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徐来》 分卷阅读1 轻舟徐来 作者:匪轻 引言 “筱筱,再等等我,等我回国,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周筱筱从梦中惊醒的时候,窗外是依然皎洁的月光。 又是同样的梦,这么久来,都没有变过。 她看了眼闹钟。 凌晨四点,才刚刚睡着了一个小时。 周筱筱坐起身来,趿拉着拖鞋,轻车熟路地来到厨房。 没有开灯,月光透过客厅的窗户照了进来,她熟练地抓起一把咖啡豆放入机器,按下开关。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格外明显。 周筱筱置若罔闻,靠在墙上发呆。 五分钟后,浓郁的咖啡香在屋里蔓延,她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很苦,很涩。 左侧的智齿又在隐隐作痛,痛得她吸了一口凉气。 她揉了揉脸,走进卫生间,朝脸上扑了点水,打开了窗户。 有干燥的风吹进来。 那股浓郁的香味慢慢散去。 她舔了一下冒了个头的智齿,已经没那么痛了。 这个时间,已经能听到大街上环卫工人开始打扫卫生的声音,呼啦,呼啦,是大扫帚扫过地面的响声,还伴着偶尔呼啸而过的车声。 而对周筱筱来说,漫长的白日,也已经开始了。 平行线 早上八点二十五,写字楼里的两部老式电梯前挤满了要上班的人。 大堂里充斥着豆浆咖啡三明治等混合的味道,勾得还没吃饭的人嘴馋,烦躁地看了眼缓缓下滑的数字。 “吃了吗?”“没呢,先打卡,来不及了。” “叮。”终于有电梯停在了一楼,排在另一部电梯前的人也开始争先往这边涌。 周筱筱刚走出来,就被蜂拥而至的人流推了个踉跄,手里的文件差点儿没拿稳。 “小心。”有人及时扶住了她。 她道了声谢,侧身站在一边,给着急进去的人让路。 拥挤的大堂瞬间宽敞了许多,连带着那股早饭味儿都消散了不少。她侧过头,注意到有一个人没动,挺阳光的一个男生,是她不认识的面孔。 男生一直在看着她,周筱筱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学姐,真的是你啊。”男生似乎认出了她,兴奋地叫道。 周筱筱脚步一滞,有点迷惘地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男生,歉意地笑了笑。 “学姐,你不认识我正常,可我记得你,我们上学时没少听说你的故事,每年的就业讲座上系主任都要拿你举例。我叫李昊,今天第一天上班。”男生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她:“学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仿佛有一个尖锐的利器划过她的心,有一闪而过的疼。 周筱筱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绕过他:“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纤细的身子,平底鞋,普通的衬衫长裤,男生盯着周筱筱的背影看了很久,一直到她走出了很远,男生还有点难以置信,自言自语:“没认错吧?和论坛上的照片长得很像啊。不过,学姐怎么可能在这。” 男生不解地摇了摇头,这才按了下电梯。 咚,咚咚。 是被认出的一刹那骤然加速的心跳。 周筱筱下意识地收紧五指,手里的文件被扯出了一个奇怪的弧度。 须臾,她深呼吸,慢慢抚平被扯得皱巴的纸,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么久了,居然还会有人记得自己。 是该感谢这张脸吗?还是该,恨这张脸? 她笑了下,嘴角扬起很细小的一个弧度,很假。 这张脸曾经有多让那个人喜欢,她就有多痛。 她站在写字楼外,静默片刻,打消了去咖啡店的念头,转身往公司走去。 “筱筱姐,早啊。” “Hello,筱筱姐。” 公司不大,连前台都没有,不停有男生从工位上抬起头笑着和她打招呼,周筱筱点点头,将文件扔进碎纸机里,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两个小时以后,她拿起装订好的材料,走到最里面的总经理办公室,敲了敲门。 “陈总,这家公司的资料我都已经整理好了,都在这里。”周筱筱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随即站到了一旁。 陈总满意地点点头,文件上用不同颜色的便利贴标注了目录,一目了然。他拿起来大致翻了翻,对侯在一边的周筱筱说道:“小周,文件没什么问题,你先去忙吧。” 周筱筱没动,她一直垂着的左手里是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有淡淡的油墨味。 她递给他,说:“陈总,我的辞职信。” 寥寥数笔,很常见的辞职理由,结尾附上了周筱筱的署名。陈总诧异地抬起头:“小周,是待遇不行?我再给你加。”b 分卷阅读2 r   周筱筱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抱歉,是我自己的原因。” 陈总再三婉拒,终是没能拗过周筱筱,只好不舍地签上字。 要交接的工作都已经整理好了,她的东西也很少,一个纸盒子就装满了。周筱筱抱着东西离开时,公司的几个大男孩儿一路跟着她到了楼下,对她说:“筱筱姐,我们送送你吧。” 周筱筱笑着摇摇头,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一个男生期待地看着她,鼓足勇气问:“那,你还会留在这里吗?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有空车停到了路边,周筱筱正在拉车门的手一滞,她回过头,却并未直接作答:“加油,好好工作。” 车门被关上,猛然加速的出租车后面扬起一长串的尘土。 男生被呛得扭过了脸,再回过神时,只能看到已经开出了很远的车屁股。 他惆怅地看着后视镜里周筱筱越来越小的身影,喃喃自语:“估计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了。” 这个一贯独来独往的女生,半年前来应聘时直接吓到了总经理,不敢相信全国顶级名校毕业的硕士生会来他们这样一个小地方应聘。城市小而安逸,大家每天踩点打卡上班,插科打诨,闲了就跑到楼下的小店里喝茶。 而周筱筱,却是个例外。 她一个人可以胜任好几人的工作量,话不多,最早来也最晚一个走,始终没有参加过公司的任何活动。 她的一切,都是个谜。 有多好看,就有多让人不敢接近。 而现在,她悄然无息地离开,就像从没有来过一样,没留下一丁点痕迹。 徐斯遇觉得身体有些燥热。 来到这个城市已经一年,他依然没能适应这里的天气。多雨,闷热,潮湿,以及永远都晾不干的衣服。 他拉开窗帘,阴暗的天空没有太多光亮,光线很暗。 雨滴打在玻璃上,滴答,滴答,窗户上是模糊的水雾。 屋里的除湿机昼夜不停,烘干机里是已经晾好的衣服。 白衬衫,黑西裤,永远不会变的两种颜色。 就像是他现在的世界。 离开B市的时间越久,反而发现自己关于那里的回忆变得越清晰。 索性一边痛,一边放任自己沉浸在能看到她的记忆里。 徐斯遇关上门,撑起一把伞,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雨滴沿着伞沿滑落,掉入地面的小水坑,激起一层层涟漪,一滴,又一滴。 “……让我狠狠想你,让这一刻暂停,都怪这花样年华太刺激……” 是谁家的收音机在响,老式机器带着年代的划痕,吱吱呀呀地唱歌。 徐斯遇的脚步,慢了下来。 似乎有一个少女,穿着旗袍,在他面前转圈,宛若午夜的精灵。 她笑靥如花,对一个男生伸出手:“来呀,我们一起。” 在只亮着一盏灯的、寂静的深夜礼堂,翩翩起舞。 冰凉的雨滴打在徐斯遇的手心,他猛然惊醒。 是不知何时不由伸出去的右手。 犹如卑微的乞讨者。 “……哼哼哈嘿,快使用双节棍……” 电台里的歌曲早已换成了别的歌。 徐斯遇垂下手,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 那颗晶莹的雨滴,顺着他的手心,滑落。 汇入地面的水流,消失不见。 医院里,还没有多少人。 徐斯遇推开门,带着闷热的消毒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湿漉漉的雨伞被他放在门口,不一会儿就积满了一小滩水。 他从杂物室拿出一把拖把,换上干净的吸水毛巾,开始拖地。 卷起的袖口露出清晰的肌肉纹理,他低着头,只能看到他绷紧的后脖颈和精瘦的腰身。 模糊的窗台玻璃上,不断滑落又不断聚集的雨水,沿着玻璃上的花纹流动。 屋里那股闷热,似乎消散了许多。 而怎么拖,心里却都是,潮湿依旧。 有刚到的小护士跑了过来:“徐医生,我来拖。” 他摇摇头,把小护士踩过的痕迹拖干净。 小护士不好意思地退出房间,去更衣室换衣服。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一个短发的女生扭头问她:“徐医生又在拖地了?” “可不,一下雨就拖地,保洁阿姨的活儿都让他干了。” “徐医生来这里有一年了吧?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雨,他还没习惯啊?” “听说是北方人。” “徐医生真帅啊,你和他搭档这么久,诶,有没有打听出来什么?” 小护士叹了口气:“哎,你 分卷阅读3 们也看见了,每天对我说最多的就是‘喊下一个’。” 她耸耸肩:“我觉得来找他拔牙的女生也挺有勇气的,上次,你见到没,那女生非要指明让他拔,没见科室里其他几个医生的脸都绿了。” 短发女生啧啧:“这里就咱们一个口腔医院,自从徐医生来了以后,以前看牙的都是大爷大妈,现在全都是小女孩了。” “那可不,你看吧,一半都是借机要电话的。” 短发女生好奇地问她:“他给过吗?” 小护士撇撇嘴:“你有吗?” 俩人俱是会心一笑,换好了衣服,往外面走去。 相交 列车提示到站的时候,稀稀拉拉的旅客背着行李,往出站口的方向走。 周筱筱拎着箱子,站在十几年来依然很破旧的火车站门口,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小城和离开的时候相比并没有太大区别,狭窄的街道,自行车穿梭,偶有一些汽车慢悠悠地开过。街道两旁挂了好多年的招牌还在,早已褪了色,歪歪扭扭的样子看上去摇摇欲坠,却好像从没有掉下来过。 她拉着箱子往前走,路边闲晃的老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熟悉的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都一点点地勾出她童年时的回忆。 她奔跑过的小巷,刻过字的墙壁,偷听过的学校,尘封的记忆扑面而来,映着黄昏的霞光。 有雨骤降。 行人们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拿出随身携带的雨伞,闲散地往前走。 街边的店主们也从小店里伸出脑袋,抬头看了看,雨不大,又放心地回屋,任由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那零星的摆在门口的椅子上。 有人靠在门口织毛衣,看到周筱筱淋着雨,喊她:“小姑娘,要伞不?五元一把呀。” 周筱筱笑着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青石板上印过一串带着雨水的脚步。 慢慢地,雨声渐小,再到消失不见。 天边是绚烂的晚霞,浓烈的金色的光线,照在一处荒凉的小院上。 门口的招牌早已不知去向,常年被风吹雨打的大门也已经生锈。周筱筱的手拨开被杂草湮没的墙壁,露出残缺的红漆字迹,隐约可见福利院几个大字的轮廓。 寂静的小巷深处,荒无人烟的小院,安静地,矗立。 路边的石板凳被雨水冲得干净,周筱筱坐在上面,双脚离地,一下一下地晃。 迎风飘来的空气,闷热而潮湿。 一人多高的杂草随风轻摆,发出细微的响声。 她突然就笑了起来,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有光落在她脸上。 她心想,真好。 这不是永远干燥而冰冷的B市。 是一年中有一半都是雨季的N市,她的家乡。 今年二十六岁的周筱筱,已经不会属于B市了。 没有男朋友,没有高薪工作,没有亲人。 只有孤身一人的她。 那些曾经美好的过往都在她二十五岁那年戛然而止。 她仓皇出逃,不顾一切地想要远离。 似乎走得越远,就越能忘掉那些曾自以为是的温暖。 走走停停。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 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换的手机号、工作和住址,最长半年,最短一个月。 唯一一个如影随形的是失眠。 以及梦里出现的人,和会痛的智齿。 她在逃。 而现在,她逃回到了家乡。 周筱筱在城中心住了下来。生活平静地如同每到一个新地方一样,没有波澜地往前走。 智齿不会痛,失眠好了许多,不会再做不该做的梦,一切都让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那个人。 可是,不发生不代表不存在。 半年以后,当这一周她连续梦见那个场景时,周筱筱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该换个地方了。 梦里,是他隐忍的脸:“筱筱,对不起,我爱你。” 周筱筱倏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空气就是一巴掌:“爱你妹。” 她爬起来,驾轻就熟地去厨房,放咖啡豆,喝咖啡。 许久没痛的智齿在口腔深处作威作福,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四个小时。 周筱筱终于挨到了天亮,穿衣洗漱,去了医院。 周筱筱讨厌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拥挤的人群,无数的人间离合上演。 取号,拍片,缴费,等待,周筱筱有些头疼地挤在一群女生中间,许久不和人太过亲近的身体有明显的不适和抗拒。 她奇怪地看了一圈稚嫩的脸庞,心里在想:现在长智齿的孩子都这么多吗? 一直到下午,才终于轮上她。 当躺下来之前,医生面无表情地对着片子和她讲了一堆听不懂的术语。她有 分卷阅读4 些茫然,然后就看到医生面有不耐地问她:“想好了吗?想好了就在这里签字。” 患者知情单上,标注了后果由她承担。周筱筱犹豫着拿过笔,在本人签字那里写上了名字。 有刺眼的灯光亮起,周筱筱下意识地闭上眼,感觉到脸上被蒙上了面罩,然后有针管伸到她嘴里。 她大张着嘴巴,清晰地意识到半边脸慢慢失去了知觉。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医生刚刚说的话——你这颗智齿靠近神经位置,需要做微创手术,术后还得输三天液。 三天——意味着她走的时间又要后延——冰冷的机械在周筱筱口腔深处进进出出,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意识却越飘越远。 “我最近牙好疼。”是刚毕业那年,她以为是自己工作太忙导致的上火,在微信上和他诉苦。 “周筱筱,快递。”没隔几天她就收到了一个包裹,各种清火消炎药,还有小包装的茶叶。 她拍了个照片给他,附言:这么贴心呐。 而他笑着回她:还疼吗? 她笑嘻嘻地回:早就不疼啦。 那个时候的她,沉浸在被甜蜜麻痹的假象,殊不知残酷的真相,早已生根发芽。 “好了。”医生取下周筱筱的面罩,手速飞快地在病历本上写字,头也不抬地和她说注意事项。 突如其来的亮光唤醒了游离的意识,周筱筱坐起身来,咬紧了嘴里的棉球。 “还要吗?”医生指了指碎成几瓣的牙齿,问她。 周筱筱摇着头,含混不清地吐出俩字:“不要。” 短发的护士递给她一个冰袋,带着同情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然后走到门口拉开条门缝,喊道:“下一个,26号。” 周筱筱跟在她身后,拎着包,另一只手用冰袋捂着脸颊,有些艰难地拉开了门。 立刻有十几道目光灼灼地向她这个方向扫来。 身后的房门啪地一声被护士关上。 周筱筱坐在最外侧的椅子上,冰袋触碰掌心的一面凉意逼人。她换了只手,感觉到拔过智齿的那半边脸灼热地难受。 一旁坐了个十八九岁的女生,青春逼人,好奇地捅了捅她:“疼吗?谁给你拔的?” 她摇摇头,麻药的作用还没过去,她现在只觉得脸颊又麻又热。 女生往房门紧闭的科室看了一眼,又问她:“那你看清长相了吗?帅吗?” 周筱筱觉得莫名其妙,再度摇了摇头。女生惆怅地自言自语:“都问了好几个了,都不是徐医生拔的,今天不会白来了吧?” 周筱筱并不知道她口里说的人是谁,也不关心她说的这个人是不是给她拔牙的那一个。 她将暖热的冰袋换了个位置,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打算等半个小时吐掉棉球就走。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徐斯遇。 人群中有轻微的骚动。 身旁的女生似乎直起了身子,整个人都靠近了她的方向。 周筱筱感觉到衣服摩擦带来的触碰,她有些烦躁地睁开了眼,试图往一侧挪一挪。 她抬起头,注意到自己已经坐到了长椅的最边缘,目光在扫过迎面走来的一群人时,愣住了。 徐斯遇很高,185+的身高在一众白大褂中分外明显。他走在中间的位置,带着口罩的脸上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如一汪幽深的清泉。 在看到她的时候,那双眼睛有一闪而过的难以置信。 脚步直接停了下来。 有嘈杂的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周筱筱心想,就我现在这副样子,别说你不认识我,就是认识,也认不出来吧。 她低下了头。 那股嘈杂的声音似乎更大了一些。 一双干净的黑色靴子站在她面前,头顶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等着我。” “徐医生?”有人回头叫他。 徐斯遇快速从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下一行字,塞到周筱筱手里,又说了句:“等着我。” 来来往往的人,走走停停的脚步,那个人的出现恍若一阵风,倏然不见。 如果不是手里的这张纸提醒着周筱筱,她大概会觉得自己是眼花了。 有些潦草的字迹,是一串数字,周筱筱捏紧了这张纸,默默地攥在了手里。 有女生朝她的方向指指点点,还有人凑到了她面前,周筱筱直接闭上了眼睛,无视周围人的目光。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她听到了护士下班的声音,听到了房门上锁的声音,也听到了远远的一间会议室传来的细微的说话声音。 手里的冰袋早已化成了水,棉花也被她吐掉,脸颊开始肿了起来。 麻药的作用早已消失,有些吞噬的疼。 她没照镜子,但也猜得到她现在的样子一定不好看。 那么,自己为什么要在 分卷阅读5 这里等他呢? 就连周筱筱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个和她几乎没有交集的男人,这个五年一别就再也没见过的男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一眼认出了她,然后以不容反驳的语气告诉她,让她等着他,而她照做了。 那个曾经一遇到和B市相关的人和事就下意识要逃的周筱筱,似乎在这个瞬间,不见了。 医院里早已没什么人了,外面的路灯亮了起来,漏出昏暗的光线。 幻想与现实 一向冷静专业的徐斯遇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心不在焉。 他只能看到别人的嘴一张一合,纷乱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却无从辨认那些无意义的音节都在说些什么。 他垂下眼,视线停留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干净的白纸上有数道清晰的划痕。是刚刚下笔的瞬间他的手不可抑制地发抖,钢笔划破了单薄的纸,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周围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是她吗? 躲避的眼神,滑落的长发,以及低着头只能看到长睫毛的脸。 她还在吗? 墙上的钟表慢悠悠地走着针,时针的箭头从三点跳到四点,又无声无息地跃过五点。 她会打电话吗? 黑色的手机屏幕数次被划开,变暗又变亮,却依然是安安静静的,仿佛没有信号。 徐斯遇烦躁地呼出一口气,松了松领口。 闷热的空气黏糊糊地包裹着人,就连思维也陷入了一片泥泞。 手机号在他心里颠三倒四地反复默念,却始终想不起来他究竟写了什么。 徐斯遇颓然地放下笔,开始怀疑是自己写错了。 一贯整洁的笔记上,有数道涂抹的墨迹。他揉了揉眉心,刷得一下把纸撕掉,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散会的声音传来时,他第一个站起来,却在即将跨出去时,犹豫了。 同事们的嘈杂声走近又远去。 直到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他推开门,看到安静的过道里,只有一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的她。 这一刻,徐斯遇的心,奇妙地安定了下来。 周筱筱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到徐斯遇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她。 她有点勉强地扯了下嘴角,想要打个招呼。 下一秒,却直接愣住了。 徐斯遇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依旧一语不发,只是弯下腰,离她越来越近。 那双干净修长的手,正拿着一张纸巾,一点一点地轻轻擦拭她的嘴角,她的下巴。 周筱筱下意识地要躲,却被他一把固定住。 他视线微微下垂,声音低沉:“别动,有血。” 她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他离她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五官他的肌肤,以及那暗潮涌动的眼神。 周筱筱闭上了眼,感觉到那双手在擦过她的嘴唇时似乎有一刹那的发颤。 整个世界都仿佛了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呼吸已经静止。 ——是秋天的黄昏,落日低垂,远处的地平线上,月亮已经升起。—— 十。 她听到他的心跳,穿透了十月温良的衬衫,传到他的手上。 九。 他触碰到了她的脸,紧紧是瞬间的肌肤相触,却足以让他悸动。 ——忽然而至的雨,从窗檐滴落,跌入湖底,开出一朵花。—— 八。 她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在她的头顶,她的脸颊,她的耳朵,无处不在。 七。 他靠近了她,想拥抱,想发泄,想狠狠地囚禁,想拉她一起坠入深渊。 ——有湿热的夜风吹来,石板桥上的姑娘撑起了伞,对楼上看风景的人,嫣然一笑。—— 六。 她不安地后退,却发现身后已经是坚固的白墙和冰凉的椅背。 五。 他懊恼自责,放在她肩上的手五指收拢又松开,直到无力地垂下。 ——自行车穿过青石板的小巷,后座上的姑娘拽紧了男朋友的白衬衫,笑靥如花。—— 四。 她想要睁开眼,却发现眼前是一片黑暗。 三。 他的手蒙住了她的脸颊,他害怕,自己眼中的欲望无所遁形。 ——昏暗的路灯照亮了漆黑的道路,晚归的行人走在路边,脚步轻盈而欢快。—— 二。 她睁开了眼,他远离了她。 一。 他在,他一直在,他有足够的耐心,一直等她。(注) 华灯初上。 白炽的,昏暗的,斑斓的,各色灯光,由近及远地照亮了幽深的小巷。 周筱筱站在医院门口,有风吹来,在她穿着雪纺衬衫的胳膊 分卷阅读6 上激起一阵凉意。她指指外面,因为嘴巴张不开声音有些含混不清:“谢谢。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徐斯遇没有说话,背对光站着。 淡黄色的路灯照在他身后,映出修长的黑色倒影。 他脱去了白大褂,疏离的气质似乎因这夜色变淡了一些。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干净地恍若初识时的模样。 周筱筱注意到他袖口挽起,领口解开了一两颗扣子,还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喉咙尖儿。 而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喉咙好像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把视线移开,专注地看医院门口的小摊贩上都卖的什么水果。 橘子,苹果,葡萄——学校是不是有个很出名的传言?如果徐斯遇当了医生,我愿意长四颗智齿——啊,还有提子,火龙果——如今这个人真的当了医生啊,为什么会是在这里——对,还有柚子,哈密瓜…… 周筱筱呼出一口气,正要转过头和他说再见,却看到徐斯遇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指了指她。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捏地皱巴巴的小纸条,朝他扬了扬,意思是我有你的手机号。 徐斯遇似乎轻笑了下,她没有看清,眨了下眼——我是不是眼花,产生错觉了?——然后她听见这个男人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四句话:“给我你现在的手机号。” 依旧是不容置否的语气。 周筱筱摇了下头,将纸条塞进了包里:“我很少用手机。” 他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不催她,也不离开。 被这样的视线盯着,周筱筱莫名觉得无法拒绝,只好接过他的手机,输入自己现在的手机号。 徐斯遇拨通,直到听见铃声在她包里响起才挂断,然后看了眼周筱筱,又把视线微微错开:“你回去后记得量体温,如果发烧了和我说。” 周筱筱点点头,冲他挥了挥手,朝外面走去。 她没有回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明天,明天就走。 周筱筱被疼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室外安静地听不到一丝声音,夜色如水。她从床上爬起来,摸到厨房,就着凉水吃了一颗止疼片。 脸颊有些发烫,半张脸都肿了起来,摸上去还能感到绷紧的触觉。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一时间不能适应这和智齿发作时截然不同的痛感,直到睡意袭来,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手机响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在做梦——怎么会有人给我打电话——然后又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沉睡。 犹如安眠曲的铃声在梦中越飞越远,直到周筱筱听不见,她愉快地蜷起了身子,把被子裹紧。 手机因为一直无人接听而断了。 一分钟后,又响了起来。 周筱筱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有关音乐的梦,钢琴曲的声音直击她的耳膜,如影随形地跟着她跑,怎么都甩不掉。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脸颊却在碰到枕头的那一瞬间传来清晰的痛感。 她猛然惊醒,因为睡太久而反应迟钝的大脑此刻才变得清醒。 铃声断了。 有刺眼的光芒照到周筱筱脸上,她睁开眼,发现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被子上,周筱筱却觉得身子很冷,她摸了下额头,烫得厉害。 手机又顽固地继续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她划开接听键,含混不清地问:“谁?” 那边有一刹那的停滞,然后一个清冷的声音说:“是我,徐斯遇。” 周筱筱脑子慢了半拍,她心想:徐斯遇?是我知道的那个徐斯遇吗?可是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地就要挂断手机,却见对方继续说道:“地址给我。” 昨天的记忆纷拥而至。 她愣了一下,吐出俩字:“不用。” 对方没有说话。 她看了眼手机,还在通话中。 她迟疑着喊了一声:“徐斯遇?” 良久,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头似乎有点疼,她无奈地说:“那我挂了。” “等一下。”有些急躁的声音,然后又是十几秒的沉默,加重了语气:“周筱筱,地址。” 周筱筱第一次知道这个人这么固执,她揉着额头,报了自己现在的住址。 半个小时以后,门铃响了起来。 周筱筱已经又睡了过去,从床上起来时整个人都头重脚轻,她在睡衣外面套了个外套,去开门。 徐斯遇拎着一个保温盒,安静地靠在墙上。 看到门打开的一瞬间,整个人都不由地站直了身子。 周筱筱没戴眼镜,她眯着眼睛打量身前比自己高了一头的男人,有些不确定:“徐斯遇?” 徐斯遇觉得自己要疯了。 一天当中被这个女人,用软糯的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尾音还带着勾人的迷糊,叫了两次。 他低下头,看着大睁着眼睛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周筱筱, 分卷阅读7 轻轻地,“嗯”了一声。 一些回忆 温柔的风吹过窗帘,沙沙作响,大片的阳光照在室内,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模糊的倒影。 空旷而清冷,还有一个行李箱。 徐斯遇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脚步顿住了,他轻轻地推了下箱子,很沉。 像是随时能走。 那股莫名的燥热感又涌了上来。 有风,阳光很热,没有下雨。 空气是干燥的。 可徐斯遇依旧觉得整个人都像是刚淋过雨,湿漉漉的。 有无数潮湿的水珠在他身上滑落,钻入他的耳朵,撕扯他的大脑。 最后汇集成一个想法,逼得他上前,去问问这个女人,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然而他的脚却仿佛陷入了沼泽。 她背对着他,在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厨房里烧水,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纤弱的曲线。 他知道,她比在学校时还要瘦。 徐斯遇攥紧了插在兜里的手,干燥的掌心印下清晰的指甲印痕,许久,他缓缓松开,脸上是自嘲的笑。 徐斯遇啊徐斯遇,你以前没有资格,现在就有什么资格去管她了吗? 周筱筱从厨房里端出一杯水,递到徐斯遇面前,示意他随便坐。 她戴上了眼镜,长发凌乱,半边脸高高肿起。 周筱筱有一双如小鹿一般的眼睛,圆而清澈,然而此刻那双杏眼却有些失焦,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徐斯遇的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他拉住周筱筱,摸了摸她的额头,声音难得地有些焦躁:“不是说了让你发烧就告诉我吗?” 周筱筱“啊”了一声,呆呆地回他:“我正要吃药。” 徐斯遇看着她单薄的睡衣,放缓了语气:“换衣服,我带你去输液。” 她有点不情愿地摇了下头:“不用,我吃点药就可以。” 徐斯遇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坚持显而易见。 周筱筱的头愈发地疼,只好昏昏沉沉地去卧室换衣服。 从卧室出来时她一时没站稳,脚下踉跄,徐斯遇连忙扶住了她。 周筱筱歉意地抬起头:“谢谢啊。”却没听到他的声音。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安静。 而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周筱筱感觉到他掌心的体温穿透了衣服,和自己的肌肤紧密相贴。 仿佛连那一片的皮肤都要烧了起来。她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想要远离。 下一秒,却突然身子腾空。 是徐斯遇一把抱起了她。 骤然离地带来的恐慌吓得她紧紧攥住徐斯遇的袖子,等反应过来后她才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多亲密。 如雷般的心跳。 她的,以及他的。 周筱筱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见徐斯遇一贯冷俊的脸上有一丝不容置喙的严厉:“别动。” 相遇两天,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容拒绝的肯定句。 他没有看她,只是调整了下位置,尽量使她舒服一些。 周筱筱沉默地移开视线,来势汹汹的拔牙后遗症不仅烧得她整个人没了力气,就连大脑的反应都跟着慢了许多——就当烧糊涂了吧——她无所适从地轻拽着他的衣服,维持自己的平衡,努力忽视他身上的气息。 思绪却不由地飘到大学时候。 “小喵,你知道吗?咱们学校医学院有个男生,长得好帅啊。”那年刚入学,宿舍人就在兴奋地讨论这件事儿。 “再帅能有咱们家小喵的男朋友长得帅吗?”宿舍长打趣道。 “哎呀,再帅也是筱筱的男朋友。我只关注没有女朋友的男生。”是宿舍的三喵说的,边说还一边冲她挤挤眼睛。 “那照你说的那么帅,怎么可能还单身。”宿舍长一脸不相信。 三喵耸了耸肩:“传言这个男生脾气极差,好多女生去实验室围观他,还有些想要他的联系方式,都被他一句话打发了。” “说什么呢?”连一向只喜欢学习不喜欢听八卦的二喵都凑了过来。 “他说,别烦我。”三喵笑着说。 “啧,这人,真狂,也太没礼貌了吧。”宿舍人撇了撇嘴,纷纷表示这样的男生只可远观。 “那是,哪儿有咱们小喵男朋友好,温柔帅气。”三喵几人说着就把话题转到了她身上,而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可是,后来呢? 周筱筱再也想不起来了。 她把头埋进了臂弯,温热的泪水顺着脸庞流下,又被她很快擦干。 长发挡住了她的视线。 人来人往的小巷中,徐斯遇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温柔地把她往怀里抱近了些。 周筱筱打上点滴的时候,徐斯遇帮她调慢了滴液的速度, 分卷阅读8 轻声说:“等我一下。” 没过一会儿,他拎着保温盒走了过来。盒子打开时一股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是煮得软烂的瘦肉粥。 徐斯遇盛起一小勺,先是吹了吹,这才端到周筱筱面前,示意她张嘴。 周筱筱有点尴尬,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样喂过她——更何况,她是输液,又不是骨折——她指指桌子,说道:“我自己可以。” 徐斯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又把勺子凑近了些,语气一如既往地坚持:“我也可以等。” 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还能看到小月牙。 离她很近,除了粥香,她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海风的味道,清新而幽远。 周筱筱有些恍神,她垂下眼,终是张开嘴喝了一小口,慢慢地咽下。 温度已经完全不热,不需要咀嚼,咸淡也刚好。 而且,她并不想承认,就连味道也非常好。周筱筱一边鄙夷着宛若残废的自己一边没出息地喝了小半碗,直到她撑得再也喝不下。 徐斯遇站起身把东西收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紧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 周筱筱并不是一个寡言的人——事实上,她以前的性格算不上聒噪,却也大体能称得上活泼——而现在,她面对着传言中脾气极其不好的徐斯遇,意外地发现他整个人都很安静,话不多,能用做的绝不多说一句。 就像此刻,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是个极其合适的术后观察对象?姿态端庄地坐在那里,视线一直盯着她的方向。 周筱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 几秒后,她敏锐地察觉到那股视线也跟着换了个方向。 她把头换到左边,视线跟着左转,她换到右边,视线跟着右转——周筱筱有些无奈地咬了下嘴,决定放弃——她转过头,正对着徐斯遇,打破了有些沉默的气氛。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这么固执?” 同一时间。 “疼吗?”温柔的有些过分的语气。 徐斯遇给很多人拔过智齿。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美的丑的,在他眼睛里都一个模样。 有女生可怜兮兮地和他说:“徐医生,我疼。” 他每次都是头也不抬地重复同一句话:“开的有止疼药。” 大多数女生在听到这些话时就直接走了,但还会有些不识趣的继续跟在他身后:“徐医生,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如果不舒服了就打电话咨询你。” 他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不舒服?徐斯遇皱了下眉头,保留着最后的耐心说:“科室电话就在门上,随时打就能找到我。” 到这个时候,助理就会适时地出现,提醒这些女生有事情可以来医院,不要影响他工作。 所以徐斯遇从没有认真看过这些人拔过智齿后的样子。 而现在。 他看着周筱筱。 她侧对着自己,眼睛望向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皮肤白皙,被撑得能看到淡色血管的脸颊,像是一戳就会破。 不知怎的,就想轻轻摸一摸,问问她疼不疼。 他垂下的手不由地抬起了一些。 周筱筱愣了一下,摇了下头:“不疼。” 而徐斯遇在听到她那句话后眼睛蓦然睁大,有些不敢相信,语气很轻很轻地问她:“你记得我?” 周筱筱失笑:“学校的校草,医学院的高材生,谁不知道。”又故作轻松地和他开玩笑:“想忘记都难。” 他的眼神暗了下来,却又瞬间点亮:“那你还记得我们见过面吗?” 周筱筱点点头,笑了起来:“我舍友追过你,送情书的时候我们见过。” 徐斯遇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不,更早。” 周筱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见徐斯遇站起身来:“我去拿体温计。” 更早,早在你还没想起我的时候,我已经认出了你。 周筱筱闭上了眼。脑海里出现的是她第一次知道徐斯遇时的场景。 她撒谎了。 早在陪舍友送情书之前,她已经见过了他。 在那个当时还是她男朋友的人身边。 他温柔地对她笑,指着手机里的一张照片说:“筱筱,你看,这是我们第一次打赢比赛的奖杯。” 她一眼就看到了徐斯遇,无他,这个男生,太出众了。 她笑着打趣他:“有人比你还帅呢。” 他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一个社团的,怎么,筱筱喜欢这个类型的?” 他们笑着打闹,周筱筱仰起脸,阳光照在他含笑的脸颊上,似乎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她说:“我只喜欢你。” 他拥她入怀,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也是。” 誓言有多真,就说明有多虚伪。 周筱筱嘴角扯起了一丝讥笑。b 分卷阅读9 r 奇怪的氛围 “今天的输液就结束了,明后天记得再来一次。”社区医生叮嘱完周筱筱,又看了眼一旁的徐斯遇,吩咐他:“记得随时给她量体温。” ——俨然默认了俩人的关系。 周筱筱张口想要解释,却见徐斯遇已经对医生点点头,然后自然地牵起她的衣角,说道:“走吧。” 她跟在他身边,戳了戳他:“被误会了,不太好吧?” 徐斯遇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看着她:“你有男朋友吗?” 周筱筱摇摇头。 “我也没女朋友。”他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递给她。 “可是,这也不代表我们就可以随便被人误会啊。”周筱筱一边接过来一边随口回道。 突然有一小片阴影笼罩下来,是徐斯遇站到了她面前,挡住了直射下来的阳光。十月份的太阳温暖而不灼热,照在徐斯遇身上,又透过他,丝丝缕缕地落在周筱筱发梢,暖洋洋的——然后他弯下腰,凑近了她,声音里有一丝委屈:“你不愿意?” 周筱筱正要戴口罩的手,僵在了那。 男人的长相英俊,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上去有些失落。 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徐斯遇。 周筱筱突然意识到她完全不了解他。 她听说过的徐斯遇,冷漠,高傲,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而他完全有自傲的资本,才华和颜值一样出众。据说他的导师是牙槽外科的知名专家,已经很多年没有带过新人了,而他从本科起就跟着这个导师,很早就在导师坐诊的B市一家出名的口腔医院实习。 但她从昨天开始见到的徐斯遇,强势是真,固执也是真,却莫名的、有些孩子气。 徐斯遇就这样坦然地反问她,让周筱筱觉得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对,而就在诸多念头从她脑海呼啸而过时——徐斯遇已经直起了身子,拿过她手里的口罩,先是轻轻地把她两侧的头发拨到耳后,这才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 他眼神专注,似乎生怕弄疼了她。 有些宽松的棉质口罩盖住了她的脸——这个瞬间,周筱筱再度觉得身体僵硬起来,好像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而即使呼吸不畅,她依旧闻到了那股极其清淡的味道,是从徐斯遇手上传来的,犹如夏日的海风,幽深地醉人。 她不由地屏住了呼吸,感觉到那股味道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鼻尖,贴近她,又慢慢远离。然后徐斯遇看着她,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艺术品,轻轻地笑了一下:“没事儿,我不介意。” 那双手离开她的时候,周筱筱长出一口气。热气在镜片上形成了一层浅浅的白雾,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微微眯起眼睛,透过模糊的镜片,看到徐斯遇已经又恢复成了那副冰冷的样子。 她把口罩压在眼镜下面,若无其事地和他开玩笑:“男生当然不用介意。” 他垂眸看她,却是摇了下头:“只对你不介意。” 镜片上的雾气早已散去,周遭的一切变得不能比现在更清晰。 而周筱筱,仰起头,看着徐斯遇——阳光把他的头发染成极浅的金色,周筱筱这才发现他并不是纯黑的直发,而是有着浅浅的发色以及柔软的不易察觉的弧度——而就在她望向他的这一刻,她第一次知道了徐斯遇长相出众是一件多么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的眼睛,那一汪幽深的深不可见的泉水,似乎要把她溺在里面。 周筱筱许久未起波澜的心,轻轻地,乱了一下。 她开始意识到,自从昨天遇到他的那一刻起,命运似乎又在她身上玩起了它最喜欢的游戏——让她身处漩涡,却无力抵抗。 她躲开了他的视线,在心里说,明天,明天一定走。 然而周筱筱在回到家以后,就极其无奈地发现了另外一个事实。 徐斯遇比她发现的,还要固执和幼稚。 两个小时之前,这个男人在送她回家以后就呆在客厅不走,一改往日冰冷话少的模样,认真地和她说:“你需要人照顾。” 彼时的周筱筱正在进行送人三部曲——烧水,倒茶,喝完走人——的第二步,听到徐斯遇这句话时她正在倒茶的手一顿,热水壶的壶口倾斜,洒在了桌面上几滴水,晶莹剔透。 周筱筱已经很久都没再听过这句话,她默不作声地起身,却在站起来的瞬间脑子里一时茫然,记不起来纸巾放在了哪儿。而徐斯遇已经走到餐桌的位置,抽出几张纸,重新回到了客厅,低下头一点点地擦拭桌子。 她看着那双好看的手拿着干净的纸巾,水珠浸湿了整张纸面,然后又换成另一张纸,直到所有的水渍都被擦干,桌面变得异常整洁。 周筱筱坐了下来,把水杯推到徐斯遇面前,平静地回他:“我们不熟。” 淡蓝色的杯子上,有一个白色的蝴蝶结,一缕缕热气飘入空中,倏然不见。徐斯遇端着那杯水,灼热的温度透过杯身传到他的手中,烫,却 分卷阅读10 比不上他心里听到那句话时的痛。 他看着对面的周筱筱,她没用杯子,桌上有一瓶打开的矿泉水,她拿起来喝,有些费力。 水珠从她嘴边滑落——她嘴本来就不大,此刻微微张开,颜色嫣红,光泽水润——而那滑落下去的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流入衣内。徐斯遇的眼神顺着她喝水的东西流连到此,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放下杯子,从兜里拿出一根吸管,拆开递给她。 周筱筱没说话,接了过来,小口啜饮。 屋里很安静,安静到周筱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再说一遍。 徐斯遇对上了她的视线,开口问她:“会做饭吗?”他避开了那句话,周筱筱下意识地摇摇头,然后就看到男人站起来,径直朝冰箱的方向走去。 空空如也。 周筱筱解释道:“有外卖。” 下一秒她就感受到了传说中徐斯遇那股冷漠的说话腔调:“不干净。别告诉我这么多年你都是靠吃外卖过的。” 被戳中了心事的周筱筱避开了他的眼光。片刻后,她回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徐斯遇,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徐斯遇正在滑动屏幕的手指一偏,购物车里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食物——是胡萝卜,周筱筱从来不吃的一样东西。 他看着一堆她爱吃的食物中这格格不入的胡萝卜,沉默地把它从购物车里删除,然后下单,锁屏,抬头看着周筱筱。 “周筱筱,你刚刚不是说我们不熟吗?”他走近她,带着点嘲弄的眼神。 周筱筱无声地看着他。 徐斯遇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是你对我不熟,所以,别再推开我,至少给你一个熟悉我的机会。” 他说完那句话后就转身进了厨房。 周筱筱呆立在那,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 随他怎么样吧。 她看着徐斯遇挽起袖子,松了松领口,背对着她的身影宽肩窄腰,身材修长,非常没出息地承认,女人是肤浅的,看脸的。 半个小时以后,当这个男人从快递手里接过一大兜东西,周筱筱清楚地意识到,徐斯遇那句照顾她,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就像现在,她靠在门边,看这个男人娴熟地洗菜切菜,一时无言。 黄昏的余光从窗台照了进来,橱柜、地板、客厅,以及他,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他安安静静地做饭,整个厨房,都温柔地不像话。 周筱筱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天边的晚霞依旧很美,不下雨的N市真的就是一个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古典而迷人。她看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暗,才突然冒出了一句:“你今天没去上班?”今天是工作日,她才想到。 徐斯遇轻描淡写地回她:“请假了。” “哦。”沉默的氛围被打破以后,周筱筱索性又找了个话题:“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做饭。” 徐斯遇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对我是挺不熟的。” 言外之意,我了解你,你不了解我。 气氛似乎有一点点尴尬,但两个人依旧坦然地像是毫无察觉。周筱筱没觉得不好意思,她继续说:“校草,专业第一,辩论社徐神,基本不住校,爱泡图书馆但是很少有人遇到。这些,是论坛上大家知道的所有资料。” 潜台词,没人知道你会做饭。 徐斯遇停下了正在盛饭的手,似笑非笑地对她说:“周筱筱,其实你对我很熟,不是吗?” 聊天的氛围到这一刻完全朝良性的方向发展,你来我往,谁也不输谁。周筱筱撇了下嘴,往外走去。 餐桌上,周筱筱看着被切得细碎的菜和炖得软烂的粥,突然觉得徐斯遇真的完全对不起他的那些传言。 她尝了一口,味蕾触到饭菜的一刹那,她愣住了。 她嗜甜,就连吃菜也喜欢里面放糖,而这些,她没想到徐斯遇都知道。 徐斯遇轻声问她:“好吃吗?” 周筱筱压下心里的悸动,抬起头冲他一笑,点了点头。 徐斯遇看着她垂下的额头上那小小的美人尖,嘴角不由地微微上扬。 而周筱筱默默吃着这完全遵循她喜好的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从下午就延续到现在的温柔气氛,让她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被人宠爱的那些时光。 然而这么久以来,她比谁都清楚,灰姑娘的魔法时间只到午夜的十二点。比起被爱再被抛弃,她情愿去做那个永远不会去参加舞会的一无所知的小女孩。 她站起身,收拾好碗筷往厨房走,头也不回地对徐斯遇说:“你该走了。” 真实的她,是没人爱的灰姑娘,有严重的失眠症,习惯独处。 而徐斯遇没资格也没义务留在这里照顾她。 他没说话。 周筱筱踮起脚去够橱柜上方的洗洁精。 徐斯遇不知何时也进了厨房,他 分卷阅读11 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流进洗碗槽,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洗洁精对皮肤不好。” 她闻言愣了一瞬,胳膊僵在了橱柜上方。然后她就看到徐斯遇长臂一伸,从她头顶拿过了洗洁精,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腰,去拿柜台上的洗碗布。 完全把她抱在了怀里的姿势。 虽然已经经历过比这还要亲密的举动,但此时的周筱筱依然有点尴尬,她不由地就屏住了呼吸,而后下一秒,她感觉到那股逼人的气息离远了一些。 徐斯遇面色如常,继续接水刷碗。 而她这才注意到桌子上不知何时摆好了一盘水果。 是切成小小块的香蕉和哈密瓜——她最喜欢的水果——上面插好了小牙签。 周筱筱刚刚酝酿好的说辞,一下子全给打乱了。 “那个,徐斯遇。”几分钟后,周筱筱清了清喉咙,戳着水果,没抬头,“你可以走了。” 厨房已经被收拾地一尘不染,徐斯遇的手上还挂着水滴。 她闻到很淡的一股清香,是她常用的洗手液的味道。 周筱筱把水果端到他面前,又重复了一遍:“吃完水果,你可以走了。” 徐斯遇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了下手,对她指了指沙发:“我可以睡这。” “你睡不下。”周筱筱淡淡地说。 “我可以。”他语气异常认真。 周筱筱快速地瞟了一眼沙发,又看了他一下。 呵,你一米八多的大身高,硬要蜷缩在一米五的沙发上,不怕闪了自己的腰? 她下意识地就想用我们不熟来搪塞他,却想到下午他刚说过的话。 周筱筱莫名地有点烦躁,她说:“可是你没义务在这照顾我。” 徐斯遇站在门口,没有动。 周筱筱对上了他的眼神。 那一刻,周筱筱仿佛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哀伤。 沉默的,幽深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在他的眼神里,无声无息地汇集。 然后她就看到,徐斯遇一句话没说,轻轻地带上了门。 被遗忘的过去 曾经有一瞬间,我希望时间永远停止,只为了,无论如何都不想听到的一句话。(注) 十七岁时的徐斯遇,他曾以为有大把时光来认识她,于是他一语不发地看着少女冲他挥挥手,对他说:明天见。——而他到第二天才知道,明天,是迟到多年的物是人非。 他想,如果时光倒流,他不要明天再见。他要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告诉她:我叫徐斯遇,你叫什么? 可是,没有可是。 今年二十八岁的徐斯遇,当无数次擦肩而过的命运齿轮在他们初次相逢的地方又一次精确地严丝合缝时,他又找到了她,她却不愿意再接近他。 这个瞬间,徐斯遇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听到她说的那句话——她的抗拒和无助,都在清楚地提醒他,他们是比陌生人,还要不如的关系。 他无力地靠着墙,慢慢地坐了下来。 夜晚呼啸而过的车流声,小区人来人往的嘈杂声,楼下儿童的哭闹声,无数纷繁杂乱的声音一股脑地涌进徐斯遇的耳朵,可他还是听到了门里面那个细微的啜泣声。 极轻极轻地,撞进他的心里。 他伸出手,缓缓地贴上房门,似乎这样就可以抹去她的眼泪,嘴里低喃:别哭。 而当温热的掌心碰到冰冷的金属,凉意顺着他的手腕胳膊一路蔓延到他的心里,徐斯遇的手指不由微微战栗,然后回缩,终是颓然地垂下。 安静的过道,徐斯遇沉默地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水流、脚步、再是长久的寂静。他靠着墙,贪婪而卑微地,幻想着她现在的样子。 周筱筱擦去镜子上的白雾。 不断有氤氤氲氲的热气升腾,在浴镜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她倔强地一遍遍擦拭,直到浴室的温度降低,镜面上清晰地映出一张干净的脸。 熟悉地每天都能看到,却又让自己觉得陌生。 周筱筱知道自己是好看的——那张脸,虽然肿了半边——但依然不影响它的美貌,巴掌大,杏眼,鼻子挺翘,嘴唇圆润,皮肤白皙。 时光不曾苛责她的外貌,她依旧如十五岁时一样,清纯地,让人很有保护欲。 十五岁,她离开家乡的年纪,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周烨的年纪。 是啊,周烨。 周筱筱扯了下嘴角,镜子里的女生也做了同样的一个动作,似乎是在嘲讽自己。 她垂下眸,转身出了浴室。 客厅里,周筱筱打开冰箱,想要找点喝的,却在看到塞得满满的冰箱时有一瞬间的恍惚。刺耳的提示音惊醒了她——是冰箱长时间打开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她拿出一瓶酸奶,插上吸管,坐在阳台发呆。 有多久,再没有被人这样细心照顾过。 口腔中熟悉的草莓味酸 分卷阅读12 奶,晚上一起吃的饭,再往前,傍晚那温柔的聊天氛围,安静地陪她输液的社区医院。周筱筱沉默地喝着酸奶,用力地眨了下眼。这些多很多年前有另一个人陪着她的熟悉的相处,逼得那些早被她遗忘的记忆在这个夜晚纷至沓来。 瓶子空了,她放到一侧,凉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周筱筱裹紧外套,第一次主动想起那个她曾避之不及的名字。 周烨。 是的,周筱筱和周烨一个姓氏。 周筱筱是个孤儿,从出生就被遗弃到福利院的那种,无父无母,犹如野草般生长。在她十五岁之前的记忆里,周筱筱以为世界就是她看到的N市那么大,她想,多好啊,有饭吃,有衣穿,有课蹭,一辈子快快乐乐地在这个小镇生活。 然而有一天,当她在福利院见到一个陌生的叔叔站在院长身边,而那个叔叔笑着对她说:“跟我走好不好?比现在的生活要好得多。”就好像给窝在一隅之地的她打开了一扇窗。 她不明白再好的生活能有多好,反问他:“可以有学上吗?”叔叔点点头。周筱筱高兴坏了——她多喜欢看书呀——但是她却很快地意识到,这意味着她要离开从小长大的福利院了。 她看向院长——院长在她心里如同妈妈一般,手把手地抚养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在她心里疯狂地肆意流窜,而院长笑着摸摸她的头,轻声说:“走吧。” 直到很久以后,周筱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很多事情。福利院已经没多少人了,有更好更规范的福利院在N市开办,而她所在的地方,越来越像是一个无人问津的收容站。而院长,她一直没发现院长的头发早已变白,就连不笑时都能看到清晰的褶皱。 她满心都是对未知的憧憬和好奇,根本没去思考,她那样的年龄,怎么会有人愿意收养她。 那天下午,周筱筱背着一个小书包离开了N市——那里装着她关于N市的所有记忆。她回过头,留在她脑海的最后一幕是院长被风吹乱的银发,凌乱地遮住她皱纹横生的脸。 而她的脸上,似乎有未擦干的泪珠,在夕阳下逐渐干涸。 那是悲伤吗?彼时的周筱筱茫然地转过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叔叔后面,踏上了去往B市的火车。 命运将她丢入漩涡,而从这一刻开始,周筱筱此后十余年的时光,都和一个叫周烨的人,绑上了让她又爱又恨的关系。 她站在陌生的客厅门口,地板光洁地能映出人影儿,头顶的水晶吊灯熠熠夺目。周筱筱好怕它突然掉下来,默默地离远了一些。 一个和她年纪差不了多少的少年从里面走出来,笑着对她说:“你好,我叫周烨,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和她完全不一样的发音,有点低,带着点儿化音——然后她抬头寻找声音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带着点看不清的探究。 少年走近了她,大概比她高半个头——周筱筱那个时候已经不低了,却还是需要稍稍仰头才能够着他。 他离她很近,近到那个时候已经近视的周筱筱看清了他的样子。 周筱筱在以前疯丫头一般的十五岁里,还没有见到过如此好看的男生。 尤其是他说话的声音,字正腔圆的,真好听——想到这,周筱筱这才记起来几天前在N市偶遇的一个男生,那个男生的声音比周烨还要好听,有点冷,带着漫不经心的感觉——而她自始至终都没看清过他的样子。 她有点遗憾地叹口气。 而现在,她面对着周烨,模模糊糊地发现两个人的口音极其相似。就连长相,她看着周烨,心里想,大抵长得帅的男生都有点相像。 周烨笑着摸摸她的头,第一次和男生近距离接触的周筱筱,开始察觉到原来男生和女生的触碰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周烨又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啊。 他教她学普通话——周筱筱这才知道自己以前的口音有多么离谱,一向开朗的她第一次有了沮丧的情绪——而他认真地鼓舞她:“筱筱,你知道吗?你的声音,不管说什么都很好听。” 她大概是疯了吧,因为在周烨和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居然该死地,心跳加速了。 周筱筱不由地脸红了。 周烨却牵起了她的手,手指慢慢地挤入她的指缝。 她慌了,犹豫着是不是挣脱。理智告诉她这不该是哥哥和妹妹的相处,而咚咚的心跳声却在提醒她,她沉迷在周烨给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是啊,周烨说,他是哥哥。 那场从未被他准确定性的恋爱,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再温柔,又有何用。 而彼时天真烂漫的周筱筱,盲目地相信着他对她的爱,以为他是她独一无二的周烨哥哥。因此拼了命地学习,只为早一年考上他的大学,B市最好的学校。 他在出国前对她说:“筱筱,等着我,等我回国就娶你。” 她多相信他,她懵懂地以为自己是被爱的,而这一信就是十年。 而 分卷阅读13 现在,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恨自己。 她以为自己早都不爱他了,她以为自己恨那个被无知蒙蔽的周筱筱。 可是,夜风扬起周筱筱的长发,发梢凌乱地落在她的脸上,她有些无力地抱住膝盖——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在逃避。 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肯走出去,也不肯让别人走进来。 周筱筱站起身,将酸奶瓶子扔进垃圾桶,进了卧室。 这天晚上,周筱筱破天荒地没再梦见那张脸,而是断断续续地睡着了好几个小时。 她醒来的时候,清晨刚破晓。房间在顶楼,能望见远处的太阳一点点地亮起。 她看了很久,直到天光大亮。 周筱筱没想到,这么早,徐斯遇居然也在门口——她推开门的瞬间,在看到徐斯遇的时候,愣了一下——而他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水珠,衣服似乎还是昨天的那身,眼睛里有掩盖不住的惊喜:“我给你做饭。” 他低头看她,神色如常。昨晚上那些不愉快似乎都被他遗忘了。 周筱筱呆立片刻,良久,才侧身给他让路。 再一再二再三……她揉了下额头,不知道是该无奈还是骂自己。 那股熟悉的饭香飘入鼻中的时候,她的脸颊有一滴泪珠快速滑过。真该死,这两天流的泪抵这好几年的了。 她背过身,揉了揉鼻子,声音有点不自然:“你昨晚没回去?” 正在帮她晾粥的手顿了顿,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嗯。 周筱筱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都TMD的是成年人了,居然还会有人这么老土地玩纯情——可她知道,她的心,还是乱了。 她深呼吸,走到厨房门前,仰起头问他:“为什么?” 她个子并不低,168,可是在他面前还是不够看。 