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纪事》 分卷阅读1 刻舟纪事 作者:端木遗风 毕业的毕 2013年9月,天华一中开学了。 课堂预备铃响了30秒,闹成菜市场的2班教室才稍稍安静了片刻,默哀般静谧了5分钟之后,大家齐刷刷盯着教室门口,仿佛那扇饱受摧残的大门随时可能蹦出一个闻声食人的恶魔。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走廊里脚步声杂而多,却没有一个奔往这个教室,重获新生一般的2班在紧张深吸一口气后,又重新活蹦乱跳起来。 前排女生正扭头和后桌男生聊得热闹,坐在教室后面的几个男孩围坐一团,低头组团打王者,靠着墙壁的默默无闻思考着人生。 “咳咳!” 一声低沉厚重的男声居高临下从四面八方袭来,顿时荡平了整个教室的呕哑嘲哳。谁都没有意识到讲台上什么时候凭空多出了一个人,大概是此人衣冠不整,着实没有为人师表的样子。纵然再没有为人师表的模样,也是师呀!顿时教室里面鸦雀无声,讲台上的人四周扫视了一圈,像豹子巡视自己领地一般用眼神警告了方才喧闹的学生,随后清了清嗓子,严肃正经地说道:“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黑板上是我的名字,我姓毕哈!记住了哈,别到时候毕业了不知道自己班主任姓啥。” 众人齐刷刷地统一目光望向黑板,什么时候又凭空多了几个字?大家立刻又对这位老师平添了几分敬畏,转眼抬头再看一本正经说话的物理老师搭配衣冠不整以及狗爬的几个大字“毕国华”,莫名令人想要发笑,前排几位差不多脸都憋红了。 “那位同学脸怎么那么红?”毕老师看着第一排最后一个同学眼神和善地问道。 被点名地那位脸于是更红了,低着头依稀可见脖子全红了,旁边一位瘦高个的男生接话道:“报告老师,他脸一直都是红的,白不下来。”说完,朝那位脸色通红的男生挤眉弄眼了一下。 “我说呢,我还以为有什么高兴的事呢,你们笑得那么开心,有什么高兴的事说出来让大家也听听。” 那位接腔的同学顿时一激灵,正襟危坐起来,连忙挥了挥手心虚道:“没有!没有!” “没有啊?开始上课吧,今天是开学第一课,大家都拿到课本了吧?把物理书拿出来,咱们开始上课了。” 还没有从愉快的暑假中过渡过来的同学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翻桌倒书包地找起课本来,话说开学第一课不应该是老师念上一大篇新学期好的稿子外加没完没了的唠嗑吗?一上来就讲课,事先预热熟悉环境自报家门的过程还没有,直接告别过去,开始展望未来了吗? 可恨的是昨天领的书今天还没带来,更何况还是物理这门初中才列入考试大纲的“次级重要课程”,处在缓冲懵逼状态的大伙一时间欲哭无泪,毕老师抬头看了一眼,洞穿了他们心里话一样,眼神戏谑地说道:“自我介绍就不用了吧,大家军训的时候都认识了吧,看你们聊得那么欢。” 教室一时无语ing。 “昨天发的课本今天就忘带了,中考结束是不是以为考上大学了?” 教室继续无语ing。 “没书的和旁边同学共一下,坐后面的看不见的把凳子端到前面来,诶,刚才那个红脸的同学坐前面来,前面一排高个子,后面看得见吗?眼镜那么厚,多少度了?” 被老师格外照顾的红脸同学慢吞吞地拎着书包往前挪,在大家注视下,脸越发红了,跟一颗红得发紫的桑葚有一拼。 “报告!” 正式铃响后,教室门口传来清脆的一声,古人云,“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可见闻声是可识人的,没有变声期的公鸭嗓,和煦阳光的声音,应该也是个阳光般的人。率先从红脸关公身上转移目光地是前排一众女生,站在门口的男生自然大方地任人观赏,一身运动装,眉目清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右耳侧有个“附耳”,不过小女生们自带滤镜,人无完人嘛,一阵自我洗脑后甚至觉得那个肉疙瘩显得他更加独特,男生嘴角上扬,旁边几个女生开始脸红。 毕国华扭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面朝黑板开始写字,全然没有看到教室门口有人一般,无动于衷地继续上课。 男孩莫名其妙,于是更大声地喊了一句:“报告!” 依旧被无视,果然不是因为听不见,而是选择性听不见。男孩摩擦着手里的篮球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有点无奈地朝班上同学笑了笑,护草使者的姑娘们一时间个个愤愤不平,虽说是随机分班,可惜2班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好不容易来了个好看的,居然还站在门口不让进。 衣冠不整的毕老师年轻时大概也是个帅小伙,身量欣长,五官深邃,可惜岁月不饶人,纵然没有银丝,刻着沟壑的额头也无情地出卖了他的年纪,半老徐叔怎敌青春年少?颜值误人,广大莘莘学子们的重量天平一边倒地偏向一方,教室里安静地不像话。 死气沉沉地上完小半节课,毕老师一个人在讲台上自问自答,指着黑板上刚写的一道物理题问道:“ 分卷阅读2 哪位同学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题目难度偏上,考点却不难,关键需要综合运用初中物理知识,一个暑假过去,初中知识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此刻大家已经顾不上义愤填膺了,一个个埋首在桌面上,拿着笔暗戳戳地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无人敢正视毕老师眼睛,像只躲避老鹰的兔子,一个个提心吊胆。 “报告!” 又一声报告传来,声音冰冷,扎着马尾的女生往前迈了一步,与方才的男生站成一排,这下更加清楚地让人看清楚她的全貌,在旁边清爽阳光的男生对照之下,女生周身仿佛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沾满黄色水渍的白裤子更是惹眼,或许从上帝造人开始,男女生的视角便是不同的,女生视线停留在裤子上窃窃私语,而男生则一齐打量着女孩的上半身,虽说面无表情,但嘴角鼓起的两个呆呆松鼠肌却平添出几分可爱,不得不说穿着白衬衫的女生还是比较养眼的,不过时维九月,未至深秋,加上一件外套就无比怪异了,昨天虽下了雨,气温却并没有因雨水下降而随之下降,天气预报上的穿衣指南明明白白地写着“宜穿夏季套装”,不少人低着头互相打量,我妈今天没叫我多加件衣服呀!所以我应该没穿错吧? 半分钟后,交头接耳的声音才小了下来,依旧没人搭理毕老师的问题,毕国华颇为无奈地看了看门口站成一扇门的2个人,幽幽说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现在才来,课都快结束了,来,你先说。” 毕国华扶了扶眼镜,目光对着女孩问道,女孩片刻后没吭声,只是神色自若地透过窗户看着对面的楼层,仿佛神游天外。 “那个……”男孩有些尴尬地吐出两个字,还没说完,便被毕国华打断,“还没问你,对了,你站了多久了?” 敢情一直没让进来,是把人给忘记了,全班人顿时对这位看似精明的毕老师有了改观。 “十五分钟。”男孩提醒道。 “哦!你俩叫什么名字?”毕国华漫不经心地问道。 “陈舟。” 女孩神色漠然地说道:“纪沫,”眼睛依然是不看向任何人地望向远方。 两个人声音皆不大,短短四个字却掀起了一阵暗潮,大家心照不宣地扭头看向后门旁墙上的一张白纸,那是今年分班的花名册,虽然说是随机分班,按照历年的惯例,从一到二十二班却是按照成绩来分,一班自然是囊括了所有高分段,二班也不过是略逊一筹,就连这50人的班级花名册也不单单是随机分布,而是按照成绩排名来排序的,一张A4纸,横七竖八画上表格,自上而下写着班上每个人的名字,在前者暗暗得意,在后者不敢声张,毫无生命的一张表格仿佛定位了每个人的人生一样。 第一名陈舟。 第二名纪沫。 真没想到,第一名与第二名居然以这种方式齐聚门口,大家顿时一片唏嘘,学霸也被罚站,看来毕老爷听力不行,视力也不行。 “寂寞?”陈舟感觉自己好像听过这个名字,默默地在心里揣摩了片刻,“寂寞寂寞,难怪如此沉默,真是人如其名。”一转眼瞥见她裤子上的泥渍,想起今天早晨的事,又有点愧疚。 “你们俩过来把这道题做一下,做对了就回座位上去,做错了,就自觉点站后面去。”毕老爷毫不留情地拿着三角尺在黑板上敲了敲,眼神示意后排空旷的场地,“砰砰”几声,弄得人心惊胆战。 陈舟看了眼黑板,又瞥了眼无动于衷的纪沫,嬉皮笑脸说道:“老师,我不会。” 毕国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道,“不会也写,让同学们看看你怎么错的。” 陈舟顿时欲哭无泪,身边一直不动的纪沫却径直走上了讲台,拿起粉笔专心致志地写起了题,陈舟只好硬着头皮攥着粉笔头一笔一划地写,不时瞅几眼纪沫的答案,这才放心地算起题目,两三步便解出了答案。 虽然两人都算出来了,答案一致,简繁对比,高下立见。 讲台下一片哗然,毕老爷咳嗽了几声,左右看了眼两个人的答案,在纪沫的半边黑板前停了下来,拿着红笔画了个对勾,挪步到陈舟面前,陈舟正一脸得意地微笑着,毕老爷皱着眉头拿着三角尺狠狠敲了下黑板,瞌睡虫全被吓跑了,一个个仰着头望向黑板。 “你们看,这就是标准的错误版本。” 陈舟:“!!!” 同学们:“???” 答案一致,这也是错的?而且看上去更简洁呢! 毕老爷眉毛一扬,故弄玄虚道:“这就是你们常犯的错误,书写不规范。虽然答案是对的,可是在考试上,如果我是改卷老师,这道题我只给一半分。” “首先,解字没有写,”说完,自己在答案前写了个狗爬的“解”,实在太煞风景了!陈舟默默扶额。 “其次,我们物理和数学不同,数学只要解出正确答案,不管你用那种解题方式都没事,可是物理要写公式,考场上,很多同学会因为没时间套数字进行运算,但是写了公式,改卷老师就知道你懂了, 分卷阅读3 答案倒是不重要了,你要是不写公式,直接写答案,别人还以为你是抄的。”毕国华一边说着,一边警示陈舟。 陈舟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举手道:“老师,我这不是为了方便,给您省时间嘛,一节课都快结束了,在考试上我就不会这么写了。” “你刚刚说不会做,现在又会做了?” 被自己的话结结实实噎了一番,陈舟顿时改口道:“我刚才看到题目就想起来了。” “我还以为你是看到答案想起来了。” 陈舟:“……” 毕国华没再理他,指着纪沫的答案说道:“以后做题按照这个来,不是天才,就要踏实。纪沫,你回座位上去吧。” 台下噤声,大多对陈舟投以同情的目光,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患难与共只能眼神支持,我们与你同在。 纪沫一言不发地找了个空座,默默把书本拿出来,撑着头看了起来,始终都没有看陈舟一眼,陈舟有些无奈,苦笑地看着毕国华,独自走到空荡荡的教室后面,捧着书默数着下课时间。 要么篮球,要么滚球 毕老爷的拖堂导致陈舟不得已在下课时段接受来自走廊上人来人往诧异的目光,他倒泰然自若地利用32开物理课本遮脸掩护,不时与途经门口认识的人打招呼。 “陈舟!” 正和门外一个男生聊天的陈舟被骤然点名,立马转换一张笑脸迎上毕老爷的目光,大喊了一声“到!”门外的男生见状悻悻地转了个身,溜进了隔壁教室。 “回座位上去。”一句话说完,毕老爷飞速收拾课本扬长而去,真是来去无踪呐。 陈舟就近选了个座位,正好填补了红脸同学的空缺,一屁股坐下去,随手将书包往抽屉里一塞,甚是潇洒地大步往后门走去,转身无比熟络地踏进了隔壁1班的教室。 方才那个男生挥了挥手示意他过去,下课时间,关了45分钟的学生们早就如离笼之鸟,扑腾翅膀飞向教室外,陈舟刚在一空位上坐下,便被一只粗壮的手臂来了一记锁喉,勒得满脸通红,腾出一只手狠狠向后甩去,手肘击中对方腹部后才得以解脱。 “喂!胖熊!你是不是又胖了,勒得没命了。”陈舟按了按自己的脖子,头也不回地地呵斥道。 被唤作“胖熊”的男生伸手在陈舟肩膀上拍了拍,大概是不知控制力度,一掌下去,陈舟龇牙咧嘴地回瞪了他一眼,“胖熊”熟视无睹般从旁边拉过一把不知谁的凳子,笑道:“小弟,这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一时兴奋了。” 陈舟:“……” “胖熊”继续幸灾乐祸地说道:“刚才你怎么回事?罚站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啧啧,我可听说你们班主任是天华一中有名的毒舌帝,话说,你怎么得罪他了的?快说说。” 幸亏相识多年,陈舟对于话痨的免疫能力已经进化到可以自动忽略一旁滔滔不绝的“胖熊”,继而转向刚才那个男生问道:“方浩,你说谁要和我们比赛?” 方浩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军训剃发的后遗症还没好,头发还在以月均一毫米的速度缓慢增长,像被除草机清理过的草地一般的头发硬的扎手,被刺后习惯性缩回了手,说道:“以前二中的,初中篮球联赛上输给咱们的。” “嘿!手下败将也敢来挑战?”胖熊狠狠往桌子上一拍,手上的肉都在隐隐发抖。 “在哪比?”陈舟皱着眉头问道。 “咱们学校。” “这也太嚣张了吧?操!还敢挑衅到我们学校。”胖熊越加义愤填膺,大有把他们打回娘胎的冲动! “他们也是一中的学生。”方浩看了“胖熊”一眼,淡淡道。 “哈?” “我说庞熊你爸是年级主任,你怎么都不清楚今年的招生情况啊?”方浩有点无语,又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抬头瞥见陈舟,心里一阵哀风拂过,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剪得同一发型,自己头发怎么长得这么慢! “我没事去看那玩意干嘛,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和他说不来三句话,何必找抽?”庞熊耸了耸肩,一脸生无可恋。 两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庞熊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趁热打铁道:“今晚我妈不在家,让兄弟蹭个饭呗?” 两人齐齐收回目光,面露鄙色,果然还是看他被揍的样子比较顺眼。 “什么时候?”陈舟问道。 “他们说时间让咱们定,不过比赛项目得他们定。” 呦呵,陈舟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他们想比什么?” “足球。” “哈?足球!我踢他姥姥,手球打不过,改脚球了,这不是故意找茬吗?”面对时不时爆粗口的庞熊,陈舟与方浩对于他究竟是不是人民教师的亲生儿子始终存疑,可惜遗传基因太强大,面貌体型的百分之九十九相似成了无可辩驳的证据。 实验中学出了名的手脚不协调,上半身活动太发达,智力超群,扣球精准,至于下半身 分卷阅读4 ,一度被邻居二中戏称为“臭脚”。 “和他们说,不比足球,要么篮球,要么滚球!”近墨者黑,陈舟不屑地说道。 “这不是向他们认输吗?承认咱们手脚不协调。”庞熊不解地问道。 “对啊!”方浩也点头同意道,“他们就是知道咱们足球不行才提的,要是不比,不就真成了‘臭足’”。 “臭足就臭足喽,谁还不是国足啊!就比篮球,他们要是不敢,就让他们公开宣布自己是手下败将,输球不起。” 上课铃响,陈舟嘴角一扬,朝他们两人挥了挥手,无比潇洒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流水作业般定时定点地上课下课,陈舟已经困得睁不开眼,45分钟又过45分钟,终于捱到了最后一节课。 陈舟伸手敲了敲前面同学的肩膀,问了什么课。前面的女生脸带绯红地小声道:“历史课。” “谢了。”说完,露出一个无邪的笑容,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旁边大多是搭上20世纪末班车的人,唯独陈舟赶上21世纪的头等舱,在一批95后内成了一个独树一帜的00后。 偏偏智力与年龄并不成严格的正比关系,年龄虽小,陈舟成绩却是从小便甩别人几条街,在初中已经成了不大不小的名人了,而实验中学又是天华一中的预备军,因此初中同学不出意外地又成了高中同学,许多实验中学学生虽然不太认识陈舟却也都闻过陈舟名,毕竟是常常活跃在家长老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成绩好,长得好,年纪小最是容易勾起女孩子的保护欲望,前面女生扭过头看了看陈舟空空如也的桌子,更小声地问道:“你是没带书吗?” “额!” 不由陈舟解释,一本包了封皮的历史书被放在了桌子上,封面是穿着水手服的少女,似乎叫佐仓千代,当时见范伊依喜欢她时,他还嘲笑她少女心爆棚,然而这个少女心的人物现在躺在他的桌子上,存在感极强,陈舟哭笑不得,其实他带了书,只不过懒得拿出来而已。 女生已经转过身去,和同桌共一本书认认真真地听讲,历史老师是个40岁左右的男老师,油光满面啤酒肚,黑板震动抖落的白色粉笔灰落了一肩。 陈舟无所事事,信手翻开“千代”的历史书,书本很新,新的连名字都没写,把手一抹,粗糙的纸张还能抹出一手的白沫,翻到一页“始皇帝的来历以及郡县制的建立”,旁边配了一个冠冕玄服的人物图,膀大腰圆,大腹便便,哪有什么帝王之相,陈舟抬起头,觉得他倒是和历史老师有点像。 枯燥冗长的上下五千年搭配历史老师拖长的音调简直比听经典名著有声书还要催眠。 四下张望了一番,有前排少数几个女生精神抖擞地附和了历史老师的提问,大多人都在昏昏欲睡,强撑着脑袋,毕竟是开学第一天,诅咒曾预言第一天睡觉,接下来一个学期都会瞌睡虫缠身,不敢以身试法的同学们还在做着煎熬的心理斗争,好歹得撑过今天啊!一目扫过,墙角一个同学已经伏案大睡了,面朝墙壁,只有马尾对着整个教室,颇有种“众人皆醒我独睡”的豪气。 陈舟看着那个熟悉的马尾,又想起了今天早晨,从他家到学校路程并不远,计算好时间,排除堵车情况,加上新买自行车给力本不该迟到,距离学校一百米,路况愈来愈差,凹凸不平的马路积水随处可见,一个急转弯,溅了前面女生一身水。 污黄的泥渍顿时晕染开来,在洁白的白色裤子上开出一朵一朵小黄花,陈舟心道,“完了”。赶忙停下车来,准备挨一顿臭骂,孰料那女生只是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继而又面无表情地看了陈舟一眼,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不说话,陈舟只好默默跟在身后,随时准备赔礼道歉,女孩走得极慢,目不转睛面无表情地一步步往前走,看着旁边来来往往争分夺秒卖命赶往教室的学生,陈舟有种她不是赶去学校,而是走去刑场的错觉。 一步一挪,陈舟小心翼翼地跟在受害人的身后,肇事者总会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女孩甫一开口便把陈舟七上八下的心脏给吓漏了一拍。 “我要去厕所洗一下,你也要跟着我吗?”女孩冷冰冰地说道。 陈舟搓了搓手,尴尬地挠了挠前额,说道:“不了,不了。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陈舟刚一说完看了眼穿裙子的标识,这里可是女厕所门口!又在肚子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嘴巴。 “你要在这里等?” 陈舟尴尬地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抓抓头发说道:“对不起,刚才我骑车没看见,溅了你一身。”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女孩语调平平,波澜不惊地问道。 对啊!怎么办?刚才只想着道歉,怎么善后啊!陈舟原地脑梗了半天,搜肠刮肚一番,说了句:“要不我给你买条新裤子吧。” 看着他踌躇了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最省事的话,女孩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要不我买一个新的给你?”记忆悠远, 分卷阅读5 已经想不起是谁说过的了,一样的语气,依稀和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不用了,你走吧。”女孩丢下这一句,转身进了厕所,不见了。 打好腹稿还没来得及说的道歉一并淹没在水龙头下潺潺的流水声里,和着上课铃声沦为了其中可有可无的音符。 “铃铃铃!” 短暂而急促的下课铃催命似的响起,重获新生的同学们一个个收拾好书包预备在老师说‘下课’时来一个百米冲刺。 陈舟伸了个懒腰,甩了甩酸痛的脖子,往墙角看去,女孩已经不见了,“千代”还在和同桌交流去哪吃问题,陈舟走到她桌子旁,将书递给她,说道:“多谢。” “不客气。”女孩脸上冒出一点红晕局促地说道,再抬头时,陈舟已经走远了,继而在同桌促狭的眼神里脸色越发红了。 前途未卜 “你们快看。”庞熊像是发现新物种一样眼神定定钉在前方,嘴巴里嚼着饭菜含糊不清地说道。 食堂里人如流水,饥肠辘辘的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往自己喜欢的菜窗口挤,奈何空间有限,只好老老实实地在长龙后面排队,打好饭菜的人需得“举案齐眉”才能保证自己安全从人潮中撤退。 教师窗口倒是人丁稀少,庞熊对于父亲是年级主任却丝毫没有享受到特权这一点非常气愤,毕竟以他的体型需要以百米冲刺速度与饿狼抢饭吃着实艰难,只好蹭着陈舟和方浩的饭,每到饭点必先吐槽一番,今天开场白还没说,两个人暗自称奇纷纷侧目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究竟何方神圣可以打破清规戒律。 目光所向,马尾,外套,沾满泥渍的白裤子,看这背影,陈舟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大概要做噩梦了。 “吃你的饭吧!死胖子!有什么好看的!”陈舟重重地用筷子敲了敲庞熊的餐盘,发出“铮铮”几声脆响。 “正在吃呢!”一边说着,一边从方浩盘子里夹走一只鸡腿,油光发亮,肥美多汁,庞熊舔着舌头继续说:“那个女的是不是有病?大夏天的还穿件外套,裤子都成那样了也不去换。” “你们说,她是不是掉泥坑里去了?”庞熊促狭地笑道,两只小眼睛在赘肉的积压下眯成一条线,显得有点贼眉鼠眼。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听没听过?人丑就要多读书!跟娘们一样,你怎么那么多话?”陈舟大骂道。 庞熊被他无名火吓得一愣,顿时噤声,一语不发。 他这一安静,旁边人的交头接耳就听得分外清楚,眼神所指,话头所向似乎隐约都在议论那个衣着奇特的女生。 纪沫站在一个窗口的前面,此时人已经少了许多,因多数人的利益而暂且成立的排队法则顷刻崩塌,零散的人们一个个往窗口挤,纪沫被前赴后继的同学挤到一边,她好似全然不在意般,默默在一边等着,食堂大妈大抵注意到她,把她招呼过去,打菜、刷卡、拿筷子、走人,自始至终陈舟都没看见她表情变过,面容僵硬跟木乃伊似的,陈舟打了个哆嗦,发现自己今天晚上非做噩梦不可了。 直到见她一个人默默吃起饭来,饭汤雾气氤氲下,才能感觉到她身上还是流露出一丝人气的,又想起今天的对话,发觉自己有点好笑。 庞熊与方浩各自默默吃着饭,观察着陈舟的脸色,只见他皱着眉头不声不吭半天突然露出一丝笑容,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问道:“陈舟,你咋了?” “没怎么,怎么了?”陈舟一脸茫然地问道。 “没事!没事,那个我今天不去你家蹭饭了。”庞熊忐忑地说道。 陈舟眉毛一扬,诧异地看着他。 “我去方浩家打游戏。” “哦!”陈舟淡淡地说道。 居然没有说要一起去打游戏,今天陈舟不是一般反常。庞熊收拾好餐具,准备跑路,“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快滚吧!死胖子。”陈舟挥了挥拳头,喝道。 半个小时之后,食堂里面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纪沫仍一个人坐在墙角慢慢吃饭,一顿饭吃了许久,方浩和陈舟打了声招呼便回了教室,见她准备走人,陈舟便也端着盘子走向餐具回收台。 纪沫目不转睛地往前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人,陈舟有点头疼,径直走上去打了声招呼。 “诶,怎么是你?刚才就觉得好眼熟。” 什么狗屁台词! 纪沫脚步一顿,转身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回道:“是好巧。” 这话要怎么接? 陈舟挠了挠前额,伸手一拦,愧疚地说道:“今天的事对不起啦!” “你已经道过歉了。” “感觉你还没原谅我。” “原谅就有用吗?为了求原谅而道歉是真心道歉吗?” 陈舟一愣,心道,“我是为了心安才道歉的吗?” 纪沫将他留在原地默默无声地往前走,陈舟呆了片刻追了上来,踌躇了半天,不抱希望地说道: 分卷阅读6 “对不起。” “没关系。” 陈舟眼睛一亮,复又抬起头来,纪沫依然面无表情,目光转向远方,说了句“谢谢,今天你也罚站了,我们扯平了。” 陈舟恍然大悟,想到今天那个弄巧成拙的把戏,哭笑不得。 谁知道你做得出来呢! 陈舟摸了摸下巴,嘿嘿笑了一下,纪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点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陈舟抓了抓头发,不知如何描述,其实也没有很深刻的记忆,但那是他转学之后唯一记忆深刻的女孩,其他人早已随时间面目全非,唯独听到纪沫这个名字时,却有种特别熟络的感觉。 纪沫‘哦’了一声,仿佛对这句话并无追问兴趣,继续往前走,两个人并肩走着,渐近下午2点,气温持续上升,纪沫穿着件外套,面不改色,陈舟已经被晒出汗来,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纪沫“心静自然凉”。 “诶!陈舟!纪沫!是你们啊!”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孩,脸小而精致,手里拿着一根冰淇淋,远远地冲他们俩挥了挥手。 纪沫一时没想起来她是谁,盯着她的脸思索了半天,在脑海百度搜索了一遍,可惜重度脸盲症患者实在没找到她的名字,只好冲她勉强地点了点头。 “范伊依,你吃冰淇淋不牙疼吗?”陈舟冲她戏谑道。 女孩咧嘴一笑,纪沫注意到她原来带了牙套,说话总有种大舌头吐字不清的趋势。 一路上,范伊依七嘴八舌地在他俩身边聒噪,树上万蝉齐鸣都没有这么吵,纪沫选择性自动忽略,继续在脑中搜索,走到教室门口才猛然反应过来,今天上午第一个和自己打招呼的人,“你叫纪沫吗?你好厉害啊!我叫范伊依。”当时匆匆一瞥,没放在心上…… 无关的人和事,无所牵挂。 纪沫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范伊依忙着和陈舟说话也没有注意她,一路跟在陈舟身后,鸠占鹊巢地坐了陈舟的位置。 陈舟朝她一摊手,眉毛一扬,范伊依随手一指旁边一个空位,示意他坐那,陈舟无可奈何,只好抱着自己桌子底下的篮球坐到了一边,枕着篮球瘫成一团。 天气燥热,教室里电风扇呼呼地转着,不少人枕着书休息大脑,依旧有睡不着精神好地低声说话,“嗡嗡嗡”萦绕不去。范伊依戴着牙套低声说话就吐词不清,说者艰难,听者亦艰,只好提高音量说道:“陈舟,你怎么来这个班了呀?” “中考考砸了呗。” 对于八卦这种东西,大多数人是乐意一听的,闲得无聊只能以此作为饭后谈资了,对于学霸的八卦更是多多益善,来者不拒。尽管大家昏昏欲睡,但还是没有打断范伊依,纪沫面朝墙壁,趴在桌子上,被迫听着,怎奈固体传声效果远比空气要好,声音放大好几倍震动着耳膜,想睡都睡不着了,更何况还睡了一节历史课。 “哟~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发挥失常,难得难得。” 陈舟有点无语。 “那你是怎么考砸的呀?”对于这个问题,范伊依颇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新闻工作者风范。 “没睡好。” “切,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以你的水平迟早杀回一班。” 范伊依自问自答,陈舟不耐烦地换了个角度,正好对上抬起头来纪沫的目光,只好又把头转了回去。 “我听说我们这届有火箭班呢?” 顾名思义,上课速度比火箭还快,大概只有学霸能听懂了。 “什么火箭班?”一个短发女生凑了上来,把范伊依吓了一跳。 “具体的我不知道,好像是说文理分班要分优劣班。” “切!”短发女生酸溜溜道。 “什么意思啊?”另一个女生问道。 “今年我们这届要加一个零班和次零班。” “零班?” “我听一班同学讲,他们老师说分班考试结束取综合成绩前二十名组成零班,而后50名组成次零班。” 大家纷纷清醒过来,从听八卦的闲情逸致立马转化成与自己前途攸关紧张氛围里,七嘴八舌地围着范伊依讨论开来,陈舟被鸠占鹊巢,外面又一群大黄蜂围着,只好抱着球躲进了隔壁教室,纪沫索性闭上耳朵,默读起语文课本。 “我好像也听说了。” “真的吗?全年级前二十,那岂不是妥妥地考重点大学?” “真的,上次我爸还跟我说要是我能进零班,就给我买最新的苹果手机。” “差不多考入零班,一只脚踏进了大学校门呢!” “那次零班怎么回事?50人一班,跟普通班没啥区别啊!”厚眼镜红脸男生直眉楞眼地问道,大家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您觉得前70和普通班一样吗?”短发女生幽幽道。 大家沉默了半晌,气氛压抑地像在殡仪馆,前途未卜的乌云顷刻遮住了原本明亮的天空,最后还 分卷阅读7 是范伊依打破沉默,大笑道:“诶呀,你们着急什么,我一个学渣说什么了!再说还有一年呢,综合成绩呢,每个学期期中期末三七开,上课了,快散了,待会毕老爷看到又要唠叨。” 预备铃准时响起,睡醒的没睡醒的瞌睡虫被迫提起精神,继续下午三节课程,语数英政史地理化生九门自从初三聚首开始,仿佛变成一个密不可分的大家族团团将万千学子包围住,排满了课程表的所有空隙,一天七节课的教学内容无法顾全,连晚自习也变成了补课黄金时段。 高一开始,没有硝烟的战场便悄然拉开帷幕。 白发少年 正在小解的陈舟被人从后拍了一下,神经顿时紧张,大脑虽然不受影响正常运转,下半身条件反射尿不出来了,无语地对着旁边嬉笑的方浩瞪了一眼。 “最近怎么样?”方浩随口问道。 “还能怎么样?嗯,大小便失禁算不算?”陈舟一面洗手,一边用手指按住水龙头的口子,自己闪到一旁,喷起的水龙一跃三尺高,方浩来不及躲避,被迫滋了一身水,陈舟幸灾乐祸地在一旁没心没肺地大笑。 “说正事,那个比赛你打算怎么搞?” “还能怎么搞?他们爱打就打,不打拉倒,大爷我最近没时间和他们耗。”陈舟靠着洗手台慢悠悠地说道。 “我和他们说好了,只比篮球,不踢足球。” “同意了?” “不然呢?咱们陈大爷都发话了,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打?他们打算来一场正式的篮球赛,到时候会有专业的篮球教练来做裁判。” “嗬,看来上次输惨了,迫不及待想要翻身呐!” “毕竟上次是校区联赛,输了,整个二中初中部都觉得面上无光。” “要打翻身仗可没这么容易,反正时间咱们定,先不急,等我忙完这阵再说。”陈舟理了理额前湿漉的头发,准备回教室。 “忙什么呢?”一声熟悉低沉声音从外面传来,毕老爷大步迈了进来。 …… “那个毕老师好,我先走了。”方浩贴着墙壁小跑出去,毕国华朝他点了点头继而目光转向陈舟。 陈舟:“……” 陈舟苦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道:“没忙什么。” “看起来是挺闲的,听其他老师反映,你上课老是睡觉啊?” “额,晚上没睡好。”陈舟垂着手站在一旁,生无可恋地回忆自己睡了哪门课。 “嗯,没睡好就早点睡,大小伙子跟个大爷似的,一整天没精打采。” “好。”陈舟有气无力地应道,定点的上课铃声响起,陈舟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惶急地说道:“老师,上课了,我先走了。” 毕国华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瞅了他一眼,鼻子发气“嗯”了一声,陈舟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上课铃声这么悦耳。 “大家安静!”一个头发半白的少年站在讲台上,用尺子敲了敲桌子,手掌往下按,示意喧闹的同学安静下来,陈舟从前门瞥了他一眼,有点眼熟。 陈舟稍稍回忆了一下,想起初中时常常在操场上见过他,升旗手陆原。 陆原少白头,个子比同龄人都高,或许是养分没来得及运送到头顶便消耗殆尽。原来也在实验中学,10班班长,说话颇有几分魄力,加之班上有许多原来同学,对他还是几分敬畏,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陈舟从后门走进了教室,回到座位,陆原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凌厉却没有说话,直到教室正式铃响起,陆原才回到自己的位置,腰板挺直,行如风坐如钟说得大概就是他了。 一分钟过去了,教室黑板正上方的时钟上分针已经滴答滴答走完了一圈,虽说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青春年少的同学们并不介意挥耗自己不太值钱的时间,细细碎碎地说话声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头。 “安静!”一声有力的呵斥响起,陆原坐在原地左右目光审视了那些起哄的同学,识时务者为俊杰,片刻后细碎的说话声消失了。 “塔塔塔”的皮鞋声由远及近,早就练就了一双无敌顺风耳的民间高手小声地通报着,“毕老爷来了”。 因为还没有确定班干,上课便从不叫起立,惜时如金的高中老师们也不讲究这些虚礼,从来是步履匆匆携书而来直接上课,下课后匆匆携书离去,至于遵守纪律全凭自觉。 一个年级如此多的班,优秀的教师总是有限,尤其是作为重点班的任课老师大多都是其他班的班主任,自己的学生尤且照顾不来,对于他们自然只能无则加勉。 “今天下午咱们开一次班会哈!”毕老爷一进教室便步入主题,连占其他老师的课的理由都懒得解释一下。 “至于开多久再看,学习了大半个月大家也辛苦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休息休息大脑,放松放松身体。” 同学们还处在一阵懵逼状态,紧绷的神经没放松下来便被毕老爷这个开小差的惊喜吓得错愕了。 “那我们今 分卷阅读8 天下午不上课了吗?”后排一个男生大声问道。 毕国华往后看去,说话的正是第一天上课后排发言的瘦高个男生,诧异问道“这么想上课?今天下午哪几个老师的课?”毕老爷扶了扶眼镜瞥了眼课表,“政治,化学,生物,看来都比物理受欢迎呐,想上课?小罗你去把任课老师叫来吧。” 小罗同学立即360度变脸,嘿嘿笑道,“不了不了,我还是更喜欢物理,”罗斌同学这棵随风摇摆的墙头草耷拉着脑袋,安静地坐在原地。 “班会其实也没啥事,学校要求开学必须开一次主题班会,说什么交流思想沟通感情。大家每天24小时10个小时面对面,不说话也混熟了吧?” “不过学校既然有这个要求,咱们也配合一下,今天咱们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自我介绍四个字简直比期末考试还要惊悚,青春期没来由的腼腆与胆怯被放大好几倍,一个个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课本。 一分钟后,仍旧没人举手。 “陈舟!” 埋首在一本网页设计书里的陈舟毫无征兆地被点名,揉了揉眼睛茫然地“啊?”了一声,周围人接连投来鼓励的目光,在同桌的提醒之下才弄清被点名的原因。 他挠了挠前额,走上了讲台,顿时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陈舟思索了片刻,环视了一遍整个教室,说道:“大家应该都认识我吧?我叫陈舟,第一节课迟到罚站的那个。” 一句话说完,陈舟准备下去了,毕老爷抱着手靠着门问道:“完了?” “嗯,完了。”陈舟冲他点了点头,自动忽视了毕老爷“继续说”的暗示。 “回去吧。”毕国华无奈地摆了摆手,陈舟如蒙大赦走回了座位,继续埋首在书里。 毕国华四周扫视了一遍,大多数人继续低着头盯着课本,好像能从里面看出金子来,基本不与他有眼神交流,目光瞥到墙角,纪沫闭着眼睛默记经度纬度,正巧睁开眼与毕老爷来了个对视,神情漠然地转过了头,毕老爷正欲开口,旁边一只手高高地举起,陆原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陆原。” 毕国华点了他的名字,陆原端端正正地把凳子移开,迈着大步往讲台上走去,富有节奏的步伐让人有种他在踢正步的错觉。 像领导视察一样,陆原先冲台下几个起哄的同学点头示意,字正腔圆地说道:“大家好,我叫陆原。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要是以后有什么事要帮忙可以随时来找我,学习上可能帮不太上,力气有的是,比如女生拧不开瓶盖,提水之类。我这人比较喜欢体育,打篮球,游泳……” 三分钟后,陆原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毕老爷率先鼓起了掌,接着响起雷鸣的掌声,陆原一路带笑春风满面回到座位。 又一只手举了起来,淹没在人群里,毕老爷差点没看见,再一次鼓起掌来,说道:“第一位女同学上台,大家掌声再热烈一点。” “哟——范二!范二!”后排的罗斌率先起哄,范伊依瞪了他一眼,继而局促地上了讲台。 “大家好,我叫范伊依——” “哟——”几个男生又唏嘘起来。 戴着牙套话音有点卷,范伊依本来个子小,脸小穿着裙子平添几分可爱出来,像个小巧的芭比娃娃。 “第一个伊是伊人的伊,第二个是杨柳依依的依。从小到大大家一听到我的名字都以为是一二三的一,我也不知道我父母怎么想的,可能他们觉得同音不同字显得他们好有文化一样。”范伊依嘟囔着嘴抱怨道。 台下大笑。 “我还有个外号,小学同学取得,‘范二’,我也不知道这个外号怎么来的,一加一等于二?不过比起名字方便的多,可我本人并不二啊!” “二!”罗斌拆台道,范伊依又鄙视了他一眼。 陈舟与范伊依是初中同学,又住在同一小区,远亲近邻,范伊依也不和他客气,自来熟地处得跟哥们似的,对于这个“范二”熟得跟小米粥一样,因此觉得这个自我介绍简直浪费时间。 几分钟过去,范伊依在一阵起哄声中走向了座位,还有些得意地看了眼瘫成烂泥的陈舟。 “还有没有同学想上台的,时间不多了。”毕国华抬头看了看时钟说道。 “那这样吧,没人咱们开始下一个环节了。” 大家齐齐松了口气,呼出的热气生生抬高了一摄氏度室内温度。 “半个月了,大家都对身边同学有了一定了解吧?我们接下来要竞选班干了,首先班长和副班长,我打算自由竞选民主投票,有意向的同学上台来演讲。” 毕老师这突击班会本就毫无预兆,事先不通知便开始竞选班干,连个打好腹稿事前模拟的过程都没有,一群人在下面窃窃私语却没人上去。 陆原再一次举起了手。 陈舟对于这种从小学开始的例行班会毫无兴趣,打了个哈欠无聊地趴在桌上转着笔,眼睛四处打转,找不到落 分卷阅读9 脚点,最后只好停留在纪沫身上。 依旧是马尾加外套,面无表情神色漠然,整个人都提示着生人勿近,纪沫这个名字好耳熟,会是小学同学吗?陈舟的少有的转学就是小学四年级,在转入实验小学之前他本来在一所不出名的小学读书,因为在那所小学只待了一年故印象早已模糊不清,后来因为父亲转入实验中学教学,便一并搬了家。 四年级之前的记忆太久远了,那时候大家还是没长开的孩子呢!而且印象中那个小女孩眼角眉梢常常带着笑意呢,和冷冰冰的纪沫完全判若两人。 “小陆啊!你竞选班长还是副班长啊?” 被扯回现实的陈舟:“……” 班干竞选不知持续了多久,陈舟已经写完了几张数学卷子,窗台上摆放的一盆绿植影子拉长拖到窗角,天色渐晚,夕阳斜照。 毕老爷开始进行班会总结,寥寥几句概括完整个下午的班会内容,让新晋班长陆原念了一遍所有班委的名字,意外的是纪沫成了物理课代表,而没有发言也没有投票的陈舟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了学习委员兼任语文课代表。 绝对是故意的!天天上语文课打瞌睡的陈舟极不情愿地接受了委任状,烦躁地将桌上的几张数学试卷揉成一团,投篮一样一个个扔进垃圾桶。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用毕老爷的话来说,本次班会进行的非常顺利,于是身心愉悦地拿着茶杯溜达回了办公室,临走前还叮嘱了一句回家路上小心。 周边人说说笑笑地收拾书包,陈舟还陷入在要不要去向语文老师求情的无限循环纠结之中。 “陈舟!”庞熊在门口冲他喊了一声。 “走啦!”方浩扬了扬手上的篮球,歪头做了个‘去篮球场’方向的动作。 陈舟如梦初醒,今天周五,没有晚自习。 我没看见 “喂!没事吧?陈大爷!”方浩沿着马路边拍球问道。 陈舟心不在焉地把手上篮球抛来抛去,跟玩杂耍似的。 “他能有什么事?估计又被他们班那个‘毒舌帝’给逮住了吧?昨天晚上看到几点的球赛?”庞熊挤眉弄眼,存在感本就小的眼睛越发小了,跟在他们两长腿后面,加速走着,身上的肉都一颤一颤的。 陈舟扬起手上的篮球往庞熊方向扔去,庞熊见状一个加速度跑开三米远,顺利躲过程舟的球弹攻击,胖子的潜力果然不限量,停下脚步洋洋得意之时被一记球正中脑门,鼻梁愈发塌了。 “正中!”陈舟摆了摆手手指,吹了口气。 方浩无可奈何地追着两个球在后面跑,终于在下坡的终点拦截了两个要滚入敌方阵营的篮球。 “喲!这不是陈舟那小子吗?”篮球场正中央站着身材挺拔,小麦色肌肤的男生,歪着头时左耳上的耳钉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甚是耀眼,他轻视地朝陈舟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叫大爷!”陈舟懒洋洋地接过方浩递过来的球,扬着眉毛说道。 “我去你大爷的!”男生骂道。 “怎么就开始爆粗口呢?看来一年过去,诸位只长了嘴上功夫啊!” 庞熊在一旁大笑,周围投篮打球的人纷纷被吸引目光停了下来。 “哼!陈舟,有本事现场来一场啊!就咱俩!” “对啊!来一场!来一场!”周围人纷纷起哄。 “我不和手下败将单挑!” “我看你是不敢吧!连我们的挑战书都不敢接,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啊?哈哈哈!”男生嚣张地笑道。 “宁帅,别太过分哈!今天这里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专场。”方浩在一旁愤怒地指责道。 “要不咱们别定时间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就在这吧!”宁帅翘着嘴角打量他们三个人。 “我说二中的教育质量这么差啊!初中部还自诩领先一众联校,原来就教出个以多欺少。”陆原挽着球走了出来,银白色头发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对啊!这是以为咱们没人呐!以前没把你们揍惨,真是便宜你们了!”瘦高个罗斌啧啧叹道。 “哟嚯!您哪位啊?”宁帅阴阳怪气地问道。 “你爸爸!”罗斌口比脑袋转得快,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迎上宁帅眼里的怒火,一个箭步窜到陈舟几人身边。 “一只白斩鸡,一根瘦竹竿”,宁帅扫视了他们几个,瞅见庞熊欲言又止,初中联赛时庞熊也上了场,宁帅此刻也不敢小觑他,继续道,“陈舟,这就是找来的援兵啊?” 陈舟:“……” 初中毕业后,篮球队自动解散,其中几个因为各种情况去了别的学校,残存的就只有他们铁三角,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队员,陈舟也只好把比赛时间往后拖,冤家路窄,宁帅仗着家里的关系进了一中,如此短时间又召集了一帮小弟,对于陆原与罗斌的出头,也在意料之外。 “你说谁‘白斩鸡’?”陆原怒火中烧。 “说你啊,白毛,不服打我 分卷阅读10 啊!来来来!打这!”宁帅拍了拍自己一边的脸,放肆地笑道。 篮球场不远处是一栋独立的逸夫图书馆,图书馆旁边的绿化做得很好,绿树成荫,清幽静谧,适合沉思。 一条幽深的甬道连通着这个圣地与人间,路旁绿柏稀稀落落的在地面上投下狭长的树影,头顶的葡萄藤架下落满细碎的落日余光,纪沫整个人都掩盖在阴影里,她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慢慢地沿着路边走,在自己的世界里数着步数,出口越来越亮,亮得人刺眼。 纪沫拢了拢外套的领子,手心渗出了汗,嘈杂声狠狠地刺激着耳膜,隐约可以听见不远处的争吵声,她定了定神,充耳不闻地继续往前走。 空旷的地界,声音毫无阻隔地延展到四面八方,篮球场上鸡飞狗跳。 “嘿!白毛,哪做的头发,这么不均匀?要不要兄弟帮你去训个话?” 宁帅心口不一地嗤笑道。 “别太过分了!”方浩怒斥道。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陆原眼里隐约泛起红丝,紧握着拳头咬着牙怒道。 “再说一遍,你敢怎么样啊?打我呀!我好怕啊!来啊!动手啊!让人家看看你们2班的教养怎么样?” “再不济也比不上你啊!2中的渣渣也能进1中,谁知道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途径呢。”罗斌这棵墙头草躲进自家阵营后,胆子大了不少,一句风凉话正戳中红心。 宁帅恼羞成怒地扬起拳头毫不客气地打在罗斌脸上,鼻血立刻流了下来,罗斌捂着鼻子眼冒星星。 陆原见状一记拳头揍在了宁帅的脸上,猝不及防打得他有点发蒙,片刻后吐出一口浑浊的唾沫,紧接着宁帅伸出一拳打在陆原的脑门上。 纪沫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篮球场,耷拉下眼帘,继续往前走。 斜阳西沉,晚霞渐消,天色入晚,行人归家。 开始还是两个人的对打,不知不觉就成了群架,篮球场上除了混战的人,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愈来愈暗淡的天空下久久回荡着图书馆的闭馆歌声。 一场未知缘由的单打独斗演变成两个班级的荣誉之战。 为荣誉而战总是无比高尚的,使用再下流的手段仿佛都可以轻而易举被原谅,以少胜多可以被载入史册,以多胜少可以被解释为兵不厌诈。 纪沫站在篮球场的铁丝门外观看完了整场闹剧,颇为无趣,毕竟乱战打到最后都分不清是友是敌,只不过是遵从人类兽性的本能而已。 陈舟揉了揉青紫的额头从混战中脱身出来,按了一下发疼的胳膊低声骂了句脏话,一抬头就看见纪沫一个人抱着书孤孑地站在那里,神色漠然,笼罩在幽暗的松树下,活像童话故事里的巫师。 “真是见了鬼了。” 又一次狼狈样被人看见,第一次脑抽的自己不算,这一次挨抽的自己可是实打实了。 陈舟刚想挥手和她打声招呼,纪沫在同一时间转过头去,继而走远了几步。 陈舟:“……” “你们干什么!哪个班的?不准打了!那个高个子听到没有!”一声气急败坏的呵斥传来。 群殴的学生们一愣,继而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停下了手,无所适从地呆立着。 一个穿在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大骂了一句,挨个走到学生面前进行盘问,陈舟立在最前面哀嚎了一声,按着自己酸痛的额角。 “纪沫!”一个直发高挑的女生从图书馆方向走了过来,微笑着朝纪沫挥了挥手。 纪沫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容,毫无阴郁之色,眉眼弯弯,梨涡荡漾,有种寒冰立消,三月花开的感觉。陈舟有点惊奇地看着她,开始怀疑自己可能真的见了鬼,只见那个直发女生紧走了几步与纪沫并肩而立,甚是熟稔。 “纪沫,不好意思啊!害你等了这么久。”长发女孩有点惭愧地说道。 “没事。你借书证办好了?”虽然是个疑问句,被纪沫一马平川的语调硬是读成了陈述句。 “嗯嗯。”女孩点了点头,有点兴奋地摊开手上的借书证,一张黑白照旁赫然写着几个秀气的字——叶思邈。 “那我们走吧。”话音还没落地,纪沫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 叶思邈往篮球场上看了一眼,高低各异的男生全无秩序的站成一条扭曲的虫队,一个个鼻青脸肿衣冠不整甚是好笑,最前面的一个男生额头虽然青了一块,眉目轮廓依旧分明,看上去还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看,一群人中还有不少相识的人。 “纪沫,你刚才站在这里是不是看见了?他们是不是在打架啊?”叶思邈好奇地问道。 纪沫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谁赢谁输啊?”叶思邈继续追问道。 “不知道。” “那个最前面的男生是不是你们班上的陈舟啊?他怎么会和22班的人打起来啊?” “不知道。” “我听说22班的宁帅不好惹啊?”叶思邈唏嘘了一下。 分卷阅读11 纪沫听见这个名字暂停了脚步,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了第三个“不知道”。 “诶!那两个女同学等一下。”保安大叔冲她们两个叫道。 叶思邈率先转过头来,一脸茫然无措,保安大叔往前快走了几步到她俩面前,喘了几口气平息后问道:“刚才你们哪个看见了他们打架?” 叶思邈停顿了一下摆了摆手,继而摇摇头道:“我没看见。” “那你呢?”保安大叔指了指纪沫问道。 “她应该看见了,刚才她站在这里等我。”叶思邈见纪沫不吭声,插话道。 “看没看见?”保安大叔有点不耐烦重复了一遍。 “嗯。”纪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陈舟有点无奈,这个周末别想安宁了,相比于他,庞熊简直要上蹿下跳了,胖熊成狗熊,要是让他爸知道,估计得掉层肉,不是一天五顿能补回来的,方浩倒是平静许多,父母在外地的他简直是山中无老虎无所忌惮了,其他人焉头耷脑,就连宁帅也收敛了戾气,一声不吭。 “嗯,这位女同学待会跟我去保卫科登记一下。”保安大叔态度平和对纪沫说道。 刚说完,转过头对着篮球场上的熊学生立马变脸,怒号道:“你们这几个待会全给我到保卫科去,在校斗殴,吃了豹子胆了!挨个填信息,敢伪造乱写的给我小心点。” 一看就是有着多年治理熊孩子的经验的老保安,一句话唬住了刚刚肾上腺激素分泌严重过量的熊孩子们。 宁帅朗声道:“我们没有打架。” 宁帅一方其他人反应过来一个个点头如捣蒜,鼻青脸肿地纷纷齐声附和道,“是啊!我们没有打架。” 没有人想要通报批评记过,毕竟言语侮辱不及动手打人过错大。 罗斌虽然脸青鼻子塌的,仍旧止不住在一旁幸灾乐祸,谁先动手谁负责。 “打没打架别跟我嚷嚷,到时候你们去和教导主任说。”一个锅甩地甚是干净,堵得他们哑口无言。 庞熊越发苦闷,一张肉脸皱成一团挤变形的果酱。 陈舟一群人被赶鸭子上架催去保安室,纪沫与叶思邈跟在最后,出来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宁帅出来后朝纪沫轻蔑地看了一眼,吹着得意的口哨大摇大摆地走了。 大家顿时作鸟兽散。 “陈舟,今晚让我去你家住呗。”庞熊揣着七上八下的小心脏对陈舟哀求道。 “去我家也没用啊!我爸妈这个周末在家,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呢!”陈舟耸了耸肩,用力地拍了拍手上的篮球。 “你爸妈脾气那么好。”庞熊道。 “那是对外人。”陈舟无语道。 陈舟父母与庞熊的爸爸曾是高中同学,关系甚好,在庞熊眼中,陈舟爸爸简直比自己爸爸好了不知多少倍,想着去他家或许到时候还能让叔叔阿姨劝一下,于是头不垂气不馁地坚持道:“是不是兄弟?” 陈舟:“……” “兄弟有难是不是得两肋插刀?” “行吧!”陈舟觉得自己迟早要被他给念叨死,庞熊顿时笑逐颜开,抢过陈舟的书包背在身上。 “诶!你没事吧?”陈舟瞅了眼方浩脸上的淤青。 “没事,反正我爸妈对我是放养的。”方浩苦笑地抓了抓头道。 纪沫与叶思邈回家的路正好相反,出了校门便各自往反方向走,一路上纪沫隔着几米远走在陈舟一行人的身后。 告别方浩,陈舟转过头正好瞧见路灯阴影里默默无声的纪沫,她低着头走得很慢,可是每一步都精准无比的踏在阴影中,黑色的外套黑色的裤子整个人都要和黑暗融成一片了。 庞熊觑着陈舟的脸色不敢多话,上次不知点着了陈大爷哪把火被凶的阴影还在,生怕他一句‘滚回你自己家去’,于是识时务地噤声。 陈舟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纪沫却仍旧保持着自己的频率,很快赶上了他们两个,纪沫旁若无人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在前面的分岔路口转进了一个小巷里,始终一言不发。 陈舟心道:“住得挺近的。” 没来由地心情跳跃了一下,勾着庞熊的肩膀继续往前走,庞熊受宠若惊,一路上小心翼翼缩着脖子迈着大步跟上陈舟。 是夜月华皎皎,繁星灿灿。 丁香姑娘 “1班方浩、庞熊,2班陈舟、陆原、罗斌,22班宁帅,21班谢小杰……,请以上同学课间操时间来教务处210办公室。”学校广播冰冷的声音像划破瓷砖一样重复凌厉地剐蹭着耳膜。还没从周末缓冲过来的同学一个个已经顾不上抱怨睡眠不足,纷纷支棱起双耳听着这个本周第一重大新闻。 新的一周第一天就有瓜吃,看似本周都不会无趣了呢! 庞熊义愤填膺地猛拍桌子,可怜任劳任怨为学生服务数年的课桌被折磨得骨头架快散了,旁边还围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黄蜂。 分卷阅读12 “胖熊,别拍了,桌子都倒了。” “是啊,是啊!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广播报你的名字啊?” 胖熊仰天长啸了一声。 “喂!能别制造噪音了吗?2班都听见了。”陈舟晃着两只手大摇大摆地从教室门口进来,幽幽说道。 鉴于陈舟同学隔三差五堂而皇之进1班的不良记录,不少人与他混了个脸熟,以至于初中只闻其名不识其人的同学们对于这个学霸深表怀疑。 下课铃响3分钟之后,第三套广播体操的预备曲无缝衔接,熟悉的电磁女声响彻整个校园,意兴阑珊的同学们只能暂时放弃这个爆炸新闻,一个个懒懒散散地整理衣领下楼奔往操场。 “怎么办呀?”庞熊搓着肉手颤声道。 陈舟看着他搓红的双手,有种他会搓下一层皮的预感,顿时对他升起一丝同情。 “要不把叔叔阿姨找来?”果然败坏好感度的庞熊同学无声无息地掐灭了陈舟难能可贵的同情心。 “你想我死啊!”陈舟咆哮道。 “叔叔还不知道这件事?”庞熊对于陈舟隐瞒军情表示深深怀疑。 “你说呢?” 从厕所出来的方浩正巧在楼梯口赶上两个冒火的难兄难弟,甩了甩手上的水走了上去搭上了两个人的左肩右肩。 “方浩,还是你好啊!没人管没烦恼。”庞熊感慨道。 “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陈舟觑了眼方浩灰白的脸,朝着庞熊挖苦道。 “福?要不我让给你?” “还是算了吧!庞叔有你一个儿子就行了,多了我怕他受不了咱俩。”陈舟嬉笑道,一个闪身躲过了庞熊的突然攻击。 惴惴不安的庞熊勾着方浩的肩膀,手臂不由自主地抽筋,勒得方浩脸色由白转红,迎面走来一伙吊儿郎当学生,学校一本正经的黑白校服被虐待地不成样子。 方浩扫了他们一眼,为首的宁帅却不在其中。 陈舟适才为躲庞熊攻击,一个箭步窜到楼梯口,没留神被凸起的实木的扶栏角磕到手肘,痛得他龇牙咧嘴,正准备上前报仇,两个人的说话声传来。 所有的学生都被课间广播体操催促到操场上去,整个楼道空无一人,陈舟靠着扶栏往下看,两个对立的人影甚是眼熟,纪沫一如既往的两件套,只不过因为周一升旗仪式强制要求所有学生穿校服而把外套换成了秋冬校服外套。 “你知道说什么吧?”宁帅略带威胁地说道。 纪沫目光游离地望向别处,没有和他对视,也没有说话。 “别忘了,零班哦!”宁帅有点得意地晃了晃摆成OK状的右手。 纪沫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转身上楼,陈舟一头雾水隐隐觉得不太好,宁帅打了个响指亦步亦趋走在纪沫身后,陈舟只好在他们上楼之前提前进了办公室。 本就不算宽敞的办公室被10来个小伙子占了大片面积后,位置捉襟见肘,年级主任庞一统刚拿起茶杯,吹了吹上浮的茶叶渣,雾气散到一边后喝了一口就被陈舟一声“报告”呛了个面红耳赤。 “进来!” 庞熊朝他使了个眼色,陈舟会意站到了方浩旁边,庞熊生无可恋险些骂娘,一想到他老子在这,把话生生咽了下去,低着头装死。 “还有一个呢?”庞一统匆匆看了眼名单又扫了眼人数,扬着眉毛问道。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 “进!” 纪沫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宁帅跟在身后轻蔑地看了眼陈舟一群人,转头迎上庞一统严厉的目光,识时务地站到了队伍里。陈舟抬起头观察着她,纪沫一如既往地平静,目不转睛一言不发。 “纪沫是吧?你先找个位置坐一下。”庞一统敲了敲桌子,指着旁边一个堆满文件的桌子说道。 纪沫径直走了过去,看了眼铺了层尘灰的凳子想也没想地坐了下去。 陈舟有些惊奇,心里骤然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如果此刻地震警报,估计纪沫也会懒得逃跑,继续慢吞吞地往前走。 好像这个世界于她没有任何意义。 “知道找你们来什么事吧?”庞一统清了清嗓子,扯着自己的领子问道。 “谁先说说上周五怎么回事?”打着领带的衬衫实在不适合庞一统的体型,脖子一圈隐约看得到勒出的红痕,他又扯了扯,一口气才顺过来,喝了一大口茶问道。 “老师!是他们先打人!”罗斌弓着双肩,整个人像只瘦猴似的没骨头靠墙站着,一句话没得到年级主任的关注,反而被宁帅瞪了眼,他悄悄地伸出手比了个中指,罗斌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庞一统咕噜地又喝了口茶,棕色的茶水在白色透明的茶杯中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你胡说,明明是你们先动手的。”一个顶着鸟巢头发的男生争辩道。 “对啊!对啊!分明是他们先动手的。”其他人纷纷附和。 分卷阅读13 纪沫似乎对于这场糊涂案失去兴趣,继而转身看起摆在桌案上杂乱无章的文件,黑白印刷泛着油墨味的试卷,五彩缤纷的校报,上面一张写满大字的大红色横幅的照片占了报纸大半个版面,那是今年高考录取重点大学学生的榜单。 “分明是你们先动手!”陆原梗着脖子,红着脸唬道。 办公室嚷嚷成一片,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庞一统拍了下桌子,桌角震动地面发出“砰”的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想造反是吧?让你们交代错误还想动手咋的?嚷嚷啥!再嚷嚷把你们家长找来,学个屁!都给我滚回自个家去。” 突如其来的东北口音顿时让这句颇有威严的话成了小品段子,有其子必有其父,庞熊动不动的脏话得到很好的解释了,陈舟没忍住笑了一下,纪沫坐在一旁眉头跳了一下。 一对上庞一统目光,陈舟立刻收敛抿着嘴一本正经。说实话,庞一统长得并不凶,甚至很有喜感,俄罗斯套娃的身材,脸部肌肉上下一动就能挤出一个好像他在笑的表情,以至于他现在虽然一脸严肃,陈舟仍是有种在看英国默片卓别林表演的感觉,实在不能理解庞熊那个老鼠胆子。 “陈舟你刚才笑什么?你来说,其他人安静。” “额!没笑什么。”陈舟挠了挠前额组织语言道,“我们没动手,是他们先动手打人,我们只是正当防卫。” 庞一统对于这个避重就轻的回答简直无语,指了指一边沉默的方浩说道:“你说。” “是他们先骂人的,篮球场上宁帅一直吐脏话骂2班同学,后来罗斌气不过回了一句就被宁帅打了一拳,我们看不惯,就打了起来。”方浩简要地叙述了整个过程。 “纪沫同学。”纪沫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庞一统甫一开口,她就起身走了过来。 “保安说你看到他们打架了?方浩说的是不是事实?” 纪沫抬头看了一圈,庞熊的小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其他人也是目光殷殷地盯着她,好像她的一句话就能扭转整个局面,陈舟歪头看了眼宁帅,他正抱着手有恃无恐地扬着嘴角,胜券在握。 纪沫沉默了片刻,继而指着宁帅语调平平说道,“我没看清楚,不过好像是他先打人。” 宁帅瞳孔大了一圈,难以置信地看着纪沫,纪沫目光毫无闪躲地直视着宁帅。 “是不是?”庞一统重复问道。 纪沫点了点头,宁帅眼睛眯了起来像是猎豹打量猎物一样把纪沫解剖了一遍,陈舟眼皮跳了一下。 “我知道了,纪沫,你先回去上课吧。”纪沫转身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30分钟后,办公室里所有人就地解散。 就这样耗完了大半节课,陈舟回到教室赶上了语文课最后一点尾巴,语文老师瞅了眼后后门溜进来的陈舟一眼,继续在黑板上板书。 陈舟百无聊赖地翻了翻崭新的语文课本,前面那位“千代”同学热心地红着脸小声提醒他翻到第几页,同情地看了他几眼才转头继续听讲。 陈舟低头看了眼课本,半个月过去了,还以为自己错过了很多内容,还在必修一的第一单元第二章诗两首。 这个龟速足够陈舟再睡上几节课了。 果然一看语文课本就容易犯困,即使被意外提拔为语文课代表也并不意味着可以以身作则成为表率,陈舟看了眼正陶醉在自己世界里的语文老师一眼,眼皮上下打架。 怎奈思想教育了30分钟,庞主任的敦敦教诲余音绕梁,不绝于耳,睡不着了! “她彷徨在这寂寥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 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地 默默彳亍着, 冷漠、凄清,又惆怅。 她静默地走近 走近,又投出 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飘过 像梦一般的, 像梦一般的凄婉迷茫。 ……” 语文老师充满感情地朗诵着戴望舒先生的《雨巷》,读到丁香姑娘时甚是惆怅,陈舟抬头看着纪沫瘦削的背影,无意识地念道:“丁香姑娘。” 在语文老师最后一句“我希望飘过,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落地之后,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所有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戴着金丝眼镜的语文老师实在太像是鲁迅先生《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走出来的私塾先生,作为必学课文的书中人物一时间找到了影子。 在所有人脑海中还浮现着“私塾先生”时,陈舟还停留在他的“丁香姑娘”里百思不得其解。 “陈舟!告诉我嘛,你们为什么被请到办公室喝茶啊?”一下课范伊依拉扯着陈舟的袖子不依不饶道。 陈舟捂着耳朵趴在桌子上有点心力交瘁,缩回快要被范伊依扯变形的袖子,求饶道:“范伊依,求求你让我耳朵清静会吧。” 经历了年级主任思想教育,语文老师催眠朗诵 分卷阅读14 双重夹击后,陈舟对于这第三道来自“范二”的音炮攻击实在是没有任何防御能力了,索性随手拿起一本书盖在脸上,继续装死。 看来从陈舟这里套话已经完全没戏了,范伊依果断采取策略转向罗斌,罗斌同学这棵没骨气的“墙头草”素来对于老同学范伊依有问必答。 还没等范伊依正式发问,他已经将整个事件细枝沫节和盘托出,当然对于“枪打出头鸟”的挨揍过程被一语带过,至于脸上的挂彩被解释为朋友两肋插刀,受点伤不算啥,很是义正言辞,范伊依半信半疑,不过对于他没有临阵脱逃还是刮目相看了一番。 罗斌这棵霜打的枯草顿时满血复活,继而口若悬河地对着身边一群不明所以的同学讲述他的英勇事迹。 顿时一大群人围着罗斌七嘴八舌地讨论开来,最后统一战线一致对外——22班居然敢挑衅咱们2班! 不过很可惜,口头谴责永远只能停留在喊喊口号上,并不能造成实际的杀伤力。 一阵铃响后,所有人风一般散去。 姐姐你别怕 夜色如墨,凉风习习。 大街上人如流水车如龙,纪沫戴着耳机缓慢地走在回家路上,准确来说,这里不是她家,而是为读书临时租赁的房间。她的家在老城区,一片老旧的居民住宅被高楼大厦团团围住,红瓦青砖在一群现代房中显得格格不入,离城中心远的很,偏偏天华一中坐落在繁华地带,被灯红酒绿萦绕,像极了素心寡欲清修的苦行僧。 离得太远,来回坐车2个多小时,为了方便,纪沫的父母便在学校附近四处打听,终于租到了一间不近不远的房间,房东原是一中的老师,退休之后旅游去了,空房闲置便宜出租。 楼梯里面安装的声控灯,一中晚自习下得晚,9点零5分下课,纪沫回到这里已经9点半了,出去夜生活的还没回来,累到虚脱的上班族已经准备睡觉,防盗门严丝不漏,一点光线也透不出,纪沫脚步极轻,快要寿终正寝的声控灯反应迟缓久久不亮。 走惯了夜路也就不怕黑了,纪沫轻车熟路地上了楼,开锁进门一声怒斥传来,空空的客厅回声荡荡,从开门的缝隙里飘到楼梯。 “唰!”一下,整个楼梯的声控灯都亮如白昼。 纪沫顿了顿轻声掩上了房门,往发出噪音的方向看了一眼,继而回到自己的房间,噪音在纪沫开门时停顿了片刻更加放肆起来,大有把整栋楼的声控灯闹亮的趋势。 台灯前一只飞蛾在扑腾翅膀,纪沫拿了只塑料袋把它装了进去,密不透风的塑料袋在纪沫手里越缩越小,飞蛾的影子映在墙上成了漆黑模糊的一团,纪沫停下了手,似乎很有兴致地打量着狭小空间里拼命挣扎求生的飞蛾,始终向着光亮碰撞,飞蛾扑火,为了什么? 纪沫走到窗前,打开了袋子,被闷的晕头转向的飞蛾在底部转悠了好大圈才扑哧翅膀飞了出去,心有余悸地往远处的灯光飞去。 隔壁房间的训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纪沫拿了本书靠着书桌看了起来,玄色封面,白底大字——活着。 生命原是本黑白色调的书,从子宫中醒来在墓穴中沉睡。 “啪!”灯灭了,纪沫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合上了书,摸到手机开了手电筒凭借直觉摸索到了卫生间,开了水龙头,被冰冷的自来水冻得一激灵,忘了开热水器了。 白露秋分夜,一夜冷一夜。 纪沫咬着牙洗完了澡,摸索着回到卧室,房间很空,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条分缕析地摆放各种书籍,纪沫躺在床上,借着窗棂的月光望着空白的天花板,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紧绷的神经扯着脑皮,一阵阵发痛,胸口像塞了块铅似的闷,气流在其中进出困难,纪沫看着对面的书架,感觉有千万只眼睛在注视着自己,耳朵里持续嗡鸣着,纪沫伸手从床头柜拿出安眠药,塞了一片到嘴里后戴上眼罩钻进了被子。 凌晨5点,被一阵哗啦啦的流水洗衣声吵醒,纪沫无奈地躺在床上发呆。 6点钟闹钟准确无误地响起,纪沫翻了个身起床坐到书桌旁,翻开了一本英文字典,又过了一个小时,洗衣服的声音渐渐消失,厨房又传来锅碗碰撞的脆响,好像是一个碟子被打碎了,不出意外,女人的呵斥声响起。 纪沫扫了眼正在扫地的男孩一眼,男孩回看了一眼,眼泪含在眼眶打转,略显稚嫩的手握着扫帚扫着地上的碎片,肩膀一耸一耸抽泣着,纪沫什么也没说进了卫生间洗漱。 出来之后,小男孩已经背好厚重的书包在门口磨蹭,中年女人看了纪沫一眼转头对男孩说道:“快去上课,起这么晚,迟到了。” 男孩极不情愿地背着书包磨蹭,圆头圆脑,鼻子红红,纪沫时常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一只鼹鼠。 纪沫收拾好东西在男孩母亲上班之前出了门,每每延后时看见女人两只转得发光的眼睛,活像是时刻提防敌人偷食物的鼹鼠妈妈,能把人盯得发毛。 “嘿!丑八怪!”几个背着大书包 分卷阅读15 戴着红领巾的男孩拦住在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退后了几步,保持着安全距离,目光警惕地看着对面几个来者不善的同学,一声不吭。 “把你作业拿出来,借我们抄抄!”一个领头的男孩吆喝道。 小男孩又退后了一步,被逼到墙角,两只手紧紧攥着书包带,防备地看着他们。 “快点!”几个男孩摩拳擦掌催促道。 纪沫从墙角拐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男孩一见她仿佛见了救星一般,目光殷切地看着她,满带恳求。 纪沫本能地想忽视,想要抬步走得冲动又被一种力量按压下来,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进退两难,那一群男孩见纪沫出来时有些忌惮,可迟迟不见她说话,胆子像充气球一样又膨胀起来,继续勒索道:“快点把作业拿出来,别以为我们不敢揍你。” “喂!小屁孩!” 纪沫正准备说话,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几个准备“打劫”的小屁孩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愣,一个个面面相觑警惕地看着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我说你们这群小屁孩干嘛呢?这么小就拉帮结伙打群架?”陈舟惊讶而又不过分地揶揄道。 纪沫忽然又想起那天下午陈舟鼻青脸肿想和她打招呼的样子,甚是滑稽。 然而陈大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也犯过同样错误,瞥见纪沫嘴角抽搐了一下,愈发兴致勃勃,斜挎着书包把自行车停到一边,一本正经地走上前去。 男孩们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小哥哥似乎没打算不管闲事,一个个交头接耳了一番,全部跑开了,一眨眼都不见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们从小便被告知,遇到坏人赶紧跑。 陈舟:“……” 从庞主任那里照搬来的思想教育还没开始念呢,怎么全跑了?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前额。 小男孩抓着书包带的手垂了下来,松了口气似的靠着墙壁,感激地看着陈舟,陈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没事了,快去上课吧。” 男孩仍是有点踌躇,蹲在原地揪着衣角不肯动。 “不用怕,下次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陈舟拍着胸脯保证道。 小男孩像是得到了免死金牌一样,用力地点了点头,怯懦地问道:“哥哥,你在哪个班啊?” 陈舟:“额。我说了你找得到吗?” 男孩又点了点头。 陈舟:“高一2班,我叫陈舟,你是实验小学的学生吧?离这里不远,以后要是还有人欺负你,就来一中找我。” 男孩用力点了点头,吸了口气,抹了下鼻子挺胸抬头看着他,继而又转头看了眼纪沫,说道:“姐姐,谢谢你,你也别怕。” 纪沫像被电击了一下,肢体麻木了片刻,脸色泛白,手心渗汗。 别怕?怕什么? 陈舟顺着男孩目光,好奇地看着纪沫,纪沫顷刻间有种被看破的滋味,目光如刀般解剖着她的伪装,片甲不留。 陈舟没看多久便转移了目光,突然脑子一愣,想到上次楼梯口的一幕,宁帅在说什么,纪沫难道也是被威胁吗? 一股没来由的怒火窜了上来,正义感爆棚的陈舟面带忧色表情严肃地打量着纪沫,纪沫心一震颤,额头冒出冷汗。 陈舟见状,心里的猜想越发得到验证一样,他拍了拍男孩肩膀问道:“你认识这个姐姐?” 小男孩看了几眼纪沫神色,点头道:“我们是住一起的。” 陈舟:“……” “我在外租房,他和他妈妈跟我住在同一个套间,我们是合租室友。”纪沫破天荒地先开口说道。 “嗯嗯,”男孩认可地说道。 陈舟心下略微失望,原来不是住在一起啊!转念一想,也对,要是纪沫住得这么近没道理一直不认识,可是明明没有交集,却感觉这么熟悉呢? “快要到时间了。”纪沫一句话把陈舟飞远的思绪拉了回来,陈舟看了眼手表,7点50了! 陈舟淡定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发,问道:“你赶得到去学校吗?” 男孩没说话,左右看了眼纪沫和陈舟后小大人一样拍着胸脯说道:“当然。”一说完朝他们两人一挥手,飞奔而去,荡起的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更像是背着食物夺命狂奔的鼹鼠了。 陈舟心下一阵唏嘘,纪沫没有搭理陈舟戴着耳机慢悠悠地朝学校走去,淡定地跟去观光旅游似的。 陈舟推着自行车,三步并两步地追上纪沫,纪沫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陈舟挠了挠前额,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你打算迟到吗?” 纪沫更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陈舟想在心里扇自己一巴掌。 “要不我送你吧?”陈舟停在原地,低头踌躇。 纪沫转身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你好啰嗦”都快溢于言表了。 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陈舟同学继 分卷阅读16 续没脸没皮道,“你坐这里,我载你。” 紧接着不由分说地把书包放到纪沫手里,纪沫拎着他的书包有点手足无措,呆立在原地, 陈舟把自行车停到她旁边,拍了拍后座道:“可能会有点硌人,你要不要坐?” 纪沫嘴唇动了动,陈舟立刻抢先道,“你会骑自行车吗?不如你骑车去吧?” “我不会。” 陈舟心里雀跃了一下。 纪沫走了几步坐到车后座,把陈舟书包放在身前抱着,一只手抓住车后座的边缘,陈舟心花怒放。 正是上班早高峰,车水马龙,陈舟沿着路边一路飞骑,后面载了人自然不能和平时一样横冲直撞左右漂移,他小心翼翼地蹬着车子往前移动,纪沫默默坐在身后,两人终于在最后一分钟前抵达教室。 “陈舟!”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大舌头范伊依了,陈舟有点头疼,纪沫则直接回了座位。 “哇塞!开学才一个月,你就迟到2次了,你完了哦,刚才毕老爷来查班了。”范伊依幸灾乐祸地笑道。 “他怎么来这么早?”陈舟无奈,边拿书头也不抬地问道。 “谁知道呢?不过他把你点名批评了一番。” 陈舟:“……” 周围人一个个同情地看着他,陈舟感觉自己被围观待宰一样。 陈舟:“我还没迟到。” 范伊依补刀道:“他没说你迟到,只不过是说了陈舟同学无组织无纪律,太懒散了而已。” “已”字拖得超长,陈舟默默扶额。 “别担心,上午没他课。” 本来不担心,你打一棒子安慰一下搞哪出,陈舟超想塞住耳朵。 “铃铃铃!” 上课铃声简直能救人命,陈舟再一次觉得铃声很悦耳。 数学老师夹着课本风风火火从门外进来,推动的门掀起一阵风把前排同学桌上的翻了页。 “起立。” 陆原嘹亮地一声,大家条件反射地屁股离凳站了起来,陈舟坐在最后一排懒得起身,埋在桌子上写卷子。 数学老师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坐下,看了眼无动于衷的陈舟,说道:“最后一排那个同学上来把黑板擦一下。” 陈舟没听见,同桌推了他一下。 老师正满脸不悦地看着他,陈舟无奈老老实实上去擦干净黑板。 “今天我们学习一下函数的应用,大家把书翻到第3章。” 大家哀嚎连连,比起数学老师坐火箭一样的上课速度,语文老师简直就是神仙讲课。虽说这个学期要学完必修一必修二两本书,但这才一个月而已,必修一就快学完了,一共才三章…… 然而数学老师仍旧觉得速度太慢,对于两个星期才学完一章的进度十分有负罪感,于是课上得越来越快,气都不带喘的。 陈舟翻了翻崭新的数学课本,一把塞进课桌里,继续拿出上次网页设计的书看了起来,高一的数学他在暑假就自学完了,感觉老师讲得内容和听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所以说,有些时候学霸都是不合群的…… 你有这个权力吗? 下课铃一响,庞熊便拎着两袋手抓饼从楼下贼头贼脑地钻了出来,散发着油煎味的香气一股股钻进鼻子,馋虫一下就吊了出来,庞熊按捺住馋虫,谨慎地绕过210办公室,心里松了口气。 “啪!”肩膀被拍了一下,庞熊纳闷地朝一边看去,双手不由自主抬高,一只手空了,反应过来才看见陈舟拿着一个手抓饼闪到了3米远。 “老子还没吃饭呢?”庞熊咆哮道。 “正巧,我也没吃饭。”陈舟不要脸地回敬道。 庞熊小眼圆睁,伸出熊掌朝陈舟抓去,怒道,“快点拿来!”陈舟侧了个身,庞熊扑了个空,眼看就要刹不住车,陈舟伸出一只手充当了减速带的作用,避免了一场阳台上一盆绿植殒命的悲剧。 “蹭了我那么多顿,一个手抓饼而已!至于吗?要是为了这个饼就英勇牺牲多不值得,庞叔会难过的。”陈舟气定神闲地朝210办公室方向使了个眼色。 庞熊条件反射来了个立正,一秒钟后叼着手抓饼去了角落,跟17世纪被剥削的农奴一样。 陈舟悠闲地咬着饼凑到庞熊旁边,庞熊往外挪了挪,一脸警惕。 陈舟:“……” “第三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广播里女声如约而至,一阵预热的旋律响了起来,陈舟和庞熊并肩站在阳台扶手往楼下看,密密麻麻攒动的人群往操场方向移动,就像受到某种特殊指定的丧尸大军。 庞熊抹了抹油亮的嘴巴,眼巴巴充满怨气地盯着陈舟,陈舟被他盯得发毛一口吞了剩下的半根热狗。 “吃什么啊,你们?”方浩整理了一下坐得褶皱的裤子,从1班出来好奇地问道。 “手抓饼。”陈舟扬了扬手上的包装袋 分卷阅读17 ,庞熊的眼神越发幽怨。 “怪不得一股香味。你们还不下去?”方浩听了听旋律的进度,发问道。 陈舟斜靠着阳台浑身懒洋洋,风把他额头的刘海吹向一边,阳光在他脸上镀了层金边。 “再等等吧!现在这么多人。” “哎,我对这个广播体操简直无语,学校搞那么多形式主义的东西干嘛?”庞熊松了松自己的裤腰带,一脸嫌弃。 “强身健体,尤其适合你这种五短三宽的弱势群体。”陈舟拍了拍庞熊的肚子,一本正经地说。 “去你大爷的!” “我本来就是你大爷。” 陈舟被庞熊一路杀气重重地追到楼下,箭速往操场跑去,方浩还在后面催促1班的同学下去做操,几个睡眼惺忪的同学一脸不情愿地在他督促下晃晃荡荡去了操场,作为班长真不容易, 方浩叹了口气回过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一个人影甚是眼熟。 纪沫戴着耳机漫不经心地从教室里出来,数着步数往前走到楼梯口时正好碰见走在最后的方浩。 他们真正算是只有一面之缘,方浩是在那次纪沫出面作证时才认真看了她一眼,纪沫则毫无印象,对视几秒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见过这个人,想了想是和陈舟一起的。 陌生又不陌生,熟悉又不熟悉,很是尴尬。为了对上次纪沫支持自己所说的表示感谢,方浩决定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 “嗨!你这么晚下去做操啊?” 纪沫对这个陌生人沉默半天突然自来熟的招呼吃了一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勉强说道,“对啊!” 方浩见她表情冰冷,不想说话的样子,识趣地提醒了一句,“快点哦,马上就要开始了,待会做操时候再进去不太好。” 纪沫没说话,因为方浩撂下这一句便忙着去追陈舟他们。 “你看!”庞熊抓住陈舟的衣领指着一个队伍的男生,示意陈舟快看。 陈舟扒拉下庞熊吃完手抓饼的油爪子心不在焉地看过去,老熟人宁帅两手插兜昂着脖子站在队伍最后,由于个头太高,人群里异常显眼。 宁帅似乎注意到陈舟的目光,得意地朝他笑了一下,随后跟着广播里的“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左右摆动手臂,身体其他部位完全保持不动。 距离上次斗殴事件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原本以为会被处分,庞熊为此提心吊胆了一个礼拜后,在某天宣布他被他爸揍了一顿,这件事就翻篇了。 为此后来他们又被请到办公室喝茶,庞一统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他们一顿,然后作出决定,鉴于该事件不发生在学生在校期间,且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又念在他们高一新生初次犯错认错态度端正的份上,学校处以口头批评,交检讨书一份,如有下次,必将严惩。 轻而易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宁帅沉寂了半个月没有出现在篮球场,陈舟忙着准备比赛都快忘记了这件事,又看到宁帅,想到今天纪沫那从不起波澜的脸上居然有无措的表情,不由担忧起来。 他心事重重地看着前面做操的纪沫,纪沫戴着耳机随着广播旋律认真地做动作,抬手提足姿势标准,就跟复制粘贴一样,陈舟甚至有点怀疑她耳机里面根本就没有放歌。 “第三套广播体操到此结束。” 和被禁锢动作的提线木偶断线一样,同学们一个个舒展筋骨四散而去,人如流水,再一看,纪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海里不见了。 陈舟打了个转身,为了避开拥挤人群,一路拐到学校操场角落比较远的公厕,走到厕所门口与从里面出来的宁帅打了个照面。 宁帅显然也是意料之外,用湿漉的手指抹了抹额前刘海,蓬松的头发被他抹出摩丝定型的样子,继而不冷不热地说道,“是你啊!” 陈舟没理他,继续走进去,背对着他,宁帅索然无味地摇了摇头。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周六,校篮球馆。” 宁帅饶有兴趣地转过头,陈舟已经不见了,被人无视的怒火无处释放,窝在肚子里烧得极旺,只好了无趣味朝教学楼走去。 “呆子。”宁帅朝着纪沫背影喊了一句。 几分钟前操场人潮汹涌,几分钟后西卷残云般只剩下满地落叶与垃圾,宁帅的声音刚好隔着主席台的距离传来,纪沫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直视宁帅。 宁帅被这种毫无闪躲的坦荡目光惊了一下,向来习惯别人被自己气势震慑,没料到他自己眼神反倒开始左右支闪。 “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嘛!” 纪沫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信不信我让你进不了零班。”宁帅得意地抹了抹头发,轻狂道。 “你有这个权力吗?”纪沫毫不客气地开口,一句话便将宁帅打回原形。 “你说什么?”宁帅抬手放在耳侧,语调威胁,似乎她再敢说一遍他就直接挥手自上而下给纪沫一巴掌。 纪沫瞥过他那闪烁炫耀的耳钉分外嫌恶,别过脸不 分卷阅读18 再说话。 刚被陈舟下战书,现在又被回怼无视,宁帅觉得自己的威严简直用来扫地了,天合适宜地掀起一阵风,乌云压顶,几只乌鸦哇哇乱叫。 “呵!你等着,别到时候哭着来求我。”出于“不打女的”原则,宁帅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垃圾轱辘轱辘往外滚。 被当做出气筒的倒霉垃圾桶孤零零地躺在一旁,宁帅气顺了方才大摇大摆地走开。 倒地的垃圾桶咧开的嘴巴就像是涂红抹绿的小丑,无比怪异,无比滑稽,塑料袋在风吹下四处乱飞,几个被压扁的易拉罐滚出了原包围圈,纪沫走了过去,将垃圾桶扶正,开始蹲下来收拾地上的垃圾。 咬了一口就被扔掉的面包长着青绿色的霉菌,混杂在腐烂的食物中发出一阵阵恶臭,纪沫心不在焉地一个个把它们捡进垃圾桶,浑然不觉。 开学前一周,纪沫父亲提着两袋包装精致的礼盒带着纪沫坐班车来到一片郊区,风景很好,人造喷泉造型雅观,周围的建筑也不是清一色的商品房,而是欧式风格的小别墅。 纪沫父亲在公园里打了一通电话后,急匆匆地拉着纪沫来到一栋楼下,搓了搓手敬畏地按了门铃。 进门,偌大的客厅装修的简洁大气,红木家具摆放齐整,一丝不染。 客厅中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发型打理的精致,虽然穿着休闲服却有种震慑人心的气场,表情凝肃,看到纪沫父亲之后脸色和缓露出一副欲笑不笑的表情,和宁帅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纪沫父亲局促地把礼盒放在茶桌上,开口寒暄了几句。 从那天起,纪沫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表外公,然而这个表外公关系实在是太遥远了, 纪沫的外婆和他同一辈分,按这个排辈论资,纪沫还得喊宁帅一句表舅。 这层薄如蝉翼的亲戚关系神奇地在纪沫考进天华一中后连接起来,表外公看了看纪沫成绩单,难得地对她笑了笑。 临到中午,纪沫父亲打算回家,最后被表外公留住吃了顿午饭。 宁帅带着一身汗味抱着球进了门,随意地看了眼这两个陌生人,洗了个澡出来吃午饭,宁帅父亲严厉地训斥他没有礼貌,宁帅心情很不爽的样子一直扒饭,饭桌上宁帅父亲喝了几杯酒,话开始多了,也不知纪沫父亲从哪里听来的一中分0班的消息,通过查询了所有亲戚关系,找到了这个已经很久不联系的远房亲戚,拜托他多加照顾。宁帅这才注意到这两个陌生人原来是来攀亲戚的,对于漂亮妹子的好感在知道纪沫来意之后下降为0,态度傲慢,不屑一顾。 一如初次,一如今天。 一股仿佛跌入万丈深渊的无助酸苦感袭来,乌云遮天,狂风肆虐,一滴雨珠啪嗒打在手背,纪沫觉得很冷,很冷。 陈舟从厕所出来就远远瞅见一个人蹲在地上捡垃圾,而且天都在下雨了也不见她离开,越走越近才看清楚原来是纪沫。 纪沫心思仿佛完全不在四周,陈舟走到面前她都未曾发觉,陈舟无奈蹲下身帮她一起捡,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突如其来吓了纪沫一跳,抬起头一看,陈舟正奇怪地看着她,纪沫整理思绪别过脸说道,“刚才风太大了,把垃圾桶吹倒了,我正好路过,就在这里收拾。” 装了垃圾的垃圾桶重心在底部,陈舟看了眼凹进去一块的绿皮垃圾桶,觉得现在这风虽大但还是不至于把它吹倒的,由于天气越发黑暗,一场大雨即将到来,陈舟没有追问,匆匆撂下一句,“你在这里等一下。” 然后就跑了。 纪沫:“……” 一分钟后,陈舟带着扫帚和簸箕出现在纪沫面前,三下五除二把散落在地的垃圾扫干净,然后带着工具示意纪沫跟上,一路上台阶,雨滴一路在身后追,走到主席台上时,已经下成了雨幕。 秋分已过,寒露将近,淋了雨的衣服在微风吹过透着一丝丝寒意,陈舟把纪沫拉进主席台里一个存放器材的小小空间里,又把扫地工具放回原地,在一片杂乱无章的器材里翻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纪沫问道。 “呃……雨伞,”陈舟挠了挠前额,有点为难道,“这里放得都是同学们遗落的东西,还有些打扫卫生的工具,这里应该会有雨伞吧。” 纪沫走了上去,四处张望了一遍,在一个角落发现一把布满灰尘的雨伞,拿过来抖了抖尘灰,说道,“找到了,不过只看到一把。” 陈舟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纪沫这么一小会就找到一把伞,他往放伞的地方看了看,一进门正对的角落,多么明显的位置啊,可是他居然没看见! 陈舟接过雨伞,一按按钮,伞“砰”的一下像蘑菇胀大一下展了开来,灰尘窸窸窣窣落了下来,站在伞下的陈舟灰头土脸。 纪沫:“……” 陈舟觉得自己智商快下降为负值了。 “我们再找找吧,说不定能找到第二把。”陈舟掩饰性地一本正经道。 “再找,我 分卷阅读19 们要错过一节课了。”纪沫心不在焉地看着门外的雨帘淡淡说道。 陈舟:“……下节什么课?” “体育吧。” 陈舟心放回了原地,雨这么大,体育课自动取消沦为自习课,毕国华上午没课加之早晨已经检查了一遍,没事不会来。 “那没事,旷课也没事。”陈舟心很大地继续找起他的雨伞。 灰头土脸的陈舟弓着背在一片破铜烂铁中奋力挖掘宝贝,纪沫突然觉得很想笑,方才的所有不快仿佛伴随她跟在陈舟身后奔跑全被抛弃在操场上,然后被风刮走,被雨打去。 心上一块小小的角落里有一缕微光照了进来。 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第二把伞,陈舟像个二愣子一样才反应过来,转着手上的雨伞发愁,这把伞好像有点小啊!继而转身问道:“你要先回去上课吗?这把伞给你。” “不用了。” 也是,估计回去也快赶上下课了,可是不回去下节课也要翘吗?他倒无所谓,纪沫怎么办?看她的样子应该没有旷过课吧,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她第一天就迟到了,想到这,陈舟看着静静立在门口的纪沫,嘴角上扬了45度。 还真是缘分呐! 一个人也没有了 一场秋雨哗啦啦地下到一半骤然变小,中场休息般暂停了十分钟,不过足够他们两个人赶回教室了。 距离下课还有3分钟,已经有屁股下长钉子的同学提前溜出教室,一个个望风似的缩头缩脑四处查看,既然害怕,出来干嘛,纪沫熟视无睹地走进了教室,沉默寡言如她同样被所有人无视了。 陈舟由于灰头土脑太过狼狈,找了个理由转进厕所,洗干净脸后走出来又是一派人模狗样,庞熊一出来就迎上陈舟笑得贼兮兮的脸,这种感觉非常不爽,他抢自己食物时常常露出这种笑容,此刻更甚。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更何况,还被抢了个加双蛋热狗的手抓饼越发不能忍! 一记锁喉把陈舟勒得脸变色,陈舟莫名其妙挨了一发冷箭,脑子还停留在250阶段,没还手,庞熊手立刻就松了,陈舟握着自己的脖子连连咳嗽。 “你搞暗杀啊?” 庞熊一脸大写的无辜,露出一副“谁叫你不还手活该”的欠揍表情。 “……就因为我吃了你一个手抓饼?” 提及此事一脸幽怨,那可是不是普通手抓饼,加了双蛋的! 庞熊怒道:“至于吗你?我都没用力。” 没用力…… 陈舟生无可恋,摊上这么个重食物而轻好友的二货,时刻准备被封喉,相当危险啊! “还没好啊?” “得了,你赶紧滚吧!”陈舟摆摆手打发道。 “让我看看,咋样了?” 陈舟无奈,躲闪不及,把庞熊甩在身后。 “喂!和你说正事啊!” “有屁快放!” “下周五比赛。” “知道了,快滚!” 下周五,第21届全国中小学生网页设计大赛在J省分赛区L市举行,这个比赛已经举办多年,陈舟在初三时便已经参加过了,不过不幸落败。 陈舟心情惆怅地回到座位上,下午一放学便奔着计算机老师的办公室去了。 “陈舟!”范伊依在身后大喊道。 “什么事?” “下周五我生日,记得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啊!”范伊依一脸期待。 “下周五,我没空啊!” “不行,你一定要有空。” 受不了范伊依开始“犯二”的无理取闹了,陈舟捂着耳朵落荒而逃。 “一定要来啊!” “放心,我一定会来的。”罗斌不知何时凑到她面前,贱兮兮地接道。 范伊依拎起书包往他头上一砸,甩着辫子无视他继续往前走。 “范二。”罗斌跟在范伊依身后大喊道。 “你有完没完啊?” “没完。你要什么礼物啊?” 听到礼物,范伊依刹住脚步,转过身神秘莫测地说道,“我想要什么礼物,你就送我吗?” 罗斌不寒而栗,试探道,“在我能力范围,我一定办到。” “切~”范伊依颇为失望地摇摇头,唏嘘道,“看来没必要邀请你咯。” “别啊!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呢,你说,想要什么?” 罗斌一番话豁出去了,然而范伊依并不领情,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才三年,交情不深,我现在不想要了。” “伊依?”方浩背着书包从楼梯口出来,正好看见和罗斌斗嘴的范伊依。 “诶?方浩,你怎么还在这啊?”范伊依疑惑道。 “刚刚下课。”方浩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解释道。 “哦,下周五我生日,你一定要来我家做客哦。” 罗斌愤愤不平,范 分卷阅读20 伊依直接无视。 “下周五?额,抱歉啊,我可能没空。” “啊?你们怎么都没空啊?刚才陈舟也说来不了了。” 方浩不好意思地道歉道:“下周五比赛,我们要去L市参赛,具体赶回来要看比赛进度。” 范伊依原地咬牙,十分郁闷。 “对了,陈舟去哪了?” “好像去机房那边了。”范伊依失落地指着陈舟方才的方向有气无力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啦。” 方浩朝着机房走去,范伊依数了数想要邀请的好友,陈舟和方浩不来,胖熊估计也一样,开学一个月以来,说得上话的很多,真正想邀请到家做客的寥寥无几,也就只剩下这几个老同学了,一下子没了三个。 范伊依叹息道:“这下可好,一个人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啊!”罗斌见缝插针献殷勤道。 范伊依踮起脚又把书包往他头上重重一拍,傲娇地甩着辫子气呼呼回家了。 罗斌摸了摸头,范伊依个子小力气却大,第二下拍的他头皮有点痛,陈舟不来,至于发那么大火吗? “嘿!罗斌,打球去吗?”陆原抱着球走到罗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兴奋地说道。 有道是三种感情最为珍贵,一是同学情,三是战友情,三是爱情。罗斌一下子占了俩,自上次罗斌非常仗义地替陆原挨了一拳后,陆原便对其刮目相看。 “你自己去吧,我不去。” “干嘛不去?”陆原一愣,问道。 “没兴趣。”罗斌垂头丧气地坐在台阶上,叹了口气道。 “别啊。少了你,我们篮球队怎么办?” “篮球队?哪来的篮球队?” “陈舟和我说的,期中考试结束咱们要和宁帅打一场,地点在校篮球馆,你不来?”陆原两眼放光,要是放块凸透镜,他能把地面烧出个洞。 “陈舟说的?”罗斌半信半疑地问道,“和咱俩?” “对啊!”陆原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什么异样,心口合一地应道。 罗斌手掌摩擦着下巴,考虑了几分钟后一把抢过陆原的篮球,一仰头说道,“走!打球去。” 陆原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勾着罗斌的肩膀往篮球场走去。 计算机房在科技楼,与篮球场隔了一个足球场的距离,陈舟却心有所感地连打了两个喷嚏。 陈舟揉了揉有点红的鼻子,庞熊趁机取笑道,“陈舟,你也太没用了吧?空调温度这么高,还能感冒?” “老子今天淋了雨,感冒不是很正常?” 庞熊啧啧称奇,脱口而出一句,“你脸皮这么厚,雨竟然淋得进去?” 一个手抓饼而已,至于记仇到现在。 陈舟心力交瘁,无言以对。 “那个方浩,你把空调温度调高点吧。”计算机老师郑晔一边握着鼠标,盯着电脑屏幕说道。 郑晔是S大毕业的大学生,来一中工作才一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话少人却很好,年纪不大所以和这些高中生很有共同话题,然而高中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培养学生其他技能,对于计算机这种不列入考试范围的课程越加不重视,一周才能分到一节课,而且还面临着高三取缔的风险。 高中没有很多计算机老师,因此每个人都要带好几个班,课少却依然任务繁重,听说郑晔曾经也参加过这个比赛,并且是总冠军,庞熊还是享受到了年级主任的一点特权,陈舟他们也因此得到每周来找郑晔指导的机会。 郑晔指着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图片说,“这个色彩比例得调一下,不能太刺激人的视觉,容易引起人反感……” 庞熊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点失望。 “这个还不错,”郑晔点开另一张图片,抬起眼问陈舟道,“这个是你设计的?总体感觉很不错,立体感很强,简约舒适。” 陈舟点了点头,郑晔继续道,“其实网页设计没有你们想得你们难,设计的目的不在于你们自身,而是为了服务大众,内容远比形式更重要,所以花里胡哨的肯定不行。” “尊重浏览者的观感,这是最重要的。” 一个小时过去,雨后斜阳缓缓下沉,广场上的路灯依稀亮了起来,郑晔看了眼电脑时间,对着他们三个人说道,“今天就这样吧,你们什么时候比赛?” “下周五。” “下周五,今天周四,还不急,我看了你们设计作品,都还不错,只要改动一点就行,都还没吃饭吧?” 庞熊点头如捣蒜,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郑晔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桌面,让他们先去吃饭了,自己留下来检查电脑设备,庞熊早就飞奔出去,陈舟则一副心不在焉模样。 “别担心,这次肯定行的。”方浩拍了拍陈舟鼓励道。 “我不是担心,刚刚有一点思路,哪里需要再改一下,不知道往哪改。”陈舟挠了挠前额,郁闷 分卷阅读21 加烦躁。 “我看你的挺好的啊!”庞熊迈着短腿大步向前,恨不得食堂开在科技楼下。 “算了!”陈舟摆了摆手,暂时放弃了这个一闪而过的灵感。 远处食堂亮着光,庞熊飞奔过去,可惜灯亮着,菜没了,空空荡荡的食堂只剩下一只只洗干净的餐具了。 6点20,还有10分钟,晚自习就要开始,吃饭大部队早已经撤退,三人饥肠辘辘地买了几个面包,狼吞虎咽地就地解决。 庞熊摸着半饱的肚子,对着还没填满的胃说道,“今天晚上必须地吃顿宵夜补回来。” “一天四顿还吃不饱啊?”陈舟挖苦道。 “你吃饱了?”庞熊朝着陈舟吼道。 真没吃饱,陈舟只好认输道,“带我一个。” “伊依!”方浩冲着迎面而来的范伊依打了声招呼,范伊依装聋作哑地背着书包上了楼。 方浩碰了一鼻子灰,和陈舟两人面面相觑。 “你得罪人家了?”庞熊不问方浩反而对着陈舟谴责道。 “怎么是我?要问也是问方浩啊?”陈舟一脸无辜。 “你没看见范二刚才的眼神啊?我都不敢看,活像要把你给生吞活剥了。”庞熊眉飞色舞地比划道。 “我怎么没看见”陈舟问。 “可能是我们没去参加伊依的生日宴会吧?”方浩无奈,说实在对于不能参加老同学生日宴还是有点愧疚的,可是时间冲突完全不能调和了。 陈舟恍然大悟,继而没心没肺地说道,“反正她每年都过生日,少一次没事。” “10月份,下周五,怪不得范二要吃人,陈舟,你完了。”庞熊捧着他的老鼠胆子庆幸地说道。 “是咱三,谢谢。” 庞熊装死,方浩道,“要不周末我们去买点礼物吧,去不了也表一下心意。” “你们去吧,帮我带一个。”陈舟挥了挥手从后门转进了教室,一进门就看见桌子边立着一把半旧的雨伞。 被折叠的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大概是怕弄脏了桌子所以放在了桌脚,陈舟想起这是今天上午从主席台那里拿出来的雨伞,当时因为担心半路下雨所以塞给了纪沫,抖落了灰尘的雨伞依稀呈现出本来面目,靛蓝色的,和纪沫外套颜色很类似。 陈舟把伞收进抽屉里,打算明天放回原地,从书桌里拿出一张物理试卷,埋头思索起来,做到一半,往抽屉里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把伞塞进了书包。 ——失物遗失这么久都没有失主来领,失主应该不要了吧? ——伞都泛黄了,估计原主人都忘记了。 ——拿走应该没问题吧? ——应该没事。 …… 心虚的陈舟同学在肚子里设问了几个回合之后,心安理得地拿走了这把无名之伞,若无其事地继续做物理卷子。 绝交?不存在的 10月15晚8点,隆兴饭店313号包间。 “来,伊依啊!尝尝这个,这是这家店有名的鲍鱼珍珠鸡。”一个头发半白矮胖的中年女人一边夹菜一边说道。 “不用了,大姨,我自己会夹。”范伊依看着堆成小山的碗,再一看大姨一边吃菜一边给自己夹菜的筷子,顿时没了胃口。 “怎么了?伊依?今天怎么不说话啊?” “没事,妈妈,我就是有点吃不下。”范伊依推开她妈妈伸过来探额头的手,笑了笑。 “诶呦,这孩子不会是生病了吧?”大姨大惊小怪道。 围成一圈的人一个个面露忧色,范伊依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我没事,就是吃零食吃多了,现在肚子有点撑。” “伊依,你也别嫌大姨唠叨,这零食就是垃圾食品,多吃不得哟,还有慧霞啊,你得给伊依多补点营养,那么瘦,我看了都心疼,啧啧。” 坐在一旁吃菜的人闻言纷纷赞同地劝道,七嘴八舌讨论开了,范伊依妈妈林慧霞尴尬地露出一个笑容,随声附和。 “我听说伊依是不是在一中读书啊?”一个女人问道。 “是吗?一中可是重点中学,伊依在哪个班啊?” 范伊依妈妈笑眯眯地说道,“2班。” “2班不得了,伊依成绩很好吧。”大姨吹捧道。 范伊依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还好,还好。” “以后得上重点大学吧?慧霞你好福气啊!女儿这么会读书。” “她才高一,以后还说不定呢。” “对啊!我也觉得说不定。”范伊依插嘴道。 “真谦虚,我儿子要是有伊依这么好成绩,我就放心了。”大姨夹了块鱼肉,有点嫌弃地说道。 “孩子还这么小,还有时间嘛。” “诶呦,伊依妈妈,你这么说就不讲道理了,三岁看老,你是不知道,他整天跟一群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在一起,放学得到天黑才回家,都快小升初考 分卷阅读22 试了,成绩一塌糊涂,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大姨拍着腿恨铁不成钢地叹道。 范伊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才开学多久,还有一年才小学毕业哪有那么快小升初考试,真会夸大其词。 “诶,我听说你们家邻居是实验中学校长啊?” 听说听得这么准,哪个小报消息比娱乐八卦挖当红明星私生活还具体,范伊依一边腹诽一边喝汤。 “是不是陈校长啊?我听说他儿子也在一中,伊依你和他是同学吧?”又一人道。 “啊?是啊。”范伊依含糊道。 “好像叫什么乘船来着……” “噗~”范伊依一口汤险些喷了出来,乘船!范伊依一边忍笑一边纠正道,“是陈舟。” “对对对,陈舟。是叫这个名字。” 眼看话题越走越偏,大姨赶紧说道,“还是教师子女好啊!你们看轻而易举进重点班。” “其实也没有,陈舟他成绩很好的。”范伊依一边在心里痛骂陈舟,嘴上还是替他解释道。 “成绩好也不一定能进好班啊,我们家小宇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实验中学。最近真是愁死我啦,为他操碎了心!”大姨意有所指地看着林慧霞。 “这个,大姐你也别担心了,实验中学招生很严的,很公平的。”林慧霞劝慰道。 “慧霞啊,你帮大姐问问那个陈校长看看明年招生什么情况。” “这个……”林慧霞犹豫不决面露难色。 “哎,算了,你家女儿本事大会读书也不用操太多心吧。”范伊依被这句话堵得慌,一只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鸡肉。 “找个机会我问问。” 大姨喜笑颜开,又恭维了几句范伊依成绩好长得漂亮,末了又夹了几块肉放范伊依碗里,油腻腻的肥肉看得人恶心。 “伊依,你怎么不邀请人家陈舟来吃饭啊?”大姨责备道。 好想用鱼头堵住她的嘴啊! “他没空,今天去参加比赛了?” “什么比赛啊?” “好像是什么网页设计比赛吧。”范伊依懒得回答,含混道。 “真是了不起,听说年纪很小呢,比伊依还小两岁吧?” 这已经算不上听说了吧,这是把人家家底给查了一遍吧? 其他人纷纷应和,活在自己亲戚家的别人的孩子永远都是最好的。该死的陈舟,不来就不来,还连累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处在中间的范伊依腹诽道。 还在候场大厅的陈舟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头又有点疼。 “没事吧?感冒这么久还没好?”方浩从旁边递了包纸巾给陈舟。 “谁知道怎么回事,早好了。” 庞熊在一边紧张兮兮地走来走去,嘴巴里还念念有词。 陈舟:“……你干嘛?胖熊!” “嘘!比赛前打喷嚏是不吉利的,少说话,这样瘟神就听不见。” 哟,对于庞熊还能想到自己,被他走路晃得头晕目眩的陈舟决定不和他一般计较,说道,“你还挺有研究的。” 庞熊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幽幽道,“我是怕你暴露位置,连累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饭桌上七嘴八舌,说话声吵得人耳朵疼,范伊依有点无语,瞅着旁边吃相拘谨的小表弟一眼,拿了双公筷夹了一碗小龙虾放到他面前,刚才就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一盘龙虾,看着近在眼前的金黄虾,小表弟咽了咽口水,漆黑的眼睛亮成小灯泡。 “快吃吧。”范伊依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龙虾壳,虾仁一个个摆在碟子里,小表弟却一直没动筷子,畏惧地看着他妈妈的方向。 “你吃吧,我帮你看着。”范伊依小声地说道。 小表弟点了点头,刚一伸出筷子就被一声训斥吓得失神,一把汤勺被碰到了地上,范伊依也是惊得一愣,手上剥龙虾的动作顿了下来。 “不是告诉过你不能吃海鲜吗?你要不要命啊?”大姨一边呵斥,锋利的目光却扫过范伊依,林慧霞解围道:“小孩子吃一点没事的。” 小表弟坐在椅子上,被吓得不敢动弹,范伊依也很头疼,一头雾水。 “没事?他会过敏的,吃一点就全身起红疹,上次就吃了一小块海鲜蛋糕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大姨一脸紧张地拉过小表弟,上下查看,一边还往范伊依责备地看了几眼。 范伊依:“……” 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林慧霞脸色有点难看,语调冰冷地说道,“小宇没吃吧。” 大姨扫了眼桌子上一碟子虾仁,再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确实没啥异样,连忙赔笑道,“刚刚吓死我了,还以为他不听话又偷吃了呢!” “没吃就好,小孩子是要多注意一点。”一人缓和氛围道。 “是啊!没事就好。今天是咱们伊依的生日,大家别为小事担心了,来来来,吃菜,吃菜。” 范伊依坐在寿星的位置,一桌的珍馐,心里却 分卷阅读23 不是滋味,这生日还不如不过呢!要不是她妈妈告诫她不要使小孩子脾气,真有点想立刻马上赶紧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万家灯火,星星黯然失色。 罗斌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入秋后苟延残喘的蚊子不死心地在他手臂上叮了几个包,然后做着饱死鬼下了地狱。 公园中央是一个水池,美人鱼雕塑正往外喷水,旁边一块巨大的空地,一群广场舞大妈在随歌摇摆。 已经十点了,对面第7层楼还是漆黑一片,看样子主人不打算回家了,罗斌失落地看着椅子上的包装精致的礼盒,一筹莫展。 我又没说要邀请你,你有完没完啊!我现在不想要了! 才三年,交情不深。 是啊,不过是初中三年同学而已哪里比得上陈舟两小无猜?罗斌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拿着礼盒垂头丧气地走了。 一辆小汽车打着远光灯从旁边开了过来,罗斌被车灯刺得睁不开眼,伸手遮了遮脸从路旁快速走了过去。 范伊依正趴在车窗透气,一个熟悉人影一闪而过,还没看清楚就消失在夜色当中。 “伊依,你过来。” “什么啊?”范伊依有气无力地应道。 “这门口的东西是不是给你的?”一听有东西,范伊依两眼放光地跑了过来,顾不上坐了几个小时酸痛的双腿了。 ——范二,生日快乐啊! 一张便利贴贴在最上面的礼盒上,这么潦草的字体一看就是陈舟不走心随手写的。 三个盒子层叠堆放在一起,纸盒本就占位置三个放一起体积大到可以忽略重量了。 “谁送的啊?” “应该是陈舟方浩他们吧?”范伊依嘟着嘴嫌弃道。 “你不是说他们比赛去了吗?”林慧霞一边开门一边问道。 “谁知道呢!说不定已经回来了呢。” “这群孩子还真有心,你搬得动吗?”还没等她妈妈说完,范伊依已经抱起三个盒子直奔卧室,如获珍宝不能示人一样,快速甩上了门,兴致勃勃地开始拆礼物。 ——水晶小夜灯! ——会唱歌的机器猫! ——还有满带恶意的体重秤! 这尼玛是把自家玩具当礼物送人了吧!这还能再随便点吗?范伊依简直要炸毛了,在床上狠狠跳了几下,还是发泄不了,满屋子东西不能砸,然后桌上一个笔记本便被她从中间开膛破肚了。 你们三个,我要绝交了! “哈湫!”陈舟和方浩、庞熊从车上下来,同时打了个喷嚏。 “外面温度太低了吧!冷死我了。”庞熊一推开车门,吸了吸鼻子抱紧胖胖的自己抱怨道。 “现在都深夜十点了,入秋后晚上肯定更冷啊。”方浩拉起衣服上的拉链说道。 “比赛结束了,我们去玩吧。”庞熊搭着他俩肩膀兴趣盎然地说道。 “我们还是先回房间洗个热水澡吧。”方浩提议道。 “赞同,”陈舟打了个哈欠拿出房卡刷了一下,挥挥手道,“我要睡觉了,明天早上10点之前都不要叫我哈!” “喂!让我进去啊!”庞熊还没说完,接连被他俩关在门外。 “里面只有两张床,你去隔壁吧,大床房够你的体型了。”门里传来陈舟欠揍的声音。 L市举办比赛的缘故,赛区附近一房难求,坐了1个多小时计程车才从比赛地点赶回宾馆,陈舟已经眼皮打架快要支撑不住了,洗完澡就趴在床上一粘被子就睡着了。 方浩洗完澡出来,陈舟正摆着大字型躺在被子上呼呼大睡,他四处找了找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到27度,走到陈舟床边,把他压在腿下的被子抽了出来盖好,小心地掖好被角后爬到自己床上拿出手机发了个短信。 ——比赛挺顺利的,感觉能拿奖。 手机屏幕亮了几分钟还没有回信息,方浩看了眼备注“妈妈”两个字,按下一键锁屏后,熄灯睡觉。 你是住在海边吗? 第二天早晨,陈舟并没有如愿以偿地睡到上午10点,在7点钟便被方浩设置的闹钟吵得耳朵都聋了,更可恶的是,庞熊还在门外使劲拍房门,陈舟睡在床上还以为地震了。 “就不能和你爸说说,我们自己回去吗?”陈舟睡意惺忪地抱着旅行包站在安检台后排队,眼皮上下打架的他无奈道。 人群拥挤,候车厅里一片喧嚣,庞熊艰难地在人缝里求生存,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也想啊!我爸非要说学校规定,不准咱们单独出行,为了学生们安全。” 本次参赛,天华一中一共有三个组,高一至高三,每个年级六个人,加上两个老师一行总共20人,由老师负责带队参赛,统一住在宾馆里,天华一中很幸运,抽签决定比赛顺序,他们在第一天就结束了比赛,因此为了学生安全,集体统一买了周六回学校的火车票。 同在J省,L市与F市相隔并不远,动车一个小 分卷阅读24 时路程便可以到达,集体出行就是麻烦,陈舟打着哈欠通过安检百无聊赖地坐在候车厅里面玩手机。 昨天比赛一结束,便洗完澡上床睡觉了,没来得及看手机,QQ头像不停闪动,十几条□□消息,嗬!全是范伊依发来的语音消息。 陈舟原地回忆了范伊依的大舌头音,每条都是2分钟以上的语音消息,四舍五入听完就得一个小时了,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于是潇洒地删除了所有聊天记录,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送过去。 “生日快乐啊!” 正坐在餐桌上挑三拣四的范伊依看了眼振动的手机,陈舟居然现在才回消息,刚熄的怒火腾腾腾又冒起了小火苗,她把沾满果酱的面包片往桌子上重重一拍,摩拳擦掌,再一看消息时,生日快乐四个字把她砸得头晕眼花,火苗瞬间被一盆水扑灭,滋啦滋啦冒起黑烟。 该死的陈舟! “哈湫!”陈舟猝然又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在心里纳闷,感冒早好了啊! “陈大爷,你太虚了。”庞熊酸溜溜地嚼着一个三明治说道。 “你才虚呢,牛奶给我一瓶,饿死我了。”说完,不等庞熊同意,陈舟就毫不客气地夺过 庞熊手上还未开封的纯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庞熊跳脚,幸好方浩拎着几个袋子走了过来,一个驴肉火烧成功堵住了庞熊的嘴,庞熊拎着袋子心满意足地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谢了。”陈舟接过方浩递过来的早餐,心不在焉道。 “没事。”方浩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还在想比赛的事啊?” “嗯。”脑子里思索着篮球赛地陈舟随口应道,半晌反应过来,说道,“我不是在想这个比赛,比都比完了有什么好想的。” “你的作品改动不少,不过质量比之前上了一个层次啊?” “哦,嘿,就上次说的那个想不通地方,后来回了教室就想通了。” “挺好的,这次估计一等奖有戏啊你!” “嘿嘿!对了,我和你说了篮球赛的事不?” “你说上次那个?怎么了?” “我和宁帅定了时间,期中考试结束周六,你有空吧?” “有,不过就我们三个?” “还有陆原和罗斌,不过加上他们两个,咱们只有5个人,比赛虽然5个人上场就行,不过还是得找替补队员以防万一。” “也是,我看看我们班有没有人要参加。” 叮叮叮叮—各位旅客朋友们,开往厦门方向去的动6513次列车已经检票进站了,请乘坐动6513次列车…… “开始检票了,我们走吧。”方浩招呼了一旁的庞熊和陈舟,背着包前去排队。 2个小时之后,陈舟身心俱疲地回到家,阳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金色阳光打在他脸上,陈舟靠着枕头舒适地翘起腿躺在床上,望着头顶吊灯发呆。 舒展肢体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轻松了,陈舟心有所感地翻了个身,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下来,推开房门去了书房。 密密麻麻的书籍被有条不紊地摆放在书架墙上,分门别类的贴好了标签,陈舟爸妈都是书籍收藏爱好者,陈舟虽然语文成绩不太好,但是阅读量非常大,毕竟也是从小在书里长大的,他扫了眼墙上的书,走到最下面一层,那里的空间是专属于他的。 毕业照,签名篮球,看过的体育杂志与时刊,还有获得的奖状奖杯等等,不一而足,时间越发久远,现在看来就越是新鲜。 陈舟盘着腿靠着书架思索,以前的东西都是他妈妈帮忙整理的,从幼儿园到高中,每一个阶段值得被收藏,被留住的东西都定格在这里。 陈舟开始佩服自己妈妈记忆力了,有些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扔到哪里了,每次找不到的时候,一问妈妈就能知道具体位置,不愧是法学院的高材生! 在心里小小敬佩了自己的女神一遍后,他开始在一群老物件里搜索起来,东西都是按时间顺序排好的,最前面的角落是幼儿园的,然后是小学的,陈舟伸手拿出一本相册翻阅起来,打开第一页便是一张10寸大小的毕业照,一群六年级的小学生竖着两个“2”喊茄子。 站在陈舟旁边的范伊依穿着小白裙梳着羊角辫,方浩那时瘦瘦小小的,庞熊原来是从小胖到大的…… 继续往下翻,全部都是在实验小学拍的照片,在自己的合照里无一例外都是老熟人,陈舟快速地往后翻,在最后几页翻到了几张泛黄的照片。 老旧的住房,青绿色的砖瓦,那是搬家之前住的地方,城西的老街区,坑洼的路面,一下雨就汇成低洼的盆地,还有生锈的小学大铁门,爬满藤蔓的矮墙,在小小的少年眼中总是那么高不可攀…… 大门旁上横着一块招牌——塘园小学。 汤圆小学!陈舟像是从一团乱糟糟的毛线中找到一端,记忆沿着这根细线一点点被牵扯出来。 那时候陈舟的父母带着小小的陈舟从外地来到这 分卷阅读25 座城市,F市。在异地定居,而本地人又极端排外,当时只能在暂住的城西老街区落脚,而陈舟被转入当地的塘园小学读三年级。 腼腆的陈舟对于陌生的面孔总是不自觉的抵触,不肯和人沟通,陈舟妈妈为陈舟这种内向的个性担忧不已,老师也常常反映陈舟沉默寡言,后来打到家里的电话却越来越少,陈舟突然开朗起来,陈舟妈妈还以为自己的儿子过了适应期,慢慢开始接受这个新环境。 转校生总要在第一天上学进行自我介绍,陈舟红着脸站在讲台上一言不发,老师尴尬地介绍完之后让他回座位去。 成年人的世界往往只有一个人,而小孩子总是成群结队。 一个班级被无形地划分为大大小小的部落,而陈舟就是站在圆圈外的那一个,什么时候开始走进了这个圆圈呢? “嗨!你叫陈舟吗?你家是住在海边吗?” 陈舟红着脸回到座位,前面一个小女孩转过头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陈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摇了摇头。 “好吧!”女孩失望地转过头去,陈舟有点局促。 从那天开始,这个问海的小女孩常常在陈舟附近唠叨,和现在的范伊依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渐渐地,不知不觉之间与这个小女孩建立起名为友谊的小桥,陈舟也开始参加班级活动,经常在体育课上被女孩戏弄得一身狼狈。 靠着书柜的陈舟自嘲地笑了笑,那个小女孩如今也不知道在哪里了。 来到陌生世界的第一个朋友就这样消失在时间无垠的荒野里,如今再想起只记得她笑得很好看。 相册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是一张空白页,满载记忆的画册唯独留下这一页残白,像是没有结尾的故事,陈舟失望地合上相册准备放好,照片的一角露了出来,陈舟把它推了回去,片刻后才忽然意识到其他照片都是放在相册袋里面的,他匆忙打开一看,是一张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非常灿烂,眉眼弯弯,梨涡荡漾。 一时间记忆里一直模糊的样子有了原型,越发清晰地在脑海中放大投影成像,陈舟兴奋地翻到照片背面,那里一笔一划端正地写着“纪沫”两个字。 从小在唯物主义世界观中长大的陈舟同学第一次相信了命中注定这个词。 时光流转,岁月无情。 那样可以治愈一切不快乐的笑容仿佛从纪沫的脸上消失了,冷冰冰的神情,沉默寡言的性格,像一个隐形人一样生活在大家身边。 陈舟有点头疼,要怎么和纪沫说呢,或许她早就忘记了,而且她似乎并不喜欢和人接触。 这个问题比奥数题难一百倍了,陈舟同学抓狂地把一地狼藉收拾好,握着这张珍贵的照片回到卧室,找了一个相框把照片裱起来,然后从书桌上抽出一本习题册开始做数学题…… “喂!陈舟出来玩啊!在家干嘛呢?”庞熊在电话里催促道。 “没空!做作业!都下午5点了去哪?”陈舟把手机放到安全距离后淡淡道。 “做作业,开玩笑吧你?” “没哦,准备考试。” “刚比赛完就这么拼?你是不是有病?” 陈舟:“……没事挂了。” “等等!你不是说要比赛吗?咱们要先练练啊!培养默契度啊!”庞熊终于说对了一句话。 “等着。” 陈舟把笔往桌上一扔,换了身运动装下楼去了。 “你怎么这么慢?挪下来的啊?”庞熊把手上的篮球往陈舟手里一送,陈舟拍了拍起跳投进了篮筐。 “好球!”陆原喝彩道。 罗斌顺势抢过陈舟手上篮球,立刻便被庞熊和方浩围住,他弓着腰瞅着时机,随时打算从旁边切过去。 可惜一不小心手一滑,球从脚下滚了…… “别分心!”陈舟喝道。 罗斌朝他方向看了一眼,满脸不快。 两个小时后,五个人气喘吁吁地躺在篮球场地上,汗流浃背,方浩起身跑去超市买了几瓶水一个个递过去。 不得不说,流汗真是排解郁闷的好方法。 “还有10天就期中考试了,咱们怎么办?”方浩问道。 “每天下午放学篮球场集合,10天足够了。”陈舟灌了一口水,擦了擦额头的汗道。 “好!” “没问题。” “那咱们今天就先这样吧,大家都先回家咯,明天早点来。” 陆原搭着罗斌的肩膀,朝门口走去。 庞熊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了声招呼也走了,陈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方浩扔了件外套到他身上,说道,“篮球场可没有空调,躺地上小心感冒。” “嗯。” “你怎么还不回去?”方浩有点好奇。 “在这待会,你先走吧。” “行!你也别待太久,这里9点半关门。” 校篮球馆收费开放 分卷阅读26 ,露天篮球场被用来上体育课或课余活动,篮球馆则是主要用来举办正式的篮球比赛。 “嗯。” 陈舟拉过方浩扔过来的外套,把它折成一款长方体垫在后脑勺,枕着手闭着眼睛休息。 有点小悸动的心在一阵剧烈运动之后也随之平静下来,他冷静地想道,“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观棋不语 研究表明,星期一是一周之中最不受欢迎的一天。然而陈舟同学今天却起得超级早,急匆匆地吃完早餐骑着他的自行车兴致勃勃地往学校赶。 庞熊叼着一根油条在路上边走边吃,陈舟打了声招呼从旁边呼啸而过,走到教室门口,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神清气爽地从前门晃了进来。 “陈舟!心情很好嘛。”范伊依转过身酸溜溜地说道。 “每天心情都很好,看不出来吗?” 范伊依暗暗磨了磨牙,果然说生日快乐也是随手发的,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丢了过去,陈舟正准备伸手去接,笔记本在半空着来了个自动解体,对称地划出两条抛物线凑了个半圆,半圆里装着一张纪沫的脸。 纪沫从前门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惨淡的笔记本,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上次过生日时候不小心被我表弟给撕了,不好意思啦。”范伊依毫无负罪感地把责任推了个干净。 陈舟脑子一热道,“没事。” 范伊依看着他乐呵呵地去捡笔记本,还十分淡定地原谅了自己,感觉他今天没吃药。 陈舟收拾完地上的残页抱着乱七八糟的笔记本回了自己的位置,范伊依提心吊胆地坐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陈舟,你没事吧?” 陈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回道,“没事啊。” “你是不是比赛不顺利啊?” “额……没啊!” 陈舟今天真是太奇怪了,范伊依决定下一剂猛药,狠下心承认道,“笔记本是我撕烂的!” “我知道啊!” 片刻后,陈舟才反应过来朝着范伊依喊道,“你是不是范二啊!” 范伊依提着裙角快速逃跑,这才正常了。 陈舟对着桌上散成落叶的笔记本发愁,收拾了半天才整理好顺序用装订机定在了一块,随后,心满意足地开始写作业。 上周五缺了一天课,前面“千代”同学热心地告诉他哪些老师布置了什么作业,还把自己的英语笔记本借给陈舟。 陈舟哭笑不得,只好接过笔记本放在一边,把周五学的内容全部自学了一遍,顺便把今天的课程也预习了一遍,除了语文。 百无聊赖的陈舟同学撑着头一边听课,一边打量纪沫的背影,纪沫坐得不是很端正,靠着墙壁发呆,不知道是在听课还是在开小差。 “陈舟!”毕国华朝着最后一排喊道。 “上来把这道题解一下。” 为什么又是我?! 陈舟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黑板擦把毕国华占了整个黑板的狗爬大字擦去一半,握着粉笔飞速地写了起来。 “回去吧。”毕国华仍是有些不满意地看了眼答案。 陈舟瞥了眼纪沫的脸,发现她心思全在自己写得答案上,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略失所望地叹了口气。 看这样子是完全不记得了啊! 每天课程都被安排的满满的,临近考试,教室气氛就越发紧张起来,同学们一个个埋头在习题册试卷当中,谁都想在开学以来第一场大考中大展身手。 恨不得抓住每分每秒,食堂内人来人往来去匆匆,陈舟端着餐盘在座无虚席的食堂里找座位,一眼看见坐在角落的纪沫。 纪沫从容地坐在椅子上慢慢悠悠地吃饭,陈舟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 纪沫有些意外抬起头看了陈舟一眼,陈舟一脸傻笑。 “没有。”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吃饭?” “你不也是一个人。” 这句话还真是耿直,陈舟原地脑梗,挠了挠前额尴尬地笑了笑,间歇性脑抽的陈舟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纪沫一声不吭地继续吃着她的饭,仿佛对面坐的是空气。 陈舟搜肠刮肚了一番,实在找不到话题聊,随口问道,“你考试准备怎么样了?” 纪沫莫名其妙。 陈舟:“额……我是说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嗯。” 纪沫应了一句端起吃完的餐具准备走人,陈舟连忙站了起来,端着他没吃完的饭菜跟在了身后。 陈舟暗搓搓地在心里排练了几遍,走到走廊时终于决定鼓起勇气。 “纪沫!”陈舟站在身后对着纪沫背影喊了一句。 纪沫意外地回过头看着他,陈舟踌躇了半天,抓了抓后脑勺问道,“下周六你有空吗?” “怎么了?” “额……”陈舟局促 分卷阅读27 地挠了挠前额,抛下一句,“如果你有空,记得来篮球馆看球赛。” 看着陈舟落荒而逃的背影,纪沫在原地呆立了几分钟,迈着步子朝教室走去。 “纪沫!”远远走来一个人影朝纪沫挥了挥手。 叶思邈端着一沓数学作业本从办公室走了过来,仿佛端着一盆快要溢出来的水,纪沫站在原地等她走过来。 “好重啊!”叶思邈调整了一下端作业本的姿势抱怨道。 纪沫看了一眼从上面搬走了一半抱在胸前,并肩朝教室走去。 “谢谢你啊!纪沫。” “没事。” “诶,刚刚跑过去的是陈舟吗?”叶思邈眯着眼睛辨认道。 “嗯。” “你和他很熟吗?”叶思邈放慢语调问道。 “不熟。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期中考试结束你回家吗?”叶思邈转换了个话题好奇地问。 ——如果你有空,记得来篮球馆看球赛。 陈舟的话“铮”的一下响起在耳边,纪沫沉默了片刻,道:“不知道。” “你快两个月都没回家了吧?不想回家吗?” 纪沫脚步一顿,没有说话。 叶思邈识趣地住了嘴,走到2班后门与1班前门交汇口时接过纪沫手里的数学作业本,笑容和煦道,“谢谢你了,纪沫,期中考试加油哦!” 陈舟正坐在位置上看书,听到“纪沫”两个字后条件反射地往门口看去,纪沫和一个女生面对面说话,女生挥了挥手进了隔壁教室,纪沫脸上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笑容正好迎上陈舟的目光。 陈舟觉得自己脑子好像短路了一下。 纪沫很快收拾好表情,看了眼不在状态的陈舟,顿了下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纪沫欲言又止的神情使得陈舟又想起自己方才狼狈而逃的蠢事,他往自己的头上拍了一下。 从后门突击检查的毕国华说道,“干嘛呢,陈舟?” 陈舟:“……题目太难了。” 毕国华幽幽道:“脑子生锈了是要好好拍拍。” 陈舟:“……” 一旁的同学一个个忍着笑朝陈舟挤眉弄眼,毕国华从后排走到前排,一路弯着腰朝坐在过道上的同学桌子前瞅去。 对于这种突击检查完全没有防备,大家惊慌失措地把桌上无关学习的东西手忙脚乱地塞进课桌,越是慌乱就越是容易犯错。 毕国华没说话,背着手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说道:“大家很轻松嘛。完全没有压力,那个 同学看什么漫画,也给我看看。” 被点名的同学尴尬地把头埋在抽屉里,一言不发。 其他人战战兢兢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陈舟自觉自己无甚心虚的,遂继续看起书来。 “陈舟啊!这次是不是考得到第一名啊?” 陈舟:“啊?” “看什么书啊?” “额。” “那么悠闲,还是本小黄/书。” 所有人目光齐齐朝陈舟看去,只是封面是黄/色而已啊!这话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变了味呢。 陈舟默默把书塞进抽屉里,往纪沫方向看了眼,回道:“保证考第一。” 毕国华皱了皱眉头,气氛很压抑,大家提心吊胆地低头瞅着毕国华,生怕他来一个点名给自己定一个目标。 “考不到呢?” “考不到,”陈舟挠了挠前额思索了片刻说,“我打扫操场两个月。” 实在是太嚣张了!所有人在心里想道。 毕国华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上课铃声救场似的响了起来,所有人暗暗松了口气,无比庆幸,连看到地理老师的秃头都顺眼了许多。 一下课,范伊依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陈舟座位旁边,准备嘲笑他一番,陈舟对于她时不时就 鸠占鹊巢的行为都无话可说了。 “啧啧。陈舟,没想到你真敢说。” “你不是说迟早能杀回一班吗?考个第一不是理所当然?”陈舟拿着书靠在一面墙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厉害!”范伊依竖起大拇指敬佩道。 “罗斌你呢?”范伊依左右看了一眼,其他人睡觉的睡觉,写字的写字,没人理她,只有罗斌支棱着脑袋发呆。 罗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不知道。” 范伊依见周围人一片忙碌,只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陈舟坐在纪沫的后面不想动弹,不时往纪沫桌上饶有兴趣地打量。 纪沫正趴在桌上画图,地理的经纬度,旁边放着尺子和几支笔,一只不锈钢直尺在阳光下反着光,刺眼睛。 陈舟觉得那把尺子很眼熟,直尺的顶部贴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黄色贴纸,还没等他思索出个所以然就被铃声赶到位置上。 下午一放学,方浩和庞熊就抱着球催促他们三个一起去篮球场。 路旁高大的 分卷阅读28 鹅掌楸叶子已泛黄,一片一片在微风吹拂下鼓噪着,落日余晖中火烧云燃成巨大天幕。 篮球场上稀稀落落几个业余爱好者在投篮,方浩跑去和他们交涉了一番,所有人都迁到同一个地方,给方浩他们腾出了个长方形场地。 角落里一个矮个子男生还在忘我地投篮,姿势标准,每一次都精准地投进了篮筐,陈舟抱着球饶有兴趣往那里看。 “那不是关公吗?”罗斌嬉笑道。 所有人:“……” “关棋!”陆原朝那个男生打了声招呼。 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意外地看向陈舟他们几个人,起身跳了一步接住空中下落的球局促地走了过去。 “你也打球啊!”陆原笑道。 关棋低着头腼腆地应道:“嗯。” 黑红的脸一紧张之下被憋得越发红得发紫,大家顿时明白为什么罗斌叫他关公了。陈舟对他没什么印象,第一天上课在陈舟来教室之前就被因为个子矮被毕国华调到了前排,同班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打交道。 陈舟:“你球打得挺好的!” 关棋挠了挠后脑勺,局促不安地笑了笑。 陆原:“是啊!” 2班男女比例失调,运动神经又不发达,1班大多数人沉迷学习,方浩也没能找到人来参加篮球队。 陈舟灵机一动:“关棋,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篮球队。” 陆原一拍脑门:“对!我们篮球队正好缺人。” 方浩庞熊也随声附和道。 罗斌酸道:“陈舟,你是开玩笑的吧?” 关棋瞅了眼他们几个身高,觉得自己像只树袋熊。 关棋:“我……还是算了吧……我不太会打篮球。” 陆原:“没啊!刚刚看你打得挺好的呀!别谦虚。” 陈舟:“其实我们水平也不好,大家凑一块玩玩,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打试试?” 罗斌急道:“陈舟,咱们是去打比赛,不是过家家。” 陈舟:“和过家家有区别吗?” 罗斌:“你要是这么不看重这个比赛,也不要找我们了。” 方浩:“陈舟意思是大家也不要太紧张,宁帅以前输给我们……” 罗斌:“好,你们要是这么不在乎,大家也别打了。” 陆原:“关棋球打得不错,我也同意拉他进来,罗斌你干嘛?” 庞熊:“你至于吗?人家又不妨碍你,火大冲陈舟发什么意思啊?” 方浩:“罗斌,你有话直说,我们队也不缺你一个。” 顿时千夫所指的罗斌一气之下转身走了,全程没有插上一句话的关棋尴尬地站在他们中间,进退两难。 陆原:“嘿!罗斌你去哪?” 罗斌没回头,跑得更快了,陆原对陈舟说了句抱歉,然后追了上去。 庞熊气愤道:“他发个屁火啊!” 陈舟:“算了!别说了。” 一下子走了两个人,而且还有一去不复返的态势,陈舟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烛,庞熊走了过来一把勾住关棋的脖子,关棋吓了一跳。 “兄弟加入我们呗!” 被勒得两眼泛白的关棋一阵猛点头,庞熊得意地看着他们两个。 陈舟、方浩:“……” 罗斌没走多远就停在一棵树下,坐在石凳上一言不发。 陆原:“罗斌你没事吧?” 罗斌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往湖面上一扔,噗通一声溅起小小的浪花,陆原也捡了块扁平的石块往水面一丢,瓦片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打了几个水漂。 罗斌:“……” 陆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银白色头发被晚霞映红,他目视远方说道:“因为范伊依吧。” 罗斌一愣。 陆原:“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了,我当时在夜跑就看见你拿着礼盒经过,和你打招呼你没听见。” 罗斌烦闷地又扔了几个石块,在旁边亭子上看书的几个女生责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挪了位置。 陆原十分理解地安慰性拍了拍罗斌的肩膀。 罗斌:“很没用吧!” 陆原赞同地点了点头,评价道:“是挺没用的。” 罗斌:“……” 陆原:“临阵逃跑还有用?这有什么可难过?” 罗斌一愣,猛然拍了拍陆原肩膀道:“走!回去!” 天际火烧云燃烧地格外炽烈,蔓延的火光遮了半个天空,湖面殷红,落了一池红槭叶。 佐仓千代的小秘密 篮球场上业余的篮球爱好者陆续离开,整个场地在夕阳照射下越发火红,橡胶的地面还散发着油漆味,庞熊坐在一边休息凳上大口大口地喝水,转过头看见罗斌和陆原并肩走了过来,他把矿泉水瓶捏成一块扔进垃圾桶,大摇大摆朝他们两个人走过去。 “呦呵,不是说不来吗 分卷阅读29 ?怎么又自己屁颠屁颠滚了回来。” 罗斌握着拳头,陆原见状赶紧拉住罗斌,笑道:“怕你们没了我们不行啊!” 庞熊被噎得慌,陈舟几个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拍着球小跑过来,关棋跟在身后低着头脸色通红,站在最后不敢与罗斌对视。 陈舟看了眼罗斌什么也没说,转向陆原道:“那我们再练一下吧,马上要回去上课了。” 罗斌不甘不愿地跟在后面朝篮球场走了过来,庞熊还想讨回刚才的话头却被方浩一把拉过去,一口气堵在胸口只好借打球发泄,每个球都被精确抛进篮筐,关棋在一边看得瞠目结舌。 “罗斌,这里!”陈舟站在对方篮筐附近朝罗斌打了个手势,周围空无一人,其他人都围在拍球的罗斌面前。 罗斌拍着球左顾右眄,看着陈舟的手势犹豫了片刻把球抛向方浩,方浩彼时正被陆原围在角落,眼看着球从天而降,陆原抢先一步夺过球,一个转身传给了一边防守的关棋,关棋带着球快速离开,弹跳了一下把球投进篮筐,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庞熊啧啧称奇,没想到小矮子居然可以跳得这么高。 罗斌眼看着球落进对方篮筐,摇了摇头,往陈舟方向看去,陈舟已经背过身和方浩说话,刚才的确是故意不想传球给陈舟的,不然也不会被对方进球。 陈舟和方浩跑去休息凳上拎着一袋饮料递给大家,罗斌别过脸伸手接过陈舟递过来的饮料,拧开瓶盖坐到一边。 陈舟:“今天就到这里吧,以后老时间,先回去上课吧。” 罗斌拿着自己的外套朝教学楼走去,一句话也没说,方浩走到一旁收拾垃圾的陈舟面前问道:“罗斌看起来不情愿,你真打算让他加入?” 陈舟弯着腰捡起地面的矿泉水瓶说:“他球打得不错。” 关棋被庞熊粗壮的手臂勒住脖子,只好跟着庞熊移动,庞熊走到陈舟面前说道:“我看那小子就是存心跟咱们过不去。” 陈舟拍了下庞熊勒住关棋的手臂,说道:“回去上课了。” 庞熊松开手,关棋感激地看了眼陈舟拎着自己的书包卖命跑开了。 庞熊:“……跑那么快,这不是还没上课吗?” 陈舟和方浩无语地鄙视了他一眼收拾好东西往教室走,庞熊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俩等等我啊!” 走到教学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开始往教室赶,一个个步履匆匆,庞熊感慨了一句‘真勤奋!’ “班长!” 方浩回过头往声源处看去,一个直发高挑的女生微笑着朝这边挥了挥手。 “叶思邈?好巧啊!你怎么还在这?”方浩对于这个同班印象不深,常常来到教室就看见她戴着眼镜伏在桌上写作业,左手拿笔,右手总是死死地压在试卷上,头埋地极低,方浩曾善意提醒她不要凑那么近对眼睛不好,她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此刻看见她朝他们走过来还有点意外。 “我刚刚过来,咦,你们是去打篮球了吗?”叶思邈盯着陈舟他们手上的篮球好奇地问道。 “对,我们也是刚从篮球场上过来。”方浩回道。 “哦,你们是要打比赛吗?”叶思邈疑惑道。 “叶思邈,你怎么知道啊?”庞熊转着手上的篮球惊奇道。 叶思邈拢了拢耳后的头发,浅笑道:“我经常看见你们在那边篮球场上训练,我去图书馆的时候就看见了,所以猜的。” “哦。那你猜的还真准。”庞熊心不在焉地说道。 陈舟看着他们几个说话毫无趣味,扬了扬手对方浩说道:“我先走了。” “陈舟,帮我把球带上去!” 陈舟刚抬脚,庞熊就把球抛了过来,陈舟接住球喊道:“就这么几步路,你自己不拿上去啊?” 庞熊嬉笑道:“我有点饿了,先去超市买点吃的,反正你顺便带上去。” 陈舟骂道:“去你的!” 方浩有点头疼说道:“给我吧,我拿上去。” 陈舟转了个身,朝楼梯方向上去,拐角处看到纪沫走过来,没有听见方浩说话直接两三步抱着球走了过去。 叶思邈望着陈舟的方向愣了片刻,看见纪沫过来,回过神对方浩摆摆手说道:“班长,那我也先走了,拜拜。” 方浩耸耸肩一个人提着袋子上了楼。 “嗨!纪沫。”陈舟朝纪沫打了声招呼。 纪沫似乎在发呆,走到陈舟面前时才反应过来,陈舟好奇地看着她,问道:“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纪沫淡淡道。 每次听见纪沫没有波澜起伏的声音,陈舟自己也会不由自主慢下来,整个人放松下来,真有点泰山崩于前而神色不改的从容。 陈舟原本想问问纪沫愿不愿意来,看着纪沫心不在焉的样子瞬间打了退堂鼓,安慰自己还早,纪沫一路上都在发呆,陈舟也只好默默走在旁边。 走到教室里 分卷阅读30 ,纪沫依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连句话也没说,陈舟垂头丧气地走到自己的位置,看了眼窗外,天色昏暗了。 英语老师抱着一沓白花花的试卷走进教室,整个教室顿时躁动起来,一个个低着头交头接耳,烦躁不安。 个别胆大的学生问道:“老师又考试啊?” 英语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戴着副扁平宽大的粗框眼镜,五官也扁平化,她站在讲台上一边整理试卷应道:“考试啊。这都多久没考试了。” “老师你上个星期五才考过了。”罗斌坐在角落大喊道,其他人纷纷应和。 英语老师扶了扶眼镜瞥了眼罗斌,不温不火道:“罗斌,你要是英语能上一百分,我就一个月不考试。” 罗斌悻悻然缩回了脖子。 “伊依,帮我把这些答题卡发下去。”英语老师伸出一只拿着答题卡的手示意范伊依道。 范伊依从位置上走了过去,捻起纸角认真数了数每一组的人数,和英语老师一起把试卷发下来。 陈舟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上的笔,桌上只留下了一本地理书垫考卷,前面的女生轻轻敲了敲他桌子边缘,陈舟回过神看着她,是那个“千代”同学。 “千代”同学神色紧张地小声道:“陈舟,我借你的英语笔记本你看完了吗?” 陈舟这才想起来她好像是借了笔记本给自己,抱歉道:“你等等。”说完便在自己的抽屉里翻找起来,一个非常粉红的笔记本,陈舟翻开第一页,用彩色笔写的“杨琴”两个字差不多占据了整个页面,应该是这个,陈舟把笔记本递了过去。 杨琴小心翼翼接过笔记本,小小声地道了谢,便赶紧转过身将笔记本夹在了一本书下,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文具盒。 试卷传了下来,英语老师撑着头坐在讲台上,她正在批改上个星期考完的试卷,安静地教室里只剩下“沙沙”写字声和“哗哗”的卷子翻阅的声音。 