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心尖宠(重生)》 分卷阅读1 【重生】《殿下心尖宠(重生)》月兔茶 文案(c6k6.com)一: 晋王卫琰和林御蝉本是长安城里最惹人羡慕的一对,可惜二人还未及婚嫁,就落得个阴阳两隔的下场。 好不容易重生了,两人却都不记得前世,只剩下一个梦境的记忆。 卫琰:这样要我如何改命、追媳妇? 文案(c6k6.com)二: 林公爱女林御蝉第一次参加宫宴,就被晋王卫琰捉到了怀里。 御蝉又气又羞,哭着问他为何欺负自己,卫琰却说明明是御蝉先招惹的他。 林御蝉:你胡说,我明明见都没见过你! 卫琰:可你早就跑到了我的梦里,让我惦记了千百次。 晋王殿下与他前世宠上心尖的女郎再次相逢,能否改变前世的命运,抱得美人归? PS:架空历史,背景仿唐,绝不弃坑。 内容标签: 甜文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卫琰,林御蝉 ┃ 配角:卫珣 ┃ 其它:甜文 1、前世 ... 九成宫外风雨狂卷,兵马交戈。宫人四散逃命,文臣武将,死的死逃的逃,落得满地狼藉。 浓郁的血腥气味越飘越近,冲的年轻的皇帝眼睛血红,脚步越走越急。老内侍拉扯不住,“陛下!陛下!赶快逃吧!越王就要攻进来了!这会子您要去哪找皇后啊?” “不行,朕要带皇后一起走!”皇帝一把甩开,“不能让她被贼人所辱!” 老内侍一个踉跄倒地,不行了,顾不得了,他还惜着自己这条老命。爬起来,来不及拾滚落到地上的幞头帽,跌跌撞撞地逃命去了。 咸亨殿里,林御蝉早已遣散宫婢,耳畔依稀已能听到赵军冲破宫门后发出的震天狂呼。她兀自倚在榻上,自饮自酌。 “阿鸢,你还在这做什么,赶快跟我走!”皇帝踹开宫门,终是找到了林御蝉。一把把人从榻上拽起。 “走?为何要走?臣妾就在这里等越王。”御蝉娇艳的唇上是略显诡异的笑。 “你疯了不成,你知道自己落到越王手上会是个什么下场吗?”皇帝气急,拉扯着御蝉要向外逃。 “呵,自然是好下场啊,没有我,他卫玑如何能这么顺利地攻进长安来?” 仿佛晴天霹雳,皇帝一下顿住脚步,呆若泥塑。 看着他这副蠢样,御蝉把袖子从他手中夺出,呵呵笑着坐回榻上,接着给自己斟起酒来。 半晌,皇帝缓过神来,一把掐住御蝉修长的脖颈,声音撕心裂肺,“你竟敢如此骗我!你果然没有忘了他,他早被鸟兽食尽,化作一摊枯骨,你还想着为他报仇!” 被掐的快要喘不过气,御蝉却一声不肯求饶,“是啊,在你身边的每一日,我都不曾忘记要替他报仇。” 激得手下动作愈狠,皇帝早已赤目一片,凄厉大吼道,“你的心里装着的该是朕,朕就是死也会抓着你不放,你永远别想和他在一起!” 御蝉耳边嗡鸣,已是快要窒息。突然殿外阵阵军靴声踏来,脖子上的手劲松了。御蝉抬眼,看到的是皇帝悲怆而不甘的面庞,一股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滴洒在御蝉脸上。 他死了。 越王已然彻底占领了九成宫,带着亲兵赶来,诛杀了皇帝。 越王放肆地打量上下着御蝉,那满脸的血迹下依旧娇媚动人的容颜。 戏笑着抚摸上她血迹斑斑的脸颊,“皇后娘娘当真是貌美心毒,不过本王就喜欢你这样的。等本王登基称帝,便让你做回李祖娥,纳你入宫可好?“ 渐渐地腹中传来阵阵痛觉,御蝉一把打掉越王的手,冷声笑道,”你也配?你当真以为自己坐稳了江山不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天下大乱,我不过是将你引入宫,让你做了出头鸟。你现下已成众矢之的,齐王和各路人马怎会放过你这弑君的乱臣贼子。“ 越王怒上心头,咬牙恨极,“好啊,你这个贱人,打得好如意算盘。现下我没功夫对付你,待我平定战乱,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御蝉置若罔闻,只轻蔑地瞧着他,“晚了,你这种被先帝斥为禽兽铁石的人,怎可能有御临天下的一天?而我,也该去找他了...... 痛意愈发的强烈,御蝉眼前恍惚,仿佛看到远处有一道光。 越王满腹怒火,挥手让亲兵把御蝉捆了。 再也支撑不住了,也再也不必独自支撑了,她已为他报了仇,世间再无留恋。 远处的光近了,御蝉看见他从中走来,脸上清澈的笑容亦如当年。“阿鸢,我来 分卷阅读2 接你了...... 那是自己无数个午夜梦回,不曾忘记的笑颜。真好,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卫琰...... 2、巫山神女 ... 夜临,长安。半轮孤月皎皎悬于夜空,淡淡地普洒在太极宫的楼阁飞檐、绿脊黑瓦上。 立政殿里,灯火依旧辉煌,宫娥内侍低首垂目,静立两侧。 神宗皇帝正坐案旁,面前奏折重重叠叠地堆积着。对面坐着个身着襕袍金革带的少年郎君,眉目清俊。二人正议府兵之事,少年郎侃侃而谈,祥述魏晋以来府兵制兴废之由,似是说的不错,皇帝面露满意之色。 这少年郎君正是神宗皇帝第六子,晋王卫琰。 铜壶滴漏,夜已深沉。卫琰还在跟着神宗处理政务,少年生性活泼,开始有些坐不住,频频走神起来。 神宗抬眼,见他神情不属,侧依歪坐,斥道,“坐好!多大了,怎还如小时一般坐不住。“忽又想起一事,”朕看你是没了师傅太过逍遥,朕听弘文馆的学士说,自从王珪卸了任,你就成了翻了天的猴儿。这些日子,你可有自己好好在馆内读书?“ 卫琰听了赶忙敛容坐端,“儿臣松懈了。因没了王珪师傅悉心授讲,儿臣看书颇多不明之处,没人解惑就日渐怠慢了。不过儿臣也没有躲懒,平日里多在校武场习武。“ “哼,弘文馆只有王珪一个师傅不成?你去问旁人,难道他们会不告诉你?王珪在时,你又何曾好好跟他寻疑解惑?” 卫琰低头再不敢出声。 神宗看他老实了,“这件事朕先不追究,且往后看。从明开始,你先和五郎一起,跟着王元感读书吧。朕已经替你重新选了位师傅,等人到了,定要好好治治你。若是再顽劣不堪,气走师傅,朕可就要将前后事情一块罚了!” 卫琰刷得抬起头,睁大眼睛赶忙央求,“这次又是哪位大人?父皇疼些儿臣,给我寻位开明些的师傅吧,没得让我们互相看不过。” 神宗老神在在,复拿起奏章,勾勾画画,批复起来。卫琰等了半晌,方听见他道,“且等着吧,到时间你自然就知道了。” 卫琰郁闷,看来是什么也问不出了。又瞧瞧父皇神色,并不见气怒。便琢磨起旁的来,这会该有戌时了吧,自己坐在这看了半天的奏章了,身子都要坐木了。 心思一转,换了个话,咧嘴笑着讨好道,“父皇说儿臣坐不住,真是冤枉儿臣了,实在是儿臣心疼父皇身体呀。这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儿臣人小不打紧,父皇身体哪里受得住,若是累坏了可怎么得了。这么想着儿臣难免坐立不安。” 神宗瞥他一眼,“你倒是孝顺。” 卫琰笑着接话,“那是当然,您是儿臣的爹爹,儿臣不心疼您心疼谁去?” “就知道说好听的哄朕,朕看你是看烦了奏章,急着走人吧。嗯?别拿朕来扯谎。”一语点破了他的心思,嘴角却现了笑意。 卫琰瞧自己这是拍对了马屁,父皇高兴了,换了个嬉皮笑脸的表情,“怎会呢?儿臣才不急呢,只是怕充容娘娘等急了。前面内侍传话说,郑充容到了好一会了,儿臣可都听见了。父皇没得让充容娘娘等这么久。” 神宗气笑,”你倒是耳朵尖的很,管到老子头上来了。朕当你什么都不懂,原来是装的。说来你也不小了,今晚朕就赐个宫女给你。“ 卫琰腾地一下红了脸,再笑不出来,嘟囔着,”父皇的宫女,儿臣不敢受。“ “什么不敢,明明是左右的看不上,挑三拣四!即便你是皇子龙孙也不能这么挑,你还想找个瑶池仙姬不成?” 卫琰心下道,我还真是就想找那瑶池仙姬,旁的谁都不要!可这话要是说出口,非被父皇丑骂不可。 连忙讨好道,“儿臣一定改,可再怎么急也不至于就今晚吧。嘿嘿,倒是父皇早些歇息了吧,再等,郑娘娘可就真要急了。” 神宗笑骂,“不管你了,滚吧!”卫琰连忙起身,滚出立政殿。 这头神宗也撂了笔,活动活动筋骨,起身往内殿去,徐充容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神宗的后宫里有头有脸的嫔妃着实不多。 已逝的顺诚皇后生下了皇长子。顺诚皇后一心盼着儿子册封太子,可惜太子不到十岁就夭折了。顺诚皇后受不了打击,没多久就跟着去了。 德妃生二皇子卫玑,封越王;贤妃生三皇子卫璋,封齐王。早些年间,随着皇长子和皇后的故去,剩下的五皇子、六皇子又年幼,二妃都生出野心,前些年里没少在前朝后宫折腾。 二妃惹怒神宗,全被 分卷阅读3 降了罪,一块儿贬到了嫔位。越王和齐王也统统被打发到藩地,无诏不得回京。并派长史严加管教,二人所行之事,无所巨细,悉数上报朝廷。 这么着熬了五六年,二王龟缩在藩地,不敢惹事;宫中二嫔亦再不敢折腾,才又恢复了位份,可终究是失了势,不见了当年的气焰。 宇文昭仪生四皇子,孩儿出生不到百日夭折。但其娘家家世显赫,其父官至司徒、尚书令;其兄尚先帝女寿光县主。纵使丧子,宇文昭仪在宫中的生活过的仍是得意。 钟顺仪生五皇子卫珣,为有子嫔妃中出身最低的。她并非世家大族礼聘入宫,而是掖庭宫人出身,偶然间被神宗宠幸。神宗完事就封了个末等宝林给她,不多几日便撒开了手。不想这钟氏实在是好运气,竟然怀了身孕,后来便生下了五皇子卫珣,得以晋封为顺仪。 卫珣出生前皇长子、四皇子接连夭折,只剩越王和齐王两个,还终日闹腾,不得圣心。神宗对卫珣不免就多疼爱了几分,连带着对钟顺仪都好了不少。 人人都觉得这钟顺仪和五皇子撞了大运了,钟顺仪当年自己也是觉得终于是苦尽甘来,有了出头之日。可谁人也不曾想到,这样的好日子持续了还不到一年,太原王氏女,王嫱就入宫了。 王嫱出身太原王氏,那可是一等一的世家贵胄,美貌贤淑之名流传甚广。当时宫中皇后已逝,德妃、贤妃被贬,宫中一个高位嫔妃都没了。神宗度其家世,闻其美名,礼聘入宫,册封为淑妃。 神宗礼聘王嫱入宫,自然是为了得到王氏一族的支持。可这王嫱实在是和传闻一样,丽质难藏,性情怡人,神宗是真的喜欢上了她,从此专宠王嫱一人。 于是,刚刚盼到了好日子的钟顺仪,和一干妃嫔全成了明日黄花。 很快王嫱就诞下了六皇子卫琰,立马被册封为贵妃。神宗对母子俩疼宠不已,命宫人唤贵妃为“娘子”,六皇子卫琰也在不足两岁时被封为宜都王,授予上柱国。一时可谓荣宠无双,羡煞旁人。 可惜美人易殇,卫琰四岁时,王贵妃就去了。神宗悲痛不已,不顾朝臣反对,亲自抚养卫琰于立政殿,并改封卫琰为晋王,领并州大都督,这晋阳可是大雍的龙兴之地。 王贵妃去后多年,神宗都走不出贵妃离世的痛楚,直到近几年,卫琰眼看着都要成人了,情况才好些。宫中新进的嫔妃逐渐多了起来,虽势头同故去的王贵妃不可同日而语,但也有几位合神宗心意的。这其中就有徐美人,四年前生下了七皇子卫玟,晋封为充容。 徐充容伺候着神宗沐浴更衣,神宗沉默不语,还想着方才的事。徐充容察言观色,小心问道,“陛下心怀何事,不见展颜,可否告知妾?” 神宗想想,也无不可说,“过些天,你请长安士族适龄的女郎入宫,办次宴席,让卫琰到时候去相看。朕挑的人选他总是不乐意,这孩子心气太高,不知要找个什么样的天仙才成,让他自己去挑吧。” 这边徐充容自是应下,这晋王殿下的婚事颇令圣人头疼。晋王自幼被圣人疼宠,眼光甚高,根本瞧不上赐下的宫娥。圣人为其精心挑选的王妃人选,都是一等一的世家贵女,他也能挑来拣去,寻出一大堆的毛病。看来圣人是无法了,只能让他自己去挑选。 忽又想起钟顺仪常托自己向陛下询问卫珣婚事,便问道,“蜀王殿下也还未婚配呢,钟顺仪颇为心急,可要让蜀王也一同去相看?” 神宗一愣,他倒是未曾想过替卫珣这么大费周章。五皇子卫珣年已十七岁,从小听话懂事,行动低调。自己本想九月采选良家女入宫时为其选妃赐婚即可,可徐氏既然问了,神宗不好显得偏心,“嗯,到时候让卫珣一块过去。” 卫琰出了立政殿,并未出宫,拐过虔化门,进了武德殿。 卫琰自母妃去世后,一直由神宗亲自抚养于立政殿,如今已经十五岁,按理早该出宫建府。可神宗哪里舍得,若是出了宫去自己如何能放心,如何能不想念。 朝臣反对再三,神宗最后只得让步,说是要在延康坊建晋王府,可至今还不见动工。不过好歹是将卫琰移了出来,搬去了东面的武德殿。 卫琰回宫,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望着青纱帐顶的夔纹辗转反侧,回想着方才神宗逗他的话。 大雍皇子多十六七岁成婚,但在此前早就知人事,他的三个哥哥十三四岁时身边就已有滕妾。他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身体又没有任何毛病,怎会不想尝尝情·爱的滋味。但自从两年前开始梦见一位神女,他便绝了对一众女子的想法。 说来自己从未真正见过那神女的面容,她总是将面颊藏于帷帽之下,无法窥见。可自己却不知是怎么了,就是对她一见钟情了,平日里所见一干 分卷阅读4 美貌女郎再也入不了心。任她多么容色动人、蕙质兰心,也不及梦中神女分毫。 然而神女只在云梦之台、高唐之观,世间怎可得。而自己,终究是要娶妃的啊。 炉中檀木香悠悠入鼻,卫琰想着心事,渐渐有了困意,睡着了好呀,不知今夜神女是否肯入梦中来。 许是可怜卫琰相思太苦,梦中神女果然如愿到来。 神女依旧头戴帷帽,坐船而至,水天一色间,身影宛若惊鸿。自己连忙跑到岸边去接,一双手递到自己手中,白嫩嫩柔若无骨。二人漫步绿堤,神女乖巧地被自己牵着手,卫琰只觉心中犹如饮了蔗浆。 待到一方临湖亭,二人依栏而坐,神女轻靠在自己肩头,檀口微张,唤道,“六郎”。只这一声,就让自己苏在那里,心跳如擂。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唤自己,原来她和自己是一样的情意啊。 卫琰已在梦中与她相会多次,可每每不知其心意,生怕唐突了佳人,不肯再入梦来。卫琰忍耐多时,一直不知那帷帽下,该是怎样的姿容。今日即已知神女心意,终于按奈不住了。 卫琰颤着手,轻轻地伸向帷帽边,掀起一角,露出了个莹白小巧的小巴。见神女不动神色,依旧柔顺的靠在自己肩头,终于壮起胆子,慢慢掀起。一张朝思暮想的美人面一点点地出现在眼前,卫琰顿时愣在那里。 那是父皇的六宫粉黛、教坊宫娥都不及的美貌。面色莹白,清扬如婉,眉若远山,底下一对含着春水的眸子,脉脉地倒映着自己的面庞。红唇勾着浅笑,并未因自己的举动而羞恼。 卫琰脑中几近空白,恍然间手指已经轻轻抚上了神女莹白的脸颊,只觉指下肌肤细腻如玉。不由得探身靠近,神女双颊生晕,轻轻抬头迎合。 卫琰闭上眼睛,微颤着吻上了那张红唇,只觉如糖似蜜。再是忍不住,手臂抚上那杨柳腰肢,一把将人拥入怀中,纵情亲吻,一疏这似乎永远也无法排解的相思。 愈吻愈深,卫琰只觉得心中如火蛇在烧,快要爆发,吻也顺势延绵而下,一点点凑上那细腻的脖颈,还欲再往下试探。手也朝上游走,一寸一寸的抚过,触及了那处柔软。 卫琰只觉心中的火焰一下涌了出来,急迫地想更进一步,却听神女一声嘤咛,一把推开了自己。 卫琰一下从云端坠落,醒了过来。 寝殿里寂静一片,卫琰只觉身上出了一层细汗,手往下探,亵裤里湿了一片。撩起青纱帐,外面天色微透熹光,趿着鞋下床,自行换了亵裤。望着从窗棂上透进的点点微光,又想起方才的梦境,心里激荡不已。 自从自己梦见那神女已有两载的时光,今日终于见到了她的面容,果然不是世间胭脂俗粉所能及的,不由得欣喜不已。 可又一想,她终究是天上的神女,永远只能与她梦中相会,且不知下次又是何年何夕,顿觉悲凉。 卫琰心情恍然低沉,自己恐怕今生今世都忘不了她了。除却巫山不是云,即使贵为皇子又如何,不能和她长相厮守,再多的胭脂粉黛又有什么意义。 “呵”,卫琰长叹出一口气,“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即已再无睡意,枯坐又有何意义。 “郑伦!”索性唤了内侍进来洗漱更衣。内侍纳罕,这殿下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赶忙进来伺候。 卫琰洗漱完,草草用些早膳,也无心去什么弘文馆读书。索性抬腿就往马场去了,好好地跑了几圈,让烦恼一扫而空。 3、江南林府 ... 扬州三月,绵绵桃花雨,潺潺地下个不停,润亮了庭院里重重叠叠的新绿。滴在池水里,荡出墨玉的涟漪,惊动了金色的鲤鱼。打在黛瓦青砖上,淅淅作响,庭院寂静,再听不见旁的声音。 海棠坞里,婢子们在明间,或是量布裁衣,或是熏烤被褥,只一位秀丽绝俗的女郎独自坐在里间的窗前。 这女郎梳着双环垂髻,当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容貌却已出落的秀丽至极。白梨花似的面庞,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一双眸子泓着清水,天然带风流;底下一张樱桃点檀口,不画而赤,未启先闻桃李香。 女郎静静地坐在窗前的书案旁,低头誊写着佛经,杨柳般的腰身,隐然透着书卷气,真似一副娇花静水图。 这女郎正是前扬州刺史、永兴县公林澄洲之女,林御蝉。 前后十几日的功夫,林御蝉终于抄写完了这三卷《地藏菩萨本愿经》,祈求远在闽南的父亲平安归来。 父亲在去年,因两淮盐引案犯了圣颜, 分卷阅读5 被贬官至闽南,至今未归。 婢子阿茉见女郎收了笔,踌躇了一番,走进里间轻声道,“女郎,顾家三郎又上门来求见了,夫人仍是不准他进来。顾三郎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御蝉整理经卷的手一顿,冷声道,“你去跟他说,让他回去吧,我是不会再见他的。” 阿茉打量女郎神色,见其面上一片淡然,看来是真的不打算见了,便应了出去。 御蝉将经卷一卷卷地理好,这是他第几次跑出家门来找自己,御蝉已经记不得了。 顾家是四年前到的扬州,顾家三郎顾元修,年纪和哥哥相仿,二人脾气相投,不多时就成了称兄道弟的挚友。这之后,顾三郎常来家里找哥哥,自然而然的遇见了好友的妹妹,林御蝉。 随后的事情顺理成章的展开了,顾家三郎对林御蝉一见钟情,一心求娶御蝉为妻。顾家是新贵,家世不及林家许多,但林澄洲着实相中了顾三郎,夸赞他“仪表非凡,进退有度,行动举止自有贵气,实是少年英才”。 双方皆有婚配之意,只因彼时御蝉还年幼,林家舍不得女儿早嫁,只等御蝉及笄后再定亲。 幸而林家舍不得女儿。林澄洲被贬后,顾家就逐渐退了后,先是顾家夫人和女郎们再不登门,之后便有了传闻,顾家替顾三郎相中了会稽大族刘氏女。 此事一出,娘亲忙着安慰自己,背地里却是生了大气,流了许多眼泪。哥哥跑去质问顾元修,顾元修挨了好一顿拳头,却一下不还手,只道自己绝不会娶刘氏女,求哥哥帮忙,见御蝉一面。 婚姻之事,乃结秦晋之好。顾家凉薄,光有他顾三郎一人愿娶御蝉又有何用。 这顾三郎,如今依旧一有法子就逃出府来寻自己。 可是事已至此,再多的挣扎也是徒劳。爹爹和娘亲不会同意二人之事,就是自己的心性使然,也绝不会再去见他,倒是一刀两断,各自安生的好。 御蝉不再多想,起身唤了阿洛进来倒水洗手。 阿洛端着铜盆进屋,问道,“今日这雨怕是停不了了,出门容易湿了鞋袜,沾上湿气。女郎晚上可还要去夫人那里用饭?若是不去了,我跟夫人那边知会一声。” 御蝉起身想了想,“还是去娘亲那吧,一块吃着热闹些。下雨倒也无妨,之前备下的那套斗笠蓑衣,还有木屐呢,你找出来,我还不曾穿过呢,今晚正好穿去给娘亲还有獾奴瞧瞧新鲜。” 阿茉应了,“都收着呢,我这给女郎找出来。” 一边婢子阿洛端了水进来,御蝉净去手上墨味,待东西都找出,脱下绣鞋踩上木屐,自个披好蓑衣,带上斗笠,转身问道,“你俩看看,可还行?” 阿洛笑嘻嘻点头,“女郎就这样过去吧,实在是好看又有趣呢。以后下雨天,也这么穿才好。” “好呀,这就过去吧,看娘亲和獾奴怎么说?”阿茉包好绣鞋,和阿洛两人打伞,同御蝉一块往悟竹堂去了。 到了悟竹堂,娘亲杨曼正在跟仆妇吩咐家务事,见御蝉进来,便让仆妇们退下。 御蝉转了圈身,笑着问娘亲道,“娘亲,今天这身可还好?” 杨曼起身走近御蝉身边,瞧着女儿神色与平日无异,想来并未被方才顾三郎的事情所扰,便丝毫不提,只笑道,“今日这打扮有趣,该请个先生,让你立在池子边上画下来。” 幼弟林御徹本在稍间的榻上看书,一听姐姐来了,立马窜溜下地,未着鞋履,迈着肉乎的小短腿跑了出来。身后奶娘婢女们唤着“二郎慢些跑”,赶忙追出来,抱着给御徹穿好鞋袜,才有放他下地。 御徹穿戴好,马上跑到御蝉身边,转着圈看御蝉的打扮,“姐姐今天穿的真有趣,姐姐何时买的这些,我怎从来不曾见过?” “是哥哥以前买来给我的,放了有些时日了,今个倒是想了起来,正和这样的天气。” 又见御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怎么獾奴也想要?” 御徹当真是羡慕不已,眼睛都看的发直,连忙点头,扑到娘亲怀里撒娇讨要,“娘亲,哥哥好坏,只给姐姐,不给獾奴买。我也想要一身这样的衣服,穿来和姐姐一块玩。” 杨曼抱起御徹,“你还年幼,穿上木屐要是走不稳,可是要摔跤的。” 御徹撒娇不依,摇着娘亲手臂,“不会的,獾奴一定好好走路,不会摔着的。” 御蝉看幼弟着实是喜欢的紧,帮腔道,“娘亲,这身东西也不长常,獾奴不过图个新鲜。到时候让奶娘跟紧些,只在院子里平稳空地处走走也无妨。” 分卷阅读6 听的御徹连连着小脑袋,“嗯嗯,娘亲,獾奴可乖了,听姐姐的,就在院子里走走。” 杨曼想想也无不妥,便答应了。御徹喜不自禁,弯着笑眼,连连谢谢娘亲和姐姐。 杨曼把御徹放下,“好了,已经答应你了,先下来吧。獾奴可是又长个了,越发重手,娘亲都快抱不动了。”御徹扭着身子,从杨曼怀里下来,要跟御蝉玩,被杨曼拦住。 “你先别闹,先让你姐姐把蓑衣斗笠的换下来。阿鸢,快去里面换了衣裳,这湿气带在身上可是要生病的。等一会你们哥哥回来了,咱们就一块吃晚饭。” 御蝉在稍间换过衣裳,见榻上还摊着御徹的《山海经》,是爹爹临走前买给御徹的。爹爹这一去闽南,不知何日能还家,担心子女功课,走前一应照料妥当,连当时只有三岁的御徹都考虑周到,亲自挑选书籍。御徹今年四岁,才开始认字,这书每页都附着图画,正适合他读。 思及爹爹一片舐犊之情,御蝉坐下问幼弟,“这书獾奴可看懂了?” 御徹点头又摇头,“大抵的故事我是看懂了,可还有好些字不认识,姐姐讲给我好吗?”御蝉便坐下给御徹讲解。 讲了两个故事,外面婢女传话,“大郎君回来了。” 御蝉合书,带着御徹出来,正好见一头戴罗纱幞头,身着圆领袍衫,脚踩黑色胡靴的少年郎君,长腿迈着大步子,走了进来,正是兄长林御衍。 林御衍先跟母亲请了安,杨曼见他面色如常,小心问道,“今日雅集,雀奴玩的可好?” 御衍一片淡然,浅笑道,“一切都好,娘亲放心,我何时在人前吃过亏。” 杨曼听了不知真假,长子素来稳重,便是雅集上真有什么事,也不会说来让自己烦忧。 这雅集宴会在江左本是常事,林御衍不知道参加过多少回。他是林家的嫡长子,在扬州又素有玉郎的美称,身姿相貌在贵族郎君中那是顶尖的,走在哪里都受人追捧。 可今非昔比,如今爹爹犯了圣颜,被贬闽南,又丢了永兴县公的头衔,林家的境遇一落千丈。 世人惯会捧高踩低,爹爹一走,以往围在林家人身边的贵胄们,立马散了个干净,再不见给林府的邀帖。只幸好还有杨曼这襄国公嫡女的身份撑着,虽人烟冷清非常,还不至被人欺压了去。 虽然林家实际的情况和外人所知大有不同,但一家人仍是深居简出。娘亲除了初一十五去寺里进香,足不出户,不再与一干贵妇人游玩、应酬。御蝉仍是在家由女先生教导,除了几个知己好友邀请,只在家陪着娘亲,倒省了不少烦忧,落得清净。御徹年幼,没有社交应酬,也还不到进学的年纪,虽常喊想爹爹,但终日有娘亲和姐姐陪着,哄一哄便好,他小孩家也不曾体会不出什么。 只哥哥林御衍依旧得照常出门。母亲和妹妹弟弟可以足不出户,避世而居,可他不行。他是林家的长子,年已十五,父亲不在身边,他就得挑起门户来。不论他人如何变了嘴脸,该去学堂读的书,去武场习的武,一日不落。 内宅的事情有娘亲管着,可外边的事到底得男人出面,父亲上任前都托付给了他,他出门在外的时间反而比以前更多了。这一年来,哥哥的日子不好过,眼见着瘦了,也成熟了许多,让杨曼和御蝉心疼不已。 今日这雅集,是江左名士魏公魏涛下的帖。这魏公如今七十有六,从老庄之道,不羁礼法,仍是如往常一样邀请了林御衍。 主人虽肆意妄为,对御衍别无二般,可请来的客人们却并非人人都是真贤士。御蝉这样想着,面上不由着带出忧色。 御衍倒是心境平和,并不以为意,见娘亲和妹妹面有忧色,又不敢直接问自己,反而笑了。 “娘亲和妹妹有何可担心?别人都以为咱们林家失了势,可咱们自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现在见了他们这副嘴脸,等爹爹回来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变出个什么颜色,想想岂不有趣?” 杨曼和御蝉见他确实没有放在心上,便安了心,转了话题闲聊起来,中间御徹插科打诨,时时逗笑大家。 天色稍暗,杨曼命人传饭,一列婢子一一将饭菜呈上。因是三月梅雨季,屋里潮气大,杨曼就命仆妇做了暖锅,一人一个红泥小陶锅,底下放着碳火,锅中烹着鱼羊鲜料,呈上来时浓汤滚滚,散着鲜香。 御蝉尝了口鱼肉,味道着实清鲜,又想起家中去年酿的菊花酒,“既有红泥炉,怎能缺了绿蚁酒,娘亲,咱们取些菊花酿可好?” 杨曼放筷,“可不是,我怎的连这都给忘了,这没有菊花酿,还吃的什么暖锅?温媪,快去取来。” 分卷阅读7 这红泥炉配绿酒,相传是陶潜所创的吃法,如今深受大雍文人雅士的追捧。等斟上酒,杨曼和御衍御蝉便退了婢子,不让她们动手,自己捡着吃喝说笑。只御徹年幼,怕他烫着,仍由乳母跪坐一旁,给他挑到碗中。 吃完饭,漱口净手,天色已大半染上了黑,屋里掌上灯,三个孩子都并未回屋,留下来陪伴着娘亲。 灯下,御蝉和娘亲坐在榻上,一块给爹爹缝制春衫,一旁御衍把着御徹的手,教他写今天新学的生字,边写边念叨。杨曼虽思念丈夫,担忧着林澄洲的安危,但见三个贴心懂事的儿女围绕身旁,心中平静不少,还有什么不足? 屋里正是一派温馨景象,忽听屋外起了喧哗声,温媪从外间兴冲冲地掀帘进来,满脸带笑。御蝉见她没了平时的沉稳样子,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忙放下针线,“温媪,可是爹爹来信了?” 林澄洲走后每月都要写家书送回来,只是闽南嶂地,道路险阻,书信送往着实不易,往往要耽搁许久。 旁边御衍和御徹听了一下抬起头,停了笔。见温媪脸上笑意愈浓,杨曼也等不住了,急道,“真是老爷来信了?你倒是快说呀!” 温媪笑道,“不光有信,老爷身边的周源回来了,正在院子外面候着呢!” “还不快叫到明间来。”杨曼连忙起身往外走,御蝉跟在杨娘亲身后,御衍一把抱起御徹,也跟了出来。 4、闽南内幕 ... 周源跟着温媪进来,额角还有汗珠,顾不得擦,不等杨曼问话,便先道:“夫人大喜!郎君、女郎大喜!老爷的差事办妥了!” 这真是不曾想到的大喜事。“当真办妥了?”周源话音刚落,杨曼不敢相信地追问,嘴角已有笑意,脸上却有泪珠滚下。 “怎敢在夫人面前打幌。吴王一党已除,圣人定了吴王和党逆的罪,老爷估摸着下个月就能赶到家了。这有家书一封,请夫人过目。” 周源从怀中掏出信件,温媪接过,递至杨曼手中。杨曼双手微颤,将信展开细读,顷刻功夫,泪如雨下,再不能读下去,只以帕拭面道,“你们爹爹一切都好,这个月底就能启程回来了,你们也快来看看。” 林御衍连忙接过信,和妹妹凑到一处看起来。御徹人小够不到,跳着拽哥哥的胳膊,“獾奴也要看,爹爹说了什么呀,哥哥快告诉我。” 御衍搂住幼弟,边看边给他解释。御蝉顾不得旁的,仔仔细细地将信看了一遍,红了眼眶。 爹爹此去闽南,要办的乃是朝中机密之事,每每收到家书,都只道自己一切安好,要他们娘儿四个照顾好自己,旁的不敢在信中多言一语。爹爹在任上到底如何,可遇到什么险阻,他们一概不知,只能在家中胡乱猜测,心里怎能安生。 爹爹去年三月离家,今朝又是草长莺飞的三月天,爹爹已经孤身在闽南嶂地待了整整一年,连过年都不能回来。如今终于要平安归来,一家人如何能不激动。 御蝉见周源风尘仆仆、嘴角干涩,眼睛都有些眍。想来是一路快马扬鞭地赶回来,路上不曾休息好。又见娘亲一时心情难以平复,拭不完的泪水,顾及不得。便对周源道,“这趟着实辛苦你了,你先去好生休息。可曾吃了晚饭?让厨房做桌好菜送去。“ 杨曼这下想起周源人还在这候着呢,“你这次跟随老爷,护着老爷平安,是大功劳一件。雀奴,该怎么赏你看着办妥。另外还有府中众人这个月的月钱,都添一倍,以贺老爷即将归来。” 御衍应了下来,周源忙谢了恩出去。屋里主仆众人皆喜气盈腮,念佛不绝。 若说林澄洲此去闽南,实则并非众人所知的贬官流放。 林澄洲出生下邳林氏,乃江左望族。林氏历经晋、宋、齐、梁、陈诸朝,英才辈出,奕世簪缨,世代子孙,俱偕显贵。 扬州这一支里,林澄洲的父亲林禄,在世时乃一等毅勇侯,深受先帝高宗皇帝和今上神宗皇帝的器重。林澄洲少年时随父升迁入京,得今上赏识,用为肱骨。 后林禄去世,林澄洲丁忧,扶棺回乡。启复后,圣人善其便捷,封为扬州刺史,做耳目心腹,直到去年。 去年三月,御史监察尤拔世上表奏章,揭林澄洲并管扬州盐政,与两淮盐商勾结,侵吞税钱千万两之事。奏林澄洲胆大妄为,预支盐引,单单延载四年一年的时间就预提了二十万盐引。 哈哈哈哈小藻嘴角长了个泡整理 此时大雍攻打高句丽的战役正处胶着之际,每日所耗军资巨大。正是国库空虚之时听得这事,神宗震怒,将林澄洲贬官至闽南,赃款悉数上缴。只念着其父毅勇候的功德,和岳家襄国公的情面,并未抄家,妻儿可以留在扬州,不用跟去 分卷阅读8 受苦。 然其实背地里,这不过是神宗皇帝使的障眼法。林澄洲一早就接到皇命,命他前往闽南,密查吴王私铸钱币和与越人勾结之事,并要其彻查吴王党羽,设在朝廷中的暗线、耳目。 大雍建国不足五十年,只有先帝□□皇帝和今上神宗皇帝两任帝王。吴王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幼弟,向来行事跋扈,颇有野心。神宗继位后,吴王仗着身份,对神宗屡有不敬,被赶去了闽南就藩。 吴王怀恨,在那蛮夷之地仍是不安分。神宗对其早有处置之心,可吴王经历世事磨炼,如今老奸巨猾,行事隐蔽,根本抓不住狐狸尾巴。神宗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行事,一是容易打草惊蛇,一次抓不住想再办他可就难了。二是怕被吴王倒打一耙,被世人诟病薄情寡义、赶尽杀绝。遂想了这么一出法子,让林澄洲前往查证。 因众人皆知林澄洲是今上心腹,恐直接调任令人生疑,无法获得吴王消息。二人便演足了戏,贬了林澄洲的官职,流放闽南,以便避人耳目。 此举也确实有效,林澄洲自到福州以来,便摆出副郁郁不得志之态,终日里阴翳消沉的很,还在宴席上伶仃大醉,口吐对神宗大不敬之语。吴王等仔细查探,日久只当此君臣二人果真反目。吴王知道林澄洲的公干能力,且他对神宗了解颇深,若能收为己用,必能助他成就大事。疑虑即已消除,吴王便开始极力拉拢,林澄洲乘势投入吴王幕府,成其得力智囊。 如此历经一年的艰难险阻,林澄洲终是将吴王与越人勾结,且私铸钱币的证据查了个透彻,并将吴王在朝中耳目悉数查出,立下大功。 林府上下一个晚上全都知晓了老爷的好消息,下人们忙活开来,连脚步都变轻快了,做起事情干劲十足。寂静了一年的府宅立马喜气洋洋,热闹非凡,只待主人回来。 林家自己人热闹,除了杨曼给远在长安的娘家写了家书,以报平安,并不欲传与外人道。不想第二日新任刺史郭颐便得了喜报,知晓了吴王一事,赶忙一早遣夫人上门恭贺。 这下子,消息在扬州城铺天盖地的传开。原来这林澄洲并未犯天颜,仍是圣人心腹,还剿灭了吴王逆党。一时间亲朋好友,士族官吏,全又涌到了林府门前。只是杨曼早有先见之明,带着儿女们去大明寺还愿,一住几日,让众人扑了个空。 5、团聚 ... 惠风和畅,窗外春燕啾啾,一树树的槐花绽开,随风摇曳,沁的满园清香。 林家避完风头,从大明寺里回来,便开始准备着迎接林澄洲回来。百余口的人,由杨曼和御蝉指挥着,打扫洗涮、采买布置,安排地妥妥帖帖。这阖府上下都忙活起来,便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算起来再有个十几日,林澄洲就要回来了。 这一日御蝉终于得闲,陪着御徹下双陆玩。御徹刚学会,着实是兴致高,一见姐姐闲了,便拉着不放。小手把骰子一掷,数着点数“一、二、三。。。”,棋子一落,抬头喊姐姐,“姐姐该你了。” 御蝉长大后便不再玩这些,此时撑着脑袋,望着窗外走了神。 昨日顾家三郎又上门求见,御蝉仍是不理会。顾元修在门外待了许久,最后让顾家寻来的仆从硬拽了回去...... 被弟弟一唤,御蝉回过神来,整理下情绪,不再胡思乱想。拿过骰子一掷,正要走棋,就见娘亲身边的一个小婢女沿着回廊往这边来了。 小婢女进来行礼道,“女郎、小郎君,夫人请你们过去?” “是何事?” “夫人请了绸缎庄、首饰楼还有香粉铺子的人来,让女郎和小郎君去挑。“ 御蝉牵着御徹的手,一同到了悟竹堂,果见花厅里乌乌压压,站了不少婢女,前面立着三位装扮入时的妇人,想来是行走于大户人家内院的内掌柜。再一看花厅中间带束腰的桌案上流光溢彩,摆着不少好东西。 杨曼正坐在桌旁挑选,见他二人来了,笑道,“快进来,我请了铺子里的人来,你们也好好挑挑看有什么想要的。” 杨曼兴致颇高,御蝉知道娘亲是因为爹地要回来了,终于重拾穿衣打扮的兴趣。走到杨曼身边,促狭道,“我和弟弟不打紧的,现在顶顶重要的是娘亲呀。我来替娘亲挑选,到时候让爹爹以为家里来了个仙女呢。” 一时满厅的人俱笑,跟前御徹还拍手帮腔,“好呀,好呀,我也要帮娘亲装扮成仙女。” 杨曼红了脸,笑着拧御蝉的腮,“又来拿娘亲打趣,还带着你弟弟。” 一旁的妇人能言会道,“夫人可别怪女郎,女郎说的可是实话。夫人和林公鹣鲽情深,全扬州城谁人不羡慕?我等要是有夫人一分的好福气,那都是要日日去大明寺里烧香磕头的 分卷阅读9 呀。“ 杨曼知她说的是恭维话,到底听着高兴,眉眼间都是笑意,和御蝉、御徹一块挑选起来。 果然十余天后,林澄洲就赶了回来。府中喜气洋洋,张灯结彩,林御衍骑马,老早就去城门口等待父亲,剩下杨曼母子三个在悟竹堂焦心等待。 等快到酉时,日头已低,天边映出红霞,终于听见前院来报,“老爷回来了!” 母子三人带着婢女仆妇,匆匆出去迎接,远远的就见林御衍和一堆仆从,拥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一别一载之久的林澄洲。 “老爷!”杨曼泪眼婆娑,声音都带出些许颤抖。一旁的御蝉也是红了眼圈。 爹爹一如往昔,身姿挺拔,一把飘逸的美髯,衬的人月明风清,仍是当初的名士风流。 可待一走进,御蝉却一眼看出爹爹消瘦憔悴了不少,鬓边有了零星白发,眼角也生了皱纹。 杨曼和御蝉心中酸楚,顿时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一旁的御徹到是不曾哭泣,喊着“爹爹!”,跑去抱住林澄洲的腿再不撒手。 林澄洲久别家人,早已是想的心肺俱痛。一把抱起幼子,“好獾奴,爹爹回来了!“。 林澄洲抱着御徹,走到爱妻面前,用手替她擦拭那滚滚落下的泪珠。再看一旁出落的愈发娇艳的女儿,心中骤然温暖,眼神如一池温柔的湖水,“曼儿、阿鸢,我回来了。” 眼见父母和弟弟妹妹悲喜交加,御衍强压下眼眶子里泪,劝道,“娘亲,爹爹劳累了一路,咱们先进屋,坐下说话吧。” 杨曼回过神来,“瞧我们娘三个,快进屋再说话。” 一家人进了明间,落座。大喜大悲过后,一家人的心头都不由的惦记着一件事。外面仆人欲来拜见行礼,林澄洲便挡了,“等明日的,今天就咱们一家五口好好聚聚。”又让屋里的婢女也都退了出去。 御蝉亲自给爹爹奉茶,杨曼和御衍早已忍不住,赶忙问起林澄洲在闽南时的情况。林澄洲每每在书信中都只道自己一切都好,如今虽然人已经安安全全的回来了,可妻儿仍旧放心不下。 早就知道家人会问,林澄洲便捡着能说的说了,“我自到了闽南,便做出个被圣人贬官后愤恨不已,郁郁不得志的姿态。最初吴王很是戒备,可日子久了,吴王去了疑心,自然就起了拉拢之意。我便顺水推舟,帮着他谋划。等到将吴王的底细和计划摸了个一清二楚,收集其证据,就立马禀明圣人,将吴王党逆一网打尽。” 内里凶险万分之处仍是一点不提。然而除了林澄洲怀里的御徹年幼,听了只喊,“爹爹好厉害,爹爹是大英雄!”。杨氏和御衍御蝉怎会不知,他这一年的日子过的是多么的凶险。 林澄洲见他三人神色,又补充安慰道,“这事其实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危险,只是你们见不着我,心里自然担忧。看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你们可再别难过,应该高兴才是,从今以后,咱们一家人就能安安生生,好好地过日子了。” 是啊,正是大喜的日子,三人收拾起了心中的酸楚。杨曼从林澄洲怀里接过御徹,“老爷风尘仆仆,累了一路了,先好好洗漱一番,然后咱们再吃团圆饭。”又向外唤婢女们送热水进来。 林澄洲答应着起身往里面进了。御衍道,“娘亲,前院还有不少东西堆着,我先去看着,让他们把东西卸了,安顿好。” 杨曼应了,“嗯,完事就让跟随老爷的仆从们都去洗漱收拾,今晚给他们在前院也治办了酒席,一会就送过去了。” 这边御蝉也起身道,“娘亲,我去看看厨房的饭菜预备的怎么样了。”说着又跟御徹使眼色。 御徹最是机灵,从杨曼的怀里蹿下地,“娘亲,我要和姐姐一起去,看看给爹爹做什么好吃的了。” 御蝉牵着御徹的手,一路走到厨房。厨房管事的仆妇赶忙迎来,笑着请二人查看。宴席菜色一早就报给了杨曼,已经做好了一部分。 御蝉打眼一瞧,全都是爹爹平日里最爱吃的菜色。有滋补的黄耆羊肉,清鲜的生鱼鲙,脆生生的炒秋葵,腌渍入味的鹌鹑茄,香糯的蓑衣丸子,水晶皮的笋肉包、虾鱼包,香甜的酥蜜裹食,还有奶白的杏仁醴酪。配以蒸饼、乌米饭、鸡汤小馄饨做主食。另外还有道补身祛湿的乌雌鸡汤羹,煨在炉子上,扑通扑通地冒出一缕缕的鲜香气。 厨房万事妥帖,御蝉不过是带着弟弟避出来,给父母留出空间来罢了。 杨氏进了里间,找出之前和御蝉一起亲手给林澄洲做的一套里里外外的新衣,送到浴室。林澄洲洗完澡,杨曼服侍着穿衣,“老爷看这衣裳如何,这可是阿鸢与我 分卷阅读10 一道做的。” “哦?你和阿鸢一起做的?”林澄洲赶忙走到镜前,“真是不错,款式好看,裁剪的也合身的很。”又细看袖口、衣领密密的针线,“辛苦你们娘俩了,以后还是让绣娘来吧,做这么套衣衫出来,多费眼睛和心血,我哪里舍得?” 