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江山如此多娇》 分卷阅读1 ====================================================================== 《[香蜜沉沉烬如霜]江山如此多娇》作者:安殊 前几章女主中心,事业向,后续群像文,微锦玉。 所谓“事业”是搞掉天帝天后,后续推进改革因各种原因写得比较简略,见谅。 非一般意义CP文,更新时间不定,主要动力是吐槽该剧,尤其是男主、月下和彦佑。 按照所谓“剧粉”逻辑,“黑”这三位。 若有兴趣请看完第一章决定是往下看或是离去,谢谢。 PS,洪袊今大神可是有深意的呀,是个彩蛋哦!读出来就知道啦! 全文完结啦,更接近于一个脑洞和吐槽的混合体,因为觉得脑洞得挺好的,决定修文发个修改版存档,慢慢修文,和本文不同等修完放到晋江会说明的。 前期应该有一点错误,我把穗禾和天后的几次称呼“姨母”写成了“姑母”,廉晁的名字写反了几次,有一部分改了,慢慢看下继续改,先挂完结了。 谢谢大家容忍如此巨大而又想到哪儿是哪儿的黑洞一般的脑洞~ 谢谢大家投雷和营养液,十分感激,但这篇文初衷也只是分享脑洞和吐槽,没必要破费,留言我就很高兴了。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锦觅 ┃ 配角:润玉,洛霖,临秀,旭凤,月下,花界众芳主等 ┃ 其它:香蜜沉沉烬如霜电视剧 ====================================================================== 第1章 前言,看完决定是否往下看 请看完决定是否往下看: 说实话,一开始并没想写这一个同人的计划。毕竟这个剧也就是三观不正剧情奇葩,吐槽吐槽也就过去了,直到我看到B站推送,发现很多朋友觉得甜和苏的官配点,竟然是那些点,不禁遍体生寒。 月下仙人教锦觅抱恩你们真的觉得甜吗? 教一个不懂事的外表初中生(剧里有上天发育剧情,最多外表初中生)内心幼儿园的小盆友去抱一个成年男子,不抱怎么还恩,然后该男子笑纳了还告诉小盆友此话有理。 对不起我想骂脏话,这特么的一点不甜还有点可怕! 谈恋爱只有在心智健全的情况下互撩才叫甜,教导心智不全的一方勾搭心智体健全的一方,明知对方不开窍还笑纳并不出言矫正,恕我直言,这俩和fan【河蟹】zui区别不大。 是的,这就是我对月下和旭凤的看法。 为方便剧中三观碰撞现实三观,让锦觅去未来世界历劫了一遭。 既然锦觅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了,那么事业线当然是——推【河蟹】翻di【河蟹】制啊!不称【河蟹】di,不开历史倒车。 原本此文没有cp,但是基友强烈要求大龙有姓名,所以cp走向是这样的:开篇润玉→锦觅,然后一起干事业,到中期婚姻自由的时候风神水神会离婚,润玉锦觅或者解除婚约或者离婚(还没确定是离婚还是解除婚约),结局事业差不多了之后他们会因为功德无量飞升上清天,然后再开始谈恋爱,更倾向于是事业伙伴这样的,可能还有两人互相疗伤吧,毕竟在我这里这俩心理状态都不太好。 补:所谓“事业”是搞掉天帝天后,后续推进改革因各种原因写得比较简略,见谅。 只想看推进改革的,建议从36即标题为章十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福祸无门果报自招(下)开看。 第2章 章一 姻缘府中梁祝新编 栖梧宫内凤木成灰(上) 若说六界之中最为热闹的地方,当属天界姻缘府。 月下仙人丹朱尤其喜爱折子戏和各种各样的话本,总在姻缘府排演各式各样的折子戏,引来无数的仙神观看。 今日,姻缘府正上演着《梁祝》,咿咿呀呀,梁山伯与祝英台十八相送,互表情衷,马文才快马加鞭抢先提了亲。 这是姻缘府根据梁祝化蝶的传说全新编排的一出折子戏,戏文中为了增加所谓的“趣味”,将梁祝二人多了母亲未出阁时相识戏言若将来生出一男一女则定姻亲的前缘,又把马文才增了几分痴心痴意,让他嗜着红衣,言不由衷,心挂佳人,更增了几分英台对文才爱不自知只以为自己痴恋山伯,有眼尖的自然奉承马文才秀美痴情贵公子,祝英台与马文才一对璧人。 戏中,祝英台得知父亲允诺了马文才,柔肠百转,堕泪啼哭。 台上悲切切诉月老失职乱点鸳鸯,台下闹哄哄斥英台不孝不知体恤老父。 观台前排正中位置上着绛色外衫的少年,用天蚕丝制成的柔软纯白的内袖揩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呜呜呜,这故事,真让老夫心疼。”他正是编排这出折子戏的月下仙人丹朱。 马文才是 分卷阅读2 他得意改编,丹朱中意的是曲折离奇迂回之事,于情感姻缘尤其应如是,梁祝虽悲,但于他看来,情感太过顺遂了些,竟连争吵都不曾有过?他细细读过若干版本梁祝,惯看风月的丹朱,一眼相中了马文才,这才是英台的良配,而英台起先看他不顺眼,这不正是天定姻缘的起始?正所谓欢喜冤家,无冤家怎成欢喜? 丹朱大笔一挥,将戏文中英台的下一世,许给了痴心的马文才,而所谓的“化蝶”也被他篡改成了牵强附会的传说,不过是正好一对蝴蝶飞出而已。 丹朱唇红齿白,赤色外衫纯白内衬与面容衬出了他富贵娇骄之气派——便是自称“老夫”故作稳重故作示以平易姿态,也无法掩其锦绣堆出来的少年骄矜。 因他身份,周遭观众无不点头称是,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甚至应景地红了眼圈哑了嗓子,至于其心中所想便不得而知了。 观众浅显的奉承果让丹朱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老夫甚为欣慰!” 周边之仙神纷纷应和,一时间,戏台下比之台上更加热闹。 说来丹朱其实年岁极大,但修为与岁月似乎都不愿意在他身上留下印记,他化形之后是个少年,修为也只能堪堪到了成仙标准,领了相对清闲的姻缘职位,司天下姻缘。 除却掌管凡人姻缘的仙人,丹朱还有个身份,也正是这个身份才让他以如此浅薄的仙力领了姻缘之职,才让他的戏文备受追捧,他是当今天帝太微的亲弟,深受太微喜爱,又是天后荼姚所出的嫡子火神二殿下旭凤最为亲厚的长辈叔父——当今掌权,火神掌兵,谁不愿意奉承丹朱一二呢?何况去看个折子戏罢了,或许还能有机会与心仪的仙神来一场邂逅,何乐不为? 说来奇异,丹朱自幼不爱修行,贪恋红尘,不修心性,并非世俗所想好颜色慕少艾,而是喜看他人生离死别缠绵悱恻乃至于灵肉交融,从话本折子戏到天香图册再到真实□□,无一不让他兴致勃勃,故而灵力进展极为缓慢,待他二哥太微即位,丹朱突然开了窍,修行相对以往一日千里,很快便修到了足够晋升仙职。 天帝太微见此甚感熨帖,金口玉言钦赐姻缘府月下仙人这一职位。六界之中不乏明眼人,姻缘仙对丹朱而言清闲又可满足其喜观看情爱之好,这一职位笼络了丹朱亦排除了丹朱领兵封地之可能,还彰显了天帝陛下之仁爱友弟,纵然一举多得却未免小家子气,甚至不如凡尘帝皇来得大气,而姻缘之事交予这般心性的仙人真真胡闹至极! 时日一久,他们不知不觉将丹朱就应司姻缘掌红线视为应该之事,对于丹朱一贯的胡作非为视若常事。数百年前有灵宝护身的仙神先后宛如醍醐灌顶一般,察觉了些许不对,皆暗自叮嘱亲近的后辈晚生警醒。 丹朱对此毫无察觉,毕竟近些年局势紧张,来姻缘府的少了许多也是常事,这对丹朱而言是不足以挂在心上的小事,毕竟有的是愿意奉承他的。 “姻缘府的折子戏,是越发精彩了。” “多亏了月下仙人把这出戏改得越发精彩了!” …… 丹朱笑容满面,夸赞他们眼光独到,邀他们进去同赏话本。 他提起话本,便有几个家中驻扎前线的亲眷因要准备迎接明日换防归家的父兄告辞。 待丹朱取出话本,又有不少观众找了借口离去,或当值或其他。 几个年纪幼小的仙侍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他们做的都是轻省活计,不用当值,找不到借口离去。众人之所以如此谨慎,是有原因的。 丹朱仙力微薄,独爱热闹,帝后也不会在这些许小事上计较,天界众仙神揣度上意,折子戏与话本从天界开始风行至六界,就连那上不得台面的“天香图册”即灵修话本图册也在心照不宣中小规模流行。这“心照不宣”便是姻缘府了。 丹朱素爱热闹,打着道法自然的旗号,将那乌七八糟的话本图册混杂在正经的折子戏与话本之中,做出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教导年幼者情爱乃至灵修诸事。 此前众仙神皆未察觉不对,数百年前,先有手持灵宝的众仙神心照不宣,各自提点自家亲眷孩童,后有天后赐了许多上得台面的话本予姻缘府敲打丹朱。仙神中有思虑重者,揣度其至尊之意,丹朱这般毁人根基,让天界盛行情爱,如今天魔二界局势紧张,天后此举让他们不得不多想。 这几个仙侍既想要奉承月下仙人,自要将姻缘府探个透,他们坐卧不安原因有三,其一,灵修之事,乃是夫妻间私密之事,实不宜在这般场合如此探讨;其二,他们或多或少知道过早灵修犹如揠苗助长,过早失了元阳元阴毁伤根本,实难赞同月下灵修不过是修行法门之一;其三,他们知晓天后赐话本敲打月下之事,鸟族势大,他们几个小小仙侍当然进退两难。 丹朱知道灵修之事上不得台面,才会将这些“天香图册”混杂在正经折子戏与话本之中了,他振振有词:“这也是增长灵力的一种方式嘛!你们真是不乖!” 说着,丹朱脸上现出了几许怀念:“哪里像小锦觅那么受教……” 这话一出,几个仙侍更是将自己当成不会说话的鹌鹑了。 原来他口中的“ 分卷阅读3 小锦觅”,是水神洛霖与先花神梓芬之女,闺名唤作“锦觅”。 昔时,水神洛霖、风神临秀、先花神梓芬一同师从上清天斗姆元君,相处日久,感情非同一般,锦觅虽非临秀亲女,临秀待她更胜亲女。 对锦觅爱如掌珠的水神风神、对于先主之女极其看重的花界二十四芳主,还有素来爱重未婚妻锦觅的夜神大殿下…… 月下仙人再怎么背景深厚,也越不过掌水族的水神洛霖握风族的风神临秀,甚至越不过已故去多年的花界之主花神,怎会如此轻慢锦觅呢?这其中缘由不说人尽皆知,至少常来姻缘府的,心中都有数。 这缘由说来就话长,需追溯到许久之前。 当年天帝太微还只是二殿下太微,他与花神梓芬曾经有一段情缘,后来在他大哥晁廉与魔界战死之后,他娶了大哥曾经的情人鸟族公主荼姚,借助鸟族势力稳定了局势。 花神梓芬刚烈,不愿做天妃与人争宠,与太微决裂,再不往来。同门师兄水神洛霖对她关怀备至,终于打动了美人芳心。眼见好事将近,花神梓芬突然失踪,遍寻不得。 过了些许时日,花界突然关闭,花神梓芬闭关,水神洛霖莫名答应了之前一直婉拒的赐婚——天帝太微赐婚水神洛霖与风神临秀。 婚礼之上,太微金口玉言,为水神长女与天家长子定下了上神婚盟。 后一年,花神梓芬故去,百花凋零十年以表哀思。 四千年后,大殿之上,天帝与水神争相认女,让六界之中很是揣测了一番当年花神梓芬失踪究竟发生了何事。 许是君主侮辱了臣子,许是情人背叛了情感,又或者发生了更多无法可知的内情。 这被争夺的闺女,正是锦觅。 原来花神梓芬或许是为了保护锦觅,下令让二十四芳主将她作为一个普通的葡萄精灵抚养长大。 谁知火神二殿旭凤涅槃之时出了意外,带回来了个“蛮荒小妖”。这小妖正是锦觅,也就是被掩盖身份的花神之女。 彼时锦觅是个十岁上下男童外表的修为浅薄的懵懂天真的葡萄精灵。 旭凤张扬骄傲,如何能容许一个修为浅薄的“蛮荒小妖”以救命恩人自居,便是这“蛮荒小妖”的确救了自己也不行。 旭凤直接将“蛮荒小妖”当成了洒扫下人处置,闲了就如招猫逗狗一般戏耍。 哪知这“蛮荒小妖”竟合了月下仙人丹朱的眼缘,第一眼,丹朱就决定为旭凤要下这么个灵秀的孩子作为“房里人”,哪怕当时的丹朱以为锦觅是个男童。 丹朱手把手地按着旭凤的喜好自己的喜好慢慢地揉搓教导久居水镜不知世事的懵懂葡萄。 在丹朱眼里,锦觅修为浅薄懵懂无知,就算救了旭凤也定然是机缘巧合,就算是情窦未开也必然在相处中爱上旭凤,就像天界中一般几乎无人不爱慕旭凤无人不仰慕旭凤,或许是男女情爱或许是其他原因,几无例外。 在丹朱眼里,他这是促成一段锦绣良缘,他这是发善心让自己的忘年交好友有个立足之地锦衣玉食之所。 百年间,在丹朱的“指引”下,栖梧宫、与火神殿下走得近的那些仙神、仙侍以及将领等,无人不对锦觅的“房里人”地位心知肚明推波助澜以奉承旭凤和丹朱。 历经天帝水神争女风波,众人确定了锦觅是水神长女,亦是夜神大殿下润玉的未婚妻。 大殿之上,天帝水神征询了锦觅意愿,确立婚约,火神二殿旭凤失魂落魄地打落了寰谛凤翎——谁人不知这寰谛凤翎乃是凤凰一族至宝,天后的寰谛凤翎就在大婚时作为信物赠与了天帝,夜神大殿以锦觅拾到火神遗落凡间的寰谛凤翎之言搪塞了过去,但是……六界之中哪个不在背地里议论火神二殿下那句遗落在锦觅心中的何止寰谛凤翎、那句让锦觅全数归还、锦觅那句回答一样都不还等等,当真是母女皆祸水啊,看看栖梧宫中的留梓池再看看风神水神这几千年来相敬如宾,啧啧……也不知将来会不会造成兄弟阋墙。 身份一朝变化,别说丹朱旭凤未反应过来,那些与栖梧宫相近的也尽皆依旧觉得锦觅不过是个突然飞上枝头的“蛮荒小妖”,不过是个有了新靠山的低等精灵罢了。 锦觅原应在一千年前历凡尘之劫,经受七苦成就上神,然而,她却在历劫之时失踪了,直到前些日子方才回返。 她回返时容貌未变却再无震慑他人的艳光,或是历劫有所得又或是历劫有所失。 锦觅自言乃是误入了一处秘境被困了千年,因历劫出错根本有失只见了水神风神一面就闭关巩固修为。 水神风神心中忧虑,请了长假一同闭关。 天帝准了水神风神长假,屡派夜神送些天材地宝前往洛湘府,但对锦觅历劫遭火神破坏之事只字不提。 天界仙神揣度上意,各有所得。 锦觅历劫之事说来蹊跷,缘机仙子奉命守护锦觅,亲眼见她转世成圣医族圣女锦觅,圣女锦觅魂归离恨之时,缘机仙子方才发现此锦觅并非彼锦觅。 有传言道,是火神二殿穗禾公主与燎原君等人私跳因果天机□□搅乱历劫,致使天道反噬造成锦觅神魂失踪。水神风神花界请大能就圣医族锦觅这条 分卷阅读4 线索占卜,却只有指向鸟族的卦象——火神二殿、穗禾公主皆为鸟族,燎原君是火神二殿的下属。 水神洛霖曾往上清天询问恩师斗姆元君,得了个“不在六界中,吾亦不能算的”的结果。 火神旭凤历劫归来后,水神携风神上表,当殿状告火神二殿带着鸟族穗禾公主、燎原君擅跳因果天机□□转世干扰历劫致使锦觅神魂失踪。 天帝太微与天后荼姚将这嫡子轻飘飘地禁足了三月,气得花界断了鸟族粮食足足九十九年,让鸟族将粮仓耗了个精光。 至于为何只断了九十九年鸟族吃食,看花界自锦觅失踪后,对低等精灵耳提面命,诸位芳主也日日勤修不缀,众人心中也便有了底,无非是鸟族武力强盛,占了理也只能这般出口气罢了,单说断粮这事,若无水神风神明里暗里的支持,天帝存了敲打越发嚣张的鸟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法如此顺利。 六界之中,实力为尊。 一千年来,为寻锦觅,水神、风神、夜神和二十四芳主可谓上穷碧落下黄泉,几乎将六界翻了个个儿,让有心之人将他们对于锦觅的珍视收进了眼里。 如今锦觅归来,由不得不叹一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唉,送去洛湘府的请帖,又被退回来了,真是的,千年里寻找小锦觅的事老夫也很想帮忙啊!”丹朱絮絮叨叨,小仙侍们把头埋得更低了,半句不敢接。 听月下仙人之语,就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教导水神之女的了,难怪洛湘府对他避如蛇蝎。 若非锦觅于千年前历劫后失踪,让六界看到了水神、风神、夜神和花界的重视,今日这些仙侍恐怕恨不得贴着月下仙人奉承,跟着月下仙人的言语去议论锦觅,哪会像今日这般进退不得? 自发现凡尘中的圣医族圣女“锦觅”并非锦觅之后,洛湘府与花界对火神二殿、月下仙人敬而远之。因火神二殿公务繁忙,分身乏术,月下仙人素爱热闹,纵有伤感也只一时,是以他们不曾亲眼见过那些人对于锦觅的珍视,是以月下仙人依旧将锦觅视作了千年前的锦觅,依旧如此口无遮拦。 能入姻缘府的,不会去挑破月下仙人此事不妥。 正在几个仙侍绞尽脑汁想着应该如何应对之时,突然听得钟声三响。 丹朱起身,大喜过望:“提前换防了?凤娃回来了!小锦觅才刚回来,凤娃就到了,真是天赐良缘啊!” 那几个仙侍不敢接话,一个机灵的小仙侍笑着拱手转了话题:“二殿下必然要来看月下仙人,我等是不是不便打扰?” 丹朱笑指他们几个:“真是一群小机灵鬼!” “可不是鬼呢,您看看,捏捏,真的!” 几个仙侍心如重石落地安定下来,面上不敢表现分毫,笑嘻嘻与月下插科打诨了许久,见缝插针地奉承了一番火神二殿的威仪和对于叔父的敬重,直把月下仙人逗得眉开眼笑方掐着点离去。 第3章 章一 姻缘府中梁祝新编 栖梧宫内凤木成灰(下) 刚到姻缘府门口,他们果见行色匆匆的火神二殿带着焦不离孟的燎原君与他们擦身而过进了姻缘府。 几个仙侍慌忙行礼,耳边传来隐约的“锦觅……回来……叔父……不告诉……”,他们对视一眼,不敢再留,匆匆回返。 旭凤甫从前线换防回来,尚带了几分征尘气息。 近些年来,天魔两界摩擦不停,换防时间越发不确定,或许提早或许延迟,父帝曾言如此才可让魔军猜测不透将领,免得被他们摸透了行事风格,旭凤深以为然。 他在前线收到了栖梧宫中密报,说是失踪千年的锦觅回来了,心中大喜。 恰逢换防,旭凤急匆匆交割了公务,洗漱过后又去觐见天帝天后向他们问安聆听他们关心,尔后马不停蹄去了洛湘府。 哪知洛湘府中被笼在了水神结界之中,据洛湘府仙侍所言,锦觅上神方才归来魂体不稳,水神风神请了长假为她护法闭关稳固修为,别说是火神二殿,就是天帝亲临,也不能让人进去打扰以免三位上神受伤乃至走火入魔。 旭凤握着锦觅失踪后水神退回给他的寰谛凤翎,一时不知所措,按往日换防惯例到了姻缘府。 “凤娃,你不乖!”丹朱老气横秋地拄着姻缘拐,不轻不重敲了一下旭凤的肩,“都回来了,怎么不去见小锦觅?怎么不去把她带回来见我?” 燎原君本以为旭凤在忘川知晓锦觅归来之后喜悦或许并非旧情难忘而是对被自己擅跳因果天机□□导致失踪的友人历劫归来的欣慰喜悦和放下担忧的释然,直到洛湘府、姻缘府这一番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心中方有定论。燎原君微微垂了眼眸,掌心一簇微不可查的业火悄然燃起又悄然熄灭。 他尊旭凤作为主子,自然为旭凤考虑良多。如今旭凤心上的人,若真是个“蛮荒小妖”,就算赠了寰谛凤翎,最多也就是桩风流韵事,最多也就是宠妾灭妻罢了,如今……六界皆知夜神大殿对未婚妻情深义重,风神水神花界对锦觅视若珍宝,殿下“旧情难忘”,只怕天后担忧成真。 旭凤叹息:“叔父不知 分卷阅读5 道吗?锦觅魂体不稳,风神水神正闭关为她稳固修为,以免她仙根受损。说来,或许是我不该下凡。” 丹朱气恼地用姻缘拐又敲了一下旭凤的肩:“凤娃,我且问你,你的意思是,再来一次,你要见小锦觅和别人爱别离吗?” 旭凤倏然变了脸色,他黑着脸一字一句地说:“不、可、能。” “这不就结了?真情挚爱肯定会有磨难,不过是一场圆满前的波折而已。凤娃,情爱之中,哪里有什么对错,只要你和小锦觅两情相悦,又何必管那么多呢?再说,凡间你嘱托的那一根红线,不管是哪个‘锦觅’,都证明你与锦觅缘分匪浅嘛!你为了保护小锦觅跳下了因果天机□□才遇到凡间的‘锦觅’,这不就是话本所说的,遇到之人都似伊人吗?这是天道认可了你和锦觅的缘分啊!” 听到丹朱说到历劫之事,旭凤有些不自在,他下凡历劫之时说的是保护锦觅,绑红线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是为了寻到锦觅踪迹,他心中清楚,只有在天上以神仙身份才能守护锦觅的安危,毕竟仙神之力并非凡人能比的。 他想,若是母神看到他对锦觅的真挚,必然不会再为难锦觅了。 作为自幼在红线团里打滚的丹朱口中的“凤娃”,他知道红线的效用。锦觅心中有他,旭凤十分确定,但锦觅并未抵触与润玉婚约,他心中不悦,才有了嘱咐红线此举。 旭凤嘱咐丹朱系红线此举哪里是为了能寻到锦觅保护锦觅,而是……只要被红线系上,只要未成仙,哪怕是有修为的小精灵甚至魔族都会被红线控制,不由自主地深爱另一端的人,更何况凡人。不过他与锦觅两情相悦,这点微末手段倒也不算什么,只是丹朱至今依然相信他所行全是为了保护锦觅,言行间十分推崇,让旭凤这般嘴硬的性情更是难以启齿其中隐秘,不由将目光挪开。 旭凤眼角扫到一物,面色一沉,他从话本与折子戏中拿出了一本天香图册,咬牙切齿问道:“叔父,母神那几次赐你话本什么意思,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等不堪入目之物,在忘川前线军队中,乃是禁物。须知这千年来,魔界与天界屡有摩擦,这般动摇军心之物,当然不能出现,旭凤见到此物,又是头疼又是气恼,母神已经私下告诫了他好几次,不要和淫窟一般的姻缘府走得太近,有点骨气的将领和仙神也私底下暗示了他好几次月下仙人的行为不妥,灵修这等私密之事,放在姻缘府公然供人讨论议论,这和鼓励野合有何不同?天界之中,又岂能有如此风气盛行? 丹朱怏怏应道:“你母神的意思我怎么会不知道?凤娃你越来越不可爱了,现在都摆出和润玉一般板着个脸想要说教又不敢的模样。你们这是怎么了?千年前万年前这么多年,可没你们这群人那么瞎讲究,哼!当年谁不觉得姻缘府放着灵修之物才是正道?都怪你们这群假正经,才让老夫数百年来的修为难有之前的进展。” 旭凤一怔,丹朱的抱怨他只听到了一句就思绪翻飞,并未留意后续之言,左右不过是想当年的抱怨,他都听得耳朵长茧了:“润玉?” 燎原君不禁紧锁双眉,抿着唇看了丹朱数眼,尔后收回了目光,将目光投向了旭凤。 丹朱正手舞足蹈地表达着自己的气恼,而旭凤则被丹朱言语全然吸引去了注意力,因而他们都未注意到燎原君的反常。 “可不是,他拦下了我给小锦觅送的最新天香图册,说是让水神看到不好,哪里不好了?那可是我为了恭贺小锦觅历劫归来特意选的!” 旭凤目瞪口呆,自认对月下仙人的不靠谱了解颇深打算沉默以对不再表露半分情绪的燎原君惊得差点咬了舌。 恭贺他人历劫归来用天香图册?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她不过五千岁,堪堪成年而已啊!月下仙人这哪里是姻缘府掌事,这分明是凡间的老鸨虔婆! 丹朱恨恨道:“天香图册怎么了?灵修可是增进灵力的一种方式啊!你们都不如小锦觅受教,果然小锦觅才是好学生!” …… 燎原君默默地看了丹朱一眼,悄然挪动了数步,不动声色地离得远远的。 “叔父,慎言!”旭凤气恼地打断了他,一转话题,“洛湘府果然还是不肯接你的帖子吧?” 丹朱孩子心性,一下子忘了方才言语,拉着旭凤:“凤娃,你可要帮叔父想想办法,叔父还想和小锦觅多多参详折子戏话本还有天香图册呢!这也是为你好啊,凤娃!” 说着他忽然兴起,来了一场前几日看的折子戏里的戏份,哭天抹泪:“你不能这般过河拆桥,忘恩负义,抛弃糟糠!” 旭凤抚着额角跳动的青筋:“过几日我试试给洛湘府下帖子吧!” 燎原君上前一步,低眉垂首,双手一拱,揖道:“殿下,此举不妥。若要邀约,不若请夜神大殿邀约,毕竟锦觅上神乃是夜神大殿的未婚妻。” 此话一出,旭凤丹朱皆瞪了一眼燎原君,这千年来润玉寻觅锦觅之事他们纵未能亲眼所见也有所耳闻,就连丹朱也唏嘘润玉与锦觅相识太晚,锦觅已经与旭凤倾心相许,润玉注定要伤心。 这话六界之中有不少看不惯月下仙人的暗地里笑话,尤其是魔界。 千 分卷阅读6 年来,天魔两界蓄势待发,摩擦不断,魔界对于天界自然是竭力抹黑,便是没有污点也要生造出污点,更何况月下言论的确可笑,魔族便都笑那天界的月下仙人不识历法不懂世情,指腹为婚的婚约,竟能比数千年后的相遇更晚吗? 幸得锦觅历劫失踪颇久,天帝天后水神风神夜神等人又尽力抹去了其中几人姓名,因而只有月下仙人那一番“相识在前,指腹为婚在后”的历法认知被六界尤其是魔界嘲弄。 旭凤和丹朱被燎原君一番话弄得索然无味,约了数日后一道拜访洛湘府便散了。 旭凤方到栖梧宫,便听一声巨响,他心中一紧,快步而去。 燎原君脚步一顿,也迅速跟了上去。 栖梧宫中,天后荼姚掌中一簇业火跳动,她手腕一翻,业火喷薄,欲将倒伏留梓池畔的凤凰树焚烧殆尽。 荼姚恨恨咬牙:“梓芬!锦觅!” 旭凤惊呼一声:“母神!”来不及多想,旭凤急急熄灭了凤凰树上燃烧的业火,只见残木焦黑,只闻焦灼呛鼻。 荼姚转身看他,露齿冷笑,她的面庞和衣襟尚残存着凤木倒伏之时沾染的水渍:“呵,你心中还有我这个母神?你若心中有我这个母神,就当着我的面,将这碍眼的凤凰树烧得一干二净。” 旭凤惊怔,痛呼一声:“母神?!” 知子莫若母,荼姚一见旭凤神情便知其思,冷声道:“你是不是在想,母神为何不懂,我所要的不过是个锦觅罢了?” 旭凤心伤难以言表:“母神既知旭凤心意,为何不愿意成全儿子?” 荼姚气极反笑:“好个至孝至悌的火神二殿!为何不是你成全母亲,放弃兄长的未婚妻?” 旭凤震惊地看向荼姚:“母神!” “是我太过放任你了,这些日子,你哪里也不许去,否则,”荼姚顿了一顿,强大的火灵压力自她身上喷薄而出,她微微抬手,琉璃净火吞噬了凤凰树的残骸,“我不在乎杀死一个掌管姻缘的闲职管事。” 旭凤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母神你怎能对叔父如此?” “呵,”荼姚冷笑,一双微扬的明眸中皆是锐意,“你一刻不停地跑去洛湘府随即又到了姻缘府,若非母神替你压下,现在整个天界都会传遍火神殿下痴心一片,被妖孽一般的水神之女夜神大殿未婚妻所惑,你以为这是谁的功劳?旭凤,你是火神二殿,天帝嫡子,怎么能让这种事坏了名声!你是想效仿杨广不成!” 杨广是凡间隋朝炀帝,工于心计暴戾苛政甚至有传言好色贪花至逼死亲妹,因这□□传言,他在六界之中的名声某种程度上比商纣还不堪。 旭凤垂头不语,心中不以为然,暗道,他哪里是隋炀帝那般不堪之人,明明他与锦觅两情相悦,只是母神总不愿意看清,只有叔父,这个掌管天下姻缘的月下仙人看得清他和锦觅是天作之合。 荼姚见他如此反应,扬眉冷声道:“旭凤,我要你立下上神之誓,如你再对兄长之妻有半分思量,那就让母神元神湮灭。” “母神?”旭凤惊呼,抬头看向荼姚,见荼姚神情冷硬,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他心中大痛,摇头不肯应答。 “好,那我荼姚立下上神之誓,若我子旭凤与梓芬之女再有半分纠葛,就让我元神湮灭,消散六界!”荼姚深知旭凤性情,立誓之后,语调转柔,“母神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不知梓芬……” 旭凤猛地将视线对上了荼姚,红着眼喊道:“母神,难道因为父帝对先花神有情,你就不肯放过我和锦觅吗!” 荼姚见此,心中恨极,面上不显,依然柔声道:“你若是想要害母神元神湮灭,就只管去找那个小妖精。放心,母神死前必然祝你们永世不成其好。” 旭凤难以相信荼姚如此决绝,然而他从母神的表情与语调中看到了十足的认真,若他真的再与锦觅纠葛,母神当真会杀了叔父,而那句誓言,身为儿女,又岂能置母亲于不顾? 他颓然垂头,不敢再应答半句,绝望之至。 荼姚柔和的声音在旭凤的耳边响起:“你只想着锦觅,想过穗禾吗?她为了你跳了因果天机□□,随你历劫,因此事伤了根本缠绵病榻千年至今未愈。穗禾一片痴心,你要辜负她吗?” 旭凤想起历劫后穗禾苍白的面容,双唇微动,嗫嚅数次终是无言以对,将头埋得更低了。 紧随其后的燎原君微微放下了一颗心,燎原君掐算时日,再过两个多月,便是霜降,既是先花神的忌日,又是锦觅的生日,洛湘府必然前往花界祭拜,再加上锦觅历劫归来,或许还会在花界小住些许日子,也足够殿下放下了,至于其他的…… 燎原君忽有所感,抬头对上天后荼姚的眼眸,随即在荼姚的锋利视线中低了头:“你们务必照看好火神二殿,记住,天后今日是前来探望忘川归来的儿子,凤凰树是凡木,寿终正寝了,明白吗?” 燎原君与在场仙侍低眉垂颈:“是。” 荼姚深深地看了一眼留梓池,眸色渐深,留梓留梓,太微,你真当我不知道你的意思吗? 这千年来,越发滑溜的润玉,卧病在床的穗禾,还有超出掌控的许多事情,桩桩件件都让原 分卷阅读7 本在天帝太微放纵下安心甘心做一把刀的天后荼姚,拾起了原以为并不需要的算计和思量,栖梧宫,留梓池,她以前在意,现在嘛…… 荼姚冷笑一声,唤来仙侍,将排场摆足,方才慢悠悠地离了栖梧宫。 “呵!管你是凤栖梧桐,中宫心中只属意梓芬,还是此子无心权势类她之类的龌蹉心思,现下都无关紧要了。该是吾儿的,就是吾儿的。太微,我们来日方长。”荼姚双唇微动,无声而语。 第4章 章二 莽月下拉纤犯天颜 诡魔尊以情算帝家 次日,丹朱在姻缘府收到了燎原君送来的火神闭关之函,直气得跳脚,非要跟着燎原君直奔栖梧宫找不争气的侄儿算账。 燎原君心道侥幸,若非天后叮嘱姻缘府有些蹊跷,他也险些被月下仙人的理直气壮所打动,险些认可月下仙人所谓的“凤娃和小锦觅天生一对,老夫这是拨乱反正”、“真爱面前婚约不过是一张废纸”、“小锦觅与凤娃两情相悦”等等论调,且不说这些论调的对错,若他无灵宝护身听从了月下,将来…… 至尊之位的争夺,从来不仅是嫡庶而已。 他握紧了天后荼姚赐下的灵宝乾坤镜,借法宝之上的一缕先天灵气维持神志清明,依旧是一脸为难的模样,眼中却不由露出了一丝对于月下仙人的警惕,身为殿下敬重之长辈,撺掇殿下去夺兄长之妻,月下仙人此举,究竟何意?难道是想要败坏殿下名声不成?又或者干脆是想要殿下沉迷情爱?又或者月下仙人是要造成兄弟为爱阋墙?难道……月下仙人起了篡位的心思吗? 此前燎原君未获灵宝不曾觉得不对的一些事情,在清明神志之下显得十分蹊跷,例如诱导锦觅诸事,他明知天后属意鸟族穗禾公主,天帝也并非不愿只是暂时不想鸟族更加势大才延迟婚约之事罢了,据了听飞絮等人所言,月下仙人是在误以为锦觅是男童之时就教导锦觅灵修天香图等,还有种种投怀送抱之教导实在不一而足,这些事,都令燎原君心生警惕,或许,有能力有心思觊觎帝位的,不止大殿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殿下的名声一旦败坏便是开了口子…… 燎原君心中越发警惕,不敢显露半分,假作听不懂丹朱死缠烂打之意,拱手言道:“燎原君尚有军务还未交割,就先行前往军营了。” 一听燎原君要去军营,丹朱哼了一声,取了姻缘拐,然后被燎原君的话语定在了原地:“殿下正在闭关,冬月前不能出关。” 丹朱气恨不已:“谁说老夫要去栖梧宫的,老夫去洛湘府!” “是,那燎原君告辞了。” 不等燎原君话语落下,丹朱就化光遁往了洛湘府。 燎原君目视丹朱离去,放开了乾坤镜,暂时封闭了那先天灵气的护体之能:“果然,月下仙人不在的时候,便弱了许多。