徐斯遇停住了正在搅拌的手,在她的额头轻摸了一下,避重就轻:“还烫吗?再量下ti温吧。”说罢就要绕过她出去。 周筱筱堵住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回答我。” 他垂下头,这是周筱筱第一次近距离正视他的目光。也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清他的模样。 他瞳孔颜色发浅,犹如上好的琥珀,眼尾却是上挑,浓密的睫毛自带眼线的感觉,鼻梁很直,薄唇。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被评为T大近五年来最英俊的男生,他值得这样的称号。(注) 他看着她,一步步地逼近:“我以为你知道。” 她并未后退,毫不留情地说:“谢谢。可我不需要。” 他轻笑一声:“可我愿意。”是啊,我愿意。再一个八年,我依然愿意这样等着你。 周筱筱听出了他话音里的悲凉,她自嘲地指指他的脸,又指指自己的脸:“就凭你这张脸,根本没必要这样委屈自己。” 徐斯遇眉头都没皱:“可你不喜欢,我宁愿自己没有这张脸。” 他知道! 对!就是这张看到就会让她想起周烨的脸!相似的轮廓,相似的五官,却截然不同的脾气性格。 周筱筱慌张地往后退。 徐斯遇步步紧逼:“可我们并不像,不是吗?” 她已退到沙发,再无路可退。 是啊,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两个人根本不像,都是她的错觉。 是她不管看到任何和他有关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想到他! 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她想逃。 徐斯遇的脸越来越近,周筱筱惊慌失措,想要推开,却见他头一侧,嘴唇在她的右脸轻轻擦过,有些无力地声音说道:“筱筱,你还要逃多久?” 往昔(一) 如果我不曾经历过从天堂到地狱,那我绝不会推开此时此刻,那么温和却又藏着无尽悲伤的你。——周筱筱 淅淅沥沥的雨点洒在屋檐,发出清脆的沙沙声。他看着她,而她透过他衣服的缝隙,茫然地望向窗外。 又下雨了啊——凉风穿堂而过,裹挟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周筱筱抬起头,对徐斯遇冷笑:“关你什么事。” 然后她推开他,往外走去。 雨不大,而周筱筱喜欢这种天气。她戴上帽子,雨水打在她的脸上,镜片上雾蒙蒙的。她在想,不用看清别人,也不用看清这个世界,多好。 她低下头,淋着清晨的秋雨,穿过安静的小巷,买饭,吃饭,输液。 冰凉的针头扎进血管的时候,周筱筱听到了心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周筱筱,疼吗?也许有人和你一样疼。 她看到了他眼睛里的颓废——徐斯遇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啊——而他却用那样卑微而祈求的语气和她说话。 但她尖酸刻薄地,不屑一顾地,把他小心翼翼捧到她面前的心,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周筱筱闭上眼,颓然地靠上椅背。 分卷阅读14 她做了一个梦。 没有周烨。 是大二那年她第一次见到徐斯遇时的场景。 T大校辩论队和隔壁的兄弟学校打友谊赛,她知道周烨会上场。但是比赛的时间正好和一门专业课撞到了一起,偏那个授课老师又极其严厉,她不敢逃课,下了课就急匆匆地往隔壁学校跑去。 周筱筱是第一次来这边,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地方,一路狂奔,依然没能赶上比赛。 比赛已经结束,阶梯教室外是密集的往外走的人流。她站在楼梯下方,眼神一遍遍地扫过走过的人群,却都没有周烨。 然后她听到有刚出来的女生说:“真帅啊,刚那个四辩是谁?总结陈词帅我一脸。” “怎么不去要联系方式?现在还在里面呢。” “一群人围着,根本挤不过去好吧。” 她开心地就要往里走——周烨就是四辩呐——但是到处都是人,她挤不过去。 周筱筱一边连声对周围人说抱歉一边艰难地在空隙中穿梭,终于挤到了门口。 她下意识要跑过去,脚步却在看清前面的人时戛然而止。 不是周烨。 里三层外三层的女生包围着的是她之前在照片上见过的男生,身材颀长,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很高,比周围人高出一大截,侧脸对着她的方向。 离她很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各种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 “徐斯遇你好,可以留个电话吗?” “我也想学辩论,可以和你请教吗?” “徐斯遇,听说你是口腔专业的,我最近有点牙疼,可以找你看看吗?” 诸多花样百出的理由,而他置若罔闻,沉默地收拾东西。 有女生以为他没听到,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还有离得近的女生,凑到他面前,想扯一下他的衣服。 却被他冷冷地看了一眼。 良久,他才说了三个字:“离远点。”语气冷漠,带着压抑的烦躁。 周筱筱没看到周烨,她在徐斯遇周围看了很久,依然没找到他。她拿出手机给周烨打电话,转身朝外面走去。 电话很久才被接通。 “筱筱?你没上课吗?”有些惊讶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她没发现,笑着回他:“下课了,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我如洪水野兽,让你避之不及。这真是,让人糟糕的开端。——徐斯遇 徐斯遇听到了雨水打落树叶的声音,听到了秋风扫过窗沿的声音,也听到了周筱筱冷笑和嘲讽的声音。 他被她推开,看着她用力拉开房门,一语不发地往外走,连雨伞都忘了拿。 这个瞬间,徐斯遇第一次希望,自己可以再卑鄙一点。不顾及她的感受,拉住总是在逃离的她,逼着她看清他的心意。 他关上了门,远远地跟在她身后。看她自己一个人驾轻就熟地拐进路边的小店,坐在临窗的位置,喝了一小杯豆浆,然后戴上帽子,淋着雨,往医院走。 她没看他,就跟以前所有不期而遇的重逢一样,她从没看到过他。 徐斯遇静静地站在路边,透过玻璃,看她输液时因为怕疼咬着下嘴唇,看她蜷缩成一团靠在长椅上,看她闭着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 他走过社区医院的长廊,刚给周筱筱扎过针的医生迎面走来,笑着和他打招呼:“又来陪女朋友啊。” 他点点头,远远地站着,心里默念:女朋友。——然后他轻轻地笑了下。 徐斯遇从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人。 他这辈子距离悸动最近的一次,是在N市遇到一个不认识的女孩时。他们偶遇,聊天,他记得那个少女笑起来异常明亮的双眼,以及听到他的故事时和他一样真切的悲伤。 他曾在那个下午有片刻的迷离。 然而第二天,却再没遇到过她。 徐斯遇心想,自己也许是遗憾的。 而他没想到会再见到她,在三年之后的T大校园。 他已经很久都不打辩论赛了。和隔壁学校的友谊赛之前,周烨突然找到他,恳请他替他参加。 周烨——他们并不熟,在一个队里仅仅是点头之交,一起打过几场比赛,知道他比自己要低一届——除此之外,徐斯遇从未关注过他。 他没拒绝。 那场辩题他其实并不擅长,感情类的,似乎是问恋爱里有人追求自己,要不要告诉另一半(注)。 徐斯遇对类似问题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谈恋爱就是两个冲昏头脑的人因为一些自以为是的悸动才会在一起做的事情。 而爱情,多么不靠谱的一样东西,他见过的人,有多少都因 分卷阅读15 为把时光浪费在这上面而变得面目全非。——但他们偏偏把这种如痴如醉的强烈程度作为了彼此相爱的证据。(注) 比赛前,他去洗手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拦着他们的队长,语气不爽地说:“周烨呢?” 队长是一辩,和他一个专业的大直男,闻言摇了摇头:“没来。” 女生追问道:“为什么没来?” 队长奇怪地回她:“又没规定一定得他来。” 她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又继续问:“那他会来看比赛吗?” 队长再迟钝也觉出来了不对劲儿,似笑非笑地说:“我怎么会知道,你自己不会找他?” 女生愣了一下,似乎没遇到过态度对她这么差的男生,气得跺脚,狠狠地甩下一句话:“场上见。” 徐斯遇还记得女生恼羞成怒的表情,瞪了队长一眼就往外走。 他出来时,队长指着女生的背影,和他小声说:“啧,这么容易生气,一会儿输了该不会哭吧。” 徐斯遇并不感兴趣,却见队长继续喋喋不休地说:“听说还是系花,今年刚进校队的,徐神,我们意思意思就得了。” 他没把这种友谊赛当回事——本来就是老人带新人的切磋赛——然而他也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差到这种地步。尤其是那个女生,三辩的位置,每次发言时徐斯遇都想按快进键,完全不懂场下的男生为什么还纷纷叫好。 徐斯遇漠然地把玩手里的钢笔,心里在想——爱情,可真的是会让人蒙蔽双眼。 比赛结束时,他们队毫无悬念地赢了。果不其然,那个女生看向他们的眼神泫然欲泣,宛如受了巨大的伤害一样。双方的队友已经到一旁又是安慰又是恭维,他被一群烦得不得的女生围住,很久才离开。 往学校走的路上,他意外地碰到周烨,而他正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 他以为是那个三辩,下意识地就要绕开——徐斯遇整场都没记住过对方的样子,只记得了最后她委屈巴巴的眼泪——而就在他想要绕路时,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嗲嗲的声音:“学长,你今天怎么没参加呀?我超级喜欢看你打辩论耶。” 哦,原来不是那个三辩。徐斯遇心里了然,又是一个无知的被脸吸引的女生。 他往回走,听到周烨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自然:“我觉得今天的辩题不适合我,就让给其他人了。” 徐斯遇的脸上浮现一丝玩味儿的微笑。 ——所以,为什么要恋爱?看智商下降的女生和满嘴谎言的男生互相演戏吗? 他大步往前走,却在走到一个拐角时撞到了一个人。 是一个急速奔跑的女孩子,眼镜被撞飞,而她好像近视地厉害,蹲在地上到处找。徐斯遇捡起被青草掩盖的眼镜,弯下腰递给她。 女生先是抬头冲他一笑,说了声谢谢,这才接过来戴上,又急忙往前跑。 而徐斯遇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是他曾经以为再也不会遇到的女生——和记忆里那还未长开的少女模样慢慢重合。 他回过头,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徐斯遇站在T大的校园,有刚下课的学生从教学楼出来,喧嚣的声音围绕在他周围,而他望向她离开的方向,第一次觉得,命运,大概就是如此奇妙。 徐斯遇的心,毫无预兆地拨动了一下。 往昔(二) 我很久没再见过她,那天所遇之人,恍如我的错觉。我以为我病了,而不久以后的事实表明,我的确,病得不轻。——徐斯遇 徐斯遇知道她就是周筱筱的时候,是校队打市级比赛的前一个星期。比赛很重要,他被拉来给选手做赛前指导——徐斯遇除了参赛时,大概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出来露个面——而他在去往校队的路上时,心里想的却是退队的事情。 他已经大四了,而且本身对辩论也没有什么热情。 他打定了主意一会儿见了队长就说这个事儿。推开门,屋里烟雾缭绕,估计又是有人昨晚通宵写稿,现在在借此提神。 徐斯遇皱了下眉,往里走。 人很齐全,新人们都在隔壁教室模拟辩论,只有几个熟悉的老人在,里面还有周烨。 有人正在和周烨说话。 “哟,周烨,刚这个姑娘又是谁?你小子可以啊,这都第几个了。”问这话的似乎是刘奇,标志性的烟嗓,声音沙哑。 他此时正坐在靠窗的桌上,翘着二郎腿,吸着烟,吞云吐雾的。 刘奇和徐斯遇一届。徐斯遇连他的专业都没记住,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说话油嘴滑舌,作风放浪形骸,人送外号老花。 但他本人似乎对此引以为豪,而且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凡是来过校队的女生他都过目不忘。 徐斯遇对他的生活不熟悉也不了解,只知道这个人辩论能力尚可,而私下里怎样,他一点都没兴趣。他径直走到队长的座位,敲了下桌面:“队长,我找 分卷阅读16 你有事。” 队长正在观看往届比赛的视频,闻言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徐神,培训结束了?” 他点了下头,队长已经招呼他坐下,问道:“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他回忆了一下新人们的表现,正要开口,听到不远处传来周烨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妹妹,周筱筱。” 徐斯遇简单评价了几句,队长有些头疼地揉着额头:“青黄不接,真难啊。”校队的老人们都面临着即将毕业的问题,而大多数新人又难以达到他的期望。 他无奈地叹口气,不等徐斯遇回答,又絮絮叨叨地和他说起比赛的事情。 徐斯遇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然后就看到老花从桌上跳下来,胳膊架在周烨肩上,嗤笑了下:“周烨,逗谁呢?你妹妹,那我追咯?” 周烨的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厌恶,不动声色地离远了些:“我女朋友,可以了吧?” 老花吐出一口烟圈,盯着周烨说:“这可是你说的,那之前那些呢?也是你女朋友?” 老花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明显。不远处的其他几个人也都抬起了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就连队长都注意到了,好奇地和徐斯遇说:“这俩人,有矛盾?”问完之后他才意识到问错了对象,又自己补了一句:“嗯,估计是。” 周烨瞥了老花一眼:“不是我女朋友,你满意了?” 老花将烟头按灭,朝周烨比了个大拇指:“有种。”然后又坐回到桌子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一边把玩一边说:“都说我玩弄感情,就是不知道这中央空调打着造福大众的旗号,到底谁更渣。周烨,那什么经常来找你的一个姑娘,祝潇是吧?” 他把香烟摁在桌上,一点点地碾碎,捏起一小撮烟丝朝周烨吹了一口:“我可是看上很久了,你说了不是女朋友,那兄弟我可放心大胆地去追了。” 烟丝轻飘飘地在空中散开,周烨神色未变,淡淡地说:“随你,你喜欢就去追。” 俩人都不再说话,屋内又恢复了安静,众人低下头,神色自若地各干各的。 队长有点茫然地看着这一幕,还没看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在门口露了个头,似是被烟气呛到,咳嗽了几声,和周烨招了招手。 周烨笑着走上前,在少女的头上摸了摸,俩人牵着手离开。 老花若有所思地在女孩身上打量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队里的一个男生坐他旁边,捅了捅他:“老花,看来看去还是这个最美啊。” 这句话提醒了他——老花终于想起来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来的了——周筱筱,论坛里有她的照片,学校的新晋校花。 他叼着烟,斜了男生一眼:“校花,能不美吗?” “啧啧,怎么长得好看的都和周烨有关系。”男生撇了撇嘴,紧接着压低了声音问他:“老花,你怎么不追这个?” 老花冷哼一声:“不招惹有男朋友的女生,这是原则,懂吗?”然后从桌上跳下来,拎起电脑往外走去。 徐斯遇愣在了那。 他怔怔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周筱筱,周烨,女朋友——这几个猛然闯入到他耳中的词语,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 而一旁的队长,在反射弧绕了T大好几圈之后才终于自以为是地明白了这复杂的关系——原来是兄弟队友为爱反目的狗血剧情。他颇为不赞同地摇摇头,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徐斯遇刚进门说的话,扭过去瞅了瞅坐着依然比自己高很多的徐斯遇,问道:“徐神,你刚说找我有事儿?” 徐斯遇回过神,冷冷地回了句:“没事。” 四月份的天气还有些微凉,而徐斯遇穿着衬衫,已经有点要喘不过气了。他扯了扯领口,起身将窗户打开。 刚刚和老花说话的男生抱怨了一句:“徐神我冷啊。” 徐斯遇没理他。 他漠然地望着窗外,这个季节种满了花花草草的T大已经有了盎然的春意。粉色的,橘色的,白色的,各式各样的花朵已经盛开,煞是好看。 然后他就看到远处的草坪上,周烨和女生手牵手走在树下,有飘落的花朵落在女生身上,而他笑着给她拿掉。 真刺眼。徐斯遇啪地一声把窗户关上,又拉上了窗帘。 刚刚还说冷的男生又嬉皮笑脸地说:“徐神,大白天的拉窗帘,别人还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众人哈哈大笑,徐斯遇却是要笑不笑地回了句:“你不是冷吗?” 屋子里的温度立马又降了几分,几人面面相觑,没人再敢说话。 徐斯遇沉默地坐在那,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打算说出口的话却在看到周筱筱的那一刻收了回去。 他想,我大概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也许是为了一丝能再见到她的侥幸。 徐斯遇来校队的时间越来越频繁,却再 分卷阅读17 也没有见过她。 就连周烨——徐斯遇说不清自己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厌恶,嫉妒,一切从未有过的负面情绪都会在他听到周烨的名字时出现,而他却无力自拔。 他开始关注她的事情——可实际上他对她一无所知。 不久之后徐斯遇发觉自己竟然在奢望能通过周烨来得知她的消息,毕竟,这个让一向对人不分喜恶的他变得讨厌的人,却是他和周筱筱唯一能扯得上关系的地方。 可就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因为周烨也很久没来校队了。而队长在连续几个星期都看到徐斯遇时,受宠若惊地和他开玩笑:“徐神,你来这么勤,都把我吓到了,要不你给新人们多做点培训?” 他沉默良久,才说:“你可以找周烨。” 第一次主动提及这个名字没他想象中的那么难,但是徐斯遇没能得到想象中的答案。他看着队长眉头紧锁,半晌儿才说了一句话:“人家早都是学生会主席了,哪里还看得上我们。” 徐斯遇并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必然关系。 队长大概是憋得太久了,掏出一根烟,切换成了沧桑文艺男青年的样子,幽幽地说:“徐神,时间久了我才知道,没几个人是真的热爱辩论的。” 徐斯遇没有反驳。 就连他,都是队长当年哭丧着脸对他苦苦哀求道:“校草,看在我们是一个专业再加隔壁宿舍的份上,你就来当个吉祥物,不,不是,是招牌!” 彼时的队长刚加入校队,还在满心欢喜自己怎么进得那么轻松,却不知道校队早已是个空架子了。 而他刚加入,当时已经大三的队长速度退居二线,给他了一个副队长的位置,还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加油,招新靠你了。 他猝不及防又充满信心地接过担子,却发现T大连可以补充新人的院队都没几个。——残酷的事实就是T大的辩论实力一直不怎么样,连昙花一现的辉煌都不曾有过,名存实亡。 但队长却是真心热爱的。没有赞助,没有比赛,就连知名的辩手都请不来做培训。队长就天天观摩别人的比赛视频,做总结记笔记,每周至少两次的队内模辩。 虽然当时的队里根本没几个人。 徐斯遇看到过他拿着一摞宣传单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地邀请别人来看比赛——根本没人搭理。有人嗤笑:“和隔壁打?算了吧,根本没赢过。”反手就把宣传单扔了。 队长没说话,只是捡起来擦干净,又继续跑到下一个宿舍。 后来他干脆把徐斯遇的名字写上,专门挑教学楼去送——果不其然,那场他们和隔壁学校打的第一场比赛,留给T大的座位上座无虚席——全是冲着徐斯遇去的女生。 其实队长没想过会赢。毕竟那时他们才刚刚组建一支稍微成型点的队伍,他只是不想比赛时连个观赛的人都没有,却开心地在上场前看到了乌泱泱的人群。队长高兴地对徐斯遇说:“校草,还好有你。” 那是他们打的第一场正式比赛,队长一辩,带着吉祥物徐斯遇,义气救场的老花,以及刚刚大一大概是被队长坑蒙拐骗来的周烨,赢了对面的老油条。 从此辩论队一路跌跌撞撞成长,才有了B市高校第一校队的殊荣和T大徐神的称号。 也有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但事实上徐斯遇并不怎么参加比赛,队长在伊始打着他的旗号招来了众多小姑娘,而后来那些女生发现徐斯遇几乎不露面时,就又果断退队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队长隐约意识到,和他一样热爱辩论的人少之又少。 好在之后经常参加比赛的周烨风头愈盛,就连放荡不羁的老花都有了很多粉丝。 队长欣慰地发现队伍规模越来越大——他已经开始憧憬T大校队这个招牌传递下去的辉煌未来了——然而现实却泼了他冰冷的一盆水。 网上抄袭,找老人撰稿,赛前抱佛脚——而更悲哀的是,新生们加入多是有着躺赢的心态,指望拿奖可以给他们加分,甚至可以在申请奖学金时有优势。 就连周烨,他本想着把队长的位置交到他手里,可他早已经不怎么出现了。 猩红的烟火在队长手里闪烁,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都把这里当成跳板。而最成功的,估计就是周烨了。” 徐斯遇没有说话。 队长又吸了一口烟,故作轻松地说:“徐神,反正我这个位置也当了两年了,该有的荣誉也都拿到了,等再过一年毕业,重担可以交出去喽。” 他掐灭烟头,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照片,兴冲冲地和徐斯遇说:“你看,这是咱们第一次和隔壁打,嘿儿,那会他们怎么想得到,我们居然赢了。” 边角已经被磨出毛的照片上,队长捧着奖杯,嘴巴咧地老大,三辩的老花一头杀码特造型,还一副我最帅的样子,周烨是四辩,笑得一脸和煦,而徐斯遇,依旧面无表情。 队长继续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又指着另外一张照片——上面是这几年校队拿 分卷阅读18 过的所有奖杯。他一遍遍地和徐斯遇讲着每一个的来历——虽然那些奖杯就摆在屋里最显眼的位置上,徐斯遇每次来都能一眼看到。 他不厌其烦地讲述,而过往的大学生活似乎就在这样的谈笑间,快速飞掠。 徐斯遇没有打断他。 这一刻他开始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个在他脑海里不会留下任何印象的校队经历,这个对他来说仅仅是大学生活的T大校园,都会在此后的余生,因为他在这里和周筱筱的重逢,烙下深刻的印记。 夏风吹起了他身上的短袖,徐斯遇听到队长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徐神,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喜欢的女生吗?” 他望向窗外。 草坪上坐了很多情侣。 明明大都长相平凡,但他们望向对方的眼神,都仿佛彼此是稀世珍宝。——他曾对此多么嗤之以鼻。 而现在,他没有再看到她,却听到了自己心底有一个声音说:有。 我爱上了一个女生。 她叫周筱筱。 往昔(三) 二十八岁的徐斯遇,曾经嫉妒过二十一岁时的自己。——徐斯遇 他没有和队长提起过退队的事情——那天过后,徐斯遇又恢复成了最初的样子,再没有去过校队。 邻近期末考试,医学院的学生都叫苦连天,徐斯遇也已经每天早出晚归泡在图书馆很长一段时间了。 图书馆顶楼有一个外文书籍阅览室,很少有人关顾,却是徐斯遇的固定位置。 那天他又是一大早就去了顶层,中间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却意外发现书桌上多了一杯热饮。 温度还很热——大概才放来没多久。 徐斯遇拎起来扔到了垃圾桶。经常会有女生给他送东西,但被他当面扔掉以后就不会再送。 没想到,第二天又出现了。 徐斯遇直接收拾东西去了另一个楼层。 一天,两天,三天,不管他换到哪儿,那杯热饮都会趁他不在时出现在他看书的地方。 到后来,徐斯遇索性放弃了,任由那杯热饮慢慢变凉,再被收拾卫生的阿姨收走。 一个星期之后,桌子上取而代之的是粉色小卡片——徐斯遇三个大字在封面上异常显眼,卡片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徐斯遇沉着脸把它扔到了垃圾桶。而那股香味似乎萦绕不去,他换了个位置,又去洗手间洗了好几遍手。 不熟悉徐斯遇的人会觉得——这个人多高冷多有范儿呀——然而稍微和他接触过几次的人就会发现,他根本不是高冷,而是目中无人,活该注孤生。 倘若不是他还记得自己受过高等教育,估计会用一个滚字直接终结所有的追求者——能这样不带脏话的仅仅是丢掉礼物已经是他拒绝女生的最好方式了。 小卡片固执地出现了一个星期,和那杯热饮一样倔强。到后来,连保洁阿姨都忍不住拆开颇为费力地读懂了那深奥的情诗,然而徐斯遇却置若罔闻,一点都没想了解的兴趣。 第七天的晚上,徐斯遇又是呆到图书馆闭馆才出门,不想刚走出门就被一个女生拦住了。 女生手里捏着一张同款粉色小卡片,递到他面前,声音有些紧张:“徐,徐斯遇你好,我是金融学院大二的陈一一,请问之前的东西你都看到了吗?” 徐斯遇没理她,直接绕过她就要往前走。 女生着急了,上前就要拉住他,却被他一手挥开,手里的粉色卡片飘到了远处的草坪上。 徐斯遇脚步未停,冷声回道:“没有。” 女生似是很难过,没顾上去捡,径直跑到对面,压低了声音问:“筱筱,你没帮我送吗?” 徐斯遇正要迈开的脚滞住了。 他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影下,站着一个衬衫短裤的女生。 是很久都没再遇到过的周筱筱。 她依旧戴着一副眼镜,头发被她随意地挽了起来,像个蓬蓬的丸子。两条修长的腿笔直,在阴影下白得发亮。 她朝徐斯遇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软糯:“送了,我每天都是确认他坐在那才送的。” 徐斯遇收回了视线。 那个叫陈一一的女生高兴地跑过来,又期期艾艾地说:“那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徐斯遇没有说话。 他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然而此时此刻的徐斯遇真切地品尝到了一种叫懊恼的情绪——早知道,就收下了。 在那个他从头到尾都没看过一眼的女生又重复了一遍问话时,徐斯遇话到嘴边的拒绝,神使鬼差地变成了嗯。 有史以来他第一次极其耐心地和一个女生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而他多希望,是给她。 徐斯遇看着她被这个女生蹦蹦跳跳地拉走,许久,他才折回到草地上,找到了那封小卡片。 是极其清秀隽丽的字体。 不知为何,就觉得, 分卷阅读19 会是她写的。 他坐在草地上,露水沾湿了他的长裤,而他靠着大树,就着月光,在心里念着。 “你爱的是春天 我爱的是秋季 秋季正和我相似 春天却像是你 你红红的脸 是春天的玫瑰 我疲倦的眼光 是秋天太阳的光辉 假如我向前一步 再跨一步向前 那时,我就站到了 冬日寒冷的门边 可是,我假如后退一步 你又跳一步向前 啊,我们就一同住在 美丽的热烈的夏天”(注) 晚风袭来,树叶沙沙作响。 卡片上沾惹了青草的芳香,徐斯遇默默收起来,起身离开。 你是春天,我是秋天。 ——我们隔着漫长的夏季和冬季。 然而我依然,想去拥抱不断后退的你。 二十六岁的周筱筱,不羡慕十九岁时无知幸福的自己。——周筱筱 周筱筱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换成第二瓶点滴,旁边还放着一个熟悉的保温盒。 没有徐斯遇的身影。 他在用这样沉默却又强势的方式渗入她的生活,在她坚硬的壳子上一点点砸出缝隙。——而他似乎已经掐准了她的心软。 周筱筱不由地咬了下嘴唇,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她了解不多的男人,容忍度极其高。 而事实上两个人在T大的第一次交集,对她而言,并没有那么愉快。 大二那年,宿舍的三喵突如其来地迷上了徐斯遇,开始疯狂打探他的一切消息。 徐斯遇在T大一直是个谜。关于他的信息,一句话可以概括——让诸多院花级别的女生都铩羽而归的男生,没人搞得定。 三喵最初只是单纯的口头迷恋。她坐在宿舍,不厌其烦地刷他的比赛视频,一边看一边和舍友花痴:“怎么有这么完美的男生!长得帅,学习好,逻辑强悍,还是个高冷boy。” 宿舍长是个喜欢暖男的乖乖女,闻言连连表示不赞同:“脾气那么张狂,再帅也没用。” 三喵立马反驳——迷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一定要把自己喜欢的人不停安利给身边人——她把电脑往大家面前一放,伸出了一只手:“五分钟,你没爱上他算我输!” 大家一边表示不屑一边勉为其难地跟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五分钟之后,宿舍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居然没看出来他还是会说人话的。” 三喵撇了撇嘴:“传言都是添油加醋的。” 宿舍一向自诩只看内在不看脸的女汉子二喵此时点评了一句:“脸帅不帅我是不知道,就这挑不出破绽的辩论能力,我是服气了。” 而就连挑剔如周筱筱,都不得不承认,徐斯遇这个人,真的很有魅力。他二辩和四辩都当过,当二辩时反应迅速,能精准抓住对方的逻辑漏洞加以反击,当四辩时会快速提炼双方论点并加以自己论据,不毒舌不煽情,却总是直击要害。 而不管是哪个位置,你都会察觉到他有极其强大的知识储备和逻辑能力,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攻辩防守滴水不露。 他甚至连多余的肢体动作都没有,瘦瘦高高的人往那一站,从不看稿子。一只手微微撑着桌面,另一只手闲散地垂在一侧,整个人都透露着漫不经心的感觉——别人在比赛,都身体紧绷如临大敌,而他气定神闲,全然不把对方看在眼里。 偏偏他说话声音又特别好听——周筱筱直到来到B市才知道,这里的人说话都有点散漫的味道——但徐斯遇不一样,明明是一样的口音,由他说出来却带着一点冷,愣是压下了那股不羁。 所以纵然你知道他真的没把你看在眼里,却还是想听他说话,并且不由自主地会被他带进去。 周筱筱也看过周烨的比赛,是和徐斯遇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就好像一个是风,娓娓道来,温柔拂面,宜人心脾;一个是海,波澜不惊,却深不可测,耐人寻味。 风让你迷恋,却抓不住,海让你敬畏,却不由地想靠近。 宿舍长在看完之后,最后叹了口气,承认道:“这个徐斯遇,的确有狂妄的资本。” 三喵得意地一笑:“始于颜值,终于才华,怎么样,我眼光好吧?” 宿舍长笑嘻嘻地怼她:“眼光好眼光好,可是又不是你家的。” 这句话似乎刺激了三喵——她立马收起电脑,抓住周筱筱的胳膊摇啊摇:“筱筱,你经常去图书馆,见到过徐斯遇吗?” 周筱筱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三喵眨巴着大眼睛和她撒娇:“筱筱,帮我个忙,找找他在哪坐。” 周筱筱本以为这件事很好解决,但她第二天早上找遍了整个图书馆,才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看到了徐斯遇。 分卷阅读20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周围没有人,安静地低头写字,面前摆着厚厚的一摞书。 周筱筱给三喵发了条短信,半个小时后三喵带着两杯热饮急匆匆地赶到。 “筱筱,给你的。”三喵一边递给她一杯一边眼巴巴地盯着徐斯遇,等啊等,一直到徐斯遇离开才做贼似的放在他的位置上。 然后没过一会儿,三喵就眼睁睁地看着徐斯遇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出师不利的三喵没被打败,第二天她哈欠连天地跟着周筱筱起床——三喵作为一个爱睡懒觉的资深宅女,早起着实不易——结果等到了图书馆,傻眼了,昨天的位置上居然空无一人。 周筱筱安慰她:“我们再去找找。” 三喵无精打采地跟着周筱筱找了很久,等再找到时,她已经昏昏欲睡了。她揉着眼睛对周筱筱说:“筱筱,以后就拜托你了!” 于是周筱筱无奈地接过了帮三喵追人的光荣任务。 这段只有周筱筱一人知道的宛如跟踪狂的时光,却让她看到了徐斯遇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比周筱筱想象中的还要勤奋。 周筱筱原以为自己被封的学霸头衔已经够稳了,不想在她第二天一大早来到图书馆时,却发现徐斯遇早已坐在了那里。 ——原来每个人的成功都不仅仅是拥有天赋那么简单,徐斯遇被人推崇的背后,是无数不被知晓的努力。 周筱筱远远地站在书架后,手里拿着书,时不时抬起头看他有没有再换地方,然后趁他不在时悄悄地把东西放到桌上。 T大的图书馆,静谧的阅览室中,徐斯遇坐在最里面的角落安静地学习。而周筱筱,就站在最远处的书架那里,透过层层摆放的书籍缝隙,一会儿看书,一会儿看他。 从清晨的阳光,到黄昏的余晖,照在他的书上,也照在不被人知的周筱筱身上。 热饮换成了情书。 春天也即将退场。 夏天开始到来。 情书的信纸是周筱筱替三喵选的,极其清淡的百合香,是适合这个季节的味道。 夜晚的宿舍,三喵苦恼地咬着笔,问她:“筱筱,你说我写点什么呢?” 彼时的周筱筱正在看一本诗集,翻开的书页恰好停留在《你爱的是春天》这首诗上。她托着腮,看着窗外已经有了夏天迹象的校园,回道:“就写这个吧。” 你爱的是春天,我爱的是秋季——而我希望和你一起住在,热烈的夏天。 多美。 就像现在。 三喵摇着头,说:“不好不好。这是男生对女生的表白,我要换一个。”她拿过周筱筱的书,兴冲冲地翻了一页,选定了一首热烈的爱情诗,开始高兴地誊抄。 周筱筱一时兴起,也拿起一张卡片,把这首诗默写在了上面,写完后随手丢到了一旁。 三喵一连写了好几个,手都酸了,她有些烦躁地把卡片堆到桌上,问周筱筱:“筱筱,你说徐斯遇会对我留下印象吗?” 周筱筱回想起在图书馆看到的徐斯遇——他总是对周围的事情漠不关心,眼里只有书籍——但她现在面对着眼神中满是希冀的三喵,只好语焉不详地说:“会吧。” 那个时候的她沉浸在爱情里,也同样希望身边她爱的人能拥有爱情。 三喵听完她的话兴高采烈地继续抄情诗去了。 周筱筱替三喵连着送了一个星期的情书,直到最后一天,三喵抓起她桌上的那张,看都没看直接塞到了包里,和她说:“筱筱,快,我要当面去和徐斯遇告白。” 她也已经遗忘了那张随手默写的诗。 周筱筱陪着三喵在图书馆外等了很久,一直到闭馆才看到徐斯遇出来。 而他看到三喵时脚步都没停,说话时和传言中一样,果然很没礼貌。 三喵跑来问她时,周筱筱不由地皱了下眉头,拆穿了他的谎言。 没想到他却停了下来,看了自己一眼。 昏暗的路灯下,周筱筱注意到他望过来的眼神倏地一愣,却又不着痕迹地立刻躲开。 快得就像是她的错觉。 周筱筱不确定他是不是认识自己,但她却不记得和他见过面——然而他的眼神,却分明是在避开她。 她没放在心上,回宿舍的路上时三喵兴奋地手舞足蹈:“筱筱!他居然给了我电话!天啊,论坛上那些求电话的迷妹们知道了不得疯了!” 三喵就差没绕着校园来个三千米长跑了,她拽着她的胳膊,高兴地说:“筱筱,我要请你吃饭,叫上你家周烨哥哥啊。” 她听到这里时愣了一下——周烨——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就在十分钟之前,她刚看到周烨发给她的短信:抱歉啊筱筱,最近太忙,晚上你回宿舍时小心点。 周筱筱心不在焉地听着三喵和她说话。她并不是一个黏人的女生,恰恰相反,她课业繁忙,又要考证,根本无暇顾及周烨会不会受冷 分卷阅读21 落。 而实际上——她上了大学才发现——周烨比她更忙,忙学生会,忙学业,忙考试,忙出国。 那个时候的她以为没有什么会打败得了感情——跨国恋算什么——而她很久以后才明白,打败感情的从来不是外界因素。 而是,不够爱你。 现在(一)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周筱筱走出社区医院,抬头看了眼天空。没有雨过天晴后的彩虹,依旧很阴沉,像是灰色的大幕布。 这样的天气,即使已经习以为常,却在此时无端地让她有种应景的悲伤。她拎着保温盒,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往住处走去。 傍晚又下起了雨,直到夜晚还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大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她发现门口多了一份早餐——没有徐斯遇的人,但她知道那是他做的。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星期。 周筱筱从未发觉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她每天醒得很早,看着天空一点点变亮,听到小区从安静变得嘈杂,可惟独她的门外,悄无声息。 时光仿佛回到T大那一年,她追着他的脚步,而他毫无察觉,彼时的周筱筱只是单纯地欣赏他,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男人会和自己产生交集。 而现在,他把她曾经做过的事情一一在她身上重现,笨拙却温情。 周筱筱望着天花板,第一次在走和留之间产生了犹豫。 当清晨破晓,她下定了决心,爬起来开始收拾东西。随后她坐在沙发上,给房东打了个电话。 等人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孤零零的保温盒,想了想,还是收到了箱子里。 房东来得很快,认真检查后发现没什么问题,痛快地退了押金。小城市这一点挺好,租房省力,退房也省心。 房东把她送到了门外,回屋关上了门。咣当的落锁声响起时,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这才拎着行李箱下楼梯。 房子在顶层,也没有电梯。她穿着薄薄的毛衣居然有点出汗,箱子很沉,在她的手上勒出了红痕。她停下来擦擦汗,又继续小心翼翼地摸着台阶往下走。 她专注地低头看路,没发现眼前多了一道人影。当她闻到那股属于徐斯遇的味道时,还没抬起头,就发觉手里一轻。 他单手轻松地拎起她的箱子,一语不发地往前走。 男人腿长,三两步都走出了很远。周筱筱跟在他身后,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早上下过雨。 周筱筱看到徐斯遇的头发有些潮湿,衬衫贴着他的后背,能看出肩胛骨的弧度。 她的视线从他的头发挪到他的身上,再到湿漉漉的地面,终是转向了别处,什么都没说。 小区外面,一辆出租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徐斯遇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将手里的箱子放下,走到了周筱筱面前。 她正在揉胳膊,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却突然被徐斯遇牵起了手。 周筱筱皮肤白,又极其嫩。刚刚的红痕迟迟未消,在掌心异常明显。 徐斯遇轻轻地拿起她的手放到嘴边,小心地吹着,动作温柔。她察觉到男人温热的呼吸打在她冰凉的手上,有些发痒。她不自在地缩了下,想要抽回来,没想到徐斯遇下意识攥紧了她,却在注意到她的手腕上立马出现的一片红印时,连忙松开了。 她把手藏进袖子里,和徐斯遇笑笑,出声解释:“没事儿,就是看着吓人。”——她小时候老被人嘲笑小姐身体丫鬟命,皮肤娇嫩地干不得一点活,却偏偏是个孤儿。 徐斯遇定定地看着她。 早上见到她的时候,她一个小女生拎着那么重的箱子,吃力地往下走。而他当时只顾得上生闷气,都忘了问问她疼不疼。 偏她还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她这几年怎么过的——徐斯遇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某个顽劣的人扯得七零八碎,而人家还不知情,留下他一人只好一边疼着一边自己拼起来。 于是说出的话不由地带了点讽刺:“又要玩不告而别的消失吗?” 周筱筱愣了一瞬。 “又”——她不知道徐斯遇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实际上她只有唯一一次在B市的仓皇逃离——而这和当时只有数面之缘的徐斯遇有什么关系。 她语气冷冰冰地回他:“现在和你告别也不晚。” 徐斯遇在说出那句话以后就后悔了。他想要说点什么补救,奈何自己尚未开发这项会聊天的技能,终是退后两步,转身拎起箱子,朝出租车走去。 他直接打开后备箱把箱子放了进去,然后拉开后门,看着周筱筱。 周筱筱没动。 “我送你。”他出声解释,语气轻柔。 这样的徐斯遇着实让周筱筱没有抵抗力,而她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沉默地坐了进去。 徐斯遇用 分卷阅读22 手给她护住车门上沿。 周筱筱注视着他轻轻关上车门,然后坐到副驾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似乎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又温柔又体贴的徐斯遇简直是少女心杀手——周筱筱都开始反思自己刚刚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而此时车里的气氛沉默地让人尴尬。 周筱筱咬了下嘴,出声说:“谢谢。” 她透过后视镜看到徐斯遇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还轻轻地笑了下:“不用谢。” 这种突如其来的客气是怎么一回事……周筱筱没反应过来,只好闭目养神。 司机大叔余光瞟了一下这俩人。 情侣?模样都好,还挺搭,是闹别扭了?会不会是兄妹?这说话也不像啊,谁家兄妹这么疏远。 司机大叔一边思索一边时不时看他们一眼,可这俩人说完那句话后就各自沉默下来,可把他憋了一路。 徐斯遇出神地望着窗外。 后视镜里能映出小小的她。 而她闭着眼,更加方便了他无所顾忌地窥探。 就像这一个星期他的生活。 徐斯遇住在她的对面,每天透过玻璃看着她在屋里忙碌。她失眠时会拉开窗帘,对着窗外发呆。如水的月光照在她身上,他把自己隐蔽在窗纱后,贪婪地看她。 夜晚的雨滴顺着玻璃滑落。 模糊了她的轮廓。 徐斯遇会在清晨时给她送饭,撑着那把黑色的伞,穿过长长的人行道,走过安静的楼梯,再放到她的门边。 回来的路上徐斯遇会把伞收起来。秋雨打在他的身上,而他心里异常快乐。 ——他曾经多讨厌下雨。 但现在,外面在下雨,他的心里却不再潮湿。 他知道她会走。 从那天看到她放在门口的行李箱时他就知道。 因此这每一天能看到她的时光,都宛如偷来的一样——不知何时就会被主人发现,然后毫不留情地收回。 他看着她在前一天晚上失眠了很久,他听到了整夜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开始收拾东西,伴着不知道哪儿传来的咿咿呀呀的老歌,和她一样的动作,将东西塞进箱子,提起来,出了门。 垃圾桶里,是那把被他用了很久的雨伞。 N市的火车站,周筱筱惊讶地看着徐斯遇在拿出她的箱子以后,又拎出了另一个箱子。 她突然明白了徐斯遇在回她“不客气”时为什么要笑——原来他一早就决定了和她一起离开。 徐斯遇一只手推着两个箱子,另一只手牵起她的衣角,说道:“走吧。” 自然地就像第一天陪她输液时一样。 周筱筱没动,问他:“去哪儿?” 徐斯遇回过头,反问她:“你去哪儿?” 周筱筱被他问住了。 实际上她为什么要走,就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啊——她开始意识到徐斯遇在她心里的重要,而她慌乱地不知如何解决。 她确定自己早已不爱周烨了,但她依然不觉得自己现在可以理所应当地接受徐斯遇。 因为对他不公平。 他爱她,而她却依然在为上一段感情陷入长久的自我怀疑,甚至睡不好觉,长期失眠。 周筱筱抬起眼看他,语气平静地回他:“没想好。” 徐斯遇轻轻地笑了下——不是以往那种仅仅是扯个嘴角的笑,而是整个嘴唇扬起一个弧度,就连眼睛都跟着弯了弯。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笑起来居然有一个浅浅的小梨涡——周筱筱要看晕了——那么冷漠的人,居然笑容这么甜。 难怪以前不笑,是怕笑了就不高冷了吗?她晕晕乎乎地想。 徐斯遇看着她小鹿般的眼睛大睁着看自己,莫名觉得心情愉悦。 然后他低下头,凑近了她:“那跟我走?” 周筱筱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像是被se诱了。她转过脸,努力让自己忽视由高冷切换成忠犬模式的徐斯遇,眼神飘忽不定:“你走你的。” 徐斯遇直起身子,无声地笑了下。 他看到周筱筱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袖口,本来宽松的白毛衣都快被她拧出个麻花了,而她双腿也绷得笔直,曲线毕现——就连脚尖都不自在地蹭了蹭,白色鞋面上的小猫咪装饰微微地颤了下。 跟现在的她真像。 周筱筱深呼吸,转过身,对着徐斯遇说:“你不用和我一起。” 徐斯遇没说话。 周筱筱又指了指他的箱子,认真地说:“你回去吧。”说完后她似乎意识到有歧义,又补充了一句:“回B市。” 徐斯遇有一瞬间的错愕。 周筱筱微微侧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徐斯遇定定地看着她:“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她被这眼光直视地不得不正面他,良 分卷阅读23 久,她又重复道:“不用。” 人来人往的车站,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人群中,望着对方,毫不退让。 许久,周筱筱终是做出了让步,说:“我会回去。” 徐斯遇沉默片刻,才出声问她:“多久?” 周筱筱避开了他的眼神:“我不知道,可能半年,可能一年,也可能很久,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不用——”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下一秒周筱筱就发觉自己被徐斯遇搂到了怀里。 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有些坚硬,却比她想象中的炙热。 她听到了他的心跳透过胸腔传到她的耳边,一下,两下,三下……异常清晰。 然后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地说:“没有期限。” 周筱筱的眼眶红了。 现在(二) 人呐,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一点点的温情,就足以让之前的故作坚强轰然崩塌。——周筱筱 从N市离开,到重回B市之前的这一段时光,对周筱筱来说,不再是逃亡,而是自我救赎。 她没再换手机号,通讯录里却只有徐斯遇一人——那是她临走前徐斯遇强烈要求的,她居然莫名其妙地妥协了。 周筱筱把过去一年多呆过的所有地方重走了一遍,当再次踏上那些曾经熟悉的城市时,她发觉自己的内心再不会涌起任何波澜。 她曾经和它们如此亲密——看过每个城市的清晨和日落,压过深夜的马路,追过破晓的第一缕阳光,亲历过底层的平凡职业,也触摸到了别人的麻木和挣扎——然而那些都没能让她从之前的痛苦中走出来。 那个时候的她给自己画了一个牢笼,自怨自艾。 但现在,那些过往,都犹如另一个人的故事,彻底和周筱筱,一刀两断。 当时光熬过漫长的冬天,又迎来炎热的夏季,周筱筱带着她的行李,重新回到了B市。 ** 徐斯遇的手机通讯录里,联系人能用两只手数得过来。其中最奇怪的,当属两个从未标注过名字的号码。 一个是来往记录中仅有他收到的短信,和唯一一条发出的短信。 周筱筱的室友,他曾经留过电话的陈一一。 那个女生起初很聒噪,每天乐此不疲地给他发信息,徐斯遇出于那种无法启齿的想通过她了解周筱筱的微妙心理,没有拉黑她,却也从未回过,再到后来发现那种想法根本不会实现,索性看也不看,直接删除。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两年,女生坚持了很久,最后大概是彻底放弃了,只在过年时给他发过消息——是那种通讯录里人人都会收到的群发短信。 徐斯遇也只有在此刻才会恍惚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把她拉黑——原来他那种渴望和周筱筱产生关联的微妙心理,一直都在。 而他却在六年后,第一次主动给陈一一发了信息。 只有一句话:周筱筱在哪儿? 那一年,是周筱筱消失在B市的第一年。 另一个奇怪的号码,就是来往记录中仅有他发出的短信,和唯一一条收到的短信。 是周筱筱在N市时留给他的手机号。 这个号码永远排在短信的第一行,密密麻麻都是他发出的信息。 徐斯遇很少发实质性的内容,偶尔轻描淡写地讲一下他今天的生活,大多时候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诸如“今天天气很好”、“B市的枫叶红了”以及“雪融化了”这样的小废话。 他和她描述着,也不在意她是否回信。 秋季的枫叶,冬季的大雪,春天的梨花,夏季的湖畔,他淡淡地把它们付诸文字,语言不美也不生动,却好像这样周筱筱就可以和他一起看到。 从没有过回信的列表里,就在这一年,收到了唯一一次回信。 九月的B市,尚未褪去夏天的闷热。 徐斯遇开着车,在下班回家的途中。 很久没有动静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时,恰好是个红灯。他停下车,有一前一后两条短信分别进来。 一个是:B市见。 另一个是:筱筱手机通了,这是她的号码。 绿灯亮了,他直接调了个头,往车站开去。 ** B市火车站附近的一家酒店,周筱筱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把手机调成静音——她刚换成了之前的号码,这么多年,没想到还能用。 消息太多,震到差点儿死机。基本上都是宿舍人给她发的,还有,周烨。 等手机屏幕终于不再闪烁时,她点开微信,重新登陆了以前的微信号,然后有些头疼地发现,小红点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索性把手机丢到一边,继续擦头发。没过一会儿屏幕亮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直接挂断,下载了拦截软件。 然后开始慢慢回微信。 宿舍群里疯了。 分卷阅读24 大喵发了个泪奔的表情:筱筱啊你终于上线了,你现在在哪儿啊? 一贯冷静的二喵也激动地说:是啊是啊我们都很担心你。 周筱筱无声地笑了下,然后回她们:我没事,我回来了。 群里开始七嘴八舌地问她怎么样,直到三喵说道:我们听你的,没有把你的消息告诉过周烨,但是我得坦白,有另一个人问我要过你的联系方式,我刚给了他。 周烨的名字出现时,群里安静了一会儿——当年周筱筱仓促离开,她们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都猜得到一定和周烨有关系。 三喵说完以后就后悔了,弱弱地喊她:筱筱? 周筱筱察觉到了她们的小心翼翼,眼眶有些湿润,她回了个我在,将话题引到了别处:是徐斯遇? 宿舍群沉默了,过一会儿,风向完全变了:啊啊啊啊,徐斯遇,是那个我们知道的徐斯遇吗? 三喵默默地发了一行字:是,是那个我曾经追过没追上的徐斯遇。 大喵:我怎么觉得如此玄幻…… 二喵发了个赞同,顺带@了一下三喵:除了知道徐斯遇是你得不到的男人和筱筱是你掰不弯的女人,我想不出来这俩人能有什么交集,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其实你是红娘? 三喵:冷漠.JPG,其实我是他俩睡不到的女人。 大喵:已婚妇女,矜持点。 二喵:醒醒,少做梦。 周筱筱也配合着开玩笑:其实我也是徐斯遇睡不到的女人。 三喵:瞎说什么大实话,T大百分之九十九的女生都是徐斯遇睡不到的人,我们身为分母,骄傲了吗? 周筱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又见三喵继续说:而周筱筱,身为T大校花,唯一的分子,麻烦睡过以后告诉我们感想。 大喵:虽然有些羞耻,但我站三喵。 二喵:为了我的学术研究,我站三喵。 周筱筱:??? 二喵甩了一张图:有部分研究表明,男人的下半身是能够通过外表体现出来的,比如手指、鼻梁、耳朵,而根据我观察到的徐斯遇长相,对号入座,发现他很符合器大活好的特征。筱筱,我能否根据这个研究找到一个靠谱的男朋友,就靠你了。 三喵:怎么不早点发我?还有你不是对爱情没有兴趣吗? 二喵:呵~结了婚的就是不知道被催婚的痛,既然终归要进入坟墓,那还是争取做一个风流鬼吧~ 周筱筱无言以对,发了个汗颜的表情——八字都还没一撇,这些人都已经跃过亲亲抱抱直奔床戏了…… 新消息提醒有人加她好友,申请里是一句无奈中透着点可怜的话:电话打不通。 她刚点了同意,宿舍群里就蹦出了一条消息,是三喵发的:徐斯遇刚问我要你的微信,筱筱,你俩现在连微信都还没?敢情刚刚我们白讨论了? 周筱筱一本正经地打字:看你们讨论的热火朝天,没好意思打断。 刚刚发出去,徐斯遇的微信已经过来了:在哪儿? 她回完地址以后,宿舍群接二连三地跳出了好几条消息。 三喵:难以想象我男神效率居然这么低下,几年前就和我打听你,结果到现在了才堪堪有你的微信。 大喵:我收回以前对他的偏见,好暖~星星眼! 二喵:合格的助攻此时应该消失,我赌半个小时,徐斯遇就会去找筱筱。 这句话以后,三个人同时发了一句“今晚月色真美”,就集体下线了。 而周筱筱,看着三喵发的那句几年前,怔怔出神。 ** “诶,筱筱,等等我。”三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拽住了她的胳膊。 那是大四的上半学期,和现在的季节差不多。九月下旬周筱筱确定了保研,跟了系里一个很严厉的教授。教授在询问完她感兴趣的研究方向以后,直接给她的邮箱发了数十篇英文文献,让她翻译成中文,并且写一份文献综述。所以在别人都忙着找工作时,周筱筱的生活和以前没什么区别,每天去图书馆,看书查资料。 三喵也打算直接工作,报了当年的公务员省考,一改以往懒散的风格,跟着她去上自习。 去图书馆的路上时,三喵和她抱怨:“筱筱,徐斯遇给我的该不会是个假号码吧?”——她锲而不舍地发了一年多的短信,却都是石沉大海。 周筱筱抱的书有点多——图书馆晚上都会清理桌子,她只好每天带着专业书过去——她有些吃力地腾出一只手,扶了扶下滑的眼镜,笑着说:“那你去问问他。” “我可不敢了。”三喵撇了撇嘴,又叹口气,“我可算是知道论坛上帖子里说的话都是真的了。” 周筱筱没关注过学校论坛,疑惑地扭头看她。 “说他住在校外,除了上课做实验其他时候都见不到人,私生活一概不知。”三喵耸耸肩,继续说,“我本以为自己要到电话号码算是有进步,现在才知道,敢情人家的电话 分卷阅读25 都是个摆设。” 此时恰好走到T大的中心花园,有几处往下走的台阶。听到三喵越说越不开心,周筱筱回头想安慰一下她,不料一脚踏空,整个人都向前倒去。 瞬间失重带给她极为不安的感觉,她下意识就松开了手里的书,仓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然后下一秒,周筱筱感觉到有一双手扶住了她。 整个动作都在刹那间发生,她的大脑尚未反应过来,那双手已经远离了她。 她站定身子,抬起头正要说声谢谢,跌入了一双沉沉望着她的眼睛。 就在这一刻,周筱筱第一次觉得,眼神是会说话的——他看着她,而她陷入了漩涡。 对望转瞬即逝。 徐斯遇已经避开了她,捡起散落一地的书——干净的封面沾上了尘土,他拿出纸巾擦干净,这才递到她面前。 周筱筱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她触碰到了他的手指,干净,温暖,带着点颤栗。 徐斯遇点点头,转身欲走。呆立一旁的三喵此时反应过来,连忙拦住他:“你给我的号码是真的吗?为什么我给你发信息你都不回?” 却见徐斯遇漠然地扫了自己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筱筱是在到了图书馆以后,才发现夹在书里的书签不见的。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好几年前买书时赠送的一个小书签,她觉得很好看,就一直用到现在,还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想到这她起身往中心花园的方向看了眼,人很多,估计早已被踩脏了,她放弃了去找,坐了下来。 ** 徐斯遇比周筱筱想象中来得要快很多。 他站在房间门口,和一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冰冰冷冷的样子。 走廊的灯光很暗——大抵所有的酒店都喜欢这样设计,营造一种暧昧的氛围——偏偏徐斯遇这个人,气场过于强大,单单是站到那,很难会让你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而分明前一刻群里还在肆无忌惮地拿他讨论,就连她自己…… 周筱筱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微微移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到二喵发的那张图——鼻梁挺拔,十指修长,耳朵?没看清。 徐斯遇喉咙紧了紧。 她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潮湿,蓬蓬地披在肩上。就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下摆刚好盖住臀部,只露出白嫩的两条腿。 短袖正面印着彩虹和小马的图案,很可爱——上次是猫咪的小白鞋,再往前,他曾经捡到过的书签上面,也有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她似乎很喜欢小动物的东西——其实她自己本身就像一只小动物,反应慢的时候极其呆萌。 就像在中心花园碰到她的那次。 那个时候他刚上研一,大五一整年他都在外实习,很久没有回学校了。 没想刚回学校就在图书馆外遇到了她。她抱着一大摞书,细胳膊细腿的,看着都心疼人。 她平时自己一个人时走路很快,但旁边有人,她似乎放慢了脚步,不料还是差点儿摔了下去——想想也是,一个小女生抱了那么多书,怎么看得清路。 他疾步上前接住了她——跌下去的瞬间她脸上的惊慌和无助到此刻都没消,整个人都还在发抖。 周筱筱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他知道。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她胳膊上被书本压出的红痕,在白嫩的肌肤上分外明显——他不由地松开了手,怕自己太过用力,弄疼了她。 而她抬起头望向自己的时候,就恍如一只受惊后的小动物,眼睛大睁,圆圆的,整个人有点呆。 他帮她拾起书,发现地上有一张小小的书签,下意识就收起来,攥到了自己手里。 把书还给她时,徐斯遇碰到了她的手。 很小很嫩,柔若无骨,就和她的人一样,明明挺高,却长得那么显小,说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真想知道她脱了衣服的样子。 仅仅是碰了一下手,徐斯遇就发现自己的欲望不可抑制,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慌忙逃走,连那个女生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晚上回到家,他从兜里拿出那张书签,轻轻抚平——上面有她的名字,和之前那首诗的字迹一样。 他看了很久,才把书签收进一个盒子里——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粉色的小卡片。 闻上去,似乎还有极其淡的香味。 他深呼吸,起身去冲了个凉水澡。 房间门口。 徐斯遇看着周筱筱,有比那股香味更加强烈的味道出现了,有点甜,像夏天的冰激凌。 ——这个瞬间,想狠狠地把她揉进怀里。 他压下心里的欲望,轻声问她:“跟我走吗?” 现在(三) 周筱筱不解地抬头看他:“去哪儿?” 他声音低沉,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分卷阅读26 :“我家。” 周筱筱脸颊微烫,腹诽:这人,就这么喜欢在刚见面时堂而皇之地邀请同居吗?之前在N市时是这样,现在回来了,还是熟悉的配方。 她耳朵都要烧起来了,却不得不承认,许久不见的紧张和局促都因这一句话消散了。 周筱筱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屋,嘴上说道:“不用。”顿了顿,又说:“钱都付过了。” 徐斯遇径直跟了进去,动手收拾她桌上的瓶瓶罐罐,低声回她:“那我付双倍。” 他是打定了主意现在就带她走……周筱筱有点无奈,制止住他正在装东西的手,说:“太晚了。” 徐斯遇侧过头看她,眼神在她嫣红的嘴唇极快地掠过,又望向别处:“别多想,是我的一处空房子,你一个人住这里不安全。” 挑不出破绽的理由——周筱筱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少顷,她嗯了一声,默默地跟在他后面,退房坐车离开。 徐斯遇带她去的地方不远,就在市中心,从外面看似乎是一处高档小区,进出都要刷门禁卡,安保很严。 徐斯遇推着她的行李箱,走在她身侧。小区很大,绿化做得不错,正中央有一个音乐喷泉,都这么晚了,还在孜孜不倦地运转。五光十色的彩灯照在上面,幻化出各种造型,周筱筱不由地多看了几眼,随口问道:“不费电吗?会有人看吗?” 徐斯遇愣了一下,大概从来没有考虑过电费这种问题,许久,他才默默地说了一句:“十二点会停的。” 周筱筱没想到他居然还认真思索了,失笑:“你知道?” 徐斯遇看了她一眼,说:“我会看。” 