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娘娘是土匪》 分段阅读_第 1 章 《这个娘娘是土匪》作者:葫芦酱 看书、求书记住本站( txt)或者手机输入: 一切书籍免费阅读下载 靖初六年,南国公府嫡女南晖嫁入皇家,勾结兵部侍郎顾枫,行刺君上,意图谋逆。 岂料顾枫临时反水,南家获罪下狱,满门抄斩。 行刑前日,一江湖中人单qiāng匹马劫走南晖,明帝震怒,全国通缉。 三年后,劫富济贫的女土匪叶洵听闻又有贪官前往夷陵郡,鱼肉百姓,其罪罄竹难书。 率众土匪与贪官苦斗一日一夜,终被俘获。 叶洵:“鱼肉百姓的狗贼,我青山帮誓与你决一死战。” 小太监:“这不是罪臣南家的贵妃娘娘吗?” 楚尚璟:“好啊,跑了这么多年,终于让朕找着你了。” 叶洵:“啥?‘朕?’这货贪污就算了居然还假装皇帝?” 楚尚璟冷哼一声,轻飘飘落下一句:“送贵妃娘娘回宫。” 叶洵:“大哥你谁,我们根、本、不、认、识、好吗?” 几月后。 叶大侠:“事已查明,陛下可否看在先帝的薄面上,让老夫带小女回家。” 楚尚璟:“国丈大人,这个恐怕不行,令爱已经有了朕的龙子。” 叶洵:“???” 叶大侠:“我(哔)你娘的小兔崽子敢动我女儿?” 楚尚璟:“朕的母后入土多年,国丈依然日思夜想,岳母大人怕是要生气。” 叶大侠:“……”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女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洵,楚尚璟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青山帮 “大当家的,弟兄们刚打听到消息,黄知府打算来夷陵郡巡抚,名为安抚百姓,考察民情,实则在此处搜刮金银财宝,装了满满几车,明儿启程回江夏府衙。”张大饼敬重地向她面前的姑娘汇报道。 这位躺在石头上小憩的姑娘,就是青山帮的大当家叶洵。 叶洵嘴里叼着片随手摘下的叶子,间或用手扶着叶子吹上那么一下,一身干练的短打,将少女纤弱的身形衬出恰到好处的英气。听了张大饼的话,挑了挑眉:“啧,听说黄大胖子快胖的走不动路了,还敢贪。” 说完吐了嘴里的叶子,利索地一个翻身,从石头上轻跃而下,腰间的铃铛清脆地回dàng在青山间。她一边往山寨里走,一边问道:“何时到秦山脚下?” “不出意外,明日戌时。” 叶洵突然一顿,回身望向一脸义愤填膺的张大饼:“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张大饼信誓旦旦地说道。 叶洵抿了抿唇,轻笑着自言自语道:“胆子真大,晚上过秦山,叫他一分钱也带不回去。”说罢一撩木头枝子做的卷帘,进了主寨,拿起木架上随意搁置的长刀。 那刀刀身极长,刀鞘拿破布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颜色。只有一出鞘,才能看见那刀刃颜色深沉,端的是见血封喉的狠厉,把周遭的光都吸了个干净。 不过叶洵她爹把这刀传给她时说了:“你要是敢拿它杀人,回去就把《论语》抄一百遍。” 叶洵这辈子最烦之乎者也那些东西,一写字就头疼得紧,因此一直只敢拿这刀出来吓吓人,怕被她爹抓回去抄书。 “铛”地一声,刀刃入鞘,叶洵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吩咐道:“饼哥,叫弟兄们过来商议。” 张大饼点点头,忙去叫人。 五年前,夷陵郡的知县仗着天高皇帝远,官官相护,鱼肉百姓,好不快活。夷陵郡民不聊生,苦不堪言。本就是穷乡僻壤,好容易有点收成,都让这贪官给搜刮了个尽。路有乞儿,无人向学,甚至有老fu孤苦无依,只好吞食树皮勉为生计。 直到两位大侠带着他们的一双儿女途经夷陵郡。叶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贪官知县揍了一顿,bi其上书朝廷自述其罪。又把他家抄了个干净,把从贪官那儿搜出的金银财宝全分给了百姓们。 夷陵郡的百姓们害怕下一任知县仍然如此,央求叶大侠保护众人。叶青便扯虎皮做大旗做了土匪,占了秦山成立了青山帮,广纳贤士,专为劫富济贫。 许多青壮年的村民都纷纷加入青山帮,以报答叶大侠的恩情,张大饼就是那时 分段阅读_第 2 章 候入帮的。叶大侠也确如自己所说,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也不劫凭本事挣钱的富商,专劫鱼肉百姓的乡绅污吏,赢得了乡亲们的支持。 夷陵郡属巴蜀地区,民风彪悍,又有叶大侠与其妻岳大侠撑腰,让新任知县望而却步,两方倒也相安无事。 因此没过多久,眼见着百姓们过上了太平的日子,叶大侠就带着岳大侠继续去云游四海了,留下一双儿女继续镇守青山帮。 虎父无犬子,叶洵小小年纪武功过人,接下了青山帮帮主之位,又有其兄叶汀从旁相助,继续劫富济贫,成为一段佳话。 此时,张大饼叫了帮内为首的几个兄弟过来,商议劫黄知府的事。 叶洵知道自己年纪小,对帮内的兄弟们都很客气,挨个问候了一遍,又亲自斟茶。端坐在首位的,便是叶洵的兄长,叶汀。 叶汀比叶洵年长三岁,无奈从小是个病秧子,无法习武,这也是由叶洵接管青山帮的原因,但叶汀素来才思敏捷,是青山帮里军师般的人物。 “洵儿,这次叫我们前来所谓何事?”叶汀一袭月白袍子,面色有些病弱的冷白,端的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明晚戌时高知府途经青山帮,我打算干这票,不知哥哥们怎么看?”叶洵没做那张寨主的首座,而是站在兄弟们中间。 “干他娘的,那个黄知府不知道祸害了多少郡县,这回终于给我们得着了。”最先开口的是寨子里二虎,排行老二,属虎,特能打。 “对,我同意!劫的他再也不敢吃老百姓一粒米。”这位是二虎的发小,四柱子。二人是叶洵的左右护法。 “他们有多少人?”叶汀微微饮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大约二十来个,身手不错,看起来应该是黄府的家丁。”张大饼接道。 “大当家的一人就能给他全掀翻喽。”四柱子哈哈笑道。 “别掉以轻心”,叶汀提醒道,转而又问叶洵:“洵儿,你可有把握?” “没把握就不劫了吗?”叶洵玩着腰间的长刀,一把接住二虎丢过来的果子,又接着道:“这种贪官污吏怎么能放过。不然如何对得起爹爹的初衷。” 叶汀早料到叶洵会这么说,微微笑道:“为兄会为你安排好偷袭的计划的,你自己把握分寸,切不可受伤。” “放心吧哥哥。”叶洵咬了一口果子,冲叶汀眨了眨眼。 叶汀看着妹妹眼里眉间神色飞扬,只好一贯无奈的笑笑。 几人商讨了一夜计划,布局周密,只等第二天请君入瓮,让高知府空载而归。 第二日,入夜。 夜幕笼罩下的秦山隐隐绰绰,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叫唤,透着诡异的寂静。 夜色中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目光灼灼地死盯着山脚下的小道,正是青山帮的大当家,叶洵。周边埋伏着青山帮众,二虎、四柱子各带一队人,兵分两路打算包抄,而叶洵艺高人胆大,打算单qiāng匹马,从中偷袭。 叶洵叼着一片薄荷叶,维持着头脑的清醒。青山帮众已经在此地等候多时,眼看着就快亥时了,本该戌时出现在此地的高知府却迟迟不曾露面。 “这臭贪官,不会是不敢来了吧?”二虎埋伏在土坡后面,一动不动,感觉身体有点僵硬。 “再等等。”往常抄一个字都没耐心的叶洵此时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山路尽头,丝毫没有疲倦的神色。 一阵狂风突然刮了起来,几只雀儿吓得扑腾扑腾身子,飞到了叶洵的手边。叶洵从兜里掏出几粒米摊在手上,目光依然没有丝毫移动。 突然,叶洵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玩味,轻轻自言自语道:“来了。” 她利索的把挂在脖子长的纱巾蒙在面上,学着猫头鹰“咕咕”叫了一声。 寻常听来和猫头鹰没什么区别的拟声,在青山帮众的耳朵里却是辨识度极高的,一时间前后两路人马蓄势待发,跃跃yu试的看着山路上疾驰的车队。 果然有好几大车的赃物。 不过人倒是比张大饼说的少些,大约只有十来个,倒是好事。 山间突然又传来一声猫头鹰叫,二虎和四柱子得了令,带人浩浩dàngdàng从山上急冲而下,待底下的家丁意识到 分段阅读_第 3 章 了问题时,已经被山匪堪堪堵住。 叶洵轻移莲步,仗着轻功卓绝,从主路奔袭而下,直奔中间的车辇,擒贼先擒王,叶洵一直都知道这个道理,丝毫不拖泥带水,利刃脱鞘,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直bi狗官,深沉的刀刃融在夜色中,发出及其微弱的冷光。 家丁一时间对蜂拥而至的青山帮众应接不暇,没料到还有个叶洵钻了空子,少女步伐矫健,轻踩在车辇前,一手掀车帘,一手提刀往里刺去。 她的角度向来卡的好,总是一招制敌,哪怕隔着车帘挡了视线,这刀也总能堪堪停在贪官的颈侧,这时家丁们自会缴械投降,待青山帮众把货物搬上了山,叶洵再抽身而去,她就像大山里的精灵,几百个家丁都追不上她。 岂料这一次,车帘还没来得及掀开,那头的刀刃就撞上了什么生硬的物什,“铛”得一声,发出兵器jiāo接的声音。 叶洵有些暗暗心惊,来不及多想,与车里那人隔着车帘儿比试,叶洵只能看见一道道煞白的剑光,透着清冷的贵气,与她暗黑的长刀纠缠在一起,一黑一白,一明一暗,把秦山脚下的夜色激dàng的有些炫目。 那人的武功不低,又缠人的紧,叶洵抽身不开,甚至连撕开车帘的余力都没有,全身心的应对着车内那道白光的攻击。 霸道的少女一贯是凌厉磊落的招式,却总是被那头的白光粘滞阻隔,让雷厉风行的叶洵有些隐隐的浮躁。 她将全身力量倾注在右手的长刀上,bào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击,车顶险些被掀飞,落在那人身上的力道却被四两拨千斤的化解,剑光撕开了墨色涤dàng的黑夜,叶洵虎口一震剧痛,那柄剑不放过一点疏漏,急转直下,“哐当”一声,震开了叶洵手里的长刀 末了那人像是终于玩够了一般,强大的剑锋突然撕破了帘子,化作一片千疮百孔的破布被挑飞。 随着帘子的落下,叶洵也看清了车里那人,一时失了神,转眼间,剑光如雪的刀刃凉凉的架在了她的颈侧。 作者有话要说: 叶洵:这个贪官武功怎么这么高,说好的胖的走不动路呢? 某贪官:呵。 开坑啦,如果觉得不错就给个收藏吧 超级超级感谢=w= 第2章 我不认识你 叶洵发誓,这是她劫富济贫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不似贪官的贪官。 那人一身象牙白的袍子,衣身上是金钱勾出繁缀的花纹,神色略带玩味的看着眼前的叶洵,这人骨像生的好,下颚带着几分锋利的潇洒,单单立于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车辙上,却让人无端生出分敬畏来。 “身手不错。”那人似笑非笑地点评道。 叶洵十几年来头一遭被人拿剑架在脖子上,怕的意头还没来得及生发,倒觉出点新奇的意味来。看这人眼里眉间带着不怒自威的贵气bi人,想来是那黄知府花钱请来的打手。 她抬眼望过去,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的眼睛,开口试探道:“黄知府派你来的?”明明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叶洵却好像全然没有一点自己受制于人的自觉。 她一边观察着这位的神色,一边琢磨着局势。 这回确实是她大意了,先前看见只有十来个护送的家丁,叶洵等人没有多想,现在看来,许是黄知府贪生怕死,不但请了人坐在车辇里假扮他,还请了一批武功高强的护卫。 青山帮虽然人多,但都只有些花拳绣腿的功夫,平日里应对那些混吃等死的家丁是足够了,现如今在这些武功卓绝的护卫有条不紊的夹击下,显得有点捉禁见肘。 眼前人神色晦暗不清,他避而不答叶洵的问题,倒是反问道:“小妹妹,你就是那传说中青山帮的大当家?” 叶洵眼见着青山帮众都被制住,自己更是无法脱身,索xing破罐子破摔道:“技不如人,你抓我去报官吧,看看到底是我这劫富济贫的土匪有罪,还是雇你那主子,那个鱼肉百姓的贪官有罪。”说罢她悄悄睨了掉在地上的长刀一眼,发现离自己并不远。 旁边几个护卫动作利索的紧,眼疾手快地把三十来个青山帮众捆成了团儿,一群山匪眼见着自己的头儿被人那剑架住,都慌了神儿 分段阅读_第 4 章 ,咋咋呼呼地叫唤着。 “你这狗官,快把我们大当家的放了,否则有你好看。”二虎被捆地结结实实,像个待煮的螃蟹,声音却喊得老大。 “我告诉你狗官,等叶大侠回来了,你就等着被抄家吧你。”四柱子也不甘示弱。 “叶大侠来了,你迟早得完蛋。”一群帮众附和道。 “狗官——,打倒狗官——”零零星星几个人喊起了号子,不一会儿就更多人跟着和了上来,一脸的视死如归。 那穿着象牙白袍子的人如同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仍然把目光放在叶洵的身上,那打量的意图太过于明显,叶洵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一丝凉意。 为首的一人走到叶洵身前,对她面前那人屈膝行礼,开口道:“禀报皇——” 那人一挥手,打断了护卫的话。护卫像是受惯了训练的,也不多言,又自觉地去吩咐自己的手下撕了破布,堵上青山帮众的嘴,把那越来越带劲的号子给憋回了肚里。一行人不甘示弱,脸红脖子粗地含含糊糊着什么,旁边看守的护卫面无表情,冷漠的杵在一旁。 叶洵耳朵尖,虽然护卫的话被打断了,她还是听见了头几个字,一双秀气的眉毛登时挑得老高,怒道:“我还当你是个拿人钱财□□的打手,原来你就是那十恶不赦的黄知府,我告诉你,我青山帮与你势不两立。” 那“黄知府”听完这话,突然笑了,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小妹妹,技不如人,你还口出狂言?就不怕我杀了你。”说罢又轻蔑地看了看呜呜呀呀的青山帮众,接道:“还有你这些乌合之众。”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叶洵趁着“黄知府”说话时目光瞥向青山帮众的空档,往后一倒,又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身形轻挪,滑步到一旁,弯腰捞起了地上的长刀,旋即脚尖轻点地,莲步瞬移,眼疾手快地挥刀挡住了“黄知府”甩过来的剑锋。 她向来机灵的很,又有了刚刚的教训,感受了一把“黄知府”这潋滟剑缠人的本事,连忙改变了战术,利用轻功把二人的距离拉得极大。 她一身黑色短打并黑色面纱,夜幕下的秦山是她极好的掩护,像是成了融进了秦山里的画中仙。而一身白袍的“黄知府”在这夜里倒像个显眼的活靶子。 被这姑娘偷袭了几遭,“黄知府”面上已经褪去了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凝神静气地投入到这场打斗中。他许久不曾这样快活的打斗过,也许久不曾遇到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倒是个君子。叶洵暗想,明明有一堆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的护卫,那人却仍坚持和她单挑。比起想要擒拿她,看起来道更像是想和她比试。 “你不想杀我,对不对?”叶洵看透了他的意图,突然窜至他身后,唰得一声撕下了他半截儿白袍子,又躲远了,笑道:“那姑nǎinǎi就陪你玩玩。” 叶洵小时候野的很,练武的时候为了增强偷袭的灵活xing,自创了一种互撕衣服的打法,一天到晚拉着邻里伙伴或是爹娘玩。反正大家都是粗布做的衣服,也不心疼这几个钱。叶洵一时玩的乐了,也就顺手撕了“黄知府”的衣服。 那人也不恼,像是和她心有灵犀似的,转回头来效仿着她玩起了游戏,奈何叶洵一身短打,不像长袍那样打斗起来衣袂纷飞。 几回合招式下来,“黄知府”也只削掉了几个巴掌大的衣角。 叶洵有些得意,爽朗扬声道:“狗官你放弃吧,我爹娘这招都玩不过我。”说罢又去撕“黄知府”的袍子,他那象牙白的长衫已经被撕了个七零八落,颇有几分落魄公子的模样。 然而这回许是不太凑巧的缘故,叶洵抓住的衣角有些阻塞,费了老大劲也没撕开,正要抽身隐去,就这么凝滞了一小会儿的功夫,“黄知府”回过神来,出其不意地拿剑挑开了叶洵黑色的面纱,眼角眉梢溢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然而面纱落下的一瞬间,“黄知府”还没来得及到达眼底的笑僵在了脸上,停下了正要乘胜追击的身形,而叶洵全然未觉,连忙闪身,预备着下一次进攻。 岂料这人立在原地不动了,沉下脸色开口道 分段阅读_第 5 章 :“来人,把她拿下。” 十几名刚刚还在扮树桩的护卫立刻飞身而上,自四面八方奔袭而下,冲着叶洵刺去,一时间刀光剑影好不摄人心魄。 什么情况?叶洵一边步步直退,一边腹诽道:这人刚刚还演君子呢,和她撕衣服不是撕得挺开心的吗?怎么突然就变脸了。难道是因为挑掉了面纱觉得她长得太丑,都不想和她打了? 叶洵在心里摇摇头,觉得不大可能。毕竟从小到大被爹爹带出去总有人夸她小美人,以前跟着爹爹走南闯北的时候,想跟她娶亲的公子都快把房槛儿踩断了,一贯对自己无比自信的叶洵很快就把原因扔到了这位“黄知府”身上,这人绝对是个恋丑癖。 然而无论她怎么在心里默默攻击“黄知府”,她也没能招架住十几位高手的夹击,终于被制住,押到了“黄知府”的面前。 “黄知府”略微弯了弯腰,食指微曲搁在叶洵的下巴上,强迫她抬起了头,那神色中的狠厉决绝还有滔天的恨意,让叶洵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黄知府”突然收了手,端正了身形,对着放着货物的车吩咐了一声:“高公公,给朕过来。”这位大半夜里和女土匪打了半天架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的皇帝陛下,楚尚璟。 然而状况外的叶洵一脸吃惊地望向楚尚璟,暗暗想道,这个贪官胆子也忒大了,居然敢自称“朕”,她虽然处江湖之远,对皇帝这种庙堂上的人物完全不感兴趣也丝毫不了解,却也只知道“朕”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 这狗官,就欺负人真正的皇帝一天到晚被关在宫里头,不会来这种穷乡僻壤。 眼见着那放着货物的箱盖突然被掀开,从里头爬出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男子,他有些吃力的从箱子里爬出来,碎步擦着汗小跑到楚尚璟身前,唯唯诺诺道:“陛下有何吩咐?”。 楚尚璟的目光仍然落在叶洵的脸上,却问那男子道:“你看看,这是谁?” 高公公小心翼翼的抬眼瞅了眼叶洵,突然一震,往后退了一小步,惊道:“这不是南国公府的贵妃娘娘吗?”说完瞟见楚尚璟yin沉的神色,察觉道失言,又连忙掌嘴道:“奴才失言,奴才一时没改过口,奴才该死。” 楚尚璟突然收起了yin沉的脸色,似笑非笑地打断了他,道:“不,她还是朕的贵妃娘娘。” 说罢低头看了看已经呆若木鸡的叶洵,压低了声音凑在她耳边,道:“南晖,跑了三年了,终于让朕找着你了。”声音低沉如情人般的呢喃,语调yin冷却让人浑身发凉。 “大哥,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朕什么贵妃娘娘?” “在说我吗?” “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叶洵一脸悲愤,估摸着今日大概命犯太岁,遇上个以为自己成了皇帝的疯子,还是个她打不过的疯子。自己疯的不清不说,还拉着别人陪他演戏玩。 而楚尚璟不再看她,气度雍容地上了已经破破烂烂的车辇,身上仍是那身被刺的千疮百孔的乞丐袍子。 实在是有点喜感。 这个人,怎么可能是皇上。 叶洵被几个护卫制住,动弹不得,只能对着楚尚璟的背影急得大喊道:“喂!你说清楚啊,有没有搞错啊!” 楚尚璟连一个眼神都不再允给她,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林统领,送贵妃娘娘回宫。”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洵:哦天呐黄知府居然是个戏精,居然还冒充皇帝,好可怕,马上就被砍头了吧 楚尚璟:这个人,是我的贵妃。 叶洵:哦天呐,他居然连我也不放过还拉着我陪他演戏,不好意思我还想多活几年,告辞。 楚尚璟:林统领,带贵妃娘娘回宫。 叶洵:遇见精神病怎么办,而且还是打不过的那种,急,在线等。 第3章 南晖此人 常言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叶洵被关在放货物的箱子里,一走就是半个月。在途经江夏的时候,青山帮众被一股脑儿丢给了江夏刚刚走马上任的新任知府大人,那劳什子的黄知府,叶洵连个影儿都没见着,就被送进了雕栏玉砌的皇宫。 于是就……落泪了。 这一路上 分段阅读_第 6 章 ,叶洵也琢磨过味儿来了,楚尚璟那端坐破车辇中我自巍然不动的气度,的确不是寻常人该有的。而那几个家丁护卫,还有那位林统领,十有八九是天子近卫。不然也不会有那么训练有素的功夫,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青山帮。 但她还是不相信,心怀最后一丝侥幸,被从货箱里放出来的叶洵就和那气宇巍峨的宫门看了个对眼儿。 鎏金铜瓦的楼阁,飞檐斗拱的亭台,并上那幽长宽阔的道路,和走路总是低着头的宫人。如果这都是为了满足一个贪官的脑疾,那这个贪官也太有钱了。 叶洵十几年风餐露宿的,就没见过这么精雕玉琢的大宫殿,当下就信了这一言不合就抓人的大兄弟,大概真是个皇上。 她早在一上车的时候,就被拿布塞了嘴,小心翼翼地拿眼瞟着约莫有好几个她高的宫墙,一时间有点崩溃。 叶洵本想找个空档逃出去,岂料先是近卫押送,到了什么关卡又换了太监押送,最后给她五花大绑,塞进了一间布满灰尘的宫殿。 宫殿里有好些宫女,穿着样式相同的衣服,却又和刚刚在殿外见到的不同,一行人动作利索的紧,一群女孩子待在一间房里,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只低着头收拾宫殿,全然不理会叶洵,末了待整间宫殿恢复了它原有的金碧辉煌,才向叶洵行了个礼,纷纷离去了。 叶洵觉得再没有哪日像今日这样憋屈了,她宁愿回去把四书五经抄上千八百遍,也不愿在这个空dàngdàng的大房子里关禁闭。 好在,不多时,又有宫人来了一遭,叶洵眼尖认出了这是那位说她是贵妃娘娘的坑爹太监,也来不及翻旧账,忙隔着嘴里的布叫唤了两声,试图找个人搭理她,给她讲讲这一遭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回的宫人客气了些,先是给叶洵松了绑,又拿掉了她嘴里的布,高公公笑意盈盈道:“圣上口谕,娘娘重回未央宫,想来一时还有些不适应,特地叫奴才并几个利索的宫人照顾娘娘,只是娘娘这一路舟车劳顿,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得,那位不小心被骂了狗官的皇帝陛下不但派了一堆人来监视她,还禁了她的足。 真是记仇啊。叶洵暗自腹诽道,好容易可以说话了,她大马金刀地往主厅的椅子上一坐,端的是大当家的架势,俯身问道:“这位……公公?”叶洵斟酌了一下言语,想来应该是这样称呼。 “娘娘吩咐。”高公公应道。 “别叫我娘娘,你先告诉我,你们那位皇帝陛下什么时候来见我。”叶洵道。 “娘娘对皇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当真是伉俪情深啊。”高公公感慨道。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你们娘娘,你们皇帝抓错人了,快让他来,我得跟他讲清楚。” 人可以乱抓,媳fu儿可不能乱认。 叶洵急了,什么伉俪情深,自己可是正正经经未出阁的黄花闺女,怎么就成了贵妃了。这要是爹爹知道自己在外头莫名其妙捡了个夫婿,还不让她把《论语》、《老子》、《孟子》还有那什么什么子的都给背下来。 叶洵稍一想想,就觉得浑身发凉。 而高公公全然不察叶洵乱七八糟的心思,继续雪上加霜道:“娘娘许是在外三年,把奴才忘了,三年前您刚入主这未央宫圣上就指派了奴才跟着您,娘娘天姿国色,奴才必不敢忘的。” 叶洵发觉自己跟这人说不清,很想拔刀。然而摸了摸腰间,发现长刀被人拿走了,一时间胸中有点郁结,她掰起高公公的脸,凑近了一字一句道:“大哥,你看看清楚,我真不是你的贵妃娘娘。” 高公公忙跪倒在地,哆哆嗦嗦道:“娘娘折煞奴才了,娘娘金枝玉叶,切不可与奴才称兄道弟。尊卑有序,娘娘乃万金之尊,奴才万死,不该窥见娘娘容貌。”说完又一个劲儿的磕头,从三四遍地重复着“奴才万死”。 叶洵:“……” 这皇宫是个什么鬼地方。叶洵觉得自己活了十九年,还从没见过这些动不动就低头弯腰下跪的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拽住高公公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少女身形不大,手劲儿倒不小,高公公耷拉着眼皮,抖如筛糠地看着 分段阅读_第 7 章 叶洵。 “把你嘴里那‘奴才’俩字儿给去了。”叶洵别扭得紧,在青山帮里她虽是大当家,也一向都和帮里的帮众们兄妹相称,从未端过什么帮主的架子。爹爹从小就教她,人人生而平等,不可妄自尊大。 而这宫里的人,总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了一般,仿佛有把刀悬在头上,一着不慎就“万死”了。 “你给我讲讲,你们这贵妃娘娘,到底哪儿得罪了皇上?”叶洵到此时,也大概想明白了,照着先前楚尚璟和她比武时那君子的架势,不像是会和她一个小土匪计较的模样。 那人态度的转变是在她的面纱被揭下的时候发生的,又说她是什么贵妃娘娘,十有八九是她不幸与这位开罪过皇帝的贵妃撞了脸,被这记仇的小□□帝带进了宫,打算慢慢清算这笔账。 “这,奴才不敢说。”高公公委委屈屈地站在叶洵面前道。 叶洵琢磨着大概是自己的土匪气势有点骇人,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引着高公公坐下,客客气气地开口道:“高大哥,你坐下慢慢说。” 刚刚还一动不动的高公公像是瞬间被雷击过,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不可,不可。” 没关系,慢慢来。叶洵自我安慰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才好容易让高公公磕磕绊绊的开了口,然而待她与这哆哆嗦嗦的太监艰难地jiāo流了半晌,叶洵后背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凉意。 不为别的,只为这位和她长得像的贵妃娘娘,实在是个奇人。 这位贵妃姓南,三年前在朝廷里煊赫一时的南国公的南,是南府的嫡女。这位南国公早些年曾与先帝一同打下这大周朝的天下,官拜王爵,又在先帝早亡后成为托孤大臣,一时权势滔天。 新帝登基时年仅十五岁,尚未加冠,南国公把持朝政,手握重权,一手扶植自己的养子顾枫成为兵部侍郎,又顺势架空了尚书的兵权,将国家军事力量都放在了养子的手上。 圣上加冠后一年,这位权臣还做主将唯一的嫡女南晖嫁入皇家,封为贵妃,入主后宫,风光无量。 小皇帝虽然抗争了一把,让后位空悬了下来,但群臣都知道,只要南国公在一天,那后位就迟早是南家的。 就是这么位前途无量的主儿,突然想不开让自己年仅十六岁的女儿在大婚之夜刺杀皇帝,又让养子带人bi宫,打算踹了昔日兄弟的儿子,自己取而代之。 然而,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位万万没想到,平日里装出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的皇帝陛下其实一直暗中习武,大婚之夜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制住了南晖,而养子其实早就被皇帝策反,当场反水,直接带兵抓了刚披上龙袍做着春秋大梦的南国公。 人证物证俱全,南家上百口人纷纷下狱,昔日里看似软弱可欺的皇帝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爪牙,借机清洗朝堂,一时间血雨腥风好不热闹。 而就在这秋后问斩的关头,贵妃娘娘突然让人劫了狱,大内几百侍卫都没能打过那人单qiāng匹马,愣是让这劫狱之人给跑了。无疑是给正要立威的小皇帝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前朝老臣总是明里暗里嘲讽皇帝陛下疏于训练宫防,竟打不过一个江湖中人,让那犯了滔天大罪的贵妃娘娘就这么逃了。 又加上小皇帝在南国公的压迫下长大,自小多疑,为了避免宫妃里有南国公的眼线,楚尚璟从不踏入后宫,唯一一次就是和顾侍郎串通好的新婚之夜的做戏。 然而宫闱密事,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在外人眼里,则是痴情的皇帝陛下唯一一次涉足后宫便是与贵妃娘娘春宵一度,岂料行事到渐入佳境时被贵妃行刺,从此患上隐疾,一蹶不振,再难一展雄风。 且不论此事真假,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被传这样的风言风语是种什么样的感受,更何况这男子还是端坐金銮殿上的九五之尊。叶洵并不是很想知道。 前朝的嘲讽调侃并着后宫的闲言碎语,还偏偏都与这位贵妃有关,不由得让南晖成了楚尚璟的眼中钉,肉中刺。血洗南家,重掌大权后三年里,楚尚璟从来没有放弃过搜寻这位南贵妃的踪迹。 分段阅读_第 8 章 心病加着没日没夜的cāo劳国事,楚尚璟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得了太医的劝告,原本这遭往江夏去是为了游山玩水,放松心情。岂料闲不下来的皇帝不仅查办了江夏的大蛀虫黄知府,还顺藤摸瓜剿了青山帮,最后还好巧不巧,遇见了自己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贵妃娘娘。 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的叶洵只有一个念头。 这回,怕是摊上事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叶洵眉头一皱,发现此事并不简单。 第4章 捉弄 被软禁在未央宫的第一日,叶洵担心了整日,就怕楚尚璟突然递来一卷圣旨,给她弄个五马分尸或是凌迟处死,让她代替那位贵妃娘娘背着黑锅含恨而终。 然而楚尚璟像是忘了她一般,任由她一人在未央宫里,要吃有吃,要穿有穿,弄得叶洵都有些怀疑那宫廷秘闻十有八九是真的,那位从不踏入后宫半步的皇帝陛下,没准儿真是个痴情种子,对那位和她有着相似面容的贵妃娘娘情深义重,不忍再杀一遭。 不过担忧也罢,揣测也好,在叶洵这里,都只维持了一日。到了第二日,叶洵把这事儿全抛到了脑后,一本正经的过起日子来。 虽然不能出门是委屈了点儿,不过对叶洵来说,未央宫也够大了,她先是把南贵妃的藏书阁祸害了一遭,又窜上窜下的把未央宫里的花花草草认了个全,还手贱的把床头养尊处优的兰花给摘下来编了花环。 最后日子实在是无聊,叶洵发现未央宫的窗子虽然都被锁着,不过好在年久失修,竟让她寻了个破了一角的窗子,虽然钻出去不太现实,引点小动物什么的近来总是行的,于是叶洵拿自己的口粮蛊惑了两只雀儿,一到饭点儿就飞到她的窗台上吱呀吱呀叫唤。 小日子虽然无聊了点儿,倒也闲适。 约莫过了一月,叶洵正在榻上摆大字儿午间小憩,突然察觉脸上有一丝温热的气息,闹得她直yǎngyǎng。半梦半醒间,叶洵以为是自己那两只有nǎi便是娘的雀儿,一边用手摸索着,一边喃喃道:“乖,等我睡醒了就跟你们找吃的。” “朕还以为你已经惊吓而亡了,没想到你心态不错,还有闲心养动物。”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自上方传来。 叶洵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弹了起来,定睛一看,那位消失了一月的皇帝陛下正站在她的榻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一身玄色的袍子,衣身上绣着龙纹,一双眼睛如同点缀了繁星的夜色,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小土匪。 “皇帝陛下,你大晌午的吓什么人呢。”叶洵有些被惊扰的不快,坐在床上气鼓鼓地瞪向楚尚璟,全然没有自己该行礼的自觉。 “上一个敢跟朕这么说话的人。”楚尚璟顿了一下,移开了目光,一字一句道:“已经死了。” 叶洵突然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还顶着一个祸国妖妃的身份,想到自己好容易有了机会和这位解释,忙道:“皇上,我听人说了你的悲惨遭遇,说实话,我挺同情你的,但我确实不是你那贵妃娘娘,求您放我回去,我保证,再也不建什么劳什子的青山帮了,我一定做个良民。你们这皇宫,好看是好看,就是忒无聊,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想回我的秦山了。” 楚尚璟颇有耐心的听完之后,勾起了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皮笑肉不笑道:“三年了,没想到你还是一样爱演。”说罢顿了顿,又看向叶洵:“怎么?换戏本儿了?三年前演的是柔弱可欺的天真少女,三年后是装疯卖傻的土匪头子,朕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朕的贵妃娘娘,可是比梨园里的头牌都厉害呢。” 叶洵原以为这事儿解释起来会很容易,没想到楚尚璟认定了她在演戏,叶洵恼了,有些烦躁地开口道:“你到底怎样才肯相信我不是你的贵妃?” 楚尚璟睨了她一眼,自袍袖中取出一块绢布,掷到了叶洵眼前,淡声道:“这是贵妃的画像,你不如自己看看,朕有没有冤枉你。” 还说是仇人不是爱人,会有人把仇人的画像画在绢布上还日日贴身携带吗?叶洵嘀嘀咕咕自言自语道。 末了,叶洵还是摊开绢布,打算瞅 分段阅读_第 9 章 瞅这位奇人和自己到底哪里像了。 然而画中人闯进叶洵视野的瞬间,她登时吃了一惊。她原以为自己只是长得有些像这位贵妃,岂料这绢布上的人,和她简直如出一辙,连她的亲哥哥叶汀都和她长得没这么像。若非楚尚璟说这是贵妃的画像,叶洵都得自作多情的认为这是她自己的画像。 只是画像中的女人挽着流云髻,chā着各式各样的钗环,鬓角搭着流苏,眉间还画着梅花妆,神色间略有一丝落寞。 而叶洵随意梳了个燕尾髻,唯一的饰物是一支没什么花纹的银簪子,端的是利落干净,年少肆意。 然而发饰是可以变的,面容却不那么容易改变。叶洵望着贵妃娘娘的画像,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楚尚璟瞟了她一眼,道:“怎么?不演了?” 叶洵可怜巴巴地望着楚尚璟,道:“我真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位贵妃长得几乎……如出一辙,但我发誓,我真的没见过你,更没害过你,那个什么南国公,来这儿之前我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楚尚璟突然凑近了她,一张如削凌厉的脸撞进了叶洵的眼里,让叶洵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些,只见这人突然笑意盈盈道:“无妨,你会想起来的。” 叶洵还没来得及琢磨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楚尚璟突然出手如风,点了她的xué道。 叶洵只感到一瞬间浑身脱了力,瘫软在床榻上,她明白自己是被点了定身xué,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气势汹汹地瞪着楚尚璟:“喂,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你也用,你想干什么啊?” “你很快就知道了。”楚尚璟弯下腰,凑在叶洵耳边道。 是日,从不涉足后宫的皇帝陛下,在寻回贵妃娘娘后一月,踏足未央宫与娘娘互诉衷肠,翻云覆雨。又有人见皇上亲自徒步把娘娘抱回了自己的修养之所清凉殿,帝妃二人耳鬓厮磨,好不恩爱。 然而事实是这样的。 楚尚璟打横抱起了叶洵,后者急火攻心,吵吵嚷嚷道:“狗皇帝你要是敢动我,你信不信我剥你的皮,抽你的筋骨,把你扔去喂鸟?!” 而狗皇帝“啧”了一声,淡声道:“别动不动就狗官狗皇帝的,你可是贵妃娘娘,说话要注意端庄文雅。” “我放你娘的狗屁,你这什么荒山野岭强抢民女的臭毛病,谁是你贵妃娘娘,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呐?”叶洵动弹不得,被一个强有力的宽阔怀抱笼罩着,脑袋还被这人故意贴在自己胸膛上,眼见着楚尚璟抱着她出了宫门在宫道上走着,那滋味儿别提多难受了。 楚尚璟横了她一眼,微微笑道:“再多言,信不信朕点了你的哑xué?” “我怕你啊——”话还没说完,楚尚璟果然说到做到,点了叶洵的哑xué,无视了后者快要喷火的眼神,凉凉道:“贵妃娘娘,这么多宫人看着呢。” 和男人们称兄道弟了十九年的叶洵,用余光瞟见低头退避在一旁偷笑的宫人们,突然后知后觉的有点脸红。这种感觉有点陌生,陌生的让叶洵胸口无端有些烦躁,特别想耍一段儿大刀来甩掉这种诡异的感受。 楚尚璟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径直回到了清凉殿,一群宫人们连忙行礼道:“皇上万福,贵妃娘娘金安。” 他刚走到门口,就有宫人替他推开了门,又默默的退出去,合上门,偌大的清凉殿里转瞬就只剩下了帝妃二人,透着落地可闻的安静。楚尚璟把叶洵丢在床榻上,探身凑过去,目光灼灼地盯着叶洵的脸,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叶洵几乎可以听见皇帝杵在她耳边那细腻的呼吸声,她有些急了,奈何发不出声音,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瞅着面前一脸愤怒的姑娘,楚尚璟有些恶趣味的问道:“这里是你我二人新婚之夜的地方,贵妃可还记得?” 孔子老子孟子在上,我真的没有嫁过人啊。叶洵都快急红眼儿了,皱着眉头死盯着楚尚璟,目光仿佛要喷出火来。 楚尚璟突然大笑了两声,直起了身子,同叶洵拉开了距离,显得心情极好,又笑道:“朕的贵妃真可爱。” 可爱你个大头鬼。 说罢皇上又上前解了叶洵的xué道,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抽身,叶洵就从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榻上一跃而起,一阵风似的隐到楚尚璟身后,拳脚利索地往楚尚璟身上招乎了上来,嘴里还愤愤不平地怒喊道:“敢惹姑nǎinǎi,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你跪着出门。” 楚尚璟轻轻“噢”了一声,转身应付过去。二人在殿里赤手空拳苦斗几百回合,就差把清凉殿给拆了。外头的宫人们一阵心惊,感慨道帝妃二人的体力真是好,也不知那传皇帝不举的人脸疼不疼。 里头的人对外头的议论一无所知,只专心应付着眼前的局势。过了好半晌,叶洵终于体力不支落下了地,气喘吁吁道:“算了,放过你了。” 不知道是谁放过了谁的皇帝陛下也堪堪落地,笑道:“贵妃逃狱了三年,本事长进不少。” “都说了不是你的贵妃了,听不懂话吗?”叶洵无力地解释道。这一架打下来,刚刚郁积在心的那种奇妙的感觉终于让叶洵给甩了出去,敞亮多了。 “南晖,你最好知道,朕是皇上,朕想要你死,你就活不了。”楚尚璟沉下了脸色。 “我知道,您是九五之尊,掌握生杀大权,捏死我这样的土匪头子,对你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叶洵有些戏谑地嘲讽道:“你若执意不肯信我,也无妨,不就是给你那贵妃背个黑锅吗。只是到时候真贵妃回来刺杀你报仇雪恨的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谁让那时候我已经被被你送到yin曹地府去了呢。” 其实这么多日来,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事,索xing一股脑儿摊开来说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既然觉得我是贵妃,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先是无视我,如今又抱着我在宫里大摇大摆的遛弯儿,我是真不懂你什么意思。” “我是个野丫头,学不会你们宫里乱七八糟的规矩,也不想学,你若是看我不顺眼,索xing一刀杀了我,我虽然年纪小,咱们大周的山山水水我也都见了,该揍的贪官也揍了,没揍完的还有我爹娘和我哥,现如今我连他们没见过皇宫也见了,也死而无憾了。” “你若是不想杀我,索xing就放了我,我不是你的武术陪练,也不是你的玩偶,没义务陪你开玩笑,也没心情日日陪你打打杀杀。” “噢对了,我叫叶洵,叶落知秋的叶,于嗟洵兮的洵,不叫什么南晖,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孔子老子孟子:谁管你有没有嫁过人= = 哥哥下章要出场啦 第5章 罂粟 楚尚璟怔楞了片刻,开口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你这名字,不是个好意头。” 叶洵莞尔:“你也知道这首诗?我爹娘也说意头不好,不过我喜欢。其实我爹娘给我取名的时候是取得洵美且异的洵,这个意头如何?” 明知道她说的一切都是谎话,都是她编造出来的做戏,楚尚璟还是忍不住点点头,顺势问道:“你爹娘是什么样的人?” 叶洵有些小得意道:“大侠!比我厉害的多的大侠!他们走南闯北,劫富济贫,给百姓谋福利,是百姓心里的英雄。” “那你哥呢?” “我哥?我哥是个君子,比你懂事理,xing子也好,总帮我抄书,就是身体不大好。” “……” 楚尚璟和叶洵聊了一整日,末了让人把叶洵送了回去,孑然一身坐在床榻上,觉得自己病的不轻。 明知这人说的都是假的,明知她是意图谋逆的罪臣之女,明知她三年前,从头上拔下特意为刺杀打造的淬了du的簪子只为取他xing命。 他还是忍不住,想听这个人给他讲那些不知真假的事。 这个姑娘带着股灵气,她脸上的神色太明丽,像是从未被世俗沾染的清泉,一股脑强势的占领了他的四肢百骸,顺着经脉流淌下去,梳理得整个人仿佛重获新生。 放过她吧。有一个声音默默地在内心深处响起。 没有在秦山杀了她,是因为她带给自己这么多的耻辱,杀了她,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把她带回来不去看她,是为了让她在和灭她满门的仇人比邻而居的恐慌中感受惶惶不可终日的痛苦,就像他在南家把持朝政下那在恐惧和痛苦中苟活的几年。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今日见着她丝毫没有恐惧的样子,一时气恼,才刻意做戏,让整个后宫的人都以为他宠爱她。那么那些后宫里心思歹du的fu人们,和前朝等着把自己女儿送上后位的臣子们,都会想法设法的让她吃尽苦头,毕竟她现在没有整个南家撑腰,人人皆可欺。 而今天她这一番话,却让一贯心思深沉杀伐果断的楚尚璟迟疑了。 她就像是一把罂粟花,明知是带着du的,还是忍不住沉迷。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南晖,到底是她入戏太深,还是从一开始,自己就弄错了。 又或者,南晖被劫狱后受了伤失了忆,才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他努力为自己的意乱神迷找着借口。 楚尚璟从枕头下翻出那支淬了du的簪子,这簪子上的du已经洗去了,但自打贵妃出逃,虽然知道那一个弱女子翻不起什么风浪,楚尚璟也一直把它放在枕头底下,终日不敢忘却。 他拿着那锋利的簪子端详了许久,最终狠狠扎在了自己的掌心,看着血顺着手掌一点点流下,落在自己玄色的袍子上,隐去了颜色,嘴角露出了一丝夹杂着几分残忍的笑意。 只有痛觉,才能让他从罂粟花的du里清醒,只有痛觉,才能无时无刻的提醒自己,那不是他该手下留情的人。 “公子,请用茶。”身形婀娜的侍女上了茶,临了目光还在那温润如玉的公子脸上停留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不知叶公子来此有何贵干。”端坐上首的刘知府瞥了眼安置在厅中央的几口大箱子,客客气气道。 叶汀端坐在主厅的客座上,缓缓起身,轻轻打开了那几口箱子,里头尽是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身旁候着个小厮,端的是大家公子的气派。 刘大人的脸上一瞬间更灿烂了,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那几大箱财物,一双眯缝的眼睛突然瞪大,放起光来。 只见叶汀笑吟吟道:“刘大人,我前日听闻,家中小厮不知犯了什么罪,竟被大人关押,特来赎回,还望大人海涵。” 听完了话,刘知府脸上的笑容尴尬了一瞬。 两人都心知肚明,什么小厮公子,不过是一伙儿山林子里的土匪,但,谁会和钱过不去。 问题就出在,这伙儿土匪是皇上抓来的,刘知府这要是放了,怕是乌纱不保。 叶汀瞅见了刘知府的神色,微微一哂道:“刘大人劳苦功高,我们这些老百姓们受益于大人,心怀感激,想必再不会同黄知府在时一般,总有民众sāo扰滋事。大人也可安心了。” 这话就是瞎说了。刘大人刚刚走马上任,替了那倒霉催的撞在皇帝qiāng口上的黄大人,还没来得及治理江夏呢,又谈何劳苦功高。而叶汀这字里行间的意思也是明了,倘若刘大人给了这个面子,不但金银财宝都是他的,以后青山帮也不会再来闹他的事儿。 青山帮虽然折损过半,大多数帮众都让他关在牢里,但叶大侠的传闻他是听过的,指不定就什么时候杀回来再组个青山帮,到那时候,他刘大人第一个成了众矢之的,这官位怕是也不保。 左右都是难处,刘大人拂起袖子拭了拭额角的汗,走上前去扣住了那几口大箱子,小鸡护食般把那几口箱子护在身后,自我安慰道,皇上这一走,许久不曾再传过旨意,当初把这伙人扔来的时候,像是也只说给他们个教训。刘大人又偷瞟了那几个大箱子一眼,按捺下心思,对着叶汀笑道:“叶公子慷慨,那本府就却之不恭了。” 叶汀松了口气,面上仍是带着客气的笑意道:“那小生,就多谢大人了。” 客套了半晌,叶汀跟着小兵去牢狱里赎人,那狱卒客客气气地解释道:“公子您要的人都在这儿了,趁着天快黑的赶紧带出去,不然落人口舌我们大人也难做。” 叶汀点点头,又往狱卒手里塞了块银子,道:“劳烦大人了。” 那狱卒忙应道:“公子客气。” 叶汀客气笑笑,一身白衣端正地穿行在牢房之间,还没走近就听见一伙儿青山帮众吵吵嚷嚷的,在众人的声音中既有辨识度,听清了他们议论什么,叶汀一时面色有些僵硬。 为首的正是二虎: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大哥告诉你们,等你们出去了,一定要去我们青山帮,包你吃香的喝辣的,还能一天到晚揍贪官的狗头。” 一个囚犯好奇道:“你们这青山帮这么厉害,你怎么还在这牢里待着呢。” 四柱子忙解释道:“不瞒这位大哥,我们青山帮从不留余钱,但凡有所得,都是拿去给百姓们使了,想必是我们二当家的没钱赎我们,想必正到处筹钱呢。” “那你们可真仗义啊。”又有人附和道。 “那可不,我们当初跟着叶大侠,那叫一个威风啊,我们——” 眼看着越说越离谱,叶汀抽了抽嘴角,清了清嗓子上前道:“你们倒还悠闲。” 一伙人一见着叶汀,立刻跟孩子见了娘似的,齐齐吼了一声“二当家”,差点给牢房震塌了。 又有好奇的人问道:“这就是你们二当家,看起来可真不像。倒像个细皮嫩肉的后生。” “你怎么说话呢,我们二当家,那可——” “行了二虎,别说了,你们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吧。”叶汀一贯知道这些人的脾xing,只好无奈道。 “知道了知道了。”四柱子忙傻笑着应道,一伙人麻溜儿的出了牢房,叶汀忙走到二虎身前道:“二虎,洵儿呢?”他刚来时第一眼就发现叶洵不在,那狱卒先前又说所有人都在这儿了,叶汀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奈何刚刚有许多外人在身旁,他也不便多问。 “哎呀,差点忘记告诉您了。”二虎一拍自己的额头,懊悔道:“咱们大当家,怕是让那皇上抓回去当娘娘了。” “什么?!”叶汀一时间面色有些惊讶,又问道:“具体是何情况?你详细着说。” 二虎絮絮叨叨讲了半刻钟,把那大当家如何与贪官大战几百回合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遭,却只见叶汀神色凝重,眉头紧皱,道:“你是说,那人自称‘朕’,还道洵儿是贵妃?” “是啊是啊,我们当时都懵了,奈何都被人制住,眼见着大当家的被他们那一堆穿着黑衣服的人抓住了,还给关在了箱子里。” “那伙黑衣人可厉害了,飞沙走石唰唰的,那家伙,大当家简直毫无还手之力啊。” “不过二当家你别担心,大当家那么聪明,肯定没事儿的。” “是啊是啊,大当家那么厉害一人,天王老子也奈何不了她,更何况区区一个皇帝。”一众人附和道。 叶汀眉头皱的更紧,这一伙人还不知道皇宫是个什么光景,又加上平日里叶洵一向机敏能打,在他们眼里就是举国最强的人,他们几乎都没怎么担心过,尽管目睹了那伙黑衣人的厉害,他们向来对叶洵的自信早就没了逻辑,这一遭也只当她是去皇宫玩的。 叶汀心口有些郁结,然而他向来是不随意发作的,只是微微沉了声音,吩咐道:“大家伙儿先回秦山,二虎四柱子,你们跟我进京救洵儿。” 眼见着叶汀这么说,一群人才有些慌了,叶汀身子弱,向来不出山,这一遭打算亲自进京,想来不是什么容易事,忙有人附和道:“二当家,我们和你一块儿去吧,人多也周全些。” 叶汀微微摇头道:“进京不是说着玩的,我们这么多人去,目标太大,若是让人看出来,怕是你们又得被扔回牢里,不必多言,我带二虎和四柱子去即可。” 二人忙点头道:“那咱们快走吧。” “嗯。” 叶汀抬眼瞅了瞅暗沉下来的天光,心中隐隐涌起一丝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洵:我哥是个君子。 楚尚璟:那我呢? 叶洵:你是个强抢民女的坏人...... 楚尚璟:……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诗经·邶风·击鼓》 “于嗟洵兮”在这儿可以理解为:可叹如今天各一方。给不是很了解的小天使科普一下~ 感谢所有坚持到这一章的小天使,另外,作者继续求收藏呀=w= 第6章 云绣 “二当家,您这是要带我们去逛窑子?”二虎搓搓手,好奇地问道。 “是啊二当家,这写着什么云绣楼的地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四柱子附和道。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不过倒是怪了,别家窑子都是开门迎客的,怎地这家却闭着门?”二虎继续问道。 只见叶汀一行人已进了京,正立在一处秦楼楚馆前。那楼阁碧瓦飞甍,好看的紧,门上立着块匾,龙飞凤舞的书着“云绣楼”三个字,端的是笔走龙蛇,遒劲非常。露台上皆是挂着各色不一的灯笼,正值夜色深处,尽管大门紧闭着,也还是能听见里头的靡靡之音,歌姬曼妙的歌喉并着软糯的乐声,叫人浑身上下的骨头酥了个遍。 叶汀仍是一身白衫,就抱了个暖炉,显得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的清俊。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也不答二人的问题,反倒带着二人上前,扣了扣大门上的铜环。 轻叩了三下,末了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柄玉骨扇来,对着大门又叩了七次,那声音很别致,不同于一般的玉石相接声,伴随着大门的缓缓打开,叶汀“唰”的一声打开了扇子,又整了整衣衫,才带着二人抬腿踏进了云绣楼。 大门在三人进入后缓缓合上,里头是纸醉金迷的笙歌燕舞,酒客千金买一笑,歌姬舞娘往下掷着香花,一伙人挣破脑袋去抢闹,倒显得十分热闹。 二虎子好奇的紧,问道:“没人给咱们开门儿,那这门儿是咋开的?” 四柱子索xing围着大门绕了一圈,疑道:“难不成是有什么机关?” 叶汀也不答话,只是浅笑。 一个身着浅粉色裙装的少女盈盈走来,打量道:“公子可有腰牌?” 叶汀笑着应了,自腰间去下一块精雕细琢的镂空玉牌递了出去。二虎,四柱子顺着叶汀的手看过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叶汀换上了那身勾着银线的素白袍,刚刚外头夜色深重,一进到这明亮妍丽的地界儿,他那银线才显出模样来,隐隐绰绰的闪着光,衬的公子面白如玉,温润谦和,脸上的病色去了个干净。 得,这平日里病歪歪的二当家,没想到还有精心打扮的时候。二虎暗道。 那女子接了腰牌,旋即敬重道:“公子请随我来。” 一行人弯弯绕绕走了好几遭,才把那些靡靡之音都甩在了后头,进了一处颇有些清雅的楼台,倒是没承想,这种地方竟还有如此清静之所,四柱子一时有些震惊。 叶汀又整了整衣冠,把手里的暖炉顺手放到了二虎的怀里,吩咐那女子道:“带我这二位兄弟去雅间歇着。”又转回头对两人吩咐道:“切莫去招惹下头的姑娘。” 二虎子疑道:“二当家的您不和我们一块儿?” 叶汀笑着解释道:“我去见一位故人。” 他那笑容太过于灿烂,让平日里就极为好看的脸又更加惹眼了几分,二虎眼见着他又整了整衣冠,才摇着扇子,推开了房门。 “人赎回来了?”一抹倩影落入了叶汀眼里。 叶汀走上前去,施了一礼道:“云姐姐好。” 那被唤作云姐姐的人,就是这云绣楼的主子,闺名便是云绣,只是大多人不知,只叫她红玉娘子。江湖人称玉九娘。不过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倒是从未把红玉娘子和玉九娘联想到一处,只当云绣楼是家上格调的青楼,平日里大门从不敞开,唯有熟客引进方可入内。 温柔乡是英雄冢,那些达官贵人们还当这儿格外安全,却不知他们的小秘密,就是这么全给漏了底儿。 这里的姑娘们全是云绣精心挑选的情报刺探者,各个身怀绝技。因此云绣楼也被江湖人调侃着称为食人楼。 那云绣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万种,着了身绀青的长裙,眉心点着红妆,透着几分成熟的姿色,不显得轻浮,却又让人格外流连她的容颜。 她浅笑道:“汀儿与我一别七年,个子倒是长了不少。我记得那时候,你才刚到我眉心,如今已经比我高了许多,像是个大人了。” “那时汀儿才十五,自是长身体的时候。倒是云姐姐,这么多年,依旧风韵犹存,不曾变过。”叶汀道。 “汀儿真会说话,岁月催人老,姐姐如今怎可和七年前比?”尽管口里这么说,云绣还是忍不住眼角眉梢溢出了笑意。平日里迎来送往的客人们和来打探情报的侠士们也常恭维她两句,然而这个七年前在身边带了好一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遭的孩子,于她而言到底是不同的。 她如今二十八岁的年纪,在这个行当里也不算年轻,看见清俊的后生同他如此亲切,自然是欢喜的。 叶汀道:“这回多亏了云姐姐通风报信,又借于我如此多的金银珠宝,不然我爹心尖尖里这些青山帮众怕是回不来了。” 云绣睨了叶汀一眼,打趣道:“难道不是你心尖儿上的?” 叶汀笑着告罪道:“汀儿失言了。” 云绣眼见着叶汀提起茶壶给自己斟茶,又正言道:“汀儿言重了。我与令尊忘年之jiāo,早年又得他庇荫,自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青山帮做的事利人不利己的事儿,我也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你若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问姐姐要就是。” 叶汀沉吟了片刻,道:“姐姐可有听过宫里最近是否有封妃?” “这个倒是不知,只听说之前那位谋逆的南贵妃让皇上给找了回去,还重新恢复了她的贵妃之位,令其重主后宫,这事儿在那些老臣那儿闹得沸沸扬扬的,只是如今咱们这皇帝已经不比先前任人拿捏了,倒是硬气的很,只是不知他为何如此厚待这位贵妃。” 叶汀面色有些凝重,又给云绣讲了二虎众人的遭遇,接着道:“我现在极为担心,那皇上会不会是把妹妹错认成贵妃给抓了回去。” “你说洵儿?”云绣听完也微微蹙眉。 “正是。” “那丫头七年前和你一块儿来过,我那时也是见过她的,她自小跟着你父母,必不可能跑去做什么南家的嫡女。”云绣有些疑惑,思索片刻后又道:“叶洵那xing子,我倒是有些担忧她咋在宫里会不会捅出什么篓子。” 叶汀起身弯腰行礼道:“如今爹娘云游在外,又不曾来书联系过我们兄妹二人,还望姐姐能助我救出洵儿。” 云绣忙站起,扶着叶汀坐下道:“好容易身体好了些,就不要那么多礼数了,在姐姐这儿,就和亲人一样的。你说的这事儿,我自会尽全力,一旦有了消息,会尽快联系你。” “多谢云姐姐。”叶汀感谢道。 两人秉烛夜谈到深夜,仔细布局了如何救出叶洵,到了更夫打更之时,叶汀才告辞,倒是云绣留了一步,道:“汀儿小时候总爱和姐姐一块儿睡,如今大了,是嫌弃姐姐年老珠黄了?” 叶汀吓了一跳,忙称不敢,红着脸退出了房间,留下云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和眉宇间隐隐的忧色。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作者:哥哥暗恋云姐姐,当然要好好打扮啦,嘿嘿嘿~ 二虎:上天啊,赐我一个cp吧 作者:你看四柱子怎么样? 二虎:滚... 第7章 丽人 且说叶洵这厢,自打去了一遭清心殿,皇上就如同蒸发一般,再也没出现过。叶洵在宫里祸害完了花花草草,只好整日里睡觉打发时间。 没成想约莫过了一月,皇上突然解了她的禁足,不过又颁布了一道圣旨,派遣高公公随时跟从监视,美其名曰随从侍候。 除了这,还有个让叶洵抓耳挠腮的规矩,那就是她必须得穿着贵妃的服饰出去,还派几个嬷嬷扒了她身上的短打。 其实几个嬷嬷叶洵也不是打不过,打不过的是她宫殿外头木桩子似的那一排侍卫,一想到这是她出门的唯一途径,叶洵只好妥协,眼睁睁地看着一群嬷嬷一边恭敬的告罪,一边把她的短打彻底给扔到了处理废物的地方。 而这皇帝也恢复了从前从不入后宫的惯例,只是每隔个三五日便叫人把叶洵接过去,让她在清凉殿偏殿歇一夜,却也从不见她。 叶洵闹不明白楚尚璟葫芦里卖的什么yào,不过能出门就是好的,她都多久没好好看看外头的风景了,一天到晚憋闷在华美的房子里,却几乎没什么能说话的人,不由得怀念起在秦山上摸鱼打鸟的快乐生活来。 因此这遭皇帝一放她出来,叶洵丝毫没想到要琢磨这位皇帝在想什么,先是玩心大发的打算把后宫玩儿个遍,临了了再琢磨逃出去的事儿。 她自信上一回已经和皇帝说清了,想必楚尚璟也不再误会她是什么贵妃了,等他自个儿想透彻了,估计就能把她这个小土匪给放了。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叶洵穿着一身白色亵衣,赤脚踩在地板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好几个嬷嬷们抬过来的大箱子,笑容殷切道:“这是皇上下旨赐给娘娘的衣裳,娘娘日后在宫中走动就着这些衣物即可,皇上还吩咐,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告诉奴婢,再添置就是了。” 叶洵揭开箱子,看着里面金线银丝闪个不停,五色斑驳得恼人眼睛的衣物,不由得更加怀念起自己的短打来。 先前那身夜袭用的黑色短打和那假贪官真皇帝打斗的时候,让那群不知轻重的侍卫并着同她玩撕衣服游戏的皇上撕了个七零八落。如今被扔的这件,还是她被关在未央宫里没事做,自己拿藕色的床帘做的。 未央宫里到处都是大红的布景,叫她好容易才寻得了颜色淡雅合适的布料,只是这一遭却没了床帘。不过叶洵餐风露宿惯了,宫里的床榻还算是舒服,没有床帘也无伤大雅。 总而言之,叶洵非常满意自己的短打。简单,还不花哨,她向来不习惯那些花式反复的宫装。 打起架来,特别容易被盯上,不好跑。 在几口箱子面前徘徊了许久,叶洵才咬着牙拿出一件鹅黄衫并水绿的裙子来。 这套衣裳的颜色极淡,最妙的是衣装上没有那些繁杂的花纹,只有些简单的银线穿杂其中,倒还算朴素。 叶洵大摇大摆地出了门,特意瞅了一眼门口那一排站岗的侍卫,扬眉吐气道:“我就说了,本姑娘迟早有一天会出来的!” 先前她每回趁高公公不注意想溜出去,都被这群话都不讲的侍卫给抓了回去,末了还恭恭谨谨地说上一句:“贵妃娘娘见谅。” 叶洵每回看见他们那面无表情道歉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回好容易能出去了,还专门在几个侍卫面前走了一圈。然而那些侍卫一言不发,叶洵觉得没趣儿,索xing莲足点地,轻轻一跃打算轻功飞出去,先把这后宫的景儿遛一边。 岂料叶洵正飞到半空中惬意着呢,身后突然一股重力,让她急急往下坠,叶洵忙调整步伐,才堪堪落地没有摔倒,回头一看,竟然是向来唯唯诺诺的高公公。 叶洵一挑眉:“高大哥?” 她也不顾高公公一贯的“奴才万死”,心里总是不愿意称呼他为“高公公”,大概是没当过小姐,学不会使唤人的功夫,每回都客客气气问上一句“高大哥”。久而久之,高公公也只好听了, 先前因着皇帝一边担心贵妃策反了身边的宫女帮她逃出去,一边又找不出会功夫的宫女来,殿里头除了按日子来打扫的宫女,只有他们两人,因此高公公也不怕闲人听了去。 只是这回是在宫外,高公公忙告罪道:“还请娘娘在外不要如此称呼奴才,若是有人告到圣上那儿,奴才可是要杀头的呀。” “没事儿,皇上他挺好说话的,我去帮你说就是了。”叶洵满不在乎道。 高公公暗自腹诽道,这位贵妃怕是比他能活的时间还短,然而口中还是道:“娘娘若是执意如此,奴才只好以死谢罪了。” 叶洵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你们宫里人总要死要活的,我在外头看见的那些老百姓们,日子那么苦,被贪官压迫的那么惨,都想活下去,你们住这这么好的宫殿,却整日里垂头丧气,算怎么回事儿啊。” 末了她也不计较道:“算了,倒是你一直瞒着我你有武功这事儿,我先前还真的小看了你。” 这位高公公畏手畏脚的样子演得太过于深入人心,叶洵今日被他的轻功惊讶了一遭。 高公公赔笑道:“来您这儿前,奴才是飞影的人。” 叶洵暗暗一惊。飞影这个名号,她是听过的。江湖人可能不知道皇上姓甚名谁,但飞影的江湖上的名头却是响当当的。 飞影是当朝皇帝还没登基时就握在手中的势力,起初小皇帝还是皇子时,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在宫里寻了些看起来孱弱的小太监,让当时的南国公觉得没什么威胁,就由他去了。 岂料楚尚璟暗中花重金训练这些小太监,而他们孱弱的外表就成了他们最具欺骗xing的伪装,常做些特务暗线的工作。曾在清理南国公及其党羽时立下了大功,才被抬 分段阅读_第 16 章 到了明面儿上,赐名为飞影。 只是名号虽然在明处,他们的行动仍是在暗处。人们除了知道这是一伙儿太监,别的什么也不知。朝中大人只知道就连写封家书,这伙人都有可能把内容看了去,一度让朝臣惶惶不可终日。 而飞影与江湖的联系,就更为清晰,别的不说,当朝的两位赫赫有名的大将军,都是飞影潜伏在外找来的江湖人。 叶洵的父亲叶清也曾收到过飞影的招纳,奈何他心不在朝堂,也就拒绝了。 这厢听了高公公是飞影的人,叶洵才琢磨出来,这楚尚璟,怕是真想要她的命的,不由得背后一阵恶寒,生出涔涔冷汗来。 叶洵突然抬眼望向高公公道:“你告诉我,就不怕我告诉别人,暴露了你的身份。” 高公公面上仍是带着谄媚的笑,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温和:“奴才奉命跟着您,您在的地儿奴才必定在,就算是您没见着奴才,奴才定也是在的,因此也不忧心娘娘会说出去。” 他语气有些生冷,仿佛又成了那个手拿长鞭血洗京城,冷面无情的飞影暗线。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叶洵,眼中却再无笑意道:“若是娘娘说出去了,那么听到的人,陛下和飞影,都不会允许他继续活下去。” 叶洵突然决定以后再也不叫此人高大哥了,应该改叫高老大。 高公公又恢复了笑意道:“娘娘莫在宫里疾行,就由奴才带您吧。” 叶洵这才勉勉强强收了xing子,穿着那一身长裙,尽力克制自己过于轻快的步子,步步生莲地往外头走。所幸高公公除了管她疾行,别的都由着她去,任她对着各式各样的亭台楼阁惊喜地叫唤个不停,也只是在身边淡淡的笑着,还配着精确有趣的讲解。 叶洵很快便把刚刚高公公威胁起人来的可怕样子忘了个干净,对着后花园的池子里那成群结队的锦鲤兴奋道:“这个鱼可以抓吗?我都没怎么见过金黄色的鱼呢,好吃吗?” 高公公正要开口,一个温柔的声音道:“此鱼为观赏所用,又预示着福泽深厚,可不能吃噢。” 叶洵疑惑,望过去,便见着一个着靛蓝色华裳的女子,衣裳上绣着繁复的海棠花,鬓上簪着鎏金步摇,随着那人一步步从树后走来,摇曳生姿。 她缓缓走来,煞是好看,透着沉稳的贵气低头行礼道:“贵妃娘娘万福。” 叶洵觉得此人尽管穿着繁杂,却好看的紧,又加上那人客客气气给自己行了礼,于是顿了顿道:“这位姐姐,你不用这么客气。” 这女子有些惊讶,抬头道:“南晖,你不认得我了?” 叶洵有些尴尬,只好老老实实道:“其实我不是贵妃,你们那位皇帝陛下,他抓错人了,最近应该正琢磨着放我走吧。” 这女子难以置信道:“贵妃娘娘与臣妾是老相识了,娘娘或许不记得臣妾了,但娘娘天姿国色,臣妾一直铭记在心。” 这女子是楚尚璟的后妃之一,成妃,萧成玉。这位萧大小姐,是礼部尚书萧大人家的嫡女,人如其名,打小就被家里人寄予了厚望。南国公还没覆灭的时候,群臣都一个劲儿的巴结,因着南家没有儿子,只有个嫡女,那些有小姐的达官贵人们总爱把自家女儿送去和南晖玩耍,借机亲近南家。 萧成玉就是那时被送去的,那时候四五个小姐众心捧月的围着南晖,南国公也愈发膨胀,仗着位高权重,蹬鼻子上脸威胁萧大人为他做事,萧大人虽然为了头顶的乌纱不得不奉承南国公,埋植在骨血里的文人傲气还是在的,最终不堪压迫,索xing和南国公闹翻了,被贬到了穷苦之地,萧成玉也被送了回来。 直到南家覆灭,皇帝才把萧大人召了回来,还一举送上了尚书的位置。萧成玉也得到机缘入宫封妃,只是因为皇上从不入后宫,最终也成了后宫里的一朵无人欣赏的娇花。 叶洵挠挠头道:“我真的不是那个贵妃,你也别这么叫我了,我叫叶洵,不叫什么南晖。你也别老臣妾臣妾的,你刚说你叫什么来着?成玉对吧,那我以后就叫你成玉了。” 萧成玉的眼里划过一丝惊讶狐疑,又试探道:“臣妾幼时曾与贵妃娘娘在府里玩 分段阅读_第 17 章 过的,娘娘当真不记得了?” 叶洵扶额道:“你们宫里的人怎么都这样不听劝,成玉,不许再叫我贵妃娘娘了。我先前是真不认识你,不过今后倒是可以jiāo个朋友。” “朋友?”萧成玉透亮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可捉摸,低垂的睫毛盖住了晦暗的神色。 “是啊,朋友,姐姐你真好看,而且还很温柔,洵儿很想和你当朋友。”这话是真的,叶洵向来喜欢四处jiāo朋友,那些江湖朋友大都野气洒脱,像这样温柔的女子,叶洵还是头一遭见着。 萧成玉把“叶洵”两个字在嘴里琢磨了一遭,浅笑道:“那成玉,就却之不恭了。” 第8章 罚抄 别了萧成玉,叶洵继续满宫里祸害,倒是没逢见别的妃子,她有些迷惑地问高公公道:“这宫里,就只有成妃一人吗?” 高公公微微摇头道:“并非如此,除成妃和娘娘外,圣上还有一妃两嫔。” “那也够少的了,不是说皇上都有三宫六院的嘛,话本儿里都这么写的。”叶洵疑惑道。 “不瞒娘娘,确实有三宫六院,只是三宫六院皆无人进驻罢了。” “喏,这个不就有人吗,哇,里头还有好多鸽子。”叶洵瞅见一处从不曾见过的宫殿,宫殿上空好几只鸽子展翅飞走,刚刚端好的贵妃风度忘了个干净,轻移莲步跃了过去,这回她特意防了高公公一遭,没往天上飞,倒是正准备推开门的一瞬,门却从里头开了,没来得及顿住步子的叶洵不留神撞在了一个稳健的胸口上。 岂料叶洵正要抽身,那人却曲起胳膊,将叶洵笼在了怀里,叶洵忙要挣脱,就听那人轻笑了一声道:“贵妃这遭出了殿,就是为了勘探朕的训鸽处?” 叶洵猛一抬头,就见着楚尚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真是犯规的很,叶洵暗道,哪怕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人也还是极好看的,又与哥哥温润的好看不同,这人从如削的下颚到浓墨的眉毛,都透着股英气。 叶洵忙挣开楚尚璟,开口道:“这是你的训鸽处?我看着有好多鸽子。” 楚尚璟直接向前一步踏过门槛儿,顺手关上了身后的大门,叶洵被他的身影挡着,什么也没见着,有些急了:“我就想看看鸽子。” “洵儿,不是什么地方都是你能看的。”楚尚璟自己也未曾觉察语气里竟带了些温柔。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父母,您终于记得我叫什么了。”叶洵拍拍楚尚璟的肩膀道。她听见“洵儿”二字,心中甚慰,先选择xing的忘记了楚尚璟不让她看鸽子这回事儿。 楚尚璟端详了她一阵,道:“绿兮衣兮,绿衣黄里。”语气有些生冷,面上却仍带着三分笑意道:“贵妃娘娘从前就爱穿这身。” 领悟了其中深意的高公公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岂料叶洵全然未觉皇上话里的杀意,只是扶额无奈道:“你上回不是信了我不是你的贵妃吗,这又怎么了,失忆了?” “失忆的人怕是朕的贵妃娘娘,如此经典的诗,洵儿竟不解其中意?”楚尚璟举重若轻地睨了她一眼,试图从她的神色里寻出一丝慌张。 绿衣黄里,尊卑倒置,贵贱颠倒。 贵妃娘娘从前意图谋逆,以卑犯尊,如今又着绿衣黄裳,擅闯训鸽处。 然而叶洵显然没有这样的文学素养,琢磨了半晌,不确定道:“你在夸我,穿得好看?” 楚尚璟有些诧异的睨了叶洵一眼,见那丫头一脸茫然,瞬间冷了脸色,对高公公吩咐道:“把娘娘送去藏书阁,不把诗三百抄十遍不能离开。”说罢一甩袍袖,扬长而去。 叶洵有些呆愣,站在原地默默呐喊道:“我又哪里得罪他了?我上回不是说了我最烦抄书了吗?他诚心的吗?” 高公公擦了擦额角被吓出的汗,小声道:“陛下向来xing情好,如此面色不愉,还是头一遭。娘娘还是切莫再生事了。”后宫前朝谁不知道,这皇上就是个笑面虎,从前还一边笑得岁月静好一边手起刀落整死了南国公,贵妃娘娘几句话就把皇帝惹得假笑都笑不出,倒也是个奇人。 叶洵苦兮兮地待在藏书阁里,旁边高公公给她研墨,独留她一人对着诗三百 分段阅读_第 18 章 大眼瞪小眼。其实她也不是不识字,江湖话本儿看得多了,《论语》《弟子规》什么的也是罚抄过的。奈何诗经里笔画复杂的字儿太多,叶洵的书法本就是闹着玩儿的,这一遭,笔画稍复杂的字便写的老大,突兀的杵在一排字之间,把别的字儿都挤得没了去处。 折腾了半晌,也没抄出几首诗来。 “要是叶汀在就好了。”叶洵小声嘀咕着。 远处正心急如焚地等着宫里消息的叶汀无端打了个喷嚏,有些莫名其妙,暗瞟了一眼门外,见云绣还未回来,方才慢悠悠地把暖炉又抱在了怀里。 且说这边叶洵琢磨着到了晚膳,高公公肯定会放她走的,为了拖延时间,就拿毛笔在墨水里左右滑动,饱蘸浓墨,闹得高公公也无法在研磨。两人一人持笔一人持墨方,压着手腕儿于砚台方寸之间jiāo手了十来招。直到高公公实在看不过去,主动放下了墨方认输,叶洵才拿起笔准备开始抄,然而还没来得及落下一个字儿,就先滴了一大块儿墨痕在纸上。 到了晚膳的时辰,叶洵也只抄了三十来首,她可怜巴巴地瞅着高公公,岂料高公公谨遵圣旨,说什么也不让她走。 “民以食为天啊。”叶洵捶桌道。 高公公也不言语,只是面无表情地静立着,假装自己是樽雕像。 叶洵佯怒道:“你不是那威风凛凛的飞影吗,怕他皇帝干嘛。” 高公公赔笑道:“因为纵观整个飞影,没有一人比武能胜过皇上。” 叶洵:“……” “那是因为你们都怕他。”叶洵忍着腹中饥饿,赌气道。然而回想了一遭秦山的遭遇,又闷闷不乐地拿毛笔戳着宣纸道:“好吧,我承认,你们皇上功夫确实不错,可以和本姑娘相提并论了。” 然而狠话放了,经书也终究还是要抄完的,那糟心的皇帝陛下先前刚一走,就不知上哪儿飞出一队侍卫来,一路跟着她到了藏书阁,又候在外头。 单挑她行,群殴……怕是有点困难。 叶洵暗道,皇帝陛下也是太看得起她的功夫了,宫防都不要了,专派一堆侍卫来看着她。 到了夜深时,叶洵实在是有些乏了,再好的精力也抗不过抄书的无趣,她和诗经里缠绵悱恻的诗句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儿,突然福至心灵,想出个解乏的法子来。 “欸,高大哥,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八卦是人类的天xing,女土匪也不例外。 “娘娘怎么这么问?”高公公抬头,眼神一闪。 “哇!有的对不对,我看出来了,你刚心虚了!”叶洵自打问了这个问题,就一直盯着高公公,这回让她发现了个大宝藏,内心的八卦之魂不由得生发出来。 “确有一人。”高公公神色有些落寞地点点头。 叶洵好奇道:“那你与她成亲了吗?” “不曾。”高公公笑得有些勉强道:“奴才不能人道,她嫁于我,能有什么好盼头。” 叶洵这才猛地想起,眼前这个男人,与旁人是不同的。后知后觉的叶洵突然察觉出了一丝残酷来,这一遭见着高公公的神色,叶洵不由得心怀愧疚,带着歉意地开口道:“对不起,高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高公公露出个有些温暖的笑来,道:“无妨,我知你不是有意,而且也,不算伤心事。她如今也过得很好。若是你不提,我已经许久不曾想过她了,宫里头的日子乏善可陈却又一日不敢疏忽,遗忘,倒是成了最容易的事。” 高公公自己也没觉察到,在这个烛光昏沉的夜色里,面对着叶洵这么个与宫廷格格不入的姑娘,他竟然真的忘却了封印在骨血里的卑称,就像邻家的兄长同妹妹谈天一般,讲出了那段被他强行尘封在记忆里的旧事。 “其实她,也说过,并不嫌弃我这残缺之身,只是时过境迁,许多事都回不了头了,我这样的人,也配不上她。” 高公公名叫高六,从小就体弱多病,是个乞儿,一回因着偷了别人一个馒头,被老板并着伙计殴打,别说馒头了,差点连命都没保住。 却不料被一武功过人的青楼姑娘所救,还求老鸨把他留下,做了个刷碗洗盘的小厮。这青楼姑娘同他 分段阅读_第 19 章 差不多大,为了给他强身健体,还教了他几分武功,两人一道长大,渐生情愫,直到那姑娘到了该接客的年纪,姑娘拼死不肯,老鸨才顺藤摸瓜发现了二人的暗情,直接把高六儿撵出了青楼。 也是命途多舛,被打成重伤的高六儿又让一个大太监给救了,这一遭,就被骗进了宫,成了个残缺之人,高六儿也就成了高公公。再后来,高六儿凭着极具迷惑xing的孱弱外貌和姑娘教他的功夫,成功进了飞影。血洗京城功成名就之时才得以出宫,便立刻马不停蹄地去见了姑娘。 岂料自他被撵走后,姑娘日日寻他,最终遍寻不至,因此对老鸨怀恨在心,花了好几年卧薪尝胆,联合青楼里其他姑娘一同暗杀了鸨母,已经成了青楼如今的当家主人。 一个蛇蝎美人,一个狠du杀手,倒是也相配。 姑娘以为高公公早已身死,重新得以相见,不仅喜极而泣还承诺高公公,纵然他身体残缺也矢志不渝,永远追随。 而高公公自知自己每日都走在刀尖儿上,身上所系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不忍让姑娘后半生也随他过餐风露宿朝不保夕的日子,甚至会被仇家作为威胁他的把柄,索xing自请不再入江湖,专心探后宫情报,从此江湖一别,各自安好,十余年不曾有对方的消息了。 “讲完了。”高公公抬手挥了挥,抓回了叶洵发愣的视线。却发现叶洵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然泪流满面。 “我当你不会哭呢,一天到晚刀架在脖子上也笑嘻嘻的。”高公公面上倒是没什么哀切的神色,淡淡笑道。 “你讲的比话本儿里还煽情,当然要哭。”叶洵顺手拿了手里的宣纸擦脸,擦的脸上黑乎乎的。 高公公轻笑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简直是疯魔了,早晨还拿自己身份威胁这姑娘,临了到了晚上,就和她说起心事来,竟然还发自内心的笑了。 和那青楼姑娘一别十余年,他再也不曾真的笑过。总是把谄媚的,保命的笑意挂在脸上,仿佛成了一张面具。 他突然开口道:“我相信了,你绝对不是南晖娘娘。” 叶洵全然不知地继续往脸上涂墨水儿,抽噎道:“你才相信啊,为什么你们都不肯信我?那你快去劝劝皇上,告诉他我真的不是他的南晖。” “只是我想不通,你为何和贵妃长得如此之像,我曾在南家潜伏过一段日子,南晖娘娘与你xing子大不相同,面容却无分毫差异。”高公公又道。 叶洵琢磨了一会,也觉得奇怪,心中暗道是时候逃出去了,只有出去了,找哥哥和爹问个明白,她才能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末了她才发现,刚刚她好不容易抄的三十首诗不仅让她揉皱了,还都让她的眼泪给沾湿了,这下糊成了一团,全白抄了,眼看着天快亮了,叶洵又觉得泪上心头,不过这次是为她自己哭的。 “你去睡吧,我给你抄。”高公公突然开口道。 “真的?高大哥,你怎么突然这么好了。”叶洵惊道。 “就当是,报答你今晚听我絮絮叨叨了这么些杂话吧,不过,你一定要保密,我不想给她带来麻烦。”高公公面上仍带着挥之不去的微末笑意。 “好,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楚尚璟:这么久没出现了大家想朕没有? 叶洵:没有。 楚尚璟:罚抄。 叶洵:不不,等等,想了,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想了啊! 继续卖萌打滚求收藏=w= 谢谢所有点进来看的小天使呀,如果觉得还阔以的话可不可以给蠢作者点个收呀~本文绝对不会坑哒! 注:绿兮衣兮,绿衣黄里。——《诗·邶风·绿衣》 第9章 又打架了 上回的鸽子虽然没让叶洵看个真切,不过却给了她不少灵感。 平日里在外头,高公公受命总是跟着她,但在殿里,若非她传唤,高公公都不会到跟前来。 她趴在窗台前,看着那三两只小鸟在她的窗台前乐颠颠地啄米吃,轻声道:“鸟儿啊鸟儿,我养了你们这么久,我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们的了。” 说完她在三只鸟儿的脚上都绑了一片小叶子,把它们放了,盯着它们的背影碎碎念 分段阅读_第 20 章 道:“鸟兄弟,你可千万别只在宫里飞啊,我琢磨着二虎四柱子再不靠谱,现在哥哥肯定也已经得了消息了,估计已经到京城了,你们一定得飞出去啊。” 这是她和叶汀独有的默契,向来喜好用叶子传信儿,不容易被发现,还有标志xing。不过往常都是用的自家信鸽,这一遭随手抓的鸟儿,不认得人的,也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叶洵正看着那些鸟儿飞远,后头突然传来一个声响:“洵儿,你在看什么?” 叶洵不用回头,单听这声儿就知道是那位神出鬼没的皇帝陛下,她收回了视线,对着皇帝摆出一副矫揉造作的苦情神色道:“看故乡的云,我想回家。” 楚尚璟:“……” 叶洵见着恶心到了楚尚璟,颇为得意的继续捏着嗓子道:“你看那鸟,有翅膀多好啊,想回家就回家。” 楚尚璟突然哂笑了一声道:“你可知,人的魂魄能日行千里,不如朕赏你一刀送你回家?” “还……还是算了吧。这儿挺好的。”叶洵收回了得意的神色,往后缩了缩,勉强笑道。 “真心话?”楚尚璟睨了她一眼,又掏出了手里的一榻纸对她道:“这就是你抄的诗经?” “是,是啊。”叶洵有点底气不足,担忧着莫不是高公公出了什么岔子。 “身为大周的贵妃娘娘,你就是这么抄书的?”楚尚璟一张一张在她面前摊开了宣纸,似笑非笑道。 叶洵和那宣纸上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字对视了半晌,暗自腹诽,高大哥实乃小抄届第一敬业的抄手,居然还模仿了她的字迹。 “我不是说过了嘛,我乡下来的,打架叫我,念书可千万别叫我。”叶洵一身匪气道。 楚尚璟重重地“噢”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笑道:“朕教你。” “不……不用了。”叶洵看着这喜怒无常的皇帝,内心有点崩溃。 昨夜的腹中空空的情景还记忆犹新,她实在是不想再多写一个字了啊! 楚尚璟全然不顾她的反对,手指轻叩笔架,便有只毛笔飞了起来,扫着砚台浸了一转儿,堪堪落入楚尚璟手中。 叶洵对皇帝陛下这种sāo气的秀功夫行为无奈道:“哦,会功夫好了不起啊。” 楚尚璟笑道:“难道你不会?”话音刚落就带着风滑向叶洵,衣袂翻飞间就要把手里的毛笔就要往叶洵手心里塞。叶洵忙忙向后躲,直到被bi到了墙边,无路可退,叶洵只好告了声罪,脚一蹬墙,踩着楚尚璟的肩膀跃了出去。 结果嘛,当然是二人又论了论功夫,拆了间房。 气喘吁吁的叶洵手里握着从楚尚璟那儿抢来的毛笔,横眉怒目道:“你,休战。” 楚尚璟的眉间也沁出了汗,他理了理袍袖,浅笑着看着叶洵,缓缓走过来,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端详了叶洵的脸片刻,突然面目微微扭曲,像是极力憋笑似的,叶洵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直到楚尚璟向外吩咐道:“高公公,过来。” 高公公刚刚为避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直躲得远远的,这回接了传召小跑过来,一看叶洵,差点没绷住,忙低头道:“陛下有何吩咐。” 