廓更加好看,还是右边的样子更加可人……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也根本是一个不能够想到要去回答的问题。开口便是错,如刀锋般锐利刺痛,可沉默也会是一剂duyào,让她无可挽救的灵魂du入肺腑。 有几个瞬间,我的心跳在加剧,我的思想在进行着决战,我几乎就要把一切的秘密告诉她、一切的故事讲给她,可是,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林裳呢?这样的冲动,对她而言难道不是另一种猛烈的不负责任的伤害?而我的摇摆不定,难道是在潜意识当中,我将林裳和艾思彤摆在了心中同样平等的位置上? 不,我终究不能那样做!属于我的爱,终究必须完整地给林裳一个人。 而我终于明白,最像是一个局外人的我,在某个时刻,却又沦落到牵系着所有事情的垓心,看着周遭的一切因为我的种种决定而遭遇种种因果。我不可能带给艾思彤任何意义上的关心和帮助,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伤着离开,痛着绝望,然后摒弃自己那些可恶的怜悯,在沉默当中心乱如麻。 第281章 每个人的病态 和艾思彤短暂的会面不欢而散,她看起来像是没事儿人似的揭过了有关于容貌的话题,我亦假装不经意,心下却总是觉得,她的神情似乎总是有些别扭得不自然。 我无法界定,自己和艾思彤之间应该置身于怎样的关系框架。而当我静下心来,不带任何情绪化地思考这个问题,我竟忽然想到,我和艾思彤当真有着深 分段阅读_第 624 章 的友情吗?当然不是。我和她之间的友谊,是她给予这种关系的一种不切实的定义,仿佛就只是给一个陌生人以亲近的借口,或是一种对她自己内心的慰藉。 而她这样的处世行为有些不自然的病态,仿佛原本应该生长在阳光充足照shè下的喜阳植物,却从发芽生根的那一刻起,始终被yin暗的凉棚遮蔽,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病态随着光合作用的不断进行,渗透进入了它的每一个细胞,每一颗叶绿素。于是就算有一天将这株植物移栽到阳光之下,不经意的一眼望去,她的每枝叶片之间,都依然浸透着yin冷的寒意。 病态,如果说是病态,那么活在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我自己,好似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地都有着不一样的病态。正如林裳的仇恨,艾思彤的自卑,文惜的软弱,向梦的惊惧。又如魏航的固执,汪铭的迷失,李含笑的索求,以及,我自己的寡决。这种不健康不阳光的因子究竟是怎样植入每个人身体里的,是这个迅猛变迁的社会使然,还是漂流在洪流波涛中无法自拔的我们自己的选择? 或多或少地,每个人心中都有些不愿直面,却真实存在的yin影。而我们只好带着它们残喘地活着,企图不被它们左右,或是,假装得更真实些。 …… 已经近乎午夜,我才终于像是屹立在黑暗中的发shè着微光的灯塔,等来了它期待已久的航船一般,等来了迟迟归来的林裳。而当我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吊起许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继而,一种熟悉的温热感淡淡地从心底蔓延,那是牵挂的张力渐渐放松时的感受。只是一个白昼没有见到她,却仿佛历经了一整个年轮。 熄灭了发动机,车子开始在月色下的小路上渐渐冷却,它的躁动听起来太过疲惫,而在它的驾驶室里,林裳几近瘫软,俯首在方向盘上,支撑的手臂却无力地一次次垂了下去。 我急忙示意林裳打开车锁,坐进了副驾驶位置,轻轻抚着她的背脊。安慰和关怀的话语说不出口,没有任何语言能够代替此时我的心疼。 她的脸孔埋在臂弯里,沉沉地说道:“陆鸣……如果到了最后,我还是没有办法保住我们的‘月光之城’,我希望你不要怪我……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林裳的手掌紧紧地缩成了拳头,颤抖着的手腕瞧起来却脆弱无力。我握住了她的手,只觉入手的却像是两枚冷冷的冰。某一个瞬间,我忽而觉得,什么月光之城,什么心底之地,统统不要又能怎样?如果抱着保留这些劳什子的身外之物的执念不放,任凭林裳像是春蚕一样吐光了自己所有的蚕丝,而后蜷缩在无以复加的疲惫中无可拯救,又谈得上是值得吗? “如果没有了月光之城,我还有你,可如果没有了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搂住林裳的肩膀道,“也许有的事情,尽力了,就不要有遗憾了,不管最终的结局会是怎样,我都会和你一同面对,一起接受。” 林裳听闻我的话语,竟轻轻地哭泣了起来。我瞧不见她的面容,却听得见她令人心碎的浅泣。 透过驾驶舱的几块玻璃,月光变得黯淡,却也显得更加幽深。那些照shè在海青工具厂电影院、小学校、医务所之上的月光,给这些凝刻着时光记忆的老建筑以另一种生命。如果视线像是两条手臂,那么此时的我,正拼了命般地用这两条手臂向空气中抓去,只恨这一对臂膀太过无力,除了那些映在视网膜里的虚像,我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留不住。 林裳听到我渐渐沉重的呼吸,抬起头来用模糊的泪眼看我,继而顺着我的目光,也开始环视着这片老建筑之间,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能够看到的月光。 她是多么地眷恋这里啊。 对于“月光之城”长达数十年的历史而言,我那短短数年在此的经历并不算得什么,而林裳,这里对她而言,却代表着儿时最最单纯美好的回忆。 此时此刻,这里单薄得像是纸做的手工模型,仿佛只用一个手指的力气,就能将这里夷为平地,又何况,在昏暗中露出些许影子的那些钢 分段阅读_第 625 章 筋铁骨的推土机? 在我的视野里,幻影般地忽而出现了一个小姑娘的影子。那是小时候的林裳,她抱着名为豆豆的白猫儿,坐在开满了芬芳小花的圆形花池中央,轻轻吹响了口琴,用琴声,向这世界倾诉着一个少女的幽思…… 我又转头看向她……可是,可是她的目光里,除了不舍和眷恋,令我感到微有些讶异的,还有一种无可名状的犹豫,那种犹豫,就好像她的心底,又藏了什么不能言明的秘密。 她在犹豫什么?她在瑟缩什么?而如果不是恋到深处,我又怎可能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神情。 “丫头,怎么了?” 林裳偏过头去,她头顶的几根发丝凌乱着飞舞着,我伸出手掌来替她轻轻梳理,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阵阵明显的颤抖。 “陆鸣……如今我只求你一件事情。” “你说!” “明天清晨,早早守在这里,寸步不可离开!”林裳深深地呼吸,用手指用力地擦了擦眼睛,红肿着眼眶却坚决地用手指指向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推土机、挖掘机,“无论如何不能让它们破坏这里的一砖一瓦!” 我左右看着她的眼睛,而她的目光无论如何也不愿与我对视,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回避着大人问询的凝望。 她没有留给我不解和思考的时间,而是匆匆打开了车门,勉强笑着说道:“今晚我们又要晚睡了吧……陪我一起,再把我们的‘月光之城’好好地走一遍吧,好吗?如果……如果明天,一切都无可挽回了的话,我们将会再次站在这里,却在脚下堆满了月光之城的残垣断壁!” 第282章 别怕 月光如奏响小夜曲的提琴一般,娇柔着整个夜晚每一寸空间里的情感。于是几番抬眉,几次顿首,默契的情感在无声中jiāo流,两个人就这样安宁了下来。 我和林裳携手并肩,呼吸着颇有些冰凉的空气,用这样的冷意渐渐地驱散了集聚了一整天的疲惫。沿着青白色的坑坑洼洼的小路一路走来。那些红砖缝隙里的草根生长时挤出了些许泥土,留下了一个个黑乎乎的小坑;那些围墙顶上碎玻璃渣大部分在风雨的摧残下变得不再明亮,留下了一道道岁月的痕迹;那些架在半空中早已废弃了的通讯电缆没精打采地卷成了一团团的蛛网,随着夜风无所事事地耷拉着。 若说像是些活物,这些硬邦邦冷冰冰的物事早就在这里屹立了几十年;可若要说它们都是死的,真正来到过这里的人,又怎会感觉不到,它们一刻不停地向自己倾诉着些什么? 看呐,看呐,就连眨眼都不愿多了那么几次,只想把这个静谧如诗的地方,像是映在胶卷底片上的光线,照出值得留念的相片…… 我和林裳掀开了老电影院的大门,门框上曾经拴着两只风铃娃娃的位置,只剩下了两根沾满了尘埃的绳索。我回忆起那两个风铃发出的最后一个声音,是齐刷刷的崩碎,像是临难的夫妻双双发出的悲鸣的呼喊。我回忆起曾经此地和林裳的争吵,她在愤怒中扯下了两只风铃,摔碎在地,而我看着残骸已难分彼此的风铃,心就像是要被利刃剜碎了一样的疼。此时,那种患得患失的疼痛被呼唤而出,心口颇有些堵塞哽咽。 林裳歉意地抱紧了我的手臂:“对不起,那时候是我犯浑,真不该那样决绝……因为只要想到,那两只风铃娃娃是代表了我和你,而他们在我的激愤当中双双崩裂……我就觉得,好像是我们两个真的分开了一样,这辈子都再也不能在一起……想到这里……” 林裳哽咽不能语。 我微笑拍拍她的头发,牵着她离开那片小小的伤心地,走进电影院里。满地的花花草草因得不到妥善的照顾早已枯萎断落,林裳瞧着,不由得又有些心疼了。 “你不在我身边的那些日子里,每个夜晚我都疯了一样地在这里收拾花草,把这里打扮得像是曲径通幽的秘密花园似的,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那么多力气,你瞧瞧,多少个花盆才种得下这么多花草,又是多少盆水才能将它们浇灌得生机盎然?” 我温暖地笑着说 分段阅读_第 626 章 道:“要是你也会有花仙子的魔法,随手那么一挥,哪怕是寒砖冷瓦,也能立即遍布盛放的花朵,那可就轻松啦,不必一盆一盆地修枝、一瓢一瓢地浇灌了。” “如果真的能有那样的魔法,我一定别的什么都不干,这辈子,都为这个世界种花种草了。” “对啊,你可以一边吹着好听的口琴曲,一边踩着美好的舞步,每一个步点踩过,脚印里都落着一枚幸福的种子,只几秒钟的时间,便生长成枝繁叶茂的花簇。” 林裳十指jiāo合,美好地想象着。睁开眼睛,我们二人相视而笑。 “虽然我们没有魔法,”我紧紧地牵住林裳的手,说道,“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让这里重新回复生机,对吧?” “好啊!”林裳听闻,立刻喜道,“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把这里整理得更加美好。” 可笑着笑着,笑容和目光里却又夹带起了悲哀的感伤,明知这里恐怕真将在24个小时之内万劫不复,还说什么让这里的花花草草重新恢复生机的话来? 不知觉地,我们之间恰恰洋溢起来的热情又很快地冷淡了。林裳道:“陆鸣,我们回家吧,我觉得冷,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我脱下外套披在林裳的肩头,护着她走回家属楼。 进入楼道一瞬,林裳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猛然地回头,渴望的眼神如同挤扁了的海绵,拼了命似的捕捉着空气里充盈的每一丝每一毫的,仿佛溶解着月光之城气息的每一缕湿润。 她就这样淌着泪滴,如果不曾走入她的内心,永远不会知道她的世界会有多么的悲剧。 …… 仿佛一夜之间,我们的月光之城就沦为了被城市遗忘的荒地,杂草和野鸟茁壮生长,久留在这里的人们却在逃离。 今天是破拆开始的日子,许许多多深深眷恋着这里而不愿离开,滞留直到最后一刻的人们不得不拖着最后几件行李,和自己那早就充盈了熟悉气息的巢xué告别,彻底离开。和月光之城一样衰老的人们被自己的儿孙辈们搀扶着,明显区别于年轻人面无表情,他们脸上的皱纹里灌注满了令人不忍观望的哀伤。 yin霾惯了的天空今日更加yin沉得可怕,乌黑的云朵像是恶魔的手掌,越压越低,径直伸向了这片即将化为尘埃的土地。我仿佛听见了天空传来嘲笑,仿佛看见尘世遍布寒霜。 推土机的引擎发动,轰鸣声迅速掩盖了周遭三两成堆人们哭泣的声音。挖掘机的履带在水泥路面上驶过,碾碎了那些缝隙里苟延残喘的小花,给充满裂纹的水泥路面上挂满了一道又一道的镌刻般的白色印记。 工人们拴紧了安全帽的扣带,摩拳擦掌,将仿佛千钧重量的大锤轻轻巧巧地扛在了肩上。他们的眼神平淡无光,像是老练的刽子手,举起屠杀的刀子,哪怕血溅满地,又怎会怜悯动容? 我仿佛听见整座城正在哭泣,仰天悲鸣,茫然绝望。它的脖颈触碰着屠刀的冰凉,它的心脏抵着无情的钢qiāng。 这时候,我从人群中走出来,掀起警戒线,步入破拆区,站在推土机即将推向的墙壁前,在工头的喝止声中浑然不觉。我用指尖触摸着坚硬稳定却又脆弱衰老的砖墙,仿佛触摸的就是林裳的生命中唯一一片快乐的净土。 我将要守护它,我将要守护她。 我伸展了手臂,转身靠在墙壁上,紧贴着的冰凉迅速浸透了厚厚的衣衫,我的脊背仿佛感觉到了这座城充满惧意的颤抖。 我用指尖轻轻敲击。 “别怕”我对它微笑着说。 第283章 真的停下来 早已签署了拆迁协议的人们静静地看着曾经保护他们、给他们温暖、留给他们美好回忆的海青工具厂步履瞒珊地抵达刑场,引颈就割。按照协议,他们即将得到看上去还算不错的补偿,未来的某个日子,当新的城市综合体建成的时候,一些特定楼层的住宅,将会成为他们新的家园、新的钢筋混凝土的牢笼。 因而当我像个软硬不吃的钉子户一样,站在轰隆作响的推土机前,恍若大义凌然般,不容商议地用自己的身躯阻拦着履带前行 分段阅读_第 627 章 时候,并没有哪怕一个人,发出支持我的声音。沉默代表着一切的麻木,人们对这种新旧转换的飞速变迁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难道不爱这里吗?或者他们比较能够忍心,忍心于家园的逝去和重生,忍心于回忆的湮灭和只能用老照片回味的微酸心情。发一声叹息,说一声抱怨,而后寄望在新的世界里取得一个悲哀的坐标,乘着颤抖的电梯每日里进进出出,却真的模糊了,海青工具厂这静谧的夜晚,以及那皎洁月光下清凉清新的空气。或许比起这些,他们更加需要灯光霓虹的渲染,以及汽车尾气的香味。 铁一般的臂膊向我伸来,拆迁的指令没有谬误,因此怎能延误? 工头面红耳赤地向我大吼,我却在拉拉扯扯中越发放肆了自己的气力。 “你给我起开!”壮实的大汉撞在我的肩头,几乎将我掀翻在地。 疯狂的挣扎中,我被一个暗里的肘拐击中,顿时天昏地暗,鼻息和喉咙里尽是鲜血的味道。矫捷的工人们狼群般将我围拢,身躯四肢渐渐不能够再受到我的控制。我的视野里出现的是灰蓝色的天空,我的身体凭空而起,被许多只铁钳般的手掌抓紧…… 我的心中泛起一阵悲凉的自嘲。这就是我昙花一现的护佑吗?如同一个小丑正在表演的笑剧,灯熄了、幕布关了,我就要被赶下舞台了。而林裳昨晚的jiāo待,她要我无论如何也要阻止拆迁的进行,此时此刻,我相信她正为此做着最后一搏,或许她真的需要一些时间,一些只有我拖住这些拆迁工人才能够得到的宝贵时间。 时间!我们唯独需要的是时间! 与此同时,一只挖掘机的巨手毫无犹豫地伸出,像是铁拳击中目标,尘沙中响起轰隆的闷响,剧烈抖动的视野中,我看到紧挨着老电影院的一堵砖墙轰隆坍塌,坍塌得如此干脆,仿若一个冷兵器时代的长qiāng兵被科幻时代的电磁pào兵发shèpào弹击中身躯,消失得如此利落。巨手很快收回,在引擎的带动下越举越高,很快悬停在了老电影院的房顶,那具有代表意义的小小尖顶,在挖掘机挖斗的对比中竟显得如若海边的沙雕,仿佛只要一阵迅风吹来,就真的要蹦碎完蛋了! 而此时此地,莫说是老电影院、莫说是砖墙,只是任何一块,哪怕只是一块红砖,蹦碎了,便真的永远消失,不能还原了! 我的大脑猛地抽痛,一阵突然袭来的血yè冲向头顶的鸣响淹没了模糊的世界中所有的动静,除了那尖顶和挖斗,视野中其他所有的空白,都已经填充成了一片激烈的血红。我挣脱了钳制,拥有了仿佛冲破尘世般的自由。下一秒,我冲进老电影院的门框,倚门伫立,怒吼着投出愤恨的目光。 挖斗生生停下,挖掘机像是万急中收回已经击出的拳头的侠客,郁积了的全部力量反噬在自己身上,深受内伤,嘎嘎作响。尘沙像是水幕般滚滚落下,我变成了瀑布中坚强凸出的顽石。 “他妈的!你不想活了吗!”挖掘机司机脑袋伸出窗口破口大骂。 “胎神!不要命了嗦!”工头气愤中用拳头将自己的安全帽砸得梆梆作响,他早已红了眼睛,怒吼道,“把他给我弄出来!” “我看谁敢上来!”我拾起脚边一只尖锐的花艺铲,那是林裳收拾花卉时使用的工具,“再上来一步,我就捅进去,你们信不信吧!” 花艺铲的尖刃抵在喉管的边缘,我疯了一般的气势终于bi停了一众跃跃yu试的工人。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没了主意的他们看向没了主意的工头。僵局像是按下了点播电影的暂停按键,工头万料不到我会以死相bi,而我相信此刻狂暴的自己,看起来绝不会像是在开玩笑。 短暂的沉寂却被围观群众打破,冷言冷语的风凉话袭来:“嘿,你这小子,难道不想住新房子吗?”“这破地方早该拆了,早该给我们赔新房子住了!”“协议签都签了,现在才跳出来当钉子户,没用啦,讹不到更多的钱了!”“你现在不想拆迁,早干嘛去了?别出丑了,你不想要补偿,我们还想要呢!”“报警吧,把这 分段阅读_第 628 章 小子抓起来!” 工头掏出手机,按下了110三个按键,绿色的拨出键将要按下时,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颇有些疑惑地接听,脱口而出的怨气却被对方打断。 群众的目光集中在工头的脸上,而工头的面色渐变,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最最难以理解的事情,反复确认了几遍,终于挂断电话,茫然未解地皱着眉头,犹犹豫豫地抬起手臂,挥舞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喊道:“停!都停下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能拆!” 众人哄一声聒噪起来,质疑和不解变成了一阵sāo动,那些迫切期待拆迁成为既成事实的年轻人们,将要落下的心却又突然被提了起来,又将如何不疑虑? 然而,毕竟真的停了,真的停了下来!司机们纷纷熄灭发动机,从机器中跳了出来,围拢在比他们更加困惑的工头身边,索要不到任何答案。 眼见如此,我却终于长舒口气。这才觉得衣领浸湿,胸口一阵yin凉,面部被击中的晕厥感此时渐渐上涌,我绵软地靠在门框上,狂跳的心脏却带得我的脖颈一阵阵炽热地痛,反手擦过,却原来脖子早已被自己在茫然中划出了一道道流淌的血痕。 会是林裳吗?会是因为她吗?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一切?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用颤抖的手掏出震动的手机,林裳忧伤而淡漠的声音如同来自天堂般遥远:“陆鸣,放心吧,我们的月光之城……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了!” 第284章 千杯万盏 摩托车突突突地鸣响着,魏航缓缓地将车子停在了丝管路上。我同他一样,伸着腿踩在马路牙子上,支撑着车子与身体的重量,两个人瞧着府城河面粼粼的碎光,都有些疲惫得不想说话。 直到车子发动机熄灭许久,河风吹得人有些觉得冷。我这才忍着脖子皮肤被牵动的疼痛,哑着说道:“什么时候开始,咱俩来到这条街上,都变得这么消沉了呢?为什么从前不这样?从前一瞅见那些酒吧的牌子和漂亮的妹子,就欢呼笑闹,春风秋月的。” 魏航回过头来,看不懂似的瞪了我几眼,说道:“你小子差点割烂了自己喉咙,还得老子把你从局子里捞出来……究竟是有多没心没肺啊,能到了现在还想什么牌子妹子!” “你以为我想啊,”我从摩托车上跨下来,轻轻按按裹得像围脖也似的纱布绷带,“也不知道哪个小子手欠,末了还把警察给招来了,他丫挺的!” “你就是个危险分子!真该治你个危害公共安全罪!” “危险分子?我替他们保住了家园,哪儿危害他们的安全了?” “你断人财路,人凭啥不把你按危险分子对待呢?我还真就不明白了,”魏航苦笑外加嘲讽,“就那一片残砖墙破瓦房,至于你命都不要了么?说好听点你这是守护一方温暖的净土,说难听的,你这就是拖时代的后腿,阻碍社会的进步,站在人民立场的对面,唱着不和谐的酸腔怪调!” 我回瞪了魏航,将安全帽丢还给他道:“得,我成了人民公敌,受万夫所指,听万人唾骂!” “骂你怎的!”魏航皱眉瞧着我,叹了口气问道,“还疼不疼了?” “咳咳咳……你这语气态度也转得太快了吧,还‘疼不疼了’,你觉得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娘皮不?臊得慌不?” 魏航嘴唇上的钢环在气愤中狂抖:“死吧你!” 我讪笑,却发现魏航的目光从我的脸上越过,跳跃到了我身后某处,忽而变得深沉凝重。回头一瞧,那“选择”二字在丝管路上花花绿绿的霓虹灯里不算多么亮眼,却总会吸引着我们的目光,只在几个微秒的时间里,跟踪锁定,被那酒红色的光芒刺痛灵魂。 “不进去坐会儿?”我用肩膀顶了顶魏航问道。 魏航不说话。 “听说coco新近学会了调酒,你不想尝尝她的手艺,然后针对酒的味道狠狠讥讽挖苦她一通么?” “戒了!” “戒了……烟戒不?” “老子今晚就戒!” “成,你丫狠人!戒酒戒烟戒女人,别看你明面儿上清心寡yu,哼,内心里一颗 分段阅读_第 629 章 不安的心在sāo动,当心,别憋不住,漏了!” “不明事理的蠢货!” “虚伪自欺的白痴!” 两个说老不老、说小不小的男人斗着嘴皮子,却不像从前那样非得逞个强,不弄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几句斗嘴的闲话随风飘散,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犹如一个不懂得敬酒词的人勉强敬酒,把一桌欢笑的情绪一扫而空。 有些该说给魏航的话,不想说,却觉得压在心口不吐不快。 “老大,掐掐指头算算,咱都算是三十岁的人了,还准备在社会上飘几年?” “什么意思?”魏航皱眉问道。 “我不知道你感觉如何,总之这两年,竟然也能感觉到身体的退化了,记忆力下降得厉害,算个数理个账也非得三四遍才敢确认无误。依我看,全是咱年轻时不懂节制,胡吃海喝苦熬乱作,把身体给作废的!” 魏航有些不服气地嘟囔了几句,我却知他这人秉xing真诚,毕竟是戳中了他的痛点,他的目光躲避着我的注视,显然被我言中。 “怎么的,这辈子就守着你和李亚军的音乐酒吧,混到老?” “不然呢,风凉话谁不会说……”魏航情绪抵触,不安地从一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想起适才说过今晚戒烟的话,骂句脏话,将烟丢进了河里,大口喘了几声,很久才稍稍平静说道:“这小半辈子就他妈跟吉他一起过了,不靠这个吃饭,靠什么!大话说得好听,大不了重头再来,谁他妈重来一遍试试!” “那么就这么唱下去、弹下去吗?现在都没有红起来,以后呢?你看看这条街,多少生龙活虎的生瓜蛋子,怀揣着不亚于当年咱俩的梦想,唱着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陈词滥调,渴望某一天一pào走红,日进斗金……可问题是,这条路分明是根独木桥,一百个人过河,九十九个淹死在河里。” “不还有一个呢么?” “还有一个,非官即富,有关系,有路子,那独木桥,是为他一人儿留的。” “扯你的蛋吧!”魏航嘴上不服气,身子却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在沉默中发动了车子,向“选择”投去不舍却又无奈的一眼,甩着大脏辫头也不回地去了。他去了,仿佛一颗浪子的心也被他带进了这片迷乱的都市灯火当中。 可是换个视角看我自己,我不也在魏航的眼里,渐渐沉没在了这人潮人海当中么?扯不清谁对谁错。我们都是想要活明白,却反而越活越糊涂的典型。 推开“选择”的大门,肇可可迎了上来道:“总算来了……”说着,把我拉扯到角落一桌,道,“她这么不说话,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喝,总得有人开导着点吧,可别被酒给闷坏了身子。” “知道了,那么……给我调一杯你拿手的鸡尾酒尝尝鲜,另外再抱一箱啤酒!” “呦,你的脖子怎么了?”肇可可瞪着大眼睛盯着我不放。 “别扯那些没用的,酒!”我有些烦躁地揉搓又yǎng又痛的伤口,但觉纱布缠得又紧又捂,索xing撕扯胶布,要将纱布扯下来,“哎,我说,后台里屋备好床铺,我俩今儿个指定在这歇了,另外,换点抒情的歌成么?这曲子听着就像揍人!” 肇可可无可奈何地按我说的去做,而当一切恰到好处之时,我终于在林裳的对面坐定,咬开了啤酒盖子,道,“知道你不喝醉是不行的了,今晚咱两个就敞开了喝吧!” 林裳的笑看上去挺勉为其难的,她却还是弯着眼眸与我碰了啤酒瓶子,道:“少说废话,先干一瓶!”说完不等我回应,仰脖便饮,咕咕咕地很快咽了一瓶。酒瓶撇在地上,叮叮咣咣的,和她脚下已经摆放了的四五只空瓶堆在了一起。 算上这瓶,她已经喝了足足三升! 我并不清楚这一整个白天林裳都经历了些什么,而当我接到肇可可电话,告知林裳一言不发地来到“选择”独饮苦酒之时,联想到海青工具厂拆迁的暂停,我知道,这一个白昼,她必然是做出了某种极为痛苦,或者极为困难的决定。 这个世界,不付出些什么,又怎么能够得到什么?如此简单的道理。 分段阅读_第 630 章 那么既然我们的一座城池得以保全,如此大的收获,却又究竟是付出怎样大的代价换回来的呢?不必猜清细节具体,有些事,只要分析分析逻辑,便能够得到定xing的答案。 今晚,我知道林裳会有千言万语,讲给我听。而在那之前,我们又必然会有千杯万盏,一起共饮。 第285章 相认 今日之前的所有时光里,酒被赋予的意义应当只是浇灌一颗半死不活的心,用化学xing质的强烈刺激,让心脏在痛楚中重新跳动,经历过神魂颠倒、穿越过颠沛流离,在太阳重新升起的第二天里,回归正确的节奏。 而今晚,当我和林裳无言相对,仅杯觥相碰的某个时刻,我忽然尝不出口中的酒yè究竟是个什么味道了。凄迷凌乱的思绪仿佛让我的身体也变得四分五裂。于是酒精带着它那独有的渗透xing,沿着身体的裂缝,贯穿着每一颗孤独到伤痕累累的细胞,恍若是一种滋养,是一种润泽。 也不知各自喝光了多少个酒瓶,总之是当脚底的地面别无空白,唯有酒瓶叮当作响时,林裳忽然止住了对自己悲伤的灌溉。 她十分清晰地说:“陆鸣,来猜个谜。” “你讲。”我的舌头竟也矫捷利索,丝毫没有喝多了的迹象。 “你猜猜,覆盖‘月光之城’的城市综合体,是谁牵头的项目?” “不是那个……那个有名的地产商吗?”我随口应着,忽而想到林裳既然如此发问,必然不是如此简单的答案,“你的意思,是背后另有其人?” 林裳的笑容里jiāo杂着得胜和挫败之间的一种复杂神情,勉强算作苦笑:“没错,这个项目里,他们只是前台跑跑腿的角色……那么,幕后的大股东是谁,你可了解?” 林裳脸上讳莫如深,偏又好似很是期待我猜中答案似的。 记忆里的一根根凌乱的线索此时突然如同复原了的破镜一般一丝一缕地接合、联络,而后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既不可思议,却又合情合理的事实。偶然震响的低音pào捶打着我的内脏和神经,环视一周酒吧里形形*的男男女女,忽而觉得一种难以言明的,仿佛看透了这悲哀世界般的苦涩。 于是我重新举杯,一点一滴地、缓慢而坚定地独自饮下一杯苦酒,语声如茫然的老人:“是……是艾仲泽?” 林裳的双眼闪烁着光芒,眉梢眼角笑得弯弯,笑声却如哭腔:“猜对了。” 我的耳边响起一阵轰鸣,我无法分清这究竟是来自于身体内部强烈震dàng的动静,亦或是一首难以理解的吉他曲演奏完成后,来自于酒吧狂乱世界里不着调的掌声。 林裳仰面大笑,边笑边用胳膊拍打着小木桌的桌面,发出徒劳而响亮的动静。一众酒客聒噪着瞧着这个似乎是在感情和啤酒里同时迷失了自己的疯狂美女,情绪莫名被感染,一时间酒吧里充斥着口哨和怪叫声,所有人同时舒展着属于自己的,于自己而言痛楚难当,于他人看来可笑至极的心痛。 但我敢保证,此时此刻,就算把他们所有人的心痛加在一起,也不及林裳心痛的万一。 她却故作坚强,拿出不知从哪儿提起的勇气给我斟酒,和我碰杯。她早已顾不及眼角疯狂滑落的滚烫的泪水润花了她的妆容,以泪洗面,以酒浣心。 