杨曼一边帮着整理、抹平衣角,一边柔声笑道,“老爷去闽南一年,反而说我们辛苦?我们有何辛苦的,不过是身衣裳罢了。” 林澄洲穿上妻女做的新衣,顿时觉得这一年多的心力交瘁,这会儿才真正得全都一扫而空了。 一家人陆续重新回到明间坐下,婢女们点亮花灯,依次上菜。 饭菜上齐,家人久别重逢,也不再尊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有说有笑。 林澄洲先是笑着夸赞宝贝女儿道,“阿鸢愈发能干了,做的衣裳爹爹穿着正合身。” 御蝉抿嘴笑道,“爹爹喜欢就好,我不过是给娘亲打打下手,哪里有爹爹说得厉害。要说起来还是娘亲和哥哥厉害,娘亲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哥哥也在外撑着我们林家的门面呢。” 林澄洲转头望向沉稳了许多的长子,自己当初要去闽南,曾单独跟长子谈话,要他照顾好母亲和弟弟妹妹。当时才十四岁的少年郎,脸上仍有稚气,却一口应下,当真撑起了林家的门户。 林澄洲心中着实感叹、愧疚,“雀奴长大成人了,这一年来你做的很好,爹爹甚是欣慰。来,跟爹爹喝一杯。” 案边婢女满上酒,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举盏饮尽。 一旁的御徹听了半天,在乳母的怀里坐不住,“爹爹那獾奴呢?獾奴这一年里可乖了。” 林澄洲笑道,“是啊,我们獾奴最乖了。爹爹一看就知道,这一年里你肯定有听娘亲的话,好好吃饭。爹爹看你长了不少,愈发胖乎了。” 杨曼笑道,“獾奴可比雀奴小时候能吃的多,少吃一口都不成,根本不用我操心。” 御徹听了怪不好意思的,红着脸扭来扭去,“才没有呢,今天早上姐姐不让我吃糖,我就没吃。” 林澄洲哈哈大笑,哄道,“嗯,我们獾奴果然听话。听你娘亲说,你如今都不哭鼻子了,知道心疼娘亲和哥哥姐姐了。真是个好孩子,以后獾奴定和你哥哥一样,成为个好儿郎!” 御徹听了开心不已,更是不要乳母喂饭,自己拿着勺子,吃的香甜。 用过饭,一家人洗手吃茶,又说了会话。御蝉见天色已晚,想着爹爹怕是累的很,该是早点歇息。又见爹爹和娘亲二人间的情形,似还有许多体己话要互诉,他们三个不好待着碍事,便和哥哥使眼色。 御衍立马明白了,一把抱起御徹道,“爹爹娘亲,我看獾奴困了,先抱他去睡觉。” 林澄洲点头笑道,“快去吧,你和阿鸢忙活了一天,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御衍和御蝉忙应了,行礼抱了御徹出去。御徹不明所以,只在哥哥怀里嚷嚷,“我不困,哥哥我不困。” 儿女们都走了,林澄洲望着杨曼笑道,“夫人,咱们早些安置吧。” 杨曼不禁面上一红,娇羞点头,由着林澄洲执手走进里间。婢女们伺候着洗漱完退下,二人上床歇着。 相别这么久,杨曼躺在床上心跳的厉害。扭头见林澄洲只是躺在身旁,笑咪咪地看着她的脸庞,不觉更加紧张、羞涩。想了想,道,“这回夫君终于可以好好歇歇,我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林澄洲笑着沉声道,“是啊,可以好好歇息了。” 杨氏如何不知其意,脸上一红。见他仍是不动,只得红着脸从寝被中伸出双臂,搂住了林澄洲的肩膀,往他身边又凑了凑。 黑暗中林澄洲的眼睛愈发明亮,一把将杨曼搂在了怀中,亲了上去,边吻边说道,“曼儿,我的曼儿,我们终于又团聚了。今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杨曼心头情意无限,攀着的手臂搂的愈发紧,颤声道,“嗯,夫君。” 二人本就是恩爱夫妻,久别重逢,鸳鸯锦被下自是缠绵悱恻。 6、临行设宴 ... 昨日半夜一场好雨,清晨阳光初照,空气清爽,郁郁葱葱的树林灌木间,鸟儿钻来钻去,欢快鸣叫。 悟竹堂里,仆妇们轻手轻脚地打扫着院落,婢女们静候在外间,不出一点声响,盖因这会夫人还未起来。 “曼儿,曼儿......” 杨曼努力睁开困涩的睡眼,向方才的声音方向转过头来,见林澄洲已然坐在床边,穿戴齐整。 分卷阅读11 “曼儿,时候不早了,一会孩子们就要过来了。”林澄洲抚过妻子柔软的乌发,柔声说道。 杨曼点头,动了下身子要起,忽觉得浑身似散了架般,想起昨夜之事,不由得脸上一红。 二人早已是老夫老妻,儿女都快要成人了,于情·爱之事上自然不会像年轻时那么热衷。可昨夜夫妻俩久别重逢,一夜的金风玉露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林澄洲瞧着杨曼红了的脸颊,柔声问道,“可是身子不舒服,昨个是我鲁莽了。” 杨曼咬唇瞥他一眼,娇声埋怨,“老爷昨个......怎么那般猴急?难不成这一年身边都没个人伺候着?你当初走的时候,我可是给了话的,你寻个人伺候,我是不会拈酸吃醋的。” 早些年老郡公林禄和老夫人姜氏都还在,林澄洲是有两个母亲给的姬妾的。杨曼当时和林澄洲夫妻恩爱,一连生下林御衍和林御蝉。那姬妾二人无子无宠,又没个仰仗,杨曼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后来两位老人相继去世,林澄洲便道,自己加起来还要守五年多的孝,放着姬妾做什么?不如打发了出去,令她二人再嫁,比在林家干守着的强。自己也好和杨曼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此话着实出乎杨曼意料,她自是知道夫君对自己的情意,却从不曾想到他会为自己做到这一步。感动之余,也真情实意地替两个姬妾好好地寻了人家,备了嫁妆。姬妾二人做上了正头娘子,凡事自个做主,日子倒是过得比从前更舒畅。 自打发了姬妾,杨曼是被林澄洲愈发宠惯了,过着一双人的神仙眷侣生活。偶有他人嚼舌说她醋妒不贤,杨曼也一概不理。 可去年林澄洲要去往闽南,杨曼在让夫君过得舒适些和自己的小心思间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在临别前狠下心,让林澄洲去了那寻个伺候的人,照顾好他,自己是不会介意的。 杨曼难得大方一回,林澄洲当时却只笑着不敢答应。 “哦?夫人当真不吃醋?那我就让人进来给你见礼。”林澄洲见杨曼口不对心,笑道。 杨曼一下呆愣住,白了脸色,“你,你当真寻了人,还带来回来?”声音已见哭腔。 “嗯,夫人当初不是准了的吗?” 杨曼心下翻江倒海,酸的不行。她早就习惯了林澄洲身边干干净净的日子,如今再要和人分享,如何受得了。可话确实是自己说出口的,当初只想着夫君能平安,旁的都不算什么。如今真等人平安归来了,她又觉得旁的也很重要啊。 强压住心头的醋意,杨曼冷声道,“可不是我准了嘛。且让她在外面候着,等我收拾好的。” 林澄洲见她这半日的脸色着实有趣,再是忍不住了,大笑着一把把杨曼楼到了怀里,“好曼儿,你让谁候着呀,外面可只有温媪和一堆婆子!” 杨曼愣了神,半天才反应过来,弄了半天这是林澄洲在诓她呢! 杨曼气笑出眼泪来,死命掐他的胳膊,“你就会耍我,有的什么意思!” 林澄洲忙求饶,“好曼儿,是为夫错了,以后再不敢了,你仔细手疼。” 杨曼松开来,把他往外推,“快走开,再不想见你。” “当真再不想?” “......”哪里能不想呢,杨曼瞪他一眼,“一把岁数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把戏。且饶你一次,再有下次,你就去前院待着去。” “绝没有下次,”林澄洲讨好道,“我叫人进来伺候你。” 外面婢子早听到声响,预备好了东西,林澄洲一扬声,就赶忙进来,伺候着杨曼梳洗。 林澄洲也不出去,只往榻上一坐,欣赏着妻子梳妆打扮的倩影。等收拾妥帖,二人正要出去,杨曼忽想起一事,拉住了林澄洲。 “这是怎的了?” 见杨曼忽然正色,又禀退婢女,合上屋门,林澄洲不明所以。 “老爷在闽南时,危机四伏,自顾不暇,家里出了件事,我未曾写信告知老爷。” “何事?可是我不在时,有人欺负你们娘儿几个了?” 杨曼摇头道,“是阿鸢的亲事出了岔子。自老爷走后不久,顾家就变了心思,再不与我们来往,还放出话来,替元修另相中了会稽刘氏女。” 林澄洲勃然大怒,他的掌上明珠,怎容他人如此羞辱。“欺人太甚!他顾家算是个什么东西,我若不是看中顾元修,怎会瞧得上他们家!顾元修呢,可也是跟着变了心?” 杨曼道,“这倒不曾,元修对阿鸢倒是真的上了心,强扭着家里不应。他虽 分卷阅读12 被家里看住了,可一有法子就想跑来找阿鸢。” “你让他见阿鸢了?” “没有,顾家做出这等事来,我怎会再让他见阿鸢。阿鸢自己也是要骨气的,不肯见他。” “嗯,你做的对。万幸还不曾与顾家定亲,虽失了颜面,但也看清了他们的为人,不至于毁了阿鸢的终身。“林澄洲叹息着,又担心道,“阿鸢可还好?昨日我倒不曾瞧出什么?” 杨曼心疼蹙眉道,“阿鸢知道后哭了一场,后面就跟没事人一样,还反过来劝着我想开。想来是知道家中情景,不欲再让我们担心。可她自小被咱们捧在手心里长大,这扬州城里多少小郎君喜欢她,如今让顾家这么热辣辣的打了脸面,她对顾元修又并非毫无情意,如何能不难过?” 林澄洲缄默片刻,沉声安慰道,“阿鸢平日里虽娇气了些,但真遇上事,绝非那种只知哭哭啼啼,放不开、割不下的孩子。如今我回来了,现下又没有职务,不妨就带着阿鸢游山玩水,开阔眼界。” 又思忖着计划道,“再往后说,我这次立了大功,圣人必定要给我升迁奖赏的。阿鸢还小,往后有的是大好儿郎任她挑选,谁人又敢再提今日之事?” 杨曼心下稍安,“这往后老爷可得仔细挑选,再不能出岔子了。” 林澄洲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对不住女儿,怪我当初识人不清,以为他顾家是个好的。往后定要精挑细选,家世、人品、模样、才干,一样都不能缺。” 杨曼又想起顾元修,“可惜了他对阿鸢的一片真心了。他每每偷跑出来找阿鸢,我不让进,他就在大门口直等着。几次我都差点心软,可又不能再继续坏了阿鸢的名声。况且阿鸢本就伤心难过,再见了徒增伤悲,又有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再见无益。他摊上了这样的父母,与我女儿再无可能,以后府中皆不许提他和顾家。”林澄洲犹生着气,倒是不觉得顾元修可怜,冷言吩咐道。 林家游山玩水的事情还没安排好,圣人的旨意就快马扬鞭地送到了扬州城。林澄洲加封一级为永兴郡公,并擢升为吏部尚书,七月进京须职。之前的查封之物一并归还,另有赏赐无数。 如此一来,游玩的计划只能延后。林家先是开祠堂祭祖,将圣旨献于祖宗牌位前,以告先祖之灵。因大雍风气开放,林家又只此一支在扬州,阖府之事全由林澄洲做主,杨曼和林御蝉也一道进了祠堂祭拜。 圣人赏封一下,林家的拜帖更是多如雪花。林澄洲也不再推拒,挑了个吉日,重开归还的榭园,大宴宾客。 等到宴席这一日,只见园外车马如龙,占满整巷;园内名士聚集,畅饮风流;美人如云,花海映丛;婢女们端盘递盏,脚步匆匆。 御蝉看着这些宾客,自打爹爹加封后,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俱送了拜帖,只顾家龟缩着了无音讯。想来是他们还要些脸皮,不好意思再登门了。也好,这样就算是彻底断了往来了。 这一日,徘徊于林御蝉耳侧的是比昔日更加言辞溢美的夸赞与恭维。人还未走到娘亲身边,已被贵妇人们围了个住。 现任扬州刺史郭颐的夫人窦氏上前拉住御蝉的手,语气亲切,眉眼带笑,“许久不见御蝉,竟出落的这般芙蓉花似的。可惜我家的郎君们年纪不当,你们又要去长安了,不然我可是不肯错过的。“ 另有一年轻妇人,周长史夫人曹氏打趣道,“这扬州城里叹气的可不止您一户呢。不过依我看,女郎这等相貌品格,这城里就寻不出能配的上的。还是天子脚下的贵胄郎君们才和女郎相配。“ 御蝉颔首不语,只做害羞状。上首杨曼一边取了樱桃蘸着奶酪品尝,一边漫不经心道,“瞧你们说的,把她小孩子家都快夸成天仙了。不过我这几年瞧过来,这扬州城的少年郎们还真是与阿鸢不甚般配。好在阿鸢还小,等到了长安,就请我母亲来给阿鸢掌掌眼。可惜康德太后已然仙逝,不然我去求一求,她老人家的眼光才叫一个厉害。” 四周贵妇都知道这林夫人的娘家是长安襄国公府,且她从前得康德太后青睐,自幼常伴太后身旁,于宫廷内外颇有几分颜面。再加上林公如今在圣人面前的体面,等到了长安,林家只怕是更加如鱼得水,还得往高走。于是连连陪笑,恭维愈甚。 御蝉立在一旁,手握牙柄团扇遮面,掩着笑意。娘亲为人一向低调,从不爱人前夸耀。这回如此张扬傲慢,看来是真的想好好出这一年的郁气,要众人知道,林家的女儿可不愁嫁,没了他顾家又如何,有的是大好儿郎供挑选。 这方宴席结束,就算是与扬州城众人告了别。可没歇多久,林家就开始着手准备举家入京的事情。 杨曼第一次主持这 分卷阅读13 么大个阵仗,愁于事务烦杂,没个头绪,“老爷这次入京,咱们家只怕是要在长安常住了。府宅里面几辈子攒下的东西,外面的田庄店铺园子,哪一样不得打理好。还得快着些,老爷进京须职可耽误不得。” 林澄洲和杨曼合计着时间,倒是不急,“你先别急。我七月初须职,咱们六月下旬到京即可,这还有两个多月的假呢。咱们走运河过去,一般行船不过十几日就能到长安。走慢些,算上一路上边歇息边游玩的功夫,比如带阿鸢他们去看看洛阳浮图,最多也不到一个月。这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和你一块料理着,别担心,尽够的。” 杨曼放下心来,“那外面的事情你和衍儿处理,我只带着阿鸢收拾府里的。” 事情商量定,林家又开始忙碌起来。 7、入京 ... 进京须职,现在住的宅院倒是不必卖,着人看管着即好。庄子土地,挑历年收成不好的卖了,好的留着收租子。铺子也是一样,生意不好的盘出去,好的让掌柜们一年一报帐。长安繁华似锦,但也要留着抽身后退之路。 要带的主要还是宅院里的东西,林澄洲这里各种珍藏的书籍字画、文房金石是一定要带的。杨曼收拾了库里的绫罗绸缎,布料不好放,堆库房几年就不能上身了,索性将好的都带上,其余的挑出一部分给府里的下人缝制衣裳,进京也体面。还有一早给御蝉备下的嫁妆,也要带走。 三个孩子要带的亦不少。譬如林御衍的两匹西域良马;林御蝉的金钗银饰,几架宝贝的不行的古琴和书籍;就连最小的林御徹,也有几箱子小玩意儿要捎着。 还有府里的下人大半也是要跟去的,各自的家当加一块也着实不少。 又派得力仆从先行赶往长安,将从前在长安时安置的宅院仔细打扫出来。 五月初,林家挑了个吉日,登船进京。仆从家当,载了满满三条大船。 青翠欲滴的杨柳簇拥着一条逶迤清亮的运河,河岸码头上,河工们身着单衫,厚实的肩背上扛着箱笼稳稳当当地送往船上。 御蝉带上帷帽,下了马车,走到河岸边。 一旁阿洛和阿茉见女郎立在树下,那袭轻盈娇俏的身影,被春风拂过,宛如仙影,格外的赏心悦目。只她半天不出一点声响,只望着荡来的潋滟水波出神。 二人相互一看,想起了这两日御蝉眉眼间隐约的郁色。阿茉踟蹰一阵,上前道,“女郎可是舍不得离开这儿了?我和阿洛这些天也有些舍不得呢。” 御蝉闻言,转身轻笑,“嗯,是啊,是有些舍不得呢。我从记事起就在这里,如今要离开了,如何能不念着?” 阿茉欲再说笑两句解劝,远处忽传来一阵响动,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朗脆声音直达耳际,“御衍,求你让我再见一眼阿鸢,我不能一句话都没跟她说上,就和她分开!” 林御蝉心下一颤,扭头望去,那被哥哥拦住的,正是顾元修。 林御衍早猜到他会来,命贴身仆从注意着,一来就把人拦住。这会林御衍蹙眉看向他,“你这是何苦呢?元修,你和我妹妹早已没了干系,还要说什么话?回去吧,码头上人来人往,闹将起来,谁都不好看。” 顾元修如何肯应,拉扯间,一声清甜的声音传来,“哥哥,你放开他吧,我有话要跟他说。“ 林御衍不愉,“阿鸢,我们就要走了,你不要再跟顾家有牵扯。” “我心里有数,你让他过来。” 林御衍递给仆从个眼色,放了人。想了下又道,“你在这盯着,他若对女郎有何不敬,立马拉开。”撂下话,转身往船上去找父亲。 叠叠堆积的箱笼大半已搬上了船,船主人正躬身跟林澄洲说着话,见林家大郎君来了,忙施礼退了出去。 “爹爹,顾三郎来了,阿鸢不让拦着,正在岸边跟他说话。” 林澄洲捋着胡须,不见怒气,似是早已知道女儿会如此,“无妨,你妹妹心里是明白的。见一面,让顾元修彻底死了心也好。” 河岸边上,顾元修心中激荡,朝着那抹袅娜的身影,一步步往前迈,本有千言万语,却哽在喉咙。 林御蝉见他神情恍惚,呐呐不言,便干脆道,“顾公子,这当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今后一别两宽,望你保重。” 一别两宽,依旧是那甜美的嗓音,却像把裹着蜜糖的刀子,直往心上戳。 “阿鸢,是我顾家对不住你,可我的心意从不曾变过。阿鸢,你等等我好吗,给我几年的时间,我愿自立门户,不必再受我家中的影响。你别不要我,我们仍旧在一起好吗?” 分卷阅读14 卑微的语气近似乞求,听着让人难过。御蝉撩起帷帽,漾着春水的眸子抬起看他。 他瘦了许多,高大的身躯显得分外单薄,英挺的面庞不见血色,眼下一片鸦青,只眼中透着渴望的光芒,紧紧注视着她。 林御蝉强压下心中不忍,直口说道,“你自立门户难道就不与你爹娘来往了吗?你们家可只你一个儿郎。你又要多久能自立的下门户,我难道要将女儿家的好时光全赌在你身上吗?” 顾元修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惨淡,自立门户,谈何容易,不过是他现下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我......不能......”话语一出,顾元修只觉四载的美梦一下破的粉碎,他与阿鸢早已没了未来。 ”元修哥哥,这一年里我仔细想过了。你顾家对不起我,可我也对不起你。我对你情意恐怕不及你对我的十分之一。” “当初听说你爹娘替你另相了别家,我大哭了一场。可我心里清楚,我是为了自己丢了脸面而哭,为丢了对我最好的郎君而哭。元修哥哥,你对我多好啊。我认识你四年,你不曾冲我红过一次脸,发过一次脾气,永远都是那么温柔体贴,笑着与我说话。扬州城那么多围着我的郎君,他们都不及你对我的好。没有女儿家抵抗得了这样的好,我自然愿意与你亲近。那时我还年幼,便觉得自己也是慕恋着你的。” “现在我想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年少慕艾。我若是真的深恋着你,自会眼里只有你一人,只要你对我好,你爹娘如何行事我都可以不在乎。我若是真的深恋着你,定会在你说要自立门户后欣喜不已,无论多久我都会等。可我全都做不到。” “元修哥哥,我并不爱你,你我两不相欠。” 顾元修心如刀绞,可脑子却愈发清醒,“阿鸢,你说的我早就感觉到了,我一早就明白你对我有几分情意。所以我只能对你更好,盼着有一日能填满了你的心。可现在一切都毁了,我没有机会再去填满了。” 御蝉浅笑,“元修哥哥,你想明白了就好。” “是啊,想明白了。”顾元修嘴角硬扯出抹笑,“阿鸢,你走吧。” 远处的船坞上东西已经全装好,哥哥站在船尾甲板上,望向这里。 御蝉抬手,重又放下帷帽,转身走向船去。顾元修望着她的背影,忽想起他第一次见御蝉也是这样的明媚天气。杨柳依依,她在池畔凭栏喂着游鱼。林御衍唤了声“妹妹”,她抬起头来看向他们,顾元修愰了神,只觉她明眸善睐,耀如春华...... 林家一路上倒是走的顺风顺水。林澄洲实现了诺言,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尝遍各地美食,不慌不忙地在六月下旬到达了长安。 杨曼在路上给子女们讲着当初在长安时的生活。杨曼娘家襄国公府就在这里,而林家老郡公当年调任至长安,林澄洲十岁时就随父亲到了这里,并且遇见了杨曼,成了亲。 林御衍和林御蝉说来也都是在长安出生的,直到御蝉四岁时,老郡公林禄去世,一家人才扶棺归乡。 一别九载,杨曼和家中只能书信往来,如今终于回来了,实是欣喜不已。 大雍民风开放,御蝉从小就常随父母兄长外出游玩,但从不曾走过这么远的地方。看着各地的风景越走越与扬州不同,实在是看的流连忘返,目不暇接,等到了长安并不觉得疲惫,反而还怀恋恋不舍,只觉得没有看够。 终于上了岸,改换车马进城。御蝉挑帘细看,街景繁华,路人多衣着光鲜,男男女女,熙熙攘攘,商铺林立,客来商往,各色铺子应有尽。 “姐姐快看,那有昆仑奴!”御徹凑到帘子跟前,兴奋叫着。 路上各色杂耍的艺人,深目高鼻的番人,黑色皮肤的昆仑奴,御蝉也瞧着甚是稀奇。 扬州向以繁华奢靡著称,林家世家大族,更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但这长安城恢弘多彩的景象还是让人感到震撼不已。不要说御徹年幼,看地坐不住,连御蝉都瞧得目不暇接。 暗道自己曾随父母游遍江南风景,且扬州素有“江淮之间,广陵大镇,富甲天下”之称。可这一路北上,今天到了长安,才知自己如燕雀一般,只知一林,何曾真正知道这天下的广阔。 “娘亲,等以后有空,带我和御徹出来看看可好?”御蝉搂着杨曼的胳膊撒娇道。 “好,这有何不可,等安置妥当,咱们就出来看看。”杨曼自然答应。 林家其他人倒不曾这般稀奇。林澄洲在长安生活过十余年,如今回到故地,只觉感慨。林御衍在长安出生,离开时已六岁,自然是记得长安景象的。且他四年前曾回过长安,当时外祖父五 分卷阅读15 十大寿,妹妹年幼,父亲不能擅自回京,母亲又正好怀了身孕。林御衍索性向父母请命,自个带着随从,来了长安。今日再来这里,便不觉太多稀奇。 倒是杨曼此刻的心情最是不同,她自打随林澄洲外放,已有九年未回长安。如今看到这熟悉的繁华街景,想到终于能见到年迈的父亲母亲,不由得心情激动无比。 进了长安内城,又走了快半个时辰,车马拐进入苑坊,终于见到了林府的匾额。周源早已带人在大门口外候着。 等车马入了府,杨氏带御蝉、御徹先进了内院休息,林澄洲带着御衍在前院,命周源带人将一车车的东西卸下,好生归置。 完事父子二人进了内院,此时已值正午,太阳高照,御徹已经拉着姐姐的衣袖嚷嚷着喊饿了。杨曼见他父子二人来了,命仆妇们上了菜,简单吃过后,一家人各自回房休息。 御蝉随管事的张媪穿过游廊,到了自己的院子,抬头只见月门前的匾额上题着“玉华轩”三字。 张媪笑道,“这住处还是当初夫人刚生下女郎时,老爷命人修葺的,说等女郎长大了做闺房用。这次又特地重新修整了一番,女郎且进院看看,收拾的可还称心?” 林御蝉依言走了进去,只见眼前院落佳木茏葱,香花烂漫。 再进了屋,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棂间透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屋内布置陈设典雅秀美,窗边设着张花梨木书案,上面搁着盆水仙。旁边立了紫檀木的大书架。次间开辟做碧纱橱,水晶珠帘逶迤倾泻,隔开里头悬着葱绿双绣花草纱帐的拔步床。 真是色色都自合己的心意。 林御蝉转身道了一声谢,“张媪辛苦了。”张氏连称不敢,又问道,“女郎旅途劳累,可要沐浴?东西都备好了。” 御蝉应了,让阿茉伺候着沐浴。阿洛趁着空闲,带着婢子们铺好了床,又给寝衣熨了折,熏了香。 御蝉沐浴完顿觉清爽,等擦干了头发,就让一道跟来的几个婢子也都去歇会,让张媪到时唤自己起来。 到了下午,御蝉起身,收拾好了往畅春堂去找娘亲。刚走进畅春堂,就听见母亲正与几个仆妇说话。御蝉进屋一瞧,只见下首立着几人衣着、仪态皆是不俗的仆妇。再看娘亲面上似是心情相当的不错,忽有一念头,这大约是外祖家来的人吧。 8、林公面圣 ... 果然杨曼拉过御蝉的手,跟几人介绍,“这就是阿鸢了。” 又扭头对御蝉道,“这几位是你外祖母身边的人。” 这几个仆妇始在御蝉一进来时,就已不露声色的打量了起来。只觉御蝉相貌、品格皆是出乎其意料。 杨家本出自弘农世家,在长安的这一支里,杨老太爷曾任辅国大将军,随先帝太·祖皇帝征战沙场,受封襄国公,可谓顶级的士族了。且老夫人崔氏出身博陵崔氏,与杨氏旗鼓相当。 相比之下,下邳林氏虽是江左名流,但在杨、崔两姓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故姑太太婚配下邳林氏,算是下嫁了。当初还是因为老太爷杨源看中林澄洲的才学本事,且他在今上面前极得脸,林澄洲才能从众多求娶杨氏女的士族子弟中脱颖而出。 因此,这几位在崔老夫人身边见惯了场面的仆妇,来之前说起姑太太的儿女都道,“想来在外省长大,自是比不过自家的郎君、女郎的。” 不曾想现下见了御蝉,顿是眼前一亮。这林家女郎莫说与自家女郎们相比,实在是翻遍整个长安也难寻啊。 几人忙起身行礼,“女郎端的好相貌,奴婢们活了这么多年,再不曾见过能越过女郎去的美人。” 杨曼笑道,“哪里的话,这长安城向来是美人如云的地方。别人家的不说,我虽几年没回来,但还记得佩儿和伽儿当初,小小年纪,已是不俗。” 御蝉早瞧出了几人在自己进来后,神情微妙变化。只做不知,笑着问道,“不知我外祖父和外祖母,他们两位老人家可好?还有两位舅舅、舅母,表哥表姐们可都好?我离京时方四岁,什么也不记得了,如今很是想早些去看看他们呢?” 几人忙应道,“老太爷和老夫人一切都好,身体硬朗着呢。老爷、太太,郎君、女郎们也都好。中午得了姑太太一家到了的消息,老夫人就赶忙派我们过来,瞧瞧姑太太一家可还好,府里可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们几个临来前,老夫人可是一个劲地嘱托,要姑太太一家早些过去呢。” 杨氏听了又喜又悲,父亲母亲还是如当年未出阁时一般的疼爱自己。 ”倒是我不孝了,这么多年没能回来。好不容易回了长安,我还没登 分卷阅读16 门,却让父亲母亲念着,先派人来看我了。“ 为首的仆妇笑道,“姑太太快别多想,老夫人知道姑太太一家一路上劳累了,姑太太又素来体弱,怎会怪罪。姑太太只挑得闲的时间过府就是了。” 杨氏想了一下,“父亲母亲疼我,但我也不能错了规矩。明个我们老爷要去面圣,等他回来了,我们一家子就去拜见。府中可还得空?” 几人忙应了,“自是得空,只大老爷和大郎君一个在营中练兵,一个在宫里执勤,一时半会儿的还回不来,其他人俱在。” 又说了几句闲话,几人便告了辞,回去回话。 送走了杨家的仆妇,杨曼便带着御蝉挑选明日回娘家的见面礼。等收拾妥当,已是日头偏西,天映晚霞。 晚饭上,杨曼说起了下午娘家来人之事,与林澄洲商量道,“老爷,明天等你去见过圣人,咱们就过去可好?” 林澄洲点了点头,想到妻子跟随自己前往扬州,九年未曾回来见过父母,便道,“是该早些去拜见岳父岳母,礼物可备好了?前院里还有些东西,一会我让周源拿进来加上。” 杨曼自是笑着应了。 林御徹听说明天要去外祖家,倒是先兴奋了起来。他从未见过外祖家的人,但每年年节里,杨府都会给自家送年礼,这里面自然有他的一份。 去年外祖父送给自己的礼物里,有一组琉璃造的军队摆件。御徹见了就再不撒手,整日自己指挥着琉璃军队,觉得威风的不得了。这会儿连声嚷嚷道,“爹爹,你明天可要快些回来呀,咱们早早去找外祖父。” 御蝉离京时尚年幼,也是不记得外祖家众人的模样了。但因总听母亲提起,大致的情形还是晓得的。 外祖父杨源和外祖母崔氏一共生下两子一女。 长子杨彦晖从武,原在蜀中任怀化将军,去年方从蜀中回来,不曾再外任,留在京中担任北衙元从禁军骁骑将军。娶妻高氏,膝下有长子杨旭,次女杨伽。 次子杨彦朗从文,现任晋阳刺史之职。娶妻王氏,有长女杨佩,两子杨昼、杨昕。 如今杨彦朗全家跟随其去了晋阳,只杨佩因与中书侍郎李敬穆之子李冲定下了亲事,年底就要出嫁了,留在了长安祖父祖母身边。 御蝉心下想着,不知明日相见,是番什么景象。 第二日一早,天光熹微,将将破晓。晨雾还未散去,婢女们行走间,裙摆一不留神就沾染上了潮气。 林澄洲已然收拾妥当,坐上马车往太极宫去了。 立政殿里神宗刚与左仆射商量完律书之事,内侍鱼弘志进来传话,“陛下,永兴郡公林大人到了,正在殿外候着。” 神宗撂笔,宣道,“请进来。” 鱼弘志至殿外传唤,“林公,陛下请您进去。” 林澄洲随鱼弘志进殿,跪拜行礼。 神宗赐座,注目看向林澄洲,赞赏道,“一别九载,林卿家比过去在长安时着实轻减了不少。这次的差事辛苦你了,吴王党逆全除,闽南可保无忧了。之前委屈你担了污名,现下你即回了长安,朕要赐你个好官职。” 林澄洲稍愣,不解道,“陛下与臣以高位厚禄,交付臣以机密重任,是陛下信任臣、赏识臣,如何敢称辛劳。只是陛下之前早已下旨任命臣为吏部尚书,不知现今要改为何官职?” 神宗笑着摇首道,“不是改封,是朕要给你加封。至于加封何官职,你一会便知。” 端起茶盏,品了一口,朝鱼弘志道,“给林卿家也上茶。” “ 如今京中兴喝清平茶,你也尝尝,和江左禅茶相较如何?” 说罢,便只端茶细品,不提加封之事。 林澄洲见神宗老神在在,揣摩了会,仍是思索不透。只好谢过赐茶,揣起疑惑,坐在下首一面吃茶,一面向神宗闲聊起北上时一路的见闻。 正兴致勃勃地讲到途径汴河时遇到的趣闻,只听的一声内侍传话,“晋王殿下到!”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这章一下出现了不少新的人物名字。其中有一位是在唐朝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有了解唐史的朋友看出来吗?此人会对后文的故事走向,产生极大的推动作用。大家不妨找一找,看看这位人物在历史上做过什么。 9、师徒见面 ... 弘文馆里,卫琰斜坐在书案前,一手托腮,拿着本《赋篇》温书,看的昏昏欲睡。 对面王元感执着书,摇头晃脑讲着学,琢磨着文章精辟处,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卫琰 分卷阅读17 心中腹诽,这章前个不是就学过了吗,怎的没完没了了。我们有这般蠢笨吗,翻来覆去的有何意思? 又扭头往边上一瞥,卫珣仍是规规矩矩地听着,面上不见一丝烦闷,仿佛是第一次听这篇文章。卫琰心里纳罕,这王元感絮叨啰嗦起来不输自己的师傅王珪,五哥居然安之若素,听的这般用心,当真厉害。 不知当初二哥和三哥是如何上学的...... 卫琰听着无趣,心思是越飘越远。 大雍皇子满十八岁开始正式参与政事,如今卫琰除了神宗召见问及他政事看法,其他时候仍是跟着师傅读书、习武。 神宗皇帝子嗣不丰,除去早折的皇长子和皇四子,只有五个儿子。年长的越王和齐王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早就打发去了封地。最小的七弟将将四岁,还在百孙院中开蒙。是故如今弘文馆里只有他和卫珣两个跟着王元感读书了。 卫琰天生聪颖,教他什么都能马上记住,但他也天生的性子欢脱,一贯的学会了之后就再坐不住。 他原先的师傅王珪学问深厚,老成持重,颇受读书人推崇。王珪自幼读书,便信奉文章每篇必读百余十遍,再背百余十遍,方能领悟圣人教化。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教育卫琰的。卫琰跟着他卯时就开始读书,一直要到酉时,一连几天过去了,读的还是那篇文章。 卫琰只觉跟着这个师傅遭大罪了。小时候不敢反抗师傅,后来大了,隔三差五就跟王珪打上了官司,质疑他这种教法毫无用处,再不肯这么学了。 这可是气坏了王珪,想他一代鸿儒,怎容个黄口小儿如此反驳。偏偏这个黄口小儿还是圣人爱子,你还打不得骂不得。王珪只能气的哆嗦,跑到神宗面前自己摘了官帽,要告老还乡去。 自打王珪走了,卫琰着实是长出了一口气,轻松自在的不得了。可好日子没几天,又被神宗拽到了这王元感跟前。 瞧瞧眼前读书读得如痴如醉的王元感,再看看身边跟着认真朗读的卫珣,卫琰叹出口气,翻过书页,跟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读了起来。 百无聊赖间,忽进来个小内侍,恭恭敬敬道,“晋王殿下,陛下传您过去。” 卫琰的瞌睡顿时没了,赶忙起身跟师傅告了假,理理衣服往立政殿去。 再说立政殿里,林澄洲正在神宗面前侃侃而谈,把那一路北上的景色聊得是绘声绘色,就听见内侍传话声,“晋王殿下到!” 起身回头一看,见一衣着华贵,身形秀拔,朝气勃勃的少年郎君大步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向陛下行礼道,“父皇。” 神宗点头,说道,“你也皮了好些日子了,今个朕给你请的师傅到了。还不快见过。” 这话一出卫琰和林澄洲皆是愣了。林澄洲疑惑不解,这弘文馆内那么多的学士不用,怎的找上我了。心下想想,顿觉不妙,这晋王自幼被神宗亲自带大,无人敢惹,怕不是个好管的。 卫琰进来时就注意到,有个他不曾见过的臣子在殿中。这会看向坐在下首的林澄洲却是一愣。 见此人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风度儒雅,目光有神,端的一副好相貌,和王珪那样的老夫子迥然不同。 能给皇帝、皇子们授经讲业的大学士,大多已经在弘文馆里熬了许多年,才做到太常博士的,没点资历根本靠不了前。不曾想还有这个年纪的太常博士。他是父皇从哪里找出来的,只盼着他年纪轻些,别像王珪那般耿倔、迂腐。 卫琰正是满头雾水,就听神宗道,“林卿家过去任扬州刺史,这次处理吴王一党,替朕立下了汗马功劳。朕调林卿家回京,是要任吏部尚书一职的,顺带着帮朕管管你。” 又道,“林卿家是朕的肱股之臣,文采不逊王珪,理政不输陈焘,你务必要跟着林卿家好好读书,不可再顽劣。” 原来是那个林澄洲啊。卫琰常在神宗身边,自然知道父皇对这位新晋的吏部尚书的器重和信任,连忙肃穆神色,拜见了师傅,林澄洲亦忙回了礼。 林澄洲这下子确信了,果然是别人都管不了了,把这么个烫手山芋丢给自己了。呵,难怪方才陛下不肯提前说,是怕提前说了自己推辞了,等到晋王人来了,自己当然不好再说什么,那不是打晋王的脸嘛。 神宗满意道,“今先让你们师徒见个面,等选了吉日再正式拜师。澄洲啊,朕就把元奴交给你了,他皮厚的很,务必替朕严加管教。” 林澄洲心中无奈,脸上却不敢带出来,“陛下授臣以重任,臣必当不负所托,尽心竭力教导晋王殿下。” 卫琰也乖巧答道,“儿臣这次一定好好跟着林大人学,再不让父皇 分卷阅读18 费心。” 神宗现下一脸轻松,“嗯,你知道就好,朕等着看你的成绩。好了,澄洲你昨个才回长安,想来家中还有不少庶务要忙,朕也不留你了,都回去吧。” 出了立政殿,卫琰心情倒还不错,好歹不是个老夫子了,又想起今儿还和杨旭等一干千牛卫约好了场马球,估摸着快到时辰了。 但又觉得这才新拜的老师,自己不好直接甩袖走人,总要留给老师个勤奋好学的好印象,省的以后像王珪一样总跟父皇告自己的状。 便客气道,“林大人可有空闲,若无事不妨到弘文馆坐坐,瞧瞧我的功课。” 林澄洲如何看不出他此刻不过客套一句,心里压根不想自己去,便笑着说,“臣要辜负殿下的美意了,臣昨日刚回长安,已说好今天要去拜见泰山大人,实在是不能过去了。殿下若有什么功课上的疑惑,可以记下来,臣明日替殿下解惑如何?” 卫琰连忙道,“是我疏忽了,自然是去拜见长辈要紧,那林大人快去吧,可别耽搁了。我以后再问您也无妨。” 二人告了别,林澄洲往两仪门走了几步,忽停了脚步,回头一看,果然见卫琰带着早侯在殿外的贴身内侍,急匆匆地往东北方向去了。一思索,呵,这是往马球场跑了啊。摇头心想,给这个晋王当师傅,恐不是什么美差啊。 10、杨府 ... 林府这边,御蝉吃过早膳,开始整妆、换衣。 头上仍是双环垂髻,左右各插戴一只镂花金色钗朵。薄施粉,浅画眉,染额黄,点上樱红的口脂,再戴上两只珍珠耳铛。 换上件嫩黄襦裙,肩搭一条樱色金银粉绘花的披帛,摇摇拽地,微透出些柔柔细细的肌肤。 打扮好了,御蝉带着阿洛往悟春堂去,迎面林澄洲和林御衍正从前院里过来。 御蝉和父兄一块进屋,不由问道,“爹爹今日在宫中如何,回来的倒早。“ 林澄洲也不耽搁,进了内室,边换衣裳边跟明间的御蝉和杨曼说道,“今日圣人又给我加了官职。” 御蝉奇道,“吏部尚书已是不小,这会圣人又给爹爹加了什么?” 林澄洲叹了口气,“圣人又授我为晋王殿下的太常博士,给晋王授业讲经。” 御蝉更是不解了,“爹爹得封吏部尚书已是越级,如今又添了个太常博士的头衔。这岂不是好事,爹爹为何叹气?” 林澄洲换好外裳,打帘出来,苦笑道,“这太常博士本是个美差,最是能博个好名声。可若是晋王殿下的太常博士,可就不好说了。” 一旁杨曼也是听了个糊涂,”晋王殿下最得圣人疼宠,怎的到他这反而不是美差了?“ “你们且想想弘文馆里一大堆的学士,找谁不行,怎的就找上我了?十有八九是这晋王殿下实在是不好管教,没了办法。圣人又瞧着我刚回京,怕是不知内情,就赶忙推给我了。” ”咦,爹爹这是让圣人摆了一道啊。“御蝉心里腹诽,不由得一笑说,“我还以为没人骗得了爹爹呢。” 林澄洲气笑,刮了下御蝉的小鼻子,“就知道笑话你爹爹。圣人以为我什么也不知,其实当初远在扬州时,我就听说过晋王顽劣的名声。今日见了,瞧着是十分聪颖,但失了稳重。一出那立政殿的大门,就溜烟地往马球场跑了。这晋王啊,恐怕不比吏部的差事好办。“ 杨曼听了倒是真有些担心了,“那可怎的好,这差事老爷接了恐怕就不好辞了。” 林澄洲道,“无妨,大风大浪我都见识过了,还能真怵了他不成?这都是以后的事情,先不管了,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御蝉瞧着娘亲面上仍有担忧之色,打趣道,“娘亲别担心了,这些往后再说吧,现在赶紧往外祖家去才是正经。”又瞥了眼哥哥御衍,“哥哥可都要等急了。” 林御衍一下红了脸,咳嗽一声正色道,“阿鸢你又乱说话。” “妹妹何曾乱说了?今天哥哥收拾的真好看,这身月白锦袍甚配呢。伽姐姐见了一定喜欢,獾奴,姐姐说的是不是?“说完还拉上御徹。 御徹哪懂姐姐是在打趣大哥,只觉得哥哥今天是分外的好看,就跟着连连点头,“嗯嗯,姐姐说的对。” 惹得林澄洲和杨曼也俱笑了,杨曼抱起御徹,笑得不行,“你懂得什么,也跟着起哄。不过还真没说错,这件锦袍很衬雀奴,伽儿见了准高兴。” 林御衍彻底红了脸,难得羞涩,“娘亲,你怎么也跟着阿鸢打趣我。” 最后还是林澄洲给儿子解了围,“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礼品可都备齐 分卷阅读19 ?