楚尚璟实在是忍不住笑意,只好撇过了头不看叶洵,对高公公道:“朕曾听闻你入宫前曾给青楼歌姬画过像,来,给我们贵妃娘娘也画一张。”说罢也不看叶洵的反应,扬长而去,直到走到殿门口,眼角眉梢还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殿门口一排侍卫面面相觑,就听皇帝开口道:“进去把娘娘制住,高公公给她画完画像前,不能放她走。”说完爽朗的哈哈大笑着走了出去。 上一回皇上这么笑是什么时候? 侍卫们琢磨了半晌,也没想起来有过这样的光景。 这厢叶洵被一群侍卫压着,一脸怒气冲冲道:“皇上他这是要作何?” 高公公一边勉强忍着笑,一边坚持着不手抖,堪堪完成了整幅画作,递于一名小侍卫让他加急送去陛下那儿,一群侍卫才撒了手,叶洵忙去照铜镜,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盯着她一个姑娘的脸憋笑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还有那个皇帝陛下,叶洵就从没见他笑的这样开心过。 于是她便见着铜镜里那个面上被画着鬼 分段阅读_第 21 章 脸的自己,俏生生的白净脸蛋儿上被浓墨添上了胡子,墨水画的眉毛直入云鬓,眉心还写了个“王”字儿。约莫是刚刚皇帝与她打斗时,趁她不察,拿手里的毛笔甩墨到了她脸上。 她先前也觉得脸上有什么凉凉的,只是没觉得疼,就也没多想,只当是宫装那轻薄软凉的绸缎扫到了脸上,原来是楚尚璟憋的坏主意。 “皇上!你给我等着!!!”叶洵仰天咆哮道,然而满殿里只有一群笑的快喘不过气儿来的侍卫们,也是,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谁见过这样的娘娘啊。 经过了这么一遭,叶洵愈发觉得出逃在即,实在是刻不容缓了。 然而每回那几只雀儿来吃食,腿上都原样绑着树叶,丝毫没有被拆过的痕迹,叶洵也不气馁,日日等着盼着,若是鸟儿腿上的树叶掉了就再绑一片上去,这等着等着,鸟没等来,倒是等来了那位趣味成谜的皇帝陛下召集了所有后妃的旨意。 叶洵也是这时候,才见着了传说中的佳丽三千。 然而却如高公公所说,只有两妃两嫔并着自己这个贵妃。叶洵不认识其余人,便只与萧成玉打了个招呼,萧成玉没有多言,仍是温温柔柔的行礼,端的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楚尚璟端坐上首,威严开口道:“朕寻回爱妃,实属大幸,从前都是成妃打理后宫,如今贵妃回来了,便将后宫事物都移jiāo给贵妃娘娘处置。” 萧成玉仍是一脸温婉的笑模样,施施然行了礼,道:“臣妾遵旨。” 叶洵一脸茫然,上山打猴她行,至于管理后宫…… 她忙开口道:“不如还是jiāo给成玉吧。” “无妨。”皇上瞟了她一眼,道:“成玉,你教她。”不知为何,叶洵竟然从皇帝一本正经的腔调里,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来。她瞪了皇上一眼,而楚尚璟却全然未觉般移开了目光。 倒是一众宫妃都面露狐疑,心道贵妃何时与皇帝关系如此密切,竟然连臣妾也不称,实在是太无视尊卑规矩了。然而为首的成妃都不曾说什么,其他人也不好开口。 说罢,皇帝又好整以暇地瞟了叶洵一眼,道:“朕知诸位爱妃成日在深宫中,颇有几分无趣,今日朕特意为各位爱妃带来了一样解乏的物什。”旋即一摆手,一排宫女端着红木雕花的盘子齐齐走到了众妃身前,盘子上搁着一卷画轴,众妃都有些疑惑,只有叶洵难以置信的看着皇帝,心道这人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皇上笑着开口:“众爱妃可启开这画卷瞅瞅,看看是否解乏?” 叶洵头一个揭开了画卷,果不其然是上回高公公画的鬼脸图,想必是皇帝陛下回去吃饱了撑的不知作何消食儿,便又叫人临了几幅,给几位妃子一人赐了一幅。她勉力忍住拿这画轴再和皇帝打一架的冲动,念及再拆这狗皇帝怕是就没地儿住了。只好怒气冲冲地把画轴往木盘上一掷,就见其他几位妃子也打开了画卷。 奈何几位妃子想笑却又不敢,谁知道如今这让皇帝转了xing儿的贵妃是位怎样的人物,生怕一个不留神儿命就去了。 倒是萧成玉盈盈一笑,下座行礼道:“皇上体恤臣妾们,赐予贵妃娘娘的玉像,臣妾必当回去供奉起来,日日瞻仰贵妃娘娘的国色天香,学习贵妃娘娘为陛下分忧的精神。” 此话说的巧,不论是想整人的皇帝陛下还是被整的贵妃娘娘,听着都十分舒适。 于是叶洵的毛被顺了下来,更加喜欢萧成玉了,皇帝陛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也嘉奖了萧成玉一句:“成玉真是愈发善解人意了。” 萧成玉告了谢起身,给叶洵递了个眼神,叶洵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其他几位妃子也接着萧成玉的话跟了几句,没多久就散了。 当然,几位宫妃私底下是如何对着贵妃娘娘的“玉像”笑闹的,叶洵就并不想知道了。倒是萧成玉跟了出来,对叶洵道:“洵儿,陛下他不是有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他不是有意的?”叶洵瞪大了眼睛吃惊道:“成玉,我还以为你看出来他在看我笑话呢。” “皇上自是对的,你我二人不过是宫妃,实在是不该置喙。”萧成玉继续道。 叶洵随 分段阅读_第 22 章 手摘了片叶子,吹了声口哨,冲萧成玉一挑眉道:“让我服他?下辈子吧。”末了她见着萧成玉神色略有几分落寞,生了安慰玩笑的心思,便拿走调走出了大周朝的戏腔唱道:“伴君如伴虎,小娘子还是离那不讲道理的暴君远些吧。” 这原本是她从戏本儿里看来的句子,此番正好用在这儿,惹得萧成玉掩面轻笑。正好二人到了分岔路口,两人告了别,叶洵又吊儿郎当地晃回了自己的未央宫。 当然,还有和他寸步不离的高公公。不过叶洵自诩是和高公公共享了秘密的人,一度放肆了许多,宫中疾行也成了常事,如果皇上不在,高公公也都睁只眼闭只眼由她去了。 才用了午膳,叶洵又去窗台候她的鸟儿,只是这回,她却眼尖地发觉,这只鸟儿腿上绑的树叶已然不是先前她绑上去的那片,叶洵自小混迹山林,对树叶的模样清楚地很,尽管这片叶子和先前的很相似,叶洵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不同。 她一边解着树叶,一边抱起那只雀儿一遍遍转着圈,兴奋道:“你真是我的福鸟!” 直到被摇的半死不活的雀儿委屈巴巴地叫唤了一声,叶洵才克制住激动地心情放下了鸟儿,给它面前铺了各式各样的好吃的,还轻抚着鸟毛道:“乖,多吃点。” 那鸟儿翻了她个白眼儿,继续埋头苦吃,叶洵却全然未觉,又拍拍鸟头,差点让福鸟被呛死。 叶洵神情端庄充满期待的展开了树叶,只见上面果然写着字。 叶片不大,叶洵辨认了半晌才看出来,叶子上只写着两个字。 “膳,彩”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洵:高公公真是好抄手。 作者:什么?抄手?突然饿了好想吃抄手怎么办...... 蠢作者犹记多年前,同学在空间安利一家叫龙抄手的店,我一直以为,是帮忙抄作业的,误会那位同学好多年,后来才知道原来抄手是吃的,而且还肥肠好吃= = 第10章 挟持 叶洵把叶片儿撕碎了,还有好心情地放在嘴边吹了口气,看着叶片碎末儿随风飘散,唇边绽出一个微笑。 “走,高公公,咱们去御膳房。” 从小与哥哥一同长大的默契让她自信的很,若是她没有猜错,叶汀是让她上御膳房去找一个名字里有“彩”的人。 到了御膳房,叶洵立着门外打量着形形色色的人在眼前鱼贯而过,皆是忙碌的模样,高公公在身侧小声道:“贵妃娘娘是否需要奴才通传。” 自那日后,高公公仍恢复了往常的言语习惯,就如同那夜叶洵听到的所有,不过是幻觉。 叶洵琢磨了半晌,对高公公道:“不用,我就随意看看。” 她一脚踏进去,里头有好些宫女太监注意到了叶洵和她身后的高公公,一个个面面相觑。高公公先前一直侍奉在圣上身边,当年南贵妃入宫后又被指去伺候南贵妃,而南晖下狱后则又重回圣上左右,又是杀手出身,甚少与外界jiāo汇。 而这些御膳房的宫女太监都属于底层劳作的,连皇上都不曾见过,看着高公公的衣着,因此只知这是个位高权重的太监,却不知是谁。 叶洵瞅了高公公一眼,后者忙解释道:“这位是新掌管后宫的贵妃娘娘,此番是来查验御膳房的各位是否尽心,娘娘不喜多礼,诸位不必来行礼了,各自忙自己的吧。” “是。”一众人这才心下安定,继续去忙了。 高公公也不知叶洵葫芦里卖的什么yào,琢磨着大概是这位娘娘昨夜挨了饿,现下打算来御膳房找补,把人支开些总是好的。这些食物都是按分例送与皇上和各宫娘娘的,按理来说,叶洵是不可擅自动吃食的。 然而高公公可不确定叶洵是否有这种觉悟,这位贵妃作风别致,若是让人瞅见堂堂贵妃娘娘打着视察的名号,在御膳房里偷吃东西可就不好了。 果不其然,叶洵东翻翻西找找,看见品相不错的糕点凉食儿之类的便要尝尝,高公公想着皇上吩咐只要这位娘娘没溜出宫,其余的都由她去,也不便多说。 而叶洵起初的喜悦已经渐渐成了焦急,她午膳后本就腹中满满,现下实在是吃不下了,然而不 分段阅读_第 23 章 装作吃东西,她又没理由在这儿待这么久。而那位彩姑娘仍未来主动找她,不由得让她有些忧心是否会错了叶汀的意思。 难不成得让她自个儿去找这位彩姑娘?可莫说她杵这儿是多大个靶子了,就说高公公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她若是堂皇的找一位名字里有“彩”的姑娘,也显得太可疑了。 叶洵在御膳房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转悠了个遍,吃到肚子快要抽筋,实在是受不住了,心里叹了口气,只好离开。 未曾想刚踏过门槛儿,却与外头一个正要进来的宫女撞了个正着,宫女手里的盘子摔落在地上,里头的糕点七零八落的撒了个遍。 叶洵忙蹲下来帮着收拾,连连道:“真的对不起啊,都怪我,走路不看路的。” 那宫女忙告罪道:“娘娘不必收拾,都是奴婢的错,娘娘快些起来,莫要折煞奴婢到了,等会儿嬷嬷见着该骂奴婢了。” 说曹cāo,曹cāo就到。这位嬷嬷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大声斥责道:“莫彩,你怎么办事儿的,脏了娘娘的裙子不说,还弄坏了御膳房特意为娘娘准备的点心。”说罢又急急向叶洵告罪:“娘娘莫怪,莫彩她刚来不懂事儿,冲撞了娘娘,奴婢回去自会责罚。” 叶洵敏锐的抓住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彩”字,又睨了那被唤作莫彩的女子一眼,见那人仍是低着头跪在地上收拾,看不出神色,叶洵暗道,不管是不是她,先试探试探,于是开口道:“您说,这是给我准备的点心?” “是啊,彩儿刚见着娘娘似乎极喜欢御膳房的吃食,特意给奴婢告了信儿,说是想给娘娘备着些。”虽然御膳房的吃食儿是有安排分例的,然而谁人不知,这贵妃娘娘独得盛宠,如今送上一盒儿吃食,日后说不准儿就飞黄腾达了呢,破个例也无妨。刚刚这嬷嬷还觉得莫彩机灵,没想着一转头就弄砸了事情。 高公公在一旁暗自捂脸,心道,娘娘偷吃东西的事儿果然还是被这群人精给看见了。 “我很喜欢啊,麻烦你再为我准备一次可以吗?”叶洵微微弯腰,扶起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莫彩。 “奴婢……奴婢遵旨。”那宫女有些受宠若惊道。忙收拾了食盒,又进了后厨,不一会儿又提过来一个食盒,递给那嬷嬷,后者又将食盒递给高公公,赔着笑道:“御膳房的一点微末心意,多谢娘娘笑纳。” 叶洵答了谢,趁着夜幕未至回了宫,指名晚膳要用御膳房赠的吃食。就见高公公提着食盒,拿着一双筷子,走至叶洵身前。 这是惯例了,每回送的饭食,高公公都是要查验的,明着是验du,暗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是验叶洵是否与外界暗通款曲。 “娘娘,奴才得罪了。”高公公拿银筷掰开食盒里形态秀气的小点心,左右翻找了一阵。又举起银筷在烛火映照下端详了片刻道:“无虞,娘娘可放心食用。” 叶洵偷瞄着高公公离开了,忙拿起那一盒被拆开的吃食。午后吃了不少,现下一见着这些甜腻的糕点,叶洵就觉着一阵晕眩,奈何她琢磨着若是莫彩给她什么讯息,多半是藏在吃食里的,只好一块块掰得更碎。 然而结果就是,叶洵与食盒里一片狼藉的糕点碎末大眼瞪小眼,扒拉了半晌也没见着有何特别之处。然而这糕点被掰成了这般模样,高公公多半会起疑,叶洵只好忍着腹中抽搐,颤颤巍巍地吃完了那一盒糕点末,在心里把不靠谱的哥哥念叨了百八十遍。 那位叫莫彩的宫女不知是何来头,叶洵本以为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还特意让她再备了一份食盒,难不成,是有什么消息字条原本是放在那被打翻的盒中的? 捂着吃撑的肚子,叶洵苦兮兮地卧在床榻上,不由得悲从中来。仰卧着实在是难受,叶洵只好趴着身子,把脸蒙在枕头里,回想这几个月来玄妙的日子。 “朕听说,爱妃今日吃了不少御膳房的吃食,朕的御膳房可还合口味?”一个熟悉的声音夹杂着环佩相叩的清脆声响自上方传来。 叶洵听着这声儿,愈发觉得心中委屈,一撩被子坐起来,有些耍赖似的气鼓鼓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 分段阅读_第 24 章 ” “怎么,这宫里不好吗?想吃什么都有。”楚尚璟瞅了眼被吃的空空dàngdàng的食盒,轻笑道。 “秦山上的红玉果就吃不着。”叶洵委屈道。 “野果子有什么好吃的。”楚尚璟不解。 而叶洵也不想再和楚尚璟争论红玉果到底好不好吃这个问题,直道,“皇上,你明知道我不是南贵妃,为什么还把我关在宫里?”叶洵瞪着皇上,后者正把玩着从御膳房拿回来的食盒。 楚尚璟玩味地笑道:“朕什么时候说过,朕知道你不是南贵妃?” “你上回不是还问我爹娘和哥哥了嘛?难不成你都是说来玩的?”叶洵急了。 楚尚璟道,“朕只当洵儿在编故事罢了。” “我刀呢?”叶洵发觉和这人说理说不清。 岂料楚尚璟听了这话,突然笑了,俯身凑近了叶洵,温热的气息就在叶洵耳侧,让叶洵有一瞬的失神,正要举起枕头反击,楚尚璟突然碰了她床榻上机关,又收回身去,立在她床榻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举着枕头的叶洵道:“洵儿,你在担心朕会如何你?” 叶洵来不及害臊,就发觉床榻竟缓缓移动了,暗格慢慢移出,里头是她在秦山和“假土匪”大战用的刀,仍然包着一卷破布,不曾露出刀鞘的分毫,堪堪静立在那儿,叶洵惊喜道:“我还以为上回让你们弄丢了呢?” 说罢又觉着气恼,没成想自己日思夜想的佩刀竟然就在自己床榻之下,却一直未曾发觉。 “丢了你岂不是会心疼,上回你不是还跟我说,这刀陪了你十八年了吗?朕如何敢扔?”楚尚璟看着她眼里眉梢抑制不住的笑意,也跟着笑起来。 “是啊,这刀是我抓周得来的,我爹那时就赞我有练武的根骨。”少女抱着长刀,那眉飞色舞的神采和英气仿佛照亮了整座未央宫。 “你十九岁?” “是啊。”叶洵抱着怀里的长刀,深情款款地摩挲着,全然未觉楚尚璟的神色突然沉了下来。 他从未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否相信这女子就是南晖,却又忍不住靠近她,在处理完繁杂的朝堂事物后听听她又做了什么糗事,她与这宫廷的格格不入,是他作为九五之尊在冗杂乏味的群臣相斗里感受到的唯一乐趣。 这遭把刀还给她,也是起了怜惜的心思,又或许,是他终于愿意相信,此人与贵妃无关。 然而她说她十九岁。 南晖今年,也当是十九岁。 “你是不是,失忆过?”楚尚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问,但他觉着自己,似乎依然不能接受,身前这人是对自己怀着杀心的这一事实。 如果她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那朕可不可以留她在身边,就像金丝雀,就像百灵鸟,就像伶人歌姬,让她成为朕这无趣深宫中的一味调剂? “皇上。”叶洵面色有些凝重的看着楚尚璟。 楚尚璟不动声色地压抑住了内心的汹涌澎湃,只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想听她说一句“是”,如果这样,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她留下。 楚尚璟不知,自己的神色里其实是带着一闪而过的期待的。 少女朱唇微启,楚尚璟却假装不经意地转过身。 朕在逃避吗?楚尚璟心道。 然而楚尚璟还没来得及理清心中的千头万绪,就听见身后一阵疾风而来,伴随着少女银铃般的声响:“我们打一架吧。” 楚尚璟万万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一时躲闪不及,闪身时趔趄了一步,叶洵乘胜追击,又加上长刀在手,抓住楚尚璟这心神不宁的关头,终是将后者bi入了绝境,长刀稳稳架在了楚尚璟的颈侧。 第11章 出逃 “这场景,熟悉吗?”叶洵一挑眉,神采飞扬道。 “你想弑君?”楚尚璟面容生冷,看不出神色。 “不杀。”叶洵笑道。 叶洵顿了顿接着道:“让你感受一下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被人威胁的感觉,和……被人打败的感觉。” “可你偷袭朕。”楚尚璟面无表情道。 “有何不可?你还让十来个侍卫抓我一个呢?”叶洵揶揄道。 “叶洵,你究竟是何人?”楚尚璟眼里带上了些微戒备,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他确实是头一 分段阅读_第 25 章 。 “我啊,山野村姑,耍大刀的土匪。感谢你好吃好喝的招待我这么久,不过我真的要走了。我不是你金丝笼里的贵妃娘娘,也从不想杀你,那什么南家和我更是半角钱关系也没有。” 说完她莲步轻移到楚尚璟身后,才发觉楚尚璟高了她一个头,她一手有些吃力按住他的肩,一手继续握着刀,挟持着皇帝往外走去。玩什么宫廷暗线她不擅长,山中打猴的道理她还是知晓的,擒贼先擒王,就是这么个理儿。 叶洵途中还不忘道:“皇家的伙食果然是不一般,你是怎么长这么高的?” 楚尚璟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叶洵挟持着皇帝走出了未央宫,又前往宫门,这两日她已经把宫里头摸熟了,虽然宫门不开给她,她却是早已将宫门的位置牢记在心。 夜巡的侍卫和皇宫里的兵将黑压压一片拢了过来,却都不曾出声,只是严阵以待的围着叶洵,一步步悄然bi近。叶洵一边打量着侍卫们眼里戒备带着惊惶的神色,一边碎碎念道:“原本我想自个儿暗逃出去,结果被坑的吃了一堆你们宫里的糕点。” “不好吃?”楚尚璟睨了她一眼。 “还行。”叶洵一本正经道:“就是干了点,吃多了难受。” 转眼间两人就到了宫门外,叶洵往外瞟了一眼,不由得后背泛起一阵凉意,那位从秦山把她抓回来的林统领正带着天子近卫,严丝合缝地堵在宫门,林统领骑在马上,从上至下俯视着叶洵,面上仍是一贯的冷然道:“末将救驾来迟,请皇上下旨,即刻捉拿妖妃。” 楚尚璟正要开口,叶洵挪开了与林统领对视的目光,眼疾手快地把刀bi近了些,在楚尚璟的颈侧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对着林统领朗声道:“你再向前一步,我立刻取他xing命。”说罢又瞪着楚尚璟道:“让他们退开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林统领厉声道:“大胆妖妃,竟敢伤及龙体。” 叶洵不置可否,甚至没再递给林统领一个眼神。 楚尚璟睨了叶洵一眼道:“挟持君上,损伤龙体,威胁统领,你人不大,胆子倒是不小。让他们退到你见不着的地方,你就不怕朕让他们伏击你?” 叶洵凑近了些,自信笑着小声道:“我心里有数,夜晚打伏,还有谁能比得过本姑娘?” 灯笼烛火映照下,少女流光溢彩的眼睛太过耀眼,惹得楚尚璟又多看了一眼,他突然下意识道:“非要走?” 叶洵像是听了什么十分荒谬的话道:“不走等着你转过头来就把我关牢里?” 楚尚璟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开了这样的口,失笑吩咐道:“都散了。”一群侍卫面面相觑了一阵儿,没从这话里琢磨出什么密令,又不敢走的太远,只好又往后退了些。 叶洵告了声得罪,一掌拍在皇帝颈侧,一脚跨出了宫门外,一排侍卫忙追过来,叶洵旋即抽身,脚尖微微点地,只几个跳跃就消失了身影,如同黑夜的精怪,不多时就融在了一片漆黑中。 众侍卫正要追,楚尚璟做了个阻止的手势道:“各位不必追了,回去吧。” “遵命。”众侍卫的声音整齐划一道。 林统领忙下了马跪地道:“末将无能,未能擒住妖妃,请陛下降罪。” 皇上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道:“人是朕让你们放的,何谈怪罪爱卿?” 林统领不曾起身,继续低头道:“属下有一事想请教陛下,属下不明白陛下为何要放那妖妃出宫?” 楚尚璟突然冷下了神色,道:“林爱卿,你可还记得自己是朕的近卫统领,而不是朕大殿之上的谏臣。” 林统领听了这话,忙冷汗涔涔地告了罪。 楚尚璟静立在原地,回想着那个夜灵般的少女。刚刚叶洵那掌不重,只是让他微微有些晕眩并未昏厥,还清晰的能回忆起少女柔软却有劲的手掌触感。 忙有太医过来拿yào和绢布擦拭楚尚璟的颈侧伤口,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对着沾了鲜血的绢布沉思了一阵,站在宫门前,对着夜色自言自语道:“叶洵,我们还会再见的。” 且说这厢叶汀带着二虎四柱子二位在京城里心急如焚地等着,先前他一瞅见那绑了绿叶儿的雀儿就 分段阅读_第 26 章 知道是自家妹妹,忙找了云绣商议。云绣恰好有个宫里头的暗线叫莫彩的,先前一直是通过莫彩得知叶洵的消息。奈何先前联系不上叶洵,莫彩只是个杂役,也进不去未央宫。 这遭好容易联系上了叶洵,便传了信儿过去给莫彩,让她留意着些叶洵,可没成想莫彩突然传信回来,说是叶洵挟持着皇帝跑了。 这还是秘辛,皇帝对外只称是贵妃娘娘病重,不许外人前去探访,可那未央宫,多半已经成了空殿。 叶汀听完,略微皱了眉道:“这丫头,竟然连皇上都敢劫持,我先前真是小看她了。” 云绣抿嘴笑道:“汀儿你别忧心了,洵儿那孩子我知道的,心里特有主意,从前你俩在我这儿寄住的时候,她就是这条街上的小霸王,就咱们对面儿那家酒楼你还记得不,那酒楼老板的小子仗势欺人,不让洵儿同街上的其他孩子一块儿玩儿,洵儿把那小子凑的整个人肿了一圈,那老板娘还来找我讨说法呢。” 云绣惯会安慰人的,叶汀盯着她眉心点的朱砂痣,莫名就觉得不那么忧心了,思绪飘回了七年前的日子,也跟着笑道:“从前真是多谢姐姐照顾我们兄妹二人。” 云绣抬眼望过来,恰巧撞上了叶汀的眼神,她凝视着叶汀了半晌,眼角眉梢尽是风情万种,直到叶汀低下头去,她才微微垂了眼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叶汀道:“我们都已经长大了。” 云绣摸了摸叶汀的脑袋,意有所指道:“在我这儿,你们都是孩子。” 一阵沁人心脾的幽兰香气萦绕在叶汀鼻尖,他忙清了清嗓子,转了话头儿道:“洵儿这回逃出来了,会去哪儿呢?” 云绣笑道:“希望洵儿还没忘记她的云绣姐姐住在什么地方。” 然而天不遂人愿,当年的街头小霸王叶洵确实忘了云绣是哪间青楼的主子,不仅如此,她连云绣的闺名也不记得了,更别提当时就没告诉他们这些小辈的江湖称号。叶洵只记得个云姐姐,青楼的名字也是带个云的,其余一概不记得。只好扮了个男装,挨家挨户的找。 说起这扮男装,还得从叶洵出逃时说起。当时已然入夜,外头只有零星几家店还开着,叶洵走得急,除了一把长刀一身衣服竟是什么也没有了,她这才开始懊恼没把楚尚璟给的钗钗环环都在头发上乱chā一气,不然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窘迫。 叶洵在大街上晃悠了半晌,瞅见一家绸缎店,一时计上心头,打算把身上的衣服给变卖了,果不其然,老板识货的看出来这料子是宫里头的,刺绣做工连着布艺皆是上品,一见就知是江南织造的手笔,于寻常人家而言,几乎是有价无市。 叶洵拿身上的衣料换了身黑色的短打,又给自己挽了个公子哥儿的发饰,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就成了俏生生的小子。老板听说她要去寻亲,又给她包了几块银锭子,捧着那件宫里的衣裳乐颠颠地走了。 叶洵小时候为了去和街上的小朋友玩儿,也扮过男装,后来她发觉只要自己武功够高,哪怕不扮男装也有许多小男孩哭着喊着要做她小弟,也就渐渐不再扮了。 这回又扮上,不由得多了份熟悉感。于是绸缎店的老板眼睁睁地见着刚刚还说着穷的只能卖衣寻亲的小姑娘,转头就大摇大摆地拿着他给的银锭子进了对面的有名的青楼“彩云楼”。 老板放下帘子,摇着头扶着心口惋惜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还不知被老板脑补成了何种样子的叶洵琢磨着就从此地的青楼开始,把名字里带个“云”字的青楼寻个遍,总能找着,说不好还能找着高大哥的爱人呢,叶洵想了想,顿时觉得有点兴奋。 然而由于叶洵穿的实在是过于寒掺,她一进去就有姑娘甩了她个白眼。 叶洵很恼火,于是财大气粗的把刚刚老板给她的银袋子拿出来,装模作样的把玩着里头的银锭子,老鸨一见着她手里的大块儿银子,忙撵走了刚刚翻白眼的姑娘,亲自引着叶洵上了二楼,又奉了杯茶,殷勤道:“姑娘这是闺阁寂寞,来找小倌儿?” 叶洵凑近了些,瞟了鸨母一眼道:“你知道我是女的?” 分段阅读_第 27 章 老鸨在她胸前扫了一眼,眯着眼笑道:“老妈妈我在风月场这么多年了,哪能这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 叶洵尴尬地笑了笑,道:“不要小倌儿,我就想问问,你们这儿,有名字里有‘云’的姑娘吗?” 老鸨的神色一瞬间有些僵硬,末了又笑开了小心翼翼道:“您这是,来玩儿姑娘的?” 叶洵一口水没咽下去全呛了出来,一边拿桌上的手绢儿擦着嘴一边解释道:“您误会了。” 老鸨一脸心领神会道:“懂的,懂的,姑娘家家的害羞,这事儿虽说是离奇了些,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您擎等着,我这就去给您叫姑娘去。” “哎,等等——”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叶洵目送着老鸨一边扭着一边远去的背影,扶额一声长叹。 虽说这老鸨的想象能力丰富了些,看在银子的薄面儿上,效率到底还是不错的。没一会儿,一水儿美人都齐齐站在了叶洵面前,老鸨又陪着笑道:“先前儿我还没遇见过像您这种喜好的客人,也不知您喜欢什么样儿的,就按您说的,把名字里有‘云’的姑娘都叫来了。” 叶洵无视了前半句话,一双眼睛扫视了一群姑娘一圈,却并没有见着记忆里的云姐姐,她又问鸨母道:“你们这京城,还有其他名字里有‘云’的青楼吗?” “有的有的,东边儿的云月楼,云华楼,西边儿的画云楼,追云楼,南边儿的云锦楼,北边儿——”老鸨掰着指头数着。 “哎哎,您京城的青楼不会都是有‘云’字儿的吧?” “那倒也不是,只是名字里有‘云’的青楼,大大小小也有二三十家吧。”末了又添上一句:“不过都不如咱们家。” “噗——”叶洵强忍住,才没把入口的茶水喷出来,她暗自腹诽道,敢情‘云’是青楼名儿的常用字啊。 叶洵心灰意冷,索xing让老鸨把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都带走了,点了几个小菜,一个人静静的独酌。 她把杯子举起来,看着光影下被映照出的重影,突然一阵感慨,几个月前,她还是呼风唤雨的青山帮大当家,这还没多久,就成了对月独酌的小可怜。 然而菜一上来,她就没什么功夫顾影自怜了,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秦山小霸王。好菜太多,酒也香的很,宫里的吃食虽然精致,但到底少了些烟火气。 正吃得尽兴,一身着石青袍子的男子突然举杯坐到了她对面,礼貌地笑道:“在下可否与姑娘对酌一杯?” 叶洵嘴里还叼着鸡腿,呆愣地抬起头看着他,又指指自己的嘴巴,示意正在吃东西不方便讲话。 就听那人用令人如沐春风般的声音道:“在下,顾枫。”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今天上一个肥章~ 第12章 顾大人 叶洵喝了口酒,把鸡肉咽了下去,才道:“你怎么也能认出我是姑娘?” 顾枫似笑非笑道:“哦?还有何人也如此好眼力。” “老鸨。”叶洵道。 顾枫:“……” 叶洵拿起酒壶,又往酒杯里倒了一小杯酒,举杯道:“你刚不是要和我对酌?” “是。”顾枫也拿起酒杯,与叶洵轻轻碰了杯,饮了一小口道,“不知姑娘为何一人在此喝酒解乏?这可不是姑娘家该来的地方。” “你刚说你叫顾枫?”叶洵没接他的话头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下句话不应该是‘贵妃娘娘你总算回来了’吗?” 顾枫面上的神色顿了顿,旋即又挂上了笑脸,道:“看来,你是被很多人认成过南晖了?” “你知道我不是南晖?”叶洵有些惊讶,头回碰见没张口就叫她“贵妃娘娘”的人,不由得佩服道:“你眼力确实不错,想必比那老鸨还好些。” “你在夸我?”顾枫笑道,“你这张脸,骗得过所有人,却独独骗不过我。” “不是我要骗他们,是他们非认准了我就是贵妃。”叶洵无奈道。 顾枫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叶洵,没有回答。 若是叶洵没记错,这人便是南国公养了十来年的小白眼儿狼,南国公倾其心血将其培养成心腹,却被其一朝反水,让这白眼狼给咬了个对穿,落了个不得好死。 “既 分段阅读_第 28 章 然知道我不是南晖,那你找我干什么?”叶洵问道。 “你不是南晖,却必然与南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顾枫又唤人拿了碗筷,泰然自若地夹着叶洵桌子上的菜品。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随便吃人东西呢,我们很熟吗?”叶洵拿筷子拍开了顾枫的筷子,瞪着后者道:“这点儿东西本姑娘都不够吃呢。” “缺钱?”顾枫笑了,从兜里拿出来一袋银锭子,推给叶洵,揶揄道:“拿去,不用还了。” “你——”叶洵葱指一钩,弹起了手里的酒杯,闪着银光的酒杯并着里头尚未饮尽的酒汁,在饭桌上划过了一道弧线,砸到了顾枫的衣襟上,胸口给湿了一块儿。 “挺凶。”顾枫云淡风轻地理了理衣襟,又若无其事地拿回了钱袋子,一双笑吟吟的眼睛盯着叶洵,“不受嗟来之食?” 叶洵自觉无法与此人沟通,闷头吃着自己的饭食,就见着那人又叫了几个菜过来,道:“姑娘别生气,这顿在下请就是了。” 叶洵抬眼看过去道:“你有什么事,直说吧,本姑娘赶路呢。” “现在回答你刚刚的问题。”顾枫眼疾手快夹走了叶洵瞄准的一大块儿红烧肉,却并未入口,“我们不熟,但,我和南晖很熟。所以我们,也能jiāo个朋友。” “打趣羞辱我的朋友,不好意思,不jiāo。”叶洵又挑了块别的红烧肉,打定了主意不理这个疯子。 顾枫大概也自觉没趣儿,一边沉默地吃着,一边眼神飘忽的看着楼下歌姬舞娘的曼妙身姿,忽然凑近了她,似笑非笑道:“不知你看上的是哪位姑娘?” 叶洵猛地离身,恼羞成怒道:“你刚还偷听什么了?别瞎说,我是来找人的!” 顾枫颇有些试探到消息的得意,仰着头自下而上俯视着横眉怒目的叶洵,道:“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这张脸上,露出这般的神色,真该叫南晖看看。” 叶洵先前听了这人的事迹,虽说南国公谋逆在先,但顾枫这种恩将仇报的做法也让叶洵有些瞧不上。这遭见着人一副不正经的模样,愈发不待见他起来。叶洵索xing扔了碗筷,拿起桌边放着的大刀,转身就走,她步伐极快,直到走出了彩云楼才回头瞅了一眼,却见那人并没有跟上来。 堂堂大周的兵部侍郎,约莫是个疯子。叶洵暗自腹诽道。 叶洵还未吃饱,这遭又赌气出来了,不由得觉得十分晦气,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悠了一阵儿,正巧儿见着街头有个卖烧饼的,她这才发觉,这段日子在宫里虚耗着,竟然已经快到年关了,她回想着前几年和青山帮的兄弟们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过年盛景,就听见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 叶洵叹了口气,上前道:“这位大哥,给我拿个烧饼。”说罢指了指最大的那个。 “好嘞,这就给您包上。”卖红薯的小伙子手脚麻利地拿纸给她包上了烧饼。 叶洵一大口咬下去,热腾腾的蒸汽混着肉香立刻包裹了她整个口腔,她一边满足地在寒风中啃着烧饼,一边去掏钱袋子,然而掏了许久,也没摸着。 糟了!叶洵暗道,那钱袋子扔在彩云楼的桌上,她走得太急,只拿了贴身的长刀,把那袋儿刚从绸缎店老板那儿拿来的银锭子给落那儿了。 “小兄弟,您这不会是想吃白食儿吧。”那小伙子瞅见了她变幻莫测的神色,有些不满道。 “大哥,我的钱袋子落彩云楼了,这烧饼我给您搁这儿,我回去拿钱来给您行吗?”叶洵无奈道。 “那可不行,你这烧饼跟狗啃的似的,我也卖不出去了,你要是跑了我上哪儿寻你去呀?”小伙子不肯让步,有些怀疑道,“再说了,你这副样子,谁信你能进得了彩云楼啊?” “是啊,现在的穷小子真是,吃不起烧饼还尽吹牛。”旁边一个卖叫花儿鸡的大爷帮腔戏谑道。 “那你说怎么办吧。”叶洵道。 “不如,”那小伙子瞅了眼叶洵腰间的长刀,道:“拿这刀来抵吧。” “行,刀给你,你在这儿别跑,我一会儿取了银子就来拿。”叶洵说着便要解刀。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一个熟悉而令人糟心的声音传至 分段阅读_第 29 章 叶洵耳侧,伴随而来的还有两个铜板儿,直直砸在了那小伙子正要去接刀的手上,“拿好钱,别总想些歪主意。” “你怎么来了?”叶洵看着已经走到身边的顾枫,心头一阵郁卒。 “来找失主。”顾枫把她的钱袋子递了过去,“你可长点心吧,知道你穷,可你那破布片子里包着的就算是破铜烂铁,里头到底也是比烧饼值钱多的铁器,你当人家还会在原地等你去拿烧饼钱?估计等你回来,人家早就推着烧饼摊儿跑了。” 叶洵自动忽视了前半句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若是不心虚,现在会跑?”顾枫笑道。 “什么?”叶洵一转身,就见着刚刚接了两个铜板儿的小伙子推着车跑得比兔子还快,这说话的功夫,就只剩下了个影儿,“他那是被你吓跑的。” “他也就敢骗骗你这种智商的小姑娘。”顾枫调侃道。 “你——” “我怎么?我可是拾金不昧的大善人。”顾枫弹了弹叶洵的脑门儿,笑道。 “算了。”叶洵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掂了掂银子,“走,请你吃饭。” 顾枫愣在了原地,叶洵瞧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拿手举着钱袋子在他眼前挥了挥:“走吧大善人。” 顾枫和南家有什么纠葛,都和她叶洵无关。这回顾枫找上门儿来,估摸着也是看她和南晖长得相似,本来是个烦人精,不过看在他好心好意地还了钱的份儿上,叶洵决定对他既往不咎,勉强jiāo个朋友,于是不怎么对付的两人又坐上了一张桌子,眼瞪眼的吃上了。 酒足饭饱之后,这一波三折的晚饭总算是解决了。叶洵隔着那身黑色短打揉了揉肚子,一脸餍足道:“jiāo你这个朋友了。” “在下还不知姑娘芳名。”顾枫看着叶洵猫儿般的乖巧摊在椅子上,不由得又起了玩笑的心思。 “叶洵。” “好名字。”顾枫又是彬彬有礼地抿了口酒,却抬眼望了眼窗外车水马龙,“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叶洵从顾枫的神色里窥见了一闪而过的落寞,道:“别人听着我这名字,一般会夸一句‘洵美且异’。” 顾枫笑了笑,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是在下唐突了,不该提伤心之词,叶姑娘确实当得起洵美且异。” 叶洵没多言,只听顾枫又状似无意问道:“你此行,是要找一位青楼里的云姑娘?” 叶洵忙解释道:“我是找她有事儿,不是喜欢玩儿姑娘。” 顾枫忍不住笑道:“我说你逛窑子了吗?” 叶洵发觉自己的解释看着十分不合时宜,又恼怒地瞪了顾枫一眼,把腰间的刀拍到了桌上。 “小小年纪,脾气倒是不小。”顾枫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道:“或许,我可以带你去找这位云姑娘。” 叶洵眼里立刻闪出光彩,充满期待的看着顾枫。 “我猜你要找的人,多半是云绣楼的红玉娘子,可对?”顾枫道。 “什么红玉娘子?”叶洵未曾听过这一名号,倒是这云绣二字,听着却是有些耳熟。 “大抵是她没告诉你她的名号吧。”顾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桌上的长刀,“云绣楼是京城唯一一家和江湖有联系的青楼,我估摸着你要找的人,多半是她。” “你怎知我是江湖人?”叶洵有些好笑,“总不能只凭借我这破铜烂铁的刀吧。” “你刚不是才夸过我好眼力吗?”顾枫伸手想去拿那把长刀。 叶洵手肘带着疾风划过,稳稳落在了长刀上,少女凌厉的眼神紧盯着顾枫的眼睛,后者的手还未触及刀鞘,悬在空中片刻,又收了回去,四目相对,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剑拔弩张。叶洵试图从顾枫的眼里看出个究竟,就听顾枫道:“怎的?破铜烂铁还不让人瞅了?” “怕伤了你这达官贵人的眼。”叶洵说罢探身道:“南家因你满门抄斩,你莫不是见着我长得像南晖,想连着我一起杀吧。” 顾枫未置可否,只淡淡笑着。 “后会有期。”叶洵拿了刀,走时还不忘添上一句:“多谢你告知我云绣楼,我自会去一探究竟。” 顾枫坐在原地,衣上的酒痕已经淡了,彩云楼的酒确实是好酒 分段阅读_第 30 章 ,衣襟上仍然萦绕着令人口齿生津的酒香。原以为是个好糊弄的小丫头片子,没想着却让她看出了自己一直在套话,还顺势套出了云绣楼。 无妨,今夜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顾枫端起酒杯碰了碰对面叶洵刚刚留下的空酒杯,笑得云淡风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楚尚璟:为什么我还不出场?(皮笑肉不笑.jpg) 顾枫:当然是因为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需要长一点的篇幅。 楚尚璟:哦?作者我们出来谈谈? 作者:惹不起,惹不起。(顶锅盖逃跑......) 下一章皇上就粗来啦~ 继续卖萌求收藏=w= 第13章 乔装 清凉殿内,一名飞影将士正单膝跪地,俯首恭敬等待着皇上的吩咐。 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正端坐在红木雕花的座椅上,微蹙着眉批阅奏折,只微微点头,示意那名将士禀告。 “您吩咐属下盯紧的人,昨夜进了彩云楼与顾侍郎会面,之后二人独自离开,后又一同进了酒楼。”那名飞影道。 “顾枫?”楚尚璟手里的笔一顿,旋即抬起头沉思了一阵,又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飞影道:“那位姑娘听了顾侍郎的提议,准备前往云绣楼。” “云绣楼是何地?”楚尚璟合上奏折,把毛笔搁在了笔架上,高公公忙上前来收拾。 “一伙主营暗杀和刺探情报的女刺客伪装藏身的青楼。”那名飞影解释道。 “有意思。”楚尚璟哂笑道。 高公公惯会察言观色的,他瞅了眼皇上的神色,暗自琢磨着这回顾枫怕是摊上事儿了,果不其然,就听皇上吩咐道:“你继续给朕把人盯紧。”又转头吩咐高公公道,“叫莫彩来见朕。你一会儿随朕走一趟。” “是。” 且说这厢叶洵离了顾枫,又托人四处打听云绣楼的位置。在城里人多眼杂,她不便拿轻功奔袭,只好徒步走,索xing没有追兵,城里头也没贴通缉告示,叶洵琢磨着皇上大抵是真的打算把她放了,也就不再时刻小心翼翼的了。 这会儿她赶路累了,随意进了家旁侧的客栈,要了间房,又向小二要了一壶酒并一碟儿花生,坐在客栈一楼的正中儿吃着。她这几日为着打听宫里的消息,总是会在楼阁客栈里坐上那么一会儿,虽然不总能得到有用的消息,也比全然不知好。 果不其然,还没吃上几粒花生米,就有爱热闹的客人们开始聚众谈天解闷儿。 “我说那贵妃,也是没有当贵妃的命。”一人正喝醉了酒胡侃着,叶洵听见“贵妃”二字,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些,侧耳凝神听着。 “怎么说?”有人接话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听说啊,那贵妃娘娘正值盛宠之际,居然病了,这一病啊,可把皇上给急坏了,没多久就发了旧疾,这会儿是朝也不上了,全jiāo给顾侍郎,我家老爷这几日都没上朝呢。” “欸你说,这顾侍郎到底什么来头,按理说他不过是个兵部侍郎,又不是宰相大人,皇上病了,朝廷事务怎么也轮不着他呀。”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人颇有些得意,卖着关子道:“这顾侍郎和咱皇上的关系,那可不简单啊。” “怎么个不简单法。”围着那人坐的几人异口同声的问道,叶洵心中也暗自诧异。 “我也是偶然间从我家老爷那儿听来的闲话。”那讲故事的人赚足了眼球,又等身边人给他沏了茶水,这才慢条斯理道:“我告诉你们,切莫再传与外人了。” 叶洵轻笑了一声,暗自腹诽道,说这话的人,多半都不晓得跟多少人讲过这点儿事了。 只听那人继续道:“想当年顾家还没被抄家的时候,顾侍郎曾入宫做过太子伴读。” “这么大的事儿,咱们怎的从未听人说起过?”有人质疑道。 “你急什么,我不正说着呢嘛。”那讲故事的人有些被打断的不快,又支使人倒了杯茶,待到众人又催着他讲,他才瞪了那打断他的人一眼,继续道:“那时候咱皇上还是太子,老皇上病弱 ,又被南老贼压制,哪儿还管得了他呀,这种情况,谁敢提给太子找伴读的事儿?那不是明着和南老贼对着 分段阅读_第 31 章 干嘛。就只有那老顾大人,衷心先帝又心疼皇上,冒着被南老贼觉察的风险,亲自把儿子带过去的,两人年岁相仿,又都是小孩儿年纪,还是患难中情谊,当然同旁人不一般。” “既然如此,那当初皇上为何还要杀老顾大人?”有人问道。 “那可不是咱皇上要杀,是南老贼要杀,老顾大人刚正不阿,不肯做他门下走狗,他不早就看老顾大人不顺眼了吗。” “那南老贼还把顾侍郎当亲儿子养?” “达官贵人的事儿,谁知道呢,只能说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那人吆喝来小二结了茶钱,又包上了给家中主人带的饭食,道:“我得走了,我家大人还等着这家儿的晚饭呢。” 一伙人忙同他告别,看来这人与这伙人大抵是相熟的,估摸着是个官人家的管事儿。 叶洵暗自听完,正好吃完了最后一粒花生米,她拿起桌边的长刀,默默上了楼,进了一早定好的房。 看来皇上是不打算明着追杀她了,而是说贵妃患疾。只是这皇上,怎么也病了呢?难不成,是那一掌没掌握好分寸,弄伤了皇上?叶洵一向对自己的身手极有把握,琢磨了半晌,只好归咎于是那皇上九五之尊的日日被人供着,多半从未受过伤,禁不起打。 今天听的这些闲话,叶洵觉着自己还是不该管太多,自己不属于这宫廷朝堂,这个觉悟她一早就知晓,尽管叶洵近来总有种山雨yu来的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拖拽着,拖进那个权势相争,诡谲难辨的局势里。 叶洵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她最近赶路累的很,在房里练了会儿功,瞅着天色暗下来,便熄了房里的灯火睡下了。 “走水啦——,快救人啊——” 叶洵自觉睡下不多时,就被纷杂的惊叫声吵醒,往外一看,竟是已然晨光熹微,天色微亮了。她听着重重的脚步声和人声,忙拿了刀出门。 走水的那间房正对着她,燃着火光。叶洵没多想,眼疾手快地抽出刀,劈开了着火的房门,所幸火势不大,虽然看着厉害,里头地方倒还宽敞,还有些角落未曾着火。 一个白衣书生正瑟缩在一旁,身边是个小厮模样的书童,叶洵飞快地扫视了室内一眼,见着火源大概是烛火不小心点着了那书生的一大摞书。她飞身至那书生身前,沉下声道:“跟我走。” 那书生似乎有些害怕,仍留在原地,那小厮倒是机灵的,忙扶着书生往外走,又向叶洵道:“我家公子身子弱,怕是经不住这大火,可否由大侠帮着把他救出去?” 叶洵听了大侠二字,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少年打扮,刚刚又压低了声音,约莫人家已经当她是男子了,也不好再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她睨了那书生一眼,那书生忙敛了神色,面色有些苍白。 她瞅着外头的店小二正带着人浇水扑火,门口已经烧透了,黑色的浓烟自门口涌入,叶洵扫了眼还不怎么有火光的窗台,旋即把那书生扛在了身上,又带着那小厮从窗口一跃而下,她轻功了得,稳稳落地,后头的小厮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楼层不算高,还是摔了个狗啃泥。 叶洵带着些许歉意道:“忘了你不会武功。” 那小厮忙爬起来,一边扶着腰一边道:“无妨,无妨,快看看我家公子如何了?” 那公子情况还算好,在叶洵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又躬身拜谢道:“多谢这位大侠,不知大侠姓甚名谁?” “叶洵。” “叶大侠。”那书生恭敬道:“在下王景。”言罢又指了指那小厮,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书童,陆高。” 那小厮听见“王景”二字,面部抽搐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起初一脸担忧的神色。 “你不必叫我叶大侠,我当不起。”叶洵听着旁人对自家亲爹的常用称呼,不由得有些脸红。 “哦,那多谢叶公子。”那书生忙改口道。 “王兄,对吧?”叶洵打量了那书生片刻,有些慵懒道:“你回去收拾吧,我这觉也让你们闹醒了,该赶路了。” 上头的大火已经给小二扑灭了,那书生轻轻咳嗽了一声,才轻声道:“没什么可收拾的了 分段阅读_第 32 章 ,书都给烧干净了,银票,也让那大火给烧尽了。” 隐隐有日光涌过来,眼看着天色快大亮了,叶洵听那人平静地道出自己已然身无分文的境地,竟忽然觉着,这人在日光下略显单薄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像自家哥哥,于是她多嘴了一句:“你要不要加件衣裳。” 那书生似是有些诧异,抬眼道:“还好,不算太凉,这衣裳看着单薄,实则暖和的紧。多谢叶公子。” 叶洵不太想与此人继续攀谈,一直压着声音扮男子,还说这么大段的话,于她而言有些疲累。然而看着王景的模样,又实在是狠不下心抛开此人不管,便问道:“你可是家住京城?” 那小厮忙替主子回答道:“我家公子是来赶考的,老家离这里颇远,这才提前半年出发,打算早些到了京城,能安顿下来温习书卷,来年秋试取个好成绩,没料到这还没过年,周身带的财物却被这一把火给烧尽了。”他神色凄伤,看着让人有些不忍心。 叶洵这才惊觉,这年过了开春儿,就又是三年一回的科举年了。叶洵向来不爱好读书,对这事儿一向不怎么关注,但也因此格外的佩服赶考的读书人,于是又问道:“你在京城可有亲眷,我可以借你些银两,应该够你路上花销。” 王景苦笑道:“多谢叶公子。只是我在京城无甚亲眷,只有一个儿时被卖到青楼的长姊,也不知她是否还认我这个弟弟。” “青楼?”叶洵估摸着大抵又是一个卖了姐姐供弟弟读书的苦情故事,心头不免有些酸涩。 “我父亲说幼时乡里闹饥荒,实在是活不下去了,阿姊才主动卖了身进了青楼,这一别已经数十载了。”王景又道。 “你可知是哪间青楼?”叶洵琢磨了片刻,安慰道:“不妨前去问问她,说不定她已经原谅你了。”她被这故事触动了心肠,全然未曾发觉那小厮有些古怪的面容。 就听王景道: “云绣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高公公:皇上你这个取名是不是太随意了一点啊。 皇上:哦?你不满意? 高公公:我很满意! 嗯,皇帝陛下决定曲线救国开始追妻(划掉)探查叶洵的底细啦! 第14章 英雄救美? “云绣楼?”叶洵笑道:“巧了,我也要去云绣楼。” “既然如此,不知小生可否与叶公子同行,也好彼此有个照应。”王景道。 “行。”叶洵豪爽应下,又问道:“你知道怎么走吗?” “不知。小生刚来京城几日,对这里还不熟悉。”王景面露愧疚的神色,“拖累叶公子了。” “没事儿。”叶洵满不在乎道:“反正我也不知道,一块儿走吧,边走边问就知道了。” 一个白衣书生并着黑衣侠客,还有一个没了书要背的书童小厮,就这么踏上了寻找青楼的旅程。 “我估摸着明日就该到了。”叶洵惯常坐在客栈一楼,这回因着人多,点了三叠儿花生米,规规矩矩地排在三人眼前,看起来颇有几分喜感。 王景道:“那老伯说了,再往北过四条街就是了,今日赶路了一遭,叶公子想必是累了,我们二人真是拖——” 话未曾说完,就让叶洵给打断了:“你们不是我的拖累,王公子,今日这话你都说多少遍了,不嫌累啊。”不知怎的,这人突然让她想起了宫里头那个好说歹说也要把她当贵妃娘娘的皇帝陛下。 叶洵有些烦躁,甩了甩头,把恼人的皇帝陛下甩了出去。 “叶公子可是头部不适?”王景觉察了叶洵的动作,小心翼翼道。 “没有。”叶洵给三人各倒了杯酒,转着酒杯道:“就是想起来个烦人精。” “还不知叶公子是何来历,小生可否冒昧打听一二。”王景听了她的话,循着话音道。 “我啊。”叶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是个土匪。被皇上抓了,这刚逃出来呢。” 讲道理,这话虽然掐头去尾的,倒也都是真话。 端着杯子的王景手突然抖了一下,洒出了不少,一旁的陆高忙拿了绢布要擦拭,叶洵见了笑道:“怎么?吓着你了?” “没有的事。大侠救小生于水火之中,想必也是 分段阅读_第 33 章 个仁义之士,没想到还有这般遭遇。”王景又重新斟了杯酒,感慨道。 “那皇上眼瞎呗。”叶洵玩完了酒杯又拿过王景刚放下的酒壶开始转可谓是十分闲不住,“哪有你这样的眼力,还能看出来我是侠义之士。” “咳咳——”王景嘴角抽搐了一阵,刚入口的酒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呛住了。 叶洵忙起身用力帮王景拍了拍后背,隔着薄薄的布料,却察觉了王景身上的肌肉,不算壮硕,但也算得上精瘦,怎么也不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该有的身材。 叶洵见着王景好了些,坐回了原位,状似无意道:“你这动不动就咳嗽的,想必身子不大好,你只带一个小厮上京,就不怕哪日得罪了这京城里能人异士,逃跑都难?” “叶公子误会了。”王景云淡风轻道:“我在家中,因着身子不好,家母曾令我习武,为着能强身健体。只是都只会些皮毛,身子也不曾有太大好转。” 叶洵不知王景是否是察觉了自己的疑心,但见着他这般说,心下的疑云又散了些,想必是自己太多疑了,在这京城待久了,人也变得神神叨叨的,叶洵暗道。 这晌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客栈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伙身着黑衣的卫兵一字排开,打头的卫兵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厉声道:“飞影行事,所有人立即停下手中的事物。” 那玉佩上雕刻着鬼魅般的鹰羽,经历过几年前那场血洗混战的人,无一不记得这玉佩,皆是往后退了一步,充满警惕的盯着那打头的人。 客栈老板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上前奉了杯茶道:“官爷,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那飞影睨了老板一眼,往老板手里丢了个铜钱,上面印着与玉佩上如出一辙的图案,道:“不必。等会儿若是砸坏了你的场子,你拿着铜钱去衙门领银子就是。” 那老板忙千恩万谢的走了,叶洵自打那飞影飞扬跋扈地进来的时候,心中就隐隐有些不安。微微侧了身子,用手挡住了脸。 就听那飞影头子扬声道:“有暗线禀报本官,说有一朝廷钦犯在此,还请诸位海涵,留在原地不要走动,待本官和将士们查验一二。” 很快一群飞影就散开了,大概是先前看过画像的,正比照着各人的面容查着。没多时那位领头的飞影就走到了叶洵的身边,叶洵左手握着刀鞘,右手微微移动,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刀柄。 “抬起头来。”那人道。 叶洵微微抬起头,见着那人的眼神瞬间凌厉,还没待那人出声,叶洵就一跃而起,脚尖微点木桌,跳上了房梁,右手顺势抽出长刀,泛着森寒的冷气。 “就是她,给我抓。”那名飞影出了声。 十来名飞影整齐划一,一拥而上,向着叶洵bi过来。叶洵在客栈里东窜西跳,奈何大门已被封紧,又没有别的出口,正当走投无路之时,突然听见窗边传来一声“叶大侠,快跑!” 叶洵抬眼看去,见着是王景搬起座椅砸烂了窗户,立刻莲步轻移,飞速移动过去,赶在那伙儿飞影追来之前,掠出了窗外,这一跃便如同上次鱼入大海,只几步就沉入夜色不见了。 王景看了眼叶洵消失的背影,又端上了威严的架子。 那飞影头子正要跪拜在地,却被陆高拦住了。就听王景赞许笑道:“做的不错,回去吧。” 那人得了令儿,立刻召了属下装作追杀逃犯失败的模样,晦气地踹了踹桌椅板凳便离了客栈。只剩下满屋子一脸惊恐的民众和七零八落的桌椅。 陆高有些怀疑地小声道:“陛下,贵妃娘娘若是不回来了该如何?” “不会的。”刚刚还被人称作王公子的楚尚璟对着被砸的稀巴烂的窗子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她那么讲义气的人,怎么可能不回来。”言罢又对高公公道:“你再帮朕伪造点伤。” 高公公:“……” “怎么?”楚尚璟一挑眉:“易容你比不上莫彩,做点伤也不会?” 高公公:“是。奴才遵旨。” 楚尚璟猜得没错,他在客栈的房间里休息了一阵儿,便听见外头有敲门声。他过去开门,见着果然是叶洵。这几日因着王景身上没银两 分段阅读_第 34 章 ,叶洵的钱也不够流水般的花销,一贯是三人睡一间房。 叶洵借口不爱软床,一直用俩椅子凑合着睡,高公公则是打的地铺,楚尚璟一人睡着床,想着身边睡在椅子上的这人就是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贵妃娘娘,就觉得好笑的很。 且说这遭叶洵悄没声息地推开门,就看见正要来开门的王景。她小声道:“你还没睡呐?” 王景开了门让她进来,笑道:“这不是在等你吗。” 叶洵听着这话有些古怪,总觉得不对味儿,好像两人在偷情似的。她一眼就瞅到了王景缠着布条的手腕,忙抓起来道:“他们伤你了?” 王景“嘶”得一声,看起来似乎极为痛苦,叶洵忙放开他的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王景道:“不碍事,就是见我是个书生么,就打残了我的右手。” 叶洵忙道:“那可怎么办?”她向来佩服读书人,看着王景这样子,心疼连带着愧疚一起涌了上来,一贯雷厉风行的少女眼睛里忽然微微泛着水光,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极为明显。 王景忙拿着绢布递给叶洵,安慰的打趣道:“你先前说你是个逃出来的土匪我还不信,没想到还真是。” 叶洵眼眶微红抓着绢布背过身去,不愿让王景见着。 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的陆高一脑门儿汗,不由得想给自家皇帝的自导自演加上忽悠姑娘的演技抚掌赞叹。 真是败坏德行。 陆高只敢自己暗暗腹诽了一句,不敢说出来。 他今天面部抽搐了太多次,都快抽筋儿了。高公公揉了揉脸,索xing推开门出去了,侍奉在门外。这场面,他实在是看不下去,总觉得有朝一日这贵妃娘娘要是知道了,准得把他连着皇帝扒皮抽筋,高公公只一想,就打了个冷噤,浑身哆嗦。 “小生不知,原来叶公子竟是xing情中人。”那边的皇帝陛下还在飙戏。 “你别说话,好好养伤,来年考个状元,让你姐也高兴高兴,听见没有?”叶洵依然背着身。 楚尚璟没料到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只好应道:“小生自会认真研习。” “我的朋友都是跟着我打打杀杀的。”叶洵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好不容易jiāo上你这么个书生朋友,你要是因为我不能写字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手腕没有任何伤的“书生朋友”忽然觉得良心受到了一分谴责。不过他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温声道:“多谢公子拿我当朋友。这只是轻伤,公子无需在意。” 叶洵调整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对王景道:“早些休息吧,那些人应当料不到我还会回来,今夜熬过去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去云绣楼,你找到了你姐姐,就别同我一路了,省的连累你。” 王景微微叹了口气,看了眼身旁的陆高,道:“陆高,你明日就不去了,在客栈等我们把。” 高公公头一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怔愣了一瞬,才忙答道:“是,公子。” 三人收拾了一阵便睡下了,一大早儿王景和叶洵就赶着往云绣楼去。 然而二人到时才发觉,云绣楼,已然人去楼空。 作者有话要说: 叶小洵动心了哇 第15章 重逢 叶洵按着幼时云姐姐教她的法子敲了门,奈何并没有人来开门,往日里从窗台上抛手绢儿的姑娘们也不见了踪影。 叶洵和王景两人面面相觑,刚巧看见云绣楼旁有个卖包子的大爷,忙道:“这位老伯伯,您可知道这云绣楼如何了?” 那老伯睨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不答话。 叶洵一头雾水,倒是王景领会了这老伯的意思,给老伯递上两个铜板儿,笑道:“这位大伯,麻烦给我们行个方便。” 叶洵眼见着自己刚给王景不久的钱就让他花了出去,忙道:“咱们不是吃过早饭了吗?” 王景眼神示意她别开口,叶洵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 只见那老伯收了钱,立刻变了脸色,吹了吹胡子,又给二人包上了包子,笑着回答道:“这云绣楼啊——” 叶洵明白了王景的意思,正腹诽着这老头怎的这般爱财,就听他道:“老夫也不知。” 叶洵:“……” 那老伯看 分段阅读_第 35 章 气鼓鼓的叶洵一眼,又笑道:“你得问你身后之人。” 叶洵转过身去,见他身后唯有王景一人,她有些惊讶道:“您说,问他?” 那老伯一副装神弄鬼的样子,推着包子车边走边道:“不可说,不可说。” “这人怎么回事,怕不是个疯子?”叶洵有些纳闷儿道,她倒是没怎么怀疑王景,毕竟王景从昨夜起就一直和她在一块儿,甚至还为她受了伤,只当是这老伯在胡说八道。 倒是王景盯着那老伯,神色有些森冷,旋即又换上了书生温润的笑意道:“乡野村夫的胡言乱语,叶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还是问问其他人吧。” “不行。这人绝对有古怪。”叶洵盯着那老伯的背影,仍觉得事出蹊跷,还是莲步轻移追了上去,又嘱咐王景道,“你不会轻功,就在此地等我。” 穿了几条巷子,叶洵才发觉那老伯的步伐也是快的,倒不像个老年人,好容易追上了那老伯,才发觉已然被这老伯带到了一处庭院。 那老伯突然停下了脚步,凑近了叶洵,小声道:“你是南家的小姐。”那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叶洵有些不耐烦道:“我不是南晖,我叫叶洵,我爹是叶清大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看了这老伯的功夫,估摸着这人大概也是江湖中人,索xing报上了自家父亲的名号。 那老伯笑得意味深长,突然向她甩了什么,叶洵的视线便被一阵白雾给阻隔了,好容易白雾散了,那老伯也不见了踪影。 叶洵猜测那老伯短时间内不可能跑这么快,想必是躲在了庭院的某处,正左右找寻着,就听见庭院里的一处房门突然开了。叶洵有些尴尬,想着自己似乎是擅闯民宅了,就听见一人熟悉的声音:“是谁在那儿?” 叶洵心头一喜,忙跑过去,对上了那人的视线:“哥哥。” 一时间二人都有些惊讶。 “洵儿,你怎么在这儿?”说话的人正是叶汀。 旋即又有一人从房中走出,见到叶洵神色也颇为惊讶:“洵儿?” “云姐姐?”叶洵认出了这人是七年前照顾了他们一段日子的云绣,忙雀跃道:“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正巧碰上二虎,四柱子挑了水回来,见到叶洵皆是两眼放光,眼眶微红道:“大当家的,你可算是出来了。” 叶洵见着这二位,一时有些激动,又思念起秦山来,忙道:“两位哥哥,难为你们替我cāo心了。” “不碍事,倒是我们当初太笨,拖累大当家的了。”二虎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嘿嘿”笑道,“不过还好大当家的回来了。” “都别站风口上说。”云绣见着了,柔声道:“洵儿也累了,有什么话咱们进屋说。” 叶汀和云绣忙引着叶洵进屋,叶洵给他们说了在皇宫里的遭遇,又讲了她是如何四处找寻云绣楼的,接着问道:“云姐姐,我今日去云绣楼,见着你们已经人去楼空,现下又在这儿遇到你们,是出什么事了吗?” 云绣垂首道:“昨日云绣楼得到消息,最近皇帝在查一失踪的宫妃,云绣楼本就是暗线聚集的地方,多少要避着些。你说的那老伯,多半是端衡老人,与我和你爹都相熟的,这院子就是他借给我们的,云绣楼的姑娘们都安置在此了。没想到他如此好眼力,认出了你还带你过来。你不用管他,他这人一贯神神叨叨的。”说罢又看了看叶洵,笑道:“那失踪的宫妃,多半就是你吧。” 叶洵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就见叶汀弹了弹她的脑门,佯装生气道:“你怎么回事儿,怎么还闹进皇宫了呢,我们这段日子心急如焚的,又联系不上爹娘。” “哥你居然打我。”习惯了文质彬彬的哥哥千娇百宠的叶洵委屈道:“都是那皇上眼瞎,偏说我是她的贵妃,就是那个前几年谋反的要杀他的贵妃。” “南晖?”叶汀先前听二虎子几人说过,这回又听叶洵确认了一遍,才彻底弄清楚了情况,有些怀疑的问云绣道:“你先前那个暗线莫彩,怎么从来没给咱们提起这一遭?” 云绣眉间轻蹙,不确定道:“我有些忧心。” “你的意思是说,莫彩可能被——”叶汀 分段阅读_第 36 章 眉毛皱了起来。 “嗯。”云绣点点头,“按洵儿说的,宫里的莫彩也十分反常。”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叶汀和云绣都陷入了沉思,倒是叶洵忽然想起自个儿还有个书生朋友,忙道:“我之前在客栈救了个人,他是来投奔云绣楼的姐姐的,现在是我朋友,我让他在云绣楼等我呢,我这就去接他来。” “朋友?”叶汀有些头痛,“你别又jiāo了什么整日喊打喊杀的朋友,哥哥不禁闹。”先前哥哥虽说是青山帮的智囊,却一贯不爱与那些土匪们打jiāo道,也不说关系不好,只是叶汀是个读书人,不像叶洵能和那些人聊到一起去,至于他的风花雪月,那些土匪更是欣赏不来,反倒常常吵吵嚷嚷的,于叶汀而言,叶洵一个人就够折腾了。 “这回不是打架的朋友,这回是个书生。”叶洵明白她哥的习xing,笑道:“肯定和你聊得来,说是明年要赶考的呢。” 叶汀一听是读书人,有些惊诧道:“你竟然能同读书人jiāo朋友,你不是一贯和他们话不投机半句多么?” 叶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他和那些书呆子不一样。我们还挺聊得来的。而且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为了救我伤了右手。” “你兄长也可以。”叶汀好笑。 “你们不一样。”叶洵变了声调,听起来竟有些赌气的味道。 “人确实该感谢感谢,只是——”叶汀微微探身,戏谑道,“小妹,你莫不是喜欢上这位书生了?” 一旁云绣接腔打趣道:“十九岁的大姑娘了,也该喜欢个人了,我还忧心咱们洵儿嫁不出去呢。” 倒是二虎和四柱子给激动了,双眼发红道:“咱们大当家的,这是要找压寨相公了,不知是何等人才,倒是给兄弟们看看啊。” “你们就别急了。”叶汀笑道:“我还指着你们早些回去给帮里的弟兄们报个信儿呢,我和洵儿都不在,你们也不在,我总担心青山帮会出事儿,这遭洵儿回来了,你二人该快些回去。” 二虎四柱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忙点头应了。 叶洵想了想,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索xing豪爽地承认道:“是有点儿喜欢。不过也就是一般喜欢。” 这话是真的,她这人,一贯的罩天罩地罩小弟,从小就帮着朋友打架,说出去那叶姑娘罩的人,都是不能惹的,后来又成了秦山的大当家,守护整个夷陵郡的乡亲们。她习惯了保护别人,却是头一遭叫人给保护了,还是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书生。叶洵的心里其实是深受触动的。 叶洵向来不喜欢扭扭捏捏,这遭对王景有些好感,也就索xing说了出来。 只是叶霸王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一个人的话,就连“一般喜欢”都几乎没有过,叶汀一时乐了,笑道:“快把人带来我们看看。我跟你云姐姐,也好看看咱们叶小霸王喜欢的是何等人才?” 叶洵拿了长刀正要走,却被云绣拦了下来,云绣打量了她片刻道:“你那心上人,可知道你是姑娘?” 叶洵这才发觉,自己还扮着男装,想必王景一直拿她当男儿看待了。云绣一看她这神色,就明白了,笑道:“无妨,待你把那人带回来,姐姐叫姑娘们给他演上一处《梁祝》,那傻小子多半就懂了。” 叶洵笑道:“八字而没一撇的事儿呢。”言罢运起轻功,三下两下就离开了。 然而回到云绣楼时,王景却不见了踪影。叶洵有些焦心,刚巧看着云绣楼对面儿有家卖鞋的,叶洵忙走去问道:“刚刚您可有在这儿见着一个长身玉立的书生。” 老板摇摇头,叶洵又去问别家店。走了一圈也没什么收获,叶洵有些着急,正担忧着王景一个人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就听一个路人拦下她道:“你要找的,可是位穿白衣的公子?刚刚似乎在这儿等人。” “对!”叶洵忙握住这人的袖子道:“他去哪儿了?” 那人有些尴尬,叶洵忙松了手,有些歉意的看着那路人道:“对不住这位大哥,我实在是有些忧心。” “不碍事。”那人挥了挥手道:“刚刚兵部顾侍郎带人来搜了云绣楼,见着里头没有人,又看见那位白衣公子一 分段阅读_第 37 章 直驻足在云绣楼前,就把他给带走了。” “什么!?”叶洵一惊,忙说了声“多谢大哥了。”眼神极快的扫了眼街头,给旁边一马夫扔了顶大一块银子,翻身上马扬长而去道:“你这马借我用用。” 顾枫,侍郎府。 昨日见着的最显赫的那间府邸。 叶洵默念着,拽着马绳的手心微微出了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洵:是有点儿喜欢。不过也就是一般喜欢。 楚尚璟:我敬你是条汉子。 第16章 对弈 流觞曲水的亭台旁,两人正各执一子端坐对弈,中间放着榧木棋盘,上头正黑白夹杂着玉石磨成的棋子。 顾枫靠着放了软垫的木椅,手里抱着暖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敲棋子,笑道:“你说的那老人,是什么来头?” 楚尚璟微蹙了眉道:“朕也不知,但朕怀疑——” “是当年劫走南贵妃的人?”顾枫续上了楚尚璟的话,又疑道:“可叶洵并不认识他。”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南晖失忆了。”楚尚璟目光有些游离的扫着棋盘,落下一子。 “我说,你不会是真的动心了吧,这么邪门儿的理由都敢想。”顾枫瞅着楚尚璟落下的白子,嘴角抽搐了一下,道:“你又把我bi死了。” 说罢教人收拾了棋盘,又道:“我可提醒你,就算她失忆了,那也是南国公的女儿,你可是杀了她全家的。难不成,你还想和她再续前缘。” 言罢又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道:“不过你与南晖也没什么前缘。” 楚尚璟但笑不语。 顾枫调侃道:“ 你机关算尽乔装打扮把她耍的团团转,我还以为你是打算探她的底呢,没想到是喜欢上人家了。” “谁说朕喜欢她,”楚尚璟笑道:“你不也忽悠她?”言罢又睨了眼光洁的棋盘,道:“这局让你,你先。” “我先就我先。”顾枫毫不客气的占了天元,落下一子,笑道:“皇上,这局你可不能再赢了。” “臭棋篓子,不会下还非拉着朕下。”楚尚璟气笑了,“朕赢定了。” “皇上就别打击微臣了。”顾枫跟着笑了。 楚尚璟饮了口茶,笑道:“你这亭子修的不错,赶明儿让宫里头仿照个一样的。” “皇上若是喜欢,微臣让那匠人去给皇上设计个更好的就是,哪儿非得仿造微臣这个,这不是尊卑倒置嘛。” “朕当顾兄在朕这儿从没什么尊卑概念呢。”楚尚璟不动声色地又落子封了顾枫的路。 “皇上说笑了。”顾枫满不在意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谁若是想重蹈南国公的覆辙,那不是活腻了吗。微臣惜命的紧,干不来这样的傻事儿。再说了,微臣至今连媳fu儿都没讨到,说句大逆不道的,当了皇上又能怎样?” 顾枫没娶妻,一向是他自己不愿。娶了达官贵人家的小姐,怕皇上多心,堂堂兵部侍郎若是娶了市井人家的姑娘,皇上又不肯答应,拖到现如今加冠好几年,成了一根老光棍。 “你这人,就是不爱cāo心。”楚尚璟轻笑出声。 “这不是有皇上cāo着心呢么。”顾枫左手从旁边的果盆里拿了个果子,咬了一口道:“这果子挺甜,你要不要尝尝。” “对弈呢,正经点。”楚尚璟仍是惬意的笑着。 顾枫略有些慵懒的吐掉了果核,旁边的侍女忙拿罐子来接,“我cāo的心还不够多吗,您自个儿从宫里跑出来,让我替你批一月折子不说,今日又让高公公传话让我配合你演戏。” “烦了?”楚尚璟睨了他一眼,笑了。 “烦倒是不烦。就怕那些老头儿参我弄权,到时候跟南国公一样把我砍了,我可就冤枉大发了。”言罢又打量了楚尚璟的穿着,道:“都好几年了,你还是只会扮这一身儿。我记得先前你糊弄那南老贼的时候,就是日日装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太子。还没腻呐?” “扮成这样才最容易教人放下警惕。”楚尚璟趁着顾枫分神,又给他堵了几处。 “那可不一定。”顾枫瞅着已成败局的棋面儿,似笑非笑道。 “报——,皇上,顾大人,外面有一个黑衣侠士闯门,嚷嚷着要见顾大人。”一小厮 分段阅读_第 38 章 突然快步过来禀报道。 “哦?那丫头这么快就来了,想必是我的人已经把话儿传给她了。”顾枫把手里的棋子扔回了棋篓子里,站起身笑着指了指棋盘道:“被这丫头打断了,回来再下。” “不必,你已经输了。”楚尚璟道。 “那可不一定,置之死地而后生,皇上可听说过。”顾枫耍赖道。 “你就会贫嘴,什么时候找个师傅学学怎么下棋才是正道。”楚尚璟也站起身,“我去听听。” “哟,不放心啊。我还会吃了你的丫头不成?”顾枫打趣道,“这丫头指不定多在意你呢,我顾枫的府都敢闯。她也不去打听打听,朝中有多少大人是我顾枫做掉的。” “以后朕要你办的人,你暗下办了就是,不必那么张扬,省的遭人嫉恨。”楚尚璟道。 “我若是没几个仇家,你还能这么放心我吗?”顾枫浑不在意道。 “顾兄这话说的,朕就寒心了。”楚尚璟微蹙了眉。 “没别的意思,只是我看重皇上,不想被这些皇家权党之事给破坏我们的关系,索xing破罐子破摔,咱俩都能得个安心。”说罢顾枫又从果盘儿里拿了个果子,“走吧,去会会南贵妃,屏风之后给你放了椅子,你尽管听着别暴露了就是。” 一行人来了主厅,顾枫端坐上首,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几日前作别的黑衣侠士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指着顾枫道:“把王景给放了!” 顾枫一扬手,吩咐侍女给叶洵上茶,云淡风轻地笑道:“叶姑娘先坐,喝口茶咱们慢慢谈。” “我没工夫跟你慢慢谈。”叶洵心急火燎的,满脑子都想着王景在狱中被严刑拷打的模样,看见顾枫就来气。 “你若是不肯好好坐下喝杯茶,我现在就让他们杀了王景。”顾枫慵懒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狠厉。 叶洵急得很,只好坐下,端着茶一饮而尽。 “你这人,喝茶和喝酒一样,都不知道品品,可惜了我这西湖龙井,暴殄天物啊。”顾枫端起茶杯,微揭开茶盖,陶醉的轻嗅片刻,放下了茶杯。 “你到底怎样才能放了王景。”叶洵忍着拔刀的冲动,气道。 “别着急,事情查清,他若是无辜我自会放了他,只是那牢狱里七十二种刑具过一遍,就是不知道他抗不抗得过去。”顾枫状似无意道。 “你敢!”叶洵猛地站起身。 “我有什么不敢?我现在可是替皇上批折子的兵部侍郎,你一个小土匪,别太嚣张了。”顾枫也站起来,尾音加重了些。 “你知道我是土匪?”叶洵记得自己似乎并未跟顾枫提过。 顾枫端着茶杯高深莫测地笑着,自上而下睨了她一眼,“现在可以放下你那土匪习xing,好好聊聊了吗?” 叶洵索xing走了几步单膝跪在顾枫身前,道:“王景是无辜的。” 顾枫忙往后退了一步,叫侍女把叶洵给扶起来,无奈道:“你可千万别跪我,我担当不起。” 叶洵瞪着顾枫,双眼有些发红。顾枫愣了一瞬,旋即笑道:“你可知,皇上正悬赏抓你呢。为着皇家的面子,没广而告之说你出逃,只是本官现在可是接了密旨,身负重任,就等着把你抓回去jiāo差呢。你若是要跑,也行,我侍郎府敞开了让你逃,只是王公子嘛,怕是就得替你死了” “你把王景放了,我跟你走。”叶洵咬唇道。 “哦?”顾枫故作疑问道:“你明明不是贵妃,为何要去?” 叶洵仍高昂着头,死盯着顾枫没有说话。 “我懂了。”顾枫轻轻拍了拍掌,笑道:“为了那书生,你情愿狼入虎xué。” 叶洵把刀往地上一扔道:“你绑我走吧。” “出来吧。”顾枫冲着屏风道。 王景缓缓走出,端的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叶洵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枫,就听后者道:“我原本把王公子视作嫌犯,不料王公子博闻强识,倒是与我极其投缘,这般贵人,想必不日后将与本官一同入朝为官,我怎能把他当犯人审呢。” 王景故作惊讶道:“没想到,你竟是女子?” 叶洵一时间有些尴尬,索xing摘了发冠,一头青丝洒下,端的是无双风华,映衬着少女因着赶路有些苍 分段阅读_第 39 章 白的脸色,显出动心人魄的美。 顾枫又chā科打诨道:“王公子说一会儿兄弟回来找他,我便让他待在屏风后瞧瞧他的兄弟是否是情深义重之人,没想到这兄弟就是你啊,叶姑娘?” 叶洵自打王景出来,一双眼睛就一直搁在王景身上,此时无视了顾枫的调侃,只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你当这侍郎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顾枫忽然变了脸色道。 “顾大人。”王景突然开了口,望向顾枫的神色略带了压迫感:“传闻顾大人一贯喜怒无常,既已说了与小生投缘,也该言而有信才是。” 顾枫这才如想起了什么似的,恢复了笑意道:“那,就走吧。” “我们就这么走了,你怎么向皇上jiāo差。”叶洵有些不放心道。 顾枫意有所指的看了看王景,转过身往□□走去,遥遥道:“你cāo心好自己吧。” 叶洵和王景面面相觑,旁边一名侍女行礼道:“二位请随我来。”言罢带着二人出了侍郎府。 端坐在亭台上的顾枫收回了看着二人远去的视线,漫不经意地落在了刚刚不曾下完的棋局上,他浑不在意地往棋盘上扔了颗棋子,大笑着离开了。 静立在庭院里的棋局,已然风云变幻,胜负陡转。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皇上:顾枫这个臭棋篓子。 顾枫:脸上笑嘻嘻,心里mmp。看我如何扭转棋局。 第17章 结发同心,以梳为礼 “你——”两人站在侍郎府的门口,几乎是同时开口道。叶洵有些尴尬的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 王景笑了笑,道:“我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叶洵问:“没想到我是姑娘,还是没想到我会来救你?” “都没想到。”王景看着叶洵,神色缱绻。 “我找到我哥了,还有云绣楼的姐姐。”叶洵岔开话题道,“走吧,我带你去找他们,你要投奔的亲人不是也在云绣楼吗?” “嗯。”王景看着叶洵,淡笑道。 两人沿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听着周遭一声赛过一声的吆喝,缓缓往庭院走去,谁也不忍心开口生怕打碎了这微妙的暧昧。 “今日,说是有焰火表演的。”叶洵正要拐进巷口,就听王景道。 “去看吗?”王景有些小心翼翼道。 “我哥,还在等我回去。”叶洵看着王景,有些迟疑道。她留意到王景面上一闪而过的落寞,又忙改口道:“我给他说一声,应该没事的。” 言罢从怀里掏出一只骨哨,轻吹了一声,就有一只白鸽飞到了她肩头。现在在皇宫里太远,现下出了宫,她家的鸽子可算是能听见她的哨声了。她随手捡了片落叶,拿指甲利索的刻上两个字,绑在白鸽腿上,又吹了声骨哨让它飞走了。 “走吧。”叶洵抬眼看向王景,却见王景看着那远去的鸽子:“怎么了?” “用树叶传递消息,聪明。”王景赞道。他先前听莫彩向他禀报,说是云绣楼传话来,叶洵给外头传了消息让她配合。他还一直纳闷儿叶洵是怎么把消息传出去的,在皇宫之中,有专人侦查各类飞鸟,若是腿上绑了信筒的统统都被拦下了。 只是那树叶,侦查的人多半以为是无意间挂上的,也就没有在意,这才让叶洵捡了个空子,把消息给传了出去。 “我和我哥想的法子,关键时刻有用的紧呢。”叶洵没有注意到王景的神色,颇为得意道。 两人正打算去城边看焰火,王景突然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叶洵不明所以,就见王景拿了把梳子并一支簪子过来,笑道:“把头发理好了再去。” 叶洵想着当时散了发忘了梳理,一时有些窘迫,忙拿了梳子和簪子临水映照着,打理起头发来,还不打趣:“你还挺细心。” 王景在她身后看着少女对水梳妆的情景,一时间有些迷惘,愣了片刻轻笑了声算作回应。 “还有银两吗?”叶洵看出这簪子虽不算上乘,但也绝非廉价之物,笑道。 王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道:“刚刚替顾侍郎作了幅画,他给了我不少银两。” “对啊!”叶洵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似的,笑道:“你 分段阅读_第 40 章 可以去买字画啊,我帮你看铺子,你尽管画就是了。” 叶洵言罢,忽然有些脸红。现如今王景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女子,再说这样的话,不免引人遐想,就听王景道:“好啊,多谢叶姑娘。” 叶洵理好了三千青丝,将梳子还给了王景,神采飞扬道:“走吧。” 二人便往城边去。果不其然,二人刚至护城河边,就赶上了焰火,火树银花不夜天,映红了身侧人的脸。叶洵有些激动,面上露出红光,不经意的拽住了王景的袖子道:“王大哥,你快看,这焰火真好看。” 王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把目光移回了身前人的面上。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在宫里看焰火了,只是不论焰火颜色有多绮丽,映照的夜色有多温暖,皇宫大殿于他而言都是冰冷的。叶洵想必是第一次见着焰火,那眼角眉梢的温暖,却让王景觉着,自己似乎也是头一遭真正看了焰火。 叶洵觉察了王景的目光,有些窘迫的松开了手,问道:“你看我干什么,抓紧时间看焰火啊!一会儿可就没了!” “叶洵。”王景忽然有些郑重的开口。 叶洵抬眼看过去,耳畔喧闹的焰火声和小孩子的嬉闹声逐渐远去,此刻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给你这个,你会收下吗。”王景拿着手里的梳子递过去,堂堂九五之尊,头一回觉着说话变成了一件有些艰难的事。 叶洵望着王景手里的梳子,有些怔愣,却看见了王景异常坚定的神色。 结发同心,以梳为礼。 私订终身。 叶洵扛过大刀揍过贪官的手,忽然有些抖。 楚尚璟的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矛盾和纠结。喜欢这个姑娘的念头,自打她莽莽撞撞歪打正着进了宫时,就已经暗暗生根。 名为监视探听,实为按捺不住想念的乔装改扮蓄意靠近,从一开始,就乱了步调。他不得不正视这个姑娘令人尴尬的身份,却又不得不窥探见自己冰冷的内心,正因为这个姑娘的热情,渐渐融化。 今日顾枫的试探,再一次让他看见了这个小土匪所引以为傲的,赤城的情义。 他在寒冷中死守了二十四年,头一遭逢上了太阳,他怎么能按捺住心思,怎么能推得开。 叶洵轻轻接下了木梳,簪在了鬓角上,轻声道:“我收下了。” 手里突然空下来的王景,看着身侧笑靥如花的姑娘和城边他事先吩咐的焰火表演,微微叹了口气。 可他千百般的算计,又怎么配得上姑娘的一片真心。 二人待到焰火散尽,空余下夜色一片,才起身返程。周遭闹腾的小儿都倦怠的趴在爹娘的怀里,在梦里回味着那一场倾城焰火。