她将空杯摔在一旁,语速很快地说道:“自从那个拙劣的酒席过后,艾仲泽就已经对我和妈妈产生了怀疑,而既然怀疑一旦产生,印证便只是时间问题了。也就是那时候,他便已经布好了局。当我为了生病的妈妈四下里奔走的时候,他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计划着、实施着……第一步,他抓住了时光国货起家时一些见不得人的把柄,bi我放弃抵抗。” 林裳启开又一只酒瓶,不再使用杯子,径直往嘴巴里灌。她用令人咂舌的速度喝光了整瓶啤酒,砸在桌上的酒瓶溅出几滴晶莹的酒珠,和她的泪光一样缤纷迷离。 她大口喘息许久,喝下了如此多的酒,终归是有些醉了:“第二步……利用充足的资金和广阔的人脉,拿到城市综合体的项目,做出月光之城即将拆迁的假象… 分段阅读_第 631 章 …利用我想要通过壮大时光国货而保住月光之城的心理,加深爱羽日化与时光国货的合作……从而让爱羽日化借着我的努力,在短时间里飞速扩张。” 我像听故事似的,恍惚中努力理解着她言语中的准确意思。我明白,疯狂的灌酒之后,其实我早已经堕入昏沉。 “第三步,把拆迁队伍开到我们的月光之城里,以此bi我和他父女相认……如我相认,他会把月光之城留给我……如果,如果不相认,他将赚取自己试水房地产的第一桶金,顺便把我们的月光之城……彻底地*、毁灭!” “等等!等等!”我充分怀疑着自己的耳朵,直到压制住一股猛烈上涌的呕吐感之后,我气喘吁吁地问道:“你说……你是说,艾仲泽要你,要你认他!” 林裳在迅速弥漫的醉意中微微摇晃着自己的身子,在少许空调暖风的吹拂中,她的笑容隐藏在轻轻飘起的发丝里,显得妩媚,显得可怜。 她咬紧了嘴唇,挣扎许久:“他要我和他相认,他,要我做回他的女儿!” “那么你……” “那么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林裳大声地折断我的询问,周身上下弥漫起无法自制的颤抖。她像是一个停止了鼓风机的大型气球,迅速地泄气,迅速地瘫软。而她的颤抖很快引起了我心灵的共振,以同样幅度和节奏沉浸在痛苦中我的心,所有的伤感和怜悯,都对准了我面前的她。 林裳伏在桌上,犹如身体被抽走了骨骼般说道:“今天,唯独是我的妥协,才换来了兵临城下之时,有惊无险的鸣金收兵……” 林裳自说自话,语声渐轻,竟伏在桌上含着泪睡了去。 我握紧她的手掌,在难以自拔的天旋地转里痛苦难当,我想拼命地唤醒她,然后把一切能够起到安慰作用的话语全部说给她听,然而我的呼喊竟然也如此地乏力。 我同样醉翻在桌,恍惚中觉得,一艘小小的渔船,在暴风雨里遭遇了同样破败不堪的另一艘,于是两面羸弱的风帆jiāo叠庇佑,却依然在无情肆虐的风浪中难知浮沉。 第286章 泣夜 夜凉如水,我不由在冷颤中醒来,头兀自晕得很厉害。 我替林裳掖紧了被子,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肩头,入手一阵阵似寒冷又似悲伤的颤抖。她背对着我,漆黑的发丝如瀑,落在我的枕边。 如此,她的背影越发显得温婉动人,却又楚楚可怜了。 世界上没有单纯的玩笑,所有的玩笑都有认真的成分。而林裳的命运,多像一个手持魔法棒,却又顽皮天真的小天使,挥洒着五彩缤纷的命运色彩,浑不顾是暖*调还是冷*调,一股脑地泼洒在她的身上,而后掩口坏笑,幸灾乐祸地看着被无情捉弄的林裳,一次次和悲伤正面冲撞,而与快乐擦肩而过。 酒吧的夜场演奏依然没有结束,偶然的穿透力强劲的低音传来,震得青白色的窗格哗啦啦地响着,时时传来的欢呼与尖叫即使是深夜如此,依然乐此不疲地传达着属于某个孤寂灵魂肆意的放纵和无尽的空虚。 所以即使很冷,很寂寥,就如此这般静静地在背后轻轻抱着深爱的人,一同度过漫漫长夜。相比而言,是多么幸福,多么温暖啊! 也许最真实的爱情,便是无声的相依,和长久的陪伴。携手并肩,一起看这世界云舒云卷、风起风落,便是一同呼吸着一个屋子的冰凉,然后用彼此的气息和体温温热了它,让对方不再觉得寒冷;便是生发跃动的白昼中各自展翅纷飞,收敛蕴藏的黑夜里睡着同一张床。 在这张一点五米宽的诺亚方舟之上,彼此依存,共渡携卷着疲惫降临的夜幕。 我在心底暗暗坚定发誓,今后一定要给林裳创造最最美好的回忆,要努力,再努力,让她的人生心情的天平,重重地向着快乐的一端,狠狠地倾斜。 …… 即使已经睡沉了的林裳,仍时不时发出一声声短促的抽泣。我将她抱得更紧,可身躯离她越近,越能感觉到她那深受伤害的心的颤动。 整个世界在眼前快速地转动,我的心念却似一枚螺丝钉,借着这般无法受控 分段阅读_第 632 章 的旋转,深入了林裳的心灵。一层又一层,仿佛剥开一只水分充盈的洋葱,由表及里,穿过一重又一重的抵触与阻挡。 悲伤如刺激泪水的气味一样,让人无处可逃。 第一层里,秋期的复仇计划彻底失败。非但如此,时光国货这枚本该与艾仲泽同归于尽的*被艾仲泽捕获,*破裂,最终反成了他飞黄腾达的助推剂。这般强大的挫败感如泰山压顶般势不可当,早已倒下的秋期在打击面前丧失了自我而无所感知,于是致命的重量便全部压在了林裳一个人的肩上。 第二层里,穿过波涛汹涌的潜流,坠入更深处。如海面般的躁动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刻的宁静。我似乎看到漆黑深海的某处,盈盈微光勾勒出一座城市的轮廓,那里晶莹剔透,全无时间流逝的痕迹。那是我和林裳的“月光之城”。在林裳内心深处如此安静的这个角落里,构建着也许是她最最留恋的一个处所。这里是远离尘世喧嚣的桃花源。在这个纸醉金迷却又冰冷残酷的世界里,她依然不忘保留着这片纯净的心地。终于在这片净土被摧毁之前,她放下了仇恨,放下了执着。她保住了“月光之城”,却不知因为代替它承受苦难,而经历了多么深沉的疼痛。 第三层里,也是最深层次的,不易被察觉的,难以被探知和感受的……其实林裳,她很爱很爱自己的父亲!她无比怀念小时候那些令人眷恋的父女相处的时光。血浓于水的感情从她的身体里被剥离,可那每一颗被撕裂的细胞,无不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呐喊着一个家的圆满,呐喊着一些爱的降临。她想要一个完整的家,一段完整家庭的回忆。于是对待艾仲泽,终究到底,林裳依然是一个女儿,一个带着信仰和期许的心情面对着那个不得不用仇恨和摒弃态度针对的父亲。 一切都已经明了,从她终于决定和艾仲泽相认的那一刻起…… 我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恍惚入睡。只觉得在某些时分模糊醒来的时候,身旁的林裳无比可怜地瑟缩着,发出无法抑制的低泣。酒吧的动静早已消失在黎明的深邃里,窗外不再有凡尘的声响。 我知觉到她转过身来抱紧了我,深深埋藏在我胸口的脸颊,带着冰凉而湿润的泪花。 …… 清晨时分,林裳和我回到海青工具厂。挖掘机和推土机们不知何时撤出,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丝毫痕迹。甚至就连那堵被推坏的墙壁,竟然也已经被人修复,重新堆叠。根本没有人想要破坏它,有的只是,以林裳最珍存之物为质,要挟俘虏了她所有一切的全部过程。 林裳保持着深沉的缄默,沿着墙壁一尺一尺地前行,一寸一寸地抚摸着。像是一个城堡的主人卫戍着自己的领地,又像是一只辛勤的鸟儿保护着自己的巢xué。 走到尽头,她回头望我,竟然露出淡淡的笑容,道:“人呐,终究不能和人xing作对,你是什么样的人,便一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虽然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突然,但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 “你猜想过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我并没有想到过……”我摇摇头,真诚地看着林裳道,“但凭我对你的了解,以及对艾仲泽……你的父亲的认知……我能猜到的是,绝情人的算计,在俯仰之间,就看清了灰暗的谜题,而善良人的算计,千算万算,也得不到完满的结局。” “跟他作对,我绝无胜算……” “不是有无胜算的计量,而是,你根本就没有站在他的对立面上,或者说,你根本没有真正想要站在他的对立面上。” “毕竟……我林裳,是他艾仲泽的女儿!我姓艾,不姓林!我不是林裳!我叫艾清心!我叫艾清心!是他爱过、教育过、保护过的女儿!”林裳突然便再次泪流满面,弓起了身子声嘶力竭地喊叫着。 回声在冷凉的空气里久久回dàng,传递着一个可怜女孩儿无尽的哀伤。 很久,林裳艰难地抬起胳膊,指向家属楼家的方向,颤声说道,“可是,我也是她的女儿啊……今天,究竟我应该怎么面对她啊……” 分段阅读_第 633 章 第287章 生命的神xing 人的万万千千根头发,梳理得再怎样纹丝不乱,某个不易察觉的角落里,依然会有一两根发丝彼此纠缠。正如万万千千的人,平凡的日子里平凡的生活,终究还是会,有那么一两颗跳动在无比为难的纠缠中的心。 谁也不能体会谁的难过,擦肩而过的人,只像是步过秋天里孤独的树,赞叹着秋叶的艳美,却谁知道,叶子正在哭泣着它已经走到了尽头的生命。 林裳步步维艰地一层层爬着楼梯,每经过一扇木质的窗棂,她都会默默地看着窗外,仿佛想要看清楚冬风的轮廓,云和树梢的追逐。 越往上,越是感觉到一种磅礴的斥力。 “究竟我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林裳忽然停下,回声在楼道里响彻她的悲鸣,“往前、往后,前进、退缩,可是怎么走都是错!为什么一定要我成为一只没有灵魂而必须只能背负罪名的羔羊?” 我低林裳几枚台阶立着,看着她的泪水滑落,却没办法给予她任何的安慰。有时候不安慰或许还好,正是因为安慰,才会让对方的伤痛显得更加卑微,显得更加不堪。 我看着她,连日来的蹉跎让她的气色显得很差,脸颊上攀上了几颗淡淡的斑。 这一个瞬间,就像是一枚点燃引信许久却没有喷放的烟花,正当人们以为它就此为止的时刻,转身离去,它却突然缤纷流丽,五光十色。 我竟在这个瞬间笑了。 她不可思议而又不知何故地看着我。 “丫头!”我快步上前,牵起她的手,像牵着一只风筝一样,跳跃向上。 我愿意她是我的风筝,不奔驰,她又如何高飞?如果我也不快乐,那么终究只能和她一起在悲伤的苦海中双双沉沦。 “丫头,你就是活得太认真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是个固执的傻瓜!” “你……你才是个固执的傻瓜!” 两人像两只轻灵的小鸟儿般跃到顶楼,忽然从云层中露出些许脸庞的太阳,给林裳的脸上轻轻扑下天窗窗棂的影子,她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晶莹的泪滴,如此摇晃,如此剔透,便在光影中晃晕了我的灵魂。 我轻轻喘息,说:“别再哭泣了,你的故事讲到这里,难道不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吗?” “我……我不明白……”林裳的表情在不解中凝重。 我干脆毫不迟疑地打开房门,将低声尖叫还未拥有心理准备的林裳拖进了屋子。 秋期坐在客厅面朝阳台的藤椅上,盖着一方小小的毛毯,轻轻睡着。穿着厚厚棉拖鞋的脚边,一只暖炉温暖地红亮着。豆豆和喵妹儿两只猫儿在秋期的怀抱里缩成一个完整的圆,在对方的毛绒中露出闭着眼睛的萌萌的小脑袋。茶几上的茶壶冒着热气,适才刚刚冲入茶水,红茶的叶子正缓缓舒展,释放着令人愉悦的颜色。 保姆阿姨笑着,打着手势轻轻示意安静,秋期刚刚睡着。 我在林裳的耳边轻轻说:“你瞧,你需要向她jiāo待什么吗?你需要担心如何和她面对吗?” 林裳瑟缩在我身侧,似乎还有些难以释怀的困扰,她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不知如何向妈妈解释,而在母亲的沉静中更加不知所措。 我又咬着她的耳朵问道:“一个孝顺的女儿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是……是爸爸、妈妈、我……是一个完整而温暖的家……可是我却再也……” “嘘!”我掩住林裳又要说出悲伤话语的口,打断她说道,“假设,我是说假设,时光退回那些年,那些你们三口之家在这里温馨浪漫的年华里,如果你的爸爸和妈妈因为小事争吵、冷战,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搭理对方,那种时候,你会怎样做?” 林裳迟疑地看着我,却还是想了想,说:“我会在他们冷战互不搭理的时候,想办法让他们搭话。” “譬如,你削一只苹果悄悄地给爸爸,告诉他这是妈妈为他削的,请他不要气坏了身子。而后你会趁妈妈午休的时候为她盖好被子,悄悄告诉妈妈,是爸爸舍不得她生病着凉。” “会!我会这样做的 分段阅读_第 634 章 !”林裳毫不犹豫地回答着。 但一瞬间她又被我bi出了泪水。假设中的小吵和冷战,如果和今时今日的形同仇人相比,会是多么地幸福、多么地快乐啊! 我不等林裳又被伤感吞噬,跟着说道:“情商,有时候说穿了,不过是一种说谎的能力。但这样的说谎,是善意的,是不伤害任何人的任何利益的谎言。最初的目的和最终的结果,都是善良的。” 林裳缄默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在想,‘善意的谎言固然是好,但是今天,不管它有多么厚重的善意,也没有了半分意义,他们已经这样了……’” 林裳的眉毛挑了挑,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却又渐渐地低下了头,她默认了。 “时间已经流逝,缘分已经破散,但你依旧是他们两个人的女儿,这一点,即使海枯石烂,即使沧海桑田,也是不会改变的,”我轻轻抱着林裳,将她向着秋期推得更近,亲昵地继续说道,“而你,究竟想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女儿,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又有什么相干呢?与他们究竟是小吵小闹还是不共戴天,又有什么相干呢?” 林裳目光闪烁地看着秋期,可渐渐地,她的目光像是沉船中飘向海底,落定了的宝石,坚定了、不再游移了。 “他们两个人怒目相对,拔刀相向,互相掷飞镖、捅刀子,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而你,还是会微笑着站在他们之间,用你的背脊承受所有的攻击,背负着所有的利刃,而将撕心裂肺的疼痛,化成一朵朵美丽的花朵,扎成和平的花束,捧在他们两人的面前。” 时间过了许久,我们就这样站着,直到茶壶中不再弥漫雾气。 人,终究会学会改变自己,把自己的心蹂躏成一只形状奇离古怪的瓶子,承接住这场人生中,所有无情雨水结成的所有寒冷的冰。然后置身事外,看着这只不知如何形容的容器,在黑色的幽默气氛中,笑出了声。 不再怨恨所有事情的发生,而只会改变自己,去承受、去忍耐、去适存。粉身碎骨痛过后,生命的神xing终究会闪耀光芒……美丽的人们,终究会像林裳,静静地,拥有了笑容。 “会的,”林裳终于点头,“我也一定会那样做的。” 第288章 再见好友 在爱情中成长,在成长中历练,在历练中升华了爱情的意义。 林裳不再是那个失魂落魄而又故作坚强的女子,不再觉得午夜时分驾驶着孤独的车子听着孤独的歌曲陪着孤独的自己是一种享受,她学会了原谅、学会了释怀,学会了勇敢。剥落掉那些并不因她而生的重重孽障,她选择了做一个真正的自己。 她将时光国货经营得井井有条,她将母亲照顾得如同再次青春,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把笑容挂在了脸上。 生活忽然加快了进度,仿佛被看不到的某人按下了快进按钮,她忙她的经营销售,我忙我的合唱训练,大家自得其乐,只少了些见面,多了不少的想念。忙碌的生活中难得有相聚的时刻,而每当无比珍贵的相聚时间到来之际,我们都恨不得时间走得慢些、再慢些…… 好容易一个休息的周末,我们窝在小屋里打了半宿的电子游戏机,叽叽咯咯地笑闹着,却又怕打扰了秋期的睡眠,直到再也憋不住笑,捂在被窝里放声笑了半晌,才觉得肺都憋疼了。 闹啊,笑啊,直到我有些迷离地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有些情不自禁地心跳加快…… “住嘴!”林裳伸手隔在我即将触碰到她脸蛋的嘴唇,害羞笑道,“嘘!胆儿多肥啊你!”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我捉她的胳膊。 “呀……疯子!”林裳尖叫,在躲闪中凌乱了满头的长发,扑面而来的馨香更让我神魂颠倒,她在喘息中说道,“乖,别闹了好不好?” 我本来是逗她,一墙之隔安睡着林裳的母亲,我又怎能造次。笑够了也闹够了,我望着她充满神采的眼睛,忽然觉得,我想要和她结婚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她带着些许的疑惑笑问。 “我……” “你? 分段阅读_第 635 章 “我……” “你?” “我们……” “我们?”林裳坏笑着接我的茬,而我却不知怎的,一句“我们结婚吧”,哪怕只是玩笑气氛下的话语,也说不出口来,折腾半晌,涨红了脸。 胸口扑通扑通地跳着。 林裳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眨着。 “我们……” “我们再打一盘《街霸》,对吧?”林裳坏笑着补充了我的话。 “不……不是。” “那……我们再玩一会儿《魂斗罗》?” “哦……” 一个哦字出口,让我倍感轻松。我为自己辩解,谈结婚又怎能在这般不正式的场合这般不正式的氛围这般不正式的对话里进行呢……我应该为此准备成百上千支美丽的花朵,盛装出现,带着一枚晶莹而硕大的戒指……嗯,就是那样。 可心里的另一种声音在无情地敲打着我的脑袋:“怂啊,太怂了!你小子,不就是一句‘我们结婚吧!’么,五个字都不敢说,怂,真特么怂!” 呸!我在心底暗骂那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不就是五个字吗!老子有甚不敢! …… “我们结婚吧……” 次日,林裳这妮子倚在青草地里的树干旁,仰面朝着难得温热的阳光,嘴里咬着半支干枯了的蒿草,信手拈来般对我说道,语气轻松恬淡,就仿佛探讨今天的晚饭,究竟应该蒸鱼,还是煮肉。 小小的惊讶和小小的欢喜,外加小小的激动,以及酝酿一个通宵含在嘴里即将吐出的话语被林裳抢了先的大大羞恼夹杂在一起。 老脸往哪儿搁啊! “说话啊!”林裳娇红了脸蛋,胳膊搭在我的肩上,支着下巴坏笑,“还是我善解人意,替你先说出了口,还不谢谢我?” “谢……谢谢……” “那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答……答应!” “你答应了……”林裳的眼波在流转,忽然挑起,躲开我扑向她的手臂,笑着喊道,“可我还没想好呢!逗你玩的~” …… 我那少女式的娇羞,在追求郭芓荞的田建宇和花逝面前,简直无地自容。这两个家伙的明目张胆的示爱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一个围在郭芓荞身边问寒问暖添茶倒水,另一个拨弄着吉他弹着华丽的曲子撩拨女子的心弦;一个像诚恳的奴仆,恨不能将嘴巴咧得再开些,以示满腔的好,一个像高贵的王子,修得孤芳自赏的一身孑然,只为心爱的姑娘捻一支最红的玫瑰花。 会展中心的艺术展演上,我的合唱团与郭芓荞的亲子舞蹈团幸运地被安排在同一方舞台,与其他几支同样优秀的队伍进行轮流的展演。 苦闷的郭芓荞演出间休息时离开了聒噪的队伍,买了两杯热腾腾的豆nǎi,约我一同四下里走走。参加展演几天了,还没来得及观摩观摩其他展区的精彩展出。 “喂,你们两个不许跟来!”郭芓荞板着脸向偷偷跟在身后不远处的两根小尾巴斥道。 两个男人撇撇嘴耸耸肩,向我投来同样恶du的诅咒目光。 回应他们的是我悠哉悠哉的幸灾乐祸。 “呼……总算摆脱那两个家伙的穷追猛打了!”郭芓荞舒展着修长的手臂和舞蹈家般玲珑的身段,仿佛吐出一口压抑了太久的苦闷的浊气。 “听你的口气,还挺骄傲的?”我不乏调笑的意味。 郭芓荞狠狠地呛了一口,嗔怒道:“嘿!要是你也跟他们一个路子,咱俩趁早各走各的路,亏我还拿你当好朋友呢!怎么连你也取笑我。” “女人呐,口是心非,口非心是!”我以故作神秘的语气。 “怎么讲?”郭芓荞撒气般推推我的肩膀。 “你啊,有资本,才骄傲得起来,多少怀春的女子想要骄傲,还没人给她骄傲呢!” “呸!你讨厌吧你!”郭芓荞巴掌袭来,杯中豆nǎi喷溅而出,洒在我的衣摆。 “啊!我的指挥服啊!好几百块钱呢!”我恼羞成怒。 “哼哼,不使点手段,不知道老娘的厉害!”郭芓荞嗔道,却又噗嗤一笑,“堂堂指挥家,穿着几百块的指挥服……” “几百块怎么了 分段阅读_第 636 章 !瞧瞧,绣底纹的,酷不酷?看看,免熨烫的,燕尾抖不抖?摸摸,双倍加厚的,料子结不结实?” 显摆中,刺啦一声,燕尾服的后背被我扯破,像一朵绽放在星光般闪烁的围观眼神中的美丽花朵。 郭芓荞一点儿也不矜持地放声大笑…… 一边说笑,一边沿着中心通道缓缓而行。这次艺术展演规模较往年都大许多,几个场馆里,有专业院校的演出节目,也有业余爱好者的表现空间。悦耳的歌声和琳琅的画作让整个人的感官都丰富了起来。 我和郭芓荞,一个以音乐为好,一个以舞蹈为生,两个久未谋面的朋友仿佛有着千言万语想要彼此倾诉,我想,这便是友谊的默契象征吧。 第289章 心之所向 “说正经的,其实我多羡慕你的。”在一幅超写实素描画前停下了脚步,郭芓荞正色说道。 “羡慕我?一穷二白的,羡慕我的精神世界的丰满吗?” 郭芓荞作无语状,继而又说:“我是羡慕你还可以重回大学继续深造,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得不一样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但总而言之,从整个人的气质到你说话的语气,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有吗?” “当然了!”郭芓荞不无遗憾地说道,“其实我读大四的时候也尝试了考研,结果可能都让你想象不到,我是真的,真的只差了一分!一分呐……就错过了读研究生的机会。” 我陪她一同叹息。 郭芓荞小小地遗憾了阵,关心地问我:“离开了工作环境,重新回到学校,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嗯……我是指时间方面,毕竟,在你身边的同学当中,你的年龄应当是最大的吧?” 我收起开玩笑的不正经,想了想答道:“说没有压力是假话,可是从我决定重回校园的那一刻起,我的想法就已经脱离了现实的羁绊,不去考虑未来,不去考虑收入,而心中满存的,是对过去不懂事的后悔,和对时间流逝的惋惜。” “你会觉得,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对吧?” 我点点头道:“应该说我是有幸的,对于人生,终究是看到了这一点。一劳永逸,期待越过令人痛苦的奋斗阶段,而尽快达到理想的阶段好去沉浸其中,这种想法本身就是存在致命缺陷的。” “可依然有许多持这样观点的人活得很好,真的很好。” “我想那会是暂时的,因为对于成功的渴求、向目标努力攀登、达到阶段xing目标后精神境界的提升,这三体是牢不可分的,并且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沿着这样的环状路线提升,犹如进入一个螺旋状的上升渠道,人总归是不断进步着的。” “就像踩着螺旋状的阶梯,从上面看,似乎只是划了一个又一个重复的圆,但从侧面看,人的高度却是在不断拔高的。”郭芓荞赞同地说道。 “是。而如果只期待短期目标的实现,经过了初始阶段的积累,达到一定成就便自满停滞,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点小小的成就终究无法满足另一层次对成功的渴求,人反而会变得更加难以满足。但,努力一旦停滞,想要重新启动,难度很大,甚至可以说,是极大。” “很多人就败在了短暂的安逸当中,就像是很多条在小小的一滩水洼中享受着生存乐趣的鱼,阳光明媚,它们却不知这一滩小小的避难所,很快就要彻底干涸。” “所以,到了这个岁数,是真的不敢停歇了。”我正色说道。 “你真的变了。” “我希望,是自己真的懂了。” 转过长廊的转角,抵达另一个画作的展厅。我和郭芓荞互相对视一眼,一种特别的气氛迎面拥抱着我们。四面看看,我和芓荞都觉得这间展厅的气质与适才路过的均有很大的不同。仿佛刚刚还在山谷的丛林里呼吸绿草的芬芳,此刻突然浸入深海,润泽的是海的深邃与咸涩。 犹如炎热的戈壁中,蓦然撞见了一处清凉的花房。仿佛扁舟遇见了海岛,仿佛丝路遇见了楼兰。 那是笔触,对!是笔触的特别!每一幅画乍看上去没什么了得,但走近,再走近,画中事物 分段阅读_第 637 章 的轮廓渐渐支离破碎、甚至消失殆尽,由极其纤细而又精致的简短线条和曲线替代,繁复,却又灵动,那一根小小的线,组合成为另一种令人迷醉的图案,仿佛用水滴燃烧成的火焰,仿佛用飞沙勾勒出的飓风。 “这个画家的作品真是别具一格啊!”郭芓荞赞叹着。 而我忽然从又一副画作中捕捉到一种再也熟悉不过的笔触,是蒲公英。 大幅画卷上面,满满的,全是蒲公英啊! 那一笔又一笔的勾勒、涂抹,那一丝又一丝的描绘,繁复到了极致,却也细致到了极致。由这种小图案堆积成大图案,比绘制一副超写实风格的素描还要困难百倍。这需要画者用常人难以想象的耐心和细心,去构思、去想象,而后执笔落下痕迹,一个小小的错误都不能有。 这幅画作的名字是《自画像》。 而当我步步远离画作,真正的自画像被蒲公英图案渐渐联结、积累成型的时候,惊愕和喜悦将我一阵狠狠地敲打。 画中恬淡而知xing的女子,是向梦。 “向梦!是向梦!”我不敢相信,却又几乎喜极而泣,好久,好久没有得到她的消息了!我激动着四下里寻找着她的身影,未曾得见。但大幅的介绍文字和丰富的宣传资料告诉我,这一次,她已然成为了一名作品得到很大反响的新生代画家! 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而当我和芓荞终于在休息区找到她的时候,她梳着简单的披肩发,正侧身向着我们,吃一碗半温不热的泡面。 “姐……”我忽然哽咽。 “向梦姐……”郭芓荞轻轻呼唤。 向梦顿了一顿,抬头看见了我们,平静恬然的目光看看我,又看看芓荞,最后还是把视线投向了我,对我笑了笑。 “其实,”向梦忽有些歉然地笑了笑,“这几天里,我已经看过你们的演出啦,都很好,你们都走在了光明的道路上,要继续努力哦。” 她起身让座,而我忽而有些懊恼,问道:“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肯见面?是不是如果我们没有突发灵感来这个展区逛逛,咱们就此生形同陌路了?” “还是那副臭脾气,一点儿也没变。”向梦笑道。她真的不一样了,她笑得很真实,又很淡然,仿佛有种超然的佛xing。 郭芓荞为我打圆场:“他成熟多啦,已经不再是那副臭脾气了,或许只是因为见到了你吧,我知道,你们一直情同姐弟,弟弟见到姐姐,再坚强,也难免要撒撒娇耍耍xing子。” 向梦自嘲道:“人嘛,还不是命,这辈子做了姐姐,就得懂得包容,学会哄。” 说罢,和芓荞相视而笑。 郭芓荞借口先走一步,留我独自和向梦叙旧。久未谋面的日子里她过得很简单,只是生活,和作画。反而是我絮絮叨叨得说的个没完没了,像是在为她读一本又臭又长的烂俗小说。 向梦却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纯纯地笑笑。 她的淡然让我忽然有种伤感的情绪,以前的她并不这般如此,犹记得以前的她,带着我们客服组的同事,工作时如狼似虎,玩闹时没心没肺,何时变得如此,成了一个超脱凡尘的仙子? “所以,你觉得,现在的自己过得很好咯?”我耸耸肩膀问道。 向梦的微笑依然:“说走就走的旅行,原来真的很浪漫、很美好。就像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她指着身后画架上一副还未完成的画作说道:“只要心之所向,笔触一定可以带着我的身体和灵魂,去往我所希望的方向。” 第290章 那是爱 随着话题的转化和时间的推移,我忽然发现,我和向梦之间的对话开始显得非常不对称。我那大段大段的自述而后,往往只换来她一两个带着笑意的“哦”“是吗?”“原来是这样。”她的眼眸弯弯,嘴角的梨涡可爱。可这却更显得我很喧闹,她很沉静。 