气氛突然闷了下来。周筱筱此时还没意识到徐斯遇的话和刚刚自相矛盾——明明说是空房子,他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她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点点头:“挺好看。” 然后周筱筱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对着音乐喷泉拍了几张照,还冲徐斯遇扬了扬:“我拍照技术挺好的,要不要发你?”说完以后她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就是徐斯遇家的小区,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说:“估计你都看腻了。” 徐斯遇轻轻地笑了下,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萌到了,他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回道:“不会腻。”——和你有关的东西,怎么都不会腻。 周筱筱挑了几张自己满意的照片发给了他,没过一会儿,她就注意到朋友圈有新动态提醒,她点进去,发现是徐斯遇刚刚更新的。 只有一张图。 夜幕下,虚化掉的影影绰绰的高楼前,喷泉刚好来到顶峰,流光四溢。 周筱筱私心觉得这张最美,没想到徐斯遇和她心有灵犀,她点了个赞,抬起头调皮地冲徐斯遇眨眨眼:“版权费记得付我一下。” 徐斯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古灵精怪的她,不由地笑了起来,然后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和周筱筱说:“一起算吧。” 周筱筱疑惑地拿出手机,直到点进徐斯遇的朋友圈她才反应过来——他把头像背景一起换成了那张图,再加上唯一的一条朋友圈,三张一模一样只有大小不同的图放在一起,再没有比这更和谐的一幕了。 她瞥了他一眼,心想:真幼稚。 电梯里,周筱筱问他:“你住哪儿?离得远吗?” 没想到徐斯遇并未直接作答,反而轻笑一声,对她说:“你马上就知道。”说完后还冲她也眨了眨眼睛。 活久见系列…… 而周筱筱到出来后才意识到,走过最长的套路不是徐斯遇的冷漠都是骗人的,而是徐斯遇本质上岂止不冷漠,还是一个幼稚的骗人鬼。 一梯两户,他就住她对面。 所以他句句是真,却也句句都在诱她入狼窝…… 周筱筱此时有点想收回那句一时鬼迷心窍被他拐走时说的嗯,她看着距离不超过十步远的两个房门,语气无奈:“浪费。” 没想到徐斯遇还深以为然地表示赞同:“我也觉得,我们可以住一起。”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是这样的徐斯遇! 周筱筱瞪了他一眼——虽然那模样和欲说还休的娇嗔没什么两样——她开始犹豫是不是要走,却听到徐斯遇又说了一句:“筱筱,你不是喜欢这里的喷泉吗?主卧的飘窗正对小区中心,你随时都能看到。” 她哪里喜欢了……然而徐斯遇看着她的眼睛里犹如璀璨的星光,还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瞬间心软了,咬了下嘴唇:“房租多少?” 徐斯遇已经打开了房门,灯光亮起的刹那,她快速地闭了一下眼睛,等睁开眼的时候愣在了那里——她曾有段时间极其喜欢装修节目,收藏了很多图片,而这间屋子,和她喜欢的风格好像。 偏北欧风,却处处透露着少女心。纱帘,白色地毯,星光灯饰,以及墙上的极简壁画。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幼稚的周筱筱了,他却依然珍藏着她的少女心,一一在她面前还原。 周筱筱用力地逼回眼泪,故作轻 分卷阅读27 松地和他开玩笑:“徐斯遇,房租太贵的话我可以先欠着吗?” 徐斯遇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她,语气温柔:“版权费就够了。” 她看到他眼睛里那汪幽深的泉水,包裹着从出生伊始都无家可归的她——她在这一刻,第一次觉得有人还愿意这样爱着她,真好。 她已经沉溺其中。 周筱筱闭上了眼睛。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十指掐在掌心的痛感却突然惊醒了她。她有些狼狈地睁开眼,转身绕过徐斯遇,将行李箱放在地上打开,许久才闷闷地说:“不够。” 徐斯遇察觉到了她的紧张。 他静默片刻,压下刚刚差点儿吻上去的冲动,半蹲下来帮周筱筱收拾东西,良久回道:“筱筱,我不缺钱。” 语气一本正经。 周筱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刚的不适感瞬间消失。 她没理他,不想徐斯遇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缺钱。” 反应过来的周筱筱抬起头看他,这才明白他眼里潜藏的另一种含义——不缺钱,缺人。 一年不见,徐斯遇完美get了情话技能,青铜变王者,让周筱筱着实有些招架不住——亏她还停留在他因为不会聊天而且笑起来太甜才总是一副冰冷样子的印象里,而现在,她脸好疼。 周筱筱作势起身,回他:“不可能。” 顿了顿,又出声解释:“钱不收不行,人—”。她眼神移到别处,声音低了下来:“人也不可能现在就给你。” 徐斯遇闻言无声地笑了下——他已经很满意现在周筱筱的状态了。 他拉住周筱筱的手,快速吻了一下后放开,然后有些无奈地说:“听你的,一月一千,可以吗?” 周筱筱本来还在因为他的吻吓一跳,听到这儿哭笑不得——市中心三室两厅的房子,一千大概够个零头——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徐斯遇一眼,问他:“够你的物业费吗?” 徐斯遇一脸无辜:“算账不是我的专长。” 周筱筱不吃这一套,瞪了他一眼,就听徐斯遇继续说:“所以缺人来替我打理。” 情话单击…… 周筱筱有点晕,问道:“那你的专长是什么?你有什么需要打理的?” 徐斯遇站起来,低头看她:“我只擅长一件事,就是不让你疼。”又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太乱,需要你打理。” 土味情话,双击…… 周筱筱,彻底懵了。 直到徐斯遇轻轻地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她才清醒过来,左顾右盼,抓起桌上的纸就说:“刚刚说到哪儿了?房租是吧?” 她自言自语,发现没笔,又翻箱倒柜地去找,犹如四处乱蹦的小兔子,欲盖弥彰地掩饰刚刚的意乱情迷。 徐斯遇一边忍着笑一边把桌上的纸和笔收了起来,却见周筱筱恰好转过身来,眼疾手快地夺了过去。 他逗她:“干嘛?” 周筱筱头也不抬地说:“打欠条。”边说边在纸上刷刷地写了欠条和欠钱原因:“房租先欠着,等我有钱了就还你。” 刚刚的情话没能让这个固执的小丫头绕晕,徐斯遇深感失败。 周筱筱写完以后递给他:“呶,签字。” 徐斯遇看着格式标准堪比范本的白纸黑字,咬了下后槽牙,思索良久,说道:“我能加一行字吗?” 周筱筱疑惑地问:“加什么?” 他一本正经地说:“还债方式由债权人决定。” 周筱筱直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毕竟徐斯遇作为金融门外汉哪能比得上她——还债无非就是现金股票期权房产那些嘛。 想到这儿她点点头:“你随意。” 不久以后,周筱筱就深刻意识到什么叫把自己卖了还洗干净送到床上——徐斯遇的还钱方式,相当简单粗暴,那就是用身体抵债,不分昼夜不分地点地讨利息…… 现在(四) 下午四点,一号地铁线的站台处,三三两两地站着几个等车的人。地铁缓缓靠站,车厢里大都空荡荡的,稀稀疏疏地坐了几个乘客。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周筱筱收起手机,径直走到靠近车厢连接处的位置,坐了下来。 地铁开始加速,周围的广告牌一闪而过,扶手上的吊环随着车身悠悠地轻晃。她低下头,打开手机继续浏览招聘网站,眉头轻蹙。 她刚参加完一场面试,过程一言难尽。 “T大金融专业研究生,曾在盛林投行工作——”人力主管翻着她的简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周筱筱坐在对面,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勾勒出她的姣好曲线,主管抬起头,在她身上快速打量一番,问道:“二十七岁,工作经历有两年的空白期,是回家生孩子了吗?” 起初周筱筱在听到这样的问题时还会下意识地解释,经历多了她已经习惯,只是摇了下头 分卷阅读28 说:“不是。” 主管和一旁的业务经理交换了下眼神,合上她的简历,淡淡地说:“今天的面试就到这了,谢谢,你可以走了,若有通知我们的人力专员会再和你联系。” 周筱筱听到这话就知道是没什么希望了,她颔首致谢,推门走出的刹那听到身后的窃窃私语——可惜了那么好的专业背景。 她关上门,轻轻地咬了下嘴唇,眼睛里满是失落。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家拒绝她的公司了。 大龄,女性,未婚未育,在男人当牲口用女人当男人使的金融行业,找到一份条件尚可的工作尤为艰难——纵然她的学历和工作经验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仅就未婚大龄这一项,足以让一些优质公司轻而易举地淘汰她。 她切换到手机屏幕,看了下日期。一侧的长发垂了下来,她拨到耳后,心里涌出了一丝焦躁。距离她回到B市已经半个月了,而工作依旧是毫无进展,她的手指在之前没有考虑过的一些小规模公司摩挲,犹豫片刻,终是下定决心,又投出了数十份简历。 三喵的微信发来时,她碰巧收到新邮件提醒。她快速点进去,在看到是系统群发的简历已收到的通知时,眼神黯了下来。 周筱筱关上手机,想到刚刚还有消息没看,又重新打开,点进微信。 群名称不知何时被改成了“今天睡到我男神了吗”,周筱筱轻轻笑了下,连番被拒带来的坏心情似乎都好了许多。 三喵:姑娘们,今晚燥起来啊,婚前单身party,不醉不归。 周筱筱这才意识到今天是三喵举办单身聚会的日子,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正装,估算着时间,还好,来得及。 紧接着蹦出了几张图片,能看出是一个清吧,大概被包场了,满地的玫瑰花和一整面墙的三喵照片。 大喵秒回:带家属吗? 二喵:清醒点,单身聚会,要什么男人。 大喵:真正单身的没有发言权,我就是看着三喵把现场布置地挺像求婚的,在想她是不是趁机秀恩爱。 二喵:一想到三喵朋友圈那些肉麻的话,也不是不可能——我年纪大了,别刺激我。 周筱筱发了个惆怅的表情:我也老了,找工作都被嫌弃。 二喵立马说:那人眼瞎,来,姐姐的博士宿舍还缺一个舍友,留给你。 大喵:筱筱不哭,我们众筹一下,给你开公司。 地铁恰好在此时缓缓停下,是个换乘站,一大波的乘客争先恐后涌入,带着车外各种污浊的气息。有人在她身前站定,挡住了车厢吊顶明亮的灯光,在她的视线中投下一片阴影。她低着头,坐在人群拥挤的车厢深处,盯着手机上不断闪烁的群消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因为被人质疑时的不开心,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三喵大概在忙,好半天才回:放心吧没有我男人,但我想再看一眼徐斯遇@筱筱。 调整好心情的周筱筱看到这句话忍俊不禁,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和她开玩笑:没放下? 三喵:不,是满足我的恶趣味。 三喵:想看他被你ling辱。 三喵:想让他也体验一下当年我的感受。 ——隔着手机都感觉到了三喵的义正言辞。 地铁在黑暗的隧道里飞驰,隧道两旁彩色的广告牌透过人群缝隙若隐若现,一明一暗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当地铁再次到站,她抱着单肩包往门口走去,和别人衣服摩擦穿过过道的时候,她清楚地感受到包里坚硬的凸起——那是每天早上徐斯遇都会放在她门口的保温盒。 从N市延续到B市,早出晚归的徐斯遇用这种方式,在她面前提醒着他的存在。 她有时一天赶好几场面试,中午来不及回家,就带着它出门,然后坐在快餐店里慢慢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斯遇尝到的是比三喵当年更为痛苦的感受。 毕竟,他们在T大的最后一次见面,当时她的身边,还站着周烨。 ** “筱筱,晚上出去吃饭啊,前段时间通宵赶的方案通过了,多亏你帮我修改,我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那年9月,她刚上研一,三喵已经工作大半年了,在学校的教师公寓租了个房子,就离她的宿舍楼不远。 大喵回了家乡,二喵出国了,B市就剩下她和三喵,和上学时没什么区别,随时都能约到。 周筱筱正在教学楼上课,收到后回了个好。 T大附近的一家南方菜馆,三喵在点餐,她接到了周烨的电话,极其惊喜。 “筱筱,我回来了,你在哪儿?”周烨似乎刚下飞机,声音里有些疲惫。 “我在学校,你累的话先回家吧?” “没事,我去找你。” 周筱筱挂完电话,就看到三喵朝她挤挤眼睛:“周烨哥哥?” 她笑着点点头。 三喵仰天长叹:“又要当灯泡了。” 周烨到的时 分卷阅读29 候,还背着双肩包,不像是多呆几天的样子——可她还是被许久不见的开心冲昏了脑子,连忙问他饿不饿。 周烨笑了下,却是点了好几道她爱吃的菜,还叮嘱老板娘多加点糖。不知怎的,她就觉得心里有些慌。 周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没吃几口饭,只顾着给她夹菜。 周筱筱扒拉着堆成小山的盘子,也没什么胃口,没过一会儿她就像是终于等到分数的考生,听到周烨充满歉意的声音:“筱筱,我申请了读博,这次回来是想让系教授给我写一封推荐信。” 他愧疚地看着她:“抱歉筱筱,本来答应你的明年就回来。” 乍然听到时周筱筱反而没了什么感觉——这一年来她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出尔反尔——她若无其事地笑笑,对他摇摇头,说道:“没事儿。” 周烨长出了一口气,又摸摸她的头:“假期我会多回来的。” 她没说话,只是闷头吃饭。三喵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儿,和他们开玩笑调节气氛:“周烨哥哥可要快点回来,我们可等着吃喜糖呢,呶,筱筱手机里不知道藏了多少装修图。” 周筱筱抬头瞪了她一下。 周烨放下手里的筷子,一脸自责,周筱筱连忙解释:“别听她瞎说,我就是随便看看。” 三喵笑嘻嘻地附和:“对对对,我们宿舍一起随便看看的,什么北欧风啊ins风啊——”话没说完就被周筱筱在桌下踢了一脚,她吃痛,快蹦起来了:“好啦,单身狗表示羡慕嫉妒恨,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周筱筱冲她扬了扬眉:“等你有了男朋友,我天天被你虐,好不?” 三喵拼命摇头:“下辈子吧,徐斯遇我已经得不到了,而且我可不敢保证以后能找到像周烨这么温柔又体贴的男朋友。” 角落里有人站了起来,椅子和地面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她和周烨同时抬起了头,随即她就听到周烨有点不确定地喊道:“徐斯遇?” 三喵听到这句话呆呆地扭过去,然后嘴巴大张愣在了那,半晌儿,她和周筱筱说:“不会吧,学校有毒,真是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 ** 地铁靠了站,周筱筱随着人流下车,低头在群里回消息:我问问徐斯遇晚上有没有时间。 群里立马讨论地更热烈了。 大喵:已经出发到车站,一个小时后酒吧见。 二喵:快,扶朕起来,我要去近距离观赏一下器大活好的男人长相。 三喵:我刚刚和我男人说了,晚上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我真怕徐斯遇看到后怀疑我是不是变成了高度近视加散光,毕竟当年我可是被他盖过章的眼光好啊。 周筱筱刚给徐斯遇发完消息就看到了这句话,她想起那次偶遇,有些心塞地吹了下盖住眼睛的刘海。 徐斯遇站到角落里,没说话。周烨最先反应过来,邀请他一起留下来吃饭,却见他沉默片刻,极其冷漠地说了一句:“我吃饱了。” 周筱筱在犹豫是不是打个招呼,她一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个男人似乎认识自己,每次见他都能感觉到他那极其强烈的视线——随即她就再次察觉到这个男人的眼神在她身上轻飘飘地掠过,对着三喵说道:“你能找到什么样的男朋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看人的眼光挺好。” 说完以后,留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烨似是愣了一会儿,有点尴尬地说:“徐斯遇这个人,呵呵,挺有意思的。” 周筱筱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他这是在回应三喵说过的那句话。这个人,听到了那么多吗?她扭过头,却只看到一个黑色衣服的瘦高背影。 三喵还沉浸在男神和自己说话的梦幻中不能自拔,她摇着周筱筱的胳膊,喃喃:“筱筱,掐我。” 却又改口,“算了,筱筱,让我多梦一会儿吧。” 五分钟后,三喵终是长出了一口气,认真地说:“筱筱,所以刚刚徐斯遇是在肯定我追他的眼光吗?啧啧,看不出来男神脸皮这么厚。” 周筱筱回想起那个人走之前掠过自己的眼神,总觉得,那句话好像是在讽刺自己? 她疑惑地甩甩头,索性不再想。 手机的提示音惊醒了她。周筱筱看到徐斯遇回的好,弯了弯眉——自己以前眼光是不怎么好,也不知道徐斯遇那家伙,是怎么看上自己的。 她脚步轻快地往电梯走去,肩上的长发随风飘扬,露出她甜甜的笑脸。 ** 徐斯遇刚做完一个手术,收到周筱筱的信息时,他取下手套给她回信,眼睛里的温柔简直能溢出来。 隔壁屋的小护士在门口露了个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徐医生的表情,是在笑吗? 徐斯遇已经收起了手机,抬头看她:“有事儿?” 小护士连忙摇头:“今天预约的都已经结束了,但是有一个李医生的患者过来,非说自己牙没拔好,肿了好几天,要不您先看看?” 分卷阅读30 他点点头,往外走去。不料在走到门口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停下脚步,掩在口罩下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微笑。 徐斯遇再次意识到自己那股不可控制的嫉妒心理时,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里遇到周筱筱和周烨的时候。 她刚进来,他就知道了。 所以早已吃完饭的他,硬生生点了一杯又一杯的饮料,只为了能在那个角落多看一会儿她。 她侧对着自己,没戴眼镜,露出了那双小鹿一般的眼睛,笑起来会弯成月牙。 他沉默地看着她,看她说话,看她大笑,看她吃饭。 直到周烨进来。 自从不再去校队以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再见过周烨了——他敛眉沉思,周烨出国回来了? 毕业聚餐时,他和队长坐在了一桌,队长喝多了酒,拉着他又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校队那些事——他毕业前就把担子交了出去,能说的无非就是一些比赛输了招牌砸了这样的话。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把玩手里的啤酒瓶盖,直到队长提到了周烨的名字:“徐神,你知道吗?周烨那小子,出国啦。据说还经常参加当地的辩论赛,哟,也算是把我们T大的招牌传出去了。” 他手指一顿——乍然听到周烨出国的消息时,心里居然有一丝窃喜——然而下一秒,队长说的话就泼醒了他:“啧,公费,和女朋友还没分,还有一堆痴心的小迷妹,周烨这人,人生赢家啊。” 队长掏出一根烟点燃:“老花,你还记得吧?不是说要追一个姑娘,得嘞,那姑娘,直接扔了一句话,要等周烨回国。” 徐斯遇看了他一眼。 队长吐出几口烟圈,继续说:“也不知道周烨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都有女朋友了,个个还等着他分手。不过也是,听老花说他来者不拒,小姑娘们不就喜欢暖男吗?” 锋利的瓶盖在他手上划了一下,割出了一个小口子。 “我操,徐神你流血了。”队长大惊小怪,慌忙咬住烟头就去拿桌上的纸巾。 他没有接,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一点血而已。”——这点疼,比起心理上的,算得了什么。 队长只好又放下来,掐灭烟头,和他闲扯毕业的事儿。 但他却已经不想听了。 难怪他会回国,看来只是想继续回去读博士——他看着和周筱筱说话的周烨,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刽子手,都有想让一个人消失的冲动。 他怎么可以这样,一边给她编织着未来的美梦,一边又,辜负着她。 周筱筱脸上的笑容刺痛了他,他刷的一下站起身来,攥紧了拳头。 有细微的骨头咔嚓作响的声音,他的心底叫嚣着:打他啊! 然而却在听到周烨喊他时,冷静了。 他颓然地松开手,眼睛里是自嘲的笑:我又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立场,又有什么……证据。 他独自一人站着,空气很安静,良久,他才在听到周烨的问话以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说完那句话就出了门,一直到走了很远,都还觉得心里的那股怒火没有发泄出去。 他一边走一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狭窄的小路上没多少行人,夜空里挂着几颗孤零零的星星,月光很淡。他沉默不语地走到操场,把外套往草地上一扔,开始跑步。 一圈。 呼吸很平,心跳不快。 两圈。 背上开始出汗,心跳加速。 三圈。 月亮真亮,操场上人真TMD的多。 四圈。 都是小情侣,不知道没有路灯还有月光吗? 五圈。 我在做什么?我在羡慕那些我曾经嗤之以鼻的精虫上脑的男生吗? 六圈。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疼?为什么除了心口哪里都不痛? 七圈。 人终于少了,快走吧,都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们。 八圈。 是汗水吗?一定是,我怎么可能会哭。 九圈。 该死的,是谁在我的耳边说话,我今晚上听够了! 十圈。 够了,都够了,走吧。 他停下来,打开一瓶水,朝自己脸上泼了下去。 * 徐斯遇看着眼前这个和几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的男人,再看了看他身边一个打扮时尚带着口罩的女人,对一旁的小护士说:“李医生明天就来了,我今晚有事儿,先走了。” 周烨惊讶地看着他,喊道:“徐斯遇?” 他没回头,拿起手机拨通了周筱筱的电话:“筱筱,我现在就过去。” 现在(五) 清吧里,周筱筱推开玻璃门,门上风铃叮当作响。她脚步稍停,眨了几下眼睛,这才适应了里面 分卷阅读31 比街边还要昏暗的光线。 店里放着一曲舒缓的英文歌,玫瑰花和照片墙都隐匿在黑暗中,只能看到远远近近摇曳的烛光,影影绰绰地映出周边的影子——乍一看还蛮吓人的,她不禁轻笑,服了三喵这诡异的单身趴风格。 吧台里站了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大概是老板,听到她推门进来,没抬头,只是在她走到跟前时出声说:“抱歉,今晚不营业,我猜是我忘记挂上closed的牌子了。” 他专注地低头调酒,周筱筱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低音炮,嗓音迷人。 周筱筱正欲解释,三喵已经冲了过来,给她了一个熊抱。 “筱筱,快,让我摸一摸能睡到徐斯遇的女人是什么样。”三喵个子不高,胸倒是很大,软软地贴着周筱筱,周筱筱被她箍地快喘不过气了。 她两只手快速地在周筱筱腰上背上胳膊上分别捏了一圈,这才放开她,最后停留在周筱筱的胸和大腿上,叹了口气:“胸再大有什么用,还是大长腿才能睡到我男神。” 周筱筱无言以对——她的胸堪堪够B,在三喵保D冲E的大胸面前的确不够看,腿倒是特别细长直,大学四年把矮个子星人的三喵羡慕得不得了。 三喵边说边刻意把裙摆往上撩了一下,还踮了踮脚,发现自己穿着高跟鞋依然比不上平底鞋的周筱筱时,磨了磨牙:“筱筱,你又长高了?” 周筱筱穿了一件淡蓝色拼接衬衫,扎在白色阔腿裤里,露出纤细的腰肢和脚踝。她俏皮地说:“二次发育,挡不住。” 三喵羡慕地看着她的胸——平胸穿衬衫多美——嘴上却毫不留情地diss她:“二次发育没长胸吗?” 周筱筱噎了一下。 酒吧老板将刚调好的两杯酒放到她们面前,周筱筱这才察觉到她俩居然当着一个大男人的面在讨论这么隐私的问题,她拽了下三喵,轻声说:“我们进去吧?” 三喵已经拉着她坐了下来,满不在乎地说:“他是个弯的。” 两道目光同时射向了三喵。 周筱筱快速地调整好表情,端起面前的酒杯望向别处,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陈一一,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是对女人没兴趣,但不代表我就对男人有兴趣。”依旧是低沉的嗓音,却凉意十足。 三喵吓得吐了吐舌头,连忙点头:“我知道了。”然后又讨好地说:“你调酒的技术越来越好了,这颜色可真好看。” 不料方泽臻闻言直接收走那杯酒,给她换成一杯冰可乐,似笑非笑地回她:“我突然想到,那杯酒我还没起名字,不方便现在给你。” 周筱筱此时才看清这个男人的长相,说不上多帅,却和他的嗓音反差很大——样子俊秀,十分年轻。 三喵忿忿:“方泽臻你怎么报复心这么强!” 方泽臻一脸理所应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周筱筱连忙把自己的递给她:“喝我的。” 一双白得有些过分的手伸了出来,两根手指轻轻夹起酒杯,重新移回周筱筱面前,对她说:“给你调的,不适合她。” 三喵撇了撇嘴:“有区别吗?” 方泽臻瞥了她一眼:“你胸大腿短,她胸小腿长,当然有区别。” 咳咳,周筱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方泽臻又淡淡地补充道:“而且很明显她比你好看。”他语气一顿,给了三喵最后一记暴击:“所以她才能睡到男神,而你,不能。” 三喵万分怨念地盯着转身离开的方泽臻,嘴上大骂:“难怪你单身,活该没女生看得上你!” 方泽臻要推门的手顿了顿,他停下身子,回过头看着三喵,认真地说:“纠正一下,是我看不上她们。”然后又嫌弃地打量她一番,语气深沉:“脾气改改,找到一个肯娶你的男人不容易。” 说到这他突然打了一个响指,笑了起来:“我想到一个好名字了,就叫迷情,很适合结婚的你,顺便祝你新婚快乐。”说完后就推门出去,铃声叮当。 三喵还在嚷嚷着没送她结婚礼物,就听见门外响起了一声闷哼,还伴随着女人的尖叫。 周筱筱和她连忙出去。 昏暗的夜色中,方泽臻捂着胸口,对着一团蹲在地上看不清样子的不明生物,语气无奈地说:“该叫的是我吧?” 三喵抱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嘴上吐槽他:“啧啧,方泽臻,看不出你还有当渣男的潜力,这是前任上门找你算账来了?” 紧接着周筱筱她们就看到这团生物撩起了长发,露出一张分外熟悉的脸:“三喵,筱筱,快扶我起来,我脚崴了……” 二喵的高跟鞋成功地卡在石子路的地缝拔不出来,她颤颤巍巍地靠着周筱筱她俩的胳膊站起身,光着脚金鸡独立,还不忘指着方泽臻说:“认识的?那正好,我刚买的新款CL鞋,我们AA,没问题吧?” 方泽臻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出门挂个牌子都能在转身时和别人撞到,合着和陈一一 分卷阅读32 有关的人都有毒吗? 然而一贯绅士风度的他也做不出赖账的行为,只好心塞地点点头,又看了看女人吃痛的表情,伸出一双手:“我送你去医院。” 二喵拒绝了他的搀扶,目光对着周筱筱背后寻觅再三,可怜巴巴地说:“筱筱,徐斯遇呢?我可是抱着严肃端庄的学术态度来研习的。” 周筱筱这才想起看下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消息通知。 距离徐斯遇说的见面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迟到并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周筱筱一边拨打他的电话一边对二喵说:“我给他打个电话,你疼得厉害吗?要不去医院看看?” 二喵摇了摇头,冲方泽臻勾勾手,示意他走近点:“你去给我买瓶红花油。”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指了指地上的鞋子:“帮我ba出来,顺便帮我买双新鞋。”一连串的吩咐行云如水地做完以后,她才对三喵说:“扶朕进去,朕要坐着等待男神参拜。” 莫名从酒吧老板沦为跑腿小弟的方泽臻捏着手里那张卡,憋了一句:“什么鞋?” 二喵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说:“不超过一万块,拖鞋就行。” 历来都是视金钱如粪土视女人为空气的真高富帅方泽臻被败家女人二喵惊了一下,他拢了拢自己不过万余元的外套,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认为自己是个高富帅的误区。 周筱筱站在路边,机械女音一遍遍冰冷地播报着“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她不断挂断又重新打过去,反反复复好几遍,却依旧无人接听。 她的手指停在和徐斯遇的微信记录上,微微发颤——他发给她的最近一条消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八点到。 然而现在已经快到九点了。 她脑海里闪过自己是不是自己屏蔽了陌生来电、徐斯遇是不是手机没电了才没联系她各种可能,却在焦躁地反复翻看手机以后茫然地发现,自己早已在找工作时删除了骚扰拦截这个软件,更难过的是她对徐斯遇的生活一无所知,连找个和他熟悉的人都找不到。 这里是一条安静的清吧小巷,没有热闹的人群嘈杂的音乐,就连夜晚的月光都是明亮的。 周筱筱却头昏脑胀。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连号码都没看清就接了起来,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急切:“是徐斯遇吗?我是周筱筱。” 没有回音,许久的沉默过后,她听到对方长叹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她:“筱筱,徐斯遇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过去十余年里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相熟,是就算经历抛弃失眠种种痛苦的过往都无法消磨的——她把手机拿开,看了眼那和以前一样的电话号码,嗤笑一声,直接挂断。 电话锲而不舍地继续响起来。 她被搅得头脑愈发烦躁,直到烦不胜烦操起电话就喊道:“是真的!周烨你滚远点!” 对面打电话的人似乎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她:“你是周筱筱吗?” 是个截然不同的女孩声音——她清醒过来,连忙点头:“是的,我是。” “那就好,市中心医院来一下,这里有个叫徐斯遇的伤者。” 女生后面再说了什么她一点都听不到了。 周筱筱抓着手机就往外跑。 现在(六) 周筱筱坐在出租车上,司机大叔连着问她好几遍,她才愣愣地反应过来,说出“中心医院”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都还在发颤。 马路两边的夜景飞速倒退,她望着窗外,好像什么都看到了,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心里。 电话再次响起来时,周筱筱就好像被控制的木偶,大脑和手都不听自己使唤。她缓缓低下头,失焦的眼神慢慢凝聚,这才看清了来电显示——是三喵。 她把手指对准屏幕,连着划了好几遍才划开,然后放到耳边。 三喵的声音一股脑地传进她的耳朵,她极力分辨,却依然觉得好像有无数人在她耳边一起发音,她根本听不清。 周筱筱咬了下嘴唇,迫使自己清醒起来,嗯了一声。 手机那端的三喵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筱筱,还以为你被拐跑了。”随即又欢快地问她:“我男神呢?” 三喵大概是开得免提,紧接着周筱筱就听到了大喵和二喵的声音:“筱筱,徐斯遇和你相比不重要,我也就是想看一下你俩同框而已。”“筱筱,徐斯遇该不会是害羞了吧?放心,我包里带着放大镜,一定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开着周筱筱和徐斯遇的玩笑,她这才恍然意识到,这么久了,她从没有认认真真地思考过她和徐斯遇的关系。 所有人都知道他爱她,就连她自己也明明已经爱上了他,可是却只有他们俩人才清楚,他们现在,仅仅是比好友再近一步的关系。 他在等她啊。 而她又做了什么,一边肆无忌惮地享受他的宠爱,一边不断推开想要走进她的他。b 分卷阅读33 r   周筱筱用力掐了一下掌心,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真婊啊。 直到咸湿的液体流进嘴里,周筱筱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哭了。她胡乱抹了一把眼泪,仰起头拼命眨眼,然后故作轻松地和她们说:“他临时有事儿,改天,我让他请你们吃饭好不好?” “见家长那种性质的吃饭吗?”三喵迫不及待地说。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又反应过来她们看不到,轻声说:“对。”语气坚定。 “天呀,好激动,没想到有一天我可以拷问我男神!” “我好期待看到徐斯遇在筱筱面前的样子,会不会特别反差萌。” “科学研究表明,通常又帅技术又好的男生对女朋友也相当不错,阿呸,这句话实际上是我瞎编的,筱筱最有发言权。” 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周筱筱一边拼命擦抹一边压下自己的哽咽,许久,她才说:“二喵说的对。你们晚上好好玩,我——”她哽了哽,看清前方在夜色中犹自发亮的医院招牌,说道:“我去找徐斯遇,就不回去了。” 她们几人连声附和:“去吧去吧,别回来了,早点睡到啊。”“对对,别太矜持。”“记得反馈——” 嘻嘻哈哈的欢闹声到这里戛然而止。 周筱筱合上手机,全然不顾司机在她身后大喊“没找钱呢”,朝医院的方向奔去。 周筱筱讨厌医院。 然而人这辈子,就是不断地和自己最恐惧的东西打交道,生,老,病,死,避不开,躲不得。 她茫然地环顾大堂,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逼得她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急诊室在哪儿?”她抓住路过的一个护士急声问。 “前面左拐。” 周筱筱一把放开她,连谢谢都忘了说,焦躁地挤过拥挤的人群,不断寻找。 四周大多是夜晚陪护的家属,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间或夹杂着细微的哭声。 没有徐斯遇。 她一遍遍地扫过那些麻木的脸,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直到有个人站在她面前,轻声喊道:“筱筱。” 她游魂儿般地抬起头,看到这个她遍寻不到的男人就在她不远处,依旧是衬衫长裤,却沾染了点点鲜血。 他嘴角破了皮,额头有些淤青,有一只胳膊还打着石膏。 刺得她心里生疼。 徐斯遇走上前,轻轻抹去她的眼泪,低声说:“别哭,我在。” 她拼命点头,长睫毛上还挂着泪滴,对他绽放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徐斯遇左手牵起她,俯身在她耳边说:“筱筱,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以,别在这里考验我的道德底线好吗?”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筱筱嫣红的唇。 那里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珠,水润诱人。 周筱筱茫然地看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耳尖发烫,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嘴硬道:“都这样了还不好好养伤。”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仰起头问:“疼吗?” 徐斯遇摇摇头,又点点头:“你哭了,我才会疼。” 完了,脑子撞傻了。 清醒起来的周筱筱已经快速适应了这人厚脸皮的程度,在他手上掐了一下,说道:“我们走吧。” “筱筱。” 一天之内,这个声音出现了两次,所以滚来滚去都是在以她为圆心吗? 周筱筱脚步未停,置若罔闻地往外走。 “筱筱。” 声音由远及近,还带着些许喘气。 周筱筱停下来,回过头,脸上是嘲讽十足的笑意:“筱筱也是你叫的吗?” 两年未见的周烨,没想到再见居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依旧好看,温润,举止斯文,时光没有带走他这些曾经让周筱筱迷恋过的优雅得体的气质,反而赋予了更加醇厚的味道——一言以蔽之,乍一看,还是很能吸引人。 纵然他现在脸上肿了一大块,整个人看上去比徐斯遇还要狼狈一些。但他就是有这种温柔的气场,让你觉得他好像不是受伤,而是在演戏。 对,演戏,那笑容,如今看来,可真假啊。 可这个无论何时都端着笑容的男人,此时眼神里却是真切的悲伤,无力地对她说:“筱筱,这个名字是我起的,我不可以叫吗?” 时光拉回到周筱筱十五岁那一年。 初次见面的周家客厅,温润的少年看着少女灵动明媚的脸颊,笑着说:“绿筱媚青涟,不如就叫筱筱。” 周叔叔抚掌大笑,连说好听。 而现在,他还有脸这样说。 洁白的墙壁,刺眼的白炽光下,周烨眼中的周筱筱一如初见时的好看,让他刻骨铭心十余年,忘也不忘得。 然而她嘴里说出的话,却是一字一句地刺人:“你起的,也没资格。周筱筱这个人,自始至终都和你无关。” 分卷阅读34 周烨望着她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似乎又回到了两年前在医院和周筱筱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她长发散落在肩上,因为休息不好脸颊苍白,在他拦住她时冷漠地说:“你没资格。” 他要拉住她,却被她大力甩开;他想要上前追她,却有人挡在了她面前。 就像现在。 不同的是,两年前,是他亲手放开了她,两年后,是这个他根本没有想到过的男人。 徐斯遇的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他漫不经心地舔了一下,讥笑道:“刚才的教训还不够?” 周筱筱怔住。 周烨没理他,固执地看着周筱筱,眼神恳切:“筱筱,当年的事情我可以给你一个解释。” 徐斯遇的耐心都被耗光了。他走上前,挡住周烨的视线,语气嘲讽:“听不懂人话?” 周烨需要稍稍仰头才能平视这个虽然认识却交集不多的男人,他眉头轻蹙,反问道:“你和筱筱究竟是什么关系?” “呵。”徐斯遇嗤笑,“直走右拐二楼就是脑外科,再往前还有眼科,都不行了还有精神病院,有病就治。” “徐斯遇,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依然没学会尊重人?”周烨眉头皱得更深了,却见这个男人微微前倾凑近他,压低嗓音不紧不慢地说:“你在我眼里,连畜生都算不上。顺便告诉你,两年前是我主动揍你的,而这次,是你自找的。” 言罢直起身子,不顾一脸错愕的周烨,侧头对愣在那的周筱筱笑了一下,牵起她的手走了。 往昔(四) 比起不被人爱,更残酷的真相是,你从出生开始,就是别人的替代品。——周筱筱 二十五岁那一年,周筱筱知道了命运对她何其戏弄,把她从泥泞带出来,送她来到云颠,又狠狠地抛下她。 春节过后,她先是接到了周叔叔的电话,告诉她福利院的院长因病去世,留给她了一封信。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大脑一片空白,拿着手机呆立在那。 她已经十年没再回过N市了,有关那里的一切,遥远地就像是尘封的记忆。她在B市过得多好呀,有仿若家人般的周叔叔,有和她相爱的恋人,有美好的朋友和工作,就连说话都是一口标准的B市口音——曾几何时,她甚至已经忘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女时期是怎么度过的,仿佛自己生来就在这里,所有的甜蜜只手可得。 她机械地请假回家,坐在客厅里的时候,她茫然地捧着手心里那小小的骨灰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她的心。 有一个瞬间,周筱筱在想——人那么大,怎么能装进这么小的盒子呢? 她颤抖着打开那封信,里面是熟悉的院长字迹,只有寥寥数语:亲爱的孩子,希望你过得幸福。 看到这的时候,周筱筱觉得自己好像脱了水的鱼,大口大口拼命呼吸,却怎么都喘不过气。直到手里的纸被泪水打湿,她才开始意识到,这个曾经一手把她抚养大的亲人,真的彻底不在了。 她放声大哭,有生以来第一次亲历了死别,剜心般的痛。 可是命运并不打算放过她,对这十余年过得得意忘形的她展开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紧接着,是周叔叔身体出现问题,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周烨远在国外鞭长莫及,她白天上班晚上陪护,眼睁睁地看着以往健壮的周叔叔消瘦下去,整个人都脱了相,变得她已经快要认不出——这种亲眼目睹的和命运抗争的无能为力,让她又一次体验到了,凌迟般的痛。 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讨厌医院,也害怕进医院。却只能忍住眼泪,一边细心照顾这个曾经把她当女儿一样对待的家人,一边不切实际地幻想着那一丝丝他会好起来的可能。 然而残忍的命运不曾停留它戏弄的脚步,几个月后医生终是下了病危通知书,周烨赶回来时,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只知道无声地哭。 周烨轻轻地把她揽到怀里,拍了拍她。 病房里,这个曾经接替院长给予她温暖的男人瘦得只剩皮包骨头,颤巍巍的手指动了动,示意她靠近。 她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和他说:“叔叔,我在。” 他声音微弱:“筱筱,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她抓着那只手,拼命点头。 “真好啊。”他喃喃自语,目光似乎透过周筱筱看到了另一个人,嘴角含笑:“真好,真好啊。” 周烨抱着她,低声说:“爸,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男人仿佛没有听到,又自言自语:“阿卿,你看,这个孩子是不是很像你。” 沙哑的声音传入周筱筱的大脑时,她想要张嘴,却发觉自己不知如何回应。 她整个人都仿佛被割裂成了两部分,一边是泪流不止的悲伤,一边是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周烨扭过去擦了下眼角流出的泪,对他点点头:“爸,妈等你很久了。” 已经没有了反应。 分卷阅读35 那个男人一直到临终前都含笑看着周筱筱的方向。 周筱筱麻木地站在一边,看周烨签字。 医院后面的花园里,风很凉,周烨给她披上外套,她呆呆地看着他。许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哥,叔叔喊地,是阿姨吗?” 周烨没有说话,这个瞬间,她从他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情绪——怜悯,自责,不忍,和忧伤。 她笑了下,又好像没笑,因为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嘴巴有没有在动了。她似乎张开了嘴,问他:“所以我才被带走吗?” 周烨避开了她的眼神。 良久,他才说:“筱筱,院长没有告诉过你吗?” 院长——这和院长又有什么关系。她机械地摇摇头,就听到周烨有些艰难地开口:“筱筱,你和我妈妈长得很像。” 周筱筱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在心里说:我知道。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叹口气,继续说:“这大概就是院长收养你的原因,她是我外婆。” 周筱筱似乎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静坐在那,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嘴一张一合。 他在和她解释:“院长和我外公很早就离婚了,我妈妈从小跟着外公去了外地,一直到去世前才告诉我们外婆的存在——在那之前,我们都不知道外婆在哪儿。” 到此刻,周筱筱才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她眨了下眼睛,“哦”了一声。 周烨抱住她,男人的胸膛很温暖,她默默地靠着,听到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但是你在我心里,只是你。” 难过吗?好像没有。她本来就是个孤儿,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恩赐给她的。她回抱住周烨,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周筱筱,你只有这一个亲人了。而他,也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她抱着他,犹如雪夜里找不到归途互相搀扶的旅人,汲取彼此的温暖。 然而却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所有幸福的表面揭开背后不堪的真相时,她都可以捂住耳朵说我不听我不要,因为她还有周烨。 可是就连他,都是假的。 那个女人出现时,先是优雅地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周烨被她弄皱的衣服,这才扭过头,对她说:“周筱筱是吗?”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不清那个女人的长相,只记得她嫣红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说:“听说你是周烨家收养的孩子,是他妈妈的替代品?以后和周烨保持点距离,又没有血缘关系还这么亲密,我身为女朋友可是会吃醋的。” 收养,替代品,女朋友——她的头艰难地转向周烨,死命地盯着他。她想说我不是什么替代品,我才是他的女朋友啊,可她的嗓音好像被堵住了,连个音节都发不出。 而周烨,只是看着她,歉意地说:“筱筱,别听她乱说。”然后他皱了下眉头,转过头和那个女人说了句:“别闹。” 多么熟悉的语气,和以前哄她时一模一样。 曾经她以为,这种温柔的语调只会出现在她一个人面前。 可现在。 果然命运并没打算放过他,这才是最致命的惩罚——夺走她唯一的依靠,奚落她,嘲笑她,让她明白自始至终,她都是孤身一人。 她看了周烨一眼,转身离开——她已经察觉不到痛了,凌迟也好,剜心也好,当她连自己的心都感受不到时,就是个行尸走肉。 他追上前,不停地喊她,筱筱,筱筱。 从没有像这么一刻,如此讨厌过这个和他有关的名字。 她挥开他的手,冷声说:“你没资格。” ** 我把那个曾经深爱着我的女孩子,搞丢了。——周烨 十七岁的周烨遇到周筱筱时,以为这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她笑起来真美,有如百合花般的纯洁。他爱她,却又,不舍得碰她。 父亲把她带回家时,他仿佛看到了少女时期的母亲从泛黄的老照片里走了出来,来到他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呵护她。 可最后,还是伤害了她。 江漓说,他并不爱她,只是把对母亲的思念投射到了她身上。 那是他去美国的第一个圣诞节,聚会上,江漓是最出众的女孩子,所有的男生都围着她转。她却径直走到他身边,和他碰了一杯酒,笑着说:“我认识你。” 不知道有多少女生用过这个借口和他说话了。他轻笑了下,反问道:“是吗?” 江漓点点头:“我看过你的辩论视频,很棒。”她凑上前,朱唇轻启,就着他的酒杯喝了一口,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然后直言不讳地说:“周烨,我看上你了。” 他盯着杯子上的口红印,许久没说话。 周烨遇到过很多追求者,热情的,害羞的,清秀的,文静的,各式各样。 老花说他是中央空调,说他渣。而实际上他只是不知道什么是拒绝——在他眼里,每个女生都值得温柔相待。b 分卷阅读36 r   所以他对所有的追求者都彬彬有礼,恪守礼仪。遇到太过缠人的,他索性避开,而害羞一点的,他就假装不知道。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这个和周筱筱截然不同的女孩子,犹如一杯烈酒,强迫他饮下。 她支着下巴,娇笑着催他:“喝呀。”边说边用手指轻点嘴唇,擦干红唇上沾染的液体,然后伸进嘴里轻轻吮吸。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身上,有筱筱没有的魅惑和风情。 于是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就这样放任自己,越走越远。 直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他没想到回国那次江漓也会跟来,更是在他要去追周筱筱时,挡在他面前,直截了当地说:“你想要的,只有我才可以给你。” 他脚步怔住了。 是啊,他是有野心的,不甘于此的——这么多年,他努力参加各种活动,拿奖学金出国留学,结交人脉进入上流圈子,不就为的是有一天可以摆脱与生俱来的出身,站在权力的巅峰吗? 他爱周筱筱,可他更爱可以成为人上人的自己。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花园,安慰自己:等我有了事业,我就去找她。 可不久后他才发现,他再也找不到那个百合花一样的女孩儿了。 他把深爱着自己的小姑娘,搞丢了。 周筱筱就这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十年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被带入他的生活,十年后,这一切都成为了一个梦。 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以前梦想的一切,权力,地位,身份,他都有了。可是在夜深人静时,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她。 他在想,她还好吗? 那个号码一直无人接听。 而他呢? 他和江漓恋爱了。 他和江漓结婚了。 他和江漓,打算要孩子了。 江漓长了一颗智齿,他带她去B市最著名的私人口腔医院拔智齿,不料后来遇到了徐斯遇。 他亲耳听到,这个他曾经以为毫无关联的男人,温柔地对着电话那端,喊了一声筱筱。 他愤怒了。 ** 我为什么如此懦弱,为什么不早点,把你从他身边夺去。——徐斯遇 很久之前,有人这样评价徐斯遇,医学院最适合当医生的一个人,却也是被口腔专业耽误才华的一个人——徐斯遇有一颗麻木和冰冷的心,绝不会因为别人的生离死别有一丝丝的动容。 说这话的是徐斯遇的大学室友,彼时他们正在做实验,又有女生跑到他们楼里,窃窃私语地围观。 老大吹了个口哨,看他置若罔闻地洗手,笑道:“嘿,斯遇,每年一开学就有小女生慕名跑来看你,你不知道天天有多少人缠着我们要你的联系方式。” 徐斯遇眉头都没皱,淡淡地说:“给你们的。” “知道。”老大撞了老三一下,给了彼此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啧,斯遇,你可不知道,学校论坛里有个帖子,多少人都在求告知你每天都在干什么。” 徐斯遇戴着口罩,漠然地吐出俩字:“无聊。” 老大扒拉着手机,找到那个帖子给他看:“你看看,多少人跟帖,你红着呢。” 他瞥了一眼,却看到了周筱筱的名字,心里一愣,说道:“帖子发我。”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学校还有一个专门讨论八卦的论坛,而周筱筱和他正是被八卦的对象——是该开心吗?第一次和她被人把名字放到一起,被冠上什么男神女神的称号。 他心里有一丝潜藏的甜蜜,坐在图书馆,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帖子从头看了一个遍。 可是关于她的消息真少。 反而是那个周烨,怎么到哪都有他。 他皱了皱眉,自动屏蔽这个该死的名字。 那是大四的上半学期,他收藏了这个帖子,一直到后来,每一次更新,他都会点进去看一看。 用这种隐秘的方式,看他不知道的她的生活。 她绩点每年都专业第一,深受老师喜欢。 她和男朋友感情很好。 她保研了,发表了两篇核心期刊。 她和男朋友感情依然很好。 她毕业了,会在周五拍毕业照。 她和男朋友感情依然很好。 她工作了,进了顶尖儿的盛林投行。 她和男朋友感情依然很好。 她家人住院了,周烨回国了。 她和周烨,分手了。 周筱筱不见了。 徐斯遇摸出手机,给那个从未回过信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周筱筱在哪儿? 许久,才收到回信:她不在B市,周烨也在找她。 他开车去了周筱筱的公司,果然在楼下见到了一脸憔悴的周烨。 那个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周烨大概以为她在躲他,固执地站在楼下, 分卷阅读37 一副深情的望妻石模样。 做给谁看呢?他冷笑。 然后拎起外套,戴上帽子和口罩,走了出去。 外套直接从后面蒙上了周烨的脸,徐斯遇把他拽到了大楼后面的僻静角落。 曾经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的画面变成了现实,他戴着手套,毫不留情地揍他,下手又快又狠。 这一拳,替筱筱揍的。 拳头落在他的肚子上,周烨痛得弯下了腰。 这一拳,还替筱筱。 拳头砸在他的脸上,周烨闷哼一声。 这一拳,替筱筱。 一拳,又一拳。 替周筱筱。 专业知识告诉他打哪里会让人痛又不至于伤到人命,可失控的情感由不得他,他这双本该医人的手,却无法救赎恶魔般的自己。 那些漫长的犹如杂草疯长的嫉妒、愤怒和无法言说的爱,在那个夜晚,打开了一个缺口。 直到周烨痛得几乎昏迷。 他才捡起血迹斑斑的衣服,转身离去。 外衣,手套,帽子,口罩,他站在垃圾桶外,毫不留情地把它们丢进去。 就像丢掉那个怯懦的自己。 医院里,徐斯遇隐在口罩下的脸浮现起一丝嘲讽的笑。 这个早已淡出他生活的人,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拿起手机,没拨通周筱筱的电话,却温柔地问她在哪儿。 对,徐斯遇就是故意的。 他慢悠悠地往外走,余光扫到身后的周烨时,不由地嗤笑了下。许久不见,他的手,还真的有点痒啊。 停车场外的小路上,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这地方多适合揍人。 徐斯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周烨,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戴上手套。 他一点都不想碰到这个男人身上的点点滴滴,他怕脏了自己的手。 与两年前相似的场景。 徐斯遇舔了下嘴唇,身上的血液开始沸腾,朝着周烨毫不留情地挥出一拳。 “够吗?”他边打边问。 周烨回击:“筱筱在哪儿?!“ 拳头擦着他的脸一闪而过,徐斯遇尝到了血腥的味道,他的眼睛眯起,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我家。” 周烨怔住,就这个发呆的瞬间,徐斯遇的手已经朝他身上挥了过来。 “我不信!”他厉声说道。 “呵。”徐斯遇给了他一拳,看他痛得倒在地上,居高临下地说,“你信不信,重要吗?” 说完取下手套,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扬长而去。 徐斯遇看了下后视镜。 周烨紧跟着他。 他快,他也快。 他慢,他也慢。 徐斯遇扯了下嘴角,径直拐弯,不料斜前方冲出了一辆车,他连打方向盘,径直撞到了马路上,紧跟着的周烨措手不及,也撞了上去。 陷入昏迷的前一秒,徐斯遇心想:联系不上我,周筱筱会着急吗? 徐斯遇做了一个梦。 他回到了那个有点疯狂的下午。 那是揍完周烨的第二天,他直接去找了陈一一。 从没有记住过脸的女生,倒是在那天变得清晰起来。 他站在教师公寓楼下,烦躁地走来走去,女生出来后看到他,有点懵:“徐斯遇?你找我?” 他点点头:“周筱筱去了哪里?” 女生摇头:“我们都不知道。” 他早该知道,连周烨都没找到,他怎么可能找得到。 他在校园里茫然地走,陈一一后来和他说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回家,打开电脑。 半小时后,依然是打开时候的样子,他啪地一声合上。 他走到厨房,想要做个饭,十分钟后,他疑惑地看着炒菜锅,发现火没有开。 “对,她爱吃炒鸡蛋。” 徐斯遇自言自语,手在发抖,拿起一个鸡蛋敲开,蛋壳和蛋液撒了一地。 他弯下腰收拾,手上沾满了粘稠的液体,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拿纸,无措地起身,拿出一大盒纸巾不停地擦拭。 然后他一遍遍地洗干净手,打了一个又一个鸡蛋,直到桌上堆满了鸡蛋壳。 他认真地翻炒,忘了放盐,却加了很多糖。 鸡蛋被炒得鲜嫩,他开心地夹起一口,被烫到了嘴,浑然不觉。 真好吃。她会爱吃吧。 徐斯遇轻声安慰自己,这才感觉到脸上有些湿。 然后他把那一盘菜倒掉,收拾干净厨房,进屋取出了行李箱。 他不知道她在哪儿。 但他依然相信,他会再遇到她。 既然十年前我们在那里相遇,那我会在那里,等着你。 ——所幸,命运不曾亏待我。 “快,他眼睛动了。”有人在说话。 分卷阅读38 “是的,醒了,诶?他怎么哭了?” “嘘,帅哥哭也是好看的。” “喂,你去哪儿?你还在输液呢。” 有人要拉住他,他甩开,大步朝前走。 这些人,这些声音,都好吵啊。 好了好了,听不见了,那些曾经阻碍他的,都消失不见。 徐斯遇站在门口,一眼看到了她。 现在(七) 凉风习习。 周筱筱的手一直包裹在徐斯遇温热的掌心里。她任由他牵着,在B市安静的夜晚慢悠悠地压马路。 地上映出两道并肩而行的斜长黑影,她轻声喊他:“徐斯遇。” 他侧过头看她,嗯了一声,尾声上扬。 周筱筱没说话,眨眨眼睛,语调轻快,又喊了声:“徐斯遇。”以前也没觉出来他有这么好,但现在——光是念着他的名字,就好像有一只小猫在自己心里挠呀挠,痒痒地酥人。 徐斯遇笑了下,浅浅的小梨涡不太明显,说道:“我在。” 他低下头,靠近了周筱筱,又重复了一遍:“我在。” 路边有车辆驶来,忽然靠近的车灯清晰地映出徐斯遇脸上愉悦的表情,轿车飞驰而过,灯光远去,他的轮廓重新隐入黑暗,有些看不清。 周筱筱轻轻地踮起脚,抱住了他。 徐斯遇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单手搂住了她。 周筱筱再次听到他的心跳透过胸膛传入自己耳中,一下,两下……恍惚和自己的心跳同步。 她沉默地抱着他,没法看到他的脸,却觉得异常安心。 许久,她才开口:“徐斯遇,我无父无母,好友不多,失过恋受过伤,如今无业无房无车,不爱运动身体不好还会失眠,除了三观正点脾气好点长得还行没有其他优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但我想说,你的喜欢,我不会辜负。” 她的声音总是软软糯糯的,此时却因为被他搂在怀里染上了点沉闷,不大,却很坚定。 很多年以后,徐斯遇都还会想起这个夜晚,他曾经数次错过的小姑娘,对他勇敢地张开了怀抱,对他说“你的喜欢我不会辜负”。 漫长的八年时光,在她那句话面前,不值一提。 他的心底,开出了一朵花。 随后他抱紧她,在她耳边说:“我们回家。” 这个晚上,周筱筱很没出息地再次失眠了。 其实她这一年的睡眠已经好了很多,但是就在确定关系这天,卷土重来的失眠变本加厉。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从床头滚到床尾,被子都被她滚成麻花了。 还是睡不着。 她干脆起床,去厨房泡杯咖啡。 房门在寂静的夜晚发出了吱呀一声,紧接着是咖啡机嗡嗡的磨豆声,她依旧没开灯,就着月色刷杯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曲。 咖啡磨好后,她端着去阳台,打算一边欣赏午夜谢幕前的喷泉一边喝咖啡,却在打开玻璃门的时候愣在了那。 如水的月色中,徐斯遇身子微微前倾,靠在护栏上,在听到动静时转头看向了她。 她伸出小爪子和他打了个招呼:“原来你真的会看啊。”又举起右手的杯子,没过大脑地问了句:“喝吗?我刚泡的咖啡。” 呃,再没有比这更烂的聊天方式了,她咬了下嘴唇。 徐斯遇似乎笑了声,紧接着她就看到这个男人转身进了屋子。周筱筱还在疑惑他要干嘛,就见前一分钟还和自己隔着窗台的男人出现在了自己身后,轻轻地咳了一声。 周筱筱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他:“你怎么进来的?” 说完后她简直要给自己跪下了——人家的房子,还不许有个备用钥匙什么的吗?!——等等,哪里不太对,不是密码锁吗? 周筱筱凌乱了。 徐斯遇走上前,轻声说:“你的生日。”然后就着她手里的杯子,抿了一口。 周筱筱胡乱点点头,看他微微皱了下眉头,想到自己早已习惯不加糖的咖啡,懊恼地对他说:“是不是太苦了?我去重新——” 剩下的话被悉数吞进了肚子里。 