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悦成欢》 分卷阅读1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 书名: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文案(c6k6.com): 朱雀,上古神兽唯一的嫡女,九重天上至高无上的神袛,曾是武冠三界惊才绝艳的传说,却在某一日被九十九道天雷诛灭了神格。 沧海桑田,日月变迁。 偏远的南方小县城上,一座无人问津的一重天里,加班加到吐血的末等小仙清悦,终于等到了走马上任的小仙主。本以为可以过上一张报纸一杯茶,写写网文赚大钱的清闲日子,谁知二人的第一次合作,就将天大的篓子捅上了天。 但是这一次,赏罚分明的九重天不但没有降罪,反而降下了一张青龙上神的请帖。 中秋夜,海棠林。 清悦在漫天的花海中手脚尽缚,脸色绯红。 清悦:“你是谁,你,你要做什么?” 不露面的男人一声轻笑,暧昧而危险。 “你问我做什么”,他故意把语速放慢,一字一句说道: “当然是让你喝多,然后,做你书上写的那些事……” 双向暗恋,失而复得。 一只早熟的小青龙和他的朱雀老阿姨不得不说的仙界秘闻。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清悦,青龙 ┃ 配角:宣承彬,林杰 ┃ 其它: ================== ☆、楔子 九重天上,云烟雾饶,云台高耸入云。 作为审判上等仙官之处,云台自仙界创始时起,便是这九重天之间最至高无上的地点之一,更是九重天之间最让人敬而远之的地点之一。云台正中的白玉石柱上缠绕着血迹斑斑的缚仙锁,那些因罪恶深重被捆上云台的上神、上仙们,被雷刑劈得体无完肤,生魂俱灭。这些斑驳的血迹虽然在千万年的时光中被风干成乌黑的痕迹,却依然可以想见当时的惨烈。 也因着这里的戾气太重,即使是高居九重天之首的几位上神,在登上云台之前,都需沐浴焚香,斋戒祷告一番,寻常小仙更是把这里当做禁地,即使有幸能从下重天登临九重天,也是对云台避之不及。 可就在今日,这平常冷冷清清的云台,却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被一众仙官们围得水泄不通。 从一重天、二重天上来的末等仙官们,大部分都是不到一百岁的年轻一辈,很多连三重天都很少登临,更别说这仙京之巅九重天上。此时他们俱是恭恭敬敬地侍立在最外层,低眉颔首,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唯其中有一年纪稍长者,压低声音感叹道: “想不到啊,不过短短五百年多些,竟能第二次到这云台听审。” 身边三两小仙官听到这话,忍不住掩嘴悄悄问道: “前辈,您说您来过这九重天?” 老仙官捋了捋胡子,略微把背挺直了些,道: “自然。” 小仙官又问: “您还来过云台。” 老仙官又道: “没错。” “当年这云台之上,所审何人,所为何事?” 听到此问,老仙官眯着的眼睛瞬间瞪了开,扫视了一圈身边小仙官们茫然的神情,忽然又恍然大悟似得叹了口气。 小仙官们这下更是好奇了,朝老仙官的身边又挤了挤,直想再听他说点什么。 老仙官低下头,朝身边人招招手,示意他们再靠近些,继续小声道: “当年,青龙之位空悬,朱雀上神征讨地府时带回了一只尚未化形的小魔物,硬说那小魔物承袭了青龙的部分神格。当时众仙家有的认可,有的不认,争执不休便闹到了这云台之上,白虎和玄武两位上神执意要劈了这小魔物,九十九道天雷在白玉柱上轰隆隆地盘旋,却因着朱雀上神不肯点头,迟迟降不下来。” “这么说,现今的青龙上神是个魔物出身的传闻是真的了?!” 小仙官一激动,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吓得老仙官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做了个“嘘”的手势。 “你小声着点儿,这事虽然千真万确,却也是青龙上神的逆鳞,碰不得。老一辈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不能摆在台面上说,也难怪你们这些后生还搞不清楚。” 听到此话,被捂住嘴巴的小仙官重重地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明白了,老仙官这才松开了手,继续说道: “说来也是奇怪,当年朱雀上神力保下小魔物,这小魔物被拖走时一路上张牙舞爪,见人就咬,也不知朱雀上神用了什么法子,短短百年不到,就把他□□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更想不到的是,今日竟轮到了青龙上神来审朱雀上神……” 老仙官话没讲完,忽然天际风云翻涌,轰隆隆的雷声在云后压抑着激荡,连云台的地面都禁不住上下颠簸起来。 这是四位上神的元身神兽将临的迹象,在这般的威压之下,一众仙官皆噤若寒蝉,低眉俯首。只有某个年纪最轻,又好奇心重的小仙官,忍不住 分卷阅读2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透过前排层层叠叠的衣衫缝隙偷偷抬眼望了望天上: 只见云海之后,白虎率先破云而出,一声虎啸盖过数道惊雷,巨大的身体覆盖着雪白的皮毛,威风凛凛不可逼视。紧接着现身的是玄武,玄武似龟似蛇,一对蛇头从乌黑的龟背间缠绕伸出,冲着天空张开血盆大口,随后,乌云又裂开一道缝隙,矫健的龙身一跃而出,稳稳落在东方,黑色的鳞片包裹着巨龙强壮的躯干,即使远远看去,那冷峻而锋利的光泽依旧让人畏惧到臣服。 小仙官一阵目眩神晕,一口大气还没喘过来,只见星星点点的光芒,如金粉般在阴沉的天际铺陈开来,慢慢地,那光芒愈渐清晰,一条巨大而华丽的尾羽浮现出来。小仙官一时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生灵,它的翅膀轻盈而优雅地滑过天际,火红色的羽毛又像燃烧的火焰般艳丽而张扬。不似其他三只神兽的强悍狰狞,朱雀盘旋在云台之南,优雅地回旋飞舞,琉璃色的眸子顾盼生辉,引吭之音清越而婉转。 伴随着四只庞大的神兽现身云端,围绕着云台中央的白玉柱,青龙和玄武两位上神落座于东面和西面,北面的白虎上神一身戎装,以武力闻名于四海八荒的他也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还没有坐下便冲南面吼道: “朱雀,你比我早三千年位列上神,我当你是前辈,一直敬你,尊你,你我并肩作战,征伐地府不下百余次,哪一次我不是全力配合!?为何这一次我孤军深入,好不容易把大魔幼畜逼至熔岩口,却被人从背后阴了一把,放跑了大魔幼畜不说,还折损了多少和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连我自己都差点交代在了地府下边!” 白虎咬牙切齿,抬手一挥,从虚空里扯出一团血肉模糊的尸体,尸体掉在地上,糊了一滩乌黑恶臭的血迹。白虎指着那尸体身上的仙京战袍,恨恨道: “看吧,这就是我打死的魔物奸细中的一个,它们死之前都交代了,就是你,朱雀上神,为它们易容,让它们在关键时候搅乱我军的作战,我就说,为何它们会对我和我的部下如此了如指掌”,白虎狠狠地踹了那魔物一脚,指向朱雀,道:“你指使这一切,莫非是怕我斩了大魔,一战成名,从此抢了你武冠三界的名头吗!?” 被如此质问下的朱雀毫无愠色,施施然地立在一侧,她红衣如火,肤白胜雪,身为上神却不似其他女仙那般云鬓珠钗,尽态极妍,一头墨色的长发随意地垂在腰际,不施粉黛,只那一双琉璃一般的眼眸清丽之中又藏着几分妩媚,顾盼之间波光盈盈摄人心魄。 那美丽的眼睛一抬,淡淡道: “白虎上神只凭一面之词,就欲定我何罪?” 白虎脱口而道: “通敌之罪,当诛神格。” 朱雀也不反驳,只勾着嘴角看着他,白虎忽然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一些,改口道: “谁说我是一面之词,有几个活捉回来的魔物都交由玄武上神,会同诸位上仙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典刑仙官一同审过,证据昭昭!” 一旁的玄武上神难得的正襟危坐,平日里一袭紫衣轻袍缓带,今日里却束发正装,连衣服的褶子都抹得平平整整。他一双风流的柳叶眼此刻严肃地望向朱雀,慎重地开口道: “不错,我和诸位仙僚将几个魔物分别单独仔仔细细审了数日,口供和我们的签字都在这里。” 玄武挥手,一卷厚厚的文书落在手上,他将文书推向朱雀的方向,那一袭红衣的身影却是负手而立,接也不接。 看到这种情形,玄武叹息道: “朱雀,我知仅凭几只畜生的话就定你之罪,着实不公,说实在的,我也不信。但是,我们还找到了另外一样东西!” 又一只魔物的尸体被抛在云台之上,这是这一只,比白虎抛出的那只体型更大,它的胸口被贯穿了一个大窟窿,某个晶亮的东西在里面隐隐约约地闪动着。 玄武悠悠地开口道: “这一只,应当是那群畜生的首领。它之所以能策动仙京军队的叛乱,是因为它藏着的这件信物——朱雀翎!” 魔物的尸体被抛在朱雀脚边不远的地方,尸体的胸口忽然一阵剧烈的抖动,接着,一枚火红色艳丽夺目的尾羽从魔物污秽不堪的肉里挤了出来,轻盈地盘旋上升,飘到了朱雀的面前。朱雀伸出手,羽毛便亲昵地贴着她的指尖蹭了蹭,然后落在了掌心里。 玄武接着说道: “神兽朱雀的八十八枚翎羽,只有朱雀上神本尊才能触碰和操控,如今它却出现在了魔物身上,结合种种证言,朱雀,你该如何解释呢?” 朱雀抚摸着掌中的羽毛,空中的神兽也发出温柔的鸣叫,将长长的喙垂了下来,轻轻地碰了碰那枚羽毛。 许久,朱雀缓缓说道: “没错,这是我的羽毛。” 一听到这话,白虎更加坐不住了,激动地叫起来: “你看,她自己也承认了!铁证如山,其罪当诛啊!” 云台四周,众仙一片哗然。起初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后来不知是谁也带头吼起“ 分卷阅读3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朱雀上神通敌叛变,其罪当诛!”,人群中便不约而同地喊起来“其罪当诛!其罪当诛!” 端坐于东面的青龙上神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不发一言。此时,他在人声鼎沸的浪潮里站起身来,走过白玉石柱,走向朱雀。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曾经盛满了锋利的倔强,今时今日,却只有让朱雀读不懂的陌生的空洞。擦身而过瞬间,青龙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墨色的衣摆划过红色的裙角,如刀锋划破火焰,凄艳而决绝…… 那一日的雷刑,据说是进行的异常惨烈。 朱雀是上古神兽的嫡女,是九重天上年纪最长的上神,连白玉柱上的缚仙锁都不敢近身,最后,是青龙上神剔骨为箭,用九根龙骨将朱雀硬生生地钉在了白玉柱上。 九天之上,九十九道天雷接连劈下,朱雀的元身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美丽的羽毛在闪电和火海中化作灰烬片片凋落,很快,空中便弥漫着骨肉烧焦的味道,朱雀的肉身也被焚烧殆尽,只剩下一具巨大的骸骨,从云端坠落下来。 行刑之后,众仙唏嘘而散,只留下失去了元身和神格的朱雀在白玉柱上血流不止。 一天,两天……曾经的朱雀上神很快便虚弱得只剩一丝游魂,飘飘荡荡,不知随风吹向了何处。 九重天上,朱雀之位空悬,青龙上神统领东、南两方,一跃成为仙界之首。这位雷霆手段的上神降下神谕,将朱雀之事尘封入册,不得再提。 从此以后,沧海桑田,人事变迁,那一抹红衣的传说也就此烟消云散…… ☆、第 1 章 凌晨四点,夜晚将尽的时刻,也是最黑暗的时候。 天空里无星无月,地面上,一条曲曲折折的小道杂草丛生,周围间或传来一两声虫鸣,微风撩起灌木的缝隙,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雀的扑腾。 忽然,一阵哒哒的蹄声伴着咕噜噜的车轴声,由远及近,突兀地响动在这荒芜的寂静中。 紫薇上仙自认她执掌仙界的人事调度这么些年,还从未受过如此冷落。 以往她的车辇不管到了哪一重天,无不是鲜花夹道,香风百里,一众人等早早就等候在路上,为她和她带来的仙官接风洗尘。却看看今日,虽说棠城是人间的一个小县城,管辖此地的一重天也是仙界最偏远的地界儿之一,可也不至于如此不知礼数,连个来引路的小仙都没有吧。 冷凄凄的夜风把车辇的锦绣帷幔吹开了一角,坐在紫薇上仙对面的少年透过帷幔看了一眼,一只一闪一闪的萤火虫从车外飞过,他的嘴角不由地弯了起来,本就又大又圆的眼睛此时更是又明亮了几分。 紫薇上仙看在眼里,不由在心里叹到: “真是个年轻人啊。自己的父亲天梁上仙带军深入地府后便杳无音讯,上峰疑似其叛变,将他的儿子从四重天上贬了下来,明面上说是让没有工作经验的年轻人去一重天接接地气,历练历练,其实人人都心知肚明,这就是变相的流放。偏偏这小子不知是心大还是真蠢,说什么就信什么,临行前还写了封洋洋洒洒的文书递了上去,表示自己一定扎根基层,吃苦耐劳,不辜负上峰的用心良苦。说完带上几件简单的行李,就满腔热血地上了路。” 少年把帷幔拉起来,正想把头也伸出去看看周围,驾车的九色鹿忽然绊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踉跄了几步,连带着车身也颠簸了数下。 这仙界的神兽平时驾车走路都是昂首挺胸,仪态万千的,从没大晚上的遇到过这种路况,这下又被石头崴了脚,委屈地呼哧呼哧叫,看着前面越来越凌乱的怪石杂草,怎么都不愿意走了。赶车的仙使无可奈何,只得隔着帘子询问道: “上仙,前面看不清路了,不如等天亮些再走?” 车里,少年捂着刚刚急刹车时撞在车框上的额头,疼得直抽气儿,紫薇上仙却还是坐得端端正正,只头顶玉冠上的簪子歪了些。 她从袖里拿出一顶香炉,说道: “也好,我把这里的仙官招来,先问问情况再说。” 香炉里升起袅袅轻烟,紫薇上仙默念口诀,少年在一旁屏息凝视。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过去了,车内车外悄无声息,别说是个仙官,连只蚂蚱都没招来。 少年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上仙,会不会是记错了口诀?” 紫薇上仙绷着嘴角,冰雪似的脸上看不出丁点儿表情,实则心里波涛汹涌,恨不得将手里的香炉摔个稀巴烂。 “这些口诀我念过不下千遍,怎可能出错”,紫薇上仙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些,“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不念诀,看到这香炉生烟,小仙官也该速速前来听命!” 少年探头,想凑近些去看看那香炉里的烟气儿够不够大,身子一动,却觉着衣服下摆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般,他低头扯了一扯,却瞧见脚下不知什么时候长出来一串嫩嫩的藤蔓,勾着他的衣角,小小的叶片微微抖动着,似乎正卖力地将他往车外拉着。 分卷阅读4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少年蹲下来,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叶片,果不其然,这小家伙真是个有灵气的精怪,不由开心地对紫薇上仙说道: “上仙,你瞧,这不是来了引路的小妖吗?是我们先前没瞧见,怠慢了人家这么久,现在快走吧!” 说完,少年跟着那藤蔓的牵引,三步两步地蹦下了车辇。走出去几步,忽然发觉身后无人,才惊觉竟然跑到了上仙的前头,实在是太失礼了,急忙立住身,回过头来朝着那车辇的方向深深一鞠,道: “小仙鲁莽了,紫薇上仙请。” 紫薇上仙虽位列八重天,历来也十分注重礼仪教化,但她知晓眼前这年轻人未入官场,心思单纯,又暗暗同情他被父牵连的境况,一路上对他格外宽容,所以这次紫薇上仙也并没有责备什么。 九色鹿在一旁腿疼耍赖打滚撒娇不肯走路,紫薇上仙为了尽快把事情办完尽快离开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只好一咬牙一跺脚,提起官服下了地。 四位官服齐整的仙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丛生的杂草里,草丛地下是潮湿的淤泥,雪白的靴子踩下去立马变个颜色,跟在后面的两个仙使脸色都变了,时不时因为踩着某些黏黏糊糊的东西而一惊一乍地叫唤,少年倒挺开心,直接把衣服下摆系了个结,跟着藤蔓走在了最前面。紫薇上仙表情依旧淡淡的,只是她的官服最是华丽,衣摆也拖得最长,于是,每一次被枝枝叶叶挂住,她都忍不住暗暗在心里给这里的仙官穿一次小鞋。 就这么走出去两里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藤蔓终于停下了,它翘起一截茎,茎上的小叶子齐刷刷地指向一个方向。 顺着那方向看去,是座破败的小土楼,掩映在一丛树木底下,即使阳光灿烂的清晨也显得阴凄凄的。 一行人走近些,才看见门口挂着的小木牌,上面“一重天棠城”几个字儿,是用毛笔直接写上去的,看起来要多随便有多随便。 紫薇上仙对这里实在不抱任何指望了,只想把门打开,把人扔进去就算交差,却不料,那脏兮兮的大门自己打开了。 后面的仙使被吓得正要嚎一嗓子,被紫薇上仙冷冷地瞪了一眼,硬生生地把声音又憋回了喉咙,再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门是被推开的,只是那推门的实在矮小,刚刚他们才没注意到。 四人目光向下,只见一只乌黑壳子的大乌龟抱着一堆比他还高的文书,缓缓地挤出了门。这乌龟大概眼神不好,直直地撞在了少年的腿上,文书哗啦啦地落了一地,乌龟也不着急,弯下身子一册一册的捡起来,一边捡一边嘟囔: “清悦这丫头,啥时候立根柱子在这也不吱一声。” 少年帮着乌龟把文书捡起来,再学着他的样子捋平书页的边边角角,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摆放成四四方方的一块,这才客客气气地低头说道: “龟前辈,我是新到棠城上任的仙官,我身后这位是八重天的紫薇上神和她的二位仙使,烦请问问您老人家,这做仙衙还有人工作吗,能否带我们见一见这里的主任仙官呢?” 乌龟弯腰继续抱起他的文书,少年见他的壳子重四肢又短,够起地上的东西颇为吃力,急忙给他搭了一把手。 乌龟慢悠悠地晃出去好几步,忽然停住了,慢悠悠地道了声: “谢谢。” 再慢悠悠地走了几步,又停住了,道: “我就在这里工作。” 他把文书仔细地堆在墙角的垃圾堆里,然后晃着壳子又慢悠悠地走回来,四人生怕又撞上他,急忙给他让了一条道。乌龟打开门,正挤到一半,互绕一甩头,壳子咣当把门撞得大开。 这下他的声不慢了,气儿也不喘了,大吃一惊地、异常洪亮地问道: “你们是八重天上下来的?!” 清悦一宿加班,到天亮的时候桌子上的公文依旧堆成了山,确切地说,还是好几座大山。 她把厚厚的眼镜摘下来,揉了揉太阳穴,正打算闭目养神个半分钟再投入战斗,不料,一团白花花的影子噼里啪啦地落在她面前的文书顶上,那堆东西本就被清悦摆放的七歪八倒,摇摇欲坠的,这下倒好,直接散架,并且这一堆散架的还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带着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来了个大地震。 这下子桌面上算是彻底清空了,只剩下一台发着白光的电脑和一个顶着鸡窝头、脸色烂的要出水的小仙官。那团白花花的东西自知自己闯了祸,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扑腾着翅膀讨好般地蹭了蹭眼前人的手,清悦一对上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心顿时就软了,心道:难得这次她这只信鸽取个公文只飞了小半个月,也算业绩提升了。 于是清悦放缓了表情,摸了摸鸽子的脑袋,从抽屉里掏出一包五彩的糖豆递给鸽子,道: “去吧,咕咕。” 鸽子叼起糖豆,立马收起谄媚的小表情,晃着小瘸腿就飞没影了。清悦早知道她这个德行,只无奈地摇摇头,眼光却瞥见了刚刚从鸽子腿上取下来的那一卷文书上。 本来她只是随手往旁边一扔根本懒得去 分卷阅读5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看,可文书无意地翻开了一角,一枚烫金的印章压在了落款处“紫薇部书 己亥年六月初六”几个端正的小楷字上。 清悦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带上眼镜把文书抓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个仔仔细细: “兹有天梁上仙之子林杰,秉性纯善,天惠聪慧,酌封为一重天棠城仙主,即刻赴任,望予接洽为盼。” 这下子清悦什么瞌睡也没有了,只想欢呼几声自己的苦日子终于有救了,这么些年,她遇上棠城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正经仙主从来没派过,好不容易来了几个仙官,也是流水般走了七七八八,只剩她这个末等书记官,却从没坐过一天清净的冷板凳,里里外外忙的不可开交,眼镜片都快厚成城墙底了。 兴奋的电流在脑回路里窜了几圈猛然触到了另一个电门。清悦一个激灵,把文书又抓回眼前,目光在“六月初六”几个字上挪不开了。 “六月初六,六月初六……”,既然六月初六即刻上任,最迟三天内就要到了,自己这里乱成了狗窝,外面连狗窝都不如,紫薇上神素来金尊玉贵脚趾头都不沾地的,来看了这幅景象,还不转身带人就走!? 一想到自己可能又要在这孤军奋战不知多少年,清悦只觉后备里冒了一层毛毛汗。 “完了完了完了,今天这都几号了?还来得及不呀!?” 敲了几下鼠标,那电脑上除了一片蓝屏,半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什么破玩意儿,又死机了!该死该死,我手机呢?我手机又去哪儿了!” 电脑上看不见时间,清悦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手机,低头扔出几个空盒子,就瞧见脚边一团乌漆嘛黑的玩意儿。她顺手提起来抖了一抖,手机没抖出来,倒是抖出来四只小短腿,老乌龟慢悠悠地伸出头来与清悦面面相觑,一字一顿地吐出来一句: “清悦,紫薇上神来了。 ☆、第 2 章 清悦还没从老乌龟慢悠悠的一句“紫薇上仙来了”中回过味儿来,就见门外走进四个着官服的人来。 打头的少年瘦瘦高高的,白净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大眼睛里流露出腼腆的笑意。 紧跟着的是两位仙使,着四阶官服,姿态端正,一看就来头不小。三人停在清悦的桌前几步处,自然而然地朝两边散开,只见后面而来的一位,华服缓步,衣摆和靴子虽然被泥土弄脏了,踩在满地乱七八糟的文书上依旧步步生莲似的优雅。 可这女仙的优雅没有维持多久,还是被脚下的一坨鸽子屎彻底搅乱了。 清悦看见她从面无表情到微微皱眉,手中的乌龟咣当一声落了地。 以她久远的经验,这位大人就是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能让她皱眉,一定是心情坏到了想宰人的地步。 推了推眼镜,加厚的镜片虽然遮住了眼神,但清悦自认为自己的笑容还是狗腿子得十分到位的。她东翻西找只找到一杯隔夜的奶茶,正愁得抓耳挠腮之际,好在高贵的紫薇上仙对这里的人和物都彻底失去了信心,指了指一旁的年轻人,简明扼要地说道: “文书都看到了吧,这位就是林杰,你们新任的仙主,那个你……” “上仙,我叫清悦,九等仙官,一重天棠城在编在职的现任文书。您脚边的这只乌龟在这里负责包括公关、厨房、门卫、安保等在内的一系列后勤工作,因为他年纪太大了并且实在没有飞到上重天的功能,所以收发文件这项工作就交给了您左手边那只鸽子在做,他除了腿瘸了飞得太慢以外,对业务还是十分熟悉和负责的。目前这里就我一个正式工,两个临时工,廉贞部只拨了我一个编制的款,这财政实在有点吃紧,工作推动太困难,上仙您看看,除了给人,能不能再给点钱啊……” “林杰”,紫薇上仙打住了话题,她实在没兴趣听一个末等小仙的抱怨加扯淡,只对带来的年轻人说到:“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一重天的现状,人员少,资金紧,任务重,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林杰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神坚定,神态坚决,表示自己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紫薇上仙对年轻人的觉悟表示还算满意,门外响起哒哒的声音,原来是撒娇撒够了的九色鹿前来接驾了。三位仙人登上车辇,林杰深深一拜以示道别,清悦趴在门边上幽怨地看着车辇远去的方向,道: “说走就走了啊,我这还没汇报完呢……” 一行人走远后,清悦有气无力地退回房间里往椅子上一瘫。却听咣当一声,椅子一歪,她差点摔到地上。 垫椅子腿的香炉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林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仔细地把它在桌上摆端正了。他看着桌子后面一身皱巴巴的白衬衫,正龇牙咧嘴地和椅子斗争的清悦,斟酌着开口道: “前辈,我看这里太乱了,父亲总说做事得有条理,才能事半功倍,不如把这里归整一下……” 清悦左看右看没找到垫椅子的顺手货,正心烦的时候,听到新来的领导一来就开始安 分卷阅读6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排事儿,心里顿时有了情绪。 她也不管椅子了,起身抽出一摞休假单,摆在桌子上: “林杰小仙主,我在这工作了百八十年,可一天的休假都没休过,这样,既然您来了,先批我几天,您看——”清悦把眼镜摘了,指着自己一圈套一圈的黑眼圈,“实在是撑不住了……” 她捂着胸咳嗽几声,继续道:“也不必一次休完,毕竟工作为重,麻烦仙主就批个十分之一吧。” 林杰也是个心软的主,看到下属这么辛苦还这么通情达理,大笔一挥,就签了几张休假单。 清悦抓起单子,带上眼镜,道了声“多谢仙主”,便腿脚麻利的溜得无影无踪。 一周之后,当林杰面对桌子上整理出来的几座公文山和地上依旧没理出头绪的公文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倒是随手一签,以为十分之一的假期顶多也就两三天,却不想一签就签了三个月,清悦不干活了,他初来乍到,千头万绪,一下子熬了几个通宵,真觉得自己快要猝死在第一份工作岗位上了。 老乌龟晃着四只小短腿,一上午就砌了个四四方方的文件堆,砌好之后又晃悠悠地往外搬。 林杰看见后,慌忙喊到: “前辈,龟前辈,那些不可以随便扔掉呀!” 可惜乌龟不光眼神差,神经反应弧也格外长,百多年里他早习惯了凡是清悦扔地上的就是垃圾这件事,一时半会实在反应不过来新领导的指示。 林杰无可奈何,只得再次浪费宝贵的几分钟,从乌龟爪子里抢救下文书,然后更加无奈地看着乌龟盯着空空的爪子发呆,又不得不继续与地上的文件奋斗起来。 清悦一觉睡到将近中午,冲了碗泡面瘫在会客厅椅子上,椅子朝门,一抬眼就可以看见林杰那堆书山和林杰那张委屈的小脸。清悦呲溜呲溜地吸着面条,心里面全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般的幸灾乐祸。 鸽子单腿立在清悦肩膀上,粉红的小尖嘴眼看就要伸进面碗里,清悦不露痕迹地一晃胳膊,鸽子脚下不稳,卖力地扑腾了几下翅膀才没掉下去,不由不满地咕咕直叫。 “说了多少次了,你不能吃这个”,清悦从兜里抓出一把糖豆喂给鸽子,“喏,吃这个。” 鸽子不情不愿地叼起糖豆,飞到了一边。 林杰闻到泡面味,微微一皱眉,说道: “清悦前辈,你也别吃这个了。” 清悦装作没听见,继续吸面条。 “我们仙界之人,若贪食人间的食物,会有损修为的。”林杰继续说着。 清悦吃完了面条,喝了口汤,也不接林杰的话,自顾自地悠悠说起来: “这座一重天,以前就我一个正经仙官,还是个最不入流的小仙,上头的拨款只认我一个,这些天你应该也看见了,一重天虽小,好歹五脏俱全,要维持一个仙衙基本的运转,光靠那么点钱得有多难,你面前的两只兽妖虽说是临时工,好吧,还是生理有缺陷的临时工,不发工钱好歹也得管他们一口吃的吧。老龟岁数大,咕咕有残疾,得吃了仙界的食物身体舒服了才能干活,这上上下下没有哪重天可以挣外快,我只能在人间去挣,挣的人民币除了买这些人吃的垃圾食物还能怎么办”,清悦把汤喝到底,把碗底下的面渣渣挑起来继续吃,“不过别说,这人间的食物可比仙界的东西带劲儿多了。” 林杰深深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仙主,竟然没有体察到下属的难处,羞愧得满脸通红,道: “今后上头给我拨下来的款子,也一并用进仙衙的开支里,我与诸位一视同仁,同甘共苦!” 一听这话,清悦顿时眉开眼笑: “小仙主,这么点小事哪用的着您亲自指示呀,我这儿早就已经执行下去了”,她朝一旁瞥了一眼,“喏,老龟今天的口粮就是用您的例钱卖的。” 一旁的乌龟不知什么时候提出来了一篮子仙草,正准备享用今天的午餐。那篮子里的仙草晶莹剔透,每一支顶端还坠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子,好看极了。 谁知林杰一看见那仙草,突然见鬼似的大喊一声: “我的天哪!” 清悦吓得眼镜差点掉了,心道莫非自己“先斩后奏”让这看起来没脾气的小仙主都发飙了!? 林杰从乌龟手里一把夺下篮子,跑了出去。乌龟还在原地发呆,清悦忐忑地在心里写着检查,写到快收尾的时候,林杰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一个汤碗,盘子里颗颗红露娇艳欲滴,碗里盛着剔透碧绿的热汤。 他把重新加工过的仙草放在乌龟的手里,乌龟吃掉一颗果子又喝一口汤,吃掉一颗果子再喝一口汤,如此不紧不慢直到盘子碗都快见底,他忽然一脸震惊地望着林杰,嘴巴张了半天,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 清悦奇怪地拈起来一颗果子,边往嘴里送边想着:以前这乌龟一顿午饭能磨蹭吃到晚上,今天怎么几口就吃干净了。 果子入口的瞬间,清香四溢,回味无穷,清悦顿时知道乌龟要说什么了,脱口而出 分卷阅读7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 “我靠,太特么好吃了!” 林杰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 “仙界的基础食材,也是要加工后才能更好吃的。我以前在四重天,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偷偷跟着父亲的厨子学一学,你这里的原料和工具都太少了些,不然我还可以做得更好……” 鸽子一瘸一拐地踱到林杰身边,林杰蹲下来摸了摸他雪白的脑袋,他接下鸽子的糖豆,道了声“稍等”,就起身离开了片刻。 回来的时候,林杰手上多了一个马克杯,杯子里老远就传来一阵浓郁的奶香,闻起来竟是比人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奶茶咖啡还要香甜无数倍。 鸽子喝得开心极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咕声,那声音挠得清悦心痒痒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鸽子就着林杰的手把糖豆化的水喝干净了,林杰把马克杯放好,又回到了书案后面奋笔疾书: “等把这里的工作理出头绪了,我就兼职厨师,给你们做饭吧”,林杰笔尖顿了顿,在纸上按出一个深深的圆点,“父亲以前总说做饭是没出息的事儿,说我玩物丧志,烂泥扶不上墙。可我觉得,认真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就是没出息了呢?” 清悦看见这个单纯得好似没脑子的小仙主蹙起眉头,竟有几分落寞深沉的意味。她忽然心里一动,伸手按在了文书的纸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杰,笑得贼眉鼠眼: “小仙主,别灰心呀。咋们这座一重天,讲究的是全力以赴抓本职,大力提倡搞兼职。这样吧,我牺牲一天的休假,给您好好说说这基层工作的方式方法,您顺带着把晚饭给我们做了,这样您爱好与工作两不误,怎么样?” 林杰点头如捣蒜,脸上那一点小阴霾一扫而光,连自己的椅子都推到了清悦的身后,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宝宝模样。 清悦瞧那椅子四条腿三长一短,想必是垫脚的香炉还被这小仙主供着呢,顿时摆摆手,示意自己也不坐了,长话短说: “这一重天的工作呢,是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鸡零狗碎杂七杂八的事情一大堆,你要每一件事都做完做好,那只有累死这一个下场。所以做事之前,先得分清轻重缓急,可做的和不必做的”,清悦扫视着桌子上林杰整理的一摞摞文书,咂舌道,“啧啧,这分类做的细致嘛——人间祈愿、平级公函、上峰指示……这上峰指示还分成了紫薇部、廉贞部、七杀部、破军部……小仙主,你累不累呀?” 清悦一边说一边在林杰震惊加心疼的目光中,刷刷地扔下桌去几摞文书。 “平级公函不需要管,咋们自个儿的烂摊子都没收拾完呢,哪有时间去管其他一重天的破事儿。