叶洵的面上仍是透红的,被刚刚的火光炙烤过,微微有些泛着热,面上却是挥之不去的笑意。 她盯着王景,煞有其事道:“你要做我的压寨相公吗?我可是青山帮的大当家。” 王景笑了,点了点头,心道,你要做朕的皇后娘娘吗,朕可是你最厌烦的皇帝陛下。 叶洵得了王景的应允,整个脸色都更加明媚了,碎碎念道:“你先回去见我哥哥,再去告诉你爹娘来下聘,咱们过了年就成亲。到时候我陪你当街卖字画,再攒钱在京城买个小宅子。若是来年秋天你中了进士,我就跟你去当大官夫人,若是你没中,我就带你回青山帮,咱们学个三年了再去考就是。” 王景听了,心中慨然。琢磨了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你不会是反悔了吧。”叶洵兴奋的紧,瞅着王景没回她的话,打趣道。 楚尚璟不愿意去戳破现在拥有的美好,只能自欺欺人的笑着,假装自己就是王景,就是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他应了声:“我爹娘都不在了,他们若是在,肯定很喜欢你。” 叶洵有些愧疚道:“对不起啊。” “没事,”王景摸了摸叶洵的头,笑道:“他们走了很多年了,我也,不是很难过了。” “你姐姐那么早就被卖了,想必还不知道你爹娘的消息吧。”叶洵又cāo心起旁的事儿来。 “嗯?”王景愣神了一瞬,才想起自己先前忽悠叶洵说自己有个姐姐在云绣楼,忙点点头道:“还是先别告 分段阅读_第 41 章 诉她了。” “对了,陆高呢,先前把他留在客栈,都没想得起去找他。”叶洵恍然间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高公公正被皇帝陛下支使着和顾侍郎琢磨怎么给皇上把这出戏演的好看些,早就不在客栈了,王景原以为叶洵已经忘了高公公,这遭只好略有些尴尬道:“我们明日就去找他。” 叶洵应了声好,也就不再多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多时就就走到了云绣楼藏身的院儿里,叶洵头一次觉着白驹过隙,时光荏苒,情人间的时光总是短的。叶汀还点着灯在等她,一听见声音忙过来开门,就见着自家言笑晏晏的妹妹和身旁丰神俊朗的书生。 先前叶洵的叶片儿里只说晚点回来,因着有旁人在,叶汀没训斥自家妹妹夜里还跑出去闹腾的习xing,只是问王景道:“这位就是洵儿说的王公子吧,果真是一表人才。” 王景客气地还了礼,叶汀又道:“进来坐吧。云姐也在等你们呢。” 二人相视一笑,周遭满是甜蜜。王景微微碰了碰叶洵的手,示意她进屋去,两人这才齐齐进了房,里头的云绣见着了,笑道:“这架势,像是新人拜公婆似的。”云绣眼尖,看着这俩人之间的气氛,就大致猜到怎么回事了,倒是叶汀没觉察,笑道:“云姐姐,你别开叶洵玩笑了。” 王景上前一步,对叶汀和云绣行了个礼道:“小生王景,老家临安,此来京城所为赶考。”言罢又看了眼叶洵,温声道:“小生不才,身无功名,家中父母双亡,也无闲财。只是爱慕令妹,特来求娶。” “我说什么来着,洵儿一早还跟我提这人,晚上就来求亲了。”云绣拿团扇遮住了面庞,指了指叶汀笑道,“你还说我开洵儿玩笑,快给我道歉。” 叶汀一向什么都由着妹妹,笑道:“我们家浪迹江湖的,没那么多规矩,只讲究个缘分。我和洵儿的爹娘向来神出鬼没的,我们也找不到踪影。我这个长兄做主,若你与洵儿情投意合,择日我和云姐姐就为你们办喜宴。” 王景惊喜道:“多谢。” 一旁的叶洵也高兴得很,一直拿眼儿瞟着王景。 云绣想起什么道:“你先前说有个姐姐在云绣楼的,不知是何人,我替你找来,这样岂不是双喜临门?” 王景先前就想好的,若是被问起,就答莫彩的名儿。岂料云绣一听,登时变了脸色,站起身来走近王景几步,打量了片刻道: “莫彩?” 作者有话要说: 发糖,撒花花=w= 第18章 生变 “怎么了?”叶汀见着自打云绣刚刚把叶洵二人各自安置着歇息了,就一直面色凝重,一会儿望着烛火发呆,一会儿又望着窗外沉思,终于坐不住了问道。 云绣被叶汀的声音猛地惊醒,扶了扶心口道:“你一惊一乍的作甚?” “不是我一惊一乍,是云姐姐你不知想什么呢,太过入神。”叶汀道。 “我总觉着,王景这小子,有古怪。”云绣蹙眉道。 “王景?”叶汀面露疑惑:“看起来挺踏实的一个书生。再说了,这不洵儿喜欢他嘛。” “原先他未曾提起莫彩时,我没太过在意,加上天色暗,我也看不太清他的面容。只是——”云绣在原地来回走了一趟,才开口道:“你可知莫彩先前在云绣楼,最擅长的就是易容?” “易容?”叶汀惊道。 “对,所以我才派了她去宫里卧底。”云绣解释道:“自从他提了莫彩,我就一直留心观察着他,刚刚我告诉王景,说莫彩早已离开时,他虽然佯装吃惊,却丝毫没有焦灼的神色。全然不是一个弟弟该有的模样。” “你是说,他知道莫彩在哪?”叶汀接道。 “是。”云绣无意识地拿镂金的护甲划着团扇的扇面,道:“我对易容虽不如莫彩精通,但到底也颇为熟悉,我总觉得那小子的脸,是假的。” “你是说有人乔装改扮,骗了洵儿?”叶汀言语间已带上了一丝火气,他惯常不与人发火的,只有在对待妹妹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焦灼。 云绣安慰道:“我只是有这个怀疑,还不确定,明日再去试探一二,总之,不 分段阅读_第 42 章 能让洵儿傻兮兮的嫁给那人。天色不早了,你今天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叶汀现下也没心思念叨他的风花雪月,便应了声好离开了。 云绣隔着窗,望向夜色深处,王景的屋子已然熄了灯,倒是一旁叶洵的屋子里头还影影绰绰的,少女和同住的几个姑娘们念叨着自己的准夫君,清朗的声音伴着夜风传入云绣耳畔,她微微叹了口气。 且说这遭叶洵刚和王景好上,特意起了个大早,说是要给王景洗手羹汤。 奈何叶大当家的打架是把好手,论做饭,却是一窍不通。她在几个云绣楼的姐姐们的帮衬下,才好不容易烧出些黑咕隆咚的物什,所幸叶洵这人,极容易自我满足,端着那看不出本色的食材就拿去献宝。 王景刚洗漱完,云绣一大早遣人来叫他过去,他正要出门,就被自家准夫人给撞了个正着。 “你这——”王景瞧见叶洵充满期待的眼神,把“是要du死我”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尝尝。”叶洵又道,一双灵动的眼睛里头光华流转,扰人心神。 王景视死如归地端起碗,颇为捧场的囫囵个儿吃完了,也没品出到底是个什么食材。倒是叶洵美滋滋地看他吃完,又笑道:“吃完了咱们就是练功吧。我教你功夫,如何?能帮你强身健体的。” 王景琢磨着叶洵这眼角眉梢神色飞扬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挂上了笑意:“云姐姐叫我呢,等我回来就和你练功夫去。” 叶洵有些失望的拿起碗往厨房去,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冲王景眨了眨眼,有些夸张地做了个口型,丝毫不见刚刚的郁结之色,反倒灿若春花。 王景读出来了,她说的是“我等你”。 他收了脸上温柔的笑意,理了理衣装,轻轻扣了扣云绣的门,觉着自己头回喜欢个人,竟如同回到了孩提时代一般,就连登基的时候,都不如现在这般紧张。 “进来。”里头传来云绣的声音。 王景走了进去,就见叶汀和云绣都正襟危坐着,认真打量着他。 王景正要行礼,云绣就起了身,道:“先别行礼,你过来。” 王景有些疑惑,按着云绣的吩咐走上前去,刚走进了些,就见云绣端起身旁的一杯茶,一扬手洒了出去。 王景毫无防备的被泼了个正着,忙向后退了一步,面色愠怒,他肯低声下气的求亲已经是他出身帝王家最后的底线,岂料云绣真拿他当了穷小子,不分青红皂白就羞辱,一时间恼怒不已。 他正要发作,就听云绣惊道:“皇上!?” 楚尚璟这才发现,刚刚云绣泼在脸上的茶水并不是一般的茶水,而是莫彩特制的化颜水,那茶杯不过是个伪装。 莫彩先前在云绣楼里当杀手,那化颜水的秘方,云绣作为主子也是知道的,莫彩的易容技艺高超,遇水不化,唯有逢着她自制的化颜水,才会顷刻间恢复原本的模样。 叶汀也惊了,忙反应过来,扑通跪倒在地,顺势拽了拽云绣的裙摆,云绣这才回过神儿来,跟着跪倒在地,连声道:“皇上恕罪。” 楚尚璟眼看被识破了身份,面上温良恭俭让的神色便褪了个干净,为了掩饰心里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尴尬,索xing端起架子,恢复到了一贯的威严,道:“红玉娘子,一别经年,没想到你还记得朕?” 云绣忙叩首道:“陛下天人之姿,草民绝不敢忘。” “你是忘不了高六儿吧。”楚尚璟似笑非笑道:“当年朕软硬兼施bi得高六儿进了宫,想必你到现在还恨着朕。” 叶汀忙转头看向云绣,后者却仍低着头。叶汀露出诧异的神色,呼吸一时间有些紊乱,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云绣,只听后者道:“绝无此事。高六儿能得皇上提拔,那是他的本事,草民为他高兴,从无怨怼皇上的心思。” 楚尚璟正要开口,就听见外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偏了头。 “王景!我给你拿木头削了柄剑,你怎么还不出来——”叶洵笑闹着推开了门,手里拿着刚刚削好的剑,还粘粘着木屑,随着推开的门缓缓掉落在地上。 叶洵看见跪在地上的两人,僵在了原地,缓缓抬起头,看向了“ 分段阅读_第 43 章 王景”。 楚尚璟对上叶洵的目光,一时沉默,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王景?”叶洵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可楚尚璟还是从她的口型里看出了她的意思,末了,有些僵硬地微扬了扬下颚。 叶洵见着楚尚璟与王景截然不同的面貌,以及那周遭全然相反的气场,一时间有些恍惚。忽然只觉一阵血脉贲张,仿佛四肢百骸都纠缠的生痛。少女一把扔下木剑,反手抽出长刀,不分青红皂白就往楚尚璟周身招呼上去。 “洵儿,你冷静一点!”云绣忙起身拦,这才发现叶洵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已然愤怒得失去了理智。 楚尚璟没移动分毫,直直的立在原地,就见着叶洵凌厉的刀锋携风而来,堪堪落在了颈侧。 “洵儿,这是皇上!”叶汀怕叶洵手一错办下砍头的错失,忙劝道。 楚尚璟没出声,只神色淡淡的看着叶洵。 “王景。楚尚璟?这么不动脑筋的化名我都没看出来,活该我被骗。”叶洵的手连着刀柄都开始抖。 “洵儿。”楚尚璟终于开了口,余光扫着颈侧的长刀。依然是深黑的,透不出一丝颜色,如同不动声色的猛兽,“你这刀,还从未沾过人命吧。” 叶洵忽然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同落下的还有那把大刀,擦着楚尚璟的肩膀,“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砸出石破天惊的声响,“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所以你连动都不肯动丝毫,是吗?” 楚尚璟眼里有微光闪过,旋即恢复了神色,道:“你没有弑君的胆子。” 叶洵冷笑一声道:“我没有弑君的胆子,可我有杀负心汉的胆子。” “你终究,不是也没杀我吗。”楚尚璟微微低头,捡起了地上的长刀,chā进了叶洵身侧挂着的刀鞘里。 “你——”叶洵指着楚尚璟,发觉自己声音连着嘴唇都开始发抖,前日的种种,竟都成了镜花水月,走马灯似的在眼前一晃而过。 大清早她还同屋子里的姑娘们讨论着大婚适合什么样的嫁衣,一个漂亮的姐姐还答应给她在嫁衣上绣上小叶子。可她转头就发现,虚假的新郎官并着这些天的种种,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楚尚璟看着叶洵发红的眼眶,轻声道:“对不起。” 九五之尊,京城最金贵的天潢贵胄,低下头说,对不起。 叶洵死盯着楚尚璟,眼神里是少女一贯的倔强:“可我不原谅你。” “洵儿,你先别急。”叶汀见着事态逐渐失控,也来不及追究皇上暗指的高六儿,叶洵口里的高公公,到底与云绣有何关联,忙拦住叶洵,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儿来。 “哥,云姐姐,我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他。”叶洵不再看楚尚璟,用脚尖勾起掉在地上的木剑,打磨的还有些粗糙的木剑飞到叶洵身前,她抬起手,凌厉的手势里裹挟着剑风,徒手将木剑一刀两断,从正中断成两截的木剑砸到楚尚璟的足间,发出喑哑的声响。 飘起的木屑顺着掌风挤进了叶洵的眼睛,叶洵忙背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少女,步伐却丝毫不踉跄,那稳健的背影,是叶洵最后的倔强。 只是眼眶里的木屑扎得眼睛太痛,教人忍不住泪流满面。 “谁都别想走。”楚尚璟盯着叶洵一步步远去,微微眯了眼,目光逐渐凛冽。他从怀里抽出骨哨,尖利的声响划破天际,身着银线黑衣的飞影自四面八方而来,如同鬼魅,顷刻间就将这座小庭院给包围,显出密不透风的凌冽。 楚尚璟看着叶洵依然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的背影,面上静如止水的表情终于微微裂开,冷笑道:“把他们都给朕抓起来,收押天牢,听候发落——” 叶洵依然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止步伐,直到从天而降的飞影将她团团围住,一时刀光剑影,迷花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掉马来的猝不及防>0< 小剧场: 楚尚璟:夫人做的早膳,跪着也要吃完。 叶洵:不好意思您哪位,并不认识你呢。 第19章 后宫 “陛下,成妃娘娘给您送的莲子百合粥,奴才给您端上来了。”高公公提着雕花的食盘,恭敬道。 “不必。 分段阅读_第 44 章 ”楚尚璟蹙着眉,把手头的一本折子往地上一掷,怒道:“朕有没有子嗣关他们这些老头子什么事,都给朕罚俸一月,以儆效尤。” 高公公忙往后小退了一步,把食盒搁在案上,俯身捡起了折子:“皇上您消消气儿,成妃娘娘还在外头候着呢。” 楚尚璟把一封刚写好朱批的折子扔在高公公眼前,道:“叫她进来,让她看看她父亲是如何埋汰朕的。” 高公公忙去了殿外,对萧成玉道:“陛下心里头不舒坦,现下传您进去呢,奴才劝您多担待着点儿,切莫与皇上置气。” 萧成玉忙应了是,盈盈走至楚尚璟身前,道:“臣妾无能,无法如贵妃娘娘一般为陛下分忧,还望陛下珍重自己的身子。” 楚尚璟睨了眼萧成玉,也没再提折子的事儿,转而揭开了食盒,尝了一口莲子粥,一贯的清甜可口,“你自己做的?” “是。” “你一个尚书家的小姐,御上亲封的成妃,做这些,不合适。”楚尚璟叹了口气,为了不驳萧成玉的面子,还是又吃了一口。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小庭院里叶洵端过来的黑乎乎的东西,明明寡淡无味,却让他心头一甜。楚尚璟深吸了口气,感到胸口有些闷硬的生疼。 那个小土匪,被他关在牢里好多天了,他想见她,却又总觉着迈不出脚。 “为陛下,怎么都合适。”萧成玉笑道,打断了楚尚璟的思绪。 “成玉。”楚尚璟站起身来,引着萧成玉坐到了一旁,道:“你进宫三年了,朕许给你的承诺,依然有效。” 萧成玉一听这话,面上笑意顿失,拜倒在地道:“皇上恕罪,臣妾不愿出宫。” 萧成玉的父亲多年前就不肯做南家的走狗,被贬谪之后,卧薪尝胆多年,靠着顾枫牵线,暗中同楚尚璟密谋,并为南家的覆灭出了大力。因此楚尚璟大权在握,手握朝纲之际,头一件事儿是赏了顾枫,这第二件,就是召回了萧大人,官拜尚书。 当楚尚璟问道尚书大人可还有心愿之时,萧尚书一不提财,而不提美人,独独提了句,女儿爱慕皇上多年,渴望入后宫为妃。 那时的楚尚璟礼敬忠臣,便同意了萧尚书的请求,把萧成玉迎入后宫,并封为成妃。 而也是在与萧成玉的新婚之夜,年轻的皇帝坦言,自己在皇宫中如履薄冰多年,怕是不会爱上什么人了,也因此不会与她成为真正的夫妻,并承诺萧成玉无论何时想离开皇宫,他都能应允,并会为萧成玉赐婚,以公主之礼出嫁。 然而那时的萧成玉回答:“臣妾愿永远追随陛下,不离不弃,不求结果。” 楚尚璟看着眼前的萧成玉,起身扶起她,叹了口气,道:“三年了,你何苦执着于朕。” “皇上可是已有了心上人?”萧成玉问道。 楚尚璟没有言语,只是沉默的抬头望着宫殿的上方,很高,可那个姑娘能顺着蟠龙柱爬上去,还能从背后给他个偷袭,若是楚尚璟不小心些,那姑娘还能撕了他的衣服。 萧成玉有些神色落寞道:“臣妾知道了,臣妾说过,皇上若是有了心上人,臣妾自会离开。只是臣妾还未寻至心上人,待臣妾有了合适的人选,自会告诉陛下。” 那是皇上,所以她没办法问他为什么出尔反尔,为什么说了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却还是动了心。 “朕有愧于你。”楚尚璟道。 “不。”萧成玉抬眼看向这个男人,笑道:“当初是臣妾执意要嫁给皇上,陛下如今愿意给臣妾这样的承诺,已是皇恩浩dàng。” “你和你爹,都很好。”楚尚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安慰道。 萧成玉勉强笑了笑,没有多言,只行了礼道:“臣妾告退。” 她进宫前,其实从未见过楚尚璟,只是听父亲说他一表人才,人中龙凤。 萧成玉柔柔弱弱的外表下,是想嫁给普天之下最优秀的男儿的决心。 还有,她从小羡慕着的,或者说是妒忌着的南晖,那个众心捧月的南晖,曾嫁给了这个男人。 她随父贬谪,尽管身处穷苦之地也不忘修习女红,研习诗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与比得上南晖,直到南晖随着南家覆灭,而 分段阅读_第 45 章 她,终于等来了入宫的那天。 可人人皆言,皇上是因为南晖娘娘伤透了心,从此不入后宫,不临幸后妃。 萧成玉这才发现,自己还是输了。 可她不甘心,她和南晖那么像,如出一辙的温婉秀丽,知书达理,于是年少的她问皇上:“您为何深爱南晖,而不爱臣妾。” 而她得到的回答是: “朕从未爱过南晖,她是朕的眼中钉,肉中刺。” 萧成玉不信皇上,也不信命。所以哪怕皇上许她以公主之礼嫁给旁人,她也不愿离开皇宫。 直到萧成玉花了三年,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传言都是假的,那个面上含笑的皇帝陛下,其实就是个心冷如铁的人,心里头谁也没有。 若是有,那也只是因为无穷无尽的羞辱带来的对南晖的恨意,让他把南晖这个人死死的记在了心里。 她应该还是赢了南晖的,至少皇上对她好,尽管不是爱人的好,尽管是因着她的父亲。 直到南晖似乎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又重新闯入了后宫,还闯入了那个人的心。 从此眼中钉成了眼中星,肉中刺成了肉中血。 萧成玉抬头看了看望不到边的宫墙,风云诡谲,是山雨yu来的征兆。从未想过放弃的萧成玉,头一次想到了离开。 ==================== 楚尚璟吃完了莲子粥,心中仍是燥郁,索xing让人传了顾枫进宫。 顾枫还未等侍者通传就大步走进内殿,内侍们都习惯了,也不多拦。顾枫扬声大笑道:“听说皇帝陛下把人一锅端给关进了大牢,叫微臣来,可是让臣来称赞陛下的壮举的?” “顾枫。”皇上揉了揉眉心,轻声呵责道。 “好好好,我不笑便是,皇上的脾xing真是一日比一日大了。”顾枫言罢,走至楚尚璟案前,替了高公公给皇上研墨,“说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楚尚璟简略说了些,就听顾枫又笑起来:“看来微臣这几日没白帮陛下批折子,万年不动心的皇帝陛下居然这么快就和心上人订了亲。” “哪有你说的这般容易。”楚尚璟有些头痛,一手支着头,一手马不停蹄的批折子,心头的郁结却被顾枫的笑闹打散了些。 “可是你说的,连梳子都接下了,那丫头还能反悔不成?”顾枫接着揶揄道:“我就说你动了心,你还不肯认。” “她可是南晖。”楚尚璟叹道。 “那又怎的?”顾枫笑了,“喜欢这事儿本来就不分什么身份地位,只求个心意相通。再者,这遭你不是连着她哥哥都一起抓起来了吗,不妨问问,谁知她究竟是不是南晖。” 楚尚璟犹疑道:“你先前还劝朕得顾忌她的身份,如今怎的就换了说法?” 一贯舌灿莲花的顾枫忽然哑然了一刻,索xing没有出声,垂眼看着手里的墨块儿,轻轻笑了。 “倒是你。”楚尚璟见着顾枫没回嘴,抬眼看向顾枫,也同他打趣道:“我就从没见你对谁动过心。” “我么?”顾枫笑道:“满京城谁敢嫁给我顾枫这日日流连青楼的主儿,我说句大不敬的,皇上见过的女人怕是都不如我多呢。” “收收你那风流xing子,”楚尚璟颇为无奈的看了看顾枫:“你早该成家了,省的朕为你cāo心。” “微臣就不必皇上cāo心了,”顾枫放下墨块,拿起绢布拭净了手,走至楚尚璟身后,手指搭在后者的太阳xué上,用力揉捻着,成年男子的力道很足,倒是颇有凝神静气的功效,“皇上早些把红玉娘子并着姑娘们放了就成,云绣楼里,可还有我相好的姑娘呢。” 说完不等楚尚璟多言,又道:“前几日陛下让微臣闹了云绣楼,臣那相好儿估摸着还在生我的气。” “你当朕不知云绣楼里都是些什么人,那儿的姑娘你也敢碰?”楚尚璟微蹙眉道。 顾枫一勾唇道:“微臣有分寸,只是盼着皇上早日放了他们,本来么,他们也没做错什么。” “你按的倒是比朕的宫女们舒坦多了。”楚尚璟笑道:“朕便教人去放了就是。倒是先前承诺你的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 “哟?皇上这意思,是想让微臣给你当小厮?”顾枫佯怒道。 楚尚璟伸手拿开了顾枫的手 分段阅读_第 46 章 ,转过身面对顾枫道:“顾兄,早日成亲吧,朕是为你好。待你大婚之后,朕就将丞相之位正式jiāo给你。” 顾枫听完,露出意料之外的神色,戏谑笑道:“不如求皇上给我赐个亲?” “你刚刚还让朕别cāo心,怎的,这转口就要朕赐婚了?不知看上了谁家姑娘。”楚尚璟调侃了一遭,笑道:“云绣楼的姑娘不要了?” “也不是我看上了。”顾枫扫了眼还未收拾的莲子百合粥,道:“微臣只是想替皇上解决了成妃娘娘的麻烦。” “哦?萧成玉?”楚尚璟神色犹疑了片刻道:“那朕得问问她愿不愿意。” “微臣在南家当养子的时候,成妃娘娘来南家玩过一阵子,想必,她也记得微臣。我听说你许她公主之礼出嫁,她却不肯,说是要嫁天下最好的男儿。”顾枫一挑眉,轻笑道:“微臣算不上大周最好的男儿,第二可还排的上?” “顾枫,你不必何事都替朕忧心。”楚尚璟闭了眼睛,有些疲累道。 “先前也没见你急这事儿,现下一回宫就约谈了几位宫妃还拟了折子,可是为了哄那丫头开心?”顾枫笑道。 “你消息倒是灵通。”楚尚璟轻哼一声。 “高公公可是一贯拿我当自己人,我来的这一路就一直听高公公派来的那小太监唠叨着呢。”顾枫笑着解释了,又接着道: “微臣身为大周的臣子,皇上的至jiāo,替皇上忧心是本分,我听说其他几位宫妃应的都爽快,赐婚折子也差不离了,唯有这萧成玉不肯答应。萧成玉不是个简单的女子,他的父亲萧尚书又是心比天高的大忠臣,只要萧成玉留在宫里一日,你就始终得好言好语的对待着。我看今日怕是和你又不欢而散了。以前无妨,可现下你喜欢叶洵,那丫头可不是能允许你三妻四妾的人,只要萧成玉在一日,就始终是你们之间的磕绊。” “况且。”顾枫顿了顿道:“你这嫁宫妃的事儿,再怎么也是违背了祖宗规矩的。那些被你下旨迎娶宫妃的人,心里头未必毫无怨言,说句俗的,这事儿传出去,可不就是捡了天子的破鞋?可若是身为陛下肱骨的微臣也迎娶宫妃,便可平息那些人的不满,若是老臣们觉着陛下不合礼数,微臣也可帮着皇上出头。” 楚尚璟看着顾枫收了嬉笑的神色,有条不紊的分析着,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怔愣了片刻只道:“可你若是不爱萧成玉,岂不是耽误了你,也耽误了她?” “陛下,微臣竟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磨叽。”顾枫笑道:“微臣娶了她,自会以夫妻之礼好好待她,至于情啊爱啊的,也不是什么怪要紧的事儿。” “微臣始终记得自己的本分,首先是大周的臣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是大肥章嘻嘻嘻 小剧场: 楚尚璟:小土匪被关起来的第一天,想她。小土匪被关起来的第二天,想她想她。小土匪被关起来的第三天,想她想她好想她。 叶洵:那你倒是把我放出来呀= = 第20章 前尘旧事 小小的少年瑟缩在看台上,台下是他的爹娘,正跪在断头台前,头微偏着,等待刽子手的手起刀落。 爹没看他,娘也没看他。 小顾枫忽然觉得很委屈,但他不想像站在他身后的姨娘一样,除了拿手绢拭泪,什么也做不了。 他索xing挣脱了拉着他的姨娘,三下两下冲到监斩官的身前。他跑的太快,身形也不大,少年人又灵巧得很,七拐八绕的,搅合得士兵颇为头疼。 “这哪家的孩子,忒不懂规矩。”一个小太监尖声呵斥道。 小顾枫好容易跑道监斩官身前,理了理衣冠,清了清嗓子,端正了身形。爹爹教导他,人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失了仪态。 “你这狗官——”小顾枫目光炯炯地指着监斩官身旁的那位大人道。他知道,那位大人姓南,是bi皇帝弟弟下旨杀他父母的狗官,也是皇帝弟弟最恨最忌讳的人。 “古有赵高指鹿为马,祸乱朝纲,背千古骂名,受万人唾弃。今有你南国公玩弄权术,坑杀忠臣,图谋不轨。你枉为我大周开国老臣,你愧对先帝的信任,你这个包藏祸心的老贼,有 分段阅读_第 47 章 何颜面端坐此地,你就不怕忠臣良将的碧血丹心教你日日混沌在梦魇之中,不得好死吗?”少年指着南国公的鼻子,一口气都没喘,字正腔圆地慷慨激昂道。 小小年纪说了这么一番找死的言论,声音竟然都没抖。 监斩官吓得差点没坐住,忙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侍卫道:“给我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抓起来!” 一伙儿被小顾枫绕的晕头转向的侍卫们忙上前压住了小顾枫,拿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慢着。”端坐上首的南国公开口:“你是顾家的小公子?” 顾枫嘴被堵着,只是瞪着南国公,心道,好像更委屈了,怎么办? “放开他。”南国公吩咐道,又向顾枫招招手,慈祥道:“你过来。” 小顾枫一脸谨慎的看着南国公,半信半疑地走过去,就听南国公凑在他耳边道:“想不想报仇。” 小顾枫轻声道:“想。” “那就当我的义子,我教你权谋朝政,带你入朝为官,咱爷俩,好好斗一场,如何?”南国公笑道。 顾枫没有说话,死盯着那刽子手,看见自己爹娘的脑袋滚落下来,沾满了鲜血,死不瞑目。 可他爹娘,仍然没看他一眼。 他父亲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含恨九泉,碧血丹心,也终究没能照了汗青。 他死死的咬住下唇,一滴眼泪也没流出,怔愣了片刻,直到所有人唏嘘着准备离开,他才转过身对身旁的南国公道:“好。” 十四岁的顾枫和四十一岁的南国公,就此成为义父子。 顾枫曾在后来的日子里,无数次想过南国公为何要收养自己,南国公到底想要针锋相对的对手,还是想要承欢膝下的儿子? 他不知道的是,十四岁的顾枫指着南国公鼻子条理清晰的大骂的时候,南国公看见了二十岁国破家亡,城门下辱骂前朝皇帝,义愤填膺地追随先帝揭竿而起,征战天下的自己。 又低头,看见了后来沉迷权势,趁着先帝病重独揽朝纲的自己。 顾大人暗自把儿子送进宫给太子做伴读的事儿,他一直以为南国公不知道。可其实南国公从一开始就知道。 除此之外,他还想知道,这个和他一样,曾经怀着国仇家恨的正义少年,会不会在权势财色中,如他一般迷失,忘了国仇家恨,甚至是舍弃了先前最看重的兄弟之情,那么小顾枫会不会同他对待先帝一般,对待小太子呢? 多有趣啊。四十一岁的老狐狸看着顾枫,笑得满生欢喜。 多可悲啊。一十四岁的小狐狸看着南国公,笑得不动声色。 “来,晖儿,认识一下,这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了。”南国公面带慈祥的牵着顾枫的手,去见自己的心头肉,南晖小姐。 小南晖因着有了个玩伴颇为高兴,忙牵住了顾枫的另一只手,连珠pào似的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晖儿今年八岁了,你多大啦?” “顾枫。我十四了。”顾枫被一大一小两只手牵着,面露尴尬道。 倒是南国公看出了顾枫的窘迫,松开了手,又掰开了南晖牵着顾枫的手,抱起南晖,刮着她的小鼻子道:“以后哥哥会陪你玩,还会陪你读书,高不高兴?” “真的?晖儿高兴!”南晖坐在南国公的手臂上,乐的鼓起了掌。 小顾枫看着团子似的小妹妹,不禁笑出了声,忽然觉着,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南国公言而有信,说是当义子,就一直手把手的教。考教顾枫的功夫学问,一样也不含糊。闲暇时就召了顾枫去,传达他的弄权之术,cāo控群臣之道。 顾枫一直恭敬的听,认真的学,像尽职尽责的血吸虫,一点点从老狐狸那里吸收知识,飞快的成长着,在bi自己忘记眼前人是仇人的时候,他竟然久违地尝到了一丝天lun之乐的味道。 行尸走肉的精神,却涤dàng在温存的环境里。 南国公和南夫人都待他视如己出,倾囊相授,南晖把他当亲哥哥,什么好的都头一个想着他。久而久之,顾枫自己都怀疑自己心头的恨意还剩多少。 他自嘲的想,要是南国公有个亲生儿子,想必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但这个亲生儿子却从未出现。 分段阅读_第 48 章 他后来才知道,南夫人生南晖的时候难产,从此再也无法生育。 而南国公虽然是个臭名昭著的权臣,却难得情深,与南夫人伉俪情深数载,从未纳妾。 他也是那时才知道,南国公其实从未想过谋权篡位,一个没想过要一个自己的亲生儿子的人,一个没有继承人的权臣,要那皇位有何用呢? 他进南家的第二年,先帝在屈辱中病逝,年少的太子登基,在南国公覆盖了整个朝堂的yin影下,过上了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执政生涯。 他进南家的第五年,南国公和他的关系愈加融洽,常秉烛夜谈,议论国事,畅谈甚欢。顾枫借南国公的权势入兵部,成为最年轻的侍郎大人。练兵办事雷厉风行,为人飞扬跋扈却又不失分寸,不多时就在南国公的党羽协助下架空了尚书的兵权,得知此事的南国公拍案叫绝,笑道:“老夫果然没看错你。” 南国公问他,还要不要斗一场。 顾枫莞尔,“我如今,是义父的人,家仇国恨算什么,哪有权势讨人喜欢。” 南国公抚掌大笑。 在外人眼里,在南国公眼里,他已经黑透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就是南国公最为得意的走狗鹰犬,和南国公一脉相承的醉心权术,丧尽天良。 他进南家的第六年,南国公已对他彻底信任。他连夜修书一封,把密函送进了宫中。密函上是所有南家党羽的名单,和南国公的十状大罪及罪证。末了还添上了一句——谋逆。 “他若是不肯谋逆,我也必让他谋逆。”二十岁的顾侍郎运筹帷幄之中,把老狐狸的命脉掐在了自己手里。 而后皇宫深夜常有一黑衣人悄没声息地进宫,与皇上共商大事。 同年他开始劝说南国公谋反,暗示皇上已有对南国公杀之后快的打算。 南国公逐渐年迈,日益昏庸,却又不愿从权谋场上下来,被人捧在高处久了,逞英雄的毛病愈加严重,眼见着小皇帝畏畏缩缩的铲除他的势力,又加上关系亲厚的义子在一旁煽风点火,拍着胸脯保证此事天衣无缝,绝无意外,南国公索xing一不做二不休开始召集党羽商议谋反,而顾枫就是其中挑大梁的中流砥柱。 他进南家的第七年,南晖渐渐长大懂事。年后拿了顾枫给的红封,忽然问道:“枫哥,你是老忠臣顾大人的长子,为何要做我父亲的养子,你知不知道外人都说你——” “说我白眼狼,不孝之子,南家走狗,还是什么更难听的?”顾枫笑了。 南晖有些窘迫,柔声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不知道。”顾枫仍是笑,只是笑容未达眼底,南晖柔软的唇就贴了上来,撞散了他的三魂七魄。 后来,他和南晖开始了瞒着所有人的一场爱恋。 他进南家的第八年,南国公谋逆,知道他全部计划的顾枫当场反水,带着兵部大军联合皇帝内宫中的飞影内外包抄,打的南国公措手不及,南家满门下狱,顾枫也洗刷干净了身上所有的骂名,成为一代忍辱负重铁骨铮铮的忠臣。 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带死囚去换南晖,试图偷梁换柱瞒天过海,岂料南晖被一高人抢先带走,从此杳无踪迹。 那夜得知消息的顾枫跪在侍郎府的门口,一夜未起。门内是他精心布置的婚房,喜气洋洋的大红色铺天盖地,他原本准备给南晖一个惊喜,也是求她原谅。 至今每一日,他的人都在天南海北的寻找南晖。 他有多爱南晖呢,顾枫问自己。 南晖的爹杀了他爹娘,他就屠了南晖的满门。 可叶洵一出现,当所有人都以为是南晖回来了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只一眼就知道,那不是他的南晖。 ================== “你怎么哭了?”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顾枫从七零八碎的梦境中醒来,看清了身旁的人,胡乱抹了一把脸道:“我没事,成玉,你也累了,早些睡吧。” “你刚刚,叫了南晖,你们?”身旁的红香软玉迟疑道。 “你听错了。”顾枫抬起手臂靠在鼻梁上,遮住了眼睛:“你记得,她是我义妹,而你,是我明媒正娶的顾夫人。” 楚尚璟效率 分段阅读_第 49 章 很高,许是只有忙起来才能忘了牢里头那丫头。萧成玉听皇上传达了顾枫求娶她的念头,不多时就点了头,南府里的顾枫哥哥,确实是个让人记忆深刻的人,若是皇帝有了心上人,嫁与这天下第二的男子也是好的。 楚尚璟索xing快刀斩乱麻,下嫁宫妃的圣旨就传了个遍。宫里的一妃二嫔全部下嫁朝臣,同时拜顾枫为大周的丞相。 顾枫高调领旨,在朝堂上舌战群臣,铺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娶萧成玉,名动京华,一时传为美谈,其余朝臣再无人聒噪。 宫妃的事,就此告一段落。 顾枫躺在铺满莲子红枣的床榻上,听着身边人渐渐平稳的呼吸,透过红色的罗帐看着案上的红心烛昏暗的光,睁眼直到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 顾大人强势抢戏一章= = 其实顾大人是个很让作者心疼的人呢。 以及,作者保证我们洵儿马上就要上线了! 最近快七夕了嘛,一大把糖预备中~ 给小天使们比小心心=w= 最后,感谢“放开那个呆毛,让我来”小可爱的营养yè,嘻嘻嘻名字好萌的说,鞠躬~ 第21章 相见 自那日顾枫来过,楚尚璟索xing就趁着天子嫁宫妃的吉日大赦天下,把云绣和叶汀给放了。他一个人在大殿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转,还是决定传叶汀过来。 “皇上,叶汀求见。”外头的小太监通传道。 楚尚璟听了,忙收起了一脸纠结的神色,端坐回他的龙椅,又对着一旁的铜镜遥遥看了一眼,摆好微微蹙眉的姿态,端出一副天子的威仪,才扬声道:“传——” 叶汀虽说在牢里呆了一阵子,楚尚璟也并未亏待他们,现下叶汀刚出了牢房就直接来了大殿,周身竟也不显得邋遢。 他行了礼跪在地上,温声道:“草民叶汀,拜见皇上。” 楚尚璟抬眼睨了叶汀一眼,道:“先起来。朕叫你来,是想问问叶洵的事情。” 叶汀款款起身,不卑不亢道:“陛下若是想问叶洵是不是南家余孽,那恕草民无礼,只能告诉陛下,叶洵是草民的亲妹,绝无异议。” 楚尚璟轻笑:“你倒是聪明,连朕想问何事都知道。” 叶汀道:“舍妹在宫中的遭遇草民已有所耳闻。皇上扮作书生接近舍妹,难道不就是为了探查舍妹的身份吗?” “你倒是和叶洵如出一辙的xing子,”楚尚璟手里捏着一张叶片,笑道:“不过你可比她懂规矩多了。” 叶汀忽的抬头,看向楚尚璟道:“不知陛下何时能放了舍妹?”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楚尚璟揉着手里的小叶子,继续道:“朕知道你父亲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叶大侠,你说叶洵是你亲妹,你可有证据?” 叶汀一勾唇,笑道:“舍妹幼时同我打闹,右小臂曾受过伤。留下了一个月牙形状的疤痕,虽说现下已不甚明显,但贵妃娘娘身上必然是没有的。” 楚尚璟的脑海里电光火石的划过南晖的身影,大婚之夜的南晖不曾着外裳,只着小衣,因此当南晖右手持着簪子扎向楚尚璟之时,楚尚璟看清了她露在外头的手臂,确实是金枝玉叶的手臂,光洁如玉,毫无瑕疵。 叶汀睨了眼楚尚璟不置可否的眼神,接着道:“若是陛下不信,草民还可说出舍妹的生辰八字,她若是半途失忆被草民捡回来的,草民怎可知道一个姑娘家的生辰?”言罢顿了顿道:“叶洵十四岁就上了秦山,陛下不妨问问青山帮众,有没有这么一号人物。难不成贵妃娘娘养在深闺之时,还偷跑出来做了土匪?” “可叶洵,和南贵妃面容如出一辙。”楚尚璟神色晦暗不明道。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只是长得相似罢了。陛下何苦执着于面相,难不成陛下怀疑我叶家与那祸国贼子有何关联?” “爹娘从小教导舍妹和草民,做过的事儿不能不认,没做过的事儿怎么都不能认。舍妹无缘无故沾染上皇家纠葛,她有口难言,草民这个哥哥绝不能放任她被冤枉。”叶汀面上是一贯的温和,言语间却带了些微火气。 “叶洵她,跟朕讲过她儿时的一些故事,你不妨说来听听,朕一对便知。”楚尚璟的声音有些颤抖, 分段阅读_第 50 章 某个念头正叫嚣着呼之yu出。 待到二人对质完,便再无什么疑惑了。 那丫头跟他掏心掏肺讲的故事都是真的,不是什么瞎编出来糊弄人的。 楚尚璟只觉得心里头仿佛被万年陈醋浸泡着,揪心地酸疼。他头一回觉着自己是全天下最蠢最顽固的人,恨不得重回初见之时,对叶洵千娇百宠,而不是百般刁难。 那个小土匪,明明一开始就告诉他认错人了啊。 自己到底为什么不肯信呢? 楚尚璟紧紧攥着手里的小叶子,颤声道:“传朕旨意,带叶洵来此地见朕。”言罢顿了顿,思索片刻又哑声道:“把她给朕看好,要是她跑了,朕拿你们试问!” 朕已经错过她一次了。 这一次,怎么都要抓紧她的手。 ============== 叶洵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好些日子了。按理说,她住的这地方若是也算牢房的话,其余的犯人们怕是要揭竿而起了。 尽管仍是身处天牢之内,被褥棉絮一应俱全,吃食也都是上乘,地面儿上一尘不染,若非没有窗户,还能称上一句窗明几净。 大牢里的狱卒一个个见着她无比的恭敬,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点头哈腰的,羡煞了身边人。原先为着不吵到她,还特意给叶洵找了个单间儿牢房,还是叶洵觉着闷,才让调了个不那么穷凶极恶的犯人关在了叶洵的隔壁牢房里。 叶洵在牢里的生活过的挺滋润,那骗了人就跑,心虚了就躲的皇帝陛下,也渐渐淡出了她的脑海。只是每当吃牢饭的时候,不论是怎样的玉盘珍馐,只要温热的食物一入口,叶洵就忍不住鼻头一酸。 当然,她自认为自己约莫是鼻子染了病症,或是不小心患上了风寒。 叶洵说不明白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好像又回到了被关在深宫中的日子,无趣,且无趣。除此之外,心里头好像还多了点别的什么,膈应得人心酸。 她只好靠着和身边的人胡侃来解闷儿,奈何身边那人也是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只好靠着叶洵叽叽喳喳,勉力维持着看似和谐的气氛。 就这么将就着,叶洵眼里的缩头乌龟狗皇帝终于忙完了事儿,想起了她这么一号人物,高公公亲自来宣旨,迎贵妃娘娘回宫。 那一溜儿的狱卒躬身排着队,牢房外放着八抬大轿,一大摞儿宫女公公们伺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上大婚。 只是这位贵妃娘娘,没出牢房就被铐上镣铐,几名侍卫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像是押解什么犯人。 叶洵看着这场面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路上都在侍卫面无表情的监视下寻摸着逃出去的法子。奈何那几名侍卫为着项上人头,都敬职敬责的很,闹得叶洵怒发冲冠的,又被送进了清凉殿。 都快年关了,这位不知严寒酷暑的皇帝陛下还住在清凉殿里头。 高公公亲自给她解了镣铐,又恭恭敬敬地送上大刀,道:“圣上口谕,陛下在里头等您。” 叶洵颠了颠手里的刀,右手握着刀柄挽了个花儿,大摇大摆的进了殿门。脚尖微一点地,纵身一跃,便探身至房梁上,索xing倒挂金钩在房梁上移动了半晌,窸窸窣窣的声响融进了宫殿的寂静。 她原本是担心楚尚璟半路偷袭她,没想到这一路小心翼翼擦着房梁进了内殿,才发觉楚尚璟正安安稳稳地坐在书案上,像是在摹画。 叶洵悄没声息地悬在楚尚璟头顶上,猴子捞月般欺身而近,刀尖儿正好悬在了楚尚璟的头顶。 楚尚璟抬头,像是丝毫没见着那长刀似的,和那日思夜想的姑娘对视了一眼,闭上了眼睛轻笑道:“何必装腔作势呢,你根本不会杀我。” 他已经渐渐冷静下来,现下看着叶洵还有心思同他打闹,心下松了一口气,索xing陪着她没皮没脸。 叶洵忽然觉着有些没趣儿,轻蹬房梁跳了下来,收刀入鞘,探身看了看楚尚璟铺开在桌子上的画卷,这不看还好,一看,叶洵又急了。 那位任你怒发冲冠,我自岿然不动的皇帝陛下手里拿着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副被后宫传阅的鬼脸叶洵图。 叶洵“啪”的一声把长刀放在案上,睨着那副画道:“撕了。” “ 分段阅读_第 51 章 朕睹物思人。”楚尚璟同叶洵对视着,似笑非笑地按住了画卷。 叶洵一撩衣摆,大刀金马地端坐在楚尚璟对面,气势汹汹道:“我来,是为听你解释。” 楚尚璟抬眼看她,道:“你来,难道不是朕的飞影寸步不离的抓来的吗?” 叶洵一时被噎住,恼怒道:“技不如人,我服,但你派遣那么多侍卫守我,不公平。” 楚尚璟慢条斯理的收起了画卷,道:“朕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朕了。” “我确实不太想见到你。”叶洵凑近了些,眼里满是怒气:“你先是无缘无故抓我,后又乔装改扮骗我,现在怎么的,还想把我关在宫里,不让我走?” “不算骗你。”楚尚璟笑道:“你本来就是朕的贵妃,是有夫妻之名的。朕化名王景讨了夫人欢心,又有何罪?” “楚尚璟,你敢不敢再不要脸一点!”叶洵眉毛挑得老高,恨不得对眼前这人生啖其肉。 “直呼圣上的名字,你可知该当何罪?”楚尚璟似笑非笑道。 叶洵忽然笑了,以牙还牙道:“你也不会杀我。”言罢她瞧着楚尚璟那毫无波澜的神色,又道:“王景我也叫了,怎的,楚尚璟就不让叫?” 楚尚璟神色忽然凌厉了一瞬,手腕儿使了个巧劲儿,把叶洵的右手微微一扭,就连人带手落到了怀里。 他趁着叶洵还未反应过来,左手往后卷起叶洵的衣袖,那个月牙儿型的疤痕就落入了他眼底。楚尚璟倒抽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手臂却紧紧的笼住了眼前人。 “你干什么——”叶洵用力挣扎,奈何却比不上这人力气大,正琢磨着点他的xué位,就感觉眉心有什么东西温软的碰触着。 那是眼前人的唇。 缠绵,而温情。 叶洵听见他说:“原谅我好吗?” 那天身份被戳穿,少女冷硬的说出的“我不原谅你”还言犹在耳,楚尚璟耿耿于怀着,想求一个原谅。 叶洵说不出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自胸腔涌起一阵酥软的烦闷。她懒得去想这是种什么样的情愫,索xing趁着楚尚璟分心,双指用力点向楚尚璟的胸口的xué位,把人推出去老远。末了抽出刀,横在了楚尚璟眼前。 “不好。”叶洵吹了吹刚刚点了xué的手指,不容置疑道。 作者有话要说: 亲额头也是亲,恭喜陛下哈哈哈,撒花花~ 接下来敬请收看双商被狗吃了的皇帝陛下,傲娇一时爽,追妻火葬场的精彩(划掉)二货表演。 明日七夕二更,一更十二点,二更老时间八点半 感谢“放开那个呆毛,让我来”小天使的营养yè,比心=w= 第22章 盘算 “你与朕,”楚尚璟看着眼前的长刀,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现在——” “仇人。”叶洵几乎是没有迟疑就回答了,末了她一字一顿道:“我爱的人叫王景,是个落魄书生。” “他的盘缠和书都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还得借我的钱。” “他明年要参加秋试,肯定会夺魁,到时候我就是状元夫人了。不过若是他没考上也没关系,我们说好了,他若是没中,就随我回秦山,当我的压寨相公。”叶洵忽然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鼻子也有点酸。大概是牢里染的那点儿风寒又发作了。 “他和你长得不一样,身份也不一样。”叶洵觉着自己有点说不下去了,喉咙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脸上也好像沾了水,不知道是不是皇宫漏雨。 皇宫里的屋顶修的真是差啊。叶洵心道。 叶洵抹了一把脸,果然全湿了。然而她还是笑着的。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不想杀你,而是因为我爹说了要是我杀了人就得抄书。”叶洵连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随手捡起桌案上的宣纸擦了擦,这次拿纸之前看了一眼,没挑有墨痕的。 楚尚璟往前走了几步,叶洵手一挺,那长刀刀刃又离楚尚璟近了几分。楚尚璟也不肯后退,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缓了好一阵儿,叶洵才拧着眉道:“你最好离我远些,不然我怕有一天我宁愿抄书也要杀了你。” “各凭本事。”楚尚璟睨了眼她手上的大刀,咬了咬牙道:“你不是说朕派数名侍 分段阅读_第 52 章 卫守你不公平么。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朕的贵妃,而是朕的侍卫。朕会带你去校场同飞影的将士们比试,飞影现如今有一位首领,五位副首领,十位暗卫长,你若是都能打赢了,朕就放你出宫。”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朕想把你留下,想你能重新爱上朕。 不是落魄书生王景,而是大周天子楚尚璟。 不知恨由何生。爱由何起。 “一言为定。”叶洵放下长刀,拿起案上的毛笔,用她那堪比狗爬的字体写了一纸承诺书,又拽着楚尚璟的手压了个印儿,把那承诺书折了好几折,视若珍宝地揣了起来。 “你可以走了吗?”叶洵抬起手臂擦干了脸上的水痕,看着皇上稳如泰山的坐在书案上,忍不住道。 楚尚璟睨了叶洵一眼,勾唇道:“这是朕的寝宫,清凉殿。” 叶洵忽然发觉自己闹了个笑话,这宫里头设施摆件儿都差不离的,她刚刚气蒙了,还以为是在自己宫里。她有些尴尬的转身道:“我走了。” “未央宫?”楚尚璟盯着她的背影,笑道:“你现在可不是朕的贵妃娘娘了。” 叶洵一跺脚,转身怒道:“我去贴着宫墙边儿睡,可以了吧。” “就住未央宫吧,等你愿意——”楚尚璟yu言又止,末了道:“罢了,你怎么高兴怎么好。” “放我回秦山当土匪我最高兴。”叶洵故作轻松道。 楚尚璟心里忽然有些堵,意味深长道:“朕以为,你会不愿意走。” 叶洵笑了:“我做梦都想着回秦山,为什么不走?你好不容易有了点人xing,让我单挑比武,我要不趁着这机会走了,以后怕是就没机会了。” 楚尚璟收了戏谑的神色,忽然觉着有些疲倦,叹了口气道:“也对,楚尚璟不是王景,你比朕清楚。”言罢楚尚璟起了身,直接离开了未央宫,没有回头,只吩咐道:“明日别忘了来当差。” 叶洵望着楚尚璟的背影,刚刚的笑意瞬间消失了个干净,轻声道:“可你也不肯相信,叶洵不是南晖,不是么?” ===================== 深夜,灯火阑珊处,云绣楼。 “顾大人,自打您娶了亲,可是好久不来我这儿了,怎的,这好容易来了一回,又专程来找我红玉娘子,妙语姑娘怕是要伤心了。”云绣盈盈笑道,重回云绣楼,略施粉黛,唇边一抹朱砂,仍是光彩照人,美艳绝lun。 “现如今我可是成了亲的人,再进青楼找乐子不妥当,这遭是专程来找你的。”顾枫尝了口云绣斟的茶,笑道:“红玉娘子如今的喝茶的口味倒是和从前不同了。我记得你从前爱喝浓茶,这怎的换了这般清雅的味道?” “坊间都传遍了,说是顾大人宠妻,我原先还不信,举世风流顾鸿影,还能安下心来专情一个夫人不成,这回看来倒是真的。”云绣有意忽视了后半句,笑道。 顾枫听着“顾鸿影”三字,面色忽然僵硬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笑意:“多少年了,现如今也没什么人提了,难为红玉娘子还记得‘顾鸿影’这个名号。” “当年顾大人还在南家卧底的时候,那叫一个年少成名,风华无双,顾鸿影这个名号,不知叫多少姑娘小姐的趋之若鹜呢。便是我,当年也是渴慕一睹顾少爷风采的。”云绣恭维道。 顾枫,字鸿影。 按理说都是加冠时取字。奈何南国公非说顾枫是不可多得的天造之才,早早儿的就给这位取了字,意为鸿鹄掠影。 顾枫早年间混迹市井,流连青楼,“顾鸿影”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还有“举世风流顾鸿影,京城有女皆断情”的笑言。说是顾枫骑着那高头大马在京城走上一圈,姑娘们心尖尖儿里都只剩这人,皆是断了情,再也不肯爱慕旁人。 这话虽有夸张的成分在,但顾枫确实是不少姑娘们的心上人,再加之此人爱好流连秦楼楚馆,打赏起□□们来毫不含糊。却又只听曲儿不糟践□□们,也得了些雅号。 早年云绣还没当上云绣楼的主子,云绣楼也还不叫这名儿的时候,就是顾枫并着三五纨绔子弟无意间听了云绣弹的曲儿,断定此人必有情伤。漏夜听云绣讲了前尘过往,索 分段阅读_第 53 章 给这姑娘出谋划策一番,顺水推舟教她如何玩弄人心,拉帮结派,最后当上了云绣楼的主子,因此两人向来私jiāo甚好。 南家祸乱之际,云绣为着报恩也带云绣楼帮衬过顾枫,顾枫也替云绣找到了旧情人高六儿,只可惜高六儿听了皇上的劝诫,选择了进宫当差,有情人到底还是没能终成眷属。 顾枫笑道:“我这次来,不是听你吹嘘我这人的。” 云绣睨了他一眼道:“难不成,是专程来听我说声谢的。”言罢云绣起身故作姿态地给顾枫施了一礼,道:“奴家替云绣楼的姑娘们一同多谢顾丞相施以援手,把我们从牢里救出来。” “这样可行?”云绣一双媚眼多情,盈盈笑道。 “咱俩之间还要这些虚礼?”顾枫示意云绣坐下。 “那你此行是为何?”云绣眼见着顾枫的杯子空了,又给顾枫斟了杯茶。 “你还没告诉我,你这饮茶的口味,怎的忽然就变了?”顾枫对刚刚的闲话念念不忘道。 云绣没有说话,只低垂了眼,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眼睛,唇上的红妆勾勒着不动声色的美。 “叶公子我见着了,确实是一表人才,谦谦君子。我若是没猜错,这是他饮茶的口味。”顾枫见云绣不答话,索xing率先挑破,意味深长道,“怎的,你这是,要来一出黄昏恋?” 云绣拿团扇轻拍了顾枫一下,嗔怒道:“什么黄昏恋,我只不过比他大七岁。” “这么说,你是真的有意?”顾枫的眼里多了些探查。 “我一向待他如亲弟,怎么能和他——”云绣yu言又止。 “那你就别什么事儿都拉着他,这遭叶公子还陪你去牢里溜了一圈,连我都看出那小子喜欢你。”顾枫戏谑道,眼里却带上了一丝失望的神色。 “他没明说,我也不知我直截了当去开口是否合适。”云绣神色有些犹疑。 “我此行,就是专程跟你说说叶汀这事儿。”顾枫见着云绣面上犹豫,又打起了精神,端正神色道:“他爹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叶大侠,虽说我已官拜丞相,又娶了萧尚书的女儿,手里还握着兵权,可我们日后行事,若是能得了叶大侠的帮助,必然是更稳妥的。” “你不是动了青山帮吗?”云绣打量着顾枫,道:“难不成一个青山帮都换不来叶大侠震怒出山?” “那老狐狸神出鬼没的,怕是早不在秦山附近了,枉我劳心费力一场。”顾枫瞟了云绣一眼,意有所指道:“恐怕只有儿女才能惊动他老人家。比如叶洵和皇上,你和叶汀——” “不行。”云绣斩钉截铁道:“此事绝不能拉叶汀下水。” “哦?”顾枫似笑非笑道:“你挺心疼你这便宜弟弟?” 云绣冷下了神色,道:“顾枫,你在做什么砍头的勾当你我二人心知肚明,我甘愿同你蹚这趟浑水,可叶汀与此事无关,你不该带上他。” “我就那么一说。”顾枫和颜悦色道。 “再者。”云绣顿了顿,冷静下来道:“叶清大侠浪迹江湖,只为济世,虽说手握江湖势力,却向来不肯轻涉朝堂,更别提此事,且他一贯神出鬼没的,连叶汀也联系不上他。就算叶汀与我如何,叶清大侠也未必会帮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顾枫云淡风轻道:“神出鬼没?天下哪有不忧心儿女的父母。你们这遭下狱我才知道,那叶洵竟是叶大侠的女儿,你说,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女儿不仅没听劝告还混入了宫闱之事,他还坐得住吗?”云绣否了他这一提议,他索xing换了计划。 “你是说——”云绣迟疑的半晌。 “不错,”顾枫颇为赞许地点点头:“飞影如今只听皇上的,我差遣不动,所以要让叶大侠知道这事儿,还得靠你云绣楼的姑娘们。”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云绣朱唇轻启:“我说了,我不愿拉叶家下水。” “凭我救了你,凭你有求于我,凭你是我的手下。”顾枫面上含笑,最后几个字却几乎是一字一顿的抛出,无端让人有些压抑。 “你当叶家真的清清白白,与朝堂从无纠葛吗?”顾枫见着云绣不答话,意有所指道:“叶洵和南晖面容如此相似,我可不相信 分段阅读_第 54 章 是巧合。” “不会。”云绣神色有些犹疑道:“叶大侠绝非会轻涉朝堂之人。” 她在顾枫的目光bi视下叹了口气,妥协道:“我会帮你,但,能不能拉到叶大侠是你的事,我也会和叶汀说明我的心思。你以后,切莫打叶汀的主意。” 顾枫好整以暇的点点头,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淡去,还多了一丝旖旎:“那就多谢红玉娘子了。内子还在家中等候,本官就不陪红玉娘子闲聊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大人坚持不懈地搞事情啊..... 这章提前一点发了,等会儿八点半的时候会加更一个七夕小番外,因为是临时码的,不会影响剧情的走向,单纯甜甜甜,给看文的小天使们一个么么哒~ 第23章 七夕番外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顾枫一阵风似的小跑到楚尚璟的寝宫里,神采奕奕道:“别睡了,快起来。”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一个午间小憩能睡到天黑?”楚尚璟从书案上坐起来,看着气喘吁吁的顾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当你睡觉呢,殿里黑灯瞎火的,都没人出声。”顾枫看着楚尚璟手里还拿着本经书,一把夺过扔在了案上,拉住他的手腕道:“别看书了,走,你顾枫哥哥带你出去玩。” “去哪儿?”楚尚璟神色有些迟疑:“南国公——” 顾枫附耳至楚尚璟身侧,小声道:“我问过啦,那老头子今天说是病了,南府里头的女眷们都没按惯例去翠云峰乞巧,都守着南国公呢,没人管咱们。” 他见楚尚璟仍是面露犹疑,又煽风点火道:“你好容易才逢上他生回病,就出去玩吧。今天可是女儿节,城里热闹着呢。” 楚尚璟微微蹙眉道:“可我没有出宫的宫牌,父皇还睡着,我也不便去找他要。” “哎你这个榆木脑袋,要什么宫牌啊。”顾枫伸手点了点楚尚璟的额头,怒气不争道:“你若是拿宫牌出去,那南老贼岂不就发现你私自出宫了。” “那?” “跟着你顾枫哥哥吧。”少年一挑眉,端的是意气风发,少年风流。 两人蹑手蹑脚地偷摸到冷宫附近,顾枫上前在一块儿荒无人迹的宫墙旁敲了敲地面,又踩了踩,便招手让楚尚璟过来。 “索xing我在宫里也没什么事儿,前两天你读书的时候,我和你宫里的小太监挖的。”言罢他掀开稻草,里头豁然露出一条地道来。 楚尚璟还没来得及露出惊讶的目光,就被顾枫一把拽了下去,两人在漆黑的地道里走了不多时,就探出了头。 “厉害啊,顾兄。”楚尚璟双手撑着地面,从洞里一跃而出。 “小事儿。”顾枫撩了撩额前的碎发,自觉潇洒无比,全然不觉浑身落满了甘草碎叶。 楚尚璟上前来替他拍了拍,就听顾枫道:“不用拍,小爷我这般风流倜傥,挂点草叶儿又何妨。” “顽劣。”楚尚璟端着太子的架子道。 “你现在已经和我同流合污了。”顾枫一挑眉:“顽劣算你一个。” “好好好。”太子殿下无奈地摇摇头,两人一同在京城的小巷子里晃dàng着。 “太子弟弟,给你买个五彩绳吧。”顾枫戏谑地指着旁边卖五彩绳的姑娘。 “别瞎闹。”楚尚璟瞪了他一眼。 “看看嘛,宫里头可见不着这些。”说罢顾枫拉着楚尚璟凑近了些,对那带着头纱的小姑娘道:“妹妹手真巧,这五彩绳编的煞是好看,可否告知小生价值,我这兄弟想买一条。”言罢指了指楚尚璟。 楚尚璟一脸愠色道:“我不要。” 就听那姑娘噗嗤一声笑道:“哪有男孩子戴这个的,也不害臊。我这五彩绳只卖给姑娘,小兄弟还是早些娶个娘子,叫娘子编给你玩罢。” 楚尚璟涨红了脸,对顾枫道:“让你别问。” 顾枫揶揄道:“人家说了,教你快些娶个小娘子呢。”言罢见着楚尚璟快要恼羞成怒了,才笑着放过了他,对那姑娘道:“打扰姑娘了,祝姑娘一会儿的穿针乞巧拿个好名次,将来嫁个如意郎君。” “像两位公子这般的如意么?”那姑娘见顾枫是个好相与的,也打趣道。 “祝姑娘嫁 分段阅读_第 55 章 个比我们更出挑的后生。”顾枫笑道。 楚尚璟的脸红的越发厉害,顾枫笑闹着拽过楚尚璟解围道:“走吧,咱们去别处看看。” “我听说城外的望月河畔有穿针乞巧的,离这儿也不远,要不要去看看?”顾枫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凑近了楚尚璟偷笑道:“说不定你还能寻个小娘子呢。” “闭嘴。”楚尚璟板着脸,推开了顾枫。 两人一路走着一面吃着,周围铺子有好些卖巧果儿的,一个个形态各异,可爱的很,楚尚璟没吃过,顾枫便一一给他买来尝,每每还不忘恭敬两句,顾枫漂亮话多,卖巧果的fu人姑娘们被讨了欢心,纷纷把自家的巧果又送了些给他。 不一会儿就吃的两人肚子滚圆,都有些迈不动步子了。 “诶?”顾枫指了指街边,摸着撑得厉害的肚子,对楚尚璟道:“这儿怎么有个卖巧果儿的男娃娃。” 这一路上不少买巧果儿的,可这男孩子,倒是头一个,顾枫忍不住上前调侃道:“小弟弟,你是帮你家姊姊卖的?真乖。” 岂料这“小弟弟”丝毫不领情,一掌拍向桌子,把她盖着巧果儿的布巾都给振飞了。底下一团黑乎乎辨不出颜色的东西落入了二人眼中。 “你这——”顾枫看了看这巧果儿,又看了看面上像是抹了煤灰一样黑乎乎的“男娃娃”,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也没找着能夸出口的漂亮话。 “买就掏钱,不买别在这儿耽误我生意。”那小弟弟凶道,声音却有些脆生生的,像个姑娘。 “啧。”顾枫自言自语道:“这小弟弟脾气真臭。” “不吃了。都撑成什么样子了。”顾枫拉着楚尚璟就要走:“望月河畔的比赛就快开始了,再不去可赶不上了。”他斜眼扫着那黑色的一大坨巧果,心有戚戚道。 “你先去吧。”楚尚璟看着面前凶巴巴地男娃娃,对顾枫道。 顾枫往望月河畔瞅了瞅,见着那边儿已经越发热闹起来,于是撇下楚尚璟道:“那我可先去了,一会儿结束了我在宫墙边儿那个地道等你。”言罢三下两下就混入了人群中,去河边看比赛去了。 楚尚璟应了声,就听那卖巧果的小弟弟道:“你怎么不走。” “想吃你的巧果,成吗?”楚尚璟笑道。 “成啊。”那卖巧果的手脚利索地包上了那团黑乎乎的面食,似乎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料理有什么问题,信心满满道:“我这巧果,绝对是这一条街上最好吃的。” 楚尚璟捧着那团看不清形态的东西到嘴边,抽了抽嘴角,一低头就对上了那人亮晶晶的眼神。他咬咬牙,吃了一口。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要留下买这么一个大概吃了会中du的小食,大抵是这小孩儿生意太稀落,又不会吆喝赔笑脸儿,看着有点像个小可怜。 他自己也是个小可怜,不过是个金枝玉叶的小可怜,不必像这小孩儿一样出来抛头露面的。 大概两个小可怜在一块儿擦出了惺惺相惜的火花,楚尚璟总觉着一定要吃这个巧果。 虽然那卖巧果的小叶洵丝毫没有觉察自己居然成了别人眼里的小可怜。 “好吃吗?”小叶洵问道。 楚尚璟口是心非的点点头,总觉着似乎吞了一嘴火\yào。 “那你都买下吧。”小叶洵年纪轻轻就深谙强买强卖之道,飞快地把一锅乱七八糟的面食儿抱了起来,揣到了楚尚璟怀里。 楚尚璟看着眼前大大的一个包袱,怔愣了片刻,就听那小可怜道:“一个巧果一两银子,这儿有二十个,就是二十两银子,看在你一次全买的份儿上,就给你便宜些,二两银子吧。” 别说二两银子了,这玩意儿卖两个铜板儿怕是都没人要。楚尚璟被眼前这人的土匪行径惊呆了,嘴里还含着半块儿巧果,就见那小孩儿“啪”地一声把一把木剑拍在了桌上,一字一顿地威胁道:“难道你想吃白食?” 呸。什么小可怜,就是个小土匪。楚尚璟心道。 然而上贼船容易下来难,楚尚璟向来不怎么会与人辩驳,于是掏出了二两银子,放在了那孩子案上,准备溜之大吉。 就听小叶洵道:“等等。” 楚尚璟回过身去,看见那小孩儿手 分段阅读_第 56 章 里拎着一条五彩绳编的手链,手艺有些粗糙,颜色却鲜艳的很,煞是好看。为什么他也是男娃娃,就可以买到五色绳?楚尚璟心里头莫名有些说不出的郁卒。 小叶洵咬了咬嘴唇道:“没想到你真买啊。” 楚尚璟正感慨这小土匪良心发现了,就听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你是不是这儿不太好使啊。”言罢一脸忧心道:“回去让你爹娘带你去看看大夫吧。” 楚尚璟正准备一怒之下把怀里包着巧果儿的包袱扔下,就见那孩子把五色绳戴到了他的手腕上,口中还喃喃自语道:“有病就要早点治。这是我自己编的,虽然不太好看。但是云姐姐说给小孩儿带上这个,就能拴住他们,就能保佑他们平安健康地长大。” 哦,原来是自己编的,楚尚璟心里头平衡了一些。难怪手艺这么粗糙,不过看得出还是用了心的。 “我拴住你了噢。”那小孩绑好了五色绳,抬头对楚尚璟粲然一笑,“大哥哥,你会好起来的。” 那笑容太过于耀眼澄澈,透亮的仿佛在心头zhà了一簇烟花。楚尚璟怔在原地,仿佛魂魄都云游去了天外。 待他反应过来之时,才发觉那孩子收了摊,没了踪迹。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五彩绳,面颊上露出一丝微末的笑意。 叶洵回了云绣栖身的青楼,趾高气昂地大声嚷嚷道:“云姐姐,我今天遇到个傻子,把我做的巧果全买了,还给了二两银子呢。我这回可是赌赢了,你得言而有信,教我功夫。” 云绣笑道:“就你那巧果还有人吃呢,怕不是把别人揍了一顿才卖出去。” “这次没揍,那人真是个傻子。”叶洵就着云绣给她备好的面盆儿洗脸,又把头巾扎起来的三千青丝散下来,不一会儿就恢复了那个面容嫩生生的白净小姑娘。 “别这么说,那人兴许是个好人呢。”云绣给叶洵递过来几个面相精致的巧果,叶洵狼吞虎咽地吃了。 且说那厢楚尚璟没去望月河畔,直接回了地道旁。 顾枫看见他的时候,他正一边沉思着对着手腕上的五色绳傻笑,一边一个接一个吃着怀里的巧果。 “你全买了?”顾枫震惊道。 “望月河的姑娘们好看吗?”楚尚璟看向他回来,笑着问道。 “好看。不过你这是——”顾枫敏锐地看见了楚尚璟手上的五色绳,意味深长道。 “卖巧果儿那小子送的。”楚尚璟面上仍是带着笑答道。 “男孩儿送的啊。”顾枫面露失望之色,“没劲。” 楚尚璟不答话,仍是笑,顾枫抱着肩搓了搓胳膊,道:“你这是怎么了,笑得我毛骨悚然的。” “我在笑吗?”楚尚璟疑道。 大概太过于高兴,心里头盛不下,就溢到了面儿上,成了不由自主的笑意。 “岂止是笑,嘴角都快咧上天了。”顾枫拍拍手道,又纵身一跃钻进了地道,撇撇嘴道:“走吧,时间过得太快了,又得回宫去了。” 二人又沿着地道爬回去,隐入了夜色深处。 多年后的楚尚璟端坐大殿上,头回打量着没有南氏党羽,也没有南国公的大殿。手里握着什么小心翼翼地的摸索着。 ——那是一条已经褪了色的五色绳,虽然色彩斑驳,绳结却仍是原样,看得出保管的很好。 如今他重掌皇权,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他,再也没有人可以限制他了,他想何时出宫就何时出宫,想娶哪家小姐就能娶哪家小姐。 耳畔是那年七夕,那个卖巧果的小土匪俏生生的声音。 我拴住你了。 你会好起来的。 嗯。多谢。 楚尚璟接受着百官朝拜,垂旒下隐藏着淡淡的笑意,我已经好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时间线小天使们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是叶洵和叶汀被寄养在云绣那里的时候,云绣还是个小歌姬,没当上云绣楼的大佬哈。 这章是专门为了七夕贺节,送给各位小天使甜甜的番外,至于日后,我们皇帝陛下肯定会知道“男娃娃”就是叶洵哒=w= 祝各位看文的小天使们七夕快乐,和自己的心上人和和美美,甜甜蜜蜜,生活幸福,遇见一个特别特别爱你的ta! 酱酱真的很感谢 分段阅读_第 57 章 你们,因为有了你们的支持,我才能有了更大的写下去的动力。在写作这条路上,有你们陪伴真的是一件特别特别幸福的事情,给所有小天使们鞠躬~给你们一个超甜的小心心! 祝小天使们和酱酱都会越来越好^_^ 感谢“放开那个呆毛,让我来”小可爱的营养yè,鞠躬~ 注:五色绳这个习俗和寓意在各个地域不一样,还请风俗不一样的小可爱们不要太在意哦 第24章 病重 “叶公子,主子叫您过去。”云绣楼旁一处小院儿里,一个姑娘正替云绣传信儿。 叶汀听了,神色才好不容易欣喜了些。他先前一直忧心着叶洵,皇上当日在皇宫里虽然信了叶洵与南家无关,却一直未曾松口放叶洵出宫。 奈何皇宫这种地界儿,也不是他这般普通人能说救就救出来的。好容易这几日收到叶洵的小叶子,只说自己快要出来了,教叶汀别忧心,这话没头没脑的,却又叫叶汀一颗心悬在正中,不上不下的。 除此之外,青山帮也没什么音讯。 自打寻到叶洵,二虎四柱子两人就卷铺盖回了青山帮,倒还算幸运,没让乔装成王景的皇帝陛下给一锅端了关进牢里。 但如今两人已经走了许久,却未曾有信儿传来,叶汀一直忧心着莫不是青山帮出了事儿,叶汀原本身体就不算好,这遭接二连三的忧心,让叶汀已经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先前已有咳血之症,叶汀这几日连着熬了yào汤服下,连着身上都沾染了yào材的清苦气。 这厢云绣叫他,他才收起了眉间郁色,拿手顺着眉毛刮了刮眉尖儿,觉着眉间传来一丝连着经络的痛楚,才显得有了些精气神儿。他睨了眼快要起锅的yào汤,这yào得趁热喝,且不能再热的,否则会生出暗du来。 但若是等,又得让云绣多等他小半个时辰。罢了,回来再煮一锅就是,他摇摇头,跟着那姑娘进了云绣楼。 那煮着yào的陶罐在夜色下咕噜咕噜发着声响,溢出缕缕白雾,搅扰了夜色。 叶汀到的时候,云绣拿手微微笼着烛火,正在剪灯芯,瞧见叶汀来了,笑着招呼一声道:“你还挺快,你自己先泡上茶,我一会儿就来。” 叶汀应了,坐在桌旁泡了茶,给二人各斟上一杯道:“云姐姐觉得,我这茶味道可还好。” “当然是好的。”云绣拿着烛台过来,放在案上,笑道:“你在秦山这些年就制了这么些,想必是用尽了心的。” “你刚刚给别人吃了这茶?”叶汀眼尖地瞅见了还未收走的杯子。 “怎么的?”云绣戏谑道:“不许?” “没有,云姐姐多心了。”叶汀敛了神色。 “我叫你来,是跟你说件正经事儿。”云绣自顾自地饮了小半盏茶,决定还是委婉些,道:“洵儿给你写信说陛下肯放她出来了?” “嗯。想必是没事了。”叶汀答道。 “洵儿这遭忽然把皇上带回来,倒是把我吓着了。”云绣意有所指道。 “她年纪轻,没吃过苦头的,这遭约莫也该懂事了。不过这感情的事情,只要不违背天理lun常,我们叶家的规矩向来是从不干涉,便由着她去吧。”叶汀笑道。 “你们叶家都是xing情中人。”云绣客气道:“叶大侠和岳大侠执剑江湖,伉俪情深多年,倒是一桩美谈。” “什么美谈呢。”叶汀笑了:“当年我爹穷的叮当响,教唆我娘跟他去闯江湖的时候,我外祖父可不觉着是美谈。” 云绣跟着笑道:“你们叶家一脉相承的至情至xing,不知你可有心上人?” 叶汀愣了半晌,有些僵硬地笑道:“云姐姐说笑了。” 云绣强迫自己回忆了一遭几个时辰前顾枫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她把镂金的护甲握在手中,死死掐住掌心,才狠下心来道:“我有。” 叶汀一时怔住,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云绣能清晰感觉到掌心因为被刺破而传来的温热,她清了清嗓子道:“就是圣上那次在你我二人面前提到的高六儿。” “高六儿?”叶汀脱口而出。 她眼见着叶汀眼里的光华一点点消失殆尽,留下一片落寞,却又勉力笑出来,依旧温文尔雅道 分段阅读_第 58 章 “从前倒是未曾听姐姐提过。” 云绣有些不忍心,顿了顿温声道:“我与他年少相识,情根深种。奈何命途多舛,他被鸨母赶出了青楼,又被抓进宫做了太监,从此我二人才失去联系。然而这些年,我心意不曾有变。” 叶汀的面上仍是笑着,却明显有些绷不住神色,目光怔愣道:“可高公公,是个太监。” 叶洵那日跟他讲过高公公的故事,叶汀还答应帮叶洵一起找高六儿的爱人,可没想到,竟然就是眼前他的心上人。 其实自打楚尚璟那日开了口,叶汀就已经有所怀疑,只是怀疑归怀疑,叶汀总是抱着一丝期望的。此时听云绣说起,便再无回旋的余地了,叶汀撑着桌角,忽然觉着喉间泛过一丝腥甜。 “对,他是太监。”云绣微闭上了眼睛,似是不愿面对,又倏地睁看眼,异常坚定道:“可那又怎么样呢。”像是在说服叶汀,也是在说服自己。 “为什么?”叶汀仍端着一贯的谦和,而微红的眼眶和被他颤抖的手摔落在地上的茶叶,却叫他内心的痛苦露出了端倪。 “云姐姐,我哪里不如他?”叶汀抱着空空如也的茶叶罐,跪坐在地上,轻声道。 “你没有不如他。”云绣单膝跪下身来,抱住叶汀反复安慰道:“你没有不如他。” 叶汀深呼吸了一阵儿,长舒了一口气,末了又收归了一贯的笑意温和,只是眼角泛起了微末的泪花。 云绣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让他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极其仔细地从地面儿上捡着茶叶,有些被他踩过的,他也一并捡起,因着地上铺着绒布,有些茶叶末儿落进了缝隙里,叶汀扒拉半晌,才好不容易捡起来,云绣在一旁不忍心道:“不必了,我不喝这个也能行的。” 叶汀转过头来,面色泛白,却神情温和道:“这腌臜的东西,我自己喝了就是,怎能脏了云姐姐的口。” 言罢又转过身去,自嘲的笑道:“云姐姐现在跟我说这些,是嫌我碍眼吗?” “不。”云绣想解释,却又发觉无从说起。 大概有些没有结果的感情,早些说开了,索xing断个干净更好。她这样的女人,不该成为旁人的拖累。 叶汀嘴角挂着一抹惨淡的笑意,耐心地捡起茶叶,原本他这人,言笑晏晏惯了,从来没有脾气的,他也根本不会发脾气。 “我知道云姐姐的意思了。” “多谢云姐姐这么委婉的告诉我这些。” “我从前不敢说我喜欢云姐姐,现在索xing也这样了,那我就说吧。” “云绣。”叶汀捡完了茶叶,手里捧着罐子,扶着椅子站起身来,凝视着云绣,眼里是一片难承其重的深情:“我心悦你多年,自打慕少艾的年纪,你,云绣,就是我唯一的心上人。” 叶汀说起“云绣”的时候,声音有些阻塞,似是有些不习惯,他顶着弟弟的名号小心翼翼的爱慕她多年,从前连唤她一声“云绣”都不敢,这回非得要把从前在舌尖咀嚼过无数次的“云绣”二字说个痛快,才能对得起那些年的午夜梦回。 “云绣。你不想让我跟着你,可以,但你不想让我喜欢你,我做不到。”他面上仍是澄澈的微笑。 “虽然我输给了高大哥,但我是输在,我没他出现的早。” “我会离开的。不过,我会一直喜欢你的,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叶汀觉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齿间已经觉出了一丝血腥气。 “叶汀,你不必。”云绣眼角划过一滴泪来。 “云绣。”叶汀的身体已经有些颤抖,他捂着胃,神色痛苦,好容易面上强行扯出一个微笑道,言语间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可以赢过高大哥的。” “我会向你证明,我比他更爱你。” 言罢他终于支撑不住,跌落在地。 “叶汀,叶汀你怎么了!”云绣慌了,忙教人送叶汀去医馆。 叶汀已做不出表情,可他心里笑了,这是他温和不争二十二年里,唯一一次的强硬。 云绣楼外,顾枫手里拿着一包重阳糕,还留着温热。 “啧。”他听见里头传来的兵荒马乱的动静,又见着有姑娘身着黑衣几个翻身往街那头的医馆去了 分段阅读_第 59 章 ,轻笑着自言自语一声:“叶汀真是个情种。” 言罢他从藏身之处款款走出,一扫衣摆上了落在隐秘处的轿辇。 “怎么去了这么久。”轿辇内的萧成玉柔声道。 顾枫把手里的重阳糕递过去,温声道:“我记得夫人从前在南府就爱吃这个,特意去买了些,劳夫人久等。” 萧成玉含羞带怯地接过重阳糕,随手捏起一块儿咬了一小口,唇边绽开了笑意,道:“劳夫君记挂。” 顾枫淡笑一声,没有多言,把目光投向了云绣楼。 “妾身刚刚听见那边动静颇大,可是出了什么事?”萧成玉顺着顾枫的目光看过去。 “夫人不必挂心。”顾枫收回目光,引着萧成玉的手握在自己身前,向外头吩咐道:“走吧。” 身旁的小厮们恭恭敬敬地抬起轿子,路上行人皆是退避以示敬意,拴着玉佩的轿辇在夜色里敲击着纸醉金迷的声响,端的是大周最年轻的丞相大人的派头。 顾枫端坐在车辇内,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月色正好,就快要年关了啊。 正是热闹的时候呢。 作者有话要说: 顾大人继续搞事情qaq 叶大侠正提刀赶来中 重阳糕有的地方也叫桂花糕,超级好吃哇~酱酱忽然好想吃重阳糕啊0v0 第25章 出行 “叶洵!” “是!” 小土匪穿成侍卫的打扮,神色飞扬地站在一众比她高了好些的侍卫们中间,正听着侍卫长照着名册点人。其中还有好几个都是曾经在未央宫前监视过叶洵的。 叶洵刚一进来,这几位侍卫大哥就咳嗽个不停,忙背过身去假装不相识。 可叶洵这人,虽说背课本儿不是强项,记人脸却是把好手。叶洵笑眯眯地走上前去跟这几位大哥打了招呼,末了还似笑非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吧,我们这遭成了同行。” 然而对这几位侍卫大哥而言,可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先前皇上下了死命令,说是未央宫不过是个体面点的牢房,要是让贵妃娘娘跑了,相当于放了死刑犯,他们一个个都保不住项上人头。 可这回,皇上特意叫他们过去叮嘱一番,说是千万不能得罪了叶小侍卫,得怎么和气怎么来。 这几个侍卫大哥混迹宫廷的人物,都是变脸的一把好手,这遭被叶洵认了出来,瞬间点头哈腰道:“是啊,真是有缘啊,还请叶侍卫多担待。” 还有个大哥把自己私藏多年的银簪子都递给了叶洵,惹得叶洵一阵儿莫名其妙。 “你们这是,集体失忆了?”叶洵看着眼前一张张笑得谄媚的脸,不由得怀疑之前见到的那些冷漠的侍卫大哥是不是她的错觉。 “从前弟兄们有眼无珠,得罪了您,还请您别放在心上。”另外一个侍卫大哥赔笑道。 这话没头没脑的,叶洵心头闪过一丝诡异感,不由自主地怀念起从前冷若冰霜只会哼哼的侍卫来。 不过叶洵很快就发现,武功高低这事儿和转不转xing子还是没什么关联的。侍卫长客客气气的请叶洵去了早训的地儿,她才真正见识到皇宫侍卫日复一日的勤恳练习。这些刚刚还谄媚笑着的侍卫一开始早训,皆是绷紧了神色,眉目凌厉,基础动作豪不含糊,仿佛回到了叶洵初见他们的时候。 楚尚璟这个人,御下还是颇有几分能力的。叶洵心道。 叶洵也是从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过来的。这遭混迹其中仿佛鱼入大海,很快就适应了侍卫训练的环境。皇宫大内是轮班制,他们这拨人练完,还有新的一拨儿来校场。叶洵和小队里的侍卫们打成一片,倒是觉着神清气爽了不少。 手里练着功,心下还想着若是以后青山帮不再需要她了,她就在宫里当个侍卫也不错,只要别让她见着那位姓楚名尚璟的大骗子。 一行人练完了功,就去领侍卫的早饭。一伙儿人坐在桌上,那桌子虽说比未央宫里质地差了不少,可好在它个儿大,一群人围着桌子一边胡侃一边吃着,是一日内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 叶洵刚走进桌子,就察觉了桌上按部就班摆好的饭食里出了个另类,在清一色儿的白馍馍配肉汤的份例里头,一只油 分段阅读_第 60 章 光闪闪的烧鹅独树一帜,旁边还乘着上好的白米饭配酒酿,晶莹润泽教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这——”一众侍卫眼里泛着绿光,面面相觑,最后都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投向叶洵。 叶洵也愣了,就听侍卫长恭恭敬敬道:“这是皇上吩咐给叶侍卫的,您慢用。” 得了意料之中的回复,叶洵也没矫情。人么,该吃好就得吃好,她吆喝了一声,把烧鹅给大家分了,自己也撕了小半块儿,就着米饭吃了下去。 周围人欢呼着叫好,也丝毫没客气的分了烧鹅。 真香。 叶洵见着周围人因着她得到加餐那发自内心的笑意,就觉着快活的很。好像回到了秦山,她与一伙儿兄弟们收了老百姓答谢他们的鸡鸭鱼肉,那又惊又喜地烹来吃的场景。 果然嘛,吃饭这种事儿,就得大家一块儿。 叶洵在笑闹声里,默默地啃干净了手里的烧鹅。 这头一天,叶洵本以为皇上会给她闹什么幺蛾子,结果这位皇帝陛下除了顿顿给她加餐,又遣人送她回未央宫之外,倒是一直未曾做过旁的。 侍卫长给她安排的事务和旁的侍卫相同,不过就是在皇宫内巡视站岗之类的活儿。 累了一天,叶洵揉着有些酸痛的肩膀往未央宫走去,她觉着脖子有些疲累,顺势仰了仰头,凑巧看见了繁星万重的天空。今夜恰好没有月亮,因此星星倒是显得格外的明亮。 叶洵忽然觉着心里头松快的不行,对身旁的小宫女道:“你看星星。” 那小宫女有些拘谨,配合地看了看星星。 倒是叶洵一时间乐了,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越笑越高兴,最后捂着笑痛的肚子坐在宫墙边儿上,漫无边际的深黑夜色伴着璀璨的星空,竟颇有些深情的美感。 叶洵仍是盯着星空,对身旁人道:“你说皇上一天到晚闷在宫里,他见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星星啊?” “没见过。”回应她的是个低沉的男声。 叶洵一惊,忙转过身去,那带着星光的眸子撞进了皇帝陛下的眼里,风华无双。 叶洵这才发觉身旁的小宫女早就被遣散了,她站起身来坐远了些,道:“你这人,走路怎么不带声儿的?” 楚尚璟用目光来回丈量了一番他与叶洵的距离,也跟着站起身,又坐到了叶洵身旁。 叶洵不动声色地起身,继续挪。 楚尚璟睨了她一眼,也不说话,跟着挪过去。 于是堂堂大周天子陪着小土匪顺着宫墙挪到了墙角。 “你几岁了?还记得自己是皇上吗?”叶洵终于忍不住和这人傻闹下去,站起身来道。 楚尚璟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道:“你还记得我是皇上吗?” 叶洵面上有些郁色,也不多言,转身就往未央宫走去。尽管她一直能听见自己身后有个亦步亦趋的声音。 叶洵垂眼看着地上,身后的烛火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并着身后那人的影子,因着两人前后的一小段距离,两人的影子倒是一般高了。她收了打算靠着轻功回去的念头,顺着宫墙缓缓走着。 楚尚璟就这样沉默着,把叶洵送回了未央宫,看着她进去落了锁。 “皇上?”高公公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给皇上披上披风道:“夜深了,该回去了。” “你抬头看看星星。”楚尚璟突然开口。 “啊?”高公公一脸茫然,正要抬头,忽然听楚尚璟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道:“算了。你不许看。” 言罢收回手趁着星夜回殿,留下一旁一头雾水的高公公。 这皇帝陛下,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高公公心道。好像从前未曾感受过的总角时光,这遭都要一并补回来一般。高公公摇摇头,忙跟着皇上缓缓走着,手里提着灯火,在冬夜的发着温暖的光。 ======================== “叶洵!”侍卫长对着正在啃烧鸡的叶洵道。 今早增添的伙食成了烧鸡,且这回皇帝陛下慷慨了一遭,给几位侍卫大人案上都放了一只烧鸡,像是生怕某人又都给别人分了去。 几个侍卫和叶洵混熟了,也打趣了几句,说是自打叶洵来了,伙食都好了几分。还有些不知道叶洵就是那位号称艳绝六 分段阅读_第 61 章 宫的贵妃娘娘的,也都纷纷称奇,暗自揣测这人是何许人物。 “诶!”叶洵抬眼望向侍卫长,就听后者道:“圣上口谕,说是要带你去校场。” “是!”叶洵忙应下,草草吃了饭就拿好家伙什儿往外去。 “吃饱了吗?”楚尚璟看着她急冲冲跑出来地模样,心里头莫名有些不快:“这么想快些比试完了离开朕?” “嗯。”叶洵点点头。 楚尚璟睨了叶洵一眼,深吸口气,才勉力压住了心里的郁结,上了马车。叶洵作为随行侍卫跟着走在一旁。 车辆微微颠簸着,车窗帘布微微掀起,楚尚璟透着摇晃的帘布瞧着外头人的面容,忽然开口道:“叫叶洵上来。” 