咱们也别耽搁了,这就走吧。” 杨氏笑着应了,一家子带上仆从,二十来人往杨府去了。 林家和杨家一个在入苑坊,一个在胜业坊,相隔不远,车马走了不一会就到了杨府门前。只见府门巍峨,正中悬着襄国公府的匾额,泛着金光,为先帝太·祖高皇帝御书。 门房早已候着,一边通传,一边将林家人迎进府。 一行人走进正堂,只见襄国公杨源和老夫人崔氏早已带着一众下人翘首盼着,乌泱泱的站满了大半正堂前的院子。 “父亲、母亲!”杨曼一下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老国公杨章和崔老夫人也是激动不已,崔氏终于见到女儿一家,不由得泪目,杨章武将出身,亦是湿润了眼眶。杨曼是二人唯一的女儿,自从跟随林澄洲前往扬州,一别九年,曾经千娇万宠的女儿终于回到了长安,重逢后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的仆妇周氏劝道,“老太爷、老夫人,咱们进屋再说吧,这外面日头愈发高了,大家快进屋歇歇。” 崔氏点头道,“对对对,别晒坏了曼儿和孩子们。”持着杨曼的手领着一众人进了屋。 杨章和崔氏安了座,林澄洲和杨曼带着儿女们行了大礼。杨章叫了起来,仔细看着女儿,一别多年,仍是如当年在长安时的柔美,心中满意,想来是日子过得很好。 又看看东床快婿,“澄洲瘦了许多,吴王的案子你们一家子受苦了。好在如今到了长安,可算能安歇下来了,曼儿,你可要给澄洲好好调理着。我这有些高句丽进贡的高丽参,还有旁的补品,都是上好的,记得今天都带回去。” 林澄洲连忙谢道,“劳岳父惦记着,曼儿照料我实在是体贴用心的很。自打我从闽南回来,补品药膳就一顿都没落下过。就是在来长安的船上,曼儿都整天琢磨着怎么给我换着花样调理。倒是我这些年忙于政务,对妻儿照顾不周,还让她娘儿几个担惊受怕,实感有愧,还要请岳父岳母责罚。” 杨章捋着长髯,温和笑道,“你为圣人尽忠分忧,是臣子的本分,有何可责罚的?你们是一家人,曼儿既然嫁给了你,体贴照料你是应该的,你对曼儿的心意我们也都知道,一家人能和和美美的我们就满意了。” 这边崔氏早已等不及他翁婿二人,打断道,“好了,好了,他们夫妻恩爱咱们又不是不知道,以后再说,快让我的乖外孙、外孙女上前来。” 三人走上前来,崔氏笑着不住的点头,“好好好,三个孩子都生的这般的好。御衍比上回来又长高不少,有了大人模样了。” 杨章想起来插话道,“上次你来跟着我学的功夫,回去可有继续练着?” 御衍点头,“一直练着呢,我还想这次回来了继续跟着外祖父习武呢?” 杨章笑着应道,“好好好,旭儿如今下了值也还跟着我习武,改明我们爷孙仨好好切磋切磋。外祖父有把当年从西域打仗夺来的宝刀,你若比试的好,就给你。” 御衍大喜,忙应了。杨曼笑道,“爹爹,他才多大,哪用的上您的宝刀。” “哎,这你不懂,我看衍儿好的很,那刀甚是配他。” 一旁崔氏道,“你爹爹一屋子的各色好兵器呢,给他嫡亲的外孙一样,有的什么。”又将御衍身边的御蝉和御徹都拉近怀里,“这是阿鸢和獾奴吧。” 崔氏将御蝉搂进怀里,上下细看,“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当初你们走的时候阿鸢才四岁,如今都都快及笄了,可还记得我们?” 御蝉道,“自然是记得的,母亲常常跟我们提前外祖家,虽然不在跟前,可我和哥哥都记得,就连獾奴在上京的路上都总念叨着外祖父母呢。” 杨源和崔氏都笑了开怀,杨章抱起御徹问道,“獾奴,你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御徹连连点头,“嗯嗯,獾奴可想见外祖父、外祖母了。外祖父送我的琉璃军队我可喜欢了,就是父亲和哥哥总没空陪我玩,母亲和姐姐又不喜欢玩这个,总是我一个人玩。外祖父是大将军,肯定玩的好,外祖父陪我玩可好?” 杨章久经沙场,身上不由得带着肃杀之气,一般的孩童第一次见自己难免会害怕,可这小外孙一点也不怯生,和自己甚是投缘,高兴不已,“好好好,他们不和獾奴玩,外祖父陪獾奴玩,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你想过来玩,随时都可以。” 御徹兴高采烈,简直要坐不住了。 一家人久别重逢,厅子里满是欢声笑语。忽听婢子来报,“大夫人带着女郎们回来了。”见一气质高雅的贵妇人,带着两位妙龄女郎走了进来。正是杨彦晖的夫人高氏和侄女 分卷阅读20 杨佩、女儿杨伽。 高氏快步进来,一眼瞧见了杨曼,“妹妹!”拉住了杨曼的手道,“这么多年可算又见面了,前几日我带着佩儿和伽儿去慈恩寺里祈福,这才回来,没能迎迎你们,妹妹别怪我。” 杨曼自是知道,这是为了佩儿的婚事祈福,怎会怪罪。“嫂子这是什么话,以后咱们都在京里,有的是见面的时候,晚这么一刻有的什么。” 杨曼又看向高氏身后的二姝,不由地赞到,“一别多年,佩儿和伽儿都出落的这般水仙花似的了。” 杨佩和杨伽向姑姑姑父行了礼。高氏又引着二人跟御衍、御蝉和御徹互见了礼。 御蝉仔细打量着两位姐姐,见二女姿容秀丽,笑容可亲,当真是一对水仙般的姐妹花。 杨佩今年十七岁,来年开春就要成亲了,杨佩生的婀娜多姿,温婉可人,有些肖似杨曼和高氏。杨伽今年十五岁,还未曾定亲,眉眼间倒是有几分杨章的英气洒脱,只是这会和哥哥相互一个见礼,双脸微红,烟波流转,带出几分小女儿的娇俏来。 御蝉再抬眼瞅瞅哥哥,人还看着杨伽挪不开眼,真是傻气的很。 御蝉仔细瞧着两位姐姐,高氏和二女也仔细打量着御蝉。杨佩还记得当初表妹的模样,那时雪团一样的娇娇表妹,如今出落的这般美貌。高氏细瞧后跟崔老夫人说,“母亲瞧瞧,咱们阿鸢生的可是比妹妹当年还要好。” 崔氏笑着点头,御蝉不好意思道,“大舅妈谬赞了,我哪里比得上母亲。”高氏拉过御蝉的手,“舅妈可不是瞎恭维,老太太见多识广,阿鸢这相貌品格,不光是姑太太,就是满长安城的贵女,可有比的上的?” 杨伽也应和,“娘亲说的不错,我还真没见过比妹妹生的还好看的女郎了。妹妹好了京城,可有定下书院,若是没有,去我读书的芝台书院可好?我们那有个宇文家的女郎,自以为是长安第一的殊色,整日里拿腔作势,仿佛我们都是烧火的丫头,灰头土脸。我看她就不及妹妹,改明妹妹跟我去上学,杀杀她的威风。” 高氏笑道,“尽胡说,你妹妹上学是给你显威风用的?都是及笄的大姑娘了,你若不想见那宇文家女郎,就在家待着,等着我和你祖母给你定亲事。” 杨伽立马红了脸,撒娇道,“母亲我不说了,先生说我还没学好呢,我可不想早早嫁人。我就是想着有了个这么好看的妹妹,让我的同窗们也见见,让她们羡慕羡慕。” 高氏道,“你可要有点做姐姐的样子,看佩儿都是怎么待你的,以后可不能把阿鸢带坏了。” 御蝉笑道,“舅妈多虑了,我看伽姐姐这样的脾气性格甚好,怎会带坏我。我初来长安,也没有认识的闺中好友,还想多和两位姐姐玩呢。” 高氏点头,“这是自然,以后你姐妹们一处玩耍,也有个照应。” 一家人久别重逢,总有说不完的话,仆妇周氏进来问道,“老夫人,大夫人,饭菜已经预备下了,可要现在摆席?” “现在就摆上吧,也不用分屋了,咱们一大家子坐到一处,边吃边聊才自在。”大雍民风开放,于男女大防不甚介意。崔氏起身,和杨章带着一大家子人往饭厅去了。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连连。等吃的差不多了,崔氏看眼几个小的,“你们若是吃好了,就自在玩去,不用陪着我们干坐着。” 几人应了退下,林御蝉瞧着哥哥自打杨伽姐姐进来,心神就没安过,现下有这大好的机会自不能浪费了。便轻摇杨佩的衣袖道,“佩姐姐,带我和獾奴逛逛园子可好?我当初年幼,都记不得了,獾奴更是不曾来过呢。” 杨佩一眼就知道御蝉的意思,自然答应,“有何不可,妹妹跟我来,獾奴自己可走的动?要不要抱?” 御徹绷着小脸,小身板一挺,“獾奴长大了,能自己走,不要抱的。”迈着短腿,跟到两个姐姐身边。 这头御衍正想着要不要陪着妹妹一起,御蝉就善解人意道,“哥哥以前就回来过,想必是不稀奇的。就不用跟着我们转悠了。”说罢冲哥哥眨眨眼,御衍了然于心。 倒是杨伽见姐姐妹妹不问自己,转身就走了,正气着要追上,手一把被人拉了住,“伽儿,你要丢下我往哪里去?” 另一边饭厅里,崔氏见孩子们都出去了,便跟女儿、女婿道,“如今你们一家也回来了,有件大事要与你二人商量。” 杨曼笑道,“母亲可是说雀奴和伽儿的事?我和老爷早就是同意的。母亲可是要商量定亲的日子?” 崔氏亦笑了,“雀奴和伽儿的事自然要商量着定下。不过我现下与你夫妻二人要商议的是另一桩婚事。” 分卷阅读21 “另一桩?” “我们想将阿鸢配给旭儿,你们觉得如何?” 11、杨府(二) ... “阿鸢和旭儿?”杨曼和林澄洲对视一眼,二人此前着实没想到这上去。 “是啊”,崔氏笑眯眯地说,“就是阿鸢和旭儿。我琢磨着这事已经有段时间了,如今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旭儿今年十六岁,阿鸢也快要十四岁了,二人年纪相仿,家世匹配,最是知根知底,咱们两家人亲上加亲,各自一娶一嫁,都不带少人口的,岂不好?” 杨曼听到这里,却是想起一事来,赶忙打断,“母亲,我记得旭儿是订了亲的呀?您还特地来信和我说过,订的是尚书右仆射沈约的幺女,难道我记错了不成?” 这话一出,杨章、崔氏和高氏均变了脸色。杨章脸色阴沉,放下酒杯,怒声道,“他沈家女儿不知廉耻,配不上我的孙儿。”杯里的酒水被震得泼洒出不少去。 杨章虽是武将出身,但在家里妻儿面前,向来是和颜悦色。杨曼见父亲动了肝火,再看母亲脸上也有怒色,只好问嫂子高氏,“大嫂,可是旭儿的亲事出了岔子?那沈家女郎到底做下了何等事情,怎的我们都不知道?” 高氏屏退婢女,蹙眉哀叹了声,“去年年初,沈家夫人带着幺女沈宛,来家里给母亲祝寿。我与沈夫人闲话,她言沈大人时常在宫中见到旭儿,对旭儿称赞有佳,有意与我们攀个亲家。我当时见沈宛容貌不俗,行动有礼,觉得当是门不错的亲事。” “后又派人仔细打探,都说沈宛不愧为名门贵女。只是后来又隐约有了传闻,说这个沈宛恋慕着蜀王呢。我便立即询问了沈夫人,沈夫人一口咬定绝无此事,且说沈宛上面有五个姐姐,都已嫁人,个个贤良淑德,京中何人不夸赞她们沈家教女有方?这确实不是虚言,沈宛的五个姐姐在京中名誉甚佳,是有口皆碑的好媳妇。我便想着姐姐们都如此,这幺妹也不会有差。可能是有人看沈家在朝中这几年如鱼得水,有人泼的污水。再看那沈宛确实不像是轻浮女郎,最后家里就替旭儿订下了沈家这门亲事。” “这本是大好的喜事,可谁知没多久,就流出了首沈宛写给蜀王的情诗,传的到处都是,那沈宛还闹上了绝食,不肯应和我儿的亲事!我再找上沈家门去,沈夫人还想否认,结果那沈宛自个出来了,干净利落地认了,说那诗确实是她写给蜀王的,她除了蜀王谁都不嫁,若真逼着她嫁别人,她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高氏说道此,眼中隐约有了泪花,气道,“妹妹、妹夫,你们可见过如此行事的人家!当娘的谎话连篇,当女儿的没个羞耻,一家人合起来坑人!” 这事听的杨曼和林澄洲都傻了眼,大雍民风开放,青年男女间交往,互诉衷肠,并不会为世人所不容。可一旦订了亲了或者成了婚,还与他人勾搭不放,那就不为礼法所容了,是要丢尽家族脸面的。 林澄洲有些不解,“这沈家女郎既然恋慕蜀王,为何不直接去请她父亲做主,去到圣人面前求一求?沈约如今官至尚书右仆射,极得圣人恩宠,他家的女儿,要一个王妃的位置未必不可。何苦沈家如此欺瞒,坏了两家情分?” 杨章叹道,“澄洲你有所不知,他沈约是靠何在圣人面前有如今的脸面的?他是靠的晋王殿下啊。当初晋王年幼丧母,圣人亲养于膝下,群臣反对,这沈约就替圣人辩说,还写了篇赋歌颂圣人的舐犊情深,当为天下表。圣人自是龙心大悦。后来晋王长大了,朝臣又要求晋王出宫建府,圣人舍不得,不肯。两下争执间,又是这沈约出来,替圣人寻了个法子,答应朝臣让晋王出宫建府,但就是拖着没个工期,让晋王搬往武德殿住着,两下折中,圣人自是满意。” “这些年里但凡关于晋王的,这样的事情他沈约可是替圣人出了不少法子,解了不少燃眉之急。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了,这沈约是摸准了圣人的心思,一早就站队了晋王。圣人呢,看中他懂变通,且心思通透,这些年里他是连连高升。虽说朝臣站队诸王是大忌,但若是站对了圣人的心思,用对了方法。不但不会让圣人猜忌,反而还能博得圣人的欢心。既然圣人不说什么,别人怎么奈何?” 林澄洲恍然大悟,“如此一来,他是不能让女儿再和蜀王有瓜葛了。即已向圣人表明心意,他是向着晋王的。再若有将女儿嫁入蜀王府的野心,圣人必是不容他的。” 杨曼还有不解,“不能嫁蜀王,何不将他女儿嫁给晋王。他既然早就扒上了晋王,难道会没有想过直接将女儿嫁给晋王?” “呵”,崔氏嘲笑道,“他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沈约以前未必没有这个心思。可奈何他的好女儿一门心思扑在了蜀王身上,不肯听他的。他定是听到了传言,知道了女儿的心思,不敢再惦记着晋王妃的位子,才退而求其次,凑来和我们杨家定亲 分卷阅读22 。这样他女儿将来最差也能袭个县公夫人的爵位,好的话国公夫人也不是没可能。而且就算被我们知道了要退亲,最多不过两家撕破脸,丢了颜面。沈约如今如日中天,根本不怕这个。可要是嫁给了晋王,再传出和蜀王有染,那可是□□,是玷污皇室名誉的大罪。沈约有几个脑袋敢去做,自然就打上了其他王孙公子的主意。” 杨曼唏嘘不已,“如今这世间之人,怎都生了如此心肝?我以为我家阿鸢遇见顾家那等势利眼,已是不幸至极,不曾想还有沈家这样害人的。” 崔氏又道,“可不是嘛,当真是人心不古,这两个好孩子是造了什么孽,遇人不淑。这事情一出,我们就立马和沈家解了婚约。只是当时澄洲孤身在闽南,你们一家已然是提着心、吊着胆了,我不欲再让你们烦忧,就没有写信告诉你们。后来又听说阿鸢也所遇非人,你们两家不再定亲了,这以后我们才动了撮合旭儿和阿鸢的心思。” 高氏亦再一旁点头道,“妹妹,如今哪还有比咱们两家更知根知底的?旭儿和阿鸢婚配,咱们俩家可都不用再有后顾之忧了。” 杨曼和林澄洲之前从未想过这个,一时如何能拿定主意。 杨曼为难道,“父亲母亲,咱们看着百般好,只是不知旭儿和阿鸢是否愿意。这终身大事,自然是要他们自己满意才行。” 崔氏赶忙认真道,“这我如何不知?我可是亲自问过旭儿的。我问他,你可还记得你阿鸢表妹?旭儿说他记得,表妹生的玉雪可爱,还说当时他可喜欢带着表妹玩了。” 杨曼不由得笑了,“母亲,那时他二人才多大,旭儿是把阿鸢当玩伴了,这与男女间的情愫如何能一样?” 杨章倒是不欲他夫妻二人为难,“你们也不用着急给话,横竖旭儿的人你们都还没看到。等他下了值,让阿鸢见见,自然是要他们自己满意才行。” 这相两家长辈商议不提,另一边的小儿女们,御蝉领着御徹,同杨佩一道逛着园子,给哥哥和杨伽留下独自相处的机会。 杨伽一向率真,这会子被姐姐和御蝉抛下,和林御衍独处,却是难得的羞怯了起来。 二人到了座亭子里,两两相望。已是四年未见,心中有无数话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林御衍小心牵过杨伽的手,“伽妹妹,如今我们终于到一处了,你可欢喜?” 杨伽轻轻点头,不好意思道,“嗯,这样我以后就不用远嫁了。从前我一想到,将来要远离父亲母亲,祖父祖母,就难过的不行,想着还要不要与你定亲。” “啊?伽儿,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这,未免也太不坚定了吧。”林御衍是万万没想到杨伽会这么想,吃惊不已,心急道,“你怎能不与我定亲呢?我们早就说好要一生一世在一起了啊!” 杨伽“噗嗤”一声笑了,“逗你的,这话你也信。我即答应了婚事,就再不会反悔的。” 到底脱不了她直爽的性子。林御衍这下才放下心来,气笑着戳了下她的额头,“看来我四年送出的四十八封信,一堆费劲心思寻来的小玩意,还是有用的,到底是套牢了你。伽儿,往后可再别这样吓我,我可会当真的。” 杨伽咯咯笑着,“好了好了,以后再不骗你了。” 二人又诉了许久的衷肠,直到杨佩身边的婢子来唤才分开。 御蝉和杨佩觉得出来的时间已久,想二人该是说完了,便派了婢子去寻二人,大家一块回了正堂。 刚进了正堂坐下,御蝉就觉得屋里众人的神色不太对劲。外祖、外祖母还有舅母皆笑眯眯地瞧着自己,再看自家爹爹娘亲,表情又透着些许古怪。御蝉琢磨不透,待要问问,舅母高氏已经开始命婢子摆上茶点,和娘亲聊起了过去京中熟识的贵妇人们,如今的情形。御蝉再插不进话去,只得吃茶赏花。 这天两家聚了很久,直到天色已晚,快是要宵禁了,杨曼又再三保证以后一定常回来,杨章和崔氏才舍得放他们一家回去。 林家坐着车马回了府,一家人刚进内院,温媪就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老爷、夫人,下午宫里来人了。” “宫里?可是来找老爷的?怎么不去杨家找我们,可别耽误的老爷的事情。” “夫人误会了,并非是有公务找老爷,而是宫中给女郎下了帖子。” “给我下帖子?”御蝉奇道,就见温媪递上来个花笺请帖。 12、宫中请帖 ... 御蝉心里一下明了,“可是宫里要办宴席?” “女郎聪慧,可不是,宫里头的徐充容派内侍来递了帖子,说是宫里七夕要过乞巧节,请咱们家女郎那日前往宫里赴宴呢 分卷阅读23 。”温媪眉开眼笑,与有荣焉。 御蝉奇怪道,“哦,过去可不曾听说过有七夕请宫外女子进宫过节的,不都是圣人和嫔妃们过吗?” 温媪办事周到,早已在内侍跟前打听清楚,“女郎有所不知,圣人陪嫔妃过七夕那都是王贵妃在时的事情了。自打贵妃仙逝,圣人再没了陪嫔妃们过七夕的心思,又想着嫔妃们太冷清,就允了让贵女们进宫陪着过节。” 御蝉知道昔日的王贵妃是圣人宠妃,但不曾料到为君者竟能深情如斯。杨曼瞧了眼帖子, “你可有问,都还请了哪家的女郎?” “问了,说是京城大族家的女郎,差不多的都下了请帖。不过女郎的帖子可是最早一批送来的,明天还有要送的。咱们家前脚到京城,宫里后脚紧跟着就给女郎下了帖,着实是对女郎和咱们林家的看重啊。”温媪瞧着御蝉,满脸喜气,与有荣焉。 “可还听到什么?” “没了,来的小内侍也不是充容身边近身伺候的,就知道这些。”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温媪出去带上门,御蝉仍觉得新奇,她还从未进过宫呢。进城那一日,她在马车上就隐隐见到了太极宫巍峨的一角,却不知宫城里面是个什么景象。 御蝉平素性情稳重,可到底还是不及十四岁的小女郎,收到宫中贵人的请帖,心里难免有几分得意,微红着脸,抱着杨曼的胳膊撒娇,“娘亲,你从前进过宫吗?宫里是个什么样子呀?” 杨曼抚摸着女儿的发髻,叹道,“自然是去过的,你外祖母当初和康德太后相识已久,我自幼便常进宫去看望她老人家,不知去了多少次,直到后来及笄了,才鲜少再入宫。” 御蝉不解,“这是为何?” “那时前朝后宫矛盾十分激化。宫中顺诚皇后出生范阳卢氏,生下了嫡长子。二皇子、三皇子母妃家世不显,其他世家大族的嫔妃不是没孩子,就是生的女儿。弄得卢氏一族气焰嚣张,想着逼圣人立皇长子为太子,让这康德太后和圣人十分忌惮。圣人和顺诚皇后离了心,康德太后和顺诚皇后之间的关系更是剑拔弩张。” “于是太后就想到了我,她老人家自幼看着我长大,想着我若是进了宫,必然会跟她和圣人一条心,且我杨家手握重兵,可以借此平衡卢氏一族的势力。” 御蝉听了大惊,不曾想当年还有这么场官司。可母亲到底是嫁给了父亲呀,忙急着问道,“那后来呢,娘亲怎的没有入宫,嫁给了爹爹?” 杨曼搂着御蝉,脸上一红,笑道,“因为你爹爹急了呀。他从前觉得家世不如我,长安又有那么多好儿郎,我自是看不上他的,总想着得先出人头地了,才好来求亲。可知道了太后的心思后,他可终于顾不得了,没头没脑的自个就跑到你外祖父面前求亲。你外祖父无意让我卷入宫廷是非,又早已看中他,便故意放出太后的消息让他知道,看他会怎么办。等你爹爹上门来,做足了架势后,自然是允了婚了。” 御蝉松了口气,拍着胸前道,“还好还好,不然我可没有娘亲了。可是太后和圣人那边呢,可如何交代?” “太后她老人家自然是生了大气的,可是圣人本对我无意,反而劝太后,襄国公手握重兵,若是杨氏女进宫,难保有一天不比卢家更盛。不如让杨氏女嫁入林家,让自己的心腹大臣之间联姻,说不定效果反而比直接嫁进宫里强。这话让太后心惊,太后仔细权衡利弊,觉得自己想左了,便不提之前的主意了。” 御蝉听的感叹不已,久久失神,忽的又想起,“那康德太后不气娘亲了,后面娘亲可再进过宫?” 杨曼点头,“去是去过,不过太后想让我入宫的心思当时不少人都知道,为了避嫌,我有许多年都不曾再入宫。等我再次入宫,已经是我和你爹爹成亲以后,以命妇的身份去朝贺了。宫中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了。” “哦?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年宫中发生了一连串的大事。先是康德太后薨了,皇长子夭折、圣人以皇后不敬太后,不慈皇子,卢家结党谋私为由,雷霆手段整治了卢家。顺诚皇后空剩个皇后架子,病得厉害,闭门静养,不多时日就去了。” “这之后朝中刚见清明,生有二皇子、三皇子的德妃和贤妃又折腾了起来,牟图储位,也一并被圣人收拾了。前朝后宫才见清净,我才又入宫朝贺。” 御蝉疑惑,“太后和皇后都不在了,德妃和贤妃也失势了,娘亲作为命妇进宫,是为谁朝贺?”只说完这话,御蝉自己心里突的一下,已是明白了,“可是为了那位王贵妃?” “嗯,你猜对了,圣人因宫中无高位嫔妃,子嗣单薄,下旨挑选世家有美名的 分卷阅读24 女子,礼聘入宫。太原王氏女就是这样进入宫廷,册封为淑妃。没多久王淑妃有孕,诞下晋王,便立即被封为贵妃,位列四妃之首。我再一次进宫就是去参加贵妃的册封礼,向贵妃朝贺。” 这些如烟往事,御蝉听得有些懵懂。她从四岁就去往扬州,长至如今快要十四岁了,遇到的最艰险的事情就是爹爹去闽南的差事。可就是这个,也是爹爹自个前往赴任的,她和娘亲、兄弟虽然提心吊胆,但毕竟看不见听不着,其中的凶险哪里真的能揣摩清楚。 除了这个,平日里在扬州,爹爹官职最高,背景深厚,又深受圣人赏识,御蝉何曾见过官场倾轧,更别提离她甚远的皇权争夺、宫墙惑乱。那些官场的刀光剑影、宫闱的腥风血雨离自己遥远的仿佛是传说。 御蝉不禁叹气,自己曾被夸赞在闺阁女郎中是颇有见识的,如今一看,自己不过是只小燕雀吧了。 再想起康德太后、顺诚皇后、王贵妃、德妃、贤妃等一干女子,又不禁感叹。她们个个都是钟灵毓秀、万里挑一的女郎,可在皇权倾轧、宫闱争斗间或是香消玉殒,或是耗尽心力,或是成为别人眼中的跳梁小丑,实在可怜可叹。 这么一想,先前要进宫雀跃的心一下就凉了下来。 杨曼看女儿听完话,脸色变了几变,眉眼间全无方才的喜悦,心下有些后悔给她一个小女孩说这些。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圣人春秋鼎盛,再无人敢犯天颜。宫中康德太后、顺诚皇后还有王贵妃,这些搅动着前朝后宫的女子又都不在了,正是天下太平的好光景。你去参加宫宴,大可不必有何担心。” 御蝉摇头道,“女儿忽觉得还是离这些贵人远些的好。”又将杨曼的胳膊摇个不停,“女儿在家散漫惯了,没得在贵人面前失了礼。” “好了好了,都要让你给摇散架了。前面温媪都说了,圣人不去宴会,再说如今后宫高位的嫔妃大多家世不显,就是今天下帖的徐充容,父亲不过最近才升为中郎将,虽诞下七皇子,圣人有些眷顾,但与当年王贵妃的盛宠根本不能同日而语。这些人都是跳不起来的,你只管大大方方的去。再者咱们初回长安,京城中的名门闺秀你都还不认识,趁此机会结识些闺阁好友岂不是好事?” 御蝉听了,颇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才未免胆小怕事些了,不过听些陈年往事,就生了怯,踟蹰不行,这样如何能行。想罢脸上微红,点头乖巧道,“嗯,我听娘亲的。” 13、宫中请帖(二) ... 杨曼搂着御蝉,脸上一红,笑道,“因为你爹爹急了呀。他从前觉得家世不如我,长安又有那么多好儿郎,我自是看不上他的,总想着得先出人头地了,才好来求亲。可知道了太后的心思后,他可终于顾不得了,没头没脑的自个就跑到你外祖父面前求亲。你外祖父无意让我卷入宫廷是非,又早已看中他,便故意放出太后的消息让他知道,看他会怎么办。等你爹爹上门来,做足了架势后,自然是允了婚了。” 御蝉松了口气,拍着胸前道,“还好还好,不然我可没有娘亲了。可是太后和圣人那边呢,可如何交代?” “太后她老人家自然是生了大气的,可是圣人本对我无意,反而劝太后,襄国公手握重兵,若是杨氏女进宫,难保有一天不比卢家更盛。不如让杨氏女嫁入林家,让自己的心腹大臣之间联姻,说不定效果反而比直接嫁进宫里强。这话让太后心惊,太后仔细权衡利弊,觉得自己想左了,便不提之前的主意了。” 御蝉听的感叹不已,久久失神,忽的又想起,“那康德太后不气娘亲了,后面娘亲可再进过宫?” 杨曼点头,“去是去过,不过太后想让我入宫的心思当时不少人都知道,为了避嫌,我有许多年都不曾再入宫。等我再次入宫,已经是我和你爹爹成亲以后,以命妇的身份去朝贺了。宫中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了。” “哦?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年宫中发生了一连串的大事。先是康德太后薨了,皇长子夭折、圣人以皇后不敬太后,不慈皇子,卢家结党谋私为由,雷霆手段整治了卢家。顺诚皇后空剩个皇后架子,病得厉害,闭门静养,不多时日就去了。” “这之后朝中刚见清明,生有二皇子、三皇子的德妃和贤妃又折腾了起来,牟图储位,也一并被圣人收拾了。前朝后宫才见清净,我才又入宫朝贺。” 御蝉疑惑,“太后和皇后都不在了,德妃和贤妃也失势了,娘亲作为命妇进宫,是为谁朝贺?”只说完这话,御蝉自己心里突的一下,已是明白了,“可是为了那位王贵妃?” “嗯,你猜对了,圣人因宫中无高位嫔妃,子嗣单薄,下旨挑选世家有美名的女子,礼聘入宫。太原王氏女就是这样进入宫廷,册封为淑妃。没多久 分卷阅读25 王淑妃有孕,诞下晋王,便立即被封为贵妃,位列四妃之首。我再一次进宫就是去参加贵妃的册封礼,向贵妃朝贺。” 这些如烟往事,御蝉听得有些懵懂。她从四岁就去往扬州,长至如今快要十四岁了,遇到的最艰险的事情就是爹爹去闽南的差事。可就是这个,也是爹爹自个前往赴任的,她和娘亲、兄弟虽然提心吊胆,但毕竟看不见听不着,其中的凶险哪里真的能揣摩清楚。 除了这个,平日里在扬州,爹爹官职最高,背景深厚,又深受圣人赏识,御蝉何曾见过官场倾轧,更别提离她甚远的皇权争夺、宫墙惑乱。那些官场的刀光剑影、宫闱的腥风血雨离自己遥远的仿佛是传说。 御蝉不禁叹气,自己曾被夸赞在闺阁女郎中是颇有见识的,如今一看,自己不过是只小燕雀吧了。 再想起康德太后、顺诚皇后、王贵妃、德妃、贤妃等一干女子,又不禁感叹。她们个个都是钟灵毓秀、万里挑一的女郎,可在皇权倾轧、宫闱争斗间或是香消玉殒,或是耗尽心力,或是成为别人眼中的跳梁小丑,实在可怜可叹。 这么一想,先前要进宫雀跃的心一下就凉了下来。 14、苦恼 ... 杨曼看女儿听完话,脸色变了几变,眉眼间全无方才的喜悦,心下有些后悔给她一个小女孩说这些。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圣人春秋鼎盛,再无人敢犯天颜。宫中康德太后、顺诚皇后还有王贵妃,这些搅动着前朝后宫的女子又都不在了,正是天下太平的好光景。你去参加宫宴,大可不必有何担心。” 御蝉摇头道,“女儿忽觉得还是离这些贵人远些的好。”又将杨曼的胳膊摇个不停,“女儿在家散漫惯了,没得在贵人面前失了礼。” “好了好了,都要让你给摇散架了。前面温媪都说了,圣人不去宴会,再说如今后宫高位的嫔妃大多家世不显,就是今天下帖的徐充容,父亲不过最近才升为中郎将,虽诞下七皇子,圣人有些眷顾,但与当年王贵妃的盛宠根本不能同日而语。这些人都是跳不起来的,你只管大大方方的去。再者咱们初回长安,京城中的名门闺秀你都还不认识,趁此机会结识些闺阁好友岂不是好事?” 御蝉听了,颇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才未免胆小怕事些了,不过听些陈年往事,就生了怯,踟蹰不行,这样如何能行。想罢脸上微红,点头乖巧道,“嗯,我听娘亲的。” 却说另一边,卫琰拜师的吉日很快就被太史局定下了,就在七夕之后的第五天。卫琰只感叹好日子到头了,又掐算着何时自己能熬到十八岁,再不用上这劳什子的弘文馆。 日子一天天近了,卫琰的心情跟着每况愈下,连以往最爱的马球、狩猎都不想去了,只自己闲待在武德殿里,人瞧着都有些蔫了。 七月,透蓝的天,悬着轮火球似的太阳,树叶被艳阳蒸烤地打了卷,静静地蔫在梢头,透不出一丝的风。 今年夏天的日头格外的毒,这大晌午的,武德殿外的知了叫个不停,屋里纵然上了冰也还是热的荒。 卫琰只穿着件绿纻丝单衫依在榻上,面色烦闷,身后的宫婢屏声静气,小心打着扇。他一向苦夏,又心中烦闷要上学的事,瞥了眼内侍们呈上来的午膳,火气愈大,“这种天气谁要吃羊肉,撤下去,不吃了。还有外面这知了,怎么粘的,还是这么吵。” 一旁立着的郑伦,差不多是和卫琰一同长大的,如何不知主子这些日子在郁闷个什么。连忙让撤了膳,又派人抓紧功夫粘知了。 回头又劝道,“殿下何苦这么折腾自己,不如往好处想想。之前跟着王大人,殿下日子是过得苦,可如今换了林大人,兴许这林大人能跟殿下处的好呢。” 见卫琰不吱声,郑伦就接着说,“殿下想,这林大人如今不过而立之年,就这么得陛下青眼,再不会是王大人那副耿倔的性子。殿下与其干坐在这殿里,不如打听打听林大人的脾气秉性,有什么喜好。都了解清楚了,咱们对症下药,定能和林大人处的好。” 卫琰听了眼前一亮,可又一想这林澄洲初到长安,怕是没多少人知道,总不能去跟父皇打探吧。 卫琰起身踱步,忽一寻思,想起一人来,“我记得林家和襄国公家是姻亲吧?杨旭呢,他今日可在千牛卫上值?” “在的,这周正好是杨大人的班,奴婢前天还见了呢。” 卫琰转身大步往屏风后头走,“更衣。” 换好衣裳,卫琰也不在乎外头的日头了,出门往立政殿找杨旭去了。 15、进学 ... 却说卫琰出了武德殿,直奔立政殿,拐进千牛卫的当值班房。迎面便见到杨旭的上峰,中郎将韦皋正坐在里面。卫琰和 分卷阅读26 他相识已久,也不再客套,直接开口问道,“韦大人,杨旭可在?我有事找他。” 侍卫当值时本不可随意离岗,可既是晋王寻人,韦皋自然是命人去叫了。 不一会的功夫,杨旭穿着身瑞牛明光甲进来了,韦皋知趣,转身走人,出去巡查。 杨旭知道卫琰惯是想起一出是一处,不知今个大热的日头又跑来干嘛。也不与他客气,把环首刀往刀架上一搁,凤翅兜鍪从头上一摘,顿觉清凉不少。一边擦汗一边问,“殿下找我何事?我这几日可都当着值呢,可不能去陪你狩猎、打马球了。” 卫琰听了气呼呼道,“我难道找你只有这两件事不成?找你自然是有正事,不然谁大太阳底下跑往外跑。” 杨旭纳罕至极,乐了,“晋王殿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什么事一个眼色,自有一堆人抢着去办,我一个小侍卫能帮你什么?” 卫琰不乐意了,“嘿,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耀武扬威,整天显摆的人吗?” “殿下自然不是,到底有何事,殿下告知小的,小的一定给殿下办妥。”杨旭笑着打趣。 卫琰这会没心思和他打嘴仗,“我记得你们家和新上任的吏部尚书林澄洲是姻亲吧?” 杨旭心中一下明了,坏嘻嘻地揶揄,“殿下可是害怕读书了,想从我这说情,贿赂林大人不成?” “怎说得这么难听,我贿赂他作甚。是父皇勉励我好好跟着林大人学,我不想再让父皇失望,便想着先打听打听林大人的脾性喜好,免得到时候又冲上。”卫琰怒目,一本正经道。 杨旭自是知道卫琰和他上位师傅王珪多年间打的官司,把个将到耄耋之年的老太常博士气的犯了病,哭着跟神宗告老还乡。 为此,这位向来被神宗揣在心窝窝里的晋王殿下,被罚了一年的俸禄,还被摁着打了十板子,一时也是在长安城里轰动了。 杨旭想起当时去看望被打了板子的晋王时的情形,仍是觉得好笑,又不敢让卫琰瞧出来,努力止住嘴角上要溢出的笑,正色道,“殿下别担心,林家确实和我家是姻亲,林大人是我姑父,学问那是极出色的。他们林家不像我们杨家,是正统的文臣才子出身,我姑父的文采,一向被江左名人雅士称颂,能和他同席谈诗论道的,可都是当世名家。” 这哪是他问的重点? “这我如何不知,父皇给我请的师傅,自然是文采斐然之士。可我要问什么你不清楚啊?跟我夸夸其谈这些。”卫琰瞪着他道。 杨旭无奈,“我见姑父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他性情最是温和从容不过,比起我父亲的火爆脾气可好得多,我们兄弟姐妹几人,当初最喜欢去寻姑父玩。这次林家回来我还未曾去拜见,但想来不会大变。” 卫琰听了一喜,联想之前见到林澄洲的情形,确实不似王珪那般,“那他可有何喜好?” “这我却是不知了,那时年幼,何曾注意这些。不过想来应是和其他文臣差不多,喜好些金石书画笔墨之类的吧。不过殿下可别动心思了,我姑父是不会收的。” “我是他学生,有何收不得?” “我姑父可精明的很呢,殿下之前跟王大人的事他必然是知道的,既然知道了殿下不好教,他若是收了,拿人手短,还要如何管束你?” 这话听的卫琰皱了眉,又转念一想,一上来就送礼,怕是林澄洲不敢收的,况且传到父皇耳中,又是一顿好训。且自己堂堂皇子,他不来贿赂我,我还跑去给他送礼,成什么样子。 不如先淡然应对,自个又不蠢,林澄洲只要别像王珪一般迂腐,他们师徒二人未必就处不好。最不济也不过是从前那样,又不是没经历过,有什么好怕的。 卫琰寻思清楚,立刻是气定神闲了下来,再不待殿里独自发愁,只等着到了日子,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拜了师,重新开始上学。 这边林家收拾妥当,访亲会友,好一顿忙活后,林澄洲和杨曼开始打算起三个孩子的事情。 这日林澄洲回了府,用过饭后一家人围坐一起,便起了话,“如今我已去吏部任了职,咱们家也算是彻底安顿好了,下面就是你们三个的学业要安排了,你们自己心中可有个打算?” 林御衍之前在扬州时是跟着大儒陆淳读书的,如今十五的年龄,这个岁数的郎君既有仍就学的,也有讨了官职出仕的。 “雀奴现在的年纪,要讨个蒙荫倒是容易,可我觉得不妨再等等,小小年纪进入官场,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林御衍自己也是不急,“我和父亲想的一样。我还想再读读书,跟着外祖父 分卷阅读27 好好习武,学扎实了再说。况且父亲初回京城,现在一个尚书一个太学博士加身,已是分外抢眼了。这风口浪尖上,再给儿子讨个官职,实在太惹人眼。” 御蝉也道,“哥哥思量的是,哥哥要是现在出仕,刚进官场,难免有所纰漏,要是让人以此给爹爹使绊子就不好了。还是等咱们家平稳了,扎下根来的好。” 杨曼琢磨着,“不妨让雀奴先跟着他外祖父好好学习武艺,过个一年半载的,和旭儿一样,能去千牛卫就再好不过了。我这几日见了不少过去的闺中好友,留意打听了,看来看去如今还是这千牛卫,最是贵胄起家的少年郎的好去处。” 林澄洲听了亦是赞同,“这左右千牛卫,为圣人贴身侍卫,向来都是选高荫子弟,年少姿容俊逸者,确是良选。这样,我跟国子监祭酒去封书信,你先跟着国子监的鸿儒们还有你外祖父好好学,文武都不能拉下。等将来爹爹的公务稳定了,就替你去向圣人求差事。” 最重要的长子的学业解决了,御蝉和御徹的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林御蝉女儿家的学业不必像她哥哥这么严格,林澄洲又素来疼宠女儿,便问御蝉自个的意思,“阿鸢是想跟着你伽儿表姐去书院,还是自个在家学?爹爹都依你的,若是想去书院,爹爹就去给山长去封信。若是不愿意去,给你再请个女先生回来,单独教你也是好的。” 江左贵女多在家请了女先生来教书,而长安风气更为开放,这儿未出阁的女郎多和郎君们一样,去往女子书院读书。 御蝉一早就想好了,睁着明亮的眼睛道,“爹爹,我还从不曾去过书院呢,那天听伽表姐说了,我倒是真想和伽表姐一块去芝台书院读。一来大家一块读书,肯定比自个在家闷头学有趣的多。二来听说书院里诗、书、礼、乐、画、棋都教的,这么多东西,请一位女先生回来,未必样样都精。” 林澄洲想,这芝台书院是京中一等一的女子书院,能进去的都是家世显赫的贵女,里面的女先生也都名满长安的才女,若能进去确实是益处颇多。 可又怕出门读书,累着女儿,“若是去书院读书,可就不比在家中舒适轻松了,阿鸢你可想好?” “爹爹,我都问过表姐了,这女子书院因为并不考取功名,所授课业以培养女子才情、品格为重,功课并不繁重,只隔一日去一次就好,且逢年过节都是有休的,我一定可以的。” 既然女儿一定要去,林澄洲自然是答应了。 最后到了林御徹身上。他小孩子家见哥哥姐姐皆要去上学了,也是争着要去,“爹爹,我从去年起,跟着娘亲和哥哥姐姐,已经认了好几百个字了呢。这回让我跟着哥哥去上学可好?” 林御衍听了笑着逗他,“好獾奴,你要跟着哥哥去上学?可国子监里,你的奶娘可是进不去的呀。” 御徹还不明白为什么,问哥哥,“为何不行,桂媪她很安静的,不会吵到旁的人呀?” 林澄洲笑着抱起御徹,“现下你是去不成的,那里可不收你这个年纪的。如今爹爹公务繁忙,你哥哥姐姐都要去上学了,你娘亲亦有不少府中事务要料理。我看还是给你正经的请个夫子回来,再配个书童吧。” 御徹听着在家也是有伴的,便不缠着跟着哥哥去了。如此三人的学业算是都商量定了。 离宫宴还有几日的功夫,林家人商量完三个孩子进学的事,杨曼便要带着御蝉出门,去给女儿置几套衣服和首饰。 御蝉娇笑道,“娘亲,不是爹爹回来前,才置了的吗?那些都还没穿过来呢,怎么又要置衣服了?况且家中也有绣娘,何必去外面呢。” “那些都是南边兴的样式 。这些天你跟着我往各家走动,想必也看出来了。这京城的人们喜好华丽,衣裙款式花样,首饰镶嵌,都比扬州还要奢靡。