如果我继续下去,有关于我和林裳遭遇的自说自话的循环又将继续,而如果我就此选择缄默,那么两个人便只能如此沉默以对,枯坐下去。 “姐,你……怎么了?” “嗯?”向梦稍稍疑惑,却又淡然笑道 分段阅读_第 638 章 “我很好啊。” 说着,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或许她以为我只是在提醒她容颜上的一点点瑕疵。 跟着,她反问我:“陆鸣,我哪里不合适啦?” “没有,”我苦涩地笑,“没有,是我看错了吧。” 于是我终于悲哀地意识到,陌生,我和向梦竟如此陌生了。 于是四目相向变成了无言以对的尴尬,我撇过头去不再看她,假意去瞧她身后的画作,那些温婉的绘画符号,却忽然幻化成了看不懂的悲伤。 见面时无甚惊喜,离别时顺其自然,这便是她的淡然么?曾经亲密的关系不知被谁生生地撕裂,成为这般的沟堑阻隔,我连应该怪谁也分辨不清。 会展期间,向梦独特的画风获得了高度的评价,她忽然成了一个被闪光灯和录音笔聚焦的人。展演休息的片刻,我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依稀从接受现场采访的向梦眼中读出了一点点的紧张和不自然。然而她是那样的恬静,只要放慢说话的节奏,降低声音的锐利,歪着头顿一顿,想一想,便又能回答出睿智而又富有哲理的句子。 挺好的,她这样挺好的吧。 挺好的,现在的我也挺好的。 瞧我,站在高人一等的指挥台上,松松肩膀,深深呼吸,扬起指挥棒,悠扬而婉转的歌曲洋溢着这支校园合唱团的独特魅力。偶尔扬起的燕尾服衣角为我勾勒着一些些英俊的轮廓,从容而又礼貌的转身鞠躬又为我引来充满肯定的阵阵掌声。 仿佛我和向梦,都已达到了此生想要追寻的彼岸,却在和暗流潮涌孤独争斗中,不知不觉地偏离了对方的航线。于是她的船灯缩小成了天际边的一颗用来祈念的星,我努力地摇动着发电机,却发现属于自己的船灯,依旧在昏黄中渐渐暗淡了下去。 …… 几天后,我的合唱团完成了全部展演活动,成绩不错,过程也算圆满。即将离开会展中心返回学校时,我最后一次去往向梦所在的展厅,这些天里虽然只隔着咫尺,我们却少有见面的机会,也许是各自的艺术展出紧张忙碌,也或许是我们对彼此的相见,都心存回避。 离开了,总是该说句告别的话。可连说句告别的话都显得这般艰难,仿佛隔在我和向梦之间的,是一层厚厚的塑胶,我们看得见对方的表情,却听不见对方内深藏在心底的声音。 展厅里几乎人满为患,记者和观众的摄影器材长qiāng短pào地对准了灯光明亮的展台。一名主持人正准备宣读青年画家们在这次展演中取得的名次。而他身后站成一排,期待结果公布的画家里,向梦淡漠而娴静地悄然立着,没有紧张,没有期许,仿佛她是唯一一个正在发生的事情与己无关的人。 我轻轻地向她挥了挥手,露出祝福的微笑。向梦瞧见了我,眨眨眼睛,亦是微笑相对,仿佛一个成熟的姐姐用包容的笑容对着自己顽皮而不懂事的弟弟。 久违了的笑容,我的心底泛起温暖,淡淡的,却足够温馨、足够柔软,悄悄地,却足够清晰、足够动情。我顿时湿润了眼眶,别无其他,我只愿看到她这样的笑容。也只有她,才会给我以这样的笑容。 入围前三名的共六人。 当主持人宣读出并列第三名的三位青年画家的名字时,展区一片掌声。但我看到获奖的三人笑得并不自然,仿佛对这个第三的名次弥足失望。这是人xing使然,或许此时没有被提到名字的,反而依然保留着对第一名次花落自家的幻想,而已经尘埃落定的,即使获得了第三的好名次,也悲哀于终究失去的夺魁的可能xing。 向梦依然娴淑,淡定地置身事外。她的神态让我觉得她只是礼貌地站在这里,等待宣读的开始,等待宣读的结束,一切出于礼节,与名利毫无相干。 而当主持人富有张力、带着撩拨的声音继续,整个会场屏气凝神。我望着向梦,忽然觉得,她当是在垂怜般地看着我,一点点的忧伤、一点点的留恋、一点点的不舍,以及一点点的哀怨。 我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仿佛沉浸在迷雾当中的我,心脏的位置突然扎进一 分段阅读_第 639 章 柄看不清从哪个方向捅来的刀子。我终于明白向梦为何对我如此淡漠,如此疏远。 那是因为,我们之间所有的缘分,也终将终止于此了…… 两位第二名获奖者从人丛中走出来,我却没有心思去看他们的脸和表情。眼角的余光瞅见他们来到主持人身边领取奖杯和证书,而我却再无丝毫的注意力去从他们的神情中判断他们的心理。 欢呼的亲友团在我的面前聚拢,向着展台伸臂欢呼。第二的名次足够让他们瞩目的人声名大振,两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照亮了他们火热的心。 而我和向梦jiāo汇着的目光就此被分割两方。 我心怀忧伤地沉浸在欢喜的人群中,仿佛快乐的人山人海中,难过的只我一个。 不知何时滑落的眼泪冰凉了我的脸颊。而当我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擦去泪花,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向梦她亦然流下了眼泪。 我们之间的疏远和淡漠,原来并不是时间的流逝和空间的阻隔。 我们之间的默契和情意,原来早已经不只是姐与弟之间的单纯。 我几度想要露出微笑,却又几度脸颊抽搐,已经笑不出来了。 那是爱,那是浓烈而包容的爱,那是纯真而不悔的爱。 然而爱,那是没有了开始的爱,那是不可能结局的爱。 主持人拖长了“第一名是……”的声音,极尽蛊惑之能事,我却只想他尽快结束这场悲伤的演出,和她接近,和她握手,示意告别,轻轻地说句再会…… 我望着她的眼睛,终于向她调皮地眨了眨眼,露出微笑,做出第一名非你莫属的手势…… 然而破涕为笑的她只光采了仅仅一秒,脸色骤变,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为恐惧的事物! 我感到背后莫名的冷意,这寒意仿佛是穿过了亘古冰川而来,化为了封冻灵魂的魔鬼之吻……我回头,就在我的身后,吴硕那发红了的眼睛流露着执着的目光,他反复看看台上的向梦,又看看身前的我,天生狭长的脸上,露出了令人生惧的yin鸷的笑容! 第291章 爱她就希望她好 展台上的主持人依旧卖着关子,拖长了尾音,就是迟迟不肯公布那个吊足了观众胃口的名字。台下的人群不自觉地全都伸长了脖子,有些人因为紧张而紧紧地攥着双手,还有不少人红了眼眶,期待的泪水几乎就在眼眶里打转。 然而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除了面前的男子,我几乎隔绝了其他所有的感受。 展台上明亮的灯光打在我的背上,拖出了一片浓重的黑影。越是光明处的yin影,便越是黑暗得可怕。吴硕那狭长的脸型和鼻子大部分浸yin在我的影子里,显得更加邪恶和yin暗。我不知道吴硕如何再一次找到了向梦。或许是偶遇,但更大的可能是渐渐小有名气的向梦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媒体终端,终于被吴硕捕捉到了她的行踪。 我贴近了他,悄无声息地抓紧了他的衣襟,将他的整副身躯往后推。要说吴硕这家伙身子骨倒真是健硕硬朗,此时的再次现身,似乎他又强壮了许多,这令我只觉自己是在推一堵坚硬的砖墙。 他倒是任由我推着,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拥挤的圈子,伸展了双臂邪邪地笑着:“又是你!” “就是我!”我警告吴硕,“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向梦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哪有他妈的什么该来,什么不该来!”吴硕混不吝地按在我的手背上,铁钳般箍住了我的手掌,这份狂暴的力道让我暗暗泄气,仅凭身体的力量,想要与他为敌,我是万无可能的了。 他拖着我的手掌,按在胸口说道:“摸到了吗?这里有个凹陷……是你用改锥捅的!要不是我命大,早就血流干死在荒山野岭了!” “找我寻仇可以,来吧!咱们外面解决!” “别耍花招,”吴硕歪着脑袋笑着看我,嘴上却凶恶地说道:“捏死你还不容易!滚开,我警告你,别再拦在我面前!” 我再次上前一步,死死守着吴硕前进的方向,心下念头急转,心想该如何引来安保将他制住,同时又不会让突然的变故影响到此 分段阅读_第 640 章 时正立在台上等待最终结果宣布的向梦!我不能想象吴硕可能的种种行为会对向梦再一次造成怎样的伤害,更何况又是在记者与媒体重重包围着的此时此地……但凡任何一个负面报道公之于众,足够毁灭向梦还未展开的新生活!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还未抵达苍穹,便会无可奈何地跌入大气层,像流星一闪而过,留下满地唏嘘! 那么向梦这难得的一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恬淡和自然,还会这般自由自在地存活吗? 更何况,冠军的名次依然悬而未决,向梦难道就不会脱颖而出吗?不!我决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在这个时刻干扰影响到她! “向梦!”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仿佛惊雷一般盖过了所有声音,那声音发自吴硕的胸膛,仅在我前方不足半米之处,震撼如同一枚*的近距离bàozhà! 无数道目光转向吴硕的方向,短暂的惊讶过后,人们意识到这可能会是台上那位名叫向梦的青年画家的亲友,笑容绽开,他们惊异于他的如此热忱、如此有力。 而我的心底却泛起一阵惊恐的颤抖,这声音……这声音!它让我想起了吴硕对向梦一次又一次的纠缠,以及向梦一次又一次的惊恐和哭泣!我转身,迎着千百道不明就里的目光,看向台上!此时的向梦已经难以维系淡然的模样,在万分的焦急中,她花容失色地看着我、看着吴硕,几乎想要迈步向台下冲来,冲向我和吴硕对抗的现场!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情感,似乎,给我的,和给吴硕的,是一样的…… 小小的变故再次让主持人不厌其烦地撩拨起了现场所有人的心弦:“似乎,我刚刚在热情的观众群中听到了一个叫做‘向梦’的名字,她应该是,对,是我们场上佩戴着9号号码牌的画者,我相信连日来的展出让大家对她已经有了很深刻的了解和很美好的印象,看她,她是那样的恬静,她是那样的知xing,她是那样的美丽,而她的画作以细腻的笔触和精巧的构图见长,更重要的是,你可以在她的同一副画作中,同时感受到超现实主义的精确的美,和抽象主义的迷幻的美,难以想象、巧夺天工、美轮美奂……哦,尽管作为一名主持,我几乎感到词穷,我难以形容这种感觉……也许我正和诸位一同见证着,一名超脱的新生代优秀画家的诞生!那么……向梦,你会是冠军的得主吗?” 一束束的目光,像是战区所有探照灯定位照亮天空中的侦察机般,集中在向梦的身上脸上。目光本无力量可言,但同时面对这几百几千道目光的注视……向梦也不得不重新镇定下来,露出恬静的微笑以示众人,这是一个庄重的场合,这是一个严肃的场合,尽管她可以,但她有义务制止自己想要不顾一切冲下展台的念头。尽管还有一点点的勉强,尽管,她时时扫向我和吴硕的目光,还是深深镌刻着焦灼与忧虑…… 她的不安似乎还是被一些细心的观众捕捉,他们不时地看看向梦,又不时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和吴硕……似乎好奇心盛放的他们,正在揣度着这两个仿佛正在对峙的男人,究竟与台上的那个静美女子,有着怎样的关系? 啪嚓,闪光灯闪亮,我知道,已经有记者用相机随手拍下了我和吴硕的身形与表情。 我收尽了力气,因为此时拼力绝对是下下策,没有任何的意义,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好玩吗?吴硕……”我努力压着怒意和音量说道,“别再用你不负责任的吼叫威胁我!我知道你想要针对的人是我,而不是她!我也告诉你,威胁我是没有用的!我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 吴硕歪着脑袋,颇有些意外地看着我,斜着眼睛的他,表情又增多了一份令人不悦的丑陋。 “吴硕,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看画、看人、看热闹!” “吴硕,我以前对你看走了眼,你是个聪明人!十足聪明的人!” “唬我?还想什么馊主意呢?劝你趁早打住!”吴硕玩味地笑笑,越过我,看向展台,目光倒有些俾睨天下的意味,“还想趁我不注意,再捅我 分段阅读_第 641 章 的刀子?” 我摇摇头道:“如果你还像以前一样,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你现在早就把我打倒在地,冲到台上去找向梦了。” 吴硕鼓了鼓腮帮子,却没了回应。 此时,我做了一个十分超脱的决定,而一切只发生在忽然之间。 我不知哪里来的一份从容,稍稍顿了一顿,竟缓缓地转过身子,变过方向,站在了和吴硕并排的位置上。并且,我抬起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搂着他的肩膀,像一对亲密的兄弟,共同为我们最好的朋友鼓劲加油。 吴硕十足十地愣了,全身肌肉竟然僵硬地抖了一抖!而台上的向梦更是瞪大了眼睛,惊异且不安地看着我。但我扬起另一只手臂,向她举出一个v字型手势,露出笑脸,同时压低声音向吴硕说道:“如果你像你曾经说过的那样爱她,且不是一个蠢材的话,就应该和我一样,为她欢呼、为她加油、给她鼓励!陪着她完成这个颁奖典礼!” “你觉得我会吗?” “会的,因为爱她就希望她好,这是一种绝对的必然,是毋庸置疑的论断,绝对不会因为你我的意志而发生转移!” 第292章 突然的问 吴硕用力地深呼吸,斜眉歪眼地对我一阵怪笑,笑得我心底直发毛。但他毕竟同样高高举起了手臂,攥着紧握的拳头在空中虚击几下,而后坚决地面朝向梦,露出昂扬的神态! 仿佛他并不是在为她加油、鼓励,并不和其他亲友团一般虚张声势。 而是,他已经预见了向梦的胜利,或者,在他的意志中,他绝不容许那个沉甸甸的奖杯花落旁人。因为他那架势,仿佛一旦主持人宣布的结果不是令他满意的,他就会二话不说,冲到台上去,击倒一切阻挡,替向梦把那奖杯和奖状抢走……就好像,就好像匆匆略过的那些年的时光里,他护着她,将所有欺负她的臭小子们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仿佛只要是她,就足够他用一切去守护。 向梦轻轻地闭了闭眼睛,睫毛上挂了几滴晶莹的珍珠,她轻轻释放着适才剑拔弩张带给她的紧张气息……似乎,我和吴硕此刻的和平举动就此让她心平如水,究竟那冠军的归属是谁,她已然彻底置身事外。 当所有人的期待弥漫到了极限,而耐心几乎消失殆尽,即将吐槽起哄的时刻,主持人终于收起了坏坏的笑容,时机恰当,高声宣布:“获得‘最受欢迎青年画家’第一名殊荣的是……” 全场屏气凝神。 吴硕的肩头在微微颤抖。而我的心底却弥漫起一阵淡淡的忧伤,仿佛是对过去的悲哀,也是对未来的不安…… “第一名殊荣的是……9号!向梦!” 欣喜如同温煦的春风挂过寒冬之地,一个瞬间便让整片大地都绽放出了朵朵娇艳的鲜花……向梦不敢相信地用双手掩住了嘴巴,大大的眼睛里却再也藏不住惊喜,多像两汪汩汩的温泉。而我的心中弥漫着狂喜、感动,和浓烈的幸福感。我轻轻地闭上眼睛,那是因为希冀终于成真,可我很快又睁大了眼睛,只愿这个值得永存的时刻在脑海中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 惊喜的欢呼和遗憾的叹息同时迸发,但终究喜悦的气氛占据了大多数。由此看来,仅凭着几天的展出,向梦的画作以及她的本人,就已经真真正正地俘获了许许多多画迷的青睐!千般心绪万般烦扰此刻烟消云散,我的眼中只剩下在惊喜包裹与注视汇集中有些手足无措、稍显可爱憨态的向梦,我望着她,仿佛望着世上开得最干净的一朵莲。 吴硕再次有力地挥舞了一下手臂,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转过头看他,侧脸的他棱角分明,竟露出不曾多见的一种带着释怀感觉的笑容。 他的笑令我渐渐放松了警惕。 我再次抬头看看向梦,她正带着羞涩的神色走到展台中心,接受着颁奖嘉宾的颁奖。她不再看向我和吴硕,显然,我们的选择与举动已然令她放心,带着放松的心情,她终于可以平平静静地与观众一起,分享自己获奖的感受与喜悦了…… 但就在这时,左肋后下方突然传来剧 分段阅读_第 642 章 的刺痛! 痛感范围沿着神经网的走向急剧扩大,如同山崩袭来!顿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剧痛令我霎时间便失了力气。 吴硕用右臂将我的身体紧紧箍住,伸展开来的大衣衣摆遮住了我们之间的空隙,没有人能够从后方看到他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我提起气力试图反抗,结果只能是伤处剧痛加倍,身体被箍得更紧!我低头看去,刺入我左肋下方的是一把小巧的文具刀,参加画展的画者人手必备……但没料到,就这么一把小小的刀子,在伤口里拧动旋转的时候,竟也足够让人生不如死! 吴硕在掌声阵阵中低头看着因痛楚而本能颤抖的我,低声笑道:“我听从了你的建议,没有打扰到向梦,看呐,多好,她终于得到了这个奖。而现在,接受考验的人轮到了你,嘘……难道你想为她制造点花边新闻吗?” 痛苦令我出气多而进气少,声音断续扭曲:“我服了……服了你这个泼皮无赖!” “还嘴硬?”吴硕手头加力,旋转。 我只觉仿佛有条带着寒冰魔法的小蛇在我的伤口里游走撕咬……我额头鼻尖见汗,脸色想必好不到哪儿去。再次低头看去,却没有发现丝毫血迹,这是冬季,血yè短时间内还不足以润湿我全部的衣物…… 但这是好事,对向梦来说,这是绝对的好事! 我努力挺直了身子,像一棵在雪崩中接受洗礼中的松树。不知道究竟是用了怎样的方法,我依然提起了嘴角,弯了眼眸。 吴硕志得意满地笑笑,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过的。我和他的背影,此刻在他人看上去似是情同手足的兄弟,而互相搭在对方的臂膀之下,却弥漫着血腥。 “混蛋!回答我……”吴硕紧盯着向梦,却突然意想不到地问道:“你爱……爱向梦吗?” 我从未意识到这样的话语竟然会从吴硕的口中说出,一时间愣了半晌,下意识回道:“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爱她吗!”吴硕皱了皱眉。 我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却也不想贸然回答这个问题。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提问,更没有一个简单的回答。或许这个问的本身,比它的答案更加重要。也或许是,被痛觉撕咬的我,根本没有完整的神经回路可以承载这个问题的思考! 很久没有得到我的回应,吴硕渐渐地放低了一些音量,语气有些平缓,又道:“如果你不爱她,怎么会一次次地挡在她的面前,阻止我和她接近?” “……非得是爱,才会这样做吗?” “我知道你担心我会伤害她、为难她,”吴硕挑了挑眉毛,不屑而轻蔑地看着我说:“哼!但我不像你,永远拿不出舍我其谁的气概,爱都爱了,却连句爱也不敢说!” “吴硕……你他妈混蛋!走!你架着我走!离开这里!快点!” “你不就有个女朋友叫林裳吗?”吴硕更加不屑,“换我是你,我就会承认,我他妈是个男人,老子就他妈爱了三个女人,那个什么文惜、什么林裳……还有,你眼前的向梦!” 无法持续的思索令我深感烦躁,我深深吸了口气,却无法使剧痛减轻哪怕百分之一:“吴硕,我知道你睚眦必报,这一刀该我的,我逃不掉,今天就算还给你了!” 吴硕冷哼一声,停止了刀尖的旋转,力道稍稍减轻。 而我趁此说道:“快走!血快要淌到地板上了……你自己抬头看看,向梦已经有所察觉了!” 只见台上,正接受获奖采访的向梦呆呆地凝视着我,而她那令主持人心生疑惑的忽然走神,像弥漫而起的干冰雾气,渐渐渲染起了周遭观众的深深疑惑! 第293章 总有你的影子! 痛楚稍稍减轻,于是我竟忽而觉得,在这个诡异莫名的时刻,周遭弥漫着的氛围,竟全是灰色的幽默。 “笑!跟我一起笑!”我急忙催促吴硕。 而当我的痛觉开始麻木,笑容竟也开始变得自然。 向梦的目光在我和吴硕的脸上反复跳跃,几番游移不定。我再努力,又将嘴角咧开几分,对她以调皮模样轻轻点头。身边吴硕歪过脑袋 分段阅读_第 643 章 ,咧嘴大笑,笑得模样让我真想敲掉他的牙齿! 向梦痴痴地将我和吴硕看了又看,几乎蹦出胸腔的心跳终又渐渐地收回,她忽然醒觉,对被她晾在一边的主持人连连道歉,而老道的主持用巧妙的语言化解了短暂的尴尬,现场再次响起掌声。 “你应该去爱她的!可你,一点儿也配不起向梦!”吴硕保持着僵硬的笑,却咬着牙齿对我说道。他虽放松了刀柄,可看向我的眼神充斥着尖锐的愤怒和仇恨,只那么一瞬,我只觉人群环立着的会场忽然刮起了西伯利亚荒原寒夜里瑟瑟的冷风。 而当思维的通道再次打通,我忽然明白了吴硕发问的动机,静默中我上上下下地看了他几道,捕捉到许多这家伙告别肤浅、告别暴力,变得成熟、变得深沉的影子……于是反复思索肯定,终于向他问道:“难道,你是希望,我来代替你,去爱她?” 吴硕的腮帮渐渐鼓起,微微颤抖的下巴在沉默中印证了我的判断。 我质疑,但鄙夷地看着吴硕,脸上的笑容很快变淡、消失了,莫名升腾而起的愤怒几乎令我忍不住低声吼叫:“为什么会希望是我,而不是你自己!” “我?”吴硕倒吸口气,目光陷入涣散。 我再次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小声但语气十分恶劣地说道:“我对向梦,若说友情,却比友情多了一些,但若说是爱情,却反而是对我们之间情谊的一种羞辱!我对她的感情,是异xing姐弟之间关怀外加一点点的暧昧,而她对我的感情,是对待一个年轻异xing的包容,外加一点点的依赖,你懂吗!”我冷哼一声,摇摇头道,“算了,你不可能懂的……我觉得跟你描述这些微妙的情绪,几乎等同于对牛弹琴!” 吴硕听了我的话,不以为忤,反而不自觉地消减了些暴戾,竟慢慢地低下了头。那笨拙的样子,真像一头忽然陷入沉思的公牛! 我不待他有所回应,继续问道:“我问你,向梦为什么会和我感情好?” “为……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像出现在她身边的其他人一样,挤着美好的笑脸、带着伪善的面具,却怀揣着猥琐的念头、做着卑鄙不堪的事情!所以向梦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够接收到一点点真实的安全感!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给她的那些可以被称之为安全感的话,你呢,你带给她的那些呢?吴硕,你太蠢了!你难道想不明白,我给她的安全感才是替代品,而你给她的那些,才是她曾经最依赖,而现在也最想要的吗!” 在吴硕陷入迷茫沉思的同时,我奋力甩开他的臂膀,推开他握着刀柄的手。于是生生抽出皮肉的刀刃再一次给我带来灼热的疼痛。我悄没声息地按住伤口,用衣袖遮蔽他那持刀的手,反手拖着他的胳膊,藏入了墙边暗处。 地面滴滴答答地落了些血迹,在人丛中竟是那样的突兀明显!不时竟还有人在上轻轻踩踏,花乱了的地板颜色令人心生焦躁……如果再这样拖下去,很快就会有人沿着血迹而注意到受伤的我! 逃离的意愿极度强烈,但我不能就此离开,我必须在逃离此地之前彻底击溃吴硕的心理!只因我相信,他对向梦的感情,才是不掺杂一丝一毫伪装的爱情!只不过前半生里,他在错误的方向上用错了太多力气,最终变成了一个习惯用暴虐掩饰软弱的可怜鬼! 但若他对待向梦的方式能够真正地由强迫转为尊重……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能够真真正正地守护向梦,一生一世! 我指着身边墙上那幅硕大的画作,问吴硕:“瞧瞧这幅画,向梦画了些什么!” 吴硕显然没有想到过,向梦的画作由远处欣赏和由近处品评,完全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和画法。他明显不会有欣赏抽象画的能力,但他不是傻子,在被具体轮廓细节凭空消失的震撼震慑过后,他指着那纤细而精致的笔触惊道:“蒲公英!她画的都是蒲公英!” “是啊,是蒲公英……那我问你,她为什么会画蒲公英?” “为什么画蒲公英?为什么画蒲公英?”吴硕自言自语着 分段阅读_第 644 章 ,竟然表现出难以想象的轻柔。他伸手试图触摸那些细腻的笔触,沾了些许血迹的手指却仿佛电磁悬浮般静静地滞留在了空气中。 这一刻,我看出了深藏在他体内,无可掩藏的自卑。 他静默了,此刻的他终于像是浑身刀光剑影全然消失、内功尽废的武者,颓靡、沮丧。我相信他已然回忆起,或许也根本不用回忆,便可穿越时光的轮回,回到那年那时,在他就要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的时候,一个单薄得像张白纸的小女孩轻手轻脚地摘下一朵蒲公英,战战兢兢地走到他身前,微笑着递给他……他试着接过了她的蒲公英,吹散了满天的蒲公英种子,而后睁大了眼睛,看着可爱的向梦沐浴在这阳光下美丽的雪花柳絮中,拍手欢笑。 尽管那时的小小的向梦,眼角依然挂着被坏孩子们欺负后流下的伤心的泪水。 吴硕下意识地在袖摆里收回了裁纸刀刀刃,慢慢地将刀子装进口袋,傻傻地站了许久,犹如面壁苦修的清修者。 而我,向吴硕发起了无情的总攻! “当然!我不想教你或是劝你些什么,向梦是一株青砖瓦片的夹缝中艰难长出的小花,在凄风苦雨中坚强地摇曳着、绽放着……她遇见了你,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劫难,你……分明可以做一位宽厚臂膀的护花使者,可你偏偏要做个残忍折断花茎,暴虐的自私鬼!” 吴硕拉长着的脸上冷漠yin沉,嘴角却剧烈颤抖。 “在你的眼中,她不是人,而是一件物,是仅属于你的一朵花,只等着你来采摘,对吗!你以为她不会抵触、不会反抗、不会仇恨吗?所以你尽管烫瞎了她表哥的眼睛、在她新婚前夕剥夺了她的贞洁、毁掉了她的婚姻、bi得她的父亲在郁郁中惨死街头……所有的一切因果,难道不都源于你的一念之差吗?” 我扬起了手臂,用极富有鼓动力量的语言,将吴硕心中那堵早已被愧疚和悔恨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堤坝彻底崩毁,剩下来的无论是什么,也只有他去独自承受,或许是就此自怨自艾郁郁此生……但也或许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看哪!你看哪!她的笔触、她的勾勒、她的构图……你难道感觉不出,她对孩童时光深深镌刻着的留恋?你难道感觉不出,她的一颗伤痕累累却依然坚强跳动的心脏,在发出令人迷醉的有力的声响?你难道感觉不出,在她那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中,避无可避的,都是你那高大健壮,却又压抑灰暗的影子!” 第294章 车窗 面对着向梦那精美而隽永的画卷,吴硕陷入了沉寂。他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一道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问题。由我掀起的情绪波涛在他的脑海中奔腾冲撞,他的整个人却像是一把装满了子弹且上了膛的qiāng,千钧一发之际收住了扣动扳机的手指,可箭毕竟仍在弦上,谁也无法预料我对他的一番当头棒喝是否行之有效。 我后退几步来到远离人群相对僻静之处,静静观察吴硕的动静。 我无法放心地离开,可我却真的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伤口汩汩渗出的血yè竟已润湿了我的手指,血滴甩出,地板上渐渐地开了一朵朵血红的花。 无奈下,我电话联系田建宇和花逝来到画展会场,于角落里指着吴硕的背影,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将厉害关系剖析清楚,嘱咐二人暗中盯住兀自站在向梦的画作前呆呆发愣、仿佛神魂出窍的吴硕,防着他突然再次疯狂,对向梦做出不利的事情来。 “总算明白了你的意思,但是,你的伤到底……”田建宇推推眼镜,目光忧虑。 “我没事儿!这点小伤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我郑重地点点头,严肃地嘱托道,“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他靠近向梦!千万千万啊!” “但,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就这么守着吧,我看,还是报警才……”老田不合时宜地说道。 “老田!” “ok!ok!就听你的!” “不能让他靠近向梦!至少是在颁奖典礼结束之前!两位,拜托了!” “放心吧,这儿有我们呢,你赶紧去医院!别耽搁了!” 分段阅读_第 645 章 逝将车钥匙塞进我的口袋。他对我正色说着,却稍稍鄙夷地看了看身边那位略显啰嗦纠结的情敌,面露冷峻的孤傲。 …… 奔向停车场。 一辆白色的奔驰slk停在花逝的车旁。我瞧那车有些眼熟,不免多瞅了两眼。却不防,真的透过驾驶舱玻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子。 里面坐着的是艾思彤。 她歪戴着一顶鸭舌帽,遮蔽了许多面部表情,如果不是唇线的轮廓有些特别,我也许还需要几秒钟的时间用来反应,而那时,我已然开着花逝的车奔向医院了。 可我毕竟看到了她。 她却竟然没有瞧见近在咫尺的我,也或者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周遭的一切变化。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远处正对着她车子的大幅led大屏幕,大屏幕上播放的视频竟是合唱艺术展演集锦,无巧不巧,偏生正在播放的这一支合唱团的表演,是由我指挥的学校合唱团。 我的心忽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揪,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恍惚,忘记了身侧的剧痛和兀自渗出的血yè,忘记了逐渐压抑的天空和渐渐密集的雨点儿。 视频里给到一个属于我的特写,那是我的背影。 从未瞧过自己背影的我,也被这个镜头深深地吸引,呵呵,我那半专业的指挥动作,看上去倒还蛮有气势、像模像样的…… 瞥去,身旁车子里的艾思彤,眼睛却忽然蒙蒙的,如同结起了一层水雾…… 我不知这是否是我的错觉,因为就在这个瞬间,雨水忽然密集,说不清,那到底是她的泪水,亦或是落在风挡玻璃上,老天的泪水。 雨水遮挡了她的视线,这令她忽而从失神中恢复过来,启动了雨刷器,刷,刷,刷…… 她,看见了我…… 先是一惊,再是一喜!她激动地降下车窗,想要和我打招呼。 可,她忽然想起自己独自坐在车中是在看谁的背影,脸忽然红了一红,又将车窗升了上去,猫儿样地躲在了玻璃之后。 接着,她的视线落在了我被雨水浸染的手上,那片渗人的殷红。她猛趴向车门,再度降下车窗,不等车窗降完,急切地喊道:“陆鸣,你怎么了!” 这降而又升、升而又降的车窗,如同一阙婉约词,字里行间,道不尽缠棉悱恻的恩恩怨怨。 …… 我无法拒绝她送我去医院的执意。因为那样既显得做作,又显得无礼。 可上一次的不欢而散,续接到了这一次的偶然相见。像是伤感电视剧的上下集。 不管是怎样的惊、怎样的喜、怎样的羞、怎样的急……终究还是归于了沉默。好像再他妈精雕细刻、鬼斧神工的沙雕城堡,一个冷冷的浪拍过来,什么痕什么迹都瞧不见了。 一路上,我们仿佛都在竭尽全力地比拼。比拼谁更加沉默,比拼谁更加疏远,比拼,谁更加yu言,谁更加又止。 将近十五分钟的车程,算起来,我们的对话不超过10句。并且,其中包含了“小心红灯”,“有人横穿马路”,以及“行车记录仪卡住了,是不是断电了?”,以及三个“哦”,和两个“知道了”。以至于我清晰地察觉到,许久以来横生在我和艾思彤之间的小面积的隔阂,终于在我们的置之不理下扩展、相连、融合成了一片,墙也似地横贯在我们之间。 我们曾经承诺以彼此为友……那么究竟是我不遵诺言,还是她不守界限呢? 我终于可以直面,她对我的感情,是一份纯洁而执着的爱。 那本该停滞在友情分界线上的感情,被小女孩儿的心思反反复复踱着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擦掉了分界线的油漆。 而她却并不自知。 等到知道时,已然走得太远。 10句话中的最后两句,是我们彼此留给对方一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亦或者是,我们面对对方的问题的无从解答。 我笑得很假,问她:已经展演几天了,也没瞧见你来。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看看? 艾思彤无言,用手指压了压已经按得很低的帽檐。 稍后艾思彤问我:林裳强势回归,爱羽日化已经不再是我小 分段阅读_第 646 章 女娃儿过家家的玩具,梦彻底醒了,你觉得我应该打开窗帘,还是继续bi自己闷睡? 措辞们在我的舌尖转了很久,死绝了。 医院大楼已在视野,雨却下得越来越大了。雨刷器刷拉拉地响动,焦虑着我和艾思彤的神经;伤口处的血弥漫出咸腥的气息,撩拨着我和艾思彤的烦躁! 艾思彤猛然踩下急刹车,不可能更忧伤地看向我,嘴唇翕动,那分明是个即将脱口而出的“我”字…… 但我突然响起的手机拖走了我的视线,那上面显示的,是田建宇的名字。 “陆鸣……”他还未开口,我已经从背景音中听出了不对劲!那是哭声!悲绝的哭声!歇斯底里的哭声! “老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撕裂般地吼着。 第295章 杂草 电话彼端接连传来的悲绝的恸哭声向我的头顶泼洒着绝望的冷水,于是我的手开始迅猛地颤抖,一万种不好的预感开始在心底生根发芽,然后遮天蔽日地生长了起来。 我沉浸在昏暗中,整个人都没有了一丝力气,斜靠在车子松软的靠背上,却只觉得靠在斑驳皲裂的冬树树干上,潮湿、yin冷,而刺痛。开口,浑然没有了一丝的脾气:“老田……你和花逝两个人,还是没能拦住吴硕,是吗?” 田建宇声音非常低沉地说:“陆鸣,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眼前的这一幕,但是……” 向梦的哭声一个劲儿地往我的耳朵里钻,这声音枯燥而单调,却仿佛是一张立体的试卷,上面令人尴尬的成绩惨淡地表示着,在向梦和吴硕之间,我的任何阻隔、护佑,亦或是调解、融合,无一例外地全不及格。就像是在精心擦拭干净的鱼缸里撒了一把鱼苗,得到的却只是满缸底的残刺剩骨。 “全完了……老田,你知不知道,那些记者……”话还未说完,我被自己哽住了喉。 脑海中浮现的是向梦一个人留在大连,日日面对海平线,在孤独中死,从孤独中生的残影。如今这影影绰绰的幻梦恰临重生,偏又为何,被那个执迷不悟的他再度湮灭? 无需再去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定然就在向梦手捧奖杯,向观众与媒体致以礼貌微笑的时候,吴硕他那yin鸷而又魁梧的身躯冲向了她……于是他和她暴露在了无数双好奇的目光之下。 一颗灿灿发光的形象美好、画艺精湛的新星,和一个恶行累累、执迷不悟的社会渣子纠缠在了一起。就算那媒体世界中再大的风波也终会平息,就算那冷眼旁观的人多么难听的冷嘲热讽也终会消失,可向梦呢?她又将如何度过这一次的难关?她好不容易系心于此的绘画,还能保留着那一分世间难寻的纯净与美好吗?她好不容易扒上井沿,看了一眼那无垠的世界,紧接着就又被拖进了黑暗深处吗? 恨啊!恨啊!我攥紧了拳头,却总觉得它竟是这样的无力。 我忘记了自己的伤口依然在流淌着血yè,我忽略了艾思彤就在近旁的一切动静……唯独只剩下一幕幕纷乱破碎却又丝丝缠绕的记忆,每一个碎片里,都有一个向梦,我那对我最好的姐姐。 “陆鸣!你快点出来,快点出来啊,伤口!血!”艾思彤不知何时停了车子,绕到车外掀开了我的车门,拖着我的手臂急切地唤着。 倒不是她的摇晃令我清醒,却是那漫天的雨滴带着高空的冷意砸在了我的额角,我迷茫地看她,大雨,竟然看不清她的脸庞。 而左耳紧贴着的电话再一次传来田建宇情绪复杂的声音:“陆鸣,你倒是听我说啊……其实我和花逝都被整懵了,所以,并不是我们没有拦住冲向向梦的吴硕,而是……而是我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向梦会从颁奖台上跳下来,冲向角落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吴硕!” 我呆滞,感觉心跳乱了几拍,怀疑自己听错:“你再说一次?” “是这样的,你走以后,吴硕一直对着墙壁发愣,看起来好像面壁思过一样,我们知道当中的利害,一点儿也没敢把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我一边听着田建宇的描述,一边再次被电话背景音中的哭 分段阅读_第 647 章 声扰乱了心弦,一百个不相信冲向头顶,而田建宇此时的冷静却点滴消除着我的怀疑,关键时刻他的沉稳毕竟如同一方值得信任的磐石,“颁奖都快要结束了,观众和记者们陆续退场,谁知道这节骨眼上,这吴硕突然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你不在现场,所以你根本不可能知道这哭声,有多……有多悲伤、多痛苦!我难以形容,总觉得,就像他正在埋葬他最爱的人。” 我的思维像是一艘高速行驶的航船突然遇上了汹涌磅礴的洋流,满船的情绪从原本整齐堆叠的货架上滑落,稀里哗啦地破碎,四下里纷乱地游走……难道,面对着向梦画作的吴硕,竟被她那无声的画迹彻底击碎了全部扭曲的心理防线? “……然后呢?”我颤抖着问道。 “然后,向梦冲下了颁奖台……她的身影,看起来就像一阵迅疾的风,没有一点儿迟疑,没有一点儿犹豫,她冲向了他、抱紧了他,两个人哭成了一个人。”田建宇的声音喁喁道来,恍若一汪清冷的泉,在那泉水的润泽灌溉中,我的急躁像是烧到了尽头的残火。 我正待再问,忽然衣襟被人狠狠地揪住,一股大力猛地将我带出了车外,顿时,骤雨在眼前织成水帘,丝丝幽怨的哀愁中,艾思彤深深地皱着眉头看我,神色却模糊,却憔悴。 手机的屏幕依然亮着,听筒却在雨水浇灌中没了半点声音。犹如一幕剧演到矛盾冲突的顶端,剧场却突然断了电黑了灯,关于向梦,我什么也无从知晓了。 艾思彤却狠狠地一脚踹在车门上,跟着转身,将我愤恨地拖向急诊部的大门,一边迈着大步,一边愤愤地将袖子在脸上胡乱地抹着,像是擦拭雨水,也像是甩掉那些不争气的眼泪。 背对着我,她的哭腔难以抑制:“在你的生活中,我从来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是一个……是一个只要任何一个你在意的人发生了哪怕一点点的事情,都足够被你忘却在哪怕咫尺相近距离里的人!对吧!” 我的思绪仿佛依然停留在会展中心的颁奖台上,停留在向梦那恬淡而又静默的目光中。如此,此时此刻,艾思彤的哭喊令我莫名感到焦躁。 此时的她,在我的眼中,并不是一个关心我护佑我的朋友,而似乎依然是那个任xing、不懂事的天之骄女。她并不知道看似平静冷淡,即使身负刀伤却仿佛浑不知晓的我,心底却在翻江倒海、根本无法平静。 她看到的只是我受的伤,却不知我为了我爱的人幸福、快乐,甘愿为此承受更多的伤害,甚至痛苦、甚至折磨,那又算得了什么! 她心痛的只是我对她的不闻不问、无情疏远,却不知我对她的试图保护、试图开导……盲人不爱别人再其面前谈论世界的五彩缤纷,残疾的人不愿别人在其面前穿着跑鞋舒畅地奔跑……艾思彤始终没有正视过她的自卑,可我呢,又该如何改变这一切的一切! 她想要什么呢?想要一份孤立、诡异、扭曲的爱情吗? “对不起!”我猛然站定,任凭她再多用力,也不再向前一步。 “陆鸣,陆鸣!快点进去,你快点进去啊!”艾思彤的声音近乎尖叫。 “你把全部的重量寄存在一株崖边的杂草之上,可又曾想过,那株杂草的感受!” 我甩开了她的手。我想我不能够继续纵容,即使被纵容的,曾是一颗太过容易受伤的心灵。 艾思彤万分惊愕地看着我,像是从来都和我未曾相识。 我从她的眼睛中无法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理解与共鸣,我看到的,或许只是一把用来绑架的枷锁,而那丢掉了钥匙的锁头,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好似“可怜”,又似“可悲”…… 我冷哼着转身,独自走进急诊部。而大雨依然滂沱地下着,雷声轰隆,惊恐的艾思彤,神情几乎扭曲。 “陆鸣!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艾思彤的哭喊犹响过又一个凄厉的惊雷,“我会改变的,下次见面时,我会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我!完全不一样的我!” 机车轰鸣飞驰而去……淌血的伤处,竟突然疼得撕心裂肺。 分段阅读_第 648 章 第296章 牛nǎi瓶 数不清这一二年里,自己究竟到医院里折腾了多少个来回。伤痛就像外科医生手持镊子与弯针熟练地为我缝合伤口一样,简单,重复,直至冷漠。 伤口处的疼痛在麻yào的作用下变得很是迟钝,只有周边皮肤被缝合时稍稍拉紧的感觉清晰。我忍不住在想,只要这伤口并不足以致人残手断脚,那么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终究会在逐渐转淡的痛觉中消失不见。 可心中的伤呢?又能否像是坠入清流中的墨,渐渐氤氲、淡漠、消失? 向梦和吴硕的悲欢故事中,我终究只是一个局外人。无法想象向梦究竟会用怎样的心态去接纳吴硕,又或者,究竟会用怎样的坚定去诀别他。如果我是她,未免这两种极端情感的选择都有些过分地强烈,是泾渭分明的两种色调,无法调和。接纳他,她将如何面对他给她带来的过去?诀别他,她却又将如何舍弃他可能带给她的未来? 无论是何种选择,终究会将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从适才搭建好的带着些许温暖的避难所中倾倒出来,四方滚落。空乏的是,此时的我却不能够再去为她做些什么。不是没有权利,而是没有了资格。想来能够左右干涉他人思想的,无非只能是至亲之人了吧,而我们的关系,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可以感觉到彼此的身体外层,仿佛均是漂浮着一层瞧不见的薄膜。防护,亦或者是阻隔…… 注shè过破伤风,我独自坐在观察室里发呆。重新打开不知何时悄然怠工的手机,微信里咯噔咯噔地传来一些讯息。 那是花逝拍摄的画展现场视频。而我的视线穿过抖动的视频,仿佛让我的驱壳再次来到了现场。 吴硕的颤抖蔓延在嘴唇的边缘,而又在脸上迅速扩散,直至头顶,直至脚底,他蹲在向梦的画卷之前,却仿佛面对着的是灵魂之镜。他看到的是一个魔鬼般的自己,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仿佛无比陌生的自己。 而向梦就在他的身后,紧紧伏在他的脊背之上。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对周遭的一切再无半分在意。她满胀着情绪抱着他,像是雌鸟护佑自己刚刚出壳的雏子,又像是伏在父亲脊背上的一只小考拉。 四下里本该噪杂喧闹。荣获画展头名的青年女画家,却在颁奖仪式未曾结束前,扑向台下一位健硕而又仿佛脆弱的男子。戏剧化的噱头,却未曾引来喧嚣。我想,原因也许会是:向梦所画的巨幅画作作为背景,在两人加热升腾的情绪蒸发出的莫名气氛中,色彩开始变得迷离,构图开始变得紧张,蓦地,恍若崩塌,无数晶莹洁白的蒲公英碎片从画幅中扑撒而出,包裹着凄迷的两人,冰封了世间所有的纷扰与惶忧。 恰在此刻,最后一个视频也已播放到了尽头,不再有新的讯息来到。我舒缓着胸中的气息,屋顶的日光灯管,似乎开始散发着一些蓝色的光芒。 或许那些似真似幻的蓝,是我眼中恍然出现的一抹释然,它解释了她的困惑,理解了她的选择。 忽而,门边细碎声响。 侧目望去,林裳在门口现出半个身子,她呼哧哧地微微喘息着,扫过我的眼神中,一抹浓郁的担忧收敛,很快被仿佛装了刺刀般的愤恨代替。瞧见我看她,这妮子竟愤愤地咬了咬牙齿,双臂jiāo叉,一副凶煞样。 “你,来啦?”我嘴上唯唯诺诺,心里却暗暗好笑,心知她这番模样,是关心我的缘故。如此,再多的气愤加在身上,也并不觉得刺yǎng。 “我没来!”林裳接着我的问,刻意说着反话。一点儿也不看我,嘴唇翘得老高。 “人没来,心总来了吧?心没来,人却站在这里,反正,你的人和心,总有一样,是关照着我的,我知道。”我嘿嘿笑着,看着林裳生着小气的模样,心中却泛起淡淡的温柔。 “我来……我来这儿,是确认某人挂了没有,如果挂了,我给他收尸、埋了!” 林裳少有的恶声恶语令我几乎尴尬无措。而她也知自己说重了话,脸红了红,稍稍扭捏一番,脸偏在一旁,委屈地补了一嘴:“总是这样让人不放心 分段阅读_第 649 章 ,还不如真的……真的……” 我知林裳是真的担心我、爱护我、心疼我,心下也有点儿觉得自己做事莽撞,总是不那么计较后果。顿了一顿,见她还是气着,便撩拨道:“还不如真的化成了灰,装进盒子里,才不会乱跑,你才能时时刻刻抱在怀里,一刻也不用分离,对吧?” “你过分!” 伴随着又是愤怒又是羞恼的喊声,林裳激动中甩起了发梢,几缕发丝勾在嘴角,她使劲儿捻住,想要甩到耳后。那几根俏皮的发丝却一点儿也不听话,几番游弋,甚至移到了唇间。 我见她又急又气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问:“你知道为什么逮不住那几根头发吗?” 她瞪我:“为什么?” “因为肤如凝脂,滑的嘛!” 林裳彻底红了脸,几步上前,先在我肩上捶了几拳,后又在胸口一阵猛掐,直掐得我似是牵动了伤口,痛了龇牙咧嘴,她方才罢了。 门被路过护士敲响:“哎哎,你们两个,医院里莫要喧哗!要吵闹,回家闹去!” “sorry……”我赶忙赔笑,“听您的,我们回家闹……回家闹!” 林裳暗里又狠掐我一把,难忍住痛,我又哼唧了一声。 那护士脸都拉长了,甩了句:“无可救yào”,转身而去。 “谁让你胡说!谁让你乱讲!让人家误会了!”林裳终于坐在了我身边的椅子上,压低了声音,却依旧不客气地说道。 “我胡说什么了?她又误会什么了?” “你……”林裳假意失望摇头,深深叹息,歪着脑袋看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一个泼皮无赖!” 我讪讪地笑着,终于捉住她几番收在身后的手。或许是我的手掌太过冰凉,也或许是她奔得很急,气血翻涌,竟令我觉得,她纤细的手掌温暖如怀炉。 我叹道:“又是谁多事……竟敢惊动了娘子的大驾?” 林裳握了握我的手,瞧了瞧我,嗔道:“呸!谁是你娘子!” 说完,她用力抽去了手掌,竟起身头也不回地出门,在我的错愕中,她的脚步声渐去渐远。 “喂!喂!一言不合说走就走?真不管我了啊?嘿,你这女子……” 我起身想要追她,伤口牵动微有些痛,不是不能走,可偏要赌把气。于是大喇喇重新坐下,心道我才不追你,瞧你真的放得下我,还是放不下! 过了约莫十分钟,林裳终于还是去而复还。她不看我递向她的得逞般的目光,却是从口袋中取出一只ru白色的玻璃瓶。 是新鲜的牛nǎi,接来,竟稍稍烫手。 “别误会,不是关心你……”林裳傲娇说着,“我肤如凝脂嘛,所以不可以被你的糙手磨坏了皮肤!” 第297章 生死无碍 一瓶微烫的牛nǎi,捧在手中,最先被温热的,却是心底那片最为柔嫩的空间。 于是我像一只被捏起了脖颈上皮肤的小猫一样,安宁了,听话了,老实了。抬眼悄悄地瞥林裳,只见她那双妙目炯炯,依然幽怨地看着我。我触电般僵硬的眼神复又立定站直了一般笔直投向前方。须臾,忍不住再看她时,她眨了几次眼睛,每一次睫毛的忽闪,那深藏其后的眼神,便消减了一分怨恨,多了一分柔情。于是,只消得平静的片刻,那两汪柔柔的水中,便只剩下了仿佛可容我徜徉其中的温泉。 静静地,轻轻地,一方小小的空间里,似乎空气都开始凝固。dàng漾在其中的细小的尘埃颗粒,在光照中微微泛着带着瞬间美丽的涟漪。 手机微微响动,打破了这仿佛一瞬间的永恒。 “别说了,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最先被识别的讯息,竟是吴硕仿佛痛彻心扉的哭诉,却不知,是否向梦对他说了什么,竟令他如此魂灵碎裂。 待我细细看清屏幕中所发生的一切,才知原来吴硕的身子转了方向,他面对着向梦,双膝跪落在地,挺拔的脊背此时呈弓形严重地弯着,仿佛背负的是沉重的悔恨。 向梦怔怔地站着,任由吴硕的胳膊坚决却又谦卑地抱住自己的双膝,她看向不知有多么遥远的远方,玻璃窗棂、 分段阅读_第 650 章 梢尖树影、云舒云卷,都没有阻碍她的视线。 “不怕了,”向梦喃喃说着,“我不会感到恐惧,不会再感到害怕了……因为还能怎样,又能怎样……”她伸手轻轻地抚摸吴硕坚硬如针的头发,怜悯并夹带着绝望般继续说道,“放心吧,我哪儿也不去了,一步也不走了,我就站在这里,随你,任你随意的借口或者疯狂的逻辑,都没关系,没关系的。” 林裳蹙着眉头靠近我,带着忧心和我一同看向手机。这简单的声光影像却仿佛携带着惨淡的情绪,迅速感染了我身边的她。 “不……不!我不要这样,向梦……梦,求求你,你别这样……”吴硕情绪如同崩塌中的山顶雪盖,世间再无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他的崩溃。或许他想过向梦的原宥,想过向梦的逃避,想过向梦的理解,也想过向梦的反抗,却偏偏,根本没有想到,此刻的向梦竟会这般生无可恋、死无可惧,竟会这般虚无空灵、不知着落。 或许经过了足够长的时间,向梦真的完成了某种深刻的蜕变,犹如新生,却更像是超脱。就像我与她重逢时她给我的印象一样,她的整个人,都仿佛只剩下了一种讯号,而不是肉体凡胎。就像是光缆中流淌的数据,就像电波中振dàng的声浪。唯独不是那个曾经知xing而包容的她。 莫说吴硕因为她的剧变心生恐惧,便就是我,也没办法完全理解这一切的发生。就像一枝美丽的花,昨晚还开得好好的,今早却已经成了一根干枯的剩骨。 他找到了她的身子,却发现,她的灵魂根本没有禁锢在她的躯壳当中。他有办法找到她的人,却找不到她的心。犹若按图索骥、踏遍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传说宝藏的探险者,用滴血的心和颤抖的手,掀开那锈迹斑斑的铁盒,内里却竟然空无一物。 “嗨,你哭什么,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掉眼泪?那可不像你……”向梦继续目光空灵地说着,气息轻飘,一阵阵从她的口中脱出,宛若无数她精美画幅中的蒲公英,不为谁而盛开,不为谁而轻翔。 于是向梦所有言语的对象,吴硕始终无法认为,那是自己。 吴硕深深疑惑,反复看着向梦的双眼,却怎么也无法从她的眼睛中找到她的真实神采……这一次,她躲在了哪里?这一次,是否还能寻找到她…… 决堤的洪流是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一如此时吴硕彻底bào发的哭泣。我从来没有意识到一个男子竟也会发出这样的悲恸。这样的悲恸,无可置疑地,是一种对失去最珍贵信仰的极端的惧怕。他声嘶力竭近乎语无lun次:“梦……别,请别这样,我发誓!我发誓好不好?我答应你,向梦,我一定会变好,变得很好……我保证,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你……” “你不用非要这样的,吴硕。不用承诺,无须承诺。产生意味着消失,相见意味着别离,承诺……承诺也便意味着违背,”向梦像是在安慰吴硕,却更像是说着一种神灵的咒语,“所以我根本不需要你承诺什么。” 视频戛然而止。 不久,花逝发来简短的一句话:我们会保护着她,直到确认她安全为止。 而当我回复一句谢谢之后,整个房间复又恢复了坚硬的沉静。 很久很久,林裳幽幽地叹口气,道:“向梦她,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啊?”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想不出,他们的情况,如非当事人,是完全没有办法设想下一步该如何落脚的。咱们在远地里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又怎么能够知道他们脚下,究竟踩着吞噬一切的沼泽,还是通往希望的坎坷?” 林裳点点头道:“这么看来,恐怕你也没有办法再给向梦任何意义上的帮助了,以后该如何面对,全要靠她自己了。” “只可惜这一次的画展……她啊,就像是刚刚登顶的攀岩者,忽然之间,被一束枯藤拖回了谷底的泥泞。” 林裳若有所思地说:“焉知非福呢……以前我也有过太多次的绝望,一次次的绝望,只觉得天下之大,真的没有一处落脚地了呢……可真的过来了,也就过来了,现在回头再 分段阅读_第 651 章 瞧,那些曾经的困惑与束缚,虽然依旧摆在那里,可看起来却一点儿也不唬人了。” “谁说不是呢……”我点点头,感同身受,“可说来轻松,那时候,真正离开一重又一重的束缚之时,还不是被一层层的荆棘,残忍决绝地活活撕扯掉了一层皮?若说活着不难,只因未曾真正活到了难处。” 第298章 精神食粮 虽然我和林裳相信向梦一定可以妥善解决即将面临的种种困难,并做出正确的选择。但当不久后艺术会展官网及论坛中,负面新闻和人肉搜索开始铺天盖地地显现后,我们忧心忡忡地看着各自手中一方小小的yè晶屏幕,却仿佛感觉到势不可挡的狂涌怒潮,结成了一堵无形的高墙,向我们的身前压来。 我相信网络的力量足够将一个人如同解剖般刨根问底,却在此时,依然因向梦和吴硕个人信息的曝光速度与深度感到震惊。二人的身份、经历,早已沉埋在时光历史中的种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像是晾晒在人山人海的广场中心的内衣般令人感到无比的难堪。 其中有些事是我知道的,有些事我也未曾了解,无法判定究竟是真是假。但二人小时候的相遇相知,以及长大后的纠缠离合,从时间的深度上脉络清晰地浮现;二人的家庭背景和感情纠纷,又从空间的宽度上拓展无余。他们成了仿佛衣不蔽体的透明人,像是动物园里褪了羽毛的鸟般残忍地被人无情扫视。 更不排除有些别有动机的人,借此事玷污了别人,高尚了自己。 “天哪!有人扒出了吴硕的违法记录!”林裳讶异地将她的手机递向我,向我指着其中罗列着的一段又一段肮脏的历史。 我只读了一半,便痛心地熄灭了屏幕,愤恨地说道:“他做过什么我不关心,猜也能猜得出他以前究竟有多么地不入流,但他……但他的这些历史,就像一汪臭气滔天的死水,正在一瓢又一瓢地浇灌着向梦!越来越多的人会拥挤着、纷拥着、好奇着,瞩目这个曾经沦为人渣的人物,是如何折磨向梦那像是出水芙蓉般清新绽放的蓓蕾的!” 我说着说着,声音哽咽断续:“她……她好不容易才从曾经的苦难中挣扎出来,这下……这下才刚刚翻出泥潭,就又跌进深谷里去了!” 林裳立即拨打了一个电话,简单拜托了几句,挂断后对我说道:“我试着联系一位朋友,看看能不能通过他的帮助,减少网络上这些负面消息的传播。不过看起来,这点帮助的作用可能是微乎其微的……事情发生地太突然,又偏偏发生在媒体、记者、观众云集的颁奖现场……” 我沉吟许久,只能乏力地说了声:“谢谢,我要回会展中心看看!” “知道,就算现在做什么都变得多余,我想,有我们陪在她的身边,她多少会觉得好一些的。” …… 回到会展中心画展大厅,映入视野的嘈杂纷乱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却只不见向梦、吴硕,以及花逝田建宇的身影。 张张显示着窥探yu被满足和再次吊起的脸让我忍不住作呕,种种难听的传闻又在人们的声音里口口相传,只让我觉得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人群中我终于找到一位与其有过几面之缘的画展官方负责人,他正在和听来像是主赞助方艺术基金的联络人讨论着什么。待他结束谈话,摇头即将离开时,我拦住了他,问道:“向梦她……” 负责人沉浸在愤怒当中,胸口的迅速起伏中,他斜着眼睛瞥我一眼,有心回避,却又忍耐不住地摇头抱怨道:“非常失望!现在的状况让我非常失望!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推举新人、推广作品。我们得到却的是什么,是针对艺术的侮辱,还是些肮脏的丑闻?” “您请别这么说!”眼前的负责人为人令我敬重,却也使我对他这番毫不客气的评价感到愤怒,我重重说道,“这样糟糕的结果谁都不愿意看到!