一个小时过去了,陈舟在答题卡作文部分写完最后一个单词,甩了甩酸痛的手看了眼手上的表,才七点半。 英语老师似乎快要改完了,压在黑板擦下的试卷越来越薄,而一旁布满红笔芯的试卷越来越厚,不少人抬起头偷瞄英语老师神情,继而继续低下头刷刷地写题目。 “还剩一个小时了啊!还没做完阅读理解快点啊,我们八点钟开始放听力。” 台下唏嘘一片,先放听力不行吗?现在只能在8点前做完卷子了,听完听力就要交卷连拖延的时间都没有了,英语老师简直是灭绝师太!惨无人道! 陈舟把答题卡上的选择题用2B涂完之后,翻到试卷前面听力部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卷子塞进了课桌又从桌子里掏出一本物理习题册开始做作业。 英语老师坐在讲台上往下面看了一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从讲台上走了下来,绕着过道一点点沿路打量,她从旁边绕了过来,站在陈舟前面几个位置地方低头看范伊依的试卷。 陈舟正在思索一道物理题,撑着头看见杨琴低头紧张地翻书,杨琴把书放在一本垫考卷书下,快速地翻看笔记本,英语老师似乎对范伊依的试卷很满意点了点头往后走过来,杨琴浑然不觉,笔仍在纸上沙沙地写着。 “老师,什么时候放听力啊?” 英语老师怔了片刻停在杨琴桌子面前,陈舟举着手向她问道。 “做完了?”英语老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语调上扬道,紧接着又看到陈舟只有物理作业书的桌面,不悦地走了过去重重地敲了敲陈舟的书。 杨琴如梦初醒,看着近在咫尺的英语老师慌乱地用书盖住英语笔记本。 “嘿嘿!闲的没事。”陈舟把物理习题册从英语老师指尖下抽了出来塞进了课桌。 “英语作业写完了?” “还没。”陈舟老老实实回答道。 “还没还做完,英语课还敢写其他作业。”英语老师责备道。 “是,老师,我马上写英语作业。”陈舟翻脸比翻书快地掏出一叠崭新的英语试卷放在课桌上。 “你卷子呢?” “等一下。”陈舟从一堆卷子下抽出刚刚的答题卡递给了英语老师,老师将答题卡前后翻看了一遍,什么也没说示意陈舟坐下,把卷子还给了他,往讲台上走去。 杨琴深呼了口气,转过头感激地看了眼正在整理桌面的陈舟。 英语老师用书本拍了拍凳子继续坐下去批改试卷,半个小时飞逝而过,英语老师提着录音机开始放听力,长方体的录音机两边对称的播音孔和布满灰尘的蜂巢一样,嗡嗡地播放着听力内容。 8点半,准时交卷,所有人松了口气,像是逃离监狱一样纷纷跑到外面透气,英语老师一边收卷子一边提醒道,“你们小点声,其他班还在上晚自习。”于是乎,一个个蹑手蹑脚地进进出出,跟望风似的。 “还有半个小时,伊依你把这些卷子发下去,我们今天晚上把卷子讲了。”英语老师把凌乱的卷子在桌上顿了顿 分卷阅读31 ,试卷下端整齐得和用锋利剑刃划过一样。 教室外的与教室里的纷纷叫苦连连。 “老师,我们都考了一张卷子了,还讲课啊?”罗斌哀嚎道。 “不想听课啊!那我们再做一张卷子。” “不要!”听毕大家异口同声道。 “罗斌你还讨价还价,你知道你刚刚的卷子错了多少吗?我改你的卷子全是红叉,估计又没及格。”英语老师啧啧叹惋道,罗斌连忙塞住耳朵一溜烟跑到教室外。 “老师你没打分啊?”一个男生插嘴道。 “没时间,你们还不做卷子,一个个错那么多,我都不敢打分。” 大家心花怒放,不打分就好,错再多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陈舟因为周五没来,也就没有考卷,范伊依从之前剩下的空白卷子里抽了一张递给他,他只能在英语老师一般讲题时一边做题,时间刚刚好,没有写作文,陈舟在下课之前写完卷子。 放学铃响,陈舟伸了伸懒腰从书桌里提起书包准备走人,杨琴站了起来走到他桌边,低着头脸颊绯红犹犹豫豫地说道:“陈舟,刚刚谢谢你了。” 陈舟朝纪沫方向看去,纪沫已经不见了,他转头漫不经心道:“没事,当时我确实是写完了卷子想听听力。” “还是谢谢你啦。” “额,不客气,我先走了。”陈舟抬起步子着急地往外走,杨琴目送他背影出门后坐下收拾书包,同桌凑到面前问道:“陈舟那么快就写完了卷子?” 杨琴脸上还在发着小烫,刚才惊险还没过,不好意思地笑道:“应该吧!” 同桌一边整理书包,唏嘘道:“还真是厉害。” 你是不是傻? 陈舟提着书包从楼上飞速跑了下去,最后几个台阶直接蹦了下去,双脚震得发麻,楼梯口就是蚂蚁堆,尤其是放学更是无敌蚁王堆,昏黄的楼道灯下脸都看不清,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头。 纪沫提前撤退还真是明智,陈舟一边往外挤一边在心里称赞,终于挤到了楼下广场,人群像是分流到各条岔路口的溪水几分钟后就流干净了。 陈舟站在校门口左右张望,已经没有纪沫的影子了,他略显失望地踢了踢地上一只凋落的花朵,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朝他挥了挥手。 人影越来越近,陈舟想起她是今天下午和方浩打招呼的女生,似乎姓叶。 叶思邈走到陈舟一米远的距离前停了下来,朝完全不在状态的陈舟笑了笑,陈舟只好向她点点头。 “陈舟?”叶思邈不自信地疑问道。 陈舟点头,还是没想起她的名字,挠了挠前额问道:“你是?” “哦,我叫叶思邈,和方浩他们同班。”叶思邈笑着解释道。 陈舟思考了片刻,觉得这名字好像听过,纪沫似乎和她关系很好,对任何人都吝惜微笑的 纪沫却常常对她报以笑容,想到这里,一股酸水冒了出来。 “叶思邈?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思邈张了张嘴还想说话,见陈舟一脸着急于是冲他理解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你先走吧。” 陈舟“嗯”了一声朝回家方向跑去,说不定还可以追上纪沫,毕竟她出了校门就走得极慢。 很可惜,天不遂人愿,不仅今天晚上没有追上纪沫,接下来的几天陈舟都没有在任何除教室以外的地方遇到过纪沫。 坐在教室一动不动的纪沫完全跟隐形人一样,靠着墙角不是发呆就是看书写作业,如果不是名字笑容一样,陈舟感觉她和小时候完全变了一个人,全然没有印象里那个活泼的影子。 “难道也是因为处在新环境的适应期吗?”陈舟撑着头看着纪沫的背影认真地想道。 患有新环境恐惧症的陈舟小朋友那时候在塘园小学坐在最后一排,由于是转校生不好调座位,老师只好在最后一排放了一张独立木桌,陈舟一个人坐在最后的位置,比所有人都小的陈舟个头也比周围人都矮了一截,陈舟每次上课只好仰着头看黑板,一上午下来脖子都僵硬了。 纪沫转过头看着梗着脖子脸颊通红的陈舟总是哈哈大笑,取笑他像一只小小的长颈鹿。 后来有一天,纪沫走到陈舟面前,非常认真地皱着眉头,她说:“陈舟,现在你要把眼睛闭上,我说睁开就睁开。” 陈舟乖乖地闭上眼睛,半路反悔地半睁着眼睛,纪沫生气道:“说了不准偷看。” 她气愤地把手覆盖在陈舟的眼睛上,手掌温热干燥,陈舟这次真的闭上了眼睛。 “睁开吧。” 从黑暗中睁开眼睛,陈舟模糊地看到纪沫掌心摊着一个天蓝色的直筒,确实是很像,于是他话不过脑地问道:“这是纸筒?” 然后他就被纪沫打了下手掌,纪沫生气地说:“这是望远镜。” 陈舟看着那个迷你的单筒玩具望远镜说道:“你给这个给我干嘛呀?” 纪沫把望 分卷阅读32 远镜放在眼睛前面,闭上左眼,站在陈舟桌子旁往黑板上看,然后指着前面说:“这样你上课就可以看得见黑板啊!” 陈舟一愣,纪沫把望远镜塞到他手上,抱怨道:“我爸爸还说这个看不见黑板,原来是骗我的。” 玩具望远镜放大的倍数不高,但是那时教室不大,看清黑板还是绰绰有余的,陈舟感激道:“谢谢你,纪沫。” “不客气哦。” 纪沫调皮地冲他笑了笑,跑回自己的座位,一只马尾在脑后甩地左右摇荡,晃得陈舟头晕目眩,陈舟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面前摇晃的马尾,纪沫生气地转头瞪着他。 纪沫:“陈舟你干嘛!还不快松手。” 陈舟意识到自己犯错了,可是手上还拽着纪沫的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脸上气鼓鼓的松鼠肌脑抽道:“你头发太长,长到我桌子上了。” 纪沫:“……” 陈舟反应过来连连道歉,纪沫转身没说话,陈舟顿感委屈,纪沫转过头看着一脸委屈的陈舟说—— “陈舟!”范伊依在他耳边大声喊叫,陈舟捂着耳朵跳开。 “范伊依,下次能别这么大动静吗?我没聋。” “你没聋,你瞎啊!我都在你面前晃了好久的手了,你完全没反应,我只好大叫了。”范伊依委屈地说道。 陈舟:“……那也用不着这么大声啊!” “得了得了,不和你争了,姐姐我不和你计较了,拿去,你的英语试卷。” ——算了,看在你比我小一岁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陈舟痴笑。 “考个144笑成这样,至于吗?你是不是傻?”范伊依嫌弃道。 陈舟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手上的答题卡发呆,才144,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范伊依在一旁酸溜溜说道:“不过这次第一不是你哦。” “谁啊?”陈舟看了一遍错题在哪后把它塞进课桌随口问道。 范伊依朝纪沫方向努了努嘴巴,说道:“纪沫。” 纪沫两个字在陈舟脑海开了两朵花,陈舟复又傻笑起来,范伊依惊讶地看着他,嫌弃地走开继续发试卷。 今天是周五,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然而因为下周要期中考试所以被班主任强行征用了。 毕国华站在门口和没收到占课通知的英语老师交涉,底下的同学们早就坐不住了,因为考试而兴奋紧张的心一时间冷静不下来,闹哄哄吵成一片跟沸腾的开水一样。 看起来好像达成了一致,英语老师站在门口往教室里探了探头,粗框眼镜顺着扁平的鼻梁往下滑,她扶了扶眼镜说道:“同学们,刚才发下去的英语试卷都拿到了吧?没拿到的来我办公室找,这张卷子今天讲不了,期中考试结束我们再来讲,答案我已经放在英语课代表那里了,你们要对答案去范伊依那里,自己回去好好把错题看一下,作文我都批改了哪些错误,你们语法真是差,初中怎么学的?I后面还用are,还有些同学居然连名字都没写……” 罗斌在后面大笑,英语老师一眼看见他不悦道:“罗斌,你还笑,全班就你一个不及格,这次期中考试还不好好考?” 罗斌闭上了嘴巴老实地坐着,英语老师继续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番,好像不是去参加期中考试,倒像是去参加高考,临考前恨不得把所有知识点都塞进学生的脑袋里,可是对于高一的他们,高考遥不可及。 英语老师说完之后终于走了,大家觉得耳朵都好像轻了不少斤。 班主任毕国华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静下来,他看了眼手机,还剩25分钟,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家安静。” 教室鸦雀无声。 “下周一就考试了,这是开学第一次大考,大家还是注意一下,考试时候看清楚题目,不要忘记填答题卡,也别坐错了教室,考到一半发现不是自己的位置。” 罗斌打断道:“怎么可能?要是坐错了,那个位置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怎么不可能?以前就有同学坐错了,刚好那个位置同学缺考,最后考到一半才知道自己进错了考场。” 台下唏嘘一片,自诩聪明的人才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别人可不是自己。 “安静。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大家也是中考过来的,舞弊没有吧?到时候考试座位是随机分配的,大家也别存侥幸心理。” 大家纷纷摇头。 “这里有一叠考试须知,待会班长发下去给大家看看。” 陆原坐得笔直,朝毕国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考试时候我们教室要作为考场,每个教室都只能留30个座位,咱们班有50人,还有多余的桌子要搬到走廊尽头空教室。今天谁值日啊?” 没人反应。 毕国华转头看了眼黑板旁边的值日生列表,说道:“这些同学辛苦一下把桌子搬掉。” 轮到值日的愁眉苦脸,没轮到值日的幸灾乐祸。 “班长待会放学留下来帮忙 分卷阅读33 排一下位置,我这里有张表,按5*6,看到了吗?”毕国华扬了扬手上的纸张。 陆原抬着头说道:“没问题!” 毕国华又看了眼手机,把它拿到手上,最后嘱咐道:“还剩十几分钟,大家安静做会作业,放学就可以走了。” 说完,毕国华就一身轻松走出教室,临考试又怎么能静下心做作业呢?还剩几分钟一些起哄的男生便开始在后排吵闹,还在认真学习的学生们谴责声此起彼伏。 纪沫坐在位置上看着手上的英语试卷,把错题思考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做笔记,陈舟朝纪沫方向看去,她像是孤岛一样与世隔绝,全然不受外界干扰,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陈舟原本有点躁动的心也随之平静下来。 他把所有的书从书桌里搬了出来放在桌面上整理好,庞熊爸爸的办公室可以放书,免得带回去又重,搬回来又麻烦。 整理好书包后,陈舟打算帮纪沫一起搬去办公室,放学铃响,庞熊搬着一堆书在门口催促,陈舟应付了几句,抬起头一看纪沫早就没影了。 这跑得也太快了吧! 陈舟往纪沫桌子里看了几眼,哪还有书的影子啊!他这才想起,纪沫书桌里本来好像就没有几本书,似乎早就搬走了。 陈舟失望地抱着书去办公室,新学期发的书杂七杂八,各种没用的有用的全部一股脑像没切的豆腐一样把人砸扁,陈舟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有这么多书,搬了两三趟才搬完。 “今天打球去吗?”方浩背着书包路过2班门口朝陈舟问道。 “我没问题。陆原你们呢?” 陆原正在教室最前面指挥值日生把桌子移好,两只手像马路中央的交警一样有力地挥动,他朝陈舟说:“今天没时间了,考试结束再训练吧。” “罗斌你呢?” 罗斌瞥了眼陈舟说道:“我也没时间。” 关棋是值日生,刚从走廊尽头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脸憋得红紫,看样子也是没时间,又剩下他们三个。 范伊依正被一圈人团团围住,个子本来就小,现在更看不见人了,陈舟提着书包走过去说道:“范伊依,答案给我一份。” 不得不佩服范伊依的听力,在蜂窝里还能听见陈舟的声音,难怪英语听力从来都是满分,她从重重包围圈里伸出一只手,陈舟接过她递出来的答案。 其他人看着答案咬牙,范伊依你能再偏心一点吗?答案只有几份,大家几个人共看一张, 范伊依身为英语课代表公然徇私舞弊,那么大方地把一张答案给了陈舟一个人。 可惜大家有心无力,敢怒不敢言。 乱世出英雄,在一堆怂货里,罗斌这个绿林好汉挺身而出,路见不平一声吼:“范伊依,你太偏心了吧?” 范伊依理直气壮地喊道:“你自己不过来找我要,怪我喽。” 陈舟拿着答案看了眼自己错的几题,在心里回忆了一遍错的原因,静立了片刻没听见他们的吵闹,看完之后,他路过罗斌的座位把答案顺手放在罗斌的桌子上,然后扬长而去。 罗斌看着躺在桌上无辜的答题卡,哑口无言。 其他人像濒临饿死的人看见一块肥肉一样朝罗斌扑去,一张纸在他们手上扯来扯去,罗斌看也没看一眼背着书包走了。 “陈舟你怎么没精打采啊?”庞熊活动了一下脖子,拍着球问道。 陈舟坐在休息凳上喝水,头也没抬看上去垂头丧气。 “没问题吧?”方浩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背道。 “你们干嘛?我又没事。” “没事你坐那里不动!”庞熊不爽道。 “今天不想打球啦!我回家了。”陈舟提起凳子旁的书包朝他们挥挥手,转身就走。 庞熊讶异地看着方浩,方浩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不会是考前综合症吧。”庞熊喃喃自语道。 伤疤 周三下午5点,当最后考试铃声结束时,所有人同关在笼子里的小鸟飞向蓝天一样,自在地呼吸着教室外的新鲜空气。 顷刻间走廊,广场沸反盈天,他们彼此交流着心得,讨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难度,痛斥英语听力完全没听懂。 纪沫夹着人海之中随波逐流,耳边尽是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可是她完全听不到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世界真吵。 她一只手提着考试袋,里面只有一张垫纸板和几支笔,薄薄的文件袋棱角却很锋利,被人群挤压地不住地剐蹭着纪沫的手,划过一条条鲜红的痕迹,感觉像是被钝刀片划过一样,不疼却难看,可再难看也比不上腕心那道。 比蜗牛还慢的移动速度终于完成了确定位移的旅程,纪沫往校门口走去,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学生互相勾肩搭背谈论今晚的安排,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开心二字。 明天就要上课,有什么好开心呢? “纪沫!” 纪沫听见身 分卷阅读34 后有人再叫她,一个熟稔的声音,她停下来脚步回过头注视着叶思邈从那边走过来,风把她的头发吹到面前,叶思邈抱着书只能腾出一只手整理凌乱的发丝。 “我帮你拿书吧。”纪沫说。 “啊?”大概是没有听清,叶思邈没有拒绝,她把书放在纪沫手上,开始理顺自己的长发,纪沫安静地等她收拾好自己。 “纪沫,你考得怎么样?”叶思邈把眼镜摘下放进了眼镜盒,眯着眼问道。 “不知道。”纪沫淡淡道。 “哎,我感觉没考好,物理好几道大题没做完,你知道吗?我都已经想出来怎么解了,最后没时间。”叶思邈气愤地抱怨道。 “20分呐!不过还好数学做完了……” 纪沫一言不发,她正看着校门口花圃里开得残败的雏菊,一朵朵耷拉着脑袋,收敛自己的花瓣,憔悴不堪,叶思邈还在耳边鼓噪,她却听不见。 “我回家了。”纪沫说。 “嗯嗯,我也回家了。”叶思邈接过纪沫手上的书朝她挥挥手,然后大步向相反方向走去。 纪沫忽然生出一种预感,这条路终究会走到尽头。 学校外围墙角下布满青苔,稀稀落落长着些野草,不过已经枯黄衰败了,纪沫随手扯下来一只黄色的狗尾巴草,心不在焉地拔着狗尾巴草的绒毛,将老的绒毛轻轻一拔就脱落,纪沫回到家门口,门只是虚掩着没有上锁。 她轻轻推开门,一抬眼就看见隔壁房门大开,里面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小男孩看了眼纪沫,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去。 纪沫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的妈妈要是看见他没有认真写作业便又会摆出一副臭脸用棍子追着他打。 可是她好累,什么也不想管,关上门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着屏一声声震动。 “爸爸来电。” 纪沫走过去拿起手机犹豫地放在耳边,电话里传来不是父亲声音,是她妈妈,一直都是她妈妈。 “喂?沫沫?沫沫?” 电话那头似乎在确定是不是她本人接的电话,接连喊了几声,纪沫“嗯”了一声,她听见那头传来放松的呼气声。 “沫沫啊?这周回家么?” 纪沫沉默着,想了半天回了个简短的“嗯。” “啊!太好了,到时候回家打个电话了,妈妈让你爸爸去接你,好吗?” 为什么你不来接呢? 纪沫背靠房门无力地“嗯”了一声。 “在学校过得好吗?吃得好不好?要多注意身体,天气转凉了,要是没钱了就打电话来……” 所谓嘘寒问暖,不过是衣食住行,乏善可陈。 纪沫在她长长的一句话结束后,最后“嗯”了一声。 “那没什么事,你上课去吧,妈妈挂了啦。” 说挂其实并没有挂,纪沫按下挂断握着冰冷的手机躺到了床上,可惜手是冷的再怎么握也热不起来。 明天又要去学校了。 卧室外房门被敲得很响,纪沫偏过头看了眼房门,闭上了眼睛,小男孩在门口敲了很久,里面始终没有动静,敲门声停止了。 第一次住到这里时,男孩正和他妈妈坐在客厅吃晚饭,纪沫父母和她寒暄了好久,他妈妈始终没多看她一眼,男孩跑去卧室拿出一本小学奥数题走到她跟前,仰着脸问:“姐姐,你以后可以教我做作业吗?” 男孩妈妈扭过头把纪沫上下打量了一遍,呵斥男孩道:“人家姐姐自己要读书,哪里有功夫理你,快过来吃饭。” 男孩灰心丧气地走了,其实纪沫也不想教,那天晚上纪沫父母帮纪沫收拾好房间之后,带着纪沫去外面吃了顿饭,买好了日用品和营养品连夜走了,纪沫一个人坐在宿舍看着那一堆堆东西发呆。 不知什么时候,小男孩又来敲门了,他拿着一本习题册抬着头问:“姐姐,你现在有空吗?” 纪沫不知怎么回答,木讷地点了点头。 他说:“你可以教我做作业吗?” 纪沫犹豫了半晌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习题册,小学六年级的数学练习册,题目不难,却总是要讲很多遍,他才听得懂,终于耗尽了纪沫所有的耐心,她听见了敲门却不想去开了。 她想:“真吵啊。” 从下午6点躺到了第二天6点,整整12个小时,纪沫只能凭借着安眠药微弱的功效睡了不足六小时,药吃多了也会不起作用了。 纪沫洗漱结束,背着书包出门,男孩和他妈妈还在吃饭,絮絮叨叨在叮嘱些事情,小男孩非常疲惫,听的昏昏欲睡。 她依然走得很慢,可是却没有人计较她迟到了,因为大家忙着搬桌子收拾书本,教室乱成一锅粥,桌子凳子,满地试卷草稿纸,无从下脚。 “诶?纪沫,你怎么还站在门口,快来找找你自己的桌子,看一下有没有被弄坏。”陆原朝纪沫招手道。 纪沫点了点头找到自己的位置,桌脚歪 分卷阅读35 了一截,本就摇晃的木桌现在彻底成三条腿了,桌子没骨头似的朝一边倾斜,纪沫往旁边看了看,已经没有多余桌子了。 陆原指着纪沫三条腿的桌子说道:“纪沫,你去走廊那个空教室找找,那里有好桌子,把这个桌子搬去换掉吧。” 纪沫道:“好。” 搬着桌椅背着书包的同学在走廊上大排长龙,狭窄的楼道口被堵得水泄不通,里面的人出不去,下面的人上不来。 陈舟抱着一堆书从210办公室走出来,外面已经堵成下水管道了,他站在队伍后面张望,这样的堵路情况堪比高速公路车祸现场了,至少车祸还有交警疏通,这里全凭自觉了。 纪沫被身后的人桌子卡住了后背,后面的人浑然不觉继续往前挤,带有倒刺的木头凳子剐蹭着脊背,疼得她皱起了眉头,终于可以进去了,后面同学抢先抱着桌椅跑了进去,纪沫只好扶着栏杆停在一角。 楼梯拐角是突出的小地盘,陈舟探着头往前张望,一眼看见卡在中间的纪沫,她端着桌椅不断往后退,整个人都半悬空在扶手上面了,依然是面不改色,无欲无求一样。 “为什么?” 这个问号刚一冒出头就被庞熊一掌拍焉了,庞熊挤了过来凑到他旁边,空间实在有限,又被这个体积超大的胖熊一占,人都要挤成门板了。 “他妈的还真是人多!你说他们昨天下午怎么就不搬好呢?”庞熊道。 “谁知道呢!你不也一样?”陈舟张望着纪沫的方向,见她还没进去,有点着急,站在原地又无法动弹,要多憋屈有多憋屈了。 “老弟!你知道你考多少名吗?”庞熊问。 “多少啊?” “第一!”庞熊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眯着眼笑道,脸上肉都挤到一团了,莫名喜感。 “我早知道了!”陈舟道。 周围的喧闹声如秋蝉的尾声愈来愈小,队伍挪动的速度也渐渐缓慢,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听他俩说话,似乎要把这句话掰开看看能不能找到和自己有关的一点点联系。 “有你的啊!第一次就考年级第一!”庞熊用书撞了撞陈舟,唏嘘道。 陈舟还真是有点意外。 “年级第一啊!” 这几个字跟流感一样迅速沿着空气传播,几秒钟内感染了所有人,他们一个个用或稀奇或嫉妒或钦佩的目光打量陈舟。 跟打量一只国宝似的。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本大爷是谁。”陈舟扬着嘴角吹嘘道。 队伍开始移动了,越来越稀疏,人群也没有开始那么拥挤了,纪沫搬着换好的桌子从中间不知何时腾出的空地里钻了出来,陈舟一眼看见了她,抛下庞熊追了过去。 纪沫视线被架在桌上的凳子遮挡住了,始终没有看到陈舟,陈舟喊了她一声却淹没在桌椅与地面亲密接触的摩擦声中,她自顾自地把桌子往教室搬,陈舟边走边和旁边人抱歉,还是差了一步,纪沫已经从前门把桌子搬回位置。 堵了这么久,教室打扫卫生的效率却还是蛮高的,桌子差不多被移回了原来的样子,三三两两的中间缺一块豆腐坑,值日生还在扫地擦黑板,纪沫把桌子放好,开始收拾书包。 陈舟碰了一鼻子灰,从后门灰溜溜地回到座位,已经得到确切情报的范伊依来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在陈舟桌上重重一拍,还是空空的课桌发出清脆的响声。 范伊依道:“陈舟!老实交代!你怎么考到第一的?” 陈舟:“……” 范伊依这会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其他人侧目而视,她不依不饶道:“好你个陈舟,是不是背着我做了很多题目?” 陈舟无心道:“我还以为你要说我背着你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了呢?” 范伊依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而后严肃正经地说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我才第5名。” 陈舟:“年级第五不赖了。” 范伊依:“不!只是班上第五,年级25。” 也很厉害了,听到这话的同学们在心里开始磨枪,这货就该拉出去枪/毙啊! 幸亏毕国华及时到来,范伊依见状回了自己位置,陈舟在心里烧香。 第一课物理课差不多要被清理战场给耽误完了,还剩最后10分钟,毕国华腋窝下夹着一叠答题卡表情严肃地走了进来,周围温度立刻下降了几摄氏度,坐在前排的瑟瑟发抖。 他把卷子放在桌上,满布灰尘的讲台掀起一阵小小沙尘暴,讲台前座位的同学也不再和往常一样捂着鼻子扇掉飘到面前的粉笔灰了。 毕国华皱着眉头,锋利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开口道:“纪沫,你把卷子发下去。” 纪沫站起身朝讲台上走去,陈舟支棱着脑袋看着她,心道:“纪沫她认识人吗?” 毕国华也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随口问道:“你认识人不?” 尾音上扬,面色不善,在学校摸爬滚打多年的同学们成功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看来这次考得很 分卷阅读36 差,连物理课代表也没好脸色了。 纪沫犹豫了半天,拿着卷子往讲台下看了一圈,大家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盯着她手上的卷子,巴不得燃起一阵火焚烧的干干净净,烧了卷子有什么用呢?成绩都出来了,学校其他效率不高,改起试卷那叫一个神速,昨天考完,今天就出成绩,不服不行。 陈舟举起手在最后一排喊道:“老师,我来帮忙发吧。” 毕国华看了他一眼说道:“嗯。” 陈舟一脸认真地从纪沫手里接过一半卷子,手背不经意碰到了纪沫的手,被冰冷到麻木了片刻,手怎么会这么冷? 还未至寒冬腊月,纪沫穿得也不少,陈舟抬起眼疑惑地看着纪沫的脸,瘦削白净,看起来很正常就是缺少一点血色,仿佛从骨子里透出一丝掩不住的淡漠哀伤。 陈舟想起她曾经覆在自己眼睛上的手,那个时候还是温热柔软的,时光把人的温度也磨尽了吗? 纪沫神色如常地比照着答题卡的名字一一辨认,陈舟心不在焉地发着试卷,走到范伊依面前时,范伊依酸道:“考了第一还这么不爽,啧啧。” 陈舟没理她,纪沫已经拿着最后一张卷子向陈舟走了过来,陈舟在位置上挺直腰板,一本正经等着纪沫走过来喊一声久违的“陈舟”。 心想并不能事成,纪沫把试卷往他桌子上一放,直接转身走了,还准备多说几句的陈舟只能对卷苦笑。 “好歹她还是知道我的名字的。”陈舟自欺欺人地想道。 答题卡很干净,和交上去的时候一模一样,采用机改,所以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动,大家在心里长长吁了口气。 只要毕老爷没有看见错多少就行。 毕国华翻动着手上的试卷,眉毛都要扬到鬓角了,他正反看了一遍试卷,最后下了个结论:这些题目怎么这么简单! 大家都在来回检查在考场上来不及修改或订正的答案,一遍遍在心里回忆自己有没有算错或涂错,一时间表情各异,人类脸谱要是以学生面部表情为参考,那可就丰富多了。 毕竟人越长大,越加善于伪装。 陈舟翻开了自己的卷子,又没有标准答案检查个鬼啊! 毕国华已经在黑板上书写答案了,连国际通用的ABCD都能写出别具一格的风味,毕老爷的手书堪称大师级别了。 他一笔一划地写着小学生字体,又慢又别扭,陈舟盯着黑板看了半天,觉得自己迟早会被他给逼出强迫症来,他自暴自弃地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试卷思索起来。 “大家停一下,看看黑板,答案我已经写在黑板上了,刚看了一下卷子,题目太简单了, 出题组怎么出这么简单题,这些题型我们上课都讲过了,就改了几个数据而已,大家对下答案,自己想想怎么错的,考试结束了,也不要唉声叹气了,错了就错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交头接耳就能把答案改回来啊!”毕国华敲了敲黑板示意他们静下来。 “诶?罗斌你还在笑什么?” 罗斌拿着试卷笑得一脸灿烂,同学们心知肚明地向他投去嫉妒的目光。 “考得很好是吧?多少分呐?有满分不?” 罗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认输地坐了下去,不再捣乱。 “那个大家考得好也不要得意,这还是第一次考试,我们课都还没学完呢,也不要去说什么分数了,我听有人说陈舟是第一啊!是吗?陈舟。”毕国华朝陈舟问道。 陈舟抬头看了眼,还没开口。 “老师,陈舟还是年级第一哦!”范伊依插嘴道。 “是吗?你考多少啊?” 范伊依笑道:“25。” “那还要努力啊!昨天考完你们就知道排名了,我都还没看到成绩表呢,教务处说还在统分数,你们小道消息还真是灵啊!” 台下稀里哗啦吵成一片。 新的一天从吵闹中开始也必将从吵闹声中结束。 如果我有时光机 星子躲进云里,夜空中只镶嵌着一轮清冷的月亮。操场上竖着几根存在感极低的路灯,灯光熹微下连人影都看不见,临近操场门口的地面被惨白的路灯照耀地红得滴血。 纪沫踏着皮软的橡胶跑道来回绕圈,她走得极慢一步一步宛如朝圣,校墙外是一栋栋筒子楼,星星点点亮起灯光,映着窗户依稀透着人影,三三两两没有一个形单影只。 9点了,这片净土外的世界已经开始了狂欢,隔着一道不足50厘米厚度的围墙却分明隔却了两个世界。 夜很黑也很冷,周遭草木吸收着这唯一的人气,纪沫越发冷了,她奔跑起来,跑得越来越快,血腥味涌了上来,她停了下来蹲在地上大口喘气,铁锈味驱散不去,她按着绞痛的肚子坐到了主/席台的石阶上,抱着膝盖看着这漆黑如洞的圆圈。 时间静止下来,纪沫甚至能听见风声叶落声,片刻之后还有一阵一阵叫喊声,断断续续,刚才为什么什么也没有听见呢?b 分卷阅读37 r   这里原来不止她一人,纪沫意外地听着那忽起忽灭的喊叫,听了好久都没有听清楚他在叫什么,英文单词还是语文课本混杂其中。 那人一边奔跑一边大喊,身体与精神都处在极端痛苦的阶段,他一路奔跑到纪沫前面跑道上时,纪沫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他的脸,一张见过的脸,即使此刻额头青筋凸起,满脸通红也依然能辨认出来。 那次和她说过几句话的方浩,他正忘我地奔跑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坐在黑暗角落里的纪沫。 纪沫回想了一遍与他见面的光景,他似乎都是彬彬有礼从未像现在如此崩溃,怒吼着发泄着内心的痛苦,纪沫在他跑到离自己最远点的距离后起身离开,悄无声息地走掉了,留了一片净土给他。 每个人都有伤心事,若无能为力又何必打扰? 纪沫叹了口气走进阴冷漆黑的楼道,声控灯在稀疏的脚步声里明明灭灭,等脚步散去,又归于黑暗。 开锁进门,男孩和他妈妈正坐在矮凳上吃饭,她默默走进来,男孩母亲瞧也没瞧一眼,继续吃着她的饭,男孩朝纪沫笑了笑,被她妈妈敲了敲碗筷呵斥道:“你看你是怎么吃饭的啊!掉了一地,粮食不值钱啊!你知道你妈我赚钱多辛苦不?还这么浪费!还不快吃!吃完赶紧写作业去!” 男孩低着头扒饭,扒拉完碗里的饭一声不响地回了卧室,一盏台灯下映着一个弯曲的人影。 纪沫无动于衷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听着门外面哗啦啦地流水声,碗碟碰撞的声响粗糙地剐蹭着耳膜。 手机在床头震动,“爸爸来电。” “喂?沫沫啊!今天是不是礼拜五啊?明天回家吗?”纪母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每次都是“爸爸来电”,说话的永远是妈妈。 “嗯。” “明天几点的车啊?” 纪沫听见门外的流水声停了,她没有说话,十几秒之后洗碗声音又响起来了,跟电报输送重要信息时防止敌方监听被迫中断一样。 “8点。”纪沫说。 “8点,好好,到时候到了打个电话来让爸爸去接你,这么晚怎么还没睡?吃了吗?” “吃了。” “要多注意身体啊!在外面不比家里,晚上也别熬夜,要是没课就早点睡知道了吗?” “嗯。” “那没什么事妈妈挂了啊,快去洗漱睡觉吧。” 还没挂,纪沫按下挂断键打开了门,男孩妈妈正侧着头,竖起的耳朵和鼹鼠耳朵一模一样,哪怕退化到没有耳廓也依然敏锐至极。 她瞧见纪沫出来,掩饰性地问道:“明天回家啊?” “嗯。” 纪沫说完这个字把卫生间的门反锁住,把水龙头拧到了最大彻底掩盖了门外的声音,等水停之后,门外也再没有声音了。 当冰冷的水覆在脸上时,她才清醒地意识到,“原来我明天回家啊!” 城西的老城区居民早已陆续搬了出去,在新建的楼栋里过上了拆迁户有滋有味的生活,迫于拆迁进度,中间一大片被四周还在建设的高楼大厦包围,距离沦陷也不远了。 纪沫从大巴车上走下来,整个人还是处于晕乎状态,来往这里的人越来越少,为了节省经费,每天也就只有一辆大巴来回,磨损厉害的车厢散发着浓重的汽油味,饭点时候还混杂着肉包味道,一股一股飘进口鼻,胃被搅动地翻江倒海,恶心地让人作呕。 纪沫走到离车几米远,停顿下来拍了拍自己晕成浆糊的脑袋,抬起头远远看见一个人影朝自己走来。 他板着脸停在纪沫面前,什么也没说拎过纪沫手里的提包掉头就走,纪沫跟在身后一言不发,刚上楼梯就闻到一阵排骨的香味,热气把人包裹住驱散了屋外的寒气,纪母听到脚步声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了厨房,见到纪沫惊喜道:“沫沫,回来了啊?” “快快快,累了吧,把东西给妈妈,去休息休息。”纪母把纪沫背上的书包拿了下来,仔细看着纪沫,心疼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不是学校饭菜不好?快去房间休息,饭马上就好了。”纪母把纪沫推进卧室,纪沫关上门就听见门外母亲对父亲说:“沫沫怎么瘦了那么多?你别一看到孩子就板着脸,你看她一句话都不说。” 纪父继续板着脸把提包拎到客厅,换了鞋走了出去。 “你干嘛去啊?”纪母问。 纪父没回答,快开饭的时候拎了一只烤鸭和一瓶花生牛奶回来,正在往桌子上端菜的纪母一看他手上的烤鸭拍着脑门责备道:“我说怎么忘了事,沫沫最喜欢吃烤鸭了。” “还快拿去!”纪父催促道,然后拎着饮料路过纪沫门口顿了顿转去了客厅。 “沫沫出来吃饭了。” 纪沫慢吞吞地从房间里出来,一出门就对上纪父严厉的目光,他铁青着脸坐在主座一言不发。 纪母一边给纪沫夹菜一边心疼:“沫沫,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烤鸭,多吃点饭,来,排骨海 分卷阅读38 带汤多吃点,瘦成这样。” 纪沫全程低头吃饭,只有在纪母给自己夹菜时动一动眼皮,一顿午饭吃了一个小时,纪母心满意足地看着纪沫喝完最后一口汤后催促她去看电视,然后满心欢喜地收拾残局。 纪沫拿着遥控器按到了少儿频道,纪父走过来眼皮跳了跳,他在纪沫旁边沙发上坐下来问:“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看这种动画片?” 动画里蓝兔正在与猪无戒比武招亲,纪沫没说话,直到比试结束,纪沫才道:“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 纪父看见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来气,问:“期中考试结束了?” “嗯。” “考得怎么样?” “年级第二。” 年级大榜在周五放学前贴了出来,一下课一群人围在宣传栏前抬头垫脚,纪沫冷漠地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班长陆原一脸喜气洋洋地站在讲台前宣布:“第一名和第二名都在我们2班。”遂大家纷纷向陈舟和纪沫投去羡慕嫉妒的目光。 “挺好的,不过也不能太骄傲了。”纪父高兴道。 “我出去玩。” 纪沫走后,纪母擦了擦湿漉的手责备道:“你怎么一回来就问成绩啊!也不问问沫沫在学校过得好不好?” “每次都问这些,问问成绩不行啊?”纪父生气道。 站在门口还没离开的纪沫轻轻掩上房门,金属门把手不近人情地冰了纪沫一下,手上升起的一丝温度也被吞噬掉了。 纪沫坐在楼下的葡萄架下发呆,路面一如既往的坑洼,而且面临随时可能拆迁的命运更加无人发起修路运动,下午三点了,阳光从残败枯槁的葡萄藤蔓中漏下来一点一点光暗交接粘在了纪沫的身上。 纪沫伸出手拍了拍身上的斑点,拍不掉,和那天沾满裤子的黄泥点子一样,怎么洗也洗不掉。 今天星期六了,可是她没去。 “咝——”裁判鸣哨,示意9号球员罗斌被罚下场,罗斌一直心不在焉接连失球使得整队处于防守劣势,他懊恼地捶了下地面,范伊依还在台下喊加油全然没注意他。 关棋上场,罗斌回到休息椅上,拿着毛巾擦脖子上的汗,交握着双手心浮气躁。 宁帅转换双手弓腰击打着球,朝对面的陈舟扬起嘴角,他说:“没想到你还挺厉害哈?” 陈舟道:“你不是早就见识过吗?手下败将。” 汗珠挂在发梢上在篮球馆内灯光下亮晶晶闪着,陈舟见机从空档切过去,夺球到手,在三分线外投掷出去。 所有人心跳停滞,篮球在篮筐外滚了一圈最终落了进去。 计时器走到最后一秒归为0,比赛结束。 宁帅甩了甩头上的汗水看着计分表上24:25,晦气地走向了休息台。范伊依大喊道:“2班最6!”其他人蜂拥而上把陈舟他们围住,不停欢呼。 期中考试结束,成绩被毫不留情地公布在了校园内最显眼的宣传栏上,2班此次表现异常突出,平均分位列年级第一,狠狠甩了1班五六分,再加之第一名与第二名全在2班,一时间风头无两。 万物守恒,有人得意,必定有人失意。 罗斌望着淹没在年纪大榜后半截中自己的名字,脑子里空白了好一阵,在篮球场上心事重重又没有发挥好,此刻孑然一身坐在那片空地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他站起身朝范伊依的方向张望了片刻,默默走出了篮球馆。 陈舟看向观众席,纪沫一直都没来,篮球馆的门被从外推开,逆光而来一个高挑的身影,陈舟心情又亮起来,很快又暗了下去,忽闪忽暗地犹如接触不良的白炽灯。 叶思邈手里抱着一本书走了进来,她远远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目光却停留在陈舟身上,看了半天陈舟仍被人围住,于是放弃地走出了门。 “嘿!怎么了?”方浩从身后绕到陈舟面前问道。 陈舟坐在休息凳上喝水,水瓶在他手上掐得咔咔作响,他把水瓶往垃圾桶一丢拿起自己的书包往外走,说道:“没事啊!” 方浩抓了抓已经冒出芽的头发拎着书包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庞熊用力摇着关棋,关棋通红的脸上架着黑框眼镜,上演了一番红与黑的巧妙变换,观众大多是闻风而来的学生,并且是考试发挥好的学生,他们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借着别人的胜利宣泄自己的快乐。 范伊依正在分水,她递给关棋一瓶水,称赞道:“没想到你篮球打得这么好啊!小关同学!” 关棋摸着头笑而不语,脸涨得通红,本来就红。 “你叫关棋吗?”几个高个子的男生走了过来,对着关棋问道。 范伊依一眼就看出是高二年级的学长,她笑道:“学长好!他就是关棋,你们有事吗?” 关棋挠着头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你篮球打得挺好的,弹跳能力很强。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校篮球队。”一个清俊的男生问道。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连做梦都想成为篮球队 分卷阅读39 员的关棋惊讶到哑口无声,范伊依怂恿道:“哇塞!学长,你们校篮球队是不是可以去参加省级篮球联赛啊?” “不仅如此哦!如果篮球打得特棒,将来是体育特长生的话参加国家级以上比赛获奖高考可以加分哦。”那个清俊的学长解释道。 声音真好听,范伊依听得一知半解连连点头。 范伊依脱口而出道:“你们怎么不去找陈舟他们啊?” 学长尴尬笑了笑道:“你是说刚才走掉那个男生吧?我们问了,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兴趣。” 范伊依说完才反应过来,以陈舟的成绩直接参加高考都是没问题的,完全不需要靠体育特长来加持,然而还是遗憾道:“哦,好吧。” 关棋听到加分时眼睛亮了亮,跟两颗剥了皮的黑葡萄似的。 范伊依说道:“关棋你可以试试哦。” 关棋犹豫里片刻,吞吞吐吐道:“我再想一想。” 学长说道:“没关系,我们这个学期都在招新,你想好了,打这个电话。”说完,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写上电话号码塞到关棋手上。 “嘿!”宁帅从一旁经过,朝那几位学长打了声招呼,几个学长说完也一同走了出去。 范伊依花痴地看着那个声音好听的学长走出去后教训道:“关棋,你还在犹豫什么啊?” “我……我还没想好。” “算了,你自己决定吧,我先走了,拜拜,”范伊依背起书包扬长而去,临走时瞥见庞熊还坐那里,遂喊道,“胖熊~你怎么还在这里啊?陈舟他们都走了。” “啥?他们走了!?”庞熊一跳三尺高。 看来是被队友给抛弃了,范伊依在心里可怜,庞熊以为陈舟他们上厕所去了,傻乎乎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被他俩抛弃了。 “诶!他俩简直太不像话了,私奔都不带上你。”范伊依踱着步子走到庞熊面前忍笑道。 庞熊白了她一眼。 被误会私奔的陈舟没有和方浩一起,他俩走到校门口就分手了,陈舟心情烦闷地沿着马路无聊地走,心里想着纪沫为什么没来,一想就头疼,她也没说要来啊!自己怎么这么烦躁! “咦?陈舟?” 陈舟抬起头看见叶思邈抱着本书迎面走来,他在心里失望了一阵,要是纪沫就好了。 “陈舟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叶思邈好奇问道。 “无聊。” “哈哈,我刚才看见你们在打篮球诶?” “嗯。” “是你们赢了吗?” “是啊。”陈舟拖长声音无奈道。 最期待的观众都没来,表演地再好也索然无味。 “哇!陈舟你真厉害,没想到你成绩那么好,篮球也打得那么好。”叶思邈称赞道。 陈舟苦笑,问道:“你知道纪沫去哪了吗?” 叶思邈表情凝滞了半秒,拢了拢头发笑道:“纪沫吗?我好像最近没看到她,不知道去哪了,你怎么问我啊?” 陈舟疑惑道:“你们不是很熟吗?” 叶思邈思考了一下道:“啊?是挺熟的,我和纪沫是小学就开始的同学。” 陈舟:“你和纪沫是小学同学?” 叶思邈:“对啊,我俩从幼儿园就认识了” 陈舟惊讶道:“那你也是塘园小学毕业了?你和纪沫一直同班?” 叶思邈点了点头。 塘园小学不大,原本就在老城区,土著居民的小学,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一个班扶摇而上,陈舟作为转校生就直接转进了那个班,认识了纪沫,对于叶思邈还真是没什么印象,只记得纪沫当时有几个好朋友,不过和自己都不熟。 陈舟尴尬地挠了挠前额道:“那你认识我吗?” 叶思邈奇怪地端详着他,片刻后摇了摇头笑道:“小学太遥远了,我没什么印象了,怎么了?” 陈舟摇摇头道:“我随便问问。” 不知不觉已经下午7点了,仿佛刚从篮球馆走出来的陈舟有点恍惚地看着路边亮起的路灯,大街上车来车往,人去人来,穿梭其中,好像穿越了许多年从过去来到现在,可惜当初那个小女孩不再记得他了。 时间就像魔法师,肆意变换玩弄人心。 叶思邈抱着书同陈舟走到十字路口转过头对他笑道:“我先走了,再见,陈舟。” 陈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叶思邈望着他背影轻轻叹息了一声。 今天还是快点过去吧 早上7点整,陈舟还在睡梦中就被他妈妈喊醒,他躺在床上睡意惺忪地漫不经心地听着他妈妈的交代。 “小舟啊!妈妈今天要早点去上班,做不了早饭了,你待会自己去外面吃点啊?”陈舟妈妈一边穿着高跟鞋一边喊道。 “知道了。”陈舟回道。 女神什么都好,就是做饭时间不固定,完全随心情,心情好吃大餐,心 分卷阅读40 情不好泡面伺候。 听着门合上的声音,陈舟慵懒地穿着睡衣推门出去,一出门就和他同样穿着睡衣的爸爸大眼瞪小眼,还是同款睡衣,因为是他妈妈逛街时顺手买的,陈舟和陈父拿到除size外完全一致的睡衣时对女神露出苦瓜脸。 女神美其名曰:“这是父子装。” 后来他俩才知道因为女神逛街到最后才想起要给他俩买睡衣,彼时女神已经走路太累了顺路拐进一家店给他俩买了个同款,原因无他,懒得挑。 陈父瞧了几眼陈舟,立刻转头以百米赛跑的速度跑进了卫生间,还顺手把门给反锁了。 陈舟:“……” 天底下还有这么无赖的父亲了吗? 洗漱完毕,他爸爸已经开车走了,陈舟只好从车库里推出自己饱经沧桑的自行车,一路飞骑去学校。 学校对面一排排比邻而居的早点店暗暗较劲,一个个卖力地展示自己店的新品,仿佛要做出米其林大餐的水准。 陈舟端了碗豆浆就着两个包子坐在早点店门口,早起吃早饭的学生太多了,尤其是7点至8点之间处于高峰期,早餐店地桌子都排到了店门口,再往前就要压人行横道了。 陈舟嚼着包子坐在店门口正对着马路牙子,一遍遍观察每个背包走过去的人,可惜还是没有看到纪沫。 十分钟后,陈舟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看着手表,才7点45,还有十五分钟上课,学校就在对面,2分钟就能跑进教室,陈舟坐在凳子上四处张望,时间一分一秒流失,飞奔而来吃早点的人愈来愈多,眼看狭窄的小店坐不下了,陈舟只好往旁边挪了挪,店老板收拾碗筷的时候打量了一遍陈舟,陈舟只好无奈再买了个鸡蛋加油条坐在原地慢慢等。 椭圆形的鸡蛋被他在桌子上滚来滚去,冷风吹来没多久就凉了,陈舟看了眼表已经7点57了,还是没有看见纪沫,他烦闷地把鸡蛋一下捏碎,两口吃掉拎起书包失望地走去教室。 教学楼下已经没有了流水大军,间歇性地跑过几个提着早餐赶去作战似的学生,陈舟往前走,看见一个人立在宣传栏前。 叶思邈盯着年级大榜上的排名发呆,目光停留在纪沫两个字上,脚步声越近越清晰,她转过头看到陈舟眼色惊慌了一下,随即笑道:“陈舟,好巧啊!早上好啊。” 陈舟往年级大榜上瞥了一眼,看见排在自己名字下面的“纪沫”后心情雀跃,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道:“早上好。” 叶思邈按了按书包带,对陈舟道:“那我先上去了。” 陈舟没回应,他立在宣传栏面前望着“纪沫”二字持续发呆,回过神之后飞奔上楼,踩着铃声进教室,一进门就往纪沫位置上看去。 那里干干净净空了一块,纪沫没来。 陈舟的心上突然也缺了一块一样,失落落空荡荡的。 范伊依一下课就凑到他跟前,把陈舟趴在脑袋下的书一把抽了出来,陈舟让步地坐到了其他位置。 范伊依双手撑着陈舟的桌子质问道:“一大清早就跟丢了魂一样?陈舟你想什么呢?” 陈舟道:“纪沫。” 范伊依一时没反应过来快言快语道:“你还寂寞?是不是因为考了第一高处不胜寒啊?” 陈舟心不在焉问道:“范伊依,纪沫今天没来啊?” 范伊依往纪沫座位看去,满座无缺席就那里空了一块,她想了半天说道:“不知道呢,可能请假了吧。” 陈舟:“请什么假?” 范伊依好奇地问:“你怎么这么关心人家啊?请不请假关你什么事呀?你是不是担心她超过你啊?” 陈舟和范伊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陈舟自觉闭上耳朵趴在桌上睡觉。 范伊依索然无味提着裙子跑到教室外拦住从楼下拎着早餐上来的庞熊,庞熊透过窗户提防着陈舟醒来,小声求饶道:“范伊依,你快让我过去吧!” 范伊依站在走廊正中间,两只手放在嘴边做陈喇叭状随时准备朝210办公室方向大喊一声,庞熊立刻认怂哀求道:“你要怎样?” “不怎么样?把你的所有试卷拿给我看看?” “所有?” “包括语文?” “包括语文。快点!” “我也考得很差。”庞熊皱着脸道。 “至少比我考得好,快去,不然我就喊喽。” 在陈舟那里碰钉子就来欺负我,陈舟就算你不抢早餐也欠揍!庞熊一步一挪被范伊依推进教室,从书桌里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试卷一股脑全塞给了范伊依,说道:“全在这里了。” 范伊依惊讶地望着他狗扒过的桌子,觉得那些卷子都像是被老鼠咬了,“你都不整理吗?” “考完了还整理什么?你要卷子干嘛啊?” 范伊依无言以对,一路抱着凌乱的试卷回了教室。没办法,物理老师不讲,数学老师太快,其他老师一言难尽。 陈舟一整天都趴在桌子上心不在焉,上课走神 分卷阅读41 ,鉴于考了第一,任课老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在后面睡大觉。 真是羡煞旁人! 杨琴转过头轻轻推了推陈舟的手臂,低声问道:“陈舟,可以借你的卷子给我看看吗?” 陈舟伸出一只手在课桌里摸索了片刻,把所有摸到的试卷全塞给了杨琴,杨琴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下完晚自习,陈舟背着包跑去操场,带着篮球一圈圈奔跑,夜跑的同学不少,认识陈舟的也不少,一个个停下脚步看着陈舟,学霸果然连跑步的方式都不同一般。 陈舟躺在跑道中央的绿地上,那部分铺了一层人工草地,塑料草丛拂过脖颈非常舒服,他展开双臂望着天上闪烁的星子,一闪一闪宛如萤火虫。 萤光虽小,却照耀众生。 “你看,”纪沫伸出一只握拳的手神秘兮兮地对陈舟道,“猜猜看,这里面是什么?” “一颗糖。” “笨!再猜!” “一块口香糖。” 纪沫用看智障弟弟的目光对他说道:“是萤火虫,我在那边的草丛里面找到的。” 一只小小的萤火虫软塌塌地躺在纪沫的掌心,纪沫失望地拨弄了它几下,说道:“刚才明明还会发光的。” “可能是这里太亮了,我们去那个角落,那里比较黑,说不定会亮呢。”陈舟提醒道。 “你说的有道理。” 小小的萤火虫张开双翼尾部亮起晶莹剔透的绿色荧光,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芒,纪沫问:“你看它亮起来像不像天上的星子?” 陈舟点点头。 救护车笛声由远而近响了起来,纪沫沉默地听着若隐若现的救护车笛声,小声道:“又有一个人要变成萤火虫了。” “你怎么知道?” “你听,我妈妈说这种声音就是有人要死了,他们死了就会变成萤火虫然后飞到天上去变成一颗星星。” “天上的星星这么多,你怎么知道这种声音响了就只有一人变成星星了呢?”陈舟指着天上的星星问道。 纪沫皱着眉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因为死去时间一样呐,所以是同一类人啊。” 虽然听起来完全没有道理,陈舟也没找到话来反驳只好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变成星星啊?”纪沫睁着大眼睛问道。 “嗯……我的外婆。”陈舟神色暗淡难过地说。 萤火虫灯光在她眼里亮起来,纪沫摸着他的头安慰道:“别难过,我妈妈说每一颗星星都是守护星,它们会守护自己最亲爱的人。” 它们会守护自己最亲爱的人,陈舟望着天上一颗最亮的星星想道:“今天还是快点过去吧。” 我有点想见你了,小纪沫。 次日清早,纪沫背着行李回到住的地方,身心俱疲的她把一堆不知所谓的东西往地面上一放,洗了把脸提起书包准备去上课。 走到阳台上时,小男孩背着书包跟了过来,仰着头盯着纪沫,说道:“姐姐,我和你一起去行吗?” 纪沫有些意外看着客厅窗户上映着男孩母亲微笑的脸,真的是难得一笑啊!纪沫没说话自顾自地开门出去,小男孩颠着书包跟在身后,像极了只活蹦乱跳的鼹鼠。 “早啊,纪沫。”陆原端着盆水迎面走了过来朝纪沫打了声招呼。 “早啊!”从一旁背着包呼啸而过的两个女生也转过头对纪沫笑着挥了挥手。 纪沫意识恍惚,接连走过去和她打招呼的人都想不起名字,但都像提前练习一样不约而同地冲她示好。 被强行剥除隐形衣的纪沫站在原地无所适从,像是误闯桃花源的武陵人。 陈舟和方浩正在楼梯上争论一道题目的正确答案,“纪沫”两个字像风声灌入耳朵,他快步走了上去,方浩莫名其妙跟在身后,陈舟看着纪沫笑道:“早啊,纪沫。” 实在是已经不早了,快8点了,范伊依冲着窗外的陈舟拆台道:“不早了,陈大爷你还有10秒不进教室就迟到了。” 纪沫朝他微微牵动嘴角,试图画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脸,陈舟心思雀跃,瞧见纪沫眼神一直在打量旁边默默无声的方浩,方浩抓了抓头发一脸迷茫,纪沫很快就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走了几秒神。 “她怎么在看你啊?”纪沫刚转进教室陈舟就问。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方浩诚恳道:“我怎么知道?可能看你很眼熟,觉得我看起来比较陌生吧。” 很眼熟吗? 陈舟同学的重点永远也关注不到正确的点,天知道他怎么考第一。 “我进教室了。”方浩拍了拍发呆的陈舟说道。 “嗯。” “班长,这是班主任让我给你的。”叶思邈拿着几张纸走过来,对刚进门的方浩说道。 方浩扫了一眼表头,成绩单几个字加粗放大,格外注目,他接过成绩单用手指捻了捻下面还有一张座位表。 分卷阅读42 方浩颇为无奈地在站在黑板旁把成绩表钉在墙上,细查的风从门外刮过,还未来得及钉住的纸张下摆刮过他的下巴,有点生疼。 “还没弄好啊?”班主任从门外夹着本书走进来问道。 “老师,那个我刚刚才给班长的。”叶思邈举手示意道。 班主任看了眼叶思邈,不悦淡去几分,说道:“哦!下次要早点,叶思邈啊,你这次考得还不错啊!” 叶思邈捋了捋头发笑了笑,方浩拿着座位表往回走,班主任头也没抬说道:“班长这次要加把劲啊!身为班长更要以身作则,成为好榜样啊!” 方浩坐在位置上看着对面窗外发呆,教室四壁都贴有警世劝学的格言,正对面墙上挂着《尚书》里一句话:“人而不学,其犹正墙面而立。” 方浩嘴角挂着一丝苦笑,环顾四周,众人皆在苦读,面墙而立,不学不知。 月有阴晴圆缺 西风卷走落叶,北风送来霜雪,秋冬交接,完成一年中最后一次轮回更迭,凉夜不凉而趋冷,不少人坐在教室边写字边摩擦手掌。 “小雪气寒而将雪矣,地寒未甚而雪未大也,同学们,晚上回家早点睡啊!”语文老师坐在讲台上对着窗外寒风肆虐感慨道。 “老师,早睡不了啊!”陈舟举手道。 “怎么早睡不了?” “您发那么多语文试卷,看都看不完。”陈舟愁眉苦脸地做着数学试卷。 “陈舟啊!你作为语文课代表都达不到语文平均水平,你怎么能不做作业呢?”语文老师缩着脖子拢着手跟旧时代穿着破旧长衫落魄的秀才一样,语重心长道。 “老师,作业与成绩是不成正比的,何况还是语文这种上升空间极度狭窄的。” 语文老师不知是气得发抖还是冷得发抖,嘴唇哆嗦了几下,教训道:“孺子不可教也!” 下课铃一响,语文老师拎着公文包一板一眼地走了。 纪沫做完最后一道语文阅读理解题,两眼昏花地辨认着黑板上方的钟点,9点10了,教室中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少数几个还在讨论题目,蒙上尘灰的日光灯管朦朦胧胧地发着光,教学楼各间教室陆续由亮转黑。 陈舟还在埋头写他的数学卷子,当他思索完那道附加题时,抬头一看纪沫已经没影了,他赶紧收拾书包追了下去,杨琴刚转过身拿着笔记本想向陈舟咨询,陈舟提着书包匆匆跑了出去,还带落了桌上一本化学书。 杨琴失望地拾起地面的化学书用力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橙黄色的封面在灯光下反光,翻开来看了看,第一页内侧只写了一个“舟”字。 没包书皮的化学书却分外崭新,每章上面重点部分都做了标识,笔记与习题答案书写的工工整整,跟梳理后的新娘一样赏心悦目。 杨琴坐在座位上,一边好奇地翻看陈舟的化学书,一边追索页数比较自己的化学书,有些内容上课没听懂,化学老师字写得小而轻,坐在后排完全看不见老师的蚂蚁字,讲课声音又小,听起来格外艰辛,她顿了顿手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滴答滴答地绕圈跑,最后几个人也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小琴琴,你怎么还不回家啊?”短发的女生好奇地问道。 “马上,你先走吧。” “好累啊!那我先走了,拜拜。”女生招了招手告别道。 “嗯嗯,你先走吧。”杨琴冲她挥别道,看着手上的化学书想了想把它塞进了书包,到时候再和陈舟解释一下吧。 纪沫坐在广场上一个亭子的长椅上,广场舞大妈不论严寒酷暑始终坚守阵地,心志颇坚地随风摇摆。 微凉的细风钻进纪沫的脖子,像是才解冻过的果冻滑进脖子里,湿冷湿冷的,纪沫把领子拉高了点背着书包准备回家。 “噗——”一个石子从身后打到纪沫的书包上。 “呆子。” 宁帅拿着一个弹弓闭着眼睛继续瞄准,纪沫转头看着他,脸上毫无愠色,黑暗里只有双眸亮得惊人,宁帅垂下手,惊讶道:“哟嗬,打偏了,真是不好意思。” “如果你眼斜的话,还是去医院吧。”纪沫撂下一句转身就走。 “你他妈才眼斜呢?考个第二就了不起了?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宁帅跟在身后骂骂咧咧。 纪沫顿住脚步,耳畔充斥着嘈杂的声音,她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冰冷道:“请你学会尊重别人。” “尊重?你爸低声下气来我家时,怎么没见你这么敢说话啊?”宁帅不屑道。 “因为你不是人,我没必要和你说。” 宁帅觉得自己听错了,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她说什么,扬起手掌四处看了一眼,正处在巷口的地点,斜挂在墙头的路灯发着昏暗的光,投影出两个漆黑的影子,落在满是污垢的马路上,行人匆匆践踏而过。 “我不打你,迟早让你进不了0班。” 陈舟斜背着书包垂头丧气地走过来,看 分卷阅读43 见宁帅甩甩手从巷口走出来,一脸晦气地朝地上吐了口痰后走了。 那不是去纪沫家的小巷? 陈舟来不及细想,两三步跑了过去,纪沫背靠着墙壁,漆黑的长巷宛如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毒蛇,她一言不发盯着地面,仿佛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 她无悲无喜地站着,却不经意间刺痛了他人的心弦。 陈舟:“纪沫?” 纪沫皱了皱眉头看着突然出现的陈舟,问道:“你怎么在这?” 陈舟小心翼翼问道:“放学路过这里,你还好吗?” 纪沫:“你为什么这么问?” 陈舟挠了挠前额尴尬道:“没什么,刚刚看到宁帅走了过去,你没事吧?” 纪沫低下头眼神黯淡喃喃自语道:“我还能有什么事呢。” 陈舟打量了一遍纪沫,确定她没受什么伤后一颗心放回了原地,他向她走近了几步,影子晃过纪沫,纪沫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陈舟停了下来说道:“纪沫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可以找我,要是……要是有什么难过的事也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就有用吗?说出来就可以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吗? 纪沫看着局促的陈舟苦笑道:“你总是这么爱多管闲事吗?” “什么?” “没什么,你上次对小学生也是这样说的。”纪沫淡淡道。 “啊?那个我是说真的。”陈舟诚恳道。 纪沫被他局促不安纠结不已的表情逗笑了,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陈舟觉得黑夜都亮起来了。 “你不回家吗?”纪沫转身往巷里走去。 “那个,我送你吧。”陈舟鼓起勇气道。 “不用了,谢谢你了,陈舟。” 久违的两个字仿佛隔着经年的岁月风尘仆仆而来,被打磨得极轻极薄,却依然力透人心,如箭中靶,尾鸣不歇。 陈舟揣着小悸动的心默默跟在身后,纪沫也没说话,一直送到纪沫住的楼栋下,纪沫转过身说道:“你要一直跟我进去吗?” “可以吗?”口不过心的陈舟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住这里吗?” “嗯。”纪沫点点头。 “那个你上去吧?”陈舟挠了挠前额笑道。 漆黑的楼道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楼底口随意摆放着几辆破旧生锈的自行车,上面灰尘蛛丝结网,陈舟看着她走上去,楼道里居然没有灯,四周静得吓人,纪沫的脚步声太轻了。 陈舟弯下腰拾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往那几辆自行车上扔去,石块撞击着金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楼梯上所有的灯纷纷亮起来。 纪沫顿了脚步,平静的心湖突然被石子砸得泛起极小的水花,层层荡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蔓延开去。 陈舟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广场上的歌舞还未歇,咿咿呀呀的广播声听起来好像还蛮好听的。 “这么晚回来啊?”男孩母亲正在阳台的水池上洗衣服,一双粗糙的手搓得通红,她用力揉搓着一件蓝色衬衫的领子对着推门进来的纪沫问道。 纪沫简短地“嗯”了一声,没有解释,因为从阳台可以看到楼下,纪沫走进来时她正探着头往楼下突兀的响声处看去。 纪沫听见她朝卧室喊道:“航航啊!快点写作业啊!你怎么又坐在那里玩?今天没写完作业不准睡觉啊!” 男孩航航苦闷地回道:“妈妈,我有道题做不出来。” 男孩母亲骂道:“做不出来?你上课是不是又和别人说话去了?叫你认真听讲,你把我话当耳旁风了?” 卧室那边半天没有传来动静,空荡的客厅只听见他妈妈的回音,男孩母亲洗衣声停止了,沾满水的拖鞋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哒哒哒”拖沓吵闹的声音,他妈妈走进去用湿漉的书捻起书角在昏黄的台灯下仔细辨认,没办法看不懂,只有小学肄业水平,六年级的奥数题看起来和看外国语言的难度差不多。 “你去问问那个姐姐,快去。”男孩母亲用手拍拍男孩的背小声道。 “姐姐睡觉了吧?”男孩为难道。 “还没,她澡都没洗,估计还在房里,还不快去!”他妈妈催促道。 “砰砰!” 两声敲门声传来,纪沫躺在床上看书,她转头看着震动的发抖的房门,找了张书签别在了那一页,起身开门,男孩捧着书露出一个笑脸说道:“姐姐,你可以教我这道题吗?” 纪沫犹豫了片刻,男孩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半委屈半哀求小声道:“姐姐,我要是今天写不完作业,就不能睡觉了。” 纪沫把半开的房门推开,男孩抹了把鼻涕眼泪,喜笑颜开钻了进来,纪沫坐在书桌前拉开了台灯,男孩会意把书本翻到那一页指着一道附加题说:“这个。” 本该浅薄的练习册被密密麻麻的答案写得厚了一公分,印在象牙白的空白答题区上的黑色字迹跟麻将牌上的点数凸起一样,摸起来就像摸盲文,纪沫拿起书思考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 分卷阅读44 支铅笔。 她用笔帽敲了敲书上残存的空地问道:“这里可以写吗?” 男孩连连点头,她用铅笔在上面完整地写上了正确答案,然后递给男孩说道:“你看,两地相距280千米,顺流14小时,逆流20小时,我先设静水中船速为x,单位千米每小时,水流速度为y,那么顺流与逆流总路程不变,可得这个20(xy)=280,14(x+y)=280,然后解这个方程组,就可以得x等于17,y等于3,知道了么?” 男孩一脸茫然地摇摇头,疑惑道:“x,y是什么?” 纪沫眼皮跳了一下,问道:“你们学了二元一次方程组吗?” 男孩摇摇头,纪沫叹了口气,她都忘记小学内容了,没有想到初一才学解二元的,只能从头再教一遍了。 男孩有点开心,纪沫今天的耐心似乎比之前好多了,他认真地边听边写,结束之后高兴地说道:“谢谢姐姐。” 看着男孩抱着书像袋鼠一样一蹦一跳地跑去卧室,她奇怪地想道,“为什么我刚才会有耐心?” 纪沫把刚才读到一半的书翻到书签那一页开始阅读,文字的魅力就在于它可以随时随地让一个人安静下来,沉浸到作者所塑造的世界里,与书中人物同悲喜共命运。 纪沫合上书看了眼时间,已经11点了。 月光如水从窗棂中倾泻而入,铺了满床的水银,纪沫爬起身走去卫生间,捋了捋微湿的发梢出来后走向阳台,她趴在冰冷的扶手上呆呆远望着天上的月亮,似乎比平时亮了许多。 湿漉的发梢被风吹干,纪沫转身回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柜发呆,想了想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个白色药瓶,犹豫了半晌放回原地,戴上眼罩钻进被窝。 书太重我来 课间操时候,纪沫抱着刚刚收上来的物理作业本送去班主任办公室,沿途遇到的同学一个个朝她打招呼,纪沫只好礼貌地朝她们微笑。 物理老师办公室在210隔壁,他的桌子被放在了最里面,纪沫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其他老师正在聊天,被她这一敲齐齐往门口看去,毕国华看到纪沫朝她招招手,纪沫迈着步子走过去,额头冒出冷汗,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纪沫紧紧按着作业本脚步虚晃地走到毕国华面前。 毕国华接过纪沫手上的作业本,放在一旁,抬起头对纪沫笑道:“纪沫啊!你现在去科技楼下搬一堆书去班上发给同学们吧。” “什么书?”纪沫问。 “老张啊!你说的那书叫什么名字啊?”毕国华冲着靠门桌子旁一个清癯的老头问道。 那是2班的化学老师,瘦高的一个老头,据说只比毕国华大一岁,头发却全白了,脸上也泛起老年斑,看起来足足比毕国华大了十岁。 “叫《体育与健康》吧。”化学老师瞧了眼看着窗外的纪沫不悦道。 “对对,是叫这名字,纪沫你去搬到教室,辛苦你一下哈。”毕国华拿起桌上的茶杯站起身朝门口的饮水机走去。 纪沫面无表情地道:“好。” 毕国华走到饮水机旁,按了开水键,棕色茶杯里悬浮着几片残缺的茶叶,开水潺潺流进杯中,水面冒出气泡,茶叶在上面来回打转,被中间激起的旋涡卷进杯子中央,毕国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起的茶叶喝了一口,慢悠悠道:“纪沫哈,你去教室找几个男生一起去搬。” 纪沫走到办公室门口应道:“好。”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往反方向看了一眼直接下楼去了,走到楼梯口时她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几块月牙状的红印,纹路被汗浸湿,被风吹过,手掌湿冷。 她越过校园广场中央的雕像朝对面科技楼走去,从各个教室涌出来的人群正步履匆匆地往操场赶过去,陆原和范伊依并肩走下来,范伊依在他身边足足矮了一个个头,范伊依穿了件针织衫,几个排扣没有系,看起来非常随性慵懒,她正笑盈盈地和陆原聊天,看到从楼梯上走出来的纪沫远远地挥了挥手,纪沫朝她点头示意打了个转身挤进人海。 科技楼上面几层是计算机房,除了每周一节的计算机课被用来做上机实验以外基本闲置,偶尔有几个老师在那里值班,维修维修意外损坏的电脑,或者看一下空教室。 郑晔穿了件牛仔外套抱着手靠在一楼一间空旷的大教室门口,实在是太无聊了,他看了看还没人来的走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起了微信。 一个大脸猫的头像正在闪烁,他扬着嘴角手指在九宫格键盘上飞快地打字,对方是最近新加的一个好友。 郑晔某天坐在楼上办公室无聊,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看着一排排黑屏的电脑有些乏味,拿着手机左右旋转,一不小心按到了微信的摇一摇,手机“咔擦”两声,摇出了一个大脸猫的头像。 大脸猫睁着玻璃球一样的黑眼睛一本正经地看着镜头,郑晔觉得很好笑就发了一句“你头像挺好玩的。” 对方回了一句,“你也一样。” 分卷阅读45 他的头像是周星驰在大话西游里面带着紧箍咒的剧照,聊着聊着然后莫名其妙成了微信好友,两个人从大话西游一直扯到变形金刚,最后从玄幻到科幻回归现实,哪个地方美食最多最好吃。 郑晔点开对方发给他的一张照片,放大之后,是一幅两岸青山相对出的景色,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桂林?”,按下发送键,对方还没有回复。 他盯着屏幕上的网名“顾名思义”,百无聊赖地在心里猜想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师,请问课本是在这里领吗?”纪沫打断了郑晔的思绪问道。 郑晔看了她几眼,这才想起正事来,连连道:“对对,你是来拿《体育与健康》的吧?” 纪沫朝教室里望去,点了点头。 郑晔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过来,纪沫犹豫地踏进这个空无一人的大教室,里面只有几张空置的讲桌,地上堆放着高低不一的书籍,上面一些还用束带捆扎的严严实实,外面包裹着一层棕褐色的硬纸板,被解开的书零零散散地摊在地面上,任人挑选。 郑晔蹲到一边,开始解捆书的带子,束书带是那种非常硬的编织绳,郑晔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一把小巧的剪刀被折成圆形挂在钥匙串上,他用剪刀剪开绳子抬头问道:“你们班多少人?” 纪沫想了想回答道:“50人。” 郑晔从一堆等膝的书堆里数出50本书放在一边,接连把剩下几捆书一并剪开,然后端起那叠书掂了掂吃惊道:“还挺重的,你一个人来的吗?这么多书有点不太好搬啊。” 纪沫伸出手接过郑晔手上的还带着灰尘的《体育与健康》说道:“没事,我一个人可以。” 郑晔还是有点不放心,他问:“要不是你先把书放在这里,去找一下认识的人一起帮你搬过去吧?” 纪沫并没有几个认识的人,她也懒得回去,说道:“现在是课间操的时间,教室里基本上没有人了。” 郑晔一筹莫展,这里就他一个人在这里看着这些新到的书,由于是不重要的课余教材,所以学校也拖到现在才拿到课本,只是拿来普及普及体育知识,可还是要做到包书到班,没人来替班,万一有同学来又不太好办。 纪沫已经抱着书往门口走了,看起来还是可以搬得动的,郑晔也就由她去了,纪沫努力把书放平想要抱着胸前,可是这一本书还蛮厚,50本书堆在一起抱起来时候已经遮住了纪沫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还能艰难地看清前面的路。 纪沫小心翼翼地抱着书下楼梯,比较了面前几条路,挑了一条路径最短的小路,打算直接从后门上教室,避免了一些弯弯绕绕,那一段路外是一片小小的银杏林,银杏叶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地面散落着枯黄的叶子,树木光秃秃地立着,入口处立着块凹凸不平的大石头,上面用红色漆底写着“杏林”两个大字。 一条青石板路从石碑处直接连接教学楼的后门,学校的石板路大概是反人类设计之一了,两块并走太窄,三块并走太宽,纪沫只好掐着步子防止自己被脚下的石板间凹槽绊倒,行到一半时,她把书放在路旁的石椅上,歇了歇酸痛的手腕,前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宁帅一脸不情愿地站在楼梯口,用手扶着栏杆撑着头,陈舟怒气冲冲地问道:“你找纪沫干什么?” “纪沫?你是说她啊!我找她关你屁事啊?”宁帅饶有兴趣地说道。 “我不管你说了什么,以后离她远一点。” “我好害怕哦!你叫我远一点就远点啊!”宁帅捧着心口装腔作势道。 “是吗?作为我两次手下败将是不是还没有心服口服?” 宁帅扬起眉毛,两手交握打了个响指,陈舟笑道:“怎么?现在打算开始用暴力解决问题了?” 陈舟脱下一件外套放到扶手上,摩拳擦掌,纪沫抱着书一步步走近,刚推开半合上的门就看见他们两个挥动双拳,仿佛要进行一场决斗。 推门随之而来的阳光晃了他俩的眼睛,两个人同时吃了一惊,纪沫的脸差不多都被书堆遮住了,一双眼睛毫不避讳地看着他俩,宁帅打量了一遍一声不吭的纪沫,又扫了眼她怀里抱着的一坨书,见她还真是面不改色,他理了理有点歪的领口绅士般低头在陈舟耳边说:“哟,碰见正主了,我就给你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陈舟嫌弃地往旁边避了避,宁帅披着外套扬长而去,陈舟尴尬地走上前问道:“纪沫,你怎么搬这么多书啊?” 纪沫还没说话,陈舟已经从底部搬走了她手上所有的书,彻底搬过来时陈舟手往下一沉,没想到这些书这么重,纪沫居然还这么淡定,心里又升起一丝酸苦。 纪沫看着有点吃力的陈舟说道:“给我吧,书很重的。” 这话不是说反了吧,陈舟顿觉颜面扫地,连忙抱着书走到楼梯下,眼神示意扶手上的外套说道:“你帮我拿外套上去吧。” 一说完就快步上了楼梯,纪沫从扶手上拿过他的外套,衣服上还残留着衣主的体温,握在手上很温暖。 分卷阅读46 “陈舟,什么书啊?”陆原从厕所出来,甩着手上的水滴问道。 “《体育与健康》吧,纪沫搬上来的。”陈舟转头看了眼纪沫道。 纪沫跟在身后开口道:“这是新发的书,每人一本。” “哦。学校又发这种书。”陆原从陈舟甩干手从陈舟那里接过一半的书,两个人把书放在讲台上,纪沫站在门口等,陈舟看着她安安静静拿着自己的外套突然有点开心,他没有走过去接自己的外套,反而好像完全不记得一样潇洒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其他人看着讲台上的新书,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讲桌上钻,看着红色封面几个黑字“阳光体育,健康一生”,顿觉失望透顶,新鲜感顿时下降为0,开始发愁把书往哪放了。 陈舟放完书便若无其事地回了座位,纪沫也没有想到他没有过来接外套,范伊依在门口和一个头发齐肩的女生打了声招呼回了自己班,那女生笑出两颗可爱的虎牙抱着本书去了1班。 “纪沫?”范伊依盯着纪沫手上的外套疑惑道,“这不是陈舟的外套吗?” “嗯。”纪沫朝她点了点头。 范伊依看了眼讲台上的书,又瞅了眼陈舟坐姿,陈舟正背靠着书桌双手交枕在脑后闭目养神,大概知道陈舟又学雷锋了。 她转过头从纪沫手上拿走外套,笑道:“我拿过去吧。” 外套被抽离后,冷风立刻灌了进来,纪沫轻握了拳头似乎想要握着掌心的余温,不让它溜走,平静地说了句:“好。” “砰砰!”范伊依敲了敲陈舟的桌子,陈舟闭着眼睛嘴角上扬,转过椅子露出傻笑。 范伊依:“……” 陈舟:“……” 两个人四目相对了片刻,陈舟率先吃惊道:“怎么是你啊?” 范伊依鄙视道:“就是我啊!看你一脸灿烂,我还以为你又吃错药了,吓死我了。” 陈舟无语夺过范伊依手上的外套胡乱往抽屉里一塞,冷风从后窗涌入,范伊依打了个激灵,揪着陈舟的衣领道:“你不怕冷啊?” 陈舟穿了件低领羊毛衫,里面白衬衫的领子立在外面,刚刚搬着书走上来还不算太冷,他往后躲了躲避过范伊依伸过来的手,敷衍道:“不冷,你要是冷还是赶紧离开这个‘冻感地带’吧。” 范伊依唏嘘了一声,双手撑着他桌面原地蹦了蹦,活动活动站久了的脚踝,问道:“你元旦去哪里玩啊?” 陈舟想了想说道:“没打算。” 杨琴转过头传了最后一本《体育与健康》过来,范伊依一把夺了过去,翻开来看了看索然无味,连非常基础的体育常识都有,还当我们是小孩子吗? 范伊依把书甩给陈舟,陈舟撑着头看着大红的封面,往纪沫方向看去,范伊依见他心不在焉挥了挥手说道:“那我们元旦一起出去吧?世纪中央城那边好像新开了游乐城。” 陈舟:“离元旦还远呢,到时候再说吧。” 上课预备铃响起,范伊依意兴索然地回了自己的座位,罗斌从物理试卷中抬起头看了眼范伊依的身影继而又写着他的作业。 陆原回到座位,把一本书递给他,随口问道:“你怎么又在写物理卷啊?这些都是什么卷子啊?” 一沓散落的试卷铺在罗斌桌面,陆原提起一角翘起的试卷看了眼,“金考卷”,罗斌按压住被他提起的卷子,没说话。 陆原识趣地收回了手,转身坐得端端正正,开始认真翻阅新书,不时照着书上的图画比划手掌。 为什么只写物理呢,因为只有物理能拿满分,和陈舟并列第一。 罗斌握着笔迟迟没动,笔尖在试卷上滴出一个墨疙瘩,心浮气躁地扔了笔,靠在后排桌子边缘盯着天花板发呆。 久置未用的电风扇叶厚厚结了层灰,心事重重地静止不动。 陈舟又双叕罚站 纪沫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走进来,目不斜视地往教学楼方向走,几米远处一群老师提着公文包说说笑笑走过来,为首的是2班的化学老师张正居,他穿得一身笔直熨帖的西服,精神矍铄,容光焕发,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 “这是科技楼吧?”其中一个穿着小西装的中年女人问道。 “对,这是我们学生上计算机课,我校重在培养学生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嘛。”化学老师笑道。 纪沫无意识地转过头正好与他对视了一秒,纪沫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旁若无人地继续朝教室走去。 张正居面上不快,嘴角僵硬了片刻,西装女人问道:“那是哪个班学生?一点礼貌也没有。” 教学大楼墙上横着一条巨大鲜红的横幅上书,“热烈欢迎省厅领导莅临我校指导”,纪沫看了一眼径直从楼梯上去,几个拿着扫帚簸箕走下来的学生兴奋地跑了出去打扫卫生。 陈舟拿着本“掌上宝”,闭着眼睛背英语单词,看见纪沫走了进来,由默读变为了朗诵,纪沫朝他看了一眼,陈舟读得越发大声。 课间 分卷阅读47 休息十分钟,陆原抬头挺背地走上讲台,用黑板擦反面敲了敲桌子,其他人纷纷停下来看着他,陆原说道:“元旦快到了。” 不少人窃窃私语,开始起哄。 “安静!大家听我说,学校在12月31号下午举办元旦晚会,要求每个班都要出节目,具体安排现在请文艺委员给大家介绍一下。”陆原示意一个短发女生上来。 文艺委员崔萌大方地走上讲台,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显得人特别清爽干练,她手上拿着一张纸看了几眼,台下乱成一片,大家都在为即将来临的小假期而兴奋。 陆原咳嗽了一声,毕国华从走廊上路过敲了敲门,两只眼睛轱辘转了一圈,360度无死角地警告了几个说话的男生,崔萌感激地往毕国华那里看去。 毕国华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班主任就是定海神针,往那一站整个教室风平浪静,崔萌定了定神松了口气,接着说道:“这次元旦晚会的节目是自愿参与的,要是谁有才艺想要上台表演的话可以来我这里登记。” “什么才艺呢?” “就是你会唱歌,会跳舞都行。”陆原答道。 提问的男生坐了下去,看起来无甚兴趣,其他人也都是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举手,崔萌站在讲台上很是尴尬。 “小品,相声也行啊!”毕国华开口道。 “对啊!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想表演的都可以上去表演的。”崔萌抓住话头鼓励道。 然而还是没人回应,一些人已经开始拿出课本预习下节课的内容了,崔萌无奈地说 道:“这个节目虽然是自愿参加的,但是学校要求每个班必须报一个,如果大家都不肯报名, 到时候就只能强制参加,抽签决定了。” 陆原也严肃地说道:“大家还是积极参加一下吧,上台表演的机会也很难得的。” 一只手缓缓举了起来,陈舟正在看书,前面人影慢慢站起来遮住了光线,杨琴脸颊绯红地小声说:“我想参加。” 崔萌眼前一亮,关键时候还是好朋友靠得住,暗暗向她竖起一个大拇指,毕国华说道:“大家要向杨琴同学多多学习啊!” 陆原问:“你要报什么节目。” 崔萌立刻道:“古筝,杨琴她会弹古筝。” 杨琴红着脸,在众人面前羞涩地点了点头,毕国华鼓励道:“古筝好,还有没有人要参加?陈舟!你也报一个。” “啊?”陈舟把书倒扣在桌面,无可奈何站起身道:“我什么也不会啊!” “没事,参加一下嘛。”崔萌朝他笑道。 “罗斌也来一个。”毕国华道。 埋头苦写物理试卷的罗斌莫名中枪。 “要不你俩说个相声吧。”范伊依戏谑道。 “我们班再找几个人组个小品吧。”陆原道。 “这个好。”崔萌鼓掌。 “那我先报个名。”陆原说道。 “纪沫!”毕国华朝靠着墙壁冷眼旁观的纪沫喊道。 纪沫慢慢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毕国华,陈舟有点兴奋,他忙道:“小品挺好的,我参加。” 毕国华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幽幽道:“现在会了。” 陈舟抓了抓后脑勺尴尬笑了笑,范伊依立刻举手说道:“那我也参加。” “我不参加。”罗斌丢下一句继续埋头写他的试卷,刚才就卡住的大题现在连题目都看不懂了,罗斌用力按了下自动铅笔,笔芯“啪”的一下断成几节躺在试卷上。 谁也没注意到,因为铅笔芯实在太细了,碎声可以忽略不计。 纪沫沉默了半晌,陆原鼓励地看着她,毕国华没有给她回答机会,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说道:“那就这样,快上课了,大家准备上课吧。” 英语老师提着录音机站在门口好一会了,抱怨道:“还上不上课了?真是的,又占英语课。” 毕国华赔笑道:“秦云啊,这不是有点事要交代嘛,就几分钟。” “啧啧,还几分钟,半节课都过去了。”英语老师埋怨道。 崔萌赶紧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讲台,跑回了自己的位置,陈舟撑着手肘看着纪沫背影犯傻。 “陈舟你干嘛呢?还不快把英语卷子拿出来听听力。” 英语老师按下录音机的按钮,一阵试听旋律响起,她扶了扶眼镜往坐在最近的同学桌上看去,确定自己没拿错磁带,然后回到讲台整理教材。 陈舟气定神闲地从桌子里拿出英语试卷,是昨天晚自习做的卷子,因为赶时间所以英语老师没放听力。 半个小时过去,听力听完了,课也快结束了,为了弥补被占的几分钟,英语老师拖堂了,在放学旋律结束之后才把答案抄完在黑板上。 陈舟对着黑板上的答案,浏览一遍,第一道题居然错了,想想刚才自己没回过神觉得错了也蛮值得的,然后乐呵呵地把卷子往抽屉一塞,从后门跑了出去。 “你们怎么现在才下 分卷阅读48 课啊?”庞熊边走边问。 “嗯,交代元旦晚会耽误了几分钟。” “你们班准备什么节目啊?”庞熊跟解放前的翻译官一样坏笑道。 “小品吧。” “这么巧?”庞熊惊讶道。 “你们也小品啊!” “我们说相声。” 陈舟:“……” 陈舟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方浩没来,问道:“方浩呢?怎么最近都没见到他?” “他呀!最近在发奋苦读。”庞熊感慨道。 “什么鬼?”陈舟端着餐盘往空位上放。 “上次期中考试从第2名掉到第10名,班主任最近一直找他茬,你说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就你没事啊!他不是班长吗?不要组织活动啊?” “要啊!所以最近忙得连吃饭时间都没有了。” 陈舟沉默地扒了几口饭,又起身跑去窗口打包了一份饭菜拎到庞熊面前,庞熊叼着一块糖醋排骨含糊道:“我吃不了啊!” “没给你吃,你带去给方浩吧。” 方浩正站在教室后面画黑板报,其他几个出黑板报的都出去吃饭了,还剩下最后一点上色,小时候学过彩绘,方浩便自己开始动手描色,庞熊从后门拎着食盒进来,溜达到方浩面前,把袋子往他手上一抛。 方浩回过头赶紧伸手一接,差一点就摔得满地菜汁了,他看了眼说道:“谢了啊!” “别客气!我们谁跟谁啊!”庞熊十分大方地摆摆手。 方浩笑了一下,接着又听他说:“陈舟买的。”愣了片刻,拎着饭盒回了座位,跑到讲台旁桌上一盆水里洗干净手后低头吃饭。 陈舟从食堂出来,百无聊赖地四处晃荡,走到篮球场时突然想起那天纪沫抱着书站在那里,他回头望着图书馆高耸的顶尖,心血来潮地跑去了图书馆。 他沿着书签一边打量,一边往旁边桌子上的人瞄,靠窗摆放着木桌木椅供来馆阅读的学生使用,不过大多数被一堆堆复习资料霸占了桌子的四分之三,一些人埋头趴在桌子上午睡,有些还在奋笔疾书,真正来阅读的微乎其微,陈舟伸出手拿了本《时间简史》往桌子尽头走去。 心血来潮,就有意外收获。 纪沫戴着耳机靠着椅背看书,整个人笼罩在窗外投射的阴影之下,完美融合陈一幅静态素描。 陈舟轻手轻脚地坐到她对面,纪沫盯着书没有注意到他,指尖划过书角一张张翻阅过去,陈舟无奈只好本分地看起书来。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宇宙即是空间和时间的统一。” 的确是时空的统一,才能在恰好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纪沫放下书,揉了揉疲惫的双眼,看着对面的陈舟,他正半拳握抵头侧,微蹙眉头思索状,纪沫不知不觉盯着他看了几分钟,陈舟心有所感地抬起头,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纪沫眉心跳了跳,抱起书往外走。 陈舟:“……” “这位同学,你有借书证吗?”工作人员拦住抱着书急匆匆往外走的陈舟,礼貌问道。 心血来潮,也会丢三落四。 陈舟尴尬地说道:“我没带。” 纪沫走在他前面,转过身直接把他的书拿了过来,用自己的借书证登记了一下,走出图书馆把书还给了陈舟。 “谢谢你啊,纪沫。” “不客气。” “你经常来图书馆看书吗?” “嗯。” 陈舟在心里盘算每天要来图书馆了,虽然他家书多到目前无法看完,但是学无止境嘛。 下午第一课,化学老师西装革履地走进来,深红色的领带衬得他红光满面,身上还带着浓重的 酒气。 他翻开课本往讲台下扫了一圈,平时浑浊的双眼此刻反而清明了许多,声音也大了不少,这大概就是反作用吧。 “纪沫,你怎么回事啊?” 陈舟朝纪沫看去,她桌子上只放着一本化学辅导书,没有化学课本。 “谁没带书,给我站起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化学老师今天怎么了,一个个心惊胆战地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有纪沫一个人站起来。 “全班就你一个人没带书啊!纪沫啊!是不是太骄傲了啊?化学太简单了是吧?不用听也考得出来是吧?” “没带书的给我站在后面去站一节课。” 全班就纪沫一个人站了起来,哪里用得上“的”来表示一类人? 所有人在心里默默做了个笔记,化学老师喝醉酒的时候千万不能惹。 纪沫抱着笔记本默默站到最后一排,陈舟举手大喊道:“老师,我也没带书。” “你怎么回事?” “我的书找不到了。”陈舟老实道。 杨琴这才反应过来,想起那天晚上带走了陈舟的化学书,自己忘记带回来了,陈舟也没找她要,就给忘记了,她 分卷阅读49 心生愧疚地扭过头小声道:“陈舟,不好意思,我上次拿了你的书忘记 和你说了。” 陈舟朝她点点头大方道:“没事。” “找不到了?也给我站后面去!”化学老师生气道。 陈舟乐呵呵地捧着书和纪沫站在一块,完全没有反省的自觉,化学老师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转过身在黑板上板书,粉笔一顿一顿抖落一地灰尘。 杨琴不时趁着化学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转过头愧疚地盯着低头做笔记的陈舟,心里懊悔为什么记性这么差。 同桌偷偷凑过来问道:“陈舟把书借你了吗?” 虽然是不问自取,但是当事人都原谅了,杨琴点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同桌羡慕道:“陈舟人真好啊!” 是啊,人真好。 扶与不扶 周五放学,陈舟无聊地站在窗台摆弄那棵肥硕的芦荟,他用手指轻轻在叶子边缘的齿刺上弹了弹,芦荟微微颤抖着胖胖的身躯。 “真是不意思啊!让大家留下来。”崔萌抱歉道。 教室里的人已经七七八八走光了,只剩下那几个被强制参加元旦晚会小品表演的演员。 纪沫也没有说参加也没有说不参加,但是却留了下来,她坐在位置上收拾好书包,背在了肩膀上好像随时准备陆原说一句“可以走了”,她就马上以雷电速度消失,陈舟很无奈,他继续弹着芦荟叶,那一块厚厚的叶子都快被他弹扁了。 “大家有什么想法吗?”陆原问。 本来就没几个人,连组个团凑个单都不够,崔萌苦着脸表示没有人愿意来参加活动,毕竟元旦过后期末考试就要来临了。 范伊依道:“班长,你先说吧,我们都还没想好。” 陆原想了想说道:“那我先抛个砖,咱们可以来个故事新编。” 崔萌有点好奇:“怎么个故事新编法?” 陆原:“嗯……我还没想好,就是有一点思路,把古代的神话故事加上现实的元素,然后编一个小品。” 范伊依道:“那咱们的主题是什么啊?” 陆原沉默了片刻说道:“不如讲团结互助吧。” 范伊依沮丧道:“团结互助太宽泛了,有没有具体点啊?” 纪沫仍然保持沉默,一言不发,陈舟放弃虐待那盆可怜的芦荟了,他走了过去靠在纪沫的桌子旁边,纪沫被他影子挡在了黑暗里,抬起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陈舟说:“不然主题就用扶与不扶吧。小品的目的就是用诙谐的语言来针砭时弊,现下比较热门的就是扶与不扶问题。” 崔萌一拍脑门说道:“这个好诶,可以符合时事热点。” “这个话题会不会太严肃了啊?”范伊依问。 众人思索了一会,只有纪沫趴在桌子上没有说话,陈舟遮住了她,所有人也就忽略了一直没说话的纪沫。 陈舟道:“要不把我们两个的想法结合起来吧。” 崔萌:“怎么说?” “扶与不扶,无外乎两种说法,一是扶,代表正义与善良,二是不扶,可以理解为冷漠与残忍,也可以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当然我们现在只能从道德的层面去探讨这个问题,毕竟助人与否并不触犯法律界限。” 陈舟顿了顿继续道:“参考两小儿辩日吧,让天使与魔鬼展开一场辩论。” “天使与魔鬼?”范伊依疑惑道。 “嗯,天使与魔鬼来到人间,天使认为人类是心存善良的,而魔鬼认为人类是心怀恶毒的,于是他们打了个赌,如果地上有人摔倒,看看众生的反应,最后事实出乎他们的意料,有人扶了而有人没扶,赌局没有最后的结论。这是我大致的想法。” “没有最后的结论,那究竟是扶还是不扶啊?” “这就是要留给观众去思考的啊!千人千词,用道德去衡量的东西本来就没有绝对的标准,而小品只是将现实浓缩成一个舞台剧,向人们传达人间百态,然后引导人们去思考这个现象。” 陆原摸着头问:“我还是没听懂,那我们怎么排这个故事啊?” “这就要把笔交给咱们的文艺委员喽,我们一共有5个人,每个人扮演一个角色,然后用诙谐的语言讲述出这个故事就行。” 崔萌道:“我好像明白了一点你说的意思了,那让我先回去构思构思。” “好吧,那大家先回去吧,离元旦还有一个礼拜多,等崔萌写好剧本,咱们就开始排练。”陆原道。 范伊依兴奋道:“好哦!” 范伊依一脸兴奋地快速收拾好书包往教室外跑,崔萌笑问:“伊依,你怎么那么高兴啊?” 范伊依头也没回道:“我妈妈今天晚上带我去逛街,嘿嘿,我可以随便刷她的卡了。” 被陈舟堵在墙角里出不去的纪沫只好坐在原地撑着头,她用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阵没有规律的响声,而后又重新敲起来,按照多来米发梭拉西的正反顺序又 分卷阅读50 敲了一遍,每个手指轮流敲击桌面,发出轻重不一的响声,渐渐地好像汇成了一段流畅的旋律。 “你在干什么?” 陈舟不知何时转过身好奇地问道,纪沫茫然无措,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半拳,身体微微蜷缩起来警惕地像一只受伤的刺猬。 陈舟有点吃惊,他看着纪沫的眼神,那眼神涣散绝望,就像刚刚扶与不扶里面摔倒的人一样,所有人都在关注自己的处境,他们在心里衡量着扶与不扶,该不该扶给自己带来的利与弊,好像这只是一个行动概念,他们关注的仅仅是这个行为本身,而没有人去在意这个摔倒的人的感受。 他躺在马路中央,绝望而无助,四周是来往的车辆与人群,每个人都在思考自己接下来的一步,谁也没有想过这个人会因自己思考这多一秒少一秒而有怎样天翻地覆的改变,其实扶与不扶结果都一样了,在人们思考犹豫的时候,受害者就已经被深深伤害了。 迟到的帮助从一开始就已经变味了。 纪沫说:“你挡住我的路了。” 陈舟反应过来退后几步看着她孤独的背影,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从他那年不告而别开始,他对于纪沫而言就已经是素不相识的路人了。 他忽然不想参加这个小品了,因为他刚刚想起来“纪沫”其实就是世纪之末,二十世纪最后一天,12月31日是她的生日。 陈舟同学飞快地拎起书包跟在纪沫身后,与她并肩走出校门,纪沫对他也无话可说,谁知道这个小男孩为什么总要跟在自己身后。 陈舟走到她面前,负手倒步往前走,问道:“纪沫,你去哪里啊?” 很显然这是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除了回家,还能去哪?陈舟十分厚脸皮地等着她翻出一个无语的表情,至少比现在面无表情要好多了。 “去书店。” 还真是意料之外,陈舟又脑梗了片刻,说道:“正好我也去,我们一起去吧。” 纪沫什么也没说,任由他擅作主张地抢过自己手上的书,还十分热情地推荐她去哪几家有名的书店。 好啰嗦哦,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啰嗦呢!他小时候是这样吗? 书店柜台坐着一个卷发的中年女人,她正热泪盈眶地在电脑上看着热播电视剧,两台电脑并列,一台连接监控可以随时查看书店每个角落,她不时瞅几眼监控电脑,然后又用指甲钳磨着自己花花绿绿的指甲。 正茂书店是离学校最近的一家书店,然而恰好与他俩回家的方向相反,坐落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一侧,对面是快餐店,文化快餐与果腹快餐两者互不干扰地存在,使得这条街声色俱全。 纪沫径直走进一排排小说名著书籍面前,仰着头扫过那些书脊的名字,看了好久有点失望地拐去另一排摆放辅导书的书架面前,各门辅导书琳琅满目,一眼望去不带重样的。 陈舟拿了本小说坐在一边闲置的凳子上翻看,因为没什么要买又得装模作样自己是来买书的,翻看几本最新的小说后索然无味走到纪沫旁边,纪沫正在看数学试卷,黄冈密卷,金考卷,每日一刷等等不一而足,见她有点纠结,陈舟拿着几本试卷在手上翻了翻,大同小异,这种试卷十有九八都是内容差不多的。 “拿这本吧。”陈舟将一本紫色的试卷递给纪沫。 纪沫看了眼试卷,又看了看陈舟,陈舟解释道:“我之前做过这本,题目还蛮新颖的,挺好的。” 纪沫点点头拿着书去柜台结账,陈舟连忙从书架上拿过一本小说,一并递了过去,说道:“我来一起付吧。” “不用了。”纪沫道。 卷发女人手指如飞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个键,一脸不耐烦道:“39。” 纪沫被陈舟挡在身后,只能等着他结完账再把钱给他,陈舟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抱着纪沫的书,脸上还带着笑。 纪沫把钱给他,他说道:“不用了,你的书不贵。” 纪沫仍然坚持,陈舟头疼,找了个借口说道:“我两只手都忙着接不了,你看。” 纪沫:“你把我的书给我吧。” 说完纪沫打算去拿过自己的书,陈舟连忙往前面跑了几步,把她甩在了身后,带着点小得意看着纪沫追上来。 纪沫彻底放弃了,这家伙跑得太快了,追不上。 陈舟一路上高高兴兴地捧着两堆书把纪沫送到了家门口,故技重施地扔了个石头,这时候还很早,还在家吃饭的人听到响声以为是哪个熊孩子恶作剧朝着窗外呵斥了几声。 幸亏纪沫上楼了,陈舟朝自己家走去,回到家时,才发现装书的袋子里放着钱,一定是纪沫拿走卷子时放进去的,陈舟有点无奈。 第二天,陈舟同学打了个电话给毕国华,十八般武艺全用上了,可是班主任软硬不吃,最后只能求助女神,女神看了陈父一眼,陈父不甘不愿地在电话里评价了一句,“这小子天生没有艺术细菌,还是算了吧。” 完美解决问题,女神幽幽地:“这主要还是遗传因素。” 分卷阅读51 陈父瞪了眼陈舟,陈舟顶着连衣帽逃跑,女神说你,看我干嘛! 不出陈舟所料,纪沫对于参与这种活动毫无兴趣,陆原和崔萌听完这个消息后,顿时泄了气,本来人就不多,这还一下少了俩,纪沫倒是无所谓,她总是一言不发综艺感实在是没有, 陈舟就有点可惜了,不过鉴于他提了思路,给他们一个参考方案,也就只能由他去了。 陆原放学有点失望地抱着球走去篮球场,抬起头正好看见关棋穿着运动装边拍球往篮球场边往篮球场跑。 “关棋!” 关棋似乎没听见,却停住了脚步顿在一个拐角处,他脸上带着吃惊慌乱的表情把篮球藏在身后,藏得实在是太不走心了,一眼就能看穿。 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黄瘦女人从那边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圆柱形的轮廓。 陆原远远站住了,看着对立而站的两个人,女人走近了几步表情严肃,嘴角抽搐,说道:“你去干嘛?” 关棋犹犹豫豫局促不安低着头没敢看,良久才怯懦道:“妈,我去打球。” “打球?你怎么还在打球?不好好学习天天就知道抱着个球往篮球场上跑,你是要把我气死啊!” 女人孱弱的身体在风中摇晃,空荡荡的裤腿里面仿佛掩盖着一根烧火棍,轻轻一折就能折断。 “妈。”关棋声音都含着哭腔。 “别叫我妈,你要是再打球就别认我是妈。”女人气得发抖,声音在空气里绕了几圈然后打了死结。 关棋低着头,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女人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走路一拐一瘸,左脚是跛脚。 关棋追了上去,带着哭腔哀求道:“妈,你别生气,我不打球了,我以后都不打球了,我好好学习。” 说完,便把手上的篮球往路旁的草丛中扔去,篮球在枯草地上滚了几圈,滚进了茂密的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女人摸了摸关棋的头发,下狠心道:“别怪妈,你爸爸累死累活供你读书,妈妈又没能力还得带累你们,妈别的心愿没有,就想看着你考上大学,妈妈也心疼啊。”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粗糙枯瘦的手在关棋脸上抹去泪水。 关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女人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笑着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他,说道:“这是妈给你炖的骨头汤,在学校没什么好吃的吧?都瘦成这样了。” 关棋点点头又摇摇头,接过袋子说道:“妈,我们回家吧,这里冷。” 女人点点头含泪笑道:“好。” 陆原踌躇不前,刚刚准备邀请关棋来加入的话在嘴里绕了个圈烂在肚子里说不出口了,他走到那个草丛里翻找起来,在枯草丛中找到了那个磨损厉害的篮球,当时他们还取笑关棋,球都破成这样了还不去换,篮球就是篮球者的脸面。 此刻那个篮球静静躺在里面等待着它未知的命运,可能它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糖醋排骨太甜 学校的元旦晚会每年都提前一天举行,因为元旦是法定假期,12月31号下午,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地往学校大礼堂走去。 偌大的大礼堂坐落在学校的东南角,庄严肃穆的礼堂门口挂着一张大红横幅,上面写着庆祝元旦的标题。 由高三学姐临时担任的礼仪小姐穿着旗袍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口向每一个走进礼堂的学生发一张节目单。 被彩打的节目单上印着按先后顺序拍好的节目,陈舟看着节目单上长长的节目发愁,背着书包跟在纪沫身后,她也背着书包,两个人心有灵犀地准备在晚会进行到一半时开始跑路。 陈舟正在看着前面队伍,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范伊依牵着一个背着奥特曼打怪兽书包的男孩的手在他身后笑道:“陈舟,帮我个忙呗。” “什么忙?”陈舟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范伊依拉过躲在她身后的男孩说道:“这是我的表弟,他说要和我一起来看一中的元旦晚会,但是我待会要上台表演要先去后台候场,没办法看着他,你帮我看一下他。” 原来是带倒霉孩子的任务,男孩躲在范伊依身后露出半张脸,时不时露出一双眼睛看几眼陈舟。 还真是巧了,陈舟心道。 “喂,小屁孩,我怎么见你欺负别人时候没有这么胆小啊?” “什么?”范伊依一头雾水,“你说他欺负人?” 一向在外人面前乖巧懂事的表弟居然还干过这种事,范伊依想了想他在他妈妈面前大气不敢喘的样子,觉得陈舟在天方夜谭。 “陈舟,你认错了吧?”范伊依酸道。 陈舟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躲在范伊依身后的男孩问道:“小屁孩,那次在学校门口打劫的是不是你?” 男孩躲在范伊依身后不敢说话,范伊依心生疑惑问道:“打劫?” 她低下头问道:“小宇,你老实说,你做了什么?你不说的话,我就去告诉你妈妈哦。” 分卷阅读52 男孩仍是不说话。 “陈舟,我觉得你一定是弄错了,不可能是我表弟,他一向很听话的。”范伊依刚说完就 想起那天生日宴会上他妈妈说他经常和一些小混混在一起放学不按时回家的话,难道是真的? 范伊依松开了手,难得严肃地问道:“小宇,你要是再不说,我现在就去告诉你妈妈。” 男孩终于认输,低着头犹豫道:“嗯。” 范伊依问:“怎么回事?” “我没打人,我就是和几个同学拦了我们班的那个丑八怪,找他借作业抄抄。”男孩争辩道。 “丑八怪,借作业。”范伊依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她这个乖巧的表弟了。 “把人围着墙角,还算借作业吗?”陈舟幽幽道。 照陈舟这么说,看来还不止干过一次了,这么熟练的操作,范伊依板着脸说道:“小宇,你怎么可以这样?” “对不起,姐姐,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妈妈。”男孩抽泣地哀求道。 范伊依有点动摇,只觉得好气又可怜,她警告道:“好,我这次不告诉你妈妈,但是以后不能再干这种事了,不然我真就告诉大姨了。” 男孩连连点头,抹了把眼泪露出一个笑脸,范伊依无奈转头对陈舟说:“他已经认错了,还是原谅他吧。” 陈舟道:“他没有欺负我,如果上次我没有阻止,他可能就真的打人了。” 范伊依道:“那还能怎么办呢?” 陈舟蹲下身看着他认真道:“你下次不准再欺负那个小男孩了,而且你必须去和他道歉,知道了吗?” 男孩往范伊依身后躲去,怯懦地点了点头。 小宇被陈舟严肃的表情吓到了,死活不肯跟在陈舟身后,范伊依没辙,现在又不能把他送回去,晚会马上就开始了,陈舟见他不肯走,范伊依只好无奈地把他带去后台。 只开了两侧灯光的大礼堂内有点漆黑,开始进场了,纪沫拿着节目单坐到了最后一排靠近门口的位置,一进场大家就没了顺序,开始挑自己最中意的位置,陈舟才和范伊依告别,一转身就找不到纪沫,礼堂高高的椅子遮住了视线,灯下黑地找不到人。 他前后左右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纪沫的影子,只好放弃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准备随时走人。 晚会马上开始,主持人拿着话筒开始晚会开幕前的致词,灯光闪烁。 开场舞结束了,接下来出场的节目都是按照年级班级顺序开始排列,从高一到高三,从一班顺数过去依次往下轮,高一1班只出了一个相声节目,两个男声穿着长衫拿着折扇开始了顺口溜一样押韵的一问一答,面部表情以及语言动作很生疏,看上去是在彩排,结果惨不忍睹,唏嘘声四起。 杨琴是第二个出场的,她穿了一身汉服,化了妆长发在鼓风机作用下飘飘然,坐在古筝面前,背景是虚邈的云山雾海,人在其中恰似天仙,古筝声清越悠扬,虽然弹错了几个音,但也没人计较,她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红着脸提着裙摆慢慢地下台了。 又是一阵暖场舞蹈,是一群身穿短裙跳动感舞蹈的艺术生,一个个浓妆淡抹舞蹈热烈,台下欢呼声四起。 接下来是2班的小品,由于陈舟与纪沫都没有参加,崔萌又拉了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同学,好在后来大家积极参与,整个小品完成的还算达标。 陈舟左顾右盼,还是没看见纪沫,晚会正进行到高潮阶段,陈舟决定开始跑路了。 已经陆续有几个人影从后门溜了出去,其中一个身影看起来眼熟,陈舟不敢确定,蹑手蹑脚地弯着腰跑了出去,毕国华正在二班位置最前面左右扫荡,看了几眼大家好像都在,然后又心安地坐回位置上,周五仍然属于在校期间,学生的安全不容大意。 外面的天色不比礼堂里面好,天灰蒙蒙,偶尔刮来一阵风能冷到骨子里,礼堂里面好歹还有空调加强光,外面这天看起来随时落雨。 他出了校门,打算先去纪沫家楼下等,再不济就直接去敲门了,沿着巷子往里走,路上不时坐着几个择菜或聊天的大妈,一个穿着白色太极服装的老人坐在门口戴着老花眼镜拿着本线装书念念有词。 陈舟走了过去,向他询问有没有一个扎马尾清秀的背包小姑娘回来,金丝圆边眼镜耷拉在他苍老的鼻梁上,露出一双浑浊眼睛上下转动打量陈舟,摇了摇头。 看来是没有回来了,陈舟道了声“谢谢大爷”然后失望地转身离开。 会去哪里呢?陈舟凭借自己对于纪沫的了解,确信她绝对不可能坐在那里看到晚会结束,想到从前小学教室里放电影的时候,纪沫总是看到一半就拉着陈舟翘课去了,那时候对于放大屏幕电影总是如此稀奇,小学生们一个个仰着头认真稀奇地盯着电影里的金刚葫芦娃,没有人注意身边是不是已经少了人,现在依然如此,只不过大家的注意力已经从舞台转向了手机。 谁也不会再幻想不翼而飞的小伙伴是不是被外星飞碟接走了呢,还是跟着宇宙超人拯救世界去 分卷阅读53 了呢。 想象力随着年轮越滚越远。 陈舟转出巷子,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这个时候还属于上课期间,背着书包在外游荡的学生几乎没有,还是在这个北风卷落叶的寒冷时候,路上人不时侧目看着这个在大街上踌躇的学生,心里猜想着他是迟到呢,还是早退呢,还是旷课呢,预备回到家把它作为反面教材教育自己的孩子。 广场上花圃里几盆植株被风掀倒在地,残败的叶子在北风中瑟瑟发抖,纪沫坐在广场旁的亭子里,四周没有一丝屏障,寒意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层层包裹。 生日是一个符号,从你出生就形影不离,原本只是一个无比寻常的日子,被冠以生日之名,就让人无比期待。 可是这一天对于纪沫而言,毫无意义,处在一年之中最后一天的位置总是如此尴尬,背后是元旦,一年之初,除了父母,谁还会记得她的生日呢? 空无一人,纪沫忽然觉得好累,真的好累。 陈舟绕着四周找了一圈,一无所获,打算回学校看看,虽然希望不大,他尚未走到学校,门口已经陆续走出三五成群的学生,人群越来越多,看来是元旦晚会结束了。 他失望地靠着校园围墙,漫不经心地拔着手边的杂草,不时往校门口瞟几眼,还是没有,纪沫迟迟不见。 “嗨,陈舟。”叶思邈朝他打了声招呼,微笑道。 叶思邈,纪沫的好朋友,那她一定知道纪沫在哪里了!陈舟满血复活,眼睛一亮,说道:“是你啊?” “你在这里干嘛呢?”叶思邈看着满地的杂草沫,好奇问道。 “无聊。” “你是从礼堂溜出来了?好像没有看到你。” “嗯。那个,我问你件事,行吗?” 叶思邈有点吃惊,笑道:“你问吧。” “你知不知道纪沫去哪了?”陈舟抓着后脑勺尴尬道。 叶思邈捋了捋发丝,看向四周笑道:“今天是纪沫的生日,我也不知道她会去哪?” “为什么?” 叶思邈望着远处目光幽深,徐徐道:“她从初中开始一到生日就会失踪的,或许是不喜欢被别人打扰吧,陈舟,你也不要去打扰她吧,或许她更喜欢一个人呆着呢。” 陈舟没说话,他隐约察觉到那个爱笑的小女孩会从此越走越远。 一个人要真想躲起来,世界再小也找不到。 “看样子,这天要下雨呢,陈舟你带伞了吗?”叶思邈担忧道。 陈舟抬起头望了望昏暗的天空,在心里叹气,纪沫估计不会带伞,现在会在哪里呢,他冲叶思邈笑了笑,说道:“谢谢啦,要不你先走吧。” 叶思邈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雨伞,对陈舟道:“我们一起走吧。” “我们不顺路,不用了,谢谢了。”陈舟一口回绝道,说完便朝来时方向跑去,外套被风鼓起,像一只张翅的黑蝙蝠。 纪沫回了家,没有开灯,窗户也被窗帘遮住,房间漆黑一片,纪沫常常觉得自己是躺在坟冢里,而且将会有几天,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男孩元旦放假两天,他妈妈带着他回老家去了,没有了聒噪的说话声,喧闹的洗衣声,世界都清静了。 “嘟嘟嘟——”手机在床头震动起来。 纪沫看了一眼,无力地把它放在耳边,又是母亲的声音,没有什么事为什么总是要打电话呢! “喂?沫沫?” “嗯。” “刚刚怎么不接电话呢?” “没听见。” “哦,以后手机不要调静音知道吗?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还能有什么急事呢,纪沫在心里嘲笑了一下。 “吃晚饭了吗?” “嗯。” 其实还没有,纪沫只不过是不想再听那些例行公事一样的嘘寒问暖,快点结束吧,我想睡觉了。 “妈妈今天比较忙,没办法去你那里了,今天过生日,你自己再去外面吃碗长寿面好吗?要不叫那个大姨给你做一碗,没事的,明天妈妈去看你和她结账。” 吃长寿面就能长寿吗?人总是喜欢自我欺骗。 “他们回家了。” “回家了” “嗯,太晚了,我不想出去吃了。” “那明天妈妈去看你给你带,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啊?要是有什么事和爸爸妈妈说,知道吗?” 你们总是这样,不顺心要说出来,可是说出来你们又能怎么样呢?一样无法解决,那还要我说什么呢? “没什么事,我挂了。”纪沫一把按了挂断,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埋在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陈舟烦闷地回了家,今天女神提前下班,厨房里传来一阵阵饭菜香味,陈舟没什么胃口,绕过客厅回了卧室,将书包往床上一丢,坐在电脑旁打网游。 “明天出去玩吗?”QQ头像抖动一下。 “不去。” 分卷阅读54 “庞熊方浩他们都来,陈舟你也来嘛!大家一起玩多热闹。” “不去。” 范伊依发了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包,QQ消息在电脑下角抖个不停,陈舟烦躁地把耳机一摘,直接关掉了电脑,出门吃饭。 “妈!你糖醋排骨糖放多了!” 女神眉毛一扬,目光直接秒杀了陈舟,陈舟默默低头扒饭,陈父坐在对面竖起一个大拇指。 陈舟:“……” 他真心想不通他爸当年是怎么追到法学院的女神,自己怎么没遗传到一星半点儿? 四点钟的日出 这或许是有史以来陈舟过得最无聊的一个元旦了,他窝在家里写了一天作业,刷完了一本英语试卷,以至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看到英语卷子就想吐。 时间在学习的过程中流失地简直比流水速度还快,尤其是在心无旁骛学习的时候,抬起头一看就从早上到了晚上,刚结束元旦小假期的同学们还没从中缓过神来,期末考试的安排已经被写在了大红纸上,立在教学楼门口,时刻提醒着来往的学生,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考试铃声响起,干脆利落,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监考老师沿着过道一圈一圈转悠,时刻警惕着考生的异常举动,毕竟这是要计入分班考试总成绩的,而且期末考试的分量远远大于期中考试。 已经是最后一门了,考完也就意味着美好的寒假开始了,最后一科考的是地理,陈舟花了一半时间做完了试卷,来回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写错,把卷子往抽屉里一塞,趴在桌子上等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算起来,自从那天没有找到纪沫之后,他就越发少见纪沫了,纪沫沉默地可以让人彻底忽略她的存在了,陈舟百无聊赖只好寄情于学习,整天就抱着书坐在后排写作业。 真是吓坏了一群还想浪的同学们,比你优秀的人都这么努力,你怎么还好意思睡觉吃零食! 天地良心,陈舟不是故意的! “哇啊!终于考完了!美好的寒假开始了!我一定要先回去睡个觉!”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乌压压的欢笑声四起,纪沫夹在一群人当中被挤出来楼梯,一不小心 被踩了一脚,对方重重的鞋跟压过脚趾,纪沫忍痛往旁边躲了躲。 陈舟背着书包慢腾腾地往篮球场方向走,走到实验楼下时,往远处图书馆的楼顶瞟了一眼,纪沫会在那里吗? 抱着不期而遇的心态,陈舟脚步轻快地走到图书馆,“图书馆”几个金色大字在斜阳下闪闪发光,路旁常青树的影子被拉到很长,斑驳陆离,陈舟忽然想起塘园小学的大门,是一扇很大的铁门,一把老式的落锁挂在上面,年数太久铁锈斑斑,落在地面的香樟树影,像一块乌云遮过艳阳,每次上学他都能在这里偶遇纪沫,纪沫背着书包欢喜地走过来朝他打招呼,乌云顿时就消散了,那个笑容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图书馆门口来往的学生很少,只见推门出来的,不见推门进去的,岿然不动的冬青在风掀起时微微摇摆,陈舟踏上台阶,一抬头不是纪沫而是庞熊。 庞熊和一个齐肩短发女生并肩走过来,说说笑笑,目光丝毫没有注意到陈舟,走到跟前时大吃一惊,庞熊睁大瞳孔,惊讶道:“哇!陈舟你居然会来图书馆!” 陈舟也学着他的模样,惊讶道:“这话该是我问你啊!你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是不是又吃竹笋炒肉了?” 旁边女生抱着书,低着头忍笑,庞熊尴尬地看了她一眼,正色道:“咳咳!我一直都很热爱学习的。” “对啊!我经常看见庞熊来图书馆呢。”女生笑道,露出漂亮的两颗虎牙。陈舟对她有点印象,女孩当时作为新生代表在迎新晚会暨表彰大会上发过言,一口娃娃音,听起来很甜。 庞熊微微得意地朝陈舟扬扬头,陈舟真想拆穿他的真面目,送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那你们先聊吧,我先走了。”女孩扯了扯下垂的书包带子,然后腾出没抱书的一只手朝他们挥了挥。 “丹丹,我们一起走吧。”庞熊急忙挽留,并且朝陈舟使眼色,陈舟扶额,会意道:“我和胖熊也没什么可聊的,你们先走吧,我还得去图书馆借几本书。” 庞熊感激地看着陈舟,不愧是好兄弟! 女孩笑了笑,说道:“那我们先走了。” 陈舟往他俩离开方向看去,庞熊正兴致勃勃地和女孩聊天,陈舟摇了摇头迈着步子跨进图书馆。 图书馆是最好的休息地点,冬暖夏凉wife强,才在书架外转了几圈就已经冒出了汗,陈舟这次心思全然不在书上了,他心虚地观察坐在那看书写字的每一个人,找到最后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不期而遇是小概率的随机事件。 然而峰回路转,总能柳暗花明。 纪沫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呢短款外套,白色的衬衫领子翻在外面,捧着书静静坐在那里,看上去更像一幅素描了,陈舟有点遗憾自己没有带画板来了,他从书架上随手拿下 分卷阅读55 一本书,心里琢磨要怎么说才显得自然,思索了半天,一看见纪沫波澜不惊的眼神,想好的台词就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了,陈舟觉得自己现在像一只被啤酒盖卡住脖子的大笨鹅了。 纪沫抬着头把他表情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一丝弧度,轻声说道:“好巧啊,陈舟。” “额……”开场白被抢了的陈舟只好挠了挠前额,尴尬地解释道:“没想到你也在这里,这个位置没人吧?”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陈舟想抽自己一嘴巴,纪沫倒是没注意到他的尴尬,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有继续看自己手上的书,反而打量起陈舟手上的书籍,饶有兴趣地看了几遍。 莫名其妙的陈舟把书反过来看了看封面,自己原来拿了本《育儿一百招》,封面上还有光溜溜穿着尿布和含着奶嘴的婴儿配图! 尼玛!这图书馆怎么什么书都有!还摆在那么显眼的位置! 纪沫什么也没说,忽然失笑了一声,伴随着很轻很轻的扬气声,欲哭无泪的陈舟这下真是哑巴遇到娘——有苦难言了。 大概是和毒舌帝毕国华怼多了,词穷即末路,陈舟此刻搜肠刮肚都没想到找什么理由来解释手上这本荒唐的育儿经,好在纪沫也没追问,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四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又拿出一支笔写了一行字递给了陈舟。 还处在无脑状态的陈舟接过笔记本,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才看懂纪沫写了什么,上面一行字秀气又带着一丝潦草。 “你是拿错书了吗?” 谢天谢地啊!你能这么理解就好了,陈舟连忙冲她点了点头,正准备写点东西再解释一遍,落笔时想了想,扬起嘴角,写道:“我很少来图书馆,不知道有什么好书,你可以推荐几本给我吗?” 纪沫看毕,皱了皱眉疑惑看着陈舟,陈舟立刻露出一脸求赐教的好学生表情,尾巴摇到天上去了。 纪沫犹豫了片刻,轻轻把书放在桌上,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书架,示意陈舟一起过来,陈舟欢欢喜喜地跟在身后,纪沫在一排排书架面前走过,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几句话向陈舟解释,写字速度飞快,虽然有些潦草还是端庄秀气,犹见笔风,她是不是练过书法? 陈舟写道:“你是不是练过书法?” 练过书法的字与从未临摹过字帖的字区别还是很明显的,陈舟只是想随口聊一句,纪沫转过头看到那行字表情瞬间凝滞了。 比起那一次的在教室里看到的眼神多了几分惊慌失措,陈舟看见她瞳孔缩小了一圈,不由自主双拳又收紧了,她像是看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画面,惊吓到发不出声。 陈舟也有些不知所措,不明原因冒然询问会不会适得其反,他只好揣着紧张的心静静等着纪沫,纪沫双手松了开来,微微弯曲着,好似克制地低声道:“对不起陈舟,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逃离似的拎着书包走出了图书馆,陈舟急忙追了出去,纪沫站在阴影下呆了很久,随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陈舟默默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墨染的封面就像是永不见黎明的黑夜,目送着纪沫离开,陈舟心不在焉地回了家,脑子里不断回忆着纪沫那奇怪的表情,不是同龄人那种一眼可以望穿的不谙世事,而是尘封了许多年的老酒,一缕一缕散发浓重的香味,让人分辨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 阅历这东西不像官样文件可以造假,哪怕智商略高一筹的陈舟也还是少不经事的高中生,绞尽脑汁思索了半天,终究还是得不出任何结论。 少年的心事啊,往往只在世界美好的范畴中衍生,越不了雷池。 期末考试结束后一段时间,所有同学的父母便收到了孩子考试成绩各科分数的短信,不早不晚,非得赶在过年前一天,简直丧心病狂灭绝人性! 连个年都不让人安安心心度过,考得差劲连过年的心情都被打击到了,不敢再酒桌上高声喧闹,不敢去串门,不敢和小伙伴出去浪个昏天黑地,家长们又得到一个无可辩驳的借口可以把孩子锁在家学习了。 陈舟并没有被这个过年前的炸!药包给波及到,然而还是被强制待在家里帮着女神做年夜饭,陈父则只能一个人忙前忙后地给过年家中贴福迎春,本来是有选择的,女神一个眼神,陈舟就自动站到做饭这一列了,过年时的饭菜远比日常丰盛隆重得多,大多数人家直接在饭店定好一桌年夜饭,省得自己准备,陈父坚持在家自己做,唯一的理由就是在家自己做才有家的味道,才有新年的味道。 女神没意见,陈舟自然也没有意见,不过剥大蒜切洋葱就不能忍了,女神隔着三米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舟泪流满面,心疼地去冰箱拿了瓶可乐,说是给陈舟压压惊,一转身就飞速倒进锅里正在煮的鸡翅,然后又秒速溜出了厨房,原来心疼的是可乐鸡翅不是倒霉儿子,还是不是亲生的!陈舟一边流泪一边切洋葱。 忙忙碌碌了一整天终于大功告成,陈父端起酒杯例行惯例来了一段新年祝词,吃到一半,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听这个放肆而又急促的铃声,就知道是那 分卷阅读56 几个不拘小节的发小了。 陈舟不情不愿地吃到一半撂下筷子去开门,一开门就是范伊依毫不惊喜的惊喜,陈舟呵呵苦笑了一声,然后就是庞熊道新年快乐,方浩走在最后最安静,陈舟觉得自己这个哥们最省心了。 范伊依大着舌头的声音太有存在感了,她笑呵呵地说道:“叔叔阿姨,新年好!” 陈舟嘴角僵硬,酸道:“还没到大年初三,你们拜什么年呐!” 女神瞪了陈舟一眼,冲范伊依笑道:“伊依来了,快来,你们一起过来吃年夜饭。”说着起身准备去多拿几副碗筷,范伊依连忙推辞道:“阿姨不用了,我们已经吃过了。” “没关系,吃过了再吃一点,坐下来喝点饮料,你们要什么饮料,阿姨给你们拿。” “真的不用了阿姨,我们就是过来找陈舟出去玩。” “不去!”陈舟低头夹菜,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陈父用筷尾狠狠敲了一下陈舟的脑袋,真不是亲生儿子,下手这么重,陈舟眼泪都要自动蹦出来了,女神幽幽道:“陈舟。” “我去,去哪啊?”陈舟摸了摸头顶,觉得今晚得长一个大包。 “等你吃完饭,我们再告诉你,到时候我们再楼下等你,记得打电话哦。”范伊依说完,朝陈舟父母挥了挥,笑道:“叔叔阿姨,那我们先走了,新年快乐哦。” “留下来吃点东西,坐这里等陈舟一起走嘛。”女神挽留道。 “不吃了,谢谢阿姨。” 范伊依拉着庞熊往外推,庞熊一闻到菜香就走不动路了,饭菜啊,总是别人家的更香。 终于送走了他们几个,陈舟继续自己还没吃完的年夜饭,大年三十真不容易,还没动筷子,就被女神和父亲轮流教育了一番,没礼貌啥的听出老茧了。 左耳进右耳出,陈舟最终在10点钟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了。 “嘶——”一推开门,陈舟就倒吸了口冷气。 离了室内的暖气,顿时就像跌进了冰窟里,南方的冬天是湿冷的,风刮在身上跟冻成刀子的冰棱割在身上,冰水伴着血液冷进骨子里了。 “我出来了,你们在哪啊?”陈舟握着手机四处张望。 “Surprise!陈舟,新年快乐啊!”范伊依戴着着面具突然出现在陈舟面前年前,陈舟嘴角抽搐着,直接无视范伊依,走到了方浩身边。 “我们去哪啊?”陈舟问。 “我也不知道,伊依拉我们出来的。”方浩一脸茫然。 百金买房,千金买邻,陈舟真得很想用万金把范伊依送走,连去哪里都不说清楚。 庞熊手里拿着两串冰糖葫芦,现在冰糖葫芦完全成了一个代词,陈舟看了几眼,原来是冰枣裹糖,还有青苹果裹糖,恁大一个,庞熊一边搓着露在外面的手指,一边兴致勃勃地啃苹果。 “我们去世纪中央城玩吧,那里有烟花宴会。”范伊依建议道,两只兔耳朵绒毛在北风里吹成杂毛。 “好吧!这里去中央城要等公交啊!”庞熊说道。 “别等了,骑自行车去。”陈舟干脆道。 “骑自行车去,多不安全。”方浩拉了拉系在脖子上的黑白格子围巾,担忧地看着四周车来车往的街面。 “我同意!”范伊依兴奋地扬起戴着厚重手套的双手,像是没画出手指的雪人手掌。 “出都出来了,反正也没啥事干。” 几分钟后,单车队出发了。 骑着单车观看夜景,千门万户张灯结彩,哪怕是在北风凌厉中也会被万家灯火的喜庆给温暖了,一条漫长的临江贯穿东西,奔腾着步子流向远方,江面倒映着皎皎明月。 十五分钟之后,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可惜人太多了,广场上异彩纷呈,人山人海,大家都在等待着一年一度盛大的烟花盛会,范伊依提议先去游乐城玩,他们只好把自行车锁到一旁非机动车道,然后挤进人山人海之中。 游乐城早已经被小孩子给占领了,范伊依坚持要坐摩天轮,患有恐高症的庞熊把刚吃的都吐了,最后默默拎着瓶水坐到一个角落。 方浩表示自己不喜欢玩这些也默默坐到一边去了,陈舟被范伊依拉着在游乐城来回跑,折腾到都要舍命陪发小了。 陈舟趁着范伊依去买小型烟花的空隙跑到庞熊身边,把正在狼吞虎咽的庞熊推了出去,终于可以消停会了。 “给!”陈舟递了瓶饮料给方浩,方浩接过道了声谢,继续一声不响坐在原地。 “考得怎么样?”陈舟喝了口饮料,漫不经心问道。 “你可不像问这种问题的人啊?”方浩打趣道。 “还不是看你闷声不吭,关心关心啊!” 方浩愣了半晌,从陈舟脸上转移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系好之后,喝了一大口饮料。 “是不是阿姨还没回来?” 方浩目光悠远地看着广场上的音乐喷泉,喷泉中水柱伴随着音乐 分卷阅读57 节拍的高低而形成壮观的景致,水柱落地时溅起层叠的水雾向四周散去,站在水池前的人们一个个惊呼着往后退,热闹非凡。 “浩浩,快看,你看那水柱最高点在哪里?哇,还带着七彩的灯光,是不是很好看?渴不渴,妈妈给你买瓶饮料好吗?” 女人牵着他的手四处闲逛,手心温度越来越冷,最后只剩下掌中这瓶还未喝完饮料的温度,握着手里都要结冰。 方浩说:“她回不回来都一样。” 陈舟噤言,默默坐在一旁喝完饮料又拿走方浩手上的瓶子走向垃圾桶,路旁安置的垃圾桶也不堪重负了,人多垃圾就多,此刻装得满满当当,实在放不下了,陈舟只好走远了几步扔进另一个垃圾桶,方浩盯着陈舟的背影发呆,被冷风灌进脖子里才冷醒过来。 “走啦!”范伊依站在对面朝他们挥手。 新的一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到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在心里默数着倒计时,等待零点的降临。 “五、四、三、二、一!” “砰!” 万千烟火齐齐绽放,在空中盛开出一朵朵七彩花,流光溢彩缤纷璀璨,交替绽放的烟火在天幕上写下了一个巨大的“2014来了!” 新年真的到了。 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的烟花宴会落幕了,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陈舟几个人骑着单车各自回家。 “我们去看日出吧!”范伊依突发奇想,吓了他们一跳。 “日出?” “对,新年第一天的日出。” “去哪里看?” “不如去登峰山吧。”方浩道。 “好主意诶!那我们明天4点出发吧。” “4点!范伊依你让不让人睡觉了!现在都快1点了。”庞熊义愤填膺,就差破口大骂了。 “日出大概6点,爬山需要一个小时,再说了,登峰山离这里还有一段路陈呢,4点出发刚刚好。” 庞熊哑口无言,只能翻白眼。 “那就这么定了。” “我们带画板去吧,去山顶画日出。”方浩建议道。 “我怎么没想到?”范伊依拍了拍脑门埋怨自己。 “那行吧,我先回去睡一觉。”陈舟摆了摆手回了家。 新年钟声已经敲完,陈父还坐在沙发上看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尾声,女神出门还没回家,陈舟洗了把脸直接扑到床上,把闹钟调到3点50,拉灯睡觉。 贵人多忘事 星星眯了眼,世界还睡着。 脱掉厚重的外套,一登上山顶就被冻了一个哆嗦,陈舟几个人只好躲进山顶的阁楼下避风,连忙套上外套把自己裹成粽子,晨光熹微,雾霭沉沉,处在全城的制高点,站在山顶便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全貌,比航拍都要真实。 雾气自东西南北而来,弥漫在万千大厦上空,朦朦胧胧,宛若瑶池,雕甍画栋,青砖黛瓦的城楼高高耸起,犹如仙界南天门镇守着此间安宁。 沙漏即将滴完,风神吹了口气,笼罩的雾海奔流而去,朝晕初现,半遮半掩,蒙纱被羽款款而来。 夜与昼更迭,阳乌破晓,雄鸡一唱天下白。 2014年夏历正月初一,可是对于庞熊而言,没啥区别,除了被好友强拉上山,值得在史诗级坑友录里记上一笔外,坐在北风凛冽的山顶画日出可谓吃饱了没事干,何况还没有吃饱。 陈舟几人绕着阁楼四周各自找了最适合的位置,架起画板,临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庞熊抱着他的小型摄影机四处找角度,“咔擦”一秒就是一张,无比还原,实在不能理解他们辛辛苦苦画一个小时的意义。 日出已过,庞熊坐在阁楼下咬着带上来的三明治,百无聊赖地看着陆续从山下爬上来的观景者,陈舟正在给自己的画作收尾,范伊依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准备观摩观摩他俩的画作,陈舟看着不甚满意的作品有点心烦,果然艺术细胞不够发达,范伊依对其嘲笑一番,然后两三步蹦到方浩身边,方浩已经画完,把画纸卷成筒塞进了画筒里,任由范伊依软磨硬泡都不肯让她看,不依不饶,引来上山人纷纷侧目。 “范伊依,你算了吧,大家画得都一样,有什么好看的?”陈舟边收拾自己的工具对着缠着方浩的范伊依说道。 范伊依扬起脸挖苦道:“那是你的不好看,方浩肯定画得很好。” 方浩摆摆手道:“没有,都一样。” “让我看看嘛!我们交换吧?”说完便展开自己的画纸,陈舟走了过来和方浩一齐走向庞熊,默契地从庞熊背包里顺走了几包零食。 庞熊:“……” 稀稀落落的说话声在清幽的山中格外刺耳,大年初一来登山的人真不少,每个人都背着包,沿途拍照留念,不少人都是从别处赶来观景,草木未发,唯有梅林尚有几枝花骨朵,凌寒缓缓开。 倚阑吹风,美则美矣,太考验人抗冻力了,陈舟几个人赶紧收拾好东西往 分卷阅读58 山下跑,运动起来,腿脚都不麻了,下山容易上山难,爬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庞熊率先抛弃队友过了人行道跑到对面几家刚刚开张的早餐店。 大年初一的第一顿饭居然要在早餐店里面吃,庞熊心生悲戚,吃得愤愤不平,一口干掉了一整碗豆浆,甜到牙疼。 “待会我们去干嘛呀?”陈舟咬着包子问道。 “不知道啊!范二。”庞熊问。 范伊依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一路快跑下来被风吹歪的头发,一双手冻得红紫,她握着一颗鸡蛋来回取暖,慢悠悠道:“我还没想好。” 余下三人卒。 陪着范大小姐逛了一个小时街,三位拎包小弟才得了回家探亲的机会,一溜烟全跑光了,范伊依拎着袋子在风中凌乱。 穿着单薄的陆原从路上跑过,回过头朝她打了声招呼,关切地问道:“伊依,你怎么在这啊?” 范伊依心累地把包往地上一堆,苦笑道:“对啊!” “你家是住这里啊?上次我看见罗斌也在这里,你们住一块?” “嗯,我家就住这楼上。” 对于三个不讲义气的发小,范伊依又冒出一万个要和他们绝交的理由,不就说了句‘再逛一会吧’,至于跑得这么快嘛! 范伊依生气完才想起陆原的后半句,说道:“罗斌吗?他不住这里啊!” 陆原摸了摸额头被风吹斜的头发,眼睛转了转奇怪道:“那我上次晚上看到他在这里啊?” “晚上吗?” “对,已经过了几个月了,可能我看错了吧。” 范伊依回忆起几个月前在晚上车窗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确定地问道:“是10月15吗?” “好像是吧,我也记不清楚了,当时夜跑经过没看太清楚。” 陆原说得犹犹豫豫,范伊依只好就此罢过,罗斌来这里干嘛呢?范伊依带着一肚子疑问拎着包上楼,电梯人来人往太多,她索性提包爬楼梯,一刻钟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欠考虑。 家里熙熙攘攘,看来是有客人来了,这么早就来拜年? 范伊依一边脱鞋一边往客厅看去,客厅茶几上摆放着几袋红色礼盒,大姨正和自己妈妈说话,小表弟一脸拘谨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妈妈,我回来了咯。”范伊依朝着客厅方向喊了一句。 “冻坏了吧?赶紧去用热水洗洗,好好睡一觉。”范母关切道。 “嗯。”范伊依把袋子拎进自己的卧室,揉了揉打结的发梢,钻进了卫生间,看了眼热水器上显示的温度,低于常温,范伊依拖着鞋走去了客厅。 “哟,伊依这是去了?”大姨吃惊道。 “爬山。”范伊依有气无力地瘫到一边,道了声,“大姨,新年好。” 大姨尴尬地笑了笑,林慧霞解释道:“她和几个同学去爬登峰山,看日出,现在累到了。” “哟,那得多冷啊!和谁一起去的啊?” “陈舟他们。” 一听到陈舟的名字,大姨眼睛发光,问道:“陈舟是不是陈校长的儿子啊?” “嗯。” 小表弟正在玩一把玩具机关枪,被他妈妈一拉到一边,目光恳切地盯着范伊依,范伊依朝他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他才松了口气。 “慧霞啊,上次姐和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大姐,这个……我最近一直还没看见他们一家……” “这就是你不对了,街坊邻居的,你们还没去给人家拜年?”大姨责备道。 “这不是还早嘛。” “慧霞,不是姐不提点你,这做人啊就是要知世故,你不和人家来往,别人也不和你来往,对吧?” 范伊依听得耳朵疼,一头钻进了卫生间,把水龙头拧到最大,门外还能听见她大姨的大嗓门。 絮絮叨叨好像说了好多话,消停了半刻,范伊依把水龙头刚关上,就跟感应器一样的话匣子又被触动了,最终范母给了她地址,大姨才喜笑颜开地道了谢,吃完午饭扬着车尾气走了。 在家躺了2天,陈舟就被女神拉起来准备去给亲戚们拜年,大家风风火火地在家收拾好东西,门铃响了几遍。 正在系围巾的陈舟又被指使去开门,一个上世纪歌舞厅扮相的女人笑盈盈地站在门外,浓妆艳抹服饰鲜艳,一笑起来涂成大红的嘴巴跟刚喝过血一样,陈舟在心里说了句“卧槽”。 她一见陈舟就惊讶道:“这是陈校长的儿子吧?” 听到陈校长几个字,陈舟一时没反应过来,女神闻声走了过来,看到门外站着的人面带疑惑。 “阿姨,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错啊。”女人看了看门牌号又看了看手上的纸条确认了好几遍,陈母把他们让进来。 陈舟这才看见女人臃肿的身材背后居然还站着一个男孩,而且还是个小熟人,男孩一见陈舟就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站在门 分卷阅读59 口和陈舟对峙,不敢进门,女人不悦地喊道:“小宇,怎么这么没礼貌?还不叫哥哥?” 男孩声音颤抖道:“哥哥好。” 然后小跑到他妈妈身边,陈舟摸了摸下巴,这是怎么回事? 陈父整理着衣服的袖口走了出来,女人一看见陈父立马跳了起来,陈母和陈舟面面相觑,咱们家还有这个亲戚? “你是?”陈父问。 “诶呦,陈校长你不记得我了?上次我给您打过电话的,小宇的妈妈。”女人激动道,盘成蜘蛛网的头发来回颤动。 这个走向好像不太对,女神眯着眼看着陈父,陈父连忙道:“哦,我想起了了,是你啊?” “对对,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 “你今天来是干嘛?” “这不是给您拜拜年吗?你瞧,大过年的,也没啥东西送的,这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得几瓶红酒。”女人把手里大红礼盒往陈父手里送。 “这不太好吧?”女神幽幽道。 “对啊,这礼你还是拿回去吧。”陈父说道。 陈舟站一旁看得迷迷瞪瞪,男孩胆怯地躲在他妈妈身后,不时露出一双眼睛看向陈舟,争执了半天,女人拎着袋子拉着男孩愤懑地走了。 “怎么回事?”女神质问道。 陈舟跑向卧室离战场远远的,听着客厅剑拔弩张的对峙,才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女人拜托陈父帮忙照顾她儿子进实验中学的事,女神把老实交代的陈父用目光解剖了一遍,随后握手言和了。 这还是女神律师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言和呢,陈舟在心里啧啧称奇,他爸虽然某些时候浑了点,关键时候还是有点气节啊。 挨个把来往的亲戚拜了一遍,最后留在爷爷奶奶家吃了顿晚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每隔两天便又喜宴参加,一个寒假就在吃完玩中度过了。 还真是一个十分油腻的寒假呢。 听说还有寒假作业这回事? 毕国华在班群里发了条通知,提醒各位同学返校前记得把作业写完,一石激起千层浪,匿名吐槽一浪接一浪,跟植物大战僵尸里打不完的木头尸一样。 陈舟扫了眼99加的班群,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明天开学,今天埋头苦干。 有答案的作业还需要做吗?陈舟想了想把一堆作业分了类,效率果然变高了,不出三个小时就已经做完了所有作业的四分之三。 还剩最后的四分之一,陈舟搜了搜好友群的文件类,找出几张不太清楚的答案照片,将就地把作业写完了,就剩最后一张语文卷子,语文老师平时作业挺多,一放假就他最少,果然阳光总在风雨后。 奈何这最后一点小雨,陈舟都懒得淋,他拿着试卷在台灯下左右比对,跟鉴别□□一样来回摩擦,在灯光下的黑字可以透视,密密麻麻层叠在一起,看得人头晕眼花,最终还是举着白旗投降了,硬着头皮写完了一张试卷,手臂酸到握不起笔了。 明天开学,陈舟靠着椅背上望着面前橱架上反光的相框,相框中规规矩矩地装着一张4寸大的照片,边角发黄起皱提示着年代久远,五年多了呢,时间可以把人打磨地越发精致,同时也越发遥远,陈舟伸长手把相框拿下来,放在手上仔细琢磨,把印象中的纪沫与现在的纪沫来回比对,她们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照片里有两个人,纪沫和他,背景是学校的教学楼,很矮只有三层,墙面上还挂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几棵香樟入镜,他们是坐在一棵香樟树下的石凳上,树影斜斜地打在身上,午后阳光味道很好,陈舟轻轻闭上眼睛,一股清新的香草味道隐约飘来,沁人心脾,是纪沫衣上的香味。 一切都很熟悉,人却不一样了,小纪沫和小陈舟并肩坐在阳光下,陈舟拘谨地看着镜头,而纪沫调皮地伸出一只手在陈舟下巴下摆了个“八”,看上去好蠢啊,相机却在那一瞬停留,令人啼笑皆非。 陈舟忍不住笑了起来,脑海中自动播放着与纪沫的点点滴滴,哪怕是再一次相遇,自己似乎仍然是智商掉线的那个,可是纪沫不再善意地嘲笑他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旁观的脸,她病了吗? 陈舟想了想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所有人都求一生喜乐,若是为自私的想法而恶意揣度他人,实在不容饶恕!陈舟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小心放好相框,抱着球飞速下楼,阳光驱散了所有阴霾。 明天再见。 听说老师没来 上元已过,新春的气息却挥洒不去,穿得喜气洋洋的学校路灯上还挂着一串串大红灯笼,欢度春节的横幅迎风飘扬,一向严肃正经的一中竟透出些可爱来。陈舟停好他的自行车,摘下手套搓了搓冻红的双手,提着书包往教室跑去,漫长的走廊欢声笑语一片,沿路几个同学陆续朝他打招呼,刚踏进教室,一股芝麻香味扑面而来,陈舟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个方块从天而降,他本能地伸出双手一接。 “什么啊?”陈舟盯着手上既不是饼干又不是糖 分卷阅读60 的东西朝讲台上的陆原问道。陆原本就个子高,一头银发更是惹眼,陈舟一看就知道是他,陆原正在分食物,一群好奇的同学围成一圈,把讲台包成饺子。 “我家那边特产,米花糖。”陆原高声回应道。 “给我一块!” “好吃!” “哇塞!班长你老家哪里啊?” “真的吗?我也要!我也要!班长给我留点。” 闻香而来的人越来越多,陆原手上一只原本装得满满当当的袋子就快见底了,分到食物的人一个个喜笑颜开地钻出来,像是在战地领到了迟到的空降物资,好奇又新鲜地打量着米糖,这是一种用大米爆熟加上浓糖水混合而做成的糕点,出锅时像是做好的豆腐一样是超级大一整块,然后依喜好撒上芝麻,花生等,待冷却之后,整块豆腐状糕点变硬之后,再用刀切成小块,嚼起来还有油香味,融化极快,陈舟尝了一口意外好吃。 “陈舟!接着!” 陆原将手上仅剩的几块抛了过来,陈舟看着在空中做曲线运动的米糖的运动轨迹,不断后退,落地点刚好在陈舟手上,可是,好像不太对劲。 陈舟看了眼脚下,自己正踩在一双白鞋子上,他连忙闪开,白色鞋面上清晰地印着鞋底商标,他转过身,一抬手竟把手上的米花糖塞进了对方的嘴里,纪沫一脸黑线看着他。 陈舟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大概有地球自转时未被太阳照射的面积那么大了,米糖粘在纪沫嘴唇上,她没有张嘴,眼睛盯着陈舟一言不发。 “纪沫?”陈舟尴尬至极,想了想之后命令道:“张嘴。” 什么?纪沫被他这个要求惊讶到,一时间不知所措,刚想说话,开口就被塞了一块甜甜的东西。 陈舟看着她茫然失措的表情,心里居然有点小得意,他故作正经地说道:“这是米花糖,味道怎么样?” “哇哦!” “啧啧!” 身后一大群人惊诧后反应过来,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嬉笑开始起哄,纪沫脑子空白,半天没转过神来,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嘛,半晌后她抬起手拿着米花糖咬了一口,不温不火地回了句:“还行,太甜了。” 既中肯又诚实的回答,没有夹带一丝值得挖掘的歧义,其他人意兴阑珊纷纷回到座位上,陈舟被她这个实诚的答案噎住了,纪沫看着哑口无言的陈舟,嘴角轻轻弯了一度,连抓拍都捕捉不到的表情微变化,却在陈舟心里放大了数十倍,调皮得意的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原本被泥土掩埋的信心又开始冒出芽来,他想他是可以找回从前的纪沫的。 久假归来,心情自然是无法轻易平复的,班主任毕国华夹着本物理教科书踏进教室时,底下还是一片乌压压的说话声,大有说完整节课的趋势。 “起立!”陆原穿了件军绿色的外套,起身站立笔直,都让人担心他会突然敬个军礼,其他人立刻从位置上弹起,齐声说道:“老师好!” 声音慵懒起起落落,三个字在空中晕头转向打了几个转才找准方向落了地,毕国华示意他们坐下,目光巡视了几周后,喧嚣声渐趋于无时,他才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大家新年过得怎么样啊?” 毕国华一开口就恢复成熟络的话家常,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讲台下走,一边走还一边打量沿途同学的桌子。 “很……”罗斌昂着头,新理的发型有效地遮住了大脑门,他大声接完后面两个字“不好”。 哄堂大笑。 寒流散去,早春三月,已有了暖意,原本秃顶的花木抽出新芽,连教室后窗上那盆饱受人为摧残的芦荟都偷偷发了新芽,牙尖还嵌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可惜不一会就被室内蒸腾的暖气给挥发掉了,人多便闹腾,话匣子被打开,一个个开始交流假期见闻及趣事。 “罗斌啊?剪头发啦?”毕国华问道。 罗斌正想炫耀一下自以为酷炫的新发型,就听见毕国华下一句“怎么这么像萝卜头啊?” 真令人窒息,同学们纷纷围观他的发型,想要观赏一下现成版萝卜头,罗斌无奈,埋着头在抽屉下摆弄铅笔,自动铅笔的按钮都快按脱落了。 闲话家常不过十分钟便被毕国华一句“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了”给彻底掐灭了,大家意犹未尽地拿出物理书,还是今天早晨刚刚发下来,书页内侧肉眼可见一层薄薄的灰尘。 陈舟自顾自地翻书,全然没听课,油印味道十足的新书不够讨喜,陈舟翻完之后把它塞进了课桌,又从书包里拿出本七成新的书,封面在反光下还能看见各种物理刮痕。 这学期的物理课程早已经被他在寒假中自学完了,借来的旧书也就越发旧,除了原有的笔记还加上了各种注释,陈舟对着一个画上问号的题目发呆,看了看又接着听毕国华的讲解,进度真慢,一节课以解决三个问号的结果告终。 课代表开始收寒假作业了,抱怨悔恨声此起彼伏,还没写完借着别人的试卷奋笔疾书,dealine的能量是巨大的,它总是能激 分卷阅读61 发起人类的无限潜能,一个寒假的作业量在短短的课间休息中就被完结。 范伊依抱着一沓英语试卷朝着陈舟走过来,陈舟被厚重的响声惊醒,趴在桌子上半梦半醒地盯着眼前没过头顶的试卷问道:“你干嘛呀?” “交作业喽!” 陈舟伸出手在抽屉里摸索了一圈,掏出一沓试卷交给范伊依,继续闭着眼睛数星星。 “喂!”范伊依对着陈舟的耳朵大喊。 “哇!你干嘛!”陈舟捂着还在震动的耳朵怒道。 “学习委员收作业啦。” 一句话醍醐灌顶啊!陈舟清醒过来,那不是我得去收作业?各科课代表陆续抱着大堆试卷朝他走来,陈舟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向班主任检讨一下自己工作失职,最好能撤职。 “陈舟,这是化学试卷,你检查一下,还有几个人没交,有些没写,有些说忘在家里了,名单在这。”化学课代表认真汇报工作。 “数学试卷交齐了,我放这了。”数学课代表找了块空白强行把卷子塞进去,然后挥了挥手潇洒地走了。 …… 陈舟对着面前乱七八糟的试卷发愣,九门课程都快放不下了,不对,好像还有物理没交,陈舟翻了翻试卷确信没有,物理课代表纪沫还坐在位置上看书,显然她也没意识到自己还兼了职。 “咳咳!”陈舟走上前敲了敲纪沫的桌子。 纪沫抬起眼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物理课代表收一下物理试卷。”陈舟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纪沫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出去,收作业,全程没再和他说话。 过了个年又变了个人? 陈舟想起期末考试后在图书馆遇见纪沫,她热情地给他推荐书籍,虽然最终失败了,现在似乎又恢复到初见时了,可是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陈舟烦恼地抓着睡起的卷毛。 一天七节课加上晚自习把所有任课老师见了个遍,除了语文。 一向上课最最准时的语文老师居然第一堂课没来,自习课比听语文老师念经有趣多了,自然没人在意语文老师的去向,甚至还在心里祈祷语文老师多休假几天。 有些人就是这样,在的时候你嫌他烦,不在的时候又嫌冷清。一周过去,语文老师还没来,作为语文课代表的陈舟被委以探知语文老师去向的重任,官方解释是老师有事请假,这个官方自然是毕国华的说法,宽泛到可以包括银河系了。 还没等陈舟打听,代课老师终于来了,代课老师是1班的语文老师,临时替班,代课第一天就说清了缘由,语文老师退休了。 退休了! 顿时教室炸开锅!为什么毫无征兆就退休了,难道另有隐情,莫非是病了…… 探知隐情的重任再一次落到陈舟身上,最后结果大跌眼镜,语文老师提前一个月退休去上海含饴弄孙了。 得知真相的同学们痛心疾首,白白浪费感情了,半个多月来天天担惊受怕呢! 陈舟拿出那沓语文试卷重新发了下去,寒假作业只发了一张卷子,这是所有课程中最薄的一份了,他忽然在心里庆幸自己写了这最后一张试卷,同时又生出一种惆怅,再也不能在睡觉时被语文老师的深情朗诵给惊醒了。 窗外天空阴沉,弱不禁风的树木摇摇欲坠,雨滴下落,放学铃响。 趁着雨不大,所有人纷纷提起书包快跑,周五的下午决不能在这里被耽误了,陈舟看了眼纪沫的座位,人已经不见了,只好独自背着书包下楼,雨下的不算大,由于是搭着女神顺风车来的,没骑自行车只能跑步回家了。 走到半路,路上人一个个把书包顶在头上挡雨,这雨太不讲道理了,怎么可以骤然小到暴雨呢! 陈舟狼狈地沿着路沿奔跑,大雨逼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他只好停在一家水果店门口,门外的水果早已经被收进了店里,外面摆放着几只空货架,一阵凉风袭来,直接透心凉。 路面已经铺上了一层水膜,飞驰而过的车子扬起一阵阵水花,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啊, 陈舟靠着货架发愁,心里盘算着等雨小一点再跑回家,反正已经湿了一半了。 “陈舟。” 波澜不惊的语调却在陈舟心里扬起不小的波浪,纪沫撑着把伞朝他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狼狈不堪的陈舟,问道:“我们一起回去吧?” 陈舟喜出望外,惊喜道:“你怎么还在这?” “我刚才去办公室交作业了。”纪沫回道。 “哦,我还以为……”陈舟喃喃自语。 “以为什么?” 陈舟看了眼纪沫又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说道:“没什么,这雨太大了,你先走吧,我再等等。” 似乎是为了验证陈舟的说法,天空现出一道闪电而后轰隆隆响起雷声,纪沫转头看着头发还在滴水的陈舟说道:“这雨至少还有半个小时才停,你怎么办?” “真没关系,你 分卷阅读62 先走吧。”陈舟看着她手上那把能力有限的雨伞催促道。 “我们一起走吧。” 陈舟犹豫了片刻,说道:“好。” 纪沫撑开伞,伞缘还在滴水,滴滴答答像极此刻陈舟的心情,她把手抬高了一点以便能够遮住陈舟,奈何伞下空间实在有限,遮一个人尚且刚刚好,此刻还要加一个人和书包,陈舟尽可能的缩小体积,然而并没有用,纪沫撑着撑着手不自觉地会放低,伞角不时戳到陈舟的头。 “我来撑吧。” 纪沫心无旁骛地看着前面的路,耳畔尽是风声雨声,没有听见陈舟的话,拐弯时手又倾斜下去,一个伞角毫不客气地戳痛了陈舟。 “啊?不好意思,你没事吧?”纪沫回过神抱歉道。 陈舟扶正她的伞以便她的左半身不被雨打湿,抓了抓戳中的那处,按了按真有点疼,他笑道:“没关系。” “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 “没事,我来撑伞吧。”陈舟接过她手中的伞,伞柄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陈舟忽然有种想握住纪沫的手的冲动。 纪沫看着高出自己大半个头的陈舟,又对刚才的事感到抱歉,也就不再坚持,雨滴啪嗒打在伞上,惊醒两个走神的人。 “我们快走吧。”纪沫提醒道。 “哦,对,好,我们走吧。” 雨越下越大,路越走越短,陈舟越走越慢。 是路终究有尽头,终于走到了纪沫的楼下,出于雨声缘故,楼道里亮着橘色的灯光,陈舟把伞收起来还给纪沫,说道:“谢谢你了,纪沫。” “不客气,你拿走吧,这雨还挺大的。”纪沫转过身上了楼梯。 陈舟站在楼下目送她离开,直至听不见脚步声,才撑着伞离开,心上那颗种子已成幼苗。 运动会 四月是多雨的季节,或许是为了滋润农夫的播种,或许是为了荡涤冬日的阴霾,可久雨必晴,为了验证天气预报的准确性,新一届的春季即将拉开帷幕。 从此上体育课时常看见衣着统一的体育生在加紧训练,似乎想要用体能来弥补智能上的缺陷。 其实每个人都有残疾,只不过分为显性与隐性罢了。 体育委员常常吃力不讨好,毕竟要鼓动一群坐着的生物去运动的确是件为难的事,当时班会选班委时就没有人报名,只好由班长暂代,一代代到如今,因为没有要紧事而被忽略,迟迟悬而未决。 陆原拿着一沓材料严肃地走上讲台,已然有了些班主任的影子,不过嗓音更加年轻有力。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下周三要开运动会了。” 教室一如既往的躁动。 “安静!” 陆原加重音量,大家顿时噤声,他接着说道:“这次运动会开三天,周三到周五,学校要求每个班必须参加,因为参赛项目比较多,待会我把表贴在后面墙上,大家有什么想参加的都可以来我这里报名,比赛要是获奖,听说对分班有影响,所以大家要抓住机会啊。” 哪怕是听说,这句话分量依然重得像古刹钟声,响彻山林。 一下课大家就像蚂蚁发现食物一样在后面墙上围观,然后在心里比较自己最擅长的项目,想好后前赴后继地跑去陆原那里。 班主任又从后门路过,吓坏一批人,陈舟无语地看着毕国华猝不及防地走进来,心想他是不是并非路过而是特地来的呢。 一进门就对着趴在桌上的陈舟说道:“陈舟啊,又想睡觉啊?” 陈舟慵懒道:“没。” “小伙子天天趴着,坐端正来。” 陈舟挺直腰背,端出一副标准坐姿。 “运动会报名了没?” 眼见班主任进来,大家自动散开,毕国华扫了眼那些体育项目,直接给陈舟报了名,向着陆原方向说道:“陈舟报个3000米吧。” 大家纷纷同情地看着陈舟,小伙子这是惹了大老虎啊。 一天之后,参赛名单新鲜出炉,陆原在放学之后把所有班委留了下来,共同商量这次运动会的各类事项。 说到底,需要班委身先士卒的时候到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陆原简单报了所有项目的参赛人数以及要求的参赛人数,除了女子3000米长跑,其他只多不少,其实3000米要求人数只有两个,可是太考验耐力了,没有必要为分班把命搭上,文艺委员崔萌自告奋勇报了一个,余下最后一个名额无人问津。 陆原从比赛谈到班级荣誉,给所有人认真灌输了一遍思想教育,奈何男生有心无力,女生有力无心。 这个亲戚来了,那个上周崴到脚,还有先天性心脏病不宜激烈运动,拒绝地无懈可击,最终人选自动筛成一个。 陆原语重心长地对一直默默无声的纪沫说道:“纪沫,要不你报个3000米吧。” 纪沫没说话。 其他人噤声,并不想引火烧身。 陈舟 分卷阅读63 看着纪沫略显苍白的脸色,打断道:“班长,要不再找找其他人吧?说不定还有想参赛的。” 范伊依也接口道:“对啊,再问问吧。” 范伊依倒是没有情况,鉴于已经报名了3项比赛,陆原早已将她排出候选人之外,没有报名一项比赛的纪沫理所当然成了最佳人选。 “时间来不及了呀,今天就周三了,只剩一个礼拜时间训练了。” “纪沫,这个比赛你只要参加就行,跑得好不好无所谓,跑完就行,怎么样?” 纪沫依然沉默不语。 陈舟着急道:“这个比赛是自愿参加的……” “好。” 陆原惊喜,陈舟惊诧。 “我参加。”纪沫重复了一遍。 其他人纷纷松了口气,班会完美结束。 陈舟心不在焉地上完英语晚自习,一放学立刻追上了回家的纪沫,他担忧地说道:“纪沫,其实你可以不参加的。” 纪沫顿了顿,望着昏暗的路灯说道:“班长不是说要有集体荣誉感吗?” 话虽然没错,但是也不会强人所难啊,陈舟继续道:“这个,要是跑不了也可以放弃的。” “你不也报了吗?”纪沫随口道。 是因为我报了,所以也参赛吗?陈舟一厢情愿地给二者加上了因果关系,立刻由忧转喜。 纪沫脚步不停,陈舟收敛笑意追上去,说道:“你可以吗?跑完3000米?” 还是得劝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看着纪沫没有血色的脸就让人忧心。 “可以吧。没有跑过。” 陈舟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差点又蹦了出来,问道:“没有跑过?” “嗯,没有一次性跑完,所以想尝试一下。”纪沫眼里跳动着灯光,亮堂堂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陈舟也就不再劝了,反而为她刚才那句话欣喜了半天,走路差点撞电线杆上了。 运动会前的日程被排满,据说对分班考试有影响的比赛名次把每个人脑中的弦又绷紧了一点,影响多少无人知道,可不论多少总归有影响的,抱着这点希望每个人都在拼命训练。 放学后不再一窝蜂往校门口挤,反而一向冷清的操场热闹起来,原本十点后冷清诡异的空旷操场一下子成了闹区,再凶的鬼估计也能被人多吓跑。 纪沫绕着跑道一圈圈慢跑,临近一根昏暗的路灯下时,一个人影朝着自己跑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篮球,边跑边拍,十分幼稚。 终归是缺乏锻炼,跑了两三圈后,口中就泛出血腥味,纪沫索性停下来开始慢走,那个人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短,站在灯下缩成一团,陈舟抱着球立在那里,朝纪沫笑了笑,原本阴冷的路灯竟然透出些温暖出来,橘红色灯光像一团微弱的火苗开始散发热量。 纪沫不由自主地想朝那团火苗靠近,冰冷的手脚也开始暖和起来,不知不觉她竟走到陈舟面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陈舟的头…… 陈舟被她吓了一跳,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只有两个眼珠子还能勉强动一动,不过也叛变了,他直愣愣地看着纪沫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很多人影,全部匆匆而过最后只留住了一个。 许久,纪沫手一顿,陈舟也一愣,她像是魂归体内一样清醒过来,连忙缩回了自己的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又退回了阴影里,和黑暗融成一片,令人看不清她的脸色变换。 陈舟尴尬地挠了挠前额,往前走去,操场上存在感极低的路灯很好地掩饰了刚才那场闹剧。 纪沫对着陈舟说道:“对不起,我刚刚……” “你怎么了?”陈舟没给她思索的时间直截了当地问道。 黑暗又沉默了,比刚才更久,纪沫说:“我不知道,对不起。” 陈舟很想走过去问问她是不是还记得自己,至少想知道自己这么久的努力有没有起到效果,哪怕只有一点点。 纪沫却连连说几句不知道和对不起,慌乱地像犯错的孩子,连声音都在发抖,陈舟又放弃了。 “没关系。”陈舟安慰道。 “对不起。” 最后一个对不起响起,路灯灭了,操场陷入大片黑暗,所有人惊呼地奔向出口灯光处。 人群杂乱无章地越过跑道以及草地,尽可能地抓住所有捷径逃离这片黑暗,快十一点了。 陈舟借着透出云层的微弱月光朝纪沫跑去,抓着她的手往出口跑,刚刚握住的手冷得像一块冰,陈舟觉得自己的心也冷了几度,他把手抓得更紧,放慢了脚步,身后的人顺从地跟在他后面,安静地任由他拉着自己,不管跑去哪里。 陈舟刹那间被这种感觉包裹住,脑子空白,像被电击一下,浑身细胞一齐罢工,他停了下来,脚步无法挪动半寸。 他把纪沫的手抓在手心,试图用体温温暖这块寒冰,难以言说的思绪在大脑中打结编成了四个最最司空见惯的字,陈舟鼓足勇气张了张嘴。 “哇!灯好了。 分卷阅读64 ”不知谁喊道。 路灯在忽闪忽灭中纠结了半天,最后选择造福大众,重新亮了起来,白炽灯丝亮得刺眼,似乎刚才的断电只是和所有人开了一个玩笑。 纪沫抽出了自己的手,指尖还是冷的,毕竟手掌低于平均体温,哪有那么轻易温暖起来? 陈舟刚想说的话一瞬间蒸发在灯光下,他犹豫了半天解释道:“刚才灯灭了,所以想拉你一起回去。” 纪沫轻轻笑了一声,朝四周看去,人群已经走掉了大半,依稀还能看见几个人影,离得最近的一个背影还有些熟悉,似乎在这里见过,她转过头说道:“我要回去了。” “啊?我也回去,我们顺路,一起吧。”陈舟结结巴巴地掩饰着自己刚才的脸红心跳,拙劣的演技总是要配上高超的灯光师,而大自然便是,黑夜可以无声地抹去一切。 纪沫走向主席台上的一角拎着自己的书包往校门走,陈舟小心翼翼地走在后面,仔细地观察着纪沫的反应,和行军作战的统帅制定战略时那般谨慎,而纪沫则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不变是可应万变的。 没说出口的话就像隔夜的饭,难以消化又吐不出来。 一连几天,陈舟都是一见纪沫便落荒而逃,分明最应该尴尬的人不是自己,他倒像是做贼心虚一般。 除了借学习麻痹自我,也找不出什么好办法了,陈舟只好抱着一本英汉大字典默默坐在后排啃,英语老师对突然开窍对英语上心的陈舟另眼相看,不时推荐他几本好的练习书及金牌名师试卷。 陈舟虚心接受,认真听从老师建议,把那几本书全部买来,一有时间就做英语卷子,范伊依看过之后深表忧虑,身为课代表英语不如他也就算了,这家伙野心不小还想考满分,让不让人活了。 “你够了哈?”范伊依抢过他手上的卷子指责道。 陈舟看都没看一眼,又从书桌里拿出另一张试卷,范伊依气急败坏一并夺过,愤愤不平后又大变脸,哀求调侃道:“你给我们这群学渣留条活路吧,学霸?学神?” “活路得自己找,把卷子还我。” “不还,你看你又开始废寝忘食,多影响身心健康,我这是在拯救失足少年,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失足少年用词妥帖,不过陈舟不是掉进了知识的海洋,所以抢卷子全然无效。 “那好吧,你要的话,我这里还有,都给你。”陈舟把所有英语试卷放在桌上,朝她一摊手,任你挑选。 范伊依朝他翻了个白眼,把卷子塞还给他,语重且心长地告诫道:“心疼你的眼睛吧,少年。” 陈舟笑了笑说道:“我视力1.5”,这双眼睛耐打得很,曾经熬夜看小说打游戏都能清明如初,范伊依十分想掐死他,临走时狠狠拍了下桌子才甘心离开。 转移注意力是缓解焦虑的有效方法之一,还没等陈舟消化完,运动会如约而至,忙着比赛就容易抛开所有烦恼。 校运会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前期工作,周三早晨8点便在操场举行了第26届校运会的开幕式,铿锵有力的国歌奏响,五星红旗冉冉升起,鲜艳的红旗在朝阳下夺目耀眼,振奋人心。 国旗手庄严肃穆地拉动着绳索,确保在歌曲终了准确无误地将国旗停在最顶端,所有人都在朝国旗行着注目礼,静穆神圣。 “前进,前进,前进进!” 国歌奏完,接着又响起校歌《母亲》,歌词难以听清,不过旋律慷慨激昂足以渲染气氛。 两首神圣的歌曲奏完之后,诸位领导依次致词,最终以热烈的掌声开始了这场期盼已久的运动会。 石头 当主席台的所有领导散去,操场上队列的学生才得以彻底解散,各自奔往既定的赛场。 800米的跑道上已经画好了白色起止线,整块操场也被瓜分成密密麻麻界限分明的板块,铅球区,标枪区,跳高区…… 陆原站在2班队伍的最前列,还在仔细交代一些事情,不外乎注意安全,比赛加油的鼓劲打气的老生常谈,纪沫神游天外,看着对面的杨树叶子发呆,直到解散,才从中回过神来。 三三两两自动结群共赴战场,3000米长跑项目明天才开始,原本战友就只有崔萌一个人,纪沫看了眼她和杨琴说笑的背影,原地踌躇不知所往。 比赛发号施令声此起彼伏,加油声随风激荡,纪沫绕着跑道慢慢地走过去,沿途看着那些在赛场上挥洒汗水的选手们,或激动或灰心,脸上表情各异,赢了众星捧月,输了无人问津,拿着一瓶水独自在角落豪饮,以水浇愁愁更愁,最后索性把剩下的水全部倒在脑子上。 纪沫旁观着每个人的表情,竟然觉得十分有趣,面部表情的自然变化是任何整容技术都无法比拟的,她享受着这种独自的喜悦,又开始恐惧这种涉入他人世界的风险,她终于停下来闭上眼睛落荒而逃。 教学楼难得清静,纪沫抄近道转去教室,路过那片杏林时脚步一顿,那天叶落萧萧,而今绿叶苍苍,鹅卵石铺成 分卷阅读65 五角形状共同通向中央的亭榭。 纪沫走了过去,深红色的亭榭经年历久后,颜色脱落,白红相间斑驳陆离,亭中的环形石凳也挂了彩,嵌上了稀奇古怪的斑点,纪沫背对着广场坐着,视线正对着那扇后门,依然是半掩着,锈迹斑斑,其实那天她听见了,听见有人愿意为她出头,为她发声,可是因为惶恐而否认了,毕竟缘由是那么的不堪,宁帅说得没错,是他误会了。 阳光很好,雨后空气清新地如同深林氧吧,暗绿色的树叶在微风中鼓噪,撩拨心弦,纪沫小声地念出了陈舟的名字,轻拿轻放地仿佛一块极其名贵的宝物,可惜寻常人只配站在拍卖台下远远观望,望而却步。 校广播开始播报哪个项目比赛结果已出,闻所未闻的名字依次被报出,第一名***,第二名***,而第三名谁也不会去关注,事实上只有第一名才会短暂地停留在脑海中,时间久了,又再度被遗忘,没有东西是可以永恒的。 纪沫深吸了口气,转身出了杏林,她决定不走后门了,绕过广场雕塑从大门上了楼,走到楼梯口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她自觉地再靠墙了一点,以便留给赶去比赛的选手足够空间,陆原和一个男生各自抱了一箱矿泉水快步经过。 “纪沫?你怎么回教室了?”陆原一脸诧异,似乎觉得她原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纪沫愣了愣点头道:“我想回教室了。” “哦,你不去看比赛吗?多下去玩玩,也可以参与一下。”陆原说完便下了楼,男生紧随其后,立刻消失在楼道里。 噪音的穿透力极强,隔着几个教室还能听见教室里的打闹声,罗斌正在讲台上和范伊依对峙,纪沫进门时瞥见范伊依的衣服背后一道白色粉笔灰,她气势汹汹地把一只文具盒朝罗斌扔去,罗斌赶紧躲到讲台桌下。 纪沫转身回了座位,教室空荡,只有极少几个人还咬着笔尖思考问题,眉头紧锁下笔如飞,运动会的第一天谁都没有那么冷静地做作业,大多是自我慰藉,纪沫想了想走到后排,那里窗台上摆放着几棵绿植,有些是同学自愿捐赠,一些则是班长买来美化教室环境的,和一群枝条婀娜的盆栽相比,矮胖的芦荟格外瞩目,纪沫走上前微微低头仔细打量这棵饱经沧桑的芦荟,肥硕的叶子都凹陷了,从开学第一天被陈舟从前门抱进来时,纪沫看过它,那时还是精气神饱满,到现在待在这个角落和一众新植争奇斗艳显然落败,垂下的叶子疲惫不堪。 她伸出手小心地碰了碰芦荟叶的棘齿,左手袖子里露出一截深刻的疤痕,她快速地缩回了手,背靠窗户无声地看着阳台,余光不时落在中央那张书桌上,桌面上整齐地叠放着几本书,书包被挂在课桌的侧面,桌子里整整齐齐,打理妥帖。 “纪沫,帮我抓住他!”范伊依大喊道。 纪沫一愣,罗斌从身边跑过,她还意识恍惚,惊醒后才听懂范伊依的话,太突然了,从来没有抓人经历的纪沫对着匆匆跑过的范伊依道了声抱歉,范伊依说了句没事就从后门跑了出去,纪沫听见她在楼梯上的大骂声,扶手传来哐当的声响,没有听见有人说小声点,纪沫这才发现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了,方才还在奋笔疾书的同学已经不见了踪影。 空无一人的教室,密密麻麻摆放着张嘴的书桌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被风鼓起的窗帘影影绰绰,让人疑心那里会不会藏着某个认识或者陌生的人,纪沫觉得胸口有点闷,她秉着呼吸不敢吐气,一口气吸得太长自己快被自己憋死了,她连忙从后门跑出了教室,跌跌撞撞地扶着阳台,感受阳光洒在身上炽热的真实感。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像精神病了。 哒哒的皮鞋声响起,纪沫惊恐地转过僵硬的头,长廊上一个人越走越近,逆光而来的人脸模糊,身后是漫长的走廊,她又开始意识恍惚了,窒息感迎面而来。 “纪沫!”叶思邈喊道。 纪沫定了定神扶着阳台,第一反应不是看着来人的脸,而是看着对方的鞋,是一双女式皮鞋,她松了口气,勉力找回自己的意识,疲惫地笑道:“思邈。” “你怎么站在这里啊?不下去看运动会吗?”叶思邈问道。 对于纪沫的反应,她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旁若无事地说着话,她说:“纪沫,你报名了吗?” 纪沫点了点头。 “真的?你报了什么项目啊?” “3000米长跑。” “哇,你不是开玩笑吧?很难跑得诶!” “我也报了,你说比赛获奖可以影响分班成绩是真的吗?” “不知道。” “要是就好了,不过我感觉这比赛也挺不公平的,开始在下面看了几个比赛,都有放水的。” “你看,大都是学生做裁判,几乎没几个老师认真监督,要写假成绩多容易。” “应该不会,毕竟有那么多人看着,而且没有必要。”纪沫说。 “怎么不会?”叶思邈激动起来,争辩道,“你难道没有见过吗?像走后门这种事情多的是。”b 分卷阅读66 r   纪沫脸色变了变,默不作声。 叶思邈看着纪沫渐渐苍白的脸,疑心自己话说得太重转口道:“算了,不谈这些了,我们去看打球吧,今天有篮球赛。” 纪沫不想去,随后又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吧。”叶思邈挽着纪沫的手臂分享着她的见闻,兴奋地谈论着待会上场的每一个选手,纪沫没有想到陈舟也参赛了。 那天晚上之后,彼此心有灵犀地躲着对方,没有刻意想要遇见,就不会遇见,或者说是自动屏蔽了。 所以说世间所有的偶遇都是人为,你以为那个人与你相同频率,其实不过是你过分关注了而已。 陈舟抱着球转过头正好迎上纪沫的目光,躲闪不及,眼神四处飘忽寻找落脚点,他急促地抓了抓头发,把球往篮筐一扔,跑去了休息台。 叶思邈挽着纪沫的手朝一旁观众席走去,不时和认识的人打招呼,纪沫跟着她走去了离球场最近的第一排位置,不远处几个评委裁判在低声交流些什么,范伊依也来了,十分钟前还在和罗斌斗架的她此刻正乖巧地给一个学长送水。 陈舟拎着两瓶水朝她们走了过来,低着头一路看着地板,走到她们面前时,将一瓶水递了过来,纪沫的手指在袖子里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陈舟把水递给了叶思邈,那一瞬间,纪沫忽然有种被针扎了一下的感觉,千分之秒的心痛,短暂到让人以为是幻觉。 “谢谢。”叶思邈笑着接过程舟的水,又看了眼纪沫,说道,“纪沫,要不这瓶水……” 还没等她说完,陈舟把另一瓶水的盖子拧了开来,然后递给了纪沫,叶思邈尴尬一笑喝了口水,把刚才那句话一并咽进了肚子,纪沫抬起头正视陈舟的眼睛,陈舟视线转了两圈最后坦然地看着纪沫,笑道:“比赛马上要开始了,我先过去准备了。” 说完便把水瓶往纪沫手里一塞,跑得极快,来时像企鹅一步一挪,跑时像袋鼠一蹦一跳。 陈舟心情复又好了起来,他吹了声口哨,觉得意犹未尽需要引吭高歌,迫于公共场合,他只好在心里循环悸动的旋律。 整场比赛陈舟跟打了鸡血一样,接连投中三分球,比分瞬间拉开距离,最后以压倒性的势头取得比赛的胜利。 范伊依在一旁欢呼,纪沫朝她看去,嘴里平白泛出一股酸味,她想了想早上吃的食物,觉得自己并没有吃什么刺激性的东西,猛喝了几口水,味道却不减反增,肚子竟然也开始痛了起来。 “我想走了。”纪沫额头冒出了冷汗,她小心地按着肚子对着叶思邈道歉道:“思邈,我有点事想先走了。” “再看看嘛,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你在这里看吧,我想先走了。” 叶思邈端详了一遍纪沫的脸,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立刻了然,说道:“那你先走吧,没事吗?要不要我陪你去?” “没事。”纪沫弓着腰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石头 “那你小心点,拜拜!” 几个高年级的学长戴着工作牌在旁边记录成绩,一共有五六场比赛,陈舟接过陆原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和下一场比赛的方浩打了声招呼就迫不及待地往观众席上跑去,只见叶思邈站了起来冲着他招了招手,笑道:“陈舟,你刚才打得很棒啊!” 才从赛场上下来的陈舟脸上红晕未消,他不好意思地说道:“还好,还行,对了,纪沫呢?” “她有事先走了。” 陈舟拔腿就跑,叶思邈慌忙问道:“陈舟,你不用比赛了吗?” “这是初赛,等所有队伍比完再进行决赛,现在比赛完的都可以走了。”陈舟解释完就立刻消失,可惜田径比赛还没开始,不然准是第一。 沫慢吞吞地捂着肚子往外走,奇怪得很,坐着时一阵一阵腹部绞痛,走路运动后又好多了,她原本想去校医院,最后改道回教室,陈舟从篮球馆出来四处张望一眼看见慢悠悠的纪沫,惊喜地跑了过去,纪沫额上冒着冷汗,陈舟紧张地问道:“你不舒服?” “没有。” 直接问是不会有答案的,陈舟思考了半刻,说道:“你脸色不太好,我送你去校医院吧?” “真没事,你不要比赛吗?快回去吧。”纪沫催促道。 陈舟对她哭笑不得,说道:“比完了,那我送你回教室吧。” 纪沫默认了,继续自顾自往前走,陈舟开始担心明天的比赛了,3000米长跑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问题才不会因为人们的拒绝而放弃敲门,反而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麻烦。 长期不锻炼的下场就是一运动就闪到腰,运动会前的临时抱佛脚不能达到一劳永逸的效果,运动会才开了一天,一个个就趴在桌子上连连叫苦,陆原报了好几个项目居然还可以生龙活虎站在讲台上给大家鼓劲,令人刮目相看,好在报名参赛大家都是量力而行,不会逞强。 第二天的主要赛程是田径,100 分卷阅读67 米短跑,4*100接力赛,800米等等,椭圆形的跑道上每时每刻都有奔跑的身影。 主席台上的广播不时播报着投稿的文章,一口甜美的娃娃音给每个人都鼓足了力气。 “这不仅是赛道上的弯道,更是人生的弯道,越过去就是胜利!” “新起点,新征程,愿我们扬帆起航,披荆斩浪!” “比赛有终点,人生无极限!” …… 不管这口号对别人有没有影响,反正听得庞熊热血沸腾,陈舟站在他旁边打趣道:“待会跑3000,别累趴下哈!” “哥们我8000都不在话下!”庞熊拍着胸脯保证道。 “少吹牛了!” “不信?赌一把呗。” “好啊!正好我想要一台最新版PSP游戏机。” “还没开始呢!” “我准赢。”陈舟得意道。 “去你的!方浩公证人!”庞熊暴怒。 还在一旁热身的方浩被庞熊拉了过来,见证了两个人击掌立约,男子三千米在前,女子三千米在后,为了预防比赛过程中的突发状况不影响后面比赛而设定的顺序。 比赛即将开始!各位选手准备就位! 裁判员一声令下,鸣枪声响,赛道上选手飞奔出去,一圈两圈,主席台上陆续响起震耳欲聋的呐喊加油声,广播里不断播放着主持人的“加油,坚持就是胜利!” 庞熊在广播声中居然奇迹地坚持跑完了全程,累得气喘吁吁的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被一旁的工作人员扶起来来回走动,一边走还不忘得意地朝陈舟倒竖大拇指。 跑了第三的陈舟比跑倒数第一的庞熊还憋屈,他扶着足球框大口喝水,方浩也累得够呛不过还有独立活动能力,一二名都是体育生,意料之中,陈舟扔了瓶水给方浩。 “休息一下吧。”陈舟说道。 “嗯,下一场是女子3000吧?” 陈舟眼睛发光,盯着跑道起点前热身的选手,一眼扫过,纪沫站在最外圈,他对着方浩点了点头说道:“我先过去了。” 最外圈的跑道离主席台上观众席最近,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人群里,敞开两脚坐在阶梯上朝着纪沫得意地笑了笑。 宁帅穿了件背心,刚刚跑完3000米,汗水将背心紧紧贴在肌肤上,健美的身材引得一旁女生脸红心跳,几个人拎了一大袋零食给他,一边吃一边等着看女生跑步时的丑态。 观众席上不良笑声传过来,一些人开始小心整理自己的头发,以防被风吹成鸟巢,一些人庆幸自己穿了宽松的上衣足以避免跑步时的尴尬,这个时候最后悔自己是女生了,根本不能肆意潇洒地在跑道上飞奔,纪沫无所谓得很,反正没有她们雄厚的资本,她的目标仅仅是跑完全程。 “砰!” 虽然路程是一样的,但是视觉上起点最外圈的人是站得最远的人,一开始在最前面的纪沫在第一圈就被甩到了最后一个,领头人卖命地奔跑,给了其他人巨大的压力,她们不断加速防止自己被大队伍抛弃。 一圈,两圈,三圈,同时出发的6位选手断成了三层,第一层2个人遥遥领先,第三层一群人结伴而行,纪沫断层断得太明显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处在中间位置,格外引人注目。 观众席上一群男生开始对着跑道上女生奔跑的姿态进行评头论足,不时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宁帅喝着瓶可乐和他们的朋友大笑,纪沫从他旁边经过时,他特意小声说道:“快点跑哦!哈哈哈哈哈!” 纪沫加速跑过,原本快要报废罢工的双腿凭着一股意志居然坚持下来,最后一圈,广播里播放着最后的路程,300米,200米…… 加油鼓劲的拉拉队们憋着一口气打算在最后50米冲刺时给大家加足马力,纪沫双腿已经是不靠大脑控制而是凭着惯性在奔跑了,酸痛而沉重,左腹也开始隐隐作痛,明晃晃的日头在眼前化成一道道光圈,汗水沿着额头不断滴下打湿了两侧的头发,口中又泛起血腥味,好像可以立刻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来。 “啪!”纪沫被一块石头滑倒,跑道都有清场,不知何时出现的石头恶意地躺在原地嘲笑她的无能,手掌被擦破了皮,开始往外渗血,站在终点的陈舟见状,急忙跑了过去,纪沫转头看着观众席上近在咫尺一脸惊愕的宁帅,他的身边围绕着一群张口哈哈大笑的人,就像是嘴巴合不拢的怪物,仅凭一个重复的词就能把活人撕碎。 纪沫撑着手慢慢站了起来,膝盖痛得伸不直,其他人纷纷从身边超过她,最后的一百米每个人都在准备冲刺,这一次断层断后了,在陈舟跑过去时,纪沫又重新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擦干净手掌渗出的血慢慢朝终点走去,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了停止键,在纪沫站起来时又开始转动,周围的人从身边经过,脸上挂着各色的表情,没有人伸手,她倔强地走在最后,目光隐忍,生生把眼泪吞了回去。 “别笑了!笑你娘啊笑!”宁帅对着旁边还在大笑的 分卷阅读68 人破口大骂,隔着老远完全不明所以的同学也愣住了。 “谁他妈再敢笑,老子把他打到笑不出来!”宁帅面目狰狞,原本有好感的女生一个个惊吓到立刻离开。 离终点只剩最后十米,陈舟一路沿着跑道外侧紧跟在她旁边,伸出的手被无视只好担忧地看着走路不稳的纪沫,恨不得替她跑完这最后的十米。 “加油!加油!加油!” 呐喊声齐心协力地把纪沫送到了终点,在她到达终点时响起热烈的掌声,纪沫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虚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她跌跌撞撞地想找一个支撑点,幸好被一双手扶住,不然她就差点跪在了地上。 她听见耳边不断有人在问:“纪沫,你没事吧?” 她凭借意识胡乱地点了点头,头太晕了,嘴巴里的血腥味让人恶心到想吐,她感觉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慢慢走,温暖有力。 “怎么样?纪沫。”班长陆原从另一个项目的赛区赶了过来,担忧地看着纪沫问道。 “我先送她去校医院。”陈舟说道。 “对对,这里还有没有我们班的女生,再找个人一起去。”陆原四处张望,大家都是清一色的穿着校服外套难以辨认。 “这样吧,陈舟你先带纪沫去校医院,待会我再过去。”陆原说完,把他们送到操场出口后跑回了比赛区。 五六分钟后,纪沫终于缓过神来,原来自己被人背了起来,她看了看手掌破皮的地方原本布满灰尘,已经被擦干净了,血也被止住了,只有膝盖以下部分还是酸胀的,她支起头盯着陈舟表情严肃的侧脸,剑眉斜扬到鬓角,那只附耳藏在发丝中,纪沫呆住,好眼熟,她回过神对着陈舟说道:“我自己走吧。” “别乱动,你脚受伤了,上楼梯很困难。”陈舟难得严厉地说道,声音低沉可怕。 纪沫活动活动脚踝,发现那里又冰又重,好像有冰块敷在那里,在发热的脚踝降温之后疼痛也减少了,奈何手被抓得太紧,动不了,在进医院门口时纪沫一再坚持,陈舟只好扶着单脚蹦走的纪沫找了骨科房,医生检查之后,鉴定道:“踝关节扭伤,韧带松动,还好进行了应急措施。” “那我多久能好?” 医生看了眼纪沫,一边清理伤口调侃道:“小姑娘,你这刚扭伤脚就想跑啊?” 纪沫沉默了半天,陈舟说道:“不用担心,一个月差不多就能好了。” 医生意味不明地看着陈舟说道:“你知道还挺多,是你进行冰敷的?” 陈舟不好意思地说道:“老是打球摔伤,就知道一点点。” “嗯,你们啊就是缺乏锻炼,才动不动就骨折,今天好几个来我这里了,办个校运会倒下一大片。” 纪沫忍着痛等他处理完,然后被陈舟安排坐在椅子上不许乱动,陈舟拿完药之后小心地扶着纪沫往回走,距离近得冒泡泡,“我自己走吧。”纪沫推开他的手,自己慢慢往回走。 校医院是一栋独立的小白楼,来往人数本就不多,清幽的甬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刚才脑子一热,什么也没想,陈舟现在才尴尬起来,离得稍稍离纪沫远一点,却时刻注意她脚底的路况。 相对无言三分钟后,陈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问道:“以后我送你上学可以吗?” 他原本想说“以后我送你上学吧”,没想到一行话到末尾临时转了个弯,他按捺住紧张的心等待纪沫的答案。 纪沫犹豫了半晌,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 “陈舟,纪沫!” 陆原远远朝他们两个人挥手。 电灯泡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了,不仅可以把人从黑暗里解救出来,还能缓解尴尬气氛。 刚才的问题又蒸发在空气里,陈舟垂头丧气地走过去和陆原说明了一下情况,因为摔倒自然也没有拿到名次,陆原听罢对纪沫一通安慰。 “还好,问题不大,纪沫你也别担心,要是有什么和我说,这次比赛结果也别太在意,重在参与嘛……” 纪沫听着他后半部分的话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原来是这样的吗? 身正也怕影子斜 尽管陈舟再三叮嘱纪沫等他一起回去,纪沫还是在下午第三节课时提前十五分钟背着书包离开了教室,原本运动会期间是不允许学生私自离校的,纪沫拿到了病条便可以例外。 操场上进入了竞赛的尾声,收拾器材,打扫卫生需要各班班委去做,陈舟被陆原喊去帮忙,纪沫不想和大部队挤出校门,也是不想再麻烦陈舟,她单腿挪下了楼梯,出了教学楼,慢慢地往校门口移动。 “喂!” 身后传来一声叫喊,纪沫继续往前走,没有理会,宁帅跑了几步追到她面前,脸上不悦地说道:“不是我。” 纪沫绕开他继续一瘸一拐往前走,脚步加快,脚踝被拉扯得十分疼痛,她咬着牙想快点离开。 “你听见没有?”宁帅 分卷阅读69 激动地拉住她一只胳膊,争辩道,“石头不是我扔的。” 纪沫甩开他的手,抬起眼冷笑道:“谁说是你?” 的确没有人怀疑那个石头是人为的,甚至都以为纪沫因为累倒而摔跤,可是纪沫摔倒时冰冷的眼睛中充满鄙视与憎恨,他虚张声势地说道:“不是你吗?” “我没有说过。” “那你怎么那么看我?” 纪沫嘲笑道:“怎么看你?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不是你,你解释什么?” “你怀疑我叫别人那么干?我告诉你,老子对天发誓没干过。” 大概是侦探小说看多了,宁帅迟迟不肯松手,非要澄清楚事情真相,纪沫敷衍道:“没有。” “你在干嘛?”陈舟跑了过来一把将宁帅推开,将纪沫护在身后。 “陈舟,你让开,我和她说点事。” “什么事现在说。” 宁帅欲言又止,纪沫冷眼旁观。 “算了。”宁帅甩甩手不甘心地往校外走去。 如同潮水般的人群从操场涌了出来,纪沫看着汹涌的人海,心里发愁,这破腿要怎么走出去? “你没事吧?宁帅他是不是欺负你?” 纪沫疲惫地笑道:“没有,这下好了,走不了了。” 陈舟看了眼收拾好准备独自离开的纪沫,又有点丧气,他无奈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一下书包。” 纪沫低着头犹豫,思索了半刻后点了点头,陈舟一步三回头,直到确定纪沫还在原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了教室,提起书包就往楼下跑。 “纪沫,你怎么在这?”范伊依和另一个女生抱着一堆拉拉队服走了过来。 “你脚没事吧?还好吗?” 纪沫冲她们笑了笑回道:“还好。” “早知道就不应该参加这个比赛了,纪沫你一个人回去吗?现在走得了吗?要不你等等我,我好像看你也是往那个方向走,待会我们一起回去吧。”范伊依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大舌头音听起来却很舒服。 “我……” “我们走吧,纪沫。”陈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她们三个人面前,和范伊依大眼瞪小眼。 “陈舟?你们一起回去?”另一个女生惊讶道。 范伊依也愣了半晌,说不出话,脑子里一根筋还没转过来,怎么他俩一起回去,要知道陈舟从来都是很少和自己一起回去, “嗯。” “对了,听说是你送纪沫去校医院的,是吗?”女生八卦兮兮地问道。 陈舟挠了挠前额没说话,女生还想继续追问,范伊依打断道:“摔得严不严重?” 纪沫接道:“不严重。” “那就好,陈舟你可要把纪沫安全送回家哦!我们还要去教室收拾东西,先走了,拜拜!” 范伊依拉着同行的女生往回走,女生凑过头神秘地问道:“你不觉得陈舟对纪沫热情过头了吗?” “不觉得啊,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嘛。”范伊依口是心非道。 确实是热情过头了,和陈舟从小到大同学这么久,还没见过他对任何一个女生这么上心,而且似乎不止一次看见他们两个人一起走了,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想那些行迹居然疑点重重。 陈舟坚持要把纪沫送到门口,因为是旧住宅,当时设计就只有五楼,因此没有设置电梯,楼梯又陡,陈舟担心地跟在纪沫的背后,纪沫停在了一个门牌号401的房门外,转身对陈舟说道:“我就住这里,你回去吧,谢谢了。” 陈舟认真地记住了门牌号,点了点头说道:“小事,不客气”,继而他又认真地说道,“我以后送你回家吧。” 纪沫一愣,金属门把手从里面咔擦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女人的头探出来警惕地扫视着门外的两个人,纪沫和陈舟同时吃惊地看着她。 陈舟此刻心里哀鸿遍野。 “阿姨好。”陈舟猜想她应该就是纪沫说过的合租室友,礼貌地冲她问好。 女人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她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们两个人,陈舟觉得心里发毛。 纪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房间,回头对陈舟说道:“你快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女人显然失去耐心,陈舟一转身,后面就传来一声重重的撞击声,门狠狠地合上了。 “吃饭了吗?”女人一边洗碗一边对着纪沫没关拢的房门问道。 “没有。”纪沫听着门外哗啦啦的流水声,起身关上了房门,隔着薄薄的门板还能听见女人训斥男孩写作业的声响。 纪沫没开灯,房间里只残余着午后阳光的味道,她把扭伤的脚搬到床上,靠着床背发呆,今天发生太多事了,长跑后耳朵嗡响余威还在,她想到那个石头,宁帅一连串的解释,嘴巴里的铁锈味,最后是扶着自己那双有力的手,身上好像还沾着陈舟衣服上的洗衣液的味道,久久挥之不去,萦绕在纪沫身边,有史以来脑袋这么混乱而又清醒,她 分卷阅读70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漂浮在水面的稻草,以为抓住它就可以抓住命运的尾巴。 纪沫再一次地失眠了,她睁着眼睛躺到了天亮,窗外听得见锅碗瓢盆的啷当响,还有自来水哗啦啦的流动声,撑着床沿努力挣扎站起来,运动后的副作用开始生效了,长跑后还能勉力站着的双腿现在仿佛失去知觉,微微一动浑身酸痛,纪沫扶着桌子艰难地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女人端着一小碟榨菜和一盆粥走出来,纪沫一瘸一拐地走进卫生间,女人问道:“脚怎么了?” “摔倒了。” “在哪摔得啊?” “操场。” 女人没说话,她转了身回了卧室把她还在睡觉的儿子从被窝里拉了出来,一边掀被子一边念念有词,纪沫对此司空见惯,自觉地洗漱完赶在女人出门之前走了。 残疾人士在这栋旧住宅里得不到任何优待,既没有电梯也没有残疾人专用通道,纪沫只能用没受伤的右脚支撑着全身的重量,双手撑着扶栏往下小心地挪动,现在才六点半,足够她在八点钟之前挪到学校了。 每到一个楼道休息处,她都得停下来休息一下,毕竟在四楼,当时租房子时考虑的是学习环境越往高处越安静,忽略了突发状况,纪沫只能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走。 离出口越近,琐碎的说话声也越来越大,一些早起给孙子孙女买早点的大妈们急匆匆地拎着左一袋子右一袋子的包子,油条,米粉和粥往回赶,以防早点冷掉又得和小祖宗们咽气。 纪沫终于跳完了最后一个阶梯,她扶着栏杆大口喘气,额角汗水开始往下流淌,伸手用袖子擦了擦汗,她抬起头看着前面漫长的路,试图寻找一条出省力省距离的路线来,可惜这违背了物理定律。 最佳路径没找到,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斜靠着自行车,陈舟听见楼梯口的脚步声转过头去,看着行动不便的纪沫连忙跑了过去,停得稳当的自行车险些被他给带翻掉。 陈舟为难地解释道:“我想你上学可能不太方便,所以就在这里等你。” 纪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莫名有些感动,陈舟嘴唇冻得发紫,看得出来在这里等了很久。 来往的大妈们脚步不停地打量着站在楼梯口相对无言的两个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纪沫知道,那是一种常常用来鄙视坏学生的眼神,她转向陈舟说道:“你来了很久了吗?” 陈舟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说:“没多久,我也是刚刚才到的。” “那我们走吧。” 陈舟有些意外,纪沫没有直接拒绝他,反而主动示好,他乐呵呵地把自行车推了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车后座,才放心让纪沫坐上去。 纪沫坐在车后座,看着身边的风景不断远去,所有人从身边匆匆而过,只剩下陈舟身影,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小小的期待来,如果能够一直这样该多好,不过这个念头转瞬而逝,落地之后被形形色色的脚步声践踏而过。 即使骑得比乌龟速度还慢,陈舟手心还是紧张地出汗,他慌忙地对着准备走人的纪沫说:“我帮你拿书包吧。” 陈舟的头发被风吹到一边,格外凌乱,纪沫伸出了手想要帮他理好,瞥见远远走过来的范伊依后,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暗暗缩了回去,手指微微动了动蜷缩成半拳。 她对陈舟说道:“谢谢你了,不麻烦你了,我自己背书包吧。” 陈舟忙道:“不麻烦,等一下,你吃了早饭吗?”陈舟一问完就觉得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废话,他一把拉住纪沫的手自作主张地往早餐店走,全然无视纪沫的答案。 纪沫没有打算吃早饭,她本想快点回教室,却又被陈舟拉住,残腿行动不便,只能任由他拉着自己,回过头不经意发现范伊依并没有走过来,她停在原处呆了半刻就转了方向往教室走去。 马路上不时有人往他们俩看去,陈舟浑然不觉,他抓着纪沫的袖子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早点店老板娘笑盈盈地在围裙上搓着手走过来,陈舟嘱咐纪沫等一下,就和老板娘说话去了。 几分钟后,一桌子的早点摆得满满当当,格外引人注目,丰盛得不像在吃早餐。 纪沫顿了顿指着桌上的早点问道:“我们吃得完吗?” 陈舟局促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点多了。” 纪沫对着败家子陈舟无话可说,她苦笑地看着一大桌上的早点,觉得自己无从下嘴。 “没事,你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纪沫认真地看着陈舟的眼睛说道:“陈舟,谢谢你。” 陈舟正在给她递筷子,手一顿,愣了半秒,眼神黯淡地说道:“其实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以前都是我和你客气,没想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客气是陌生的另一个代名词,陈舟低着头吃饭,没再抬头看纪沫一眼。 走出早餐店,纪沫对陈舟说:“我把早点钱给你吧。” “不用。” 纪沫说:“我没有理由白 分卷阅读71 吃你的。” “真不用,只是一顿早餐而已。”而且我愿意请你吃。 陈舟明显已经生气了,他刻意避开纪沫的眼睛不说话,纪沫说道:“不如我办一张月卡吧。” “什么?” “办一张月卡,包送学包早餐。”纪沫食指相扣认真地说道,而后朝着一脸茫然的陈舟狡黠地笑了笑。 陈舟被她逗笑了,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笑容完全没有抵抗力,根本没有办法认真生气。 他问:“真的?” 纪沫想了想道:“假的。”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不能反悔了。”陈舟不依不饶。 “我是开玩笑的。” “我当真了。” 纪沫无奈地想,果然言多必失,下次说话之前应该仔细想想。陈舟高兴得像个孩子,她忽然有种给糖哄小孩子的错觉,陈舟好像是比自己小来着,为什么是好像呢,这种感觉以前似乎有过。 怪物 快到楼道上时,陆原迎面走来,他先是看了看纪沫的左脚,而后用一种关切的语气对纪沫问道:“怎么样了?纪沫,脚好多了吗?” 纪沫道:“好多了。” 陆原:“那就好,待会你不要去操场集合了,就在教室里好好休息,要是有什么事要帮忙找一下我们班的男生,今天没有那么多比赛,教室里会有人的,有什么事记得要说。” 纪沫点点头:“好。” 陆原转向陈舟说道:“陈舟你也快点下去,我们班同学依然在原来的位置集合,我就先下去了。” 挥别陆原,陈舟把纪沫送回教室,看了看四周空荡的教室,一大早窗户大敞,风把窗帘吹得晃晃荡荡,隐约有点凉意,他跑了过去把窗户全部关上,然后对着正在整理书包的纪沫问:“你……一个人待在教室没关系吗?” 纪沫抬起头笑了笑,说道:“没关系。” 陈舟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叮嘱道:“那你小心点。” 光明正大的教室里,最纯洁干净的校园中,难不成还会藏着吃人的怪物?陈舟觉得自己瞎操心了,心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担忧,他分明在纪沫刚才的笑容里看到一点……恐惧。 是错觉吧? 陈舟大步往操场方向跑去,那里已经整齐列队成豆腐块,陆原站在队伍最前面朝他挥了挥手,年级主任庞一统在进行例常演讲。 从队伍前面跑过去实在是太显眼了,陈舟换了条路线从队伍末尾绕过去,显然后排的学生没有那么强的自制能力,一路过去,说话打闹声混杂成一片,全然听不见庞一统在主席台上讲什么,快到自己队伍时,陈舟看见宁帅和一个畏畏缩缩的男生在角落说话,没一会宁帅就伸出脚狠狠踢了那男生一脚,骂骂咧咧地往回走,被踢的男生还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敢喘气, 陈舟真是见他一次就想动手,昨天也不知道拉着纪沫干嘛,只能强压着怒火站到了队伍里。 陈舟往主席台上看去,庞一统手臂挥舞不知道在说什么,听了大概半小时,耳朵里尽是嘈杂的说话声,陆原大喊了一声“解散”,人群立刻就消散了,陈舟立马朝教室跑去,脚底生风的他被陆原拉住。 “陈舟,今天下午篮球赛决赛。”陆原摩拳擦掌。 “我知道。” “好好比啊,说不定能拿奖杯呢。” “嗯,你也加油。” 陈舟语速飞快,陆原笑道:“你干嘛这么着急?” “我有事先得回教室一趟,现在没什么事吧?” 陆原别有意味地点点头,说道:“你快去快回,待会有我们班4*100米接力赛。” “怎么还没比完?” “嗯,时间冲突,昨天有好几个项目都没比完。” “行。” 陈舟比了个“OK”的手势,往教室跑去,他隐约觉得纪沫一个人呆着不会太好。他气喘吁吁地爬上了楼梯,走廊里稀稀落落地传来说话声,一些学生解散后就直接回了教室,原本冷清的教学楼又热闹起来,他松了口气脚步轻松地朝教室走去。 靠着走廊一面墙上的窗帘没有拉住,玻璃上映着纪沫安静的侧脸,她正在看书,指尖一张张划过书角,阳光洒在书页上,无比美好,陈舟没有过去,他转身往回走,一颗心安稳地放回了原地。 最后一天的比赛效率明显比前两天高出不少,果然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觉得时间是如此珍贵,赛场上不时传来急促的口哨声和鸣枪声,呐喊加油一浪盖过一浪,中午连饭都来不及吃的运动员们一个个将就着面包加饮料坐在操场草地上小憩一会儿后,又开始了下午的比赛。 陈舟拿着匹干毛巾坐在休息台上擦汗,今天下午是篮球赛的决赛,对手已经不再是同年级的学生了,每个年级胜出的队伍将共同争夺本届校运会篮球赛的奖杯。 观众席上挤满了前来呐喊助威的同学们,座无虚席,作为摆设的篮球馆也 分卷阅读72 就每逢运动会才能体现它的价值了,陈舟四周扫了一圈,明知道纪沫来不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期待,她已经错过了一次,这一次怕是又不能来,他既心疼纪沫的腿,又期待纪沫可以来为他加油,纠结得快要疯掉了。 纪沫靠着窗户侧耳听着窗外的声音,欢呼声越过重重阻碍从篮球馆传到教学楼,微如蚊呐,教室里零星地坐着几个认真写作业的同学,她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教室,扶着墙壁走到了阳台上,天空湛蓝,白云飘忽不定,她的思绪也随风飘远了。 “嗨,纪沫。” 范伊依从走廊一头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外面套着肥大的校服外套,显得她格外瘦小,就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纪沫冲她点点头,范伊依走到她身边,中间隔着一拳距离和纪沫并肩在阳台上站着,纪沫全身颤抖了一下,距离太近她不习惯,她努力克制自己,双脚还是不由自主往外侧移动。 范伊依目视着远方,神情认真地盯着楼下白杨树梢,半晌后她问:“今天篮球赛决赛,你不去看吗?” 又是篮球赛,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拉着她去看篮球赛?叶思邈是,范伊依也是,就连陆原临走时也对她提醒道今天有咱班的篮球赛。 纪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残腿,摇摇头说道:“就算想去,我也走不了啊。” “今天陈舟会上场哦。”范伊依提醒道。 纪沫浑身僵硬了一下,今天早上范伊依远远地看着他们时是抱着怎么的心态啊,纪沫觉得她可能误会了,她牵动着嘴角,问道:“是吗?” “对啊!你不知道吗?”范伊依惊讶地看着她。 纪沫尴尬地回道:“嗯,你怎么还不去呢?” 范伊依仔细端详了一遍纪沫的脸,确信她不是在说谎,继而转移了目光笑了笑道:“陈舟让我来的,他拜托我来照顾你。” “照顾”一词加重音调,纪沫敏感地察觉到这句话中似乎带着嘲笑的意味,范伊依继续说道:“我觉得他应该挺希望看见你的。” 纪沫缩在袖子里的手又握成了拳,所有的神经都绷直了,她转移话题道:“我不懂篮球,去了估计也没什么用。” 范伊依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她刚才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纪沫沉默地看着她,范伊依止住了笑声,对着纪沫认真说道:“我刚刚才想通为什么上一次他赢了篮球赛看上去却特别失望的原因了。” 纪沫思绪顿了顿,才想起她刚刚说的上一次篮球赛指的是什么了,那一次她没去,现在想起来陈舟后来也没有问过她为什么没来,就给忘了……因为我没来,所以陈舟很失望吗?纪沫在心里想着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那时她和陈舟并不熟,虽然现在也不是很熟。 范伊依好奇地问道:“我听说上次陈舟叫你去看篮球赛,好像你没来,为什么啊?” 这个答案似乎并不重要,范伊依却一脸期待地盯着她,纪沫避开她视线说道:“那次我回家了。” “老家吗?可是我好像看见你住在学校附近啊?” “我在学校附近租房。” “哦~怪不得,家里有什么事吗?” 范伊依刨根问底,纪沫自言自语道:“没什么事,就是想回家了。” “那陈舟可真是……哎,我还以为他怎么了呢,当时你没来,他还郁闷了好几天呢。” 因为我?纪沫越发觉得范伊依误会了,话题越扯越远,纪沫道:“其实……” 一句话还没说完,范伊依恍然大悟喃喃自语,“所以说,当时他说的‘寂寞’原来是你啊!” 纪沫一头雾水,范伊依拉着她的袖子往下走,似乎忘记了自己拉着一个残疾人士,她脚步飞快地拉着纪沫往篮球馆的方向赶去。 才刚刚修复了一点的韧带,纪沫觉得它又快被扯落了,走到教学楼下,范伊依才反应过来,连声道歉。 “没关系。”纪沫无奈道。 “你要拉我去哪里?” “篮球馆啊!” 纪沫真心觉得她的逻辑天马行空,属于想到一出是一出的那种,纪沫说:“现在去估计快结束了。” 范伊依看了眼手表,信心满满地说:“放心,陈舟肯定能坚持到最后一场比赛的。” 纪沫心里又莫名泛起一股酸味,说不上来的酸,范伊依说起陈舟时熟络的口吻好像是对着旁人炫耀一件只属于她的宝贝。 “我们快走吧,纪沫,我扶你。” 范伊依不由分说地拉着纪沫胳膊快步往篮球馆走去,篮球馆的大门敞开,随时欢迎着前来观战的朋友们,她们刚走进篮球馆就听见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下一场就是陈舟他们篮球队了,对手方是校篮球队,校篮球队的实力有目共睹,一路过关斩将不费力气就碾压了一众业余篮球队,陈舟这支球队算是高一年级实力最强的了,可是对方是一群经验老练的篮球员,不仅有高三的学长还有体育生,对了,还有宁帅。 宁帅坐在椅子上拿着毛巾擦 分卷阅读73 汗,一个穿着半裙头发烫了半卷的女生大大方方地朝他走去,手里还握着一瓶矿泉水,宁帅心情甚好,得意地接过女生的水朝她笑了笑,女生脸上泛起红霞。 女生在他旁边自我介绍,宁帅无聊地四处观望,站在门口的纪沫和他打了个照面,纪沫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宁帅嘴角僵硬,水瓶在手里咔咔作响,他发作道:“别吵了!” 那女生吓了一跳,“切”了一声,甩着头发走开了,又气恼又不敢发怒,只好坐在位置上连连跺脚。 范伊依睁大眼睛寻找陈舟的位置,陈舟正在和陆原说话,两个人交谈地十分投入,完全没有看见那边使劲招手的范伊依,方浩和一个戴着工作牌的男生搬着一箱矿泉水走了进来,看见站在门口的范伊依和纪沫。 纪沫转头看了他一眼,方浩避过她目光,对着范伊依问道:“伊依,你干嘛呢?” 范伊依扭过头惊喜道:“方浩?你们在搬水?” 显而易见,宛如废话。 方浩还是耐心道:“对啊,你在这里干嘛呢?” “看比赛,不过观众席上没有座位了,你要把水搬到哪里去?” 方浩指了指运动员们所在的区域,范伊依眼睛一亮,她小声对着他说:“方浩,你把我们也带过去吧?” 运动员的区域观众止步,不过那里视野是真的好,绝对近距离地靠近赛场,方浩犹豫了半天,范伊依撒娇道:“方浩,你就帮帮忙嘛,我们这里实在太远了,你知道我眼神又不太好。” 方浩怀疑地看着范伊依的眼睛,笑问道:“你不是说过视力好到可以去拍广告吗?” 范伊依严肃道:“那还不是被陈舟刺激到的,他说他视力1.5。” “So” “So我的眼睛真不好,不骗你,快点啦,我们还赶去给陈舟加油呢,难道你希望陈舟输比赛 吗?” 方浩眉心跳了跳,而后纵容地笑了笑,说道:“那好,你们每个人拿瓶水跟着我过去吧。” 纪沫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谈笑风生,忽然有种被人遗忘的失落感,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开对方玩笑,互相打闹,而她只能像个隐形人站在旁边无声无息,她看向篮球馆另一头和陆原说笑的陈舟,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隔得好遥远。 怪物的名字叫秘密 范伊依递给纪沫一瓶矿泉水,挽着她的胳膊跟在方浩后面,纪沫得以仔细观察了一遍在她前面的方浩,他手里端着一箱矿泉水,塑料箱子咔咔作响,手臂上也蹦出了一条条青筋,脸色通红,和那天晚上在操场上看到的人影别无二致,不过那时他隔着一小段路静立在那里,昏黄的灯光在他身上打上一层厚厚的阴影,他的视线与纪沫接触后便立刻放开,纪沫有一种感觉,他站在那里很久了。 不过此刻方浩和范伊依聊得似乎很开心,笑容灿烂,和之前见过的样子全然不同,就像她一样。 只敢在黑暗中呐喊的人,其实心里都住着怪物,怪物名字叫做秘密,永远也不可与人言说。 中途暖场的啦啦舞惊醒了发呆的纪沫,陈舟早就丢下陆原跑到她身边,原来挽着她胳膊的范伊依不知所踪,她的手被陈舟牵着,她觉得自己心跳地非常快,脸好像也在发烫。 她第一反应居然没有甩开陈舟的手,因为太温暖了,她觉得自己手心血液又开始流淌了,我在干嘛,她奇怪地想着。 陈舟把她安置在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原本就是在观众止步的地带,一瞬间纪沫成了全场的关注点,周围人神色各异地打量着她,然后开始咬耳朵,窃窃私语,和一群乌鸦开会一样叽里呱啦,十分难听。 纪沫从口袋里拿出了耳机,把它们塞进了耳朵里,紧闭着双眼,陈舟站在篮球场上朝她看了一眼,心下有些失落,因为纪沫没有看他。 “纪沫?”范伊依推醒了沉睡的纪沫,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比赛已经结束了,观众席上窃窃私语的乌鸦们都飞走了,留下一地的垃圾,陈舟也不见了,她怀疑自己做了一个梦。 她问:“比赛结束了。” 范伊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早就结束了,纪沫你怎么睡着了呀?” 她听着音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只好摘下耳机尴尬地笑了笑道:“可能是打多了麻药,就想睡觉。” 纪沫知道不是麻药,是安眠药吃多了,副作用生效了。 “不过篮球馆这么吵,你也能睡着,真是厉害了。” “对了,他们人呢?” “早就走了。” 纪沫还想问问陈舟,话刚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他去哪里好像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陈舟从卫生间的方向走出来,他换下了篮球衣穿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看起来清爽俊逸,范伊依朝他挥了挥手,他立刻快跑了过来,欣喜地问道:“纪沫,你醒了。” “陈舟你真没良心,好歹我在这里帮你看着人,你连问都不问我。” 纪沫:“…… 分卷阅读74 ” “你好好的,有什么好问的?” “啧啧,真是……” “真是什么!快走了!运动会闭幕式再不去你就赶不上了。”陈舟催促道。 范伊依顶嘴道:“你不也一样,我才不着急,反正也是听胖熊他爸讲一大堆废话。” “我得先把纪沫送回去啊。” “啧啧。”范伊依别有深意地盯着陈舟。 纪沫夹在他俩中间十分尴尬,她起身往门口走去,陈舟白了范伊依一眼,范伊依朝他扮了个鬼脸。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走。”范伊依一溜烟从篮球馆跑了出去。 “咳,我扶着你吧。”陈舟掩饰地咳嗽了一声,快步追到纪沫的身边。 篮球馆外矮墙上爬满了藤蔓,不知名的小花悄悄盛放着,空气中飘来一阵阵清幽的香味,主席台上的广播传来庞一统抑扬顿挫的东北口音。 “你不去闭幕式吗?这里离操场很近,还能赶过去。”纪沫打破了寂静。 “那你怎么办?” 纪沫愣了愣,说道:“我自己可以走回去。” 真是语言杀手,说话总是如此不留余地,陈舟在心里叹气,无奈道:“我先把你送回去吧,你这样我不放心。” “没关系,已经好多了。” “纪沫,其实我想和你说……” 或许是预感陈舟会说什么,纪沫打断道:“篮球比赛你赢了吗?对不起,我睡着了没有看见。” 陈舟顿了顿咽回去刚才的话,眼神黯淡地摇了摇头,纪沫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你打球的样子很好看。” 陈舟被她这句话直接轰炸到脑袋死机,连过渡都没有,反应了半天,他惊喜地问:“是吗?” “嗯,对不起,上次没有来看你的篮球赛。” “没……没关系。”陈舟心跳极快,说出来的话也结结巴巴。 纪沫看着他笨拙的样子,露出一个笑容,陈舟觉得周围的花朵都黯然失色了。 “上次我回家了,所以没来,不过听范伊依说你赢了,恭喜你,陈舟。” 分明输了奖杯,陈舟却满心欢喜。 “没事,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会有很多机会吗?以后又是多久以后呢? 纪沫心不在焉地看着一朵在阴冷潮湿里倔强开放的紫色花,青黑斑驳的石缝里就长出了这样一朵营养不良的花,在微风中瑟瑟发抖,沿途路过的人稍稍一用力就能彻底摧毁它一切努力,可它仍在拼命生长。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她突然认真地想到,那些阴暗的,藏在潮湿角落里的花难道就不配拥有阳光吗? 她转过头对陈舟说:“我们走吧。” “回教室吗?” “嗯。” “我扶你吧?” “不用。” 纪沫拒绝地干脆利落,全身的重量压在右腿上,痛得她咬紧了后槽牙努力装出正常人的走路姿势。 沿途的人停下脚步打量着她怪异的走路姿势,有些人开始捂着嘴巴偷笑,纪沫闭着眼睛想象自己走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大沙漠里。 陈舟呆呆地看着她颤抖的身影,瘦削的骨子中流淌着倔强的血液,他的心不经意间震颤了一下。 把纪沫送回教室,操场上的闭幕式还没有结束,因为作为班委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陈舟只能又从大部队末尾偷偷插进了队伍里。 教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纪沫趴在桌子上休息,她把头埋在手臂里,面朝墙壁闭着眼睛,这样很有安全感。 走廊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窃窃私语声,她全身又紧绷起来,耳朵捕捉着一切风吹草动,她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耳朵还是不断有声音灌进来。 “砰砰!砰砰!” 金属铁皮震动的声音持续了好几次,纪沫怀疑是自己幻听,她支棱起脑袋,发现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脑袋是倒直角梯形的人,而脸就是那条斜边,鼻子通红,流着哈喇像只水獭。 这只水獭被人一脚踢进了教室,愁眉苦脸地看着她。 纪沫:“……” 水獭往门口看了一眼,立刻缩回脖子,站得毕恭毕敬,像只被人强行训练站立的水獭,看得出来腿在发抖。 纪沫也往门口看去,似乎还有一个人靠着外墙,没有出来却甚是嚣张地露出了侧脸,银色耳钉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她已心知肚明。 纪沫还没说话,水獭已经越过第一排的座位直接爬到她桌子面前,眉毛鼻子皱成一团,纪沫身体立刻往后倾,脊背狠狠地撞在了后面的桌子边缘,她尽力冷静地问:“你是谁?” 水獭说:“对不起,对不起。” 纪沫皱着眉头问:“对不起什么?” “上次那个石头是我扔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当时就想恶作剧来着,真是对不起。” 水獭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纪 分卷阅读75 沫往那个人影看去,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疑问道:“真是你扔的吗?” “是是是,我对天发誓是我扔的。”水獭举手保证道。 第一次见人承认错误这么积极的,巴不得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纪沫问:“你为什么这么做?我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扔石头?” 水獭抓了抓手背,在心里忍不住嘀咕,难道要说当时见宁老大等着看她笑话,然后为了讨好宁帅扔的石头?宁老大说不能透露他名字啊!水獭挠着脖子焦急地想理由,纪沫已经心知肚明,她大声说道:“既然你主动向我道歉,我原谅你了。” 纪沫听见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刚才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她弯起嘴角在心里嘲笑。 “谢谢谢谢,祝你身体健康,大吉大利,步步高升……” 纪沫觉得自己有点牙疼。 水獭一转身从教室逃之夭夭,纪沫深吸了口气,盯着黑板发呆,耳边不断响起宁帅对她说过的话。 ‘我会让你进不了0班。’ ‘考个第二就翻脸不认人啊!’ …… 魔障 纪沫的手握成拳,双唇紧紧抿着,她暗自想道:你又有什么资格否定我的未来? 宁帅斜倚着楼梯扶手,那男生畏缩地走到他跟前,低着头用手不停地擦鼻子,手上还留着鼻涕,宁帅嫌恶地扭过头。 “那女生说没……没关系,她还说……” 男生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刚才的一字一句,宁帅站在墙后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他不耐烦地骂道:“行了!行了!老子都听见了。” 男生立刻闭上了嘴,挠了挠手背又擦了一下鼻子,宁帅看不下去了,他伸出脚往他腿上重重一踢,恶狠狠地警告道:“这种事要是再发生一次,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嗯嗯,不会了,不会了。”男生点头如捣蒜。 “还不快滚!” 男生立刻捂着腿连爬带跑地飞奔出去,宁帅抬起头往楼梯上看去,一束阳光洒下来,他觉得自己心安了不少。 运动会闭幕式终于开完了,庞一统说完最后一句:“谢谢大家”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在心里异口同声道:“谢谢你呢。” 高一年级被要求留下来打扫校园,看着轻轻松松解散的学长学姐们,高一学子们的遗憾可以宛如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范伊依拿着一把扫帚装模作样地在地上拨弄了几下,立刻趁着垃圾们还没被风吹走溜到陈舟身旁,听声音就知道是范伊依,陈舟继续扫着草丛里的烟头没理她,范伊依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对纪沫有意思啊?” 陈舟手一顿,刚扫出来的烟头又抖进了草丛里,他无奈地点点头,对于范伊依的吃相,他是最清楚不过了,不说清楚她能从今年记到明年,索性坦白地承认了。 范伊依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喋喋不休审问道:“说,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怎么你老是跟在人家后面,原来是心怀不轨。” 陈舟:“……” 心怀不轨的是你好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有什么呢,陈舟扶额,范伊依继续装腔作势道:“老实交代,暗恋人家多久了,对了,纪沫知不知道啊?话说这么久了,我怎么觉得她好 像没什么反应啊?你是不是还没表白啊?你也太怂了吧?诶?陈舟!我还没有说完,你跑什么?” “班长,这一块我扫完了,先走了。”陈舟对着在一头检查卫生打扫情况的陆原喊道。 陆原点点头,回道:“好。” 范伊依四处看了一下,发现大家都在认真扫地,她无聊地拨弄着地上的几片落叶,风把落叶吹散,她连忙用扫帚按住它们,然后艰难地把落叶夹到垃圾箱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伸手打了个响指,自言自语道:“perfect!” 叶子终究是要飘落的,而后随风远去,之前她眼前也蒙着一层叶子,不过就在刚才被风带走了,她潇洒地转了个身回了教室。 仅仅在运动会开幕式上露了个小脸的毕老爷,此刻正一本正经地坐在讲台上,桌子上还堆放着一沓白花花的空白试卷,陆续进门的同学们表情360度的大转弯,最后统一表情,一脸生无可恋。 毕国华四下打量着台下所有的同学,然后评价道:“怎么都晒黑了好像?刚才进来几个人,我都认不出了,我还以为有别的班人混进我们班了呢。” “哈哈哈哈。” 大家配合地笑了几声,又在心里忍不住一阵疯狂吐槽:“卧槽!这尼玛是要人命啊!运动会刚结束就发卷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只敢怒不敢言地同学们只好暗搓搓地脑补给班主任寄刀片,巴不得他也和语文老师一样提前退休得了,不过可惜毕老爷才到知天命的岁数,离退休还有十年八载呢。 “怎么大家愁眉苦脸啊?运动会放几天假玩得不好啊?” “好哦!” 不知道心口不一 分卷阅读76 会不会遭雷劈,同学们的性命简直堪忧。 “上次看了咱们班的参赛人数,还挺多的,运动会拿奖了没?有没有同学自告奋勇上台说几句?” 陆原腰板挺直,手肘撑着桌面,手臂和手肘构成一个标准的直角,毕国华鼓掌道:“好,班长来说几句。” “这次运动会我们班表现得非常好,还被评为了先进班级,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在此首先感谢一下大家的优秀表现。” “好!”几个人带头鼓起掌来。 毕国华探过头问道:“还被评了先进班级?” 陆原指着面黑板边一面红底黄字的锦旗肯定地点点头,毕国华走过去把锦旗下摆掀了起来,好像在看是不是假的,然后点点头表扬道:“不错,咱们二班的同学想不到还是一群体育苗子。” 陆原继续说道:“我再说说我参加的比赛吧……” 又是一大串不知所云的话,不少人听得昏昏欲睡,然而又不敢睡,害怕班主任突然又来一个点名上台。 “还有没有同学想分享一下运动会的经历啊?大方一点嘛!咱们今天就来开个颁奖典礼,人人都是明星,上台来谈谈获奖感言。” “有奖品吗?”有人问。 “你想要啥?”班主任和蔼地问道。 “额,还是算了。”那人看了眼讲台上的试卷悻悻然缩回了头。 毕国华四下扫了眼,点名道:“范伊依!” 范伊依大方地站了起来,对着教室里的人笑了笑,原本甜美的笑容一说话就破功。 “那个,我也没什么要说的,毕老爷……哦,不对,班主任让我们谈获奖感言,不过我没获奖,参加了三个比赛都卡在了第四名……” 范伊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国华插嘴道:“第四名也不错嘛,咱们伊依同学身子板这么小,了不起,大家掌声支持一下。” 罗斌在后排起哄,毕国华瞪了他一眼,问道:“罗斌你呢?笑什么呢?” “没笑啥。” “好了,还有没有人想上台啊?大家要抓住这样表现自己的机会啊,这么大人一个个怎么这么害羞啊?” “关棋!” 低着头脸涨得通红的关棋被骤然一点名,慢吞吞地挪到讲台上,两条腿在讲台下忍不住地发抖,陆原率先鼓起掌来,目光鼓励地看着关棋。 他抬头望台下看了一眼,立刻缩回了目光,两只耳朵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红,和蒸熟的螃蟹钳子一样。 关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参加比赛。” 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站在旁边的毕国华竖起耳朵仔细辨认,而后惊讶地问道:“没参加比赛?” 关棋胆怯地瞅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毕国华好似意料之外十分遗憾地说道:“小关不是篮球打得不错吗?没参加篮球赛?” “没。”关棋抓着衣角,神情晦暗地回答道。 “那还是真是可惜了,行了,你先回座位吧。” 关棋长长舒了口气,两条腿都软了,他疲惫地趴到自己桌上上,头皮都红透了。 “那课代表来说几句吧,课代表呢?”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课代表是谁,只见纪沫撑着桌子站起来,陈舟一激灵,直直地盯着纪沫的背影,对着毕国华大喊道:“老师,纪沫她扭伤了脚。” 纪沫没回头,一群人对着突然说话的陈舟看去,不时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笑声,纪沫觉得自己耳朵里有蜜蜂在飞,嗡嗡地扰人心绪。 班长解释道:“纪沫跑步扭伤了。” “跑几百米啊?”毕国华问。 “3000。”陆原朝着他比了“3”的手势。 毕国华露出一副“这才正常”的表情,然后伸出手示意纪沫坐下,回到讲台上,一边整理试卷一边有意无意地说:“运动要小心嘛,动不动就摔伤胳膊扭伤腿,还有没有人受伤啊?” 大家面面相觑互相摇头,反正我没有,我也没有。 纪沫心凉了一截,毕国华的语气分明是责备的,他们怎么笑得出来?笑什么? 笑她吗? 她看见满教室飞着铺满蚂蚁的白纸,密密层层地堆在一起然后沿着每个人的手背钻进了他们的脖子,嘴巴,还有些从眼睛里面爬进去…… 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却不敢动弹,因为她发现那堆蚂蚁开始朝自己爬过来,越来越近,她躲不过去了。 “诶,麻烦把卷子传下来。”后面同学拍了拍纪沫的肩膀,纪沫回过神迟缓地将手伸向蚂蚁堆,从一叠试卷里抽出一张,和丢垃圾一样惊吓地把剩下的试卷丢了出去,后排同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纪沫手心汗水涔涔,那张物理试卷被她汗水浸湿,皱皱巴巴,跟一张沟壑四横的脸一样,这张脸好像还在对她笑,笑出一排阴森的白牙,她在心里不停重复,什么也没有,这只是一张试卷而已。 什么也没有! 文理分科 分卷阅读77 “纪沫,我们回去吧。” 纪沫抬起头目光凶狠地盯着他,陈舟吓了一跳,片刻后纪沫垂下了眼皮,全身松弛下来,迷茫地盯着陈舟的脸。 “纪沫?” “嗯?” “你还好吗?” 纪沫点点头,旁若无人地起身出去,陈舟满心疑惑,走到楼梯下的时候,她好像被自己的腿给痛清醒了,转头看着皱着眉头的陈舟问道:“放学了?” 她大概是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往四周看去,低矮的自行车棚架下零星地摆放着几辆自行车,一辆破旧的还躺在地面上□□,空无一人分外冷清。 “你先等一下。” 说完,陈舟小跑过去推着他的自行车走了过来,纪沫往后退了一步,陈舟扬起眉毛不悦道:“你今天早上才答应我的,这么快就想反悔?” 纪沫想了想自己答应过他什么,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乖巧安静地侧坐在自行车后座,陈舟心花怒放。 最单纯的浪漫不过是踏着单车,载着自己喜欢的姑娘,从容地穿过人间烟火。 陈舟抑制住自己的激动,下坡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地放开了手,车身震颤了一下,纪沫本能地抓着了陈舟的衣角,陈舟忽然有种冲动,他想要载着她一辈子,一直到老。 年少的我们以为这样就能一生一世,殊不知,一生很长,长到那些人最终都会成为逝水流年。 自行车飞快地向下滑行着,纪沫看见快到模糊的车流呼啸而过,她看见鹅掌楸在鼓动着肥硕的叶子朝她招手,她缓缓朝着空中伸出一只手,试图抓住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阳光。 她紧紧地攥着手掌,不让它从掌心溜走,像是攥着能够改变世界的法宝,她无比小心地把它捧到心口。 临走时,陈舟对她开怀一笑,单纯地像个小孩,她呆呆地看了半天,最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拉开自己桌前的台灯,趴着桌子听自己的心跳声,她听见它以超出正常频率地速度跳动着,从未有过的心律。 纪沫从抽屉里取出一盒白色的药瓶,白色瓶子的背面写着各种不知名的化学名词,她对着台灯转着手上的药瓶仔细辨认,然后叹了口气把它塞到了抽屉的最角落。 “咔擦!” 开门声打破寂静,换鞋的细碎声隐隐约约传来,纪沫打开门对着提着一棵大白菜朝厨房走来的女人笑了一下。 女人吃惊了一秒,不知所措地胡乱点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厨房,里面传来一阵阵砧板震动的声响,有些慌乱,纪沫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疼痛使她长长舒了口气。 万家灯火下,生活依旧要继续。 女人在客厅不断地数落她的儿子,男孩依然沉默地低头扒饭,走廊里不时传来脚步声,开门关门然后消失,世界再一次陷入沉静。 站在阳台望着远处的灯火,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每一秒钟就有无数灯光熄灭,直到漆黑一片,纪沫心里那一点刚刚燃起的火焰微弱地支撑着,她慌乱地跑回了房间,不让它熄灭,掌心隐约跳动着火苗。 陈舟每天都等在她的楼下,看着她走下来便欣喜一笑,然后载着她上学放学,他固执地守着那个承诺,一个月却悄然而过。 周一的课间操旋律准时响起,脚伤虽然看起来全好了,陆原还是体谅地让纪沫待在教室, 陈舟百无聊赖地站在阳台看了几眼就被陆原催促了下去,庞熊拿了个煎饼边吃边走,看见陈舟跳地比袋鼠还快。 才一个月,陈舟觉得自己一个世纪没见到他的好兄弟了,可能是因为他心思全在某人身上,他刚伸出手准备热情地和庞熊打声招呼,只见他逃得飞快,抓了抓下巴追了上去。 “你跑什么啊?” “你吃早饭了?” “吃了啊!” 庞熊这才脚步一顿,陈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把一个完整的鸡蛋一口塞进了嘴里,蛋黄伴随他的口水四溅。 陈舟:“……” 庞熊咽下了干燥的蛋黄,咧开嘴大笑,眼睛挤进肉里,他拍了拍陈舟的肩膀欣慰地说道:“比赛结果下来了。” “真的?” “骗你干嘛?我爸前天刚接到通知,咱们学校两个一等奖,全国总共才三个一等奖呢!” “真是有你的哈!考试考第一,比赛拿第一。” 上个礼拜期中考试结束,星期一成绩大榜就被贴在教学楼的宣传栏里,对于考第一,陈舟还不至于欣喜若狂,只是初中时候落败的网页设计大赛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时隔半年的比赛结果虽然姗姗来迟,不过却足以慰藉所有的努力,陈舟抱着胖熊狠狠地拍了拍他的熊背,一向只能把别人勒地喘不过气的胖熊第一次感受到呼吸困难的痛苦了。 “淡定,兄弟。” 陈舟稍稍收敛了一下,问道:“你俩呢?” 庞熊满不在乎地嘟囔道:“那些评委简直不懂我的艺术。” 陈 分卷阅读78 舟只听口气就知道了他的意思,他调侃道:“你的艺术是抽象派的,不要说评委看不懂,我也看不懂。” “算了,老子来年再战!” 庞熊意气风发,陈舟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方浩怎么样?” “他三等奖。” “那还挺好的。” 庞熊酸溜溜地说道:“不比你啊!天才少年。” “去你的吧。”陈舟笑骂道。 今天每个走进来的老师都特意对着最后一排低头玩魔方的陈舟多看了一眼,不少人羡慕嫉妒地盯着陈舟,仿佛要从他身上盯出某些学霸才具有的特质,然后对号入座,还是算了,年级第一甩了他们分数几条街,多做几套王后雄都追不上,还是看年纪第二比较实在些,纪沫正认真地握着笔写作业,骤然觉得压力很大,感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她的笔都开始流汗了。 毕国华一进门就站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低头数纸张,教室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大家警惕地盯着毕国华手上的白纸,看起来很像试卷。 “不会是考试吧?” “我们昨天才考过啊?” “而且他怎么一言不发就发卷子啊?” …… 纪沫听见旁边人交头接耳,各自拿出备考笔记紧张兮兮,前排的同学把“卷子”发下来时,才发现不过是一张文理分科意向表。 为了一张表,把自己弄得那么紧张,纪沫听见他们轻松地呼了口气,继续低着头窃窃私语,和同桌后桌开始交流自己的去向。 她的同桌是个话匣子,偏偏遇上她这个闷葫芦,开学的时候主动打过几声招呼之后,最后确认纪沫不是个热情的人,只能扭过脖子和前桌后桌聊天,刚一拿到文理分科表,她就迫不及待地转头和后面的同学开始说话,两个人议论纷纷,纪沫总觉得坐在一堆叽叽喳喳的麻雀里面,她是那只最没有存在感的麻雀了。 “你选文还是选理啊?”同桌问。 “我还不知道啊,你知道吗?我爸妈老早就叫我选理科了,还没考上高中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给我物色好的理科大学。”后桌答。 “抱抱,你也太惨了。” “关键是老娘我理科渣渣啊!那些大学我没一个考得上。” “这也说不定啊,万一考上了呢!” 后桌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幽幽道:“清华北大,你觉得哪个会要我?要是他们肯要,老娘我倒贴都愿意!” “额……是有点难度啊!我爸妈就没怎么管我,他们叫我哪个感兴趣就选哪个,反正女孩子嘛,考上大学就行了。” “我也好像要你这样的爸爸妈妈啊!呜呜呜……” “不哭……”同桌安慰地摸了摸后桌的头。 纪沫侧过头瞥了那女生的脸,她分明是在假哭,她继续盯着手上的文理分科意向表发呆。 它其实也是一张试卷,只有两个选择的人生试卷,无论选哪一个,都意味着不可能会有回头重来的机会了。 文科?还是理科? 在经历过无数次的战役之后,他们终于走到要为自己人生做出重要决定的时候了,虽然不是考试,但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表情严峻。 真的有那么大的区别吗?纪沫在心里想。 毕国华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刚发下去的表大家都拿到了吧?没拿到的上来拿,我这怎么还多出了两张?分明是数好拿过来的……” 陈舟有点无语,分科表传到杨琴那里正好是最后一张,杨琴转过头小声对着陈舟说:“好像没有了。” 他高高地举起自己的手,毕国华瞅了他一眼,说道:“陈舟你没有啊?还有谁没有自己上来拿呀。” 毕国华扬了扬剩下的分科表,陈舟接过他的表时候,毕国华随口问道:“陈舟,学什么啊?” 大家满怀期待地等着陈舟的答案,巴不得这个理科大佬赶紧去文科搅弄乾坤,陈舟挠了挠前额思索了片刻,往纪沫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啊!那回去好好想想。” “好勒。”陈舟应了一声跑回了座位,随手把刚领到的表塞进了课桌,继续玩他的魔方。 “大家都拿到表了吧?拿到了就安静下来,高二文理分科,我想你们早就知道了,回家之后好好想想,和父母商量一下,先用铅笔填好,这表就一张,没了就没了,我也没有了,怕填错的就先拿去复印几张,万一选了文,觉得自己喜欢理科就改不了了,是吧?” “还有这周五开家长会,大家回家和爸妈说一声,来不了的提前和我打声招呼,不要到时候,自己没来,家长没来,我还以为人丢了呢,以前就有同学和我说家长会来,到后面自己跑网吧上网去了,家长还打电话来问我他孩子去哪了,还问我是不是被绑架了,我还想知道呢,你们一个个这么大的人,还能被绑架了?” 大家相互摇头。 “ 分卷阅读79 是嘛!我看大家今天没什么心情认真听课了,这样吧,先做一套试卷,做完交上来。” 嗷!还是要考试啊! “陈舟,你选文选理啊?”杨琴递过卷子小声问道。 “你成绩那么好,一定选理科吧。” 陈舟看了眼纪沫,心里有些动摇,原本是毫无悬念地学理科,他现在特别想知道纪沫学文学理,纪沫的成绩属于稳打稳扎的,每一科成绩都是十分均匀,跟一条水平直线一样,不论学文学理都可以学得很好,陈舟在心里哀嚎,自己为啥历史那么差,看了那么多书还是历史差。 他又从抽屉里抽出那本“小黄书”,生无可恋地看了起来,毕国华一眼望去,其他人都在认真写作业,就陈舟在开小差,他问道:“陈舟啊!又在看小黄/书啊?” 这话每次从毕国华嘴里说出来,就十分有歧义啊! 毕国华还继续用那种歧义的语调说道:“是什么武功秘籍啊?看完就考第一。” “葵花宝典!”有人接腔道。 陈舟:“……” 陈舟把手举起来,书页都散了开来,大家一个个好奇地看着这本能让人独步考场的武功秘籍,无奈书脊上名字太长,记不住。 一下课范伊依就好奇地跑到陈舟桌前,问道:“你看的小黄书是什么啊?”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个形容词。 陈舟懒得纠正她,直接把书递给她,范伊依看了眼书名,眉毛变换十分精彩。 范伊依一字字念道:“魏晋南北朝史讲演录。” 这么正经的书籍简直糟蹋了它的封面!她还想着真是本小黄/书,准备来观摩一番呢,没想到陈舟真得很正经,怪不得纪沫无动于衷呢。 “看完了没?有没有学到一招半式笑傲江湖?”陈舟戏谑道。 “学到了呢!欲练神功,必先自宫!可惜我练不来,还是你留着自己慢慢练吧。”范伊依反击道。 笑声不经意地跳进纪沫的耳朵里,她没有回头,范伊依和陈舟的对答却一字不漏地钻进她的耳朵。他们真默契啊!纪沫听见同桌唏嘘道。她的心里忽然一阵慌乱,她发现刚才做的一道题全错了。 “不过话说你怎么还在看这本书啊?上学期就听见毕老爷说你看小黄/书。”范伊依把那本书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好奇问道。 “上次是《史记》。” “啧啧!你读这些书干嘛啊?” “历史不好。” “历史不好,读这些怎么补?考试又不考。” 范伊依持续不留余地打击他,陈舟本就因为历史糟心,现在心更塞了,他摆摆手催促道:“得了,你快回去吧,不要影响我学习。” “学什么习!我问你,你学理科吧?” “不学啊!” “真的?”范伊依怀疑地看着他。 陈舟想了想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一脸不可说的表情,范伊依把刚才那本小黄书往他头上一拍,甩手走了。 范伊依走过去的时候,纪沫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注视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低头订正刚才错掉的那道大题,答案解析非常详细,详细到没学物理的都能看懂,她却发现这道题答案怎么看也不对,就像是把另一道看起来很类似的题目答案剪贴到这道题目上一样,粗略一看十分符合,却经不起仔细推敲,因为它们用到的原理就不同,从一开始就不对。 一放学,纪沫就走了,陈舟左右张望了一遍,失望地站在书桌前收拾书包,腿一好就跑得那么快! 纪沫走得很快,腿伤留下的后遗症痛得她不得不停下来,她背靠着墙壁看着巷口,那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留下的黑影,几只飞虫绕着灯光嗡嗡飞着,纪沫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喂?” “喂,妈妈。” 电话一头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沫沫?” “你有空吗?学校要开家长会。”纪沫握着手机疲惫地说道。 “家长会,好,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开呢?” “周五。” 电话那头安静了,随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什么时候开家长会啊?” “这周五。” 纪父“嗯”了一声,纪沫呼吸顿了一下。 “好,没事了,我挂了。” 没等电话那头回答,纪沫就按下了挂断,她盯着手机的屏幕,上面映出她一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睛。 漂亮而空洞的眼睛。 黑暗里她仿佛又听见有人在赞美她的眼睛:“啧啧,这双眼睛可真好看,真想把它收藏起来。” 家长会 纪沫觉得背后阴森森,脊梁骨发凉,后背爬满了冷汗,她僵硬地转过头,恐惧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一张像纸糊的假面上爬满沟壑,他对着纪沫笑起来,露出一排惨白的牙齿,笑得诡异而恐怖。 她拼命地奔跑,向着尽头一点微弱的光亮奔去,双腿忍不住地发 分卷阅读80 抖,她无助绝望地奔跑着,一边跑一边哭,哭到声嘶力竭,黑暗里只听见她的呐喊声和男人的笑声。 “啊!——” “呜呜呜,求求你,我想回家,我想回家,让我回家吧,呜呜呜——”纪沫哭着哀求他。 “不要!”纪沫大喊道。 纪沫从噩梦中惊醒,一股冷风钻进了被子,冻醒了她,她发现自己坐了起来,浑身大汗淋漓,她紧紧地握着双拳,掌心被掐出一道鲜红的痕迹,袖子滑了上去,一道异常难看而粗糙的疤痕把她的手掌与手臂分成两段,她慌乱地把袖子拉长直到没过那道疤痕,风把窗帘吹开一角,影影绰绰,她睁大了瞳孔蜷缩陈一团,抱着膝盖坐到了离窗户最远的角落。 纪沫全身都在发抖,她蹲在角落直到天亮。 手机闹钟突兀地响起,窗外又传来熟悉的流水声,双腿因为蜷缩而酸痛,膝盖弯到直不起来,她咬着牙撑着床摸索到门口,拉开了房间的灯,光亮驱散了寒意。 薄薄的门板后面传来说话声,多了几双脚步声,亦步亦趋地朝她的房间走来,她听见女人在和别人说笑。 “哟,这么大清早就来了,来看女儿啦?”女人笑道。 “对啊!这不是要开家长会嘛,前几天她打电话告诉我们,今天一大早就来了。” “啧啧,你们家女儿好懂事哦,每天看见她学习到深夜,啧啧,那台灯都开到两三点钟。” 纪沫睡眠浅,不到两三点几乎是睡不着觉的,偶尔开着台灯躺到天亮,她听着女人肉麻的语气,觉得很可笑,因为每次她没有关灯的时候,她第二天就要和他儿子抱怨他浪费电,指桑骂槐。 纪母显然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她客气道:“哪有,我们还叫她早点睡,这孩子真不听话。” “孩子听话还不好,不像我家航航,就跟头驴子一样,打一下才磨一下磨,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孩子嘛,都爱玩。” “你家女儿是在2班吧,成绩怎么样啊?教学质量怎么样?” “我们也不知道呢,好像听她班主任说挺好的。” “这次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啊?” “年级第二吧。” 女人吃了一惊,继而变了口气,怀疑而又嫉妒地说道:“那还真是学习好!你女儿在哪个老师那里啊?等我家航航考进一中,说不定也能去……” “嗯,这个分班是随机的,学习还是得靠自觉嘛……” “行了,怎么那么多话!”纪父不满道。 说话声停止了,纪沫听见脚步声朝她房间靠近,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在他们还没敲门的时候打开了门。 纪母看见还穿着睡衣的纪沫,什么也没说,笑着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纪沫看见他父亲青黑的脸严肃地打量着她的房间。 “现在才睡醒?沫沫,吃早饭了吗?”纪母问道。 纪沫摇了摇头说道:“还没。” “你看,妈妈给你炖了排骨汤,怎么又瘦了这么多?在学校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呐?”纪母心疼地梳理着纪沫杂乱的头发,看着镜子中纪沫憔悴的脸,在心里忍不住发愁。 纪父自己找了把凳子坐在一边,抬着头四处观望着纪沫的房间,她的房间简单得很,除了书以外没有任何少女心的装束,简单地像是出外野游简易搭置的帐篷。 纪沫对着镜子里父亲的脸冰冷地说道:“家长会9点开始,在高一(2)班。” 纪沫没有解释教室的具体方位,她有一种直觉,他肯定知道在哪。 “9点啊,现在几点了?”纪母问道。 她的房间没有挂时钟,纪沫伸出手看了眼手机,回答道:“8点40。” “这么晚了,你还不快去,到时候又赶不上。”纪母对着坐在一边无所事事的纪父催促道。 “行了,知道了。” 纪沫通过镜子,看着她父亲起身向门外走去,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装礼盒,他瞥见纪沫的眼神,把手往身后缩了缩,礼盒依然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视线里,纪沫厌恶地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学校广播来来回回播放着欢迎家长们的祝词,广场上站满了各个年龄段的家长们,陈舟站在广场中央雕塑台的阶梯上四处张望,没有看见纪沫的身影,他灰心地走了下去。 女神瞅着他沮丧的脸笑道:“怎么?妈妈来给你开家长会就这么不乐意?太伤人心了。” 陈舟无奈道:“我哪有?” “那你一脸不高兴,诶,怎么没见伊依她们啊?你的小伙伴呢?” 当妈的不懂儿子的心思啊!陈舟还没说话,只见范伊依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对着陈母笑道:“阿姨好。”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伊依啊,我刚才还和陈舟说你呢,他还问我怎么没见你?” 女神你是律师吧?颠倒黑白不犯法吗?陈舟心很塞。 “是吗?陈舟才没有功夫理我呢,他忙着……”范伊依嘟 分卷阅读81 着嘴抱怨道。 陈舟瞪了她一眼,女神敲了敲陈舟的脑袋,范伊依幸灾乐祸地朝他吐了吐舌头,用唇语道:“活该。” 陈舟:“……” “阿姨,家长会快开始了,我带您去教室吧?”范伊依乖巧地说道,陈母用一种“你学着点”的目光别有意味的看了陈舟一眼。 “行吧,行吧,你们快走吧。” “等一下,你得带我去你的座位啊?”女神喊道。 “范伊依知道。”陈舟回道。 “阿姨,我知道,到时候我带你过去就行。”范伊依转过头看了眼陈舟,小声对着陈母说道,“阿姨,你知道吗?陈舟上课老是看小黄/书呢?” 没错,就是你以为的那种小黄/书。 范伊依一本正经地对着难以置信的陈母点点头,还没走远的陈舟觉得自己刚才犯了个非常大的错误。 范伊依早就拉着陈母跑了,不留给陈舟半点解释的时间,他郁闷地绕着广场来回走,乌压压的人群挡住了视线,始终都没有看见纪沫的身影,他站在花圃前揪着一棵狗尾巴草,突发奇想道,或许我该去见见纪沫的家长。 一想这,他开始有点紧张了,纪沫的父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小学时在纪沫家见过几次,不过印象太浅,他都忘记了他们的样子了。 印象里纪沫母亲好像还挺热情的,小纪沫那么开朗估计也是受她妈妈影响吧,陈舟记得自己因为父母加班还去纪沫家吃过晚饭。 教室里呜呜呀呀地传来说话声,已经有不少家长落座了,他们比孩子更善于交际,只不过话题仅限于一个,孩子的学习。 范伊依领着陈母去了最后一排正中央的位置,陈母坐下时四处扫了眼,发现这个位置有点似曾相识,这小子连挑座位都和他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贴满标语的教室,写满粉笔字的黑板,横七竖八的课桌上面堆满课本,骤然给人一种时光倒流回到了中学时期的错觉。 范伊依把陈母引到陈舟的座位后,她妈妈看见之后,微笑地走了过来对着陈母打了声招呼,范伊依瞥见罗斌从前门走进来,手里搬了箱矿泉水。 “罗斌,给我两瓶水。”范伊依喊道。 罗斌心情很好,这次考试居然进了前二十,他爸爸红光满面地粗着嗓子和旁人说话,他看了范伊依一眼,扔了两瓶水过去。 “谢谢啦,你这次考得不错哦。”范伊依说道。 罗斌愣了会,意外地不好意思笑了笑,范伊依拿着两瓶水跑到后排说话的两个女人面前,他盯着和范伊依长得有点像的女人看了一会。 “罗斌,帮忙把水发下去。” 陆原正在给每张桌子上的家长递水,罗斌拿起几瓶水从后往前开始发,他犹犹豫豫地走近后排中央。 “快点哦!罗斌,这里还有很多水还没发呢。”陆原催促道。 罗斌飞快地跑过去把两瓶水放到范母和陈母面前,然后立刻逃之夭夭,她俩对着桌上的四瓶水面面相觑。 这些孩子们可真热情啊。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同学们领着各自的家长到教室之后,就脚下生风地跑了,班主任要当着父母的面评价自己,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陈舟是个例外,他正脚步匆匆地往教室跑,心里紧张又期待,楼梯下的成绩大榜上还站立着几个人,方浩回过头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陈舟和他打了声招呼就飞速上楼。 对面的两个女人风格迥异,一个短发皮夹克,一个长发格子裙,方浩却觉得她们俩看起来很像,越看越像,就像是打扮不同的双胞胎。 他觉得自己快认不出那个女人了。 皮夹克的女人朝他笑了笑,向他走近几步说道:“阿露,这是你儿子吧?长得真帅气。” 每一个字咬得都是那么矫情肉麻,他全身发抖地握紧了拳头。 方浩冷漠地盯着格子裙的女人,她尴尬地笑了笑,对着皮夹克女人介绍道:“浩浩,这是我和你说过的张煜,张阿姨。” “你来干什么?”方浩语调冰冷。 空气中都流动着寒意,格子裙女人手紧紧抓着手包,指节泛白,片刻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说道:“妈妈,来看看你。” 皮夹克女人走近方母,伸出手与方母的手十指相扣,无名指上两枚戒指交扣在一起,在阳光下亮得刺眼,方母像是得到极大的安慰,肩膀松了下来。 方浩没说话,他怀着敌意看着对面的两个女人,胃部翻滚,觉得有点恶心,恶心到想吐。 方母说:“浩浩,长这么大了,妈妈差点认不出你了。” 皮夹克女人也说道:“对了,我刚才在那里看到一张榜,上面有咱们浩浩的名字呢。” 方母的眼睛亮了亮,那是网页设计大赛的获奖名单,方浩本打算给方母打电话说这个消息,没有想到他妈妈竟然会来给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他想了想说道:“是啊,上次你问我的比赛,我获奖了,怎么样,满意了吗?” 分卷阅读82 对面的女人同时一愣,两个人相对无言。 “知道了就快走,以后也别来了。”方浩冷冷说道。 “浩浩……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行吗?”方母恳求道。 “算了吧,我看着你们咽不下去。” 方母手脚冰冷,皮夹克女人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方浩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似乎听见身后传来女人的抽噎声。 “呜呜呜——妈妈你别走,我会听话,我不会惹你生气。” “你别走,我以后会乖的,你别不要我。” 方浩哽咽着哭喊着,那个女人蹲下来,摸摸了他的头,他笑起来边抹鼻涕边问道:“妈妈,你不走了吗?” 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擦干净他脸上的泪水,心里反复挣扎最后甩开了方浩的双手,安慰道:“妈妈,以后会经常回来看你的,浩浩乖,都是大孩子了,不能再哭咯,哭了就不是男子汉咯。” 方浩打着哭嗝,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不哭,妈妈,你别不要我。” 一双眼睛哭得通红,他擦了擦眼角的快要蹦出来的两滴泪水,想道,“哭有什么用呢?” 那年他哭着求她别抛弃自己,她还是走了。 这么多年,还维持着联系,他以为自己的母亲总有一天回来,支离破碎的家庭还会和好。 没想到,老天爷是个变态。 他父亲曾恶狠狠地对他说,“别求她,让她走,我和她已经离婚了,她不是你妈。” 曾经在街头巷尾的传言,他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诋毁,是污蔑,他的母亲怎么会是个这样的变态? 可是最后来向他验证真相的不是别人,是谣言的当事人,也是谣言的终结者,他至今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可那两枚明晃晃的戒指却清楚分明地告诉他,这就是事实,由不得你不信。 说到底,简单粗暴的真相比任何谎言都要伤人心,因为它剥除了自欺欺人的所有伪装。 方浩飞快地从纪沫身边经过,侧过头瞥了眼站在校门口面无表情的纪沫,纪沫觉得自己又看到了那天晚上的眼神,挣扎而又痛苦。 纪沫平静地朝教学楼走去,学校广播已经停了,每个教室都在严肃地讨论着大人们的会议。 站在宣传栏的两个女人转身走了,穿着格子裙的中年女人斜靠着另一个短发女人的肩上,抽抽搭搭。 成年人反而需要别人安慰,孩子却要假装坚强。 纪沫觉得很无趣,她坐在一棵银杏树下发呆,她的母亲要求她来的,原本家长会,学生是可以选择不来学校,她的母亲对她说,去看看你爸爸,别让他走错了教室。 怎么会走错教室呢?她在心里冷漠地想道。 家长会从9点开到11点,两个小时的老师与家长的会谈,所有人走出来都一脸严峻,好像刚才开的是联合国关于世界和平的重大会议,随时一个决定就能改变世界。 其实改变的不过是他们孩子的一个世界而已,小得可怜。 纪沫在楼下等了很久,最后终于看见她父亲的身影,她纠结了一会,站起身朝那边走去,班主任在他后面走出来,她看见他的父亲佝偻着脊背,一边给毕国华递烟,脸上又露出讨好的笑容,毕国华推拒了,班主任不抽烟,她冷冷地想道。 那么卑微的姿态,如一盆冰冷的海水从头浇下来,从毛细血管冷到骨髓。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她固执地想着这个问题,觉得胸口很堵,原来她的努力还是一文不值。 纪沫仓促地跑向了校门口,把一切甩在身后,陈舟朝她挥了挥手,纪沫视而不见。 范伊依在一旁嗤笑他,她凑到陈舟身边小声说道:“哟哟哟,人家都不理你呢。” 陈舟白了她一眼,转身寻找他那同样不靠谱的女神,陈母正站在年级大榜前盯着上面的名字走神。 陈舟在心里纳闷,他的妈妈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自己的成绩了? 他走上前得意地说道:“怎么样?你儿子没给你丢脸吧。” 女神转头看了他一眼幽幽说道:“我又没看你。” 陈舟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亲生的,陈母没说话又回头看了“纪沫”这个名字几眼,若有所思地独自走了。 被遗忘的陈舟在风中凌乱。 “陈舟!等等!”郑晔朝陈舟跑了过来,黑框眼镜震动地滑下了鼻梁,他扶了扶眼镜往四周看了看。 “郑老师?” 郑晔刚从科技楼下班,远远看见陈舟站在那里,正好把比赛情况和他说一下。 “另一个和你一起参赛的同学呢?” 陈舟说道:“郑老师,您说的是方浩吧?” “对对对!方浩,他没和你一起?” “回家了吧,家长会结束就没看见他,您有什么事吗? 郑晔扶了扶镜框,嘿嘿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首先恭喜你啊!作品获一等奖了,你知道吧?” 陈舟笑道:“知道, 分卷阅读83 谢谢老师。” 那么一大张获奖名单贴在那里,估计全校都得知道…… 郑晔点点头,继续道:“是这样的,省里下通知了,公布了比赛获奖名单,但是大赛委的奖杯还没下来,估计得再等等。” 陈舟摆摆手说道:“这个没关系的,还得谢谢郑老师您的指导呢。” “哈哈,不客气,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奖杯邮寄的地址是我们学校,到时候到了,我通知你们。” 为了这么一件小事,郑晔特地跑过来和他说,陈舟突然被这位年轻老师的认真负责感动,他说:“好的,谢谢郑老师。” “老师,你还没吃午饭吧,我们一起去吃吧?” “不了,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那再见了。” “好,老师再见。” 托你的福,身体健康 陈母走了一段路才想起自己忘了儿子,她回过头看了眼身后,陈舟慢悠悠地插着兜往这边走过来,她刚想走过去,发现自己的脚后跟有点痛,决定还是不过去站在原地等。 “小舟,走快一点啦!” “行了,我知道了。” 陈母接了电话说道:“不用走了,你爸来接我们了。” …… “你爸让我们在这等,他开车过来接我们。” 陈舟嫌弃道:“妈,就这么点路,你儿子天天自己上学,你居然还叫老爸开车过来?” 陈母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敲了敲他的脑袋说道:“你爸说带我们去吃饭,他正好有几个老同学要来。” “行吧,行吧。” 陈母瞅了眼自家儿子不耐烦的表情,特意说道:“待会伊依也过来哦。” 她过来关我什么事?陈舟莫名其妙地想着。 隆兴饭店今日格外热闹,大约是家长会的缘故,来得大多是带着孩子的中年男女。 纪沫坐在饭桌的一角,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餐具,服务员陆陆续续端着还在冒着热气的饭菜端上餐桌。 纪父站起身拿着酒瓶给坐在主位的宁父的酒杯倒满了酒,宁父推拒道:“好了,好了。” 纪沫看见她父亲一脸堆笑对着宁父说道:“你说我们来一次,还让您请吃饭,这多不好意思啊。” 宁父摸了摸油亮的头发,笑道:“客气客气,你们来一次也不容易。” 宁帅晃着手臂走进来房间,纪沫和他对视了一眼,他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动作,拉开一把椅子坐到纪沫的对面。 “你怎么又来的这么晚?”宁父不悦道。 “和朋友出去逛了下。”宁帅满不在乎地说道。 “整天和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看看自己学习成什么样!人家纪沫哪像你!”宁父训斥道,喝了酒的脸在灯光下格外通红。 纪父尴尬地赔笑着,纪沫觉得他的笑很假,假得和泡沫一样。 宁帅随意地撕开餐具的保鲜膜往纪沫看了眼,扬起嘴角“呵呵”了几声,继续撕他的保鲜膜。 饭菜的热度抬高了酒味,餐桌上几个大人开始大声地交谈,来来回回讨论的不过是经过无数张嘴嚼烂的话题——选文选理。 “女孩子还是学理科好,以后好找工作。” “嗯嗯,我也劝她学理科。” “这文科啊,以后就业是真麻烦,现在好多大学啊,都是偏理科的,而且理科分也高,是吧?” …… 纪沫觉得自己的耳膜像是被旧金属刮了一样,很疼,她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每间包房外都有阳台,比邻而居的包间阳台相隔几米又可以互相看见,四周无人,纪沫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远处闪亮的霓虹灯,世界离她真遥远。 “哎!那……谁” 纪沫冷漠地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盯着迎面走过来的宁帅。 宁帅打量了一下她的腿,没有与她对视,像是随口一问道:“你腿怎么样了?” 纪沫颇为玩味地嘲讽道:“托你的福,身体健康。” 宁帅不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一脸懵逼地看着她,纪沫径直走了出去,全然无视了他,宁帅动了动嘴还想说什么,最后索性咽进了肚子。 出来透气的陈舟在阳台上看着另一个阳台上对立而站的宁帅和纪沫,满肚子疑问,一股子酸味,他俩怎么又在一起? 范伊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朋友,你的醋字都写到了脑门上了。” “范伊依,我问你,那个宁帅和纪沫什么关系啊?”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经常八卦的人。” 难道不是吗?陈舟很无语。 “喂!你别这么看我,我每天都很忙的,学习都没时间,哪有功夫八卦别人?再说我和他又不熟!” “你怕是在讲笑话哦!” “哪有,我又不是你,闭着眼睛考第一,你要真想知道自己去问呗,不过那个宁帅好像在校篮球队。 分卷阅读84 ” “什么时候?” “就你们比完赛之后,一个学长和我说的。”范伊依一脸花痴,那个篮球队的学长声音真得好听到爆炸啊,简直工藤新一的翻版。 “这好像和他们的关系没有任何关系吧?” “啧啧,你干嘛不直接去问纪沫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敢啊?哈哈哈哈哈!” 陈舟心情复杂地看着范伊依,无奈时机都不对,加上他的确有点怂。 太从心了,所以一见纪沫智商就掉线。 “我说你这样不行哦,没有一个女孩子会讨厌喜欢自己的人的,你要是真喜欢她,直接去表白呗。” 表白?陈舟看了眼纪沫,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表白? 自己难道还不够明确了吗? 还是我真的做得不够明显?纪沫一点也没感受出来? “喜欢这东西吧,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飘忽不定,被喜欢的人吧,还不能主动示好,真喜欢还好办,不然就被说是自作多情,我劝你还是直接问吧,省得在这里垂泪到天明。”范伊依说得头头是道,感觉就像是恋爱专家。 “你怎么这么懂?” “看小说啊!言情小说里面都是这么写的。” 忙得没时间学习,有时间看小说…… 虽然听得云里雾里,陈舟同学还是决定实践一下,毕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鉴于前几次半途而废的失败经历,陈舟决定先在网上实践一下,他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通讯录,发现自己没有纪沫的联系方式,他狠狠地拍了拍自己智商不在线的脑袋。 陈舟灵机一动,打开了企鹅QQ,一路滑下来,风格迥异的头像不断抖动,他点开了高一(2)班的班群,群聊成员里还有很多没有改备注的,隔着冰冷的屏幕,谁看得清镜头背后的人?他这个时候才发现找个人原来也这么艰难。 所以说,万千人里再次相遇的几率是何等的小啊,要是再不抓住机会,那个人就要和自己错身而过了。 陈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从前没心没肺地一躺下就能睡得着,现在居然有点失眠,果然心里有了人,就会有心事,而有心事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去学校,陈舟同学顶着熊猫眼被范伊依嘲笑了整整一个上午,为了躲避范伊依的大舌头,只好趁着午休时间溜进了隔壁1班教室,庞熊和一个女生正在讨论问题,女生甜糯的娃娃音说了句“谢谢”,庞熊笑得眉目合体。 陈舟踏进教室,环顾四周还在埋头苦干的同学后放慢了脚步,女生抬起头正好迎上陈舟的眼神,她友好地朝他笑了笑,打了声招呼之后便转去了自己的位置。 庞熊一边收拾桌子,看见陈舟走过来,刚准备伸出熊掌就被陈舟一巴掌拍了回去,庞熊痛得龇牙咧嘴,咬牙道:“好你个陈舟,下手这么重!” “为了防止你打扰别人,我已经下手很轻了。” 庞熊差点拍桌,刚抬起的手被陈舟拦下,有气不能出,甚是憋闷,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又跑我们教室了?” “睡觉!”陈舟理直气壮地走到一张空桌前,准备在这里好好补补觉,1班的教室氛围不愧 是整个年级最好的,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学习,他只好往庞熊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方浩呢?怎么不见他?” “请假了,两天没见他了。” “哦,请什么假?病了?” 庞熊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半晌后神秘地对陈舟说道:“听说方浩他妈妈回来了,还带了个女人,你说那些谣言不会是真的吧?” 陈舟一巴掌直接拍到庞熊脑袋上,打断了他的话头说道:“别瞎猜,该干嘛干嘛去!” 的确是带了个女人,陈舟回忆了一遍那天家长会上看到方浩的场景,他的妈妈好像也在场,不过他跑得太快没看清楚,陈舟看了眼缩进墙角的庞熊,真得很想把他脑袋拎出来晃一晃,无奈道:“你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庞熊连连摇头,往后缩了缩离得和陈舟远了点才低声说:“不知道。” 原本的睡意被一扫而光,陈舟皱着眉头坐在原地发呆,安静了几分钟后庞熊突然惊呼道:“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四周人纷纷侧目而视,庞熊那一嗓门足够吵醒一个团了,陈舟耸耸肩生无可恋地说道:“本来没有,现在有了。”他们两人只好被迫走到阳台上,庞熊问:“方浩该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要真有事早就有事了,这都两天了。 “不知道,你打了电话给他吗?” “没……” “……” 庞熊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这事啊! “这样吧,放学之后,咱们去找找,到时候方浩家门口会合。” “行,找不到咋办?” 陈舟翻了个白眼说道:“……找不到报警!” 一听到报警两个字,庞熊立刻严肃起来,脸皱成一团疙瘩,陈舟被他愁眉苦脸的样子逗乐了,想起家长会前毕国华说的 分卷阅读85 那个绑架的故事,没想到还真发生了,说不定方浩现在也在某个网吧打游戏。 陈舟拍了拍庞熊的肩膀,宽慰道:“放心,不会真报警的,方浩那家伙肯定没事。” 庞一统拿着茶杯从楼梯口慢慢悠悠溜达上来,隔着老远,庞熊听着脚步声就知道是他爸,光速转身消失在陈舟的视线里,后知后觉的陈舟被庞一统骤然点名,大中午在外面瞎溜达,影响别人休息。 被庞一统口头教育一番,陈舟才得以脱身,一落座,就被一大堆试卷给淹没了,还没期末考就发福利?陈舟收拾着乱七八糟的试卷,前面还不断有试卷传下来,真有要把人淹没在题海的节奏。 “这是干嘛?怎么突然发这么多卷子?”陈舟接过杨琴手上的试卷问道。 陈舟很少主动找她说话,杨琴红着脸向他小声解释,隔着张桌子都快听不见杨琴的声音了。 “听说家长会上有家长反映自己孩子一回家就看电视,问他怎么这么闲,他还说学校没布置作业,好像那个同学这次考试考砸了,然后他妈妈要求多布置点作业,毕竟马上要分班考了。” 一人考砸,全班失眠。 陈舟有些哭笑不得,手上抓着一大把试卷不知道怎么处理,现在才五月中旬,离六月底的期末还早着呢,看样子这试卷量余下时间只会只增不减,他瞅着垃圾桶老半天,最后还是把试卷塞进了书包,算了,要是没试卷会被英语老师念叨死的。 耳朵边充斥着整理试卷的“哗哗”的响声,陈舟撑着头无聊地转着手上的钢笔,饶有趣味地盯着纪沫的身影,他忽然很想看看纪沫的反应。 纪沫好似刚刚睡醒,额头上还有衣服褶皱留下的红印,看起来就像是红色的胎记,不过很快便消散了,七零八落的试卷把她的脸遮住大半,她发呆似的看着桌上的卷子几秒之后,伸手把蓬松的卷子全部压下去,继而又趴了下去接着睡觉,连姿势都懒得调整。 陈舟哑然失笑,他发现他们之间真的有很多共同点。 所以纪沫会选理科吧? 放学铃声干脆利落地响起,往日放学之后学校广播都会放各种流行歌曲,家长会后,连广播站都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放铃声,纯粹的铃声。 陈舟收拾好书包靠着1班的窗户,庞熊瞥见他背影连忙拎着书包小跑出来,焦急地问道:“我们去哪找?” “先去方浩家里,看看他在不在,如果不在分头去找,记得回家拿手机,随时联系。” 庞熊严肃地点点头,两个人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到方浩家门口,他家门铃响了n遍,仍然没有回应。 “看样子不在家,他妈妈应该也走了。” “那咋办?电话也打不通。” “别急,我们分头去找,先去咱们经常去的,注意一下网吧,我往这边,你往那边,找到了打电话。” “咱们要不要给他爸妈打个电话?” 陈舟一愣,思索片刻后说道:“先别打,到时候找不到再通知。” 庞熊点点头转身朝反方向走去,陈舟望着远在天际延绵的山脉,异乡一重又一重被阻隔,望不到尽头。 就算打了电话也无济于事,他们远在崇山之外。 陈舟骑着自行车穿过每个熟悉的街道,游戏厅,网吧都不见,夕阳西下,庞熊在电话那头也不停抱怨不见人,陈舟烦闷地把车停到路边,跑到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看着街道行人发呆。 这条街道是老街,还有些店面很低矮,垂下的横幅把店名都给遮住了,此处多有些违禁的网吧,因而低调得很,陈舟他们以前常常来这里打游戏,原本没有身份证不准进,属于黑店也就没那么多讲究,离实验中学很近深受广大学子欢迎,无名无分屹立多年而不倒。 其中天地网吧更是因为无门槛而成为此处招牌,陈舟从旁边转了进去,里面一如既往的漆黑,只有游戏机和电脑发着刺眼的荧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听得人格外兴奋。 穿着各个学校校服的学生们神情专注地戴着耳麦打网游,不时吐出几句脏话,陈舟都有点手痒了,方浩正在一台老虎机上疯狂按按钮,陈舟一路走进去看见他头发凌乱,眼圈发黑,人都瘦了一圈。 他走出去打了个电话给庞熊,又到前台换了一大把硬币钻了进去走到方浩面前。 方浩恍恍惚惚抬起头,眼睛眯起来才看清来人,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头发杂乱地搭在额前,眼睛都陷进去一半,邋遢地跟瘾君子一样。 “我说,这里这么多电脑,你在这打这么老的老虎机?”陈舟调侃道。 方浩没说话,望着老虎机发呆,这是他们以前玩过的,确实很老,又老又土,和旁边新式游戏机相比,简直土到掉渣,五颜六色材质低劣,跟过时的老妪一样。 “嘿!你这是多久没吃饭啊?给!” 陈舟递了个面包过去,方浩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陈舟坐在他旁边的老虎机上开始玩游戏,手气太背,刚刚换的硬币不一会就被老虎机给吃掉了,陈舟甩了甩手往 分卷阅读86 老虎机上一锤,心情真不好! 方浩坐在一旁闷声不响地啃面包,始终低着头完全无视了周围人,一双眼空洞失神。 庞熊从狭窄的过道挤了进来,咧嘴大笑刚准备给方浩一个拥抱,看了眼邋遢的方浩悻悻然缩回了手,陈舟往他背后一拍,庞熊直接扑到方浩怀里,方浩差点一个踉跄摔地上。 “胖熊,你太重了。”陈舟笑道。 “去你的陈舟,提前说一声啊!”庞熊抓着一个栏杆差点摔倒,要不然方浩没吃饭胃里苦水都得给压出来。 “没事吧?”方浩拉起庞熊问道。 “没事,我说方浩你怎么这个鬼样子啊!才两天没见就成这样了?”庞熊惊讶地打量着方浩瘦黑的脸。 “嗯。” 陈舟抱着手站在老虎机面前和庞熊面面相觑,不时有学生对着电脑破口大骂,三个人挤在角落拥挤得很,空气里又飘过一阵阵混杂的气味,十分刺鼻。 “打老虎机多没意思,我们开黑吧。”陈舟说道。 庞熊吃惊地朝陈舟使眼色,晚自习不要上了?陈舟没理他,径直往一台空置的电脑走去,庞熊左右看看,方浩继续保持沉默,他只好跟着陈舟走过去。 “今晚没课?”两天两夜没怎么说话,方浩的声音都沙哑了。 “有课。”陈舟头也不抬地回道。 庞熊皱着脸点点头,一想到这要是让他爸知道他翘课来网吧打游戏,还不得去了半条命,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运堪忧,庞熊脸皮快要皱成一张纸掉下来了。 “你们怎么还在这?” “翘课呗,又不是没翘过,反正到时候请个假就行,对吧?反正胖熊他爸是年级主任。”陈舟朝庞熊无所谓地笑了笑,庞熊满肚子苦水倒不出来。 方浩叹了口气,“你们快回去上课吧。” 陈舟笑道:“你在外面打游戏,我们回去上课?还不如一起组团开黑呢!” 庞熊瞪了陈舟一眼,幽幽道:“想想就觉得很刺激。” 方浩:“……” 庞熊磨磨蹭蹭地打开电脑,陈舟早就准备就绪,直接伸出手帮庞熊打开了游戏页面。 “我去!这游戏又升级了!”庞熊惊讶道。 方浩看着他俩乐不思蜀的样子心下没辙,走到椅子边拿起外套,陈舟盯着电脑嘴角上扬。 “走啦,回去上课!” “先等等,让我先玩一局。”庞熊握着鼠标恋恋不舍,目不转睛地看着游戏页面。 “好啊!要不我们让你爸给你开张假条?”陈舟打趣道。 庞熊恨恨地关掉电脑,眼神凌迟了陈舟无数遍,吊人胃口真应该千刀万剐啊! 晚自习的预备铃在他们到达校门口时准时响起,庞熊看着他爸从教学楼走出来,飞速扔下两个损友跑了。 方浩停好自行车,转身对陈舟说:“我先回家一趟。” “行。” 方浩走出几步,顿了下来,犹豫了半晌转过身直直看着陈舟,陈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不回去?噢,对了,郑老师让我告诉你奖杯没这么快下来。” “陈舟,谢谢你。” 陈舟摆摆手,随口客气道:“小事,咱俩谁跟谁啊!我先走了哈!” 方浩眼睛亮了起来,倒映出天际还未散去的晚霞,随着陈舟身影逐渐远去,复又慢慢黯淡下来,他转身朝校外走去,邋遢一身格外引人注目,他的脑子绷着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已经装不下流言蜚语。 戴面具的女孩 陈舟同学紧赶慢赶到教室门口时,又被庞一统给逮到,旁边来来往往赶去教室的学生那么多,非得抓住他不放。 “陈舟啊!怎么又迟到?”庞一统挑着眉负手走过来,脸上肌肉一动一动莫名喜感。 “老师,我还没迟到。”陈舟嬉笑,接着伸出手表解释道,“还剩2分钟。” “哦,两分钟啊!我怎么听实验中学的铃声早就响了?”庞一统状似无意地往远处实验中学标志性建筑顶端看去。 实验中学原属于天华一中的初中部,后来教育局认为初高结合不便于管理,十年前就分了家,既然分家就得分得彻底,在实验中学与一中之间修建了一道“柏林墙”,以天华一中操场为界,对面便是实验中学教学楼的背面,为防止学生越界,这道墙修得格外高,足有三层楼, 一墙之隔,两地位移短到可以忽略不计,路程就一言难尽,从一中出发到实验中学需得绕过七八条街道,可谓是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不过就算是远在天涯海角,一通电话也能把人拉到身边,陈舟之前和庞熊跑去网吧没少被庞一统给逮到,一回来就被叫去校长办公室喝茶,陈舟直到现在还郁闷,只有和庞熊一起,十有八九得碰上他爸,跟猫捉老鼠似的。 陈舟在心里仰天长啸,交了这么个移动追踪器真是欲哭无泪,他悻悻然说道:“老师,既然上课了,我就先进教室了。” 分卷阅读87 幸亏一个学生经过,叶思邈抱着一堆作业本从对面走过来礼貌地向庞一统问好,庞一统转头向她微微点点头,“嗯”了一声之后以眼神警告陈舟一番,继续负着手越过2班教室往1班走去。 叶思邈眯着眼睛朝陈舟笑笑,好奇问道:“咦,你怎么现在才来?” 陈舟往旁边看了看,旁边没人,这句话是对他说的,陈舟点点头说道:“嗯……有点事。” “哦,那我先进教室了喽。”叶思邈腾出一只手朝陈舟挥了挥,捋了捋头发转进了教室。 庞一统还没走,他负着手站在1班窗户外表情凝重,一张脸皱起来和庞熊十之九相似,奇怪得很,此刻他皱起眉一点喜感也没有,严肃得吓人,和他之前抓住庞熊去网吧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从他身边经过的学生一个个压着步子快速跑过。 不是吧?今天不过是去了网吧一下也能发现?陈舟在心里给庞熊烧香,他有点能理解庞熊的老鼠胆子了。 上课铃声正式响起,陈舟赶紧从后门溜回了座位,才坐下就被语文老师叫了起来。 自从他们语文老师退休之后,学校似乎没有为他们物色新老师的意思,1班的语文老师从开学代课到现在,大半个学期过去了,新老师差不多也可以不用来了,好在这位女老师比之前的私塾先生年轻一半,课也生动不少。 “陈舟,你把这些卷子发下去。”语文老师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脸色憔悴。 “老师,您没事吧?”陈舟接过卷子关切问道,同学们也纷纷面露忧色,好歹分班考前代课老师可别摞担子走了。 “没事,你把卷子发下去吧。” 语文老师清了清嗓子,尽量提高音量说道:“同学们,今天晚上做一套卷子,不用交,下次课我们再来讲,大家保持安静。” 不用交,简直太棒了,同学们又转忧为喜,语文老师刚说完就捂着嘴跑了出去,大家面面相觑,最后一致盯着发卷子的陈舟。 临近考试,语文老师的身体不适愈发明显,大多数时间都是让他们自习,语文这东西靠得是基础,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扶摇直上的,陈舟同学心安理得地趁着语文课自习时候写数学卷子。 上次一大波试卷发到现在,也差不多快完结了,陈舟伸了个懒腰把最后一张生物卷子夹进文件夹里,随手翻了翻黑色文件夹里面一沓试卷,全部都写完了,确认一遍之后,他从最后一层中取出一张雪白的文理分科表。 文理分科表在期末考试之前上交,现在已经是倒数第二周了,下周三就要开始分班前最后一次大考了。 陈舟翻来覆去把意向表看了几遍,没办法,这上面没有纪沫的答案,再怎么看还是白纸一张,连名字都还没写。 不能再拖了!陈舟郑重其事地在表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它塞进了书包,他决定一放学直截了当地问纪沫。 然而一见到纪沫那张平静的脸,陈舟鼓起的勇气泄了个底朝天,他焉着头跟在纪沫身后,怎么问呐! 纪沫要是有小时候一半好说话,陈舟也不至于一个头两个大,忽远忽近的距离完全让人没有办法开口。 “纪沫。” 陈舟在身后叫住她,纪沫停下脚步转头疑惑地看着他,陈舟原地踌躇半天,问道:“你填好表了吗?” 纪沫想了想从书包里取出一张文理分科表递给陈舟,点点头道:“填好了,你是要现在收?” 对哦!我可以提前收表就可以知道纪沫学文学理了!怎么早没想到! 陈舟抓着后脑勺,嘿嘿笑道:“对啊!” 他接过分科表,一眼扫完,纪沫在理科一栏打了勾,陈舟激动地有点想立刻把书包里那张表拿出来填了,不过他还是得装模作样地检查一番,问道:“你学理科?” “嗯。” 纪沫盯着对面街道上亮起的路灯发呆,荧光闪亮像极了那晚杯光灯影,既然你们都想要我学理科,不如如你们所愿好了,纪沫回过神看着喜形于色的陈舟,心里奇怪地想道为什么要开心成那样? “纪沫!”叶思邈远远走过来,纪沫转过头去,叶思邈朝她笑了笑,一路快走到他俩身边。 “刚才看背影觉得很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啊!”叶思邈高兴地说。 纪沫说道:“刚刚出来。” “陈舟你也在这,你们两个人一起回去吗?” 陈舟看了眼纪沫,点点头肯定道:“对啊。” 叶思邈尴尬地笑了笑,有点遗憾地说:“本来想和纪沫一起去书城的。” “书城?”纪沫问。 “对,我家那边新开了一家书城,书还挺多的,本来想找你一起去。” “现在可以啊。” “你们俩不是要回去吗?” 纪沫和叶思邈同时看向陈舟,心情复杂,陈舟攥着张表不明所以,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胡乱把表塞进书包,局促地说道:“你们去吧,那我先回去了。” 叶思邈把风吹起的发丝别到 分卷阅读88 耳后,望着陈舟背影说道:“你不觉得陈舟很有趣吗?” 纪沫顺着她视线看去,不由想起陈舟几次在她面前仓促逃跑的样子,就像一个单纯幼稚的小孩。 陈舟跑出几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慌乱,他镇定下来,反复地纠结,我又没干什么为什么要跑啊? 心怀不轨拿走纪沫文理分科表不算的话,他也的确没做啥亏心事。 所以我跑什么啊!陈舟回过头郁闷地看着她们俩,去什么书城啊,他家就有藏书屋,陈舟眉头皱成一截,纪沫望着他的表情不经意笑起来。 陈舟瞥见她的笑容有些吃惊,呆呆地看着她,纪沫回过神避开陈舟的眼睛转身和叶思邈走了,陈舟觉得自己心情有点激动,他趴着围墙把书包里面两张表小心地拿出来,对着纪沫的表仔细地填完了他自己的。 看着上面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表,他松了口气,以纪沫的成绩,不出意外他们俩又可以同班,三年,或许更久,想到以后都可以和纪沫一起,陈舟的嘴角就止不住上扬。 叶思邈昂着头快步往前走,挽着纪沫的手臂越来越有力,穿过一条十字路口,她才稍稍放松下来。 站在人行横道前,绿灯还剩5秒,她想拉着纪沫一起跑过去,川流不息的车辆飞驰而过,纪沫停下脚步,说道:“我们先等一等吧。” 叶思邈松了手和她比并肩站着,对面的绿灯转红,熙熙攘攘的人群拥挤在入口处,异常嘈杂。 “纪沫,你喜欢看什么书啊?” “什么书都看,你说的书城什么书都有吗?” “我也不太清楚诶,因为是最近新开的,所以我只去过一次,不过看起来还蛮大的,应该有很多书吧。” 纪沫点点头,拥堵的人群开始移动,最后一秒之前已经有一大半人走到了人行道中央,纪沫和叶思邈走在人群末尾。 叶思邈左右顾盼,状似随口问道:“你和陈舟很熟吗?” 纪沫沉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和陈舟算不算很熟,陈舟就像是一个小屁孩老是跟在她身后,只好回答道:“不太熟。” 叶思邈转头怀疑地看着她,片刻后失笑道:“不熟吗?你们两个好像经常一起回去啊?” “碰巧住得比较近而已。”纪沫违心道,她承认她说谎了,因为她不敢承认其实每次陈舟说送她回家时,她是有些期待的。 “怪不得呢!到了!”叶思邈指着前面一座仿古的建筑说道。 叶思邈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放好书包,拉着纪沫一层层逛起来,走得太快,密集整齐的书籍令人眼花缭乱。 纪沫停在现当代散文集面前,拿了一本三毛的书准备回去,叶思邈前后左右挑了一遍,抱着三四本走了过来。 “纪沫帮我拿一下吧。” 叶思邈递过一本外文书过来,纪沫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才看懂封面上的题目,一部名不经传 的小说。 “你可以看懂吗?” 叶思邈甩了甩酸痛的手臂说道:“慢慢看总能看懂的。” “其实现在不用读这么生僻的小说,可以读……” “诶呦,反正也是只是看一看,你什么书?《雨季不再来》?”叶思邈打断道,脸上有些不耐烦,纪沫抱着书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 “小说?” 纪沫摇摇头,“不是,只是一本散文集。” “谁的呀?” “三毛。” 叶思邈睁大眼睛看着她,纪沫看出她的疑问,解释道:“不是三毛流浪记的三毛,一个台湾作家,笔名三毛。” 封面简简单单只有两种色调,雨季不再来五个字分隔上下,三毛两个字藏在阴郁的紫色当中,第一次读这本书时,她还在初一,当时看紫黑的封面就像是月夜下一滩潮水,阴冷死寂,读到一半时,书中压抑的文字迫使她再也读不下去。 纪沫触摸着封面上的几个字,她想看看这次能否再把后面读完,三年过去了,再沉闷的文字现在读来也该变得不过如此了。 叶思邈把几本书快速地翻阅完,发现里面句子确实生僻难懂,她抬起头看着对面专注的纪沫问道:“纪沫,这本书好看吗?” 算不上好看,都比不上小说的跌宕起伏,这不过是三毛记录生活的一部分,纪沫回答道:“还好。” 叶思邈翻着几本书横竖读不懂,索性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开始做起作业来,叶思邈按着试卷的一角在一道题上纠结了半个小时,无法静下心来,因为窗外的车流太吵。 她攥着笔望向窗外,人潮拥堵扬起一层层烟灰,心浮气躁的行人彼此嫌弃,听得人心浮气躁,叶思邈把笔盖狠狠地合上,“啪嗒”一声惊醒纪沫,纪沫从书中抬起眼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这里太吵了。”叶思邈皱着眉头埋怨道。 纪沫往四周空旷的座位上看去,似乎并没有人在高谈阔论,叶思邈指着窗外说:“外面的车子好吵。” “纪沫,我们聊聊 分卷阅读89 天吧。” 叶思邈看上去十分疲惫,头发被她抓得一团糟,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圆眼镜,把她的黑眼圈放大了一倍,看上去一直没有休息好,整个人就像被掏空了一样。 “你最近是不是没有睡好?”纪沫问。 叶思邈瞅了眼纪沫,心想你不也一样,她叹了口气抱怨道:“最近作业太多了,每个老师都发一大堆试卷,做都做不完,哪有时间睡觉?” “可以选择性做一些,没有必要都做完。” 叶思邈嘲笑地摆弄着手上的物理试卷,问道:“你们作业多吗?我听说2班试卷也蛮多的,毕竟成绩那么好。” “还好,做不完也没关系。” 发一大堆试卷又不是都能讲完,分班考试结束之后没有哪个老师还会来检查作业,直到现在,纪沫才做完一半。 “是吗?”叶思邈问道,她盯着纪沫一贯平静的脸似乎想从中看出一丝谎言的神色。 “嗯。” “我可不像你,成绩那么好,要是不做卷子啊,估计得考倒数第一。” 叶思邈语调泛酸自嘲道,纪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尴尬地笑了笑,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 “对了,你选好文理科了吗?” “嗯,理科。” 