很久以前,徐斯遇作为一个有洁癖的口腔专业医学生,以及对感情充满不屑的注孤生直男,对接吻做ai这些事是嗤之以鼻的。 要和一个本来陌生却因为多巴胺分泌过多才在一起的人交换唾液、汗液和ti液,他完全不能接受。 而在遇到周筱筱之后,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欲望的存在。 看见她的嘴,就想吻她;看到她的细腰,就想囚禁她;看到她的肌肤,就想……狠狠地进入她。 而就在刚才,带着涩意的咖啡在他口腔蔓延时,彻底激起了他一晚上都没消散的燥热——而他实际上是一个生活多么无趣的人,咖啡、饮料、烟酒一概不碰不说,就连刷牙后都不会再吃什么东西。 他吻上了 分卷阅读39 她,吞下了咖啡,自己的唾液,以及她嘴唇,清新的味道。 徐斯遇心底从多年前就潜藏的野兽,终于开始一点点地,对着她伸出试探的爪子。 月光照在远处的音乐喷泉上。流光四溢的水柱在达到顶峰以后,开始慢慢回落,沉入清澈的水底,水波荡漾,直至再没有一丝波澜。 五彩斑斓的光线也在这个时刻倏忽不见。 所有的水流与光影都静悄悄地归于宁静,偶有几家还亮着灯的住户也接二连三地关上灯,整栋小区笼罩在夜幕下,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和华丽,慢吞吞地陷入沉睡。 还剩下大睁着眼睛的她,以及低下头微微垂眸的他。 他的嘴唇先是一点点地轻啄,再是温柔地包住她,舌尖不断临摹她嘴唇的轮廓,像是含着一块棒棒糖,怕吃太快,又怕太慢。 他的手接过周筱筱手里的杯子,摸到一旁的窗台,放了上去。 然后他单手抱起她,将她抱到护栏上,加深了这个吻。 周筱筱闭上了眼睛。 夜晚的凉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她上半身悬空,能感受到冰冷的栏杆贴着她的肌肤,而身前的徐斯遇在紧紧地护着她。 她的胳膊缠绕着他的脖颈,柔软的胸部触碰到了他的胸膛,炙热而灼人。 午夜后的灰姑娘,被心爱的王子抱着,坐在离地数十米远的高空阳台上,一半隐入黑暗的空气,一半没入爱人的怀抱。 他和她唇齿交缠,她的背后是无所依靠的深渊,而她的身前是永远拉着她的仪仗。 他们身上的气息彼此萦绕,她再也分不清那到底是夏日的海风还是冰激凌的味道,只觉得这个瞬间,自己前二十七年来居无定所的漂泊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定。 徐斯遇闻到了她身上香甜的味道。 比她的嘴还要诱人的香味。 想吃。 他把她抱下来,察觉到怀中的女人睁开了双眼,于是搂紧了她的腰,轻轻咬了下她的嘴唇。 她的鞋子早已掉落,只好踩在他的脚上,软软地缠着他的脖子,任由他抱进了屋。 他搂着她,一边吻着一边将她放到了沙发上,然后拉过抱枕垫在她身后,半跪在地毯上。 亲吻短暂分开的刹那,周筱筱疑惑地睁开眼看他,紧接着就看到这个男人轻轻遮住她的眼睛,随即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垂、她的脖子以及她的锁骨。 从未有人触碰过的地带,被他细密地吻上时是抑制不住的轻颤。 她伸出手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抓住和她十指交缠,然后她听到他压抑的嗓音轻声说:“筱筱,别乱动。” 他惩罚似的舔了舔她的耳垂,犹如一阵电流涌过她全身,酥酥麻麻的,而她的灵魂好像已经脱离了肉体,混混沌沌地飘在空中。 这是,爽上天了? 周筱筱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徐斯遇是个无师自通的恋爱高手,二喵的学术研究,得到初步验证了。 许久,徐斯遇才放开她,把头埋入她柔软的长发,低声说:“我后悔了。” 这是,翻脸不认人? 周筱筱推开他坐了起来,正要说话,又见这个男人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说:“我不该一时逞强,爽了上半身,苦了下半身。” 周筱筱想起刚刚一直咯着自己的某硬物,脸上害羞,抓起身边的抱枕就扔了过去:“徐斯遇,睡吧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她光脚从沙发上跳下,又想起自己那杯早被遗忘的咖啡,扭头问他:“咖啡好喝吗?” 徐斯遇挑了下眉,没懂。 她指了指阳台,戏谑他:“以后睡不着觉就不要喝咖啡,你会更睡不着,连做梦都没法做,苦的可是你自己。”说完光速奔回卧室。 徐斯遇哭笑不得看着她一阵风似的逃走——有胆子调侃人,没胆量面对吗? 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惹起的灭不掉的火,着实无言以对,只好默默地去了浴室,艰苦奋斗,自力更生。 周筱筱躺在床上,又开始滚来滚去,她的身上到现在似乎还有一股徐斯遇的味道,醉得她意乱情迷。 她咬着手指发呆,心里纠结是不是太快了?可是想到他的吻,又抓狂地揪了揪头发——明明两情相悦,明明自己很享受,大龄青年恋爱第一天接个吻怎么了?!又不是上床——等等,上床,为什么自己隐隐有点期待?难道是被舍友传染了? 她从枕头下扒出手机,看着微信里异常显眼的今天睡到我男神了吗的群名称,嘴上自言自语:今天没有睡到你男神…… 周筱筱把手机又塞回枕头下,望着天花板数绵羊,一只两只三只……徐斯遇……五十五一五二……徐斯遇……徐斯遇……睡着了…… 等第二天起床时,周筱筱不负众望地,梦了一夜徐斯遇——她现在后悔了,她不该调侃徐斯遇睡不着觉做不得梦,忙着跑到自己梦里折磨她。 是谁说的,如果有人失眠,那就说明有人在梦到他。想到这 分卷阅读40 ,她心塞地咬了下嘴唇。 梦里的徐斯遇比实际发生的更过分,解放双手的他如虎添翼,嘴上动作不停,两手更是包揽上下,完全化身动作片男主角,然后到关键时刻——她醒了。 就一个吻,就把周筱筱的春心搅乱成了这样,她从床上坐起来时,不知道是该归结于对方技术太好还是自己定力太差。她烦躁地揪着被子,爬下床,顶着一头乱发推开了门。 紧接着她就看到自己的春梦对象变成了大活人,端坐在餐厅,还和她打了个招呼。 周筱筱下意识地就护住了胸,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提了提衣领,问他:“你怎么在这?” 现在(八) 徐斯遇指了指餐桌上丰盛的早餐,道:“给你送早饭。”说完以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还有意无意地用舌尖轻舔了下嘴唇——和昨晚上吻她时的动作一样。 一大早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诱惑人吗??? 撩完后徐斯遇还佯装诧异地自言自语:“没加糖,怎么会这么甜?” 糖心本人周筱筱假装没看到,目不斜视地去盥洗室。 十分钟以后,周筱筱坐在餐桌上吃着徐斯遇牌专属早餐,嘴上却是一点都没客气:“如今服务都这么贴心了?不仅送货上门还亲自陪吃。”心里开始盘算是不是改个密码,照昨晚上的趋势和徐斯遇这撩人的魅力,每天早晚来这么一波,她别想睡个好觉了。 她脑海里胡思乱想,全然不觉手里的鸡蛋已经被她在桌上滚出碎渣渣了。 徐斯遇不知她在干嘛,就觉得她一手托腮一手滚鸡蛋的样子萌得很,脖子上还隐约可见被他种下的小草莓,想到这,徐斯遇顿时觉得嘴里的豆浆索然无味了。 他眸子一暗,喊道:“筱筱?” 周筱筱“啊”了一声,这才收回不知飘到哪儿的小心思,开始剥鸡蛋。 她专注地剥去蛋壳,手指白嫩,晶莹光滑的鸡蛋在她手里逐渐展露全貌,一时间徐斯遇说不出究竟是她的手看上去更嫩还是鸡蛋看上去更嫩。 周筱筱没有察觉到徐斯遇的眼神,拿起来正要吃,不料对面的徐斯遇突然站起来,微躬下身低头握住她的手,轻舔了下她的指头,然后在她的鸡蛋上咬了一小口。 周筱筱尚在发愣,就见某人已经坐了下去,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好吃——而且人更好吃。” 能不要这么把她和食物相提并论吗? 周筱筱面无表情地把鸡蛋一口塞进嘴里,耳尖却泛红了——她的手指还残留着徐斯遇湿润的触感,酥酥的,挥之不去。 徐斯遇笑了下,看着她鼓起的脸颊,伸出手戳了戳,嗯~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好玩。 周筱筱瞪了他一眼,看他还在笑,也学他的样子在他的小梨涡上戳了一下,随口说道:“真小。” 被吐槽的徐斯遇眼睛微微眯起,慢条斯理地说了句:“有的地方大就可以了。” 周筱筱没反应过来,眼睛倏然睁大,又见某人不紧不慢地低声道:“要现在试试吗?” 咳咳,这下全懂了……她联想到昨晚上极具有存在感的小徐斯遇,默默喝了口水,心里感叹曾经阳春白雪的徐斯遇一去不复返了。 然而慢慢暴露本性的徐斯遇很快让周筱筱意识到,早上发生的事情,仅仅是个开胃菜。 等周筱筱出门面试回来,发现徐斯遇居然还在,而且俨然一副没打算走的样子。 她倚在门框,和徐斯遇指了指对面,问他:“不走吗?” 徐斯遇没动,一本正经地说:“我需要照顾。” 这台词怎么有点熟悉?依稀记得在N市时某人也是这么无赖地要求同居,只不过现在被照顾对象从她换成了他。 周筱筱努努下巴:“十步远,不影响我照顾你。” 徐斯遇:“这样更方便。” 永远都有充足的理由……周筱筱替自己心塞:你是方便了,我能睡好觉吗?早上真该狠下心来换密码啊。 她心里还在纠结,就见徐斯遇又继续说:“筱筱,我昨晚上在浴室,差点儿摔倒。”声音里还有点委屈。 周筱筱立马不纠结了,冲上前连声问道:“有没有碰到哪儿?需要去医院吗?” 徐斯遇摇了下头:“没事儿,就是换衣服时没站稳。”却在说话时微微皱了下眉头,似乎身上还在隐隐作痛。 再配上那低垂的眼眸,宛如一条被人抛弃的小狼狗,可怜兮兮的。 周筱筱被戳地心疼,再也顾不上自己那点小心思了,犹豫了下说:“那就搬过来吧。” 计谋得逞的徐斯遇强压住要翘起来的嘴角,得寸进尺:“我自己也没法洗澡……” 继徐斯遇开发了温柔体贴甜言蜜语嘴上流氓多项技能以后,周筱筱又发现了他身上让人无法抵抗的终极王牌技能:卖萌,哦不,卖惨。 周筱筱再度被冲昏头脑,“我帮你”差一点点就要脱口而出,却在张嘴时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然后她冷 分卷阅读41 静下来了。 她站起身,风情万种地甩了下长发,走到门口用脚勾上门,扭过头对徐斯遇说:“想洗澡?” 徐斯遇被她勾得身上燥热,站起来径直将她压在门上,在她耳边轻声说:“是。”边说边故意轻啄她的耳垂。 不料周筱筱以极大的意志力抵住了来自男神的诱惑,一把将他推开,还冲他眨眨大眼睛:“那你想着吧。” 一天之间,小丫头的抗诱惑能力急速提升,从口头落实到了行动,完美反击了被先前胜利冲昏头脑的徐斯遇。 他望着全然不受影响优哉游哉往卧室走的周筱筱,心想: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啊。 于是这天晚上徐斯遇全方位品尝到了急功近利太过贪心的后果。 开开心心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的周筱筱在他面前晃啊晃,两条细白的大长腿在灯光下白得快要反光,方圆五米都是她身上诱人的冰激凌香味。 徐斯遇心里叹气,想要起身把这个招摇的小丫头拉过来,谁料她直接冲上来把他按到沙发上,训斥道:“别动,要静卧。是不是渴了?我给你倒水。”说完颠颠地又跑去厨房,给他端出一杯水,一脸和煦地笑道:“快喝吧。” 徐斯遇有点为难。 周筱筱看他没动,又把茶几上的水果端到他面前,催促他:“快吃。多补充点维生素,好得快。” 她叉起几块水果,放到徐斯遇嘴边,乖巧地看着他。 徐斯遇只好张开嘴,吃下这今晚上的不知道第几份水果了——一边吃,一边腮帮子嚼地疼——他好撑…… 却又不敢不吃,那多找打,显得跟自己不需要人家照顾似的。 周筱筱拍拍手,看着空盘甚为满意:“我去给你铺床。” 徐斯遇看着她又蹦蹦跳跳地进了卧室,默默地找出自己睡衣,往浴室走去。 周筱筱心不在焉地铺着床,耳朵却时刻关注着浴室的动静。 有水流声响起,紧接着是悉悉索索的脱衣服声音,再然后,好像就没了什么声响。 她悄悄地走近了些,还是没听到什么声音,一想到徐斯遇晚上说过的话,她有点担心,喊道:“徐斯遇?” 过了很久,里面才传出轻微的一声唔。 周筱筱吓到了,一边提高了声音说:“你没事儿吧?”一边试探着推开门,不想门根本没锁,吱呀一声就开了。她没收住脚,身子晃了下,随即她就被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徐斯遇一把拉进来,整个人抵在了墙上。 他单手和她十指交叉,护着她的脑袋靠在冰凉的瓷砖上,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周筱筱小声说道:“大骗子。” 徐斯遇额头和她相抵,笑道:“嗯~不好意思,把你的心骗走了。” 他嘴上说着情话,手下动作却没停,牵着周筱筱来到自己胸前,然后侧过头吻上她的耳垂,低声说:“筱筱,帮我。” 他指引着周筱筱的两只手放在他的衣扣上,察觉到小丫头指头触到自己的肌肤时有些发颤,笑了下,吻了吻周筱筱的眼睛,摸到墙上的开关关上了灯。 黑暗的浴室里,他的吻一路从她的额头、眼睛、脸颊落至嘴唇,最后来到锁骨,温热且轻柔。她的身子微微战栗,却又即刻被他连绵不断的吻安抚。 他的牙齿一点一点地咬下她的衣领,在夜色里露出她光滑而细腻的肩膀,晶莹诱人。 他吻了上去。 现在(九) 好香,好甜。 徐斯遇的吻在她的脖颈、锁骨和肩头流连往返,嘴唇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是周筱筱的内衣肩带——他眉头轻蹙,用牙齿咬下这个碍眼的东西,随即听到了她细微的吸气声。 她双手停留在徐斯遇衣服的第三颗扣子上,开始踟蹰不前。 徐斯遇怎会轻易放过,他五指包住那欲逃离的小手,缓慢而坚定地带着她来到下一颗扣子,还故意又咬了下她的耳垂。 自昨天晚上以后,徐斯遇发现周筱筱的耳垂极其敏感,几乎只要他一碰,整个人就会软地发颤。 他极其有耐心地温柔吻她,察觉到怀中的女人开始软软地往他身上靠,无声地笑了下,单手搂住了她的腰。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给黑暗的浴室增添了一丝淡黄色的光亮。 徐斯遇的眼前是女人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圆润肩膀,以及半开的衣领下若隐若现的胸。 再往上,她的头微微仰起,双眼紧闭,嘴唇不自觉地微张,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徐斯遇眼中闪着蛰伏已久的欲望,低下头,对着他新开拓的疆土肆意攻掠。 周筱筱好似在做一个荒诞的梦。 她置身于一圈滚烫的火海,热气氤氲,而她就如一朵悬在空中的叶子,轻飘飘地随风荡漾,又冷又热。 她双手触碰到的皮肤炙热而坚硬,她的身上是冰凉的轻拂过的空气,而她的胸前却是细密的绵延不断 分卷阅读42 的吻,没有火那么烫,没有风那么凉,却教她浑身战栗,推不开,避不得。 那些吻厮磨着她的身体,比她的人还要柔软,一点点地铺满她裸露的肌肤。 直到她感受到身前的硬物,才如梦初醒,面红耳赤地推开还欲往下的流氓徐斯遇。 月光皎洁。 徐斯遇的眼睛比星空还要亮,灼灼地看着她,声音暗哑地叫她:“筱筱。” 周筱筱撇过脸,一边把被某人咬下的肩带衣领往上提,一边小声说:“还洗不洗澡了?”嗓音里却是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娇嗔。 徐斯遇看了眼自己身上完完整整的衣服,抓起她的手就要往腰上放:“这样怎么洗?” 周筱筱吓了一跳,连忙甩开。 他无奈:“筱筱,我总不能穿着衣服洗吧?” 周筱筱大睁着眼睛,指了指已经解开的扣子,说道:“剩下的你自己来。” 徐斯遇轻轻叹了口气。 少顷,他说:“筱筱,你不怕我摔倒吗?”声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完了,被酥到的周筱筱母爱泛滥了…… 她胡乱把头发绑起来,然后进屋拿了一个眼罩,回到浴室自己戴上,双手对徐斯遇一伸,大义凛然地说:“来吧。” 徐斯遇看了看那萌萌的小兔子眼罩和萌萌的小兔子本兔周筱筱,在她额头弹了一下,笑道:“摸都摸了,还怕看?” 她小脸一扬,嘴上振振有词:“性质不同,这可是被动和主动的区别。”内心却在想,下半身和上半身能一样吗?非礼勿视啊。 徐斯遇嘴角翘起:“听你的。” ——蒙上眼睛的小兔子,多乖,指哪摸哪,还是自己主动的,想想就期待。 没过一会儿,周筱筱就发现自己有多失误了。 上衣还好脱,反正扣子都解开了,腹肌什么的她也看不到,只是这裤子——在哪儿? 她的手在徐斯遇身上迟疑。 “往下一点,再往下。”徐斯遇慢悠悠地指挥着周筱筱,看她小心翼翼在他上半身摸来摸去,不由地笑起来,“筱筱,摸够了吗?” 她一急,加大了范围,然后就很不小心地触碰到了某个硬硬的东西。 徐斯遇再度笑起来,拉长了语调说:“筱筱,口是心非不是什么好习惯。” “手误。”周筱筱故作镇定,揪住徐斯遇的裤子就刺啦一下往下扒,动作凶残。 徐斯遇连忙抓住她的爪子,看了眼自己差点儿被暴力波及的下半身,无奈道:“原来筱筱喜欢粗暴一点的啊。”随后他凑近她,低声说:“不过现在不适合,为了我们下半身的幸福,筱筱你慢一点?” 好有道理。 好难伺候。 好……好想揍他。 周筱筱只好放慢了动作,轻柔地一点点脱下他的裤子,一字一句地说:“这种力度,可,以,吗?” 徐斯遇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以后我们可以多种力度都来几遍。” 耳尖泛红的周筱筱把衣服丢到一边,自动屏蔽了徐斯遇话里的内涵。 “过来。”周筱筱把淋浴头取下来,用手试了试温度,侧过头喊徐斯遇。 他乖乖地走上前,牵着她的手把水流对准自己,规规矩矩地站在那。 周筱筱看不见,也不敢乱动,只好问他:“有没有溅到?” 徐斯遇看了眼被防水布包裹完好的石膏,一点水渍都没有,却语气迟疑地回道:“好像有点。” 周筱筱连忙回身去关水,谁知越急越摸不到,她刷得一下把眼罩取下来,关掉水龙头,扭过来着急地说:“碍事吗?” 眼前的徐斯遇,整个身子一览无余。 完了,自己没戴眼镜没戴眼罩,男神的裸体没看清,哦不,该看的也看到了。 她极其迅速地转过去,装得若无其事地说:“洗好了。”开始悄摸地贴着墙壁往外走。 不料被徐斯遇一把揪住了衣服。 他身上湿漉漉的,却依然炙热,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某个刚刚在她眼前一闪而过的东西抵在她的腰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随即她察觉到身后的徐斯遇低下头,下巴支在她的肩窝,不紧不慢地说:“不打个招呼吗?” “呵呵呵呵呵,”她讪笑,“徐斯遇,我近视。” “噢?”徐斯遇若有若无地蹭了下她,呼出的热气缭绕在她的耳边,“那下次戴个眼镜看?” 强买强,看? 周筱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徐斯遇咬着她的耳垂,说了句:“真想现在,就吃了你。” 她落荒而逃。 周筱筱的春梦做成了连续剧。 男主角不会变,但是地点却解锁了许多,阳台,浴室,客厅,餐桌,厨房,没有她梦不到的,全是她想不到的。 她惟有心塞地将此归结于是徐斯遇脸皮太厚,随时随地在她身上耍流氓的行为才造成她夜有所梦。 分卷阅读43 奈何人家有理有据。 一想到自己亲手盖章的借条,周筱筱就汗颜,愧对母校多年栽培——曾经左手院里绩点第一、右手多个业内顶尖公司offer、双手举起学霸女神称呼的自己,竟会一时疏忽,输在了引以为豪的专业上。 哎~流氓有文化,真的太可怕~一不小心就用身体抵债签了卖身契的周筱筱以前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可以靠肉体吃饭,而且吃得如此心甘情愿。 呃,也不是,她马上就要去工作了,翻身做主指日可待。 但是,那又怎样?她留下的污点,这辈子都印在了徐斯遇那只大尾巴狼的心上,以极不符合他高冷外表的卖萌、卖惨、耍流氓、耍无赖的各种方式花样秀出来,无时无刻不彰显存在。 男人,果然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周筱筱磨了磨牙,收起自己的胡思乱想,出了地铁。 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一天。已经进入十一月份的B市在一场暴雨后迎来了初冬,忽如一夜间就气温骤降,阴冷而潮湿。 尚未从秋天余温中走出来的行人匆忙走在街头,一阵寒风吹过,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似乎还能听到有人哆嗦着和同伴抱怨—“早知道就加条秋裤了”。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味道,若有若无地还有一丝茶花的香味,极其清淡。刚出地铁的周筱筱裹了下身上的大衣,吸了吸鼻子,注意到路边被暴雨打湿的花瓣,凋零一地。 地面积水很深,细雨未停,她撑起伞,小心翼翼地绕开水坑,往公司的方向走。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腿,随着她走路的摆动时不时蹭到腿上,冰凉湿黏。 十分钟后,她站在公司楼下,把伞收起来,又拿出纸巾把腿上脚上的泥点擦干净,这才推开了玻璃门。 现在(十) 潮湾路上的金盛写字楼,左邻B市地标建筑——第一高楼商贸城,右挨高端奢侈品百货公司——五悦商场,本是夹缝中不起眼的存在,却因着道路两端逼格奇高的建筑身份水涨船高,租金奇贵不说,连带着楼下便利店卖的同款饭团都比其他商圈贵一倍。 偏有许多金融小公司喜欢往这边凑。大老板们见面时,别人一问,公司在哪儿呢?嗨,就潮湾路上。哟,那里租金可贵着呢,贵司发展不错嘛。哪里哪里,和您相比不值一提,还指着您给介绍几个好项目呢,咱们详谈?推杯换盏间就把自己规模一般的小公司吹了个天花乱坠,吸引对方合作的兴趣。 就连每天来这里上班的白领们都觉得腰板倍儿直。她们脚踩jimmy choo的高跟鞋,身穿theory当季新款大衣,在走过五悦商场时一定要不经意地将手腕上拎的包包转个位置,露出上面的香奈儿、迪奥或者古驰标志,再指着橱窗上巨大的新款海报,和同伴娇笑着说:“哇,最新一季的包包到店了,午休时我们来看看?” 她们的生活通常是由星巴克唤起的清晨、分享潮流资讯的午间以及商业晚宴交流会的夜场等高端大气的组合构成,在上档次的地方呆久了,说话都会喜欢中英文混杂,吃饭喜爱精致的西餐日料,逛街不去人多的路边小店,每个人都是光鲜精致的商业丽人、朋友圈的人生赢家、同学聚会的羡慕对象——如果忽略她们钱包里负债累累的信用卡。 格格不入的周筱筱就是这样带着初冬的寒气,踏入这个逼格极高的金盛写字楼的。她推开玻璃门,大堂里的暖风扑面而来,与此同时,身边传来了几个年轻女孩儿的抱怨。 “哎呀,怎么说变天就变天,我刚买的miumiu连衣裙还没穿呢。”一袭burberry经典款风衣的长发姑娘说道,顺便把滑落的长发撩到耳后,露出CD的耳环。 “我也是,好讨厌下雨天,都把我鞋子打湿了。”一旁的短发女生随口附和,跺了下脚,鞋面上MB家的香槟金钻扣在吊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她们几人边说边往电梯走去,恰逢一台空电梯下来,周筱筱进去后按了个6,随后进去的女生们看了眼数字,又看了下周筱筱,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和她打了声招呼。 “新来的吗?” 周筱筱礼貌地点点头。 长头发的女生伸出手——上面墨绿渐变的美甲异常显眼——对周筱筱说:“你好呀,我是cherry。” 周筱筱轻轻和她握了下,她手指纤细,仅涂了一层淡色甲油的指头粉嫩诱人,叫cherry的女生羡慕地说:“手真好看,我的手要是也这么好看就不用天天做美甲了。” 短发姑娘揶揄她:“人家脸长得也好看。”说完后对周筱筱笑道:“你好,我叫angela。” 周筱筱微微颔首,说道:“我叫周筱筱,英文名thia,不过你们可以叫我xiao。” 说话间电梯提示她们已经到了,cherry边出电梯边扭头对周筱筱发出盛情邀约:“午饭和我们一起吧,五悦新开了一家超赞的法国餐厅,我约了好久才约到今天的位置呢。” 周 分卷阅读44 筱筱迟疑了下,点点头。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周筱筱除了帮大家校对打印资料就无所事事,倒是时不时会被使唤着冲杯咖啡,真.打杂小妹兼助理。 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同部门的cherry在和她一起去吃饭的路上时有些替她不平:“thia,你来我们公司好浪费哦。”她说这话时几人碰巧走到爱马仕的专柜,cherry眼神飞快地在排着长队的贵妇身上扫了一下,侧过头问周筱筱:“你以前是在盛林吗?传闻那里的女高管都背爱马仕,真的嘛?” 周筱筱摇了下头:“没关注过。” 其实也不全对,受宿舍真白富美二喵熏陶,她大学时对奢侈品牌的了解突飞猛进——第一次听闻价格时还暗自咋舌,到后来就习以为常了,盛林的女生的确经常穿戴一些奢侈品,但是这么久过去,细节她早已不记得了。 cherry兴冲冲地说:“上个月工资刚发,我们一会儿去看看吧。” angela拨弄了下头发,回道:“好呀。”又嗤笑了下:“不过也只是看看。” cherry哼了一声:“谁说买不起了?年终奖发了我就去买。” angela没再说话,周筱筱略显尴尬地打圆场:“是前面的餐厅吗?” cherry点点头,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上去,菜肴端上来时她们又是先拍照又是先发朋友圈的,周筱筱默默地玩手机,没好意思先吃。 徐斯遇给她发了条微信,问她: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周筱筱:还好。 —徐斯遇:吃饭了吗? —周筱筱:正要吃,你呢?吃饭了吗? —徐斯遇:吃了。 —徐斯遇:甜点没吃。 —周筱筱:问号脸? —徐斯遇:没吃你。 —徐斯遇:晚上一起吃。 —徐斯遇:算上中午的量。 污话满满。 周筱筱脸颊发烫,刷得一下合上手机,决定晾一会这个污力十级的大流氓。 对面的angela抬起头,看到周筱筱脸红扑扑的,奇怪地说:“thia,你很热吗?” 周筱筱连忙脱去外套,点点头:“有点。” cherry终于p好了自拍图,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和她们说:“开吃。” 周筱筱百无聊赖地一边吃饭一边听她们讲一些时尚资讯,感觉像是回到被二喵普及知识的大学时期——什么这家牌子的设计师被别家牌子挖走了,什么某个系列的包包要成绝版了,宛如智障的她惟有全程保持微笑,颔首附和。 最后,cherry放下手里的刀叉,擦了擦嘴,做了一个总结:“有钱就要买,不然比涨价更残酷的是根本买不到。” angela颇为赞同,装作不经意地撩了下衣袖,露出手腕上vca的手链,点点头:“那可不,听说vca又要涨价了,还好我买的早。” 一旁的cherry掩嘴惊呼:“你怎么不喊我一起?” 周筱筱这才注意到angela支着下巴,手腕正对她们——上面的红玉髓熠熠夺目——她手指轻点脸庞,娇笑着说:“你不是刚买了宝格丽的小裙子吗?” cherry撇了撇嘴:“又不差这一个。” angela若有若无地扯了下嘴角,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周筱筱,问道:“thia,你平时都戴什么首饰?” 周筱筱露出光洁的脖子和皓腕,笑了下:“没带过。” angela和cherry对视一眼,眼里的嘲讽一闪而过,周筱筱没在意,拿起椅子上的大衣正要穿的时候,angela半真半假地说:“thia,你这件maxmara的大衣,该不会是清风街买的吧?” 清风街——B市赫赫有名的A货批发市场,各种奢侈品牌的衣服包包应有尽有。 周筱筱一脸坦然地说:“不是。” 俩人没再说话,但脸上不相信的表情怎么都掩饰不住。 周筱筱拎起她的龙骧包走在前面,听到身后的angela和cherry小声说:“谁还背这个牌子的包啊,该不会学历也是假的吧?” 周筱筱回过头,嗤笑一声:“便宜好用碍着你们了?”说完走近她俩,微微低下头,语气温柔地说:“学历真的,要不我带你们回我家看看?顺便给你俩洗洗脑子?” 她个子高,今天又穿了双高跟鞋,比她俩高了小半个头,这样不笑着看她们,莫名让她俩有种压迫感。平时许多人看她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就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她脾气挺好,但她这样冷着脸,倒有了几分徐斯遇的真传。 gela退后了两步,结结巴巴地说:“周筱筱,你有病吧,开个玩笑而已。” 周筱筱直起身子,歪着头笑道:“我也是开玩笑的。”随即没再管她们,径直往电梯走去。 下午上班的 分卷阅读45 时候,周筱筱坦然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反倒是cherry开始处处挑刺,要么说她打错了材料,要么让她半小时内修改好长达百十页的PPT。 周筱筱也不恼,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二十分钟后将改好的PPT打印出来,又拉出她的对话框直接截屏一起打印,递到她的桌上,似笑非笑地说:“够吗?” cherry翻了翻,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在之前工作中见惯了宫斗的周筱筱眼里,cherry的找茬就是个入门水平,不值一提,她这个没和猪赛跑过好歹围观过猪斗的半吊子渣渣,也够她在这个小公司撑下去了。 晚上八点,公司的人早已下班走了,周筱筱看完手头的最后一份案例,也关上了门,往楼下走去。 雨下了一天,丝毫没有停歇的痕迹,她撑起伞,正要往地铁走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便利店门口的徐斯遇。 他站在一侧,雨水顺着屋檐滑落,跌入他面前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连绵不绝。 看到她的徐斯遇先是无声地笑了下,嘴角一点点扬起,露出浅浅的小梨涡,然后撑着伞,朝她走去。 现在(十一) 路灯璀璨,在积水的路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周筱筱仰起头,笑着问他:“你怎么来了?” 徐斯遇单手揽过她的肩,在她发梢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说道:“等不及了。”言罢拥着她往前走,却不是去地铁站的方向。 周筱筱:“我们不回家吗?” “回。”他顿了顿,“不过先去吃饭。” 他说这话时特意侧过头看了一眼周筱筱,本来很正常的对话却在周筱筱脑海中越跑越偏,不由自主地飘到中午的微信上——没吃你,晚上一起吃,算上中午的。 周筱筱甩甩头,赶走那被徐斯遇带坏的思路,跟着他进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门面很小,进去后却别有洞天,古色古香的长廊延至深处,院内小桥流水,景观别致。 身着旗袍的服务员站立两侧,其中一位看到徐斯遇后微微颔首,娉娉袅袅走在前方,引着他们来到一处包间。 屋内暖风很足,周筱筱脱下大衣,看了下好整以暇站在那的徐斯遇,眨眨眼睛:“坐呀。” 他长臂一伸,将她拉到怀里,说道:“手残,需要你帮忙。” 周筱筱边笑边慢悠悠地帮他脱去风衣,看到某人盯着自己的眼眸变得意味不明,伸手在他胸前一推,拍拍手:“好了。” 不料徐斯遇可没打算直接放过她,长腿一迈,走到已经坐在那的周筱筱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径直吻了上去。 屋外流水潺潺,雨声不断,屋内人影绰绰,旖旎缠绵。 直到周筱筱被吻得晕晕乎乎才放开。 徐斯遇慢条斯理地松了松领口,坐到她对面。 周筱筱摸了下自己有些红肿的唇,瞪他:“不是说回家再吃吗?” 他面不改色地回道:“没忍住。”又补了句,“今天嘴唇颜色太好看,涂口红了?” 周筱筱凌乱了——传说中的斩男色,果然名不虚传。 “你看得出来?”周筱筱又小声说道,“不是直男吗?”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看自己十分钟之内烫了个头发惊讶地不得了,又是谁在晚上看到头发变直了大呼神奇——他大概还不知道女生化不同的妆堪比换脸吧…… 纯直男徐斯遇以为周筱筱在夸他,眉梢微翘:“筱筱,你对我的身体挺了解的。” 是挺了解的,亲亲抱抱时都要刷存在感的男性特征,想忽略都难。 周筱筱拿出一双筷子递给他:“呶,你和它一样,笔直笔直的。” 笔直笔直的徐斯遇很满意,恰好服务员送菜上来,他盛起一块热气腾腾的豆腐放到她碟子里,礼尚往来地回:“你也和它一样,白嫩白嫩的。” 这夸奖怎么听都怪怪的……周筱筱戳了戳嫩滑的豆腐,勉为其难地吃了下去,发觉自己和它的命运何其相似——变着法地被人吃。 而且早晚会被吃干抹净。 徐斯遇问她:“好吃吗?” 味道不错,入口即化,但她就是不想告诉他,回了句:“还行。” 徐斯遇尝了一口,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的确,比起你的味道差了点。” 周筱筱夹起一块排骨堵住了他的嘴,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一旁还在上菜的服务员。 见多识广的服务员专业素养高着呐,听完全程对话依旧保持微笑,置若罔闻,然后收起托盘细声细气地说:“徐先生,您点的菜上齐了,有需要您再吩咐。”言罢福了福身,轻轻掩上门,侯在长廊。 徐斯遇在她脸颊捏了下:“脸皮真薄。” 周筱筱不甘示弱地捏回去:“没你厚。” “嗯~我厚颜无耻。”徐斯遇倒是对自己的定位相当准确,心安理得地享受周筱筱的吐槽。 词穷 分卷阅读46 的周筱筱怼不过他,真的是从嘴到身都被占尽了便宜。 吃完饭时徐斯遇去结账,周筱筱站在走廊等他。 “周筱筱?”身后有人喊她,声音有点不确定。 她回过头,发现是公司部门经理余章。她对余章的印象还不错,直起身子,正打算打声招呼,不料随后看到了另一个完全没想到的人——周烨。 长廊拐角,穿得衣冠楚楚的他似乎刚从里面的一个包间出来,没抬头,边走边和身边人说话。 周筱筱的半边身子都隐在柱子后面,和余章说:“余经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说完微微颔首,快步朝前厅走去。 周烨揉了揉太阳穴,开了一天的会,又来参加酒宴,着实有些头疼。他抬起眼,看到不远处一个转瞬即逝的背影分外眼熟,自嘲地笑笑,在想自己大概是酒喝多眼花了。 余章看到他出来,连忙上前,斟酌着说:“周总,我刚提的方案,您觉得不错的话我明天去您公司详谈?” 周烨没点头也没摇头,淡淡地说:“等我通知。” 余章连连点头,试图再找点话题,突然想到周烨似乎是T大毕业的,而刚刚碰到的周筱筱也是,恭维道:“周总的学校真是人杰地灵,培养出的都是才貌双全的学霸,我们公司刚招来的一个T大毕业的女生,说不定和周总还是校友呢。” 周烨不置可否地笑笑——这种酒桌上的客套话他听多了,可不知怎的想到刚刚的背影,就心里一动,问了句:“哪一届的?叫什么?” 余章随口说道:“周筱筱,人特漂亮,说不定周总您还认识呢。” 许久没再听到的名字,宛如雨夜的惊雷,在他心里砸出惊涛骇浪。周烨直接愣在了那,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周总?”一旁的秘书看他没动,小声提醒他。 周烨回过了神,发觉周围人都在等着自己,这才意识到失态,说道:“听说过。” 余章的眼神立马亮了,还想继续和他说点什么,却见周烨冲他摆了下手:“有事儿,失陪。”一边疾步往外走。 秘书连忙给他撑起伞跟在一侧,看他先是站在门口张望半天,然后朝停车场的方向越走越远,赶紧说:“周总,小姐在车里等您。” 江漓——周烨顿时清醒了,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说道:“走吧。” 停车场,江漓看到他上车眼睛瞬间亮了,又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埋怨道:“不是说了要孩子吗?怎么还喝酒。”随即吩咐司机打开车载净化器。 周烨懒懒地靠着玻璃,没说话。 孩子,他居然有一天会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还是和这个女人,他扯了下嘴角。 雨水打湿了车窗,留下模糊的层层水雾,他呆呆地望着窗外,看到一对个子高高的情侣走在路边,而女生,真的好像周筱筱。 “停车。” 司机放缓了车速,抬头看了下后视镜,等着江漓的吩咐。 江漓诧异地问他:“怎么啦?” “突然想到公司还有些事没处理,挺着急的,我去一趟。”周烨淡淡地说。 江漓一脸不开心:“那你几点回家?” “很快。”他顿了顿,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安抚道,“你困了就先睡。” “好吧,那你小心点。”江漓恋恋不舍地放开他,吩咐司机停车。 车子缓缓地靠着路边停下,周烨直接就要下车,身后的江漓一边拽住他一边给他拿伞:“等等,外面还在下雨。” 他挣脱开江漓的手,沉声说:“没事,公司有。”说完关上了车门。 江漓降下车窗,一直到他进了公司大厦才收回视线,说了句:“走吧。” 雨越下越大。 夜晚的潮湾路依旧灯火通明,他站在商贸城的一楼,等到江漓的车子发动离开,这才默不作声地往外走。 一条宽阔的人行道将马路一分为二。 红灯。 他远远地看着对面的徐斯遇和周筱筱,俩人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店铺,然后离他越来越远。 雨水淋湿了他身上价值几十万的高定西装,他浑然不觉。 他出神地看着这个被他亲自丢下的小姑娘,被徐斯遇揽在怀里,雨伞挡住了她的脸,但他却还记得她开心时蹦蹦跳跳的动作——就像现在。 这一刻,他多希望自己还是那个曾经一无所有却惟独有她的穷小子周烨。 绿灯。 他没动,想要迈开腿,却怎么都迈不动。 路过的行人好奇地扭头看着这个一动不动的男人,甚至有人悄悄拍照,以为他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他毫无察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触碰到了脸上的结痂,有些疼。 一个月前的伤痕早已淡化,假以时日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周烨,再无人看出他曾经遭受的痛苦和暴打。 这个世上,有哪些伤痕不可以消散呢?惟有被爱又被抛弃留下的伤疤。 分卷阅读47 周筱筱和徐斯遇的身影,早已看不到了。 他定定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奢望着,还能再多看一眼她。 他从不曾知晓的徐斯遇遭遇过的痛苦,都在此刻以迟来的数倍酷刑凌迟于他身,万箭穿心。 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固执地响起。 不用看,也能知道是江漓——她有多强的控制欲,他比谁都清楚。 他默然地垂下手,转过身,朝路边的垃圾桶愤怒踢了一脚,永远光洁的皮鞋和散发着恶臭的铁桶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又被雨声渐渐淹没。 一旁的行人都用看疯子的眼光看他,指指点点地连忙绕行。 他缓缓蹲下,将头埋入臂弯,温热的冰冷的混合着苦涩的液体打湿了他的衣服。 铃声断了又响起,直到手机发出电量不足的警告。 他想起在见到徐斯遇的那天,这个高傲的男人在揍完他以后,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话:他曾经打定了主意,如果这辈子都可以当一个卑鄙的偷窥者,他愿意同时成为对自己最凶残的行刑者。 而现在,他才知晓,最残酷的事实是,他连偷窥者,都当不起。 现在(十二)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金盛写字楼下的便利店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店员们有条不紊地扫码、报价格和打包,脸上挂着宛如刻上去的微笑——乍一看很温暖,再细看,每人的嘴角弧度都像是复制粘贴的,一点儿都没走心。 收银台前的队伍从最里面一直排到门口,缓慢地往前挪,可那长度却丝毫未见变少。cherry排在队伍末端,手里拿着一份金枪鱼三明治,和一旁的angela吐槽:“你不知道,周筱筱那人,哎哟,傲得很。” 她边说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睫毛膏都快被她翻掉渣渣了:“仗着自己好看学历高,一点都不尊重人,和我说话时连敬语都不加。” angela:“不说她马上三十了吗?都可以当咱们阿姨了,我们要尊老爱幼。” 骂人不见脏话,dy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舒服多了:“还是你厉害。” “那是,我销售女王的称号可非浪得虚名。”angela得意地甩了下短发,又推推她,“今年你们拉的项目怎么样啊?我可指望着来点好项目留住我的老客户。” cherry耸耸肩:“那得问我们部门老大了,他最近忙得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她环顾了下四周,压低嗓音说:“他之前神秘兮兮地和我们说认识了一个巨有钱的公司大佬,如果在他们来年的融资项目里能分杯羹,咱们公司光佣金就有小几百万了。” angela两眼放光:“真的吗?!真这样的话——”她兴奋地摇着cherry的胳膊:“那我们的爱马仕有希望了!” 一听到爱马仕,cherry也是心驰神往,可是再看看手里的三明治,立马泄气了:“上个月的信用卡分期还没还完,我估计得吃一个月的三明治了。” angela心有同感地冲她摇摇手里的饭团:“我也是,最近吃饭团都快吃吐了。” 俩人一面唉声叹气地结账出门,一面艳羡地看着对面五悦商场一楼爱马仕的巨幅海报,异口同声地说:“吃土少女,忍了!” 没有什么痛苦是买一个包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多吃土,再买一个。——伟大哲学家gela留,与君共勉。 俩人穿着最贵的皮囊,手拿吃土利器,踩着blingbling的高跟鞋往公司走去。 金盛写字楼六层,金光闪闪的公司logo“天矿财富”几个大字正对电梯出口,配色奢华,夺人眼球。该司老板一定是个目光深远的野心家,在成立之初就预见到了未来风靡网络的一句名言——老子家里有矿,不差钱——从而完美将内心期许与公司发展融合在一起,起了这样一个天赐我矿、老子有钱的名字,还与楼层数字交相辉映、相得益彰,真666。 而此刻,发际线与智慧齐飞、脂肪共啤酒肚一色的老板正端坐在金碧辉煌的办公室,吹了吹茶杯上漂浮的嫩绿茶叶,抿了一小口,这才开口道:“小余啊,昨晚我有事儿先走了,你和周总谈得怎么样?有没有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 沙发上的余章嘴角抽了抽——交流是有了,层次深不深,那就得问周烨的感受了——他端着一次性杯子,揣摩着老板心思回道:“周总没说不同意。” 老板的眼神和锃光瓦亮的脑门一样亮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也没说同意。让等通知。” 老板将手里的茶杯放下,青花瓷色的杯底和桌面发出刺啦一声摩擦,他摸了摸同样毛发全无的下巴,小眼睛眯了眯:“小余,你没带他去后来的活动?” 余章连忙放下手里的杯子,举手表忠心:“老板,我发誓,我盛情邀约无数次,却都被他拒绝了。” 老板的眼睛越眯越小——乍一看都跟要睡着了似的——余章 分卷阅读48 苦着脸,着实替自己委屈:“周总秘书说了,他老婆就在停车场等着他,周总哪儿敢啊。” 老板重新睁开了眼睛,又端起桌上的杯子,冲他摆摆手:“不怪你。” 他喝了一口,继续说:“到底是年轻,不知道这花还是刚开好时香。你看,就像这碧螺春,一定要挑着刚长成最嫩的时候给它掐下来,不然等老了,都不好喝了。”说完他咂摸了两下嘴,甚是回味儿,舒服地眼睛又眯起来了。 少顷,老板摇着头,略显惆怅地说:“可惜昨晚上我安排的人了。” 余章配合地点点头。 “下去吧,多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感情,女生不行了就上男生,他老婆难道还防着男的吗?”老板不耐烦地冲他挥了下,靠在宽大的按摩椅上,按下开关。 余章起身正要离开,却见老板半愉悦半痛苦地又对他抬起了胳膊,身上的肥肉也随着他这个动作颤微微地抖动——可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然后慢吞吞地对他说:“项目成了,年终奖,这个数。” 也不知道那痛苦,是按摩椅力度使大了,还是在心疼要分出去的钱。 余章才没心思管这么多,此刻老板短粗黢黑的五指在他眼中就犹如女神的召唤,让他有冲上去一阵狂吻的冲动。他拼命眨了眨自己被金钱蒙蔽的双眼,捶捶胸口,坚定地说:“老板,你放心,我就是把自己掰弯了也会和周总多进行深度交流的。”说完兴奋地在自己手上吻了下,冲老板一挥手,意气风发地出了门。 身后传来老板“嗯~啊~喔唷”的叫声,而且在听完余章的保证后似乎还更大了些,估计这次一向靠鸡汤大饼勾兑年终奖的老板,是真的肉疼了。 余章出了老板办公室就直奔茶水间,摸出自己的手机给周烨秘书打电话,甚至在接通的刹那隐约有一丝娇羞:“请问周总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约他吃个饭。” 对方秘书冰冷无情地拒绝了:“抱歉,周总生病了。” 余章一喜,这可是培养感情的大好时机啊,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严重吗?去医院了吗?方便我探视吗?” 秘书皱了皱眉头,心想傻×话真多,冷冰冰地回道:“不方便。” 第一次试图以女性角色对大财主发出邀请的余章两回合就被KO,还在绞尽脑汁想说辞,隐约听到对面有一个人问了句话,紧接着手机那端就换成了另一个声音:“余经理,我是周烨。” 嗓音挺熟悉,但是有点沙哑,果然是病了。 余章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他清了清嗓子,柔声说:“周总,听说您生病了,我想去看望一下您。” 许久没回音。周烨似乎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才开口:“如果是谈昨晚上你说的方案,就不必了。” 余章心里一沉——打击来得太快,到手的五十万,飞了。 却听周烨咳嗽了几声,继续说:“但我们可以考虑另外一种方式的合作。” 我艹你丫的说话能不能不要学我就知道大喘气! 余章激动地连声说好:“那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找您?” “明天吧。”周烨顿了顿,“我正好去你们附近办事,下午三点见。” 直到余章晕晕乎乎地挂了电话,他都还沉浸在周烨居然亲自来他们公司的震惊中不能自拔。茶水间光亮的镜面上,映出他被岁月摧残年近三十饱经风霜布满沧桑的心灵——哦不——是面无须发白白净净四肢纤弱文弱书生的模样。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我靠他真的喜欢男的?” 还是喜欢自己这种弱了吧唧的小白脸?看上去gay里gay气的真直男? 余章嘴角再度抽了抽,内心纠结是屈服在金钱淫威下为它折弯腰还是为硬盘里众多欧美日韩女神守住后门。 他叹了口气,一边迷惘着一边往办公室走——都说三十而立,他要从此弯得再也立不起来了吗?这可真是站在人生道路的分岔口,决定命运的艰难抉择啊。 下午的部门例会,余章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部门前一朵花cherry正在大谈新上的信托产品,现一朵花周筱筱则低着头做会议纪要。他看看举手投足都风情妖娆的cherry,再看看光坐着都如一幅画的周筱筱,心里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和女生呆久了,对自我认知产生了巨大怀疑,看山不是山,看我不是公。 明天,明天,我——他拍了下桌子,下定了决心。 正在讲话的cherry吓了一跳,看到是他,没好气地关掉PPT,又不敢发火,只好小声嘟囔道:“老大,对我有意见了?你以前对我可不是这样的。”边说边朝周筱筱的方向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 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周筱筱停下手,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你刚讲错了,余经理估计是好心提醒你。” cherry傻眼了,不服气地说:“我哪儿错了?” 周筱筱不慌不忙地指出几处她的错误,cherry按照她说的快速 分卷阅读49 对比PPT,脸一点点地变红了。 以前都是团宠的她还是第一次出这么大糗,她瞬间眼睛也红了:“我就是疏忽了,你做记录就专盯着我的错误了?这不是和我过不去吗?” 好委屈,周筱筱都心疼了。 她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简洁的会议纪要以及另一个毫不相干的读书笔记文档,放缓了语气:“sorry啊,我这人说话直,以后再出现这种事情了,我一定私下里告诉你。” 泪眼汪汪的cherry又被噎住了——下次,她还说下次,这不是讽刺我笨吗! 她还在想怎么还击,就见主位上的余章拍了拍手,不耐烦地说道:“会议解散。”cherry没敢再说话,鼻孔朝天对周筱筱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走了。 余章在看到刚刚那一幕时,刚下定的决心一秒推翻了——算了和男生在一起挺好,找个cherry这样的女朋友,真麻烦。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周烨是有老婆的…… 余章次日特地起了个大早,找出衣柜里只有重大场合才会出场的一套西装,系了个骚气的粉色领带,开着自己的小福特,颠颠地去上班了。 cherry在办公室看到他时笑得花枝乱颤:“老大,你好娘哦。” “你懂什么。”他瞥了她一眼,“这叫优雅的男人。” cherry连连点头,说了句:“老大你开心就好。” 其实就连对面的周筱筱在看到余章这身装扮时都想笑,这种颜色忒难驾驭,怎么戴都觉得一股闷骚气息扑面而来。她兴冲冲地拿出手机,给徐斯遇发微信:诶,你喜欢粉色领带吗? 打着养伤称号赋闲在家的徐斯遇秒回:不喜欢,但是你戴的话会喜欢。 周筱筱自动忽略后半句,回道:那给你买一个? 对话框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难得看他吃瘪的周筱筱颇为好奇,想知道他会回些什么,不料一分钟后就收到了一个字:好。 这么乖地同意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周筱筱又回了句:算了吧,我逗你的。 徐斯遇:……你怕什么? 周筱筱胆子也大了起来,挑衅道:怕你不戴。 徐斯遇:乖~放心。 都这么说了,好像没什么担心的,周筱筱中午就开开心心地奔去商场给他挑了一个骚粉骚粉的领带。 现在(十三) 还没到三点,余章已经站在一楼大堂翘首等待了。 他一边踱步一边思索一会儿见到周烨时如何开场,说话既要稳重、又要温柔,还得完美把控二者之间的微妙分寸,给他一种不谄媚不轻浮最好是宾至如归的感觉,争取一鼓作气拿下这次合作。 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然而让余章始料未及的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伤感。 他对着大门的方向望眼欲穿,直到一个一身黑色西装还戴着口罩鸭舌帽的男人站到他身边,手里疑似拿着名片,他看都没看就脱口而出:“我不买保险。” 紧接着这个保险小哥说了句:“余经理。” 余章傻眼了。 “周,周总?”他结结巴巴地喊道,完全没认出这个浑身包裹严严实实的男人就是上次高贵逼人的周烨。 果然再贵的衣服也得配脸啊,多好看的脸被口罩一挡住,再穿身西装系个领带,也像随时准备和人介绍产品的保险业务员。他再仔细一看,人家手里拿的哪儿是名片,分明是自己卖肾才买起的最新款手机。 还好自己没有一时手快打到他,他心有余悸地想。 周烨点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抱歉,感冒严重,怕传染给您。” “没,没事。” 大佬好贴心…… 余章连忙引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看他只有一个人,疑惑地问:“您秘书呢?” 周烨淡淡说道:“他有别的工作。” 余章的手不自觉地搓了搓:我去,首次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共处一室进行深度交流,好像还有点兴奋? 电梯到六层停下时,周烨抬眸快速扫视了一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天矿财富公司规模不大,再加上潮湾地段租金奇贵,整个公司也就占据了六层三分之一的地方,没比他的办公室大多少。他沉默地跟在余章的后面,听他讪笑着介绍公司的各个部门,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得益于每个隔间都是透明玻璃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坐在最外侧的工位上,面前就放着一台电脑和一个保温杯,还有一些装订好的文件——那工位真小啊,还没他的桌子大,她不会觉得拥挤吗? 而且桌上一点私人物品都没有,不像他们公司有些小女生的工位,堆满了小镜子小零食小化妆包,装饰得粉嫩粉嫩的。 在她身后就是打印机,还能听到有人一点都不客气地用命令的语气让她拿东西,她却好似习以为常,递给别人后该干嘛干嘛 分卷阅读50 ,全然不受影响。 周烨贪婪地看着她,眼睛片刻都不敢眨动,好像这样就能把她刻进骨子里,谁都夺不走。 “周总,您请进。”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周烨的思绪,他点点头,在走进会客厅后听到身后的门轻声被关上——木质的房门阻挡了他的视线,他再也看不到了她。 余章殷勤地拿出从老板那顺来的茶叶给周烨泡上,递到他面前,有些局促地把无处安放的小手放在大腿两侧。 “周总,味道还行吗?” 周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这点头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鼓励——他大着胆子坐近了些,在裤子上搓去掌心的手汗,期待地看着周烨说:“周总,您昨天说的合作,是什么啊?” 合作,周烨想到外面的周筱筱,心里苦笑:哪儿有什么合作,只是讲给一直盯着他的秘书听的,为的就是今天能名正言顺地来这里看一眼她。 可现在他看到余章希冀的眼神,突然冒出了个疯狂的想法。 “余经理,有跳槽的打算吗?”他缓缓开口。 余章懵了。 敢情周烨昨天说的合作,是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挖墙脚啊——内心戏特足的余章又开始想入非非了,难道大佬真对我有点意思?怎么看都觉得我这三流学校毕业摸打滚爬多年才勉强混个小公司中层的青年□□丝身上没啥值得别人高看一眼的啊。 他想到之前听说过的故事:外界极少有人知道周烨其实是江氏独女的老公,除了知道他已婚对他个人生活知之甚少,而他倒也蛮心高气傲,愣是凭着自己的实力干到了如今副总的位置。但事实上,圈内很多人都看不起他,有传言讥讽周烨说他之所以只字不提他和江氏的关系,实际上是怕别人知道他是江家特意招的上门女婿。 他联想到前天第一次见周烨时他脸上依稀可见的累累伤痕和一听到老婆在等他时那难以描述的眼神,有了一个大胆的脑洞:包裹在穷小子和富家女一往情深童话故事的背后,是周烨长期处在男卑女尊劣势地位中衍生的极端愤怒,老婆管得严,不开心了还会打他,想想都让人心疼。 难怪周烨在听到还有活动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一定是害怕被老婆毒打;难怪周烨就见了自己一次却愿意屈尊来公司找他——他一定是被女人伤透心转性了。 曾经也被那么几个同志表白过的余.柯南.章羞涩地低下了头,小声说:“周总,您是看上我了吗?” 已经被余章定性的周烨没多想:“对。” 余章刷得一下抬起头:“那还等什么?” 说完就欲冲出门收拾自己的家当。 什么五十万什么老板什么野结衣都见鬼去吧,老子从今以后要弃明投暗,奔向幸福的山路十八弯! 周烨一愣:“我还没说完。” 余章的屁股都离座数米远了,又讪讪地重新坐回来,说:“周总,您说。” 周烨:“带上你的团队,集体跳槽来我们公司融资部。” 余章愣愣地说:“集体?” 周烨点点头:“少一个,都不行。” 我操??? 余章凌乱了:“您不是看上我了吗?” “是看中你的能力,最主要是领导能力。”周烨昧着良心说瞎话。 开什么玩笑,老子长这么大都是以德服人,老板面前忍一忍,手下面前忍一忍,当一个合格的夹心面包是我引以为傲的光荣使命。 余章嘴角抽搐了下:“周总,您认真的?” 周烨真诚地点点头:“做到的话,所有人年薪翻倍。” 金钱能使我折腰,区区游说不算啥,更何况,去江氏地产,不比现在的公司规模大多了吗? 余章早已将昨天对老板许下的誓言抛之脑后,对周烨下了军令状——可弯可直,说的就是能屈能伸的余章本人了。 把周烨送走以后,他回到办公室,甩了下身前骚气的粉色领带,眉飞色舞道:“晚上聚餐,我请客。” “哇,老大,你太帅了!”一直靠三明治续命的cherry两眼放光,朝他飞了个吻。 然而对面的周筱筱却无奈地咬了下唇,她看着微信里徐斯遇刚发的“晚上吃什么”,默默回道:晚上没法和你一起吃饭了。 惨被抛弃的留守儿童徐斯遇大度地说:地点发我,我提前接你。 周筱筱眉眼弯弯,回了个好。 五悦商场七层的美食城,还没走到火锅店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cherry翘着兰花指嫌弃地捂住鼻子,和余章撒娇:“老大,人这么多,吃完还沾惹一身火锅味,我们去别家吃吧?” 余章丝毫不为所动:“我预定过了。”心里的小九九却是之前的优惠券还没过期,又能省点钱了。 他看着慢悠悠走在远处的周筱筱,对cherry说:“都是女生,你学学周筱筱。” cherry鼻孔哼哼:“人家穿的A货,我穿的正版,能比吗?” 分卷阅读51 余章看看cherry又看看周筱筱,摇摇头:“反正我没看出来。” cherry伸出手作势要打他:“老大,你有点眼光好吗?别把我和她比。” 余章虽然自诩女性之友,可也着实搞不懂cherry为何处处和周筱筱过不去,明明第一天还相约去吃饭,说讨厌就讨厌。哎,女生,变脸真快,真麻烦。 余章似乎完全没意识到,经历了这两天的大起大落,他对自己的心理定位已经不知不觉发生了巨大变化,朝着某个诡异方向越走越远了。 火锅上来之后,余章看着只有五个人的小团队,清清嗓子,抬了下手:“诸位,在吃饭之前,我想宣布一个改变我们命运的决定。” 一贯捧场的cherry此时正望眼欲穿地盯着安静的锅底,敷衍地点点头:“你说你说。” “去江氏地产,年薪翻倍,你们愿意吗?”余章看似波澜不惊地抛出这个消息。 “我的天真的吗?!”火锅已经沸腾,咕嘟咕嘟地响,cherry哪儿还顾得上,发出了一声尖叫。 周筱筱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江氏地产——B市地产行业的龙头老大、明星企业、政府的纳税大户,这么好的公司,怎么会看上他们? “余经理,是猎头公司找的你?”周筱筱问道。 余章看着完全不受影响的周筱筱,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今天周烨临走前和他说的一句话:我会安排人力和你们对接,但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都不要说是我把你们招进来的。 他当时被兴奋冲昏了头脑,还在想大佬真贴心,怕别人说他们是关系户——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心里总是上演琼瑶剧的余章被周筱筱这么一问,总觉得这中间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周筱筱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想不通就放弃的余章镇定自若地信口开河:“我一哥们就在里面负责融资部。前段时间手底下走了一大拨员工,他就问我有没有兴趣。我一想你们也跟了我这么久,反正缺人,就一起去。” 项目经理做久了,各行各业的高管或多或少都会打过交道,反正就周筱筱听到余章给出的理由,倒也合情合理,挑不出啥毛病。 cherry一边给自己夹肉一边冲周筱筱翻了个白眼:“你爱去不去,别挡着我们。” 余章连忙堵住这败家娘们的嘴——少一个,谁都别想去!一面赶紧儿劝说周筱筱:“你一个T大毕业的硕士生,不觉得在这屈才吗?” 周筱筱犹豫了下,好像的确没有不去的理由,她点点头。 余章终于松了一口气,准备给自己夹块肉,瞬间傻眼了。 “乔丽丽你饿死鬼投胎啊!”cherry小碗里的肉堆得都快冒出尖儿了,他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小碗,悲从中来。 乔丽丽勉为其难地拨出一块夹给他,又护住了自己的小碗:“老大,马上都是B市上流圈圈里有头有脸的人了,您还和我计较这点蝇头小肉吗?” 余章瞬间被这句话取悦,大手一挥:“服务员,再来两份精品羊肉!” 周筱筱看着好似冤家的这俩人,不由地笑了下。 不得不说,虽然乔丽丽这人做作又装逼,但看她犯傻倒是挺让人开心的。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完了这顿饭,周筱筱收到了徐斯遇发来的消息:我在门口等你。 她走在最后面,还没看到他,就听到了前边乔丽丽飚了一句脏话:“我靠哪儿来的极品!我靠lowew、fendi、el、bvlgari,hermes?!” 周筱筱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徐斯遇微微垂眸,长身玉立地靠在围栏上,脚边放了好几个与他格格不入的专柜袋子。 现在(十四) 总有那么一个人,什么也不用做,单是往人堆儿里一站就格外引人注意。你不经意地瞥他一眼,视线就好像定格在了那儿,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格外单调的背景板。 这话放在徐斯遇身上再合适不过。 晚上九点,早已过了吃饭高峰期,美食城寂寥而空旷,偶有几个行人路过,总是忍不住朝这个男人身上多看几眼。 他穿着一件立领大衣,下巴隐在挺括的衣领中,看不清整张脸的轮廓,然而单就露出来的眉目和堪比男模的身材,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心生赞叹。 有小姑娘偷偷摸摸地拍照,他熟视无睹,只是淡淡地看着前面火锅店的方向。 倒有人想上前搭讪,还没走近就听到这个男人冷漠地说出三个字——“别烦我”,再试着往前走却被他冷冷一瞥,气场忒强大,想好的说辞立马都给忘了。 这种男人,约莫就是所谓的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即,最好是没有女人能配得上——那些搭讪失败的女人心中都这样想。 然而紧接着她们就失望地发现,她们眼中无人能及的高岭之花在看到不远处走出来的一群人时,不由地 分卷阅读52 微微笑了。