作为当事人的向梦更加不愿意看到!难道您忘记了您自己对她的评价吗?您觉得她会是那样的人吗!” “是,我是说过,她将会成为唯一一位,也是最后一位 分段阅读_第 652 章 在绘画中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画家!”负责人语气中夹杂着嘲讽说道,“但她的形象崩塌了!画展的形象崩塌了!谁也无法挽救!更何况,在事情发生当时,她本可以采取更加理智的做法,或者离开舞台、或者寻求我们官方的帮助,一切下了舞台后都好解决,可事实呢,她当着众人的面演了一出许仙白蛇断桥相会……呵!我不愿再去回想!” “对不起,请您息怒,”林裳轻轻扯扯我的衣袖,示意我保持尊重,又向负责人问道,“我们是向梦最好的朋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并非所愿,请问您,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吗?有没有什么方式方法可以尽可能地维护向梦的形象?我相信您是真心致力于青年画家的培养工作的,您也不希望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青年,就这样……” “我当然不想!但个人的错误必须由个人埋单!否则将会是对其他青年艺术家的不尊重和不公平!” 对话陷入长久的停滞,我们三人仿佛均知,情绪波动中的种种言谈,都是一种毫无裨益的彼此为难。 负责人毕竟稳重,许久的情绪释放后,他终于渐渐平静,无奈地叹了叹气,拍拍我的肩膀说道:“能帮她做的,我会去做,但别期待我这里一定会有什么指望……刚才你也瞧见了吧,赞助方已经取消了原定对前三名青年画家的推广扶持计划,不光是向梦自己,亚军、季军的梦想的实现,可能也会因此遭遇重大的挫折,难说会不会因此一蹶不振!如果你们是向梦的好友……我希望,”负责人紧紧地抿了抿嘴唇,不无伤感地说道,“鼓励她,别让她放弃绘画……就算,再也没人能用干净的目光去看她的画了!” 转身离开时,负责人的背影萧条,仿佛已然无法再在商业绘画这滩深水中,找到哪怕一条鲜活的游鱼。 我失望地和林裳彼此搀扶着,终于无力地蹲倒在地,抬头望望展墙,一幅幅卓尔不凡的画作再也无人关注,仿佛最最纯净的精神食粮,永远都排在了人们想要得到的物事的最末一位,连谣传也不如,连闲话也比不上! 第299章 咸腥 嘈杂的人群发出如同yin风阵阵的林里沙沙的叶响,只令人感到撕扯般的烦躁。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头到脚地浇灌着我,使我变成了一只最可笑最可悲的落汤鸡! 向梦不可能成为一位不择手段地试图借助曝光以获取关注度的网红,更加不可能用她的画作作为浮于表象的吸睛物!因此,这番被搞砸了的画展,既成就了她,更毁灭了她。对她而言,不可能再有翻云覆雨搬弄是非的能力,因此,她正在接受着将会持续许久许久的,一种深刻而无法解脱的负面影响。 林裳伏在我的身边,将脸孔埋在臂弯里,只静静地看着我。她的目光很是清静,并不为我忧伤,也非为我担怕。我瞧得出,她已经很相信我,不会像从前那样,在困难的面前那般脆弱了。我只需一点点的时间,用来平复自己的心情,管理好自己的情绪。 我将自己的浮躁像是傍晚降下的红旗一样郑重地收回自己心灵的匣盒。轻声对林裳说道:“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担心难过的了,什么画展,什么第一,什么扶持计划,都见他娘的鬼吧!我们走,现在我只想知道向梦在哪里,我们必须马上见到她!只有她人好着,别的一切都没半分重要!” 林裳微微一笑,带着些许欣赏地点了点头,随我一同离开,却是玩笑说道:“可我怎么瞧你的眼神里,还是带着一点点的不情愿、不甘心?就像……就像一个任xing的小朋友,好容易被父母亲哄住,却还是撅着嘴巴、挂着泪花呢?” “哪有,”我嘴上辩解着,却下意识地抹了抹眼角,竟然真的湿润,这倒令我小小尴尬,解释道,“让我感伤的,不只是向梦的事情,或许还有,因为我们钟爱的、代表着我们心中最美好部分的艺术,总是不得不面对着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就好像如果能够顺顺利利地学习发展、能够轻轻松松地自食其力,就不是真正的艺术了似的。难道非要真心从事艺术的人,都 分段阅读_第 653 章 须到街边卖唱、速写,甚至是祈求讨要,才能够苟延残喘吗?为什么我们心中本应该被好好珍存的纯净的美好,非要在现实的面前,变成鸡肋般的负担,而后最先被抛弃丢掉呢?” 林裳叹了叹气,摇头道:“这是个你我二人可以得到答案的问题,却不是你我二人能够解决的问题。现实之所以为现实,就在于它的真实xing、逻辑xing,所有的现实,实际上都是我们人和人之间关系的最自然的架构规律。它当然不可能像我们每个人心中所想的那般完美,甚至可以说,它看上去总是那样的丑陋!可从整体上看,它的运作,却又是最直接,而又最准确的。” “有没有一个好的办法,可以将这份美好,好好地保存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我真的很怕……有一天,我陆鸣也变得,只懂得用公式般的计量方式,来衡量我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情,得到正值便作投入,得到负值便主动抛弃。如果那的有那么一天,那一定是最黑暗的一天!” 林裳面色终于是凝重了下来,她的忧伤并不因为对我担心,而是与我一样,开始共同思考着一个深沉的命题。在这样yin沉冷郁的因果面前,我们两个年轻的人物终究显得太过渺小。我们无力改变什么,正如螳臂无法阻挡车轮的滚滚向前。 …… 心情yin郁地找到花逝、田建宇,他们正守在远离会展中心的小小咖啡店门外。 “你们终于来了。”花逝向我和林裳点头。 “向梦呢?”我急切地问。 “她就在里面。” “那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吴硕,他也在里面吗?”我很是焦急。 田建宇推推眼镜,顿了一顿说道:“他们就在里面,不过向梦不允许我们接近他们。” 急切间我无暇再问。隔着落地玻璃,瞧不真切咖啡店那稍显幽暗的内里。但推开门来,只一个瞬间,我仿佛感到咖啡店整个的空间里,都弥漫着怜悯和忧伤的气氛。轻轻地吸一口气,竟觉得,如同晚霞金红的海平线渐渐被夜色吞没时,那潮涌的泡沫里,夹带着的无奈的咸腥。 那是角落里低泣的声音,是一个男子悲绝到了极处,又感伤到了极处的低泣。 店里客人寥寥,店员意兴阑珊,想必向梦和吴硕的出现,影响了生意的进行。我歉意地向店员点点头,便牵着林裳,向通道最深处的隔断走去。 仿佛走过一段黑暗。向梦的面容猛地从角落的yin影中浮现出来,她像一只适才刚刚分娩的雌兽,分明虚弱难当,却依然在人类接近其幼崽时乍起,并充满敌意。她面色凝重,皱着眉看向我,迅速摆了摆头,决绝的目光告诉我,她正在无声地禁止我的接近。 而她下意识的动作使得自己的手臂将伏在她膝上哭泣不止的男子搂得更紧。吴硕的根根须发,瞧来总是显得无力许多,惨淡地耷拉着。 这一瞬,我只感到一种磅礴的气势向我和林裳压来。那种不容置疑和不容侵犯的态度,显得冰冷、显得无情。 这一瞬,我发现我自己,好像根本没有认识过她,好像根本没有理解过她。 这一瞬,我突然读懂了一些什么…… 向梦呐……她何曾真正地躲避过他?她和他,他们的身体与心灵,早就彻彻底底地融为了一体。而我曾经可笑的想法,竟是用一把刀子,将这种牢固不可分割的情分斩断割开,然后指着血淋淋的伤口告诉她:我这都是为你好…… 向梦对吴硕的感情,是建立在彼此生命尊严基础上的。尽管吴硕曾经伤害了她的家人、伤害了她自己,她却从来没有忘记过,是谁,甘愿伏倒在尘沙当中,和她一同挨下那刚硬冷漠的尘世一下下冷漠而残忍的抽打。 曾经,她想要接近他,就会因他对她亲人的伤害而感到愧疚,可她想要远离他,却发现,逃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最终依然无法躲开的,是深深扎根在她心灵最深处的他的影子。 鼻翼间又一次浮现淡淡的咸腥,那是海宽容的悲欢,那是向梦宽恕的爱憎。 第300章 结论 我凝固般地站在粘稠的空气里,仿佛连同抬起胳 分段阅读_第 654 章 膊,也如冰河里滑动船桨般毫无可能。我知道该我带着林裳离开了。于是我牵着她的手,轻轻地向后退去。 每退一步,似是在我脑海中始终为向梦紧绷的那根弦便松了一分。看着她,看着吴硕,我忽而觉得,如果这就是他们的结局,那么这样真的很好,很轻松,很自然。 已经退到了门口。向梦的身子渐渐向后靠去,她的容颜即将消失在角落斜挂下来的yin影前的一瞬,她笑了,笑得那样恬淡、笑得那样纯真,笑得让人忘却了她是个三十岁的女子,而是一个沐浴着阳光,天真的小女孩。 于是就在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似是乘坐了时光机器般,以极快的速度到达了未来的某一刻。这种仿佛沧海桑田就在眼前瞬间变幻的感觉,是一种无法逆转的苍老、衰退。却没有一点遗憾。我终于完完全全地明白,向梦曾是有些喜欢我的。那是一份介乎于姐弟之间亲情和男女之间爱情的馥郁而又清新的感情。无比珍贵的感情。 或许曾经的某些时光里,她也想过,以与我之间的感情去洗刷、去替换她和吴硕之间不堪回首的往昔。很接近,但从未抵达过。而懵懂的我又在纷杂凌乱的感情线中无法理清自己。或许我的出现,并非一种对她的挽救,反而是对她和吴硕终局到来前的一种阻碍。 但此时,过去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退出了门外,只两次开关门的时间间隔里,我像是整个变了一个人一样。进门时忧心焦虑,出门时平静释然。 花逝和田建宇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似是期待我有什么话要说。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二人说道:“谢谢你们,就到这里吧,我们都不需要继续守在这里了,向梦不再需要我们的保护了,最能够保护她的人已经在她身边了。” 田建宇推推眼镜,不解地扭头,似乎还想透过暗淡的玻璃窗看清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花逝却定定地点头,知道这男女之间的情事,本无任何可能琢磨的规律可言。 雨停了,阳光从云朵的缝隙里露了出来,随着云朵的移动,在大地上挥动着一条条金光弥漫的彩带。天空透蓝明亮,犹经浣洗。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田建宇匆匆打个招呼,拦了路边的出租车便钻了进去。我瞅着车子飞驰而去,不用说,那便是只能是郭芓荞的方向。 和田建宇的殷勤不同,在处理和郭芓荞关系的过程中,花逝始终秉持着自己独立而又特别的个xing。此时的他并不着急慌张,像是一个级别很高的篮球高手,小比分落后对方时,依然按着自己的节奏去打,瞧不出半点凌乱的脚步。 花逝似乎瞧出了我的心思,淡淡地笑了笑,道:“任他去吧,虽然这小子挺让我讨厌的,但他毕竟对芓荞还算有诚意,能真心对她好,那就够了。” “怎么听着有点儿急流勇退的意思?” 花逝又笑:“我和田建宇毕竟不同,他有文化、有学历,又是体制内的优秀人才……”他仰头看看云和天空,轻轻地叹了口气,道,“这方面我不如他,他稳定,我却一直飘着。但另一方面,我的人生阅历比他丰富,我的生存能力比他更强,这就决定了我看待问题会比他更淡定、更长远一些。” “是否已经得出了什么结论?”我揣摩着花逝的意思,想要知道此时的他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对郭芓荞的追求,如果是那样,倒觉得这种良xing的竞争的提前结束,在某种程度上对芓荞来说,也算是一种遗憾了,“我是说,在对待爱情的态度上?” 花逝摇头道:“爱情这个问题的结论我早就已经有了,否则我也不会守着一个名为‘残缺’的酒吧那些年,守着一轮早就无法复原的破镜,假装迎面看到的,并非是分崩离析的爱情。我给爱情赋予的概念,就是一种无悔的坚守。也正因此,现在的我把这些看得很淡,真的,没什么重要的。” “那么现在,你的决定是什么?” 花逝站定,看着我,又看看我身边静静依偎的林裳,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说道:“算了,看你们这般要好 分段阅读_第 655 章 的样子,有些只适用于我自己的话就没必要说出口了,只要你们幸福,自然会有你们自己对感情的结论。” “我们的结论就是,我们会在一起幸福一生的。”林裳自信地笑着说道。 “那样最好,我也相信你们一定会说到做到。”花逝肯定地向林裳作答。 “那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如果芓荞还需要我的帮助,我会全力以赴。不过,可能不会太久,我会离开成都,去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展开新的生活。如果我离开,希望你能够继续给予她帮助,因为我希望她的事业不必局限在舞蹈教学这一个版块,她的潜力很大,如果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假以时日,她一定会取得更大的成就。这个世界不缺少优秀的教师,缺少的是能够领导整合优秀教师的优秀教育家!她有这个实力,但还缺少……一个足够坚强的平台。” 说话时,花逝轻轻地瞥了林裳一眼,接着话锋一转,又对我说道:“另外,你我都需要想办法管管魏航这小子,如果再这样混下去,他的音乐能力不会再有太大的进步了,很快就会被后起之秀超越。何况,在酒吧那种环境里,时间久了,难保不会和一些人粘上一些堕落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就没有挽救的余地了,你知道的,以灵感为名,做堕落之事。” 看到我郑重点头,花逝笑着挥手,不再回头,大步离开,像行在风中的远航船帆。 该轮到我和林裳离开了,她却沉默站着,许久都在想着心事,我不禁问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知道花逝想说却又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哦?说来听听,看看和我的理解是否一致?”我笑问。 “他是想说,他怕芓荞再一次成为他那个曾经的她,而他哪里还有另外一个十年,去守候另一份爱情呢……”林裳抿抿嘴唇,有些伤感, “我也在想,我们还可以做些什么,为了我们的朋友,也为了……我们最最珍惜的事物……”林裳慨叹道,“因为不要忘了,我们之所以还会笑、还会哭、还会开心、还会落泪,是因为我们,终归有许多让我们之所以称之为人的善良本xing!” 第301章 婚戒 当晚的合唱团庆功晚宴结束后,我有点熏熏然地喝多了。辞别了领导和学生们,我独自拿着一罐啤酒,踱着步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上只我一个人、一轮月、一场风。树缝里剪碎的月光洒进我的眼中,折shè成片片迷蒙。 手机的屏幕还未熄灭,上面显着我刚刚读完的向梦发来的几条长信息: “陆鸣,我和他是一个发源地里流淌而出的两条河,无论各自走上的路途有多么不同,我们灵魂的构成,却依然是同样的成分,并且,我们终究会再次汇合,无论那会在湖泊,还是遥远的海洋。从前,不管他做错了多少事情,终归是在保护我,而如今,我和他应该换换角色,轮到我来保护他啦。这是一场宿命的轮回,也是一种恩泽的回报。这个世界不能原谅他,我能。这个世界不能接受他,我能。” “陆鸣,我是怀着歉疚和谦卑的心情,发给你这些文字的。如果是用写的,你一定会看到几张泪痕斑斑干涸了的信纸(笑的表情)。因为我们曾在一起年轻过,成长过,也因此,我们也在一起犯过错误,也在一起接受过惩罚。所幸,我想现在,我们都已经找到了我们真正想要的自己。恭喜你,也恭喜我自己。” “陆鸣,你成熟了很多很多,如今和林裳终成眷属,有人管着你、关心着你,姐也不用再那样,笨笨地关怀你了(有时候也是种负担,又笑的表情)。关于未来,你大可不必为我担心,而且,我们应该怀着坚定的信心,相信对方可以过得越来越好!” “陆鸣,关于未来……我还没有想好,但我现下必须要做的事情,是管好这个抱着我哭了一整天,而且现在仍然哭个不停的小子。我会让他认识自己的过错,让他知道反省和悔悟,确保以后的人生中,他不会再去做错事。所以,请给我一段消失的时间吧(没什么事儿不 分段阅读_第 656 章 系,咱们默契默契,又笑)。” 最后一条是与之前几条隔了几分钟发过来的:“不过,千万别忘了邀请我参加你和林裳的婚礼(一个笑得泪奔的表情)!” 看完了所有的信息,纷乱如麻,忽而觉得五味杂陈,忽而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于是不得不大口大口地灌着啤酒,试图以填充那片令人为难的残缺。 等到读完了最后一条消息,更觉得心上被浇灌了柠檬汁,酸楚难当。有时候,那个笑哭了的表情,我的解读,是面容含笑、内心苦悲的意味。因此此时看到,只让我正独处着的孤独深刻得更加可怕,深深的窒息感袭来,犹如被人一脚踢进墓xué,然后一铲子、一铲子地盖上黄土。 埋葬了的,是一段美好却消失了的时光。从此我和向梦,便朝着不同的方向,各自去书写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的两段故事了。或许我们终将越来越远,直到声音、视线、信笺、无线电波、网络……一种种牵系能力不同的媒介逐个依次地在我们之间失去联络的功用。 直到…… 我抬起头,看看夜空的星辰,有一种孤独至死的感觉。 直到…… 那距离就像太阳系与半人马座a星系一样,彼此的光需要四年才能够被对方接收,接收到的,也便只能是属于对方,曾经的回忆了。 …… 而后的几个月里,一切在平稳中变化着。艺术展演获得好评,合唱团的凝聚力和默契程度得到大幅提升,团队和我个人也受到学校的嘉奖。 奖励不多,用来聚餐还需个人补贴,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一切归于平淡之时,依然有着一股温热的涌泉,在心底的平原里静静地流淌。知道此生的目标,便是沿着它流淌的方向行进,没有终点,没有彼岸,有的只是不会再停歇的脚步,和至死方瑜的绝念。 下一个目标是,在全省高校合唱团的比赛中,争取桂冠。困难不小,好在雄心更壮,整日里和那些青春如火的青年们厮混在一起,只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也能只手擎着、笑看眼前云舒云卷。 我带着艺术展演合唱比赛的原声cd来到苏小晴的家里,把cdjiāo给杨光,让他时不时地放来给小晴听听,希望那些青年人天籁般的和声可以激发她潜伏着的神经系统。或许有一天她能够醒来也未可知,我们终归是应该做积极的念想,却不必抱有患得患失的必成执念。 …… 归去途中的公车上,我轻轻拍拍衣袋里小小的一个盒子,分量很轻,不去理会时似是消失不见。却又很重,坠在胸口,直将一颗心牵挂得七上八下。 那是一枚戒指,是我早早付过定金,却在今天才终于拿到手的定制钻戒。它并没有一克拉的重量,却拥有着很好的色泽和净度。姑且能够象征现阶段的自己,能够给与林裳的感情。 我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满满当当,林裳近来也总说自己很忙,问她忙些什么,她却随口应着,说是些杂七杂八的零碎。今天我却早早和她联络,不容推辞地请求她务必早点结束工作,给我们一个长久深陷疲累以来,可以暂时相聚的夜晚。 我决定向她求婚。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决定,不必拘泥于形式,不必纠缠于内容,但必须庄重、正式,而温馨。那不是集中表达爱意的场合,因为表达应当落于平时。那将会是持续一生的深刻记忆,即使没有留下视频照片的印记。 公车在海青工具厂大门口兜个圈子,甩下唯一一名乘客的我,周遭冷冷清清,却恬然宁静,抬头看看天空,昏黄的天际抹着几道霞光,深蓝色的另一端却万里无云,像是蓝宝石色的天鹅绒缎子。 这将是个晴朗的夜,是个圆圆满满的月圆之夜! 脚步无比轻盈的我走过转角,却突然仿佛被脚下的碎水泥板黏附住一般,无法再次迈出哪怕半个脚步,一颗心猛然向下坠落,心寒如冰刀斩落! 篮球场的空地里,赫然停放着数辆大功率挖掘设备!戴着安全帽的壮实的工人们,正将锈迹斑斑的脚手架搭得越来越高,正如即将垒成的战堡! 第302章 艺术 分段阅读_第 657 章 工场 再一次目睹海青工具厂陷入被拆除的泥泞……好似又一记重拳击在了疲惫不堪的拳击手的脸上,汹涌而至的眩晕感袭遍全身,那时的拳击手感觉不到痛。正如此时的我,已然提不起任何一丝带有情绪的力气。 为什么!为什么林裳一次次的付出、一次次的牺牲,依然换不来月光之城一时半刻的安宁?难道我和林裳竭力维护的国度,就连签下丧权辱国的条款来割地求和的卑贱都没有资格获取吗? 我垂丧着脸,摇摇晃晃地走向挖掘机的铁臂。隆隆作响的颤抖由地面传来,于是越走近,越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自己的无力。我还能争求什么?我还能抗拒什么?我什么都争求不到,什么都无法抗拒。或许希望终究是一个终极的笑话,是一个盖着层层蒙布令人遐想的物件,被一层层地揭开后,发现搁置在最里面的,只是一个散发着腐烂臭气的烂果核。 我站在翻崛而起的地坑旁,绝望就这样平静却不容阻挡地袭来。本能地想要捡起身旁地下的一根钢管,挥舞着它,击向每一个试图破坏月光之城的坏人。可渐渐地、渐渐地,我的思考变得迷茫,我的身子开始摇晃,似乎整副躯体的周遭,都散发着一层黯淡的黑气。 “当心!” 朦胧中,只听得一个浑厚的声音落在耳旁,我的肩头被一只有力的铁钳般的大手抓住,我的整个人,像是一根折断倾倒的旗杆重新被人撑起,猎猎风中,思维的旗帜复又重新抖动。 “哎!哎!这不是,陆鸣嘛!是嘛!” 带着新疆味道的普通话,声音很熟悉。我稍稍遮住照明灯斜shè而来的光芒,往身边那人脸上凝视。红色安全帽下,是一张黝黑而坚毅的脸。是爱羽日化新厂里相识的老工人,也是我的师傅,周虎。 我一时有些发愣,辨不清周虎出现在此处的含义。周虎却欣喜地大声聒噪着,呼唤着几名同伴的名字:吴二民、郑满仓、王顺。很快,周边几台设备中跳出他们三人的身影,纷纷向我围拢。他们穿着同款的工作服,戴着一色的安全帽,高矮不一却都腰膀健硕、虎虎生气。瞧着比初识时利落许多。 四个大汉笑着,纷纷将拳头捶向我的胸膛作招呼,我又惊喜又纳闷,终于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不是在新厂……” “甚新厂,哪儿有活,饿们几个就在哪儿!” 吴二民cāo着浓重的口音说道。郑满仓和王顺跟着点头。 我顿了一顿,想起脚下踩着的泥土是月光之城的血肉,痛心疾首中忽然发怒,吼道:“是谁!谁让你们在这儿干活的?谁让你们来拆这里的墙、挖这里的土的?” 怒吼中,我顺手揪住了郑满仓的衣领,饶是他体格健壮,也被我这愤慨中的一拽拉扯得前后摇晃。 忽地,一只皎白的玉手扯住了我的衣袖,清亮美妙的声音吹拂在我的耳边:“是我,是我让他们来的,是我让他们拆这里的墙、挖这里的土的,可不可以?” 她的声音无疑在任何时刻,都是一剂卓有成效的镇静剂。于是我转头看她。林裳戴着一只安全帽,长发盘起歪歪地裹在帽子里。她俏皮地欠身抬头看着我,像是一个亲手搭好积木玩具而只等夸奖的小女孩儿。 在我的惊喜和错愕中,她轻轻举起手中握着的一个纸卷,慢慢地在空中展开。一双巧笑倩兮的妙目之下,一张蓝图逐渐展现。那是名为“月光之城艺术工场西广场建筑施工图”的设计图纸。那细密而精致的图线勾勒着一个个仿佛能够浮于纸面的立体结构…… “艺术工场!”我只念了一遍,就再也难以抑制住心中激动而狂喜的情绪,“是真的吗?你要……你要把这里,改建成一个艺术工场!” 我去过北京的798,更去过成都的东郊记忆。它们的前身分别是国营798厂和红光电子管厂。同样的时光飞逝,同样的情随事迁,和它们类似的无数间工厂早已因生产力低下、污染严重、设备老化等等原因,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在推土机的履带间碾作尘泥。 而798和东郊记忆,它们却如此幸运地完成 分段阅读_第 658 章 了由老旧工厂向都市艺术区的华丽转身。也正因为这份幸运,那些热爱艺术,或是习xing怀旧的人们,总在它们这里,可以看到两幅新旧不同图景的重叠jiāo织,而又从中慨叹,原来这样的结合,也是如此地完美……那些生锈的管道被重新刷上五颜六色的油漆、那些早被拆去动力装置的蒸汽火车头占据了相机的焦点、那些红砖青瓦像是精心装扮的贵fu人同时发散着xing感的魅力和年华的馥郁。 而今晚的我,究竟有没有看错?或者,这依然是一个未曾醒来的梦?游离在悬崖边缘的海青工具厂,亦或是我和林裳的“月光之城”,真的可以以这样的方式完成它的救赎、它的转变、它的新生吗? 我除了狂喜,无言。看着林裳的眼神中充满了盈盈的感激。而她亦是几乎喜极而泣。 我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因我知道,此刻的她有多么的开心,也正说明,在这之前的无数个日夜里,她就有多么的痛苦! …… 我并不是做梦,却比做了一个美梦更觉得欣喜。 时间渐晚,工作结束。我和林裳,与四个汉子一同,在旧球场里摆上了小酒桌、端上了下酒菜。许久未见,自是有许多话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先是说起爱羽日化新厂区在王瑜的领导下顺利开工、平稳生产,后又说起赵志华等曾经的同事纷纷得到提拔重用。说着说着,话题转了个圈子,又说起我来。我简单地聊了聊自己的生活以作回应,却是只言片语便没有了下文。 或许,在潜意识中,我始终觉得自己,在不应该的年纪,走上了一条不应该走的、无比难走的道路。我bi着自己认为那小路旁的美景是别人根本不可能看到的,却对别人早已远远走在了我的前方视而不见。 我寥寥地自谦说道:“我只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正经说起来,和原地踏步也没什么两样。” 林裳似是很敏锐地抬眼看了看我,一刹那间,我却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些因无法进行准确判定而带来的犹豫,以及深刻的失望。 第303章 那是飞翔 月还是那样的皎洁和淡静,莫名之间,情绪却忽而走了样,显得冷漠、显得尴尬。我抿了一口酒,试图解释些什么、说明些什么,却是什么也没有办法说明。 “老弟!”精明的周虎搂着我的肩膀,看看我,又看了看林裳,似乎瞧出了我和林裳间些许微妙的玄机,适时地挑破沉默,在微醺中大着舌头说道,“陆鸣,林总……你们知不知道,我很羡慕你们嘛!” “我们?”林裳的语气显得有些冷淡,“我们值得羡慕么……” “你们,很年轻嘛……我们老哥几个,老了嘛,也没啥文化,你们做的事情,我们就搞不懂了嘛……林总你用得着我们几个,是我们的福气嘛,工程嘛质量嘛,你就放一百个心……我们几个别的没有,力气却有这几膀子,吃饱了饭,就剩下了干活嘛!” 林裳被他拍着肚皮说酒话的模样逗得莞尔,理了理发丝,稍稍提了提嘴角。 周虎提起手来,用手指狠狠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我们几个的脑袋,就只知道这些了嘛……” “师傅……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说些什么?”在周虎别有意味的深意中我不能揣测明白,于是开口相问。 “有个什么……什么词嘛……哎呀,叫‘围城’嘛,是这个意思吧?” “是,是‘围城’。” “对嘛,就是围城……”周虎干了一杯酒,叹口气又说,“就是城里的人想跳出去,城外头的人想跳进来……” “扯哦,咱们乡下的都想进城造钱,哪有城里的想去乡下种地的?”王顺一样大着舌头chā话。 周虎无语般瞪了他一眼:“比喻!这叫比喻,懂吗!”转而问我,“陆鸣你说,我们几个以前给人干活,辛苦一年结不到工钱,bi得没办法的时候,连工头都想杀了,再把自己也杀了算求了嘛,这样的心都有嘛,你说,我们想不想跳出去?” 