叶思邈摆弄试卷的手微微一顿,像是确认一般重复了一遍纪沫的话:“理科?” “对。” “哦,我还以为你学文呢,怎么不学文啊?你的成绩肯定可以去文科零班,说不定还能考第一呢。” 文科理科都一样,永远摆脱不了被人安排的命运,从她第一天来到这所高中的时候,她的 父亲就为她做好了决定,不然又何必做到那个样子,想起他卑微的模样,她在心里一遍遍嘲笑,一切顺你们心意好了。 “进零班重要吗?” 叶思邈一怔,觉得纪沫在说梦话,这是有钱都进不了的尖子班,所有人都攒足了劲想考进零班,小班教学,每一个高中生都不一样,他们却有同一个目标,那就是考上一所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大学,她的父母只会在家长会缺席,却打一通电话就要求她一定要考进零班,叶思邈突然觉得她说这话很可笑,非常可笑。 “当然,你不想进?”叶思邈问。 对她而言都一样,纪沫摇摇头,垂下眼看着书上的文字。 叶思邈愣了一下,她扶正笨重的镜框,仔细认真地直视纪沫眼睛恨恨说道:“我真得很想把你虚伪的面具摘下来。” 那一刻叶思邈语调冰冷得就像一个陌生人,然而这个陌生人知道她所有的不为人知的一切,一句话就可以彻底击垮她,纪沫怔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指尖的一段话: ‘有时候,我多么希望能有一双睿智的眼睛能够看穿我,能够明白了解我的一切,包括所有的斑斓和荒芜。那双眼眸能够穿透我的最为本质的灵魂,直抵我心灵深处那个真实的自己,她的话语能解决我所有的迷惑,或是对我的所作所为有一针见血的评价。’ 叶思邈微笑着,像是嗜血的恶魔,那双眼睛穿过重重阻碍清楚明确地在告诉她:“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哦。” 纪沫缓缓把书合上,书背上清晰印着她的掌印,她还是没有办法读完这本书,她还是走不出那个自闭的自己。 叶思邈观察着纪沫的表情,片刻后失笑道:“吓到你了?哈哈哈!” 纪沫抬起眼盯着她,叶思邈转过头看向窗外,用恶作剧得逞的口吻嘲笑道:“开个玩笑而已,看你吓成那样,给。” 叶思邈递过一包纸巾,指了指她的额头,纪沫发现自己流下了冷汗。 “感觉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叶思邈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她一边拧着水盖,一边问道:“纪沫,你去我家玩吗?我爸妈都在医院加班,今天也不会回来。” 纪沫只去过一次她家,一层空荡荡的大房子,家具摆设干净整洁,像是主人常常不在家,事实也确实如此,叶思邈是高中才搬过来和父母一起住,高中之前都是住在和纪沫同一小区的奶奶家,直到初三那年叶思邈奶奶去世,她的父母才把她接回来,不过经常因为工作太忙而不在家。 叶思邈已经收拾好自己,头发被梳理得整洁,她小心地把眼镜取下放进了眼镜盒里,纪沫还在犹豫,手上攥着的纸巾皱皱巴巴不成样子。 “不想去就算了,我们快走吧,天都黑了。”叶思邈催促道。 马路边上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窗外天色暗淡,灰蒙蒙地飘起小雨,行人一个个仓促地顶着包奔跑着,趁着雨还未下大时赶紧跑回家去。 “啊!纪沫!下雨了!” 雨丝飘落在窗户上,叶思邈惊呼着,纪沫看了眼模糊的窗面,上面映着叶思邈焦躁的脸。 “我带了伞,我们走吧。” 纪沫从书包里取出一把折叠雨伞递给叶思邈,她惊讶道:“纪沫,你怎么知道今天下雨?” “看一看天气预报 分卷阅读90 就知道了。”纪沫淡淡道。 “……” 叶思邈紧紧抓着纪沫的手臂,雨伞边缘啪嗒啪嗒往下滴水,路面汇起低洼的水坑,飞驰而过的汽车扬起一滩泥水,溅了她俩一身。 “啊!快走快走,水都溅到我身上了。”叶思邈不悦道。 两个人撑一把在拥挤的人行横道上就算想快也快不起来,纪沫伸出手试了试外面雨有多大,她把伞往叶思邈手里送去,说道:“这雨还不算很大,你拿着伞回去吧。” “那你怎么办?” “雨不大,我跑回去就行。” 叶思邈握着雨伞,望着街道上奔跑的行人犹豫,接着说道:“纪沫,你回我家吧,反正我父母不在家,这么大雨,跑回去肯定淋湿了。” “别犹豫了,走啦。” 叶思邈对这一带熟悉得很,仅仅一年时间就把路况记清楚了,她带着纪沫轻车熟路地回了家。 虽然是六月伏天,纪沫脱下鞋,地面冰冷的瓷砖还是冻了她一下,完全没有人气的房子,清清冷冷的。 “你自己坐吧,我先去洗澡了。” 叶思邈把书包扔进卧室,又拿了一套睡衣出来,看见纪沫坐在凳子上,有点发愁地问道:“你怎么办?” 纪沫的裤脚全湿了,还有泥渍,她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水渍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叶思邈看看纪沫,又看看地面,转身走进房间又拿了套衣服出来,说道:“你先穿我的吧。” “不用了,我还是回去吧。”纪沫推辞道。 “这么晚,一个人回去多不安全,就穿这套吧,反正我也不是经常穿,明天洗洗就好了。” 叶思邈拿着吹风机站在阳台吹头发,纪沫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半个小时之后,她才吹干了头发。 “纪沫,今天晚上你睡客房吧,我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她也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纪沫点点头说道:“好。” “你要写作业吗?” 走得匆忙,原本只打算和叶思邈去书城看看,纪沫基本没带几本书,她摇摇头说道:“我没带作业。” “哦,那你自己在客厅看看电视吧,我先去写作业了。”叶思邈在沙发椅垫背后面翻找了一通,掏出遥控器扔给了纪沫,转身把卧室房门关拢。 纪沫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把音量开到最小,叶思邈坐在台灯下做英语试卷,出来上厕所时就看见纪沫抱着抱枕认真地看《虹猫蓝兔七侠传》。 “你在看动画片啊?怎么不放声音啊?” “看字幕就行。” “好吧,那我回房间了,睡觉前记得帮我把客厅灯关上,爱你哦。”叶思邈比心假笑。 这里真陌生,纪沫抱着枕头觉得有点冷。 失眠,恋床,纪沫睁着眼睛躺到了天亮,她轻手轻脚地跑到楼下买了洗漱用品,一回来叶思邈已经醒了,她推开门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问道:“纪沫,你那么早干嘛去啊?” “买牙刷。” “哦,对了,你出去吃早饭吗?” “嗯。” “可以帮我带吗?不想出门,拜托,纪沫。”叶思邈抓着睡成卷毛的头发哀求道。 “好。” 日上中天,叶思邈才从床上爬起来,纪沫把买好的早餐放在桌上,写了张便利贴回家去了。 叶思邈站在阳台上看着晾衣杆上已经洗好的睡衣发呆,她们之间已经变得这样陌生了。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话不能说,纪沫轻而易举地就考了年级第二,她却要每天顶着黑眼圈学习到凌晨一两点,即使这样也只能勉强维持在20名左右摇摆,电话里最常听的就是她父母无关痛痒的一句“看看人家纪沫”。 看看人家纪沫,你怎么学成这样?你中考可是比她高了不少分…… 叶思邈走到餐桌前,掐着豆浆袋子,把它全部倒进了垃圾桶,溢出的豆汁顺着她的掌心往下滴,被擦干净的地面又嵌上一滩污渍。 说什么不在乎,你分明就拥有! 乖孩子?坏学生 纪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叶思邈的家,沉闷空荡的房间让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甚至有种那里不过是比她的房间更大的坟墓的错觉,冰冷而阴暗。 今天周六,一周中最清闲的日子,纪沫上楼时都能隐约听见每间房门背后传来的吵闹声,她握着冰冷的门把手在门口犹豫了。 “啪嗒。” 女人偏过头不屑地看了纪沫一眼,手上的泡沫溢出了洗碗池,洗好的碗筷被堆放在旁边,还没冲洗,纪沫走到房门口时,她把水龙头拧到了最大,流水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昨天晚上去哪啦啊?”女人问。 纪沫不想回答,她置若罔闻地开了房门,桌脚躺着一本沾满灰尘的书,她拾起书,封面一道深深的折痕,有人开过她的房门,纪沫没有回 分卷阅读91 应,女人把碗碟刷得山响,像是在向人昭示她的存在。 去哪里也要向你报告吗?想起刚才女人一脸盘问的样子,纪沫背靠着房门冷笑。 刷碗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哗啦啦流水声以及一声又一声棍棒打击在衣物上沉闷的响声,纪沫沉默地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的声音,双眼疲惫地要合拢,脑子却清醒异常,她睡不着。 脑子迟钝而劳累,耳朵却敏感地捕捉着一切声音,她听见洗衣声停了,拖鞋在潮湿地板上的哒哒声,金属门把手开合的声音,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两个中年女人的对答声,她听见女人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由大转小地在咬耳朵,可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跳进了她的耳朵。 “就那间房?那个女的,昨天一晚上没回来……” “我问她,她还特别骄傲不理人,你说哪里见过这样的人?” “是吗?” “是哦。今天早上才回来的,衣服都没换,啧啧。” …… 纪沫翻了个身从床上爬起来,失手打翻了床头柜的水杯,玻璃杯落地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三个人同时一愣,门外的窃窃私语立刻停止,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声警告。 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像蚯蚓爬过的痕迹一条条往下蔓延,纪沫看着地面上的碎玻璃渣发呆,起身穿鞋走了出去,开门的时候,女人把房门关上,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一样。 女人关切问:“怎么了?刚刚我听见什么东西摔了。” 纪沫扫了她一眼,她手上拎着几棵不新鲜的白菜,萝卜皮都褶皱成女人脸上的皱纹,纪沫淡淡地说:“不小心把杯子摔了。” “诶呦,怎么这么不小心,在哪里,我帮你扫吧。”女人语调肉麻地惊呼。 “不用了,我自己扫就行了。” 纪沫冷冰冰地转过身拿了扫帚回房间,女人一副好心没好报的委屈样子提着白菜去了厨房,砧板被刀刃切出一道道划痕,震动得啪啪作响。 双休日的喧嚣从早到晚,直到女人推开门出去上班才停歇,小男孩背着圆鼓鼓的书包被他妈妈驱赶去上学。 女人再没有让男孩跟着纪沫一起去,男孩依然习惯性地跟在纪沫的身后,圆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纪沫没有看他,旁若无人地继续往前走。 身后响起一串清脆的自行车铃声,车子骑到纪沫身边时戛然而止,陈舟对着纪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早上好!纪沫。” 这简简单单的问候语能够全世界通用,大概是真得有它的魔力,纪沫的心情好像真的随着这几个字好起来。 “诶,小孩,是你啊?”陈舟对着跟在纪沫身后的男孩笑问。 “哥哥,早上好。” “嗯嗯,你和这个姐姐一起去学校?” 男孩点点头,“对啊!” 陈舟想了想问道:“上次那几个人有没有再欺负你?” 男孩摇摇头,陈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特别霸气地说:“以后他们都不会再欺负你了。” 纪沫全身震颤了一下,陈舟说这话的时候却是在看着她的眼睛,眼神中充满肯定与自信,仿佛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谢谢哥哥,我先去上学了,哥哥再见。” “再见,”陈舟朝他挥挥手,转身看着纪沫,纪沫垂下眼睑,她开始害怕和他对视,哪怕这双眼睛澄澈清明,却依然让她觉得总有一天会看穿自己,看穿她所有精心的伪装。 她大步朝前走去,陈舟莫名其妙赶紧追上了她,自行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这个世界好像都只剩下这种声音,紧随在纪沫身侧,她停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陈舟。 陈舟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耳根都快要红起来,他掩饰地咳嗽了一声,遮住了心跳的声音。 她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呢?这种眼神和看别人都不一样,他想到上次纪沫看着他笑起来,心里泛起一丝甜味。 “陈舟,你觉得我们一样吗?” 陈舟脑子一愣,一大清早就把他给问住了,他直眉楞眼地问:“不一样吗?” 不一样的,陈舟,她有太多秘密不能说,纪沫没吭声,她对自己很失望,失望透顶,陈舟在心里反复纠结,他没搞懂纪沫这一句的意思。 他问:“怎么了?” 纪沫简单地摇摇头,笑笑说:“没什么,快走吧。” 还没到上课时间,教室里已经端坐成一片,陆原站在讲台上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填好了分科表吗?现在要收了,每个小组组长帮忙收一下。” 陈舟回到座位才想起上周五拿走了纪沫的表,抬起头看向纪沫,陆原站在她那组面前整理分科表。 “纪沫,你的怎么没交?”陆原抬起头好奇问道。 不该是交给陈舟吗?纪沫扭过头看着陈舟,陈舟瞬间有种被别人拆穿的窘迫感,他咳嗽了一声,陆原注意到他,陈舟眉飞色舞地示意他,陆原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半天反应过来, 分卷阅读92 恍然大悟,连声说道:“啊,这边两个大组交给陈舟,那边的交给我。” 纪沫看了他几眼,什么也没说坐了下去,陈舟松了口气,心道,还好还好。 他从书包里取出两张整齐的分科表,前前后后翻了一遍,考试的时候检查都没有这么仔细,直到确信自己没有填错才交了上去。 还有一天就要最后一次期末考了,作为分班前的最后一次大考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综合成绩占比百分之七十,或许这一场考试就能彻底扭转战局,大家紧张地备战着,每个人都想在这次考试之中逆风翻盘,教室里安静沉闷地响着试卷声音,这两天连课间操也都暂停了。 陈舟坐在位置上翻阅着语文课本,打算在最后一天临阵磨枪突击一下古诗词默写,幸亏书读得多,语感强烈的好处就是一个小时之后,陈舟已经把那些诗词背得滚瓜烂熟。 周围全是紧张兮兮的背诵各种笔记的声音,连课间休息都不放过,周二一上午,老师们一个个把该背的该注意的交代的明明白白,平时上课不走心的同学们此刻恨不得把老师说的每一个字烂在肚子里,手指如飞地在笔记本上做着听写。 陈舟往纪沫看去,她一直都撑着头面向墙壁,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一如既往的淡定,陈舟不淡定地往抽屉里看去,里面端正摆放着一个长方体的礼盒,占据了书桌一大半体积。 中午一放学,陈舟端着餐盘四处张望,纪沫坐在一个角落吃饭,他立在原地有点纠结要不要过去,庞熊在他身后拍了他一下,吓得他盘子差点掉地上。 “干嘛?”陈舟问道。 “你才鬼鬼祟祟干嘛呢?”庞熊觑着他有点紧张的脸问道。 “……” 鬼鬼祟祟?这么明显的吗?陈舟扶额。 “走了,别在这东张西望,方浩早就给咱们占好位置了!”庞熊推着陈舟,热情过头。 “等等,你俩干嘛呢!” 方浩坐在餐桌一角,没想到范伊依这位号称从不进食堂的大小姐居然也来了,她神秘兮兮地对着陈舟笑着,笑得人毛骨悚然,陈舟汗毛都竖起来了。 搞什么鬼! 陈舟把餐盘放在桌上,一屁股坐下去,戏谑道:“范伊依,你不是说食堂的菜咸到可以腌鸭蛋了吗?” 范伊依嫌弃地看着餐盘里的大猪蹄子,庞熊看起来吃得还挺欢快的,甚是委屈说道:“还不是为了你啊!” 陈舟往纪沫方向看了看,正色道:“说人话!” 其他三人保持沉默,陈舟在心里纳闷,低头扒饭,满心想着要怎么把礼物送出去。 “Surprise!” 他们三人同时大喊道,陈舟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他鼓着腮帮子抬起头茫然看着他们三个。 “生日快乐!” “噔噔蹬蹬!这个给你!”范伊依递了个超大礼盒过来,陈舟接过来还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们三个居然还记得自己生日啊。 “谢谢啊!” “快打开看看。”范伊依异常兴奋,两眼放光。 陈舟拆着礼盒上的丝带,听到这话手一顿,问道:“你不会在里面放□□吧?” “去你的!快拆!”范伊依伸出手一把扯掉上面的丝带,陈舟打开盒子一看,原来是一只变形金刚,个头还挺大。 “怎么样?”范伊依得意洋洋地问道。 你们女生喜欢芭比娃娃,就以为男生喜欢变形金刚?陈舟牙有点酸,他已经对变形金刚不感冒了,诚恳地说道:“挺好的,可以放在门口当门神。” 范伊依拿起水瓶往他头上敲了敲,陈舟嬉笑道:“很痛啊!” 就该痛死你!范伊依咬着牙怒气冲冲。 “给你,生日快乐哈。”庞熊把礼物扔了过来,他忙着啃猪蹄,嘴巴还不停:“陈舟,我说你出生的日子真不对。” “非得选在考试前一天干嘛啊?你早一天不行啊!” ……出生还能自己选啊! “说不定下次过生日就不在考试前了,又不是每次都是6月25期末考,得了,考试结束我请你们去吃大餐。”陈舟敲着桌子说道。 庞熊眉开眼笑,指着方浩说道:“方浩,该你了。” 方浩愣了愣,陈舟期待看着他,他垂下头去,手指磨蹭地从桌子底下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比他俩的小了一半。 “生日快乐。” “谢了。”陈舟往方浩肩膀上拍了一下,他一怔,往后躲了躲,避过陈舟眼睛说道:“不客气。” “哎哟,方浩你怎么这么慢吞吞啊!”范伊依一把抢过他的礼物,对于拆礼物有着极大的好奇心的范二同学已经迫不及待地提前帮陈舟打开了。 “一台游戏机?” 范伊依觉得了无趣味,实在搞不懂他们男生为什么对打游戏有如此深的执念,庞熊惊呼道:“哇!限量版的PSP游戏机!给我看看。” 范伊依随手一扔,庞熊赶紧连筷子都扔了,如获珍宝似的 分卷阅读93 连连喟叹:“陈舟,这可比你上次输给我的高级多了。” “方浩,你哪里买的啊?还是限量版的啊!” “喂,你小心点,人家方浩又不是送给你的。”范伊依嫌弃道。 “陈舟都不介意!” 范伊依朝他吐了吐舌头,陈舟笑道:“谢了啊,方浩。” 方浩顿了顿,别过脸淡淡道:“不用谢。” “我说你俩怎么这么客气啊!”范伊依有口无心道,“谢谢,不客气,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方浩尴尬地摩擦手掌,耳根开始泛红。 “谢谢各位了,考试结束我们去吃大餐,我请客。” 整个食堂,就他们这里热闹非凡,考试前还能这么疯真是羡煞旁人,纪沫坐在一角,不时有欢声笑语传来,耳畔是嘈杂的说话声,呜呜呀呀,什么都听不清楚,唯独陈舟的声音清晰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原来我们真的不一样,陈舟。 纪沫默默地从食堂走了,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地各说各话,陈舟转过头才发现纪沫早就不见了。 下午最后一堂课,毕国华例行交代着考试事宜,搬桌子移凳子的声响响彻了整个校园,彻底盖过了放学铃声。 陈舟收拾着所有的书本,好在提前把所有的书搬回了家,本想轻装上阵顺便帮纪沫抱书回去的,没想到中午又收到一大堆礼物,陈舟站在桌子面前和几个礼盒大眼瞪小眼。 “陈舟,这些都是礼物吗?”杨琴转过头惊讶地问道。 “嗯。”陈舟满腹愁绪。 “你过生日吗?” 陈舟抬起眼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杨琴吃惊道:“啊,生日快乐。” “谢了。” 杨琴红着脸转过头去,开始后悔自己没有买礼物,她以后可能再没机会和陈舟同班了,崔萌站在教室门口冲她挥手,她扭过头鼓起勇气朝陈舟笑了笑,提高音量说道:“陈舟,考试加油!” 陈舟有点惊讶,这还是杨琴第一次这么大声和他说话,他抬起头回答道:“你也是啊。” 杨琴慌乱地点点头红着脸跑开了,陈舟往纪沫方向看去,纪沫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了,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他抱起桌上的几个大盒子追了下去,幸亏骑了自行车,陈舟推着满载的自行车紧张地走在纪沫背后。 怎么办?太紧张了,考试都没这么紧张,陈舟紧握着车把手,感觉掌心温度可以把上面的塑胶给融化了。 他脑子闪过无数画面,想象纪沫各种答案,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担惊受怕了? 谁知道呢,或许喜欢本身就是一个担惊受怕的过程。 陈舟心里小兔乱跳,跟着纪沫到她家楼下,楼道口来来往往有人进出,纪沫抬起脚步而后又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陈舟,说道:“陈舟。” 陈舟扶着自行车,局促地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着她冷漠的脸,她忽然想起那天寒冷的早晨,陈舟的嘴唇都冻成紫色却还是站在楼下等她,执着地说:“我要送你上学。” 然后一送就是一个月,而她腿伤之后却自己走掉了,刚刚想说出口的话又说不出来,她不知道一句“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会让陈舟有多失望。 纪沫沉默了太久,陈舟开始担心起来,他摩擦着身后的礼盒,鼓起所有的勇气说道:“纪沫,把眼睛闭上。” 这句话就跟那句“张嘴”一样无理取闹,纪沫却像是着魔一般闭上了眼睛,黑暗里眼前似乎有光亮在闪动,她闭着眼睛把所有人来人往各异神色抛到脑后。 就给我这一次机会吧,最后一次机会,让我痴心妄想一下,她听见她的心在说话。 空气里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噬心入骨的香味,纪沫全身僵硬。 “睁开眼睛。” 一束鲜妍明丽的丁香花静静躺在白色礼盒之中,宛若躺在精美棺椁里的睡美人,静谧安详,绝美与死亡的交织。 纪沫脸色煞白,她感受到冰凉的汗水沿着她手臂蔓延,好像蜒蚰爬过了全身,湿冷黏腻,恶心作呕。 她盯着那簇灿烂的丁香花,每一朵花都好像在张口大笑,笑出一张丑陋苍老的脸,耳边响着嘈杂的声音,她听见它们不断重复地说:“你真恶心。”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她花了五年修建的城堡,却因为这一束花顷刻间彻底崩塌,她听见碎砖烂瓦在她心上分崩离析的声音。 她听见它们嘲笑,它们讽刺入骨:“我知道你的秘密,你真脏真恶心。” “纪沫?” 她看见陈舟无辜的眼睛,她看见他一直局促的表情,她看见他在说话,但是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纪沫茫然地点点头,陈舟把花往她手里一塞便落荒而逃,纪沫一直看着花走神,手脚冰凉,陈舟跑得极快,心跳加速,才发现自己忘记了纪沫还没回答。 本来就不是一个疑问句,让人怎么回答? 一句“我喜欢你”好像掏 分卷阅读94 空了他所有的力气,陈舟气喘吁吁地停在巷口,回想起纪沫刚才点头了,她点头了!陈舟激动地自言自语道,“我刚才是不是跑得太快了?” 终究还是太年轻,太幼稚,所以一切问题都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今天他生日,却给她送生日礼物,纪沫漠然地看着手上那簇白色丁香,觉得无比嘲讽,万千红紫,你送我丁香? 为什么偏偏是丁香?那个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女人从她身边匆匆而过,眼神诧异地看着她,又转而嘲笑得心知肚明,手里仍旧拎着菜市场淘汰的半焉不死的青菜,其实早就死了,从拔出泥土那刻就死了,只不过被保鲜膜伪装成新鲜时蔬欺瞒世人而已。 纵然伪装得天衣无缝,也会有一天被拆穿,一切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些以为能够随着时间遗忘的,伴随着生命消散的,罪恶的,隐秘的毒素仍旧在发酵,疼痛着一遍又一遍提醒她那不堪的过去。 她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所有的伤害和痛苦并不会被时光磨灭,它们就像胎记,随着年轮加深,越发庞大越发清晰,藏在皮肤上,镌刻在灵魂里,如影随形相伴一生。 不是你以为忘记了,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不是你以为拒绝承认,那些痕迹就会被抹平。 纪沫望着那束纯洁若雪的丁香花,忽然觉得自己脸很疼,疼得就像被人活生生地撕扯下来,落在指尖的汗水冰冷入骨,映着天际鲜红的霞光宛如一滴凝在心头的血珠。 她知道她的噩梦永远也摆脱不了了。 怎么会这样? 她站在分班结果面前,分外平静,因为结局早已注定。 拥挤的人群一个个伸长脖子看向宣传栏上的分班表,纪沫被挤到角落,几个以前同班的同学讨论着各自的去向,从她身边匆匆而过,没有人看向她,连一个眼神也不肯施舍,失败者不配拥有姓名。 她又变成了隐形人,这样真好,她在心里庆幸着。 陈舟骑着单车呼啸地穿进了学校,嘴里叼着一根冰淇淋,心情甚好,停好自行车后,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人群中异常突兀的纪沫,她仍旧是穿了一件外套,领子扯得很高。 他连忙抓起书包跑过去,手忙脚乱地在书包里一阵摸索,掏出一个巨大的海螺,这是暑假去厦门玩时带回来的,他记得纪沫说过想去看海,于是去了海边,为她找到了一个最大最漂亮的海螺。 陈舟满怀期待地朝纪沫挥了挥手,连喊了几声纪沫才注意到他,纪沫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走了,陈舟停下脚步,不知所措,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了?陈舟跑向被人群团团围住的宣传栏,见缝插针地穿了进去,抬头看向前几排的名字。 他的名字下面不是纪沫,而是单丹丹。 陈舟一愣,慌乱地往下面看去,十八,十九,最后一个是叶思邈,零班的名单里没有纪沫,他不敢相信,感觉自己在做梦,怎么可能? 纪沫怎么会没有进零班?不应该啊!她怎么会? 陈舟忽然明白纪沫刚才为什么那么看他了,他攥着海螺飞快地爬上了楼梯,气喘吁吁地站在次零班的门口。 毕国华站在黑板前手书他的名字,扭过头瞥见门口上气不接下气的陈舟,拍了拍手掌的粉笔灰幽幽道:“陈舟,你怎么跑这个教室来了?” 陈舟喘着气说道:“老师,我找人。” “找谁啊?” 陈舟往教室里张望,庞熊坐在最前排满面愁容地看着他,他怎么也跑这个教室里来了,范伊依则一副我知道你找谁的表情看着他大笑,陈舟顾不及想太多,可是前后左右看了一遍都没 有纪沫的影子,认识的人还不少,陆原,罗斌…… 唯独少了纪沫,他开始有点兴奋,或许是他看错了名单,转念一想,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去了文科零班? 陈舟摇摇头排除了这个最不可能的选项,当时他确信纪沫是选了理科的,绝对不可能有错,越是这么想,他越是怀疑自己。 “找到了没啊?”毕国华问。 “老师,陈舟肯定想来上你的课!”陆原朝着陈舟大喊道。 台下哄笑。 毕国华扬起眉毛问道:“是吗?要上课快点喽,这年级第一来咱们班,咱们班也得算是个零班哇。” 大笑。 不少人好奇地打量着门口这个传说中的学霸,每次成绩大榜上第一名的宝座都被他给占了,让人既羡慕又嫉妒。 要是学霸的肉吃了可以变聪明,这些人炽热的目光可以当场把陈舟给炖了。 没有纪沫,陈舟对着毕国华打着哈哈道:“老师,您慢慢上课,我就先走了。” 跑得太快了吧,一溜烟就消失了,肉都还没煮熟,人就跑了?大家不由得在心里遗憾,要是自己有他十分之□□的成绩,估计不必回家每天对镜愁脱发了。 纪沫从 分卷阅读95 厕所出来,拐过转角看见陈舟的背影,他急匆匆地穿过9班往隔壁教室跑,她突然顿下了脚步,不敢走过去,直到看见陈舟灰心丧气地进了10班的教室,她才缓慢地迈进教室。 毕国华看了她一眼扬着眉毛问道:“你们一个个怎么又迟到?” 哪里有一个个,只有纪沫一个人站在门口,纪沫默不作声,毕国华看了她几眼摆摆手示意她进来。 范伊依对着纪沫笑了笑,纪沫抬起眼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好视而不见地寻找空座位,靠着墙壁的地方有一个空位,坐在外面的同学理解地站起身让她进去。 “你是叫纪沫吧?”同桌问。 纪沫收拾着书包微微点头,她听见同桌高兴地说:“难怪看你这么眼熟?真得是你。” 她有点纳闷,侧过头打量了同桌一眼,一个微胖的女生,没有任何印象,对方却说看她眼熟,大概只是名单第一个容易叫人记住吧。 纪沫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课本,同桌悻悻然闭了嘴安静地听毕国华讲课,手指刷刷地在笔记本上抄写着毕国华在黑板上的板书。 毕国华仍是老样子,开学第一课都不放过,严肃正经地授课,纪沫闭着眼睛靠着墙壁睡觉。 下课铃响,毕国华夹着课本优哉游哉出了教室,纪沫睁开眼睛,余光瞥见同桌紧张地在翻书,一本书翻来覆去翻阅地极快,书中彩色图案五彩斑斓重重叠叠晃人眼睛。 “哗哗哗……” 纪沫扭过头看向窗外,陈舟从她眼前经过,她一把扯过窗帘,洒下一片阴影,翻书声戛然而止。 陈舟和方浩并肩从教室前门走过,庞熊伸出一只脚差点把他给绊倒,陈舟咆哮道:“你有病啊!” 陈舟看起来心情极度不好,庞熊缩回他的大脚,委屈地蜷缩起来,陈舟看见他的苦瓜脸语气和缓问道:“胖熊,你怎么来9班了?” 9班便是次0班,而10班则是0班,0班只是一个心知肚明的代号。 “还不是我爸!”庞熊愤愤不平道。 “你爸?” “我就差一点,他都不肯把我弄进你们班,要不咱三又可以凑一块了。” “额,这比较像你自己的问题。”陈舟诚恳地说。 庞熊瞪大眼睛,格外委屈,“他就想把我弄进他自己班,这样更好监视我!” 方浩提醒道:“他爸爸在9班教生物。” “哦,哈哈,你惨了。”陈舟笑得没心没肺。 庞熊一巴掌扇了过来,陈舟连忙躲开,拉着方浩上厕所去了,走廊里还传来他一句,“自求多福”。 真他娘的没心没肺,好你个陈舟,庞熊刚想破口大骂,庞一统负着手脚步沉重地朝这边走过来,他连声晦气,脚下长毛钻进了教室。 走出几步,方浩问:“心情不好?” 陈舟心不在焉地说道:“嗬,没啊,心情好的不得了。” 有什么心情不好的,不过是没找见人而已,只要她还在这个学校,总会遇见,在10班碰见叶思邈时,她肯定地告诉他纪沫就在9班,如果没有,那不就是在躲着他呗。 他在心里说服自己纪沫只是隔太远没看见他,可是越想越觉得郁闷,越发不甘心,心里居然有点埋怨起纪沫来。 还是想不通为什么纪沫去了9班,她那样的成绩怎么会在最后一场考试中考砸,就算考砸也不该砸了那么多啊,这怎么可能? 陈舟一愣,怎么不可能?他不就因为生病导致中考失误,不然也不会碰见纪沫,更不会知道她就是自己的小学同学,难道她考试时生病了? 气着气着,他又开始担心起来,他好想当面问问纪沫啊。 心想事成固然很好,可生活常常事与愿违。 一连几天放学守在9班门口,纪沫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他根本就看不见她的影子,陈舟失魂落魄地踢着路边的石头,不知不觉走到巷口,他鼓起勇气往里走去。 戴着金边眼镜的老大爷仍旧穿着一身白色太极服在那边看书边念念有词,他走过去问道:“大爷,你刚才看到一个扎马尾穿外套的小姑娘回来吗?” “这里天天都有小姑娘,你说哪个哦?” “就笑起来很好看的。” 大爷跟看傻子一样看着陈舟,说完这句话,陈舟自己也忍俊不禁,纪沫一般是不会笑的。 “没事了,谢谢大爷。” 陈舟溜达到她的楼下,左右徘徊,纠结要不要上去,犹豫不决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上次表白逃跑的阴影还在,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后来生日宴会上打过电话给纪沫,对方都是关机无人接听。 这下好了,直接连人都没影了,真是史上最尴尬的表白事件了。 陈舟站在楼梯口反复纠结,还是打了退堂鼓,他转身往回走,纪沫就站在他身后,心吓漏了一拍。 纪沫悄无声息地站在他对面,仿佛来了很久,眼神木然冰冷,陈舟开始紧张起来,紧张到快要忘记 分卷阅读96 呼吸。 他结结巴巴地说:“纪沫,我……我刚准备去找你。” 陈舟真想当场呼自己两巴掌,他低着头深呼了一口气,抬起头正视纪沫的眼睛。 看得分明,却也看得伤人,纪沫看着他完全就像是看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要冷的目光。 “找我?”纪沫冷冷道。 陈舟心一凉,原本准备送出的礼物拿不出手了,他想她会拒绝吧。 他掩饰着嘴角一丝失落,笑问:“纪沫,你怎么,怎么……” 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他无法用质疑的口吻诘问她为什么没进零班,为什么没有和他同班,她应该也很难过吧,可是自己却还来质问她,甚至还带着责备,他发现自己自私地不可理喻。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呢?” 纪沫沉默了很久,落日余晖打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为什么一定要接?” 因为,因为什么,陈舟发现自己这个问题也是无理取闹。 “陈舟,你以后不要找我了。” 陈舟吃了一惊,“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一样。” 这是变相委婉地拒绝自己吗?陈舟不甘心地问道:“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啊。”纪沫疲惫地说道。 从来都不一样,你们站在云端之上,又怎么能理解阴暗角落里的人挣扎求生? 究竟哪里不一样,拒绝也要给个明确的理由啊! 陈舟气急败坏地走近她,抓着她的肩膀,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进零班?是因为不想和我做同学还是嫌我烦?” 他承认他无理取闹了,他宁可听她说,我讨厌你,你很烦,我不喜欢你!你给我滚!也不想看到她这么漠然的回应。 纪沫的肩膀有点痛,她推开陈舟后退了几步。 路过的人围观着一场无关痛痒的狗血剧。 没有为什么,如果你知道理由只会离我更远,你以为所有人和你一样,每天只要为小事发愁,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拥有和你一样没有波澜的人生?你什么都不懂,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如果我说,我嫌你烦呢。” 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他自己给出的选项却接受不了这个答案。 “我觉得你很烦,特别烦人,每天就像苍蝇一样嗡嗡跟在后面,我特别讨厌你,非常讨厌你。” 虽然已经习惯了纪沫的不善言辞,却还是没有习惯她这么露骨的厌恶,陈舟默默转身,垂下头低声说道:“我知道了,我以后都不会来烦你了。” 他从来没有对人这么上心,然而这个心上人却说你离我远点。 夕阳西下,陈舟落寞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拉长的影子尾巴彻底消失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好难过。 难过得就像是心被人使劲掐了一下,好疼好疼,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原来不是他拒绝她,而是她拒绝了她自己。 纪沫抬起头望着天空,眼泪逆流,心又被插了一刀,不记得在哪里看过,只要心流血了,就流不出眼泪了。 纪沫慢慢朝楼上走去,楼道阴冷漆黑,脚步轻地亮不起灯,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一直都生活在黑暗里。 “你刚才看到没?就那个女的,还说会读书,啧啧。” “就是她啊,没想到才读高中就谈恋爱,难怪学习那么差。” “我听她妈说,她成绩特好啊!” “好个屁,天天开着灯睡觉。” “哟,那得多浪费电啊。” “是哦,我说了她几句,她就不理人,还没见过这种人,你说我好心提醒,不听就算了,一天到晚板着脸跟谁欠了她八百万一样。” …… 她站在门外,听着门内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分外可笑,你们才是语言杀手。 纪沫松开搭在门把上的手,金属门把手回转半圈“哒”的一声,里面的说话声骤然暂停,她转身往楼下走去,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女人的窃窃私语。 “刚才是不是她回来了?” 开门声,关门声。 “不是吧?外面没人,我刚还看见她和一个男的站楼下。” “走了吧?” 谁知道呢。 纪沫无处可去,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想大喊喊不出来,话堵在胸口,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喊,想跑跑不起来,满大街的人群无处可跑。 她走回了学校,庄严的校门前警卫室亮着灯光,这一座空荡的大厦里唯一亮着的一处,她往学校操场走去,四周细微的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缓慢沉重的“砰砰”声,像是死神的步伐,斑驳的铁丝网前一盏昏黄的灯映出操场跑道惨红的地面。 她奔跑起来,想把憋在心里的一口血吐出来,跑了很久很久,直到嘴里浸满了血腥味,她吐不出来,累到头晕眼花,双腿酸胀脚踝隐 分卷阅读97 隐作痛,那一天那个石头狠狠地绊了她一跤,她没有放弃,她爬起来继续奔跑,现在却累得不想再动,她蹲在地面抱着双膝,空气很冷。 没关系,都没关系,随你们怎么说,又能拿我怎么办?你们只敢在背后飞短流长说人坏话,当面赔笑暗地伤人。 你们比我更脏,更恶心,我做什么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吗? 为什么不敢当面说呢,没错,我就是坏学生,我就是你们眼中的坏学生,所以我的父亲连知道我没进零班都无动于衷,他不是一直想着让我进零班吗? 失望吧,这又有什么呢!不是还没死吗? 你们一个个背地里义正言辞,真得发生事情时候,却又躲得那么远。 凭什么呢,凭什么是我呢。 纪沫抱着膝盖冷笑,笑着笑着又觉得自己很委屈,她蜷缩成一团,试图抓住残留的温度,黑夜却不留余地地吞噬着。 为什么呢,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我呢? 她近乎偏执地想要得到答案,发现全是徒劳无功,就是你啊! 你就是被怪物选中的人。 永远也摆脱不了它的影子,就算它被关进了笼子,被一枪枪毙了,你依然是被怪物抓住过的人,因为它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迹啊。 她筋疲力尽地躺在冰冷的地上,这里真得很像一座坟墓。 顾名思义· 大概每个人都是双面人,白天一副面具,晚上一副面具。 纪沫从床上爬起来,冷漠地转进了卫生间,冰冷的自来水把她冻清醒了,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黑,头发枯槁。 我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这里,她想着,嘴角上扬。 她低下头把脸浸在水盆里,冰凉的水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啪嗒啪嗒,她又可以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出门了。 纪沫出门时,小男孩背着大书包跑了过来,纪沫低下头看着他圆滚滚的脑袋有点厌恶,女人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呵斥道:“回来,人家姐姐哪里想带你去?” “妈妈,你上次不是说让我跟着姐姐学习吗?”男孩睁着无辜的眼睛问道。 “那是以前,你都上初中了,过来。”女人板着脸语气严厉,叉在腰上的手松了下来,右手的袖子被撸了上去,好像随时准备抄起家伙把他暴打一顿。 真没意思,纪沫推开门走了出去,男孩前后犹豫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走了回去,女人满意地转身回厨房继续洗碗。 陈舟一路上强取豪夺引发众怒,尤其是庞熊,被抢了两个鸡蛋和一个煎饼,跨着大步子气喘吁吁跟在陈舟后面指天指地骂爹骂娘。 “你他娘的陈舟,没吃早饭也不能这样啊!” 陈舟置若罔闻继续咬着煎饼往前走,吃完之后还把塑料袋朝着身后的庞熊炫耀地挥挥,迎风鼓动的塑料袋子狠狠地扎了庞熊的心,百米加速往前跑。 “方浩,你他娘快点啊!陈舟那小子都快吃完了。” “给。”方浩递了一个三明治过来,庞熊瞬间刹车,三下五除二干掉了方浩的三明治。 嘴巴吧唧不停,塞得满满当当,说起话面包屑伴着唾沫乱飞,“你说他是不是发神经病啊?” 方浩摇摇头,安慰道:“算了吧。” 怎么能算!庞熊愤愤不平,方浩一把拉着他跑进了超市。 “嘿,陈舟!”范伊依拿着瓶饮料走过来,陈舟看了她一眼低头咬了口鸡蛋,没有搭理她。 范伊依“切”了一声,侧过头正好看见纪沫从校门口走了过来,她大声喊道:“纪沫。” 一边喊一边挥手,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陈舟头也不回地把剩下的鸡蛋一口吞进嘴巴里,纪沫看见他时,他两个腮帮子鼓得跟充气的青蛙一样。 范伊依“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陈舟,你这个样子好像气鼓鼓的青蛙啊!” 陈舟瞥了一眼纪沫,目光转向范伊依拿走了她手上的饮料,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 卧槽!好酸! 酸得牙齿都要融掉了,这尼玛是醋吧! 范伊依一愣,手上空荡荡,再一看陈舟,他的脸都酸变了色,眉头拧成麻花,直眉楞眼地问道:“陈舟,没事吧?” “这什么?”陈舟吊着眉梢一言难尽地看着手上青绿色的盒子。 “苹果醋啊!可以减肥的。” “……” “看你酸成这样,我都不忍心拿回来了。” 拿走拿走,陈舟胃里酸水泛滥,把盒子随手往范伊依手上一扔,逃跑似的奔向了教室。 范伊依不明所以地对着陈舟背影大笑,“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纪沫望着陈舟背影笑不出来,想起陈舟刚才无视她的样子,升起一丝失落,这样挺好的,她自嘲地想道。 他们就像是两条相交的直线,命中注定只有一次交点,然后彼此按着既定的轨道越走越远。 分卷阅读98 “诶,你听说了吗?咱们班新来了一个语文老师,好像还是S大毕业的呢?” 纪沫一落座就听见同桌说话的声音,一个短发的女生站在同桌的桌子前把玩着她的文具盒,声音听起来格外熟悉。 “hello,纪沫。” 纪沫抬起头和她对视,崔萌冲她笑了笑,纪沫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同桌问:“真的吗?” “对啊。”崔萌双手抓着同桌微胖的脸蛋,摆出一个鬼脸。 同桌配合地笑了笑,跟咧开嘴瞪着大眼惨死的女鬼一样,崔萌大笑。 “哦,那以前那个1班的老师呢?” “好像是怀孕了,回家养胎去了。” 纪沫一怔,全身被电击了一下一下,手脚麻木。 2班的语文老师真可谓命途多舛,一个退休养老带孙子,一个代课老师怀孕养胎。 同桌叹了口气,崔萌揉着她的脸,一脸心疼地说道:“哎哟哟,小琴琴你干嘛呀?” “你说咱们班是不是风水不好啊?”杨琴皱着眉头一脸认真。 崔萌一愣,大笑道:“小琴琴你怎么这么可爱?风水不好亏你想得出来。” 要不是风水不好,怎么接连来几个都干不久呢?杨琴翻着手上的星座运势书觉得它还挺准的。 “啊哦,上课了,我回座位了。”崔萌有点伤感。 “嗯嗯。” “不想回去,想和你坐。” 杨琴笑道:“走开啦,下次换位置说不定咱们俩可以坐一起呢。” 纪沫听着她们一问一答,自己全然是空气了。 “嗯……毕老爷又不知道多久换座位,上学期咱俩就没坐一块。”崔萌不无遗憾地感慨道。 “是哦。”杨琴嘟着嘴看着门口发呆。 “老师来了。” 崔萌赶紧跑回了座位,杨琴快速地拿出了化学课本,翻到了学到的部分,认认真真地打开了笔记本,把那本星座书藏在了笔记本下面。 张正居拿着讲义一板一眼走进来,往旁边瞥了一眼正好看到抬起头的纪沫,有点惊讶,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移了目光。 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却出现在这里,她想起那次没带书的经历,暗自嘲笑,我果然不是个好学生啊。 陈舟心不在焉地上着数学课,分班之后教室换到了三楼,视线更高,更开阔,陈舟撑着头看着窗外的白杨树梢走神,两只落燕的影子忽上忽下地投影在对面的楼栋墙壁上,一闪而过又突然出现,晃得他心烦意乱。 一连上完三节课,无聊到想让人昏昏欲睡。 “哇哦!” 他听见所有人一声惊呼,陈舟却完全提不起兴趣,他继续趴着桌子睡觉,耳边传来正式上课铃声。 语文课,又是一节让人想睡觉的课。 越想清静,就越静不下心,周围人跟见到奇珍异宝一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他爬起来不耐烦地喊道:“上课了,你们还这么吵!” 还在维持纪律准备叫“起立”的方浩一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位同学脾气好大哦。” 一声分外温柔悦耳的抱怨,陈舟原本炸毛的火气顿时下降一半,他抬起头发现讲台上的人也在看着他。 完全不像一个高中老师,甚至完全不像一个老师,更像一个旅行者,陈舟有些吃惊。 “陈舟?”台上的人比对着名单打量着陈舟笑眯眯问道。 陈舟点点头,她笑了笑示意他坐下,转而看向其他人责备道:“你们知道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是什么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陈舟发现这个老师年轻得有点幼稚。 “那就是睡到一半被别人叫醒。”老师皱着脸抱怨道,好像被叫醒的人是她。 大家恍然大悟,笑了起来,颇觉得这句话太实用他们这些严重睡眠不足的高中生了。 语文老师趁着他们还在说话时,背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字,字体秀气地和本人一样赏心悦目。 顾名思义。 “首先呢,我想先问问大家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顾名思义,一个十分常见而又熟知的词,拿它来考一群经过层层筛选身经百战的精英学子,感觉就像是被侮辱智商,不少人不屑一顾,这个词顾名思义啊! “老师。”一声甜甜的娃娃音响起,单丹丹站起身。 语文老师微笑地看着她,单丹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语文老师,流利地回答道:“顾名思义的本义是从事物的名称联想到它的含义,出自《三国志·魏书·王昶传》:‘欲使汝曹立身行己;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故以玄默冲虚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近义词有望文生义。” 厉害了,简直是移动词典啊,大多数人只知其大致意思,还没详尽到出处与近义词这个地步,大家顿时心生敬佩,而且这一大段古文完全不用看书全凭记忆背诵下来,果 分卷阅读99 然不愧是年级第二名进来的。 钦佩之余又不由紧张起来,原本还为能进零班而沾沾自喜,没想到这里卧虎藏龙,令人汗颜,大家开始自觉严肃起来。 陈舟听完觉得耳朵疼,这完全是在照本宣科啊。 “谢谢这位同学,非常详尽,那还有没有同学有别的想法呢?” 叶思邈拿着纸巾在桌下紧张地擦汗,抬起头看看黑板又低下头看看笔记本,手想举起又放下。 “我换个说法,大家认为顾名思义是一个褒义词,中性词还是贬义词呢?” 台下窃窃私语。 “哦,那个女同学。” 叶思邈站起来,说道:“我认为是贬义词,因为顾名思义与望文生义是近义词,那么它们的词性也应该是一样的,望文生义是一个贬义词,意思是指不了解某一词句的确切涵义或来源缘由,光从字面上去牵强附会,做出不确切的解释。” “嗯……好的,请坐下吧。” 叶思邈深呼了一口气,看了几遍笔记本确信自己没有说错才放松下来。 “老师,我觉得不对。”一个男生举起手反驳道。 叶思邈抓着衣角,手掌又渗出汗来,她连忙低下头去在书包里翻找起纸巾,慌乱地擦干净手上的汗水。 男生起身双手撑着桌面侃侃而谈:“虽然两个词是近义词,但是不代表词性就相同,比如说鼓动,鼓舞,煽动,三个词意思相近,但煽动是贬义词,鼓舞是褒义词,而鼓动是中性词, 所以近义词也可以感□□彩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我认为望文生义虽然是贬义词,但是顾名思义却是一个中性词,正如第一位同学所解释的,不论是从它的意思还是出处,都没有任何贬义的色彩。” 语文老师愣住,其他人紧张地等待她的最终解释,几秒钟后,她突然笑起来,大家面面相觑地看着她,难道都不对? “我觉得你们真得很厉害,从名词解释到成语出处,让我一下子学到了不少东西,和你们比起来,我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来上课的学渣。” 一开始听她的声音温柔和煦,本以为是一个矜持有气质的淑女,没想到一说话,学渣一词秒破功,这感觉就好像不显山不露水的世外高人走到小摊上,你以为他要给你讲讲佛道,谁知他大喊一句“小二,给我来五斤酱牛肉”。 “其实没有那么多书面意思,我只想让你们说说看到这个词的真实感觉。” 好了,再来五斤白酒。 周围一片莫名其妙的表情,陈舟忽然有点想笑,这个老师还挺有趣的。 还能有什么感觉呢,这个词和它的本身一样简单到不需要多想,就是顾名思义啊。 没有人说话,语文老师表情却渐渐认真起来,“为什么我会让你们说一说这个成语呢,它很简单,对于你们而言更加简单,根本就不需要去多想,在考场上碰到可以立刻把它所有意思说的一清二楚,说真的,确实很厉害,但你们却都只停留在了课本的意思。” “我想听得不是你们在背诵,而是你们对于这个词自己的看法,一个人也没有吗?” “我不信,因为你们是这所学校最优秀的学生,我在上课之前,好多前辈对我说,你要好好带哦,他们可都是精英,当时听完之后我顿感压力山大啊!感觉自己要是教不好就成千古罪人了。” 台下大笑。 “你们是精英吗?” 所有人沉默。 “不可否认,你们的确在考场上赢了很多人,但是远远不够,因为我们要学的东西有很多,不是只停留在书本上的知识,不是在照本宣科,也不是仅仅凭着第一感觉就对任何事物做出判断。”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会这样,就跟这个词语一样,顾名思义,只看它的名字就来妄自揣测意思,好比看人,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去揣测别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觉得非常不理智与片面吗?没有经过深度思考匆忙就做出决定与判断,要知道人生是没有绝对的。” 陈舟眼皮跳了跳,他想起自己那天的失控,那样无理取闹,纪沫一遍遍重复他们不一样,他却执拗地责备她为什么没有和他同班,他突然发现他一点也不了解纪沫,他不懂为什么她会变成那样沉默寡言,他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就被拒绝了。 “我不知道你们听进去多少,可能对你们而言,我今天纯粹是浪费时间在灌鸡汤,我知道高考对你们很重要,但是在忙碌之余要记得多想想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这样到最后就不会茫然失措。” 陈舟恍然大悟,一番话让他清醒过来,他还是没有办法彻底放弃,就像今天早晨明明说好不转身,他还是回了头。 “嗯,一节课快要结束了,最后再问大家一个问题,我好像还没有说自己名字,你们猜猜看,答案就在黑板上。” 刚刚听完她说不能顾名思义,大家顿觉得这个问题简直难于上青天。 “这个时候,望文生义一下哦。”语文老师提醒道。 “我听到有同学说了 分卷阅读100 ,大声一点哦。” “顾思义!”陈舟说道。 “原来是刚才那位同学啊,恭喜你,答对了,奖励你一个棒棒糖,今天一天都甜甜的。”顾思义眨着眼说道。 大家大笑,老师你这么年轻确定不是去教幼儿园的吗? “噔噔蹬蹬。” 顾思义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棒棒糖,大家瞠目结舌,本以为她开玩笑,没想到还真的有棒棒糖啊!早知道就该把答案报出来了,其实我们也知道!!! 陈舟惊讶地接过顾思义的棒棒糖,发现这个老师真得让人捉摸不透,其他人羡慕地看着他,非常想知道老师给的棒棒糖是什么滋味。 “非常高兴能够认识大家,希望我们以后可以友好共处,一起度过接下来的两年高中生活。” 台下掌声雷动。 “下课了,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顾思义拿着课本走了出去,扬起的裙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空气中四散着美丽的精灵。 “我宣布,语文老师从今以后就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啦!”陈舟大喊道。 “喂,陈舟,你上次还说纪沫是你女神呢?”经过10班的范伊依大着舌头拆台道。 纪沫是谁?大家面面相觑,这个名字听过但是不认识,能够被年级第一视为女神的,真想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 叶思邈听着周围人议论纷纷,难以置信地盯着陈舟的背影,纸巾被她抓烂了,你凭什么!分明进零班的是我! “一个朱砂痣,一个白月光。”陈舟得意地回答道。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范伊依朝他竖起中指。 “诶,伊依?”单丹丹朝她笑了笑。 “丹丹,快点走,我受不了这家伙了。”范伊依对着傻笑的陈舟嫌弃道。 掌心的棒棒糖或许真的有魔力,陈舟忽然觉得豁然开朗心情好了不少,他紧紧抓着它想道,“不好意思,我还是没办法做到不烦你。” 一见钟情 世上哪有什么,我们一定是见过的,不是这辈子,就是上辈子。 顾思义从他身边经过时,时间仿佛为此暂停,全世界安静到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每一声都在诉说着,这个人我一定认识。 郑晔停下脚步,顾思义与他擦肩而过,扬起的发丝仿佛还带着灵山秀水的清香。 “郑老师?”方浩疑惑地问道。 “啊?” 郑晔回过神,顾思义已经走远了,他扶了扶眼镜,连连点头却又止不住往那边看去。 “老师,你有事吗?” “哦,没事。” 刚说完没事,郑晔看着手上的拎着的奖杯一拍脑门,差点把正事忘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陈舟呢?” 方浩往教室走去,陈舟还在整理书包,郑晔顺着他目光跟了进来,陈舟抬起头惊讶道:“郑老师?” “嗯嗯,我是给你们俩送奖杯的。” 郑晔把两个袋子递了过去,他俩恍然大悟,没想到郑晔还特意送过来,陈舟再一次被郑晔的认真负责给感动了。 “谢谢老师,老师你怎么还自己送过来,你让我们自己去拿就行了。” 其实他正好在楼下上计算机理论课,顺手给他俩带了过来,“没事,顺路就给你们拿过来了,这奖杯也隔得太久了,怕你们忘记了。” 的确挺久的,陈舟和方浩打开袋子看了看,金灿灿的奖杯上布着一层细细的灰,郑晔无聊地往四周看了看。 被擦的干干净净的黑板上横着四个大字,他一时惊讶到说不出话。 顾名思义,真的是她? “你们上节课什么课?” “语文啊。”陈舟随口道。 郑晔重复道:“语文,这几个字是你们语文老师写的?” 陈舟和方浩对视了一眼,郑晔看起来有点激动,他俩同时点点头。 “对,顾老师写的。” “顾老师?” “顾思义,我们语文老师的名字。” 郑晔盯着黑板上的几个字,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太巧了,不会吧? “我先走了。”郑晔匆匆忙忙跑了出去,陈舟和方浩一头雾水,郑晔的样子像是要去见一个久违的老友。 顾思义早就不见了,郑晔站在楼梯口拿出手机,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备注‘顾名思义’的网友。 他不停地往上翻,指尖滑过一条条信息,翻到了最上层。 你说我叫什么名字? 看一下网名不就知道了。 姓顾名思义,顾思义。 是她吗?郑晔还是不能相信,相隔千里网友偶遇的概率应该要比中彩票的概率还低。 可惜缘分这东西,不讲什么不可能事件的。 陈舟觉得自己和纪沫简 分卷阅读101 直心有灵犀,逛个书店都能逛到一起,纪沫坐在角落捧着本书,灯光映着她的侧脸,冷冰冰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他站在门口准备进去,又开始踌躇起来,女老板对着台灯欣赏自己的五颜六色的指甲,抬头瞥了几眼进进出出的陈舟。 要进快进,都挡光了! 她生气地推开椅子从狭窄的前台挤了出去,一头卷发蓬松地遮住了陈舟的视线。 “让一下啊。” 陈舟往旁边闪了过去,眼睛盯着纪沫发呆,老板撑着腰整理了一下挂在门口招牌上的灯带,正茂书店几个字闪闪发光。 女老板嫌弃地瞅了陈舟一眼,挤进收银台里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电视剧,按下了播放,外放的声音立刻响彻安静的书店,陈舟吓了一跳,纪沫抬起头往门口看去。 这又算什么? 老天爷是在和她开玩笑吗? 总是在人打算忘记的时候却又让人想起。 这算什么! 陈舟无所适从,纪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书店老板不耐烦地对着空气喊道:“九点半了哈,十点关门。” 逐客令下得简洁而明确。 纪沫站起身把书放回了书架,低着头绕着书架往另一边走去,陈舟就站在门口,无论怎么绕都不可避免地要从大门出去。 她走到陈舟身边时,陈舟伸出手却又缩了回去,他说过不来烦她却又背信弃约。 纪沫闭着眼睛步履匆匆地走了过去,就做路人吧。 越走越快,她觉得自己快要跑起来了,后面却好像有人在跟着,她刹住脚步靠着墙,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还要来烦我?”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哭腔,更像是恳求而不是责问,听得陈舟心一颤。 “纪沫,我想……和你道歉。” 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和我道歉? “对不起,上次我不该那样和你说话。”陈舟真挚地说道。 她一怔,转而嘲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进零班?” 陈舟愣住,纪沫平静地说道:“你以为所有人和你一样优秀吗?” 他不知道所有人,他真得只想问问她一个人。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应该这样,应该那样?凭什么要你们来告诉我怎么做?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们一样……”纪沫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想法?陈舟觉得自己好像在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纪沫转身在他面前逃跑了。 第一次从他面前跑得这么快。 陈舟不知所措,为什么啊? 因为年轻,所以以为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少不经事,为赋新词强说愁。 陈舟一大早灰心丧气地从校门口晃进来,心不在焉地拿着本掌上书英语单词边走边背。 刻苦程度简直令人汗颜,学霸真得是连走路都在学习,陈舟从家门口走到教室还在纠结第一行的单词。 所以‘a,an’究竟哪里不同嘛! 要真有那么大不同,怎么还会被凑到一块? 只可惜两个单词过于简单,零班英语老师不屑一顾,陈舟郁闷地坐在位置上刷物理卷子。 开学过了大半个月,他发现自己积压的作业有点多,零班老师大概都认为他们自觉性足够强,因此从来没有人收作业检查。 “陈舟。”他听见耳边一声甜腻腻的娃娃音。 单丹丹拿着一本练习册站在他桌子面前,垂下头打量他手上的试卷。 陈舟正在读一道冗长的物理题目,起点很高,落点很低,前面一大段航空技术的发展纯粹是唬人的,他看了一眼四个选项,随手一勾转向单丹丹问道:“怎么了?” 单丹丹有点惊讶,那道题目测一两百字,陈舟看了一眼就选中了正确答案,她记得自己当时想了十分钟。 陈舟见她一直没说话,继续看着手里的物理试卷,单丹丹反应过来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说道:“我有道题不太懂,想问问你。” 陈舟停下笔,单丹丹递过手上的书,用笔指着一道打了问号的题目,说道:“这道题,我不太明白。” 基因遗传的题目,这个学期才刚开始学必修二,求患遗传病的概率,他想了想觉得在哪里看到这道题,奥林匹克生物竞赛历年试卷上的题目,他在准备竞赛时候刷到过。 他问:“你在准备比赛啊?” 单丹丹一愣,笑道:“对啊,陈舟你一定会参加吧?” “嗯。”陈舟点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的啊?” “明年暑假。” 单丹丹惊讶道:“我也打算报明年暑假的,所以事先准备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参赛呢。” 一口甜腻腻的娃娃音听得陈舟牙疼。 “你们两个要去干嘛呀?”范伊依又来串门。 她含着巧克力口齿不清地笑骂道:“林妹 分卷阅读102 妹,你又背着我勾引男人?” 单丹丹娇俏委屈道:“没有啊,我只是问陈舟问题的。” “我不听,不听,你叫我宝哥哥我就原谅你。”范伊依傲娇。 “宝哥哥~”,声音好嗲。 陈舟越发觉得甜到牙疼,有点无语,要知道他最近可是情场失意。 “哟哟哟,某人吃醋了。” 陈舟一脸没好气地鄙视了她一眼,范伊依凑到他跟前,挽着单丹丹的脖子,连连叹道:“瞧你满面愁容,老夫替你算一卦。” 单丹丹大笑,好奇道:“宝哥哥,你还会算卦啊?” “对呀。” “看你面色红润,最近一定桃花泛滥。”范伊依指着陈舟念念有词,摇头晃脑真像那回事。 真是信了你的邪!陈舟想道,还桃花泛滥,桃花都凋了。 “范伊依,你这不准啊!”陈舟问道。 “哪里不准?” “你不是说你们女生不讨厌喜欢自己的人吗?”陈舟摸着下巴。 “本来就不会啊?”范伊依争辩道。 陈舟挑眉,范伊依急道:“不信?林妹妹,你喜不喜欢我?” 单丹丹一愣,配合道:“喜欢呐。” “你瞧!” 陈舟:“……” 范伊依恍然大悟,瞧见陈舟一副失落样子,笑道:“你该不会是被拒绝了吧?” “肯定是!难怪你最近这么不正常,啧啧。” 单丹丹听着听着,感觉自己越发糊涂,他俩就跟打哑谜一样,叶思邈却听得一清二楚,笔在作业本上不小心划出一道丑陋的痕迹,她毫不犹豫地撕下那张纸。 “某人原来情场失意啊!” “喂,你说什么呢!”陈舟喊道。 “略略略,就是说你啊!谁叫你老是考第一,这也很正常嘛。” 考场得意,情场失意。 单丹丹这才听懂了一点,那道生物竞赛题自己做了半个小时,陈舟几分钟就解决了,不由地多看了陈舟几眼。 “那你说怎么办?”陈舟随口问道,他已经不指望范伊依了。 范伊依撑着下巴仔细想了想说道:“欲擒故纵。” 连三十六计都用上了,他看书的时候怎么没这觉悟? 范伊依见陈舟一脸严肃,在肚子里忍笑,继续侃侃而谈。 单丹丹颇有些无聊,看了眼陈舟说道:“你们聊,我先走了。”她拿着书对他俩笑了笑。 “啊?” “等等!我不是来找你的。”范伊依拍着桌子如梦初醒指着陈舟责备道。 “林妹妹等等我啊!” 陈舟:“……” 范伊依天马行空胡诌了一番,陈舟好像有点开窍了。 不熟 一连两周他都认认真真地上课补作业,再也没去9班找过纪沫,他打算等纪沫冷静下来再好好去道过歉。 心里想着是一回事,实际上又是另一回事,还没等他预定的冷静期结束,他看到纪沫又不淡定了。 纪沫背着书包旁若无人往家走,前面传来几声辱骂声,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声音却在她走过去时戛然而止,仿佛是专门来这里等她的。 她听见熟悉的声音骂道:“快滚蛋!” 水獭缩着脖子往纪沫面前跑了过去,鼻子一如既往被揉的通红,不过鼻涕好像擦干净了,几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生缩在角落,宁帅瞪了他们一眼,一个个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纪沫脚步不停,旁若无人地从他身边走过。 “等等。”宁帅对着她喊道。 纪沫全然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她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走得更快了。 “喂!那个……纪沫!” 宁帅声音渐小,她都听不清楚他是不是喊了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转身直视着宁帅,宁帅整理着歪掉的衣领,眼神闪躲,往旁边看去,底气不足地问道:“你怎么回事?” 虽然他没有言明,纪沫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的问题。 “不是如你所愿吗?”纪沫冷漠道。 一个鼻青脸肿的瘦小男生从陈舟身边跑过,他看着前面对视的宁帅和纪沫,突然心里不是滋味,抓住男生问道:“喂,你怎么打成这样?” 那男生恍恍惚惚,脸还是疼的,被打的阴影还没过,又被陈舟抓住手臂,看起来这个人也气势汹汹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自己现在的战斗力不能和他打。 男生唯唯诺诺地指着那边说道:“宁帅打的。” 陈舟松开手,往那边走过去,男生一溜烟赶紧跑了,他感觉这个人的眼神要吃人。 难道是因为宁帅?陈舟觉得不可思议,更不能理解,但似乎这才能解释他们两个人为什么经常在一起,甚至还去饭店,从来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居然会经常独自在一起,所以我就这么被拒绝了? 分卷阅读103 他静悄悄地走过去,背靠着拐角的墙壁,安静地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宁帅糊涂,什么叫如我所愿? 他问:“我是问你怎么没进零班?” 纪沫抬起眼,觉得有点好笑,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吗?一遍又一遍警告她进不了零班,现在又来装好人吗? 她嘲讽道:“对啊,不就如你所愿吗?” 陈舟眼皮跳了跳,回想起第一次他俩站在楼梯下的对话,宁帅带着威胁地警告她‘零班’,他有这个权力? 或许真的有,不然他又怎么进一中? 宁帅一愣,自己好像是说过让她进不了零班的话,可他也就说说而已,就她成绩不用他父亲帮忙也得进去啊,没想到出人意料她居然没进。 “我告诉你啊,我什么都没做。”宁帅争辩道。 什么都没做还这么激动,宁帅额头青筋暴起,这副样子就跟他当初和她说那个石头不是他扔的一样。 纪沫觉得特别可笑,和你有什么关系?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喂,你听没听见?” 听见了,她只是不想解释,为什么要和你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宁帅一把抓着她的手臂,陈舟有点想冲出去,纪沫不耐烦说道:“你到底想干嘛啊?” 宁帅一愣,松了手。 “我只是考砸了,真得只是考砸了,拜托你离我远点行不行?”纪沫说道,她有种筋疲力 尽的感觉,你们一个个指责我做什么? 和你们有关系吗?干嘛不走远一点! 宁帅看着她的眼睛,觉得她可能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但是她没有,依然冷冰冰地说:“听到了吗?不关你的事。” 宁帅继续问道:“为什么啊?” 纪沫无语,管你什么事! “我有病!” 我有病!行了吧! 宁帅:“……”,虽然纪沫说得一脸平静,但他觉得她在发疯。 “我……要不我让我爸把你弄进零班?”宁帅好似一副对不起她的样子说道。 呵呵,真是搞笑,说让她进不了的人又来帮助她,她想起他父亲弯曲的背影觉得超级好笑,你们在干什么? 愧疚,施舍还是可怜? 可怜我?同情我? 你以为所有人都要卑微低贱地求你吗?求你们施舍吗? 我不过就是想在我的世界里安安静静地活着,你们为什么一个个要闯进来,一个个指责我? 比起看你桀骜不驯自信不羁的样子,他们更喜欢看你楚楚可怜卑躬屈膝的样子,因为这才能显示他们强者的怜悯。 四周空气都沉默了,宁帅盯着她嘴角冷笑心里发毛。 纪沫抬起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说道:“真是谢谢了,不过我不需要了。” 笑容很假,言不由衷。 她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陈舟听着纪沫的脚步声走远,一声不吭地朝宁帅走过去,宁帅还在看着纪沫背影想不明白,什么叫谢谢我?陈舟一拳把他打蒙了,这下彻底想不通了。 陈舟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到墙面上,借着昏黄的灯光,宁帅抬起头一脸懵逼地问道:“是你啊,你他娘的陈舟,打我干嘛?” 打得就是你!原来我俩没能同班都怪你,他自己还去指责她,原来纪沫真的情有可原,一想到这里陈舟就气不打一处来。 宁帅按着嘴角的淤青,下手还挺狠!陈舟恶狠狠地盯着他,感觉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他推搡着陈舟骂道:“你有病吧?” 又一拳! 我擦!好你个陈舟,去你姥姥的,给脸不要脸!宁帅反手给了他一拳! “你他娘的有病吧,老子招你惹你了!” 陈舟把火全撒在拳头上了,他俩筋疲力尽地靠着墙壁坐着,互相瞅了对方一眼,鼻青脸肿。 脸上,拳头火辣辣的疼,宁帅摸着被打青的嘴角骂道:“陈舟,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我去,说话就疼。 宁帅觉得自己超级晦气,下午一挑三干翻几个欺负小弟的混混,居然栽在了陈舟手里,这小子是用打球的力气打人吧! “我说,还以为0班一个个都是只会读书软骨头,你还挺能打的。”宁帅用手肘捅了捅他。 陈舟眼神犀利地看着他,问道:“你和纪沫到底什么关系?” 宁帅一愣,他总算想明白今天为啥无缘无故被打了。 他摸了把拳头上的伤口,破了皮,笑道:“我说你为这事把我打成这样?我还当老子欠了你五百万没还呢!” “诶,你别这么看我?我怕说出来吓到你。” 陈舟一怔,握着拳头跃跃欲试,要是他敢说是他对纪沫有意思,他就再给他一拳! 宁帅显然还没意识到危机就在身边,他呵呵笑道:“让我想想哈,论辈分,她估计得叫我一声表舅。” 表舅?陈舟顿时觉 分卷阅读104 得世界观被刷新了,这什么辈分?那他不就成了他……外甥女婿? 他一时间惊讶到好气又好笑,白吃那么多醋了。 “你俩是亲戚??” 宁帅见他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咧嘴嘿嘿笑道:“我说你啊!还没搞明白就来打我?” 原来是亲戚,等一下,表舅是不是三代以内?陈舟有点绕,那么复杂的基因遗传题他都算出来了,现在居然怎么也想不通这层关系。 “你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宁帅摸了摸被打乱的发型,说道:“什么意思啊?” “你别装糊涂!” “你说那事啊,我怎么知道?”宁帅打着哈哈。 “你说不让她进0班是什么意思?” 陈舟眼睛亮得跟大晚上的狼眼睛一样,宁帅愣了一下拍着他肩膀说道:“兄弟,你觉得我有那能耐吗?” “呵呵,没有吗?不然怎么进的一中啊?”陈舟本想随口刺激他一下,没想到他还真认真起来,差点当场跳起来,他指着陈舟说道:“老子可是凭实力进的一中!” 陈舟不相信地瞥了他一眼,宁帅急了,眼里还有血丝,骂道:“他娘的,谁造的谣!老子打断他的腿!老子中考那几天可是瘦了10斤!” 就算他想走后门,也过不了他爸那一关啊! 听起来挺像真的,陈舟笑道:“得了,我知道了!” 宁帅稍稍气消了一点,坐回原地,喘着大气。 “没想到你还挺较真的。” 陈舟还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认真,觉得重新认识了他一遍一样。 “有就是有!没有我不认!” 陈舟拍着他肩膀,看来他说的是真的啊!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幸亏他是纪沫亲戚啊。 “我问你个事,那你知道纪沫怎么考砸的吗?” 宁帅扭过头扬着眉毛,反问道:“我怎么知道?” “你俩不是亲戚吗?” “你看我和她像是那么熟吗?” 陈舟哈哈笑着,也对!的确看起来没那么熟,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宁帅说道:“对不住啊!” 陈舟伸出一只手,宁帅犹豫了一下,伸手借着力爬了起来,拎着书包挥挥手走了。 陈舟叫住他:“喂!宁帅,以后不准再找纪沫了!” 宁帅停下脚步,发出几句心知肚明的笑声,比了个“OK”的手势扬长而去。 我早就知道 手机铃声响了三遍,歌曲循环从头到尾。 她的闹钟铃声也是这个,直到听吐,她才会换掉。 “喂?”电话一头传来她母亲的声音。 纪沫沉默了片刻,说道:“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妈妈就想打个电话问问你,沫沫最近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你们每次打电话来都是陈词滥调的嘘寒问暖,为什么这样无聊的对话可以从古至今流传下来没有灭绝? “没事。” “没事就好,吃了吗?” “嗯。” “最近天气变冷了,会冷记得多穿几件衣服,妈妈不在身边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嗯。” 纪沫觉得她今天晚上格外啰嗦,每句话都停顿一下欲言又止,她抓着书角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心不在焉地应着。 “妈妈有件事想和你说。” 纪沫一愣,她隐约觉得会是自己所想的,“什么事?” 沉默。 “那个,沫沫,你想不想要一个弟弟?”她的母亲在电话那头小心地措着辞。 五雷轰顶。 果然,你们终于说出口了,我早就知道,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 躲在门后的话终于要当着我的面说了吗? 这就是你无动于衷的原因吗?因为早就想好生另一个,因为我没有任何价值了吗? 他的父亲听着她考砸的消息神情冷漠,似乎早就知道,因为我没用吗? 电话里传来她母亲紧张的声音,你紧张什么?不是早就想说了吗?反正在你们看来我也没什么用,对吧? 还会给你们丢脸,还会让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纪沫扬着嘴角冷笑,“好啊。” 她按下了挂断,躺在冰冷的床上,渐入秋,凉席冷入骨。 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这么虚伪? 虚伪到让人作呕。 纪沫侧着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开着灯躺到了天亮。 电费又不用你交,我开到天亮和你有什么关系? 纪沫听着女人敲着碗筷训斥她儿子浪费粮食,从早说到晚,不累吗?有什么意思? 崔萌课间休息又走到杨琴桌前,她抓着杨琴的手连连称赞,又白又细,难怪弹古筝很好看。 纪沫才想起她是去年元旦上那个害羞地站起身主 分卷阅读105 动要求表演节目的人,她听见她口是心非 地谦虚着。 崔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杨琴聊天,恨不得把最近没说的话都说完,杨琴一面说话,一面翻阅着桌上的星座书,五彩斑斓的星座图被印在彩纸上,阳光照射下刺人眼睛,不时和崔萌交流一下最近的运势。 纪沫低着头做着英语试卷,“哗哗”的翻书声却戛然而止。 “庞熊!” 纪沫呼吸一滞,手握着笔不能移动半分。 庞熊端着匹凳子坐在教室前门,像一座弥勒佛一样小眼眯眯地和过往的熟人打招呼,陈舟搭着方浩肩膀从厕所出来路过和他击了个掌。 “陈舟?!你怎么来我们教室啊?”范伊依扔了个橡皮擦过去,陈舟下意识伸手一接。 “你不也经常来我们教室串门?” “这什么?” “方浩的橡皮擦,上次拿了忘记还了。”范伊依理直气壮地说道。 陈舟有点无语,把橡皮擦往方浩手里一塞,戏谑道:“不问自取是为贼呀!” 方浩笑了笑表示没关系,范伊依朝陈舟吐了吐舌头,甩着辫子走开了,路过罗斌桌边时拔走了他正在写作业的笔。 罗斌看了她一眼,范伊依笑道:“先借用一下,别那么小气嘛。” 范伊依扬长而去,罗斌握紧拳头,手上似乎还停留着刚才的酥麻感,使不上力气写作业了。 陈舟和庞熊聊了几句,准备离开时瞥见低头写作业的纪沫,她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坐过去一点,让我坐一点。” 庞熊本来体积就大,陈舟还往凳子上挤,他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抓着方浩的手骂 道:“陈舟,你有病!” 陈舟神秘一笑伸手把他拉起来指了指剩下的半边凳子,说道:“这不是还给你留了吗?” 庞熊脸上眉毛赘肉乱颤,恶作剧地把手从陈舟的衣领伸了进去,胖乎乎的手在陈舟脖子上拧了一下。 “嘶——” 陈舟只顾着注意纪沫的表情,没想到他还来这一手,简直防不胜防,不甘示弱地用拳头抵了过去。 两个人扭打的声响引人注目,他俩就像比武招亲抢绣球一样抢着唯一的一匹凳子,方浩在旁边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两个幼稚鬼。 陈舟的声音竟然盖过了庞熊,仿佛是为了故意引起某个人的注意,不少人在心里嘀咕,本以为学霸应该成熟稳重,没想到居然是个会跑到别人教室嬉闹的二货,而且看起来还特别蠢,要凳子再去搬一匹呗,两个人为这事居然大打出手,智商是不是都掉没了? 崔萌低下头凑着杨琴的耳边小声说:“你看,陈舟诶。” 杨琴的脸瞬间红了,她低着头摩擦着手上的书,白羊座近日爱情运势五颗星,幸运颜色为黄色…… 好像还真得挺准的,她羞涩地抬起头时而瞥几眼坐在门口正对着她的位置方向的陈舟,又立刻低下头去,隔得太近了,只有几步之遥,她好像都能听见陈舟的呼吸声。 而且陈舟不时往她这边看过来,她越发觉得自己的脸发烧得滚烫。 崔萌小声说:“陈舟是不是故意的,那么大声音……你说他是不是……” 崔萌意味不明地笑着捏着杨琴通红的脸蛋,杨琴推搡道:“不要闹了啦……” 故意地发出那么大声音是为了引起谁的注意呢?她坐在陈舟前面一年了,这里似乎只有她 一个人和他最熟悉了,还能有谁呢?她想到那几次陈舟的帮忙,甚至还把书给她自己去罚站,真得是无意的吗? 最后一场期末考试前陈舟的那一句“你也是啊”此刻似乎都被赋予了特别涵义,她好像确实是为了这句话最后考出了出人意料的成绩,就差一点她就进不了这个班,没想到她居然进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杨琴抬着头盯着陈舟的侧脸,眉目俊朗很好看,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地特别快。 陈舟不时转头窥着纪沫的脸,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自己在这里吵闹了这么久,都快要被这些人眼神给轰出去了,纪沫居然还这么淡定地写作业,连一眼也没有看他,认真地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他顿时失望透顶,什么欲擒故纵!感觉这招对纪沫而言简直是毫无作用,他不去找她,人家基本不搭理他呀! “你们下节什么课啊?”陈舟随口问道。 “语文。你女神的课哈!”庞熊挤眉弄眼道。 没想到他一句话居然这么快就传到2班了,范伊依这个大嘴巴,范伊依和单丹丹低着头讨论一道问题,无缘无故打了个喷嚏。 她什么也没干啊!难道感冒了? 陈舟往纪沫方向看去,大声笑道:“对啊!我女神,怎么样?她的课是不是上的特别好?” 上得再好也没用,庞熊基本没听,还被他爸教育了几次,什么上课不听讲只顾着和同桌讲话啦,什么语文课做数学作业啦!因为屡教不改,居然得到格外优待,一个 分卷阅读106 人坐在讲台旁边, 真是个得天独厚的好座位,面朝黑板背朝天,四面楚歌无人敢和他说话了,庞熊在心里愤愤不平,他爸把他弄到这个班就是来监视他的。 上课了,陈舟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庞熊赶回了自己教室,纪沫听见同桌又开始翻书了,一张张翻得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她抬起头往门口看去,陈舟早已经不见了,顾思义拿着课本走进来时看见她的眼神,脚步一顿对她笑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地走上讲台开始讲课。 就像蒙娜丽莎的微笑,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解释,在失落时是鼓励,在成功时是赞许,在她看来却是嘲笑,你瞧你多虚伪。 相由心生,她忘记了达芬奇最单纯的本义。 陈舟灰心丧气地回到教室,看着四周埋首在桌上奋笔疾书的同学,不由地在心里感慨还是以前好,至少无聊的时候,还能看看纪沫,每次看见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和一众被考试压榨的人完全不一样。 百无聊赖就只能寄情学习,上个礼拜才买的数学卷子就被他刷完了,上次原本打算去书店买书,碰巧遇见纪沫又给忘了。 陈舟写着写着觉得自己很好笑,又想起纪沫那天晚上对他说过的话,为什么她会有那种想法?为什么她说和他不一样? 可是他并不觉得他们不一样啊!甚至觉得纪沫和自己还蛮有默契的,为什么? 想不通,陈舟郁闷地把数学卷子揉作一团往垃圾桶扔去,一只停在窗台的麻雀被吓地扑棱翅膀飞走了。 “陈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娃娃音真是甜到人耳朵发腻,单丹丹眼角含笑地看着他,手上端正地捧着本练习册,就像请教老师问题的小学生,拘谨地有点做作。 “好。” 单丹丹把书递了过来,低着头示意他是哪道题目,陈舟往旁边挪了挪,躲过她那快要打到 他脸上的发梢。 “哦,我懂了,谢谢你哦。” 单丹丹高兴地捧着书转过身去,这甜腻腻的声音真是容易让人起鸡皮疙瘩,陈舟搓了搓手后继续埋头写作业。 分班之后,对于同学们最大的改变就是考试越来越勤,高一好歹是一学期两次大考,瞬间变成了每月一考,心脏都快要被这考试给打击到了。 尤其是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重要性和刚进高中一样,谁都想要在第一次考试中一鸣惊人。 课堂气氛也愈发紧张,纪沫听着同桌一边手记一边口记的声音,心不在焉地盯着黑板上的化学方程式发呆。 张正居仔细地板书着化学方程式,一串一串码好的化学元素就像超市里货架上商品一样整齐,整齐到让人眼花缭乱。 纪沫看着那些元素符号,觉得每一个都长得一模一样,从眼前一个接一个的划过去,在眼睛里过了一遍,完全跳不进脑子里,她觉得自己脑袋里绷着一根弦,只要多想一想事情就会立刻绷断,她不敢想,头脑混乱成一片。 “哪个同学上来把这个化学方程式配平一下啊?”张正居问。 没人抬头,只顾着翻阅着笔记本,好像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化学方程式,怎么配比来着? 没人回答。 张正居瞥过正在盯着黑板发呆的纪沫说道:“纪沫,你上来。” 同桌推了她一下,纪沫回过神,杨琴指了指黑板,张正居一脸不悦地看着她,纪沫站起身往外走,站在黑板前觉得这个化学方程式似曾相识却怎么也做不出来。 她尴尬地面对着黑板,几分钟后,台下议论纷纷,她觉得自己耳朵里嗡嗡嗡地响,就像是坏掉的机器的嗡鸣声,嘈杂难听。 “下去下去。” 她听见张正居不耐烦的催促,仿佛她浪费了很多时间,她低着头走了下去,她听见他说,“上课要认真听讲咯,你们一个个的别以为进了9班就得意忘形,前面还有零班啊!” 纪沫按着书角默不作声,仿佛能听见背后有人在说她名不符实,她紧紧地闭着眼睛,躲进了自己的世界。 考试来临的速度堪比火箭发射,前几天还在紧张备考的同学们一瞬间就坐进了考场,一个个摩拳擦掌地想在这次考试中大展身手。 纪沫循着考试座位号找到自己的座位,趴着桌子侧着头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像是冷血动物的双手被阳光照射之下,温度快速上升,暖暖的,她把脸也凑了过去。 陈舟从走廊经过,看见正在眯着眼睛晒太阳的纪沫,心情立刻好起来,他连忙看了看自己的考条,就是这个教室,心想简直巧得不得了,他发现自己的位子就在纪沫的前面! 他刻意把凳子大幅度拉了出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纪沫仍旧趴着桌子睡觉,他侧坐着靠着墙壁,不时瞥几眼纪沫。 “陈舟!你怎么也在这个考场?” 范伊依和方浩并肩走进来,方浩朝他打了个招呼转身走去自己的座位,范伊依敲着他的桌子不怀好意地笑着。 陈舟瞥了她一眼 分卷阅读107 ,无奈道:“不知道啊!这不是随机分的座位吗?” “那个是纪沫吗?”范伊依压低声音指着趴在桌上的纪沫问道。 陈舟扬着眉毛,你说呢?! 可惜他就坐在她前面,说话声都能从前门转进后门,纪沫愣是没反应像是真得睡着了一样。 “铃铃铃!” 急促的考试铃声催促着还在走廊外的考生们快进教室,纪沫睁开眼睛爬了起来,她一直都没睡着,怎么可能睡得着? 监考老师依次分发试卷,陈舟抽出两张试卷,转过身无视纪沫伸出的手,隔着她的桌子把剩下一沓卷子扔到了第三个人手上。 纪沫:“……” 陈舟皱着眉盯着她,攥着卷子完全没有要给她的意思,纪沫别过脸看着黑板,两个人不说话僵持着。 你和我说句话有这么难吗?陈舟在心里嘀咕。 “开始考试了啊!不要左顾右盼了啊!那个同学把头转过来。”监考老师大声提醒道。 陈舟无可奈何,把试卷拍在她的桌子上,空荡荡的书桌不大不小地“砰”了一声,只有她听得见。 “沙沙沙!” 考场里安静地只能听见落笔的声音,分针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走着。 监考老师坐在讲台上翻看着剩下的最后一张数学试卷,不时抬起头往四周扫一眼,不愧是最好的考场,考试纪律就是不一样。 没有人舞弊,没有人说话,一个个只顾自己埋头写试卷。 除了陈舟,一个小时过去,他把写完的答题卡和试卷一并塞进了课桌,坐在位置上无聊地转着笔。 监考老师盯着他看了半天,只见他不时侧过头看后面的女同学,他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 起身走到他桌子面前,敲了敲他的课桌示意他把卷子拿出来。 陈舟会意把卷子和答题卡摊在桌子上,朝监考老师笑了笑,监考老师奇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答题卡,原来写完了。 他用眼神示意陈舟不要左顾右盼,陈舟点点头,他感觉自己脖子上有蚂蚁在爬,止不住就想往纪沫那里看,一阵煎熬地撑着头度过了剩下一个小时。 考试结束铃响! “停笔了,不要再写了!可以出去了!等我收完卷子再进来!” 陈舟松了口气,转身往后面看去,纪沫早就不见了。 一招不能吃遍天,总不能老抢试卷吧!一连几场考试,他俩就跟捉迷藏一样,她睁眼他闭眼。 陈舟看着埋头趴在桌子上的纪沫,无聊地坐在讲台旁摆弄着上面的粉笔,把黑板上“诚信考试,杜绝舞弊”八个字擦了写,写了擦,感觉自己都可以把监考老师的字迹模仿得真伪难辨了。 “你无不无聊啊?”范伊依问道。 “无聊啊!”陈舟懒洋洋地又擦了一遍,粉笔灰洒落他一肩。 “能别擦了吗?姐姐我在下面吃了一肚子粉笔灰了。”范伊依嫌弃地抢过他手里的黑板擦。 陈舟:“……” 范伊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啧啧称奇,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怂! 陈舟无语。 范伊依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朵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神秘莫测地一笑。 “你说什么啊?”陈舟问。 他是真没听见,他感觉她根本就没说话! “你想知道啊?”范伊依扬着手上的黑板擦问道。 额,能说不想吗?陈舟扶额。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陈舟一愣,觉得自己耳朵坏了,范伊依你开玩笑也不能这么大啊! 范伊依不怀好意地笑着,陈舟恼羞成怒,她用眼睛示意他纪沫的位置,纪沫正抬着头看着他俩,陈舟非常想从地缝里钻进去,纪沫一言不发地盯着他,陈舟感觉自己节操都快掉没了。 他咳嗽了一声,范伊依大笑。 我都帮了你了,陈舟你还这么看我干嘛? 你这是帮忙吗?全考场的人都看着咱俩! 他俩眉飞色舞地对话着,庞熊看着他俩在上面干瞪眼不说话,要不是打小认识这两人,还真是容易让人误会,想了想又觉得这俩二货简直无聊透顶了。 “陈舟,上厕所去不?” 陈舟一个箭步跳到庞熊身边,揽着他肩膀走了出去,他觉得自己再不走,会被纪沫看到脸红。 范伊依大喊:“陈舟你去干嘛呀?” “……” “上厕所。”庞熊拖长音调地说。 “我也去!” “我们去男厕!”陈舟提醒道。 “对啊!我去观摩一下!”范伊依认真道,那样子真像参观学习。 这句话简直吓坏了考场里一众男生,有人要去观摩男厕,这还得了! 赶紧走,赶紧走! 陈舟推着庞熊急促往外走,他觉得自己在纪沫面前的好形象都要被范伊依给毁没了。 分卷阅读108 咳咳!虽然早就没啥形象,但是被她那样看着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啊! 纪沫轻轻地摩擦着手背,仍是冷冰冰的,她侧过头看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发现它也是冷冰冰的。 永远也晒不暖了。 她永远也融不进这个世界了。 人言可畏 走廊里传来“刺啦”的桌凳移动声,高声说话声等等,纪沫迈着步子沉重而缓慢地上着楼梯,走一步都像是煎熬,她靠着墙壁,抬头看了看阴暗的楼梯,觉得胸口压抑异常,喘不过气来。 步履匆匆的同学们一个个结伴从她身边经过,每个人或紧张或兴奋地谈论着自己这次考试的战绩,没人注意到她,她紧贴着墙壁往上缓慢移动,像是一个濒临在沙漠里面渴死的人,没人给她一杯清冽的甘泉。 “纪沫啊!” 毕国华突然在后面喊了她一声,纪沫霎时脸色苍白,她僵硬地侧过头,毕国华走到她身旁上下把她打量了一遍,她的手心不由自主渗出汗来。 “这次考试考得不太好啊?怎么回事?” 纪沫垂着头不说话,考了那么多次第一,不过一次考砸了,你们就要来责备我吗? 毕国华接着说道:“还要加油啊!” 纪沫抬着头看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手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猩红的月牙,仿佛快要渗出血来。 为什么?! 陆原站在讲台上指挥着值日生打扫教室,桌凳与地面的亲密接触动静大到可以掩盖所有人的说话声,他们大笑,他们低语,像是张着大嘴吃人的怪物。 她低着头匆匆地走进教室,原来的位置只剩一张桌子,只有她一个人的桌子。 虽然早有预兆,却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为什么连和她打声招呼都不愿意?为什么?她感觉自己手在发抖,她难以置信地往嘈杂的教室里看去。 坐在中央的杨琴正和崔萌兴奋地打闹着,丝毫没有任何反应,与她同桌这么久,然后一声不吭地撂下她走了。 她转过头看着那张孤零零被遗弃的桌子,复又抬起头盯着这个教室,范伊依和罗斌在嬉笑打闹,陆原和同桌在交流考试对错…… 每个人都是那样的理所当然又是那样的不近人情,她听见自己脑子里有根弦绷断的声音。 “嘣!” 止不住的愤怒犹如阴冷的潮水席卷而来,分明在人声鼎沸的教室,却像是在一个永不见光亮的黑屋,那里潮湿阴暗,散发着一阵又一阵腐臭的味道,顺着呼吸吃进肚里,肉眼可见的霉菌在疯狂滋长,蔓延着,侵蚀着,妄图想要把这块土地彻底吞噬。 冷冰冰的雨水顺着屋檐的空隙打下来,“啪嗒啪嗒”像极了所有人的笑声,没完没了,疯狂折磨着她敏感脆弱的神经。 无尽的寒意包裹住她,嘴里甚至眼睛里都泛着血腥味,听不见,看不见,世界一片黑暗。 她看见毕国华走进来诧异的眼神,她听见他明知故问。 “换座位啦?” 陆原说:“同学们想要换个座位,更有利于学习。” 毕国华朝纪沫的方向看去,纪沫直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神采,毕国华咳嗽了一声,面向大家说:“换了座位就好好上课,考得那么差!” “那里怎么还缺了一个位置?” 她看见毕国华指着她旁边的空地嫌弃道:“咱们班50个人,是双数啊!怎么还少了一个人呐?缺了一块多难看!” 教室里传来几声笑声,刺耳难听。 陆原说:“老师,你往旁边看一下。” 庞熊安静地趴在桌子上睡觉,毕国华敲了敲他的桌子说:“怎么,这几天不上课还没睡饱?” 庞熊闭着眼睛听见几声震彻书桌的响声,顿时一个激灵以为是他爸来了,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身后传来一阵爆笑。 半晌他才看见毕国华眉毛颤抖了几下,意识到之后抓着头发嘿嘿地笑。 “庞熊啊,把桌子移到那里去吧。” 庞熊好奇地往纪沫方向看去,纪沫静静地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甚至根本就没有看向任何人,就算是这种热天气她穿着外套都让人觉得周边散发着一股寒意,庞熊顿时打了个哆嗦,觉得和她坐一起比坐在讲台下还要煎熬,估计下半辈子都别想开口说话了。 他立刻抓了抓睡乱的头发,站直身板,360度大转变露出一副谄笑的表情,搓着手说道:“老师,生物老师让我坐这里,他还说我就只能坐这里,不能换,不然我说话会影响别人学习。” 后面几个女生捂着嘴偷笑,庞熊侧过脸对着她们翻了个白眼,毕国华挑着眉问道:“生物老师说的?” “对啊对啊,他说让我不要吵,老师,你看,我要是坐过去和他们说话,多影响纪律啊,还影响学习对吧。” 毕国华朝纪沫看去,她仍是一脸平静,这一个与她同桌有关的话题仿佛是一个无关她的事一样。 分卷阅读109 毕国华摆摆手说道:“那就这样吧。开始上课了,大家把上次月考试卷拿出来。” 毕国华一转身板书答案,庞熊立刻嬉笑地转过身和后面几个女同学讲话,叽叽喳喳,像是秋后蚊子的嗡嗡响,你听得见它在你耳边聒噪,或者可能随时过来叮你一口,然而抓不到打不死。 机械的铃声响起落下,她看见张正居一脸严肃的拿着试卷进来,第一眼就直接无视了她。 她听见他说骄傲自大只会不进则退,不是指桑骂槐吗?不就是在说她吗?多么搞笑啊! 她听见庞一统经过她身边时,脸上的肉颤抖着嘲笑她,这次生物考得不是很好啊? 顾思义抱着课本从门外进来,看着她一怔,片刻后对着她露出一个微笑,她一愣,反应过来眨了一下酸痛的眼皮,才意识到自己眼眶有点湿漉,她低下头擦了擦眼睛,就像是擦去不小心飞入眼中的粉尘一样漫不经心,眼角被揉得又红又辣。 她终于让自己的心千疮百孔,血流干了,泪止住了。 “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就是她。” “长得也不怎么样啊!” “真没想到居然会看上她!” “人前那么孤傲,还以为是个多清纯的人呐!” …… 是在说我吗?她害怕了,她听见身后不断有着指指点点,是在说我吗?我为什么不清纯?他们都知道了吗? 不可能,我伪装得这么好!怎么可能? 我要把你虚伪的面具摘下来,她盯着站在走廊那头对她挥手微笑的叶思邈,脑子被这一句警告吓得脸色惨白,我要撕下你虚伪的面具,让大家看看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瞧你多虚伪,你以为不说话秘密就不会被人知道吗?你以为默不作声就可以忘记吗? 不是的,怎么可能,她不会的,思邈不会这么做得,他们都不知道,对,他们都不知道,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我谁也不认识,他们都是陌生人,可是为什么他们都那样看我,用那种鄙视我的眼神看着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凭什么? 她闭着眼睛从跑了回去,像是从吃人的怪物魔爪中逃脱似的,她狠狠地关上了门,“砰!”的一声响彻了空荡的客厅,回音荡荡,她听见女人在说话,虽然听不清楚,但是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她紧紧地锁上了房门,这样好像就能带给她一丝安全与慰藉,她拉开了电灯,打开了台灯,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把所有会发光的东西全部都打开了,瞬间房间亮如白昼,惨白的墙壁映着她的影子,映着窗帘的影子,会动会飞,就像是飘忽不定的幽灵。 她紧紧地抱着膝盖坐在床角,把自己蜷缩成一只刺猬,只有锋芒对着世界,她抓着裤脚,扯过被子,躲在冰冷的被子底下,屏住了呼吸,她不敢说话,不敢动,像是在躲一个残忍的吃人恶魔,只要发出声音就能被他听见,然后被撕碎地血肉模糊。 潮湿的腐臭的气味夹杂在一片浓郁的芳香当中,满院的丁香花开得那样灿烂耀眼,洁白似雪却又妖艳成血。 眼中只剩白雪皑皑,湿冷的粗糙的手掌触碰着肌肤,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抖,没有温度,像个死人。 顺着脸往脖子上去,像是经年的树皮一样僵硬的手背在她脸上抚摸,恶心到想吐,她蜷缩起来,眼睛里倒映着一张苍老的丑陋的脸。 她看见他大笑,一排惨白的牙齿连接着腐烂的牙龈,还在往外渗血,和黑暗里的吸血鬼一样恐怖诡异。 浓郁的芬香掩盖着一层又一层的恶臭,侵入骨髓,四处游走,被毒蛇缠住了全身,动弹不得,她大喊,她逃跑,没命地狂奔,手臂被那缠绕着的枝叶刮出一道道鲜血淋漓的痕迹,她低着头看见自己的脚被划破一道道血迹斑斑的条纹,玻璃碎片刺进皮肉里,她哭喊着,一只僵硬的犹如鹰爪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脸涨得通红,气流进出困难,求生的本能让她不停地喘气…… “啊!”她从噩梦中惊醒,惊出一身冷汗,迷茫地看向四周,惨亮的灯光下透着几丝冷冰冰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好疼,睁不开来,她跑了出去。 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她四处乱窜,只要有人就好,只要有人就好,怪物就不出现,他们不敢,对,她把衣领拉得极高,遮住了半张脸,路上的人行色匆匆,不时用着奇怪地眼神打量着这个反季节穿搭的姑娘。 她闭着眼睛匆忙慌乱地奔走,这一次她真得无处可去,她跑向了广场,那里人声鼎沸,广场舞大妈们热情洋溢地蹦跶着,一阵风吹过,顺着她没有包裹好的缝隙钻了进去,湿冷的像是被冰块冻了一下,她逃跑了。 她奔跑着,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脚步,才意识到自己跑到了篮球馆,这里静谧的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停在那一片蓊蓊郁郁被藤蔓覆盖的墙面前,苍绿的叶子层层叠叠犹如毒蛇密集的鳞片,她看着从密不透风的叶网中探出头的嫩芽,那样娇弱不堪一击,没有了,那朵花不见了,它死了。 那 分卷阅读110 些阴暗的潮湿的角落是开不出美丽的花的,它们永远也见不了阳光,只配在尘埃里任人践踏,她盯着那枯烂的叶子看了许久,四周静谧,阴影洒落下来,阳光永远也照射不到这里,她发现自己无比平静,那根弦绷断了,尘埃落定,像一潭死水。 她伸出手拔掉了探出头的嫩芽,放在指尖碾压,绿色的汁液把她的指纹染绿了,沿着掌纹渗进了皮肤里,像是某个古老的图腾。 她平静地看着一手狼藉,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她偏执地想着,你为什么要闯进我的世界呢? 你为什么要送我丁香呢?你知道丁香的花语是什么吗? 是纯洁啊! 我恨你,陈舟,你为什么要闯进我的世界,我本该可以就那样过完一辈子的,你为什么又要让我想起那一切,我回不去了。 永远也不能回去了。 我再也回不到我的世界了。 我恨你! 许久许久,夜幕降临,她听见远处再一次传来嘶喊声,一声又一声地把人掏空,她慢慢地走过去,一步一移,听起来那么熟悉,她知道是谁,她站在铁丝墙外,一双眼睛漠然地看着在跑道上一圈又一圈狂奔的人影。 下雨了,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宛如一根根丝线绷着她的脸,快要崩出血丝来,那个人影仍在奔跑,雨在下大,他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更加肆无忌惮地嘶吼着,夜黑成殇。 疯子总是要伪装成正常人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 既然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纠缠在这个世界呢? 她转身走开了,一粒一粒的雨滴打在她的身上,她冷漠地看着街上四处奔走躲雨的人群,就像是被驱赶的羊群。 正茂书店几个字闪闪发光,那个老板依然坐在收银台伸着脖子看着电脑上的电视剧,不时瞥几眼监视电脑,然后往门口看去,嘲笑几声落魄慌乱的没带伞的人们。 坐在屋檐下的人是不会理解在冰冷雨水中瑟瑟发抖的人。 纪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抬起头在黑压压的书籍中寻找,好久好久,雨滴沿着她的发梢往下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外面叫喊声雨水碰击地面,被行人踏过,汽车飞驰而过,车身留下一道泥水的污渍,车主骂骂咧咧,行人骂骂咧咧,好吵啊! 真吵啊! 一个接一个在书店里的看书的学生陆续撑着伞离开,昏黄的灯光照得书脊上的文字跟一堆蚂蚁,沿着每个人的眼睛爬进去。 她看了眼门外的雨帘,往外走去,老板摆弄着指甲怪异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在她刚走出店门时自言自语。 她听见她说下这么大雨不带伞把书都弄湿了;她听见她说只看不买真小气;她听见她说这人有病出去淋雨。 她停住了脚步,雨水沿着头发流下来,又顺着耳郭流了进去,她什么也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她折了回去,看见摆在门口的杂志被大风掀开,几张黑红色的页面左右摇摆。 她伸出手拿起那本杂志,上面是某个地方发生事故,报道着死伤了多少人,她漠然地看了一眼,把它放在了老板面前,那女人一怔,手指飞快地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地按着,报了个数字转向了电脑,没有看她的眼神。 纪沫走了出去,目光死死盯着那一串数字,老板奇怪地看了她几眼,纪沫没有反应,原来在你们眼中死亡不过是一串习以为常的数字。 雨滴无情地打在封面上,像是放大镜一样把那几个数字放大几倍,四周荧光闪烁却没有丝毫温度。 走出几步,她把书扔进垃圾桶,消失在雨幕当中。 宇宙无边无际,却没有地方可以容下她了。 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鬼片里面地下室里的灯光,惨绿惨白地随风明灭,下一秒仿佛就要被黑夜吞噬,脚步声一下接着一下,不时传来雨水滴答声,抱怨声夹着开门的钥匙郎当声,铁门沉重地吱呀了一声,然后又砰的关上,间断地在走廊里响起又停下,听着人心惊肉跳。 她开锁进门,女人弯着腰在检查她儿子的作业,不时责骂着,真吵。 她想,好吵。 女人似乎从窗外大雨瓢泼声中捕捉到她的声音,像只敏锐刻薄的鼹鼠时刻警惕着敌人的来袭,毒辣的眼神要把人看得脸发疼,一下接一下被刀子刮开的疼。 她听见她尖酸刻薄地问又去哪了?没打伞啊这是!滴得一地的水。 关你什么事,她冷冷地想着,不过是想给你们无聊乏味的生活添几个值得咀嚼的笑话而已,拿出来和别人啃,啃完之后还要嫌弃一下这个话题又老又没有嚼劲,你们根本就不懂一句话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流言之所以被称为流言便是它从来都不是只伤害某个特定的人,但却足够击垮那个人最后的希望。 你真恶心。 我真恶心。 她推了房门,坐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全身湿漉麻木,她彻底感觉不到寒冷,惨白的灯光下让她更加清晰的看见手腕上那道疤痕,好长好长顺着血管长到心 分卷阅读111 上了。 她静静地摩擦着手腕上的那道疤痕,肮脏的雨水沿着袖子滑落在她手腕上,像一条蚯蚓慢慢地沿着痕迹攀爬。 “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我说的是真的,你们为什么不信?” “为什么?” 她重重地推开门,跑了出去,她的母亲在身后哭喊。 她转过身不管不顾地说,你们都不信我,我要去找那个老师,你们怎么都不信我? “啪!”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她父亲的脸狰狞而可怕,眼里的血丝要把眼珠染红,额头上青筋绷着,她第一次挨打,他父亲却下手那么重,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泪水沿着那道鲜红的巴掌印流淌,脸上火辣辣地疼,疼得像被滚烫的辣油泼了一脸,好疼,你们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打我?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打我?呜呜呜—— 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受伤的是我? 为什么我要受到那些伤害,为什么受害人要被歧视? 她看见他父亲凶狠严厉的目光,哭得越发厉害,直到眼泪流不出来,她哽咽着被她妈妈抱在怀里。 你们怎么都不信我,那个老师是怪物,是会抓小孩的怪物啊! 冷冰冰的刀刃贴着皮肤的时候,人是会害怕的,心跳会加速,求生的本能会迫使你远离,那年她沿着手腕切下去,看着皮肤像开口的河蚌一样被割开,居然专注到忘记了疼痛,直到昏厥,她都觉得其实一点都不痛。 血沿着腕心往下慢慢流着,一点一滴地滴着洁白的裙子上面,开出了一朵一朵的艳丽的小红花。 她盯着手腕上沿着疤痕往下流的雨水发呆,唯一不同的是,血是热的,水是冷的。 既然你们不信,那就证明给你们看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桌面上死寂一般躺着的那本书,活着多么讽刺啊,要是活着那么容易,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去死呢? 故事也一样的可笑,活到最后所有人都死了,福贵你还活着干嘛?你的愚蠢无知害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还要厚颜无耻地活着,为什么不去死?活着那么辛苦,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不去死啊? 为什么你不去死啊?她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一遍又一遍,受过的伤害不会被磨灭,他们都会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好意思活着吗?你是那种人吗?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我真得这么恶心吗?她自问自答。 是的,那个疤痕一辈子都消失不了,像胎记一样跟随一生,一次又一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提醒着不堪的过去,你真恶心。 她爬起身,发现双腿已经弯曲到麻木,酸痛地直不起来,她挪到床头,打开了柜子,抽屉摩擦着柜子发出呜呜的低吼声,像是尘封在地下的怪兽不停地暴躁□□。 白色的药丸一字排开平铺在桌面上,她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需要吃它入睡了,她曾经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新生了,没想到她挣扎了,但是失败了。 稻草会沉,苔花会枯,飞蛾会死,不能长久,那就早点消散。 最绝望的不是被现实击垮,而是拼命挣扎之后仍然被现实击垮,这个时候你才能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无能,真相吹了口气,你就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因为你连责备自己的理由都没有了。 她努力了,最后还是徒劳无功。 试图摆脱的一切到最后还是会如影随形,她改变不了命运的齿轮滚滚而来将她无情碾压。 手机铃声响起来,犹如催命的铃铛,她瞥了一眼不想接。 药入口的时候,她想到她母亲问她想不想要一个弟弟,好啊,要吧,一个生命的开始就是另一个生命的结束。 反正她也不是那么的重要,对于你们所有人而言,不过是死了一个数字而已,匆匆一瞥然后转眼即忘。 那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再也不要回这个冷冰冰的世界了。 为什么没来上课? 临近国庆,节日气氛越发浓郁,街道上早早挂起喜气洋洋的灯笼,学校大门上高悬着“欢度国庆”的横幅。 陈舟哼着歌骑着单车呼啸地转进校园,把车停好之后,甩着钥匙刚从车棚里转出来,嘴里还叼着一个掉渣饼,煎饼的香味隔着几十步飘出去把庞熊馋到口水直流,他拎着书包飞奔过来,一双小眼睛笑到消失。 陈舟拿着饼兴致勃勃往教室走,突然手上好像重了不少斤,感觉就像是一条大鱼拽着鱼饵不松嘴,力气大到可以把拿杆的人一起拽下去,他往后一看,庞熊已经叼走了他的饼里面一根鸡柳。 庞熊见他扬起眉毛,顿时一口把鸡柳全部吞进嘴巴里,黄色的油渍涂了他一嘴巴,笑起来油腻欠揍! “别生气嘛!你的饼太香了,一时没忍住。”庞熊笑嘻嘻地说道。 陈舟无语,白了他一眼,继续往教室走。 “话说你又考第一啊?教教兄弟几招,不然我会被我爸给打死的。” 分卷阅读112 庞熊窜上来挽着陈舟的肩膀,不时凑过来闻闻香味,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你这饼哪买的啊?” “就校门口,最近新开的一家店。” “我怎么没看见啊?” “可能是你眼睛长到脑后了,哈哈哈。”陈舟说完,往他刚剃好的光头上一拍,往前跑了几步。 “啪!”的一下,庞熊龇牙咧嘴,要不是他爸非逼着他去剪头发,死都不要进校门,搞得他早上出门就觉得头顶毫无遮挡,光秃秃地格外寒冷。 “他姥姥的,陈舟,你干嘛?!” “手感还不错啊!” 庞熊往头顶摸了摸,有头发的时候总是觉得头皮痒,变成光头痒是不痒了,就是太冷了,被陈舟拍了一下,真他妈的疼啊! 那家伙居然还敢进他们班! “陈舟,你进我们班干嘛?” 陈舟站在门口往里看,9班已经来了许多人,坐得七零八落的,他视线往四周转了一圈,发现纪沫还没来,都快8点上课了,她居然还没来,虽然说她老是很慢才来学校,但是不至于经常迟到,今天不仅没在她家门口等到她,以为她早就来了,没想到连个人影都没有。 陆原端着一盘水进来,高兴地对着陈舟打了声招呼。 “陈舟,干嘛呢?” “陆原,那个纪沫位置在哪啊?”陈舟问。 陆原一边拧着毛巾擦黑板,转过头扬了扬示意陈舟旁边的位置,靠着门口第一排的一个单独书桌就是。 陈舟这才注意到自己身边还有一张书桌,他伸出手推了推,发现它居然还左右晃动,完全不稳定,他垂下头看了看桌脚,发现其中一只脚明显短于其他三只。 这样晃动坐着写作业的时候该多不方便?他皱着眉头问道:“这是纪沫的位置?” 陆原点点头,“是啊!” 书桌空空荡荡,上次月考结束,为了腾出考场,所有的书本都要求搬走,看样子主人这两天就没回来啊! 陆原继续擦着黑板没再理他,庞熊从门外小跑进来,只见陈舟蹲在那张空桌子下面,把桌子凳子全都翘起来,神情专注地打量着桌凳的好坏。 他往陈舟蹲下去的头顶拍了一下,陈舟瞬间一个激灵,还以为纪沫回来了,他抬起头对上庞熊幸灾乐祸的表情恨不得一巴掌拍回去,奈何手上还扶着纪沫的凳子。 庞熊可算报了刚才一掌之仇,早就闪到教室后门,隔着老远对陈舟喊道:“你没事干嘛啊?” 陈舟懒得理他,庞熊见他毫无反应索然无味地转了出去,刚才陈舟那个饼实在太香了,纠结了一路,觉得自己要是没吃到可能一上午都没心情上课了,他决定在最后几分钟跑出去再买一个,一溜烟就脚底长毛飞奔出去。 陈舟仔细地观察着桌子和凳子,摇晃了几下,又自己坐上去感受了一下,发现不仅是桌子摇动地让人不舒服,连凳子上都还有一个凸起的钉子,险些将他的裤子刮出一个洞。 这样子怎么能够坐得舒服呢?陈舟靠着桌子撑着下巴,决定放学的时候帮纪沫换张新桌凳。 9班同学陆续走进来,只见门口一个人不时上下起立,对着一张空桌子发愁,居然还是传说中的第一,瞬间觉得学霸的行为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得了的。 陈舟垂着头从前门出去,肩膀撞到一个人,那女生“诶呦”一声,摸着肩膀抱怨,陈舟抬起头道歉道:“不好意思。” 杨琴还没反应过来,揉着撞疼的肩膀刚准备责备对方,发现是陈舟脸瞬间红了,崔萌挽着她的手臂挤眉弄眼。 “没……没关系。” 陈舟点点头,继续朝着10班教室走去,杨琴盯着他的背影心情瞬间好起来,心想真巧啊!居然一进教室就被男神给撞了,出门看黄历果然很有必要,今天的确是有桃花运啊! 崔萌咬着杨琴耳朵笑道:“你说陈舟一大早来咱们班干嘛呀?” 杨琴往庞熊的座位看去,那里只有书包没有人,不像是来找庞熊啊!那还能有谁,陆原正认真地擦着黑板,其他人都埋头在座位上做着自己的事情,难道是来找她的? 她不由自主地往10班看去,陈舟不见了,空气里似乎都还残留着他衣服洗衣液的香味,揉着肩膀不禁低笑起来。 崔萌见她一脸花痴,啧啧叹息,果然衣不如旧,人不如新啊!抬起手在她的脸颊上一拧,笑道:“上课了,小琴琴!” 陈舟郁闷地转着手上的笔,笔杆子飞起的速度都快赶上飞机的螺旋桨了。 课间休息铃声一响,还没等老师走出去,他就已经从后门偷跑出去了,差点撞到从前门出来的毕国华。 “陈舟,你这加速度算得准啊!”毕国华调侃道。 陈舟摸着头嘿嘿一笑,“老师,是你速度太慢了,才会相撞的。” 毕国华拍了拍书上的粉笔灰,幽幽道:“你这行动轨迹跑偏了,怎么又跑我们9班来了?” 陈舟噎住,心想上次找人就被他给 分卷阅读113 撞见了,这次又给他撞见了,转了转眼睛笑道:“听说下节课英语老师放电影,所以我想来看看。” 放电影这个借口果然好,毕国华听完皱着眉转身往办公室走去,陈舟松了口气溜达进9班教室,那个座位仍然是空荡荡的,桌子上面还留着他的掌印,一抹一手灰。 “陈舟!”范伊依拖长音调从后面走过来,陈舟回过头,和她站到走廊上。 范伊依笑得狡猾,问道:“你是不是来找纪沫的啊?” 陈舟朝她一摊手,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我知道她去哪了哦。” 范伊依抱着手靠着阳台,吊人胃口,陈舟眼睛一亮,急忙问道:“你知道?” “当然。” 范伊依不怀好意地笑着看他,陈舟无奈说道:“你又想干嘛?” “借你物理试卷看看呗。” “行!” 陈舟一口答应,范伊依瞬时觉得自己要求太低了,加重道:“顺便再把其他卷子给我看看呗。” “……” “观摩一下年级第一的试卷才能激励我更好地学习嘛。” 谁让她抓住自己的软肋呢,陈舟点头道:“你自己去拿,都在书包里。” 范伊依鼓掌:“那好,顺便再把你的错题本也一起借我看看吧。” 这是没完没了了,陈舟觉得自己身边朋友都是非抢即盗的啊!他直接往教室潇洒一指,大方道:“你要什么就去拿,全在书包里了。” “好勒!” 范伊依一个转身准备走人,陈舟拉住她怒道:“你没说啊!” “好像是生病了,我去办公室交英语作业时候,听毕国华说的,不知道准不准。” “……” 范伊依见他眉毛拧成一团,连忙闪人,拿一个极其不确切的情报和陈舟交换还是有点心虚啊!三秒钟内在他发作之前跑得一干二净。 陈舟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的消息是真是假,一个生病就把他心都提起来了,满脑子都是真得生病了吗?怎么会生病? 他往教室看去,那里空荡荡的,忽然想起纪沫那天晚上对宁帅说自己有病,是真的生病了吗? 严不严重? 晚自习铃响,一个接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家,教室里灯光晃了晃,几只飞虫绕着头顶嗡嗡响,陈舟心不在焉地收拾书包。 “陈舟,你还不回去吗?”单丹丹笑道。 “嗯。” 陈舟垂着头应了一声,单丹丹嘟囔着嘴走了出去,分外尴尬。 他收拾好书包,准备锁门走人,发现教室角落居然还坐着一个人,叶思邈趴在桌子前做作业,绞着脑汁在思考一道数学题。 陈舟问道:“叶思邈,你还不回去啊?” 叶思邈一愣,手上的笔差点惊落到地上,她慌乱地把试卷翻过来,盖住了上面月考的答题卡。 她理了理刘海,扶正眼镜冲陈舟笑了笑,说道:“你先走吧,我在这里呆会。” “好,那你走得时候记得关灯锁门,楼管大爷可能会忘记。”陈舟敲了敲门上的锁提醒道。 “好。”叶思邈点点头。 见陈舟转身走人,她把那张答题卡从卷子底下抽了出来,盯着上面的分数发呆,月考不采用机改,上面的红叉格外醒目,一条一条像是鞭打在人身上。 “对了!” 陈舟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答题卡直接掉到了地上,陈舟挠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见她眼神呆滞的看着自己,陈舟不好意思地走过去,打算帮她把卷子捡起来,叶思邈见他走过来,瞬间反应过来,说道:“没关系。” 陈舟一怔,站在原地,她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不少,空荡的教室都还有回音一样。 声音大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捡起答题卡慌乱地塞进了书桌里,抬起头对陈舟笑了笑,问道:“不好意思啊,你刚才突然转回来吓了我一跳。” 陈舟尴尬地挠了挠前额,叶思邈好奇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纪沫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来上课?” 叶思邈一愣,别过脸看向窗外的路灯,惨兮兮的灯光下晃动着漆黑的树影,慢悠悠地说道:“我不知道,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 仿佛回忆似的,叶思邈继续道:“不知道为什么,好几次我见到她,她都直接无视我的,我和她打招呼她都没理我。” 大概回忆都是忧伤的,叶思邈的声音越来越低,听起来格外委屈难过。 陈舟问:“那你知道她是不是生病了吗?” “生病?”叶思邈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片刻后摇摇头说道,“我没听说诶,应该不会生病吧。” 她看着陈舟一脸着急的样子,心里泛酸,她想了想说道:“我听说她这次考试考得不太好,会不会因为考试心情不好没来上课?” 因为考试?陈舟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分卷阅读114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纪沫连分班考试结果出来都是一脸淡定的,不太像是会为了一次月考考砸就不来上课。 陈舟抓了抓后脑勺,说道:“那没事了!谢谢你啊。” 陈舟下着楼梯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怎么总是一声不吭就失踪,现在连她好朋友都不知道,上哪找人去啊!电话又打不通。 叶思邈还想再说些什么,陈舟已经消失了,门外只有树影摇荡,她抽出答题卡把它撕成了两半,揉成一团准备扔进垃圾桶里,刚抬起手臂又停顿了,想了想把皱巴巴的答题卡摊开,用笔在名字上狠狠地涂掉了,越涂越用力,笔尖都把答题卡给戳破了,最后只留下三个极大的黑圆圈,她把答题卡攥成一小团往垃圾桶扔去。 像是扔掉了一块重重的大石头,她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往四周看去,堆成小山似的课本在每张书桌上安放着,她心提起来,呼吸有点困难,慌乱地整理好书包,跑出了教室。 一连两天都不见纪沫的人影,陈舟撑着头坐在位置上叹气,看来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去问毕国华了,要怎么说,他一个10班的总不能以关心同学的名义去问9班同学吧? 或许也可以,以关心旧同学的名义问问看,实在不行就只能以关心校友的名义,虽然他说纪沫是女神的话已经被范伊依在10班传遍了,但是要是让毕国华知道,好像也不太好。 越想越纠结,他烦闷地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咚!”的一声其他人莫名其妙地转过头看着他,方浩抱着一堆卷子走了进来,问道:“陈舟,你怎么了?” 陈舟趴在桌子上,懒懒道:“没事,你这是发的什么啊?” “安全通知。” “哦。”陈舟把卷子夹在脑袋下当垫子。 方浩往他看了一眼,抬起头对着教室里面还在埋头写作业的同学们大喊道:“明天就要放假了,大家仔细看看刚刚发下去的通知,国庆期间回家要注意安全,不能按时返校要打电话给班主任……” 同学们心不在焉地听着,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换了地方写作业而已,放假消息没在10班掀起波浪,倒是在9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陈舟抱着球经过9班门口,差点被他们欢呼声给震到耳鸣。 庞熊嬉皮笑脸地和几个女生大声说话,桌子被他拍得咚咚响,唾沫横飞,陈舟扶额,重重敲了敲教室前门。 庞熊还是没反应,陆原拎着书包拍了拍陈舟的肩膀,笑问道:“又去打球啊?” 陈舟笑道:“对啊,班长一起不?” 陆原摆摆手,说道:“我还是算了,你可以找找罗斌,我见他抱着球去篮球场了,我国庆得回家,先走了。” “好!” 挥别陆原,陈舟一屁股坐到纪沫的凳子上,上次换的凳子好像坐起来还是有点晃,他琢磨着桌子四角,仔细观察它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藏的钉子啥的,他摸着书桌的边缘,发现还是有点扎人,决定下次再去那个教室找找看,有没有更好的。 “走啦!”庞熊往他肩膀上一拍。 陈舟一惊,扭过头一手捶在他肚子上,说道:“你怎么收拾个书包收拾这么慢?” “你还嫌我?”庞熊一脸惊讶。 “我在这里看你半天,你有毛病吧,盯着一张桌子看得这么起劲?你怎么对人家桌子这么 感兴趣啊?” 你还敢说我?!要不是为了等你,我至于在这看着桌子发呆嘛!陈舟刚想咆哮,看了看摇动的凳子,还是算了。 庞熊拍着球挽着陈舟的肩膀往篮球场走去,方浩站在篮球场中央朝他俩挥手,庞熊嬉笑道:“你刚才干嘛呢?” “上次还去换了个桌子,你是不是想来我们班啊?” 陈舟无辜,看着庞熊翻白眼,心道我以为我不想啊!奈何木已成舟,怎么办呢!现在还没纪沫消息。 庞熊用他被脂肪挤到角落的脑袋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对人家桌子感兴趣啊?” 陈舟:“……” 反应了半天,陈舟差点被他这句话给气出心脏病了,他捂着胸口说道:“兄弟,咱们还是打球去吧。” 庞熊不依不饶说道:“诶,你要是对人家桌子感兴趣,大哥给你说一说啊,不过那个女生好像一直都没来上课啊!” “上次换位置就觉得她不好说话,兄弟我只能尽力帮你争取一下哈。”庞熊安慰着陈舟说道。 陈舟一怔,问道:“换座位?” 庞熊不明所以地说道:“对啊,啧啧,你说,那个毕老爷咋想的,居然让我去和她坐,我感觉要是和她坐一个学期同桌,我估计都得逼出抑郁症来。” 抑郁症,陈舟皱起眉头,庞熊瞥了他一眼,继续喋喋不休,“好像换了位置之后就没见她来过学校。” “换了座位就没回来?换完座位就她一个人坐吗?” “对啊,就是咱们经常见到那个,你不也认识吗?” “纪沫。” “对,就是她 分卷阅读115 。” 庞熊是真不走心,同学这么久,他居然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陈舟扶额。 庞熊吐沫横飞说道:“上次好像是她爸来学校吧,还把她的书一起带走了,看起来像是不打算回来了,你要是喜欢那张桌子,直接搬走就行了……” 陈舟僵住,停在路上,难以置信地问道:“她爸爸来了学校?那她人呢?” “没见到诶。” 不打算回来了几个字吓出陈舟一声冷汗,怎么可能呢?庞熊觑着他严肃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自己没说错什么话吧? 陈舟沉默得可怕,只盯着篮球发呆,感觉要把它看出两个洞,庞熊站离陈舟几步小心翼翼问道:“陈舟,你没啥事吧?” 什么病严重到这样?而且她本人没来,她爸爸却把所有的书都搬走了,记得考完后一天,似乎就没见到她了,真得病得这么严重吗? 陈舟不由担心起来,纪沫从开学以来就怪怪的,甚至后来直接无视了自己,就算是不喜欢也没必要这么决绝吧,她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陈舟心烦意乱地把球往栏杆上一扔,“砰”的一声弹了回来,差点砸到躲进安全地带的庞熊。 庞熊跟躲□□似的又窜回到陈舟身边,还没来得及庆幸躲过一劫,就被陈舟抓住衣领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庞熊一脸懵逼,直眉楞眼地问道:“我怎么知道?” “你们班主任就什么也没说?” 庞熊被他这无名火惊讶到,怎么脾气这么大? “没说啊。” 陈舟一甩手扭头走了回去,庞熊站着原地莫名其妙,不就是没来上课嘛,至于激动成那样,他俩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他俩太久没过来,方浩抱着球跑了过来,只见陈舟独自走了回去,捡起地上的篮球走向庞熊问道:“陈舟怎么了?” 庞熊在原地发呆,没回答发问道:“你说,那个纪沫没来,陈舟发什么脾气啊?” 方浩一愣,抓着刚刚捡起的篮球手一松,又掉了下去,顺着下坡直接滚进了篮球场,庞熊越发奇怪,他俩怎么一个比一个心不在焉? 方浩沉默半晌,淡淡道:“他说她是他女神。” 等等,庞熊觉得自己有点混乱,那小子上次不还说新来的语文老师是她女神吗?怎么又有一个女神?还有那个女生冷冰冰的看起来哪里算是女神?要说女神至少得像丹丹一样啊!成绩又好,人又好,长得又好,声音又好听。 庞熊反应了半天,才从这两个女神中体味出了不一样的含义,他不敢相信地惊呼道:“你说陈舟是不是喜欢那女生啊?” 方浩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庞熊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肯定自己这个想法,难怪陈舟对她那么上心,他瞬间觉得自己错过了好多事啊,不就高一没同班嘛,自己居然错过这么多,陈舟这小子太不仗义了,什么都不说! 要他怎么说,难道逢人就讲?方浩无语地看着脸色接连变换的庞熊,继而盯着陈舟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上莫名有些失落,他一怔,摇摇头甩走了刚才荒谬的想法,他发现自己的拳头攥得好紧。 少年不识愁滋味 陈舟急哄哄地跑回了教学楼,险些和从办公室出来的郑晔撞了个人仰马翻,郑晔一只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陈舟这才刹住了车,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心情稍稍平复。 “陈舟,跑这么急干嘛?”郑晔好奇问道。 满心只想着纪沫下落的陈舟也没有意识到郑晔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办公室,陈舟不时往办公室瞄去,心不在焉地问:“郑老师?你见到毕老师吗?” 郑晔转转眼睛想了想,笑道:“你说的是9班班主任?” 陈舟点头如捣蒜,今天周五,按照毕老爷的习惯,现在估计早走了,但是现在估计也只有他知道纪沫的下落了。 “他好像已经走了呢!” “走了?” “对,我刚才进去只见你们年级主任呢。” 虽然是意料之中,还是不免失望,陈舟对着郑晔道谢,心想还是回去打电话吧,郑晔似乎没打算立刻走,他拍着陈舟颓落的肩膀,凑近陈舟小声问道:“你们语文老师是不是也在这个办公室啊?” 陈舟心不在焉地说道:“好像是这里,老师你找我们语文老师有事吗?” 郑晔一愣,急忙摆手,连连解释道:“没有,没有。” “噢,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老师再见。” “行,你先走吧。” 走出一段路程,陈舟才意识到一丢丢不对劲,回过头瞥了一眼,只见郑晔转身又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负手还拿着一束花。 原来如此啊,陈舟恍然大悟之后又开始有点失望,送给纪沫的丁香花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怎么送完花之后对自己更加冷漠了呢? 没道理啊。 天晓得他碰了哪片逆鳞,纪沫居然还有转学的迹象,一想这他开始紧张,脚下 分卷阅读116 生风跑了回去。 路过去纪沫家的巷子,陈舟站在巷口徘徊,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身边不时匆匆走过几个背包回家的学生,那个大爷依然是那身衣服坐在门口戴着眼镜仔细地看书,不时抬起眼 打量过往的行人,浑浊的眼睛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转,末了叹了口气继续看书。 “大爷。” 陈舟凑到他面前,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大爷似乎太专注了,半晌才意识到有人在面前挡住了光线,抬起头认真辨认了一遍陈舟的脸,垂下眼继续看书,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了?小伙子。” “大爷,我想问问你这几天有没有见一个扎马尾穿外套的小姑娘啊?” “你怎么天天找啊?没见到哦。” 陈舟尴尬,他不好意思地笑道:“那行,大爷你忙吧,我先走了。” 心事重重的陈舟爬到纪沫家门口,抬手敲门又放下,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要说什么呢,如果开门的不是纪沫该怎么办,算了,还是敲吧。 按了门铃一分钟之后,终于听见里面传来走动的声音,猫眼里透出一只眼睛往外探,陈舟吓了一跳。 “谁啊?” 女人慵懒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不断探出眼睛往外窥视,陈舟无奈,大喊道:“阿姨,你好,我是纪沫的同学,有点事情要找她。” 门口沉默,陈舟对着猫眼露出一个笑脸,继续道:“是我,阿姨,上次我们见过的,就上次送纪沫回家的那个。” 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打开,金属门把手“咔哒”一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响亮,女人半开着门,略微臃肿的身材堵住了入口,陈舟站在门口礼貌道:“阿姨,你好,我是陈舟,是纪沫的同学,她几天没来上课了,我想问问她在不在家?” “不在。”女人撂下两个字准备关门,陈舟立刻用一只脚抵住房门,女人关不上门,厌恶地看着他,冷冷道:“说了不在。” “阿姨,您让我进去看看行吗?纪沫几天没来上课,我……班上同学都很担心。”陈舟不甘心道。 脚夹在门里,女人也无可奈何,不耐烦地打发他说:“进来,进来,说了你不信,自己去看。” “谢谢阿姨,谢谢。” 陈舟一头窜了进来,左顾右盼发现那个男孩坐在卧室书桌前扭过头看着他,陈舟冲他笑了笑,男孩一愣,伸出手指着纪沫房间的方向,示意陈舟位置在哪,女人转身进了厨房不时探出头监视陈舟一举一动。 门是虚掩着,窗帘拉得紧紧的,没有一丝光线偷跑出来,陈舟敲了敲房门,没人应声,正准备再敲一次,女人突然开口道:“别敲了,没人。” 陈舟一怔,手停在半空中,难道也搬走了吗?透过门缝看去里面漆黑阴冷,像是好几天没人住过,他不由担心起来,急忙问道:“她去哪了?” “你什么人啊?”女人上下打量着陈舟,眼珠子滴溜转着,活像要把他看透。 “阿姨,我真是纪沫同学,你不信我可以拿学生证给您看。” 见她仍然一脸戒备,陈舟当即取下书包开始翻找,他也确实没带,只得装模作样地乱翻一通,心想自己可真是记性太差。 “行了,别找了。” 陈舟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女人长叹了口气,继续道:“她住院了。” 住院!没有转学而是生病了,陈舟刚才提着的心落回原地,还没放稳又拔了上来,他紧张地问:“阿姨,什么病?严重吗?” 女人缄默不答,别过脸继续回厨房切菜,陈舟困惑地跟了过去问道:“那阿姨,您知道她在哪家医院吗?” “F市第一人民医院。”女人说完,便把砧板切得“咚咚”响,拒绝说话意思明显。 “行,谢谢您,那我先走了。”陈舟识趣道。 医院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可我又没死,她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角落结网的蜘蛛发呆,微风拂过,蛛网就颤抖不停,风力稍大便刮跑了一半,蜘蛛仍然在不屈不挠地编织着。 她别过脸盯着病房门,细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沿着门缝钻进来,她太疲惫了,洗胃之后的疼痛还没消,她已经不想再多思考,劳累得想要就这样一直躺着睡过去,她原本的计划也该是这样,可是没想到感觉那样难受,全身灼烧幻影重重,比起那年痛苦百倍,究竟是自己不够决绝还是药效太强,她已无从得知,她也没机会再尝试,24小时轮流监护,难道是怕她在病房寻短? 想着想着,她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两次都没死,上天真会开玩笑。 迷迷糊糊又睡着,耳边传来低哑的抽泣声,她半睁着眼睛,模糊地看见她母亲坐在病床旁止不住地抹眼泪,她有些茫然,伤心难过成这样干嘛呢? 她不是还没死吗?她继续闭着眼睛,抽噎声随着开门声暂停,她听见熟悉低沉的声音停在半空中,好像是毕国华的声音,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来干嘛呢? 她勉力睁着眼睛,两个背影出去了,算了,谁是 分卷阅读117 谁有那么重要吗?她感受到一阵风吹过来,一双手帮她掖好被子,她感觉有人在盯着她看,继续装睡,良久才叹了口气走了出去,脚步声和着心情一样沉重,她觉得是她爸,那个脚步声听了无数遍。 脑袋像是被放空,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只是觉得疲惫,转头看着窗外在风中摇摆的芭蕉叶,不由自主想起那束丁香花,全身震颤了一下,眼前浮现的居然不是那张丑陋的脸,而是陈舟。 怎么会是他呢?她奇怪地想着,莫名想看见他的脸,好荒谬,明明是自己几次三番地让他走开,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可理喻。 陈舟一大早便收拾出门,拦了辆计程车飞速往医院赶,好不容易昨天才从毕老爷那里得到病房号,火急火燎地一下车就跑进了医院。 刚进大厅,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就呛了他一鼻子,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鲜花,花朵上都没有香味了,染上的全是刺鼻的药水味道。 电梯里人来人往,家属们扶着吊着盐水瓶的人进进出出,陈舟索性爬楼梯,快上三楼时,拐角处却传来熟悉的说话声,他探出头一看,毕国华正和纪沫的父亲对站着交谈,他刚想迈着步子走出去,脚步一顿,全身石化。 自/杀! 光是这两个字就让他难以置信,他静静靠着墙壁,脑袋不停运转着,来来回回就是这两个字,他努力镇定下来,怀疑自己耳朵可能真的有问题。 “……她自从抑郁好了之后,就只知道埋头学习对什么都不关心。” “会不会这次考试没考好受打击了?” “我早就知道她会这样,把学习当唯一,要是这个都没做好,哎……” “你也别着急,要不然这样吧,纪沫父亲,你让她先辍学一段时间,回家好好休息。” …… 抑郁,辍学,自/杀,鲜少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几个词把陈舟砸得头晕眼花,为什么?怎么回事?为什么纪沫会抑郁,为什么要自/杀?原来不是生病,难怪他问起那些人她的去向时候,所有人都吞吞吐吐。 脑子里来来回回纠结着这几个问题,这几个词始终和以前那样活泼开朗的纪沫联系不到一起,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像是断层了一样,他错过了纪沫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四年级转学之后时常还会和他联系,一段时间后彻底断了,那年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蹲在地上看着手上那束丁香,白色的花瓣含苞待放,每一朵都满腹愁绪,欲开不开地沉默着,究竟是怎样的打击才会让一个人彻底放弃希望? 死亡难道不该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吗? 纪沫虽然看起来很冷漠,但是依然会在别人淋雨时候出手相助,会一个人默默收拾一地狼藉,会倔强坚持跑完全程,从来没见她哭过,就算疼成那样也是一个人咬牙承受,他忽然觉得好心疼,因为她从来都不说,所以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样善良倔强的人,为什么会放弃生命? 他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没想到她只不过是从来不说,可能他们真得不一样。 “陈舟?你蹲这里干嘛?” 毕国华居高临下看着他,陈舟还在自己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被他吓了一跳,站起身说道:“老师好,那个……那个……” 他踌躇了半天,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毕国华像是洞穿他的心事一样,甚是体谅地说道:“你是来看纪沫的吧?” 陈舟挠着后脑勺,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毕国华往走廊那边看去,沉默片刻后说道:“既然来了,就过去看看。” 陈舟垂下眼看着沾满药水味的丁香,花都快枯了,这还是今早买的,却怎么看都像是枯萎了一样,犹豫了半天,陈舟开口道:“老师,纪沫她没事吧?” 