还有那些上峰的指示,无非是些礼乐建制、上神语录、军事战况、仙衙修缮等等等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高大上的事情,大部分也可以扔一边去……” “可是,清悦前辈”,林杰小心翼翼地打断她,“您上次误了紫薇部的文书,差点触怒紫薇上仙,不是……” “不是什么大事儿”,清悦手一挥,继续以她那“不拘小节只抓关键”的工作作风给林杰洗脑: “我们真正要好好看的,是那些来自棠城的祈愿文书。当然这一天的祈愿百八十份,也不可能全看完,只能挑重点的看。” 清悦一份一份的快速翻看着那堆祈愿文书,林杰只见她把烫金包边的,装裱精美的通通扔在了地上,不由再次惊呆了。 清悦料到他的反应,耐下心来解释道: “这些搞的花里胡哨的文书,都是棠城有权有势的人花钱请道士做了法的祈愿,这些人什么都不缺,还想着要升官发财,管他们做什么”,清悦抽出一份素纸黑字,扔给林杰,“这才是普通人家的心声疾苦,小仙主,仔细看看这些。” 林杰盯着手里的文书,回味着清悦的话,心想这位前辈看着吊儿郎当的样子,胸中却怀着真诚,不由更加佩服了几分。 正准备认认真真地道个谢,一抬头,却撞见了清越直勾勾的眼神。 说“直勾勾”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清悦那反着白光的眼镜片后面实在看不见什么眼神,可她抱着手臂意味不明的上下打量林杰,着实让这个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少年慌了手脚。 半晌,清悦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她说: “小仙主,你,把衣服脱了。” ☆、第 3 章 仙界分为九重天,如九层悬浮的大陆,层层往上,最高一重天在云海之巅遗世独立,只有四位上古圣兽的继承人,才能有资格入主这至高无上的领域。 带着前线最新战况的仙使化身为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扇动着稳健的羽翼向苍穹之上攀升,冲破厚实的云层,头顶灿烂的阳光倾斜而出,九重天的盛景顿时映入眼帘: 巍峨的山脉在宽广的大陆上逶迤绵延,波光粼粼的湖泊如同撒落在群山之间的宝石。九重天一步一景,四季同存于一片天地——西面枫红似火,硕果累累挂满枝头,北方银装素裹,成群的 分卷阅读8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白鸟从结冰的湖面上照影而来,而在东方,则是一片春暖花开,千里的海棠林繁花一重又一重地覆盖满枝头,微风从花海间拂过,一片片柔白浅粉的浮云翻滚出层层的波浪,青龙上神金碧辉煌的仙衙,就坐落于这海棠花海之间。 白鸽穿过纷纷扬扬的花瓣雨,掠过仙衙的琉璃顶,径直朝南面飞去。 自从朱雀陨落,四位上神三缺一,青龙便代管了东、南两方的事务,可这位上神不好好坐镇自己在东方的正经地盘,偏偏几百年来都待在南方,大概是在东方烦春困,得靠南方的紫外线来提神。 越靠近南方,气温就越炎热。 朱雀属火,为司夏之神,因而当年九重天上的朱雀神兽便是一身火焰般通红华丽的翎羽,化作人身依旧着红衣红裙,就连她的仙衙也是建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红莲水泽之上。 朱雀的仙衙不走高大上的正规路线,反而像座临水小筑,青竹为栏,轻纱为幔,颇有些不拘一格,清雅出尘的味道。 白鸽在半空中化作人身,轻飘飘地落在水面上,一朵红莲托着他的足尖款款盛开。 盛夏的午后,阳光像长了刀子似的烤得人皮肤生疼,仙使热得喘不过气儿,只想把身上那套扣到嗓子眼的层层叠叠的官服拔下来扔了。可他一抬眼,远远看见小筑里帷幔后面那个黑衣端坐的身影,伸向领口的手还是换了个方向,把衣服的褶子捋了捋,严肃且认真地朝小筑走过去。 他走的不急不缓,脚下步步生莲,红色的花朵渐渐与小筑相接,帷幔后的人影也更加清晰起来。 仙使不由感叹: 不愧是青龙上神——仙界的礼教楷模,仪态标杆。即使是常年身处盛夏之中,三层玄黑掐金边的官服依旧一层不少。左襟右衽,墨冠金钗,玉带腰封,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妥帖。 即使在人间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的当下,这位上神大人依旧颁下多道神谕,令仙界诸位仙官不得仿效凡人做些没规没矩的事,说些没大没小的话,不得用电脑,不得玩手机,不得食用气味过于浓郁的食物等等等,总之在仙界,一切遵古制,一切讲传统,绝对要与人间的社会气划清界限。 这位能出入九重天的仙使自认自己是位上等仙使,常常得以瞻仰上神,自然以上神的言谈举止为学习榜样。这一回,他又看见青龙上神即使在炎热的午后,依旧不动如山,背脊挺拔,右手微微上抬,似乎正捧着什么在看。 位尊不忘研古籍。——仙使对青龙上神的仰慕不由又加了一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青龙背对着仙使,察觉身后的动静,他淡淡问了句: “情况如何?” 似乎是“学习”得太过认真,他姿势不动,头也没抬。仙使只好绕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下,一直绷着仪态的仙使差点吓掉了眼珠子—— 在他的面前,仙界楷模青龙上神正襟危坐,眉目低垂,看着的,却不是什么古籍经典,而是手上托着的一部手机! 仙使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真的就是一部手机,纯黑色光感机身,6.5寸大屏幕。青龙修长的指尖时不时地在屏幕上滑动,仙使心道: 卧槽,还是部智能手机。 仙使站立难安,脚下踩着的不像是红莲,倒像是一盆火炭,他心里扭成一团麻花,分不清是“男神的私生活竟然如此放纵”和“我撞见了上神带头违反纪律会不会被灭口”这两件事哪一个更让他纠结。 青龙好似沉迷手机不可自拔,根本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只是过了半晌没听见动静,他才略微一抬头,剑眉星目,盯得仙使一哆嗦。 丢下一句“速速报来”,他又埋头看起了手机。 这位仙使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公事公办地做起了汇报: “禀报青龙上神,此次我军于地府一役,白虎上神率卒三千,损八百,全歼熔窟大小魔物共计五千余头,大捷。” “他又用了伏魔阵?”青龙问。 “呃……是。”仙使犹犹豫豫地回答。 “确定是全歼?”青龙头也不抬地继续问,这次仙使真的犹豫着不知怎么作答了。 青龙也没心思为难他,而是自顾自地补充道: “白虎性暴且好战,伏魔阵便是由其狂暴之气催生而成,我多次提醒他要慎而用之,否则伤敌且伤己,更有甚者还会炸开时空裂痕,后患无穷。” 仙使听罢,知道了青龙在担心什么,于是说道: “属下听闻当时将士们把熔窟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逃不出去,况且上次您臭骂……啊不,指导了白虎上神一番之后,他便一直严于束己,这次的伏魔阵也是使的很有分寸,据说就炸开了一条小小的裂缝,也不是对着人间的繁华之处,就是个不起眼的南方小县城,叫,叫什么棠城的地方。” “祸患常积于忽微”,青龙淡淡说道,“若真的全歼固然最好,万一被钻了空当——能从伏魔阵下逃跑的魔物必然不简单。传令紫薇部,以九重天的 分卷阅读9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名义拟文,下发所辖棠城的一重天仙主,令其速速彻查辖区。” “遵命。” 仙使领命,刚要离开,谁知翅膀才化出一半,又被叫住了。 他扑腾着半边翅膀,像个折翼的天使那样悬在水面上,听候上神发话。 上神依旧高贵冷艳地玩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补充问了句: “天梁上仙还是没有消息吗?. 仙使闻言楞了一瞬,沉下声音答道: “没有。” “嗯,去吧。” 仙使这次彻底化作白鸽,盘旋几圈后,便往八重天紫薇部飞去。 轻纱曼舞,红莲寂寂,小筑里,黑衣的青龙依旧端坐如钟,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一排排小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堪堪停在了“朱雀”二字上。 一重天,棠城仙衙外,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正拿着扫把卖力地打扫着路面。 他穿一条烟灰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衬衣被汗水打湿了,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点点贴在胸口的肌肤。虽然四下无人。少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服,尽量不让汗湿的布料贴的那么紧。 林杰是一直抗争到第三天才勉强同意换上人间的衣服的,而且也不是自愿妥协,实在是清悦趁他睡觉的时候扔掉了他的官服,为了不至于裸奔,他才无可奈何地选了一套最保守的穿上。 乌龟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弯腰帮着把堆放在路边的杂草和废物抱走,林杰看见了,连忙一把抢了过来,说道: “龟前辈,我来,我来。” 他刚把垃圾放置好,忽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从仙衙后面传来。 “遭了!” 林杰想起午饭还烧在锅里呢,急忙心急火燎地去救场。 自从林杰采用了清悦传授的工作方法,一下子工作量大减,再加上清悦提前结束休假来帮忙,他几乎就成了几份文书一杯茶的无所事事状态。虽然他深感这种工作方法和工作状态十分的不靠谱,但在清悦满嘴跑火车的不断洗脑中,他也渐渐被麻痹了神经。 为了发挥余热兼打发无聊,林杰主动兼下了清洁工和厨子的工作,这下清悦高兴坏了,十分高姿态地承包了绝大部分公文材料的处理。这下子,棠城仙衙总算是个环境整洁、饮食卫生的规范衙门了。 林杰端着托盘,托盘里是乌龟的仙草丸子,鸽子的玉露羹,还有小鸡炖蘑菇,青椒肉丝,醋溜土豆……当然后面的几样都是人间的“垃圾”食物,好在天下厨艺一脉相承,林杰尝试着鼓捣了几天,倒是都做的像模像样。 菜上桌,鸽子和乌龟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只有清悦依旧沉浸在她的电脑面前,一张旧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林杰喊了几声,清悦只是支支吾吾地应付着,他只好把饭菜装在托盘里,给清悦端去书桌上。 桌子上被各种各样的的文书、碎纸挤得乌烟瘴气,林杰单手扒拉了一阵,在尽量不碰掉任何一样东西的前提下,勉强刨出了一个放托盘的小角落。 他的目光无意中看见了清悦的电脑桌面: 那是一片粉红色的界面,清悦正把一大段文档粘贴在页面空白处,接着点了个保存,回车。接着,界面便转换成了一张目录列表,密密麻麻的小字儿晃一眼也看不清,只有抬头《霸道龙王燃情爱》几个大字映入眼帘,下面署名作者——“拔了毛的凤凰”。 就在林杰一脸蒙圈地思考什么时候仙界的文书变成了这种画风时,粉红的界面顿时被切换成了电脑的初始桌面,清悦弹了弹林杰凑到跟前的脑门,说了声: “看什么看,少儿不宜。” 说罢从手腕上抹下一根皮筋,顺手把乱七八糟的长发绑成个简单的马尾,开始吃起午饭来。 清悦穿着一件和林杰差不多的白衬衫,乍一看还以为是这一重天的工作服,只是同样的衣服,林杰穿的整整齐齐,扣子一直扣到了领口,而清悦则穿的无比随意,衬衣下摆半露半压地搭在牛仔裤外面,袖子挽得一长一短,就连衣领也有半截没翻出来,解开了两粒扣子的领口处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林杰自上而下的目光,好巧不巧可以顺着那一片缝隙,瞧见其中若隐若现的锁骨和下面的……林杰耳朵尖上飞起一抹粉红,一转身一溜烟,跑走了。 清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差点春光乍泄,吃的津津有味,毕竟在她心里这个小仙主和那两只动物几乎没什么区别。就在碗和盘子快见底的时候,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捞起手机一看,骂了句:“又出什么幺蛾子。”说罢匆忙吃完最后几口,便揣上手机准备出门。 林杰忙道: “清悦前辈,你这是要去哪?” 清悦回答: “上重天发来特急公文,咕咕的风湿病犯了飞不了,我亲自去一趟。” 林杰回头看了眼他供在桌子上的香炉,满心诧异: “特急公文?!为何不见燃烟?” “燃烟?只有云上面的老古董才整那些过时玩意儿 分卷阅读10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清悦在门边上踢掉脚上的拖鞋,登上一双马丁靴,林杰忽然发现,这位前辈从背后看,竟是腰细腿长,配上那一身随意不羁的衬衫和高马尾,真有点英姿飒爽的味道。 清悦扬了扬手机: “有事QQ、微信啊。” 说罢,风一样走了。 ☆、第 4 章 清悦是在接近傍晚的时候回来的。 大概是一场暴雨就要来了,还不到六点钟,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乌云沉沉地压在头顶,空气变得又潮湿又粘腻。 清悦勾着文书下面的流苏穗子用食指转着圈,心情就像当下蒸笼一样的天气,闷着一股无名火。 老远,她看见仙衙里面已经亮起了灯光,一个瘦瘦高高的影子在窗口探头探脑地张望,好像是看见自己回来了,这个影子不停地挥着手,颇有些欢呼雀跃的劲头。 “这小子还挺有良心,知道等人。” 清悦小声嘀咕着,那边仙衙的门开了,林杰一阵风似的朝她冲了过来。清悦一看这架势顿时蒙了,心想我不过就离开了一个下午,怎么搞得跟“千年等一回”似得?她赶紧加快几步迎了上去——总不能她一个下属还站在原地等着领导来参见吧。 人刚到面前,林杰就一把激动地抓住了清悦的小臂,清悦反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按了按,柔声道: “小仙主,以后我回来晚了,不必留饭更不必来接,您这么客气,实在让人不好意思啊。” 林杰闻言“啊”了一声,满脸疑惑地说: “我没有来接你呀。” 一把小刀子扎在了清悦自作多情的心脏上,却听林杰又说道: “饭已经吃过了,前辈你也没发消息让留饭啊。” 一刀扎完再补一刀,清悦刚刚涌上来的一丝小感动顿时千疮百孔,想起手上还有份烫手山芋,她心情和脸色都不太明媚了,摆摆手,道: “小仙主,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快下雨了。” 林杰终究涉世未深,还没进化出“察言观色”这种技能,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人貌似平静的脸色下已经濒临炸毛的心情,还好死不死地拦着清悦,把一份装裱华丽的文书塞在她手里,说道: “前辈,您还是边走边看吧。” 清悦使劲揉了揉脑袋,本来就塌下来的马尾这下彻底散了,她深吸了数口气,才勉强憋住了已经爬到嘴边上的糙话——这小孩再怎么不懂事,毕竟是领导啊。 她转头再回头,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和语言发音柔和些,然后漫不经心地翻开林杰递给她的文书: “小仙主,我不是给您说过很多次了吗,这种求财求官求二胎的祈愿,没必要搭理……” “不是”,林杰似乎有些着急了,抢着把文书展开,“您看吧。” 华丽的卷轴在清悦手中滑开,血红的几个字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触目惊心: “爸爸去死!” 字儿写得歪歪扭扭,有点像儿童体,但内容却言简意赅的狠毒,末尾还加了个叹号,显示出祈愿者态度之坚决。 清悦“啧”了一声,道: “现在的富二代真是以坑爹为人生目标啊。” 林杰不解: “前辈怎么知道是个富二代?” “小仙主”,清悦把文书又卷起来,在手心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你看这字,张牙舞爪的,充其量就是个初中生写的,哦,多半还是个差生,再看这文书,装裱如此精美,不花大价钱,可请不出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祈愿。” 林杰的大眼睛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清悦忽然觉得这小孩呆呆的,又听话得有些可爱,忍不住想拿文书拍拍他的头,手刚一伸出,才想起这是自己的领导,可不是家里那两只随便撸的动物,于是连忙换了个动作,把从上重天取下来的文书抛给了林杰。 烫手山芋一丢手,清悦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她走得并不快,一边走还一边支起耳朵等着听身后的动静。 走了五米、十米……预料中的“鬼哭狼嚎”或者“哭天骂娘”都没有传来,清悦奇了,忍不住装着整理头发回头偷偷看了一眼。 余光中,只见林杰盯着文书,看得颇为仔细,忽然他一抬头,刚好和清悦对上。 清悦有些尴尬地抓着头发,呵呵笑了笑。 这次林杰却没有像平常那般的回她一个微笑,那张一直温和稚气人畜无害的小脸上挂着些许陌生的严肃。 “小仙主,这事也没说的那么复杂,随便抽查……” 话未说完,就被林杰激动地打断了: “没有增派人员,也没有上仙辅助,甚至连款子都分文未拨!” 一向谦虚的小仙主第一次出声打断别人,清悦直道怕不是被文书上“三日之内,彻查棠城”这种变态命令给气傻了吧,刚想劝几句,谁知嘴还没张呢,手就把林杰一把握住了。 这 分卷阅读11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小孩竟然激动得直哆嗦,神情就像是要去英勇就义: “想不到,上峰竟对我等如此信任”,他深深地凝视着清悦的眼睛,“前辈,我们今晚开始加班吧!” 不知是被领导的话还是空中忽然降下的炸雷惊吓到了,清悦手一抖,彻底抖散了皮筋,她就像只披头散发的女鬼,在凄厉厉的风中彻底凌乱了。 棠城虽是座南方小县城,然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该有的,哪怕规模小点,却也是一样不少,包括城市最不可或缺的夜生活。 午夜将至,大雨倾盆。 路上车辆匆匆,行人寥寥,大部分商店和店铺都已经打烊,但县城中心地段的锦绣路却迎来了宵夜的黄金时刻,一间间大排档里面,啤酒瓶子撞到叮当响,划拳声,叫骂声,调笑声……闹得一片乌烟瘴气。 道路尽头,一座三层高的小楼房亮着一排排花枝招展的彩灯,楼顶中央,顶着一块用红灯打出的招牌: 浓情会所。 会所前面停着不少车——各路货色都有,甚至在宝马大奔中间还夹着几辆电瓶车。可以看出这“浓情会所”虽不像什么正经会所,但却格外地“海纳百川”,广迎天下来客。 一辆刚刚停下的绿皮出租车打开的后门里,伸出一条包裹着紧身牛仔裤的长腿,接着支出一柄黑色的雨伞,一个留着细碎刘海的少年弯腰走了出来。他模样生的俊秀好看,就是眼睛好像有点毛病,一直不停地用手揉着。 ——林杰现在十分后悔自己前几个小时没有和清悦抗争到底。 当时他只是提了个建议,建议先从近期棠城的一些可疑线索入手查起,而那封诡异的祈愿文书,就是一个很值得深究的切入点。 没想到清悦立马赞成了他的建议,三下五除二定位出了祈愿者的大体位置,然后拉着林杰说要去那里就得做好伪装。 当林杰知道所谓的“伪装”是什么之后提出了强烈的抗议,无奈每次抗议都被清悦以大局为重为理由强行说服了,最后他不得不换了衣服,剪了头发,还被带上了一种叫做“美瞳”的透明小圆片。 大概是对那小圆片过敏或者是清悦的手法过于简单粗暴。总之从一重天到棠城的路上,林杰都觉得自己的眼睛里像进了一吨沙子一样。 “前辈,不如把这东西拿下来吧,实在看不清”,林杰眯着眼睛回头,朦朦胧胧看见清悦正下车,她也打着一把黑伞,伞下却是一身红色的裙子—— 好像盛开的曼珠沙华,是这黑色雨幕间唯一灼热的色彩。 林杰手抖了一下,戳进了眼睛里,他疼的“嘶”了一声,再睁开的时候却发现眼前一片清明——这破玩意儿竟歪打正着戴对了。 点缀着红色碎钻的高跟鞋踩在雨水的地上,溅起晶莹的水珠。清悦几步来到林杰面前,收了伞,就着他的手共打一把,还顺便撸了下林杰那一丝不苟的刘海,撸出了几分浪荡不羁的气质。 伞下空间就那么点儿,林杰避无可避地把清悦看了个仔细:她的黑发打理成了懒懒的波浪,随意地披在肩上,几绺额发若有似无地扫在睫毛上方。林杰第一次看见清悦不戴眼镜的样子,她竟然生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配上深褐色的美瞳,迷离中有种波光洌艳的妩媚,再往下是红色的裙子肩带,雪白的手臂上还沾了些透明的雨水……林杰只这么含蓄地看了看,脸就红成了番茄酱。 夜色中,清悦没看清林杰的脸色,更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小孩已经到了青春期,只当他第一次出任务紧张没有经验,又扒开了他两颗扣子,道: “小仙主,咋们现在是来找乐子的纨绔子弟,你别跟只小鸡仔子似的,当心暴露!” 林杰捂着领口,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还没有进入角色。 清悦无奈,只好在他背后推了一把,直接把人推进了门里——看来只有通过实践来让年轻人成长了。 一进门,林杰差点被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给掀翻,头顶的射灯和球灯把整间大厅渲染成一座光怪陆离的舞池,满眼都是披头散发,勾肩搭背的男男女女,耳边嘈杂的人声和音乐搅和在一起,把人的脑仁儿都快搅碎了。 一个女孩大概是嗑了药,疯得不得了,直接跳上了桌子,她裙子短到了大腿根,白花花的晃来晃去,引来一片流里流气的口哨声和尖叫声。 林杰的三观和底线被彻底刷新到了一个新高度,整个人呆若木鸡,清悦瞧他这个模样,能坚持着陪她待在这儿就算不错了,根本指望不上他还能工作。于是,她闪身绕到了一个隐蔽些的角落,右手摊开,默念口诀,一本红色封皮的大部头书悬空浮现在了她的掌心上方。 这书纸张泛黄,颇有些年代感,封面上烫金的符文缠绕着华丽的图腾,又透着几分肃穆和古旧的神秘。 这是每位仙官人手一本的伏魔录,它兼具施咒、布阵、净化、指引等多种功能,但不同等级的仙官能使用的程度不同,清悦作为一个末等小仙,也就只能翻到前几页,差不多也就是浏览个目录的程度。 左手一挥,那“ 分卷阅读12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目录”的部分掉下一页薄薄的纸,掉落的瞬间,纸页自动弯曲折叠,竟把自己叠成了一只小小的纸鹤。 那小纸鹤围着清悦的指尖盘旋了一周,就挥着小翅膀,悄无声息地穿梭进了人群里。 清悦正要跟上它,不料刚转出藏身角落,迎面便撞上了两团“肉山”。 ☆、第 5 章 清悦一直认为自己今天的打扮足够低调了,要不是考虑带着个小孩,她的裙子还得再短五厘米。 可就是如此,她似乎还是被俩色狼给盯上了。 “来了一个,新鲜的,呃,新鲜的小妞,嚯嚯嚯,真嫩个……来,香一个……” 俩色狼一看就喝高了,说话舌头都捋不直,猪一样的身子推推搡搡得往清悦这边挤,挤来挤去两人都走不了直线,又撞在一堆,身上的肥肉波涛汹涌,看到清悦不由皱起眉头。 纸鹤泛着微光,在刺眼的夜场灯光里本就若隐若现,这下前面杵着两个人形挡板,更加看不清楚了。 清悦火大,一把推开挡路的人,谁知手腕却被出其不意地握住了,油腻的胖手一路往下,把清悦白皙的柔荑反复摩挲,另一个则好死不死的往清悦胸口探去…… 从外围看过去,简直就是一副柔弱美人被流氓骚扰的画面,只是画面不被人看见之处,美人早已蓄势待发,立马就要用尖锐的高跟鞋底踢碎两人的蛋蛋。 也就在这一瞬间,俩色狼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清悦懵了: 怎么回事,我脚还没离地呢,怎么就嚎起来了。 惨叫的两人没有捂住蛋蛋,反而捂住头蹲了下去。红色的血丝顺着他们的指缝流了下来,也露出了他们背后的“真凶”。 林杰一手一个碎成两半的啤酒瓶,胸口起伏,嘴唇都气得发抖了。看样子这少年还是第一次打架,没有按照砸头、拳打、脚踢、爆粗口等常规套路进行,反而喘了几口气之后就直接拉起清悦,跑路了。 也不知道是被气昏了头还是吓昏了头,林杰又不按照常理走。跑路不出大门,反而拉着清悦蹭蹭蹭地上了二楼,楼梯上净是些东倒西歪的醉汉,在两人经过后留下一路骂骂咧咧的鬼叫声。 清悦挣了几下,却没想到这小孩瘦瘦的,力气还不小。正想开口提醒他路线没对,眼前荧光一现,那刚刚失去了踪迹的纸鹤,忽然又出现了。它擦着清悦的脸颊一跃而过,却也是向楼上飞了去。 这下也好,竟歪打正着碰到一处了。纸鹤小小的,动作却不慢,清悦担心又跟丢了,立马加紧步伐追了上去,很快就和林杰调换了位置。 ”前辈、哎,前辈,您慢点……“ 清悦踩着高跟鞋依旧脚下生风,林杰反而成了被拽在后面跑的那个。三楼的拐角处趴着个哇哇大吐的醉鬼,清悦一偏身子,灵巧地躲了过去,可怜林杰比她高了一头,胳膊腿儿扭不了这么快,错神的瞬间一个踉跄,差点被吐了一身。 这边林杰”惊魂未定“,前面的清悦猛然一个急刹车,让他差点跟随着惯性引力直接撞上去。 脚步堪堪停在清悦面前几厘米,林杰一低头,就看见她低胸吊带裙上的蕾丝花边,顿时脸又红了。 \一回生二回熟嘛”,从另一个角度看去,林杰低着头,目光躲闪,小心翼翼的样子,活像个做错事的乖宝宝,清悦不由安慰起来,“刚刚挺有大哥范儿的,就是下次揍人记得要揍到位,别虎头蛇尾的。没事,慢慢来。“ 林杰又心虚地瞄了她一眼。清悦心道这小鸡仔一样的孩子怕是把自己当老母鸡了,有事没事总爱看她的神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好让她这个末等小仙回到坐冷板凳的本职工作上去。 纸鹤拖着一点淡淡的光芒,混入刺眼的灯光中四下飞舞,寻找可疑的踪迹。清悦定了定神,暂时把退休养老的白日梦放在一边,目光专心致志地跟随纸鹤的行迹。林杰还想说什么,清悦把食指竖在唇边,指了指前面。林杰这一回倒是表现的格外机灵,顺着清悦指引的方向看去,立马心领神会,认真盯梢不再言语了。 他们所处的三楼,是“浓情会所”的宾馆区,时不时便有一两对“鸳鸯”你侬我侬地来开房,好在这些房间隔音效果很好,不然清悦真担心会被身边这纯情的小仙主听见什么不和谐的声音。 两人躲在走廊最里面,这里没有房间,也相对安静,透过前面的护栏,刚好可以看见二楼的大厅的情景。 二楼大厅也是一片乌烟瘴气。不过,不同于一楼舞厅那么洋盘,二楼显得十分接地气。 “二筒、幺鸡……五万,碰!”“胡了胡了!”……此起彼伏都是”砌长城“”推长城“的哗哗声。 这一层的大厅里,足足摆了百来桌麻将,座无虚席,足可见这项娱乐活动在民间受欢迎程度之高。纸鹤在每一桌的背后探头探脑,有时候竟逡巡着老半天不动。 “靠,怎么随手召唤一个,就是个有瘾的。“清悦急了,拍着林杰道: \赶紧的, 分卷阅读13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让它专心工作。” 林杰被拍得莫名其妙,问道: “这个,它化自前辈您的伏魔录,我的话算数么?” “废话\,清悦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书页上,”这年头,领导的指示比亲爹的话都管用。” 果然,默念了几句催动诀之后,这纸鹤动作立马利索起来,几分钟就定位了魔物的位置。它在一张靠近露台的麻将桌的桌子腿边扇动翅膀,用振动的频率传达讯息: “魔物在此。” 那桌子正面对着他们的位置,坐着一膘肥体壮的光头,光头敞着一身蓝底花衬衫,胸口露出一片比衬衫还要花花绿绿的纹身,一条小指粗的大金链子绕过脖子,浑身散发出流氓加暴发户的气质。 光头左右两边是一胖一瘦两个人,尽管打扮也十分非主流,但估计就是个马仔的角色,气场远远比不上光头,只能点头哈腰地给他端水递烟。 桌子上一堆散乱的麻将,光头抓耳挠腮的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似乎还呵斥了身边人几句。 “哟呵,三缺一,怪不得这畜生不开心。”清悦嗤之以鼻。 “畜生?意思是那个发火的光头男人就是被魔物入侵的人?” 林杰说完,清悦一副”你傻呀“的表情看向他,话到嘴边及时刹车,换成一副和颜悦色的好声气,对小领导循循善诱: “这不明摆着吗,小仙主。就他那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流氓气息,一看就是食色贪婪五毒俱全,魔物不盯他盯谁。” 林杰咂摸着这话,却见纸鹤扇扇翅膀,飞走了。 “这纸玩意儿能不能靠谱点!” 清悦刚刚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下一秒就被打脸,面子上实在挂不住,只好推卸责任: “我早就怀疑发给一重天的伏魔录都是盗版货了!” 非常没有专业素养的纸鹤又开始在麻将堆里转圈圈,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光头那桌的不远处,轻轻地落在一个纤细的肩头,不动了。 清悦一看那纸鹤落定的人,顿时七窍生烟。她再次召出伏魔录,哗哗地翻着前几页,一边翻一边咬牙切齿: “我非得烧了这盗版玩意儿……咦?怎么回事,寻魔页都被用光了?!” 就在清悦快要抓狂的时候,林杰忽然按住了她的手: “前辈,这次说不定找对了……你还记得那封祈愿吗……” “对什么对,那还是个小……” 清悦刚想说出“那还是个小孩子”,林杰的话却电光似的触到了她的记忆。她也想起了那封祈愿文书和上面歪歪扭扭的血字“爸爸去死”,当时她一看就说准是个坑爹的富二代小孩。 愤怒和仇恨的灵魂是滋生黑暗的土壤,也格外让恶魔垂涎。 清悦仔细地打量着纸鹤落在肩头的小孩—— 那是一个小女孩,穿一身棉麻的白裙子,瘦瘦小小的,约摸就只有十三四岁,巴掌大的脸蛋上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小鹿一般。 小女孩看起来有些拘束,明显不像是个偷跑来夜场找刺激的叛逆期少女,反而像个误入狼窝的小羊羔,显得怯生生的。 忽然,不远处的光头冲着小女孩喊起来: “愣着干嘛呀,蠢货,赶快上楼去把阿飞从他妞身上拉起来了!我这三缺一,就差他一个了!” 小女孩吓得一哆嗦,似乎回答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缓缓朝楼梯走去,清悦远远地从那句话的口型中看出了“爸爸”两个字。 深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水雾迷离的桃花眼不由蒙上了一层冷厉,清悦自言自语道: “看不出来,原来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崽子。” 楼下传来凳子倒地的声音,接着是光头的怒呵: “妈的动作快点!” 小女孩吓得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楼上爬。 清悦一把拉过林杰,匆匆交代起来: “你也看出来了吧,这丫头被魔侵的可能性极大,但楼下那光头也不是没有嫌疑。这样,我来负责小的,你去看着大的”,她在林杰的肩头重重地按了按,“去吧小仙主,实战的机会来了!” 小女孩眼看着就要上来了,清悦来不及废话了,使了个法术打开一扇门,正要藏进去,却被林杰死死地抓住门边: “前辈,那个,那个大的要怎么才能看住呀?” 清悦一个头两个大,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只能压低嗓子说重点: “陪他打麻将,懂了吗!” “我不懂”,林杰慌张得要命,“我不懂怎么打麻将啊。” 清悦被这老实过头的领导整得近乎崩溃,一咬牙抽出手提包扔给他: “不懂就去学,输了算我的。” 说完砰地关了门。 她听见门外有脚步交错的声音,大概是小女孩和林杰擦身而过。清悦打开门上的猫眼,果然看见一个小小的白衣身影来到走廊外,并且停在了她的对面房间前面。 小女孩抬 分卷阅读14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手敲门,也不知是力气小还是紧张,那动作轻飘飘的。 清悦心想,照这个敲法,敲到明天早上也别想把人敲出来。 谁知,小女孩不过轻轻敲了三下,那门就打开了。 ☆、第 6 章 门打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了门口。 什么情况?!莫非门里面还在玩角色扮演,这年头流氓都这么有情趣了? 在工作需要和八卦之心的驱使下,清悦拂开了伏魔录,她默念一句口诀,内页上一行小字泛起微光,几秒之后,光线黯淡下去,书页合拢消失,门外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小妹妹,我不叫阿飞,你找错人了。”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微笑的味道,显得彬彬有礼。 清悦忍不住透过猫眼仔细打量起来:对面的男人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白大褂里面穿着整整齐齐的灰蓝格子衬衫,他和小女孩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有种知识分子的斯文和气,确实不像刚从小妞床上爬起来的混蛋。 只是一个正经职业的良家男人跑这灯红酒绿的地方来干嘛?看他白大褂都没换,显然是个医生并且一下班就匆匆赶来。 得知自己敲错了门,小女孩略显惊慌的连连道歉。 “没关系。大晚上的,在找你的爸爸吗?要不要我帮你上前台问一问?” 男人的语气就像春天般温暖,一直垂着头的小女孩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她的声音很小,清悦的伏魔录等级不够或者根本就是盗版货,所以也没听清楚。只见男人笑了笑,摸了摸女孩的头发,柔声道: “嗯,也好,别待得太晚,注意安全。” 