叶洵一脸的莫名,对那马夫道:“劳烦换我来驾车,陛下叫我上来呢。” 那马夫应了,往后一退,叶洵顺势踩着车架子飞身而上,填住了马夫下来的空隙,还轻轻扯了扯缰绳,安抚住了有些受惊的马儿。还不忘扬声道:“陛下,我上来了。” 楚尚璟揭开布帘横了随侍在一旁的马夫一眼,这遭连叶洵的侧颜也见不着了,用力扔下了布帘。 叶洵不动声色地拉着马跑快了些,就听车内人道:“你想颠簸朕?不如同朕比比马术?” “没问题。”叶洵一鞭子抽下去,马儿速度又快了些,就听身后人吩咐道:“其他人不必跟了,有叶侍卫一人同行便可。” 周遭都有飞影暗中护着,楚尚璟也不甚担心,索xing教随行的侍卫们都散了去,也省的他们跟不上马车的速度。 去校场了路算得上开阔无人,叶洵好些天没骑过马了,索xing轻身一跃,跳到了马背上,俯身拽着缰绳贴近了马背,几缕落下来的青丝飞扬,配着那黑底银线的侍卫服,颇有些英雄出少年的气概。 “怎么样?”叶洵一挑眉,笑道:“还受得住吗?” 半晌却没听见人回答,叶洵正有些疑惑,琢磨着楚尚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刚要回头就听见后头一阵疾风,叮叮当当得颠簸了半晌,身下忽然一沉,后背落入了一个带着温度的怀抱。 楚尚璟低沉的笑声擦过叶洵耳畔,惹得叶洵耳朵微微泛红。 叶洵腾出右手来往后戳了一肘,岂料楚尚璟顺势贴着马背躺下,躲过了这一击,反手就要去夺缰绳。 两人在马背上一阵翻腾,惹得马儿嘶鸣不绝,并着后头的马车都有些不稳。楚尚璟瞅准时机,从叶洵腰间拔出长刀,往后轻巧一拨,砍断了马和车辇之前的引线。 这厢马儿好容易脱了缰,撒开了蹄子奔腾着。叶洵不甘示弱,脚尖轻点脚踏,接力蹬至马背上就要来夺刀。 楚尚璟拿着刀横扫过去,叶洵为躲这一击连忙飞身跃起,再落下时有些站不稳,只好抓紧马鬃毛,顺势旋了身,倒悬在马腹上。 楚尚璟轻轻一掷,长刀稳稳地擦着马身落回叶洵系挂在腰身的刀鞘里。他微微前倾了身子,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护在叶洵的后背上,将她捞了起来,行云流水般将此人又笼回了怀里,轻声道:“怎么,还要比马术吗?” 叶洵不肯服气,还要再出招,就听楚尚璟忽然微蹙了眉道:“这是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某马:求求二位大佬不要我背上打架了。 楚尚璟叶洵:闭嘴—— 某马:嘤嘤嘤 连着好几章都是甜甜的呢0v0 第26章 迷途 叶洵收了手上的动作,打量着四周,末了道:“我头回来,我哪知道?” “不对,”楚尚璟收起了刚刚同叶洵闹腾时面上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情凝重道:“这不是去校场的路。” “谁让你骑在马上不看路。”叶洵不甚在意,“现在好了,堂堂皇帝陛下迷路了。” 他们无意间已经离开了刚刚通向校场的开阔之地,现下身处一片密林之中。校场本就地处偏远,楚尚璟对这里的路也不甚熟悉。只是那马儿是受过训练的,哪怕马夫没有看着,它也能记得去校场的路,这遭,怕是出了什么变故。 楚尚璟捂住叶洵的嘴,凑在耳边轻声道:“听。” 叶洵没再闹腾,只听到耳畔传来的砰响,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叶洵面上一红 分段阅读_第 62 章 ,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敏锐的作战经历让她在过滤掉这心跳声之后,觉察出了一丝异样。 身下的马儿在哀鸣。 不是赶路的嘶吼也不是疲累的喘息,单纯只是带着恐惧的,低微的马嘶声,混杂在呼啸的风声里,微微颤抖。 叶洵的脸色僵住了,她递给楚尚璟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节骨哨。尖锐的声响划破天际,意料之中的飞影却并没有飞身上前。取而代之的,是十具被抛出的尸首。一枚沾着血的玉佩滚落在地,上头雕刻着鬼魅般的鹰羽。 号称战无不胜的飞影。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十二分的戒备。 叶洵手起刀落斩断了缰绳,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把空气抽的生响,把缰绳一把捞在手里递给了楚尚璟,小声道:“这里没有别的武器了,你将就一下吧。”言罢她踟蹰了片刻道:“会使么?若是不会就乱抽。” “你不怕吗?”楚尚璟握紧手里的缰绳,轻声道。 叶洵满不在乎地摇摇头,手却握紧了刀柄,一双眼睛凝着神,微微屏住了呼吸,极为专注的打量着这处密林晦暗不明的深处。 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颇为渗人地传出,像是特意做了些手脚一般,教人辨不出原声:“我当飞影多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如此,陛下,您这也太不小心了。” “是谁?”楚尚璟扬声道。 “问这种问题,不觉得可笑吗?”那诡异的声音幽幽传来:“我又不是傻子,难道你问了我就会说?” 楚尚璟沉默了一瞬,叶洵从马背上一跃而下,高声道:“不管是何人在装神弄鬼,要打架只管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土匪行径,楚尚璟暗自腹诽道,没留意自己在这一触即发的局势里嘴角竟然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呵。”那人只传来一声冷笑,却仍是不曾露出身形:“我今儿个高兴,索xing叫你们二位开开眼。密林里我刚遣人埋了du气,还没来得及试du呢,没成想这du气颇为厉害,叫陛下的马也晕头转向了。陛下真是艺高人胆大,手下都没带。你若是能逃出去,我们再议吧。” 言罢那人yin惨惨地大笑着离开,密林深处传来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冬季的密林里雾霭深沉,有些辨不清踪迹,一直到那人离开,都未曾显出踪迹。 叶洵收了长刀,又从楚尚璟那儿拿回缰绳,想了想没扔,还是拴在自己腰上了:“这林子这么大,万一等会儿有什么野兽,也能派上用场。” 楚尚璟点头道:“你不怕这du气?” 叶洵摇摇头,笑道:“你忘了我就是在各种山林子里混大的。小时候我娘日日给我洗yào浴,虽说算不上百du不侵,但这山林子里的du物于我而言都是小事。” “可朕也无事。”楚尚璟顿了顿,轻笑道:“难不成同夫人相处久了,也有了yào效护体?” 叶洵白了楚尚璟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yào囊,递给了楚尚璟,道:“飞影是一直暗中跟着你的,他们一入du林当场暴毙,你与那马儿却好好的,多半是我这yào囊的功效。” “你还会医术?”楚尚璟惊道。 叶洵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慨然道:“不会,这我哥给我弄的。从前梅雨季节在山林子里防瘴气最好用了,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好些你看着心旷神怡的地儿,多半都带着du的。” 言罢她打开yào囊,递给了楚尚璟:“以防万一,你还是吃一些去,苦是苦了点,但说不定能让你多活一阵子。” 楚尚璟轻笑着接过yào囊,睨了叶洵一眼,调侃道:“夫人真贤惠。” 叶洵听了一把夺过yào囊,怒道:“不想吃算了。我给马儿吃还不够呢。” “为何要给朕?”楚尚璟盯着叶洵的脸,目光游移道:“朕若是出了事,你不是就可以离开了。” “呵。”叶洵冷笑一声:“你若是死了,我就是最大的嫌犯,我已经替南晖娘娘背了弑君的名头了,可不想再来一次。” “叶洵。”楚尚璟叫住她,神情严肃道:“朕现在知道了,你不是南晖。” “哦。”叶洵无所谓道:“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不, 分段阅读_第 63 章 叶洵,朕再也不会把你当成南晖了。”楚尚璟拽住叶洵的胳膊,低声道。 “那谢谢啊。”叶洵瞟了一眼被楚尚璟握住的小臂,仍是无动于衷。 楚尚璟只好收了话头,开口道:“你觉着,今天袭击我们的,是什么人?” “我倒不觉着他是刻意袭击我们的,但肯定跟你有仇。”叶洵坦言道。 楚尚璟一脸被噎住的表情,就听叶洵继续道: “那人说他是试du,我觉着大概是真的。人家原本想借这密林用用,岂料你家御马给这du迷得晕头转向的,带咱们来了这儿,那人多半独身一人,飞影的情况我刚看过一二,确实是中du而亡。那人单qiāng匹马打不过我们,索xing把我们扔在这林子里,叫我们自生自灭。” 言罢不等楚尚璟开口,又伸手点了点楚尚璟道:“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这du,肯定是准备试好了来害你的。不是所有人都认得皇帝陛下的。”她的言语里带了些意味深长。 楚尚璟沉默了片刻,叶洵有些尴尬地安慰道:“不过你别难过啊。想杀你的人那么多,多这一个不多的。”言罢又将yào囊递过去道:“你还吃不吃?” 楚尚璟:“……” “难道是那个南国公的党羽?”叶洵看着他默默接过yào囊,帮着分析道:“会不会是真南晖回来找你报仇了。” 楚尚璟塞在嘴里的yào末儿差点噎住,咳嗽了一声道:“此事回去再议,现在先想想怎么走出去吧。”尽管有这yào囊护身,楚尚璟还是觉出胸口有些阻塞,接着道:“此处不宜多待。此处离校场应该还有段距离,不如直接回皇宫。” 叶洵瞅了眼也一样有些气若游丝的马儿,点头道:“我们走进来的时间不长,绕着现在这个点往外找,应该不需多时就能找见了。由那人刚刚的脚步声来看,他应该是去了这个方向。”叶洵指向一个方位。 “你听的这么准么?”楚尚璟道。 “嗯。”叶洵点点头:“小时候最喜欢捉野兔子,没这点儿耳力怎么行。” “捉来吃吗?”楚尚璟不动声色的咽了口唾沫,觉着腹中有些饥饿。 “我不吃野兔肉。”叶洵没看他,仔细打量着身前几棵大树:“我喜欢养来玩,看他们生小兔子。我再剪掉兔毛和我娘一起做衣裳。” “皇宫在北方。”她围着几棵大树绕了一圈道:“这树叶依靠日光生长,因此南密北疏,若是不出意外,皇宫在这个方向。” 叶洵指向叶片略微稀疏些的那一面:“没错了,和刚刚那人离去的方向一致。走吗?”她回头看了楚尚璟一眼。 “小叶子都是你亲戚吗。”楚尚璟忍不住道。 “什么?”叶洵一脸茫然。 楚尚璟淡笑道:“走吧,就按你说的走。” 这处林子虽然荒僻,所幸两人没遇上没什么野兽,然而骑着马跑起来快,人走起来却慢的很。更别提这密林七拐八绕的,虽然方向确认了,路却并不好走。两人皆是有些虚弱,还得牵着比他们更加气若游丝的马儿,走了没多远,就见着天光略暗。 “冬日里天暗的早。”楚尚璟打破了二人的沉默。 “嗯。秦山的冬天也黑的早。不过我们会点篝火,就能亮堂许多了,不但能驱散野兽,还能烤东西吃。”叶洵抬眼看了看天色,跟着道。 “你若是回了秦山,还会想起朕吗?”楚尚璟忽然心血来潮问道。 “会啊。”叶洵丝毫没有犹豫道:“如果不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抓了,我怎么会离开秦山。” 楚尚璟听了前半句原本心头有些欢喜,这听完后半句,又哑然了,就听叶洵道:“你若是想来秦山,我倒是可以做东道主。” “朕若是想——” “不可能的。” “你知道朕要说什么?”楚尚璟似笑非笑道。 “不就是问我原不原谅你。”叶洵道。 “朕若是想做你的压寨相公,夫人答应吗。”楚尚璟言罢,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叶洵。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叶洵:想杀你的人那么多,多这一个不多的。 楚尚璟:并没有被安慰到。 叶洵:那要怎样? 楚尚璟:亲亲=w= 叶洵:滚。 大家可以猜猜装神弄鬼的那位大哥 分段阅读_第 64 章 底是来干嘛的0v0 顺便求收藏吖~如果觉得还不错的话走过路过给个收藏嘛(试图卖萌.jpg),小天使的鼓励是作者最大的动力哇 第27章 入夜 他本是随口打趣,这厢却忽然对秦山有了些故地重游的期待。 早知道当初去江夏休养生息的时候,就不那么急着把“贵妃娘娘”带回京了,应当去秦山上头玩个两三日。 “压寨相公不行,当我的小弟倒是可以考虑。”叶洵睨了楚尚璟一眼,眨了眨眼笑道。她很享受这种两人之间没有身份地位之差,也没有任何纠葛刁难的相处模式,就像王景带给她的镜花水月一般,搅扰着她一尘不染的心田。 撇去楚尚璟那些惹人生气的行为不谈,单就此人而言,的确是个让人觉着赏心悦目,相处起来颇为舒适的存在。 这天色也是颇为神奇,没暗下来的时候,好几个时辰都一样天光大亮着。可若是显出了一丝要暗下来的端倪,不出半个时辰,微暗的天空就能黑个透,不见一丝光亮。 楚尚璟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身旁人的手,叶洵的手很小,带着干燥的凉意,掌心带着多年握刀习武的茧子,“这么小的手,还能握住那么长的刀。”楚尚璟调侃道。 叶洵指尖一挠,趁着楚尚璟吃痛,顺势弹了他的麻筋,挑眉道:“我手劲儿大着呢。” 楚尚璟捂着麻痛的胳膊,一时思绪跑偏,想到了些不该想的事情上头,嘴角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你神经兮兮地笑什么呢。”叶洵一脸戒备的看着楚尚璟。就听后者正了正神色道:“天色暗了,朕牵着你,怕你丢了。” 叶洵不置可否的盯着楚尚璟看了一会儿,利落的从腰间解下了缰绳,把一端系在了楚尚璟的手腕儿上,另一端缠了几圈握在手里,道:“这样不就行了。”言罢也不等楚尚璟反应,手一拽缰绳,大摇大摆的向前走去。 楚尚璟跟她在身后,目光落在手腕的缰绳上,勾唇一笑。 两人眼看着天色黑透,面上都有些踟蹰,楚尚璟开口道:“生个火吧。” “行。”叶洵应声道。 冬夜本就生凉,这树多的林子里潮气也重。叶洵虽说习惯,也到底有些不适,她索xing停下来,掰断几枝还算的上干燥的树枝子,并着一些落在地上的大块儿树墩,盘坐在地上开始反复摩挲着。 楚尚璟跟着坐在一边,捡了几只树杈,道:“朕来。” 叶洵睨了楚尚璟一眼,索xing撒了手,在一旁抱着胳膊道:“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能吃苦的。” 楚尚璟力气大,没一会儿就燃起了火,他脸颊上带着薄汗,回头望向叶洵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叶洵跟着凑近了火堆,道:“坐会儿歇歇吧。我觉着这边du气应该是淡了些,我胸口气闷的感觉消减了不少。” 楚尚璟点点头,一边还到处搜罗着落叶,往火堆里扔。 “你真不像皇帝。”叶洵看着楚尚璟生疏却耐心的动作道。 “怎么?”楚尚璟拿手里的小树枝指了指叶洵道:“你就像了?” “话本儿里的皇帝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鼻子哼哼就一堆人赶着伺候的。”叶洵顺手折断了眼前的树枝,扔进了火堆里。 接着道:“我自小便学习武艺,而你武功同我不相上下,训练侍卫cāo练飞影都是把好手,现下在这密林里丝毫不见慌乱,还能静下心来生火,实在不像是养尊处优的贵人。” “不是所有皇帝都能养尊处优地长大。”楚尚璟盯着火堆,眼里倒映着闪烁的火光,显得格外明亮,他伸手刮了刮叶洵的鼻子,笑道:“少看点话本儿。” “哦。”叶洵应了一声,也捡了好些小叶片往火堆里扔,总觉着鼻尖上微微泛着细yǎng。 两人相顾无言,只好一起伸出手,放在小火堆上烤着。楚尚璟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往后挪了些,把温暖的火焰中心腾给了叶洵。 “那天顾侍郎,也是在做戏对吗?”叶洵忽然开口。 楚尚璟知道她是在说侍郎府救人那事,笑道:“是。他和朕联合起来唬你。” “你同他,关系不错?”叶洵目光游移道。 “怎么这么说?” “我听说, 分段阅读_第 65 章 你把成妃娘娘嫁给他了。”叶洵看向楚尚璟道。 “是。”楚尚璟戏谑的揶揄道:“朕现下后宫空无一人,你要不要考虑——” “不考虑。”叶洵打断了楚尚璟的话。 楚尚璟神色落寞了一瞬,也不再多言,继续盯着火光发呆,做了好半晌,忽然开口道:“顾枫待朕,的确是两肋chā刀,仁至义尽。” 叶洵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 “当年南国公要杀顾枫的爹娘,顾枫在朕的寝宫里跪了三天三夜,求朕不要下旨。”楚尚璟苦笑一声,“可圣旨是南国公写好了拿过来给朕的,顾枫跪了三天三夜,他的人就监视了我们三天三夜,直到最后朕拿起玉玺盖了章,他才拿着圣旨离开。” “朕那时候还不是皇上,父皇病重,日日昏睡,几乎再无清醒的时候。因此太子监国,南国公摄政辅佐。” “你知道吗?”楚尚璟声音有些阻滞,“那是朕第一次用玉玺。” “朕第一次用玉玺,就是下旨斩杀朕最好的兄弟的父母。” 叶洵有些惊讶,她似乎从来没在这个人脸上见到这样的神色。她迟疑片刻道:“那你也陪着他三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楚尚璟哑着声,默认了叶洵的疑惑,“顾枫是朕最好的兄弟。可朕,没能反抗,没能保住他的父母。” 他目光放空道:“朕那时就想,一定要变强,有朝一日,一定要把皇权握在自己手上,这样我才能护着我想保护的人。” 叶洵敏锐地留意到,楚尚璟最后一句话,换成了“我”。 大抵是夜色容易让人对周遭的环境失去防备,总会使人没来由地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倾诉yu。楚尚璟发觉压在自己心头这么多年的话,竟然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叶洵有些温柔的眼神,就这样落在了他眼里。 “顾大人不会怪你的,现在你已经让他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又让他手握兵权,也算是偿还了。”叶洵安慰道。 “偿还不了的。”楚尚璟轻笑道:“他到如今,还事事为朕谋划。朕现在也越来越看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了。” “你相信这世界上真的会有同顾枫一般无yu无求的人吗。”楚尚璟忽然道。 叶洵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拽着楚尚璟的手凑的离火光近了些。她刚刚察觉楚尚璟为了给她腾出更多暖和的地儿,身子都快要离开火堆了。 楚尚璟见叶洵没有答话,也陷入了沉思,今日的遭遇太过于离奇,让他在脱缰的痛快里又总觉着有一根若有若无的细针撩拨着他的心口,好像遗忘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一般。 叶洵正放空地烤着火,忽然听见一声急促的喘息声,她抬眼看去,就见刚刚还有气无力的马忽然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开始在地面上用蹄子用力的刨土,惹得一阵尘埃飞扬。 她看向那马凶狠发红的目光,忙抓住楚尚璟的领子往上一跃,楚尚璟反应极快,借力飞身至身旁的大树上。那马就撒开蹄子奔袭而来,飓风混着带起的尘土扑灭了火堆。一瞬间天色归于黑暗,叶洵只能靠声音判断那疯马和楚尚璟的位置。 那疯马撕心裂肺地咆哮着,叶洵刚抽出刀,就听见一声脆响,像是鞭子抽打在皮革上的声响。叶洵这才想起,刚刚为着烤火,她把缰绳解开放在了地上,而另一端还系在楚尚璟的手腕上。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微妙的风声,又根据鞭子发出的声响,靠着耳力辨识着那疯马的位置。她找准时机,凭着脑中的意识推想揽着树枝俯身而下,手里的长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不动神色的痕迹,她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和那疯马石破天惊的嘶吼。 那疯马失了一只马蹄,身形不稳,那厢楚尚璟瞅准时机,顺势一鞭子甩过去,缠住了马后蹄,那疯马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叶洵卡着角度飞身上前,干净利落地拿刀抵住了那疯马的咽喉。那马眼里仍泛着红光,仿佛已经全然失去了神智。 “为什么不杀了它。”楚尚璟从树上一跃而下。 叶洵见着那马已无起身的力气,收回了抵在疯马颈侧的长刀,沾满鲜血的暗铁隐于深黑的夜色之中,她于心不忍道:“我 分段阅读_第 66 章 爹不许我杀生。” 楚尚璟使了个巧劲儿从叶洵手里接过刀,眼疾手快地将那疯马一刀毙命,哀鸣的声响戛然而止,夜色瞬间恢复的宁静,“与其让它承受痛苦,不如杀了它给个痛快。有的仁慈,也可不必有。” 叶洵看着楚尚璟脸上溅上滚烫的热血,在他苍白的脸色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她没来由的觉着有些不安,又把目光投向那了无生气的疯马,转了话头道:“这马为何无缘无故的发疯,难道是这du气有问题?” 等了半晌,也没听见楚尚璟回答,叶洵转过头去,一双暗红的眸子就撞进了她的眼里。 叶洵来没来得及出声,就感觉脖颈被人用力掐住,抓心挠肝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她一抬眼,就对上了楚尚璟的目光,目眦尽裂,神智全失,俨然与刚刚的疯马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小事,周末的更新时间改为晚上八点半,以后就都是八点半更新啦=w= 虽然作者超级超级理解小天使们追更不易准备养肥的心情,还是希望小天使们可以多多留评呀,感谢支持,鞠躬~ 第28章 余生 “楚——”叶洵从喉咙里勉力挤出一个音节,窒息带来的晕眩使人眼前一片模糊。然而脖颈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犹如万钧。 “璟——”她的声音喑哑,“尚”字被吞了进去,已然发不出声。浑身的血流仿佛涌到一处,闷得胸腔生疼。她伸出手去腰侧摸长刀,却发觉刀鞘是空的。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刚刚楚尚璟拿过刀去杀了那疯马。 叶洵最后一丝希望也散尽了,却忽然仿佛一阵天旋地转,跌落在地。 楚尚璟松手了。 她捂着被掐的青紫的脖颈,用力呛咳着,仿佛五脏六腑都连带着快被咳嗽出来,不多时眼里就沾上了泪花。她抬眼看见身前的男人腿上是一道颤抖的狭长的伤口,暗红的鲜血汩汩涌出,不多时就将整条腿染的血红。 楚尚璟拿刀自残重伤,强烈的疼痛才让他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线清明,抢在再次失去神智前松开了叶洵。 “快,把朕绑起来。”楚尚璟颤抖着手把缰绳丢向叶洵,又反手拿刀割在了自己手臂上,闷哼一声。叶洵眼里不住地涌着泪,不知是生理xing的反应还是心头一阵的酸涩所致。 她接过被血浸透的缰绳用力将楚尚璟绑在树上,楚尚璟身子抽搐着,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不反抗。叶洵刚一绑好,就听楚尚璟厉声道:“离朕远点。” 叶洵往后推了一步,看见顺着双臂被绑在树上的楚尚璟手里仍然紧握着她的长刀,鲜血顺着刀刃淌下,在夜色里显出一分凄厉的诡谲。他左手用尽全力捶打着身后的树,一时间落叶纷飞,沾着鲜血飘落了满地。 “楚尚璟,你别这样,你冷静一点——”叶洵的言语因着嗓子的沙哑显得有些支离破碎,声音里却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滚开。”楚尚璟咆哮道,又举起刀在腿上划了一道伤口。 “好好好。”叶洵颤抖着身子,往后微微退了几步。 这个男人,宁愿自己血肉模糊,也不肯伤害她。 然而即使这样,楚尚璟眼里的红光仍是越来越深重,逐渐失去了焦点。 叶洵忙从刚刚的yào囊里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了一大把yào就往楚尚璟嘴里喂去。失去神智的楚尚璟已然无法吞咽,而是用力合上牙关,生硬地咬在了叶洵的手上。 叶洵倒抽一口凉气,却没有抽回手,仍然用力的把手里的yào材往楚尚璟喉咙中送。楚尚璟眉头紧锁,牙关却丝毫不曾松口。刚刚还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没多久就烙上了鲜红的牙印。叶洵的左手死死的抠住树皮,勉力忍着痛楚,连左手的指甲崩掉都全然未绝。 两人僵持了许久,楚尚璟终于缓缓闭上了眼,松开了牙关。顺着喉结的滚动咽下了yào材。叶洵抽出手,探了探楚尚璟冷汗涔涔的脸,发觉他的脸凉津津的,像是没有了生气。 叶洵眼眶里大颗大颗地往外淌着泪,她顾不了那么多,随手拿袖子抹了把脸,嗅到了空气中压抑的血腥气。她无意识地觉着要给楚尚璟烤烤火,让他温暖一点。飞快地拿小树枝摩擦着树墩,越着急却 分段阅读_第 67 章 点不着火。许久才微微冒出一缕青烟。 叶洵死死咬着嘴唇,全然未绝手被树枝磨得千疮百孔,鲜血直流。 “哐当”一声,她恍然听见了长刀落地的声音,忙回头看去,却发觉自己的眼睛被一片水光模糊着,怎么也看不真切,她一边用力擦着眼睛,一边语无lun次地喃喃道:“怎么看不见呢,怎么会看不见呢,我怎么看不清啊——” 奈何拭泪的速度赶不上落泪的速度,她一边绝望地擦着眼睛,一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勉力忍着不落泪。 然而眼泪这种下意识的东西,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洵儿。”那人清淡而虚弱的声音忽然自耳畔传来,“别哭。” 叶洵凭着声音踉跄过去,一把拽住了楚尚璟的衣衫:“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啊。” “朕没事了。”他的眼里已然红光褪尽,恢复了清明,轻笑道:“早知道,来之前就问问你那yào浴的配方了。” 叶洵不停的急促喘息着,终于冷静下来,擦干了眼眶里的洪流,死盯着男人苍白的嘴唇和沾满鲜血的脸,颤声道:“回去我就告诉你,回去咱们天天泡yào浴。” “鸳鸯浴么?”那人还有心思调侃。 叶洵没工夫陪他耍嘴皮子,忙绕到树后给楚尚璟解开了缰绳,手却抖地快要解不开自己打的绳结。 出息呢。叶洵心道。 她小时候被父亲bi着练功,双手端一盆水十个时辰,手都丝毫不抖,现如今连绳索也解不开了。 “疼不疼?”楚尚璟失了力气靠坐在树上,眼睛却盯着叶洵的手。 “我们,”叶洵看了看楚尚璟满身的鲜血,勉力冷静下来道:“我们现在就走,若是在这里过夜,野兽先不谈,我怕你——” “不会死。”楚尚璟不容置疑道。 “还能走吗?”叶洵道。 楚尚璟微微颔首。 叶洵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俯下身来把楚尚璟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搭在了肩上。便感觉到手臂上划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她勉强探头看了一眼,发觉是楚尚璟小臂上流出的血。 她觉着腹中一阵翻江倒海,有些脱力的晕眩,只好强迫自己不去看,冷声道:“你拿好刀,我搀你出去。” “算了,你弄不动朕的。”楚尚璟看着身旁咬着牙的少女,道:“你把朕扔这儿,朕给你写封圣旨,没有玉玺,但朝臣们都认得朕的字,朕不会让他们治你的罪。” 叶洵横了楚尚璟一眼,没有说话,紧紧抓着楚尚璟,蹒跚着在暗夜里缓慢移动。许是刚刚的崩溃成就了她惊人的毅力,也不知过了多久,居然真的叫她走出了这林子,她难以置信地长舒一口气,忙拍拍身边人的脸道:“我们出去了。” 然而身旁人低垂着头,毫无声息。 叶洵不敢去探他的鼻息,一咬牙俯身将人背在了身上,一路疾驰,天色已晚,许多人家都已熄了灯,叶洵背着楚尚璟打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就飞身前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大概是天不绝人路。这条路恰好通向京城的民居处。 叶洵看见一个小医馆关着门,门缝里透出淡淡的光。她忙放下楚尚璟,拼命砸门,然而那门却纹丝不动。就在她快要再度绝望之时,门喑哑一声开了。从里头走出一个白发老人来。 “是你?”叶洵惊讶道。 此人便是当初暗中将她引到云绣的庭院里的那位端衡老人,只是这遭换了身体面的衣裳,又洗净了头发胡须,显得不那么邋遢,倒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端衡老人看了她一眼,翻了个白眼道:“快把这小子弄进来,再晚些就没命了。” 叶洵忙架着楚尚璟进屋,刚把人放到榻上,就被端衡老人给赶了出去: “你在这儿会心疼这小子,老夫施展不开。放心吧,你明早来着,老夫一定还你一个生龙活虎的大周天子。” “您知道?”叶洵惊道。 端衡老人颇为嫌弃道:“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老夫虽说年纪不小,眼睛可还清亮着。”言罢便推推搡搡地将叶洵赶出了医馆。 叶洵在医馆外头坐了下来,就听见端衡老人愤愤道:“你若是再不走,我可就不救这小 分段阅读_第 68 章 子了。” 叶洵忙起身,心不甘情不愿地在附近溜达了半晌,却发觉附近的客栈都关门了,她只好几个飞身,落到了一家客栈的屋顶上,将就着躺下了。 冬夜里的屋顶格外的寒冷,她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未曾想只微微躺了一瞬,她就坠入了梦乡。 许是累了一日有些脱力,也许是端衡老人给她一种没来由的信任感,她这一觉睡得颇为安稳,竟然还做了个梦。 梦里楚尚璟变成了大腹便便的黄知府,闹着要随她上山当压寨相公,把叶洵吓了个激灵,一瞬间惊醒了,就见着晨光熹微,不知道是什么雀儿咿咿呀呀叫唤着睡梦中的人,俨然已是第二日了。 她纵身一跃,急不可耐地飞身至小医馆前头,却又不敢上前开门了。 小心翼翼地在门口听了听发觉没有什么声响,梦里的楚尚璟和黄知府来来回回在她脑子里打转,她一拍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她迫不及待的望过去,恰好对上了楚尚璟柔和的目光。这目光太过于恬淡,不知怎么的忽然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人的面貌她那时太小,依然记不真切,然而那双温和沉静的眼睛却教她记了很多年。 她小时候被寄养在云绣那儿,云姐姐总嘲笑她不像个女孩子,做的料理都不好吃。她有一回七夕烧了一锅巧果儿,被一群姐姐们打趣,一气之下和云绣打了个赌,出门摆了个摊儿卖她的成果,堵一定会有人能欣赏她的。 后来她逢着一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小哥哥,那小哥哥的朋友颇为烦人,还叫她小弟弟。后来那朋友走了,只剩下小哥哥一个人。叶洵瞧着他看起来像是不争不抢的xing格,就流氓了一回把巧果儿强卖给了他,后头有些于心不忍,觉着自己欺负了个傻子,还送了他一条五色绳保平安。 这么多年了,叶洵早就不记得那人是何面貌,先前端着帝王气派霸道凌厉的楚尚璟也从未让他觉着眼熟,这遭安安静静卧在榻上,低垂着目光的楚尚璟竟然总让觉着与那记忆里的小哥哥颇为相似。 她明知道两人不会有什么关联,还是忍不住问道:“楚尚璟,你以前,有吃过巧果儿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作者超级开心=w= 三次元发生了一些出乎意料的喜事0v0 所以作者来攒人品啦,给今天留评且收藏了本文的小天使们发红包啦^_^ 感谢支持,鞠躬~ 希望小天使们多多收藏留评,你们的鼓励是我最大的动力呀=w= 应该不会出现没人评论的尴尬情况吧...默默捂脸 第29章 争执 楚尚璟颇为无奈,自己阎王殿前走了一回,可昨夜还哭的稀里哗啦的叶洵见着他第一面,居然是问他有没有吃过巧果儿。楚尚璟微微点头道:“吃过,怎么了?” 他的声音仍有些虚弱,却带着似曾相识的温润。叶洵一咬牙道:“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卖巧果的,还送了你五色绳?” 她眼见着楚尚璟看向她的目光充满的惊讶,估摸着自己大概是认错了,正要解释,就听楚尚璟道:“小土匪?” “什,什么?”叶洵一时间有些愣了。 楚尚璟尴尬了一瞬,没想到一不留神就把当初随口起的外号说出了口,忙掩了神色道:“没什么。” 他把手探入怀中,从小衣里头拿出一个刺绣做工皆为上品的锦囊,从里头掏出一条褪色五色绳来:“你说的,可是这个?” 叶洵没想到楚尚璟居然真的就是那个傻哥哥,还把这条五色绳如此视若珍宝的保存了这么久,一时间微张着口,不知该说什么。 楚尚璟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还隐隐藏着几分深邃。他凝视了叶洵许久,拉过她的手,叶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楚尚璟把五色绳戴在了叶洵手腕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叶洵道:“我拴住你了。” “4会好起来的。”叶洵几乎是下意识的接道。 这两句话如同在平静无波的水里砸下一块磐石,记忆里的画面与现实陡然重叠,在两人心坎里都泛起阵阵涟漪。 “好。”楚尚璟轻笑道:“我会好起来的。” “哎哎哎大清 分段阅读_第 69 章 早干什么呢,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端衡老人咋咋呼呼地打破了房间里颇有旖旎的气氛,嫌弃道。 也不知道是谁更吵。 叶洵经了昨夜的事,对端衡老人的印象已截然不同,遂起身对着端衡老人施了一礼道:“多谢大夫,是我先前错怪你了。” “你和你爹那臭小子一样不懂规矩。”端衡老人幽幽道。 “您认识我爹?”叶洵惊道:“那您先前为何还说我是南晖?” “谁说你是南晖了。”端衡老人白了她一眼道。 “您不是说,我是南家的小姐?”叶洵回忆道。 “还有,认识你爹很奇怪吗?”端衡老人睨了眼楚尚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对叶洵道:“你这丫头也忒不懂事,快去皇宫里头教人来把你们皇帝陛下抬回去。可别指望我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老头子给你送回去。” 也不知道当初几个飞身就匿了身影的人是谁。 叶洵轻笑一声应下了,就见楚尚璟将腰牌递给了她。 端衡老人嘴里嚼着不知是什么叶片,又补充道:“记得给他带几套衣裳,他这衣裤都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怎么了呢。”言罢意有所指的看了叶洵一眼。 叶洵面上一红,恼怒道:“老不正经。” “没规矩。”端衡老人嘴上这么说,还是亲自去柜上抓了yào,又利落的拿纸包好,递给叶洵:“等会儿记得把这yào一并带回去,宫里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可找不到。” 楚尚璟:“……” “不知您收多少问yào钱?”叶洵接过yào道。 “你先前不是花钱买了包子吗。”端衡老人啧声道:“抵了。” “这怎么好意思?”叶洵想到之前自己还背后说了这老东西颇不讲道理,就觉着有些尴尬。 “你该跟你爹学学怎么把脸皮长厚些。若是你爹在这儿,别说给钱了,不给我把这yào铺子打劫一空都是好的了。”端衡老人趁着叶清不在,偷偷跟叶洵说着叶清的坏话。 叶洵想了想老bi她抄书的叶大侠,觉着还是不要同人在背后说他比较好,于是告了声罪,拿着令牌往宫中去了。 丞相府内,前夜。 “主子,您jiāo代属下去试的du颇有成效,不但那些东林的死囚犯们没多久就断气了,就连那赫赫有名的飞影,不出小半个时辰,连发疯都没来得及,皆当场殒命。”一个脸上带着厚重面具的人声音低哑道,带着几分不辨雌雄的诡异。 “飞影?”顾枫端坐上首,睥睨着身下跪俯的属下,“那林子里我派人查过,荒了许久的,怎么会有飞影?李客,难不成,是你被盯上了?”言语里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小的绝不敢暴露大人的计划。”被唤做李客的属下忙连连磕头,不小心掉下了面具,露出被灼烧得不辩面容的脸来。 顾枫颇有些嫌恶地撇开脸道:“把面具带好。” “是。”那人忙带上面具,谄媚道:“小的这次试du,倒是得了个惊喜。” “什么惊喜?”顾枫把玩着案上镶着龙纹的茶具,轻笑道。 “皇上同那妖女也进了密林,不知为何,他们只是有些虚弱,并未咽气。属下没敢动手,就让他们留在那林子里头了,现在多半是快不行了,就算侥幸不死,怕是也染上了顽疾,大人,这是苍天佑您成事啊。”李客接着道。 “什么?”顾枫猛地站起,手上的杯子砸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说楚尚璟被困在了du林里?” “是啊。”李客激动道。 “混账!废物!”顾枫一脚踹在李客肩上,把李客摔了个四脚朝天,言罢丝毫没有看向迅速跪地求饶的李客,一阵飓风似的走到庭院外,对人吩咐道:“叫兵部带人尽快赶往校场去找一处密林,切记兵分三路,不要暴露我们知道密林的具体位置,给我把皇上完好无损地救出来。” “遵命。”外头的将士拿着虎符领命离开。 顾枫回头看见了从房里爬出来哆哆嗦嗦的李客,一字一顿道:“楚尚璟若是死了,我拿你是问。” “大,大人,咱们不就是为了造反吗,那皇上死了,您才正好——” “闭嘴。”顾枫冷下神色,意有所指道:“你若是 分段阅读_第 70 章 再多说一句,小心你的脑袋和你的脸一样——” 李客立刻收了声,连连在地上磕着头。顾枫不再看他,拂袖趁着夜色出了府。 清凉殿。 楚尚璟卧在床榻上,他刚刚把叶洵赶去未央宫休息了,那丫头这两天累惨了,端衡老人虽说替她包扎了双手,好容易回了宫,也该让她好好梳洗休息一番。 他没按着端衡老人吩咐的睡上一觉,而是叫过高公公问道:“昨日朕不在,可有什么异样?” 高公公这遭被皇帝吓坏了,好容易把人盼回来了,皇帝一问起,他立刻倒豆子一般说道:“陛下您忽然失了音信,奴才们等了许久也没见着,沿着去校场的路找了大半夜也没见这你们,连带着跟着您的飞影也没了踪迹,可把奴才急死了。” “说重点。”楚尚璟身体有些疲惫,有气无力道。 “哦哦哦。”高公公忙继续道:“奴才遣人去找顾大人,顾大人一听也急了,连夜遣人帮奴才去寻人,又来了宫中一宿没睡,把陛下遗漏的折子都批完了,大清早还没等到您回来,这才离开。” 虽说顾枫替他批折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楚尚璟总觉着哪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于是道:“你替朕去查查,顾枫是何时到兵部派的人,派了多少,又派往何方寻朕?” “不必查了。”熟悉的声音自寝殿门口传来,顾枫大步走来,带起了一阵风道:“陛下问微臣就是。” “你来了。”楚尚璟见到顾枫,不动声色地把心头的疑惑压了下去。 “我昨晚就来了。”顾枫语气不善,坐到了楚尚璟床榻旁的凳子上,伸出手替楚尚璟把脉。那脉象虚浮,带着几分油尽灯枯的凝滞,顾枫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一时间忽然红了眼,颇有些咄咄bi人道:“你还记得自己是个皇上吗?” 说完不等楚尚璟回答,他又站起身指着楚尚璟,脸红脖子粗道:“你跟那丫头两个人去校场,你知道那路有多远吗?” 楚尚璟一时愣住了,看着向来好脾气的顾枫。 “你可是皇上,这大周的文臣武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可都看着你呢!” “后宫无姬妾,膝下无皇子,外戚无太后,皇权尚不稳健,外有蛮夷虎视眈眈,内有朝廷大臣勾心斗角。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向世人jiāo代,你怎么对得起先帝打下的天下!怎么对得起你卧薪尝胆的十来年!你让天下苍生怎么办,你让叶洵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朕——”楚尚璟开口道。 “别说话。”顾枫咄咄bi人道:“听我说。” “我今天就替先帝好好说说你。你是不是一直觉着自己是个野皇帝,从小没娘疼没爹爱的,就连南国公家的小厮都敢使唤你。当着金枝玉叶的名号,事实上什么寻常老百姓的苦都吃过了,还时时刻刻担心着项上人头。” “所以你现在也觉着自己是条贱命,死不了,还是说你根本就觉得死了不要紧!”顾枫双眼微红,声嘶力竭道。 这话说了有些犯上作乱的意思,高公公忙出来打圆场,就听楚尚璟沉默道:“听他说。” “听我说?好,楚尚璟,你听好。你身上流的是先帝的龙血,你不是什么野皇帝,你是大周的天子,是先帝的嫡长子,先帝唯一的儿子。你看看历朝历代,有没有像你一样不爱惜生命的皇帝!” 你得把这条命给我留好了,你欠了我这么多,这个世上你只能等我来杀你。 我还没准备好谋反的计划,你怎么能把自己的生命视若草芥? 我不许你就这么死了。 在皇上的眼里,他还是那个顾枫哥哥。只有他知道,从年少的太子殿下被bi无奈盖上玉玺的那一刻,所有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南家是第一个,监视太子下旨的李客公公是第二个,而贵为天子的楚尚璟,是第三个。 杀了他爹娘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顾枫抱着头蹲在地上,眼泪沾湿了衣襟,仿佛又成了那年秋后那个茕茕孑立的少年,顷刻之间失去了父母,背负了耻辱和污名,如履薄冰地在南家苟活。 楚尚璟撑着身子靠在床榻上,看着顾枫,眼角划过了一滴泪。他在顾枫抬头看见前眼 分段阅读_第 71 章 疾手快的拭了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朕会好好保重身体的。”楚尚璟平静道。 顾枫没有回答他,胡乱抹了把眼泪,直接转过身去,大步出了殿,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剧痛,但他没有闭眼,反而赌气似的,睁大了眼睛。 第30章 情意 “老楚!” 楚尚璟一听见这声儿,就知道是小土匪来了,最近自打两人成了一回生死之jiāo,她就愈发没大没小起来,什么皇帝陛下都不叫了,能客气叫声“楚尚璟”都是心情好的时候了。 楚尚璟轻笑道:“回来了?” “嗯!”叶洵点点头,把楚尚璟床头的搁置了几日有些衰败的花取了出来,换上了自己刚刚折的红梅。 素白的手上还残留着浅浅的疤痕,却并着怒放的红梅,映出少女明丽的颜色来。 她回眸一笑,暖黄色的殿里不知是因着因着这一束红梅,还是因为她的笑,竟瞬时绽出了光彩。 “你御花园的梅花开了,我瞧着好看,就给你折了几枝来。你这几日殿里的宫女们忙上忙下的,也疏忽了给你换束花,更何况殿里都是yào草的清苦气,也该换个味道。”叶洵絮絮叨叨的解释道。 楚尚璟最爱她这自顾自能说个不停的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缀着隐隐笑意。 叶洵唠唠叨叨说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寸步不离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无措地笑了笑:“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朕听侍卫长说,你还挺享受。”楚尚璟揶揄道。 “人嘛,不能老闲着,否则会闲出病来。”叶洵扒拉好花瓶,坐到了楚尚璟床榻边上,随口道:“今天我请高公公带我去了校场。” “哦?” “你那十个暗卫长,五位副首领,都输给我了。”叶洵眼里眉梢都流淌着少女的得意。 楚尚璟一时僵住了,不知作何回答。他当初同叶洵约好,待她打败了一位首领,五位副首领,十位暗卫长,就放她出宫,从此一别两宽,再无纠葛。 “还剩一位首领。”叶洵继续道。 “朕的首领可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楚尚璟故作轻松道:“你可别小看他。” “呵。”叶洵不带什么情绪的轻笑一声,却被楚尚璟捕捉到了她眼里的流光溢彩,他心里一沉,就听叶洵开口: “你闷不闷?”叶洵转了话头:“今天同高公公去的路上,听他讲故事来着。你若是觉着在宫里头无趣,不如听我讲讲,就当是解闷儿了。” 楚尚璟琢磨不明白叶洵的意思,索xing顺着她的话头。 “什么故事?”楚尚璟挪了挪身后的枕头,找了个更为舒服的角度,好整以暇地看着叶洵。 “话说先帝当年起义之时,有一白袍小将,剑眉星目,乃天神之姿。”叶洵拿着说书的腔调,摇头晃脑道。 楚尚璟抿着唇,但笑不语。 “此人大名薛琼,为天帝日日所饮之琼浆所化,特被点化,派遣至人间拯救乱世。这位薛将军脚踩祥云,身披星月,能呼风唤雨,cāo控日月,酣战时可变换出三头六臂,而那三千青丝皆可化作du蛇,深入敌军阵营,使敌军顷刻间覆灭,十里之外便使人闻风丧胆。且此人不死不灭,纵横战场却可毫发不伤——” 叶洵正说在兴头上,忽然被一声轻笑打断,面色不虞地看着楚尚璟道:“你笑什么?” 楚尚璟捏着拳头置于唇间,极力掩饰着笑意,道:“看你可爱。” 叶洵睨了他一眼,又继续抑扬顿挫道: “原来此人竟是天帝指派给先帝的护法,护着先帝一路披荆斩棘,战无不胜,最终开创了我大周盛世,使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先帝登基后,这位薛将军化作金云腾空而去,直捣云霄,从此再无踪迹。” “少看点话本儿。”楚尚璟点了点叶洵的额头,不以为意的笑道。 “你不相信吗?”叶洵气势汹汹地看着楚尚璟道。 “相信。”楚尚璟颇为宠溺的看着叶洵,仿佛窥见了她那怒气冲冲的面目下张牙舞爪的模样。 叶洵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微低了头道:“这位薛将军,真是个奇人。高公公说现如今只有野史里有这个人,正经史书上却是从未 分段阅读_第 72 章 出现此人名号的,亦真亦幻,教人摸不着头脑。可好些人都说,真的见过薛琼将军。” “薛琼此人,的确是存在的。”楚尚璟解释道:“他也的确是父皇的挚友和兄弟,朕年少时记忆模糊,但一直记得朕的母后垂危之际,这位薛伯伯漏夜前来,曾于母后病榻间与朕有一面之缘。但朕那时不过是个孩童,记忆也有些混乱,待朕长大了些,想从史书上寻得这位将军的踪迹,却发觉他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毫无踪影。那时父皇已经重病卧榻多年,南国公也对此人闭口不谈,久而久之,就被市井的说书人拿去编了故事,成了什么天神了。” “薛将军武功一定很高。”叶洵双眼放光道:“他若是还在世,我必去向他讨教一二。” “他可是据说有三头六臂,还能召唤du蛇,你不怕他?”楚尚璟调侃道。 “这有什么可怕的。”叶洵笑了:“我从小最爱随我父亲在林间捉蛇,我还会训蛇呢。” “哦?”楚尚璟道:“你还有这般本事?” “嗯。”叶洵眉飞色舞的看了楚尚璟一眼,道:“野丫头的童年生活可比你丰富多了。” “也包括做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吃食强买强卖么?”楚尚璟意有所指道。 叶洵一时间脸涨得通红,就要来捂楚尚璟的嘴。 “咳咳,不闹了。”楚尚璟带着笑意微微咳嗽一声,正色下来道:“薛将军将近二十年没有消息了,不过他年少成名,现在应当还在世。朕若是有朝一日能寻到他,必然唤你来同他比试。”楚尚璟顺着说道。 “真的?”叶洵欣喜道。 “你说,”楚尚璟似笑非笑道:“朕若是贴上告示,说大周的贵妃娘娘重金悬赏,只求与薛将军酣战一场,薛伯伯他会不会给朕这个面子?” 叶洵听见“贵妃娘娘”四个字,心中微微颤了颤,楚尚璟的心思,她一直看不明白。比起对她的情意,似乎更多的是试探,因此才不会再容她在后宫中,让她做了侍卫。 这回他不惜自残来保全叶洵,让叶洵又有些迷茫了。她心中一阵百转千回,遂敛了神色道:你说过的,我不再是你的贵妃娘娘了。” 楚尚璟原本想随意试探一下叶洵的心意,尽管意料之中会是这个结果,一时间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灰意冷,开口道:“朕记xing不好,给忘了。” 两人相对沉默,楚尚璟忽然轻笑道:“也对,就算希望你入宫陪着朕,也不能让你当贵妃娘娘了。就让南晖和贵妃娘娘一起,永远成为过去吧。” 叶洵原以为楚尚璟仍忌讳她的身份,认定了她是南晖,这遭听了这番言论,疑道:“你不是,一直不肯相信我不是南晖吗?” 楚尚璟笑着揉了揉叶洵的脑袋,被后者一掌拍开。他收回手,平静道:“朕在密林里就告诉过你,朕早就相信你与南晖无关了。” “我以为你在开玩笑试探我。”叶洵愣了片刻,她也不知为何,竟然这一回毫无芥蒂地相信了楚尚璟,许是男人的目光太纯粹,惹人心惊。 楚尚璟不置可否,就听叶洵忽然道: “你是全天下最惨的皇帝了吧。现在你一个妃子也没有了。” “这有什么惨的。”楚尚璟无所谓道:“父皇在位时也是如此。”言罢他忽然抬眼望向叶洵,眼里眉梢带了些笑意,戏谑道:“我们楚家人,可是一脉相承的痴情。” 叶洵恍然沉浸在那人灿若明星的眸子里,一时间竟有些失神,愣了愣忙回过神,疑道:“太后娘娘?” “嗯,”楚尚璟平静的应了一声,却没有解释。气氛忽然有些尴尬,两人靠的极近,却又都没有言语,各自想着心事,叶洵忽然站起身,就听楚尚璟仿佛刚刚回神般道:“你要走?” 叶洵在楚尚璟的目光下踌躇了片刻,yu言又止道:“楚尚璟,我有个决定要告诉你。” “什么?” “最后那位首领——” “你什么时候想去同他比试就去吧,不用担心朕会出尔反尔,你若是赢了,朕会放你走的。”楚尚璟温声道,心头却仿佛被什么刺中一般,隐隐作痛。 “不,”叶洵看着楚尚璟的眼睛,神色有些郑重道:“我是说,最后这位首领 分段阅读_第 73 章 ,我不打算同他比试了。” 楚尚璟的目光仿佛一瞬间被点亮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洵。 叶洵攥了攥衣角,又踢了踢长长的裙摆——自她这遭回来之后,一直着的裙装,再未穿过短打。 她装作不经意道:“你的将士们武功太差了,我怕把他打趴了以后你那首领在将士们面前该多没面子。” “你是说——”楚尚璟眼里眸光闪动,分毫不掩饰眼底的喜色道:“你要留下?” “嗯,算是吧。”叶洵无意识的祸害着她刚刚chā好的野花,全然未绝那花瓶下落了一地被蹂/躏的花瓣,yu盖弥彰道:“不过不是因为你。” “无妨,因为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你愿意留下。”楚尚璟唇边笑意渐深。 “哦。”叶洵没滋没味地应了一声,走到楚尚璟榻前,从袖口里拿出一个什么物什扔到了楚尚璟面前,没去看他,盯着天花板道:“那,这个你还认吗?” 楚尚璟低头,看见了那把他赠与叶洵定亲用的梳子。 ——结发同心,以梳为礼。 叶洵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手腕被一只温和的手掌握着,转眼就跌落到了眼前人的怀里,对上了那双繁星万重的眼。 情深义重,不必言明。 叶洵还没来得及开口,楚尚璟就吻住了她的唇,嘴角漾起了一丝笑意。耳鬓厮磨,唇齿jiāo欢,带着心上人最温柔的情意。 他缓缓放开叶洵,用手抚摸着眼前人的眉目,忽然觉着这是他此生最为珍贵的宝物。 “洵儿,朕不会让你做贵妃娘娘的。” 叶洵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你是大周天子唯一的皇后。”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一起了哇=w= 撒花花~ 第31章 青山埋骨 夷陵郡。 一人带着面具,神色莫辩,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渐渐苏醒。 床榻上卧着一白衫青年,面容温润如玉,眉头却紧锁着,仿佛正在极力承受着什么痛苦。 ——此人正是叶汀。 那面具男人枯坐许久,直到叶汀缓缓苏醒,才浅笑道:“叶公子这一觉,真是睡了好久。” “你是谁?”叶汀警觉的看着眼前人,却恍惚之极,血雨腥风的回忆抽丝剥茧般从脑海里延伸出来,心头一阵闷疼,他按着脑袋,眼角发红,极力忍受着如海浪般汹涌的疼痛。 他那日在云绣楼里晕倒,被云绣叫来的大夫诊治了一番,说是已无大碍,只是切忌再有心绪起伏。而他早已心如死灰,未向云绣辞别,只修书一封,便漏夜出城,回了夷陵郡。 而当他上了秦山,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尸横遍野,青山帮留守的四十一人,无一例外,全部被诛杀,死状惨烈,大部分尸身已腐烂。 叶汀第一个就看见了张大饼比旁人大得多的身体。 不,是尸体。 他身上满是血迹,隐隐有些白色蛆虫缓慢挪动,眼眶空洞洞地盯着什么,手里静静攥着一支竹笛。 叶汀缓缓从他手中抽出竹笛,珍而视之地放进怀里。他认得,这是他的手艺。他素来不擅长与这些山野粗人们谈天,也不似叶洵那般能同他们把酒言欢,只好做些小玩意或是看书打发时间。 张大饼是个粗人,却粗中有细地看出了叶汀格格不入的寂寞,常主动与叶汀攀谈,有时候不知道聊了什么了,叶汀就给张大饼削了根竹笛教他吹,到叶汀走时,他已经能吹出像模像样的曲子了。 可绿意盎然的秦山已然成了血红的人间地狱,苍天大树饮血而生,泥土泛着腥臭。 二虎和四柱子未传信回来的时叶汀脑中的猜想,就这样真真切切地落到了眼里。尸山中未曾见他们的身影,叶汀想着,许是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遭遇不幸了。 也好,不必看见这幅场面。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男人的声音带着低沉的虚浮。 叶汀心里一片空白,不知怎的就念出了这句诗,随后还来不及喘息,就轰然倒地,失去了知觉,在一片尸山血海里,眼角淌下一滴泪。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人生无常。 “看你这样子,约莫是想起来了?”眼前带着面具的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汀,声线却如同冷泉,带着不近人情的寒意。 分段阅读_第 74 章 “你到底是谁?” “救你的人。”那人睨了叶汀一眼,不紧不慢道:“在下李客,顾丞相府中人,受云绣小姐之托,特来夷陵郡寻叶公子,这样介绍,叶公子可还满意?” 李客跟着顾枫久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些许的相似。 叶汀仍未曾放松警惕,却在听见云绣的名字之时,心下软了一分。 李客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正是云绣常常戴在身上的,他余光扫见叶汀神色微动,轻笑道:“这下,叶公子可信我?” “云绣她——”叶汀yu言又止。 “云姑娘很好。你怕是不知,云姑娘与我主上相识甚久,早就是一路人。现下主子替云姑娘治好了叶公子,不知姑娘该如何报答顾大人。”他这话说的明里暗里,教人有些捉摸不透。 叶汀一遇着云绣的事儿就急了,想要起身,却觉察脚底一阵虚浮。 “叶公子莫急。”李客好整以暇地走过来,扶着叶汀躺下:“我同你说这些,不是教你闹心的。叶公子什么都别想,只管好好休息就是了。” 说罢他不等叶汀回答,就从案上端过来一碗乌黑的yào汁,凑近了叶汀:“喝了,你昨日虽说情况凶险,好在yào石能医。” “多谢。”叶汀拿着那碗yào汁,面色有些犹豫。此人自称受云绣所托还拿出了信物,更何况还救了他,想必是不会要他的命,虽说他因着身子不爽快,一路上走走停停,秦山路远,折腾了足有月余,有人追上来也正常,可云绣如何能笃定他必来秦山? 或者说是那位顾大人,如何笃定他会来秦山? 至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知晓二虎四柱子不曾传话回来,也只有他一人忧心秦山的状况。为了不让云绣忧心,他一直未曾提起,更何况,留给云绣的信里,他也提及了自己会去到一个陌生之地,让自己放下感情。 虽说这话是骗云绣的,但云绣没有不相信他的道理。 叶汀微微皱了眉,暗想,此人若是一路跟着他出城,倒是有可能,可这一路上他一直留着神,倒也未曾有可疑之人跟着他。 李客看着他端着yào汤沉思了许久,笑道:“没du,放心喝吧。” 叶汀被人道出了心思,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平静道:“你多虑了,这yào汤有些烫,我在等着它凉些。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还请恩公告知,青山帮究竟被何人所灭?”言罢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了yào汤,静静看着李客。 李客察觉了叶汀这话里试探的意味,若有所思轻笑道:“我受云绣姑娘所托,一路快马加鞭只后公子一步到秦山,至于青山帮为何如此,我也不知。公子若是想报仇,不妨问问山下的百姓,或是夷陵郡的郡县。” 叶汀浅笑着应了,琢磨着他的话。难不成云绣真的没被那封信迷惑,想到了他会来秦山? 李客忽然端起那碗yào汤,睨了叶汀一眼道:“我替公子尝尝这yào汤的温度。”言罢他饮了一口,叶汀清晰看见了他喉结的滑动,李客放下yào汤,恭敬道:“这温度正好,公子抓紧喝,若是在搁一会儿让它凉了,怕是喝了伤身。” 叶汀点头应下,不动声色地端起yào碗,就听李客道:“公子好好休息,我就住隔壁,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吩咐。” 言罢李客推出门去,耐心地关好门,进了隔壁间。他拿出漱口的瓷盆,并了双指压到喉间,用力一按,呕吐感席卷而来,把刚刚的yào汤涂了个干净。李客又拿水漱了漱口,从怀里掏出一小粒yào丸吞了,又拿绢布擦了擦手,冷笑道:“臭小子真难糊弄。” 他把纯白沾湿的绢布往旁边一扔,似笑非笑道:“来日方长,你总会求着我喝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给小天使们道个歉~这几天作者在忙着搬寝室和实验室的事情,所以每次回来都很晚,也很累,所以引起了几次断更orz 也和我自己的时间没有调配好有关,现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生活,从今天开始会保持不再断更哒=w= 卖个萌,继续求收藏呀 第32章 情话技能max的皇帝陛下 “启禀皇上,叶娘娘今日去训鸽处喂鸽子,那鸽子难承恩泽,都飞往宫外了——” “启禀皇上 分段阅读_第 75 章 ,叶娘娘给御花园的兰草浇水,那兰草承受不住恩泽,已经呈衰败之象了——” “启禀皇上,叶娘娘进御膳房给陛下做点心,不慎走水了,奴才们正在奋力扑救——” “启禀皇上,叶娘娘——” “……” 楚尚璟端坐在大殿之上,忍不住曲起手肘撑住了头,颇有些无奈地捂上脸。 他下了封叶洵为皇后的圣旨之后,还需好几个月来筹备新婚大典,又正赶上年关,略微往后延了些,因此现下宫人们都唤叶洵一声叶娘娘。 先前因着皇上受伤,积攒了不少公务,虽说有顾枫帮衬,楚尚璟也不是个轻视公事的人,仍然仔仔细细的把顾枫阅过的折子又查阅了一番,加上除夕将至,事务也愈发繁重起来,楚尚璟几乎是整日整夜的折腾公事,陪叶洵的时候少了些,就叫了高六并几个侍卫陪着她。 为着不让叶洵觉着宫里头无聊,传口谕来说是无论叶娘娘想做什么,尽管应她就是。 然而他在这头劳心费神的批着折子,叶洵在那头无所不用其极的折腾他的后宫。楚尚璟颇为无奈地笑了笑,示意传信儿的宫人退下,可再把目光投向折子的时候,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了,满眼尽是那丫头的身影。 他浅笑着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折子,自言自语道:“罢了,是该陪陪那丫头了。” 且说叶洵这厢正在御膳房里忙活着,先前云绣察觉莫彩出了变故的事儿还未来得及告知叶洵,她本想来找找莫彩,却不料扑了个空,说是莫彩已经出宫了,倒是让她有些疑惑。 不过总不能白来一趟,叶洵瞅着御膳房里食材俱全,打定主意要给楚尚璟做顿好吃的。在吃这方面,叶洵一向颇为欣赏楚尚璟。她自小是个爱烹饪的,可惜爹娘哥哥并着街坊邻居,没一个能欣赏她的厨艺,一直让她挺无奈,觉着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直到遇上了楚尚璟,这位皇帝陛下倒是一直爱吃她做的东西,且不说当初的巧果儿全买了,就说后来那黑咕隆咚的早食也甘之如饴的吃下了,甭管真爱吃假爱吃,只要爱吃便是好的。为了亲身酬知己,叶洵琢磨着给楚尚璟做上一盘子自己最拿手的菜——红烧肉。 虽然叶洵不负众望的做成了火烧肉,并且还顺带着烧了那位皇帝陛下的御膳房。 所幸叶娘娘反应极快,没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只是叶洵看着自己先是过了火,现下又淋了水的“红烧肉”,一时有点不知所措,正琢磨着怎么把这团东西毁尸灭迹,就听外头传讯道: “皇上驾到——” 叶洵没来得及抬眼看过去,眼睛就被人蒙上了,那手掌颇为宽厚,带着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她有些闷闷道:“把你御膳房烧了,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楚尚璟见着叶洵乖乖的,竟然没像往常一样一遮眼睛就进入了战斗模式,非要和皇帝陛下比出个高低才肯休息,不觉好笑地意味深长道:“朕这御膳房修建可花了不少银子。” “我可以帮你修。”叶洵眼前一片黑暗,瘪了瘪嘴,有些郁郁寡欢道:“我在家常帮我爹修屋顶儿的。” “你爹让姑娘家修屋顶,心真是大。”楚尚璟笑道。 “我爹还让我哥给他做饭吃呢。”叶洵也跟着笑了:“我哥做饭可好吃了?” “比你做的还好吃?”楚尚璟颇为捧场地应道。 “比我还是差一点吧。”叶洵想了想,认真答道。 “你吃过自己做的东西吗?”楚尚璟好笑。 “没啊。”叶洵没觉着有什么不对。就听楚尚璟带了揶揄道:“那你怎么知道你做的好吃?” 叶洵继续口无遮拦:“话本儿里都说,皇上吃的东西,是世间最好吃的,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皇上都喜欢欸,那能不好吃吗?” 撇开叶洵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儿不说,听了这话,楚尚璟忽然觉着心里头被什么蜜一样的东西裹挟住了,从内向外弥散出甜意。这心头的一丝丝甜毫无阻碍地蔓延到了楚尚璟的面儿上,就听他纵容道:“嗯,那自然是举世最好吃的。” 叶洵笑嘻嘻地眨了眨眼:“那我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楚尚璟细细感受着 分段阅读_第 76 章 手掌心因着睫毛扫过淡淡的触感,松开了手,带了点戏谑轻笑道:“除了御膳房还有呢,朕的训鸽处的鸽子还未寻回,那些兰草请人来看了,怕是也活不长了,叶洵,你说该怎么赔朕?” 叶洵这些天好心办了不少坏事,也有些歉意,她瞅瞅手里的“浇汤红烧肉”,讪讪笑道:“我本来是打算做红烧肉给你吃,赔你的兰草和鸽子。”言罢她微微抬眼瞟了楚尚璟一眼,又小声道:“要不,我把我哥的鸟送你?” “……”楚尚璟淡淡地扫了叶洵一眼,转开视线道:“朕非断袖。” 周遭的宫人皆是强忍着笑意,唯有叶洵愣愣的,不知道她说的话同断袖又何关联,只看着楚尚璟面上似笑非笑的目光,总觉着自己似乎说了什么错话。 “咳咳。”楚尚璟清了清嗓子,觉着自家小土匪逗起来真是可爱,笑道:“不必赔朕什么,你不是连自己都赔给朕了么?” 叶洵一听这话,瞬时眉毛挑的老高,把那红烧肉往案上重重一搁,又卷了卷碍事儿的广袖,道:“楚尚璟!” 自古以来皇帝的名讳都是旁人讳莫如深的,宫人们皆是面上惊惧,吓得跪了一片,却发觉楚尚璟好似全然不在意般,轻笑一声道:“怎么,难道不是?” 岂料叶洵继续愤愤不平道:“在你眼里我就只值几只鸽子几朵花?” 楚尚璟故作高深道:“的确如此。朕的训鸽处可是花重金建造的,更何况那些鸽子皆是朕的挚友,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才能驯养出一只,更别说那兰草,是高丽王室最优秀的花匠师傅耗费毕生心血培养出的品种。” 叶洵气极了,怒气冲冲地往外跑去。 楚尚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走出了门外,在门口游移不定地徘徊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在楚尚璟的目光注视下走到他眼前,一手拍在他肩上,怒道:“出去打一架——” 皇上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样子,愈发觉着好笑,随后对着跪了一地的宫人道:“你们都起来吧,从此以后在宫中,特许皇后娘娘直呼朕的名讳,诸位日后不必惊奇。” 叶洵楞了一下,周身烦躁的气场也褪尽了,她有些迷茫地问道:“为什么别人不可以直呼你的名字?” “因为朕是九五之尊,直呼朕的名字,即为目无尊卑。”楚尚璟解释道,他原先就猜到,叶洵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这些规矩,才会在一开始肆无忌惮地叫他的名字,也毫无伴君如伴虎的自觉。 “那你为什么还要取名字?”叶洵仍然不解吗,默默腹诽道:“取了名字又不让人叫。” 这回换楚尚璟怔愣了,他琢磨了一会儿,就在叶洵没了兴趣打算换个话头时,他忽然眼神略带玩味地对叶洵道:“为了让朕的洵儿叫朕啊。” 刚刚还怒发上冲冠地叶洵忽然就熄了火,站在原地脸颊微红,心里头好乱,忽然好想拔刀怎么办。叶洵还有些不习惯楚尚璟总是出其不意的调侃,总是让他弄得心绪纷乱。 但是楚尚璟是她的准夫君,不能和他拔刀相见了,爹说了,不可对心上人拔刀,不吉利。 她嘴唇张了张,纠结了好些时候,终于在楚尚璟犹如实质的灼热目光下抬起了头,坚定道:“上回比武还剩一位首领,我想去和最后一位首领比武。” 作者有话要说: 呀,日常真的是甜甜甜诶=w= 情话大佬楚尚璟第一次谈恋爱真是用尽了毕生情话技艺了。 小剧场 某天皇帝陛下吃了叶汀做的饭,惊为天人,赞不绝口。 又把筷子投向了一团黑乎乎的炒饭,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面不改色。 叶小洵眼巴巴地问道:“谁做的好吃?” 楚尚璟浅笑:“当然是你。” 第33章 比试 楚尚璟拧着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试探道:“你答应朕留下来了吗?朕册封皇后的大典已经在筹划了。” 刚刚还有些窘迫了叶洵听了这话,忽然噗嗤一笑。楚尚璟敛了神色,睨着叶洵,就听那丫头故作随意道:“帮你去考较一下手下人的功夫。” 楚尚璟松了口气,不知何时起自己的情绪竟然这么容易受人影响了。大概情字一事,总是教人摸不着头脑。 他寻思 分段阅读_第 77 章 了一会儿,便琢磨过来了,叶洵不是打着要走的主意,是被他那句话说的害臊呢。 这丫头一向如此,只要心里头稍微有些不得劲儿,就吵着嚷着要和人打一架。只是不知,叶洵为何不同初进宫一般要同他比试,而是要去找那位首领。 不过只要是这丫头想要的,顺着就是了。楚尚璟看着不肯好好走路蹦跳着的叶洵,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于是当林统领接了旨,大刀金马地走出府邸迎圣驾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当朝九五之尊的天子春风满面地替人牵着马,一身的君子端方,而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竟然是个提着长刀身着红衣的姑娘,面上还带着面纱。 那姑娘见已到了林统领府邸,便摘下了面纱。 而当林统领凝神定睛一看,更加倒抽了一口凉气,急急忙忙收回了神色。什么小姑娘,不就是他从秦山上抓回来的女土匪吗? 他神色不定地跪在府邸门口,就听人宣道:“皇上驾到——,叶娘娘驾到——” 林统领心下一惊,却不敢抬头打量叶洵。 先前听说被他抓回去的贵妃娘娘没等到被处斩,就不幸因病身陨了。而未过多久,皇上就下旨册封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山野村姑为皇后,因着还未礼成,一直称作叶娘娘。林统领万万没想到,这位叶娘娘竟然就是贵妃。 只是他不过是个普通臣子,不敢多言,只是愈发放低了姿态,生怕遭这新晋宠妃的发落。 “林爱卿免礼。”楚尚璟虚扶了一把林统领,后者连忙站起身来,刚要开口,就见着了叫他更加摸不着头脑的场景。 楚尚璟伸出一只手去牵叶洵,小心翼翼地打算引她下马,原是一双璧人相映成趣的场面,却不料后者轻巧的一个转身,借着楚尚璟手肘的力量从马背上飞身而下,又引着楚尚璟的手挽了个花儿,整个人直直的挂在了楚尚璟的脖颈上。 而皇帝陛下丝毫没有恼怒,只是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把叶洵拽了下来,尽管面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忍不住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叶洵这丫头有个疯病,一挨着马就忍不住的耍花招,恨不得去大周的马术比赛拔得头筹。他不含什么威胁xing地睨了叶洵一眼,收获了一个眉眼弯弯的笑。 林统领微张着嘴,全然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见的一幕。 楚尚璟为君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林统领跟着他多年,只觉着这人若非要说有什么不是,大概就是心冷。 冷到让你觉着,他不可能会疼爱什么人,也不可能会对什么人动感情,萧成玉那么美的人于他而言都视若无睹,后宫的妃子在他眼里头,大概连个漂亮的花瓶的都算不上。 林统领以前觉着,或许只有像楚尚璟这般心如磐石,才能不偏不倚的做好一个君王,却不料在这个红衣小土匪的身旁,他看见了那个自登基以来再未出现过的,温暖的皇帝。 她身旁这个姑娘像是一团火,把他蹭的点亮了。 林统领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冷不丁让叶洵拍了一掌肩膀,多年来的训练让他的身体永远快于思维,还没来得及思索太多,就抬手一翻,身手敏捷地纵身跃去,却未曾像往常抵御偷袭一般拧住偷袭者的手腕儿,他低头看去,自己手里只攥着一角碧绿的衣裙。 他让叶洵电光火石的反应能力扰了心神,微微有些怔愣,就在他抓着叶洵一角衣裙时,忽然一把雕着暗龙纹的长剑划过衣裙,只听到一声衣帛碎裂的声响,林统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角落入一旁剑锋森冷的白光。 “皇上恕罪,微臣并非有意。”林统领冷汗涔涔道,只觉后背发凉。 “不关他的事。”皇上还未开口,就听叶洵抢白道:“习武之人,习惯xing反击成了习惯的。” 楚尚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将手放在了叶洵的肩上。 叶洵一时没明白过来,不解地看着他。 两人对望了一瞬,楚尚璟忽然轻笑一声道:“你也是习武之人,你怎么不习惯xing反击?” “你和我同林统领和我怎么会一样呢?”叶洵更加不解。 却眼见着楚尚璟面上笑意愈发浓重,心情颇佳地大步进了林府 分段阅读_第 78 章 ,朗声对林统领道:“爱卿起来吧。” 叶洵不明白这人怎么喜怒无常的,刚刚皇上猝不及防地拔剑的时候,她明显觉出了楚尚璟盯着那一角裙裾眼里的杀意,此时却dàng然无存,只余下一片教人摸不着头脑的笑意。她琢磨不清,只好跟着楚尚璟进去。 而后头默默站起身来的林统领摸了摸脖子,仿佛还能觉出那剑锋的寒意,他跟在后头看着前面帝后二人的背影,忽然颇为无奈的笑了笑。 皇上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姑娘? 可大概也只有这样的姑娘,才能乱了那人一片寒凉之心吧。 林统领摇了摇头,跟在后头走进去。 三人往正厅里去,林统领是个粗人,不过规矩礼数一样不短,依次添了茶,他才恭敬问道:“不知陛下前来,有何吩咐?” 楚尚璟好整以暇地睨了叶洵一眼,轻笑道:“叶娘娘想同你比试。” “这——,微臣不敢。”林统领寻思着莫不是叶洵对他怀恨在心,专门来寻他麻烦的。就听楚尚璟温声道:“爱卿莫要慌张,只管打就是了,朕这皇后娘娘爱闹腾的很,上回你带着好些侍卫赢了她,这回跟她单挑一遭,叫她输的心服口服。” 也不知道上回是谁下令众侍卫一同进攻的。林统领暗自腹诽了一遭,不过如此真实而又目无遵纪的话,在他唇舌间绕了一遭,还是没说出口。 只是他暗瞧着皇上这神色,总觉着尽管皇上话里说着叫他打败叶洵,心里头却押着叶洵能赢呢。 林统领没答话,却是楚尚璟抬眼瞅了叶洵一眼,后者立刻行至林统领身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道:“还请林将军赐教。” 人家姑娘家都礼数周全地请教了,被这一对准夫fu闹得焦头烂额的林统领只好应下,没瞧见楚尚璟眼里一瞬的惊讶和嘴角微末的笑意。 林统领是个武人,府邸里自然有练功场,两人索xing进了练功场,一旁的小厮给楚尚璟搬来椅子,又摆好糕点吃食,皇帝陛下手里捏着块儿云片糕,抬眼看着练武场里衣袂翻飞的两人,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叶洵功夫不错,虽说力量不及男子,敏捷却是练武者中的翘楚,加着这人古灵精怪地很,又颇有耐心,惯会戏弄人的,若是一般人,大概极容易被她糊弄了去,而林统领在京城带兵多年,又是练武多年的,仍然颇为沉得住气,一边提防着叶洵声东击西,一边找着可以攻击的空挡。 却忽然听叶洵扬声道:“林统领莫要小瞧我,尽管打就是,不必让着我。” 林统领暗暗心惊,赢了皇上的心上人,怎么都是不妥当的,然而他虽然放了水,却极为隐晦,没想到倒被这丫头识破了,他先前还瞧着叶洵也不过是个会耍小聪明的,没成想还有几分底子。 他也是个血xing的男人,能见着对手何其有幸,索xing不再想些杂七杂八的宫闱事,一心只把眼前人当做对手,放开了刚刚含住的刀锋,肆虐地往叶洵身上招呼。 岂料叶洵也似刚刚正色下来一般,收了刚刚的戏谑机灵,一直稳扎稳打,应付着林统领变化多端的繁杂招式。 林统领对叶洵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先前在秦山,因为是众人围捕她一个,他并未细细探查到叶洵的武功高低,虽说她与皇上的那场比试颇为漂亮,但那算不上正经比试,充其量算得上是玩笑。 不过没多久,林统领就无暇顾忌这些杂事了,只见叶洵不仅见招拆招,竟然将普普通通的防守招式在双刀相触的一瞬间带出了攻击的凌厉。林统领头一回碰见姑娘用这样的打法,尽管她力气算不得大,却极会使巧劲儿,竟是使出了极大的力道,把林统领bi得有些窘迫,而这切磋越深入,林统领就愈发觉着熟悉。 不知为何,在叶洵长刀裹着风与他长刀相撞,碰擦出火星的一瞬,他突然就透过叶洵的影子,看见了另一个人,那个被奉若神明的男人。 林统领撇去这些心思,努力习惯着这打法,却心知大势已去——那个男人的功夫,是他终身破不开的局。 叶洵再出刀时已不再是简单的试探,而是招招直指命门。先前两人还能算得上分庭抗礼,随着时间的推移, 分段阅读_第 79 章 林统领鬼魅多端的打法扰得分神了一瞬,先前稳健的走位略有差错,身形动作也跟着凝滞起来,叶洵睨着这空当,右手刀锋丝毫不减,左手顺势从头上拔出束发的簪子,算准了方位只一掷,只听见哐当一声,林统领手里长刀落地,而左胸口上抵着沉默无声的刀尖。 顺着那刀尖看过去,是一把颇为狠辣的男刀,而那刀的尽头,却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正微微扬着下颚,得意地看着他。 “微臣佩服。”林统领回过神,向叶洵施了礼,又转头看向皇上,豪爽夸赞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叶娘娘果真豪杰。” “林统领过奖了。”叶洵笑着看了看楚尚璟,却见后者不疾不徐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什么。 叶洵像只斗胜的小公鸡,神采飞扬道:“我厉害吧——” 话音未落,口还微张着,就觉着什么软软的东西被两只温暖修长的手指塞在了嘴里,正好对上了楚尚璟似笑非笑的目光,叶洵动了动舌头,觉出了云片糕的甜,就见楚尚璟举起刚刚喂她的手,意味深长地在唇边tiǎn了tiǎn。 叶洵一时烧红了脸,却觉着云片糕似乎更甜了,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里头也添上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旁没什么存在感的林统领刚刚被叶洵那招式勾起了心中旧事,全然未觉自己在皇帝眼里成了个碍眼的灯泡,直愣愣地杵在那儿,回想着刚刚叶洵的一招一式,那招式太过于熟悉,是他日日夜夜研读的范本,也是他心中不可侵犯的战神遗迹。 当年年幼的林统领有幸得到那大将军亲手为之所绘的武术册,却多年未能学成,可刚刚他却在那姑娘身上,看见了那位战神将军的影子。 于是他颇有些煞风景地开口:“叶娘娘,微臣斗胆问一句,您,可是薛琼后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一只吃醋的皇帝陛下=w= 第34章 人间烟火色 “薛琼?”叶洵有些惊讶道:“您说的,可是那位号称手眼通天,三头六臂,琼浆玉yè所化的薛将军?”她回忆起之前跟楚尚璟讲的故事,却不知为何林统领觉着她同这位将军有关。 “正是此人。”林统领眼里平添了几分敬重的追忆之情:“多年前微臣曾有幸得到薛将军的指点,微臣方才同娘娘比试,只觉着娘娘的招式同薛将军指点微臣的颇为相似,因而有此一问。” “林统领怕是要失望了,我并不曾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薛将军。”叶洵听了他的话也有些疑虑,不过她确信自己不曾识得薛琼,前几日还同皇上说希望能和这位传说中的薛将军请教一番呢。 林统领的神色略微有些沮丧,却极快收敛了神色,对叶洵道:“微臣斗胆,可否请娘娘再示范一次方才所用的招式。”此话有不敬之嫌,但林统领惦记着旧人,实在是顾不得这么多了。没想到叶洵应得爽快,皇上一贯宠着叶洵,也便没有多言。 叶洵舞起大刀,在练武场上身形瞬移,上下翻飞,将刚才的招式淋漓尽致地展示了一番,颇为赏心悦目,却见这林统领的神色略微沉了沉,谦卑道:“多谢娘娘了,大抵是微臣眼拙,这招式虽说同薛将军有相似之处,可大体走势截然不同,是微臣多想了。” “无妨。”叶洵收刀入鞘,对着楚尚璟粲然一笑道:“真想和薛将军比试啊。” 楚尚璟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把人揽进怀里,笑道:“朕不是应了你么,一旦有薛将军的踪迹,朕必定派人恭恭敬敬地去请薛将军赐教。” 叶洵又转向林统领问道:“你说你见过薛将军,可以跟我说说么?” “是。”林统领谈及心中的神明,语气里就带上了不自觉的崇敬:“薛将军xing子好得很,是个极喜欢逗闷子的,模样也生的好,丰神俊朗,白袍小将,每回打了胜仗进城,掷果盈车的姑娘婶子们个个儿都最为钟情他,只是不知为何,史书上竟无半点记载。” 说到这,林统领忽然截住了话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当朝天子面前说这些话,含着暗讽先帝的味道,怎么都是不合规矩的,若是皇帝小肚鸡肠一点,便是因此砍头也是无可辩驳的, 分段阅读_第 80 章 却不料楚尚璟颇有兴致道:“接着说。” 这得了令,林统领算是大胆地打开了话匣子,将薛将军是如何于乱世中救了他,又悉心指点教化他,又是如何的屡战屡胜,吓得番邦再不敢进犯的旧事说了个尽。 叶洵和楚尚璟听了,都觉着有趣,索xing进了正厅听故事,待林统领说完时,天色已经微暗了。林统领饮了口茶润了润嗓,笑道:“今日皇上和娘娘爱听,微臣就多嘴了两句,薛将军是个英雄,出世的时间却短,虽然史书上没有他的名字,如今同皇上娘娘这般年轻的可能也没听说过,但微臣这些年长些的人,总是会一直记得的。” 楚尚璟微微颔首道:“今日林统领也辛苦了。”两厢客气道别,便摆驾回宫。 行至统领府外头,楚尚璟替叶洵理好头纱,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洵道:“还要朕为你牵马吗?”来时的路上,叶洵心血来潮想驾马车,皇上又想同叶洵在一块儿,索xing纡尊降贵替她牵着马走了一路,倒是叫叶洵颇为感动,隔着面纱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听她轻笑一声道:“天色黑了,坐马车回去吧。” “今天怎么这么乖。”楚尚璟携着叶洵的手道:“面纱也好好戴了,对林统领也礼数周全的,朕来之前倒是生怕你言语无忌冲撞了林统领。” 两人相携着进了马车,楚尚璟这是头回圆了与叶洵同乘一车的愿望,心里头兴致高的很,面儿上却不肯表露出来,就看叶洵举起了两只手指,煞有其事道: “第一,习武之人之间的礼数,不比宫里头那些下跪磕头的,是我爹从小就跟我耳提面命的。” “第二。”叶洵yu言又止,顿了顿道:“你是皇上,我总不能教你没面子。” 那没说出的话却已不必言明,楚尚璟忽然就控制不住表情,眼里眉间溢满了笑意。 ——你是皇上,我的心上人,所以为了你,我愿意略微收敛自己的xing子,教你不那么为难。 该是哪般的情深,才能教这个放浪形骸惯了的姑娘为他束缚自己一回呢? 