毕国华观察着他的表情,笑着拍了拍陈舟的肩膀,安慰道:“有什么事?” 陈舟一激灵,被他给拍醒了,毕国华意味不明地看着他,陈舟站直双腿说道:“没事就好,老师,我过去看看。” “嗯。” 毕国华负手走下楼,陈舟立在原地盯着那束花苦笑,其实不用毕国华提醒,他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对于纪沫,总是如此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到让他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飘来,纪沫父亲夹着一支烟靠在扶手上,陈舟走近几步才发现他其实并没有点烟,烟味是从他身上飘出来的,他和上次家长会看到时相比,完全变了样子,若不是轮廓还在,陈舟差点认不出他。 乌黑的头发白了一半,额头上的皱纹多了,深了,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眼睛毫无神采地看着对面的病房,颓然地不像是正当壮年。 陈舟走了过去站在他旁边,纪沫父亲仍然没有反应,直到他回过神才转过头淡淡看了陈舟一眼,夹着烟的手又垂了下去。 “叔叔,你抽吧。”陈舟轻声说。 纪沫父亲抬起手,烟嘴刚碰到嘴时,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禁止吸烟”后又放下来 分卷阅读118 ,他对着陈舟疲惫笑了笑说道:“不抽了。” 两个人沉默地盯着对面的病房,半晌后他才意识到什么,转过头问道:“小伙子,你怎么还站这里?” 陈舟苦笑,想起纪沫父亲还不认识自己,解释道:“叔叔,其实我是来看纪沫的。” 纪父一愣,扭头打量着他,问道:“你是她同学?” 陈舟点点头,“叔叔,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陈舟,小学时候和纪沫同过班,现在是高中同学。” “陈舟。”纪父喃喃自语,眼神困惑。 小学时候偶尔见过几次,陈舟没指望他能想起来,没想到纪父看了他许久,他听见纪父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你去看看吧,就对面那间病房。” 纪父垂下眼转了个身,夹着烟往楼下走去,陈舟发现他背影也佝偻了不少,陈舟往房间走了几步,纪父忽然转过身盯着他手上的花问道:“这是丁香花吧?” 陈舟茫然地看了眼丁香,难道不像吗? “是啊,叔叔,怎么了?” 纪父没说话,皱着眉头眼神凌厉地看着陈舟,刚才还没有神采的眼睛仿佛一时间明晰起来,陈舟觉得他眼神中快要跳出一团火苗把周遭事物都烧成灰烬,目光冷冽地让人心悸。 “扔了吧。” 还没等陈舟问为什么,他语调严肃道:“她最怕这种花,谁让你送的,以后也别出现了。” 什么?陈舟一头雾水,最怕这种花,可是叶思邈告诉他,这是纪沫最喜欢的花啊? 他想起那次在花店挑礼物的时候,叶思邈从外面路过走进来,指着丁香花说就送这个吧。 难道她骗我? 陈舟似乎突然开窍,为什么送完花之后,纪沫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她那时候的震惊不 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丁香花? 她不是纪沫的好朋友吗?为什么骗我? 陈舟走向垃圾桶,心情郁闷地把花扔进去,转身看了眼病房,又折了回去从垃圾桶里翻找出来,快步往楼下跑去,把花扔到了最远的一个垃圾桶,确认它彻底看不见才返回。 心不在焉的陈舟沿着狭窄的甬道走过来一头撞在路标上,他摸着撞得通红的额头,乱成毛线团的大脑一时间清醒无比,是因为我? 是因为这花会让她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吗? 是因为我送了她丁香,所以她考试才考砸的,是因为我,所以她才自杀的? 全部都是因为我,一切疑问好像瞬间有了答案。 所以她说我们不一样,所以她说特别讨厌我,所以她说永远不要见到我都不是气话,是真的。 她是真得很讨厌我,可他却每天在她眼前晃悠,巴不得她时时刻刻看到自己,纪沫会不会每次看到自己的时候,都想起过去,想起让她抑郁的原因。 他狠狠地捶着路标的铁杆,震动到手通红发抖,所以她是真得很烦我,真得不想见到我。 陈舟立在路标下,抬起头望着那间病房的窗户,窗帘被风吹起,影影绰绰,乱人心神,他失魂落魄地往反方向走。 或许,她一点也不想看见我。 陈舟颓然地趴在电脑前,盯着亮荧荧的屏幕发呆,一只匍匐在高楼大厦顶端同天空平行的蜘蛛侠与他对视,蜘蛛侠可以拯救世界,他难道连拯救一个女孩子世界的能力都没有吗? 他翻起身整理起刚才弄乱的房间,收拾桌面时一个黑色笔记本掉出来,第一页简单写了个纪字,那年考完最后一天,在图书馆相遇时他们用来交谈的笔记本,一直没有找到,原来在这里。 陈舟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除了他们写下的几句话,其他页都是一片空白,明明心里装着那么多秘密却连日记都不写,一个人的心到底有多深? 她到底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秘密? 还是她的秘密只是不愿意告诉我? 陈舟抓狂,他把所有有关纪沫的东西翻找出来,屈指可数,他们躲雨的旧雨伞,唯一一张合影,以及这个笔记本。 陈舟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盯着它们发呆,冰凉的地板能让他头脑更加清楚地思考,或许是外面阳光太温暖,他思考不出究竟有什么值得一个人放弃生命。 原来为赋新词强说愁真得不是说说而已,一直以来都是他少年不识愁滋味。 他抓起桌上的一只钢笔,提笔在她的名字旁写下一段话。 合上笔记本,陈舟拉开窗帘,任阳光肆意侵袭,眺望远方,风景无限,我不能拯救世界,但是你也别放弃。 她是我妹,惹她惹我 国庆小长假就这样结束了,七天的时间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转眼就上课了,教室里乱腾腾地交谈着国庆节的趣事。 范伊依头上戴着顶米白色的贝雷帽兴致勃勃地从后面追了上来,陈舟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餐,范伊依突然从身后一拍,他差点被一个鸡蛋噎到。 “哟哟哟,没想到你的小心脏这 分卷阅读119 么容易受打击。”范伊依嬉笑。 “什么事?” “没什么事不能找你啊!诶,你国庆去哪玩了啊?” “在家。”陈舟不假思索道,继续啃着他的包子。 范伊依立刻变脸,颇为讶异地问道:“你在家?在家干嘛呀?好不容易有假呢!” 陈舟翻了个死鱼眼,“躺尸。” “你真的哪也没去?为啥不去旅游啊?”范伊依怀疑地看着他。 陈舟想了想七天的行踪,每天至少花一个小时在医院四处转悠,他都快把医院给摸熟了。 “去了啊,医院。” What 范伊依一脸问号,陈舟自动忽略她的喋喋不休,飞速拎着书包往楼上跑,还在走廊就听到9班震耳欲聋的移动桌椅声音。 “别动,把桌子移到那边去。” “快点!” 不耐烦的催促声响彻整个教室,宁帅趾高气昂地站在讲台前指挥两个男生搬桌子,陈舟路过前门,看见他们搬得是纪沫的桌子。 “你在干嘛?!”陈舟怒道。 宁帅似乎没听清他说话,把一匹凳子高高放在桌子上,敲着桌子警告道:“纪沫是我妹,你们谁敢惹她就是惹我!” 一些人开始窃窃私语,宁帅吊着眉毛往那边瞪了一眼,然后甩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你等等!”陈舟拽着他的手臂,呵斥道。 “他以为他谁啊?” “你不知道?他爸是……” “谁欺负她了?” “我怎么知道?” 陈舟往教室看了一眼,把宁帅拉到卫生间,恼怒道:“不是说让你离她远点?纪沫的事轮不到你管!” “你有完没完,老子看你顺眼才不揍你!”宁帅不耐烦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陈舟抓着他的衣领逼问道。 “知道什么?” “那你在9班干嘛?你说那话什么意思?你知道纪沫为什么……” 宁帅满脸困惑看着他,陈舟瞬间把那两个字吞进肚子,松开双手靠着门问道:“你知道纪沫住院了?” “住院?”宁帅恍然大悟般道,“难怪好几天没见呢。” “你不知道?那你在教室说她是你妹干嘛?她不是你外甥女吗?” 宁帅看着一脸戒备的陈舟痞笑道:“叫外甥女显得我老啊!” “……” 宁帅走到洗手池前,拧开自来水一边洗脸一边对着镜子里陈舟说道:“你就别管了,好好读你的书去吧。” 陈舟一把关掉水龙头,滋了宁帅一脸水,怒道:“你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以后你别来烦她了,你这样只会让她更受争议。” 陈舟扬长而去,宁帅摸干净沿发梢往下滴的水愤愤不平,要不是因为他爸,他才懒得管这事,不识好人心。 “范伊依。”陈舟冲着在走廊上和罗斌打闹的范伊依喊道。 “啊?” 罗斌拎着范伊依贝雷帽上面的纽扣像一只长臂猿一样抓着门顶,范伊依完全够不到,听见陈舟喊她才瞥过眼问道:“怎么了?” 算了,陈舟心道,还是自己放吧,他走到刚才宁帅移的桌子前,左右晃动了一下,还算稳定,原本放在靠门位置的桌子被宁帅强行移到了正中央,单桌成排,比庞熊的位置还有空旷。 他只好又把桌子移回去恢复原状,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小心地放进书桌里,回过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纪沫还没来。 在医院徘徊一周,上下左右都摸透了,愣是没敢进病房,陈舟郁闷地坐在位置上一个人下象棋。 叶思邈坐在角落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抬起头时发现陈舟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尴尬地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微笑着抬起头发现陈舟已经出去了。 “报告!” “进来。”毕国华侧过脸看见纪沫有些吃惊。 纪沫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毕国华恢复了平常的语调,不咸不酸地问道:“病好了?” 原来几天没上课是病了,同学们纷纷同情地看着纪沫,纪沫点着头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 从厕所出来的陈舟站在窗外不知所措,人影拖长到桌面上,纪沫扭过头往外看去,一道人影飞速地越过他们班直接跑进隔壁教室。 每一个从门外走进来的人都不忘往她方向多看几眼,互相咬着耳朵走开,纪沫在心里苦笑,要躲的终究躲不过,就算自杀还是会被救回来,然后继续忍受这些流言蜚语。 她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装睡,也罢,是她自己不要辍学才回来的,为什么我要回来呢,她想起她妈妈眼眶发红劝她休学,她仍旧固执要来学校,仿佛心里住着一个叛逆的小孩,偏偏要和世人作对。 为什么要听你们的话?反正怎么也死不了,你们向女人道谢她救了我,难道不知道她也是凶手吗? 用谣言杀人的凶手从来都不必受到任何责罚。 分卷阅读120 “咚咚!” 敲桌子声响吵得她无法入睡,抬起头正对上范伊依的脸,她拿着瓶热水放到她桌子上,小声问道:“纪沫,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看你一直捂着肚子。”范伊依关切问道,把热水推到她面前。 “对啊,纪沫,你怎么了?怎么生病了?”一时间围上来好几个女同学,纪沫在里面就像是坐在火炉上,她们一个个好奇地看着她,七嘴八舌地提各种养生建议,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住,她环视了一遍,除了范伊依,都是只见过匆匆几面的同学,陌生到开学以来没说过一句话,现在却像是相识许久的老友,语气亲昵地来慰问她,热情过度,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冒汗。 “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纪沫你脸都惨白的。”一个女生大惊小怪道。 “对啊,病得严不严重?” …… “不严重,已经好了。”纪沫有气无力地说道,疲惫地挤出一个微笑把她们打发走了,范伊依倚着她的桌子仔细打量着纪沫的脸色,待她们走后才凑上去问道:“你真没事?” 有事的时候无人问津,没事的时候关怀备至。 纪沫点点头,范伊依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听说陈舟找了你几天,你有没有见到他?” 她别过脸,尴尬笑道:“没有。” 范伊依大失所望地离开,纪沫盯着手上的笔记本发呆,她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做你的超级英雄?” 这个世界还有超级英雄吗?她小心翼翼地摩擦着上面的墨迹,指纹开始发黑,她用力擦还是擦不干净,陈舟你真傻,真幼稚。 她的王子与英雄梦早就在那一年葬送在一片丁香花海里了。 嘴角挂起一丝苦笑,她把笔记本塞到了书桌的最里层,眼不见心不烦。 既然老天爷要我活着,那就活成行尸走肉吧。 除了写作业就是看书,在其他人眼中,纪沫简直就是拼命三郎,这才分班第一个学期硬是活成高三老狗的样子,这也太拼了吧。 不就是月考考砸了吗?这股冲劲是要考年级第一啊,不少人开始对陈舟铁打的第一会不会被撼动拭目以待。 入秋风力越发肆虐,隔着厚厚的玻璃都能听见窗外呜咽声,宛如猛兽在嘶吼,听得人心惊肉跳,学校教学楼熄灯时间越来越早,不少人早早收拾好书包在放学铃后狂奔回家。 “陈舟,这道题我不太懂,你可以给我讲讲吗?”叶思邈一边戴眼镜一边抱着书朝陈舟走来。 陈舟往四周看了一眼,只剩下他们两人,原本空旷的教室越发冷清,连声音都变冷了,陈舟问道:“你知道纪沫发生了什么是吗?” 叶思邈手一顿,抬起头眼神无辜地问道:“纪沫,她怎么了?” 陈舟往前走近几步,眼神格外犀利,叶思邈不由自主后退,不安地笑道:“我最近没见到她啊,她又怎么了?” “你说她喜欢丁香?” 叶思邈一怔,握笔的手开始生汗,眼神闪躲地说道:“是吗?我猜的。” “她一点也不喜欢,而且还是噩梦,你为什么骗我?”陈舟逼问道。 叶思邈愣住,合上课本深呼了一口气,抬起头对着陈舟笑起来,“我不知道啊,她不喜欢丁香花吗?我记得她小时候特别喜欢的,可能是我记错了,怎么了?我和她高中以来就很少联系,可能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啊。” 陈舟听着她半真半假的解释心烦意乱,叶思邈继续道:“是不是你送的她不喜欢啊?” 这句话听起来就让人不舒服,陈舟无视叶思邈拎起书包准备离开,甩着手抛下一句话走了出去。 “你是她好朋友,就别做伤害她的事。” 纵然这句话陈舟说得很轻,却依旧在叶思邈心里激荡出几声振聋发聩的回音,凭什么是她,凭什么你们都要护着她? 明明什么都拥有还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清高来,以为大家都是第一次认识你吗?纪沫,你凭什么,我一点也不比你差。 叶思邈蹲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擦干眼睛看向窗外,越看越模糊,那一声声呜咽像是风在替她抽泣,委屈到要黑夜为此落泪。 陈舟悄无声息地站在9班的后门盯着纪沫背影发呆,纪沫还趴在桌子上写作业,难怪他们说她拼命三郎,穿得那么单薄还在教室呆着,陈舟抱着手静静看着她,愈发觉得她的背影比之前瘦削。 “啪!”一声,所有灯熄灭了。 整座教学楼陷入黑暗,其他教室陆续传来三三两两的尖叫声,快十点半了,楼管大爷早已经提醒他们赶紧回家,居然还有些学生不听话待在教室,他披着外套提着手电筒走上来,那些鬼哭狼嚎才稍微平静了些。 灯灭时,陈舟险些要跑过去,可是纪沫平静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借着玻璃上的反光毫不介意地开始收拾书包。 比起外面的 分卷阅读121 鬼哭狼嚎,她安静地让人可怕。 “砰!” 陈舟听到膝盖撞到桌角的声音,纪沫还是没出声,背着书包自顾自地往教室外走去,全然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陈舟打开手表上的灯光,还能勉强照亮下楼梯的路,他紧跟在她身后,故意伸长手照着前面的路,纪沫没回头,大概是把他当成晚归的学生。 走出教学楼,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在校门外徘徊,纪沫朝人影走去,那人影张开手臂小跑过来,陈舟这才看清她手里还抱着一件外套,原来是纪沫的母亲,在病房外徘徊时候每次都见她擦干眼睛才拎着饭盒走进去,和此刻一模一样,眼角红紫还是带着笑容。 “沫沫,怎么这么晚出来啊?” 纪沫低着头不说话,纪母把衣服披到她身上心疼地说道:“都冻坏了,手怎么这么冷,快回去吧,妈妈给你泡好了牛奶。” “嗯。” 陈舟安下心,原来她的母亲来陪读了,他默默跟在她们俩身后,直到她俩走进那条巷子才离开。 纪沫握着温暖的牛奶瓶子,茫然地看着她母亲忙前忙后为她准备洗澡水,又跑去厨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饼汤,烟雾缭绕熏得人视线模糊,隔着雾气,她仿佛看见她母亲背过脸擦了下眼睛,眼角通红。 “才回来啊?”女人穿着紧身睡衣打着哈欠路过,伸长脖子看着纪沫,转头笑眯眯地对着 纪母问道,“大晚上吃什么啊?” “蒸了点肉汤,给补补。” 女人赞同点点头,说道:“是要好好补补,孩子都瘦成那样了,我说你们怎么放心把孩子一个人放这里读书呢?” “要不是我发现的早……”女人刚想提上次的事,瞥见纪沫灰白的脸后转移话题道,“纪沫妈,你是打算在这待多久?” 纪母转头看了眼纪沫,说道:“再看吧。” “那行,没啥事我先睡了,你要是有什么东西要用,只管和我说。” “行,那谢谢了。” “没事没事。”女人客气道。 纪母关上门,发现纪沫还没动筷子,轻声责备道:“怎么不吃呢?都快冷了。” “妈,我不想吃。” “听话,你看你瘦得只剩骨头了,多吃点,这么冷的天,吃了也暖和,今天没作业要写吧,早点睡。” 纪沫抱着热乎乎的瓷碗喝汤,她的母亲开始收拾她的床铺,原本冷冰冰的被子被捂得格外温暖,她趁着她母亲出去洗碗时,打开床头柜,发现那些瓶瓶罐罐的药全部不见了,里面干干净净只装着各种小零食。 “铃铃铃。” 她抓过滴滴响的手机,发现闹钟被调到了7点钟,生物钟也没提醒她6点快醒来,直到外面又响起女人催促她儿子上学的声音,她妈妈这才推开门喊她起床。 “陈舟,你怎么又迟到?”范伊依对着窗外匆匆跑过去的陈舟喊道。 一转头看见从后面走上来的纪沫,他一个箭步跑进了教室,快若闪电,范伊依撑在庞熊的桌子旁咔嚓作响地吃薯片,心下纳闷时瞥见站在门口发呆的纪沫顿时了然。 “纪沫,你吃薯片吗?” 纪沫一怔,回过神连忙摆手,看着被擦得分外干净的黑板,她心里莫名有股失落感。 “纪沫,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啊?”陆原抱着篮球经过主席台旁时,对着坐在阶梯最上层的纪沫好奇问道。 “上体育课,多活动活动。”陆原挥舞着手臂朝几个队友打了声招呼,示意纪沫自己先过去了。 操场上四处分散着人群,活动课她永远都是一个人,初中还可以回教室自习,高中体育老师却强制要求他们不准回教室,所有人都结队而行,她无处可去只能坐在楼梯上发呆。 一墙之隔的实验中学不时传来书声琅琅,听着听着就容易犯困,她埋首在臂弯里趴在自己膝盖上睡起来,不知什么时候,耳边响起细碎的说话声,好像蚂蚁爬进了耳朵,她甩了甩头抬眼看着对立而站的两个人。 崔萌一愣,笑道:“纪沫,你醒了啊,我们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杨琴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 纪沫没说话,她的前同桌在和她同桌时尤且没有话说,甚至为此搬走了,现在却在她面前吞吞吐吐,杨琴的脸涨得通红,就像蒸熟的虾壳,崔萌推了她一下。 纪沫问道:“怎么了?” 杨琴吞吐道:“纪沫,你上次怎么了?” 又是来问我发生什么事的吗?为什么你们之前漠不关心,现在又来排队问候呢?纪沫淡漠道:“没事,就是生病了,现在好了。” “没什么事就好。”崔萌笑道。 你们怎么都一副愧疚的样子看着我?纪沫越发不适,与其被人同情可怜地看着,不如你们冷言冷语。 纪沫站起身往操场走去,杨琴拉着她的袖子说道:“纪沫,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崔萌在一旁看得格外别扭,直截了当地说道:“纪沫,那个杨琴想 分卷阅读122 和你继续做同桌,怎么样?” 这也是可怜吗?她听见实验中学教学楼传来整齐的朗诵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可她一点也乐不起来,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用一副同情愧疚的姿态来看我,不论她怎么做,都有各种无缘无故的事情来烦扰,想要斩断与这个世界的联系竟是如此艰难,千丝万缕,越扯越乱。 她都已经习惯一个人坐了,现在你却告诉我想要回来? “纪沫,上次的事对不起,没和你说就换位置了,我以为你会有同桌的。”杨琴声音越说越小,都快淹没在读书声里消失不见。 纪沫一愣,她突然发现这其实不是她的问题,而是自己的问题,她没有理由要求她和自己做同桌,她都无法接受她的道歉,她叹了口气,说道:“好。” “行!那我们回去就换。”崔萌和杨琴击了个掌,手挽手走了下去,纪沫看着即将分开的她们,却发现她们似乎比之前更开心,笑容更灿烂。 为什么? 纪沫迟疑地看着她不停挥动的手,不由自主地走了下去,杨琴一手挽着崔萌,一手挽着她,三人行往篮球场走去。 三人行,必不能同步,纪沫观察着她们的步伐,身高差不多,她们总是走得比自己更慢一些,她停顿下来,尽力适应她们的频率,杨琴和崔萌兴奋地聊天,手臂却紧紧挽住纪沫。 步伐变缓,心开始变慢。 她头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操场上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欢声笑语在空中激荡,不是听起来模糊的,而是清楚明白的,每一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虽然不时有人好奇地看着她们三个,议论声里却没有一个谈到她们,没有一个字谈到她,原来她们都在谈着自己的事情。 “哇哦!加油!班长加油!9班加油!”崔萌站在场外大喊。 陆原抱着球来了个帅气的投篮,一击命中,杨琴激动地松开手往那边跑去,纪沫僵硬地把手臂垂下来。 她坐在椅子上撑着头看着他们在篮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砰!砰!砰!”篮球击打场地的声音和她那天晚上听得一模一样。 纪沫闭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辨认声音的方位。 “小心!”陆原对着她的方向大喊。 她感到自己耳边一阵呼啸声,一股冲力迎面而来,她闭着眼睛等待着不知名的物体迎面痛击,可惜并没有。 那阵破空声戛然而止,急促的喘息声响起在她耳边,她缓慢睁开眼睛,模糊地看着面前人的侧脸,一只侧耳在她眼前颤抖。 纪沫呼吸一滞,陈舟抱着球闪到她对面,隔着几步远和她对视,两人漠然相对。 “陈舟,把球扔过来!”陆原吹了声口哨。 “好!”陈舟把手一扬,用力抛了过去,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纪沫扭过头看着篮球落到陆原手里,篮球赛又重新开始。 陈舟挠着前额,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她,或许他不该还没上课就跑过来的,此刻尴尬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仅仅维持了最后30秒的篮球赛迫不得已在预备铃响起时中断。 陆原对着还在四处活动的同学大喊“集合”,纪沫站起身往操场走去,不过才几个礼拜没见到陈舟,她发现他变化好大,变得更加冷静,也更加陌生。 崔萌抱着杨琴的满满当当的书包,帮她把桌子移到了纪沫的身边,纪沫盯着英语试卷却看不懂,听着身边桌子移动的声响,旁边不再是风一刮就寒冷彻骨,仿佛周围多了一道屏障,莫名有些安心。 “那我走了。”崔萌捏了捏杨琴的脸蛋,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杨琴哼着歌心情甚好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桌面,纪沫索性放下笔看着她整理书桌,连一只橡皮都规规矩矩地放在固定的位置,所有课本都是按照学科分好类堆放在一起,码放地棱角分明,她此刻才发现原来她的同桌竟是如此精致。 不过这该多难找书?果不其然,每逢上课前,杨琴都要艰难地跟爬雪山一样从一堆整齐的课本里抽出要交的那一本练习册,然后手忙脚乱地借着纪沫的答案抄完,又认真地把弄乱的书本重新叠放好。 纪沫习以为常地听着她在耳边慌乱地大喊这个没写,那个忘记了,原来这些声音听起来也不是那么聒噪,夏日蝉鸣静下心来听也会是一曲符合时季的命运交响曲。 “啊!怎么这么快就期中考试啊?!”杨琴拍着桌子大喊。 之前对她不了解,以为她是一个特别腼腆害羞文静的女生,一个月之后,纪沫才发现她和想象中并不一样,对于同学,她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性子,只有被叫起来回答问题这类情况下才会脸红。 “萌萌,怎么办呐?快要考试了!啊!我还没准备好。” 崔萌被她摇得头晕眼花,抓着她的手安慰道:“冷静!冷静!” 杨琴一松手,崔萌幽幽道:“小琴琴,你什么时候准备好过?” 这打击不亚于核弹爆炸,杨琴伸出魔爪向她抓去,崔萌赶紧捧心跑开了,杨琴烦闷地按压 分卷阅读123 着文具盒,扣子“咔哒!”响着,纪沫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纪沫,你真淡定,居然还能冷静地写作业。” 纪沫手一顿,没说话,望向窗外的枯黄的银杏树,叶子飘飘洒洒地落到窗前,她都是叶子凋落过两次的人了,还有什么畏惧的呢? 她继续写着作业,杨琴无聊地翻着一本意林,不时发出几句笑声,笑话太好笑实在需要和人分享,她捧着书凑到纪沫面前,推着她的手臂说道:“纪沫,你看这个,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 纪沫瞥了一眼,配合地笑了一下,杨琴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实在太过平淡索然无味地转过头和后桌交流起来,两个女生对着几个笑话笑得前翻后仰。 方才还在为考试来临的焦虑似乎就是一场笑话,笑过之后就被遗忘。 她们的快乐怎么可以如此简单?为什么她看不出那几则笑话的笑点在哪。 Baber 陌上人往人来,声色各异,陈舟用直尺拍打着掌心坐在花坛旁,几只飞虫在枯萎颓废的蝴蝶花里寻寻觅觅,他伴随着广场舞歌曲节拍规律地击打着手心,冰冷冷的尺子被他给捂热了,陈舟心烦意乱地拔了一根枯草在手里揉搓。 “轰隆隆!” 雷声大作将他惊醒,陈舟回过神才发现广场上的人群走散了,风平浪静的天空掀起几阵骇人的呼啸。 陈舟挪了个位置,支起脚躺到亭榭里的石凳上,抬起手仔细打量着手上的尺子,不锈钢的边缘已经泛起星星点点的锈迹,原本黄色的笑脸贴纸也被摩擦地边缘起皱,而且还变黑了,看起来用了挺久的。 这是他从纪沫桌上顺来的。 巧合的是这次期中考试她就坐在他的左手边,闲得无聊的陈舟坐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把她桌面扫了一遍,趁她不在然后顺走了这把尺子。 好久了啊,她为什么一直留着呢? “陈舟,我借你的尺子呢?”纪沫叉着腰质问道。 “对不起,我给弄丢了。” “……” “要不我买一个新的给你吧?” …… 当初把纪沫尺子弄丢之后,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还特地在上面贴了一个笑脸,果然有效,没想到小学的尺子她还留到现在,可是为什么她不记得我呢? 陈舟骤然起身,难道她还记得我?不然怎么会把尺子留到现在? 可是既然认识我,为什么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陌生人呢?他太担心自己的出现会让纪沫受打击了,心有余悸的陈舟绕着亭子来回走动,在周围泥土上踏出一道深深的圆形。 要是会遇见,就算是躲着也没用啊。 有时候嫌弃世界太大,总是遇不上想见的人;有时候又抱怨世界太小,走到哪里都是对方的影子。 “陈舟?” 温柔和煦的声音浇熄了陈舟一半的焦虑,他转过身发现是顾思义。 顾思义和郑晔并肩站着,两个人看起来笑容满面,甜蜜的味道简直就是暴击,陈舟瞠目结舌,没想到一向寡言的计算机老师居然能追到学校公认的女神。 “你们认识?”陈舟嘿嘿一笑,朝郑晔竖了个大拇指。 顾思义扭头和郑晔对视一眼,微笑道:“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S大的学长。” 郑晔连忙接道:“是啊,是啊。” 说话都快不利索了,顾思义反而大方地问道:“陈舟,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 “没什么事,就考完有点无聊。”陈舟随口道。 “哈哈,是不是总是考第一太乏味了?” 不过是全校第一,还不能算全国第一哪里敢说乏味?但他烦得不是这件事啊,他提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愁闷地说道:“老师,那我先回家了。” “等等。” 陈舟转头疑惑地看着她,顾思义又跟变魔术一样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棒棒糖,笑容灿烂地递给了陈舟。 这下轮到郑晔瞠目结舌了,郑晔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思义看,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什么时候凭空变出一个棒棒糖,还是那种彩虹的很大的一个。 陈舟则早有经验,此刻只是好奇顾思义的手速居然如此之快,又被发棒棒糖,他总觉得自己被当成小孩子。 “你……你怎么做到的?”郑晔结结巴巴地问道,他完全不能想象温柔娴静的顾思义是一个隐藏魔术师。 “无他,手熟尔。”顾思义哈哈大笑。 陈舟啼笑皆非:“老师,你是教幼稚园的吗?” “不是啊,只是觉得你们很像我的弟弟妹妹。” 陈舟:“哈哈哈,那就谢谢顾姐姐了。” 听到姐姐两个字,顾思义一愣,如果她的弟弟还活着,大概也和陈舟一样大了。 她别过脸擦了擦眼睛,笑眯眯地说道:“赶紧回家吧,风好大,看样子要下雨了呢。” “好,拜拜!” 分卷阅读124 陈舟哭笑不得地拿着棒棒糖跑开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郑晔仔细打量了她一遍,觉得不可思议,顾思义神秘一笑,拍着手掌故弄玄虚道:“你不是理工科大神吗?学长,不如你猜猜这其中的原理?” 蜃楼海市,信则有,不信则无。 陈舟气喘吁吁地跑到纪沫家楼下,拽着那把尺子爬到她家门口。 “叮咚!” 按铃声响了一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陈舟吃惊,一看到另一张眉目与纪沫有几分相仿的脸瞬间了然,他咧开嘴笑道:“阿姨好。” 纪母茫然了半晌,端详着陈舟的脸,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纪母笑问道:“你好,你找谁啊?” 纪沫的母亲还是和从前一样,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陈舟把尺子递到她面前,解释道:“阿姨,我是纪沫的同学,这是她的尺子,考试结束她忘记带回来了,正好被我捡到了。” 陈舟心虚地抓着后脑勺,仍然笑得一脸光明正大,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不能算是不问自取,什么逻辑!陈舟想在心里扇自己一巴掌。 纪母连连点头,忙接过尺子道谢:“麻烦你了,还跑这么远,等她回来,我和她说一声,哟,都跑出一身汗,要不进来坐坐吧。” 纪母太热情好客了,陈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前额,往里面看去,纪沫好像真没回来,他连忙摆手道:“不用了,阿姨,纪沫不在?她去哪了?” 纪母扭头眯着眼睛看了眼客厅的钟表,喃喃自语道:“应该考完了啊,估计又跑书店去了。” “那行,阿姨,我先走了。” 陈舟大失所望,掉头就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一根棒棒糖,头脑发热的他又折了回去,脑子一抽对着纪母说道:“阿姨,能帮我把这个也给她吗?” 纪母对着门外这个去而复返的男孩哭笑不得,心想纪沫这孩子的同学一个个心肠都这么好,不由放心下来。 “好,好。”纪母接过棒棒糖连连点头。 “谢谢阿姨。” “谢啥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还没等纪母说完,陈舟一溜烟飞速跑下了楼。 “沫沫,你怎么才回来啊?考完了?”纪母收拾着碗筷迎了出来。 “嗯嗯,考完了,我去买了几本书。” “好好,快去洗手吃饭。”纪母一边端菜一边催促,看起来心情不错。 “来,多喝点排骨汤。” 纪母拼命地用勺子给纪沫碗里盛汤,打结的海带泛着油光,她喝了口汤,味道好怪,和之前喝过的不太一样,总少一点香味。 “妈,我不要了。” 纪母手一顿,勺子还停在半空中,她笑了笑说道:“行,那你吃完自己盛,多吃点。” 她端起碗大口喝汤,余光却瞥见她的母亲欣慰的笑,一直满意地看到她喝完才动筷子,纪沫放下碗借着拿纸巾的空隙多看几眼她的母亲。 不过是匆匆一瞥,她却惊讶住,她的母亲在她印象里还是富态年轻的,如今两侧颧骨高得吓人,眼珠似乎都凹陷去不少,她什么时候苍老了这么多? 她的心突然一阵颤动。 “沫沫,怎么了这是?怎么不吃啊?” 纪沫垂下头看见被堆得满满当当的碗,往她母亲看去,她把所有的瘦肉都放到她碗里,似乎每一次吃饭都是这样,肥肉永远在她母亲碗里,就算是吃了那么久的肥肉,她仍然没胖。 比她还瘦,不健康的瘦。 她鼻子一酸,连忙端起海带汤喝了一口,纸巾擦脸的时候碰到眼睛,眼睛竟也湿漉了,她慌张地低下头擦干净眼睛后才继续若无其事地开始吃饭。 她听着她母亲开始絮絮叨叨在饭桌上讲着各种家长里短,她竟比电话里面还要啰嗦,怎么会这么多话可说呢?好像以前她也喜欢在饭桌上讲话,只是她一直埋头吃饭,只觉得耳边聒噪,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自然也不会觉得反感,其实她一直没有认真听她母亲说什么。 “对了,今天有个男孩来找你,说是你同学。” 纪沫一怔,她的同学,还是男同学,还知道她住哪里,除了陈舟,还会是谁? 她猛然把饭一口咽下去,呛到眼泪出来,咳嗽道:“他找我干嘛?” “说是还一把尺子,你尺子那么重要?他还跑这么远给你送来,沫沫,下次去学校好好谢谢人家。” 纪母起身给她倒了杯凉白开,又走去卧室把尺子和棒棒糖拿出来递给她,那个笑脸两边眼角各画了一滴泪水,又哭又笑,哭笑不得,纪沫盯着那个棒棒糖看了良久。 陈舟,你真无聊。 “纪沫,你成绩怎么这么好?”杨琴翻着纪沫的笔记本羡慕道。 她没说话继续低着头心无旁骛地整理自己的错题本。 拼命三郎还是没能撼动陈舟第一的宝座,铁打的第一,流水的第二,不过年级第二足够让人艳羡了,毕国华当众表扬了某 分卷阅读125 些同学积极进取,虽然没有点名,但每个人心知肚明,通过努力好像真的可以考出满意的成绩。 比如纪沫。 杨琴一边听歌,一边订正错题,外放的声音嗡嗡地吵得纪沫睡不着觉,她转了个头面朝窗外,叶摇影动,云淡风轻。 忽然很想去操场走走,她站起身往外面走去,杨琴继续沉醉在她的音乐中,抬起头随口问道:“纪沫你要去干嘛呀?” “嗯……我去外面走走。” 杨琴看了眼窗外,稀常无比,了无趣味,她露出一个笑脸道:“纪沫,能不能把你的化学笔记本借我看一下行吗?” “好,在抽屉里。” “行!谢谢你啦。” 杨琴欢欢喜喜地开始翻起她的书桌,哼着歌心情愉悦,一刹那间,她竟觉得自己也被歌声感染,情不自禁地想要吐出几个音符。 她低着头往下走,脑海中不停回荡着杨琴方才播放的歌曲,旋律很美,是Taylor Swift的《Baber》。 “唔!”纪沫捂着被撞疼的额头,低声道歉道,“对不起。” “等一下。” 匆匆离开的纪沫被叫住,陈舟拿着一份报纸按了按被撞疼的下巴眼神复杂地盯着她。 “你刚才在说什么?”陈舟紧紧抓着她胳膊质问道。 纪沫一愣,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陈舟扬起眉毛,看起来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紧紧抓着她的手问道:“你刚才在念什么?” 纪沫刚才满脑子都是歌词,她已经记不起自己说了什么,她读出口了吗?她记得自己只是在默念那些句子。 她摇摇头,松开陈舟的手,说道:“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纪沫攥着拳头,感觉自己耳朵开始发烫,陈舟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像她不说清楚就不能走,她垂下眼帘,手指在颤抖,心跳开始加速。 她听见陈舟深呼了口气,报纸被他卷成法棍沙沙作响,良久,才听见陈舟像泄气的气球认输道:“对不起。” “没关系,是我没有看路撞到你。” 陈舟别过头,低声道:“不是刚才的事,是为之前所有的事,想和你说对不起。”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和我道歉呢?近来她已经被对不起愧疚的眼神看到心悸。 陈舟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真挚诚恳。 “没关系。” 抛下这句话,她匆忙地跑向了操场,她只是心里堵得慌,急切地需要去一个开阔的地方释放,胸口郁闷地梗住,掌心被掐出红印。 开阔平旷的操场,迎风鼓动的旗帜,伴风而歌的鸟叫。 跑着跑着,她开始冷静来,不受控制快速跳动的心脏安静下来,她松开手掌平躺在草地上望天,湛蓝色天空那般清澈。 思绪愈发清晰,一个个英文单词像是破壳的花生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Yuard is up and I khe last time you saw me is still burhe baind.” 原来陈舟问她的是这句话。 12月午间阳光和煦温暖,风在耳边低吟,细草在脸颊挠痒,时间如此平和安宁。 “I go baber,turn around a alright,I go baber, turn around and ge my own mind,I go baber all the time.All the time.” 是我错了吗?纪沫忽然认真地想道。 为什么不看看所有故事的后续呢?既然上天不让我死去,我为什么不看看这个世界究竟还有什么值得留下的意义呢?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再失望一次。 “纪沫,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杨琴捧着笔记本凑过来,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点点头,杨琴在她面前摊开笔记本,是纪沫自己的笔记本,她指着上的句子好奇地问道:“你这个是写得什么意思啊?” “你好多写得是英文单词,我有点看不懂。”杨琴撑着头一脸苦恼。 上课的时候,纪沫有时为了省时间便直接写英文单词,本来化学笔记就有很多字母,中英文夹杂大概只有她自己能够看懂了。 纪沫解释道:“不好意思啊。” 杨琴一愣,忙道:“没事没事,你和解释一下这什么意思吧?我上课没怎么听懂。” 陈舟立在9班门口傻愣着,范伊依觉得他眼睛都要看直了。 “陈舟!” 范伊依挡到他面前,踮起脚阻碍掉陈舟的视线,陈舟无可奈何问道:“你是不是 分卷阅读126 又范二?” “你才犯二呢!某人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百看不厌呐!”范伊依特地对着纪沫的方向大声叹息,然而纪沫依然专注地辨认自己的笔记,说实在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写的是什么意思了。 杨琴被范伊依这句话吸引往门外看去,只见陈舟一直往她这边看,不由得心里小兔乱撞,完全无心再听纪沫在讲什么。 顾思义拎着电脑包走过来,他俩说了声“老师好”,陈舟怒道:“范伊依,你到底想干嘛?” “帮你啊!没看出来?” “我还真没看出来。”陈舟幽幽道。 “你还说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呢,我看你这样子只有做花肥的份哦。”范伊依摇头叹息。 “不准提‘死’字!”陈舟压低声音呵斥道。 陈舟难得如此严肃,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认真成这样,范伊依瞅着陈舟冷峻的脸,心想不知碰到他哪片逆鳞,还是先闪为妙。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杨琴不停转着手上的手链把这句话来来回回轻声念了无数遍,纪沫在一旁写作业耳朵快听出茧子了。 杨琴不时往顾思义方向看去,她还在连接电脑线,杨琴凑到纪沫耳边小声问道:“纪沫,你知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是什么意思吗?” 纪沫抬头看了眼顾思义,轻声问道:“这是布置的语文作业吗?” “噗不是啦。” 杨琴脸红得像樱桃,纪沫感觉她好像特别激动,眉目间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她仔细想了想说道:“我只知道这句诗出自汤显祖的《牡丹亭》,大致意思是,不如你百度一下吧。” 字面意思就如此直白了,杨琴不过是想找个人分享自己的悸动,纪沫如此不解风情,她抿了抿嘴低着头继续转着她的手链。 “同学们,今天晚自习咱们不上课了,大家考完辛苦了,我们看个节目好不好?”顾思义拿着“小蜜蜂”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同学们一愣,纷纷欢呼起来,被期中考试支配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女神不愧是女神啊,360度无死角的好。 “呜呜呜,纪沫你还有纸吗?”杨琴揉着眼睛盯着大屏幕戳了戳纪沫的胳膊。 原来她不止是笑点低,泪点也很低,节目才播了15分钟,杨琴的桌面上已经堆起卫生纸金字塔了,纪沫把一包纸巾安放在她的面前,便于她抽拿。 “你说老师为什么给我们放《感动中国》啊?呜呜呜。”杨琴用纸巾抽鼻涕,扭过头盯着毫无反应的纪沫几秒后,吃惊道,“你怎么不哭啊?” 确实很感人,纪沫环顾四周,不少人偷偷地掉眼泪,杨琴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她苦笑道:“可能我的泪点比较高。” 泪点高的人心肠一般比较硬,不是不想哭,而是此刻的确哭不出来,她还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掉过眼泪。 杨琴没说话无可奈何地看了纪沫一眼,差点把你真奇怪写在脸上,一个晚自习过去,杨琴的眼睛快哭肿了,连说话都抽抽噎噎的。 世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周的语文作业即是写一篇观后感。 还没把眼泪哭尽的杨琴差点又嚎啕大哭起来,作文可是软肋啊!顿时对纪沫的先见之明竖起大拇指。 “难怪你不哭,是不是早知道有作业?” “我不知道。”纪沫无辜地摇摇头。 “算了,算了。我先回去了,拜拜。”杨琴背着书包夺门而出,背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她忽然有些羡慕她,不论喜怒哀惧都可以如此直白地表现出来。 哭也好,笑也罢,都是那么随心所欲。 而她连哭都要吞进肚子了,一股疲惫感犹如冷冽寒风侵袭而来。 为什么我活得这么累呢?她喃喃自语道。 “砰砰!” 清脆的敲门声把她从思绪中拽了出来,她抬起头一看,陈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他抱手靠着门框默默注视着她。 “陈舟,回去不?”方浩走上前和陈舟打了声招呼。 “你先走吧,我在这里等个人。” 方浩伸长脖子往教室里瞥了一眼,还没收起的笑脸碰上纪沫便耷拉下来,有一刹那,她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就是像争夺食物的敌手,眼神中充满凶狠威胁,她不禁打了个寒战,手紧握成半拳。 不过很快他恢复了笑容,心下了然拍了下陈舟的肩膀扬长而去。 “你是属蜗牛的吗?”陈舟问。 纪沫被他这句话惊醒,才从走神的状态里清醒过来,陈舟已经走到她桌前,拉了把凳子坐到她面前。 “还不快收拾,你又想等熄灯吗?”陈舟无可奈何又温柔地催促道。 “等一下。” 还没等他俩走出教室,教学楼的灯便准时熄灭,陈舟对着她伸出一只手,借着月光她看清了他的动作,却视而不见,陈舟的手僵在空中几秒后便悻悻然垂了下去。 原来是他。纪沫盯着他手上蓝色荧光发 分卷阅读127 呆,每次走在自己身后的人是他,那个时刻为她照亮前路的人是陈舟,一时间她竟不知所措,木然地紧跟在他身后。 陈舟浑然不知纪沫的反应,他习惯性地把手表灯打开,直到走到大门外时,纪沫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他才后知后觉,陈舟抓着后脑勺左顾右盼,今天好像没有看到纪沫的妈妈呀。 纪沫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得他快要丢兵卸甲转身逃跑了。 “你们三个同学怎么还不回家啊?” 谢天谢地,陈舟在心里烧香,全然没听出有什么问题,他高声对着警卫室的大爷喊道:“好嘞,我们马上回去。” “早点回去,大晚上别在外面瞎晃,一个个那么大也不知道让人省心!” 门卫大爷絮絮叨叨,陈舟连连应和。 “知道了,大爷,我们立刻走。” 临走时,陈舟才发现纪沫目不转睛地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后,他疑惑地回过头,冷白的路灯下静静立着一个人。 叶思邈安静地看着他俩,一声不吭,影子拖长到脚底,纪沫漠然转身往校外走去。 她越走越快,陈舟都快跑起来,路上一辆开着夜灯的汽车呼啸而过,陈舟急忙拉住她把她给拉了回来。 陈舟担心地看着她,惨白的嘴唇快要被她给咬出血来,他知道她一定经历过什么痛苦的事情,他知道她放弃生命的事情,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直觉告诉他叶思邈一定知道。 而且叶思邈还让他送了纪沫最恐惧的丁香花,他想想当时的自己就恨不得把脑袋里的水拎出来倒倒,他坚定想道,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了。 我不信我们生活在不一样的世界,如果真的不一样,那就打通时空隧道。 “陈舟,我先走了。” “等等,我送你。” 纪沫没说话转身从里面走去,纪母站在楼下见他们连忙跑了过来,心疼地握住了纪沫的手,陈舟对着纪母笑道:“阿姨好。” “是你啊?”纪母欣喜道。 “你也住这里?” “不是,我住在另一个小区,离这里不远。”陈舟解释道。 纪母催促着纪沫赶紧上楼,大冬天的手都冷成冰块了,摸到手腕上的疤痕时更是心疼。 “妈,这个是陈舟,我的同学。” 陈舟?纪母表情凝滞了一下,仔细看着陈舟,陈舟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和纪沫父亲在医院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都是似曾相识然后又推拒千里。 没道理啊!陈舟正准备说一下自己是纪沫的小学同学的事,纪母催着纪沫上楼去,转身说道:“快回家去吧。” “阿姨……” 他还没说出口,他们就已经消失在楼道里了,陈舟一路踢着块石头郁闷地回了家。 他果然不是亲生的,陈舟在门外听着他母亲的抱怨生无可恋地哀嚎。 “你说陈舟那小子怎么还没回家?” “不回来挺好的。” 他听见他父亲幸灾乐祸地说话声,“你们家不值钱的宝贝儿子回来了。” 陈母忙着敲键盘连抬头看都不看一眼,嫌弃道:“怎么又这么晚?是不是又跑人家方浩家里打游戏去了?” “妈,我问你个事。”陈舟表情严肃地说道。 陈母一愣,扬着眉毛说道:“什么事啊?宝贝儿子。” “我是不是您俩亲生的呀?您看人家父母大晚上还会站在楼下等自己孩子回来,您俩就自个待家里看剧。” 寒风瑟瑟真得很冷啊! 陈父正色道:“这是看剧吗?啊?” 陈舟瞥了眼电视上刚被他爸调到的体育频道,只想望天。 陈母走过来摸着陈舟的头说道:“我说你这么大人,要是我和你爸去接,掉的可是你的面子啊。” 说得好像挺有理的,只听他母亲继续道:“不过你确实不是亲生的。” What? “你是我和你爸在垃圾桶里捡的,当时你才这么点大……” 陈母比划着陈舟小时候的大小,开始继续扯他被捡来的那些破事,大概所有的亲生的都是捡来的,所有捡来的都是亲生的。 陈舟望天心塞。 直到陈母长篇大论结束,还给他正反举证,学律师的把法律拿来专骗自己儿子。 “女神,妈,陈女士,再问你个事呗。” “说。”陈母接过他爸递来的一杯热水,大方道。 “你记不记得我们搬来这里之前转过的那个小学啊?就是塘园小学,记得不?”陈舟好奇问道。 陈母想了想说道:“有点印象,你问这个干嘛?” 陈舟激动道:“妈,那你肯定记得纪沫吧?” 陈母手一顿,热水烟雾缭绕笼罩在她面前,陈父关掉电视站起身重重地拍了一下陈舟的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打得这么重真是捡来的。 “赶紧睡觉去,明天又想迟到?我可听你们班主任说 分卷阅读128 你最近老迟到啊!” “哪有,我每次都准时到校!” “上课睡觉?” “也没有!一直都很认真听讲。” “赶紧给我睡觉去!” “等一下,妈你还没说呢。” 陈母沉默了半晌,说道:“你说哪个?” 陈舟像猴子一样窜到他母亲身边,急忙说道:“就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那个坐我前排的小女孩,她也来天华一中了。” “是吗?”陈母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还有印象吧?” “没什么印象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觉?”陈母揪着向天抛小饼干的陈舟耳朵怒道。 没什么印象了,女神记忆力这么好也会忘事?陈舟大失所望,把饼干丢回果盘里。 “大晚上还吃这么甜的东西,赶紧给我刷牙去。” “疼疼疼,您能别揪耳朵吗?我丢回去了都。”陈舟哀嚎。 “赶紧去洗漱,洗完睡觉。” “行嘞。” 扬帆远航 “噔噔蹬蹬。” 陈舟从身后绕到她面前,一个巴掌大的棒棒糖挡住她的脸,眼睛里都是彩虹的颜色。 “陈舟,你做什么?” “给你的。” 这还是顾思义给他的灵感,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一个棒棒糖真得可以让自己开心起来。 “要是觉得心里很苦,就把棒棒糖拿出来舔一舔,生活还是很甜蜜的。”陈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纪沫低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哭笑不得,她思索了片刻后问道:“陈舟,这个是不是顾老师的?” 陈舟一愣,对天发誓道:“这个真不是。” “那上次那个呢?” “额……”陈舟抓着后脑勺局促道,“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借花献佛真得要看对象,不然穿帮简直易如反掌,毕竟顾思义教两个班,陈舟嘿嘿笑道:“不过这个是我买的,你可以尝尝。” “谢谢。” “不客气。” 陈舟看了眼手表,还剩3分钟,昨天才和他爸保证自己不迟到,今天就要打破了,然而纪沫还是慢慢悠悠地走着,真是一个不知道着急的主啊。 “你有没有试过在大街上狂奔?” 纪沫一脸迷惑地看着他,陈舟指着车来车往的大街说道:“就在这里,当着人来人往夺命狂奔。” 纪沫被他这个荒谬的建议逗笑了,这是要上演速度与激情吗? “你要是害怕迟到,自己快跑吧。” 真相就像一盆冷水把陈舟浇了个透心凉。 怎么自己想什么她都知道? 陈舟故作淡定地咳嗽了一声,摸着下巴说道:“怎么可能?不就是迟到嘛。” 纪沫勾起嘴角,还没等陈舟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出几米远把陈舟甩在了身后,陈舟一愣赶紧追上她。 原来在大街上跑的感觉是这样的,路边所有景象就像剪影一样匆匆略过,速度越快,仿佛还能看见阳光扩散出七彩的颜色,你能够听到路过身边每个人的声音,然后把它们全部甩在身后,这种感觉总是让人有要对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大喊的冲动,被所有人怪异地看着,一声不吭帅气地转身消失在人海当中,谁也不认识你,你也谁都不认识。 之前她不敢,现在她却奔跑起来,看着匆匆忙忙提着早餐书包慌乱地夺命飞奔去教室的学生,陡然间,有种置身于芸芸众生中的错觉。 她本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啊,和他们一样为迟到而争分夺秒地狂奔,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我可千万不能迟到,不然怎么样呢? 不然会被罚站,不然会被批评,不然会被人嘲笑。 他们也会被嘲笑啊,原本毫不在意的处罚此刻却变得如此重要,其实我也是他们中的一份子啊。 走廊里飘过一阵阵食物的香味,韭菜包子被人嫌弃,烧麦里面还透着蘑菇独有的香气,串串引人垂涎…… “我要到教室了。” “哦,好,那……那我先回教室了。” 陈舟转身,脚步迟缓。 “陈舟。” “哎,怎么了?”陈舟立即转身。 “谢谢你的棒棒糖。” 纪沫挥了挥手里恁大的棒棒糖,冲陈舟微微一笑。 两个呆萌的松鼠肌化成唇边两个浅淡的梨涡,是那种随时随地可以感染人的笑容,陈舟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 “陈舟,走路要看路啊!。”毕国华迎面走来幽幽道。 他一愣,立刻停下脚步,差点一个踉跄撞门上。 “毕老师好。” “又迟到啊?” “还没……” 上课铃声无情地打了他一巴掌,陈舟秒进教室。 纪沫对着一抽屉棒棒糖发愁,自从上次送她棒棒糖之后,现在每天都要送 分卷阅读129 她一个,从小到大,形状各异,差不多可以凑齐一整套糖果盒了。 他这么喜欢吃糖的吗? 真的好幼稚啊。 “哇塞,纪沫你好多糖果啊。”杨琴被满满一盒糖果惊讶到。 她伸手在里面一阵狂抓,对着糖果两眼发光,她拿起一个最大的棒棒糖在纪沫眼前左右摇晃,嬉笑道:“纪沫怎么会有这么多糖啊?是不是有人送你的?” 纪沫点头,杨琴羡慕道:“怎么就没人送我糖啊,我也是小仙女啊。” 杨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顾影自怜,纪沫忍不住笑了,是不是每个女孩都有一个糖果屋的梦想啊 “你要吗?”纪沫问。 杨琴连连点头,抓着纪沫双手高兴地摇晃。 “你自己在这里面挑吧。” “好勒,那我想要这个最大的,行吗?” 纪沫一愣,点点头。 “哇,沫沫你真是太好了,爱你哦!” 杨琴冲她比了个心,除了她母亲,还没有人这么亲昵地叫过她沫沫,好奇怪的感觉。 一种距离拉近的亲密感,她之前那么排斥别人靠近,此时却没有一点不适应。 她看见阳光在糖纸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亮晶晶,很灿烂。 “下午就是元旦晚会了呢,纪沫待会我们坐一块吧。”杨琴兴奋地说道。 “好。” 她握着笔迟迟写不出一个字,想起今天早上她母亲高兴地说她爸爸要来,一上午便心不在焉。 为了庆生何必呢? 从小到大不过是几个人漠然对着一个蛋糕,吃一碗号称长寿的挂面,撒上几个荷包蛋,这样就可以长命百岁,和美圆满吗? 饭桌上,她父亲总是板着一张脸斥责她毫无虔诚之心。 无能为力,所以只能祈求神明了吗? 神明又哪有那么多功夫一个个普度众生呢? “纪沫,走了。” 杨琴推了推她的胳膊,示意她跟上大部队,依旧是在大礼堂,一切都没变,只不过又注入了一批新的血液。 为了舞台效果,大礼堂内除了配合演出的灯光,其他照明灯都将熄灭,发放到每个人手中的荧光棒也将只会在必要时增强气氛。 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真可谓一米之内男女不辨啊。 杨琴兴奋地跟着歌曲节奏哼唱,和崔萌不时传来阵阵尖叫声,今年的晚会似乎要比去年热闹的多,她去年中途逃跑坐在广场吹了一下午的风,究竟好不好玩,热不热闹,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感觉到有人在她身后敲了敲她的肩膀,纪沫转过头去,看不清对方具体容貌,但凭借闪着银光的牙套,纪沫还是一眼认出了范伊依。 她弓着腰凑到纪沫的耳边说:“纪沫,我坐后面看不清,你能不能和我换个位置?” “好。” 范伊依露出一脸神秘兮兮的笑,纪沫莫名其妙。 好不容易挤进来,现在又要挤出去,范伊依真得很想给陈舟一脑瓜的田螺,还有这座位设计的也太不合理吧,人一坐下就没有空隙出去了。 “范伊依,怎么是你?”杨琴对身边不知不觉换了人吃惊道。 “是啊,小琴琴,不喜欢看到我呀。”范伊依伸手在杨琴脸上捏了一下。 “当然没有了,那纪沫呢?” 范伊依弹着手上的荧光棒淡淡道:“我和她换了个位置,在后面,我有点看不清。” “哦,行。” 杨琴扭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礼堂,没看见纪沫人影,干脆转回来和范伊依讨论最新出的漫画。 “不好意思啊,让一下。” 她开始有点后悔换座位了,绕了一圈才钻了进来,感觉自己像是一只钻地洞的大老鼠。 “这里。” 身边一个人帮她把折叠椅放下来,她忙道一声谢谢,还没细想,抬起头一看,陈舟坐在她旁边。 陈舟故作正经地盯着大舞台,手指紧张地敲击着膝盖,还好大礼堂黑乎乎的,谁也看不清对方的小动作。 “原来你坐在这里。” “对啊,好巧,是吧?” 纪沫没拆穿他,附和道:“的确是挺巧的。” “陈舟,你是不是有事情要说?” 一击命中,他的脸就那么藏不住秘密吗?陈舟摸着头笑道:“我有个东西要送个你。” 纪沫扶额,不会又是棒棒糖吧,只见陈舟在书包了掏出一个袋子,她接过之后,手上沉甸甸的,如果是棒棒糖,那应该是很多棒棒糖了。 海螺,造型奇特硕大无比的海螺。 置身于内陆的F市在腊月寒冬想要见到海螺,估计只能去精品店里购买了,然而店里的大多数闻起来就有一股塑胶的味道,都不及这个美观真实。 海螺里面似乎还沉淀着海沙,伸手一摸就有细碎的沙粒滑落,触手还有冰凉的感觉。 分卷阅读130 “送给你。” 纪沫一怔,她有对陈舟说过自己喜欢海吗?为什么突然要送她一个海螺,她半晌不知言语。 “本来是开学的时候要送给你的,不过现在也不迟。” “谢谢你,你怎么会送海螺给我?” “啊?那个我暑假时候正好去了海边,然后顺手带了一个回来。”陈舟摸着头打着哈哈。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就当成生日礼物了。”陈舟见她要还回来,连忙推拒道。 生日,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她的生日。 “生日快乐。” 陈舟小声说道,她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身体也不由自主颤抖起来,波光粼粼,行舟摇曳,仿佛自己现在就处于波澜壮阔的大海之上,她低着头似乎还能从中闻到海水的味道。 “谢谢你,陈舟。” 陈舟忽然心里不是滋味,为一个海螺就能激动成这个的女孩子,怎么会有抑郁的倾向?明明那么容易满足啊? 上次听她父亲和毕国华的对话,抑郁如果发生在4年级时候,那岂不是就在他转学之后一段时间,抑郁了两年才走出来,究竟什么事会有那么大的打击啊? 陈舟环顾四周灯虹绚烂,莫名觉得一切仿佛是错觉,岁月静好的错觉。 “沫沫回来了。”纪母欢喜道。 “妈,我先回房间了。” 推开门,她父亲正端坐在她书桌前翻一本书,光看书脊是《活着》,简约漆黑的封面就两个大大的白字,她没说话,低着头把书包放好走出去,纪沫听见他父亲咳嗽了一声,低哑的嗓音跟在磨砂石上摩擦过一样,她吃了一惊。 “这么大个人还穿那么少,觉得好看是吧?” 已经不少了,早晨出门,她母亲就催促她穿多点,在闷热的大礼堂出来,她额头上汗水还没蒸发掉,现在还觉得有点热。 “我穿了很多。”她平淡地回了一句走出去。 和她父亲呆在一起,空气都会变稀薄,气氛压抑地要把人给憋死。 “来,多吃点菜。”纪母拼命给她碗里夹菜,她微微抬起眼发现她父亲严肃地看着她,纪沫索性低着头只顾啃排骨。 奇怪得很,这味道又和上次不一样,她的母亲厨艺这么不固定,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香气和她每次带来学校的倒是一模一样。 她父亲坐在一旁,纪沫只好把一大碗鸡蛋面全给吃掉了,既然你这么迷信,那就顺遂心意好了。 纪沫咬着鸡蛋黄,里面的流心蛋黄顺着筷子往下滴,把白色的面条全染成了黄色,那年她躺在病床上,看着手上被缝好的口子愤怒地把一碗长寿面打翻地面上,破掉的蛋黄汁把汤水都染成黄色,夕阳的颜色,生命终结的颜色。 她爸当着护士医生的面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比那一掌还疼,只不过她没哭,记忆中仅有的两次挨打,打碎了她所有的自尊。 你们不信我,还打我。 热气腾腾的面蒸出她一头的汗,身上却不寒而栗,她以为在病房,他父亲又会气势汹汹地冲进来狠狠扇她一巴掌,他没有,再也没有。 是因为觉得再打也无济于事了吗?所以现在连话也懒得说了。 打了一次,两次,她还是不听话,最后就直接让她母亲来陪读了。 她咽下最后一口汤汁看也不看她父亲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她盯着桌上的海螺睁眼到天亮,安眠药的副作用便是睡点不睡,何况她还吃了那么多。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去上厕所,因为昨天太晚没回家的父亲躺在客厅简易搭起的折叠床上,她从厕所出来,透过窗户一眼看见缩在床上的父亲。 四面空荡,穿堂风掀起了窗帘一角,还穿着睡衣的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好冷,她看见他父亲蜷缩着脚,露在被子外的手冻得红紫。 她觉得自己鼻子有点酸,酸到眼泪要出来了,在病房里为她盖被子带着烟味的手或许真的是她的父亲。 我不信,你不是打我吗?你不是只要我好好读书吗? 她别过头,擦了擦眼睛转回卧室,抱着被子睁眼到她母亲叫她起床吃早饭。 纪沫状似无意往客厅看去,那里只剩下折得皱皱巴巴的被子,叠了几层看起来还是那样单薄,单薄到留不住一丝暖气。 她若无其事地往四周看了看,她父亲已经走了。 女人抱着蒸好的馒头路过时奇怪地问道:“纪沫妈,你家那口子呢?” 纪母笑了笑说道:“回去了,还有活要干呢。” 她感觉她的母亲笑容有些勉强,她转过头看向阳台外凋零的杨树,凌冽的被风吹着枯槁的树枝,一层一层树皮应声开裂,这天气该多冷。 “这么早就回去,这大早上骑车多冷啊。” “还有一批货没装好,要回去赶工。” “哦哦。” …… 走在路上,总是不由自主想往路过的每一个人身上看去,她看见行色匆匆的路人戴着 分卷阅读131 耳罩手套把自己裹成巨大的人形粽子,为防虫害涂满白灰的树干却挡不住冷冽的北风,树皮仍被风 一片片割开,她忽然觉得很像她父亲皲裂的双手。 “沫沫,走快点。”纪母催促道。 她拉过纪沫的手帮她塞进口袋里,戴着手套的手在口袋里鼓成一团,像塞了个毛线球,纪母抱怨道:“叫你在家呆着,跑出来干嘛?” “买菜有什么好看的呢!” “这大冬天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母亲出来买菜,大概是周末待在家很无聊,大概是想体验一下清晨呜咽的北风吹在脸上的痛楚,又或许只想感受一下如同树皮皲裂的双手浸泡在满是冰渣的池水中的滋味。 “这个鱼怎么卖啊?”一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指着一头鱼问道。 纪沫跟着她母亲来到一个卖鱼的小摊面前,一个巨大的塑料鱼缸里几十尾草鱼半死不活地游动着。 戴着皮围裙的胡子大叔把一个锈迹斑斑的水泵小心翼翼地放进水池里,草鱼在汩汩流动的活水中无头无脑的四处乱窜。 “10块一斤,我这可是新鲜的,您说这大冬天哪还吃到到这么活蹦乱跳的鱼啊?” “再便宜点咯,我经常和你家做生意呢。” 纪母一同加入了砍价的大军之中,她往四周看去,大棚遮挡住的菜市场下,身着各异的男女老少拎着篮子袋子和穿得油腻的菜贩子讨价还价。 肥头胖肚的光头师傅拎着磨得发亮的肉刀砰砰有力地在砧板上切着猪肉,猩红还泛着血丝的猪肉躺在案前任过往买菜的人挑挑拣拣。 蹲在地上整理几棵焉头搭脑的大白菜的老妇满脸老年斑,弓着腰在破了洞的围裙上擦着手上冰冷的水珠,不时兼顾为蔬菜撒些水。 卤菜的香味隔着前门飘到后门,差不多快熏满整个菜市场,站在案台后的卖家还在不断地把刚出炉的烤鸭挂上钩,香气驱散了寒冬的冷意。 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叫卖声,交错重叠的人影在面前挑挑拣拣,置身于寻常闹市的烟火气仿佛沾满全身。 穿着精致的白领丽人提着昂贵的包包在和卖葱的小贩计较能不能白送她几瓣大蒜,打理妥帖的中年男人站在油光腻烂的案台前挑选着最精瘦的一块猪肉,牵着小孩的妇女皱着眉头呵斥孩子不要胡闹,头发花白的大妈指着小贩痛骂菜价怎么又涨了。 菜市场仿佛一个包含生活百态的舞台,每个人都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 “小姑娘,往旁边站站。”抱着重重的泡沫箱叼着烟头的矮个子男人对纪沫说道。 她忙闪到一边,看着他把里面冻成整块的龙虾一盒一盒取出来,没带手套的双手被冻得通红,吐出的白雾和冷气融成一体,耳朵冻烂了,他仍然专心致志地收拾着冰冻的食材。 这就是生活吗?她打了个寒战。 恍然间,她仿佛看到十年后的自己茫然无措地站在人潮拥挤的菜市场,周围的吵闹声汇成一片,而她也将融为其中一份子。 不过才过了一年的生日,却好像长了十岁。 我就这样过了吗?我就这样长大了吗? 她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摘掉了手套翻捡起案台上的几个红萝卜,上面还带着泥土的味道。 “妈,我帮你拎吧。” 她走上前接过她母亲手中沉甸甸的袋子,纪母一愣,继而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忙推拒道:“不用了,快把手套戴上。” 她没听,继续接过袋子的时候无意间碰到她母亲的手,竟发现比她自己的还冷,甚至更加粗糙,青筋像树根一样盘虬在手背上,她的母亲瘦了好多。 “反正我没事,我来拎一个吧。” 纪母把那条还在塑料袋中蹦跶的草鱼拿了回来,给她换了一小袋土豆,纪母在前,她在后。 走着走着,她突然觉得鼻子好酸,能感受到眼泪停留在眼眶,她努力缓过神来,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她的母亲才30来岁的女人走路开始蹒跚,她记得以前她在后面追她跑的时候走得那么快啊,现在她稍稍加快步伐就能把她甩在身后。 她故意走得很慢,跟在身后看着她慢慢走,纪母回过头奇怪地说道:“沫沫,快点走,多冷啊。” “嗯嗯。”她咬着嘴唇挤出一个笑容。 “哟,大爷,这么早就出来坐了?” 纪母朝檐下一个老人打招呼,那老人搬着一匹老人椅腾挪位置,纪母走上前帮他搬到刚升起的阳光之下。 “谢谢咯。”老人拖长音调说道。 “别客气。” 纪沫好奇地盯着他,他穿了件厚重的大衣,手里还还拿着一本线装书,坐在椅子上扶着金边眼镜眯着苍老的眼睛仔细辨认,他抬起头看了纪沫一眼,她连忙扭过头跟上她母亲。 “买菜回来了?”女人挽着外套从楼道里走出来。 “是啊,周末还上班?”纪母问。 “嗯嗯,可不是吗?厂长非要 分卷阅读132 我们赶紧去加班,说那批衣服要赶紧做出来……” 纪母点头,女人见状继续喋喋不休。 “这大冷天的加班啊,真是要冷死个人哟。” “是,挺冷的。” …… 同居一年多,纪沫还是第一次知道女人的职业,原来她是做衣服的,臃肿的上半身是因为长期坐着导致的。 “那行,我先走了。你们赶紧上去吧。” “好好。沫沫,我们上去吧。” 女人好像现在才看到纪沫一样,纪沫跟着她母亲上楼,她回过头看了看纪沫,突然说道:“那个沫沫啊。” 纪沫一愣,停下脚步有些讶异,听见她继续说:“你在家,帮我看看航航啊,帮我监督一下他写完作业啊。” 这还是女人第一次主动拜托她事情,用那种熟络的口吻,只有她觉得别扭吗?她的母亲点头示意一定会的,她们这么熟悉的吗? 临近中午,纪母在厨房做午饭,纪沫无所事事地坐在书桌前写数学试卷。 手机连续震动了三声,纪沫正准备拿过来看时,男孩畏首畏尾地从门缝里探出一个头来,圆鼓鼓的脑袋像是一只踩点的鼹鼠。 她努力甩到那个错觉,问道:“怎么了?” “姐姐,我有道题不会做,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纪沫放下手机,想到今天早晨女人的嘱托,冲他点点头。 他如他母亲的愿考进了实验中学,只是没想到他的作业依然要做到11点,隔着玻璃看对面的台灯和她一样亮到深夜,忽然觉得他可怜起来。 她信手翻开他的练习册,“谢远航”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纪沫看了他一眼,虽然圆头圆脑,但也长得端端正正。 扬帆远航,多么美好的寓意。 她头一次知道男孩的全名,之前响在耳边的都是女人一声声‘航航’,望子成龙的远航。 练习册密密麻麻地做满笔记,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她瞥了眼男孩的手,那个小手中指竟已起了茧。 不辛苦吗?她想。 然而在她讲完题目时,男孩却是获得珍宝一样开心地离开,对于他应该是不辛苦的,不然为什么笑得那样灿烂。 她垂下头看着快要做完的数学试卷,觉得自己就像一台机器一样,不停地埋头做着数不完的试卷。 我热爱它吗? 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连小孩子都可以从中得到乐趣,我不可以吗? 她瞥了眼指示灯不停闪亮的手机,已经有四条未读信息。 她没有备注不常用号码名字的习惯,但这个号码一看便知道是谁,也只有他是除了她父母以外唯一的常见号码。 之前也有一个,不过越来越少。 “下午出来玩吗?和范伊依她们。” 几条消息都是同一句话,陈舟或许觉得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她握着手机心情烦杂,最终还是回了个“不去,下午有事。” 盯着上面一串数字,她翻到了新建联系人,在备注那栏敲出“陈舟”两个字,她的手指一顿,陈舟这个名字也有什么意义吗? 输入法自动冒出一句诗,真得很适合他的名字。 新年快乐 在山下等了十分钟才等到纪沫的回信,陈舟大失所望地看着那条短信,撑着车把手叹气。 “哈哈,没想到我们的暖宝宝居然也会被冷落啊?”范伊依指着陈舟大笑,差点把冰淇淋掉地上。 大冷天吃冰淇淋,范伊依的嘴巴都冻不住,陈舟无奈地转了个方向,一脸惆怅。 “怎么,不来啊?”庞熊大声问道。 “我说她有什么好的,陈舟你至于吗?”庞熊继续戳心窝。 “我说你俩有完没完呢?怎么专门和我过不去呢?”陈舟希望落空,还接连被两损友酸,心里一阵恼火。 范伊依理直气壮地说道:“好朋友就是用来怼的啊。” 还真是让人无懈可击,能不承认你俩是朋友吗? “人家方浩可没你俩这么贫?”陈舟反击道。 范伊依瞅了眼一旁默默旁观的方浩,坏笑道:“说明人家不把你当朋友啊。” 陈舟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怒道:“范二你是不是看漫画魔怔了?” “哈哈哈哈,浩哥哥都没说啥呢,暖宝宝你怎么生气了?”范伊依这把娇真是撒地让人无力还击。 “咱们先走。” “好。”方浩点点头。 陈舟骑着山地自行车巴不得赶紧远离范伊依这个大嘴巴,一边骑一边郁闷,要是纪沫就好了。 “看来只能咱们俩红尘作伴了。”范伊依舔着冰淇淋,扭头一脸严肃地对庞熊道。 庞熊笑得眉眼不见,拍了拍满手的碎饼渣,认真道:“这可不行。” “……” “丹丹,这里。”庞熊朝着从山下走上来的单 分卷阅读133 丹丹死命挥手,生怕他的粗短手别人看不见。 单丹丹挥了挥手,背着包跑到他俩面前。 范伊依总算知道他说不行的理由,这怎么能让胖熊得逞呢,她撒娇道:“林妹妹,你可算来了,人家等你好久了呢。” “伊依,你也在啊。”单丹丹惊讶道。 范伊依瘪着嘴委屈地点点头,朝着庞熊得意地挤眉弄眼。 “你们这是要干嘛呀?” “爬雪岭。”庞熊忙道。 “骑自行车?不累吗?” 范伊依轻拉着单丹丹的手,抱怨道:“还不是陈舟那个家伙说的,非说什么年轻就要挑战一切不可能。” 打着他们的旗号约纪沫,范伊依真是越想越气,她本来还想去参加一个漫展呢! “那陈舟人呢?”单丹丹好奇的问道。 “私奔去了。” “啊?” “和方浩一起先走了,丹丹走上来的吗?”庞熊问。 单丹丹左右看了他们的山地自行车一眼,后悔道:“我以为你们说爬山,然后就走上来的。” “那要不我的给你吧。”庞熊推着车走到单丹丹面前。 单丹丹为难道:“那你怎么办?” “诶呀,山下面就可以租车嘛,待会让庞熊再去租一辆,丹丹,咱们快走。”范伊依一说完就拉着单丹丹开始跑路。 “哟呵,陈大爷,你骑得也挺慢的呀。”范伊依酸道。 “我们在这里等你们。”方浩说道。 单丹丹推着车走上坡顶,他们几个正在聊天,骑个几公里还有山路十八弯,她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抽空。 “丹丹,你没事吧?”范伊依递了瓶水给口干舌燥的单丹丹。 她笑着摇头,两眼冒星星,阳光晒得头发晕,范伊依见她似乎不舒服,忙道:“陈舟,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没事,伊依,我真的没事。” 她往前走了几步,差点跌倒在陈舟身上。 方浩连忙搀扶了她一把,抬头望了望刺眼的阳光,说道:“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骑车确实更消耗体力,尤其是冬□□服重,还有连绵的上坡,庞熊还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蹬着车子,等他好不容易骑了过来,他们又改走路了。 庞熊欲哭无泪,死皮赖脸地凑在范伊依身边和单丹丹走在一起。 “山路好长啊。”范伊依假哭道。 绕雪岭的盘山公路窄而弯,从山脚爬到山顶还不能开车,处在半山腰,半途而废又不甘心。 等他们爬上山顶都快太阳落山,说好的来看寒梅,结果只能看到一个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庞熊就在你们身边。” 坐在梅树下补充体力的庞熊一听,面包还来不及放下就跑了过来,笑呵呵地抢过范伊依的手机。 “庞熊,你可要把我们拍得好看点,不然,不然……”范伊依拉着旁边的单丹丹威胁道。 “算了,伊依,要不我们别拍了吧。” “不行!好不容易爬上山,风景正好。” 斜阳晚照,怪石嶙峋,清泉吟唱,花迎鸟笑,陈舟越发郁闷。 “陈舟,我可以和你合拍一张吗?”单丹丹微笑道。 陈舟一愣,往四周看了看,庞熊正两眼幽怨地看着他俩,他摆摆手拒绝道:“我不喜欢拍照,还是算了吧。” “哦,那好吧,那你可以给我拍一张吗?伊依她去上厕所了。” 额……陈舟抓了抓前额,为难道:“我拍得不好啊。” “没关系。” 陈舟分外为难,拒绝道:“不如让庞熊拍吧,他可是学过摄影的。” 庞熊没说话,掉头走开,背影说不上来的失落,夕阳下拖出一道身长两倍的影子。 “他好像有事走了,不如……” 单丹丹还没说完,陈舟就跑开了,方浩走过来解围道:“不如我来拍吧。” 单丹丹一怔,转头看去陈舟,他已经消失不见,心上略遗憾,抿了抿嘴笑道:“不用了,谢谢班长。” “没事。” 方浩坐在农家乐的庭院里望天,陈舟几个人围着篝火烤红薯,由于爬上来就已经天黑了,只能在山顶的旅馆过夜。 “嘿,谢啦。” 方浩回头接过陈舟抛过来的红薯,锡纸包裹的红薯还微微有些烫手,“谢什么。” “没啥,谢你帮我解围。” 方浩继续剥红薯的皮,橙红的红薯肉冒着浓郁的白烟,散发出一阵阵诱人的香味。 “你刚才说寒假去上海?”陈舟问。 方浩顿手,苦笑道:“嗯。” 方浩的母亲在香港,父亲在上海,分隔两地把他一个人留在F市读书,隔几年父亲才回趟家。 陈舟好奇问道:“你去你爸那里啊?” 方浩擦了擦手,沉默半晌,淡淡道:“他要再婚了,想让我去参加 分卷阅读134 婚礼。” 陈舟默然,安慰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浩嘲笑道:“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啊?” 不是多愁善感,而是突然发现周围那些看上去平淡开阔的人竟然都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陈舟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像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两人默然地望着星空,山顶观天天更阔。 风景是挺好的,不过就是冷,陈舟挥手准备回房间,方浩半晌没说话,突然发声道:“陈舟,能问你个问题吗?” 陈舟回过头奇怪地看着他,方浩迟疑了。 “什么?”陈舟好奇问。 方浩扭头看了眼星空,淡淡笑道:“没什么,就想谢谢你,刚才红薯挺好吃的。” 原来就为这事,陈舟大大方方摆手道:“小事,我先睡去了。” 上海离这里千里迢迢也敌不过那个连他自己都忌讳的鸿沟,明明近若咫尺却远似天涯。 要是离开会不会好点? 他轻轻哈了口气,白雾迷离。 一大清早他们就搭上老板的顺风车从另一条公路下山,早知道有另一条路可以直接上下山,自己昨天还受那个罪?还白白错过了难得一遇的漫展,范伊依真想把陈舟给掐死。 始作俑者居然还嬉笑自如地挥手告别,扬长而去。 她发誓下次要是陈舟再干些重色轻友之事,自己分分钟走人。 时间过得可真快,元旦过后再无长假,一个学期便悄然而过。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后,大家都是一副欲哭还笑的表情,考得好就可以欢欢喜喜过大年,考得不好今年的压岁钱估计薄地跟蝉翼一样。 纪沫立在图书馆书架前找书,陈舟从身后绕过来将手覆在她眼睛上,她全身一僵,不敢动弹,只听见陈舟在她耳边变声道:“猜猜我是谁。” “陈舟。” 除了他还会有谁这么幼稚,纪沫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你干嘛?” “没什么?” 他发现她有固定的时间来图书馆,一三五七,逢奇便来,风雨无阻。只要在下午这个时间来图书馆就一定可以碰上她,陈舟为这个小小的规律兴奋不已,虽然不在同一个班,好歹还在同一所学校啊。 “你在找什么书?我帮你吧。” “不用了,我只是随便看看。” 埋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学长学姐们朝他们看来,两个人立刻噤声,虽然期末已过,对于他们而言寒假即将开始,可是对于即将面临高考的高三学子而言却是一个关键阶段。 如今已经1月底了,4个月后他们就将踏上战场,检验自己三年的努力。 时间真快,纪沫抱着书看着孜孜不倦的学长学姐们有些恍惚,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走出图书馆,陈舟终于可以大声说话了,他深呼了口气,坐在那里看了一下午的书,眼睛都开始发酸。 “纪沫,你寒假去哪?” “回家。” 回家,陈舟状似无意问道:“你没搬家吧?” “嗯。”纪沫敷衍道。 就算现在还没,估计也快了,拆迁两个大字已经写在了她家墙上了,她本来来去轻松,她的母亲却收拾出一大堆杂七杂八东西要带回去,只能拥挤地站在一路颠簸的大巴车上。 一下大巴,她就忍不住吐了,车子还是油烟味夹杂着肉包味,周围钢筋混凝土大厦拔地而起,半旧半新的建筑互不相让。 初具规模的仿古街落就在临江旁,贯穿南北的大桥横亘古今。 挂上春节的大红灯笼,红与黑新旧交迭。 她从门外进来,浓郁的排骨香,红烧猪蹄的香味等等混在一起,为什么以前没觉得这些东西这么香呢? 纪沫正准备走进去,就听见厨房传来一阵争吵,她父亲正在生气训斥她母亲盐放多了,排骨煮老了又没放八角,猪蹄没煮烂,鱼被炸黑了…… 她的爸爸会做饭? 从不见她的父亲进厨房,她父亲会做饭?被这个荒谬念头惊讶到,脑子始终转不过来,坐在主位上的父亲一如既往地板着一张铁青的脸,年夜饭的时候,母亲先是盛了一碗饭放着案台敬奉祖先,纪沫扭头瞥了一眼她父亲的脸,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神案上摆放的爷爷的遗像。 纪沫觉得自己眼花了,她感觉她父亲眼睛有点湿润,快要流泪一样,不过很快又干了。 她埋着头吃菜,第一次发现这些菜和从前都不一样,或许真的是她父亲做的,但是海带排骨汤却是以前的味道,是每次他们来学校看她时候带来的味道。 喝汤时候,她忽然愣住,一口汤含在嘴里咽不下去,原来那少的一味香是八角,这是她父亲做的?每次来看她的时候那排骨汤都是她父亲做的,她难以置信地想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他明明那么嫌弃我,从来没有好脸色,怎么可能?她有点难以置信,却又 分卷阅读135 不得不信。 除夕夜要守岁,她父亲坐在电视机前独自看春晚,她的母亲在收拾碗筷,她不想和父亲坐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地逃避。 “妈,我出去走走。”她拿起围巾走了出去,无视她母亲担忧的表情。 “好,那早点回来,大晚上一个人别去太远。” “嗯嗯。” 纪沫套上围巾坐在江边大桥上,漆黑的江面映着天空不时升起的烟花,五彩缤纷在水中盛发。 燃起的烟花“砰砰砰”像是打在人心里,她心烦意乱地扯掉围巾,寒风灌入脖颈,冻得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水中花,天上星,都像是幻影。 究竟什么是真的,她看到的都是假的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或许是她母亲催她回家,听着铃声响第三遍的时候,她接通了电话。 “喂?” 原来是陈舟。 “喂。” 听到她说话,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陈舟高兴地说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纪沫声音黯然地说道。 “你怎么了?” 她握着手机,听见陈舟在电话里紧张地询问,突然有些心安,只有你陈舟,只有你一直都没变。 “没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陈舟紧张兮兮地问道。 “陈舟。” “嗯。” “我有点烦。” 陈舟呼吸一滞,生怕她又说嫌自己很烦。 “我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是对是错。我觉得自己难以想象,感觉不可思议……” “一想就觉得头疼。” 虽然不是他想的那样,陈舟听得云里雾里,纪沫声音听起来特别纠结难过。 他宽慰道:“那就别想了。” “如果想的会头疼,那就把它抛掉。” “怎么抛?” “睡一觉。” 纪沫一愣,笑道:“有用吗?” 陈舟继续推行他的睡觉大法:“当然有用,我每次写不出题目的时候也会头疼,然后就跑去睡觉,一觉醒来才发现那道题原来那么简单。” “我还以为你什么题目都难不倒。” “怎可能?你以为我是神仙吗?” “我以为你是天才。” 陈舟大笑:“我可不是天才,不过你可以认为我比你聪明一点点。” 好无赖,他怎么可以如此理直气壮? “你是不是笑了?” 纪沫嘴角僵住,问道:“你怎么知道?” 陈舟得意道:“都说了我比你更聪明了。” 如果他在面前,她想自己可能会忍不住敲他脑袋。 “其实我挺高兴的。”陈舟一反玩笑语气,认真道。 “高兴什么?” 因为你终于愿意主动和我分享你的烦恼了,陈舟没说话,片刻后笑道:“是不是不烦了?” 纪沫失笑,是啊,刚才被你带偏了,她都快忘记自己的烦恼是什么了。 “儿子,什么事那么高兴啊?”陈母问道。 陈舟挂上电话,喜气洋洋地跑了出去。 “女神,我来帮你洗碗。” 陈母挑着眉看着无事献殷勤的陈舟寒酸道:“今天怎么这么懂事啊?是谁还抱怨要父母去接学的?” 陈舟嬉皮笑脸道:“这不是过年又长了一岁嘛。” “是哦,我巴不得你赶紧长大,省得让我操心。”女神敲着陈舟的脑袋。 “这可不行,我长大了,您不就老了,我的女神要青春永驻。” 陈母嫌弃地冲认真看球赛的陈父道:“你看你儿子,甜言蜜语说得和你一模一样。” 陈父听出她语气中的小小戏谑,立刻捧心指天道:“那些情书可是我独创的。” 陈舟一愣,没想到他爸追女神用得是写情书这么老掉牙的方式。 “是吗?”陈母语调上扬。 “我真没抄歌词,这么多年,你怎么还不信我?”陈父着实委屈,冤枉两个字顶在头顶挂了这么多年。 谁让他母亲是律师,没证据证明自己独创的陈父只能被迫打上悬案两字。 陈舟忍不住偷笑,陈父暗暗瞪了他一眼。 “妈,我出去玩了。” 陈母没工夫理他,旧事重提需要好好理一理。 陈舟轻轻掩上门,心情甚好的他隔着门缝朝陈父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反正你们是幸福地吵架,没我啥事,陈舟大摇大摆出了门。 漫天烟火,星灯璀璨。 他忽然觉得这个新年格外美好。 我要赢你,光明正大 水光潋滟,红槭叶洒落一池。 读书声不时飘进耳朵里,纪沫捧着书 分卷阅读136 坐在湖边发呆,湖底层叠的玻璃折射出七彩光芒,三两只鸟雀扑凌着翅膀,继而腾空飞起。 元宵的气息还未散尽,大礼堂前大红灯笼迎风摆动,冬季厚重衣袄尚未脱下,熙熙攘攘的学长学姐们一个个已经开始抓紧每分每秒。 她往四周看去,捧书背诵的学长学姐们时而仰首,时而低吟,古色古香的诗词被揉碎囫囵吞枣地咽下去。 巴不得把三年所有的知识在这仅剩的三个月里全部装进脑袋里,忙碌地连吃个午饭都要瞥几眼课本,她有些茫然地盯着他们。 高考离他们很近,近到教室黑板上已开始百日倒计时。 高考却离她很远,他们只剩3个月,而她还有3个学期,时间总是给人错觉,不痛不痒的钟声没办法让人惊醒,时针漫长到让自己觉得还可以得过且过。 纪沫翻了几页书,还停留在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篇幅太长,又是必背,在这里读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能背诵下来。 她开始有些心浮气躁,之前学习时总是可以静下心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外界的纷纷扰扰全然不会影响到她,现在脑子里却好像装进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情,开始变得沉重而机械。 使人不得开心颜。 她叹了口气合上书,半撑着脑袋看着湖面发呆,水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玻璃瓶? 香甜的气味突然凑到她鼻子边,她下意识往后一仰,头差点磕到上面的台阶边缘。 “没事吧?”陈舟急忙伸手扶了她一下,有些愧疚地说道。 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跃入眼帘,陈舟把它递了过来,抱歉道:“不好意思,刚才没吓到你吧,这个给你。” 晶莹透亮的冰糖裹着红点点的山楂,纪沫不由自主地嘴里泛起口水,有点酸。 她摇摇头没有接,拒绝道:“没事,我不吃,谢谢你。” 陈舟灰心地说道:“这是道歉礼物,你不接就是不原谅我。” ……貌似这个道歉礼物有预知未来的功能,在她还没被吓到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好吧。” 她抓着冰糖葫芦转了转没有要吃的意思,陈舟还以为她特别喜欢,不由心情愉悦。 他瞥了眼她怀里的书,问道:“你在读语文课本?” “嗯,有点无聊。” 陈舟扔了块小石头进湖里,发出一连串啷当响的声音,纪沫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小心别打碎了那些玻璃瓶。” “那是什么?”陈舟问。 “不知道。” 水底各色的玻璃瓶发着七彩色,把湖面映出一道扇形彩虹。 陈舟听话地收了手在纪沫旁边坐下,再靠近一点可以闻到她的发香,他觉得自己心开始跳得有点快。 “在想什么?” 为了防止自己心跳加速,陈舟只好借说话转移注意力,一本正经地盯着湖面看。 “没想什么。” 她只是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自己似乎什么都不会,也没有什么追求,平平庸庸,人生仿佛就要这样蹉跎过去。 知道她父亲默默为她做饭的时候,她就开始陷入一阵纠结困惑之中,像是在走一个迷宫,自己不停地碰壁,不知道哪条路才能走出去,前途迷茫的困扰这么早就笼罩在她的头上,她顿感身心疲惫。 她想了想说道:“课文背不出来,有点心烦。” 陈舟一愣,大笑道:“哪一篇?我帮你。” 纪沫怀疑地看着他,年级第一的成绩向来都是一个值得津津乐道的话题,她光听杨琴在她耳边唠叨就把他的成绩记了个滚瓜烂熟,数理化永远第一,语文一如既往地低。 陈舟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虽然他语文不咋的,但是通过临时抱佛脚,默写诗句可从来没错过啊。 纪沫轻笑道:“《梦游天姥吟留别》。” 额……还没看,陈舟在心里哀嚎。 “算了,我回去再看看。”纪沫收起书准备起身走人。 “等等,你先让我看一遍行吗?”陈舟忙道,指天保证,“十分钟,十分钟我一定背出来。” 陈舟紧紧抓着她的袖子,眼睛湿漉漉亮晶晶,她感觉自己有根弦被拨动了。 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陈舟,纪沫第一次发现他的侧脸挺好看的,尤其是认真思考的时候,眉蹙如峰,那只小小的附耳犹如点缀在青翠山林的红豆。 “啪。”陈舟打了个响指,纪沫惊醒。 陈舟弯起嘴角说道:“我要是背出来了,你答应我个条件呗。” 纪沫一怔,还没问他什么条件却不由自主地想答应他,沉默片刻后她肯定地点点头。 陈舟合上书从头到尾地背了一遍,只字不差,洋洋得意地看着她,心道好险啊。 “怎么样?” 纪沫拿过书随手翻了一遍,确实是一字不差,她淡淡道:“什么条件?” 陈舟兴奋地说道:“你和我一起去参加比 分卷阅读137 赛吧?” “什么比赛?” “奥林匹克竞赛,比如数学,物理等。” 纪沫愣住,听他滔滔不绝地说完了整个比赛流程,陈舟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纪沫犹豫不决说道:“可是我生物不好。” “没关系,我帮你补。” “可是今年8月就比赛,现在准备会不会太晚了。” “不晚,我帮你补。” “……” “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你可不能反悔。”陈舟一脸认真道。 比赛的意义不在于结果而在于过程,与其在迷宫里毫无头绪地乱转,不如找准一个方向坚持下来。 原本以为要像咸鱼一样的学习生活因为参赛变得充实起来,纪沫抱着书急匆匆地跑向图书馆,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来,看着垂头思索问题的陈舟发呆,原来学习也可以是这样愉快的事情。 不再是为了填充自己无聊悲伤的时间而机械地学习,而是抱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以及和那个人独自待在一起的小小时光。 阳光洒落在指尖,她握紧双手,想要握紧那一寸弥足珍贵的光阴,这次决不让它再溜走了。 寂静的长巷里,橘黄的灯光下拉长了两个身影。 “我回家了。”纪沫轻声道。 陈舟局促地挠了挠前额,往漆黑的楼道看了眼问道:“阿姨呢?” 上个学期总是见纪沫的妈妈站在楼下等她,好像许久都没见到了。 纪沫抬起头看了眼四楼的窗台,说道:“应该在楼上。” 为了防止她轻生,她的母亲坚持要来陪读,纪沫原本说这个学期不要来了,她还是坚持来陪读,想起她母亲在北风中深夜在门口等她回来,她忽然有些不忍,因此坚持不要她再来接了。 就算没有站在楼下等她,她知道她的母亲也一定默默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每次她还没拿出钥匙,门就开了。 她眼睛有点酸,明明快四月份了,风还这么冷,要让人冷出眼泪来。 “那我先上去了。” “等等。” “那个,我送你上去吧。” 反正已经送到楼下了,陈舟索性不等纪沫回答直接走上楼梯,狠狠跺了一下脚,整栋楼的灯都快亮了。 “我帮你拿书包吧?”陈舟热心道。 又不等她回答,陈舟已经抢过她的书包背在肩膀上,她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楼道里依然阴冷,幽静而寂寞。 此刻却因为陈舟在侧而变得温暖起来,她回过神黯然垂下头,我真得值得你们为我这么做吗? 她分明就是一个自私冷漠的人啊,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血要比蛇还冷,不然为什么一年到头都是手脚冰凉呢。 脚步声渐近,还在厨房忙着端鱼汤的纪母手忙脚乱地跑了出来,纪沫还没掏出钥匙,门已经打开了。 “沫沫回来了。”纪母高兴道。 陈舟连忙礼貌道:“阿姨好。” 纪母只看到陈舟的半个头,陈舟站到一旁,纪母一愣,嘴角僵硬地笑道:“你这是?” “妈,陈舟送我回来的。” “哦,好。” “还不快谢谢人家。”纪母催促着一旁无动于衷的纪沫。 陈舟忙摆摆手道:“不客气的,阿姨,那,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纪沫接过书包,陈舟冲她挥挥手三两下跳下了楼梯,她的手笨拙地从书包下伸出来,抬起一点又放下。 “沫沫,刚才那个男孩是叫陈舟吧?”纪母端着鱼汤出来,无意问道。 她“嗯”了一声,瞥了眼躺在砂锅里翻白眼的鲫鱼,鱼肚子被猪肉塞得鼓起来,她抬起头看向还没洗澡的母亲说道:“妈,你以后晚上别弄这些东西了。” “听话,多吃点鱼,补脑的,你最近怎么每天写到1点的作业啊?你们学校的作业怎么这么多?”纪母抱怨道。 为了赶上陈舟的进度,她只能熬夜刷题,还剩4个月,全国性的奥林匹克竞赛难度肯定不容小觑,既然答应了他,就不能轻易食言。 “没事,妈,你还是别弄了,晚上吃这么多,我反而精神地睡不着觉。” 这个理由稍微让纪母犹豫了一下,她退步道:“那好,那以后妈妈不每天给你弄,三天得吃一顿,不然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好。” 纪母一边收拾她的被子,一边注意纪沫有没有听话,她随口问道:“沫沫,你说的那个陈舟是哪个陈啊?” 她的筷子一顿,哪个陈?不是耳东陈吗?为什么今天她母亲这么好奇? “耳东陈。” 东耳,东耳,所以他的右耳有只附耳吗? 她为自己这个牵强的解释而感到荒谬,毕竟左西右东不是固定的。 纪母微微点头,仿若无意问道:“你和那个陈舟很熟吗?” 鱼汤腾腾地冒着热气,好像开始变熟了 分卷阅读138 ,她点头说道:“他是和我一起去参加比赛的队友。” “什么比赛啊,怎么没听你说过。” “学科竞赛,比较难,所以他经常辅导我。” 纪母恍然大悟,放心道:“好,好,要参加比赛也不能熬夜啊,结果都无所谓,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嗯。” “那妈妈先去睡了,吃完把碗放那里,明天妈妈洗啊,别熬太晚了。”纪母叮嘱完才轻轻地掩上房门出去。 三室一厅的规模,女人和她儿子占了两间,她占一间,空间局限,所以用木板在客厅隔了一间,原本她母亲计划另租房,女人拉着她说找人合租困难,等租完这一年再搬,上次把她去送医院可是一个天大的人情,纪母只好答应下来。 纪沫走出去看着那间临时搭起来的小空间,沉默地走向厨房,刚扭开水龙头,她立刻停下手把厨房的门给关上了。 褪去冬装,深夜的自来水依然寒冷入骨,她拿起案台上的洗碗布开始刷洗碗筷,厚厚一层油渍浮在碗筷边缘,越洗越油腻,她皱着眉头刷了几遍还是洗不掉,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加洗洁精。 看起来的小事做起来都那么繁琐,她盯着在哗哗流水下冲洗的碗筷走神,她似乎从来没做过家务,她既没有主动要求过,她的母亲也从来没有提过,所以连洗个碗都洗了好久。 “咔擦。” 厨房门突然打开,窗帘被风掀起,冷得她立刻清醒,纪沫吓了一跳,瞳孔收缩地望着那扇门。 女人的头探进来,她穿着半松半紧老年人款式的旧睡衣睡眼惺忪地盯着洗碗池旁边的纪沫看了半天,直到还没关紧的水龙头往下滴水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忙急匆匆走过来一把关掉水龙头。 是她,纪沫神情不由放松下来,她蹲下身把碗放进柜子里准备走出去,女人尖锐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大晚上你这是洗碗?” 不是显而易见吗?纪沫没说话,原本放松的神经又紧张起来,女人继续道:“以后这水龙头要关紧,不然滴一晚上得浪费多少水?” “你知道得浪费多少水不?你们这些孩子就不知道父母赚钱多辛苦,白白让钱流走。”女人心疼道。 自从她母亲来之后,她再没有听女人说她浪费电,或许说过只是她没听见,浪费水也成了重大罪行之一,女人滔滔不绝地训了一顿,见她一直没说话也失了教训的优越感。 “我知道了。”她淡淡说了一句后漠然回了房间。 有些事情是不会变的,就算你以为一切会变好,但是有些人还是不会变的,她随手翻了翻奥赛题,每个字就像连成一块,看都看不懂,一点也不想做。 她捂着耳朵从抽屉里找出最厚的眼罩,躺在床上静静地等着女人的碎碎念,是她没听见吗?为什么没人说话呢? 我不信。 那根敏感的神经似乎与空气里每一个粒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稍稍一点动静就能准确地传到耳膜里,她好像听见一圈人围在一起相互咬耳朵,说话声大笑声此起彼伏。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要听,你们别说了。 她在大梦中被她母亲叫醒,她眼神迷离看着她的母亲,身体不由自主颤抖,纪母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是怎么了? 她还在客厅就听见纪沫大喊大叫不停哭闹,赶紧跑过来把她摇醒,纪沫大汗淋漓眼圈发红,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了耳朵,脑子像被灌了水一样混乱成一片。 “别怕啊,妈妈在这呢。”纪母哽咽道,看着她女儿从医院里回来虽然话少,但是也正常地上课,她还以为纪沫开始变好了,没想到只是假象,幸亏她答应纪沫回去,这情况陪读都解决不了。 她已经在心里把那个人渣千刀万剐咒骂了无数遍,为什么噩梦还要缠着她的女儿呢。 纪母静静地拍着纪沫的后背把她搂进怀里,摸着她杂乱无章的头发连连落泪,女人慌张地站在门口和纪沫对视。 纪沫眼神空洞毫无神采,就跟那天她发现纪沫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一样让人心寒。 “怎么了这是?”女人忙去拿了块毛巾递给纪母。 纪母给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心疼得不行,连声道:“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女人疑惑地打量着一声不吭的纪沫,纪母没再说话,她也识趣地走了出去,谁都有不能说的事情。 被冰冷的毛巾给冻醒的纪沫打了个冷战,她慢慢回过神,各种感官才归了位,全身酸痛,像是爬过山和人打过架一样,脚踝都磕肿了,她直直地盯着她母亲通红的眼眶看了半天,抬手接过毛巾道:“妈,我自己来吧。” “沫沫,今天咱们不去上课好不?”纪母声音沙哑地恳求道。 不去上学?为什么不去?她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之前常做的噩梦快要把她精神压垮,不过怕什么呢,都是死过2回的人,她不能理解地看向她的母亲,在她母亲苍白的脸色中看到肿胀通红的眼睛,她的母亲仍然担忧地关心 分卷阅读139 着她。 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她害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会流出血来,她挤出一个笑容若无其事地对着纪母说道:“妈妈,我没事。” 纪母显然不相信,但她没有发火,她从来没对纪沫发过火,就算她那样伤害自己,她的母亲也只是默默掉眼泪。 纪母端起一碗热粥,烫到舌尖起泡,依然面不改色地默默扒粥,一言不发的母亲比她父亲还可怕,至少她不会对她父亲有任何愧疚感,然而她的母亲却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妈,我不去上课了。”纪沫拉住她不断喝粥的手。 纪母愣住继而欢喜地说:“好,好。” 纪沫坐在原地看着她的母亲激动到说话不利索,心里泛苦,为什么我对你们这么冷漠,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她打了个电话给毕国华,毕国华沉默地听完她简短的请假条,只淡淡说了句别落下功课就挂了电话,默许了她的请假。 一排电话号码又根据时间重新排了序,寥寥无几的号码一页就能容纳,一览无余。 陈舟。 他说今天要和她比赛看谁的分数最高,想也不用想是他啊,可是每次认真做题的时候他都输给自己。 输了的人去操场跑10圈。 赢了的人去操场跑5圈。 纪沫握着掌心,感觉手的温度开始上升,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冰冰了,奖罚机制不合理,可是每次陈舟都认真地输给她,然后认真地边跑边催着她跑。 每次跑完之后,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躺在学校的操场看着星空,除了星星什么也不想去想,确实是一个可以排解烦恼的好办法。 他说有一天他一定会赢,至于赌注还没想好。 多傻多幼稚。 可是她居然甘愿也做一个傻子,至少要比疯子更好。 一想到这,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她电话刚刚拨出去,对方便秒接,她忽然意识到现在可是上课时间,她连忙按下了挂断键,紧张地握着手机。 手机连续震动了两次,陈舟发过来的短信。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都不是责问她为什么失约,陈舟你为什么不怪我呢? 这种关心让人想哭,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看着忙进忙出给她嗮被子的母亲,看着那两条都是关心自己的短信,忽然很想哭。 她昂着头让眼泪逆流回去,不能哭,要变得更坚强,才不会让他们担心,为什么我要害怕,不过是一个噩梦,梦都是反的,怪物死了,我不要再回到那个自我的世界了。 她不想再回去了,因为那里没有阳光。 “对不起,陈舟,我今天有事没有去学校。” 她回了个短信,陈舟飞快地给她回了三句没关系。 女人拎着菜回来和她的母亲站在门口窃窃私语了许久,她大概知道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 为了道歉还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她什么也不想管,管他们在说些什么,与我有关与我无关全都与我无关,她把昨天塞进书包的奥赛试卷又翻了出来,拉开台灯,坐在桌前认真地思索起来。 如此拙劣的把戏一眼就可以望穿,陈舟你不过是故意输给我罢了。 我要赢你,光明正大。 愚人节 今天很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 都端端正正地坐在教室,连一向嗓门最大的庞熊也老老实实地趴在桌子上睡觉。 或是他一直都在睡觉,只是她从来不会去关注。 范伊依也没有进进出出去外面串教室,一向上蹿下跳的罗斌也认真地在位置上写作业。 所有人都很正常却又不正常。 正常的是大家或许意识到学习重要性开始埋头苦读,不正常的是埋头苦读的时间有点早,他们可不是只剩50天即将高考的学生。 纪沫抱着物理试卷走去办公室,安静到她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她尽力压低步伐与周围寂静环境融为一体,不让自己显得突兀。 毕国华的办公室仍旧在原来的办公室,在年级主任庞一统的隔壁,待遇差别那么大,前者是多人共用,后者是独立办公室。 临近办公室的时候,她想起那一次碰到陈舟打架的事情,一群人挤在年级主任的办公室里挨训,想起来站了那么多人,连舒展手臂的空间也没有,原来办公室也没有那么大。 她听见她的数学老师急急匆匆的脚步声,下节是数学课。 她听见英语老师在和10班英语老师交流上次月考的最高分,彼此用语言交锋,互不相让。 她听见化学老师重重咳嗽了一声,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饮用水汩汩流入保温杯的沉闷声。 她听见熟悉的说话声,比这些声音还要熟悉的声音,听了十多年的声音,沉闷严肃的父亲的声音。b 分卷阅读140 r   她陡然顿住脚步,因为声音就在前面,就在年级主任的办公室,不过庞一统早就出去了,她出来交作业的时候看着他走向9班。 是毕国华和她的父亲。 为什么呢? 她紧紧抱着试卷靠着墙壁,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遍,一字一句敲碎了她之前所有的假象,是错觉吧? 她觉得自己耳朵越来越脆弱,就像是摆设一样,听的东西都是那样不真实。 今天一定不正常。 脚步声离门口越来越近,她慌乱地抱起试卷跑进上了楼梯,往下看去,他的父亲依旧是弓着肩膀和毕国华说话,然后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脚步那样沉重。 纪沫蹲在楼梯口不敢探出头去,真得是她父亲,蹲得双腿都快麻木了,她脚踩棉花地走回了教室,抱着试卷失魂落魄地站在教室门口,数学老师匆匆看了她一眼默许她进教室,继而粉笔如键哒哒哒在黑板上写着。 其他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去而复返的纪沫,她木然地坐在位置上,盯着原本该交上去的物理试卷发呆。 后桌悄悄地敲了她一下肩膀,心虚小声地问道:“课代表,能不能把我的试卷还我一下,我忘记写名字了。” 她想也没想把试卷全部传到身后,啪的一声吓了后桌一大跳。 杨琴扭头看了眼心不在焉的纪沫,推推她的手问道:“你怎么了?” 纪沫摇头,下巴垫在手背上盯着在讲台前玩漂移的数学老师发呆,他走得真快,一下从黑板那头滑到黑板这头,就像在玩跷跷板,不停地维持自身平横不落地,黑板上是一道又一道画出的标准的抛物线,双曲线…… 以前怎么没发现数学老师的画工这么好,信手一挥一气呵成,标准的圆圈就展现出来。 可是并没有很多人欣赏他的杰作,他们埋头只看着自己的课本或是做着其他小动作,杨琴一边记着笔记一边透过桌上的一个小洞看漫画。 下课铃响。 罗斌和几个男生鬼鬼祟祟地在讲台上放什么东西,被吵醒的庞熊愣了一下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几个人偷偷摸摸地坏笑着,就像做了恶作剧即将得逞那种坏笑。 英语老师说笑地走进来,拍了拍讲台上残留的粉笔灰往四周看了一遍,罗斌躲在桌底偷笑。 她扬起眉毛不悦道:“罗斌,你躲桌子底下干嘛?” 罗斌顺从地抬起头捂着嘴偷笑,英语老师疑惑道:“你笑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月考英语又没及格?你还好意思笑?” “你看有几个人没及格,咱们班就你一个。” “是是是,老师,我错了。”罗斌合手口是心非承认错误,坐在去的时候纪沫听见他好像得意地笑了一声。 “啊!”英语老师尖叫了一声。 一只癞□□滴溜着丑陋的眼睛趴在讲台上,妈耶,吓得前排女生连连后退,一个个被这只丑陋的大癞□□吓得花容失色,纷纷拿起课本挡住自己的眼睛。 丑得不忍直视了都。 英语老师愣在一旁,尖叫一声之后就沉默了,脸色变得尤为难看,眼镜快要掉下来,幸好被鼻梁抵着,扁平的鼻梁顽固地撑着眼镜,命悬一线。 方才几个男生忍不住大笑,罗斌笑着跑上讲台捻起那只大癞□□,拎在手里特意在那些女生面前晃了一圈,然后突然伸到范伊依眼前,范伊依吓得把手上的书一把拍落了那只癞□□。 癞□□翻着白肚皮一动不动地躺在地面上,眼珠子被踢到一边,那些女生尖叫地跑开,生怕恼羞成怒的癞□□吐出猩红的信子。 妈呀,太吓人了,杨琴一把抓住了纪沫的手。 纪沫往那只背朝大地肚朝天的癞□□看去,形态逼真,罗斌破口大笑,指着那些胆小鬼捂着肚子大笑。 这是一只假的玩具癞□□,不过极度仿真,骗过了所有人。 英语老师脸色越发阴沉,刚才还是阴天的话,马上就要电闪雷鸣了,罗斌似乎毫不忌惮你,提起那只破相的癞□□走到英语老师面前低头认错。 英语老师面无表情拿起书扬长而去。 庞熊幸灾乐祸地说道:“你完了,罗斌,她肯定告诉班主任去了,哟呵。” 罗斌急忙喊道:“老师,我开玩笑的,我真是开玩笑的,今天愚人节啊!老师,我错了。” 刚才一同恶作剧的几个男生在后面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一场恶作剧换来的结果就是英语课自习。 班主任毕国华吊着眉梢走进教室,方才哄笑的教室此刻压抑到窒息,大家纷纷埋着头盯着自己的桌子不敢出声,罗斌更甚,听说英语老师回到办公室被气哭了,至于吗?不就是在粉笔盒下面放了一只假的癞□□,愚人节开个玩笑而已啊。 原来今天是愚人节啊,那是不是说过的听见的都可以不当真呢?纪沫盯着青黑色脸的毕国华,心想着他和自己父亲在办公室的谈话。 她父亲问她这一个月来的近况,问她有没有反常,第一次听他父亲 分卷阅读141 如此详尽地和别人打听她的情况。 她听见毕国华说她自觉认真懂事时吃了一惊,一向毒舌的班主任居然也会夸人,她听见她的父亲松了口气欣慰地笑。 她听见她父亲担忧地拜托毕国华多照看她一下,原来他弓着腰乞求地是他女儿学习压力别那么大,而不是拜托特殊照顾。 所以她没进零班,他不生气,所以毕国华在开学的时候,出人意料地任她为课代表,只是为了更好地看顾她,防止她轻生。 是愚人节的笑话吗? 这些事情是愚人的吗? 是不是也是捉弄一场,就像那只丑陋的癞□□一样,翻过来其实是一个塑料的玩具,博人一笑之后被扔进垃圾桶里? 还是她一直以来的自以为是误会这一切呢? 不可以当真的对吧? 当然不对,毕国华用课本重重地拍着讲台,扬起一阵小小沙尘暴,他嗤笑道:“大家怎么这么害羞,一个个都这么大了,还低着头不敢见人啊?” 话里有话,意有所指,谁敢抬头? “我听英语老师说我们班这次月考英语平均分比10班低很多啊。” 一向不太多过问考试成绩的班主任主动提起,拉低平均分可不止是一个人的锅,低于平均分以下都是罪过,一句话打倒一大片。 谁敢抬头? “英语都学得这么差啊?上次不还拿了个年级第一吗?啊?这次退步这么大啊?听说还有人没及格啊。” 大家面面相觑,不是我,没有啊,我肯定及格了。 “罗斌。” 听他点名,其他人纷纷松了口气,果然还是恶作剧。 罗斌立刻站起身,贴着桌子手心出汗,等着毕国华给自己一个严厉的批评,或是更惨烈的惩罚。 “罗斌,你这是什么斌啊?” 毕国华明知故问,罗斌垂头道:“文武斌。” “哦——”毕国华恍然大悟,被人不记得名字真是不爽啊,罗斌握着拳头咬牙。 “文武斌,好名字,你爸妈肯定希望你文武双全啊,怎么英语怎么差?物理也考砸了。”毕国华颇为可惜。 罗斌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他物理可是对过答案接近满分啊。 “文不成,武不就,你们还好意思玩?啊?” 毕国华突然从教育罗斌变成教育“你们”,大家大气不敢出地盯着桌面,心里祈祷赶紧下课。 真得要窒息了。 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庞熊此刻都缩成一只大狗熊,他倒不是怕毕国华,主要怕他去和他爸告状。 比起他爸,毕国华教训人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多大点事,你们这群不懂事的小屁孩吓成这样。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埋头进自己的抽屉玩游戏。 “砰砰!”敲桌子声响成钟鼓。 “干嘛呢?庞熊。” “玩游戏呢?”毕国华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庞熊吓得魂魄升天,尼玛这下是真得完了,他猛然站起身,桌子差点倒地,赔笑道:“没,老师,你说什么呢?谁玩游戏了?” 他往身后几个妹子挤眉弄眼,那几个女生也不停地冲他使眼色,线都掉出来了,毕国华抽出他的手机放在桌上。 人赃并获,无话可说。 时不我与!仰天大啸,庞熊哀嚎。 思想教育占用课间休息几分钟,其他班的同学纷纷跑到9班门口,挤在窗前好奇地看热闹。 纪沫扭头看向窗外,陈舟也在看热闹的人群里。 不过他好像不是在看热闹,而是在看她。 见纪沫也看向自己,陈舟冲她一笑,笨拙地用手语问她没事吧,虽然是胡乱比划,她看懂了他的意思。 毕国华又不是在冲她发火,陈舟你真天真,她只是自己迷失在自我的谎言当中,直到有一天,有人从外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思想暴露在阳光之下,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肮脏。 她所想的,所看到的,所听到的,竟然都是假的。 她的父亲是关心他的,可是他为什么打我呢?可是他为什么不信我呢?既然这么关心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纪沫猛然意识到,其实是不敢,就像陈舟一样不敢责问她,因为她会以自虐的方式回馈他们,回馈他们所有默默的关心。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难以置信地把头埋进臂弯里,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冷漠麻木而自私,自私到永远只考虑自己,我怎么成这个样子,我和怪物又有什么区别? 怪物伤害别人是折磨别人,而她伤害自己,同样也是在折磨别人。 而且更过分,因为伤害的是对自己的好的人。 如果一直活在被伤害的阴影当中,如果一直活在被同情的错觉当中,如果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是不是也会变成见不得人的怪物? 她莫名害怕起来,周围围着一群人,每个人都在看热 分卷阅读142 闹,她把头深深埋进桌子里,双手忍不住颤抖。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是我错了吗? 一直是我错了吗?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啊。 冷漠也是伤害。 无形的手折磨着所有脆弱的心,比巴掌打在脸上还疼,火辣辣钻心得疼。 “老师,下课了。”陈舟对着毕国华大喊道。 毕国华扭头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今天愚人节啊。” 陈舟一愣,没反应出他这句话意思,围观的群众纷纷大笑,陈舟后知后觉,毕国华是认为他说的话是反话。 “老师我说真的,真的下课了。” 站得腿酸的庞熊感激地朝陈舟看去,果然是好兄弟,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下次自己也要这么讲义气。 陈舟看向纪沫,她还是埋头在桌子里,肩膀一耸一耸,如果是哭,那哭得太伤心了,陈舟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揪住一样。 毕国华哪能不知道下课了,陈舟不识抬举地在他发班威的时候来拆台,要说他是聪明呢还是不聪明呢。 好在上课铃响,顾思义茫然地看着门口一群围观的学生,陈舟还站在9班门口和毕国华大眼瞪小眼。 她愣了一下,笑问道:“愚人节是不是不上课啊?” 才不是,大家纷纷委屈地看着顾思义,要是放假就好了,一个个在心里忍不住叹气。 虽然我很想把芥末酱抹到同桌的面包里辣他一个鼻涕眼泪横流;虽然我很想和喜欢的女孩告个白然后假装是开玩笑,用最假的方式告诉她我的真心;虽然我很想偷偷把老师的试卷藏起来站在讲台上宣布今天晚上不考试,好像放假更重要一些。 可是愚人节不放假啊,这本就是对所有人最大的嘲弄,明明都是节日了,却没有享受节日该有的待遇。 顿时唉声叹气一片。 顾思义恍然大悟道:“是不是我走错教室了?怎么你们上课了还不进教室呢?” 卧槽,吃瓜忘了时间。 所有人一溜烟跑回了各自教室,陈舟无奈何往纪沫那看了一眼失落地回了教室,毕国华朝顾思义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拿着书走了出去。 不知有意无意,他没有没收庞熊的游戏机,庞熊趁他转身就以魔术出老千的手速把游戏机塞进课桌,朝顾思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顾思义闭上一只眼,把食指放在嘴唇上配合他的动作。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毕国华后脚刚出教室,所有人哄然大笑。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老师,怎么一来就驱散了头顶的乌云? 顾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好了,大家把课本拿出来吧,我们要开始上课咯。” 女神的声音也好温柔啊! 语文不考个140都对不起这么好的老师了呢。 罗斌垂头丧气地把语文课本摊在桌上,毕国华没有直截了当地责备他,心想自己可能放学就会被叫去办公室喝茶。 他信手翻开课本,撑着头看着黑板,范伊依忙着做自己的作业也没理他,刚才英语课上他吓了她一跳,现在还和他冷战。 不就是一只癞□□吗? 你们女生胆子怎么都这么小? 至于吗? 一个个吓成那样,我就开个玩笑而已? 放学铃响,罗斌生无可恋地坐在教室没有跑去吃饭,老老实实地等着毕国华传讯来审问他。 等了大半个小时,所有人都走开了,居然还没有人来找他,大家都像是忘了那件事一样,一个个该吃吃该玩玩地走了,他一个人傻逼似的坐在教室。 他拍了下脑袋,自己可不是个傻逼吗? 说不定英语老师没哭,都是他们开得愚人节玩笑呢。 自己还傻乎乎地坐在这里等他们批评,我可真是傻逼,尼玛,开什么玩笑。 罗斌晦气地把英语课自习发的空白试卷扔进了垃圾桶,做个鬼英语,物理都考砸了,文可不成,武决不能不就啊。 垃圾桶里还静静躺着那只癞□□,因为犯错被所有扫进了垃圾桶,罗斌瞅着那只掉了眼睛的独眼□□,灵机一动,这么逼真下次还能拿来吓人,他伸手从纸篓篓里拿出那只癞□□,看了半天,觉得少了一只眼更有恐怖效果了。 不错不错,他摆弄着那只癞□□的四条腿哼着口哨走下楼,尼玛,毕国华居然还没走,英语老师拎着包和他对立而站。 “你说那个罗斌哟,真是不听话。” 英语老师一开腔他就觉得自己耳朵疼,没想到上课数落也就算了,你们怎么还要议论我,英语学不好还能怎么办? 只能考个89了。 他嫌弃地掰扯着□□的一条腿,英语老师继续唠唠叨叨。 “不过老毕啊,你也不能对他们太发脾气了……” 罗斌竖起耳朵,英语老师可算说了句让人耳朵好受的话。 “还不是你说没事,我都没拿罗斌那小子怎么 分卷阅读143 样?说几句就重了?” 想当年,他带的哪个班没几个熊孩子,敢跟他打架的都好几个,自己当年赤膊上阵撂倒一片,毕国华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真是老了,心也软了。 本想不当这个班主任,省得自己和这群孩子生气,学校发个通知,他还是犹犹豫豫地接了,就当最后一年班主任了,佛系一点,可能自己还能在这个岗位干到退休,不然非气出心脏病不可。 “算了,我说你说不干班主任,这不还是接了?”秦云打趣道。 “没办法啊。”毕国华无奈。 …… “你别说了,9班的英语我有能力也有信心教好,他们啊,就是不懂事,我保证高考的时候我们班没一个不及格。” 没一个不及格,其中也包括他吗? 毕国华没找自己麻烦,因为英语老师说没关系吗? 罗斌哑然,英语老师提着包走下楼,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其实英语老师也没有那么烦人。 他垂下手,打量着那只缺胳膊少腿还独眼的癞□□,它可真丑,丑得不忍直视,他飞跑进教室,打扫卫生的同学提着垃圾桶下去倒垃圾,路过的时候和罗斌打了声招呼,他急急忙忙地跑进教室,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后排,脑子一愣,刚才那个同学是不是拿走了垃圾桶。 “你干嘛啊?罗斌,没事翻垃圾桶玩?”那个同学调侃道。 “怎么没有?”罗斌厉声问道。 “什么啊?” “我的英语试卷呢?” 没想到罗斌居然会为了英语试卷翻垃圾桶,这可真是愚人节最大的笑话了,罗斌紧皱着一张脸,居然有些可怕,他没笑出来怂道:“不知道啊,可能被倒掉了,我们倒了好几波垃圾了。” “……” 罗斌甩手把那只癞□□扔进了垃圾桶,急匆匆跑了回去。 范伊依站在桌子前敲着肚子消食,罗斌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她面前,范伊依默默转了个身拒绝与他说话。 罗斌撑着桌子喘气,断断续续地问道:“范伊依,你还有没有英语卷子啊?我的不见了。” 不见了活该,反正你不写,范伊依鼓着嘴无视他。 “你干嘛?”范伊依大喊。 罗斌抓着她袖子问道:“我的真不见了,你还有没有?” “反正你不写,管我有没有?” “谁说我不写的!” 范伊依朝垃圾桶努了努嘴,瞧那里,死在你手里的英语卷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还好意思说自己会写。 “你都扔垃圾桶了,总是这么浪费试卷,啧啧。” 罗斌了然,语气和缓道:“那英语老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讲卷子?” 范伊依吃了一惊,这话居然是罗斌主动问的,不是不屑于写英语吗?今天可真是愚人节,罗斌莫不是开玩笑吧?等她把试卷找出来又嘲弄她一番。 “明天就讲,第一节课就英语。”范伊依撒谎道,反正他也不知道。 果然罗斌急切道:“拜托,帮我找一下吧,明天上课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凉拌呗,反正英语老师对你挺失望的,要是我,屡教不改,还是不及格,我都没信心了呢。”范伊依嗤道。 不及格,失望…… 罗斌愣住,自己真这么屡教不改?看着范伊依嫌弃的眼神,他突然觉得脸上有火烧,烧到耳根了。 范伊依惊讶地看着急得脸红的罗斌,如果是开玩笑也太逼真了吧,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看到罗斌为英语急红了眼。 她试探地问道:“你真没卷子?” 罗斌没理她趴在桌上,耳根通红。 范伊依戳了戳他,还是没反应,她跑到讲台下抽出一沓英语试卷抽了一张放到他桌边。 “放在你桌子上了,别掉下去了。” 罗斌没抬头,范伊依继续道:“还有我刚才是骗你的,明天下午才上英语课,你可以慢慢写。” “嗯。” 范伊依松了口气跑了出去,听着她脚步声走远,罗斌抬起头拿过那张空白试卷,第一次认真地把英语试卷看了一遍。 连表头都没放过,扫到命题人时,他吃了一惊。 命题人:秦云。 是英语老师出的试卷,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密密麻麻看着让人头疼的英语阅读,出题人得花多久时间,看得眼睛都要花了吧? 他打了个激灵,觉得自己无法想象。 要是连做都做不完,自己得多low啊? 不说范伊依对他没信心了,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的智力了。 第一次挑灯做的竟是英语试卷,他揉着酸胀的眼角,感觉自己脑细胞要死光了,罗斌满意地把英语试卷来回检查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漏写题目后还没洗漱就倒头在床上睡着了。 世界那么大呢 清晨阳光洒在身上,微风不燥,适合睡觉。 分卷阅读144 罗斌随手把试卷往范伊依面前一甩,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范伊依一愣,捻起桌上皱巴巴的英语试卷半信半疑地看了一遍,每篇阅读理解都仔细地把对应答案划了出来,空白试卷写得满满当当。 太阳打西边出来? 一连几天罗斌都是这状态,发下的试卷不仅没扔还十分认真地做完了,范伊依颇为惊讶,盯着趴在桌上睡觉的罗斌仔细看了几遍,并没有被人掉包啊? 罗斌的双眼皮因为疲惫而折叠成三眼皮,他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范伊依,范伊依吓了一跳,牛奶差点喷出来。 她心道还好,急忙把嘴里的牛奶咽下去,准备指责罗斌突然吓人,没想到罗斌一脸黑线地看着她,眉头深锁。 只见罗斌生无可恋地盯着她手上的牛奶盒子,欲言又止。 范伊依后知后觉,突然大笑起来。 她的确没把牛奶喷出来,但是下意识地掐住了牛奶盒子,像喷泉一样的牛奶顺着吸管呼啦喷了罗斌一身。 乳白色的牛奶沿着罗斌的裤子往下滴,非常惹人遐想,范伊依捂着嘴大笑。 罗斌无语地看着她,“范二,你说怎么办?” 范伊依冷静下来,看到他的裤子还忍不住想笑,背过脸正经道:“呐,给你。” 罗斌接过她的餐巾纸,嫌弃地擦着自己被漂白的裤子。 居然没有抓她的辫子,罗斌最近的反应格外奇怪,不仅没有和她斗嘴吵架,反而认认真真地做起英语试卷。 难不成真得有浪子回头一说吗? 罗斌擦了几遍还是没干净,准备起身去厕所洗一洗,除了刚才发怒了一下,似乎对范伊依没什么脾气了,范伊依忙道:“你去干嘛?” “厕所。” “哦,那个对不起啊。”范伊依别扭道,印象里和罗斌说对不起还是第一次呢,肉麻到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罗斌显然也很别扭,他耳根发红,随口“嗯”了一声就飞快地逃离“车祸现场”,范伊依整理着桌上一沓乱七八糟的英语试卷,转头瞥了眼罗斌的凳子,残留的牛奶还在沿着凳子腿往下慢慢流淌。 仿佛橘黄色的凳子流出了乳白色的汗水,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蹲在凳子旁把上面牛奶擦干净。 总算不会有碍观瞻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继续收拾自己的试卷,若无其事地抱着试卷站在讲台上。 “我要去交英语试卷了,你们谁还没交,赶紧交啊?” “我,我!”几个围在一起手指如飞抄答案的男生高举着双手。 “快点哦,罗斌都交了,你们竟然还没写完?”范伊依嫌弃道。 那几个男生一愣,哈哈大笑道:“他肯定也是抄的啦。” “……” 范伊依一怔,怎么可能?看他每天困成那个样子,还有英语试卷上的笔记不像啊。 “再给你们1分钟,再写不完待会自己去交,我要走了。” “别别,课代表,我们马上抄完。”那几个男生连忙敛起笑容,要知道英语老师的啰嗦那是全校出名,被她念一遍耳朵得重三百斤。 罗斌甩了甩身上的水珠,从后门溜进了教室,看到被擦的干净整洁的凳子和桌面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向站在讲台前收作业的范伊依,范伊依别过脸没有看他,继续和庞熊说笑。 罗斌无趣地坐在座位上,左顾右盼之后从书桌里掏出一沓试卷,看了眼上面的名字,物理试卷。 他想了想把物理试卷塞进课桌,埋头在书包里翻出昨天新买的英语卷子,和封面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打开试卷认真地思索起来。 范伊依抱着厚厚一沓试卷走出教室往后看了一眼,罗斌咬着笔,抓着脑袋费劲思考题目,其实他也不是那么讨厌。 至少在写作业的时候,不那么讨人厌。 陆原提着一个木箱喜笑颜开地走过来冲范伊依打了个招呼,范伊依打量着他手上的木头箱子,像是古代送饭的那种木箱子,不过是长方体没盖子,上面一个很高的把手,里面装着各种瓶瓶罐罐。 “班长,这是干嘛呀?” 陆原低头看了眼篮子,笑道:“下节化学课,化学老师要给我们做实验。” “哦。”范伊依两眼发光,盯着篮子里面装着各种化学药品的瓶子,看起来很好玩。 “伊依,你还是赶紧交作业去吧。”陆原提起手避开凑过来的范伊依。 “这个可不能随便玩,里面有易燃易爆炸的药品。” “……” 范伊依甩着辫子走开了,陆原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在讲台上,出去休息的同学们一个个凑近讲台,好奇地看着里面的药剂瓶。 “什么东西啊?班长。” “化学老师做实验用的,你们别碰啊?”陆原护着那箱药瓶喝道。 越是掩藏越是好奇,实验课本就稀少,大家对于这些化学物品更是好奇心甚,说不让碰,大家还是像一群嗡嗡的苍蝇围在讲台 分卷阅读145 上,轰都轰不走,好像里面装着吸引人的神秘物质。 陆原无奈,高声道:“化学老师说上课前检查作业,没写完化学练习册的都罚站。” 大家一愣,面面相觑。 什么作业,还有化学作业? 卧槽!什么时候布置了作业,你写完了吗? 我还没,你呢? 我也没。 …… “班长你不早说!” 陆原无辜地摊手,怪我喽,你们还不快补作业,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大家顾不上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化学老师可是有罚站的前科啊,太吓人太尴尬了,而且化学老师惩罚人才不管你是女孩子就手下留情呢。 不是说人越老,心越善吗?怎么还是反过来的呢? 杨琴翻箱倒柜急急忙忙地找自己的化学练习册,整理的井井有条的书本一阵□□之后,成了一个比萨斜塔,摇摇欲坠地勉力维持着平衡。 “纪沫,你写完化学作业了吗?借我抄一下行吗?”杨琴急切道。 靠着墙壁发呆的纪沫淡淡看了她一眼,杨琴抱着化学课本两眼通红地恳求她,她说 道:“我还没写。” 卧槽,你没写你这么淡定,杨琴怀疑地盯着她看了半天,想起高一的时候纪沫好像是因为没写作业还是没带书被化学老师罚站了。 英雄孤胆,这么淡定着实令人佩服。 她是真没写,没兴趣写,也没心情。 杨琴转过身和后桌飞速地抄着答案,她推了推还在发呆的纪沫,把自己的练习册传了过来说道:“纪沫,快抄吧,不然待会化学老师要检查作业,没写的就要罚站。” 罚站就罚站吧,反正她也不是没被罚站过。 她木然点点头,道谢道:“好,谢谢你。” 上课铃响,杨琴连忙把笔记本摊在桌子上,化学老师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上他的课桌子上必须有笔记本,一定要做笔记,每个学期还得在学期末交上去给他检查一下笔记本。 和他的名字一样古板,张正居,一点也不通情达理。 她没打算抄,反正化学老师已经进来了,她也没机会抄了。 张正居穿得一本正经,提着一个公文包走进教室,走过来时瞥了眼发呆的纪沫,什么也没说整理好自己的公文包走上了讲台。 “纪沫,你看,那里。”杨琴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耳边,眼神示意着面前的公文包。 纪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了半天没看出有什么稀奇的,一只黑色布质公文包而已,边缘还磨损起球,看起来用了颇久了。 她一脸平静地看着杨琴,没什么好看的呀。 杨琴一愣,纪沫实在太没有八卦细胞了吧,那么明显都看不出来,她指了指包包说:“你看那个,是不是标签啊?” 标签,杨琴不说,她真得没注意到,当时只是心不在焉地粗略扫了一眼,她这才注意到那只老旧的黑包上挂着一只红色吊牌,随风摇动,红与黑异常醒目。 用了这么久,居然连吊牌都没拆,她大概明白杨琴的意思了。 趁着化学老师还在靠门的那一排检查作业的时候,杨琴忍不住要和后桌分享这一重大发现,两个人悄咪咪地说着这个事,不时偷笑。 你们说化学老师每天穿得跟去参加联合国会议似的,居然还不舍得把包上的标签拆掉。 是不是那个包特别贵啊? …… 原来你们也会去这样议论别人,她不是那一个众矢之的,纪沫沉默地靠着墙听她们在耳边絮絮叨叨。 “老师过来了。”她轻声提醒道。 张正居板着脸走到纪沫桌子面前,杨琴把练习册小心地放在桌子右上角等待他的检验,纪沫淡定地把练习册拿出来交到他手上。 在杨琴看来,纪沫简直平静地像是躺在断头台上的临死之人,大无畏精神可歌可泣啊。 张正居翻开她的练习册,两边眉毛剧烈地抖动,检查了这么多,纪沫居然没写,杨琴按着书包带子不敢说话。 暴风雨来临的前奏首先是风平浪静。 他把书合上放回桌子,奇怪地看了眼纪沫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地开始检查其他人的作业。 纪沫也有些意外,张正居什么也没说,检查完之后只是说了少数同学做得不好就完事了,然后开始了他的实验课。 大家兴致勃勃地伸长脖子往讲台上看去,比上理论课要认真一百倍,一个个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那堆新奇的化学药品,十分好奇书上那些五彩缤纷的化学现象会不会真的出现。 是不是真的有紫色喷泉,是不是真的无色酚酞遇碱变红…… 讲台旁不时传来一阵阵惊呼,化学老师拎着试管晃动,红色的玻璃壁放大了他眼角的皱纹,似乎在笑。 纪沫转头看去他放在讲桌上的公文包,被摆放的整整齐齐一个褶子都没有,就和穿着熨帖的张正居一样。 被玻璃瓶放大好几倍的 分卷阅读146 笑容停留在张正居的脸上,她惊讶地发现原来古板的化学老师是会笑的,原来他也会网开一面的。 真得和我想的不一样。 “纪沫,你怎么还不回家啊?”杨琴收拾书包好奇地问。 “嗯,我马上就走。” 她慢腾腾地收拾着书包,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她才背起书包往教室门口走去。 陆原路过她身边提醒道:“纪沫,晚上早点回去啊。” 她点点头,陆原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毕国华了,都是那种看似随意实则深意。 “陈舟,帮忙看看这道题目。” “你算得不完全对,算概率你没有考虑到它们俩交叉的部分……” 是陈舟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慌忙向前跑进了卫生间,装作上厕所的样子。 “诶,对了,范伊依,纪沫呢?”陈舟问。 范伊依戏谑道:“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你先帮我算完这道题我再告诉你。” 陈舟:“……她怎么不在教室啊?” “不知道,可能先走了吧,刚才还见她出去了。” 陈舟转头看向空荡荡的座位,有些灰心丧气,范伊依抱着书笑道:“你是不是又被抛弃了啊?” “……什么鬼?” “看你脸垮成这样,还说没被抛弃啊,我都有点心疼你呢。” “……” “其实我有点好奇啊,你为什么非拉着人家和你一起参加比赛啊?” “你的好奇心太重了。” “哦,”范伊依打量着陈舟不可言说的脸嗤笑道,“你是不是打算拉着人家和你一起保送啊?” 纪沫准备拧开水龙头的手一顿,保送? 陈舟在和她介绍比赛流程的时候并没有提到保送的问题,所以他一定要我参赛的原因是这个吗?是因为希望和我一起保送吗?外面没有声音,只能听见走廊上的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她撑着洗手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连这张脸都假得像一张纸,空白的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陈舟你先走吧,我想静一静,她对着镜子轻声道。 纪沫转过身准备出去,叶思邈奇怪地盯着站在洗水池面前照镜子的她,纪沫一怔,漠然从叶思邈身边走过去。 丁香花是谁送的呢? 谁也没说,但是答案彼此都知道。 叶思邈握紧拳头,在她经过身边时诘问道:“纪沫,你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更需要解释的不是你吗?纪沫顿住脚步,冷冰冰地说道:“你不觉得是你需要解释吗?” 我的秘密只有你知道,除了你,这里谁又知道? 为什么陈舟会送丁香花,为什么偏偏是丁香呢?不是你吗? 其实陈舟那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的时候,她就知道纪沫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她那样决绝,每次路过的时候都是无视她。 不就是一束花吗? 你不是还和之前一样吗?分明拥有一切却还是装出一副可怜模样。 叶思邈紧紧抓着指尖,想把她那张假面摘下来,为什么大家看到都是你?你凭什么呢?你不过是装出来的。 “我要解释什么?” 纪沫眨了眨眼睛,说道:“既然没有,那我要说什么呢?” 她转身往前走去,叶思邈甩手道:“纪沫,你真的很冷漠。” 冷漠到因为一束花就要和我绝交吗? 纪沫弯起嘴角,低声说道:“我知道。” 其实我早就是知道我是一个自私冷漠的人,可是你也一样。 一束花而已?你明明知道那对我的意义,你懂那种被好朋友□□裸地羞辱的滋味吗?还是借他人之手。 就像是你只是恶作剧地把卫生间的窗户打开,然后害那个洗澡的人被人看了全过程,你懂那种羞耻感吗?你懂那种害怕被全世界知道的恐惧感吗? 事后你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恶作剧呀,你想要受害人来向你解释为什么偏偏怪物盯上的人是我吗? 没有答案,所以无解。 她走出几步,听见身后水龙头哗哗地流水声,空荡荡的教学楼里长久地回荡着流水声,淹没了所有琐碎的声音。 纪沫加快步伐最后快到跑了起来,她只想快一点,快一点离开那里。 她眼神迷离地站在广场的雕塑面前,冰凉的夜风吹散她耳后的碎发,刮在脸上又疼有痒,双手不由自主地震颤。 那只人型雕塑真逼真,仿佛一个捧书的少女在星空下静穆地阅读。 咚咚咚的声音间断地从远处传来,是她那一晚听到的声音,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 为什么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呢? 她曾经以为是死神的脚步声,原来不过是一个怀揣着篮球梦的少年夜深人静独自拍球的 分卷阅读147 声音。 她默然地站在围栏外看着篮球场上大汗淋漓的关棋,她与他并不熟,只知道他总是默不作声低头写作业,因为有个“红脸关公”的绰号才使他在偌大的班级里稍微有些存在感。 他那么矮,和所有印象中篮球队员的身高有着极大的出入,投篮的时候站在篮筐下就像是一只努力摘树上苹果的兔子。 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却做得那么认真。 关棋全然没有注意到篮球场外站着一个人,他专注地一遍遍把球扔进篮筐,一个人在赛场上作战,单枪匹马所向披靡。 光与影地变换之下,纪沫恍然间在某个瞬间觉得他比所有人都高,比地上拉长的影子还高。 高大到那个狭小的篮球场装不下他的梦想。 原来我们都是如此渺小与卑微,就像无垠宇宙中微不足道的尘埃,原来不止我一个人默默躲在阴暗的角落。 为什么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呢? 为什么我以为是错的,却是对的,我以为是对的,却是错的呢? 是我误会了这一切吗? 是我错了吗? 她蹲在地上,脑子里有千万根丝线在拉扯,头痛欲裂,看一切都像是幻影,一切都是幻听,是幻想吗? 她迷迷糊糊地走回家,她的母亲焦急地站在楼下等她,不是说好不要在来接吗?我不是小孩啊。 她清醒地躺在床上,却又像是大梦一场。 手上那条难看突兀的疤痕还在,摩擦的时候似乎能感受到刀刃切破皮肤时的痛感,尖锐的疼痛感。 痛得她脸色惨白,指节森白,是会痛的,她想起来了,割破血管的时候是会痛的,血液顺在手腕流淌,凝成一块又一块的殷红,是很吓人的。 那个时候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害怕呢?分明那么痛啊,痛到她现在看到那条蔓延的伤疤就觉得后背发凉。 吃安眠药不是平静地睡过去的,胃部灼烧的时候比发了40度以上的高烧还要痛苦,脑袋被烧成浆糊不省人事的时候是很痛的,不是毫无痛楚地睡过去,是在烈火中烧时睡去。 死亡原来是那么痛苦,为什么她现在才后知后觉。 好冷啊,全身都好冷啊,躺在闷热的被子里,她的全身都在流着冷汗,我当时在想什么? 那么被针扎一下都觉得疼,那个时候为什么没觉得是那样痛苦? 