咱们这初回京城,如今长安兴什么衣服款式、首饰头面,家里的绣娘未必了解,还是直接买来的方便。” “再说你当初来时不是就嚷嚷着要去看京中的街市吗?横竖你父亲和哥哥今天不在,咱们也不带你弟弟了,就咱娘俩出门,好好逛逛。” 这倒是说的御蝉心里痒痒的,进城那天,她只偷偷撩了个帘子角看街景,热闹的景象便跳入眼中,繁华喧嚣比之扬州更胜,壮阔奇猗更是江左所难寻的。 {读文少女仙女小藻整理}  御蝉眉眼弯弯,笑道,“嗯,就咱们两人去,可不能让獾奴知道了,不然他可是又要生我的气了。” 母女二人带着一众仆从,上街去了。 钗环首饰,衣裳长裙,一样不缺,直到天边见了红霞,母女俩终于满载而归。 七夕这一日,天朗气清。御蝉用 分卷阅读28 过午饭,开始整妆、换衣。出门的衣裳昨晚已经挑好,是和娘亲一起新买的件花间裙。 这花间裙是时下大雍年轻女郎最时兴的款式,极美但用工极奢。缝制一条要用数匹不同花色的布料,裁破成一条条细长的帛条,然后把这些不同纹色的长帛条彼此相间地排列起来,密密地缝连在一起,且要求色彩明丽雅致、用料及其讲究。 平常小户人家多穿两色,京城世家贵胄的女郎极爱攀比,少则五破多则十六破。这还不够,更有女郎想出了法子,在拼缝处绣上金线的界道,甚至缝缀珠玉做成的小片花钿,裙片之上也会加以金线绣等华丽装饰,极其奢丽。 御蝉选中这件颇费了些心思。这件花间裙共十二破,用的是进上的帛料,但颜色不同一般花间裙的艳丽浓郁。御蝉姿容本就偏明媚艳丽,若再挑选艳色,未免太过醒目,反而衬的人浮躁。 这裙子绸条皆取茜色、樱草色等清丽色彩,边线界道以银线绣制,裙片上也用银线绣满花纹,以追求道道纹华清浅,流光烁彩。等到晚上和圆月互相映衬,行走间便如月光一样曼妙轻盈。 阿洛已经给衣裙熏好了香。御蝉坐在妆台前,由着阿茉梳好了一个双环望仙髻,插上玉梳背。再上了妆面,贴好花钿,点上面靥。完事换上阿洛递来的衣裙,套上鎏金臂钏。 收拾妥当,阿茉和小丫鬟们今天留着看家,御蝉带着阿洛去往畅春堂寻娘亲。 到了正堂,杨曼见了御蝉的穿戴,点头赞道,“这身今天穿去就很好,獾奴瞧瞧,姐姐今天好看不?” 御徹围着御蝉打转,“好看的,好看的,姐姐越来越好看了,谁的姐姐也没我的好看!” 御蝉笑着揉御徹的小脸,“今天怎么这么会说好听的,可是吃了蜜糕不成?” 御徹嘻嘻笑着,“没有,獾奴好些日子没吃到蜜糕了,让阿茉姐姐做给我嘛。” “嗯,好,阿茉今天看家,让她给你做了晚上吃。”御徹听了开心不已,黏在御蝉身边不离身。 杨曼哄着儿子,“你姐姐要出门了,你跟娘亲去厨房看阿茉做蜜糕可好?” “嗯嗯,”御徹听见这就要去做蜜糕,终于舍得撒开了姐姐的裙摆,仰头跟御蝉保证道,“姐姐快去快回,獾奴给姐姐留着蜜糕。” 御蝉笑着捏了捏御徹的小脸,跟娘亲辞了行,便坐着车出了门,往太极宫去。 作者有话要说:  晋王搓手:嘿嘿,媳妇终于要自己送上门来了。 PS:终于签好约了,庆祝一下,评论区将有红包降落。 16、宫宴 ... 到了光顺门外,已有不少华车停着,一群粉黛流香的女郎们正在接受盘查,依次入宫。御蝉打帘扫过眼人群,果然看到了表姐杨伽。 在阿洛的搀扶下下了车,御蝉让阿洛别吱声,悄悄走到杨伽身后,一拍肩膀,想吓杨伽一跳。 杨伽扭过头来,正好对上御蝉亮晶晶的笑眼,“阿鸢你可算来了,我找了你半天呢。” 说着不禁打量起御蝉周身的穿戴,眼前一亮,赞叹道,“阿鸢妹妹真是生的好,穿什么样式都好看。” 御蝉笑着挽过杨伽的胳膊,“快别夸我了,姐姐自己难道不是美人吗?若是我哥哥听见了,可是第一个不答应呢。” 杨伽一听红了脸,“好呀,一见面就打趣我,再不饶你!” 说完要挠御蝉的痒痒肉,御蝉素来怕痒,连忙讨饶,“伽姐姐、伽姐姐!我错了,再不胡说了!好歹是宫门口,姐姐饶我一次。” 杨伽不过是逗她,也知这里不是可以打闹的地方,便伸回了手去,“看你嘴甜的份上,且饶你这一次。” “伽姐姐,我都忘问了,今个佩姐姐怎的没有来?”御蝉理着裙摆问道。 “这次宫宴徐充容并没有请佩姐姐。” “咦,这是为何?你二人都是杨府的嫡女,哪有撂下佩姐姐的道理?”御蝉听了满是疑惑,再没见过这样请人的。 “我娘亲问了送帖子的小内侍,他说可能是因为佩姐姐已经定亲待嫁了。这次有几家和我们家一样,家中几个女郎,都是待嫁的那个没收到请帖。” 这话听的御蝉更是不解,蹙眉道,“自打我来长安,便觉得天子脚下,果然民风远比江左豪迈。怎的宫中反而还有待嫁女郎不能抛头露面的规矩不成?” 杨伽摇了摇头,“并不曾听说过有这样的规矩。佩姐姐从去年便开始预备婚事,以往宫中宴会都是我们二人同来。这次是有些奇怪,不过来的小内侍说,可能是因为这次过的是七夕节,贵人们觉得有了人家的女郎不好再来宫中过了。” 分卷阅读29 这个解释仿佛也能说的通,可御蝉心底里还是觉察着哪里有些奇怪,却又想不明白。 胡思乱想了一番,仍是没有琢磨清楚,御蝉便也不再多想,又跟杨伽撒娇道,“说起来还好今天有姐姐陪着,不然我一个人也不认识,在宴席上干坐着,多无趣呀。” 杨伽信心满满地打包票,“妹妹今晚只管跟着我,这乞巧宴我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宫中的贵人,还有来的女郎们,我大多都是认识的,等一会进去了,我慢慢与你说。” 两人说说笑笑跟着人群往前走,过了宫门盘查,进入了太极宫。 此时天边已映上屡屡的晚霞,太极宫里墨黑的琉璃瓦,重重叠叠的高檐殿顶,再衬上远处巍峨的骊山,整座皇宫显得格外辉煌。 一路往东面走,经过座座错落有致的殿群,队伍渐渐停在了一座肃穆的大殿旁。御蝉抬头看去,殿前书着思政殿三个大字,殿门却是紧闭,看着不像要办宴席的地方。 待要扭头问问杨伽,御蝉一转眼,却是怔怔地呆住。 只见眼前是一座百尺高楼,高台清旷,楼内灯火辉煌,以锦缎为广窗,隐约可见宫娥行走的倩影。 御蝉心中激荡,这一定就是那出了名的“乞巧楼”了。想起从前见少白词中所说,“羡谁家乞巧楼头,笑声喧玉倚香隈。”,“每年宫女穿针夜,勅赐诸亲乞巧楼”,便猜想是何盛景。如今亲眼所见,少白所言果然不假。 一旁杨伽也是看呆,见御蝉看过来,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到这乞巧楼来呢。听我娘亲说,这楼是昔年圣人为了和王贵妃一起过七夕所修建了,后来贵妃仙逝,圣人感伤,不忍再来。这楼空了足有数十年,不想今年会在这里重开宴席,你我着实有幸。” 御蝉心想,圣人富有四海,可享天下美人,可对王贵妃却钟情至此,实在是可敬。 可贵妃红颜薄命,两人终是阴阳两隔,不得天长地久。乞巧楼空,影娥池冷,又着实可叹。 再想到之前娘亲所说旧事,那位顺诚皇后,本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却得不到夫君丝毫的真心,活着与自己的夫君相互猜忌,死后整个家族崩溃在了自己夫君的手中,这又是多么可悲。 御蝉向来心思细腻,这会心里百转千回,杨伽看她怔怔的发呆,面有愁色,便笑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也想找个夫君,给自己盖座乞巧楼?” 御蝉一下回了神,羞道,“哪有,姐姐又打趣我。” 杨伽看她脸上红晕,已是回过神来,不好再打趣,“咱们快进去看看吧。” 二人相携而进,早有宫娥侯在门口,问过名字,迎着二人上了楼。 御蝉走上二楼,见楼内瓜果飘香,布置妥当,许多女郎已经入座其中。正要往里进,却听宫娥道,“二位女郎的位子还在楼上,请跟我往楼上去。” 再往上走了两层,宫娥方领二人来到案旁,行礼退下,又有专侍的宫娥上前,倒茶伺候。 御蝉和杨伽这会坐下,环视周围布置,与二楼相似。杨伽疑惑道,“妹妹你说,这座次是如何排的?我怎看不出与楼下的区别?” 御蝉仔细瞧了半天,想明白了,“伽姐姐你看,前面主位上的铺陈。” 杨伽看过去,细看了圈,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怎的了?瞧着和以往宫宴上的差不多呀?” 御蝉笑道,“你看那铺陈的案绸是什么色的?这层用的明黄,我方才上楼时看二楼铺的可是石青色,我猜呀,三楼用的定是香色。” “哦?我倒不曾注意这个。” “我曾在《大雍会典事例》中见过,宫中九嫔以上才可用明黄,世妇用香色,末等御妻只得用石青色,想来这三层楼就是这么排的。宫妃等级严明,不同品阶都不坐与一处。” 又叹道,“宫妃如此,我们这些被请来的客人也是一样的。像我们这些朝中权贵、世代钟鸣鼎食之家的女儿,自然是奉为上座。想来其余无甚职权、已现颓势的世家,还有才凭科举入仕的寒门之女,自然是列座楼下了。” 杨伽这下明白为何要安排宫娥将大家迎上楼了,转眼看看四周已经到了的女郎,果然如此。 “妹妹说的果真不错,你看那边,着绿裙的那个女郎,是门下省侍中姜思周之女姜骊。她旁边的坐着的就是我与你提起过的宇文修多罗,她父亲是郢国公,母亲是寿光县主,姑姑是宫中的宇文昭仪。” “哦,我方才进来时就注意到她了。见她五官妍艳深邃,想来是个鲜卑女郎,原来她就是宇文家的女郎啊,实在是美貌夺目。怪不得姐姐上次说她自视甚 分卷阅读30 高,自誉为长安第一的美人,如今看来她也确实当得。” 御蝉仔细看向她,这位宇文家的女郎实在是个明艳夺目的大美人,一身华服,珠光夺目,整个人艳光逼人。 她端坐在案旁,神态傲居,丝毫不理会身旁的姜骊,仿佛与她搭讪,是件很跌价的事情。 旁边的姜骊本也称得上是姿容秀雅,可在她身旁,硬是被压的黯淡无光。这姜骊似乎也感到了自己位置的尴尬,面色并不好看。 “呵,她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看,她要是第一美人,怎的晋王殿下不仅看不上她,还避之不及?”杨伽不服气道。 御蝉知道杨伽性格爽利,不是那等见不得别人好的,看来是对宇文修多罗成见颇深啊。 “咦,听妹妹的意思,你远在扬州,也听说过宇文修多罗的大名不成?”杨伽忽反应过来,看着御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御蝉亦看向杨伽,有些不好意思,两人会心一笑。 这位宇文修多罗和她的父亲宇文士及,可谓在整个大雍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宇文士及本是前梁长公主的驸马,长公主深受梁哀帝宠爱,他当初作为驸马,可是跟着捞了不少好处。 不想江都之变,梁哀帝被內监弑杀,宇文家第一个就反了,将皇家男嗣屠了个干净,完事转身进献金环给大雍太·祖皇帝。金环有“今还”、“金皇”之意,太·祖大喜,封其为上仪同。 长公主欲杀宇文士及,这士及却是命大没死。公主堕掉了腹中胎儿,心如死灰,遁入了空门。 大雍一统天下后,当时还是皇后的康德太后十分欣赏这位前朝长公主的品性,将其迎回长安,封为慈诺太师,以礼代之。 而这头宇文士及虽为开国功臣,可到底名声有损。先帝太·祖皇帝为表彰开国功臣,多将女儿下嫁没有妻室的功臣,或者他们的爱子。可到了宇文士及这,康德太后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尚公主,先帝犹豫了下,也就作罢了。 宇文士及看自己尚公主无望,世家大族也不愿与其结亲,找上门的人家不过是些妄图攀附的宵小之辈,如何能看的上。 又见康德太后将长公主奉为贵宾,时常与太后一块礼佛,居然又动了和前妻复合的念头,恬不知耻的对长公主纠缠不休。 长公主怒不可遏,写诗斥他,“苍蝇间白黑,谗巧令亲疏。鸱枭鸣衡轭,豺狼当路衢。”诗作迅速传开,这下宇文士及彻底成了长安城中的笑话。 世人本以为宇文士及这辈子是和良缘无关了,却不曾想他人品有暇,但端的是有潘郎之貌。 先帝第十一女出宫踏春,遇见了宇文化及后,居然芳心暗许,寻死觅活非要嫁他。先帝和太后拗不过她,最后还是将她嫁给了宇文士及。 可至尊二人到底是心中有结,只封了个寿光县主就打发了,而她在宫中的生母更是连个位份都没晋封上。 大雍再未有皇帝亲女封县主的,这寿光县主成了先帝十四个女儿中的笑话。 光是这对父母,已是够成为长安城里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可他们的女儿,这位自小被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宇文修多罗,更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17、宫宴(二) ... 这宇文修多罗,从小生在富贵窝,身边的人个个都是皇亲国戚。她自幼常随母亲出入宫廷,年幼时,就看上了晋王卫琰,一天到晚追着不放。 等再大了些,依然是对晋王痴心不改,性子也越发的刁蛮,但凡哪家的小娘子跟晋王走的近几步,她都能使尽手段将人家赶走。 再到现在,宇文修多罗已然是及笄的大女郎了,仍是对晋王死缠烂打,更是变本加厉地发展到别的女郎多看卫琰几眼都不行,能洒出泼天的醋来。 她心悦晋王殿下,知慕少艾,这本无不可。可这长安城中心悦晋王的女郎多了去了,她仗着家世和容颜娇美,每每将别人讽刺挖苦一番,跟个斗鸡似的。仿佛旁人都是钟离春,只有她自个配的上晋王。 这下树敌众多,就是今日这席间一眼望去,其他女郎皆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唯独没有人理会她。宇文修多罗倒是做足了姿态,仿佛不是别人远着自己,而是自己瞧不上别人。 可惜得罪了无数人,也不见晋王对她有丝毫动心的,宇文修多罗的一腔爱恋,大抵是要付之东流了。 晋王打小就烦这个追着自己不放的刁蛮小娘子。况且长大后她的脾气更是愈发跋扈,常常仗着家世欺人,气焰十分嚣张。 晋王自小生于皇宫禁内,谁的家世能尊贵过他,他甚是厌恶宇文修多罗这副傲慢的模样。再说宫中什么 分卷阅读31 样的美人没有,美色对于他这样的皇子而言,最是唾手可得。 性情不相投,宇文修多罗所仰仗的美貌和家世,在晋王眼里便一文不值。 晋王既然瞧不上,神宗那里就更是没得谈了。这晋王殿下是何人,那是圣人的心尖子,未来极可能继承大统的人。宇文修多罗有那么对父母,圣人怎么可能将她配给晋王。再说就算她品性出众,只要晋王不乐意,圣人也不可能舍得委屈爱子,去娶他不喜欢的人。 况她自己也实在是品性有缺。不独触怒了京中众多贵女,她还有其他大过。 宇文修多罗长大后,知道了慈诺太师是父亲的前妻,不以父亲当年的行径羞愧,反而认为是这位前朝公主坏了父母的名声,多次在人前口出愤恨之语,让众人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接话。 再者,她因母亲只得县主称号,总觉得其他公主的女儿瞧不起自己,每每宴会都跟表姐妹们闹得不欢而散,众人皆不愿与她来往,只看宫中宇文昭容的面子,勉强应酬,在一众皇室宗亲中也没个好人缘。 御蝉和杨伽相视一笑,可又想这和自己有的什么干系,没得背后笑话人家。 御蝉正要打岔说些旁的,却见宇文修多罗转头望向自己,傲慢的眼神将自己从头到脚审视了个遍。 宇文修多罗见自己打量别人被发现了,丝毫不见不好意思,反而紧盯着御蝉的眼睛,嘴角轻轻一撇,不知是觉得此女比不过自己,还是觉得自己无礼对方也不敢怎样。 御蝉心中哂笑,这女子果然和传闻一般无二。御蝉不以为意,没得影响自己的好心情,扭头对杨伽道,“伽姐姐,这楼中其他的人,我都还不认识呢,这会还未开宴,姐姐带我去拜访一二可好?” 杨伽自是答应,二人起身,跟以往熟识的女郎们打招呼去。 女郎们熙熙攘攘,莺声笑语,只听内侍一扬声,“请各位女郎入座,娘娘们就要到了。” 楼里止了喧嚣,大家各自回位,整衣入座,迎候诸妃的到来。 半盏茶的功夫,诸妃俱到,司赞一一声传,“德妃娘娘到,贤妃娘娘到,昭仪娘娘到,充容娘娘到,顺仪娘娘到!” 嫔妃们翟衣乘舆而至,女郎们纷纷立定,在司赞的引领下三拜。礼毕,诸妃入座,司赞方宣女郎们升席列座。 众人安稳下后,徐充容耗费心神,办下这场宴席,心中满意,便对司赞道,“开宴。” 此时楼外天色渐暗,还未到月光普照,楼内宴乐歌声,胡姬起舞,先为助兴。 诸妃饮酒与女郎们随意闲话,徐充容环顾阶下女郎,见靓女如云,想来这次晋王总能选出几位来。 再一一仔细打量,一眼瞧见正与宇文昭仪交谈的宇文修多罗,二人亲亲切切,宛若母女。 徐充容心中穆地不快,她当初想及这场宴会的目的,和晋王对宇文修多罗的态度,怕再生事端,便未曾邀请她。不想宇文修多罗得知了宴会的消息,自个找上宇文昭仪,越过自己,直接来了。 再未见过这般觍颜,不拿席主当回事的。然宫外宇文家势力不是自家能比,宫内宇文昭仪的资历也排在自己前面,人家大咧咧地到了,自己总不能将人赶出去,只能认了。 徐充容想到这宇文修多罗每每在自己面前不甚恭敬的模样,心中不屑。 呵,她那点心思打量谁人不知,想尽法子钻进今天的宴席里,不就是想看看请来的女郎都有谁,生的如何嘛。 看了又有何用?除了他们宇文家自己的人,还有谁人会觉得晋王妃的头衔能落到她宇文修多罗的头上。 当真可笑,好在自己早已布置妥当,一会晋王来了,她也不会知晓,省的她再做下糊涂事来,坏了事情。 徐充容想罢,心中怒气渐消,扭头再看向其他女郎。 这边宇文修多罗上前恭恭敬敬地给姑母敬酒,外加撒娇讨趣,哄得宇文昭仪笑声不止。 宇文修多罗这么乖巧温顺的态度,着实难得,她何尝愿意这样,可实在是心里惶惶,着实没底。 圣人自去年开始,多次提及给晋王选妃,她本自信满满,以为凭自己的家世相貌,谁人能越过她。却不想从宫中打探来消息,几次选妃的册子里压根就没有她的名字。 她这才开始慌神,只安慰自己,那些人在册子里又如何,晋王还不是瞧不上,下次选妃的名册里定有自己。 这样安慰自己数次,时至今年,依旧不见自己的踪影。宇文修多罗正是心下惶惶不安,却又听闻乞巧节宫中要宴请的全是未曾婚配的适龄女郎,自己却没有收到 分卷阅读32 帖子。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宇文修多罗这下彻底地坐不住了,好歹伏低做小,央求了姑母,进来一探究竟。 她今日早早的就到了乞巧楼,挨个打量了来的女郎。见来的贵女大多都是熟面孔,楼下面生的女郎家世不显,转了几圈,见无人比的过自己,心下终于稍安。 却不想后面杨家女郎忽然带着个面生的绝色女郎一块来了。宇文修多罗心中妒火翻滚,仔细将她审视了个遍。心中只道,这般面生,定是个外来的没根基,有几分颜色也不足为惧。 她这般安慰自己,可自己却都不信。只一等诸妃入座,宴席开始,便赶忙到宇文昭仪身旁试探。 宇文修多罗放下酒杯,小心替姑母一粒粒地剥着石榴籽。见姑母观看胡姬歌舞,心情甚好,便启了话,“姑母,我方才见席间来了个面生的妹妹,生的好似天仙一般,只是不知其姓名家世,不好搭话。姑母可知她是哪家的女郎?” 宇文昭仪一奇,她这侄女长这么大,何曾夸赞过别的女郎的相貌,“哦?你说的是谁,指与我看。” “就是杨伽身旁的那个女郎,姑母可认识?” 宇文昭仪定眼望去,见杨伽身旁果真坐着个不认识的女郎,皎若秋月,端的是天人之姿,不差修多罗分毫。 “这女郎我也不曾见过,谁家的孩子,当真生的好相貌!” 这宇文昭仪倒不是个奸滑要强的,没了孩儿后仍有家世做依仗,便只在宫中悠闲度日,也是自在。她见了林御蝉的相貌,未曾思量便脱口赞叹,下首的宇文修多罗脸上瞬间一冷,隐见怒色,又竭力按压下来,好声劝道,“姑母也稀罕不是?招来问问可好,究竟是哪家的妹妹?” 宇文昭仪正要依言开口,忽然察觉不对,她这侄女何时对貌美的女郎有过亲近之意,该不是又想诓着自己打探“情敌”吧。立马拉下脸道,“你给我安分点,今日这么多贵女同在,我把你硬塞进来已是下了徐充容的脸面,你可不要给我胡来。下去坐着吧,这有宫婢伺候着呢。” 宇文修多罗气结,不曾想让姑母发觉了,磨磨蹭蹭的正要起身回座,却听一旁的徐充容道,“杨伽,你身旁的女郎是哪位,还不与我介绍下?” 杨伽起身道,“这位是我表妹,是吏部尚书、永兴郡公林大人之女,林御蝉。” 御蝉亦站起身来。徐充容听闻眼前一亮,出身倒是匹配,笑容愈甚,“原是林公之女,本宫方才见你坐于席间,身姿秀婷,淑静有仪,实所赏心悦目。” 又见御蝉秋水般的眉眼间仍有稚气,问道,“不知你芳龄几许,本宫看你当是还未及笄吧?” 御蝉恭敬答道,“娘娘慧目,臣女生于开耀九年,年十三。” 徐充容一听,比晋王小两岁,年龄也是合适,心中越发觉得好,亲切问道,“好孩子,快坐下。你是扬州人吧,随父母到长安来,可还适应?” 又指面前呈着的一盘荔枝,吩咐宫婢,“拿与林女郎尝尝,这是你们南边的水果,到了长安可就不多得了。你尝尝味道如何?” 这乞巧宴才刚开起来,林御蝉就第一个得了赏,瞬时大家的目光全聚在了她身上。御蝉无法,只做不见,恭敬谢过徐充容。 好在徐充容知情识趣,知道一味顾着林御蝉,容易惹人眼红,便又与其他女郎攀谈起来。 几曲歌舞奏罢,徐充容要等的人仍是未到,正要遣宫婢去催问,就见个小内侍急急忙忙凑了过来。 徐充容招至身旁,侧耳听他小声道,“娘娘,二位殿下已到楼下,只是晋王殿下见都是女子宴会,不肯上来,转身要走呢。” 徐充容顾不得气闷,连忙借着更衣出去,果然见晋王和蜀王在楼下。 这二人正被小内侍围着,好生哄劝,拦着不让走。徐充容急急上前,“二位殿下可别走,快点上楼吧。” 晋王卫琰早已是不耐,“充容娘娘何苦哄我兄弟二人过来?楼上都是过节的女儿家,我们上去做什么?” 徐充容好生劝道,“殿下,这宴席就是为你们办的,你们若走了,我怎的跟圣人答复?殿下上次游园拂袖而去,我便因办事不利得了圣人冷语,这次殿下若连来都不来,圣人必定怪罪我。殿下好歹给我个脸面,上去瞧瞧。” 徐充容说到这个份上了,卫琰无法,到底是七弟的母妃,自己的长辈,已是这般当着宫人的面央求,再走就真的打了充容的脸了。 卫琰无奈,转身拨开内侍,一言不发,上楼去了。 分卷阅读33 徐充容可算松了口气,赶忙跟上。 身后的蜀王殿下这半天都未发一语,见他二人都上去了,在内侍们的躬身催请下,依旧沉默着跟了上去。 18、神女相见 ... 卫琰正往楼上走,徐充容跟上来,却是拉住他。 “殿下等等,请往这边来。”说着将人往另一边的长廊引。 走至长廊尽头,耳边丝竹宴乐声渐远,眼见却又是座楼梯。徐充容打头上了楼梯,卫琰跟在后面,满腹疑惑。 “充容娘娘这是带我们往哪去?” “二位殿下只管跟着我走。”徐充容也不多说,带着二人登至顶楼,身子一转,眼前又是道和楼下一样的长廊往回折。 长廊尽头是明亮的光火,徐充容道,“晋王殿下,今天这宴席我可是想尽了法子。上次游园的事情,我知道殿下为何恼火。那些女郎们见了殿下来,是有些紧张,不免举止失仪。所以我这次,特地准备了个暗间出来,二位殿下在里面,外面的女郎们是看不见的。” 卫琰听到不用见面,倒是心下一松快,上次在芙蓉苑中的事情还在他心里留有阴影。 两个月前,徐充容让幼子卫玟将卫琰和卫珣拉到了芙蓉苑,本是玲珑山水,花草秀美的好景致,却全被群矫揉造作的女郎们毁了。 这群女郎大约是提前知晓了自己来此的目的,个个妆点打扮,用尽心思。一见晋王和蜀王到来,全都拿一双双秋波荡漾的眸子望向二人,仿佛要将他俩溺进去。 二人被女郎们围了个住,这个想聊天,那个要插话,左一个摆弄裙衫,显露身姿,右一个以扇遮颊,相邀游湖。 卫琰当时不知怎的,就想起兽园里那只高昌进贡来的狮子,被父皇和群臣围观着赞叹不已。父皇命阎毗绘制《狮子图》,又是亲自做了首《狮子赋》,紧接着群臣纷纷啧啧称赞,围着狮子作诗咏贺。 如今想来,那头狮子当时的心情怕是一点也不自得,还烦闷的紧。 忽又想起,自己当日真的是被她们纠缠的烦不胜烦,最后忍无可忍,抬腿就走人,这后面就剩下了卫珣一人,不怎他最后如何了? 正扭头要问问卫珣,眼前却是一黑。原来已是到了暗间,屋子不大,未设灯台,里面一片昏暗。只摆着两个蒲团,挂起和外面广窗同色的绸帐,和外间相隔。绸帐外灯火辉煌,女郎们的莺声燕语,声声传了进来;幽姿倩影,道道透过绸帐映进来。 卫琰立于室内,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小声道,“充容娘娘,这确是不用见人了,可这么着也太怪了些,像是我二人跑来偷窥似的。” 徐充容不以为然,挑眉道,“殿下这是什么话,让您二人自己相选王妃,这可是圣人的旨意,怎能说是偷窥!这次宴会,我对女郎们只道是相陪嫔妃过节,大家都不知有请您二人来。这在幕后最是能看清女郎们的性情,少了上次的麻烦。我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殿下不感激就算了,还总埋怨我,您看蜀王殿下这一路过来,可有半句不满?” “......” 卫琰无话可说,心道干嘛这样对比,五哥遇到何事不都是没个意见。 “娘娘误会了,我哪里有怪您......” “既然没有,那就赶紧坐下。”不等卫琰说完,徐充容已是拉过他,按在了蒲团上。 卫琰挣扎着要起,一只手却又抚在他肩上。 “充容娘娘辛苦这一场,既然来了,就看看吧。”一直不发一语的卫珣,淡然跪坐在了他身旁。 卫琰微愣神,徐充容笑容满面道,“蜀王到底是做哥哥的,知我一番苦心。您在这只管相看,外面钟姐姐也在,完事你们母子二人好好商议,说不准来年钟姐姐就能心想事成了。” 又想起什么,赶忙安慰卫琰,“我这也替晋王殿下十分留心着呢,今日席间颇有几位容貌、家世、性情都不可多得的女郎,有一位还是您的师傅,林公家的女郎呢,我瞧着很是不错。” “嗯嗯,知道了.....”卫琰心里对谁家的女郎都不感兴趣,只随意应付了声。 徐充容不便久留,又不放心,仔细嘱咐了卫琰几句,千万别又突然走人了,便慌慌忙忙赶回宴席。 卫琰一撩衣摆,盘腿坐下,心中没由得一阵哀叹,他心里早早地就住进了位瑶池神女,还来看这些胭脂俗粉做甚。 转头看向身旁的卫珣,绸帐外透进的灯光映在他有些寡淡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样。 说起来,他好像并不怎么了解自己的这位哥哥。他与卫珣向来算不得亲近,在一起总无什么 分卷阅读34 话说。 他喜欢弓箭骑射,马球蹴鞠,每每和杨旭他们玩的尽兴,卫珣只偶尔会来,玩着看似也没多大兴趣。或是去教坊饮酒听曲呢,平康坊里似乎也不曾见过卫珣的身影。 既不好玩乐,也不喜声色,那是把心思全花在了功课上?可卫珣也没传出过什么才名,不见与诗人、鸿儒往来。 卫琰看着卫珣,突然发现他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哥哥。心里忽的有些愧疚,他是不是太疏离自己的兄长了,父皇身边就剩他们兄弟三人,玟弟还年幼,他该多和哥哥往来才是。 心里又想着,卫珣这么沉默寡言的性子,可是因父皇自幼过于疼爱自己,多少忽视了他,才造成的? 是啊,自己怎的早没想到,父皇忽视了哥哥,钟顺仪没有外戚势力,自己也没的在意他。卫珣这些年里心里一定很苦,自己以后该多和他亲近些才是,兄弟和睦,父皇也一定会欣慰的。 卫琰这里思路遥遥跑远,越想越动容,不由得目光灼灼。一旁的卫珣被他盯地尴尬,扭头道,“六弟怎的了?这会你该是看向前面才对。” 卫琰一下缓过神来,连忙正襟危坐,看向前面,掩饰方才的走神。 隔着绸帐,只见外面的女郎们在乐人的和歌声中,刚刚对月参拜完,一一回座。 礼乐毕,楼内一片寂静。宫婢们递上五彩线,七孔针,女郎们要开始穿针乞巧了。 卫琰以手撑腮,目光挑剔地巡视着席间,这些静静穿针引线的女郎们娇艳的面孔和身姿,不自觉地与心中的那道倩影两相比较。这个太过丰润,没个腰肢;那个未免太纤瘦,没半点曲线;这边的手指太过粗短,半天穿不进一个孔来;那边的鼻子不够秀挺,脸平的好似三公主常抱在怀里的那只扁脸波斯猫...... 徐充容又来诓他,明明一个不错的都挑不出! 等,等等......那人是谁! 绸帐上透出个曼妙的身影,那眉眼,那身姿...... 卫琰心中漏了一跳,一下惊起,那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梦中神女嘛!脑袋轰的一下,血液冲了上来,卫琰一把掀开绸帐走了出来,要看个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狮子大约是东汉年间传入中国的。唐太宗时期,高昌曾进献狮子,太宗命阎立本绘《狮子图》,虞世南做《狮子赋》。文中出现的阎毗,实际上是阎立本的爸爸,也是个画师,这里直接借用了。 唐宫中很喜欢养猫,波斯猫在唐代时就已由中亚传入,后文中还将出现一只蛮重要的喵星人。 文章中出现的许多人物、地点、事件,其实都是在唐朝真实存在的,或者提炼了部分原型引用,譬如芙蓉苑、平康坊,后面会在作话中进行些小科普。 19、恼怒 ... 御蝉正微低着脑袋,拿起丝线,仔细穿针,再有最后一个孔就要穿好了。 安安静静的楼内忽然“呲啦”一声,紧接着便听见女郎“呀”的惊措声。 御蝉手错了一下,线没有穿进去。蹙眉抬头,看向发出声响的地方,却见那里多出个身姿秀拔的年轻郎君,怔怔地盯着自己这边。 御蝉即疑惑又有些无措,不由得往表姐杨伽的身旁凑了凑,这是何人呀,闯了进来要做什么? 正打量他的服饰穿戴,想猜猜是谁,就听身旁杨曼道,“晋王殿下,他怎的在这儿?” 晋王?御蝉待要问杨伽,却见那晋王忽然大步走了过来,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御蝉面前的灯光,一片阴影投射下来,他死死的盯着御蝉,似是个不可置信的模样。 御蝉被他盯得心中惶惶,不由得捏住袖口,又有些紧张,小心去够放在案上的团扇,只想把脸遮上。 手刚触及扇柄,却被晋王一把抓住,接着一道猛力,御蝉一下被从椅上拽了起来,被晋王抱在了怀里。 卫琰终于彻底看清楚了眼前女郎的容貌,是她!这就是他日夜难忘的梦中神女!他怔怔地看着她娇美的容颜,只觉心中的喜悦快要炸开,他的神女听到了他日夜的诉求,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 卫琰只觉自己浑身都似在颤抖,逼得眼眶发红,上天待他不薄,他再也不用日复一日得等待,那不知何月何日才能到来一次的梦中相会了。 是啊,我们可以长相厮守了。卫琰再也忍不住,便一把握住神女伸过来白皙的手,把人一下拥入了怀中。 御蝉又惊又羞,只拼命挣扎,“殿下,请您自重!”却是被越抱越紧,整个人被箍死在晋王怀中。 御蝉急的眼泪掉了下来,却根本挣扎不出。一旁的杨伽第一个缓 分卷阅读35 过神来,赶忙站起,顾不得礼仪,扒扯着卫琰的胳膊,“晋王你做什么呀!快放开我表妹!” 徐充容不曾想卫琰会突然跑出来,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人家女郎不放,一时愣住。这会也一个机灵,反应过来,连忙快步上前,想将人拉开,“殿下,殿下!怎可如此失仪,你快松开人家女郎!” 卫琰却似丢了魂魄,什么也听不见,死死抱着御蝉不放。他只感到怀中的神女似又要离他而去,怎么能再放她走,怎么能再让她消失不见,那些只能在梦中相会的日子,他再也不要过了...... 两人到底是女子,如何拉扯的开着了魔似的卫琰。徐充容急的额头上冒出细汗,不知卫琰发的什么神经。 回头想找人帮忙,一看,德妃、贤妃这才扶着侍女的手,摇摇地往这边走过来,不见一丝着急,显见着是等着看好戏呢。远处的宇文昭仪依旧稳坐在位子上,只死盯着自家侄女,怕她惹事,其他一概不管。边上还立着个钟顺仪,面上惶惶,又呐呐不言,只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再找卫珣,一看人还定定的立在掀开的绸帐旁,不知在那想着什么,真是对好母子,全是木头不抵事。 徐充容心里气哑,没一个能来帮自己的。无法了,正急的要叫侍卫上楼,身边走上一人来,硬生生拽开了卫琰。 “六弟,你醒醒。” 御蝉正羞愤欲死,抱着自己的晋王忽被人拉开了,接着一道沉静的声音传来,“六弟,你想坏了女郎的名声吗?” 御蝉尚急喘着气,抬头看去,一张有些寡淡的脸印入眼帘,正是方才还在愣神的五皇子卫珣。 杨伽见御蝉终于脱身,赶忙把御蝉往自个身后带,再不让卫琰靠近。 卫琰怀里空了,听到卫珣的声音,仿佛拨开了层层云雾,终于回过神来。茫然寻找到方才还在他怀里神女,见她躲在杨伽身后,面赤如霞,眼中含露,死咬着朱唇,显然是羞愤不已的姿态。 自己这是怎的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唐突了神女。可他心中还有千种疑惑,万般情愫要跟她诉说。 卫琰竭力按压心中的沸腾,不让自己再失仪,“我方才,唐突了女郎,请女郎跟我出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御蝉这会本已羞的不行,不想他还要自己跟他出去,当自己是什么人了。御蝉长这么大被父母兄弟千娇万宠,何曾被人轻薄过半分,一下子竖起了柳叶眉,冲口道,“殿下私闯宴席,轻薄与我,还要我再跟你出去私谈。呵,殿下可知相鼠且有皮,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这话说的极重,室内静成一片,连徐充容也心惊,暗道这林家女郎好大的胆子,这么跟晋王说话可还了得。 卫琰长这么大何曾受过人讽刺挖苦,立时气血上头,不肯丢了颜面,一把推开杨伽,攥住御蝉的手,拽起人来就要往外走。 另一边的宇文修多罗早已是醋海瀛天,眼见着卫琰还要把人带走,如何还能忍得住,只恨得要把牙咬碎。推开拉扯着她的宫婢,不顾姑母的阻拦,冲了过去,拉住卫琰另一只手,“表哥,你这是做什么,你拉着她要去哪?” 卫琰哪里管她,一把甩开,宇文修多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宇文昭仪看着不好,赶忙让宫婢将修多罗架远,低声斥道,“你给我少掺和,老实待着去。” 眼瞅着卫琰就要把御蝉硬拽下楼了,一旁的杨伽到底是女儿家,怎么拦得住。徐昭仪再无法,追着喊道,“殿下,殿下,快放开,你再这样我可真要叫侍卫了!” 卫琰这会脑子乱成一团,如何会理她。御蝉气急交加,又根本挣不脱,想自己如何就惹上了这么个混不舍的皇子,这才初到宫中,就在众目睽睽下被他坏了名声,眼眶子红的又掉下眼泪来。 卫珣走上前来,按住了卫琰拉扯着御蝉的胳膊,“六弟,你这样拉扯,会伤到人家女郎。” 卫琰被卫珣摁住,回头一看,女郎已是满面泪水,冲上脑袋的气血立刻消了大半。终是不舍地放开了御蝉的手,赔罪道,“我方才一时冲动,不该这般拉扯你,”接着又心急问道,“你到底是哪家女郎,叫什么名字?” 御蝉一下瞪大了眼睛,不曾想他前句草草道了个歉,后面就紧赶着追问自己的名讳,当自己是什么人了。只气的浑身发抖,再忍不住,扑到杨伽怀里大哭了起来。 眼见卫琰要坏事,徐充容赶忙上前,一边抚着御蝉的背,连连道歉安慰,一边给卫珣使眼色,快把卫琰带走。 卫珣倒是看明白徐充容的意思了,可也不用他再费劲。眼见御蝉哭着扑到杨伽怀里,卫琰立时觉得那泪仿佛冲是到了自己心窝里,顿时没了另一半的火气,后悔不已。b 分卷阅读36 r 卫珣看看他,也不多话,拉着还愣着的卫琰下了楼。 周围这一众女郎,早已看呆,楼内只听得见御蝉的抽泣声。德妃和贤妃见没了热闹,凑上来不阴不阳地安慰御蝉几句,钟顺仪面上仍是惶惶,又凑不到跟前,只得站在二妃身后,拧着帕子。 德妃敷衍了几句,就用帕子扶着额头道,“今天这宴闹得,我看也是办不下去了,还是散了吧。” 贤妃想着出了这么出事,徐氏和卫琰必定得去陛下面前请罪了,便也嚷着散了。这宴还能有什么看头,不如赶紧回去,等着陛下降罪于二人的信儿吧。 这二妃向来斗得如同乌眼鸡,如今难得想到了一处去,竟是一块乐呵呵、有说有笑地乘舆回宫了。 徐充容也顾不上她们,打起精神来安抚众女郎,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们不得将今天这出事往外传的意思。众人自是恭敬应了,可心里已恨不得赶紧回去说给家里人听。纷纷行了礼,由宫娥好生送着出宫。 唯有宇文修多罗,仍是不肯走,定定地瞪着林御蝉,那眼神仿佛能化成个利刃,将林御蝉戳个窟窿出来。宇文昭仪一看不对,知道她犯了泼天的醋性,赶忙带着宫婢,连哄带拽,把人哄走。 就剩下个钟顺仪,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就这么走了,徐充容看着厌烦,几句话将人劝走,接着继续安抚御蝉。 御蝉这会已停了哭声,眼睛肿的似桃。徐充容连忙命人绞了热帕子送过来,亲自给御蝉敷眼睛。 又叹气道,“我知今个实在是委屈了你,这晋王殿下平日里并不是这样胡来的性子,今天不知是着了什么魔,我先替他跟你赔个不适。” 御蝉这会冷静了不少,渐渐思路清晰起来,弄明白了,这晋王和蜀王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根本不是巧合。 宫中已有十余年未办乞巧宴,今年突然设宴,且只邀请宫外未曾婚配的女郎,分明是让晋王和蜀王挑选妃嫔的。 堂堂大雍皇室,若要择妃,有何不可光明正大的,依照礼部程序进行。偏做下这等下作手段,偷躲在后面窥探。 御蝉心下厌恶非常,不愿再在宫中多待一刻,一把取下敷在眼睛上的帕子,冷声道,“充容娘娘,我好多了,不想在宫中多留,这就先和伽姐姐回去了。” 徐昭容见她面上虽平静,眼中却有火光,知道这事不是自己三言两语相劝,就能让人消怒的,只能先将人好生送回去,后面再仔细想法安抚。 徐充容想罢,命人传来软轿,好将二人直接送至宫门口,又亲自挽着御蝉,同二人一起下了楼。 不想刚下楼,就唬了一跳,这晋王还没走呢。 这卫琰仍站在楼下空地上,月光照映下,整个人消了方才魔怔的形容,又是往日里那副飘逸俊美的模样。 卫琰被卫珣拉下楼后,吹着晚风,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渐渐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都做了什么混账行径,心中后悔不迭。 卫珣劝他回去,亦不肯走,只思索着一会该如何跟女郎道歉才好。 终于见到女郎出来,月光下,她一身间色裙泛着银光,裙摆随风微微扬起,风流潇洒,宛若谪仙。 卫琰强压着心中的恋慕,走上前去,想要将思索了半天的歉意道出。却不想御蝉一眼瞧见他,立马转身跟徐昭容行了个礼,几步走至轿前,也不等人伺候,自个就打帘上了轿子,一眼都不再理他。 20、回府 ... 卫琰本在楼下站了许久,准备好了放低姿态,好言好语地跟女郎搭话,谁知人家面若凝霜,头都不回地就走了。他却又不敢再上前,怕女郎越发厌恶他,只得站在晚风里,眼睁睁地望着女郎的软轿,摇摇地离他而去。 一直等到再也看不着那轿影,卫琰依旧立在那不动。