他一笑,那种由内而外的冷漠全然消失,仅有浅色瞳孔里留下的抑制不住的温柔。 乔丽丽捂着嘴巴惊呼:“我的天他在看我们!我的天他是在看我吗?!”她一把拽下头上的小皮筋,迅速拨弄两下,刚刚还软塌塌的头发瞬间有了蓬松的造型,然后挺胸收腹,一扭一扭地朝着徐斯遇的方向走去。 她嘴里的“帅哥”才刚刚说了一个字,就看到这个谪仙儿般的男人视线未在她身上停留半分,径直走过她,喊了一声“筱筱。” 我靠这声音也太清冷好听了吧?诶,不对,等等,他喊得啥,筱,筱筱? 乔丽丽僵在了那,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子,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不禁嘴巴大张——她刚刚还打算豁出脸皮极尽魅惑的男人,正站在她讽刺鄙视的二十七岁贫民窟老阿姨周筱筱面前,温柔地牵起了她的手。 而且俩人看上去巨TMD养眼和谐! 周筱筱左手拎着中午买的领带礼盒,右手被徐斯遇攥在掌心,侧过头问他:“要和我同事打个招呼吗?” 徐斯遇俯身在她耳边说:“不想,打招呼得握手,就没法牵着你了。” 周筱筱哭笑不得,以为他是开玩笑,谁知接下来和同事打招呼时,这个人还真的没打算放开她,在别人欲握手时极其认真地说:“抱歉,右手受伤了。” 无耻,明明左手好端端的。她不禁脸上绯红。 余章倒是颇为大度地点点头:“理解理解。”随即一把抓过傻愣在那的乔丽丽,对他们说:“那我们先走。” 从头到尾都表情管理失败的乔丽丽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没比她壮硕多少的余章毫不怜香惜玉地拖走了。 周筱筱指指那一堆袋子,诧异地问他:“这都是什么?” 徐斯遇单手拎起来,还想继续去牵周筱筱,无奈地发现手上腾不出位置,只好颇为不爽地改为揽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回道:“给你的回礼。” “回礼?” “嗯~你不是说要送我领带吗?我很开心。”徐斯遇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 她这才明白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领带才多少钱。” 徐斯遇:“可却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想了想,现在又没法以身相许,只好用金钱来表达我的心意了。” 他嗓音清冷,偏生喜欢说一些让人心跳加速的情话,一冷一热,总让周筱筱害羞又沉迷。 她脸上不由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红晕,就连街头吹过的干燥寒风都没能消散。 徐斯遇看她没说话,逗她:“害羞了?” 周筱筱才不会轻易认输:“我都习惯了。” “是吗?”他语调上扬,小尾音忒勾人,又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那我们循序渐进一下?” 周筱筱一时没懂,就听他又和她咬耳朵:“比如~先用双手熟悉一下。” 周筱筱反应过来后不禁腹诽:大流氓!se欲熏心!高冷外表都是骗人的! 晚上到家后,周筱筱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难免紧张,她开始绞尽脑汁地拖延洗澡时间,先是拿出领带跑到徐斯遇面前显摆:“怎么样怎么样?你要戴戴吗?” 徐斯遇看着这一言难尽的公主风小领带,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洗完澡吧。” 周筱筱傻眼了。 没一会儿,她又愈挫愈勇地拉着徐斯遇一起看他买的礼物,徐斯遇这次倒没拒绝,兴致勃勃地拿出来给她。 随即周筱筱懵圈了。 这都是些啥……小兔子?小象?小熊猫?徐斯遇大概是要在家里开动物园吧。 周筱筱想到厨房里一水的小兔子碗碟和沙发上的小兔子抱枕毛毯,眼角跳了跳。创造出“每个男人心中都住着一个小公举”这句网络名言的网友真是洞察男人心——大神诚不欺我。 她看了眼外表写满高冷的徐斯遇,有点嫌弃地说:“看不出你喜好如此独特。” 自动将周筱筱说的一切话转为夸奖的徐斯遇把小包包挎她身上,满意地点点头:“果然符合你。” 周筱筱内心在咆哮:我是要走性冷淡e风的职场女人!你不能看我长得软就定性我! 徐斯遇全然无视她内心的反抗,反而兴致颇高地又拿出其他几个袋子,邀功般地和她说:“快看看,我觉得都很适合你。” 周筱筱已经对他的审美不报什么希望了,勉为其难地打开。嗯~芬迪家的小怪兽,bingbing的小珍珠,刺绣印花蝴蝶结,少女心扑面而来。 再继续往下看,小香家的樱花粉薄荷绿,宝格丽家的白色小风琴,爱马仕家的粉色康康和凯莉,就连配货的丝巾衣服也多是粉色浅色的。 不得不承认,还真挺好看的——哎,女人,口是心非的女人,果然年纪再大也是对一切美貌的东西没有抵抗力的。 徐斯遇看着周筱筱一点点变亮的眼睛,长臂一伸将她拥入怀里,低声说:“那我们现在可以去洗澡了吗?” 晕晕乎乎 分卷阅读53 被他带入浴室的周筱筱此时才反应过来:什么回礼什么心意,分明是糖衣炮弹的轮番轰炸!流氓手段再次升级,拿什么拯救我无可救药的少女心…… 水汽氤氲。 玻璃上蒙上了一层水雾,映出朦胧的两个交缠在一起的人影。 男人赤身裸体,宽肩长腿,女人衣衫半湿,曲线尽现。 徐斯遇的吻不断落在周筱筱的唇上和锁骨,左手引着她往身下一点点摸去。她的视线被眼罩遮盖,却感觉到从未涉足的领域滚烫而坚硬。 徐斯遇关上了灯。 他手指飞快取下周筱筱的眼罩,在看到她双眼依旧紧闭睫毛颤抖时,摩挲着她的耳垂,呢喃:“筱筱,别怕。” 她慢慢睁开眼,双手握住那要烧到她心底的硬物,生涩而缓慢地tao弄。 如水般透亮的月光照在男人写满欲望的脸上,不复往日的清冷高傲。 曾经做过的关于周筱筱的春梦,在此刻一一还原。 大概是和现在差不多的季节,宿舍人一起看片打飞机,急吼吼地喊他加入,他淡漠地说了句:“对着这样的脸,你们也撸得出来?” 他一度以为自己性冷淡,因为在别人看片性启蒙的时候,他在学习生理知识观察人体构造,别人对着电脑撸啊撸的时候,他却连bo起的冲动都很少有。 自己大概真的有病。他这样想着,低头看了眼自己安静的下半身,无视宿舍里此起彼伏的低喘,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不知怎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周筱筱的脸,他双手枕在脑后对着天花板发呆,慢慢地有了睡意。 她依旧在他梦里,却是在他身下娇喘承欢,他再也不用顾忌她是别人的女朋友这回事,肆无忌惮地吻她,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身下一泻千里的时候,他从梦中惊醒。 没有她。 周遭是如雷的鼾声和磨牙声,他爬下床,换了一条干净内裤,轻轻打开了门。 空无一人的水房,他沉默地洗着衣服,水声哗啦啦响起,在寂静的夜晚冲击他的耳膜。 月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 和今晚一样的月光,如水般透亮。 徐斯遇吻上了周筱筱,闷哼一声,发泄出来。 周筱筱在又给徐斯遇洗了一遍澡后光速逃离。 徐斯遇不紧不慢地扯过一条浴巾披上,对着她的背影说:“筱筱,领带不试了?” 回答他的是咣当一下的关门声。 徐斯遇轻声笑了下——啧,脸皮忒薄的小兔子害羞了。他眉梢微翘,对今晚上的已有进程颇为满意,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慢悠悠地进了自己卧室。 若是细听,还能辨认出他哼的是“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总想着把周筱筱叼回狼窝的徐斯遇在尝到甜头后就得寸进尺,已经开始计划和周筱筱同床共枕了,果真是一头披着高冷羊皮的大色狼。 第二天起床时,周筱筱一副欲求不满的失眠样,徐斯遇倒是神清气爽,特贴心地在给她准备午餐。 周筱筱机械地往嘴里塞面包,再看到厨房煮夫徐斯遇左手炒菜的娴熟模样,很想送给一个多月前的自己一句话: 蓄谋已久徐斯遇,关心则乱周筱筱,真.识(色)人(令)不(智)清(昏),高度近视,该。 徐斯遇看她一边吃面包一边瞪着大眼睛瞅自己,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筱筱,昨晚没睡好?” 明知故问。 她将最后一口面包塞他嘴里,说了句:“胳膊好得差不多了?” 徐斯遇快速捉住她的手吻了一下,回道:“没有。”看她不信,俯身凑近她,说:“真好了,我还会等到现在?” 套话不成反被调戏的周筱筱再度落荒而逃。 徐斯遇在背后幽幽地自言自语:“不然,先试试?”随即又连连摇头自我否定:“第一次,不能太草率。” 都忍了快三十年了,不差这几天。徐斯遇倒是蛮有自知之明的。 周筱筱在进入办公室后敏锐地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往日看她横竖不顺眼的乔丽丽一反常态地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杯卡布奇诺,声音甜腻腻地喊她:“thia呀……” 周筱筱冷冷淡淡地回:“叫我筱筱就行。” 乔丽丽眼珠滴溜溜得转:“筱筱,昨天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嗯。” “他做什么的?” “牙医。” “哦。”乔丽丽声音有一丝失望,紧接着又问:“那他身边朋友有没有单身的?” 她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周筱筱,有那么一点羞涩:“和你男朋友条件差不多的就可以。” 周筱筱兴致缺缺地支着下巴,问她:“脸还是钱?” 乔丽丽:“最好是脸和钱,都跟你男朋友差不多。” “那可惜了。”周筱筱一边开电脑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 “啊?”乔丽丽没太明白。 分卷阅读54 周筱筱:“照你说的那就只有我男朋友了。”她似笑非笑地继续说:“我爱莫能助。” 明白过来的乔丽丽脸上火辣辣的,冲她翻了个白眼:“看不起人是吧,我就不信了。”说完屁股一抬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周筱筱将那杯卡布奇诺放到她桌上:“不好意思啊,没帮上你的忙,我就不喝了。” 乔丽丽反手就想将它扔垃圾桶里,可是又想了想囊中羞涩的钱包,冷着脸插上了吸管——吃土少女,不能和自己的钱过不去。 喜爱鲜花和嫩叶的秃顶老板在接到余章的电话时,正在玩你吃鲜花我吃你的捉迷藏游戏。 他蒙着眼气喘吁吁地在小情人周围乱摸,肥硕的啤酒肚一颤一颤的,走一步歇三步,嘴上不停喊着“哪儿呢哪儿呢?” 嫩得跟花一样的小情人胸前也是一抖一抖,手里拿着几朵刚摘下来的桂花,边用花瓣挑逗他边躲开他到处乱抓的双手,娇笑道:“在这儿呢。” 秃顶老板好不容易抓住她,一把抱住就在她身上乱啃一气,刺耳的铃声响起时,他扯下眼罩看了眼,是余章,没管,又继续抱着亲亲啃啃。 “哎呀接电话啦。”铃声固执地又响了起来,被他的肥肉挤得快喘不过气的小情人推了推他。 他恋恋不舍地放开,拿起电话就骂:“你小子他妈的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专挑我忙的时候打电话,有屁快放。” 余章毕恭毕敬地说:“老板,您现在心情是不是不太好?那我还是先别说了,我怕您一会儿高血压再犯了。” 老板捋了捋头顶稀疏的毛发,冲小情人拍拍身边的沙发,她乖巧地偎上去后,老板揉着那团雪白舒舒服服地躺下,嘴上不耐烦地回道:“好了,说吧。” 余章:“老板,我要辞职了。” 老板快要眯起的小眼睛倏地睁大:“你五十万不想要了?” “老板,实不相瞒,对方许我年薪翻倍,嘿嘿,也快四十万了。”余章说道。 老板咬了咬牙,肉疼地说:“我也给你翻倍,只要你做成这个项目。” 余章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一口回绝:“老板,实不相瞒,我要去的就是周总的公司。” “你~他~妈~的我让你谈项目不是让你谈跳槽!”老板破口大骂,顿了顿,说道:“我现在就去公司!” 小情人不明所以,连忙站起来给他顺气,老板瞅见她手里还拿着花,烦躁地一手挥开:“晦气!说黄就黄!把院子里的黄色花统统剪了,都给我换成一年四季盛开的大红花!”说完抖着一身肉出了门。 方才还委委屈屈的小情人在他走后立马换了个模样,舒服地躺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呸了一声:“见天陪你玩捉迷藏,你当我幼儿园老师啊,改天就送你一堆纸做的大红花!抓住一次送一朵!省得我每天浇花了!” 现在(十五) 每年刚进入十一月份,B市的供暖系统就已经开始预热,虽和室外温度相差不大,但总有些耐冻的女孩子们不畏严寒,依旧短裙长靴光腿穿梭于办公室中间。等再到了中旬,室内春意盎然,伴着一身凛冽寒风进入写字楼的姑娘们,不管耐冻的不耐冻的都会在第一时间脱下臃肿的外衣,露出清爽修身的漂亮裙子,脚步轻盈地朝公司走去。 所以说,写字楼里的时光可浓缩为两个季节——露腿少的春季,以及露腿多的夏季。 秃顶老板呼哧呼哧从停车场出来走到电梯时,身上早已糊满了黏湿的汗。他心里咒骂着这热死人的暖气,小眼睛却肆无忌惮地扫视路过的女生,不断流连在她们饱满的胸部以及裹挟在黑丝下的大腿。姑娘们走过时带起一阵混着香水味的清风,他闭上眼深呼吸,陶醉地呼出一口气,真诚感谢暖气这项人类之光的发明,让冬天也可以和春天一样,可以看到这么多美好的肉体。 当然,如果一年四季都是春天就更好了。痴心妄想的他捋了下被汗水打湿pia在脑门上的几缕珍贵头发,颇为遗憾地出了电梯。 余章早早儿就侯在了他的办公室门口,一看到他,立马殷勤地给他端上泡好的茶叶。 ——哎,可惜我打算做的桂花茶了。没看到茶叶还好,一看到青花瓷色茶杯秃顶老板立马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余章大骂:“说!怎么回事!” 余章小心翼翼地将辞呈放他桌上:“老板,我尽力了。但是我没能抵抗住来自对方精神和物质的双重诱惑。” 老板慢吞吞地甩着肉坐在了按摩椅上,“嗯”了一声:“我不是也许你翻倍了吗?” 余章咽了口唾液:“老板,重点是精神上的诱惑。” 老板小眼睛眯了眯。 “那什么,他长得帅,养眼。”余章有些羞涩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他妈的让你交流你把自己交流进去了?!”老板气得小眼睛都瞪大了。 余章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还没到这一地步……” “我怎么觉得你还很遗憾似的。”老板哼了一声,随即 分卷阅读55 又语重心长地和余章说:“小余啊,听我的,年轻人要走正道,咱们公司那么多漂亮小姑娘,不够你养眼的?” 余章从身后拿出了另外几个辞呈,毕恭毕敬地放到桌上:“老板,我顺便把他们的辞职信也带过来了。我和您说句实话,最漂亮的是刚招的,马上也要走了。” 老板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心里在滴血:WTF!老子还没见到!怎么就走了! 余章连忙把水端给他:“老板,你放心,等我赚钱了,一定在咱们公司买信托产品,银行求我买我都不买。” 老板喝了口水,生无可恋地说:“我们要是拿到江氏的金融产品资源,我还缺买的人吗?!”又看了眼余章,挥了挥手:“你走就算了,又不好看,你们部门长得好看的给我留下就行。” 余章赶紧儿捂住他的嘴:“老板,那长得好看的都有男朋友了,巨有钱,得罪不起啊。” “是吗?”老板一脸诧异,“好看有钱还来咱们公司?” 余章拼命点头,心中牢记周烨说的一个都不能少,嘴上开始胡扯:“才貌双全高瘦白,男友富豪还特帅,奔驰宝马换着开,神仙眷侣惹人羡。” 老板咂摸了两下嘴:“听你说的,我还挺想看看,把她叫过来。” 余章傻眼了。叫你嘴贱!不知道老板经不起挑逗吗!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下,只好用蜗牛的爬速回到办公室。 周筱筱居然没在。 余章颠颠地就准备回去告诉老板她请假了,结果刚出来就撞到轻易不走路的老板正慢吞吞地巡视办公室,马上就要到他们这儿了。 很不凑巧,周筱筱也端着一杯水从茶水间出来了。 完了!老板虽秉承兔子不吃窝边草,但是给美女开的工资都比男生高,越好看越高!周总,嘤嘤嘤,恕我不能去陪您了! 他悲戚地捂住了双眼。 “余经理,你站这儿干嘛呢?”咦,好像是周筱筱的声音,软糯的,很有特点。 他扒拉出一条指缝,看到周筱筱狐疑地瞅了他一眼,然后进屋去了。 再看不远处,老板眯起小眼睛朝这个方向打量一番,摇了摇头。 “可惜了可惜了。”他刚冲过去,就听到老板摇头晃脑地说着可惜,迈着小碎步往办公室走。 余章疑惑地“啊”了一声。 “脸极品,腿不错,就是没有胸,全毁了。”看到周筱筱后老板倒是了无遗憾了,就是走这几步路耗费了他巨大体力,急需要一些美图来抚慰一下空虚的身体,他拿出手机娴熟地打开自家小情人拍的视频。 余章还站在一边等着他。 “走吧,走之前帮我招点人。记住,腿可以不长,脸可以一般,胸不能不大。”老板头也不抬地冲他一挥手,甩给他十五字箴言。 余章伸手比划了一下:“这是底线?” 老板依依不舍地抬头看了下,摇摇头,又比了个更大的弧度:“不,至少这样。” 余章眼角跳了跳,实不相瞒,老板给他的要求,目测起码是周筱筱的二倍。能别这么为难人吗?你他妈的是正儿八经的一个公司又不是选美大赛! 余章生无可恋地出了门。 * 再次回到曾经熟悉的商贸大厦,周筱筱轻轻呼了一口气。 两年前她工作过的盛林投行就在大厦的60层,站在明亮干净的玻璃窗前,可以俯瞰到B市全貌和远处群山。头顶是仿佛只手可得的湛蓝天空,白云飘在上面,你一伸手,好像就可以够下来揉成棉花团。而你低下头,目光所及之处是远远近近的写字楼——你平日需要仰视也看不清的楼顶,此刻却如在眼前一览无余。再低一些,地面上是小如蝼蚁的人群和车流,无声无息地在街道间游弋。 人们都喜欢登高望远,大概是因为会产生世界都臣服在你脚下的错觉。 江氏地产比盛林投行的楼层还要高,从六十五到七十层——据说商贸大厦开工时江氏地产也有投资,专门留了最好的位置当集团总部,倒是没再建造自己的写字楼。 乔丽丽跟在周筱筱和余章身后,连声赞叹:“哇,这地方也太大了吧,哇,这地板也太干净了吧,哇,这门也太高科技了吧。” 余章拽拽她“嘘”了一声:“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乔丽丽:“老大,跟你见过似的。” 余章理直气壮:“我好歹是经常出入各种高大上场合的人。淡定点,不就物业比咱们以前呆的地方好了点吗?都是钱砸出来的。” 乔丽丽小声问:“我们需要付物业费吗?” 周筱筱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有点常识好吗?物业费都是公司付的。” 乔丽丽以为她在诓她,问余章:“那之前老板总说得扣物业费是怎么一回事?” 余章看着胸大无脑的典型特例乔丽丽,哀嚎自己怎么带出来个这样的脑残属下,不得不和她实话实说:“那都是老板骗你们的,什么物业费安保费工位费,就是不想给你发那么多工资。 分卷阅读56 ” “啊?”乔丽丽这才反应过来,忿忿不平:“死胖子真抠门!” 几人上了电梯,乔丽丽对着小镜子整理了下发型,说道:“我下次带angela来看看,一定会把她嫉妒死。” 周筱筱不是很懂她哪儿来的优越感,默默说了句:“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厕所都是香的?” 乔丽丽嫌弃地捂着鼻子:“周筱筱,你才觉得哪里都是香的好吧。” 等出了电梯,乔丽丽抽了抽鼻子,还真觉得有那么一丝香味,问余章:“你闻到了吗?这香水味挺好闻的。” 周筱筱指指她身后:“呶,厕所里更浓,水果味香薰——大厦标配。” 一秒被打脸。 融资部坐落在大厦六十七层,占据了好几个办公室,一眼望去都是行色匆匆的员工。接待他们的人力在给他们办完入职手续后,引着他们来到一间小办公室,说了句有事找她就走了。 乔丽丽艳羡地看着人力的背影,说:“她脖子上戴的chaumet项链,手腕上是cartier的手镯,裙子是gucci的鞋子是RV的,果然在这里上班的人比金盛的有钱多了。” 周筱筱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做PPT时和看时尚杂志一样认真,说不定也能实现月入十万的梦想。” 乔丽丽反唇相讥:“你以为都跟你一样那么好运气,仗着好看随随便便就能傍个有钱的男朋友啊。” 周筱筱已经打开电脑开始看公司培训资料了,听到她这话嗤笑一声:“好心提醒你一下,如果你三个月实习期没通过的话,连羡慕我们这些行走的人民币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很骄傲吗?”乔丽丽道。 周筱筱眨了下眼:“为什么不骄傲?你都夸我好看运气好男朋友又帅又有钱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乔丽丽被噎得再度说不出话。这个瞬间,她好想念曾经和她并肩作战的angela,虽然她走的时候在angela面前秀尽了优越感,但到了这个完全陌生高逼格的场所,她连个可以俯视的对象都没有。 她只好打开电脑,一边无所事事地看八卦一边和angela隔着屏幕吐槽,两个相爱相杀的小姐妹网络上再续前缘,重新牵起了打倒有钱人的小手。 * 当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过完,悄无声息地拉开新年倒计时的帷幕,周筱筱也已经在融资部工作两个星期了。 新人倒是没那么多工作,但她依旧不敢松懈。曾经两年的空白期让她再入职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但凡是一丁点机会,她都需要牢牢抓住。 只是没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周烨再见面。 公司会议上,她和乔丽丽几人坐在最后,之前从未见过面的几位高管人员走进来时,乔丽丽一边伸长了脖子看一边小声说:“我听销售部的人说,公司有个副总特别帅,哎,可惜已经结婚了。” 乔丽丽这人工作能力不怎么样,但是见风使舵融入环境的本事倒是一流——才刚来这么几天,就已经快速加入了几个和她爱好相同的小群体,打探到了不少公司信息。 她致力于嫁个高富帅,对帅啊钱啊这类消息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奈何符合她要求的要么是二十岁出头的底层销售人员,要么是四五十的啤酒肚中年大叔。 乍一听到公司还有这么一个极品男人时,她心里摇曳起了爱的小火苗,不料还没升腾就被小姐妹的一句话扑灭了:“劝你不要打着工作的旗号去勾引他,以前有不少女生这样做,但第二个星期就莫名其妙被辞退了。” 她吓得赶紧儿收起自己的小心思——毕竟这份工作可比她之前的好太多了——但是又总是心里犯嘀咕:这么优秀的男人,得是什么样?难道比周筱筱的男朋友还出色? 想到这儿她不禁看了眼身边的周筱筱,她总是对此类活动兴致缺缺埋头工作,也不知道搞那么勤奋给谁看的,乔丽丽撇了撇嘴。 周烨上台时,她眼睛倏然大睁:果然很帅,温文尔雅的感觉,不愧是小姐妹们争先夸奖的对象。 但是,她叹口气,撅了下嘴。自从见了周筱筱的男朋友,再看别的男人就总是差了点感觉,甚是意难平。周筱筱还真是命好,乔丽丽这样想着,心里真是又嫉妒又羡慕。 周筱筱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不由抬起了头。周烨,他怎么会在这里?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又很快舒展,心里想关她什么事。 那些过往早已在医院重逢时烟消云散,此时再见到他,只会觉得就是一个曾经认识的人而已。 她垂眸看手机,全然没把和他再见面这件事放在心上。 现在(十六) 周烨定定地看着周筱筱。 他在台上,她在台下,咫尺天涯。 他们之间隔着自两年半前一刀两断后再也无法填平的沟壑,而他的心底却依旧妄想着跨越鸿沟用最卑微的姿势祈求她的回眸。 就在再见到她的刹那,周烨心里那点暗藏 分卷阅读57 的想法瞬间缭绕成了无边野火,从心脏灼烧至四肢百骸,教他视线移开不得。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还要我,只要你还和以前喊我周烨哥哥,我什么都不想再要了——他这样想着,疯狂地想。 他握紧了双拳,手上筋骨分明,连无名指上的戒指咯出的红痕都毫无察觉。 然而那所有一厢情愿的热忱都被在散会后被无情浇灭。她连施舍的眼神都没有,和所有人一样,在他经过时微微颔首喊他“周总”,礼貌却疏离。 他瞬间清醒了。 午后的冬日,空旷冷漠的办公室里,他站在干净柔软的地毯上,透过光洁宛如透明的玻璃窗,低头俯视飘渺如烟的地面,心里在茫然地想:真的回不去了吗? * 周筱筱刚回到办公室,对面的乔丽丽慢吞吞地坐着椅子滑到她身边,对她摇了下手:“你整理的案例笔记发我看下。” 她胳膊肘架在扶手上,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并没有半点求教的诚意。 周筱筱一抬手将她椅子推远了点,说道:“你看不懂。” 乔丽丽撇了撇嘴:“都是汉字,有什么不懂的,好歹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周筱筱眉毛微挑:“你挺自信的。”然后发给她了几张图片。 自信心满满的乔丽丽打开后,脸一点点地耷拉下来,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自取其辱。同样是九年义务教育长大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你中文缩略就算了,还一水的英文对得起每个月缴的党费吗? 她点击右上角的小叉叉,忿忿道:“周筱筱,你是在显摆你英语有多好吗?装不装?” 周筱筱先是看了她一眼,说:“那你天天满口名牌说话都带英文,不觉得自己装了?”乔丽丽嘟囔:“我又不像你,做个笔记都这么飘。”不料收到了插心窝的最后一刀——“上学时的习惯,改不掉了。”周筱筱对着她似笑非笑地解释了这么一句。 这才是真正从知识上虐杀她,乔丽丽顿觉无地自容。和周筱筱这种一流大学毕业全英文教材授课的学生比起来,她大概上了个假大学,专业?是什么?能吃能玩能睡吗? 乔丽丽涨红了脸,下定决心以后坚决不以正常人的思维和周筱筱对话,被全方位完虐的感觉实在是太糟心了。 晚上下班时,周筱筱惊喜地发现外面下起了雪。 雪不大,小小的六边形花瓣轻盈地飘在空中,她用手接住,晶莹的雪花在落到手心的刹那倏然不见,却依然残留着极细微的清凉,她不由地弯起眉毛笑了。 身为一个在南方长大的姑娘,雪对周筱筱有种天然的吸引力。在B市第一次见到雪的时候,她在楼下小区兴奋地跑了好久,有雪落下她就接住,看它在手心融化,玩得不亦乐乎。 可惜后来B市很少下雪,她对此很是遗憾,觉得没有雪的冬天怎么能算是北方的冬天呢?所以在12月刚到来时就见到这场初雪,周筱筱心里是胀满的欢喜。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传给徐斯遇。 “筱筱。” 周筱筱回过头,给了周烨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周总。” 周烨苦涩地笑了下:“下班了,你可以别再这样喊我吗?毕竟我们——” “只是上下级的关系。”周筱筱径直打断他。 她稍稍退后,一边看徐斯遇的回信一边说道:“周总,先走一步。”说完没再管他,裹了下大衣往外走。 周烨疾步上前:“筱筱,下雪路滑,我送你。” “不用,我男朋友会来接我。”周筱筱冷淡地回。 男朋友——周烨苦笑,却依旧没离开,跟在她一侧:“筱筱,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看到雪时候的样子吗?你那么喜欢,手都冻红了还要堆雪人,还说雪人一定很冷,非要把自己的围巾脱下来给它围上。后来小区人都知道楼下有个带着围巾毛巾的雪人,全跑去围观。” 周筱筱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那时候傻呗。” 周烨摇摇头:“不,很可爱。” 周筱筱停了下来:“周总要叙旧的话麻烦换个对象,我们之间除了年少无知时的一点儿羁绊其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您一日理万机的副总非杵在这儿和我一个小员工唠陈年往事,不觉得浪费金钱?” 周烨:“筱筱,你还在生我气是吗?当年的事情我可以给你解释。” 周筱筱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语气平静:“您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她低头看了下手机,这才慢慢开口:“周烨,我承认,当年我的确喜欢你,可是你去问问,谁还没谈过一两次失败的恋爱?别总是揪着走不出来。” 周烨心里疼得难受,艰难地开口:“筱筱,那做朋友,就做朋友,行吗?” 周筱筱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不可能。”停了一瞬,说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和周叔叔收养了我。我可以不恨你,但我依然没法原谅你。” 她说完就没再看周烨,迎着不知何时变大的漫天雪花,朝着不远处一直站在街边等他的徐斯遇奔去。 分卷阅读58 冰冷的雪花钻入周烨裸露的脖颈,顺着他凸起的青筋滑落,很快溶为一滴滴小小的水,钻入他星火燎原的五脏六腑。 这场号称十年一遇的B市大雪的夜晚,周烨站在潮湾路上,人声喧嚣,而他第一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曾经他以为爱他也好恨他也罢都和他脱不开关系的小姑娘,真的早已离他远去。 她不爱他了,就连恨都没有了。她不属于他了。 * 徐斯遇伸开手,接住朝她跑来的小姑娘,单手将她抱到一旁的台阶上。他没扣大衣,周筱筱紧紧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温暖的颈窝处蹭了蹭,感觉到徐斯遇的温度正一点一点融化她身上冰凉的寒意。 他脉搏的跳动传到她的肌肤,而他身上永远干净悠远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她抬起头,看着徐斯遇笑了下,杏眼弯弯。 徐斯遇额头轻轻碰了她一下,然后拿出一个毛茸茸的披肩系在她身上,又给她戴上披肩上的帽子,拨弄了两下支楞起来的兔耳朵。 “你好幼稚。”周筱筱伸手摸了摸,笑着打趣他。 “是挺幼稚的,毕竟连一段失败的恋爱都没谈过。”徐斯遇牵起她的手,垂眸看她。 周筱筱莫名心虚,呵呵笑道:“没谈过好,像我,就是失败者的典型。” 徐斯遇没说话。 周筱筱眨了眨大眼睛,萌萌地看着他:“你吃醋了?” 徐斯遇无声地又搂住她,在她耳边说:“吃醋算什么?”她正要夸他大度,却见他极其恶劣地咬了下她耳垂,继续说:“我嫉妒地想让他消失。” “杀人犯法。”周筱筱被他说话的呼吸撩得浑身酥麻,小声回他。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缓缓说:“我知道,所以筱筱,别在我面前提到他。” 周筱筱懵懵地点点头。 徐斯遇没放开抱着她的手,低声说道:“那你可以看在我心灵受伤的份上,今晚上和我一起睡吗?” 现在(十七) 睡,睡觉? 周筱筱不由咬了下嘴唇,把徐斯遇推远了点:“卖艺不卖身,要不我晚上下个厨补偿你?” 徐斯遇低低地笑了起来:“不好吃的话,你就答应我的要求,嗯?” 周筱筱眼珠骨碌碌转了圈,心想去超市买点半成品回家加热下,也算自己做的饭了,却见徐斯遇仿佛猜到了她的想法,说道:“亲手做的才能体现你的诚意。” 得,徐斯遇你知不知道,男人笨一点才更可爱。 她瞪了他一眼,快速回忆了下自己为数不多的下厨经历,估摸着成功失败概率五五开,倒也不难,随即自信地点点头。 不料徐斯遇冲她伸出了小指头。 “还要拉钩?”她眨巴眨巴眼睛。 没等她想好,徐斯遇就勾住她的小指按了下,一本正经地说:“这叫加强你的契约性。” 她抓狂:“徐斯遇你好计较。” 被吐槽的徐斯遇不以为耻,反而揪了揪被她气得乱晃的兔耳朵,颇为认真地说:“心眼太小,里面只有一个你,所以才更要寸土不让。” “寸土不让什么?”周筱筱不解地问。 他低头在她被披肩围得只能看到眼睛的地方吻了下,说:“寸土不让可以和你更进一步的机会,分毫必争你身上我未探索的领域。最重要的是,凡是我已经拥有的,就绝对不放开。” 她愣愣地听徐斯遇这番情se满满的宣言,脸颊发烫——这个幼稚又霸道的男人在直白坦荡地告诉她,他既要她的人,更要她的心,他清楚地知道周烨和她的过往,可他一点都不会给周烨任何可乘之机。 周筱筱说不感动是假的,隐形眼镜都快被泪水浸湿了。可是,一想到徐斯遇总能把情话说得下流的本领,她那点儿刚要哭出来的感动瞬间被逼回去了:大尾巴狼说得再好听也是以耍流氓为目的,自己为何又要不过脑子地一步步迈入他设好的圈套,跟他赌一个毫无意义的赌注呢? 直到回到家她都还在鄙视自己,连徐斯遇在超市买了什么菜都没注意。等她一打开,瞬间傻眼了。 每个人都有知识盲区,对周筱筱来说,就是一堂堂大学生竟然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她瞅着那五颜六色的蔬菜,拎起一个:“这个,白白的,是杏鲍菇?” 徐斯遇:“不,是茭白。” 她不好意思地放下,又拎起另一个绿油油的,兴冲冲地说:“我知道,这是菠菜。” 徐斯遇看了她一眼,默默地说:“筱筱,不是所有绿色的青菜都是菠菜。” 周筱筱呵呵呵呵笑了下,不死心地又问了好几个,结果全都不对。她备受打击,偏徐斯遇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不仅当起了甩手掌柜,还火上浇油地说:“筱筱,不然你直接认输?” 却被她白了一眼。 周筱筱撸起袖子,跑到自己卧室扒拉出几盒泡面,确认了下没过期,高兴地和徐斯遇晃了晃:“谁说我要认输,又没 分卷阅读59 规定做什么饭,泡面也可以吧?” 徐斯遇眸子一沉——千算万算没想到周筱筱还有这种存粮,功亏一篑。 他轻叹口气,指了指自己胳膊:“筱筱,病人不是需要补充营养吗?” 周筱筱不以为意:“马上都拆了,恢复得好着呢。” 呃,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前两天得意忘形,一不小心泄露了很快可以举高高的消息。 徐斯遇垂死挣扎:“筱筱,我不喜欢吃泡面。” “放心,我下泡面的技术特好,保证你会爱上。”她看了眼还杵在那儿的徐斯遇,眨眨眼睛,“多给你加个蛋,就算补充营养了。” 说完就欲将徐斯遇推出厨房,却被他一把搂住:“技术很好?可我只会爱、上、你。”特意在说到上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不料周筱筱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怕你今晚上是没这个机会了。”然后踮起脚拍拍他的头,大姐大地吩咐道:“外面等着,十分钟就好。” 莫名被当成小奶狗的徐斯遇表情有点错愕。周筱筱笑得一脸灿烂,觉得拍他的时候有种女王附身的感觉,开开心心地煮泡面去了。 十分钟后,周筱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放到桌上,邀功般地说:“筱筱牌火腿芝士辛拉面,量多味美,童叟无欺。”又指着最上面的心型煎蛋,道:“这可是我的独家标志,只此一家,绝不外传。” 金灿灿的煎蛋上是用番茄酱画的小小心,周边撒了点黑芝麻,看上去色香味俱全,倒是让人食欲颇佳。 “快吃。”周筱筱催促他。 徐斯遇用筷子卷起一小圈,放进嘴里尝了尝,呃,然后眉头微微皱了下。 “不好吃吗?”周筱筱吃了一口,没问题啊,是她正常水平发挥。又半信半疑地问他:“你该不会是要赖账吧?” 徐斯遇正小心翼翼地试着喝口汤,喝完后眉头皱地更深了:“筱筱,我赖账的话也只会是光明正大。” 周筱筱追问:“那你为什么皱眉?” 徐斯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是吃到一种全新食物时的条件反射。” “你没吃过泡面?” 的确不吃泡面的徐斯遇被戳中,却神色自若地说:“没吃过用牛奶煮的泡面,只能说,味道挺独特的。” 周筱筱不觉得有什么,吃得很开心的样子:“不是说吃泡面不好吗?我想着加点牛奶中和一下,营养美味,一举两得。” 道理还一套一套的。徐斯遇无奈地笑笑,皱着眉头,大义凛然地干了这碗周筱筱第一次亲手为他做的独家泡面。 晚上睡觉前,徐斯遇在周筱筱卧室门口晃啊晃,就是不进自己屋。 周筱筱一手推开残了半边胳膊依旧跟走秀模特似的徐斯遇,指指旁边的房间:“别赖账,快去睡。” 徐斯遇眉梢微挑:“你和我拉过勾的,不好吃就答应我的要求。” 周筱筱反驳道:“都吃完了才说不好吃,不接受这么无耻的理由。” 无耻的徐斯遇先是飞快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又靠近她低声说:“不矛盾,你做的再难吃我也会吃,但是不好吃也是真的。”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正大光明赖账吗?”周筱筱自动忽略他的前半句,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徐斯遇点点头,坦然道:“你认为我是赖账,但我句句属实。”随即抓住周筱筱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轻声诱哄:“乖~胳膊又不敏感,你多摸摸这里~” “太硬了掐不动!”周筱筱才不上当,瞥了他一眼。徐斯遇人如传言,浑身上下都冷冰冰的,没多少柔软的地儿。 徐斯遇一把搂过她,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他转身抵在了墙上。他先是捏了捏她的腰肢,紧接着指尖开始顺着腰腹放肆游走,低声说:“你很软,这和我不是很般配吗?” 她被他圈在怀里,视线都被他盯着自己的宛如琥珀的眼眸吸引,直到听到自己的房门轻微地咔嚓一声被关上,这才明白何谓正大光明的赖账了。 登堂入室的徐斯遇反客为主,一边吻她一边将灯光调为助眠的暖黄,感觉到周筱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随即单手抱起她来到飘窗。 他脚步极轻,等周筱筱身下触到柔软的地毯才知道已经换了位置。她被放在自己亲手布置的白色地毯上,身后是徐斯遇买的粉色小兔子靠垫。 窗台结满了冰花,徐斯遇坐在她身侧,手指在窗户上飞快画了几下,没一会儿,一个栩栩如生的卡通女孩形象跃然纸上。 是Q版的周筱筱,扎着双马尾,穿着一条小裙子,大眼睛萌萌的。 周筱筱越看越觉得像自己,眼睛笑成了月牙,称赞道:“看不出你还挺有绘画天赋。” 徐斯遇没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极其认真地在小女孩身边加了几笔,须臾,一个Q版的小男孩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却不是正脸,只有半张侧脸正对着小女孩的方向。 周筱筱瞅着不是很像徐斯遇,有些懊恼:“是不是我画的太差了? 分卷阅读60 ” 徐斯遇低头吻了她一下,摇摇头:“没有,是我只会画你。” 周筱筱不太相信,反问:“不是安慰我的?”徐斯遇牵着她的手放在心口,缓缓说:“在这里描摹了很多次,所以才会把你画得这么好。” 他专注地看着她,就跟玻璃上Q版小男孩的姿势一样,被迷离的暖光勾勒出清晰的侧脸。周筱筱说不出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就好像明明知道他爱自己,却依旧觉得这爱比她感受到的要深得多。 周筱筱回过神,在窗户上加了几笔,扭过头对徐斯遇笑道:“你看,没人再可以分开他们了。” 结满冰花的玻璃上,已经开始有氤氲的雾气模糊它们的线条,但是依然能分辨出小女孩的手和小男孩牵在了一起,上面画了一颗十分标准的心。而比那颗心更加醒目的是,周筱筱在俩人外面添了一个大大的屋子,草地,烟囱,白云,太阳,还有一行标题——X^2的家。 他痴迷地望着,直到水雾终究覆盖了周筱筱寥寥数笔为他勾勒出的家,窗户上又重新布满冰花,无声无息地弥漫整面玻璃。而这一幕却永远地留在了徐斯遇的脑海里,在他们年华老去儿孙满堂的晚年时光,很多事情都已经模糊不清,他却依旧记得在这场初雪的夜晚,周筱筱灵动的笑脸对他说:没人再可以把他们分开。 我们曾经有过痛苦不堪的过往,经历过数次错过和分别,谈过失败的恋爱遇到过糟糕的人和事,可是那又怎样,往后余生,我和你,都绝不会再放手。 徐斯遇吻上了周筱筱。 外面是下了数个小时依旧未见停歇的鹅毛大雪,在高空的窗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雪花周而复始地飘落,铺满厚厚一层的地面,落地无声。 有飘渺的喷泉声低声吟唱,沿着周边的彩色装饰一路蜿蜒,直至飘入寂寥而幽深的天空,慢慢地消失不见。 他搂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在温暖的卧室内肆意接吻。他们身子没入松软的大床,从头到脚赤诚相见,再无一丝一毫遮拦。 他吻着她,在他渴盼已久的肌肤和清香诱人的双峰。长发遮盖了她白皙的脸庞,而在他眼眸中一览无余的是她娇美动人的躯体。他五指一寸一寸滑过未曾涉足过的领域,那比指腹更柔软的是她在空中微微颤栗的椒乳,光滑娇嫩。 她指尖和他黑发丝缕缠绕,她玉体和他薄唇紧密相贴。他俯身来到曲径通幽的花园,将她修长的大腿架至脖颈,未作停留径直吻了上去。她身体陡然紧绷,没入他发间的十指开始抗拒,而他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放缓了嘴里的动作,试探性地向更深处涉去。 羞耻,迷离,沉沦。她唇齿间是无法抑制的轻喘,犹如魅人心智的歌声,在他清醒又沉醉的脑海里不断回响,诱使他的吻不断向幽深处一点点潜入。直到她整个人不自觉地微微蜷起,抓着他的十指不由用力,而他很快察觉到隐在层层密林后的细微花苞,连绵不断地吻了上去。 恍如站在山川之巅,周身都被棉花糖般的白云包裹。周筱筱徜徉在温柔的云海里,有看不到的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而就在她以为这已经是极致的舒爽时,仿佛有刺眼的光芒穿透笼罩她的云朵,将她整个人卷入漩涡,在她周身激起不可抑制地颤栗。 等她清醒过来,又羞又急,想要把徐斯遇推开,而他却单手箍住她的双手,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嗓音暗哑:“别急,才刚刚开始。”她尚未作出回应,他已经又低下头,在她娇软的身子上重新开启又一轮的征程。到最后,她早已不知自己是在拒绝还是在迎合,只记得被他一次又一次地送到巅峰后,压抑了一整晚的徐斯遇才握着她的双手发泄出来。 不知今夕是何年,这是周筱筱昏睡前的最后印象。 闹钟铃声响起的时候,周筱筱伸出手在枕头下摸手机,没睁眼,却感觉到身上一沉,一股混合着她身体乳的淡淡清香掠过她的鼻尖,随即正唱到高潮部分的铃声戛然而止,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垂,带着清晨的慵懒:“筱筱,我猜你今天需要请个假。” 周筱筱眼睛睁开一条缝,模模糊糊地看到某个没穿衣服的流氓正大咧咧地支着头,眼神停留在她裸露在外的锁骨上。 她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彻底挡住某人蠢蠢欲动的视线,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徐斯遇俯身凑近她,和她鼻尖贴鼻尖,轻声道:“筱筱,你这么快就忘了昨天的事情了?那我现在帮你回忆一下。”边说边压低身子,坚硬的胸膛若有若无地掠过她未着寸缕的上半身。 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推开他:“我只是问你怎么还没起床做饭,平时我起来时你不都做好饭了吗?” 徐斯遇低低地笑了起来:“今非昔比,孤家寡人时睡觉就是在浪费时间。”他顿了顿,低头在她脖颈轻蹭,放缓了声音说:“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看到你,就只想和你睡觉。” 他说完后就身体力行地吻上了周筱筱,直到闹钟第二次响起来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低头看了下自己惹起却灭不掉的火,又认真地问了一句:“你真的不考虑请个假 分卷阅读61 吗?” 周筱筱毫不留情地将沉迷床事的徐斯遇推开,批评他:“不知人间疾苦,快去做饭。” 徐斯遇惋惜地叹口气,长腿一迈准备下床。周筱筱戴上眼镜,眼神在他裸露的宽肩窄腰上掠过,不料他恰好回头,注意到周筱筱瞬间变得飘忽不定的眼神,轻笑起来:“筱筱,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周筱筱装模作样地推推眼镜:“不好意思让你误会了,我只是找一找衣服丢哪儿了。” 徐斯遇从地上捏起一个黑色蕾丝内衣,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将每块细节研究了一圈,这才说:“筱筱,你在找这个?” 男人长相冷俊,此刻却上半身chi裸,下身只着一个深色平角内裤,大大方方地往那一站,手里拎着一格格不入的女式内衣。 外面下了一夜的雪,明晃晃的白光打在他的肌肤,无端增添了一丝淡色的光晕,呈现在周筱筱眼前的是比冬日暖阳还要闪耀的俊美身材。 她裹着被子跳下床,忽略掉自己陡然加速的心跳,从他手里抢过内衣催促他:“不是它!快去穿衣服!” 徐斯遇笑着被她推出了门。 而周筱筱,红着脸,直到站到穿衣镜前才知道徐斯遇早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浑身上下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吻痕,大概除了穿高领毛衣外加一整天不撸袖子才能遮得住了。 她看着衣柜里最多只遮到半个脖颈的毛衣,磨了磨牙:徐斯遇这又幼稚又记仇的大尾巴狼,绝对是故意的。 最后,她只好挑了一件纯色的半高领毛衣,又系了个小丝带,这才堪堪盖住红印,然后顶着某人无辜的眼光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地说了句:“周末公司年会,可以带家属。”对面的徐斯遇眉毛一点点挑起,却见她托着腮,状似苦恼地摇摇头:“还是别去了,我以前的礼服都是低领的,身上这样被别人看到多不好意思。” 现在(十八) 徐斯遇指尖蜻蜓点水般在她额头弹了一下,说:“过两天就看不到了。” 他没用力,也不疼,但周筱筱夸张地倒吸一口气,揉着额头,声情并茂地控诉他:“怎么可能那么快,以前随便碰一下的红印子都要好几天才能下去。” 徐斯遇敛眉沉思,片刻后配合地点点头:“有道理,正好买一件新礼服,能从脖子到胳膊包裹地严严实实的那种,穿得太露了不好。”又看了看周筱筱身上的装扮,赞许道:“以后都可以这样穿,之前的衬衫裙子都太透了。” 周筱筱喉咙一梗——徐斯遇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关注点都在她衣服上了——她清清嗓子,决定单刀直入地说出自己的要求:“别转移重点,两条路,自己睡还是跟我一起。” 徐斯遇眼神写满了明知故问,周筱筱无视后飞快地补充道:“ok,但是你不能再和昨天那样。” 徐斯遇嘴角微翘:“哪样?”他语气一本正经,但是琥珀色的眼眸却笑吟吟地望着她,还若有若无地往下看去。 周筱筱被他看得脸颊微红,眼神开始飘啊飘,偏徐斯遇还故意靠近她,薄唇微张,不紧不慢地说:“筱筱,你的身体比你说的话诚实多了。” 他唇形很好看,颜色不深不浅,许是刚刚喝过水的缘故,有一层淡淡的光亮。而周筱筱盯着他的嘴唇,脑海里想的却是昨晚上他对她做的那些事——他肆无忌惮地吻着她身下,抬头看她时,薄唇在灯光下也是渲染的如此光泽。 周筱筱努力使自己避开他诱惑的嘴唇,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吗?” “嗯~”他离得更近了,睫毛都快触到周筱筱的脸上,和她低语:“所以,今晚上我们继续?” “我保证,只在你的脖子以下运动,嗯?” 声音清浅,带着点摄人的迷离。周筱筱被勾得心里的一点小火苗瞬间窜成了照亮田野的擎天火炬,底下是荒诞不羁的各种靡靡画面。她脸红心跳,抓起大衣慌张地说了句“我去上班”就狼狈逃离。而罪魁祸首不疾不徐,先是拽住她递过去被她落下的挎包,紧接着又从容不迫地提醒道:“慢点儿,晚上见。” 一直到出了小区,那些充斥她脑海的羞耻动作才被冰冷的空气冲散,周筱筱呼出一口气,暗骂自己没出息——谈判不成还被诱哄着续签了今晚的不平等条约,徐斯遇可真的是只靠一张嘴就能让她丢盔弃甲,甘愿投降。 所以,以前的她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个被称为徐神的又冷又傲的男人,辩论时无懈可击引无数女生竞折腰的嘴,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周筱筱心里是此起彼伏的羞涩和不可思议,她一边踩着雪花往地铁站走,一边漫无天际地思索自己接下来怎么面对一朝得逞步步紧逼的徐斯遇——毕竟,就她这中看不中用的身板,经历了昨晚一遭就腰酸背痛到现在,着实难当大任,该如何去承受即将到来的全年无休床上男女双人竞技游戏啊。 想到这儿,她活动了下宛如落枕的脖子,插上耳机听歌。许久没有动静的宿舍群恰在此时蹦出了一条新消息。 三喵:我都度完蜜 分卷阅读62 月回来了,为什么群名称还是没有变?@周筱筱是我男神不行还是你思想太保守? 碰巧被猜到心思的周筱筱吓得手一抖,把正要收藏的歌分享到了朋友圈,她迅速删掉,把手机揣回兜里,装没看到。 然后继续盯着地铁隧道里的广告牌发呆。 “男人的性福,女人的福音,喝了XX牌保健品,再起男人雄姿一夜多次不是梦,欢迎拨打XXXXX咨询电话热烈订购,第一瓶原价,第二瓶半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咳咳,周筱筱眼睛都快被闪瞎了。她心里嘀咕现在地铁都这么缺钱了吗?转身又换了个位置,盯着另一侧的广告牌发呆。 这次正常多了,她正看得津津有味,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神秘兮兮地走近她,压低声音说:“小姑娘,丰胸膏了解一下?这是我微信号,扫码有惊喜。” 专业平胸二十年的周筱筱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将衣服裹了裹,遮住自己贫瘠到一览无余的前胸,继续思索人生。 中年妇女连声叹息,好像她错过了数十亿似的扼腕顿足,又奔向下一个目标对象卖力宣传去了。 周筱筱感觉今天的地铁似乎被吸入了某个不可名状的黑洞,各种不可描述的小广告和微商前仆后继地接踵而来,而且专挑她身上的痛点。当第n个丰胸塑形健身养生甚至是推广安全套的广告达人在她面前被拒以后,周筱筱竟有种自己被怜悯的错觉。不然,为何身边的老大爷都没人搭理? 而此时群里那几个女人也没打算放过她,手机一直嘀嘀嘀地震动,放弃思索人生的她索性拿出手机,看到每条消息后都被@的自己,额头挂上了三条黑线。 三喵:小喵你别的本事没学会儿,跟了徐斯遇这么久高冷的毛病倒突飞猛进,别装,我都看到你一分钟前分享的朋友圈了。 二喵:男神靠谱吗?不靠谱的话我就不相信那什么破理论了,老娘最近相亲快相吐了。 大喵:你们怎么都这么不矜持?天天就想知道男神的床上故事,我就不一样了,我就对筱筱的床上故事感兴趣。 那有什么区别???她飞快地打上俩字——“手抖”,然后继续装傻。 三喵:抖什么?昨晚运动过度了? 周筱筱:……天冷,冻得了。 三喵:啧,我男神没把你照顾好啊。 周筱筱心想,照顾得特好,连床上都照顾到了,给出的回复却风马牛不相及:蜜月度得怎么样?下周末约一个? 三喵:带上我男神,不然我们的交情就止步于此了。 二喵:还有我,再爽约的话我就在学校论坛上公开你们的恋爱消息,哼~ 大喵:你们怎么都这么肤浅?筱筱,我还是爱你的,当然如果能看到你们同框我就更爱你了。 自知理亏的周筱筱忙不迭地回复:好好好,听你们的,我保证,这次绝对让你们看个够。 三喵:用什么保证?我男神下半身的尊严? 又被绕回来今天就离不开一个床戏的周筱筱眼一闭心一横,回道:对。 群里撒花庆祝:好了好了散了吧,群名称修改指日可待。而在发完这句话后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周筱筱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仿佛进了一个假群,靠男神那点床事延续的泡沫姐妹情,说破就破。她点开和徐斯遇的对话框,问他:下周末有时间吗? 徐斯遇回得很快:怎么了? 周筱筱踟蹰了一下,这才回:和我宿舍人一起吃顿饭。 徐斯遇:抱歉,是我疏忽了,我应该早点请她们吃饭。 唔~一反常态啊,周筱筱还在诧异徐斯遇什么时候学会眼里有别人了,就见他又发来了一条:毕竟她们对我寄予厚望,于情于理我都该当面道谢,筱筱,你不把群名称改了吗? 周筱筱凌乱了,徐斯遇是什么时候知道她们这个群的?她手指飞快往上扒聊天记录,越看越不忍直视,满屏的睡到徐斯遇,天……晚节不保。 徐斯遇似乎猜到她在干嘛,发来了一条语音。 她颤微微的小手点开,听到了那清冷又撩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筱筱,早知道你也如此迫不及待,我应该更早一点厚颜无耻。所以,今晚上我们换一个姿势? 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他掩藏不住的笑意。周筱筱脸颊发烫,回他: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徐斯遇依旧发的语音,他大概是在路上,能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说道:昨晚,你拿着手机和我说,这算不算睡到我了,我才知道原来你也有同样的想法。筱筱,我们浪费的那么多时光,只能靠今后多做一些才能勉强补回来。 她昨晚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难怪今天早上自己的讨价还价毫无威慑力!她把手机收起来,跟着人流下车,对收到的消息装聋作哑,正大光明地学起了徐斯遇的耍无赖。 地面的积雪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惟有光秃秃的树干上堆满了雪花,弯成了不同弧度,摇摇欲坠。有细小的枝条承受不 分卷阅读63 住,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大片的雪花在周筱筱面前簌簌飘落,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一树梨花压海棠,不知怎的,周筱筱脑海里就蹦出了这样一句词,她甩甩头,心想完了完了,经历了昨晚和今早的事儿,彻底被徐斯遇带坏了。 “周筱筱,你一大早站在这对雪自怜的,学人家林黛玉葬花啊?”乔丽丽走到她身边,撇了撇嘴。 周筱筱扭头瞥了她一眼,乔丽丽似乎特别耐冻,这么冷的天,依旧穿着短裙和过膝靴,中间一截裸露着肌肤。 周筱筱没理她,乔丽丽倒也没说啥,摇曳生姿地走在她身边,问她:“年会你打算穿什么礼服?我可不想和你撞衫,风头都该被你抢了。” 周筱筱刷卡进电梯,淡淡说道:“还没买。” “真的假的?”乔丽丽看她不似撒谎的样子,又趾高气扬地说:“我穿valentino家的红色抹胸长裙,你就别买这件了。” 周筱筱视线在她身上掠过,停在大腿处顿了顿,好心提醒道:“红色?那你记得全身扑点粉,不然黄皮可撑不起这么正的颜色。” 乔丽丽气结,少顷,气急败坏道:“周筱筱!你白了不起啊!”她知道自己皮肤黑黄,每天画完妆后都不忘把脖子也遮盖一下,没想到刚周筱筱就扫了她一眼,就看到她裸露的大腿皮肤,还以此嘲讽她。 周筱筱:“只是一个小建议,你不听也罢。” 电梯恰在此时停下,周筱筱走出去,刚好遇到余章,她打了个招呼后往办公室走。而余章看到紧随其后的乔丽丽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立马贴着墙边溜,不料还是被她堵住了,“老大,我很黑吗?”乔丽丽脖子一扬,叉腰问道。 “那得看跟谁比。”余章索性停下,又朝已经走远的周筱筱努努下巴,继续说:“你肯定没周筱筱白。但是和我比吧,”他对着乔丽丽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你脸上比我白点,身上比我黑点。” 乔丽丽白了他一眼,哼哼道:“就她白,行了吧。” 她生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又瞅了瞅没比妆后的她黑多少的余章,鄙夷道:“老大,你一个大男生,长那么白干嘛,当小白脸啊?” 余章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瞎说什么,不和你扯了,我要去找周总汇报一下最近的项目情况。”说完整了整衣服,雄赳赳气昂昂地上楼去了。 乔丽丽看着余章英姿勃发的背影,自言自语:“奇怪,老大怎么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刚来能有什么重要工作?”她想不通,不过一想自己级别那么低,跟不上领导们日新月异的宏伟蓝图也是正常的,又心安理得地去办公室继续当花瓶了。 * 高楼林立的潮湾路上,临街的大树不知何时挂满了一圈圈的led彩色串灯。当晚上七点的钟声敲响,整条街道恍若被施展了魔法,贯穿两侧的灯光同时亮起,流光四溢。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仿佛穿梭在时光隧道,都被染上了一层淡色的光晕。 周筱筱走出商贸大厦时,碰巧看到这一幕,她眼前一亮,紧接着就看到了站在树下,比灯光还闪耀的徐斯遇。 他右手上的石膏已经取下,两只手闲散地插在兜里,微微靠着树干,身上的黑色大衣完美地和背景融为一体。但他仅仅是露出那张脸就足够吸引人,而那双望着周筱筱的眼睛,更是灿若星辰。 周筱筱杏眼弯弯,刚走到他跟前就被他骤然抱起。 她吓得连忙紧紧搂住他,而他放在她腰间的双手稍稍用力,若有若无地捏了她一下。周筱筱经不起他挑逗,软软地靠着他,整个人的重心都移到了他身上。 “这是举高高吗?”她笑着低头看他。 徐斯遇点点头,在她下巴吻了一下,这才放下她,说:“先测试一下,晚上回家再进行正式版。” 就知道徐斯遇不会安什么好心,周筱筱装作没听到,跟着他往前走。 “饿吗?你想先吃饭还是先去试衣服?礼服我已经订好了。”徐斯遇征求她的意见。 现在(十九) 周筱筱歪着头,想了想:“我想吃你做的饭,我们取完礼服就回家吧。” 徐斯遇笑着看她:“这么迫不及待举高高吗?” 周筱筱捏了捏他的右手,故作诧异:“身为医生,难道不知道胳膊痊愈后也需要一段恢复过程,不适合立刻做剧烈运动吗?” 徐斯遇拉长音调噢了一声,撩起她一缕长发,慢条斯理地说:“筱筱,我觉得你对剧烈运动一词有误解。”他边说边将那指尖的头发放到唇边,轻轻嗅了下,然后松开:“没那么多要求,只需要腰好就行了。” 他说这话时风轻云淡的,但是嘴角微翘,手里把玩着她的长发,似乎玩上瘾了——周筱筱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床上任他摆布的样子,收回被他搞得乱糟糟的头发,叹口气:“但是我腰不好。” 徐斯遇神色未变:“女孩子,腰不重要。” 周筱筱抬脚往前走:“男孩子,要节制,莫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分卷阅读64 徐斯遇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道:“都三十了,没多少掏空的时光了。”他淡淡地说出这样一句话,乍一听平平常常的,但细细一品,周筱筱净觉出了那么一点无端的落寞和伤感。 街道上灯光璀璨,沿途的高楼大厦也闪着耀眼的光芒,远远望去,整条街的光亮蜿蜒至前,似乎看不到黑暗的尽头。周筱筱一想,自己矫情个什么劲儿?他愿意怎样就怎样,总归这辈子他不会放手,自己也不会再和他分开。 更何况,俩人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才谈恋爱,哪怕余下的时光夜夜笙歌不思进取都可以。 她这样想着,牵着徐斯遇的手,说了声:“也对。” 徐斯遇不知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周筱筱就想了这么多,本意只是逗一逗她,然而她居然一反常态地没再继续拌嘴,而是附和了——就跟买彩票时你以为是谢谢惠顾,结果一打开变成了头等奖,得嘞,第一反应肯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徐斯遇还以为自己没听清,侧过头,琥珀般的眼眸在路灯下映出一点琉璃的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周筱筱双手搂住他,踮起脚,笑着和他说:“不是举高高吗?” 徐斯遇的眼睛倏然大睁,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将她抱起,眉毛弯了弯。 “礼服还试吗?”徐斯遇问道,心里有点后悔为什么不让人直接送到家。 周筱筱忍住笑意,点点头:“会很快。” 徐斯遇听到这话眉毛轻蹙,放下她,带她往前走的脚步难得地有点急躁。 五悦商场的一家奢侈品礼服店,导购在看到徐斯遇和周筱筱时眼前一亮,然后殷勤地领着他们来到一条蓝色渐变长裙前,笑眯眯地说:“先生一眼相中了这件,果然很配小姐。您皮肤这么白,穿上一定很好看。” 难怪一眼相中——裙子就如徐斯遇早上说的那样,将模特从头到脚包裹地严丝合缝,小立领,镂空长袖,裙身绣满了银色丝线,不起眼,但是随着拖曳的摆动浮华暗涌,熠熠生辉。 诚实来讲,徐斯遇还蛮有品位的。周筱筱这样想着进了试衣间,不料导购也紧随其后,将礼服往旁边一放就要帮她脱衣服,把周筱筱吓了一跳。 她脸颊微红,连忙摆手拒绝,说道:“我自己来。” 导购年纪没比她小多少,以为她是不喜欢过多的肢体接触,倒也没多想,一边稍稍退后等她脱衣服,一边笑着说:“小姐,这是我们的店规,必须得一对一服务,您不用紧张。您先换衣服,待会儿穿礼服时我再帮您。” 又连声恭维她:“我在这工作也好几年了,来我们店里的顾客很多都是大明星,但是说句实话,您比她们还漂亮,我还是第一次接待像您这么好看的女生呢。” 周筱筱从小听惯了夸奖,却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尴尬的情景,脸上大窘,心想自己哪里是紧张,分明是不敢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再次婉转拒绝:“谢谢。不过我真的可以自己换衣服,你在外面等着就行。” 导购有些诧异,耐心和她解释:“礼服需要有人帮忙才能系上。” 周筱筱没想到如此麻烦,顿了顿,只好做出让步:“那我需要系礼服时再喊你,可以吗?” 导购不好再坚持,虽然不明白这个长相出众的女生为何如此固执己见,但是顾客就是上帝,衣食父母不能得罪,她只好点点头,轻轻给她关上门。 周筱筱这才长出一口气,开始脱衣服,随着她不断脱下外套,衬衫,长裤,三面环绕的镜子里开始逐渐清晰地映出一具白皙姣好的身体。 脖颈纤细,小腹平坦,大腿修长,而从锁骨到脚踝,是已经变浅但依旧极具有视觉冲击力的吻痕,尤以胸部和大腿为甚。 若仅仅是一面镜子,周筱筱大可以背过身假装自己也看不到,但三面镜子互相反射,映出无数个她,在她的余光里反复出现。而随着她将礼服往身上穿时,细腻冰凉的触感滑过她全身,宛如昨夜徐斯遇不断游走的双手,激起一阵阵颤栗。 