明明还有那么多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那样轻易地放弃?轻而易举的放手算是努力过吗? 我挣扎了吗?那算挣扎吗? 她不过是在自己的迷宫里来回奔走,撞得头破血流,还以为自己拥抱过全世界。 可是世界这么大呢。 忌日 她站在镜子面前,仔细打量着镜子里的人。 空洞没有神采的眼睛,麻木冰冷的脸,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悲丧的陌生感。 这是我吗?这是我每天面对别人时候的样子吗?连她自己都看得开始生厌,女人说的没错,的确很像被别人欠了八百万没还。 她掬起一手水泼到了自己的脸上,眼睛似乎看起来清明了许多,水滴溅到镜子上,镜子开始变模糊,她用力地把镜子擦干净。 纪沫更加清晰地看清了自己。 她弯起嘴角,回忆遇到每一个人的笑脸,尽力模仿她们的笑容,让这张习惯僵硬的脸开始自然地微笑。 纪沫抬起手机械地朝镜子里的自己挥了挥,每次陈舟跟她道别的时候都挥得那么自然,自己怎么这么僵硬? 笑得也很僵硬,她垂下头学着猫洗脸的方式揉搓着脸部肌肉,直到双手酸胀。 她对着镜子无声大笑。 纪母担忧地敲着卫生间的玻璃门,清脆的声响惊醒了她。 “沫沫,怎么还在卫生间啊?出来吃饭了,你不是说今天要考试吗?” 她打开门,纪母吓了一跳,往卫生间探头看看确认没有异常才笑道:“你不是说今天9点要考试吗?现在8点了。” 纪沫吃过早饭,收拾好考试文具准备出门,她回过头瞥了眼正在收拾杂乱碗筷的母亲。 她弓着腰,满手油渍,头发有些凌乱地扎在后面,像是被风霜洗尽了青春稚嫩,还没到四十的人开始呈现老态。 是我偷走了她最好的青春。 纪沫握着门把手微微一怔,纪母扭头疑惑地看着迟迟不出门的纪沫,担心问道:“沫沫,是不是忘带什么东西了?” 她摇着头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妈,我去考试了。” 纪母一愣,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女儿主动说告别的话,她紧张地在围裙上搓着手,连连点头说道:“好,早点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哭腔,急忙推开门走了出去,咬着嘴唇不停地转着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纪沫同学,准备好考试工具了吗?”陈舟咳嗽了一声模仿着毕 分卷阅读148 国华的声音说道。 “嗯。” 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陈舟,还有他模仿蹩脚的毕老爷音,她忍不住地想笑。 “我准备好了,你呢?是不是记得带尺子了呢?”纪沫幽幽道。 说到尺子,陈舟骤然想起那次顺走她尺子的事情,纪沫还记得他吗?那把尺子就是小学考试的时候,他忘记带了找她借然后弄丢了赔给她的。 他抓着后脑勺盯着她的脸走神,陈舟忽然很想告诉她,很想告诉她其实我们很早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你还记得我吗? 可惜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不敢去触碰她心里最深的秘密。 “当然了,怎么会没带呢?”陈舟虚张声势地掩饰着内心的悸动。 “是吗?”纪沫盯着他别扭的小表情,忽然很想捉弄他,她想了想认真道,“那上次是谁 借口捡到尺子然后把其实是把顺走的尺子还给我?” 还送了一个棒棒糖。 天真程度和幼稚园的小朋友差不多了。 陈舟挠头,这也能发现? 想起自己还在那个笑脸上画了两滴眼泪,陈舟顿时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因为只有你才会干这种无聊的事。” 也只有你一直愿意待在我身边,无论我怎么对你。 她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盯着陈舟的眼睛看,她很想看一下在他眼里的自己和镜子里那个颓丧的自己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明明连她自己看了都生厌的脸,陈舟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呢? 究竟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呢? 陈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离自己只有一寸距离的纪沫,她似乎还不满意,凑得更近了些。 微风吹过,她的发丝轻柔地拂到他的附耳,那只小耳朵可是除了他父母没有任何人碰到过,他的耳根顿时红了。 陈舟觉得自己的心跳地特别快,他紧握着双手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努力压抑着渐渐急促的呼吸声,生怕惊动了这只停留在他鼻尖上脆弱的蝴蝶。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她不笑的样子也好看,不管怎么看都很好看。 纪沫垂下眼转过身,黯然地想道,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区别,还是那个自己,笑起来勉强的自己。 陈舟总算松了口气,抬起手摸着自己的心脏,怎么感觉比之前跳地还快? 他摸了摸自己的附耳,耳朵有点麻,他在心里傻乐,这还是第一次她主动靠近自己,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听着还无法平静的心动声,陈舟觉得自己今天可以不用考试了,脑子里全是某人的影子,题目估计都要看不懂了。 要疯,他追上自顾自走路的纪沫,没有看向她的眼睛,脸红地问道:“你刚刚,刚刚在看什么?” 纪沫停下脚步,想到刚才自己的举动,靠得好像离陈舟有点近,她尴尬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在看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陈舟好奇地看着她,我的眼睛有毛病吗? 纪沫轻声道:“你的眼睛很好看。” 陈舟此刻真是要原地爆炸,走路都有点飘飘然,心里开了一片花海。 算了,今天还是缺考吧,他怕自己一激动把名字给写错了。 “你不走吗?”纪沫对呆立原地的陈舟不解道。 走,当然走,你说走就走。 陈舟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肯定很像一个大傻子,管他呢,傻人有傻福。 只要不是考试时间,陈舟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来,叼着笔撑着下巴看着纪沫,看她整理文具,看她低头写作业。 怎么感觉每一个动作都百看不厌啊,我一定是中了魔咒,他想。 他发现她思考问题的时候眼睛会专注地盯着某个固定的位置看好久,看似在盯着那件东西,实际上脑袋里根本就没想,这还是他观察了好久才发现的,搞得他每次觉得她在盯着自己时候莫名耳朵红,尴尬到家了。 纪沫撑着头盯着桌角发呆,她在想一道生物奥赛题,还有太多题目没有刷,现在都5月份了,还有3个月就要比赛了,实在没心思管陈舟为什么喜欢转过来,反正他也只是不时瞟几眼她的答案后继续保持沉默。 陈舟观察着她纠结的表情觉得格外好玩,她的眉头蹙起的程度会随着题目的难易程度而发生相应的调整,嘴角两边的松鼠肌也会随之鼓起。 此刻她的眉头紧紧蹙起,抿着嘴,松鼠肌鼓起的越发明显,就像两个嵌在嘴角的小豆子,让人忍不住想戳一下。 他就像被蛊惑一样伸出食指戳了她右边鼓起的松鼠肌,两个人同时一愣,纪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陈舟的手还不知道收回,他尴尬地把手指从她脸上垂下来看都不看随意指了道题目故作正经地说道:“你这道题写错了。” 直接找个地缝让我钻进去吧,陈舟觉得自己需要赶紧闪人,他怎么能这么冲动,这么怂 分卷阅读149 啊! 别人指正错误都是敲脑袋,他是直接戳脸啊! 纪沫别扭地转过头看向四周,好在考场人还不多,大家都在认真地阅读笔记准备考试,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小小闹场。 陈舟耳朵开始发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觉得自己的脸也隐约在发烫,离变红不远了。 两人相对无言了片刻,纪沫打破僵局说道:“是吗?这道题我想了很久都写不出来,然后随便蒙了个答案。” 陈舟松了口气,幸好纪沫相信了他的鬼话,他一本正经地把她试卷转了个方向,把题目仔细阅读了一遍,装作十分认真思考题目的样子偷瞄纪沫的表情。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其实早就做过这套卷子,要知道这是他推荐给自己的题库,陈舟不会这么快就忘记解题思路吧,他应该没得青少年痴呆吧?思考得那么认真,纪沫都不好意思打断他,只好配合他握着笔等待他的讲解。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给蒙混过去。 讲什么题目,他觉得自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平复心情,陈舟把那道题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题目都快要背下来就是不还卷子给她。 “还是算了吧,我再想一想。”纪沫打圆场道。 陈舟偏偏没找对台阶下,他抓着试卷忙道:“等等,我再想想,应该有其他解题方法。” “……” “你俩干嘛?”范伊依还没进教室,她独特的大舌头音就传进了教室里每个角落。 纪沫抬起头,范伊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啧啧叹道:“这大白天的,就闻到一股酸臭味,这里是不是有人养狗啊?” 其他人莫名其妙地往四周看去,只排了30张桌子的教室空空荡荡,连垃圾桶都被倒得干干净净,哪来的活生生的狗啊? 范伊依继续一本正经道:“我怎么闻到有狗粮馊了的味道呀?” “……” 范伊依同学大概又犯二了,这里哪有人撒狗粮,大家都在认真地备考呢,刚才真是浪费时间听她的神神叨叨。 若不是那天晚上听到她与陈舟的对话,或许现在她又该嘴里泛酸了,怎么会这样? 她对范伊依笑了笑,解释道:“我有道题目不会,所以问问陈舟。” 正所谓解释就是掩饰啊,范伊依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陈舟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不要捣乱。 还真是见色忘友,范伊依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去找我的林妹妹吧。” 刚刚走进考场的单丹丹就被她一个热烈的拥抱给吓到了。 “林妹妹,我被虐待了。”范伊依委屈道。 单丹丹好笑道:“谁欺负你呀,宝哥哥。” 甜糯的娃娃音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原来这就是常常在广播里听到的声音啊,果然声如其人,甜美的学霸。 范伊依伸手指了指他们两个,捂着眼睛分外委屈。 “……” 他俩可真是冤枉,什么都没干啊。 单丹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陈舟和一个女生对坐在一起,靠得似乎挺近的,她扭过头看了眼门上的座位表。 原来她就是那个不时和她争夺第二名的纪沫。 被陈舟称为女神的纪沫。 纪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想了想对她礼貌地笑了一下,希望不会太勉强,她在心里默念道。 单丹丹回过神拍着范伊依的后背安慰道:“宝哥哥,你要是再不松手,我们可都不准进考场了。” 预备铃响。 陈舟不情不愿地转回去,眼睛还停留在后面,纪沫看着走进来的顾思义微微一愣。 陈舟好奇地转过头去,顾思义完全变了个画风。 相比于为什么是她监考,她的衣着才是一大亮点。 顾思义穿了一身黑色长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底皮鞋,全身黑的她脸色也黯淡不少,就像是地狱使者。 一向表情和善的顾思义今天却一言不发地站在讲台上,陈舟意外地看着她,语文老师怎么了? 纪沫望向她漆黑炯亮的眼睛,她总觉得顾思义在努力克制着一股情绪,一股可以击垮任何人的悲恸情绪,顾思义眼角泛红,嘴唇似乎要咬得滴血。 已经过了开考时间5分钟,正式开考的铃声迟迟没有响起,就当所有人以为顾思义忘记考试时间时候。 千万汽车鸣笛声一同响起,清心寡欲的一中此刻心仿佛为之颤动。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所有人静穆地闭上眼睛,自觉垂下头在心中祈祷。 鸣笛声散去,一分钟后考试铃声响起。 顾思义把试卷传下来的时候,纪沫双手接过她递来的答题卡,抬起头冲顾思义微笑。 感谢你在我难过的时候给我的微笑。 顾思义的手微微颤抖,很快恢复寻常,她抿起嘴唇对她浅浅一笑。 纪沫有些后悔,当时她在绝望 分卷阅读150 边缘的时候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那时候顾思义给了她一个微笑,她却恶意地以为她在嘲笑自己虚伪。 其实不是的,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就像阳光灿烂的顾思义今天却穿了悲伤的颜色。 她现在才明白原来她的笑容不是在嘲讽自己,而是善意地鼓励她要保持微笑,保持一颗乐观的心。 我们都会遇到阴雨天,但是总会有人默默为你打伞。 顾思义静静坐在湖边,天色越发阴沉,风吹雨丝打在脸上,像一个个细线割裂着皮肤,却让人噬心入骨的痛。 考试结束后纪沫抱着书去图书馆还书,隔着湖边垂柳,站在对岸默然地看着台阶上那个突兀的黑色人影,如一只离群的孤雁。 和周围的红花绿柳格格不入的冷色调,反倒与暗淡的天色融为一体,仿若分割天地间的一道伤痕。 伤得是人,痛得是心。 打在湖面上的雨滴愈来愈大,溅起的水花染湿了裙边,顾思义紧紧抱着双膝缩成一团。 天空仿佛飘来一朵云,遮住了倾泻而下的大雨。 头顶的雨小了,心里的雨大了,顾思义沉默地望着为她撑伞的郑晔。 裤脚被雨水打湿,纪沫往后退了退,躲进了屋檐下,望着那双人影直到泪水模糊视线。 当你心在下雨的时候,有人为你撑伞真好。 她想起那天晚上瓢泼大雨,她独自在雨中行走,路边尽是撑着伞行色匆匆的人群,没有人为她撑伞,没有人伸手,所有人默许她决绝地走向生命尽头。 会不会当时有一个人对我说,我们一起回去吧,我就不会做出那种选择呢? 会不会当时有一个人问我到底怎么了,我是不是还会有对活下去的期待呢? 一想到这些,无助孤独感便像层层浪潮一样把她包裹起来,她竟难过地无法自抑,檐下雨成帘,她泪流满面。 “你怎么了?”陈舟慌忙跑到她身边。 满脸泪痕的纪沫吓了他一大跳,他不过是跑去借了两把雨伞,她怎么哭成这样?陈舟一时间手足无措,他从来没见她哭过,从来没见过她哭得这么伤心。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湖面流眼泪,一言不发,陈舟默默站在她身边,心乱如麻。 该怎么办?最受不了的就是女孩子的眼泪,还是纪沫的眼泪,他觉得自己心被揪得好疼啊。 像是要把之前所有积攒的眼泪流尽一样,纪沫一直哭到雨声渐息。 她抽泣着,陈舟慌乱地把纸巾递给她,纪沫默默擦干眼泪,平复自己的心情后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对陈舟说道:“谢谢你,陈舟。” 她沙哑的声音就像刮在他心上一样,盯着她红肿的双眼,他忽然很想给她一个拥抱,他犹豫地看着抹去眼角残留泪水的纪沫,陈舟撑开伞垂到身侧,一只手环抱住了她。 被雨伞遮挡下的小小空间下,阴影洒落在他们头顶,仿佛被一个永远挣脱不了的阴影笼罩着,纪沫一怔,骤然推开了陈舟。 她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舟,陈舟茫然地看着空落落的怀抱,非礼勿动的古训才响起在耳边。 他抓着那只小耳朵,快要把它给抓红了。 “对……对不起。”陈舟结结巴巴道。 他脑子里混乱成一团,想不出任何道歉的话,只好重复了几遍对不起。 她冷静下来看着局促不安的陈舟,她不是在对他生气,而是他突然抱住自己,恍惚间让她想起一个巨大的身影抱住她的样子。 那个怀抱阴冷黑暗,像鹰爪一样的手掌牢牢禁锢她,似乎还能想起被那只铁钳一样的手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历历在目,永远出现在她的噩梦之中。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陈舟急忙抓住她的手腕,这么拍别把自己给拍傻了。 纪沫终于清醒过来,她低声道:“对不起。” 陈舟还没反应过来,无礼的是他啊,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自己才对,他纠结道:“是我对不起,刚才,刚才对不起。” 她知道是不一样的,陈舟的怀抱和那个是不一样的,很温暖,和煦得就像冬日的暖阳。 “没关系,谢谢你,陈舟,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因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错了,是我有太多秘密不能对你说,你不用和我道歉。 她很想说,但是只能在心里默念愧疚,话到嘴边就莫名恐惧,她开始害怕陈舟知道真相了,她不敢说,永远也不敢说。 陈舟挠着前额,不知道该怎么办,反正不管怎么说,自己都不该那么冲动的,他不该鲁莽地抱住她,都是他的错。 没错,就是这样。 气氛如此尴尬,相对无言,多说又错。 “我们回去吧,现在雨小了。”纪沫转头避过陈舟的眼睛,眼神迷茫地看着雨后的草地。 没有了晨读的学生们,湖边真的好幽静,雨天更是幽静无声。 彩虹静悄悄地在天 分卷阅读151 际划下一道优美的弧线,湖面波光粼粼,静谧无垠,一切正好。 陈舟默然地走在她身后,心里乱成一锅粥。 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又不理我呀?这可怎么办才好?还有她为什么哭呀?我怎么什么都不清楚?? 当时我脑袋里在想什么啊?怎么那么冲动啊? 好不容易她才开始对我友好了,不会又被我吓跑了吧? 一边纠结,一边在心里叹气,陈舟猛然想起那次在图书馆自己就问了她一句练没练过书法,她连笔记本都不要就跑了。 这次虽然还没跑,待会跑了怎么办? 她该不会又要说讨厌我,嫌我烦吧?可是我什么也没说啊? 只盼她别想太多,要是再发生上次的事情,后果不堪设想啊。 多少陈年旧事像杂乱的毛线球扯了一地,千头万绪理不清。 天啊,太纠结了,他这次不是在心里哀嚎,而是仰天长啸了。 纪沫无语地转过身看着深深叹气的陈舟,陈舟连忙站好,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陈舟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啥。 看了他纠结的表情半晌,纪沫突然忍不住笑起来。 是的,阳光正好,适合放飞心情。 她一时大哭,又一时大笑,琢磨不透她阴晴不定的脾气,陈舟僵着嘴角,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积压在心里的眼泪全部流出来的时候,深呼一口气,所有的烦恼伤心事就像被打包扔进了空气里,转眼间消失殆尽。 她觉得自己好轻松,一身轻松,大笑起来也不是那样僵硬。 有人会为我打伞,有人会问我怎么了,我不是一无所有,只是当时没有遇见。 陈舟送她到楼下,纪沫转过身笨拙地冲陈舟挥挥手,微笑道:“明天见。” 陈舟哑然,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半天,他的耳朵没问题,纪沫主动和他挥手道别。 天色渐晚,七彩阳光点点褪去。 能不能让我抓住最后一点彩虹的尾巴许个愿? 愿这个灿烂的笑容永远停留。 重新开始 纪沫站在楼道前的窗户往下看,直到陈舟的背影渐渐消失,她才提着那把雨伞慢慢走上楼,滴落的水滴连成一条扯不断的线。 “沫沫,你去哪了?”纪母紧张地走过来,抓着她的肩膀时而摸一下头发,时而摸一下衣服,确认她没有淋湿才松了口气。 “妈妈给你送伞,到处都找不到你了,没淋坏不?” “这是谁的伞呀?”纪母疑惑道。 盯着她母亲慌乱着急的脸,心里开始有暖流在流动,原来你们都对我这么好,一直都对我这么好。 “妈,我没事,同学借我的伞。” 纪沫开始眼神闪躲,她没有说陈舟,为什么没有说,只是担心她母亲又像上次询问一遍。 什么时候陈舟的名字开始成了她不容他人过问的秘密呢? “好,快去洗个澡,头发都打湿了,别生病了,快去。”纪母催促着纪沫赶紧去洗澡。 走出卫生间,浓烈的菜香便温暖了空荡荡的胃,哭完之后格外饥饿,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接过碗开始盛饭。 “妈妈帮你盛。” 她的母亲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还想帮她盛饭,她觉得自己鼻子有点酸,“没事,这个是什么?” 纪母迟疑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问自己在里面煮了什么,她连忙道:“排骨汤。” 排骨汤上悬浮着几只开裂的八角,她知道是她父亲做的,她的母亲不放八角,所以总是少一点香味。 是她的父亲来了吗?为什么没有看见呢? 她想起那天在学校见到的那一幕,眼睛开始发酸,她的父亲会那样隔三差五就从遥远的家里赶来学校,只是想当面问问她的班主任她在学校的情况吗?她的父亲会每次默不作声地把煮好的排骨汤委托给她的母亲叮嘱她要好好补充营养吗?她的母亲从来没有说过是她父亲做的,只是因为他不想让我知道吗? 他究竟还为我做了什么呢?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纪母高兴地把菜端出来,不时提醒道:“沫沫,多吃点。” “妈妈给你做了烤鸭。” “还有龙虾……” 两个人这么多菜,丰盛地就像是过节,就因为我今天主动打了声招呼就高兴成这样吗? 她低着头扒饭,心里有点难过,她的母亲还在不停地给她碗里夹菜,都是只说写让她多吃点的话。 吃到一半,她才意识到好安静,不该这么安静的,她的母亲以前常常在饭桌上给她扯一些闲话家常,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什么邻居家的女儿结婚了,谁家的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今天菜价涨了,还有听说学校要搬新校址了,听说了那么久还没搬…… 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母亲只顾默默吃饭一言不发,好像是因为她,因为她对她母 分卷阅读152 亲说过别吵,那些废话有什么可说的? 记忆越发清楚,她记得出院之后,她的母亲絮絮叨叨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觉得特别吵,因为那些舌根子听起来格外刺耳,因为她讨厌被别人议论纷纷,她当时生气地训斥她母亲以后不要再说这种无聊的废话。 她默默抬起眼瞥过她母亲安静的脸,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她母亲先是一愣,嘴角僵硬地笑着说了一段长长的话,然而她没放在心上。 她尴尬地笑着对纪沫说:“哪有那么多正事要聊呢,我们每天都是在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见面的时候问一句吃了吗,走得时候说一句我走了,来得时候对别人打声招呼,这些都是废话,没什么意义,不然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一见面和别人聊些大新闻,那些大事你说了谁认真听呢?我们每天就是在重复这些看起来无聊的小事,这些小事说起来确实没啥用,但是和别人关系也会更亲近一点,每天冷着脸别人有话都不敢和你说,多笑一笑找人帮忙也会容易一点啊。” 印象里她的母亲从来没有那么认真地和她说过这么一段长长的话,她记得的永远是听出老茧的嘘寒问暖,而她在心里嫌弃了无数遍这些无聊的废话。 是啊,不说这些又说什么,人与人之间不就是每天在重复这些不痛不痒的废话吗,所以见面的时候不管吃没吃都会先问一句‘吃了吗?’,然后才开始彼此的闲聊呀。 真的有那么多所谓正事要聊吗?如果真的有,谁会和你在一见面的时候就说关于世界和平宇宙起源的大问题呢?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很好笑,因为她总是嫌弃那些无聊的废话浪费时间没有意义,甚至不懂那些人总是喜欢啰啰嗦嗦重复没营养的话题,所以一直以来没有人愿意和她聊天是因为她太冷漠了。 羡慕别人说的开心,嫉妒自己融不进别人的世界,原因不过在于她自己无话可说,所以自己在抱怨什么呢?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人有义务一定要对你微笑。 她挑起话题,试图打破这个长久的沉默,因为她的嫌弃,她的母亲禁言了这么久,其实她的母亲是一个很喜欢絮叨的人啊。 “妈。” 纪母一怔,赶紧停下筷子,纪沫的语气正经地仿佛下一秒就要说一些让她担心的事。 她努力回忆有哪些值得用来闲聊的话题,绞尽脑汁却想不起任何可以说的话,她好像极少去注意别人说过什么,她从来只注意到那些较长论短。 “妈,我想吃薯片。” 纪母松了口气连连答应:“好,妈妈晚上就去超市给你买,你要吃哪种?晚上没课吧?想不想去逛超市?”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想吃薯片,咬着薯片咔擦咔擦的声音总是听起来格外嘈杂,她只是陡然想起考场上坐在她旁边的范伊依。 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紧张压抑的考场上却不时传来老鼠吃零食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咬薯片的声响,她奇怪地看了眼范伊依,一时间愣住。 范伊依右手在桌上认真地答题,左手间歇地拿起薯片塞进嘴里,一心二用甚是娴熟。 别人都在为了成绩争分夺秒,她却悠闲地就像躺在家看剧一样,答题之余还不忘吃零食。 监考的老师都是高二的任课老师,多少混个脸熟,既然没有考生投诉,也就对她在考试的时候吃东西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考试诚信守则只强调不能舞弊,却没有强制要求不准考试吃东西,毕竟考试压力大,吃个薯片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态也没什么不妥。 大家都说她“范二”,连她自己也大方承认,所以没有人计较她吃东西太吵影响考试心情。 考试结束的时候,纪沫转头看了眼嚼着薯片和别人对答案的范伊依,其实范伊依一点都不二,她甚至比任何人都通透。 “妈,今天我们考场有个女生一直在吃薯片,全考场的人就她一个人在吃薯片。” 纪母反应过来大笑,“还有这种事?” 是吧,你们也觉得很奇怪吧,毕竟很少有人以那种无所谓的姿态去嘲笑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纪沫答非所问道:“我觉得她活得特别轻松,特别自在。” 不顾忌闲言碎语做自己喜欢的事,你们把高考当大山,她却把它当空气,她这么做的同时成绩依然没有落下。 既然结果都一样,为什么不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到达终点呢? 所有的焦虑不过是源于贪心不足。 她转过头眼神迷茫地问她母亲:“妈妈,你说我也能像她一样吗?” 像她一样活得轻松自在,就算背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可以坦然前行,谁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像穿着黑装的顾思义却始终保持着七彩的笑容。 纪母眼眶发红,摸着纪沫的头发哽咽道:“当然可以。” 当然可以,选择权从来都在自己手里,任何时候决定重新开始都为时不晚。 对,我可以的,她坚定地想,既然没死就可以重新活着。 热 分卷阅读153 气腾腾的海带排骨汤白雾模糊了她的视线,那只漂浮在汤面上的八角就像一艘小舟承载着一切希望。 “啪嗒。”一颗滚烫的泪滴落进了碗里。 她连忙借着纸巾擦嘴的时候擦干净自己的眼泪,力图不让她母亲看到,她抬起头说笑道:“妈妈,你讲讲那些事情吧。” 她突然很想听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听她母亲喋喋不休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确实没有什么意思,打发无聊的时间却正好,她听着母亲在耳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扭头向正训斥男孩的女人看去。 或许你们当时也只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吧。 纪沫抱着一沓物理试卷经过10班教室,门口一个齐肩短发的女生捧着本书在和老师讨论问题。 她记得那个女生,在考场上盯着她看了许久的女生,纪沫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老师匆匆走开,女生朝纪沫挥挥手微笑。 纪沫只好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她,她们完全没有交集,单丹丹走上前笑问:“你好,我叫单丹丹。” 甜甜的娃娃音,她一开口就要把人融化。 “你是纪沫吧?”单丹丹歪着头打量着她,似乎对答案不感兴趣,对她更感兴趣。 纪沫点头,10班的同学是不是都是自来熟,为什么她碰到的好几个都是这样呢? 除了在广播上听到过她的声音,对于她这个人的了解更多是来源于前后左右桌的讨论,声音好听,长相甜美,成绩优异,被很多人艳羡的“美女学霸”。 纪沫有点奇怪她为什么突然来和自己打招呼,难道是因为在考场上自己主动冲她笑了一下吗? 单丹丹看了眼她手上的物理试卷,调皮笑道:“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字哦。” “不过你这次好像没有发挥好哦。”单丹丹略有些惋惜地叹道。 她知道单丹丹在惋惜她没考到第二名,其实算不上没发挥好,在前10名内徘徊是她的常态,习以为常倒也没什么可惋惜。 “这样挺好的。”纪沫淡淡道。 单丹丹嘴角僵住,她本想以胜利者姿态小小嘲弄她一番,没想到对方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挺好的,方才升起的优越感一扫而光,她感觉自己像吞了一只苍蝇,有点恶心。 “是嘛,我听说你也要参加奥赛对吗?” “嗯。” “我也参赛了,一起加油哦。”单丹丹握拳鼓励道。 “好,你也加油。” “那我先进教室了,拜拜。” 单丹丹微笑自然地朝她挥手道别,纪沫没反应过来她就仓促地转进了教室。 纪沫抬起头看着那个“高二(10)班”的班牌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开始有点后悔当时没进10班了。 陈舟不在里面,她失望地抱着试卷回到自己的教室,教室里一如既往的嘈杂,对答案比分数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她撑着头对着桌上的奥赛题发呆,陈舟拉着她参加奥赛是为了和她一起保送吗? 那天晚上她没有听见陈舟是否回答了范伊依的问题,但是心里却异常清楚地知道答案,答案是肯定的,所以他在分班结果出来后才会那么生气,可是她一直没有听完他说的话,没有接受他的道歉,还在心里抱怨过那么多句恨他闯进自己的世界。 她闭上眼睛设想着自己那个黑暗的世界,恐惧地抓住手心的阳光,如果陈舟听到她的心里话,会不会对她很失望?会不会很伤心? 纪沫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子皱起眉头,眉心被牵扯地很疼,想到陈舟会很失落伤心,她竟开始难过起来。 她回过神按了按酸痛的额角,揉清楚眼睛专心致志做起题目来,这一次不能让陈舟再失望了。 “怎么还没走?” 陈舟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她的旁边,沉迷在一道计算题里的纪沫突然被他惊醒,差点吓得往墙角缩去。 陈舟也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顿时手足无措,心想莫不是因为上次抱她的事情有阴影,他往后退了一大步支吾道:“你没事吧?” 教室里人都走光了,电灯一闪一闪的,仿佛要突然间熄灭一样,纪沫定睛看了陈舟一会,冲他笑了笑。 “没事,你怎么也还没走?” 陈舟挠着后脑勺尴尬道:“等你一起。” 等我一起。 她的心突然一颤,害怕地要缩成一团,就剩两个月了,她还有那么多不会,还有那么多题目还没刷,她突然很害怕没办法和陈舟一起保送。 纪沫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陈舟,要是我比赛时候没考好怎么办?” 陈舟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道:“那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是不是最近很紧张,所以每天都熬夜刷题?”陈舟关切问道。 “嗯,如果考不好怎么办?” 陈舟看着纪沫的眼睛认真道:“没关系。” “没关系吗?” 陈舟肯定 分卷阅读154 地点头道:“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比赛,又不会影响什么?考好了是一次收获,考砸了是一次历练嘛,就当成是一次考验就好了。” 陈舟,真的没关系吗?可是我不想让你失望。 “走啦,待会就要熄灯了。”陈舟低头收拾起纪沫桌上的书本,温柔地催促道。 “还不走?我的手表都快没电了,再不走待会就要摸黑下去了?嗷呜!”陈舟张着双手扮成老虎吃人的样子。 纪沫被他给逗笑了,紧张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陈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知道吗? 世界上没有人无缘无故的坏,也没有人无缘无故的好。 而你是个例外,我的例外。 他俩走到二楼时,走廊里传来一串丁零钥匙响,分外诡异,沉重的脚步声一下接一下朝他俩靠近,纪沫不由自主地握着拳头往后退了一步,陈舟注意到她的紧张冲她安慰地说道:“别紧张,说不定是庞主任?”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庞一统挺着大肚子提着公文包晃了出来,见到他俩时微微一愣,眯着眼问道:“陈舟,你小子还不回家” “我这不是在学校学习嘛。” 庞一统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瞅着纪沫打量一遍,半晌没说话,纪沫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他面前礼貌道:“老师好。” 庞一统没说话,微微颔首,纪沫余光瞥过他的脸,庞一统脸上肌肉上下一动就能变成微笑表情,既不是笑又给人微笑的错觉,那次他说她生物没考好露出的笑容不是在嘲讽她,而是原本就这样。 “庞叔。” “叫老师,没大没小的。” 陈舟扶额,改口道:“老师,您大晚上不也还在学校?” “嗯?”庞一统不悦地扬起眉毛。 庞一统皱眉在陈舟看来就是卓别林演默剧,一张充满喜感的脸让人想严肃都严肃不起来。 “赶紧给我回家去,大晚上不回家还问我干嘛,走走走。”庞一统打发他俩道。 “好勒,那我们先走了,老师再见。” 纪沫走出校门往身后看去,庞一统硕大的身影被月光拉得纤细了许多,缓慢地跟在身后,其实庞一统很多次都很晚回去,只是他们没有碰见而已。 她也是在听母亲闲聊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总是摆出一副年级主任高高在上架子的老师是所有老师中走得最晚的一个。 不仅是父亲,还是老师,是年级主任,工作任务要比其他人更重吧,纪沫忽然觉得好像也只有他那个身材才能撑起这些重担,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压弯腰,永远在他们面前保持威严仪式感。 庞一统负手在他们身后慢悠悠地走着,仿佛一尊大佛每一步都走得庄重无比,沉稳地让人安心。 纪沫跟上陈舟的步伐,陈舟送她到楼下时想要伸手安慰地拍一下她的肩膀,抬到半空时又僵硬地缩了回去,片刻后他露出个灿烂笑容说道:“没担心,晚上早点睡,比赛这东西就是纸老虎,你越紧张它越膨胀。” “好。” “那我回去了?” “再见。”纪沫挥挥手。 “再见。”陈舟把两个字说了个一步三回头。 有你真好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杨琴从窗户探出头往楼下看去,不禁感慨道。 高三的学长学姐们穿着各具特色的班服四处溜达,在学校所有曾经他们驻足过的地方合影留念,欢声笑语飘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纪沫停下笔望向窗外,是啊,时间可真快,一眨眼那些学长学姐们就要毕业了,即将离开这里奔赴新的旅程,而他们也即将接过那根接力棒,踏上高三这一段艰辛的旅程。 杨琴转过身背靠窗户沉默地叹气,纪沫还是第一次见她无比认真地思索问题,眉头深锁,仿佛在思考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纪沫,你还有糖吗?” 杨琴低头思考了半天,居然问了个这么幼稚的问题,纪沫在抽屉里翻找起来,其实陈舟在她身边,并没有那么多时间觉得心里很苦需要吃糖来缓解,忙着准备比赛的她差点忘记了抽屉里整整一盒棒棒糖。 她捧出那盒糖果递给杨琴,杨琴皱着眉头在里面翻找了一遍,拿了一个七彩的糖果“嘶啦”一下剥开了糖纸,舔了一口后深深呼了口气,她感觉自己活过来了,被将近的期末考试支配的考试瞬间溶解在棒棒糖中,杨琴又低头拿了一个一下撕开糖纸说道:“纪沫。” “啊?唔~” 纪沫刚刚张嘴就被她塞了一个棒棒糖,她鼓着腮帮子无奈地冲她眨眨眼。 “纪沫,我要怎么办啊?”杨琴趴在桌上苦恼。 “怎么了?” “马上就高考了。”杨琴哀嚎道。 纪沫觉得有点好笑,安慰她道:“是高三高考,又不是我们。” “可是我觉得我比那些参加高考的人还紧张。”杨琴抓着纪沫的手掌,被冰了一下赶紧松手。 纪沫尴尬地把手 分卷阅读155 缩回到袖子里,虽然常常和陈舟一起去跑步,身体素质提高并不是能一蹴而就,她的手虽然不似从前那么冷,但是比起杨琴暖乎乎的手称得上是冰块了。 “你手好冰啊。”杨琴习惯性抱怨了一句。 纪沫轻轻耸耸肩表示她也没办法,杨琴继续抱怨道:“还是他们比较好,长痛不如短痛,再过几天就要解放了,我们还有一整年,整整一年啊,我觉得自己会被掏空的。”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仿佛只有高考那两天是不同的,而剩下的三百六十三天都是在重复着昨天的日子,上课,刷题,考试。 她曾经也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机械地过完整个高中生涯,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目标才发现时间流逝的速度快到让你恨不得抓住每分每秒。 “既然想了都没有用,不如慢慢走下去,两年都过来了,只不过是最后一年,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了。” 杨琴一怔,向来都是她对着纪沫自言自语,这个每次只知道埋头学习发呆的学霸同桌还是第一次对她的抱怨有回应,纪沫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反过来安慰别人,从来都是自己被别人鼓励安慰。 纪沫想了想从盒子里抓了一把糖果放到了杨琴的桌上,笑笑说:“都给你,好好复习。” 她往四周看去,教室里的人都被楼下拍毕业照的场景所吸引,几乎无人想要学习,范伊依趴在阳台上一脸忧伤。 纪沫走过去递给她一个棒棒糖,范伊依含着糖果忧伤地望着人群里一个高挑的身影。 她顺着范伊依的目光往下看去,那个在人群里穿着球衣异常突兀的学长看起来很眼熟,曾经好像在篮球场上见到过。 范伊依撑着脑袋盯着那个学长,半晌才叹息道:“真是可惜。” 她还没好好认识那个学长,人家就要毕业了,难得听到和工藤新一声线一样的真人,真是令人难过,范伊依摇着头自言自语。 纪沫默不作声地和她一起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互相在班服上签名留念的学长学姐,她忽然感到一阵荒凉。 一千多个并肩作战的日子最后只留下了班服上的横撇竖捺,那些曾经驻足过的地方最后只变成了相片里一处风景,那么多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小秘密最后只化成了一句毕业快乐。 高考过后,各奔前程,真的会如想象中一样重逢再见吗? 那么今天是不是就是他们在学校无人缺席的最后一次相聚在一起呢?将来哪里还有机会所有人济济一堂谈论着彼此的梦想与未来呢? 如果不能去同一个地方,如果不能上同一所大学,那些少年们的心事会不会就此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之中,就此掩盖在宇宙无垠的荒野里? 她紧紧抓着阳台边缘,抓到指甲泛红,心里一阵恐惧。 那些无关痛痒的慰藉话不过是无法感同身受,说出来轻而易举,事实上重如千钧,她自己都做不到不紧张不焦虑不在乎。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学校特地为他们参加奥赛的学生补课,由于是学校组织参赛,按各科成绩考量分别为他们报名。 七月份的蝉鸣格外燥人,明明听了那么多遍,却觉得今年的蝉声分外刺耳,稍稍一有响动就容易惹人烦躁,纪沫坐在图书馆的空调下,依然觉得自己热得发疯,但是她只出冷汗,全身冒冷汗。 陈舟将一杯冷饮递给她,用力抽出她紧握的笔,连笔都开始冒汗,可想而知本人有多紧张。 纪沫盯着密密麻麻的答案,觉得每一道题都丢三落四,不是这里错了就是那里错了,没有一道全对,她焦躁地合上了笔记本,吸管都快被她给咬碎了。 & melancholy girl! ”(嗨,那个忧郁的女孩!) 纪沫没反应过来,一脸问号地看着陈舟。 陈舟神秘地笑道:“Do you want a dy or a kidding”(你是想要一个糖果还是一个笑话呢?)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再过十天就要参加比赛了,纪沫拆台道:“If I say both, do you have both”(如果我说两个都要,你有吗?) “Wreedy!”(哇,你太贪心了!)陈舟惊呼。 “Uh huh Don\039;t you have it ” (啊哈?你不会没有吧?)纪沫配合地惊讶道。 陈舟弯起嘴角:“Have a guess.”(你猜。) 纪沫抱着手想看看他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只见陈舟两只两手空空突然一挥变出两个棒棒糖。 纪沫惊讶地咬着吸管,陈舟挥着棒棒糖说道:“ I\039;m going to tell jokes.Are you ready”(我要讲笑话了,你准备好了吗?) 这口气这神情仿佛下一刻他就要说一句:“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I finis 分卷阅读156 hed my homework and all my homework.”(我完成了所有所有的作业。)陈舟一脸自豪说道。 纪沫忍俊不禁道:“This is impossible.Y.”(这不可能,你一定在开玩笑。) “Is it But you □□iled.”(是吗?但是你笑了。)陈舟认真道。 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里,纪沫忽然止住笑凑近他,陈舟心里一阵慌乱,紧张地不敢动弹,他还没反应过来,纪沫抽走了他手里的笔。 “……” 原来只是拿笔,害得他无缘无故地紧张,陈舟在心里埋汰自己,纪沫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 这么快就进入学习状态了?陈舟无聊地打开自己的练习册准备写作业,只见纪沫举起一张纸,上面写了个大大的“thank you.” 陈舟扬起嘴角,心情甚好。 纪沫没说话翻到了纸的另一面,陈舟愣住,那句话是“It\039;s woo have you.” 他感觉自己要比刚才还有兵荒马乱,耳朵烫得发红,这是真的吗?纪沫居然会说有他真好。 不用吃糖,他觉得自己心里就很甜了。 陈舟把两个棒棒糖塞到纪沫手里,兵荒马乱地跑了出去,天呐,天气这么好为什么他还觉得很热? 纪沫看着手上的糖果发笑,陈舟你真的就像变魔术一样闯进了我的世界,轻轻一挥就为我的世界变了个颜色。 I\039;m not kidding,it\039;s woo have you.(我没有开玩笑,有你真的很好。) 从考场中走出来,纪沫松了口气,总算结束了这几场折磨人身心的考试,她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连草坪都是清香的西瓜味道,沁人心脾。 比赛不在本市,所有考试结束之后,学校便统一安排他们返校,时间紧凑地让人没有喘息的机会。 纪沫坐在候车厅里等待接下来一同回去的陈舟,她无聊地往四周看去,来来往往全是在背包的学生,来自五湖四海的参赛选手。 “陈舟,你最后一道物理题答案是什么呀?”单丹丹拿着草稿纸和笔跟在陈舟后面好奇地问道。 纪沫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俩讨论问题,一瞬间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多余,陈舟一眼看见她快步走到她面前,单丹丹一愣朝纪沫挥手笑了笑,纪沫心不在焉地往检票口走去,陈舟连忙追上她的脚步。 “不好意思,陈舟,这个位置有人吗?”单丹丹指着陈舟旁边的空位问道,庞熊与他只隔着一条走廊,单丹丹居然只看到了陈舟旁边的空位。 “有人。”陈舟瞥了眼一脸黑线的庞熊,庞熊无奈摊手。 “这里,纪沫。”陈舟站起身朝刚才走散的纪沫挥手,单丹丹愣了几秒,若无其事地对纪沫笑道:“纪沫,原来这里是你的位置,难怪陈舟说有人。” 庞熊对着陈舟低声地鹦鹉学舌:“难怪陈舟说有人。” 陈舟被他这模仿蹩脚的娃娃音给吓得全身抖了抖,感觉自己要被这变调的声音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庞熊无声嗤笑单丹丹,陈舟有些无语索性转过身帮纪沫收拾行李。 “庞熊,这里有人吗?”单丹丹突然转过身微笑着指着庞熊里面的一个空位问道。 陈舟幸灾乐祸地嘲笑庞熊,庞熊不情愿地站起身,连离开位置都不愿意,庞大的身躯与座椅靠背中只留出一条线,显然单丹丹没有意识到他的不乐意,艰难地从空隙里挤了进去,末了她还回过头朝庞熊微笑道谢。 庞熊无奈何,只能保持沉默和陈舟大眼瞪小眼。 “考得怎么样?”陈舟问道。 “感觉还好。” 感觉还好,陈舟不由心花怒放。 纪沫看着陈舟高兴的样子,把剩下的话给吞进了肚子,的确感觉还好,不过不是那样好,可是她不想看到陈舟失望,就这样吧,她在心里祈祷。 如果真的有神明,请原谅之前我的年少无知,让这一次幸运降临吧。 比赛回来,就只剩一周时间休整,虽然假期被挤压到只有七天,陈舟却无比开心,要不是为了比赛加训,恐怕自己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纪沫待在一起,就连现在她回家去了,自己都觉得好久不见她了,巴不得赶紧开学。 一想到这,陈舟就忍不住吹起口哨,满心欢喜地带着球在篮球场左右转圈,抬手一掷,一击命中,篮球准确无误地落入了篮筐,把篮球框下的方浩砸了个眼冒金星。 “怎么回事?”陈舟连忙跑过去接过篮球,有点生气。 方浩揉着脑袋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刚才走神了。” 何止是刚才走神,方浩自从走进篮球场整个人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陈舟肩膀撞了他一下,方浩竟忽然往后闪开,陈舟纳闷道:“方浩,你怎么回事?一下午跟丢了魂一样。 分卷阅读157 ” 方浩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冰水浇在自己头顶,晃了晃脑袋才觉得自己清醒过来。 陈舟抱球问道:“我说你怎么回事?是不是比赛事情?” 方浩摇头:“没事,今天不想打球,太累了。” 陈舟靠近他,他往旁边让了让,隔着陈舟一米远,陈舟觉得他躲自己跟躲瘟神一样。 方浩也意识到他俩的尴尬,若无其事地建议道:“我们去打游戏吧,去网吧,好久没去了。” 初中时候学习不紧张,他们三个就总是跑到实验中学附近的黑网吧上网,几乎每次都能在中途被庞熊他爸给活捉,此后他俩就常常背着庞熊去上网,身边带着一个移动追踪器风险着实太大。 陈舟站在门被关的严严实实的天地网吧门口露出一丝苦笑,往周围看去,那些低矮不起眼的小网吧招牌被随意地扔在垃圾桶,无比凄凉。 “看来我们来晚了。”陈舟打趣道。 上次把宅在网吧好几天没上课的方浩从里面拉出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不过一年时间,这一带的违禁网吧便全部销声匿迹,陈舟想起那次和庞熊一回校就碰上庞一统的情景忍不住大笑。 “你爸干的?”方浩毫无悬念地问道。 “可能是。”陈舟大笑。 初一的时候他们常常被抓到去网吧上网,庞一统就得通知他爸,回家定是没有好果子吃,那时候他爸还没当校长就常常扬言早晚把这些违禁网吧给关了,说什么荼毒青少年身心健康。 本以为他爸是说着玩的,上次来的时候这些老店还屹立不倒,没想到他爸真的说到做到,所有的店都给关了,一家不漏。 无处可去,他俩只能坐在网吧门槛上看落日,实验中学的校门影子拖长到脚边,一点一点地随着时间消散。 穿着校服的初中生们三两个结伴往这边禁区赶,走出校门后便偷偷摸摸地把校服脱下塞进书包,陈舟冲他们挥手示意这边没有网吧,青涩的初中男孩失落地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时间真快,那些青绿色的校服就像是初夏的树叶,随风摇曳生机勃勃,而他们就要渐入金黄了,初中毕业时的场景记忆犹新仿若昨日,没想到一眨眼他们就要奔高三了。 陈舟拾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块往路栏杆上扔去,发出清脆响声,方浩回过神说道:“我们以前好像也和他们一样。” “是啊。” 那个时候他们一放学便约定在校门口集合,三两下脱下校服躲过认识的人像偷偷摸摸的老鼠往网吧钻。 真的有那么好玩吗?陈舟奇怪地想。 为什么当时会为了打个老虎机,把整张钞票换成一大串硬币,听它们在口袋里发出啷当的响声,心里却无比得意;为什么当时待在昏暗的网吧室里,闻着各种烟酒味就觉得格外兴奋? “不过现在没有了。”方浩眼神充满回忆,无比惋惜地叹道。 这里曾经收留过一个无家胜有家的少年,方浩转头看了眼陈舟,悠悠地叹了口气,那时候他躲在暗无天日的网吧里堕落,是陈舟把他从里面拉出来,陈舟耍无赖逃课上网时幼稚的样子和他眉宇间未曾褪下的稚嫩仍是如出一辙。 “嗯。” 网吧多得很,就算这里被取关了,其他地方还在悄然萌芽,不过似乎都找不到那个时候和家长玩猫捉老鼠的乐趣了。 其实怀念的不是那些游戏机,而是那段无可复制的光阴。 他俩静默地坐在夕阳的尾巴上相对无言,方浩忽然认真地对陈舟说道:“陈舟,我要走了。” 陈舟一怔,扭头诧异地看着他:“走?去哪啊?” 方浩沉默片刻后,艰难吐出两个字:“上海。” 陈舟记得他说过他的父亲在上海再婚,想必是要把他一起迁过去,另组了新的家庭才想起要把儿子带过去吗? 陈舟担忧地看着他,方浩宽慰地笑道:“我爸说让我去那里,再说我户籍本就在上海,要去那里参加高考。” “你户籍上海?”陈舟惊讶,可是他转学来实验小学时就认识他了,还以为他是本地人,没想到居然也是异地人。 “嗯,老家上海,不然我爸也不会回上海是吧?” “哦。这样挺好的。” 两个人相对无言,一时间不知要说什么,和自己玩了这么多年的小伙伴就要走了,陈舟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来道别。 消息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消化完,只好尴尬地问道:“庞熊知道不?” “还没说。”方浩看了眼陈舟,复又垂下头去,陈舟你是第一个知道。 “哦,那,我告诉他,你什么时候走啊?” “开学的时候,办好转校手续就走。” 开学,那不就只剩几天了,屈指可数,陈舟笑着拍了拍方浩的肩膀说道:“走得那天告诉我们,翘课也得给你去送行。” 方浩看着陈舟的眼睛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9月初开学报名恰 分卷阅读158 逢周末不上课。 方浩背着包缓慢地绕着操场跑道一圈一圈走着,周围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灯火明灭,这里是见证过他在雨中发疯奔跑呐喊的地方,然而即将说再见。 夜黑无星,月隐云中。 安静地可以听见风在耳边低吟,草木发出窸窣的声响,虫鸣此起彼伏。 他慢慢踱步到操场出口,准备走人。 抬起头看去,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灯下默默地注视着他,灯影模糊,看不清脸,但他知道是谁,因为只有她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时刻。 纪沫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上他,本想来操场跑步的她一进来便看见方浩满腹心事的在操场踱步,见他时而止步时而望天,没有过去打扰他。 方浩朝她走近,纪沫木然地站在原地,直到站在灯下他们看清楚彼此的脸。 方浩苦笑道:“是你啊。” 算上来不算熟识,称不上可以随时见面打招呼的朋友,她只是偶尔会看见他和陈舟走在一起,如果朋友的朋友算朋友的话,那她应该礼貌地回他一声,可是她却并不想答复。 她见过他狼狈地止住眼泪匆忙从身边经过,她见过他在雨夜边跑边嘶喊,她见过他痛苦挣扎的样子,早已不必知道对方的秘密是什么,直觉告诉她,他们都是只敢在黑夜里哭泣呐喊的一类人。 或许只有共鸣才不必伪装客套,不必人前君子,人后小人。 纪沫沉默地盯着他,方浩收敛笑容同样打量着她。 半晌后,方浩开口问道:“你和我是一样的吗?” 纪沫心一惊,她仿佛听见他问“你和我是一样拥有见不得人的秘密的人吗?” 方浩似乎并不是为了答案,他自言自语道:“不过我要走了。” 纪沫诧异,为什么他突然和自己说要走了?她看见方浩抬起头意味不明地对她笑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站在暗处旁观别人痛苦的人,或许她错了,或许方浩也曾目睹过她在跑道上绝望奔跑的样子,陈舟知道吗? 她强装镇定地问道:“你要去哪?” 方浩抬眼看她,说道:“转学去上海。” 答案对于纪沫而言毫无意义,他俩从未有过交集,却是都知道对方有秘密的人,或许正是因为陌生才能坦诚相见。 纪沫转过头看着昏黄的路灯,路上投射着拖长重叠的黑影,恍然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方浩从书包里取出一张卷画,随后递给她,纪沫纳闷地看着他没有接。 方浩道:“能帮我个忙吗?” “帮我把这个转交给陈舟。” 他们不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吗?为什么要她来转交,她看着那张卷起的画纸,觉得里面有不可说的秘密。 方浩大概早料到她会好奇,他苦笑道:“你可以打开看看。” “不过能拜托你,高考结束再转交给陈舟吗?” 其实也可以永远不给他,方浩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把这半句话给吞了下去。 纪沫迟疑地接过他手里的画纸,借着灯光看清了整幅画的全貌,当卷轴往下展开的时候她才渐渐明白为什么方浩要她转交。 画上只有一个少年临风作画,红得耀眼的朝阳都不及少年耳侧那点小小朱砂。 她沉默地盯着那颗朱砂痣,像是穿透画卷看到画中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方浩常常以那种克制而又憎恨的眼神看着她,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方浩会在黑夜里独自呐喊。 这的确不是可以与人言说的故事,因为朱砂痣不可得。 在方浩的注视下,她默然收起画卷,点头道:“好,我帮你交给他。” 方浩微笑示意,潇洒转身朝校外走去。 背影渐行渐远,无比自在却又无比落寞,纪沫心一阵刺痛,因为她也曾不被所有人理解,决绝地留给世人一个孤傲的背影,而后走向那个漆黑的远方,她忽然叫住他:“方浩。” 方浩脚步一顿,转过身诧异地看着她。 纪沫握着画卷朝他笑了笑,方浩一愣,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能忐忑地立在原地。 “你知道吗?我曾经做过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纪沫含泪微笑,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喃喃自语:“我曾经在大雪天吹泡泡,看雪花结满泡沫,每一个都还没结满就破碎了,明明知道会破灭,但是我还是偏执地等着最美的那一个雪花泡沫。” 方浩沉默地听着她自言自语,纪沫继续道:“最后我终于等到了。” 是的,她想她终于等到那个属于她的雪花。 她声音低哑,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方浩看着她抬头收回眼泪挤出一个微笑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真得很漂亮。” 晶莹透亮,阳光折射下,仿佛一颗七彩的周身雕刻着六角雪花的冰球。 “所以说,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方浩心一颤,双手紧紧握成拳。 纪 分卷阅读159 沫微笑道:“加油。” 加油,总有一天,世界会变得宽容,总有一天,那些在阴暗角落盛开的花朵会被世人认可。 方浩背过身擦亮眼睛,声音沙哑道:“谢谢你。” 或许陈舟是对的,你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连他都讳莫如深不敢去想的事情,居然有人对他说加油,居然有人告诉他这会被人认可的,而这个人还是他的她,不觉得他很恶心吗?就像当初他觉得自己的母亲一样。 他无声地靠着卧室的墙壁,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看了好久好久,最后下定决心拨通了那个只有来电显示的号码。 当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很紧张,手心被汗水浸湿,在屏幕上印出清晰的指纹。 “喂?” 听到那声熟悉的浩浩,他忽然觉得鼻子好酸好酸,眼睛也酸得泛出泪花。 “妈。” 电话那头惊喜地语无伦次,他听着自己母亲在那边絮絮叨叨,久违的关怀像抑制不住的暖流涌上心头,眼泪不由自主往下流。 他抹着眼角的泪水,压抑着自己哽咽的声音问道:“妈,很辛苦吧?” 喋喋不休的絮叨突然戛然而止,电话那头沉默地只剩呼吸声,半晌他才听见他的母亲哽咽地说道:“说什么呢,妈妈怎么会辛苦呢?” 怎么会不辛苦呢?忍受着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忍受着不被人理解的痛苦,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曾说她很恶心,怎么会不辛苦呢?怎么会不难受呢? 没有感同身受过,又怎么能理解被世人遗弃的孤独呢? 他终于抑制不住地抱着头失声痛苦,其实他的母亲很坚强,至少从来没在他面前大哭过。 从此不再三人行 火车站门口。 范伊依抹着眼泪和方浩拥抱道别:“浩哥哥,你以后可一定要经常打电话回来啊。” “好。” 庞熊无语地看着她,催促道:“范二,你怎么那么磨蹭?现在通讯这么发达,还怕见不着面?” 方浩和陈舟相视而笑,方浩走上前给了庞熊一个拥抱,庞熊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叮嘱道:“别忘了兄弟我啊!”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搞得像永别一样?” 范伊依挖苦道:“陈舟,你是嫉妒浩哥哥没有抱你吧?” 心思被点破,陈舟分外尴尬,方浩没说话站在原地,范伊依没心没肺地嗤笑他,陈舟索性主动走上前抱住方浩拍了拍他肩膀。 方浩全身一僵,耳根泛红,范伊依看着他意味不明地低笑。 “咳咳,那我先走了,再见。”方浩拖着行李走进检票口。 开学季来往人群如潮水,方浩身影转进候车大厅就消失不见,送别的人们和他们一样眼巴巴地看着玻璃门内的亲友,可惜反光的的玻璃面只能映出他们漆黑的影子。 三个人静默无声,范伊依打破寂静问道:“浩哥哥是不是以后都在上海了?还会回来吗?” 陈舟嗤笑道:“对啊,你的浩哥哥以后来这里就是旅游了。” 范伊依瞪了他一眼,心道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 “不和你们说,本宝宝我要回家睡觉了。”范伊依傲娇道。 陈舟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庞熊还愣在原地,一张脸皱成纸团,陈舟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才反应过来。 火车站外偌大的广场上零星地立着几根路灯,惨白的灯光模糊了匆匆而过的人脸,庞熊心不在焉地走到花坛旁坐下。 陈舟纳闷地跟着他坐下,调侃道:“怎么了你?” 刚才还嘲笑范伊依的庞熊此刻严肃地吓人,庞熊没说话,他盯着每个过往的人看,火车站门口哭着笑着闹着最后都得说再见,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易拉罐使劲灌了一口,陈舟瞅了眼不正常的庞熊,安慰地拍了下他肩膀,瞥见易拉罐的标识惊讶道:“你不怕你爸打断你的腿啊?” 庞熊默默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泡沫在嘴巴里溶解,刺激性的饮料麻痹大脑。 他握着易拉罐“咔咔”作响,目光悠远地望着远处蓊郁的树影,幽幽地吐出一句:“以后就只剩咱俩了。” 陈舟一怔,他扭头认真地看着庞熊,发现他的脸不似他父亲的沧桑,刚才那句低沉的话却是出自这个总是大大咧咧的家伙嘴里。 “只剩咱俩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几个字在脑海里循环了一遍,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凄凉。 仔细想想,高一以后他们就没有三个人凑到一起,分班之前他去了2班,分班之后庞熊去了9班,三个人再也没办法一起翘课出去浪。 是啊,只剩他俩了,三人行从此变成了二人行。 “给我一瓶。” 庞熊没说话伸手在背包里掏出一罐递给他,两个人无声对饮。 幸好今夜月虽缺,却还有人对酌,陈舟呼了口气,这酒是苦的,喝得他 分卷阅读160 舌尖开始犯苦,心尖也开始犯苦。 他刚才还觉得没什么,想了想范伊依的白眼才知道自己真是白眼狼,他找不到送别的话,是他没有意识到这个相识多年的朋友就这样远去了。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庞熊在低声唱歌,还是跑调,却听起来不再那么滑稽可笑,曾经一起翘课跑去网吧,他们曾经一起为彼此庆生喝到天明,他们曾经一同逃学就为了看一场现场足球赛,他们曾经可以为彼此去打架,可以一起翻墙陪罚站,可以在难过的时候把对方拉回轨道…… 那些习以为常的小事宛若泉眼一股股冒出来,一桩桩一件件开始浮现在眼前,那些疯过笑过迷茫过的日子,都有对方的影子,然而这个朋友就这样走了。 我的好朋友就这样走了。 以后的日子再也见不到了,真的活成了回忆里的人,相逢即过客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陈舟背靠着路灯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自己,行人匆忙而过,偶尔瞥过他一眼,无话可说,他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纪沫你在吗?我想见你,我在你家楼下。” 挂断电话的时候,酒劲还没过,直到看到屏幕上刺眼的时间时他才清醒过来,现在10点了,晚上10点他刚才做了什么! 陈舟匆匆忙忙一句话就挂断电话,她还没来得及问他发生了什么,纪沫环顾了一周乱七八糟的卧室,算了,明天再整理吧。 她匆忙地披上外套跑了出去,女人抱着被子奇怪地问道:“这大晚上的干嘛去呀?” 纪沫没听见她的话,急匆匆地关上门跑了下去,陈舟从来没有那样低沉地说过话,只有一句便匆忙地挂断电话,她不由自主地担忧起来。 巷口的橘黄色路灯下立着一个少年的身影,偶尔开着前照灯的汽车驶过照亮他的侧脸,眼神迷茫忧郁。 她放慢呼吸默默地走了过去,陈舟转头看了她一眼,眼角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 “陈舟?你怎么了?” 陈舟没说话,默然地看着她靠近,手指微微动了下又垂下去,他害怕自己又会吓跑她。 “没什么,刚刚送走方浩。”陈舟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嘴角却低垂下去,有些凄凉。 纪沫或许都不怎么认识方浩,自己和她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或许他只是想找个人倾述一下,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她。 陈舟觉得自己很可笑,纪沫没说话,陈舟站在路灯下自嘲,她想起方浩交给她的那副画,画上的人与这个少年一模一样。 “不过现在没事了,不好意思,这么晚叫你出来,我先走了。”陈舟失落地转身往回走。 “陈舟。” 他茫然转身,纪沫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抱住他,陈舟一愣,全身被电过一样麻木了,指尖发麻动弹不得。 她没有扎辫子,头发披落在肩头,飘逸轻柔,他的下巴不经意碰到她的发丝,陈舟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醉了。 醉得不省人事,神魂颠倒。 她紧张地抱着陈舟,心跳加速到不受控制,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到发烧,刚才看着陈舟失魂落魄地转身她就想不管不顾地抱住他,就像他曾经安慰自己一样,一种奇妙的感觉萦绕着她。 真得很高兴,陈舟你在难过的时候想到的是我,我也能为你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在你失落的时候的一个拥抱。 陈舟僵硬地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她,时间在这一刻暂停该多好,两颗年轻的心脏靠得这么近,近到只为彼此跳动着。 她听见陈舟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以后不要离开我,好吗?” 酒香味的风熏醉了夜,也熏醉了人,纪沫眼眶湿漉,原来她对陈舟这么重要吗?重要到值得他低微恳求她不要离开,她也值得被人如此对待吗? 她抑制住泪水不让它流下,咬着嘴唇坚定地点点头,只要你不推开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谢谢你,纪沫。”陈舟低声道。 是我谢谢你才对,纪沫松开手别过脸擦去眼角泪水,转头微笑道:“好晚了,你快回家吧。” 陈舟在原地踌躇,时间停止该多好,可惜不太可能,纪沫只穿了双拖鞋站在风中,穿着单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冲动,或许纪沫已经准备睡觉却被他一通电话给叫下楼,想到这他开始后悔了。 “你先上去吧,我等你上楼再走。” 纪沫看了眼神色如常的陈舟,陈舟若无其事地对她笑了笑,她点头道:“好,那我先走了。” “嗯嗯。” 陈舟盯着纪沫的背影失神了好久,片刻后才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纪沫因为我的一通电话就下楼了,而且还是在这么晚毫不犹豫地跑下来。 就因为他一通电话,就因为他一句想见她。 陈舟激动地无以复加,被酒精蒸上头的他飞快地跑回家,在冰冷的水中浸了好几分钟才降了温,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复。 “去哪了?大晚上的。”b 分卷阅读161 r   纪沫刚一推开门就听见女人尖锐的声音,她呼吸一滞,往阳台看去,这个角度是可以看见的,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门后听到的闲言碎语,脑子里一根弦被拉扯地很紧很疼,那些怀疑的目光在眼前闪现。 那样怎么样呢?难道还要重演一次吗?经历了这么多,悲剧还要重来一次吗?我还是之前的自己吗?她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刚才去倒垃圾了。” 女人没说话,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她屏住呼吸走进卧室,打开灯时吓了一跳,原本杂乱的房间被收拾的井井有条,那些用来装东西的塑料袋纸盒全部被打扫干净了。 她的母亲没来,又会是谁打扫的呢? 纪沫难以置信地往卫生间方向看去,玻璃门上映出一个臃肿的身影,好像并没有那么臃肿。 是她?怎么会呢? 她心不在焉地坐在书桌前,从前往后再从后往前地把一本封面折痕明显的书翻了好几遍,书角皱巴巴地翘起,看起来分外委屈。 纪沫撑着头透过窗角看向窗外,淋浴的水停了,她站起身推开门正好迎上女人的目光。 女人打量了她一遍,问道:“洗澡了吗?没洗赶紧去,水快冷了。” 说完她就拿着块毛巾边擦着头发上的水滴边往客厅走,沾满水的拖鞋发出“哒哒”的声响,纪沫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脚步声却越来越轻。 “谢谢。” 女人回过头诧异地看着她,纪沫掐着掌心,挤出个笑容说道:“大姨,谢谢你帮我打扫卫生。” 女人恍然大悟继而嫌弃地往她卧室看了一眼,抱怨道:“你妈怎么回事,高三了也不来陪读。” 不是她母亲的问题,是她信誓旦旦地说会照顾好自己,投鼠忌器,她的父母这一次不敢再反对她,只好任由她一个人继续住在这里,好歹住了两年,比去找新房子放心多了。 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一定会拜托男孩母亲多加照顾她,只是她没想到女人竟会帮她把卧室打理地如此干净整洁。 她突然觉得她的话好像也变少了,似乎也没有见到她常常和别人在背后议论是非,是我没听见吗?还是其实只是她的妄想呢? “是我叫我妈别来的。” 女人一怔,继而念叨道:“哦,赶紧去睡吧,这么晚了。” 纪沫看着她走进卧室,再往垃圾桶看去,那里本该堆满她杂物的垃圾的,收拾干净房间却没有垃圾,她说自己去扔垃圾的谎言不攻自破,如果女人去扔垃圾,那么是不是看到她和陈舟站在一起呢? 可是她为什么什么也没说,那么八卦爱飞短流长的人居然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还劝她早点睡。 人会变吗?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敏感地听着窗外的声响,什么也没有发生,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无比憔悴的自己忍不住发笑。 你看看你,以己度人多可笑。 是啊,难道不是她一直在以己度人,妄论是非吗? 纪沫低头掬起冷水泼到自己的脸上,她清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道:“这一切都过去吧。” 真得太累了,现在她只想为一个人努力,顾不了别人了。 开学典礼 看着校门外陆续走进来穿着校服的新生,杨琴感叹了一句时光飞逝,继续无聊地趴在窗台上摆弄着那株芦荟肥硕的叶子。 原本在垃圾桶后面自生自灭的芦荟被杨琴抱到了前排,那片曾经被陈舟弹扁的叶子在杨琴的小心照料下也开始丰盈起来,迎着阳光生机盎然。 “纪沫,你快看。”杨琴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芦荟对纪沫兴奋地大叫。 纪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株芦荟的根部发出几只小小的幼芽,浅绿色的叶子在阳光照射下能清晰地看清里面的脉络。 杨琴抱着那株芦荟爱不释手,纪沫说道:“恭喜你啊。” 杨琴嘟起嘴,自豪道:“那当然。” 她小心翼翼地把芦荟放回窗台,纪沫好笑地看着她,为了一株植物发芽就能欣喜成这样,她的快乐真的好简单。 班长陆原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来,大家纷纷唉声叹气,原来高三的生活就是从开学伊始就被试卷包围。 陆原笑道:“这是上次考完的英语试卷,你们干嘛?以为又发新试卷啊?” 其他人拍着胸口,心道虚惊一场。 陆原示意范伊依把卷子发下去,每个人拿到上周五考完的英语试卷表情各异,欣喜若狂有之,连连悔恨有之,罗斌坐在位置上心无旁骛地低头写作业,范伊依拿着一张试卷边走边喟 叹。 走到罗斌桌旁的时候她用力地敲了敲桌子,范伊依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罗斌才放下笔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 范伊依摇头喟叹:“啧啧,果然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罗斌你怎么这么认真呐?” 罗斌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耳朵开始变红,难得听 分卷阅读162 到范伊依夸奖一句,没有她时不时怼自己还有点不习惯。 “你知道你英语考多少吗?”范伊依神秘兮兮地问道。 范伊依故意对着试卷做叹息状,罗斌莫名开始紧张起来,他站起身伸手一夺,范伊依蹲了下去,成功躲过。 “看把你紧张的。” “快把试卷给我。” 范伊依往身后一闪,威胁道:“等等,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把试卷还给你。” 罗斌竖起眉毛,范伊依笑道:“别生气嘛,很简单的,你怎么现在这么认真学英语啊?” 那一次愚人节罗斌气愤地找她要卷子,她还以为是他的恶作剧,本来想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没想到罗斌真的是开始认真学习,不是三分热度,要知道他以前谈英语色变。 实在是太好奇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了,罗斌犹豫了一下放弃挣扎,继续坐回位置开始做自己的作业,眉头紧紧皱成一块,和他同桌这么久,范伊依一看这个表情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试卷递给他,试探道:“还你,110。” 首次破百! 罗斌心里掀起一阵波涛,顾不上和范伊依怄气,他接过试卷难以置信地看了好几遍,真的是110。 “恭喜你啊,下次记得考个120。”范伊依看着喜形于色的罗斌调侃道。 罗斌一愣,抓着试卷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他状若无意地往范伊依桌上看去,鲜红的140一下就刺痛了他敏感的神经。 140啊,相距的距离哪里仅仅是30分之差,而是差了整整几个分段,几个档次,再看自己的分数竟是如此刺眼,只是110而已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笑得像个傻子,人家轻轻松松跨过的底线,居然也值得他欣喜若狂?这种差距未免太伤人心,他没搭理范伊依的玩笑,把试卷塞进课桌,看不进物理试题了,索性抽出一沓英语试卷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范伊依惊讶地看着他,这脾气阴晴不定变化得比她还快。 陆原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抬起手示意大家静下来。 “是这样的,学校要举办开学典礼了,一是为了欢迎高一新生入学,而是三好学生的表彰。” 陆原还没说完,教室里便开始起哄,这两件事和大多数人都扯不上联系,新生入学与他们无关,三好学生那是几千人里挑几十个,平均下来每班就前三了,也与他们无关。 天之骄子们站在舞台中央万众瞩目,而其他人只能坐在台下当背景板的观众,你说气不气人,大家开始丧气。 有人直截了当地问道:“班长,能不去吗?” “不可以啊,学校要求每个班同学都必须到场。” 都高三老狗了,能不能多给我们点时间刷题,唏嘘声四起,陆原敲着讲台严肃道:“大家别唉声叹气了,参加一下还能学到不少东西呢!” “比如?” “比如看着别人那么优秀,才能激励自己好好学习不是?”陆原笑道。 行吧,行吧,反正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大家默许了这个安排,陆原见没人起哄,趁热打铁道:“还有记得都要穿校服,得穿全套,一条裤子不行,一条上衣也不行,大家没穿校服的记得中午一定要回家换了。” “班长,要是没有怎么吧?” “怎么会没有?开学的时候不就发了一套新的。”陆原诧异道。 那个说话的同学自觉同学噤声,陆原提醒道:“大家都要穿啊,要是没穿,班主任说请去办公室喝茶。” “……” 又拿班主任来恐吓他们…… 大家面面相觑,看来非穿不可了,校服那么丑,白加黑加红,什么品位? 杨琴凑到纪沫耳边小声说道:“纪沫,三好学生有你哦。” 她并没有那么吃惊,可是杨琴的样子就像是在剧透一样,她不忍破坏她的兴致,装出惊讶的表情回应道:“是吗?你怎么知道?” 纪沫明知故问,杨琴却喋喋不休道:“崔萌告诉我的,她说班长看到了名单。” “是吗?” 杨琴两眼放光,因为名单里有陈舟,虽然毫无悬念,但还是莫名激动,她继续在纪沫耳边列举这次三好学生的名字,纪沫觉得她大概是把名单给背出来了,尤其是陈舟的名字快要听出老茧。 杨琴似乎很喜欢提起陈舟,纪沫左耳进右耳出却觉得这次有点奇怪,以前从未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但是杨琴总在考试结束之后会在拿着成绩表仔细比对着与年级第一的差距,常常转过身和旁边的女生讨论着陈舟的兴趣爱好,仅仅只是为了八卦一下学霸的日常吗? 纪沫心情复杂地盯着窗台上那株被滋养地很好的芦荟,分班结束之后仿佛就被杨琴给抱走了。 是不是我太敏感了,为什么变得这么小肚鸡肠,为什么仅仅听到别人提及陈舟的名字就感觉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她在心里不断责备自己。 分卷阅读163 常怨别人以己度人,直到现在才发现其实都是她自己偏听偏信。 她甩掉刚才脑海里突然冒出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低头从书包里抽出一沓试卷,要努力追上他的步伐才行啊。 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中央,纪沫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看着舞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自己仿佛被千万双眼睛给解剖着,她低垂着眼睛不看向镜头,全身不由自主紧绷起来,双腿也开始微微颤抖。 “不好意思,我们能换个位置吗?”陈舟和旁边一个同学换了个位置站到她身边。 纪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陈舟温暖的眼神顿时化解了她的紧张和焦虑,陈舟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别紧张。” 纪沫的脸开始涨红,她的紧张这么明显吗? 陈舟盯着她别扭害羞的脸忍不住轻笑,纪沫不自在地朝他瞪眼,鼓起的松鼠肌显得她格外呆萌,她以为自己是只恼羞成怒的老虎,在陈舟眼里完全成了一只天然无公害的小松鼠。 没想到她生气地样子原来这么可爱,陈舟心道,忍不住又往旁边瞥了几眼,纪沫垂下头去。 “咳咳!”站在一旁的范伊依看不下去了,她刻意咳嗽了一声,小声指责道:“你俩真是够了哈。” 纪沫:“……” 陈舟道:“怎么哪都有你?” “没办法,谁叫我天生丽质,成绩优异呢。”范伊依露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嗤笑陈舟。 嘴里的牙套还没摘,说大话真的不会掉牙吗? “丹丹,我们往旁边站站,离他俩远点。” 陈舟:“……” 范伊依硬生生把单丹丹和陈舟的距离拉出一尺宽,中间足够再站一个人了,单丹丹看了眼纪沫尴尬道:“伊依,要不我们俩换个位置吧。” 范伊依瞅了眼中间那个空隙,台下的观众们奇怪地看着舞台上的场景,她思索了一下和单丹丹换了个位置站到陈舟旁边,留出一拳距离才使站位看起来没那么诡异。 罗斌目不转睛盯着舞台上的范伊依,只见她不时扭头和陈舟说笑最后索性换了个位置站到陈舟旁边,心里莫名泛起一股酸味,酸到骨头里了。 罗斌恨恨地从身后书包里拿出微型英语字典埋头背诵起来,在你眼里我就只能考个120吗?越想越气愤,他恨不得把整个字典给吃进肚子,要是吃了书就能记住的话,估计他现在能吃下一卡车古今中外所有书籍。 颁奖典礼开始,舞台下的摄影机对着他们一阵乱照,闪光灯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纪沫往四周快速地扫了一遍,不经意和角落里一双眼睛碰上,叶思邈毫不忌惮地盯着她,那双眼睛仿佛要穿透她黑暗的灵魂,叶思邈嘴角欲笑不笑地扬起一个幅度,纪沫索性扭头闭着眼。 陈舟侧头看了眼纪沫,只见她跟睡觉一样举着奖状梦游,他突然恶作剧心起,垂着头凑近她耳朵说道:“睁开眼睛。” 纪沫被他吓得一怔,开始闭着眼睛只为了躲避那双灼灼目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突然被拉回现实的她浑身震颤,开始发冷。 “纪沫,你怎么不笑啊?”陈舟明知故问。 “看着镜头有什么好笑的啊?” “那你看着我。”陈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你好幼稚啊。”纪沫无奈道。 “看镜头。” “嗯?” 纪沫猝不及防,陈舟伸手在她的下巴处摆了个八字,好熟悉的动作。 纪沫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这是会登校报的?” 陈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知道啊,要登校报吗?” “你故意的。” “我没有,真没有,你快看我。” 陈舟当着这么多人面翻白眼扮鬼脸,她都想把奖状遮一遮他那张搞怪的脸。 “要不你再笑一次,我严肃点。” 当镜头再次对向他们的时候,纪沫真的把奖状往他面前一遮,陈舟也配合地把她的脸给遮住了,还冲她眨眼笑:“Don\039;t you wao be seen” 这次她想把奖状直接糊到他脸上了。 开学典礼暨表彰大会的校报一周后便派送到每个学生手里,不仅如此那些照片还被挂在了宣传栏上。 纪沫站在学校广场的宣传栏旁发呆,陈舟拎着书包跑到身边,看了一眼后抱着手惋惜道:“可惜没有那一张。” 她知道陈舟说得是哪一张,是他们互相恶搞遮住对方脸的那张,当然没有,那么有损形象的照片怎么能逃过层层筛选? 她只是看着被挂在上面格外显眼的照片想着其他事,想起那天叶思邈看她的眼神仿佛真的要践行她曾经的话,她要把我虚伪的面具摘下来吗? “我给你变个魔术。”陈舟兴致勃勃地说道。 纪沫扭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该不会又是棒棒糖吧? 陈舟双手挥动扬起一张照片,他举着照片凑到她面前问道:“怎么样?” 分卷阅读164 纪沫惊讶地看着那张搞怪的照片,好奇问道:“你怎么会有?” “你觉得有什么事情能难倒我吗?” 陈舟洋洋自得,讲真这张照片实在来得艰辛,好说歹说才从庞熊他爸那里给特批到去校摄影组借到摄影机。 为此还得给庞熊包上一个月的午饭,不过看到纪沫笑的时候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很值,千金博一笑,放古代得破城亡国啊! 纪沫木讷地接过他的照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仅仅只是丁香花你就逼我走上绝路,想起那件事她开始后怕起来,如果陈舟知道一切,他还会像现在一样对我吗? 她抬起头打量着陈舟的脸,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要是他知道,会用另一种眼光看我吗? 纪沫不敢想象,稍稍一想便觉得后背发凉,不寒而栗,可是真的要过一辈子吗?带着秘密过一辈子吗? 或许别人不知道,可是她知道啊,那块烙印会永远镌刻在她的心里,永远也抹不去。 就像是一根铁锥扎进心里,后来被时光打磨成细针,永远埋在心底拔不出来,想起时只能暗自疼痛,一遍一遍被提醒不要忘记。 真的要这样吗?她真的就要这么一直过下去吗?为什么我不能变得勇敢一点呢?为什么遇到事情总是想躲进自己的世界呢? 陈舟见她反反复复地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一阵欢喜,他突然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纪沫一怔,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陈舟一本正经道:“提醒一下,该回家了。” “哦,对。” 他们并肩走在路上,纪沫举起那张照片问道:“送给我吗?” “不然呢?” “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可以收回。”陈舟故作认真道。 纪沫信以为真,重新把照片塞回他手里,无所谓道:“还给你咯。” 陈舟苦笑:“我只是开个玩笑啊。” 纪沫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问道:“你为什么在颁奖典礼上在我下巴下摆那个动作啊?” 不知该不该说,那还是保持沉默好了,陈舟抓着头笑道:“只是想逗你一下而已了。” 纪沫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越发觉得他和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陈舟打着哈哈蒙混过关,朝她挥手道别就跑了。 幸好她没继续问下去,她应该不知道他知道她自杀的事情吧?如果知道后,要怎么去面对啊? 虽然一直都不知道那件讳莫如深的事情,虽然很想问她究竟受了什么打击,可是每次看到她无忧无虑的笑就总是不敢问。 如果一直这样也挺好的,忘记了挺好的,如果为了忘记过去而忘了他也没关系,反正现在也是重新开始,一切还可以重头再来。 陈舟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舞台上摆了八字的照片,沉默无语地在灯下看了好几遍后把它放在桌边打开了电脑。 这世界上真的有失忆症吗? 输入几个关键字,便冒出好多条词条,陈舟一条条往下翻。 选择性失忆症:一个人受到外部刺激或者脑部受到碰撞后,遗忘了一些自己不愿意记得的事情或者逃避的事情或人或物。选择性失忆,在心理学讲是一个防御机制。通俗的说,假如人遇到一个强大的刺激,这个刺激让这人无法接受,那么,潜意识他就会选择忘掉这件事情,就会形成“选择性失忆”。但是,虽然表面上似乎是忘掉这件事情,可它的阴影还是存在的。做事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受那件事情的影响,可能自己都搞不清楚,慢慢的就会变成一个心结。 所以说如果受到剧烈精神打击,也会形成选择性遗忘,陈舟喃喃自语道。 能让一个人性格大变,而且还抑郁的事情想必是很大的打击,究竟为什么呀? 越想越想不通,凭他有限的头脑想不出有什么足够击垮人的事情,毕竟陈舟从来就没有见识过灵魂肮脏的那一面。 他合上电脑,满腹心事地躺在床上,其实仔细想一想,又有谁还记得小学相识不久的转学生呢?陈舟自我宽慰道。 班歌合唱比赛 庞熊一边拍着陈舟的肩膀,一边笑得贼眉鼠眼,贱兮兮地问道:“小老弟,奖学金发了还不请客?” 陈舟侧过脸看了眼他鼓起来的肚子,心想真是无底洞,他不客气道:“都请了你一个月的午饭!” “这是两码事!!!”庞熊争辩道。 “怎么两码事?都是在表彰大会上发生的。” “我去?!”庞熊拉着要跑路的陈舟帽子死命把他拽了回来。 单丹丹抱着一堆白花花的试卷迎面走来,庞熊拽着陈舟的帽子不松手,单丹丹看见他俩狼 狈样不禁笑起来,好奇道:“陈舟你们俩干嘛呢?” 陈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庞熊则听到那声音就直接别过脸去,索性装作没听见,陈舟拍开庞熊的熊掌,冲单丹丹说道:“没什么。” 分卷阅读165 “哈哈,是吗?那我先走了。” 陈舟点头,单丹丹转身朝他俩挥挥手道:“拜拜,我先回教室了。” 庞熊鼻子哼气,呵呵两声。 陈舟拍着他肩膀大笑说:“至于吗你?” 庞熊白了陈舟一眼,被无视的是我又不是你! “算了,我先进教室了。” 陈舟潇洒地甩着手走了,临走时不忘往9班教室里偷看了一眼,纪沫按了按酸痛的额角往窗台上绿植看去,陈舟冲她眨了眨眼睛,纪沫失笑。 崔萌走过来时好奇地朝纪沫的目光方向看去,那里一盆绿植叶子微微抖动着,一个人影匆匆走了过去,她纳闷地看了眼嘴角还残留笑意的纪沫,随口问道:“纪沫,你在看什么呀?” 纪沫一怔,若无其事地收拾着试卷轻声道:“没什么。” 崔萌不解也没继续追问,她趴在杨琴的桌面上,杨琴正认真地整理一沓相片,抬头看了眼近在眼前的崔萌,被崔萌意味深长的笑容差点吓一跳,冷静后说道:“萌萌,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些照片整理好吧。” 纪沫往她桌上看去,一堆乱七八糟的照片被铺在桌面上,拍得全是那次开学典礼时领奖照片。 崔萌惊呼:“我天,你这是拍了多少?” 崔萌随手捡起几张照片,几乎所有的照片里面都有同一个人,继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杨琴的脸不由自主绯红起来。 纪沫撑着头有意无意地打量着那些照片,拍得无比雷同,从未见过有人没获奖却喜欢拍这些照片的,上课的时候,杨琴低着头在课桌里剪着那些照片,咔擦咔擦不停,她沾染了一身的细末,貌似剪坏了好多张,皱着眉头最后剪出一张完美照片脸上洋溢无比欣喜的笑容。 纪沫看了一眼便愣住了,那个纸片人原来是陈舟啊,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忙忙碌碌地同桌,看着她把那张纸片人小心翼翼地贴着书桌内侧,每次低头从抽屉里拿书出来时便能清楚地瞧见。 “你在干嘛?”纪沫问。 杨琴茫然抬起头又低头看了眼照片,手背不由自主把那里遮住,她侧过身笑道:“你是问这个吗?” 杨琴看了看纪沫不解的眼神,心想她也不是爱说闲话的人,索性大方垂下手朝她解释道:“把年级第一挂在这里可以保佑考试步步高。” 纪沫心情复杂,这感觉就像把人当死人供起来了,不知为何却在心里松了口气,看着那个被贴起来祭拜的陈舟竟忍俊不禁。 不知是不是贴学霸照片的缘故,杨琴上课喜欢看课外书的时间越发少了,甚至要求纪沫在她打瞌睡的时候把她敲醒,渐渐地上课越发专注,杨琴的成绩也在一步一步上升。 长期在下游水平徘徊的杨琴期中考试竟考了班级前二十,她兴奋地试卷翻了又翻,物理头一次考90分呐! 激动万分的杨琴抓着纪沫的手说道:“纪沫,你快看。” 纪沫的手被她抓出红色指痕,她配合地笑道:“恭喜你。” 杨琴看了眼纪沫的手连忙松开,笑道:“不好意思啊,纪沫,还得多谢你帮我补习呢?” 纪沫轻笑,“没事。” 英语老师满面春风地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来,看起来心情颇好,大家不由松了口气,范伊依连忙站起身接过试卷,手改的答题卡上密密麻麻打着对叉,罗斌紧张地看着范伊依手上的试卷,自开学典礼之后他可是废寝忘食地学英语,此刻心都要紧张地跳出来,他抓着手心故作平静地往讲台上看去,英语老师正准备放英语听力,这是每次考完的必做项目,把考试没懂的再听一遍,弄好之后,她回到讲台,眼神往台下扫去,扫到罗斌时又面无表情地转过去。 罗斌心一沉,眼神黯淡地像是被提前宣判了死刑,范伊依垫着脚把试卷拍到他桌子上,罗斌看也没看一眼就塞进了课桌里,范伊依啧啧称奇道:“厉害了,考了124你居然这么淡定?” 卧槽!124! 罗斌刚才紧张地要跳出来的心脏现在又差点激动地跳出来,真上了120! 他的手刚从桌上抬下去,罗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眼平静地看着范伊依,范伊依翘着嘴无事人地走开。 不知为何看到范伊依吃瘪的样子他就心情愉快,上次她说你能考120的玩笑似乎还历历在目,怎么样?这一回哑口无言了吧,罗斌暗喜。 他看都懒得看试卷一眼,挺直了腰背认认真真地听着英语老师讲解试卷,下笔如飞地在笔记本上订正。 罗斌仔细地竖起耳朵,眼巴巴地想听英语老师的夸奖,直到下课铃响他都没听到英语老师说他一句,只有含混其词的有些同学进步很大。 原本激动跳跃的心又不知不觉沉静下来,他盯着那张试卷发呆,范伊依一下课便跑了出去,他伸手在她桌子上翻了翻,那张随意折在英语书里的答题卡一下就掉了出来,鲜红的分数和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一样。 145。 他不觉握紧拳头在书桌上捶了一下,震动地试卷 分卷阅读166 抖动起来,他把那张看了好久的英语答题卡揉做一团往垃圾桶扔去。 有什么可高兴的,有什么可激动的?你可是连上颁奖台的资格都没有呢?他默默想着,继续刷起英语题库。 范伊依和单丹丹说说笑笑从走廊上经过,陆原手里托着几盒粉笔走上来,看到她俩时微笑地打了声招呼。 单丹丹朝陆原微笑,范伊依好奇地看了看走过去的陆原,又转头看了眼单丹丹,奇怪道:“我还以为班长在和我打招呼呢?你们认识啊?” 单丹丹一愣,茫然道:“他不是在和我们俩打招呼吗?” 接着解释道:“我和陆原是老乡。” 范伊依恍然大悟点点头走到教室门口和单丹丹分手,一转身就看到坐在讲台旁的庞熊幽怨地看着自己,准确来说是幽怨地看着单丹丹,因为她走过去之后庞熊就继续吃着他的薯片没再看范伊依一眼。 身边尽是一群见色忘友之徒,范伊依唉声叹气地走过去撑在庞熊桌边,也伸手在薯片袋子里捻起薯片放在嘴里嚼,两个人像是仓鼠一样咔擦咔擦吃个不停。 “何以解忧?唯有吃零食。”范伊依一边吃着还一边念念有词。 庞熊被她念得头晕脑胀,喝道:“范二,你能不能吃东西安静点?” 范伊依大笑:“我很安静啊!就说了一句话而已,你自己心静不下来而已。” 庞熊蹬着圆眼,说道:“走开走开。” “你还敢赶我走?”范伊依惊讶道,“你要是再这样,小心我和庞叔叔打小报告哦。” 庞熊:“……” 庞熊瞪大圆眼,气得脸上肉乱颤,招你惹你了,没奈何只能任由她继续在耳边聒噪。 范伊依朝座位上看去,罗斌认认真真地埋头写作业,回去实在是太无聊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好继续死皮赖脸地坐在庞熊这里瓜分他的零食,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上课铃都淹没在他们吃零食的声响里。 毕国华悄无声息地从前门走进来,正巧看见他俩凑在一起,尤其是在讲台旁这么显眼的位置,周围人不敢提醒他俩,毕国华也凑到他俩面前低声说道:“你俩干嘛呢?” 他们俩人同时一惊,庞熊率先反应过来把一桌子的零食袋子七零八落地塞进课桌,立刻360度变脸转换一副嬉笑面容,毕国华可是早就说过吃这种声音响的东西都得去走廊上,去哪里都行就是不能在教室吃,还被活抓,想想就头皮发麻。 范伊依忙道:“老师,我在问庞熊物理问题。” “哦。”毕国华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往庞熊的桌子上看去,庞熊在心里庆幸幸亏刚才是边讨论问题边吃东西,桌子上还放着一本物理练习册。 毕国华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脸色阴沉地说道:“上课了,还不赶紧回座位去。” 范伊依如蒙大赦跑回自己的位置,庞熊则松了口气,毕国华一言不发地走到讲台上,台下安静不发。 考试乌云还未散去,上高三以来第一次重要的考试结果还没出,零星的小道消息就已经经过无数张嘴巴传到同学们的耳朵里,陆陆续续地试卷发下来,大家看着试卷上的分数在心里倒吸了口凉气。 这次完了。 教室里沉寂了一分钟,黑板上传来粉笔震动的声响,大家难过地对着黑板上的标准答案,开始了自怨自艾,本该不会错的,这道题本该算对的,我怎么又把题目给看错了呢? 等毕国华抄完标准答案,大家纷纷低着头盯着试卷仿佛要把它给盯出洞来,教室里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高三是一个什么概念呢,是一个可以改变一生的时段,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倒数着距离2016年高考的时间,然而高三的第一次重大考试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毕国华负着手走下讲台,伸着头往过道旁的同学桌上看去,被他看到试卷的同学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和红笔芯里面的红墨水一样。 他在教室里走了一圈,气氛更加压抑,毕国华语调上扬道:“一个个怎么都低着头啊?还这么害羞啊?这么大人怎么都跟小姑娘似的?” 没人敢笑,虽然这个比喻不那么恰当。 “考得不好啊?” 一语中的。 “考得不好也要抬起头来啊。一个个跟没吃饱饭一样,都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垂头丧气的。” 陆陆续续有同学抬起头来,不过还是不敢和毕国华对视,毕国华垂下头看了看庞熊的物理试卷,指着卷首的分数道:“这次怎么才考这么点分?” 庞熊尴尬,脸开始涨红,跟燃起的火苗一样点燃了其他人熄灭的心情。 大家齐刷刷地盯着庞熊,想看看这么点分跟自己差距有多大,好歹也是曾经1班的同学啊,又是长期居于前五的学霸啊。 毕国华说了一句之后就没再看庞熊,抬起头扫了眼教室,大家又心虚地低下头去,只听见他说:“考得不好,就这么反思啊?不抬起头怎么听讲呢?” “庞熊考这 分卷阅读167 么差,还有心思吃零食呢,是吧?” 原来刚才没说是为了现在来指责啊,庞熊在心里哀嚎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试卷被他压在胖乎乎手掌之下,刚才还想争辩一下呢,百分制的试卷考了95也能算一点点分?零食事件被提出来他立即就成了缩头乌龟,任由毕国华把他当反面教材开始□□。 “一个个没精打采的,都拿出点精神来!” “没劲呢这是,大家要是都这么没劲,班歌比赛咱们也别参加了,到时候大家都坐教室认真上课。” 简直神转折,本以为毕国华会借题发挥趁着这次期中考试考砸来教育他们,没想到他说道最后竟是为了一场班歌比赛。 大家茫然无措地看着阴晴不定的班主任,一个个好奇地看着他,想听他再说一点,拖到下课才听见他把这件事交代给陆原,然后就一身轻松地扬长而去。 毕国华这班主任当得简直比任课老师还轻松,一众大小事务全权交给班长陆原,平时下课一打铃就走,除了每个学期定期开一次班会基本就没什么事。 这是连班主任都不管我们了吗?大家面面相觑。 隔壁班班主任咆哮声都穿墙而入了,他们班这次期中考试总体成绩考差了那么多,毕国华居然什么也没说,都高三了,难道不该发脾气教训他们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吗? 大家没精打采地看着陆原在黑板上粉笔蹬蹬磴地写着经过班委千挑万选出来的几首歌曲名。 《隐形的翅膀》 《红日》 《我相信》 …… 看到最后一个,居然连孙悟空都出来了。 学校非要搞在高三这么紧张的时候来弄什么合唱比赛吗?原本考试就频繁,学习压力又重,大家实在没什么心情在去抽时间来练歌了。 陆原敲着黑板,示意大家投票选出最好那一个,只见他在《我相信》上面连敲了三下,大家顿时明白过来纷纷投了这个。 “原来早就内定了啊。”杨琴咬着笔头对纪沫说道。 纪沫没说话,他们班委开会的时候没有确定,最后是班主任拍板决定的,如果当成歌曲来听,其实也无所谓谁优谁劣。 毕竟对很多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个走过场的合唱比赛,至于选择哪首歌区别都不大,站在操场的主席台上的阶梯上,大家上气不接下气地和着音响开始训练合唱。 走调了无数次,文艺委员崔萌终于忍不住发飙了。 她两只眼睛渐渐变红,因为领唱声音都开始变得沙哑,她压着嗓子说道:“大家认真点能吗?” 没人说话,各干各的。 站在大风里合唱身心饱受摧残啊,一些人开始和稀泥,“崔萌,就这样吧,反正也是水一水,我们又不是专门唱歌的。” “是啊,是啊,我们都练了一个多礼拜了,还是这样。” 崔萌眼睛彻底红了,陆原喝道:“你们都知道练了一个礼拜了,怎么还唱成这样?文艺委员也是为了我们班着想,大家想想,最后是获奖是为我们班级争光。” “班长,还是算了吧,我们天生五音不全,再唱也好不了啊,反而是浪费时间,不如回教室写作业。” 崔萌声音沙哑,都要带着哭腔说道:“大家再练几遍吧。” 唏嘘几声,又是跑调。 崔萌咳嗽起来,捏着嗓子又把开头一句唱起来,开始有些人不配合起来,滥竽充数地哼着自己的调子,整个音调被拖跑了几公里远,越唱越不着调了。 呜呜呀呀地跟在唱丧曲一样,原本该斗气昂扬的歌曲唱的一点气势也没了。 这次陆原真得发火了,他怒道:“你们认真点行不?唱的什么鬼啊!” 平时打官腔就算了,高三了还这么以势压人,一些人开始不屑陆原的威严,准备走人回教室。 杨琴拉着崔萌的手小声安慰她,纪沫站在她们旁边,看着平时干脆利落地崔萌像个小女生一样急得快哭出来,她突然开口道:“大家再等等吧。”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她,一向装聋作哑的纪沫居然开口说话了,同学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大声说话呢。 纪沫也被自己吓了一愣,她脱口而出一句话引得大家纷纷朝她转向目光,她眼睛左右转了转把他们扫了一遍,崔萌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纪沫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千万只眼睛灼灼热火了。 她的手心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烧出汗,腋下也开始流着冷汗,她听到耳朵里嗡鸣,每个人都好像有好几个影子,无数幻影开始重叠,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在袖子里握紧双拳,飞速地眨了下眼睛,定神道:“大家再练几遍吧,都练了这么久了。” 那些准备要走的人立刻顿下脚步,仔细想了想,就算是学霸的面子不给,也不能不给她哥面子啊,那个敢来10班扬言不准欺负纪沫的宁帅,听说还是个官二代。 放学之后,崔萌匆忙追上纪沫,气喘吁吁地拉着她的手感激道:“今天谢谢你啊,纪沫。”b 分卷阅读168 r   杨琴也欣喜地说道:“纪沫,没想到你居然会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呢。” 纪沫低声说了句“没关系”,抬起头远去的崔萌和杨琴的背影,仿佛那句话还萦绕在耳边,她真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了,她以为要做三年的隐形人的,她也想不通自己今天为什么突然要插嘴,原本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是看见崔萌被气哭的样子,仿佛看到那个躲在阴暗角落的自己,没有人听你说话,没有人相信你的话,只能自己一个人无助地默默地哭。 她仿佛心里燃起一团火苗,映红了她的脖子,映红了她的脸颊,一只温热的手在她额头碰了碰,她愣了一下扭头看去,陈舟在她旁边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纳闷道:“没发烧啊。” 纪沫:“……” 陈舟大笑道:“开个玩笑啦,看你一本正经的。” 他们并肩走在夕阳余晖里,影子被斜阳拖到树梢,沉默许久,纪沫扭头看了眼陈舟,陈舟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纪沫只是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就这么长久地沉默着很美好,彼此不说话,默契地看着太阳落下,月亮升起。 她微微一笑道:“只是觉得今天晚霞很美。” 真得很灿烂,和班歌合唱比赛那天下午一样灿烂。 她站在大礼堂舞台上,和全班同学一起高唱那首慷慨激昂的《我相信》,她看见他们在灯光下涨红的脸,男生额头青筋跳跃着,矜持的女生也扯开嗓子大声呐喊,每个人心情异常激动,热情洋溢的伴奏在每个人心头跳跃。 唱道最后的时候声音越发嘹亮,那一句“I do believe”久久回响在偌大的礼堂之中。 评委在台下低头打着评分表,又一个班级列队走上舞台,周围人嬉笑地交流着刚才的表现,互相问询是不是自己唱错调了。 很奇怪,明明练歌的时候每个人都不耐烦,此刻却都在担心自己是不是拖后腿了,尤其看向面无表情的评委时越发觉得自己唱错调了。 纪沫往四周看去,还有十多个班还未上场,班长带着大家坐到10班的座位区,昏暗的大礼堂内所有的灯光都奢侈地打在了大礼堂舞台中央。 纪沫撑着头看着陆续上台的班级,每一首歌的旋律都不同,每一句歌词都不同,唯独他们刚才唱过的歌词还久久回荡在脑海。 有人在她的身后敲了敲她的肩膀,她回头看去,陈舟示意她出去,正巧位置在离门口很近,他俩偷偷摸摸地从大礼堂里钻了出去。 迎面而来的风与她撞了个满怀,被蒸热的脸顿时凉了下来,他俩站在礼堂的外墙旁。 纪沫疑惑地问道:“我们出来干什么?” 方才陈舟示意她出来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跟着他跑出来,直到现在冷静下来才意识到陈舟还没说要去干嘛。 陈舟单手撑着墙壁,凑近她用手指抵在唇边,鬼鬼祟祟地小声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梨园相认 纪沫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大礼堂庄重的大门,没有说一定要待在那里看完所有班级的歌唱,毕竟他们也不是学生评委,但是也没说可以走,不过管他呢,反正她中场逃跑的次数也多了。 她冲陈舟点点头,说道:“那我们走吧。” 陈舟惊讶道:“你不问去干嘛吗?” “应该会比坐在那里听几个小时的歌要有趣得多。”纪沫脱口而出。 陈舟弯起嘴角,纪沫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不过那时是你带我逃跑,这次是我带你逃跑。 他俩一路往学校的操场方向跑,不时遇到在广场上行走的老师,好在都不是他们年级的老师,年级主任庞一统此刻还端坐在大礼堂无心顾及他们两个漏网之鱼。 还么来得及庆幸,差一点就迎面撞上从教学楼走出来的顾思义。 三个人同时愣住,顾思义看了他们俩几遍,又往大礼堂方向看了一眼,顿时心知肚明,她负手笑道:“两个小朋友要跑去哪里呀?” 小朋友?陈舟和纪沫对视一笑,觉得这个称呼十分幼稚,又不好纠正,陈舟撒谎道:“老师,我们就是出来透透气。” 顾思义若有所思地看了纪沫一眼,纪沫和她对视了几秒之后微微点头认同了陈舟的说法。 她原本就没打算教训他们,只是偶然碰上,恰好他俩是偷跑出来的,于是顾思义咳嗽了一声:“出来透气可以,不可以出校门哦,现在可是上课时间。” 陈舟连连点头信誓旦旦保证道:“保证不出校门。谢谢顾姐姐。” 顾思义哈哈大笑,挥挥手让他们走了,看着陈舟和纪沫的背影不觉出神,这个年纪真好。 跑出几步,他俩站在一栋实验楼背后,纪沫停下脚步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陈舟,我们究竟去哪里?” 原本以为陈舟是要带她出学校,可他却信誓旦旦地和顾思义说坚决不会出校门,不出学校,这个已经呆了两年的 分卷阅读169 学校还有什么神奇的好玩的地方吗? 陈舟指着操场那道高耸的柏林墙说道:“走。” 还没等她问出个所以然,陈舟拉着她跑到那道高耸的柏林墙面前,为了分校而建立起的柏林墙,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他们两人站在下面就像是小矮子。 纪沫仰脸看了眼柏林墙顶,又转头疑惑地看着陈舟,不解地问道:“我们要从这里爬出去?” 陈舟失笑,“当然不。” 这么高的墙没有楼梯怎么爬得过去?陈舟意气风发地说道:“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实验中学梨园。” “走,跟我来。” 梨园?纪沫迷迷糊糊地跟在他身后,陈舟果然不是要强行爬过去,他带着纪沫从操场铁丝网的另一个出口跳了出去,转进了一条小道,路上都是光滑的在阳光下闪光的鹅卵石,走出出口,蓊郁的树影遮住了入口,路旁也是不知名的野草,抬眼看去,一座古香古色地长廊建在参差的乔木之下,正值仲秋,纷繁的落叶稀稀落落地铺在鹅卵石的甬道上,像是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踩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学校竟还有这样一处僻静清幽的地方,路口一块巨石上面遒劲的写着“百草园”。 百草园,纪沫不禁失笑,陈舟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这里是植物园,种着比较稀少的植物。” 难怪一路走过都是一些不知名的花卉和数木,为什么她之前从未发现过这么个地方呢? 究竟她的眼中看到的是风景还是只看到自己? 她沉默地跟在陈舟身后,陈舟扫开路边越界的藤蔓,他俩一路越过偌大的百草园,园中竟有一渠活水潺潺流过灌溉着这一园的奇花异草,林木清幽偶然吹过一阵凉爽的风,拂过脖颈时还有些许冷意。 过了一个下坡,再回首时他们已经出了百草园,没有了茂盛的灌木遮住视野,天蓝景阔,阳光洒在红色跑道之上,铁丝网泛着金光。 实验中学果然只与一中只有一墙之隔,穿过百草园映入眼帘便是实验中学的操场,他们爬上一层不算高的阶梯沿着操场后门进入实验中学。 建造那道柏林墙的人大概只想着将墙建得再高一些,便可以防止一些好奇的学生越界,可是竟有意无意地留出一道隐蔽的羊肠小道,足够知情者省去绕过几条繁忙的街道时间重回初中的世界。 古木参差,香樟入云。 清幽的校园里不时传来书声琅琅,还未至放学时间,陈舟带着纪沫若无其事地走在实验中学的校园里,看到保安大叔便装模作样地借着树木掩护,来来回回颇为有趣。 他俩绕到一处小白楼背后,坑坑洼洼的泥路之下是一畦畦菜园,里面种着这个时节的各种蔬菜,几株辣椒树上鲜红的辣椒在阳光下发亮。 陈舟边走边说道:“这是实验中学的菜园,每个学期都会有劳动课,老师就会带学生种菜。” 纪沫突然意识到陈舟原来也是实验中学的学生,她迟疑地问道:“你以前也种过吗?” 陈舟回忆了一下,颇为遗憾道:“嗯,不过被吃掉了。” 纪沫疑惑地看着他,陈舟大笑道:“丰收的时候就可以来这里摘菜,既可以一个班一起野炊,也可以带回家去。” 陈舟眼里亮起光,仿佛野炊时升起的篝火,回忆时还眼角带着笑意与满足,她忽然一怔,原来你的初中竟是如此有趣,若是当时她来了是否可以参与陈舟的人生呢?可惜她没来。 不知为何,后悔的潮水涌上来,她沉默不语地听着陈舟滔滔不绝地讲着初中时候的故事,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度过了那样丰富多彩的三年。 难怪他们的关系竟是如此的好,纪沫想起方浩交给她的画,想起了那个专注的少年,想起那颗点在耳侧的朱砂痣,纪沫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陈舟的耳后,那只小小的附耳随着他欢快地讲述也跳跃起来。 分明那么愉快,她却开始失落起来,因为她的初中回忆起来竟是一片空白,没有那群友好的朋友,没有值得说道的故事。 不知不觉跟着陈舟走到一道斑驳的木门面前,一阵风吹过,木门吱呀吱呀地响着,透过门缝依稀可以看见一颗颗挂在树梢上黄澄澄的梨子。 “这就是梨园?”纪沫看着门匾上的漆字歪着头问道。 这梨园门颇有些落魄啊,陈舟推开门走进去,拂开路边的杂草,示意纪沫跟上来,果然是纪沫想多了。 梨园门虽然落魄了些,但是里面竟还有一道铁栅门,一根一根粗壮的铁棍集结而成,中间偏留一拳宽的缝隙,让人只能眼巴巴地站在门外看着满园果树,金黄的梨子像小灯笼似的挂在枝头。 陈舟抱手靠着墙壁思索,纪沫仰头看着那道墙壁,其实不算高,远比柏林墙低许多,毕竟防得都是初中生不能翻墙,对于他们而言还是可以勉强翻越过去的。 陈舟没说话抬起眼看着她,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担忧,纪沫奇怪地问道:“怎么了?我们难道不是爬墙过去吗?” 的确是爬墙过去,所以他才担忧地看 分卷阅读170 着纪沫,不知道她能不能爬过去,本想说让她呆在这里自己爬过去,正欲开口,纪沫仿佛先知一样伸直双手攀上墙顶,她试了试高度扭头看向陈舟说道:“那我就先上去了。” 只见她找了一块大石头踩在上面像是做引体向上一样双手一撑,双脚往墙面上一蹬,三两下爬上了墙顶,跨坐在墙顶之上。 纪沫低着头吃吃笑着下面目瞪口呆的陈舟,她像个逆风策马的侠客一样骄傲地坐在墙顶,任风吹散额前刘海,沐浴在金色阳光之下,纪沫忽然觉得自己正在拥抱世界。 陈舟爬上来一把扶住闭着眼睛的纪沫,她全然不觉地仰脸晒着阳光,晒着光明。 纪沫看着脚下一片黄澄澄的梨园问道:“我们就这么摘吗?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陈舟摊手表示没关系,他敲了下纪沫的脑袋说道:“大不了我们一起被请去校长办公室喝茶咯。” 纪沫笑道:“这算是徇私枉法吗?” 陈舟父亲是实验中学的校长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就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在所难免听到一些关于陈舟的传闻,更何况她还有个对年级第一执迷的同桌。 陈舟哈哈大笑:“我可从来都没有徇私枉法,我每次去校长办公室都是被教育的。” 初中时候常常和方浩他们放学跑到实验中学后面的果园,每次爬墙穿过树林时被保安发现抱着摘到的梨子狼狈而逃,那时候梨子还是青涩的,不是为了吃,却总是恶作剧的要摘上几个,像是为了犒劳自己这么辛苦地爬墙落跑,其实追求得不过是那种无忧的乐趣。 陈舟示意纪沫别动:“你等等。” 他一跃而下,跳下去时双腿蹲下去又站起来转身看向还坐在墙头的纪沫,陈舟伸出双手,张开双臂站在她的正下方喊道:“纪沫,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纪沫往四周看去,一些早熟的梨树稀稀落落挂着几颗果子,陈舟脚下是一片耷拉的枯草和被踩得滑溜溜的青石,看来不止有过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还有许多人光顾过这片梨园,这样跳下去没有缓冲的草地的确会震得双脚发麻,可是她不想扑到陈舟身上,犹豫不决地坐在墙头迟迟不肯动弹。 陈舟见她迟疑地坐在上面,以为她不敢恐高不敢往下跳,他往旁边看了一眼,目光所及没有更大的石头了,陈舟安慰道:“纪沫,你等一下。” “陈舟。” 陈舟立刻停住脚步,纪沫深吸了口气,说道:“我就这样跳下去吧。” 她闭着眼睛往下一扑,脚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几步,双腿震得发抖站立不住,陈舟赶紧伸手扶住她,拉住她的手腕才没撞到树上去。 纪沫惊魂未定,陈舟的手还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那一条明显的伤疤露出来,陈舟皱着眉头看着她的手腕,像一条毒蛇一样的疤痕缠绕在她的手腕上,粗糙难看。 纪沫甩开手,把袖子拉下来慌乱地遮住那一条难看的伤疤,头皮发麻避过陈舟的目光往四处看去。 良久没说话,陈舟压着嗓子低沉问道:“很疼吧。” 纪沫知道他问得是手上的伤,还是顾左右而言他地回应道:“不疼啊,才这么高的墙,最多腿麻了而已。” 陈舟张着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话,苦笑道:“我还以为你摔到了。” “怎么会呢?”纪沫笑道,“你不是说要去摘梨吗?” 纪沫扭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梨树,沉甸甸的果树被梨子压弯了腰,好几个都快垂到嘴边了,纪沫伸手碰了碰一个梨子,说道:“这个好像熟了。” 陈舟心不在焉地看着纪沫,目光没有离开她半步,脑子里还回现着刚才那一条蔓延到掌心的伤疤,她究竟还做过什么自残的行为? 纪沫只是逛了一圈梨园,最后两手空空地点评道:“长得都挺好看的。” 陈舟咬着一片树心猿意马坐在墙头陪着她看落日,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又把那张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眼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纪沫,你认识我吗?” 纪沫没有回头,只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可笑,她随口答道:“怎么?难道你不是陈舟吗?” 陈舟没说话,身后一片寂静,纪沫转头奇怪地看着陈舟,他表情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试探地问道:“那你还记得我吗?” 纪沫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同样认真地打量着他,为什么用记得这个词呢?虽然总是觉得陈舟似曾相识,却总是不敢多想,因为只要触及那一段痛苦的往事,回忆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黑暗阴冷的大洞,要把所有的美好的事物全部吸进去,然后只残留下一地狼藉,所以她不敢想,所以她从来就没深究过那个若隐若现的影子究竟是谁。 陈舟继续提醒道:“你还记得小学四年级转走的那个学生吗?” 他看到纪沫明显地打了个激灵,明明在阳光之下,却看起来像是在寒风中颤抖,纪沫抓着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转过头不去看向陈舟,闭着眼睛不说话,小学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没了她所有的记忆。 分卷阅读171 陈舟看着她陷入回忆还以为她想起什么,心情开始有些跳跃,他睁大眼睛说道:“你还记不记小学的时候有个转校生叫陈舟,塘园小学,那个坐在你后面的转校生。” 纪沫全身一颤,那个模糊的影子全部回到陈舟的身上,记忆就像是一朵开在荆棘丛里的花,她把自己紧紧的闭合起来,不敢张开花瓣,因为一旦绽开花叶就会被刺得鲜血淋漓,所以她害怕地把每一片花瓣紧紧蜷缩起来,揉成一个小小的花苞躲在幽暗的荆棘丛里。 直到枝叶缝隙之中突然漏过一丝微光,打在那一朵尘封己久的花心之上,她开始渴望更多的阳光照射进来,照亮这一片阴暗的角落,本该就此埋葬在脑海深处的回忆,本该被永远淹没的往事,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被翻出来。 难道她不该忘记那一切吗? 她惊恐地看着陈舟的眼睛,为什么他要突然告诉我小学的事情呢?为什么要提醒我那段不堪的过去呢? 纪沫闭着眼睛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良久之后直到耳畔只听到风声,原来是你啊。 她缓缓开口道:“陈舟,原来是你啊。” 算了吧,如果注定要伴随一生,如果注定不能忘记,那就这样过去吧,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选择失忆,不过是自我欺骗,自我麻醉,一遍遍地自我催眠把所有痛苦的记忆一层层地埋葬在记忆深处。 可是再怎么尘封也还在那里啊,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就是它像胎记一样永远都在啊。 既然忘不了,为什么不能勇敢去面对呢?不过是个心魔为什么她不能去战胜它呢? 既然说好要重新开始,既然一次又一次地被死神送回来,为什么不能就此去克服那个魔障呢? 她看见陈舟激动地把一张照片递到她手里,她听见他说这是他们曾经的照片,她抬起手低头看着那张阔别许久泛黄相片,原来他们还一起照过相片呐。 原来那个小动作是她曾经戏弄陈舟的动作,原来陈舟一直待在她身边,是因为她是曾经走进他世界的人。 金色阳光为那张老旧的照片镀上金边,握在手心开始变暖。 原来我们真的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潮水般的记忆涌上心头,一帧帧画面犹如剪辑好的照片从脑海中划过,最后全部都归到一个人身上,陈舟一直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纪沫平静地说:“你变化好大。” 陈舟挠了挠前额不好意思,复又抬起头笑道:“多亏了你呢。” 那时候人生地不熟的陈舟在他的童年遇到了一个一笑可以照亮她世界的人,可是他没来得及道别就匆匆离开了,再相遇时,可笑的是,他们竟成了对方的模样。 他一直想知道纪沫究竟受过什么打击,一直不敢问她为什么要自杀,那么沉重的话题从来都只会出现在影视剧当中,他没有亲眼看见过那场面,光是想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他万分愧疚道:“我还记得转校的时候没来得及和你道别,对不起。” 纪沫一怔,看着陈舟忽然想起那个腼腆害羞的小男孩,第一次见到他时问得第一句话好像是“你家是住在海边吗?” 时隔多年,这句话却神奇地回荡在脑海里,就像是她刚刚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怪不得陈舟送她海螺,原来他一直都记得自己说过要去看海,她忽然鼻子一酸,想起那年生日坐在广场上的场景,其实那时候她看到了匆匆忙忙的陈舟,看到他失魂落魄地四处奔走像是在寻找一个走丢的故人。 那时候她心灰意懒地想着他是在找我吗?可是转念一想便觉得无比可笑,那时候她对他不熟,多么荒诞的想法啊,有人会这么锲而不舍地找她吗?她算什么呢?不过是戴着虚伪面具的人呐。 直到去年岁末,直到她看到那个硕大的海螺,或许他当时就是在找我呢,原来你真的在找我,纪沫失笑起来。 陈舟愣住,他看着她眉头上下颤动,心想自己没说错话吧,他等着纪沫那句迟到的抱怨,可是纪沫没有责备他,反而笑道:“都过去那么久了,其实你没必要对我道歉。” 因为你从来就没有义务对我好,纪沫转过头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陈舟,她轻声说道:“谢谢你。” 或许她真得该抛开过去给自己戴上的枷锁重新开始,其实仔细想想,那段被尘封起来的过往未必全是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还有如此可爱的朋友,还有值得说笑的故事。 迎着光明,像个策马奔腾的侠客去披荆斩棘吧。 百日誓师 陈舟直到最后也没敢问她伤疤是怎么来的,几次三番想说出口却还是咽了回去,就算她想起了自己却依然保持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距离。 当奥赛结果出来的时候,他越发不敢问她曾经发生过什么了,他甚至都不想告诉她结果了。 他筋疲力尽地靠在走廊墙壁上,和他一起去参加冬令营的单丹丹走过来关切地问道:“陈舟,你怎么了?” “没事。” 单丹丹没 分卷阅读172 问为什么,刚才听到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参加决赛的时候,陈舟脸色就变得很难看,她心知肚明地走过去挥手告别道:“那我先回家了,陈舟,再见。” 陈舟没抬头也没回应,单丹丹了无趣味地背着书包跑开了,他原本以为纪沫可以进决赛,没想到纪沫只获了省二等奖,其实他早该想到的,纪沫的复习时间本就不长,他有些失落起来。 他静静地靠着墙壁想着要怎么告诉纪沫这个消息,想到在医院听到纪沫父亲说过她自抑郁之后就只顾着学习,因为一次考砸就受打击吃安眠药,这一次他可是看着她每天最晚一个回家,真的很努力为参加这次比赛在努力,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这个打击。 可是就算他不说她仍然会知道,纪沫听着同桌杨琴兴高采烈地跑来和她说奥赛获奖了,楼下宣传栏又贴了红榜,上面是本次参赛各科的获奖名单。 她微微一怔,杨琴眉飞色舞地说着这次有谁获得一等奖,说到陈舟的时候纪沫觉得她的眼睛都亮了,亮得像是嵌了两颗夜明珠。 可是她的心却渐渐沉下去,因为她不在去参加决赛的名单里,她有些难以置信地跑下去站在宣传栏上盯着那几排字,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意料之中却是情理之外,终究神明太忙不肯降幸运于她。 或是她本就心不够虔诚才会临时抱佛脚,纪沫看着陈舟一声不响地走过来,陈舟低着头准备抬头给她说个笑话,没想到纪沫率先笑起来,笑得黑夜都明亮起来。 她说:“陈舟,恭喜你获一等奖。” 陈舟一怔,看着她发呆,片刻后才意识到纪沫其实根本不知道他的小算盘,其实没有办法一起去参加决赛也没关系啊,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笑起来说道:“谢谢,你也一样。” 纪沫别过脸看向路边昏黄的灯光沉默不语,心想还是让你失望了,她还是一次又一次让陈舟失望了。 陈舟却还是若无其事地朝她微笑,她越发难受,陈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就算是小学同学也没必要对我这么好啊。 她好害怕有一天她会承受不住,她好害怕有一天会失去这份难能可贵的感情。 临走那天,陈舟给她打了通电话,当所有人开始准备过新年的时候,陈舟还在冬令营里上课。 陈舟兴奋地在电话里说:“纪沫,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纪沫停顿一下,鼓励道:“加油!”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因为你总是这么自信。 时间匆匆而过,春节刚过,高三毕业班的同学就提前来学校补课了,纪沫立在学校门口,那里扯了一条巨大的横幅,是喜报,恭贺我校陈舟同学荣获全国物理奥林匹克竞赛金牌…… 每个人羡慕地看上几眼就匆匆忙忙地跑进教室,一是因为冷,二是时间紧张地不容许他们再浪费了。 纪沫背着书包缓慢地走上楼梯,范伊依和单丹丹并肩朝她走过来,单丹丹眉眼带笑地和范伊依说话,她获得了化学竞赛铜牌。 范伊依微笑地和纪沫说了声招呼,单丹丹也顺着目光看向纪沫,她的脸先是一僵,不过马上就冲纪沫笑了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她们俩渐渐走远,纪沫听见单丹丹用独特的娃娃音说着陈舟保送了T大,而她因为是铜牌不能被直送,只能老老实实参加高考,她听见范伊依哈哈大笑又指着单丹丹的鼻子气愤道:“好你个林妹妹,难不成你要抛弃我单飞吗?” 纪沫眼神黯淡地回到教室,一个礼拜过去都还没见到陈舟,那个会在下课的时候突然出现在窗口冲她眨眼笑的男孩似乎渐行渐远,而她或许追不上他的脚步了。 这才是真正的距离吗?她靠着墙壁疲惫地想道。 目光无处落脚,往四周扫过一圈,大家都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地做作业,她百无聊赖地看着杨琴,这个同桌曾经会在课后和周围人嘻嘻哈哈说笑聊八卦,此刻却全神贯注地咬着笔头思考难题,纪沫眼睛又不由自主地扫到她的课桌内侧,那里仍旧贴着一张陈舟手持奖状的照片。 她真努力,纪沫默默地想着。 明明知道永远也追不上却还是这么努力。 纪沫暗自叹了口气,开始翻起书来,就算知道追不上也该去试试看啊,就算明知道会失败也该努力一把再放弃啊。 阔别许久,纪沫终于在百日誓师大会那天看到久违的陈舟,他的脸变得棱厉了些,颧骨高凸,看上去瘦了很多。 他站在队伍里不停地往9班方向看,陈舟左顾右盼,目光不断地在找寻,直到看到她时才轻松地笑起来。 纪沫微微一怔,朝他笑了笑。 校长站在操场的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进行百日誓师大会的宣讲,这厢同学们接受校长的熏陶,那厢教室里每个班班主任正在和家长们探讨如何帮助孩子们度过这最后的一百天。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地低着头,当校长同高三年级主任共同为“倒计时牌”揭牌的时候每个人都激动地抬起头盯着上面的数字。 100 分卷阅读173 ! 最后一百天了。 如果满打满算除去节假日的话,或许连90天都没有。 最后的三个月。 每个班级前面都横着一条横幅,上面是金色的大字,写着:“2016高考我必胜”。 高考进行曲已经吹响,要提升,要突破,要逆袭的最后到了。 当校长振臂一呼大喊道:“高考必胜!”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跟着他大喊,简短的四个字长久地回荡在偌大操场上空,每个人胸口都在激荡起伏,面红耳赤得比上次在大礼堂进行班歌合唱呐喊的时候还要厉害。 纪沫夹在人潮之中,仿佛置身于汹涌的大海之上,而这片黑白色大海即将掀起一阵惊涛骇 浪,这就是年轻的力量! 就算什么也不想,也很难不被这股激情给感染,纪沫望着升旗台上迎风飘扬的红旗,觉得胸口有热血在沸腾,心情也莫名激动起来。 还有时间,还有100天,我还可以继续努力,我还可以去追上他的脚步。她默默地握紧双拳在一片呐喊声中喊出了“高考必胜!” 汹涌的人潮开始往教学楼泛滥,陈舟转头只看到黑压压的人头,没有看到纪沫的身影,他顺着人潮往操场门口移动,奔流不息地潮水却在一刹那停止了流动,大家齐刷刷地往校训下看去,那里挂着一条迎风鼓舞的横幅。 一棵遒劲苍翠的雪松下围着一条横幅,不同于打印的横幅,那是一条手书横幅,上面写着几个笔力遒劲的金色大字:“2016我们一起上大学”。 所有人目光炯炯地盯着那几个字,不知何时被贴上去的,也不知是何人贴上去,就这么几个凭空出现的大字却仿佛在鼓舞着所有人。 我们都会上大学。 不论成绩优异与否,我们都会上大学。 纪沫也朝那里看去,那张横幅上的字迹和三年前的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们初入高中军训的时候,那里也横着一条横幅。 上书:2013我们一起上大学。 字迹一模一样,出自一人之手,字迹却分外眼熟。 人潮又开始汹涌起来,陈舟率先从旁边的缝隙跑了出去,家长会结束了,所有的家长从教学楼里面涌出来,大大小小的人群汇集在一起。 每一个家长都在寻找自己孩子的身影,陈舟朝着他的母亲挥手,陈母四处张望都没有看到人,索性先走了。 陈舟:“……” 陈舟回过头开始寻找纪沫的影子,人实在太多,站在平地无法看到对面的人脸,他爬到广场雕像的阶梯上往下看,一转身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和他的母亲站在一起。 是纪沫的父亲。 他俩对立而站正在交谈,陈舟突然一愣,他奇怪地看着他们俩,原来他的母亲和纪沫父亲认识。 他高兴起来却越想越奇怪,认识并不奇怪,那时候他和纪沫在同一小学的时候住得不算远,偶尔去学校的时候也会认识,更何况当时他与纪沫的关系还很要好,奇怪的是为什么他问起他的母亲时,他母亲为什么含混其词,记得那天晚上他回家问他妈妈是否记得一个叫纪沫的小女孩时,她根本没有回答就催着他去睡觉,这样一想一向雷厉风行的母亲当时却闪烁其词,只是他没在意,以为她说不记得是真的。 既然认识为什么不可说?陈舟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校门□□谈的母亲和纪父,隐约觉得或许他的母亲知道纪沫曾经发生过什么。 等他跑到陈母身边的时候,纪沫父亲已经消失了,陈舟盯着他母亲问道:“妈,原来你认识纪沫的父亲啊?” 陈母一愣,笑道:“你说谁?” “就是刚才和你站在这里讲话的那个叔叔。” 陈母瞥过陈舟的眼睛,往四周看去,回忆了一下含混道:“哦,你说纪沫的父亲,是啊,刚才正好碰上了就闲聊了几句,这不还得怪你,到处都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先走了呢。” 上次她还说过自己不记得纪沫是谁,现在却说认识纪父,身为律师,他母亲也有逻辑如此不严谨的时候啊,陈舟挑着眉毛问道:“妈,你不是说过不认识纪沫吗?” 陈母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的纰漏,她忙补救道:“不是老听你说过嘛,就那个高一和你同班的小姑娘,是叫纪沫吧,你们高一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她爸爸。” 陈舟看着她母亲敲着脑袋像是真得在很努力回忆的样子,越是如此健忘就越是奇怪,他的母亲可是记忆力好得不得了。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陈母大笑:“小孩子说什么呢,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呢。” 陈舟:“……” “妈,你记不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我有个小学同学也叫纪沫啊?” “你什么时候说过?” 陈舟看着他母亲装傻,索性和盘托出:“就是这个纪沫,妈,她真的是我小学同学,就是那个以前你们加班,我还去过她家吃晚饭的纪沫呀。” 陈 分卷阅读174 母沉默着没说话,看着她儿子眉飞色舞地谈论着一个小姑娘暗自叹了口气,她恍然大悟般道:“哦,想起来了,你这么一说我有印象了,她也在一中啊?” 他妈妈此刻怎么这么没有逻辑,居然还问这么答案明显的问题,陈舟瞧着他母亲一脸无辜茫然的表情,好像的确不怎么认识纪沫啊,他有些失望,本来还以为可以从他母亲这里知道纪 沫到底发生过什么,没想到到头来一场空白高兴了。 陈母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知道他信了自己的说法,陈母忍不住笑道:“怎么了这是?一会激动一会失望的。” 陈舟摇头,他妈妈果然还是不了解他啊。 回到家,陈舟就准备给纪沫打电话,这段时间忙着比赛累得没时间都没和她联系,结果出了才松了口气。 可是当他准备拨电话号码的时候又开始胆怯起来,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或许他该和她说说比赛的事,想了想还是不说了。 陈舟坐在桌子前发呆,漫长的冬令营以及超强度的训练使他瘦了一大圈,陈母敲了敲他卧室的房门,陈舟回应了一声才懒洋洋地走出去,他母亲为他煮了一大碗的肉饼汤,几颗红枣漂浮在汤面上。 女神从不大晚上做夜宵,也禁止陈父和陈舟大晚上吃甜食,说是为了保护牙齿,陈舟打趣道:“妈,你不是不让晚上吃东西吗?” 陈母叹了口气说道:“没办法啊,今天听了你们班主任三个小时的讲话,才知道亏待了你了,来来回回我就记住了一句高三可不能饿着你咯。” 陈舟啧啧称奇,班主任可真有本事居然能说动他妈,陈母看了眼瘦了一大圈的儿子,把碗推到他面前说道:“别笑了,赶紧吃。” 陈舟正感动于他母亲给自己煲汤,孰料她临睡觉前回过头说了一句:“吃完自己洗碗。” 陈舟苦笑不得地把碗浸在洗碗池里,刷着刷着又想起纪沫,觉得还是得打个电话,这么久没见怪想念她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回碗架,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陈母不放心地走出来看了看厨房,厨房没人,碗架上的碗还在滴水,习惯性地去陈舟门口看一下,正准备敲门就听见陈舟在打电话的声音。 听到纪沫的名字的时候,她先是一愣,呆在门口好一会才抬起酸痛的脚走出去,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陈舟的房门,轻轻地叹了口气回了自己的房间。 劝架 虽然已经收到了T大的橄榄枝,陈舟还是一大早就骑着久违的自行车兴致勃勃地去了学校。 心情甚好的他一路哼着歌骑到校门口,和咬着肉包的庞熊并肩走进教学楼,陈舟习惯性地往9班教室伸了伸头,庞熊早已见怪不怪,嘴巴里包子还没咽下去就呜呜地指着陈舟说道:“你干脆来我们班上课得了。” 反正已经保送了,课都不必上了。 陈舟听了半天才领悟过来他的意思,他一拍脑袋说道:“好办法!” “谢了!” 庞熊瞪着大圆眼看着陈舟把书包往自己的桌子上一扔,就脚下长毛地跑了出去,几分钟后就气喘吁吁地跑回了,一脸吃瘪的样子。 庞熊嬉笑道:“是不是毕老爷为难你了?哈哈哈哈。” 陈舟瞪了他一眼,还真是,毕国华一听他说要来九班上课,就冷嘲热讽了他一番,说他是大学有保证了,可以上课的时候想睡就睡,9班同学还在兢兢业业准备高考呢,让陈舟回自己班去,不要把好学生给带坏了。 陈舟百口莫辩,总觉得他这个好学生意有所指,只能垂头丧气地走回来,拎着书包老老实实地回自己教室,他除了百日誓师大会来了以外,已经好久没回教室了,刚进10班教室门口,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目光给盯上了,剩余的精英们或羡慕或嫉妒地看着他,心想自己怎么就不能拿几个奖直接保送呢?还得在这里没日没夜再熬上一百天。 陈舟懒洋洋地趴在自己桌子上晒太阳,单丹丹每次抱着练习册经过他面前的时候都要停顿一下,陈舟闭目养神根本就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一律没反应,后来单丹丹就直接抱着练习册跑去问老师难题再也没有在陈舟身边停留一秒。 周五下午陈舟踢着路边石头往图书馆走去,准备去图书馆偶遇纪沫给她个惊喜,一想到这他又开始雀跃起来,脚步越发快了,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听到几声吵架声,他连忙跑过去,陆原正和宁帅在对峙,篮球场上的人分为两拨,气势汹汹好像又要重演一场恶斗。 宁帅左耳上的耳环在阳光下明晃晃的,甚是嚣张地踩着一只球,陆原则满脸怒火地瞪着他,旁边还站在同样满脸怒气但鼻青脸肿的罗斌,唯独关棋怯生生地站在一角,一言不发,脖子脸红得和篮球场地一个色调了。 陈舟抱手站在一旁,在旁边听了半分钟终于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关棋在这里打球占了宁帅的场地,没赶走他最后索性动起手来,都三年过去了居然还在因为这个理由打架,没想到曾经看不过眼关棋的罗斌先是顶撞了宁帅一番,后 分卷阅读175 来陆原又站出来,马上又要从单打独斗变为团战了。 小道消息简直传播速度比流感还快,听闻篮球场有恶斗,喜看热闹的学生又一个个闻讯过来。 陈舟弯腰捡起个小石头往篮球场上宁帅方向扔去,一击命中他脚下的篮球,“噗”的一声,宁帅骂骂咧咧地转过看去不知是哪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居然敢怎么挑衅他,不知道老子正在气头上吗? 居然还是老熟人,他大骂道:“陈舟,少管闲事!” 