但只要知道他有问题,运法力抵御,还是会觉得蹊跷,若是不运行法力,则会觉得那些说法顺理成章宛如天生正确一般,只想认可。月下仙人身上,恐怕有什么秘密,这种非先天灵气和警惕加成不能解的说服力,着实可怕。或许,殿下是被暗算不自知。” 他手中业火跳跃,和荼姚在栖梧宫焚毁凤凰树前那簇业火如出一脉。 那点业火转瞬熄灭。 燎原君整了整仪容,前往军营交割忘川事宜,在军务之事,他从不说谎,这也是月下仙人自行前往洛湘府的原因之一。 丹朱憋着一股怒气,用许久不曾有过的速度前往洛湘府,冬月才出关?开什么玩笑?难道真的将真爱送给兄长吗? “小锦觅!”丹朱扯着嗓子在洛湘府外喊道,他不敢再运法力,此前被水神风神共同设下的护法结界反弹到耳膜生疼的经历令他心有余悸。 洛湘府仙侍对于这位为老不尊的月下仙人早已司空见惯,按往常行礼道:“几位仙上还在闭关,实在不知何时出关。” 丹朱不知是怎么想的,竟在洛湘府前打起了滚,嚎啕道:“小锦觅,你这个没良心的!”那张光洁的面上并无一丝一毫的泪珠,果然是光打雷不下雨。 仿佛上了瘾,丹朱一边滚一边放声哭嚎,让人不得不钦佩其气息绵延,“老当益壮”。 “小锦觅,觅儿啊,你这个没良心的,枉费老夫对你的一片好意,竟然都不愿意来看老夫这个鳏寡孤独之人!” 见惯不怪的洛湘府仙侍哪敢对月下仙人怎样?他们苦着一张脸,看着路过洛湘府的仙神仙侍好奇而又充满求知的眼光,心中都是一般无二的叹息,火神二殿和月下仙人前后来访,好不容易因为同情锦觅仙上千年历劫方才归来和被水神风神夜神三位仙上苦心寻找多年得偿所愿的感动所压下去的那一段和天家兄弟纠缠不清的红颜祸水传闻,怕是又会卷土重来甚嚣尘上了。 “……叔父?” “成何体统!” 丹朱正满地打滚间,突闻两道熟悉声音,一道温和疑惑,一道惊讶怒斥——他赶忙跳了起来行礼:“陛下!” 天帝太微面露愠色:“丹朱,你这是在做什么?”太微哪能不知丹朱心性,如今局势,哪里容得丹朱将他那套“真爱至上” 分卷阅读8 的言论公诸于众?润玉与锦觅早有婚约,丹朱力促锦觅与旭凤的姻缘,在锦觅归来之前,为了保全旭凤,太微可以轻轻放下,如今六界皆知锦觅背后倚靠水族风族花界不能轻慢,忘川千年来枕戈待旦,牵一发而动全身,此情此景由不得他不怒。 丹朱垂头不敢应答,眼神瞟向另一个身影,那一袭白衣,可不就是他大侄子润玉,那个和小锦觅定了婚约的润玉,非要抢夺小锦觅的润玉…… 不由分说,丹朱就给润玉扣上了引来太微的“罪名”,认定润玉心机深沉,自己撒泼打滚被太微瞧见,必然是润玉所行诡计。 千年来,润玉随水神、风神一道寻觅锦觅,与丹朱、旭凤不知不觉间疏远了许多。 丹朱不喜润玉心思深沉不愿打开心扉,再加上润玉的婚约让他撮合“蛮荒小妖”与“天之骄子”的“真爱”落了个空等原因,对于这个不太熟悉的大侄子,曾经满怀关心赠予红线的丹朱不自觉生出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恶意。 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润玉就应该是恶人,自己就应该“拨乱反正”。 太微见丹朱不应答,心知其想,知晓亲弟德行的他冷哼一声,斥道:“若非本座今日心血来潮,前来探视,你是否就打算在洛湘府滚到结界里三个上神冒着走火入魔的危险打断闭关,前来见你?” 这话中直白的责备令丹朱冷汗霎时滚落,丹朱总算想起锦觅已经不是栖梧宫的小仙侍,水神风神也不是他姻缘府经常往的那种仙神,心中一凛,匆忙伏地叩首:“丹朱不敢。丹朱只是心念锦觅,前来探视而已。” “本座前来探视他们,都不敢唤人通报,预备悄悄而来静静而去,就怕他们三个任何一个出了差错。水族、风族和花界沉默太久,你竟将他们都不放在眼中了吗?你忘了鸟族断粮九十九年之事了吗?将来有一日,是不是打算连本座也不放在眼中?”太微皱起了眉,十分不悦。 润玉微微一怔,水族、风族和花界吗?原来,父帝果然不是心念旧情,也不是挂念旧部,更不是担忧锦觅安危,而他,之所以被父帝带上,果然…… 呵! 或许,正是太微言语中所提的那些事情让他对于锦觅的价值有了重新的估量。太微在润玉向他告假外出寻觅锦觅之时,主动给润玉提供了便利延长了假期,话里话外经常提议润玉常与洛湘府、花界等诸位仙上来往,当真是“意味深长”。 听罢太微言语,想到千年来与水神风神一道寻觅锦觅互相扶持的情谊,想到太微联姻所图,润玉笼在袖中的双手不由抓紧了柔软宽大的内衬,他绣着六瓣霜花暗纹的纯白袖摆显出了些许的褶皱。 丹朱俯首颤声道:“陛下息怒,是臣思虑不周。”他微微抬头,怨恨的目光一闪而逝。 太微和润玉皆极敏锐,都捕捉到了丹朱那一瞬的神态。 太微对这不成器的兄弟知之甚深,双眉一轩,转念放弃了为润玉辩白。 润玉悄然在心中叹息一声,千年寻觅,和叔父已经生分至如斯了,然而此时的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和伤心,只觉原该如此原来如此。 “滚回你的姻缘府,闭关思过!本座未下旨之前,半步不得出姻缘府。” “是。”丹朱接了口谕,不敢耽搁,立刻折返。 太微端详洛湘府片刻,见结界厚重,是水神洛霖与风神临秀共同手笔,这结界阻隔进出,隔绝声响,果然是闭关的模样:“锦觅这也算无妄之灾了。润玉,霜降那几日,你好好陪陪他们吧!” 润玉躬身一揖:“是,父帝。”他不愿也不敢再看太微那般唏嘘又怀念的模样,先花神之事,从与水神仙上争女便可窥见一二,而栖梧宫的留梓池,有心人皆不会不在意吧? 太微和蔼一笑,俨然是一个慈父:“这些日子,你多到洛湘府看看,千年寻觅,等到了锦觅,可别错失她出关之日。” 润玉低了头,白玉般的耳廓染上了朝霞一般的艳色:“是。” 太微揶揄道:“见你如此,我也就为锦觅放心了,为洛霖梓芬放心了。” 润玉垂头,盯着立足之处的云气,像看着一朵花,他低声道:“父帝莫要取笑润玉。” 太微哈哈一笑:“你多待一会儿吧!为父尚要处理忘川军务,锦觅既然回返,说不定日后还能为你做个贤内助呢!”既已确定洛霖临秀的确是为了锦觅闭关,那他就没有必要再留此处了,不如让润玉去等待来得妥当,免得显得他太过忌讳风水二族甚至花界——魔界蠢蠢欲动,天界就必不能有任何闪失。 润玉双掌一并,虚拢躬身,作揖道:“承父帝吉言,恭送父帝。” 这一番场景,当真是“父慈子孝”。 目视太微远去之背影,润玉眼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猩红:“贤内助、忘川军务……父帝,你此言,当真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时日过得极快,转瞬已是月余。 或许是因为天帝太微的那次造访,或许是因为月下仙人的禁足,或许是因为火神殿下的闭关,或许是因为锦觅深居简出几乎被人遗忘,又或许是因为六界之中看到了几位上神和花界对于锦觅的重视,那一桩大殿之上火神殿下打落了赠予兄长夜神大殿未婚妻 分卷阅读9 水神长女锦觅的寰谛凤翎的闹剧,鲜少被人提起。 六界之中最新的谈资是夜神大殿担忧历劫归来的未婚妻,下值后日日前往洛湘府探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侯来了三位仙上出关。 据闻当时夜神大殿欢喜得只顾着看失踪千年的未婚妻,被爱女心切的水神仙上打发去布星,要知那时刚过正午,不过未时。 这一桩趣事,成了六界津津乐道的谈资。 旭凤得知此事,心中不甘愤懑,却又无法可想,荼姚那个誓言紧紧束缚着他,倒是丹朱在姻缘府跳脚了几回,想让心腹仙侍去传上些许“葡萄归凤凰”才是真爱正道的话语被太微和荼姚挡了回来。 丹朱素来“知大体”,叹息一声,直道“大势已去”,打消了这个念头。 太微荼姚心照不宣的默契,毫不掩饰的举止,令丹朱瞬间意会了这个传言必有两位至尊的手笔,再加上旭凤的毫不作为,锦觅闭关之后直奔花界的“不顾情谊”令他也无法可想,也只能将心思放在了姻缘府,那时期姻缘府编排了许多话本,都是什么兄弟同争一女,此女还必然与那“真爱”缠绵悱恻不顾家仇或是婚约之类,幸亏当时丹朱禁足,只能自娱自乐撰写话本,否则别提花界、洛湘府定要让他好看,只怕太微荼姚也不能忍受丹朱如此胆大包天地以话本暗指天家兄弟之事,毕竟至尊二人心中对于兄弟争妻都有些介怀。 霜降降至,夜神润玉大殿告假前往花界,陪同水神洛霖、风神临秀和锦觅同祭先花神。 太微不仅批了假,还善解人意地延了数日假期,并让润玉在朝会后留了下来,话语明里暗里提示润玉借机带锦觅四处逛逛,最好到人间几年好生相处。 润玉会意,却做不懂,见太微心中焦急却要强作那副正人君子关心慈爱的模样,心里生出了几分畅快,他想,或许自己并非君子,竟对予以自己庇护的父帝生出了这般不满,不过是区别对待,不过是利益远比亲情更重而已,这些,他本不应在意,本不应计较,不是吗?可是计较之后,却是如此……愉悦。 太微很快放缓了面色,和颜悦色交代了几句,他对长子的“不开窍”着实气恼,但转念一想,这样的“君子风范”,定会让洛霖赞赏,是另一种所得,至于旭凤对锦觅的念头,太微心知肚明,但旭凤早有安排,用于已安排了长子联姻的水神长女上,太可惜了些……想到此处,太微竟莫名生出慨叹,荼姚容不得自己三妻四妾,倒是恨不得给儿子撮合个十个八个妻妾,这大概也是丹朱与荼姚唯一的共同之处了。 润玉毕恭毕敬行礼应承下来。 太微点了点头,挥手放他回去收拾一番好前往花界。 润玉自是行礼告退不提。 太微目送润玉的背影消失在殿门,食指轻点一份奏疏,这是忘川前线传来的,他眉头轻动,伸手招来暗中卫:“传龙阳君。” 龙阳君很快便递上奏表,求见天帝太微。 君臣默契,太微予他施展拳脚之所,龙阳君报以太微所想要的非召请于局势皆作壁上观的自知之明。 太微知龙阳君如苏张二人皆是“倾危之士”,但龙阳君既有能耐又识趣知进退,实在顺手得很,权衡再三,太微自恃武功术法超绝,六界之中罕有对手,自己素来谨慎,不必顾忌太多,遂对龙阳君委以重任。 龙阳君似能读心,回以十二分的诚意,将自身隐于幕后,除太微心腹外,就连旭凤这等颇得君心的嫡子也只知龙阳君的“龙阳之好”,更遑论其他仙神。 若说例外,只有丹朱因曾开罪龙阳君烦恼缠身数年,被太微提点了几句。不过,龙阳君向来谨慎,再加上太微口头警告后,龙阳君偃旗息鼓,寻不到证据指征龙阳君的丹朱只能怏怏作罢。 然而丹朱至今也并不明白,究竟自己何时曾经开罪于他?为免生事端影响他拉纤保媒,丹朱对龙阳君是退避三舍犹恐不足,生怕再来几个莫名其妙的因牵红线惹下事端卷入风波被罚禁足甚至被迫数月乃至数年不能去摆弄姻缘,编排话本折子戏等,毕竟,这对丹朱而言,实乃再严酷不过的刑罚。 太微召见了龙阳君,询问他关于魔界事宜:“本座观魔界近期无甚异动,不知有何图谋,先生有何高见?” 龙阳君微微躬身,长睫微垂,遮住了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眸:“臣以为,当今魔界之尊焱城王有心奇诡却不擅此道,又刚愎自用,就算诸魔王纵有长于此道者,也必不能得魔尊青眼。故此,臣大胆揣测,按兵不动必有所图,所图恐怕匪小,或与天界有关。而这按兵不动,或许是障眼法,臣以为,不妨在此期间加强天界忘川守备,若有意外,才好应对。” 太微双眉微拢:“天界近期换防,乃本座心血来潮,想来不会是此事。” 他将天界近期事宜细细捋了一遍,着实想不明白焱城王所图,便听从龙阳君提议,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加强天界与忘川的守备,同时严密监视魔界一举一动,以不变应万变,固若金汤便不怕有敌来犯。 忘川河畔,风声嘶嘶,船夫将篙往忘川水中一荡,歌声悠悠不断:“……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 分卷阅读10 魔尊焱城王立于魔界营帐内,下首跪着秘密回返的探子,任太微再是城府深沉,龙阳君再是机敏百变,也不会想到,焱城王近期按兵不动,竟是因水神之女归来。 焱城王知道水神洛霖素来谨慎仁义忠诚,风神向来避世不出性格淡泊,但是……一切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他手掌一翻,赫然是一簇焰火跃于掌心上方半寸,盈盈蓝光映亮了他的面容。 他与火神交手数次,琉璃净火虽强,但这凤凰却对他的“天火”似不能应对,这就非常有趣了。琉璃净火可是至阳之物,正克魔族,就算是火神因毫无仁德体恤之心而无法发挥出琉璃净火与火属凤凰叠加应有的威力,也不应畏惧他这天赐之火。 除非…… 焱城王五指一拢,手掌成拳,将那一簇天火收纳体内,轻笑一声:“小心行事,火神身上或有古怪。” 火神的古怪,他在近期才渐有察觉,或许是因他修为精进不少,或许是因为他对于天火的修炼更上一层楼,锻成了灵宝护体——天生仙体的凤凰,掌琉璃净火的上仙,竟能让魔尊的魔气对他有所呼应,而对战之中,又能看出火神下意识地不愿意接触天火,似乎对于一般魔族都惧怕的“天火”有所畏惧,这就奇了,天帝太微、天后荼姚都是上过战场的,可从未躲闪过天火,素来以火相迎而战。 他曾觉得火神战力惊人,不可轻易招惹,如今看来实在是有些莫名,他对于太微尚且没有如此忌惮过,这小子身上,绝对有古怪。 “水神之女归来后,可有异常?”焱城王心中杀意一掠而过,不管这小子古怪在哪里,斩草除根,才是正道,天界越弱,魔界就越有把握一统六界。 “听闻水神之女归来后,闭门谢客,闭关精修,如今水神、风神皆与她一同闭关,为她护法。火神、月下也被拒之门外,前几日,听说火神也闭关了,天后为火神移植了一株梧桐供其修炼。若属下猜测不错,怕是天后出手,阻断了火神念想,据闻当年水神之女失踪,便是因为火神对她痴心一片,跟随历劫,不料却让因果天机轮盘出现了岔子。” “呵,真是个痴心痴意的凤凰!只可惜,魔族未能在火神历劫之时,将凡人火神置之于死地,”焱城王冷笑一声,“火神既能因为深爱水神之女跳下因果天机轮盘干扰他人历劫,全然不顾深爱者之根骨,不管水神与风神的颜面,这等‘赤子之爱’当然要倍加珍惜了。”因水神之女与火神曾有纠葛,他在水神之女归来后不久便下令魔界按兵不动,镇日操演,如今看来,倒是有些意思了。 “请魔尊示下!属下必当竭尽所能。” “很好。火神这小子刚愎自用——该提醒提醒荼姚,这小子是多么一意孤行了。” 探子屈膝跪下,叩首立誓:“定不辱命。” “去吧!” 探子离去半晌,焱城王扬声传令,命魔军继续按兵不动,加强巡视,暂且牵绊住太微等人的视线。 焱城王对于以水神之女挑动旭凤和荼姚的心结并不强求,他所图有三,其一,暂时赢得喘息之机,调整魔军军备;其二,若旭凤真有古怪,荼姚一旦与之对上,必然亦有古怪,届时,或许正是魔界查收之机;其三,太微心思深沉又向来多疑,在魔界定有眼线,将来,若是能以这按兵不动的时机去配合旭凤荼姚的古怪,鸟族与天界…… 他抬首看向天穹,虎目炯炯:“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这是刘邦的《鸿鹄歌》,讲的乃是汉高祖对于换立太子的无力,魔尊之意,不言而喻。 第5章 章三 俏霜花一语惊四座 历异界有心谈阶级(上) 一道雷霆轰然炸响,而后又倏然停歇,万里晴空无云雾,浩渺苍穹悬金乌。 六界皆闻雷霆一声,仙神妖魔莫不猜忌,这雷声有几分天劫的意味,乍响便歇,是何缘由? 若是前几日,还可说是因霜降节气,也许是气肃而凝露结为霜时,天候突生变化,但如今节气已过,只能是劫雷突遭阻拦,究竟发生何事? 独有花界,目瞪口呆于方才锦觅所言,竟连天候突变也未曾注意。 原来花神忌日过后,锦觅便邀约众人一聚,水神、风神与花界众芳主皆知她此次历劫所得匪浅,正在众人欣慰锦觅改口称风神为“临秀娘亲”之识大体,欲详听锦觅历劫所得时,竟听到了锦觅石破天惊之语。 “无道寡德,何以为君?挟势弄权,何以为后?” 一语既出,雷霆突作,锦觅左手于袖中虚拢住一团紫气,雷霆便歇,此时被锦觅所言吸引全部心神的花界众仙神一时失神,无人注意这一声雷与锦觅之微小动作。 “觅儿?!” 水神洛霖风神临秀夜神润玉异口同声,俱是惊疑不定。 洛霖定了定神,开口轻叱:“莫要妄议!” 锦觅仰首直视洛霖:“爹爹,我说的可有错?”她毫不掩饰对于天界两位至尊的不满。 二十四芳主相互对视,尽皆无言,先主临终遗言,希望少神“繁花 分卷阅读11 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度此生”,少神也一直被她们看顾得胸无大志,然而,二十四芳主,哪个内心不希望为先主手刃仇敌?如今少神有此念头,她们纵然不能违背先主遗言支持少神,也不愿意出口反驳。 洛霖握住锦觅双肩:“觅儿,莫被仇恨蒙了眼。” 锦觅往昔清澈如孩童的眼眸染上了几丝决绝:“爹爹,莫被自己的宽容蒙了眼。你睁开眼看一看,六界之中,多少无辜,因为他们丧失生命?娘亲她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爹爹,临秀娘亲,小鱼仙倌,我与天后确有杀母之仇,但锦觅此言,绝非只是为了私人仇怨。天后狠辣自不必言,天帝为登帝位,弃我母,夺兄嫂,戮其兄,爹爹,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龙鱼一族的遭遇,爹爹想必也心知肚明。这等心胸狭窄野心勃勃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无耻小人,真能允爹爹、临秀娘亲、小鱼仙倌和花界独善其身吗?” 锦觅如同连珠炮一般的话语惊呆了众人。 水神洛霖瞠目:“觅儿,你这一千年究竟有何际遇?为何知晓这些秘辛?” 二十四芳主互相对视,俯身下拜:“花界愿与少神共进退。” 锦觅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快快请起,诸位皆是长辈,锦觅受不起此礼。” “吾等不知少神有何际遇,但少神意愿便是花界意愿,少神之仇雠,便是花界之仇雠。”长芳主带领着其他芳主一丝不苟地完成了这个大礼,锦觅拦了这个拦不住那个,索性侧着身子只受了半礼。 “爹爹,我这千年来,际遇非比寻常。若要细说,只怕要说上许久了。”锦觅袖袍一挥,幻化出几张桌子,上面摆着满满当当的鲜花饼,皆是这些日子她闭关思考之时顺手所制。 这些日,她想了很多很多,下定了决心。 历劫之时,因经历非比寻常,她得知了许多许多的事情,多得令她再三慨叹“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皆由人”,多得令她理解了那首诗“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多得令她忍不住想……她尚有花界、洛湘府傍身,都身不由己,那……其他人呢?其他女孩子呢? 推己及人,锦觅觉得冷意自心底而起,冷得令她这霜花都不可遏制地发寒。 锦觅定了定神,讲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异界——她历劫的异界。 那个世界,凡人制造出了飞行在空中可以一日数千里的“飞机”,陆上奔跑的日行千里从使用燃油到使用燃气的“汽车”,比飞讯传书还快捷的“手机”,可以计算上千上万数据的“计算机”,更有所谓的“宇宙飞船”、“空间站”之类,探求他们生存地之外的“上清天”——他们称之为“宇宙”。 那个世界,不是上神统治,也没有皇帝,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卖身契这种东西被明令禁止,生杀予夺是触犯律法的…… 锦觅说到此处,不觉怀念,她历劫之时,洗去记忆,从呱呱坠地到寿终正寝,终其一生,她都没有离开故土,是以历劫之时对祖国的爱都没有此时来得深切。 世人都晓神仙好,可是这神仙做的如此憋屈,尊卑贵贱,嫡庶之别,等级分明,这让她——一个日日看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标语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如何能忍受得了?凡人尚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在这神仙世界,偌大六界,除去向来不对付的魔界,唯有鼠仙慨然赴死,死前陈词直指帝后,纵是她面前站着与她关系至深的各有苦衷的两个男人,她仍忍不住在心中慨叹,此时有一句诗适合此景,“更无一人是男儿”。 她投胎的国家,曾经千疮百孔满目疮痍,曾经饱受外敌侵害,曾经内忧外患,亦有软骨投敌,但更多的是奋起反抗,“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两个世界皆有孙大圣,怎么处事如此不同? 既然如此,不如就由她来振臂一呼。 六界之中,绝对不会只有一个鼠仙。 这些念头,说起来繁杂,不过是神仙一念之间。 锦觅双目灿灿:“爹爹、临秀娘亲、小鱼仙倌,我在历劫之时,曾读过一首诗,‘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此时此刻,再应景不过了。” 洛霖惊讶地看着锦觅,女儿已经成长成独当一面的上神了,再也不是那个在他庇护之下稍显天真的觅儿了,他喜悦又酸楚:“虽然爹爹并不认同你全部的看法,但觅儿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吧!” 拜所谓的“科学”发展,在异界,凡人寿数竟能达几百年,百岁竟然也算夭折,是以锦觅看了几百年的日新月异,上探宇宙下潜深海地壳,就连出行也有了普通凡人皆可操作的手动自动切换的飞行器,一日可千里往返,网络也进入了全息范畴,所谓的全息竟可比拟魂游太虚。 锦觅心念一动,将这些念头以术法呈现出来。 见得这般场景,在场仙神无不动容。 无术法傍身,无悠长寿元,异界的凡人靠着自己的聪慧才智,制造出了一个远比现今的天界更称得上“仙界”的人间。 更令在场仙神称奇的是,他们对于教育的重视和推广。 异界对于教书 分卷阅读12 育人的推广,不分男女,适龄孩童皆需入学,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结束义务教育之后,根据各自成绩兴趣选择方向学习深造或进入工作状态,因为寿命的延长,做几十年学生也是异界常态,要知在人界学子也不过是十年寒窗苦读而已。在“九年义务教育”期间,教学范畴十分广博,从文书到“科学”,从思想到体魄,更有教育孩童自尊自爱自立自强,尊重他人遵循道德的“品德教育”,亦有教导孩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生理课”、“法律科普课”……林林总总,巨细靡遗,确实当得起一句“百年树人”,也确实是令他们大开眼界。 扪心自问,在场仙神虽不像人间一般需有男丁顶梁柱,因而重男轻女,却也难免觉得,女孩子嘛,开心快乐便好,哪怕是洛霖也只是希望锦觅在修行之时学会自尊自立自爱,能在有朝一日无人照应之时继续快乐地活下去,而非展望她有所得。 众位芳主、临秀和润玉更是汗颜,他们自诩爱护锦觅,共同的选择却都是将她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 二十四芳主思及先主遗愿,“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度此生”,皆在心中长叹,如今锦觅历劫所得远比几千年囚于水镜近百年待在栖梧宫所得更加深刻,而按如今的锦觅的性格、志向,先主的遗愿怕是永世无法达成了。 “爹爹,你不是问我如何得知那些往事吗?因为……”锦觅古怪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洪袊今上神掌乾坤天道,统辖三千小世界,见我们这个小世界濒临崩毁,天道尚未长成却面临灭顶之灾,起了不忍之心,掐算之下,凤……火神二殿、穗禾公主和燎原君扰乱命盘,天道紊乱乾坤有隙,遂趁机将我摄至异界历劫。我历劫千载,其中四百年是在诸位所见所谓的全息游戏中,以许多人的视角看了过去发生的事情,也看了若是我在此间历劫将会发生的事,有心改变却无能为力无可挽回,实在痛苦万分。” 说到此处,锦觅想起曾几次见洛霖、临秀于自己眼前在琉璃净火下殒命,不禁红了眼眶,身体也微微发抖,她哽咽了几声,沉默了片刻,哑着嗓子说道:“小鱼仙倌,现在尚早,你和爹爹与我一同去拜会洞庭君吧!想必扑……彦佑很乐意为我们带路。” 她这几日打探过了,并无全息所见簌离身死、润玉身受三万雷刑等事,想来因她的失踪,发生了许多不一样的事情。 历劫归位之时,锦觅颇有些今夕不知何夕此处不知何处的恍惚之感,自囚几十日,做了无数的鲜花饼,想了无数,将修为稳固下来,方有归家之感。 出了房门,与着实担忧她与她一起闭关的临秀、洛霖交代清楚,她便以花草为凭,悄悄打探历劫在全息所见是否与现实不同,得知了许多不同,尤其是……小鱼仙倌的娘亲安然无恙。 小鱼仙倌那般聪慧,迂回告知不如直言以告。 洛霖一怔,将目光挪到了润玉身上:“……洞庭君,水系应龙,龙鱼一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连说三个“原来如此”,一声低似一声,直至几不可闻。 原来润玉应是簌离之子,所谓已故天妃所出应是谎言,原来天后必是以什么手段带夜神回去天界固宠,直至诞下火神,原来天帝对梓芬从未死心,就连与梓芬背影神似的簌离也未放过。 君子仁德宽厚,洛霖不愿意再往下说,甚至不愿意再往下想,心中不由存了芥蒂,簌离是洞庭龙鱼公主,与钱塘君世子有婚约,一旦钱塘洞庭联姻,水族……太微对簌离这般,真的仅仅是因为簌离背影酷似梓芬吗? 他以为荼姚心狠手辣必是对龙鱼族痛下杀手,润玉是荼姚找来的另一个“沧海遗珠”,以太微之风流,龙族公主簌离和某些天妃之相似,有个和簌离之子年貌相当的“庶长子”,也是正常。洛霖生性仁厚,其时用此拙劣之借口让龙鱼公主有了求生之念,顾不得其他。他从未想过,原来……竟然如此。 润玉见洛霖这般,心内一突,他预感到这一趟洞庭之行,怕是会令他现在的生活发生巨大的变化。 “小鱼仙倌,你相信我吗?”锦觅仰起头,璀璨眼眸宛如两汪清泉。 润玉看着她那双明眸,不自觉漾出一个微笑,就像是星入潭水荡起的纹路一般:“我当然相信觅儿。” “还有一事,省经阁可有天界律令典籍,我想借来一观。”锦觅看看洛霖看看临秀又看看润玉,眼中尽是求知的渴求。 律令?润玉与洛霖、临秀交换了眼神,皆是缄默不语。 “凡人尚有令行禁止,难道天界只有金口玉言吗?”锦觅吃惊地瞪大了双眼,“所以天界只要不违逆当权者,怎么做都可以了?” “觅儿!”洛霖严厉地斥责锦觅,“你怎能有如此想法!自律自爱自尊,这些你都记到哪里去了!” “爹爹,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我并非君子,实在无法不怨怼造成这千年飘零的其他人。再者,我等升仙一无心境考验,二不修身养性,真的对吗?天界之中,以能为先,以势压人,因我只是个小小精灵,无权无势修为低微,只有水神之女的名头,所以历劫时火神二殿便可凭势扰乱,致使我们亲人离散千年。这样的天界,真的不需要律 分卷阅读13 令吗?爹爹,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月下仙人,在火神二殿的叮嘱之下,为凡人锦觅与凡人熠王拉上了红线。” 或许全息中的锦觅很爱很爱很爱旭凤,爱得可以付出一切,爱得可以抛弃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真身,爱得可以忘记百年教导中旭凤和月下的误导在这段爱情中占了多大比例,爱得可以忘记长辈的血仇,爱得可以原谅一切哪怕目睹他和穗禾情投意合你侬我侬,爱得可以忘记捏碎真身之痛,甚至爱得可以忘记旭凤的屡次殴打和数次用强,可以忘记自己和旭凤的魔界婚礼是月下和彦佑用傀儡术控制完成的,还能接受旭凤轻飘飘地以自己半身修为和穗禾修为解决仇怨,能接受旭凤对五百年后转世的自己依然我行我素自顾自抢婚而不愿意对凡人锦觅的亲友交代一声——她不能! 接受了几百年的现代社会教育的自诩是个独立女性的她,气得目眦欲裂,气得魂体不稳险些魂飞魄散,还是洪袊今大神出手稳定她的神魂的。 她并不是为那些苦楚而愤怒,而且是因为……苦乐皆由人,半点不由她。 她的母亲为阻情劫,喂了陨丹让她断情绝爱,设了伽蓝印封她真身让她以为自己只是个天生天养的葡萄精灵,又强硬地要求众位芳主将她拘在水镜万年,何等可笑的故步自封? 为救舍命救她的肉肉,她天真莽撞地以救命之恩诸位芳主之能威逼利诱旭凤带她上天,遇到的两位导师,好巧不巧,都有些不太合宜——旭凤天生优越,只懂胁迫,半点不考虑他人,自我中心得厉害;月下仙人则是枉为仙人。 她当时外貌不过十岁上下,言谈举止间稚气未脱天真得很,月下知尚未开窍,便以画本和天香图册为她开窍,唆使她对旭凤做下情侣之间方可行之事,甚至还告诉她灵修是快速增进修为的方式之一……这和凡间诱骗少女只要卖身就可以快速获得想要的东西的老鸨有何不同?这在她历劫的世界,是触犯刑法的。 而后,她认了亲父水神,润玉生怕水神退婚,以言行诱骗,使得水神误认为他们两情相悦从而打消了退婚的念头,他俩婚约就此坐实。 说实话,她并非不怨怼,只是比起其他人,润玉所做的,不过如此罢了。 润玉欺骗她订婚,修复陨丹,疑似篡改梦珠颜色,隐瞒旭凤可能不是凶手之事,这些事,桩桩件件,对比他人,不过如此。不提月下误导,不提彦佑油嘴滑舌,不提荼姚对她恨意滔天屡次追杀,单就对她一片“赤子之心”的旭凤,对她所为便足够让现在的她恨不能永不再见他那张面容。 旭凤见她历劫,便去找缘机仙子威逼,既不肯让她轮回成男人,也不愿意让她身为女子与他人爱离别,也不愿让她青灯古佛——当时她听着旭凤一样一样否定缘机仙子的安排,心中冰凉一片,有些人,不坏也不蠢,只是自以为是和自我到了极点,从不尊重他人,擅长单方面决定他人命运,尤其是自小身处权利中心的既得利益者。 她不愿以坏心揣测,也难免想到,旭凤让她做个与世隔绝的圣女,莫非是怕她长了见识,开了眼界,从此不再拘泥情爱?或是移情别恋? 可笑至极。 而后,她看到旭凤生怕亲母荼姚伤害于她,便跳了轮回,打着保护的旗号让月下为他二人系上凡尘红线。 她冷得厉害,霜花之魂体竟然感觉到了彻骨寒意。她已经不敢想,这条红线究竟在凡尘中发挥了多大的作用。 第6章 章三 俏霜花一语惊四座 历异界有心谈阶级(下) 陨丹因为魔界中人追杀旭凤波及到凡人的她而开裂,被压抑的感情就像白蚁悄悄啃噬她的内心。 她冷眼看着自己爱上了旭凤,冷眼看着自己情动与旭凤行灵修之事,此时的润玉正经历丧母之痛为洞庭三万生灵受完雷刑,纵然润玉此后修复了陨丹,她也只能说并不赞同润玉此举。 她冷眼看着旭凤提着酒去看守孝中的润玉,想要杯酒释恩怨,大言不惭地要用未到手的权势换“锦觅”,就像是换一件法宝,一件东西,一件衣服。