唔~脸颊发烫的她只能将此归结于空气太冷了。 她伸出手,想要试着系上扣子,然后心塞地发现导购果然没骗她,凭她一己之力着实难以完成这项艰巨工作——礼服不仅价格高昂,连设计都不走寻常路,并没有隐形拉链,而是全靠数十颗精美的刺绣扣子收紧两侧。 周筱筱自嘲地耸耸肩,大概这些礼服就是专为家里菲佣三千良田千亩金矿无数的人设计的,每次穿的时候都得有专人伺候。像她这样的井底之蛙,不仅不能理解繁琐累赘的设计,而且居然觉得穿着如此麻烦着实反人类,根本不适合买回家。 放弃自己系扣的她正要喊导购进来帮忙,听到了轻轻的叩门声,没多想,直接拉开门栓,不料却看到了徐斯遇。 周筱筱杏眼大睁:“女生试衣间!” 他微微垂眸,笑了下,说:“等不及看你穿上的样子了。” 说这话时他眼神含笑,在细细扫遍周筱筱全身时眼眸一点点亮起,惊艳,赞赏, 分卷阅读65 欢喜,各种无法分辨的情绪在他眼中无声无息地汇集,最后凝聚成恍若实质的星辰,低头靠近她,由衷地说:“真美。” 镜子中,他将她的长发拢至胸前,双手轻轻覆上她尚在裸露的后背,微微弯下腰,专注地给她系上扣子。温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肌肤,从脖颈到腰腹,好像一条游弋的鱼。周筱筱的脸庞微微垂下,从余光中看到无数个徐斯遇和自己环绕身旁,从大到小,由近及远。 然后冷俊的王子在给他的灰姑娘换上最美的华服以后,从背面轻轻抱住了她。 她抬起头,看到镜子里只着衬衫长裤的徐斯遇拥着自己,而她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尤其是那汪似水含情的杏眼,在望向徐斯遇时不由地弯了起来。 徐斯遇下巴轻蹭她的发梢,低声说:“突然不想让你参加年会了。” 周筱筱知道他又开始犯病了,笑道:“这样就没法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了。” 给点好听话就能上天的徐斯遇明显被这句话取悦了,嘴角翘得露出了两个小梨涡,开始帮她解衣扣:“我突然觉得她们试衣间的设计很不错,家里的衣帽间也可以改成这样。” 话题跳跃太快,周筱筱还在发懵,就见徐斯遇望着镜子里的她低语道:“这样我就能从各个角度欣赏你换衣服的样子了。” 反应过来的周筱筱一把将他推出去,插上门,彻底杜绝他还想在这里达成愿望的小心思——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徐斯遇一向是个行动派,在等她换衣服的间隙就行云流水地下单了。 导购满面笑容地拎着袋子送他们出门,徐斯遇不耐烦地对她点点头,一手接过来就牵着周筱筱径直往停车场走,种种举动就差把回家举高高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不料周筱筱拽住了他,顶着他期待又不解的眼神,吞吞吐吐地说:“那什么,我亲戚来了。” 徐斯遇愣了一瞬:“亲戚?在哪儿?要去接吗?” 大概只有这个时候周筱筱才会意识到徐斯遇的确是毫无恋爱经验,不仅分不清女生的眉笔和铅笔,就连女生的大姨妈等同于亲戚这种普及大众的知识点都不知道。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一月一次的那种。” 徐斯遇的表情,哎,有点一言难尽。 周筱筱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被当成小孩子哄的徐斯遇却突然笑了起来,摸摸她的头,说:“把我想成什么了。”又替她围上围巾,问:“肚子疼吗?” “不疼。”她摇摇头,大眼睛一眨一眨,“嘴硬什么,你明明很失望的样子。” 徐斯遇点点头,倒也不否认,牵着她的手边走边说:“不着急,我更怕你疼。” 一语双关。 周筱筱下巴没入围巾,声音听着有点闷:“那你会疼吗?” 徐斯遇脚步一顿,意味深长地来了句:“取决于你。” 周筱筱没太明白,噢了一声。 晚上回到家时,徐斯遇严格按照二十四孝男友的标准执行,先是给她熬了红糖水,又灌了暖水袋,就连做饭时都不忘加几颗红枣。 周筱筱抱着暖手袋靠在厨房,看他细心地去掉枣核,切成小碎片放到咕嘟咕嘟的锅里。一旁的燃气灶上,石锅小火慢炖,散发着一股股诱人的香味。 周筱筱凑过去瞄了一眼,问他:“为什么今天吃猪蹄?” 徐斯遇捏了捏她的脸颊,轻描淡写地说:“补充胶原蛋白。” 她揉了揉脸,不满地说:“我脸上肉够多了。” “有的地方还不够。”徐斯遇眼神在她胸前轻飘飘地掠过。 周筱筱气结,将暖水袋往他怀里一扔:“喜欢大胸的啊,果然男人都是心口不一。” 徐斯遇笑了起来,搂住抓狂的周筱筱,慢悠悠地说:“我只是喜欢,我一手养大的。”又在她纤细的腰肢和胳膊上捏了捏,说:“身上也可以再胖一点。” 周筱筱:“吃胖了变丑了怎么办?” 他低头在她唇间快速咬了一下,认真地说:“那也是我的,我依然爱你。” 好端端的又说情话,周筱筱眼神湿润,回抱住他:“但是我不一样,我可能更爱你这张脸。” 徐斯遇笑了下:“不管你喜欢我什么,你能喜欢我,我就很开心。” 别人都觉得孤傲冷漠高高在上的徐斯遇,在爱情里却是如此低的姿态——周筱筱被他专注的眼神看得心里悸动,她把头埋入他的脖颈,轻声说:“那你不要变老好不好?” 他抱着她,感觉到她的泪水浸湿了胸前的衣服,揉着她的头发,低声说:“好。” 香味扑鼻的厨房,热气氤氲,他紧紧搂着爱着他却也怕失去他的小姑娘,在心里无声地继续说:我们之间,没有生离,没有死别,哪怕命运无常,我也绝不会先离你而去。 ** B市郊区的高逼格度假酒店云阁山庄,每年的这个时候从部门经理到 分卷阅读66 总经理都格外喜气洋洋——临近年关,酒店的大财主江氏地产又来送钱了。 江氏一贯财大气粗,从早上的会议到下午的晚宴以及夜晚的住宿,秉承着宁可浪费也不能出现玩不好不够住的情况,直接将酒店包场两天。 然而却苦了底层员工和保洁人员,要连轴转地去给他们打扫会场和房间。 晚宴开始前,公司的女生们都去房间换衣服,蓄势待发全司瞩目的走红毯环节——这可是摆脱枯燥刻板的办公室印象,争奇斗艳博人眼球的重要时刻。 周筱筱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乔丽丽和她分到了一间房,已经换好了衣服在化妆,瞥了一眼还在慢吞吞换衣服的周筱筱,说:“你不化妆?时间都快来不及了。” 周筱筱摇摇头,她不喜欢化妆,最多就涂个防晒和唇膏。 乔丽丽羡慕嫉妒恨地看了看皮肤雪白吹弹可破的周筱筱,叹口气:“你都用什么护肤品?教教我保养。” 周筱筱冲她努努下巴,指指桌上:“都在那儿了。” 乔丽丽扫过她罗列整齐的化妆包,惊呼:“就这?”里面放着最常见不过的喷雾和保湿水,面霜也只是中档牌子,最贵的就是精华,然而也就堪堪是乔丽丽用的LP那个档次的。 周筱筱头发还有些湿,她不喜欢用吹风机,又拿了一条毛巾继续擦,闻言点点头:“这不就够了。” 乔丽丽撇撇嘴:“哪儿够,女人老得多快。”接着一边贴假睫毛一边和她示意自己的化妆包,啧,各种热门大牌护肤品美容仪,应有尽有。 周筱筱不置可否。 乔丽丽继续问:“你男朋友呢?一会儿走红毯时别和我站一起,我怕风头都被你俩抢了。” 周筱筱嗤笑一声:“那你可以等最后再走,到时候全场焦点都在你身上。”她说完这句话就在礼服外面又搭了个披肩,穿上高跟鞋,去酒店门口接徐斯遇去了。 现在(二十) 云阁山庄的露天停车场,沿着酒店外围精美的石雕围栏,从镇守家门的一对石貔貅开始,由近及远密密麻麻地停放着各种私家车,中高档都有。一眼望去,基本看不到五十万以下的,再细细一品,你会发现越靠近门口的车子档次越高——也不知道是停车场的价格歧视还是车主们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将好位置留给豪车主人,形成了一道浑然天成的价格降序排列。 徐斯遇找到一个停车位时,已经连貔貅高昂的石头都看不到了。他将车子停在一辆灰扑扑的福特旁边,走了出来。 还未走到门口,就看到一道靓丽的身影踮着脚左顾右盼。天气太冷,周筱筱只穿了一件长裙和披肩,冻得不断朝手上哈气。徐斯遇连忙疾步上前,将大衣脱下披在她身上,自责道:“是我来晚了。” 周筱筱个子高挑,却依旧撑不起徐斯遇的衣服,愣是穿出了oversize的感觉。她看了眼脱了大衣后只剩一件薄西装的徐斯遇,树袋熊一样抱着他,笑嘻嘻地说:“不晚不晚。”徐斯遇微微笑下,捏着她的两只手放到自己脖颈,又把她往身前搂了搂,直到她身上都暖热了才松开。 周筱筱牵着他往晚宴地方走,她身上依然穿着徐斯遇的大衣,披肩被她当成围巾挡住了下巴,衣摆太长,都快拖到了地面,倒是显得她整个人都娇小不少。宴会厅距离门口不远,走过去的路上不时碰到几个盛装打扮的女同事,没人关注她,都被徐斯遇吸引了视线。 周筱筱啧啧几声:“魅力不减当年啊。” 徐斯遇没说话,将她的披肩又围了一圈,直到她被裹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才微微摇头:“比起你差了点。” 说话的工夫,他目光就冷冷扫过几个经过他们身旁时不断偷看周筱筱的男人,视线刀锋般的凌厉。 等到了宴会厅,周筱筱远远地就看到乔丽丽裹着一条雪白的绒毛披肩,正和身边的小姐妹们咯咯地笑着说话。乔丽丽身穿一袭正红抹胸长裙,脚蹬一双足有十厘米高的细高跟,脖间和耳朵上是成套的宝格丽扇子首饰,头发盘起,女王范儿十足。 平心而论,乔丽丽在化妆打扮这方面是无可挑剔的,她本就长得不差,再加上后天妆发加持,愣是在一群人里隐隐占据了上风,来往的不少男性都对她频频注目。 乔丽丽心里暗自得意。公司部门众多,又是分散在不同的办公楼层,她来了这么久还没机会认全公司的所有男生,此次正是打着年会的如意算盘钓到一个心仪的金龟婿——更何况,允许员工带家属,这可是无形中给她干掉了不少竞争对手呢。 然而她正兀自沉浸在男人的目光和赞叹声时,身边的小姐妹拽了拽她,低声和她咬耳朵:“那不是你们部门的周筱筱吗?她旁边那个男人是谁?也太帅了吧。” 乔丽丽抬起头,瞅了眼尚未走近已经开始引人注意的周筱筱他们,拢拢披肩,将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嘴上发酸:“还能是谁,男朋友呗。” 周筱筱和徐斯遇在不远处站定。她将衣服递给徐斯遇,对他指指 分卷阅读67 签字墙,笑着说:“你等我一下。”说完朝乔丽丽的方向走去。 所谓的走红毯就是在宴会厅入口一个巨大的签字墙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三三两两的人都聚集在签名墙附近,一是等着大领导的到来,另一方面也是想和平日不熟的同事们多搞好关系。 周筱筱淡淡地朝乔丽丽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一旁已经有不少男人上前试图和她搭讪,她直接无视,签完自己的名字后转身离开。 乔丽丽笑嘻嘻地走近他们,说:“没看到人家男朋友还在那吗?别费心思了。”边说边若有若无地靠近了一个长相尚可的男人,撩了下头发,娇笑道:“我是融资部的乔丽丽,你呢?” 听到乔丽丽那句话的男人们起初还颇为不甘心。在这个行业呆久了,个个都被人追捧地自视甚高、优越感爆棚,到哪儿不是美女投怀送抱自己爱答不理。乍一看到从长相到气质都顶顶出众的周筱筱,骨子里的猎奇心理就跟遇着油的火星子,蹭蹭地冒老高,觉得自己凭什么挖不了心中女神的墙角。直到他们看到方才还冰冰冷冷的女神对着一个颜值气质都秒杀他们一大截的男人笑靥如花,才认命地叹了口气。 而真正让他们死心的并不是男人出众的外表,而是他举手投足间风采绝伦的气度——那是在这个圈子里摸打滚爬多年的老油条们练就的火眼金睛才能看出来的,那气度,没点资本,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成的。 被乔丽丽问话的男人回过头,眼前也是小小的一亮,虽说比不上周筱筱,但是当一场风花雪月的艳遇也是足够了,很快俩人就热络地交谈起来。 周筱筱挽着徐斯遇的胳膊找到一个僻静处,安安静静地等待晚会的开始。她性格一贯如此,秉持着工作中与人交往不亲密不疏离的原则,既不会主动去和别人热络,却也不会对向她示好的女生冷漠。对她来说,工作就是工作,别谈什么个人感情,因此在这种场合下,对别人来说都是结识人脉巴结领导的大好时机,对她来说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场公司大聚会。 大领导们姗姗来迟。周烨走在最后,身旁的江漓挽着他的胳膊,和他撒娇:“你慢点儿走,我现在走几步路就脚酸。” 周烨眉头皱了一下:“说了让你在家休息,你不听,非要跟来,年会有什么好看的。” 江漓嘟了下嘴:“我天天在家无聊死了,年会一开都是两天,你晚上不回家我怎么睡得着。” 周烨脚步微顿,放缓了声音:“我晚上回家,你无聊了就去逛街买衣服,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做这些了吗?年会就是演演节目抽抽奖,没什么好看的。” 江漓不屑地笑笑:“刚上的新款都太丑了,看着就没有买的欲望。”又继续和他撒娇:“老公,你最近不忙的话陪我去一趟巴黎吧?你都好久没陪我出国玩了。” 周烨拍拍她的手,敷衍道:“等忙过这一阵就去。” 江漓不满地哼了一声:“几个月前你都是这样说的,连婚礼都说忙忙忙没时间办,你是打算等孩子都可以当花童了再办婚礼吗?” 说着说着就要生气。周烨苦笑,连忙安抚她:“以后都听你的。” 江漓这才开心地点点头。 她目光瞥过前面穿得都跟出席颁奖典礼似的姑娘,脸上冷笑,半真半假地对周烨说:“老公,你可得小心点,现在不安好心的小女生可多着的。” 周烨听出她话里的警告,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漓搂紧了周烨的胳膊,整个说话的过程中她都没拿正眼看过别人,居高临下地淡淡扫过不断和周烨问好的员工,然后说:“老公,我累了,进去坐会吧。” 周烨心不在焉地签了字,和她一起朝贵宾区走去。 领导们一走,员工们也忙不迭地去找自己的位置,靠得近了还能听到她们压低声音对着周烨的背影窃窃私语。 江漓和周烨的同时出现,到底是在员工里引发了不小骚动。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更不用说仅凭外表就坐稳了公司最想嫁的男人排行榜头把座椅的周烨。但他个人生活极其神秘,身边助理和秘书全都是男性不说,出席宴会更是从未带过女伴——公司甚至有一个隐晦的传言,说周烨已婚是假,断袖是真,搞不好那些试图勾引他却结局凄凉的炮灰女员工,都是被深爱他的秘书悄悄开除的。 吃瓜群众们对此类桃色新闻最为津津乐道,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你看得见够不着的优质男上司,他们光靠周烨和秘书的一个眼神就能脑补出三万字的cp小黄文,而此刻,总跟影子似的男秘书没见着,却看到了一个长相明艳和周烨极其亲密的女人。 就在他们同时出现的瞬间,似乎听到了某些腐女心碎的声音。 乔丽丽冲相谈甚欢的男人抛了个媚眼,恋恋不舍地去找自己的位置了。晚会即将开始,座位都是按照部门排好的,周筱筱和徐斯遇早已坐在那。乔丽丽穿过余章,找到他们中间自己的座位,做作地说了句:“好热,对了周筱筱,房卡给你。” 乔丽丽从包里拿出房卡递给周筱筱, 分卷阅读68 取下披肩,眉飞色舞道:“晚上我有约,就不回去了。” 周筱筱哦了一声。 徐斯遇微微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也在旁边的酒店开好了房间,你晚上也不用回去了。” 周筱筱心想:我知道,不用再和我强调。 节目开始时,乔丽丽翘着兰花指对镜检查妆容,瞥了几眼,小声吐槽:“哪儿请的业余演员,小品演得也太烂了吧。” 余章:“有节目看就不错了,想想以前,咱们办得起年会吗?得知足。” 幸福感都是比较出来的,乔丽丽顿时觉得节目好看多了,她收起化妆镜,假装认真地看节目,实际上脑海里却在幻想即将共度的浪漫夜晚。 哇,他夸我是他心中梦寐以求的女神耶,还说我皮肤白身材好长得漂亮性格俏皮百里挑一耶。 乔丽丽托着腮开始傻笑,余章推了她一下:“醒醒,现在不是小品,是在唱歌,捧场捧得一点都不走心。” 她敷衍地点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东张西望一番,又拽拽余章:“刚刚我没看清,周总身边的女人你知道是谁吗?” 余章心不在焉地说:“他老婆吧。” “哦,长得挺好看的。”她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勉为其难地补了句,“比起周筱筱差了点。” 周筱筱瞥了她一眼,小声回道:“受宠若惊,谢了。” 乔丽丽今晚上心情好,连带着看周筱筱都顺眼多了:“我一向爱憎分明,才不像你似的,骂个人都拐弯抹角。” 周筱筱佯装诧异:“我以为你听不出来,恭喜你学聪明了啊。” 乔丽丽撇撇嘴,不屑于和周筱筱计较这种无关痛痒的小问题,她兴致勃勃地和周筱筱讨论:“诶,你没看到,身上全是限量款包包和衣服,天啊,也太壕了吧。” 周筱筱有些头疼:“你真的可以改行做时尚,眼神真好,没看清都能认出这么多。” “你可真无趣。”乔丽丽翻了个白眼,“每次想和你聊点有深度的话题你都不行,难怪我们的关系一直都这么差。” 周筱筱嘘了一声:“谢谢你的赏脸,但我现在只想安静地看节目。” 乔丽丽终于闭上了嘴。 一旁的徐斯遇听了个大概,轻笑了下,捏过她的手腕,和她五指交叉。 他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扑在周筱筱耳边,有些发痒,说出的话却让周筱筱更加脸红:“你不无趣,在床上时不知道有多可爱。而且聊天才纯属浪费时间,床上才是最适合我们做的真正有深度的事情。” 周筱筱在他手背轻轻掐了一下,严肃地说:“不准喧哗。” 徐斯遇闷笑一声,安静下来。 捱过了后面更加无聊的部门表演,乔丽丽终于提起了兴趣,伸长脖子眨也不眨地盯着滚动的电子屏,嘴上默念:“不要求一等奖,三等级,三等级就行。” 三等级是价值一万的大牌护肤品,是她心心念念好久没舍得买的精华套装。然而让她失望的是,三等级没有她,二等奖没有她,一等奖,更没有她。 乔丽丽扼腕顿足,连说了好几句“有黑幕!”哎,她满脸愤懑,持续了一晚上的好心情都打折扣了。 徐斯遇看了眼同样也叹口气的周筱筱,摸摸她,说道:“我给你买一套。还想要什么?一起买。” 乔丽丽本来都打算去找她的Mr.Right了,不料走之前还听到了这么扎心的一句话。她停下脚,揪着余章的袖子,扮可怜道:“老大,圣诞节快到了,你愿意当我的圣诞老人,在我的长筒袜里放上我梦寐以求的礼物吗?” 余章毫不留情地抽出衣袖,斩钉截铁地说:“我还想找别人当我的圣诞老人呢。” 乔丽丽的脸色立马切换成嫌弃状:“老大,你真抠门,难怪没女朋友。” 余章满不在乎地说:“不稀罕找女朋友。就跟你有男朋友似的。” 乔丽丽掩嘴娇笑:“老大,我这就去找男朋友了,您孤家寡人喝闷酒去吧。”说完拿着手包身姿摇曳地走了。 不仅孤家寡人而且内心早已变弯的余章对着遥不可及的周烨身影,落寞地边叹气边去找酒喝了。 留下周筱筱和徐斯遇俩人忍俊不禁,她踮起脚拍拍他的头,笑着说:“谢谢我的圣诞老人。” “不客气。”徐斯遇嘴角微翘,压低嗓音说:“圣诞老人只有一个要求,希望能在节前丢掉手动挡的帽子,你可以帮我实现吗?” 周筱筱故作沉吟,眨着眼睛就是不给回信儿。徐斯遇使坏儿,放在她腰间的手不停地轻挠她,她怕痒,赶紧躲开求饶:“掐指一算,能实现能实现。” 徐斯遇笑着放开她,又和她勾勾小指头,侧过头问道:“走吗?” 周筱筱看了眼不远处觥筹交错的同事们,摇摇头:“再等一下,和领导敬个酒就结束了。” 说话的工夫,隔壁的餐饮区已经收拾妥当,很多同事都端着酒杯四处攀谈,还有的在领导面前排起了长队,就为了和领 分卷阅读69 导喝杯酒。 当然不乏乔丽丽这种心思都在男人身上无心事业的花瓶,她无所事事地晃着高脚杯,等着自己的王子喝完酒来找她。 周烨一直如坐针毡,终于熬到晚会结束,他长出一口气,对江漓说:“我和大家一起喝杯酒就走,你要不先去房间休息一下?” 江漓懒懒地托着腮,说:“不用,我和你一起。” 周烨只好点点头,和围在他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同事们匆匆说了几句话,就欲带着江漓离开。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当徐斯遇牵着周筱筱从后门出来时,周烨和江漓也碰巧从前门走出准备去往酒店门口。江漓眼睛定定望着对面毫无波澜的周筱筱,拽住周烨的衣袖,停下脚步,不冷不热地来了句:“我没看错吧?那不是你找了很久的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妹妹吗?” 现在(二十一) 周筱筱抬了抬眼皮,对着前方眉头紧锁的周烨礼貌颔首,说了句“周总好”就和徐斯遇继续往前走。 一双纤白的脚挡在她面前,再往上,香奈儿春夏新款连衣裙,maxmara的泰迪熊大衣,浅咖色的大波浪垂在一侧,Penhaligon\039;s罗斯公爵夫人的香味扑鼻而来。女人妆容精致,长相明艳,涂满蔻丹的玉指轻轻掠过她眼前,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风情。 她个子不是很高,气场却不小,说话时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眼尾,语气倨傲:“不记得我了吗?怎么说我们之前也见过一面,招呼都不打,真没礼貌。” 周筱筱微微垂眸,漂亮的眼珠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这才摇摇头:“我不认识你。” 她说的是实话,可在江漓听来却是莫大的讽刺,她挽起周烨的胳膊,刻意放慢语气娇滴滴地说:“老公,你妹妹还在生气我把你抢走了,这么记仇。” 周烨一贯温和的脸上此时却说不出的难看,他拉过江漓,低声斥责:“你想干什么,她毕竟是我妹妹。”又转过头对周筱筱歉意一笑:“筱筱,江漓脾气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周筱筱冷淡地点点头,准备往前走。江漓甩开周烨,伸手将她拦住,眼神睥睨:“既然是妹妹,那怎么能缺席我们的婚礼?请柬我会亲自送到你手上,还希望你作为我老公唯一的家人撑撑场面,不然,我老公面子上多过不去。” 听到这话的周烨呆立在那,满脸惊愕。 周筱筱看了眼横亘在她身前的胳膊,厌恶地离远一些,正欲说话,徐斯遇在她手上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退后。然后他微微垂下头,琥珀般的眼眸望向江漓和周烨,开口道:“别说给你老公面子,就是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参加你们的婚礼,我怕筱筱脏了眼睛。” 他语气平静,声音又好听,说出的话却是不留情面的鄙夷。尤其是那双极其好看的眼睛淡漠地看着他们,却根本没有聚焦,好像压根儿都没将他们看进眼里。 周烨有种徐斯遇是在和空气说话的错觉。 江漓仰起头,盯着徐斯遇看了许久,认出他曾是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英俊男人时,表情玩味儿起来:“我知道你,一个小破牙医。” 说完这话她瞥了一眼周烨,想到之前他在医院匆匆离开,再回家时就受了伤,讥笑道:“真是没想到,周筱筱你挺厉害啊,看着跟白莲花似的,不费一丝一毫力气就能引得别人为你争风吃醋。” 徐斯遇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牵起周筱筱的手往门口走,冷漠地说:“再不走耳朵也脏了。” 江漓气结——她脾气骄纵,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放在人心尖上的小公主,此时却三番五次被一个她瞧不起的男人漠视——她挡在旋转门前,声音尖锐:“急什么?周筱筱你怕了吗?你是不是不敢告诉你现在的男朋友,你和我老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哦,我知道了,你怕再被人抛弃,啧啧。” 徐斯遇眼眸瞬间冷了下来。 他似乎终于舍得多看一眼这个聒噪的女人,纡尊降贵般地低下头,冰冷的视线静静望着江漓——他明明没说什么,江漓却感觉到了一股凉飕飕的寒意。 徐斯遇紧紧握住周筱筱有些冰凉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说完了?滚吧。”言罢直起身子,牵着周筱筱一边往侧门走一边说:“保洁阿姨工作不到位,那么大坨挡路的垃圾都没看到,都脏了我们的脚。” 江漓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侮辱,脸上涨得通红,正要冲上前继续和周筱筱理论,却被周烨抓住了胳膊。她挣脱开,扭过头对周烨冷笑:“老公,你也心疼她是吗?” 周烨平静地看着她:“你闹够了吗?闹够了就回家。” 江漓没说话,许久,她一手轻抚自己的小腹,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周烨说:“老公,你后悔也没有用了,你一向很聪明,别做傻事。”说完她亲热地挎起周烨的胳膊,又恢复成了往日高贵的大小姐模样,对周烨说:“走吧。” 司机早已将车子停在门口,江漓上车以后,周烨坐在她身边,望向窗外发呆。 车里播放着舒缓的 分卷阅读70 钢琴曲,江漓罕见地没再说话,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道路两旁的树木和错落有致的别墅楼飞快后退。度假区外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湖,不知何时已经结满薄冰,月光洒在上面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在黑暗的夜色里极其耀眼。车内暖风很足,热气很快覆盖整面玻璃窗,挡住他追逐月光的视线。周烨微微蹙眉,抬手一点点将窗上的白雾抹去,继续紧紧盯着那抹微弱的光亮。然而不断有新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汇聚,他擦着,它弥漫着,最后,周烨颓然地垂下手,看着结满白雾的玻璃窗,心想,江漓说得对,他后悔也没有用了——他早已身处一间华丽的牢笼,插翅难飞。 * 周筱筱被手机震动吵醒时,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刚刚指向凌晨三点。 她身上酸痛,困倦地睁开眼——徐斯遇昨晚几度差点擦枪走火,从浴室亲亲抱抱到床上,要不是顾虑着她身体不便,估计早都将她吃干抹净了。 周筱筱试图抽出一条胳膊去找手机,她整个人都被徐斯遇圈在怀里,才刚刚动了一下,就发觉徐斯遇把她搂得更紧了。 周筱筱无奈,手机还在顽强地震动,她只好将脚伸出去,借着月光找到钱包的位置,一点点地勾住它往床头蹭。 钱包和地毯摩擦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再加上手机持续不断地震动,徐斯遇终于被惊醒,刚睁开眼就看到自家女朋友的大长腿在月光下悄摸地移动,白得晃眼。 徐斯遇温暖的掌心覆了上去,他贴着周筱筱的耳边和她说话,声音沙哑,性感得要命:“我刚做梦梦到有一只小兔子动来动去,没想到梦竟是真的。” 他边说边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长臂一伸捞起钱包放到她枕边,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既然醒了,不如先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手机此时恰好停止了震动,徐斯遇的手已经开始在周筱筱胸前摩挲,轻如羽毛的吻不断落在她的锁骨和身上。周筱筱感觉到他的下身顶着自己又有蠢蠢欲动的趋势,顾不上理他,拿出手机去看未接来电,然后愣住了。 还没等她拨回去,电话已经又打了进来,她刚接通,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声,把她吓了一大跳:“周筱筱,呜,呜呜,你快来救我。” 声音太大,连徐斯遇都听到了。 听着这样的哭声任谁都不可能再有闲情逸致,徐斯遇直起身子,支着头,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眼神瞬间冷下来:“啧,午夜凶铃。” 周筱筱已经起床找衣服,她夹着手机和徐斯遇指指外面,小声安抚道:“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徐斯遇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起来,顶着昂扬的老二开始穿衣服。和周筱筱坐到车上时,他脸上的冷漠都快结出寒霜了,终是发动车子朝云阁山庄开去,开口道:“扰人清梦不算什么,半途而废才最不能忍受。” 周筱筱冲他指指外面结冰的湖面,忍着笑:“你的脸色快和它有一拼了。” 徐斯遇伸手在她额头敲了一下:“你不是和她关系不好吗?” 周筱筱点点头:“是挺差劲儿的,我也奇怪乔丽丽怎么会联系我。” 徐斯遇想到晚会前乔丽丽潇洒地把房卡递给周筱筱,默默地说:“如果她是因为进不去房间才找你,我觉得她脑子里的水也够结这么多的冰了。” 听到这话的周筱筱竟觉得无言以对。毕竟乔丽丽真的是,胸有多大,心有多大。 车子尚未驶入云阁山庄,周筱筱就看到一披头散发的白衣服女生蹲在路边,上演真人版的公路灵异事件。 轮胎和路面摩擦在寂静的深夜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周筱筱打开车门出来,蜷成一团的乔丽丽抬起头,认出是她,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可怜巴巴地抽泣着喊她的名字。 她依旧是晚宴时的装扮,却和当时天壤之别。头发乱糟糟地散落肩头,整洁的裙子被扯成一团皱巴,雪白的披肩也变得脏兮兮的,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掉进垃圾桶拼命拱出来的小花猫。更夸张的是她现在的脸,假睫毛掉了一半,挂在上面摇摇欲坠,眼线哭出了黑眼圈和几条黑线,嘴巴上的口红更是被她抹成了血盆大口。 由此可见,能防水的妆面有多么重要。 周筱筱伸出手拉她起来,问她:“冷吗?” 乔丽丽被冻得哆哆嗦嗦,她点点头,期期艾艾地对周筱筱说:“周筱筱,你晚上能和我一起睡吗?” 本来以为任务已经完成的徐斯遇,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更不好看了,他径直从车上下来,把周筱筱揽到怀里,毫不犹豫地拒绝她:“我给你在我们隔壁另开一间房。” 乔丽丽下意识就说:“那多浪费,而且我没钱了。” “不需要你付钱。”徐斯遇回道。 一听说不用自己花钱,乔丽丽又精神起来,和周筱筱说:“那你和我回去取一下东西可以吧?” 这个要求倒是合情合理,徐斯遇点点头,牵着周筱筱走在前面,带着乔丽丽去拿行李了。 等进了房间,乔丽丽感受 分卷阅读71 到久违的温暖,不知道是不是丢失的五官六感终于找回,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周筱筱不懂她这又是在闹哪出,看不下去,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乔丽丽搓搓鼻子,抽抽噎噎地和周筱筱说:“周筱筱,说句实话,我真嫉妒你。” “我知道。”周筱筱坐在床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嫉妒你长得好看,学历高,什么都懂,还有那么爱你的男朋友。”乔丽丽也不管她有没有在听,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嫉妒她的理由,说完后又将收拾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往床上一扔,孩子气似的问她,“周筱筱,为什么我就没你这么命好。”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嫉妒周筱筱命好。 冬天的夜晚总是格外寂静,没有春天小草钻破土地的声音,没有夏夜蟋蟀不知疲倦唱歌的声音,也没有秋天淅淅沥沥下雨的声音,到了冬天,万物沉睡,种子不再发芽,动物陷入冬眠,就连飘雪,都是静得落地无声。 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周筱筱都不喜欢冬天——小时候N市的冬天永远是阴冷的,没有暖气,没有电热毯,衣服也晾不干。再后来,离开B市后去过的很多城市都和N市差不多,她独自一人生活,抱着自己取暖,睡不着的时候想听听夜晚的喧嚣,却发现什么都听不到。 世界的安静会无限放大一个人的孤独。 所以周筱筱讨厌冬天,讨厌寂寥到让人孤单的冬天。 可是现在,周筱筱望向寂静的窗外——她一想到徐斯遇就在外面等她,她就仿佛听到了他的心跳,以一种看不到也摸不着的频率,悄然地和她同步。 周筱筱收回视线,对乔丽丽点点头,语气说不出的愉悦:“我也觉得自己命好。” 乔丽丽早已停止了抽噎,她从一堆杂乱无章的衣服中扒拉出外套,又开始认命般地收拾,嘴上不情不愿地说:“虽然我嫉妒你,但是不得不承认,你是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的。” 周筱筱坐在一侧,看她叠衣服时胡乱把衣服揉成一团,有一种不是处女座的强迫症也在此刻发作,她实在看不下去,抽出一件内搭,示意乔丽丽看好,很快三两下地将衣服折成了干净整洁的小豆腐块。 乔丽丽有样学样,却别别扭扭地说:“周筱筱,你别以为我夸你就是想主动和你示好。” “谢谢你丰富的想象力,我没多想。”周筱筱继续靠在床边等她收拾。 乔丽丽手上动作没停,嘴上也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以为他是想和我交往才去赴约的,谁知道他上来就要和我上床,我不同意,他还骂我臭biao子,说我装纯,假清高。”她说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被她胡乱一抹,脸上更显得红一片黑一片了:“我虽然笨,可我也知道得确定关系才能上床,我就问他是不是喜欢我,可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周筱筱没吭声,她不用动脑子也知道那些男人想的是什么,乔丽丽某些时候真是傻得天真。 乔丽丽眼泪在眼圈里不停打转,她也没指望周筱筱回答,抽抽鼻子继续说:“他说我土包子,没参加过这种场合,大家都是玩一夜情,提上裤子谁还认啊。” 乔丽丽抬起头,眼巴巴地瞅着周筱筱,泪水冲掉了她平日里的浓妆,周筱筱此时才发现她其实年纪不大,顶多二十二三的样子,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抽噎地问周筱筱:“真的是这样吗?” 周筱筱拿出纸巾递给她,叹口气:“乔丽丽,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呢?每个圈子都有好人有坏人,有人搞一夜情,有人有固定炮友,还有人靠出卖身体上位,可是这都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来工作来赚钱的,别让他们踩到你的个人底线就可以。” 乔丽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好像想起来什么,望向周筱筱的目光有些闪躲:“你说得对,其实我最初不是给你打的电话,我先去找的她们几个,但她们都笑话我少见多怪,还邀请我一起玩,说这都是各取所需。”想到这她气鼓鼓地说:“我要是这样的人,我还会每个月都还不起信用卡吗?随便答应一个想包养我的人就可以了。” 周筱筱噗哧一声笑出来,她指着乔丽丽的项链耳环,道:“你少买点奢侈品就还起了。” “不。”乔丽丽倔强地一昂头,“消费才是赚钱的原动力。” 周筱筱挑挑眉,不置可否。 乔丽丽继续收拾东西,少顷,她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对周筱筱说:“她们告诉了我一些事,是关于你的。”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周筱筱,见她神色不变,停下正叠衣服的手,一鼓作气:“有人晚上看到你和周总他们在门口说话,好像闹得不太愉快。” 她语速飞快,说完后又别扭地补了一句:“周筱筱,你会不会被开除啊?虽然你男朋友很有钱,如果是我的话肯定就不工作了,但我觉得你好像并不愿意依靠他。” 周筱筱漠然地心想,果然群众的八卦力量都是无穷的,一不小心自己就成了新鲜出炉众人津津乐道的大瓜。 乔丽丽看她没说话,一时间只好沉默 分卷阅读72 下来。 她并不知道周筱筱是在心塞自己成为八卦中心,至于开除?呵,周筱筱才不觉得江漓会是这么没脑子的人——她走了才是遂了江漓的意。至于不开除的话,她就更没有走的必要了。周筱筱心想:反正嫌碍眼的又不是我,我就一打工赚钱的,觉得添堵的是你们。 想到她半真半假地和乔丽丽说:“我被开除你就没了嫉妒对象,会不会很失望?” 乔丽丽撇撇嘴:“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就是你不走,那些闻着风向标变动的小人也会在工作里给你找茬的。” 周筱筱耸耸肩,全然不在意的样子:“管他们干嘛。” 俩人临出门前,周筱筱听到乔丽丽在她身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现在(二十二) 宿醉,狂欢,奢靡,再正经的场合,也总有人嗅觉敏锐,打着醉酒这冠冕堂皇的幌子,找到同类开启一场心照不宣的生命大和谐运动。 年会结束前的最后一场聚餐,睡眼惺忪哈欠连天的精英男女们打起精神推开门,脚不沾地孤魂野鬼般地飘过大堂去觅食,肉眼可见他们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有多么空虚。 乔丽丽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跟在周筱筱身后,素面朝天清汤寡水,不知是不是昨晚的经历让她大彻大悟立地成佛,她罕见地没再化妆,脸上的小雀斑和几颗青春痘一览无余。 她戴着一个MLB的棒球帽,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有点不自在:“周筱筱,我不化妆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呃,原来还没清心寡欲,只是起晚了没时间化妆。 不化妆就似乎失去往日伶牙俐齿面具的乔丽丽难得柔弱,一路上怯生生地跟在周筱筱身后,不断拿帽子遮挡自己的脸颊,鬼鬼祟祟的样子,乍一看,还以为是小偷。 周筱筱强压下心底的不耐,第n+1遍用饱含真诚的语气回答她:“真的不难看。”她拍拍乔丽丽的肩膀,鼓励道:“和平时一样。” 乔丽丽松了一口气。 周筱筱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她的耳根子终于清静下来了——然而安静不过三秒,乔丽丽四处张望一番,张张嘴又要说话,周筱筱无奈地皱下眉,抢在她开口之前敷衍她:“不难看。” 不料乔丽丽却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我知道,我就是想告诉你,好像没有空座位了。” 周筱筱神色自若地点点头:“我看到了。” 餐厅里井然有序地摆放着数十排精美餐桌,除了最中心的主桌位置,其他地方都按照部门坐得整整齐齐,尤其是她们部门和投资部,顶顶重要的俩部门,刚好一左一右护着主桌,围成了一个空心圆,猛然望过去,就跟明教的四大护法似的。 虽然那护法的人数稀稀拉拉,主桌更是连个领导的影子都还没见着。 余章就是一不可或缺的护法之一,他正夹在几个神情困倦的女同事中间,坐立不安——昨晚他捧着不要钱的红酒自酌自饮,到最后喝得酩酊大醉才晕晕乎乎回了房间,等睡醒后再来吃饭,就发现早到的部门同事在那嘀嘀咕咕,随后吩咐服务员撤走了几把椅子。 他拿不准这不是暗示他另谋他处,先是战战兢兢地翘着屁股挨了个凳子边,看没人关注他,就大胆地坐上去,讪笑着和身边的同事找个话题闲聊:“昨晚玩得好吗?” 坐他旁边的女生染着一头金黄色的头发,粉扑得有点多,他看不出实际年龄,就只知道平日里和她说话她都有点爱答不理,这会儿她先是冷眼看了一下余章,视线将他从他瞄到脚,这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挺好的。”说完就继续低头玩手机。余章一不小心瞥到一眼,发现满屏亲爱的、我想你等肉麻字眼连忙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地瞅着桌上的鲜花发呆,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女人心海底针。 没等他把花看出个品种来,周筱筱和乔丽丽就过来了,他本来还在开心终于有人来和他解闷,随即奇怪地发现身边的几个同事都头也不抬招呼都不打时,有点坐不住了。 他挤眉弄眼地朝乔丽丽使眼色,生动地用面部表情表达了什么是有话说不出全靠你意会。 奈何乔丽丽和他频道不同,并看不懂他焦急而丰富的内心世界,她捅捅周筱筱,嘴里小声嘟囔:“我这是被你连累了吗?” 周筱筱没说话,她将手里的大衣递给乔丽丽,径直去找服务员拿了两把椅子,搬回来插在稀疏的座位缝隙,冲还愣在那的乔丽丽言简意赅地说道:“坐。” 说完她就长臂一伸接过自己衣服搭在了椅子上。 乔丽丽乖乖地正要坐过去,一旁黄头发的女生迅速拿起自己的挎包放上,然后一只手扒着椅背一边冲乔丽丽笑笑:“丽丽,小红她们几个还没来,要不你们去别的地方坐?” 她这番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一看就是平日地铁公交上没少帮人占座。 乔丽丽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闻言正要点点头,就见周筱筱捏起挎包塞到小黄怀里,椅子一拉,整个人闲散地坐上去,淡淡道 分卷阅读73 :“她来了再找服务员。” 周筱筱腿长胳膊长,说这话时就单手捞过自己的大衣,又冲乔丽丽点下头,霸气地吐出一个字:“坐。” 措手不及的小黄胳膊猛然落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周筱筱已经坐在她旁边,乔丽丽也讪讪地冲她笑笑坐了下去。她翻翻白眼,将挎包往身后一放,阴阳怪气地说:“没眼色。” 周筱筱没理她。 小黄自讨没趣,又和身边人开始闲聊,话里话外都在讽刺有些人不懂规矩,新来的实习生也配和她们这些老人论资排辈坐在一起。 一番就差指名道姓的难听话说得余章面红耳赤,只好靠玩手机游戏来缓解尴尬。 外强中干的乔丽丽也是脸皮特薄,几次眨巴着她小了一半的眼睛求救周筱筱换个位置。 惟有周筱筱充耳不闻,眼神安抚她后就泰然自若地插上耳机听歌,到最后,说得口干舌燥的小黄回过头一看,气得一口老血梗在心头,吐不出咽不下,连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 她开始通过肢体摩擦提高自己的存在感,不是水不小心泼周筱筱面前就是胳膊不凑巧撞到她,周筱筱取下耳机,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你帕金森犯了?” 小黄冷着脸:“你骂我?” “你总是手抖,不就是典型症状之一吗?”周筱筱好心好意地和她解释,末了提醒她,“记得定期体检,早发现早治疗。” 乔丽丽和余章都低头憋笑,尤其是乔丽丽,肩膀笑得一抖一抖,她愣是靠咬了下舌头才忍住。以前她吵不过周筱筱时就觉得她这人蔫儿坏,现在看别人吃瘪,心里居然莫名觉得很爽。 小黄想骂过去,却又找不出合适字眼,再加上本就是她们理亏,听了传言就幸灾乐祸地排挤她——谁说的周筱筱得罪了大领导要被开了?看人家底气十足的样子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啊。 谣言这东西,他妈的绝对不可信。小黄咬着牙咽下这口气,灌了口酒压惊。 * 周烨依旧是和江漓一起压轴出现的,江漓换了件迪奥的套裙,外搭一件爱马仕大衣斗篷,长发被她挽成松垮的发髻,整个人都显得端庄许多。她挎着周烨一路笑眯眯地和大家打招呼,和昨天判若两人。 四周包围着绚烂的彩虹屁,周筱筱在夹缝中艰难求生,保持着职业性假笑。 短短几步路,被江漓走出了明星见面会的待遇——她冲粉丝们亲切颔首致意,在听到狂热的夸奖时还会伸出手轻轻握一下,而被握手的恨不得一亲芳泽表达自己的赤胆忠心。在这期间,江漓的目光在周筱筱身上淡淡掠过,眼睛里的嘲讽一闪而逝,而独自清醒的周筱筱熟视无睹,继续该吃吃该喝喝,全然没把她看进眼里。 江漓心里冷笑,端起一杯果汁,终于安静下来的众人也连忙举起酒杯,期待地聆听她的发言。 头顶的水晶灯灯光璀璨,打在她颈间的红宝石项链上,熠熠夺目,愈发衬得她整个人高贵明艳。她朱唇轻启,小小抿了一口果汁,有些歉意地和大家说:“真是抱歉,我不胜酒力,就以此代酒,聊表心意。” 众人纷纷表示肯和他们喝酒都是天大的面子,争先恐后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个时候,似乎谁喝得越快就越能证明自己对这份工作的狂热。 江漓拿纸巾轻轻擦了下嘴,嫣然一笑,这才继续说:“公司发展得这么好离不开你们这些无名英雄,我前几年一直在外求学,也没怎么管过家里的事情。父亲虽说把公司交到我了手里,但我其实做得特别少,这也多亏了我老公帮我打理。”她讲到这里时亲密地挽着周烨的胳膊,笑意吟吟地腻着嗓音说:“老公,谢谢你。” 啧,早有耳闻的高层领导们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还好刚刚酒喝得够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们联想到以前的八卦,表情瞬间精彩起来——我嘞个大擦周总原来不仅不断袖他喵的还是公司退居幕后的老总女婿,难怪那些妄图挖周总墙角的女人都不声不响地被开了啊。 周筱筱依旧没什么表情,默不作声地喝了口水。江漓现在说这话,可不就是正式宣告自己要接手公司了吗? 果不其然,江漓又赞不绝口地夸了一群公司骨干领导以后,笑着说:“现在我学业有成,是该正式接管公司的时候了,以后还得多多仰仗你们,争取明年公司再上一个台阶,年底我给大家封一个大红包。” 哗啦啦的鼓掌声经久不衰,吃瓜群众们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要变天了,可是一想和自己又没什么关系有钱就行就继续卖力地啪啪鼓掌。 周筱筱混在中间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挑挑眉: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江漓坐下以后,托着下巴,懒懒地对周烨笑道:“老公,你满意吗?我知道你费尽心思才把她骗来公司,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瞅着看着,生怕她和以前一样不告而别。呶,我多大度,体恤到你们兄妹情深,就不拆散你们了。” 周烨手指用力,泛出点苍白,骨节轻微地咯咯作响。少顷,他看着笑得一脸和煦的江漓,呼出一口浊气,问她:“你 分卷阅读74 又要干什么?我早都是你的了,不够吗?” 江漓的汤匙搅着碗底,发出刺耳的刺啦刺啦声,她漫不经心地一圈圈搅拌着,说:“老公,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她。” “我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公主,犯得着和她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计较吗?”她歪着头,对周烨眨眨眼睛,拍了拍他身上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服,继续说,“老公,快笑笑,不然别人以为我们在闹别扭呢。” 周烨微微阖目,许久,才扯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江漓没再说话,慢悠悠地喝了口汤,随即她丢下手里的汤匙,皱皱眉,拉起周烨:“太难吃了,我们走吧。” * 聚餐结束后,乔丽丽跟在周筱筱和余章身旁,看他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戳了戳他:“老大,你昨晚干啥了,怎么到现在都萎靡不振的。” 余章没好气地回:“单身狗还能干什么,借酒浇愁。” 他抬头仰望布满阴霾的天空,内心是比PM2.5还要浓郁的惆怅,呜,以后再也没法尽情去找周烨汇报工作了。 乔丽丽还以为他怎么了,闻言不以为意:“你多习惯习惯,反正你以后单身的日子还长。对了老大,你回去时带我一程呗,这破地方来的时候打车花了我小几百呢。” 余章瞅瞅一身名牌的乔丽丽,撇下嘴:“你不是嫌弃我的车又脏又破吗?” “聊胜于无。”乔丽丽冻得跺了跺脚,催促他快走。 同行的同事们都三三两两地去往停车场,越往里走人越少,一头金发的小黄停在一辆宝马mini面前,扭过头看见还在继续往里走的周筱筱她们,眼神不屑地讽刺道:“穷□□丝。”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一群人听到。 正在寻找自己车位的同事们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各种意味不明的眼神在她们身上扫过。周筱筱熟视无睹,继续淡然自若地寻找徐斯遇的车子,一旁的乔丽丽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下帽檐,挡住自己的脸,低声骂了句“傻逼”。 有人按了几声车喇叭,降下车窗,伸出头冲乔丽丽吹了声口哨:“哟,乔丽丽,我送你啊。” 乔丽丽扭过脸,认出正是昨晚浪费她感情的伪君子,呸了一口:“不需要。” 那人直接从车上下来,拦在乔丽丽面前,又自以为帅气地冲周筱筱甩了下油腻的刘海,献殷勤道:“美女,认识一下,我是投资部的部门经理李昆,以后工作中还多多交流。” 周筱筱淡淡地点点头,就欲绕过他往前走。 小黄靠着车边,心里暗骂李昆个不要脸:刚刚还在微信上撩拨她,这么快就又去勾搭别人了。 此时余章找到他的小福特,颠颠地开过来停一旁,喊乔丽丽上车。 李昆瞥了一眼,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嘲笑,轻蔑地说:“丽丽,还是我送你吧,这车你也坐得下去?” 说完又晃了晃手里奔驰的车钥匙,对周筱筱说:“美女,你男朋友是不是没来接你?赏个脸,我很荣幸能送两位美女——” 他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双手拎起他的帽子将他提溜到一旁,然后男人拿出一包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手,这才说了一个字:“滚。” 李昆反应过来后正欲破口大骂,认出他就是周筱筱的男朋友时瞬间蔫了下来,底气不足地骂道:“你拽什么拽啊。” 围观群众的眼神又嗖嗖地扫过来了,全是抱着看好戏的心理。不料李昆说完那句话就没了下文,灰溜溜地进了自己的车。 小黄撇撇嘴:真他妈的草包。 众人颇为遗憾地摇摇头,觉得李昆真是丢男人的脸——不就是一长得帅的男人吗?都这么侮辱人了,你一声不吭就走了多怂啊,换作是我,一定上去就先一拳——紧接着,他们就听到自己啪啪打脸的声音,在寒风中呆若木鸡。 是的,换作是我,一定上去就先握手交谈。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不仅仅是长得帅的男人,开着一辆奔驰迈巴赫S600,以\039;差之毫厘\039;的距离和路中央灰扑扑的小福特擦肩而过,对余章点点头,这才扬长而去。 人李昆哪里是怂啊,分明是慧眼识时务! 小黄呆呆地愣在那,许久没回过神。 一旁的乔丽丽闻着车尾气,艳羡地盯着车屁股瞅啊瞅,直到余章不耐烦地冲她拍拍方向盘,她才幽怨地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回味儿般地说:“昨晚上只顾着难受了,竟没多感受一下豪车有多舒服。” 余章瞬间抓到重点:“昨晚?你们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乔丽丽取下棒球帽,甩甩头发,风轻云淡地说了句,“也就在凌晨四点的B市郊外,跟着最帅的男人体验了一把秋名山飙车的刺激,啧,爽得很。” 是的,每个词语单拎出来都没毛病,荒郊野外,道路险峻,俊男美女,车辆疾驰,但是,那是因为徐斯遇着急回去进行未完成的深度事业哇。 乔丽丽在曲解词义这方面,无出其右者。 分卷阅读75 余章狐疑地看看乔丽丽,估摸着她又是喝多了做梦,没再理她。 现在(二十三) 周筱筱一只手被徐斯遇握在掌心里,还能感觉到他擦过湿巾后的淡淡凉意。 擦着限速上限的迈巴赫飞驰在郊区的高速公路上,却不是通往市区的方向,随着道路两旁的景色飞快倒退,周筱筱惊讶地发现前方视野瞬间变得开阔,一望无际的是映着冬日暖阳的浅黄色沙滩。 有如低喃的波浪声萦绕耳边,海面碧波荡漾,周筱筱兴奋地跳下车,牵着徐斯遇的手踩在松软的沙滩上,迎着黄昏的余光走走停停。 远处暗礁若隐若现,即将退场的太阳轮廓模糊,半个身子都没入平静的海面。冬天一贯昼短夜长,似乎刹那间就不见了落日踪影,弯弯的月牙一跃而上。 周筱筱歪着头,圆圆的杏眼含笑看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冬天的海。” 徐斯遇将她被风吹乱的长发拨到耳后,浅浅的小梨涡比月色还要醉人:“我也是。” 月下看美人,有万语千言也描绘不出的风情。徐斯遇曾无限鄙视只知看脸的肤浅男人,可到了他自己才深刻体会,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为博美人一笑,江山社稷又算得了什么。 他将周筱筱拥入怀里,蹭着她的长发,低声说:“真想把你藏在家里,这样就没人看得见你了。” 老男人吃醋吃得霸道专zhi,就为了旁人一句合情合理的搭讪,心里的醋意愣是开了几个小时车都没能消下去,还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一个无耻的提议。 周筱筱忍俊不禁,却是软糯糯地说道:“我以前觉得你很像海。” 徐斯遇眉梢微挑,诧异地“嗯?”了一声。 周筱筱:“看上去波澜不惊,让人不敢靠近又心生敬畏,特别难以捉摸,就跟海水一样幽深。”她睫毛眨呀眨,继续说:“我就想你这么冷,怎么可能会有女孩追得上你。确切说,是觉得你就和这海一样,遗世独立就可以了。” 她说完后恰逢一阵海风吹过,周筱筱夸张地双手抱肩,跺着脚,对着他和身后的海面一语双关道:“好冷。” 徐斯遇不知道自己在她眼中竟一直是这样的形象,他一人意难平、为这怀中的小姑娘辗转反侧食之无味的那些年,人家居然压根都没想过和他产生交集,轻描淡写地就主观否定了他会喜欢她的可能性,还自以为是地认为他冷得不敢让人接近。 徐斯遇很想敲开她的脑子,一股脑地塞进去自己曾对她爱而不得时的复杂情绪,但他到底是怕加深周筱筱内心潜藏的对现在才和他在一起的愧疚,就轻轻在她脑门弹了一下,半真半假道:“我又不是修仙,要什么遗世独立。更何况,红尘七情我尚有一欲未曾品尝,我可舍不得出家当和尚。” 周筱筱笑了起来,白嫩的小手在他掌心轻挠,和他说:“所以我真的是看走眼了,你哪里是海,分明就是个温泉,暖得不得了。”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反差特别大,笑弯了腰。 徐斯遇挑挑眉,一把将笑得勾人而不自知的小姑娘拦腰抱起,沿着沙滩朝远处走去。周筱筱两只胳膊搂着他的脖子,纤细的小腿吊在空中随着走路的幅度微微晃动。身后的月色追逐着俩人合二为一的影子,直到在一处僻静的礁石处丢了人影。 徐斯遇坐在粗粝的岩石上,长腿蜷起,怀里的小姑娘被他裹在大衣里,仰着精致的小脸和他四目相对。徐斯遇手指在她腰间摩挲,清浅的呼吸在她嘴唇那里若即若离,问她:“暖吗?” 他掌心永远是温暖干燥的,此时覆在她柔软的腰肢,不紧不慢地往上探去。他似乎早已熟知周筱筱身上每一寸的敏感点,先是绕着肋骨打转,轻轻揉捏,然后将修长的五指一点点挤进被包裹的肌肤,察觉到周筱筱身子微微一颤,这才裹住那瞬间挺立起来的小小樱桃。 他并不着急吻上眼睛变得水汪汪的小姑娘,而是继续一边用指腹感受那细微的凸起,一边低着头用清冷的声音挑逗怀中似嗔似羞的她:“嗯?暖吗?” 夜风极凉。带着咸湿的海风吹过她的脸颊,凉意逼人。而她的眼前是温暖到足以把她融化的徐斯遇,望着她,无声地和她说:我很想,此刻就要了你。 她被他揉得魂魄不知归处,嘴里不由发出轻微的娇喘,半梦半醒地回他:“你最暖了。” 月色打在幽深宁静的海面,反射出极其轻柔的光芒。徐斯遇那双面对外人时永远清冷的琥珀色眼眸,此时却在他珍爱的小姑娘面前,听到她软糯的回音时,散发出比月光还要细碎灼人的光亮。 他低头吻她,手指绕到她的背面,轻车熟路地找到那处纽扣,在微不可察的一声细小的咔嚓音后,她胸前薄如蝉翼的布料被他微微上推,没有了束缚的浑圆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温暖的掌心下。 而他在此时面对唾手可得的椒乳却变得耐心极佳,先是五指轻轻抚过,好像在抚摸上好的绸缎,极其轻柔,生怕损坏。紧接着手上的动作变得时轻时重,或快或慢,从左至右的每一片光滑肌肤,都被他照顾得当 分卷阅读76 。 他的嘴唇轻啄她软嫩的唇瓣,直到听到怀里小姑娘抑制不住的娇喘,这才双手包裹,任意揉捏。他和她唇齿交缠,还不忘抽空故意问她:“筱筱,还冷吗?” 细微的风沿着衣摆钻入周筱筱的四肢百骸,和徐斯遇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形成一冷一热的极大反差,她被这冰火交融的触觉搞得身上泛起点点战栗,偏嘴上还被他占着不得空闲,只好用一双似水含情的大眼睛无言地控诉他。 徐斯遇无声地笑了下,继续在静谧而清冷的冬夜沙滩上,亲吻怀里只肯让他一人融化的小姑娘。 * 礼拜一到礼拜五的早七点至早九点,晚六点到晚八点,B市从市中心往外辐射到处都是红出重度阴影的拥堵路段,而其中当属礼拜一的早高峰尤甚。 一眼望去,水泄不通,简直是公路版的大型车展,不要门票,品种齐全,还能近距离观察各种平日里见不到的豪车。而余章就正开着他的小福特,慢吞吞地跟在一辆路虎屁股后面,小心翼翼龟速前进,生怕一不小心和前面来场他承受不起的亲密接触。 乔丽丽降下车窗,瞅着前面已经换了两次红绿灯都还没挪动几步的长队,和余章抱怨:“老大,再不快点我们就要迟到了。” 余章烦躁地拍着方向盘:“怪我吗?我也想有双隐形翅膀能让我飞过去啊。” 乔丽丽手肘撑着窗户,唉声叹气,连说失算失算——自从昨天成功蹭车以后,乔丽丽发现她看不上眼的小福特也比每天累死累活挤地铁舒服得多,立马没皮没脸地将蹭车精神发扬光大,一大早就等在余章家路口等着坐车了。 也幸亏他们离得近,给了乔丽丽可乘之机。 然而现在,乔丽丽已经开始后悔没有早起十分钟和一群她瞧不起的loser们挤地铁了——她一想到每月三次的迟到机会已经用完,迟到一次就扣一百,心里流的血都要赶上一次大姨妈的血崩量了。 乔丽丽苦着脸,和余章大眼瞪小眼。车队的移动速度远远比不上红绿灯变换的频率,眼瞅着再拐个弯就能到潮湾路上,奈何他们就差这临门一脚,已经卡在这将近半个小时了。 乔丽丽:“老大,每天都这样吗?” 余章摇摇头:“平时没这么夸张。”他说这话时还哀怨地看了眼乔丽丽,眼神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乔丽丽立马翘着兰花指护住胸口:“老大,人得讲良心,堵车可和我坐你车没丁点关系。” 车子慢悠悠地挪动了几步,又卡在那里,余章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问她:“你要不要去转个运?又是遇到渣男又是连累我迟到,标准的水逆期啊。” 乔丽丽冲他晃晃手上的转运手链,得意地笑笑:“我昨天刚买的,你迟到可是一点儿都怪不着我了。” 余章心头一梗,默默地又往前开了几步。 乔丽丽扒着车窗研究前面的豪车车轱辘,蓦地眼前一亮,看到不远处的地铁站里走出个熟悉的人影。她一边开车门一边语速飞快地和余章说:“老大,别怪我不厚道,我这个月再迟到就要罚钱了,我先走了啊,你早餐我替你买了。”说完眼疾手快地抓起自己的小包,瞅瞅四周,一溜烟儿地顺着狭窄的车缝七拐八拐,眨眼儿的功夫就跑到马路对面了。 被气得头顶冒烟的余章:“……”明天坚决不开车,不限号也不开车;以后坚决不带乔丽丽,承包早饭也不带。 周筱筱正专心致志地朝公司走,一抬头就看到一团人影穿着高跟鞋健步如飞地朝她奔来,快到跟前时来了个急刹车,气喘吁吁地说:“周,周筱筱,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不怪她这么问,往常她踩点进办公室时,周筱筱水杯里的水都重新换第二杯了。 周筱筱不自在地紧了紧围巾,回道:“起晚了。”——岂止是起晚了,昨晚上亲亲摸摸到半夜,今天起床时某个罪魁祸首为弥补歉意非要送她上班,结果太久没在早上出行的徐斯遇低估了早高峰的疯狂,俩人堵在半路半个小时以后,她只好下车重新去坐地铁。 乔丽丽哦了一声:“真难得,我以为你们这种天之骄子都是不睡懒觉或者昼夜不息地在工作。” 周筱筱心想:嗯,我以前也是这么想徐斯遇的。 而实际上呢?不睡懒觉是真的,昼夜不息是真的,忙着和她进行身体上的工作也是真的。 周筱筱和她紧赶慢赶,踩着五分钟的倒计时进了办公室,可怜孤苦无依的余章顶着人神共愤的眼神挤进满当当的电梯,然后一路狂奔赶到办公室时,距离打卡时间刚刚过一秒。 乔丽丽心虚地递过去一杯星巴克,带着点讨好说:“老大,快压压惊。” 余章:“别指望一杯饮料就能收买我,我是那么好脾气的人吗?”说完就口嫌体正直地接过来,喝了一口润润干涸的嗓子,哎,到底是老了,跑两步就喘得不得了。 “叮”一声,所有人的电脑在此时响起提示音,周筱筱打开,发现是人力群发的一封调整上班时间的邮件,从以前的九点改为八点半,还含沙射影地指出某些员工 分卷阅读77 踩着点上班,次月起将取消一月三次的迟到机会。 乔丽丽破口大骂:“有病吧,这么早,我他妈的六点起化妆都来不及。” 周筱筱没当回事,关掉邮件就继续整理手头的工作。 乔丽丽转着椅子凑到她身边,小声问她:“你和那谁真的有矛盾?”不怪她多想,谁家大老板天天没事儿干盯着基层员工的考勤表找茬啊。 周筱筱点点头,吓得乔丽丽赶紧悄悄地转着椅子退回到座位上,摸了摸自己新买的转运手链:冷静冷静,我有佛祖菩萨耶稣东方西方天上地下等各路神仙保佑,连累不到我身上,怕个毛线啊。 话虽这么说,乔丽丽依旧战战兢兢地和周筱筱保持两米距离,还一反常态地没在办公室里开小差,任劳任怨地接受了上司布置的所有工作。 直到下班前,她才长出一口气,正在一边怀念以前刷着微博逛淘宝的潇洒生活一边犹豫是不是做风口浪尖第一个下班的人,却见风暴中心周筱筱神情坦然地压根没当回事儿,拎着小包包就要走。她连忙冲余章挤挤眼睛,咳了一声,暗示他是不是也可以撤了。 不料余章在这方面和她师出同门,永远都看不懂对方挤眉弄眼表情下表达的真实含义,反而递给她一瓶眼药水,问她:“你是不是睫毛膏掉眼里了?快洗洗眼。” 乔丽丽没接,叹口气,拿出手机和他发微信,顺带打开小鲜肉的照片认真洗洗眼。 周筱筱却没走成。 一三十来岁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他们办公室门口,轻轻敲门,对周筱筱说道:“晚上和B市银行行长吃饭,十分钟后出发,你们准备一下。”说完后没等回信,不带走一片云彩地悄然离开。 乔丽丽拽拽余章,小声问他:“那人是谁,感觉好凶啊,说的包括我们吗?” 余章压低嗓音和她说:“以前周总的秘书,现在看,估计成了江总的秘书。”他又看了看屋子里其他人都无动于衷的样子,对乔丽丽点了点头,开始动手整理资料。 周筱筱双臂交叉,长腿倚着身后的墙壁,神情淡漠,看到江漓在自己身前停下时,淡淡地开口说:“江总好。” 江漓点点头。她今天倒是换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衬衫阔腿裤,头发高高绑起,眼神扫过她时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傲慢,对身后的女生吩咐道:“小黄,以前刘行长这边的关系都是你维护的,辛苦你了。