他伸出右手压下叶洵举起的两只手指,将叶洵的手合成小拳头握在掌心,左手撩起叶洵的面纱,便探身凑过去,在叶洵唇上轻轻烙下一吻,面纱顺势落下,将两人罩在其中,楚尚璟缓缓加深了这个吻,带着教人心安的温度,张牙舞爪的姑娘没多久就输给了那霸道的攻城略地,微微启开牙关,感受着身前人的热情。 ru白朦胧的面纱里,笼着满溢的柔情缱绻,两人唇齿jiāo欢,极尽温柔。 过了好长时候,两人才慢慢分开,却因为头纱位置极小,两人挨得极近,恍惚能感受到眼前人温热的鼻息,教人一阵脸红。叶洵缓缓睁开眼,抬眼看着眼前楚尚璟线条硬朗的面容放大无数倍的模样,忽然就笑了,打碎了一室旖旎。 她凑到楚尚璟耳侧,轻声道:“你的脸这么看起来好大。”言罢飞快的在楚尚璟侧脸上啄了一下,迅速往后退去,将楚尚璟的脑袋隔离在面纱之外,在那人笑闹着要回击的时候,咯咯笑道:“不过还是很好看。” 夜色深处,宫驾平稳地行驶在万家灯火之中,天际忽然就飘起了雪,这是靖初九年的第一场雪,在夜色中看不怎么分明。 打着暖黄灯笼的宫车内却是一片暖意,叶洵靠在楚尚璟的怀里,身上盖着绣着金龙的披风,睡得颇为安稳,偶尔砸吧砸吧嘴,发出三两声呓语。 楚尚璟伸出一只手想替她撩开搭在眼前的碎发,可看着她睡得如此安心香甜,又不忍心打扰,终于还是放下手来,嘴角溢出一丝带着人间烟火色的笑意。 怀里头这个姑娘,是他的光,他的救赎,他全部的温暖。 ======================= 丞相府,正厅。 顾枫好整以暇地磕着手里的瓜子,对眼前的美娇娘笑道:“这外头正下着雪呢,你怎么过来了?”言罢又吩咐人加了几盆炭火,把眼前人的面容映的格外红。 来人正是云绣,她一边伸出手汲取着炭火的温暖,一边有些急切道:“我先前说请你帮忙寻叶汀,你到底找着没有?” “没呢。”顾枫睨了她一眼,不以为意道。 “顾枫!”云绣 分段阅读_第 81 章 被他这懒散的神色弄得有些不悦,扬声道:“我能派出去的姑娘都替你满大周的贴告示引叶大侠去了,现在手中无人,只能托你替我找叶汀,你若是此时不肯帮我,云绣楼日后再不会为你效力。” “红玉娘子莫要着急。”顾枫似乎不怎么在意,抛了一把手里的瓜子又一个不落的接住,笑道:“叶公子的信里说了,自会寻一个安静的去处,想必不会是什么危险的地方,你那么着急做什么,莫不是真的喜欢上那小子了?”最后的几句话带上了几分揶揄。 “顾枫,你莫要再开玩笑,叶汀还生着重病,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我怎能不忧心,若是日后叶大侠上京,我如何向他jiāo代?”云绣咬唇道。 “哦?”顾枫轻笑一声道:“你放心,叶大侠一时半会儿还不会上京,这个你比我清楚。” 云绣神色惊疑不定的瞟了顾枫一眼,旋即又恢复的不动声色的神态道:“顾大人说笑了,奴家并不清楚。” 他忽然抬眼看向云绣,眼神里锐利的如同带着刀锋,声音却仍是柔情温声道:“云绣楼的姑娘们到底是正经办事还是玩忽职守,你当我不知道吗?” “你派人监视我的手下?”云绣愠怒道。 “是啊,还好我监视了。”顾枫忽然探身,略微凑近了云绣:“不然我可不知道你是如此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敷衍我呢。” 云绣的神色愈发难看,就听顾枫又意味深长道:“叶汀和叶大侠不都是游侠,天南海北的都可能去的。你专营侦查的云绣杀手都引不出一个叶大侠,我这只会打人的家丁,要怎么找到叶公子呢?” “你已经找到叶公子了,但不肯告诉我,可是?”云绣语气不善道。 “云绣。”顾枫开口叫了她的名字,似笑非笑道:“你能找到叶大侠,我当然就能找到叶公子。”言罢他睨了眼云绣那死咬住红唇的狠辣神色,又接着道:“叶汀于你是故人之子,又是如同亲弟,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可接受不了,可叶大于我,不过是个成事的助力,没有叶大侠,还有王大侠,张大侠,李大侠。” 他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云绣,摇摇头道:“你,没有威胁我的资本。” 云绣气极,却勉力按耐住神色,走到顾枫身前单膝跪地行礼道:“属下知错。”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甜的日常呀0v0 第35章 繁花相许 “哟?这不是云绣楼的主子吗?怎么跪下了?”一个身姿娉婷的女子颇为端庄地走过来,端的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径直走到了顾枫身旁,将手里的食盒放下。 就听顾枫道:“成玉,你怎么过来了?” 萧成玉温婉一笑,道:“听闻夫君大晚上的还在正厅议事,特备了夜宵过来,以解夫君疲累。” “辛苦了。”顾枫拉着萧成玉的手,顺势引着她坐到了自己身旁,“今日夫人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言罢他打开了食盒,看见是碗梅花羹,佯怒道:“小馋鬼,梅花都让你拿来做东西吃了。” “梅花香气清冷,可给夫君舒缓疲倦,哪里是妾身为了满足自己口腹之yu的。”萧成玉莞尔一笑,便揭开食盒,拿勺子舀了些。顾枫就着她的手吃了两口,果觉一阵清甜,暗香扑鼻。两人浓情蜜意的吃完了整碗桃花羹,顾枫才仿佛刚刚发现跪在地上的人似的,笑道:“起来吧。” 外头正飘着雪,室内虽有火盆儿也,地上也仍是寒凉生硬,云绣膝盖一阵钻心的疼,强撑着力道站了起来,道:“那属下,就先告辞了。” “嗯。”顾枫微微颔首,看着云绣步伐有些虚浮地走了出去,便听萧成玉神色晦暗不明道:“夜里私会妓/子,你说你该当何罪。” 顾枫睨着萧成玉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几眼,待到萧成玉有些羞怯的低下了头,忽然打横抱起萧成玉,惹得后者微微惊呼,便往内室去,顾枫轻笑一声道:“夫人息怒,为夫这便来赎罪。” 言罢一脚踹开房门,将人丢至榻上,便欺身而上。 红罗帐里灯火昏黄,一室旖旎。 ================ “楚尚璟——”叶洵在清凉殿前头守着皇上下朝,刚一看见他人影 分段阅读_第 82 章 ,便挥着手臂吆喝起来。天儿冷的很,她裹得厚厚的像个毛球一般,见着楚尚璟浅笑着冲她点了点头,才放下胳膊,一边搓手,一边不时地往手心哈气,散出一团团白雾。 楚尚璟走近了,便习惯xing的解下披风披在叶洵身上,正替她系着身前的带子,便忽然觉得脖颈间一片刺骨的冰凉,抬眼便对上了叶洵不怀好意的目光,只见她正把凉透的爪子放在自己脖颈上汲取热量。 他年轻身子热,这点冷也不算什么,他给叶洵系好了带子,便伸手去覆在了脖颈上两只戏弄的小爪子上,他的掌心宽厚温暖,带着教人心安的温度,他握着两只小爪子,把它们从自己脖子上拽下来,包在了手心儿里,笑道:“手这么冷,怎么不进去等朕?带个汤婆子也好。” “先别进去。”叶洵笑了:“我们去堆雪人吧。” “什么?”楚尚璟有些惊讶,“堆雪人”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于遥远,竟仿佛是前世的记忆一般。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今早起来红墙宫城里头便铺满了厚厚一层白雪,为一贯庄严压抑的宫里头平添了几分寂静宁和的颜色。 “去玩玩嘛。”叶洵拽着楚尚璟就往未央宫去,她今早起来可看着了,未央宫前头的院子里铺满了雪的,她还特意叮嘱了宫人莫要把那雪给扫走了,连出门来找楚尚璟都是小心翼翼地,生怕踩脏弄坏了那白皑皑的雪毯。 楚尚璟被她拉着往未央宫去,盯着她兴冲冲的背影,忽然觉着心里头燃起了一点火苗。他向来下了朝便进殿处理公务,过了午时,小憩一番,又叫大臣过来议事,若是觉着乏了,便自己同自己对弈一局,到最后也总是兴致缺缺。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等着他下朝,还拉着他去做孩童的游戏,这感觉,倒是颇有几分奇妙。 未央宫还没扫雪,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过去,楚尚璟觉着自己好久没这么狼狈过,也没这么开心过了。 叶洵松开他的手,给他指了块儿地,笑道咱俩比赛,看谁堆的好看。言罢便笼了一团雪,开始团成球状,又放在地上滚了一圈,那雪球便越来越大,大抵是叶洵角度卡的好,雪球又圆又大,很快就成了雪人身子的大小。 楚尚璟看着叶洵cāo作完,才试着捞起一团雪,扔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了干枯的杂草不说,还扁扁的,丝毫也不圆润,他颇有些无奈的看向叶洵,指了指手里的雪球。 叶洵一看就笑了,调侃道:“你不会是从没堆过雪人吧,你这技术,还不如我五岁的时候呢。” 岂料楚尚璟当真点了点头。叶洵一时有些惊讶,便听楚尚璟又重复道:“朕的确是,不曾堆过雪人。” “哦。”叶洵想了想,道:“那咱们别比赛了,这纯粹是欺负你嘛,我教你,咱俩一块儿堆。” 楚尚璟点了点头,一边看着叶洵滚雪球,一边被她支使着去找些树枝子什么的配饰过来。楚尚璟手里拿着一把从雪里头扒拉出来的树枝,看着神采奕奕的叶洵,忽然感觉心里头有一块儿温暖的地界儿塌陷下去,柔软的一塌糊涂。 他幼时父亲重病,母亲早逝,南国公最初对他还算不错,可总是派遣一群人监视着他,不许他做这些不合礼数,没有天家皇子仪态的事情。太子殿下必须要时时刻刻保持端庄,切记不可同寻常孩童般玩闹。 叶洵动作利索的很,没多久未央宫的庭院里头就立起了两个雪人,周身是一院子深红的梅花,自成一道风景。叶洵解开皇上刚刚披在她身上的披风,落到了右边的雪人身上,又拔了头上的金簪,chā在了左边雪人的头上,她笑着招呼楚尚璟,指了指这两个雪人道:“喏,你看,这个是你,这个是我。” 楚尚璟睨了眼叶洵,忽然兴致起来,抄起一团雪揉了揉,学着小时候看见的宫里头偷闲躲懒的宫女们,把一个雪团子往叶洵那头儿扔过去。 可叶洵机灵得很,那雪球刚过来,呼啸而起的风声就传到她耳朵里头了,她一个轻转回身,一跃而起,用腿踹散了雪球不说,还顺势把雪球砸到了楚尚璟的鼻子上,旋即捧着肚子笑起来道:“你这会儿,成真的雪人了 分段阅读_第 83 章 。” 楚尚璟伸手拍散了鼻子上的雪,似笑非笑地走过来,叶洵有些慌了,忙往后退去,就见皇上足尖点地使了轻功,身形斗转往叶洵那边纵身一跃,却全然不顾比武时一贯的点到为止,一触即分的自保路子,而是把胸腹都袒露给身前人,像小孩儿打闹一般把叶洵扑到了雪里头。 他手臂放在叶洵身后护着她,甫一落地便在地上翻了个身,把冰冷的雪地留给了后背,而叶洵顺势撑在他身上,微微喘着气,面上还带着吹了冷风后的红晕。她刚刚拔了簪子给了雪人,三千青丝如瀑下,几缕碎发落到了楚尚璟的面颊上,若有若无的撩拨着男人的心弦。 黑发的美人同素白的雪色相映成趣,美得叫人心惊。 叶洵自上而下注视着楚尚璟的双眼,带着浓黑的深邃,涤dàng着温情。忽然一双大手附上了自己的双颊,还揉搓了一番。 两人就这么躺在雪地里静静对视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什么。 就见楚尚璟忽然伸出右手,抚在叶洵鬓角上,从那青丝上拈起一瓣梅花。 自古美人如玉,当以繁花相许。 楚尚璟正想着开口,叶洵忽然伸出食指按在了他的唇上,轻声道:“嘘——” 楚尚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就听她指了指旁边的雪人道:“你说,他们是不是在偷看我们。” 皇帝陛下轻笑一声抬眼看过去,只见那挨得紧紧的,如同相拥着的两个雪人,一个披着楚尚璟的披风,一个簪着叶洵的簪子,看着眼前躺在雪地里的两人,笑得意味深长。 ===================== 秦山脚下,客栈内。 叶汀靠坐在床榻上,身旁生着火盆儿,红罗炭烧的毕剥作响,手里头握着一卷书,正百无聊赖的看着。 南方的天气湿冷,至今仍未下雪,只是冷寒的潮湿着,所幸炭火烧的够旺,褥子都还干燥。叶汀在此养病一个多月了,眼见着身体好了许多,甚至比这回并发前还要强健了些,想必李客给的yào效果的确不错,只是李客一直嘱咐他莫要断了yào,且叫他好生修养,若是出了门儿冻着了,就算是前功尽弃了。 李客这些天不知在忙什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叶汀偶尔去寻他也总是只见着空空的客房。只是李客送yào却是准时,且一直毕恭毕敬的把yào熬好了才递给叶汀喝,叶汀偶尔觉着不大好意思,提出要自己熬yào,李客却一直坚持替他熬yào,说是医者本心。 正想着,李客便叩了门进来,手里头端着yào汁,叶汀对他已无甚防备,端起yào碗一饮而尽,便听李客道:“公子病好多了,可要我陪公子出去走走,也打听打听青山帮缘何覆灭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 没羞没臊的婚前生活嘻嘻嘻=w= 作者感觉自己最近都变甜了 第36章 飞影 叶汀正有此意,便爽快应下,李客贴心的替叶汀备好了披风汤婆子,两人便相携着去了衙门。 这夷陵郡的郡县,叶汀是见过的。旁的不说,就说先前叶洵带着青山帮众不知道劫了多少个作威作福的郡县,吓得这位刘郡县刚走马上任就上秦山拜访众土匪。声泪俱下地保证了绝不会做个贪官,这位刘郡县虽然人怂了些,也没什么大的政绩,但确如自己承诺的,一直不曾做过苛待老百姓的事儿,因此叶洵也没怎么找过他的麻烦。 叶汀刚一见着这位郡县,便看见这位郡县涕泗横流地迎过来,对叶汀道:“叶二帮主,本官听闻青山帮的覆灭很是伤感,还请二帮主节哀。” 倒是李客在旁边多嘴嘲讽了句:“青山帮覆灭了,你不是正好可以为非作歹,怎么还哭上了。” 叶汀也有些疑惑,便听刘郡县眼泪哗哗道:“本官不敢啊,说是叶大帮主人还活着,她若是回来听说青山帮出事儿了,还不一刀砍了我。” 这叶大帮主,便是叶洵了,虽说她必然不会夸张到一刀砍了刘郡县,但依着叶洵的个xing和她同青山帮的感情,若是在刘郡县眼皮子底下叫青山帮众死了个干净,怕是也不会轻易罢休。 叶汀倒是冷静了许多,只问道:“刘大人可知是何人屠了我青山帮?” “这个本官不知。不过,公 分段阅读_第 84 章 子稍等——”刘郡县进了内屋从抽屉深层里拿出一团白布严严实实包裹的物什,又走到叶汀面前,颤着手递到了叶汀的手上:“本官听闻青山帮被屠,忙派人上山去探查情况,人已经走干净了,只在血泊里头发现了这个,我看不出什么,不知叶公子对此可有了解?” 叶汀若有所思地揭开白布,帕子上搁置的是一块带血的玉佩。叶汀卷起帕子的一角,用力擦拭了一番玉佩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忽然一惊。 “飞影!?”叶汀和李客几乎是同时开口,只是前者声音略低,而后者的声音颇大,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那玉佩上雕刻着花纹,正是鬼魅般的鹰羽——飞影掌权玉佩的独有纹式。 “怎么会是皇上?”叶汀喃喃自语道,似乎还不敢相信,便听李客道:“听闻皇上还把叶姑娘扣在宫里,莫不是以此为要挟,想彻底断了叶姑娘的牵挂,好将她一辈子锁在宫里头?” “不会的。”叶汀的声音有些颤抖:“皇上那日的模样,绝对是相信了我妹妹同贵妃娘娘无关,怎会如此?” “公子莫要被骗了。”李客继续分析道:“若是皇上真的信了,又缘何不放叶姑娘出宫?” 叶汀回忆起那日楚尚璟扮作王景的场景,有些不确定道:“皇上怕是真的喜欢上我妹妹了,只是洵儿是个心xing高又受不得委屈的,会不会应了皇上,倒是不好说。” 李客忽然嗤笑一声道:“这个连自己的嫔妃都能送给我们主子当夫人以笼络人心的皇上,难不成,你竟然相信他会真的喜欢叶姑娘?不过是枚棋子罢了。毕竟皇上对叶大侠的招纳之心,可是极早就有了。” 叶汀回忆起先前的确总有朝廷的人来寻叶清,想说服叶清入朝为官,为国尽忠,可叶清总是不肯,每当朝廷的人来一回,便要搬家,还需搬得悄无生息的,一度让他怀疑爹爹莫不是摊上了什么麻烦事儿。 “你是说,皇上想利用我妹妹引出我爹,再以我妹妹为人质胁迫我爹入朝为官?”叶汀游移不定道。 “我也只是有这个猜想,毕竟皇上的心思,可不是我们常人的看得清的。就连顾大人也一直如履薄冰,连皇上扔的破鞋都得恭恭敬敬地接下来。”李客有些不屑道。 “此事还是先莫要下定论,我在去问问旁人,许是有什么误会。”叶汀脚步有些虚浮,心绪纷乱以至于忘了自己还未曾同刘郡县告别,便转身出了郡县府。 这一出门没多久,便见着一群人围着什么正评头论足,他走过去,便见着夷陵郡最热闹的集市巷子里头的墙上贴着幅画像。叶汀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绝不会认错,这画的便是叶洵,旁边的小字写着圣上娶了位村fu,正要封为皇后。 这般的趣闻向来只有话本儿里才能见着,这回不但有真事儿,还连这位传奇中的女主角画像都有了,正是合了老百姓们的猎奇心理,没多会儿,就围上了不少人。 天子若是真心实意要封新皇后,断不会画出皇后的画像广而布之,也不会如此轻率。此般布置只有一个可能——便是有人想借此事引出叶大侠。 大隐隐于市,叶大侠虽说神出鬼没,但若是举国热闹的集市都贴上这类告示,叶大侠肯定能得知。 且但凡是同叶大侠有过jiāo集的人都知道,叶大侠最厌恶宫闱之事,若是让他得知自己的女儿进了宫还封了皇后,可不得飞速入宫,这样一来,遍寻不至的叶大侠,不就又到了皇帝眼皮子底下,那皇帝再借着宫里头的娘娘要挟叶大侠入朝为官,一切都水到渠成。 想到这一截儿,叶汀忽然觉着浑身发凉,拿着玉佩的手微微颤起来,李客见着他那模样,忙焦心道:“公子切勿动怒,还是早些回客栈歇着吧。” 叶汀微微颔首,面色苍白,神思不属的往客栈去,全然没留意李客背过身去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听他对李客道:“这些天劳烦您了,我原想远离京城一阵子,现下向来恐怕还是要回京一趟,不仅要救出洵儿,还要看看那位大殿之内坐着的,到底是不是杀我青山帮的仇人。” “若是呢,你又当如何? 分段阅读_第 85 章 那可是皇上。”李客轻笑道。 “皇上又如何。”叶汀冷哼一声,带着久病的衰落哑声道:“我叶家避世从不是因为害怕皇家,若是他非要同我叶家作对,玉石俱焚罢了。” “叶公子睿智。”李客恰如其分地笑道:“我还当叶公子这些天病糊涂了,原来叶公子心里头江湖人的豪爽义气,倒是一直不曾变过。” 叶汀睨了李客一眼,后者立刻噤了声,赔了个笑。叶汀不再多说,径直回了客栈。 ================== 云绣楼。 顾枫斜卧在榻上,懒懒散散地听着身前人弹琵琶,忽然开口道:“你这几个歌姬培养下来,花了不少功夫吧。” 那边的云绣笑道:“举世风流顾鸿影都说不错,那想必是真的不错。” “我何时说不错了?”顾枫似笑非笑道。 云绣叫几个歌姬都退下了,给顾枫沏茶道:“顾大人娶了萧家小姐后,不是再也不如秦楼楚馆了么,怎么又来了?” “当然是来问问,叶清的事儿,你办的如何了?”顾枫眼睛里像带着刀子似的,抬眼望向云绣。 “都按您的吩咐做了,至于叶大侠会不会上京,就由不得属下了。”云绣坐的离顾枫远了些,才又接着道:“您派去监视的人,大概也见着了,现在可以告诉属下,叶汀的下落了吗?” “我何时说我找到叶公子了?”顾枫笑道。 “顾枫,你不要bi我翻脸——,多年前我是因为感恩才做了你的属下,如今你竟然威胁我,还当着萧成玉羞辱我。”云绣修眉高挑。 顾枫扭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可你也因为感恩,才不肯帮我做事。你这个人啊,太容易被感动了,叶大侠你也要帮,我你也要帮,可我俩你只能帮一个,这种时候,我可不就得拿着你的软肋?而你的软肋,不就是你那所谓的江湖情义嘛。” “顾枫,我若是同你鱼死网破,也并非不可。”云绣咬牙切齿道。 “你不会。”顾枫轻笑一声,虚空一指:“宫里头那位高公公一天出不来,你就一天不会和我走到那一步。” “你这个人。”顾枫瞅着云绣不说话了,愈发加重了笑意道:“就是太重感情了。” “那么你这个人。”云绣嗤笑一声:“缘何如此的冷血呢?” 顾枫面儿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分毫不为所动,反而转了话题道:“叶公子的下落,什么时候叶大侠入了京,我便告诉你。” “你怎知叶大侠何时入京?”云绣咬唇道。 “宫门口守着的,半边儿都是我的人,若是叶清打这儿过,我能不知道?”顾枫嚣张笑道。 “还请您务必要遵守承诺。”云绣站起身来,做了个送别的手势道:“顾大人请回吧,家中温香软玉在候,若是顾夫人闹到我这儿可就面儿上不好看了。” “知道了。”顾枫啧了一声,正要起身,忽然候在外头的小厮快步进来,面色焦灼地凑近了顾枫的耳边道:“夫人出事儿了。” 云绣习武之人,耳力惯常不错,顺着风听着了音,道:“那顾大人便快些回去吧,省的顾夫人出了事儿,萧大人这得力干将可就留不住了。” 顾枫面上倒是没什么过于焦急的神色,仍是带着轻描淡写的笑意,对云绣道:“那在下便先告辞了,静候佳音。” 坐上了轿辇,身旁伺候的人小心翼翼道:“萧夫人出了事儿,您不着急?” 顾枫没有言语,只吩咐了车辇快些,面上仍是云淡风轻的,直到一下车的一瞬,忙换上的忧心忡忡的神色,疾步往院里去,就见萧成玉正卧在榻上,吐得昏天黑地,几乎快没了意识。 第37章 天灯 “太医怎么还没过来?”顾枫厉声道。 身旁伺候的小厮吓了一跳,刚刚这人还面上含笑的,这一见着夫人就成了这幅模样,也不知是为何,忙唯唯诺诺道:“咱们已经派人去请了,皇上一听是您要太医,二话没说就准了,这时候人正往太医院去呢。” “我不是吩咐过嘛,若是需要大夫,尽管去太医院报上我的名号便是,何必浪费时间去请示皇上,我自会同陛下说起。”顾枫神色仍是不快。 “奴才知道了,必不会 分段阅读_第 86 章 犯了,只是这回是夫人特意叮嘱了要往皇上那头儿请示,说是不可坏了规矩,叫皇上对您起了忌惮之心。”那小厮解释道。 听了这话,顾枫忽然若有所思地看向已经脱力昏厥的萧成玉,走上前去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颚,使了些力道将人掰向自己,喃喃自语道:“萧成玉,我愈发看不明白了,究竟是你把我想的太傻,还是我把你想的太聪明。” 而沉睡中的萧成玉并不能回答他的问题,顾枫也一直没有松手,却恰到好处的控制着力度,不会在皮肤上留什么印子。 周围伺候的人皆是噤若寒蝉,不敢吭声,塞了好些人的屋子里针落可闻,直到太医过来的声响打破了这宁静,顾枫才收了手,面上又换上了一副焦急夫君的神色,急切地引着太医过来。 而那太医隔着帕子诊了诊脉,忽然面上舒展开来,起了身对顾枫行礼道:“顾大人,夫人这是有喜了。此番是孕期不适,只要好好调理,夫人不会有事的。” 顾枫眼里闪过一瞬间的犹疑,旋即恢复了神色,忙叫人打赏了太医,周围人都松了口气,笑盈盈地送太医回去。 顾枫坐回床前,看着萧成玉端庄贤淑的脸,忽然轻笑一声道:“你事事学她,却总不肯承认其实你的眉眼也有三分像她,你说,如果她与我会有孩子,会不会和我们的孩子长得有几分像呢?” 萧成玉忽然睁开了眼,像是刚刚苏醒,有些迷茫道:“夫君说什么呢,絮絮叨叨的,妾身没听真切。” “没什么。”顾枫睨了她一眼,替她掖好被子,温声道:“你有孩子了,我很高兴,你好好的养着,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你是说——”萧成玉神色有些惊讶,旋即带上了喜色,就听顾枫道:“待夫人养好了,为夫陪你去萧大人府中一趟吧。” =================== 正月十五,未央宫。 “洵儿。”楚尚璟看着正在扎花灯的叶洵,颇为宠溺的笑道:“你小心着些手,别让木签子扎了。” “知道了楚啰嗦。”身处一片木屑中的叶洵没顾得上抬头,道:“这话你今天都说多少遍了。” “朕担心你呢。”楚尚璟走过来,执起了叶洵的手,握在手中摩挲着,颇有些心疼道:“你的手可不能伤,等上元节过了重新上朝,这头一件要紧事儿便是封后。” “哎呀啰嗦。”叶洵有些不耐烦的抽回了手:“我都做了十几年的花灯了,你还担心我的手艺?” “是是是,朕的洵儿聪慧可爱,什么都会,最能干了。”楚尚璟笑道,见着叶洵面儿上强忍的笑意,又小心翼翼凑到她耳边道:“真的不传召你爹娘哥哥?” 这事儿俩人先前说过,叶洵的意思,是爹爹素来不喜朝堂,从前又是三令五申教儿女们莫要牵扯宫廷事的,这回她莫名其妙卷入宫中还成了皇后,若是爹爹知道了肯定不乐意来,虽说依着爹爹的xing格,绝不会因为她嫁入宫廷就棒打鸳鸯,但也总是糟心的。 叶洵想等成了婚,再带着楚尚璟偷溜出去,先回青山帮展示展示自家夫婿,再四处去寻她爹娘,就告诉他们楚尚璟是个书生。 于是她点点头,忽然抬眼睨了楚尚璟一眼道:“就这么想见岳父岳母?” 楚尚璟刮了刮叶洵的鼻子,笑道:“自古儿女成婚,哪有父母不到的道理,朕这是怕怠慢了你。” “真不用了。”言罢叶洵拿起了手里的两个花灯,递了一个给楚尚璟,道:“我做的天灯啊,可比市井人家卖的好多了,能飘的又高又远,以前整个青山帮都放我做的许愿灯呢。飞得越远,许愿就会更灵,等晚上咱们去把这许愿灯放了,包你的愿望必能实现。” “哦?”楚尚璟不怀好意的笑笑:“朕的愿望?” “朕想同洵儿快些成婚,白头到老,还想同洵儿同行周公之礼,等洵儿给朕生一堆孩子,长得像他们的娘一样好看,但不能学他们娘的脾气。”他凑近了叶洵,笑道:“不需要天灯,只需要你,就能实现我的愿望。” 叶洵一把将楚尚璟推开,从他手里夺回了天灯,红脸道:“我才不实现你呢。不肯放算了。” 楚尚璟睨了一眼暗 分段阅读_第 87 章 自生着气的叶洵,笑意渐浓。 忽然外头有人传信儿过来,叶洵瞅了那人一眼,见着楚尚璟示意那传信的公公不必避讳叶洵,那公公便道:“顾大人叫奴才来传讯,说是顾夫人有喜了,问明日可否不上朝,顾大人想携夫人去探探萧大人的病。” “哟。他这还赶在朕前头了。”楚尚璟勾唇道:“看来萧成玉同他相处的不错。”又睨了那传信的公公道:“萧大人的病怎的还未有起色,罢了,朕准了。” “奴才替顾大人多谢皇上。”那奴才谢了恩,却仍是立在原地,唯唯诺诺,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楚尚璟挑眉道:“可是他叫你来向朕讨赏的?” 那公公一副松了口气的神色,忙低了头道:“奴才不敢。” 楚尚璟笑了,道:“无妨,你大概头回来,面皮儿薄,说不出这话来。顾枫这人就是这样,一有什么喜事儿必上朕这儿来讨封赏,还非要外头买不到的宝贝。”言罢吩咐那人道:“你上清凉殿,叫高公公给你把上回丹青宴上得了头名的那副雪梅图找出来,你给顾枫带回去,他想那副画儿可是想了好久了。” 那奴才得了令,喜笑颜开的应下了,待那公公一走,楚尚璟就对身边伺候的人道:“你去告诉高六,叫他送完了雪梅图去问问萧爱卿的病况。” 叶洵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挡,把那花灯也完善了一番,抬头看向楚尚璟道:“萧成玉有孩子了?” 楚尚璟探身过来,坐到叶洵身旁,捏了捏她的脸,直到感受到一阵强劲的掌风,才迅速收回手,对叶洵笑道:“是啊,朕真是羡慕顾枫啊。” 叶洵佯装没听出楚尚璟没皮没脸的画外音,转了话头儿道:“我还一直没问你呢,怎么我从牢里出来之后,发现你一个妃子也没了?” 楚尚璟从身旁拿出画笔,在叶洵扎好的天灯上随手画着,随口应道:“弱水三千,只需你一人。” “当真是因为我,你才把后妃都赶出宫了?”她先前也问过高公公,高六也是这样对她说的,她当时便有些不信,毕竟男人三妻四妾是寻常事,而楚尚璟是皇上,便更是女人多了,岂料这回一问,楚尚璟的说法确是如此。 楚尚璟手里拿着银毫,没多久便在天灯上画出了大片大片的叶子,从鹅黄的,嫩绿的到浓翠的,墨绿的,再到金黄的,枯残的,一应俱全,他没看叶洵,自顾道:“怎么,不信朕?” “我只是觉得,很意外,毕竟你是皇上。”叶洵盯着楚尚璟挥笔作画,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画这么多叶子作甚?” “没什么好意外的。”楚尚璟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将画好的天灯递给身旁的宫人,叫他们摊开晒干墨迹,又拿起另外一个天灯,转头看着叶洵的眼睛道:“朕觉着,你不会喜欢朕三妻四妾。” “我确实不喜欢,但是——”叶洵还没说完便被楚尚璟截断了话头。 “那便够了。凡是你不喜欢的,朕都不会做。”楚尚璟看着叶洵,轻笑道,眼见着眼前人的耳边泛起点点粉红,他才转回目光,继续在手上的天灯上画叶子:“画这个是因为,朕想陪着朕的小叶子,走过春秋冬夏,走过寒来暑往,走过一生,白头到老。” 叶洵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小叶子是指的谁,也跟着笑了。 两人闲来无事,又扎了好些个天灯,皆由楚尚璟画上了叶子,一直到了晚上,从宫墙里看见外头灯火星星点点的,布满天际,两人也跟着点起了天灯——一共是九十九盏。 两盏大的,九十七盏小的,叶洵手快,加之后头楚尚璟也非得跟着学,两人倒是做出了这多。 两人肩并肩地坐在清凉殿前,头挨着头,看着往天际飞去的九十九盏孔明灯,照亮了宫墙璀璨。 楚尚璟把叶洵搂在怀里,调侃道:“那两个大的是我们,那九十七个小的,像不像我们的孩子?” 叶洵隔着衣衫点了楚尚璟的麻xué,看着身旁人僵硬的表情里甘之如饴的那一点笑意,也跟着笑到:“不像。” “罢了,九十七个孩子,怕你累着,七个就够了。”楚尚璟揶揄道:“玉皇大帝也有七个女儿呢。” 叶洵没吭声,只是靠在楚 分段阅读_第 88 章 尚璟怀里,身上裹着他的披风,其实她身上不冷,但她不介意,心上在添几分温度,就听楚尚璟又开口道:“洵儿,你许了什么心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叶洵笑道。 “那好,那朕也不说了。”楚尚璟把叶洵搂紧了些。 “左不过,同你的心愿差不多。”叶洵忽然开口,便感觉身旁那人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她没说话,只是眼角笑意更浓。 眼见着天际的点点火光都消失了,楚尚璟才送着叶洵回未央宫,站在门口,楚尚璟笑道:“明日朕下朝,你会在清凉殿等着朕吧。” 叶洵笑着点点头,说了句:“放心,肯定来。”便进了殿。 楚尚璟目送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也往清凉殿去,却见天际忽然飘起了雪,今日天气原本不错,白日里也是个晴天,怎的到了夜里就忽然下起了雪,楚尚璟没来由的有些忧心,那些天灯能否顺利到达天际,而天上的天神仙子们,能否看到他的心愿。 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所爱之人同朕—— 不,同我,白头偕老。 叶洵进了屋子,双手撑着头坐在烛火前,窗子关的严实,她没察觉外头下了雪,只默默想着她的那个天灯去往了何方。 ——愿我所爱之人的心愿,得以实现。 第38章 私心 萧尚书府内,隅中。 顾枫抿了口手里的茶,若有所思地看着茶杯上氤氲出的白气,坐在下首的萧大人垂首恭敬道:“老夫抱恙多时,承蒙顾大人抬举,特来此地探望老夫。” “岳丈大人客气了。”顾枫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案上,抬眼看向萧大人道:“虽说小婿的官位略高于岳丈大人,但百事孝为先,当是岳丈为尊,小婿为卑才是。” 萧大人睨了眼懒懒坐在上首的顾枫,心里头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面儿上却仍是云淡风轻道:“顾大人折杀老臣了”。 “怎么?”顾枫掀了掀眼皮,慵懒道:“萧大人还是没想明白局势,不愿同小婿联手共建河山?” “你——”萧大人好容易维持住的好颜色顿时褪了个干净,他额上青筋直跳,指着顾枫怒道:“老夫被你害的只能告病赋闲在家,你还妄想得寸进尺?” “呵。”顾枫轻笑一声道,双眼注视着萧大人道:“岳丈大人,小婿从一开始就说了,自打成玉嫁了我,便是我顾家人,而您同我,也便是一条船上的人,您若是不肯上这条船,我倒是可以陪您一块儿把这船给掀翻,可到时候死的,可不止我一个。”这话说不出的狂妄,可落在顾枫这懒懒散散的模样上,却丝毫不违和。 “你莫要白费口舌了,老夫断不会和你同流合污,没将你的狼子野心告诉陛下,已经是老夫为了成玉做出的最大的妥协了。”萧大人板着神色,把手里的茶杯往案上重重一掷,怒道:“送客!” “您别急啊。”顾枫莞尔一笑道:“为了方便咱们共商大计,进来之前,您府里的家丁小婿都教人带到别处去了,这回怕是没人来送客了。”他见着萧大人神色分毫不为所动,又笑道:“也是。萧大人是什么人,当年南老贼权势滔天也都没能让您向他屈服。” “果然是南国公教出来的人。”萧大人横眉冷对地瞧着顾枫:“成玉刚刚嫁给你,你就过来bi着老夫为你效力,又看准了老夫只有成玉这一个独女,疼惜的很,不得不受你挟制,告病在家。如此看来,你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南国公九泉之下,怕是要笑醒了。” “南国公?”顾枫微微挑眉道:“他那个老东西,也配和我比么?被我忽悠了两句就急吼吼地想篡位,也不想想他连儿子也没有。” “你就有么?”萧大人冷哼一声道。 “小婿这回来,便正是要告诉岳丈大人一件喜事。”顾枫端起茶,若无其事道:“成玉啊,有喜了。”言罢也没看萧大人错愕的眼神,自顾自谈论着手里的茶道:“这茶添了杂味儿了,改日小婿给您送些皇上赏的好茶来。” “不可能!”萧大人厉声道。 “不可能?”顾枫玩味地咂摸了一声这句话,颇为自负地笑道:“你以为,只有你懂得在成玉的惯常的 分段阅读_第 89 章 yào里头加xing寒的yào材,叫她不易受孕,我就不懂得尝尝她的yào么?” 他瞧见萧大人愈发灰败的眼神,探身凑近道:“您忘了,小婿可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爱护娇妻呢,夫人喝的yào,我怎能不喝,这既然喝了,又怎能不查个明白?李客虽然比不上太医,可这yào材若是有问题,他便头一个能看出来。” 萧大人面如死灰,就听顾枫又道:“亏您还是成玉的亲生父亲,竟然连孩子都不肯让她有,成玉听说自己有孩子了,可是高兴坏了。” “你若是先前我认得的那个顾枫,成玉同你生多少个孩子老夫都欢喜,可如今,我怎能眼看着自己的外孙还未出生就成了大逆不道之子?谋逆,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南国公是前朝为先帝立下汗马功劳,咱们皇上仁厚,才得以只诛杀了南府众人,而你——”萧大人冷哼了一声,气的嘴唇发抖,可顾枫仍是面带笑意。 “我如何?南家难道不是我灭的?我照样对大周,对皇上,立下了汗马功劳。”顾枫笑道。 “陛下若是知道你这招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怕是追悔莫及了。”萧大人道。 “他若是后悔,就后悔当日在处斩我父母的圣旨上盖了玉玺吧。”顾枫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哼。”萧大人不愿再说。 “成为王,败为寇。我若是成了,成玉的孩子就是未来的太子,甚至是天子。而您,可是国丈大人。”顾枫的声线极具蛊惑xing。 “老夫不稀得做什么国丈,老夫只知道,生是大周的人,死是大周的鬼,绝不会做你门下走狗!”萧大人觉着有些晕眩,却仍是足了气势。 可顾枫偏生以柔克刚,分毫不气恼,只淡淡道:“您现在如此说,待成玉的孩子出生了,倒是不知您是否还如此说。世人皆道萧大人清廉,对名利一无所求,可您那一心想着嫁给天下第一的男子的宝贝女儿,可不是如此啊。” 他站起身来,走到萧大人身侧,微微低了头,凑近萧大人耳边轻声道:“岳母大人早逝,岳丈被南国公打压贬谪的时候,是成玉陪着您远赴穷苦偏远之地多年,是人都有私心的。小婿知道您的私心不在名利上头,可成玉,却是您怎么也割舍不掉的私心吧。” 他见着萧大人身形一僵,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立起身来扬声道:“本官再给萧大人三月的时间,若是还不能给本官一个答复——”顾枫拉长了尾音,“怀胎十月凶险,本官可不敢保证成玉同您未来的外孙,是否能母子平安。” 言罢不等萧大人回答便离开,却被外头急冲冲地闯进来的小厮撞了个正着。顾枫挑眉,抬腿便是一脚,怒道:“李客不在,你们都不会当差了吗?怎生毛手毛脚的。” 那小厮抖着身子跪伏在地上,颤着声道:“宫里,宫里出事了。” ============== 金銮殿上。 年轻气盛的天子端坐在龙椅之上,隔着冕旒冷冷打量着大殿内一位中年人。 ——那人身着布衣,周身气度却不凡,光是立在这里,便教许多大臣们觉着隐隐有些压迫,更别提那人手上拿着的螭虎头。 旁人许是不认得,但稍许有些鉴玉眼光的人便知晓,这玉的成色非同一般,不是寻常人家可得,而这螭虎—— 楚尚璟殿里头恭恭敬敬放着的玉玺,那气势凶猛地螭虎,因为少了脑袋而显得滑稽可笑。 多年前先帝驾崩之时,缠绵病榻多年的先帝早已是油尽灯枯,凭着最后的回光返照,强撑着气力撑开了眼皮,握着楚尚璟的手,气若游丝道:“你可知玉玺为何残缺?” 少年楚尚璟不知,只好摇头。 便瞧着那老皇帝浑浊的眼角居然溢出一丝笑意来,温和道:“有一位故人,朕曾用他的刀将玉玺上的螭虎削下赠与他。” “为何?”少年楚尚璟不懂得,象征着天子权势的玉玺,怎可随意削下送人。 便听那运筹帷幄打了半辈子仗,又浑浑噩噩生了半辈子病的老人家握着他的手,对他说:“为着朕走了之后,还有人替朕管教你。他若是出现在你面前,不论他要你做什么,你都得答应。” 言罢他忽然笑了,轻声自言自语道:“不过依 分段阅读_第 90 章 着那家伙的xing子,想必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可他若是——”少年楚尚璟急了,想说他若是图谋不轨,或是直接拿着螭虎教他禅让皇位该如何,便被先帝打断了: “没有可是。璟儿你记得,不论他提出什么要求,你都必须得答应,否则便是不孝,九泉之下,朕也必不会宽恕你。”那位皇帝撑着最后一丝气力说完了嘱托,没给楚尚璟留下一个寻求解释的机会,便撒手人寰了,总算是摆脱了被南国公控制,又被病痛折磨的晚年,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少年楚尚璟握着那没有螭虎脑袋的玉玺,登上了皇位,血洗了南家,堪堪有了国泰民安的局面,可那手握螭虎脑袋的人,却在此时出现了。 楚尚璟面目森寒地看着殿底下那仍带着草帽的人,同他手上的松松握着的一截柳条,上头的叶子早早地就落了个干净。 刚刚正上着朝,忽的听到殿外有吵嚷声,便是这人雷厉风行,一路上从宫门口拿着柳条闯进了大殿之上。 而教人颇为惊讶地是,他从众侍卫的围堵中轻易脱身,自己没受伤不说,连着侍卫们也无一受伤,那柳条只是用来缠走了他们手里头的兵器。 那人一闯入大殿便对着楚尚璟举起了螭虎,楚尚璟瞳孔一缩,便不动声色地按捺心思,抬手制住了跟着进来的侍卫。 见着身后不再有追兵,那人才慢条斯理地摘下草帽,露出了一张添着些许沧桑,却仍能看出其风采的面容来。 他没有跪下,只是堪堪微微屈身同楚尚璟行了个礼,抬眼开口道:“草民叶清,求见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超级不好意思今天有点事,晚了一丢丢,小天使们么么哒=w= 第39章 螭虎 “叶清”二字一落,周身大半官员倒是不晓得此人是谁,而楚尚璟及几个轻涉江湖的人却是瞬间变了脸色。 楚尚璟舒缓了微微蹙起的眉头,换了温和面容道:“原来是国丈大人。”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众人纷纷暗自将大量的目光投shè在叶清的脸上,心里头暗自琢磨着。 就听叶大侠道:“草民听说皇帝陛下要娶叶洵为妻?” “不错。”楚尚璟微微颔首道:“叶氏封后的圣旨已经下了,只待正月过了就行封后大礼,原本朕想着叶大侠行迹江湖,一直派人寻着也未曾找见,如今国丈大人来了,便索xing留在宫中,一同进行封后大典吧。” “叶洵的事,草民有所耳闻,据说缘于一场误会。”叶大侠抬眼看向楚尚璟,不知怎的,尽管岁月已在此人面颊上留下了痕迹,他那双眼睛却仍是如鹰一般明亮,带着摄人心魄的锋利。 “因缘际会。”楚尚璟想到起初把叶洵错认成南晖的时候,不由得面上有些尴尬,不过这样一想起来,却觉着的确是一桩有缘事,便温声道:“朕同令爱有缘。” “可如今误会已查清,陛下可否看在先帝的薄面上,让老夫带小女回家。”叶大侠举起手里的螭虎头,扬声道,丝毫没有顾忌楚尚璟瞬间面若冰霜的神色。 只见楚尚璟旋即恢复了神色,似是思索了一番,笑意古怪道:“国丈大人,这个恐怕不行,令爱,已经有了朕的龙子。” “什么!?”叶清怒道,瞥上楚尚璟那双带着隐隐笑意的眼睛,恨恨道:“我(哔)你娘的小兔崽子,敢动我女儿?” 大抵每个父亲听说自己女儿忽然就有了别的男人,心里头一时半会儿都是不太能接受的。一众大臣面带同情地瞅着叶清,就听楚尚璟若有所思道:“朕的母后入土多年,国丈大人依然日思夜想,岳母大人怕是要生气。” 叶大侠:“……” 见着叶大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楚尚璟按捺住了面上的得意,看了眼叶清手里的螭虎,笑道:“朕曾受先帝所托,能见着这螭虎头重现朝堂,甚是欣慰。等下朝之后,朕在清凉殿等您一叙,也会叫上皇后娘娘陪同。” 叶洵虽说已经下了封后的旨意,可大礼一日未成,便不可擅自称呼皇后娘娘,索xing叶洵也不在意这些虚礼,这回在朝堂上,楚尚璟却违背了祖宗规矩,直接唤了皇后二字, 分段阅读_第 91 章 差点把叶清气的吐出一口老血来。 可这,也算是提前认了叶洵的身份。 叶清睨了楚尚璟一眼,就听楚尚璟吩咐道:“教人带国丈大人去清凉殿候着。诸位大臣还有何要启奏,只管陈言就是。” 他瞅着叶清心不甘情不愿被请去了清凉殿,忽然就想起了那个丫头刚进宫来的模样。果然是父女,一脉相承的臭脾气,没规矩。他轻哼了一声,嘴角却添了几丝笑意。 好容易折腾的下了朝,楚尚璟略微舒展了身子便往清凉殿去,想到昨夜叶洵承诺了自己会等着他下朝,心情又飞扬了几分,只是一想到还有个没摆平的岳丈大人也在清凉殿等着他,面上的笑意又淡了些。 身旁伺候的高六看见楚尚璟这变幻多端的神色,不由得擦了擦眼睛,感慨着皇帝陛下心里头有了人,如今当真是不一样了。 自打那位叶娘娘进了宫,皇帝就一日比一日奇怪,从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如今竟是面对着一团空气亦喜亦愁的,教人摸不着头脑。 可就在快走到清凉殿的时候,楚尚璟却没见着叶洵那冬日里总是穿的一团火红的身影,反倒是见着一个侍卫正疾步奔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跪倒在楚尚璟身前,哆嗦着声音道:“皇上,娘娘被您带来的叶大侠劫走了!” “什么?”楚尚璟拧眉道:“娘娘?” “就是未央宫里头的叶娘娘。”侍卫不晓得楚尚璟已经在大殿上直接称呼了皇后娘娘,仍是叫的旧称:“那姓叶的刁民武功邪门儿的很,不知道点了什么xué,只用着一根柳条就把我们兄弟几个抽晕了过去,等奴才醒过来,就见着未央宫门大开,而那叶大侠他,他居然——” “他居然怎么?”楚尚璟只觉着心里头什么东西仿佛灌了铅一般,越来越沉,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姓叶的,居然几个旋步,从宫墙翻出去了!”那小侍卫怕是头一回碰见这样的事情,眼睛都急红了:“守宫的侍卫去追,却翻不过那宫墙,等借着力一个踩一个的翻过去,那人早就没影儿了!” 楚尚璟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屈辱的回忆却不受控制的从心底涌出来。那宫墙为了保卫宫里头,一直说是修的极高的,且他登基后,还重新修缮增高了一番,哪怕是轻功造诣极其深厚的人,也几乎没有可能翻越过去。先前叶洵就是这般被拦在了宫里头翻不出去,而就算是武功如飞影,也没有一人可凭借着轻功越过。 皇宫森森围墙,于人而言几乎是chā翅难飞,自打楚尚璟登基,除了修宫墙,还把之前他同顾枫在冷宫挖的洞填的严严实实,又派遣飞影常常于夜间巡视宫闱,找寻是否有通向外界的通道。 而三年前,南家问斩,因着犯案重大,也是关在宫里特殊修建的牢里,按理说应是牢不可破的。可南晖被一人单qiāng匹马劫走,宫门口却无一人见到劫狱之人,楚尚璟原以为是哪里被人挖了地道过于隐蔽,还因此发落了飞影,现下看来,倒是极有可能是如同叶清一般轻功卓绝的高人,直接翻越了宫墙。 楚尚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宫墙,连他也翻不过去,可带着人的叶清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劫走了叶洵,那会不会三年前的人,也是他。 一时间心里头如同被按下一个又一个钉子,痛的心如刀绞的同时,脑子里也是如出一辙的思绪纷乱。 如果劫走南晖的人真的是叶大侠,而南晖同叶洵的长相又如此相似,是不是意味着…… 楚尚璟不敢再想,扶着栏杆上的龙头坐了下来,面若冰霜,就听一人道:“微臣听说,宫里出事了?” 他没有抬头,只听声音,就辨识出了那人,声音哑的厉害,:“顾枫,你来了。陪朕坐会儿。”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带着心如死灰的平静,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有关顾枫的孩子。 顾枫依言坐到楚尚璟身边,却少有的没有多话,两人相对沉默着,一直枯坐到了傍晚,高六好几次想过来劝劝皇上,都被顾枫使了眼色退下了。约莫到了天际黑透的时候,顾枫才起身离开,楚尚璟没有挽留,也兴致缺缺,只扫了顾枫一眼,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多谢。 分段阅读_第 92 章 ” 可顾枫却听懂了,他没回头,径直去了云绣楼,见着云绣就道:“叶汀在秦山暴病,我的人救了他,现在在回京的路上。” “秦山?他居然回秦山了!”云绣没问顾枫是怎么会想到去秦山寻的,毕竟当初叶汀留了言说不会回青山帮,只是转而问道:“这么爽快地告诉我叶汀的下落,看来你是见到叶大侠了?” “没有。”顾枫有些兴致缺缺道:“他今天直接闯了大殿,劫走了叶洵。” “什么!?”云绣登时惊得站了起来,诧异道:“你不是说只要他进京,你一定知道的吗?” “他没走城门。”顾枫没同惯常一般面上带笑,只是寡淡如水道:“他今日劫叶洵,据说也是直接使轻功越过了宫门。” 他忽然抬眼看向云绣道:“其实我找叶大侠,不只是为谋事。”南晖同叶洵面容如此相似,叶大侠又是叶洵的爹,他不相信叶大侠会不知道南晖的下落,哪怕是一点线索也好。只是后面这半句,他没有说与云绣听。 云绣见他话说了一半,忽然断了话头,也便不再问,只道:“叶大侠这回来,也没来找我,想必是得了我散布出去叶洵嫁给皇上的消息气极了,连来我这儿的功夫都没有,直接就闯上了大殿。” “你说什么人,才会得到玉玺上的螭虎呢?”顾枫忽然若有所思道。 “什么?”云绣不解。 顾枫没有解释,陷入了沉思。他听人禀报了朝堂上的事,自然是连螭虎这种细节也不会放过。 他是见过玉玺的,从前跟着楚尚璟做伴读,太子在赐死他爹娘的圣旨上印章的时候,便是用的残了头的玉玺,事后他问过楚尚璟,为什么玉玺上的螭虎没有头呢? 楚尚璟说他也不知,后来他去了南国公府里头,也便再没想起这茬儿,此时这螭虎头却在一个江湖中人的手里出现了,不得不让他又多想了几分。 “你今日怎么了?”云绣打断了顾枫的沉思:“似是心情颇为不佳?” 顾枫抬眼看向她,微微叹了口气,索xing不再想,少有的耐心解释道:“今日叶洵被劫,我瞧着陛下,似乎是很难过。” “皇上对叶洵,倒是一片真心。”云绣感慨了一番,又问道:“只是你向来不是盼着他不好么,还筹谋着断了他的帝王生涯,他若是不快,你该高兴才是。” 就见顾枫忽然道:“这种感觉很奇怪,云绣,当你同一个人装作很亲厚的时间太久,明知道是伪装,却还是忍不住,似乎有一种真的很亲厚的错觉。以至于若是看着他难受,我也会跟着难受。” 云绣听完,忽然愣住了,总觉着心口有一块儿酸涩难耐,微微张了口,却又说不出话来,待到顾枫起身准备离开了,她才轻声道:“我劝你一句,放下吧。” “放不下的。”顾枫苦笑了一声:“我作过的孽太多了,况且,你要把高公公弄出宫,我要替我爹娘报仇,云绣,我们都不得不做。” 云绣忽然道:“究竟是不得不做,还是你手握大权太久,已经被权势腐蚀了内里,再也逃不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抱歉,今天有点不舒服,被生活折腾的死去活来的蠢作者想了下,决定以后还是改成晚上十一点左右更文好了,以后小天使记得十一点左右再来看文噢=w= 如果小天使们觉得追更很累养肥也ok的噢,本文保证绝对不会坑哒~ 第40章 离宫 云绣的声音很轻,顾枫却忽然脚步一顿,意味不明地抬眼看了看云绣。忽然轻笑一声,不带什么表情的离开了。 “莫灵,姑娘们都通知了吗?”云绣对着外头微微扬声,便有个蒙着面的姑娘走了出来,她的面上是与平日里在寻欢客之间引来送往截然不同的端正严肃,她向云绣施了一礼,开口道:“刚刚属下在房外听见顾大人所言,已用飞鸽传书给姐妹们传了信儿,说是叶大侠的下落主子已经知道了,她们接了信儿不日便将陆续回来了。” “嗯,你很机灵。”云绣夸了一句,忽然道:“莫彩有消息了吗?” “属下还在查。”莫灵眼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地焦灼,就听云绣道:“你不必忧心我会 分段阅读_第 93 章 因此疑你,虽说你同莫彩是一对双生子,你们的关系也惯常要好,但我不会因她叛变而疑心你半分。” 莫灵颇为感激的点点头道:“莫彩无缘无故成了皇上的人,其中必有蹊跷,这回被大殿上那位神不知鬼不觉就送出了宫,想必也是料到了咱们的人想审莫彩。” “莫彩素来是个心xing坚定的人,又是个极为不怕死的,我想不出她有什么背叛云绣楼的理由。”云绣踌躇了片刻,犹疑道。 自打当初楚尚璟乔装王景,借了莫彩的名头,云绣就觉着暗自心惊,向来云绣楼的杀手都是誓死效忠云绣的,且云绣虽然是主子,待她们却丝毫不逊色于亲生姐妹,可这莫彩无缘无故一声不响就成了皇上的人,云绣又做的是犯上的勾当,实在是不得不叫人心绪难平。 她不经意间将目光投在莫灵那张同莫彩极为相似的面容上,斟酌了片刻,开口道:“莫灵,若是我把你送进宫,你有没有把握伪装成莫彩,替我查出这一切?” 莫灵猛地抬头看向云绣,旋即了然,又低头施了一礼道:“属下必不会辜负主子。只是——”她面颊上露出了微微的纠结之色。 “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知道你们都替我做着卖命的事儿,我必不会亏待你们分毫,你此行若是不顺,我云绣也会尽全力救你。”云绣温声道。 莫灵面露难色,向云绣磕了头道:“云绣姐姐待我和小彩都是极好的,当初我们二人孤苦无依被卖到青楼,多亏了云绣姐姐照顾着,且后来云绣姐姐成了云绣楼的主子,教我们武功不说,还亲自替我们料理了那些登徒子,教我们于这浑浊之地,也能寻得一片安定。可莫彩辜负了您的心意,我知道您不只差遣了我一人寻找小彩,只恳请若是查出了莫彩的下落,不论莫彩是否背叛了主子,都请主子留小彩一命。” “你可知,云绣楼最忌讳叛主的人?”云绣言罢,便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迟迟没有开口,而莫灵也一直跪拜在云绣身前,堂里针落可闻,两厢无言地沉默了好些时候,云绣终是叹了口气,应道:“我答应你。” 莫灵松了口气,重重地向云绣磕了头,没瞧见云绣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 =================== 叶洵不知躺在什么地方,总觉着脑袋沉甸甸的,头疼得很,身下也极为颠簸,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鼻子上若有若无的yǎng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蹭着她的鼻尖,她实在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忽然从混沌的梦境中惊醒,就看见了同他四目相对的叶清。 “爹?”叶洵惊道,顺势看见了叶大侠手里的柳条枝子,想必刚刚叶清就是用这东西蹭她的脸,把她闹醒了,她撇撇嘴道:“爹你能不能别用这么幼稚的法子叫我起来?这招都过时好久了。” “哼。”叶清冷哼了一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爹呐?” 叶洵环顾四周,发觉自己似乎是在马车上,一撩开车帘,见着外头已是一片荒凉景象,想必是出城许久了。她回想起最后的记忆,便是她拾掇好了自己,正准备去清凉殿等着楚尚璟下朝,就觉着一阵疾风袭来,快到她刚摆出还手的姿势,连袭击她的人影都没看清,就失去了知觉,她这一琢磨,便想明白过来了,对叶清道:“爹,我要回去!” “不行。”叶清一挑眉,佯怒道:“姓楚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爹,你不是说了叶家不讲那么多门第规矩,只要是我喜欢的人,你们都没有意见的嘛!”叶洵有些急了,奈何估摸着是被叶清喂了松骨散,浑身上下凝聚不起来力气。 “可你爹也说了,不许和宫里的人有牵连!”他睨了眼叶洵挣扎的模样,点了点叶洵的额头,颇为得意道:“你跑不了的,你娘新制的松骨散,效果极佳,专门克你。” “你!”叶洵怒目圆睁道:“有你这么对女儿的吗,您可真是我亲爹啊。”她没注意到说完这话叶清眼底一闪而过的游移,只继续道:“我娘若是知道你把她制的yào用在我身上,必然要罚你抄书!” “切。”叶清不以为意的把玩着手里的枯柳条,道:“我该罚你抄书才是。我这回来抓 分段阅读_第 94 章 啊,可是得了你娘的许可的。”言罢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抛给叶洵,不高兴道:“你给我乖乖回去,你以为我喜欢你杵那儿破坏我和你娘的花前月下吗?” 这位叶大侠,不入宫,不承爵,手握巨大的江湖势力,却是个一等一的妻管严,痴情种子,常年热衷于同夫人四处游山玩水,用他的话来说,夫人是用来疼的,而儿女是需要磨练的,蜜罐子里泡出来的不是宝贝,多半是废物,因此数年前落脚青山帮,为了让叶汀叶洵闯dàng闯dàng,将二人留在了秦山。 “知道了,您同我娘的二人世界绝不可打扰。”叶洵白了叶清一眼,语气不善道。她打开了信封,见着里头果然是她娘的笔迹,上头只有四个字:“叶洵速归。”没头没脑的,叶洵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非要我回去,你带着娘直接来参加封后大礼不好吗?” 叶清吹胡子瞪眼地弹了弹叶洵的脑门儿,气道:“你知道皇后是什么吗,你就叫我们来参礼。” “知道啊,皇后就是皇上的夫人呗。”叶洵不以为意道。 叶清重重地叹了口气,觉着自己的女儿一颗心早就被那一肚子坏水儿的小子给勾走了,他忽的回忆起楚尚璟极小的时候见过的那一面,那时候的楚尚璟还是个傻乎乎的肉团子,他恨恨地想,若是早知道那臭小子有一天要拐他的女儿,他当初就该把那肉团子揍成猪头,省的长那么一张教人春心萌动的脸出来惹是非。 正琢磨着,他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儿,神色严肃地小声对叶洵道:“你真怀了他的孩子?” “什么?!”叶洵倒抽了一口凉气,面色古怪地对叶清道:“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别为老不尊,你听谁胡说的?” “为老不尊”的叶清摸了摸夹带着些许白发的鬓角,颇为自信道:“你爹年轻着呢。” 诶这个关注重点是不是错了!叶洵颇有些郁闷道:“是是是,您可年轻了。” 慢了半拍的叶大侠才后知后觉道:“我就说那臭小子一肚子坏水儿,不是什么好人,他居然骗我说你有喜了,这给我急的,直接就把你拍晕带回来了,原本想着同你见了面好好聊聊再带你走的,那小子一说我也急了,生怕你已经被那小子整的五迷三道的了。” 远在皇宫还不知自己作了大死的楚尚璟:“……” 叶洵啧了一声道:“也就您信。” 叶大侠得知女儿没怀上那人的孩子,颇为舒心的舒了口气,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叶片的荷包,暗示xing地看了看叶洵。叶洵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颇为捧场地对着那针线细密,绣的一双鸳鸯的荷包天花乱坠地夸了一番,又道:“我娘又给你做荷包了?” “不错。”见着女儿依旧如此识趣,叶清老怀甚慰,面儿上笑意渐浓,他取了片叶子放在嘴边吹了几个声调,便见着一只雀儿擦过帘子飞了进来,他把雀儿并着叶子递给叶洵道:“有什么想跟他jiāo代的,先刻在叶片儿上吧,也省得他担心。” 叶洵接过那雀儿,沉思了片刻,拿指甲刻上一句“勿念,安好,不日归。”又将叶子绑好,将那只雀儿递给了叶大侠,后者对着雀儿吹了声口哨,那雀儿就往皇宫的方向去了。就听叶大侠道:“你同叶汀想的这个主意倒是真好,这训练好的鸟雀儿带着树叶,倒是比信鸽安全不少。” 就见叶洵忽然微微低了头,颇为郑重地说了句:“多谢爹了。” 叶洵在他面前少有不折腾拌嘴的时候,从这丫头小时候便和她打嘴仗上蹿下跳地惯了。这话一出,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叫叶大侠颇为不熟悉的煽情,他有些不习惯地摸摸未曾蓄须的下颚,他撇撇嘴转了话头道:“你的字还是那么丑。” “我这字随你。”小霸王瞬间恢复了神色,又进入了同叶清斗嘴到底的战斗时刻,刚刚那教人坐立难安的古怪气氛总算是没了,就听叶清揶揄道:“有了心上人果真是不一样了,我的丫头啊,都学会感谢她爹了。” 叶洵微微红了脸,有些恼道:“不和你说了,睡了。”旋即掖了掖盖在身上的薄毯,靠着车壁便要继续休息。 叶大侠无奈道:“你才醒了多大会儿 分段阅读_第 95 章 ,又睡,我养的猪都没你懒。” “还不是你一掌把我打昏,伤了我的脑袋。”叶洵回道,虽说同样身为习武之人,她自然是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的,知道这一掌其实轻得很,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还是忍不住同她爹惯常互怼:“再说了,像你这么懒的人,你会有心思养猪?” 叶大侠被她噎得没了脾气,索xing闭了口,这猪嘛,当然是没养的,倒是养了一个叶洵。叶大侠看着她闭上眼睛嘴角偷笑的睡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罢了,叫她好好休息吧,谁知道这是不是她最后一段安稳平和的时光。 这觉醒了,许多事情,怕是都再也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叶大侠眉头一皱,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第41章 莫彩 “叶洵找到了吗?”楚尚璟瞧着高六刚刚走进来,便道。 高六颇有些歉疚地跪下,又是如出一辙道:“奴才无能,还未寻到叶娘娘的踪迹。” 楚尚璟也不再同之前那般总是要发火一遭,只淡淡地点点头,示意高六知道了。高六便颇为乖觉地起身,替楚尚璟沏茶。就见着楚尚璟没多久,便又开始了神游。 高六睨着楚尚璟并不怎么和善的眼神,yu言又止了好些时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莫彩托人递了信给奴才,说是要见您一面。” 楚尚璟一时片刻并未回话,盯着手里的长刀愣了许久,才忽然轻声道:“什么?” 叶大侠截人太急,叶洵当时特意拾掇了衣裳,刀搁在案上还没来得及佩戴上,就被叶清打昏扛走了,以至于楚尚璟面色青白地往未央宫去时,唯有这把长刀伶仃地立在案上,而叶洵早已不见踪影。 而楚尚璟自打抱回了这把长刀,就日日放在手边,批折子的时候要带着,用膳的时候就把长刀立着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还教人给这长刀摆了碗筷,时不时要同它碰上一杯。高六每回看了,都觉着心如刀绞。 他看着日益憔悴下去的楚尚璟,又应道:“奴才刚刚说,莫彩托人递了信儿给奴才,说是要见您一面。” “莫彩?”楚尚璟的眼珠忽然动了一分,显示着这还是个喘着气儿的生人。他有些疑惑道:“朕同她说的还不够清楚么?她缘何还来找朕?” 高六叹道:“陛下您若是不愿见她,奴才去回了她就是。” “嗯。”楚尚璟琢磨了一会儿,又添上一句:“再给她拿些银两布匹,说是朕这些年多谢她,叫她莫要再执迷不悟。” 高六应下,待到换班的时候,便去了同莫彩约定的地方,远远地,便瞅见一个姑娘亭亭玉立在那儿,高六走进了些,见着那人也打量着他,因着距离过远,看不太真切,他走进了些,发觉果然是莫彩,便将拾掇好的银子首饰都给了那人道:“莫彩,对不住了,皇上不愿意见你。” 乔装成莫彩的莫灵扮作委屈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套话道:“皇上为何不愿见我,拿这银子又是什么意思?” “陛下托我带句话给你,说是这么些年多谢你了,只是,皇上教你莫要再执迷不悟。”高六摇摇头,劝解道。 莫灵心中暗自琢磨着这话是何意,她瞧了眼高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索xing眉间微蹙,似愁含悲道:“求你帮着在通融一番,我是真的想见皇上。”她不知莫彩平日里是如何称呼高公公的,只知道她这个妹妹素日里有些腼腆带着怯,只好尽量模仿着莫彩说话的语气,有些胆怯地睨着高六。 高六叹了口气,他心里头,一直不待见莫彩,虽说他同莫彩都是为皇上办事,且这莫彩的一手易容术,的确是替皇上解决了不少麻烦。但莫彩到底是背叛了云绣的人。 莫彩不知云绣同他的过往,还把他当做体己大哥,或者说是能攀上皇上的垫脚石。因此对他一向是恭恭敬敬的。可高六每回想着这人原是云绣的眼线,还叛了云绣,就忍不住替云绣不平。 这一番想着,又叫人心绪难平起来,高六索xing回了一嘴道:“莫彩啊,你替皇上做事多年,把云绣楼的红玉娘子都给卖了,我自然知你对皇上的诚心,可如今有叶娘娘了,有些事儿啊, 分段阅读_第 96 章 你还是甭想了,你没见着后宫的妃子都给送出宫了么?” 莫灵心中陡然一凉,她原先一直猜测着莫彩许是在宫里受了什么不得已的bi迫,或是被皇上察觉了不得不替之办事,背叛了主子,可如今看来,道更像是莫彩自己上赶着卖了云绣楼,而这似乎还同皇上有着什么千丝万缕说不清的暧昧联系。 她琢磨着顺着高六的话说些不打紧的总是安全些,便道:“皇上这几日正筹备着封后大典吧,许是忙得很,待皇上这阵儿忙过了,我还是想去见他一面。” 她从云绣那里得知叶洵被叶大侠带走了,可朝中却一直未曾传出此消息,除了那日的顾枫,别的朝臣怕是都还不晓得消息。 可也不知为何,皇上居然还没有取消十日之后的封后大典,虽说后宫里头的娘娘丢了,说与朝臣到底是件不好听的事儿,可楚尚璟是皇上,他随意寻个由头便能将这事儿糊弄过去,这一直不肯取消,倒像是还等着叶洵似的。 她见着高六听完,果然面色微沉了一分,旋即又道:“你即是如此执着,我便再帮你一次,只是,这几日恐怕不行,皇上过于忙碌,实在是没时间见你。” 到底是过于忙碌,还是过于伤情?这话在莫灵心里头转了一圈,并未说出口,她带着含着怯的声调冲高六道了一声谢,便目送着高六离开了。 她站在原地思索了一阵儿,又往住处去,因着忧心皇上会派人查她的住处,而原来的莫彩显然是不会在住回云绣楼了,于是为着不引起怀疑,她便在外头租了处房子。 回去的路上刚好要经过云绣楼,她随意扫了一眼,见着主子的房间果然还亮着灯,里头人影绰绰,看不真切。 因着接了查莫彩的任务,她便一直不再在云绣身旁办事了,可就算是如此,她也知晓顾枫大人总是趁着夜半过来私会,天明前再离开。她不知主子做的是什么事,可她既生为云绣楼的人,便是没有自我的人,主子叫她做什么便是得做什么的。 平生也唯有莫彩这个妹妹这一个牵挂。 她瞧着那昏黄的烛火,微微叹了口气。 ==================== “爹,你这会和娘又住到哪个山旮旯里头了,咱们都走了这么些日子了,怎么还没到啊。” “急什么。”叶大侠满不在意道,又从自家夫人给缝的荷包里头掏出一片叶子凑在嘴边,对叶洵道:“爹给你吹个曲儿,别急了,急也没用。”言罢便吹了起来。 有的人天生舌头大抵就是比旁人灵活些,简简单单一片树叶也能教他吹出花儿来。叶清此人,虽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总是捡叶洵不爱听的说,可他吹叶子哨的功夫,叶洵一直是佩服的。 从三两岁的时候,叶洵的记忆里便是叶大侠抱着他,懒懒地倚在树上,顺手择了片叶子吹安眠曲给她听。也是神奇,小叶洵总是能睡得十分安稳,似乎从没考虑过靠在树杈上的叶清随时都有带着她一起摔下去的危险。 而这时候,若是被她娘岳大侠给觉察了,那位夫人必是要温温柔柔来上一句:“夫君,你若是再抱着洵儿爬树,家里的《孙子兵法》旧了,你该再抄一本儿了。” 叶大侠此时总是会很没骨气地抱着叶洵滚下来,一边跪搓衣板一边抱着叶洵抄书。 叶洵就在旁边咯咯笑,有事儿没事儿还撕叶大侠抄好的章节。因此待她长到顽童的年纪,她爹便从此翻身把歌唱,三天两头地罚叶洵抄书。 这大概就是这父女俩厌恶抄书的源头了。 叶洵沉浸在叶大侠清凉明丽的哨声里,忽然就笑了,叶大侠睨着她眉眼,估摸着这丫头多半是想到了自己什么糗事,索xing没停下来问,自顾自地吹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大侠一曲毕了,撩起车帘儿一看,已是颇为熟悉的风景了,他忽然对车夫jiāo代道:“这位拉车的小哥,麻烦您慢些,我一会儿给你多些加钱。” 那车夫乐憨憨地回道:“那多不好意思,劳您破费了,那就再加个二两银子吧。” 叶清:“……” 叶洵有些不解道:“为何要慢些,这路并不颠簸。” 就见叶大侠微微皱起眉头,神色带了些严肃 分段阅读_第 97 章 ,对叶洵郑重道:“就快到了,洵儿,爹有话要跟你说。” 不知怎的,少有的见着叶清这样的表情,叶洵总有些心慌,她点点头,凝视着叶大侠的眼睛道:“爹你若是有什么,便直说吧。” “你很爱那小子么?”叶大侠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啊?”叶洵虽不知叶大侠为何这么郑重地问她这样的问题,却仍是答了:“是的。” “无论那小子是什么人,你都愿意同他白头偕老?”叶大侠又道。 “爹,”叶洵扶额道:“女儿知道您不喜欢我同朝堂中人来往,可您不入朝堂,是因为牵挂之人不在朝堂之上,而我恰好喜欢上了那位天潢贵胄。您不是说了么,叶家的儿女,于情爱一事,只需记得遵从内心。” 叶大侠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爹不会拦你,只要你自己不拦着自己。” “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叶洵没来由的心中一慌。 “洵儿,这刚过了年关,你也是快二十的大姑娘了,寻常人家的姑娘像你这么大的,怕是膝下都有好几个儿女了。有些事,既然走到了这一步,爹还是想让你知道,也想让你自己做决定。一会儿到了家里,爹会带你去见一个人,若是你见了这人,还决定要嫁给那小子,而那小子也愿意接受你,我和你娘都会去参加你们的成婚大典的。” 叶清少有的如此郑重,教叶洵一时愣住了。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叶洵,忽然有些不敢去问,这个人是谁,自己又为什么,可能会因着这么一个人,就放弃对楚尚璟的爱。 这世间,唯有情爱一事,总是叫人失了理智,任凭他刀山火海也是要闯一遭的。能拦在这般热烈的情爱前头的,会是什么呢? 叶洵只需稍微想想便能心知肚明,可她不敢去想。 作者有话要说: 跟大家说一下哈,因着三次元最近真比较忙,所以在榜日更,不在榜隔日更,希望大家可以体谅下作者码字不易哈,若是有等不及的小可爱建议养肥。更新时间是晚上是十一点左右。 第42章 南暄 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那车夫许是技艺高超,堪堪卡着点停了车,对里头道:“您说的地儿到了。” 叶清率先下了车,睨了眼神色略有些恍惚的叶洵没有言语,给那车夫递了好大一袋银子,倒是比先前说好的价格还多了不少,那车夫憨笑着揣在怀里,连连道谢。 而此时不论是叶大侠还是叶洵,都没了心情。 叶洵随意打量了一眼周围,一片荒野,像是寻常人都不会来的地界儿,不远处却有一间炊烟袅袅的房子,她估摸着这大概就是自己爹娘现如今的住处了。 这边的风景倒是不错,自打进了京城,满目所及都是些红砖碧瓦,富丽堂皇得叫人颇有些纸醉金迷。而这片荒野,和那掠过原野将枯草扫的簌簌作响的风,倒是让她浑身一凉的同时,又仿佛回到了爹娘庇佑下无忧无虑的日子。 正思量着,她忽然发觉远处看起来是荒野的田上,其实是种着三两东西的,只是都枯残了,只有依稀的小树苗还堪堪立着,却也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她开口道:“爹,这片田是你种的吧。” 一心寄情山野却始终学不会种田的叶大侠:“……” 没理会叶大侠窘迫的神色,叶洵又走近了些,看见那片荒野旁有一小块田地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景,虽说这块地小些,可上头疏密有致地长着好些小树,虽说冬日里的小树叶子落了个干净,可树干上都牢牢地缠着麻绳保暖,那小树也比叶清那看看僵死的树苗壮硕不少。 不用猜了,这肯定是她娘种的。 早在叶洵很小的时候,爹娘就分田而治,据说爹曾经死乞白赖地求她娘合种,奈何叶大侠的种田本事实在是教人不敢恭维,被她娘无情的拒绝了。 想到这里,叶洵又觉着好笑起来,就听叶大侠叩响了门扉,叶洵回过神来,才发觉已经走到了那处小木屋,而那头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只响了一声就开了门,果然是她那年纪不轻却风韵犹存的娘,见着叶洵面上一喜,先是揽过女儿的手,又笑盈盈对叶清道:“你去煮饭。” 风尘 分段阅读_第 98 章 仆的叶清大侠二话没说,便拾掇拾掇进了厨房。 “娘,好久不见。”叶洵欣喜道。 “出落得愈发俊俏了,来,进来陪娘说说话。” 两人随意拉了些家常,叶洵把自己的经历都说了个遍,才想起来道:“爹说要带我回来见一个人。” 这事儿一直闷闷在她心里头,总觉着像个疙瘩似的,无缘无故就冒出来惹得她心烦意乱。 她眼见着岳大侠的面色微微一变,却仍是温柔笑道:“莫急,先吃了接风洗尘的晚饭再说。” 叶洵听了也不便多讲,一家子和和乐乐的吃完了一桌子家常小菜,叶清才正色下来,带着叶洵走到了一间房前,这间房叶洵刚进来时就觉察了,一直门窗紧闭,奇怪的很。她疑惑地看了叶清一眼,就听叶清叩响了那扇死死关住的门,手里提着食盒,想必是为房中人送饭的。 “劳烦岳大侠了,进来吧。”里头传出一个女子的声响,带着教人说不出的舒心。 叶清同叶洵对视一眼,打开了房门,里头床帘并未挂起,隔着一层布匹,叶洵只能依稀见到床上似乎坐着个人,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就见叶清放好了食盒,又关上了门,叫叶洵坐下后,便走进了那床榻,隔着床帘对那人轻声道:“我是你叶伯伯,叶洵回来了。” 那人忽然就没了声响,过了许久,叶洵心绪有些不宁,为了强压下这种诡异的情绪,她只好百无聊赖地给自己沏茶,正琢磨着如何让那茶水落下来又细又长,还不撒出来,就听见一阵儿窸窸窣窣的声响,叶洵循着声望过去,就与刚掀开床帘向叶洵看过来的那人四目相对。 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叶洵唰得站起身来,差点摔了手里的茶壶。 床上卧着的那人,面容眉眼皆是同她如出一辙,如果不是这人还倚靠在床上,叶洵几乎要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她僵立在原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艰难开口道:“您,就是南贵妃娘娘?”她不得不承认,若她是皇上,见到自己怕是也要误认为南晖的,她实在是不敢相信,世间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两张脸,难为顾枫竟然见她第一面就知道她不是南晖。 南晖微微颔首,算是回答了叶洵的问题,就听身旁的叶清又甩出一句话,叫叶洵如遭雷殛,当场灵魂出窍—— “洵儿,过来见你姐姐。” “姐姐?”叶洵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议重复喃喃道:“她是我的姐姐?” “洵儿,你冷静些,这件事爹本想瞒着你一辈子。”叶大侠脸上露出了心疼的神色,一贯吊儿郎当的面儿上,那双眼眶却有些发红:“可你要同楚家那小子在一起,爹就不能不把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秘密说出来,你有权利知道,你有权利在清楚所有事情的情况下做选择,而不是懵懵懂懂地嫁给杀父仇人之子。” “叶洵,你是南家的二小姐,南暄。” 淡而无味的几句话,却如同在叶洵的心里头砸下一个无法填补的大坑,汩汩地冒着鲜血,却是拼尽全力也堵不住,只能任由它沿着四肢百骸支离破碎的流淌下来。她一时楞在原地,抓狂地去摸腰间,却发觉刀早就遗失在了皇宫,忽然肝胆yu裂地跌落在地。 她恍恍惚惚间忽然想起在她同化名王景的楚尚璟流连京城外头的时候,遇见的那个稀奇古怪的老人,也是后来救了楚尚璟的端衡老人。 那时他见她的第一面就同她说:“你是南家的小姐。” 叶洵原以为是端衡老人疯话连篇,或是将她错认成了南贵妃,可现在看来,端衡老人根本就是知道她是南家二小姐,那么想必他也是认出了楚尚璟的,所以看见她同楚尚璟在一块儿,才刻意提醒她。 可她还是爱上那个人了。 灭了她满门的那个人。 恨她亲生父亲入骨的那个人。 那个,因为她不是南晖,和南家没有任何关联,才肯爱上她的那个人。 可她甚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迷迷瞪瞪中,忽然有一双温柔的手扶住了她,叶洵抬眼看过去,发觉是南晖,只是—— 那本该亭亭玉立的姑娘,正坐在装了车轮的木椅子上头,颇有些艰 分段阅读_第 99 章 难的躬身想要扶起她,而清丽婉约的裙裾之下,只有一只玉足。 “南暄,”南晖声音顿了顿,又换了种说法:“妹妹。”她看了眼一旁心疼的揪住的叶大侠,轻声道:“你冷静些。” 叶洵只觉着周身一切都是陌生的,素未谋面却有着一样面容的姐姐,多年朝夕相处却非亲生的爹爹,还有那盘根错节有着杀父之仇的爱人,串联在一起都像是一场笑话,嘲笑她一人的无知,不留情面地撕开了她这些年在旁人的粉饰太平下过于安稳美满的人生。 她忽然深吸了口气,勉强支撑起忽然虚软的身子坐起来,对一旁的叶清道:“还有什么,也一遍说了吧。” “我同你亲生父亲,是至jiāo好友。”叶清略带着低沉的喑哑,缓缓道来。 “二十年前,你同南晖一起出生,我师父端衡老人云游的时候,偶然间算出了天机,劝诫你父亲将一个女儿送走,否则南家不日将会灭门。” “我原以为,真是什么玄妙的路数。这么些年,我才想明白了,我师父怕是早就看出了南国公日后会不臣,因此想为他留住最后一点血脉。” “可南国公并没有意识到,而是急冲冲地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带走他的一个女儿。” “我选了你。” “我和你娘一同去了南府,两个孩子我都在怀里抱过,你姐姐稍一碰就醒了哭闹,而你却一直安安静静地睡,丝毫不闹腾,为了不被旁人发现,我选择了声响不那么大的你,漏夜带着你离开,回到边远之地闭居。” 叶洵忽然笑了,颇为自嘲道:“我竟然是因为太喜欢睡觉,才躲过一劫,没成为楚尚璟的刀下鬼的么。” 叶清知道她此时约莫是没了理智,只好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们骗你哥哥,说你是我们在外头云游的时候生下的女儿,是他的亲妹妹,这么多年我们也一直对你视如己出。” “你养母给你取了名字叫叶洵,洵美且异,说是好意头。” “你原名叫南暄。叙温郁则寒谷成暄,温暖的意思。你的亲生父亲,原本是个谨小慎微的君子,说话轻言细语的,最是xing情好。你的母亲同你长得很像,是个温柔的美人。” “至于后来他们成了什么样子,因着一些不便明说的由头,收养你之后,我便再未同他们见过。而三年前,南家果然是覆灭了,而你爹,终是走到了那一步。” “单身匹马闯入宫闱的人是我,不过只是为了见昔日的生死之jiāo最后一面,而他在临死前把另一个女儿托付给了我。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我深夜劫狱,将南晖带出了宫,从此闭居在此。” “南晖的腿——,她在狱中受了刑,左腿溃烂,我只好给她截去了左腿。” “我说完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叶清看着一动不动的叶洵,心又揪紧了些。 “没有了。”叶洵轻声自言自语道,“什么也没有了。” 她有些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却忽然一栽,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 注: 叙温郁则寒谷成暄,论严苦则春丛零叶。——刘峻《广绝jiāo论》 这章算是揭晓谜底了,叶洵和南贵妃是双生子,不知道有木有小可爱猜到呀? 第43章 闺聊 京城,清凉殿。 “皇上,您歇息着些,多少用些晚膳吧。”高六瞅着楚尚璟百无聊赖地坐在龙椅上头,又对着那把长刀入定,想着御膳房的人来问了几次了,还是小心翼翼提醒道。 “嗯。”他闲闲应了,状似无意地把目光投向外头,全然极力掩饰住自己的失神。高六连忙拍了几声手掌,御膳房的人便陆陆续续的上来,摆满了一桌菜。 自打叶洵丢了,楚尚璟便一直吃得不多,总觉着索然无味,御膳房绞尽脑汁地琢磨着翻新花样,每顿饭都用尽了心思功夫。 然而楚尚璟仍是兴致缺缺,每回想着从前都是同叶洵一起吃,自己还总是嫌她吵闹,就觉着心头没来由的泛起一丝苦意。他微蹙眉,对高六道:“还是没有皇后娘娘的消息吗?” “会皇上话,没有。”高六睨了眼楚尚璟的神色,面色有些为难地禀报道:“叶大侠不知是走了哪 分段阅读_第 100 章 条道,这一路上,竟是丝毫没见着他的踪影,奴才一直耳提面命地叫那些守城的官兵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竟还是全然没有叶大侠的踪迹。” 楚尚璟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就听外头禀报道:“皇上,明日帝后大婚的礼服已经制好,陛下可要过目?” 高六瞪了那不知轻重的小太监一眼,无奈这宫里头也只他知晓叶洵丢了,虽然宫里头有些风言风语的,但信的人不多,传的范围也不算广,当初知道此事的宫人们都被楚尚璟送了出去,对外只说叶洵养病,闲杂人等莫要打扰。 这位娘娘似乎三天两头的染病,宫人们为着项上人头,也不敢多置喙。 叶洵一天没回来,楚尚璟也一天未传话取消封后大典,小太监们不清楚情况,这遭怕是特地拿了做好的大红喜服来讨赏的。 高六瞥了一眼面若冰霜的楚尚璟,心下暗道这小太监怕是得偷鸡不成蚀把米,就听楚尚璟扬声道:“赏。” 高六一惊,见楚尚璟面上仍是淡淡,竟一时捉摸不清他的心意,只上前去接过那红木盘子里头叠的整整齐齐的礼服,身后的小太监跟着接过了皇后喜服,正要搁在案上,就听皇帝陛下叫了声慢着。 言罢也没看那几乎没被动过的饭食,放下了碗筷,叫身边人伺候了漱口,便起身亲自接过那件皇后礼服。他仔细摩挲着上头金丝线勾勒出的凤凰,眼里竟带着几分深情。 那模样不似在看一件衣裳,倒像是透过衣裳看着心尖尖上头的那个人。他忽然偏过头对高六道:“传朕旨意,因皇后仍未病愈,明日封后大典延期三月。” 高六心里头提起的那口气终于放下了,忙拉着身旁刚刚来送了喜服的小太监一起跪地接旨,那小太监愣头愣脑地,还不知是怎么回事,这怎的刚送了礼服就说要延期,直到被高六瞪了一眼,才悻悻低下了头。 叶洵仍了无踪迹,而明日就是举国瞩目的封后大典,高六正忧心着皇上会不会破罐子破摔,折腾出什么举世皆惊的事儿来,奈何皇上最是有主见,他不过是个宦官,也不敢多言。所幸这位年少登基的皇帝陛下心里头还是理智的,总算是在封后大典的前一日悬崖勒马,吩咐了延期。 他接了旨便吩咐人去传达下去,又添油加醋地传达了皇后娘娘是何等的病重不起,辜负了天下万民百官的期待。虽说平息了群臣百官无缘无故白准备了一场的怒气,但也有嘴碎些的暗自说着怕是老天不肯让着山野丫头当皇后,才刻意发落了她,叫她病重不起。 高六无法,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两权相害取其轻,他效忠的到底是皇上。 这话且不谈,自打那回叶清给叶洵说明白了前因后果,从小到大几乎就没怎么生过病的叶小土匪就忽然病来如山倒,缠绵病榻月余,才渐渐能下地。倒是真的同楚尚璟那随口拟的借口不谋而合。 叶大侠心疼她的很,但也不知如何宽解,他一个大男人,总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趁着叶洵养病这些天,闷头替叶洵制了一把新刀—— 他当初在马车上的时候,就发觉刀给掉在皇宫了。那原是他的佩刀,叶洵十五岁及笄之年,叶大侠便将自己的长刀赠与了叶洵。这时候再回宫拿刀实在是风险太大,他只好给叶洵新制了一把刀。虽说自己那把刀削铁如泥的材质可遇不可求,但这把到底是自己亲制的,还在刀柄上刻了一片小叶子。 他听岳大侠说是叶洵醒了,刚打算去赠刀,便听岳缨说叶洵才醒,南晖便去找她了。叶大侠微微叹了口气,收起了长刀,没有说话。 “听说你醒了,我来看看你。”南晖坐在叶大侠替她制的轮椅上头,浅笑着对叶洵道。见着她想起身,又替她掖了掖背角。 “我这是,睡了多久?”叶洵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少见的虚弱沙哑。她有些茫然地抬起胳膊,揉了揉太阳xué,只觉浑身酸涩,恍若大梦初醒的迷离。 她接过刚刚南晖帮着倒的一杯茶,仰头饮了一口,才觉着四肢百骸的知觉渐渐回笼。 “快月余了。”南晖的声音带着教人舒心的温柔,恬静道。 “噢,这么久了。”叶洵随意应了一 分段阅读_第 101 章 声,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看向南晖,却在触及那同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容时,有些yu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问,宫里头怎么样了?”南晖善解人意道:“皇上把封后大典延期了三月,怕是等着你呢。” “你,”叶洵见南晖说的这般轻巧,有些犹疑道:“我以为你会不愿意提及他。” “小妹。”南晖忽然轻笑一声道改口道:“不,南暄。” “还是叫我叶洵吧。”