润玉的亲生娘亲死于旭凤的亲生母亲之手,一杯酒,便想要放下一切,一杯酒,便想要刚丧母的润玉前去主动退婚,多么贵的酒啊! 她冷眼看着天后穗禾因为情爱之事对她痛下杀手,甚至在旭凤说出她有了旭凤骨肉之时忍不住在心中嗤笑,不愧是战神,平息他人怒火一窍不通,火上浇油倒是无师自通。 她冷眼看着天后被囚,悲怒交加看着穗禾假冒旭凤杀死了爹爹和临秀娘亲,她恨穗禾,恨天后,恨旭凤,更恨自己——那个天真愚蠢只知道情爱的自己,可是她又怜悯那个自己。 她看着那个自己怀疑旭凤,看着旭凤允诺查出真相,却在可能与自己母神有关之时不敢再查,三年后,旭凤承认此事与他有关却不肯让她与他人缔结婚约。 她觉得十分可笑,旭凤自知与她毫无可能,所以为了她的幸福,她就合该守着一个无望的人吗?若是那是现在的她,就该泼他一脸冰渣子,冻他个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她看着自己赠给了旭凤青丝,让他放在贴身精元处。 分卷阅读14 她看着旭凤在大婚之时指责润玉造反,言辞凿凿,理直气壮,她不禁冷笑,她实在无法不怀疑,旭凤除了不愿意让润玉登上至高之位外,最重要的原因是为了阻止这场婚礼,不然为何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 他考虑过她的名声吗?从未。 他考虑过她的处境吗?从未。 之后的事情,更是可笑至极。 她杀了那个三年没有查出真相却一口一个此事与我有关的火神旭凤,因为他在大婚上用了焚尽她最后的亲人水神洛霖和风神临秀的琉璃净火——只有他和他被囚的母亲会的琉璃净火。 旭凤唯一的疑问,竟然是你是否爱过我?可笑。 若是现在的她,定要反问,那你呢,你是否爱过我?如果爱过我,你怎会三年查不出真相?如果爱过我,你怎会丝毫不顾我的声誉?如果爱过我,怎会不理解我手刃仇敌之心? 她冷眼看着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指责她,觉得她对不起旭凤,于是她开始为了赎罪去拯救旭凤。 她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被旭凤拒绝,冷眼相待,甚至殴打,她就像着了魔中了蛊,谁也不管了,真相也不查了,凶手也不找了,一心一意拯救旭凤赎罪,哪怕是旭凤丝毫不愿意相信她,冷眼待她,冷语讽她,甚至为了穗禾动手打她,乃至于用她所赠春华秋实去讨穗禾欢心求婚,乃至于强迫她之时口中念着穗禾之名。 她心冷了。 她答应了润玉大婚,却又听到了润玉和穗禾所言,一切都有了可以背负的人,受不了自己杀死爱人的折磨和被旭凤冷待的苦楚都有了宣泄的地方,她口不择言将一切推给了润玉。 …… 后来,她逃婚了,逃往花界,丝毫不考虑自己会给花界带来多大的危险,只想着求花界庇护。 当时的她想着解金丹反噬的蓬羽送给旭凤,一切便可以划上句号。 月下仙人和彦佑却直接用傀儡术控制了她,绑缚了她前往魔界代替穗禾与旭凤成婚。 何其可笑啊,月下仙人与彦佑明知穗禾是杀死水神和风神的真凶,明知她只是想要送蓬羽罢了,竟然可以“为你好”“为了你们好”让她顶着仇雠之姓名嫁予无数次伤她的旭凤,看着这一切的她,笑出了眼泪,快看啊,锦觅,这就是你的“好朋友”! 婚礼上,她冲破了束缚,见证了穗禾认罪,旭凤以废除穗禾修为和自废半身修为解决了“恩怨”。 一句“重新开始”,她感动得不能自已。 润玉率领天界大军,兵临魔界,旭凤意气风发地带着她用言语刺激润玉。 两军交接,生灵涂炭。 她想起了斗姆元君所言,原来自己便是那只山中恶虎,做不了卒当不了将,却成了开战的缘由。 她挡下了旭凤和润玉的大招,以身止战。 她并非不感动旭凤苦苦寻觅的情谊,也并非不为旭凤解润玉穷奇反噬而动容,却无法容忍他竟然在寻得凡人锦觅的转世之后,对凡人动手,直接抢亲——原来,他一直没有变,从来只顾自己的感受,和那个为了旭凤复活从不顾忌他人感受顾忌他人生死,作为凡人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父母和送亲之人如何立足如何不被清算,安安心心地和旭凤归隐生子的“锦觅”果然是如出一辙,真不愧是他和月下亲手教导出来的“锦觅”。 时至今日,她也不明白,误杀旭凤当真罪不可赦吗?难道水神爹爹和临秀娘亲并不是死于琉璃净火吗?难道不是公认琉璃净火只有天后与旭凤会吗?难道天后被囚只有旭凤能够自由行事不是事实吗?难道这件事旭凤查了三年没有真相,最后给了她一句此事确实与他有关不是事实吗? 旭凤希望亲生母亲刚死去的润玉与他杯酒释恩怨,在大婚之时燎原君为救他而死,旭凤却毫不犹豫地对着润玉使出了琉璃净火。 旭凤希望润玉主动退婚,为什么不是他去向天帝和天后请求? 旭凤真的赤子之心从无算计吗? 真的吗?难道他的赤子之心从无算计,不是是建立在他不需要算计自然有人捧上一切给他? 这些人或许是因为爱,或许是因为权势,或许是因为其他。 顺风顺水的天帝嫡子,需要算吗? 他甚至不需要考虑他人的想法他人的看法,所以双标得浑然天成,所以他可以对着丧母之人杯酒释恩怨,自己死了个忠心下属便要置下手之人于死地,所以,他可以在穗禾和天后杀锦觅之时满嘴会解决问题却轻飘飘放过至亲,他可以查到天后与此事有关之时退避,他可以三年查不出真相,他可以满嘴认下此事与他有关满嘴任由处置——因为父母之仇捅他一刀后便是“罪大恶极”,便是不知其心,便是冷血冷情,便是“再说一次爱我之谬言,说一次,剐一次”,所以他可以以春华秋实向穗禾求婚,以言语对人千刀万剐,他人却不能对此有任何想法,否则便是“冷血白莲花心黑”。 所以,他娴熟地擅自决定他人命运而不用考虑后果,在他发现无法掌握“锦觅”之后,他借保护“锦觅”,要求月下仙人丹朱给凡人旭凤和凡人锦觅系上了红线,全然不管锦觅已经是润玉的未婚妻,全然不管天后和穗禾对锦觅恨之入骨欲除之 分卷阅读15 而后快。 看,谁都会算计,包括“赤子之心从无算计”的“战神”,大概他的“战神”名号是纯粹靠“六界第一美男”和凤凰原型的震慑吧?否则一个“战神”有这么个评价,也着实可笑了。 旭凤在历劫之后,征询了她是否愿意成婚,却不愿意问一问她的长辈,好像她的长辈只是无关紧要之人一般。 这真的是爱吗?旭凤真的爱她吗? 经历了异界的锦觅,很难认同这种“爱”。他的“爱”,如果比拟,大概是豢养的一只朱雀鸟,栖梧宫的书童仙侍,甚至于……“扬州瘦马”。 连带着他的至亲月下仙人,他的至交好友鎏英公主,甚至当年的她自己,也是这般看待——所以她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杀了旭凤,都是“大不敬”,都是“忘恩负义”。 如今,她可不这么认为了。 就算旭凤对她有百年教养之恩,可是旭凤教了她什么?给灵力,教她读书写字和修炼功法,然后呢?人情世故一概不需要教是么?这和凡人养只鹦鹉有什么区别?难道她对旭凤没有救命之恩吗?好,退一步说,旭凤不需要救,至少也有收容的情分吧?那一百年,难道她没有付出劳力没有付出灵力赠送他东西? 至于救命之恩,若是以市井之称量算,怕是早已互不相欠。 她一无卖身契,二不是誓死效忠火神的死士兵将,凭什么被他和月下决定凡间的命运?凭什么他喜欢就一定要喜欢他?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天之骄子,从不会考虑别人愿不愿意,在他看来,只要是他喜欢的必然是喜欢他的。 或许旭凤在别人看来很好很好,甚至在曾经的她看来很好很好,好得令别人令曾经的她见之欢喜爱之如狂——可是,现在的她,不喜欢了,不止不喜欢,甚至对于这种人,避而远之。 她不明白,全息中所见的锦觅旭凤的爱情真的值得称颂吗? 她不是很愿意承认,那是自己,因为她觉得心疼。 她深切地怜悯着那个“锦觅”,就像怜悯那些在法律故事中尝尽苦楚的少女,就像是怜悯某些故事里认命的农妇,就像怜悯话本中走不出困局似乎只能一死的孟丽君。 那个“锦觅”近乎天生天养,芳主们碍于对先花神的承诺和她的身份,管教与约束显得有些心不从心。 “锦觅”生性喜欢热闹,想要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更想要去找大罗金仙复活肉肉,芳主们越是约束,老胡越是述说外面的可怕,她就越发向往水镜外面的世界,就像是现代社会中长大的叛逆的孩子,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分外美好,分外吸引人。 终于,让“锦觅”遇到了涅槃失败的旭凤。然后她遇到了几乎称得上那一辈子人生导师的“父辈”月下。 洪袊今大神与她曾经仔细分析过月下仙人对于“锦觅”的影响和意义。 “锦觅”自幼生于水镜,除了芳主之外接触的男子只有老胡,可是老胡在“锦觅”眼里是没有性别的,被旭凤带出,第一个接触到的“长辈”甚至可以称之为“父辈”的是月下仙人丹朱。 就像是现代社会中单亲家庭的孩子,会不自觉把男性老师当成“父亲”的投影,所以月下对于“锦觅”的影响之深远,远超其他人——尤其是一些大事上。 所以月下认定“锦觅”因为怀疑旭凤而下手杀死旭凤这件事是白眼狼是忘恩负义,“锦觅”自然也就在心里承认了,而其他人,如鎏英公主对旭凤有过命情谊再加上魔界初见她是旭凤的“贴身侍女”,这种身份的认定一旦建立便很难推翻,如……扑哧君彦佑,对她则是以自己的准则去对她好,而非设身处地,因为他亦有自己的优越感,觉得自己见识广博阅历丰富自然比“锦觅”自己更有判断力。 几乎所有人,都站在高处优越地审视,而“锦觅”狼狈不堪地承受这一切,最终认命,认了这段“爱情”,认了自己对不起旭凤。 经历了现代社会的她,很难过,难过得说不出话。 她是真的不明白,月下怎么能如此自以为是地教导一个不知世事的少年,她也真的不明白,明明“锦觅”曾经对月下这般说过旭凤“你觉得他好啊,那你去和他在一起啊!我不会和你抢的,放心吧!”,为什么月下还能一意孤行自以为是?她更不明白,旭凤从未设身处地考虑过“锦觅”的名声、处境,怎么就变成了赤诚真爱? 洪袊今大神对她说,你永远不能明白某些大脑发育未完全的朋友的想法,别想了,小世界天道未发育完全,的确有可能出现这样的命运所钟者,等他们把小世界扰乱了,天道就大概明白了,会重新选择命运者去掌握气运。 锦觅眨了眨眼,她这些回忆和情绪说来冗长反复,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怅然,洪袊今大神以开刀的形式取出陨丹之时,曾经说过,陨丹并不能真正地压抑情感,而是只屏蔽了情爱,可以理解为计算机杀毒软件的防护网,一朝开裂或是吐出,情爱就像是病毒一样,或是悄然破坏主机或是汹涌让人来,计算机主机可能就会承受不住,造成一定程度的“当机”,也就是精神问题,会偏执暴躁甚至有自虐倾向,若要类比,有些像异界所谓的“情绪认知障碍”这种病症。 让她 分卷阅读16 一遍又一遍地经历全息这些所有事情,是治疗她取出陨丹的精神问题的一个疗程,刺激治疗。 而今,她想起这些旧事,已经可以冷静而又淡漠地分析,甚至想起自己尚未将伴随陨丹一同取出的两道火灵之魄投入忘川助其轮回,而非此前屡屡陷入情绪。 “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洛霖、临秀与二十四芳主几乎是异口同声,此起彼伏之状让唯一冷静的锦觅不合时宜地轻笑出声。 润玉悄悄松开了紧握的拳。 锦觅咳了一声,顶着长辈们的灼灼目光继续说道:“他们单方面决定,可曾问过我意愿?他们眼里,我只是个附庸,只是火神殿下从花界带来的‘蛮荒小妖’,这样的小玩意儿,和豢养的金丝雀,没什么不同。百年相处,相继做了火神二殿的仙侍、书童和贴身侍女,可不就是了听、飞絮一般的仙侍吗?挥之则来招之则去。我在这几十日,不止一次问自己,为什么?便是我真的只是个蛮荒小妖,只是个葡萄精灵,也是个独立的存在啊!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不考虑我的意愿呢?因为我不够强,也因为天界傲慢,仙神傲慢,更因为……阶级观念。” “阶级……观念?”润玉复述了一遍,神色莫名,似有触动。 “正是。就算当时的我,对火神二殿没有救命之恩,也有收容恩情吧?但因为我是蛮荒小妖,所以连一句‘奉为上宾’也不配。若是换了魔界公主鎏英,应不只是‘奉为上宾’吧!只因我是蛮荒小妖,她是魔界公主,”锦觅轻笑,似带了几分嘲讽,“这就是——阶级。” …… 第7章 章四 慈风花愿为马前卒 柔水神难为慈父心(上) 洛霖临秀是上清天弟子,超脱尘世,地位卓然,天界向来礼待,如今听锦觅这般言语,皆是语塞,他们对视一眼,隐约觉得不太对,却又无从反驳。 上清天中,斗姆元君睁开了双目:“怪哉,心血来潮,掐算之下,一无所获。” 须知上清天神祇感应非比寻常,她心血来潮必是将有事发生,隐约的不安令斗姆元君有些纳罕,如今六界皆算安稳,上清天又不理世俗,怎会有此等感应? 花界之中,锦觅发问:“凡人尚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日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之气魄胸襟,堂堂天界,竟是万马齐喑究可哀吗?” 洛霖、临秀与润玉乃至二十四芳主,尽皆无语。 良久,润玉低声道:“觅儿,你不是要带我去见洞庭君吗?如今时辰也不早了。”他那双深沉的黑眸倒映着锦觅的影子,仿若倒映着世界。 润玉的直觉告诉他,去了洞庭湖之后一切都会改变,他也看出锦觅几乎变了个人——或许,他的内心对锦觅所言不是没有触动,可是,如今,他想要抓住的,只有那道光。 或许锦觅永远不会知道,落星湖畔,他值夜归来小憩之时,她就莽撞而冒失地闯进了他的心田,那一幕场景,就像是一尾游弋在黑暗中的落星潭底的鱼儿被落入潭中的星辰惊扰,鱼儿睁开了眼,光芒映入鱼儿的眼睛,那是鱼儿的星光,那是他的星光,那是……他的光啊! 从此,他的长夜不再黯淡。 锦觅轻叹一声:“是我操之过急。但是,锦觅还请诸位仔细想想我今日所说,是否在理。” 说罢,她郑重地行了三个大礼。 锦觅知道,凡她想做,眼前所有人都会全力助她,可是她不仅仅是要这个助力,她想要的是,让他们认可和接受这个观念,皇权、阶级和嫡庶这些东西,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样一个修行的世界! 将心比心,她尚算不上无有依仗,对上更为有权势有能力的天家,依旧是苦乐由人甚至性命由人,那……其他人呢? 锦觅无声地在心底叹气,她眼前的诸位,明明握有力量,明明心有不甘,却因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等条条框框不愿反击不能反击,所以这些有底线的“君子”永远斗不过毫无下限毫无廉耻的阴谋诡计。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吗? 锦觅清亮的眼眸望向苍穹,她弯了弯唇角,握紧了紫炁,遮掩了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 这个世界,拥有绝对性力量的上清天,冷眼旁观六界生灵,既然如此……不若,由她起始,塑一个“天道无亲,常与善人”的清平六界。 紫炁微微发热,正在疯狂地运转,它收拢了方才无疾而终的天谴力,从天谴之力提取数据,计算天道的形成时日和年限,以及趋势走向。 天谴之力的提取和运算需要大量时日,锦觅并不着急,她还有别的事情必须要做。 紫炁是洪袊今大神所赠之物,也是她目前最大的依仗法宝。这法宝乃拟东皇钟与轩辕剑,取防御与攻击之最,以光脑建模,演算了无数次,最终以纳米材料构建而成,无定形,无定性,进可攻退可守,还可以计算机形态运转计算,正宜用在此处——瞒天过海,偷天换日。 洛霖思量再三,询问道:“夜神可还记得幼年发生的事情?” 润玉一愣:“时日久远,润玉记不清 分卷阅读17 了。” 洛霖叹息一声,与临秀对视一眼,轻声道:“浮梦丹。” 润玉并不惊讶,在洛霖问他幼年之事时,他已经隐约觉察到了些许,得到了心中所想的答案,润玉叹道:“原来如此。想必家母必与母……天后有隙乃至仇怨,想必润玉是用以巩固天后之位的棋子。或许,家母与洞庭君有关?难怪……”难怪他并无幼年记忆,难怪天后在旭凤出世之后对他判若两人冷待乃至陷害,润玉那双宛如蕴藏千万繁星的眼眸一黯,双唇微抿。 在全息中一次又一次地以不同的视角看着所有事情的发生,甚至还可以听到发生时很多人的心声,锦觅自认自己对润玉的心性智谋不说十分的了解,也有七八分了,也并未想到润玉远比自己所想更加心性坚忍,喜怒不形于色,就连乍听此等消息,依然能如此冷静。 锦觅不知道,润玉藏于袖中的双手握成了拳,他绷紧了全部的心神不愿意让锦觅和锦觅的至亲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世间情爱,大抵便是如此,不愿意在她面前示以脆弱,怕她伤心,却又怕她不伤心。 润玉定了定心神,手腕上的人鱼泪微凉的温度让他轻轻放开了握紧的双拳,他躬身一揖:“今日乃水神仙上巡视水族之日,润玉……” 洛霖闻弦音知雅意:“今日夜神大殿与小女锦觅在花界与二十四位芳主叙旧,我与临秀因公务提前离席。” 临秀与洛霖目光交接,轻柔一叹。 天帝太微与天后荼姚,皆非善类,润玉身份尴尬,是长非嫡,自然只能收敛锋芒避事不出,因而六界皆知火神二殿战神无双,夜神大殿则是只闻其名。 这些年来,润玉在父帝偏爱,母神跋扈,二弟莽撞的情况下,能求得容身之处,安稳偏居一隅,自然是步步小心处处谨慎,甚至于这种谨慎已经刻入了他的骨血,无法抛却,他谨慎小心地试探着所有人,不敢越过一步,生恐一旦出错便是万劫不复。 润玉一怔,眼前的洛霖临秀投注的目光,令他有些许不明,令他想起了在旭凤还未出世之前的母神——不是同情,不是怜悯,可是他也说不出,那是什么。 锦觅见润玉与洛霖达成协议,心内叹息一声,纵是见过千百遍,她到底是太过稚嫩,远不如对于帝王多疑心性知之甚深的几位上神。 “谢仙上成全。” “无需多礼。你……”洛霖原想叮嘱只需对觅儿好便够了,言语在喉头打了个转却咽下了,君子宽厚,不愿意在润玉知晓身世之前再提其他。 临秀悄悄瞪了一眼不知人情世故的师兄,对润玉嗔道:“你只需好好照顾觅儿便够了。自家人,哪需要这么多礼数。”她素来细心,惯能体察他人之心,要知夜神大殿此时纵是力持镇静也不过是表面功夫,师兄这般君子固然是美德,却远不如她这句嗔怒能够安抚谨小慎微的夜神之心。 润玉紧绷的心弦一松,他腼腆一笑,一揖应道:“是。” 锦觅看了这个又看了那个,晕头转向,她有些看不明白,为什么临秀姨一句话,小鱼仙倌的眼睛就像是暗夜中点亮了烛火一般,再无方才的暗沉。她忽然明白了洪柃今上神所言,夺舍之人,便是见证了原主经历的一切,所见非虚,所得匪浅,也永远无法代替原本的那个人,因为每一个人都是独立个体,所做的决定所经历的事情皆不同,扮演一时容易,扮演一世…… 洪柃今大神道:“心性易移,一念成魔。” 锦觅千年历劫所得不浅,然在场诸位仙神动辄万年寿命,又并非原本的“锦觅”那般不思进取,在各自擅长范畴自然是远比锦觅优秀许多。 水神洛霖生性高洁,不愿与小人同流合污,却能在官场倾轧中全身而退,风神临秀亦然,而风神临秀在体察人心方面又远比君子端方的洛霖强上许多;夜神润玉天帝不亲天后不睦,偏居一隅安康度日,不堕心性,自是擅权谋有城府;花界众芳主在统领花界和种植草木之上,各有心得。 此时的锦觅空有理论知识,还未意识到,她的班子已经初具雏形。 众人商议既毕,洛霖与临秀携手而去。 锦觅与润玉被洛霖收进了袖里乾坤。 原本洛霖、临秀和众位芳主皆不愿让锦觅过多地接触这些阴诡之事,但锦觅既然开口,剑指二位至尊,那……他们不得不做好万全准备——或许,锦觅见识了这些手段,会知难而退,用温和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而不是动辄覆灭天帝之治。天帝太微手段不堪,御下颇有心得,又有武力震慑,若将他拉下宝座,天界不稳,届时魔族趁隙而动,遭殃的便是六界众生。 洛霖素来宽厚,以和为贵,步步退让,他与太微相识于微时,还是相信太微会保有那么一丝仁义。 临秀知晓洛霖心思,毕竟他们“相敬如宾”数千年,师兄妹数万年,她暗笑师兄天真,却又敬佩他能抱持这一丝天真。与洛霖相反,临秀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太微——抛弃梓芬,又在梓芬走出情殇与师兄情意绵绵之时横刀夺爱,巧取豪夺,囚禁玷污梓芬,害得梓芬被那善妒的荼姚施以毒火,产下觅儿之后力竭而亡,君夺臣妻,君侮臣工,太微在临秀看来,是自诩深情的拥有权势的渣滓。 如 分卷阅读18 此仇怨,师兄尚顾念大义……若非天帝太微是天帝,有至尊无上的权位,梓芬又怎会步入如此境地?临秀看着自己白皙细致的手,突生豪气 ,凡人尚敢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难道他们堂堂上神,被欺压压迫至此,还不愿不敢放手一搏吗?师兄她管不了,但是……觅儿不用再多说什么,她会全心全意地协助觅儿,她想看看,觅儿究竟能带来怎样的变化,她想看看,锦觅究竟要对“阶级”做些什么。 花界二十四芳主向来崇敬先花神梓芬,因而锦觅所言,便是她们心之所向,虽然她们还并完全明白锦觅所言,毕竟花界素来独立六界之外,宛如世外桃源,只有灵力高低和灵力越高负责之事越重这两样共同认知,对于人情世故就算众芳主也是宛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也是因此,众芳主在这六界中性情耿直得过分,心思简单得过分,只知尊崇先花神,这也是锦觅在花界敢如此侃侃而谈的原因之一。 临秀与长芳主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心照不宣——要覆了这天,反了帝皇,也需有相应的智谋,锦觅,应当成长起来,独当一面,而不是纸上谈兵。 第8章 章四 慈风花愿为马前卒 柔水神难为慈父心(下) 洛霖将锦觅与润玉一同收入袖里乾坤,他知晓锦觅素来爱热闹,遂让她与润玉一道不至于一路上太过无趣。 当然,洛霖亦有私心。父母爱女之心,根深蒂固的女子不必做出一番事业的“成见”让洛霖纵被锦觅言辞打动,也只希望她一生顺遂平安,姻缘美满,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千年来一道寻找觅儿,夜神润玉一片真挚进退得宜心思细腻洛霖看在眼中,思及令人生厌的月下仙人丹朱和他的“好侄子”火神旭凤,还有火神那糟心的母神荼姚和表妹穗禾,洛霖坚定了让觅儿与夜神多多相处之心,火神总不至于枉顾伦常对自己兄嫂起什么龌蹉心思吧?他不知自己曾错失时机,误判了此二人。 锦觅归来后不久,他与临秀担忧锦觅想去省经阁查阅是否有相关记录,碰巧天帝与天后带火神巡视粮仓去了,便前去璇玑宫寻润玉,无意间在前往璇玑宫的路边,见魇兽吐梦。 这梦不知是哪个仙侍的所见梦,梦中丹朱诱导锦觅灵修乃是增进修为的一种方式,极力鼓吹锦觅诱惑旭凤,鼓吹旭凤将锦觅“收房”,旭凤被锦觅投怀送抱,锦觅直言丹朱教导“报恩”即“抱恩”,不抱如何还恩?旭凤笑纳且回道,叔父平时没个正形,此话甚是有理。 前来寻觅魇兽的润玉亦见到了此梦,他直勾勾看着那个梦境,眼尾泛红,黑眸暗沉,背脊紧绷,双拳紧握,终是没忍住在后续旭凤使心计骗得锦觅之吻时候挥袖破了这个梦境。 因此三人皆不知旭凤骗吻是发生在订婚之后,也不知丹朱对旭凤多次强调“真爱”可冲破一切,哪怕是上神盟约的婚事。 三人彼时颇为尴尬,魇兽这梦实在不应该如何应对,毕竟千年相处,洛霖临秀早将这“半子”挂在心怀。 洛霖搜肠刮肚之时,临秀一扯他衣袖,笑道:“不知夜神是否能带我们进省经阁,天帝今日不在,我们想到一事与觅儿有关……” 润玉眼尾胭红渐退,恭谨一揖:“请二位先行前往,小神先将魇兽带回璇玑宫内。” 洛霖与临秀应下,便先行离去。 润玉见他二人身影远去,直至见不到他二人背影时候,他眼角猩红又起,转身道:“请出来一叙,穗禾公主。” 声若冷玉坠地。 “呵!”穗禾将扇一挪,撤去隐身,她面容苍白显然是大病未愈,“不知姑母可会对夜神深藏不露之事……”话留半截,未尽之意自是心照不宣。 润玉黑眸沉沉,隐隐跳动着光点,眸中像藏了宝剑,似乎穗禾一旦说出他不愿意听的事做出他不愿意见的事他便会将锋锐化为实质。 “穗禾公主好手段,捏造此等梦境……”润玉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 “呵,夜神大殿要自欺欺人到几时?到旭凤找到机会不管不顾与大嫂灵修吗?到旭凤举兵抢婚吗?”穗禾前来此处,本就做了掩盖不住形迹的准备,水神风神胸怀坦荡,哪里需要像润玉一般谨小慎微,走一步便要统看全局,魇兽又是他灵宠,若察觉不出不对,那才是咄咄怪事,是以穗禾唇一启,就是蓄谋已久的诛心之言。 “住口!”润玉不禁大怒,袖袍一甩,并指一点,出手禁言,觅儿于他,是黑暗中的光,是心上的人,是寻觅千年失而复得的珍宝,怎能听得如此言语?偏他知道旭凤向来不管不顾,向来只问“想不想”,的确是有可能做出此等背德之事。 穗禾冷哼一声,苍白的芙蓉面上嘲讽之意愈发深了。 润玉定了定心神:“穗禾公主,若想要与人合作,莫要触动他人逆鳞才好啊!” 穗禾嗤笑一声。 润玉解了穗禾禁言,冷声道:“穗禾公主究竟意欲何为?” 谁知穗禾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轻喃了几句令人不解的话语:“是他,不是他。好,好,好!既然事情全然不同,那就祝我们皆得偿所愿。” “穗禾公主!” 分卷阅读19 润玉的声音唤醒了沉浸在古怪情绪中的穗禾,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语调中有着欢喜有着悲痛,似劫后余生似苦尽甘来:“夜神大殿,魇兽吐出的梦,是旭凤和你的‘好叔父’的所见梦。穗禾可没那个本事,凭空捏造梦境。我能做的,只是将梦境拼凑一起罢了。真可惜,你们竟然没有看完……” 润玉蹙眉,眼角猩红退却:“火神乃是上神,魇兽可没有办法进入上神结界食梦。叔父虽非上神,姻缘府结界可是父帝出于兄弟情深,亲手为他打造。” 穗禾见此,便知他信了,遂道:“我颇有奇遇,至于奇遇为何,不足为外人道。旭凤和月下之梦是我奇遇所得魂魄勾取之法,天上的结界,可不防鬼啊!” “穗禾公主开诚布公,那润玉直言了,你究竟意欲何为?” 穗禾双唇微动:“呵,自然是……旭凤啊!”言语缱绻,就像凡间念着情人名字的大家闺秀。 润玉眉心拢起褶皱,他从穗禾甜蜜缱绻的语调感觉到了恨意,深沉的恨意,可是穗禾为何恨旭凤?而穗禾自历劫后便告病鲜少露面,他亦是千年后首次见到穗禾,锦觅不过归来数日,穗禾就以所见梦之方式告知他与水神、风神这些事情,究竟意欲何为?她的病,又是否别有内情? 他心中起疑,面上依旧沉静如昔,静听穗禾所言。 “夜神大殿,若我是你,就将所有一切对锦觅开诚布公,从见她心生欢喜到情根深种此生不渝,从惧怕退婚到旭凤与你争执……甚至于,我对你说的话。言尽于此。” 穗禾行了一礼,袅袅婷婷地走了。 润玉看了她一眼,心中疑惑更甚,穗禾今日与往常大不相同,她轻喃之语似有深意,看他的眼神也并不对,像透过他在期待一个老相识又不愿那个人来临,难道…… 润玉揉了揉眉角,整了整衣衫,牵着魇兽回返了璇玑宫然后前往省经阁与洛霖临秀会和。 洛霖与临秀寻觅了一圈并无所得,索性关闭了洛湘府,陪着锦觅一起闭关。 说来也奇,锦觅不知想通了什么,竟在闭关时有了有进阶之相,如今实力也足称上神了。 润玉想到此处,收回了看着锦觅的笑颜的目光,想到穗禾所言,一时他心绪难平,颇为踌躇——他既庆幸锦觅并未注意到他失态,又颇有些挫败于锦觅并未注意到他失态,个中滋味,连他自己都难以描摹。 锦觅在洛霖袖中转了一圈,如履平地,大为惊奇,要知她当年死缠烂打软硬兼施跟随旭凤上天,在他衣袖里又滚又颠簸,险些把葡萄汁和葡萄籽全吐出来。 锦觅好奇地跳了两下竟觉如在平地一般,便又往洛霖袖口走去,风声簌簌,扑到脸上却是微风拂面,半点没有刮刺之感,她不禁摇头晃脑,老气横秋道:“人啊,不管活了多久,回到老爹身边,就像回到了童年,完全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 修行多年,她哪能不知当年旭凤故意为难,洛霖是将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自然与旭凤截然不同,或者所有的父亲都是这样,既想女儿自立自强独当一面,又希望女儿永远是温室里的花朵不知道风霜何物,永远有人捧在手心,所以才有如此多的岳父看女婿不顺眼,无他,以父亲照顾女儿的角度来看,九成以上的丈夫大概都是不合格的——这点就和她在异界的父母截然不同,异界的父母只要她上对得起国家,下对得起自己,不浪费光阴不行差踏错,其他的,予她最大的自由。 锦觅在异界自幼生长于军人世家,虽然身体素质不如父母其他战友的孩子一般强健,但永不磨灭的好奇心和自幼被父母培养出来的自律让她成为了科技领域的“专家”,或许,她在异界的研究数百数千年都不会有民众知晓,但她回首那一辈子,父母寿终正寝,并未有病痛折磨,同事默契,事业顺遂,科研有成,甚觉圆满。 也许会有人觉得没有相伴一生的爱人是她的遗憾,但她并不觉得,一辈子太短,争分夺秒地研究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和闲暇去谈其他。 如今到了这修仙世界,寿元悠长,又有锦觅四千年的回忆和那几百年的全息见识,向来绷紧了弦的科研人员在迷惘了数十日,确定了将来前进的方向之后便开始思虑究竟应该如何进行大业,第一步说服长辈和润玉未取得成功在她意料之中,如今先走一步算一步,救一人是一人,实在不行,便从娃娃抓起……反正太微和荼姚,必然会因权势一战,到时候便是可趁之机。 因全息所见所闻也只是见闻,又是素来满心科技的研究人员,纵有满腹理论也只是理论,是以此时的锦觅尚存天真,仍思以平和手段推翻帝制,她想,若是人类也就罢了,神仙生命漫长又有上清天需要冲击,没有天帝天后为首的“阶级”,应该不至于像戊戌变法那般…… 她忘了自己在全息所见,寄予众望的火神旭凤纠缠情爱不顾伦常,鸟族公主穗禾心狠手辣一心只想着旭凤与权势,而她自己……更是当之无愧的爱情至上的在异界颇为让人不齿的“恋爱脑”,最终“太上忘情”的只有已为天帝的润玉,全息中所有人公认的“反派”,甚至润玉自己和一直追随他的邝露,都认为他们拿的恶人剧本。 “觅儿。”润玉突然 分卷阅读20 唤她,锦觅回头一望,见润玉那一贯温和的面庞冷峻严肃得像异界即将上台演讲的政治家,她不由转身,挺直了背脊,凝神细听润玉接下来的言语。 “觅儿,洞庭湖中……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润玉有一事,恳请觅儿原谅。”润玉拱手一揖,吓得锦觅一个军姿立定然后跳开了原地。 “小鱼仙倌?”锦觅迷惘地看向他。 “当年润玉担忧觅儿,擅入花界,惊闻你竟是水神长女,我……”润玉原以为说出自己的心思会很难,然而话一出口,便不那么艰难了,“我生怕仙上因为父帝退亲,遂借仙上在旁窥探之机向你表白,你彼时不通俗务,自是应了我。” 锦觅惊奇地看着润玉,她那双藏不住情绪的明亮双眼竟令润玉生出了自惭形秽之感。 润玉并未停下,他的眼尾甚至没有情绪激动之时便会泛起的胭红,他很平静地继续说道:“润玉无尊位,少亲友,向来孤独,觅儿便是润玉在暗夜中期待已久的带来黎明的光,若润玉婚约对象并不是觅儿,那润玉自然愿意放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的心力才控制住了自己,让自己呈现如此温和的状态,他在赌,赌那一束光对自己的情感,赌穗禾所言乃是另一个未来发生的事——若他并未猜错,穗禾的奇遇只怕与未来有关,或许,是可以预见未来,否则以她心性,怎会对爱恋成痴的心上人旭凤做出这等枉顾伦常的揣测?旭凤与准大嫂灵修和抢婚,这些必是她亲历或者亲见。六界之中不乏诡异梦境幻境之奇遇,或者,穗禾便是有此类奇遇。 “小鱼仙倌,你是要与我退婚吗?”锦觅问道,“可是……天帝陛下只怕不允,鸟族势大,如今正合扶植水族相互抗衡。”锦觅想,这一千年的失踪,让小鱼仙倌生出了退婚之意,也是好的,她陨丹虽然取出,却仍有后遗症,陨丹与情魄相连,取出之时自然难免伤到,所以她对情爱的感知不能说没有,却近乎于无,需要很漫长的时间才能慢慢修复,若是她并未超脱轮回,可能这个漫长,就是一生。小鱼仙倌君子端方,若有心情爱,理当和能回应他的心上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相敬如宾才好。 润玉沉沉一叹,眼角猩红终是浮上了面庞:“润玉清寒,确实是不应该耽误锦觅仙子,是润玉高攀了。但,觅儿,润玉心上之人,从来只有寻觅千年失而复得那的那人,润玉愿立上神之誓自证。” “若是她身归鸿蒙之时都无法回应你的情感呢?”锦觅轻声叹息,她以为寻觅千年是出于对未婚妻的“情义”,原来是“情意”吗? “润玉可以等,左右已经等了数千年。”润玉看向锦觅,眼中似蕴藏着令人沉醉的佳酿。 他预感,会见洞庭君后,或许再无如此适合剖白的机会——他丢失的记忆,大概远比他想象中的沉重。 锦觅看着他的双眼,伸开双臂予了他一个不带□□的拥抱:“对不起,我会努力的。” 润玉回拥了她,小心翼翼的如拥抱珍宝一样的环抱,他甚至不敢用力,或许,这是他的梦,他一用力,梦境就会破碎。 锦觅很快放开了他,就像一片鹅毛一般飘离。 “小鱼仙倌,爹爹等会儿会与洞庭君先行一谈,他让你隐去身形,随他一道听听洞庭君的苦衷。我嘛,就和临秀娘亲在洞庭湖边上等你们。”锦觅特意用了轻快的语调,她不知道事情会有什么变化,但是……簌离…… 水神爹爹说,君子慎言,她也不好评判什么,只是满心复仇曾经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洞庭君”实在令她有些担忧。 第9章 章五 谪蛇仙出言戏美人 鲁洞庭复仇坑亲子(上) 洞庭湖畔。 见洛霖与临秀已至,彦佑君迎了上来:“水神仙上,风神仙上。” 近期本就是巡视水域的日子,洞庭君早早安排了彦佑君在湖畔等待了数月之久,虽然水神不一定亲临,但心意一定是要到的。 洛霖与临秀对视一眼,锦觅便从洛霖袖中滚了出来,转了个圈,回复了原本的人身大小。 看到失踪千年的锦觅,彦佑眼前一亮,脱口道:“小美人,可是来找我私奔?” …… 死一般的寂静。 被贬谪凡界的前蛇仙彦佑话一出口便知要糟,水神风神的眼神如利刃凌迟着他,令他第一次在嘴上讨了便宜之后感觉到了恐惧——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而已,小锦觅……他看向锦觅,原以为锦觅会像当年在大殿下二殿下察觉他带着锦觅去“吃喝嫖赌”之时大怒惩戒他之时一般,救他于水火之中,却见千年不见的“小锦觅”用一种陌生的考量的眼光看他,像是在问他,我和你很熟吗? 彦佑在人界多年,仗着自己远比大多数凡人来得好看和一掷千金的豪气以及曾为仙人的优越感,随心所欲惯了,看见合心意的美人难免口花花几句,就连当着天界大殿下与二殿下面前都敢明知锦觅是他们二人爱重之人硬要讨个嘴上便宜显示自己在锦觅心中的分量恶心恶心他们的,锦觅是他认识在先,锦觅都不介意了……何况锦觅从来都不让他勾肩搭背,心中自然是有一把尺的,结果竟然因为玩笑被大殿下 分卷阅读21 二殿下倒吊树下,实在令蛇委屈得很呢!如今情况,更让他倍觉委屈。 他从未想过,锦觅久居水镜,人情世故一概不通,完全不知晓他所言所行究竟内容为何,也从未想过,被他讨了便宜的凡尘女子日后如何立足之事,在他看来,他虽是被贬,但一个生肖仙人,不过讨个便宜,又不曾对她们行摧花之举,又怎会给她们招惹祸事呢? 水神面容冷峻,双眸隐隐跳动着怒火:“觅儿,回去将‘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故言必虑其所终,而行必稽其所敝,则民谨于言而慎于行’抄百遍,六界龙蛇混杂,居心叵测者颇多,误交了什么狐朋蛇友,便要及时割席断义。” 彦佑哪能不知这是水神敲打,他厚着脸皮正要嬉皮笑脸地死缠烂打地让锦觅求情的时候,听到锦觅脆声应道:“爹爹说得是,正该如此!” 彦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鼠仙说,历劫也许是一场重生,一次重塑自我的机会。 他收了笑,一双眼直直看向锦觅。 锦觅清亮的眼眸就这么坦荡地看了过来:“彦佑君,这是千年灵力,加上我之前给的,大概也应该有两千年了,再加上你诱我上天赴天后寿宴,使计让我显露真容,险些因为酷似已故花神也就是我的母亲,命丧天后之手,身陷这场是非——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存心利用,都是真的。彦佑君,你既想让我对你诚挚,又怕自己付出情感最终利用我时伤心,故意做出你在凡尘中调戏人间女子的模样来对我试探我确保我懵懂无知,因为我懵懂无知你才能安心利用,才能保证将来我不会对你的利用心生怨怼,如今……我实在不知如何和你相处。若你顾念曾经有我这么一个朋友,那就收下这些灵力,如此,你我便可两清了。” 锦觅的话如同一记重锤,锤在彦佑心上。 他难堪地偏了头避开锦觅的视线,默然接过了锦觅的灵力珠。 久未发话的风神临秀轻声说道:“洞庭湖本神久未踏足,不如彦佑君带路,让本神领略一下洞庭湖畔的风采?觅儿,你就和你爹爹去洞庭湖中走一遭吧!我来之时,已经预设结界,上神结界,不会有人窥伺的,去吧!见识见识也好。” 洛霖与临秀多年默契,交换了一个眼神,洛霖冲临秀摇了摇头,临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笑道:“师兄莫要担心,我自有分寸。” 听到临秀这话,洛霖叹了一口气,便牵着锦觅的手,带着她往水中走去。 锦觅茫然地看着两位长辈“眉来眼去”,实在不懂他们这些眉眼官司,她猜可能是想要教育彦佑君,爹爹素来有分寸,临秀娘亲又十分温柔,大约也就是说两句罢了,便跟着洛霖一道离去。 彦佑所想与锦觅差不多,至多也就是言语官司罢了,他自认能屈能伸,不过几句言辞罢了。 临秀见洛霖和锦觅的身影在眼前消失,冷着一张脸,倏然出掌,将全无防备的彦佑击飞数尺:“这一掌,打你不知礼数,调戏良家。” 彦佑挣扎着想要爬起,四肢却提不起一丝力气。 临秀噙着微笑:“莫要白费力气,仙神之别,可不是只有名字。而本神出自上清天,自有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一掌,打你欺凌懵懂弱小,难道你不知流言杀人?”临秀再赞一掌,似比方才那一掌来得更重了几分,她不是水神花神一般柔和的性子,对于凡尘俗世人情世故比他俩了解得多,更具有体察人心的观察能力,她见到彦佑开口便是小美人是否来找我私奔便知道彦佑怕是不止一次说过此话,也不止一次是在有许多人的场合,才会如此“熟能生巧”地“脱口而出”,再加上锦觅所言前后验证,她恨得牙痒,因梓芬之故,临秀素来最恨的便是花言巧语的轻佻狂徒。 当年她私下以雷霆手段惩戒了许多非议花神红颜祸水的仙侍,否则,以梓芬的性情,听到这些言语,怕是会将自己逼死。 掌力落下,彦佑身上发痒,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上淋了蜂蜜,无数的蚂蚁正在他身上爬,他想要伸手施法驱除疼痛,甚至想要滚动身躯压制那些疼痛,可是他动不了,只能躺在原地清晰地感知那噬骨的痒。 “这一掌,打你调戏凡尘女子。身为仙神,便是被贬凡尘,至少也该洁身自好。你图一时快意,可曾想那些被你调戏的女子,日后如何面对他人流言蜚语,如何面对长辈,如何面对街坊四邻,如何面对夫婿甚至……如何面对自己?女子清誉,不是你一时嘴快的消遣物。”临秀再出一掌。 彦佑清晰地感觉到,除了痒,还有痛,像是蚂蚁啃食完了蜂蜜,正在密密麻麻地咬着他的皮肉,吸取最后一丝甜蜜。 “最后一掌,打你欺软怕硬。你敢对锦觅和凡尘女子如此无状,不过是因为你身具法力,自以为是仙人,高人一等罢了!若本神没看错,你在其他场合对仙娥仙君们,知礼得很哪!彦佑君,你着实让人恶心。” 临秀落下最后一掌,一股暖风自彦佑心内爆开。 疼痒麻,随着那股暖风由里及外,彦佑面上汗泪交加,如雨一般的汗珠打湿了他的衣衫。 临秀露出一个动人的微笑:“放心,死不了,每日一个时辰,半个月后,自然就好了。对了 分卷阅读22 ,你喜欢觅儿对吧?你们天界,喜欢觅儿的真多,喜欢对觅儿指手画脚,要觅儿成为他们心目中的女子的人也很多。你,月下仙人,火神,还有火神府上的仙侍,是叫了听和飞絮吧?真是一丘之貉,令人生厌。” 彦佑挣扎着看向临秀,双眼似有不甘,似不愿意认同临秀的说法。 “不是吗?你们从来不把觅儿的清誉放在心上;你们从来不考虑觅儿要什么,给她什么她就该接受甚至应该感激涕零——我是多么感谢此次历劫,觅儿心智健全,再也不用被你们这群无耻之徒诓骗。救命恩人当下人、收房,带着至交好友‘吃喝嫖赌’,想问本神如何知晓你行事?风中,没有秘密,但看本神想不想知道。所以,不要妄图挑战本神的耐性,你最好从今日起,离我家觅儿十丈远,近一寸本神就让你多痛一日。可惜了,太微当时怎么没有削了你的仙籍,不然本神就可以发落你十世为女子,带着记忆轮回却无能无力,好好体验一把苦乐皆由人。” 彦佑想要反驳,蚀骨的痛楚让他说不出话,他甚至开始幻听,风声中隐约传来女子的声音,像是当年的穗禾,像是当年的锦觅,像是当年那些温柔多情只会娇嗔的凡尘女子:“睡吧……睡吧……睡吧……” 他真的睡过去了。 “呵,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果然从不觉得自己有错。既然如此,你就在梦境中体验一下百年苦乐皆由人吧!”临秀瞄了一眼地上的彦佑,面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她这几掌,最多是让彦佑受些皮肉之苦,若要他悔悟,就要让他好好经历他当年调戏的那些凡尘女子可能经历的苦痛。 临秀指掌翻飞,在彦佑身上又设了一个结界,尔后入了洞庭湖。 她到了湖底,见锦觅好奇地四处打量,扬声唤道:“觅儿。” 锦觅见到是她,笑得眉眼弯弯,左右两颊浮现出一对笑靥:“临秀娘亲!咦,彦佑君呢?” “无事,不过是睡一觉罢了。觅儿可是担心他?” “毕竟,曾经是朋友。既然临秀娘亲这般说了,那他定无性命之忧。锦觅谢过临秀娘亲替我出手,他……毕竟曾经与我有恩。”锦觅想了想,这般回道,在异界,她身为科研人员数百年,接触最多的是严谨的同事,他们或许寡言,或许话痨,都不是这般满口胡柴的花花公子模样,历劫归位后,她有了锦觅的记忆,也有了锦觅不曾被人教导过的逻辑思维以及较为健全的三观,实在很难用原本的“锦觅”那般态度去对待所谓的“扑哧君”。 再加上,锦觅在全息之中又见过彦佑对替洞庭三万水族受过雷刑的润玉翻脸无情,还有他打着为“锦觅”好的旗号,伙同月下仙人将“锦觅”绑去魔界替换了即将和旭凤成婚的穗禾,用傀儡术控制“锦觅”拜堂等事,纵然现在还未发生这些事情,她也在心中默念了一千遍一万遍的根据还未发生的事情判断一个人是不对的,她依然无法越过心中那个坎,只能割席断义了。 “傻孩子,”临秀揉了揉锦觅的发顶,“你真心待人是好事,只是……彦佑君此人,捂不热。” 锦觅吓了一跳,都要以为临秀未卜先知了。 那生动的表情让临秀不禁笑了起来,临秀抚着锦觅发顶的手更加温柔了:“傻孩子,我比你多活了几万年,自然懂得看人,以后,自有分晓。” “锦觅听临秀娘亲的。还请临秀娘亲相信,锦觅方才所言,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彦佑君,可能将来会对别人十分讲义气吧,但绝对不是对我,一个初见是就被穷奇追捕险些命丧的‘蛮荒小妖’,不自量力想要归还灵力却碍于修炼缓慢只能无所不用其极的没有升仙希望的‘葡萄精灵’,一个讲义气的可以逗着玩的‘玩意儿’。自我历劫归来,每一日,我都能感到‘蛮荒小妖’这个身份给我带来的麻烦。临秀娘亲,你说为什么‘蛮荒小妖’就不会被人当成一个独立个体尊重呢?天界除了高高在上的至尊一家和其他仙神的后人这些天生仙神外,不都是从‘蛮荒小妖’、‘闹市小妖’、凡人等修炼而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唠嗑几句题外话: 我知道很多人很讨厌女主,觉得女主毫无礼义廉耻,但是我不讨厌她,不但不讨厌,我还很可怜她。一辈子都被人做决定,从来没有自己做过决定。 亲妈喂陨丹设伽蓝印让她断情绝爱修为难以增进,问过她吗?旭凤说爱她,然后擅自决定了她凡间历劫的内容还要求绑定了红线,问过她吗?旭凤在她说退婚之后在一起,情不自禁地灵修了,问过她愿意吗?问过她你知道灵修的意思吗?问过她你知道婚前灵修轻佻吗?恕我直言,这和□□没有区别了。月下和彦佑绑了她去假冒穗禾和旭凤结婚,问过她吗? 女主这一生,正如我在文中所言“苦乐皆由人,半点不由她”。 润玉对于女主来说,就真的没有黑点吗?不是的,他算计婚约,他隐瞒了自己发现穗禾可能是杀死水神凶手的讯息、疑似修改了梦珠颜色,最后黑化也软禁了锦觅,但是润玉虽然算计了锦觅的婚约,也只是不想退婚,他在锦觅懵懂提出灵修之时,出于尊重和爱,没有趁人之危,就算后期黑化成那样弄晕了女主也舍不得让她有些许损伤, 分卷阅读23 还要扶住女主的头生怕磕到碰到,也并没有趁人之危直接上车,至于其他的,在为女主提供了无限血包和一半仙寿之后,算不清了。 如果说润玉真的有对不起的人的话,是水神和风神,水神救过簌离救过润玉,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应该放过穗禾,至于其他主要角色,我只想送他们两个字“呵呵”。 有句话我很喜欢,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香蜜这个电视剧都在说“爱”,却只有“反派”润玉懂得爱是尊重,何其可笑? 至于月下,那些教导的内容,恕我再次直言,这个月下就是个老鸨。彦佑很多人都说是个好人,站在女主立场,为女主好,是女主毒唯——毒是真的挺毒的,我第一次见到绑架控制自己的“好友”去替代别人骗取婚姻的。先不说这个好友并不愿意,讲道理,一个女孩子顶着情敌的名义结婚……这如果是我好友,等我挣脱了就是一个十万伏特电死丫的。更何况锦觅在天后寿诞显露真容陷入九死一生境地的推手,难道不是彦佑?所以文中这么处置了这一条蛇。说句题外话,我是真的很讨厌这种“花花公子”男配角,尤其是在古代文里。封建社会中,女性的名声甚至可能是杀人的利器,想想贞洁牌坊,想想那些被风言风语逼死的女性,她们或许是受害者,她们或许身不由己,她们或许真的只是因为流言……封建社会中,白骨累累,墓碑上是种种教条,所以狂人疯了,因为“吃人”。 也正是因为香蜜电视剧在剧中无处不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封建气息,阶级的既得利益者的为所欲为和无法反抗的绝望以及提线木偶女主的遭遇,实在让我无法克制住自己动笔的心——我也想不明白啊,太微都那么搞事了,荼姚都那么跋扈了,难道不应该是不停有天兵来报哪里反了才是正常发展吗? 最后吐槽下结局。 结局女主好不容易转世男主又来抢亲,我非但不感动还有点想笑,堂堂前魔尊、前天界战神,只会抢婚这一招吗?尊重爱人给个正常婚礼很难吗? 女主全家上辈子可能是杀了男主九族还是虐杀,这辈子才会躲都躲不过,满门死在男主手里自己都魂飞魄散好不容易复活还要再续前缘,惨。 第10章 章五 谪蛇仙出言戏美人 鲁洞庭复仇坑亲子(下) 临秀陷入了深思,是呀,若非觅儿一开始只是个花界精灵,是个“蛮荒小妖”,火神岂会将救命恩人毫无心理负担地当成洒扫下人,岂会至今依然将觅儿当成出自他栖梧宫的“仙侍”,月下岂敢如此无状,教唆一个稚龄的少女都称不上的垂髫小儿“抱恩”?诱导小姑娘灵修只是增进修为的一种修行方式? 若她没猜错,除了这些只怕还有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教育”,临秀想到此处,不由忆起当日认女之时,月下仙人丹朱在大殿之上对已经是夜神大殿未婚妻的觅儿当众脱口而出凤娃怎么办此类言语,让她想起了凡间下九流的嘴脸,月下那般可不就是活脱脱一个“虔婆”?也许,当和夜神谈一谈?临秀心思转了几转,又将思绪拉回,火神、月下都如此轻慢觅儿了,栖梧宫内仙侍自然“上行下效”,将锦觅视为栖梧宫的“所有物”、“仙侍”、“侍女”,一视同仁,哪怕是觅儿认了亲父水神洛霖,已是“上神之女”,也没有改变这些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因此才造成今日的局面。 也许就是因此,才会如此鲜明地提出了“阶级”,若觅儿当时以花神之女花界继承者的身份出现,火神、月下、彦佑甚至栖梧宫的仙侍,又岂会如此对待一个懵懂孩童?咦,她将仙侍视为甚至部分,又是否验证了…… 临秀的思绪被步出洞庭君洞府洛霖打断。 “道不同不相为谋!”洛霖鲜少如此气急,甚至遗忘了他的君子风度,他停驻在洞庭君洞府之前的阶梯,身形犹如覆满冰雪的山峰,“洞庭君,你既有手段让生肖之首为你所用,难道你不知道亲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吗?如此诛心之言……” “水神仙上仗义执言,润玉心领。”润玉出言打断了洛霖的斥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然而与他相处千年的洛霖临秀无法不注意到他语调几不可察的颤抖。 洛霖轻叹一声,将润玉自袖里乾坤挪出。 润玉立定身形,理了理衣襟,整了整袖袍,对着洞庭君的洞府俯身叩拜:“父母之恩,昊天罔极,润玉叩谢生育之恩。” 一个冷漠的女声自洞府内传来:“既然听到了,还不速速离去?受不起夜神大殿之礼。” 风神临秀善体人心,观察入微,见洛霖润玉如此反应,将前事推论了个大概,洞庭君是夜神生母,但大约说了极其令润玉难堪的话语,须知言语如刀,杀人不见血,为母如此作态,若非有隐情便是对润玉情感复杂,又或者兼而有之。 临秀双眸一抬,对上锦觅恳求语态,不假思索双手结印,催动风系术法,借水送风,将锦觅撒出的一把粉状物悄然送入了洞庭君府邸。 只听一声闷响,锦觅毫不犹豫催动灵力,一根藤条自她掌中升腾而起,竟破开了洞庭君府邸的结界。 分卷阅读24 尔后,锦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入了洞庭君府邸。 洛霖与润玉愣怔几瞬,对视一眼,又看向出手助力锦觅的临秀,却见临秀亦是满脸震惊。 “爹爹临秀娘亲小鱼仙倌,快来帮忙。”只是交换几个眼神的功夫,锦觅背着一个红衣女子,半抱半拖着一个白衣孩子出现在了洞府前。 …… 第一个寻回自己声音的是润玉,他僵直着方行礼完毕的身躯,发现身体已经比所想快上一步扶住了锦觅,甚至伸手欲接过锦觅背上的洞庭君:“觅儿?” 饶他自认心性坚韧,经历颇多,处处谨慎步步小心,不敢行差踏错半步,一举一动皆是三思而行,但未婚妻迷晕了离散万年的生母,又将生母背了出来的情景……这种难得的难以置信之下行动竟然比脑子快了一步的体验,令润玉心中颇为复杂。 锦觅见润玉伸手,亦不客气,将簌离交给润玉,松了一口气,要知她细胳膊细腿的背着一个拖着一个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洛霖瞠目结舌:“……觅儿,你这是在做什么?”他们不是来拜访洞庭君,找出润玉身世再从长计议吗?如今觅儿打算做什么? 临秀讶异的地方与洛霖润玉不同,她蹙起两弯秀眉:“觅儿,你这是打算把洞庭君带回花界藏匿吗?” 锦觅笑道:“有何不可?水族中是爹爹主事。洞庭君因事外出几个月,后心有所得闭了死关悟道,水神洛霖金口玉言,彦佑君力证,至于洞庭君的琐事,相信彦佑君不会愧对有教养之恩的尚且在世的‘干娘’的。” 润玉眉头微锁,觅儿所言,似有所指,难道与她之前所言曾经目睹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的境况有关?觅儿究竟见到了什么?彦佑君与鼠仙有关,曾经行刺过旭凤…… 人间有言,祸不及妻儿,却也有一句话“斩草除根”,若是……娘亲真的对母神恨之入骨,那么…… 润玉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原来他早在是非中,独善其身四字于他,显然是奢求了。 方才水神在洞府内所言龙鱼族公主簌离与钱塘世子的婚约因为查无此人的夜神无疾而终、龙鱼族被天后屠戮殆尽等事,还有娘亲酷似父帝珍藏的先花神画像的身影,让他忍不住粗浅地勾勒出了一出天帝冒名勾引天真公主破坏婚约,破坏水族协议的故事,城府极深的父帝,真的只是因为先花神的移情吗?天后灭族之事,父帝又真的不知吗?彦佑与觅儿交好,真的只是因为穷奇一事的救命之恩吗?彦佑对觅儿的亲近和利用,与娘亲有关吗? 想到此处,润玉苦笑了一声,自己的出生,也许是个阴谋的意外产物,自己的经历,也许与娘亲的“复仇”有关,或许,娘亲当时是真的想要趁旭凤涅槃置旭凤于死地,万一……旭凤真的归于鸿蒙,父帝母神真的会查不出真相吗?就算是查不出真相,也不会妨碍野心勃勃的父帝铲除朝野中不合他心意的势力,而父帝最好用的刀——母神和鸟族…… 到时候不独是娘亲、彦佑、鼠仙甚至洞庭湖,乃至统领水系的水神、水神之妻风神、他夜神甚至与他们交好的神仙,只怕将人人自危,而到时候,父帝再以软和手段示意……如此吃力不讨好之事,娘亲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奢望旭凤死了之后,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夜神大殿继位来洗清龙鱼族的冤屈吗? 荒唐! 不论旭凤死活,他与旭凤被刺杀都无法撇清关系——那高高在上的将旭凤视为心头宝甚至不忍让他沾染半点乌糟之事的天后,永远不会放过他……和娘亲,甚至他的妻族。 原来,他这么早就身处漩涡,偏偏还自以为可以脱身而出,还自以为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摆脱这一切,润玉看了看锦觅,又看了看洛霖与临秀,他忽然想起锦觅所言,“无道寡德,何以为君?挟势弄权,何以为后?”,“凡人尚有令行禁止,难道天界只有金口玉言吗?所以天界只要不违逆当权者,怎么做都可以了?”,呵! 他不会退却,因为退一步就会将所有人拖入深渊。 那么,就让他试一试,问一问觅儿口中那个异界的“令行禁止”。 润玉思绪说来繁杂,也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洛霖看着锦觅如此安排,愣了片刻方叹道:“觅儿,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父母之爱子女,为之计深远,纵身为水神,有移山倒海之能,有统领水域之威,所求也不过是不违本心,一隅偏安,护住妻儿,他见此场景,禁不住想到,觅儿原本天真烂漫,夜神温顺柔和却不乏手段,可以护着觅儿一辈子,然而历劫千年回返的失而复得的觅儿…… 锦觅恭敬一礼,明亮双眸并无一丝退让,她是想以和平手段推翻天帝,想和平过度,但是有些事,她不会退避,一辈子都不会:“爹爹所教,锦觅一刻不敢忘。039;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039;爹爹仁善若水,锦觅自叹弗如。就当唯女子难养吧!锦觅只想扼杀一切可以伤害到你们的所有事情,一切,等回到花界再说吧!” 临秀拉了拉洛霖衣袖,对他摇了摇头,此时此地,并非争执之所,不若速速离去。 锦觅 分卷阅读25 低了低头,修长睫毛低垂,掩住了那双藏不住情绪的明眸。 此时,她听到了润玉的传音入密:“觅儿,若是有空,我想听听异界的律法,异界的‘令行禁止’。” 锦觅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润玉,按着在全息所见,她推测过,或许润玉会是第一个接受异界第一个认同异界的,但她从未想过,不过短短一天,在她的预估中,润玉此时应该尚为身世自伤,怎会将话题转换得如此快?而他竟将眼光直接放在了律法上,着实令她震惊。 锦觅收回了目光,微微垂下了头,喃喃低语:“难怪……”难怪在全息所见,只有润玉一人太上忘情,化天地,见众生,难怪只有润玉被逼到了绝境反击得如此决绝,知世故懂人心而不沉溺善恶,守住自己的底线,君子如竹,心中有节。 洛霖叹息一声,听从了临秀之言,他并非不知自己步步退让实在不妥,但是十几万年形成的行事准则,实在很难变化,他也深信太微应该对他留存着一番仁善,不至于不死不休。 陷入思绪中的洛霖并未察觉,锦觅与临秀悄悄换了个眼神,临秀微微点了点头。 几人商议妥当,将洞庭君洞府以术法结界掩盖,洛霖催动法咒,将锦觅润玉簌离和那名孩童皆收入袖里乾坤。 洛霖与临秀携手出了洞庭湖,他一眼便看到了囚于结界之内似是陷入噩梦的彦佑君,停下了脚步,转头以眼神征询。 临秀轻声道:“听闻彦佑君在凡尘中轻薄了不少女子,以囚梦术让他体会一下女子身不由己之苦,并不过分吧?” 便是洛霖宽厚仁德,想到不久前彦佑对锦觅的轻薄言语,将心比心,他又怎能说出过分之评语?若不考虑其他,只以父亲身份评价,他甚至觉得惩罚实在太轻了。 “今日我们皆听到锦觅所言,异界中,女子若是遭遇不幸,可以向官府求救,官府会对那些人施加严惩,颇为令人欣羡。若是当年梓芬亦能报官,那该多好啊!” “临秀,你这是给觅儿当说客吗?” “不,我是替梓芬做说客。觅儿说得没错,师兄,梓芬的悲剧,并不是因为情爱的失败,而是因为强迫她的,是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 “慎言!” “师兄,莫要自欺欺人了。请师兄回去,好好想想,我与觅儿所言,是否在理?” “……临秀……” 洛霖与临秀的交谈可以称得上不欢而终,相处多年倒不至于有什么隔阂,至多沉默一路罢了。 临秀的话语虽未动摇洛霖坚守的“不争无尤”,却也在洛霖心中投下了一颗种子,微小的星星之火悄然在水神的心中燃烧。 第11章 章六 掌风族机变世无双 握水族心中怀柔善(上) 回到花界,二十四芳主皆是讶异——去了一趟洞庭湖,为何将据说是洞庭君的红衣女子扛了回来?还附赠了一条白衣小泥鳅? 芳主们疑惑地看向了水神洛霖和风神临秀,毕竟夜神温润守礼,绝不可能在长辈在场的时候越俎代庖,却见水神和风神都将眼神落在了锦觅身上。 锦觅?纵然锦觅历劫归来的言行令众位芳主刮目相看,生出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之感,也与风神临秀心照不宣想要引导锦觅做好走向那条布满荆棘的道路的准备,但在她们眼中,锦觅还是那个躲躲藏藏逃避责罚的“花界精灵”,在水神、风神和夜神皆在场的情况下,自然不可能由她决策诸事。 锦觅见到众人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抬眼看向环绕她的诸位长辈,面容沉静,千年前那个跳脱天真的葡萄精灵已经不见踪迹:“的确是我做主带回了洞庭君。先前锦觅说过,在全息见到了许多事情,就包括洞庭君的事。小鱼仙倌,小乖乖呢?” “魇兽在璇玑宫内,觅儿可是想它了?”魇兽前日吞噬了不少不太适合在觅儿、水神风神二位仙上还有花界二十四芳主等观看的梦境,润玉不敢冒险将它带来,他叔父月下与他二弟旭凤的行事,便是他不是觅儿未婚夫婿的立场,也不曾对觅儿倾心,仅以叔父、旭凤的亲人立场,也不得不说一句“荒谬”! 觅儿与旭凤有恩,自当奉为上宾,以礼相待,从未闻听将恩人充为仙侍书童呼来喝去,也从未听闻将恩人“收房”之说,更是从未听闻教导如同一张白纸的恩人以天香图册和话本开窍,他们究竟与觅儿何等深仇大恨,如此作践于她? 就连送来梦境的素来妒恨锦觅的穗禾都感叹了一句,“原来所谓真情不过如此”,她苍白的病容依旧,却没了前些日子所见那般怪异,对旭凤的执念也不彰显于面上,不知是放下了亦或是放在心头不显。 润玉相信在场众人皆对觅儿一片真挚爱护之心,却也难免担心教导出男女不辨的觅儿的花界众芳主不通世俗,将事闹大,届时六界流言纷纷,就算将觅儿与世隔绝,又能躲到几时?要知言语如刀,杀人剜骨,更何况和桃色有关的流言? 再则,润玉这千年来寻觅锦觅虽然与月下、旭凤疏远不少,却也不能不感念昔时叔父、旭凤予以他的在天后荼姚压制下的些许温暖。 润玉 分卷阅读26 眸色暗沉若夜,他笑应锦觅,心中几个念头转过,突然想起穗禾言语,正踌躇间,锦觅问道:“小鱼仙倌,你可知仙术回梦游?” 他怔怔应道:“自然是知道的。”他已经明白了,觅儿究竟想做什么,回梦游,回溯过往梦境,觅儿要他以魇兽来施展此术吗?若是他历经了亲母之梦,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 润玉这般想着,突然觉得袖子动了动,低眸看去,锦觅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垂着头,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小鱼仙倌,算了,你当没听到……” 润玉看着她那如玉一般光洁的脸庞,花界的阳光正好,她面上细小的绒毛都笼在光中——觅儿,满心想着天帝天后无道的想要推翻“阶级”的觅儿,历经了千年劫难,有着满肚子不同此间的见识,依旧天真纯善得让他放不开手。 