徐充容看着卫琰来气,自己费尽心神给他办宴,结果让他自己搅和成了这样。可偏又骂不得训不得,头疼不已,只好上前好生哄劝,“晋王殿下今日实在是唐突了人家。林女郎还气着呢,不愿理你也情有可原。这会儿夜深了,殿下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咱们明天再说可好?” 卫琰不答她的话,倒是突然眼睛一亮,“林女郎?她是京城哪户林家的女儿,我怎的从来不曾见过?” 这话一出,徐充容听得愈发来气,瞪他一眼,“就是我一早提醒过你的,殿下您的师傅,吏部尚书林澄洲,林大人府上的千金呀!” …… 卫琰彻底傻了眼,难怪自己从未见过。完了,这可如何是好,自己还琢磨着如何跟新师傅友好相处呢,等林家女郎回家一哭诉,林大人再跟父皇一告状,哪里还能给自己好果子吃。 b 分卷阅读37 r   卫琰心里只觉得苦不堪言。这下可好,把自己的神女和神女的爹爹,都给得罪了,神明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卫琰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将来:挚爱的神女对他横眉冷对,再不肯理他;神女的爹爹对他怒目而视,让他把功课再背上两百遍…… 卫珣一直陪在卫琰身边,怕他再做蠢事,这会见卫琰白了脸色,只立在那发痴,出声道,“六弟,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你先回殿去,好好歇一觉。” “是啊殿下,快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你跟我还得去跟圣人请罪呢。”徐充容这会已是满脸倦容,心中颇是后悔以往太爱在圣人面前显示才能,揽了这么摊子事。 卫琰点了点头,看着面露疲态的徐充容,心中愧疚,“充容娘娘,这次是我连累了你。明儿我去见父皇,有什么我会自己揽着。” 徐充容松了口气,心知有他在前面挡着,圣人必定不会重罚。便冲一溜内侍们招招手,命人将卫琰送回武德殿。 卫珣静静地看着人走远,方对徐昭容行礼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出宫回府了。” 徐充容点头,心想这蜀王看着一天到晚打蔫,没几句话,自己本以为和他母亲一样,是个畏畏缩缩的,不想今天关键时刻倒是真抵事。 便好言谢道,“今天真是多亏殿下看着晋王了,不然这事情怕是要闹得更重,收不了场了。” 话毕,命宫人用轿撵将卫珣送至宫门。 卫琰回了武德殿,也不要人伺候,直接遣退众人,自个回寝室,两脚把云头履一蹬掉,也不换衣裳,直接往床上一倒。 望着头顶的宝罗帐,卫琰本已失落惶惶的心彻底低到了谷底。生了这么大的是非,等明天见了父皇更有好脸色瞧了。好不容易见到日思夜想的神女,结果还没想好怎么去讨好,就先把人给弄哭了。在神女心中种下这么个影响,日后可如何翻身? 卫琰哀叹不已,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听了一夜的蝉鸣。 卫琰在床上辗转反侧时,林御蝉和杨伽也都各自到了家。 林府一家人除了御徹年龄小,撑不住已经睡了,其他三人都还在畅春堂里等着御蝉回来。 御蝉回到正堂,一打门进来,三人立马就看见了御蝉红肿的眼睛。 御衍豁得一下站了起来,“阿鸢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宫中受欺负了?” 杨曼和林澄洲也急了,如何女儿好好的进宫去,泪眼婆娑的回来了。 杨曼赶忙将御蝉拉进怀里,“阿鸢,可是出什么事了?快告诉娘亲!” 御蝉这一路上本已平复心情,可一回家见到父母和哥哥,心里顿时又泛上来了好大的委屈,在杨曼怀里哽咽着说了事情经过。 事情说完,林御衍怒道,“他是皇子就可以如此肆意妄为吗?他这般轻薄阿鸢,让妹妹今后怎么办?” 杨曼早已心疼得和御蝉一块流起了眼泪,皱眉回头问林澄洲,“晋王怎可如此行事,你可是他的师傅,他都敢这样对咱们女儿?” 林澄洲气的胡子发抖,“我往日看他,虽有些顽劣不羁,但大事上是知晓分寸的,不然圣人也不会如此疼他,不想尽是如此混人!” 突然心中添了一思虑,按下怒气细想,“不知他是对我这个师傅不满,故意给阿鸢难堪,还是有旁的原因。阿鸢,他当时是个什么情形,你细说与我听。” 御蝉听了这话,止住哽咽,从杨曼怀里出来,仔细想想,确实是有些问题,“我看他不像是因为爹爹的缘故。一来,咱们家才到长安,我又是初次入宫,宫中应当无人认识我,他是如何在席上找到我的?二来,就算他花了心思,打听到了哪个是我,也可以挑其他时候设个局让别人代劳,何必挑今天这个日子自己冲出来,毁我名声,可不也毁了他的名声,他可就这么蠢吗?“ 杨曼听了也不禁想到,“我从我父亲那里听说,晋王是极聪慧的,若是为了给老爷个下马威,或者故意找绊子,这手段也太不成样子了。难不成是别人背后搞鬼?” 御蝉又是仔细回忆,沉吟道,“现在细想,他当时倒像是着了魔,眼神都是直的,根本听不进旁人的劝阻。” 御衍一惊,“难不成是让人下了蛊?” 御蝉母女皆是唬了一跳,杨曼忧心不已,“晋王深受皇宠,保不齐有人眼热,这要是巫蛊,事情可就闹大了,牵连到我们阿鸢怎么办?” 林澄洲思索半晌,“你们别怕,应当不至于是巫蛊,巫蛊之事向来可是重罪,是要株连的。晋王今天这事,虽然荒唐,但根本动不了他根基,没得把巫蛊用 分卷阅读38 在这种地方。” 杨曼追问,“那他是怎的了?” 林澄洲摇头,“猜不透,这得问了他本人才能知道。” 又柔声安慰御蝉,“阿鸢别怕,爹爹明早入宫就去面圣,定要在圣人面前问个清楚,无论他晋王是为了何种原因,爹爹都要给你讨个说法回来。” 林澄洲素来最疼宠女儿,对御蝉向来是言出必行。 御蝉看着父亲坚定又疼惜的目光,一直徘徊在她心间的慌乱、焦虑、委屈,一下全都平静了下来。 从小到大,爹爹对自己的事情哪一件不上心,办的不妥帖?再看看身边搂抱着自己的娘亲,挲摩着自己发髻的哥哥,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好委屈的。 灯光温柔的打在身上,御蝉心里温暖不已。 商定好了,杨曼要亲送御蝉回去,御蝉不肯,只让小丫鬟举了灯,自个回了玉华轩。 阿茉和阿洛已等候多时,本喜气洋洋地等女郎回来,好听听宫中的新鲜事,不想迎一上来,就见御蝉眼睛红肿似桃,皆是唬了一跳。 二人心疼不已,忙问可是在宫中出了什么事。 御蝉强撑了这半日,这会甚是乏累,也不想把宫中经历的事再回忆一遍。只道,“宴席上出了些状况,不过现在没事了,我已经都跟爹爹和娘亲说了,万事都有爹爹在呢。好姐姐们,我实在困乏,等明个我再与你们说。” 二人虽心急,但见御蝉确实精神不济,又有老爷过问着,她二人急也无用,便不再多言,赶紧伺候御蝉洗漱了睡下。 21、讨说法 ... 乞巧宴上的事自然是瞒不住人的。第二天一早事情就传进了神宗的耳朵里。 神宗正用着早膳,听了内侍鱼弘志传话,顿了筷,“你说元奴直接冲了出去,抱着人家女郎不放?” 鱼弘志小心回话,“是,好在有徐充容和蜀王殿下劝阻,晋王殿下察觉到自己失仪,很快就放开了林家女郎。” 神宗略想了想,“那林家女郎生的如何?” “奴婢未曾亲眼看见,但听说实乃殊色。” “哈哈,这小子。”神宗朗笑,接着用膳,“可算是开窍了。他愿意在这上动心思就好,朕就再做回好人,替他收拾摊子。等朝会散了将林澄洲宣进来。” 又一想,“将元奴也一块传进来。” 林澄洲自昨晚女儿回家哭诉完,早已打了好一肚子的腹稿带着进了宫,今天定要面见圣人,替阿鸢讨个说法。 进宫后,一干大臣正在两仪殿外等候集议,聚在一处互相问候,闲聊。京城官场中消息往来极快,徐充容的告诫压根不起作用,昨晚宫中才发生的事情,女郎们回家就竹筒倒豆腐般的都说给了家人听。她们的家人俱是为官做宰的,今天早晨消息已然传扬开来,飘散在这两仪殿外,比早晨初升的太阳还快。 林澄洲刚一踏上殿外高台,立马吸引来不少的同僚目光,几几聚在一起,往他这边瞅瞅,又怕被他看着,赶忙回神,小声嘀咕。 倒是有几个相熟的,凑到了身边,小心问道,“澄洲兄,昨日宫中的事可是真的?令爱可还好?” 林澄洲也不回答,发问道,“哦?宫中出了何事,我却不知?”说完便把笏板往怀里一抱,接着闭上眼睛,一副闭目养生状,再不答话。 林澄洲这么一回动作,似是个要装糊涂,事关人家女儿的名节,几人互相看过,谁都不好再张口逼问。正是心中痒痒,就见神宗身边的老内侍鱼弘志出来了。 鱼弘志凑到林澄洲身旁,躬身行礼,然后附在耳畔悄声道,“林大人,圣人宣您朝会后前往立政殿觐见。” 林澄洲睁眼,仍不说话,只点了头算作知道了。 众人见鱼公公出来,找林澄洲悄声说话,更是愈发肯定昨个发生的事了。 林澄洲也不理旁人打量的目光,待鱼弘志走后,依旧闭目,如老僧入定。 集议结束,林澄洲便立即前往立政殿。内侍宣入殿,林澄洲进了大殿,打眼便见着晋王卫琰也在殿里。 二人一眼都瞧到了对方,卫琰不等林澄洲行礼,连忙上前,先恭恭敬敬地问候,“师傅!” “哼,这拜师礼都还未办,微臣如何敢当殿下一声师傅,没得折煞我们一家。” 这林大人果然是生了大气了。卫琰心中打鼓不停,面上却愈加恭敬,正待要诚诚恳恳地请罪,四个内侍拥着神宗进来了。 卫琰舒了口气,父皇若要训他,他倒是不怕的,比不知该如何 分卷阅读39 讨好脸色发青的林大人要好办的多。 林澄洲早已准备妥当,想好了神宗一进来就跪下,不跟圣人讨来个说法,他就不起了。这会一撩官袍,正要跪下,就听神宗道,“还不快将你师傅搀起来!” 卫琰连忙将林澄洲给架了起来,林澄洲一百个不愿意起来,奈何他不曾习过武,哪里有卫琰劲大,硬是给拽了起来。 卫琰这会倒是机灵,将林澄洲硬拉了起来,不等人反应,“噗通”一声,他就又跪下了。 对神宗恭敬道,“父皇,儿臣昨日犯下大过,唐突了林大人的千金。儿臣愿受责罚,以求林大人和林女郎的原谅。” 神宗见儿子如此行动,也不让他起来,笑着直接对林澄洲开了口,“昨日元奴犯了浑,冲撞了令爱,他已经跪在这了。你是他的师傅,今个朕绝不护着他,全由你教训。” 说完直接往榻上一坐,真似副只坐上观,全由林澄洲做主的样子。 林澄洲一下愣了神,本以为神宗定会仔细查问昨晚之事,再好好训斥晋王,给自己个说法。不曾想圣人直接把官司扔给了他。 林澄洲心中好大的肝火,晋王犯再大的过错,那也是皇子龙孙,人臣当着陛下的面训斥,都是逾越,更何况旁的责罚。 卫琰这会跪在地上,听见身旁的林大人喘着粗气,知道他不能在这责骂自己,一琢磨,起身将林澄洲扶到椅上坐下,躬身诚恳道,“林大人,昨日之事,我是油蒙了心了。因初见令爱,顿时惊为天人,便头脑发了懵,冲撞了令爱。自从昨晚回武德殿,我便懊悔不已,一宿未睡,今早彻底清醒了,更是悔恨不已,怪自己迷了心窍。我便是再恋慕女郎,也不该如此冲动,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是有伤女郎名声。我已想好,愿负荆请罪,亲自去向女郎道歉。” 这一早卫琰都在琢磨着如何挽救女郎的名声,和自己在女郎心中的形象。出了这么回事,林家女郎短时间是不会肯进宫了,自己去林府上门道歉,想来太傅也不会让自己见人的,不如直接在父皇面前说了,许还有望。 等自己专程去道歉,之后再一心一意,献上一切地去追求林女郎,到时候全长安都会知道,自己是真心恋慕林家女郎,是要求得女郎芳心,迎娶女郎为王妃的,绝非随意轻薄。那时候自然就与林女郎的名声无碍了。 只是这后面的打算,现今是万不敢当着林女郎的爹爹讲的,便将前面的计划说了出来。 林澄洲听到前面的话,还觉得卫琰道歉尚算诚恳,看来是知道错了,不想听到后面,火气蹭的又窜了上来。你小子打的好如意算盘,还想再见我的女儿,门都没有! 正要开口,断然拒绝卫琰的请求,神宗发话了,“这法子不错,你得罪的是林家女郎,自然是要向女郎求得原谅才行,什么时候人家肯原谅你了,这事才能算了解。” 林澄洲忙反驳道,“殿下千金之躯,如何能做负荆请罪之事。殿下有何歉意,告诉微臣就好,微臣回去转述告知给小女也是一样的。” “如何能一样?林卿家不必顾忌朕,元奴冒犯了你的女儿,自该向你的女儿好生道歉,怎可在这跟你说完就算了事,朕这次绝不会姑息他。”神宗精明地快似老神仙了,怎会不明白儿子是想再去见见林家女郎。 心道儿子今天已经十五了,向来眼高于顶,即看不上一干贵女不肯娶妻,又嫌弃宫娥舞姬不愿纳妾,着实令他头疼不已。如今终于有个让儿子这般上心的人,身世又是匹配,自然是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 虽说现在这么办,很是对不住林澄洲和他的女儿,但若是元奴真能和林家女郎成就姻缘,那林家自是有享不完的福气在后面,也不算是太亏欠。 想罢,又对卫琰训道,“正好明日吏部旬休,你就带上厚礼,好生去登门道歉,切不可再犯浑。另外,朕要再罚你一年银钱,你需好好记得这次的教训,若有下次,朕可就要削你封户了。” 卫琰一听,简直是瞌睡遇枕头,父皇果然懂他,他还怕林大人千方阻拦,父皇就下了明令,林大人再是挡不得了。 至于什么罚他一年的银钱,卫琰根本不在乎,这些年他哪里用过给皇子们的月银。他母妃留下的钱财足有万贯,后来他一直待在立政殿,由神宗亲自抚养,哪里花的上自己的银钱。现在住在武德殿里,神宗都还怕他住的不好,下旨宫中取用不计数,时常赏赐。 只要能再见到林家女郎,别说一年的银钱,十年的他也乐意,连忙应道,“是,儿臣谨遵圣命。”生怕林澄洲再反驳了去。 这边神宗和晋王父子二人心满意足,已是开始了美好的幻想。卫琰琢磨着如何把媳妇追到手,神宗想的更远,算计着何时能抱上小皇孙...... 分卷阅读40 另一边的林澄洲却是心里憋气,满腔怒火而来,却又发泄不出,这父子二人实在是狡猾。 林澄洲走后,卫琰还杵在殿里盘算,明天该怎么去见林御蝉。神宗这会冷静了下来,接过内侍呈上来的折子,抬头看他,“说吧,你昨个到底是为何发的疯?” 卫琰尚畅游在想象里,闻言一惊,还没完呀,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关了。 只是要如何跟父皇说呢,说林家女郎跟自个梦了好几年的神女生的一模一样,父皇能信吗?若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自己都不会信的。 况且卫琰还有些羞于提起内情。自己堂堂一个皇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白日里全给推了,夜里却独自做梦意淫,如何说的出口。自个和父皇再亲,也还是要面子的。 卫琰说不出口,在那支支吾吾的,倒是脸有些红了。神宗瞧着稀奇,他这个儿子从小最是皮厚,何曾这般扭捏过。心里愈发好奇,定是要探个究竟。 神宗撂了笔,揉着额角叹出声气来,伤感道,“元奴如今长大了,就跟爹爹隔了心,再也不像小时候那般,坐在爹爹怀里无话不说。” 卫琰一听这话有些慌,他怎么会跟父皇隔心呢,他永远都是爹爹的孩儿啊。再一看神宗,神色仿佛有些悲伤,额角的白发似又多了几根。 卫琰一下酸了眼眶,心中暗恼自己,在父皇面前哪来的这么多顾忌,任谁笑话自己,父皇也不会呀。 冲口而出,“父皇,儿臣没有要和您隔心。是这事实在是太离奇了,我自个都不信,怕说出来您以为我在诓您。” “哦,父皇怎么会不信你呢?你是父皇的好儿郎,父皇不信你信谁?”神宗继续诱哄。 卫琰一咬牙,红着脸道,“儿臣昨日之所以会从绸帐后冲出去,抱着林家女郎不放,全是因为她和我梦中见到的一位神女生的一模一样。” “什么梦中神女?”神宗惊奇,连忙追问。 22、李淳风 ... 卫琰即已开了口,后面的话就不难接着说下去了,“儿臣是从前年开始,时常会梦见同一位女郎,儿臣从未见过比她更美的女郎。自从在梦中与她相见,她的一颦一笑,皆刻在儿臣心头,再是忘不了。可那毕竟只是梦,儿臣本以为此生只能在梦里和她相会,每每梦见她后,都即是欣喜万分又是惆怅难过。” “不曾想昨日在乞巧宴上,儿臣隔着绸帐突然瞧见一人,那人的相貌形态皆与我梦中的神女一模一样!” “父皇可知儿臣当时脑中一片空白,我竟真的见到梦寐以求的神女了!儿臣当时只想着,难道是神女可怜我一番相思,下凡来见我不成?生怕她消失不见,就冲了出去,抱着她再不肯放手。然后,后面的事父皇就都知道了......” 神宗听着儿子的话,前面还觉得有趣,这会脸色却沉了下来。 卫琰瞧着不对,“父皇,您怎的了?儿臣可全都给您说了,一点没拉下。” 神宗沉默了片刻,“那林家女郎是生的与你梦里的神女相似,还是一模一样?” “当真是一模一样,容貌一模一样,身段一模一样,连声音神态都一模一样,不差分毫。若只是相似,儿臣也何至于那般失态?” 卫琰沉浸于喜悦未曾多想,可神宗却想到了另一层,“怎就有这么巧的事,得让李淳风来看看。” 咦,怎的就突然从自个的春梦跳到和尚道士了,难不成父皇要让自己清心寡欲,别做春梦了不成? 见卫琰未曾明白自己的意图,神宗道,“元奴,你可有想过,你这梦一做就是两年,且梦中人居然和一个你从未见过的女郎生的一般无二,这许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卫琰心下大惊,蹙紧眉头,却是不信,急道,“父皇,您是什么意思?不会的,肯定不会是您想的那样。” “呵”,神宗笑他单纯,“你怎知一定不会,历朝历代前朝后宫,使用巫蛊厌胜,蛊惑人心的事情数不胜数,这事未免太过凑巧,朕不能不多想。” 见卫琰面色凝重,神宗又宽慰道,“朕也不并是说林家捣了什么鬼,朕还是很信任林家的,但此事关乎与你,朕必须查个清楚,不能有失。” 卫琰仍是蹙眉不展,那是他的上清神女,怎会与什么巫术厌胜之流有关。 “父皇,不会的。其实儿臣也有想,为何真的能遇见梦中人,许是......许是儿臣能预见未来也未可知!” “哈哈!”神宗摇头笑道,“你呀你,你天天在朕身旁,朕怎的从来不曾见你预知个什么出来?” “许是儿臣 分卷阅读41 只能预见林家女郎一人呢?” “越说越荒唐。这样,让李淳风来看过,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此梦无碍,朕就成全了你的心思。” “父皇当真!”卫琰睁大了眼,心跳都咚得加快。 “朕何时诓过你?不过也要人家女郎愿意,若是人家瞧不上你,朕也不能为了你强迫别人。” “父皇且等着吧,用不了一个月,儿臣就来找您请旨赐婚。”卫琰喜滋滋地说道,眉眼带笑,抬起一腿,胳膊往膝上一支,身子歪依着,全是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再没带愁的。 神宗看着可乐,“坐好!吊儿郎当的没个坐像,你且别把话说满。朕跟你打个赌如何?也不用一个月,半年为期,你若能办到,朕就成全你。不然,朕就给你寻个王妃,你再不准推三阻四,给朕老老实实地娶进来。” 卫琰不以为意,“父皇何必打这种赌,您一准输。还是快些把李淳风请来,儿臣还要去准备明日赔罪的礼呢。“ 午后神宗宣太史令李淳风进宫,替卫琰卜卦、相面。 这李淳风在先帝太·祖皇帝一朝,秩卑不得志,只是个七品县令,弃官而为道士,自号黄冠子。其人颇为精通天文、地理、道家、阴阳之学,被当时还为皇子的神宗所知,招至麾下,成为王府记室参军。 神宗登基后,入太史局,置掌天文、地理、制历、修史之职。精通周易,善卜祸福,常替神宗推算卜卦。 及李淳风入内,神宗道,“晋王总在梦中遇见同一个人,此事已有两年,不想前几日竟真的看到一人,和梦中人一模一样。今日寻你替晋王卜卦,推演凶吉。” 李淳风什么也不多问,只面朝卫琰跪坐,闭眼,伸出左手三指掐算,用的正是他自己所创的六壬时课法。 须臾,李淳风睁开眼,笑道,“殿下速喜,此梦大吉。” “父皇如何,儿臣就说此梦定是好的!”卫琰喜不自胜,笑咪咪地转头问向神宗。 神宗点头,“大吉便好,除去朕心中忧虑。你且详解卦数来听。” “此卦速喜,人至时,属火,红色方位属南,临朱雀。有迅速、喜庆、吉利之意。敢问晋王殿下遇见的那个梦中人可是南边人氏?此乃贵人,殿下遇见他后不日必有喜事。” 这话正中卫琰心坎,欣喜不已,“李大人好卦数!若真的不日就有喜事,我定给你塑座造像!” 李淳风道自己功不至此,不敢授。 神宗仍有疑惑,“果然好梦,只是朕仍有一事要问你,晋王经年常梦此人,这是天意还是人为?” 李淳风道,“陛下安心,晋王与此人乃万物造化的机缘,全因天意,并非人为。” “这样朕便安心了,若你的卦果真灵验了,朕就命晋王给你在东都龙门塑座造像。” 李淳风忙跪谢神宗、晋王,一时三人皆心满意足。 既然梦境无妨,神宗也不再拦着,“你明日上门好好的道歉,若是林家女郎领情了,朕就再找个时日让他们一家进宫,瞧瞧你的神女到底如何。” 卫琰忙应下。 第二日一早还未到巳时,卫琰已经到了林府门口。招呼着晋王的周源是林澄洲的心腹,自然是知道些前天夜里宫中生出的事端,但碍于人家是王爷,还是好生将人请进府,赶快去请老爷。 林澄洲昨个气呼呼地回来便在想这事,没得这么便宜了卫琰。听到卫琰来了,只命周源看茶伺候着,人却四平八稳,丝毫不动弹,依旧坐在案边教御徹读书写字。 周源在花厅赔笑伺候着卫琰,见一盏茶都下去了,老爷还没来。悄声使了两个小婢女,命一个再去请老爷,一个快去内院告诉夫人。 卫琰知道此行林澄洲必定会为难自己,可他向来脸皮厚实,并不怕他刁难。况且昨日还得了神宗的承诺,这会就稳坐在林家的小花厅里,观鸟赏花,全当提前参观自己的岳家。 卫琰在这自得其乐,不多时,厅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卫琰以为是林澄洲来了,回头一看,进来的却是位美貌妇人,眉眼间与林女郎极似。 这当是林女郎的母亲吧。 果然这妇人行礼道,“晋王殿下久等了,我家老爷昨日夜里犯了头疾,卧床不起,这会起来的十分艰难,殿下许还要等等,还望殿下恕罪。” 卫琰一听,自己猜准了,这还真是自己未来的岳母,忙免了礼,又恭恭敬敬回了晚辈礼道,“既然病了,林大人就不必再起来了,我是来上门致歉的,若是折腾地林大人病情加重,岂不是多了重罪过?” 分卷阅读42 又道,“父皇命我来向令爱赔罪,不知夫人可否让我见一面,我愿向女郎请罪。” 23、道歉 ... 杨曼未置可否,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圣人爱子。宽肩窄腰,挺拔的身形,和圣人年轻时颇似。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嘴角微翘,一对明亮的眼睛天生漾着笑,和当年的王贵妃倒是如出一辙。 杨曼回忆着过往,还想在他身上找寻另一个人的痕迹。是了,他挺直的鼻梁和康德太后生的一模一样。 记得自己幼时出入宫廷,常伴太后左右,一次自己和太后同坐在榻上挑花样子,太后微低着头,笔挺的鼻子在烛灯的映照下,使脸庞显得分外硬朗。 那时自己傻乎乎地盯着太后的鼻子瞧,太后问自己在看她什么?自己就说,太后娘娘的鼻子好英武,高高的,直直的,像郎君们的鼻子。 这话唬地陪自己进宫的温媪连忙跪在地上请罪。自己不知道说错了话,太后却分毫不见气恼,笑着让温媪起来,又抱过自己,让摸摸她的鼻子。 自己小心摸了摸太后的鼻子,太后眼中带笑,说道,“曼儿没有说错,哀家确是生了副男人的鼻子。幼时我每每揽镜自照,总因鼻子觉得沮丧,后来我长大遇见了先帝,每每见他都要用团扇遮掩,先帝却一把抢走了我的扇子,夸我的鼻子生的有英气,最是好看。这之后我就再也不嫌弃自己的鼻子了......” 彼时自己年幼,还看不懂太后对往昔岁月的眷恋,然而时至今日,自己已成为三个孩子的母亲,疼爱自己的康德太后,以及许许多多的故人,却早已抽身而去,太后当初的心境自己现在多少能够体会一些了。 杨曼怔怔地看着卫琰,思虑飞向过往。卫琰却是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是自己脸上有什么,还是衣裳穿着有何不妥?不能呀,今天一早自己特地精心打扮了才来的,临到林府门口,又叫郑伦看过,没有任何不妥,这才神采奕奕地进了门。这林夫人看什么呢? 却是不敢乱动,许是林夫人正在心里给我打分呢,看我和她女儿可是般配。这么一想,卫琰站的越发笔挺,只盼留个好影响。 杨曼终于回过神来,她来之前本已想好了说辞,不愿再让这晋王见阿鸢,可不想却让他勾起了往昔的回忆。 想起幼时太后对自己疼若亲女;想起太后和圣人为卢氏一族所逼,自己和杨家却拒绝了太后让自己入宫为妃的心愿;想起太后虽气恼不肯再见自己,可自己和林澄洲成亲时仍是添了妆,送了嫁;想起再见太后时太极宫那漫天的白幡和飘零的纸钱...... 本已滚到嘴边的话,一转,“温媪,去请女郎过来。” 卫琰闻言一喜,本以为还会受些刁难,不想这么顺利就能见到林女郎了。自己见林夫人第一眼便觉得可亲,果然林夫人是个性情温柔的,和林大人甚是不同,又想着林女郎相貌肖似林夫人,想来性情定然也是温柔可人的。 卫琰眉眼带笑,“谢谢夫人肯谅解我。” 杨曼摇头,“你先不要谢我,我女儿的事情由她自己做主,她是否肯接受殿下的歉意,我说了不算。” “夫人肯让我见女郎,已是开恩,我不敢央求夫人更多,也不敢强迫女郎接受我的赔罪,我即知道做错了,就会下定决心弥补女郎,女郎即使一次不肯接受,天长日久,自会知道我的悔意,明白我的真心。”说罢又是讲了许多嘴甜讨好杨曼的话。 杨曼倒是听出了点他的心思,看来这晋王是准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了。只是不曾想到卫琰这般嘴甜会讨巧,想他天潢贵胄,高高在上惯了,说起讨好人的话来,却比獾奴还讨喜。 过去顾元修常来家中拜访,也是对自己毕恭毕敬,可也从没有这么伏低姿态,讨人喜欢过。 杨曼看向卫琰的眼睛,清澈的眸子里闪耀着亮光,一片赤诚。这个晋王,倒是有片难得的稚子之心,一旦喜欢什么,就全凭心意无所保留地亲近起来,想必若有心爱的女郎,也是会捧出一颗自己的真心全然奉上。 可他身为皇室男子,揣着这么颗真心,是好还是不好呢...... 不一会的功夫,花厅外面的小婢子唤道,“晋王殿下,夫人,女郎来了。” 卫琰骤得止了声,吞咽了下口水,心跳咚咚地加快起来。见远处三四个婢女拥着林御蝉,走了进来。 御蝉进了花厅,规规矩矩地先向晋王行礼。 再次见到自己心爱的女郎,卫琰仍是难掩激动之情,赶忙起身,想要扶御蝉起来。御蝉警觉,快了一步,胳膊就从他手间划过,自己站起了身。 卫琰只触到个女郎沁着幽香的衣袖,心下遗憾,又想着林夫人还在呢,自己不好显 分卷阅读43 得猴急,端正下脸色,温声请御蝉坐下。 御蝉在下首一坐,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抬头看卫琰一眼。卫琰瞧着御蝉冰冷的脸色,鼓舞下勇气,“前日宫宴,我头脑发溃,于席间唐突了女郎,后来醒转过来,心中无比悔恨,今日特来向女郎请罪。卫琰甘受责罚,只求能取得女郎原谅。” 御蝉终于抬头看他,却是冷笑,“我一臣女,何敢受殿下请罪,更何敢责罚殿下?我知君臣尊卑,不敢对殿下有任何怨言,殿下只当无事发生便罢。林府庙小,殿下千金之身还是快些回宫吧。”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这,这林女郎的性子,好像和林夫人不大相似啊。 卫琰忙拦下御蝉,“女郎请听我说完,我知自己犯下大错,伤及女郎名声,但我对女郎绝非是怀有轻挑之心,故意轻薄于你。那日实在是事出有因,女郎待听过原委,再走不迟。” “没有轻挑之心?”御蝉听罢心中又气又委屈,“你那日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住我不放,还说没有轻挑之心!我已说了不敢对你有怨言,你何必再找这样的借口!” 卫琰头上急出细汗,“我怎敢再给自己找借口,我所说句句属实,那日之事是真的有原委,求你听完,再来看待我。” 御蝉见他不肯罢休,这要如何把他送走,只得站远两步,蹙眉道,“那你倒是说吧。” 卫琰瞧瞧一旁的杨曼,倒是有些张不开口了,这要是让林夫人知道自己想着她的女儿,做了两年的春梦,会不会恼怒了自己,那方才努力挣来的好影响,岂不是都丢光了。 有些迟疑道,“这事情的原委我能单独和你说吗?” 这是还想和自己独处啊!简直做梦! 待要反驳,有人推门而入,“殿下要说便在这里直接说,我女儿若与你独处,岂不是名声又要被败坏一分?” 卫琰一看,坏了,怎的是林大人来了。眼见林澄洲青着脸,皱着眉,满脸的都是不悦,卫琰赶忙上前道,“林大人怎的起来了?听说您犯了头疾,痛的厉害,我已告知仆从,大人不必起身过来了。” “哼,我惦念着女儿的声誉,就是头疼死也得赶来不是?”林澄洲没好气道。 “殿下即是来道歉的,那便正大光明的当着我夫妻二人的面说就是。难道有何阴私说不得吗?” 卫琰一下被逼到了墙角,头上密密地一层冷汗,这个林大人可不像林夫人,是一步也不会退让了。 看来林女郎的性子还是像林大人多些,日后怕不能是个温柔小意的王妃,这可真是太可惜了。 卫琰鼓足勇气终于开了口,“这事说出来,恐你们不信。我在两年前,便在梦中见过女郎,自那以后,女郎时常入我梦里。我本以为是神女入梦,凡间不可寻,却不想在前日宫宴上真的见到了女郎,一时间喜悦之情激荡不已,头脑不清下,就在席间唐突了女郎。” “但我真的是从第一次在梦中与女郎相见,就倾心于女郎,爱慕之情一直延续至今,不曾更改分毫。所以我那日之举是为荒唐,但绝非肆意轻薄。” 林家三人俱是愣住。被人这般直接地当着自己父母的面阐述了心意,御蝉轰得一下红了脸,躲在了娘亲的身后。 她到底是不信卫琰的话,“殿下此话甚是荒诞,我们一家上个月方才抵京,我可从未见过你。既然不曾见过,那你又如何能梦见我?” 卫琰摇头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这事我已告诉父皇。父皇初始也是满腹疑虑,后请来李淳风李大人,为我卜卦,李大人言此梦乃是天意,绝非人为,且是大吉之梦。” “我想这世间万物,人们所不知的大有其数,许我这梦就是其中之一。我虽不知为何会总是梦见女郎,但我对女郎一片的赤诚之心,我自己却是知道的。” 林澄洲听着前面李淳风已经占卜过了,心中疑虑大减,后面一听,这小子竟当着自己的面跟御蝉传情,当自己这个父亲是死的吗! 声气不好道,“既然李大人看过了,我们一家就信了殿下的说辞,此事已解,殿下请回吧。” 这就要逐客了,卫琰不情愿走,他已剖开心意,全都说了,可林女郎这躲在林夫人身后,看不到神情,如何知道她又是个什么心意。 卫琰抻着脖子,还想往后瞧,林澄洲往他面前一站,全给挡住了。 “我送殿下出去。” 卫琰不情不愿的走出花厅,一步三回头。无奈之下安慰自己,女儿家都是爱害羞的,等我走了,林女郎自己独处时,想起我刚才的话,心里肯定一片甜蜜。 卫琰以己度人,顿时有了 分卷阅读44 信心,等下次再见林女郎,他二人不知该有多甜蜜。 作者有话要说:  卫琰:本王就是这么自信! PS:这两章提到的李淳风是贞观年间有名的相师,他和另一位赫赫有名的相师袁天罡一起,撰写了一部预言奇书,为太宗皇帝推算大唐国运,就是人们所熟知的《推背图》。 据说李淳风推算大唐国运,竟然一发不可收拾,推算出了唐以后中国2000多年的命运,直到袁天罡推他的背,“天机不可再泄,还是回去休息吧”,因此这书得名《推背图》。 24、芝台书院 ... 卫琰走后,御蝉从杨曼身后出来,脸上仍是热热的。杨曼问道,“阿鸢,晋王的意思你都听出来了吧。” “嗯,”御蝉点头。 “那你心下是怎么想的?” “娘亲,你看他说的梦是真的吗?我瞧着他不像作伪,可古人常道,奇异之梦,多有收而少无为。梦总该是有原因可寻的,可他为何会梦见我,我实在是参不透。”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许现在还不是参悟的时机。既然李大人说这是天意,咱们就顺承天意,也许哪一日里,就能参悟出这梦的含义了。但除了这梦,娘亲还有另一重要问你,你该是明白的。晋王今个可是已经表明心意了,阿鸢你呢,娘亲想要知道,你是个什么态度。” 御蝉有些害羞,抓着杨曼的衣袖撒娇,“娘亲,我怎会对他有意?他虽道过歉了,可我依旧不喜。” “我明白你的心思了,只是怕晋王不是个容易放弃的,我瞧着他对你是动了真心了。若他去央求圣人,倒是难办。” 御蝉闻言心中大急,“他还能强迫我不成?我们只见过这两面,他总不能因为个梦,就定了自己的终身吧。” “你别怕,”杨曼安抚道,“也许这只是他年轻人一时情难自已,过些时日就淡了。再说你若确实不喜欢他,我和你爹爹自然会想办法。当初娘亲的婚事,你外祖顶着那么大的压力,都能让我嫁给你爹爹,现在我们就不能为你做到吗?好阿鸢,我们只盼着你能嫁个和自己情投意合的郎君,旁的皇权富贵,都是虚的。” “娘亲!”御蝉钻进娘亲的怀里,心里一片温暖。 “倒是还有一事娘亲要与你说。你爹爹已经给芝台书院的山长送了帖子,今早书院给了回话,要你后日过去,女山长要见一面,可以的话就能去书院读书了。” “真的吗,娘亲?”御蝉从怀里探出脑袋来,眼睛明亮,期待不已,“我都盼了好几日了,可算有回音了。娘亲你说山长还要见一面,是要当场考教吗?” “没错,听说山长会临时出个小题目,看看这学生收得不收得。怎么,阿鸢害怕啦?” “我才不怕呢,娘亲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得了终于能去书院上学的消息,林御婵放下了这几日的烦心事,重又快活起来,开开心心得准备起上学的事宜。 临去书院前的一晚,御蝉仔仔细细得又检查了遍早已收拾好的东西,只惹得阿茉打趣道“女郎可是饶过这些笔墨纸砚吧,它们都还没正经排上用场呢,就要被女郎给折腾坏了。” 阿洛正带着几个小丫头铺床薰衣的忙活着,听着俱是笑了。御蝉自己也是笑了,该应她自己从未去过书院念书,不免格外兴奋些。 御蝉把文具一合,“好姐姐,我不动它们了可还行。”说完转身去洗漱。 第二天御蝉忽然从梦乡里醒了来,在床上又翻了好几个身,脑袋里全是兴奋,再是睡不着。撩起纱帐一角,窗外的天色还压着黑呢。 阿茉听见里间的动静,赶忙起来,见御蝉已经醒来坐在床上,自己撩起纱帐,向外看探。 “女郎,这会还早呢,可要再睡会?” 御蝉摇摇头,“不了,再躺下也睡不着,今天早点去书院也好。” 阿茉上前将纱帐挂好在金钩上,隔间里阿洛也已经起来,让小丫头把热水送进来,伺候御蝉洗漱。 “阿洛,这有阿茉呢,你也先去收拾吧。”书院里允许女郎们带一个侍读伺候,阿洛今天还要跟着去,便应了下去收拾。 用过早膳,天光已然大亮,御蝉和父母亲辞了行,主仆二人坐上马车出府,前往芝台书院。 要进这芝台书院不仅得是世家贵族女郎,还要山长亲自面过才行。御蝉上次在杨府时,就已经跟杨伽打听过了面试的流程。女山长一般都是先观女郎相貌品格,再听言语交谈、行动举止,最后再在琴棋书画中挑一艺考教。 若是容貌过鄙、品行有缺、谈吐庸俗、举止不雅或者头脑空空。但凡有一样,都是通不过的。 分卷阅读45 御蝉倒是一点不怕,她旧日在扬州时常被人们视为女郎中的佼佼者,无论是文采词章、会诗玄谈,还是书法雅集,她总能轻而易举成为女郎中最夺目的那一个。今日前往考教,御蝉自然是轻松而往。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唤道,“女郎,芝台到了。” 御蝉下了车,只见眼前是一座设于溪边,依着山丘的院落现于眼前,书着“芝台书院”四字,字形遒丽,正是是前朝才女吴墨鸾的题字。 递了帖子,门房将二人请进书院,“林女郎,请先在厅里少坐,我这就找山长问过。” 御蝉踏进书院前堂,看这芝台书院占地足有十来亩,院落依附山势而建,布局雅致,屋舍层层叠进,前卑后高,错落有致。院中林木互相掩映,郁郁葱葱,中间一方亭阁水榭点缀其中,潺潺流水,沁人心脾。 御蝉心中叹道,果然是长安第一等的女学,这骨色相和,神彩互发之景实在是令人心旷神怡。心中又是一凛,自己定要在这好好读书学艺,才不负这般好景色。 御蝉正看着,边上走上了一书童,行礼道,“可是林家女郎,山长请您去书房考教。” 御蝉起身应了,跟着书童去见山长。到了书房,书童在门口通报,听到里面一面“进”,将御蝉迎进去,向书案旁坐着的一位静雅女子行礼,“山长,林家女郎到了。” 御蝉向山长行礼,起身抬头看向她,果然是腹中有书气自华。这山长年约四十多岁,相貌普通,可坐在那里,却由不得人不将眼神移向她。 这边山长仔细审巡御蝉,倒是有些意外,知道她是学里杨伽的表妹,早想到多半亦是个美人,只是没想到是个这般难得的绝色。芙蓉花般的面庞,袅袅娜娜的身形,一双眼睛含着春水,本是过于妩媚,可通身的诗书世家的气韵,倒是压了一分魅惑,添了两份清雅。 山长缓缓起身,“想必我这里考教的东西你都清楚,就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画幅夏景小图好了。” 窗外黄鹂呦呦啼鸣,御蝉略一思索,便下了笔。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御蝉已收了笔,晾了晾宣纸,起身请山长。 山长往画上定眼一看,只见一只黄鹂踩在木绣球花枝上,轻啄着绣球花,观其笔法,“你可从师过薛守真薛夫人?” “小女没有这个福气,薛夫人从不收弟子,只是我倾慕薛夫人画作,曾有幸得其指点一二。” “已是不俗,往后你就是芝台书院的学生了,这就让我的书童带你去前面的学堂吧。说来你表姐杨伽也在这里,书院的规矩想必她应该告诉过你不少,若还有不了解的可以问我的书童。” 御蝉本以为还会考些问题,不曾想到会这么顺利,抑制住心中雀跃,向山长行了礼出去,原回前堂找阿洛。阿洛一直等在前堂,心里放不下,这会终于看见御蝉脚步轻盈、面带浅笑的走了过来,遂放下心来。 “女郎,你与山长见得如何?” 御蝉笑着点头,“嗯,山长已经通过了,让我这就去跟着上课呢。” 阿洛笑道,“恭喜女郎,怎么样?我和阿茉可早就说过,凭女郎的才学,哪家书院不得抢着要?” “好了阿洛,快别夸我了,咱们快些过去吧。” 御蝉二人跟着书童进了学堂,门口坐着的几个女郎刷的齐齐看向自己。御蝉正想着可是要跟大家介绍下自己,就听到一个女郎兴奋得喊到,“阿鸢,你果然来了!” 正是御蝉的表姐杨伽,杨伽一把撂下毛笔,走上前来,挽住御蝉道,“阿鸢你可算来了,我姐姐待嫁如今不来书院读书了,我一个人在这都快要无聊死了,功课都怠慢了不少了。这下有了阿鸢妹妹,可算有伴了。” 又问道,“可是已经跟山长面过了?” “嗯,刚才方见着,已经通过了。” 杨伽点头,“我就知道你这般品格,再不会有问题。” 又拉起御蝉的手,“阿鸢,以后咱俩一块学,定然学的更快更好。” 