几句话之间,清悦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两个人已经很熟悉了一般。 只是这种微妙的感觉一闪而过,小女孩道了声“谢谢叔叔”便转身离开了,男人也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清悦忙不迭的又专心盯上小女孩,没有留意到,男人在关门的时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对面紧锁的房间,他松了松领口,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小女孩来到男人的隔壁房间门前,又开始敲门,不过这次她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敲了大概一刻钟,才敲出来一个袒胸露背的大汉。大汉心情十分不爽,根本没耐心听小女孩蚊子似的说话,直接劈头盖脸的一阵臭骂,接着砰地甩上了门。 小女孩伸出手又缩回来,犹犹豫豫,终是没有再敢去敲那扇门。她转过身来,一抬头,大眼睛里面盈满了泪水。不知为什么,虽然隔着一层房门,并且从门外是不可能透过猫眼看见门内,清悦依旧觉得小女孩在泪眼朦胧地望着自己,那眼睛里含着难言的祈求与悲伤,针一般扎在人的心上,叫人怪难受的。 一瞬间,清悦有些许动摇。但纸鹤稳稳地停在女孩的肩头,不断传达着“魔物在此”的信号,又让她不得不信。她虽然嘴上叨念这纸玩意儿不靠谱,其实心里很清楚,伏魔录即使偶有疏漏,也会很快纠正,就像刚才错认了光头时一样,这么长久又坚持地认定一个目标,那就是百分百的把握了。 从地府深处而来的魔物,往往热衷于同它们相似的物种,那些被恶毒情绪,比如暴虐、□□、嫉妒、贪婪等控制的灵魂,常常容易被它们侵蚀进而占有。 但这些情绪往往偏激且具有攻击性,眼前这个女孩楚楚可怜,即使她对自己的父亲心有怨恨,也是个毫无杀伤力的小羊羔,明显不是魔物的菜啊。 正在清悦一筹莫展之际,门外的小女孩缓缓朝着自己走了过来。清悦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这才想起来她在房间里呢,她又不开门,躲什么躲。 哪知今天大概不是什么黄道吉日,清悦又想错了,女孩压根儿不是来敲门的,她从裙子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直接捅进了锁眼里。 这一下完全没按照常理出牌,清悦一边抓瞎一边在心里骂光头,什么辣鸡爸爸竟然让女儿住这种酒店,从小耳濡目染长大了还得了……她在黑暗里左右张望寻找掩体:单人小床、铺满玩具和书本的桌子、衣帽架、电视柜……看着都不像能窝藏的地方。房门响起吧嗒一声,漏进一条缝隙的灯光,电光火石之间,清悦拉开了角落里儿童衣柜的门。 小女孩进了房间,只打开了一扇昏暗的壁灯,惨淡的黄色灯光映照在她白皙得近乎没有血色的脸上,刚刚还挂在眼角的泪水不见了,这女孩唇角上翘,看起来似乎心情还不错。 她一进门就踢掉了脚上的帆布鞋,就这么赤脚来到窗边,哗地一声把窗帘和窗户大大地拉开,夹杂着暴雨的狂风瞬间卷进了屋子,桌子上的书本纸张被吹得四散飞舞。但小女孩似乎更加开心了,她嘴角的笑意渐浓,甚至轻声哼起了歌,转起了圈儿。 转到了床边,女孩弯腰抽出一双嵌着水钻的高跟鞋,她坐在床边上,仔仔细细地把小脚放进了鞋子里,鞋子不太合脚,她又把搭扣紧了紧。 清悦猫腰躲在衣柜里,她意外地发 分卷阅读15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现这里挂着的,竟无一例外都是成年女性的款式,连衣裙、套装、旗袍……甚至还有情趣内衣。她小心翼翼地把衣柜的缝隙打开得再大一些,屏息凝神地观察着这个愈发古怪的小女孩。 衣柜正对着一个梳妆台,小女孩别扭地踩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坐到了镜子前面。她把一缕头发绕在手指间打着卷儿,另一边则从抽屉里掏出一支纤细的金属圆管,从清悦的角度看出去,正好可以看见女孩镜子里的面容: 原来,那金属圆管是一支口红,女孩正对着镜子,细细地在唇上涂抹。 口红是时下最流行的“斩男色”,即使在昏暗的灯光底下,依旧可以看出那美艳的色彩。女孩对着镜子一笑,唇红齿白,看上去竟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魅惑。 她涂好了口红又开始化眉毛,鼓捣了半天,给自己上了全套的彩妆,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开始跳起了类似于某种华尔兹的舞蹈。 “一哒哒,二哒哒,三哒哒……” 女孩口中打着节拍,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踢踢踏踏的清脆声音,单薄的白裙子在夜风中翻飞着。她就像一只断了线的白色风筝,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飞走。 清悦等不及了,她实在没有闲情在衣柜里看舞会,既然这只魔物口味奇特,不便有针对性地诱它出来,那就只好先将它强行封印在宿主体内,再施法诛杀。 伏魔录出现在清悦的掌心,为了不被发现,她将衣柜的门锁死后,才发开书页。 书页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清悦默念一句,咒文就亮起一句,很快,书页间就浮现出一层淡淡温暖的金色光芒。 念到最后一句,清悦长舒一口气,谁知气儿才舒到一半,衣柜的门猛然间被拉开了,灯光倾泻而入,顿时冲淡了咒文的光芒。 门口,小女孩歪着脑袋: “小姐姐,你要看我换衣服吗?” 女孩妆容妩媚,笑得却是天真无邪,清悦喉头发紧,不由后退几步,背抵上衣柜板,一片沁凉。 一个响雷在天空炸开,窗户拍打着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歪着头的女孩顿时不笑了,面容僵硬如死尸,青紫色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她的四肢肿胀蔓延至头顶,迅速灰暗下去的皮肤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她像一条搁浅的鱼那般张大嘴巴,用力的呼吸,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似乎还夹杂着几声微不可闻的“救救……”,一双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像极了刚才门外那一瞬间的模样。 但很快,清悦便看不见她的脸了,因为她的脖子被一股怪力扭曲着,近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她的双手双脚,也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姿势左右弯折,耳边响起骨头折断的声音,女孩时而在地上滚来滚去,时而以头撞墙,直磕得头破血流,让人毛骨悚然。 而在她的身后,一团黑色的阴影也逐渐成型。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还以为是个什么角色”,清悦看着那团黑影,冷冷一笑: “区区鼠辈,也敢造次!” 话音刚落,只见一条条金色的锁链爬满了女孩全身,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瞬间又缩进了女孩的身体。 咒文开始起了作用,禁锢住了妄图逃跑的魔物。 “诛杀。” 两个字从清悦嘴里轻描淡写地溢出,她红衣临风,一弹指,那只默默停在女孩肩头的纸鹤瞬间金光暴涨,化作一把光刃,顺着女孩的眉心刺了进去。 光刃越刺越深,女孩忽然发出刺耳的尖叫,那声音不像人类反而像某种野兽。 清悦皱着眉头捂上耳朵: “这批小畜生怎么几千年都这种叫声,吵得要死!” 尽管女孩叫的很凶,但她身上的血管和肤色都在慢慢变淡,脖子和四肢也在逐渐归位,看的出来体内的魔物正在一点点清除。 清悦悠闲地把窗户关好,拉上窗帘,心道这会儿收工了也睡不了几个钟头,不如去吃个宵夜或者打几圈麻将。 她还在心里打着小算盘,一回头,整个人都惊呆了: 本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女孩,突然之间急剧恶化——皮肤塌陷,骨瘦嶙峋,七窍流血。 “妈的小畜生,这是想玉石俱焚么!” 清悦怒道。 ☆、第 7 章 黑色血水顺着女孩的眼睛、嘴角和耳朵流出,发出恶臭的味道。魔物的吼叫变成咯咯咯的笑声,时而嘶哑,时而尖锐,完全就是□□裸的嘲讽。 清悦掌心握拳、收拢,女孩身上的锁链金光更盛,光刃又进了一寸。魔物顿时笑不出来了,黑色的血水慢慢回流,女孩本来坍陷干枯的身体忽然肿胀起来,就像一个焉嗒嗒的气球充满了气,并且越胀越大,马上就要爆炸了一般。 女孩的皮肤因为膨胀而变的几乎透明,眼球凸显几乎爆出眼眶。 似乎因为魔物在体内愈渐虚弱,女孩的意识也在恢复,她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身体上的折磨 分卷阅读16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双手难受地捂上小腹。她艰难地偏过头来,看着清悦,眼角是一颗晶莹的泪水,将坠未坠。 这样的情景忽然与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个画面重合在了一起:永夜的地底深处,灼热的熔岩、成山的尸骸,被千军万马逼至穷途末路的小兽强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生生挨下了三支当胸而过的长矛。漫天的箭雨顷刻而下,它一声咆哮,一滴泪水悄悄地滑过血迹斑斑的眼角,藏着眷恋与不甘。 心尖上的软肉像被什么捏了一把,清悦不知不觉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女孩身上的锁链也随之松动,可就是这么一个空当,那本来已经安静蛰伏的魔物忽然再次暴起。它拖着女孩的身体在地上摩擦,然后自己拉起自己的长发重重地以头击地,一上一下,敲得地面砰砰作响,就像一个发疯的不倒翁。 “小畜生,还没完没了了!” 清悦再次收手,可十指却怎么也握不拢了。那锁链仿佛被什么力量抗拒着,竟然不听使唤,清悦火大了,手上力道不由加大了几分。 谁知那小魔物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刚刚都已经要死不活了,这下子忽然发了狠,不过片刻的拉锯,锁链上的光芒已经变得暗淡,绷紧的链条不断抖动,终于随着一声嘶吼碎成了点点齑粉。 清悦被反震弹开,她单手支地,滑行了几步才堪堪停下,只觉喉头一甜,用手一抹,竟然有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光刃从女孩的头顶被挤出恢复为纸鹤的模样,纸鹤的小翅膀颓然地扇了扇,便落在地面,不动了。 被魔物彻底控制的女孩露出狞笑,随即并指为爪,凶狠地攻来! 伏魔录也在此刻光芒大盛,一面光幕展开在魔物的面前,险险地把一双生着利爪的手挡在了离清悦眼睛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这突然之间能力暴涨的魔物根本不把这一层小小的阻碍放在眼里,只是一拳,便让光幕裂开了缝隙。 清悦紧握住书背的手微微颤抖着,就在魔物第二拳打上来的时刻,她一咬牙,豁出去了似的把伏魔录横在面前,这一次,她直接把手伸进中央,把书页从中打开。 清悦的等级太低,伏魔录抗拒着她的使用,因此每翻一页,都是无比巨大的阻力。薄薄的纸张似有千钧重,翻了不到两页,清悦就支持不住地半跪在地上。 眼看着光幕就要被打破了,那本伏魔录偏偏不听清悦的指挥,最后,竟“啪”地一声,合拢了。 “混账东西!” 清悦飞起一掌,把不听话的大书扇到了一边。她擦下嘴角的鲜血,抚上左胸的位置,那里隐隐亮起一点红光,清悦闭上眼睛,口中轻声念起古老的咒语。 一字一句,带着珍而重之的虔诚意味,那一点星星之火也在咒语中逐渐强烈起来,顺着清悦的胸口蔓延至全身。 光幕在魔物的几拳之后终于分崩离析,此时的清悦也陷在了一片火海中,那火焰比寻常的火要红上千百倍,火焰里的物品在高温中纷纷化成灰烬,唯独清悦毫发无损,她甚至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一簇火苗,仿佛那是一只有生命的宠物般。 魔物咆哮攻来,清悦周身的火焰也随之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鸟形态,狭小的房间顿时变成一片火海,房顶被火鸟修长的脖颈掀开,它腾空而起,漫天的雨幕一瞬间熔化成蒸腾的白色蒸汽,火鸟在空中一个回旋,电光火石之间俯冲进来,火焰吞噬了女孩和她身体里的魔物。 清悦抱臂看着火海中痛苦翻滚的女孩,虽然知道玄明真火灼烧的只是附身在她体内的魔物,心中依旧有些许不忍。 “适可而止,别玩过头了。” 那巨大的火鸟本来正烧的起劲,听到清悦的话,修长的脖子伸过来,冒着火的脑袋在清越的手臂上蹭了蹭,十足就像个撒娇的大宝宝。 蹭着蹭着,火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着,火鸟最终缩成了一只小雀般大小,拖着条燃着一簇火苗的小尾巴,落在了清悦的肩头。 “我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低调一点”,清悦佯装生气地弹了下小雀的脑袋,“上房揭瓦,纵火打人,性质太恶劣了。等着关禁闭吧,小火同志!” 小雀歪了歪脑袋,尾巴转着圈儿地摇,打算通过卖萌糊弄过去。谁知清悦不吃这一套,拎起它转得像手持烟花一般的小尾巴,把它按进了胸口。 一枚羽毛状的火焰在她的胸前亮了一下,随即便消失无踪。 门外响起一片尖叫呼喊声,人群四散逃跑,混乱不堪。 “不得了,着火了,三楼着火了,快跑!”“煤气罐也被点爆了,炸了好几个……” 清悦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跳起来。 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做什么□□工作,往常诛魔时偶尔被撞见,光是给那零星几人思想教育外加洗脑就足够让她抓狂了,眼下这会所里成百上千的目击者跑出去,解决不了就是重大安全事故,说不定还会惊动九重天,到时候玄明真火被查出来…… 清悦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她能使用的忘情咒只能清除三人以内的记忆,但能清一个是 分卷阅读17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一个,总比毫无办法的强。然而她一连召唤几遍,掌心上依旧空空如也——伏魔录不见了。 清悦猛然一惊:刚刚她一生气,把书扇到了一边也没有收起来,接着玄明真火一通乱烧,屋子里的东西全部烧的渣渣都不剩,她的书,恐怕也葬生火海了。 该死的臭火,回去以后非得让它在游泳池里关禁闭! 清悦在房间里心急火燎地走来走去,心里把坑死她的玄明真火诅咒了无数遍,最终觉得待在这也不是办法,于是拉开门准备面对现实。 门外走廊的灯光流泻进来,房间里顿时明亮了不少,这也让清悦不由地看见了地上躺着的那个小小身影。 女孩满身灰尘与血迹地倒在满地的狼藉中,白裙子皱巴巴的覆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就像一个被扯坏的布娃娃。 清悦暗骂自己怎么忘了这个可怜的小受害者,急忙三两步走上前,俯下身去,把女孩抱了起来。 她想找件衣服或者一床被子给女孩搭上,可房间里除了渣渣还是渣渣,无奈,清悦只好抱起女孩,打算直接送去医院再说。 刚走了几步,一只冰凉的小手摸上清悦的手臂,虚弱地摇了摇。清悦低头,看见怀里的小女孩醒了过来,她眼角、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状况十分不好。 “救救我……” 她用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没事了,小妹妹,我们这就上医院。” 清悦把浑身冰凉的女孩抱紧了些,几步到了门口,却又走不动了,那小女爱竟用细细的胳膊抓住了门框。 “救救……救救我的……” 她死活不走,清悦也不敢硬来,只好顺着她退回了房间里,然后把耳朵贴近女孩的唇边,去听她那支离破碎的话语: “求你,救救……救救我的……我的孩子……” 清悦一愣——孩子?! 她以为自己没听清楚,想问一遍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托着女孩身体的手心里一片潮湿的温热,摊开一看,竟然满手的鲜血! 清悦急忙把女孩缓缓地放下来,只见她的裙子上有一大片的血迹,那血源源不断地从女孩下/身流出,很快,地上就积了一滩殷红。 这样的状况太让人措手不及,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竟然怀有身孕,清悦看着女孩痛苦地捂住小腹,蜷缩起身子,竟然一时半会不知该怎么办。 隐隐地,她似乎听见一声尖尖的嗤笑,地上的血突然融成了一团深黑的球体,猛地朝清悦射过来! 清悦眼疾手快,一偏头,那球体擦着她的头发射出了大门。 空气中,仿佛有无数个阴冷的声音在窃窃私语,讥讽的、嘲笑的、咒骂的、淫\\荡的……带着地底深处的腐败气息,四周的灯光顿时熄灭了。 “好一招暗度陈仓,竟然逃过了玄明真火。” 清悦的脸色沉了下来,深褐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暗光浮动,在黑暗里异常明亮,她冷冷地说道: “看来是老朋友了。” ☆、第 8 章 当三楼的房顶被炸开,火光冲天的前一刻,二楼的林杰正双手微微颤抖着送上了最后几张百元大钞。 光头数着林杰递上来的钱,吐出一口烟圈,他在一片烟雾缭绕里眯起眼睛,斜斜地剜了林杰一眼: “小子,数儿不够啊。” 林杰握着清悦交给他的手提包,包里的钱不到一个钟头就已经见底了,包包拉链上一个小巧精致的乌龟吊坠在他指缝间滑来滑去,玉石的触感冰冰凉凉,像极了他此时的心情。 看着这小子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说话的样子,旁边两个马仔也认定林杰就是只弱鸡加废柴,顿时涨了气焰,打算给老大涨涨威风。于是那瘦子“腾”地站起来,一把揪起林杰的衣领: “说话呀,钱呢!玩不来就别玩,怎么,当我们家老大是义务教育呢,嗯!?” 胖子也不甘示弱,肥手往桌上一拍,刚要发话,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三楼房间里火光冲天,整座楼房都随之震动起来,周围顿时一片尖叫四起。 胖子木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肥手,自言自语道: “我这只使了七分劲儿……” 瘦子吓得手一哆嗦,林杰从他的手下挣脱出来,扶住桌子稳住身形,然后慌忙朝楼上张望: 只见整个房顶都被掀开了一个大洞,空中的暴雨倾斜进来,却丝毫阻止不了三楼蔓延的火海。大火铺天盖地,实在分辨不出来是从哪一个房间里炸出来的,但林杰能感受到其中强烈的能量波动,这绝非是寻常的火焰。 三楼跑出来的人连滚带爬地往下逃,二楼的麻将桌翻的翻,倒的倒,人群横冲直撞,四散奔跑。林杰在人群中不方便使用法术,逆着人流想往三楼寻找清悦,才挣扎着走出几步,就被三五个膘肥体壮的醉鬼撞了回来。 他踉跄着跌回了椅子上,肩膀被人重重地按下,林杰仰头,对上一张笑得几乎裂 分卷阅读18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到耳后的嘴。 再往下,是一片花里胡哨的纹身,一条深深的伤口顺着刺青裂开,一团黑色的物体已经差不多挤进了伤口中,只露出了一角滴着脓血的边缘,眨眼间,那最后一点边缘也没入了皮肉里。 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盘根错节地凸出来,光头裸露在外的皮肤变成深灰色,眼珠上翻,眼眶中一片灰白。 “糟了。” 这种状况一看就不是人类的面相了,林杰心道不好,莫非被魔侵的真是这个男人? 他的掌心开始冒汗,三楼的火势不减,人倒是跑下来不少,只是没看见清悦的影子,这边,光头俯身靠近林杰的耳畔,他身上带着一种肉体腐烂的味道,喷出来的气息也是恶臭难闻。 林杰差不多要吐了。 只听那光头在他耳畔说道: “小孩,再陪我玩一把。” 说着,那双布满青筋和血管的手还在林杰的脸上捏了一把,林杰似乎听见了光头咽口水的声音,他莫名感觉自己像一只狼口边儿上的小鸡仔。 但现在这种状况,他无处逃,也不能逃。 林杰深吸一口气,暗暗召出自己的伏魔录放在腿上,然后转身,对上这只突然现身的魔物。 一胖一瘦两个马仔依旧坐在光头左右两边,刚才还被楼顶爆炸吓得鬼哭狼嚎的两个人,此时却默不作声地把各自面前的麻将牌推倒,散堆在桌子中央。 这本来是一张机麻桌,但光头体内的魔物不知是太传统还是太追求手感,执意要亲手洗牌。于是,四个人八双手,在麻将桌上一通乱搅。期间,林杰刻意避开光头,却无意中触碰到了另外另个马仔的手,一种浸透到骨髓里的冰冷刺得他浑身一激灵。 林杰整个人都惊呆了,他战战兢兢地用余光左右扫了扫,这才发现那两个人面无表情的脸上虽然肤色如常,但眼眶中也是一片灰白,竟和光头一般没有了瞳孔! 作为一个刚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年轻人,第一回岗位实训就是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以一挑三,导师还在关键时刻玩儿失踪……林杰表示压力山大,本来就连皮毛都没学会的麻将在不良心态的影响下打得更是神鬼莫测,不消身边三只魔物联手坑他,他就自动亮起了白旗,分分钟输的屁滚尿流。 光头慢条斯理地推倒面前的“长城”,捏起一张麻将在桌上一下一下地磕着。他没有了瞳孔,按理说也不该有“眼神”这种东西,但林杰就是觉得那魔物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并且直勾勾的,就像是饿狼锁死了自己的猎物。 豆大的冷汗顺着林杰的脸颊滑落,他看见光头把手上的麻将牌凑到嘴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口中像含满了口水似的发出黏糊不清的声音: “五百,你输了五百,”光头边说边又把十根手指挨个添了一遍: “没钱,那就脱掉五件衣服吧。” 林杰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光头越过桌子,用黏糊糊的手指挑开他衬衣的纽扣时,林杰才彻底回过神来。 脑袋里响起无数的炸雷,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小仙主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句糙话: 卧槽,这狗日的畜生竟然调戏老子! 林杰“唰”地翻开伏魔录,准备理论联系实际好好修理修理这个把他恶心到家的畜生,谁知封面还没翻篇呢,他就先被人掀翻在了桌子上。 两个翻着大白眼的马仔出乎意料地“眼疾手快”,就在林杰拿出伏魔录的瞬间,他们就抢先一步制住了林杰。 林杰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头发被人抓着按在了桌面上,动弹不得。 他看不见光头在哪里,在做什么,但能感受到那股阴冷腐败的气息就在身边环绕着,“撕拉”一声,他后背一凉,衬衣被某种尖锐的物体划开,紧接着,粘稠冰冷的触感顺着他的脊柱往下游走,如同一条小蛇那般往后腰探去…… 屈辱和惊恐驱使着林杰奋力挣扎起来,两个马仔按住了他的手和脖子却忘了他的脚,于是,林杰在扑腾之中狠狠地踢了光头一脚,那魔物顿时怒了,惨白的眼球几乎鼓出了眼眶,它直接撕了林杰的衣服,十指上利爪疯长,冲着左胸掏去,想生生剖开林杰的心脏! 林杰看不见身后的状况,依旧乱踢乱打,清悦的手提包不小心被撞到了地上,拉链上的乌龟吊坠在瓷砖上弹了几下,忽然光芒大盛。 “当当当”几声脆响,光头的指甲碎了一地。林杰的背上趴上了一只大乌龟,粗糙的背甲看起来黑不溜秋的,却把魔物的利爪给磨平了。 光头看着自己变秃噜了的双手,目眦尽裂,怒吼一声,那指甲又春风吹又生地长了出来,竟是比先前还长了几寸,寒光凛凛地当头抓来。 老乌龟从壳子里伸出短短的四条腿,极尽全力把林杰的后背罩在自己的身下。林杰背上一沉,正在诧异,一扭头瞧见颈边一截黑黑的脖子和绿豆似得小眼睛,大惊失色: ”龟前辈,怎么是您?!快躲开!“ 他奋力地挣扎想要推开背上的乌龟,怎料两个马仔即使附 分卷阅读19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了魔也对他们老大马首是瞻,认准了要按住他,四只手铁箍似得狠狠发力,这次,连林杰的双脚也被死死压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林杰猛地觉得耳后被烫了一下,一簇小小的火苗燎燃了他几根鬓发,顺着他的后劲散射成数条泛着火光的细线,蛛丝似的裹上光头的指甲,瞬间化解了它近在咫尺的攻击。 光头的指甲被锉了一轮又被烧了一轮,张着嘴吧叽里呱啦一通乱吼,大概是操着魔物的语言在骂街。 林杰豁出去决定最后挣扎一次,谁知刚一动胳膊,手就轻轻松松地抽了出来,他力气使得太大没收得住,踉跄了一下,摔到了桌子下面,这才发现底下还躺着两个人,一胖一瘦,正是刚才压他的两个马仔。 熟悉的红色裙子从他的头顶掠过,就在林杰以为自己躲不过裙底风光之际,一坨硬邦邦的黑壳子砸在了他的脸上。 “脚吓软了吗?还不快走!” 清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杰扒拉下乌龟,欣喜地脱口而出: “前辈!” 清悦回头,撩了撩被汗水沾湿的额发,眉梢微挑,表情冷冷的,偏偏一双桃花眼水雾朦胧,带着似嗔还笑的余光一扫而过: “快走快走,接下来的画面不适宜老年人和小孩观看。” 林杰一下从地上窜起来,挺胸上前: “我不怕!当年我父亲多次带军深入地府,刀山火海、尸横遍野都没皱过一下眉头,眼下不过是区区一只作乱的畜生,我又何惧之有?!” 清悦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和这小仙主很难统一到一个频道上,只得一挥手。 玄明真火大概是被关禁闭的威胁吓怕了,只在林杰和清悦之间升起一道半米高的火墙,并且刻意制造出烟雾缭绕的效果,温和又低调地挡住了林杰的脚步和视线。 林杰却着急坏了,在火墙外头叫的撕心裂肺: “前辈,前辈不要啊!要走我们一起走,我绝不会丢下您一个人的,前辈,前辈,您放我过去,放我过去!” 他上窜下跳试图翻越火墙,玄明真火只得左右移动和他僵持着,无意间,那缭绕的烟雾露出一丝缝隙,隐隐约约间,可见清悦的红衣肩带滑落肩头露出胜雪的肌肤,她微微仰头轻启朱唇,眼睛里不再是美瞳透出的深褐色,而是泛着七彩流转的光华,让人想起折射着月光的琉璃石,将妩媚与清雅浑然天成地融合在一起,风华绝代。 林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这番惊艳转瞬即逝,玄明真火忽然冒起三丈高,烧得林杰连连后退。 仓皇中,他只觉鼻腔一热,一抹手上全是血。 他这才想起刚刚被清悦一把扔在自己脸上的老乌龟。此时,这乌龟一改之前护他的神武模样,正死死抱着林杰的大腿,它脖子整个缩在壳子里,认认真真地当起了领导的腿部挂件。 林杰把乌龟抱起来,举在眼前,示意它看那片火墙,焦急地问道: “龟前辈,现在怎么办啊?” 半晌,老乌龟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清悦,在里面。” 林杰知道乌龟的脑回路还停留在前前前一幕,不知要多久才能与现在的状况接上线,但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林杰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火海中的惊鸿一瞥。 他鼻子又是一热。 林杰擦着鼻血悲催地摸着乌龟的壳,心道: 龟前辈真是老当益壮啊,壳子还真结实…… ☆、第 9 章 九重天上,日暮西垂,炎热的暑气在傍晚时分也褪去了不少。 水面上铺上一道残阳的影子,金色的波光碎影之上,荡漾着朵朵娇艳的红莲,间或有一两只透明的小蜻蜓落在莲瓣尖儿上,尾巴在水面上一点一点的,漾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忽然一声巨响,像被一把利斧从中劈开,平静如镜的水面一分为二,腾然升起一面悬空的瀑布,奔腾的水流节节攀升,不多时便升起百丈有余,水面上的朵朵红莲被大瀑布冲的支离破碎,红瓣褪尽,瀑布的垂面上显现出动态的影像,极似人间的“巨幕电影”。 影像是从高空俯瞰的角度,一片电闪雷鸣中,被暴雨笼罩的城市灯火朦胧,忽然,在灯光较为密集的一个角落爆发出一声闷响,接着一团炫目的红焰腾空而起,瞬间盖过了周遭光亮,成了画面里最耀眼的一处,光芒一现,又转瞬沉寂。 “不就是一只炎魔,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么,青龙!” 临水小筑之上,轻纱如梦。却猛然腾起一个威武健壮的男人,他一身戎装,腰间的铠甲上阳刻着一头威风凛凛的咆哮猛兽,正是白虎上神的徽印。 从地府铩羽而归的白虎上神刚回九重天,战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被青龙上神一道急令召至朱雀台。路上,青龙的仙使沿途委婉提醒,说这次地府一役兵行险招,震裂了时空缝隙,逃走了魔物,虽是大捷,也是大险。 对于坐镇两方,风头正盛的青龙,白虎多少 分卷阅读20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有几分忌惮,再加上这一次又因为鲁莽使用了伏魔阵被抓住了小辫子。仙使一路面色凝重,说一句藏三句,把白虎一根直肠子绕得纠结万分,以为放走了什么了不得的货色,到了朱雀台也不敢多说半个字,陪着面无表情的青龙老老实实地看”坝坝电影“。 可棠城顶头的二重天仙主不知是能力问题还是态度问题,总之传回水镜上的监控画面问题百出,不是光线太暗,就是视野太高,并且从头至尾只见图像没有声音,一片黑漆漆的大幕上灯光闪烁朦朦胧胧,充满了催眠效果。 偏偏这九重天之南终年盛夏,气温炎热得让人想睡也睡不着。白虎在一身厚重的铠甲里边都快被蒸熟了,偏偏青龙在一旁正襟危坐,看得目不转睛,他也只得默默地忍耐着。 就这么忍了许久,终于,无声无息的画面上爆出一声响动,虽然音响效果不佳,但好歹搞出了点动静。白虎几步跨到小筑边,以为要憋出什么惊心动魄的大场面了,可等了半晌,那片耀眼的红焰又一头扎了下去,画面呲呲亮起一串串雪花,最后竟然黑屏了。 白虎无名火冲到了嗓子眼,就快冒烟了。他扯开领口,冲到青龙面前质问起来。 “唉唉,白虎,看你这着急上火的,先静静再说。” 本来斜靠在栏杆上,悠悠闲闲看戏的玄武上神瞧见苗头不对,急忙摇着折扇挡在了二人之间。 白虎却根本不顺着台阶往下爬,仗着自己长得牛高马大,支着脑袋越过玄武吼道: “静静!?谁要学他那只闷葫芦,一天说不了三句话,肚子里净装些瞎七八糟的破规矩,束手束脚的跟个娘们一样!” “这是什么话”,玄武拿着折扇给火冒三丈的白虎不停的扇风,手上看似轻轻一带,实则不动声色地把白虎又推开了一些,“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青龙他严苛一些,谨慎一些,说大了是为三界的安危着想,说到细处,不也是考虑到白虎你的安危吗?” 玄武这边按住了白虎,紫袍一转,又劝起了那边的青龙: “青龙,你也是,考虑了那么多,怎么没考虑到白虎本来就火气旺,还把他弄到南方来,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青龙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是在生闷气还是压根儿就没打算理人,玄武吃不准他一向难测的君心,舌灿莲花的侃了一大通,眼看白虎要消停了,青龙忽然淡淡地开口了: “炎魔?呵。白虎,亏你戎马倥偬,竟然连魔物的本性都还没搞清楚。不论大小何种魔物,皆生于极暗极恶之地,暗生狡诈,恶而卑劣,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畜生,你几时见过哪类魔物是光明正大的挑事!?” 说到这里,青龙的目光飘向了远处,他黑曜石似的瞳孔静水微澜,沉吟片刻,接着道: “那火焰,烧得如此肆无忌惮,烈如红日,至纯至性,像极了当年的……” “别说的你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我在地府大杀四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白虎平日里最听不得被人质疑,青龙话说到一半,他就炸毛了: “再说,谁说生于极暗之地的就不会光明正大的挑事了,你刚才不是就指明了在挑我的刺儿吗!” “啪”的一声,青龙扶着的栏杆应声而断。 玄武听的胆战心惊,生怕这两位打起来轰调半个九重天,到时候,遭殃的还不是他这个统管财政和修葺的人。 “哎呀!”玄武故意夸张的大叫一声,转移开两人的注意力,“瞧瞧这水幕怎么失灵了这么久,南域下辖的几重天都在干什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青龙,你得亲自过问过问,有错当改,有过则罚,要令其尽快将棠城的情况整理报告上来。” 玄武理了理自己松松的袍带,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要不今天就先到这……?” “南域下属,我自会整改,”青龙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刚的失控只是一个错觉: “再等片刻,我的影卫应该快到了。” 