他低声笑了笑,握住了锦觅的手:“觅儿,成大事者,感情用事是大忌。此时你应当做一个称职的说客,说服我去寻觅过往,毕竟没有过往,是不完整的。” 锦觅身躯一僵,双唇微动,言语几不可辨:“……我好像有些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润玉柔声道:“无妨,总会明白的。” 说罢,他放开锦觅,向众人团团施礼:“润玉回返璇玑宫一趟,稍后将魇兽带来。” 洛霖又是欣喜又是担忧地看向锦觅与润玉,欣喜他们相亲相爱,担忧夜神似是全力支持觅儿去趟那权势争斗的浑水,轻叹道:“去吧!” 润玉正欲离去,忽闻风神临秀之声:“夜神大殿,我亦要往天界一趟,你我同行。” 润玉眉心一动,视线触及临秀双眸,他便知临秀欲与他私下谈论一些不适合在水神仙上与觅儿还有众芳主面前的事,他长袖一展,俯身一揖:“如此,请风神仙上先行。” 洛霖一肚子狐疑,但因方才争执也不好直接问临秀究竟何事,只能将疑惑的眼神看向让临秀做说客的锦觅。 锦觅亦是茫然。 “觅儿,我前日看到你改良了鲜花饼,将肉馅与鲜花杂糅一处,味道鲜美,可否给我再做些许?”临秀柔声说道。 锦觅闻听此言,心知这是临秀娘亲支开自己之语,她正欲找个借口避开众人独处,遂脆声应道:“好嘞!临秀娘亲,包管你们一回来就有热腾腾的鲜花肉饼!” 说罢,她也不等润玉与临秀消失在视线中,急匆匆便往屋内走去。 此时,锦觅方有时间查炼化在丹田的紫炁。 紫炁发热越甚,好似与“天道”有所感应,不知是否“天道”察觉了什么。 天行有常,三千世界皆有所谓“天道”,这个小世界的天道,察觉了超越界限的变化——可是,若没有改天换日的心胸和能力,岂非枉费了她历劫千载? 紫炁感知她心意,幻化出一层雾气一般的护罩,以诡异而又无法察觉的姿态笼罩住了锦觅的霜花真身。 三千世界,有大世界,有小乾坤,若干小乾坤,或脱胎于话本,或成形于传说,而她的诞生地根据紫炁前几日的计算结果应源于话本与戏剧的杂糅,文似见山喜不平,无巧不可成书,便有若干巧合。以紫炁的推算结果来说,她锦觅,花神水神之女,继承了花神勾魂摄魄之容颜,拥有生父水神、嫡母风神的疼爱、二十四芳主毫无保留的花界的支持,还因为被困水镜数千年犹如一张白纸,不谙世事天真秀美家底丰厚,便是最适合的——天道所钟的“天之骄子”旭凤命定的那个注定为他掏心掏肺还让他周边的人觉得不够的那个人。 若用异界的小说来比拟,便是X点龙傲天式的男主,注定要有围绕他周边的满心满眼只有他遗忘所有的亲朋好友的“原配”,若是他将来需要杀妻证道,她也会虔诚地以献祭的姿态付出自己的生命。 是的,这就是紫炁算出来的结果。 所以,她若无可以对抗“天道”的实力或灵宝傍身,不管如何躲避,都躲不开这种注定,哪怕被伤害被屠戮满门,依然会控制不住自己飞蛾扑火之心,若以异界的言语来说,“天道”就是剧情的不可抗力。 所谓的“陨丹”设定,一旦吐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从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变成按照设定一丝不苟地谈恋爱的“AI”。她甚至怀疑,陨丹在身之时,她可以无视抵抗所谓“男主光环”,莫非是她母亲先花神梓芬因为感应到了部分剧情而送她傍身的法器,但却被天道察觉后破坏顺水推舟以吐出陨丹的形式将她继续转回“剧情”,让她继续掏心掏肺如X点龙傲天家那些糊了眼也糊了心的“女主”一样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她突然想起她和洪袊今大神的讨论,那些心理上的问题,都是建立在最终结果倒退,尽量合情合理地推论,偏偏有些问题实在无法以心理问题来解决,比如她陨丹在身、陨丹开裂、陨丹修复、陨丹吐出四个阶段的如同人格拉扯一般的对于亲情、友情和爱情截然不同的看法和处事,还有令人不解的“霜花”的存在,陨丹时不时的疼痛和霜花的存在似乎就是要向她述说你喜欢旭凤你应该喜欢旭凤你就是喜欢旭凤等等问题,这些都不能单纯以心理问题来解决,若是陨丹有别的效用…… 诗云,“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分卷阅读27 锦觅百感交集,她在全息所见“锦觅”的一生,何尝不是这诗句的写照? 按照紫炁的推算,这些心理问题应该是为了让所谓的“剧情设定”合理化的天道自我修正,而那些不合理若非特定情况就不会被察觉,这就是“天道”的力量了。 换句话说,很多时候,会觉得许多的作品不符正常逻辑,但身处在已经演化成小乾坤的“角色”,尤其是“主要角色”,鲜少会察觉问题,他们会被合理地“自我修正”,按照天道的设定走下去。 举个例子,她与母亲以异界眼光来看,容貌不过清秀端正,但在其中,或许是因为花界自带艳光竟能让见她二人容颜者皆震慑,这花界自带艳光便是“自我修正”,如今她修行有成,有紫炁护身,便再无那般勾魂摄魄之奇异。 很多小乾坤走向毁灭的原因便是天道具有“自我修正”,但是却不具有成熟的判断,常常被“气运”所惑,过多地干涉和扭转,最后反噬。 若是她此次不出意外按照全息的“剧情”走下去,润玉太上忘情,飞升上清天,超脱天道把控之后,天道会下力“抹杀”,若是润玉不敌,因为她与之同寿,她也会同归鸿蒙,花界、水族、风族、天界均会动荡,为了修正,天道会让白鹭成为“天帝”,延续旭凤天道之子的“气运”,因为此时,天道和气运之子已经分不开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归隐之后已是普通农夫与农妇的夫妻教导出来的孩子,如何统领天界?届时天下大乱,天道再有修正之力也无力回天了。若是润玉超脱小乾坤,天道必会遭受“反噬”,而修正之力远不如之前的“天道”……呵! 所以,不管是出于本心,或是自保,或是对于自己诞生地的情感以及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她都必须与“天道”对上。 锦觅想到此处,不禁一笑 ,“知命复何忧”? 紫炁的计算结果还只是个大概,还有一些谜题仍未解开,需要长久的时日,如为何天道会选中旭凤,如为何上古神兽朱雀沦为家养的雀鸟就连栖梧宫的仙侍都能拿出朱雀卵来做人情,又如上古水神共工沦为天界讨伐对象毫无还手之力,还有穷奇这等上古凶兽竟然也被当成了天帝可用的棋子等事,上古神脉为何都落到这般地步龙凤也是上古血脉,旭凤却独得天道宠爱…… 与别的小乾坤相比,她诞生地的天道显然过于关注“气运之子”了,主动干涉“修正”的次数也未免太多了些? 直觉告诉锦觅,这些疑点与天道图谋有关,但具体究竟是何图谋,目前不得而知。 临秀与润玉一同驾云同往璇玑宫而去。 花界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身后。 “夜神大殿,”临秀的声音冷冽若数九寒冬的风,“若是凤凰涅槃失败,九死一生之时有人因纯善之心收容,可能算恩情?” 来了,润玉一叹,应道:“自当涌泉以报。”凤凰涅槃失败之时,根本无法抵抗任何的仙力、灵力、魔力甚至凡人之力,因此天后才要派遣燎原君将栖梧宫团团围住,就是为了保护一旦失败便毫无反抗之力的旭凤,若是当时觅儿并未收容他,就算旭凤熬过了反噬之力,也会根骨大伤再难寸进,甚至殃及根本英年早逝,纵然不算救命之恩,也是莫大恩情。 “可否请魇兽出示几个栖梧宫与姻缘府仙侍关于觅儿之梦?”临秀话锋一转,提出了要求。她不知润玉能取月下、旭凤之梦,退而求次,以仙侍之梦来佐证月下、旭凤对锦觅的态度。 此等机变,让见惯了天庭争夺的润玉不得不赞一句,若风神有心权势,以她心计,联合水神、花界众芳主,天界出个则天女帝,不足为奇。思及仙侍之梦应不至于太过,润玉低头一礼:“仙上心思玲珑,润玉自是从命。” 谈话间,临秀与润玉已到了九重天。 二人刚过天门,正欲往璇玑宫而去,一道红色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 “小锦觅回来了?”月下仙人丹朱依然身着大红衣衫,盈满故友重逢的春风满面,他探头往润玉临秀身后看去,大失所望,“小锦觅呢?你们不乖……” 背后几个姻缘府仙侍急得跺脚,也不知这月下仙人是如何迷了心眼,竟在天帝陛下严令他禁足之时跑了出来,满嘴还念叨着“听从自己的内心声音绝不会有错,这定然是难得机会”这类听不懂的话语,天帝陛下敕令他们对月下仙人多加看管,否则提头来见,众仙侍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话语未完,丹朱如泥塑木雕一般僵在了原地,临秀轻声道:“聒噪。走吧!” 润玉知道风神仙上怒气从何而来,如今因在天门众目睽睽风神仙上已是手下留情,但…… 临秀瞥了一眼润玉,往他肩头一拍,身形一高,提溜起还未反应过来的润玉径直往璇玑宫而去,这老狐狸的处置,不急于一时。 方行数步,又一道红衣身影疾步而来,正是火神二殿旭凤,想来定是谁得了消息通禀了圣眷浓厚军权在握的火神二殿。跟随而来的燎原君心中恨极,原本火神二殿已在天后的强硬之下打消了所有的念头,不知为何今日竟精神重振,攥着月下仙人所赠的红线说是昨夜得梦与锦觅缘定三生,母神定能体会他一片赤子真心。 燎原君听了旭凤 分卷阅读28 这番言语,抿了抿唇,还是紧随着旭凤的脚步一道前行。 润玉一见旭凤,心中急迫,生怕风神控制不住直接出手,风神是斗姆元君嫡传弟子,上清天的底蕴丰厚,或许旭凤能挡住杀招,却绝无可能全身而退,届时天界哗然,风神必卷入其中,水神、花界与觅儿说不定也要卷入荼姚怒火之中,天后荼姚最是睚眦必报,若旭凤有所损伤只怕又要卷起一场滔天大祸,但此时风神已趁他不备封他五内,灵力与声音皆无法发出。 却见旭凤径直往他们身边而去,临秀沉默地拎着润玉继续前进,不多时,耳边传来旭凤的声音:“叔父,你怎会在此?锦觅呢?叔父……” “呵,夜神大殿关心则乱。要算账,也得找对时日。”千年相处,临秀将润玉视为“半子”不假,但纵然为神,也有个亲疏之别,她对锦觅既有对梓芬情感延续的投射又有千年失踪的心疼,说一句视若亲女也不为过,再加上得知月下、旭凤如此对待锦觅,作为月下的侄子、旭凤的兄长,润玉便遭了池鱼之殃。 润玉微垂眼睑,相处千年,他能体会风神仙上心情,但旭凤与叔父在他那黯淡的漫长时光予以的温暖,他也无法忘怀,纵然穗禾与他说过将来,纵然他亲眼看着叔父、旭凤作践觅儿,亦只想护住觅儿不再受伤害,深究下去,只怕这浅淡的亲情,终是镜中花水中月,不得长久。 说他懦弱也罢,说他胆怯也罢,他这一生,所得不多,所求不多,总想面面俱到。 对擅长御风的风神临秀而言,璇玑宫再偏远也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间。 璇玑宫依旧冷清得犹如方外之地,临秀放开了润玉的禁制,叹了一声:“方才是我情急失言,实在对不住你。只是,润玉——我托大叫你一声润玉,想来你应不会介意。润玉,你想过吗?觅儿想要做的事情,你若是支持她,便是与你的亲情为敌,你当真想明白了吗?” 润玉微微低了头,苦笑道:“我想不明白,却偏又不能不明白。或许,等回梦游之后,我会想明白吧!” 璇玑宫中,魇兽好奇地蹭了蹭临秀,它认得这个气息,是那个喜欢喂它各种奇怪的菜的人的亲人,它睁着一双大眼,直往临秀身后看去,然后耷拉下了脑袋——那个穿粉色衣服的人没有来呀!它那生动的表情与当年的锦觅极为相似,逗笑了绷着一张脸的临秀。 “魇兽,”润玉抚了抚魇兽的头,“去吧!” 魇兽感知主人心意,打起了精神,晃了晃脑袋,摇摇晃晃吐出了个蓝色所见梦。 临秀与润玉同时将目光放在了梦境上。 梦境中,锦觅正在问栖梧宫中的了听、飞絮:“狐狸仙说,稳住一个男人,就得先吻住他的嘴,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呢?” 了听飞絮暧昧地对视一眼,同时笑道:“很对很对,尤其是只能对二殿下如此。” “是吗?”锦觅狐疑地看了一眼他们,“不能稳住你们吗?狐狸仙可没那么说啊!” “咳咳咳……”显然并未想到锦觅这般反问,二人此起彼伏地发出了咳嗽声,“锦觅,我们这几天有点风寒,洒扫和磨墨还有守夜就交给你了。” “……他们跑这么快,天界受了风寒反而能跑更快了?” 梦境渐渐消失,临秀发出了一声冷笑:“呵!稳住一个男人,就要吻住他的嘴啊!很好很好,受教了!” 说罢,她腾身而起,直往姻缘府而去。 第12章 章六 掌风族机变世无双 握水族心中怀柔善(下) “风神仙上!”润玉再是天资聪颖修为深厚,也并非长于速度的族群,岂能追上盛怒中的风神? 润玉追至半途,遇上了折返的风神,风中送来了几段话语。 “最近千万别去姻缘府,月下仙人见哪个男人都亲,一边亲一边说我不该教不通人事的小姑娘稳住一个男人要先吻住他的嘴,不是男的还不亲!亲完了还扇自己巴掌,这是见了什么鬼?” “呸呸呸,堂堂天界,哪里来的鬼?不对啊,月下仙人不是在禁足吗?你怎么知道的?” “咦,不是解了禁足吗?我看他今天跑天门去了啊,不是解了禁足怎么敢这么大胆?” “说的也是,话说他教了谁家小姑娘这么缺德的话?作孽啊!” “我家闺女挺喜欢去姻缘府看戏的……” “我妹子……” “操他大爷!被亲我也得问明白,他到底祸害了多少姑娘!” “那老狐狸长得也不丑,我看被亲也挺好的。” “你这个死断袖,离我远一点!” “嘻嘻,放心吧,断袖也不会看上你的!想得美哦!” “啧,那你快去,收了老狐狸,为民除害!” …… 此时的姻缘府一片混乱。 早先旭凤发现丹朱不得动弹,检查后用术法解开了丹朱的定身术。 丹朱满心欢喜想来见忘年交,却被风神迎面来了个下马威,按说他应该记恨风神,但不知为何他的眼中只有袖手旁观的大侄儿,他浑然不觉这近千年来由这些原本怨不得润玉头上的些许小事积累得越来 分卷阅读29 越深的对润玉的不满,导致他如今竟对润玉有了些许除之后快的心思,千年前,丹朱是发自内心关切过大侄儿润玉是否长夜衾寒无人陪伴…… 燎原君将丹朱提起润玉之时几不可察的一瞬怨毒收入眼中,微低了头,悄然握紧了拳,将掌心跃动的业火藏了起来。 丹朱诉说完前情怂恿旭凤让仙侍部下去打探临秀消息,他言辞笃定:“凤娃啊,你一片赤子之心必能打动……” 话语未落,留守栖梧宫的了听飞絮就急匆匆地奔了进来,言称天后驾临,来探望旭凤。 旭凤迟疑片刻,跟着了听飞絮回返。 燎原君松了一口气,亦步亦趋地跟随旭凤。 丹朱话语未完就被打断,不悦至极,他本就不喜荼姚,如今更是对荼姚生出十分的厌憎,甚至后悔起了当年出言制止二哥废黜天后荼姚尊花神梓芬为后之举。 丹朱突地打了个冷颤,既无风气又无降温,他不由纳罕。 跟着旭凤将丹朱送回的姻缘府众仙侍还未松一口气,就见月下仙人冲着离他最近的仙侍扑了上去。 一时间,姻缘府极度混乱。 丹朱司姻缘,素来胆大妄为,此前天界众多仙神不觉其异,可数百年前,手握灵宝的仙神突对他心生疑惑或不满,其中不乏月下“热心”牵线的仙神。 姻缘府热闹了起来,热闹得整个天界都在讨论月下仙人之事,其中几分幸灾乐祸几分看热闹,那就不得而知了。 风中言语入了润玉的耳,他抬眼看向临秀。 临秀眉头微蹙,见他追上,没好气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夜神大殿你看可行吗?” “润玉不敢。仙上现在气恼之中,润玉只是担心仙上……”润玉犹豫一瞬,或许对于觅儿的亲人,他也应该袒露心思,遂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如壮士断腕,“仙上若伤了叔父,一则至亲受伤,二则仙上难免责罚,润玉心中难安。” 听闻润玉此语,临秀一怔,笑了:“常情罢了。你能对我吐露内心,我很高兴,润玉。你的亲人,从来不只有天家。师兄与我,或许还有许多不足,甚至会偏心觅儿做出不当之事,所以,若是受了委屈,若是心中不忿,哪怕是因为我们委屈不忿,也该对我们说出来,不要藏着掖着。放心吧,那些话,我与师兄,都愿意做个有进无出的貔貅。” 临秀的话语诚挚直白,代表的不仅是她,还有洛霖,千年来,他们与润玉朝夕相处,便是石头,也该被这妥帖的后辈捂热了,方才情急口不择言,也是因远比他人来得亲近。 润玉心中百感交集,汇聚成一句低沉话语:“润玉省得。” “我们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了,剩下的梦珠,能否找一日去人界与师兄慢慢看?”临秀心中盘算了一番时日,暗道,来日方长,方才她特意在月下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禁制气息,再过不久,天帝天后火神二殿也该闻讯前来探视这个惯会奉承善体君后之心隐形太子之心自诩待人一片真诚的月下仙人了。 “自是可以。”润玉微微低了低头,暗暗叹息,他从未想过,栖梧宫的仙侍竟然如此轻慢觅儿。 先不提其他,觅儿待人一视同仁,从不以地位、外貌取人,一贯真诚,单以朋友立场,也不应如此误导尚未知事心智犹如幼童的少年。栖梧宫中仙侍,不愧是母神精挑细选之仙侍,以旭凤为尊,旭凤之想便是他们之想,忠诚得可怕,便是润玉自幼见惯了城府手段,见惯了踩低捧高,见惯了虚伪肮脏,也觉得心寒。 以诚待人,换来的却是自己都不明白的误导,润玉此刻心中既庆幸锦觅异界历劫已懂世情不会再受误导,又害怕她已懂世情再听流言再见故人之时倍受伤害,心思百转,字词难言。 “回去吧!”临秀说罢,捻诀动念,风声簌簌,不过瞬息,临秀、润玉与魇兽也皆不在原地,想来是借风而去了。 花界之中,锦觅丹田之中的紫炁渐渐平息,原来方才它截取到了天道传给“理应当存在”的“陨丹”讯息并予以破解回讯,还在计算推论天道的紫炁,同时运转截取讯息回复讯息,隐隐发热。 锦觅念随意转,将那传给陨丹的讯息细细研读感知其意——要知当年洪袊今大神出手趁天道紊乱之机瞒天过海,如今她能安然无恙回返此间而不被天道察觉异样甚至排斥,也亏了诞生地予以的“女主光环”,她之诞生地的“男主”虽然酷似X点龙傲天,站在观众角度实在看不出半点好处,但身处剧情便觉得“我不知道他哪里好却又觉得他处处都好”。 最为可笑的是,根据紫炁计算结果,这个文艺作品,竟然“女主视角”的“大女主”,初得知这般结果的锦觅呆立半晌,忍不住在自己的小结界内放声大笑尔后大哭了一场,何等可笑,何等可悲,生生世世,苦乐由人,生生世世,身不由己,生生世世,与亲友无缘,或死绝,或再无交集……就为了一段情爱,一段与杀母杀友仇人之子杀父仇人之表兄的情爱,如此“大爱无疆”,她做不到!这辈子就算身归鸿蒙,就算山无棱天地合,都做不到! 她甚至可以推论可以想见,这个作品呈现出来,会有多少人为旭凤为润玉动容,甚至为穗禾动容,而她,她呢?她得到了情爱所以 分卷阅读30 她就是“天之骄女”吗?所以她就应该感恩戴德吗?所以她就该被人遗忘她身上的血仇,她一切的身不由己苦乐由人吗? 锦觅看着自己纤细洁白的手,皓白如玉,纤尘不染,她想,她终于理解了那些年闲来无事翻着玩的那些X点文女主重生逆袭对抗剧情之力的文章中的“女主”了。 予陨丹的信息很简单,“再裂”。 若她推算不错,此时按照被蒙蔽的“天道”推动“剧情”,应该是到了簌离身死,她与旭凤“情不自禁”的节点,自然该裂,然后由润玉补上。推论至此,锦觅此时竟有一种自己是个被剧情推动的无法做主的“NPC”之感,就像是她在全息所见,陨丹是被追杀旭凤的魔族砍裂而非因为情感一般,似乎发生的所有事,步步推动,只是为了促成一段旷世奇恋——锦觅心中一个咯噔,她觉得自己隐约触碰到了什么,这个可能性令她不禁退了半步直到鼻腔中传来了鲜花肉饼的香甜气息。 她心念再动,捏诀催动紫炁,篡改了一段讯息,一段合情合理的讯息:“因锦觅历劫事发,风神水神性情大变,欲挂冠隐世。簌离因意外身陨,彦佑暂代其位。” 锦觅再分心神,催动紫炁,让它运转的速度越发快了。 若是她所想不错,不能再静待时日了,她所剩下的时日,不多了!希望这段讯息,能延缓“天道”钦定的剧情。锦觅原本还想拨出时间去寻肉肉转世,此次历劫太多事情与全息所见不同,或许肉肉尚能有一魂尚存,或许肉肉已经投胎转世,如今只能暂时搁置了。 现下,首要之事,“瞒天过海”。 锦觅的鲜花肉饼做好了两波,临秀与润玉带着魇兽来到了花界。 水神洛霖在这期间嘱咐了花界众位芳主检查了放置在小屋中的簌离身体,自己则是看护那条小泥鳅,让他安稳地睡上一觉。因为洛霖察觉,这条小泥鳅,似乎许久不曾安稳地歇息过了,方化形不久的精灵,又怎能让他长久劳累? 洛霖想起了润玉,簌离对收养的孩童赐予“鲤儿”之名,却又如此待他,难道是将他当成“鲤儿”替身吗?若当亲子替身,难道不应如亲子那般对待吗?又或者,簌离当年就是这么对待“鲤儿”? 当初洛霖救下簌离,以为簌离那个名唤“鲤儿”的龙子已同龙鱼一族一般死于荼姚之手,毕竟荼姚善妒狠辣,六界周知。天后荼姚领回润玉,洛霖安慰簌离其子已被天后带走无非不忍见水族自戕的善意谎言罢了,毕竟天帝太微本就生性风流,在心慕梓芬之时也惹下过不少风流债,其时,洛霖见梓芬对太微死心塌地,有口难言,只能压于心中。 因而,纵然察觉了润玉与“鲤儿”年貌相仿,洛霖亦不曾多想,只当是别的精灵之子,毕竟以太微之风流,若非荼姚善妒,早就龙生九子了,出现一个与“鲤儿”年貌相似的庶长子,不足为奇。 二十四芳主检查了簌离身体情况之后,面色沉重。 簌离灵脉紊乱,身躯残破,显然是修炼了禁忌术法导致,此外,簌离头颅灵脉堵塞,或许曾经受过莫大刺激导致心智有损,性情大变,观头颅灵脉情况,应是陈年旧伤,恐怕只有大罗金仙或是太上老君的仙丹才能祛除堵塞了。 众芳主心怀仁善,惜弱怜苦,纵她们与世隔绝多年不通世俗,也能想见这孩子必是那女子亲眷,若无其他长辈,这孩子岂非要在一个心智不稳的长辈手下长大?这数千年,将来数千年,他又该怎么过?这女子,伤势如此之重,还要修炼禁术,必有莫大苦衷,而她心智受损还要养育孩童,若无人帮衬,如何度过?她们心中不禁都浮上了些许怜意,一则那孩童实在幼小,二则簌离着实与故去的先花神梓芬有几分相似。 临秀与润玉破空而来,声响惊动了忙碌众人。 洛霖将小泥鳅交予了玉兰芳主照料,自己大步上前走向润玉:“夜神大殿,我思虑再三,回梦游一术,还是由我与你同往。” 簌离神魂不稳,洛霖是知晓的。千年相处,他深知润玉温胸有城府举止有度的外在之下的温顺不争,是因其对于天家亲情依然抱有不切实际的天真之想,润玉因亲情的求全忍让退步,让洛霖不禁有些担忧,或许润玉对于已经遗忘的亲娘,也抱有真切的孺慕之情……觅儿此前所言之意,只怕夜神大殿与亲母一道的回忆……觅儿这一千年究竟见到了什么? 簌离的态度,润玉的重情,锦觅的话语,让相处千年的洛霖不得不考虑润玉即将见到的过往。 长辈拳拳爱护之心和已让锦觅独自面对那些龌龊的惊痛叠加,洛霖不忍润玉独面过往。 润玉听得洛霖此言便欲婉拒洛霖陪伴之举——他是最不愿让他人窥见自己的软弱和痛楚,在他漫长而又黯淡的时光中,他从不愿意“麻烦”他人,因为这代表的可能会是“麻烦”,父帝重权多疑,母神跋扈偏执,仙侍踩低捧高,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庶长子,不敢太优秀也不敢太平庸,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不敢有一丝放任,再亲厚某些人,他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尤其是……水神洛霖是锦觅之父,和风神临秀又对他有千年照拂之情谊,他不敢麻烦也不愿麻烦。 “谢谢爹爹。”锦觅端着鲜花肉饼站在他们身后笑道,俏生生 分卷阅读31 地,像清晨的朝露,像是初春的朝阳,她脆生生的话语定下了此事。 润玉看着锦觅略显紧张的笑靥,想起了临秀的话语“你的亲人,从来不只有天家”,鬼使神差地,润玉宽袖轻动,躬身揖道:“有劳水神仙上了。” 锦觅松了一口气,她原以为说服润玉需要一番口舌,毕竟在全息所见,润玉就算身受重伤,也不愿意在他人面前示以脆弱软弱的一面,可是这是不对的啊!苦到极点,痛到极点,就算不说出来,就算说不出来,身边若是有人陪着,哪怕只是一起度过漫漫长夜,那会是完全不一样的。 润玉直起身躯,极为自然地接过锦觅手中的托盘,尔后听到锦觅说道:“爹爹,也让我一起去吧!” 他双手微曲,不过一瞬又放松了躯体:“觅儿……” 水神于润玉,是泰山,是半个父亲,千年来相处愈多,润玉愈觉得对于父亲的向往和投射,似乎都在水神身上得到了圆满,去历经亲娘梦境,其实润玉心中是有些许的隐秘的不能言说的恐惧的,在水神决意与他一道前往之时,他感受到了安心,在锦觅提议水神与他一道经历过往梦境之时,他不忍拒绝锦觅也不想拒绝锦觅,他甚至想,若这是梦境,他愿意在此间沉沦,但锦觅提议一道前往时,他又希望梦早点醒来。 洛霖斥道:“胡闹!” 临秀拉住了锦觅:“师兄与夜神一道前往,正可互相扶持,你年岁尚幼,真身封印方解千年,纵然历劫之时颇有奇遇,修为也并非他们能比,若是沉溺梦境,难道还要他们救你不成?” 临秀这话有些重了,润玉皱了皱眉,微微低了头,他不愿锦觅去历经这些梦境,纵是明知或许锦觅已经在所谓的“全息”见到了比他们所知更多的“真相”,他也宁可自欺欺人,不愿意让锦觅去亲眼见到或许不堪或许惨痛的过往,或许有一日,他会与锦觅一道去面对一些事情,但是绝非现下。 锦觅曾与洪袊今大神分析过润玉的心理状态,他自幼经历坎坷,亲母为了掩盖他的身份亲手割龙角剜龙鳞,动辄打骂斥责,玩伴嫌弃他与他们不一样是丑陋的怪物等经历造就了他与别人不同的心理状态,就算浮梦丹洗去了他的记忆,求全退让和谨小慎微不给他人惹麻烦已然定型,浮梦丹洗不去那些过往早就的“我并不好,我不能和母亲(其他亲人)说别人不好,我很容易惹事,我很丑陋,我很不堪”的深层心理,再加上天后在旭凤还未出世之前对他尚可在旭凤出世之后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甚至想要除之而后快,这就更奠定了他敏感细致求全的心理状态,他不敢和人交心也不愿意和人交心,比起情感,他更愿意相信利益的交换,但他并没有野心,所以才会想要以做一名散仙来消除天后的戒心,或多或少,前期的润玉有一些讨好型人格的影子,后期则是触底反弹之后的心理状态失衡,在“锦觅”面前延续无底线讨好有部分原因已经是执念了。 洪袊今大神颇为感慨:“你们这小乾坤,真是一群心理状况不正常的039;神仙039;搞事的剧本啊!正常的与你们那个气运之子交集多了,就被搞死了,真是玄学。” 如今与全息所见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变化,锦觅暗忖,小鱼仙倌就算这千年中有变化,应该还处在前期“讨好型”,但这样是不行的,无底线的不求回报的付出固然感人却是不对的——或许是她天真,或许是她执拗,历劫归来之后,她想了很多很多,她想了自己的经历,她想了天道究竟要做什么,她想了自己究竟能做什么,她也想了爱究竟是什么,爱是付出,爱是索取,爱是平等的两个个体互相付出互相扶持互相依偎成为更好的自己的情感,不管是哪种爱,都是相互的,而不是单向的。 她在全息中见到了许多她爱的人爱她的人不愿意让她看到的“真相”,也知道原来润玉对她也有过算计,但一切的一切,在“锦觅”亏欠了润玉半条命之后,就只剩下了对于润玉的歉疚和感同身受的意难平。 将心比心,若是她要去面对不想面对的事情,她会希望身边至少有一个人可以让她依靠,哪怕是站在身边都能给予她无穷的安全感。书到用时方恨少,她所学不多也不精,只有这颗将心比心的诚心了,或许水神爹爹能让小鱼仙倌面对那些过往的时候多一些支撑,或许水神爹爹经历丰富能解开他的心结,而她自己,在全息所见之惨痛让她几乎谈之色变,尤其是洞穴中血浸白衣瑟瑟发抖的孩童身影,更让她不忍回忆,她一个旁观者都如此痛苦难当,若是润玉亲眼所见,那又将会如何难过…… 听到润玉、洛霖与临秀几个人的话语,锦觅觑了觑润玉的面色,沉沉叹息,是她操之过急了,也不争辩她有紫炁护身应当无虞,垂头道:“我知道了,我与临秀娘亲帮你们护法就是。鲜花肉饼都快凉了……算了,你们也没心思吃了。” 说罢,她捏了个诀,幻化出了异界的“保温箱”,以术法设置了恒定温度,与润玉一道将方才做好的鲜花肉饼放入。 第13章 章七 历往昔润玉悟阶级 知过往洛霖生怜意(上) 簌离在小屋中沉睡,单看睡颜,安稳温柔,全然想 分卷阅读32 不到她曾经用多么尖锐刻薄的话语来述说自己的亲生儿子,全然想不到她知道亲子将这一切听去之后是如何地冷淡绝情。 洛霖看了簌离一眼,对润玉说道:“君子慎言,然而有句话我却不得不说,洞庭君因昔年经历性情大变……” 润玉沉声道:“谢水神仙上提点。” 洛霖看了润玉一眼,叹息一声,若非生在天家,若非荼姚善妒,或许润玉能有截然不同的精彩的一生,而不是因天帝庶长子的身份困囿如此境地,不能上进不敢上进否则便是天帝的猜忌天后的手段,不能平庸不敢平庸否则便是置于死地浑然不知,如此进退两难,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的境地,着实考验心境。 “太初衍道,太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洛霖与润玉分立魇兽两侧,以魇兽、簌离为阵眼,开启仙术回梦游。 “心想念动,回梦溯往。” 临秀与锦觅会意,指掌翻飞,设下结界,为洛霖润玉护法。 结界之中,洛霖与润玉皆借由魇兽之能,踏入了沉睡中的簌离之梦。 锦觅与临秀不敢错开一眼,以绵长灵力维持着结界。 梦境之中,颠三倒四,一会儿是龙鱼族得知润玉身世生怕天帝天后知晓牵累全族,一会儿是簌离与太微情意绵绵,一会儿簌离与自称夜神北辰君的太微一见如故,一会儿又是簌离对书籍起了兴趣最喜待在书房看书,一会儿是簌离得知并无夜神北辰君此人——便是自认对太微认识颇深的洛霖也不禁瞠目,太微之无耻竟到如斯境地?他究竟将夜神大殿当成了什么?栖梧宫的留梓池,司夜之神的簌离之子……至于簌离乃是钱塘君世子未婚妻,君占臣妻这种事,想必太微也做惯了,不提也罢。 润玉自认并非软弱之辈,也被太微惊得几欲狂笑又欲长歌,夜神北辰君?父帝啊父帝,你赐我夜神名号让我司夜布星,难道是为了缅怀这段巧取豪夺他人未婚妻的过往吗?太湖龙鱼族、钱塘世子,润玉黑玉般的双眸染上了暗沉,他不愿多想却不敢不想,钱塘、太湖的联姻,在水神婚礼上他与虚无缥缈的水神长女牢不可破的上神之誓,权势,原来是如此肮脏又龌蹉的东西吗?他内心隐隐在意簌离尤喜看书之事,下意识地避开了此事。 他沉沉叹息了一声,畏惧天帝天后权威,龙鱼一族不敢言,因为天帝金口玉言,水神风神无法拒,润玉喃喃低语:“这……就是阶级。” 