御蝉笑道,“托姐姐吉言,赶明我和姐姐一块蟾宫折桂可好?” 二人正在说笑,一个尖刻得女声传来,“你怎么也跑来这里了?” 御蝉抬眼望去,一张娇艳又愤恨到扭曲脸映入眼帘。她来长安才几日,怎的又是一个见过的旧人啊。 “我问你跑来做什么?你是聋了不成?”宇文修多罗气道。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搞明白怎么看大家送的营养液了,谢谢以下的同学,鞠躬。 分卷阅读46 读者“今春难来”,灌溉营养液+20 读者“你有没有想静静啊”,灌溉营养液+3 今天也是最帅气的小夏整理读者“芝士”,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大爱竹马的神探兔子”,灌溉营养液+1 读者“柠檬西柚”,灌溉营养液+5 读者“柠檬西柚”,灌溉营养液+2 读者“芝士”,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芝士”,灌溉营养液+10 25、争执 ... 学堂里一下没了声音,女郎们全都看向宇文修多罗,不知是谁又惹了她?再顺着她嫉恨的目光看过去,那里立着个陌生的绝色女郎,和杨伽挽着手站在一处。大家立马明了了,这个宇文修多罗见不得别人比她好的毛病又犯了。 御蝉即不动气,也不回答,只对杨伽道,“伽姐姐,我们去坐下吧。” 杨伽本想和修多罗争辩几句,见御蝉一脸的不在乎,又想她第一天来书院,还是别招惹上是非为好,转身领着御蝉到座位边。 宇文修多罗自那日宫宴后,就对林御蝉妒恨不已。想她自小跟在卫琰身后,十余年里和卫琰连次手都牵成过,可林御蝉一个第一次参加宫宴的外省乡下丫头,居然敢和卫琰抱在一块。 宇文修多罗即恨林御蝉生的狐媚,初来乍到就勾的卫琰丢了魂;又气卫琰居然在大庭广众下与旁人搂搂抱抱,那自己这么辛苦地追在他身后,却一无所获,岂不是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她平生最是高傲,受不得别人丁点或是怜悯或是嘲讽的眼光。自宫宴后她就没来过书院,就是怕别人戏谑她无用,拢不住晋王的心。还是母亲寿光县主好生劝解,她方又振作起来,来了书院。 不曾想冤家路窄,一进学堂,迎面就见着了这个令她恨得咬牙的人。 宇文修多罗憋了几日的怨气轰得一下全爆发了出来,这最碍眼的人居然敢跑到自己面前,如何忍受的了。 可她在这边怒火冲冲,咬牙切齿的,另一边的林御蝉连个反应都不给,转身跟着杨伽走了。 宇文修多罗几步过去,拉住御蝉的衣袖道,“林御蝉,你就这么爱跟我抢,连我上的书院,你也要跟来?” 真是莫名其妙,御蝉一把把衣袖从她手里拽出来,冷声道,“你在说些什么?这芝台书院是我伽姐姐邀我来的,我到哪里读书与你何干?” “你胡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打听到了我在这读书,跑来跟我耀武扬威的!” 御蝉蹙眉,“我又与你不熟,有什么好跟你炫耀的?宇文修多罗,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读书的,你未免疑心太重了。” “我疑心?你难道不是因为勾引到了晋王,沾沾自喜,跑来这跟我炫耀吗?” 这话让御蝉气的不轻,宇文修多罗当日明明就在席间,明明亲眼看见是卫琰发了疯,跑来唐突了自己,可到了她嘴里却成了自己勾引了卫琰,还跟她炫耀。 这般伤及女子声名之事,御蝉自己都恨不得剁掉卫琰的手,宇文修多罗居然会觉得自己占了偌大的便宜。 御蝉柳眉竖立,“呵,你不要以己之心推及旁人,你自己喜欢晋王把他捧到天上,别人可不是。你追不到晋王,没得把气撒在我身上。那日我根本什么也没做,是晋王他唐突了我,圣人已经训斥了晋王,命他与我道歉。你若再胡言乱语,就与我到圣人面前说个明白,看可是我勾引了晋王!” 宇文修多罗一怔,她是猖狂惯了,可也不敢闹到圣人面前,真惹怒了圣人,她还如何嫁给晋王。 宇文修多罗脸憋得通红,却不知该如何反驳,最后恨恨道,“你最好对晋王无意,不然我与你誓不罢休。” 御蝉心中气闷,再不理她,宇文修多罗却是又叫起了真,“你怎的不回答,你果然是对晋王有意,不敢答应了!” 这人真是没完没来了,御蝉不想与她纠缠,待要开口,就听见门口有人冷声道,“宇文修多罗,你在学堂里大喊大叫些什么?” 来人正是女山长,后面跟着个方才引御蝉过来的小书童。这小书童陪着御蝉进了学堂,见宇文修多罗怒气冲冲地上来,就是一通发火,知道自己人小言微根本劝不住她,忙溜出学堂,赶回去请山长。 宇文修多罗待要狡辩推脱几句,一抬眼就看见女山长冰冷的眼神,只觉得她已将自己看穿了,又闭上了嘴,不再吱声。 女山长似乎已经习惯了宇文修多罗的嚣张跋扈、惹是生非,“你将《心经》抄一份来,去去你心中的嚣气。你已不是小孩子了,须知气伤五脏,过刚易折。” 宇文修多罗不敢反驳,默默应了,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分卷阅读47 这个点钟,本是女郎们复习功课,完成老师们布置下的课业的时间,被宇文修多罗一搅和,众人都没了学习的心思,待山长一走,全都三三两两的凑到一处,小声说道起宇文修多罗和林御蝉之间的官司。 林御蝉虽初到长安,但随母亲走亲访友,又参加了场宫宴,学堂里还真有几个女郎认出了她。这几人赶忙和旁的女郎们说道起这新来的女郎是谁,发生过什么事。众人恍然大悟,再一联想二人方才的对话,全都明了了,这两人方才闹得乌眼鸡似的,原来是情敌呀! 一时间,全芝台书院的女郎都知晓了关于宇文修多罗、晋王和林御蝉间的三角恋。 林御蝉本兴冲冲而来,不想生了一肚子的闷气而回。下了学,她和杨伽同坐一辆马车,杨伽愁道,“这用不了多久,全长安可就都当你们三个是三角恋了,阿鸢你要怎么办?” 御蝉深感自己无辜,也是发愁,“我哪有什么办法,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把全长安人的嘴缝上不成?我对晋王又无意,时间久了,人们许就不会乱说了吧。” 心想都怪卫琰那个疯子,害的自己受人口舌之苦。 杨伽看着御蝉皱着的小脸,心疼道,“好在你今日口齿伶俐,不曾由着宇文修多罗胡说。” 又想道,“要不等我哥哥下值回家了,我跟他说说,让他去劝劝晋王。他向来与晋王交好,若是能让晋王当着大家的面,撇清你二人的关系就好了。” 御蝉深表怀疑,她觉得卫琰凑近还来不及呢,如何肯跟自己撇清关系。但现下也没别的法子,御蝉便点点头,“嗯,那要麻烦旭表哥了。” 杨伽看看御蝉,忽笑眯眯道,“不麻烦,这可是他应当做到。” 御蝉见她笑得好似个小狐狸,不解,“你干嘛这么看着我笑啊?” “没什么,没什么。说来上次你还没见着我哥哥呢,祖父祖母还想着等他回来了,咱们两家一起再聚聚呢。” “这是自然的,我离京时尚年幼,但也还记得旭表哥时常带着我玩耍,不知他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不急不急,你们呀很快就能相见了。” 御蝉累了一天,听着这话也未曾多想,只应了,二人复又说起旁的事来。 御蝉这边虽是闹了不愉快,可她仍是该上学就去上学,不理会旁人的闲言碎语。并一边的卫琰也好日子到了头。 七夕后的第五天,正是太史局为卫琰卜下的拜师吉日。这一日一早,卫琰身着青衿,在礼乐声中到弘文馆门外,送上拜帖。执事引卫琰入内,奉上酒、绢帛、干肉。卫琰行拜师礼,向林澄洲跪拜三次,林澄洲回敬三礼。 礼成。大吉之日,二人即为师徒,林澄洲便好生说了几句劝勉为学的话,以示鼓励。 这之后,卫琰便日日跟着林澄洲上学,刻苦用功,敏而好学,一改往昔不上进的模样。 这让隔壁还教着卫珣的王元感吃惊不已。一日林澄洲料理完吏部的公事,照常来到弘文馆,却是先被王元感拦住了。 这王元感今年六十有二,都能做林澄洲的父亲了,此时面对林澄洲却是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林大人果然好本事,竟能让晋王如此好学。过去王珪师傅在时可是让晋王气的不清,我也曾带过晋王几日,从不曾见他好好学的,只盼着他不惹事便罢。不知林大人用的是何教法,可否告知一二?” “我和王珪师傅辩学讲书足有三十余年,却都教不好晋王。本暗自以为晋王是块顽石,如今看来大错特错,到底是我二人教书不得法,耽误了殿下,辜负了圣人的嘱托啊。” 老大人观察了好些天,已是对林澄洲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晋王如今每日准准第一个来弘文馆,林澄洲布置下去的功课,绝不反驳一声,第二日一查,该写的全写了,该背的全背了,论经讲道起来,说的是头头是道,全似换了个人。 林澄洲看着王元感佩服的目光,尴尬不已。老大人终日只与圣贤书为伴,不通俗物,自是不晓得七夕那日卫琰闹出的事端。 哪里是自己有什么教书心得,是卫琰如今讨好自己都来不及,自己一句话下去,他立马乖乖照做。 林澄洲只好含糊道,“我自己读书都不过二十余载,又未曾当过师傅,哪里有什么好方法。不过是侥幸和了晋王殿下的眼缘罢了,殿下瞧着我顺心,便肯花些功夫在功课上。” 就为了这个?王元感还要再问,林澄洲忙道,“王大人,我今日还有课业要上,已是来迟了,有什么话,咱们改日再续。” 拱了拱手,连 分卷阅读48 忙溜了。 林澄洲进了书房,卫琰赶忙抱着一叠作业上前,“师傅,昨日的课业我都写好了,请师傅查看。” 林澄洲拿过翻看,末了合上,瞥他一眼,“字写得不好,松散无力,再去誊写一份来。” ...... 这又是怎的了,谁惹林大人生气了? 卫琰满头雾水,又不敢有怨言,委委屈屈地,回座又去抄写。 26、樊川 ... 卫琰如此苦读,好不容易熬到了林澄洲旬休,算是可以轻松一日了。 清晨雨露滋润,雾气渐退,大地还未染上暑天的热气,最是一天中清凉的好时候。卫琰似是习惯了这些天的早起,本想畅快睡个好觉,到了时辰自己就醒了。收拾收拾,带着几名贴身内侍,往顺天门去。 到了宫门前,正有一队的禁军侍卫下值要出宫去。卫琰打眼一瞧,杨旭也在里面。 上前将杨旭叫过来,二人一块出了宫门。 二人骑着马闲聊,走至永兴坊前,卫琰打马跟杨旭分开。杨旭问道,“殿下这是准备往哪去?” “去入苑坊。” “哦?可是去我姑父,林大人府上。” “是啊。”卫琰也不瞒他。 “那殿下今日恐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为何?他们去哪了?” “我和父亲还未曾见过姑姑、姑父,我们家和林家商量好,今日旬休两家一起往樊川去游玩。所以啊,你今天去入苑坊是见不着我表妹了。” “怎么不早说!”卫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又跟上杨旭。 “你又不曾告诉我,我怎的知道你要去林家。殿下这是白跑了一趟,还是回宫歇着吧。”杨旭坏笑道。 “谁说我白跑一趟,我跟你一块去樊川不就见着人了。” “这,我们两家亲戚聚会,殿下跟去算怎么着?” “谁让你们家挑了这个时候碍我事,你们聚你们的,反正你们两家都认得我。我总得去见见御蝉,错过今天了,又得等个十天,林大人的功课紧的很,平日里哪里抽的出空出宫。” 卫琰本还焦虑,他这样直接去林府,会不会让林澄洲给赶出来,现在好了,他跟着杨旭一块去,一堆的亲戚面前,林大人再不好赶自己。 卫琰喜滋滋地要跟着杨旭,杨旭无奈,“殿下若要跟我去,可别惹事啊,你若再来个宫宴上那一出,我姑父会如何我不清楚,我爹爹打不成你,但准得拿鞭子抽我。” 卫琰自然是满口答应,“怎么会呢!上次那一出,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大吗?我现在讨好御蝉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鲁莽行事。” 骑马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位于南郊少陵塬的樊川。 这里本名后宽川,因汉朝名将樊哙分封于此,故名樊川。两汉以来樊川就是贵族聚居,修建别墅的地方。 走进樊川,只见一片轩冕相望,园池栉比,其中乔林隐天,修竹蔽日,颇有魏晋兰亭茂林修竹之胜。仰望不远处终南山神秀挺拔,耸入云霄;俯看眼前潏水清湍,宛若银链,逶迤在西南。 端的是个“近蜀之饶,固自若也”的好地方。 杨林两家的别业俱在此处,林家回南多年,樊川的别业还未来得及整修,今日这聚会便设在了杨家别业里。 二人登门入院,卫琰曾和杨旭来过此处多次,轻车熟路的来到个背岭面湖的胜处,文杏馆。 此时宴席已开,馆内众人围坐,丝竹管乐,笑语声不断,正是乐处,听婢女报,“晋王殿下和大郎君一块来了。”接着就见二人走了进来。 众人俱是惊讶不已,再不想晋王跟着杨旭跑来了。 卫琰倒是丝毫不觉尴尬,一进文杏馆,不等众人起身问候,就先对着坐于上首的老国公杨章和老夫人崔氏行礼问安,又与左右下首的杨彦晖夫妇和林澄洲夫妇见了礼。 完了便自若走到林御蝉面前,看着御蝉柔若春水的眼睛,温柔笑道,“林女郎几日未见,别来无恙?听说你如今也去了书院里读书,功课可是烦劳?这樊川之景乃京中最盛,假日里来此,倒是个放松的好去处。” 御蝉本不想理他,碍于人前礼数,起身恭敬行礼道,“劳殿下挂念,臣女一切都好。” 惜字如金,说完一句,再没别的。卫琰微感失落,还欲寻个话说,却被崔老夫人打断道,“晋王殿下今日来此,不知可有何事?” “哦,并无什 分卷阅读49 么要紧事。今早本欲出宫走走,舒舒筋骨,正好在宫门旁遇见了杨旭,听说我无事,他便邀我一同来此游玩。”卫琰面不改色,“可是我来的匆忙,打扰到各位了?” 杨旭,“......” 心道这个晋王愈发厚脸皮了,坏主意全推给我,回头母亲又要训我不懂事。杨旭往母亲那一望,果然见高氏瞪了他一眼。 既然晋王这么说了,老夫人也不便多说什么,“哪里的话,我们知道殿下您和旭儿要好,怎会见外?”便请卫琰上坐。 卫琰倒是更想坐在下面,离御蝉近些,只是他身份在这,主人断是不会肯的。 刚往案前一坐,就听杨旭的母亲高氏道,“旭儿,快过来见过你姑姑、姑父。” 杨旭赶忙上前,跟杨曼和林澄洲见礼。二人仔细地上下打量着杨旭半天,末了,杨曼转头对哥哥杨彦晖道,“九年不见,旭儿如今颇有哥哥当年的风姿了。” 老夫人崔氏笑道,“怎么样曼儿,我说旭儿是个好的,再不跟你打幌。” “母亲看人再不会错的。” 高氏起身又将杨旭拉到御蝉三兄妹面前,“这还有你的兄弟和妹妹呢。” 杨旭和林御衍早已见过,二人一笑,相互见礼。林御徹从奶娘怀里出来,像模像样的跟表哥问安,杨旭扯下枚身上的玉佩,送给小表弟当见面礼。 高氏催他,“还有阿鸢呢。” 卫琰听到这话,原来御蝉的乳名叫阿鸢啊,真是个称她的好名字,自己以后也要这么唤她,才显得亲切。 杨旭再到林御蝉面前,御蝉款款施礼,杨旭往御蝉周身一打量,杨柳腰肢,面凝鹅脂,一双美目流盼,怪不得让卫琰失了魂,表妹当真好风姿。 又笑着回礼道,“阿鸢妹妹当初雪团子一样,如今都长的这么大了。” 不等御蝉说话,高氏插话道,“可不是嘛,当初你也才不过七岁,一见到阿鸢就抱着不撒手,走哪带那,都不肯让你姑姑把阿鸢抱回家。阿鸢走的时候你还哭了好几日呢,如今你的阿鸢妹妹回来了,你可高兴了?” ...... 这,这是怎么回事,卫琰敏锐的很,听出高氏话里有话,立马警觉,眼睛在杨旭和御蝉间来回巡视。 杨旭还没明白,只是听着略觉尴尬,母亲怎么当着这么多人揭他小时候的事情,不好意思道,“母亲说什么呢,我那时还小,伽儿又淘气的不行,总不听我的话。忽然有了阿鸢这么个乖巧可爱的妹妹,自然是想抱来当亲妹妹疼的。” 高氏却是不管他,“知道你最疼阿鸢了。阿鸢呀,以后你有何事,只管来找旭儿,他定给你办妥。” 御蝉有些不好意思,她明明有个亲哥哥在身旁,哪里有去麻烦表哥的道理。又瞧着高氏关切的目光,只好道,“那要麻烦旭表哥了。” “有何麻烦,都是应该的。”高氏又转身对杨章和崔氏道,“父亲、母亲,您二老看如何?可是两个好孩子?” 二老俱笑,崔氏道,“好好好,自然是两个天造地设的好孩子。曼儿,你夫妇二人看呢?” 杨曼和林澄洲亦是面露满意之色,点头道,“我们看着也好。” 卫琰这下全明白了,这是要撮合杨旭和阿鸢啊!心中警铃大作,这如何能行,幸亏今日自己跟来了,不然等自己知道了,说不定人家两家亲都定下了。 于是瞪向杨旭,用眼神告诉他,考验我们友谊的时候到了,该怎么做,你可掂量好! 杨旭接受到卫琰虎视眈眈的视线,心里郁闷,他这些日子都在宫里,如何能知道家里人起了这个心思。 想想对祖母崔氏打岔道,“祖母,大家这样干坐着也是无聊,不妨叫乐伎来演梨园戏可好,听说他们新排了出清乐法曲,很是不错。” “这倒是个好主意,只不过你们小孩子家怕是不怎么喜欢。不如你们自去往园子里游玩吧。晋王也和他们一起去逛逛吧。” 卫琰就等这话。几人得了令,便要出去,临走前高氏又拉住杨旭小声道,“你十天才回来这么一次,陪着阿鸢好好玩,其他人有佩儿和伽儿照顾着呢。” 杨旭无奈应了,一行人出了文杏馆,漫步在湖边。 卫琰一把拽过杨旭,皱眉道,“怎的回事?你知道我对阿鸢的心思,你家里要撮合你和阿鸢,为何不告诉我?” 杨旭苦笑,“殿下,我多久没回家了,家中有这个打算,可是他们没告诉我啊,我也是方才才知道的,如何提前告诉你?” 分卷阅读50 “那你对阿鸢呢?” “能有什么?我既然知道你喜欢阿鸢,怎么还会打阿鸢的主意。” 杨旭和卫琰自幼相熟,他说这话卫琰自然是信的,可还是忍不住心里酸酸的,“你小时候抱着阿鸢不撒手?” “那时我才七岁好吗,拿她当亲妹妹疼,我能有什么坏心思?你且放一百个心,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我绝不越雷池一步。” “嗯,好。我自然信你,你可得快些跟你家里讲清楚,我看林大人和林夫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咦,我怎么听着酸的慌?殿下,你自己惹恼了林大人,他自然是没法拿你当半儿看待。我看你还得下些苦工,不然是赢不得美人和岳丈的心了。”杨旭笑着打趣。 “嗯,知道了,我要去找阿鸢了,你可别跟来了。”卫琰说罢,抛下杨旭,往前追御蝉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关于樊川的描写参考了元代李好文《长安志图》中的描述。 27、樊川(二) ... 不远处御蝉和杨佩,正带着御徹在湖边喂鱼,美人身姿袅袅娜娜,立在湖水边,美的像幅画。杨伽和林御衍两个已不见踪影,显然是趁着这会功夫幽会去了。 卫琰踱步上前,清亮的眼睛看着御蝉,柔声道,“阿鸢,好不容易再见,我们一起去走走好吗?” 御蝉听他居然叫自己的乳名,心里气恼,这人真是没皮没脸的,开口就乱叫。“殿下,我们这正喂鱼呢,殿下想去走走就请自去吧。” “还有,殿下还是唤我林御蝉吧,您叫我阿鸢,于礼不和。” “嗯,我和你旭表哥是至交兄弟,自然也拿你当表妹看,跟着杨旭叫一声阿鸢也不算于礼不和。再者林大人是我师傅,尊师当如父,怎么说我也该唤你阿鸢才妥帖,若还叫你林御蝉,岂非外道了?” 一大堆歪道理,你不本来就是个外道,谁还与你内道不成?御蝉心中腹诽。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臣女不敢辩驳。”御蝉没好气道,转身接着往湖里撒鱼食。 卫琰不以为意,咧嘴一笑,又转到御蝉面前,“当真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陪我去走走可好?” 呀,被他给套路了。御蝉咬着唇转了转脑筋,去挽杨佩的胳膊,“那佩姐姐和獾奴同我们一块去吧,我认不得园子里的路,况且人多才热闹。” 杨佩抽身退了一步,没让御蝉抓着,摇着画扇轻笑,“妹妹还是自己去吧,姐姐已经是走累了,不想再动一步了。”说罢,意味深长的瞥卫琰一眼。 佩姐姐这是临阵倒戈啊,御蝉气的想跺脚,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卫琰倒是笑脸愈深,嘿嘿,他和杨家兄妹都是自幼就熟识的,你们虽是亲戚,这不关键时刻杨佩还是站在自己这边嘛。 万万不能跟他单独相处,御蝉又忙拉过御徹在怀里,“那就獾奴跟我们走吧,姐姐可不能自己走了,把你撂在湖边不管。” 御徹这半天正在水边拨弄着一群红鲤鱼,玩的不亦乐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被姐姐抱了起来,挡在卫琰面前跟个小肉盾牌似的。 卫琰和御徹大眼对小眼,这个奶娃娃可跟他不熟,怎么让他自己乖乖退出呢? 卫琰正寻思着怎么哄小孩,让他一边玩去,杨旭倒是直接走了过来,一把从御蝉手里抱过御徹,“还是我带獾奴去玩吧,他这么肉乎,一会走不动路了,阿鸢你可抱不动他。” 又哄御徹道,“獾奴,园子里养了几只外藩来的小狗,毛色银白如雪,格外好看,还会跟人讨喜呢,表哥带你去看可好?” 御徹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嗯嗯,我要看,我要看小狗,表哥快带我去!” “好,咱么这就走,看小狗去。”杨旭抱着御徹,给卫琰递了个眼神。 卫琰心领神会,杨旭果然够意思,这个朋友自己没交错。 “哦,看小狗去了喽!”御徹在杨旭怀里头都不回,大叫着就走了。 御蝉只觉无语凝噎,这个蠢弟弟,让人一拐就跑,这下就剩她自己了,可怎么办啊。 眼见人都四散了,卫琰信心满满,看你还能找谁跟着。 又颇为君子的邀请御蝉,“阿鸢,我们走吧。你放心,但凡你不许的,我绝不越雷池一步。” 再是没人能帮自己了,御蝉只好跟着他走。一路上也顾不上看什么风景,只小心得和卫琰保持距离,不敢和他靠近一步,就怕他又发疯。 卫琰这会终于能和心爱的女郎独处了,心中甜蜜无 分卷阅读51 比,只把这当成二人第一次的幽会。走着走着就忍不住的想靠近,可他刚挪一分,林御婵就分外敏锐的发觉了,赶忙往边上挪挪。卫琰努力半天,二人依旧隔的宽似街。 这如何能行,离得这么远,不要说去牵阿鸢的小手了,就连她身上的香气都闻不到了。 卫琰琢磨着,本要往木兰柴走的,脚步一拐,“阿鸢,往这边,前面有座玉勾亭,修的甚是不错,你看看和会稽兰亭的曲水流觞相较如何?” 御蝉头回来这里,并不认识路,他说去玉勾亭,自是跟着他走。 往玉勾亭的路上,园景变得幽栖秀丽,真有几分江左的情形。 御蝉逐渐看的入神,不曾察觉,卫琰已经小心翼翼得蹭到她身旁了。 待反应过来,御蝉连忙要往边上避开,脚下被个石子一硌,“哎呦”一下,险些绊倒 。 卫琰一把抓住御蝉的手,“小心”,待御蝉稳住身子,又连忙放开,认真解释,“阿鸢,我是怕你摔着。” 端的一副正经模样,御蝉红着脸却是不好怪他,毕竟是自己躲人家没站稳,细声道,“我知道,不碍的。” 卫琰的手上仿佛仍能感觉到御蝉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握在手里时细腻的触觉。“你不误会我就好,这边路不平,你脚下小心。” 御蝉点点头,这会才注意到脚下的这段路全是石子铺成,甚是不平整,而且又格外狭窄,这是去玉勾亭的正道吗? 御蝉警觉,鬼狐得看向卫琰,他该不会有什么坏心思,想把我往僻静处带吧。 “殿下,这路甚是难走,殿下可是记错了路了?” 御蝉倒是猜对了一半。卫琰哪里有记错,这里他熟的很,他确实是想到玉勾亭这边道路狭窄,最是个位置僻静,景色宜人的好去处。不过他也真不敢干什么坏事,就怕御蝉再也不理他了。他带着御蝉往这边来,就是想二人的幽会不被打扰,他好深情得跟御蝉一诉衷肠。若是运气好,御蝉先一感动,再一心动,赏自己一个香吻也未可知。 卫琰这么想着,说却不敢这么说,便胡诌道,“阿鸢放心,这边我来过多次了。这路设计的崎岖狭窄,行走困难,等到了玉勾亭处,看见盛景,才能给人以豁然洞开,不虚此行之感。” 编的还挺有一番道理,御蝉只好跟上。走过石子路,面前豁然开朗,还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一方清浅白石溪逶迤下行,两旁绿绮树遮掩映,偶闻一两声水鸟鸥鸣。 “这边走,前面就是玉勾亭了。”卫琰指引道,“阿鸢你看这里如何 ,我没骗你吧。” 御蝉点头赞叹,不无向往道,“这还真是个好地方,无人时幽静,可独坐幽篁,人多时雅趣,可雅集赋诗,都是绝妙。” “那咱们这就上去,到亭子里赋诗几首可好?”卫琰顺水推舟。 “嗯,好。”长安如今大兴胡风,女郎们聚会更喜欢游园或者骑马打球,不似江左依旧饱有魏晋遗风,女郎们聚在一处多是雅集赋诗谈玄理。御蝉到底是南边的人,看见此景难免心中痒痒。 卫琰欣喜,今天实在是顺利,再往前走几步,就是玉勾亭了,自己的计划马上就能实现了。 眼前曲径一折,玉勾亭现与眼前,卫琰正要过去,脚步却是一下顿住了,赶忙把御蝉拉到树后面。 御蝉不知发生了什么,见他突然碰自己,吓得要叫。卫琰赶忙捂住御蝉的嘴,悄声道,“阿鸢,你别喊,亭子里有人。” 有人又怎的了?御蝉疑惑得看着他,扒拉他的手,让拿掉。 卫琰有些尴尬,“我松手,你可千万别喊。” 御蝉乖巧点头。 卫琰松开了手,御蝉想凑出去瞧瞧,又被卫琰拦住。 “你,你还是别看了吧。”卫琰不好意思道,脸上仿佛有点红。 御蝉愈发不解了,从树后头探出小半个脑袋,往亭子那瞧去,轰的一下红了脸。 哎呀,真是要长针眼了! 亭子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哥哥林御衍和杨伽,二人正抱在一起亲嘴呢! 28、樊川(三) ... 二人正是如胶似漆,情意绵绵。杨伽勾着林御衍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在林御衍的怀里,林御衍搂着她,吻得好不动情。 御蝉羞的不得了,连忙往回缩,转身生气地瞪向卫琰,都是这个晋王选的好地方。 卫琰心里郁闷的紧,他哪知道这里已经让人给捷足先登了,自己费了半天心思,好不容易把御蝉带来,结果让 分卷阅读52 这两个人给搅和了,真是气人。 无法,卫琰俯身,凑到御蝉耳边小声道,“阿鸢,我真不知你哥哥和杨伽在这,你别生气,咱们去别处玩可好?” 谁还要与你玩! 御蝉看见她哥哥和杨伽亲热后,这会算是彻底明白了,卫琰把自己带到这,肯定安得是一样的心思。这人真是个好色鬼,不是直接欺负自己,就是想着法的骗自己,再没想好事。 “哼!”御蝉再不理他,转身就要原路回去。 卫琰赶忙追上,等到走出细石子路,离林御衍和杨伽远了,才拉住御蝉开口道,“阿鸢,阿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御蝉扯出衣袖,嗔怒道,“你不是故意让我去看他俩的,而是安了和我哥哥一样的心思。” “......”一下被拆穿了怎么办。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哥哥可以追求杨伽,与她亲热,我为何不能追求你,我们为何不能亲热?阿鸢你放心,长安风气不似江左,不会有妨碍。”卫琰迅速恢复镇定。 御蝉春水般的眸子里闪着怒气,“谁要与你亲热!我哥哥与伽姐姐那是订下了婚约的,只等吉日走礼,他们想怎样自是没得妨碍。可我与你有什么干系,每次见你,你都在对我动坏心思,尽想着欺负人!” 卫琰沉下气来替自己辩解,好声道,“怎么能叫坏心思呢?我可是一心一意地喜欢你,想要娶你当王妃的,哪里敢再欺负你。阿鸢,我现在对你是珍之重之,只愿你能有一天对我也如此。至于想与你亲热,我又不是和尚道士,哪有人不想和自己的心上人亲热的?只是我现在知道了你不喜欢我这样,以后我一定会顾及你的感受。” 卫琰这样放低姿态的表白心意,倒是让御蝉说不出狠话,面上依旧涨红,却是冷静了下来,看着卫琰认真道,“殿下既然说了,此事便罢,还望殿下以后能够按着自己说的,守礼而为。只是殿下的一片真心,我却是不敢受的,只盼殿□□谅。” 卫琰心下一沉,御蝉的回答他并非没想到。御蝉才见过自己几面,自己还总惹得她不快,她哪会这么快的接受自己。 明白是真的明白,但真的被拒绝了,难过也是真的难过。卫琰眸光暗淡,竭力调整下心情,“我明白了,是我太心急,想要的太多了......我们回去吧。” 卫琰送御蝉回文杏馆,路上比去时倒是沉默了几分,到了仪门外也不进去。 “殿下不进去吗?” “嗯,我就不进去了,你替我向老国公和老夫人说一声,今日多有打扰了。” 御蝉见他脸上没了之前的笑意,瞧着竟有些冷清,心里忽然有些犹豫,可是自己刚才的话重了?他毕竟贵为皇子,惯是被人捧着的,是不是觉得表白失败了,被自己给伤了脸面。 御蝉犹犹豫豫地想着怎么安慰下他,既能不伤着他,又能不让他再想入非非。 卫琰看着她的表情,倒是一笑,被心上人给拒绝了,他确是有些受挫。可看御蝉蹙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望向他,心里又是一软,她现在就是不喜欢我,也还是有为我担心啊,只要心里有我这么个人,就是好的。 便柔声笑着安慰,“阿鸢,这次是我来的唐突,下次我等你不讨厌我了再来找你。快进去吧,这里没个树荫,要晒坏了你。”说罢唤几个内侍过来,一行人往外走了。 御蝉看着他秀拔的身影远去,转身进了仪门。 杨林俩家相聚甚欢,待到傍晚天见红霞方归。 杨旭一到家就被杨伽给拦住了。杨伽笑嘻嘻地上下打量哥哥,“哥哥看阿鸢如何?你二人今日玩的可开心?” 这个傻妹妹,就顾着跟林御衍幽会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好妹妹,可千万别说这话了,要是让晋王听见了,准跟我没完。” “你怕他不成,你若是喜欢阿鸢妹妹,大可不必顾忌他。当初姑母揣着康德太后的圣意,都没嫁给圣人,你怕什么。” “我若是喜欢阿鸢,自然是要争的,可我并不喜欢她呀,而且我瞧着阿鸢也不喜欢我。” “谁说阿鸢不喜欢你的,回来的路上我问她,我哥哥可好,阿鸢说你很好的。”杨伽不服气道。 “那是兄妹之宜,和男女之情如何能一样。” “你当真不喜欢她?阿鸢多好看呀,你再去哪里找这么美的女郎,况且我还想让阿鸢做我的嫂子呢。” 杨旭听了坏笑,“还是你自己做好阿鸢的好嫂子吧。你操心小姑子的婚事,只是别往我这打主意。”说罢不等杨伽羞恼,赶忙从她身旁绕开,大步回屋去了 分卷阅读53 。 另一边林家人也到了家,林御蝉正坐在梳妆台前卸首饰,杨曼就进来了。婢女们退下后,杨曼一边帮女儿取下头上的珠钗,一边问道,“阿鸢,你今日与你表哥玩的可好?” 御蝉一愣神,这才想起今个两家大人有意的安排。不欲让母亲知道她和卫琰今天的事,便含糊说道,“还好。” “那,你觉得旭儿如何?” 御蝉摘下臂钗,想想还是直说吧,“娘亲,我知道你们和舅舅一家的意思,可我对表哥无意,表哥对我也是一样的。” “哦?你二人当真对彼此无意?”杨曼今日看着女儿和杨旭站在一块,觉得二人很是登对,心中本对这桩亲事更加赞许。 “自然是真的,我怎会拿这种事骗娘亲。” 杨曼看着御蝉脸上全然是认真的神色,知道女儿向来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绝不迁就的性子。 当初御蝉小小年纪初遇顾元修,便笑着跑到自己怀里撒娇,说喜欢这个小哥哥。后来顾家反悔,御蝉要跟顾元修断情,就立刻断了个干净,再不回头。她向来看的清楚自己的心,绝没有似是而非,若即若离的。 如今这么直接跟自己说了,看来两家的打算是不能成了。 杨曼叹出口气,坐下在女儿身边,“娘亲也不瞒你,咱们家和你外祖家是准备撮合你和旭儿。旭儿之前本与尚书右仆射沈约的幺女订了亲,谁知那沈家女郎不知羞耻,订了亲还惦记着蜀王,终日里寻死卖活,要找蜀王去。你外祖家自是气不过,就给旭儿退了婚。后来听说你与顾家的亲事也没了下文,这就想到了你二人的身上。我与你爹爹也怕给你寻了旁的人家,不知根知底,让你再吃苦头,想着你若是嫁去你外祖家,就再是没有这个烦忧了。” 御蝉自是明白父母的一番苦心,“娘亲,我知道你和爹爹的苦心,可我实在是只能拿他当哥哥。” 杨曼也不为难女儿,“罢了,即是无缘,强求也无意,娘亲便回了去。长安城里大把的好儿郎,你也还小,我和你爹爹以后再仔细为你挑选。” “嗯,谢谢娘亲。”御蝉娇笑,这事便算是过去了。 太极宫里,卫琰跑到樊川搅合,自然是惹得林澄洲不快。这旬休一完,重新开始上课,卫琰看着布置下来的功课,明显比以往又多了几分,不由得苦笑,没赢得美人芳心,还又惹到了林大人。 好不容易下了学,卫琰走到弘文馆门口,一个小内侍忙迎上来,“殿下,陛下传您去立政殿,一块用膳呢。” 立政殿里,神宗忙完政务好不容易得闲,想着已有几日没见到卫琰了,便遣了小内侍去通传。 一道道膳食上齐,二人动筷。吃了没一会,神宗就察觉出不对了,今天他的这个儿子怎么这么安静了?看看案前的盏碟,俱是往日里卫琰最爱吃的,却不见他夸赞,用的样子也不香甜,像是没觉察出来自己吃的是什么。 见儿子无精打采,神宗撂筷,“说说吧,你这像被霜打了一样,是怎么了?” 29、开明坊 ... 卫琰走了半天的神,这会方回转过来,笑道,“父皇多心了,儿臣日日在弘文馆读书,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因今日的功课有个不解的地方,便一直惦记着。” “哦?你如今这般好学了?” “父皇别拿老眼光看人,儿臣如今跟着林大人读书,是真的改了。” “朕知道你改了,但你今日这恍惚的神色,不是因为功课。”神宗有何不知,一下拆穿了他。 卫琰不再辩驳,可也不肯说自己是因为什么。 “你不说,那就朕替你说吧。上个旬假,你跑去樊川找林家女郎,可是被人给拒绝了?” 卫琰耳朵微红,不自在,只点点头道,“嗯,她拒绝了儿臣。” 他着实是有些不好意思,当初在父皇面前夸口一个月内就来找父皇请旨,如今大半个月都过去了,他和御蝉之间却无半点进展。 他实在是高估了自己,往日里都是各色贵女上赶着讨好他,他便觉得攻下林御蝉不会是什么难事。 不想出师不利,在林御婵这连连碰壁。他现在功课繁重,十天才能出宫一次,一个月顶多见御蝉三回,而且还不知御蝉愿不愿意见他。算起来不要说一个月了,就是父皇给的半年期限,他都不知能不能追求到御蝉。 神宗瞧着卫琰,见他脸上有挫败之色,不免有些心疼。他这个孩儿向来骄傲,除了自己这个父皇,何曾被人拒绝过,如今被喜欢的女郎拒绝了,难免有些接受不了,觉得丢了人。到底是怪自己过去过于宠惯着他,弄得卫琰从小事事 分卷阅读54 顺遂,没有经过磨难。 总之是不能让他就这么灰心下去,得激他一激,他以后要面对的事情,会远比追求一个女郎难得多。 神宗想罢,开口道,“好了元奴,你也别伤心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她,朕与你二人赐婚便是。你也不必再费劲心思去讨好她,等让她进了门,成了你的人,你不用去讨好她,她还得反过来奉承着你。” “父皇!”卫琰听了心中甚是不快,“父皇可千万别。儿臣是真心爱慕林女郎,怎能不顾她的意志,强行将人娶了,那她会一辈子都瞧不起我,我也会一辈子瞧不起我自己。” 卫琰正色,严肃道,“父皇,儿臣知道您是疼我,可我这次一定要自己追到她不可。这几日儿臣都在想,为何御蝉她不喜欢我,如今算是想明白了。儿臣做事太不成熟了,若是我当初第一次见她能够冷静下来,按捺住等宴会后再与她私聊,想必御蝉不会是现在这样冷面对我。如今这苦果是我自己造成的,那我一定要自己去弥补,我已经十五岁了,不能万事都依靠着父皇。” 神宗嫌少见卫琰这般严肃正经,更不曾想他会这么认真的思考自己的过错,心中快慰,“好!好!不愧是朕的好儿郎,男儿当有这般勇气,承认自己的过错,承担自己酿成的后果。你和林家女郎的官司朕不会再掺和,全凭你自己了。” 卫琰和父皇将话说开,低落了好几日的情绪,似乎终于拨云见日,阔然开朗了起来。端起碗来几口将饭吃完,“父皇,儿臣吃好了,这便先行告退了。” 神宗微呀,“哦?这般心急去见人家?” 卫琰摇摇头,“儿臣要回去把林大人布置的功课做了,与御蝉的事,我要踏踏实实的,一步一步的来。” 卫琰走后,神宗心情不错,一旁立着的内侍鱼弘志恭贺道,“奴婢看着,晋王殿下成熟了不少,与陛下年轻时的意志果断愈发相似了。” 这话正中到神宗心坎里去,他欣慰点头,“没有什么比意志更重要,元奴如今还小,朕期待着他的成长,等他能独当一面时,朕便能好好歇歇了。” 鱼弘志小心抬头,打量神宗的神色,完后复又垂下头去,仔细伺候。 八月初的天气,长安正值酷暑,白日里日头高照,出个门仿佛能将人的皮晒破。一天里直到晚上,才能从屋子里出来,解解暑气 。 畅春堂里林澄洲忙完一天的公务,终于有了片刻了闲暇,和夫人一起依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吃着瓜果,赏月纳凉。 天上繁星璀璨,身旁妻子摇着画扇,丝丝微风拂过,美人美景,林澄洲好不惬意。 林澄洲正是待的舒服,杨曼却是停了扇子,推了推他。 “怎么了夫人?” “老爷,我有事要与你商量。阿鸢与旭儿的亲事既然是不成了,那咱们该替女儿相看别家了。” “阿鸢才十三岁,哪里用这么急?之前顾家的亲事没了下文,如今和旭儿也没成,我看不如缓缓,总是不成的,我怕女儿灰心。” “这我自是知道的,可眼下的情况看来,是等不的了。老爷也知道,上次晋王跟着旭儿跑到樊川是为了什么,可阿鸢明说了,她对晋王没有半点心思。这晋王可不是普通郎君,阿鸢不动心就无法,他若是求了圣人赐婚,谁还能抗旨不成?所以我才想着替阿鸢早些相看,也好绝了晋王的心思。” “嗯,还是你这个当娘的想的周到,这样吧,咱们这个月先将雀奴定亲的事办妥,之后就忙阿鸢的事。如今到了天子脚下,遍地的高门林立,一定能给阿鸢找个如意郎君。” 无论是宫里神宗父子的对话,还是家中父母的私聊,这些御蝉统统都不知晓,第二日一早她如往常一般,坐着牛车往芝台书院去了。 长安城南边向西的开明坊,住的全是各色商贩、匠人和歌舞姬等,三教九流,一向最是鱼龙混杂。 这么个平民堆里,今天一大早的却是停了辆贵族家中才能用的,以云母为饰的牛车,显得甚是突兀。这车双辕双轮,车厢被帷幔遮的严严实实,瞧不见分毫里面的情形。 车子已在这停了许久,不见纹丝动弹。路边卖字的书生生意冷清,便瞧着这牛车发呆,好一会功夫,忽然见一容貌平常的高个男子骑马赶来,恭恭敬敬得对车里人小声说话。车里伸出个雪白而又修长的手来,指间的蔻丹红的耀眼,书生一吸气,好美的手。他急着想看看贵女的容貌,刚站起身来,女郎的手却又缩了回去,帷幔缓缓落下,又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骑马的男子一撂鞭子,打马往回跑去,看来二人已然说完话,自己是无缘一窥贵女的容貌了,书生不无遗憾的想着,复又坐回位子上,弹弹字画上 分卷阅读55 的尘土,接着等顾客上门来。 