以后有些事你都可以交给新人去做,你也正好腾出精力去开拓别的渠道。” 小黄脆生生地哎了一声,落后江漓几步,对周筱筱几人努了努下巴:“有劳了。”她话里话外都透着客气,眼睛却是滴溜溜得转了一圈,离她最近的乔丽丽清楚地听到她低声说了句——活该。 乔丽丽嘴角抽了抽: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一贯对别人冷嘲热讽的她居然也会沦落到被人骂不还口的地步,命运终归是对弱小无助彷徨忧郁的她动手了。 她再瞅瞅一脸淡定的周筱筱,叹了口气。人和人的差距真大,周筱筱永远一副山雨欲来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而她却好似随时蓄势待发的炮竹,一点就炸。 潮湾路上一家私密性极高的私人会所,周筱筱不紧不慢地跟在江漓身后进了包厢。客人尚未到达,桌上已经摆卖了精美菜肴和高档红酒。四周墙壁贴着大富大贵的牡丹花,高贵逼真,金碧辉煌的,晃得人眼花。 贵客总是姗姗来迟,他们高逼格招待的刘行长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看上去道貌岸然衣冠楚楚,一双三角眼瞥到周筱筱时却倏然大睁。 他伸出一双白胖的手和江漓他们握手,在快到周筱筱面前时用开玩笑的语气道:“都说我们银行招人看脸,江总的公司可比我们厉害多了,个个都是明星水准。” 江漓掩嘴娇笑:“刘行长真会夸人。这是我们刚招进来的新人周筱筱,还不快和刘行长打个招呼。” 周筱筱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伸出手在他掌心一触即放,随即淡淡地笑着说:“久仰贵行业务能力出众,想必刘行长一定更看重内在才华,一会儿还请您抽出时间听我们余经理给您介绍这次项目,相信他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她三言两语就将这次见面的重点拉回到工作上,还顺势将余章引到他面前,自己不动声色地退后站到不起眼的位置。 刘行长本来还在惋惜没能看清她细嫩的小手,听到这句话心里透亮,知道这不是往日那些对他投怀送抱的花瓶,兴致瞬间落了一半,不冷不热地和余章打了个招呼。 江漓眼神冷了冷,看了眼伫立一旁的小黄。 小黄特别上道地赶紧倒杯酒,对刘行长恭维一番后一饮而尽,又看了看桌上,皱皱眉,对服务员呵斥道:“怎么能只有红酒,刘行长就喜欢喝53°的茅台,都来了多少次了还没记住,快,去拿上来。” 刘行长连忙摆手佯装拒绝:“哎呀,戒酒了戒酒了。” 服务员动作很快,小黄已经拿起分酒器给他倒了一小蛊,又给自己添了一杯,对刘行长撒娇:“您以前可对我不是这样,现在一看到有新人来 分卷阅读78 ,把我忘了是不是?” 不得不说小黄在劝酒这方面深谙如何发挥女性魅力之道,看得乔丽丽一愣一愣的,而刘行长已经笑眯眯地摩挲着她的小手喝了下去,没等她再劝,就又借坡下驴地给自己斟了一杯。 场子彻底热闹起来,江漓冲喝得飘飘欲仙的刘行长打声招呼,施施然走了,走之前瞥了周筱筱一眼,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上一抹嘲笑。 周筱筱看得一清二楚,正欲借着上洗手间的名义离开,却见小黄将圆桌一转,几个晶莹透亮的小酒杯在他们几人面前停下,似笑非笑地对她们几人说:“来,我们一起敬刘行长一杯,项目贷款成不成,可全在这杯酒里了。” 乔丽丽为难地看着满满的一杯白酒。余章没说话,径直拿起一个大酒杯,将三人杯里的都倒在一起,这才对刘行长端起来,语气恭敬:“刘行长,她俩不会喝酒,我替她们了。”说完就欲一饮而尽。 小黄轻飘飘地拽下他的手,笑着说:“不都是从不会到会,哪能都由你替了。” 啧,小黄在劝酒方向技术已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这得是江漓给了多少钱才能培养出来的。 刘行长闻言也是脸色一沉:“小黄,你们公司的新人不是很懂规矩啊。” 余章进退两难,心下一横,又继续拿起分酒器把杯子添满,足足二两的量看得乔丽丽胆战心惊。 周筱筱轻呼出一口气,手在余章胳膊上轻扯了一下,对着刘行长说:“您喝多了,贷款的事儿我们改天再聊。”说完就推开门,对乔丽丽他俩微微侧头,问道:“不走吗?” 屋里几人表情都不太好看,余章踟蹰半天,终是摇了下头,乔丽丽看看他又看看小黄警告的眼神,也没敢再抬头。周筱筱明白了,而此时喝得满脸春色的刘行长被走廊里的凉风一吹,酒醒了大半,重重地咳嗽一声,小黄闻音知意,连忙上前关上门,没再管已经出门的周筱筱,对刘行长说:“没事没事,我们继续。” 会馆小道蜿蜒曲折,周筱筱找了很久才找到通往门口的位置,她刚迈入大堂,脚下一滞——果不其然,江漓正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手机。 江漓似是毫不意外她会出来,眼皮稍抬,说道:“不就是喝个酒吗?你们一个个地都紧张什么?” 周筱筱回过头,这才看到徐斯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而不远处,周烨也面有不悦地推开门。 现在(二十四) 似乎自从上周末四人首次同框以后,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强了许多,再出现这样的情景,都一脸平静,见怪不怪了。 徐斯遇依旧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没理会江漓,轻攥住周筱筱的手腕就要径直离开。不料这次没被江漓拦住去路,反而是被还有些喘息的周烨。 他走得很急,额间沁出一层薄汗,往日一丝不苟的衣服此时却有些凌乱,领结都歪到一侧,怎么看都像是匆忙赶来的。他先是仔仔细细地将周筱筱从头看到脚,发觉她浑身上下都好端端地这才长松一口气,对徐斯遇说:“筱筱身体不太好,麻烦你照顾了。”他眼神真挚,语气诚恳,活脱脱一前任嘱托现任的模样。 徐斯遇身子微微前倾,挡在周筱筱面前,声音冷淡地回道:“你操心太多了,管好你自己就可以。” 周烨似被这句话激怒了,他眉毛轻蹙,面带愠色:“徐斯遇,我是以筱筱哥哥的身份在和你说话,不管你有多不愿意承认,也无法抹杀我和筱筱仍然是兄妹的事实。” “纠正一下,是户口本上的兄妹关系。”周筱筱淡淡插入一句,听到这话的徐斯遇侧头对她微微一笑,轻声说:“结婚后就可以迁到我这里了。” 被无视的周烨听到这话脸上更加不好看了,他望向周筱筱,还想再说点什么,没想到徐斯遇直接打断他,语气嘲弄地说:“别说我们不承认,你去问问你老婆,她有认为你们是兄妹吗?周烨,你还真是习惯了自欺欺人。” “啪啪啪”,几声清脆的鼓掌声在他们身后响起,一直没说话的江漓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鼓掌一边走到他们身边,歪着头对周烨笑道:“老公,有人不认你这个哥哥呢,你又自作多情了。” 她长发散落在肩上,重新补了妆,雍容华贵的样子,真真是连头发丝儿都是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她伸出手替周烨整理好带歪的领结,半真半假地抱怨道:“老公,你真的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前脚刚带着她们过来,你后脚就着急忙慌地赶来了,但是老公,人家有男朋友,你一个外人瞎起劲儿什么。” 周烨没动,直视着她:“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我知道。”江漓冲他笑笑,说不出的妖冶。 她其实长相明艳,笑起来特别灿烂,但是周烨却知道她笑容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阴暗心理,每次看到她笑只觉得十足十地讽刺。 她手指轻轻点过他和徐斯遇,说了句:“真碍事。走吧,好戏都结束了。”语气颇为遗憾。 江漓说完这话就亲亲热热地挽起周烨,察觉到 分卷阅读79 周烨瞬间僵硬的身子,将他搂得更紧了,然后回过头,挑衅儿似的对周筱筱一笑,无声地说:走着瞧。 周筱筱看到她志在必得的笑容,眉头微皱,心里无端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扯扯正要带她离开的徐斯遇,担忧地说:“余章他们还在包厢里。” 徐斯遇听出她话里的担心,轻轻拍了下她的手,牵着她朝会所里面走去。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拦在他们面前,语气生硬地说:“小姐,我们是会员制,不是会员不得入内。” 周筱筱愣了一下,正要解释自己刚刚从里面出来,却见徐斯遇抽出一张卡,递到保安面前,冷冷说道:“可以了吗?” 保安看清他手里拿的是限量的黑金卡会员后,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起来,退到两旁,语气谄媚:“先生请。” 周筱筱领着徐斯遇,凭着来时的记忆在羊肠小道上绕来绕去,终是在又拐入一个分岔口后找到了他们的包厢,她正要敲门,却见徐斯遇竖起食指对她嘘了一声。 他侧耳靠近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声音,这才试探着按下门把手。 不知是不是里面的人忘记反锁,轻微的吱呀一声后,房门居然开了。顿时一股浓郁的熏香扑鼻而来,周筱筱还在奇怪哪里来的香味,就见徐斯遇立马捂住她的鼻子,在她耳边低声说:“屏气。” 她乖乖地点点头。 徐斯遇眼都不带眨地撕开他价值上万的衬衫,把她的下半张脸包裹地严严实实,叮嘱道:“尽量少呼吸。”然后又给自己系上,这才走了进去。 吃饭的圆桌处早已没什么人了,包厢很安静,但是隐约能听到呼哧呼哧的声音。周筱筱不明所以,注意到徐斯遇熄灭香薰后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然后在一处艳丽的牡丹花旁停下摸索了几遍,拽过她示意退后。 和背景色完美融为一体的自动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周筱筱瞠目结舌,亲眼目睹了什么是木牛流马别有洞天。——原来会所的私密性极高哪里是体现在外围,分明是一明一暗的墙上玄机。 小包间内灯光迷离,极尽奢华,天鹅绒的地毯,暗红色真皮沙发,一字排开的衣架上是各种情趣内衣,完全是主题酒店style。和外面中规中矩的宫廷风比起来,这里才是激情四射释放真我的最佳场所。 突如其来的光亮似乎惊动了坐在门口的人,一黄头发的女生回过头正要大喊,却被徐斯遇眼疾手快地挥了一掌,随即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行云流水的动作转瞬发生,不远处正在上下起伏的床上则全然不为所动,还能听到口水大声在身上咂摸的声音。 徐斯遇干脆利落地给正在卖力运动的胖男人也来了一掌,抓起垂落地上的被子朝上一扔,不偏不倚正好盖住俩人的关键部位,然后嫌弃地拎起地上的衣服,盖住了男人歪在一侧的猪头脸。 而不远处余章上半身裸露,正蜷在一个角落呼呼大睡,床上另一边躺着乔丽丽,眼神涣散,意识模糊,只知道盯着周筱筱的方向傻笑。她身上衣服所剩无几,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遍布青紫色的痕迹,周筱筱心里一颤,拽拽已经背过身去的徐斯遇,问他:“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还在发颤,望向徐斯遇的杏眼噙满了泪水,阖上眼的刹那,大滴大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庞不断滚落。徐斯遇心里生疼,修长的十指替她轻轻抹去,躬下身抱着她,低声安抚道:“不怪你。” 他不在乎别人遭受了什么样的伤害,他只知道此刻他心爱的小姑娘完好无损地被他抱在怀里,倘若不是她早有戒备,倘若不是他一早赶来,他不敢去思索那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可能导致的不堪回想的后果,宛如失而复得般地紧紧搂着她。 周筱筱被他抱在怀里,心里是已经很久没再体会过的自责和无助等悲伤情绪。就在刚刚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周筱筱开始深刻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她低估了江漓对她的恨,更低估了人心的肮脏和黑暗,她本可以提醒乔丽丽多加小心,然而现在,她真讨厌本可以这个词啊,这意味着许多能够避免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徐斯遇的掌心不断抚过她的后背,轻缓而温柔,周筱筱从浓郁的熏香里辨认出独属于他的清浅气息,慢慢地安静下来。 她江漓,算个什么东西。周筱筱下定了决心,抬起头,对徐斯遇说:“我没事了,我先帮她收拾一下。” 徐斯遇点点头,再三确认周筱筱已经情绪稳定下来,这才熄灭屋内灼灼燃烧的助情香料,将晕过去的小黄提到外面,拎起一瓶白酒泼了上去。 “咳咳。”小黄被刺鼻的酒味惊醒,认出是徐斯遇,下意识就蜷成一团,色厉内荏道:“你干什么?不知道这是私人会所吗?!保安呢?!一群饭桶!” 徐斯遇没说话,坐在一侧的沙发上,冷冷看着她。 小黄被他盯得声音不由软了下来,别过头,强装镇定:“你要干什么?”却看到徐斯遇手里的相机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她一惊,连忙站起来去抢,不料徐斯遇压根儿没打算 分卷阅读80 要,直接将相机掷到她脚下,吐出一个字:“说。” 小巧的相机沿着地毯颤微微地晃了两下,还没等站稳,就被她一把抓起开机检查,就在她翻来覆去寻找里面的存储卡时,徐斯遇微微低下身,淡漠地对她说:“你在找这个?” 他骨节分明的手掌中间,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SD卡。 小黄反应过来后就要去抢,紧接着就看到他手一松,碎如纸屑般的卡片在空中飘落,跌入深色的地毯缝隙,再也看不见。 她呆立片刻,一想到照片已经没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眼回道:“你都看到了,还让我说什么。” 没想到徐斯遇从沙发上拿起一个东西,冲她扬了扬,她瞪大眼睛,看清屏幕上的照片时不禁恼羞成怒:“你他妈的这是侵犯我隐私!” 他手里捏着的正是她的手机,入目处是由她本人出演的大尺度动作片。 小黄是一个喜欢自拍和集邮的奇特女子,拜她网盘所赐,徐斯遇轻而易举地在里面找到她和各种男人的亲密照片,还有贴心的时间地点备注。啧,尺度大到周筱筱都没眼看,还好徐斯遇专业技术过硬,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传到了自己网盘上。 这个瞬间,小黄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那么厚的粉都没挡住她尴尬恼怒不甘的多种情绪——啧,多好的演技,真情流露,不进娱乐圈真的可惜了,当然,进去后也可能步上XX门后尘了。 七寸都被人家捏在手里,小黄气势立马弱了一半:“我拍点照片自己欣赏,碍着你们了?” 徐斯遇已经没多少耐心了,他将手机丢给她,一边拿纸巾擦干净手,一边冷冷地垂眸看她:“不碍事,但我相信一定有很多人愿意看到。” 照片里的男主角们,从刘行长到公司各部门的领导,年纪不限,荤素不忌,除了都是睡着时被偷拍的其他无一处相似点,振振有词的小黄出于自我欣赏是假,留作升职加薪的后手是真。 果真,她听到徐斯遇这句话立马慌了。 徐斯遇眼神冷漠地看着她:“为什么要拍照?” 被毁掉的存储卡里,不仅有乔丽丽和刘行长的‘运动’照,还有乔丽丽和余章抱在一起的照片,这些他都漠不关心。但是,居然有周筱筱和床上那个猪头男的握手照,甚至有一张抓拍的角度看上去像是猪头男搂着周筱筱,想到这儿,徐斯遇的眼神更加阴冷了。 小黄被他盯得打了个寒颤,嗫嚅道:“和我无关,都是江总吩咐的。” 见徐斯遇没什么表情,她继续说:“我只是执行她的计划,真的,和我一点都没关系。” “什么计划?”徐斯遇抬眸,冷冷地看着她。 “她让我想尽办法骗周筱筱喝酒,酒里面被她加了迷药,熏香也是一早都点上的,只要她肯喝一杯,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徐斯遇五指不由微微收拢,筋骨分明,但声音却依旧冰冷,听上去似乎没什么变化:“继续。” “如果她没喝酒就走了,就让乔丽丽替代她,拍下乔丽丽和刘行长还有余章的亲密照,再用PS合成周筱筱的样子。”她看着徐斯遇,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江总还和我说,有周筱筱和刘行长的握手照,说服力会大很多。” 徐斯遇指尖泛白,在掌心掐出了红印,等着她继续说。 小黄被他阴冷的目光盯得微微侧过头,不敢再和他对视,声音也越来越低:“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江总只是让我先把这些做完。” 单单是听到这儿,徐斯遇就觉得已经听够了。他指节咯咯作响,总是淡色的眼眸却冒着有如实质的怒火,在他五脏六腑四处蔓延。 江漓好恶毒的心思,一箭三雕——只给刘行长一人打码的亲密照只要在网上一发,既能毁了周筱筱他们三个,还能间接让乔丽丽和余章憎恶上周筱筱,同时还能凭借照片握住刘行长的把柄。 这些龌龊的东西,不能让筱筱知道。他下意识就要起身去找周筱筱,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门口,脸色平静。 她旁边还站着早已穿戴妥当的乔丽丽,乔丽丽似乎清醒了很多,只是憔悴的样子看上去还有点恍惚。 徐斯遇上前轻轻揽住她,把她从进屋开始就一直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放到嘴边不断呼气。温热的气息仿佛唤回了周筱筱纷乱的思绪,她抬头冲他笑笑,对他摇摇头:“我没事。” 小黄战战兢兢地站在一侧,小声说:“我都说完了,能走了吗?” 本来还只是静静站在那的乔丽丽听到这话彻底醒酒了,上前就是一巴掌,指着她大骂:“你他妈的别以为所有女生都和你一样靠出卖身体上位,你给老娘记住了,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乔丽丽撒泼起来的样子着实不像受害者,对着比她还矮一截的小黄又踹又骂。小黄一头金色的长发被乔丽丽拽在手心里,疼得她龇牙咧嘴,又慑于徐斯遇手里有她的把柄不敢还手,只好怒目圆睁,拼命闪躲,直到乔丽丽打累了才顶着五个指头印灰溜溜地离开。 乔丽丽气呼呼地拿起桌 分卷阅读81 上的水壶一饮而尽,一抹嘴,对周筱筱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走以后,小黄对我许诺了好多好处,我鬼迷心窍信了她的邪才留下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乔丽丽好似蛮看得开,周筱筱无奈地想说她一句心真大,却见乔丽丽哼哼唧唧地继续说:“那什么破行长有问题,硬不起来,还喝多了酒,只知道趴我身上啃啃啃,老娘身上的粉都被他舔干净了,想想都恶心。” 周筱筱犹豫一下,说:“……那你好好洗个澡。” 迷之诡异的对话,气氛更尴尬了,俩人不好意思地看看对方,笑了下。 徐斯遇从里面拎小鸡似的拎出余章,他似乎很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对着衣冠不整的余章研究半天,这才勉为其难地给他套上外套,然后将余章的衬衫缠在手上,拖着他,另一只手牵起周筱筱,对她俩说道:“走吧。” 现在(二十五) 黑色的商务车在灯红酒绿的潮湾路上缓缓驶过,径直拐入一条僻静的单行道后,陡然加速,五光十色的高堂广厦都被甩到车后,在明暗间倏忽不见。 车里很安静,只有呼呼大睡的余章睡梦中发出的呓语。 听不真切。 周筱筱的侧脸都完全隐入黑暗,整个人恍若陷入长久的迷离,在徐斯遇摸到她缩在袖口里的手时指尖轻颤。 他没说话,只是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在限速的市区车道里开出了高速公路的感觉,连擦好几个绿灯尾巴在半小时内就驶入B市近郊,然后在一栋稍显陈旧的公寓楼前停了下来。 楼前亮着一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忽明忽暗,乔丽丽扶着余章下了车,对周筱筱和徐斯遇笑笑,半拽半拖地把余章弄进了公寓楼。 周筱筱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发呆,直到听见徐斯遇在她耳边轻声说“筱筱,我们回家”才慢慢扭过头,漂亮的眼珠微微转动,示意她听到了。 回程的路上徐斯遇似乎耐心更差,动力十足的车子在空旷环路上呼啸驶过,路边行人尚未听到声音就抬起头,却只能看到一绝尘而去的车屁股,而它后面随风荡漾的气流中,漂浮着一团团摸不着却闻得清的车尾气。 徐斯遇在车库停下车,径直打开车门走到对面,副驾驶上的周筱筱刚刚解开安全带,就被徐斯遇一把抱了起来。 周筱筱乖乖地任由他抱着,进电梯,按楼层,出电梯,开门,随即徐斯遇抱着她直接来到了浴室。 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进来逐一亮起,又被徐斯遇轻轻按灭。 夜色里,他把她放下,白皙修长的手替她脱去大衣,扣着她的肩膀,嗓音低哑:“筱筱,可以吗?” 她没说话,而是两条光滑如玉的胳膊直接攀上他结实的腰腹,用行动代替了她的回答——宛若灰姑娘跳舞前对王子发出的邀请。 衬衫,长裤,胸衣,内裤,一层又一层的布料从身上逐渐剥落,散落在光洁明亮的地板上,直到在磨砂的玻璃镜前映出两个赤身裸体紧密相拥的人影。 热气氤氲升腾,徐斯遇的吻不断落在周筱筱鲜花般娇嫩的唇瓣,在安静的夜晚发出一阵阵蛊惑人心的轻喘。他扯下浴巾包裹住怀里的小姑娘,赤着脚,来到卧室,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 暖色的床头灯照在她白嫩的脸庞,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红晕,娇媚而动人。 徐斯遇琥珀色的眼眸愈发深沉,低下头,重新吻上了她。 他身下早已滚烫坚硬,却依旧不疾不徐,极其有耐心地吻她。从光洁的额头,到小巧的鼻梁,再到香软的嘴唇,然后是精致的锁骨,一寸寸下移,最后停在她娇嫩的雪白前。万雪从中一点红,粉嫩可口的甜点就在眼前,等待已久的他薄唇微张,含在嘴里,温柔轻舔。 与此同时,他干净修长的五指滑过她柔软的腰腹,在秘密花园处反复流连,先是试探性地伸出食指,发现依旧紧致而干涩,眉梢微挑,随即薄唇离开她雪白的椒乳,俯下身去。而她在他吻上的刹那,和他十指交叉的手不由用力,身子也微微蜷起,唇边溢出丝丝娇喘,整个人很快都软成一团。 他抬起头,看到身下小姑娘往日清澈的杏眼满是迷离,黑发红唇,皮肤雪白,泛着粉嫩嫩的光晕,无声地笑了下,然后长臂一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冈本001,咬在嘴里,撕开了它。 刺啦一下的包装撕裂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周筱筱脸颊泛红,害羞地扭过头。 徐斯遇却没打算放过她,嘴角微翘,抓着她的手,引着她来到身下,和她一起慢慢地将小雨衣套了上去。 隔着丝滑都阻挡不住的滚烫在她指尖灼烧,很快就蔓延到了她的全身,而她尚未反应过来,就意识到徐斯遇已经抵在她身下,垂眸看她,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乖~忍一忍。” 他话音刚落,就窄腰一挺,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疼,好疼。 周筱筱眼睛瞬间盛满了泪水,贝齿咬着嘴唇,好像被雨水打落的花瓣,惹人怜惜。徐斯遇低头吻她, 分卷阅读82 低声轻哄:“乖~疼了咬我。”他一边说一边舌尖撬开她紧闭的牙关,不断用吻安抚她因为疼骤然紧绷的身体。 而他实际上并没有比她好受到哪儿去。纵然已经做了那么多充足的前戏,可是到真刀实枪上阵时,他才知道通往花园的道路有多么狭窄。他身下的硬物才刚刚进了个头,就被看不到的阻碍硬生生堵在了那里。 周筱筱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后背抓出了数条红痕,随着他身上沁出的薄汗而略微发痒。而徐斯遇似乎毫无察觉,温柔的吻绵延不断地落在她的唇瓣和胸前,在察觉到身下人慢慢放松下来时,再次用力,毫不犹豫地长驱直入。 他缓缓地开始运动,擦去周筱筱脸上的眼泪,轻吻她的耳垂:“还疼吗?” 周筱筱疼得不想说话,只好拿眼睛瞪他,却见终于心满意足吃到小兔子的流氓徐斯遇厚颜无耻地继续问她:“喜欢吗?”他边说边加快了动作,一只手轻探到她的身下,在摸到鲜嫩的汁液后露出了浅浅的小梨涡,又俯身在她耳边自问自答:“你很喜欢。” 她的身体和他紧密贴合。而在最初仿佛撕裂身体般的疼痛过后,安静的房间里开始低低响起软糯的回应,婉转而动听,她被他顶得眼神开始迷离,再度感受到之前恍如山巅之上的强烈刺激。而他似有察觉,直起身子,抬起她的长腿,在花园里进得愈发深入。 直到她累得连眼皮都不想抬,徐斯遇才低哼一声,发泄出来。男人一贯清冷的嗓音此时却是暗哑至极的性感,周筱筱顾不上欣赏,刚要推开他,没想到他已经又卷土重来。 他一边吻着她一边径直从后面进入,突如其来的胀满使得周筱筱眼睛倏然大睁,扭过头水汪汪地瞪他:“你不累吗?”她本意是控诉他,奈何声音还带着qing事后的娇软,痒痒地挠人。 徐斯遇眼眸比星辰还要耀眼,她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前胸,而她柔软的臀部和香甜的花园则和他身下的硬物不断碰撞,奏出一曲缠绵的交合曲。徐斯遇听着这声音嘴角愈发上扬,对着她的耳朵一下一下地轻吻:“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反正流氓总有理。 周筱筱昏昏沉沉地只好任由他去,连最后徐斯遇抱她去洗澡都不记得,果真又是一个被gan到昏睡过去的夜晚呐~ * 第二天起床时,周筱筱浑身酸痛,整个人好似散架又被重装的机器人,所有零件都是自己的,就是尚在磨合期,动作迟钝堪比树懒闪电。她再看看徐斯遇,人家依旧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全然看不出昨晚进行了数场男女双打床上竞技运动。 人和人,尤其是男人和女人,体力差距真的蛮大的。 徐斯遇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一本正经地和她说:“记得改群名。” 她敷衍地点点头,心想徐斯遇在小心眼这方面可和女人没什么差别。 徐斯遇并不知道心口不一的周筱筱是这样想他的,嘴角扬了扬,去车库开车了。 周筱筱注意到他又换了一辆车后,随口问道:“昨天那个限号了吗?” 徐斯遇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车里味道太难闻,送去清洗了。”洁癖如徐斯遇,能忍着把那辆车开回家,也真的是很难为他了。 周筱筱想到昨晚上的酒味和熏香味,心里五味杂陈,又瞅瞅一直目不转睛看着她的徐斯遇,知道他还在担心自己,故意板了板脸:“我怀疑你昨晚上骗我,让我少呼吸,自己却偷偷地吸,不然怎么会那么折腾人。” 徐斯遇伸手刮了一下她鼻子,眸子一冷:“只有废柴才需要那东西。”然后视线又定定地望向她腰下,不紧不慢地说:“我今晚上可以继续证明给你看。” 呃,一不小心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周筱筱侧过脸,哼哼道:“不用证明,我相信。” 不料徐斯遇才不会轻易放过送上门的周筱筱,在她手掌心捏了捏,严肃认真地说:“本着科学严谨的求知态度,我们有必要就同一地点不同姿势深入研究一下,在去掉外界微乎其微的影响因素以后,我是否还能表现这么好。” 咳~徐斯遇此刻完全就是二喵附体,不知道偷偷看了她们群里多少发言才学的这么像,周筱筱瞬间脸红,没再搭理他。 徐斯遇的手勾着她的小指头暗搓搓地拉了个勾,笑了下。 车子在快驶入潮湾路时,徐斯遇停在路边,揽过她的肩膀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轻声说:“我晚上来接你。” 周筱筱点点头,又回吻他一下,笑着说:“不用担心我。” 徐斯遇一直目送着周筱筱进入商贸大厦,这才掉转车头,拨出一个电话。 周筱筱在进入办公室时,公司气氛和往日并没什么不同,就连小黄看到她时也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她依旧浓妆艳抹,只不过今天的粉扑得更厚,勉强盖住了脸上被乔丽丽扇过的指头印,但是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一丝浅浅的痕迹。 晚到的乔丽丽在路过小黄办公室时对着她的方向哼了一声,然后进了自己 分卷阅读83 屋,转着椅子来到周筱筱面前,冲她指指自己的电脑屏幕:“我这点没看懂,你给我讲讲。” 两天前的一夜qing事件没让乔丽丽长大,反而是人心险恶让她深刻意识到在弱肉强食的公司当个花瓶根本活不过实习期,她开始认真对待这份工作,破天荒地一大早就虚心向周筱筱求教。 周筱筱和她讲完以后,又圈出自己整理的相似案例,发给她。 “我去你会用中文做笔记啊。”乔丽丽惊呼。 周筱筱点点头。 “那你以前干嘛那样做,不嫌累啊?”乔丽丽好奇地问她。 周筱筱挺不想打击她,但是看她单纯的小眼神只好实话实说:“你刚问我时我就顺手翻译成了中文,毕竟也不难。” 乔丽丽嘴角抽抽:不得不说,周筱筱还是那个周筱筱,哪怕拯救了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周筱筱,三言两语就轻而易举地再次打击了她幼小心灵。算了,向万恶的资本主义和知识的金字塔低头,抱大腿吧。 上午的部门会议,江漓居然一反常态地出现在了会议室。 她在走过周筱筱身边时,直勾勾地盯着她,无声地说了句:算你走运。然后坐到主位上,眼神扫过他们一群人,冷冷说道:“谁能和我解释一下,江南丽畔谈好的贷款,为什么说黄就黄了?!” 融资部的部长不明就里,疑惑地摇摇头:“我们还在跟进,没有接到拒绝贷款的通知。” 小黄是副部长,战战兢兢地举了个手:“江总,市政府刚出台了新政策,严格限制各大银行对一些房地产项目发放贷款,如果我们被拒可能和这个有关。” 江漓眉毛皱了皱:“别和我说这个,政策上个月就出了,但是也没见都按照政策执行。江南丽畔的项目已经动工,现在款项不到位,你们都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她边说边用青葱般的玉指指着他们,语气严厉:“都给我精神起来,找银行的找银行,找信托的找信托,务必要在这周末之前敲定一个亿的融资,散会。” 说完后冲众人不耐地挥挥手,又指指小黄,“你留一下。” 小黄心口一颤,乖乖地侯在一侧,听她训话。 “怎么回事?为什么昨晚说没拍到照片?”江漓面有不悦地瞥着她,心里烦躁。 昨晚上先是因为周筱筱的事儿堵心,今天一大早又收到刘行长拒绝放贷的消息,还真是自她接手后就处处不顺心。 她手指在桌面轻叩,大红色的指甲油和白色的桌面形成鲜明对比,看得小黄心惊胆战,生怕自己被灭口。 她老老实实地说:“周筱筱后来又回去了,还带着他男朋友,我怕他们找我事儿,就走了。” 江漓似是不相信,狐疑地看着她:“会所是私人场所,他们怎么可能进得去?” 小黄连忙拍着胸口力证清白:“江总,我说的是真的,如果不是他们过去太快,我们就成功了。” 她言辞凿凿信誓旦旦的样子就差以头抢地指天发誓了,江漓看她表情不似作伪,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嗯了一声:“下去吧,再去找找刘行长,通融通融。” 她赶紧儿应承下来,兔子似的溜出会议室,这才长出一口气——怎么可能还敢去找刘行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为啥说好的贷款说黄就黄,刘行长不找她事儿就算烧高香了。 一想到这小黄心塞地叹口气,不知道是恨江漓还是该恨周筱筱:一夜之间,她就从人人艳羡的职场白骨精变成了工作不保名誉堪忧的扫把星,过上了四面围堵朝不保夕胆战心惊的双面派生活。 她一边抱怨一边在思索下次江漓找她时如何搪塞过去,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起初过于贪婪的自己。 现在(二十六) 商贸大厦七十层的总裁办公室,江漓看到周烨出现在门口时,挥挥手示意秘书退下,然后起身将周烨拉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一把把他按在老板椅上,笑着对他说:“老公,快感受一下,我新置换的全套意大利真皮座椅,比起你的是不是舒服多了?” 她边说边从背后抱住周烨,纤细的手指蹭过他的喉结和领带,小猫一样地撒娇:“老公,你怎么不说话?都这么久了你还在生我气吗?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针对她了,好不好?” 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这是江漓在和周烨这么久的相处中摸索出来的规律,屡试不爽。没想到周烨听完这句话后直接拿开她的胳膊,站起身稍稍退后几步,完全一副下属汇报工作的态度。 “江南丽畔的项目,我看了计划书,觉得不太妥当。” 江漓没想到他竟是来和自己讨论工作的,闻言兴致缺缺地坐下去,顺手拿起桌上的指甲锉,一边修剪指甲形状一边哦了一声:“哪儿不妥了?” “公司定位一直是中端商品住宅小区,现在突然改变方向走高端风格,只怕原先的客户群体都消费不起。”周烨一板一眼地和她说。 江漓嗤笑一声,磨着指甲边缘:“又不是卖给他们的,有钱人多得是。”b 分卷阅读84 r   周烨耐着性子和她解释:“可是我们没必要花费更多的精力财力去开拓新的细分市场,只需要按照现有的经营路线稳健发展就行了。” 江漓打磨好了左手上的指甲,放到嘴边呼了几口气,吹去上面的小碎末,这才抬起头对周烨说:“老公,照你们这么保守,公司上市得到猴年马月。” 周烨还要继续说话,却见江漓从桌上抽出一沓文件递给他,努努下巴,又继续低头修剪右手的指甲:“投资部和销售部送上来的报告都表明江南丽畔的项目一旦做好,我们将得到超出以往数十倍的回报率,傻子才不这样干。” 说到这儿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歪着头,似笑非笑地说:“就是融资部那边说资金压力大了点,信托给出的贷款成本比预估高出不少,不建议我这样做,哦,对了,报告还是周筱筱写的。” 周烨正在低头翻看销售部的营销推广方案——江漓没接手之前,这些文件都是要经他手审批的,然而现在,他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了。 他乍然听到江漓刚刚说的话,正要翻页的手指不由一滞。 江漓放下手里的修剪刀,先是打开左边的柜子翻了翻,没找到,紧接着又打开右边的抽屉,终于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扒拉出被当成化妆品桌垫的报告,拿出来用纸巾擦了擦,翻了几页:“没少下功夫,图文并茂详略得当,我这个门外汉都看懂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无非就是一些公司现在负债率有多高以前的公司战略方针有多好这类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 她说到这哼了一声:“看不出来,周筱筱比我还清楚这么多年公司的发展。”说完后将报告往桌上一扔,碰巧撞到一瓶打开的指甲油,精致小巧的瓶身跌在报告上咕噜噜转了一圈,流光四溢的粘稠液体在上面缓缓流动,不消一会儿就掩盖了白纸彩印的各色文字。 江漓连忙捞起所剩无几的空瓶子,连说可惜,随即把报告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抬起头委委屈屈地对周烨说:“老公,我刚是想拿给你看的。”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刺鼻的指甲油味,周烨微微蹙眉,就听江漓用无所谓的语气继续说:“脏了就脏了,不看也没什么,说起来,老公你和周筱筱不愧是兄妹,不赞同的理由如出一辙。” 她笑笑,开始抹指甲油:“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你们是心有灵犀,知道的,啧啧,说不定觉得你们是商量好的,我这刚想干点什么就被你们指手画脚拦住了。” 周烨垂眸看着江漓,声音平静:“但凡多动动脑子,就知道你这样做风险多大。” 江漓正在涂指甲油的手一顿,蹭到了手指边缘,她拿起卸甲水倒在化妆棉上,裹住手指头用力卸掉,对周烨瞪大眼睛笑道:“老公,你是不是不记得公司是谁开的了?我是没脑子,可我有钱雇你们这些有脑子的呀。” 周烨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定定地望着她:“既然如此,你决定就好。”言罢就要往门外走,江漓连忙扔下涂了一半的指甲油,翘着手指去拉他:“老公,我的就是你的,别不开心,快,我左手总是涂不好,你来帮我。” 周烨掰开她抓着袖子的手:“我还有工作。” “那你就坐我这里办公,我在沙发上看着你。”江漓说完就兴冲冲地把美甲工具搬到茶几上,又把他拽到办公桌前,给他打开电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老公,我最喜欢看你认真工作的样子了。” 她说这话时对着周烨笑得一脸娇媚,天真烂漫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她刚刚还在对他冷嘲热讽。 周烨别过脸,低下头,抚过键盘的手却微微发颤。这么久了,江漓的脾气愈发捉摸不定,上一秒可以肆无忌惮地给他一切想要的,下一秒却又毫不留情地直击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根本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只知道她极端的控制欲像是套在他脖上的领带,勒得他根本喘不过气。 总有一天,不是她疯,就是他逃。 * 乔丽丽偷偷敲了敲周筱筱的桌子,示意她往外看。 周筱筱扭过头,注意到江漓正挽着周烨巡视部门,远远望去就是一张男俊女美的移动海报,养眼得很。她淡淡瞥了一眼,没发觉有什么好看的,就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滴滴滴,右下角的小企鹅蹦啊蹦。她点开,发现是就坐她对面的乔丽丽发的。 乔乔cherry:又跑来刷存在感,烦不烦。 乔乔cherry:听说办公室都合二为一了,天啊,周总好可怜,遇上这么一个从头到晚看着他的母老虎。 X^2:嗯,母老虎? 乔乔cherry:老大告诉我的,江漓还家暴周总,说第一次和周总吃饭时他脸上就伤痕累累的。 周筱筱默默地抬头看了下斜对面的余章。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余章口里说的周烨受伤应该是和徐斯遇见面那次,他被徐斯遇打得不轻。江漓那么爱周烨,怎么可能打他,还真是恶人作多了总要无端替人背几口锅。 此时的余章正伸长脖子盯着周烨远去的背影怅惘迷离,注意 分卷阅读85 到周筱筱的视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周筱筱已经重新移开视线,正要回复,对话框里又蹦出了几条消息。 乔乔cherry:我还听说周总现在都没事儿可做,所有的决定都是她一言堂,画的饼老大了,说什么争取明年上市,真上市的话我们是不是还能捞个原始股? 乔乔cherry:不过江漓最近没找你事儿啊,该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吧? 乔乔cherry:对了,小黄鸡私下里还找过我,送了我一个爱马仕包包堵我嘴。包包我是收下了,毕竟不要白不要,就是我琢磨着要不要还她个礼物,在她杯子里也下点药啥的。 乔丽丽虽人已远离江湖,但是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小道消息一个没落,还学会了和周筱筱分享八卦作为周筱筱帮她答疑解惑的谢礼,顺便加量不加价地倾情奉送上自己的私人消息,而且给她的仇人量身打造了一个专属昵称——小黄鸡(妓)。 周筱筱嘴角一抽,客气地收下这一堆对她毫无意义的八卦,想了想,又礼尚往来地回赠她。 X^2:原始股不用等了,真上市的话也分不到我们头上,最多有个员工内部购买价。但我个人猜测,有生之年你应该见不到公司在她的带领下上市了,毕竟白日梦这东西,不仅你会做,江漓也会做。 乔乔cherry:啧,周筱筱,我以前觉得你真狂,但我现在觉得你狂得真可爱,我是不是对你黑到深处自然粉了? X^2:谢谢,但我有徐斯遇一个高质量粉丝就够了,你可以换一个倾慕对象。 乔乔cherry:呵呵呵呵呵,有男朋友了不起,每天早送晚接雷打不动,难怪江漓最近这么安静。 X^2:嗯。顺便友情提醒,小黄最近正焦头烂额融资的事儿,估计不用你下药,她自己就是个行走的药。 乔丽丽看到这话惊呆了,她抬起头飞快地打量一番周筱筱,没毛病啊,依旧好看依旧清纯依旧气场足,可是,莫名其妙就尺度大了是怎么回事。 乔乔cherry:我虽然没明白你的意思,但隐约觉得,你好像变污了? 周筱筱正在喝水,闻言被呛了一下,咳嗽地耳尖都红了——似乎自从和徐斯遇实现负距离以后,她对某些事情的接受度蹭蹭蹭地变高了,看到药不会不好意思反而还会下意识附和。 X^2:没明白就不用看了,我随便说的,快工作吧。 打完这句话周筱筱就迅速关掉对话框,一本正经地拿起手边的一沓资料,在上面修修改改。 对面的乔丽丽呆呆地回了个哦,也终于收起心思认真工作了。 几个小时以后,临近下班,办公室的人都有点坐不住,一个个都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钟开始磨洋工。一到点,乔丽丽就兴奋地把电脑一合,催着余章快走:“可算是过周末了。” 短短的十分钟内,整个楼层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周筱筱离开之前,却注意到隔壁屋的小黄还在和人打电话,娇滴滴地约时间。 她眉梢微挑,装什么都没看到,下楼去找徐斯遇。 商贸大厦门前,徐斯遇早已靠在车边等着她,长身玉立的样子依旧极其出挑,引得不少小姑娘都驻足打量。而他似乎早已习惯这种被人围观的场景,冷冷淡淡地垂眸,盯着大堂的方向。 周筱筱刚从里面出来,徐斯遇就一眼看到了她,直起身子朝她走来,嘴角微翘。 他取下自己脖间暖得热乎乎的围巾,一圈圈地把周筱筱缠得只露出两只漂亮的杏眼,这才眼角含笑地问她:“晚上在哪儿吃饭?” 今天晚上是和三喵她们吃饭的日子,徐斯遇一早就说了时间地点都随她们,价格不限,只需要他去付款就可以。周筱筱边开车门边从围得密不透风的围巾里露出小小的尖下巴,吸了一口气,说道:“学校旁边,我们走吧。” 徐斯遇俯身给她系上安全带,突然听到周筱筱软糯的声音问他:“小黄最近的日子好像不太好过,是不是和你有关呐?” 徐斯遇挑挑眉:“我只是觉得那些照片不让男主角们欣赏一下着实可惜,就当了回雷锋,做好事不留名,顺便提醒他们,如果给你们贷款的话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身败名裂。” 周筱筱扑哧一声笑道:“那她岂不是要劳心费力地一个个去安抚?” 徐斯遇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所以她最近估计蛮辛苦的,毕竟每天都要忙着和不同的男人做运动。不过怕她体力不支,我还是放过了那么几个男主角。” “啧,好贴心,小黄岂不是还得谢谢你。”周筱筱眉眼弯弯,笑嘻嘻地说。 徐斯遇在她耳边亲了下,继续说:“她应该感谢江漓,若不是江漓着急点燃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她这会儿根本没有利用价值,连工作都不会有了。所以我精挑细选,留了几个成本最高条件最苛刻的男主角,以方便她不用怎么睡就能轻而易举完成江漓要求的贷款额度,既能保住工作又能化解照片危机,两全 分卷阅读86 其美。” 他说完后摸摸她的头,看到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掰过她的脸咬了下她的嘴唇,低声说道:“少操心,我们已经为别人浪费了太多时间。” “看来是我晚上做得不够好,让你还有精力去思考这些事情。”徐斯遇直起身子,又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周末了,是不是可以日夜不休了。” 咳咳咳,周筱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现在(二十七) T大附近有一条古色古香的小巷,青石板路雕花墙,偏生开了好几家气质不搭的快餐店,甚少有学生来光顾。一拐入巷口,见得最多的都是各大外卖平台的骑手们,排排坐等着新鲜出炉的肯爷爷麦叔叔快餐。但是假设你再往里走一走,绕开中西混搭的商铺们和眼花缭乱的外卖电车,就会蓦然发现眼前一亮,有一家挂着灯笼梨花木门的小小店面,招牌不甚起眼,灰不溜秋地写了庆庄王府四个大字,排队的人竟然从门口排到了街边。 徐斯遇跟在周筱筱身后,七拐八拐地才找到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的店面,他诧异地问周筱筱:“这个店很火吗?” 周筱筱点点头,和他解释:“以前还没这么火,有一次我们在这边闲逛无意中发现的,觉得特别好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成了网红店,周末来吃饭都要提前四五个小时预约。” 她说完后又朝徐斯遇瞥了一眼,眼神有点同情:“你上学时生活一定特别单调,连学校附近最出名的火锅店都不知道。” 徐斯遇捏捏她的鼻子,轻描淡写地说:“不单调,除了学习就是想你,很充实。” 情话真是信手拈来……周筱筱对此早已经免疫,下巴在围巾上蹭了蹭,呼吸着上面徐斯遇的味道,听到他悠悠地又补了一句:“不过和现在比,以前的生活还真的挺单调的。” 他说这话时望向她的目光极其深邃,愣是把她看得脸红心跳,连忙催着他进店,生怕他下一秒就没有道德底线地明目张胆耍流氓。 徐斯遇闷笑一声,推开了玻璃门,训练有素的服务员立马迎上前来,笑容满面地询问道:“先生,您几位?有预约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一个子不高的女生窜了过来,对服务员挥挥手,说了句“有有有,不用管”就奔到周筱筱面前,来了一个熊抱。 徐斯遇眉头轻蹙,觉得这样的姿势过于碍眼正考虑是不是拉回自己的女朋友,女生已经放开了周筱筱,扭过头大大方方地冲他打了声招呼,“徐斯遇,你好,我是陈一一,你还记得我吗?” 徐斯遇这才低头看了眼堪堪到他胸口的女生,陈一一?没有印象,样子?也没有印象,考虑到第一次见周筱筱的朋友不能给她太丢人,他迟疑一番,礼貌地点点头。 没想到三喵听到这话不禁偷偷乐了起来,一边带他们往里走一边和周筱筱压低嗓音说:“男神真的记得我?确定不是迫于社交礼仪敷衍了事?这样说的话我是不是也在男神的青春里留下过痕迹啊?那我可比论坛上他压根不知道的追求者们强多了。” 周筱筱正要回答,迎面走来的二喵耳朵贼好,已经听清了她俩的悄悄话,随即胳膊一伸把她拐到自己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冲三喵说了句:“哎呀试试不就知道了。”然后她笑眯眯地对徐斯遇说:“徐斯遇,你好,我是莫晨,你还记得我吗?” 徐斯遇的注意力都在勾着周筱筱的胳膊上,他一边思忖着是礼貌一点眼神暗示周筱筱还是简单粗暴地直接拽回自己的女朋友,乍一听到这话,才稍稍侧头,瞅了瞅旁边这个依然名字和样子他都没有任何印象但是好像高了一点点的女生,再度礼貌地点点头。 周筱筱咳嗽了一声。 徐斯遇连忙借着给她拍背的功夫相当自然地抢回了女朋友的归属权,长出一口气,心里已经颇有微词——女孩子之间的亲密互动也太多了吧,动不动都是搂一个抱一个的,万一有人性取向不对怎么办。 哎,想太多管太严的徐斯遇全然没注意到对面三喵幽怨的眼神。 她瘪瘪嘴,指指徐斯遇,又指指自己,试图进行最后一波挣扎:“男神,好歹我追过你,你连我的样子都没记住过???你要不再看看我???” 周筱筱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应该只见过一一,她给你送过情书。” 徐斯遇了然地点点头,出来的记忆都是当时在场的周筱筱以及后来他问这个女生要周筱筱联系方式的情景。而这张脸,他迷惘地看看陈一一,脸上居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有些歉意地和她说:“抱歉,我有点脸盲。” 说完后徐斯遇又踟蹰一下,补充道:“但我对你的手机号有印象。” 呃,添油加醋多此一举的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压倒性的冷漠暴击,三喵哀怨地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大喵和二喵,摸着自己受伤的胸口叹口气:敢情她还不如一串冰冷的数字存在感强,她心心念念少女怀春的青春时代居然是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真相来得太过突然让人悲伤,需要多吃点肉肉才能补偿。 全 分卷阅读87 然不知她心理活动的徐斯遇在周筱筱介绍过大喵和二喵以后,彬彬有礼地冲她们一颔首,诚恳地说:“谢谢你们对筱筱的照顾。”然后将菜单递给她们,又重新侧过头眉目含笑地看着周筱筱,眼睛里的温柔简直快要溢出来。 从没有见到过徐斯遇这一面的几人有点目瞪口呆,这还是传言中脾气超凶性格超冷的T大校草徐斯遇吗?大喵星星眼,对三喵竖了个大拇指:“我服了,当年你能从他小狼狗的外表下看出小奶狗的潜质,不得了。” 三喵骄傲地一昂头:“那可不,好歹也是我追过的人。”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追求在人家心中没留下任何波澜,又默默地心头一凉。 二喵拿着菜单蹭蹭蹭地画了好多菜,这才想起来徐斯遇刚刚说的话,豪气冲天地冲他摆摆手,连说“客气客气”,又捅捅三喵,头也不抬地说:“你一个已婚女士,要往前看,过去的都是浮云。更何况这是你男神请客吃饭,学校多少姑娘想求个联系方式都没有,这样一比,你也算是追星届的人生赢家了。” 耳根子软的三喵一听到这话瞬间满血复活,对呀,且不说曾经让她高攀不起的男神居然肯低下高贵的头颅对她说抱歉,她刚刚还抱着男神的女人悄摸地占了点便宜,四舍五入这就是抱过高高在上的男神啊。 三喵感动得要哭了,又抓起周筱筱的手翻来覆去地摸了好几遍:“筱筱,我真没看走眼,我男神虽然脸盲,但不瞎,居然能找到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们争取早生贵子让我混个干妈啊,这样我和男神也算是亲戚关系了,想想就兴奋。” 周筱筱,咳咳,一个晚上连续两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旁的徐斯遇先是在她背上拍了几下,随即不动声色地从三喵手里拿开她的手,对她们郑重其事地说:“我会加油的。” 对面几人立马挑眉的挑眉偷笑的偷笑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周筱筱装没看到,喝了几口水压压惊,手上却毫不留情地在徐斯遇胳膊掐了一把,不料被他反手握住,一直到要吃饭时才放开。 二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对了,学校下周末七十周年校庆,你们都来参加吗?” 大喵连连摇头:“不是知名校友,不好意思来。” 听到这话的三喵不怀好意地在知名人物周筱筱和知名校友徐斯遇身上打量一番,咬了一口丸子,撺掇他们:“我有点好奇你们一起去参加校庆,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徐斯遇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闻言微微侧头,问周筱筱:“你想去吗?” 周筱筱摇摇头,不料二喵飞快地从包里拿出几张票,塞到她们手里:“都来都来,我好不容易搜刮来的VIP入场券,可别浪费了。” 周筱筱诧异:“你什么时候也热衷于学习以外的事情了?” 二喵长叹一口气:“还不是我妈,看我马上博士毕业还没找到男朋友,硬是每周末都给我安排了相亲,我躲不过,只好拿这些活动来搪塞她了。” “你一如假包换的白富美,还愁没人追?”三喵瞅瞅一身名牌长相姣好的二喵,一脸的难以置信:“该不会是被你的学历吓跑了吧?” 二喵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有的是被我严苛的择偶标准吓跑的。”说完她冲周筱筱递了个隐晦的眼神,小声问:“理论靠谱吗?” 周筱筱夹起一个丸子堵住她的嘴:“吃饭。” 徐斯遇低下头,注意到周筱筱又变红的耳朵尖,不由地嘴角微微上扬。 吃完饭后,三喵趁着徐斯遇去结账的功夫窜到周筱筱身边,怀揣着多占点男神女人便宜的猥琐心理,搂着她的胳膊问:“筱筱,上次我的单身趴你没参加,今晚上得给我补回来。”周筱筱还没来得及答应,已经走到她们身边的徐斯遇就不着痕迹地将周筱筱拉回到自己身边,对三喵几人说:“我送你们。” 三喵笑嘻嘻地摆摆手:“我们和筱筱还要去酒吧,就在旁边。” 徐斯遇点点头,又牵起周筱筱的手,若无其事地说:“那我和你们一起。”言罢就长腿一迈,留下尚未反应过来的几人,径直朝外走去。 三喵暗自咋舌:“看不出来,我男神居然是个黏人精,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大喵站在她身旁,深以为然:“而且还是妻管严,吃醋狂。” 二喵从后面一手揽住一个,拥着她们出门,嘴里碎碎念:“谁有健胃消食片?我晚上狗粮吃多了,撑得慌,再对着他们一晚上,我怕我坚持不到夜场结束,没法撩汉。” 三喵白了她一眼:“我也想要。”几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打闹着跟上周筱筱。 小巷旁边的酒吧一条街,不知是不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安静地看不到几个行人,三喵推开玻璃门时,门上的风铃叮铃作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她跺着脚,冲着吧台就喊了一句:“方泽臻,我来了,快接驾。” 吧台里依旧光线昏暗,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人影,头也没回地说:“陈一一,关门,你要冻死我吗?” 他说完这话才转过身,只穿了一件贴身衬衫,袖口 分卷阅读88 挽起,若隐若现地露出肌肉线条,在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一个人影时,不由愣了一下:“徐斯遇?”随即大步从吧台走出,上前就在徐斯遇肩膀捶了一拳,惊喜地说:“我回国后还没去找你,你倒自个儿摸来了,啧啧,B市可真小。” 徐斯遇也握拳和他击了一掌,往日冰冷的眉眼隐隐带上一丝柔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泽臻想了想:“没多久,才几个月。” 徐斯遇点点头。其余几人面面相觑,还没想通这两个人什么时候产生的交集时,就见方泽臻视线快速扫过周筱筱,先是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这才挑挑眉,对徐斯遇说:“我还道陈一一念念不忘的男神是谁,原来是你,这小丫头栽在你身上倒也不亏。” 三喵撇撇嘴,凡是知道她这点破事儿的都忒同情她,她陈一一有那么差吗?不就比起周筱筱低了那么一点腿短了那么一点脸差了那么一点嘛。好歹她没上大学之前也是学校的一朵小鲜花,追她的人能绕酒吧一圈呢。 没想到方泽臻这死对头接下来说出的话倒是让她好受多了:“想当年我们学校多少女生都对他投怀送抱,他正眼都没瞧过,现在学校贴吧里还有人求他的联系方式。” 三喵闻言捂嘴惊呼:“那我绝对够本了,起码要到过联系方式。”她拽住周筱筱,小声咬耳朵:“一定记得把干妈位置给我留好了,当然如果我男神不反对的话我们可以先预定个娃娃亲,孩子性别一样也没问题,真爱超越一切。” 徐斯遇看到三喵整个人恨不得又要挂在周筱筱身上,不由眉头轻蹙,将她拉回到自己怀里,这才对方泽臻说:“正式介绍一下,我女朋友,周筱筱。”又摸摸周筱筱的头,对她笑笑:“方泽臻,我高中同学,也是朋友。” 方泽臻耸耸肩:“我猜你估计也没见过他的其他朋友,毕竟没人能像我脾气这么好,受得了他龟毛洁癖高冷毒舌等一堆毛病。”说完看到徐斯遇扫过来的冷冷眼神时,一边毫不畏惧地瞪回去一边接着说:“当然,现在还多了个你,我说这家伙怎么变得有人味了,以前飘在天上,压根不接地气。” 周筱筱忍俊不禁,点点头:“你的确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他的朋友。” 徐斯遇牵着她来到吧台前,一边脱去外套一边慢条斯理地回:“贵精不贵多,人的一辈子太短暂,应该把时间都放在有意义的事情上。”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望着周筱筱,挽起袖口,低声问她:“有的酒喝了会让人感到幸福,你想试试吗?” 他似乎并没有打算等周筱筱的回话,说完后就直接开始动手调酒,动作娴熟。周筱筱目光都被他手上的动作吸引过去,只觉得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抚摸过桌上的器皿和原料时,那些毫无生气的静物都变得鲜活起来,而随着他最后放上几颗颗小小的樱桃和柠檬片装饰,一杯漂亮的鸡尾酒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眉眼弯弯:“很好看。” 徐斯遇递给她,她抿了一口,还没品出来什么味道时,却见徐斯遇径直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舌尖扫过她的贝齿,一触即发,轻声说:“这就是幸福。” 他眼睛里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光亮,而他嘴里是和她一样的樱桃白来地味道,唇齿留香。 一旁的方泽臻咳了一声,没眼看。这还是当年高中时冷到让全学校女生都疯狂的徐斯遇吗?分明是个撩妹技术满分的情场高手,在他出国的这么多年岁月到底对徐斯遇做了什么?让曾经和他一样对女人嗤之以鼻的高岭之花变成了这样。 周筱筱大窘,端着酒杯落荒而逃。徐斯遇不满地看了方泽臻一眼,冷冷地说:“你吓到她了,她脸皮薄。” 大哥,知道人家脸皮薄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索吻,真会甩锅。方泽臻果断瞪回去,递给他一杯酒,坐到他身边,懒懒地说:“说好的一起单身,再见面就成了我孤家寡人一个,啧,岁月无情。” 徐斯遇低低地笑起来,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下:“我记得你有个娃娃亲?” 咳咳,不提还好,一提方泽臻立马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我娃娃亲对象就是追过你的陈一一,还好我无情她无意,不然我就是和你抢女人,太可怕了!” 徐斯遇凉凉地说:“纠正一下,她不是我女人,我的女人只会是周筱筱。” “啧啧,知道你厉害你有女朋友你骄傲,不用老和我强调。”方泽臻撇撇嘴。 徐斯遇嘴角又翘了起来,喝了一口酒,却是话锋一转,问道:“你这是真打算做一个酒吧老板了?” 方泽臻脸上的表情立马阴沉下来,他其实长相俊秀,是名副其实的少年脸,但是就在他不笑时,你才会发觉他其实年纪不小,脸上线条凌厉,无端地有种慑人的严肃。 他沉默半晌,这才说:“还没到机会。” 徐斯遇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没说话,而当酒吧里的音乐已经唱到下一首歌时,他回过神,对方泽臻说:“有没有兴趣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方泽臻挑挑眉。 徐斯遇收起笑容——从进门开始他嘴角的弧度一直上 分卷阅读89 扬的,方泽臻从转学到B市认识徐斯遇开始,还没见过他这么温柔的笑——而此时他又恢复到了最初那个冰冰冷冷的样子,侧过头,眼神里是方泽臻从未见过的冷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江氏是你们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他眼睛微微眯起,手里把玩着高脚杯,一字一句地对他说:“干掉它,赢得你在公司的继承权。” 现在(二十八) 临近元旦,大街小巷都喜气洋洋地播放着“恭喜发财”等老掉牙的歌,伴着商场尚未丢掉的圣诞树和装饰贴画,一股脑地涌进行人的眼睛耳朵——匆匆走在街边的人们脚步稍顿,似乎只有在此时才能真切意识到,不知不觉又迎来了新的一年,然后感慨一下时间可真快,顾不上伤春悲秋,就又继续马不停蹄地为生活奔波。 所以,只有小孩子才会盼望新年,对成年人来说,一年365天只分为不工作的日子和工作的日子,哪怕是法定节假日,老板一句加班三倍工资足以让你颠颠地牺牲假期,任劳任怨地沦为金钱的奴隶。 江氏地产营销部最近的日子就不太好过,眼瞅着马上就要元旦,放假心切的他们加班加点推出的销售方案居然被江漓一句“送的礼物太low,配不上我们的房子”轻飘飘地驳回,部长耷拉着脸,苦口婆心地和她解释:“江总,以前新楼盘推出时都是全款打一点折扣再送点应季礼品,效果非常好,这次江南丽畔的项目我们已经提高了营销预算,您若还不满意只能是和财务那边追加预算了。” 江漓不以为意地点点头:“那就追加。对了,记得把媒体发布会搞得隆重点,请个知名的明星撑撑场,我们要做的是高端住宅小区,卖给有钱人的,别再像以前那样送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礼品卡,多不上档次。” 她说完后看了下日历,又补充道:“所有事情务必要在元旦前搞定,我们要在节后第一天正式推出江南丽畔,来个开门红。” 部长眼角一跳,头疼:“江总,再过两天就元旦了,广告策划物料制作都需要时间,恐怕来不及。” 江漓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摔,嗤笑:“元旦又怎么了,只要肯掏钱,不愁没人干活,和员工们都说说,谁自愿加班,三倍工资。” 部长牙一咬心一横答应了,假期算什么?能兑换成金钱老婆和小情人吗?不能,还是乖乖地拿钱工作吧。 不消一会儿,营销部的办公室里就传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叹气声,乔丽丽露了个头,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又滑着椅子转到周筱筱身边,翘着兰花指和她绘声绘色地描述:“啧啧,惨无人性,他们头发都快掉光了,还得加班写方案,我都替他们心疼大把大把掉落的头发。” 周筱筱头也不抬地说:“他们不加班头发该掉也掉,年龄造成的客观事实发展,不以主观意识为转移。” 乔丽丽赶紧儿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退到工位前拿小镜子左瞅瞅右照照:“难怪我发际线有后移的趋势。”