叶洵忽然道,听见明明属于自己,却全然陌生的名字,叶洵说不清楚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 “好。”南晖微微低垂了眉眼,对叶洵道:“我是差点举着簪子杀了他,但我不恨他。终是我们南家先对不住皇上。”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叶洵看向南晖淡然的神色,心里头没来由泛起一丝酸楚,问道。 “因为父母之命不可违,洵儿。”南晖颇有些自嘲大的苦笑一声,接着道:“普天大众谁人不知,自古以来先忠君,后忠父,可事到临头的时候……”南晖的声音截然而止。 更何况,除了父母之命之外,还有那个人。 那个人说着要和她的父亲一起谋反。 可那个人骗了她。 “姐姐。”叶洵忽然开口叫南晖,后者一惊,她头一回从叶洵口里听见这两个字,眼里眉梢又带了些惊喜的笑意:“怎么?” “你爱过什么人吗?”叶洵这些天昏昏沉沉的,也不知何时醒何时睡,朦胧幻境的梦支离破碎,而大梦一醒,只觉得荒谬,急不可耐地想要寻找一个宣泄口,仿佛这样就能排解那无从揭开的谜题。 南晖微微颔首,目光澄澈地看着叶洵,等着她的后文。 叶洵看着这样的南晖,一时间有些不真实感,眼前这个笑容浅浅温厚的姐姐,似乎与楚尚璟心里恨之入骨,宫人谈之色变的“南贵妃娘娘”相差太远,她勉力维系住胡思乱想的心神,对南晖道:“可如果你深爱之人,是你的仇人呢,你会怎么办?” 南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金銮大殿上生杀予夺的那位,这件事,怕是得永远横在叶洵的心上了。她移开了目光,不知怎么去面对叶洵,良久的沉默之后,她忽然开口道:“你在京城,见过一位叫顾枫的侍郎大人吗?” “他如今已经官拜丞相了。”叶洵不知南晖为何忽然提起顾枫,但想到南晖许是不愿再谈论刚刚的问题,便也不强求,顺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 “哦,是吗?”南晖面上有些惊讶,可声音仍是淡淡的,似乎并不意外:“皇上倒是愈发信任他了。” “楚——”叶洵语气顿了顿改口道:“他,他还把自己的妃子赐婚给顾枫了。”说道这件事,叶洵想起那眼里带着执着的认真的楚尚璟,又觉着有些带着好笑的无奈,全然未觉南晖登时面色一变。 “你说他,娶妻了?”南晖的语气微微上扬,倒是比刚刚听说顾枫官拜丞相倒是更吃惊些。 “嗯。怎么了?”叶洵终于后知后觉地琢磨出了南晖神色的不对劲来,问道。 “没怎么。也对,他老大不小的人了,娶妻也最正常不过了。”南晖轻声道,刚刚的情绪如同镜花水月,从未发生过。 “是了,你大概更恨顾枫吧。毕竟是朝夕相处多年的人,多少也有情分的。”叶洵琢磨过来,感慨了一声。想着南晖大概是听说昔日背叛的仇人如今加官进爵,抱得美人归,多少是不快的。就听南晖道: “爱恨这回事,不是向来相生相依么。” 平平淡淡的语气,却愣是叫叶洵听出了一丝混迹在温柔中的咬牙切齿来。南晖对她轻笑一声道:“若深爱之人,是仇人,那便与他死生不复相见,前程往事,就当是随风一场,老来笑谈吧。” 这么些年,每每念及曾经的岁月静好,年少情长,不是没想过回去找顾枫,只是午夜梦回惊醒的时候,他的欺瞒,他决绝残忍,和他一直到行刑前,都没来见自己一面。诸多种种,渐渐加重着南晖心里头的恨意。 如今看来,顾枫倒是早就不念旧情了。 如花美眷在侧,同她南晖还有什么关系呢? 大概下回梦里头见着爹娘的时候 分段阅读_第 102 章 ,南国公揪着她的袖子要拽她下十八层地狱,问她是否还痴心不改的时候,她终于可以趾高气昂的回答:“不爱了。” 叶洵不晓得她心里头的百转千回,迷迷瞪瞪地从昏迷里醒来,她还没来得及多思索,满心满眼尽是同楚尚璟的美好时光。 此番脱口而出问了南晖,她琢磨了片刻,那般浑身发凉的感觉,才逐渐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叶洵。”南晖看着面前眼里光华逐渐消失的叶洵,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残忍的话:“除此之外,你自顾自地想着你能否原谅皇上,可你怕是不曾想过,皇上若是知道了你的身份,他会心无芥蒂的同你重归于好吗?” 会吗? 第44章 积怨 都不需南晖再多说一句,叶洵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怎么可能会呢? 初入宫闱,如同闹剧的一般在深宫里挣扎,乔装改扮跟踪她,表明心意后把她囚禁一月不闻不问。 ——这些不都是因为他把她错认成了南家的小姐吗? 就连后来的疼爱与纵容,也是在确认了她的确同南家无关之后。 可她就是南家的小姐啊。 约摸着打蛇打七寸,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恰好戳中了她的心间最隐秘的伤口,扎得心里头血流如注,仿佛浑身都脱了力。 叶洵手里劲一松,茶杯清脆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法挽回的模样。 外头的叶大侠冷不丁听见了,忙破门而入,就看见了怔怔盯着床边茶迹的叶洵,他有些慌了,顺手放下了给叶洵做的长刀,扶住叶洵的肩膀问道:“洵儿你怎么了,洵儿你冷静些!” 旁边的南晖似是觉察到了自己身在其中的突兀,轻描淡写道:“叶伯伯,南晖先告辞了。”言罢用手转起了木轮,要往外头去。 “你对叶洵说什么了?”叶清扶着快要虚脱的叶洵,没有回头看南晖,声音却带着少有的厉色。 “我能说什么?”南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声音仍是没有起伏,带着不近人情的冰冷:“我不过是告诉她那些她应该知道的。虽说南暄在外二十年不曾归,但她身体里头流着南家的血。” “南晖!”叶清扬声道。 而南晖的仍是不动声色,面上的笑意竟无端让叶清察觉到了一丝嘲讽。 叶清没再看她,任由她转着轮椅离开。他睨了眼昏过去了叶洵,甚是小心的将叶洵扶在床上躺好,又替她盖好被子,搭了把脉。那脉象虚浮,他心下了然,便去平日里放yào草的地方拿了几味yào拿给岳大侠煮了,便要去找南晖,却被岳缨拦下了: “你想跟她说什么?” “夫人,”叶清沉了沉音色道:“南晖这丫头,怕是心里头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无论你要说什么,”岳大侠抬眼看了看叶清:“莫要刺激到她。” “此话何意?”叶清面色有些疑惑。 “有一回我闲来无事去看了你的地,刚巧路过见着她在浣衣。那靠着她的溪水,似是一片红迹。”言罢叶夫人大概是知道自己说的过于离奇,又补充了一句道:“我也只瞧见过一回,许是我看错了说不定,总之你谨慎着些。” “原来夫人还替我料理过田地,难怪我这年还养活了三两棵树苗。”叶清玩笑道,见岳缨因着他这一句错了点子的玩笑眉头稍展,才正色道:“多谢夫人了,我会去同她好好说的。” “嗯。”叶夫人应了,又好整以暇地看他一眼道:“今年若是保不住我替你养的那几棵树苗——”她随意捏了捏手指,状似无意道:“《诗经》旧了,《楚辞》被隔壁婶子家的小秀才借走了,《周易》上回给老王的孙子不小心给撕破了,你这回想抄哪本呢?我想着干脆一并都抄了吧,省事儿。” “告辞。”叶清给岳缨作了个揖,连连退走,默默捏了把汗,没瞧见后头叶夫人意味深长的目光。 虽说自己是长辈,念及男女有别,他还是叩了声南晖的房门,听见里头应了才走进去,见到南晖少见的正在对镜梳妆,素白的面色上擦了些殷红的胭脂,透着教人脚底发凉的美艳。 叶洵素来不爱粉黛,而南晖同他们一块相处养病,也从未如今日这般浓 分段阅读_第 103 章 艳抹,看着这样再熟悉不过的面容露出这般的颜色,叶清面色一顿,开口称呼道:“南大小姐。” 南晖轻笑一声,面色却是冰冷的,已然撕破了总是温和恬静的面容:“叶伯伯不是一向叫我晖儿?” “我以为你放下南家了,”叶清道:“现在想来,还是叫你南大小姐合适。”他咬中了“南大小姐”几个字,气氛一时有些冷硬。 “瞧叶伯伯这话说的,我一直是南家人。”南晖捻起眉黛,细细对着铜镜描眉,比寻常温婉秀丽的眉线颜色深了些许。 叶清听完,沉声道:“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你,但叶洵要不要同姓楚那小子好是她的事情,你别从中作梗。” “我能作什么梗,”南晖笑了:“您真该忧心忧心那位真龙天子,还能不能接受洵儿,若是知道这里还有个南家余孽,你说,他会不会赶尽杀绝呢?”南晖的声线带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妖冶蛊惑,叫叶清脚底生凉。 “晖儿,我同你爹生死之jiāo,又养育叶洵多年,我希望你不要把你的仇恨加诸于叶洵的身上。我带叶洵回来,是要告诉她一个真相,好让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做出选择,至于后头如何,都该是她自己的决定,我不希望像今日一般,再见着叶洵昏厥了。”叶清没有分毫加重语气,却无端多了些压迫感。 南晖似是扮好了妆,偏过头看着叶清道:“您当年为什么不选择我呢?”语气中竟添着几分俏皮,教人唇齿生寒。 “我说过了,因为一抱起你就哭闹。”叶清解释道。 “哦,我忘了。”南晖揽镜自照,似是十分满意自己的妆容,旋着轮椅面对着站在一旁的叶清,抬头看向他,明明是仰视,却生出几分倨傲来:“这三年,多谢叶伯伯了,可您和叶夫人对我越好,我就越不能接受,为何当年被寄养的人不是我。” “你羡慕叶洵,可叶洵至今都不知她父母是什么模样,从小跟着我餐风露宿,怎么比得上你这王府里头的金枝玉叶,锦衣玉食的长大。哪怕你如今生活不便些,到底也是保住了一条命。”言罢他看了眼南晖的裙裾,叶夫人特意给她制了能掩住脚的长裙,寻常并不能见着底下的那并不完整的腿。 “金枝玉叶?南柯一梦罢了。”南晖似是疲累了,竟又打开妆奁,把面上的色彩尽擦去了。 叶清念及叶夫人的话,觉着再没什么话可说,于是起身对南晖道:“你好自为之。”南晖若有若无的应了一声,清清浅浅的声音随风去了。 ================= “陛下,更深露重,奴才服侍您歇息吧。”高六睨着正一丝不苟批折子的楚尚璟,试探道。 楚尚璟应了,忽然打量了高六半晌,对后者道:“你带的那个小徒弟,叫什么来着?” 高六明白过来,这约莫指的是上回跟在他后头接过皇后礼服的那个小太监,作为宫里头首屈一指的太监总管,高六手下也带了不少徒弟,上回那个叫张全,算得上机灵,因此被高六带在了御前。 他答了张全的名字,便见着楚尚璟微微颔首,吩咐道:“你多培养着些。”他见着高六登时面色一变,想着这人怕是想岔了,又极为难得地补充道:“朕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只是打算放你出宫,朕记得你在宫外还有个心上人。” 高六猛地抬头,忙跪倒在地,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便听楚尚璟带着略显疲倦的声线道:“朕如今才明白,当初年少冷血,念及云绣是江湖杀手,而云绣楼又是搜集情报的地方,而你是朕自太子时就最为得力的心腹,若是你同她一起,对朕总是威胁,因此才硬生生的拆散了你二人。这些年你忠心不二,办事也妥当,又是三十来岁正好的年纪,上回朕见着云绣楼那位娘子还等着你,思量片刻,索xing成全了你们。” 高六在一瞬间的震惊过后,依然恢复了冷静的神色,有条不紊道:“恕奴才难以从命。奴才已是半残之人,承蒙红玉娘子不嫌弃,可奴才不能耽误她的一生。更何况,奴才伴君久了,怕是旁人伺候不好皇上。” “你这又是何苦?”楚尚璟略叹了口气道:“朕年少的时候,觉着什么 分段阅读_第 104 章 情爱都是镜花水月,因此也并不觉得让你同云绣分开是件残忍的事儿,如今才明白过来,你竟是不愿了。高六啊,你莫怪罪朕,起身来说话吧。” “陛下!”高六磕了一个响头:“当初回宫,也不全是被陛下命令,也是奴才自己不愿意再耽误云绣。奴才一个残缺之人,如何能给她幸福?还是莫要再耽误她了吧。” 楚尚璟微微蹙眉,起身扶起了高六,揉了揉眉心道:“罢了,随你吧。你何时想走尽管跟朕说一声便是了。” “谢皇上隆恩。”高六唯唯诺诺应了,忙给皇上宽衣解带,却听见外头似是有什么东西正敲着窗,发出细密的声响。 高六忙上前去,隔着窗户凑近听了听,确认没有暗器或是刺客的声息,才推开了窗,一只麻不溜秋的雀儿正拿喙啄着窗户,一个不留神栽了进来,直接撞在了楚尚璟的怀里,竟是十分温顺的停留在楚尚璟手心,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慵懒。 楚尚璟看到这雀儿便想起了那个拿灰雀儿传信的丫头,一时多了些怜爱,正顺手抚了抚它的毛,忽然发现这鸟的脚腕上绑着树叶。 瞧见那叶片的电光火石之间,楚尚璟心如擂鼓,好容易稳定了心神,他才微微颤着手,拿下了那鸟雀身上叶片,迫不及待地打开,便见着里头是他熟悉的自己,一时间看着那七拐八绕歪歪扭扭的字体,竟觉着心头温热。 “勿念,安好,不日归。”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末尾修了一下,建议小天使翻回去瞅一眼,不影响剧情,感谢,再次比心=w= 以及推一下基友的文《和班长谈谈恋爱》井井淋漓 现耽小甜饼 cp:患有偷窃癖的高岭之花学霸受x崇尚爱与和平正义化身班长攻 第45章 福鸟 只这一句。楚尚璟便觉着这些天心里头空dàngdàng的失落焦躁,如同被一汪澄澈清泉顺着四肢百骸流过,带着教人心安的温软。 他面上带着些喜色,把那叶片视若珍宝的放在枕边,又把手里的雀儿递给高六道:“赏!” 高六一时同那憨头巴脑的灰雀儿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置信道:“赏谁?” 楚尚璟伸出手指点了点那正缩着脖子卧在高六手心里的灰雀儿道:“它。” “带它去御膳房,想吃什么随意,再给它裁一件过冬的衣裳,天儿怪冷的,它大老远飞过来不容易,再给它安排上好的铺着锦被的鸟笼,记着把门儿开着,若是它吃饱了想走千万别拦着。”楚尚璟接着吩咐道。 全然不知自己已然成了贵鸟的某灰雀儿不明所以:“叽——” “真乖。”楚尚璟眼里满是宠溺,又顺了顺那灰雀的毛:“同她一般乖巧。” 高六嘴角抽搐了一番,心中暗自腹诽,皇帝陛下怕是忘了刚进宫的皇后娘娘有多能闹腾。 自打这福鸟来了,楚尚璟心情好了不少,连众大臣都觉察出来,那些想要把自家女儿嫁给皇上的老臣们如同雨后春笋,成片成片的冒了出来。 所幸楚尚璟心里头敞亮的很,竟是少有的和颜悦色,应付了那些老臣。 而从前总是在朝堂上帮着他舌战群儒的顾枫却越来越难觅踪迹,自打萧成玉有孕,顾枫总是焦头烂额的,从前无事总是要同楚尚璟对弈赏琴,可如今,却总是上朝后就离开,也甚少再同大臣们费些口舌。 那日叶洵被劫走,顾枫走后又递了信过来,素白宣纸上是顾枫风流不羁的笔迹,大意也不外乎安慰劝诫。楚尚璟念着顾枫即将初为人父,加之自己多少有些神思不属,也没有细细追究顾枫对朝政偶尔的不上心。 有了来日可期,等待就有了希望和意义。 =========== 一尘不染的书案上,搁着上好的银毫,旁侧搁着雕花的砚台,上头刻着一行小诗,说不出的凌厉狷狂,若非亲眼见得,实在是难以相信这竟是一个山野村夫的书房。 而拿着这柄价值连城的银毫的人,却丝毫不知它的价值,在砚台里头来来回回裹了好几层墨,才在铺开的生宣上胡涂乱抹起来。此人正是叶洵。 自打上回南晖说了那些话,叶洵便一直耿耿于怀,思来想去,还是琢磨着同楚尚璟写了一封信, 分段阅读_第 105 章 爹爹说让她做选择,可或许,她最需要得到的是楚尚璟的认可。 她把写好的信瞒着叶清递给了送信的马夫,便回了房里头,拿起先前叶大侠留在她房里的刀。 叶洵那日没过多久便醒来了,她不似旁的受了心伤的病人一般,反倒是积极吃yào,积极练功,没几日,便恢复了好端端的模样。也就理所应当的发现了叶清上回留在她房里的刀。 当初叶大侠本想亲自送给叶洵,再说几句勉励宽慰的话,可上回被南晖气极了,把刀落在了叶洵在这里,一直也没想起来。 所幸叶洵冰雪机灵,瞧见那刀柄上头的小叶片便懂得了。以至于她大病初愈,拿着新刀在院子里练功的时候,把叶大侠惊了一跳,心下也渐渐明白了叶洵的决定。 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里,却无端有些老怀甚慰。叶清一边执着妻子的手,一边颇为赞许的看着练功的叶洵,就听自家夫人岳缨忽然道:“洵儿好些了,听说汀儿在云姑娘那里落脚了,倒是你这当爹的,去京城打听过叶汀的下落没有?” 叶大侠一拍脑袋,旁的已经不用多说了。 ——显然是没有。 当初被叶洵的事儿急的差点两鬓斑白,尽管一向自诩风华正茂的叶大侠并不想承认,并且一回来就开始吃各类黑发的yào材,才总算是黑了回来。 那时候看到叶洵画像之时,叶清其实敏锐的察觉了八成是有人特意算计他,不然那告示也不会那般写,但身为人父,也顾不得那么多,叶大侠还是星夜兼程赶到了京城,直接在上朝头一天靠着那螭虎头见了那姓楚的小子。 楚尚璟故意骗他说叶洵有喜的时候,叶大侠虽说当时气的七窍生烟,细想起来却察觉了其中蹊跷,敏锐的嗅到了楚尚璟扯谎并不想放人的意头,因此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叶洵给提溜了回来。 这一趟赶得急,加之先前叶清并不知道叶汀离了青山帮,已经落脚京城了。直到路上叶洵告诉他有关叶汀的事儿,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所幸叶汀虽说身子弱些,所幸云绣也是个妥帖的至jiāo,大抵是不会有什么事。 叶清自己从小没爹没娘,散养长大,一直觉得男孩儿就该摸爬滚打,日后才能顶天立地,爹娘溺爱的狠了倒是不好,因此不必那么上心。这回夫人问起,叶清也琢磨着好些年没见过自家儿子了,于是当夜,叶大侠便收拾起包袱,踏上了再一次进京的旅途。 而暗处有一个看不真切的身影,从树下缓缓摇着轮椅出来,看见叶大侠急着离开,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 丞相府内今日的灯点的少了许多,看不分明,而黑夜往往是最好的遮挡。 一个身着素白布衣的身影快速闪进了房中,而后里头亮起了烛火。顾枫收起点烛火的火折子,见着下首的人揭开头顶的宽帽,露出底下温润苍白的面容来。身旁带着鬼魅面具的男子垂首恭敬道:“主子,叶公子到了。” “我看见了。”顾枫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对李客道:“你莫要在这里守着了,去瞧瞧夫人如何了,她近来总是夜不能寐,也吃不下东西,虽说是孕期,这反应也太大了些,宫里头的太医不顶用,你好好给夫人开副yào。” “是。”李客躬身应了,便恭敬退开。 就见顾枫好整以暇地看了叶汀一眼,笑道:“叶公子奔波劳碌,若是不嫌弃,便先在寒舍歇下吧。” “若是丞相大人这里的府邸都叫做寒舍,那天底下怕是只有皇宫才算得上豪宅了。”叶汀冷淡道。 “叶公子说话还真是有趣,比你那直眉楞眼的妹妹讨喜许多。”顾枫笑道。 “舍妹还轮不到旁人评价。”叶汀继续道,没来由的,他总觉着眼前人的笑容给他一种极为不适的感觉。 “噢,当哥哥的心情,我明白,其实我从前也有个妹妹的,只是不是亲的罢了。”顾枫云淡风轻道。 叶汀没耐心弄懂他在玩什么文字游戏,这些天每每念及无缘无故出现在街头的叶洵画像,同青山帮四十余人的尸横遍野,便总是夜不能寐。李客一直替他料理着身体,虽说明显有精神了不少,可 分段阅读_第 106 章 只稍微断一断yào,便觉着焦躁难耐,愈发的不适,如同周身力气都被抽去。 李客告诉他大抵是他常年服yào,对那yào产生了依赖,日后会慢慢减少yào量,容他的身体逐渐恢复。 叶汀没有多想,可到了夜里,总觉着翻来覆去的睡不好觉,他归结于多半是自己心事太重,因此直接对顾枫开门见山道:“我此番来,是为了查清楚两件事到底是谁做的。旁的闲话,先不多论。” “洗耳恭听。”顾枫低垂了眉眼道。 “其一,叶洵画像之事。其二,青山帮被屠之事。”叶汀抬眼望向顾枫,希望能从中窥见端倪,虽说线索直指宫里头那位,可这无缘无故帮他的顾枫大人,看起来却多少有些可疑。且这一来便被带入了丞相府,四顾之下,发觉也并未有云绣的踪迹,叶汀不多时便明白过来,想来此番是顾枫特意寻他,同云绣本无丝毫关系。 然而顾枫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吃惊,丝毫不似作伪道:“什么?青山帮被屠了,那你家那小妹妹可不是得心疼死了。那画像之事又是什么?” 叶汀不相信一路上李客没有提前同顾枫通过信,见得对方装傻,叶汀也索xing不拆穿,倒是疑道:“你这般在意叶洵是为何?” “实不相瞒,我同令妹有过几次jiāo集,既是相熟,多关心几句也是寻常。”顾枫道。 叶汀微微颔首,便听顾枫道:“我府里正缺个幕僚,你若是愿意,便来我府里当差,我自会替你查清你所求之事的真相,且你在我这里,李客也可帮你调理着身子,如何?” “你有什么条件?”叶汀道。 “明人不说暗话,叶公子果然是聪明人。”顾枫抚掌笑道:“没什么大的要求,只是一点,在我府里之时,不可联系云绣。” 叶汀抬眼看去,见到顾枫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眼里头深邃不可见,他忽然就没来由的觉着,自己喜欢云绣那些心事,面前这人似乎都是知道的,而紧接着顾枫的话便落实了他的猜测:“不过我猜,叶公子此时约莫也并不想见到红玉娘子。不妨待你日后在我府里小有所成,或是能入朝为官,在去追求佳人也有了筹码资本不是?” 尽管恰好被戳中了心事,叶汀面色也仍是淡淡,他向来什么都闷在心里头,面上像是贴着一层面具。 身在此人身边,才能更好的查清楚他到底在这些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身份。 除此之外,顾枫的话也不无道理,他先前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山野村夫,云绣不肯接受他也情有可原。 他抬眼看向顾枫,嘴角微微勾起,不动声色道:“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双更 第46章 兼程 “多谢姑娘。”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伯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里接过一只钱袋子,都不需要颠一颠,便能觉察出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那老伯面儿上笑开了花,连带着脸上的皱纹皆是一颤一颤的。打开身后马车里放着的木盒,从里头翻翻找找,拿出了一封信。对眼前的姑娘道:“旁的小老儿怕是不清楚,这封信我记得可清。老夫自打十六岁送信至今四十余年,从未见过这么有特色的字迹,说是猫爪子踩出来的也不为过。” 南晖接过信,只一眼,便确认了这就是叶洵先前递给叶清的那一封,收信人是云绣。南晖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人。她多谢了老伯,又听后者道:“叶大侠可是花重金托付我必要把这封信送到云绣手里头,若非姑娘出手阔绰,我可不做这样的事,叶大侠可是我们的恩人呐。” 南晖心里头颇为不屑,面上还是笑吟吟的应了,便摇着轮椅,刻意挑了隐蔽些的路往回去。 总是有这么些市井小民,一边赞颂这旁人的恩情,一边做着出卖的勾当。南晖心里头冷笑一声,却又无缘无故想起了顾枫。 呵。莫说是市井小民了,就连那位丞相大人,不也是一边感谢着南家恩情,一边白眼狼似的一锅端了南家吗? 她回了房中,小心翼翼地打开信,便见着里头的称呼果如她所料,并不是信封上写着的云绣,而是大殿上那位的名字——楚尚璟。 辨 分段阅读_第 107 章 认叶洵的字迹于她而言有些艰难,所幸读了好几遍还是明白了过来。粗略看来大致是这位心直口快的小丫头直接把自己是南家余孽的事情和盘托出,最后问楚尚璟“尔以为何?” 能为何?当然是杀你了。南晖翻了个白眼心道。 虽说她早料到了尽管说了那些诛心的话,叶洵可能也并不会如她意从此和楚尚璟老死不相往来,可她也是真没料到,叶洵居然直接对着楚尚璟jiāo代了所有的事情。 还好自己心里头总是不怎么放心,才特意掏钱把这封信给截了。楚尚璟能不能冰释前嫌这回事,决不能有一点闪失,不论叶洵要不要项上人头,她南晖都堵不起,可她万万不能再落到那人手里了。若是这信过去惹怒了楚尚璟,他派兵过来把他们赶尽杀绝,怕是叶大侠都护不住。 南晖将那信放在火盆里烧了,又拿小木棍扒拉开纸灰轻笑着自言自语道:“叶夫人若是早些叫叶伯伯去京城,想必他就亲自带着信去了。凑巧成这般模样,大抵是爹娘在天之灵,也接受不了南暄妹妹同那楚家的儿子有什么jiāo集吧。身为长姊,如今也只有我能替他们管教妹妹了。” ============ 一月后,京城。 “主子,叶大侠来了。”外头使女道。 云绣一惊,忙起身推开门,见着了外头的叶大侠,忙道:“叶大侠,这么晚您怎么来了,快些进来,更深露重的,外头凉。” “我也不想这么晚过来的,这不是刚刚抢了叶洵做贼心虚嘛。”叶清摘下斗笠,便随xing坐在了火盆旁。 “多年不见,叶大侠倒是仍旧风华正茂。”云绣替叶清沏了茶道。 “你甭抬举我了,我就快愁成白发老翁了,儿女后代都是债啊。”叶清扶额揶揄了一句,又正色道:“这一别经年未曾相见,倒是一直承蒙你照顾,诸多事端都帮衬着我,此番我一双儿女在京城胡作非为也多亏了你看着。” “哪里是抬举。”云绣把茶递给叶大侠,见着后者一饮而尽道,又戏谑:“你这当爹的,跟洵儿那丫头一样,只会牛饮,分毫不懂得品茶。” “洵儿那丫头随我。汀儿随他娘,对茶艺还是有些研究的。当初在青山帮的时候,我还见着他自己种茶呢。”叶清随口道。 云绣却是忽然想起了那日被泼洒在地上的茶叶,和那一点点把细碎茶叶捡起的叶汀,一时心有些抽疼,对叶大侠道:“您这回来,所为何事?可是要替洵儿给皇上传话吗?” “并非如此。”叶清拍了拍脑袋,颇为无奈道:“我先前原本没打算进京,因此洵儿有信要给皇上,我便给了信使。后来岳缨心疼儿子,我才想起来有些日子没叶汀的消息了,于是进京来见见他。早知我要进京,就该自己带着信来。虽说那信使素日里老实憨厚,但这几日我总觉着有些不安。” “哦,原来如此。”听见叶汀的名字,云绣面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道:“应该不妨事的,先前你寄给云绣楼信,我也都收到了,总不会就这一次出了岔子。” “诶,叶汀呢?怎么坐了这么久都没见他过来,洵儿说叶汀在你这里的。”叶大侠总算没忘记自己这个便宜儿子。 “汀儿确实在我这儿住了些日子,只是如今已经离开了。”云绣敛了神色道。 “他又去哪儿了?”叶清疑道。 “这,我也不知。”云绣面上微带着窘迫的红,尽管极力维系着面上正常的神色,叶清却已经察觉了端倪,对云绣道:“云绣,你老实跟我讲,你和叶汀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的事!”云绣极快的回答道,却见着叶清面上犹疑的神色更深。她念及叶汀同她倾诉心事的那一夜的狼狈收场,和第二日的不告而别,张口了几次,也没说出话来。 “他在你这儿住了许久,难不成走时都没告诉你他去了哪儿?”叶清觉着眼前云绣实在是叫他疑窦丛生。 “叶大侠莫要着急,叶汀大概是去了青山帮,如今已在回京的路上了。”云绣无法,只好说出顾枫那日告诉她的话。可究竟是真是假,云绣也不知。她手底下派去探查的人还不曾回信,顾枫如今对她又总是将信将 分段阅读_第 108 章 疑,因此她也不确定叶汀回了一趟青山帮究竟是不是真消息,可如今叶大侠bi问的紧,云绣只好说了出来。 “青山帮?”叶清重复了一声,总觉着怪异。刚刚还是不知,此番便又成了去往了青山帮。正打算开口问问,便听外头有人道:“禀报主子,飞雪、霜降从青山帮回来了。” 云绣暗叫不好,只好对上叶清疑问的目光道:“叶汀不知为何不告而别,我猜测着他应当回了青山帮,因此差遣了手下去秦山一探究竟。” 叶清微微颔首,示意云绣叫那二人进来。 两个黑衣女子进来,皆是看见了叶清,却都不曾多话,只恭敬单膝跪地,便听飞雪开口道:“禀告主子,此番我二人去往秦山,却发觉秦山尸横遍野,青山帮全数被屠。”飞雪跟着云绣有些日子了,因此是认得叶清的,于是又对叶清道:“还请叶大侠节哀。” “什么?”叶清一时微红了眼眶道:“全数被屠?” “是。”飞雪微微低头,接着道:“我们二人去打探了消息,那县令告诉我们先前叶公子也追问过他,县令说他也不知是谁做的,只有当时捡了一块玉佩,已经给了叶公子。我们探寻过叶公子的踪迹,确实是回过秦山又在一家客栈住了些日子,后来走了进京的路。” “那他现在是否已进京?”云绣问道。 飞雪同霜降对视一眼,低头道:“属下无能,进京之后就丢了叶公子的踪迹,如今只知叶公子已经进京,却不知他在何处。”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云绣瞧着尽管身旁的叶大侠勉力维系住了平静,但心绪起伏,想是青山帮覆灭的消息对他刺激颇大。 “还有一事。”飞雪又道:“此番我二人探查时得知,叶公子虽是一个人回的青山帮,可后来身旁一直有一面具男子相伴左右,形影不离。不知是何人。” “面具男子?”云绣心里头有些不定,顾枫当初说自己的人救了叶汀,这面具男子想必就是顾枫的人了,且顾枫还知道叶汀进京,十有八九,叶汀如今是在顾枫的府邸里。她叫二人退下,对叶大侠道:“叶汀多半是在丞相大人府里,我明日去问询一二。” “顾大人?”叶清是知道这位顾枫大人身处南家做jiān细的事情的,他已从刚刚的失神里逐渐恢复,强忍住心头的火气,冷静分析道:“叶汀同他怎会如此相熟?” 云绣不敢把顾枫谋逆之事,以及自己正为虎作伥,还把广贴叶洵的画像将叶清引进京城的谋划,只道:“待明日见了叶汀便什么都知晓了,只是,此事我去便好,您刚刚闹了这么大的事儿,若是被人察觉了便不好了。” “也好。” 听见叶大侠应了,云绣手心里紧攥的指甲总算松下来,她生怕叶大侠的踪迹暴露给了顾枫,尽管自己在为顾枫办事,可她始终仍是不愿意遂了他的心意,将叶大侠暴露在顾枫的眼前。 “天色已晚,叶大侠不如就在云绣楼歇着吧。”云绣起身送客:“这边有不少雅间,姑娘们也不会打扰,叶大侠大可放心,若是叶夫人来问,云绣必当好好解释。” 叶清摸了摸鼻子,转去雅间歇下了,心头想着都多少年了,云绣怎么还记得叶夫人/妻管严的事儿。 只是一闭上眼,却是当初在秦山救了那些老百姓被感恩戴德的模样,不由得心头酸涩,那滴泪却终是没有流下来。 人死如灯灭,再多的遗憾眼泪都是枉然,除了平添几分脆弱凄苦,什么用处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都是过渡,主角的糖够了也要讲讲配角嘛 第47章 双生 皇宫里最近颇为热闹,皇帝陛下不知是从哪儿得了乐子,忽然就喜欢上了养鸟。且这位皇帝陛下不走寻常路,平日里的王公大臣们都养些会说话的鹦鹉逗趣儿,可楚尚璟却是日日叫宫人们在清凉殿外头洒满吃食,等着麻雀过来吃。 这麻雀也是通人xing的,白吃了几回发觉还没人抓,愈发怡然自得起来,常常大摇大摆地往清凉殿里头走。出乎宫人意料的,楚尚璟竟也并不是十分生气,还总是在批折子的闲暇之余,把麻雀儿抱在怀里头摸一摸。 分段阅读_第 109 章 有些老宫人想起幼时楚尚璟对那些动物们总是漠然的神情,还有那时候顾家那小子伴读的时候总想养只狗,可楚尚璟不让,眼神里带着几分嫌恶,如今竟自个儿养起鸟来了。 还坚持散养的养法,有宫人提议是否要修建几个金丝笼子给那些鸟儿,楚尚璟却是摇摇头,高深无比地说什么“要给它们自由。” 一众进了宫就没了自由的宫人敢怒不敢言,可又觉着这般宽厚对待麻雀的皇帝,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回趁着楚尚璟刚刚喂了鸟回来,高六念及这几日楚尚璟过得心情好的很,想到起先莫灵托付他的事情,便对楚尚璟道:“先前奴才说的莫彩姑娘想见您一面,您——” “朕记得。”楚尚璟心情正好着,只微微蹙眉,便爽快道:“你带她过来吧,朕索xing再同她好好谈谈,也可彻底断了她的念头。” 高六忙应了,没多时便把一直守着的莫灵带了进来。她恭敬施了礼,便对楚尚璟道:“请皇上恕奴婢叨扰之罪,奴婢这些天惦念皇上,还恳请皇上莫要将奴婢送出宫,奴婢只愿伺候在陛下左右。” “朕已许你出宫,你也可不必再自称奴婢了。”楚尚璟淡淡道。 莫灵微敛眉眼,语气愈发低落道:“陛下,奴婢知错。”虽不知莫彩到底为何出宫,不过莫灵估摸着,大约是上回莫彩叛变的事情露了端倪,楚尚璟只好将她送出宫去好生安养。 只是莫灵想不明白,宫里头这么大,又是皇上的地盘,皇上若是要保她,云绣的其他眼线再有本事也是徒劳,原不必花费力气将莫彩送出宫去的,只可能是莫彩做了什么开罪了皇上,以至于没能留在宫里。 “莫彩啊。”楚尚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你明知朕钟情于皇后娘娘,也没有纳妾的念头,又何苦执着于朕。情债最是难偿还,朕感念你叛出云绣楼甘愿当朕的眼线,可朕若是早知道你对朕是这般图谋,便是断断不会用你。如今朕念及你劳苦功高,再多赏赐也可,唯有这真心只有一颗,朕已有心上人,再无半分可分给你了。” 莫灵心里一惊,当初高六似是而非的几句话,就让她有了这样的猜测,此番皇上开门见山,直接落实了她的猜测——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女子更是“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云绣楼的女子一贯秉持着冷心冷血,若是对谁动了感情,那便再也做不得杀手了。 莫彩叛变就是因为她爱上了皇上,因此将自己卧底的事情和盘托出,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在乔装王景之事后,便被皇上送出了宫。 莫灵面上仍是恭敬,心里头却把自家妹妹骂了无数遍,怎么看起来谨慎小意的孩子,沾上感情这回事便是这般的不知轻重,从前三令五申既然做了云绣楼的人,就万万不可擅动私情,莫彩这丫头平日里是个闷葫芦,没想着入宫不过这么几年,就犯了大忌。 可莫彩的下落还没打听出来,莫灵只好道:“奴婢知道,奴婢早已放下了对皇上的非分之想,如今只想着好好伺候皇上和皇后娘娘,以恕去自己从前觊觎皇上的罪过。还请陛下给奴婢一个机会。” 言罢她瞧见皇上面上犹疑的神色,又补充道:“奴婢如今背叛云绣楼被察觉,已经回不去了,在京城孤苦无依,随时都有可能被红玉娘子给抓回去,奴婢思来想去,只有这里是最安全,还请皇上念及奴婢替您办事许久,给奴婢留一条活路!” 只见皇上忽然眉心一蹙道:“先前高六替你置办的宅子偏远隐蔽,又专门请了老妪与你共住一室替你遮挡,且你易容之术高超,红玉娘子要寻到你并不容易,除此之外,朕记得曾叫高六给你黄金百两,你无论何时想出京都可。” 莫灵卑微道:“陛下,云绣楼眼线甚广,只要还在我大周的皇土上,红玉娘子便定能找到奴婢的踪迹,且奴婢虽精通易容,可当初奴婢为您制作的易容却被她轻易识破,想来已经并不安全。奴婢保证对您绝无非分之想,您若是不相信奴婢,尽管把奴婢丢到最偏僻的角落去当差,不在您跟前就是了。” 楚尚璟睨了她一眼道:“罢 分段阅读_第 110 章 了,你既如此说,朕也无理由再拒绝。你索xing同当初一样就在御膳房当差,只是若是你言而无信,那朕便不会再仁慈了。” “是。”莫灵恭敬的低头应道。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顾大人,云绣楼的红玉娘子求见。”小厮禀报道。 “青天白日的,她过来作甚?”顾枫放下手里的笔墨,略皱眉道,却仍是挥了挥手,传人带云绣进来。 见着云绣进来,他便散了下人,还嘱托道:“莫要给夫人知道有客来访,叫她安心养胎。” 下人应了,忙唯唯诺诺走出去,独留下了李客和云绣。顾枫随意看了云绣一眼,递了个眼神让她坐下,开口道:“不是教你若有事晚上过来?成玉有孕,若是叫她见着了,又是不得安生了。” “顾大人还真是顾念发妻。”云绣心里头冷哼一声,轻讽道。什么恩爱,不过是逢场作戏,顾枫招揽朝臣的把戏罢了,可怜萧成玉还觉着自己是嫁了好人家呢。 “我是不是顾念发妻,轮不到你来评价。”顾枫没好气道。他近来谋划的有些不顺,加之即将初为人父,心气儿也格外不通畅。 “主子。”云绣索xing省了寒暄,对顾枫开门见山道:“属下此来,是来寻叶汀。” 顾枫略一挑眉:“你怎的笃定叶汀在我府里?当初确实是我的人救了叶汀不错,可叶汀病一好便念叨着回京找你,李客还有别的差事要办,便不曾跟同叶汀。就算是你要找叶公子,也该在你自己的楼里头等着。到我这儿来寻什么,若是要找叶公子,也该我问你要才是。” “叶汀没有来属下这里。”云绣忽然抬眸看向顾枫,道:“且属下已得到消息,叶汀已经进京。” “李客,你告诉他,叶公子是如何同你说的?”顾枫冷哼一声,叫了身旁带着面具的男子。 李客恭敬走上来,对云绣行了一礼道:“禀告红玉娘子,大人说的没错,的的确确是叶公子独自一人上京,我当时因着还有旁的事要做,并未跟从。” 云绣微抿唇,不信道:“如今你我皆知叶洵已不在宫中,叶汀在京中除我同李客之外,便再不认识其他人。而李客这回救了他,也算是同他半分相识了,他若是不在你这儿,还会去哪儿?” “那我就不知了。”顾枫轻笑道:“许是在京中认识了什么朋友吧。叶公子老大不小的了,你还当他是当年你膝下孩童,除你之外谁也不亲近?” 云绣一惊:“你怎会知道我同叶汀的往事?”叶家兄妹俩在云绣这里寄养的时间不长,一来她这儿到底是个风月场合,少男少女待久了也不妥当。 二来,当初的云绣虽说是当时青楼的头牌花魁,可自己身家xing命到底还是在老鸨手上的,加之那时候云绣还没向老鸨寻了赶走高六的仇,顶多是比旁的歌姬多些武艺,可以防身罢了。云绣楼也还不是云绣楼,不过是供达官贵人狎妓的去处。因此云绣平日里也不得不装出一副温顺的模样,叫这般弱女子身若浮萍,还要顾着两个孩子,实在是不易。 因此叶大侠解决了周身麻烦,便把兄妹俩带走了。所以几年后顾枫认识云绣的时候,叶家兄妹俩早已远去许久,顾枫怎么都是不应当知道这些事的。顶多后来叶汀进京之后同她的相处十有八九都在顾枫的眼皮子底下,因此知道了不少秘辛,可从前的事,他怎么都不该知道的。 只见顾枫微微垂眼,漫不经心地笑道:“若是连你的底细都不知道,我又怎么敢让你参与我的计划呢?” 云绣只觉着背后一阵森凉。 “所以。”顾枫忽然抬眼直看向云绣,目光如炬,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笑意味深长道:“你可千万别瞒着我什么。因为,我什么都知道。”顾枫刻意压低了的声线,显得十分诡谲。 云绣不由自主地想起瞒着顾枫有关叶清进京的事,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尽管旋即恢复了神色,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还是落入了顾枫的眼底。 顾枫悠悠地走到云绣身边,微屈着食指抬起她的下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笑非笑道:“说,你究竟瞒着我什么?” 分段阅读_第 111 章 第48章 信使 “顾大人多虑了。”云绣到底是久经风月场合迎来送往惯了,极快恢复的素日的模样,面上一派不动声色的平静。 “罢了。”顾枫忽然索然无味的放下了云绣,理了理自己的袍袖,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道:“你走吧。” 云绣站起身来,恭敬施了一礼,全然不似是经过的刚刚的那般惊吓,只淡淡敛了眉目离开了。待到李客返回向顾枫回禀确认了顾枫已然离开,后者才抿唇一笑,推门去了东室的客房。 里头那人正卧在榻上,手里头抱着个暖炉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瞌睡,手里头还拿着一卷棋谱。 顾枫推开门笑道:“叶公子这般模样,同内子真是别无二致。” 这话其实有些轻视人的意思了。把书生比作女子,怎么都是含了欺弄调笑的意味,叶汀猛地从梦境的游离线上醒过来,眼睛半睁不挣的看了顾枫一眼,也不恼。就听后者道:“她来过了。” 谁也不需解释一番她是谁,该懂的人便都懂了。 叶汀面色似是心尖尖被什么扎了一般,忽然皱缩了一阵儿,他捂着胸口,静静等着顾枫的下文。 “我按照你说的告诉她了,她如今大概是满京城寻你去了。”顾枫又道。 “多谢。”叶汀淡淡道。 顾枫莞尔:“你我不必言谢。” ============== 纸醉金迷的云绣楼里歌舞升平,今日是个与众不同的日子。云绣楼的花魁娘子,也是如今的楼主人——京城绝色红玉娘子,要为在京苦读的寒门士子奏一曲《长安花》,算是广布福泽,且进来的书生秀才若是囊中羞涩,也不必花什么缠头。 有傲骨些的文人举子们,颇有些瞧不上青楼歌姬的也三三两两的来了,不为别的,只为这云绣楼脂粉气下头如遮半掩的一份骨气。旁的秦楼楚馆,非模样标致的姑娘不要,而云绣楼却是只要你人勤奋,肯努力,便能来云绣楼讨一口饭吃,全凭借自个儿本事拿钱,不乐意卖身逢迎的姑娘们也可在云绣楼寻到别的活法。 而这恰恰是云绣楼的当家主人红玉娘子的主意。且据说这位红玉娘子文韬武略皆是上乘,便是针砭时弊也是能说上几句的,因此那帮寒门士子对云绣楼多少有些另眼相看的意头。且云绣楼曾经也在苦寒之时开门济贫,此番得知红玉娘子亲自为书生们祈福,京城里头苦读的寒门连带着达官贵人家的小子无一不来捧场。 素日里从不敞开大门的云绣楼也门户大开,除了上次布粥救贫,还是头一回热闹成这般模样。 云绣一身红衣石榴裙,抱着琵琶立在一楼中央,却是坐在自三楼吊下来的秋千上头的。她眉目含情,手指翻飞,教人颇有些眼花缭乱。红色的纱幔层层叠叠,勾勒出浑然天成的如梦似幻。 喜气洋洋的乐调似是与旁日不同,约莫是云绣略改了谱,热热闹闹的气氛里头,又添上了文人都了然的一丝清骨,倒是更叫人对她刮目相看了。 一曲终了,云绣抱着琵琶走上前来,对着挤挤攘攘的一众书生们福了一福,笑靥如花道:“多谢各位书生公子肯来捧红玉的场,红玉在此处祝愿诸位此番秋试,定会金榜题名,待到一日看尽长安花之时,还望诸位顾念一番云绣楼,在那高头大马上,也切莫忘了红玉。” 底下的人皆是笑了,便听云绣继续道:“诸位肯来给红玉捧场,必定都是善心之人。红玉在此有一事相求,还望诸位看在红玉的薄面上,多帮衬一番。” “你有什么忙尽管说!就没有哥儿几个办不好的。”这是已经喝醉了的纨绔公子。 “姑娘尽管开口。”这是三五成群的清冷文人。 云绣勾唇一笑,鲜红的唇色按捺这不动声色的诱惑,露出贝齿温声道:“红玉自小孤苦,如今知晓离散多年的弟弟就在京中。”言罢她从身旁伺候的姑娘手里拿过一卷画轴打开,又让人拿了给下头各人都看过,才道:“这边是我弟弟的画像,诸位若是有见着的,务必要知会我一声,若是今日之后偶然见到,也烦劳各位能来云绣楼通个消息。云绣楼必当重金酬谢。” “不求重金,只愿博美人一笑。”下头 分段阅读_第 112 章 有个书生忽然开口,刚刚还猜测着是何等重金的书生们都收了声,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是个书生,忙羞愧的低下了头。 云绣装作没有看见,柔声道:“还请诸位莫要将此事传出去,若是我那弟弟看不起我,不肯见我,这不是惊扰了他。” 下头的人登时一阵心疼,这般如花美眷,竟还担忧着胞弟的嫌弃,实乃同是天下沦落人。这帮文人墨客别的不会,义气倒是一等一的看中。 而云绣只盈盈一笑,拜谢了下头的人便离开了。 足够了。云绣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自古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穷书生,反而能发挥出最好的效力。而云绣楼的姑娘今日之须做好一件事,莫要让一个顾枫的眼线进来,便是圆满了。 ============= 叶洵等回信的日子里,又回到了从前承欢膝下的时光,只是这回还多了个亲姊。叶洵从小散养着长大,虽说没有寻常女儿家的娇宠,却好在比寻常女儿家多了些洒脱豁达。突如其来的身世隐秘的的确确刺痛了叶洵,可她靠着日日习武,也总是能排解一二。 叶洵做不来西子捧心,日日以泪洗面,闲来无事,还接手了父亲的几条江湖暗线,学着cāo持江湖上头的事情。 一日叶洵正理着江湖几个帮派递过来的信件,却见南晖不知何时摇着悄无声息地轮椅到了叶洵身后。 叶洵一惊,刚一回头就对上了南晖那双总是微微带着愁绪的眼。 “你倒是心大。”南晖见着叶洵回头,悠悠道,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不心大又能怎样呢。”叶洵苦笑一声:“爹娘养育我二十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我自当同从前一般对待。而南国公和夫人,虽说是亲生,可终是yin阳两隔,我怕是唯有日后九泉之下才能得见真颜了。这都是些没法子的事儿,我整日郁郁寡欢又有什么用?” “这便是你同我的区别了。”南晖淡淡扫了她一眼,温声道。 “怎么会不难过呢?”叶洵忽然轻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信件,微微抬起了头,瞧着那木质的天花板,空气里明明是熟悉的木料淡香,却总叫人觉着怅然若失。 现实把叶洵从一路顺风顺水的假象里撕裂开来,午夜梦回,唯有揪着心的遗憾委屈,叫嚣着奔腾在酸涩的心口,教人从睡梦里惊醒时,只觉面上湿透。披衣起身,也不过只能推开窗子,送清辉月光进来,再叫那月光伴着入眠罢了。 可就连那月亮都是yin晴圆缺各个模样都要经历一遭的,更何况是生而艰难的人呢? “今日镇上有集市,你若是得闲,可以去看看。”南晖忽然开口道:“可以去散散心。” “嗯。”叶洵兴致缺缺,仍是打起精神,冲南晖一笑道:“我一会儿就去,姐姐可有什么想要的?”说罢冲南晖眨了眨眼。 南晖似是被逗笑了,却没回答叶洵的问题,只是有些神色凝重道:“洵儿,你现在这样很好。” “我知道,我也觉得自己很好。”叶洵收拾好桌上的信件锁在暗匣里头,回眸冲南晖莞尔。 “不知羞。”南晖也跟着笑了,又有意无意的道:“小妹,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不知怎的,小妹这个称呼忽然就击中了叶洵的心口,从前叶汀也不是没jiāo过她小妹,可不知为何,当南晖不再执着于让她接受“南暄”这个名字,也不再勉强着她自己来称呼一声半生不熟的“洵儿”,而是作为一个亲切的姐姐唤上一声小妹,就如同这些年双生子那截然不同的人生铸就出的千尺鸿沟被轻易填平。 叶洵抿了抿唇,出门往集市去了。她东看看西瞧瞧,最后替南晖挑了一盒上好的胭脂。 南晖面色太素了,总是一副有气无力病容苍白的模样,唯一一次盛装打扮,也只有叶清一人得见,因此叶洵特意给她买了一盒胭脂,盼着她把自己打理的有精气神些,面上那总是淡淡挂着的笑意也能纯粹些。 刚从胭脂铺出来,叶洵就见着了驿馆旁边站着个送信的老伯。叶清此次隐居的地界儿偏远,这镇上说是集会也不算多热闹,叶洵估摸着许是也只有这一个送信人,因此抱着碰运气的念头走了过 分段阅读_第 113 章 去,没想着刚一走进,就见那老伯似是认识她一般,颇为热情的走过来道:“哟,这不是叶家的那姑娘吗?” 言罢他眼中略带着惊奇的看了看叶洵的腿,面色微妙的打量了她一眼。 叶洵没想那么多,想着这老伯多半又是同京城里头那些人一样认错了她,于是主动道:“南晖姐姐同我是双生的姐妹,我是这几日才过来的。” “噢,原来是这样啊。”那老伯不着痕迹的擦了擦额上的汗,对叶洵笑道:“不知道姑娘过来有什么事?” “老伯,今日有我的信吗?”叶洵立在集市街尾,身旁是素日里来回送家书的马夫。 “好似是没有。”那老伯活了六十多年,心理素质到底是比愣头青小子强上许多,怀里头还揣着南晖给的没用完的银子,转头就笑呵呵地对叶洵道:“姑娘别急,京城路远,老伯我已经把信送给了驿站,收到回信怕是还要等些日子。” “劳烦老伯伯能常去看看。”叶洵咬了咬唇,心里头暗急。她向来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只是这已经过了好几月,却依旧杳无音信,不由得让她暗自担忧起来。想着会不会是楚尚璟看了那信许是同她最不愿意想的那一种情况去了,正琢磨着同她一刀两断。 而两头拿钱的送信老伯对叶洵的小女儿心思分毫不知,只是捋了捋胡子笑道:“你同你姐姐长得真像,老夫活了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见着你们这般一同出生的又生的一模一样的姐妹。” 叶洵没什么心情,更何况这件事于她而言,也是个痛楚,于是略有些勉强的笑笑。大周虽说国土辽阔,可双生子并不算常见,有些老人家活了一辈子也是没见着的,因此那老伯才会觉着稀奇。 他打量了叶洵一会儿,又啧啧称奇道:“若非你这双腿是完好的,我还真当是你姐姐了。”没说出的话是,差点教他穿了帮。 而叶洵却后知后觉的琢磨出不对了,疑道:“姐姐也托您送过信?”南晖腿脚不便,平日里连出门都极少,若是有什么信件,多半是由叶大侠代为转达,且叶清岳缨夫fu对南晖都颇为照顾,想必不会有不肯帮她寄信的事。 更何况,南家早已全数覆灭,而她是南晖仅剩的亲人了,南晖若是有信,又当寄给谁呢? 叶洵左思右想仍觉着不对,于是开口问道:“南晖姐姐也托您带过信?” 那老伯打了个哈哈,笑道:“那倒没有,只是见过一两面罢了,那时候你还没回来呢。” 叶洵瞧着那老伯憨厚的模样,也不疑有他,又没滋没味的绕着集市转了三两圈,也没见着别的什么想买的,终是只拿着一盒胭脂回去了。 刚一进家门,就见着自家母亲正僵立在一处总是紧闭的房门外,而此刻那扇门却是大敞着,里头那个总是面色淡淡的姑娘,早已不见踪迹。 岳缨见着叶洵,忙道:“你回来的路上,可有见着南晖?” “没有,娘,这是怎么了?”叶洵刚同姐姐相认,却转眼又面对姐姐的消失,心里头没来由的一阵不安。 “你爹不在,有些事没人打理。我今日去临县见了几个弟兄,临走时把饭食都给南晖备好了,可一回来,就发觉她不见了!” 叶洵手里的胭脂哐当掉在地上,雕着花的白瓷瓶子砸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碎了个透,只留下一地殷红粉末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同那长久暗色的地板映衬在一处,勾勒出一抹不详的诡谲。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这几天快忙哭了qaq不好意思啊小天使们,今日加更,不要抛弃我啊,等不及的可以先收藏养肥啊,作者绝对不坑哒!给你们一个么么哒 第49章 麟儿 “汀儿那小子,还是没有消息吗?”叶清在云绣楼呆了几日,已是十分着急。 自那日献舞,倒的确是有不少人来给云绣递些消息,可云绣派遣人huāxin思去寻了,最后却总是发现是错认,而真正的叶汀似是在京城人间蒸发一般,竟是从来没有过踪迹。 云绣也无法,且在这京城,能把一个人在云绣楼的眼皮子底下护到全然了无踪迹的人,也怕是只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位了。 可,云绣踌躇了 分段阅读_第 114 章 片刻,她既不愿意告诉叶清她在同顾枫勾结的事情,又不愿意让叶清去顾府冒险,没的顾枫知晓了叶清的下落,那边麻烦了。 她只好耐心道:“再等等吧,许是叶汀这几日都没怎么出门。” “云绣,我总觉着哪里不对,汀儿这孩子我管教的少,但我总觉着这回的事不像他的xing子,我信任你,你跟我老实说说,叶汀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了?”叶清略蹙眉道。 “叶大侠,你多想了,叶汀挺好的。”云绣微敛了神色道。 “罢了。”叶清叹了口气,道:“孩子长大了,什么都不愿意同爹娘说了,你们小辈人的心事啊,也总是一个替一个的瞒着,就是不让我们这些黄土埋了半截的人知道。” “叶大侠,您别这么说,汀儿常常念叨您呢。”云绣道。 “你也别安慰我了。”叶大侠一笑,便教那些愁绪都散了个干净,略正了神色对云绣道:“云姑娘,青山帮被屠杀的事情还未被查清,当年那自愿跟着我信任我的四十个村民尸骨未寒,我不能再为叶汀耽搁了,我必须得回去查清真相,给他们讨一个公道。还劳烦云姑娘在京城替我留意着叶汀的消息,一旦那孩子有什么不对,你随意管教就是。” “好。”云绣应了,便见着叶清递给他一块玉佩,那玉佩通体清澈温润,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上头却是什么标记也无,只是那玉佩被雕刻的弯弯绕绕,瞧着像是个什么字,但云绣略打量一二,也并未瞧出。 就听叶清道:“行走江湖,最忌讳的就是露了行迹,素日里连叶汀叶洵两个孩子都不知我的去向的,这回把这玉佩给了你,你便是随时能联系上我,一旦见着叶汀的踪迹,便拿着这玉佩去京城的仁安当铺,那里头的人会明白的。” 云绣忙应下,只觉着手里玉佩的分量又重了些,这物若是落到了寻常人手里,于叶清而言便是极大的祸端,如今叶清是江湖势力的中流砥柱,几乎整个大周的江湖帮派都是隐隐向着叶清的,可却几乎没人能觅得他的踪迹,就连宅子也是东一处西一处,那些江湖人送信都是转了几次手,再趁着夜色深重去取的。 虽说许多人不明白叶清为何如此谨慎,甚至还有人传播谣言,说是叶清从前是蹲过大牢的。 可不论旁人怎么说,可有一点,却是大家都承认的,便是那叶清,是当之无愧的江湖头一人。若是得了他的助力,做什么都更如鱼得水些。毕竟么,虽然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可子民到底是同江湖人来往密切些。 这也是为何楚尚璟也一直派人寻着叶清踪迹,在叶清擅闯朝会的时候,也好声好气招待着的原因。 叶清jiāo代完了事情,便马不停蹄的赶赴秦山,云绣站在原地深思熟虑了片刻,叫来一位侍女道:“你去丞相大人门口的集市上摆摊,记着一定打扮的朴素些,莫要暴露了,分寸你自己注意这些。” 那使女应了,云绣又站在原地,面色微顿。 如今开春,萧成玉又快要生产了,顾枫对着府里的管辖愈发慎重,从前在顾府埋的眼线也一个二个的被顾枫默不作声地拔除了。 顾枫府里头那个叫李客的管家实在是可怖,识人颇准,只不过几眼,就识破了云绣培养多年的暗线,如今再想往丞相府送人是更难了,云绣无法,只好退而求其次,叫人先在顾府门口探探消息。 ============= 而此时的顾府,却是一副热闹景象。 日中时分,萧成玉诞下了一位小公子,顾枫欢喜的很,取名为顾辉,也是应了这正午的好时候。 民间一贯有午时生的男儿,子时生的女儿皆是有好福气的说法,顾枫正谋划着大事,又在正午喜得麟儿,心情别提多飞扬了。 正手足无措地抱着孩子哄,便听下人来报,说是萧尚书听闻爱女产子,特来拜谒。顾枫勾唇一笑,这半年来,萧大人被他棒子连着枣,好说歹说分析利弊,当初那铁骨铮铮的心,也渐渐随着日渐年迈而软化。 而这外孙,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顾枫不信,如今的萧大人仍是不肯随他。口才这回事,顾枫一贯颇为自负,当初哄得南国公鬼 分段阅读_第 115 章 心窍自投罗网,后来又骗的皇上把他视为手足,而同大殿上那些大臣打打嘴仗什么的,也更加是不值一提了。 这萧大人还算是个忠臣,威bi利诱了这许久,想必才有了一丝突破口。至少这从前总嫌顾枫这府邸腌臜的清廉臣子,这不是上赶着递拜帖来了么? 皇上无子无后,又是再过几年就三十的人了,朝臣们使劲各种办法也送不进一个妃子,早就心绪起伏。大周才开国两朝,先帝便只有一子一妻,而当今圣上,连一子一妻也无,因着先帝专情又无子嗣兄弟,想从旁支过继个太子都不成。顾枫心里头暗自发笑,那如同深渊的权势无底洞似是觉察了自家主人的好心情,愈发嚣张起来。 顾枫轻轻摇着怀里的孩儿,就听人又来报,说是叶公子回来了。顾枫将孩子给了ru母,又再三叮嘱需好好照顾着,便出门去迎叶汀,面上喜色道:“叶兄回来了,我猜,你是要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叶汀进了屋,随意拿水抹了面上风尘,因着担忧被云绣楼的人见着,叶汀出入京城,皆是通过顾枫的地道。 此人从前做孩童时候的点子一个没忘,倒是一直记着,后来开府成了丞相,便修了这条暗道,可是比当时带楚尚璟出宫的冷宫那条暗道要精致许多。 顾枫甫一见着叶汀,便贴心的把提前置备好的暖炉子递过去。 叶汀面上感激的接了,道:“顾兄真是细心。如今已至晚春,不必这么精细了。” 顾枫拍拍叶汀的肩,温声道:“叶兄身子最是要紧。” 叶汀见着顾枫面上喜色,先是客气道:“瞧着顾兄这般喜色,想必是夫人得子?” “不错。”顾枫满面春风,满是初为人父的满足。 “那我便恭喜顾兄了。”叶汀笑道:“且顾兄猜的不错,我这里,的确有好消息。” “哦?说来听听。”顾枫笑了。 “顾兄托我见的四位郡守,都谈妥了,待到日后大人bi宫,他们自是会率先出头。”叶汀恭敬道。 “果然是青山帮的智囊叶二当家,没有辜负我的厚望。此番三喜临门,真是天佑我也。”顾枫朗声大笑:“事成之后,我必许你高官厚禄,叶兄莫要推辞。” “说是莫要推辞,那也是要推辞的。”叶汀淡淡笑道:“我帮你,不过是为了给青山帮报仇,还有替我妹妹讨一个公道。洵儿身体一向康健,可前几日听闻我妹妹在宫中大病不起,竟是封后大典都暂时取消,想必是姓楚那人对我妹妹做了什么,才惹得她如此重病。”他冷笑一声:“我现下只想着如何救出我妹妹。” 顾枫亲自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叶汀,又主动同他碰杯道:“那就祝我们早日成就大业。” 叶汀盯着那酒杯看了许久,还是一饮而尽,却呛咳的不行。顾枫忙给叶汀拍背,一边笑着说:“早听闻叶公子是个懂茶的,这自古茶酒不分家,我原以为你也懂酒。” “不懂。”叶汀倒是诚实:“我自小身子不好,父亲不让我碰酒。” “叶洵的酒量倒是不错。”顾枫轻笑一声,话里有话道:“坊间有句话,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寻常百姓多是更娇惯儿子,怎的叶大侠像是更疼女儿?” 不知有没有听出顾枫这话里挑拨离间的意思,叶汀只自顾自笑道:“叶洵可爱,我们都疼她。” “叶洵同你身子xing子皆是截然相反,真不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胞兄妹啊。”顾枫漫不经心道。 叶汀却敏锐的觉察了他的意头,语气淡淡道:“顾大人若是怀疑舍妹的身份,那大可不必。我以项上人头发誓,叶洵绝对是我的亲妹。” 发觉叶汀的话中“顾兄”已经换成了“顾大人”,顾枫极其有眼力见的收了话题,换上笑脸道:“我不过是说笑罢了,叶兄何必认真。我顾枫能得叶公子,实乃人生大幸,闲话不多说,今日我喜得麟儿,置备了晚宴,晚上亲家也回来,叶公子是我顾府的贵客,教人服侍歇息一二,一并用晚膳吧。” “萧大人?”叶汀问道。 顾枫同叶汀认识不久,关系却是急速的热络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为聪明人和聪明人总是更加惺惺 分段阅读_第 116 章 相惜,而口才好的比上会忽悠的更是妙语连珠。 顾枫略一点头,两人便是心照不宣地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了7000 ,够不够优秀!!快夸夸我,手痛的作者需要抱抱=w= 以及,作者真的是个三次元累成死狗但是依然记得自己的文的小敬业呀,小天使们不要抛弃我好嘛 第50章 血债 “这么多天,还是没有你姐姐的消息吗?”岳缨风尘仆仆的打开房门,放下手里的长剑。微喘了口气,正巧见着叶洵也在。 自打南晖忽然失踪,这母子俩也不敢声张,只给叶清去了信。虽说江湖中各帮派以叶清为首,可其他帮派也不过是依附叶清罢了。到底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南晖身份特殊,岳缨不敢冒昧的请求他们帮着寻找南晖的踪迹,只好旁敲侧击的打听些消息,又同叶洵没日没夜地分头出去寻南晖。 然而这一个月过去了,南晖活生生的一个人,却犹如石沉大海,全然没有一丝线索。 叶洵瞧着面容憔悴了不少的母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尽管岳缨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叶洵仍是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失望和担忧。叶洵顺着看过去,却发现岳缨手里头拿着封未曾启开的信,叶洵心里头无端一抽,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道:“是我的信吗?” 叶夫人当然知道自家女儿盼着什么人的信,可事实摆在面前,她踟蹰了片刻,拍了拍女儿的肩,温声道:“是你爹来的信。”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便见着叶洵好不容易雀跃起来的神色又黯淡了下去。 自打叶洵寄出那封信,已然过了好几月,连叶大侠都先赶去了京城,又去了秦山,这么久的时间,若是楚尚璟写了回信,那怎么都该收到了。叶洵去问过送信老伯好几次,却每每都是失望而归。 尽管叶洵还抱着一丝侥幸的想法,可她心里头却清楚的很,多半是南晖一语成谶,皇上并不能接受身为南家人的自己。 现如今的叶洵在叶大侠的授意和指导下,接手了大半江湖势力,也开始学着料理这些事务,平日里练功一刻不曾懈怠,忙的天昏地暗,连岳缨看着都心疼,可叶洵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忙一些,便可以不必总是想着心里头牵挂的那些事。 如今经历了这些天翻地覆,叶洵也沉稳了不少,见着母亲面儿上的心疼,连忙恢复了惯常的神色,对岳缨道:“爹爹来信说什么了,我也看看。” 却不料一贯由着她的母亲面上却是少见的犹豫,末了踟蹰一会儿道:“想来你爹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些不着调的闲话罢了,你近来忙的很,早些去处理你的事儿吧。不必耽误这时间了。明日还需早些起来,继续去寻你姐姐。” 叶洵心中微疑,假装戏谑道:“爹爹莫不是给娘写了情诗,娘才不肯让我看?” “就他?”岳缨轻笑一声,明明语气是颇为不屑的,可面儿上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能写出什么情诗来。” “那就让我瞧瞧呗?”叶洵道。 岳缨摆了摆手,拿着信进了房,留下叶洵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她知道叶清离开京城后去了青山帮,虽说岳缨告诉她,叶清是因着她同叶汀都不在青山帮许久,才过去瞧瞧,可叶洵总觉着哪里不妥。 且如今叶清在青山帮,却忽然寄信回来,她爹同她一样,因着总被罚抄书的缘故,极其不爱写字,断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写信过来,更何况,这夫fu俩在她眼前可是从小腻歪到大的,若真是情诗,也不会避着她。 在门外站了许久,叶洵才迈开脚步离开了。 听着叶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岳缨才松了一口气,拆开了手里的信。叶清忽然托人传口信来说是自己去了青山帮,那时她便觉着不对,这回一看信,心里头那点不安果然是成了现实。 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把信件收好,锁在了妆奁里头,才起身去烧水准备睡下了。而在叶夫人起身的一瞬,叶洵耳尖微动,听见了旁侧的开门声,她侧身隐在房门外,见着岳缨的身影刚在拐角处消失,便轻声进了岳缨的房间。 桌面上一尘不染,叶洵只思虑了一 分段阅读_第 117 章 瞬,便冲着妆奁去了,一打开,里头果然静静躺着许多封信。她曾经无意中撞见岳缨往里头放过什么。岳缨素日里甚少佩戴钗环首饰,也不怎么爱胭脂水粉,却一直对这个妆奁视若珍宝,那时叶洵就觉着蹊跷,这回果然是应了她的猜测。 她眼疾手快地拿起最上面那一封,看模样应当就是岳缨收到的那一封。她从中抽出了信纸,又把信封原样放了回去,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了岳缨的脚步声。 叶夫人虽说武艺高强,可平日里却是不会刻意收敛自己的声息的,她总说一个人平日里过日子若是喘气走路都没声儿的,没有一点人间烟火气。 而这习惯恰好给了叶洵提醒,她飞快将妆奁拾掇的整整齐齐,才飞身出去,刚关上房门的一瞬,她瞟见了岳缨的裙裾出现在拐角。 她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极力克制着如同擂鼓的心跳声,待到岳缨进了屋关上房门,叶洵才深吸一口气,坐在书桌上点了一盏灯,小心翼翼地摊开了手里的信。 可一打开信,叶洵便觉着奇怪,这笔字瘦削却又遒劲,清冷的孤傲里头,却又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实在是矛盾的很。 撇去这些不谈,只是刚刚岳缨说这是叶清的来信,可在叶洵的记忆里,她爹的那笔字同她不相上下,皆是东歪西倒,绝不可能有这般好看的字,不羁里带着写意风流。 她把目光落到信尾,果然落款并非“叶清”,而是一个“琼”字。叶洵心下一惊,在她眼里,爹娘一贯是情深如许,可女子最为珍贵的妆奁里,却装着别的男子的信件,实在是教人觉着奇怪。 然而长辈的事,叶洵也不便多言,她登时将目光转去了信的正文,叶洵一字一句地度过来,可那些字拼凑在一起,却叫叶洵似乎是不认得了一般,心里头火烧火燎的疼,还没待她看完那封信,一口鲜血便喷涌而出,溅在了信纸上。叶洵死死拽着那封信,面色苍白。 ——青山帮覆灭的消息,终于还是让叶洵知道了。 那些同她把酒言欢的山野村夫,那些一声声叫着她大当家的憨厚农人们,也终是化成了山间尘埃。 叶洵极力捂住自己嘴,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带着灼热刺痛的温度,她强忍着不发出声音,以免惊动了岳缨。 不论这位落款为“琼”的人究竟是谁,叶洵都明白,不论是收到信的母亲,还是无缘无故从京城赶往秦山的父亲,皆是想瞒着她这件事,她教父母cāo心的太多,实在是不想再叫他们担忧了,只好装作全然不知这件事。 她的肩膀抑制不住的抽动着,只觉着手里的衣料都快被手心的汗沾湿。许是用力太猛,竟是“嘶啦”一声撕碎了手里的布料,叶洵怔怔地盯着手里的碎布,忽然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当年她带着青山帮众去劫黄知府的那时候。 当初还不知道同她比着撕衣服玩儿的那人竟是皇上。 原以为是轻松一战,可帮里头提前备好的庆功宴却没有等到他们回去。而叶洵,更是打那次被押走,这么久以来,再也没能回秦山。如今想回去,却也已是yin阳两隔,物是人非。谁又能料到,当初一别,竟成永别。 这也不过一两年的光景,许多事情却是都已回不去了。她微微闭上了眼,只觉着头疼得厉害。 若是早知道。 若是早知道,她当初还会下山去劫那黄知府吗?她还会爱上楚尚璟吗? 或者,当年叶清来抱走一个孩子的时候,她还会对着叶清笑吗? 命运何等的扑朔迷离,后悔又是何等的没有意义。 青山帮的噩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伴随着这些天来等着楚尚璟的回信的忐忑不安,终是将叶洵残存的一丝滚烫灼热的心,浇了个凉透。 正恍惚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敲门声,岳缨也是习武的人,自是耳力过人,许是刚刚叶洵不小心撕开衣服的声响惊动了岳缨,她担忧问道:“洵儿,出什么事儿了?” 叶洵勉力吞咽了一声,压下了喉头酸涩,调动着全身的力气维持着声音平稳道:“我没事。” “我刚仿佛听见有什么声响。”岳缨小心翼翼道。 “我刚手劲儿大了些,不小 分段阅读_第 118 章 心把换洗的衣物撕破了。”叶洵的声音里像是有些委屈。 岳缨松了口气,道:“都多大人了,娘再给你做套新的就是。”岳缨没有起疑心,毕竟叶洵从小因着毛手毛脚的,不知道弄坏了多少衣裳布料。弄坏后还要撒泼打滚的讨新衣服,她也是一贯没奈何。 听着岳缨走了,叶洵浑身绷紧的弦才松了下来,便又是一阵哽咽酸楚,她咬着自己的手腕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来,却是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脖颈落入衣襟。直到口中腥咸,带着沉默的痛楚。 当年的青山帮小土匪无声地哭泣到眼眶干涩,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才终于直起身来,拾掇好了面前的一片狼藉,面上却带着少有的锋利,她轻轻开口,仿佛是自言自语,却仍是没有声音,只剩下无声的口型伴随着朱唇轻启:“血债,血偿。” 第51章 三年后 三年后。 庭院里落英缤纷,其中隐隐绰绰有个矫健的身影,只见得衣袂翻飞,从层层叠叠的枝丫里穿花而过,堪堪落地,手里长刀上整整齐齐落着一排粉白的樱花,氤氲出一瓣心香。 庭下有人大笑着鼓掌,笑道:“叶姑娘果真是女中豪杰。”此人丰神俊朗,眼里眉间带着几分贵公子的气度,一身紫袍因着刚刚叶洵舞刀带起的风被吹得鼓起,簌簌作响。 “谬赞。”叶洵答的简短,而那人却分毫不恼,仍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知陈宫主来此贵干?”叶洵吩咐人给陈赟上茶。 陈赟理了理袍袖,端坐在叶洵面前,从怀中掏出了一方精致的木盒,示意叶洵打开。 叶洵睨了那盒子一眼,这木头并非寻常木料,散着隐隐浮动的香气,却又丝毫不轻浮,她没有打开盒子,而是推了回去,淡声道:“我南部叶氏向来不过是贫苦游侠,受不得陈宫主的大礼。” 当年叶清去了青山帮后,不知是查出了什么,竟是一路追查了下去,无暇顾及江湖上的事情,所幸叶洵也愿意接手,便将南部叶氏的势力一并传给了叶洵,岳缨也紧跟着去了叶清身边,叶洵一个人呆在伤心地也觉着没趣儿,因此早已换了住处。 如今叶洵是南部的盟主,而陈赟则是北方的合明宫的少宫主。 这大周上有庙堂之高,下有江湖之远,而南北两地分片管辖,这么些年倒是谁也碍不着谁。叶清自出现在江湖中,原本只同岳缨两人神仙眷侣,做些豪杰事罢了,可后来,因着二人武艺高强,在民间口碑极好,渐渐的便有不少南方的小帮派投靠,后来好些个帮派聚在一块儿,索xing结了盟,又选了叶大侠作为南部的盟主。 同南部的结盟制不同,北方的老宫主却是靠着铁血手腕收服了北方的江湖势力,有了合明宫的盛景。 因此南部是平日里谁也碍不着谁的游侠,而北部是等级森严的帮派。 叶洵受父亲的影响,一直对合明宫这般的行为不怎么认同,因此此番陈赟莫名其妙前来送礼,叶洵便是先留了个心眼,又有意无意地讽了一句。却不料陈赟盯着那盒子看了一会儿,又推给了叶洵道,一双桃花眼凝视起人来颇有几分深情如许:“当真不打开看看?” 叶洵琢磨着陈赟这般人,大抵也不会下作到在盒子里头埋暗器,便索xing打开了盒子,却不料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玉玦,温润剔透。 她不曾见过这玉玦,可却是听过它的大名的。若她没有猜错,这玉玦便是合明宫的信物合明玦了,拿着这东西,便可号令合明宫上下,等于拥有了北方江湖的全部势力。先前南部叶氏的信物则是一块玉佩,只是三年前,为了寻叶汀的踪迹,那玉佩落到了云绣的手里,如今叶洵已换了自己的私印来代替。这般物件,向来是不能轻易许人的。 叶洵微挑眉,对陈赟道:“不知陈宫主,这是何意?” 陈赟勾起嘴角,站起身来,向叶洵施了一礼道:“不才陈赟,特来求娶叶盟主。” 叶洵一时想不明白这陈赟葫芦里头卖的什么yào,难以置信地打量了他片刻道:“用整个合明宫做嫁妆?” “不错。”陈赟轻笑道。 “我听闻老宫主登极乐不满三月,怎的少 分段阅读_第 119 章 主不好好在家守孝,竟是拿着父亲的基业过来讨好我叶家?”叶洵冷笑一声道。 “叶盟主,你我皆是江湖中人,难不成还对这生死之事有什么执念?你方才也说了,家父已登极乐,我该替他高兴才是,何必拘泥于凡常百姓的旧俗。”他看着叶洵不善的神色,又道:“且叶盟主年纪也不小了,寻常女子如你的年纪,早就是儿女双全,因此这求娶之事,就算是我等得了,叶盟主也等不了啊。” “陈宫主,”叶洵抬眼看向陈赟,轻笑道:“我的终身大事,还轮不到您来指教。” “叶盟主一时不肯接受我也无妨,只是本宫主今日却要把这利害关系给你说清楚。”陈赟略带玩味地笑道:“我一表人才,叶盟主也算得上是闭月羞花,我是北方江湖的宫主,而你,是南方江湖的盟主,这天下,还有比我们更般配的夫妻吗?待你嫁于我,我们夫妻二人共同执掌江湖势力,有何不可?” “陈宫主若是稍微打听些便能知道,我叶家同你的合明宫不同,大家都是爱来则来,绝不会有用武力bi迫的情况发生。我叶家更不会追求江湖权势,只求国泰民安,百姓们都能过个好日子。”叶洵道。 “国泰民安?”陈赟轻啧一声道,有意无意道:“若是你我二人联手把这大周推翻,自己当了王公大臣,岂不是便可实现国泰民安的念头了?” “你敢?!”叶洵怒道。尽管三年过去,叶洵对庙堂上那位早已死心,可一听见陈赟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还是不由得急火攻心,末了烧灼的疼痛里头,又隐隐发酸。 “我当然敢。”陈赟淡笑道,看着叶洵忽然生动起来的神色,带了几分坏笑道:“传言叶盟主本是要做皇后的人,现下看来竟是真的,难怪叶盟主瞧不上我小小合明宫。” “你怎么会知道?”叶洵惊道。 “呵。”陈赟小心翼翼地盖好木盒,将东西放回怀里,站起身来对叶洵道:“都说了是传言,叶盟主不必在意。若是叶盟主对今日的决定有反悔之意,只管来找我就是,我会一直等着迎娶您的。”言罢便一甩长袖离开了,留下叶洵微怔地站在原地。 这么些年,叶洵以为那些微妙的感情早就被连根拔起,可现如今只需闲人一句话,便能叫她抓心挠肝痛彻心扉。 看来当初的情愫,不过是被深埋在心底罢了,一次次的失望,便是一回回往上头覆上厚土,直到自欺欺人地以为那般种种情深,皆是被淡忘了,可只需一点轻微的动静,那些往事便会破土而出,随之而来的是多年压抑造就的发酵后的情深义重,喧嚣咆哮着将整个人淹没。 叶洵看着陈赟自信远去的背影,忽然飞身而起,往乱花中又是一隐,没多时,便见着泥地上落的花瓣,皆铺满了叶洵的长刀,而她静静端详着长刀上沾满泥土的樱花,眼角滑下一滴泪来,看不真切。 =============== 丞相府内,一个三岁多的孩童正趴在顾枫怀里,后者看着那孩子,面上一脸宠溺的笑意。 叶汀抿了口茶道:“顾兄也太溺爱这孩子了些。我瞧着顾辉跟挂在你身上一般,便是走路也要你背着的。” “没事儿。”顾枫笑道:“小孩子,疼他些也无妨,等再长大些,谁又知道会是什么光景呢。” 叶汀登时没了话,他知道顾枫大抵是会想起自己的过往了,那时的顾枫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从小作为家中独子被疼爱长大的,可一夕之间父母俱亡,顾家蒙受不白之冤,而自己无缘无故也成了罪臣之后,还被仇人收养为义子,受天下人唾弃。 难怪顾枫这般疼爱自己的孩子。叶汀微微叹了口气。外头忽然传来声响,顾枫抬眼看过去道:“进来。” 来人是李客,他恭敬道:“合明宫的陈宫主来信。”言罢双手奉上一封信。 顾枫似有顾虑的看了顾辉一眼,便听那稚儿道:“爹,陈公主是皇上的女儿吗,是不是个美人啊?” “胡说。”顾枫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儿,笑骂道:“先前爹不是带你去见过皇上吗,他哪有女儿?” 顾辉瘪瘪嘴,用肉嘟嘟的小手摸了摸脑袋,却发现并不疼 分段阅读_第 120 章 ,可是想到公主没有了,又委屈地“哦”了一声。 叶汀却是一笑道:“辉儿还这么小,就惦记着美人,真不愧是你举世风流顾鸿影的儿子。”顾枫早年的事,他原是不知的,只是在京城这么久,因着报仇的念头,又成了顾枫的幕僚,二人相处久了,叶汀也便知道了这些。 就听顾枫道:“叶兄你莫要瞎说,那早年的事儿,不提也罢。” “顾大人还晓得害羞呐?”叶汀打趣道。 顾枫摆摆手,教人把顾辉带去萧成玉那儿,还不忘嘱咐一句一个时辰之后给他送回来。叶汀听了又揶揄道:“顾兄还真是一刻都离不开儿子,夫人怕是要吃味儿了。” “成玉贤良,不会多说,叶兄莫要再打趣我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若是当了爹,怕也是一样的。”顾枫笑道,却瞧见叶汀神色一黯,想来他是又想起云绣了。 顾枫敛了神色,不再玩笑,接过了李客手里的信,三两下看完,便对叶汀道:“果然不出你所料,陈赟不仅知道叶家的下落,还帮着去联系叶家了,只是——” “只是什么?”叶汀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枫大笑一声道:“这陈赟还真是下得起本儿,他呀,拿着合明宫的玉玦,去求娶你妹妹了。” “什么?!”叶汀一惊。 第52章 生辰 这事儿还要从几月前说起,原说这江湖,叶家的势力显然是大过合明宫的。合明宫再怎么武力集权,到底也是精力有限,又有不少帮派为着躲避合明宫,主动同叶家结盟,因此两家其实算不上平分秋色。 顾枫一开始也瞧不上合明宫,一心只想寻叶大侠的踪迹。可叶大侠的消息却如石沉大海,且过了不久,竟然传出了叶洵接管了叶家势力的消息。叶洵完美继承了其父狡兔三窟的习惯,便是叶汀也寻不见她的踪迹。 无奈之下,叶汀却是独出心裁,刚巧赶上合明宫的老宫主仙逝,于是他提出不妨去合明宫试探一二,必要时许那新宫主些甜头,或可扶持他些许。 合明宫虽说顾忌到江湖规矩,不会自毁颜面告诉他们这些庙堂中人有关叶洵的下落,但他自己却是可以去劝叶洵的。 这合明宫的新宫主上道的很,再者他本就不肯屈居于江湖,早有入朝为官之意,因此一拍即合,决定替顾枫去找叶洵谈谈,因此便有了先前求娶叶洵这回事。 顾枫看着叶汀大惊失色地模样,笑道:“叶兄莫要忧心了,难不成还担心你妹妹能被人占了便宜不成。” 这些年叶洵威名在外,不论是行侠仗义的豪杰作风,还是愈发精益的武功造诣,是丝毫不输叶大侠的名头的。 皇上每回听见叶洵在外的事迹,便要拉着顾枫对弈饮酒,非得是不醉不归的。常常有一遭没一遭地絮絮念叨着:“她当初明明说好了不日归,为何不回来。” 顾枫无法,其实他也不知道叶洵究竟是经历了什么,竟然就这样将皇帝撇下,楚尚璟原以为是叶清限制了她,可后来叶洵成了叶家盟主的消息传来,楚尚璟才明白,大抵是自己的爱人自己不愿意回来。而当初那叶片上的几个字,竟然成了叶洵对他说的最后的话。 楚尚璟心灰意冷,也将当初放出去寻找叶洵的官兵尽数收了回来,自顾自的茕茕孑立,而当初被延期的封后大典,也终是在一道圣旨下,被永远的取消了。 念及这些,顾枫又对叶汀道:“你说你妹妹,为什么不肯回来见皇上一面?” 叶汀微垂眼眸道,凉凉道:“皇上那般对妹妹,她为何要回来?” 顾枫才猛然想起自己忽悠叶汀的时候,教皇上背了不少黑锅,现下叶汀也是因为憎恨皇上才答应同他行事。 “那你呢?”顾枫为了掩饰尴尬,忽然话锋一转,道:“云绣楼的人在我顾府门口守了三年了,你从来只走地道,你为何不肯去见她一面?” “我配不上她。”叶汀苦笑道。 “云绣三十了。”顾枫忽然道:“一个女人,三十岁不曾出嫁,无儿无女,旁人眼里也就是个青楼女子,你有什么配不上?” 见着叶汀没有说话,顾枫又咄咄bi人道:“先前我同你谈的那些事,你 分段阅读_第 121 章 的怎么样了?你当真不想入朝为官吗?等你成了朝廷重臣,再要求娶她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身体不好。”叶汀叹了口气:“如今还靠这李客的yào续着命,还是莫要耽误了云姐姐。” “你这个人,真是榆木脑袋。”顾枫懒得再理,兀自生气了一会儿,见着叶汀一副闷嘴葫芦的模样,又克制不住开口道:“云绣这么些年,一直怀疑你在我这儿,有事没事就过来,你不嫌累,我都觉着累得慌,这些年你们两人都替我做了不少事情,我是真心盼着你们能在一块儿的。云绣沉浮这么些年,也该有个人疼她。” “别再说了。”叶汀猛地站起身来,打断了顾枫的话,他手里还拿着暖炉子,自顾自地离开了,徒留顾枫在原地,看着叶汀愈发瘦削的背影,末了,他忽然叫李客到近前,淡声问道:“他体内焚心散的du,能解吗?” 李客一听,忙大惊失色跪倒在地道:“难不成是叶公子察觉了什么?” “没有。”顾枫道。 李客松了口气道:“属下的医术您是知道的,且这焚心散是属下研制多年的致瘾yào物,叶公子断断解不了的。” “哦,”顾枫淡淡道,听不出什么语气:“那以后,在他的yào材里少放些虎狼之yào,多用些温补的yào吧。” “是,属下遵命。”不知怎的,李客总觉着自己似乎听见了顾枫的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他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觉着自己大抵是听错了,毕竟当初便是顾枫叫他给叶汀用焚心散的,难不成如今还怜惜起叶汀来了?如今大抵是瞧着叶汀身子一日比一日弱,担忧少了个智囊,才让他去了那些吊精神的yào,转而温补身体。 ==================== 清凉殿内。 楚尚璟重重将茶杯搁在案上,怒道:“自从鬼虎族在先帝之时被薛将军赶回了边疆,数年来一直恭恭敬敬地上供,如今老族长身死,新族长上位,竟然如此桀骜不驯,不按例朝拜上供不说,居然还对大周边塞守臣出言不逊!” “陛下息怒。”高六忙道,又拿出帕子擦拭桌上的茶水,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下头奏报的朝臣。 这两位臣子特意漏夜赶来,便是刚刚接到了边塞的消息,星夜兼程就进了宫。如今顾枫权倾朝野,多半的事物皆是会先jiāo给顾枫查验一遭的,如今越过顾枫直接送到了皇上眼前,想是这二位臣子同顾大人,是有些嫌隙的。 而楚尚璟却没思索这么多,只是深吸口气对下头奏报的大臣道:“传朕旨意,你二人作为使者,带兵即刻前往边塞,同鬼虎族的新族长好好谈判,若是他有不臣之心,立刻回禀。” “是。”那二位大臣对视一眼,忙跪下接旨。 待那两位大臣应了离去。楚尚璟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高六顺势过来帮着楚尚璟捶背,宽慰道:“皇上cāo心国事,还是早些休息吧。” “你除了劝朕休息劝朕用膳还会什么?”楚尚璟舒展了眉头,语气是责怪的,面上却没有什么责怪之色,只是疲倦。 “奴才无能。”高六知道皇上没有生气,语气松快不少,他思及方才的事情,还是开口道:“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了。”楚尚璟微合上眼。 高六吃瘪,无奈道:“皇上还是容奴才禀告吧。” “不只当讲不当讲,反正你也是要讲的,何必问朕?”楚尚璟揶揄道。 “此事同顾大人有关,奴才怕说了,陛下一怒之下将奴才的命要了去,那可是得不偿失。” “无妨,你说就是。” “奴才总觉着顾大人最近手里揽权大了些,颇有当初南国公的遗风,刚刚两位大人,许是受了顾大人排挤,才直接进宫面圣。”高六缓缓道。 “顾枫是朕的体己兄弟,朕知道你也是好意关心,不过你不必疑他。”