我点头:“想。” “大冬天嘛,我们跳进湿冷的坑里挖石头灌水泥,一干就是 分段阅读_第 659 章 十二个钟头,上厕所都要挨顿骂,业主和监理的人半小时一换班,喝着热茶坐着板凳翘着二郎腿,还要指着我们的鼻子把我们骂个狗血淋头,拿我们不当人,你说……我们想不想跳出去?” “想。” “就是嘛,想,可是不成的嘛,没办法的嘛,是吧……人们总说什么是绝望,绝望就是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人活着,被关进一个活棺材里,这就是绝望!” 听得此话,我的心仿佛先是被什么锐利之物迅速而小心地破开了锁,继而,一记闷锤狠狠地砸破了门。 是啊,什么是绝望……有路可走的时候,还不算绝望……连路都没有的时候,才是彻彻底底的绝望。 周虎、吴二民、郑满仓、王顺……他们拥有着结实的身躯和坚硬的臂膀,有着仿佛使不完的力气。可他们能做些什么呢,他们此生怕是只能够做着不管他们喜不喜欢接不接受的工作,为了温饱、为了娶妻、为了生子、为了那些为人而言最最基本而又最最重要的事情。耗尽所有的力气,燃尽所有的生命。任何可能的转变,对于他们的年龄、对于他们的知识基础来说,都显得太过浮夸,犹如无法在没有基础的地面建筑高楼。 而座座被他们建设而成的城池,却恐怕没有容得他们立身的场所。于是只能不断转战四方,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直到再也走不动了为止。 他们也会有感慨的时候,犹如缸里的鱼,看着透明的身外世界,却永生只能,徘徊在方寸的世界里。 这才是属于他们的悲哀。 周虎等我稍稍领悟,继续说道:“可是,你陆鸣嘛,你……林总,你们,就是墙外面的人嘛!比我们自由,比我们潇洒,比我们会谈情说爱嘛,哈哈……可是你知道吗,你嘴里口口声声说的‘微不足道’,却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啊!你的‘原地踏步’,在我看来,就像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里的鹰隼,高高的,盘旋着,看似它是在兜圈子……可它那是飞翔啊!” 周虎带着责备和批判的语气无比强硬,末尾的几个字更是一个比一个坚硬,像是一张张铁板从天而降,不管是我的自尊还是我的自卑,都在一个瞬间,被彻底地拍碎! 他那朴素却充满深意的语言更是令其他几个汉子发出一阵阵深沉的叹息。再看几人,无不酒红了脸、泪湿了眼。他们大喇喇地对着酒瓶吹白酒,粗狂地骂着脏话,舒畅着强烈的情绪。仿若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明日是何日般洒脱。 林裳定定地看着我,仿佛看着一颗不知是生是死的种子,发了芽,自当好生浇灌,发不了芽,便只有忍心丢弃! 我在不知觉间就喝多了许多杯,胸口仿佛激起了一阵强烈的风,让我重重喘息,许久不能平静。很快地,眼前开始模糊,于是我仰头望月,像是看着如似不及却始终在那里散发出无限光芒的理想。 沉默了许久,我终于抬起头来,对林裳坦诚地说道:“我知道,我也很想……永远不再表现出自己的懦弱,一点儿也不!但它依然存留在那里!我一次次地试图化解掉它、阉割掉它、摒弃掉它,但它却……” 林裳猛地牵住我的手,早已零泪滑落的她满是歉意地看着我,仿佛等待着我的话语,并且永远在我需要倾诉和表达时,用心地听我的声音。 我几度哽咽,终于说道:“我太需要一些肯定了!我太需要有人,哪怕是一个人认同了!这让我觉得自己并没有迷失,让我觉得自己走上的路,并不是通往绝境的死路!” 林裳搂住了我的脖子,在耳边轻轻哭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流露出一点点犹豫的,我又何尝不是在担忧、在害怕……怕我走得太偏激、太诡异,怕我迷路……怕我失去你的保护……所以,只要看到你一点点的不自信,我就跟着、跟着怀疑自己!” 第304章 祝福 原来,林裳并没有对我失望……而我们,却为何要在此时,如此敏感?敏感到就连对方对待自己的最纯的美好,都会理解成为一种畸态的怀疑呢? “原来,我们之间还差一点点 分段阅读_第 660 章 …”我平静地说道。 林裳的声音立刻变得颤抖:“是么……” “我们彼此之间,还差一点点的肯定。而现在,我们说破了它,正视了它,也就终于拥有了它!”我轻轻地抚摸着林裳的脊背,一颗颗地数着她笔直脊柱上珍珠般的小节,说道:“是我不好,即使我们背负着同样分量的自卑,也应当是我……替你多负担一些才对……” “不!是我不好!经过了那么多,我不应该再那么患得患失了,我的患得患失只能给你带来不好的作用、消极的作用……” 此时我和林裳心灵相通,思绪便通畅顺达,安慰她道:“好啦,安啦,没什么怕的……难道整个地球都变成了沙漠,那唯一仅存的树,就应该因为它的不同而自卑吗?难道二战时那些法西斯国家邪恶军队里为数不多的善良士兵,就应该因为自己不能拥有身边其他人所拥有的暴虐而感到悲哀吗?” 林裳拉住了我的脖子:“不怕了,以后我们都不会再怕了……就算是死路,我陪着你一起走到底!就算前方是悬崖峭壁,我陪你一起往下跳!” “不会的,傻丫头,我们走的路不是死路,更不是悬崖峭壁!” “可是……月光之城……” “我明白,明白你的心意,将它改建成为艺术工场,你并不是为了盈利,对不对?” 林裳默默点头。 “你怕它为盈利,就没有好的结局,对不对?” 林裳咬着嘴唇说:“是……” “你并不是为了挣钱,而是想给那些真正喜欢艺术的青年朋友们一个充满机遇的平台,不想真正喜欢艺术的朋友因为生计而不得不做出不喜欢、不擅长的事情,反而丢掉了艺术的水平与能力。” “你说的很对,”林裳又点头,道:“陆鸣,我希望,等到这个艺术工场真正建成的时候,我们能够用两颗依然纯粹的心,勇敢地承担它、自由地驾驭它。我不怕它不挣钱,只怕到头来我们碌碌无为,却又给那些利yu熏心的人做了嫁衣裳!只怕我们用尽了力气,却没有办法赋予它存留在此的意义!” “意义?”我喃喃地念了几遍这个词语,摇摇头说,“似乎凡事,只要人们试图去探讨它的意义,就好像给它套上了一把禁锢的枷锁,让它成为了一匹戴上了辔头的骏马,从此变得恭顺,变得驯良,变得……让它必须有一个为之奔驰的方向,才能够体现它活着的价值似的……我们真的需要,给每一件事都赋予功利的指标吗?” “不……不是的,这是我们的选择,这是我们的执着!” 林裳终于不再惶恐。她虽然低泣着,却渐渐地平静下来。怕是觉得有些冷,因而不由得收紧抱着我的胳膊,忽而我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待想起那是我藏在衣袋里的钻戒盒子,不由得心里一惊,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林裳却已在不经意间触到了它。 “是什么?”她的眼珠转了转,忽然破涕为笑,隔着衣衫布料握着那个盒子。 “没……没什么……”我已经无法掩饰。 “我看看!”林裳掀开了我的阻挡,伸手入怀,掏出了它。 “里面……是什么啊?” “卖乖!看不见盒子上的商标吗?” 林裳切了一声,却还是欣喜地、小心地、轻柔地掀开了盒盖。一星微弱却又璀璨的光芒,是折shè了月的银光。夜晚,它竟如此地美丽。 四个汉子被那光芒吸引,明白了我的用意,一边叫好,一边鼓掌。 林裳又垂泪了,在四个大汉起哄声中哭了。她悲切却又欣慰地伏在我的肩头,而我肩负着她给与我的重量,向着周虎四人露出自信而感激的笑容。 或许从今往后,这便是我的担当,肩负着一个家庭的重量的同时,还把快乐带给自己的朋友和兄弟。 林裳哭得很凶,仿佛她那蓄积了太多悲伤洪流的水库终于开闸……而她终于,终于可以不用独自承受那样磅礴的重量……什么亲人的恩怨,什么内心的彷徨,从此都不再一个人扛。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倾淌释放的地方。 而我……未来的路上,哪 分段阅读_第 661 章 怕前路再多泥泞,也将永远拖着一段坚固的车厢,车厢温暖,车厢漂亮,车厢里住着她,而我只知她舒心微笑,又何惧寒风苦雨! …… 夜渐渐深了,酒席也散了。我和林裳在周虎等人闹哄哄要为我们闹洞房的酒话中大笑着离席而去。回到家,秋期竟还没睡,她静静地披着外套,坐在沙发上看我为她准备的合唱比赛的视频,她看得很入神。 “妈妈,”林裳拉着我坐在她的身边,拉起她的手,覆在我和林裳十指相握的双手之上,说,“妈妈,女儿要嫁人啦,要嫁给陆鸣啦,女儿想要妈妈同意,想要妈妈祝福!” “好……好。”秋期嘴上应着,目光却痴痴地看看林裳,又痴痴地看看我,也不知究竟是否理解了林裳的话语。 林裳裹着泪花说道:“妈妈,今后您不再是只有一个女儿照顾您、孝敬您了,您多了一个女婿……不,是多了个儿子!我们娘俩,有个可以为我们遮风挡雨的顶梁柱了!” 秋期的神情依然带着说不清楚的迷茫,但此时,她竟也泪流满面。泪水滴答在她的手背上,又流淌进我和林裳的指缝里,像是要变成了粘合剂样,牢牢地将我们粘在一起,永远也不再分开。 我们照顾秋期先睡,而后来到静谧的阳台。这间老旧的屋子依然如初那样,月色、窗棂、树影,幽静、清新、深情。而它终于不必面临着拆迁的命运,是林裳的付出,挪开了已经指向它心脏的qiāng口。 深夜时分,我吵醒了远方的爸妈,开启着视频通讯,和林裳一同,向他们讲述这些日子来的全部经历。我们请求他们的许可,我们也得到了他们的祝福。 我立在林裳的身边,这一刻的她美得不可方物。而我颤抖着手,重新接过林裳递回给我的戒指盒子,感觉着它上面带着的她的体温,不再恍惚,终于明白,我们终于是真的在一起了! 取出戒指,我轻轻地深呼吸几次,温习一遍我早已准备好的话语,单膝后撤,缓缓地向下跪去。 可她…… 林裳微笑着的脸庞,被忽而轻轻皱起的眉头破坏了完整的幸福感。我的动作僵在一半,我的手臂被她再度扶住。 “不行……陆鸣,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林裳愁肠百转地陷入思索,而后再次抬起头来,镇定说道,“我们还少了一份祝福!一分不能缺少的祝福!” 第305章 老爹 会面的地点在一间不可谓不堂皇的高端西餐厅,我和林裳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足足四十分钟,艾仲泽却更早先地坐在了那里。 从他的身旁转过时,他还未看到我们。于是他鬓边的白发竟显得那样憔悴,他眼角的皱纹竟显得那样颓唐。他像一个无助的老者,得不到全世界的垂怜,犹如苦苦挣扎,等死。 林裳的长裙出现在他视野的一刻,我分明瞧见了他一闪而过的忧伤。 但他以极快的速度堆出和蔼的笑容,微微欠身:“你们来了,都坐吧。”他右手单手端起咖啡杯,在目光的游移中,送到嘴边的杯子悄悄地溢出了些那深色的yè体。 林裳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语气却像是刚刚从冰箱急冻室里拿出来一样:“爸爸……来之前,我已经在电话里说明了我和陆鸣的决定,现在,请您允许我们彼此结合、此生共度,请您,祝福我们。” 艾仲泽缓慢地放下咖啡杯,他用手帕擦擦嘴角,一时间没有说话,似是没有听见林裳的话语,又像是在进行着无比激烈的精神斗争。 他用忽然变得锐利的目光凝视我的眼睛。 我虽怀揣着坚定的决心,再加心中清楚,林裳向艾仲泽关于婚姻大事的沟通,倾向于说明,而非请求。她本无需考虑他的意见,甚至,从他抛弃她这个女儿的那一天开始,她便无需就任何事,征求他的意见。 但毕竟,艾仲泽那久经商界无形战火硝烟而沉淀下来的眼神,充斥着满是穿透力的杀伤。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同两支猝了du的箭,用铁胎硬弓shè进了我的大脑,尖刻刺痛。但一瞬间,我也便读懂了他的想法。 分段阅读_第 662 章 虽然他无法拒绝,但本质上,他完全不愿林裳嫁给我。 或是说,他将我认定为从前的他自己,那个为了权力和财富梦想,甘心付出一切,只为贴附于女方的男子。因为他的世界观中,富有的女方是一个跳板。而现今这般,他没办法不痛苦地接受,自己的女儿即将成为他的概念中的……跳板! 瞧啊……瞧啊……多么的可悲。 没有见过珍珠的人不知璀璨,没有攀过高山的人不知高远,同样,内心中没有了纯真的人,又怎能不歪曲别人那难得的美好? 但他的锐利和威压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 像一只被*突然击中的张牙舞爪的老虎。他沙哑而词不达意地说道:“好啊……好啊……我的女儿要出嫁了……好啊……好,有什么需要我这个当爸爸的做,你……你们,尽管开口!” 艾仲泽抬起右手,稍稍地拭了拭眼眶。 “不必了,”林裳冷笑一声:“您已经从我这里拿走了您想要的一切!从前,您拿走了妈妈的灵魂,拿走了我的快乐,现在,您又拿走了时光国货,拿走了我早就收回的一声‘爸爸’……此时此刻,您却让我有什么需要的就开口……请问您,您让我开什么口!您让我怎么开这个口!” 艾仲泽哑口无言,他试图抬起双手捂住脸,却又匆匆收回了左手,于是右手的指缝里,就再也捂不住一些泪光的涌出。 林裳顺着艾仲泽垂下的左手向下移动视线,却被桌布挡住。稍稍静默一阵,也许觉得,今天这原本充满仪式化象征的会面,本不该成为情感宣泄的闹剧。 林裳收敛了锐利的锋芒,语气渐轻,苦笑道:“需要您这个当爸爸的做些什么?好啊……我需要您在二十年前守卫我们的家,我需要您在我受人欺负的时候替我出头,我需要您……算了,我本来也不愿说这些的,如果说我有什么心愿想要您替我实现的话,那我希望,也是请求,请您好好地经营两间公司,好好地善待旗下的员工,好好地……珍惜这些令您感到梦想成真的事物!” 艾仲泽缓缓旋转着咖啡杯,轻轻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看来,你一直觉得……我就是一个连感情都可以作为筹码进行利益jiāo换的商人吧……不过,你这样想也无可厚非。罢了,就算是大家各自得偿心愿,这样不也挺好?” 他做了个扫去尘霾的手势,浮出笑容:“服务员,请点餐……陆鸣,你喜欢吃些什么?” “您请便,随意就好。”我平稳地应着。 上餐,彼此无声地吃着。 “爸爸,”林裳冷不丁地唤了一声,“还记得在我小时候,您教我吹口琴的情形吗?” 尽管林裳唤的那声“爸爸”冰冷淡漠,比之关系冷淡的继女呼唤继父更加客气。但饶是如此,艾仲泽也郑重地为此放下钢叉,擦拭嘴角,正襟危坐。 “记得,我当然记得。” “那么……”林裳环顾四周,轻叹口气,道,“希望今天的情形,也能像从前一样,永远铭刻在我们的脑海里……” 在艾仲泽睁大眼睛的惊讶和林裳一闪而过的盈盈泪光中,林裳从她的小包里取出了那支饱经沧桑、充满了灵xing的口琴。 “你……你竟留着它?”艾仲泽恍如隔世般震惊。 “重要吗?”林裳冷冷回着,她深深呼吸、闭目呼吸……突然睁开眼睛,脸上便变了表情,不是哪儿来的突兀的俏皮和快乐挂在了脸上,仿佛陈旧剥落的老城墙上突然之间被涂上了年轻人最喜爱的那种涂鸦。 饶是我知林裳精灵古怪,也被她魔术般的转变惊得愕住。却见她笑得眼眸弯弯,吹响了一段灵动活泼的前奏,那是迪克牛仔的《老爹》。 口琴声调清脆响亮,顿时引来周边食客们注视的目光,他们好奇而又羡慕地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儿,为自己的老爹吹唱这支温情而又俏皮的歌儿。 但见艾仲泽落在桌布上的右手轻轻抓皱了桌布,愈发地颤抖了,颤抖沿着胳膊和肩头弥漫到他的眉梢和唇角,直至他的灵魂。 前奏过后,林裳在口琴吹奏与清唱之间灵活转换, 分段阅读_第 663 章 又随着歌词段落的不同,分别扮演着女儿和父亲的角色。 她嘟着嘴唇唱道:“老爹,嘿,亲爱的老爹,天都还没黑。照顾自己我早已学会,放心我不会喝醉。” 转头,她蹙起眉头学着父亲模样,以低声和道:“嘿,亲爱的宝贝,饭吃饱了没?外面是个混乱的社会,小心点不要吃亏。” 又一段快速的口琴声后,她继续唱道:“成就它固然可贵,工作可别太累,健康开心才更珍贵。”甚至,在健康开心四个字时,她轻轻地拍了拍艾仲泽的手背。 这一瞬,令他彻底崩溃。 如非亲眼所见,我无法设想一个成熟的中年男人,会如此迅速地将眼泪,从两边眼角分别流出,再到下巴汇集,而后在身前的餐盘里滴成小小的一个泪湖。 林裳又扮父亲唱道:“人生有太多是非,得用眼泪体会,但愿你能勇敢面对。”却是唱到眼泪体会四个字时,也稍稍地哽咽了……她刻意地回避着艾仲泽的眼光,可她的心,无可退避。 我知道,她的爱和恨,她的情和仇,在这个分钟内,彻底决战! 后面的歌词,她便没有办法再唱得欢快了:“唉呀呀……我的老爹……你说得对……有人追我不会乱收玫瑰……” “唉呀呀……我的宝贝……快去约会……虽然那男生整头发像刺猬……” 唱着这句,林裳伸手在我的头上乱揉一阵,将我的头发整成了刺猬模样。她定定地看着我,突然bào出笑声。笑中夹杂着哭,分不清她眼角的泪花,究竟是笑出来的,还是哭出来的。 没有副歌,因为林裳的情绪已经无法支撑到副歌。 食客们鼓掌、吹口哨、喊好,希望再来一曲,林裳没有回应。她收回了所有的表情,就像黄昏时降落收回的旗帜。再度魔术般的表情转换,使她的吹唱表演显得讽刺。或许她的目的,就是用这把名为欢乐的刀,刺进他的灵魂,让他也好好地感觉一下,什么是无法回避的疼痛! 但林裳……她并不是全然狠辣的。在刺痛艾仲泽的同时,她的心脏亦然如同刀割,这是一个不需要我观察太久就能得出的结论。那把刺向艾仲泽的刀子是没有刀柄的,在如此剧烈的感情冲击中,她又能够如何对自己设防? 于是恍惚中,我仿佛看到父亲粘稠厚重的血yè,和女儿鲜活彤红的血yè流淌在了一起。yin阳融合,就像各带正负极电荷的电容器贴近相触,啪地一声,爱恨情仇都消散在了虚无之中。 艾仲泽右手紧紧捂着脸,泣不成声。 “感动吗?”林裳冷冷问他。 艾仲泽无法作答,只能够大幅度地点头。 “是不是觉得这些年,错过了些什么?” 艾仲泽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裳沉默不语,许久的等待过后,艾仲泽终于稍稍平复,他移开遮挡着脸的右手,双眼已经通红。 他在镇静中释然地笑了笑,道:“好……好……今天能够听到这支歌,就算明天就死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他举起酒杯与我和林裳碰杯,看看她,再看看我,道,“没有什么,比让你们快乐幸福更重要的……清心,我没有资格左右你对婚姻的选择,但我相信你的选择,我也祝福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他潇洒地饮尽杯中酒,我和林裳亦举杯相碰。虽说无须在乎艾仲泽的态度,但他毕竟是林裳的生父,如此得到他真诚的祝福,我和她的双手拉得更紧,心中更加坚定。 忽地,林裳用纸巾擦擦口琴上的水气,将口琴递给了艾仲泽。一边用衣袖抹抹泪水,一边说道:“爸爸,那时候你说过要教我蓝调布鲁斯音乐里的手哇音呢,结果还没教,您就……哈哈,女儿向您讨一个二十年前承诺的兑现,您可不能拒绝哦!” 手哇音?林裳并非不懂手哇音啊,那只是蓝调口琴演奏中一种比较简单的双手配合的方法而已,以她的口琴水准,又怎可能不懂? 我十足纳罕,不明白她此举是何用意。 但不知怎地,听完林裳的请求,盯着那递在面前的口琴,艾仲泽却迟迟不接。 再看他的神 分段阅读_第 664 章 情,竟然充满了复杂的瑟缩和惧意! 第306章 王者 林裳抖了抖口琴,恳请的神态。艾仲泽的手反复抬起,又放下,最终,他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这些年一直疏于练习,可能已经忘记怎么吹了。” “是吗?”林裳再将口琴向前送去,“这样有意义的日子,女儿的这点儿心愿也不能实现么?” 艾仲泽略显苦涩地笑笑,总算接过了口琴,他略一沉思,单手持琴,轻轻吹响了《斯卡布罗集市》。声音婉转悠扬,吹奏的技法高超,仿佛让我听到了每一个簧片在他送出的气流中发出着稳定的震颤。 翩然立着的林裳霎时间进入一种超然自我的状态,如若她的灵魂被这支曲子邀请,在幽静的时空里跳着一支舒放而又深情的舞蹈。 刹那间,我回忆起初次听到林裳吹奏口琴,那便是在月光之城里的《craigie hill》。此时,曲子并非同一支,但吹奏的技法甚是相似,饱含的情感也竟如此相近。 不用再疑惑什么,我清楚地明白,林裳对艾仲泽,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女儿对父亲的挚爱,一刻也没有改变过。只是,这份挚爱,却要在种种复杂而无法解开的仇恨纠缠中变得扭曲、变得畸形。 但无论有多么的依稀难辨,那份灼灼的情意,并没有真正消失过。这便是林裳善良和伟大之处,她从来都是懂得包容的,尽管她的心房撑开的帐篷,包容着的,无不是尖锐刺痛的物体。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艾仲泽的曲子吹到尾声,我猛然忽然察觉,在我离神思索的时候,林裳竟悄然走到了艾仲泽的身旁,沉浸在美丽旋律的沐浴中,深情地望着她的父亲。 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最后一个颤音终于止歇了…… 但猛地,林裳突然伸出双臂,从桌布的遮盖下发力拖出了艾仲泽的左臂! 沿着手臂向下看去……反应不及的艾仲泽本能握紧拳头想要掩饰些什么,但林裳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的神情转瞬间平和了、沉静了。 林裳拉着艾仲泽的左手,缓缓地展开他的手指……却见那无名指和小指,在指根那里突兀地截断着! 林裳表情平静,眼睛里却又湿润了:“您一直藏着左手,您一直不肯吹手哇音……就是因为这个吗?” 艾仲泽收回了手掌,轻轻地攥着,搁在膝盖上,不敢看林裳的眼睛,讪讪地说道:“手指嘛……自己不小心……” “断指不奇怪,可为什么想要对我掩饰?究竟是怎么断的?和别人结仇了吗?” 艾仲泽不答,局促地小声说道:“这不重要……快回去坐吧,菜要冷了。” 林裳迟疑地站了一会儿,无奈回到座位,冷声说道:“你不说,我也终究是会知道的!” “真的没什么要紧,”艾仲泽勉强笑着,“不打紧,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么……” 林裳不再纠缠此事,沉默用餐。我却分明从她微微泛起颤抖的鬓边发丝,感觉到了她的痛心和怜意。 …… 用餐结束,在林裳回避接听一个施工方打来的电话时,艾仲泽忽然用指尖敲了敲桌子,严肃地向我凑近,低声问道:“陆鸣,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你如实作答。” “您请问。” 他的眼睛反复盯着我的左右眼,问道:“我同意你和清心在一起,但我想知道,你将如何对待和思彤的关系?” 艾仲泽看看我,我忽然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丝的防备和忧患。想到到他曾经说过希望我好好维系与艾思彤友谊的嘱托。或许以他深邃的智慧,早已体察了女儿艾思彤对我的情意。 为了艾思彤好,他曾将其托付于我。 可我已经和林裳定下终身。 他曾没有意识到,但此时不得不为此担忧:一个女儿的情感归宿,会成为另一个女儿的情感负担。 艾思彤怎么办? “朋友,我和思彤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我表面似是镇定如常,心中的天空却开始变得yin沉。艾思彤已经不止一次地展示了她xing格中令人感到恐惧的东西。她像是一个牵线木偶,偶然地挂 分段阅读_第 665 章 在了我的袖口,于是我的一举一动,都牵系着她的周身上下,放大成为风凌雨厉的种种结果,“但我承认,我没有办法维系好这种友情,进、退、左、右……无论何种态度的选择……对不起,我没办法预见到好的结果。” “那么最好的结果就是……让她远离你、你们,远离这里,可能会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艾仲泽在沉思中缓缓闭上眼睛,无力说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思彤的错……要说错,还是我的错啊……思彤是个无辜的孩子,我生她养她,却没有好好地陪伴她教导她,直到被她的妈妈娇惯成了这个样子……” “我从来都没有想要逃避她,我更加希望可以用不夹带任何杂质的情谊去关心她,甚至是照顾她……但是我不能,我必须对她负责、对我自己负责,更对我和林裳的感情负责。” “你说的没有错,陆鸣……看来,以前我对你的印象和判定依然不够准确。” “那么现在呢?会对我有一些信任吗?我是说……”我试图表达的是,我的人格与物质无关,话到嘴边却无力说出口。 艾仲泽不置可否,只是和蔼地笑了笑,又道:“思彤现在在国外……合适的话,我会安排她继续深造学习,希望她也能迎来她人生的转变和释放。” “一定会的,她是那样的纯洁。” “但有两点希望你能做到,一是,以自然而然的态度对待思彤,我不想她受到伤害。二是……希望你和清心能够继续保守秘密……毕竟,思彤从来都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我不希望她因为这件事产生任何偏激的想法,以她的xing子嘛,是一定会走极端的。” 我点头答应。 “至于何时、何地、何种契机下,能够将一切坦然……目前还是未知数,也或许,这将永远成为一个埋藏掉的秘密。” “我懂。” 艾仲泽深深地点了点头。 林裳返来,宴席终将结束。 “爸爸,谢谢您。”林裳的呼唤已经变得亲切自然。 艾仲泽点点头,道:“结婚的事宜,一切随你们所愿,好好安排,有需要的,还是要跟我提。” “谢谢,还是请您记得答应我的承诺,好生对待您的事业。您有足够的能力,所以王者就该在王者的位置上,希望您做一个真正尊重消费者的良心企业家。” 艾仲泽舒口气道:“谢谢……没有想到,我的女儿竟会给我如此高的评价。” “评价是真心的,”林裳低语,“但王者之所以成为王者,十有八九……” 林裳咽下了声音,笑着送艾仲泽先行离开。 瞧着他那远去的车辆,林裳对我补说了剩下的话:“十有八九,是踏着敌人和亲人的尸身登上高高的王位的……作为他的子女,就该拥有这样的觉悟!” 第307章 结婚证 我和林裳手牵着手,远望着艾仲泽带着他的欣慰与释然离开。 “说句不好听的,”我捏捏林裳的手示意,“我觉得就这样原谅了他,并且让他感觉到你的原谅……也太容易了些吧!他可真是得了天大的便宜!” “没有办法的嘛,还能怎样?话说回来,原谅他,并不能够让我忘记旧日的疼痛,我只是可以做到不去回忆过去,还无法做到可以直视过去的yin暗惨淡!可是,不原谅他,对我对他而言,谁又能够得到半分好处?” “一开始,他还是挺抵触我们结婚这件事情的,可是后来,他释怀了,而只有真正感觉到了你的原谅,才使他那样地释怀。” 林裳叹息:“是啊,他那么聪明,又怎么不明白,刚才我跟他讲的那些话,听似是我揶揄他、讥讽他、恶心他……可知女莫如父,他知道……我算是真正地放下对他的恨意了……我算是,真的认回了他这个爸爸了……毕竟,哪一个女儿在出嫁之时,不希望得到父亲的祝福呢?” “是否,终究你自己也是希望放下这个结的?” 林裳仰头看看蓝蓝的天空,提起唇角笑了笑,闭上眼睛,轻轻松松地舒了口气:“不是我希望不希望放下这个结,是我必须放下这个结 分段阅读_第 666 章 我们的未来,我们的婚姻,不能再陷入家族内耗的那汪泥沼……那样的话,我们的人生,我们的成就,可能永远也无法达到我们可能达到的极限了,何况,以后的以后,我们要好好经营月光之城艺术工场的,那里,不允许我们的心,掺杂任何污泥和杂质。” “你终于可以真真正正开心地笑了……”我发出低沉而又悠长的感慨。林裳的幸福、林裳的笑容,没有什么比之更重要了!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经过了绝望的洗礼,她终于迎来了新生。 说来当真奇怪,只是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前后,林裳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从前的她就好像自带寒冰魔法的雪之女王,走起路来自带不食人间烟火的气场。没有人能够温暖她的内心,即使是我,也几乎在贴近她的内心时,被彻骨的寒冷冻成了万古不化的坚冰。 而此时,再瞧着她,和街边nǎi茶店前等待红豆抹茶的女孩、和服装店里与店员讨价还价的女孩、甚至和那些因小摩擦而争执撕扯叫骂的女孩,没有了半点分别。落在人群中,便消失在了人群中。而走在我身边,就让我拥有了全世界。 我想,这才是她真正地做回了她自己。 “所以,陆鸣,现在……你可以为我戴上婚戒了!”林裳伸出手来,五个细细的手指骄傲地翘起。 “哎呦,”她扣了扣某个不慎磨出了缺口的指甲,嘟嘴巴说道,“哎呦哎呦,我才做好的美甲呢,怎么就有个缺口了呢?” “才做的美甲?是为了配这枚戒指吗?”我取出了钻戒,郑重而又柔情地戴在了林裳的手指之上。瞬间,我的全身仿佛过了电……她真的,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了吗?