30、开明坊(二) ... 厚重的帷幔里,宇文修多罗听完打探来的消息,心跳的愈发快了,那个贱人就要来了,自己的计划定能顺利。 身旁的女婢东宝却是惶惶不安,手脚冰凉。她打小伺候着宇文修多罗,最是清楚女郎的脾气,女郎打定的主意哪里是她这种卑贱之人能改变的了的。可若是不劝,真出了事,女郎不说怎样,她这个贴身伺候又全都知晓的,第一个没有好下场。 东宝犹豫了半天,咬了咬牙,小声劝女郎道,“女郎,这计划太过冒险了,咱们还是算了吧,这要是出了大事查到女郎身上可如何得了?” 宇文修多罗眼锋扫过,怒道,“你若怕了现在就滚回去!没用的东西,又没叫你动手,少在这里说丧气话!” 东宝再不敢吱声,额头上却急出了汗,不知该怎么办。宇文修多罗瞧着她的样子,心中愈气,“你也是个鲜卑人,怎的一点胆色没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昨日宫中递出的消息,表哥又跑去找林御蝉了。他是铁了心了要娶那个贱人,圣人还差点给他俩赐了婚。我若是再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眼睁睁地瞧着,可就半点希望也无了!” “女郎,那也不一定要出如此下策呀。女郎可以去找晋王,凭着女郎的容貌,未必不能挽回晋王。” “挽回?呵,他何曾对我动过心,我追在他身后多少年了,要是有用,我早就是晋王妃了。” 东宝心想,女郎那你为什么不能放弃晋王呢?天下有的是好儿郎啊,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她心里这么想着,却是绝不敢说出来。这几年女郎一岁比一岁大,眼看着自己嫁给晋王的机会越来越渺茫,人是变得越发执拗了。老爷和夫人但凡提一句替她相看旁的人家,她就能在家大闹一场,把天戳出个窟窿来。况且满长安城的郎君都知道她眼里只有晋王,谁会愿意娶一个心思压根不在自己身上的女郎。别的郎君怎么看她,女郎不是不知,于是就更加退无可退,一门心思扒在晋王身上。 就这样永远的一厢情愿着,本来女郎每每受挫,还能拿晋王也没看上别人安慰自己。不想突然杀出来个林家女郎,迷得晋王丢了魂,就连圣人也有了赐婚的想法,这下女郎再也是受不住了,整个人都要歇斯底里了。 宇文修多罗不再说话,一只手本掐着串翡翠佛珠,被东宝的一席话搅得心乱,“啪”的一下将佛珠扔到了车角,只死盯着车前的帷幔。她幻想着一会儿林御蝉的惨状,将手心掐的通红。 牛车叮叮当当,摇晃着行走在宽阔的街道上,道旁人声嘈杂,热闹非凡。御蝉不嫌吵闹,执着本《昭明文选》看的入神,身旁的阿茉道,“女郎还是歇歇眼睛吧,这会都到开明坊了,离书院再不远,哪里就差这么会功夫?车子摇晃,最是伤眼了。” 御蝉笑道,“这《两都赋》写得实在是好,我看了几遍了,还是看不够,不过还是听你的,等到了书院再看吧。” 说罢正要合书,却听车外的驾牛一声惨嚎,紧接着车身剧烈的摇晃起来,被牛带着猛跑。 御蝉一下撞到了车壁上,震得半个身子发木,阿茉被甩的已经快要出去了,只死死的抓着车门。 牛车一路疯跑,驾牛身上中了深深一箭,车夫根本控制不住。御蝉眼见自己主仆三人要遭大祸,只能狠狠扒住车窗,死命拽住快要溜出车外的阿茉。 牛车已经全然失控,忽然一个骑着黑白花点子马的郎君冲上前来,冲里面的二人大喊,“车里的一定抓住了!”拔出腰间蹀躞带里的匕首,扑到牛的身上,死命抱住牛头。 这郎君的一番动作,唬地身后跟来的随从吓白了脸。只见他使出全身力气,一把将匕首刺进了牛喉咙里。 驾牛哀嚎一声,身子向侧一歪,直挺挺的倒下,断了气。车子骤然间跟着要倾倒,御蝉摔得眼前发黑,只万幸三人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车子整个倒在了地上,御蝉浑身疼的动弹不得,阿茉更是惨,她半个脸撞在了门框上,渗着个血印子,瞧着格外吓人。 帷幔被人掀开,外面有人沉声问道,“原来是林女郎,你可是伤到了?” 御蝉看了过去,却是他不曾想到的人,“蜀王殿下!” 来救了她的竟然是蜀王。卫珣伸出手来,“你可还动得了?我拉你出来。” 御蝉试着动了动,忍着浑身的疼,被卫珣半拉半抱地带出了车子。接着阿茉也被救了出来。 御蝉一眼看见了惨死的驾牛,它惊恐的眼睛还睁着,喉咙上插着的匕首没来得及拔,身上的利箭悬着,都还在淌着血。 御蝉不忍再看,回了头去。 分卷阅读56 卫珣的随从也将车夫架了起来,车夫看来是伤了腿骨,走动不得,只哭着向御蝉请罪。 御蝉摇了摇头,“陈伯,这怪不得你,你可看到是何人射的箭?” 陈伯愧疚,“老奴没有看到。” 御蝉不欲苛责,“万幸咱们人都还活着,这就是好的。” 卫珣见御蝉站立不稳,身子轻轻摇晃,想是身上有不少伤,便道,“我先送你们回府,看伤要紧。” 今日这书院必然是去不成了,御蝉点点头,“那要麻烦殿下了。” 卫珣将御蝉扶上马,一翻身也上了来,坐在了御蝉后面。他看着御蝉凌乱的钗发,和露出的一段雪白的脖颈,轻声解释道,“你这浑身是伤的,怕是牵不住缰绳了,我带着你快些回去。” 这倒是实话,御蝉本来就不会骑马,更何况这会,怕是坐都坐不住。后头阿茉和陈伯也被扶上了随从们的马,回府去。 街市被御蝉的牛车冲了个乱,人们四散逃去,这会方又聚了回来。卫珣带着御蝉坐在马背上,探视着周围,一辆装饰华丽的云母双辕牛车停在街旁,卫珣将车仔细打量了下,复又回过头去,离开了开明坊。 车内的宇文修多罗此时已是恨极,涂着蔻丹的指甲眼见着要折断。她看着林御蝉的牛车中箭,看着牛车发疯了般的乱跑乱撞,这样下去林御蝉不扭断脖子摔死,也得变成个残废。 宇文修多罗看的眼睛都要红了,不想窜出个卫珣,把她的希望全毁了。她看着林御蝉从车里出来,不但没死,连那张该死的面皮都没有刮花。 宇文修多罗怒不可遏,好不容易忍着卫珣一行人走了,正要发泄怨气,东宝就撞了上来。 东宝已然是被刚才的景象吓坏了,那林家女郎可差点就死了。东宝身子发抖,带着哭腔劝女郎,“女郎,咱们快走吧,要是被人发现了怎还得了!” 宇文修多罗反手一个耳光,把气撒在了东宝身上,“都是因你总说些不吉利的话,才坏了我的事。”心里却也有些打鼓,这搅进个卫珣进来,她有些不知该怎么做了。 努力稳住心神,对车夫道,“快点走,回家去!” 林家这边,女郎走了还没一会儿就满身是伤的回来了,门房吓了一跳,连忙将人都迎进来。杨曼本在家中整理御衍的定亲单子,听仆人来报,说女郎受了伤回来了,唬地一下站了起来,赶忙小跑着去看女儿。 杨曼进了玉华轩,果然见女儿躺在床上,连忙上前,“阿鸢,你伤到了哪里,快告诉娘亲!” 御蝉忍着痛,勉强笑道,“驾牛被人射了一箭,车子横冲直撞地,我便给撞着了,不过不曾伤到骨头,娘亲别担心。” 这叫杨曼如何能不担心,“大白天的,好好的走在城里,怎会被人射箭?这是谁人要害你!” “夫人别慌,我已命人去请了京兆尹,他们自会审查。” 杨曼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个男人,回头一看,是个身材欣长,长相普通的年轻郎君。 御蝉连忙解释道,“娘亲,这是蜀王殿下,今天就是殿下救了我,不然女儿是脱不了险了。” 想不到这人竟然是蜀王,杨曼起身道谢,“多亏殿下救小女一命,殿下贵体可有伤着?” 卫珣摇头,“我一切都好,夫人还是快请郎中来,给女郎好好看看。我还有事,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也不要杨曼送,带着仆从匆匆离开。 31、凶手 ... 卫珣走后不久,郎中就来了,替御蝉仔细看过,确实没有伤到筋骨,都是些擦伤、撞伤,抹上药膏静养些日子就能好。杨曼不放心,又让郎中又开了副安神的汤药,怕御蝉受了惊吓。 阿茉脸上的伤看着唬人,好在只是碰撞后的淤血,涂上活血化瘀的药膏子,以后是不会留下痕迹的。 倒是陈伯伤的最重,一条腿骨折了,他又年纪大了,怕是得养个大半年,以后走路可能也利落不了了。 郎中走后,杨曼亲自替女儿上好药膏,又看着她喝下一碗的苦药汤,这才稍微放心。这路上出的事她还不甚清楚,便询问御蝉道,“阿鸢,你们可看到是何人所为了?” 御蝉摇摇头,“未曾看见。” 杨曼蹙眉道,“开明坊那边最是鱼龙混杂之地,什么样的人都有,这人挑在那里动手,着实是算计的好,看来只能托京兆尹仔细查案了。” 御蝉心中倒是想到一人,犹豫了下,开口道,“娘亲,这可能害我的人,我倒是想起了一个。” 分卷阅读57 “是谁!” “是郢国公宇文士及和寿光县主之女,宇文修多罗。” 杨曼不解,“怎的会是个女郎?阿鸢你哪里惹着她了?” “这事说来可笑。娘亲可知道宇文修多罗深恋晋王,而现今晋王追着我不放,她便对我甚是愤恨。我去了芝台书院,不想她也在那上学,一见了我就气的跟乌眼鸡似的,我们二人还争吵了一场。她一贯跋扈,又对晋王偏执异常,这般狠毒却又愚蠢的计策,太像她能做出的事情了。” “而且咱们家来长安不过月余,我只惹到过她一个,若是爹爹在官场不曾招惹到谁,那我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她了。”御蝉早已从事故的惊慌中走出来,回府的路上她其实就在心中有了个答案。 杨曼听完女儿的话,“这事我得派人给你爹爹递个消息,让他请个假回来,一同商量着。” 杨曼说罢起身,“阿鸢你现在只管好生休息,什么也别担心。万事都有我和你爹爹呢,我们必定替你找出凶手来。” “嗯,我听娘亲的。” 杨曼走后,阿洛小心翼翼地替御蝉换上寝衣,收拾着换下的衣裙准备拿去洗,忽然发现御蝉的帕子不在里面。“女郎,你的帕子呢?怎的我没看着?” “咦?不在衣服里面吗?”御蝉倒是未曾留意这个,“许是出事的时候掉了吧。” “那倒是有些可惜了,那帕子女郎绣了许久呢。” 那块手帕是御蝉在扬州时绣的,绣了许久,用的是双面绣法,绣了鱼戏莲叶间的图案,之前杨伽看着喜欢,御蝉都没舍得给她,只答应另绣一块送她。 如今丢了不免有些可惜,“那也无法,算了吧,等我养好了伤,再绣一块更好看的就是了。”御蝉重新躺回床上,阿洛给她盖好被子,点上安神香,又怕御蝉惊梦,便坐在床脚跟前的小凳子上守着。 御蝉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嗅着香甜的安神香,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身上的伤渐渐地仿佛也不太痛了...... 另一边里宇文修多罗的牛车往家赶去,好不容易进了坊里的内街,眼见已能看见府门,宇文修多罗突然喊道,“停下来!” 车夫和东宝皆是不解,东宝脸还肿着,小心问道,“女郎,马上就到家了,我们得赶紧回去才安全呀。” 宇文修多罗这一路上脑子一阵混乱一阵清醒,这会儿她终于清醒了,“现在回去母亲问起我为何不去上学,半道里回来,我要如何解释?我若不去上学,等书院的人知道了那个贱人出了事,立马就会怀疑到我身上,也别想瞒过父亲和母亲。” “马上回书院,快点!”宇文修多罗厉声道,身旁的东宝不安的拧着手,总觉得无论她们跑到哪去,这事都完不了。 车夫狠抽驾牛,宇文修多罗坐在里面颠簸不已,只盼着能赶上上课的时辰。忽然车子又一下猛地停了,宇文修多罗被晃了一下,险些磕着,怒道,“你到底会不会驾车?我让你赶紧去书院,你停下做什么!” 外面车夫磕磕绊绊地回话,“女,女郎,是有人拦了咱们的牛车。” “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拦宇文家的车!”宇文修多罗一下火蹿上心头,一把掀开帷幔。 “宇文表妹,怎的这么大的火气?”卫珣骑在马上,平静问道。 “是你!”宇文修多罗一见是方才坏了她事的卫珣,又惊又怒,他可是发现什么了。宇文修多罗只狠掐着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谁是你表妹?快些让开,我还要赶去书院。”他居然追来了这里,宇文修多罗心里惶恐,不敢与他纠缠,只想赶紧逃脱。她竭力保持着自己一贯的傲慢,这个卫珣平日里不声不响,一副没出息的模样,坏起事来倒是能气煞人。 卫珣呵呵一笑,也不动气,“哦,我忘了,只有六郎一个人配叫你表妹,可是这么多年他叫过你一声‘表妹’吗?” 宇文修多罗羞恼不已,把火气按压了又按压,竭力冷静地问道,“蜀王殿下拦我的车子,是有何事?” 态度瞬间好了不少,卫珣冷笑,“原来表妹也有怕的时候,真是难得。我与你直说,方才林家女郎在开明坊出了事,是你派人干得吧。” “你血口喷人,我这才出府要去往书院,她出了事与我何干!” “表妹还是省省口舌吧,我既来找你,自然是有足够的证据,你何必再狡辩呢。林家已经报官,你觉得以你那点心智,能在京兆尹的大堂里脱罪吗?” 宇文修多罗心一下揪起,林家居然已经报官了,厉声道,“你来是想把我押去京兆尹的大堂的吗?林御蝉 分卷阅读58 出不出事与你有什么干系,你在这里窜上跳下的。难道你也迷上了那个贱人,甘心跟在她身后当走狗不成?” “车夫,别管他,他要敢拦就闯过去!” 卫珣依旧笑着不动一下,“表妹,你何必这么色厉内荏,急着下定论呢?也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32、凶手(二)修 ... “你要与我谈什么?”宇文修多罗警惕道。 “自然是谈一谈如何让表妹你脱罪了。” “你有这本事?” “我既然来找你自然是想好了方法了。不过我也着实不易,表妹你生了张漂亮脸蛋,可是却无半点头脑,你知道自己留下了多大的把柄吗?京兆尹随便派人查查,就能马上把你揪出来。” 宇文修多罗心惊,“你倒是说说我留了什么把柄?” “表妹,你且说说为何要自己跑去开明坊待着,你连要远离事发地都不知道吗?”卫珣问道,忽的讽刺一笑,“我想,恐怕是你恨透了林家女郎,不亲眼看着她遭难,难解你心头之恨吧?” “这么多年了,你可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总是因小利失大局。你还驾着辆这么豪华的牛车停在开明坊那样下九流们待的地方,那街上摆摊子的小商小贩里,肯定有人早将你的车子记了个牢。这样的车子按制长安有几家能用?这些人家里又有几家与林家有仇?” “林家来长安不过月余,能结下这样的大仇,怕是只能挑出你一个吧。” 宇文修多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谋划这场事故,不过是昨日听闻了神宗和卫琰的对话,慌乱之下的举措,如今让卫珣全给说开了,她才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大不了,大不了我将车子烧了就是。对,把车里烧了,他们还往哪去找?” “表妹,你也想得太简单了吧。京兆尹完全可以根据商贩们的描述画下画像来,你这辆车子平日里往来招摇,难倒还缺认出来的人吗?” 他这一问,让宇文修多罗退无可退,她头脑一片混乱,哪里还想得出别的法子,“那你说,我要怎么办?” 卫珣稳坐在马背上,轻松道,“你把车子烧了即可。” “你说什么?”宇文修多罗一愣,怒道,“你在耍我不成!” 卫珣慢悠悠道,“我的意思是你把车子烧了,剩下的我来替你办。” “你要怎么办?” “这你无需知道,我自会替你办妥。” 宇文修多罗狐疑,“我与你向来无甚关系,你这么帮我,到底所图为何?” “我自然是有所图的,我需要一个人。” “谁?那个林御蝉吗?” “不,是另一个人。我需要你们宇文家与宫中联系往来的那个人。” 宇文修多罗心惊,他究竟知道多少,“你说的什么,我们宇文家在宫中的,除了我姑母就没别人了。” 卫珣盯着宇文修多罗的眼睛,“表妹,你一说谎眼睛就乱转。咱们既然是要合作,你怎可只想着牟利,不肯割肉呢。” 既然瞒不了他,宇文修多罗直接道,“你找他准备做什么?” “你放心,我不过是和你一样,想从他那多获知些消息罢了。” “你既长于宫廷,何必通过我家与他勾连,你自去找他不就罢了。” 卫珣自嘲道,“我不过是个既不得圣宠,又无母家势力的穷皇子,他滑的与泥鳅一般,我自己去找,他怎会帮我?” 宇文修多罗听完不语,这事若是瞒着她父亲办了,会不会出事。 不等她多想,卫珣催促道,“你可想好了,这会儿的时辰可紧的很,你若再犹豫,京兆尹的人到了开明坊,我可就什么也帮不了你了。” “你快去!事成之后,我定让他助你!”来不及多想了,宇文修多罗急道。 “好!”卫珣调转马身,“一言为定。”说罢一挥鞭绳,往开明坊奔去。 宇文修多罗略松了口气,想想道,“东宝,你去再叫辆牛车来送我去书院。”又对车夫道,“把这车子烧了,闭紧你的嘴。” 弘文馆里,林澄洲刚从吏部赶过来,就见个小内侍附在卫琰耳边不知说道些什么。林澄洲咳嗽一声,对小内侍呵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上课的时辰也容你跑进来!” 结果不等小内侍赔罪,卫琰大步走来,推着林澄洲往外走,“林大人快走,阿鸢她出事了。” 林澄洲吓了一跳,回头 分卷阅读59 要问小内侍,卫琰急忙拉过他,“阿鸢在上学的路上,牛车被人射箭,驾牛受惊狂跑,阿鸢她受伤了。” 怎么会出这种事,林澄洲也急了,顾不得什么请假,也忘了要隔开卫琰和御蝉的话,二人连忙跑到宫门,骑马赶回去。 到底是卫琰平日里骑马游猎惯了,这会他心急如焚,跑起马来,竟是把林澄洲甩在了身后,先一步到了林家。 门房以为是老爷回来了,一开府门,眼前站着的却是晋王。门房慌慌张张正要行礼,卫琰一把把人拨开,问道,“阿鸢人呢?”大步往里走。 门房一看他这闯进来就直奔着找女郎去,女郎的闺阁怎的能让他随便进去,忙喊着要拦人。 林澄洲这会气喘吁吁地赶来了,“别拦了,先去看阿鸢要紧。” 门房让开路,二人赶忙前往玉华轩,刚走到院门,杨曼正好迎面出来。 “阿鸢伤到哪了?可是严重?”林澄洲赶忙问道。 “老爷别急,郎中已经来看过了,虽有些磕碰,但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林澄洲仍是不放心,要进去看看,卫琰也在后边抻长了脖子,急着要去看看御蝉。 杨曼看他二人一眼,“阿鸢上好药,这会人已经睡着了,老爷先别进去了,我还有要紧事要与你尽快商议。” “何事?” “是关于凶手的,阿鸢对此人已经有了个猜测,若真是她所为,这事便有些棘手了。 ” “是何人?”林澄洲和卫琰一口同声问道。 杨曼看向卫琰,“宇文修多罗。” 是她…… 是啊,阿鸢这么好的女郎,又是初到长安,除了宇文修多罗还能有谁会恨她到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 林澄洲皱着眉头,“若真是宇文家做的事,那便有些棘手了,宇文家的背景,即使查出了幕后主使,只怕也会想办法压下去,只把凶手推出来当个替死鬼。” “就算是秉公处理,查了出来。他们家有一个圣人的妹妹,还有一个圣人的妃嫔,况且宇文士及在圣人还为皇子时就一心追随,人品有缺但处事能力极强,又善于察言观色,极能揣摩圣人的心思,他在圣人面前的体面完全不逊于我。若求到圣人面前,圣人必有所顾忌,倒时候两边和个稀泥,咱们如何替阿鸢讨来公道?” 林澄洲忧虑于此,卫琰却是全不顾忌,他心中又怒又自责,冷声直道,“林大人,林夫人,此事全因我而起,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阿鸢讨回公道。若真是宇文修多罗所为,便是他宇文家在父皇面前有天大的体面,我也定要让她认罪不可!” 又请求道,“可否让我见一面阿鸢,我看见她才好安心。” 林澄洲不吭声,杨曼打量了下卫琰,见他满脸的真诚与焦急,看来是真的担心着御蝉,便道,“你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卫琰连忙谢过,推门进了玉华轩。走到內间的步摇床前,御蝉盖好薄被,已是睡熟 ,额角有一片淤青,在莹白的脸上分外抢眼。她眉头微蹙,瞧着还未从之前的惊慌中解脱出来。 卫琰心疼不已,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抚了下御蝉娇美的脸庞,“阿鸢,不论是谁,她敢伤你,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33、凶手(三)修 ... 卫琰转身出了屋子,“林大人,你们只管在府里守着阿鸢,等我的消息。” 说罢,卫琰大步疾行出府,跨上马,往开明坊奔去。 开明坊里,蜀王卫珣早卫琰一步赶到,此时京兆尹的人已经到了开明坊,正在排查人员。 卫珣骑在马上环顾四周寻人,在个角落里瞥到了扈从钟荣。卫珣给个眼色,他便钻进了巷子里,卫珣下马小心避过正在这里调查的京兆尹,跟着进了巷子。 钟荣附耳悄声道,“依着殿下的话,果然找着个卖字画的书生,不仅把宇文家的牛车看了个仔细,还注意到出事前有个男子骑马到了车旁,说了几句话就跑了。那书生还瞧见了宇文修多罗伸出来的手,知道里面坐的是个年轻女郎。” 看来他送林御蝉回府后,命钟荣立即赶回开明坊询查能作证的人,这步棋没走错,“可还有其他人看着了?” “有看着的,但都忙着做生意,全都说不出来个仔细,就只有这个书生因着生意冷清,全给看见了。” 卫珣心下稍定,“你怎么处理了?” “我说自己是那女郎的扈从,给了他银子,让他闭嘴离开这里。那书生穷的叮当响,拿着银子对左右道自己被吓着了,今日不是个吉日,就赶忙收了摊回 分卷阅读60 家去了。” 卫珣一思量,“这不妥,你去把他彻底处理了。” 钟荣一听有些犹豫,“殿下,咱们替宇文修多罗遮掩过去便罢,何必替他杀人,若是因着这个牵连到殿下可怎么办?” 卫珣看着他,冷笑道,“无妨,这事牵连不到我。林家女郎是我舍身救得,京兆尹是我报官找来的,而她宇文修多罗素来不拿正眼看我,对我母妃也甚是不恭敬,谁会相信我能反过来替宇文修多罗杀人。你只管去做,这事最后只会算在她的头上,是她杀人灭口,与我何干?” 钟荣再无顾虑,应了一声,悄摸着离开了巷子。 卫珣走出来,寻到了京兆尹长官黎干,涉及权贵之家,自然是不能派几个功曹、参军来就了事。 “黎大人,你竟亲自来了。” 黎干一抬头,见是蜀王来了,忙道,“蜀王殿下,您来的正好,我还想等查完了这边,再去永福坊找您。” 卫珣一笑,“我送林家女郎回府后,想着你们查案不易,便又回来了,兴许能帮你们一把。” 黎干恭维道,“还是殿下·体恤下官,这宗官司着实是有些不好办啊。” “哦?还有您黎大人查不出来的案子?这光天化日之下,于众目睽睽之前在长安内城中行凶,凶手能跑到哪去,您怎会查不出?” 黎干愁眉苦笑道,“殿下也是知情之人,我便与您实说。我先是去了林公府上,林夫人说她家女儿猜测是宇文家的女郎所为,要我必须秉公查案。我先是疑虑两个十几岁的女儿家,哪来的这般深仇大恨,后来才知晋王殿下思慕林家女郎,让宇文家的女郎嫉恨了去。” “我当时只道还未查看,不能妄下结论,便赶忙又来了这边。结果这会子功夫查下来,周围有好几个小贩子看见出事前,这里停着辆贵族用的牛车,本来停了许久,可林家女郎出事后没一会,牛车就往东面赶去了。只是那牛车遮得甚是严实,众人都未曾看见里面的人,我问车子是个什么模样,也说不出个名堂,只道豪华漂亮的很。” “这边问不透彻,我又派人去往芝台书院,倒是有了个收获,书院的山长说,宇文家的女郎今天来的很迟,问她也只说是自己早晨里不舒服,等缓过来了才赶往的书院。” 卫珣听罢,“这么说来,大人并未查出是谁,只能说是宇文修多罗有些嫌疑。” 黎干点头,“是了,只能说她有嫌疑,但也只有她一人有嫌疑。林家来京不过月余,我查了一遍,再没有和别人扯上是非的,明眼人都看的出是谁干的,可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下官既不敢抓宇文女郎,也不能审她。可另一边的林家我也是开罪不起,总得给个交代。” 卫珣听罢,不无同情道,“这么看来黎大人着实不易啊。我当时也只看到林家的牛车在街上乱撞,是何人所为却是不知了。” 黎干一听脸皱的更加厉害了,“我原本还想殿下您若是看着了,那便是最有利的证据,结果您也不知道。” 黎干在这唉声叹气,卫珣却是笑了,“黎大人这是钻了死胡同了。你为何只盯着宇文修多罗呢,给林家个交代可不止这一种方法。” 黎干忙问,“敢问殿下有何妙法?” “你不要去查宇文修多罗了,现在赶紧去查射箭的凶手。目前看来,宇文修多罗是不是幕后主使,有没有这么个幕后主使还都两说。可射箭的凶手却是一定有的,你们只要抓住了他,若是他供出宇文修多罗来,不就结了案了;若是他不肯供出来,也总有个行凶的理由。总之,你是能给林家个交代了。” 黎干听完,沉思片刻,叹气道,“我也只能盼着这个射箭的凶手被找出来了。”扭头对部下道,“叫守着宇文家的人都过来,一块追拿凶犯要紧。” 话音刚落便听有人道,“黎大人为何要撤人?宇文修多罗可清了嫌疑?” 黎干一看,这晋王也掺和进来了,尴尬道,“晋王殿下,实在是这边捉拿凶手的人手不够,宇文女郎已然回了府中,她一个女儿家,能跑到哪儿去?” 卫琰哪里会信他的鬼话,冷声道,“哦?我看你是想包庇她,只拿个凶手就算交差。我劝你老老实实地断这件案子,别想着耍花招。” 黎干愁眉苦脸,不敢再提撤人。卫琰转身面对卫珣,仔细打量着他问道,“五哥又为何会在这?” 卫珣一脸的平静,“六郎你不知道吗,是我救的林家女郎啊。” 卫琰有些惊讶,“你救得阿鸢?”他从林家走的急,倒是忘了询问御蝉是谁救下的。 “是呀,可惜我看见林女郎时,她的牛车已经出事了,就 分卷阅读61 帮不了黎大人什么了。” 卫琰蹙眉,“那要谢过五哥了,只是五哥今日不在弘文馆里上学,这个时间跑来这里做什么?” “六郎这是怀疑我吗?”卫珣也不动怒,“今个王元感生病没来,我便带着扈从到此寻个兵器铺子,听说这开明坊里有个制弓的师傅手艺甚是不错。” 卫琰听着有不对之处,“五哥要着人制弓,让弩坊署去办就是了,那里有的是能工巧匠,不比这种坊间匠人要强的多?而且五哥,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弓箭骑射了?” 卫珣一笑,“六郎,你怕是都不知道私下让弩坊署造把好弓要出多少钱吧,至少比外面翻一倍。我想造把好弓,不是给自己用的,是想在父皇生辰时献上,但我已经出宫建府,不比你一应开销都有父皇担着,只能出来寻个价格公道的。” 卫琰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五哥既是一片孝心,若是钱财上有短缺,只管告诉我。” “那倒不必了,我平日里开销不大,倒是攒下些钱财,也尽够了。” 既然拒绝了,卫琰也不再多话,他还有正事要办,“黎大人不敢得罪宇文家,我也不逼你,你跟我一块去宇文家,跟宇文修多罗问个明白。” 黎干忙要拦着,却被卫珣按下,递了个眼神。黎干咽下都到喉咙的话,不明白为何不让他拦住晋王。 卫珣暗道他蠢,就听功曹来报,“大人不好了,前面的巷子里出了命案,一个书生被杀了!” 黎干只觉头大如斗,一宗未完又来一宗。前面的卫琰刚上了马,一听这话赶忙问道,“有人被杀了?是怎么个情况,你仔细说来!” 功曹一看,又来个晋王,赶紧回话,“殿下,是前面两条街的巷子里,住着个吴书生,每日都来这里卖字。今天他早早回家,他媳妇问怎么了,那吴书生说今日街上有人要害人,被他给看见了,那人的仆从给了自己银子封口。他夫妻二人都是没脑子的,为此还觉得得意,不曾想没多久吴书生就在书房里被人杀了,她媳妇哭着说肯定是害人的人不放心,返回来把他给灭口了。” 卫琰追问,“他可告诉他媳妇害人的人是谁了?” “吴书生只告诉她,是个坐着贵族牛车的年轻女郎指使的。” “走,去他家看看。”卫琰当机立断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意见,前文全部修改完成,此章结尾处原本吴书生的画,被找出的方式做了调整。下章将在早九点掉落 34、结案 ... 吴书生家里,吴书生的媳妇突然间成了寡妇,整个人陷入崩溃,头发凌乱、眼泡红肿,坐在炕上边捶边哭,只管叫天喊地,卫琰问不出什么新的东西,转身进了他家的书房。 尸体仍倒在地上未曾挪动,吴书生睁大着惊恐的眼睛,胸口正中一刀。 卫琰环顾书房,不放过一寸。书案上设着方砚台,里面墨迹未干,却看不到桌面上有新写过的纸张。 卫琰询问,“他身上可带着新写的东西?” 功曹在他的袖口、钱袋等各处翻看,什么也没有发现。 难道是被凶犯带走了,卫琰不肯放过,“再在屋子里找。” 功曹带着几人在屋里翻箱倒柜半天,忽有人高喊,“殿下,黎大人,这有张画着牛车的纸。” 卫琰接过,一辆装饰着云母的双辕牛车跃然纸上,车旁有个男子骑着马正在跟车里的人说话,牛车上的人伸出条纤细的手臂撩起了一角的帘子。这个吴书生居然把看到的情形全都画下来了。 这下好了,卫琰转身对站在一旁的黎干道,“找到证据了,黎大人,咱们一块去宇文府上拿人吧。” 证据摆在眼前,黎干连连点头,带着人马往宇文府去。卫珣满脸冰霜,在原地站了会,然后也赶去了宇文府。 郢国公府里,宇文士及已经回到了家中,再三逼问下,终于让宇文修多罗说出了实情。 宇文士及浑身发抖,怒道,“我怎么有你这么个愚蠢至极的女儿,你这是等着让人抓你啊!” 宇文修多罗跪在地上哭诉,“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你们又没法让表哥娶我,我再不涉险,那个林御蝉就要成晋王妃了!” “晋王、晋王!你的脑子里除了晋王可还有半点东西,等你被问了罪,就去牢里当你的晋王妃吧。” 修多罗哭得愈发厉害,母亲寿光县主连忙劝道,“老爷发火有什么用,还不快想想办法,难道还真能让女儿去牢里不成?” “她自己做的孽,我能有什么办法!”宇文士及胡子乱颤。 分卷阅读62 “你不想,大不了我去宫中求皇兄,那林家女郎又没死,能是多大的罪过,他还能为这个就把自己的侄女关牢里去?”寿光县主向来护着女儿。 宇文士及听了苦笑,她以为圣人有多待见她,女儿这嚣张又无法无天的性子真是随了她。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为了攀附皇室娶了她回来,生下这么个孽障。 要让这母女俩长些脑子是不可能了,最后还得他自己腆着脸求到圣人面前。 这时管家来报,“老爷,京兆尹黎大人和晋王、蜀王来了。” 宇文士及心中苦闷,“请进来吧。” 三人进来时修多罗正把头埋在母亲的怀里,有史以来第一回不抢着见卫琰了。 宇文士及欲套几句近乎,卫琰毫不理会,抖出那张画纸,问道,“宇文修多罗,这画上的车子今天早上停在了开明坊许久,是你的吗?” 修多罗瑟瑟看向卫琰,不敢承认,“表哥,这画上的牛车不是我的,我不曾见过。” “你不曾见过?”卫琰盯着她的眼睛,“宇文大人和姑母也不曾见过吗?” 寿光县主闭紧嘴巴不说话,宇文士及道,“殿下,这确实不是我女儿的牛车。” 卫琰收回画纸,“看来是贵人多忘事,那就得拿修多罗的车夫和她贴身的侍女去拷问了,想来下人们定是记得这些琐事,知道你乘着哪辆车,早上跑去了哪,做下了什么事。” 修多罗慌了,要是被供出来就全完了,“婢女昨晚给我吃了凉茶,害的我今早不舒服,车夫又未将我及时送到书院。以至于我被人怀疑为幕后指使者,我一气之下把他们撵出府发卖了。” 卫琰怎会信她的借口,冷声道,“发卖也得有个卖的地方,在哪都得给我找出来。找不出来,就只能请你自己去京兆尹的大牢候审了。” 宇文修多罗看着恶神般面对着自己的卫琰,心痛的不得了,“表哥,我是你表妹啊,你为了个林御蝉就这般对我,她有哪里比我好!” “我说了,别叫我表哥,你该叫我晋王殿下。像你这样恶毒的女人也配与御蝉比,别废话了,你交不交人,不交我就送你去大牢。” 宇文修多罗激得眼睛发红,“我不交!你就是把我送到牢里我也什么都不会认!” “好啊,那便随了你的意,”卫琰转头看向黎干,“黎大人,是你派部下拿人,还是我替你拿?” 黎干不欲出头,一直缩在卫琰后面,这会无法只得道,“那就请女郎随我们走一趟吧。” 寿光县主扑到女儿身前,大喊道,“我看谁敢拿人!” 几个兵丁不敢上前,宇文士及看事态严重,连忙劝阻,“殿下,都是一家的亲戚,何至于此?求殿下给老夫个薄面,饶过修多罗吧。” “那你们是认了吗?” “这......殿下,我愿亲自去向林公和林女郎请罪,只求殿下不要将此事闹到公堂上。” 向晚辈请罪,宇文士及倒是将姿态放低,可差点要了御蝉的性命,哪有这么简单就能了事。“宇文大人,不闹到公堂上可以,但是不是由你去请罪,而是得她自己去。”卫琰指向修多罗。 要宇文修多罗去赔罪,那比登天还难,“我死也不会跟她请罪!” “好啊,这么有骨气,那就带走。” 见卫琰真的要拿宇文修多罗,卫珣拦住他,“六郎,到底咱们都是亲戚,你不能这样硬来,不妨先问问林家,若是他们也愿意私了呢?” 卫琰巡视着卫珣,“五哥,你向来是万事不管的,今天一整天怎么这么活跃,还替她说话。宇文修多罗平日里对你和钟顺仪的态度可不怎么样吧。” 卫珣默了下,开口道,“六郎,我不是要帮她,只是过刚易折,你该是变通些的好。你若不高兴,我就不说什么了。” 卫琰收回目光,宇文修多罗厉声道,“卫珣,你就是这么帮我的吗?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卫珣蹙了下眉头,不再发一语,任由着她被带走。 宇文修多罗在京兆尹的大堂上果然是一个字都不认,可她的牛车见过的人多了,几位同在芝台书院上学的女郎们俱是认出来了。紧接着,射箭的凶手也被京兆尹抓获,雇凶伤人,这下她是出不来了。 事情最终闹到了立政殿,神宗看看跪在案前哭泣不止的宇文士及、寿光县主和宇文昭仪,再看看冷着脸站在一旁的林澄洲和他的儿子卫琰,哀叹了一声。 “士及啊,你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分卷阅读63 小藻被盗文狗气到长痘吃不了火锅整理  宇文士及泣声道,“微臣无能,教女无方,只能求林公看在我们同朝为官的份上,饶过修多罗这一次吧。我夫妻二人愿意替女儿去向令爱请罪。” 这话卫琰第一个不答应,“宇文大人,我早说过,该是谁的错,就让谁去认,你们身为长辈前去,不是逼着御蝉接受吗?” “元奴,”神宗打断道,“此事就由朕来定吧。士及,朕给你两条路,一是朕削你一级封爵,让修多罗自己去请罪,直到林御蝉原谅她为止;二是修多罗若不肯,就你们二人前去,但是得将修多罗送回你的老家去,找个人家赶紧嫁了,不得再回长安。” “澄洲,朕这样判,你可还满意?” 让宇文修多罗坐牢是不可能的,这已是能得到的最重的惩罚。林澄洲点头,“臣听陛下的。” “好,那就这样了,都下去吧,朕还有政务要办。元奴,你也下去吧。” 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御蝉身上的伤好了许多,起身走动走动已是无碍。这会儿她坐在树荫下的秋千架子上,怀里抱着只花色的波斯猫,御蝉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唤作“梨花奴”。 这会梨花奴伏在御蝉的膝头,被女郎纤细的手指温柔地呼啦着毛,舒服地要睡着了。 “阿鸢,阿鸢,你可有听到我说什么了?” “什么?”御蝉爱极了这只乖巧的猫咪,这才回神看向她身后给她推着秋千的卫琰。 “你现在整日里就是看着这只猫,都不愿看我一眼,早知道不送你了。”卫琰醋意满满不乐意道。 御蝉笑着道,“殿下对不起,你说什么来着?现在我仔细听着呢。” “我说宇文修多罗明天就要被送出长安了,以后,我再不会让人伤害你了。” “她真的要走了?” “当然了,她既然不肯来跟你认罪,那就只能被送走了。” 其实那天宇文修多罗知道了圣人的决断后,就变了想法,要去向御蝉认罪,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被送出长安,不能嫁给别人。 可他的父亲宇文士及不准备再纵容她了,一个没了成为晋王妃的可能,又只会惹是生非的女儿,和他郢国公的爵位以及官途相比便无足轻重了。 宇文士及又成了当年那个背叛前梁长公主时的无情男儿,再不顾妻女哀求,要将宇文修多罗送往定州老家,再托族长尽快给她定下亲事来。 御蝉并不会同情她的下场,“她的父母亲既然都来向我赔罪了,此事便算了了,她去往哪里都再与我无关。” “阿鸢你就是太善良了,这么就放过了她。” “好了,别一天到晚总夸我了,这会儿日头越发高了,怪晒的慌,我要回屋去了。” 经此一事,卫琰立下大功,终于能登林家的门了,御蝉感谢他为自己所做的事,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 卫琰跟着要进去,御蝉拦下他,“我要歇息了,殿下还是回宫读书去吧。”说罢抱着梨花奴合上了门。 卫琰没进去屋,但到底是与御蝉一起待了好一阵子,乐呵呵地听话回宫去了。 35、恋慕 ... 离长安内城外二十多里的万年县,钟荣牵着两匹马,在路旁守候。八月的艳阳天里,官道被晒得火烫,钟荣挪了挪发烫的脚板,四下里望望,寻不见一片阴凉地。用袖子揩了把顺着额角淌下的汗,钟荣眯着眼睛看看不远处还在马车旁商议的蜀王,沉下心来继续等候。 终于听到了马车重新走动的铃铛声,钟荣摸了摸晒得烫手的脑袋顶,取下挂在马身上的韩瓶,拔掉塞子,赶忙上前递给卫珣。 卫珣费了这半天的口舌,接过痛饮几口,舒缓过来,递给钟荣,“你喝了吧。” 钟荣连忙谢过,抓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主仆二人重新上马回城,一路上卫珣面色平静,不发一言,钟荣偷偷地打量了许久,心里痒痒的很,却又不敢问。一路忍着,眼见内城的朱雀大道已在眼前,到底是在忍不住了,“殿下,您到底商议的如何了?她都告诉您了没?” 卫珣瞥他一眼,“嗯”了一声。 这是告诉了啊。钟荣仍是不放心,“殿下,之前的事情没办成,她真的还愿意帮您?她可锱铢必较的很,别是诓您。” 卫珣看向他,神色冷淡,“你也知道没办成?” 钟荣黝黑的脸上一红,把头一低,愧疚不已,“都怪属下无能,坏了殿下的事。”他居然没搜清吴书生的书房,留下来那么大个证 分卷阅读64 据,毁了卫珣的一番心血。 事后卫珣面色冰冷,把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关了许久,但却并未责罚钟荣半句。等他从屋里出来后又是一副平静淡漠的模样,与往日里没什么不同。这让钟荣心中愧疚羞耻不已。 