在洛霖袖里乾坤之时听到的临秀之言徘徊在润玉的脑海,久久不散——“梓芬的悲剧,并不是因为情爱的失败,而是因为强迫她的,是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 润玉与洛霖在梦境中历经簌离过往之时,紫炁依然在锦觅的丹田运转,“瞒天过海”“李代桃僵”,此间小乾坤的天道孱弱得过分,竟会因三个上神的历劫扰乱出现可乘之机,对气运之子关注干涉得过分,却好像无法掌控全局,锦觅失踪千年这般大事竟然被紫炁预备好无数备用补丁的第一道谎言“锦觅魂魄受冲击流落幻境历练千年”给蒙混过去了,这结果也颇让锦觅吃惊,她在紫炁构建了无数设想打了无数的补丁,一点都没有用上——若是天道予以回应,在天道的行为模式中,紫炁便可加以分析计算,得出更加精准的结果,如今只有一个孱弱的结果,令她颇为庆幸又有一丝失落。 锦觅不知道自己隐约触碰到的那个可能性是否是解开关键的钥匙,但不管是不是,她都想要去试探一番。 心思已定,锦觅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结界内的境况。 时间悄然流逝,簌离在梦中好像见到了什么,口中喃喃低语着听不清的话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锦觅想起全息所见,颇为不忍,颇为愤懑,若非太微野心勃勃欲一统六界,又岂有如今这般混乱不堪的事情发生?太微这般帝位来之不正,城府深沉,以情爱掩其目的的下作之人,偏有众星拱北之命格,命定天后荼姚的命格叠加,还有血脉带来的神龙之威;荼姚狠辣恶毒嚣张跋扈,偏是天道注定的天后命格,又有实力超群的鸟族作为后盾——这对夫妻所行恶事六界有几个不知?除了与天界不和的魔族与已经故去的鼠仙外竟是无人敢撄其锋陈其恶。 她又想起了那句诗,“更无一人是男儿”。 太微因天帝之尊受众仙神拱卫,多少仙神明知天后与鸟族再跋扈也不过是天帝野心下的一柄自由度更高的刀罢了,只敢对天后对鸟族颇有微词,却不敢直指使用那把刀的满嘴仁义道德的天帝。 以暴力和阴谋谋取权力平衡的天帝,竟然也能后方安稳地做一统六界的美梦,而不是每一日都接到领地反了的奏报?锦觅实在有些不明白这个小乾坤里被压迫至深却不敢直指元凶的这些所谓“仙神”。 纵然天帝、天后是龙凤,是上古灵脉,或许存在血脉压制,实力碾压众生,但因权因势因力便万马齐喑,这天道之下的众生莫不是没有骨头? 锦觅抬头看了天界一眼,随即将目光又放回了结界内。 天界内,月下仙人丹朱被困姻缘府,寸步不敢离开。其一,他只爱拉纤保媒,本性好玩,唯恐天下不乱,自是修为不高,解不开临秀禁制。其二,此刻他想起自己已被禁足,想到太微,心中升起了 分卷阅读33 几分惧意。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逢人便亲也便罢了,他竟被几个断袖之癖的仙神借故好生嘲笑调戏了一番。 丹朱当年得知锦觅乃是花神水神之女,为了引导锦觅走归正途,“拨乱反正”,特意强调让锦觅不得与女子过从甚密,言之凿凿说阴阳调和才是正道,小倌儿男风之类只能当个解闷的玩意儿,极力鼓吹锦觅为真爱弃婚约嫁旭凤,好巧不巧被龙阳君与几个仙友听了个正着。 龙阳君心思几转,悄然在广袖中掐诀引风,风中将锦觅话语传向了洛湘府:“狐狸仙,你放心,我不会看不起你和凤凰不走阴阳调和正道的!大家都是朋友嘛,我小葡萄——哦,不是,我小霜花,最讲义气啦!但是让我嫁给凤凰这种话别说了啦,前几天爹爹还说,君子不夺人所好呢,君子一言九鼎,我可是君子,说过不会和你抢就是不会和你抢。” 这话语倒是有趣,龙阳君多看了锦觅一眼,见她懵懂天真,失了兴趣,与几位仙友眼神交汇,悄然离去。 在那数十年间,月下仙人丹朱乱扯红线肆意安排凡尘历劫的仙人之姻缘频频被人发现,状告至太微面前。 太微留了个心眼,查到了龙阳君头上,偏偏龙阳君心思玲珑,无隙可究,太微颇为头疼,他尚要倚重龙阳君的三寸不烂之舌和进退得宜与魔界交涉,总不能为了一个闲职兄弟无故重惩肱骨吧? 好在龙阳君虽是因私怨下手,倒是颇有分寸,太微思来想去,必是丹朱那胡说八道的嘴和胡乱拉红线的癖好惹祸,暗中叮嘱丹朱,让他远离龙阳君,收敛一些。 丹朱方才得知自己竟然得罪了龙阳君,也方得知龙阳君竟有如此手段,他反复思量,着实不知自己究竟何时何事得罪了龙阳君。 他向来是个识时务的,听自家哥哥这般一说,立刻对龙阳君避之唯恐不及。 如今这些断袖之癖趁着他不知被何人暗算,在他亲人的时候趁机摸脸掐臀挠背抚手甚至抚摸那难言之地…… 只看过天香图册的老雏狐哪里经历过这些,真真羞愤难当,丹朱方才晓得自己看天香图册所谓的“调戏”究竟是何等作呕之事,锦觅当年无心之举若能算“调戏”,那他所经历这些…… 丹朱羞愤且恼,他自觉千百年来得罪的只有龙阳君一人,遂将那些前来“调戏”的断袖皆算在了龙阳君的头上。 旭凤还未在栖梧宫呆上半日就听说月下仙人中了算计出事,急匆匆地带着燎原君边去姻缘府探望,一是叔侄情深,二是他想趁机问问丹朱是否有法子约锦觅到栖梧宫留梓池凤凰树旁见一面。 一踏入姻缘府,就见一道火红身影扑向旭凤,然后月下仙人丹朱红唇便对上了旭凤的嘴,严丝合缝。 燎原君呆立半晌,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方才醒过来,他听见月下仙人丹朱一边自扇巴掌一边道:“我不该教不通人事的小姑娘稳住一个男人要先吻住他的嘴!” …… 燎原君后退半步,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唇。 “丹朱!”天帝太微天后荼姚也听闻月下出事,因同在一处听鸟族奏报,一道上了姻缘府,查探此事,在天界算计月下仙人这天帝亲弟战神火神二殿看重的叔父,究竟是何方神圣?是否与魔族有关? 荼姚最重亲子旭凤,见丹朱对旭凤行此不伦之事,惊厄片刻,听得丹朱言语方才清醒过来,当下怒喝一声,掌心翻转,便要击飞对亲侄不轨的龌蹉之辈。 一道金光划过,太微向前一步挡下了这一击护住丹朱,将呆若木鸡的旭凤拂退数步。 丹朱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手和嘴靠近太微,绝望地闭上了眼,尔后发现自己被定在了原处,他悄悄睁开了眼睛,见太微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不该教不通人事的小姑娘稳住一个男人要先吻住他的嘴?” 太微自诩风流而不下流,他一生只对花神梓芬有过强迫之举,事后颇为懊恼,早知梓芬如此烈性,应徐徐图之而不是因妒生愤,强迫梓芬。对于梓芬外的其她女子,太微更是温柔小意,哄得她们自愿奉上身心再图其他。对丹朱这般误导小姑娘的举动,太微当然看不上,他并指一点,解了丹朱禁制:“此人应是被你欺骗的女子至亲,只是小惩大诫罢了!若是无本座解此术法,也不过是三天功夫罢了!你这月下仙人,究竟是怎么当的!跟我来!” 说罢,他也不等荼姚、旭凤反应,携了丹朱往偏殿而去。 荼姚恨恨咬牙,太微与她,已无情爱可言,但数万年相处,哪能不知太微此举必是发现了什么不欲让她与旭凤知晓。荼姚凝神细思方才举动,想起月下自扇巴掌所言——大殿之上侃侃而谈灵修毫无羞耻之意,在栖梧宫当了百年下人,与姻缘府月下仙人交情深厚…… 她派奇鸢查探这小妖精的时候,竟从小妖精的房内查到了不少垫桌角的天香图册与真爱至上的话本。 饶是荼姚对锦觅成见颇深,她也不得不承认,旭凤与小妖精,看上去的确是旭凤单相思,但若是丹朱见旭凤对小妖精有意,故意误导她引诱旭凤……莫非,如他所说,丹朱也对至尊之位起了心思?以小妖精拉拢旭凤,致使他们母子离心,让本就无心权势的旭凤更加无意于储位之事?至于之后 分卷阅读34 的因势利导唆使旭凤弟夺兄嫂,莫不是想要造成兄弟阋墙? 荼姚垂眸,殷红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天界少个月下仙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侧目看向旭凤,又看了一眼旭凤身旁的燎原君,双眉微拧。 旭凤从恍惚中醒来,他缓缓地摸上了自己的唇,方才……是个梦吧?可是他怎会梦到叔父亲吻他?稳住一个男人先要吻住他的嘴?叔父想要吻住自己??? 他很乱,乱得无法思考,乱得凭着直觉走出了姻缘府,梦游一般地想要走回栖梧宫,或许一觉醒来,这个梦就会被他遗忘了。 荼姚见此对丹朱更恨,她朝见到天帝天后之后急忙放下捂着嘴的手显得束手束脚的燎原君使了个眼色。 燎原君会意,行了一礼,追随旭凤而去。 偏殿之中,太微压抑怒气问道:“你是否教导过锦觅这般对待旭凤?” 丹朱一愣,脱口道:“你怎么知道?”随即他垂头不语,显出了几分心虚。 太微面色黑沉:“据本座所知,锦觅常年拘于水镜,不通世俗,不过百年就被你带得在大殿上满口灵修这般不堪……你身为月下仙人,司凡间情爱做不好本职也就罢了,爱看折子戏本座从不干涉,到处发红线本座也只当你喜欢热闹,天香图册这种东西,成年男女看看无妨,但你身为王孙贵胄,竟然唆使一个不通人事的小姑娘勾搭旭凤,你和凡间的老鸨究竟有何不同?哦,不同的,你不收黄白之物,只要旭凤欢喜就行是吧?依本座看,你比本座更像旭凤之父!” 丹朱冷汗涔涔,听得太微最后那诛心之言,他双膝一软几欲跪坐,幸得尚有几分清醒,忙忙跪下叩首于地:“丹朱不敢,陛下明察。” 此刻太微不是他二哥,而是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他也不是那个受宠的天潢贵胄,而是犯下大错的小小臣子。 “你知晓你身上禁制是谁所下?风神临秀。风神已知你举动,洛霖能不知晓?水族、风族的助力,于天界多重,你再蠢也该知晓!不要和本座说当时你不知锦觅身份,洛霖大殿认女之后,也没见你有半点收敛,这么多年了,丹朱啊丹朱,你就不能长长脑子吗?更何况,男女情爱,两厢情愿,你这般揠苗助长,愧对你司人间姻缘之职位!再说旭凤,战神赫赫之威下是向来天真惯了的性情,全因想要什么便是什么就毫无担当丝毫不懂体贴他人,将来如何御下?将来若是受挫,一蹶不振甚至战神堕魔又该如何?这都是荼姚和你还有那些巴结你们的仙神一起宠出来的!若是荼姚知晓你在锦觅事情上是这般‘疼爱’旭凤,你如何自保?” 太微对于这无心权势不务正业的幼弟,向来宠着爱着,便是热衷于话本之事,热衷于让众人乃至仙神按着话本来几遭“惊天动地”,他亦是暗中护住——他知晓丹朱“真爱至上”,但太微从未想过,丹朱随着年纪的增长,只记得情爱,将脑子毫不留恋地丢进了忘川喂恶鬼去了。 对丹朱,太微是存着几分兄弟情义的,否则便不是私下敲打,而是默许他人加油添醋将此事夸大后透露给荼姚知晓,借荼姚之手除之用以维持与水族、风族的默契。 “你这几日安静待在姻缘府。荼姚若是起了任何疑心要找你问询,关于锦觅的,一句话都不能认。唉,‘为人母者不患不慈,患于知爱而不知教也’,她怎么就不明白?”正如荼姚对太微的了解一般,太微对荼姚亦是了如指掌,他方才带走丹朱是情急之下权宜之计,想来荼姚应至多也就是惩戒一番罢了,太微没有想到,他估了一个母亲的疯狂。 太微也没有想到,一桩情事,会牵连甚广。 “谢陛下恩典。” “退下吧!” “是。” 丹朱躬身后退,直到殿门方才转身。 幸得太微对他仍有一丝兄弟之情,丹朱抹去额上冷汗,心道,若是荼姚真要对他下手,那就别怪他翻旧账了。 天界几番交锋变化,花界众人自是不知。 洛霖与润玉在回梦游中见到了簌离诞下了孩童,她一时慈爱,一时凶悍,一时搂抱着“鲤儿”,一时又毫不留情地割掉“鲤儿”初生的角新长的鳞片,一次又一次……因为她怕被天后发现“鲤儿”,因为她想让“鲤儿”和其他鱼族孩童一起玩耍,也因为她对“鲤儿”因其父又爱又恨控制不住自己…… 洛霖不忍,对润玉道:“出去吧!” 润玉眼角渐渐泛红,他眼内微带了些许红丝,哑声道:“水神仙上不必担忧,至少……娘亲对我,不是全然无情。” 洛霖闻听此言,沉沉一叹,龙鱼一族,在天界至尊夫妇的眼中,和凡人眼中的蝼蚁,有何区别? 鬼使神差地,洛霖突然想起锦觅的言语——“这就是阶级,”润玉喃喃念道,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情景变化,龙鱼族被屠戮殆尽,只余簌离带着父兄的嘱托和报仇的心愿逃得一条性命,血色映照在润玉的眼中,染得他的眼尾猩红,“生杀予夺。” 第14章 章七 历往昔润玉悟阶级 知过往洛霖生怜意(下) 梦境之中,依然颠三倒四,簌离修炼禁术 分卷阅读35 ,簌离悄悄打听到天界多了一位应龙大殿下名唤“润玉”,簌离被水神所救,簌离收养了一条青蛇叫他鲤儿,簌离又收养了一条泥鳅也叫他鲤儿,簌离得知亲子“鲤儿”被排挤欺压至忍无可忍后龙吟浪涌又对“鲤儿”施加毒手,簌离的“鲤儿”一旦长大便有了不同的名字,她的“鲤儿”从不是鱼,簌离以为锦觅是花神与天帝之女让唤她干娘的彦佑前去设计锦觅,原来,彦佑也是一个“鲤儿”,簌离要彦佑暗算旭凤之前先与润玉交手撇清润玉之嫌,簌离知晓锦觅身世之后依然并未放弃利用锦觅,但因救命之恩让彦佑不得伤害锦觅性命…… 君子仁德,纵是洛霖对锦觅被无端卷入十分不悦,也不愿迁怒他人,他拦住了正欲道歉的润玉:“与君何干?冤有头债有主,凡间此语,颇为有理。” 润玉一怔,长袖一展一揖:“是……” 是这样吗?与他无关吗? 梦境有些许动摇之境,显然是即将醒了,洛霖与润玉当机立断,出了簌离梦境。 锦觅与临秀见他们安然无恙,皆松了一口气。 簌离合目躺在床上,不住呢喃着一个名字,“鲤儿……”与方才进入梦境之前相比,她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润玉看着簌离的睡颜,听着簌离的言语,眼尾的暗红蔓延到了眼眶,眼泪悄然滑下,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是他,以为自己一死母亲便会得到解脱,听闻鱼类出水必死,他就出了湖底,遇到了天后,被天后诱骗吃下浮梦丹,他以为如此便可让母亲不再烦恼,后来,他被天后带上了天界。 “娘,原来是我抛弃了你。我不该引来天后的注意,我不该吃那浮梦丹,我不该抛下你,是鲤儿的错。”润玉低语。 洛霖将他的低语听了个全,皱眉打断了润玉的自语:“润玉,在此地此时,我叫你一声润玉,将你当晚辈说几句肺腑之言。” 润玉眨了眨眼,尔后低眸行礼:“仙上请讲。” “是你逼迫太微君诱骗臣妻?”洛霖以浩瀚深厚的仙力温和而又坚定地拦下了润玉这一礼,术灌于言,声声入了润玉之耳,“是你逼迫生母不慈?是你逼迫鱼族孩童欺压排挤于你?是你逼迫荼姚因妒屠戮?” 润玉张口欲言,却又讷讷无语,心中万千思绪化成了一声悠长叹息。 洛霖并不要他回答,他对床上本应醒来却似在噩梦中沉沦的颤抖的簌离说道:“稚子何辜?我说得对吗,洞庭君?” 洛霖话语一落,簌离两行珠泪潸然而下,她睁开了双眼,起身坐起:“水神仙上所言,句句珠玑。” 若是不爱这孩子,她便不会生下她,若是不恨这个孩子,她就不会在虐待他的过程中感觉到快意——爱与恨,在她心中势均力敌,平分秋色……想来水神仙上早已察觉她醒了,在润玉低语之时她就醒了,可是她不敢睁眼,是的,她不敢见他,不愿见他,她怕这个孩子想起过往会恨她,又怕这个孩子永远忘记过往遗忘这个亲娘。 她听到了润玉的低语,明是如此低沉得几乎听不清的话语,却字字句句犹如黄钟大吕,砸入心田,她的眼眶发热,不敢落泪,生怕被察觉自己已经醒了,她从未想过,润玉会将这一切揽在身上,她从未想过,润玉竟然无一字怨怼,只有满腔自责…… 林林总总,万种滋味,千般思绪,凝成两行清泪,一句叹息:“傻孩子……” 母与子,泪眼相对,尽皆无言。 临秀打破了这般沉寂:“洞庭君身体可有何不适?” 簌离抬眼四顾,方反应过来自己不知被何人暗算,如今此地已非她洞府,面上不禁带了些许的呆滞,她自幼不喜读书不爱动脑,否则便不会被太微诱骗,在省经阁自称道号北辰君的,又能有谁?“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连凡间文人都晓得之事,她一个钟鸣鼎食之家的闺秀,竟然全然不知,竟会误以为那只是个闲职散仙。太微从未掩盖,是她愚蠢无知,飞蛾扑火不自知。 然而,她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嗤笑她,簌离啊簌离,时至今日,你还要自欺欺人吗?她究竟何时自欺欺人?她又在何事自欺欺人了?簌离心中有些慌乱,脑子越发糊涂了。 因她曾受刺激伤及脑中脉络,又强迫自己修炼禁术,神智在大部分时候都不太清醒。 簌离清醒的时候,理智告诉她她已经疯狂,仇恨逼迫她就算疯狂也要孤注一掷报得大仇,所以她无法自控也不愿自控,更不愿意去寻大罗金仙治疗痼疾,都是她的错,便是死在复仇路上,她也只是用她的生命赎罪罢了。 如今临秀一语,让她陷入思绪,神智又有些不太清醒,簌离眼皮沉沉,鼻尖嗅到了一丝香甜花香,慢慢地,她又缓缓倒伏于床上。 “娘亲?”润玉低呼一声,愣了一瞬后上前数步为簌离掖了掖被角,而后看向了临秀,千年相处,他不说对风神水神了如指掌也是知之颇深,知晓临秀出言应有缘由。 长芳主端了一碗药汤自临秀身后走了进来:“是我请风神仙上出手的。洞庭君身有痼疾,神志受损,在还未寻到解决办法之时,当安神静养,眼下这个时辰,当进药了。” 说罢,长芳主右手端药,左手指掌翩然如蝶,将那一碗 分卷阅读36 汤药以花界术法凝为药气,气成丝线,灌注于昏睡的簌离身上。 锦觅见此情景,默然低首,悄然掐指算道,簌离现下失踪,以紫炁瞒骗孱弱得过分的“天道”说簌离已死应当不至于被发现,花界众芳主不通世俗也无甚大局观念但个个一片赤诚,簌离之事,她们或多或少应该猜到,与花神如此相似之身影与遭遇,想来只要不知簌离曾经算计她,众芳主必然会对簌离与小泥鳅鲤儿照顾有加,如此,她也算放下一桩心事。 “夜神大殿放心,锦觅既然将洞庭君托付与我等,便是天界来要人 ,二十四芳主亦死不旋踵。”长芳主猜到了些许,夜神大殿那句娘亲,洞庭君酷似花神梓芬,洞庭君的伤势,龙鱼族的大火,都不是秘密。 润玉不禁将目光放在了锦觅身上,一时难言,片刻后,他看了看长芳主,然后看向了洛霖与临秀,“你的亲人,从来不只有天家”,临秀的话语像朱墨一般从他的心头萦上了眼尾,泅红了他的眼角。 他艰涩地开口:“可是娘亲曾经算计过……” 洛霖阻断了他的言语:“润玉,觅儿不是想看律令吗?天界虽无律令,但省经阁内应有其他五界尤其是人界朝代更迭的各国律令。” 他话语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难得强势。 锦觅闻言会意洛霖应是想与二十四芳主谈些什么,她也正想知道如今应是封建社会的其他五界的律令风俗等情况,虽说尽信书不如无书,但扩展眼界之后再去实地印证也是好的,况且,只有上天才可印证她之所想是否正确,她心思几转不过转瞬功夫:“我也好久没见小乖乖了,不知道小乖乖想不想我……的菜呀!” 润玉未及反应,便被临秀以不容拒绝的御风术将他与锦觅轻柔地推出了花界,推上了天界。 润玉与锦觅毫无准备之下,被推出了花界,送上了云头。 锦觅多时未曾驾云,有些生疏,一个踉跄,幸得润玉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觅儿,你在异界历劫千载,想来术法有些生疏,若是着急,我带你一程,若是不着急,我在旁看护就是。”润玉心知洛霖截断了他的言语必有用意,他感激又忐忑,亲眼见娘亲与彦佑将觅儿当成棋子罔顾她的生死,纵是洛霖说了与他无关,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盈满歉意,或许他能做的,就是对觅儿好一点再好一点。 锦觅略思考了片刻,笑道:“久未驾云,倒是有些意思,不若小鱼仙倌说些有趣的奇闻异事,没准说着说着就到了呢!” “如此也好。” 润玉与锦觅并肩驾云而去,锦觅很快便适应了驾云术法,甚至还别出心裁地以半吊子御风术提速,美其名曰“火箭术”。 二人说说笑笑交换千年间的奇闻,锦觅毫不保留地将异界“依法治国”之国策全盘告知,润玉提及了人界传说有一枭雄割发代首之事。 谈兴正浓间,已到天门,恰好遇到了前来轮值的破军。 破军一见锦觅,双眼一亮,乡音在经历百年纠偏说了千年官话后第一次跑了出来:“小老乡!不对不对,不是小老乡的小老乡!你真的没事啊!” 与他一道当值的天将僵硬地转过了头:“破军,你原来是俺老乡?” …… 老乡千年不相认,全因都说官话故。 眼下场景实在有些混乱,润玉轻咳一声:“咳,请二位记下,锦觅仙子与我一道前往省经阁。” 破军突然想起锦觅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小仙侍而是上神之女,如今历劫归来也是上神了,赶紧拉着刚认的老乡一道行礼:“是,二位仙上。” 破军此人不提其他,倒是真的重情重义,如此真情实感的顾念,让锦觅有些慨叹,她拦下了二人之礼:“不必多礼,二位轮值辛苦,多谢挂念。” “应当的应当的,”破军得知锦觅的确无恙,真切地为她历劫归来成功晋神而感到高兴,“二位仙上,我们已经记下,请。” “辛苦。” 润玉与锦觅一道进了天门,锦觅有些奇怪:“现下进出天界也需登记在册?是何缘故?” “觅儿不知,千年来魔界动静不小,现下进出天门,需登记在册,以备查点。如今天魔二界陈兵忘川两岸,秣马厉兵,只待一战。” 锦觅颇为惊讶,不过千年,魔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她讶异道:“那卞城王与鎏英公主呢?”全息所见,卞城王与鎏英公主都对旭凤掏心掏肺,是天界战神时惺惺相惜各种协助,堕为魔头之时不遗余力扶他为魔尊,如今他们身为魔族,必听现任魔尊号令,难道与全息所见截然不同,对旭凤刀兵相向吗?等等,天道难道没有察觉这般大的异动? “魔尊有令,谁敢不从?自然是一道兴兵。不过已经数百年了,若无大事或许会再对立数百年,倒也不必太过忧心战事。” “锦觅?当真是你?” 第15章 章八 喜遇故人欢笑如故 悲遭冷语怨怼横生 少女的声线活泼,有些陌生,语调中的惊喜是如此真切。 锦觅抬眼看去,见一袭粉衫的秀美少女正对她微笑。 分卷阅读37 少女似乎此时方看到润玉,急忙行礼:“月孛见过夜神大殿。” 月孛星使?锦觅有些恍惚,全息之中的月孛,千年前的月孛,虽接触不多,但少女热情而又真挚的情感,是她心底美好的记忆之一—— 当年月孛星使以为锦觅是男子之身送了情书示爱请计都星君帮忙求婚,被旭凤告知锦觅原是女子,月孛失落了一阵子,依然会去姻缘府看她,依然对她像往日一般友好,后来九曜星府中计都星君、罗睺星君先后下凡历劫,月孛星使与其姐紫炁星使暂时便接替了两位星君的日常琐事,此后,月孛星使再也无暇去姻缘府。 “还未恭喜月孛星君历劫归来,晋升星君。”润玉拱手一礼,显然与月孛极为熟稔。夜神润玉布星挂夜,与九曜星府的关系远比他人来得熟悉。千年来,因寻觅锦觅之事,月孛时常托付其兄计都、罗睺二位星君借夜神大殿夜间布星之时前来查探,一来二去,原本只称得上熟悉的九曜星府与润玉竟有了几分真切的交情。 锦觅弯了眉眼,笑得像当初见到月孛的她:“恭喜月孛星君了。” “那月孛也要恭喜锦觅仙上历劫归来晋升上神。”粉衫少女笑意盈盈,一如当年。 锦觅拱手一礼,笑语盈盈:“同喜同喜。” “锦觅,你没事可真太好了!”月孛星君再三看了锦觅,甚至拉了她的手,确认的确是活生生俏生生的锦觅仙子,而不是幻像或其他,方才她看到有个酷似锦觅形容的仙子却因其并无锦觅那般摄人心魄的奇异魅力而不敢确定,踌躇再三上前仔细一看,方才出声,如今锦觅安然,她放下了心头一桩大事,至于容貌未改却无当年之奇异,大体是历劫所得,并非大事,“水神风神夜神三位仙上寻觅千年,终是让他们等到你安然归来。呀,这个时辰了,锦觅,你有空可要来九曜星府找我呀!九曜星府有好多人想要认识你呢!” 她朝润玉行了一礼,又对锦觅拱手:“月孛尚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说罢,月孛星君见润玉颔首锦觅回了一个拱手礼,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韦苏州此诗我似乎有些理解了,”锦觅看着月孛的背影,慨叹道,“如今正是‘欢情笑如旧’,幸得不是‘萧疏鬓已斑’。” “觅儿在异界所得匪浅。”润玉与锦觅继续向那省经阁而去,路上不乏仙侍星君行礼也不乏暗中窥探的视线。 想来也是,锦觅乃是花神水神之女,是夜神大殿的未婚妻,当年火神二殿在众目睽睽之下强硬出示寰谛凤翎示意与锦觅有私情,水神和天帝争相认女,再加上火神干涉历劫,穗禾公主燎原君一道下凡,锦觅失踪千年后历劫归来等等事情都不是秘密,这些都够写上一百本话本不重样的,自然有无数别有心思或别有目的或单纯只想要看话本上演的无数目光。 更何况,前些日子夜神陪伴其祭祀生母花神共度芳辰,如今夜神与锦觅一同上了天界,更增添了几分谈资。 省经阁很快到了,润玉和锦觅并肩入了省经阁。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自省经阁往栖梧宫而去。 栖梧宫内,旭凤梦游一般地回了寝宫,设下结界,梦会周公。 荼姚在旭凤回返片刻后,来到了栖梧宫,她立在留梓池畔,想到太微对丹朱的维护,想到旭凤如今的模样,竟低声笑了:“哈哈哈哈哈!” 她明白太微之意,凤栖梧桐,太微从始至终,凤位心属就只有一人,花神梓芬……而旭凤在无数的纵容和宠爱之下,手不染血,心不染尘,纵然骄纵纵然从不体谅他人纵然自以为是…… 再多的纵然,在太微仅有的两个儿子中,显然爽朗的旭凤更像太微臆想中的孩子,与花神梓芬的孩子。 荼姚笑出了眼泪,她笑自己曾经的痴心妄想,她笑自己已经选了权势却还妄图得到太微的一丝眷念,她笑自己以为太微疼爱旭凤是因为血缘和对鸟族对自己的回报,却原来,镜花水月,一场虚妄,一个笑话,既然如此,不如……荼姚看向那高远云天,水光盈盈的双目跳动着名为野心的光,母之为子,从来一往无前不择手段。 良久,她冷声嘱咐:“奇鸢,锦觅与润玉在省经阁查阅的书目,你设法暗中查探,务必一一记下。” 奇鸢行礼应下,悄然离去。 半晌,她扬声道:“传了听飞絮。” 了听飞絮听到天后传唤,心中有鬼,硬着头皮前往留梓池畔。原来,旭凤因为凤凰木之事郁郁寡欢终日闭关,忠诚所致,他们想寻锦觅再种凤凰树,但锦觅在洛湘府闭关不出,出关后又立刻去往花界祭拜生母,如今听闻锦觅和夜神大殿到了天界,他们见殿下回返后立即将自己锁进寝宫,心中判断大概是为情所困,正要趁着天后不备,让锦觅回栖梧宫种上一株凤凰树再图其他,没想到还未成行,就等来了天后传唤。 他二人方至留梓池畔,见僵立一旁的燎原君拼命对他们眨眼,似乎要说什么。 “了听飞絮是吧?”天后冷淡而又不容抗拒地说道,“若是旭凤醒来,让他去找姻缘府找他的好叔父,问一问当年锦觅究竟是否对他有意,问一问当年月下究竟是强抢拉纤的虔婆的行当的!” 了 分卷阅读38 听飞絮不敢言语,喏喏应承。 说罢,荼姚前往旭凤寝宫,在结界外看了半晌,对亦步亦趋不敢有半点逾矩的燎原君道:“好生看护殿下,若有差池,为你是问。” “是!”燎原君声如雷鸣,不敢怠慢。 荼姚点了点头,离了栖梧宫,魔界蠢蠢欲动,她想要做些什么,只能暗中行事做好筹备。 锦觅与润玉在省经阁翻阅典籍,足足呆了一个下午,方带着想要借阅的书籍出门。 甫踏出省经阁,一袭眼熟蓝衫快步而来要拉扯锦觅:“锦觅锦觅,快随我去栖梧宫,去种一株凤凰树。” 润玉怫然不悦,这人可不正是对锦觅多加误导的栖梧宫仙侍之一了听? 他广袖一挥,将了听斥退几步:“大胆!栖梧宫就是这般对待晋升上神的仙上吗?” 了听心中急迫,生怕被天后察觉,行事失了章法,他一路打探锦觅前往省经阁,奈何自己只是一个小小仙侍无从入内,只能在门外痴痴等候,见到锦觅出现,如同海中漂浮的凡人见了浮木一般,哪里还顾得其他,就连夜神大殿也没看到。 他见润玉如此作态,匆忙行了一礼,颇似其主随意姿态:“了听无状。只是我家殿下凤凰树枯萎老死,请锦觅仙上与我前往再去补种一株。” 锦觅定定看向了听,年幼无知之时,她真真切切将这些人视为朋友,说句推诚相见也不为过,而她所得到的——千年失踪,大呼小叫地寻来的“朋友”是为了他们殿下珍视的凤凰树,而非锦觅所种植之凤凰树,就连予她自欺欺人曾有过友情的机会也不给吗? 她想起破军的关切之语,想起月孛的再三确认,低笑:“呵,凤凰花只开两季,一季缘来一季缘散。缘散了,无需再种了。” “锦觅!二殿下一片痴心,你难道没有心吗?”了听又气又急,顾不得润玉在场,竟对锦觅出言斥责。 润玉眉一轩,锦觅按下了他的宽袖,对了听一字一句道:“对,我没有心。所以,我不会计较你们误导我诸事,也不会计较你们明知我是夜神未婚妻仍然要替火神传情达意之举,你们应当满意。” 了听分辩:“二殿下赤子诚心,是你不懂珍惜。” “不是你说的吗?我没有心。可以让开了吗?了听。”锦觅一双明眸如尘世中方打磨过的明镜,映照着了听急切窘迫的神态。 润玉黑眸沉沉,斥道:“了听仙侍聋了不成?对上神如此无礼,就是栖梧宫的教养吗?” “我……”了听不敢分辨,垂头让开,心中对锦觅生出了几分恨意,连带润玉也让他生出了隐秘的怨怼。 飞絮见了听久久不返,前来寻觅了听,见了听伫立省经阁前呆呆望向远方。 他循了听视线看去,锦觅与润玉的背影已远,不过几瞬就看不见了。 “了听,你怎么没把锦觅带回去!”飞絮埋怨,“万一二殿下出关消沉,那如何是好?” 了听冷笑,阴阳怪气道:“呵,人家现在是上神,哪会看得起我们这些小小仙侍?千万记得,人家现在是‘锦觅仙上’。锦觅仙上有夜神大殿护着,怎会将我们只有一片真心的二殿下放在心头?” 飞絮大惊:“锦觅真的这么说?她怎么能这么说!若非殿下,她不过是个蛮荒小妖……” “我怎么不知道花神水神之女,得靠火神殿下,才不是蛮荒小妖?”突地有人打断了飞絮,一名黑衣人分花拂柳而来,那黑衣人眉目精致如画,上天似乎将所有的美都化成了黑衣人的五官,艳而不妖,美而不柔,英姿勃勃,雌雄莫辨,黑衣人声音柔软,明明面上带着笑意,却让了听飞絮莫名感到了压迫之感,“栖梧宫的教养就是私下议论造谣一名女子吗?啧啧啧……” “你是何人?阁下窃听之举并非君子所为吧?阁下又有何颜面来指责他人?”了听自诩忠心耿耿,听到黑衣人指责栖梧宫,自是无法忍受,他未发现,自己悄然换了“阁下”这一尊称。 黑衣人走得越发近了,他身长八尺,肩背挺拔,如一把宝剑,如一杆□□,是个男子。 他眉头一皱:“窃听?此地乃是省经阁,你们在此大呼小叫,而后责怪前来轮值的星君窃听?呵,我九曜星府自然比不上栖梧宫权势滔天。宫门仙侍九品官,公然喧哗,议论陛下钦定上神、水神花神亲女、风神爱重嫡女、大殿下未婚妻,污女子清白,真是好大的威风!” 飞絮拉住了还欲再辩的了听,双膝一软,赶忙跪下:“请罗睺星君大人不记小人过,是我等无状。” 