说完就打开淘宝迅速下单了一套防脱洗发水。 周筱筱正在看宿舍的微信群,未读新消息数字不断上涨,她一边往上翻一边脸颊发烫。 自从那天徐斯遇说了他会加油以后,群里每天都要cue她一次,尤其是三喵和二喵,一个急于当干妈,一个急于找对象,她本来都默默地假装没看到,谁知徐斯遇好像猜透了她的心思,昨晚在她被顶得意识不清头脑迷糊时,咬着她的耳朵说了句:“筱筱,你不把群名称改了吗?” 她没太听懂,回过头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问他:“什么名称?” 徐斯遇长臂一伸,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身下动作不停,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打开手机,嘴唇在她耳边摩挲:“改一个符合事实的,就好比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嗯?” 他边说边故意加快了动作,低下头亲吻她的脖颈,左手在她胸前肆意揉捏。她被突如其来的几重快感刺激得承受不住,起初刻意压抑的喘息不由微微提高,全然没注意徐斯遇拿着她的右手都干了些什么,只知道被动地迎接一波又一波的山巅之旅。 直到今天早上,群消息爆炸,她才知道在她神魂不清时,徐斯遇不声不响地用一句话向她的舍友们诠释了何为闷骚的最高境界——别看我长得冷,我私下里超流氓。 群里赫然显示着,02:52分,群名称修改为“睡了,还想睡,会睡一辈子”。 简明扼要,该有的重点都突出了,不该有的也都在字里行间表达了。 最先发现的是三喵,占了个沙发:经本人鉴定,这条消息绝不会出自筱筱手里,是我男神没跑了,我的天呀,我男神,这么骚的吗??? 二喵不甘示弱,坐稳板凳:果然器大活好,都凌晨三点了还在孜孜不倦工作,理论诚不我欺也。 大喵紧随其后:只有我的关注点在他发布的时间上吗?倒过来看就是520啊,暗搓搓地秀恩爱,又暖又甜,少女心又沦陷了。 二喵:我要求国家看在我勤勤恳恳为科研献身的份上,发我一个这样的男朋友。 三喵:别想了, 分卷阅读90 国家要是这么善解人意,我现在就踹了我老公,排队去抢可奶可凶的小鲜肉。 几人就这样一个污力满满的话题讨论得热火朝天,从徐斯遇歪到了她们心仪的各种明星对象,还不时将徐斯遇和他们进行类比,最终得出了一个徐斯遇拨得头筹的结论。而身为当事人的周筱筱默默地将群消息设为免打扰,眼不见心不乱。 * 周六早上,B市下了一场雪,和月初那场十年一遇的大雪比起来,这点零星的雪花更像是寒流匆匆经过留下的些许痕迹,地面尚未结出一层薄雪,雪花就已经消失不见——大概是老天爷一时调皮,为了即将到来的元旦应应景,烘托一下新年气氛。 徐斯遇将车在T大中心花园旁边停下,这里是一片露天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前方的图书馆楼前挂了一条巨大的红色条幅,红底白字地写着“喜迎T大七十周年校庆,热烈欢迎海内外校友荣归母校”,两边树干上也张灯结彩地挂着各种条幅和新年装饰,一派喜气洋洋。 下过雪的路面有些湿滑,徐斯遇绕到一侧给周筱筱开开门,牵着她的手下了车。 二喵就在学校住,来得早,老大远就看到他们,兴冲冲地朝他们走来。她穿了一白色加拿大鹅羽绒服,头上戴着毛茸茸的帽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吸吸鼻子和周筱筱说:“老了老了,就两天没出门,外面怎么都这么冷了。” 作为一个只爱学习不近男色的女博士,二喵严格执行宿舍——食堂——实验室三点一线的科学作息,非必要事情不会在其他场合出现。最近天冷,她果断咔咔砍去了食堂和实验室的每日打卡,专心致志地窝宿舍搞起了毕设,乍一出门,被突然而至的小雪带来的冷空气泼了个透心凉。 同样怕冷的周筱筱也穿得特别厚,但人家个高还瘦白,虽然裹了好几层倒也看不出臃肿。她顺着二喵的话音点点头,一旁的徐斯遇看到后立马取下自己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好几圈,又把她的手揣到自己口袋里,然后稍稍低下头,问她:“还冷吗?” 周筱筱被箍得有点喘不过气,哪里还冷,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二喵漠然地提醒他们:“伤害我一个单身狗不要紧,毕竟我沉迷学习无法自拔对爱情没有兴趣。但是周筱筱你俩好歹是知名人物,尤其是你男朋友,都毕业这么久了学校论坛里对他的讨论还居高不下,你们要不低调一下?我刚已经肉眼观测到很多小学妹的心咔咔碎了。” 周筱筱还未说话,就听徐斯遇淡淡地说:“不用管她们。”他说完这话后又默默地把她拉近了些,垂眸在她耳边低语:“那些天天在论坛上喊你女神的男生们也该死心了,我今天来,就是宣誓主权的。” 周筱筱又好气又好笑,水汪汪的杏眼瞥了他一下:你这么幼稚,和护食儿的小朋友们有什么区别? 并不以此为耻的徐斯遇达到了目的,心满意足地牵着她朝校友交流会的地方走去。 他们一亮相,不出所料在礼堂引起了不小轰动。 徐斯遇和周筱筱都是T大颇为传奇的人物,当年仅凭一张入学证件照就在论坛盖了两栋好几千页的大楼,迄今无人超越。很多比他们入学晚的学弟学妹们,都在扼腕顿足没能早考到T大,而一些没见过他们本人的高几届校友们,只要对论坛有所关注,一看这两人出类拔萃的长相也都猜出来了。 更何况,徐斯遇的工作经历也被有心人贴在了论坛上——他在一家口碑极高的私人口腔医院当医生,而那家医院的专家号出了名的难,黄牛票都比别家医院贵很多。很多人看到他进来,已经跃跃欲试地想上前打个招呼了。 徐斯遇似是没注意到周围人欲上前和他交流的眼神,径直牵着周筱筱的手,迈开长腿朝座位走去。正如他所说,什么校友交流结识人脉都是浮云,心眼小又幼稚的徐斯遇小朋友,就是来宣誓主权的。 而随着别人注意到俩人一直十指交叉的双手,错愕遗憾艳羡等多种表情相继出现。不少人压低声音开始和身边人嘀嘀咕咕:“周筱筱不是有男朋友吗?叫什么周烨的,当年也特别出名。” “哎呀,早分了。真不愧是女神,居然能和徐斯遇在一起。” “奇怪,这俩人怎么看当年都没有交集。” “那谁知道,算了算了,瞎操心,关我们什么事儿。” 窃窃私语的声音随着俩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慢慢小了起来,没过多久大家也都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就是依然忍不住时不时扭头瞅瞅他俩,越看越觉得般配,有一些还是单身的校友们,心里说不出是怅惘还是嫉妒。 紧接着,让路人群众再度精神一振的场面出现了,周筱筱的前任——T大风云人物之一的周烨居然也来了,还带着一个漂亮的陌生女人。 吃瓜群众们的眼神不断在周烨和周筱筱身上徘徊,一边装模作样玩手机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那边的动静——果然,八卦这种心理并不会因学历和知识的增长而有所消减,在看热闹这方面,纵然你在国内知名高校的高质量校友会上,也依旧不可避免地在这一刻起了好奇心 分卷阅读91 。 徐斯遇依旧是拿别人当空气,琥珀色的眼珠连动都没动一下,周筱筱的视线淡漠地瞥过他们,复又低下头,百无聊赖地看手机。 周烨在看到他俩时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说实话,他没想到一贯不喜欢热闹的徐斯遇也会来参加,而且还带着周筱筱一起来的。想到江漓在听说校庆时对他撒娇说要来看看,他拗不过她,心里大概也潜藏着一丝想借机证明他混得比大多数人好的想法,才鬼使神差答应了。 而现在,他说不清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在公司时,没有人知道他和周筱筱的关系,纵然他依然没放下她,也知道她有了徐斯遇,但似乎只要别人不知道他们的过去,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一边享受靠背叛感情得来的事业,一边沉浸在过往的爱情中独自回味。但是,现在回到了T大,这里几乎没人不清楚他和周筱筱的过往,那他们又会怎么看他? 用嘲讽,用冷漠,用鄙视,他们会指着他无情嘲笑:你看,他就是我们学校当年很厉害的一个男生,长得好学习好还有个深爱他的女朋友,但是他居然抛弃了她,转而和一个张扬跋扈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在一起了,真是狼心狗肺。 各种五味杂陈的纷乱思绪在他心里翻江倒海。周烨快速地阖了下眼,微微垂眸,忽视掉别人望向他时意味不明的各色眼光,和江漓一起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料江漓却停下脚,对他娇笑着说:“老公,来都来了,怎么能不打声招呼?”随即朝周筱筱她们的方向走去。 他还没来得及拽住她,就见江漓已经走到了周筱筱面前。 看到这一幕时周烨脸上火辣辣的,觉得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有如扇在他脸颊的巴掌,左右开弓连续不断,他头昏脑胀,疾步上前,低吼一声“你干什么”就要拉着江漓走。 江漓甩开他,对着二喵伸出手:“莫晨,很久不见,世界可真小啊。” 二喵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和她握了下手,冷笑:“我还当周烨和谁在一起了,原来是和你,你这抢人男朋友的本事不减当年啊。” 江漓耸耸肩,似笑非笑地说:“谁能想到你和周筱筱还能达成失恋者联盟,这可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二喵哼了一声:“那种能被抢走的男人,白给我都不要,也就你稀罕地当成宝贝。” 江漓不置可否:“听说你还没嫁出去?快三十了吧,现在的男人都管你们这些女博士叫什么,灭绝师太?啧啧啧啧,一听都是孤独到老的命。” 二喵嫌弃地掏掏耳朵:“哪儿来的苍蝇这么聒噪。有的人天天就知道不学无术吃喝玩乐,考不上大学出国混了几年还觉得自己特上档次,啧,早晚得把家业败光。”说完戴上耳机,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 这些话仿佛都戳在周烨心窝,比那些人打量他的目光还要抓得他疼,他脸色铁青,一把拽走了还欲继续往下说的江漓。 他们一走,二喵立马取下耳机,和周筱筱吐槽:“周烨的眼光也太差了吧,找谁不好,找这么一大小姐放家里供着。” 徐斯遇轻轻摩挲着周筱筱的手腕,淡淡地说:“我该感谢他眼神不好。” “哎,又吃狗粮。”二喵说完这话就没再吭声,托着腮望向窗外发呆——江漓刚刚的话,到底是影响了她的心绪。 周筱筱很少看到这样的二喵,轻声问她:“怎么了?” 二喵回过神,抓了下头发,觉得过往的狗血剧情着实有些难以启齿:“我们两家有业务往来,我和她以前就认识,最初觉得她这人脾气虽然娇了点但也没啥大毛病,当个朋友还不错。后来我们高中分到一个班,喜欢上了同一个男生。” 周筱筱听到这时眼睛倏然大睁,二喵连忙摆手解释:“嗨,也就我流露出了那么一点好感,谈不上多喜欢。她知道后就耍了点心眼追到那个男生,还跑到我面前故意炫耀。我一气之下就和她分道扬镳,奋发图强洗心革面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所以在学术的道路越走越远连爱情都不相信了吗?”周筱筱笑着说,没想到二喵一直不恋爱竟是受了这样的刺激。 二喵瞪了她一眼:“你当谁都能和你似的,和渣男分了转角就能遇到爱。” 徐斯遇适时地插了一句:“就是分得有点晚。”语气颇为不爽。 听到这话的二喵彻底不想搭理他俩了,拿出手机专心致志玩游戏——周筱筱探头一看,不禁笑了起来。二喵玩的正是前段时间特流行的养蛙游戏,还真是和她现在的心境贴切,谈什么恋爱啊,养个蛙儿子就满足了老母亲的心。 徐斯遇正要问她在笑什么,不远处有个人兴冲冲地走到他面前,喊了句:“徐神,真的是你啊。” 现在(二十九) 能这么喊他的,除了校辩论队的也没几个人了。徐斯遇抬起头,认出站他面前的男人正是毕业后再没见过的张铭,一个专业的同学,当年校队的队长。男人衣着普通,身材圆润,曾经茂密的头发现在已经日薄西山,发际线也有了后移的 分卷阅读92 趋势,被厚镜片挡住的双眼在看到徐斯遇时不由一亮,特自来熟地坐他旁边,大大咧咧地问道:“诶,徐神,你前两年去哪儿了?” 这句话一说,就知道社会的大染缸虽然赋予了张铭更加宽广的胸怀和锃光瓦亮的大脑门,却依旧仁慈地在他身上保留了上学时的烂漫天真。 徐斯遇:“找女朋友去了。” 一旁的女朋友本尊周筱筱,在听到这话时莫名小脸一红,极力忽视某人在说这话时定格在她身上的深邃目光,淡定地对张铭笑了下。 张铭似懂非懂地哦哦了几声,这才注意到徐斯遇旁边有个长得特美的妹子在对自己微笑。他连忙不好意思地回了个有点腼腆的笑容,心想这姑娘怎么有点面熟。他苦思冥想许久,还是没想起来这股熟悉感是怎么来的,然后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迟疑中带点好奇地对徐斯遇说:“徐神,你女朋友我瞅着有点面熟。” 看来社会不仅没教会他圆滑世故,还变本加厉地延伸了他的反射弧和眼镜度数。 二喵噗哧一声,没憋住,笑了出来:“面熟吗?是不是像你暗恋过的女神?” 两道凉凉的目光同时射向了她,二喵耸耸肩,做了个给嘴巴缝上拉链的动作。 张铭慌忙摆手,给自己辩解:“不不,我没有暗恋的女生。”他想了想,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我只有崇拜对象,辩论圈的大神们,不过都不好看。” 耿直的大直男张铭虽然审美异于常人,不爱美人爱辩才,但是最基本的鉴别美丑的能力还是有的——更何况,这个面熟的姑娘长得真挺好看的——但是,为什么他都连问两遍了也没人解答他的疑惑?他不死心,又追问道:“徐神,我是不是见过你女朋友?” 当年就是凭着这么一股子执着撑起T大校辩论队的张铭,不仅在辩论这件事上有滴水穿石的恒心,还雨露均沾地体现在了其他事情上——比如,旁人的一句“姑娘,我看你面熟”约莫就是社交场合的客气客气,毕竟一个学校的,谁还没和谁有过一次擦肩而过,兴许前生五百次回眸回得有点多,你和别人有过好几次擦肩而过呢。 然而同样的话到张铭这儿就完全换了个味道,他压根不知道什么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上帝在创造他的时候没带老花镜,医术来一勺,倔强加少许,到辩论了,我操一不小心手抖,加多了,彻底没有情商空间了。所以毕业这么多年,来参加校友会的都是混得人模狗样的知名人物,唯有他,专业素质不错,为人热心真诚,但依旧是连个头衔都没有的普通医生。 他还没思索个子丑寅卯来,旁边已经有人先徐斯遇一步解答了他的疑惑。一头发根根直立发胶抹地油光发亮的男人叼着烟,拉过椅子直接坐他旁边,抽出两根烟递给他和徐斯遇,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哑着嗓子说:“能不眼熟吗?周筱筱,校花,来过我们校队。” 校队这个说法虽然久远到像是上个世纪的故事,却依然让‘久经战场’的张铭条件反射地直起身子,脑海中快速闪现过大学时的一幕幕,最终定格在了某个闷热下午周烨和老花吵架的场景。 电影播放到这里的张铭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恍然大悟,指着周筱筱磕磕绊绊地说:“诶,你不是那谁,周烨的妹妹,还是女朋友来着?” 上帝岂止是没给他加情商,大概是连有限的智商都给辩论腾地方了。 刘奇摸摸下巴,心里吐槽活该张铭这么久了还没找到女朋友,随即眼疾手快地夺过张铭手里的香烟塞他嘴里,顺道揽着他的脖子做好随时‘灭口\039;的准备,这才客客气气地对徐斯遇说:“他昨晚喝的酒到现在还没醒,见谅。”又拿出自己的名片夹,对着各种头衔的名片挑挑拣拣,这才抽出一张烫金的递给徐斯遇,语气笃定地对他说:“我猜你以后用得上。” 徐斯遇垂眸,白底烫花质地的名片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大字——刘奇,国内著名摄影师,XX届摄影大赛最佳美术奖项获奖人。他怕徐斯遇没看明白,又清清嗓子提醒了一句:“主要拍人,业务包括但不限于证件照婚纱照写真照,熟人不打折,但是我会亲自为你们服务。” 声音不算大,但是旁边没看到名片的闲杂人等也听得一清二楚。 二喵哟哟了几声,小声和周筱筱说:“趁我还没嫁出去,还能给你当次伴娘,再晚点可没机会了。” 徐斯遇丝毫不见外地替周筱筱回道:“放心,只要你不闪婚就有机会。” 一旁的张铭不明所以,艰难地伸长脖子想要看清名片,奈何圆润后连脖子都短了一截,在外人看来只是觉得他似乎扭了下脖子,未见纵向坐标的分毫移动。他不满地拽开影响他发挥的刘奇胳膊,探出头,看清上面的介绍后诧异地问他:“你不是记者吗?啥时候改行做这个了?” 被拆穿的刘奇也不觉丢人,索性大大方方地从衣服内侧重新拿出名片盒——这么多年了他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连参加校友会都不走寻常路,穿得铆钉皮夹克异常风骚——他十指撸满了各种骷髅头动物头的银戒,因为长年吸烟而磨出泛黄的指尖对着 分卷阅读93 五颜六色的名片和他们介绍:“这年头明星都是多栖艺人,还不许我当一个后缀多点的斜杠青年吗?” 主业医生副业没有爱好辩论的纯单一男青年张铭看清丰富多彩的title后目瞪口呆。 刘奇翘着二郎腿,收回名片掐了烟,对着徐斯遇说了句:“不觉得今年的校友论坛会格外不同吗?” 他说这话时眼睛瞟向不远处的周烨,轻扯下嘴角,话里的暗示意味极其明显。 “有什么不同?”张铭不耻下问,刘奇没搭理他,反而眯缝着眼,自顾自地吐出句:“人多,真他妈的拥挤。” 张铭赞同地点点头,还以为刘奇和他一样不习惯今天格外热闹的气氛。然而当他抬起头顺着刘奇的视线看向远处,认清被层层包围众星捧月的周烨后,随即自以为是地恍然大悟,语重心长地对刘奇说:“老花,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和周烨和好啊。” 刘奇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何出此言,但他脑子转得极快,目光触到对面好整以暇的徐斯遇时,模棱两可地回道:“小矛盾,不算啥,有人比我更讨厌周烨。” 他说完后站起身,双手插兜身形散漫地朝门口走去,牵过一个刚进来的女生的手,替她拍去满身的雪花,然后侧头对她拽拽地一笑:“走,带你去见老熟人。” 女生起初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礼堂里人越来越多,三三两两的人群扎堆聚在一起,形成各种大小不一的交流圈,路过时满耳朵都是表面热情实则敷衍的商业互捧。同样,每个圈子里都无一例外地有个焦点人物,而周烨无疑是焦点人物中最突出的一个,想忽视都难。 女生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先是微微错愕,紧接着有一瞬间的狂喜,脸上不由带上了一丝微笑,就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起来。然而等她一偏头,再看到旁边和他形影不离的女人时,一双眼睛蓦然大睁,似乎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而此时他们和周烨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对刘奇说:“我去下洗手间。” 刘奇一把拽住就要转身离开的她,痞笑道:“见过朋友也不迟。” 她的胳臂被他紧紧箍在宽大的掌心,挣脱不得。男人力气大,半拽半扶地带着她往前走。当她发现是和周烨的方向背道而驰时,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但是没等她放下心来,紧接着她就看到了另外一个让她绝对没有想到的人——周筱筱。 她曾经对她熟悉到骨子里,然而对方对她一无所知的一个人。 刘奇把她落在一侧的长发拨到耳后,冰凉的戒指碰到她肌肤时,在她身上激起一片战栗,他揽过她的腰,低声说:“祝潇,你刚刚是不是误会了?我要说的老朋友可不是你念念不忘的心上人,而是我的队友,你的学长。” 他说这话时俩人已经走到了徐斯遇几人面前,刘奇拉过一把椅子,把尚未反应过来的祝潇按在座位上,这才夹着烟,轻笑了下,对大家说:“我女朋友,祝潇,大一时参加过校队,后来退队了。队长,你还有印象吗?” 但凡是和辩论有关的东西,别说有印象,张铭连这个人打过哪些比赛都记得,他拍了下脑门,就好像按下记忆的开关,喋喋不休地说:“知道知道,你当时经常找周烨请教辩论,你别说,你比赛的风格还真的和他有点像……” 没完没了的张铭讲座——校队回忆录又开始了。 徐斯遇漠不关心地垂下眼眸,周筱筱靠在椅背上置若罔闻,二喵插着耳机又玩起了操心的老母亲游戏,斜对面的刘奇翘着二郎腿把玩手里的烟,紧挨着他的祝潇坐在那如坐针毡,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只有打开话匣子的张铭沉浸往昔,不厌其烦地讲述从建队初始到他卸任的一桩桩辉煌往事。 祝潇的眼神停留在徐斯遇和周筱筱十指交叉的双手上,比她刚才看到周烨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时还要震惊。 她径直打断才讲到校队第二次比赛已经声情并茂唾沫飞溅的张铭,对着周筱筱闷闷地来了一句:“学姐,你记得我吗?” 周筱筱抬起眼眸,漂亮的杏眼在她身上打量一圈,然后诚实地摇摇头。 祝潇似是不相信,又追问道:“学姐,我当时和周烨在一起,你跑过来——”她话没说完,就见周筱筱冷漠地望着她,淡淡说道:“首先,那个时候我眼神不好,其次,我为什么要关注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最后,我记不记得你又怎么样,今天过后我照样不会记得你。” 祝潇一愣,本就涂得最白色号的小脸刷得一下变得更白了,她紧咬嘴唇,叠在腿上的双手拧成了麻花,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追问下去。身侧的刘奇轻轻拍下她的后背,示意她可以闭嘴了。 气氛陷入短暂的安静,和周边有说有笑的交流圈形成鲜明对比。众人心有灵犀地别开头,各自玩手机进入修仙模式,就连懵圈的张铭都识趣儿地缩在座位上,默默刷起百看不厌的参赛视频。 徐斯遇没有和手机谈恋爱的喜好,侧头轻声问自家闭目养神的女朋友:“ 分卷阅读94 还看晚会吗?” 周筱筱睁开眼,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写满了理所应当,又扬起嘴角对他调皮一笑,表明自己根本没有受到这些人的影响。 徐斯遇也跟着弯了弯眉。 晚会结束后,徐斯遇和周筱筱避开拥挤的人群,在众人走得差不多后才出了礼堂。外面不知何时早已银装素裹,早上零星的雪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铺满一地校园。 雪花踩上去咔嚓作响,周筱筱很喜欢听这种细小却又酥痒的来自大自然的声音,围上围巾,跟在徐斯遇周围踩踩跳跳。雪花很快铺满她的长发,却又无声化开,顺着发丝滑落,摸上去有一层浅浅的水雾。徐斯遇宠溺地笑着看她,时不时伸出手,替她擦去发梢上的雪水。 走到中心花园时,周筱筱在徐斯遇给她擦过头发后回过头,不料却看到了前面的不速之客。她眉头轻蹙,停下脚步。 此时花园下方的下沉广场早已没多少人了,雪花松软,枝丫微颤,皎洁的月光投射在雪白的地面上,在没有路灯的阴影下,映出女生略显苍白的小脸。 她似乎等了周筱筱很久,穿着一件和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羽绒服,长发披肩,若不是衣服太白,怕是走过去都很难注意到隐在花坛后面的她。 周筱筱微微垂眸,问拦在自己身前的祝潇:“有事儿?” 她点点头,仰头快速看了眼一旁的徐斯遇,眼神里有种晦涩不明的情绪涌动,这才别过脸,一字一句地问周筱筱:“你为什么和周烨分手,又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不知道她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太生气,说出的话都自带咬牙切齿的特效,配上苍白的脸色,活脱脱一受害者模样。 徐斯遇正要说话,刘奇不知何时从一侧冒了出来,轻拽下他,把他拉到对面的花坛旁,随即大咧咧地蹲上去,叼着烟,说道:“其实我也挺想知道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他穿着黑色皮夹克,完美隐入黑暗,才真的是藏在那儿根本没人看得见。而在他说出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好像这个现在纠缠周筱筱的根本不是他女朋友,而是路过的他作为围观群众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 周筱筱:“关你什么事儿。” 祝潇被她今晚上三番两次的无视彻底激怒了,指着她嗓音尖锐地喊道:“你知道他找不到你时有多难过吗?!你知道他喝醉后对着我喊得都是你的名字吗?!你知道他有多爱你吗?!都是因为你他才没接受我!而你居然甩了他和别人在一起!” 这年头,真是阿猫阿狗都喜欢把自己当根葱,动不动都站在制高点上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 周筱筱没说话,怜悯地看着祝潇——这个时候,她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女生在刚刚见面时就问她记不记得她了。 她的确见过她。 那场她误以为周烨去参加而他实际没去的辩论赛,她找到周烨时,就是这个女生,用和现在一模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当时的她岂止是眼神不好,简直算得上眼瞎,只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随口问了句周烨她是谁。而周烨是怎么和她说的呢?哦,想起来了,说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学妹,名字和她有点像。 想到这儿,周筱筱嗤笑一声,觉得还真是讽刺——曾经江漓说她是替代品,而在她离开以后,居然也有人成了她的替代品。 周筱筱走上前,从花坛边抓起一把雪,然后揪过祝潇将雪团贴在她脖子上,居高临下地问她:“冷吗?” 有细小的雪水顺着肌肤滑入祝潇单薄的衣衫,冰得她浑身发抖,而在她反应过来就要推开周筱筱时,雪团已经被周筱筱丢掉了一侧,然后她僵着身子,看到这个和传说中温柔和煦小白兔完全不同的周筱筱,语气冷漠地笑着问她:“清醒了吗?” 她牙关还在颤微微地打架,说不出话。 “喜欢周烨啊?那就去追啊。追不上啊?那怪我咯。说我甩了他?那是我乐意。你觉得,你是脸比我好看还是身材比我好了?真不巧,你哪个都没有。” 周筱筱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看到不远处夫唱妇随手挽手走向停车场的周烨俩人,把身体僵硬的祝潇轻轻转个身,对她指指周烨的方向,俯身在她耳边说:“周烨不答应你,那是你一没貌二没钱,我有貌,他老婆有钱,所以别说我甩了他,是他选择为了金钱离开我。姑娘,多往自己头上浇点雪,醒醒吧。不是所有的男生都应该喜欢你,而且不是所有的男生,都值得你喜欢。” 刘奇一直沉默地望着她们这边,言行如一地秉持围观群众良好修养——降低存在感,只吃瓜,不参与。直到周筱筱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才摸到兜里掏出一根烟试图点燃,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冻得太久,双手颤抖地按着打火机,打了好几次火才亮起一簇耀眼的火苗。 猩红的烟火在他指尖忽明忽暗,他闷头吸了好几口,这才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对徐斯遇闷声说了句:“走了。有需要找我。” 他说完后潇洒地从花坛上跳下来,落地时发出一声急促的闷响,随即拍 分卷阅读95 拍腿上的雪花,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远处的祝潇听到这边的动静,回过身,在认出刘奇的背影时嘴巴讷讷,想要喊他,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周筱筱说得对,不是所有的男生都值得她喜欢。同样,不是所有的女生,都值得浪子回头的刘奇喜欢。 只可惜,这个道理明白得太迟了。 现在(三十) 地面上是各种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脚印,沿着不同方向蜿蜒向前。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踩过的雪地上重新覆上薄薄一层,就连广场中央的名人雕像上都落满了雪花,本来正襟危坐的老学究瞬间变得眉毛胡子白花花,成了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形象。 周筱筱想起每年毕业季的时候,下沉广场的雕像和喷泉总是被合照次数最多的地方,毕业生们穿着学士服,摆出各种姿势,和一去不复返的学生时代挥手告别。这个毕业必打卡的校长雕塑像是一个起点,每个人都在他极目远眺的注视下踏出新的一步,往左,往右,往不同方向。彼时的他们尚不知道在未来漫长的社会人经历中,有人走走停停,有人原地踏步,还有人返回来驻足沉思,然后选择另一条新的方向。 而当他们偶尔停下来回首过往时,会惊讶地发现那些曾经清晰的道路不知何时已被新的记忆替代,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就如同现在的周筱筱。 她站在曾记载她青涩美好的初恋时光的T大校园,想起来的不是悸动了她整个少女时代的周烨,而是她和徐斯遇在活得像两条平行线的时间里,为数不多的几次擦肩而过。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粉色的雪地靴上是毛茸茸的兔耳朵——她已经习惯了徐斯遇有点霸道却又无处不在的关爱,每每看到都会嘴角悄悄上扬——然后她抬起头,对徐斯遇笑得狡黠又灿烂:“徐神,你知道吗?我曾经,也偷偷地关注过你。” 徐斯遇琥珀色的眼眸,在听到她这句话时先是一点点地亮起来,紧接着笑意深至眼底,再顺着眼尾的弧度抵达嘴边,露出暖暖的小梨涡。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满足的微笑。 他弯下腰,背起周筱筱,踩着洁白的雪花慢慢往前走。这个瞬间,他枯燥又自持的学生生涯,他清醒又苦涩的单恋时光,都和落地无声的雪花一样,全然消失不见。 这是新的一年即将来临的前一夜,夜晚安静,风声凛冽。 一街之隔的是准备欢度跨年夜的喧嚣人群,在彻夜通宵的酒吧和餐厅举杯共饮,开怀大笑,期待着在倒计时来临时,许下美好愿望。 而徐斯遇和周筱筱心里,是自在一起后再了无遗憾的安宁。他背着她,慢慢地走在熟悉的校园,不知不觉,白了头。 * 这一年的元旦过后,江漓等来了她意料之中的开门红。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员工们在金钱的感召下为工作鞠躬尽瘁,熬夜加班终于满足了她的各种苛责要求:不仅媒体发布会逼格很高,就连给记者的车马费都极其大手笔,阔气得很。 钱一到位就什么都有了,恪守职责的媒体们将江南丽畔吹得天花乱坠,什么人间仙境、地位的象征、科技人文完美融合等不要钱的彩虹屁信手拈来。江南丽畔作为江漓接手后负责的第一个项目,如她所愿地在第一时间占尽B市各大新闻头条,一时风头无二,压得同期其他楼盘都无人问津。 江漓坐在办公室里看销售部送来的数据分析,一路看涨的销售数据笑得她合不拢嘴,就连后来几天再出现在公司时都比以前更加摇曳生姿,趾高气昂地改用下巴看人了。 同时期乐滋滋的不仅有她,营销部用脑门顶起照明半边天的员工们也喜不自胜,一扫节前的愁云惨雾,进入消极怠工模式,开始畅想拿到江漓许诺的大红包后去哪度假了。八卦小能手乔丽丽闻着喜庆的味儿冒了个头,出去打听一圈后满脸不爽地回到办公室,坐在那噼里啪啦敲键盘。 乔乔cherry:为什么我们没有年终奖?! 收到消息的周筱筱依旧表情淡淡,回了句:因为我们还在实习期。 乔乔cherry:等发的时候早过三个月实习期了,江漓就是故意的。 X^2:淡定。 乔乔cherry:你不缺钱当然无所谓了,我还有一堆信用卡账单等着还。 X^2:……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你最好攒点钱。 乔丽丽不以为意,她一向深入贯彻及时行乐的人生信条,攒钱?不好意思不借钱就算好的了。 乔乔cherry:人生最悲剧的莫过于人死了钱没花,钱越多你越不舍得咽下最后一口气。 X^2:哦。 周筱筱没被她的苦口婆心打动,反倒乔丽丽把自己说的有点手痒痒,犹豫着是不是送自己一份迟到的元旦礼物。不过理智使她在剁手前看了眼信用卡账单,再一想到没有年终奖,心一痛,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不久之后,乔丽丽开始庆幸还好当时自己难得理智,因为公司里的气氛,很快变 分卷阅读96 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之前把江南丽畔吹得天上人间绝无仅有的新闻报道不知何时在一夜之间改了风向标,最初只是一些消息小范围地传播,说江南丽畔本来规划的就是中档住宅区,临时加上了科技智能的噱头,摇身一变成了B市首个高端科技小区,其实原材料和以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报道里还晒出了项目之前的规划书和现在的施工图,顺道贴心地和江氏建过的其他中档小区做了对比,反正外行人随便一看一品,也能咂摸出来点不对劲儿——这沙盘图和施工图的确是没什么改动。 起初没人把这些消息当回事,毕竟有钱人买的是地位和逼格,只要你位置够好名气够大,谁在乎住进去是不是恒温恒湿恒氧有智能家居,更何况,施工才刚刚开始,后期会改成什么样也未曾可知。交过钱的富豪们看到这些新闻时都付之一笑,还以为是江南丽畔自黑炒作的新型营销手段。 但是紧接着有人在网上继续爆料,说施工队的工人们接二连三地受伤住进医院,一问原因还特莫名其妙,都是好端端地在干活儿被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砸到了。爆料人绘声绘色描述了案发情景,愣是把严肃认真的社会新闻写出了百转千回的玄幻色彩,末了话锋一转,大谈特谈该地段前几年发生过的种种不为人知的离奇故事,含沙射影地指出此地风水不好。 吃瓜群众们对谁受伤谁买房这事儿并不感兴趣,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是一桩桩跌宕起伏的神秘往事,很快在帖子里盖起了层层高楼。有人大腿一拍,跟帖回复:哎呀,这事儿我知道,那片地规划前是有名的乱葬岗,谁敢在那买房啊,不知道附近开啥店啥倒闭吗,白送我都不要。此话一出,看得路人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越来越多人纷纷表示不仅白送都不要,最好以后连路过都要绕行。 消息愈演愈烈,继而有人贴上风水图,彻底坐实了此乃大凶之地的说法,到这时一些买过房的有钱人开始坐不住了。你说啥,风水不好?那可不行,风水不好会影响我做生意。没过多久网上相继晒出售楼部空无一人的照片和部分购房人的退房凭据,给还在犹豫观望的富豪们下了一剂猛药,不消几天就争先恐后地奔到售楼部要求返还房款了——之前买房时有多火爆,现在退房时就有多热闹。 江漓直到此时才发现事情完全在朝着她预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最初江南丽畔的热度出来时,她还洋洋自得又省了一笔营销费,而现在那些曾经的热度都成了烫手山芋,她避之不及,连忙召集公关部的负责人开会,责令他们以最快速度联系媒体删稿并想尽办法扭转现在的不利局面。 然而未等公关部拿出一份让她满意的处理意见,网上已经又有了新动向。 此前总是闷不吭声的方氏地产恰在此时正式召开新楼盘发布会——与江南丽畔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环境和地段比之却毫不逊色,同时巧妙融入科技和自然理念,还实打实地在PPT里展示了样板间的酷炫高科技,最重要的,售价仅比江南丽畔低了一点点。 发布会负责人是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男人,样子俊秀,嗓音低沉。现场媒体的话筒都快杵到他脸上了,他依旧风度翩翩,耐心细致地解答记者们的刁钻疑问,而在有人问到他如何看待前段时间的江氏丑闻时,他微微一笑,幽默地说了句:“我是唯物主义者,但我尊重不同的观念存在。” 提问的人锲而不舍,抓住他话里的漏洞追问道:“这是不是代表您也认为那些事情并非空穴来风?” 男人依旧笑容得体,沉吟片刻补充道:“我只相信已经发生的。” 记者们眼睛一亮——已经发生,医院里的不就是最好例子吗——他们又有人大着胆子问他:“请问您会担心今天重磅推出的新小区出也现类似的问题吗?” 男人乍一听到这话不由眉梢微挑,随即摇摇头,对准镜头的眼神笃定而深邃:“不会,因为我自己也会住在这个小区。”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短短的一下午已经超过十余万次转发,留言里更是不少迷妹直呼就算冲脸也要去买他家的房子,更何况定价完全对得起位置和环境,又能和帅哥为邻又能住上高品质房,何乐而不为。 江漓扫过这些留言时啪地一声将手机摔到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依稀辨认出最终定格的画面中,是男人看向镜头时意味深长的表情。 公关部部长小心翼翼地敲开门,注意到地上的手机时不禁头皮发麻,咬着牙战战兢兢地对江漓说:“江总,又有新变化了。” 江漓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打开电脑。 没有最糟,只有更糟。江氏发家时偷工减料等破事也被人扒了出来,还包括这几年做过的一些不当交易,白底黑字,证据确凿——没有细致的调查不会了解这么清楚,只怕早就预料到了今天这一幕,只等江氏丑闻缠身时再落井下石。 一朝大厦倾,墙倒众人推。从小都是顺风顺水的江漓心里慌乱如麻,推开还在等她指令的公关部部长就要去找周烨,却在踏入办公室时发现烟雾缭绕,从不抽烟的周烨正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烟灰缸里是满满的烟蒂。 分卷阅读97 江漓被熏得连连咳嗽,奔到周烨面前,语无伦次地问他:“老公,怎么办啊?” 周烨正在怔怔地盯着烟灰缸发呆,听到她说话似乎才知道房间里多了个人。他目光触及到江漓微微隆起的小腹,将吸了一半的烟按在烟灰缸里捻灭,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没有办法了。供应商和银行都在催我们还款,我刚让财务查了账,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没多少。” 江漓眼睛大睁:“公司不是有很多钱吗?” 周烨看着一脸懵懂的江漓,无力地闭上眼——他第一次意识到江漓的无知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他当初怎么会一念之差和她在一起的。 但现在,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现在(三十一) 江南丽畔彻底成了烂尾楼,江氏地产旗下的其他在售项目也受到波及,数据惨淡。早前快速扩张埋下的隐患都在此时爆发,曾经周烨爱答不理的合作方现在不仅让他高攀不起,还一天几百个电话地催他们还钱,更有甚者时不时来公司看望他一下,生怕他们跑路。 脸皮极薄的他没跑,倒是一贯娇气的江漓能屈能伸,责任心比起虚荣心少得不是一星半点儿,不负众望地当起了缩头乌龟。 而她不在公司露面似乎是一种大势已去的无声暗示,每个群体都不缺乏闻着点风吹草动就见微知著的墙头草,立马手脚麻利地投简历联系猎头公司,顺便以星星之火带起燎原之势,没过多久,昔日拥挤的办公室就空了一大半。 周烨此时才彻头彻尾地意识到,他之前梦寐以求的地位权势就是一披着华服的肮脏躯壳,一旦被微风掀起个角,不等他抢救,行将就木的五脏六腑就瞬间七零八碎,化成一滩腐朽——他的婚姻是这样,他牺牲爱情得到的事业也是这样。 但他还得一边心力交瘁着一边低三下四地去解决江漓丢下的烂摊子。 剩下的员工们也人心惶惶,没人拿到曾经许诺的大红包,就连工资都不再按时发放。他们之所以坚持到现在不是因为周烨的人格魅力,更不是看到周烨瘦削憔悴的样子心有不忍,而是年后的招聘市场实在是僧多粥少,一大波拿了年终奖就跳槽的竞争对手在和他们抢放碗,自身实力不够的他们更像是市场里无人问津的烂白菜,肉眼可见一旦裸辞接下来的命运将有多颠沛流离。 这其中就包括稀里糊涂度过实习期的乔丽丽。 乔丽丽身为一个颇有自知之明的小花瓶,起初在公司划水时也有过那么一丝担忧自己会坚持不到实习期,到后来被周筱筱连累更是坚定自己在这里的时日不多,打定主意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能多领一天工资就多一天的潇洒日子,顺道学习点东西。 她猜测过她和公司say goodbye的N多个版本结局,惟独没想到会是这种:她还在,公司要黄了。 这和她被公司辞退有什么区别???想到这已经顺利转正的乔丽丽根本笑不出来,暗自祈祷公司再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让她蹭点工资多点时间好去寻找合她眼缘的下家。 而此时许久不联系的前任公司塑料姐妹花angela给她发来贺电:cherry,在前途未卜的明星公司当留守儿童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我很好奇哟。 乔丽丽扯了扯嘴角,回道:在这里拉出的屎都有一股水果香薰味,你要不要来尝尝? 唔~跟周筱筱呆久了,她的工作技能有没有得到提升无法量化,但这讽刺人的本领倒从周筱筱那里学了点皮毛。 angela回得很快:呵呵,没想到许久不见,你都沦落到吃屎了。好歹我们曾经也是并肩战斗的好姐妹,看你过得连土都吃不上我也不忍心,这样吧,我和老板求个情,让他把我升职空出来的原岗位留给你。 乔丽丽不由飚了句脏话——原来不仅她在成长,本就压她一头的angela骂人本事比起当年更甚,还喜替升职加薪双套餐,跑到她这故意炫耀来了。 她哼了一声,手起刀落地回了俩字:不用。 发完后乔丽丽对着手机上angela戴着chopard手镯的自拍照翻了个大白眼,依然不解气,然后又把angela的备注改为吃屎老阿姨,却在做完这一切后心情变得更糟了。 人往高处走,由奢入俭难,别说回去当下属,就是当angela领导,乔丽丽现在也瞧不起以前的公司——可是,看不起是一回事,知道angela过得比她好是另一回事,塑料姐妹花是无法容忍对方先自己一步实现财务盈余的。 乔丽丽叹口气,收起手机,敲敲余章的桌子,问他:“老大,你工作找好了吗?” 余章深呼吸,掩面哭泣:“没有。” 找到同类的乔丽丽也泪眼汪汪,俩人你看着我,我望着你,嘴巴抽搐下巴抖动,两行热泪马上呼之欲出,就差罔顾别人当场来个抱头痛哭。若再加点伤感的背景音乐,年度苦情大戏——“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工作”即刻闪亮登场。 而周筱筱作为现场唯一的观众,抬起头欣赏了一阵儿,煞有介事 分卷阅读98 地点评道:“你俩这不像是找不到工作,更像是失散多年的恋人重逢。” 酝酿好的气氛全被破坏了。乔丽丽翘着兰花指将离她越来越近的余章嫌弃地一推,扭过头对周筱筱说:“我才不喜欢小白脸,说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妹还差不多。” 小白脸余章脖子一梗,不甘示弱:“我还没你这么黑的妹妹呢。” 说完后俩人对视一眼,同时作呕吐状,这才又别开了脸。 周筱筱看他俩斗嘴有点想笑,觉得不太厚道硬生生地忍住了。乔丽丽怼完余章后无所事事,脑海里不知怎的冒出刚才周筱筱说他们是情侣的念头,她吓了一大跳,被自己恶心到了,连忙揉揉眼睛改成盯着周筱筱发呆,良久,叹口气:“我要是长这么好看,哪儿还愁工作。” 周筱筱抬眸看她,真情实意地说:“不巧,我也没找到工作。” 乔丽丽皱皱眉,哼哼唧唧地说出自己的真实说法:“我要是长这么好看,现在就嫁人。” 周筱筱一本正经道:“嫁人后也需要工作。” 好吧,三观不同聊不下去。乔丽丽直起身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碎碎念:“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驾着七彩祥云,来解救水深火热的我。神啊,请让我的意中人快点出现吧。” 她祈祷的样子虔诚又真挚,配上手腕上的转运手链和贴在电脑上的八仙过海图,周筱筱有一种置身寺庙的感觉,就差当场给乔丽丽加个蒲团让她跪下去了。 一个月后,老天约莫是被乔丽丽的诚心打动,果真让她等来了期待已久的意中人。彼时的乔丽丽正托着下巴望向远方发呆,在看到一个戴着墨镜的帅气男人从办公室前走过时,她似乎听到了丘比特射穿她心脏的利箭声。乔丽丽一把抓住余章的胳膊,尖叫道:“我要恋爱了!” 余章头都没抬,被她吵得耳膜疼,敷衍地嗯嗯几声。 乔丽丽心里的喜悦有如倒啤酒时不得章法溢出的层层泡沫,滋滋地往外冒,不吐不快。而此时反应过来的余章一脸莫名其妙,问道:“你说啥?”——这个时候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就体现得淋漓尽致,换成同性,只怕第一时间就恭喜她陪她畅想恋爱后的甜蜜生活,而不是先问她何出此言。 纵然余章在她眼里长得是个小白脸还自诩妇女之友,但依然无法在此刻从女人角度深入了解她看到帅哥时无法言表的激动。急于和人分享喜悦的乔丽丽飞快地将余章踹到一边,找到屋子里唯一的女性周筱筱,再也不计较之前和她三观不同这点芝麻大的屁事,八百字抒情散文不打草稿不断句地一气呵成:“周筱筱你看到了吗刚刚走过的男人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宽肩窄腰腿长臀翘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风度翩翩貌比潘安……” 周筱筱生怕她一句话没说完自己先昏了过去,打断她:“我看到了。” 这反应没比余章好到哪里去,但聊胜于无。乔丽丽抱起水杯灌了一口水,一把抹去下巴上的水珠又开始继续自己的浪漫幻想:“一定是我之前每日祈祷起了作用老天才赐我这样一个男人周筱筱你说我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会不会爱上我然后娶了我我就不用工作了……” 此时的乔丽丽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搞得周筱筱都不忍心唤醒她。但是再不打断,她怕戏多的乔丽丽已经脑补到婚后生活,只好在她眼前挥挥手,指着电脑上定格的视频画面问她:“你刚看到的,是他吗?” 乔丽丽眼睛大睁,认出后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一边凑上前播放视频一边说:“你怎么知道是他?他很出名吗?” 然而还没等周筱筱回答,乔丽丽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呆滞起来,整个人好似一个飘在天上的热气球被戳了一下,瞬间瘪下来晃悠悠地落到地面——咣当一下梦醒了,随即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座位。 从头到尾都不明所以的余章,正挠着头想一探究竟,就看到上一秒还恨不得窜天的乔丽丽趴在桌上,脑袋埋入胳膊嘤嘤嘤:“我失恋了……” 周筱筱注意到余章疑惑的眼神,淡淡地说:“没啥,就给她看了她意中人的一段采访,很不幸,意中人说他已婚。” 乔丽丽抬起头,嘴巴瘪瘪的,带着哭腔问她:“真的吗?” 周筱筱没回答,而是反问她:“你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啊。”乔丽丽一脸诧异,又讷讷地补充,“我只知道看八卦,你要是问我刚出道的小鲜肉我倒是如数家珍。” 周筱筱了然,直接找出一段视频发给她和余章,说道:“也许公司真的要变天了。” 余章和乔丽丽打开视频,里面长相俊秀的年轻男子正是乔丽丽十分钟前都脑补到生娃环节的意中人。视频里的他坐在沙发上,正在接受一家杂志的独家专访,在被问到“接手公司后要做的一件事是什么”时,男人微微一笑,看向镜头的眼神竟有一闪而过的狡黠:“收购江氏,作为送我挚友的礼物。” 男人的表情胸有成竹,说了句拭目以待后就引到了其他话题。而没过多久,公司里开始陆续进组的并购人员也在逐一验证男人说 分卷阅读99 过的话——方泽臻的确是做好了充足准备,对收购江氏志在必得。 经此前一役元气大伤的江氏已彻底落败,江漓匆匆来过一次公司后就再次销声匿迹,只留下周烨替她进行收尾工作。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时,周烨默不作声地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最后一次站在B市地标建筑最高处鸟瞰这座城市——他曾在这里来到人生巅峰,又在一夕之间跌下谷底。 有不甘吗?当然有。有后悔吗?也会有。然而抛开这么多五味杂陈的情绪后,最多的竟是平静。似乎从他答应江漓丢下周筱筱的那天开始,他就如同在黑夜里独自走钢丝的夜行人,终点是财富,脚下是深渊。他看不清前行的道路,也不能后退,只有不断地朝着江漓画好的路线踽踽独行。而现在,这根线,终于断了。 他解脱了,他是不是也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而当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时,他恍如从梦中惊醒,许久才回过神——那是江漓从第一天和他在一起时就设置的专属铃声,这么久了,她依旧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他没有办法离开她。 是的,他依旧没办法离开江漓——他不爱她,可他没法不去爱他的孩子。 结局 五月的B市已经相当燥热,微风吹过路边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甜甜腻腻的淡淡清香,不起眼,但若有若无地飘入鼻中,竟让人没来由地心情雀跃。 “筱筱姐,早啊。”周筱筱推开玻璃门,前台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对她甜甜一笑,活力十足,整张脸都洋溢着她这个年纪独有的青春。周筱筱笑着点点头,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都是此起彼伏的打招呼声,公司里随处可见新鲜稚嫩的面孔,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梦想——又一届懵懂青涩的毕业生踏出了校园,带着好奇和蓬勃闯入社会,跌跌撞撞地一路前行。 新老交替,周而复始。几个月前还在这里指点江山的江氏集团已经泯灭于B市的历史长河,取而代之的是方氏旗下一家专门做金融业务的子公司,借着新一轮融资租赁的风口扶摇直上,锐不可挡。 而周筱筱,就是公司投资部的负责人。 乔丽丽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新公司的业务考核,正儿八经地成了她之前最想成为的CBD高级女白领——她依旧喜欢八卦追逐潮流每天做着嫁给高富帅的白日梦,但是也学会了空闲之余考个证看个书以备不时之需,毕竟,她曾引以为傲的年轻貌美在新来的毕业生们面前荡然无存,再也不好意思当个名不副实的花瓶。 余章实现了年入五十万的小目标,只不过性取向在这半年跌宕起伏的经历中彻底成了谜——周烨离开前他心里有一点点酸楚,但是这点酸楚很快被留在新公司后的升职加薪洗刷得寸草不留。他喝多了酒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自己做过的一个荒诞不羁的梦,梦中他和乔丽丽居然躺到了一张床上,而他竟然还觉得她不化妆的脸有点楚楚可怜。 曾对他们不屑一顾的小黄李昆之流早已在江氏式微之际溜得飞快,而后在新公司成立时又嗅到大好前景厚脸皮地想要回来,却被周筱筱毫不留情拒绝。别人兴许不清楚原因,但是周筱筱却最是知道他们之前在江氏时欺上瞒下干过的龌龊事:那块被江漓寄予众望的地的确有问题,虽没有爆料时的那么严重,却也真的不适合打深地基做成高层住宅建筑。 有人走,有人来,昔日清冷的办公室重新变得热闹非凡,很多事情似乎都没有变,每个人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这辈子的职业生涯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头。 然而对周筱筱来说,她在新公司的起点,才刚刚开始。 潮湾路上的五悦商场依旧高贵冷艳,盛夏尚未到来已经又贴上了奢侈品秋冬新品的宣传海报。街道两边的其他小店也应景地推出“520”促销活动,姑娘们在走过时一边艳羡一边和男朋友撒娇要礼物,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循环播放的甜蜜小情歌。周筱筱从商贸大厦下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幕时,心里最清晰的感受居然是,这一年已经又过去一半了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无所畏惧的她也会担心时间过太快,怕还没和徐斯遇过够这辈子,两个人就要半截身子入了土。 没有恋人时,她形单影只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曾经每晚睡不着时,会在某一个瞬间有结束生命的冲动——而现在,她有了徐斯遇,她有多想把以前浪费的二十八年时光都补回来,最好和他在幼年就相识,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然后相伴一生。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不远处的徐斯遇招招手。初夏的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混着花香和洗发水的香味萦绕鼻尖。她看着身穿衬衫长裤的徐斯遇含笑朝她走来时,心里想:去他的下辈子吧,这辈子先努力过够本。 徐斯遇揽着她的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和她一起上了车。回家的路途中,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注意到她还在望着窗外发呆,挑眉轻笑:“筱筱,外面的风景好看吗?” 周筱 分卷阅读100 筱正在出神,闻言对他点点头,指着绿化带里姹紫嫣红的鲜花,一本正经道:“好看,还能闻到香味。” 徐斯遇听到这话默默地关上车窗,心里吃味儿,犹豫着是不是厚脸皮把自己的脸凑上去,终是忍住了,侧头和她说:“家花也很香,不如你闻闻我?” 周筱筱忍俊不禁,在他手上轻咬一口,却是说出了一句情话:“一辈子那么久,剩下的时间我天天只看你,只闻你,可以吧。” 被取悦的徐斯遇嘴角微翘,勾着她的小指头又悄摸地拉个钩,心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车子在市中心的高架桥上呼啸而过,沿路的风景不断倒退,拐过路口快要驶入小区时,徐斯遇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徐斯遇停下车,先是嗯了一声这才挂断,歉意地看着周筱筱:“医院有点事,我回去一趟。” 周筱筱没多想,说了声好,推开车门就欲下车。 不料徐斯遇拉住她,对她指指对面的便利店,摸摸她的头:“可能很晚才能回来,你先买点东西吃。” 她笑着点点头:“快去吧。” 徐斯遇一直目送着周筱筱的身影进入便利店,这才发动车子,却不是掉头去往医院的方向,而是径直朝小区开去。 周筱筱犹如被大人恩准去游乐园的小朋友,一进便利店就直奔自己最爱的零食区,两眼放光。徐斯遇作为一床上重口味床下清心寡欲的养生boy,平日在吃饭上把她管得忒严,仗着自己是家庭煮夫包揽她的一日三餐,更是讲究营养搭配少油少盐。周筱筱曾经奋起反抗时还被他一句她肠胃不好要多养养轻描淡写打发了,算起来,她已经很久没吃过高热量油炸食品了,馋得很。 今天难得自己开小灶,周筱筱打定主意要趁着徐斯遇没回家前吃个够,她站在进口食品货架那挑挑拣拣,直到最大号的塑料袋里再也放不下才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袋子太重,她干脆两手抱着进了小区,迎面走来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她不由多看了两眼。都这个季节了,捂这么厚不怕长痱子吗?周筱筱觉得奇怪,注意到男人身材修长打扮时尚,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她没放在心上,往电梯走去,而和她擦肩而过的男人在她进电梯后就取下口罩,露出一张俊秀的脸,正是许久没有见过的方泽臻。 他大概是憋坏了,大口大口吸气,这才拿起手机给徐斯遇打电话:“上电梯了,加油啊兄弟,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电话那端传出徐斯遇清冷的嗓音:“好。”说完就径直挂断电话。 此时的周筱筱刚出电梯,她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去输密码,有些费力地推开门,正想是不是先把东西放地上再开灯,却见本来幽暗的房间突然亮了。 光线并不刺眼,反应过来后的周筱筱愣在了那,沉甸甸的袋子从怀里脱落。包装袋和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有一包薯片咕噜噜地沿着地面往前滑,最后停在了徐斯遇脚下。 没人顾得上这盒抢戏的薯片。 干净的地板上是铺成心型的玫瑰花,星星点点的灯饰挂满墙壁,从客厅延至卧室门前,闪着暖色的光。 而徐斯遇就站在灯光深处,依旧是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长裤,却戴着周筱筱买给他的粉色领带,怀里是一束红粉相间的玫瑰百合花。 她以前从未见他戴过,而居然出乎意料地好看。男人长相冷俊,总是清冷的眉眼此刻却是如同夏夜一般的柔和,望向她的琥珀色眼眸中,繁星闪烁。 一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时好像有点紧张,一步步地朝她走来,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徐斯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戒指盒,指尖微颤,打了好几次才打开它,然后对周筱筱说:“筱筱,你愿意嫁给我吗?” 那里面是一枚璀璨晶莹的钻戒——一面是H,一面是W——却比不上他眼睛里看向她时的星光熠熠。 周筱筱的眼泪大滴大滴掉落,说不出话,只有拼命点头。 徐斯遇将戒指戴到她的无名指上,起身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说:“别哭,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戒指尺寸合适,冰凉的触觉顺着指尖传到她的心底,就犹如再次遇见徐斯遇的那天,他停在她面前,干净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擦过她嘴唇时的战栗。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却是笑着和他说:“徐先生,你知道吗?我其实,还有一颗智齿。” 徐斯遇愣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脸。 她继续说:“所以,徐先生可以给我拔了吗?用你给我拔下的智齿,作为我的嫁妆。” 他看着她,眉目含笑:“好。” 那颗从不曾让我感觉到存在的智齿,其实一直都在那里。 而你,也一直在我心里。 ————全文完———— 番外 徐斯遇遇到周筱筱的那一年,是十七岁。 那是一座安静的小城市,少女扎着马尾辫,坐在长椅上,两条 分卷阅读101 长腿一晃一晃。 她笑着问他:“买花吗?” 她的身旁是一簇簇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花朵,娇艳欲滴。 她对每一个行人都这样问,可是没人理她。 她并不在意,只是抽出一支花,轻轻撕下几朵花瓣,塞到嘴里,开心地咀嚼。 徐斯遇被这一幕吸引了。 少女娇嫩的红唇,配上白色的鲜花,极大的冲击感。 他走上前,她扬起头说道:“买花吗?我请你吃。” 他坐在她身边,问她:“好吃吗?” “很甜。”少女递给他一支,歪头笑了下:“这支不要钱。” 徐斯遇无声地笑笑,却只是揪下一朵花瓣,慢慢地塞到嘴里,认真地嚼。 有一丝甘甜。 他心想,原来花朵是这个味道的。 少女侧过头,问他:“你不像是我们这里的。” 徐斯遇点点头。 “难怪,你说话真好听。”少女的口音带着南方的软糯,并不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他沉默了片刻,回了一句:“你声音也很好听。” 少女大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很少有外地人来我们这。” 徐斯遇再度沉默起来,他不知道如何对一个陌生人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习惯了把所有心事都藏在心里。 可也许是少女的表情太过真挚,也许是她歪着头大笑的样子着实可爱,他终是有些艰难地开口,讲了一个月前他刚刚经历的一切——车祸,失去至亲,一夜之间长大,接手家里的医院。 他没敢看她,也许是怕她同情的目光。 可是在他说完以后,少女只是眨眨眼,又递给他一束花:“别哭,我和你一样。” 他诧异地回过头,少女小鹿一般的眼睛是和他一样真切的悲伤,却是清澈地看着他:“这束也不要钱。” 徐斯遇很少笑,却在这个时刻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递给她:“我都要了。” 少女却是摆摆手,伸出五个指头:“五块钱就够了。” 他想要坚持,却看到少女倔强的表情,只好重新换了一张五块的。 少女接过后从长椅上跳下来:“那我走啦。” 徐斯遇下意识地想要挽留:“你明天还来吗?” 少女回头冲他甜甜一笑:“我每天都在这里。” 他点了点头,要到嘴边的能和我一起走吗却收了回来。 明天,如果明天再见到她,一定要告诉她这句话。 然而那个明天,徐斯遇再也没有见到她。 直到五年后的T大,撞入他怀中的少女,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合。 他欣喜,而她却早已不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