影卫? 玄武吃了一惊。 水幕上很快又有了画面,而且还是高清近景,立体环绕声,不用多想就能猜到,一定是青龙“杀鸡用牛刀”,动用了他的影卫——他那些平日里从不离身的心腹加高手们,去小县城里搞偷拍。 画面从高空切换到了室内,一个穿着“露背装”的少年被乌龟砸到了一边,他撕心裂肺地嚎了一阵,活像要跟人生离死别一样。 四起的浓烟让画面模糊了一阵,但很快,业务素质过硬的影卫们就直接把画面切换到了火墙之内。 只见其中,彻底被魔物掌控的光头体型已经接近两米,浑身遒劲的肌肉撑开了衣服,从胸口蔓延至手臂的纹身刺目而狰狞。 光头面前,立着一个红裙的背影,那女子在高大的魔物面前显得格外娇小柔弱,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她不逃也不躲,纹丝不动,看来多半是吓傻了。 玄武抬起折扇掩住嘴唇,他自诩自己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美人眼看就要血溅三尺,他心下实在不忍: 分卷阅读21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青龙,你的影卫不是在附近么,不如偶尔破一回规矩,救救这小美人……“ 话说到一半,玄武眼睛忽然就直了。 那红衣的美人将长发撩到一侧,露出一截洁白修长的脖子,然后玉臂轻抬,勾起光头颈间的大金链子,缓缓地,将那骇人的魔物拉至自己的面前。 光头当人的时候,大概就是个□□熏心的混蛋,被魔物钻了空子上身之后,欲望更是放大了千百倍,被人一撩拨,顿时唾沫横流,呵着热气扑了过来。 红色的裙摆转了一个优美的弧度,那女子像只调皮的蝴蝶,灵巧地绕到了一旁。 魔物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吼,骤然发力,擒起女子的手腕,将她整个身子推到了墙上。女子的双手被按在头顶,双脚被生生提离了地面。 那女子不惊也不惧,反而轻声一笑,些许娇憨,些许柔媚,羽毛似得从耳畔扫过,让人心痒痒的。 魔物更是被撩的欲/火难耐,捞起女子的红裙推至大腿处,尖锐的指甲在白嫩的肌肤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血痕。 一团黑色的物体从关头锃亮的头顶一点一点的挤出来,留下满脸黑臭的液体。 玄武放下折扇,换上一副了然的表情: “哟呵,看来这小美人也是我们仙界之人,没想到一重天的小仙官,也能如此深谙诛魔之术”,玄武饶有趣味的看着水幕的画面,女子抬腿在魔物的腰畔蹭了蹭,黑色的物体顿时又挤出来半寸,几乎就要破头而出了。 “□□好色,抓其弱点便能诱其而出,一旦离开宿主,诛杀起来就是易如反掌。” 女子的掌中悄无声息的燃起一簇火焰,光头浑然不觉,口水流了满脸,迫不及待地朝身下雪白的锁骨处探去,偏头的刹那,露出了红衣女子的正面: 她红唇轻启,衣襟凌乱,偏偏一双眸子在看似意乱情迷的状况下依旧冷静而清明,浮动着琉璃一样的七彩光华。 玄武和白虎触到那双眼睛的时候,都心下一惊,白虎心急,脱口而出: “让画面再靠近一点,这双眼睛,这个人,莫非是……”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惊雷挟着闪电,径直穿透了水幕。画面戛然而止,瀑布分崩离析,水面上砸出一片巨浪,水花直接把小筑淋了个透心凉。 青龙面前的伏魔录因为瞬间催动了隔空术法而不堪重负得燃烧起来,青蓝色的火焰被水花一浇,缓缓地熄灭了,化作灰烬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青龙,咳咳,你这又在闹哪一出!” 白虎被水淋透又被灰尘呛了喉,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偏偏见青龙毫无解释的意思,理了理衣冠,拂袖而去。 就像刚点燃的炮仗受潮哑了火,白虎觉得自己大概得胸疼个小半年。 而在另一头,清悦差点被一道天雷给劈翻。 幸亏她反应够快,在看见闪电的瞬间就一脚踹开了光头飞身闪躲。尽管如此,惊天动地冲击力依旧把清悦掀倒,她就地一滚,单膝跪地滑行数步,总算是稳住了身形。 玄明真火大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炸雷吓着了,嗖地一声钻回了清悦身上,火墙撤了,林杰急忙冲了上来。 清悦不待他扶就自己站了起来,她大大咧咧地一手叉腰一手把脸上的灰尘一抹,毫无半点刚刚风情万种的模样。看着面前被火烧又雷击的大型灾难现场,听着四周人群的鬼哭狼嚎,清悦感觉这架势,要□□肯定是维不住了,忍不住仰天大吼: “我靠,是哪个上重天的傻逼吃饱了没事干啊!” ☆、第 10 章 “子夜清幽,一轮圆月若隐若现地挂在梢头,朵朵浅粉的海棠花儿被朦胧的月色氤氲得更柔和了些,簌簌地轻荡着,在夜风中绵延成浪。 花树林的尽头,远远地,一个黑衣修长的少年小跑着而来。 离开地府没有几年的小兽,又刚刚学会化作人形,天上地下到处都是他没有见过的新奇景象,因此对什么都好奇无比,常常溜到下重天甚至是人间去,一晃荡便是好几日。朱雀上神一向宠着他,也从不过问,只在被其他仙僚念叨烦了的时候,才派几个影卫把玩疯了的少年押回来,往往没安生几天,便亦由着他去了。 只是这次,少年不过浪荡了三日就自个儿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酒坛子——粗陶的质地,绕着根简单的红绳,拎在他手里,晃晃悠悠的。 大概是在树林里转了一圈也寻不到人,少年有些着急了,黑曜石般的眼睛四处张望,忍不住喊起来: “上神,朱雀上神,您在哪儿!” 他的声音骤然打破了夜晚的宁静,花间安眠的鸟雀被惊的簌簌飞起,抖落漫天的花瓣雨,却偏偏还是不见那一袭红色的衣裳。 少年一咬牙,有些委屈地打开了酒坛子。 他这次偶遇了一族隐居世外的花妖,费了好些功夫才弄来一坛百花酿,可这酒虽然醇香无比,却极难储存,最多三日便会香味尽散。少年一路上不眠不休,好歹在第三 分卷阅读22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天晚上赶回了九重天,本想给朱雀一个惊喜,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人,想来又是醉在了哪家的夜宴上。 ”她这人什么琼浆玉液没尝过,想来也是瞧不上这些粗俗玩意儿的……“ 少年揭开酒坛,任由酒香四溢而出。缠绵的酒气混着馥郁的花香,整个夜色都飘荡了起来。 仰头正想满饮一口,不料坛子刚凑到嘴边,便被一只白玉似的手夺了过去。 ”小鬼,你还没到年纪,谁准你偷偷摸摸喝酒的。“ 朱雀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抢过酒坛子闻了闻,道了声”好酒“,咕咚便是一大口。 她红衣上污了些酒渍,长发上连根簪子也不束缚,就这么随意的散着,晃晃悠悠地几乎走不了直线,一看就是已经喝过几场的架势。 少年心头莫名地腾起一股无名火,抢上几步,就要去夺那酒坛子。 ”那是我的,你还给我!“ 朱雀不依,抱着酒坛子转身就跑,她大概是真的喝高了,忘了自己腾云驾雾的本事,就这么在树林里左躲右闪。 夜深露重,她脚下不稳,一个踉跄竟被少年按倒在树干上。 朱雀以为少年要来抢酒坛子,急吼吼地嚷道:”我的我的,在谁的手上就是谁的!“ 她吃醉了酒,双颊泛红,连唇色都比平日里艳上了几分,琉璃色的眸子里更是一片水光泛滥,这景象落在少年眼里,无端在他心头惹出一串不可名状的小火苗。 少年虽然清瘦,但个子不矮,力气也不小,制住个醉鬼绰绰有余,朱雀护着酒坛四下挣扎,不安分的手脚一不小心在少年身上某处蹭来蹭去,少年顿时变了脸色,不动了。 他在人间晃荡的时候,曾溜进过一处红灯招摇的巷弄,那两排的小楼上,衣香鬓影的姑娘花枝招展,他寻着阵阵香风潜上房顶,以为能寻着什么好酒好菜,却不料揭开瓦片,听到房中传来声声娇喘,夹杂着软软的哭泣和求饶声,少年好奇地张望,只见下面落了一地的衣衫,大床上垂下的帷幔后面被翻红浪,两个人影手脚痴缠。 少年不知所为何事,只觉脸庞慢慢变得滚烫,身体上起了不可描述的变化。 之后,他竟着了魔似得日日溜到这里,入夜之后便上房揭瓦,一边听着醉生梦死的销魂声音,一边闭着眼自渎,脑子里却肖想起某个遥不可及的人。 终于有一天,他被朱雀的影卫抓了回来,从此再不敢去那个地方。 然而今日这种状况下,那些隐约藏在心底的春梦忽然间涌了上来,就像一腔岩浆逼到了火山口,让人措手不及。 朱雀见人不动了,以为少年认了输,勾起嘴角嘿嘿一笑,仰头将手中的百花酿一饮而尽,然后绕起酒坛上的红线,把空坛子挂在手指上晃来晃去。 ”看你还敢、敢不敢碰不该碰的东、东西。“ 朱雀醉的话都说不清了,模模糊糊的几个字,嗓音里净是朦胧的水汽儿。没有来得及咽下的酒浆挂了几滴在她的唇角,拉出一条晶莹的细丝。 少年脑子里始终绷着的弦刹那间便断开了,他猛地上前,扯过朱雀的空酒坛仍在一边,朱雀扑了一下,冷不防被少年重重地推回树干上。 ”嘶……你这小鬼……“ 呵斥的话被一个灼热的唇堵了回去,然后口腔被蛮横地撬开,湿润的小舌不得章法地挤了进来。 ”唔……“ 朱雀脑子本就醉的跟浆糊一般,这下更是晕的五迷三道,连挣扎都忘记了,那野蛮的唇舌带着难耐的欲望将她缠的气喘吁吁,末了绵延至颈间,咬开了她的衣领,含着锁骨时轻时重地舔咬。 朱雀慌乱地用手抵住少年的胸膛,却被他擒住手腕按在了头顶。头顶上,一树的海棠被风一吹,柔粉的花瓣落了两人一脸一身。 朱雀的红衣不知何时被解了开,灼热的硕大抵在她的腰间,只听见耳边,少年咬着牙,声音暗沉而沙哑地说道: “谁是小鬼,嗯?” ……” 清悦在文档上敲下最后一行字,总算是又完成了一章。 点开书城网站粉红色的界面,清悦在登录页上输入自己的笔名——拔了毛的凤凰,然后噼里啪啦地敲了一串密码,登上了作者后台。 她开的新文《霸道龙王燃情爱》已经连载了一百多章了,故事是时下最流行的架空玄幻文,加上一点上古神话传说,讲一个惊才绝艳的朱雀玛丽苏被轮番上场的各路男一、男二、男nn巧取豪夺,虐身虐心,最后被她一手带大的小龙王强制爱了的狗血故事。 可偏偏读者的萌点千奇百怪,尤其是不少被生活压力逼至抑郁症边缘的社会人,格外钟情这类不动脑子的小说用以缓解压力。于是,此文一出便反响热烈,收益和打赏都相当可观,还有不少读者在下面留言评论,说凤凰大大不简单啊,这么狗血的题目和文案(c6k6.com)竟然写出了文学色彩…… 清悦看着评论,默默地在心里回忆“文学”的概念,然后和蔼亲切地回复这一帮金主: \过奖, 分卷阅读23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文学谈不上,让公主们笑一笑就好。“ 回复完,顺便贴上新鲜出炉的一章。 这一章里的小龙解锁了逛窑子的新技能,并且现学现卖地把他暗恋的朱雀给办了。 读者们没想到情节进展如此神速,一个二个激动的嗷嗷叫,不到半个钟头评论就翻了页,都是求肉,求完整资源,还有几个刷负分的,说作者怎么能卡在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对粉丝的摧残!…… 纵使清悦十二分不愿意,还是不敢得罪她的“衣食父母”,赶忙又在文末挂上一个小众网站的链接: 最近风声紧,公主们移驾。 于是,本打算休息的清悦只得打开文档接着写——不趁热把肉炖了,她怕被读者寄刀片。 不知不觉已是夜幕降临,室内一片黑暗,清悦也顾不上开灯,高度近视眼镜片在电脑屏幕面前反着白光,她头发散乱,面色蜡黄,一副睡眠不足的衰样。 距离雷劈会所事件已经过去三天,清悦当时义愤填膺地在废墟堆里撂下一句“老子不干了”,说完就真的回了一重天消极怠工。 林杰也不敢来惹她,三天都待在棠城没有露面,多半是加班加点地□□去了。清悦一开始有点担心这弱鸡似的小仙主,但最终这点同情心还是被日积月累的怨气给盖过去了,于是,她愣是不闻不问地坐上了冷板凳。 冷板凳坐了小半天,清悦又开始闲不住了,猛然想起自己的网文断了两天都没更。 匆匆登上网站,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本来成绩不错的新文因为作者不按时更新还不回复读者,被刷了一片负分。 清悦一边暗骂这年头怎么在哪都受气,一边低三下四地给读者道歉,并说要用如更一万字的态度来谢罪。 大话一放出去,要收回里可就难了,清悦熬灯点蜡地通了两个宵,读者满意了,她也快猝死了。 这会她紧赶慢赶,终于在承诺的时间点上把文章的“和谐”部分挂了上去,挂钟的指针已经接近十二点,清悦浑身脱力一般靠在了椅背上。 她刚想清空一下大脑,却被某只失踪了快五天的鸽子迎面撞在脑门上。 “咕咕……” 咕咕看不来脸色,分不清场合,一心只想完成工作吃糖豆,在撞了清悦一脸毛之后,依旧好死不死地把一只瘸腿往她面前凑,执意让她看上面绑着的文书。 “去去去,找你那位小仙主去”,清悦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忘顺手丢给鸽子一把糖豆: “没看见我正罢工呢吗!” 鸽子全部身心都沉醉在了糖豆里面,再听见小仙主三个字,立马口水都下来了,嗖地一下就偏偏倒倒地飞了出去。 清悦“切”了一声,心道你还指望那小子给你做吃的,他现在多半已经猝死了。 谁知咕咕飞出去不到一刻钟,就听见门外传来“多半已经猝死”的林杰的声音: “前辈,你快来看,是九重天下的请帖呢!” 那声音清清亮亮、兴高采烈,中气十足,哪有半点劳心受累过的样子。 ☆、第 11 章 林杰兴冲冲地回到仙衙,一进门却是黑压压的一片,他诧异地叫了声:“清悦前辈。”然后顺手点亮了满屋子的灯。 骤然明亮起来的空间刺的人眼睛疼奔,清悦抬起手臂挡了挡,余光中,只见林杰看见了她,就像只欢快的小兽似的奔了过来。 清悦心道自己大概是这几天写文写魔怔了,脑子里怎么会突然蹦出这么个诡异的形容来。 可当她的手臂被林杰给紧紧握住,再近距离地看到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光,清悦感觉要是给他配上一条尾巴,他一准得在背后摇起来——这不是一只小兽是什么。 “前辈”,林杰蹲在地上仰起头,拉起清悦的手,把一封文书献宝似的放在了她的手里。 “这是刚刚从咕咕那里取下来的,九重天的青龙上神设宴海棠林,居然邀请了我们呢,所以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我们尽心尽力地为了棠城,上峰不会不知晓的。不过这里面我倒没出什么力,都是清悦前辈、龟前辈和咕咕的功劳……” 清悦被这突如其来的请帖搞得莫名其妙,不由打开文书来仔细看了看。 文书厚厚一摞,最面上确实是一纸请帖,下面却还压着好几大张。 匆匆跳过一目了然的请帖,清悦把下面的内容翻了开来,一旁的林杰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眉飞色舞地说个不停: “您那天走了之后,我慌的不得了,楼房塌了,满街都是乱跑的人,流言蜚语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我和龟前辈忙到天亮,也只是清除了几个人的记忆,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我以为这下完了,刚一上任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不知上峰要如何责罚,谁知第二天,棠城官方就出来辟谣,说爆炸事件是因为会所电路违规,政府安全检查不力,才引发了明火,引爆了三楼某房间里储存的煤气罐,而那场天雷,也纯粹是一个巧合。说来也奇怪,竟然没有任何舆 分卷阅读24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论和民众质疑一个会所里为什么要囤那么多煤气罐,也不好奇楼房装了避雷针怎么还会遭雷劈,总之,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了,后来的两天,我就在棠城继续排查魔物,我学艺不精,术法时灵时不灵的,今天上午,我的纸鹤不小心撞上了一个虚影,顿时就折回了书里,我吓惨了,以为又是个不得了的魔物,可那虚影在暗处一现身,你猜是谁?” 清悦应付的”嗯?“了一声,眼睛都没抬,林杰对她的敷衍充耳不闻,迫不及待地自问自答: ”玄色长袍,墨玉腰带,还有青龙的徽印。那徽印的样式我只在书上见过,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还是那人先开的口——说自己乃是九重天上青龙上神的影卫,奉命在此暗中协助。说完他还朝我笑了耶!“ 林杰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从小就视九重天的上神为偶像,自己第一次实训做的一塌糊涂,偶像还派人给他擦屁股,这下子他只觉偶像的光环更加闪耀了。 “他也没多说就走了,我回想一番,觉得这次事件能风平浪静地平息,多半是上峰出手相助了,我想着回来跟你说说这事,才到门口,竟然又收到了请帖,前辈,你说我们是不是已经成功引起了九重天上神的注意?!” 清悦一边听着林杰的碎碎念一边浏览着文书,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当听到他口中蹦出”青龙“两个字的时候,心下一沉。 林杰滔滔不绝地讲着,清悦也马不停蹄地翻着,终于在文末看到了那个她极不情愿看到的字眼——青龙上神,以及落款处九重天青龙殿的印章—— 玄青色的龙身盘旋成圆形,边缘缠绕着烫金的轮廓,落在清悦的眼睛里,就像一枚火星子,刹那间引燃了她心底最深处的回忆,那些久远的让她以为几乎已经沉寂的画面,忽然就死灰复燃起来,山呼海啸般冲到胸口,疼的苦涩。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转移到林杰身上,这少年本来就不会看脸色,清悦转瞬即逝的失常更是忽略不计了,他的话此时已经进行到了去九重天要怎么说话,怎么行事等一串串鸡零狗碎的事情,然后自顾自地陷入了无限的纠结中…… 他的脸色由最初兴高采烈的期待转换到抓耳挠腮的纠结,最后干脆垂头丧气到生无可恋。 “完了完了,上神如此赏识,我竟然连该说什么开场白都想不好,真是太丢人了……” 清悦被这戏精一样的孩子气得哭笑不得,压抑在心头的酸楚顿时消了一大半,她发现自己简直没法把林杰当个领导看待,忍不住卷起文书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下: “我的小仙主,你能不能不要拿起半边就开跑,看好“,清悦晃了晃请帖下面的一摞纸,道: “你以为九重天是请我们上去开表彰会的啊,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那帮老古董吃饱了没事干,鼓捣出了一个什么“结对帮带”的幺蛾子,按照各项指标评出了“十强”一重天,当然咯,是倒着排的,还分别指定了三位上神加上七位上仙来一对一帮带。” 清悦快速地把文书翻到后几页,指着上面的名录说道: “喏,看见没,咋们的成绩遥遥领先,水平线以下还负出了好几里地呢。” 林杰一时有些不敢相信,抱着文书看了又看,清悦拍着他的背补充道: “正视现实吧,少年。我们的表现太突出了,才会被分给青龙,大概老古董们觉得只有这位仙界的新贵楷模,才不至于被我们给气出心脏病。” 在提到青龙的时候,清悦的语气顿了顿,依旧有些不自然,林杰安安静静地沉思了片刻,清悦以为他听出了自己的异样,没来由的有些许紧张。 “那个,总得有人当最后嘛,咋们也算是发扬风格了,没什么……” 清悦没头没脑地安慰了几句,心里有些乱,平时那么多的俏皮话也卡在了嘴边,幸好林杰并没有像她想象得那么敏感,他只是看仔细了真相后变的比较失落而已。 缓缓地,他试图找了个理由来开解自己: “但是,青龙上神专门发了帖子,还设了宴,说明对我们还是很客气周到的呢。” “你还不知道么”,清悦把电脑关了,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她实在没精力陪自家的小仙主在这纠结了: “华枝月圆——这是九重天的盛景,青龙每年中秋都会在海棠林宴请上重天的仙僚,你当他专门请我们啊。那帖子是群发的,我们也是凑数的,到时候你把嘴巴带去吃就行了,想怎么表现就怎么表现,因为根本没人会看你表现。” 这一盆凉水浇下去,林杰顿时焉了。 虽然认清了现实,虽然没半点意思,但青龙上神群发的请帖也是附了术法的,并且那术法等级不低,所以想无视掉它那是不可能的。 眼看着离九重天的宴期越来越近,林杰的毛病又开始犯了。清悦看着他在垂头丧气和忐忑不安中不断切换,切换得整个人都快神经衰弱了,不由在更文的间隙中忍不住打趣几句: “我说,小仙主啊,你能不能别这么来来回回的做饭了,我这一上午都吃了三顿 分卷阅读25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了,虽说我没有减肥的打算,但那两个家伙”,她指了指吃的不亦乐乎的两只动物,道: “老龟有三高,咕咕都快成球了,你打算以后直接把它拍上天去吗?!” 林杰又把一盘红豆馅饼放在清悦的电脑前面,清悦拿起一个咬了口,酥脆的油皮包裹着细腻的豆沙,带着刚出炉的温度,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清悦不由感叹,这孩子的焦虑综合征犯得真是别出心裁,别有滋味。 “前辈,没办法”,林杰一脸菜色,做了一大推东西,他却一口都吃不下去: “我真没用,一遇上事儿就容易紧张,一紧张手就不能停下,不然心里跟火在烤似的……” 清悦吃的满手都是馅饼渣,一边掸手一边去抓第二个 “不就去吃顿饭吗,也能算个事儿!?你以前都没去过九重天?” “去倒是去过一次,但是很久以前了,当时所有有仙籍的人都去了”,林杰抓了抓头发,停顿了一下,模模糊糊地说了句: “而且,也不算什么好事……” 说罢,他忽然打起了精神: “其实想想这次也没什么,不是也有很多人吗,再说你们和我一起去,到时候也可以指点我些……” “唉,打住!” 清悦伸出食指在林杰面前晃了晃,然后指着自己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了!?不好意思啊,我还在罢工呢,不接活,不出差,谢谢。” 林杰紧绷的神经又被一波三折的拧了一圈,清悦趁着他死机的空当,抱着电脑,溜了。 ☆、第 12 章 得知清悦不肯同去九重天,林杰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说动她,最后他也死心了,一个人默默地去棠城例行公事,回来后就默默地做饭,默默地送饭。咕咕真成了一个雪白的球体,老乌龟的肉虽然几乎藏在壳子里,但露出来的四个爪子也明显胖了一圈儿。 某日,清悦惊讶地发现她的牛仔裤似乎变紧了许多,这时候,刚巧林杰又送吃的过来了。 这一次他做的是烧麦。小巧的蒸笼里整整齐齐地排了十来个,薄如纸的玉色面皮里透出碧绿的颜色,犹如翡翠一般,轻轻咬上一口,一碰就破的皮里面是用虾仁,韭菜和鸡蛋制成的菜茸,满口爽滑,唇齿留香。 清悦不由再一次沦陷了。 都说沉郁哀伤造就诗人的灵感,没想到苦闷焦虑还能成就一个大厨。不得不说林杰这几天的厨艺真是突飞猛进,不仅把他们能买的起的那几种仙界食材做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对人间的烹饪也是无师自通,从阳春白雪到下里巴人,各种口味花样百出。 “我说小仙主,你有这样的手艺何必做这芝麻大的官,当牛做马累死累活的,不如你也罢工算了,咋们去人间开馆子,财源广进,也好过给九重天当孙子啊……” 清悦说了半天,没听见林杰的动静,还以为说到九重天,又惹得这小孩不高兴了。 “还生气呢,当了领导可得想得开,以后有的是大风大浪,你不能……我去!你这是怎么了?” 清悦抬头,看见林杰的脸色蜡黄蜡黄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对上清悦眼神的刹那,他胃里一阵翻涌,捂上嘴,跑了。 “不至于吧……”清悦傻眼了,愣了半晌,她摸摸自己的脸: “虽然是胖了点,但也没到把人给吓吐的地步吧。” 林杰吐完了,又萎靡不振地回来,看清悦在把蒸笼收拾好放在托盘上,里面的烧麦也没动几个,他的脸上顿时红了,想起刚刚自己那么失态,心里尴尬万分。 而那边,清悦支着手臂挡着脸,正在进行深刻的反思: 虽说自己岁数大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女性,这么邋里邋遢放任自流,说不定会造成人家小孩对女性的偏见和厌恶,要知道青春期的小孩——不管是仙是人还是魔,脑回路都是十分奇特的,稍不注意就会长偏……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路其实也跑偏了,还在一通胡思乱想中,只听林杰讪讪地开口: “前辈,失礼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说的很小声,就像蚊子叫: “我这几天一直这样,想到马上要单独去九重天见青龙上神,就忍不住的上吐下泻。我查了仙界的医书,没查到这是什么毛病,今天我去了一家人间的医院打算碰碰运气,没想到那医生真找到了我的病因,说叫什么,什么……”林杰皱着眉头苦苦回忆了一下: “哦,想起来了!叫做因焦虑引发的植物神经功能紊乱。” “啥?!” 饶是清悦见多识广,也没听过这么个操蛋的病名。“植物神经”?植物也能有神经,还长在了一个仙官的身上?! 不过她好歹弄懂了一点:自己这一趟要是不陪着去,这小仙主怕是要被他的“植物神经”给折腾死在路上。 她叹口气,终归还是又心软了。 刚要开口,旁边的林杰还没来得及听,又捂住肚子“哎 分卷阅读26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哟哎哟”地跑了。 数日之后,九重天上,林杰毕恭毕敬地把请帖递到守卫的手中。 这些守卫日日驻守在海棠林外,虽说青龙上神很少回来,但每次回来必然是有重要的朝会或者宴请,因此,他们对能来往青龙殿的仙官都是眼熟的。而乍一出现的林杰,面生且年轻,穿着一重天的官服,只带着个文书,实在和这种高档宴会不太搭调。 守卫讲林杰的请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中间又装作不经意般悄悄地打量了林杰和清悦几眼。 一番审视之下,林杰的肚子又有要翻江倒海的趋势,清悦急忙在旁边咳嗽一声,然后不经意地撞了下林杰,林杰回头,清悦把当时随着请帖一同送来的文书递给他,并朝着守卫的方向对他努努嘴。 林杰会意,又递上文书,努力沉住气地说到: “仙差大哥,我是管辖棠城的一重天仙主林杰,是青龙上神的“结对帮带”对象,上神和蔼亲善,破格让我等小仙也能参加这等盛宴,实在荣幸之至。” 守卫又把文书细看了一遍,这才恍然想起九重天确实新出了这么一项制度,当时他们还私下议论,说能被青龙上神点名的一重天,那里的仙主得废柴到什么地步。 今日总算见到了真容,守卫们纷纷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几眼,心头不屑,嘴上却还是八面玲珑地客套着: “原来是青龙上神亲自提携的小仙主啊,属下眼拙,刚刚没认出来,得罪了”,守卫将文书和请帖归还给林杰,作了个“请”的手势,林杰和清悦还了一礼,匆匆进了海棠林。 白玉铺面的笔直大道直通金碧辉煌的青龙殿,殿前的高台上,陈列着一方紫檀木的长案,环佩玲玲的仙娥手持神鸟七彩尾羽编织的华丽障扇,容貌端正地立于案后。 道路两旁是绵延不见边际的海棠林,高大茂盛的花树底下,是摆放着美味佳肴、琼浆玉露的案几,赴宴的仙官们纷纷落座其间,一时觥筹交错,言笑宴宴。 “天哪,好,好漂亮!” 柔粉色的海棠花缀满枝头,仿佛连天空都变成了一片粉色的海洋,林杰仰头看着纷纷扬扬的花瓣雨,一边感叹,一边眼花缭乱地往前走着。 突然,青龙殿中响起阵阵编钟的鸣击,耳旁飘来仙乐阵阵,远远地,一个玄色衣衫的男子走上了殿前的高台,众仙顿时安静了下来,继而齐齐拱手,朝那男子道了声“青龙上神”。 清悦一把拉住林杰的后衣领子,把这呆在路中央的小仙主拉到了一旁的大树底下。 “前,前辈”,林杰左顾右盼道: “我们该坐哪呀?这也没个人引路,桌上又没有名字……” 清悦透过树林的间隙,看见青龙朝着台下遥遥举起琼觞,彬彬有礼地说了句: “仙僚们不必拘束,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仰头将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饮罢,将空盏面向众人。众人也纷纷满饮一盏,待青龙落座,海棠林里又恢复了刚才那般的欢声笑语。 青龙在一片热闹中正襟危坐,也没有与人攀谈或喝酒的意思,他一下一下地夹着案上的菜,不紧不慢,规规矩矩,好像面对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一摞待批的公文。 明明知道青龙的目光不会飘到这又远又偏的角落里来,清悦依旧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他把想伸头出去看热闹的林杰按回案几后面,说道: “看什么看呀,咋们是一重天上来的乡巴佬,哪来专门的位置。在角落里吃顿白食就得了,你还想坐到上神的眼皮子底下去啊。” “也是”,林杰讪讪地摸了下自己的假头套——他的长发早被清悦忽悠着剪了,现在为了束发冠,又不得不带个假的: “先吃了大餐再说。” 林杰解下腰带上的流苏,上面绑着两个小巧的挂坠,一个是鸽子,一个是乌龟。原则上,九重天是不允许没有仙籍的物种进入的,但为了给林杰壮胆,清悦还是悄悄地捎上了这两个仙衙里的临时工。 林杰让现出真身的乌龟和鸽子藏在案几下面,然后偷偷摸摸地把桌上的好东西喂给他们吃。 起初,清悦的心中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什么菜吃在嘴里,都尝不出味道。 本来以为,那么久远的时光都过去了,沧海桑田离合悲欢也不过是一樽还酹江月,万万没想到记忆是这么顽固的东西,只要掘开一个小口,就是收不住的洪水泛滥。 无数个声音都叫嚣着,催促着她应该落荒而逃,偏偏一丝隐秘的期许把脚步绊在了原地。 宴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期间有几位仙官,大概和青龙上神有些私交,端着酒杯来到台上和青龙对酌了几盏。青龙言谈举止礼数周全,但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来找他的人客客气气地说完公事,便也客客气气地离开了。 不知不觉中,已是黄昏时分,满月的轮廓在尚未褪尽天光的空中若隐若现,席间众仙也吃喝尽兴,只等着欣赏海棠林中”华枝月满“的盛景。 林杰第一次喝酒,开始只觉得醇香四 分卷阅读27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溢,入口绵长,谁知几口下去就找不着北了,清悦从他手里夺下杯子,道: ”差不多就行了啊,咋们该撤了。“ 林杰指着天,打着嗝: “月亮,还没,没看月亮呢,不,不回去!” 清悦听他舌头都捋不直了,只好使劲把他拉起来,谁知这小仙主成了心不想走,瘫在地上装烂泥。 ”看个屁的月亮,谁稀罕你在这看啊!“ 清悦没来由地冒了火,直想一巴掌把他呼醒,这时,忽然传来一声“一重天的林杰仙主可来了?” 这声音清淡平和,却清晰地传到了海棠林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点名的林杰一个激灵,一直绷紧的神经刚刚放松了一会儿又忽然被猛拉一把,这么来回一倒腾,他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众仙的目光都定格在了这个发冠都歪在一边的小仙身上,只见他跌跌撞撞地来到道路中央,满脸通红,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嗯,上神,我……那个,嗯嗯……” 支支吾吾半天,他似乎听见周围都在窃窃私语,隐约听见几句”废物“”傻瓜“的嘲笑,这下子,林杰更是窘得说不出话了。 好在青龙上神开口打破了尴尬,他微笑着说道: “我记得帖子上是邀请了你处所有的仙官,怎么只见小仙主一人?” “并非是我一人,还有一位文书呢!”回答问题终究比自己想个开场白容易很多,林杰赶忙作答,并且朝身后招招手: “清悦前辈,快来见过上神。” 话音之后,却没有半点动静,众人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林杰诧异地回头张望: 却见身边和那树林后的案几旁,哪还有半个人影。 ☆、第 13 章 九重天以东的海棠林,绵延百里,越往深处走,那树木的年岁就越古老,据说最初的几百棵,是被一位不知名讳的上神亲手栽下的。 当年的小树如今亭亭如盖,蔓延成海的花朵在终年如春的暖风中翻动着粉色的波浪。 年年岁岁花相似。 清悦猫腰从一簇压弯的花枝下穿过,顺手将两串小巧的挂坠挂在了横出的枝丫上。这里已经离开了宴会之地差不多五里地了,周遭再也听不见半点人声,只有花瓣摇落的簌簌声,更显得林间幽深静远。 夜风过,两串吊坠趁着风卖力地碰撞晃动起来,清悦只当做没看见: “再忍一忍,这会儿把你们变回来,恐怕要被发现,你们可是不知道,这帮老古董如果成了心要找人,哪怕是一丁点的术法波动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圆月掩映在高大的树冠背后,清悦仰头调整了几个角度,忽然,她一拍手掌,似乎是在这些大树和月亮之中看出了什么玄机。 “嘘,别闹,我想到了一样好东西。” 她把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那两个吊坠真的就听话地静止了下来,好奇地“注视”着清悦在几棵大树底下依次刨洞。 她锲而不舍地刨到第五个洞时,终于有了收获—— 一个粗陶的酒坛,上面绕着条看不出颜色来的穗子。 清悦却一把将它抱在了怀里。 今天她难得地穿了一件正经的衣服:齐胸襦裙,素白的底色,带着点海棠纹的粉色暗花,胸前绕过的绸带垂下红色的穗子,刚好与束发的红色流苏配成一套。 沾满了泥巴的酒坛在清悦的衣服上蹭出一大片污渍,她看也不看,迫不及待地揭开酒坛,霎时间,醉人的酒香混合着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满饮几口,清悦连道: “好酒好酒!