他认出来了,这等慑魂动魄的风华无出其右的容貌,只要见过一眼,谁人敢忘?若非罗睺星君深居简出,六界第一美,舍他其谁?他之容貌风华,已无男女界限。 千年前罗睺星君与计都星君下界历劫,数百年后归位,尔后罗睺星君提着宝剑将姻缘府与缘机仙子府邸的两个大门砸了个稀碎,让月下仙人丹朱与缘机仙子作为靶子感受了一番与绝世剑法的最近距离接触,虽无一丝伤痕也着实让他们狠狠惊吓了一番一起病了几个月。 无人知晓究竟历劫之时发生了什么,也无人知晓罗睺星君为何动怒,飞絮唯一知晓的是,当时他正好与火神二殿前往姻缘府,就 分卷阅读39 是六界战神火神二殿下想要救援月下仙人,也没挡住盛怒中的罗睺星君盈漫星力的一掌,他当时连忙装作被掌力波及,悄然用灵力逼迫自己晕死过去,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再见罗睺星君,飞絮心中惶恐,抖如筛糠。 九曜星府司星,地位卓然,不干政事,就是天帝天后也对九曜星府客气得有些纵容,月下仙人缘机仙子之事被悄然压下,就连对二殿下出手之事也被悄然抹去。 飞絮曾听旭凤最后提及紫炁月孛两位星使下凡历劫后晋升星君,是天帝天后协商后的补偿。 想到月下仙人与缘机仙子被如此对待,二殿下吃了一掌等事发生后,罗睺星君不止全身而退还有至尊补偿,飞絮不禁抖得更厉害了,他和了听,两个仙侍,纵是死在了罗睺星君手里,只怕也不是什么事。 罗睺星君饶有兴致地看向了飞絮,这人有些眼熟? 他仔细一想,当年教训丹朱,他盛怒中一掌对上了前来救援丹朱的火神二殿,不想火神二殿还未倒下,背后那仙侍便轰然倒地,若非对自己实力极其了解,他会误认为自己练成了隔山打牛之术。 罗睺星君不爱管闲事,但这二人的议论令他十分不悦,历劫之时他曾洗去记忆轮回成几次女子,次次宛如提线木偶一般度过了在缘机月下看来如话本跌宕的感人的故事。 “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只怕六界之中,无一人比他更深解其中之味。这世道中,生为女子本就艰难,因而九曜星府禁言相关是非,对于女子远比其他地方来得宽厚。 因历劫之故,罗睺星君厌恶之人有三,其一类缘机,贪生怕死只晓奉承枉担窥探天机之职;其二类月下,自以为是,将所有人当成提线木偶只为满足一己私欲,枉为仙人;其三,便是那纵容此二人以机缘姻缘玩弄权势确保大权在握的天家至尊,那对权势滔天的夫妇…… 至于重兵在握的火神,在栖梧宫这两位仙侍毫无顾忌的私下议论后,罗睺星君想起了火神二殿不由分说要解救月下的旧事,御下无能,意气用事,单看这两样已能断定,若非火神有一对至尊父母纵容他伐功矜能,绝无“战神”赫赫威名。 罗睺星君心中冒出一句,竖子不足与谋。 “滚回栖梧宫。记住,九曜星府最厌恶说人是非者。若有下次,便自我了断吧!” “是。”飞絮不敢再说什么,拉着被他悄悄封住五内不能说话只能呆呆顺从的了听急忙离开,心内对锦觅亦产生了怨怼,若非她,怎会撞上这个魔星? 罗睺星君背手而立,遥望星天。 九曜星府司星,以星轨见天命,悟至道,可以说,他们是最接近“道”的仙神,九曜星君对“天道”各有体悟各有所得,难分高下优劣,几番切磋论道下来,九曜星府竟有一种天道式微之感,尤以这千年尤甚。 若天道昌盛,又怎会是这般境况?天界帝后无道专横,魔界魔尊野心勃勃,人间战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九曜星府众人皆有默契,都存了几分“大逆不道”的心思,因他们与天道沟通最为直接,只能深藏于心。这近千年来,与星轨的沟通中,他们惊讶地发现“天道”越来越弱,几无反应,直到前阵子水神之女历劫归来,突然又有了感应,这感应当真令人哭笑不得,是为水神之女与夜神钦定良辰吉日——“天道”这些年来,越发不长进了,数万年前,还是天魔之战,刑天下落之类,这些年来,感应越发薄弱,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情情爱爱,气得九曜星府的几位星君都轮番下凡历劫个数百年,懒得再去听“天道”感应。 或许,他们应该尝试“置之死地而后生”?反正若是“天道”消亡,乾坤湮灭,也就只有上清天的大能或许能有活路。 片刻后,罗睺星君拂了拂肩袖,掸了掸下摆,正了正冠冕,入了省经阁,这是修道者对于书籍的敬重。 飞絮匆匆拉着了听一路小跑,直到看不见省经阁方对了听说道:“听我说完,我再给你解开禁制,那人是九曜星府的罗睺星君。你还记得当时月下仙人和缘机仙子大病数月之事吗?还记得殿下醉后曾言九曜星府的月孛、紫炁两位晋升星君乃是补偿吗?” 了听飞絮等仙侍,是天后荼姚亲自命人甄选,要求有三,其一身家清白,其二聪明伶俐,其三将主子视为第一要务哪怕亲人都得退一射之地的忠诚。 能在炙手可热的栖梧宫中脱颖而出,了听飞絮当然心思玲珑善揣上意,又加之二人相处日久,自有一番默契,是以飞絮短短几句话,了听就知晓他言下之意。 了听点了点头。 飞絮放下心来解开了了听身上的禁制。 禁制甫解,了听恨恨道:“都是锦觅,不过是种一棵树罢了!成了上神,便这般拿乔。” 了听飞絮出自栖梧宫,栖梧宫向来炙手可热,多得是奉承之人,他们便是个小小仙侍也从未连续这般吃亏过,或许是仙侍随主,也学了个旭凤的性格孤傲眼里不容瑕疵缺乏宽厚仁德之心,设置比之身居高位的旭凤还多了几分算计之心。 夜神润玉是天家亲子二殿兄长,罗睺星君底蕴深厚实力超群,他们不敢置喙,遂将怨怼全放在了锦觅身上——不过是见到两个朱雀卵就 分卷阅读40 迷了心神的走了狗屎运的低等精灵罢了,若无殿下见她伶俐,起了心思教她读书写字修炼,又怎有今日之上神?竟连一株凤凰树也不愿回报。 他们忠心耿耿,以旭凤为尊,诸事皆从旭凤出发为旭凤谋划,当然不愿意细想这些事——其一,锦觅懵懂,一心想增长灵力,哪会懂旭凤迂回的“红袖添香”心思,只是迫于恐惧旭凤生怕被罚被打不得不从;其二,锦觅乃是花神水神之女、水神风神心尖上的人、夜神未婚妻,天帝对花神有愧,对水神风神有拉拢之意,加之想要尽速让锦觅与夜神成婚,才有了锦觅晋升一事;其三,锦觅历劫之时,若不是旭凤扰乱又怎会千载方归;其四,锦觅是夜神大殿未婚妻已昭告六界,他们这举动对夜神大殿对锦觅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旭凤久居高位,深受天界两位至尊宠爱,手握重兵,又有功绩傍身,当然不用体谅他人,素来只问“想不想”,栖梧宫上行下效,万事皆从自身出发,当然也不会将一开始就认定是低等精灵的“蛮荒小妖”放在平等位上,哪怕她已非吴下阿蒙,已是上神。 了听咬着牙,又恨又气:“若不是有夜神大殿在,绑也把她绑回去了!不过四五千岁的‘蛮荒小妖’,真当自己天赋异禀能有上神实力?” 飞絮点头:“对,我就不信夜神大殿能时刻看着!燎原君说殿下可能要睡个几天。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花界与人界相似,锦觅那样的性子怎么能坐得住几年,派人守着花界出口,到时候将她带回栖梧宫,就算她不肯再种一株凤凰树,但只要见到她,殿下想必会高兴的。” 他们的怨怼,锦觅自然不知,润玉或许能猜到一二,却决计想不到他们竟敢谋划强夺花界少神水神之女。 了听飞絮已行至栖梧宫,声音不觉高了起来。 “啪啪啪!”清脆的三击掌自宫门传来,鸟族公主穗禾面容艳若桃李,语调冷如冰霜,“我竟不知,堂堂栖梧宫原来是个贼窝?” 了听飞絮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前遇罗睺星君后遭穗禾公主,也着实是运道堪忧了。 “穗禾公主。”二人恭恭敬敬行礼,不敢言语其他。 穗禾或许是因为大病初愈容色苍白,面上带着些许倦意,她羽扇轻摇,掩了带笑的唇:“说呀,继续说呀,说你们打算怎么强抢上神的,让我们鸟族开开眼界,多个故事说与姑母开怀。” 了听飞絮噤若寒蝉,天后言犹在耳,他们离开不久,因历劫重病的穗禾公主就出现在栖梧宫,他们再愚蠢也能想到天后之意,天后所属的二殿下天妃一直只有穗禾,如今锦觅身份贵重,不是一句“收房”可以打发的,二殿下可以不想那么多,他们身为小小仙侍再忠诚也不得不权衡一番。 更何况,二殿下也从未排斥过天后这一举动只是退避而已,或许穗禾公主不是二殿下心中偏爱的女子类型,但作为正妻天妃,穗禾公主身份性格能力都可堪匹配,或许,二殿下心中正妃亦是属意穗禾公主…… 如此一想,了听飞絮对视一眼,慌忙躬身,不敢再看穗禾公主一眼:“我等无状,胡言乱语,穗禾公主见谅。” “呵!”穗禾冷笑一声,“把你们的小心思收起来,姑母可不是旭凤,我也不是。” “是。”了听飞絮不敢起身,只敢用眼角余光悄悄查看,直到穗禾公主的身影完全消失方送了一口气直起了有些酸疼的腰杆。 至于他们心中所想,那便不得而知了。 第16章 章九 魔音谷生毒草绛珠 南之极有朱鸟陵光 润玉与锦觅出了省经阁,往璇玑宫走去。 时隔千年,锦觅的确想念那只会诈死的可爱小鹿魇兽“小乖乖”了。 魇兽似有感应,跑出了璇玑宫,侯在了宫门外。 被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一看,锦觅促狭心起,幻化出了菜叶:“小乖乖……” 魇兽一翻白眼,一吐舌头,倒了下去,它竟以锦氏独门保命秘诀来逃避菜叶。 锦觅忍不住大笑出声,仿佛那一切的心理重担都随着笑声远去,她心头松了松,暗想,异界说放松心情能减压果然不错。 丹田的紫炁微微发热,似感应到了什么,锦觅神识投注紫炁,紫炁竟感应到了微弱的源出魔界的天道之力? 锦觅催动紫炁运转,半晌后,她问道:“小鱼仙倌可知绛珠草?” “数万年前,刑天与天战,身死忘川,躯魄化谷,谷名魔音,谷内生草,草名绛珠,其性毒,所在之处寸草不生飞禽走兽皆不敢近,便是魔族体魄强健也无法抵挡其毒。七万年前,魔族以天火焚之殆尽,如今也不知世间是否还有此物。觅儿为何提及这毒物?” “绛珠草乃是魔界奇毒,但仙魔自古对立,或许……用于仙神,会是良药,”锦觅忖道,“刑天未堕魔,与天战亦是一腔勇武争胜之意,不应身化剧毒。魔界魔气森然,或许,只是对于魔族而言,是剧毒。” “觅儿莫非想去魔界?现下天魔二界陈兵忘川,怕是不妥。”润玉素来思虑周全,不愿锦觅去冒这大险。 “小鱼仙倌放心,我只是好 分卷阅读41 奇而已。都说刑天与天战,究竟如何战?毕竟天道缥缈,神魔难寻。” 润玉细看锦觅,见她面上只有好奇之意,心下略安,仔细将留存不多的记录告知:“那就不知了,此战典籍记录只寥寥数语,‘刑天与天争,天断其首,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力竭而亡’。” 锦觅若有所思。 “觅儿,现下天色已晚,我送你回花界,你慢慢看这些典籍,若有不懂你先记下,待我当值结束,去花界寻你。” “多谢小鱼仙倌了。” 时日流转,天界数日,魔界数月,人间数年。 这期间,夜神大殿与历劫归来的锦觅仙上时常一同去省经阁和璇玑宫,显然是情深意笃,而火神二殿,那位据说曾为了锦觅仙上不顾一切扰乱天机致使锦觅仙上失踪后遭禁足数月的火神二殿,他在轮值回来后就屡次闭关,不由令六界有心者遐想连篇。 忘川河畔,魔尊焱城王携魔界诸王巡视兵将粮草之时,接获一道破空魔讯,为防被外人截获,用上了魔族密语。 焱城王阅后大笑道:“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呀!” 原来细作将水神之女归来与夜神过从甚密、丹朱火神往天门侯锦觅不至、火神闭关不久告病等事简要呈上,令魔尊大悦。 魔尊焱成王忌惮凤凰一族之琉璃净火,是因琉璃净火乃是至阳之物,正克魔族,好在天后荼姚、火神旭凤这唯二仅存的凤凰不解琉璃净火之真意,即慈悯之心。如今,天后身居高位心狠手辣不会懂琉璃净火之真意,如今火神沉湎情爱,不会有成,天界羽翼断了些许,魔界的把握更大了。 其实,焱城王对上琉璃净火并非无有胜算,他真正顾忌的是天帝太微,削其羽翼斩其臂膀,才是焱城王真正要做的,毕竟太微为真龙,六界之中现今无人知晓其能为。 数万年前太微争权得胜,就再无人能逼他全力一击,太微击退穷奇不是秘密,轻描淡写击退上古之兽,纵然穷奇已非全盛时期,也不得不让焱城王心生疑虑,暂时不敢放手一搏。 焱城王笑罢,对满目不解的诸王道:“你们可知南之极?南之极曰三炁之天,有朱鸟名陵光,世人敬称荧惑火德真君,不归天界不属魔界不敬上清天,修自在逍遥道。本座已找到前往南之极之法,南之极并非杜撰,而是确有其地。” 众王皆惊,固城王素有争权图谋六界一统之心,对六界之事十分在意,他惊道:“朱雀神鸟竟然还在世?听闻鸟族贵胄豢养朱雀用以取卵吃肉增长灵力……” 堂堂神鸟之后,竟沦落成了鸟族贵族豢养的家禽,就是生性狠辣好斗的魔族中人也是心有戚戚,就算魔族争权夺势心机用尽手段用尽,也不会做将同族豢养取肉取卵(子)增长魔力之事,比之他们,能对朱雀下手的鸟族,更似魔族。 “我们魔族,是时候,为神鸟一族主持公道了。” “魔尊英明!” 焱城一笑,自古道红颜祸水果然不差,如今旭凤这战神耽于情爱 ,显然是不中用了,荼姚必然忙于令旭凤清醒,鸟族倚靠也算半废,既然如此,不妨让他助太微一把,助太微铲除鸟族这心腹大患。 将心比心,谁愿意座下势大? 太微年富力强,嫡子旭凤功绩之高,战神之威名,将太微压了一头,荼姚不知进退一心壮大鸟族……可惜那个夜神声名不显,只能从别处算计,若是夜神聪明,就该布局拢权…… 忘川河中,风声水声不息,船夫犹在摆渡,歌声飘荡四散:“……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月色溶溶。 夜神润玉牵引群星布宿:“孟冬之月,旦,七星中。” 罗睺星君缓步自星空而落:“七星主急事。” 润玉若有所思:“周礼鸟旗七旒,以象鹑火。” 忽有女声朗声道:“鸟谓朱者,羽族赤而翔上,集必附木,此火之象也,谓之长离……或云,鸟即凤也。呵,凡人竟以朱雀为凤!” 是穗禾公主未至声到。 罗睺星君问道:“今日孔雀不附凤改趋龙了?” 穗禾公主羽扇轻晃,显露身形,乃是一个幻影:“兔死狐悲而已。我今日去了栖梧宫殿后饲养之处,见到了牢笼中的朱雀。神鸟当年为羽族殚精竭虑,隐居数万年后,其血脉后人竟沦落至此。九曜星府不理世俗,如今要插手天家之事?” 罗睺星君挑眉一笑,万千星光于他眉眼绽开:“天无道,诛。” 他说得轻描淡写理所当然,宛如只是道出一个世人皆知的事实。 “嘶……”穗禾公主倒抽了一口气,她自认遭遇非比寻常,也被这大逆不道的惊天之语震慑当场。 润玉愣怔几瞬,哑声道:“星君之见识,非比寻常。”他想起了锦觅,想起了锦觅自异界归来之后那句“凡人尚有令行禁止,难道天界只有金口玉言吗?所以天界只要不违逆当权者,怎么做都可以了?”,他想起自己在看着龙鱼族被屠戮之时曾言,“这就是阶级,生杀予夺”,那一瞬,他想起了很多,最后,只剩下罗睺星君那句——天无道,诛! 或许他不应该这般,但是他切实感 分卷阅读42 到了几乎从未有过的少年热血和畅快。 宿于润玉袖中的锦觅呆立半晌,她从未想过,这么快就遇到了另一个“鼠仙”,罗睺星君甚至比鼠仙还多了她熟悉而又陌生的直指陈弊的精准、锐气和勇武。 此次润玉与诸人谋划,没有隐瞒洛湘府与花界众仙神。 润玉直接告诉了锦觅即将与穗禾合作之事。 锦觅久久不能言语,穗禾杀死洛霖临秀的场景犹在眼前,而且穗禾不应该对旭凤死心塌地,对天后尽心尽力吗?怎么会成了润玉的盟友? 水神洛霖一改往日之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折腾,主动担负起了与太微打太极的重任。 太微不会想到,素日不和的夜神与穗禾、超然物外的九曜星府、与世无争的水神风神和孱弱不堪的花界竟会结成联盟,就只为“匡扶天道”,“拨乱反正”。 原本锦觅是想借着今日机会,向几乎是与天同寿的罗睺星君询问几个问题,但穗禾既在……她同情怜悯穗禾因妒生恨走上歪路最后落得那般可悲的结局,又痛恨穗禾亲手杀死了水神风神,或许她并不善良,她无法平静地面对还未铸下大错的穗禾,她或许需要时间,或许需要很多的心理建设,现在的穗禾,或许还是那个一开始对她很好很是关照只是有了些许嫉妒的姑娘…… 听到穗禾言语,锦觅方才想到,是呀,朱雀乃是神鸟之后都落得这般下场,世间任何一条龙谁敢奢望养青龙如凡人养一条狗?便是凡人,以人为牲畜,畜养“两脚羊”亦是为人唾弃,为何鸟族——正确地说,为何凤凰一脉如此大胆? 听闻穗禾公主乃是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一脉,血统尊贵,因族中人丁凋零沦为孤女。在穗禾公主起意攀附后,因其血统和手段被天后荼姚看中,要知这一声“姨母”计较起来,都得绕上几天才能扯到这微薄的亲戚关系。 锦觅还未从穗禾之语惊醒,就听到了罗睺星君的言语,那句“天无道,诛”令她不觉泪流满面。 她伸手去抹自己的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因为这句话控制不住眼泪,只知道这是她回归出生地小乾坤后哭得最为畅快的一次。 锦觅哭着哭着便笑了起来,哭得双眼越发明亮:“天无道,诛……” 喃喃重复了三遍,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整整衣裳,传音润玉,便出了润玉的袖中乾坤,打破了因为罗睺星君之语形成的沉默:“锦觅见过罗睺星君、穗禾公主。” 她以为自己再见穗禾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怨怼和恨意,可是她竟然控制住了,或许是因为穗禾只是一个幻影,或许是因为接受了异界教育的锦觅对于同为女性的人都抱着非一般的善意与怜悯,她怜悯他们正如怜悯过去的自己,或许更重要的是此时的穗禾还未铸下大错。 穗禾乍见锦觅,面上一滞。 “……锦觅?”穗禾的言语带了几分试探几分不可置信,她的眼神莫名带了些许的查探和怀念之意,她轻轻叹息,“锦觅……” “多谢穗禾公主告知了听飞絮之事。”锦觅拱手行礼,她的语调有些颤抖,像是克制着什么。 原来了听飞絮并未放弃绑架锦觅之念,穗禾的敲打也不过是让他们下定决心做得隐秘一些罢了,只是绑来种一棵树见殿下一面,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 穗禾对栖梧宫不说十分了解,至少也有八分,她知道这些仙侍之想,他们一贯以旭凤为尊,因为旭凤就算惹再大的祸,也不曾被深究过,若说“胆大包天”,栖梧宫认第二,其他仙侍不敢认第一。 穗禾思虑再三,悄悄找了夜神润玉,将消息透出。 而后,她去寻了天后荼姚。 她吞吞吐吐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荼姚拍着她的手,是难得的慈爱:“怎么了?有什么不能对姨母说的吗?” “这,”穗禾低了头,咬着唇似是不好意思,“按理说,栖梧宫的事我不该多嘴……” “怎么了?”听说事涉栖梧宫,荼姚立刻严肃起来,但她一想,或许只是小儿女的计较,便放柔了声音。 “今日我在宫门听到两名仙侍说道,要绑了锦觅去栖梧宫讨殿下欢心……” 荼姚登时大怒,松了她的手,豁然起身:“真有此事?!” “姨母……”穗禾急忙起身,俯首跪拜,“穗禾不敢妄言。或许,正是因为栖梧宫有这种惑主的仙侍,才撩拨得堂堂火神殿下对一个千年前只是个‘蛮荒小妖’的丫头片子动了心。” 荼姚怒容微敛,沉吟片刻后道 :“将这个消息透给水神与夜神,记住,不能让人知道是你透出去的!” 与“姨母”心有灵犀,穗禾只有满心的自嘲与苦笑,原来我与“姨母”除了目的不同,手段竟然如此相似,或许,这辈子,她永远做不到“俯仰无愧”了。 想到此处,穗禾胸口隐隐作痛,她发动灵力内视,发现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青黑之色隐隐闪现,片刻后消失不见。 见到这般诡谲的情景,穗禾面上并无半点变化,她将身躯俯得更低,恭恭敬敬地摆出了最柔顺的姿态:“是。此外,姨母,孔雀一脉最近新得了一颗天赐之卵,似善火,我已经交给育幼房孵化,或许将来可以承袭羽族火脉 分卷阅读43 。” 荼姚闻言大喜:“天赐之卵,上天庇佑我鸟族长盛不衰!” “恭贺姨母。”穗禾再拜,抬头仰视荼姚,笑容真切恭谨,就像她每一次觐见之时一般。 荼姚笑搀她起身,摩挲着她的手,红唇吐出柔软的不容拒绝的命令:“去吧,见机行事。” 语罢,荼姚放开了她的手。 “是。”穗禾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行了一礼退下。 这是荼姚最喜欢的姿态,知进退懂奉承会办事。 荼姚十分满意地看着穗禾远去,她在明面的刀不需要太锋锐,也不需要太听话,只要好用就行。 润玉与穗禾默契已成自是互予信任,润玉遂将此事告知了洛湘府与花界。 别说方一万多岁的润玉想不到小小仙侍竟敢如此胆大包天,便是有阅历丰富如水神、风神,俱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然而,夜神润玉绝不是信口开河之人,由不得他们不信。 水神洛霖沉吟半日,让夜神润玉暂时避开此事。 隔日,天帝太微为示亲近,与水神同往各地巡视。路过花界之时,太微见到风神与众芳主绑了栖梧宫仙侍正在讯问。 他回首看向洛霖。 洛霖满脸苦涩:“洛霖此举迫不得已,还望陛下听完此次讯问。” 太微眉头一跳,千年前旭凤因私情阻扰锦觅历劫,致使锦觅失踪千年,如今锦觅方归,难道他又打起了什么主意? 思及此,太微暗恼旭凤不知遮掩落了把柄,他并非不知道旭凤心思,但旭凤有鸟族后盾,他不可能将水族、风族与花界都交于他,锦觅和润玉的婚约是上神之约,谁也不知道违逆会是何等下场,况且润玉一贯与世无争手无实权,将来定会好好辅佐旭凤,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待登上大宝,让其病逝,宫内多个相似的美人,并非什么大事。 润玉是外男,无法入宫中窥探,这也是他当年将梓芬囚于栖梧宫无人得知的缘故,规矩,素来只防备君子。 了听飞絮意外被擒,心中愤懑怨怼,却不敢言,垂头将所有事揽下,所有皆是他们自作主张,与锦觅只涉私怨。 然而,再多的忠诚,再坚定的意志,遇到花界的奇花异草,遇到上清天嫡传弟子的底蕴,都如此不堪一击。 他们亲口承认,在此埋伏是为了擒拿“蛮荒小妖”锦觅,让她回去栖梧宫留梓池畔种一株凤凰树,最好与二殿下见一面互诉衷肠以解二殿下相思之苦。 太微越听越是面色黑沉,他宠爱旭凤,甚至动过提早立储的心思,削弱鸟族其一是君主多疑使然,其二便是削除对旭凤的影响,让旭凤将来继位之时不被母族左右…… 他知晓旭凤单纯简单,也喜他这般直接,但他不知就连栖梧宫仙侍也是如此“单纯简单”,锦觅若只是一个“蛮荒小妖”,虏回来也就虏回来了,大不了给个分位,但今时不同往日,为何整个栖梧宫的脑子都没有转过来! 太微心思放在了旭凤身上,并未留意到洛霖临秀与花界众芳主听到留梓池后那红了一瞬的眼眶与僵了片刻的面容。 留梓池……欺人太甚啊! 留梓池之意,在场者皆知,栖梧宫就连个仙侍都理所当然地将此处视为最适合二殿下与锦觅“互诉情衷”之处——洛霖作为一个男子没有临秀及二十四芳主身为女子心思细腻,只觉内心作呕,对那火神二殿的评价越发低了,临秀掐了掐自己掌心,力图让自己冷静一些,而不是脱口骂栖梧宫众人欺凌女子,二十四芳主就没有临秀那般隐忍了,她们下手越发狠辣了,令人苦痛而不落痕迹。 她们身为女子,便是不曾谈情说爱,也有自尊,懂思考,火神二殿下言称真挚情爱,却就连下属仙侍都认定栖梧宫留梓池最适合与梓芬之女幽会…… 曾经误解锦觅为他亲妹的火神二殿,怎会不知留梓池之意?这是仗着锦觅不懂世事羞辱锦觅羞辱花界吗?若火神二殿真有半分将锦觅挂念在心,难道不应避开此地? 想来火神二殿所谓“赤诚真心”,不过如此——不过就连是连栖梧宫仙侍也能对锦觅视若豢养的笼中鸟的“赤诚真心”。 幸得锦觅历劫出了岔子,不然真被月下那狐狸的红线绑上,单纯懵懂不知世事历劫之时又与世隔绝注定为王族殉葬的锦觅,必然为其所惑,就是陨丹在身,有红线牵引,为转世为熠王的火神一族殉葬的渊源,她怎能避开此等花言巧语只会说漂亮话还权势滔天的男子? 她们在这一刻,真切地感激起千年流离的历劫,非如此,锦觅如何破而后立;非如此,锦觅如何摆脱因这数千年真身被封无法寸进带来的惫懒;非如此,锦觅如何摆脱数千年被囚水镜不知世事不懂世情的懵懂无知…… 二十四芳主既庆幸又羞愧,先主所托乃是让锦觅逍遥自在一生,可是自在逍遥,岂是一个身无倚靠的精灵能做到的?若非她们依先主所托囚禁锦觅于水镜中,不敢教精深术法,不敢让锦觅见识六界风物,以强制手段斩断锦觅的臂膀和心智,锦觅又岂会懵懂如幼童,这般被人欺凌不自知?先主命不久矣神思混乱,她们为何也不去想,如果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半点倚靠,以锦觅之性情容貌,如何逍遥?先主乃是上 分卷阅读44 清天斗姆元君弟子、花界之主,尚不能逍遥,区区锁灵簪,如何防备有心人?一个貌似先花神的小小精灵“蛮荒小妖”,如何逍遥? 她们在这一刻竟怀疑起了心中无所不能的先主。 风神临秀面色冷峻,身边聚起凛冽寒风,她左手成剑指,右手捏诀聚灵,冷声道:“听闻栖梧宫最擅火术,雷火二道乃是天下至烈之道,不知孰强?” 说罢,临秀聚风引雷,招来了一朵雷云。 太微广袖一拂,雷云散去,雷刑瞬间落下,将了听飞絮炙得痛呼不已。 太微落下身形,双指一点,去了了听飞絮身上束缚。 看着他们在原地滚动挣扎□□,太微面色冷凝,声若坚冰:“栖梧宫御下不严,小小仙侍竟敢做出这等对上神不敬之事。风神仁善,手下留情,留了他二人一条贱命。本座将他二人带回,让旭凤亲自处置,务必给洛湘府与花界一个满意的交代。” 二十四芳主见太微落下,因先花神之故,皆避回花界。 太微心知肚明,因梓芬之故,不忍苛责,再加上如今锦觅和润玉婚盟已定,花界重归天界已是板上钉钉,他不舍也不愿去计较梓芬旧部这点不敬了。 临秀与洛霖微微俯身,错开太微殷切目光,恭敬道:“谢陛下。” 太微将手一招。 侍卫瞬息而至,将因受雷刑而蜷缩打滚的了听飞絮提走。 “洛霖,你放心,锦觅是梓芬与你的孩子,我定会为她做主,让旭凤亲手处理了这两个狗才。”太微扶起洛霖,带了几分亲昵,甚至自称起了“我”。 想起梓芬当年被囚,想起太微当年误以为锦觅是他亲女,想起当日锦觅历劫被扰失踪,始作俑者火神却不过是禁足诸事,洛霖心头发冷,面色越发沉静,他一如往日被冒犯之时一般,冷淡不失礼仪:“那臣就多谢陛下了。” 太微内心微叹,洛霖虽有怨言,但听此语,应是如往日一般隐忍不提,洛霖有水族这般雄厚的后盾,却被斗姆元君教得“仁德宽厚”、“以天下为先”,不敢为私利为私情谋求半点发作半点…… 他对洛霖一贯敬且安心,却忍不住忌惮洛霖德高望重无懈可击,就连亲女受到如此胁迫,也只能找他以求公道,临秀雷刑也不过是皮肉之苦,将心比心,若是锦觅为他亲女,旭凤是他人孩儿,他只是将旭凤扒皮拆骨都是手下留情了。 仁德之心,太微并非不懂,却嗤之以鼻。他一贯以为,若能一击即中,就不需要讲究那些所谓的“仁义道德”,但他也知自己对洛霖的重用不疑,是建立在洛霖的“仁义道德”上的。 因而对洛霖,太微可称得上心思复杂了。 太微君位来之不正,心有挂碍,幸得天帝自有悟道之法,可衔接天道,领悟法则,他得了个“帝王无情,天帝才是这世间最大的囚徒”之悟,道法武力再进一阶。 旭凤心思单纯,直率坦荡,功绩彪炳,有几分若梓芬一般的“单纯直接”,太微仔细考量过,在这直率外表之下,旭凤有着如自己一般以天家血脉为豪的骄傲,亦有一颗轻易不会体谅他人的“骄娇”之心,看似重情实则最是无情,除了父母之外,无一人能入旭凤“真心”,丹朱不行,润玉不行,哪怕是如今旭凤口口声声的“真爱”锦觅也不行……若是这几个旭凤自以为放在心中的重要人物有朝一日不称旭凤之意,旭凤便会翻脸无情。 对此,太微是满意的,他认可并愿意扶持旭凤作为储君,帝王无情道,便是自私之道,能在囚笼中如鱼得水的只能是与他如出一辙的旭凤了。 若无荼姚一心扶持鸟族,造成鸟族尾大不掉之局势,他早早就称了荼姚的心如了荼姚的意,立嫡为储。 但鸟族势大,他就万万不能在鸟族鼎盛之时立旭凤为储,只能放任旭凤在荼姚唆使下继续做个“战神”,而不是放在身边教旭凤帝王御下之道。 太微并未想到,他一时放任,让旭凤走上了另一条自私之道——耽于情爱的只懂抢夺的自以为多情痴情实则只是懦弱不敢不愿承担不敢不愿面对种种抉择缩于父母羽翼之下自以为是的道路。 太微自诩多情,对于每一个需要用心的女子从来体贴入微,但他又薄情,在利益面前,情爱就需退让三舍,他以为,旭凤能如他一般,纵是痴恋女子,也要权势在手再细细筹谋诸事。 荼姚啊荼姚,看来是你不忍旭凤沾染阴诡,就为他挡住了所有风霜,但如今这样连宫中仙侍都如此没有脑子的皇子,如何能当得起储君之位?若是旭凤再无长进,将来继承大位,他与荼姚都身归鸿蒙后,以旭凤那般性情,如何镇得住鸟族?就算穗禾与旭凤联姻后一生都以旭凤为尊,为旭凤压制住了鸟族,但以旭凤之性情,鸟族“挟天子以令诸侯”或许还能让旭凤领情感激…… 就算如此,太微依然对旭凤抱有希望,嫡庶之分他不太在意,但润玉身世是他如鲠在喉的那根鱼刺,纵有几分亲情慈爱,也不愿让润玉继承大统。 太微带着了听飞絮回转了天界,径直走向了栖梧宫。 水神洛霖风神临秀注视他们远去的背影,良久无言。 分卷阅读45 第17章 章十 帝皇无情有意传嫡 天道衰微星君说古(上) 听闻太微带着栖梧宫两名仙侍去了栖梧宫,状似问罪,天后荼姚十指微拢,握紧了手中的卷轴。 片刻后,荼姚放下了手中的卷轴,不忍地叹息一声,唤来仙侍,前往栖梧宫。 无人知晓那日栖梧宫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天帝带来的仙侍最终去了哪里,只知火神二殿下的仙侍冲撞了天帝,火神二殿被禁足罚抄百遍《战国策》,其职由穗禾公主暂代。 六界中议论纷纷,都道穗禾公主是过了明路的钦定天妃了,而火神二殿下的仙侍冲撞了天帝也只是被罚抄《战国策》,看来,鸟族很快便会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无数的礼品和奉承流水一般地涌向了鸟族。 穗禾公主此时命令鸟族紧闭大门专心练兵,不得收受任何礼品。 这一举动是天后荼姚授意。 穗禾嗤笑一声,就是幻影也能感到她的嘲弄,她对锦觅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我还要谢谢诸位,让我看了一场好戏。想不到,帝后不和万载,竟因旭凤之故,达成共识,真是慈父慈母。” 原来太微处置仙侍之事让荼姚确定,太微从未放弃旭凤,甚至动了立储之心,否则太微不会如此轻轻放下只针对仙侍。太微让旭凤亲自动手惩处是为了示其清白助其送人情予花界和洛湘府,而惩罚只是禁足罚抄《战国策》,可见太微之用心良苦了。 