一边是曾经的同班同学,这闲事不管也不行啊,陈舟缓步走过去,经历了几次惊心动魄的大赛之后,他原本浮躁的心也开始沉稳起来,脚步也越发稳重有力,他不慌不忙地走到篮球场中央,左右看了看,陆原示意他站到这边队伍来,罗斌则歪过青肿的嘴角看向篮球场的门口,陈舟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他向宁帅走近几步扬着眉毛说道:“宁帅还记得你输过比赛吧,你是想再输一次?” 想起那次输球的惨状,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事件他们先挑起,挑战书也是先下的,本以为他们篮球队没人了居然最后还输了,输了也就算了,想着和陈舟打过一架,两个人也就握手言和了,陈舟非要多管闲事,还拿这事来刺激他,当着这么对人面连个台阶都没得下。 他装腔作势道:“谁怕谁啊!有本事现在比一场。” 旁边一个小弟也装腔作势道:“有本事现在比一场!” 围观看热闹的人开始起哄,纪沫抱着书挤进了篮球场,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她就碰上从教室跑过来的范伊依,范伊依拉着她一路挤进了篮球场内侧,罗斌一眼看见范伊依就把青紫的脸转了过去,范伊依没看见他的正脸就把所有兴趣转移到中央的宁帅和陈舟身上。 范伊依心里还奇怪道,怎么罗斌也在这里? 纪沫旁观着场上摩拳擦掌的宁帅和陈舟,这场景似曾相识,不过当时她是怀抱着冷漠的态度看完了整场斗殴,如今再看时,心境却全然不同,看着篮球场上瘦削的陈舟,她开始有些担心起来,若是真比不见得是宁帅的对手,毕竟他一直在忙着参赛的事情已经好久都没打球了,何况参赛压力有那么大,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范伊依轻轻推了下无动于衷的纪沫,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纪沫,你快去让他们别打了。” 纪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自己也不想看他们打起来,可是她拦不住啊,怎么拦? 如果拉着陈舟不让他打赛的话,就陈舟那高傲的心性也不服输啊,范伊依认识他这么久,难道不知道陈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吗? 她转头看向宁帅,他的耳朵上还挂着银色的耳钉,在树叶漏出的阳光之中闪闪发亮,分外张扬,宁帅也感受到似乎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看,他心有所感地往纪沫方向看了一眼,纪沫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嗬,果然是好心没好报哦。”宁帅想道。 他觉得纪沫仍是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他,看得他头皮发麻,两次事情都解释过了,可是看她样子仍是不肯相信他说的话,若不是那天他父亲大半夜从外回到家脸色阴沉地对他说了句“纪沫在学校,你多帮帮她”,他也不至于跑去9班说那样的话。 宁帅得意地回过头朝陈舟笑了下,这傻小子居然还不明所以地跑来和他打了一架,想到这他又朝着陈舟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陈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对自己笑了两下,无语地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人群前面的纪沫。 纪沫虽然仍是一脸冷漠,不过他竟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些许担忧,陈舟立即心情好起来,想到那一次她错过的篮球赛就迫不及待地想在她面前大展身手。 范伊依说道:“纪沫你去劝劝宁帅吧,他可是你哥。” 纪沫一时没反应过来,范伊依是说宁帅是她哥哥,什么时候这辈分乱套了,且不说她没有哥哥,更何况宁帅听名字也知道非亲非故啊。 什么时候她认了宁帅做哥哥,她顶多算个不受待见的外甥女,还是隔了好几代的表亲,一个曾经出言侮辱过她的亲戚。 还有为什么范伊依会说宁帅是她哥哥,她从来就没说过,她眼神复杂地看向范伊依,咬着牙艰难问道:“谁说他是我哥?” 范伊依一愣,直眉楞眼道:“他自己说的啊!你不知道吗?” 他自己说的,纪沫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这个人居然还在别人面前自称是她哥哥,为什么这么说? 范伊依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你好像是不知道,那次你好几天没来上课了,他莫名其妙跑到我们班帮你把桌子移好,然后就说你是他妹妹,还说什么不准惹你……” 这个笑话大到让人一时难以消化,纪沫哽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她难以想象地把范伊依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叫惹她就是惹宁帅?被换好的新桌子也是他干的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纪沫越想越糊涂,看向宁帅时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眼看着他们真要打起来了,纪沫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去,范伊依正冲她眨眼睛,示 分卷阅读176 意她赶紧劝架。 罗斌回过头看了眼盯着陈舟的范伊依,心里像是一锅乱炖,咕噜咕噜地冒着酸泡。 她说真的有用吗?范伊依的话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她就莫名其妙被推到赛场中央,宁帅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哂笑,他想看看她走上前要干嘛,陈舟也愣了片刻想着让她赶紧回去不要被球给砸到了。 袖子下她紧紧抓着手心,可还是吐不出半个字,她真得头脑有些混乱了,当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她时就像被千万盏强光同时照着眼睛,亮得她不敢睁开眼睛,她感觉自己脑袋里有一根弦剧烈地跳动着,跳得她脑袋疼。 她突然抱着头蹲在地上,所有人被她这个举动给吓到了,她埋着头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不明所以的观众们以为她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纷纷失去了看打架的兴趣转而看向这个奇怪的女生,陈舟瞪了一脸懵逼的宁帅一眼,就匆忙跑到纪沫身边。 宁帅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次他可真是什么都还没说什么都还没做呢,鬼知道又怎么惹到她了,要是让他爸知道估计又得训斥他一通,一个表亲竟然比对亲儿子还亲! 陈舟真没想到纪沫怎么大反应,他见过她大哭的场景却还没见过她如此害怕的场景,心想是不是又碰到她的逆鳞了。 纪沫其实没哭,她只是气得发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气什么,就是觉得情绪压抑急需释放,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能抱头埋在膝盖上。 范伊依连忙跑过来,纪沫反应也太出人意料了,她不过是想如果她和宁帅认识的话也可以避免陈舟他们打起来,没想到她居然抱头蹲在地上发抖。 她拍着纪沫的后背愧疚地问道:“纪沫,你没事吧?” 纪沫抬起眼迷惘地看了她一眼,还好不是在哭,范伊依心顿时放轻松起来,她愧疚地说道:“不好意思,纪沫,刚才我不该让你过来的。” 陈舟心情复杂地看了范伊依一眼,范伊依委屈巴巴地用眼神说道:“陈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也是,范伊依从来就不知道纪沫发生过什么,她只知道纪沫不爱说话,陈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其实他也不知道。 宁帅怒气冲冲地把围观的人群赶走,还有几个不死心的边走边回头,纪沫目光随着他的身影左右移动,这个曾经对她不屑一顾,这个曾经扬言威胁过她,这个曾经要动手打她的远亲居然在为她驱散人群。 她开始有点相信范伊依说的话了,她缓慢地站起身来,双腿蹲得有些麻木了,目光仍是伴随着宁帅左右移动,直到他转过身来目光才终止了移动,她死死地盯着他,盯得宁帅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纪沫别过眼对范伊依说道:“我没事。” “对不起啊,纪沫。”范伊依又道歉。 其他篮球场上的9班同学也围了过来,陆原走上前询问道:“纪沫,你刚才怎么了?” 其他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询问,刚才纪沫那一举动让人目瞪口呆,所有人都不关心和22班的比赛了,都一齐凑到她面前关切地问东问西。 好像只要她说一句谁欺负她了,大家都可以冲上去狠狠揍那个人一顿,所以刚才陆原和罗 斌才会为了关棋挺身而出,因为他也是9班的一份子,他也值得所有人义愤填膺,9班的每一个人都值得。 纪沫看了一圈他们的脸,继而露出一丝笑容说道:“我真的没事,我刚才就是头有点痛。” 她听见几个女生松了口气,班长陆原还是担忧看着她,说道:“要不让伊依陪你去医院吧。” 范伊依连忙说道:“好。” 纪沫推辞道:“我真的没事。” 范伊依朝她挤眉弄眼,看她眉飞色舞大半天,纪沫后知后觉说道:“好。” 其他人开始散去,原来范伊依只想让她说去医院,然后大家才会放心离开,直到操场上还剩几个人时,罗斌看了眼朝他招手的陆原,又往范伊依和陈舟方向看了一眼就捂着青紫的嘴角一言不发地走了。 范伊依指着陈舟说道:“呐,陈舟,交给你了,我就先走了。” 纪沫:“……” 范伊依笑着挥挥手扬长而去,宁帅双手插兜走上前,姿势格外别扭,他眼神闪烁有些心虚地问道:“你刚才怎么了?” 纪沫没说话,抬起眼像是打量陌生人一样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最后平静地说道:“没事。” 宁帅有些惊讶,她居然不是嘴角挂着冷笑的,眼神也和以前不一样,不再是那种看得人心里发毛的目光。 他“哦”了一声,又回过头看了眼纪沫就托着球奇奇怪怪地走了。 纪沫回过头疑惑地看着陈舟,从刚才开始陈舟就一直没说话,直到她扭过头看见陈舟的眼睛,她突然心一惊,不像是和其他人一样不明所以,她反而觉得陈舟像是知道很多事,眼睛里藏着困惑与难以置信。 那一瞬间她觉得陈舟眼睛其实也没那么清澈,里面也含着许多她也看不懂的东西,她甚至 分卷阅读177 觉得陈舟真的透过了她层层精心伪装的外表,看到了她的内心,看到了她讳莫如深的秘密。 半晌,陈舟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问道:“你刚才真的没事吗?” 纪沫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在他眼前晃晃手说道:“能有什么事?你看,一切正常。” 陈舟松了口气,放心道:“你没事就好。” 纪沫心一颤,这感觉就像是她母亲知道她自杀之后,在病床一遍遍的喃喃自语,一遍遍重复:“没事就好。” 好像她刚才不是简单地抱头蹲下去,而是劫后余生,没死之后的庆幸。 陈舟你知道了吗? 她默默地望着陈舟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黑夜里。 把水拿走 范伊依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吃薯片,临近高考就越发没有人愿意闲聊,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英语报纸开始边吃边写。 吃着吃着感觉身边又一阵风掀起她的报纸,她轻轻抬了下眼皮往旁边看去,罗斌夹着几份试卷眼神困顿,神情憔悴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发呆。 呆了一分钟左右,他开始在课桌上收拾起来,范伊依好奇地打量着他额头嘴角上的淤青,手背上还贴着一张创可贴。 她打趣道:“罗斌,你这又是在哪里挂上彩的?” 罗斌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继续若无其事地收拾起自己的书本,哼哼道:“关你屁事。” 虽然说得很小声,范伊依就坐在旁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没想到这个老同学居然敢这么和她说话,之前顶多算是开玩笑地互怼,现在完全是陌生人地对骂。 范伊依气得直哆嗦,片刻后冷静下来说道:“谁愿意管你啊!” 说完之后就昂着头跑了出去,手上的报纸也被带落到地上,留下了半个脚印,罗斌木然地弯腰把她掉在地上的报纸给捡起来摊在桌面上,不经意扫到一道题目,又仔细看了看,发现写错了。 他不确信自己判断是对还是错,于是就开始前后左右翻起笔记本,又翻了翻厚重的英汉字典把那道题完完整整地翻译出来,最后看了好几遍,才确信的确是写错了。 范伊依抱着薯片在阳台上吃得咔咔作响,像是把骨头放进嘴里嚼,刚才的事情越想越气愤,气得她觉得薯片都索然无味了,罗斌居然用那种口气和她说话! 陆原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过来,笑着和正在气头上的范伊依打了声招呼,范伊依还在生气中没听见他说话,陆原端着清水放到门口桌子上,看了眼黑板上的值日生,轮到罗斌和范伊依了。 他们一个在外面生气吃薯片,一个埋头在桌上做作业,貌似没一个意识到今天是他们值日,陆原扭头看了看满是粉笔字的黑板,走到讲台上开始擦起黑板来。 粉笔灰落得他一头,原本半黑半白的头发星星点点散着白灰,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抬手抹了一把自己头顶的粉笔灰,看了一眼灰白地手掌后心想这个班长当得可真是容易白头啊,正巧 罗斌抬起头来,陆原一眼看见他满脸的淤青,正准备放下的抹布又重新拿到手上。 他朝着罗斌调侃道:“罗斌,上次伤还没好啊?” 罗斌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还在疼痛的嘴角,没精打采地骂了句:“他妈的下手真狠。” 陆原哈哈大笑道:“到时候让小关请你吃顿红烧肉哈哈哈哈。” 陆原一边说笑一边走到端来的清水面前,把脏兮兮的抹布用力地在水里揉搓了几下,又拧干水分又开始认真地擦起黑板来,也就不再和罗斌说笑,在外面发呆的范伊依听完了他俩整个谈话过程,呆呆地看着陆原背影,回过神之后又转头透过灰蒙蒙的窗户看向罗斌,他脸上的淤青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关棋在袖子上擦着水走过来,正准备进教室就被一只手使劲拉了回来,迷迷糊糊的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范伊依抱着包薯片眼睛发光一样盯着他,两只眼睛像是小灯泡一样在他脸上照来照去,就像是医生诊疗时拿的强光手电筒,他疑惑地问了句:“怎么了?” 范伊依停止打量他的脸,心里疑惑为什么他手上脸上连个伤都没有,难道是因为皮肤太红看不出来,她单手叉腰一本正经地问道:“小关同学,我问你的话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哦。” 关棋被她严肃的表情吓一跳,心想自己没犯什么错误吧,难道是英语老师要找他谈话,上次月考英语好像是考得不太好,为此他还紧张了好几天,越到后面,英语老师就抓得越紧,只要出现成绩异常波动的情况她就得把那个同学叫去办公室,他虽然没去过但想一想办公室那么多老师腿就开始发抖,脸涨得越发通红,范伊依还没问他什么事,他的脸就比刚才红了一度。 范伊依只觉得他脸越来越红,越加不能看出伤疤的痕迹了,关棋紧张兮兮地看着她,范伊依小声说道:“班长说让你请罗斌吃红烧肉是怎么回事?” 红烧肉?关棋一脸懵逼地看着像刺探情报一样紧张的范伊依,他直眉楞眼地问道:“什么红烧肉?” 分卷阅读178 范伊依正想发作,看了眼关棋茫然的表情想起陆原说话的时候他好像不在,随后换了种说法问道:“你和罗斌他们是不是去打架了啊?” 关棋挠着头仔细想了想,那天周五下午应该算是打架吧,不过他没打架,罗斌替他出了头,他立刻倒戈激动起来,完全忘记了罗斌曾经挤兑过他的事,他激动地脸都要红透了,要不是罗斌,宁帅那一拳头就打到他脸上了,越想越激动,觉得自己真得应该请罗斌吃一顿红烧肉,范伊依的话正好提醒他了,他有些激动地准备去和罗斌道谢,范伊依一把拉住他气愤道:“你跑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关棋又挠了挠自己的头,看着范伊依生气的脸想了半天才想起她刚才问什么,他刚才一激动就给忘了,继而又疑惑地看着范伊依,那天好像看到她在操场啊,范伊依等得不耐烦,心想自己要被关棋慢慢吞吞的样子给急死,她准备甩手走人。 关棋奇怪地问道:“当时你也在啊。” 范伊依转头奇怪道:“什么我也在啊?” “就上次周五下午,”关棋想起这件事又有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上次宁帅那件事,罗斌为了帮我和宁帅打起来了。” 他想了想自己说得还不够完整,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班长,你是问这件打架的事吗?” 范伊依后面都没听见去,她若有所思地看向罗斌,罗斌正皱着眉头专心致志地做着作业,全然没有意识到有人正在窗外看他,关棋见她不吭声又小声说了句我走了,拍着胸口庆幸着还好不是被叫去办公室。 罗斌脸上青紫的伤痕隔了一层被粉笔灰覆盖的窗户玻璃,又隔了一层视网膜最后转进了范伊依的心里,看得久了,范伊依觉得他专注的样子看起来其实也不赖嘛。 她装模作样地走到课桌前咳嗽了一声,罗斌还在写作业,她又用力咳嗽了一声,罗斌还没反应,旁边几个同学倒是纷纷同情关切地看向范伊依,一个女生问道:“伊依,你怎么咳嗽这么大声了?” 另一个女生问道:“伊依,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范伊依连连摆手,大笑道:“没有,我就是刚才吃薯片的时候不小心给噎到了。” 那几个女生说了句小心点就继续转身做起作业,范伊依往四处看了眼,扫到罗斌桌上一瓶还未开的矿泉水,未经允许就伸手拿了过来对着罗斌说道:“这瓶水我喝了哦。” 罗斌这才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范伊依,看得范伊依有些心虚,想到刚才他没好气地说关你屁事,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这件事也是自己误会了,可是她也只是开个玩笑啊,更何况自己都主动示好了,罗斌还是无动于衷,范伊依把水小心翼翼地推回去说道:“好了,不喝你的水了。” 她指尖拉过刚才看那份英语报纸,上面居然有红笔记,她好像都还没做完吧什么时候订正的,看了一眼歪七八扭的英语字母,是罗斌的字迹,他最近沉迷练英语字帖,字写得四不像,她噗地笑出来指着报纸问道:“罗斌,这是你订正的吗?” 罗斌耳朵开始发红,他掩饰地咳嗽了一声,继续写起作业,笔却迟迟动不了,他扭头看了眼范伊依碰过的矿泉水嫌弃道:“把水拿走。” “好哦!” 范伊依看见他松动的表情,不客气地伸手把矿泉水拿了过来,坏笑道:“没想到你的英语居然进步这么大,这道题我都没看出错哪了呢。” 罗斌一怔,怀疑自己写错了,他看了眼表情认真的范伊依,疑惑地伸手把那张报纸重新拿过来看了一遍,自己的理解没错吧,他又抬起头眼神迷惘地看着范伊依,范伊依撑着桌子看着他眼睛认真道:“你给我讲讲呗。” 毕国华习惯性地负着手从后门走进来,他像猫捉老鼠一样伸头探脑地打量每一个同学在干嘛,大部分人要不埋头在桌子上午休,要不就低头刷刷地写作业,几个抬头喝水的同学一看毕老爷来了赶紧低下头去,被水呛得连连咳嗽,被吵醒的同学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几个呛得满脸通红的同学,准备睡个回笼觉的他们见到毕国华悄无声息走进来立刻端正坐姿,像打了鸡血一样把课本摊开。 一路走过,大家都规规矩矩的,毕国华这才表情松动心情愉悦地走上讲台,还没等他走近讲台就问道旁边一阵阵香味飘过来,他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看着低头吃辣条的庞熊,庞熊浑然不觉继续埋头在桌子底下吸着鼻子吃辣条,甚是津津有味,毕国华不慌不忙站在他身边咳嗽了一声,庞熊一怔把一根辣条全部咽了下去,连嚼都没来得及嚼就进了肚子,吃了那么多嘴巴早就辣得没有知觉了,只是胃里突然下来一整条辣条还没消化就火辣辣地烧起来,庞熊呛得满脸通红连连咳嗽,眼睛都辣得流眼泪还得把辣条一把塞进课桌。 毕国华戏谑地说道:“庞熊,这又是在吃什么好吃的啊?” 庞熊“嗖”地一下站起来,捏着喉咙才好些,吃多了辣条连声音都开始沙哑了,他争辩地满脸通红:“没吃啥,没吃啥。” 他死皮赖脸地摊开空荡荡的两只手,笑嘻嘻得对毕国华说 分卷阅读179 道:“老师,你看,什么也没有。” 坐在他后面的几个女生简直要替他脸红了,这么一大股辣条的味道站在教室门外都能闻到,他居然还好意思说什么也没吃,这是把班主任当傻子啊! 毕国华见他仍是一脸无所谓,还狡辩,他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声音低沉道:“庞熊,最近成绩下降不少啊!” 庞熊一怔,刚才还在纠结怎么把吃辣条这件事个糊弄过去,毕国华突然声东击西问起了成绩,他猝不及防,只好含混说道:“老师,你不是说过成绩波动是正常情况吗?我下次肯定可以考好!” 毕国华看着他自信地拍着胸脯保证,弯起嘴角说道:“嗯,挺好的,下次考得到第一名不?” 早就知道毕国华喜欢给人定目标,他好兄弟陈舟可就被他抓到定了个考第一的目标,考不到听说还得去扫操场3个月,那么大的操场呢,他可不是陈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考个年级第一的,庞熊揣着老鼠胆子小心翼翼问道:“哪个第一?” 是班级第一还是年级第一? 虽然说陈舟已经确定被保送了,求他让出个年级第一位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后面一群人排队当老二,再怎么也轮不到他啊! 庞熊在心里哀鸿遍野,毕国华扬着眉毛反问道:“你说呢?” 毕国华的意思估计也不会给他定不切实际的目标,可是这班级第一长年被纪沫给占着,就算只是班级第一,他也有点困难啊。 办法总是被逼出来的,庞熊想着还是主动承认错误比较好,果然不能和不讲道理的毕老爷硬碰硬,他诚恳真挚地认错道:“老师,我下次再也不在教室吃东西了。” 毕国华颇为玩味地问道:“不是说没吃东西吗?” 庞熊只能老老实实伸手在课桌里一通摸索,心疼地把几包零食扔在桌子上,发出砰砰的几声,表示他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些罪恶的零食,毕国华看了看那几包零食,面包薯片辣条等。 毕国华没说话,庞熊看了眼他阴沉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自觉抱着那堆乱七八糟的零食脚步沉重地走向了垃圾桶,然后索性闭着眼睛一股脑全都丢了进去,坐在旁边的同学都摇头替他痛惜,可惜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心疼。 庞熊鼻子眉毛都皱到一块去了,毕国华这才没有为难他,上课铃响,下午第一节课正好是他的课,他弯下腰从课桌下拿卷子的时候,庞熊还恋恋不舍地回过头看着垃圾桶,这下子这些东西真成他爸口中的垃圾食品了。 正式授课内容早就结束了,第一轮高考复习也结束了,都四月份了,第二轮复习也快接近尾声,现在的他们除了考试就是写卷子,卷子做得都快麻木了,一周一大考,三天一小考。 当看到毕国华把那一沓白花花还泛着油印味的试卷搬出来时,大家生无可恋地互相看了一眼,看来又要收到一大波试卷了。 这年头,桌上没一沓试卷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高三的,难怪他们以前望向高三学长学姐们的教室时,每个人桌子上都堆起山高的书本,一眼望去,只能看在挡在脑袋前的书,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全被书给挡住了。 天道有轮回啊!当时他们还嘲笑学长学姐累得像条狗,现在轮到自己受罪了,还不能哭爹喊娘,高考可是自己的,前途可是自己的,喊也没用,哭也没用,只能咬着牙坚持了,活像一只被打了还不能叫唤的狗了。 陈舟安静地坐在纪沫的对面,看着她专注地埋头在题海里,翘起的试卷角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遮住了她嘴角会因为题目难易而鼓起地松鼠肌,陈舟只能看着她深锁的眉头来判断她是不是遇到难题了。 影子越来越短,太阳的尾巴也越来越短,距离高考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心愿湖 眼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只剩50天的时候,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就像是3000米长跑只剩下最后50米冲刺了,所有人都在脑子里想一定要加速,一定要来个漂亮的逆袭冲过终点。 可是越是这么想,却越觉得自己加速不起来,三千米的长跑耗尽了体力,直到最后加速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完全使不上劲,任凭旁观者喊破喉咙加油,腿也使不上一点力气,反而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缓慢,最后仅凭着一丝残存的信念往终点移去。 只剩最后50天了,我还能提升吗?我还能突破吗?我还能逆袭吗?不少人开始在心里反问自己,一遍一遍反复质疑自己的智商,一遍一遍反复质疑自己的这么努力的意义。 真的有意义吗? 每天起早贪黑,每天挑灯夜读,每天累得像条哈巴狗眼睛都睁不开手还在没日没夜地写着,怎么我的成绩还不见提高呢?怎么每次考试的时候错的比以前还要多了呢?怎么原本记得的知识就像是沙漏一样全部从脑袋里溜走了呢?为什么不进反退了呢? 为什么我看不懂这些题目是什么意思了呢? 身在局中,常常心乱如麻,焦头烂额的同学们陷入了一遍遍没完没了自我怀疑的死循环之中。 分卷阅读180 纪沫也开始紧张起来,从未经历过如此没有来由的紧张,高考明明还有50天,每次考试的时候她都不紧张,可是还没到来的高考像是噩梦一样每晚来敲门,尤其是当看到陈舟的时候,她越发觉得自己很紧张,紧张到心砰砰直跳,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涌进脑海,怎么会这样呢? 这一次她联考考砸了,庞熊还在捶着桌子后悔没和毕国华打那个赌,导致自己白白损失了那么多的零食,纪沫则坐在图书馆的桌前心烦意乱。 她垂下眼目光扫过那一堆试卷,白纸黑字地就像是趴在白花花墙壁上一堆堆密密麻麻的蚂蚁。 常年看着这些蚂蚁她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她木然地把试卷翻了一页,看着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蚂蚁继续在试卷上游走。 很没意思。 陈舟拿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纪沫呆若木鸡地坐在座位上,颇有些万念俱灰的滋味,陈舟把那瓶水轻轻放在她面前,她的眼皮才稍微动了动,这次她竟然没有因为看到陈舟而紧张。 每一次看到陈舟坐在她对面时,她就会开始胡思乱想,想着他都已经被保送了却还是保持着年级第一的成绩,想着他都保送了何必每天呆在自己眼前,眼不见心不烦她垂下了头。 其实不是因为陈舟,这份焦虑是因为她自己,因为她对自己很失望,不仅一次次让陈舟很失望,其实她自己也开始对自己失望,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T大,能不能和陈舟去同一所大学。 她想着想着又开始头疼起来,熬夜使她的神经越发紧绷,稍微一点动静就能吵醒她,原本睡眠质量就不好,虽然男孩母亲似乎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每次她只要听见他们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就会莫名火冒三丈,就会莫名心浮气躁。 陈舟这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没抬头就能感受到对面有人在看着她,陈舟会嘲笑我吧?她默默想着。 她用余光看见陈舟抬起手又缩回去,来来回回重复了一个动作很多次,这是又要变魔术或者讲笑话吗?招式用过之后就失效了啊。 她现在对什么兴趣也没有,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甚至坐在宁静清凉的图书馆仍是满心浮躁。 纪沫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她想看一看陈舟究竟在干什么,当她抬起头看到桌子上摆满了颜色各异奇形怪状的玻璃瓶时目瞪口呆。 原来陈舟来来回回重复的动作就是把一个个玻璃瓶轻轻地放在她桌前,每个瓶子都只有大拇指那么粗那么长,轻轻一握就可以藏进手心里,可是满眼望去,她面前至少摆了20个小玻璃瓶,每一个颜色形状都不同,刚才她分明只看到陈舟拿了两瓶水啊。 陈舟双手交握撑着下巴微笑着看着她,温柔地说道:“挑一个。” 他的魔术真是越来越匪夷所思了,这么多玻璃瓶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要她挑一个空瓶子干嘛,用来喝水吗? 她大概是心浮气躁昏了头,所以想法幼稚地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她轻轻摇着头说道:“太多了,我选不出来。” 陈舟看了眼那20个瓶子眉头皱了皱,语气依然很温柔,他说:“那就挑一个你最喜欢的。”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那些在风里啷当响的玻璃瓶,继续摇摇头说道:“没有最喜欢的。” 五角星的,玉兰花的,花瓶的,还有海螺的…… 纪沫看到那个海螺的忽然眼前一亮,陈舟看到她眼睛里的亮光,微笑着说道:“那这样吧,我帮你挑一个。” 纪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拿走了那朵“玉兰花”,不知为何有些失望,谁料陈舟把握成拳的手伸到她面前,答案都已经知晓了,还需要玩猜一猜吗? 剩下的十几个瓶子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孤儿,互相在风里呜咽,纪沫开始收拾那一桌的小瓶子,陈舟不依不饶道:“你打开看看。” 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幼稚的孩童在冲她撒娇,纪沫突然心一软,她缓缓伸出手,目光始终盯着他的拳头,陈舟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触碰到陈舟指背的时候她就像是触电一样迅速弯起了手指,陈舟没说话眼睛温柔地看着她。 纪沫受蛊惑一般想要看看他掌心里究竟藏着什么珍宝,她把手心覆在他的合拢的拳头上,她还没掰开陈舟弯着的手指,陈舟一霎时反手握住她的手。 那一瞬间,一股极强的电流沿着血液流到她心里,纪沫突然浑身一颤,陈舟紧紧抓着她的手,纪沫觉得自己呼吸都暂停了,那只手就像是假手一样不听大脑的指挥完全没有缩回来的意思,任凭陈舟握着她的手。 陈舟的手很温暖,被他握在手心里就像在和煦的阳光照在手背上,她觉得自己手上的血开始流动起来,带来一阵阵热流,手掌的温度也开始上升,原本冷冰冰的手竟开始温暖起来。 她觉得自己耳朵开始发烫了,陈舟温柔一笑,把掌心的小瓶子轻轻放在了她的手心,那个小瓶子都被陈舟的手给捂热了,放在她手里的时候就像是一片羽毛轻柔地落在掌心,轻地让人感觉只有一阵细风悄然拂过。 分卷阅读181 她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和手都不受指挥了,只有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手心那个亮晶晶的海螺瓶。 海螺瓶! 直到她意识到陈舟有不动声色地在她手心变了个魔术时,陈舟的手已经收回去了,陈舟轻笑道:“看看瓶子。” 耳朵里只有陈舟的声音,她没有一丝怀疑顺从地把那个瓶子放在眼前,她晃了晃那个湛蓝色的海螺瓶仍是没意识到一面有东西。 晃了好几下,她才听见那个瓶子里发出清脆的声音,原来瓶子里面有东西,像是一个迷你书简。 她伸手去拔瓶塞,发现这个瓶塞不是木塞而是玻璃瓶塞,不过陈舟给她时候瓶盖还很松动,她没用力就打开了盖子,她抬头看了眼陈舟,程舟眼神鼓励她打开看看,纪沫半信半疑地倒出了里面那张小小的纸条。 崭新洁白的纸卷只有一寸长,卷成了小小的一团,她疑惑地把它展开,一行俊逸的字体映入眼帘。 短短的一行字正好占据一行书笺,不长不短,不多不少。 上书:我陪你高考,我们一起上大学。 一寸书笺写不下三年之约。 陈舟竟以这种方式给了她一个来日可期的诺言。 万里浮云散去,一片云开月明,纪沫轻轻松了口气,手指微微颤抖,心头一酸快要落泪,她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收了回去,抬起头时她对陈舟微笑道:“谢谢你,陈舟。” 谢谢你给我信心。 陈舟没说话拉着纪沫往外跑去,纪沫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跑,风在耳畔吟唱,阳光洒落枝头。 波光粼粼的湖面轻飘飘地浮着几片翠绿的叶子,他们站在湖边垂柳下望着风平浪静的湖面。 纪沫看了看握在手心的玻璃瓶,又望向浅水之中的玻璃瓶,原来从前所看到的的玻璃瓶就是这种啊,原来沉淀在湖底闪闪发光的瓶子就是这个啊。 纪沫往四周看去,一簇草木之中竖着一方青石,细细看去,上面隐约有几个字,她走近去看,上面写着心愿湖。 心愿湖。 她在心里默念,原来这个心形湖就叫心愿湖,以前她从未仔细去看,现在看去真得像是一颗心脏,湖水潺潺像是流动不息的心头血。 陈舟对她笑了笑,充满回忆地说道:“现在才知道原来它是心愿湖,也叫幸运湖,湖底那些玻璃瓶是每年毕业前学子许下的心愿。” “就是我手里的这种瓶子吗?”纪沫伸出手问道。 陈舟点头接过她掌心的那个小小的海螺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种类似于强力胶水的试剂,他打开玻璃盖子放在纪沫手上,然后低头把那个试剂抹在玻璃瓶口。 纪沫看着他像挤果酱一样把试剂从那个尖锐的小孔里挤出来,好奇地问道:“这个是水玻璃?” 陈舟抬眼看着她笑了笑,心想没想到她一眼就看出来了,点头道:“对,也称泡花碱。” 陈舟示意她把玻璃塞拿过来,纪沫把默契地把那张书笺卷起来放进瓶子里,陈舟又在玻璃塞内侧涂了一层才盖上直到玻璃盖与玻璃瓶紧紧黏合在一起,陈舟用力拔了一下确定它已经不会松落才把完工后的成品还给了纪沫。 纪沫看了他一眼,抬起手说道:“那我扔了。” 刚说完她就把瓶子扔进了湖里,平静的湖面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惊醒了在树梢上打盹的小鸟,鸟儿奇怪地看了这两人一眼就扑棱着翅膀往蓝天飞去。 瓶子落入水中的时候,她心里也好像一块石头沉入湖底,一下子轻快起来,原本被各种事情交杂的大脑也好像云淡风轻了一样,眼中心里只有碧水蓝天,无比顺畅。 她对陈舟会心一笑,没有说谢谢,因为太客套,他们走出心愿湖回到学校广场的时候,纪沫转头看了眼挂在苍翠刚劲的雪松上面的横幅。 只看一眼便仿佛被注入了无限的动力。 2016我们一起上大学。 看电影 学校广场雕塑下的倒计时牌又掀去一页,班长陆原拿着黑板擦小心翼翼地擦去6下面的竖折,又在上面添了一横变成一个电子手表里的5字。 只剩45天了。 细细数来除去节假,最多一个月了。 看着陆原在上面轻轻一画就少了一天,一些人在心里默默叹气,等到黑板上面只留下一个方方正正的零时,就是他们走进那个决定一生命运考场的时候了。 时间怎么这么快?日子越来越少,距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短,试卷却越来越多,做到最后发现自己不会的没听懂的也越来越多。 这三年我究竟在学校干了些啥?每天定时定点坐在教室里听讲都听了些啥?为什么这道题我还是不会呢? 上次测试的理综试卷怎么连两百分都没考到呢?好歹我也是考进了一中的学生啊! 这个时候大家不再责备自己没有努力了,反而把考进一中视为是上天恩赐,把没考好开始推卸给自己的智力了。 分卷阅读182 你瞧,就算我很努力也不可能像陈舟一样去获金牌,就算我很努力也一样考不到年级第一,松懈之风不知何时也吹进了9班的教室。 杨琴心灰意懒地摆弄着窗台那盆芦荟,手指在肥硕的叶子上弹来弹去,此时这盆曾经无比落魄待在垃圾桶旁边和万紫千红争奇斗艳的芦荟已经被她养得枝繁叶茂,还繁衍了几株小芦荟,杨琴反倒清瘦了许多。 纪沫看着她凹陷的脸蛋,觉得比第一次见到她时瘦了非常多,圆润的下巴开始变尖,黑眼圈也愈发明显。 之前她还是一下课就来问纪沫问题的,上课也认认真真地听讲做作业,此时却一反常态地坐在那里看着芦荟发呆,好像要把芦荟看到开花。 良久,纪沫才听见她默默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拨弄着桌面,发出一连串音调各异的响声,就像是在拨弄她古筝的琴弦,一开始声音懒懒散散没有力气就像是随意弹奏的曲调,渐渐地开始有了规律有了节奏,最后像是收尾一般杨琴用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纪沫转过头奇怪地看了眼突然发作的杨琴,杨琴则一脸兴奋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奇地问道:“纪沫,你说我要是没考上大学,去当个古筝大师怎么样?” 还没等纪沫回答,杨琴就连连点头自己认可了这个想法,又觉得自己还有一技之长简直妙哉,大不了考不上大学就去弹琴为生嘛,她兴奋地手舞足蹈把试卷全部推到一边敲了整整一节课的桌面。 纪沫没说话,任由她噼里啪啦在桌上假想着自己美好的弹琴生涯,说不定还能开独奏音乐会,任由千万灯光照在她一个人身上,享受着万众瞩目的优待,纪沫没有制止她制造噪声的行为,临近高考,每个人的压力都格外大,当然每个人排解紧张情绪的方式也不同,有暴饮暴食的,有不吃不喝的,有自怨自艾的,当然也有像杨琴这种乐观派自娱自乐的。 作为同桌没有意见,杨琴也就心安理得地做了一节课的白日梦,孰料下课铃一响,前桌后桌就同时敲了敲杨琴的前胸和后背,她们异口同声地愤怒道:“杨琴,你能不能上课别敲桌子啊!吵死了!” “是啊,弄得我上课都没心思,光听你敲桌子的声响去了,害我算错了好几道题。” 沉迷于自己白日梦的世界里,杨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梦想竟然会影响大别人这么严重,在她的想象里,所有人应该是在她演奏结束热烈鼓掌的,怎么会一个个走上前唾沫横飞指责她制造噪音呢? 她的头渐渐垂下去,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方才因为梦想热烈两只手就像是马达一样咚咚响着不知疲倦,此刻却无比酸痛,十个指尖被敲得发麻,使不上一点力气,就像是没电的电动车。 杨琴低声道:“对不起,我不会敲了。” 前桌后桌相互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这个喜欢和自己聊天的老同学一起安慰她道:“没事,只要你别敲得那么大声就好。” 她们异口同声说完这句话后,又默契地回到了自己的战场,准备再和理综大战三百回合。 杨琴失落地摩擦着桌内侧那张照片,过去了这么久照片边角也开始磨损了,陈舟的脸都被摸得越来越白了,想到陈舟已经被保送T大,她就开始失落起来,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为陈舟激动了好久,不过现在热情过去了,才知道自己的无力,就像是这双终于敲累的手,她不可能考得上T大,这一点她早就知道,就是梦想着丑小鸭变白天鹅,一场白日梦醒来也终归要回到现实,她对自己说道那就和陈舟去同一座城市吧,起码不至于天南海北,毕业以后再也不见,在同一座城市将来还有机会,可是当她仔仔细细比较了那所城市的大学后,才发现那座城市不是想去就去的,那些大学也不是想进就进的,虽然不再是在班上倒数里面排名了,可是谁知道高考不会失利呢?何况那些高高的分数线让她望而却步,刚刚过去的考试又给了她一记重重的打击,哪怕是考进同一座城市也是前途微茫。 她放弃了自娱自乐,白日梦终归是白日梦啊,不可能会梦想成真的,她重重叹了口气,呼出的气都把纪沫的试卷给掀起一角。 杨琴有些难过地问道:“纪沫,你说我以后会成为一个音乐家吗?” 纪沫迟疑了一下,刚刚目睹了前桌后桌给她泼的冷水,这个一向笑盈盈的同桌头一次露出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肯定地朝她点点头说道:“肯定会的。” 杨琴哈哈大笑,指着纪沫的鼻子说道:“你要是说谎,鼻子会和匹若曹一样变长的。” 纪沫微微一怔,淡定道:“是真的。” 未来遥不可期,谁能轻易否定一个人的将来? 杨琴愣住,她停止大笑,眼神黯淡下来,刚才的开怀大笑渐渐转为嘴角的一丝苦笑,她失望地叹道:“我连大学都考不上,怎么成为音乐家?” 说完她又难过地摇摇头,自怨自艾道:“我上次理综考得那么差,连英语也考砸了,纪沫,要是我高考也考成那样,我连本科都考不到的。” 一想到本科都考不到,她越发难过,虽然她的父母 分卷阅读183 对她的要求不高,可是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成绩高出自己那么多,就莫名伤心,想一想若是高考结束其他人都收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而她只能对着那个不堪入目的成绩坐在家里准备是去认命还是复读时就觉得好紧张好害怕,要是真考砸可怎么办啊! 纪沫沉默地听着她越来越悲伤地诉说自己还未发生的悲惨命运,想到自己也像她这么担心过,她担心的是考不上与陈舟同一所大学,她没考进0班,没进入决赛,已经让陈舟失望了两次了,她害怕自己会让陈舟失望第三次,事不过三,要是陈舟因此离开她想自己一定会很难受, 所以之前她才夜不能寐心灰意冷,可是陈舟带着她去心愿湖许愿,对她说我陪你高考,她觉得自己原本熄灭的希望一下子开始燃起了火苗,又有了重新战斗的勇气。 她同情地看着难过的杨琴,悲哀地想着其实我也和你一样啊,可是安慰人从来都是说废话,不管对方怎么说自己懂你的感受,其实他们都不是真正理解,你不是我,又怎么会理解我处在这个境地有多艰难? 所以她一言不发,杨琴难过到好奇地抬起头看着她,自己伤心了这么久纪沫居然一句话也没安慰她,她睁着眼泪汪汪的红眼睛看着纪沫,纪沫敲起了桌子把她刚才敲的旋律一个不落地又敲了一遍,杨琴惊奇地看着她,这记忆力也太好了吧,难怪自己的成绩一直不如她,想到这又开始失落起来。 纪沫不慌不忙地说道:“因为你一直都敲着这个旋律,我听了整整一节课当然能敲出来。” 杨琴疑惑地看着她,纪沫吐了口气悠悠道:“一直在原地踏步自然很容易被人赶上。” “其实我不知道你未来能不能成为音乐家,但是如果你不去努力的话,我觉得你将来一定会后悔,不管是成为音乐家还是考上大学。” 纪沫扫了眼她桌子内侧那张越来越旧的照片,看着拿着奖状的陈舟骄傲的笑着,她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不过稍纵即逝,她指着那张照片说:“你不是想让年级第一保佑你步步高升吗?” 杨琴垂下头那张照片,话是这么说,但是人家都保送了,希望渺茫哪里还能步步高升? 纪沫抬起头望向窗外,从这里只能看到那棵雪松的树梢,不过看上去像是一棵红树,可能是被红色横幅给映红了吧。 她幽幽道:“陈舟都还在上课,他还是年级第一呢。” 杨琴一愣,她只想着陈舟被保送了,也就没太关注年级大榜,考试频率如此之高,连去关注成绩排名兴趣都没有,每个人都只看着自己和竞争对手的差距,毕竟将来和自己争夺大学指标的是身边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同学呐。 他还是年级第一,他还在学校,杨琴突然眼前一亮,没有思索就问道:“陈舟还来学校干嘛?他也参加高考吗?他不是保送了吗?” 纪沫目光悠远,没有立刻回答,杨琴说完就立刻反应过来,纪沫和陈舟似乎没有那么熟,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她连忙摆手自嘲道:“你也不知道。” 纪沫转头看了她一眼,轻飘飘地说了句:“他会参加高考。” 一句话就在杨琴心里炸开了花,这个思考问题从来浅尝辄止的小姑娘完全没意识到其实参加高考对于保送生而言不过是人生一场经历,不过是为了拿到毕业证书的一个小小门槛而已, 只要他没有放弃这个名额依然可以去那所大学。 纪沫也才是刚刚意识到高考不过一个形式,开始她一厢情愿地认为陈舟不是为了糊弄她,于是她把自己给糊弄过去了。 杨琴也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给糊弄过去,准确来说她不知道,是被纪沫的话给糊弄过去了。 杨琴重新拾起斗志,从课桌里搬出一堆卷子,信誓旦旦地对着纪沫说道:“我今天要把这些试卷都做完,纪沫你要监督我,明天你要记得检查我的作业,要是没写完你就……我就给你一百块钱。” 纪沫被她这个反转逗笑了,她推开杨琴伸出的一根手指说道:“我会检查,不过不需要你的钱。” “可是不给你钱,我没有动力啊。” 这就好比捡钱的负效应远比掉钱的正效用更大,给别人钱才会心疼。 纪沫想了想脱口而出道:“如果你没有写完,就去操场跑十圈吧。” 杨琴目瞪口呆,纪沫大概是不知道绕着操场跑十圈的后果,纪沫看着她张大的嘴,补充了一句:“我监督你。” 杨琴摇头道:“你这个歹毒的女人呐!” 纪沫微微一笑,笑得无比天然无公害,杨琴虽然嘴上说她狠但还是没反驳,和跑十圈比起来她宁可掉一百块钱,顿时觉得自己斗志满满开始了漫漫作业之旅。 杨琴这一次果然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当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今天晚上不考试看电影的时候,纪沫看见她还在勤勤恳恳地做作业。 眼见着日子越来越少,大家压力也越来越大,一个个挠着头顶甚是危险的发量开始了既纠结又难熬的最后冲刺。 秦云伸手指 分卷阅读184 了指讲台上的试卷示意范伊依把它发下去,大家的脸立刻又耷拉下来,比挂面还长,不是说好看电影的吗?怎么老师你这么不讲信誉呢?刚刚说出的话还没凉就反悔了? 英语老师瞅着台下同学们一个个生无可恋的表情笑道:“这试卷是给你们带回家去做得,本来想放学再发的。” “那就放学再发呗。”有同学插嘴。 看电影的时候发试卷多影响心情,想着今天还有作业要写一点乐趣也没有了,难得的好心情就被毁掉了。 秦云一边在多功能讲台上给电脑插线,一边说:“是打算放学发的,不过考虑有些同学可能看过这部电影,或者不喜欢看的,这么长的晚自习三节课呢,就先发下去给那些同学做,也可以不浪费时间。” 台下唏嘘一片,还有谁放着偷懒的机会不要在看电影时候做作业,要知道英语老师难得放电影的。 秦云往范伊依那里看去,看着她发完试卷回到座位,又看了看还在思考问题的罗斌,不由嘴角挂起微笑。 “好了,大家把窗帘拉上,不要说话了,我们静悄悄地看,别影响其他班自习,最近大家考试压力也比较大,我们看看电影放松一下。” “要是作业不紧张也看一看,放松放松眼睛。” 庞熊又大摇大摆地从书桌里掏出几大袋零食,他的课桌就像是百宝盒,随时随地可以变出零食,取之不尽,上次那个教训只让他记住了一周,一周之后他又像是一只老鼠似的开始咔擦咔擦,英语老师除了唠叨以外倒是不严厉,在她面前庞熊更加肆无忌惮了,他神气地把零食放在桌面上,就坐在讲台旁,英语老师一眼就能看到,但他仍旧像是在电影院里一样神气活现地撕开一包薯片特别仗义地分给了后面一排女同学。 庞熊大喊道:“老师,要不把灯也关了吧,看电影不关灯多没气氛啊!” 既有了电影,又有了零食,还有一排充当观众的同学,还真是给人身在电影院的错觉啊。 英语老师瞪了他一眼,庞熊嘻嘻哈哈地笑着,秦云看着还在做作业地同学又开始唠叨了:“庞熊啊,你看看你的英语成绩,连140都没上,上次就考了120,你高考怎么办?” 这分数听得同学们一愣一愣的,140都还没上??? 老师再开玩笑呢吧,我们要是考个140,做梦都会笑醒,不过想想庞熊的成绩觉得还是自己去做梦吧,人家毕竟是从1班下来的。 庞熊捂着耳朵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老师您别说了,下次我一定考140,140得了吧,快快,放电影,别浪费时间了。” 英语老师唠叨瘾又上来了,她一边放着一边唠叨:“你看看还有多少同学在写作业,你怎么还在吃?哪来这么多零食?啧啧,都是些垃圾食品,你看看。” 庞熊终于听不下去了,他求饶似的说道:“老师我不就说了关灯吗,我不说了不行吗?” 英语老师差点忘了这句话,一听又开始念叨,完全忘记了庞熊的认错,她语重心长地说道:“还关灯,你只顾着看电影,要是那些要做作业的同学怎么办?关灯还怎么做作业?啊?” 英语老师念叨起来还真是没完没了,听了几年耳朵都快磨出老茧了,一些同学开始着急了,他们劝道:“老师别和庞熊生气了,消消气,他就那样,我们还是快看电影吧。” 一节课都快过去一半了,再不放估计一部电影又只能看到一半被腰斩了,回到家哪里还有时间补电影,不是被父母催着去看书,就是被催着去睡觉。 英语老师在众人提醒之下终于想起这节晚自习该干嘛了,当大屏幕出现英文单词的时候,台下又是唏嘘一片。 又是一部英文电影,老师果然不是真心让他们看电影的,只是借着看电影让他们练习语感和听力的,姜还是老的辣啊。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顿时热闹起来,一开始大家还在互相嬉笑,借着看电影放飞自我。 到了影片末尾的时候,教室里鸦雀无声。 当幸福来敲门 《》 一个充满幸福感的名字却到最后让人幸福不起来,纪沫觉得杨琴在偷偷地掉眼泪,有很多人低头擦眼睛。 尤其当Chris Gardner说道:“You have a dream, you got to protect it.”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梦想值得我们去守护吗? 如果有梦想,真的要去守护吗? 可是守护了却实现不了怎么办? 我们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怎么办呢? 影片却在告诉我们,坚持就是胜利,只有坚持才能离梦想更近,才能离成功更近。 身在高考深渊之前,每个人都在如履薄冰。 如何走,往哪走,走去哪? 其实一切不言而喻,那就是不管不顾只需向前,既然目标已经锁定,何必在乎付出与收获不成 分卷阅读185 正比?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挂着教室四周的励志名言,贴着黑板上的口号以及挂着前面的班歌与班训都在提醒着每一个高三学子坚持就是胜利,付出才有回报。 数学老师手指如飞地在黑板上讲解一道又一道经典题型。 英语老师把该记的语法该背的句型唠叨了一遍又一遍。 生物老师激动地敲着讲台要他们记住这道题难点在哪。 …… 还有这么多人在陪着你战斗呢,还有这么多老师在孜孜不倦地为你批改作业到深夜呢,你看看周围的同学就算是眼睛睁不开还在掐着自己的手臂头悬梁锥刺股呢! 你迷茫个屁啊! 你多愁善感个头啊! 你算个毛线啊! 走进校门看到那一条刚劲有力的横幅的时候,大家又开始充满斗志起来,教室里又开始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争论声,校园里又传来一阵阵嘹亮的背书声。 庞熊却不能理解地看着周围人喊破喉咙似的背书,他敲着后桌的桌子嬉笑道:“你在背什么呢?” 那女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问道:“你听不出来吗?《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听到她背到最后一句,庞熊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首诗啊!” 那女生没理他继续投入到激烈的头脑风暴当中,这一周必须把语文必背全部给背完,完全没有时间和庞熊说话了。 庞熊无聊地翻着语文课本,听着周围潮水般汹涌的朗朗读书声,他开始仔细思考了,理综是强项,数学不担心,英语不拖后腿,唯独这语文想想就头疼,一头疼就忍不住想骂陈舟,好小子说好语文一起差,没想到他直接保送了!方浩也走了。 现在只剩他一人对着语文仰天长啸了。 背那么久,他都可以刷完好几张理综试卷了,他翻了翻书觉得太乏味了索性把它塞进课桌,眼不见心不烦开始写起试卷来。 临近上课,陆原习惯性地端着一盆清水进来,一边用拧干的毛巾擦黑板,一边对着下早读还在写试卷的庞熊笑道:“写了一个早读?” 庞熊头也没抬“嗯”了一声,一张试卷被他写得满满当当,一个早读45分钟,他居然快写完需要两个半小时的理综,陆原惊奇地问道:“你快写完了?” 庞熊落下最后一个符号抬起头洋洋得意地看着陆原惊讶的表情,他甚是神气地晃了晃试卷说道:“除了一看就懂的题目没写,做完了。” 要不是陆原手里拿着那块脏兮兮的抹布,他都要朝他竖起大拇指了,他叹道:“厉害厉害。” “你是不是有什么技巧啊?”陆原像是打听武功秘籍似的探问道。 庞熊抓了抓又被剃成光头的头皮哈哈大笑:“多做,反正我每天要刷好几套卷子。” “难怪你理综分那么高,可以啊你!” 放学后,陆原提着书包继续和庞熊交流考试技巧,他俩走在路上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一样,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俩同班了两年,只不过地理因素才导致庞熊偏离大众了,庞熊乐呵呵地想没了两个又来一个,和陆原越说越投机。 庞熊差一点快得陇忘蜀了,这天他俩继续边走边聊天,走着走着庞熊突然不动了,他停住脚步两眼发直,话也不说,陆原没注意他的异常,往前看去正巧看见单丹丹拿着定特别老土的帽子从百货超市里走出来。 陆原抬手和单丹丹打了声招呼,单丹丹回过头对着他俩一笑,娃娃音甜丝丝地说道:“陆原,庞熊是你们呀?” 陆原点头,庞熊不屑地转过头去,丝毫没有要理会单丹丹的意思,单丹丹不明所以地转头和陆原说话。 陆原看着她手里老土的帽子问道:“丹丹,你这是又给你奶奶买帽子啊?” 单丹丹抬起手上的帽子转了转,仔细地查看是否有线头断了的地方,随后点头道:“嗯嗯。” “这么宽的帽子?” “嗯,”单丹丹收回帽子把它塞进书包微微一笑道:“是啊,因为天气开始变热了嘛,买给我奶奶挡太阳的。” 庞熊在一旁把她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收进了耳朵里,只觉得两耳嗡鸣,像是机器不断地隆隆响。 单丹丹看了眼手表对陆原不好意思地说道:“陆原,那我先走了,拜拜。” 她转过身看到回过头的庞熊,见他一脸不耐烦,想了想还是朝他挥挥手说道:“庞熊,再见。” 庞熊盯着单丹丹扬长而去的背影走神,半晌才回过神问道:“班长,你认识她啊?” 陆原哈哈大笑:“是啊,不仅认识还是老乡呢。” 原本走来是陆原一直啰啰嗦嗦地问东问西,现在轮到庞熊问东问西了。 陆原对他一个劲地问单丹丹的事十分好奇,他抓着脑袋说道:“她是单亲啊,所以会给她奶奶买帽子。” 单亲?庞熊一怔,他重复了一遍问道:“她是单亲?” 陆原脸 分卷阅读186 色有些沉重地点点头,他面露惋惜地说道:“她妈妈十年前出车祸了,父亲在外工作,家里就她和她奶奶两个人。” 想起来认识单丹丹好久了,不过她一直成绩优异陆原没机会和她同班所以也就偶尔遇上会打个招呼,提起这个老乡,陆原有股没来由的尊敬,一个小女孩那么小就失去了母亲成了单亲家庭,父亲常年不在家,只好和奶奶相依为命,就算生活艰难还能保持如此优异的成绩,说起来就令人不得不佩服,以前还住在一块小区的时候,他没事会去帮她奶奶忙,所以对她家挺了解的。 不过是别人的家事,因此庞熊问起时他无比疑惑,虽然很想吹嘘一下这个了不起的老乡,想了想还是简略地和庞熊描述了一下。 庞熊大致听懂了单丹丹原来是个单亲家庭,家里只有一个奶奶。 他一时间哑口无言,他家庭圆满,从来不知单亲是何滋味,自然也无法理解陆原悲伤的情绪,但一瞬间却好像被感染了一样,只觉得震惊,难以置信。 其实从庞熊去了9班,单丹丹就对他和陈舟态度开始有很大差异,他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之后就打心底开始讨厌这个有点自以为是的女生,还单丹丹呢,就是一个山丹丹,取个名字都那么老土,那次座位风波之后单丹丹在他心里直接从女神的神坛之上跌落在地。 他竟没想到原来见异思迁的单丹丹居然是个单亲家庭,而且还给她奶奶买帽子,就为了给她奶奶挡太阳,这种事他可是从来没想过,他在心里把她贬低了多少次现在就有多后悔。 庞熊懒绵绵地趴在课桌之上,渐入五月,蝉鸣声也开始响起,听得人心烦意乱,他一巴掌拍死了一只不要命飞到他桌上的苍蝇。 零食太多,气味太浓,苍蝇都自觉飞到他桌子上了,嗡嗡嗡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不去,讲台旁真是冬冷夏热,离得和电风扇那么远,他只能忍受着来自苍蝇的干扰。 他大汗淋漓地抽出一本书呼呼地在耳边吹着风,庞一统走进来地时候瞪了他一眼,庞熊没好气地想你儿子都快热死了。 庞一统松了松脖子上的纽扣,作为年级主任必要的形象也是必须要有的,就算来上课他也穿着衬衫西裤,胖乎乎的脖子和肚子可经受不住束缚,纷纷被挤出一道道褶皱来。 看见庞熊热得扇风,他不由自主地松动自己的领子,脖子卡地有点红,他一边说着生物考试情况,一边眼神示意庞熊别扇了,上课只顾扇风不听讲成何体统! 庞熊悻悻然把书放回原位,撑着头无聊地听他爸开始考试总结,这话他在家就听了无数遍,每次考完之后他爸就得把他试卷找出来先在家训一顿又在课堂上训一顿。 每次没完没了地说着考试啊成绩啊,还不准他吃零食,还把他放到自己班里,庞熊真是有苦难言,听着他爸又要开始长达半节课的总结他就开始打瞌睡。 迷迷糊糊地被人在头顶拍了一下,他没敢声张,被教训这么多回他也有点经验了,觉得他爸的脸就近在眼前,吓得全身哆嗦了一下。 他连忙坐直身体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余光看向周围所有人都在埋头写作业,因为他反而是故作聪明地挺直身板听讲了,他心道这下完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庞一统咳嗽了一下,抓了抓紧绷的领子说道:“这节课就到这里,大家回去把试卷做完,明天交。” 庞熊心一沉,都下课了都! 紧张之余偷偷看向他爸,庞一统夹着几本书扬长而去,一句话也没说,居然就这么放过他啦! 趁着庞一统转身,庞熊恍恍惚惚地转到后排小小声问后桌:“生物老师刚才说了啥?” 几个女生神秘兮兮地捂着嘴笑,庞熊越发紧张总感觉大事不妙,那几个笑够了的女生说道:“没说啥,看你吓成那样哈哈哈。” 庞熊一愣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刚才拍在他光头上的一掌还阵阵发麻,好像不是手掌拍的,是很光滑很冷的东西拍的,一个女生说:“生物老师就用书拍了你一下,你就吓得坐了起来,真是胆小鬼。” 你们知道啥,他以前可是拿那么粗的棍子打我呢!庞熊愤愤转过身,转头看去他爸的背影,和他同款光头在阳光下特别像个大瓦电灯泡。 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奇怪,不合常理啊,就算是在教室他以前也是会教训他的,在学校是师生,在家是父子,怎么都是被教训的,他爸可不会给他留什么面子。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觉得那一阵头皮发麻已经过去了,怎么会这么快,可见下手的人没怎么用力只是惊醒他,没道理啊。 庞熊撑着光头想想,说不定是他爸要回家打他呢。 打他吗?好像好久也都没挨打了呢,不然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死不悔改呢?就算被毕国华活抓几次上课讲话吃零食考砸好像他爸也没打他了。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是没怎么挨打了,可是总觉得他爸会打他啊,什么时候形成了这种错觉呢。 算了,他不是喜欢思考这样复杂事情的事的人,说不定是他想 分卷阅读187 多了呢,还是留点脑细胞做做试卷来的实际。 避雨 又一次月考,频繁的考试已经使得同学们开始麻木不仁了,他们像是例行公事似的拎着考试袋子一板一眼地走进考场,掏出口袋里的考条看一眼考场座位号,目光稍稍一扫,就能准确 无比地找到那个临时属于自己的位置。 考场里压抑地气氛感觉就像是一圈人围在一个密不透风的会议室里讨论军事机密一样,每个人神色凝重地握着拳头盯着黑板上的时钟,看着指针一下下滴答地走着,想象着这次考试的难易程度,然后默默在自己心里排个名。 庞熊此刻真是越发孤立了,陆原不在这个考场,好动好说话的他只能撑着头盯着走进考场的每一个人发呆,见到熟人时眼珠滴溜一下,大家都没工夫浪费时间在考试前大吵大闹。 陈舟兴高采烈地转着一只钢笔从前门走进来,庞熊见到他就立刻两眼放光,像是久别重逢一样起身朝他大喊道:“陈舟。” 从进门就看到庞熊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陈舟嗤笑道:“庞熊,士别三日,你又胖了。” 庞熊瞪了他一眼,挽着他的肩膀凑近耳朵小声道:“考完去网吧不?” 陈舟一怔,犹豫道:“你怎么还想着打游戏?” 庞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临近高考,他爸可是把家里所有智能设备给禁了,除了有电以外他差不多过上了原始人的生活,他狠狠拍了下陈舟的肩膀愤愤不平道:“哪像你,老子我都快断网断成孙悟空了。” 刚刚走进来的范伊依听到庞熊这个比喻,忍不住哈哈大笑,她调侃道:“胖熊,你应该断成二师兄才对呢。” 庞熊:“……” 考场的氛围因为范伊依的到来开始变得活络起来,这个传说中的精英考场差不多都是来自年级大榜上前50的学霸们,因此范伊依总是有很多熟人,不认识也能和她聊成熟人。 她一个玩笑引得一些还在认真看书的人纷纷侧目而视,其他人羡慕地想着也就只有她都这个时候了还一身轻松跟个没事人一样了。 心态真好。 范伊依走进来的时候还没看见罗斌,当她走到讲台前的考试桌收拾自己的文具时,一抬头正好看见坐在末尾的罗斌,罗斌双手紧紧握着端正地放在桌面上,身板挺地比门板还正,神情紧绷地跟随时准备上战场一样,对于他而言身处精英考场的确犹如置身硝烟弥漫的战场,周围是一群虎视眈眈的敌人。 第一次进这个考场他感觉自己手心紧张地冒汗,历经百战才在上一次考试之中进入班上前五,得以和这些长期盘踞在年级前十的大神们共处一室,他往四周看去,只觉得周围每一个人都自信心满满,他们从容不迫地讨论问题,胸有成竹地收拾自己的文具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考试,每一个人嘴角似乎都挂着着骄傲的微笑。 他们的镇静从容更是使他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压力,头顶压着块巨石般令他喘不过气来。 范伊依盯着无比紧张的罗斌看了几眼后,拿着桌上的矿泉水向他走去,出于紧张罗斌完全没有意识到范伊依走过来,范伊依重重地把矿泉水瓶放在他桌上,空荡荡的桌子发出“砰”的巨响。 罗斌怔怔地盯着那瓶水面晃荡的矿泉水,又抬起头看到范伊依那张熟悉的脸,不知为何心情就莫名轻松了不少。 范伊依把水往他面前一推,直截了当地说道:“还你的。” 道谢的语气简直理直气壮,完全看不出丝毫诚意,罗斌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还什么?” “还你上次给我的一瓶水啊。” “不用了。” 范伊依不依不饶道:“这可不行,我可是恩怨分明的。” 这是什么成语,罗斌看了看一脸严肃的范伊依,伸手接过那瓶水回敬道:“谢了。” “不客气,”看着又陷入沉默的罗斌,范伊依想了想回座位拿了张英语试卷摊在他桌子上,罗斌疑惑地看了看试卷又看了看范伊依,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名堂,临考前的紧张让他有些疲惫,他无力道:“范伊依,你又要干嘛?” 范伊依歪着头看他,皱着眉头仿佛天要塌一样紧张地指着英语试卷上一道题问道:“这道题我不会,要是考到怎么办呀?” 罗斌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英语成绩那么好的范伊依也有可怜兮兮来求助他的时候啊,他迟疑地看了眼范伊依,又转头看了看门口和庞熊聊天的陈舟,难怪她会来问我,原来是陈舟没空啊。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开始有些失落,范伊依催促道:“快点啦,你不会也做不出来吧?” 一听范伊依说他做不出来,罗斌就急了,以前因为英语差总是被她嘲讽,现在好不容易提上去了,还是被她瞧不起,罗斌顿时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像是赌气一样把卷子抓了过来,全神贯注地开始审题。 考试铃响前最后一秒,罗斌盯着范伊依离开时欢天喜地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刚才那样紧张了。 分卷阅读188 范伊依随手把英语试卷塞进课桌里,这张卷子她其实早就搞懂了,她轻快地敲着桌子,监考老师把卷子递到她手上的时候,范伊依礼貌地对监考老师道了声谢谢,监考老师神奇地看着她,又是这个总是在考试时喜欢吃薯片的小姑娘,她这么礼貌,对于她吃薯片的事也就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了。 陈舟借着传试卷的机会对坐在他后面的纪沫眨了眨眼睛,纪沫嘴角轻扬,陈舟你真是好幼稚,陈舟小声地征询她的意见道:“考完我们一起走吧?” 还没等她回答,陈舟就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开始考试了,他一本正经地把试卷前后左右翻了一卷,把理综看完一遍之后觉得考试时间又多了,于是又转头偷瞄了几眼后面认真思考问题的纪沫,看完她专注的样子后,心情愉悦地开始了自己的考试。 最后一堂考试结束之后,陈舟就和纪沫扬长而去,庞熊抬头望了望昏暗阴沉的天空痛心疾首道:“陈舟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啊!” 范伊依拍着他的肩膀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安慰他道:“可怜的庞熊,又被队友给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忍不住大笑起来,庞熊白了她一眼说道:“我们俩现在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孤家寡人,看这天待会还得飘来一阵凄风苦雨,要多惨有多惨。 上次在雪岭上范伊依也对他这么说,孰料庞熊见了单丹丹就忘了她,范伊依想戏弄戏弄他,她神秘地摇摇头说道:“我可和你不一样。” 一眼看见垂头丧气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罗斌,范伊依和庞熊挥挥手然后就跑到罗斌身边,罗斌被她吓一跳。 只听见她问:“罗斌,你带伞了吗?我没带伞,看样子要下雨了,我和你一起走吧。” 罗斌受宠若惊,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一句“我没带”,范伊依失望地看了他一眼,罗斌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今天出门他妈妈在他书包里塞了把雨伞,他手忙脚乱地翻开书包,掏出一把折叠整齐地雨伞,范伊依眼前一亮,佩服道:“罗斌,你可真有先见之明。” 罗斌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心情激动地想范伊依好像对他越来越有好感了呢。 范伊依经过庞熊身边时,冲他扮了个鬼脸,然后像是恶作剧得逞一样笑着离开了,庞熊无语。 考试之前学生最忙,考完之后老师最忙,忙着批改试卷,忙着统计分数,忙着排名总结,他爸爸庞一统身为年级主任事务就更多了,这个时候没工夫管他,庞熊一想到回家断网的艰苦生活就先抖了抖,这磨人的高考啥时候结束啊,陈舟这小子推说等放假之后再陪他去网吧不眠不休三天三夜,看来他就只能自己去过过网瘾了,要是方浩没走,他还可以去方浩家打打游戏,现在就只能去网吧了。 他垂头丧气地骑着自行车往实验中学附近赶,好久没去网吧他都不知道那里已经被取缔地一干二净了,他先是迷惘地看着那片垃圾满天飞的凄凉网吧街道,随后反应过来低声骂了一句无可奈何只好蹬着自行车继续在街上游荡。 反正不想回家,要是他爸回了家估计又得开始长篇大论的□□了,他郁闷地骑着自行车在街道上左顾右盼,心想应该还能找到一两家网吧吧。 可惜一中附近类似游戏场所绝迹,他找了大半天也没发现一家,想了想自己还差个大半个月才到十八周岁,估计正规网吧他也进不去,庞熊越发失魂落魄开始茫然地在街道上骑行了。 天色越发昏沉,路上行人步伐匆匆地往回赶,几片落叶在风中飞舞,雨丝开始钻进脖子。 庞熊打了个哆嗦停下车才发现自己好像走到一片陌生的小区,他茫然地看向四周,清一色低矮的房屋,漆黑的墙壁也染黑了巷道。 低矮房间窗户里稀稀落落亮起灯光,路边小摊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橘黄色灯光下,几缕炊烟在空气中缠成线而后随风飘散,被雨水打湿殆尽。 落在手臂上的雨滴渐渐变大,庞熊狼狈地推着车躲到低矮的屋檐下,滴落下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裤,奈何体积大可以遮雨的面积小,庞熊忍不住吐脏话开始骂自己没打伞还在外面晃荡了。 他忧虑地看着檐外的瓢泼大雨,心想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自己要不要现在就冲出去冒着大雨骑车回去,左右为难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喊他。 他奇怪地往四周看去,依旧是陌生的环境还能遇上什么熟人?他怀疑是雨声导致自己听错了,可是好像又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这次他确定是有人在喊他了,他愣愣地看着撑伞走过来的单丹丹,大雨倾盆之中,昏暗的橘灯之下,单丹丹逆光撑伞缓步走来,庞熊不由失了神,那一瞬间他觉得单丹丹真得是一位女神。 单丹丹走近他时,庞熊还在发呆,她惊讶地说道:“庞熊真是你啊,刚才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在这呀?” 刚刚被她叫醒,听着她熟悉的娃娃音庞熊又开始走神了,单丹丹喊了他几句:“庞熊,你怎么在这啊?” 庞熊怔了一下,回过神解释道:“下雨了,我没带伞,所以回不去。” 分卷阅读189 说完他开始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也在这啊?” 单丹丹迟疑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笑容朗声道:“我就住这里啊。” 她指了指前面路边窗口冒烟的平房爽朗道:“那就是我家。” 庞熊顺着她手指地方向看去,发现是自己刚才抱怨过低矮老旧的地方,他顿时有些脸红,他连连“哦”了几声。 单丹丹没在意他奇怪的反应,热情道:“要不你来我家坐坐吧,这么大雨也回不去,等雨停了再走。” “我也只带了一把伞,如果你要回去还是得跟我回去拿伞。” 她这么一说,庞熊是非去不可了,他愣愣地走在她旁边,单丹丹把伞轻轻抬高了一些保证可以遮住庞熊。 原来窗口冒烟是她家正在做饭,她奶奶步履蹒跚地从厨房走出来,见到孙女就咧开嘴笑,嘴巴里掉得只剩几个牙齿了,她口齿不清地和单丹丹说着话。 说得好像是方言,反正庞熊听得一愣一愣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单丹丹介绍他是自己同学,因为迷路下雨回不去,她开始抱怨她奶奶又去做饭,要是摔倒怎么办。 单丹丹奶奶的话他是没听懂,单丹丹的声音他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庞熊环顾了凌乱的客厅一遍,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茫然无措。 起点不同自然无法理解别人的人生,庞熊茫然失措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原本还在为没找到网吧愤怒的大脑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一片空白之中突然想起陆原说过的话,单丹丹是单亲家庭。 他呆呆地看着和孙女说话时露出一脸幸福笑容的单奶奶觉得自己像是见到了新世界,他从来没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他爸说过话,他看到挂在晾衣杆上单丹丹买给她奶奶的帽子,看着她扶着她奶奶小心翼翼地走出厨房,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单丹丹注意到局促地庞熊,对他笑道:“不好意思,我和奶奶说话去了,这里有凳子,要不你先坐会吧。” 单奶奶蹒跚地走过来端起一匹凳子,庞熊连忙跑过去一把抱起了凳子,又挽起手臂拿起另一匹凳子,说道:“奶奶,我自己拿吧。” 单奶奶笑道:“好。” 单丹丹示意庞熊自己坐会后就转进了厨房,一缕一缕细烟飘忽不定缠绕在一起,像是千头万绪扯不开的线,庞熊百感交集,觉得自己对单丹丹的误会太深了,深到现在自己不能原谅自己。 他再一次难得深沉地坐在凳子上望着雨雾惆怅,比送走方浩时心情还要复杂,同样的年纪,别人却比他早早体会到生活的本味。 雨小的时候,单丹丹正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他们热情地挽留他吃晚饭再走,庞熊推辞地走出了她家。 单丹丹追出来递给他一把伞,他摆摆手表示不用,单丹丹说:“这里离学校挺远的,路上下雨可以用,上课的时候可以还给她。” 庞熊把伞挂着自行车把手上面,步伐沉重地推着车往回走,来的时候他满腹愁绪,埋怨没网没游戏,走得时候才发现那些都是屁大的小事。 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生活的差距,所以当亲眼目睹的时候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还在埋怨自己父亲禁止自己吃零食打游戏的时候,别人已经围上围裙俨然大人的模样开始承担生活的一切艰辛。 或许在心里单丹丹的形象和现实有着极大的反差,才更让他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不管是从视觉还是心灵。 坑坑洼洼的路面溅起肮脏的泥水,打湿了他的鞋子裤脚,他一身污垢狼狈的回到家,他的母亲心疼地跑过来关心地问他去了哪。 庞一统拿着本书坐在沙发上仔细看着,听到他回来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这时庞熊才突然惊讶地发现他爸爸原来戴了副眼镜,他的父亲什么时候戴上了眼镜? 那么明晃晃的吊灯下,他还需要离书那么近眯着眼睛仔细辨认,庞熊一时讶异地忘记去洗澡,亮灯之下,他爸爸那个光秃秃的头顶很亮很亮,像一个温暖的太阳。 直到裤脚滴滴答答还在滴水的时候,庞一统才转过头表情严肃地呵斥他道:“还不去洗澡,杵那里干嘛呢?啊?” 庞熊一愣立刻手忙脚乱地冲进卫生间,差点撞翻桌边一张椅子,捂着膝盖龇牙咧嘴地钻进了卫生间,这可真是条件反射了。 回不去的童年 屋外的雨中场休息般暂停了五分钟之后,又开始淅淅沥沥,陈舟望着窗外的雨巴不得它下久一点,甚至再下大一点也无妨。 放学之后他们没有直接回家,陈舟说要带她去看海,纪沫满心疑惑地跟在他后面,内陆哪里能见海? 走到中途,海是没见着,倒是被瓢泼大雨淋了个狗血淋头,她狼狈地跟着陈舟跑到他家里躲雨。 又一次因为大雨困在一起,陈舟相比上次在主席台狼狈地找伞时候从容许多,甚至还有些开心??? 纪沫迟疑地跟着他走进他家,好在逃跑及时,也就被雨淋了个头,陈舟示意她先坐会,然后 分卷阅读190 手忙脚乱地给她找吹风机和毛巾,又打开空调,被雨打湿的衣服也很快干了,坐在偌大的客厅里身上还是暖洋洋的,完全没有一丝因空旷而冷清的意味。 暖光灯照在脸上也格外舒服,家具摆放陈列井井有条,干净舒适,一眼看去就知道这是一个十分温馨的家。 陈舟忙前忙后给她倒了杯热水,纪沫看着忙碌的陈舟说道:“陈舟,其实你不用忙的。” 陈舟静静端着水杯眼神怅然若失,纪沫心软道:“你的头发也湿了,如果不吹干的话很容易感冒。” 说完之后她轻轻接过他的水杯,然后把吹风机递给他说道:“你先去吹干头发吧,不然会感冒的。” 陈舟眼前一亮嘱咐她先坐会,如果觉得烦可以四处走走不要拘束,看看电视,还有电脑……陈舟又开始一通忙碌,他像是很紧张一样为她开了电视才去了卫生间。 叫她不要拘束的人自己反而紧张地说话都不利索了,纪沫轻轻笑了笑,在客厅里面转了一圈。 她盯着墙上的水墨画走神,鱼戏荷塘趣味盎然,她失神地想着这就是陈舟的家吗? 人和画一样赏心悦目,连这个家也变得赏心悦目起来,她不禁慌了神她根本不应该待在这里,她和陈舟不是一个世界。 不经意间碰到一张摆放在橱台上的相框,纪沫心一惊赶紧扶住了它,险些掉在地上,她松了口气把照片归位,看到照片上的人时哑然失声。 纪沫木然地看着上面陈舟的父母,非常非常眼熟的人,准确而言不是眼熟而是认识。 她感觉自己的双手霎时冰冷了,全身僵硬不能动弹,她麻木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许久许久她才意识到手臂酸痛地握不住它了,头脑一片空白的她缓慢把相片推了回去。 纪沫难以置信地盯着上面幸福的一家三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是他们? 原来陈舟是他们的儿子,她失神地靠着桌子呆呆地望着照片,又僵硬地转头看向陈舟关上的那扇门,像是一扇永远也打不开的记忆之门。 她还曾庆幸过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她还曾庆幸过遇到陈舟是莫大的幸运,可是这一切是那么的偶然与必然,她精心伪装的一切再也想不起来的记忆像是决堤一般涌出来,它们争先恐后地张大嘴巴要撕咬她,像是无数张血淋淋的大口。 他迟早会知道,只不过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当他知道自己在骗他的时候,陈舟会怎么想呢? 她不禁害怕地发抖,蹲在地上胡思乱想起来,从来没有人像陈舟一样这么对她好,就算是她抱怨过痛斥他走开的时候,陈舟还是一如既往地跟在她身边,他给了她那么多的鼓励与支持,他就像是一束光突然照进她尘封已久的内心,本以为会永远停留却不曾想是稍纵即逝,她尝试伸手去握住,却只抓到一把虚无。 他会知道的,他迟早要知道的,她目光迷离地喃喃自语。 像是即将要失去一件稀世珍宝,冰冷的地板还是触痛了她的神经,她从绝望中开始找回一丝理智,其实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还未得到的东西为什么她会有患得患失的感觉呢? 她无力地站起来,发现双腿蹲得麻木酸痛失去知觉,她像是喝醉酒的人一样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沙发边,她在柔软的沙发上突然瘫倒,脸埋在沙发里突然很想哭。 她听见门开的声音,陈舟要出来了,她不能失态,要保持理智,至少现在她还要伪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随意地按了遥控器的键,也不知道跳到了那里,只知道是部动画片,因为她听到了熟悉的童音。 陈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被雨水打乱的头发也整理好了,站在灯光下颇为清俊,他端着水果走过来往液晶电视上看去,硕大的屏幕上是两张放大的动物的脸。 虹猫蓝兔? 陈舟大笑起来,他看了眼纪沫说道:“纪沫,你还真是童心未泯。” 因为年纪小,总是被同辈的人戏称为弟弟宝宝的陈舟像是找到了知音,他在沙发上坐下时,纪沫仍是没抬头看她,他终于有些奇怪地看着木然不语的纪沫。 “你怎么了?”他疑惑道。 纪沫没有转头,像是专注于动画片的情节无法自拔一样,片尾曲响起时,大结局了,她随意按到的频道竟是还未看完的七侠传。 她望着屏幕怅然若失地说一句话,像是对着陈舟说的又像是喃喃自语。 她神色黯然,十分难过地哑声道:“我的童年回不去了。” 陈舟以为自己没听清,他疑惑地打量着她,片刻后紧张地问道:“你说什么?” 纪沫呆呆地愣了半天,像是神游天外一样,陈舟越发紧张不安地看着她,刚才还是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 就在陈舟心急如焚的时候,纪沫突然扭头对他轻松地笑了笑,她扬起嘴角看起来十分高兴,她问:“陈舟,你不是说带我去看海吗?” 陈舟疑惑地看着她的笑容,总觉得她笑起来特别奇怪, 分卷阅读191 说不上来的奇怪,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全部都咽了回去。 纪沫呼了口气,调侃道:“怎么?大魔术师变不出海了吗?” 她调皮的笑容以及轻松的口气一下子让陈舟心放回了原地,或许她刚才只是为了大结局而伤感,毕竟所有的故事走到最后无论悲喜总会让人怅然若失。 他弯起嘴角神秘地笑道:“你先闭眼睛,我马上给你变出一片大海。” 这一次她没有迟疑毫不犹豫地闭上了双眼,她听到走路的脚步声从近到远又从远到近最后在她身边停顿下来。 她感受到一双手在自己的头顶,指尖小心翼翼地把她细碎的头发别到耳后,她浑身一僵,一只有点重的眼镜被套到她的头顶,松紧带在脑后调到适中,不松不紧刚刚好。 纪沫听见陈舟高兴地说道:“好了,睁开眼睛吧。” 她缓慢睁开双眼,闭上太久,一下子从黑暗中醒来的双目开始模模糊糊,只能隐约看见白 茫茫一片,似云非云,似雾非雾。 眼睛渐渐适应过来之后,她看清了那白花花的就不是云也不是雾,是一片日光下水波淋漓的海面。 一目望去,海面无边无垠,只有翻着阳光的波澜,远处一字排开的海鸥飞起落下,踩着海面之上又腾空飞起向着天际飞去。 海与天一线无垠壮阔,湛蓝的天,湛蓝的海,似乎耳边能听见海风吹过的声音,还有风铃回响的吟唱。 宁静祥和,浩瀚壮阔。 仿佛置身其中,心中只剩万念俱寂,观海阔心胸也会自然辽阔。 陈舟静静地撑着下巴注视着纪沫,嘴角不由自主上扬起来,纪沫毫无反应像是完全沉浸在VR世界之中。 他静悄悄地为她换了个场景,原本浩瀚的大海突然一黑,纪沫奇怪地眨了眨眼睛,眼镜里开始新的画面。 海底世界的画面,五彩斑斓的珊瑚,顺着海流的水母,奇形怪状的海鱼摇着尾巴四处游走,一下子从海面钻进了深不见底的海中。 太真实了,仿佛身临其境,那些摇摆的海草游动的鱼儿仿佛就在身边,纪沫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触碰,VR技术技术总给人以假乱真的错觉,你在现实世界伸手触碰在外人看来就是盲人摸象,而自己却浑然不觉仍旧不受控制地想要摸一摸那些虚幻的事物。 海水似乎越来越深,越来越蓝,蓝得发黑,她转着眼睛开始打量起这片海底世界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原来她站在一艘沉船的船尾,手腕粗生锈的铁链凌乱地缠绕在脚下,破烂而阴森的船舱内空无一人,折断了一段的桅杆,被撕扯成雪花的衣物,还有森白的骨头全部堆在她身后的这艘古老的沉船之上,她开始紧张起来,她慌乱地转过头感觉后背发凉,那些像是遗物的东西总令人浮想联翩,她半睁着眼睛直视前方,海底一片平静,偶尔游来一串五颜六色的鱼都是可爱无攻击性的,她渐渐放慢呼吸,一只巨大的海龟扑棱着四爪缓缓游来,巨大的背壳上面长满了斑驳的青苔,它缓缓在她身边游了两圈就拨开海水往远处游去,纪沫若失所望, 她抬起的手还没碰到它就游走了,从未真实地看到一只如此巨大的海龟在自己身边游动。 过了几秒,仍是那几只像侦察兵越来越去的小鱼,纪沫开始失望,忽然一阵巨大的水浪扑打到她身上,巨型海底生物的阴影从她头顶掠过,仿佛一片巨大的黑云遮住了所有光亮,纪沫抓着现实的手心为虚拟世界的自己打气,一只比刚才海龟打上几十倍的庞然大物缓缓向她游来,站在船铉上的她双腿下意识往后移去,碰到沙发时才安下心来,那只庞然大物是一只巨型鲨鱼它缓慢地游到她面前,褶皱层层布满的眼睛与纪沫对视着,虽然巨大似乎没有什么恶意,纪沫盯着它的眼睛觉得里面有个光点,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它里面那个光点看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只鲨鱼则安静地眼睛不眨地打量着她,纪沫觉得它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影子,就在她看到那是什么的时候,鲨鱼突然对着她眨了下眼睛,它原来一直在看她,仿佛知道她的存在。 “哇!”它眨眼的瞬间,纪沫突然被惊吓到了。 仿佛被怪物敲开了房门,所有的恐惧伴随着那一声喊叫释放出来,她紧紧抓着身边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直到那只鲨鱼向海底深处。 惊吓未定,她听见陈舟在她耳边的笑声,纪沫摘下眼镜看着陈舟得意的笑才意识到他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她在虚拟世界抓住的东西竟是陈舟的手腕,她紧紧地扣着他的手腕上面还有鲜红的指痕。 陈舟歪着头看她,纪沫气鼓鼓地甩开手,陈舟连忙认错道:“对不起。” 听着陈舟诚恳的道歉,她说过要看海于是他就带她来看了,她有什么值得生气呢?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没关系。” 真得没关系,陈舟你很好。 笑着笑着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想起那张照片,她就忍不住悲哀起来,像是对命运低头似的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开门声响起,她条件反射 分卷阅读192 地站起来,在别人家总是如此拘谨和敏感,害怕引起主人的一点点小小不满与反感。 陈舟看了眼手表说道:“应该是我爸妈回来了。” “你先坐吧,我去开门。” 陈父还在外面鼓捣钥匙,陈母站在一旁静静等着,还没等陈父找出那把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陈舟父母吃了一惊,他儿子今天可真是乖巧。 陈母笑问道:“儿子,是不是快饿死了?” 陈舟:“……” 这才多久啊,饿死也忒夸张了吧? 纪沫站在陈舟的身后,陈母陈父看到她时同时一怔,两个人对着这个不速之客一句话没说对视了一眼。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纪沫突然对他们笑了笑,开口问候道:“叔叔,阿姨好。” 陈母率先反应过来,笑容有些吃惊地连连道:“你好。” 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纪沫几眼,纪沫始终保持着微笑,陈母对着陈舟埋怨道:“同学来了,也不招待一下人家。” 陈舟挠了挠前额,解释道:“妈,是我带纪沫来玩的。” “我知道你带来的,你也不买点吃的招待人家,要人家干巴巴坐着啊?” 陈舟反应过来回头对纪沫说道:“你等一下。” 说完之后他就跑开去装零食了,陈母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纪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和陈父看来看去,最后陈父开口问道:“你是陈舟的同学?” 纪沫微笑道:“嗯嗯。” 她拎起书包转身对着面面相觑的陈舟父母说道:“叔叔,阿姨,外面雨停了,我先走了,麻烦您待会和陈舟说一下我先走了。” 陈母连忙柔声挽留道:“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不用了,阿姨,谢谢您。” 纪沫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垂下眼又抬起来,胸口像是呼吸困难一样上下起伏,半晌后她眼角有些红地低声道:“阿姨,谢谢您,以前我不知道,对不起,谢谢你们。” 说完她就快步走了出去,陈父和陈母面面相觑,陈舟端着一大堆水果零食好奇地问道:“爸,妈,纪沫呢?” 陈母一愣,恍然道:“刚刚走了。” 陈舟吃惊道:“啊?怎么这么快?妈你怎么不留她在家吃饭啊?” 陈父看了陈舟一眼说道:“你赶紧去追吧。” 刚才纪沫抬起头倔强地对他们笑的时候仿佛一瞬间回到七八年前,那个瘦弱的小姑娘也是这样倔强地对他们说:“我不去,我不需要你们可怜。” 陈舟追上纪沫拉住她着急道:“纪沫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啊?” 纪沫望着陈舟跑得通红的脸,他语气急促地挽留道:“要不,要不你在我家吃晚饭就走吧。” “不用了,陈舟,谢谢你,太晚了,我要回家了。”纪沫推辞道。 陈舟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刚刚亮起的路灯,说道:“才7点,吃完再走吧,我妈厨艺很好的,你肯定不会失望的。” 纪沫苦笑道:“真不用,陈舟,你快回去吧。” 陈舟仍旧不死心,纪沫想了想撒谎道:“我妈妈今天来看我了,我要赶紧回去,她没有钥匙进不去。” 陈舟这下无话可说,他为难道:“要不我去给阿姨开门?” 纪沫被他这句幼稚的话给逗笑了,她折中道:“下次吧,我下次再去你家,可以吗?” 陈舟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临走时还回过头说道:“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陈舟的背影像风一样在黑夜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神色黯然地想道,没有下次了。 下次再见,陈舟你一定会远远地离我而去的。 远处一盏路灯忽闪忽闪着熄灭了,只留下黑夜独自守着星光哭泣。 原罪 陈舟推开虚掩的门呆呆地站在门口,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世上最亲的人,他沉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陈父陈母同时转过头惊讶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陈舟,片刻后目光由惊讶转为怜悯,陈母心疼地看着呆若木鸡的陈舟刚刚从得到纪沫承诺的喜悦中跑来就顿时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他突然觉得身上一阵阵恶寒,尤其当他听到从她母亲嘴里说出的那个词之后,仿佛天塌下来了一样,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的大脑开始停止运作,脑子里不断反复循环着那两个字,猥//亵,如此肮脏的字眼他甚至都不敢和他心目中最美好的纪沫联系在一起,只要稍稍一想就浑身颤抖,不知是出于气愤还是出于惊恐。 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牙齿微微颤抖着再一次诘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这一次他的父母沉默了,他们四目相对最后齐齐看向了他,一言不发,他看见自己的母亲轻轻地摇了摇头,露出一脸悲哀的神色。 不说话仿佛更能加深他的理解,他宁可听他父母说一句我们没说什么,然后自我欺骗地把刚才听到的话当成一阵风刮走,可是没有,他 分卷阅读193 看见他的父母都是用一种可怜疼惜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眼神就像尖锐细针一样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刺得他心头颤栗浑身发抖,他咬着牙听到牙齿在咔咔作响,双拳握地比铁还僵硬。 他的母亲缓缓走过来抬起手在他的头顶轻轻地抚摸着,像是安慰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自从他不再对新环境恐惧的时候,这个安慰的动作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然而此刻他的母亲还像是小时候哄他一般把手放到他的头顶,这种感觉熟悉而温柔,回忆中的温暖一丝丝顺着头顶灌入全身,他握紧的双拳稍稍松懈了,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愤怒与恐惧,喉咙上下动了动,终于艰难地低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他的母亲没有说话,听到陈舟像是泄气一般低沉的声音停住了手,回头征询似的看了看陈父。 陈父咳嗽了一声,露出在办公室训斥犯错学生一样严厉的表情,可是开口说话时却少了威严冷厉,反而更像是一位父亲语重心长地和自己孩子谈心。 他走近几步,语气和缓道:“陈舟,你妈妈刚才只是在和我说一个案件。” 陈舟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陈母,陈母不忍地转过头去,陈舟克制自己平静地问:“什么案件?” 依然是沉默,寂静地只能听见陈舟急促的呼吸声。 他们越是沉默,陈舟便越是不安,想到他父母说话时沉重的语气,想到他走进来时父母闪躲掩饰的神情,仿佛每一个小小的细节都在放大那件往事的黑暗。 他终于克制不住地向他们咆哮道:“究竟是什么事?” 愤怒伴随着咆哮倾泻而出,其实不过是虚张声势地增强他承受真相的胆量罢了,站在门外的他早已经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是自欺欺人地想得到一个与真相大相径庭的回答罢了。 他想听他一向在法庭上盛气凌人的母亲说一句是我说错了,可是没有,因为他的母亲从来都是常胜将军,从来没有输过一场官司。 怎么会呢? 那一声咆哮声耗尽了他原本该有的所有愤怒一样,他痛苦挣扎地想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又怎么会发生在纪沫身上? 不可能的,她看起来那么美好,她那么优秀善良,这么无耻肮脏的事情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绝对是他母亲错了。 可是他的母亲又怎么会说没有事实依据的话呢,他痛苦地在大脑里反复论证,一遍一遍地辩证着这件事的真伪,陈舟蹲在地上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一闭上眼就是纪沫那张笑容纯净的脸,然后是他母亲那一声重重的叹息。 陈母担忧地看了眼陈父,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曾经帮助他们儿子走出自我的小女孩竟是数年前悲剧的主角,命运弄人,他们竟然再一次相遇。 陈舟缓缓起身平静走向沙发,神情呆滞地看着前面,陈母陈父四目相对,沉默过后,陈舟从千头万绪中才找回一丝理智,他面色平静地说道:“妈,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吗?我想知道。” 不想在一无所知之中糊涂地快乐着,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其实他该猜出来的,从遇到纪沫时她判若两人的反应中就该想到的,从她一次次对他说我们不一样的时候就该想到的,从听到她父亲沉痛地神色中就该想到的,从他知道她抑郁服药自杀时就该想到的。 那时候他天真地想着死亡是一件严肃的事,无知地以为自己可以帮助她走出自闭的世界抚平她内心的伤痛,他一直想不到究竟是什么可以摧垮一个人的意志,他一直以为再大的风浪也会过去,只是他没想到或者从来就不曾想过肮脏丑陋的事实会发生在他身边,发生在他身边的人之上,还发生在他心中无限美好的女孩身上。 听着他母亲的讲述,仿佛眼前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像泡沫一样破灭,这是我真实生活的世界吗?这是我所了解的事情真相吗?从未真切地感受过,甚至不曾听闻过,我们被保护在一个无比温暖舒适的环境里,看着阳光洒落,看着鲜花盛开以为世界是如此的美好安宁。 没见过黑暗的一面,所以当阴影照在身上时才会像坠入冰窖一样寒冷,陈舟觉得自己好可笑,他的母亲便是一位处理形形色色黑色案件的律师,而他却像个无知的傻子一样觉得世界是透明的。 不是不知道,而是无法感同身受,报纸里新闻上每天都在上演着千奇百怪的事情,当我们吃着早餐行走在去上班上学的路上以为别人和自己一样无聊度日,殊不知这个时间世界上某个角落有人在饥饿寒冷中瑟瑟发抖,有人在地震洪水中绝望死去,我们只是匆匆瞥过就把这些当成一个饱嗝,打完之后开始自己的日复一日的重复的生活,没有亲身经历又何谈我能理解? 陈舟茫然地看着他母亲走进那件藏书室,不用看他也知道那里堆满了整整一墙的书籍,他从小看到大的书里讲述了无数个不重样的悲剧,而他母亲讲诉的这一个不能算是猎奇的故事却成为一个女孩一生如影随形的悲剧。 他看见他母亲拿着档案袋无声地向他走来,眼神中充满无奈怜惜,他听见她说犯罪者是一个30岁的小学书法老师,他听见她说那个老师因数罪 分卷阅读194 并罚而被判处死刑,最后的受害人经历听得他不由浑身一颤,他紧张不安地看向他的母亲,纪沫的事情她还没说。 他有些发抖地接过那份档案袋,厚重的陈年往事却被装在这一份薄薄的档案里面,这么多年过去当事人早已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是他所造成的伤害就像是这尘封已久的文件一样,永远埋葬在那几行黑字里面,永远埋藏在每一个受害人的心底,不去刻意挖掘就被人遗忘,到了多年以后所有人忘记这一段插曲继续开始浑噩的人生时,也就只有受害者们深刻地记得,深刻地记得曾经的伤痛,永远也无法在心底磨灭,谁能理解他们午夜梦回时无助的泪水呢? 他愤怒地看着文件上那张老旧的照片,那是一张虽死不能赎罪的脸,虽然很年轻端正的一张脸,但是看上去无比苍老散发着腐臭的恶寒,令人恶心作呕,他死了,不仅是在这世界消失了,同时也在所有人心里死了。 陈舟声音颤抖地问道:“纪沫呢,她,她严不严重?” 陈母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在问她所受到的伤害有多大,陈母叹了口气摸着陈舟的头正色道:“其实不管受到的伤害有多深,所造成的心灵伤害都是同等严重,伤害从来就没有大小之分。” 陈舟一怔,呆呆地看着他的母亲,心里忍不住开始难过起来,是啊,同样的严重,为什么他会去在意究竟是否是隔着衣服呢?陈舟觉得自己无比的罪恶,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就像是言语攻击难道就不是暴力了吗?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很冷漠无情,他怎么会问出那样无知愚蠢的话呢? 陈父走过来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陈舟愣住,他像是安慰似的说道:“那个小姑娘跑出来了,当时正好有人经过觉得不对劲。” 这究竟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在所有的受害者之中她是幸运的,可是对比普通人她又是那么的不幸,陈舟想象着纪沫哭喊着恐惧着跑出来无助的身影就无比难过痛苦,这就是她不能言说的秘密吗? 他在埋怨她和自己客气的时候,他在忧愁她不愿意和自己倾诉时,殊不知她竟默默承受着超越年龄的苦痛,谁的悲伤是可倾诉呢?能够真正击垮人的伤痛从来都是来自于灵魂深处,从来不可说。 陈舟突然躲开,眼神陌生地看向他的父母,怒吼道:“你们早就知道对不对?你们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让他早点知道真相,会不会能够让她早一点不难过了呢? 他突然想到原来他母亲在家长会后站在年级大榜上看的其实是纪沫的名字,他问起纪沫时他们刻意的掩饰,她分明就认识纪沫父亲却说偶然遇上,他们早就知道却不肯告诉他,为什么不能告诉他? 陈舟愤怒地跑了出去,他跑到了大街上,他跑到了他们刚刚分别的路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冷清的街道,无限瑟萧。 他的心里开始悲凉起来,今天的夜竟是如此黑暗,黑暗地只剩鬼影幢幢。 其实陈舟不知道的是他的母亲曾经输过一场官司,那时候纪沫父亲哀求着这个唯一认识的律师帮帮他的女儿,可惜犯罪者因为行为情节轻微够不上犯罪仅仅处以行政处罚,这个年轻的父亲仿佛瞬间衰老了十岁,陈母再见他时感觉他老了好多,一年之后,因为再犯且受害人众多 情节严重,这个怪物终于被判以死刑,仍是他母亲接手的案件,这一次终于将怪物送进了牢笼。 第一个案件算不上败诉但是在他母亲心里却输得一败涂地,哪怕是情节轻微也给受害人心灵带来无限阴影,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啊,何况这个标准事实上本来就无法衡量,所以七八年前的旧案在她心里才会如此深刻,后来得知那个女孩升初中时,那时候陈父在实验中学任职,他们曾善意地说可以帮助她进实验中学,不过却被纪沫无情地拒绝。 陈舟父母无奈地对视了一眼,要怎么告诉他们的儿子呢?这种事不管说与不说都是一种伤害,更何况他们也没有想到他们儿子又会遇到儿时玩伴,也就只能顺其自然。 谁都没有对错之分,该受到惩罚的人也接受了应有的惩罚,可是陈舟还是堵得慌,说不上来的堵,既因被隐瞒而愤怒,又因犯罪者而愤怒,又因真相而难过,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纪沫了。 站在空荡荡的街头心里失落落的,如果他一无所知还可以装糊涂,而现在他连装糊涂的机会也没有了,所以纪沫在他家会突然一反常态,既然他的母亲是那个案件的律师,她们肯定认识了,所以当时她见到他母亲时该是何感受啊,肯定像是把过去痛苦的记忆重新经历了一番吧,又一次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该多难受,想着想着他害怕起来,他担心地想着纪沫会不会又受打击而放弃生命,这个想法令他不寒而栗,因为不曾理解黑暗以为死亡不可以随便,现 在他真真切切地恐惧起来,恐惧着悲剧发生。 陈舟顾不上多想,拔腿朝纪沫家里跑去,等到他筋疲力尽一口气爬到她家门口时,刚才的恐惧激动一霎时消失在急促的呼吸声中,他缓缓抬起手犹豫着又犹豫地放下,他要怎么去面 分卷阅读195 对她,他茫然无措地对着冰冷的门板进退两难,要怎么说,他知道了呢。 他开始后悔自己听到他父母的话了,如果当时他晚来一步是不是就不知道事情真相了,可是晚来一步悲剧还是发生了啊,他阻止不了,就是没有这个机缘巧合最后还是会知道,更何况他本来就很好奇,现在他埋怨起自己的好奇心了。 陈舟独自站在门口茫然不知所往的时候,他听到门内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像是击打在他心上,他不由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盼望着门会打开,同时企盼着门不要开,可惜那脚步声不是奔着开门而来,就在靠近门口的时候戛然而止而后又远去。 纪沫木然地在坐在桌前,她看着空落落的书桌觉得桌面太干净了,她抬手准备拿过一本书来看,她实在不知自己该干什么了只觉得脑子里充斥中很多声音,想到刚才和陈舟分开的场景,想到他清澈明亮的眼睛,心里忍不住难过,终于要走到结束了吗? 她的窗帘没关,只开了一盏台灯,她孤独地坐在台灯下,墙面映出一个孤独的影子,拿着扫把弯腰扫地的女人好奇地从窗前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沫沫啊,吃饭了吗?” 自从那一次女人称她“沫沫”要她监督男孩学习开始,这个称呼似乎就一直没有变过,一开始是她母亲也在这里,高三开学的时候她又不打招呼地帮她收拾好行李房间,她再也没有找到机会去纠正这个无比亲昵的称呼,而且她似乎也习惯了这个称呼,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排斥别扭了。 又是这么寻常的问候,其实问这样话的人并不关心你是否吃了饭也没有意思要请你吃饭,不过是聊天伊始的开头语,就好像所有的演讲前都要客套地拉近乎,可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说话,也没有聊天的兴趣。 她疲惫地回道:“吃了。” 女人又直起腰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就“哦”了一声继续开始扫地,她还没吃饭,纪沫一进门就看到她把饭菜端到客厅,可是她一直没吃,因为男孩还没回来,纪沫听见她低声抱怨了一句,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玩,自从男孩如她所愿考入实验中学以后,他的母亲似乎对他的管教放松了些每周五放任他在外面玩耍,周末还得待在家写作业,男孩为抓住了难得的假期,总是在外流连忘返,纪沫看见女人扫完地去客厅饭桌前坐着,又看见她端着饭菜走进来厨房,她知道女人又把菜放回锅里防止它冷掉。 她忧伤地抬头看了眼雨后的夜空,感觉天空湿冷湿冷的,连风都是冷的,明明渐渐入夏了。 楼梯道传来咚咚咚的爬楼声,陈舟恍然间被吓了一跳,他无缘无故站在人家门口实在容易胆战心惊,更何况是这个他百感交集千头万绪的时候,他往下看去,一个圆乎乎的脑袋跑上来,直到跑到他面前时,男孩满脸通红地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奇怪地问道:“哥哥,你怎么在这?” 陈舟想起他是那个和纪沫住一起的小室友,他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男孩善意地眨眼道:“你是不是来找那个姐姐的?” 陈舟心一惊,示意他小声点,其实他说中了却让他更加紧张了,他想了想挥手叫他走过来,弓着腰小声和男孩说道:“你帮哥哥一个忙吧。” 自从陈舟帮他出头赶跑那几个欺负他的同学之后,男孩就对陈舟无比佩服,他连连点头说道:“好。” 陈舟拍着他肩膀说道:“你帮我看看那个姐姐现在在干嘛行吗?” 男孩好奇道:“哥哥,要不要我直接去把姐姐叫出来?” “不行!” 男孩吃惊,陈舟语气和缓道:“不好意思,你只要看看她,告诉我她脸上什么表情就好。” 男孩这次没有问,他点头走了进去回过头又看了陈舟几眼。 纪沫听见女人破口大骂道:“这么晚还知道回来啊?又跑哪去玩了?不要读书了啊?” 男孩畏畏缩缩地看了窗前纪沫一眼,随后被他妈妈赶去洗手吃饭,她看见女人一手一碟菜从厨房走出来,女人的脸被烫地和手指一样红,走到客厅时却仍旧小心翼翼地把碟子放在桌上,纪沫觉得看着她前后矛盾的动作无比可笑,与其搬来搬去不如等男孩回来再做饭,不由得嘴角扬了起来。 男孩在她催促下从洗手池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他慢吞吞地经过阳台时又看了纪沫一眼刚好看到她嘲笑的嘴角,他立刻转了个方向跑出了房门,走了出去把门给掩上了,纪沫不知道他去干嘛只知道他回来时满面红光。 陈舟听到男孩说纪沫高兴地笑时松了口气,幸好她还好,陈舟答应小男孩下次送他一个游戏机,男孩摇头说不要,陈舟坚持但他只是摇着头一转身跑了进去。 陈舟无可奈何,听到纪沫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异样后他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转身黯然离开,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是他自己啊。 纪沫继续茫然地撑着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树梢,客厅里传来女人和男孩的说话声,又不知什么时候男孩站在她的窗前朝她大喊道:“姐姐。”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两手 分卷阅读196 空空好像不是来问问题的,她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怎么了?” “姐姐,你吃饭了吗?”男孩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她。 看得她不好意思对他说谎,刚才女人问她的时候觉得一点都不饿,听到他问的时候忽然想起今天还没吃晚饭。 她沉默着摇摇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摇头,接着她又回答道:“吃了。” 男孩一看到她摇头就跑了,根本没听到她后面的话,片刻后他又跑了回来从厨房拿了副新碗筷兴高采烈地对她说:“姐姐,你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妈妈也叫你来吃饭。” 纪沫一怔,女人叫她去吃饭,每次客套的吃了吗是真的在关心她是否吃了吗?她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吃过了。” 男孩固执地站在窗外,拿着碗筷盯着她,像是她不出来就也不回去,她慢腾腾地站起身打开门对他说道:“我真的吃了,不用了,谢谢。” 他不肯回去,女人透过客厅的玻璃打量着她,纪沫终于接过他的碗筷和他一起走了过去,男孩热情地为她腾了个位置。 女人看了眼纪沫憔悴的脸说道:“沫沫啊,我也没炒什么菜,你将就吃点。” 她茫然地看着两三个菜,虽然量少但是荤素均匀并不是她曾经看到过女人每次拎回家的烂白菜焉萝卜,她看到女人劝她吃饭时又往男孩碗里夹肉,自己却一直吃着青菜,不知为何她盯着女人布满褶皱的双手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她的母亲好像也是这样,每次都是给她夹肉自己却把一盆青菜吃得一干二净,她想起每次回家看到的都是同一幕,都是她母亲把做好的菜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端出来,然后烫红的手在嘴边吹一吹就又去给她盛饭,她好像明白为什么刚才女人不厌其烦地热菜了,就像她妈妈一样,不知道自己孩子什么时候回来才会把饭菜又去热一遍,就是为了让他们一回到家不必等待就能吃上饭,就是为了让在外饥肠辘辘的孩子就能吃上热菜。 纪沫突然对刚才的嘲笑后悔了,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想,她有些愧疚地看了女人一眼,发现她原本尖酸的眉眼变得和善起来。 那双总是时刻提防着别人的老鼠眼睛其实并没有那么狭窄,是她的眼睛太狭窄了,是她的心胸太狭窄了。 她转身道谢回去,女人像是想起什么朝她喊了句,“沫沫啊,下次要是没吃饭就得和大姨说一声,不吃饭怎么成呢!” 她突然鼻子一酸,眼泪仿佛要夺眶而出,她没回头咬着嘴唇声音低哑地说道:“好。” 不知道她的母亲是否嘱托过女人要帮忙照顾她,还是出于女人自己的本意,不论哪一种都触动了她的心弦,让她忍不住感动起来,还有这么多人对我好呢,为什么我要提前陷入伤悲? 就算陈舟知道真相又怎么样呢?他的离去真的会让我一无所有吗?为什么她要提前在心里给自己宣判一个死刑呢? 可惜没如果 这还是认识他们以来第一次看到陈舟和庞熊两个人同时心事重重地站在一起,他俩靠在阳台上一齐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人不苟言笑,却在旁人眼里看起来格外搞笑,范伊依拿着两根山楂棒恶作剧地分别在他俩头顶敲了一下。 他们只是一齐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同时转过身背对着她,目光悠远地看向楼下。 哇塞!这是世界末日了吗? 这俩二货居然被打了头都没有反应,居然连瞪都没瞪她一眼,要知道这两人宣称打头比打脸还伤自尊,毕竟他们可是扬言自己靠脑力吃饭的。 范伊依简直跟见到新物种一样围着他俩转了一圈,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们一遍,这还是她认识的陈舟和庞熊吗? 这么忧郁的眼神都让人觉得他俩被掉包了。 陈舟这个无事可忧的天之骄子都被保送了,都追到他女神了,还露出一副看破红尘生无可恋的表情是要拉仇恨吗? 庞熊这个没心没肺的吃货除了每天抱怨他爸家教太严以外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烦恼吗?毕竟快高考了他还准备着零食轻松自在地看电影呢。 要么就是地球要爆炸了,要么就是他们脑袋被门挤了。 范伊依想了想觉得今天阳光明媚花迎鸟笑,第一种可能完全没有,果断pass之后就只剩他们俩脑袋被门挤了,不然怎么敲头都没反应? 一定都傻了。 她戏谑道:“两个小傻子,你们干嘛呢?” 没反应,真是没趣,范伊依想。 这下子靠在阳台上游手好闲的两个人变成三个人了,来去匆匆的同学们奇怪地看着他们三个,心里不由升起一丝羡慕嫉妒,果然都是学霸啊,高考都快来了不去写作业居然还优哉游哉地在这里晒太阳。 人比人气死人呐,还是赶紧回去刷题吧,看到他们就心烦! 范伊依靠了一下,他们两个还是满腹心事的样子,没有一个理她,我还真是闲得慌,跟他 们两个人在这里 分卷阅读197 演哑剧还不如回去写卷子呢。 实在是太无聊了,范伊依在心里嚎叫,她把那两根山楂棒分别塞到他俩手里,摇头装深沉叹息道:“少年们,好自为之,老夫先走一步。” 陈舟:“……” 庞熊:“……” 她戏精上身地把山楂塞给他们,没想到两个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漫长的走廊有两个出口,9班10班教室夹中间。 纪沫和单丹丹同时从东西两个入口走上来,迎面往中间走,他们三个夹在中间地段靠着阳台扶手。 范伊依左右看了她们一眼,大喊道:“小沫沫,林妹妹你们终于来了呀?” 纪沫和单丹丹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范伊依刚才那一嗓子活像是个王熙凤。 陈舟和庞熊同时一怔,转身看向了她们两个人,范伊依夹中间一本正经地看戏。 纪沫也注意到站在那里的陈舟,她和陈舟对视了一眼,陈舟看向她时眼神闪躲一句话没说,在纪沫坦荡的目光中落荒而逃,他慌乱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无法伪装就只能逃跑,要说什么呢?该怎么说呢? 告诉她我知道了,让纪沫怎么办,不告诉她可是她都已经见过他母亲了,纪沫还是会知道的,与其让她看见自己想起过去的悲痛,不如他先走开,陈舟也的确需要时间去冷静下来。 陈舟狼狈而逃,纪沫眼神暗了下来,心情也黯淡了,她悲哀地想道他终于还是知道了一切,知道了她精心伪装下丑陋的模样,从她看见他母亲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一定会知道的,谁的母亲会喜欢自己的孩子和她来往呢? 范伊依莫名其妙地看着逃跑的陈舟,这家伙反应也太反常了吧,他不是一向见到纪沫就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上去吗?这一次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难道他的脑袋真被门挤了? 庞熊则和陈舟完全相反,他不仅没跑还磨磨蹭蹭地走到单丹丹身边,那副小心的样子就像嫁人的新娘一样羞羞答答,范伊依看着他磨蹭到单丹丹身边后说了句:“丹丹,你的伞还在我这。” 范伊依扶额,这像是庞熊说的话吗?这家伙可是一向大大咧咧的,说话骂人从不拖泥带水。 单丹丹笑道:“不急,你放学还我就行。” 庞熊抓着头不好意思,嘿嘿傻笑。 范伊依这下是真得无语了,他的脑袋估计也被门挤了,她还记得一周前庞熊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和单丹丹说话了,果然他立的flag就跟放屁一样。 范伊依一再刷新认知,觉得今天见到的人都奇奇怪怪的,没一个正常的,纪沫黯然神伤地回了教室,庞熊傻乎乎地趴在桌子前傻笑,笑完之后不仅没吃东西也不说话反而开启了认真读书模式。 范伊依回到座位,上下打量了一遍罗斌,评论道:“你也不正常。” 罗斌莫名其妙得了个不太好的评价,用嫌弃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是不是又范二了?” “这才正常了。”范伊依喃喃自语。 罗斌:“……” 是真的正常多了,比起之前他埋头苦读不理不睬的样子,范伊依果然还是习惯最初他和互怼的样子,不过偶然互怼偶尔专注的样子也还不赖,她长叹了口气,淡淡道:“就剩你一个人了。” 罗斌愣住,她的样子仿佛一瞬间回到高一的时候,那时她听到那个三人组因参赛不能参加她的生日宴时也是这样长叹,不过他当时对她说还有我的时候,范伊依只是用书包拍了他一下就扬长而去,没想到她今天会说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真的成为她身边唯一的一个了吗?罗斌难以置信地想着她这句脱口而出的话,感觉自己心情莫名有些激动。 是要躲着永远不见吗? 陈舟原来你真的就要这样一声不吭地走开吗? 一连几天,她都没有看到陈舟的身影,或是远远看见陈舟便又躲开了,她神情黯然地看着窗台上芦荟的影子,肥硕的叶子在风里摇晃着,墙上的影子也一晃一晃的,晃得人心神摇荡,听着毕国华在讲台上讲课的声音,她只觉得一只耳朵听了,一只耳朵又吐了出来,没有一个字经过脑子。 “上课认真点喽,我讲得这么卖力,怎么还有同学开小差啊?啊?高考都来了还没点自觉性啊?” 脑子里惯性过滤了毕国华的讲课声,纪沫突然被他这一句抱怨给惊醒过来,她扭过头眼神木然地看着毕国华,毕国华也看了她一眼。 她好像看见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有说,毕国华见她看着黑板继续开始讲课,他把刚才讲过的那道题目又重新讲了一遍。 纪沫只是觉得他这一遍讲解听起来和耳熟,直到瞥过杨琴的笔记本上的笔记时她才知道毕国华又重复了一遍,他拿着三角尺在黑板上重重地敲了三下,惊得还在开小差的同学赶紧看向黑板认认真真地开始记笔记。 毕国华大声说道:“这种题型很重要,上课都给我认真点,别到时候考到了又说我没讲,听懂了没?” 大家沉默不语,没人点 分卷阅读198 头也没人摇头,毕国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痛惜道:“还没听懂?” 大家互相看了同桌一眼,该说听没听懂呢?没听懂不敢点头,听懂了不想点头,反正再听一遍也无妨。 仍旧没人回应他,毕国华无可奈何仰天道:“牛顿要是像你们这样被苹果砸到脑袋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个万有引力,都给我把手拿出来,又不是大冬天的还会冷啊?一个个缩在桌子底下造飞船啊?” 一些人开始忍不住偷笑,毕国华瞪了那些忍笑的同学一眼,扫了一遍教室,看到纪沫茫然的眼睛时眼神停顿了一下,他敲着黑板说道:“我再讲一遍,要是还没听懂下课来找我,真是,讲了多少遍了。” 纪沫盯着他毕国华夹着书本潇洒远去的背影发呆,一道题讲了三遍,就算是第二遍她就听懂了,可是他还是讲了三遍。 班主任常说课代表就要有课代表的样子,既然是代表那成绩也得成为表率,每一次考试结束之后她去办公室拿卷子的时候,物理老师总会在她考差的时候说上几句,那时候只觉得他的意思是物理课代表不能丢他的脸,于是她常常是心不在焉地听着他指出自己错误的地方,毕国华每次看她走神时又会重复一遍,真的很啰嗦。 杨琴翻着笔记本对她嘟囔了一句:“你说毕老爷怎么越来越啰嗦了,比英语老师还,一道题目讲好几遍……” 纪沫呆呆地看着门口,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他一直都很啰嗦的。” 杨琴一愣问道:“是吗,我怎么觉得他以前没这么啰嗦呢?” 以前是我们都没有认真听讲啊,所以才会觉得他每次来去无踪甚是潇洒,一个班主任当得比任课老师还轻松。 纪沫神色黯然道:“以前是我们没发现。” 杨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之后笑道:“好像是哦,我以前物理课都没怎么听。” 杨琴结束了她的抱怨,开始嚼着口香糖继续写作业,纪沫往黑板上的倒计时上看去,上面的数字一天天地减少,陆原每天来到教室的第一件事由擦黑板变成了改数字。 一直没怎么关注,纪沫抬起头看时,才猛然发现原来只剩40天了。 她叹了口气望向漆黑的窗外,玻璃窗上倒映着她一张漆黑的脸,她又开始成为教室里最晚的那一个了。 既然多思无益,不如让忙碌填满空隙。 空旷的教学楼下又响起楼管大爷催关门的声音,她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准备下楼,走到漆黑的楼道口时,只剩下走廊上惨白的灯光了,她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走,身后响起一串时有时无的脚步声。 又是这个脚步声,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家走去,空荡荡的街道偶尔吹来几阵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漆黑的影子在身后摇晃,不时越过她的脚底。 每次看着她走进通往她住的地方巷口时,脚步声就戛然而止,她在心里漠然地想陈舟你又何必这样? 她终于忍不住转过身,身后的人被她突如其来的转身吓了一跳,陈舟立在原地两脚僵硬,无法移动半步,一直躲着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最后这一点点担心也暴露在灯光之下。 纪沫看了他良久,终于垂下眼往他走近了几步,直到清楚地看清对方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一闪而过的慌乱眼神。 陈舟僵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比黑夜还寂静的沉默。 纪沫打破了僵局,她神色平静道:“陈舟,你终于知道我说的不一样了吗?” 陈舟看着她那张苍白忧伤的脸心里掠过一阵阵伤痛,他从未想过她的过去还经历过如此沉痛的事,他以为她只是成长中的多愁善感,他以为她的变化不过是短暂的停留。可惜都是他以为,他又怎么能理解她受到的伤害呢? 他没说话,纪沫看了他一眼,转向了漆黑的街道,她目光幽深地问道:“你是来问我为什么的吗?” 一直躲闪着不肯见她,一直退避三里,却又在她踽踽独行的时候跟在她身后,无非是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罢了,无非是想听她本人说一句那些是真的罢了,否则又怎么会甘心这么长久的努力就此付之东流了呢? 他的确想过这件事的真假,当他听到他母亲的叙述时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个不曾看到过的世界,一个与眼前一切相背离的世界,是那些苦难者身处的世界,仿佛错开时间回到过去亲眼目睹了悲剧的发生,那一刻他想哪怕只是假的,流言也远比流感伤人。 陈舟低声道:“不是。” 可是纪沫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当中,沉默了许久,最后目光转向他时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她喃喃自语道:“可是你问我,我又问谁呢?我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问过这个世界无数遍,为什么那个人是我呢,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为什么不幸的是我,为什么怪物看到的是我呢,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的鼻子酸了,眼角红红的,眼泪开始模糊视线使得她看不清陈舟的脸,她强忍着泪水难过地低声道:“我也好想回到那年,一切可以 分卷阅读199 重新来过,可是回不去了,陈舟,我回不去了。” 那一年,她的童年就此终结在丁香丛中,从此陷入了无尽的黑夜了,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一个只能独自流泪的世界,每每想起时便惊出一身冷汗,仿佛那枯木般粗糙僵硬的双手仍像蜒蚰一般全身游走,湿冷恶心。 陈舟望着她嘴角的梨涡,里面像是藏着无数次默默落下的泪水,他的心开始一阵阵抽痛,为什么他当初要走呢,如果他还在会不会就不会发生,可是就算他在那里,他又能做什么呢?懵懂无知的童年将承受多少有意无意的伤害?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这么的无能,他做不了她的英雄了,无法拯救她的世界,因为他迟到了,迟到的保护永远无法弥补了,他垂下头伸手重重地捶在墙面,粉末扑棱落下来,指节被震得发疼,他却浑然不觉。 纪沫静静地看着他说道:“陈舟,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吗?因为你总是那么自信,自信自己可以把一切事情做到最好,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最坏的结果,所以当它出现的时候,你才会这么惊慌失措。” 陈舟哑口无言,被磨破的手背泛起猩红色,纪沫望着他的手背有些难过,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不可能何苦纠缠呢? 纪沫渐渐转过脸去,迷雾般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微微抖动着,最后停了下来,她尽力挤出一个微笑,泪水被锁在眼眶中,她说:“陈舟,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她抹去眼角一滴泪珠,似乎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倔强,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是那个可以治愈一切伤痛的笑容,可是却治愈不了拥有这个笑容的人,陈舟张合着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胸口坠着块铁铅,沉重地压着他,说什么呢?安慰与谴责早就已经晚了,晚了许多年了。 纪沫几乎是一路跑了回去,当她站在冰冷的阳台上重新凝望那一条跑过的路迹时,那里只剩下一如既往的风,将她跑过的所有痕迹抹去,她看见陈舟缓缓地转身像是没有知觉的木偶一样呆滞走了回去,直到黑夜吞噬了他最后一点影子。 孤独寂寥的月在巷口洒下一片清冷,那个少年的身影将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了,残留的倔强仿佛一霎时被风刮走,心里只有难过,无限的难过,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又开始失神了,每一个老师走进来时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纪沫像是一个木头一样呆呆地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时间明明过得这么快,需要她努力奋斗的时候她竟坐在那里发呆。 想一想她又何必为了高考把自己活得这么累,她原本就没有那么热衷于学习,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深陷痛苦的回忆拿来打发时间的,不过是一开始为了顺遂她父亲的心意罢了,可是两个都不需要了,过去终于被最不想让他知道的人知道了,而她父亲或许是爱她的,不然为什么会几次三番地跑到学校来询问她的近况,不然又为什么不厌其烦地为她煲汤,可是她始终都无法对那两巴掌释怀,纵然她感受到她父亲给她的温暖但依然没有从心底里原谅他。 她想其实她没有考上大学,她的父母也不能拿她怎么办,毕竟他们看到她时总是畏惧与愧疚,畏惧她伤害自己,愧疚当初没能保护好她,这样想着,那倒计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无法燃起她心中一丝一毫的斗志,更何况那个带给她希望光明的人已经走远,是她拒绝了他,可是她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纪沫悲哀地想道现在她连努力的方向都没有了,连努力的意义都没有了,她再一次被悲伤击垮了,生命仿佛一盏没油的灯,夜风拂过苟延残喘。 纪沫无助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望着四周埋头苦读的同学眼中流露出一丝嘲笑,为谁辛苦为谁忙呢? 又有试卷了,同学们习惯性地嚎叫一声,语文课代表站在讲台安慰道:“不是给你们做的,是上次考得。” 同学们又开始眉开眼笑了,他们纷纷跑上讲台还没等语文课代表报名字就一个个像是饿狼扑食一样把一沓整齐试卷翻成一堆草稿纸,不知为何语文试卷对同学们有着迷之吸引力,分明是最难提升的科目,分明是拉不开差距的科目,他们总是喜欢比较对方的试卷,好奇地问候别人的作文写了啥。 纪沫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地,杨琴倒是按捺不住地跑上了讲台,这个热情的同桌在找到自己的试卷时伸出蜂窝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埋头钻进了找试卷大军之中,纪沫奇怪看着她像是得胜归朝一样拿着两张试卷挤出来,脸上挂满笑容。 考过的试卷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为什么对于这样一张稀松平常地答题卡还能开心成那样?纪沫她忘记了不久前自己还在鼓励杨琴追求梦想不要后悔,一眨眼她先投降了。 杨琴重重地把试卷拍在她的桌子前,兴奋地两眼放光,她激动地说道:“纪沫,你快看啊,你语文居然考了139!” 语文139的概念是什么呢,经历过看完一篇冗长的文言文仍然不知所云,经历过阅读理解怎么也理解不到出题老师的真实含义,经历过给你几段风马牛不相及的材料让你题目自拟写篇800字的作文的时候大概就能理解语文139要比 分卷阅读200 英语150难上好几倍。 其他人纷纷被杨琴吸引过来,他们或羡慕或质疑地看着仍旧面无表情的纪沫,杨琴报出的数字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之后就跑到无影无踪,她平平静静地接过那张答题卡,对杨琴道了声谢谢之后就继续沉默着。 学霸果然就是不一样,居然一点都不激动,大家纷纷钦佩地看了她一眼继续热火朝天地翻起自己的试卷。 杨琴双目企盼地盯着她看了好几分钟,纪沫终于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杨琴一把抓过她的手说道:“纪沫把你试卷给我看看不?我想看看你怎么写的。” 纪沫扫了眼试卷淡淡道:“好。” 她继续开始自己无聊的发呆,杨琴兴奋地接过试卷首先对着分数感慨了一番,她啧啧叹道:“纪沫你太厉害了,前面居然只扣了几分子。” 纪沫看着她只是粗略地扫了一遍前面的题目就直奔作文而去,她夸张地惊叹了一番,然后直到预备铃响起她才把试卷还回来。 她指着上面的139有些惋惜道:“可惜就差一分,不然纪沫你就有140了,刷新纪录啊!” 可惜没如果,就是少了那一分凑不到一个零,凑不到一个圆满。 突然她大吃一惊道:“纪沫,你怎么会写错这个字?” 她的心脏差一点被她一惊一乍给吓停一拍,杨琴看了看试卷又疑惑地看了看她,仿佛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纪沫疑惑地看着杨琴,自己究竟写错了一个什么字值得她这样大呼小叫,杨琴皱着眉头指着那个错别字问道:“纪沫,你怎么会写错沉舟?” 陈舟?纪沫呼吸一滞,古诗词默写本不该错,但是她错了,还错得如此大意,错得如此出人意料。 杨琴盯着试卷来来回回念了几遍:“陈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纪沫问道:“纪沫,你怎么会写成陈舟啊?” 杨琴每天在嘴里念叨了陈舟的名字几十遍也从来没有写错过,她扭头怀疑地看着纪沫,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隐藏极深的情敌。 纪沫呆滞地盯着那个名字,反复想着,是啊,她怎么会写成陈舟呢?怎么会写成他的名字呢?明明天差地别啊? 名字的主人都被她赶跑了,可是她自己却做不到忘记,她已经想不起自己写错字时的心情了,或许那个时候陈舟的名字突然在她眼前闪现,或许仅仅是出于一种习惯,她已经习惯陈舟走在她身边了,习惯到每个回忆都有他了。 她哑然失声,丝毫没有注意到杨琴的神色变化,她默然地望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心里泛起苦涩,想起来陈舟黯然转身的背影,想起他失落的眼神,她忽然有些难过。 顾思义嘴角含笑地走进来,她总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看上去似乎每天心情都很好,除了那一次,除了那一次她一身黑衣神色黯淡,不过那一次却鲜少人知,纪沫看见她笑容烂漫时不由悲伤起来,为什么她可以每天都如此的开心,为什么她可以笑得如此灿烂,经历过伤痛也能微笑面对世界吗? 她同样转头看了纪沫一眼,看着失魂落魄的纪沫她突然收起了笑容,顾思义一言不发地提着电脑走到多功能讲台前开始连电脑线,她抬起头环顾了教室一周后,温柔地说道:“同学们,今天这节课我们来看个节目,不讲课了哦。” 有人好奇地问道:“老师你不会又放《感动中国》吧?” 顾思义点头赞许道:“猜得对,奖励你一个棒棒糖。” 哄堂大笑。 不知何时,笑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的抽噎,她久久地望着大屏幕才意识到自己的脖子酸了,她僵硬地垂下头伸手按了按额角,伸手却摸到一把冰冷的泪水,她呆呆地看着泛着水光的指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泪流满面,她慌乱地往四周看去,没有人奇怪地看向她,因为几乎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地挂着泪水。 顾思义走出了教室,杨琴擦干净眼泪继续着刚才中途打断的问话,这个总是喜怒形于色的同桌在擦干眼泪后开始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盯得她不由心里一慌。 杨琴半撑着头看她,直截了当地问:“纪沫,你怎么会写成陈舟啊?” 仿若被人洞穿心事一样慌张,纪沫眼神飘忽地瞥向她桌子里那张陈舟的照片,这个总是把年级第一挂在嘴边,甚至坦荡地把照片贴在课桌里的同桌说起陈舟时,竟让人觉得陈舟真得如 同那张照片一样属于她,询问她时的语气仿佛理直气壮地讨要自己的东西。 她随口胡诌道:“因为听你说了好多遍,不小心写错了。” 杨琴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想了想自己好像真得说了好多遍陈舟的名字,又想到纪沫曾记住了她胡乱地敲桌频率,似乎她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她转而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啊。” 杨琴笑完之后便把这个小小插曲抛到了脑后,和纪沫挥手告别之后就欢天喜地地跑出了教室。 纪沫望着她单纯的背影悲哀地想道,我原来还是这么虚伪。 分卷阅读201 虚伪到明明亲手推开的人,自己却忘不掉,她垂下眼瞥了眼那句诗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谣言止于智者 庞熊忽然间变得安静不捣乱,上课时候也不会总是吃零食的样子令陆原稍稍惊讶了一下,旋即他便欢喜地在他的桌子前用力敲了一下,庞熊茫然地抬起头问道:“班长,咋了?” 陆原瞅了眼他的语文课本调侃道:“你终于开始背课文了啊?” 庞熊嘿嘿笑道:“这不是快高考了吗?” 快高考了,毕国华上次交代给他的任务也总算完成了,庞熊终于不在上课时说话捣乱了,虽然不知为何庞熊变化这么快,但是好歹结果达到了,陆原本以为还要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一番,现在看来不必要了,他甚是满意地擦起黑板,把黑板擦得锃亮锃亮的,干净地可以照出人影。 课间休息的时候,陆原拿着尺子在讲台上敲了敲,示意大家抬起头看他,他拍了拍手,发出响亮的巴掌声,把所有清醒的糊涂的全都叫醒了。 “大家先停一停,我宣布两个事。”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第一件事是体检,待会我会发一份体检表,明天大家带着表去校医院体检。” 台下唏嘘一片。 陆原又拍了拍手掌,大家渐渐安静下来听他讲另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待会大家把一些基本信息填完交给崔萌。” “班长,什么基本信息啊?” 陆原拿出一张表扬在手里,继续高声道:“按这个表填就行了,待会我把表传下去,写在一张纸上就行,大家写完就交给崔萌。” “什么啊?”大家莫名其妙地看着那张表。 坐在前排的同学伸着脑袋解答了大家的疑惑,他仰着头念道:“出生、地址……” 大家一听更是莫名其妙,有同学建议道:“班长,你干脆抄在黑板上得了,一张表传到什么时候去啊?” 陆原看了眼发亮的黑板,犹豫道:“好吧,待会值日生记得擦黑板。” 出生: 地址: 电话: QQ: Email: 人生信条: 心语星愿: …… 陆原转身对着一脸懵逼的同学们解释道:“这是学校收集上去给我们制作毕业册的。” “早就听说一中每年都会给毕业生准备毕业纪念册,没想到是真的啊?”有人惊喜道。 陆原点头道:“是的,本来不打算告诉你们的。” “为啥??” “怕你们太激动不想学习了。” 哄堂大笑。 不过确实,这一天大家被这两件事搞得异常激动,体检总是很新鲜,大家互相打量着彼此的身高体重,然后开玩笑说你肯定不敢上称,被嘲笑的同学不甘示弱反驳道你的肺活量肯定连个气球都吹不起来…… 教室里闹哄哄成一片,杨琴则满脸笑意地指着黑板问纪沫:“纪沫,你写完给我看看吧。” 纪沫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基本信息愣道:“为什么?” 杨琴高兴道:“当然是毕业以后我们可以继续保持联系啊,而且知道了地址到时候我还可以去找你玩。”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有加你QQ呢。” 纪沫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没有QQ。” 杨琴仿佛用看原始人的眼神看着纪沫,她吃惊问道:“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见她不信,纪沫索性把手机掏出来解锁界面给她看,杨琴甚是难以置信,这下子眼见为实之后对纪沫更加奇怪了,她接过手机翻了翻,只有空空如也的几个软件,她抬起头问道:“纪沫你平时拿着手机看什么啊?” 纪沫愣了愣说道:“偶尔看看新闻和小说。” “哦。”