比刚刚那些淡出鸟来的清汤寡水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树上挂着的两个吊坠又开始丁零当啷地摇晃起来,清悦把酒坛子往怀里一缩,说道: “我可是多少年滴酒没沾了,好不容易今天开个荤,就这么一样好东西,可没你们的份!” 说罢,她又不放心似的,咕嘟咕嘟地把剩下的酒也一饮而尽。 眨眼间一坛酒下肚,清悦开始飘飘然,直想对月高歌一首。可那月亮躲在高大的海棠树后面,犹抱琵琶半遮面,花影交错中怎么也看不完全。 清悦从来不是个婉约的主儿,这么遮遮掩掩的看得她心里烦躁。 “那些老古董把宴会设在大树底下有什么意思,他们是根本不知道赏月的好地方。” 若是换做多年以前,她必定腾空而上,寻一处最高的花枝,长风皓月里对酒当歌,脚下花开如虹,不知多么畅快淋漓。 而如今…… 清悦刚要摊开掌心,忽然想起自己的那本伏魔录已经阵亡在了火海里。 她每月的那点工钱都给两个零时工吃饭了,哪里还有闲钱买新装备?可伏魔录是下等仙官驱动术法的唯一工具,也就是说,她现在除了还有个仙籍在身,其实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差不了多少。 分卷阅读28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清悦歪着头,想了一会。被酒精泡过的脑子转起来虽然比平时慢了几排,但她终究还是觉得辜负了好花好月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于是她摘了鼻梁上的厚镜片,把长裙下面系上一个疙瘩,拍拍手,找准一个目标,然后,开始爬树! 可凡是巨树,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高处的树冠枝干茂盛层层叠叠,但下面的树桩则是粗壮浑圆的一圈,干净得连个落脚的桩子都不生。 因此刚开始的时候,就必然需要爬树者完全依靠自己手脚的力量来攀登。清悦是个正儿八经的仙官,虽说等级低到忽略不计,但起码的职业素质还是有的,至少绝没干过偷鸡摸狗、爬墙上树之类的破事儿。这样一来,技术本就不熟练,加上也不知是取了眼镜还是吃醉了酒,总之头晕眼花,脚下一哆嗦,刚上去了不到五米的清悦顿时直愣愣地掉了下来。 她双手在下落的过程中无意识地挥了几把,没拉住什么东西,倒是把树干上的两个吊坠给薅了下来,吊坠落在地上,滚到了堆满的花瓣下面,清悦还没来得及叫一声,人也已经已经到了底。 似乎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缓冲了一下,清悦趴在地上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疼。 半晌,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地摇了摇,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叫了句什么。 清悦没听清楚,昏昏沉沉地支起上半身,她揉了揉眼睛,视线一片模糊。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眼神再不济,她也看清了身下压着一个人:那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庞,自己的手撑在他的胸口上,几乎可以感觉到骨骼的轮廓——这么清瘦的一个人,怕是被压得够呛。 尽管疼的直抽气,身下的人还是努力地坐了起来,并且扶着清悦的小臂,把这个东倒西歪的醉鬼也给扶着坐直咯。 “前辈,你,你怎么从树上掉下来啦……还有你这一身怎么这么大的酒味儿,你这是喝了多少……” 原来是林杰从宴会上“落荒而逃”,误打误撞寻到清悦这里来了。 他捡起落花堆上的酒坛子,摇了摇,再看了看,竟然空空如也,不由眼睛都直了: “天哪,你竟然喝了一坛!?” 刚刚只不过喝了几杯就云里雾里的林杰被清悦的海量给彻底镇住了,而一旁的清悦见林杰拿了她的酒坛,顿时急了,扑过来作势要抢。 “给我,你这个,小,小鬼!怎么又抢我酒!” 林杰怕撞着她,左躲右闪: “前辈,这酒坛子已经空了,你好好坐着,清醒清醒,别再……啊!“ 事实证明,和酒鬼讲道理就跟对牛弹琴没什么区别,清悦根本没听进去一个字,反而一把将林杰推在树干上。“咣当”一声,酒坛子被磕碎了,粗陶的碎片落在地上,溅起片片粉色的落英。 清悦一时间有些恍惚。 依稀也是这么一个月色明媚的夜晚,也是在这漫天的花海中,一个黑衣的少年用一坛混合着花香的美酒,把尚在十里外宴席上的她诱了回来,可偏偏一见面就摔了坛子,还发了一通天大的火…… 清悦拉过林杰的衣领,铺天盖地的酒香将两人包裹在其中。清悦的面容近在咫尺,她一双桃花眼沾了酒气,连睫毛尖儿上似乎都晕染了水雾。 林杰的喉结不由地滚动着,连声音都变得有些不稳: “前辈,你,你喝多了……” 清悦擦着林杰的耳朵轻轻一笑: “喝多了?呵,你费尽心思从花妖那里弄来百花酿,不就是盼着我喝多吗?” 她深深地望着林杰的眼睛,接着道: “小鬼,你在人间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儿我都一清二楚,别以为你摔了酒坛子就能瞒住自己的小心思……” 后面的话,林杰已经听不进去了。 因为在他的眼前,清悦的瞳孔中慢慢浮现出琉璃色的七彩光华,一如久远时光中的惊鸿一瞥,又似前不久在火海中的转瞬风华。 那双眼眸如同一个瑰丽的迷阵,让见到他的人无处可逃。 林杰着了魔一般,竟有种想立刻吻上去的冲动。 身后传来“簌簌簌”的声响,原本在地上厚厚铺着的粉色花瓣忽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席卷而起,它们夹杂起半空中数以千计的落花,拧成了一条长龙的形态,风驰电掣地横冲过来,直接把林杰给冲开老远。 清悦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粉色的花朵包裹在了其中。她的身体被托至半空中,眼前一片漆黑,双手被某种枝条一般的东西扭在了头顶。 这样的情况下,清悦被酒泡过的大脑顿时清醒了,她脸上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口中不停地呼喊着“救命”。 这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别喊了,没人会听见。”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冷冽,仿佛是雪从很远的地方吹来。 “你是谁,你要做,做什么!?” 清悦奋力地挣扎起来,然而那些看起来柔弱的花朵聚集在一起,却有种压倒性的力量让她挣 分卷阅读29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脱不了,更多的花瓣得寸进尺地滑进了她的衣服里。 “呵。” 那是男人的一声轻笑,笼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你问我做什么?” 他故意把语速放慢,一字一句地说着: “当然是让你喝多,然后,做你书上写的那些事。” 花瓣贴着肌肤,向某些敏感而隐秘的位置游走,清悦几乎要尖叫了,可瞬间,她的嘴被封了起来,就连听觉也在渐渐消失…… 周身上下,只有触觉被无限放大。 月色之下,花瓣组成的巨龙蜷紧了躯干,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粉色的茧。 隐隐约约的,一丝暧昧的泣吟从中溢出…… ☆、第 14 章 清悦不知道自己被这些可恶的花瓣折腾了多久。 当她被缓缓放到地面上的时候,天边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的裙子还是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只有束发的流苏不知去了哪里,黑发披散在肩头,鬓边的几缕被汗水黏在了脸颊畔。 清悦脸色潮红,双眼黯淡,脚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花瓣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全程的折磨因为触觉的放大而变得有过之而无不及。清悦听不见,说不出,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在天堂地狱间来回跌宕,最后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简直是,不堪回首。 她哆哆嗦嗦地在满地的花瓣下摸索着,总算刨出来两个吊坠和一副眼镜。 眼镜带上,却还是看不清楚,她这才发现自己图便宜买的镜片,竟然被摔裂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清悦磨着牙,狠狠道: “我非得把这个不敢露面的流氓千刀万剐!” 这时候,随着一声声的呼喊,林杰终于回来了。 那些发了疯的花大概把他扔到了某个遥远的阴沟里,以至于他一身官服脏兮兮皱巴巴的贴在身上,灰头土脸无比狼狈,看见了清悦,他一脸的衰样又填了几分震惊和惊吓。林杰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拉起清悦的手,简直就像是两个战友大难不死后重逢。 “前辈,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那些奇怪的花也欺负你了?你有没有受伤?” 清悦心道:废话,我的心灵上已经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简直是欺负……欺负…… 黑暗中的经历又走马灯似的从脑海里过了一遍,她震惊地发现,自己仅仅是无意识地想着,浑身就开始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大腿根更是软得不像话。 “天哪,快让我看看!” 清悦忽然浑身颤抖,林杰吓得一把转过她的身子,只见她脸上泛着极不自然的潮红。 “您怎么这副模样!?不对,这海棠林有蹊跷,别是我们不小心触了什么机关,走,我们去找青龙上神!” 说罢,林杰便要去背清悦。 清悦顿时惊了。她没料到这在宴会上见了上神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的小仙主,这会儿却上赶子得要带着她去找青龙,她知道林杰单纯,只当她是受伤生病,可是青龙怎么会看不出来,且不说她与青龙之间深埋的隐情,若是这丢脸的事被他知晓……清悦简直不敢想象。 漫漫时光中,她将山呼海啸的过往都封存于心,有些事寻出了答案未必是幸事。慢慢地,她觉得做一只缩头乌龟也不坏,糊糊涂涂地躲起来,就像是真的前缘尽散。 她不想再有交集,一丝一毫也不想。 见林杰马上要伸手过来,清悦一咬牙,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后退半步,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 “别一惊一乍的,小仙主。我不过是受了点凉,哪值得去惊动上神,再说”,清悦指了指周围: “是我们不知礼数,在宴会上到处乱跑,惊扰了这些上了岁数的海棠树,被教训了也是活该。你找了青龙上神,说不定人家还要我们赔他一树的花。” 林杰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但他实在担心清悦的伤,好说歹说地一路出了海棠林,青龙殿前宴会早散了场,空空荡荡的,只余几个守卫立在花海之下。 林杰问过守卫,才知道青龙上神宴会过后就去了下界。 清悦暗暗松了口气,想着自己总算是没有倒霉到家。 回到一重天后,日子又回到了正轨。 林杰一开始还以为,作为青龙上神的帮扶对象,应该会受到额外的关注,领到额外多的任务,甚至时不时就会被召去九重天汇报一下工作,为此,林杰着实紧张了好一阵子。 但一天天过去,预想中的“特殊照顾”一次都没有发生。也不知是青龙上神太忙了还是所谓的“结对帮扶”不过就是冠冕堂皇的面子工程,总之,自从在海棠林的宴会上走了个不算“愉快“的过场后,林杰又成了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小仙官,他倒是因此恢复了正常,“植物神经”再不出毛病了。说到底,这少年干净单纯,实在不是官场上长袖善舞满嘴鬼话的料。 结束了暴饮暴食 分卷阅读30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的日子,两只动物和清悦的体型也停止了膨胀,但很快,他们又开始面对另外一个问题了。 “三日之内,彻查棠城”这项任务的时间期限虽然早就到了,到离任务的完成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上峰也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反而把这项紧急任务变成了一项常态化工作。于是,林杰只能带着清悦天天往返人间,满大街的去寻可疑人物。 这工作繁琐辛苦风险大也就不说了,关键的是,仙官穿梭不同的空间需要驱动伏魔录消耗灵力,林杰的等级本来就不高,有限的灵力光是维持他每天的工作就几乎捉襟见肘,而清悦的伏魔录又烧了,他还得负担清悦的一份,这下子一折腾,几乎要把小仙主的身体给掏空了。 某日,林杰又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脚一沾地,又忙不迭地去厨房准备晚饭。 他脚步虚浮,脸色发青,双目无神,一副吸了大鸦片的模样。 清悦也是有良心的,看了他这样忍不住把他按在了椅子上,然后自告奋勇地进了厨房。 “小仙主,今天你就安心歇着啊,看我的。” 林杰有些担忧地问: “前辈,你会吗?” 清悦一拍胸脯,胸有成竹地说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呀,放心。” 谁知清悦说起来靠谱,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她把锅在水里面涮了一圈,然后擦也不擦,就倒油开火。 顿时噼里啪啦一阵响,油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林杰被吓了一跳,急忙道: “这样危险,还是我来吧。” 清悦朝身后连连摆手,一点惊慌失措都没有的接着往里面下菜: “别别,你坐着,我能搞定。”说着,又抖了一勺不知是味精还是糖的白色粉末进去。 清悦这边炒得热火朝天,锅里传来不可描述的味道,她浑然不觉,继续和林杰聊着天: “我看这样天天来来回回的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去棠城找个工作吧。一来你可以轻松些,二来也借着个身份融入棠城,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也能尽快发现。” “找工作?!” 林杰惊讶地问道。 “对呀,找个工作。人间和我们这不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做的,你去把我的电脑打开,登个“求职网”什么的搜一搜,我把饭做好了,咋们边吃边琢磨个合适的。” 林杰听话地去打开了电脑,按照清悦的指示查找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以前九重天五令三申禁止使用电脑、手机这些人间的玩意儿,最近却忽然不查了,而且不仅不查了,还有些默许大家可以适当使用的意思。 用清悦的话来讲,就是上重天的老古董迟早也难以抗拒时代的潮流。 于是乎,耳濡目染之下,林杰现在用起电脑、手机来,也是轻车熟路。 这边清悦的“黑暗料理”还没做好,那边林杰就喊了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 清悦心道这小仙主平时磨磨唧唧的,这会儿的效率怎么那么快,不由好奇地问了句: “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了?” 只听林杰大声回答道: “是棠城县政府挂出来的职位公告,一、二、三、四、五……有十几个职位呢,你快来看看!” 一听这工作单位,清悦顿时无语了。这小仙主还真是老古董们培养出的接班人,随时随地能想到的都是这些个一本正经的工作,半点创意都没有。 她把锅里面黑糊糊的玩意儿倒在盘子里,放在桌子上摆好,然后走到林杰身后,趴在他的椅子背上,指着电脑桌面上“棠城县政府”几个鲜红的大字道: “小仙主,你醒醒吧,你知道人间的公务员有多难当,你有大学本科的文凭吗?有三五年在村上工作的经验吗?好吧,就算这些你统统可以作假的,但是你连个培训班都没报,还指望临阵磨枪去和千百个学霸挤独木桥呀!” 林杰摸摸头,小小声声地道: “在人间当个厨子竞争也这么大了?” “厨子?” 清悦奇了,回过头来仔仔细细地把棠城县政府的招聘公告从头拉到尾地看了一遍。 当时那一场爆炸雷劈事件,因为被算作了重大安全事故,于是连带着撤掉了包括棠城县长在内的一串小领导和小职员。这下子县政府的编制就空出了不少,再招聘一些也属于正常,可是,连食堂和收发室的零时工都要换新的,这也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清悦乐了,说道: “你就这么喜欢做饭呀?” 林杰点头如捣蒜。 “那好,咋们就应聘这个厨师和收发室的职位”,说话之间,清悦瞄了一眼餐桌: 那边,老龟还在慢悠悠地往板凳上爬,咕咕早已经跳上了桌子,它瘸着一双小短腿,一摇一摆地围着清悦把盘味道和卖相都堪称稀烂的菜晃了几圈,犹犹豫豫地叼起一小口,还没吞呢,就吐了个稀里哗啦。 分卷阅读31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这时候,只听见清悦冷冰冰补充了一句: “到时候老龟跟着我们一起,至于咕咕嘛……”,她瞪了一眼咕咕,这只蠢鸽子还不知道自己对这盘烂菜的诚实反应已经彻底打击到了主人的自尊心,还在极度嫌弃地用小爪子把盘子里的东西往垃圾桶里面扒拉。 清悦咬牙切齿: “至于咕咕,就留在这里值班好了!” ☆、第 15 章 清晨八点半,棠城县政府。 现在是仲夏时节,这个点,天早已经大亮了,清悦嘴里叼着半根油条,空出两只油腻腻得爪子,把长发抓在头顶胡乱绑了个马尾。她的双肩包吊在一边肩膀上晃来晃去,来到收发室的门口,也不掏钥匙,就这么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老实的木头门就像得了骨质疏松一样,发出“咯吱”的一声,靠在门边上一摞报纸就这么稀里哗啦地倒在了地上。 清悦刚刚伸出脚把这堆报纸踢进门里,就看见林杰踩着一辆自行车,从政府大楼的后面出来。 “小林,今天又这么早啊。” 清悦把头伸出窗子,远远地冲林杰招手。 距离来棠城县政府工作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一切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先是他们胡乱编了个简历投出去,谁知道当头下午就收到通知告诉他们被录取了,然后入职第一天就受到了春风般的接待,不仅工资手续办的妥妥当当,还给他们安排了员工宿舍,吃住免费,唯一额外的要求就是林杰要负责检查每天送来的食材是否斤两足,质量好,而清悦每天上午要提前半小时到,在大家上班之前把报纸送到每个办公室去。 这样的要求其实合情合理,但清悦一只秉承的原则就是“给多少钱,办多少事”,所以规定提前半个小时,她就真的是提前半个小时,早一分钟都是浪费。 只是他的这位小仙主是个“活雷锋”,自觉自愿地早晚加班,非得把食材验得妥妥当当才开工,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才下班,并且十分地乐在其中。 林杰看见清悦在招呼他,在收发室的窗户前刹了一脚。 “早啊,前……啊,不,清悦,” 他嘴角一弯,清秀的模样透出青春的气息,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加上浅蓝色的牛仔裤,被熹微的晨光描上一圈淡淡的轮廓,看起来不像个做饭的,倒像个还在校园里的大学生。 “今天早上送来的肉不新鲜,我刚给办公室主任打了电话,他让我把肉退了,再重新去买”,林杰搭上自行车龙头,手腕上挂着的乌龟吊坠碰在铃铛上,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我得走了,不然待会做饭来不及。” 清悦看着他一路哼着小曲的背影,心想怪不得人间那些“心灵导师”总爱写什么“将爱好与职业合二为一是人生最快乐的事”,看来鸡汤段子也并非全是瞎扯淡。 清悦抱起报纸,三下五除二地在每间办公室门口扔下几张,她今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接下来就是守着那台打字复印机每张收费三毛,顺带着收一收少的可怜的邮件,日子清闲的几乎提前进入了退休阶段。 棠城这几天也是风调雨顺,和谐得不能再和谐,实在看不出也查不出有魔物的踪迹,清悦趁着这个空当悄悄在电脑上码字,日更一万的速度差不多把她的那本《霸道龙王燃情爱》刷到了尾声。 几个读者群早就人满为患,但不管群众的呼声再高,她也坚决不写一丁点的肉末子了。九重天海棠林里的遭遇简直就是她人生的“噩梦”,至今想起来她都大腿发软,那个不露面的混蛋不光熟知她小说的情节,还是个能混上九重天的仙官,这另种属性结合在一起实在太匪夷所思,这让清悦在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只能谨慎行事。 群里面,又有几个喷子在刷屏: “拔了毛的凤凰你是个垃圾,我交钱订阅,你不给写肉,骗子大混蛋!” “文笔稀烂,剧情尴尬,人物傻逼,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野鸡!” “抄袭,□□裸的抄袭!我敢说此文抄袭了近百部小说……” …… 翻来覆去的垃圾话看的清悦脑仁儿疼,她直接把那几个号拉了黑名单,然后彻底踢了出去。 群里面总算安静了下来,这时候,一个小小的黄色图标在屏幕右下角闪烁着。 “哟,刚空出几个位置就有人要申请加群呀,想不到我现在人气这么高?” 清悦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点开了入群申请的小图标。 界面上,是一个系统自带的男性头像,头像下面的昵称是“济世”,个人简介空着没填,入群申请是一句中规中矩的“你好”。 这人不像个狂热粉丝也不像个骂人的喷子。 清悦点了个同意,半分钟以后,就看见那人的头像给她发起了私聊。 点开对话框,上面一段话写的就像政府公函: “拔了毛的凤凰老师: 我是一名业余的文学爱好者 分卷阅读32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尤其偏爱神话传说、古诗词赋等传统文 化,近日拜读了您的作品,文中精巧的构思,洗练的语句以及丰满立体的人物形 象都令我喜爱不已。不知能否和老师交个朋友,闲暇时向您讨教一二? 济世” 清悦一看就乐了,她还从没见过哪个网友打字是这个调调,于是也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 “朋友客气了,应该是请您有空多指点我才是。” 那边立马回了微笑加握手的表情。 清悦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彬彬有礼的面容,心中顿时生了几分好感。要知道现在人间生活压力大,来网上的人都是被生活憋了一肚子火的炮仗,一点就能炸上天,这么平和有礼的人,还真是珍惜动物。 正打算再多说几句,收发室里的电话叫魂似得响了起来。 这都快结蜘蛛网的座机忽然回了魂,清悦吓得手一哆嗦,直接点了个叉叉,把对话框都给关了。 电话接起来,是办公室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 虽然精神头很足,但他显然已经打了太多个电话,语气有些不耐烦,而且语速颇快,一上来就是祈使句: “今天上午九点半,政府三楼会议室,全体职工大会,准时参加。” 说完“啪”地挂断了电话。 清悦正琢磨着这人是不是拨错了号,虽然她也勉强算是政府的职工,可是这种正式会议,需要她这个不正式的零时工去参加? 正想着,只见刚刚出去没多久的林杰蹬着车慌忙火急地回来了。 一见清悦还在收发室里发呆,林杰吃惊地问道: “你怎么还没上去开会,这还有一分钟不到了?!” 清悦问道; “还真的要我们去开会呀?” 林杰把自行车锁在了收发室外面,催促着清悦快走,出了门,清悦才看见政府大院里停着几辆陌生的公车,漆黑锃亮的车身,看起来规格还不低。 匆匆上了三楼,会议室里面早就坐满了人,放眼望去,只有最前排的中间几个位置还是空的。 这年头除了看电影,没人会去抢中间前排的位置坐,最受欢迎的永远都是后排靠门的几个角落,一来方便出去上厕所,二来可以任性地玩手机——毕竟一动不动地坐上几个小时,实在是要人命。 眼下慢了几步也没办法,清悦和林杰只好在众人的注目礼之下无可奈何地坐上了前面最扎眼的“宝座”,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主席台上依次坐着几位副县长,只正中间空着一个座位,前面的座牌上,红底黑字端端正正地印着一个名字:饶舜。 这时候,林杰在旁边小声说道; “新县长还没到,幸好,幸好……” 清悦一脸疑惑:“新县长?” 林杰诧异地反问道: “咦?办公室主任没告诉你?” 清悦心道他那几十通电话打下来,估计就前面几个人能详细地解释几句,后面的人能耐心地把时间地点通知到位就不错了。 正想吐槽几句,只听见会议室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皮鞋碰撞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稳健、不疾不徐,人还没到门边呢,台上的副县长们就已经起身相迎了。 清悦好奇地转头看去,只见来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手上提着同色的公文包,暗红色的领带端端正正地系在翻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衣领子上,这人看起来十分年轻,鼻梁高挺,剑眉星目,让人一下子就联想起“青年才俊”四个字来。 他刚出现在门边上时,脸上还是冷冰冰的,可踏进会议室的刹那,立刻来了个大变脸,眉梢眼角瞬间挂上了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先是朝着会议室里的职工们亲切地挥了挥手,接着快步走向主席台,那边等着的副县长们早笑成了几朵人形太阳花,见新县长远远就伸出了手,他们也热情地迎了上去,几双手挨个地紧紧握了一轮,难舍难分嘘寒问暖了好几分钟,几个人才你谦我让地坐了下来。 正中靠右的常务副县长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道: “各位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啊,我们棠城迎来了新一任的县长——饶舜同志,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饶县长的到来表示欢迎!” “欢迎”两个字一出,台下的人都很配合地啪啪啪鼓掌,一时间会场气氛十分高涨。 待热情的掌声过去,常务副县长又客套了几句,然后简单地作了一个汇报,将棠城的地理位置,经济情况,特色产业、发展定位等问题介绍了一番,期间不动声色地插入了不少马屁。 新来的饶县虽然年轻,看起来却没有年轻人的浮躁气,一边听一边认真地记着笔记,听到关键处,还时不时地抬起头来与讲话者眼神沟通,点头肯定,着实像个谦逊有礼的好领导。 常务副县长讲完,客客气气地总结道: “只是一点粗浅的看法,接下来以饶县说的为准。” 说罢,便把话筒端正地摆在新县长面前。 饶县没急着开口,先扫 分卷阅读33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视了一眼会场,与会的职工们刷刷地翻着笔记本,一副准备记录革命宣言的架势。 清悦来时除了兜里的手机什么也没带,要是在角落里也就罢了,浑水摸鱼就糊弄过去了,可她现在在最显眼的地方,不做做样子怕是不成,于是,她只得小声地对旁边的林杰说道: “喂,撕张纸给我。” 林杰盯着主席台目不转睛,看来这好孩子是听进去了。 清悦只得提高了一点声音,顺带用胳膊肘捅了他几下: “喂喂,听见了没?” 谁料林杰这边刚刚有点反应,主席台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一道目光,落在了清悦的身上。 ☆、第 16 章 感受到那道视线的注视,清悦顿时老实了下来,她挺胸收腹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比认真听讲的小学生还要规矩。 伸手把挂在鼻梁上的镜片往上推了推,清悦装作不经意地往主席台上瞄了一眼。这一眼,刚好与饶县的目光碰到了一处,清悦还没来得及尴尬,他倒是冷不丁地把头微微转了个方向,神色间竟带着一丝慌乱,好像被逮住讲悄悄话的是他一样。 饶县长把笔记本翻过一页,钢笔的笔尖在纸上一下一下地点着,他另一只手将话筒又拉近了一点,接着刚才常务副县长的讲话继续了下去: “刚刚徐县讲到很好。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虽说之前做过功课,但毕竟是纸上谈兵,远不及各位领导和同事多年来亲力亲为得出的经验那么务实。接下来,我简单地谈谈我的几点想法……” 会场里鸦雀无声,只听见饶县长不急不缓的讲话声。清悦拿着林杰撕给她的几张纸,可怎么也找不出多余的笔了,没办法,她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主席台,用耳朵来记笔记了。 认认真真地听了一会,清悦发现这新来的县长还真不简单。 他不仅没有照着稿子念经,讲的内容也是与刚刚常务副县长的讲话相互呼应的,看得出不是事先背好的腹稿。一条一款的梳理、升华,这位年轻的副县长思路清晰,站位高远,提出的发展规划也是可圈可点,小小的一座县城在他的语言之间,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味道。 清悦心想这人“饶舜”的名字还真不是白起的,看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胸襟和才华,说不定前世真有万人之上的地位。她越听越感兴趣,不由歪着头细细打量起来,只见饶县的相貌确实的一等一的英俊,尤其是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不刻意看人的时候,是清冷高远不怒自威的样子,若是刻意地看着某个人…… 清悦正在回味刚才电光火石的一个对视,还没咂摸出什么味道来,自己那一副“直勾勾”的表情,又引得台上讲话的饶县长忍不住盯了一眼。 只听“啪嗒”一声,饶县捏在手里的钢笔没有拿稳,就这么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台下,还好死不死地停在了清悦的脚边上。 这下子就有点难办了。清悦把钢笔捡起来,握在手里也不是,交到台上也不是,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台上的讲话中断了几秒钟,饶县随即冲着清悦的方向微笑了一下,在她起身之前道了句: “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了,你留着用吧。” 说完接过旁边副县长递过来的中性笔,接着继续讲话。 清悦得了笔,再不好意思滥竽充数地坐在正中间了,慌忙加入埋头记笔记的大队伍里,一下也没有抬头乱瞟了。 好在饶县说是“简单谈几点”就真的只是简单地谈了几点,深入浅出言简意赅地一番话不到半个钟头就收了尾,离饭点还差将近两个小时,会议就结束了。 清悦想把钢笔还回去,磨磨蹭蹭走在最后,却见主席台上几位领导交谈甚欢,半点要挪窝的意思的没有。 这时候林杰又可怜巴巴地贴着清悦,求她没事就去厨房帮下忙,开会耽搁了太久,他怕做饭时间紧,忙不过来。 清悦一向心软,知道林杰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让她去厨房帮忙的,所以一口答应了下来。 至于钢笔…… 清悦看了眼手中,黑色的笔杆泛着金属的冷光,摸上去颇有质感,上面看不出什么loge,但莫名有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把钢笔揣进裤兜里,清悦心想:反正一时半会也不回去,过几天再还也不迟。 没想到,说是过几天,却不知要等到第几天。 这位饶县大概想人如其名,把上古明君励精图治的风格发扬光大,从上任的第一天开始,就大刀阔斧的修订管理制度,不少曾经拖了又拖的项目纷纷提上日程,光是政府常务会就开了好几轮,大大小小各个部门都领到了“军令状”,政府大楼里的几个股室更是“白加黑”的加班,一班人马被这个帅哥县长折腾的嗷嗷叫,帅哥本人更没闲着,白天开会、调研、四处奔波,晚上还关在办公室里写报告,批公文。 清悦实在觉得犯不上用“还钢笔”这种破事来打扰日理万机的饶县,因此那支笔 分卷阅读34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目前就成了清悦的打草稿专用笔。 这一天,清悦正在纸上胡写乱画地琢磨着小说提纲,余光忽然瞥见窗外闪过一个人影。 这一下太惊悚了,清悦还以为是查岗的来了,手忙脚乱地把那堆纸往抽屉里噻,有几张没塞进去,顺着抽屉缝隙飘到了地上。 自从新县长修改了工作制度,她上班玩电脑写小说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一不小心被纪检组长抓住她上班做闲事,直接扣掉半个月工资。 