卫珣把目光挪开,望向远处太极宫露出的一角黑色高檐,“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你是我母家族人,我向来视你与其他扈从不同,往后惊醒着些。” 钟荣眼眶一热,连忙点头,“我知道了,今后绝不会再拖殿下的后腿。” “这事没成也不能都怪你,我想了许久,是我自己太冒进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撞到了我身上,我便拼了命地想抓住,结果攥得太紧,这个机会就折在了我自己的手中。”卫珣自嘲着。 “殿下......殿下别气馁,机会往后肯定还会有的,她不是告诉您了吗,您手中又有新的筹码了,这次一定能成。” “这次我得好好想想。”卫珣骑在马上,沉思着又不开口了。 钟荣看他出着神,要走岔了路,“殿下,回府不走这边。” “嗯?谁说要回府的?”卫珣看眼路,“走,去永兴郡公府。” 林家的□□院里,御蝉和卫琰二人正待在一片小竹林里。御蝉这些日子未曾去上学,在家闲着无事,便让人竹林里搭了个小庐舍,眼前溪水潺潺,头顶修竹蔽日,最是个夏日午后清凉的好去处。 卫琰如今每每旬休或者课下得早,就跑来林家找御蝉。杨曼对他愈发亲切,偶尔还会留他吃晚饭。每当这时林澄洲就直瞪眼,但也不会像过去那样直接赶他走。卫琰便厚着脸留下,他又是个嘴甜的,哄得杨曼见他总是笑眯眯的。 至于林家的两兄弟,有着杨旭这个中间人,一群少年郎君打上几场马球,一起游玩上几次,卫琰便迅速和林御衍打好了关系。四岁的小御徹更是好办了,卫琰打小最是爱玩,给了御徹许多好玩的,和御徹疯起来更是没大没小。现在御徹一见卫琰来家里就跟个小跟屁虫似的,追在后面叫“殿下哥哥”。 形势一片大好。 最让卫琰欣喜的还是御蝉对他态度的转变。再也不用见心爱的女郎横眉冷对的面向自己,这实在是令卫琰头等快慰的事。御蝉虽不会现在就爱上自己,可她既然已经愿意和自己像朋友一样的相处了,自己把一颗真心奉上,何愁将来攻不下她。 就像此时二人坐在庐舍里,梨花奴在御蝉的裙角边蹭来蹭去。御蝉吃着片用水沁过的西瓜,看着卫琰手忙脚乱的烹茶,不禁好笑。 御蝉丢下瓜皮,用帕子擦擦手,起身道,“好好的阳羡茶都要让你煎坏了,你还是快些放下吧,我来。”说罢接过卫琰手中的茶夹,略提高点置于火上。 卫琰不大好意思的擦擦鼻尖上的汗,他昨日回宫尝着新来的宫婢烹出茶的着实不错,就想学了来自己烹给御蝉尝尝。可他到底是被人伺候惯得,学完做起来依旧手生的很,捣鼓了半天也煎不好。 卫琰拿过火夹给风炉添上节小木炭,给御蝉打下手,看着茶叶在御蝉的素手间散发出阵阵茶香。 约摸着差不多了,御蝉把茶饼从风炉上移开,卫琰怕她烫着手,自己拿起纸袋将茶饼装好,等凉了后,再由御蝉拿小锤仔细敲碎。将碾细的茶用拂末扫出,放入罗盒中过筛,留下茶末,置于一旁的龟盒中备用。 卫琰用瓢舀起澄清的泉水,倒入茶锅中。等水沸了,御蝉先是加入勺调盐,等水再沸,方倒入龟盒中的茶末,用茶勺轻轻搅拌。等水第三次沸了,再放入几片薄荷、桔皮和茱萸。 卫琰看着御蝉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只觉比昨日的宫婢不知赏心悦目多少,便夸道,“阿鸢,你怎的什么事做起来都这么好看。” 御蝉笑着看他,让他把风炉撤掉,放下茶勺,重新抱起梨花奴等茶停止沸腾,“嗯,不说旁的,我比殿下做起来好看倒是肯定的。” 卫琰嘻嘻一笑,正要说话,就见御蝉的贴身婢女阿洛走了进来。卫琰暗道她不识趣,这会跑来做什么,就听阿洛道,“晋王殿下,女郎,蜀王殿下到了府中,想见见女郎。” 五哥来看阿鸢什么?卫琰心中不乐意,扭头对阿洛道,“就说你们女郎歇着呢,不见客,他一个外男跑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被御蝉瞪了一眼,“你不也是外男?你跑来做什么?将蜀王殿下请进来。” 卫琰没理不敢争辩,只嘟囔道,“我只是觉得你们又没什么干系,见了徒惹是非。” 御蝉顺着猫毛,“蜀王殿下救了我的命,怎么能说是没干系,将人拒之门外,我难道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不成。” 卫 分卷阅读65 琰闷闷不乐,不在多话。 卫珣由着阿洛带路,他打量着阿洛的穿戴,应当是林御蝉身边的贴身婢女,便问道,“那日和你们女郎在一块的那个丫头,伤情可还好?” 阿洛笑着道,“幸得殿下相救,阿茉她没有伤到筋骨,只是脸上淤下的血还没消掉,不好出来伺候。阿茉说她的身份,不能到殿下跟前道谢,但日日都念着殿下的救命之恩呢,说等她全好了一定要让女郎带着她去慈恩寺,祈求殿下平安顺遂。” 卫珣轻笑,“没大碍便罢,祈愿的事倒是没得要紧,我向来不信神佛,让她好了尽心伺候你们女郎就是了。” 阿洛忙应了。 走到了草庐跟前,卫珣打眼一看,御蝉已经从位子上起身,笑着迎自己,他的六弟卫琰也在里面,自坐在案旁,没有动弹。 御蝉向卫珣行礼,请人进来,卫琰这才慢吞吞的要起不起,道了声“五哥”,便没话了。 卫珣丝毫不介意,只看向御蝉。她今日穿着身对襟月色裙,衬的脖颈分外修长而雪白,正如那日在马背上一般。 卫琰打量着卫珣的神色,见他看着御蝉不移眼睛,心中甚是不快,开口问道,“五哥今日来找阿鸢是有何事?” 问话的语气仿佛他是这里的主人。 卫珣出了下神,便轻笑着对御蝉道,“那日送你回府之后,一直不曾来看望,不知你伤势好的如何,今天瞧着仿佛好了许多。” 御蝉笑着恳切道,“多谢殿下关心,那日殿下救我主仆的性命,我还不曾亲自去道谢,反倒让殿下跑来看我,实在是罪过。” “何必这么客气,林大人和林夫人都有去我府上道谢,便不算亏欠了礼数,如何还用你跑去。你当是好好养伤最要紧。” “已经好很多了,我本想这周就回书院上学,奈何爹爹和娘亲都不许,只好依旧待在家里养着。” “女儿家身子娇弱,是该再好好养养,以后出门也多带几个侍从的好。” “嗯,出了这次的事,以后我是不敢掉以轻心了。” 卫琰坐在一旁听着不耐,梨花奴这会儿没有女郎给它顺毛了,又蹭到卫琰的身边,扒拉着卫琰的袍子。卫琰胡乱给它抓了两下,还是忍不住道,“阿鸢,我们做的茶要凉了。” 御蝉一瞧,锅中的茶已经停了沸腾,不再扑腾扑腾地冒着气泡,“殿下快请坐下吧,我们方才烹了茶,尝尝味道如何。” 卫珣坐到了卫琰的身边,御蝉跪坐在桌案的另一边,取出茶盏,呈出一盏茶来。 卫琰自觉伸出手来要接,不想御蝉直接递到了卫珣的面前,还笑着问道,“殿下尝尝可还入得了口?” 卫琰顿时委屈了起来,我与你烹了半天的茶,你转手就先递给别的男人了。气着缩回手去,继续给梨花奴顺毛,把个猫儿抓的绒毛乱呲。 卫珣只做不见,伸手去接茶盏。 御蝉一眼瞧见他虎口处有块很长的裂伤,连忙问道,“殿下这手是怎么伤着的?可是那天救我时弄伤的?” 卫珣连忙用袖口遮掩,“你别自责,并不是因救你而受的伤。是我前几日试用准备献给父皇的弓箭,武艺不精,一下划伤了自己。” 御蝉蹙着眉头,似是不信他说的话,又深又长的疤,什么弓箭能划伤成那样。她还想再瞧瞧,又不好去拉扯。 卫琰也瞅着了他虎口上的伤,那么大的一个疤,唬了一跳,便也连忙道,“五哥可有找太医,这么深的伤,得配些好药膏子,不然一定会留疤的。” “无妨,我一个男儿有个伤疤也不算什么。”卫珣说罢,饮了一口茶,赞到,“好清的味道!御蝉,想不到你烹的这么好的茶。” 一听他直唤御蝉的名讳,卫琰方才那点儿对兄长的紧张立马烟消云散了,醋劲又泛了上来,“是我和阿鸢一起烹的,怎的不见五哥夸我?” 故意咬重“一起”二字。 卫珣笑道,“原来还有六郎的一份功劳,那也要谢谢你了,让我尝到这么好的茶。” 一拳怼到了棉花上,卫琰的醋劲闷在心里发不出。 御蝉瞧着卫琰耍孩子脾气,连忙再呈上一盏茶,递至他手中,“你也尝尝这茶如何?” 卫琰接过,饮了一口,“我们一起烹的茶自然是最好的。” 御蝉看出来他在酸溜溜地跟蜀王较劲,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便转了话题,想闲聊几句。 但不管聊什么,但凡她与卫珣聊开话题,刚一起兴就被卫琰搅了去, 分卷阅读66 弄得二人分外尴尬。 最后卫珣起身告辞,御蝉有些不好意思,要送他出去,卫珣一笑,“外面这日头还没下去,你还是待在这吧。”说罢自行离去。 卫琰可算是舒了心,把梨花奴往边上一赶,要好好地跟御蝉讲会话。不想御蝉回过头来,直接赶人,“蜀王殿下都走了,晋王殿下你还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 卫琰知道她生气了,便赶忙说好话,哄着御蝉要留下。御蝉不吃他这一套,“你方才干什么对蜀王那个态度?” “我看他对你心思不正。” 御蝉快要气笑,说的好像你对我心思正似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这样做,害的我待客不周,我会心里有愧的。” 卫琰心中委屈,“你光要待他周到,就不管待我周不周到。” “我哪里待你不周到了?你在这待了一下午,不都是我在招待。” “你把茶先给他了,那是咱俩一块烹的,难道不该先给我尝尝吗?”卫琰不服气。 御蝉看着他很是无奈,“你是小孩子吗?这也要争个先后。他是你的哥哥,年长与你,我自然应该先呈与他了。” 卫琰仍是不高兴,半晌默默道,“我不是要争着先喝口茶,是想着让你先记得我。” 又回到了这个话题。御蝉叹口气,“我告诉过你的,我们可以做朋友,但我并不想......” “我知道。”卫琰不想听她说那句话,打断道,“你不用再说一遍。” 庐内寂静一片,只听得到梨花奴犯困的小呼噜声。 卫琰不知怎的心中冒出一股业火,他恼火与自己的小心眼和患得患失,干脆起身,“我也该走了,阿鸢你也早些回屋吧,这竹林里太阳落了山就有些阴冷了,待着对身子不好。” 御蝉点点头,和他一块出了庐舍。卫琰把她送回玉华轩,正好碰上了温媪。 温媪笑眯眯地行礼道,“夫人让我来问问,殿下可要留下来用膳?” 卫琰一笑,“要辜负夫人的一片心意了,宫中还有事,我这就要回去了。” 完了转身看看御蝉,笑着道,“阿鸢,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温媪看着卫琰离去,稀奇不已,“女郎,你们俩吵架了?平日里晋王赶都赶不走,今天居然拒绝留下了。” “哪有的事,”御蝉含糊道,要回屋去。 “女郎也不去夫人那里用饭了?” “我不饿,就不过去了。”御蝉已经挑起帘子进了屋。 “两个人饭都不吃了,还说不是吵架了。”温媪絮絮叨叨地回畅春堂,想着赶紧跟夫人说嘴去。 分割线 几日后的夜晚,暮色四合,畅春堂里两只纱灯置于地上,灯光温润,照的屋里一片明亮。 林家五口人用完了晚饭,正坐在一处闲话。快进十月的天气,已消了暑热,御蝉在家里待了足有一个月,身上的伤早已好透,便总觉得闷的慌。 这些日子里爹爹和娘亲不让她出家门一步,能让御蝉解闷的就是哥哥常给她买些新奇小玩意,杨伽和杨佩常来与她说话,还有几家关系不错的女郎来看过她。旁的就都是卫琰终日凑到她跟前,叽叽呱呱说不完的话。 自上次二人闹了点小不快,御蝉便形容懒懒的,今日又求着爹爹和娘亲,要回书院读书去。 林澄洲和杨曼一合计,便也同意了,“以后要多带着些仆从,让周源多拨几个有些武艺的跟着。” 御蝉可是舒了口气,“太好了,我在家里窝的都快成懒骨头了,那我回去让阿洛收拾收拾,明天就去上学去。” 第二日御蝉起了个大早,到了芝台书院,只觉得神清气爽。众女郎见御蝉来了,纷纷围了上来,书院里没了宇文修多罗,大家说话谈笑似乎自在了不少。 等人散了,杨伽小声问道,“阿鸢,宇文修多罗真让他父亲给送走了?” “嗯,晋王说送走后宇文大人还专门进宫了一趟,回复圣命。”御蝉打开自己的作业册子,“伽姐姐,你的册子借我瞧瞧,这些日子都布置些什么功课?” “你也忒认真了,山长又没让你补,何苦费这个劲。”说罢取出自己的搁在御蝉的桌子上,“那你和晋王呢?现在没了宇文修多罗烦人,你俩处的如何?我可听我哥哥说了,晋王三天两头的跑去看你。” “就总是吵吵闹闹的呗,我明明都和他说过了,只拿他当朋友看,他当 分卷阅读67 时也应了,可还总是没来由的吃飞醋。”御蝉拿过来,边看边说道,“上回蜀王来看望我,他又不高兴了,这几天就再不见人了。” “哈哈,他这是还没拿下你呀,”杨伽幸灾乐祸,“我以为他有多大本事,阿鸢你可得坚持住,不能让他得逞了。” “咦?你俩有何冤仇不成?”御蝉抬头看她。 “自然了,小时候他可没少欺负我,还说我长的丑,大大咧咧像个男的,以后一定嫁不出去。” 御蝉“噗嗤”一声笑了,“可见他是走眼了,他还单着一个呢,你已经有婆家了。” “那可不是,”杨伽也不扭捏,“所以你得坚持住啊,让我也好好看看他的笑话。” “好好好,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幼稚。” 有事可做的时候时间便总是过的飞快,一晃进了十月,早晚间已能察觉出凉意。 御蝉下了学,和杨伽一块往出走,刚到书院门口,便看到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 眼前的郎君眉目清隽,宽肩窄腰,一身绛色长袍。黄昏的光晕将他整个人包裹住,缀了层华光,仿佛那玉京仙郎。 御蝉的心里忽的漏了一跳。 杨伽望望卫琰,再扭头看看御蝉,笑着放开挽着御蝉的胳膊,“那我可先走了。” 卫琰看见她出来了,笑着上前,“阿鸢,你可终于出来了。” 一如往昔的清澈笑眼,御蝉按下自己的心神,“这里这么多的人,你来做什么?” “带你去逛夜市呀,你之前不是说自己还没逛过长安的夜市吗?我好不容易得空,这就带你去。” “我......”御蝉有些踟蹰,他倒是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 “你放心,我已经告知了你娘亲,她同意了。”卫琰向一旁的阿茉伸手,“披风给我。” 阿茉将手中抱着的披风递出,卫琰接过抖开,环过御蝉的脖颈系上,“现在早晚的凉的很,你穿的太单薄了,以后多穿点,别生病了。” 这似乎是除了那次宫宴以外,两人离得最近的一次,御蝉发现自己的个才到他下巴处,悄悄抬起头,就看见他清爽又棱角分明的下颚,再往上是悬挺的鼻梁和幽深的黑眸。他身上淡淡的杜衡香气将御蝉包围住,御蝉耳尖突然微红,想要抬手自己来,卫琰已经系好,打量一下自信道,“阿鸢,我伺候人的手艺还不错吧。” 往来这么多的人呢,御蝉的耳朵愈发红了,推他上车,“好的很,快上车去,我都饿了。” 卫琰扶着御蝉上了牛车,再自己跟了进去。后面跟着的阿茉也要上去,被郑伦机灵地拦了下来。 “阿茉姑娘,车子挤,后面还有辆空着的,你只管坐着歇歇。” 阿茉犹犹豫豫,还是不放心,“我还得伺候着女郎呢,后面坐着女郎要个什么我听不见呀。” “哪里还需要麻烦你,咱家这不是骑马跟着伺候呢,姑娘快请上车。”郑伦将人哄上车去。 车子铃铃地走动起来,御蝉才发现阿茉没上来,正要撩起帘子问,卫琰往她跟前凑凑,低声道,“阿茉坐后面去了,女郎有何事情只管吩咐小的。” 还是没个正经,御蝉看他一眼,“你今天怎的得空了?我以为你赌了气,再不来了呢? 卫琰眼睛一亮,勾起嘴角噙着笑反问她,“你是盼着我来的对吗?” “才没有呢。”御蝉扭过头去,手指绞着帕子。 “当真没有?”卫琰换了个边坐过去,又对着御蝉烟波流转的眸子问道。 御蝉被他深邃的眼神看着,连着莹白的脖颈都开始泛红,嘟起嘴来怨道,“你又欺负我!” 卫琰一下笑了,“好好好,是我欺负你。我不问了,快把帕子松开些,小心手疼。” 说罢一下抽出御蝉手中的帕子,展开来看。 鱼戏莲叶间的图样,绣的栩栩如生,游鱼的绣线用金线掺杂着,一动帕子仿佛就跟着游了起来。 “好巧的绣活,”卫琰赞道,“阿鸢这是你绣的吗,你给我绣个荷包如何?” 御蝉争着要拿回去,“又说胡话,满宫里的绣娘还不够你支使的?” 卫琰抬高了胳膊不肯给,“那把这个给我如何?” “这怎么能行。” 御蝉够不到,卫琰眼见她要生气,忙递到她手里,“好了,好了,我还你。” 看着御蝉重新把帕子塞回袖口,卫琰 分卷阅读68 笑道,“你真以为我赌了气不来看你?我哪里舍得呀。只是前些天回纥使臣来朝觐见,我陪在圣驾左右腾不出空来,这不一闲下来我就来看你了。” “他们这次来做什么?”御蝉好奇道。 “想给他们的可汗迎为公主回去。” “圣人答应了?” “没呢,哪有这种好事,一要我们就给。先让他们在鸿胪寺歇着,磨一磨了再提。” 御蝉犹豫一下,还是问道,“那最后呢?你们谈妥了条件,还是会让公主去和亲吗?” “嗯,父皇要好好掂量掂量,看值不值得舍出位公主,若是回纥肯下血本,父皇自然会下嫁位公主给他们。” 御蝉一听,心里怪不舒服的,“公主们都是圣人的女儿或者侄女,也是你的姊妹们,怎么说的像是个物件,权衡一下就给了,那些蛮夷之地岂是女儿家待的了的。” 卫琰看她蹙着眉头不赞同,便正色道,“她们是父皇与我的亲人,可即享公主的尊贵,大雍有需要时,她们就得有所付出。父皇哪里会愿意给蛮夷当岳丈,可如今高句丽久攻不下,大批的精锐之师和军资都陷在那,西面薛延陀汗国又起事,父皇想让回纥帮我们灭了薛延陀,就得有所付出。” “不要说是公主,战国时诸国皇子都要割舍,彼此为质。如今大雍大一统,不用如此,可若是高句丽这次仍是攻不下,父皇有意亲征,那我也愿意跟随。” 御蝉心下一惊,“你也要去,战事这般吃紧吗?” “这只是个提前的准备,”卫琰看她满脸担忧之色,宽慰道,“李懋功曾南定维扬,北清大漠,是不可多得的良将,此次攻打高句丽,父皇认为胜算还是很大的。” 又调笑着,“等我真走了,你再念着担忧我也不迟。好不容易见一面,咱们不说这些扫兴的,你不是饿了吗,我先带你去吃好吃的。” “去哪?” “颁政坊。” 车子悠悠而行,终于停了下来。御蝉下了车子一看,此时已经入夜,街道店铺林立,明灯高挂,将一片天空都染了红。往来行人熙熙攘攘,喧哗之声不亚于白昼。 御蝉只觉一双眼睛都看不过来,卫琰笑着扯扯她的衣袖,“这会儿不饿了吗?咱们快些去吃饭,吃饱了我带你好好逛逛。” 御蝉点点头,跟着他走,后面还坠着群护卫。 卫琰护着她穿过人群,过了几家铺子,停了下来,“阿鸢,咱们到这家吃可好?” 御蝉抬眼一看,是家普普通通的馄饨曲,铺面不大,也无甚装饰,只摆着十来张的小桌。客人倒是不少,看衣裳穿着,也都是市斤小民。 二人进到里面,卫琰似是常来的,不等女掌柜的招呼,自己就找了个位子,拉着御蝉坐下。 开店的是对中年夫妇,媳妇在外间迎来送往,摆饭结账,丈夫在里间的灶上做着鸡汤馄饨和各式点心小菜。 那妇人麻利地收拾完刚走的一桌,擦擦手赶忙过来,“卫少爷您来了,”一眼又瞅着了御蝉,“哎呦,好俊的位小娘子!” 眼神在卫琰和御蝉身上来回转悠,瞧着好生般配,“卫少爷,您二人想吃些什么?还是鸡汤馄饨和花糍糕?” “嗯,再上壶茶。” “哟,我们的茶只怕您二位吃不惯。” 卫琰浑不在意,“没得关系,不过润润口。” 妇人上好茶,去了里间吩咐菜单,御蝉好奇问道,“看你的样子,是常来这里?” “对呀,”卫琰喝了口茶,“我打小就爱溜出宫玩,一次饿了闻着味就摸索到了这,你别看这家店瞧着普通,馄饨的味道比宫里的都好。” “你溜出宫来,圣人不生气吗?” “当然生气了,我第一次出宫就带了郑伦一个,宫人找不到我俩吓坏了,赶忙报给父皇。等我俩回去,郑伦被按着打了好多板子,瘸了一个多月。”卫琰笑得贼兮兮的。 御蝉回头瞧瞧候在外面一无所知的郑伦,真是可怜,“没打你的板子?” “嘿嘿,父皇舍不得。” 御蝉无语的看着他,端起茶盏也饮了一口,自然是不能与平日里喝的相比,但这淡淡的味道,细品之下亦是别有滋味。 很快馄饨和点心都上来了,御蝉用勺舀起一个,小口小口的吃着,“还真是不错。” 卫琰见她吃的香甜,也拿起勺子吃了起来,“我爱吃的还能有错。长安城里好吃的多着呢,以后我带着你,咱们一样一样吃个 分卷阅读69 遍。” “嗯,好。”御蝉笑着爽快应了。 卫琰瞧着她开心的模样,只觉得心里格外满足。 一大碗馄饨、半碟点心统统下肚,吃完了御蝉才是一惊,她竟然吃了这么东西。摸摸有些圆鼓鼓的小腹,御蝉有些不好意思了。 卫琰倒是丝毫未察觉,御蝉的那点细腰,除了她自己,别人哪看得出变化。 卫琰随手从荷包里抓了把铜板留下,外面夜色越发的浓了,御蝉瞧瞧似乎看不出自己的腰身变化,便又放下心来,要卫琰带她好好逛逛。 街上各色店铺摊子,有钗环首饰、书本画册子,有瓷器摆件、外藩运来的小玩意,还有一群群舞刀弄枪、口吐火球的卖艺人。 最得御蝉喜爱的是个花灯摊子,全是些样式新颖的琉璃彩绘灯。御蝉驻足,一盏一盏的看了许久,瞧不准要哪个。 卫琰忽然叫她,“阿鸢,你看这盏,和你帕子上一样的图案。” 御蝉看过去,果然是盏鱼戏莲叶间的花灯。手指轻轻一碰,小鱼儿就在莲叶间窜来游去,煞是可爱。 卫琰见御蝉看的欢喜,就要取下,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也摸了下花灯,柔声问道,“老板,这灯怎么卖?” 御蝉扭头一看,是个容貌清秀的女郎,站在那里透着股婉约柔美的韵味。 “沈宛?”卫琰皱着眉头,脸色冷了下来,“真是巧啊?” 御蝉听着他话里有讽刺之意,又觉得沈宛这个名字在哪听说过却是想不起来。 这叫沈宛的女郎瞧见身旁的是晋王,脸色一白,颇有些尴尬的行礼,“殿下。” 卫琰默了片刻才叫起,“你也看中了这盏花灯?可惜了,这盏灯我先定下了。” 沈宛勉强笑着,“殿下既然先定下了,那自然是您的了。” “嗯,是啊,已然已经定下了,那自然是变不得的。我以为只有做买卖的商贾懂这个道理,没想到你也懂啊。”卫琰阴阳怪气的说。 这话一出,沈宛连笑脸也维持不下去了,脸上一阵青白一阵耻红。 御蝉不动他二人间有何官司,但听着这话太过,大庭广众之下何必这么不给一个女儿家颜面。便拉了拉卫琰的衣袖小声道,“你别这样说话。” 卫琰心中仍有愤懑之气,但还是听了御蝉的话,“你走吧。” 沈宛听着个娇美的嗓音,一出晋王就不再为难自己了。她向卫琰身后看去,皎洁的月光下,立着个天人之姿的女郎,娇艳的仿佛月桂嫦娥,让人过目难忘。 这个从未见过的女郎是谁呀。 到底是陌生人,御蝉被她看的不自在,往卫琰身后缩了缩。卫琰觉察出来,不满道,“你还不走?想来你是被家里好不容易放出来一次,不玩去杵在这里做什么?” 沈宛转身,带着婢女和随从,急急地走了。 等看不见人了,御蝉方问道,“你与她有什么不和吗,这般讽刺人家?” 卫琰取下花灯,递到御蝉手中,“你不知道,她就是曾和杨旭订过亲的沈家女郎啊。” “呀,原来是她,我听娘亲提过,方才就听着沈宛这个名字觉得熟悉,可又没想起来是谁。” “现在你明白我为何对她这个态度了,她自己不知羞耻,害的杨旭成了贵胄郎君间的笑话。他们刚退亲的时候你还没来长安,不知道有多少人拿这事取笑杨旭,说的话可比我今日难入耳的多。所以你大可不必可怜她。” 御蝉听着唏嘘不已,“我刚才还看她气质不凡,却不想她就是做下这些事的沈宛。” “被她外表欺骗的可不止是你,我以前也以为她性子温婉文雅,虽说样貌不是拔尖的,但当是位宜室宜家的好妻子。杨旭定亲时我还跑去送了贺礼,谁知她转眼就变,寻死觅活地说什么非蜀王不嫁,她早干什么去了!幸好五哥脑子清醒,根本不搭理她。”卫琰越说火气越大,“阿鸢你以后可要离她远些,千万不能跟她这种人往来,省得被她带坏了。” “好好好,我不理她。你也别气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看表哥现在好好的。”御蝉笑着劝他,“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再在外面待着家里人要担心了,你送我回去好吗?” 卫琰被沈宛扰了好心情,便点点头,“是得赶紧送你回去,完了林大人要是生了气,下次我就别想再带出来你玩了。” 卫琰带着御蝉往回走,往来行人如流,卫琰小心翼翼地牵过御蝉的手,御蝉慌了一下,轻轻挣了下没挣开,便红着脸被卫琰牵着,走过车 分卷阅读70 水马龙的街市。 36、雪下红梅 ... 回到自己的玉华轩, 掩上门, 御蝉只觉得脸颊滚烫, 整个人晕乎乎的。 手指轻轻地拂过脸颊,不由得又想起了刚才在府门外的事。 她被卫琰扶着下了牛车,本想往家里进,却又被卫琰一下拉住了手, 拽了回去。昏暗的灯光下, 卫琰垂下脑袋,低头挨近她, “阿鸢,今天玩得开心吗?”顺手挽过她脸颊旁滑下的一缕青丝。 手指温凉的温度在脸上蹭过,若即若离, 御蝉心里一颤, 抬头去看他, 那弯弯笑眼, 星河一样的眸子, 温柔几许,只让人你在其中...... “女郎, 女郎......” 正想的出神, 御蝉一下回转过来。阿洛端着铜盆放在架上, 正询问的看着她。 御蝉静下心神, 走过去洗漱。温温的水花触在脸上,终于褪去些许面颊上的红。 洗漱作罢,换上寝衣, 御蝉躺在松软盈香的被枕间,仿佛还有那花糯糕的甜蜜味道,朦朦胧胧间御蝉一晚好眠。 愉快的日子似乎总是如流水般过的飞快,几个月间,不知不觉的,二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入了深秋后,长安城的热气似在几天间就消了个散。疏落的秋雨打在慌忙跑着的小婢女身上,激得人一个寒颤,凉意卷入心头。 于此相对的是太极宫内的立政殿,人来人往,事务繁忙,明明已是快到十一月的天气,进进出出的大臣却总是心头燥热,满腹火气。 几日前新罗国王遣使入朝,急报高句丽与百济联兵,进攻夺取了新罗四十余座城池。高句丽还遣使者前往漠北,挑唆薛延陀汗国,和他们两边夹击,联手对抗大雍。 然此时大雍派出的军队身陷在攻打高句丽白岩城的战场,几个月间久攻不下,远非神宗所想的今年入冬之前就能一举攻灭高句丽。北边的天气一日冷似一日,这座城不知何时能攻下。 越不过白岩城,如何去助新罗。 眼下还有留在京中的回纥使臣,听闻高句丽要与薛延陀汗国联手,更是连连请求面见神宗,想要赶紧与大雍联姻,助大雍对付薛延陀汗国。只是天下没有白帮忙的邻国,更何况是回纥这样的野狼。 自大汉以来,天子常与西域诸国联姻,但多选王室宗亲之女,或者干脆是弄个宫女,封为公主送往西域。 糊弄多了,这些蛮夷之人也脑子转过弯来,发觉他们娉回去的,大多都是冒牌货,真正能娶到天子亲女的,寥寥无几。 但和亲所挣不过是两国利益,目的达到了,娶得是谁的女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这次的回纥,咬准了大雍不愿奔波于左右战事,改了之前的说法,定要一位圣人的亲生女儿回去,娉为可敦。 圣人亲生的女儿里,七公主去岁出降,适龄的公主只剩下一位,比林御蝉还小几个月的皇八女,十三岁的临川公主卫敬月。 临川公主生母韦芳仪,是神宗为皇子时潜邸的旧人。她曾是前朝敌将的妻子,入府邸时乃是再嫁之身,神宗要她,只为她父亲在朝中的势力。韦芳仪早已离世多年,京兆韦氏的势力也大不如前,公主形单影只,她的命运全在圣人的一念之间。 林澄洲这些日子早出晚归,连旬休都免了。连着卫琰和卫珣也出了弘文馆,被叫到立政殿里听政。算起来,卫琰和御蝉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过面了。 虽是不能朝夕以对,日日相见,不得空时卫琰仍是派个小内侍出宫,将一两句随手拈来的诗句送去,或是道他“身在情长在”,或是说他“惆怅是清狂”。 御蝉初时从小内侍的手中接过砑光笺,展开一看不免又羞又恼。但等无人时再拿出来细细体味,又觉得各种情丝缭绕在心头,挥不去,剪不断。 御蝉在案旁怔怔地坐了许久,望着细密垂下的湘妃竹帘,最后还是挽袖提笔,写了和诗送了回去。 一封封砑光笺送进送出,他二人倒是俨然成了对笔友,不仅传诗和词,每日里看了什么好书,读了什么好句,有了什么想法,都想写在那方小小的花笺上,毫无保留地告诉彼此。 于御蝉而言,卫琰即以赤心相待,恒心相守,她必不会拂了他的一番心意。一封封的砑光笺像是初春时冰凌上融下的一滴滴的水珠子,叮咚、叮咚,落在了御蝉的心头,泛起阵阵涟漪。 二人再次相见已是入了十二月,前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李懋功帅兵攻下了白岩城,追杀数十里,斩首千余级。随后军队乘胜追击,接连攻下了后黄、后银两座城池。 大雍 分卷阅读71 军队士气高涨,直奔下一座安市城。安市城是高句丽粮草重地,最为富裕,只要拿下它来,高句丽就自顾不得了。 仿佛是为了应景,长安城里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柳絮般的雪花飘飘落落,将整个城都化为一张白纸,一切往昔的焦虑与不安,都随着散落的雪花湮没于尘土之中,不见了踪迹。 牛车遥遥而行,离去的地方还有阵子功夫,御蝉坐在车上,已是忍耐不住,轻轻推开朱红的车窗,向外探看。 一片白银般的世界,看的御蝉迷住了眼。 卫琰轻笑一声,伸手合上了车窗,“好了,吹进冷风来,一冷一热的,最是容易病了,你先忍忍,一会儿到了,有的是你看的。” 御蝉回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人家不是没见过雪嘛,第一次见,怎能不心切?” 卫琰听了这话,忽的想到什么,凑到御蝉耳边,低声道,“你见不到雪都心切,那你见不到我呢,可是也这般心切?” 他的气息喷在御蝉的脖子根上,御蝉仿佛被烫了一下,身子一颤。她红着脸往边上挪一挪,嗔道,“才不呢,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有何好心切的?” 卫琰一把又把她拽回了怀里,勾着嘴角戏弄她道,“真的吗?花笺上那句‘岂能斯情将它怨,只道酸风悄入眼’是谁写的?还有那句‘河汉遥遥,拨指弄琴弦。’又是谁写的?” 御蝉写的时候只觉情真意切,可被他这么大拉拉的说出来却又羞恼了起来,挣扎着要从他怀里离开,“你惯会欺负人,以后我再不给你写了!” 卫琰怕她真恼了,仍是不撒手,笑着哄道,“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对你‘斯情将它怨’,也是我对你‘拨指弄琴弦’,好阿鸢,别气了。” 他惯是会说好听的,御蝉又挣扎了两下,便停了动静,微喘着待在他怀里。卫琰静静地拥着她,嗅着一股股从她衣襟间散出的幽香,只觉之前累于案牍之间的疲惫与烦躁一扫而空,他有些沉醉,情不自禁道,“阿鸢,我想你想的好心切。” 御蝉脸上滚烫,不知该回答什么,便慌头慌脑地问他,“你说要送我的生辰礼物呢?怎的还不给我?” 卫琰一下笑了,难得见她在自己面前慌乱的模样,只觉得此时的她像个林间小鹿跑到了市井之中,慌慌张张、呆头呆脑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 “当然给你预备了,说起来我要不是告诉父皇今天是你的生辰,只怕都出不来宫。” 抚过御蝉乌压压的一头青丝,卫琰从匣子里取出支金步摇,插在了层层云鬓间,“这个礼物如何?” 御蝉透过匣子上的小铜镜照了照,点点头,“嗯,我喜欢,谢谢你。” 珠华萦翡翠,宝叶间金琼。珠光宝气间,映得御蝉本就鲜妍的五官愈发娇媚。卫琰看着只觉心满意足,他忽的又想到了什么,笑着问御蝉,“阿鸢,下次我送你件比步摇更美的头饰好吗?” “是什么?” “我送你件九数的花冠,你要吗?”卫琰笑得迷恋,“花树摇曳、钿钗生辉,你戴上一定会很美。” 御蝉心中一震,“这哪里是你我能说定的。”声音却是止不住的甜蜜。 卫琰拉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里,“只要你愿意,父皇不会扭着我的心思,我只盼着你快点长大,早些及笄。” 御蝉却是笑了,“日子都是一天天的,这还能快些不成?圣人对你真好,这么疼你,你的兄弟姐妹们可要吃醋了。” “我是父皇亲自带大的,自然会偏疼些。不过父皇对其他儿女其实也是疼爱的。就像这次回纥的事,父皇嘴上说要是白岩城再攻不下,就要把月娘舍出去。可他就是不下诏书,一日一日地拖着,嘴角都起了血泡,终于等到了白岩城的捷报。月娘不用嫁去回纥受苦了,父皇当天宴饮,喝的酩酊大醉。” 御蝉听了一声叹息,感慨道,“圣人当真是慈父心怀,八公主也是好运气。” “是啊,月娘她比你还小好几个月呢,她在幼时没了母妃,从小总是生病,胆子还没个猫大。她自打知道回纥要父皇的亲生女儿下降,就大病不起,若是真嫁去回纥,要怎么活下去,父皇到底是舍不得让她去送死。” “那现在八公主的病可好一些了?” “嗯,好多了,只还有些素日的旧疾,等过了冬天就能大好了。”车子遥遥地停了下来,外面有内侍道,“殿下,已经到了。” 御蝉拿起身边的白狐斗篷,系住带子,裹好周身,带好兜帽。卫琰又塞了个手炉到她怀里,这才放心掀开帘子出去。 这白狐 分卷阅读72 皮子是卫琰秋狩时打下的,挑了最好的送去尚衣局,给御蝉做了件斗篷。没有一丝的杂毛,配上里面的芙蓉祥云百花褶裙,和微微露出的小羊皮靴,御蝉立在莹莹的雪地里,宛若红梅般耀眼。 御蝉下了牛车,抬眼望去,是座幽静的别业。卫琰带着她边往里走边解释,“本想带你去骊山的温泉宫,但又怕你不愿意,这是我母妃当初陪嫁的温泉别业,后来留给了我,阿鸢你看看如何?今天咱们就在这给你庆祝生辰。” 二人过了前院,绕过戏楼,眼见不远处雾气腾腾,散着热浪。走近了一看,果然是个温泉池,热热的泉水与旁边的白雪放在一处,煞是有趣。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御蝉看着眼前的景致,笑着对卫琰道。 “你喜欢就好,那你要不要泡一泡?”卫琰又逗她。 “我......我看看就好。”哪里能在他的别业里脱衣泡汤呢。 卫琰笑着冲早候在一边的管事挥挥手,管事的就躬身下去准备,“那我们就只在温泉边暖和暖和,喝酒吃烤鹿肉,赏雪景。” 二人坐在泉边的芦雪亭中,也不觉得冷。一会儿一架子腌好的新鲜鹿肉送上,仆从点上火炉,架起鹿肉烤制,婢女送来清酒暖在酒盅里。 不大一会儿功夫,鹿肉的香气四溢,卫琰拿过刀子要割,御蝉看着兴起,便跟他接过刀子,要自己割下来吃。 “你可小心手。” 御蝉自顾自地割下来一块,“你别管我,在家里爹爹娘亲看着,我是动不成刀子,好不容易在外面有机会,我可得试一试。” 说罢也不用筷子,直接拿手拎着送到嘴里,又香又酥,笑着问卫琰,“胡人家的女子可是这么大口吃肉的?” 倒是把卫琰看愣了,从来见她都是个袅袅娜娜,柔若春水的世家大族女郎的模样,不曾想她还有调皮的时候,似乎这样的御蝉更对自己的胃口。 “嗯,阿鸢你倒是一点也不扭捏,鹿肉就是要这么吃才香。”御蝉笑着又割下来一块,往他嘴巴跟前一递。卫琰直接张嘴吃下,只觉得今天的鹿肉格外的美味。 二人你喂一块,我喂一块,大半的鹿肉下了肚,吃的开心。御蝉饮尽杯中的酒,拉着卫琰要起来,“快别坐着了,我都有些撑了。” 二人走下亭子赏雪,卫琰蹲下身,“阿鸢,我给你堆个雪人吧。” 说罢便有模有样的开始堆起了雪人来。御蝉也蹲下身来,要一块的。卫琰把她的手一抬,“你不怕手冷?可别一会儿冻红了手哭鼻子。” “才不会呢,你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御蝉不管他的,跟着堆起来。 “我们在长安打小就玩泼寒胡戏,不怕冷的。” “那是什么游戏?” “就是冬日里在外面脱掉上衣,大家一起泼水玩。” 御蝉听着打了个寒颤,“那你不冷吗?” “玩开了就不冷了,还嫌热的慌。”卫琰拍了拍雪,把它压瓷实。 御蝉骨碌转了下眼睛,“当真不怕?” “当真啊。”又把雪人的脑袋安好。 “你不怕泼水,怕泼雪不?”御蝉突然捧了把雪,泼到了卫琰的头上。 卫琰一个不防,被泼了一头一脸,白乎乎的像个老翁,抬头一看,御蝉早已咯咯笑着跑开了。 “好啊你,”卫琰站起身来胡乱抖了抖,就跑去要抓她,“看我不收拾你。” 御蝉拔腿就跑,可还没出几步,就被卫琰抓住了衣袖。 “可被我抓住了。”卫琰手里攥着团雪,做势要往御蝉脖子里塞,吓得御蝉一边乱叫一边挣扎,使劲挣脱了出去,脚下一个不稳,摔在了雪地上。 听着御蝉“哎呦”一声,卫琰连忙丢下雪球,蹲下身看她,“阿鸢摔疼了吗?” 御蝉也不起来,趁着卫琰要拉她,一把把他也拽倒在雪里,大笑不止。 卫琰又被欺负了,“我这才知道,原来你是个疯丫头啊。” 御蝉今天确实是玩疯了,依旧躺在雪地里咯咯地笑个不住。 卫琰一个转身,压在了御蝉身上,故意虎着脸,“你这个疯女人,快点跟本王道歉!” “才不跟你道歉,快点起来,重死了!”御蝉根本不怕他。 卫琰眯着眼睛,看着身下的美人,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许是这会闹腾的,也许是方才的清酒晕的。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长睫微颤,里面映着的满满的都是自己。下面一张樱 分卷阅读73 桃小口,又润又红,微微张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卫琰越看越迷醉,柔声道,“阿鸢,我再送你一样生辰礼物如何?” 御蝉推着他,“那你也要先起来呀。” 卫琰低下头,吻在了她的唇上。 玻璃世界白雪红梅,御蝉推搡的动作戛然而止,脑子“嗡”的空白一片,呆在了那里。 好甜的滋味啊,比当初的梦境还让人沉醉。卫琰流连于御蝉的唇齿间不肯离去,似要将所有的情愫都熔在这吻里。 御蝉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又很快得被热吻迷醉,晕晕乎乎间在卫琰唇舌的攻势下,张开了口。 唇舌纠缠,香津浓滑。御蝉被亲的浑身酥软,终是发出了一声嘤咛。 这声音传到卫琰的耳朵里,仿佛烈酒一般让人疯狂,他抱着御蝉的胳膊越发用力,亲吻着的唇舌也越来越激狂。 等到唇齿相离,卫琰低喘着气,竭力忍着心中的燥火。身下的御蝉早已是面若桃花,双眸盛满盈盈春水。 卫琰低声笑着,“阿鸢,这个礼物你可喜欢?” 御蝉的一张嘴被他吮得发麻,声音带着些许哭腔,“你欺负我。” 落在卫琰的耳中却是别样的妩媚,他又忍不住覆上那张有些红肿的小嘴,声音含含糊糊道,“我只欺负你。” 二人缠绵多时终于是分开了。卫琰搂起御蝉,拂去她身上的雪,把人抱回亭子里。御蝉只觉身子发软,便把脑袋缩在他的怀里,任他抱着。 卫琰替她整整头上凌乱了的钗环,搂着她仍是追问,“你还没告诉我喜欢这个礼物不?” 御蝉红着脸嗔他,“才不喜欢呢。” “当真不喜欢?”卫琰挑眉,突然又有些羞涩,“这可是我的初吻呢。” 又是认真道,“阿鸢,这可也是你的初吻?这滋味好不好?” 御蝉噗嗤一声笑了,“嗯,好,烤鹿肉味的初吻呢,特别的好。” 卫琰一愣,也是哈哈笑了。 两颗年轻的心,离得是如此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