杨琴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手机遗憾道,“我把手机锁起来来了没带,我给你下一个QQ吧,申请一个号,还是要有聊天工具的,不然多无聊啊,每天和别人聊聊天也会开心的,对吧?” 纪沫默许她在自己手机上下载了一大堆软件,给纪沫申请完一个新号,杨琴首先在里面加了自己,又把纪沫拉进了班群。 纪沫看着她把一连串□□号码一气输进去,不由得佩服她的记忆力,她接过手机说道:“谢谢。” 杨琴笑道:“没事,纪沫你以后上大学了要多说话,像现在这样沉默可不太好哦,和别人多交流才会遇到好多好多好朋友的,如果不想和别人面对面聊天,也可以在网上聊天嘛。” 杨琴此刻的样子仿若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教导纪沫如何去敞开心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杨琴像现在这样成熟,她总是冒出来无厘头单纯心思让人错误地以为她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花痴少女。 纪沫望着她闪烁的眼睛,觉得里面有很多很多璀璨的星星,她忽然感动起来,这个陪了她两年的同桌原来对她这么好,原来是这么真 分卷阅读202 心地希望她可以拥有朋友可以快乐,而不是因为对成绩好的恭维。 纪沫在心里苦笑,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是她自己啊。 次日清晨,校医院的门口就排起了长龙,每一科室门外被围地水泄不通,从来冷清的校医院怕是此刻最为热闹,同学们一个个探着头往前看,手里的体检表被捏地皱巴巴,好不容易前面终于开始松动了,过一会又不动了。 原本是班级一起来的,意识到如果都排一个项目速度实在太慢,于是大家开始分散行动,近视是大多数人心里的痛,纪沫只好一个人站在检验视力的队伍里,一眼望去十之□□戴着眼镜,四眼龙里突然冒出几个视力好的总会被身后的同学唏嘘一番。 陈舟拿着体检表从队伍里艰难地挤出来时,旁观的同学纷纷感慨他居然连视力表下面几行字母都看得清,一时间嫉妒声羡慕声四起。 陈舟再一次像只国宝一样被围观,当他抬起头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围观他的人里竟有纪沫,纪沫仓皇地转过头去,陈舟像是看走眼一样朝着她呆呆地看了好久才确认她确实是纪沫。 当另一个视力极佳的同学取代了陈舟被围观的命运之后,人群仿佛遗忘了这两个默然相背的人。 陈舟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决绝地转身给他留一个背影,她倔强地微笑对他说陈舟你不要跟着我时的画面历历在目,一瞬间挤进了他的满脑满心。 如果那天晚上纪沫对他哭了,或许他还可以走过去拥抱她安慰她,如果当时她流露出的是悲伤和难过,他还有理由走上前对她说一切都没关系,可是她只是倔强地笑着,仿佛在说陈舟其实你没有那么强大,做不了拯救她世界的英雄,所以你跟着她干什么呢? 或许她那时候说得是真心话,她真得很烦他,她其实完全不需要他,陈舟黯然地垂着头走出去,路过骨科室时,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那张病床空空荡荡,那个医生坐在椅子上看报纸时仿佛心有所感地抬起头对上陈舟的眼神,他像是记起陈舟一样,语气熟络地问道:“同学体检完了?” 陈舟点头走了过去,医生莫名其妙旋即释然地继续看着自己的报纸,他们三年来唯一一次因为生病来校医院便是那一次纪沫扭伤了脚,他心急如焚地背着她赶到校医院,那时候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可是如今却形同陌路。 物依在,人依在,怎么就物非人非了呢? 纪沫看着陈舟刚刚站立的地方失神,那个人肯定又被她的举动给伤害了,她出于害怕地背过身却让被人伤心难过,与其说是不敢面对陈舟,不如说是不敢面对丑陋的自己,那个不再单纯的自己。 直到身后的同学不耐烦地催促响起时,她才意识到轮到自己了,她心灰意懒地报出那几个医生指出的字母后匆匆离去,所有人奇怪地看着她,视力那么好怎么感觉和听到自己瞎了眼一样? 纪沫仓促地逃离了刚才的位置,直到不再成为他们焦点,她才松了口气,回头看时,叶思邈也在看她。 叶思邈就站在她身后,她一直没有意识到,叶思邈复杂的眼神隔着镜片反而越发清晰,她疑惑地看着她方才仓促的神色,不久后唇边又挂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窗外阳光明媚,而纪沫却觉得很阴森很冰冷,叶思邈仿佛在嘲笑她虚伪的面具终于有一天被人扯下来了,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你掩藏得多狼狈。 纪沫在她诡异的笑容中仓皇而逃,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对抗一切的勇气,像一只惊弓之鸟。 她胆战心惊地走回教室,觉得路过身边的每一个人仿佛都在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怎么样怎么样,之前被所有人温柔以待之后她丧失了可以随时揣测别人恶意的能力,那双似乎总能听到别人在说什么的耳朵也失去了从前的敏锐,她只觉得那些人嘴巴在动,眼睛在动,转动得她瑟瑟发抖。 没有空穴又怎么会来风呢?当一个流言开始肆虐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用来饭后的谈资竟会在别人的伤口撒上一把盐。 疼痛不在自己的身上,便永远也不知道流血是什么滋味。 似乎不论什么时候每逢毕业季体检后,总会流传着关于怀孕的传说,那几个总在大家嘴里说来道去的早孕女生仿佛幽灵般活了许多年,每逢毕业现身就像一个永恒的诅咒,谁也不知道这个谣言是怎么流传出来的,谁也不知道那个不知大胆的女生是谁,反正就是有这么一个谣传,不论真假总有些无聊无知的人会去反复咀嚼然后在此刻像个大侦探一样寻找身边人的蛛丝马迹,好像是她,又好像是她。 从来置身事外的纪沫这一次没想到谣言的主角竟会与她扯上关系,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那些隐含的线索都指向她,她不曾参与过这个话题的讨论,当然也从未为这个谣言真假争辩过,似乎没有理由是她,但是也没有理由不是她,毕竟沉默是原罪。 陈舟愕然地听着范伊依对他说起这个谣言,他暴跳如雷地怒吼道:“谁他妈造的谣?!” 范伊依被他满脸狰狞的样子吓了一大跳,陈舟居然还爆粗 分卷阅读203 口,这个谣言令人愤怒,但是陈舟无法抑制的愤怒仿佛让人觉得确有其事。 她劝慰道:“陈舟,你别激动,我也只是听说的……” 陈舟找回一丝理智急忙问道:“那纪沫她知不知道?” “这个……应该会听到一点吧?”范伊依试探地看着他的脸色为难道,“陈舟,你别担心,本来就是假的,肯定有人搞鬼,说不定是恶作剧呢,对吧?” 为什么谣言偏偏是在他知道纪沫的过去时出现的呢?为什么偏偏是这么敏感的谣言呢?如果真是恶作剧,那么未免也太恶毒了吧? 陈舟恼怒地捶了下墙壁,范伊依担忧地看着他,犹豫道:“陈舟,你是不是和纪沫闹矛盾了啊?” 陈舟垂下头看了眼手背,无精打采道:“没。你别问了。” “哦。”范伊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撑起头,难道不是闹矛盾了吗?怎么最近见陈舟都不去找纪沫了呢? 陈舟抱着手靠在门上打量着阴影里的叶思邈,叶思邈仍是那一副样子,左手紧握着笔,右手死死地压住试卷,仿佛随时有人来抢她的试卷一样,或者说随时有人来偷窥她的答案一样。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叶思邈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扶起掉落鼻梁的圆眼镜对上陈舟一双不甚友好的眼睛。 陈舟漠然地望着她,她若无其事地开始收拾自己凌乱的桌面,她低头收拾书本的时候那双冰冷的眼睛好像在随着她的动作移动,一直死死地盯着她,叶思邈轻吐了一口气旁若无人地从后门走出去,全然无视了站在前门的陈舟。 “是你干的吗?”陈舟冷冰冰得问道。 叶思邈一怔,脚步止歇迟疑片刻后她坦然地转身目光直视着陈舟反问道:“你觉得是我做的吗?” 叶思邈毫不避讳毫不躲闪的眼神让陈舟吃了一惊,她镇定地说道:“如果你觉得是我做的,那我也无话可说,毕竟我在你眼里是有前科的,既然解释也没有用,那你继续误会好了。” 叶思邈理直气壮的语气令陈舟有些讶异,他听到这个事的时候第一反应的确是这个曾经劝他送死亡之花的叶思邈,可是她坦然直接地承认反而让他游移不定,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听起来格外义正言辞。 “如果你没有要问的话,那我走了,再见陈舟。”叶思邈潇洒地挥手转身,灯光下人影一晃而过。 不是她,又是谁?陈舟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楼下走,叶思邈握紧的手汗水涔涔,她慌乱地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家,坐在空荡而寂静的房间里急促地呼吸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没来得及平复下来,她缩成一团像是一只缩在暗无天日角落里的老鼠。 陈舟如同刀割的目光冷冰冰的语气让在耳边回荡,仿佛飘荡在着寂寥的空中,一串清脆的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幽暗的空气中回响,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在沙发上翻找起来,按着发亮的手机屏幕发抖地接通了电话,听到对方熟悉的声音她松了口气。 “思邈啊,爸爸和妈妈今天晚上又要在医院加班了,你自己早点睡啊,睡前记得喝杯牛奶啊。”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吐出来,电话里就传来冰冷的挂断提示音,她无力地垂下手半晌后发出几声比铃声还有突兀的笑声,在冰冷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阴森。 她扬起嘴角恶狠狠地想道:“是我干的又能怎么样?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叶思邈映在镜子里的脸,在青白的月光下仿若一张鬼脸,凄美而忧怖,她对着镜子仔细欣赏自己的脸,得意之时却瞥见镜子中那一张黑白色的相片,相片里的人慈爱地看着她,笑得那样安详而友善,一下子击碎了镜中她那张得意虚伪的假面。 她后背发凉一样转身过去正对上那张慈祥的脸,她的奶奶正在静静地看着她微笑,仿佛在柔声对她说:“别怕,奶奶在,我们思邈最乖啦,一点也不怕黑哦,不哭不哭,奶奶带你去买好吃的。” 她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还是很怕黑,可是她哭得时候却没有奶奶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头宽慰她了,她走了徒留下一张没有色彩的照片,一张黑白的没有任何生气的照片,只有照片在看着她,只有照片对着她笑。 叶思邈跌跌撞撞地跑去把所有的灯全部打开,一霎时房间亮成白昼,她陡然想起临终前她奶奶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奶奶在天上看着你呢。” 她近乎恐惧地僵硬转头看向那张苍老的遗照,不论她站在哪个地点不论远近,她奶奶的眼睛似乎都在正视着她,那张慈爱的笑脸都在正对着她,她第一次觉得那张脸看起来十分恐怖,分明是张笑脸却让她害怕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时,周围好像真的有一双眼睛在静静看着她的所作所为。 叶思邈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遗照,她缓慢地迈开步伐,极力延长缩短距离的时间,站在遗照前几步她停了下来,用近乎恳切的语气低声哽咽道:“奶奶你别吓我,我怕黑。” 陈舟终于忍不住跑了过去挡在纪沫的前面,纪沫看见他的脸时微微一怔,旋即又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分卷阅读204 往旁边低头走去。 “纪沫。”陈舟拉住她的手腕轻声道。 她浑身一僵,她听见陈舟忧心忡忡的声音,他问:“你还好吗?” 一颗心像是落空重新坠回到了谷底,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陈舟再一次叫她的名字时她像是重新见到阳光一样欣喜,或许她在期待着陈舟走过来对她说一切都过去了,那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像对待一个平平常常的人一样对待她,可是陈舟没有,他满怀歉意的样子仿佛再一次让她看到被可怜同情与远离的自己,终究还是不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啊,她冷漠地回答道:“我很好。” “那些……” “没有,你知道不是我,你在问什么?问我有没有受影响吗?我告诉你没有,没有发生过,为什么我会被影响?” 陈舟吞吞吐吐含糊不清,纪沫却听懂了他在问什么,他在问那些谣言对她有没有影响,其实她早就在旁人只言片语里听到了那一个荒诞无稽的谣言,可是不是她啊,她选择了沉默,只有这样才能让谣言不攻自破,她故作镇静地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以此来误导别人,其实也在误导她自己。 再怎么光滑的油布被泼上脏水也难免会染上污渍,纪沫迷惘地望着波澜不惊的湖面,阳光洒在玻璃上折射出耀眼的七彩色,那些沉没在湖底的不可说的故事有谁知晓啊? 年复一年被新的心愿瓶覆盖,而后随着时光的消散沉入淤泥里,除了当初那个满怀期待的主人谁还记得这些尘封已久的秘密啊? 或许有一天岁月带走了这最后一点念想,连瓶子的主人也彻底遗忘了,那么谁来实现这些未了的愿望呢? 我们终究在一圈圈年轮中越走越远。 纪沫想起那一次和陈舟一起抛过的那个心愿瓶,她弯下腰似乎怀着奇迹发生的心态想在着浩如星海的玻璃瓶中找到属于她的那一个。 如果真的找到了,是不是真的奇迹发生呢?时光是不是真的可以倒流?她和程舟还可以实现那个一起上大学的愿望,越想越觉得被蛊惑了,她低头弓着腰在水中开始翻找。 一个踉跄差点把她绊倒在地,她正寻找得入迷,一双强有力的手就把她残忍地给拉回到现实,她跌坐在湖边茫然地看着面前两个惊魂未定的老师。 顾思义满脸煞白地看着她,纪沫呆滞了片刻才意识到他们大概是以为她又要跳湖吧,两次都没死,她都已经断绝这个念想了,她忍俊不禁地看着这两个吓得面如土色的老师。 顾思义迷惑地看了她一眼后转头对身边的郑晔说道:“师兄多谢你了,你先走吧,她是我班上的学生,我和她聊一聊。” 郑晔看看顾思义又看看跌坐在地上的纪沫随后顺从地点头道:“好,那你小心点,看好她,要是有什么事叫我。” “好。” 看着郑晔远去又回头的样子,顾思义微笑着示意他别担心快走吧,等到郑晔走远,顾思义才低头认真地看着纪沫,纪沫歪着头看她,心情有些复杂。 纪沫正准备解释一下自己刚才在干什么,之间顾思义弯下腰拢起裙角坐了下来,纪沫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顾思义全然没有看见裙子被灰暗的泥土给弄脏一样,她无所顾忌地坐在地上和她坐在一起。 她们并肩坐在一起,沉默地望着湖面发呆,纪沫开始对这个老师好奇起来,她目光悠远地望着对面一言不发像是在回想一段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直到斜阳一点点沉入天际。 当纪沫以为她们就要这样无声地坐到夕阳西沉的时候,顾思义却突然开口,她充满回忆地说道:“纪沫,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在教室里哭的时候,把我吓坏了,我在想,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上课,就把人给讲哭了。” 纪沫一怔,原来第一次顾思义走进教室对她微笑是因为她哭了,那时候她只是眼角挂着两 滴眼泪并没有流下来,顾思义夸张的表情令她微微有些想笑。 顾思义却转头严肃地说道:“后来,我才知道你出了事。” 她指得是那次她服药未死住院的事,纪沫却误以为她说小时候的那件事,她战栗地颤抖起来,连你也知道了吗? 顾思义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你刚才不是想跳下去吧?” 纪沫点头,纠结了一下之后说道:“我在找我的心愿瓶。” 茫茫水面,多如繁星的玻璃瓶她要找一个属于她的小小玻璃瓶简直痴人说梦,她以为顾思义要取笑她徒劳无功,没想到顾思义认真地问:“找到了吗?” 她愣了一下又摇摇头,遗憾道:“没有,太多了,找不到了。” 顾思义没有安慰她,反而乐观地说道:“没有找到不是好事吗?” 纪沫疑惑地看着她,她微笑地指了指天神秘道:“说明上天把你的心愿收走了,下一次就会帮你实现它。” 纪沫好奇地看着顾思义,她还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她直愣愣地问道:“老师,你怎么知道?” 顾思义沉默着望天,复又垂下头肯定地 分卷阅读205 看着她说道:“因为我经历过。” 顾思义那双美丽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好多好多故事,如果不是她亲口说出来,纪沫会永远以为她只不过是一个比她们大不了多少却拥有幸福活得潇洒自在的小姐姐,竟没有想过她明媚 笑容背后竟会有如此悲惨沉痛的经历。 顾思义对着目瞪口呆的纪沫苦笑道:“你知道吗?当时我爸妈死的时候,其实我看到了新闻,通知家属的电话打来确认的时候我还不信,那时候我边哭边笑地问今天是愚人节吗?” “可是没有人回答我,他们都用那种可怜同情的眼神看着我,让我觉得自己在他们眼里也变成了死人,直到我看到我父母和弟弟的尸体的时候,我慌了,我觉得天一下子就黑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废墟上坐了一整夜,还有余震,所有人都劝我离开,所有的好朋友都打来电话安慰我,我刚上大学谈的男朋友也打电话对我说别伤心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听起来就是千篇一律的客套,我恶狠狠地骂了他一句滚蛋吧你,死的不是你家人,你当然无关痛痒,然后他就和我分手了。” 纪沫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伤悲,顾思义眨了下眼睛继续道:“当我坐在那片吞没我亲人的废墟上时,我突然平静下来,之前撕心裂肺的痛苦一下子消失了,我木讷地看着漆黑的夜空,看着它越来越黑,等到黎明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天亮了。” 纪沫静静地听着,她眼中的伤感一直未消散,像是笼罩在眼睛里的一团黑雾,却在此刻那团黑雾里突然有火光亮了起来,燃烧地越来越炽热,她听到顾思义声音颤抖地说:“我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晚,后来我再也没有看到过那样绝望的黑夜,黎明终于来到了,当时我在想 人生还有比那一晚更黑的夜吗?既然我熬过来了,我还有什么不能承受呢?” 顾思义眼中那团火光欢快地跳动起来,像是奔向新生一般喜悦,她露出了那个明媚的笑容,仿佛讲诉了一个不属于她的故事那般轻松,纪沫却浑身颤抖起来,把自我痛苦放大到全世界的她此刻才惊觉和顾思义比起来,她的伤痛是如此的渺小与微不足道,比起失去所有家人从此孤独在这个世界活着的顾思义,她像是一个愚蠢无知的懦夫,动辄以死亡来威胁别人来逃避现实的她卑微如蝼蚁,顾思义经历了人生中如此黑暗的夜晚却能在往后的余生中给予自己微笑,这种勇气她从来都没有,她甚至连直面自己心魔的勇气都没有,和顾思义的悲痛比起来,她那一点小小的侵害被践踏地无影无踪,那点伤害算得了什么? 她看见顾思义站起来,洁白的裙角有一摊泥垢,她没有拍掉,反而张开了双臂拥抱着太阳的尾巴,阳光洒在她裙摆,风吹开了她长发,流光溢彩光辉耀眼。 她转头对纪沫笑了下,眨着眼睛惊喜道:“阳光的味道真好。” 顾思义眼神温柔对她道:“纪沫,不要总是活在过去的悲伤里,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你看黎明终究会取代黑夜,尝试着走出去,未来还这么漫长,多点时间去看一看这个大千世界,去看一看别人千奇百怪的生活,去体验从未有过的人生,那时候你就会知道我们是有多幸运,因为伤痛给了我们另一双观看世界的眼睛。” 纪沫心莫名激动起来,透过顾思义的眼睛她好像看了许许多多未曾见过的风景,那里有艰苦求知的孩童清澈的眼神,那里有战火连天中求生的坚毅眼神,那里也有灾难过后重获新生的喜悦与激动。 顾思义微笑朝她挥手告别然后奔向了自己的幸福,郑晔站在远处从未离去,仿佛一霎时令纪沫看到了那天郑晔为顾思义撑伞的画面,她一身黑裙独坐在雨中,身后有人默然陪她一同伤悲,无声地告诉着她我会一直在,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纪沫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着,看形形色色的人从自己经过,人潮汹涌吞没了她,一滴水珠是如此渺小掉入大海连水花都没有,所以她当初是有多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的伤悲大过所有人? 她默然地坐在公园长椅上的一角,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流浪汉在不远处长椅上缩成一团晒着最后的阳光享受般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又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嘴角流出的口水讲诉着他梦里的富裕丰足。 一身风尘脏兮兮的工人戴着口罩扬着硕大的扫把兢兢业业地打扫着宽广的街道,他们回过头望着被自己清理过干净整洁的街道眼中流露出成就的喜悦,仿佛刚才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推着轮椅独坐在树荫下的少年捧着一本书静静阅读着,脸上洋溢着自信与骄傲,哪怕身躯不够完整也要在精神上追求完美与极致。 几层陡峭的阶梯上一个瘦小的母亲拖着一个摇篮车艰难地往上移动,累得气喘吁吁却还是露出欣慰的笑容看着摇篮里对一切未知充满新鲜感而咯咯笑的小孩。 纪沫起身走向了他们,她伸出双手帮助那个母亲把婴儿车小心翼翼地抬到了平地,那位母亲对她感激地微笑,那个不明所以的孩子也在摇篮车里对着她笑,原来小孩子是这么的天真可爱,她露出一个笑容看着他们远去,心中尽是 分卷阅读206 充实与欢喜,仿佛卸下了一块积压在心底的巨石,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身轻松。 莫名其妙 陈舟颓然地拍着球靠在墙壁上,脑子里回想着纪沫那晚悲伤的眼神,她的眼神似乎在责问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为什么他不可以像是对待平常人一样对待她? 他郁闷地把球往墙上一拍,球在墙上“砰”地一下弹开了,他跟着球走去,球沿着坡道一路往下游动,带着他一路往篮球场跑去,他慢吞吞地跟在球后面,全然没有追赶的兴趣。 远处球场上传来熟悉的击球声,关棋静静抱着球,脸涨得通红,跟煮熟的螃蟹一样,宁帅得意地看着他笑道:“小矮子,那么破烂的球还打啊?” 关棋惊慌地往四周看了一眼,空无一人,这一次他将独自面对这个向他挑衅的高大对手,宁帅哈哈大笑:“别看了,你要是识趣把你球借我玩玩,要不就给我滚蛋以后再出现在这里我就打死你。” “凭什么?”关棋一直唯唯诺诺地垂着头,宁帅竟没想到此刻他一个人竟会有胆量和他叫嚣。 他扬着眉毛眼神不善地说道:“为什么?这里是老子的地盘,我让你滚,你就得滚,不然把你球给我也行,看你宝贝的样子,那么破烂的球难道是什么好东西?” 宁帅走近几步看着他手上的篮球露出一脸的坏笑,关棋往后退了一步立在原地,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无比的愤怒与憎恨,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越是这样,宁帅就对他视若珍宝的破球感兴趣,一个烂得连皮都掉了的篮球有什么可宝贝的,看他样子仿佛有与球共存亡的气概。 僵持了几分钟,宁帅终于失去了耐心,与其等他把篮球乖乖交出来,不如直接动手抢来的实在,他翘起嘴角双手插兜走过去,才走出一步关棋就像扔烫手的火球一样把他的宝贝篮球往空中一抛,然后狼狈地逃跑,一路飞速地跑出了球场,宁帅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想一溜烟消失地无影无踪,那个球砰的一声落了地,有气无力地弹起一个半米高的幅度最后滚进了草丛。 宁帅无语地看着那个泄气的篮球,心道还真是个烂球,弹都弹不起来还跟个宝贝一样藏着掖着,他吹着口哨往球场往走去,以为自己气场强大到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一想到这为自己的威风暗自高兴了一把,他得意地晃出了球场,随意地看向关棋逃跑的那个方向,以胜利者的姿态嘲弄那个落荒而逃的小矮子,可是片刻之后,他的嘴角便僵在原地再也不能松下去。 他有些气愤地想道原来不是被他给吓跑了,关棋怯懦地站在一个面黄肌瘦的瘦小女人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比站在他面前还要恐惧,他看到那个瘦小的女人在风中摇摆,好像一阵风就可以刮跑,她伸出手摸了摸关棋瘦削的脸心疼地递给他一个罐子。 宁帅有些乏味,优势一瞬间被风刮跑,他甚是郁闷,他迈着大步走向那对瘦小的母子,当他走近的时候,关棋明显地战栗了一下,他的母亲立刻像挡到他面前,瘦小的身躯看起来是那样不堪一击,稍稍一推就会倒。 宁帅只不过是想走过去给关棋一个口头警告来挽回自己掉在地上的面子,没想到他们竟像如临大敌一般目光警惕的看着他,尤其是那个瘦弱的女人好像还是个残废,她挪动那只扭曲的左腿就像挪动一根枯死的树枝一样僵硬而沉重,但是她仍旧警惕地看着他,宁帅突然想起小时候和父母玩过的一个游戏,老鹰捉小鸡,这个女人就像是那只瘦弱的母鸡死死护佑着他的孩子,宁帅在那一刻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瘦弱而凌厉的母亲。 关棋似乎从他母亲那里找到了缺失已久的勇气与信心,竟然把他挡在身前的母亲拉到自己身后,他仰着头气势汹汹地问道:“你还要干嘛?” 宁帅微微一怔,关棋这突如其来的气势犹如凶悍的飓风扫过他的高傲,他掩饰地咳嗽了一声,高声笑道:“干嘛呀,关棋?” 一直被他辱骂为小矮子,关棋听到他称自己名字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宁帅微笑地对着他的母亲问候道:“阿姨好。” 他甚是彬彬有礼地介绍道:“我是关棋同学,刚才走过来看到你们就想打个招呼。” 女人警惕的眼神逐渐柔和起来,她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却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友好道:“你好,原来是同学啊。” 打完招呼,宁帅又插着兜转过身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回头往后看时,那个病恹恹的母亲仿佛和他的母亲有点相似,虽然他的母亲比她要体面许多,身上却同样透出一股药苦味,一副孱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是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坚强无所畏惧的一面,一旦出现便震撼人心。 他静静地看着那对母子,在一个拐角处,关棋突然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他的母亲已经走过去了,宁帅比了个手势,压低声音说道:“你球打得不错,加入篮球队吧,我是队长,想好了来找我,篮球场。” 关棋听完他的话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宁帅潇洒地扬长而去,刚才他莫不是听错了,宁帅居然不是骂他而是邀请他参加篮球 分卷阅读207 队。 他眼睛忽然亮起来转头看去的母亲时又黯淡下来,都快毕业了,参加与不参加意义都不大了。 陈舟心不在焉地跟在那个不听话的篮球慢悠悠地走过来正巧看到从拐角处走出来的宁帅,他俩同时一愣,宁帅抱着手看着颓然失落的陈舟幸灾乐祸道:“陈舟,好久不见啊!” 陈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兴趣继续沉默着追赶他的球,宁帅无语地看着那个篮球伸出长腿抵住了那个篮球的去路,他得意地把一只脚踩在篮球上朝陈舟吹了声口哨,扬了扬头示意道:“陈舟,来一场呗?” 宁帅看了眼四下无人的篮球场,也就只有陈舟棋逢对手了,他挑衅道:“陈舟,你怕是不敢吧?不过没事,这没人你要是输了也就只有我知道哈哈哈哈哈。” 陈舟:“……” 说没人怕不是他自己心虚吧,陈舟扬起嘴角走过他身边伸腿一踢,篮球圆滚滚地溜到一边,突然失去支撑重心不稳的宁帅差点一个踉跄扑倒在地,陈舟有伸出一只脚直截了当地把他在空中摇摇欲坠的身体给绊倒在地。 宁帅怒气冲冲地一个打挺从地上翻起来,一拳朝陈舟脸上打去,陈舟分明有时间躲闪但他仿佛忘记了一样立在原地,坐以待毙似的等着那个拳头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宁帅有些吃惊,拳头快要接近他的脸时突然转换了一个方向重重地击在了陈舟的肩膀上。 陈舟没站稳往后仰了一下,脸上却依旧不见一丝一毫的愤怒,宁帅拍了拍的肩膀惊讶地问道:“陈舟,你傻了吧你?” 陈舟大概确实是傻了,宁帅瞠目结舌地听着他恼怒地责备道:“再打重一点,下手太轻了。” “陈舟,你咋了?”宁帅嬉笑道。 见他迟迟不肯动手,陈舟无力地靠着栏杆,他沉默半晌后挑衅道:“宁帅,你不是说过谁也不准惹纪沫吗?” 宁帅扬着眉毛有些恼火,他沉声问道:“谁?谁惹她了?” 陈舟苦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点头道:“是我,我欺负她了,揍我吧。” 宁帅有点糊涂了,陈舟这么心甘情愿地认错实在是太反常了,他戏谑道:“你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一句话落地,陈舟一个狠厉的拳头就向他袭来,重重地打在了宁帅的脸上,这下子宁帅真被惹火了,这小子从来下手就没轻过,刚才自己还放他一马不打脸,他还蹬鼻子上脸敢揍我? 陈舟真如他自己所言是来找揍的,除了开始的一拳是主动攻击,其他时候他基本不还手,宁帅见他一脸颓丧,一拳头揍到他脸上后就停手了,打人得累得筋疲力尽,被打得看起来还精力充沛。 他们俩背靠背坐在球场上,四周寂静地只能听见夜晚的虫鸣,宁帅侧过头好奇地问他:“你是不是准备被我打傻啊?连手都不还?” 陈舟摸了摸酸疼的手肘,没说话继续看着对面空落落的篮球框。 宁帅反而有了更大好奇心,他追问道:“你干什么了?你怎么惹纪沫了?” 陈舟看了眼四下无人的篮球场,只有高耸在路旁的灯光下嗡嗡嗡围绕着几只飞蛾,他幽幽道:“你听说过她服安眠药吗?” 宁帅一怔,摇头道:“我怎么会知道?” “我也不知道,后来才知道她服药自尽。” 陈舟难过的语气令宁帅吃了一惊,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有些倔强的女生居然还敢做这种事? “就是上次你来他们班的时候,她住院了。” 宁帅哑口无言,原来那一次他爸爸才能那么严肃地和他说叫他在学校多帮帮她,他突然意识到那天晚上他爸很晚回来难不成是去医院了? 沉思了片刻,宁帅像是想通了一般愕然,原来他高高在上的父亲在生命面前竟也是如此卑微啊。 “她为什么这么做?” 宁帅想了想纪沫被自己那样欺负也没屈服啊,怎么一转眼就和生死扯上了联系,他往下想了想觉得自己绝没有去拼命的胆量。 陈舟隐去了纪沫的秘密,宁帅却从他的严肃的表情里察觉出一丝丝的异样,他没有追问,反而沉默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后面的灰土,眼角眯起来打量着陈舟,语气渐渐严厉,他警告道:“这次放过你,要是你还敢欺负她,我绝对饶不了你。” 陈舟却在他色厉内荏的警告中笑出了声,他只是从宁帅一如既往的表现里幡然醒悟,连宁帅都不管纪沫发生过什么依然要选择保护她,那么他还在犹豫纠结些什么呢?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在纠结些什么呢?是因为在自己心目中一向完美的女孩突然被泼上了污点而别扭,还是因为被长久地欺骗以及自己无能为力而感到恼怒,或者都不是,仅仅只是因为他的精神洁癖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他还在纠结什么?纪沫还是纪沫,她还是她,一切都没有变过。为什么他不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去坦然面对她呢?她才是最应该得到安慰的受害者啊,她才是最最无辜的那一个啊,悲剧的发生是她可以左右的吗? 仿佛在迷途绝境之中 分卷阅读208 找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陈舟兴奋地跳起来,用力地在宁帅肩膀上拍了一下,大笑道:“谢了!” 宁帅一脸懵逼地看着陈舟像个傻子一样手舞足蹈地跑了出去,还停留在陈舟出人意料转变的愕然中,当他回过神才意识到肩膀被拍得有点痛,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小子下手从来不知轻重。” 一大清早,宁帅就被教室里的乌烟瘴气搞得心情不爽,作为一个由艺考生,体育特长生组织起来的班级,文化水平从来不被放在第一位置。 临近高考,他们还有心思在教室里打闹玩耍,三两人抱团在那里大声地聊着八卦趣闻,最大的一个瓜自然是来自于被宁帅无缘无故称为妹妹的纪沫,那一次他气势汹汹地跑去9班的事情除了当事人不知道以外估计整个年级都听说了。 几个女生见宁帅板着脸走进来,聊天的声音越发响亮,为首的一个金黄卷发穿半裙的女生扯了扯披在肩膀上的校服阴阳怪气地说道:“真没想哦,那么一个好学生居然也会干这种事,啧啧啧……” 宁帅听得耳朵嗡嗡响,他抬起头瞪了那个女生一眼,那女生仿佛受了刺激一样大叫起来:“你们说那个9班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那几个围在她身边的女生咯咯地笑着,互相打量着对方,一个女生不识好歹地大声道:“好像是姓纪吧?纪什么来着?” 卷发女生哈哈大笑道:“还能是谁,9班不就只有一个姓纪的吗?” 她们指桑骂槐地议论了半天,现在是个傻子也能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了?宁帅猛然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的巨响震慑住那几个女生,卷发女生吓得一愣,她不过是想让宁帅难堪一下,没想到他竟然发这么大火。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冷静地想他还能怎么样?反正他说过不打女的。这样一想,卷发女生的心瞬间落回到原地,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和她几个朋友聊得嘻嘻哈哈,偶尔几句话尖酸刻薄的明讽暗讽。 就在她们笑得最大声的时候,宁帅铁青着脸走到她们身边,旁边一个女生最先意识到惊叫起来,卷发女生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不悦道:“叫什么?见鬼了你?” “你们在说谁?” 宁帅阴沉的声音的确听起来像鬼一样,尤其是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怖,旁边几个女生害怕地发抖,宁帅假笑道:“你来说。” 宁帅指着那个为首的卷发女生,刚才就是她笑得最大声最放肆,尖锐的笑声挑战着他的忍耐力,他半笑不笑地打量着那个卷发女生,平时没怎么去关注班里同学,此时他才发现这个女生看起来分外眼熟,他回想了一下,是那次篮球场上给自己递过水的,当时他只扫了她一眼。 卷发女生终于开始胆怯起来,她故作淡定地嚷叫:“说什么?我们又没说你?” 宁帅扬着嘴角歪着头看她,等她尖叫完他才幽幽道:“原来是你啊?” 卷发女生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宁帅在说什么,她瞬间转了个笑脸细着嗓子说道:“当然了。” 宁帅一直弯起的嘴角让她误以为宁帅对她有点兴趣,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准备来个自我介绍,孰料宁帅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格外凶狠地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他那样子的意思似乎是只要她再笑一下,牙齿会被他给打掉,卷发女生吓得一愣,胆怯地说道:“我不知道。” 他又转头目光狠厉地看向旁边几个怯懦的女生,她们连连摇头纷纷表示自己也只是听说的什么也不知道,然后一溜烟地全跑了。 卷发女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和她统一战线的队友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她眼神可怜哀求道:“宁帅,我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最好,要是你敢说谎,小心我找你算账。” 宁帅撂下一句极具威胁的狠话,然后踢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隔壁班的门口狠狠地踢了一下门,一个男生立刻飞奔到他面前立正稍息。 卷发女生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心紧张地快要跳出来,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她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那几个女生又重新聚在一起,纷纷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她们低着头窃窃私语仿佛全然忘记了她。 卷发女生甩着头发满不在意地走了出去,几个女生惊讶地望着她,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松垮的外套慢慢悠悠地走到宁帅身边,嘴角带笑地说道:“宁帅,我知道是谁传的谣言。” 她胸有成竹地站在宁帅面前,语气熟络地不像是和威胁自己的人说话,而是在和一个亲密的朋友,她翘着嘴角毫不胆怯地说道:“刚才我是在骗你的,我知道知道是谁。” “你他娘的敢骗我?”宁帅怒道。 卷发女生抱着手看了眼旁边鼻子通红的男生甚是厌恶,她神秘地对宁帅说:“你凑过来我告诉你。” 宁帅迟疑,她不悦道:“我这也算是揭发者,不能暴露身份啊。” 他不肯低下头,卷发女生往躲在角落的几个女生看去,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她踮起脚凑到宁帅的耳边低声轻语。 他们俩亲密的 分卷阅读209 姿态令那几个女生瞠目结舌,她们面面相觑,卷发女生得意地笑着,宁帅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叫嚣道:“这人谁啊?” 卷发女生幽幽道:“10班的一个好学生。” 她斜着眼看他,眼中充满不屑与轻蔑,似乎在嘲笑宁帅不敢去惹那些好学生,宁帅气恼地骂道:“管她是谁!敢造谣的,老子都不放过她!” “那我走了,拜拜。” 卷发女生大摇大摆地走回去,余光瞥见那几个女生怯生生地朝她跑来,她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宁帅撑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示意那个男生走近几步,鼻子通红的男生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地问道:“老大,什么事?” 宁帅低头耳语,他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老大你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到。” 宁帅对他的表现甚是满意,男生走前他叮嘱道:“有事就报我的名字。” 男生像是得到尚方宝剑一样感激地看了宁帅一眼然后飞快地跑了出去,心里感动道果然宁老大还是对他很好的,上次帮他打跑一堆人这次还叫他报自己的名。 凋谢的玫瑰花 叶思邈愣愣地看着桌上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她往四周看去,清一色的课桌上黑压压地堆放着试卷书本,唯有她桌子上的一束浪漫的玫瑰花为这沉闷的教室添上一丝色彩。 走进来的人接二连三地往她桌上看去,他们表情各异地打量着那束绚丽的玫瑰,同时也好奇地打量着叶思邈。 他们眼中流露出的惊讶和羡慕让她顿生出一种优越感,叶思邈心情莫名好起来,她神色如常地在位置上坐下来,表情甚是嫌弃地捻起那束玫瑰花的花瓣,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旁人的低声细语。 一个女生惊讶地问道:“叶思邈,这是你自己买的玫瑰吗?” 自己买的?叶思邈表情僵硬了一下,难道就不能是别人送的吗?在你们眼里我就不配拥有璀璨的光环吗?她弯起嘴角瞥了眼那个同学语气有些恼怒地说道:“不是啊,不知道是谁放我桌上的,来教室就有了。” 女生心不在焉地“哦”了一下,开始转身收拾自己的书包准备看书,她毫无兴趣地样子让叶思邈有些恼火。 叶思邈补充了一句:“我哪有那么无聊,自己给自己买花?” 那女生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意识到叶思邈方才那句奇怪的话有什么讽刺的意味。 她愤愤然地往教室看去,一天紧张的学习生活在他们走进教室就已经悄然开始,他们不过是对那束突兀的玫瑰花表现出一丝丝惊奇却被她放大成舞台上万众瞩目的明星,其实他们才不会关注那束花是谁送的,因为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去打听别人的闲事,大概只有某天年级第一变了人他们才会大惊失色,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在这一群学习怪里面她平庸地不配拥有姓名, 她颓废地看着那束玫瑰,娇艳的花朵却像是枯萎了一般,毫无生气,她愤怒地拔着一朵玫瑰的花瓣,一张卡片滑了出来,落在她的右手手腕上。 她微微一怔捡起那张卡片仔细了看了一遍,才从那歪歪扭扭的字体里辨认出这张卡片的内容。 叶思邈眼前一亮,仅仅是那个名字就让她无比惊讶了,宁帅怎么会给她送花?她细细摩擦着手上那张小小的卡片,仔细回忆着关于这个名字的点点滴滴。 他们不算是认识,唯一一次面对面接触便是高一时偶遇了他和陈舟之间的那场斗殴,当时她认真留意过这个桀骜不驯的男生,可惜宁帅似乎从始到终都没有看她一眼,反而对纪沫颇为感兴趣,再是后来听说了他在9班的事迹,在心里早已将他拉黑,他什么时候成了纪沫的哥哥了? 一想到这,她愤怒地把一束花朵的花瓣全给拔秃了,凭什么纪沫处处受人维护,而她却连引人注目的资格都没有! 一放学,叶思邈捧着那束玫瑰花昂着头高傲地走出教学楼,路上不时有人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她安然受之,低头瞥了眼那束快要枯萎的玫瑰一路义无反顾地奔向了约定的地点。 站在拐角处等候的男生对她嬉笑,她目中无人地越了过去,纪沫走出校门无意间扭头看到了那个水獭,他正狡猾地笑着,旁边站在高傲的一无所知的叶思邈,然后一同远去,怎么会是他呢?那个经常跟在宁帅身后的小弟怎么会和叶思邈站在一起? 虚荣在心底开始膨胀,她甚至没有想过为什么宁帅会突然送给她一束玫瑰花,她也没有细想为什么会被这个传说中大家不敢惹的官二代这么高调地示好,她捧着那束花像个尊贵典雅的公主庄重地走进了一个空荡破败的房间。 宁帅翘着腿坐在一把椅子上,气势凌人地打量着走进来的叶思邈,叶思邈抬起眼不满地往四周看去,脏兮兮的房间里窗户还在漏风,这个地点未免选得太过随便。 宁帅摸了摸下巴,扬起嘴角问道:“你就是叶思邈?” 叶思邈直视他的眼睛心情不悦道:“你不认识我?” 分卷阅读210 宁帅起身向她走近几步,耳钉在屋檐漏光中明晃晃地刺人眼睛,他不怀好意地笑道:“是你散的谣言?” 看着他面色不善地逼近,叶思邈心一惊,她一步步往后退去,强装淡定地问道:“你在说什 么?我不知道。” 宁帅弯起嘴角,双手握拳活动了一下关节,“不知道没关系,知道你惹错了人就行。” 叶思邈恐惧地转身想要掉头逃跑,却被一拳打趴在地上,捧在手上的玫瑰啪嗒落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花瓣被染上一层肮脏的污垢,她捂着火辣辣的脸抬起头憎恨地看着宁帅咆哮道:“你敢打我?” 宁帅歪了歪自己的脖子,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狼狈不堪的叶思邈冷笑道:“老子不打女的,但是你他妈的太让人恶心了。” 叶思邈愣愣地坐在肮脏的地面上,盯着那束同样狼狈不堪的玫瑰发呆,眼神空洞呆滞,她做错了什么?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来打我?我恶心?你们怎么不去看看纪沫,去看看她是有多恶心? 叶思邈绝望地大笑,笑到崩溃,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掏出纸巾擦干净磨破皮的手掌,临走时看了眼那束玫瑰,她站在门口冷冰冰地看着它,看着这束给她带来屈辱的玫瑰,片刻后她又折了回去弯下腰捡起了它,轻轻地拍掉了上面的灰尘,就算没有人在意,也要活得从容而优雅,她高昂着头面带微笑地走了出去。 陈舟和叶思邈先后鼻青脸肿地走进教室,两个人同时挂彩着实奇怪,她尽力低着头不让被人看到她眼角的淤青,可是仍有人不识趣地惊呼起来。 陈舟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叶思邈躲闪着众多目光飞速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昨天那个女生对她收到的玫瑰不屑一顾,今天看到她鼻青脸肿的样子却大呼小叫,她惊讶地问道:“叶思邈,你的脸怎么青了?” 她尴尬地垂下脸,一只手护着眼角的淤青搪塞道:“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脸磕到了石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叶思邈僵硬地笑了笑转过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那个女生又转向陈舟大呼道:“陈舟,你不会也是摔倒了吧?” 教室里传来一阵嬉笑声,陈舟瞥了眼紧紧地埋着头看书的叶思邈,摸着自己青紫的嘴角说道:“打球摔的。” “要不是你们不说,我还以为你俩打了一架呢。” 陈舟说道:“怎么可能?” “开个玩笑嘛,陈舟你怎么可能会去打女生呢,女生和女生之间才会下狠手打脸的。” 女生和陈舟开玩笑却有意无意地看去叶思邈,叶思邈的脸被气得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红得发起烧来,隐隐烫手。 女生意有所指摆明就是因为昨天的事故意气她的,叶思邈气愤地把卷子画出一道难看的墨迹,心情极其糟糕。 叶思邈走在路上都感觉有人对着她破相的脸指指点点,仿佛她的脸不是青了一块,而是被浓硫酸泼到彻底毁了容成为一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 从来都想得到万众瞩目的她第一次觉得被这么多陌生人围观是一件极其屈辱而又愤怒的事。 她半遮着脸一路急速地奔跑回家,紧紧地关上了门靠在门背上大口呼吸,她冷静下来抬起头看去,她的奶奶仍在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她都被嘲笑成这样了,奶奶你也要来嘲笑我吗? 她撂下书包捂着脸跑回了自己的卧室,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声由小到大,最后她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的哭叫声把刚刚进门的叶母吓了一跳,她来不及脱鞋就匆忙往叶思邈的卧室方向跑去,她紧张地推开门正看见叶思邈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仰天大哭。 眼睛红肿,脸上青紫,泪痕斑斑的叶思邈见到她的母亲也是一怔,止住了眼泪哽咽,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开门进来,她以为她的父母仍在医院加班今天又不回来,看到叶母时她呆滞了半晌。 叶母还以为有人闯到家里看到只有叶思邈一个人的时候放下心来,她皱着眉头走过去抽出一张纸一言不发地擦干净叶思邈脸的泪水,温柔地问道:“思邈,怎么了?怎么哭了?” 叶思邈仍在刚才的错愕当中没反应过来,直到她母亲帮她把脸上的泪水全部擦干净之后,她才隐约觉得皮肤干裂地发疼,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声音沙哑地叫了声:“妈妈。” 喊完之后,她突然觉得委屈起来,抱着她的母亲低声呜咽,叶母不明所以地摸着她的头发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思邈,是不是考试没考好?” 叶思邈一怔,难过地想道你们就那么在乎成绩吗?她拼命地摇头,她母亲摸了摸她青紫的眼角问道:“这伤怎么来的?” 摔倒的差一点脱口而出,但是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她的母亲,完全不需要撒谎,虽然在上高中之前她一直很奶奶生活,直到奶奶去世她才被接了回来,因为工作繁忙而经常不在家的父母对于她而言关系也并非十分亲密,但怎么说也是自己 分卷阅读211 的母亲,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怎么割舍不断的,所有人都不向着她,她的母亲总该站在她的这边吧? 这样想着,她万分委屈地在她母亲面前哭诉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企盼听到她母亲说一句思邈你做得一点也没错,本来就没错,她想,我不过是把纪沫不为人知的事情给指出来而已,那本来就是事实,我一点也没有撒谎,更何况纪沫也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影响啊。 等到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倾诉出来之后,她像是满足了一般长长舒了口气,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的母亲,等着她对自己的肯定。 叶母沉默着听完她的哭诉,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可怕,她严厉地看着一脸伤的叶思邈说道:“你去和人家道个歉。” 如坠冰窖,叶思邈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她难以置信地尖叫道:“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和纪沫道歉?我什么都没做错!我不过是说了她的事情而已,我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不去!” 叶母无奈地看着疯狂尖叫的叶思邈,悔恨地想道是自己没有教育好她,才会让她变成这个样子,她沉重地叹了口气回忆道:“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叶母反常的表情使得她无比疑惑,她愣道:“我做了什么?” “你差点害死了人家。”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一般重重地击在了叶思邈的头顶,她的脑袋轰地一下混乱了,什么意思?这句话什么意思? 她惊慌失措地听着叶母讲诉着纪沫被送去医院的事,对啊,她的父母就在医院工作,由不得她不信,她抱着头惊慌道:“怎么可能?我不过就是送了她一束花,她怎么会那么没用?” 怎么会想去死?她不敢细想,如果没有抢救及时,纪沫是不是现在就不在了?那她算什么?杀人凶手吗?她抱着头害怕地缩成一团,如果没有及时抢救,她就成了间接害死纪沫的人,她的双手将会染上她好朋友的鲜血,只要想想就令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怎么会这样?她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啊,她只是想要看她出一点点洋相而已,只是看不惯所有人围着她转的样子啊,明明她哪里都要比她优秀,为什么大家都只看到她呢? 她失声痛哭起来,抱着她的母亲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的绳子,她争辩道:“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叶母抚摸着她的头安慰她,心里痛苦地想着怎么她的乖巧的女儿会变得这么嫉妒心盛的人呢? “思邈,妈妈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是妈妈的错,妈妈应该多陪陪你的,别哭了啊,你哭得妈妈也很难过,没事哈。” 她紧紧地搂住她母亲的腰,把头深深地埋在了衣服里,像一个犯错的孩子恐惧地哽咽道:“妈妈,我错了。” 成人礼 下晚自习后纪沫疲惫地推开门,房间里传来问答的说话声,她惊讶地看着正在厨房做饭的母亲,而她的父亲坐在客厅和女人说话。 女人率先看到了她,她朝她摆手催促道:“沫沫,你爸妈来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纪母连忙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双手还有水渍,她见到纪沫高兴地说道:“沫沫,怎么这么晚回来?” 她朝她一直板着脸的父亲看去,比起她们两人,她的父亲显然要镇定得多,她在心里苦涩地想道爸爸你还装出这样一副严厉的表情啊。 她早就不是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任性的小孩了。 纪母笑意盈盈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放在她桌前,上面悬浮着几只八角,余光瞥见她的父亲正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她没说话拿起汤匙舀了一口汤放进嘴里,仍旧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她沉默地盯着那香气浓郁的排骨汤突然抬起头看着她的母亲说道:“妈,这个汤真好喝。” 纪母微微愣住下意识回过头看向她的父亲,纪沫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低头喝汤,她在镜子的反射中看到了她严肃的父亲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她在喝汤的同时旁听了女人和她母亲的对话,原来他们家终于要搬了,女人吃惊地问道:“这么快?” 纪母点头笑道:“对,都已经装修好了,过几天就可以搬进去了。” 女人沉思着随即抬起头笑道:“挺好的,到时候搬进新家也不用这么麻烦啦。” 她的母亲在一旁附和,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竟没有一丝因为要乔迁新居的喜悦,反而莫名有些伤感,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就要离开了,她看见镜子里的父亲也垂着头一脸的忧伤,这个时候,纪沫突然可怜起她的父亲来,那里她的父亲比她拥有更多的回忆吧。 纪沫缓慢地走到她的父亲面前,犹豫了半晌开口问道:“爸,明天的成人礼你来参加吧?” 她看见他的父亲眼睛像火把一样亮了起来,一扫刚才的阴霾,仿佛有些激动,她知道这是因为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她第一次主动要求他父亲参加的学校活动,此前的家长会从来都是她母亲要求她父亲去参加的,而她的父亲从来没有拒绝过。b 分卷阅读212 r   可想而知,她的父亲因此有多惊讶,她若无其事地说完之后继续开始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做起作业,仿佛刚才不过是例行通知父母一样,和所有的孩子一样,仿佛她和她的父亲从未经历过冷战一样,她在镜子里偷窥着她父亲的表情,她看见他父亲脸上流露出孩子一样茫然无知的表情,那种不知所措的笨拙刺痛了她的神经,她的冷漠该对她的父亲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才会在此刻如此激动?她可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啊。 一中的操场上端正地摆放着凳子,那是专为每位家长提供的凳子,家长们被各班的班长带到每个班的特定区域。 陆原和罗斌端着一箱水走过来,一一地派送到每个家长的手中,罗斌低着头把水飞速地塞 到了范伊依母亲的手中后准备转身就跑。 林慧霞拿着水若有所思地看着罗斌的身影,她叫住了他,罗斌愣愣地回过头,林慧霞笑道:“是你啊,小伙子,累得满头大汗的,过来。” 她认出了这是上次家长会紧张地递给她两瓶水的小男生,林慧霞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谢谢你的水啦,把纸巾拿去擦擦汗吧。” 罗斌惶恐地接过她手上的纸巾道了声谢就飞速地跑开了,一时间紧张地都忘记再去发水了。 放好书包的同学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往操场方向走去,纪沫收拾完课本之后也准备下去了,此时大部队已经离去,走廊里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个学生还在匆忙地吃着早餐往教室赶。 纪沫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下楼梯,走在她前面的范伊依却突然止住了脚步,她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范伊依仍旧没有移动,纪沫刚抬起脚,只见她回过头无比认真地看着她。 看了许久,纪沫抬头看向窗外,距离高考动员大会的时间快到了,范伊依仍旧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她身上来回移动,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纪沫尴尬地对她笑了笑。 范伊依终于不再沉默了,这还是纪沫第一次看见一向大大落落的范伊依那么严肃正经地对她说话,她看着纪沫的笑容认真道:“我喜欢你的笑容。” 纪沫一怔,范伊依继续道:“陈舟应该也喜欢你的笑容。” 说完她对着哑口无言的纪沫微微一笑便扬长而去,纪沫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的最后一句话,为什么她要和自己说这番话? 自从那一次她冷漠地回绝了陈舟的关心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说过话,其实是她不愿意和陈舟说话,陈舟欲言又止的神情曾一度令她恼火,等到她幡然醒悟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深深伤害了他,他已经被自己无意间推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苦笑,陈舟,如果我们当初不认识该多好呢,这些烦恼也就不必再有了。 范伊依挽着她母亲的手说笑,陈舟和陈母经过时,范伊依热情地朝着陈母大喊道:“阿姨好。” 陈母走过来笑道:“伊依,你的牙套摘了呀?” 范伊依大笑:“对啊,阿姨,你看我的牙齿是不是比之前变好看了?” 陈母瞅了她几眼答非所问地评价道:“脸变小了,你看你的脸都比我巴掌还小了呢。” 林慧霞嫌弃道:“她就喜欢吃零食,不吃饭才瘦成这样,还是你们陈舟听话。” 莫名被比较的范伊依不悦地瞪了陈舟一眼。 陈舟:“……” “你怎么还在吃?说你呢。”林慧霞嗔怒道。 范伊依翻了个白眼一把将手里最后一根山楂卷塞到了陈舟嘴里,晃着空荡荡的双手朝她母亲吐了吐舌头,得意道:“没有了。” 陈母大笑,陈舟无语。 “以高考为名,为梦想加油,为青春奋斗!” 2016年高三“十八成人仪式”在天华一中田径运动场上隆重举行。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陈词,主席台的背景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成人礼海报,上面铿锵有力地写着“感恩、责任、担当”六个大字。 田径场的跑道跑道上立着两道火红的门槛,一道“成人门”,一道“凯旋门”。 大家新奇地看着这两道古风的门,学校竟会如此用心地为他们举办成年仪式,他们新鲜激动地和同学家长说话。 庞一统清了清嗓子站到话筒前,不少人仍在为他充满喜感的人而嘻嘻哈哈,庞熊回头瞪了一眼那些仍在讲话的同学,大家噤声。 可是当校长充满感情地演讲到最后的时候,所有人突然沉默不语,再也没有人开始讲话,他们不约而同地在那句“以优异的成绩来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时偷偷侧过头看着自己不再年轻的父亲母亲。 横挂在高三教学楼墙面上的的那对鼓舞人心感恩父母的对联伴随着校歌《母亲》响起时突然在所有人的眼前浮现,每次匆匆跑进教室都来不及看的对联一字字在心头跳跃,每次升旗时都听不清楚的歌词却在此刻听得无比清晰。 越过了成年门,我们长大了吗? 每个人惊奇地回过头看向那扇虚拟的成年人,抬起右手握成拳举过头顶在旗帜 分卷阅读213 下庄严地跟着学生代表单丹丹宣誓时,所有人都万分激动地高昂着头仰望着那迎风飘动的红旗。 宣誓结束,正式踏入成年的世界,每一个人都将成为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大人了。 动人煽情的歌曲回荡在操场上空,每一句歌词都仿佛唱出了同学们的心声,他们在心里默默地和唱着。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狂风一样舞蹈,挣脱怀抱。”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翅膀卷起风暴,心生呼啸。” “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越过凯旋门时,校长高举着右手大声呼吁:“摒弃杂念,耐住寂寞,拿出“男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的决心和斗志,策马扬鞭,勇往直前!” 每个人心中仿佛住着一个即将策马奔腾的英雄,他们在校长的带领下高声呐喊着,咆哮着:“高考我必胜!” 他们紧紧握着父母的手一步一步庄严地越过那道门,偷偷看向已经苍老的父亲母亲,想着自己原来真得长大了,若是不能凯旋又怎么对得起抚育了自己十八年的父母? “烛光里的妈妈,你的黑发泛起了霜花,噢,妈妈——” “烛光里的妈妈,你的腰身变得不再挺拔,妈妈——” “烛光里的妈妈,你的眼睛为何失去了光华,妈妈呀——” 不知何时,他们看向自己父母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直到他们父母转过头为他们轻轻拭去眼角的眼泪时,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流下来,原来歌词里唱的一切都是真的,原来他们的成长真的偷走了父母最好的青春年华,他们终于大哭起来。 四周都是呜呜咽咽的哭声。 气氛尴尬地不寻常,纪沫转过头看向她的父亲半白的头发强忍着眼泪笑道:“爸,你都有白头发了。” 还没到四十岁的父亲,居然已经有着那么多超越年龄的白发,在她的印象里,她的父亲分明有一头健康的黑发和挺直的腰板,为什么却弯了下腰? 父亲抹了把自己干枯苍白的头发,苦笑,皱纹愈发深邃地嵌在脸颊上,纪沫呆呆地看着她父亲一脸疲惫的笑容,心里莫名泛起苦味,鼻子也酸起来。 这些白发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让他操心了这么多年,像一个不懂事无知任性的孩子让他操劳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为了我,他又何苦谦卑地弓下腰露出那言不由衷的苦笑?而她还曾误会过她的父亲,还在心里埋怨过她的父亲为什么要打她,她终于明白父亲那狠下心的两巴掌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是为她的无知,为她不识善恶任性的话而打她。 一是为她的懦弱,为她轻易放弃生命而愤怒。 打在她的脸上,却永远疼在父母的心上,她想不出那时候她那样的举动给了她父母多大的打击,伤了他们的心有多深。 她愧疚地低下头去,眼眶发红,她还没想通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爱哭,以前所有的眼泪都可以咽进肚子,现在却止不住往外冒。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头发,然后默默擦去眼角的泪水。 父亲没有看她,他别过头去了。 片刻后,她看见父亲擦了下眼睛,对她笑着说:“这操场风太大了。” 眼角明明是红的。 她没有拆穿,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还要很久……” 父亲笨拙地伸出他的手,拍了拍纪沫瘦削的肩背,依旧是那张严肃的脸,语气责备却不失温柔地说道:“穿这么少。” 原本吞进肚子的眼泪这下彻底决堤了,她无声地抽泣起来,手忍不住抹掉眼泪,她很想大声地对她父亲说:“这么多年,对不起,爸爸,我让你操心了。” 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仍然像那个小时候受了欺负只会跑到父亲面前哭鼻子的小孩子,悲戚地结结巴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她哽咽起来,好在操场哭成一片,她的哭声可以淹没在潮水中,她不知道,父亲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睛红了,这么大的人,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却不敢让自己女儿知道,因为他是女儿坚实的依靠。 纪沫彻底不敢抬头,她害怕看见父亲那张渐渐衰老的脸,她害怕看见那满头为她操劳的白发,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嚎啕大哭,像一个孤独无助的孩子。 她想,我不能让他操心了,我都这么大了,不能哭,可是眼泪偏偏要和她作对,说好的不哭,却又不算数。 我们总是下定决心,而后一次又一次的违约。 其实啊,我们一直都是父母的孩子,难过可以大哭,开心可以大笑,而他们是永远不会嘲笑你傻气无能的人。 良久,当哭声渐渐变小时,她听见她父亲欣慰地说:“高中三年,我还担心你坚持不下来,当时我就想,要是学不下去,就回家。” 纪沫被他孩子气的抱怨逗笑了,反驳道:“回家,老爸你养我一辈子啊?” “你不一直是我养大的,我和你妈还养不起你?” 你们怎么可能养我一 分卷阅读214 辈子呢?不会了,她在心里说,我长大了,我以后要养你们,换我操心,换我养你们一辈子。 他们终于打破了那层冰冷的隔阂,她开怀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真的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在干裂的皮肤上刺得好痛,风吹痛了红肿的双眼,可是还是忍不住想哭,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泪水全部哭出来一样,她打着哭嗝,父亲像安慰小孩子一样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她哭着哽咽:“爸爸,对不起,你辛苦了。” 一直以来迟到的道歉,她终于说出口了,好高兴,却仍旧好想哭。她在心里骂自己懦弱,不争气,都这么大了。 其实啊,这天下的父母有哪一个会真的生自己孩子的气呢,说什么对不起呢,照顾好自己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孝顺。 父亲无措地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那里放,安慰她说:“其实我挺高兴的,你能坚持到现在,没有……” 他没有说完,她听懂了父亲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意外,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 她想起那两次幼稚愚蠢的自杀,心里只剩自责,自责自己当时怎么那么幼稚,那么的不负责任,就那么匆忙地结束自己短暂无知的十几年,她突然害怕起来,害怕自己就那么死了,那该有多遗憾,父亲这么多年原来只求她能够平平安安地活着,只要活着,他可以养她一辈子,哪怕这个承诺不能兑现,只要她活着,就算活成一个平平凡凡的路人,她依然可以在疲惫难过的时候回家,而他们依然在原地等待她归来。 原来她拥有这么多,幸好我没死,幸好我还活着,她像是死里逃生的幸存者感激命运没有过早地抛弃她,还给了她那么久的时间,让她能够看到一切故事的后续,所有悲伤的故事换个角度,其实全部的不幸都是幸运的前奏。 幸好我还活着。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的父亲,父亲身体僵硬了,然后笨拙地回抱住她,她发现自己的父亲那单薄的外套下是一副可以摸到骨头的身躯,手掌却还是那么有力,有力温暖地像是可以永远为她撑起一片无忧的天空。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常常对她说的一句话:“有我在,没问题!” 每每听到这句话就像是被重新蓄满能量的奥特曼,管他是怪兽还是外星人,统统去死吧,勇气涌上来,一切挫折都是那么不堪一击,不必害怕,因为永远有人站在身后。 有我在,没问题! 爸爸,谢谢你,谢谢你陪我坚持到最后。 纪沫紧紧拥抱着她的父亲,往四周看去,叶思邈的母亲温柔地摩擦着叶思邈青紫的脸默默心疼;单丹丹微笑着把一顶遮阳的帽子戴在她矮小的奶□□上;陆原的父亲摸着陆原白头惊讶地说他已经长这么高都可以去当兵了;关棋孱弱的母亲流着泪一遍遍对关棋说着对不起他的篮球梦,而他依然笑道没关系安慰他母亲自己其实进了篮球队,虽然迟了但是梦想永远在路上;庞熊和他的父亲一阵大眼瞪小眼之后,终于伸出双手给了他爸一个热烈的拥抱;宁帅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第一次夸奖了宁帅成绩进步,纪沫看到他耳朵上那个刺眼的耳钉不知何时不见了;范伊依轻轻地拉着她妈妈的手露出乖巧的笑容,摘掉牙套的她要比之前更可爱,每个人眼里都含着泪却都笑得那么美。 原来我们都这样幸福,所以为什么还要那么难过呢? 她在人群中寻找,找寻着陈舟的方向,看见陈舟与他母亲肩并肩站着,他的母亲挽着他的肩膀,陈舟意识到纪沫的目光,转头愣愣地看着纪沫,他还欠她一个道歉,他想对她说其实你还是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没变。 纪沫朝他微微一笑,陈舟一怔,突然吐出了含在嘴里的山楂卷,一条耷拉下来的红色山楂条就像是吊死鬼的长舌头,他配合着拉下眼皮朝纪沫扮鬼脸,纪沫无声大笑,陈舟眨眼对她笑了笑。 陈舟,其实你笑起来也非常非常好看。 这个笑容温暖了我整个高中生活,从此我的人生变得生动起来,如果没有你,我的高中或许依然回忆起来一片空白,或许我依然活在那个阴暗的自我的世界里,真得很庆幸可以认识你,真得很感谢你闯进了我的世界。 纪沫回过头对着她父亲说道:“爸爸,我想回家了。” 17岁的雨季 这一次她想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不想让你们担心了,其实她知道她父母突如其来的到来不仅仅是因为搬家,而是因为她承受的谣言,虽然早已尘埃落定无人提起,但他们还是担心地赶来看望她的,毕国华也曾问过她是否受到影响,这个总是不修边幅看起来粗枝大叶的班主任原来是那样一个细心和善富有耐心的人。 纪沫鼓起勇气最后一次抱着物理试卷走进了毕国华的办公室,她迟疑地站在办公桌前,毕国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老师,我想请个假。” 毕国华似乎早就猜到她会做出这个决定,他毫不惊讶地问道:“想好了?” 纪沫肯定地点头,她朝毕国华认真道:“只剩 分卷阅读215 下一个月,在家复习和在校复习影响不大。” 毕国华打量着纪沫的表情,对于这个在学习上自觉认真的学生他还是比较放心的,他点头道:“那好,那你回家吧,先尝试一个礼拜,要是效果不好就回来。” “嗯,不会的,老师。” 毕国华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听完她信心十足的保证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他扬着眉毛正色道:“好,那你高考可得给我考进前十啊。” 毕国华又给人定目标,纪沫笑了笑说道:“好。” 她欣喜地走出办公室,心情仿佛高飞的风筝一样愉悦轻松,迎面走来的张正居奇怪地看了纪沫一眼。 她往楼下瞥了一眼,那张字迹熟悉的横幅仍在风中鼓舞,她停下来脚步在化学老师走过来时恭敬地对他说道:“老师好。” 张正居哑然,随即点头示意而后走进了办公室,她远远地望着那笔力遒劲的几个字,从第一眼看到时便觉得字迹十分眼熟,后来才意识到其实是出自化学老师之手。 正如2013年那条高高挂起的横幅一样,这一条“2016我们一起上大学”也在无声地激励着每个学生心目中的大学梦。 她用力按了按手心,发现自己不再紧张地流汗,她终于不再惧怕老师,不再惧怕学校,那个心魔终于远去。 她最后一个走出校门时,门口的保安大叔再一次响起他嘹亮的声音对着纪沫喊道:“你们两个同学赶紧回家家,大晚上多不安全。” 纪沫会心一笑,有你们在就很安全,每一次经过时听到有人如此关心着自己的安全便有股暖流涌上来,就算他不是只对自己一个人这样说,就算这句话对着每一个经过的学生都重复了一遍,听起来依然是那么的安心与温暖。 “知道了,大叔。” 她微笑着朝他们挥手离去,原来保安大叔不是眼花,这里真的不止她一个人,叶思邈背着书包静静地站在校门外看着她,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叶思邈是在等她。 她想转身离去,犹豫了片刻后终于还是迈着步子朝叶思邈走去,叶思邈在她走过来时头渐渐低垂下去,直到纪沫走到她面前时,她的头彻底垂了下去,闭眼低头的样子仿佛在忏悔。 纪沫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她脸上的淤青,那一次她看见叶思邈跟着那只水獭离开,后一天就看到了她青紫的脸。 她一针见血地说道:“你不是摔倒的,你被人打了?” 虽然是一个问号,但是听起来依旧是一马平川,仿佛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叶思邈最后的伪装也被无情地揭穿了,她仰着头看着纪沫,咬着嘴唇心有不甘,刚刚准备的道歉停留在嘴边说不出口。 叶思邈沉默不语,纪沫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思邈,我们走走吧。” 像从前一样亲密地并肩走在大马路上,同样还是她们俩,同样还是这条街,却再也找不回从前那样熟悉亲切的感觉。 纪沫心里不由难过起来,为什么她们会变成这样,变成势如水火的敌人一般,走到十字路口,这一次叶思邈没再拉着她在红灯的最后几秒急匆匆往对面跑去,而是静静地看着街道上的红绿灯,连绿灯过去了她依然一动不动,仿佛遗忘了时间。 川流不息的车辆在她们身边匆匆而过,扬起若有若无的灰烬,黑夜里看不清,同时也看不清叶思邈那张布满阴郁的脸。 “你为什么那么做?”纪沫淡淡地问道,她一直都想知道的答案是她的朋友可以亲口告诉她。 为什么把她的秘密说出来,为什么要送她丁香花,为什么要造谣,虽然叶思邈一个都没有承认,但是她还是想问为什么。 叶思邈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不停转换的红绿灯,她的心绪也在不停地斗转,承认还是不承认都是一个答案,他们都认为是她干的,也的确是她干的,可是要是死不认账他们也无话可说。 最后她认命一样叹了口气,转过头表情古怪地看着纪沫冷冷道:“因为我嫉妒你。” 嫉妒仿佛一团怒火灼烧着每一个贪心不足的灵魂,渐渐侵蚀直至腐化。 纪沫微微一怔,叶思邈嫉妒她,嫉妒她什么,难道嫉妒她被怪物给盯上吗?难道嫉妒她饱受心魔抑郁了那么久吗? 叶思邈,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曾嫉妒过你,嫉妒你从来平安幸福的生活,纪沫看着她无声地说道。 纪沫苦笑道:“原来我们都是这么虚伪啊。” 分明都在暗地里嫉妒过对方,却还能成为好朋友那么久。 戴着面具的人总是会去找同样戴着面具的人,这样才能拥有自欺欺人的安全感,我们都是两面怪。 纪沫舒了口气,悲哀道:“我以为什么都没有,你在嫉妒什么呢?” 她无言地看了叶思邈一眼转身往回走,她的家在另一个方向,从来与叶思邈背道而驰,叶思邈追问道:“什么都没有?那陈舟呢?他算什么?” “你喜欢他?” 叶思邈没回答,她不喜欢他,她只是嫉妒纪沫有一个人会 分卷阅读216 那么对她好,不厌其烦地对她好,而她从来都没有,其实她从听到陈舟这个名字时就想起他是小学的同学,可是那时候陈舟问起她时,她却对他撒谎了,大概愤恨的种子就在那一刻生根发芽了。 纪沫轻轻说道:“陈舟是让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有童话的人。” 当王子与英雄风光过后开始走向末路,当所有美好的公主梦伴随着成长渐渐远不再梦幻,我们还能遇到那个童话故事里憧憬的骑士吗? 或许会吧,纪沫回来的路上不知不觉走到那家书店面前,曾经她在这里感受到来自世界的最后的冷漠,后来她再也没来过这家书店。 又到了快关门的时候,书店里仍有专心致志阅读的学生,店老板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满地抱怨道:“看了又不买,还在这里拖时间。” 纪沫站在门口将她低声的抱怨听得一清二楚,原来她的抱怨从来都不是针对她一个人,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脆弱的玻璃心? 她在女人奇怪的眼神中走进了书店,在满满当当的书架前停下来,目光不停地扫过书脊上的标题,她垫着脚从里面小心地抽出一本书放到老板的面前,从始至终面带微笑。 老板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报了个价格后又不耐烦地朝书店里大喊:“要关门了哈,看书明天再来。” 纪沫虔诚地捧着那本《雨季不再来》,她抬头静默地看着闪闪发光的书店名——正茂书店。 其实过了成年礼她也才17岁,青春正茂的年纪,所以雨季还是来吧,毕竟我才17岁,毕竟 人生还这么的遥远漫长,我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去感动,还有很多很多眼泪要流。 You Belong with Me 陈舟小心地捧着一盆紫色风信满怀期待地向9班跑去,站在门口望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时他愣了半晌,怎么没人? 清晨的阳光洒在那浓郁的紫色之中,陈舟的脸埋着阴影中显得格外阴郁低沉,他抱着期望往教室里四处看去,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仍旧不见纪沫的身影,明明昨天她还对自己笑,今天却像人间蒸发一样。 他急忙拉住刚刚走上楼的范伊依,神色紧张地问道:“范伊依,你知道纪沫在哪吗?” 范伊依往教室里空荡的座位上看了一眼,又转头看着一脸焦急的陈舟,疑惑地问道:“纪沫回家复习去了,她没和你说吗?” 回家复习?为什么他不知道?纪沫一直都没和他说啊,他以为他们可以重归于好,没想到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范伊依看着失魂落魄的陈舟,想了想鼓励他道:“陈舟,你可以去她家找一找嘛,反正又不远。” 陈舟眼前一亮,对啊,还可以去她家找,他脑子一热捧着花就想往楼下跑,范伊依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说道:“陈舟,都快上课了,你放学再去吧。” 上课铃声响起,陈舟犹豫了一下,铃声响完之后对范伊依点头道:“也对,谢啦。” 纪沫心不在焉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窗外洒进来的阳光温暖着她的冰凉的手背,她抬起头往四周看去,她的父母正在忙忙碌碌地帮她打理行李,她在这里住了高中三年,本以为这个孤独的房间不过是人生旅途上停靠的一个小小驿站,留不下任何回忆与感动。 可是即将离开的时候,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楚,想到要离开这里时,莫名有些失落,收拾书本时她翻到了那本封面有折痕的课本,那一次掉落在地后折痕再也没有消散,可想而知在地上躺了多久。 纪沫往那个帮忙搬行李的女人看去,她那双总是精光的眼睛仿佛随时随地都在提防着别人,她以前看到时总是心里不舒服,如今再看时却是那么亲切友善,她低头看向那本出卖了女人走进她房间的书。 其实一直是她误会了,女人不过是推开了她的房门往她的房间看上一眼,在后来的许多次夜晚,她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时总能听见房门被轻轻地推开然后又安然地关上,她知道其实女人不过是在确认她还在,不过是在确认她是否又在干傻事,以前总觉得推门声很恐怖,到后来时每每响起却无比安心,有一个人这么在乎你的安危,这么在意你的存在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啊,如果女人那一次没有推开门,或许她就将永远地在黑暗中沉睡下去。 明明生命这么美好,她却无知地选择在黑暗中死去。 她捧着阳光觉得自己无比幸运,那个男孩站在门口红着眼看着纪沫,她现在能算是这个小孩的朋友了吗? 她大概是男孩忍受他母亲责骂时唯一一个无声地支持着他的人了,她离开了或许没有人同样孤独地陪伴这个沉默的男孩了。 纪沫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他说:“姐姐要走了,这个送给你。” “这个海螺是那个哥哥送给我的,送给你,要是以后一个人的时候,把它放在耳边,可以听见海风的声音。”纪沫望着那个海螺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眼睛里仿佛装着星辰大海。 男孩握着那个巨大的海螺感激地看着纪沫,眼 分卷阅读217 泪在眼眶里打转,纪沫转头看向忙碌的女人低声道:“其实你妈妈不是真得想打你骂你的,她对你很好。” 我们的幸福常常都在别人的眼中,所以当它们来到的时候我们会如此迟钝,男孩迷惘地看着纪沫对她这句话不能理解。 其实她真得很爱你啊,只是你没有看到,纪沫静静地望着墙上晃动的影子,想起许多次晚自习回来时,都能看见他的母亲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做着针线,上半身那样的臃肿,是为了能够承受住生活的重量啊。 站在楼梯口时,纪沫回过头对着失神的女人微笑着挥手道:“大姨,谢谢你这么久的照顾,再见。” 她回过神来局促地朝纪沫摆手,似乎对这个诚恳的感谢受之有愧,良久纪沫才看见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他们搬着东西走过那条熟悉的巷道,过往的行人不论熟悉还是陌生都惯常地问道:“搬家 啊?” 纪沫看见她的母亲总是笑意盈盈地回道:“是啊。” 她不由心生好奇地问道:“妈,你认识他们?” 她母亲回想了片刻后,看着纪沫好奇的眼睛笑道:“打了招呼不就认识了。” 纪沫恍然大悟,她开始也跟着她的母亲友好地对那些陌生人微笑了,她们快要走出去时,坐在藤椅上的大爷扶着他的眼镜仔细地看了他们几眼。 纪母朝他熟络地说道:“大爷,又出来晒太阳了?” 纪沫突然发现不管什么时候经过这里时都能看见这个拿着书念念有词的老大爷,他像是不知寒暑一般总是裹一件大衣在天刚亮的时候就搬出他的老旧藤椅坐在门口,不时抬起头露出一双苍老的眼睛无声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纪沫看见那个大爷点了点头继续看着他的书,她好奇地转向她的母亲问道:“妈,为什么他一年到头都要坐在门口?” 纪母沉默了半晌,眼神黯淡道:“他在等他儿子。” 纪母同情地看向那个老人,随后对纪沫遗憾地讲诉着这个老人的故事,她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 原来他不论寒冬酷暑一直痴守在门口是为了等他在外游荡的儿子回家,原来他每次睁着苍老的眼睛细心看向每一个行人是为了想看看那个人是不是他好久没回家的儿子,可是他的儿子早已死去。 纪沫默然地垂下头看着捧在手上的一堆厚重的书,她手中所有书的重量都敌不过最上面的那一本——《活着》。 生命是一本厚重的无字书,如何书写取决于你自己。 真得可以等来他迟迟未归的儿子吗?或许能吧,不然那位老人又为什么坚持不懈地守在门口? 大爷抬起头疑惑地打量着看着他发呆的纪沫,纪沫回过神冲他笑了笑,既然你们都说我的笑容很温暖,我希望它真的可以为你们抚去伤痛,哪怕只是一点点。 大爷微微一愣,伸手扶了扶他的眼镜,看清楚了这个小姑娘的笑容,原来那个小伙子说得是她啊,笑起来真好。老人呆呆地看着她咧开嘴笑了,纪沫看见他眼角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我们都有着悲伤的过去,但是活着依然是一件值得充满期待的事。 纪沫微笑着转过头对着她的母亲说道:“妈妈,我想要一个弟弟了。” 从那一次她的母亲问她要不要弟弟之后,纪母再也没和她提起过要再生一个,当时她自私地以为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其实他们不过是怕她孤独,怕她会再一次一声不吭地离开,她回过头看了眼那位枯守的大爷,仿佛看到了她若死去后的父亲,那样迷茫而又沉重的等待,该是多么痛苦与绝望? 他们可以为她无私付出,为什么她却那么自私只想到自己? 纪母微微一愣转而看着纪沫的眼睛认真说道:“妈妈有你一个女儿就好了。” 你们还在担心我任性吗?其实我已经长大了呀,从你们开始长出第一根白头发的时候,我们就开始试着学会成长了。 纪沫紧紧抱着书,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轻松,她终于要迎着朝阳奔跑了。 放学铃刚刚响起,陈舟就迫不及待地抱着他那盆宝贝的风信子往教室外跑去,他有种预感他只要走慢一点,纪沫就会跑掉。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那个熟悉的巷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长到了纪沫家的楼下,他恨不得自己化成一个影子,也足以省去漫长的路程。 跑到半路时,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奔跑后紧张的心脏也渐渐放慢了步伐,他脑袋转个不停,要是她不在家怎么办?他好像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她道歉,捧着花的一时之勇过去之后,他终于平静下来,冷静地想道:“我应该先确认一下,然后想好怎么说。” 这么一想,他感觉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紧张不安了,每走一步就要pass刚才的想法,他还是很紧张,他还是没有措好词,他焦虑地靠着墙壁看着手里那盆紫色风信子心情有些抑郁。 他抬起头时正巧迎面对上坐在他对面的那个老大爷的目光,那个大爷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确认 分卷阅读218 他是不是他。 陈舟朝他挥手热情道:“大爷,你好。” 那个大爷恍然大悟般自顾自地点点头,陈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这一次他还没向他打听纪沫的去向,那个大爷竟主动地问道:“小伙子,你找到了吗?” 他微微一怔随即垂头丧气地摇摇头,大爷指了指巷口目光悠远地说:“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她一早就搬走了。” 陈舟愕然,他感觉自己耳朵里有一层很厚很厚的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连那个大爷的声音也听不分明,但是心里却空空荡荡。 没有告诉他就自己走了,纪沫你原来是真的在生我气嘛,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才知道呢?你连搬走都不肯告诉我吗?陈舟在心里自嘲道。 他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夕阳西下身影渐渐背光而去,大爷打了个哆嗦,刚才阴影落下的时候忽然有些冷,他目送着陈舟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悠长得仿佛延绵不断的炊烟。 陈舟失落地握着冷冰冰的手机,眼神迷离地听着手机里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没想到连最后的联系都断了。 你真的讨厌我到这个地步了吗?陈舟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卧室的一角,房门被敲了好几遍他都没有反应。 他难过地看着书桌前地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笑容灿烂地望着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真的就此别过,一句解释也没有吗? 陈舟眼角通红地抓着头发,难过不解千万思绪涌上心头,要她怎么解释呢?她说的不够明白吗?她说叫他不要再跟着自己了,她说她很烦他。 她说他太自信像个幼稚的孩子什么也不懂,她说他遇到真正的问题时只会惊慌失措,他真的是这个样子吗? 可是他的确在听到纪沫的故事之后选择了逃避,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所以迟疑了,迟到的帮助从一开始就变了味,为什么当时他不是第一时间选择去拥抱她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呢?为什么他亲口对她说不要离开自己却又漠然地推开了呢? 是他的迟疑伤害了她,是他的犹豫亲手推开了她,全部都是他自己的错啊,他暴躁地抓着头发,用力地抓着耳朵。 陈母走进来时惊讶地看着他正在流血的耳朵,那只小小的附耳被他抓得血肉模糊,她匆忙地找来医药箱,用一种陈舟从未见过的严厉的语气破口大骂,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一向优雅的女神像一个骂街的泼妇,随后陈母又心疼地为他洗去耳朵边的血迹,小心翼翼地在伤口处为他敷上药水。 陈母用一种温柔而心疼的眼神看着她的儿子,同时又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语调严厉道:“伤害自己永远也解决不了问题,不要只会做思想上的巨人。” 他无能为力了,没有办法了,行动也解决不了问题了,陈舟伤心地流下了眼泪,他从未曾哭过,因为他的父母时常告诉他男子汉不应该轻易落泪,可是他此刻却茫然无助地哭泣起来,哭得那样伤心难过,他以为他母亲会继续严厉地责备他然后取笑他这么大人还在父母面前哭鼻子。 可是没有,恰恰相反,他的母亲安慰地拍着他的后背,静静地看着他哭完还递上了纸巾,陈舟接过纸巾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母亲,心道我不能哭了,他又怎么只会做一个无能为力等着父母安慰的懦夫呢? 他擦干净眼泪,第二天意气风发地回到了学校,他曾对纪沫许诺过要陪她一起高考,或许她忘记了,他却不能食言。 因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高三生涯渐入尾声,倒计时牌一页页翻过,无形中提醒着每一个学子这一次绝不是演习! 路过9班的教室时,陈舟习惯性地往教室里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依旧是空空荡荡,无意间听到里面传来Taylor Swift的歌声从教室里传来,那是英语老师在放歌调节同学们日益紧张的心情。 欢快的旋律飘扬而来时,陈舟记起那一次纪沫轻声哼唱的《Baber》,嘴角不知不觉上扬起来。 杨琴惊喜地在旁边空荡的书桌里发现了霉霉的专辑,一大清早就这么大的惊喜,要不是弯腰放书包时她都没发现纪沫一直空落的桌子里竟有她最爱的歌手专辑。 《You Beloaylor Swift的唯美海报,杨琴惊喜地往旁边看去,纪沫都已经走了,所以不应该是送给纪沫的吧,这里除了她就是空桌子,难道是有人送给她的吗? 崔萌也是霉霉的粉,她刚抬起脚走进教室就望见杨琴捧着一张崭新的CD,她走过去趁着杨琴还在走神的时候伸手夺了过去,啧啧称赞了一遍霉霉的美貌,然后疑惑地问道:“小琴琴,你收藏的专辑里面有这个吧,怎么还买啊?” 崔萌左右欣赏了一遍这张新专辑,霉霉依然很漂亮但是她们可都买了好几张一模一样的了,她感慨道:“小琴琴,你果然比我更爱霉霉。” 杨琴起身抢走那张CD,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面带绯红地说道:“不是我买的,刚才进教 分卷阅读219 室的时候放在这里面的。” 杨琴指了指专辑最初的位置,兴奋地说道:“放在这里面的,你说是不是送给我的呀?” 崔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张专辑原来是放在纪沫的桌子里的,杨琴满怀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崔萌尴尬地问道:“是放在纪沫的桌子里的?” 杨琴点头随后争辩道:“可是纪沫不在啊,谁会把专辑放在这里?” 萌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新专辑爱不释手的杨琴,询问道:“纪沫也是霉霉的粉丝吗?” 杨琴犹豫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说道:“不知道,应该不是吧,没听她说过。” “哦,那可能是有人送给你的哦,小琴琴。”崔萌冲她挤眉弄眼戏谑道。 杨琴依然沉浸在收到礼物的喜悦当中,更让她惊喜地是陈舟居然偷偷跑到他们教室来旁听了。 当陈舟轻手轻脚地走进他们教室在纪沫的位置坐下时,杨琴吓了一大跳,杨琴的脸瞬间变得通红通红的,像是红透的苹果,她惊喜地望着陈舟小声问道:“陈舟,你怎么跑我们教室了?” 陈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小点声,这种和男神共享秘密的感觉简直太美妙了吧!杨琴激动地心跳个不停。 他悠悠吐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们教室太沉闷了。” 杨琴看着他皱眉嫌弃的模样不由忍俊不禁,她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她的位置是靠墙在角落的,前有同桌后有窗帘,从视觉上看还是比较隐蔽的,她小声建议道:“陈舟,不然我们换个位置吧,这样毕老爷就不会发现了。” 陈舟看着纪沫的桌子发了好一会呆,然后扭头谢绝道:“不用了,谢谢,我我不会在这里呆很久的。” 杨琴不免有些失望,随即又高兴起来,陈舟是不想麻烦她啊,她偷偷看了眼陈舟专注的侧脸,转过头端正地开始做作业,我一定要考去北京,她默默地给自己加了个油。 陈舟出了他们教室,杨琴就迫不及待地跑去和崔萌分享这个令她心神激动的消息,显然崔萌并没有get到她的喜悦点,反而破坏心情地认真问道:“你说专辑是陈舟送的?” 杨琴一愣,点头道:“对啊。” “等等,你先和我说说你是怎么问的。”崔萌摆手。 杨琴思索了片刻,脱口而出道:“我就问了他纪沫桌子里的专辑是不是他送的。” “那他呢?” 杨琴幸福地说道:“他就点了点头默认了。” “你没问他是送给谁的?” “这样子怎么问吗?多不好意思啊。” 崔萌一脸无奈,正准备说人家可能不是送给你的,看到杨琴灿烂的笑脸后又咽进了肚子,或许还是不打击她比较好。 崔萌附和她笑了笑,惆怅地看着杨琴欢天喜地的背影,想起了纪沫上交给她的纸条,学校收集的用来制作毕业册的信息,纪沫交给她的纸条上除了名字一片空白,唯有人生信条上写了一句: 陈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纪沫又怎么可能会写错字,而且是写错一个名字,一个那么突出的名字,崔萌默默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地看着小心收起CD的杨琴。 小琴琴啊,人家可能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你同桌的呀,你怎么都不问清楚啊,崔萌无奈地摇摇头。 陈舟有时会突然跑到9班的教室安静地坐在纪沫的位置上发呆,老师们都知道他已经被保送了,鉴于他沉默不语不会打扰别人学习也就任由他时来时去了,杨琴看着他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发呆之后又低下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做作业,总感觉他在看着窗户玻璃里的人,心情莫名好起来。 崔萌口是心非地附和着杨琴的幻想,忧心地想道人家这明显不是在看你啊,果然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被猪油蒙了心,眼里除了对方还是对方,忠言逆耳听不到看不到啊。 顾思义站在讲台上收拾着讲义,陈舟拎着书包准备走出去时突然被她叫住,他疑惑地看着顾思义问道:“老师,怎么了?” 顾思义走在他身边赞许道:“陈舟,你的语文进步不少了啊。” 陈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顾思义打量了他几眼后望着远处的风景发呆,片刻后她幽幽道:“陈舟,以后可不能再去爬柏林墙啦。” 陈舟吃了一惊,他仅有的一次带着纪沫从一中翻到实验中学就被顾思义看到了,他连忙挥手解释道:“老师,我们没有爬墙。” 顾思义扬着眉毛似乎对他撒谎不悦:“难道你们还有别的路?” 陈舟尴尬地笑了笑,和顾思义如实地交代了上一次翘了班歌比赛听众溜出学校摘梨的事,没想到他们不过去摘梨最后却真的走到分离,陈舟眼神黯淡下来,顾思义却毫无知觉惊讶地看着他问道:“学校还有一条这么隐蔽的通道?” “那我得去反应一下。” 陈舟连忙拦住她哀求道:“顾姐姐,我们知道错了,您可别说了。” 顾思义瞅着陈舟紧张的神色哈哈大笑:“ 分卷阅读220 开个玩笑啦。” 陈舟一脸无奈地看着童心满满的顾思义,她却忽然回过头认真地对他说道:“你们还有机会再见的。” 毕竟跨越时间的距离都能遇到彼此,空间的距离又算得了什么呢? 陈舟愣在原地,顾思义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严肃道:“高考语文可得给我好好考哦。” “嗯?” 顾思义眨着眼睛微笑,变魔术一样挥出一手的棒棒糖对他道:“要是考得好,这些棒棒糖都奖励给你。” 陈舟大笑。 “走了,拜拜。” 顾思义挥挥手潇洒地扬长而去,陈舟看见雨后的彩虹在她的裙角写下了七彩的童话。 她一定是被上天眷顾的人。 走出几步,陈舟抬眼望着天际绚烂的色彩,忽然想到,其实我们都是被上天眷顾的人啊。 2016我们一起上大学 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这一天,我们终究还是逃不过“人有悲欢离合”的诅咒。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原以为不过是句劝勉友人的诗句,直到朋友含泪带笑地对我们这样说时,才恍然间意识到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不是一句玩笑而已,我们都缺少说散就散的勇 气。 倒计时牌眨眼化整为零。 熙熙攘攘站在校园内穿着班服拍毕业照的同学们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他们毕业了。 再回首时,操场上军训的迷彩绿仿佛还在昨天,一同上课的教室已是那么遥远,还未走完的书径是否曾留下过我的足迹? 在校园里来回驻足,记得第一次走进这片陌生的环境时还曾迷过路,如今心比天大的我们一双脚便能丈量完整个校园;记得那宽广的操场上洒下过拼搏的汗水与感动的热泪;记得心愿湖前我抛撒过不可言说的秘密与心愿,星空下一同奔跑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摄影机里的老师们白发好像又多了,陪我们走过三年走过一千多个日夜的班主任脸上好像又添上了岁月的痕迹。 突然很后悔,为什么上课的时候老是打瞌睡?突然很后悔,为什么为一件小事和同桌不说话那么久?突然很后悔,没有站上讲台让所有人认识我,突然好后悔,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快? 还没来得及做完数学老师的题库,还没来得及听完英语老师的唠叨,还没学会适应物理老师狗爬的板书,还没听完化学老师年轻时候的故事,我们还有那么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时间就已经催着我们去告别,还没来得及和同桌比较出高下,还没来得及为喜欢的姑娘过一次生日,高中就已经走到了尾声,我们曾经以为高考遥不可及,毕业遥遥无期,三年时光却一晃而过,一转身已经站在了摄影机前拍着最后一组毕业照片,我们还没长大,虽然过了成年礼,却依然还没学会如何道别,要怎么说出口,我曾经是那么那么嫌弃你们唠叨不停,要怎么说出口,其实我也那么那么嫉妒你比我优秀。 毕国华沉默地站在讲台上一眼扫过这群还稚嫩年轻的孩子,从高一走到高三,每一天都在看着他们成长,看着他们从懵懵懂懂走向可以挑起担当的大人,他忽然心里升起一种成就感,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岗位干上一辈子,和年轻的他们待在一起,心永远年轻地跳动着。 望着还在抽噎的学生,他突然扬起眉毛大煞风景地嫌弃道:“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劲的一届学生了,下一届我再也不当班主任了,你们看看我的头发,都为你们愁白了。” 大家破涕为笑。 罗斌仰着头拆台道:“老师,这句话你在开学的时候就说过了。” 开学的时候就说过再也不当班主任了,可是还是当了三年的班主任,还是为他们操心了三年。 毕国华皱着眉头不悦道:“我是说过,但是你们都没认真听完我的话。” 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地看着同桌,他还说过啥?虽然我不怎么听过他讲课,但是我很认真地听过他说的每一句废话啊。 毕国华幽幽道:“你们啊,也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 这一句真没听过,大家呆呆地看着站在讲台上的毕老爷,这个总是喜欢怼人开口毒舌的班主任居然夸奖他们是自己带过的最好一届学生。 泪点低的女生又开始抽泣,感染了身边人,这群还年轻气盛的少年啊,为一句努力了很久的夸奖就可以热泪盈眶,真得还是孩子啊。 毕国华朗声道:“你们这样,弄得我有点慌啊。” 大家疑惑地抬起泪眼看向他,只见他满面愁苦道:“你们哭得我一点信心都没有了,高考能考好吗?” 班长陆原带头嘹亮地喊了一句:“能!” 同学们反应过来纷纷附和,大声呐喊:“能!” “高考,我们一定能考好的,老师你放心吧!”大家异口同声地大喊道。 毕国华忽然有些泪目,他偷偷侧过头看了看黑板,转脸又恢复了一贯的严肃,他 分卷阅读221 往后排看去,看到埋头在桌上看英文字典的罗斌。 他喊道:“罗斌,看什么呢?” 罗斌一怔站起身来,毕国华戏谑道:“还在看书啊?看什么书呢?” 范伊依插嘴道:“老师,他在背英语单词。” 毕国华点点头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问道:“罗斌啊,听英语老师说你英语进步很大啊?是吗?” 罗斌茫然,英语老师从未点名表扬过他的英语进步很大,以至于让他以为自己的努力还远远达不到被表扬的地步。 他还没反应过来,范伊依朝毕国华笑道:“老师,罗斌的英语现在都可以考140以上了,上次他还考了全班第一呢。” 毕国华有些吃惊地问道:“是吗?” 罗斌在所有人羡慕惊叹的目光里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毕国华像是很满意一样点了点头。 示意罗斌坐下之后,他却来了个回马枪,他轻描淡写地说道:“高考英语能不能考个满分啊?小罗。” 大家同时大吃一惊,毕老爷还真是临到毕业都不忘给人定目标,不过看他的表情却像是在开玩笑,眼神里透露出些许的不屑,仿佛他自己也不信罗斌能考满分,罗斌望着他不信任的眼神坚定道:“老师,我一定可以考到。” 所有人都为罗斌的自信而惊讶,连范伊依也吃惊地望着他,心道她都不敢保证高考英语满分呢。 化学老师被班长和班委们推搡过来给大家讲两句,化学老师红光满面地站在讲台上却是一脸严肃,不由得让人想起那一次他醉醺醺地检查同学们是否带书还把两个大学霸给罚站的事迹。 台下安静一片,心想化学老师脸这么红不会又喝酒了吧?他喝酒的时候可是千万不能惹的。 张正居看着讲台下大气不敢出的同学们,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他挥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笔力遒劲,震得黑板咚咚作响。 “2016我们一起上大学!” 一时间大家望着那一行字目瞪口呆,原来横幅是化学老师挂的,难怪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可是谁也没有想过是这一个严肃古板的化学老师写的,他总是一身黑色西装拎着一个没拆标签的公文包一板一眼地走进教室,知道的以为他是来上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开大会的。 他们都曾暗地里嘲笑过化学老师那令人无法理解的仪式感,走到哪里总是如此的正经,可是当他一身正装站在讲台上庄严地写下“2016我们一起上大学”时,满满的仪式感却令人动容,仿佛他刚才写下的不是一句简单的鼓励他们加油的话,而是一个庄重的誓言,一个绝对不会被背弃的誓言。 他扬起右手握拳无比庄严地宣布道:“我们9班,每一位同学都要考上大学,一个不落!” 所有人全身震颤了一下,是啊,谁都可以考上大学,每一个人都有机会上大学,虽然成绩有高下,但是谁也无法剥夺我追求梦想的权利!只要不放弃,就会有希望。 台下掌声雷动。 姗姗来迟的英语老师在大家意兴阑珊的时候走进了教室,开口不是充满激情的鼓舞士气的话,而是在黑板上手指如飞地写着几个易错的语法,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英语老师,她这是还要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给他们补课啊。 她语调飞速地敲着黑板说道:“这几个知识点我已经在课堂上重复了很多遍了,但是我发现还有同学不懂,刚才我另一个班有同学来问我,我想还是在你们班也重复一遍。” 大家已经默默在心里把那个问问题的同学千刀万剐了,大家都要回家了他居然还来问问题,看样子英语老师又要拖堂了,果然来最后一天也不放过才是英语老师的本色啊! 她敲着黑板又讲解了一遍,大家言不由衷地附和她,英语老师看了眼茶杯,没有喝水,继续唠叨道:“高考英语是最后一门,大家都知道吧,要给我记住时间啊,只能早到不能迟到,我们英语是要考听力的,都得给我记住了一定要提前到教室,到时候会有试听时间,发现听力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和监考老师反应,不要再和平时练习的时候不当回事了,做题目的时候一定给我看清楚题目,别题目是选错误的一项,你们又糊里糊涂地选成对的,尤其是有些同学写字速度太慢,一定要给我把握好时间,不然填不完卡,那个涂卡都给我用点力,不要轻轻一画,机考扫描不到,到时候没扫描到就没成绩,还有作文都给我把字写好看一点,一个个平时鬼画符,除了我还有谁看得清你们吓死人的字……” 英语老师语速飞快地把她想到的注意点全部说了一句,这些话从她第一天走进教室就开始重复,相同的话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英语老师还在不厌其烦地唠叨着,恨不得把自己的知识全部塞进每个人的脑袋里,他们忽然想到毕业了再也听不到这么漫长却又耐心的唠叨了,再也没有老师在旁边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告诫他们哪里错了。 英语老师仍旧是扁平的眉眼,扁平的鼻梁,毫不出众的一张脸此刻却在每个人的心里立体起来,变得深邃而轮廓分明,永 分卷阅读222 远地镌刻在心底。 不知是谁轻声地喊了一句“秦妈妈”,大家纷纷附和,最后汇成一句高声地喊了出来,已经听不分明究竟喊得是秦妈妈还是亲妈妈,那又有什么区别呢?那一刻所有人心里这个秦妈妈一点也不逊色亲妈妈呀。 几乎所有人都是哭着走出教室,他们互相拥抱,互相打气,为两天后高考的同学和自己加油。 杨琴转头看向纪沫,握着拳鼓励她道:“纪沫,高考加油!” “嗯!你也是,高考加油!” 所有人走了出去,只剩下她站在讲台前怅然若失,望着讲台下空落落的课桌,那些同学的身影一一浮现,她忽然恍如隔世一般,原来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年,原来我有这么多可爱的同学,这么多可爱的老师。 班服上郑重其事写下的名字墨迹未干,微风吹动着窗台上绿植的叶子落下斑驳摇曳的影子。 那个多功能讲台上语文老师曾用它放过《感动中国》,她终于明白顾思义的良苦用心,是为了让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放肆地大哭。 她低头看了看斑驳的讲台,站在讲台之上面对所有人是需要莫大的勇气与自信的,原来看似随意的班主任每个学期必定要开一次班会是为了鼓励所有人上台演讲,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一个吐露心声的机会,原来他一直在以幽默低调的方式传达着我们每一个人从来不比别人差的讯息,没有谁比谁更卑微。 就如同他精心挑选的班歌一样,《我相信》。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世界等着我去改变 想做的梦从不怕别人看见 在这里我都能实现 大声欢笑让你我肩并肩 何处不能欢乐无限 抛开烦恼勇敢的大步向前 我就站在舞台中间。 班长陆原站在校门口外突发奇想地建议道:“我们再去大礼堂合唱一次班歌吧!” 最后一次班歌,站在曾经的舞台上,大家纷纷点头附和,陆原大声说道:“大家按照从前排好的队站在一起,待会让我们班的大摄影师庞熊同学给大家拍一张。” 庞熊手握摄像机站在舞台下端出那副认真的样子还真像是专业的摄影师,崔萌站在第一排领唱,激动万分的同学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高声呐喊。 我相信自由自在我相信希望 我相信伸手就能碰到天 有你在我身边让生活更新鲜 每一刻都精彩万分 I do believe 陆原站在前面面对大家,郑重其事地挥舞着手臂指挥着,仿佛一刹那间所有人又回到了那个为班级荣誉而战的舞台上。 一曲终了,大家相视而笑。 崔萌高喊道:“班长,你真帅!” 所有人应声附和道:“班长,你真帅!” “我们一直觉得你白头发的样子特别帅!”崔萌代替大家喊出了心声。 陆原激动着站在原地,心情激荡地无法平复,他曾为这个天生的缺陷而自卑过,也曾被人无情地嘲笑过,当他习惯了被嘲讽时,却有人对他说你白发的样子很酷很帅。 他摸了摸自己的白发后郑重其事地向大家鞠躬道:“谢谢大家。” 开始离场的时候,纪沫望见了站在观众席上一直沉默的陈舟,偌大的礼堂内只有他一个观众,而他的眼睛一直在痴痴看着她。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和他对视,站在她旁边的杨琴也看到了陈舟,接着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唯一的观众。 杨琴红着脸走上前,崔萌看了眼呆立在原地的纪沫,她听见杨琴对崔萌羞涩地说:“崔萌,你说我现在该不该去和陈舟表白?” 崔萌犹豫不决地站在纪沫和杨琴之间,她尴尬地望向纪沫,杨琴却仿佛突然灌入了许多勇气一样,她的脸涨得通红,最后下定决心自己给自己打气道:“小萌萌,我要去和陈舟表白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我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从此天南地北,哪里还有机会将爱慕说出口? 杨琴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在所有人的惊奇的目光里走向了陈舟,陈舟依然呆呆在看着纪沫,崔萌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她义无反顾地走过去。 她一路低着头,让人看不起她的脸究竟有多红,总之在她抬起头时大家却惊讶地发现这个在讲台上大声说话都会脸红的女生站在喜欢的人面前竟是如此的从容淡定。 直到她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陈舟才意识到杨琴是冲他来的,旁观的同学们也后知后觉地开始起哄。 杨琴抬起脸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最后在大家的鼓励下终于大声道:“陈舟,我喜欢你。” 陈舟一怔,四周是起伏的唏嘘声,他目光匆匆在人群里寻找纪沫的身影,就在他走神的那一刻纪沫已经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刚才还信心满满的杨琴在陈舟的迟疑中渐渐丧失了自信,她惶恐不安地看向陈舟,陈舟回过头看她 分卷阅读223 时她才稍稍安下心来,随即心脏又紧张地跳动起来。 陈舟冷静下来,没想到这个第一次借书给自己时都会紧张害羞的女生此刻却落落大方地对他告白,他忽然想起了她书上封面的那个漫画人物,想起了范伊依给他讲过的那个动漫。 他平静地说道:“谢谢你,不过对不起,但是我祝你总有一天找到属于你的野崎梅太郎。” 杨琴哑然地看着陈舟匆匆离去的背影,原来陈舟是知道自己的,他竟也认真地了解过自己的,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在爱情幻想中唱着独角戏,她喃喃自语道:“没关系。” 纪沫匆忙地跑出了礼堂,一路奔跑出了学校,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跑,当陈舟看向她时,她竟是那样慌乱,当看到杨琴向他告白时,自己却不敢在那里待下去了,她期待着又害怕着陈舟的答案。 她靠着墙壁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原来她这个总是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的同桌,这个总是一转身就能由哭转笑的同桌,这个总是单纯的没有任何复杂心思的同桌唯一掩藏的秘密就是她喜欢陈舟,而且掩藏得极好,让人误以为她不过执迷于年级第一的光环而已。 她想起杨琴总是把陈舟的事情挂在嘴边,她想起杨琴认真地剪下陈舟照片贴在桌子里,她想起杨琴骄傲地对自己说:“把年级第一挂在这里可以保佑考试步步高。” 或许杨琴更适合,至少杨琴真的一直都在为能够和陈舟站在一起而努力,比她更努力,她从来都没有兑现过对陈舟的承诺。 一次又一次地令他失望,最后索性逃跑,她想起陈舟看向她时难过又纠结的眼神,陈舟你是在找我吗?是在等我吗?可是她连搬走都没有告诉他,甚至索性将手机关了机。 时间果然是个大骗子,它并不能让人忘记一切,反而一遍又一遍加深着刻骨的印迹。 范伊依急匆匆地跑出来一把拉住了陈舟,陈舟愤怒地甩开她的手,呵责道:“范二,你要干什么?” 他仓促地看向空无一人的大礼堂门口,范伊依站在原地等他冷静下来。 她严肃地问道:“陈舟,你要去找纪沫吗?” 陈舟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范伊依毫不在意他的忽略反而冷静道:“你不能理智一点吗?” “杨琴可是她的同桌,你拒绝了人家又去找人家同桌。” 陈舟愕然,随即无理地反驳道:“那又怎么样?” “就算你不在乎是否影响她们之间的友谊,你也要想一想纪沫还要高考啊,你现在去找她干嘛?人家又不是你!” 你倒是可以随随便便考一考,反正已经有包票。 范伊依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冲动,陈舟理智回来了终于无奈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 范伊依看了眼失落的陈舟,安慰他道:“高考结束再去找她也不迟啊。” “可是我不知道她住哪,她搬家了。” 范伊依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笨啊,真想不通你怎么考第一的,你不会去找毕老爷啊,档案里面肯定有最新的家庭住址啊。” “找过了,他不告诉我。” “那是考前,高考结束他就会告诉你了。” 范伊依分析地头头是道,陈舟愣住,是啊,他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道:“谢谢你了,范伊依。” 道完谢陈舟就兴奋地往校外跑去,范伊依气愤地冲着他欢快的背影大喊道:“陈舟,你这个见色忘友的王八蛋。” 陈舟边跑边转过身朝她扮了个鬼脸高声道:“不会忘的,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好吧,就冲你这个永远都是好朋友,我就不跟你这个小孩子计较啦,暂时不和你绝交了,范伊依傲娇地想。 刻舟纪事 庞熊挽着陈舟的肩膀兴高采烈地走进学校,一路眉飞色舞地和陈舟讲诉他爸在知道高考分数之后对他的反应。 “诶,你知道吗?我爸他第一次允许我去网吧玩个通宵。”庞熊激动地拍着陈舟的肩膀。 他一路来来回回就重复着这几句话,可见他爸爸对他压迫得是有多深才能导致他对网吧有如此深的执念啊,陈舟悲哀地看了他一眼。 “好勒,您能别念叨了吗?我耳朵听出茧子了。”陈舟求饶道。 “那你今晚去不去?小弟,今天可是你生日啊,不去过意不去啊。”庞熊挤眉弄眼道。 “您能过意的去吗?在我生日这天还拉我陪你去网吧过夜,这也太随便了吧!”陈舟不满地驳斥道。 “那我打个电话把方浩找来,咱们找家有品位的网吧打游戏,够正式了吧?哈哈哈。” 陈舟:“……” 他俩刚走到9班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哈哈大笑,庞熊格外老练地点评道:“听这声音应该是乐极生悲了。” 罗斌对着手机里的分数爆笑,他拼命拍着桌子,得意地把手机展示给身边的同学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连串魔性的笑声把刚 分卷阅读224 刚走进来的毕国华吓了一跳,他幽幽地看了眼兴奋过头的罗斌随口问道:“罗斌啊,考了多少分啊?高兴成这样?” 罗斌依然止不住地兴奋,甚至得意地扬着手机朝毕国华说道:“老师,我英语满分了!” 毕国华一怔,随即掩饰自己的惊讶说道:“是吗?理综多少啊?” “270!”罗斌得意地挥了挥手指,一只手不够,他又挥了挥另一只手,旁边人羡慕嫉妒地看着他,想当初他还是个英语不及格的学渣啊,怎么就奇迹降临考了满分呢? 这等幸运怎么不降临到自己头上呢? “还是低了点啊!”毕国华面露遗憾道。 刚刚激动过头的罗斌仿佛瞬间被泼了盆冷水,透心凉,这也算低了点,这大概是他有史以来考得最好的一次,分数最高的一次了,居然在班主任眼里一点也不值得称道。 他垂头丧气地坐回了原地,范伊依敲了敲他的桌子,戏谑道:“你没看出来班主任是开玩笑的吗?” 罗斌转头看了眼面上毫无波澜的毕国华幽怨道:“还真没看出来。” 不过在她眼里是真的就行,他终于考到了英语满分,没让自己失望,也没让范伊依小看了,再回想时,那些无数个废寝忘食刷题的日子好像都不过如此,无数个以为撑不过去的时刻还是熬过来了,现在想来那些艰辛的付出还是值得的,总算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与期待。 他转向正在玩手机的范伊依试探问道:“你报什么大学?” 范伊依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仰天思索了半天,罗斌也紧张了半天,最后范伊依脱口而出道:“还没想好。” “那你想好要报什么专业吗?”罗斌追问道。 范伊依又仰头望着天花板思索了半天,罗斌眼巴巴地看着她,范伊依最后转过头看了眼一脸紧张的罗斌笑道:“你怎么一直问我啊?你报什么专业?什么大学?快,如实交代!” 罗斌怔怔地看着她,没反应过来,他想和范伊依报同一所大学再做四年同学的,他木然地摇头:“还没。” “哎,我以为你早就想好了呢,我还打算问问你的意见呢。”范伊依愁容满面地叹息道。 没想到她居然想问自己的意见,罗斌连忙补救道:“其实我有参考了一些大学和专业的。” “诶,陈舟,庞熊,你来了。”范伊依看见从门口经过的他俩高声喊道,兴冲冲地跑了出去,被遗忘的罗斌僵硬地坐在原地,往抽屉里绝望地看了眼,那个一直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静静地躺在漆黑的课桌里,和他的主人默然相对。 陈舟看了眼9班空荡荡的教室,至少有一半的人没来,毕国华正在把一堆厚厚的毕业册从地上搬到讲台上,他疑惑地问道:“范伊依,纪沫没来吗?” 范伊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嗔怒道:“怎么一日不见你的女神,就如隔三秋吗?” 庞熊大笑,陈舟认真道:“我是说真的,她没来吗?” 范伊依看着陈舟焦急的神态,仿佛不是在开玩笑,她正色道:“没有诶,你没去她家找过吗?” “没要到地址。” 范伊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高考过去十几天了,陈舟居然还没要到地址,只能说毕老爷太厉害了,她追问道:“毕老爷没告诉你吗?” 陈舟摇头,“档案袋是密封的,不能拆。” 范伊依看向庞熊,庞熊连忙摆手无能为力道:“你知道我爸在这种事情上绝对不可能会让步的。” 毕竟这涉及的学生的隐私,怎么可以被轻易泄露? “没想到,都6012了,找个人还这么艰难。”范伊依仰天叹息道。 毕国华站在讲台上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扬起一本毕业册高声道:“大家先别看分数了,看了也改不了,来来来,把你们这些个毕业册都领回去,没来的帮忙代领一下。” 范伊依灵机一动跑到了讲台上,陈舟看着她捧着两本毕业册一脸骄傲地走下来,随手递了本给陈舟:“这里面可能会有地址哦。” 陈舟想起毕业前交上去给学校制作毕业册的信息里面确实有家庭住址一项,他飞速地检索页码翻到9班的那一栏,看了一眼之后眼睛渐渐暗淡下来。 范伊依疑惑道:“没有吗?” 她打开陈舟翻到的那一页,纪沫那里除了名字一片空白,她定睛看了看推搡着陈舟说道:“你看这个。” 陈舟刚才匆匆一瞥,没看仔细,范伊依兴奋地把书递给他时还以为有地址,孰料上面只有一句:“陈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等等,陈舟?! 范伊依唏嘘道:“说不定她来了学校呢,你看人家的人生信条都是你呢。” 陈舟抱着书匆匆忙忙地跑下去,范伊依和庞熊相视而笑,紧接着庞熊又惆怅起来,仰天叹息道:“陈舟跑了,谁陪我去网吧打游戏啊?” 范伊依一脸神秘地看着他笑,笑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庞熊摩擦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奇怪 分卷阅读225 道:“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你怎么不去找丹丹呐?”范伊依随口问道。 “她来了吗?”庞熊眼睛一亮。 “当然,我刚才就是和她一起来学校的,你要是想打游戏去找她呀,她可是决定要去学计算机专业的。” 范伊依若有所思道:“你可以带她去网吧多熟悉熟悉电脑。” 庞熊想了想单丹丹家里好像的确没有电脑,他醍醐灌顶一般跑了出去,一阵烟似的消失在范伊依面前。 所有人都走了。 范伊依静默地抱着毕业册独自坐在杏林的亭子里,目光悠远地扫过这座学校,物是人非,穿着整齐校服的学弟学妹们还在匆匆忙忙地往教室赶,而她即将离开这里去向远方,这里也即将成为被称作“母校”的过去。 看着结伴而行的学子们,她莫名有些孤寂,宁静安谧的亭榭下,纷扬的花丛中只有成对的蝴蝶翩翩起舞,阳光楼下斑驳的树影洒在她身上,仿佛一张张生动曼妙的剪纸。 闭眼静听风声,脚步声越加接近,罗斌愣愣地背着手站在她面前,范伊依不悦地看着他道:“罗斌,你干嘛吓人啊?” 罗斌争辩道:“我又没吓你。” “你没吓我哦,你走路不出声?”范伊依恼怒道。 “额……” 范伊依瞅着他局促不安的表情原谅道:“好了,我原谅你了。” 罗斌眼睛亮了起来,他走过去背着手坐到她身边,范伊依揪着一片叶子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找你。”罗斌认真道。 范伊依觉得他现在冷静地不正常,她随口问道:“找我干嘛?” 罗斌低着头踌躇,范伊依看着犹犹豫豫的罗斌调侃道:“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慢慢吞吞的?” 罗斌抬起头目光灼热地看着她,终于鼓起勇气大声说道:“范伊依,我喜欢你。” 范伊依茫然地扫了一遍空荡的亭子,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罗斌不会是捉弄她吧,继而她哈哈大笑道:“我不喜欢你。” 罗斌没有笑,反而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喜欢陈舟。” 罗斌被拒绝后的镇定简直出乎她的意料,范伊依正色道:“我也不喜欢陈舟。” “那你喜欢谁?” 范伊依狡黠地笑了笑道:“我喜欢努力的人。” 罗斌愣住,她说的努力的人是谁?是他吗? 看着罗斌一脸惊慌的样子,范伊依哈哈大笑道:“因为我妈妈说努力的人才是潜力股呀!” 范伊依瞥见他背在身后的手,好奇地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罗斌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把手拿了出来,是一个精致的礼盒,看到礼物范伊依精神一振,她惊喜地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罗斌红着脸点点头,范伊依双手接过礼物四下看了一遍,觉得这个简约大方的包装甚合她意。 范伊依惊讶地看着盒子里工藤新一的手办,又吃惊了看了眼罗斌,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工藤新一,还是原装的手办。 看着那个英姿飒爽的工藤新一,范伊依忽然想起陆原曾对她说过的话,那一次生日她看到的匆匆而过的人影竟然是罗斌,她莫名有些感动,方才心里升起的一丝孤寂感被一扫而光,她永远也不会感到孤单的,因为她的身边永远都有好朋友,还有永远的…… “谢谢你咯。” 罗斌傻笑道:“不客气,毕业快乐。” “你也是,毕业快乐,想好要去哪里上大学了吗?” “我刚才在教室没听清楚,你再和我讲一遍呗。”范伊依眨着眼睛笑道。 …… 如果一个人真的要躲起来,世界再小也找不到。 陈舟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又绕了一圈,杏园,书径,心愿湖,操场,教室,大礼堂所有曾经留下过他们足迹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最后他终于不抱希望地默然坐在湖边望着满湖心愿失神。 说好的一起上大学,最后却天涯海角不相见。 心愿湖啊心愿湖,许下的心愿根本不能灵验吧。 陈舟无聊地捡起身边的一个小石头往湖面上扔去,石头在平静的湖面上溅起一阵小小的水花,石头碰撞着水里的玻璃瓶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他翻开那一页写着属于他的人生信条仔细看了几眼,最后摊开书放在脑后仰天闭目躺在草地上。 云白风轻,天蓝水远。 思绪仿佛风筝一样被风牵扯着向遥远的过去飘去,静谧的夏夜里,一个小女孩握着一只闪着幽绿光芒的萤火虫向他走近。 她欢喜地松开手把萤火虫小心地放进他的手掌,带着得意对他说道:“你看,漂亮吧?” 他只顾着看那个女孩笑起来浅浅美丽的梨涡,忘记了手掌上还握着幽绿的萤火虫,最后萤火虫在他手心里飞走了。 向着遥远的星空飞去,化作了万千星海里的一颗。 每一颗星星都是 分卷阅读226 守护星,它们会守护自己最亲爱的人。 陈舟睁开眼望着漫天繁星心神激荡,他握紧了手中的萤火虫,默默想道不说喜欢,那两个字苍白无力,只想说等你,纪沫,不论多久我都等你。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庆功宴上,纪沫干坐在酒桌前看着宁父和她的父母觥筹交错,她的表外公喝得满脸通红,拉着纪父指点道:“纪沫这孩子果然很争气,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你们也放心了……” 纪沫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如此疏远的亲戚对她的前途表现出一种以为己任的关心,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儿子,听着他喝高以后开始絮絮叨叨讲述着自己从前没钱读书靠家乡人救济才读了大学有了今天,纪沫忽然明白原来他是真心地对自己很好,真心地想要反哺乡邻。 宁帅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的父亲,随后推开门走出了闷热的房间,纪沫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他俩一同站在酒店阳台外吹着夜风。 宁帅悠悠地吐了口气,只有果汁的清香没有任何酒味,纪沫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没喝酒?” 宁帅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难道我必须喝酒吗?” 也不是,只是宁帅一向表现出来放荡不羁的样子给了她一种错觉,她苦笑道:“没有。” 宁帅瞅了眼纪沫半信半疑的神色急道:“你不信我?” “不是。” 宁帅像个凡事都要较真的小孩子一样天真地抱怨道:“你怎么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啊?” 纪沫怔怔道:“有吗?” 宁帅无可奈何地说道:“以前都是,我说你是不是和我过不去啊?” 以前吗?他指的是自己对他的误会吗?纪沫静静地靠着阳台想到以前无知的自己忽然笑出声来,让人怎么去信吗?那时候你还威胁过我,那时候她还活在自我的世界里,以为被全世界给抛弃了。 她诚恳地向他致歉道:“对不起了,我当时什么都不懂。” 宁帅摆摆手表现出他的宽宏大量,趴在阳台边上眼睛里映出万家灯火,良久他才幽幽道:“陈舟都找过我好几次了,你要是还记得他就回个信,他也真够烦人的。” 这个名字仿佛无处不在,在她选择遗忘的时候却又被提起,或许他们之间真的有种斩不断的缘分,又或者这个名字从未在她心里远去。 可是一个天南一个海北,会有结果吗? 纪沫答非所问道:“叶思邈脸上的伤是你打的吧?” 宁帅没有否认,纪沫望向灯火通明的远方,沉默半晌后她道:“谢谢了。 ” 宁帅迟钝了半刻后,没脸没皮地笑道:“谢什么?谁让我是你表舅呢,照顾你应该的,对吧,外甥女?” 纪沫:“……不过你下手太重了,她也没说错什么,你去和她道个歉吧,毕竟人家是女孩子,你还打脸。” “你还真是个奇葩啊,人家可是给你散谣言呢?老子我都听不下去了。” 纪沫苦笑:“如果我是一个奇葩也挺好的,毕竟奇葩总是独一无二。” 宁帅:“……” 其实当我们变得宽容了,无非是因为我们长大了。 她举目望着千疮百孔的故地,仿佛时空错位一般。 那一片茂密浓郁的丁香花丛埋没在时光的灰烬当中,化作了一抔黄土。 纪沫弯下腰郑重地把一束纯白的丁香花放在了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中,这片土地是曾经的塘园小学,不过早已被夷为平地。 一目望去,找不回过去的任何痕迹,她悠悠地叹息了一声,在一片轰鸣声中转身离去。 陈舟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或许是机器的轰鸣掩盖了他的脚步声,或许是她的耳朵早已失去了曾经的敏感。 纪沫吃惊地望着他,心绪被嘈杂的轰鸣声搅乱。 陈舟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心绪同样复杂凌乱,没想到他真得能在这里碰上她,纪沫也微微一怔,握在手中的画卷沙沙作响,她原是打算去找他的,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看见方浩曾交给她的画,这是一位少年不可言说的心事。 相对无言片刻后,纪沫轻声道:“好巧,陈舟。” 纪沫不再穿着两件套,她一身长裙站在废墟之中的时候,陈舟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看到那个明丽的少女将一束丁香静静地放在土地上时,他才意识到真的是她。 陈舟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纪沫,你相信命中注定吗?在来这里之前,我想过要去很多地方找你,最后却走到了这里。” 一切缘起的地方,哪怕已经面目全非,却依然有着指引迷途的力量。 没想到陈舟从来不曾忘记过她,不知疲倦地找了她那么久。 她突然有些泪目,声音沙哑道:“我信。” 这个世界真的有奇迹,它就藏在每一个对未来充满希冀的人心底。 她默默伸手将那副画卷递给了陈舟,指了指它笑道:“就是它带我来的。” 陈舟疑惑地看着那副卷起 分卷阅读227 的画轴,在纪沫的注视下打开了那副尘封已久的画卷,画上少年神情专注地看着冉冉升起的红日。 “是方浩让我交给你的,物归原主了。”纪沫扶着阑干,望着远处微风不皱的江面轻轻说道。 陈舟愣住,这是他们曾经相约看新年日出时候在登峰山顶画的,原来方浩一直不肯给范伊依看的画竟然是他的模样。 呆呆看了半晌,陈舟才后知后觉地想通了这幅画背后的情谊,他一时间讶然到哑口无言。 纪沫看见他愣了半天之后又若无其事地重新收起了画卷,仿佛全然没有看到这副画一样,她疑惑地看着陈舟,陈舟挥了挥手上画卷笑道:“不提这幅画,我们还是朋友。” 纪沫哑然失笑。 夕阳西沉,他们相顾无言。 良久,陈舟转头看向纪沫鼓起了毕生所有的勇气道:“纪沫,过去的我们已经毕业了,但那个陈舟还在原地等你,你愿意和他一起去看海吗?” 纪沫浅笑道:“好。” 陈舟痴痴地望着她的笑容说道:“你笑得真好看。” 那一刻,纪沫忽然想起初中毕业时那个没有说过十句话的同桌,拍毕业照的时候,她兴奋地拉着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纪沫跑去楼下拍照,她牵着纪沫的手兴奋地比了个茄子,纪沫像只木偶一样任她牵扯,她说,“纪沫开心点,我们就要毕业了。” 纪沫想了想这个毫无感情一片空白的初中三年,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同桌替她整理了一遍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又伸出手在她的嘴角按了按,强行弄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纪沫被她折腾笑了,她看着纪沫的眼睛认真说道:“纪沫,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记得多笑笑。” 临别时,同桌送了她一串千纸鹤,祝福道:“纪沫,你将来一定会遇到一个真心喜欢你的男孩子的。” 那个年代,初中毕业时流行送“三好”——祝你考上好大学,祝你找份好工作,祝你嫁个好老公。 哪怕被粉饰得千奇百怪,却依然万变不离其宗,听得人耳朵生茧。 纪沫问:“你为什么不送我前两好呢?” 同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你这么优秀,前两个一定可以实现啊!所以我祝你找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纪沫苦笑,她心如死灰地想道,“可惜这唯一的祝福是最不能实现的那一个了。” 渔舟唱晚,千灯入心。 纪沫转向陈舟轻轻说道:“谢谢你,陈舟。谢谢你承载着上天最美好的祝愿点亮了我的世界。” 从此不再漆黑,不再孤独。 时间如此的漫长,相信我们都会有幸遇见命运中所有的美好。 尾声 首先,在这里恳请看官大人原谅我偷个懒 是不是看最后一章和上一章有点不搭?是的,没错,我跳过了高考的过程…… 高考或许是很多人人生中很重要的一站,也或许是噩梦(反正我是!毕竟当初那几天硬是没睡好觉!【捂脸】),总之呢,是一段提起来就是辛酸泪的往事,所以我没写!【理直气壮QwQ】 故事到了最后,个人觉得还是符合我预期的结局的,皆大欢喜哈哈哈(悄咪/咪说一句想过be)。 所以路过的看官们偶然看到了这篇小故事,一不小心看到了大结局,非常感谢! 最后要谢谢一位小天使@1999(假装这个艾特有用QwQ),谢谢你的支持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