正当清悦打算把地上的纸蹭进桌子底下时,只听见耳畔传来一个男人清雅的嗓音: “同志你好,可以帮我复印个东西吗?” 这声音说的字正腔圆,彬彬有礼,带着几分熟悉,乍一听,就像是个古代的书生在向倚门的小姐讨碗水喝。 清悦好奇地抬头,只见窗外站着个男人,一身灰蓝格子衬衫,有种知识分子的斯文和气。她脑中灵光一现,顿时想起来了,这个人,不就是前不久在“浓情会所”里见到的那个医生吗,只是这次他倒是没穿白大褂,也没带眼镜。 她手指着来人,嘴里恍然大悟似得“哦”了一声。这下子轮到窗外的男人奇怪了,他不明所以地笑了笑,问道: “我们认识吗?” 清悦这才想起那天这男人是没见到自己的,她把伸出去的手指头缩了回来,揉了揉鼻子,胡乱编了个鬼话: “前几天我去浓情会所逮我那报应弟弟,好像看见了你”,清悦边说边打开收发室的门,把人给让了进来,她在男人的身前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那天你穿着一件白大褂,太扎眼,我一下子就记住了。” “原来是这样”,男人点点头: “那天没想到会遇上爆炸,太混乱了,我慌慌张张地只顾着跑,没留意周围遇上了哪些人,刚刚没认出您来,抱歉。” 清悦本这一声真诚万分的“抱歉”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心想这人也太客气了点吧,急忙回了句: “嗨,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哦,对了,你刚刚不是说要复印东西吗,来,给我,熟人免费!” 男人递上来一个文件袋,道: “有劳了。那天跑的太匆忙,证件都忘在房间里被大火烧了个精光,前几天又太忙,只看着今天有空,来把户口本和资料复印好,正好到旁边派出所去补办了。” 清悦正复印到他的户口本,上面只干干净净的一页,户主写着“宣承彬”,她忍不住又问道: “宣医生,那天你去会所里出急诊吗?哪个不要命的重病号还去那种地方?” 宣承彬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那个,我不是临床医生,我是治疗精神疾病的。” 清悦“啊”了一声,心道不会吧,这么个谦谦君子是个成天跟大疯子大傻子打交道的人?! 宣承彬接着说道: “浓情会所的老板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他的病情很严重,我多次建议他入院治疗,可他始终不同意。那天晚上我刚下班,忽然接到他的电话,电话里只听见他尖着嗓子喊救命,说有东西在撕他的脑袋,我感觉情况不对,衣服没换就直接赶了过去。” 清悦把复印好的户口本放在一边,接着复印其他的资料,她一边翻页,一边追问: “你就不怕是他精神病发作了胡说八道,就这么过去了呀?” 宣承彬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精神病人本来就常常活在自己的臆想世界里,有时候他们还可能被自己想象出来的人格杀死,这个病人的分裂人格实在是闻所未闻,我不敢大意……” “闻所未闻?怎么个闻所未闻法?” 隐约有些事情在浮现出来,清悦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边,宣承彬却不说话了,半晌过去,就在清悦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只听他淡淡说了句: “这位病人,他说自己是地府里的魔物,嗜淫邪,尤好稚女童男。” 窗外灌进来的风莫名带来了一丝凉气,清悦想起那个倒在他怀里流血不已的女孩,一股恶心和愤怒顿时冲上脑门。 “你的那个病人,是不是个光头”,清悦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是不是,强/奸了自己的女儿!?” 空气沉寂了一霎,也不知是被清悦的表情吓到了还是这个问题太有冲击力了,总之这回宣承彬是彻底愣住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后,清悦抬手推了下眼镜,镜片上那边阴沉不定的反光顿时不见了,又是那张笑得一派和气的脸: “哈哈哈,我听我弟瞎说的,他那帮不靠谱的朋友喝了几口酒,什么鬼话都敢扯……” 他将复印好的文件和资料装回文件袋里,递交给宣承彬,说道: “是我唐突了。宣医生,您慢走。” 宣承彬道了声谢,还是准备给钱,清悦说什么也不要,好说歹说把人送出了收发室,只见宣承彬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 分卷阅读35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面色有些凝重,似乎斟酌了几分用词才犹豫着开口道: “姑娘,你今后千万管好你的弟弟,莫要再让他和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在一起。你说的那些事,也并非空穴来风,我其实一直有怀疑,只是没敢断定……那天的爆炸和雷灾,我的病人和他女儿皆葬生火海,这就真的无从说清了……” 说完,宣承彬才彻底转身走远。 一片阴霾笼上清悦的胸口。她知道那不是什么无从说清的推断,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棠城确实混进了地府深处罕见的大魔,这些大魔的年岁可以追溯到千万年前,它们的实力深不可测,不少还与九重天交过手。 正在清悦走神的当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擦着她的身边停了下来,清悦被吓了一大跳,刚想骂人,只见车窗摇下来,露出了饶县的脸。 “清悦是吧”,他笑得和颜悦色: “马上五点半有一个会议,你来参加一下。” ☆、第 17 章 清悦万万没有想到,一场会议成为了她苦难的开始。 本来临近下班的时间点被领导抓去开会就已经够悲催的了,谁知这饶县年纪轻轻的,却像个食古不化的老学究,都什么年代了,还喜欢看报纸,和几个头头脑脑的一谈到陈年旧账,他就让清悦去查当年的报道,苦了清悦一个收发室的临时工,就这么全程陪着县里面的大佬们开会开到凌晨两点半。 第二天,清悦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踩着八点半的点准备送报纸。一进政府大院,饶县漆黑锃亮的轿车就从她身边风驰电掣而过,楼下站着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部门一把手,也不知是睡眠不足还是挨了训,几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 这时候,楼房后面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白衬衣、牛仔裤,踩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依旧是青春挺拔的身形,就是眼睛上一圈黑眼圈,脸色看起来比前面几位也好不到哪儿去。 没办法,林杰也是那场大会的受害者——晚上十二点被叫起来做夜宵,也算是悲催到家了。 他看见清悦,还是像平常那样刹了一脚,礼礼貌貌地问候一句: ”早啊,清悦。“ 清悦重重地拍了拍林杰的肩膀,在他身上找到了几分”同病相怜“的革命友谊,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轿车离去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万恶的统治阶级迟早会被苦难的人民推翻!” 话音刚落,她裤兜里的手机冷不丁地叫了起来。 清悦的手机既开了响铃又开了振动,在裤兜里又唱又跳的活像个电动小马达,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她“啊?”了一声,接着就见她滑下了接听键,手机在耳朵边上挨了半分钟不到,只听她又“啊?!!”了一声,语调比刚才还拔高了几度,仿佛是天大的不可思议。 手机那边的人也是个中气十足的,讲话声不开免提都从听筒里飘了出来。林杰站的近,一下子就听出了办公室主任的声音: “是有疑问吗?那我再重复一遍:刚刚接到饶县的通知,要求从今天开始,将收发室搬到县长办公室,以方便领导随时查阅报刊资料,收发室工作人员清悦,也从今天起在县长办公室工作。” 林杰以为自己听错了,忙不迭去看清悦,只见清悦也和自己一样,一脸的懵逼。 只听见电话那头还在说: “这几天太忙了,我那就几个人实在是腾不出手来,你的东西如果不好搬,就只能麻烦厨房的林杰搭把手了,我看他平时和你关系不错……” 接下来就是几句简单的交代,办公室主任一点也没有要问清悦意见的意思,噼里啪啦地把“圣旨”传完,就啪地挂了电话。 林杰支支吾吾地开口道: “清悦,你看这……” “还看什么看啊”,清悦狠狠地按灭手机屏,脸色十分不好看: “我有说不的权利吗!得了,你也先别去买菜了,赶紧按照领导的指示帮我挪窝吧!不然饶大县长回来了看不到报纸,咋们俩临时工就得遭殃!” 清悦踹开收发室大门,抱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林杰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一尺高的报纸邮件,呼哧呼哧地跟了上来: “清悦,我刚是想说这是个好机会呀,只有县长的秘书才能在他的办公室里工作,饶县把你调去那个位置,说不定将来……” “将来什么将来!你这个乌鸦嘴!” 清悦曲起手指在林杰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说过多少次了,我的梦想就是坐冷板凳,你咒我梦想破灭呀!” 林杰捂着脑门想了想,从她认识清悦到现在,她虽然一直把罢工、退休什么的挂在嘴边上,但真遇上什么事了,绝对是尽心尽力。她这个人,少言多行,十分的本事藏了九分,就像颗紧紧捂住珍珠的蚌壳。 林杰想不通,施展才华又不是什么坏事,为什么清悦前辈就是要藏着掖着的。 但一触及清悦那仿佛要去上坟 分卷阅读36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一样的脸色,林杰还是把话吞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跟着把东西搬上了楼。 清悦第一次进县长办公室,一进门,她发现这里和政府大楼一般的股室办公室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确切的说,这里除了面积大一些之外,似乎比其他的办公室还要朴素一些。 正中是几张会客的凳子包围着一方乌木色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透亮的烟灰缸和一盆开得正好的君子兰,茶几后,是一张同色的书桌,书桌上没有放电脑,只在正中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文件,书桌一角,竖着一方青竹笔筒,里面插着几支粗细不一的毛笔,有一支的笔尖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林杰放下清悦的东西就匆匆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清悦无聊地四处打量,发现办公室最里面靠墙的书柜里,竟然满满当当地放着一柜子书线装书,书脊上,是用毛笔小楷工工整整写上去的书名,挨个看去,几乎都是年代久远的古籍。 透过书柜的玻璃门,清悦的指尖隔空划过一本本古书。 “切,真是一个小古董……” 她嘴里不屑,眼睛却看得一眨不眨,目光扫过最上面一层,清悦忽然惊呆了—— 那最上层角落上的几本书,似乎年代颇为久远,书脊已经有些残破,隐隐约约露出上面烫金的符文。 这符文看着眼熟之极,和伏魔录上面的似乎同出一系。清悦不敢大意,拉过书桌后面的椅子,准备爬上去看个清楚。 她右脚刚上去,左脚还在地上使劲,忽然身侧怦然一声大响,清悦脚下一滑崴了一下,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还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情况,就见响声之处闪出一个黑衣的人影,拉起清悦的手就开始激动地嚷起来: “清悦是吧?哎呀,你可算来了!” 清悦脚疼的厉害,正用手揉着,这么一拉,她重心不稳又被拉得一个踉跄。 “干什么啊,拉拉扯扯的,扯倒了可得算工伤,得赔……哎,这不是董秘书吗!您好您好!” 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清悦马上把表情从“咬牙切齿”切换到“春风满面”,并且主动紧紧握住了拉住自己的手。 那董秘书是饶县带过来的几个随行之一,长期跟着大领导,也是个八面玲珑的社会人,刚刚被清悦怼了几句也不来气,反而抢着说“抱歉,抱歉。” 说完也不东拉西扯,直接进入主题: “我下午要去东省C 城代饶县做一项考察,估计最少也得半个月。饶县让我把工作临时交接给你,时间不多了,我捡紧要的说,其他的我列了一个文件夹在电脑上,你最迟今天晚上要看完,然后……” “等等!” 董秘书正说到一半忽然被打断,一脸奇怪地看着清悦。他扯了下黑色西装里面的领带,和气的脸上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我飞机来不及了,秘书的工作本就没有什么套路,只能边做边学,我把大方向告诉你……” “等等!” 清悦再次提高声音打断了董秘书的话,并且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道: “谁说我同意要给饶舜当秘书啦!?” “我说的。” 一个冷冷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插进来,清悦和董秘书回头一看,只见刚走没多久的饶县居然回来了。 只见他手里还提着公文包,脚步匆匆,应该是临时折返回来取东西的。他朝董秘书一点头,道: “你有事就先走,工作交由她自己去熟悉。” “好的。” 董秘书如蒙大赦,脚底一抹油就跑了。 饶舜拿上桌上的几份文件,还没挪步就被清悦堵住了。 “那个,饶县,您看我本科文凭都没有,当县长的秘书,不合适吧……” 面对领导,清悦不得不收起刚才凶巴巴的气势,装模作样地把声音软下来。饶舜却不吃她这一套,长臂越过清悦挡在书桌前的身体。 他一只手按在文件上,却不急着拿,另一只手绕过清悦的另一侧抵上来,就这么把人圈在胸前。 这是一个暧昧又危险的姿势,清悦的脸旁尽是男性胸膛的热度,下巴几乎靠在了饶舜的肩膀上,她努力地往后退,可除了让身后的桌子把后背挤得生疼之外,并没有缩减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潜规则了!?” 鼻梁上的镜架滑了下来,她伸手想扶一下,却发现自己竟然抽不出手来。模模糊糊的视野里,是扣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衣,领口上露出一截脖子,喉结微微滚动。 忽然,有温热的气息吹在耳畔,一个湿润柔软的东西轻轻卷起她鬓边的一丝碎发,清悦的大脑轰地一身炸开了,终于挣扎着欲脱身,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深如墨潭的眼眸近在咫尺,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倒映在其中的样子——一头马尾乱七八糟,吊儿郎当的眼镜还在鼻梁上反着白光。 呃,这 分卷阅读37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幅样子都能被潜?! 清悦的脑回路在一片震惊的状态中还跑了个偏,一边继续挣扎,一边不忘吐槽世风日下,衣冠禽兽都开始饥不择食。 正当她打算张嘴大喊的时候,身上的力量骤然松开了。饶舜抽走桌上的文件,站在清悦两步开外的地方,慢条斯理地装进他的公文包里。 他眼睛也没抬,漫不经心地说道: “为了精简政府开支,收发室的岗位已经被撤销了,你不愿意做县长秘书也可以,那就走人吧。” 清悦恨得牙痒痒,饶舜好像料定她无话可说,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走,背影走出来了大门,还留下一句话: \你刚踩过的椅子,给我擦干净了。“ ☆、第 18 章 艳阳当空,九重天以南的一方广袤水泽上,无边无际的红莲却在正午的阳光下开的张扬而热烈,绚烂的红色随着水波浸染了天地,似乎将这盛夏的火热又拔高了几分。 一对洁白小巧的水鸟擦着水面掠过,追逐嬉戏着飞进了一座临水小筑中,两只调皮的小家伙在轻纱的帷幔间扑腾着,白纱若隐若现地掀起,依稀可见里面黑色衣衫的少年。 少年低垂着眉眼,认认真真地捧读着手里的一本大部头的古书,他面容间虽还带着几分稚嫩,但挺拔的鼻梁和利落上挑的剑眉,让人可以想象出少年将来定然是一副英气俊朗的好模样。 可就是这一副模样,看在眼里却格外的不爽。 本来前段时间这孩子还天上地下,四海八荒的到处溜达呢,虽说经常闯祸,但却是个少年人该有的活泼样子,谁知道在海棠林,他第一次以青龙继承者的身份宴请众仙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幅老气横秋的模样。 少年在这炎热的天气里,一身玄黑色掐金边的官服依旧是里里外外一层不少,曾近随意披散的黑发被金钗束在头顶,隐约可见细小的汗珠顺着鬓角流进衣领的缝隙里。 “喂,把你那衣服松一松呗,你不热,我看着都热。” 斜靠在小筑栏杆上的女子一身轻薄的红纱长裙,乌黑的秀发用一枚纤长的鸟羽松松地挽在脑后,她手中的莲叶上盛着一份晶莹剔透的冰食,此时,她见少年没搭理他,于是捻起一颗朱红色的小冰丸,嗖地一声,扔进了少年的领口里。 少年被冰得一缩脖子,红衣的女子哈哈大笑起来: “绷不住了吧,小鬼!”她轻身一跃,到了少年的身前,一个人形的阴影笼罩在了头上,少年抬头就看见红衣女子那独一无二的琉璃色眼眸里,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双手快如闪电地伸进少年的咯吱窝里。 少年被挠的左躲右闪,红衣女子不依不饶,一直把少年撵到了栏杆边上。 “我看你这个小鬼还是满灵活的嘛,干嘛学那帮老古董一板一眼的,又不是庙里的雕塑。” 少年围着栏杆转了一圈,身上的衣服很快就乱七八糟的了,后背上还浸出一层薄汗,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把层层叠叠的衣服脱下一件。 “我得学着仙界前辈的样子……不,得做得比他们更好,他们才会认可我青龙的身份……” 红衣女子看着气喘吁吁的少年,眼前浮现出那只咆哮的困兽,那时的少年只是只未化形的小兽,却天不怕地不怕,为什么渐渐成长之后,会突然转了性子。 她想不明白,只得无可奈何地弹了下少年的眉心: “什么前辈?我就是这九重天上最老的前辈,你怎么不多学学我,嗯?!” “朱雀上神……” 少年弱弱地回了一声,红衣女子又更重地弹了他一下: “说了多少遍,让你叫我名字!” 见少年看着她,就像被梦魇住了一般,女子眉梢一挑,抓起少年的后衣领,脚下用力,一跃到了半空中,又在最高处猛地一松手。 “啊啊啊啊!!!” 空中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少年眼看就要落进水里。 却在黑色衣角刚刚触碰到水面的刹那,一声清亮的鸣叫破空传来,周身火红的朱雀从水面掠过,漾起无边的涟漪,少年刚好落在巨鸟的背上,又被带上了天空,只是这一次,化作元身的朱雀直接飞跃到了云层之上。 她的翅膀上沾满了水面上的红莲花瓣,随着滑翔的动作被风吹散了满天。少年束发的金簪不知掉到了哪里,黑衣、长发上尽是点点红色。 红衣女子的声音从朱雀的口中传来: “我的母亲一生只有我一个女儿,她为我起名,望我能岁岁平安,清欢长乐。可是自她走后,我继承了上神之位,就再无人叫我的名字了。” 朱雀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刚来时百无禁忌,还咬了我几口,怎么长大了就越来越不可爱了?该罚!” 话音一落,巨大的鸟身在空中几个翻转,接着从云端极速俯冲下来。 少年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抱着朱雀修长的脖 分卷阅读38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子,这巨鸟竟然一头扎进水里,水花四溅,红衣的女子在哗啦啦的水声里笑得前仰后合。 殊不知,浑身湿透的黑衣少年悄无声息地从水中浮起,定定地望着同样湿透了全身的红衣女子,嘴唇动了动,轻轻吐出两个字…… “清悦!” 耳边冷冷的一个声音,瞬间把清悦从梦境拉回了现实。 她实在是太困了,接任县长秘书工作不到一个星期,她就熬了三个通宵,剩下的几天没有一天睡够了五小时。好不容易坚持到了周末,饶县又通知召开紧急会议,清悦实在撑不住了,在会议室外面整理资料,整着整着,就睡了过去。 梦中前尘往事光怪陆离地浮现起来,清悦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想醒过来,却又像被魇住了一样怎么都动弹不了,直到某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是几个深色衣服的人影,七七八八地挤在眼前,最前面的一个身材挺高,把头顶的灯光都挡住了大半,待清悦看清楚了他那一身熟悉的黑色西服后,浆糊一样的脑袋终于彻底清醒了。 “会议上要用到的资料,一样都没有送进来,手机也不接,怎么解释?” “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 饶舜的声音不高,但平平静静的透着寒气,可见心情十分不爽。清悦手忙脚乱地翻她的眼镜,知道自己闯祸了,说话都战战兢兢的,本就干涩发烫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一片沙哑。 “你怎么了?” 一听声音不对劲,饶舜不由低下头,只见清悦正在把眼镜往鼻梁上架,又厚又大的镜片几乎遮住了她小半张脸。 他扳过清悦的肩膀,只见她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伸手一摸,额头滚烫。 饶舜的手只是触碰了一下,清悦就触电似得往后躲,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天在县长办公室的场景,她心道这领导也太变态了,大庭广众就动手动脚。 见她躲躲闪闪的模样,饶舜更加着急。刚刚手上的温度烫的吓人,他才惊觉这几天做得过头了,末等仙官的仙术本就低微,再加上清悦魂魄不稳,体质连个末等仙官都不如,这么没日没夜的折腾,不生病才怪。 饶舜不顾众目睽睽,拉过纸笔刷刷刷地签了几张单子。 “批你三天的假,马上去看病!” 说罢扔给清悦一串钥匙: “我还有会走不开,这是我车钥匙,不会开就给司机打电话……”见座位上的人不知是病晕了还是没听清楚,半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镜片后的眼镜里水雾朦胧,呆呆的样子,饶舜忍不住俯下身来把人一把抱起来: “算了,看你这幅样子,自己也走不了,猝死在路上还得算工伤。” 身后传来众人的抽气声。 早就传言新来的县长眼光独到,把一个吊儿郎当的临时工当宝一样的栽培,据说还对人动过旁的心思,这是遮遮掩掩,没被发现而已。 如今看来,这饶县一点也没想遮遮掩掩嘛。 饶舜单手按开电梯门,一只手臂从他的怀里伸出来,但只是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就被抱了进去。 看着那一身黑衣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众人这才沸腾起来——新县长潜规则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被塞进轿车的副驾上捆好安全带,饶舜一踩油门,就这么风驰电掣地朝医院开去。清悦虽然烧得头重脚轻,但依然不忘一路上叽叽歪歪地抗议县长的“禽兽”行为,她高烧后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就像锯子拉在旧木桩上,听着都带血丝。饶舜皱眉扔下一句“闭嘴,再说话就开除了你”,终于成功地让清悦安静了下来。 到了医院,挂号、看病、打针、输液、清悦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人形麻袋,被饶舜扛着上上下下来回跑,新县长进了医院也是雷厉风行的作风,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人安顿在了病床上。 清悦是感冒引发肺炎,体温计都烧到头了,为了保险起见,医院建议让她住院治疗几天,饶舜二话不说又把假条多签了好几张。 他在医院耽误了一个多小时,手机都快响成了热线电话,清悦打了退烧针,头晕得好了些,便十分识大体地讲: “饶县,您快去忙正事吧,那边没有你坐镇,得乱成一锅粥。” 饶舜回头就看见清悦好死不死地把手挪来挪去,一线鲜红的血丝顺着输液针头回流上去。他重重地按下那只不安分的手,呵斥的话还没出口,那边手机又响了。 一看屏幕上的号码,饶舜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丢下一句“好好待着别乱动”,就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谁知这一出去他就再也没回来,清悦倒是巴不得他不回来,毕竟这家伙阴晴不定且随时有潜她的风险,和他待在一块整个人血压都要不稳定了,实在不利于病情的康复。 所以清悦倒是难得地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并且在他住院的几天里,饶舜还大发慈悲地给林杰也放了假让他来照顾病号,于是,清悦一手挂点滴一手吃美食,住院住得好似进了天堂。 这天 分卷阅读39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林杰出去给老龟买龟粮去了,清悦的病几乎已经痊愈。她挂完了最后一瓶点滴,坐在窗户边上打盹,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射进来,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住的病房楼层很高,从窗口看出去,视线可以穿越医院的院子,直接看见外面的街道。 棠城,城如其名,沿街都是高大的海棠树。初秋的天气和春天比较接近,这里的海棠趁着依旧温暖的空气,如织如锦地开了满城。 某一片粉色的花树下,隐约露出几张藤编的秋千,雪白的轻纱在树下飘拂着,露出一间小咖啡馆的招牌。 “花未眠。 清悦轻轻念出上面几个字,觉得这小店有几分别致,正好适合无所事事的时候去文艺一把。 一念至此,她披了件外套,连拖鞋都没换,就出了病房。 ☆、第 19 章 “花未眠”咖啡馆掩映在茂盛的花树之下,推开纯白的木质门扉,头顶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里面人影寥寥,但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新鲜的花朵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清悦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和几样甜点。她把窗户打开一个小缝,薄纱被微风轻轻撩起,玻璃得反光上映出一个男人的背影。 灰蓝色格子衬衫,看起来颇有几分眼熟。 清悦不由地朝里面看去,那人坐在她斜对角很远的一个位置,又被几棵大盆栽挡在了后面,若隐若现的看不真切,清悦晃着身子瞄了几眼,“贼眉鼠眼”的模样让吧台后面的服务生奇奇怪怪地打量了她一圈。 为了不至于被人误认为是个变态,清悦收回好奇心,老老实实地吃她的下午茶。 看到面前的电脑,清悦猛然想起自己关顾着伺候县长祖宗了,她的网文已经断更了好几天。 果不其然,“拔了毛的凤凰”ID刚一上线,就看见评论区里炸了锅,小天使们苦苦呼唤不出作者后纷纷黑化,扬言要给挖坑不填的某人寄刀片,QQ群里更是一片鬼哭狼嚎,痛心疾首的、脏话连篇的、大呼上当的……甚至还有说作者已经身患绝症去了另一个世界。 清悦一边在心里骂着“你们这群喷子脑洞这么大怎么不去自己写啊”,一边在网站和群里作出了真挚而诚恳的道歉,并且奉上自己仅有的三章存稿,这才算基本平息了众怒。 眼看群里面总算消停了,清悦默默点开一个文档,打算趁着有空囤几章,刚码了不到一个自然段,QQ小企鹅忽然响了起来。 左下角,一个普通的系统自带的男性头像晃呀晃呀,这次是有人找她私聊,点开一看,对话框显示对方的昵称是“济世”。 “济世?” 琢磨了片刻,清悦恍惚想起前几天是有这么个人找她聊天来着,那时候自己慌慌张张地字还没打完,就直接关了对话框,这一次,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可再定睛一看,页面上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话,依旧是客客气气的一句“你好”,加了个笑脸的表情。 过了片刻,又发来一句“最近有事吗,都没见你更新了。” 刚从一群喷子的□□堆里钻出来,忽然瞧见这么几句清淡平和的问候,就像个阔别许久的老友,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寒暄几句。 清悦回道: “最近太忙了。上次没打招呼就突然下线,对不住了。” 那边回道: “都是上班族,忙里偷闲挤时间,理解。” 后面跟着个握手的表情。 “都是”这个字眼抓住了清悦的眼睛,她问道: “你也在上班?怎么这会儿还在上班,不怕被老板抓?” 那边回复: “今天轮休,刚好出来喝杯咖啡。” “今天太阳正好,海棠花也开得正好。” 清悦心里又是一动: “哈哈,海棠花?我知道南方有座小县城叫做棠城,那里的海棠才是又多又美,可惜地方太小,你大概没听说过。” 那边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然后是一句: “那地方我不光熟悉得很,而且现在我就坐在棠城的咖啡馆里呢。” 清悦的指尖停在键盘上方,心道这缘分也太巧了吧,那边又接着发来了对话: “我这里背靠竹椅,头顶都是风铃,刚好可以看见满街的花海,怎么样,想不想来玩一趟?” 恰好此时,一阵温暖的风吹进窗棂,带着几篇粉红的花瓣,清脆的铃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次第响动。 清悦环顾四周,只看见刚刚斜对角的那个男人,他此时微微挪动了一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那张斯文的侧脸。 怪不得这么眼熟,这不就是那见过两面的医生吗。 那边的对话框还在给清悦宣传棠城的旅游文化,清悦不动声色地走到那人的背后,见他在对话框里输入: “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要骗你见面什么的,只是觉得你能写出那么好的东 分卷阅读40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西,一定也会喜欢到好的地方转转……” 他的鼠标在“发送”上犹犹豫豫地点不下去,又把这句话给删了,清悦看着想笑,在她身后骤然说了句: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坏人,我连你户口本都看过了。” 男人大概打字打得太专心,根本没发现身后还站着个人,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个穿着病号服的眼镜女,愣了半秒钟,顿时恍然大悟地说道: “你,你是政府收发室的那个,那个姑娘?” 男人一边说着,刚刚惊讶的神色被欣喜所取代,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开心,从嘴角,到眼睛,再到整个声音,都带上了笑意。 “你好,宣医生。我叫清悦,呃那个在网上,叫做‘拔了毛的凤凰’。” 男人一听,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两人的距离本来就挨得挺近,宣承彬又比清悦高出一个头,这么脸对着胸膛地站着,不自然地就有一种压迫感。 清悦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部,谁知一不小心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小心。” 宣承彬抓住踉跄的清悦,忽然咖啡馆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咖啡馆的斜对面,跨过一条马路,即就是县公安局的大楼,此时,公安局外面正被几个大吵大闹的人给围住了,那些人身上穿着和清悦差不多的病号服,只是蓝白条纹的样式略微有些区别。 这一群病号没有半点病号的样子,要么抬着凳子,要么举着树叉,没有“武器”的就叽里呱啦地用声音助威,活脱脱就是一群找茬闹事的低端“恐怖分子”。 几个小警察带着警棍在门外维持秩序,可不知怎么回事,穿病号服的人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很快就把小警察包围在了里面。 眼看事态就要升级,清悦面色凝重,虽然伏魔录不在手中,但直觉告诉她,这群突然发狂的病人那么简单,她脚下刚动,正打算出去看看,却被身后的宣承彬抢先了一步。 “哎,宣医生,别去看热闹,小心误伤!” 