楚尚璟开口道。 皇上这般说了,高六也不再多言,只希望楚尚璟多少还是能听进去些。君臣二人相顾无言,唯有高六替楚尚璟按摩时候窸窣的衣料声,更显得夜色宁静。 “今儿是什么日子?朕总觉着熟悉。”皇上忽然开口道。 “不是什么大日子,皇上许是记错 分段阅读_第 122 章 了。”高六讪讪一笑,没有回答。皇上国事繁忙,又刻意不去提及同那人有关的种种,竟然一下子没想起来。高六不愿意惹了皇上不悦,索xing缄口不言,却到底还是教楚尚璟想起来了。 “今天是她的生辰。”楚尚璟沉声道。 烛火摇曳,人影成单。 高六不敢吭声,只静静的听着,这三年来,皇上仿佛又回到了叶姑娘出现之前的yin郁沉闷,但凡有人跟他提及叶洵,皆是要受上一遭雷霆之怒的。此番皇上自己提及,高六也只是听着,不搭话,便听楚尚璟道: “她的生辰在四月,也是不巧。朕同她初相识时已是秋天,而她离开朕的时候,又在春天,竟是生生错过了她的生辰。她先前说过,要朕一定得替她好好过个生辰,却没这个机会了。”楚尚璟叹了口气。 高六小心翼翼地睨了楚尚璟一眼,开口试探道:“可要奴才传顾大人?”这也非高六多事,只是皇上这些年来一直少言寡语,每每心里头郁卒,便传顾枫过来喝酒,话才会多些。现下说了这么多话,怕是皇上心绪浮动,又要拿酒水压下去了。 不料楚尚璟却摆了摆手道:“今日是她的生辰,朕若是叫顾枫过来算什么。” 高六何等的聪明,登时明白了楚尚璟想一个人呆着。他替楚尚璟宽了衣,便退出去了,留下他一人在殿中。 其实高六一直想不明白,如今叶洵成了南部的盟主,虽说要寻她踪迹不易,可楚尚璟毕竟是大周天子,若是非要找到叶洵的踪迹,也不算全无可能,且帝王心xing,非但没有把叶洵抓回来问一问不告而别之罪,还愣是自己硬生生地咽下了思念苦楚。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怕是帝王的皮囊下头,包着一颗情种的心呐。” 高六这正暗自说着皇上的小话呢,却见着刚刚出去的两位大人又快步跑了回来,素日里最重视礼节风度的臣子们如今却是分毫气度也无,气喘吁吁地扑到高六身前,颤声道:“不好了皇上,鬼虎族对我中原发兵了!” 第53章 征战 靖初十年,鬼虎族叛乱,率数万铁骑侵袭中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到之处皆是哀鸿遍野。 大周明帝封兵部尚书左然为大将军,带兵奔赴边界,同鬼虎族周旋两月。然鬼虎族残暴不仁,肆意屠杀,左然用兵不当,战士折损过半,身陨沙场。 殿下一片沉寂,楚尚璟紧拧着眉,听着臣子汇报着左然身陨一战的惨状,末了沉声道:“左将军已为国捐躯,现下有谁甘愿自请为统领,征战边塞?” 换来的是一片更加死寂的沉默。 大周到了楚尚璟这一代,已是文官兴盛,武官衰败。前朝先帝的开国元勋里头,南国公谋反被处死,薛琼将军杳无踪迹,其余的也老的老死的死,加之生活优渥,不曾居安思危,到后来竟是后继无人。 谁又能料到,鬼虎族如此胆大包天,前朝刚被先帝的薛琼大将军揍了个屁滚尿流,如今听说薛将军音讯全无,怕已身陨,便又换了一副嘴脸,大喇喇地往京城来了。 鬼虎族人骁勇善战,气势汹汹,竟是带着几分锐不可当之势。且楚尚璟估摸着对方的人里应当是有中原jiān细,以至于鬼虎族对中原地区的形势地理都极为熟悉,每到一处,都能最快的搜刮到尽可能多的粮草。 这般情势,连朝廷里兵法武功数一数二的左然都殒命,谁又敢请缨去降服鬼虎族呢。 大臣们甚至连面面相觑都不敢,生怕被皇上察觉,只是一味低着头,默然不言语。 一个声音打断了臣子们令人胆寒的平静: “陛下,臣顾枫,自请前往边塞。” 刚刚还装死的大臣们,登时开始了小声议论,窃窃私语着,这有人自告奋勇顶上了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其余人自是放松了许多,却不料顾枫环视他们一眼,又凉凉道:“诸位大臣也不必议论,顾某若是死在沙场,让鬼虎族打进了京城,诸位也都难逃一死。” 大臣们噤若寒蝉地看着顾枫,却见他面儿上是少有的郑重。 “你想好了?”楚尚璟有些意外,顾枫虽说是官家子弟,武功身手是有的,但顾枫甚少阅读兵 分段阅读_第 123 章 书,从小所学也不过是治国为民,扶持君主的书经。 “是。”顾枫应道:“朝中大臣皆是怯战,臣身为大周的丞相,焉能看着我大周日渐衰微?” 这话一出,不少暗中投靠在顾枫门下,筹谋着日后篡位夺权的臣子们,皆是面色青白,不时拿眼瞟着顾枫,这原是个极好的机会,若是大周失势,顾枫正好乘乱bi宫。只是顾枫分毫没有顾忌他们的神色,仍是自顾自道:“还请陛下允准。” “可你于军中一事,并不精通。”楚尚璟踟蹰道。 “的确算不得精通,可臣可以学。放眼整个大周的朝堂,哪里还有兵法上乘之人。待臣到了军中,自会广纳贤才,替皇上招募民间的武士。”顾枫执着道。 “也罢。”楚尚璟心中微动,这么些年来,但凡朝堂上遇见什么烦心事,顾枫总是头一个站出来替他解决了,这回要着xing命的事儿他也敢出头,楚尚璟叹了口气道:“传朕旨意,丞相顾枫,封为征战大将军,即刻起出征边塞——” “臣,遵旨。” 顾枫刚一回府,萧成玉便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怀里还抱着睡得半梦半醒的顾辉,对顾枫道:“听说你要去带兵打仗?” “是。”顾枫接过她怀里的顾辉,捏了捏他的脸,直到小顾辉有些恼了,bi着眼胡乱挥了挥小手,顾枫才收了使坏的手。 “皇上为什么派你去,难不成是忌惮你权势过大?”萧成玉惴惴不安道。自打她得知了这个消息,便一直守在府门口,好在第一时间能见着顾枫,现下已是花容失色。 “为国效力,是臣子的本分。为百姓效力,更是我顾枫生在这片土地上的职责。”顾枫少有的没理会萧成玉,抱着顾辉往内室去,刚一推开门,却见着叶汀在里面。 他抬眼看去,见着叶汀仍是围着狐裘抱着暖炉,四月的天儿了,身子也还是惧冷。后者见了他,浅笑开口道:“君子所见略同。” “你听见了?”顾枫道。 “不但听见了,还颇为赞同。”叶汀笑道。 一旁的萧成玉见这二人像是打起了哑谜,分毫没有顾忌她的意思,一时恼怒便离开了,徒留二人在内室。顾枫绷了一天的神色忽然松懈下来,开口笑道:“见笑了。” “夫人是关心你。”叶汀道。 “嗯。” “你决定了?”叶汀又问。 “是。我虽然觊觎皇位,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国难当头之际,我身为中原儿女,不应当计较这些。”顾枫道。 “可惜了,都筹谋的差不离了。”叶汀故意道。 “待征战回来再共谋春秋大业也不迟,若是连这疆土家园也没了,我还要这皇位有何用?”顾枫道。 “我果然没看错顾大人。”叶汀流出几分惺惺相惜的面容。他原想着,若是顾枫只顾念自己谋权的小事而不理家国大事,他便独自赶赴边塞战场,却不料顾枫同他一拍即合,竟是自请征战。他对着顾枫行了一礼,道:“人生难得一知己,叶某自请同大人一起奔赴沙场,为国效力。” “你?”顾枫略惊讶,打量了叶汀瘦削的身子骨一眼道:“你这身体,可还受得住?” “有顾兄的yào在,便不是什么大事。”叶汀温声道:“顾兄怕是自小只学治国之道,可叶某可是从小抱着兵书长大的。” “你竟还读过兵书?”顾枫抚掌大笑道:“叶汀啊叶汀,你怎么总是能给我这么多惊喜啊。” “顾兄谬赞了。”两人相视一笑,皆是了然。 “只是小辉,”顾枫踟蹰了片刻,“我还是有点忧心,他才三岁,若是没了父亲——” “男儿当自强,一直在父母的庇护下又怎么能长大。”叶汀道。 “你这人真是,旁人听了我这话,便是要劝上一句莫要说些不吉利了,你倒好,直接替我想起后事了。”顾枫佯装嗔怒道。 “我能想到的,难道顾兄会想不到,怕是我这般宽慰,顾兄还更加宽心些。”叶汀淡淡一笑。 “的确如此。”顾枫掂了掂肩上扛着的顾辉,见着他仍是一副睡得傻傻的模样,竟还微微有几声梦呓,他忽然若有所思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辉儿也是该长大了。” 分段阅读_第 124 章 =============== 平日里总是人影疏落的庭院里,此刻却是满满站着不少人,皆是围着中间一个长发如瀑,身着短打的女子。她着黑衣装扮,腰间挂着弯月长刀,双手捧着一碗浊酒。 “寒舍清贫,烦劳各位不得不站在我庭院之中,也多谢各位肯给我这个面子,来听我说这一席话。今日我叶洵请诸位过来,为的是鬼虎族进犯我中原之事。国家有难,我等江湖帮派皆是身怀武艺之人,虽说平日里同朝堂泾渭分明,如今却不可不为国效力。在此的各位帮主们,若是肯随我奔赴边疆,便在此立誓,喝下这碗酒。”叶洵不卑不亢,说完后在地上捻了些泥土放入酒中,一饮而尽,随后摔了酒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庭院里黑压压的一群面面相觑,此次无缘无故被叶洵聚集到此处,便有人料到了这事。然而身家xing命到底是不少人眼里第一要紧事,因此一时间并未有人回话。 叶洵面色逐渐铁青,忽然听见庭院后传出声音:“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叶盟主这里热闹啊。”一个宝蓝色的贵气身影忽然从庭院后出现,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洵。 “你来做什么?”叶洵挑眉道。 “合明宫献上玉玦,愿与叶盟主一同为国抛头颅洒热血。”言罢陈赟又捧出了那方木盒。 “条件还是我嫁给你?”叶洵语气有些不善。 “非也,非也。”陈赟面上早已不见调笑:“合明宫再不识大体,也懂得忠君报国的道理。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现下我大周有难,我陈赟又怎能坐视不理。” 叶洵凝视他许久,又端来一碗酒,亲自放上些泥土,递给了陈赟,面色极其郑重,却见陈赟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慨然。 “这泥土酒,没那么难喝的,陈宫主不必这么面色纠结。”叶洵忽然开口道。 刚刚还满腔热血的陈赟登时被浇了个透心凉,可刚刚心中那忽然升起的一丝悲凉散了个干净,他端起碗来一饮而尽,末了摔碗落地,一抹嘴道:“多谢叶盟主好酒!” 合明宫向来与叶家不对付的,如今没有受邀,却亲自过来给叶洵撑场面,登时叫一帮人面红耳赤,要谈维护自家基业,谁家的基业又比得过合明宫呢。连合明宫也愿意捐出全部身家,这其余人再矫情也便说不过去了。 不知是谁率先喝了酒,扬声道:“愿为国效力,征战沙场!” “犯我大周者,虽远必诛——” 众人见了,皆是义愤填膺,士气激昂,当场饮酒摔碗,一时间庭院里尽是悲壮豪迈的意味。 六月。 大周派遣丞相顾枫兼远征大将军率军前往边塞,南部叶家势力同北部合明宫联手,为朝廷鞍前马后,云绣楼所有女子皆深入敌腹,为着搜集情报,刺探敌情。 一时间,狼子野心的,情缘未了的,包藏祸心的,皆是和谐的相处在一处,因着一个共同的念头——国字当头。 或许后人再谈及这一场战役里出战的人,会觉着带着几分荒谬的好笑。叶皇后巾帼不让须眉,顾丞相意图谋逆遗臭万年,陈宫主官拜丞相出家为僧,可这史书里头冷冰冰的文字,又岂能把这三人传奇的一声说个清楚。 对着这史书寥寥几笔,后人也再难想象出当年这三个人是如何在一起群策群力,为大周的和平安定立下了汗马功劳。 国难,总是能让人最快地众志成城,旁的小心思小算计,便再也看不上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凉州词》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荆轲刺秦王》 第54章 秘事 “你说什么?叶洵上战场了!?”楚尚璟面色惊疑地看着高六。后者唯唯诺诺地低垂着头道:“的确如此,顾大人递来的消息,说是叶洵亲自给他写信,商议抗战之事。” 这么些年来,楚尚璟含在嘴里默念过无数次的名字,这还是头一回终于脱口而出,他咬了咬舌尖,觉出一丝痛意,缓了缓才开口道:“边地危险,叫顾枫派些人去保护她。” “顾大人信中提及,已派遣了不少人手去叶姑娘那儿,只是叶姑娘一向 分段阅读_第 125 章 身先士卒,叫手下人不必顾忌着保护她。”高六回禀道。 “她这习xing。”楚尚璟叹了口气,末了又觉着心中有些无缘无故空落落的酸涩。叶洵竟然是给顾枫去了信,却从没给他来过一封信。 “罢了。”他示意高六替他更衣,道:“今夜朕想去未央宫走走,你陪朕去吧。” “是。”高六忙预备起来。 未央宫的布景,从前是为了封后大典而搭建的,红绸子都不曾拆下。当初皇上下旨取消了封后大典,却又叫高公公传口谕过来,说是未央宫种种须得保持原样,且一直派人打扫清理着,分毫灰尘也无。 楚尚璟手里握着叶洵的长刀,自叶洵走后,这把长刀一直不曾离开他身侧,他捏了捏刀柄,像是为着寻求什么慰藉一般,凝聚起了勇气,才一脚踏进了未央宫里。 尽管他着人好好拾掇这里,可自打当初在这里经历了叶洵的突然离开,楚尚璟便极其忌讳来此,此番心肠触动,不知是什么,促使着他心里生发出了一个有些朦胧的念头。 说不真切,只觉着非要来这儿一遭。 只是来了发觉,也仍是原样,并未有什么不同。楚尚璟就着月色在未央宫里坐了一会儿,疏影横斜,明月当空,楚尚璟却是在那月亮上,见着了叶洵的面容。据说,若是你心里头想着什么人,便是看什么好看的都像她。 楚尚璟叹了口气,这回猝不及防的战乱,让楚尚璟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极大的自我怀疑。 他算得上是励精图治,登基以来减轻赋税,规划土地,善用良才。百姓也算得上是安居乐业。却不料自己的子民竟然里通外国,直bi中原而来。以至于将近三十的年纪,竟是让他不得不面对国破家亡,成为亡国之君的可能。 尽管叶洵和陈赟算得上武艺高强,而顾枫据说是有个得力的幕僚,竟也打了几场胜仗,可到底抵不过鬼虎族天生善战,又是有备而来,大周仍是略略占着下风。 多思无益,楚尚璟在未央宫未坐多时便起身了,回去的甬道上,楚尚璟有一茬没一茬地想着当初同叶洵在这宫墙跟儿下一同赏过的天,又觉着心绪浮动,因此在见着御膳房仍点着灯的时候,楚尚璟几乎是想也没想,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可惜等着他的,并非捧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还非要他吃下的叶洵。 楚尚璟睨了那人一眼道:“莫彩,你怎么在这儿?” 莫灵被打发来御膳房三年,一直在劳心费神地查询妹妹的踪迹,又不动声色地同御膳房里曾与莫彩jiāo好的人搭话。眼下好容易有了些眉目,又不料赶上鬼虎族进犯。 云绣楼能用的人都去往了边塞,唯有她牵挂妹妹,留在宫中。这一日日的,眼看着好容易寻到的线索给断了,晚上急的睡不着,才决定出来煮些东西吃,岂料碰上了另一个大半夜睡不着的,一时间颇有几分尴尬。 “回皇上话,奴婢想着皇上今日cāo劳,特意给皇上备些夜宵。”莫灵面上谦恭,心里头却是恼得很。这会子也不能说自己是偷偷做东西吃,只好说是给皇上的,可惜她好不容易煮了许久的荠菜汤,这下得入了别的口了。 “有心了。”楚尚璟原本未曾想吃什么,只是这些天劳心费神乏了,这忽然歇下来,又到了御膳房这四处飘香的地界儿,竟真有些想吃东西了,言罢他端起那碗荠菜汤,正要入口,忽然一顿,对着那荠菜打量了许久,没有言语。 “怎么?”莫灵见着皇上刚刚还一副食指大动的样子,忽然就不肯吃了,有些疑惑道。 楚尚璟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莫灵一瞬,忽然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朕最爱荠菜?” 莫灵松了口气,佯装深情道:“奴婢关心皇上,自是把皇上的喜好了解的清清楚楚。” “胡说!”楚尚璟摔了手里的汤碗,突然开口,指着莫灵怒道:“你究竟是谁?” 莫灵慌了,忙跪倒在地道:“皇上恕罪,奴婢是莫彩啊!” “莫彩是扬州人,惯常爱吃荠菜,有一回替朕做了荠菜汤,却不料朕最不喜荠菜,还因此训/诫了莫彩。后来莫彩再不曾给朕做过含有荠菜的小食,你说你是莫彩,难不成 分段阅读_第 126 章 你失忆了?” “奴婢,奴婢只是记错了。”莫灵道。 “哦,既然朕的喜好记不住,朕赏你的宅子总是记得的吧,你给朕说说,那宅子在哪儿?”楚尚璟道。 莫灵登时面色惨白,心中暗道,我也很想知道那宅子在哪儿啊! 楚尚璟自上而下俯视她许久道:“你究竟是谁?” 莫灵只顾摇头,楚尚璟示意了高六一眼,便离开了。回了清凉殿正要歇下,高六就过来了。 “这么快就招了?”楚尚璟疑道。 “并非,那丫头嘴硬,便是受刑也不肯开口的,倒是奴才叫人查验了她的面皮,确实是自个儿的面皮没错。奴才怕那丫头受不起刑,便教人停了,先来禀报陛下。”高六道。 “是她自己的面皮?”楚尚璟挑眉:“怎的同莫彩一模一样?” 高六踟蹰片刻道:“皇上可有见过双生子?” “未曾见过,但听说过。”楚尚璟点点头。 “这便是了,双生子发生的概率极低,皇上身处皇宫,见的更是少了。奴才自幼在民间长大,倒是见过双生子的。”高六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说莫彩和今日假扮莫彩那宫女是双生子?”楚尚璟微沉了脸色。 “正是。” 楚尚璟沉思了片刻,几乎是与高六同时开口道: “叶洵!” “叶娘娘!” “你也觉出奇怪了?”楚尚璟看向高六。 后者答道:“原先南国公家,一直都是只有一个女儿,而叶公子同叶大侠也咬定了叶娘娘是他们的亲妹、亲女。因此奴才并未往这上头想过,现在想来,这天下怎会有这般相似的两人,难不成,竟是双生子?” 楚尚璟微蹙了眉,神色有些异样,道:“若是南晖和叶洵是双生姐妹,那么到底,他们是谁的孩子呢?” “这个,怕是只有叶家人知道了。”高六道。 “不论是叶家在南家寄养了孩子,还是南家在叶家寄养了孩子,这事儿都蹊跷的很。朕从未听说南国公生前曾与叶大侠jiāo好,而叶大侠更是有名的不喜权贵,这二人,怎会有如此好的jiāo情?”楚尚璟疑道。 高六向皇上施了一礼,神色郑重道:“此事奴才定当去查个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今天四更了哇,优不优秀!!!米有人夸夸我嘛? 第55章 梦魇 七月流火,夜色微凉。 破败院子里头未曾点灯,月光却依稀能照见里头的人影。 岳缨朦朦胧胧地睁眼,却见枕边人已不见,再探手去触,似是离开已久的寒意。她撑坐起身来,披了外衣,推开窗子,果然看见了沐在月光下的身影。 那木窗经年失修,受不住劲儿,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惹得外头人回过头来:“白竹,你怎么起来了?” 白竹是岳缨的小字。 岳缨没答他的话,只是意味深长道:“你在想我大师兄?” 叶清同她对视了一眼,便已了然。 “是梦魇见着他了吧。”岳缨道。 叶清闭了眼,微微颔首,心中仍然鼓噪如雷,尽管在外头站了这么些时候,也仍是觉着背后发凉。 ——“二弟,你为何如此固执?” ——“我不是固执,我只是看不惯你们争权夺利头破血流的样子。大哥,你说过,我们这些年所做,皆是为了给百姓谋一个安居乐业,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少闲!朕是天子,若是不流血不杀人朕如何坐得稳这个江山?” ——“是,天子。好了不起的天子啊!那弟弟就祝大哥你好好守着你那宝贝皇位。我薛少闲在此立誓,断断不会再为你楚家人披甲上阵!” ——“你这又是……何苦哎。” 叶清忆及此,喉间忽然涌出一口血,四肢百骸都是酸麻的,他tiǎn了tiǎn嘴唇,却无端觉着心里头舒畅了几分。 “你宽心些。”岳缨走了出去,替叶清掖了掖披风,拉着他在门檐坐下:“大师兄不会怪你,我也不会,叶洵日后若是知道了,大概也是不会的。” “我知道。”叶清拍了拍岳缨牵着她的手,似是自言自语重复道:“我知道。” “别想了,早些睡吧,尽快想法子让皇上知道顾枫的浪子野心才是如今的当务之急。 分段阅读_第 127 章 ”他们夫fu二人在青山帮寻访多年,终是查出了端倪,待他们顺藤摸瓜地查下去,才发觉真相叫人毛骨悚然,大周人人jiāo口称赞的那位忍辱负重甘愿做卧底的顾丞相,竟不知何时起,举起了他搅弄风云地那只手。 “嗯。”叶清应了,感叹道:“顾枫这孩子,不知南老弟若是知道了,黄泉地府里头,当作何感想。” 岳缨把头微微靠在叶清的肩上,带着几分平日里少有的亲昵,让叶清觉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头来。他或许可以招架住冲他甩鞭子发脾气的岳缨,皮笑肉不笑让他罚抄的岳缨,却独独招架不住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温柔的岳缨。 “缨儿,大哥走了,三弟也不在了,知道当年那些旧事的人,也只有你了。我于这人世间,总觉着去留匆匆,没来由地觉着苍然的很。” “年纪大了就喜欢胡思乱想。”岳缨掐了掐叶清的手心,笑道:“旁人记不记得,同你做没做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叶清神色一顿,忽然眉头舒展,反握住岳缨的手道:“夫人,你可真是——”余的话不曾说出,可明白的人都明白。他似是终于散了心中郁结,站起身来,同岳缨相携回房。 ============= “叶盟主,顾大人来信了。”陈赟将手里信件jiāo给叶洵,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贵紫袍子早不见了踪影,边塞苦寒,只剩尘土布衣。 叶洵三两下拆开信,身前是边塞的地图,上头满是标注。信纸上未曾有一字,她点了火烛,将信纸在火舌上挥了挥,上头便显出字来,这信是用了特殊的墨水写就的,若是被鬼虎族的人觉察了,也不会有异。她迅速地看完,便一并将信纸点着火,烧为了灰烬。 “顾枫的意思,还是我们打前锋。”叶洵对陈赟道。 陈赟微蹙了眉,在边塞苦战这几月,顾枫给他们拨的兵力并不算多,且大半士兵领的军令并非冲锋陷阵,而是竭尽全力保护叶洵。这一来,是因为顾枫麾下的谋士叶汀的排兵布阵的路数,需要大量兵甲。二来,则是因为皇城中的士兵多半武艺不佳,不似江湖中人一般各有各家的武功绝学,又大半是轻功过人的,在战场上更占先机一些。 这原本是最妥当的打法,只是叶洵和陈赟的人本就不多,尤其是合明宫,人数更是少。这一来二去,陈宫主眼见着手下人丁凋亡,才托叶洵加急给顾枫去了信,请求让他们能稍微休养生息,可顾枫的意思,仍是让他们在前头。 陈赟还没读完信,便是已经急红了眼道:“叶盟主,我合明宫就算再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般折腾。我本是全心全意为咱们大周效力,可这三百合明宫人信我,才跟着我来战场,我不能让他们回不去啊!” 叶洵踟蹰了片刻,鬼虎族的谋士狡猾,纵使是叶汀对上那人,也不总是能取胜,这几个月耗下来,大周已然到了强弩之末。且没来由的,但凡是顾枫出的主意,十有八九都会落空,以至于现在顾枫不得不全然依赖叶汀的法子,虽说胜率较以前好了不少,可自己也是愈加不自信了起来,堂堂顾大丞相,何时觉着自己才疏学浅过,心里头不爽快,因而才对他们这般苛刻。 她安抚陈赟道:“你先别急,你去清点如今合明宫的伤亡情况,我也查查南部的情形,若是实在到了不得不去后方的时候,我再给顾大人去信。” “若是顾大人执意不肯呢?”陈赟已是急火攻心,登时追问道。 “若是顾枫不肯。”叶洵咬了咬唇道:“我亲自去找他理论,必然护住你合明宫。” 陈赟面上一惊,神色剧动。虽说都是在边塞作战,可顾枫同他们因着部署的缘由,位置相去甚远,加之路上可能处处有埋伏,平日里为着以防万一,连信都是换了好几拨人,又抄了好几份的送的。他全然没想到,叶洵一个看起来也不算是人高马大的姑娘,竟然打算自己去闯这条路,一时间他一个大男人,倒觉着有些羞愧。 “你就算了吧。”陈赟故作无意道。 “瞧不起我?”叶洵白了陈赟一眼。 “你要是死了,”陈赟嘴贱道:“南部叶氏的江湖势力就都是我合明宫的了, 分段阅读_第 128 章 开心的很呐。” “那你就日日祈祷,保佑我别活着回来亲自手刃了你。”叶洵伸出食指点了点陈赟,却不料后者忽然凑近了她,在她耳侧轻声道:“不要去。”这般情景,倒无端叫叶洵觉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端倪。她猛地向后一退,却见着陈赟面上并无异色,想着许是自己多思了。 第56章 死战 “顾枫!”叶汀急急忙忙往军营里赶,口里一遍又一遍重复道:“顾枫!顾枫!”语气却是一次比一次急。 身旁的小士兵搀着叶汀,生怕他摔了,叶汀却是什么也不管不顾,径直疾步往顾枫营帐里去。 还未入内,顾枫就打里面推开帐子,自上而下打量着面色通红,不住喘气的叶汀。 叶汀抬眼看向顾枫,面色苍白,嘴角却是微微颤抖,难以置信道:“顾枫你告诉我,这些天同我们并肩作战的江湖盟军,究竟是谁!” 顾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是不是叶洵!”叶汀脖颈上都显出了青筋,声嘶力竭道:“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叶洵!” 顾枫面色极为平静,坦然道:“是。” 话音刚落,就见着叶汀忽然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住头,却是如针扎般的疼痛,面色极为痛苦。 “扶军师回去休息。”顾枫吩咐道,转身便往营帐中去。 身旁几名士兵正要上前,却见叶汀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冲顾枫大喊道:“你知道她早就不在宫里了,那你为什么骗我!”言语里是夹杂着不可思议的怒气。 起初叶汀之所以会和顾枫结盟,除青山帮外,推翻楚尚璟,救出被困在宫里的妹妹,才是当时叶汀心里头最要紧的事,可没想到,他今日不过是为了亲身查看地形走远了些,便凑巧遇上了结盟帮衬的几个江湖中人,打听一二,才知道竟是叶洵! 叶汀不肯相信,回来之后问了不少将士,才发觉大家对这件事都是知情的,却心口不宣地一致隐瞒了他,这背后是谁的授意,已然不必多猜。 “叶汀。”顾枫的声色忽然沉了下来:“这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待到战乱平定,我自会同你好好说清这些事,现下国将不国,你还为着这些事劳心费神!” “呵。”叶汀冷笑了一声,凉薄道:“你话里凶狠,可你也知道,你根本离不开我。” 这事正好戳中了顾枫的死xué,不知为何,但凡是顾枫出的战术,总是能被敌方破解,因而叶汀的兵法战术倒是成了独苗。顾枫沉下脸色看了叶汀一眼,却是不曾多言。 叶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语气却是少有的强硬和不容置疑:“我要见叶洵,立刻,现在!” “你可知军师离阵是多么严重的罪过!”顾枫上前揪起叶汀的衣领道:“我不管你心里头在想什么,我也不管你什么哥哥妹妹的愁肠,这是战场,给我把你的情绪收好了,别的什么都别提!” 叶汀狠瞪了顾枫一眼,却是被躲开了:“为什么不敢看我?” 顾枫转身直接进了帐中,没有回答叶汀的问题,倒是李客跟了上去,在顾枫身旁耳语道:“叶公子时日无多,您何必再气他?” “什么?”顾枫声音不大,眉头却是极快地锁了起来:“我上回不是教你替他养着身子?” “属下是按着您说的做了,可这战场上劳心费神的,叶公子身体本就不好,加之焚心散又是毁人精气的,就算如今亡羊补牢调理着,也是为时已晚呐!”李客道。 “他不能死。”顾枫极快道。 “可——”李客原想说叶汀早已病入膏肓,且du已入骨,可他刚抬头对上顾枫的神色,便自觉噤了声。 顾枫沉思片刻,忽然抬眼看向李客道:“你带他去见叶洵,务必保证他的安全,若有半点闪失,我拿你是问!”那眼神里,无故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李客忙应了出去,如今他是愈发摸不透顾枫的脾xing了,这上一秒还说这 分段阅读_第 129 章 叫叶公子顾念大国,莫要执着小家,可这几分钟的功夫,又让他带着叶汀去见叶洵。这上头的人一句话的事儿,他这办差事的,却是要跑断腿了。 他刚走出营帐,却被外头的人撞了个正着,他被那大力气撞得堪堪后退,而他撞了他的人却似全然未绝一般,急急忙忙地越过他,跪倒在顾枫的脚下,颤声道:“鬼虎族,攻破边塞城墙了!” 靖初十年八月,鬼虎族突破边塞城防,大获全胜。 远征将军顾枫仓皇退兵,南部叶氏随后退兵,却因鬼虎族调虎离山之计致使两军分流,难以汇合。鬼虎族大量军队围攻叶氏,江湖势力凋亡迫在眉睫,顾枫大军却不慎被围困在狭窄地形之内,无法救援。 鬼虎族趁势攻破周朝五省三十六郡县,一路势如破竹,直bi京城。 叶洵失了大军维护,接连败退,奉顾枫令,死守江城。 因果轮回,终是又回到了这里,可叶洵无暇也无心去秦山告慰青山帮的亡魂,城破在即,叶洵整日整夜在城墙上未曾合眼,这刚刚打了个小盹,便瞭望塔上着急忙慌跌下来的斥候大声道:“鬼虎族又攻城啦——” 叶洵猛地睁开眼,飞速跃至瞭望塔上,接过手下颤着手递过来的瞭望镜,只见夜色里,是一片暗无天日的yin霾。 黑压压的鬼虎族人面具上银色的獠牙是浓墨里唯一的光泽,却使得夜色显得更为锋利诡谲。 鬼虎族不是第一趟来攻城,这几日叶洵等人早已是疲倦不堪,多次修书顾枫请求支援,却杳无音信,而今夜,叶洵看向那密不透风的军阵,大概就是鬼虎族的最后一战。 叶洵站在瞭望塔上,看向了城墙边上正眼睛血红的陈赟,而陈赟不知怎的,也恰好抬眼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瞬,陈赟率先别过了脸,忽然对着身后仅存的一百将士微微颔首,他掏出了那枚起初差点就到了叶洵手里的玉玦,在众人面前摔得粉碎。 “少宫主!”下头的人似乎是明白了陈赟的意图,眼里皆是满目通红。有人声线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而叶家的人却是不解其意,纷纷看向叶洵。叶洵若有所思地扫了陈赟一眼,可陈赟再也没有递一个眼神过来。 叶洵转身对着所有不久前仍是江湖布衣,如今已是披甲上阵的将士们,忽然意味不明地拍起了手,一声一声,带着铿锵的节奏,在战士们的沉默里,显得格外突兀。 在这有些违和的抚掌声里,鬼虎族的长梯,搭到了江城历经沧桑的城墙之上。 数不清的巨石顺着梯子滚落,腥风血雨里映照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兵刃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出冷白的光,却仿佛下一秒,就被点着火的箭吞噬一空。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连马蹄的嘶吼都显得格外凶狠,撕裂着萧瑟渐凉的秋风。 身前是凶猛无比的鬼虎大军,身后是愈发接近的皇城,和那不知道有没有的后援军。 落到这般田地,死守已成了唯一的路。 恍恍惚惚的猩红里,叶洵咬紧了牙关,却已是丝毫察觉不出痛楚。她平日所学的武功,在此刻绝对xing人数压倒下,显得不堪一击。那年秦山下,被怒火攻心的皇帝陛下下旨捉拿的时候,飞影也是这般厚重地将她左右包抄,将她带向了截然不同的宿命。 不过,倒在血泊中的叶洵扶着chā在腹部的长矛,颇有些自嘲地心想,若是没有这一切,若是没有遇见楚尚璟,想必身为江湖儿女的她也会为着一位素未谋面的皇帝陛下去抵御外族入侵吧。 这样想来,既然终是死在沙场上的结局,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为爱人而战,为爱人而死,教她心里头倒是更加敞快些。 楚尚璟会觉着讽刺吗?他无法接受的南家小姐,却甘愿为了他浴血沙场,日后她的名字,大概还会出现在他的奏折上,写在他的史书里。 可惜不知那时候,周朝是否还得以存在了。 罢了,那时候自己怕是都转世投胎了,死于家国,大抵身后也能去一个好地界儿,若是能得了转世投胎的机会,那下辈子就别遇见楚尚璟了,免得她在快死的时候,心里头没着没落还有个牵挂。 她 分段阅读_第 130 章 忽然觉着有点对不起陈赟。 “叶洵,我们是不是,不可能有救兵了。”陈赟昨夜问她。 顾枫身陷重围,自顾且不暇,又谈何施救呢,而京城路远,虽说江城已bi近京城,可若是朝廷在顾枫兵败那日才增兵救援,此时也是绝无赶到的可能。更何况,朝廷所剩的兵甲不多,且都是为了护卫陛下的,焉能随意使出。 她敛了神色,对陈赟道:“我们会有救兵的。” 可她没想到,连自己都骗不过自己的谎言,又该如何骗别人呢?陈赟摔玉,已是了然。 她在夜色中缓缓合眼,月色清冷,丝毫不关心这些凡夫俗子在进行着什么。叶洵对着那月亮不以为意地“嘁”了一声,却忽然觉着身下巨震。 叶洵闭上眼,嘴角漾起一丝微末笑意。 原来地府的人来索魂,动静这般大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借来的电脑...真是太不好用了.....作者还是默默考虑下爪机更文叭 第57章 回头 叶洵恍恍惚惚地睁开眼,却只觉着刺眼的很,连忙又闭了回去,默默心道:都说十八层地狱最为yin诡,怎么亮堂成这般模样,难不成,她是直接到了天庭? 可也不对,喉咙是干涩的,身上沉重的紧,全然不像是飞升成神的模样。 叶洵略蹙眉,想伸出手稍微挡一下光,却觉得自己的手犹如千钧,像是被什么覆住了。 她一惊,猛地睁开眼,却见着自己正静静地卧在床榻上,而手—— 叶洵顺着看过去,竟然看见一个男子坐在床边,带着些许茧子的一只男子的手,骨节分明地落在她手上,而整个人似乎是过于疲倦,已然入睡了。 叶洵忽然没来由觉得一阵鼻头酸涩,这在心中日思夜想描摹过无数次的身影,哪怕不曾露出面儿来,单单凭借着一只手,她也是认得的。 这只手曾经轻轻抚过她的脸,也曾握住过她的手,说要陪她看遍春秋冬夏。 叶洵动了动手,想把手从楚尚璟手心里拿出来,而那人像是睡得极其不安稳,稍微有点动静,便蹭的抬起头,正巧对上了叶洵的微红的眼眶。 叶洵忙别过头去,飞快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这般的模样,同眼前这人重逢。 最初分开的时候,她只想着早些见了爹爹让她见的人,便回到他身边。后来苦等一封回信,也曾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在脑海里描摹他的模样。心死如灰的时候,哪怕青天白日里克制住自己想他,可他还是见缝chā针的往自己的梦里钻。 江城一战,本以为是永别,却不料,竟是新生。 杀伐决断的叶盟主,忽然就觉着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了。 直到一杯水递到了叶洵的唇边,她顺着递茶的手抬眼望过去,便沉在了那人情深如许的目光里,两人相视无言,静静地喝完了一杯茶,顺着后头的清冽,叶洵刚刚被震出体外的三魂六魄,才终于是归了位。 “洵儿。”楚尚璟刚开口,叶洵就伸出一只手指,封上了楚尚璟的唇,却不料牵扯的身上一阵生疼。叶洵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浑身被白布缠着,因着盖了被子,刚刚竟不曾觉察,全身上下,竟是一块好肉也无。 楚尚璟眉头一皱,小心翼翼地放回叶洵的手,轻声道:“别心急,你说什么朕都听着。” 叶洵这一痛,才恍然想起眼前人带给她这三年的苦楚,语气生冷道:“给你一柱香的时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音色带着久未出声的沙哑。 楚尚璟听得心疼,替叶洵理顺了鬓角碎发,“朕御驾亲征,带着京城里大半的兵力来增援,如今已将鬼虎族bi出江城百余里。” “伤亡呢?” 楚尚璟叹了口气,叶洵却是不容置疑道:“说!” “南部叶氏残存四百余人,江城一战后,不少人来向你辞别,朕准了,朕知你南部本是结盟,要走要留全凭借自愿,因此朕也不会强留他们给朕卖命,如今还剩两百余人。” 叶洵微微颔首,却不慎牵动伤口,轻轻“嘶”了一声,就听楚尚璟道:“你听着就是,别乱动了。” “合 分段阅读_第 131 章 宫,朕也知道,他们人不多,却是一家的帮派。”楚尚璟yu言又止。 “都为国捐躯了,是吗?”叶洵微微阖上眼,眼角却已泛红。 “陈赟呢?”叶洵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还活着吗?” “活着。” 叶洵刚刚松了一口气,便听楚尚璟道:“不过怕是,活不长了。” “他怎么了?”叶洵双眼通红,不自觉提高了声音道。 “陈宫主伤得没有你重,可心病难医,陈宫主被拼死护住,合明宫仅存的百余人无一人生还,自打他三日前醒来,已经寻死两回了。”楚尚璟道。 叶洵叹了口气,忽然自嘲一笑,喃喃自语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玦者,诀也。” 她不喜念书,可却偏生记得这一句,这是爹娘的风骨,亦是她行走江湖最为崇敬的品格。 当陈赟阵前摔玉,叶洵便懂得了他的意思,便是绝战,死战。 不久前的陈赟还求她让顾枫把合明宫调到后方略作休养,可江城城破之时,他却选择了带着他祖先的基业,同鬼虎族血战到底。 叶洵身为盟主,却始终没有指使发令的权利,南部的江湖门派走便走了,叶洵也无可奈何,可合明宫,只须少宫主一句话,便是刀山火海也肯上。 虽然合明宫始于吞并小门派,可发展到陈赟这一代,合明宫的弟子们,便都是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了,不难想见,陈赟一人独活该有多么绝望。 “沙场上的事说完了,你没什么要对朕说的吗?”楚尚璟忽然开口道,眼里带着些许的期待。 “没有。” “洵儿,你可当真是。”楚尚璟见着叶洵这般模样,不由得无奈道:“无情无义。” “究竟是谁无情无义?”叶洵念及楚尚璟不回信的事儿,冷笑一声,自顾自地闭上了眼,刻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白眼狼。”楚尚璟忍不住笑骂道,他也不顾叶洵是在装睡,自顾自道:“朕知道,朕让女人替朕上沙场,很窝囊。因此朕不顾朝臣反对,来到你身边,朕必当同你并肩作战,共同守护……我们的江山。” “不是这个。”叶洵小声嘟囔道。从楚尚璟出现在这儿,她就明白了,必当是她在边塞的时候,皇上就开始准备御驾亲征了,不然援军绝不会这么快赶到江城。而这一路上,顾枫给她调的兵,总是把保护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即使是在对抗鬼虎族也是如此,竟如同她自己的私卫一般,她也绝不会想不到这背后是谁的授意。 她耿耿于怀的,不过是楚尚璟介怀她南二小姐的身份,不肯回她信,也不联系她的绝情罢了。 而楚尚璟并未听见她的小声辩解,仍是自顾自道: “你这一走就是四年,一直不肯回来,你可知我等你那句‘不日归’等了多久?” “若不是因着宫里一对双生姐妹让朕忽然醒悟,朕怕是至死都想不明白,你究竟为何杳无音信,再也不愿意来到朕的身边。” “朕派去查你身世的人皆是毫无所获,但朕日思夜想,觉得你定当是因为自己的身世同南家有关,才不肯让朕知道你的踪迹,也不愿见朕,对吗?“ 叶洵心中一惊,她明明给楚尚璟去了信解释,可为何楚尚璟竟然是自己查出了她的身世,难道那封信,根本就没有到楚尚璟手里? “你没收到过我的信吗?”叶洵忽然开口。 “什么信?”楚尚璟疑惑道:“难道你曾给朕写过信?” 叶洵微微睁开眼,看向楚尚璟微蹙的眉,她是如此的熟悉这张脸,熟悉这张脸上所有的神色,因此她知道,楚尚璟现下面上的神情,都是真的。 “我是南国公的女儿,南贵妃的同胞亲妹,我曾写信给你说过这件事。”叶洵道:“你若是,要杀光南家人,我如今在这儿了,你可以把我立即处死。” “朕果然没猜错。”楚尚璟微微叹息道:“你是不是觉着,朕杀了你父母,而你是南家的二小姐,所以你就恨朕了?” “我以为,应当是你会忌讳我南家人的身份。”叶洵忽然开口道,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嘶哑。 “对,朕是忌讳南家,可你不 分段阅读_第 132 章 一样。”因着叶洵有了回复,楚尚璟的神色忽然热切了起来:“叶洵,你还不明白吗?你是朕的人,朕的心上人,无论你是谁的女儿,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叶洵忽然觉着喉头有些紧,当初因着南晖一句话,她总以为楚尚璟不会接受她南家人的身份,可没想到,教自己惦记了这么久的,在他的眼里竟是丝毫不以为意。 竟是这般,生生的错过了这些年。 “那你呢。”楚尚璟忽然开口道:“朕从不介意你的身份,你却在意朕是你的灭族仇人,所以才这么多年不愿意见朕,对吗?” 楚尚璟的眼眶微红,沉声道:“若不是朕不眠不休星夜兼程地赶来,你是不是打算让朕连你的最后一面都不得见?” “这不是见——”后面的话被楚尚璟覆在叶洵唇上的手堵了回去,他轻声斥责道:“咱们现在绝不是最后一面,不许乌鸦嘴。” 叶洵落在外头的眼睛忽然粲然一笑,眼里眉梢都带着温柔。 四年,她长成了叶家盟主,褪去的一身稚气天真,却又在见到眼前这个人的一瞬间,全然回到了她身上。 她最初也介怀过,她因为楚尚璟,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得见,可这么些年,叶洵已不是当初听风是风,听雨是雨的少女了。她就是再不讲道理也该想明白,南家对不住楚尚璟在先,楚尚璟只杀南家满门,死后得以入土为安。不曾灭九族,已是恩典。这也算是,互相辜负,扯平了罢。 且除去这些孰是孰非不谈,楚尚璟是她心头所爱之人,亲生爹娘倘若在天之灵,也当是希望女儿能同真正所爱相伴余生罢。 “重新开始好吗?”叶洵忽然开口道:“你只是楚尚璟,我只是叶洵,不是谁的什么女儿,谁的什么仇人。” “好。”楚尚璟握住叶洵的手,神色郑重道:“楚尚璟要和叶洵一辈子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误会说开啦!撒花花,接下来就是并肩作战甜甜甜啦=w= 写这章内容提要的时候,翻了一下文章找到这句,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很喜欢的电影,推荐给大家,张国荣的《春光乍泄》,里面有句很经典我很喜欢的台词:黎耀辉,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很回味悠长的一部。 第58章 惊心 “顾大人,前方传来消息,说是圣上率亲兵救援江夏,叶盟主已经脱险,如今追击叶盟主的鬼虎族人已退兵休养生息。”有斥候来报。 一时间,顾枫紧提的一口气总算是松了下去,面上露出了久违的一丝喜色,忙对李客道:“快去告诉叶汀,说他妹妹没事了!” 李客应了正要转身,忽然被顾枫止住,顾枫面上喜色分明,笑着拉过李客道:“罢了,我亲自去告诉他。”言罢便往叶汀的房里去。 李客满头雾水地看着这些天一直不肯见叶汀的顾枫,就这样无缘无故步履轻快地进了叶汀的房间。 这些日子,自打叶洵断了音信,叶汀便日夜茶饭不思,后来叶洵来信请求援助,顾枫自知无兵可派,且就算有兵,也无可能突出重围前去救援。为着不再与叶汀起冲突,顾枫将叶洵来信的事儿瞒了下来,可叶汀却似是心有灵犀一般,没多久便病来如山倒,已经卧床许久了,丝毫未见起色。 顾枫刚至门前便扬声道:“叶兄啊,告诉你件喜事儿,叶洵得救了!” “什么?”叶汀的声音里含着些气力不足,神色却是登时明亮了起来道:“你给我仔细说说。” 顾枫将原委jiāo代清,叶汀露出欣慰的目光,对楚尚璟赞许道:“叶洵看人,还算不错。” 顾枫想起先前自己蒙叶汀的话还没来得及解释,还曾让叶汀对准妹夫楚尚璟心怀芥蒂,一时面上有些尴尬,好在叶汀并未提及这些,只是疑惑道:“叶汀被困,为何是圣上来救,而不曾向我们求援?分明是我们距离她更近。” “大抵是知道我们被困的窘境,知道求援也无用吧。”顾枫不着痕迹地笑道。 若是让叶汀知道自己还给叶洵下了“死战”的命令,叶汀莫不是要当场翻脸。顾枫看着温温和和没什么攻 分段阅读_第 133 章 击xing的叶汀,却没来由的觉得有些怵。 叶汀没再多言,只是眉头稍皱,他这些日子总是昏昏沉沉,也确实偷得浮生半日闲,连军情都不清楚了,难道如今顾枫的大军已经到了chā翅难飞,无法外出救援的情景吗? 他思索片刻,抬眼看向顾枫,还是问道:“我们现在,局势到底如何了?” 顾枫微敛了神色,对叶汀浅笑道:“局势还算稳定,你好些养病吧,这些事儿,我顶着呢。”言罢拍了拍叶汀的肩,便离开了,留下叶汀若有所思的目光。 他这边的情况,可谓是非常不好。 叶汀抱病,醒时少,睡时多,许久不曾再出什么谋划,而顾枫的计策,总是无功而返,突围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而鬼虎族一次又一次缩小着包围圈,顾枫军队几近断粮,已是穷途末路之境。 而顾枫,也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一碗鸩酒。 而反转发生在鬼虎族使者不怀好意的一封信。顾枫端坐在大殿,睨了眼服装繁复的鬼虎使者,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悠然道:“怎么,这包围圈都缩到这般田地了,鬼虎族竟是连对战也不敢,还亲自上门送求和信?” 他知道那绝不是求和信,可这时候,输人不输阵,绝不能让鬼虎族觉出一点心虚来。 那鬼虎族约莫选的是精通中原话的人,不接顾枫的话茬儿,只递上了信道:“顾将军若是来,绝不会失望。” 顾枫不解其意,却仍是似笑非笑地打开了那信,可目光刚一落到那信上,面上的笑意却是突然僵住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将那信反反复复看了几遍,面上神色少有的变幻莫测,最后归于了一脸沉寂,他沉声道:“知道了,我去。” 那鬼虎族使者似乎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恭敬道:“望将军准时独自一人前往,且不可带兵器,鬼虎族恭迎将军。”言罢,便离开了。 留下顾枫站在原地,将手里的信拽得死死的,眼眶目眦尽裂,带着些微的红色。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将手松开,皱巴巴的信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一滴泪。 这信的内容无非是约好了时间地点,请求见顾枫一面云云,可这笔迹—— 是刻在顾枫骨血里的记忆。 是夜,顾枫单qiāng匹马往鬼虎族的营帐去,一路上都有不少鬼虎族士兵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还有一队兵将他左右围着,似乎是极为忌惮。 顾枫一身银白铠甲,还有周身森冷的杀气。刚到营帐前,一路上提防着顾枫的兵便将营帐团团围住,便是让他进去了,便不能轻易出来的意图。 打头的鬼虎族人cāo着不怎么熟练的中原话道:“顾将军,这便是我们国师的营帐。”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从马上下来,刚要进营帐,便被人拦住,顾枫横了那人一眼,那人忙低下头,收了眼神,却仍坚持地挡在顾枫面前道:“国师在里头等您,只是得先搜身,不可带兵器。” “怎么,你们国师破了我那么多计策,难不成还怕我一柄长剑?”顾枫言语里带着嘲讽的戏谑。 那守门的鬼虎族人没有多言语,双手抱着手肘,仍是杵在顾枫身前。 顾枫神色一厉,忽然一阵疾风,手中剑已砸在那人腿上,便听那五尺高的男儿发出一声痛呼,登时跪在了地上。 “现在我可以进了吗?”顾枫好整以暇道。 周围人不敢再说什么,眼神却是都充满了不甘心的杀机。顾枫沉下脸,揭开了营帐的门帘,却在见着里面人的一瞬,双目通红。 “果然是你?”这四个字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几乎能听见顾枫颌骨的声响。这般剧烈的情绪起伏,在顾枫身上倒是少见。 “我以为你会先叫我的名字。”那人的声音倒是平和许多。 顾枫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到了那人的双腿和轮椅上,道:“你的腿怎么了?” 南晖轻笑一声,贝齿微露道:“拜你所赐。” “你恨我,不该赔上整个大周。”顾枫撇过头去不再看她。南晖自小同他一起长大,他对南晖的字迹再熟悉不过,且那字是他亲手所教,只一眼,他便看出了是南晖的笔迹。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不过是不愿承认罢了。而再念及每每 分段阅读_第 134 章 术被识破,一切也便都有了理由。 这世上,除他自己外,再无人比南晖更了解他了。 这么些年,尽管旁人都说,南晖怕是早就死了,可他从不肯相信。叶清劫叶洵的事情,也让他对叶清便是当初劫走南晖的人这一事一直有所怀疑。他始终坚信,此生一定会再见南晖,至少,让他把当年为南晖准备的那洞房花烛前,欠南晖的一句对不住说出口。 可他从没想过,再见两人竟是这般的身份,如此的境地。 他怀里温柔可人的姑娘,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怎么就成了鬼虎族的军师呢? “我没办法恨你,顾枫哥哥。”南晖的声音仍是温婉清冽的:“所以我只好恨楚尚璟,恨大周了。” “你,过得还好吗?”顾枫见着南晖,忽然就极其不愿同她谈起国事,仿佛他们还是南府彼此心意相通的两个孩子,彼此jiāo换着无与lun比的甜蜜。 南晖有意无意地扫了眼自己的双腿,自嘲笑道:“还好。叶大侠当初救了我,待我也不错。” “嗯。”顾枫应了声,却不知再说什么,连目光,也不敢再落在南晖的身上。沉默了许久,他才觉出这营帐中,竟然还点着熏香,如晓风和暖。 “那你呢,过得如何?”南晖笑道。 “你应该最清楚我现在的形势。” “顾枫哥哥,楚尚璟欠我南家的,这是我要向楚家讨的,我不是故意为难你的。”南晖轻声道。 “南国公犯上作乱,其罪当诛。”顾枫沉下声音。可他带着些微颤的语气,已然宣告了他内心的溃不成军。在听见南晖第一回用含娇带怯的声音叫出“顾枫哥哥”四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你会怪我吗,顾枫哥哥?”南晖面上妆容极重,是当初在叶清面前的上妆那回的模样,显出几分摄人心魄的妖冶。 “对不住。”顾枫从未想到自己说出了这句话,心里头竟也还是沉重不堪。只觉胸口一阵闷热,贴身的衣物被汗水浸湿,显得有些黏腻。 “没关系的,顾枫哥哥。”南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味道:“我知道,你也恨陛下,旁人都不知道,可我知道,我偷看过你在你爹娘的忌日写的悼念诗。是他下旨杀了你的父母,你也从未放下过此事,我说的对吗?” 被戳中了心里最隐秘的一角,顾枫双眼如同被刺痛一般,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对我避若蛇蝎?”南晖轻笑一声,声音却是魅惑道极致:“你从前,不是很喜欢我么?” “你这样的妆容,不好看。”顾枫微喘了口气,没来由觉着面上微红,难以喘息。 “呵呵。”南晖笑道:“顾枫哥哥说假话。” “南晖,我不管你恨我,还是恨陛下,都不是你引着外族人进犯中原的理由。”顾枫清了清嗓子,维持着脑内清明,勉力压住了喉头腥甜。 南晖走进了些,一双白皙的玉手搭在顾枫的颈后,凑在顾枫耳边轻声道:“我真的不恨你,我爱你。” 顾枫面目赤红,仿佛微醺,南晖身上陌生的香气,掺杂着营帐里的熏香,没来由叫他觉着有些心猿意马,正迷离间,忽然听见南晖轻声若有若无道:“为什么娶了那个女人?” “她是萧尚书的金枝玉叶,可助我——”未尽的话被柔软的唇封住,顾枫登时没了言语。便见南晖微微拉开了距离,面上含笑,似嗔还痴道:“这不是最主要的理由。”两人的唇瓣贴的极近,南晖的每一句话,都在顾枫唇边轻轻摩擦着,轻轻擦动着顾枫敏感的神经。伴随着温软的香,显出一室旖旎。 “因为像你。”顾枫不知怎的,竟轻易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她从小就爱学你,所以很像你,不过,还是不如你。我们的孩子,叫顾辉。” ——“顾枫哥哥,以后如果我们有孩子,应该叫什么呢?”大抵每一个热恋中的少女,都明着或是暗着,拿自己心上人的姓氏取过名字,南晖自然也不例外。 ——“你想取什么就是什么。” ——“顾晖好吗?我的晖,你的顾。这样我们就可以合二为一了,一听就是我们的孩子。” ——“犯了你的名讳了,不如叫顾辉,日月同辉 分段阅读_第 135 章 的辉。” ——“顾辉……,好,一言为定!这名字真好。” 南晖面上忽然神色松动,听见“顾辉”二字的一瞬,似是有些难以置信,抑制不住地将注意力从顾枫身上抽离了片刻,可就在一晃神的刹那,胸口忽然一凉,眼前的男人不带任何表情地抽身而去,瘫坐在轮椅上的南晖喷出一口鲜血,星星点点地溅落在顾枫的沾满泥土的银丝鞋上。 第59章 美人关 南晖无声的微张了口,却已是气若游丝,说不出话来。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chā在胸口的银簪,滚烫的鲜血顺着银簪流淌而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那银簪chā/入的分寸拿捏的极好,分毫不差,直中要害。似乎动手的人,打定主意要她必死无疑。 “想问我为什么,是吗?”顾枫走上前去,轻轻抹了抹南晖的唇,将尚未干涸的鲜血温柔地涂抹在南晖的唇上,映衬着她夺目的妆容,显得煞是好看。 顾枫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般,端详着眼前人的眼神逐渐溃散。 “南国公府里的顾枫哥哥容得下你,可被困数月,生死存亡之际的远征将军顾枫,容不下你。你只要活着一天,我们一同读过的兵书,你对我的了如指掌,都会使我万劫不复。”顾枫言语冷淡,刚刚的迷离深情丝毫不见:“对我用yào香?”顾枫冷哼一声道:“晖儿,看来你对我的感情,也不过如——” 而话音刚落,便戛然而止在南晖无力垂下的手上。 南晖终是,没能问出压在心口的最后一句话: “顾辉那孩子,长得很像你吧?” 顾枫状似云淡风轻地上前去合上南晖惊讶睁大的眼睛,待到南晖安稳的闭上眼,顾枫才俯身吻上南晖的唇,极尽温柔。 那渐渐冰凉的唇瓣在顾枫的慰藉下略微恢复了生人的温度,可人死,到底是不能复生了。 顾枫眼底划过极其苦重的哀愁与不舍。然而不过片刻,顾枫便立起身来,眼里又换上了三分调笑,七分锐利的模样。 他将南晖扶好握在床榻上,又在南晖的营帐逡巡审视了片刻,,突然拿起案上的茶杯,用力掷在地上,随着清脆一声响,外面便传来了兵戈jiāo战之声,只是没多时,便有一方以绝对优势取得了胜利,外头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顾枫凝神确认已无声息后,才推开营帐,外头齐齐站着一排穿着鬼虎族士兵服装的将士,恭敬向他行礼。地上还留着几个鬼虎族士兵的未凉的尸体。 ——李客一早带人扮了鬼虎族人进去,混在了领着顾枫来营帐的那伙儿鬼虎族人之中。 顾枫毫无留恋地跨上高头大马,带上护面的银色面具,一骑绝尘地往事先同叶汀约好的地方去,身后是李客燃起的熊熊烈火,将整个夜色照的通明,而夜色里弥散的,是能让人失心疯的du气,姿态雍容地进入每个鬼虎族人的五脏六腑,宣告着自己的统治。 顾枫甚至没有回头,只顾着往前赶路,至于身后的南晖…… 烧了便烧了吧。 他接到使者来信的时候,在得知写信人是南晖后,心神俱震之外,留下的那一线清明让顾枫察觉到了此事隐隐约约的不对劲。那使者身为优势方,却一人前来,中原话也讲的极好,周身全无鬼虎族人的匪气。 按照鬼虎族人凡是都喜欢耀武扬威的个xing,绝不会如此谨小慎微。就算是当年鬼虎族被薛将军赶出了中原,有所顾忌,也不应当寒掺到如此地步。 他叫李客暗中去探查了鬼虎族的布防,发觉果然不出他所料。要求面见顾枫的事,是南晖一人的主意,鬼虎族王并不知情,因而南晖才如此隐蔽。南晖为了见他,更是调动了原本完美无缺的布防,将大量的兵力调离营帐,约莫是为了同他说几句体己话吧。 ——才让他钻了这么大的空子。 “晖儿,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看来那熏香大抵不是为了害他,不过是痴心女子妄自菲薄,偏生要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证明自己的爱情,害怕被心上人弃如敝履罢了。 顾枫跑马速度极快,他须得尽快与叶汀回合,先前与叶汀谋划周全,此时叶汀应当正带着大部队突围,为着避免 分段阅读_第 136 章 意外,加快突围的速度,顾枫身先士卒地下令让所有士兵都跟随叶汀突围,他身边唯有潜伏在鬼虎族营帐外的的百人而已。 不慎被烧了营帐粮草的鬼虎族虽说此时焦头烂额,可立刻就会反应过来。顾枫所带人并不多,若是骁勇善战又急红了眼的鬼虎族追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紧扣的面具护着口鼻,顾枫的鬓发被呼啸的夜风挂的潦草纷乱,然而夜色里,没有一个人知道,那银色面具同肌肤相贴的地方,早已沾满泪水。 她能识破他所有的计谋,可唯独在要见到他的时候失了分寸,把什么计谋忘得一干二净,只想点着欢情香同他共度春宵,弥补错过的那些年。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当年,他爱的样子了。 而她也从来没看透过他。 “晖儿,你真是傻。”顾枫咬紧了唇,喉咙已泛起血腥气。身后的跑马声和兵戈jiāo响之声越来越近,远远已能听见鬼虎族人用鬼虎族语叫嚣着什么,他不敢回头去看护着自己,为自己拖延时间的士兵还剩多少。他俯下身贴近了马背,抚了抚马鬃毛,深吸一口气,双腿用力一夹马腹,便是一骑绝尘而去。 “晖儿,你若在天之灵,便保佑我逃出去吧。” 而后便是失去意识地机械运动,和心力jiāo瘁的bi近极限。 待到顾枫终于追上了叶汀的大部队,脱力从马上摔下去,又被李客眼疾手快扶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全然没有意识了。 叶汀忙把他抱进自己的马车之中,而军队也迅速摆好了迎战的阵型,被南晖掉走的大半儿鬼虎族士兵刚收到线报正在赶来的途中,这随着鬼虎王匆匆忙忙赶过来的三百鬼虎将士,望着铜墙铁壁般的周朝大军,已然失了硬战之心。 鬼虎族王受着南晖的指路和出谋划策,一路顺风顺水地打开中原,对她已是再信任不过。却终于是被这个中原女子的痴情坑了一把。 他只好挑着手下俘获的几名士兵的尸体,不咸不淡地挑衅着顾枫。同顾枫一起从鬼虎军营里出来的人,竟是全都被屠。而载着顾枫飞奔过来的马也直挺挺地跌落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几番挑衅叶汀也丝毫不出声,反倒是加速了突围的速度,一边防着鬼虎族的突然进攻,一边飞速撤离。恼羞成怒的鬼虎族王睨了那铜墙铁壁一眼,又回首看了眼依然火光漫天的营帐,用力一甩鞭,怒气冲冲地跑马离开了。 叶汀透过车窗看见,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摇了摇怀里快要昏厥的顾枫,然而他仍是毫无反应。叶汀揭开他的面具,却发现他紧闭的双眼之下,顺着眼角流下一行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诗经?氓》 第60章 宫主 远征将军顾枫妙计破兵,深入敌营,火烧鬼虎族粮草营帐,屠鬼虎族军师,顺利突围。 远征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留下同鬼虎族大军继续苦战,另一路正火速赶往江夏,决意与江夏城中的皇帝亲兵一同包抄退守江夏的鬼虎族。 叶洵这几日过得虽然没闲着,倒还算是太平,有楚尚璟的亲兵护持,鬼虎族人不敢轻易攻城,叶洵便领着城中剩下的士兵加固城墙,修筑瞭望塔,铸造弓箭,只待来日背水一战。 这日,约莫到了晚饭的时辰,叶洵照例给陈赟送饭。陈赟自打合明宫全数覆灭之后,便整日浑浑噩噩,再没了当初一点儿少年意气,整日借酒消愁,胡茬潦草,瘫软在床榻上,一睡便是一整日。他也不肯上城墙,更不肯带兵。连房门也不愿意让人进,被他锁的死死的,连窗户都封上了,活像个怕见光的鬼魅。 旁的士兵都怕他这个疯子,连他住的屋子也不敢靠近。 叶洵倒是不怕,几次三番地直截了当踹开了门送饭进去,直到陈赟的几把锁都断了个干净,总算是不锁门了。 可他的心门到底是锁上了。 叶洵急的无法,可大夫说,这是心病。 她推开陈赟的房门,见着午饭果然是完完整整地放在桌上,宣告着它的无人问津,唯有几只蚊蝇贪婪地盘旋在那饭食上方,时不时大喇喇地落在上头,丝毫不畏惧病榻上那饭食的 分段阅读_第 137 章 主人。 叶洵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赶走苍蝇,抬眼看向背过身去的陈赟,温声道:“中饭就没吃,晚饭总该吃点吧,这样下去,吃不消的。” 陈赟仍如旧时不吭声,自打他得知合明宫唯有他一人活下来,便再也不肯说一句话。 叶洵收走了冷掉的饭食,又替他摆好了新鲜的饭食,盯着睡得邋里邋遢的陈赟看了半晌,终是忍不住道:“陈宫主——” “合明宫都没了,就别叫我陈宫主了。”这三个字于陈赟而言像是某种开关,多日不曾开口的陈赟,终是嘶哑着声音,言语平静无波道。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能别矫情了吗?”这些日子过去了,叶洵也明白了这时候所有的宽慰都不过是杯水车薪,只是不停撕扯陈赟的旧伤疤的同时,徒增自己的哀愁,毁自己的军心罢了,索xing心里想的都与他摊开了说。 等了许久,陈赟没反驳也没开口,叶洵又接着道:“如今退守江夏,战争一触即发之际,米粮本就紧缺,你这一顿顿的不吃,你自己的身体且不说,浪费了粮食,怎么对得住为你省出米粮的老百姓们?伤春悲秋这般河清海晏时候附庸风雅的心思,打仗的时候就省省吧。”她这话说的不客气,陈赟却仍是闷声不吭,看不出神色。 “陈赟,”叶洵上前去一把将陈赟翻了过来,便闻见一股腐朽的气息。 人若是颓丧久了,连周身的气味都跟着凝滞了起来。 她用力把陈赟架了起来,又将桌上的饭食拿过来,一手捏住陈赟的下颚,一手拿起碗里的馍馍,掰开陈赟的嘴便往里喂,而陈赟耷拉着眉目看着她,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面上的神色似是被使了定身术,连一丝一毫微末变化也没有,只是嘴里满了便咽下去,不费什么大力气。 “原来你还能吞食啊。”叶洵特意强调了“能”字,又夹了好几筷子菜,发觉陈赟自己颇为省心地张开嘴,也不折腾。叶洵给他喂完了饭菜,放下了空空如也的碗筷,见着陈赟的嘴仍是张着。 她刚刚手劲儿不大,那么一捏绝不至于脱臼,陈赟这般,真是懒出新高度了,连闭口都不肯。她颇有些无奈的帮陈赟合上,陈赟便病恹恹地一歪,准备继续睡了,被叶洵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 她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陈赟床边,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而陈赟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微闭了眼,连头都懒得偏。叶洵气不打一处来,撑开了陈赟的眼皮,刚巧对上了他深黑的眼,叶洵没来由地发自心底赞道:“你眼睛真黑。” 被夸得云里雾里的人从鼻腔里哼哼了一声,示意知道了,虽说看起来欠揍的很,到底是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现在你吃了老百姓的米粮了,就得替他们做事儿,知道了吗?”叶洵刚拍了拍陈赟的肩,陈赟就顺势倒下去了,叶洵觉着自己想是在和个没有筋骨的布人儿过家家,又用力把陈赟扶了起来:“你这样算怎么回事?” 陈赟许是被她折腾的烦了,有气无力地开了金口道:“我本想同合明宫人一起战死沙场,可最后,只独活我一人。你说,我活着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早些死了。” “你可以把我当你活着的意义。”叶洵口快道。 陈赟瞪大了眼,似是被眼前人的厚颜无耻惊呆了。 “不是不是。”叶洵觉着陈赟大抵是回错了意,忙解释道:“我是说,你可以把打败我当成你活着的意义。”又顺势道:“你想想,你的武功还不如一个女子,你羞不羞。” 陈赟:“……” 还不如不补这句呢。陈赟暗自腹诽道。 而某人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夸的度。 叶洵忽然若有所思地对陈赟道:“我接管叶家盟之前的那段日子,也不知道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也跟你一样,不想活了,可是呢我想着,我还没能打败我爹呢,还没当上大周武林第一人呢,我怎么能死了,我要是死了,那武林第一岂不是就没人了?” 大概是伤口上捅些不咸不淡的刀子效果的确是好,又或许是这没头没脑的一番话竟让陈赟有了点同时天涯沦落人的jiāo心感,他总是半睁不闭的眼里竟闪过一瞬流光溢彩, 分段阅读_第 138 章 尽管很快又恢复了无精打采的样子,叶洵却仍是捕捉到了。 “不是你,也会有别人。”许是陈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开口反驳了叶洵。 “不,只能是我。”叶洵没看陈赟,神情却是极其专注,那双神采奕奕的眸子里的坚定是如此真实,全然不像是夸大海口的吹牛皮,那专注的模样让人觉着,她是真的相信自己一定会成为武林第一人的。 陈赟的心口忽然没来由的觉着有些震慑触动,末了又从这震慑中,品出了一丝后知后觉的惭愧,他从小众星捧月的少宫主,怎么可能还不如一个丫头? 正想开口,便听叶洵接着道:“战事还没结束,咱们在战场上还有那么多时日,不如咱们比试一场,谁能活到最后,谁就赢了。” “苟活不算。”陈赟伸出手,像是打算击掌。 “一言为定。”叶洵也同样伸出手去,不过显然,她会错了陈赟的意—— 她把小拇指勾到了陈赟的小拇指上,拉钩完之后还伸出大拇指,认真地印了一个章。 状况外的陈赟目瞪口呆地看着叶洵,张口闭口好几次总算是憋出一句:“叶洵,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幼稚了。” “是吗?”叶洵笑了笑,不置可否。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咳嗽,咳嗽的那人明摆着故意,像是生怕别人不知他来了。叶洵嘴角却漾起克制不住的笑意,利索收拾了碗筷便同陈赟告了别。 推开门,外头候着的果然是楚尚璟。 “说什么呢,呆了这么久。”楚尚璟有些闷闷不乐道。 叶洵踮起脚揉了揉楚尚璟的脸,又执起楚尚璟的手,往厨房里去。 “没什么,只是看见你的时候就觉着,活下来真的很好。” 爱人在身边的时候,大概就会不由自主地变的幼稚吧。 第61章 心动 “楚尚璟,我有个事儿跟你说。”叶洵就着手里的稀米粥搅了搅,抬眼看向楚尚璟,颇有些yu言又止的模样。 楚尚璟从厨房里拿出个馍馍来递到叶洵碗里,战乱时候,有口吃的不容易,然而他看着叶洵只喝些白米粥,总觉着心疼,吃些干粮,总还是管饱些,“你尽管说。” 我不爱吃馍馍,叶洵心道。她用筷子把碗里沾了粥的馍馍戳起来,同它挤眉弄眼了好半晌,还是闷声不吭地打算往嘴里喂,不好拂了楚尚璟的心意。两人刚刚和好,甜蜜之余,心里头都有些想好好补偿对方的心思在。 岂料楚尚璟窥见了她略有些纠结的神色,眼疾手快地从她手里抽过筷子,将馍馍喂进了自己嘴里,他嘴里叼着一个白生生的馒头,惹得叶洵噗嗤一笑。 楚尚璟有些微恼的用手接过馒头,略低头去看叶洵,却看着叶洵面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情,有些好笑道:“不想要的不要勉强自己,吃的是这样,别的事也是。你在朕这儿,不需要守什么规矩。” “不是,”叶洵没了筷子,就着碗口喝了口粥,慢悠悠道:“只是忽然想起先前你在清凉殿里从我手里抽笔,还把我涂成了大花脸的事儿,正记仇着呢。好几年过了,你怎么还使这些从人手里抽东西的招数?” 似乎被翻了旧账还嘲了一通的皇帝陛下:“你的便是朕的,抽了又如何?” “好好好。”叶洵举起手,扬在楚尚璟面前,道:“筷子赏你了,这弄得我一手汤汁,总得给我擦擦不是?” 楚尚璟看着送到眼前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还未等叶洵察觉到不对,便觉着指尖一阵温热,楚尚璟竟是轻轻吻了上去,灼热的舌尖从叶洵指间游走而而过,将她手上溅的米汁尽数tiǎn进了嘴中,末了抬起头来,看着目瞪口呆的叶洵,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来道:“擦干净了吗?” 无缘无故觉着心中一阵yǎng的叶洵顿时红了脸,便见楚尚璟伸出舌尖在唇边tiǎn过,带着极具蛊惑xing的满足语气接着道:“夫人手上的细茧,口感甚好。” “走了!”叶洵颇有些恼怒的背过身去,端着喝完的米粥去清洗,留下楚尚璟似笑非笑的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一别三载,这小土匪个子长了,人也成熟了,只是这害羞起来,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分段阅读_第 139 章 而等叶洵洗完了碗,练完了兵,到了晚上才一拍脑袋,恍然惊觉自个儿被楚尚璟一撩拨,便是心浮气躁了一整日,竟是连要同他说的正事儿也忘了—— 她今日已同陈赟谋划了夜里去打伏击,这在城里等着攻城久了,士兵多少也生了倦怠之心。练兵不上实战总是不够,平日里对着靶子练得再好也是枉然。这事儿她原本打算同楚尚璟知会一声,然而再去一趟也耽误了时辰,叶洵看了看天色,又把楚尚璟故意撩拨她的面容在心里翻来覆去揉搓了一番,还是有些气愤难平,终是直接叫了陈赟出城。 一行人趁着夜色往鬼虎族营帐去,待抵达的时候,已是临近丑时了,这几日周兵都安稳的待在城中,鬼虎族自然也放松了警惕,这到了深夜,理所应当便睡去了,连站岗的士兵也昏昏yu睡,偶尔还有那么几个梦呓的。 叶洵众人埋伏好,打算给他再来个火烧粮草。她趴在矮小浓密的树丛后头,身旁是进来好容易恢复了精气神的陈赟。 陈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叶洵夜色中盯着营帐流光溢彩的眼睛,疑道:“你好像对夜晚打伏击很熟?” “嗯。”叶洵应了一声,仍是一丝不苟地盯着营帐,一手撑着地,一手顺着草丛摸过去,顺手揪起了一株薄荷,三下五除二择下了叶子,含了两片在嘴里嚼着,又把剩下的递给陈赟,中途只微微眨眼了一两次,竟是连眼珠都不曾转过。 陈赟目瞪口呆地看着叶洵手里的薄荷叶,他自小少爷做派长大,何时见过这般随xing的吃法,有些不可思议地质疑道:“这这这,能吃吗?” “提神的,吃了。”叶洵也不多解释,怕话音被人察觉。 陈赟咬着牙把薄荷叶拿起喂进嘴里,竟是咀嚼也不敢,直接吞了下去,战战兢兢地等着腹痛,然而好半晌,也没有什么不适。 余光冷眼旁观了的叶洵颇有些无奈道:“你爹没教过你,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陈赟摇摇头,表示无法理解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不过若是他有朝一日有幸吃了叶洵做的膳食,想必便会改变主意,觉着这直接采下来的薄荷叶更安全些。 “哎,少爷!”叶洵叹了一声,又小声腹诽道:“跟楚尚璟一样。” “谁?”陈赟一愣。 “咱皇上。”叶洵一笑。 “你就直接叫名字,也不怕人砍你头?”楚尚璟来了好些日子,陈赟一直在病中。好容易好了也不过只见了皇上一面,听他哀悼了一番合明宫,又宽慰了他几句。因此还不知楚尚璟同叶洵的关系,只以为叶洵是xing子爽直,不曾多想。 “说起来,咱们这位陛下还真是了不得。我身在江湖,义气豪情惯了,一直瞧不上庙堂中人谨小慎微,也不大瞧得起皇上,可这回皇上亲自率兵来救援,当真是颇有几分我江湖气概。”陈赟称赞道。 叶洵听着别人夸楚尚璟,没来由的觉着有些脸热,转了话头道:“你不想做官?你先前无缘无故向我提亲,我便觉着你非池中之物,这些日子同你并肩作战,也察觉出你当是个治国良将,不止只有江湖人的草莽气。” “这你都能看出来?”陈赟惊叹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叶洵终于递给他了一个眼神,深深的无奈里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赟被叶洵这一说,正想着自己同顾枫先前的计划,顾枫便是承诺他,只要他能顺着叶洵查出叶清的踪迹,顾枫便许他加官进爵,入朝为官。他一直看不惯大周的朝堂,心下里对顾枫这等权臣也颇有不屑,空有一腔政治抱负却无以施展,才应了顾枫。 这会儿想起来当初自己心里头的弯弯绕绕,又看着眼前直爽坦诚的姑娘,忽然觉着有些尴尬。刚一抬眼便碰上了叶洵夜色中明亮的眼神,眼尾含着不易察觉的恬笑,陈赟竟是下意识地有低下了头。 “怎么不说话?”叶洵有些恼了,她在这儿守着粮草库门口那些巡逻的士兵换班的空当,可不是为着和陈赟聊天的,好容易分下心来看他一眼,这不过问了他个问题,陈赟便两眼发直,竟是连看她一眼也不肯。 “没什么没什么,叶盟主自然是最聪慧的。” 分段阅读_第 140 章 陈赟从刚刚的恍神中回过来,却无缘无故觉着心跳的有点快。他按住心头,默默怒骂了自己那委屈巴巴的心脏一声:“你这玩意儿,能不能有点出息,别见着个姑娘就跳个不停,没见过世面似的。” “陈赟。”叶洵转会视线,继续盯营帐,带着浓厚的叹息道:“实在是夸不出来就别勉强了,我都替你难受。” 陈赟不争气的心脏忽然跳的更快了,竟是觉着叶洵说话时口中隐隐的薄荷香,却无端让他觉着头昏脑涨。 庭院里花间舞刀的叶洵,举杯邀酒激励江湖中人为国效力的叶洵,战场上浴血奋战机灵诡变的叶洵,腐朽的房间里劝他活下去的叶洵,和此时嘴角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的叶洵,一连串从他脑海里飞驰而过,留下一片空白。 人生中绝大多数的怦然心动,大抵都有些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细细想来,竟不知是从何时起,只觉情已深种。 陈赟心中暗道不好,他怕是不小心,喜欢上一个人了。 “愣着干嘛呢?”叶洵不知什么时候又祸害了一株狗尾巴草,此时正拿这狗尾巴草往陈赟脑袋上砸,也没什么感觉。 “你有喜欢的人吗?”陈赟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没尝试过费尽心机去取得什么的经历,又正赶上明白自己心意,正兴奋过头,又头脑发晕的时候,于是直接心直口快的问了出来。 “有啊。”叶洵坦然道。 “是我吗?”陈赟觉着自己风华正茂一表人才,又同叶洵并肩作战了这么些时日,叶洵大抵十有八九喜欢的人就是他了,因此颇为自信,连下一句“你若肯做合明宫的宫主夫人,我一定待你好。”这般的腹稿都打好了。 “不是啊。”叶洵面色有些惊讶。 陈赟嘴里的腹稿生生刹住车,差点咬了舌头,刚刚燃起来爱意的小火苗被浇熄了个干净,一时被冲昏的头脑才好不容易恢复了神智。 “哦。”陈赟冷淡道。合明宫金枝玉叶的小少爷,就这样飞快的完成了从心动,到失恋的全过程。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叶洵有些疑惑,想了想又改口道:“为什么突然觉着我喜欢你?” “因为我觉着天下女子,应该没有不喜欢本公子的。”陈赟厚着脸皮掩饰尴尬,好在今夜无月,夜色掩饰了他红透的脸色。 叶洵噗嗤一笑,倒是习惯了他这般自负的言语,也没觉着不适,听着他又开始这般夸赞自己,便知道这人的心病当是好了大半儿,心里头也松了口气。 “不想知道我喜欢谁吗?”叶洵有意逗他。 “不想,别给我知道。”陈赟飞快回答道。此话不假,他是真不想知道谁在陈大宫主的巨大光环下还能获得了叶洵的芳心,这无疑是对他魅力的最大挑衅。 “哦,好吧。”叶洵耸耸肩,眼神忽然一厉,正色下来压低声音道:“准备动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陈小可爱失恋了,但是这章莫名有点欢脱2333 本文应该快完结了,大概。 依然建议不想追更的小伙伴养肥,作者这段时间是真的巨忙orz,更新频率会降低,都是为了生活,小天使们体谅一下下啦 第62章 jiāo心 “禀皇上,叶姑娘回来了。”高六恭敬道。 楚尚璟面沉似水,他不过是一会儿没见叶洵的功夫,原以为叶洵是女儿家不好意思,才躲着没见他,没想到这丫头胆子大到带了区区三十人,便往鬼虎族营帐中伏击去了。 叶洵对楚尚璟的心思全然不知,这回陈赟虽说无缘无故有些走神的模样,到现在还一副神游物外的神情,所幸两人这么些天的磨合练就的对彼此的熟悉,结果还是如叶洵预料一般。 她回头看了眼远方因着距离远而显得唯有豆大的火光,眼里眉梢带了些不自觉的喜色,拍了拍陈赟的肩,对着一伙人道:“大家辛苦了,我提前吩咐了厨房,这时候应该还有饭食,兄弟们好好休息休息。” 言罢,便往楚尚璟的房间去,琢磨着怎么向心上人讨赏,一直不在状态的陈赟忽然叫住叶洵,有些yu言又止道:“你去哪儿?” 叶洵回眸,却觉着陈赟的面色有些怪异,她坦然道:“去找陛下。 分段阅读_第 141 章 ”不知为何,她自己甚少称呼楚尚璟为“陛下”,可此番在陈赟面前叫来,却无端觉着唇齿间连着心里头,都带着一丝暖融融的意味来。仿佛这个恭敬严肃的称呼,却是她一人温柔的例外。 而陈赟并未觉察叶洵脑内的细小心思,仍沉浸在自己刚刚的大喜大悲之中。这冷不丁被“陛下”两字一惊,忽然就打了结巴道:“你、你去找、找陛、陛下?” “你怎么了?”叶洵正发问,前方的木门却忽然被打开了,楚尚璟从里面走出来,夜色在他的眼角下投出一片yin影,无端有些教人生寒。 “洵儿,你过来。”楚尚璟开口了,却听不出语气。 陈赟僵住了,这亲切而熟稔的口吻,仿佛有什么他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在他心中呼之yu出。他向楚尚璟抱拳道:“见过陛下。” 楚尚璟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仍片刻不离的落在叶洵身上,无端显得有些灼热。 陈赟一时不想多待,打了个哈哈道:“我先走了哈,你们慢聊。” “欸?”叶洵总觉着这会儿的气氛哪里觉着不对,可陈赟如脚底抹油一般飞快离开,她只好把目光落到楚尚璟的脸上,正要出声,却见着眼前人的脸突然极剧放大,饱含侵略xing地吻住了她的唇,在她的唇舌间攻城略地。而紧紧抱住她的身体,竟在微微颤动。 叶洵只觉着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要窒息一般,她有些难受地推了推楚尚璟,后者却忽然松开了手,眼中划过一闪而过的歉意。 “你怎么了?”叶洵只觉着唇瓣热辣灼人,许是有了伤口,她咬了咬唇,“疯魔了吗?” 楚尚璟盯着她格外红艳的嘴唇凝视了半晌,面上仍是不善,却在叶洵纯然却又充满探究xing的目光里缴械投降道:“为什么这么危险的事,不先同我商量?” “我原先来找你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叶洵叹了口气,果然这家伙一回来就不对劲,是在这儿等着她呢。她自觉往前去抱住楚尚璟,温声道:“检查检查,没缺胳膊少腿的,慌张什么。” “那为什么不带朕专程派遣来保护你的士兵?”楚尚璟面上丝毫不为所动,低头看着怀里的叶洵,而当叶洵忽然抬起头来,却刚好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楚尚璟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脸,却不料叶洵给他掰正了脸,双手放在他面颊上,略退开一步道:“不看着我就是你不想听,你若是不想听我可就不说了。” 楚尚璟颇有些无奈的就着这个姿势看着叶洵,他有些悲哀的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总是气不过多久,只要她笑一笑,说句话,心里头什么不愉快的情绪都消失殆尽了。 “我是担心你。”楚尚璟道,连他自己也不曾觉察,他竟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叶洵面前以“我”自称。 叶洵却是觉察了,她有些正色道:“打伏击带的人越多,则越是危险,我带的兵是我训练的最好的一批,同我出生入死,十分默契。必要时也懂得如何配合我作战。而你派来保护我的人,一心只顾着保护我,却在伏击这种机巧xing极大的关头显得累赘。” “我是你的累赘?”楚尚璟掐头去尾,就得出了这么个结论,白费了叶洵一番口舌。 这男人若是心里头生起闷气来,还真是跟孩子一样。叶洵颇有些无奈道:“没告诉你是我不对,让你担心了。要我怎么赔罪?” 楚尚璟忽然上前一步抱住叶洵,却是不带任何压迫感,唯有心与心彼此贴合,能听到对方心跳声的姿势。他一手贴在叶洵的后脑勺,一手环着叶洵瘦削的身躯,轻轻抚摸着叶洵的三千青丝道:“我不是责怪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叶洵觉察到楚尚璟忽然的沉默。 “只是再也不能把你弄丢了。” 前尘的记忆裹挟着此时的震撼,在叶洵心中掀起一阵摧枯拉朽的飓风。她原以为自己在这段离别中,承受了无法同人道出的无边苦痛,可没成想,原来于楚尚璟而言,也是如此的在意。 她回抱过去,轻轻环住楚尚璟的腰,下颌搭在楚尚璟的肩上,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互相环抱着,听着夏末嘈杂却显得环境格外静谧的蝉鸣,竟 分段阅读_第 142 章 平添了一分岁月静好之意。 久到叶洵恍惚间希望两人能站到天荒地老,不必再去面对身前种种时,楚尚璟忽然开口: “洵儿,其实我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叶洵仍是把尖尖的下巴搁在楚尚璟身侧,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没有任何波动,眼角却不动声色地划过一滴泪,“你若是不在了,我也必生死相随。” 话音刚落,便觉出了怀中人身形巨震。 作为守城的总指挥,她再清楚局势不过,顾枫突围成功后一直被重整旗鼓追上来的鬼虎族步步紧bi。顾枫为了护住江夏的局势,只好留守原地同鬼虎族大军负隅顽抗,虽说南晖已经不在,可鬼虎族人骁勇善战,硬战对顾枫而言并没有优势,双方平分秋色,打得难解难分。 而江夏城外虎视眈眈的鬼虎族大军已呈蠢蠢yu动之势,据暗线来报,鬼虎族使者带重金往临近江夏的狄丘族,如今双发已达成协议,只等着狄丘族的援兵,便对江夏城大举进攻。 诸多官员都在劝告楚尚璟快速返京,否则江夏城一破,楚尚璟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嗜血野蛮的鬼虎族人会如何对待楚尚璟,谁人也不知。