我依然不敢相信。 不是不相信我的大脑进行的的确是正确的思考,而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裳呵……依然美得让我不敢多看。是啊,她的美,是容我今生今世,一点儿一点儿去欣赏、去领悟、去珍重、去爱惜的,又何必,纠缠在这某一个朝朝暮暮? “美得你心肝疼!照你这么说,我妈生我出来,就是等你来祸祸的吗?” “那咋能说是祸祸呢,咱妈生你出来,是要让你得到全世界万般宠爱的,只不过,是我这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臭小伙,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得到了全世界想要得到却也没能得到的美好……” 林裳假装呸呸呸连连作呕:“别……我发现我还是不那么喜欢听甜言蜜语……酸得倒牙,真的!你还是不要说了吧,啊哈哈……” 我依然厚着脸皮打趣道:“以后等我挣了钱,再给你换个大点儿的……瞧你,也真不给我面子,美甲上镶的钻,都比这戒指上的钻大……真是,一点儿面儿也不给啊?” 林裳伸手捏住我的耳朵一扭,笑道:“人都是我的,脸更是我的,你还要什么脸!” …… 置身在那一片青翠的草地当中,风轻柔吹拂,鸟婉转鸣啾,每一次的呼吸都有甘甜芬芳的气息深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那馥郁的馨香浆洗着疲惫的污迹,唤醒着生命的活力。 于是我们,我们的灵魂,正如两朵终于从黏腻厚重而又肮脏泥泞的湿地中钻出的两朵莲花,历经了痛楚的挣扎,终于见到了明媚纯净的阳光。并肩俏立,舒展绽放。 我们领取了结婚证。 在拍摄结婚照片的时候,摄影师拿着相机提示我们凑得再近些,各自的脑袋向着对方稍稍倾斜,以一种彼此守护、彼此依靠的态度微笑。我忽然觉得,没有哪种摄影拍照,比此时拍摄结婚证照更加令人感到温暖的了。 闪光灯亮,于是我们两双明亮的眼眸里,都闪烁着幸福的火花。那是对从前的留恋,和对未来的企望。 我迫不及待地将两个红彤彤的本子并在一起,拍照发了朋友圈求祝福。朋友圈像*一样zhà了,朋友回复、亲人祝福……我来不及与每一个人作回复,只觉得此时自己的幸福感快要bào棚! 却没想到,我首先接到的祝福电话,是徐慕打来的。竟是她,给了我最先的祝福。可是,她的幽幽语声中,又显得有些落寂。我 分段阅读_第 667 章 没有想要揭开她的伤疤,徐慕自己也不希望。她和李含笑,从前在我的眼中如金童玉女般无比般配,可是,在这一刻,我和林裳幸福的温暖必将她孤独的寒冷照耀得更加难忍。 有人欢喜有人忧,也或许,每个人的心情都像是行走山路,总有起起伏伏,谁又能料定,自己永远能够行在那高高的峰顶呢? 什么时候办婚礼?提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林裳幸福满满地想了想,然后说:“不急,我想等到月光之城艺术工场建好的时候。那一天,我们就在那里举办婚礼,在有月光的晚上,燃起熊熊的篝火。请所有的朋友来,一起high个够!” “晚上结婚?你这倒是别出心裁……” “揶揄我?切,我才不吃你那一套,晚上就晚上,我特立独行!我与众不同!” “当然,”我幸福地微笑着,“这将是我们的约定,也将成为一辈子的回忆。” 忽而,我们与一个女子擦肩而过,我的肩膀似和那女子轻轻撞了一下,而我只顾与林裳说话,没有在意。 林裳却皱眉,转头瞧着她的背影,道:“好奇怪,说好像哪里见过,陆鸣,你看到她的脸吗?” 我扭脸看去,只见一个娉娉婷婷的身影迈着平淡的步子向远处走去:“没见到!” “怎么会没看到!那么美的女子!” “怎么会,哪儿有那么美,我眼里只有你美。” “别贫嘴……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似的……”林裳嘀咕着,又行了几步,她忽而又暗暗叹了口气,道:“我想到了一个人……以前,我可以不去考虑她,可现在,就算不是现在,以后呢?以后……” “……谁?”我心里猜到一个人,却没有说出口。 “你心虚什么?”林裳嗔怪地瞪我一眼,道:“有些事情,不可能隐瞒一辈子的……就算以后,我再多疏远他,他也终究是我的爸爸,那么她呢?我该如何对待她呢?” 艾思彤令我心口向下猛坠。 适才和艾仲泽的谈话中,我们已经预见到这将会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艾仲泽管不住她,我不能够给她任何可以捉拿的讯号,那么林裳呢?林裳将要如何去对待她呢? 一辈子的隐瞒是妄想,更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联合欺骗。 林裳满是忧虑地看向我,道:“当她知道真相的一天……她会不会认我这个姐姐呢?还有你这个……姐夫呢?” 第308章 天平 我和林裳各自陷入一段时间的沉思,却始终没有想出最合适的计较。这也再一次印证,适才艾仲泽和我的单独谈话中,他对艾思彤的担忧并非多余。这份担忧,会是一个扔不掉、捡不起、解不开、化不了的疙瘩。 每个人试图以善良的方式保护艾思彤,却不曾想,这些单方面认为的善良方式,却也可能是对最最善良的她,一种更加深刻的伤害。 “也许,我们对她坦诚,反而是最好的一个选择呢?”我征求着林裳的意见,道,“既然不可能隐瞒一辈子,迟说不如早说!隐瞒地久了,再让她知道,她会觉得我们是因为纸里包不住火了,才对她坦诚。那时候的坦诚,也就显得不那么纯粹了。” 林裳仔细想了想说:“你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唉,你已经做好准备开这个口吗?至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何况,如果真正要做这件事,我必须和爸爸商量妥当,我们不可以独断地拿决定!” 林裳紧紧攥着我衣袖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她眼中对未知将来的些许恐惧,像一抹晴空万里中的乌云。我们最终还是选择了考虑周全后再做决定。 或许,这也便是选择了胆小鬼般的逃避。 …… 但这是我和林裳新婚之日,满满当当的幸福和喜悦很快驱散了那些不愉快的情绪。回到海青工具厂,我们的月光之城,林裳带着泪花的微笑绽放在秋期的面前,她将两张红彤彤的小本放在她的手中,握着她的手,感慨地说道:“妈妈,以后女儿不再是一个人了……我们的家里,也终于有个顶梁柱,可以为我们撑起一片天空了,可以保护我们不 分段阅读_第 668 章 受欺负了,可以让我们快快乐乐地度过每一天了……妈妈,谢谢您,谢谢您曾经为了我付出那样的多!没有您对我的养育和帮助,我又怎能得到今天的幸福呢?” 尽管秋期的神志依然没有恢复到全然正常的程度。但她的脸上竟也洋溢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将我呼唤至身边,让我和林裳双手紧握,然后将她的双手覆在我们的手上……她感动地哭了,流淌不止的眼泪从下巴低落,落在她的指缝里,又冰冰凉凉地润湿了我和林裳的手指,仿佛想要化成了粘合剂,将我们两个粘在一起,永远也不允许我们分离。 瞧她的神情,如非先前知晓,真瞧不出她的精神上有着很严重的问题。林裳紧紧地搂住秋期的脖子,和她额头贴额头地靠在一起。母女两人紧紧闭着眼睛,在无声中彼此传递着真心的祝福。 林裳用打气管吹起缤纷的五色气球,秋期为它们绑上亮闪闪的丝线,而我站在椅子上,一个个地将它们贴在了天花板上。卧房里重新布置了我们最爱的磁带录音机、环绕音响、投影电视,和老古董般的卡盘电子游戏机。最后,我和林裳并肩站立,将一对红红的喜字窗花,贴在了木质窗棂的玻璃上。 整个屋子充满了喜庆的意味,虽然我们还没有举办婚礼,还没能感受到一众亲朋为我们闹新房的热闹与快乐,但此时静谧中洋溢着的欢喜,正如这月光之城晴朗午夜的月光,不那么刺眼,却足够温柔地照亮每一个在这里入睡之人的心房。 林裳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掌熨帖着卧室窗户上早被抚平了的窗花,人面本如桃花,又映在这片红通通的光彩下,更显娇艳动人。 她动情地说道:“我曾经以为,我这一生里心情的天平,永远只能向着悲伤绝望的那一边重重坠落……” “是啊……每次听到这个比喻,我都心疼地无法说话。” “那是因为从前的我经历过太多的伤悲,我会觉得自己就像一块烧得红亮的木炭。我问自己:被泼上一次两次的冷水,并不足以熄灭,可若是一瓢又一瓢,永不止歇,心都冷了,它还能燃烧得下去吗?” 我轻轻地拥着她,抚摸着她的背脊:“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不许你,今后再用那些文绉绉又冷冰冰的词语句子去形容你去表达你了,不可以,知道吗!” “好啊,”林裳露出幸运的微笑,“我还傻傻地以为,你必须对我很好、很好、特别好、好那么一辈子……才能堪堪让那座天平恢复到平衡的状态。可没想到,只要一天……只要今天这一天!它就已经平衡了……所以陆鸣,今后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不管你对我是特别好,或是十分好,或是还好,我的天平,都会向着幸福快乐的一边深深地垂下去,再也不会被另一端压起来啦!” 我吻在她的眼睛之上,用嘴唇擦去了她那些总是多愁善感、喜欢蹦跳而出的泪花:“任何没有完全落实的保证,说出口来,都好像是一种欺骗,所以我不说。可我现在最真实的想法,就是想要你过得幸福、过得快乐……把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当成是世界末日来过……” 林裳吃地一声破涕为笑:“才新婚的第一天,就盼着世界末日?我有那么让你想要逃离么?” “你呀你,明知道我是在表达我对我们幸福生活的珍惜,却硬要说我要逃离!” “才不管,你已经落入我手,以后可要听从我的吩咐、遵照我的想法、执行我的决定……” 我用一个深深的吻打断了林裳的话语,这个吻热烈而缠绵,仿佛不用这样一个亲昵的吻,便无法表达我对她至诚至真的爱意。 啪! 她一个巴掌打在我不由自主自然而然伸向她衣服里的手,将它揪了出来,反手狠狠拧了我的耳朵,低声嗔道:“疯了啊你!这个……这个房间可不隔音!” 我如没听见似的继续双手的进攻,又被猛地揪了耳朵,这次是真的揪疼了。我呼哧哧地喘着粗气:“要不咱……咱出去!” “去哪?” “外……外头开个房间……” “神 分段阅读_第 669 章 经!”林裳抿着嘴唇笑骂,弯弯的眼眸中,却充盈着满满当当的爱意。 第309章 眩晕的疼 事情的转变远远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却显得太过迟疑。就像地壳已经开始震动,才迟迟发出的地震警报。 很久以后我和林裳才终于明白,当时的我们,试图延迟坦白的决定,是多么错误的一个选择。 可也许,只有做错了的事,才更能让人得到深刻而疼痛的领悟。也许,经过了这件错事,我们才真真正正地获得了生活的真谛,和直面生活的勇气…… 多日以后,全省大学生艺术比赛合唱决赛当天,我带着经过充分休息的身体与大脑,准备好了两种不同风格的指挥语言,来到赛场。 度过了一同奋斗的每个日日夜夜。那些有苦有甜的日子,回思起来,像是品味醇正的美酒,久久余香。我们曾在停了电的阶梯教室里点燃烛火,看着同伴们烛光中红艳的脸庞歌唱;我们曾在时间紧张时,一边抄着作业一边开胸练嗓;我们曾在因合唱耽搁了期末考试时,由我带队,集体向授课老师求情通过。 于是今日,我们终于站在了全省级别的合唱赛会的决赛场上。在崎岖而又奇妙的旅途上走到了这一站,或许过程远比成绩重要,也或许,对未来充满信心的期望更令人遐想……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将会踏出四川省的范围,在全国、甚至是全世界的舞台上,唱响属于我们的畅想…… 只要上进,就一定会有上进的空间,只因此,我们又有什么理由,需要用来为懒惰和放纵作为借口呢? 带着平和的心情和自信的笑容走进排练大厅……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却令我陷入震惊!我迟迟地站在门外,怀疑自己走错了房间,可屋里仅有的几个队员却又是我的熟识!我怀疑我到来太早,时间却又实实在在地来到了约定的时刻。 “我的合唱团呢!”我不可置信地用指挥棒狠狠敲响了指挥架,“集体睡过头了吗!” 我对纪律的要求从来没有松懈过,何况这可是决赛! 但这是从没有发生过的状况,我的疑惑更大过我的愤怒。 在我质询的眼神注视中,声部长怯生生地说道:“对不起……他们,他们去看stacey了,我没能拦住……” “什么?什么stacey?是谁?和我们有关系吗?” 声部长睁大了眼睛:“老陆!你你你……你不知道stacey?!” “为什么我一定要知道stacey!” “不会吧老陆!”另几个学生惊讶之余打趣道,“你不是一向排斥我们说你老么?stacey啊!你上网搜搜,直播平台里最红的新人!天天涨粉五十万!美貌尽绝代,歌声似天籁!” “对啊对啊,别的网红红起来要三年,她红起来,只用了三个月!老陆,你真的不知道么!” “听说stacey以个人身份来参加这次比赛了!业余组的独唱!” “所以他们才坐不住,想去一睹芳容……哈哈,其实我也想去看看她的zhēn rén,到底是有多美,瞧瞧她直播的时候到底用没用美颜……” 我虎着脸。气愤不在于我并不了解网络上的红人,而是在今晚的决赛即将到来之际,我那令行禁止、金戈铁骑的队伍,竟然成了乌合之众、一盘散沙! “五分钟内集合队伍!”我少有地向他们吼道。 仅剩的几个队员飞奔而出。五分钟过后,却只回来了那个低头不敢说话了的声部长。 “到底有何等的魅力,让他们撒出去就回不来了?”我倒是怒极而笑,强压心中的怒火,令声部长带路。手中的指挥棒却几乎被我生生折断。 …… 业余组的排练厅里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我看到了成群结队的安保人员挤在人群中,竭力而徒劳地维持着早已不存在了的秩序,甚至,他们已经拿起了盾牌和警棍。 一浪又一浪的欢呼、口哨,以及充满个xing化的赞美与口号响彻整间大厅。每一个分秒不停地从涌动人头中找寻可让视线穿过的夹缝的人,脸上都挂着仿佛被洗了脑般的痴迷。 我终于体会到什 分段阅读_第 670 章 么叫做红。 那些正值青春的孩子们,得到和自己喜爱偶像见面的机会,又怎可能不去珍惜。话说回来,在这拥挤的人群中,就是他们想着合唱彩排这回事,也没办法从人堆里挤出来了。 只稍稍迟疑片刻,我的身后竟也被依然不断涌入的人堵墙,我试图挤出房间外,却无力地随着人潮,像是漂涌着的一叶孤帆,被浪花打进了激流汹涌的漩涡深处。 我用力挣扎,却被压迫得越发痛苦。 倒塌般的眩晕中,我的胸腔被积压得难以呼吸,我的耳边听到的尽是仿佛灵魂被魔法摄取后的一具具躯壳发出的魔幻的声音。那些声音如崩断了的琴弦,在凄风苦雨中发出犀利的锐响。我的眼前尽是一张张年轻的,却失去了个xing的表情。那些脸统一显示着失魂落魄的纷乱,犹如每一张脸的主人心中,正在历经着惨绝人寰的战火。 “stacey……stacey……”那声声的呼唤,犹如诚挚的信徒,看到了自己的主宰之神。 颤抖的声声呼唤,紧跟着伴随而来的,是如雨而落的泪水。那潮湿粘稠的体yè从一只只失神的眼睛中流出,恍若是灵魂将死之前,流尽的最后几滴瘆人的血红! 终于,宛若铁轮撞碎了浪花,面前的人墙被jiāo错的合力推翻。危险的踩踏即将发生的边缘,我的面前突然豁然开朗。 于是我终于目睹了stacey的面容。 也仿佛,令我成为了即将坠入深湖的瀑布抛出的一滴水,在空dàng灵静的空气中,感觉着时间凝固了的那一个瞬间。 stacey……是一个美丽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女子,任何的词句在试图构绘她的轮廓之时,都被残酷地击碎,仿佛dàng入宇宙真空的声音,空乏得可笑。 我盯着她的脸,她那恬静而淡漠的脸,她那仿佛崩塌了全世界所有陆地,依然处在高原雪线绝顶处的脸……许久,许久。 猛地,我的心脏仿佛被恶魔的铁爪攥紧,以晕眩为形的疼痛袭遍了我的全身。 我捂住自己的心口,向人群跌倒的核心处滑落,倾斜,倾斜。我的视线却再也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半寸。 那两半各自美丽到极致,却从来没有办法协调融合的脸,自此合二为一…… stacey…… 艾思彤! 第310章 午餐 待我重新恢复意识时,如何stacey在安保的护卫下离场、如何人群紧急疏散、如何合唱队员替我捡回被人踩落的鞋子、如何我步履蹒跚地回到排练室,我几乎已经完全没有了记忆。 我的灵魂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般长的游离之后终于战战兢兢地回到了我的体内。我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带着地狱中的冰凉。 我希望这是一个梦,是一个迷幻而虚假的梦,是一个与保存着依稀美好的现实相反的梦。可它不是。 艾思彤曾经骄傲地扬起下巴,坚持着自己的本真,坚定宣称自己绝对不会为了虚伪的美丽而整改父母亲为自己塑造的真实形象。她的语气她的神态她的声音,依然如昨日般清晰明亮地留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徜徉。 “……可她也终究放弃了吗?”我茫然地自言自语着,心似趟着忽明忽暗的道路,惴惴不安地没个准确的着落。 “您说什么?” “老陆,你怎么了?” “陆老师,陆老师!” 我合唱团的孩子们将我唤醒。待视线重新在他们的脸上聚焦,我看到的,是依然清亮而有神的一双双眼睛。他们依然等待着我,等待着我率领着他们,一同向前,一同向上呢!这可是代表全省最高水平比赛的排练场啊! 于是我的低落、我的茫然、我的迷失,在我的责任、我的担当、我的目标之前,必须变得渺小、变得无足轻重。 可它们,却又实实在在地停留在那里,像是驶来的重型卡车,厚重的车轮悬停在斜坡上,在我的心灵前堪堪地刹住了车。 …… 饶是陷入了沙尘暴中的流沙坑,我依然完成了整个上午的彩排。我的情绪尽管在克制中暂时平复,队员们一颗颗因为年轻所以躁动的心却迟迟无法平静。 草草结束了训 分段阅读_第 671 章 ,心中被一种无法言明的苦悲填埋。 他们如此喜爱stacey、如此崇拜她,当真是因为她美妙的歌喉吗?显然不是。我下载了她所在的直播app,在首页的推送中点击她的直播间。此时的她虽不在直播,那一个个浏览量超高的直播视频也能清晰地告诉我,她究竟被人追捧到了何等程度。 和一般的主播不同,视频中的她展现的并非与粉丝的互动、可爱的表情、浓媚的妆容。与此相反地,是一种冷艳的感觉,从她所处的暗色调背景的直播间、深色的眼影、和素色的衣衫可见一斑。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背景中,她的容颜之美,竟更显得闪耀眼目、令人无法bi视。我感觉到一种心悸的感觉,因而无法细细瞧清她眉梢眼角的种种轮廓。只是觉得,如今选择了整形的她,似乎是将左边脸庞的容貌对称复制到了右边,此外,还经过了无比精心的雕琢。 她选择了左边的容颜。 如果说常人的整形,是医生的技术、是匠人的手艺……那么恐怕为艾思彤主刀的人,该是一位超脱的艺术家吧……如是想着,我在她的视频中迟迟停留。她的一颦一笑都美妙至极,可看着看着,我却也瞧出了几分媚俗的味道。 从前的她无法被人正视,却脉动着真实的心跳。如今的她螓首蛾眉绰约yu仙,却似乎……丢掉了她那久久令我魂牵梦萦的一丝纯真。 矛盾吗?讽刺吗?可笑吗? 忽然到来的电话打断了视频和我的思路,竟是艾思彤。 她约我在一处远离人群的僻静小店一同午餐。再见她时,她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她不想被别人认出和打扰。 我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后开了口:“我应该叫你stacey,还是艾思彤?” 她摘下墨镜,弯了弯眼睛笑道:“还不都一样。”左右看看,又脱下了口罩,舒口气道:“还好这儿没什么人,可以轻松片刻了……出门就戴着这幅装备,怕人认出来,还真是蛮累的。” 我迟迟无言以对,只凝视着她的眼睛。从前一个溜圆的杏眼,一个细媚的丹凤,如今剩下来的,是两只同样形状的眼轮,清丽中带着些许魅惑。 “好看吗?” 我答非所问:“为什么下了这个决心,做了这个决定?” 艾思彤稍稍收去了些欢快,说道:“想做就做咯,这不算是一个问题吧?整容整形的人多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什么吧?” 见我不答,艾思彤迟疑了片刻,忽然笑道:“你可真够奇怪的,难道现在的我不比以前的我更让人觉得舒服吗?不管是看起来,还是相处起来,至少……不会让人觉得恐惧、觉得反感了,不是吗?” 我缓缓地靠在椅背上,双臂无处安放,索xing僵硬生涩地枕在脑后。我试图轻松与她相对,可胸中那些不知哪儿来的郁郁的感觉,总是没办法挥散! “对了,我想……我该恭喜你才是,”艾思彤又笑,“你和林裳……我知道,你们已经结婚了。” 我忽然意识到,和林裳领取结婚证的那天,路边与我们擦肩而过的美丽女子是谁了。原来不是别人,正是她艾思彤。只是当时我和林裳沉浸在幸福喜悦当中,无暇注意身边的种种细节,又没意识到艾思彤竟会做了整形,改变了自己的样貌。因此只觉面善,却不知道,原来她竟就在我和林裳的身边。 “怎么样?难道一句祝福,都不能接受吗?我可是真心的哦!”艾思彤举起红酒杯,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草草与她碰了杯子,却总是硬生生地觉得,她那盈盈微笑当中,似是总藏着一种奇诡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我又无法说清。 “今晚的决赛,你准备得怎么样?”她又问。 “应该能够正常发挥。” “正常发挥就足够取得桂冠了吧?” “很难说。” 她点点头,道:“挺好玩儿的……自从我做了……呃……我就开始挺享受抛头露面的感觉,听说你带着合唱团参加这个比赛,我也跃跃yu试地报名参加了个人组。哎……终于、终于,我不用再留着长长的斜刘海,侧着脸和别 分段阅读_第 672 章 人见面说话了,真的好轻松呀!哦……呵呵,不过又要戴起了口罩和墨镜,又多了这点儿麻烦……” 艾思彤一脸天真样,我却如坐针毡,总觉她此刻的真实并非真实,却又无从察觉她究竟是否在掩藏些什么、矫饰着什么。 “这几个月里,一切都还好吧?” “还好。” “好……我也挺好的,我的爸爸事业顺利,和妈妈也不怎么拌嘴吵架了,爷爷nǎinǎi身体健康,外公外婆喜乐安康,这就挺好的……我很知足,很知足啦!” 说罢,她幽幽地看着一个窗外路过的气球小贩,那一个个色彩明艳、造型可爱的气球,良久都不说话,整个人陷入短暂的迷蒙。这层淡淡的迷蒙很快汇集在她的眼中,成了莹莹闪耀着的十分柔和的光芒。 aq 更新w快 广t告少 第311章 真与假 艾思彤问:“虽然我变了,可是,我们还能做好朋友吗?” “我们从来都在扮演着朋友的身份,不是吗?” “对,你的对的……”艾思彤突然露出似乎夹带了一些冷漠的笑,这令我感到一阵寒意。 我的指尖敲击着桌面,仓促应道:“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无论你今后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希望你能够幸福。” “哦呵呵……”艾思彤低头腼腆一笑,“原来你想说的是这个……当然,当然……我也一定会幸福的。”她笑着笑着,又仰头顿了一顿,慨叹道,“会有人给我幸福的,放心吧……” 我咬牙说道:“对不起,我要回去排练了。” “不能再坐一会儿吗?” “没有时间了。” 艾思彤久久地看着我的眼睛,她保持着十足完美的微笑,玉齿露了又藏,几番后终于说道:“希望我们依旧会是朋友。” “会是的。” “既然是朋友……希望我们永远能够彼此信任和坦诚。”艾思彤坐直了身子面对着我,郑重地说道。 我心乱如麻,完全辨不清她的真和假。 仿佛整个世界都让人无法分清,究竟何是真、何是假! 我仓促着只待离开,回应着:“当然,我也希望我们永远能够彼此信任和坦诚。” 艾思彤的眼睛在我的左右眼中来回跳跃,仿佛是在两汪浑浊的水池中寻找一条透明的鱼。 半晌,她放弃了寻找,柔柔一笑,轻轻举起手掌,在耳边轻轻扇了两下:“拜拜……” 我点了点头,起身离去,如同逃离。 …… 我颤抖的手摸出手机,急急地打了一个电话给林裳,向她说明我所见的一切。我无法帮助她消去她的疑问和震惊,因为我更无法从这般疑问和震惊中解脱。 而后整个下午的排练,我尽可能地靠近钢琴,勉力让自己沉浸深入琴声中而暂且忘记其他不该去思考的一切。我几乎忘掉了今晨发生的一切,忘掉了艾思彤,忘掉了stacey…… 于是傍晚,身穿燕尾服,笔直地站在指挥台上,我向听众深深鞠躬。舞台的聚光灯打在我的脸上,光亮让我些许迷离。我看不清台下听众的脸,但我却能深刻地感觉到……一种深切的期待,和一种友好的鼓励。 灯光渐渐地暗淡了下去,聚光灯打在我和合唱团员们的身上。于是昏暗的观众席就如同夜色中浮沉滚动的海浪,遮去了观众们的脸庞和目光,但我知道,在那个方向上,林裳就在那里,郭芓荞就在那里,魏航就在那里,想必和他隔着几个位置落座的,肇可可也在那里。 我深深呼吸,攥紧了指挥棒,轻轻回身。知道背后有他们的注视和支持,我没有一点点的紧张和压力,一切都平静得,如同置身于空旷弥望的原野。 我用深沉的目光扫过唱台,扫过站在它上面的每一张年轻而热情的脸庞…… 我抬起了指挥棒。 这里依然是这样地令人眷恋,而它和曾经玩摇滚时站立过的舞台,是一点儿也不相同了……彼时的舞台给我的是,拉拢全部人目光注视的一种满足感、成就感,尤其是用华丽轮指指法拨动吉他琴弦时,那些年轻姑娘倾慕的眼光,更是让我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分段阅读_第 673 章 我却从来没有意识到,那时候的我其实并不是在做音乐表演,而只是,而只是在做一个浮躁年轻人炫耀自身的傻事。也便因此,那时的我不论有多努力,音乐的造诣和境界的提升,竟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可见却终究难得。 悠扬的伴奏响起时,我时而闭目,时而颔首,徜徉在如梦似幻的乐曲中。 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和音乐如此地贴近过。也许是因为这间音乐厅的吸音墙效果真的很好,也许是因为反shè板的角度调节得恰到好处,也许,是我终于完成了一种蜕变和升华…… …… 唱曲在最后一个音符响彻过后结束,热烈的掌声让歌者们热泪盈眶。 而当我回身鞠躬致意时,向林裳的位置望去……那里却只剩下了四个空dàngdàng的椅背。 我稍稍愣了片刻,幸而没有忘记回身,示意队员们向观众致谢。 带着忧虑和疑惑回到后台,焦急等待着的郭芓荞让我的心口一瞬间便充满了冷意。 她牵着我向场外飞奔,一边跑着,一边大口喘息,几乎语无lun次:“快……快点!” “发生什么事了?林裳呢!她出什么事了吗!” “不不!是艾……艾思彤!” “她怎么了!” 转瞬间,我和她已经奔至场外,两部机车等在路边,肇可可载着林裳,魏航的车子留好了我的位置。场外停满了机动车,如非摩托车灵活机巧,我们万难通行! 林裳泣不成声,尖声道:“艾思彤要自杀!陆鸣……陆鸣我们快一些!快一些!” 两辆流光溢彩的摩托车飞驰在二环路的高架桥上,除了速度,我们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这才发现世界正在下雨。雨水汇集在魏航硕大的摩托帽上,又向后甩在我的身上,浇湿着我的胸口,冰冷着我已经冰冷了的心。 我没办法听清林裳在大雨和机车轰鸣中向我高喊着什么,但我从她的口型中分辨而出:艾思彤知道了一切! 艾思彤知道了一切…… 雨水浇透了整个地面,魏航连续的几次变道超车,几乎让车子失控倾倒,但他以高超的车技维系了车子的平衡。看向肇可可,穿戴着机车服的她似乎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她,帅气,潇洒,踩踏离合踏板的动作似是比魏航更又熟练许多。 爱羽日化总部大楼很快出现在视野里,它迅速地变大,迅速地让人感到无法承受的压迫。 闪电划过天际,一抹白色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楼顶边缘……那会是她,是她吗! 