清悦没拉住人,只好边喊边追了出去,一路跟着宣承彬闯了红灯横穿马路,终于在离公安局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撵上了他。 清悦气喘吁吁地挡住宣承彬,道: “宣医生,别过去!” “那些人是我的病人,都是有严重暴力倾向的精神病人,他们怎么会跑出来了!?我得去看看!” 宣承彬焦急地解释着,目光闪过清悦只穿了双拖鞋的光脚,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清悦没发现他的微表情,还在琢磨那一串话: “你说什么,这是一群,一群精神病?” 话还没说完,那边围着公安局的人忽然齐刷刷地转头,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清悦的背影。 宣承彬大喊一声:“危险!” 下一秒,她人便被重重地推到了一边。 清悦抓住树干勉强站稳身子,回头一看,不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边,宣承彬正被几个精神病按倒在了地上,一个破碎的啤酒瓶子就停在他眼睛上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他咬着牙推拒着上方的手臂,可越来越多的精神病人正朝着他的方向过来。 这些人表情呆滞,眼眶里只剩下一片惨白,和前不久在“浓情会所”里被魔侵的那些人如出一辙! 清悦掏出手机给林杰打电话,刚拨完号,她又掐断了,现在让那小子带伏魔录来支援多半来也来不及了。 眼看着宣承彬渐渐支持不住,清悦一咬牙,胸口处隐隐透出火红的光芒。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清悦没空理会,却不料那边几个精神病人听见了动静,竟然朝她的方向走来。 清悦连连后退,冷不防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干嘛不接电话,还跑出了医院!?”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悦立马把外套拉拢,胸口的红光顿时丝毫不见,一转头,果然是饶舜那张冰冷的脸。 马路上警铃大作,随着饶舜的出现,数量警车也赶到了这里,全副武装的特警很快便制服了发疯的病人,把他们关在车上一并拉走了。 从地上被扶起来的宣承彬看起来颇为狼狈,但好在没有受伤,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朝清悦走了过来。 “宣医生,你还好吧?” 刚一开口,她就被饶舜挡在了身后。 “你好,我是棠城的县长,饶舜。宣医生吧?真是不好意思,城中心竟然出现这样的安全事故,让群众朋友受惊了。” 饶舜十分官方而礼貌地朝人伸出手,与宣承彬友好地握了一下,宣承彬微微颔首,说道: “哪里的话,饶县长言重了。我没事,只是不知道清悦她……” 说着忍不住朝饶舜身后望去。 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饶舜始终把清悦严严实实地挡在背后。 宣承彬也不好再多问,只得客气地道了谢,便 分卷阅读41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离开了。 人刚走远,饶舜那春风般的面容立马变得冰冷,他转身拉起清悦,把她拖到大树后的背人处,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从医院跑出来,就是来见这个人!?” ☆、第 20 章 早上九点不到,县长办公室秘书处就几乎成了热线电话接线处,清悦左边肩上夹着座机话筒,右手在文件上批注拟办意见,那边的手机又唱起了歌,电脑上的QQ还一通狂叫,简直就是要把人的脑仁搅散的节奏。 自从那天被饶舜在大街上抓了个正着,她的病假就被悲惨地提前终结,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最近饶县似乎不那么热衷于加班了,晚上和周末开会的情况也几乎没有,这么一来的话,就算工作时间再繁忙,过完了这八个多小时,至少还有不少的休息时间可以用来放松,不至于让人身心俱虐到崩溃。 晚上六点半,食堂。 清悦又溜进后厨,吃林杰给她准备的小灶。 “查得怎么样了?” 两人一龟守着一大盆酸菜鱼米线吃得不亦乐乎,林杰“呲溜”一声把米线吸进肚子里,回到: “我照着你说的办法,用寻魔页追踪了好几次,都找到了同一处精神病医院,但纸鹤每次就在围墙外徘徊着不进去,我也就不敢冒进……” 自从上次大批精神病人围攻公安局事件发生后,清悦就感觉到事情不对,人类出现不可控的精神问题和暴力行为,本来就有极大的可能是被魔物侵占了身体,再加上那天清悦的确有注意到攻击宣承彬的精神病人神态面容极其异常,事后她与林杰谈到自己的怀疑,林杰也举双手赞成这里面有问题,于是主动提出在清悦生病期间负责这件事的侦查,也借此机会历练历练。 “没有冒进是对的”,清悦说道: “你对付一个魔物都够呛,要是真撞上了一群,还不被生吞活剥了。” 林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红着笑了笑。 清悦接着说道: “吃完了没,吃完我们一起去看看。” “啊?!”林杰放下碗筷: “可是前辈你还在生病,能撑得住吗?” 清悦曲起手指在他头上弹了一下: “我只是感个冒,说的跟我病入膏肓了一样。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病入膏肓了,也照样吊打那群小畜生。” 说罢,她拎起还在吸米线的乌龟,冲林杰弹了个响指: “出发呗领导,咋们干活了!” 然后大马金刀地跨出了厨房。 夜晚七点半,棠城精神病医院。 值班医生宣承彬照常拿起病例本和钢笔,开始每天晚上的例行查房。只是他刚刚来到病房外的走廊上,医院里所有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了。 “啊!!” 值班的护士发出一声尖叫,跌跌撞撞地从值班室里跑出来,恰好撞上了走廊上的宣承彬,她又是一声惊呼,连连后退几步,直到手腕被人握住,一个温和又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刘护士,别怕,是我。” 一听到是宣承彬,护士在黑暗里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 “宣医生?太好了,你在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医院里有紧急供电,从来不会出现完全停电的情况啊……” 这时候,漆黑的走廊尽头的病房里,传来尖锐指甲抓挠房门的声音,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在头顶的天花板上爬过,让人头皮发麻。 刚刚镇静下来的护士又开始浑身哆嗦起来,不由自主地将身体向宣承彬靠近。 “宣医生,你,你听见了吗?莫不是真像她们说的一样,这医院里,在闹鬼吧……” “闹鬼?呵呵……你都是听谁说的呀?”宣承彬轻笑了一声,隐藏在黑暗里的斯文面容勾勒出一丝冷酷的轮廓。 “很,很多值过夜班的医生护士都说,这段时间,那些,那些病人就像中了邪一样,一到晚上就发出奇怪的声音,不是往常的那种大吵大闹或者胡言乱语,就像是,就像是……” 走廊里,四面八方的病房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嘈杂声,但很快,这些各不相同的人声就变成了齐声的吟诵,那是一种十分陌生的语言,在空荡而漆黑的走廊间回旋低唱着,让人想起荒漠无垠的大地上,数以万计的信徒匍匐在泥泞之中,齐声吟诵着古奥而黑暗的祝词。 “就像是地府深处传来的声音么,嗯?” 不等护士回答,只听见咔擦一声轻响,一个女人的身影就软软地从宣承彬的身侧滑到了地上。 “可怜。谁让你撞上了今天。” 温柔的声音就像是情人的耳语,宣承彬那一身白大褂的下摆一点点地变长,袖口变宽,渐渐蜕变成一件广袖长襟的雪白华服,一头深灰色的长发垂至脚踝处,发梢无风自动地微微扬起,那一张斯文的脸愈显白皙,如玉石般无暇剔透,完美得好似谪仙。 只是随着他的出现, 分卷阅读42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本就黑暗的医院里突然涌入了更浓稠的黑雾,一时间,仿佛整座医院都坠落到了地底深处的永夜之中。 走廊两侧的病房骤然打开,无数穿着病号服的病人跪爬在地上,口中吟诵着那奇怪的祝词,战战兢兢地,头也不敢抬地爬向中间白衣的男人,试图伸手去触摸他的衣角和发丝。 宣承彬眉心微蹙,一圈风刃以他的足尖为圆心横扫开来,地上的人像被鞭打似得惨叫起来,连连后退着,又忍不住试探着想上前,无数双没有瞳孔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充斥着深深的欲望及渴求。 “没有吾的命令,不准来寻吾。听不明白么!” 地上的人纵使有千般贪婪,在男人的威压之下,也不得不慢慢地退回到病房里去。 眼看一间间房门就快要都合上时,楼下忽然传来一个男孩的大喊: “这里果然有魔物!” 宣承彬一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抱着一只脸盆大的乌龟出现在楼梯口,紧跟在他身后的戴眼镜的女人,却是偶遇过两次的清悦! 宣承彬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么一个走神的刹那,他脚边又攀上了一只不知好歹的魔物。宣承彬飞起一脚把那魔物揣进了病房里,自己也乘势跌了进去。 啪嗒一声,房门锁上了。 清悦从远处看,就像是宣承彬被那魔物拖着脚拽进了病房里,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死命地拍打房门,大喊着: “宣医生,宣医生!!” 房间里鸦雀无声,林杰跟着清悦一起又撞又踹,依旧拿这门没有办法。 “前辈别慌,我找找看伏魔录上有什么办法。” 林杰手忙脚乱地驱动手里的大部头古书,清悦看得心里着急,她很清楚以林杰的权限,根本翻不到有用的地方去。 “让开,我来。” 林杰被清悦一把推到了边上,只见火光冲天,眼前又是一片烈焰火海。 火光幻化成的巨鸟如利剑一般扎进了门里,清悦尾随其后也冲了进去,也就在刹那之间,赤红的火焰骤然熄灭,周围又陷入沉沉的黑暗中。 刚一进门,清悦就感觉自己陷进了一滩漆黑的沼泽之中。空气都仿佛浸成了粘稠的液体,别说迈步,就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胸口处的火焰彻底熄灭了,清悦试图强行驱动它,一口腥甜骤然从胸口涌出。 指缝间渗出丝丝鲜红的血,清悦捂着嘴,弯腰半跪下去。 “该死!” 刚一跪下,后背上就仿佛压上了千斤的重量,她的身子顿时又猛地一沉,口中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 “清……清悦?是你……吗?” 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人声,那声音仿佛是被掐在喉咙里,断断续续地透着濒临窒息的痛苦。 “宣医生?”清悦脱口喊道。 黑暗中,有个光点在角落里隐隐亮起来,定睛一看,可以看见黑雾里有个白衣的轮廓。 清悦咬着牙,艰难地朝那个光点爬过去,不到三米的距离,足足爬了十分钟,汗水湿透了她的前襟后背,可来自地底深处的刺骨深寒又钻透了四肢百骸。 骤然摸到宣承彬的手,更是冰块一样,清悦心下一沉,哆哆嗦嗦地摸上他的前胸和脸颊,皆是没有一丝温度,指尖划过他的颈侧,好在那里还有一点微弱的脉搏。 “快……快走……有……有东西在……往人身体里……” 趁着最后的神智,宣承彬轻轻拉过清悦的手,毫无力道地推了下。 “别动。” 清悦按住他的手,忽然把他整个人牢牢抱进怀里。 “清悦……?” 骤然撞进一个温软的身体里,宣承彬整个人都呆住了,虚弱的声音里夹杂起阵阵轻颤。 清悦不在言语,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玄明真火的召唤之上,很快,那熄灭的红焰又微弱地燃烧起来,火光暂时驱散了两人身边的极寒。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清悦的口中涌出来,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居然还显示有一格信号。 来电人是门外的林杰,这少年大概是吓坏了,声音里都带着点哭腔: “前辈,这是怎么回事呀?我和龟前辈试了半天都打不开这个门,这里的病房忽然都被撞得咣咣响,好像,好像有很多东西要出来……怎么办呀,清悦前辈,你在里面吗?……喂,喂?你怎么不说话?……” 清悦深吸一口气,将满涌的血咽了回去,对着话筒说道: “走。别陷在这里,你应付不了。” 刚一说完,只听那边林杰更着急了: “前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干嘛又要让我走?” 怀里的身体在玄明真火的环绕下依旧一点点冷去,清悦知道宣承彬的身体应该马上就要被魔物彻底入侵了,那边的林杰还在闹,清悦着急上火得正想骂他几句,只听听筒里忽然传来林杰大吃一惊的一声: 分卷阅读43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饶县,你怎么来了!?” 下一秒,病房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第 21 章 饶舜踢开门就看见了角落里紧紧抱在一起的清悦和宣承彬,一向清冷自持的心顿时烧起了一股无名大火。 紧跟其后的林杰没有看清楚状况,他心里担忧着清悦,一个劲地从饶舜高大的身子旁边往门里面挤。 “饶县长,您别挡着门啊,这里很危险,快躲开……” 谁知饶舜不光不听他的,反而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林杰心急地伸手去拉,慌忙中手中的伏魔录掉了下来,大书在地上磕了几下,仰面摊开,竟是翻到了林杰从未见过的内容。 仙官越级查阅伏魔录上的内容在仙界是大忌,林杰大惊失色,看也不敢多看上面的内容,赶忙默念口诀让书合拢归位,可他的伏魔录不知怎么地竟然不听他的使唤,不光没有合拢,反而掀起一片暴涨的强光! 巨大的能量波动将黑暗撕开了一条裂缝,林杰被无形的威压逼迫得连连后退,强光迫使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尽管如此,他仍是不死心地大喊着: “清悦前辈,出事了,你快出来呀!” 他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雷鸣所淹没,九天之上,耀眼的闪电夹杂着数道惊雷,就这么劈天盖地地轰进了每一间病房里,刹那间,野兽撕心裂肺的吼叫响彻耳畔,空气里弥漫着血肉烧焦的恶臭气息。 此时的饶舜已换成了另一副模样:玄黑掐金边的长衣,墨冠金钗,玉带腰封,一双星目里锋芒毕露,万千闪电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条巨大的青龙——他的身份已是昭然若揭! 医院里最后一只魔物此时却被清悦牢牢地护在怀里,落在饶舜的眼中,就像钉子一般刺眼。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闪电噼里啪啦地在他的拳头里爆开,身后的巨龙一声嘶吼,卷起漫天的电闪雷鸣朝着宣承彬的方向攻去! 就在这眨眼之间,赤红的火焰化作一只小巧的鸟儿,在巨龙的眼睛上啄了一口。 然而这样的攻击不过就像用小火星子烫一下,巨龙只是微微地侧了侧脑袋,就把火鸟甩到了一边,赤红的火焰在黑暗里颤巍巍地抖动了几下,终于彻底的熄灭了。 清悦支持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你这个疯子!为了一只魔物连命都不要了吗!” 饶舜额头青筋直跳,显然气得不轻,可尽管如此,刚刚已是剑拔弩张的巨龙还是略微地退开了一线距离。 “宣医生刚刚才被魔侵,那畜生在他体内尚未稳定,安全可以驱除出他体内再行诛杀,这种处理方式,连我这个末等小仙都懂,你为何又要赶尽杀绝呢?饶县长……哦不,应该说是……青龙上神。” 清悦把宣承彬小心地放在地上,艰难地站起来,她胸口疼痛,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尽管如此,她仍是一步步向前,竟将那挟着闪电的巨龙逼得连连后退。 “上神若是觉得救人麻烦,那就请您不要出手,我可以自己来……” 在充斥着暗能量的空间里强行驱动数次玄明真火这样的高阶术法,清悦早已经是强弩之末,挂在鼻梁上摇摇欲坠的眼镜在她走动的过程中滑了下来,露出了眼镜后面那一双波光流转的琉璃色眼眸。 青龙顿时心乱如麻。 依稀是很久以前,也是在这么一个黑暗无边的地方,红衣的女子将伤痕累累的他抱在怀里,呵斥住四面杀气腾腾的千军万马。 她说: “你们觉得救人麻烦,那就退下去,我来救!” 短暂的记忆浮光一现,青龙一抬手,闪电雷鸣又响彻四周,巨龙呼啸着掀起狂风,擦着清悦而过,眨眼间就将地上的宣承彬吞没,一团黑影在电光中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灰烬,下一刻,巨龙尾巴一甩,将地上的人卷起来扔了出去! 刚回到门口的林杰只见黑暗里飞出一个人影,他下意识地去接住,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到了走廊一侧的墙上,幸好老龟及时趴在了他的背后,才避免了他被撞断腰的风险。 随着魔物的祛除净化,医院里的黑暗也逐渐散去,灯光亮起,房门大开的病房里却空空如也,清悦和青龙早不见了踪影。 医院后山的树林里,青龙将怀里的人一把扔在地上。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和野草,落在上面软绵绵的,但即使再软也不比在床上,潮湿的植物间有滑溜溜的小虫子爬上清悦的手背,清悦一声大叫正要弹坐起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忽然沉沉地压了下来。 双手被按在头顶,转向旁边的脸被捏着下颌重重地扳了过来,那狠狠摩挲着她下巴的手指不断往上,一直游离到她沾了鲜血的唇边,终于变得轻柔了起来。 伏魔录虚浮在清悦的头顶,书页朝下,散发出温暖和煦的光芒,一股暖流缓缓流进全身,周身的寒冷和胸口的疼痛顿时好了大半。 可就是在治疗的时刻,压着她的人却成心不 分卷阅读44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让她好过一般,不安分的手指抚摸过她的嘴唇、耳朵,最后停留在了眼睛上,清悦的脸颊泛起红潮,半睁半合的眼眸上,睫毛尖都在轻轻打着颤。 这样的动作实在太暧昧不清了,配上安静的氛围,简直要了人的命,清悦试图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那个,上神,我其实就是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您要是真的体恤下属,不如把这本伏魔录留给我呗,我自己能做基本的治疗,将来干活的时候也有个防身的工具……” 清悦一边说一边来来回回地扭着,试图睁开控制,却不料这么一来惹恼了青龙,停在她眼睛上的手忽然掐在了脖子上,清悦“哎哟”叫唤了一声,满脸的痛苦。 “弄疼你了?” 青龙的手就像烫着了一样立马缩了回来,连伏魔录都忘了驱动,大书砰地合上掉在了一边,青龙撑起身子,心急地去看清悦。 清悦被他满脸焦急的模样逗笑了,一笑,她的胸口又被扯得痛,这下子真的“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一瞧见她这副挤眉弄眼的模样,青龙知道自己上当了,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看你成了什么样子?!” 这一声大喝下,清悦也不闹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向青龙。 “上古神兽朱雀,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武冠三界,文采斐然,是何等的风华绝代,你看看你现在……” 青龙嫌弃地扫视了一眼清悦身上沾满了血迹和尘土的衬衣,连带着把她的手机和吃了半盒的口香糖从兜里掏出来扔在地上。 “吃的乱七八糟,穿的不伦不类,你躲起来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糟蹋自己么!?” 清悦冷冷地哼了一声,刚刚还笑得吊儿郎当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 青龙见她不说话,再次驱动起伏魔录,只是这一次,书页上的光芒变得刺目而张扬,源源不断的力量一瞬间涌进了清悦的体内,她的内脏和血液都像在翻江倒海地沸腾,逐渐升高的体温和骤然而至的眩晕让清悦难耐地挣扎起来,可这一次,青龙没有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压着她的力道分毫不减。 “青龙,你疯了……” 清悦模模糊糊地低语着,虚弱的声音软软地,蒙上了一层水汽。 “拜你所赐!” 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后,青龙不顾清悦的难受,将瘫软在地上的人拦腰捞了起来,狠狠地揉进自己的怀里。 清悦这末等小仙的虚弱身体实在难以承受青龙骤然倾注的全部力量,她浑身的血液都像要沸腾了一般,腰间又被一双铁箍似的手臂勒得喘不过气来,终于支持不住陷入了昏迷。 失去意识的一刻,她似乎听见青龙在耳边说着: “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第 22 章 清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的一个中午,一睁开眼,就看见林杰那张如丧考妣的衰脸,加上他那一身惯常穿着的白衬衣,活像在给她披麻戴孝。 一看见清悦睁眼了,林杰一把拉住她的手,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眼泪在他的眼眶里直打转。 清悦实在想不通,自己最多就是晕过去了,不至于让这小孩受到如此严重的惊吓吧,她试着坐起来安慰安慰,刚一动弹,脚上就咕噜噜地滚下来一团黑漆漆的玩意儿。 乌龟在地上横着滚了几圈,然后慢慢从壳子里伸出四只短手短脚,就这么趴在床边上,绿豆似的小眼睛眨巴眨巴,好半天才从吐出几个字: “清悦,你醒了。” 清悦揉着自己被压麻了的腿,说道: “醒是醒了,但也快被你压成半身不遂了。你说你这老乌龟,上哪去睡觉不好,非得枕我腿上?……” 乌龟好像没听懂这一通抱怨似得,呆了片刻竟然咧嘴笑了,嘴里缓慢不断地重复着: “清悦醒了,清悦醒了,真好……” 也就在这时候,一只雪白的鸽子晃晃悠悠地落在清悦的头顶上,清悦腾出一只手,把这只正打算捯饬她头发当鸟窝的家伙拎了下来。 “咕咕?你不好好值班,跑下来做什么?” 鸽子被倒提着摇来摇去,林杰忍不住按住清悦的手,把鸽子“救”了下来,说道: “前辈,你别怪它,是仙衙里出了紧急事件,它昼夜不停赶来送信的。” “紧急事件?”清悦问道: “出了什么事?” 林杰沉吟片刻,然后斟酌着开口道: “九重天上的三位上神到了我们那,说是等着见你。” “他们三个见我做什么?” 清悦一听,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然后继续揉她的腿。反倒是林杰一脸震惊,他心想着前辈是不是晕了几天变傻了,被三位上神点名亲见都这么淡定?! 只见清悦往床上一靠,阖上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这还没好利索呢,过几天再说吧。” 分卷阅读45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就这样,过几天成为过了一个星期,在医院里待着无所事事的清悦被林杰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大饱了口福,同时还知道了自己那天被青龙抱回来时的惨样: 那天她神志不清,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哆哆嗦嗦地抓住青龙的衣服,就像只被拔了毛的小鸟。 林杰还不知道饶舜就是青龙,只说饶县长不眠不休地守着她,期间还把乌龟放在了她的身上,说是龟前辈体内水灵旺盛,正好可以给她降温,就这么守了三天,清悦的体温才恢复了正常,然后饶县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脸色很难看的走了,走之前,一再叮嘱林杰要照顾好清悦。 “我体温恢复了还晕了四天吗?”清悦问道。 “是啊,”林杰说:“所以我才会那么担心,生怕你醒不过来了。” 清悦心下一沉。 其实那天她醒过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了一本伏魔录,只是那书没有被驱动而显形,只是安静蛰伏在她的手心里,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能量,这能量的波动虽然温和,却是不折不扣的青龙之力,看来这沉眠的四天,是青龙专门封住她的神志,好让她的身体专心地接受能量的修复。 看来一切都无须再隐瞒了。 当年被雷刑劈散的魂魄拼拼凑凑这么些年,总算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身体和灵魂,但也连带着拼回了她的记忆和她的烂德行。从第一次释放玄明真火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低调隐忍的人,所以暴露身份,是早晚的事。 “走吧,”清悦绑好马尾,带上眼镜,冲林杰说道: “回一重天,会一会老朋友。” 此时的一重天上,霞光万丈,祥云锦绣。 数不清的兽精花妖纷纷挤到仙衙周围,要知道对于这群没有化形的小妖而言,能够远远地沾一沾九重天上神的仙气,对它们的修为都是莫大的助益。 外面一片欢欣雀跃,里面的氛围却不在一个基调上。 白虎心急火燎地在大厅中央走来走去,焦躁地抱怨着: “这朱雀销声匿迹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一副我行我素的臭德行,让我们干等这么些天,肯定还在记恨当年……” “白虎,你少说几句!” 那边靠着椅子优哉游哉养神的玄武骤然睁开眼,打断了白虎的话,他把手边一杯刚充好的速溶奶茶抛给白虎: “尝尝,人间的玩意。” 白虎一脸嫌弃的偏开头,那奶茶抛了个弧线,竟然稳稳地落在了他身后的办公桌上。 桌上那台旧电脑闪着白光,白光后面,是一身黑衣的青龙,此时他正一言不发地在电脑上敲着什么,全然没有注意到桌上多出来的冒着热气和香味的垃圾食物。 玄武晃着扇子,笑道: “啧啧啧,你瞧,连青龙都入乡随俗地玩起了电脑,白虎你也随意点,别总是着急上火的。” 白虎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抬脚踢飞了不知何时滚落在他脚边的香炉。 香炉刚射出仙衙的大门,眨眼之间又反弹了回来,想枚手榴弹似得砸在了白虎的身上,弹了他一身的香灰。 门外抱臂走进来一个白衬衣的女子,一头高高束起的马尾,摘下眼镜的脸上,一双琉璃色的眼睛顾盼生辉。 “白虎上神,门外都是些修为有限的小精怪,你这样乱扔东西,砸到了花花草草可不好。” 清悦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一根手指绕着发梢打卷儿,斜眼看着七窍生烟的白虎。林杰抱着乌龟,看着门里面脸色都不太好的三位上神,不知该进还是该出,一张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小仙主,几位上神大驾光临,麻烦你先去准备下茶水和饭菜。”清悦说道。 “好好好,这就去。” 林杰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鸽子也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仙衙里,就只剩下了清悦和三位上神。 清悦环顾四周,只见玄武倚靠在左边的椅子上轻摇折扇,白虎踱到了大厅对头离得老远,右手边的办公桌后面是正襟危坐的青龙,而自己刚刚好站在了门边上。 仿佛是回到了很久前四神鼎立的时代,那时候他们各据一方,也是今日这样的局面,清悦冷笑一声,觉得好生嘲讽。 “几位上神到此,所为何事啊?”清悦淡淡地开口。 “仙界出事了”,玄武收起折扇,郑重地看了着悦: “朱雀,你的魂魄能够重聚真的是太好了。当年的一场雷刑我们知道你心有怨恨,但毕竟过去了这么久,功过是非也该画上终点,说到底,你也是仙界的一份子,如今我们万不得已,恳求你能援手。” 清悦静静地听完玄武的话,不置可否,一双眼睛里无波无澜。玄武不知清悦是个怎样的打算,向青龙投去询问的目光,只见青龙冲他轻轻点点头。 玄武一咬牙,掌心在胸前摊开,蓝色的光晕包裹着他的元神,从他掌心之上缓缓上升。 追随着蓝色的光球,一青一黄两团光球也浮现在了 分卷阅读46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大厅中央,那分别是青龙和白虎的元神。三处光芒耀眼地投射在整个仙衙内,只是随着他们的元神逐渐放大清晰,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本该纯净无垢的光亮之上,却覆盖了灰尘似得斑斑驳驳。 “看见了吧,朱雀,我们的元神在被腐蚀”,玄武的面容笼罩在他的元神之光里,那双平日里风流多情的细长双眸,此时也染上了一层霜雪的冷冽。 “前几日,失踪在地府的天梁上仙忽然归来,却神志不清,疑似被魔物侵入,我们派了几位上等仙官前去查看,却不料接触了天梁上仙之后,他们也变得疯疯癫癫。然而这还不算完,短短一天不到,仙界六重天之上就像染了瘟疫一般,一众仙官无一幸免,全都被魔物夺去了神志,被魔侵的仙官残暴嗜血,荒淫无度,如今整个仙界都快成了血流漂橹的酒池肉林,最要命的是,你也看见了,连我们三个的元神也快……” “你们都搞不定的烂摊子,找我干什么?” 清悦不客气地打断了玄武,冷冷地说道: “我的元神早被劈散,现在的魂魄都是东拼西凑的随时会散架,我可再挑不起仙界这个大担子了。” 玄武着急地解释道: “当年你的朱雀真身应该并未被天雷完全摧毁,我们在南方的一座边陲城市寻到了朱雀骸骨的线索,只是你得亲自去一趟,让你的神格复原。毕竟你是上古神兽唯一的嫡女,只有你的神格才是纯粹完整不会被魔物侵入的,我们需要你……” “需要我把仙界的魔物都祛除干净,再把地府的罪魁祸首抓出来宰了,到时候我刚刚复原的神格也该耗得七七八八,你们正好坐收鱼翁之利,真是好主意啊。” 清悦一通话说的玄武哑口无言,白虎怒了,吼道: “朱雀,我们到时定会全力配合,你怎能如此污蔑!” “污蔑!?”清悦笑了:“那可是你们的本事!” 眼看就要吵起来,一直不发一言的青龙忽然起身说道: “罢了。” 他叹息一声,从桌后一步步朝清悦走去,黑曜石般的眼睛深深地望进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他停在了清悦的面前,一字一语地说道: “不管你信不信,这一次我只想找到朱雀的骸骨,让你恢复如初,至于之后你是走是留,我绝不勉强,也不会有人敢阻拦。你考虑几天吧,若是决定了,就来棠城找我。” 青龙说完,缓缓地收回目光,从清悦身畔走过。 擦身而过的刹那,他轻轻说道: “我日夜都在后悔,清悦……” ☆、第 23 章 那一声“清悦”,微风一样缥缈,转头就化作了烟云,分不清是悲是喜,总之让人一滩心水漾起无边无际的波澜。 三位上神来去匆匆,青龙刚一出门就消失了踪影,再回头,仙衙里面也是空无一人。清悦心乱如麻,长叹一口气,没走几步就在门口撞见了本来应该待在厨房里做饭的林杰。 少年一看见清悦出来,猛地抬起头,大眼睛里面竟然含着泪水。 清悦心里咯噔一跳,暗道不好,这小孩什么时候学会听墙角了? “小仙主,你怎么在这呀,饭都做好啦?” 清悦换上她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脸,打算像平时那样随意地在林杰的肩膀上拍一拍,谁知刚一伸手,就被林杰给握住了。 少年没轻没重地使了大力气,清悦暗抽一口气,只听林杰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他们,他们说的是真的,我父亲他,他把魔物带到了整个仙界?!” 清悦收住了笑容,她知道林杰全都听见了,再隐瞒也没有意义。单手抚上少年的肩膀,清悦轻轻地说道: “事有蹊跷,也许还有转机。” 林杰的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清悦前辈,我打算去上重天找到父亲,他那样一个秉性正直的人,他的元神断然不会被魔物彻底侵占,我想把他救回来。” “傻话,你去就是送死”,抬起林杰的下巴,清悦用指尖拂去他的泪水。 “我随后就往棠城和青龙汇合,然后出发去寻朱雀的骸骨,放心,那些魔物不是我的对手。” 言语之间,清悦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在林杰的眼底,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如此清晰地望见其中的光华流动。 心中像被什么狠狠地刺了一把,林杰猛地摇头道: “不,你不要去,你不是说了,那样会凶险万分!?” 