而大周的未来,也将走向未知。 此时楚尚璟若是要对她说什么,也不过是想告诉她,若是出了事,一定要好好保命罢了。多年未见,再见之时前头便是国将不国,大厦将倾的局面,两人身上背负的太多,不过能说出一句死生契阔罢了。 “叶洵,我不能留在皇宫等死,我宁愿——”楚尚璟话音未落,叶洵便探身封上了他的口。 “你想告诉我,一早就准备好了□□,若是江夏一破,立刻服du自尽,祭了大周,京城那边有你来之前找好的储君,会继承大统,而你希望我能好好活着,哪怕是苟活,是吗?”叶洵语速极快的说完这一大串,怔怔的看着楚尚璟。 “是。”楚尚璟微微颔首:“我将尽全力保住大周。如若不能,战死沙场或许是我最好的归宿。而你,叶洵,你是我在这世间最厚重的牵挂,我希望你能带着我对生活的向往,好好的活下去。” “我说了,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叶洵执拗的偏过头去。她知道楚尚璟早就想对她说这些,因着前几日刚刚重逢,又好不容易解开了心结,谁都不愿意去提这烦心事。 这回索xing趁着谈心,趁着夜色迷离看不清人眼中复杂的神情,把话一会说了个通透清楚,旁的不再理会。 “叶洵……”楚尚璟低垂下眉眼,道:“没有我,你会过的很好。我终究是对你不住。” “别说了。”叶洵不着痕迹地擦去了眼角的泪花,挤出个灿烂的笑容拍了拍楚尚璟的肩膀道:“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我还等着你封我当皇后呢。我去城墙上了,陈赟等了这些时候,该我去换他吃饭了,可别让他等急了。” ——不甚高明的转移话题。 楚尚璟何尝看不出,只是……,他叹了口气,罢了,或许这许多事情,不去想它才是最好的。人若是总想着没有出路,充满灰暗的未来,也会下意识地付出更少,下意识地妥协,末了说一句天命所归,不过都是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他看着叶洵远去的背影,默默地将手放在心口,感受着刚刚春暖和煦般的温度,和那不曾褪色的心跳声。 楚尚璟忽然觉着眼前一片豁然开朗,这些日子心里头压抑的灰败颓丧一股脑儿褪了个干净,这感觉莫名有些熟悉,似乎同这姑娘刚出现的时候一般。 那时候她也是像一个太阳一样,一声招呼也不打地闯进了他沉郁的帝王生涯,从此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楚尚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朕得叶洵,幸甚至哉。 第63章 攻心 一月后。 战场。 “顾大人,在绝对的武力压倒之下,负隅顽抗是没有意义的。”鬼虎族新的军师笑看着狼狈的顾枫,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身侧的鬼虎族王不知何时出现,手里弹着弓箭,冲着顾枫颇为挑衅地一笑。 不难看出,这位新的军师也是个中原人。顾枫微微闭了闭眼,这也早在他意料 分段阅读_第 143 章 之中了,自古以来从不缺贪生怕死之人,除了南晖这般因恨才勾结鬼虎族的,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权钱活命的人。 他冷哼了一声,徒手拔出chā在大腿上的箭矢,带出一股喷shè的血来。他骑在马上,微不可察地擦了擦鬓边冷汗。他只打量了一眼,便知道并未淬du,想必jiāo战前埋伏起来的族王给他一箭,不过是想震慑他顾枫手下的士兵罢了。 毕竟若是他死了,这出戏也就不好看了。 当初逃出包围,原以为可以迅速赶往江夏与城中大军会合,再做考量。可谁也没料到,不知失了南晖的鬼虎族急红了眼,还是他们不愿意再同机关算尽的中原人周旋,索xing破罐子破摔,直接来了一招武力压制,也不再计较在乎自己的伤员情况,铆足了火力围攻顾枫大军,却又不杀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的他。 这般不要命的打法,落在别人那儿,许是自不量力,可对四肢发达,又琢磨不透兵法兵书的鬼虎族人而言,无疑是最好的打法。这回叫他们误打误撞觉察了这般打法的好处,那鬼虎族王便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日日采取暴力硬攻的打法。使顾枫一次又一次遭遇痛击,眼瞅着自己的大军数量日日减少,而鬼虎族却像是不知疲倦,死咬住人不放的du蛇一般,教顾枫头痛的紧。 顾枫甚至不怀好意地想,南晖是否是那族王的心上人,才使得那鬼虎族王疯了般围攻他的军队,却又不杀他,只伤他,似乎非要他看着自己的军队逐渐消亡。 见顾枫咬着唇不说话,那鬼虎族王收回了手里的弓箭,笑道:“擒贼先擒王,这是你们中原人的说法。” 顾枫冷哼一声道:“正式开战前攻击敌方主帅,这是犯了jiāo战大忌,贵族也就这点气量?” “不不不。”那鬼虎族王笑道:“这也是同你们狡猾的中原人学的,兵不厌诈。”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顾枫轻笑道:“莫要说你们的族王,连这样的箭法也没有。” “jiāo战前杀敌方主帅,呵,那便不讲规矩了。”那鬼虎族王侃侃道。 “那重伤便可以吗?我们中原人,可不会做这种不讲规矩的事。我们兵书上写着的计谋,也绝不是不懂规矩。”顾枫冷笑道。 “哦?”鬼虎族王的神色忽然显得有些悲切道:“我读的书不多,可我也知道美人计。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我没料到,我鬼虎族最优秀的军师,居然被顾大人这位美人给算计了。”这话明晃晃地点明了顾枫潜入鬼虎族营帐杀了南晖的事,又暗讽顾枫是女人,刚一言罢,鬼虎族一群士兵便带头笑了起来。 而大周士兵这边皆是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你瞧瞧,”那鬼虎族王旋即褪下了眼里的悲伤,转而笑道:“你的士兵连笑都不敢了,想必是打定了主意要陪着你送死。” “别听他胡言乱语,”顾枫沉着脸色打量了自己的军队,连日死伤加剧的战役,已经使大军精神萎靡不振,遍地皆是断臂残肢,或是死不瞑目的尸体。现下鬼虎族王咄咄bi人,一贯骁勇的大周将士面上,却有好些个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怯懦和退缩的神色。 顾枫虽然说那军师是“胡言乱语”,可他心里头明白,他说的一点儿不错。 无论是他,还是他手下的士兵,都是在这场拉锯战中送死,这拉锯战一开始,就是死局。他只能尽可能多的杀掉对方的人,为远在江夏的大周皇帝赢得战争增加希望,为中原领土不被蛮夷欺辱玷污而努力。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叶汀所有的兵法韬略都成了杯水车薪,当敌方豁出命来要你死,谁都逃不掉。 玉石俱焚无疑是两败俱伤,可谁都没办法让它停下来。 “你们是大周最优秀的战士。”顾枫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沉声道:“这帮蛮夷之子已到了强弩之末,该怎么做,你们应当明白。” 究竟是谁在强弩之末,他们确实明白。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各自喘着粗气,谁也不知道打破平衡后,自己能否继续活下来。 这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的jiāo战前的jiāo锋了。 起初他们几乎是见面便开始作战,后来随着战士们 分段阅读_第 144 章 斗志渐渐下降,顾枫总是在jiāo战前喊号子鼓励他们,再后来,便是今日,双方一碰面,还没来得及寒暄,不知埋伏在何处的鬼虎族王便一箭shè在了打头的顾枫腿上。 ——这无疑是对士兵们主心骨巨大的动摇。 按照以往的,双方一声令下开打,便是昏天黑日,兵戈jiāo响,活着的人才能进入下一场战役。可现下,顾枫睨着身后的军队,尽管他已经尽力使自己看起来对腿上的伤云淡风轻,可这一箭的功效,显然已经在士兵的内心中生发了。 “顾大人也别多说了。”那军师yin阳怪气笑道:“既然顾大人非要负隅顽抗,那便打吧。” 随着鼓点声起,双方士兵随着号令冲了出去,场上一片血肉模糊。只见顾枫的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 ——鬼虎族从少时便在马背上长大的作战经历,绝不是徒有虚名。 “怎么样,顾大人?”待到第一批冲锋的人全都化为尸骸,那军师挥了挥手,将正准备乘胜追击的鬼虎族人叫了回来,玩味笑道:“还要打吗?” 顾枫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听见李客压着嗓子带了三分哭腔道:“大人,我们的斥候发觉不远处有大约一千人马正在赶来,若是不出意外,半个时辰便能到!陛下大军留守在江夏,此时来的绝不可能是我们的人,大人,算了吧!” “一千人马。”顾枫自嘲地笑笑,甚至连震惊恐惧的念头也没有了,他如今对上鬼虎族已是分外吃力,若是再来一千人马,那他顾枫手里所剩的士兵连同他自己,想必都要马革裹尸了。 也许连马革裹尸也不能有,随便在哪个泥地里头被马蹄踩成肉酱,说不定就是他的归宿了。 顾枫回首看向自己的军队,脑海中不住的回dàng着李客的声音:“算了吧。” 他又何尝不想算了,鬼虎族人不止一次地递来招降书,若是他此刻应了,带着兵直bi京城,替鬼虎族料理了障碍,日后他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 而再过十几年,他也可以同现如今算计楚尚璟一般,将鬼虎族的皇帝算计下去,殊途同归,他最后仍是皇帝。 可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顾枫面上有一秒的怔忪。 大抵是那枉死的亲爹在他骨血里深埋的那一点点忠君爱国的心肠,让顾枫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外族入侵中原,让他没办法对着屠杀中原人的外族低声下气,甚至亲手将他们推上王座。 他看似思考了许久,可在李客看来也不过是一瞬,他叹了口气道:“不能算了。我的确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可带着鬼虎族入侵中原的事情,我做不到。” 李客面色更为悲哀,可他却早已料到是这般的结果。 同顾枫大人不熟的人,皆觉着这是个平易近人好相处的,而同他更熟些的,便觉者顾枫大人是最捉摸不透的人,而李客不同,日日随侍在顾枫身侧,李客便是在那捉摸不透之下,又摸出了门道,最是懂得他了。 当然顾大人若是知道身旁的小喽啰对自己的心思了解的明明白白,想必李客也不可能活到现如今了。 顾枫抬起眼,神色一凛,对身后的士兵道:“凡有逃跑后退者,格杀勿论!”他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发出,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生冷。 心思各异的士兵面面相觑,皆是有了自个儿的盘算。 顾枫言罢便举着手中长剑,又一次第一个身先士卒地冲了出去。之后便是漫长的,不断有人死去,不断消磨人的耐心的战役。 有不少人死了,也有不少人逃了。 顾枫终是再没办法一心掰成两瓣儿用,腹背受敌的时候还惦记着看谁是不是偷溜了。他tiǎn了tiǎn唇边的血迹,神色愈发冰冷。 ——若是没有这场进犯,他在开战前布置周全的bi宫篡位,想必已经成了。而他此时正当黄袍加身,为他枉死的父母洗刷冤屈,将他们的灵牌供奉在最高的地方,追封“太上皇”和“太厚”,让天下万民为之磕头。而他坐拥天下最大的权势,肆无忌惮地嘲讽不知身在天堂还是地狱的南大人。 可这一切都被一场进犯给打断了,而毫无疑问,让不过二十年前才被赶出中原的鬼虎族肆无 分段阅读_第 145 章 忌惮卷土重来,绝对少不了南晖费尽心思勾结番邦的功劳。 这样算下来,便是南晖害了他,毁了他。 顾枫苦笑一声,看着不知何时chā在自己腹部的长矛,直直地从马背上摔下来,戏看腻了,终于还是对他动手了是吗? 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这番彼此互不亏欠,来世若是有缘,也能好好当一对璧人了。 顾枫的视线逐渐涣散,却在神色迷离之际看见了一杆帅旗的一角,他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登时清醒过来,便听那打着“薛”字旗的队伍中传来声响: “一别经年,毛头小儿,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薛大人终于上场啦!!! 第64章 凯旋 “你是——”鬼虎族王瞪着不可思议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来人。 是了,他怎会不记得。 那年边塞猎猎风声,昏黄的日头落在地平线上,晴空万里无云,地界血泥相混,黄叶枯残,白草难生,中原意气风发的白袍小将军面如冠玉,貌若潘安,眉宇间的英气明艳动人,堪比那日明晃晃的刀光,谈笑间便教鬼虎族大军溃不成军四散奔逃,从此安分守己,不敢入中原。 “在下薛琼,琼楼玉宇,琼浆玉yè,阆苑琼楼,琼林玉树的琼。” ——回忆里肆意张狂不可一世的年轻声音同如今略显沧桑却愈发浑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在心口扎上冰冷刺骨的一柄寒剑,叫鬼虎族王直直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薛”字旗火红的颜色如同在长天一色之间燃烧,鬓角微霜的薛琼端坐在马背上,身后的薛家军皆是面带细纹,表露着岁月凿刻出的痕迹,和他们面上数十年如一日不曾改变的坚毅和忠诚。 忠于薛琼。 后生可畏。二十年前,年轻的薛小将军征战沙场,将趁着新皇登基根基不稳,试图来进犯中原的鬼虎族赶回了边界之外,叫桀骜不驯的鬼虎族向大周称臣,岁岁入京纳贡,威名远震四海,叫先帝从此坐稳了江山。 可论功行赏封王拜相的人里头却独独没有薛琼,薛小将军自此杳无音信,薛家军也一夜间人间蒸发。大周将才后继无人,才叫这二十年后,鬼虎族在南晖多次来信的撺掇下又蠢蠢yu动进了中原。 如今的鬼虎族王,那时候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孩童,随父上阵那一回,便亲眼见着向来威风凛凛的父亲被不过大他七八岁的薛琼生生掳了去,后又将鬼虎大军赶出中原,又bi得更远,才在中原皇帝的圣旨命令下放回了发誓向周朝称臣的父亲。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位年轻将军带着血的面颊上比日光都要绚烂的自信,和那夺目耀眼的嚣张。 他说:“今日琼碍于圣旨饶你一命,从今往后,犯我朝者,琼必诛之。” 而灰头土脸离开边塞的老族王没过多久就在屈辱中病逝,薛琼也从此成了小族王心里挥之不去的yin影。 这二十年来,薛琼杳无踪迹,他原以为薛琼早已死在了中原人腥风血雨的权势斗争之中,毕竟那般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少年,又如何能在那金玉之中尽是肮脏败絮的皇城中安稳度日呢? 可却不料他不仅活着,当初跟随他的薛家军也活着,甚至不惜在四五十岁的年纪,依然为了薛琼披甲上阵。 想必这大概便是,二十年前他父亲败给了薛琼,如今他又要败给薛琼的原因吧。 若是旁人带着这么一批老兵,他堂堂鬼虎族王只会觉着可笑,可偏偏这人不是别人,而是薛琼,是在他梦里无数次成为他最深最可怕的梦魇的薛琼,是万千老族人谈之色变的薛琼,是鬼虎族心里,立于不败之地的薛琼。 摔在马下的鬼虎族王甩开了旁边人的搀扶,他微闭了闭眼,发出一声生不逢时的喟叹。 这人若是薛琼,他便必定是败了。 靖初十一年,在薛琼并原薛家军不过区区一月鏖战后,鬼虎族全军投降,江夏城外预备攻城的鬼虎族人被全数召回,族王写下投诚信,立誓百年内绝不再侵犯中原,岁岁纳贡,向中原皇帝俯首称臣。 御驾亲征的楚尚璟携叶洵回京,封皇后,不日行封后礼。 战中牺牲的将士皆追封厚赏其家人,建衣 分段阅读_第 146 章 冢,天子亲自为之悼念。现存将士按军功重赏,皆是加官进爵。 合明宫陈赟抗敌有功,封兵部侍郎,已在京中修缮住宅,合明宫众人在江夏葬身处建合明英雄冢,要求当地大大小小官员民众皆前去悼念。 丞相顾枫特赏其袭养父南国公死后收回的王爵,封为“征战王”。 薛琼将军遥封“安国王”爵,可世袭,又赐黄金万两,京中豪宅一座。而薛琼本人得知后,不过一笑置之。 薛琼与顾枫押送鬼虎族全员出塞,近日已在回京述职的路上。 自此,不知赔上了多少冤魂的鬼虎族之祸总算是尘埃落定。 ============= “叶洵,”楚尚璟搁下笔,扫了眼正在殿里读书的叶洵,这对他来说倒是奇怪的风景了,他竟不知何时起,叶洵竟也看起书来。 叶洵看的正入神,并未觉察楚尚璟在叫她,直到楚尚璟走到她面前,抬了抬她碰书的手,叶洵才愣愣地抬起头来,下意识道:“怎么了?”然而思绪还在刚刚读过的书上。 “你现在怎的这么喜欢读书?”楚尚璟揶揄道。 “也不是现在才读。”叶洵笑了笑,放下了书,又弯着眼睛对楚尚璟道:“承蒙薛将军天神下凡,救我大周于水火之中,若非薛将军重新出世,想必你我如今都是鬼虎族刀下亡魂了,我才看些薛琼将军从前的著作,日后他老人家入京述职的时候,我也能同他多jiāo流些。” 楚尚璟捏了捏叶洵的脸,叶洵着一番话说得叫他没来由的心神一动,自己一直想捧在手里好好宠着的女孩,竟然就这么快的长大了。 从她为了自己义无反顾披甲上阵的时候起,楚尚璟便发誓,若能活着回来,必然把天下最好的给她,可叶洵不要珍宝也不要封赏,仍是不求回报的待在他身边。 楚尚璟余光扫见桌案上放着的少了一个螭虎头的玉玺,忽然福至心灵道:“洵儿,你什么也不想要,那朕便效仿父皇赏叶伯伯,赏你一角玉玺如何?” 叶洵笑了笑,起身来坐在楚尚璟常坐的位置上,把玩着桌案上的玉玺。 ——叶洵什么也不肯要,楚尚璟便赏她在宫里头可以不必守任何规矩,便是他的龙椅也坐得。 “怎么,到底肯不肯要?”楚尚璟见着叶洵玩那玉玺玩的开心,问道。 “你若是愿意给,我便愿意要。”叶洵开口道。 “那便好。”楚尚璟见叶洵总算肯要他的赏赐,松了口气。 “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肯要?”叶洵打趣道:“就不怕我狼子野心?” “你?”楚尚璟顺手摸了摸叶洵的头,笑道:“朕愿以这江山为聘,求娶叶家大小姐叶洵。” 叶洵低低笑了声,抬起头来,睁着那亮晶晶的眼对楚尚璟道:“叶家大小姐答应你了。江山什么时候jiāo过来?” 楚尚璟淡淡扫了眼叶洵手里的玉玺道:“这不是在你手里么?” 叶洵顺着楚尚璟的目光看向那玉玺,便煞有其事地举起手里的玉玺在空白的圣旨上印上痕迹,又提起笔,在上面胡涂乱抹了几句。 “写什么呢?”楚尚璟探头过去,却被叶洵推开了脑袋。楚尚璟只好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她写完。 只见叶洵故作神秘地卷起了写好的圣旨,手里握着那明黄色的卷轴,对楚尚璟道:“还不接旨?” 楚尚璟笑着伸出手道:“朕接旨。” 叶洵便摊开圣旨,特意学着高六宣旨那故作庄严的语气道:“奉天承运叶洵召曰——” “嗯——”楚尚璟颇为配合地宠溺一笑。 “大周皇帝楚尚璟,要一生一世同叶洵相知相许,相守相伴,从不猜忌,坦诚相待,携手余生,百年好合。” 楚尚璟坐上皇位后,第一次从别人手里接过圣旨,嘴角仍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谢主隆恩。”言罢摊开圣旨,反反复复来回读了好几遍,直到叶洵的脸没来由地越来越红,楚尚璟才收起了圣旨,冲叶洵一笑。 楚尚璟的眉眼生的俊朗立挺,虽说是好看,可叶洵日日同他在一处,也见惯了,而如今叶洵却是头一次见着这般教人意乱神迷的神色。那笑容缠绵悱恻温柔里带着摄人心魄的认真,道尽了尘世间的风花雪月。 叶洵的 分段阅读_第 147 章 脸登时就红了个透。 “你、你怎么看、看了这么久?”叶洵觉着这时候得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莫名其妙暧昧起来的气氛,却不知为何自个儿的舌头竟是打了结,她在心里头臭骂自己一顿,明明是大战之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了,居然被心上人一个笑撩拨了心肠。 见着这样的叶洵,楚尚璟才收回了他那祸国妖民的笑,揶揄道:“内容写的不错,原来洵儿心里头,对我用情竟是这般深。” 叶洵这才觉着自己写下这么一封圣旨根本就没起到捉弄这人的作用,反倒把自己送出去教人捉弄,耳根便红了个透,想一把抽回圣旨,却不料那圣旨被楚尚璟握得极紧,这一抽竟是被楚尚璟一带,直直栽进了他怀中,迎上来的便是那人绵软温暖的唇。 不知怎的,叶洵忽然觉着心里头平静了不少,就这样靠在楚尚璟的怀里,便是极尽缠绵。 过了好半晌,楚尚璟才松开了叶洵,两人皆是微微喘着气,面色微红。楚尚璟一手抚在叶洵面颊上,指腹微微蹭过叶洵殷红的唇,便觉着眼前人的眼神又明亮了一分。他轻轻咬着叶洵的耳骨,低声道:“我们快些完成封后大礼吧,我想让举世子民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你是我的妻子”。 而不是“你是朕的皇后。” 叶洵点了点头。 便见楚尚璟抽身,掂了掂手里的圣旨道:“找个地方把它放好了,这可是洵儿的第一封情书。” 叶洵又被撩拨了一遭,正要回嘴,又听楚尚璟道:“就是字还是毫无长进的丑。” 这话果然叫叶洵登时zhà了,就要追出去理论一番,却见着楚尚璟似乎早有预料,使了轻功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仗终于打完了,撒花撒花 第65章 刀光 待楚尚璟放好了圣旨,再回来的时候,叶洵已经平息了心中怒火和那隐隐的心悸,大刀金马地坐在龙椅上摆弄玉玺玩了。 楚尚璟刚走近,便听叶洵一本正经道: “你说我爹的玉玺,到底是不是先帝赏的,如果是,那么先帝又为何要赏我爹一届江湖人士这么贵重的东西?” 楚尚璟好笑,见叶洵一脸要谈正事的模样,也跟着应和道:“想必多年前,叶伯伯对父皇有恩。”他只知叶洵实为南国公家的二小姐,却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叶洵不说,他也不屑去问,这其中同叶清的关联,楚尚璟也从未huāxin思多猜忌。 叶洵见着他一副“我无条件信任你”的模样,刚刚好容易压下去的心跳又卷土重来,她低头轻笑道:“我爹说,他同南国公是旧识,也是南国公托付他抚养我这么多年,可只字未提他与先帝有jiāo集。” “你是怀疑,这螭虎头本是南国公给的?”楚尚璟道,他看着叶洵点了点头,沉思半晌,又反驳道:“不,不会的。” “为什么?”叶洵抬眼看向他,手里仍拿着那方玉玺。 “父皇崩逝前,告诉朕,日后若有人手持着螭虎头来见朕,无论他说什么,朕都得受他管教,当时南国公已经趁着父皇病重在朝堂上兴风作浪,若真是在南国公手里,那父皇又何必多说这一句。”楚尚璟解释道。 “可我爹究竟和皇室有什么牵连,南国公同皇家水火不容,为什么我爹数年前甚至不惜独闯宫闱见南国公最后一面,却又手持先帝所给的可以制约天子的螭虎头呢?”叶洵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玉玺,愈发想不明白。 “什么?”楚尚璟听到叶洵这般的言论,便是验证了自己先前的猜想,重复道:“南国公问斩时,劫南晖出狱的人,是叶大侠?” “是。”叶洵从未想瞒着楚尚璟,她自问足够了解这个人,楚尚璟既然对她承诺了除了他二人的感情,其他的前尘往事全都一笔勾销,他便断不会做出问罪叶清的事来。 “我知道你恨南晖,我也恨她勾结外族,差点毁了我大周基业。”叶洵缓缓道,岁月在她身上渐渐印刻下了些许的内敛沉稳,从做叶帮主,到带兵征战,再到如今,已经带上了几分国母的风度。“但顾枫已经亲手杀了她,既然她人已经死了,拿捏着旧事不放,也没 分段阅读_第 148 章 么意思,就不要再追究了吧。” “洵儿你放心,朕绝不会动叶大侠。倒是南晖是你亲姐,朕以为你会心疼她。”楚尚璟道。 叶洵没出声,只是无意识地微微颔首,转了话头道:“你知不知道我哥和我爹娘的下落?” 楚尚璟见叶洵不愿多提南晖,也不再多说,只道:“朕一直派人在寻,目前仍是下落不明,不过你也别太忧心,虽说鬼虎族人这次入侵来势汹汹,可你的家人都是江湖中人,危难时有功夫智谋傍身,想必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你是不是很失望,我爹身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叶大侠,却在国难当头的时候做了缩头乌龟?”叶洵忽然道。 “怎么会?叶伯父年纪大了,理应颐养天年,朕是天子,守护好大周,首当其中是朕的责任,朕绝不会苛责要求其他人,你若是再觉着朕记恨这个,介怀那个,朕可就同你没话说了。”楚尚璟佯怒道。 “洵儿,”楚尚璟睨着叶洵不出声,又道:“如今国难已去,朕同你说好了,从不猜忌,坦诚相待不是么。” “我知道。”叶洵一扫思虑带来了分毫倦容,霎是好看地笑了笑,就见楚尚璟拿起玉玺,唤来了高六道:“你替朕去将这玉玺削下一角。” 高六不知何意,只能诚惶诚恐地捧着玉玺下去了,可过了好半晌,也不见人回来。 叶洵笑道:“高公公怕是心疼了,正想找个地儿替你把这玉玺埋起来呢。” 楚尚璟也跟着笑道:“他哪儿有你说的这么抠?” “楚尚璟,我想跟你求个恩典。”叶洵提起高公公,忽然道。 “什么?” “以前,高公公曾同我说过他有一青梅竹马,言语间皆是对过往生活的怀念,我希望等国事安定了,你能把他放出宫去,也算是安养晚年。” “朕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自己不愿。罢了,朕日后还会劝他的,在这宫里头伺候人,到底还是辛苦。只是——,他还跟你说这些?”楚尚璟好笑:“朕怎么不知道你们俩已经是掏心掏肺的关系了。” “你罚我抄书的时候他说给我听的。”叶洵半撒娇半指责道。 “哦?”楚尚璟扬了扬声调,道:“怕是你俩一同念叨朕的不是,才顺口/jiāo了心的吧?” “你也知道你有诸多不是?”叶洵发觉不知何时,楚尚璟竟也坐上了龙椅,这椅子大得很,坐两个人也不显得拥挤,倒是显得两人亲近了不少。 楚尚璟伸手将叶洵环抱在怀里,在她耳边烙下淡淡一吻,轻声道:“朕有再多不是,你不也都不嫌弃?” 身边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龙涎香,叶洵靠着楚尚璟,只觉着温暖,有意无意把玩着楚尚璟衣裳上头的龙纹,享受着这难得的浮生半日闲,却被高六突然打断了。 捧着玉玺的高公公跪在殿中,老脸涨的通红,闭紧了眼睛,生怕被尴尬的皇帝陛下下令挖了眼睛。 龙椅上的楚尚璟和叶洵连忙分开,楚尚璟有些不自然地轻声咳嗽一声道:“怎么了?” “奴才,奴才什么也没看见。”高六根本没听见楚尚璟说了什么,下意识就道。 这一折腾,原有的一室旖旎并着楚尚璟的尴尬都灰飞烟灭了,楚尚璟有些好笑地扶额道:“你起来,朕又没说你看见了什么。” 高六深吸了一口气,正要站起来,却又听楚尚璟道:“不过高公公能看见朕都没看见的东西,看来是要去刑部治治眼睛。” 高六吓得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就听楚尚璟前仰后合笑道:“你起来吧,朕说笑呢。” 他这才颤颤巍巍地把玉玺放到楚尚璟案上,道:“奴才叫这宫里的匠人们试了,竟是没有一人能削下一角。” “是工具的问题?”叶洵撑着头,有些懒散道:“玉玺乃完璧金玉所做,寻常匠人的工具,想必的确是无法打开。” “叶娘娘好眼光。”高六忙道:“那匠人说,这玉玺本是完璧所铸成,极难破开,陛下若是想削下一角,不如去寻那削下螭虎头的工具。” “嗯——”楚尚璟沉吟片刻,忽然对叶洵道:“把你那把刀拿来试试?” 叶洵自腰间抽出长刀,楚尚璟只微微用了些力,拇指大的一角 分段阅读_第 149 章 玉玺便分离下来,落在了楚尚璟手里。两人看着那切割边缘齐整的玉玺,皆是惊了。这破口同螭虎头被分离的痕迹如出一辙,几乎可以确认,两者是用同一把刀割下的。 而二十多年前,这把刀还是属于叶清的。 “你爹也许,真的同皇室有着什么密不可分的jiāo集。”楚尚璟忽然道。 第66章 谋逆 “顾大人,你可好些了?”薛琼见着前来拜访的顾枫,淡淡一笑。 “听闻是薛大人救了在下,特来拜谢。”顾枫不动声色地睨了眼薛琼,面儿上却丝毫显出刚进门来见着薛琼内心的惊惧万分,只淡声道:“从前在下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叶清大侠,便是令四境之邻闻风丧胆的薛将军。” 当初叶清擅闯朝堂之时,他正在筹谋造反大计,待他接到风声,叶清早已离京,所见不过是陈赟提供给他的画像罢了。因此虽说眼前之人同画像上的叶清极为相像,但顾枫也并不十分确定,而他佯装自己知情,这般问来,倒是隐隐给薛琼下了套。 而薛琼面儿上仍是淡笑,不愠不怒道:“薛某人如今不过一介草民,顾大人无需多礼。倒是犬子承蒙顾大人照料,薛某甚是感激。” 薛琼这几句话说下来,分明不曾有半分火/yào气,但那周身隐隐的气场,却叫顾枫极为不适,总觉着薛琼那双明亮锐利的眼,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顾枫原想将叶汀藏起来,奈何缠绵病榻有心无力,待他好容易下了床,薛琼早已同叶汀相见。对此薛琼倒是从未问过他为何叶汀会同他在一处,向来叶汀对其父倒是并未隐瞒。且叶汀的病是越发重了,虽然李客一直伺候照顾着,向来也是时日无多。 前些天最后一战前,李客递来消息说是解yào有了眉目,便一头扎进医术里,顾枫也许久没听他来汇报过了。 只是薛琼能把自己这只剩了半口气的命救回来,想必医术绝佳,虽然叶汀身上的焚心散幽微隐蔽,不易察觉,但顾枫看着薛琼不辩喜怒的笑意,心中却是一凉。若是薛琼看出了叶汀身上的焚心散…… 他在官场纵横这么些年,身上带着种极其敏锐的直觉。薛琼的突然出现,虽然免了他为国捐躯的遭遇,却让他心里头另一根弦也悄然绷紧了。 薛琼一直告诫他安心养病,却是于无形中在他的军队中分拨下了自己的势力。待顾枫好些后才发觉,自己的力量竟是被压制了不少,就连他想同皇上上书一封jiāo代叶清的真实身份,都被薛家军好言好语却又不容反驳的推了回来。 这一番弯弯绕绕想来,顾枫便抬眼对薛琼道:“叶公子乃在下至jiāo好友,又为我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我必不遗余力治好叶公子的病。” “劳顾大人费心。”薛琼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慈爱赞赏,他微微颔首,忽然对顾枫道:“你在南家待了几年来着?” 熟悉顾枫的人都知道,曾在南国公府的几年是他最不可提及的逆鳞,人人皆道顾大人为国鞠躬尽瘁,甘愿当卧底,可只有顾枫自己知道,自己对南国公的感情是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他也深知如今的自己,不过是个小南国公罢了。 然而尽管有天大的火气,一贯盛气凌人的顾枫在对着薛琼剑眉星目的一瞥时,皆是凉了个透。 “八年。”他低垂了眉眼,淡声道:“我从十四岁,就在南国公身边了。” “八年——”薛琼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番,又道:“他死时,是你去监斩的?” “是。”顾枫道。 “当初他监斩你父母,一报还一报,你也算是解气了。”薛琼打开茶盖,微嗅了嗅,又放下了。 “在下不过是为民除害,为国尽忠,同我解气与否并无关系。”顾枫道,他全然未觉身后已是冷汗涔涔。 “嗯。”薛琼似是认可,却不再出声,客栈里一时沉寂,似是针落可闻的安静。 这安静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顾枫觉着自己微低的脖颈已然开始发酸,薛琼才忽然道:“他走的时候,可跟你说过什么?” 顾枫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却又无比厚重的情绪,再一眨眼,却是散的一干 分段阅读_第 150 章 二净。“没有。”顾枫抬眼看向薛琼,目光十分坚定,却更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又重复一遍道:“什么也没说。且就算他说了,我同他离得那么远,除非他大声呼喊,否则我也不可能听见的。” 言罢他忽然哼笑一声道:“若是他真的大呼小叫了什么,旁人也会听见的。” “说谎。”薛琼淡淡道,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顾枫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带着些嘲讽的笑意道:“不曾。” “你不肯说,那就让薛某来猜猜。他是不是说,‘拣尽寒枝不肯栖,缥缈孤鸿影’?”薛琼似笑非笑道。 顾枫猛地抬头,眼里似是极为不敢相信,嘴唇微微颤抖。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薛琼笑道:“那个老东西,书念得比我还不如,我就知道他永远背不会这句词。” 八年前,顾枫二十岁。 也是那一年,他取得了南国公的信任,找到机会同曾经的挚友,宫中的新皇楚尚璟取得了联系,开始筹谋推翻南国公的权势。 同样是那一年,他岁及弱冠,南国公身为养父为其取字:“我这人,之前不过是随先帝征战的一介莽夫,也没什么学识,苦思冥想许久,也不知道给你取个什么字好,你这小子心有鸿鹄之志,有几分治世能臣的影子,便叫你鸿影如何?” 两年后,南家落败,他亲自监斩。可谁也不知道,在押送他上刑场之前,顾枫偷偷换了小卒的衣裳,亲自将南国公送出牢房。 白发苍苍伤痕满身的南国公笑着对他说,“鸿影啊,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取字叫鸿影?” “拣尽寒枝不肯栖,缥缈孤鸿影。”他自问自答道。 “你记错了,义父。”顾枫道:“是‘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同‘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噢,的确是我记错了。”南国公笑了:“这句诗这么多年老夫就没记明白过。可老夫倒是觉着,这样错了搭配着,倒是再合你不过。‘鸿影’是个好名字,可偏偏你姓顾,这便落了“孤鸿影”这么不吉利的意头。” “你是个好孩子,可谁让你非要姓顾呢?顾家同我针锋相对,我便留不得你双亲。罢了,这么些年,我也没什么不明白的。” 拣尽寒枝不肯栖…… 一边儿不肯对皇上衷心,一边儿又不肯靠着南国公,他顾枫可不就是天地之间最渺小,最可笑的孤鸿影么? 只是顾枫不知道,南国公为何会这样记得这句诗,这一错,还错了这么些年。毕竟南国公在他尚未出生的岁月里经历的,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的了。 “想起来了?”薛琼看着顾枫面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揶揄道。 “我从未同南国公说过什么。”顾枫依然道。 “好。”薛琼抚掌,眼里却是不可名状的哀愁。 许多后来,便是在这一个“好”里,道尽了尘世来来往往。 “你回去吧,你既然痊愈了,该还你的兵权便都还你了,此行我二人一同回宫述职后,我便继续归隐,以后山高路远,恐难再见,南国公生那般喜欢你,你便擅自珍重吧。”薛琼清清淡淡地看着他,眼角却不复凌厉。 顾枫未曾读懂那个眼神,或者说,如今的顾枫,再也读不懂这样的眼神。 ============= 靖初十二年正月,顾枫、薛琼终于抵达京城。 顾枫陈兵京城外,终于掀开了谋逆的帷幕。 云绣楼杀手皆埋伏城中,萧成玉之父萧尚书大人领顾枫所掌管的兵部大军在京城接应,朝堂中半数官员跪在大殿前叩首上书,求楚尚璟退位让贤。 然不过一夕之间,风云变幻。 薛琼同楚尚璟内外包抄,将顾枫军队bi至绝境。云绣楼莫彩、莫灵双生姐妹被楚尚璟策反,为合明宫陈赟引路,携叶家帮的江湖人士暗杀云绣楼半数杀手,活捉云绣。萧尚书大人眼见大势已去,当场自尽,其余顾枫拥护者皆与大殿之上触柱而亡,顾枫收押天牢。 至此,顾氏之祸同多年前南国公之祸如出一辙,因为提前有人与皇帝通风报信,而以风卷残云之势了结。 讽刺的是,顾枫谋逆前,刚刚袭爵南国公,被封征战王。 可 分段阅读_第 151 章 是背叛之人,终将被同样的方式背叛。 =========== 薛琼身着铠甲,向楚尚璟汇报着征战鬼虎族的军况同顾枫余党的清洗状况,一丝不苟严谨分析的薛琼,仿佛又成了那个战场上“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大将军,而不是朝堂上同楚尚璟撒泼耍赖讨女儿的江湖莽夫。 待这正事都jiāo代毕了,薛琼清了清嗓子,张了好几次口,才道:“老臣御前无礼,叫陛下见笑了。” “是朕有眼不识泰山。难为薛将军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借坡下驴,老丈人肯递台阶儿,楚尚璟自然是喜不自胜地顺着走。 楚尚璟看了叶洵一眼,又将目光落在薛琼身上。原以为是个山野村夫的老丈人,摇身一变成了前朝的国之栋梁薛琼大将军,当初薛琼写信来告知顾枫的计谋同自己的身份之时,叶洵同楚尚璟皆是难以置信,过了好些时候才消化了这些事,并按着薛琼的部署应对顾枫的谋划。 楚尚璟同薛琼回忆起朝堂上那般互相如同撒泼小孩一般的言论,面上皆是有些不好意思。 薛琼颇有些无奈的看了看叶洵,便见着后者冲他眨眼一笑。 他隔空点了点叶洵,又看了楚尚璟一眼,恢复了长辈模样,故作严肃道:“好好过。” 却不料楚尚璟竟是向薛琼行了大礼:“多谢薛伯父救国之恩。”顿了顿,又接着道:“与——,嫁女之恩。” “你给的那些什么王爵封地,留着厚赏士兵吧,我这老头儿也不在京城里头闹你们,还念着去游历江湖山川。”薛琼也不谦虚,受了楚尚璟的礼,才扶他起来,从怀里拿出螭虎头,道:“臭小子,你父亲当年给我这螭虎头,让我在他老人家驾鹤西去后替他管教你,谁乐意管别人儿子,我算是看出来了,拿着这东西来管教你,你也是不肯服的。” 楚尚璟淡淡笑道:“其他的事都服,只是叶洵,的确是朕心中挚爱,便是谁来抢,也不肯给的。” “嘁。”薛琼吹了吹胡子,像是受不了这年轻人腻歪的模样,又道:“这回因着顾枫的事儿,搅扰了我游山玩水的兴致。便罚你日后兢兢业业治理国家,断不能再出这般的事情了。” 谈及顾枫,楚尚璟的神色又略有些落寞,只是不甚明显。起初薛琼修书来参顾枫,楚尚璟是全然不肯相信的,甚至还怀疑过薛琼的身份,可当暴露身份的莫灵用情报来jiāo换妹妹的住址时,那字字句句的口供,便是叫顾枫的嫌疑再也洗刷不清。 楚尚璟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布防后期待着顾枫进京后什么都不会发生,便将捉拿顾枫的军队立刻改为恭迎功臣。 可顾枫,到底还是陈兵京城了。 数年的挚友之情,顷刻间灰飞烟灭。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第67章 汀兰 “爹!究竟怎么回事?”叶汀身上蒙着的黑布被揭开,迎面对着薛琼的脸。 “汀儿,你能不能对你爹尊重些,别学洵儿那臭丫头。”薛琼无奈道。 叶汀身在营中,看见披坚执锐的父亲忽然以“薛琼”的名号出现的时候,满脑子神经仿佛都搭错了位,消化了好些时候,才相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连菜都种不好的老父亲居然是个上过战场的将军,还是人人有口皆碑的大将军。 而当薛大将军,也就是叶大侠,在顾枫营中看见自己儿子的时候,气的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若不是觉察叶汀身体抱恙,想必一鞋板儿就抽上去了。 薛琼知道自家儿子的倔脾气,他绝非是因为名利选择跟随顾枫。他这般为虎作伥,必是有他的缘由,想来是不容易被劝服的。薛琼琢磨着,若是顾枫没听懂当时他旁敲侧击的意思,最终还是选择了谋反,那这不知何时转投顾枫门下傻儿子恐怕是要拼了命去护顾枫。 因此顾枫临进京前,他便先下手为强,将儿子囫囵个儿地裹起来扔到了京城的下属手里派人看着。这遭把顾枫关进了牢里,才过来放了叶汀,打算和他唠叨个清楚。 然而当薛琼讲完了顾枫的所作所为,他臆想中的崩溃和声嘶力竭却并未出现,叶汀只是沉默着,仿佛什么都不曾听到。也或许是因着叶汀 分段阅读_第 152 章 的病重,他那渐渐迟钝下去的思绪,已经无法过快的消化这个消息了。 薛琼陪着他沉默良久,叶汀才忽然自嘲一笑:“所以这么久以来,我在给仇人办事?” 薛琼无言以对,只是颇有些心疼地看着叶汀,他到底是对不起这个儿子。 叶汀也没想等来什么回应,淡淡道:“爹,我想睡了。” “等等。”薛琼有些急,忙道:“这些天你一直在睡,这才好容易清醒一会儿。”叶汀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了,薛琼没来由的总觉着心里头忐忑不安的,生怕叶汀这一睡,就醒不过来了。 “好,那我们再说会儿话。”叶汀极轻地笑了一声,温声问道:“她怎么样了?” “关在牢里,大概会问斩。青山帮这么多条人命,朝堂上那么多无辜的官员,顾枫怎么可能逃得掉。” “不,我是说她。”叶汀又道。 “谁?”薛琼愣了。 “云姐姐。”叶汀这三个字说的极淡,可总觉着有些阻滞。 “云绣?”薛琼似乎明白了什么,来回打量了叶汀几圈,直到叶汀微低了头,才道:“也在牢里。” 叶汀无声地点点头,父子二人相视无言,还是叶汀先开了口:“她也是被顾枫骗了吗?” “据我所知,不是。”尽管这话残忍的很,薛琼还是说了出来。有些事,该知道的总是会知道。 “你那时候小,可能不知道。云绣从前能接手云绣楼,少不了顾枫的助力。咱们江湖人,最知道报恩,且云绣这姑娘,从小便是见惯了世态炎凉的,顾枫的知遇之恩,想来云绣绝不会忘。”薛琼解释道。 “她会死吗?”叶汀道。 薛琼沉默了。毕竟天子的心意,他也无法妄言。再者,无论是从何种方面思量,他都没有替云绣求情的立场。谋逆之罪,不曾株连九族便是仁慈,若是陛下心慈手软,又何以立天下呢? 当年他见着那么多年的兄弟南国公因谋逆被处斩,如今又见着他的义子即将被处斩,薛琼不是不能求情,可尽管他归隐山野多年,也到底是个将军,既然是个将军,家国天下在他心里便必是胜过了儿女情长。 “我快死了吧。”叶汀没等来薛琼的回答,对着薛琼淡淡一笑又道,他面上却是苍白,嘴唇的颜色淡的几乎无色,一点微末的笑意漾在嘴角:“这些天洵儿来看了我好些次,我便知道,我应当是不行了。” 其实自军营中见叶汀的那一面,薛琼便知道,叶汀命不久矣。这个儿子自小多病,他虽从不溺爱孩子,但也是一直疼着。这一番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也不知道叶汀究竟遭遇了什么,再见已是即将天人两隔。 中年丧子最是难言,只是薛琼从不敢表现出自己心里头的悲楚,只是一直教自己尽量不去想这些。只是想着待京城的事儿都处理好了,便和岳缨一起带着叶汀再去最后看看这大好河山。 女子可以因着人间苦痛以泪洗面,释放内心的苦悲。可顶天立地的男儿在世,既然当着大周的中流砥柱,叶家的主心骨,便是不允许他薛琼显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他握着叶汀的手,拍了拍他的肩道:“不会的。爹会治好你的,难道你不相信爹的医术吗?” “不,不是不信。”叶汀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笑容道:“爹,我一直不曾告诉你,儿子恐怕不是生病,是中du。” “什么?!” “我原先便有预感,今日您来同我说了这些话,我便知道,我所料不差。这du会让人四肢乏力,偶尔觉着骨髓里头如有蚁虫啃噬爬动,甚是痛苦,唯有饮了李客带来的yào材才好些。从前这情况出现的回数不高,我只当是病。可近来愈发严重,如今您来告诉我顾枫进了牢里我便明白了。想必从一开始,便是顾枫给我下了致瘾的du,,这样就能把我绑在他身边,至死为他效力,只是他没想到我这么好骗,不需要这du,我便追随他了。”他的声音温温吞吞的,倒不显得说话吃力,只是声音极其清淡,维持着最后一点书生风骨,淡淡的语调里,带着一点儿不易琢磨的自嘲。 “那爹去找他要解yào!”薛琼说着便要起身。 “不必了。 分段阅读_第 153 章 就算有解yào,他也不会给你的。顾枫这个人,骨子硬的很,爹您这般坑他,想来他是要拉我陪葬的,罢了,左右我同他投缘,等我们都下去了,没有权势相争,没有yin谋算计,我们还能凑合当一双知己。”叶汀的眼皮半抬着,目光里带着倦怠。 “爹,儿子真的想睡了,明日您再过来吧。” “好。”薛琼应了,叶汀便不再多说,转身歇下睡了。薛琼走出来,给守在门外的二虎、四柱子递了个眼神,一行人便离开了。 “老帮主,咱们不去告诉二当家的真相了吗?”二虎疑惑道。 薛琼摇了摇头:“那孩子,心里头门儿清,不必咱们再去多说些什么了。” 薛琼是在云绣楼里捡到他们俩的,当初二虎四柱子回青山帮,亲眼目睹了顾枫的人屠杀青山帮,栽赃楚尚璟。他们不敢再多留,又想着要找叶汀替青山帮报仇,念着叶汀在京中,便一路流浪乞讨着来了京城。 可来了京城,之前叶汀住的地方早已人去楼空,而当初他们也并不知同叶汀在一处的女子便是云绣。谁知道正巧碰上当初的红玉娘子在云绣楼献舞,亲自请求京中书生为之四处寻叶汀,那些书生偶尔也会给路边的乞儿看看画像,询问是否有见过叶汀的下落。 于是叶汀没找着,倒是同样在寻找叶汀的二虎四柱子被书生领去了云绣楼。后来叶汀成了顾枫的心腹,云绣便索xing好吃好喝地软禁了二虎、四柱子,叫他们再也不能在叶汀面前说出青山帮覆灭的真相。 后来薛琼在云绣处落脚,无意中发现了他们。这回云绣楼覆灭,薛琼便把他们都救了出来,打算若是叶汀执意相信顾枫的无辜,便让他们出来说服叶汀,却没料到叶汀什么都明白。 “老帮主,你你你你你、你这是流泪了吗?是不是二当家的不好了?”四柱子忽然咋呼道,在他的眼里,薛琼一直是泰山崩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见着他一滴似有似无的泪,仿佛是什么极其难遇的奇观一般。 薛琼使劲揉搓了一番自己的脸,往天上看了眼道:“没有的事,就是风太大了,割着眼了。” 第68章 如烟 经过这一遭的洗牌,大周的官员布局变化巨大,不少经历了两次bi宫的老臣纷纷卸任,再也不肯受这般担心受怕。年轻的官员不得不被赶鸭子上架,一股新鲜的血yè正在喷薄着注入大周的朝堂。 陈赟获楚尚璟力赞,力排众议官拜丞相,同另外几个肱骨之臣一同构成军机处,负责在特殊时期尽快的招贤纳士,恢复朝堂的稳定。 顾枫判即刻处斩,皇上仁慈,并未株连九族,相反,更是厚葬了之前平反过的顾氏夫fu。萧成玉一品夫人的称号也并未褫夺,仍允许其居住旧府,养育顾枫独子顾辉。 而处斩前日,顾枫的牢房里却是格外的热闹。 “你来了?”顾枫淡淡一笑,他鬓发凌乱,却不显得邋遢。因着狱中清减,下颌显得格外瘦削,面儿上也是素白,可神情却还是一贯的倨傲,他指指桌子上各色霎是好看的饭食,笑道:“你是第三个了。” “是成玉和叶洵?”楚尚璟道。 “别叫那么亲热,那是我夫人。”顾枫冲楚尚璟挤挤眼揶揄道。 “她们同你说什么了?”楚尚璟道。 顾枫睨了眼楚尚璟手里提着的食盒,走过去接过食盒放在了案上。自顾自地坐在草垫儿上,一层一层地打开食盒,扫了楞在那儿的楚尚璟一眼,自然道:“不过来吃点吗?就当是送我一程。” 楚尚璟走了过去,没有出声。 “叶洵问了我些和南晖的旧事。成玉让我安心,说她不会改嫁,会替我好好照顾辉儿。”顾枫一边说着,一边给楚尚璟满上酒,道:“果然还是你懂我,连酒都带了。” 楚尚璟坐在他对面的草席上,端起了酒杯。顾枫这间牢房设置虽然简朴,可在牢房里头,已经是最好了。 “为什么?”楚尚璟喝了口酒,直勾勾地盯着顾枫的双眼道。 “为什么要假惺惺的当你兄弟,还是为什么即是背叛了你,还要上战场为你至死效力?”顾枫言罢夹了一筷子菜到嘴里,便 分段阅读_第 154 章 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便睁着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楚尚璟。 “全部。”楚尚璟不理会顾枫言语里似有若无的挑衅,只道。 “第一个问题。”顾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冲楚尚璟比了个“一”,“从你下旨杀我爹娘的时候,我就再没拿你当过兄弟。” 楚尚璟刚要开口便被打断了。 “——第二个问题。”顾枫接着道:“我不是为你上战场,是为了咱们中原子民能少受些苦。我是个天天想着谋权篡位把你取而代之的权臣,但我从不是个放任百姓惨死在番邦马蹄下的jiān臣。” 楚尚璟眼里似有眸光闪动,顾枫嗤笑一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恨你恨得莫名其妙,那我再告诉你,我的好兄弟,你可听过一句话‘朋友之妻不可妻’?” 顾枫见着楚尚璟面色一变,未等到他开口便自顾自道:“你恨之入骨的南晖她不是别人,是我顾枫这辈子唯一的爱人。” “什么?!”尽管刚进门时顾枫就提到了他同叶洵聊到了南晖,但楚尚璟并未思量过多,只当是顾枫对南晖的死给叶洵一个jiāo代,没成想中间还有这般秘辛:“你——,你为何不与朕说?” 楚尚璟眉头紧蹙,他恍惚间想起南国公要把南晖嫁给他的时候,他那时已同顾枫通了气,知晓了南国公狼子野心,因此当南国公提出迎娶南晖的时候,也就顺水推舟的下了旨,可现在想来,那时候他宣旨的时候,顾枫似乎确实是提出过异议的。 只是——,他叹了口气,只是他没料到,那竟然是顾枫的意中人。 “与你说?”顾枫冷笑一声道:“我若是告诉你,南国公的亲生女儿和我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你还会信任我吗,我又如何能一步一步借着你的信任扳倒南国公,在朝堂上建立我顾氏的大局。” “顾兄,你这么些年,心思太重了。”楚尚璟忍不住道。 “我心思重,你就不重了?”顾枫淡淡一笑,将面前的酒杯端起一饮而尽:“咱们身处这样的地方,身后是双亲的血海深仇,身前是不知深浅的崎岖道路,若是心思不重,焉能活到现在?” “可朕,从未疑心过你,也从未想过算计你。”楚尚璟道。 “呵。”顾枫轻笑道:“我爹一生扶持你,为南国公所嫉恨,最终我爹娘因你而死,而我为你扳倒南国公,在你因为那丫头茶饭不思的时候替你打理好朝政,我们顾家从未做过任何对不住你的事,反倒为你鞍前马后一辈子,你当然应该信任我。可我,又凭什么对你好呢?”顾枫温和地轻笑一声,似是自嘲道:“我本该平稳安逸的人生,都是因为你才毁灭的。”他的话说的不客气,可声音却是淡然,不辨喜怒。 “朕待你不薄,官拜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顾伯父、顾伯母也是尽了死后哀荣。” “好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顾枫忍不住抚掌大笑,他笑得太过用力,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眼角甚至咳出了水光。 他用囚服衣袖擦了擦眼角泪,“咳咳——,你也知道,到底是一人之下。你别忘了,我可是南国公的义子,有其父必其子。他不想一辈子屈居人下,我当然也不想。他老人家对我耳濡目染这么些年,他想做的事,我当然也想做。他想当那个山巅的人,我当然也想,尊贵的皇帝陛下,您问问这天下成千上万的子民,试问有谁不想吗?” “疯癫。”楚尚璟开口,眼里却眸光微微闪动。 “我是疯癫。”顾枫冷笑一声道:“难不成你为了那丫头差点死在密林里就不疯癫?后来又为她亲自披甲上阵就不疯癫?堂堂九五之尊后宫无后膝下无子就不疯癫?我爹娘付出xing命维护的皇子就是这般识他的国家子民为儿戏,楚尚璟,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坐在这个皇位上!” “顾兄。”楚尚璟目光怔怔地看着顾枫,开口道:“你可知你陈兵京城,朕心里作何感想?”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被背叛的感受吗?”顾枫又自顾自地斟酒,还拿着自己的酒杯同楚尚璟碰了杯:“当年你下旨杀我父母的时候,我不也是这般感受吗?” “顾兄,当时你在殿中跪了三天 分段阅读_第 155 章 ,朕就陪你在殿中绝食了三天,南国公的心腹太监寸步不离,非得亲眼见着朕印下玉玺,你当时已接近昏厥,若是朕不下旨,咱们两人都得活活饿死在殿中。”楚尚璟道。 “你可知那太监如何了?”顾枫没接楚尚璟的话茬,转了话头道。 “朕已经查清,南国公斩首后,那太监被你从宫里接了出去,现在是你的心腹,李客。”楚尚璟淡声道。 “呵。查的挺细。”顾枫似是赞许道:“那你知不知道,我接他回来第一件事便是用熔铸的铁水毁了他的脸,日日折磨他羞辱他,以泄心头之愤?” “顾枫。”楚尚璟的脑海里闪过李客总是带着狰狞面具的脸庞,往往会让人忽视了他身量羸弱。他似是有些听不下去,接着道:“那么你知不知道,李客曾经就是你顾家的下人?” “什么?”顾枫泰山崩前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 “否则你以为,他为何被你这般欺辱,还肯在你身边勤勤恳恳地做事。”楚尚璟道。 顾枫死盯着楚尚璟,几次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在你三四岁大的时候,府里有个姓李的管家你可还记得?” “闭嘴!”顾枫仿佛已能料到接下来楚尚璟的话。 “李管家在顾府伺候多年,一朝被大夫诊出患了会传染人的病,为着不连累你们,便连夜带着妻儿离开了顾府。李管家的妻儿救治的早,总还是侥幸捡回一命,可李管家人老了,不久便撒手人寰。” “他死前握着李客的手,说这些年来顾家待李家不薄,叫他这辈子若有机会务必好好待你。可天不遂人愿,孤儿寡母活不下去,李客年纪轻,面相又干净,便入了宫做太监。” “朕不知道南国公当初为何会让李客去bi朕拟旨,可你只知他当初bi迫我们,却不知他也是为人所迫。并因此尽管受尽你的折磨,也要誓死追随你,为了让你信任他,不惜在你面前自吞致幻上瘾的yào物。” “朕查出了这些去找他对质,他只求朕务必不要将这些告知于你,担忧你本xing善良,为此愧疚。” “可顾枫,朕偏要告诉你!你这辈子只知道别人欠了你的,只知道你自己的苦衷,可你肯去看看别人的苦衷!”楚尚璟气极下摔了酒杯,砸在顾枫的颧骨上,落下一个青印。 “你若是还知道愧疚,在问斩前好好想想被你辜负的人吧!”楚尚璟脖颈上青筋bào出,极力克制着胸中的怒火。 “呵。”顾枫嘴角衔着一丝微末的笑意,伸手扶了扶青紫的面颊,无所谓道:“我顾枫这辈子就是个孤影人,辜负的人太多,我算不清了。”末了他忽然抬眼看向楚尚璟,形色懒散地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带了几分不正经地行了一礼,道:“哦是了,听说皇上下旨护我妻儿周全,忘了道谢了。” “明日,你便安心去吧。”楚尚璟背过身去,以至于顾枫无法得见他泛着红的双眼,似是准备离开。 “等等。”顾枫忽然开口道:“叶汀他,他会不会来看我?” “叶汀拜你所赐,身体抱恙,纵使有心也无力,再者,想必他也并不想见你。”楚尚璟道。 “他知道了?”顾枫神色微动,目光中竟是难得的显出了恐惧中夹杂着担忧的神色。 “他很聪明。”楚尚璟顿了顿,微偏头向顾枫道:“这点,你应当比我清楚。” 顾枫忽然走近了几步到楚尚璟身后,将束发的木簪拔下来,放到了他手里:“替我转jiāo给叶汀,再……” 他顿了顿,似是极为艰难:“——再替我说一声,对不住。若有来世……” “罢了。”他苦笑一声,摆了摆手,坐回了草垫上:“……没有来世。” 楚尚璟用力捏了捏手中的木簪,一扫衣袖便走出的牢房,外头阳光晴好,刺得的眼睛灼痛。 他就这样仰着头,目不斜视地走回了清凉殿。 “把这个给叶汀送过去,再告诉他,顾枫欠他一句对不住。”楚尚璟似是极为疲倦,他揉了揉眉心,将手中木簪jiāo给了高六,便让小太监伺候着自己宽衣歇息,眼见着明黄的床帐被一点点放下,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野。 ——满眼皆是明黄。 十几岁的少 分段阅读_第 156 章 年顾枫,也曾和十几岁的小皇帝楚尚璟一起偷偷地躺在这张龙床上。 他刚刚经历了父皇的离世,南国公像是一座五指山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前朝老臣皆是不敢出声,唯有顾大人肯为他进言,劝诫南国公还政于他。 小顾枫躺在他身侧,捏着他的手,对他说:“我顾家此生愿为楚氏效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后又悄悄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楚弟弟,我会一直辅佐你的。” 楚尚璟伸手摸了摸身边空dàngdàng的床,轻笑一声。 顾枫说的一点没错。 有其父必有其子。 那时的顾枫是顾大人的儿子,后来的顾枫,是南国公的儿子。 第69章 尾声 高耸的城墙上,面相羸弱的公子同荆钗布裙的女子一同望着逐渐荒芜的远方。 “叶公子,人已经走远了,不必再看了。”萧成玉劝道。 “嗯。”叶汀浅淡一笑。 顾枫被处斩后,其党羽皆按律法酌情从轻处置。云绣楼被查抄封楼,云绣被逐出京城,此生永不可再入京城一步。 从前一直觉着自己高攀不上云绣的高六终于鼓起勇气,请命追随云绣离开京城。楚尚璟应的也爽快,在这京城里权谋经营,不如同意中人江湖浪迹来的自在。 叶汀来送,却终究是不曾同他们见上一面,只是远远的目送他们亲昵地依偎笑着远去。云绣卸下浓妆后,面上的皱纹终于显出了岁月的痕迹,可那面颊上却是他从不曾见过的明丽笑意。 “来都来了,你怎么不见他们一面呢?”萧成玉笑道。 “夫人不也是?”叶汀道。 “那其中可没有我的爱人。我不过是来看看云绣,到底她也算是因着愚夫才如此。”萧成玉揶揄道。 “我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笑。”叶汀嘴角含了一丝笑意:“看她这样笑,我也欢喜的很。我才明白,大概喜欢,也并不一定非要日日纠缠在一处。我知道她余生都会如今日一般真诚的笑,便安心了。” “能同心上人彼此爱慕,日日厮守,便是难得。”萧成玉眼里眸光闪动,似是有些触动。 “其实在下一直想问夫人,顾公子所作所为,您是否知悉?”叶汀忽然道。 “这我的确是不知,他东窗事发的时候,我才晓得这些。若是早知道,我何苦嫁于他,还赔上我爹的仕途。”萧成玉坦然道。 “顾公子真是坑了不少人。”叶汀忽然道,声音辨不出喜怒。 “叶公子xing情好。我方才还担忧,因着愚夫的缘由,你不会愿同我多说了。”萧成玉道。 “夫人多思了。顾公子虽然害我一身病重,最终到底还是给了我解yào,在我存亡断续的时候救了我一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且我从前在贵府叨扰,夫人对我也多有照拂。”叶汀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里的木簪,那日高六送簪子过来,他便觉出了这簪子是空心,打开便发觉里头放着好些yào丸,不过服了几粒,气血便明显地有了起色。 其实他不是不明白,顾枫想救他的心,早在对抗鬼虎族的时候就有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后来李客对他的细心调养,他都是能体会出的。只是那时候,想必李客并未能配出解yào,他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也是天命,这解yào,到底还是让李客在顾枫死前配了出来。 可惜的是,这般圣手,却随着顾枫一同殉主而去了。 想来顾枫纵横官场,搅弄风云变色这么些年,最后干干脆脆心甘情愿随他去的,也不过这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一个下属而已。 “令尊可安排妥当了?”萧成玉转了话头道。 “家父已将螭虎头归还陛下,也答应会观皇上皇后的大婚礼。只是婉拒了陛下封爵的盛情,待观礼后便和夫人回归山野,再不过问朝堂事,京中陛下赏的宅子也留作善堂使用。” “真当是伉俪情深。”萧成玉感慨道。 “夫人同顾公子,也是伉俪情深。”叶汀道,先前顾枫未明说,他又是个不爱打听旁人闲事的,因此并不怎么清楚南晖和顾枫的往事,只是看两人原先在府里恩爱的很,便有此一句。 却不料萧成玉苦笑一声道:“我 分段阅读_第 157 章 为顾枫的未亡人,却是知道,他心里从未有过我。” “此话怎讲?”叶汀面色微惊。 “原先我当他当真体贴,后来才晓得,我不过是旁人的影子罢了。就连我们的儿子,也是那个女子的名字。”萧成玉淡声道:“罢了。夫妻一场,本是缘分,何必看得那么清楚透彻,左右人也不在了。” “是我失言了,对不住。”叶汀向萧成玉施了个赔罪礼。 萧成玉只摇摇头,虚扶了叶汀一把。 顾枫处斩后,萧成玉亲手缝合好了尸身,将他安葬。又托人去寻南晖的尸身,只可惜当初那场火烧的太大,终是了无踪迹。最终只好寻了几件南晖的衣物,给二人合葬了。 她萧成玉半辈子都以南晖为崇拜和模仿的对象,辛苦谋划半生,从后宫到顾府,终于把自己模仿成了别人眼里的影子。 她摇摇头,苦笑一声,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好好做自己了。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冤家在yin间,能不能和好? “夫人以后作何打算?”叶汀问道。 “把辉儿养大,看他成家立业,做个商贾或是私塾先生都好,只是莫要再入朝为官了。待弱冠之年娶妻生子,我也能带带孙子,安享晚年了。”萧成玉面上淡静从容。 “你呢?”她问叶汀道:“你年纪还轻,又未曾娶妻,路还长呢。” “我?”叶汀淡笑道:“我不过一个山野村夫,能捡回这一命已是侥幸,便做个天涯羁旅客,赏遍这名山大川,便是心满意足。” 浮沉,辗转,生死。 人生何其苦? 何其易。 ==================== 靖初十二年六月,皇上皇后大婚,百官同贺。 楚尚璟看着明黄床榻上覆盖上的大红绸子,还有那床榻上难得能娴静坐着的人。正红的盖头遮挡了她的面颊,也遮挡了她面上如红绸一般鲜艳明媚的颜色。 “洵儿。”他轻声唤。 他坐在她身边,携手同心的那一瞬,手心薄汗里,是另一个人的温度,却仿佛融在一起,剪不断化不开。楚尚璟看着那系在一起的青丝,忽然觉着所有成婚的繁文缛节都是值得。 喜秤挑起的喜帕下,叶洵抬眼看向他,只明眸皓齿的一笑,便是灿若春华,风光无量。她的鬓发上金丝银线jiāo缠里,是他当初赠与她的木梳。 ——结发同心,以梳为礼。 周遭面上皆是喜色的外人悉数退下,留下一片针落可闻的安静。显得呼吸声都是那般的清晰。 铺天盖地的红,他吻上她的唇,衣袂翻飞,彼此jiāo付,落下一室旖旎。 初见时候的一身短打的小土匪同眼前凤冠霞帔的皇后娘娘的面容,终是重叠在一起。 这一路坎坷,所幸并未错过。 至于余生,便是相知相许,相伴白首,再不分开了。 “来都来了,你怎么不见他们一面呢?”萧成玉笑道。 “夫人不也是?”叶汀道。 “那其中可没有我的爱人。”萧成玉道。 “我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笑。”叶汀嘴角也含了一丝笑意:“我才明白,大概喜欢,也许并不一定要拥有吧。” “叶公子xing情好。我方才还担忧,因着愚夫的缘由,你不会愿同我多说了。” “夫人多思了。顾公子虽然害我一身病重,最终到底还是给了我解yào,在我存亡断续的时候救了我一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且我从前在贵府叨扰,夫人对我也多有照拂。”叶汀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里的木簪,那日高六送簪子过来,他便觉出了这簪子是空心,打开便发觉里头放着好些yào丸,不过服了几粒,气血便明显地有了起色。 其实他不是不明白,顾枫想救他的心,早在对抗鬼虎族的时候就有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后来李客对他的细心调养,他都是能体会出的。只是那时候,想必李客并未能配出解yào,他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也是天命,这解yào,到底还是让李客配了出来。 可惜的是,这般圣手,却随着顾枫一同殉主而去了。 向来顾枫纵横官场,搅弄风云变色这么些年,最后干干脆脆随他去的,也不过这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一人而已。 分段阅读_第 158 章 “令尊可安排妥当了?”萧成玉道。 “家父答应赏过皇上皇后的大婚礼后便和夫人回归山林,京中陛下赏的宅子也留作善堂使用。” “真当是伉俪情深。”萧成玉感慨道。 “夫人同顾公子,也是伉俪情深。”叶汀道,先前顾枫未明说,他又是个不爱打听旁人闲事的,因此并不怎么清楚南晖和顾枫的往事,只是看两人原先在府里恩爱的很,便有此一句。 却不料萧成玉苦笑一声道:“我枉为顾枫的未亡人,却是知道,他心里从未有过我。” “此话怎讲?”叶汀惊道。 “原先我当他当真体贴,后来才晓得,我不过是旁人的影子罢了。就连我们的儿子,都是那个女子的名字。”萧成玉淡声道:“罢了。夫妻一场,本是缘分,何必看得那么清楚透彻,左右人也不在了。” “是我失言了,对不住。”叶汀向萧成玉施了个赔罪礼。 萧成玉只摇摇头,虚扶了叶汀一把。 顾枫处斩后,萧成玉亲手缝合好了尸身,将他安葬。又托人去寻南晖的尸身,只可惜当初那场火烧的太大,终是了无踪迹。最终只好寻了几件南晖的衣物,给二人合葬了。 她萧成玉一辈子都以南晖为模仿的对象,终于把自己模仿成了别人眼里的影子。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好好做自己了。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冤家在yin间,能不能和好? ==================== 靖初十二年六月,皇上皇后大婚,百官同贺。 楚尚璟看着明黄床榻上覆盖上的大红绸子,还有那床榻上娴静坐着的人。正红的盖头遮挡了她的面颊,也遮挡了她面上如红绸一般鲜艳明媚的颜色。 他坐在她身边,青丝jiāo缠,携手同心的那一瞬,手心薄汗里,是另一个人的温度。楚尚璟忽然觉着所有成婚的繁文缛节都是值得。 喜秤挑起的喜帕下,叶洵抬眼看向他,只明眸皓齿的一笑,便是灿若春华,风光无量。她的鬓发上金丝银线jiāo缠里,是他当初赠与她的木梳。 ——结发同心,以梳为礼。 他吻上她的唇,衣袂翻飞,一室旖旎。 初见时候的一身短打的小土匪同眼前凤冠霞帔的皇后娘娘的面容,终是重叠在一起。 这一路坎坷,所幸并未错过。 至于余生,便是相知相许,相伴白首。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啦,后续还有有一点点番外这样 第70章 番外一:浮生 叶洵怀着老三的时候,大周的太子,楚尚璟的嫡长子楚筠十岁。 叶汀这舅舅在楚筠刚过了八岁就把人抱走了,陪着他五湖四海地见识未来会jiāo到他手上的江山。 当然对于这点,也有楚尚璟的授意。 ——没办法,身为大周的未来的天子,行万里路无疑对他未来的执政有利。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没日没夜拉着娘亲要学武功的小娃娃碍着了楚尚璟每日里琢磨的那点事儿。 久而久之,在第三十三次想和叶洵温存片刻被这小子打断的时候,楚筠终于被他亲爹打包扔给了云游江湖的叶汀。 这两年过去,叶汀每每年节才带着楚筠回来,这又有好些日子没见,别说叶洵,连楚尚璟都有些想念,特意设了私宴等着叶汀和楚筠回来过年。 这年的除夕,外头风雪皆是沾落在叶汀肩头,他推开门,带来一阵寒气,怀里睡得正香的楚筠身上却是一丝一毫的风雪也无。 他抖落抖落扒在身上的楚筠,小太子一脸镇定地睁开眼睛,从叶汀身上下来,目不斜视地走向他爹娘,有模有样的请安行礼,这动作一气呵成,若不是叶洵和楚尚璟都瞧见他刚睡的香的模样,倒还真有那么个正儿八经的太子的样子。 叶汀也跟着过来行礼:“草民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叶洵拉着他坐,倒是有一家子其乐融融地模样。楚尚璟摸了摸被娘亲冷落,撇着嘴的楚筠脑袋,替他解下身上的披风,又给他夹了几筷子菜。 楚筠端端正正地行礼道:“儿臣谢父皇。”只是带着点尚未完全褪去地nǎi音,显得有些违和的喜感。 “行了,不必装腔作势了。”叶洵瞧他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楚筠立 分段阅读_第 159 章 刻撒开了欢儿吃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太子身份。 楚尚璟忍不住轻轻一笑,又有意无意地看了叶洵一眼,摆了摆头。一家人都没大没小的。他一面想着,一面嘴角溢出笑来。 旁边小小的楚箫轻轻扯了扯楚筠的衣角,用那一口软软糯糯地声音道:“哥哥,我的礼物呢?” 楚筠每回回来都会给这个妹妹带点儿宫里头没有的小玩意儿,并用此手段收获了乖巧可人的小妹妹芳心一枚。只是他瞅了瞅叶洵微隆的小腹,暗自琢磨着,下回得带两份礼物了。 “筠儿乖的很。”叶汀似笑非笑地看了楚筠一眼,对叶洵说。 “他随他娘亲的xing子,怎么可能乖。”楚尚璟笑道,也不看楚筠。这一双兄妹,哥哥随了叶洵的xing子,妹妹倒是随他些,肚子里那个还是个未知数。 “爹娘身体可好?”叶洵问叶汀道。 “回来之前见过一面,皆是精神矍铄的模样。”叶汀答道。自叶清大侠带着夫人离开京城后,只偶尔来京看看善堂,叶洵便会带着孩子出宫同他们见上一面,相处些时日。这倔了一辈子的薛将军,把螭虎头jiāo还给楚尚璟后,到底还是不肯再踏入皇宫一步。 一行人用过膳,楚筠便闹着让叶汀带他放鞭pào去了。楚箫到底是年纪小,看了会儿烟花就去睡了。叶洵身怀六甲也只依偎在楚尚璟身侧,看着漫天烟火,余光扫着同楚筠闹腾得正开心的叶汀。 那年初见,他便是要去看烟花,后来烟花没看成,倒是遇上了叶洵。 万家灯火,年复一年,所谓情长,便是在这平淡流水岁月里,携手把生活过成一首醉倒人心的诗。 焰火映照下的岳缨看着刚刚祭拜完的薛琼,他冲岳缨摆了摆手,只回头看了眼案上摆的整整齐齐的瓜果蜡烛,便锁好门离开了。 那案上只放着两个牌位,没有尊号,也没有称呼,只有两个干巴巴的名字。 楚修。 南慎。 一个大周的开国皇帝,一个权倾朝野的南国公。他们的传说还在民间被添油加醋地传播,可他们的名字,却渐渐在浓墨重彩的故事里了无踪迹,被人遗忘。 薛琼和岳缨年纪都大了,只看了会儿烟火,守着到了子时便去睡了。 人世浮沉如梦一场,到头来,谁记得谁来过? 不在了的人早登极乐,再不管这尘世众生皆苦。 留下的人,依然在每日从朝露到晚霞的周而复始中,咂摸着这浮生一点甜。 倒是说不清道不尽,何为真正的大幸。 第71章 番外二:陈赟 “陈大人,皇上特派了您引着咱们皇后娘娘往未央宫去,您可千万别再愣着了,要是误了吉时,那可就不好了。”小太监见着陈赟魂不守舍的模样,唯唯诺诺道。 “知道了。”陈赟举起手里的宝册,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喜红轿辇。 想来里头的人当是凤冠霞帔,明眸皓齿,却是从来不曾属于他的绝色。陈赟兀自摇了摇头,送着那人进了未央宫。里面等着同她执手相看的人,是大周最尊贵的天子,她心里头那个人。 而她,也在他心里头。 可惜他太早的知道她有心上人,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心意。 夕阳余晖,陈赟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地往丞相府里去,今儿算是当了好差事,送皇后娘娘这般长脸的事儿,落在旁人眼里,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一伙儿熟的不熟的同僚们,便嚷嚷着他请客。这一请客,便是喝多了,旁人皆是奉承的笑闹,却教他几次没忍住掀桌。 旁人偷偷说,这位陈大人,比不得从前那位顾大人好说话,总是闷声不吭地,一身的江湖习气。 陈赟“嘁”了一声,有什么好背着他说的,他一身武功,听力更是甚于常人,有什么听不见?没走多久,就到了丞相府,花团锦簇的,墙上还带着新刷的味道。皇上说顾枫住过的地儿不吉利,要为他开新府,他却是不愿,皇上只好给他好好修缮了一番。 何必白费那功夫。 陈赟忽然觉着有些索然无味。 他陈赟起初的的确确是奔着荣华富贵而来,可那是因为,他当初心里头不曾有过什么人。若是一旦有了这么一个人, 分段阅读_第 160 章 所思所想,便都只随这一人了。 荣华为她,情深为她,就连放手,也是为她,这偌大的宅子,丞相的官爵,于他而言好像都没什么趣儿了。 鬼虎族一战,合明宫全数覆灭。皇上许他加官进爵本是寻常,可却封他一个从未做过官的人为丞相,陈赟怎么可能不懂得他的意思。他爱的压抑,可喜欢这种东西,岂是藏着掖着别人就看不出来的。更何况那人同他一样喜欢着那丫头,只需一个对视,便懂得他陈赟心里头那些弯弯绕绕了。 丞相之位许给你,但叶洵,你想都别想。 可陛下,本宫主还就只想要叶洵。 陈赟苦涩一笑,他当然可以堂而皇之地表露心意,就算是不能抱得美人归,也能搅乱叶洵的三魂七魄,叫她心里头不上不下的放着自己,哪怕是当个麻烦放着也成。可他看着叶洵过得那般好,又觉着自个儿的情意多余的有点可笑。 既然她不缺这份心,自己又何必巴巴儿地把窗户纸捅破了,惹得朋友也做不成。 皇上同叶洵两人情深如许,眼里头都只有彼此的,他一个外人去chā什么手呢,白白的遭人厌。他陈赟可是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地少宫主,怎么能叫他们看扁了去。 “呵。”陈赟举杯敬了敬上弦月,似笑非笑地唱道:“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 “休得了么?” 若是人人皆可随意放下心里头那段相思愁肠,哪里还有那么些痴男怨女的故事。 四海清平之际,于乱世中身为中流砥柱的陈赟婉拒了楚尚璟的封赏,反倒是解甲归田,削发为僧。 只可叹,世人只知周天子帝后和睦,伉俪情深,为天下百姓所效仿,可后人谁又知官拜丞相的陈宫主在极盛时出家,却是为一个女人呢? 不过又是一个无情人解不开的千古谜团罢了。 也是,谁家不爱讲团圆和美的故事,说他陈赟的故事有个什么意思。他颇为自嘲地笑了一声,满地皆是师父剃下的三千烦恼丝,心里头却搁着谁也打不开的情关锁。 此情若是长相守,你若无心…… 我也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 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张若虚 第72章 番外三:叶汀 “小朋友,帮哥哥买两个高嫂酥吧。”一个青衫略有些褪色的男子伸出手,带了三两薄茧的手心上,躺着一块碎银角。 那垂髫小儿眼巴巴地瞧着,冲着那银角儿看了一会,直愣愣道:“哥……哥?” “好吧。”叶汀叹了口气,似是妥协般捋了捋自己下颌上白的缥缈的胡须,笑道:“叫老伯也成。” “哦。”那小孩点点头,似是认可了,抓了银角儿便小跑着离开道:“你等着,我就来。” “哎,等等——”叶汀叫住他,“若是那卖酥的嫂子说这钱多了,你便说是个哥哥给的,让她拿着就是。” 那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阵风似的跑了,没多久便拿着两个高嫂酥回来,递给了叶汀。那酥用油纸抱着,还系上了麻绳,足以见得制酥人的细心。 叶汀颇为宠爱地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又将其中一个酥递还给了他,笑道:“那位嫂子身子看着可还好?” “高婆婆身体可好了,刚刚看我拿了这么多钱,还以为我是拿了我爹的钱,拿着擀面杖准备打我呢!”那小孩似是有些愤懑,然而咬了一口手里的酥,嘴角又绽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对叶汀道:“可我一对她说是一个哥哥给她的,她就不打我了。” 叶汀轻笑一声,又对他道:“她还说什么别的没有?” “说了,说让我告诉这位‘哥哥’,一大把年纪了,就别再哄人小孩儿叫哥哥了。” “噗嗤——”叶汀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对他道:“那她生意如何,老伴儿待她如何,可有人欺负她?” “高婆婆的酥我们最爱吃了,高爷爷和高婆婆关系也好,再说了,高婆婆那么凶,谁敢欺负她?”那小孩吃了云绣的酥,还念念不忘在背后念叨她,想来六十岁的年纪,身在乡野,怀着爱情,总算是活成了她自己的模样。 “老伯伯,您这么关心高婆婆,你怎 分段阅读_第 161 章 么不去看看她呀?”那小孩吃了叶汀的酥,顺便附带上一句关心,眨巴眨巴眼睛,偏了头盯着叶汀看。 “不必了,知道她过得好,就足够了。”叶汀浅笑一声,他面相生的极为清隽,配着面上纯白须发,无端教这小孩儿觉着似是见了神仙。 虽说他须发全白,面上的皱纹还不算多。其实叶汀也不过五十余岁,想必是早年yào石入骨,对身体到底是有了损耗,刚年过半百,便成了鹤发老人了。 只是他也不曾多说,见着面前半懂不懂的小孩儿,玩下腰,对他温和笑着说:“听不懂没关系,哥哥祝你以后能遇上个互相喜欢的姑娘,举案齐眉,一生到老,永远不必明白哥哥今天说的话。” “是老伯伯。”那小孩儿纠正道,嘴角还粘着酥屑。 “好好好。”叶汀大笑道:“你说伯伯就伯伯。”言罢便拎着剩的那个酥往远处去了。 ========== 京城城郊。 刚下过雨的青石板上还落着些许水,叶汀已然踩了过去,顺着青石路,走到了矮矮的坟前。 这坟头不大,若是事先不知道,便很难瞧出这其实是个双人墓。墓前唯有一个伶仃的石碑,却是连名字也不敢刻。 叶汀把包袱里的酥拿出来,他自云绣那处离开后,又走了好些日子才到京城,打开那酥见着已有了星星点点的腐朽意味。 他将那酥放在坟前的土盘里,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壶酒。 “顾兄。”他缓缓开口:“按理说,祭拜亡人,都是要跪的,但我叶汀这一身伤病,十只□□拜你所赐,我便不跪了。” “顾夫人过得不错,如今顾辉已经成家立业,媳fu贤淑孝顺,还生了两个儿子,你也算后继有人。这些想必顾夫人已经告诉你了。皇上和洵儿也很好,长子已经立了太子,学习打理朝政了。陛下的意思,是等着太子能独当一面的时候,约莫再过两年,就退位同洵儿归隐江湖,安度余生。这些想必陛下也告诉你了。我琢磨着除了这些人,你关心的怕是也只有我了,于是特来看看你。” “我知道你能喝,所以特意带了酒来。”他捡了些还算干的野草垫在地上,就这么坐下来,对着墓碑浇了半瓶酒:“你走前我没去敬你一杯,现在你喝个够吧。” “这酥是云绣的手艺,我小时候常吃的,她离开京城后摆了个铺子卖酥,听说已经买了二十来年,生意不错,特意买来你尝尝。” “我没吃,”他拿起那有些发霉的酥,凑近看了一眼,又对那墓碑淡笑着道:“这样吧,我吃一半,你吃一半。”言罢就着那腐朽的酥吃了一半,面色未变,又将剩的半个酥放在盘子上。 “够意思吧。”叶汀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似笑非笑道:“我知道你想和我分着吃。” “顾夫人她还是不够了解你,”叶汀摇了摇酒壶,独自仰头饮下一大口,笑道:“她嫁给你那么多年,却还是不够懂你,不然你也不会把我当知己。” 他有意无意地瞟了眼那矮矮的坟头:“她特意寻了那个女人的衣衫和你合葬,以为自己败给了南晖,却一直不知道你心里头藏着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不重要了。”叶汀淡声道:“你顾枫心狠手辣,不论害什么人都从不手软,人的xing命在你眼里不过草芥,你不敢说出口的心上人,在你心里头也不过是略微高贵一点的草芥罢了。” “顾兄,再敬你。”言罢他又往墓前倒了不少酒,看着那酒yè凝成一缕细线,从上而下细细地落下,砸在青石板上,终是水花四散。 “我不怎么能喝,你体谅我些吧。”叶汀面色已微红,“我也老了,也许再过个十几二十年,我也就下来陪你了。半好不坏的人,半坏不好的人,似善似恶的人,反正什么样的人,最后都是要去一个地方见面的,谁都别着急。” “我当初年轻气盛,打开你给我那木簪,至今仍觉着如梦一场。原谅我当初不肯见你最后一面,这头一回来看你,也是你走了二十多年之后。” “顾兄,若是你有心——”叶汀叹了口气。 他在烧纸钱的盆儿里洒了大把带着窟窿的黄纸,又从怀里掏出木簪同火折子, 分段阅读_第 162 章 用那火折子引燃了木簪,轻轻丢在了火盆里。转眼间火舌便吞没了叶汀的视野。 那年他病入膏肓,顾枫托楚尚璟送来木簪,他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便琢磨出了机关,心有灵犀地打开了木簪的空心xué,那里面堪堪放着几粒救命的yào丸,而待他取出yào丸才发觉那空心的壁上刻着小字。 ——君赎我心。 此□□名焚心散,解yào名赎心。这是楚尚璟审完李客后告诉过他的,说是顾枫取的名字。 他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那一方矮墓一眼。 “你若有心——” “黄泉路上,奈何桥边,往事如烟,来世可期。”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完 完结撒花花!!! 这里有一些想写给我的读者小天使们的话: 很感谢你们,一开始没有你们,我可能就不会坚持着把这篇文写下来。这篇文不管旁人的评价如何,与我而言都是珍贵的,因为这是我第一篇写完本的长篇小说,这拖拖拉拉的好几个月里,陪着这些人哭哭笑笑,实在是难能可贵的经历。写作到中期的时候,生活就已经变得非常忙碌,经常很晚才完成当天的事情,因此这篇文后面的更新频率也变得很低,还好这些日子里,我从来没想过要坑掉它,因为对它感情真的很深,很舍不得。很高兴我最后还是完成了这件事,并且以后也还会继续我的写作之路。虽然生活很忙碌,也很残酷。但是爱好就是爱好,我不会放弃。 这篇文可能还有很大的毛病和瑕疵,不过作者君会继续努力的,争取写出更好的作品的! 所有看到这里的读者小天使们,给你们一个超大的抱抱,作者真的很爱你们=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