林裳高举着手臂指向那抹白色,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尖叫声被急刹车时刺耳的轮胎打滑声无情地撕碎! 数米外的车子躲避忽然出现在路面上的行人而失去了平衡,车身像一只陀螺般旋转着滑向远处,在坚硬的路面上划出几道火光。 魏航刹停了车子丢在路边,玩命似地同我一道奔向躺倒在地的各自的灵魂! aq 更新w快 广t告少 第312章 边缘 漆黑的天幕仿佛倒向人间的巍峨山峦,锐利的霹雳一次次徒劳地尝试着,却怎么也划不破这片仅存在幽壑中的黑暗。 林裳勉力从湿滑的地面撑起身子,却又栽倒。窈窕的右臂在手肘处突兀地显出了一个尖锐的变形。可她没有呼喊或是哭泣,仿佛折断了的手臂和自己无关。而她,只是努力地抬起头看着大厦的楼顶,望眼yu穿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忧伤。 我的眼泪霎时间就模糊了视线,混乱中我冲到她的身边,本能的惊恐令我不得不奋力控制自己大幅颤抖的身躯。 林裳刚被我扶起,便甩开了大步向大厦奔去:“陆鸣,不必担心我……我们,要快一点!快一点!” 抱起似乎已经昏迷的肇可可,魏航把遍布着胡茬的脸紧紧贴在她的耳边,向我瞥来一个坚定的眼神:“去吧!这里有我!” 我重重地点头,回眸望去,大厦似危楼将倾,白裙像残花yu落。 …… 穿过悲泣声和惊呼声jiāo杂的人群,我和林裳并肩站在了大厦楼顶的边缘,只几步远处,艾思彤一袭白裙太过刺眼、太过绝艳。她像一朵不该开在 分段阅读_第 674 章 这个肮脏世界的莲花。 她轻轻摇摇头,绽开美得坍塌了整个世界的笑容,轻轻说道:“你们终于来了。” 我已经无暇思考,无从辨析究竟该以何应对,只本能地点点头,以不可能更柔和的声音应着:“是的,我们来了。” 艾思彤凭虚御风地立着,一阵阵夹杂着雨滴的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白裙,让她看上去像一杆纤细柔弱的旗杆,仿佛风再多那么几分力气,就能将她折断、坠落、永远堕入无法回头的深渊。 楼台湿极,她却在此时抬脚,甩飞了两只皎白的鞋子,那两只鞋就像两只白鸽,只在空中划了一道短短的弧线,便飞速坠落…… 我听到了艾仲泽、于娜、汪铭等人惊魂落魄的尖呼……艾思彤却咯咯笑着,扭头向地面望了望,再回头,笑得更加诡异。我的视线落在她脚边的一只小木箱上……那个木箱,便是月光之城老屋子里,曾经紧紧闭锁的小卧室里藏着的秘密。这秘密曾经几近揭晓,却被艾兴军张漾夫fu在节骨眼上匆匆挪走,从此下落不知。 此时,它却愣愣地落在高台边上,掀开了的盖子里尽是些麻乱了的、湿透了的纸笺。 一张纸随风舞起,恰飞到我的手边…… 艾思彤偏着头,细细地从头到脚打量了林裳一番,笑道:“活了这么多年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我竟然还有一个姐姐,姐姐,原来你竟然是这么的美……” 林裳扶着断臂,幽幽地望着艾思彤,而后转身,回望着人群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轻轻地摇着头,悲悯地否决着这些年里,所有人曾经做出的所有错误的决定。 而我终于明白艾思彤如何得知了林裳的身份,原来那木箱中的信,竟是若干年里,林裳写给她爷爷nǎinǎi的倾心诉情的消息…… “陆鸣……哦,不,应该是……姐夫吧……”艾思彤看向我,目光顿时转为了凄然,道,“你是这个世界中唯一让我信任的人,可你……却自始至终都在欺骗我。还有你、你们……”她抬起胳膊还扫一周,突然尖利吼叫,“我本来就是个畸形的怪胎!你们所有的虚伪羞耻肮脏,都必须要我理解为可怜同情和悲悯,对吗!” 又雷鸣,那尖锐的闪电在艾思彤的身后勾勒出一副凄美而悲壮的背景,却又一瞬而逝,令她,像是失去了魔法的蛇发女妖,满头张牙舞爪的蛇舞就此无力地纷纷耷拉坠落。 她终于哭道:“我究竟是卑微到了何种地步,才让你们这样地可怜我!” “你说的对,此时站在这里的,尽是些虚伪到了极致的人……”我不敢看艾思彤的眼睛,仿佛有罪的人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神,“可现在的你很红,很受人喜欢,这是新的世界,可以让你离开我们这些可悲又可恨的人,去行走、去探索,也许会有乐趣呢?” “呵呵,我已经探索过了,真的很有乐趣……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为我送出价值几千几万的虚拟礼物,属于我的平台里歌舞升平不分昼夜,我说句话会有千千万万的人模仿,我撒个娇就能得到许许多多的疼爱……好像被捧到了云端,想怎么飞,就怎么飞……当然很有乐趣咯……” 艾思彤说着话,高高抬起一条腿,咯咯笑着,在楼顶的边缘顽皮地大步来回走动。像她所说的那样,在天际云端,想怎么飞就怎么飞……可目睹她飞翔的人群,正发出一阵又一阵惊恐的颤音! “可是……我曾说过,此生此世,我都不会为了乞讨别人施舍的爱而改变自己的容貌,绝不!”艾思彤痛苦地闭起了眼睛,“而我却一次次地后退、一次次地退到自己的防线后面,让你攻进我的心扉……可到头来,我失去了你,也失去了我自己啊……” 艾思彤一个字是一颗子弹,qiāngqiāng打中了我的心,它已经稀烂,已经没有了知觉。 “这样的美……我一点儿也不需要……”艾思彤喃喃说着,伸手进衣袋,掏出了一把精致的折叠小刀,打开刀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面。 “思彤……”于娜惊叫半声便就此昏厥。 有人跃跃yu试地上前,被艾思彤厉 分段阅读_第 675 章 声制止,她再后退几寸,脚跟已经落在了高台的边缘之外! 艾思彤踮起脚尖,仿佛在钢索上跳起了唯美的芭蕾,只是,这美绝了的舞蹈,分秒间便可能戛然而止。但她反复移动着角度,就好像她从未如此镇定如水的内心。 所有的人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舞步之上,所有人的所有跳动着的心就此渐渐平息,仿佛整个世界都这么死了,只剩下了她的舞,活在了这无边无际的浩淼宇宙之中。 第313章 无法逃离 沉浸在艾思彤曼妙的舞步之中,像是整颗心都被浸在了泥沼,无法挣扎,愈陷愈深。我同所有人一样,没有办法再上前半步,也失去了所有试图劝阻的能力,只能定定地看着她,祈望着此时像个仙子的她能转念,不飞往天空,而返回人间。 “姐姐……我可以再看看你吗?”艾思彤面色凄凉地看着林裳,又像是透过林裳的身体,看到她身后的某些东西,那些和她的眼神一样空洞的东西。 艾思彤声音未落,林裳就已经点头。我本能地伸手拉她,却被她灵敏地闪躲。 “林裳!你不能去!” 可她回头,万般留恋地望了望我,巧笑嫣然。却是身手敏捷地疾步向前,放开了对折断手臂的护佑,单手撑着高台,翻身立在了艾思彤几步远处,微笑地看着她。 林裳的动作正如她脱兔般的xing子,在我未及反应的片刻间,已像一条滑漉漉的鱼,游去了艾思彤的身边。刹时间,我本就混乱如麻的心被另一层网再次箍紧,我的视野中映着两个女子的身影,仿若看着一副无法理解的抽象画作,一时间,整个人都迷住了。 艾思彤咯咯笑着,和林裳对视,任由她同自己一样,甩丢了鞋子,撒开了发丝。 “没有想到,我们两姐妹,竟在这样的场合相认了。”林裳笑着,带着爱和怜惜。 “是啊……”艾思彤手捧胸口,轻轻眯缝了眼睛,露出痛苦中幸福的表情,“如果从小到大,我都能有一个姐姐陪伴我长大,那该多好啊……” 她睁大眼睛,向着林裳走近几步,仿佛欣赏一副绝美精妙的油画,一个弧线,又一个弧线地,看她。一面看,一面流泪。 突然,林裳托着断臂的胳膊猛地伸出,向艾思彤捉去!可是,因放脱了的断臂甩出剧烈的疼痛,指尖堪堪触碰艾思彤的裙,便无力地滑落…… 林裳痛苦地沉吟,是为断臂的痛,又为失去了挽回妹妹生命机会的痛。 艾思彤充满防备地连连后退,面色骤变! “如果姐姐,你想同我一起离开,我会觉得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温暖……”艾思彤尖叫,却又迅速转为冷笑,“不过谢谢,不必了!两个人一起走,就失去了一种……叫做孤寂的唯美,呵呵……” 艾思彤猛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膝盖微屈,作势就要跳下! “艾思彤!我和你换!”林裳厉声。 艾思彤转头:“什么?换?” “是的……”说话间,一阵风猛地吹来,林裳极其用力地维系着平衡,甩出的断臂牵出更猛烈的疼痛。 我大喊道:“林裳!” “别过来!所有人后退!陆鸣,后退!”林裳厉言警告,伸手,从斜跨的小包里抽出她的日本短刀,持着刀柄,银齿咬着刀鞘,甩头丢去了九霄云外。 “换?怎么换?能怎么换!”艾思彤冷冷地看着林裳。 “换你来做姐姐,我来做妹妹。” “真可笑!” “不可笑!”林裳指着我,向艾思彤正色道,“第一,从今天起,你想和他在一起,就可以在一起。” 艾思彤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你们不是已经结了婚吗?” “重要吗?那只是法律上的认同,当然可以解除。”林裳的语气冷漠到了极点,真像是宣读讣告的新闻播音员。 这一刻虽然莫知真假,说这些话,当然有可能是林裳试图挽救艾思彤的尝试。但以我对林裳的了解,只凭声音语调,便知道她所言非虚,既是这样语气说出的话,必然是当了真的。顿时心灰意冷,懒懒散散地只想向前冲去,随她一起坠下高 分段阅读_第 676 章 ,永远摒弃那些痛苦的折磨…… 艾思彤怔了怔:“你只是在诓骗我,我知道。” “这里有我的爸爸,有你的妈妈,有我们的爷爷nǎinǎi!我会诓骗你,但不会诓骗他们!” 艾思彤想了想,摇头道:“就算是真的,还不是你在怜悯我!我不要!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给你的所有怜悯从何而来?是因为你以前丑陋的外表吗?” 艾思彤陡然变色,胸口立时极速震颤:“你说什么!” 林裳上前一步,厉声再问:“说!是因为丑吗!是因为丑,所以自卑到了骨子里,对吗!” “我让你别说啦!”艾思彤举起刀子,指向林裳,声嘶力竭。 林裳再上前一步。 “你别过来!别过来!我要跳下去了!” 林裳单手举起比艾思彤手中小刀更加锋芒的日本短刀:“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做,在你的眼里,都是坠入蚌壳的砂砾!对你是一种折磨!但我既然说了,以后你做姐姐,我做妹妹,我就一定能让你知道,我绝对不是骗你的!所以第二……” 一道寒光闪过,接过了闪电末尾的光芒,那光在林裳的脸颊上一闪而过…… 一道长而可怕的红痕顿时画在了林裳的脸上,只几秒钟,便血染了整整半边脸庞。我睁大了眼睛,无法理解此时眼睛里看到的一切所隐藏的意义。但我清楚地看到,艾思彤的嘴唇大大地张着,手中的小刀滑落。一枚小小的脚趾关节,因为极度的惊讶和恐惧而急速颤抖。 “从此,你变得美丽,我变得丑陋。” “林……林裳,你……”艾思彤看着那抹被雨水迅速晕染的血红,看着那个曾经在她眼中美不可及的林裳,就此只剩下了半边脸蛋的美丽。正如从前的她一样。 “第三……” 我的耳朵里猛然有什么东西轰地响了一声,跟着,猛烈的眩晕像密集的机qiāng扫shè一样打透了我的身子……我无法再听清任何人的任何声音,我再不顾艾思彤的一切,只想冲向林裳,将她从湿滑的高台上抱下来,抢过、丢掉她那柄疯狂的刀子! 但我的身躯被人紧紧地箍住,一双胳膊、两双胳膊、三双四双、五双……六双……我唯一能做的,便只能是看着眼前这带着血红的一切,体会着心被一寸一寸撕碎的感觉。 “不!不不!”艾思彤看着林裳越来越惊悚恐怖的血染的容貌,怕了,她跋扈的火苗被铺天盖地的惧意彻底浇灭,“我……我……” “回去吧……从今往后,我让你做另一个我,代替我去感受所有的幸福和所有的美好!” “不……” “从今往后,请你让我做另一个你,代替你去……埋葬你所有孽和恨吧……” 林裳的血滑入口中,殷红了她的贝齿,她就带着这样充满恐怖的笑容,短促地看了看我,轻轻地倾斜了身子…… …… 我不是天赋异禀的奇人,不是怀才不遇的才子。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会因失恋受伤、会因歧念做出傻事的半大青年。固然金钱财富是奠定感情大厦的非常重要的基础部分,想要得到感情上的平衡,男女双方最最应当做到的,是为爱付出全部、尽力去爱、不留余地地爱。 走过了千山万水,我才终于明白,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应当如何面对爱情的,是应当如何爱一个人的。 面对意味着领悟,爱意味着付出。 生活中总是充满了不如意,甚至是黑暗。但也总有那样一两件让人感觉快乐、感觉幸福、感觉珍惜的事情。为了那一两件的美好,如何有勇气地投身于不喜欢、不习惯的环境里,就像从肮脏的污泥中寻找一段洁白的莲藕一样,不深入生活,又如何能够得到你希望从生活中得到的东西? 我在成长,我学会了脚踏实地,学会了拓宽眼界,学会了承认不足,也学会了坚强。 林裳也在成长,她学会了爱惜自己,学会了原谅,学会了释怀,也学会了勇敢。 可是……这一切,竟就这样落幕了、结束了,划上了半个不完满的句号…… 林裳坠落的一瞬 分段阅读_第 677 章 间,一幕幕如何我们相识、相知、相爱的画面飞速在我的脑海中掠过……它们组合而成的弧线指向了一个幸福的终点,而当我们终于成熟,才发现,其实那幸福并不是终点,而是时时刻刻伴在我们身边的羁绊…… 而时间,依然一分一秒地以它平稳到有些无情的速度推移着。每个人的故事像是他们的足迹一样,每时每刻,都在这座都市里流淌着。淌成了一条条恬静的河流,奔流向无法留住的过去的远方。 三年里,我曾听说许多个故事,像是捕捉到漆黑夜空里飘dàng在空中的游丝,我知道,它们jiāo织绘制了一副网,紧紧束缚着一个又一个形形*的灵魂。 他们在其中幸福着,或在其中折磨着。 生即若斯,无法逃离。 第314章 他们的故事 三年里。 我曾听说,肇可可和林裳坠下机车双双摔伤的那个雨夜里,魏航用坚实可靠的胳膊托负起她的身子,背着她狂奔在雨中,一边向医院奔跑,一边呜呜哇哇地哭得像个孩子。 而伶俐的可可,原来她只是假装晕厥,却一边强忍着笑意,一边偷偷摸出手机,摄下了他那从来不肯在她面前流露出的脆弱。 她说,那是他爱她的证据。 而他,就此卸下了大男子故作高冷的伪装,无法继续掩藏。 肇可可治疗期间,魏航形影不离地守护她。在他和她的纠缠的爱情拔河比赛中,他终于输了。他输了,却得到了他最想要的奖赏。 月光之城艺术工场建成后,肇可可和魏航提着吉他,带着尕龙、小厮、崽崽、吴景泉一同来到,一支崭新的摇滚乐队,将会把他们作出的青春之歌,唱响在工场的每一个角落。 私下里见面时,魏航咬着烟屁股骂我,责怪我最终还是给他留下了那个甩不掉的拖油瓶。 我笑笑说,但其实你心里很爱很爱coco的,不是吗? 三年里。 我曾听说,向梦在月光之城艺术工场开了间画室,而那间画室,是吴硕亲手为她装修而成的。刮白灰、抹腻子、涂胶漆,铺地板、装灯泡、买画架……他的暴戾因为远离向梦而生,又因走近向梦而灭。 再见他时,他口中衔着隐形钉,在墙上丁丁当当地砸着,将一副向梦新绘而成的画作挂在墙壁上,痴痴迷迷地看着画上方寸之间深远无垠的笔触,露出有点傻气的笑容。 许久发现了我,吴硕向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挠挠头,目光不再凶狠,而只剩下了感激和友好。 向梦恰从外而来,手里提着的口袋里装着两碗可口的冰粉。 她看见我,笑得有点儿尴尬,有点儿脸红。 这是一个热情似火的盛夏,而他们的画室,竟如此恬静怡然。 三年里。 我曾听说,郭芓荞和尕丫头在艺术工场开设了遗忘舞蹈的分店。一个负责招生、一个负责教学,相得益彰,生意红红火火。 花逝和田建宇依旧追求着郭芓荞,而那个习惯了穿戴民族服饰饰品的女子,在花逝和田建宇争斗不止的喧闹中,向我耸耸肩,露出无奈却又满盈着幸福的微笑。 三年里。 我也曾听说,一个有些令人感慨的故事。 以海青工具厂为质,令林裳和自己相认的艾仲泽,在计划实施的初始,同样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城市综合体其实很早就已立项,按照建设规划,不光是一座小小的海青工具厂会翻天覆宇,连同周边大片空地,都将建设成为现代化都市名片式的建筑群。拿下这片地段的,是国内最顶级的地产商之一。 其实月光之城的拆迁计划原本并不像艾仲泽设置的假象中那样迫切。按照计划,海青工具厂将在未来的第三年内被摧毁。 艾仲泽却心急如焚。 商业中心、一体化的城市综合体,那无非是政界商界精英们会晤品茗时随口带过的只言片语。可是海青工具厂……他知道,那是女儿林裳心底的伊甸园。自从识出了林裳便是自己的女儿艾清心,他许许多多次回到海青工具厂,在无人的深夜里走遍了曾经走遍的道路和角落。 寂静的深夜里,响彻的都是小时女儿 分段阅读_第 678 章 的欢笑。叽叽咯咯,童真单纯。 他也曾独自哀叹,他也曾老泪纵横。甚至有时他也会在幻觉中看到女儿孤独的身影,穿透着海青工具厂的黑暗。有时候,也会在幻觉中,看到她和那个叫做陆鸣的小子成双成对,彼此相伴。 对于曾经,他不后悔。对于现在,他却心怀歉疚。 他想要她做回自己的女儿……他知道这会让她剧烈反抗,那么,自己就必须施加一点点手腕。也许最终她会和自己相认,那么她一定会理解自己的决定;如果她会更加仇恨自己,那只说明,这就是自己这一生的果报。 逐鹿中原,能者得之。当历经千般为难,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睥睨天下的大厦观景台上品尝着古巴雪茄时,那活跃在各大媒体头版头条的巨贾眯缝着眼睛笑道:“艾兄,为了您的女儿,您可真是煞费苦心呐……其实话说回来,海青工具厂那片地还不至于这么紧俏,只是,你知道,那是一个圆,而你要的,是圆心。我把西瓜切开,你想要挖走的,是最甜的一块。” 艾仲泽低人一等,形同祈求,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提出来真是太不礼貌、太不和谐了,不过,一个圆,剃掉其中一方,意味的,也是财源广进呐。” “意味不等同于事实,”那巨贾依然淡漠地笑笑:“而你和我谈财源广进?” “不敢,”艾仲泽自嘲笑道,“我怎敢蚍蜉撼树。” “正确!你开出的价码对我并没有吸引力,”巨贾熄灭烟头,欠身笑问道,“如果我要你所有产业51%的股份,以此作为条件作为jiāo换,你会同意吗?” 汗水刹那间润湿了艾仲泽的额头。手头能够调配的资源中,爱羽日化是借鸡生蛋借来的,时光国货的决定权又不在自己手中,如果说自己是个人物,也只是荆州的刘备,本来无一物,又能够拿什么来谈这51%的股份?艾仲泽从未有过的窘迫显现在他的脸上,尽管他也是个一方富豪,却在真正的巨商面前,像是小渔船遇见了航空母舰,望其首,不见其尾。他无从伪装。 “我……我做不到。” “从前你出卖妻子女儿换来财富不觉如芒在背,如今出卖财富换回女儿却缩手缩脚,心不诚啊,艾兄!” 艾仲泽陷入恍惚,似乎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自以为已经平步青云,隔着云层,却看不见自己的双腿依然踩在深深的泥泞中,无法自拔,犹如注定。 他几番咬牙,想要拼了老命答应一切条件,却仿佛面对的是天国的神,任何的伪装在他的面前都不再起到任何的作用。 巨贾凝视着艾仲泽的面容和表情,他正在做出权衡,股市的颠簸和繁重的国际事务并不容许他在这个观景台上和这个商场小虾浪费太多的时间。 雪茄已经快要烧完了。 艾仲泽咬牙挤出声音说道:“我没有资格谈股份,但我愿意……在原先报价的基础上,再增加30%!” 巨贾淡然一笑,将烟蒂熄灭,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等等!”艾仲泽声音扭曲变调,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对方的衣摆消失在旋转门后,再无任何机会! 噗通!他跪倒在地,却不是巨贾的方向。 他仰望着厚重云层的天空,看不见星和月,看不见曾经的快乐时光。 那时候他将清心抱在自己肩头,让她扶着自己的脑袋坐着,父女两个走在夜半的篮球场上,为女儿吹着口琴,让她摸摸篮网、向篮筐里投球,而后和女儿一起仰头看着星空,告诉她哪里的星,属于哪一个星座。 好多,好多年啦……究竟是什么,让自己,连那样的天lun都不在乎,都不留恋呢? 艾仲泽的胸口犹如被一枚大锤一下下地锤痛,他瞥见茶几上的雪茄剪。 “我罪无可赦,但我不想让女儿活在罪中,我走错了路,却不想女儿的人生颠簸曲折。” 巨贾听闻,稍稍缓了缓脚步,回头。他惊愕地看到艾仲泽将左手小指伸进了雪茄剪中,他本能想要呼喊阻拦,但已不及。 一声钝响过后,艾仲泽在剧痛中垂首,他没有发出半声 分段阅读_第 679 章 惨叫,脸色却不能撒谎地惨白渗透。鲜血迅速湿润了他的衣裤。 在巨贾颤抖而又锐利的目光注视中,艾仲泽再将左手无名指伸入雪茄剪,愤然提起气力,连同整个身躯的重量,全部压下。 他在冷汗中抬头,目光穿过痛苦的愁云惨雾,却显得干净、平和。 巨贾恢复了平静,在月色下,他如同审判的神,站在罪人的面前。眼看着血色浸透了艾仲泽的米色西裤,渐渐在地板上勾勒出鲜红的轮廓。经历过大风大浪,这等惨状并不会让他心潮浮动。他只是斜着眼眶,思索着些许忽然捕捉到的人生哲学意味。 等到血yè近乎干涸,落在地上的断指变得冰凉,艾仲泽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巨贾,眨都不眨。突然,他的目光如濒死般绝望。 巨贾离去了。 但他掀动大门扶手时,递来冷漠彻骨的声音:“如果愿意双倍报价,可以联系我的助理。” 艾仲泽轻抚前胸,在痛楚中轻轻闭上眼睛,深呼吸,如获大赦:“谢谢……谢谢……谢谢……” 第315章 尾声 三年里,我完成了研究生的学习,一边忙碌着月光之城艺术工场的事务,一面继续读博深造。 擦去镜子上水雾,我看到的自己,带着充满信心的微笑。不知是什么时候,眼袋消失不见,眼角的鱼尾纹也好似淡了许多。 当平凡的幸福代替了波澜的痛楚,我终于也能够和过去的自己说出了再见。 月光之城艺术工场完全建成,双喜临门的今天,就在这儿,将要举行吴硕和向梦的婚礼。 朋友们都来到了现场。 逗着嘴皮子的魏航肇可可,以及他们的乐队。 花逝和田建宇,绿叶衬花般地簇拥着郭芓荞。 就连文惜和王瑜,也和他们的孩子一起,带着祝福而来,而她的小腹再度微微隆起,我见到她,终于能够给与彼此,一个释然的微笑。 徐慕孑然一身飘然而至,只遗憾的是,汪铭和李含笑终究和我们分隔两途。 最大的惊喜是,杨光推着轮椅,载着恢复了神智的苏小晴。她穿着朴素的衣衫,只看到我一眼,便泪如雨下,咬着唇哭喊着师傅。从无望中寻找希望的杨光,终于感动上苍,天随人愿。 笑啊、闹啊……快活的时光总是过得那样地快,不知觉地,斜阳西沉,天渐渐地黑了。 篝火早已准备妥当,却迟迟没有点燃。 大家渐渐沉静,各自幸福地呢喃。却又时时仰首远望,仿佛期盼着什么…… 终于,终于。空dàng的远路尽头闪过车灯远光、我那孤寂了整整三年的心田终于被坚强的灯火照亮! 是她!她来了! 林裳的倩影从车厢里跳出,如脱兔般灵动,正如三年前的她,在那个令我惊魂落魄的雨夜里,假意从高高的楼顶跳下,却在艾思彤不顾一切扑向她想要挽救她的一瞬,拖着艾思彤的手臂,一同坠到了安全的楼顶平台。 她用自己的聪慧挽救了艾思彤的生命。 后来的我也曾问她,何必要用那样极端的方式毁坏自己的容颜……她的断臂恢复得很好,可她脸颊上那道深深的伤口,即使经过名医的多次妙手治疗,仍然未能消去疤痕,那受了伤的面部神经,也终究也不能复原。 于是此生此世,她的微笑,都只能以不完美的形式绽放。和曾经艾思彤,倒是真的jiāo换了容貌一般。 林裳却不为此在意,她说,在那般要紧的时刻,她想到的,不只是挽救艾思彤的生命,她想到更多的是,用某种方式,彻底挽回她那坠入魔道的心灵。 她相信艾思彤心中的那抹几乎快要消失了的善意,终究没有离开她那可怜的灵魂。 而她好险、好险地赌对了! 事后,艾思彤打消了寻死之念,重回英国,她想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学业,当然,她会变成一个从外表到心灵,都完美无缺的女子。 林裳随艾思彤而去,一走就是三年。我知道,两个曾经活在父辈爱恨情仇yin影中的女子,终于姐妹相待,彼此珍重着和对方血脉相连的亲情。两个美丽灵秀的女子,终于能够恬静和谐地住在一处屋 分段阅读_第 680 章 檐,共读在一所高校。 林裳关闭车门,含笑非笑地向我走近,我只觉一颗离开养分太久的就快死去的心,在激动中狂跳得就要碎裂了!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林裳笑笑,歪着头看看我,道,“什么时候戴起了眼镜?装得文质彬彬,差点儿认不出来了呢!” “假么?” “真假!” “真的假么?” “真的假!” 我的心扑通通地狂跳着,喉结里干得发yǎng,想要伸手抱抱林裳,又觉她陌生、疏远地有些可怕。 我结结巴巴地问:“你不会真的遵守了‘jiāo换’的承诺,把我‘换’给了思彤吧?” “我这个妹妹啊,她喜欢你,你也一直很照顾她,换了,有什么不好?”林裳手收起了笑,正色道,“只是,今天是向梦和吴硕大婚的日子,谈起离婚之类的话,总是不恭。” 我心先是凉了半截,而后面露凶光:“打死不从!我不签字,谁也没法让我离婚!” “是么?”林裳冷哼,“我怎么听说,婚姻法里有这么一条,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二年,准予离婚的呢?算下来,我们可已经分居三年了哦!” 林裳说完便走,让我讪讪地被冷在一旁。她点燃了熊熊燃烧的篝火,同大伙一起笑闹,畅饮着香醇的美酒,为向梦和吴硕送上新婚的祝福。 伙伴们邀我共舞,我只心里懒懒散散,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个人喝起了闷酒,被经过身边的朋友一个个儿地嘲笑。 他们笑够了,也闹够了……欢喜的夜晚里,为何只留我一个人,和孤寂作伴?为何只我一个人,在盛夏之夜的篝火旁,感觉着痛彻心扉的寒冷! 你们自私!你们野蛮!你们坏!坏透了! 不知何时,林裳眨眼一瞬,复又回到了我的身旁。 林裳许久欣赏着我的落魄模样,终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枚信封,递给我说道,“算了,饶了你吧!向梦大喜的日子,我可不想让你这张臭脸搅了局!看吧,这是思彤给我们的信!” 我诧异道:“我们?” 视线落在信封上清秀俊美的字迹上。 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谢谢姐姐,谢谢,我的姐夫。 读完信,再次抬目看去,林裳已经回到了人群里,她牵着伙伴们的手,在篝火旁跳着欢快的舞蹈……而我,看着柔美的月光洋洋洒洒地地将它的光线洒向凡间,透过樱花树枝叶间…… 尽管失去了从前那般完美的美丽,可林裳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是更加晶莹无暇的光芒,月色下的她如此地美,这个漂亮的女人,就像我们初见时,她一点儿也没变。 (全书完) 后记:写这本书,初衷是向超级大坦克科比致敬。然而,坦克站在高高的山岗上,我以为自己可以追随他的脚步,却没想到,落脚处,满是荆棘。 始终不善于情节的构造,我想,也许我只是在营造着某种氛围,倾诉着某种心情。 一度写不下去,更加不忍回头看曾经写下的文字。 但自己挖的坑,血淋淋地,也得埋上不是? 对不起那些一直守候等更的朋友。也在此感谢那些后来能够一次读完全本的读者。不管怎样,我以为小说需要有内涵为灵魂的支撑,犹如人体需要脊柱的支撑。你看不到脊柱是如何支撑灵魂的,但你能看到一张张美丽的面庞。脊柱是内涵,面庞是情节。 我不喜欢读只有情节的书,不喜欢负能量太多的书,不喜欢以感官刺激为噱头的书。那些书,终究会令人在成长到某个年龄段时,幡然悔悟。 书中人物各有所指,本就浅薄,不难读懂。 最重要的,也许是怀念心中那些美好的事物吧。 “海青工具厂”确有原型,本名:青海工具厂,厂内一应大观如书中所写。那是我小时候停留许久的地方,有我亲人的气息,和美好的记忆。 可惜的是,青海工具厂已在近年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化都市的建筑符号。 就这样吧,和旧书说再见,告别的是不完美的过去,新的开始,也许是更加美好的将来。 分段阅读_第 681 章 今后也会还会写作,新的笔名会是“雨尘”,但也许就此作罢。 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