清悦曲指敲了敲少年的脑袋,另一只手背到身后,悄悄地打开了伏魔录,书页间亮起微光,林杰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就像是坠进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梦里,林杰的眼里心里都是那一汪迷离梦幻的琉璃色眼波,他模模糊糊地说道: “很久之前,我在九重天的云台上见过你的,我早该猜出,除了朱雀,谁还会有这么一双眼睛……” 清悦小心翼翼地将睡过去 分卷阅读47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的林杰放在地上,叹息道: “想不到,当年那么狼狈的模样竟也被你看见了。” 她转头对一直守在旁边的乌龟说道: “老龟,你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乌龟慢慢地点了点头,清悦和它对视一眼,又道了声“多谢”,说完,便转身进屋简单地收拾起来。 衣服简单地带了一两件,她看见桌上的电脑还开着,于是顺手准备关机,谁知刚一看见桌面,整个人都惊呆了。 桌面停留在一份打开的文档上,那是清悦写的网文《霸道龙王燃情爱》的最后一章,这网文的原型,本来就是她和青龙曾经九重天上的那些往事,当然其中加了不少她自己脑补的内容来吸引眼球,可归根结底,这些字字句句,不管是出于真实还是YY,都藏着她某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如今所有的秘密都被正主给撞见了,饶是清悦活了一大把岁数,依旧丢脸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清悦想不通,自己的所有文档明明都是加了秘的,尤其是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更是藏在了一层套一层的文件夹里面,怎么可能还被青龙那个小古董给翻了出来!? 正打算关了这丢人现眼的罪证时,清悦手一滑,鼠标一不小心就拉到了文末。 这打开的章节是网文的最后一章,刚好写道朱雀被龙王误会,天打雷劈烟消云散,全文虐身虐心之后BE,可文末不知怎么地,被添上了一段新的内容: “朱雀在云台受刑的几天里,龙王把自己锁在了青龙殿,九十九道天雷,每落下一道,他就剔下自己的一根龙骨。上神的血肉是不会消亡的,骨头掉了,马上就会重生,但那骨肉分离的疼痛却是千真万确,血淋淋的殷红流满了大殿,龙王脸色苍白,心如刀绞。终于,在雷声停下的第二天,他伸手掏进了自己的心窝,掏出了自己的元神精魄。 青色的光华在龙王的掌心流转,他跌跌撞撞地向云台跑去。几日锥心蚀骨的疼痛之中他已下定了决心要将自己的神格渡让给朱雀,若她不肯原谅,就捏碎这手中的光芒,从此天涯海角,随她魂飞魄散,挫骨扬灰。 可是,当龙王来到云台上时,那里除了残留的血迹什么都不剩了,朱雀,已经自散了肉身和魂魄,随风而去了……” 清悦在仙衙前的台阶上一直坐到天亮,前尘往事捋了一遍,她依旧想不出应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青龙。本来刻骨铭心地痛过一回,纵使是岩浆也冷了千年,偏偏这轻描淡写地一段回环,又将人拉进呼啸的风中。 夜尽天明,清悦早早地等在棠城县政府的大门外,眼看着零零星星的人来上班了,远远地,那辆黑色的轿车朝着她这边驶来。 清悦忽然见鬼了一样,撒腿就躲进了她原来那间靠着大门的收发室里边。 自从收发室的岗位被当饶县长的青龙取缔之后,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就闲置了下来。因为太久没有使用和打扫,屋子里面有一股旧纸张和灰尘的陈旧气息。 关上门,清悦轻轻松了口气,然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不知自己究竟在回避和惧怕什么。 缓缓地回头,书桌后面一个男人的身影蓦然撞进眼帘。 “砰!”地一声,清悦吓得撞上了门板。 “怕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男人的口中发出,他抬起头来,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依旧明亮如星。 窗外闪过黑色轿车的影子,清悦疑惑地看了一眼,又回头看着忽然出现在这里的青龙。 仿佛知道清悦心里一闪而过的疑惑,青龙淡淡说道: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的身份都已经掉马了,这个县长自然也没必要当下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起身,几步之后,就来到了清悦面前。 清悦的脑子里还在纠结这个九重天的古董什么时候都知道“掉马”这种网络流行语的时候,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按在了门上。 温热的鼻息流连在她的颈畔,落下一个若有似无的浅吻,清悦身体顿时轻轻颤抖起来。 “呵……” 感觉到清悦身体的反应,青龙低笑了一声,转而舔起她耳边的散发,舌尖就这么勾住了变得粉红的耳垂。 那一声笑唤起了清悦某个回忆,她双手重重地抵在青龙的胸膛上,撑开了一个小小的距离,她喘息着问到: “海棠林……设宴的那天晚上,是你?” “是。” 抓住胸前那双不安分的手,青龙轻而易举地便制住了身下的人,重新与她肌肤相亲,青龙的手指插进清悦的发间,那一头马尾被解散开,青丝顺着白皙的颈边滑落。 厚厚的眼镜摘下后顺手就捏成了玻璃渣子,抬起清悦的下巴,青龙迫着她与自己对视,那双美丽的琉璃色眼眸水雾迷离,青龙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变得低沉: “你不是一直都想着与我亲热么……在海棠林里,在月亮下,在这小黑屋里……你写的清清楚楚,我看到仔仔细细,一行都不曾落下……” 分卷阅读48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青龙的手滑进她衬衣的缝隙里。 “如你所愿。” 他的力气不知不觉的加大,随着动作不断升级,青龙深黑的眼眸里爬满了血丝。 “嘶,青龙,你疯了吗?!” 清悦被弄疼了,忍不住使劲挣扎起来,青龙不耐烦地把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压着她的后背抵上去,一只手拉下清悦的衬衣。 就在这一瞬间,清悦胸口处亮起一簇火苗,青龙的指尖刚刚碰触到此处,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的眼睛顿时清明起来,触电般放开了清悦,连连后退。 回过神来的清悦转身便看见跌坐在地上的青龙,只听他一声咆哮: “愣着干什么,快把我打晕!” 清悦捂住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一脸震惊地望着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实在不知道他这又是什么路数。 见清悦呆呆地望着他,衬衣领口下还露出一丝红痕,青龙感觉自己刚刚冷静下来的血又快烧起来了。 于是,他抓起手边的凳子,咣当一声把自己给敲晕了。 ☆、第 24 章 越野车沿着崎岖的山路蜿蜒前进,青龙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敞开的车窗边上,刺骨的山风吹过他的头发,露出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 清悦老老实实地待在驾驶座斜后方的位置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见龙后颈处露出的伤疤——正是昨天他自己在小黑屋里面用凳子砸的,砸的同时还注入了他的灵力,因此这伤疤才经久不散。 醒来后,青龙断断续续地告诉了清悦:按道理来说地底深处的魔物对光明之巅的仙界应该是避之不及的,可是如今九重天界的仙官即使是三位上神都只是部分继承了神格,或多或少都有缺陷,而这场传染了整个仙界的魔侵事件,便是某个地府魔物找到了攻击每位仙官灵魂薄弱处的办法,一旦神识出现裂痕,其他的魔物就会乘虚而来。贪婪、暴虐、懒惰、□□……种种邪念,只要不是纯粹的神格,都或多或少沾上一种或几种,如此一来,仙官们陆陆续续地中招,形势岌岌可危…… 一想到青龙在九重天海棠林和县政府收发室对自己做的那些破事儿,就能猜出他是因为什么被魔物找出了破绽。清悦一想着就脸色发烫,在加上这一路上的独处,青龙有意无意间的闪躲,让清悦更加尴尬。于是两个人就像互相躲避瘟神一样各自占据一处车角,“相敬如宾”地向南方驶去。 越野车在海岸高山边的环山公路上飞驰,海水冲击在悬崖峭壁上,惊涛拍浪,卷起千堆雪。 可就在这么一个险峻的路况上,青龙猛然一个急刹车,清悦差点撞在前方座椅靠背上。 她的额头擦过青龙的一缕发丝,恰好此刻,青龙回过头来,黑曜石般的眼睛近在咫尺地望进了清悦的眼睛里,一瞬间两人俱是心如擂鼓,触电一样各自分开老远。 青龙摇下车窗,指着远方的一处断崖: “到了,那里就是线索所指的朱雀骸骨处。”” 那是一处断崖,高耸立于他们盘旋的山路一侧,遥遥相望,却无道路可通,清悦扒 着车窗倒抽一口冷气: “呃,这个,我现在是拔了毛的鸟,飞不过去啊……“ 话音刚落,只见青龙跳下车,拉开清悦那一侧的车门: “过来。” 他伸出的手在风中凉了半天,见清悦睁大了眼睛,一副没有弄懂状况的傻样,不由低下头无奈地笑笑。 这么一笑,他的眼睛弯成一线,一向冷峻的眉眼顿时带上几分宠溺的味道,清悦的心尖轻轻一跳,下一秒,就被拉了下去。 身体落在一个宽阔的后背上,耳边已是呼啸而过的海风,青龙化作龙身,载着清悦腾空而起。 “你疯了,会被人看见的!到时候又得引起轰动,□□你去干呀!?” 清悦死死抓紧龙角,贴着那巨兽的耳边吼道,奈何青龙充耳不闻,一声沉吟,竟在半空中一个调头,猛地扎进了海水里! 咸得发苦的海水呛了她满嘴,清悦八爪鱼死得顺着男人的身体往上爬,总算是浮出了水面,一睁眼,竟看见青龙一张可称是明媚的笑脸。 此时阳光从两人的头顶洒下来,水珠泛起晶莹的光芒。青龙哈哈笑着,清悦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古董今天准时中了邪,可下一秒,某一个记忆忽然涌上心间—— 很久以前,她似乎也这么背过他呢,那时候还是自己戏弄取笑尚未成年的青龙,如今场景对换,时已过,人依然…… 空气不知不觉宁静了下来,青龙托着清悦,缓缓靠在岩石上。 “你这条早熟的龙,是不是老早就藏着见不得人的心思……”清悦伸手绕过青龙的脖颈,贴着他的耳朵喃喃道。 “和你一样。” 低沉的嗓音滑过,清悦刚想辩解,顿时便被一个温热的嘴唇堵上了。 轻轻的一吻 分卷阅读49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如海风拂过,诉尽万语千言。 青龙有意克制着,浅尝辄止,便松开了怀里的人。清悦也是脸色绯红,心脏砰砰直跳,偏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而这种时候,不说话反而更加难为情。 于是,清悦只好把目光左躲右闪,视线恰好落在一处岩壁上,只一眼,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青龙注意到她神色的异常,不禁问到: “怎么了?” 清悦指了指岩壁上,示意青龙去看: “我想,这里大概真的埋着我的骸骨。” 顺着清悦的指引看过去,青龙这才注意到,这处独立于海水中的断崖上,竟然层层叠叠地覆盖着数不清的各种鸟类的尸体。这些尸骸大概时日久远,已几乎和岩石融为了一体的颜色,若是在远处乍一看,几乎分辨不出,而近距离一看,这些陈旧的尸骸偏偏又只是颜色暗沉,毫无半点腐烂的迹象。很显然,这鸟冢大有文章。 “朱雀是百鸟的神灵,朱雀陨落,百鸟同殇。” 青龙和清悦对视一眼: “上去看看?” “嗯。” 清悦面色凝重地表示同意。 清悦扶着露出水面的岩石,一不小心碰到了石缝间某只死去鸟儿的羽毛,忽然,针扎一般的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这痛楚来的猛烈又突然,清悦脚下一软,差点又落进海水里。 “怎么了?” 青龙及时从后面接住了她,一看见清悦苍白的脸色,顿时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他不敢乱动,只能由着清悦靠在自己的胳膊上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总算是缓解了些许。 “没事”,清悦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大概是离朱雀骸骨太近,这副身体有些承受不住神格的共鸣,适应一下就过去了,你扶着我些……” 青龙于是十分听话地把清悦扶在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腰,让她把身体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这么一来顿时轻松了许多,可没走几步,清悦的胸口又疼的受不了,连一直隐藏着的玄明真火都露出点点红光。 “停……停一下……” 清悦虚弱地叫着青龙,可他却忽然一言不发,只是带着清悦一步一步朝高处走去。清悦抬头一看,蓦然对上一双空洞的眼睛,那刚刚还荡漾着黑曜石般的光亮不见了,青龙的眼里,只剩下一年陌生的空洞。 尚未来得及开口,那只一直扶在清悦后背的手掌忽然腾起一道青色的闪电,电光绕着指尖迸发出锐利的光,骤然没入清悦的背心处! “啊!!” 胸口一瞬间被刺穿的痛苦让清悦惨叫出声,只是下一秒,她的呼喊就被涌上喉咙的热血堵住了。 清悦的脸色一片煞白,除了锤心刺骨的痛,还有一件让她更加恐惧的事情,那就是她感觉到,她一直藏在胸口处,那枚封印着玄明真火的朱雀翎,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损坏。 穿透她胸口的手掌重重地抽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瞬间就染红了一大片岩石。清悦支持不住,软软地往下倒去,却被面无表情的青龙接在了怀里。 清悦的下巴搁在青龙宽阔的肩膀上,看着那一枚朱雀翎在她眼前被电光焚成灰烬,脚下的地基剧烈地抖动起来,清悦的身体忽然悬空,被青龙横抱着升至半空。 不断流失的鲜血迅速地带走了她身体的力量,很快,她就觉得天旋地转,眼皮一阵沉重。 海面上,腾起漫天的巨浪,山崖上岩石滚落,露出了一具烧焦的巨大鸟形骸骨,只是那骸骨刚一暴露在空气中,便散作齑粉,四面八方响起万鸟的悲鸣,天空骤然阴云翻滚…… “不,不,怎么会这样……?”清悦挣扎着想要下去,但一切都只是徒劳。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感觉身子一轻,是青龙将她交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上…… ☆、第 25 章 幽暗的地府深处,肆虐的岩浆在地底蠢蠢欲动,空气干燥而灼热,只有一方小小的石窟里,却清爽如春。 一身红色长裙的女子躺在石窟中央的白玉台上,一头秀发在身侧垂散着,宛如一匹墨色的绸缎。四周静谧极了,女子也不知是睡着还是已经死去,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石窟外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穿着雪白华服的男子,他不紧不慢地走到白玉台的跟前,浅浅地坐在一侧,深灰色的发丝垂落在他白皙的颈边,眉眼之间尽显斯文儒雅,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温和好听的: “清悦,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闻言,红衣的女子嘴角泛起一丝讥笑,随之睁开了眼,琉璃色的眼眸里闪动着冷冷的光: “我就是想看看宣医生还有什么幺蛾子要出?” 白衣男子低下头来,双手撑在清悦的耳畔,抓起她一缕发丝摩挲着,依旧笑得温柔: “哦,上神知道我是个魔物,为何没有半点惊讶?” 拍开那只抚摸她头发的手,清悦坐起身子,往 分卷阅读50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后面一退,道: “我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你这算的了什么?!” 看着清悦无波无澜的模样,宣承彬的神色暗了下来,但随即便恢复如初。他把清悦往臂弯里一带,说道: “朱雀上神见多识广,看来非得花一番心思,才能让你大开眼界了。” 说完,雪白的华服包裹着红衣,转眼便消失在了石窟里。 离开石窟,地府的灼热让清悦呼吸都困难,虽然她胸口的伤已经被宣承彬不知用什么法子给治好了,但她的神格已经随着朱雀骸骨的挫骨扬灰而彻底湮灭,如今这一副身体,和人间的凡人相差无几,自然难以忍受地府恶劣的环境。 “觉得难受的话,就靠我近一点。” 注意到清悦难看的脸色,宣承彬好意地提醒了她一下,清悦却如意料之中的毫不领情,反而还朝后仰得更远了些。空气中的灰尘呛进她的嘴里,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宣承彬无可奈何地强行收紧手臂,把清悦的脑袋紧紧按在胸口。 “何必逞强。”他幽幽叹气道。 靠近宣承彬的时候,纵使清悦有一百个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他身体周围散发出的清凉气息,的确能让人舒服不少,况且她现在也挣脱不掉,只好就这么被他一路抱着。 自从她清醒过后,虽然表面上装作云淡风轻,实则心中寒意深重。她不相信青龙会无缘无故地伤害她,只能说明当时的青龙被人控制,既然连九重天的上神都能随意摆布,那整个仙界岂不是都岌岌可危,再联想起前不久三位上神来一重天跟她说的话,清悦心中那份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而这一切最大可能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她的身边。清悦的手在身侧不知不觉地握紧——这个宣承彬,不管是混在人间做医生,还是现身地府,浑身上下都是古人般的温文尔雅,毫无半点魔物的恐怖样子,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就在清悦想到一半的时候,宣承彬落在了一处山巅之上,他把清悦放在地上,却依旧用臂弯将人控制在自己的身侧。 “我们到了。”宣承彬说道。 顺着山巅往下看去,是密密麻麻的魔物,他们挤在一团撕咬,搏杀,断肢残腿遍地都是,有的魔物肠子流了一地,却还在贪婪地啃食地上的尸体,转眼间又被其他的魔物撕得支离破碎……血腥味,腐臭味弥漫了整个空间,清悦浑身不知不觉地颤抖起来,身子一点点地往后退。 当她的后背抵上宣承彬的胸膛时,已退无可退了,耳边是温柔却没有温度的话语: “怎么了,朱雀上神当年叱咤地府之时,什么刀山血海没见过,这么点小场面就吓到了吗?那接下来的画面,不知你还受不受的住?” 冰冷的手指抬起清悦的下颌,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将她的脸转向那片血腥的场面。 定睛看去,清悦在撕咬的混乱魔物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强壮的身体,一身战甲,战甲上是醒目的白虎徽记。 曾经的白虎上神此刻被魔物侵蚀变得更加狂暴,伸手撕开近身的几只低阶魔物,乌黑的血水流了他满手满身。紫衣的玄武懒懒地靠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上,嘴边浮现一抹邪魅的笑容。再细细看去,那些混战在一团的魔物之中,不少还穿戴着破烂的仙界官服或者战甲,俨然就是曾近的一众仙官。 “怎么会……所有的仙界都已经……已经……” 眼前的景象让清悦大惊失色,她环顾四下,紧张地去搜寻某个牵挂的身影,宣承彬看在眼里,不由一哂: “这么紧张那个人么,朱雀?先别着急啊,和我聊聊天吧。” 眼睛被身后的双手覆盖,清悦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只听见宣承彬在耳边悠悠地诉说着: “很久很久以前,青龙的神格残片落入地府,意外承袭了部分神格的魔物大多因为承受不了那极强的神性暴毙而亡,只有其中的两只幸存了下来。他们在一场战役中被仙界军队围攻而奄奄一息,但其中一只却幸运地被朱雀上神救下,带上了九重天,另一只则跌落到了悬崖深处,几乎丧命。你看,命运就是这么不公,九重天上的魔物一跃成了青龙上神,而地底深处的魔物只能在淤泥里打滚苟延残喘。可是某一天,那只淤泥里的魔物忽然找到了一件好东西。” 宣承彬顿了顿,贴近了清悦的耳朵: “你可能猜不到,他找到了一种很有意思的蛊虫,这虫子传染性极强,并且可以操纵意识,我成了这些虫子的主人,靠着他们轻而易举地收服了地府的魔物们。虫子们不断进化,终于连仙界之人的神识也能攻破了,这样一来,我借助来地府的仙界士兵的身体,悄悄把蛊虫带入仙界,然后一点一点地侵蚀各个接触到的仙官,一直到了九重天上……” 听到这里,清悦浑身颤抖起来,忽然明白了过来: “那枚朱雀翎,是你偷的?!” “呵呵”,宣承彬笑道: “确切的说,也不是我,只是当年的青龙心有杂念,被蛊虫引诱之后,就乖乖地把你送予他的朱雀翎交到 分卷阅读51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了我手上,接下来的一个局,顺利地除掉了你,九重天上再没有一副纯粹的神格,让整个仙界都入魔,就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了。” “混蛋!” 清悦一声大喝,曲向身后击去,宣承彬只用一只手就化解了她的攻击。 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抵在岩石上,清悦努力扭转脖子,只看见漾起一抹邪笑的嘴唇: “嘘,别动,我的小鸟。地下那些魔物们都求我把你扒皮抽筋,但我着实舍不得。” 拉起清悦后背的一缕黑发放在鼻尖轻嗅着,仿佛是那一晚在精神病医院里被清悦拥抱在怀里的温暖。他回忆着与清悦相处的画面,温柔呢喃: “我发现,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怪不得,青龙能为了你成神又堕魔,即使神格全被污染,依旧不为我驱使……” 他话未说完,猛然降下数声惊雷,咆哮的龙吟响彻天地。 “青龙?!!” 清悦脱口而出,却被人在颈后劈了一掌,她只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宣承彬横抱起清悦,望着空中漆黑如墨的巨大龙身,骤然发出癫狂的笑容: “哈哈哈,青龙,来的正好呢!” 雪白的袍袖一展,红衣的身影便被彻底覆盖在宣承彬的身下,他的笑容逐渐凝固成寒霜,咬牙道: “你得到的东西,我会加倍的要回来!” ☆、第 26 章 依旧是那方清爽如春的石窟内,苏醒之后的清悦此时正疲惫地靠在白玉台边,长长的红色裙摆下面,露出两条金色的锁链。 这锁链看似纤细,却坚硬无比,清悦花了几个小时试图挣脱它,可如今她只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根本就是束手无策,反而是雪白的脚踝处被磨出了斑斑血迹。 石窟洞口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清悦动也不动,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声: “不用了,拿走吧。”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回来送饭的了,前两回来的都是清悦曾经熟识的仙官,当时清悦心存希望,以为这些被魔侵的同僚还有清醒的希望,但事实证明她太天真了,连伏魔录都祛除困难的情形岂是她一两句话就能救回来的。这么徒劳了两次之后,清悦也彻底放弃了,就这么不吃不喝地坐着,心如乱麻却想不出一点办法。 外面雷鸣声,嘶吼声,交杂成一片惨烈的战场。清悦捂住耳朵,可就是有种幻听似的,仿佛那巨龙的身躯已经从高空坠落,发出轰然响动,接着是数不清的魔物扑上去撕咬……清悦闭上眼用力地摇头,将脑海里可怖的画面打散。 石窟外的声音依旧不停,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小声声地喊着: “清悦,清悦前辈……” “林杰?!” 清悦一惊,顿时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朝洞口奔去,锁链在她刚到洞口边缘的瞬间骤然缩紧,清悦脚上刺痛,重重地摔在了了地上。 林杰被洞口的结界挡住进不来,急忙蹲下来心急地问道: “前辈,你,你还好吧?” “没事”,清悦笑了笑:“太好了,你也没被魔侵。” 林杰把吃的东西从结界留出的小缝隙里伸进去,道: “你先吃点东西,我们马上救你出去。” 送进来的食物都是清悦喜欢吃的,但她眼下根本吃不进去,草草吃了几口,只见一直跟着林杰的老龟也从缝隙里挤了进来。 乌龟侧身靠近清悦脚下的锁链,用它的背甲一点点地把它锯开,锯开的过程中,它乌黑的背甲边缘也被磨成了粉末。 “够了,老乌”,清悦看着一阵心疼,忍不住制住乌龟的动作: “磨开了我也出不去,算了吧。” 乌龟却毫无停下的意思,这时候,外面的林杰掌心一亮,召出了他的伏魔录。 只见他迅速掠过前面几页,后面的内容不是他能操纵的范围,因此翻动得异常困难。清悦心下一紧,不顾脚上的疼痛扑到石窟的结界上喊道: “林杰,停下!” 林杰不听,翻到书页中部时候已经艰难万分,血丝从嘴角滑落,他冲着清悦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找到父亲的时候,差点被他身上的魔物侵蚀,幸好老龟咬了我一口,把我咬得清醒了。我们混在入魔的仙官里面一路来到地府,没想到还能遇见你……” 林杰说着说着,气息越来越不稳,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片刻,继续把伏魔录往后翻着: “前辈,龟前辈说只有你的神格是不会被魔物侵入的,只有你才有希望阻止这场浩劫……” “咣当”一声,锁住脚踝的锁链被摩断,清悦用力地拍打着结界: “没用的,快停下!我的骸骨都化成了灰烬,朱雀的神格再无复原的可能……” 这时候,乌龟短短的小爪子按在了清悦的手臂上,它顶着一副参差不齐的背壳,一向缓慢悠闲的语气忽然变得凝重而严肃: 分卷阅读52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清悦,朱雀的骸骨虽然毁了,但你的肉身留有神性,依旧可以引导上神的神格进入,现在宣承彬体内尚有部分青龙的神格,你可以找个机会,把那份神格引到你这里。” 乌龟话音刚落,石窟外面,忽然爆发出强烈的光亮。清悦抬起手臂遮住眼睛,石窟的结界轰然碎落,她再看出去之时,只见林杰一身狼狈地跌坐在碎石沙土中。 清悦跌跌撞撞地扑上去,哆嗦地拿起林杰被伏魔录反噬而灼烧的手掌,却被林杰一把推了开: “清悦,快走!” 却在这时,地面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清悦抱起乌龟,把林杰护在身下,崖壁上的岩石簌簌滚落,眼看就要砸在清悦的背上,只见一袭雪白的衣衫,施施然降落,隔绝开了漫天的飞沙走石。 抖动停止了下来,宣承彬背对着清悦,而天空上,是紧追而来的黑色巨龙。 想不到,青龙竟然突破了魔物的重重阻击,一路追到了这里。 “青龙!!” 清悦惊喜叫了他一声,却见前方的宣承彬微微侧头,唇边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清悦猛然一怔,无数个念头在心里翻江倒海地翻过,顿时串成了线: 不好,宣承彬让青龙轻而易举地突破到这里,就是为了得到他的神格,然后与自己身上残存的部分相融合,从而成为另外一个纯粹的上神之体! 巨龙看见地上那个红衣的身影,顿时发出一声怒吼,漆黑到发亮的龙甲发出锋利的寒光,利爪并拢如刀,从半空中俯冲而来,直直撞向清悦身前的宣承彬。 宣承彬不避不躲,白衣灰发在猎猎的风中舞动着,竟张开双臂,将整个胸膛都暴露在青龙的面前。 龙爪靠近的瞬间,白衣面前却闪过一个红衣的身影。地上的清悦不知何时竟飞身挡在了宣承彬的面前,利爪来不及闪躲,生生穿透了她的胸膛,将背后的宣承彬也一并穿透。 青龙愣住了,空中的龙身化回人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浑身鲜血的清悦,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 清悦轻轻地摇头,握着他的手臂一步步靠近,青龙的手间沾满清悦和宣承彬的血,眼睁睁看着红衣的人贯穿着身体,来到自己的面前,然后缓缓地捧起他的脸。 “清悦……” 眼泪顺着青龙魔化的狰狞面孔滑落。 一个吻,带着温热的血和体温,印在他的唇上。 刹那间,身后的宣承彬发出痛苦的呐喊,他胸口涌出的献血顺着青龙的手臂倒流回清悦的身体,而一股至纯的灵力,从清悦的口中,渡进了青龙的体内。 他脸上的魔化迹象在渐渐消散,眼前,又现出那个剑眉星目的俊朗之人,清悦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的唇边,叹息一声: “又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再见到你了,青龙。” 清悦的身体随着她的声音渐渐消散,一缕红衣从青龙手中滑落。 “不!!!” 天地间,是青龙声嘶力竭的呐喊。 ☆、尾声 春日收稍,夏天悄悄来临,空气的温度渐渐攀升,可是尽管如此,今年棠城的海棠花,依旧开得缤纷绚烂,毫无半点凋谢的意思。 花树掩映下的一座小楼,是近年新开的一家饭店,店主是个外地来的年轻小老板,做得一手好菜,人也是清秀温和,因此饭店自开张以来,生意一直很不错。 只是小老板大概家里事情多,常常一离开就是十天半月的,那时候,饭馆就会临时交给他带来的一位驼背的老爷爷管理。 不过今年开春以来,小老板倒是一直都待在饭店里,一天也没有离开过。 中午过后,送走了一批来吃午饭的客人,林杰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会。靠近窗户的位置上,刚好避开了正午的太阳,和风裹着海棠柔粉的花瓣,悠悠扬扬地飘了进来。 林杰指尖捻起一枚花瓣,凑到鼻尖嗅了嗅,这时候,驼背的老人走了过来,把一摞高高的文件堆在了他面前。 刚刚还一副温和神色的林杰顿时哭丧下来脸,有气无力地说道: “怎么又是这么多?” 老人歪着头,似乎还在慢慢琢磨着怎么回答,林杰叹了口气,拿起笔开始批阅起来。 距离上一次仙界沦陷已经过去了将近千年,那时候大魔宣承彬用蛊虫几乎将全部的仙官都拉进了地府,朱雀以肉身为引,将宣承彬体内的部分神格渡给了青龙,得到了完整神力的青龙降下九十九道雷刑,一片烈火燎原,烧尽了整个地府。 事毕,青龙将自己的神格交给了林杰,他剩下一身凡体,守在九重天的海棠林里,几十年后身死魂散,和凡人一般重入轮回。 那场雷刑涤清了地府,也一并劈散了入魔仙官的神格,自此,继承了青龙神格的林杰一跃成为九重天唯一的上神,只是这百废待兴的重任也一并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年,他不仅要主持仙界工作,也要辗转各处,寻找曾经散落的 分卷阅读53 清悦成欢 作者:待月草 仙界神格。而他把人间的驻地放在棠城的一座小饭店里,其实是带着心底的一点怀念和希冀,期许着自己还能与那个人相见。 刚刚批阅了几份文书,忽然一双白白胖胖的小手轻轻摇晃起他的脚。 低头一看,是个三四岁的小姑娘,黑亮的大眼睛,圆嘟嘟的小脸。 “咕咕,再等一小会”,林杰宠溺地摸摸小姑娘的头: “糖豆还在化,马上就好了。” 他不由心道,这鸽子虽说修作了人形,却依旧是个贪吃的小孩子。 只是这一次,一向听话的咕咕却不依不饶地摇着林杰的腿,她刚刚化形,还不太会说话,只是咿咿呀呀地指着窗外,看起来颇为着急。 林杰顺着她的指引也朝着窗外看去,一瞬间惊呆了: 只见楼下,正款款走过一个白衬衣的女孩,梳着高高的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文静的模样,似乎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林杰只一眼便知晓,他日日思念的人,终于回来了。 那女孩走着走着,身后不知怎么跟上来几个小混混,大概觉得这女抱着书,很好欺负,竟然追上去围着她准备动手动脚。 “清悦!” 林杰紧张地站起来,正打算下楼,却听见楼下传来几声鬼哭狼嚎,再一看,只见女孩一脚踹在了一个小混混的裆上,抬起手上的几本大部头书又砸在了紧跟上来的另一个人眼睛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文静乖巧 林杰不由一笑: 还是当年那个惹不起的清悦呀…… 女孩三下五除二地把小混混收拾了,还解下了其中一个人的裤腰带,把人串成一串绑在了电线杆子上。 正打算离开,一辆黑色的公车从她身边驶过,朝着前方的棠城县政府驶去。 林杰目光敏锐,一下子就看到了那车开过的瞬间,车窗里透出一个人的面容:剑眉星目,年轻英俊,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女孩。 林杰看在眼里,摸了摸咕咕的头: “咕咕,看来他们终于等到了……“ 林杰心中百味陈杂,自知前世今生,自己都是迟了一步,不由苦笑道: “我们还是做点好事吧。” 此时,清悦正拿着手机翻看求职网,毕业这么些天,她面试了几个工作都没成,心里也有点着急。 而今天她的运气似乎不错,刚打开网页,首页上就是棠城县政府的公告,各方面的要求都和自己的情况合适得不得了,仿佛就是量身打造。 清悦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转身就朝着县政府的方向跑去。 午后的阳光里,飘落的海棠花追随着她一路远去,这个美好的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