太微似不意外荼姚到来,帝后万年后首次心平气和开诚布公为子同谋。 也正是这个处置结果,令夜神、洛湘府、花界诸芳主确定太微所想,不说风神临秀与二十四芳主本就想要协同锦觅“大逆不道”,就是素来宽厚以苍生为念步步退让的洛霖、顾念亲情的润玉,也俱叹息。 润玉日日与锦觅钻研那异界、人间律令,他不敢说自己起意乃是为了芸芸众生,只能说,若是当真“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么笠泽龙鱼族的悲剧就不会重现,那一场漫天的血色,就像幼时纠缠着他不肯放的水草一遍又一遍地缠绕上他的梦境,就像风神仙上想着若有能制裁天帝的“官府”为先花神做主,先花神的遭遇是不是会不一样一般,他也想着,若是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章程,杀人偿命,是不是就不会有笠泽灭族之痛,是不是就不会有别的孩童如他一般,是不是就不会有别的女子如他娘亲一般,是不是…… 先花神也就不用为了避开天帝天后对锦觅又是陨丹又是伽蓝印甚至还囚于水镜,娘亲也不用为了避开天帝天后将他作为鲤鱼隐藏日日对他割角剖鳞——子不言父过,但他存了“大逆不道”的心思,也就无谓这戒律了。 锦觅听到穗禾此语,心内颇为复杂,若说她不恨栖梧宫显然是谎话,但了听飞絮与她相处也算曾经颇为愉快,因她而死,还是被旭凤亲手处置,纵是已经想明白了太微荼姚高压之下,不可能有任何和平的可能性,纵是因为时间紧迫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一遍又一遍地背诵“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她依然觉得难过。 润玉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微凉的手心竟带来了些许的暖意。 锦觅定了定神,对罗睺星君问道:“听闻星君与天同寿,锦觅流落异界曾有奇遇,想向星君问几个问题,不知可否?” 罗睺星君看了看她,一双桃花眼流光溢彩如有万千星辰:“说。”星轨变数,在霜降,在寒冬,或许是她。 “听闻九曜星府可勾连天地,体悟天道,不知在刑天之后,体悟可有变化?”锦觅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罗睺星君眉一轩:“问得好,变化颇大。” “锦觅斗胆一猜,是否由‘天道’入了‘情爱道’?” “哈,你说呢?”罗睺星君微微挑了挑眉,反问道。 “看来锦觅揣测不错。” “你很大胆,”罗睺星君看了一眼锦觅,尔后将目光落在了微微收紧了握着锦觅之手的润玉身上,“不用紧张,本星君最多起了收个义女的心思。” 被戳破心思润玉耳根微红,强作镇静之态:“星君不必顾忌,请放心直言。” “正是,锦觅因缘际会得一灵宝,名曰‘紫炁’,至于其用——斗胆请星君一试勾连天心。”锦觅催动紫炁,暂蔽天机,紫炁虽为灵宝亦受天道辖制,只可蒙蔽推算,不能直指其源,直撄其锋,因而无法直接对上“天道”。 “紫炁……生于晦朔,助月为明,是为景星,”罗睺星君唇线微勾,“这灵宝如舍妹一般,有个好名字。景星者,德星也,其状无常,常出于有道之国。” 说罢,罗睺星君凌空一指,闭目诵咒:“初曰通炁,次曰通神,终曰通灵。万通成真,道备登宸。” 片刻后,罗睺星君豁然睁眼,笑道:“后生可畏。还有什么问题,一道说来!” 穗禾见此情境,眉头微锁:“星君方才不愿直言,是否存了考校心思?” 罗睺星君对她眨了眨眼,微微一笑,漫天星辉如画卷一般落在他的眉间发梢:“无可奉告。 分卷阅读46 ” 穗禾点了点头:“谢星君赐教。” “敢问星君,天魔何异?”锦觅沉吟半晌,问出心底最深的疑惑,她亲身所历,全息所见,天魔之别好像只是灵力所属的区别,与心性与其他无异,这不应该…… 此外,旭凤作为手上无数魔族性命的天界战神,在仍是火神之时为追穷奇竟可以深入魔族不被察觉,润玉尚可说声名不显,鎏英行事如此张扬,与旭凤那一战有心人应是人尽皆知,后来又去借陨魔杵,调查前魔尊遇害之事,竟然能分毫无伤?鎏英上天恳求天帝派人彻查魔尊遇害之事也极其可疑? 她甚至怀疑,在现下魔尊还未遇害之时,或许太微与魔尊是有默契的。 旭凤在复活后竟能毫无障碍地堕魔,心性功法实力几乎无差,魔族以他为尊也十分痛快,真是奇哉怪哉,就算是天道偏爱,也着实太偏爱了吧? 罗睺星君深深看她一眼:“上古有言,魔自爱欲生,仙从道中来。仙神有别,明悟道心晋上神,体悟大道飞升上清天。魔者,食血肉噬神念,至阴至诡;道者,匡正道济贫苦,至纯至善。” 博览群书如润玉见多识广如穗禾和经历了异界的锦觅听闻罗睺星君之语皆是满面震撼,若真如罗睺星君所说,魔界乃是至浊之地,天界乃至清之地,那么,被天界和魔界分别选择的仙神与魔族,修为低微者不应该在踏足对方界地之时至多有不适之感,而是无灵宝护身就会被彻底对立的仙魔二气撕裂,天魔之争则应是善恶之争,而不是如今这般,只是权势之争。 罗睺星君见他们神情忽萌生了几分趣味之感,他话题一转:“太初有道,化生阴阳二气,清浊自分,便有了天魔二界。这等常识,想来六界无人不知。阴阳交感氤氲相合,诞日月星辰花鸟虫鱼世间万物,善恶正邪自分,而后万物修行,因循本性,修出了神仙妖魔之分,后有有了血肉之躯的凡人。你们读《六界通史》时,难道不好奇,为何神仙占了天界,魔族独占了魔界吗?难道魔族不歆羡天界独占九霄吗?明明现今的他们踏足天界只是微觉不适,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转魔气化为灵气。你们说,为何上古从未有天魔之争?” “浊者为魔界,魔族至阴至诡,”润玉重复了一遍罗睺星君的语句,叹道,随即又想起了陈兵忘川的魔尊焱城王,“上古无争,概因不能也。焱城王善天火之术,天火乃是至阳至刚……或许,魔族已非上古魔族,仙神亦然。” 罗睺星君赞许地看他一眼,又转话题:“魔族有壮士,自云诞界西,豪气干云霄。魔天爱惜之,授火予壮士。魔音降天火,无妄灾劫所,惜哉绛珠草,尽数付劫火。你们可知魔族这一童谣?” “绛珠草……”锦觅心中一紧,问道,“绛珠草当真是刑天死后所化吗?” 罗睺星君摇了摇头:“或许是,或许不是,星轨有感,绛珠草关系魔界大事,并未焚烧殆尽。” “当时引天火焚烧绛珠草的,难道是焱城王?”穗禾羽扇轻敲手心,若有所思。 “这就不得而知了。当时他还不是焱城王,只知魔族素来惧怕天火,而他竟能以魔族之躯驱使天火习得精深术法。因其能用天火,遂自名曰‘焱’。焱自然不愿意只做一个‘壮士’,他开始教孩童唱歌谣,到处以天火挑衅诸魔王,终成魔尊焱城王。你们可知陨魔杵?这也是馈赠天火的‘天道’所赠,否则魔尊的武器怎么会叫如此名字?陨魔之意,便是魔界陨灭,魔族迁天界。” “呵!”鸟族实力深厚,是前线的急先锋先头兵,积年战事所致,听闻焱城王的野心,穗禾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润玉面色冷峻:“如星君所说,‘天道’是决意扶持魔界了?” “不,星轨混乱非常。自刑天后,‘天道’便异常虚弱,行事颠三倒四,自数万年前始,堕‘情爱道’。或许将来魔族会有变化,但只要魔族是这几个老家伙掌权,就是逆天行事,就是拼上性命九曜星府也要阻拦魔界一统。这,就是九曜星府的‘道’,知天道不拘于天道,只问本心。今时隐忍,不过时机未到,不过危机未到紧要之时。” 罗睺星君说得轻描淡写,但除了飘零异界数百年不甚了解仙神风俗的锦觅外,润玉穗禾都低了头,郑重行礼:“谢星君不吝赐教。” 要知诸人自重道统,道途三千,敝帚自珍者繁多,大数有得者为扬其名兴其道,非开坛不讲道。 锦觅见他二人郑重,不明所以,跟着行礼致谢,她自幼居于水镜不通世俗,后在栖梧宫百年也只学了些读书写字和术法,不知罗睺星君这一指点的贵重之处,须知异界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为师者恨不能倾囊相授,哪会有此界这般场景。 罗睺星君见此,叹道:“上古之时,有大能坐地开坛,说到妙处,花鸟飞升,如今不过一句闲话,竟也值如此重谢?” 锦觅毕竟不通此界之事,触动未有润玉、穗禾深切,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恕锦觅冒昧,敢问星君,月下仙人何时掌姻缘?是否是情爱道初现之时?” 此问一出,沉寂一片。 良久,润玉方低声问道:“觅儿此言何意?”情爱道、叔父……这二者如何联系起来?他不太敢想此间深意,又 分卷阅读47 不得不想,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揣测。 穗禾对月下仙人并无好感,但她也着实不信,一个满脑子情情爱爱只懂得拉红线和奉承天帝拉拢旭凤的月下仙人,能与今日所言大事扯上关系,遂嗤笑道:“难道锦觅你怀疑天道上了月下仙人的身吗?” 锦觅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正是如此疑心。此事说来话长,我便长话短说。刑天与天争,身陨魔界后躯体化成了魔音谷,谷内生绛珠草,对魔族和魔界的飞禽走兽而言,乃是剧毒。依罗睺星君所言,对魔界魔族是剧毒的,乃是仙灵之气,或许……绛珠草只是对魔界是剧毒。我想再问星君,魔界是否自绛珠草后,体质有变,再不畏惧天界之清气,天界是否也是在此时发生了变化?当今夺权,是否也是在那期间取得了天道的认可?” 锦觅的问题一句比一句令人震撼,若是答案是肯定的,几乎全盘推翻了润玉和穗禾的认知。 罗睺星君闭目掐算,叹息道:“当今夺权、月下掌姻缘府,确实发生在了那个时期。锦觅,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锦觅轻轻一笑,轻柔的声音说出了令人不敢置信的猜想:“或许,在与刑天争斗之时,‘天’就受伤了,魔界为浊气所化,魔族自爱欲生,沾染魔念,也并非奇事。魔族能引天火,一则身躯有变,二则,锦觅大胆怀疑,绛珠草乃是克制魔念不二法门。刑天乃是勇武之辈,与天争并非起了恶念,若是知晓魔念浸染虚弱天道,身化魔音谷,护住这一希望,也不是不可能。锦觅甚至怀疑,魔音谷和绛珠草就是魔族魔界改变的原因,阴阳交感氤氲相合,魔族魔界便慢慢发生了变化,不再一味为恶为浊,而相对的,沾染了魔念的天,来到了天界,择定了狼子野心之徒作为天界之主。” 这猜想之可怕,就在于……令人信服。 锦觅继续说道:“若是魔念侵袭,择太微为天界之主,与魔族入主,区别也并不大吧?或许正因其天授帝位,倒行逆施至此都只有被逼上绝路的势单力孤的复仇者反抗,而无人振臂一呼,再择明君。” 润玉思及亲母,眸色一黯。 罗睺星君点了点头,似是认同锦觅猜想:“若是如此,一切便说得通了,清浊不相容,天魔难两立,可笑阴阳交感氤氲相合竟阴差阳错消磨了二者对立。世间玄奥,难以揣测。” 穗禾呆立片刻,忽想起幼时家人仍在所诵经文:“……令我及诸眷属,悉除诸毒,获得安隐,寿命百年,愿见百秋……” 她又想起了历劫和之前所历,不禁黯然,只怕锦觅永远都不会懂,她这一遭归来,为何曾经的怨怼消散一空,锦觅也不会懂她究竟是如何歆羡而又酸楚地看着洛湘府的。 锦觅见罗睺星君认同,大胆直言:“我之所以怀疑月下仙人,原因有三,其一,月下仙人最爱保媒拉纤,魔念源爱欲,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栖身之所吗?其二,月下仙人身份特殊贵重,灵宝仙草自是少不了,对于回复实力难道不是个好选择?其三,月下仙人实力平平,偏偏他行事如此荒谬,除了星君和比他实力高强许多的上神,竟无人察觉不妥之处,若非‘天道’庇护,又有什么原因呢?‘天道’越发沉湎情爱之道,月下仙人越发将姻缘真爱视若至宝,枉顾一切,魔自爱欲生,既有爱欲,便少不了情爱苦痛,少不了姻缘之挫,月下仙人与如今之‘天道’,不,或许应该称其为‘魔念’,月下仙人与魔念,或许是相辅相成,互成其好。” 锦觅说到最后,浑身发寒,若她无紫炁护身,便是全息所见那般光景,身不由己而不自觉,满心满意皆是情爱,为月下蛊惑,为魔念侵扰,为魔念提供养料……旭凤之所以成为魔念择定的“气运之子”,或许,也和他心性不定爱欲其生恨欲其死自以为是有关,旭凤绝非大恶之徒,只是如同水神爹爹所说缺少了宽厚仁德之心,难以体会他人苦痛,给了魔念可趁之机。 再加上月下与魔念一拍即合,为“真爱”鼓动促成一场惊天动地的不伦之恋,爱欲苦痛悔恨不堪,种种阴暗,滋养了魔念,终成天魔大战,那一战只怕魔念想要的是吞了穷奇入魔的“天帝”,天魔之差,在那一刻相差无几,甚至润玉还下了罪己诏,旭凤几以堕魔之躯入主天界。 或许是时机未到,或许是其他原因,最终润玉化天地见众生太上忘情,这些锦觅就不得而知了,她只知道,最终无人指责月下,无人指责旭凤,担负了骂名的是红颜祸水,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天帝。 全息所见定格在了锦觅与旭凤生下白鹭,隐居于野,像极了普通的农夫一家三口。 她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最终魔念有没有被发现,她只知道,现在,她有了足够的底气和勇气,去除掉魔念这个心腹大患,圣人之言,她一贯认同一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 既然魔念择定了她作为提线木偶,那么…… 锦觅冷静而又坚定地说道:“月下仙人曾与我说,欲撮合我与旭凤,我二人乃天作之合,或许与魔念有关,既如此,请君入瓮,去沉疴,除魔念,有何不可?” 罗睺星君抚掌大笑:“善。” 分卷阅读48 第18章 章十 帝皇无情有意传嫡 天道衰微星君说古(下) “不可!”润玉与穗禾竟是异口同声阻拦。 润玉与锦觅俱是一怔,不禁都将目光投向了穗禾。 穗禾的“不可!”焦灼真切,就算知晓穗禾或许预见过未来经历诡谲而推论穗禾或许会性情大变的润玉也十分震惊,遑论经历了全息见过穗禾对“锦觅”恨不能挫骨扬灰的锦觅。 穗禾话一出口就知不妥,但她之遭遇,无从说起无法说起,她微微垂眸,长睫掩了思绪:“我来。旭凤心思,你们未必有我了解。” 说罢,她羽扇一展,捏诀遮面,扇落旋身,再显身形已是另一番容貌,端是语笑嫣然,天真烂漫,可不正是锦觅的模样。 锦觅一怔,面前之穗禾宛如她揽镜自照,甚至比现在的她更似那天真懵懂的小葡萄。 润玉眉头轻锁,幻形之术不是什么高深术法,但能做到这般惟妙惟肖,如同本人,穗禾的遭遇绝不止是遇见或亲历未来之“幻境”、“术法”。 罗睺星君叹道:“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痴儿痴念,仙魔一念,莫忘初心。” 这话说得突兀,罗睺星君引了香山居士之名句,无非是说世事无常,万象皆空,骤然作此慨叹,又以意有所指的一句作结,似是劝诫穗禾,或许罗睺星君的星轨感知了什么,润玉若有所思,或许,他应该私下找穗禾问上一问,以免横生枝节。 锦觅在异界多年,异界之诗文与现今差不了多少,甚至还更为丰富,因而能理解罗睺星君所言,她黛眉微蹙,有些不明所以,在她回返之后以花草为凭很是恶补了一番这千年来发生的事情,也未曾听闻穗禾公主有什么异常——若说与全息迥异的事情,大概只有历劫归来,大病了一场,时不时称病,天后据荼姚为表示关心特意召来岐黄仙官为穗禾公主诊断,听闻是历劫的时候伤了根本,需要慢慢调养,前些日子,似是大好了…… 可是这病,又和穗禾的变化有什么关系呢? 顶着锦觅面容的穗禾用与锦觅一般无二的声音轻快地地说:“执念入心,非解不能寻本心。” 说罢,她绽出一个甜美的像是蜜糖一样的笑容,灿烂得就像水镜中不谙世事的小葡萄。 锦觅禁不住一个哆嗦,竟觉不寒而栗。 润玉审视的目光越发幽深,穗禾此等变化,宛如脱胎换骨,宛如……堕魔前兆。 罗睺星君又叹道:“缘也,孽也。” 数日后。 一身落霞锦的锦觅蹦蹦跳跳出了洛湘府,水神洛霖送她出门,抚了抚她的发顶:“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般孩子心性。要不,还是我与临秀和你一道去姻缘府吧?” 锦觅晃了晃他的手,娇声道:“没事的,爹爹,我已经长大了!狐狸仙怎么说都是长辈,我不会给您和临秀姨丢脸的!” 临秀含笑看他们父女,笑道:“这般模样,哪里像个大姑娘?” “爹爹,临秀姨,我走了!”说罢,锦觅郑重地行了礼,翩然而去。 洛霖与临秀对视一眼,沉沉一叹。 锦觅越走越快,一滴清泪堕入云头。 “修道一途中甚苦,但可以磨练心性,爹爹不想让觅儿成为一朵温室的花朵。现如今爹爹陪在觅儿身边,大树底下好乘凉,但终归一日,爹爹要天人五绝化归天地,无法永远保护觅儿的。”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唯有久经磨砺,经历风霜雨打方能砥砺成才。爹爹让你修炼,修的是明辨事理,修的是自尊、自爱、自强,日后俯仰天地间行走任逍遥,无愧于大道良知,更不会折腰俯身任何人,望觅儿日后能理解爹爹的一片良苦用心哪!” 她轻声呢喃:“爹爹……” 洛霖与临秀回转洛湘府,相视苦笑,不知为何,明知道这个女儿情况不对,却忍不住一片拳拳慈爱之心,简直是另一个“觅儿”,那个初遇时懵懂天真的小葡萄觅儿。 他们的思绪飘向了魔界,魔界前线有异,也不知为何天帝太微想起了声名不显的鲜少有人见过真容的夜神润玉,命亲子前往魔界查探,看似予以重任,实则……天意难测。 润玉带走了一朵六瓣霜花,藏于袖中。 洛湘府与姻缘府的距离并不太远,锦觅很快到了,她抬首一望,瞥一眼姻缘府的门匾,绽出一和当年一般的甜美笑容:“狐狸仙!” “小锦觅,想煞老夫了!”锦觅的声音传到了姻缘府,大红衣衫的月下仙人丹朱顿时精神一振,他这些日子,拘在姻缘府,实在无聊无趣得很,空有一肚子有关荼姚和晁廉的隐秘,无从发作无法发作,太微前日又召了他去觐见,再三告诫他老老实实待在姻缘府。 “你老老实实待在你的姻缘府,不要动什么心思!本座希望,近期和将来,在战事结束之前,都不能有任何对天后不利的消息,你明白吗?” 丹朱哪能不明白,心中不服,他道:“臣下不过是个姻缘府理红线的,天后娘娘有何消息,又关微臣何事?” 太微冷哼一声:“记住,本座为你是问,不要以为蛇山无人知晓。” 丹朱一个哆嗦, 分卷阅读49 双膝一软,伏地叩首,冷汗滴落于大殿云气之中,他颤抖道:“微臣什么都不知道。” 天子之心,实难猜测,丹朱着实体会了什么叫战战兢兢,太微到底知道多少相关,他不敢去想。 太微扶起了丹朱,他眼眸带笑:“这便对了。记住,若真疼爱旭凤,去栖梧宫劝谏他,多说些红颜祸水的话本,多说些人界帝王豢养美人金屋藏娇的话本。” 丹朱不可置信地抬眼,见太微面容和善,不由颤抖了一下,低眉顺眼应道:“是。” “前线战事吃紧,近日颇有异动,你说,是不是应该派一个适当人选前去查探?这个人选最好身份适当,能力适当,六界之中就算天界中人都无几个见过真容,你说是吗?”太微义正辞严,俨然一副为了军政大事操碎了心的模样。 丹朱背脊冷汗浸偷了里衣,他感觉到了冷,彻骨的冷,然后他微微低了头注视扶着他臂膀的太微的手,听到了自己真挚的言语:“润玉就极为适合。” “本座怎么就没想到呢!哈哈哈哈,好!”太微爽朗笑道,放开了丹朱的臂膀,拍了拍他的肩以示赞许,“这几日,除了栖梧宫,别的地方都别乱跑,尤其是……收起你撮合旭凤和锦觅的心思,帝后正谐,不能横生枝节,明白吗?” 丹朱不敢直视太微面容,低首恭敬应道:“是。” 如今锦觅自己上门,丹朱觉得自己脑中有个声音在鼓噪,这可不是违逆君意,他就是对小锦觅说几句话而已!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像是在他接管姻缘之时那个鼓噪着真爱和话本才是姻缘真谛的声音,像是那个鼓噪着让所有神仙都互送红线互表心意最好来几个三人五人甚至更多人的纠葛的声音,像是那个每次都鼓噪着他做出正确选择的声音…… 丹朱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狐族都会修出这样的神通,但他与这个声音一拍即合,屡屡靠着这个声音做出了十分正确的选择,看了无数的悲欢离合,看了无数的真实上演的话本,他觉得自己和那个声音都越来越强大,不用修炼就能这般增长灵力,丹朱越发沉湎其中,从话本再到天香画册,也不过就用了百年时间,对于无知少女少年唆使他们灵修亦是增长灵力的手段也不是第一天,只是众人皆知丹朱并无姻缘满嘴胡柴灵力相对年纪可说得上低微得很,也就嬉笑而过,只有锦觅这般没见识的,才会当了真。 他携了锦觅的手,笑逐颜开:“一千年不见,小锦觅越发水灵了,老夫甚感安慰甚感安慰哪!” 锦觅笑道:“千年不见,狐狸仙还是那么老当益壮,老骥伏枥,唇红齿白!” 这词语用得令人不忍直视,丹朱忍不住道:“小锦觅啊,千年不见,你变化不大啊!” 第19章 章十一 痴孔雀幻形赚月下 顽精灵笑语瞒应龙(上) 说着,二人已入姻缘府。 锦觅声音突低,变了声线:“是么?” 丹朱眼前一黑,模糊间见到锦觅在视线中晕成了穗禾的模样,红唇一开一合,似在说些什么,他未听清就失去了意识。 锦觅旋身一转,羽扇掩面,明眸皓齿,艳色逼人,正是鸟族穗禾公主。穗禾将羽扇一晃,丹朱便化成了一只狐狸,渐渐缩成手掌大小被收入扇中,片刻,羽扇纹路多了一只白毛狐狸。 原来此“锦觅”非锦觅,而是借机行事的穗禾公主。 天帝太微与天后荼姚达成和解,先要解决嫡次子旭凤继位路上的障碍,庶长子夜神润玉首当其冲。 太微予润玉的任务查探前线,时间可长可短,便是借机支开润玉,润玉一贯无心权势,但荼姚有心害他,如今太微与荼姚虽有默契,对润玉也有心结,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子因此莫名丧命,遂想到此举,支开润玉,调查情况,若能建功,予润玉一块领地封为藩王,无有军队只食俸禄,自古藩王无权再入主朝野,以此断绝润玉继位之可能性,以安荼姚之心,若是一无所得便将其打发到遥远封地,令他静思己过,直到尘埃落定再提其他。 至于锦觅,若是旭凤想通了,懂得了“金屋藏娇”“瞒天过海”,顺利瞒了润玉、洛霖和洛湘府、花界众芳主,甚至荼姚,他也就放心将这个位置交给旭凤了。 自然,天道无情,若是润玉能在这般情况下杀出一条血路,他再不甘愿,也会认可润玉作为“继承者”。 太微之想,别说丹朱难以揣测,就是知他甚深的荼姚也无从得知,他明明心中属意旭凤,却仍对润玉抱有些微希望,太微的帝王之道,或许,无人能解。 穗禾主动请缨此事,不单纯是为了旭凤,她……不愿意让锦觅涉险。 她之遭遇,说来可笑又可悯。当年她痴恋旭凤,做了无数错事,凡间弑父,天界杀风神水神,后为救旭凤舍尽灵力保他魂魄,一时想岔,冒领金丹之功。旭凤在得知冒功之事后,将她付出一切的真挚情意情意全盘否定,废了她的修为。 尔后她疯疯癫癫流离失所,直到她啃食了魔界一个山洞内不知名的剧毒之草,浑身疼痛,神志莫名有了一丝清明后,她恍惚看到了天崩地裂,再醒来,她便是……圣医族圣 分卷阅读50 女锦觅。 她几近疯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锦觅还是穗禾,都说神仙历劫应该洗去一切记忆,可是她不只有自己的记忆还有锦觅跳下轮回之前的记忆,她甚至还有水神洛霖谆谆教诲风神临秀殷殷祝福二十四芳主情真意切种种记忆,陌生的孺慕之情在她的心中浮现。 后来,她遇到了旭凤,不管是锦觅的记忆还是穗禾的记忆,她都不能对旭凤弃之不顾,顺理成章地,她遇到了——穗禾郡主。 她想,或许自己只是个异界乾坤崩毁之时因缘际会夺舍的怨魂,她想,她应该扮演好圣女锦觅。 历劫结束,她又成了鸟族穗禾公主,听闻锦觅历劫之时已经失踪……听到丹朱念叨着自己的红线便宜了哪个孤魂野鬼之时,她忍不住冷笑,是呀,是她,是她这个孤魂野鬼。 她病了,病了很久很久,想要厘清这些荒诞之事是否自己臆想,若不是又是怎样的情况。 她在锦觅回返之时,终是忍不住试探之心,这一切的不同,让她怀疑是不是……润玉也有了她一般的遭遇,探知的结果令她又意外又不意外,她的心结越发重了。 那一天夜谈,她见到了锦觅使用花神之力幻化出来的绛珠草,她认出来了,这正是令她毒发身亡的草药。 她将一切串联起来了。 天道被魔念浸染,在那一刻,乾坤自毁异界崩塌,而她机缘巧合食用了绛珠草,绛珠草对魔族是剧毒对仙神则不是,她以上神之躯堕魔,回复了一瞬清明,旭凤、燎原君和“穗禾”同时干扰历劫之时,她来到了此界,阴差阳错顶了这个命数。 若是绛珠草真是天道所化能祛除魔念之物,只怕正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而那个“穗禾公主”,穗禾眸色微深,是她亦不是她,如今之穗禾,是穗禾也不是穗禾。 魔界中,夜神润玉幻化成魔界最常见的装扮,掩了一身仙灵之气,如同周边行色匆匆的普通魔族一般——忘川陈兵已是数百年,魔族的氛围自然有些紧张,远不如当年他擒拿穷奇之时来得轻松活跃,虽市集仍在,叫卖的虽也是什么装饰用的耳朵尾巴之类,私下却是防身之药草武器粮草等物。 因两军相争,粮草武器这等东西早就被魔军严令不得私下易物。然而不管是凡人、仙神还是是魔族,谁不愿意为自己求得更多保障呢?又有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商人重利,觑见商机就会去做生意,只要打点好当地守备,不过分不过量,魔军中谁没有家人朋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放过了,甚至还有为其掩盖的。 自然,再往上的上位者,就无从知晓这些底层魔族的交涉了。 近期魔尊似有动他那天火之术的意向,四处征集火术相关的药草武器。 市集中胆小的商贩,真卖起了耳朵尾巴之类。 一时间,前往各地荒野寻觅药草的魔族越发多了。润玉混杂在这些魔族中,也就毫不起眼了,他听着周遭魔族议论,得知目前魔族最为热衷前往的是魔音谷。 听闻魔音谷内自那次天火之后,魔障横生,入此地者修为若不够高深就会遭受钻心剜骨之痛,但只要一熬过去,病患可解百毒疗伤病,康健者则可强化躯壳抵御强者三次重击。 魔尊欲动天火、魔音谷的异象皆值得一探。 润玉寻到一处隐秘之地,见其中有掩映在荒草中的洞穴,便一边迈步走向洞中,一边与袖中霜花传音密语:“觅儿,不若我们先去查探魔尊动向,再前往魔音谷。” 锦觅却道:“魔音谷关系绛珠草,虽不知穗禾从何得知魔音谷内有洞穴,洞内藏绛珠草,但穗禾既然选择了我们,必然可信。如今她在天界替我行事,我须得前往魔音谷等她,以备助她。然魔尊之事,也刻不容缓,干系天魔之战,不若你我分头行事。” 润玉犹豫:“可是如今的魔界,并不太平,觅儿你……” 锦觅笑道:“无妨,可记得我送予穗禾之物,那等傀儡,我多得是。何况,异界所得,又岂止那些傀儡?锦觅不敢夸口,但就算是天帝陛下全力一击,我也未必没有躲避防御之能。” 想到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润玉心下稍安,拨开杂草进入了洞中:“既然如此,你可还记得唤龙咒,若是见势不对可召我前来,润玉必然不敢耽搁。” 说罢,他轻振袖摆,一朵霜花坠落,化成了如他一般魔族装扮的魔族女子,是真正的锦觅。 锦觅对他拱手一礼:“小鱼仙倌,你也务必小心。” “三日后,不论结果如何,在魔音谷一聚。”润玉悄声叮嘱。 锦觅点头应是:“正该如此。” 说罢,她自袖中掏出一物,形容奇特,乃是一个白玉所制的把手一般的物事,十分精巧,她纤长食指指点道:“此物,你可以称呼它,仙术枪。这是记忆晶体,我已经将爹爹的水系凌波掌临秀娘亲的风烟锁记忆于此,只要以神念关注术法于其中便会自动记忆,能力所限只能做到如此了。晶体能记忆三种术法,小鱼仙倌你可以选择一种术法记忆于此。这是扳机,扣动它便是解了保险,嗯……大概相当于便是念动法咒,便可催动你存放于此的术法,不需要动用灵力,只要扣动扳机,便可以发 分卷阅读51 出,所以这仙术枪可以与你的术法同时使用。这是枪管,术法由此而出,经历压缩之后威力会更甚。这是弹匣,将灵力灌注其中,此时灵力饱满便是红色,若是弹匣变成了绿色,便是需要灌注灵力,你需谨记,若是变成了红色,那便是没有丝毫灵力,暂时不可用了。我请爹爹帮忙,设下了消音术法,可无声无息发动。” 说罢,锦觅念动口诀,布下结界,向润玉示意了如何瞄准如何扣动扳机等,只听一声响动,地上裂开了一条狭长的巨缝,正是水系凌波掌。 锦觅仰头笑道:“小鱼仙倌猜猜,这是谁记忆的凌波掌?” 看到锦觅这般反应,润玉仔细观察那裂缝,叹道:“巧夺天工,比之水神仙上的凌波掌,也不差分毫了。” 心血得到如此赞扬,锦觅满心喜悦,她将仙术枪不容分说地塞到了润玉手中,掌心一晃,又是一把仙术枪,笑道:“你一个我一个,正好正好。” 润玉眉峰一动:“觅儿!” 微高的声音吓了锦觅一跳,锦觅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或许自己太过严厉,他放缓了面容,轻声道:“觅儿,你可知你一点都没变,说谎的时候从来不看人的眼睛。” “呃……”锦觅一时无言。 “你身上若是有两个仙术枪,早在你我出发之时就予我防身了,又怎会到如今需分头行事方才拿出?觅儿的幻形术,越发精妙了。”说着,锦觅手中的仙术枪已被润玉轻描淡写地替换了过去。 “是废弃品,不是幻形术。洛湘府还有半屋子呢……至少,砸起来挺疼的,我拿了半箱呢……”手中又被塞了回来那真正的仙术枪,锦觅又是懊恼又是不甘,低声嘟囔,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清。 她自认这种谎言无伤大雅,小鱼仙倌那边情势更加危险,这仙术枪自然应予他用;她也认为自己这个谎言还是颇有水准,谁知竟是处处漏洞。 润玉见她懊恼不甘的模样,心中不忍,但他决计不能让觅儿将防身宝物推给自己,正这般想着,润玉忽听到锦觅的嘟囔,神仙耳聪目明,听了个全,他掌不住笑了:“觅儿是不是给了穗禾公主一个唤做任意门的移形换位飞梭吗?觅儿当时说,做了许多练手,如今我去打探消息,倒是不需要防身武器,此物更为适合一些。” 锦觅听到此言,精神一振,那飞梭做起来简单,只是将移形换位术法投注其中,原理与符咒相差无几,区别只是可以反复使用罢了,穗禾代她前去冒险,虽有前隙,她却不能不有所表示,天界中不好动武,太微的实力无人知晓,更何况还有荼姚旭凤等,若是情势不对,与其正面对抗不如及早抽身,是以她赠了穗禾此物。 穗禾收下时表情有些奇怪,似笑非笑似怀念似释然又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令锦觅有些记挂。 锦觅伸手自袖中掏出一沓飞梭,塞到了润玉手中:“这个可不能再还给我了!多的你可以用来砸敌人!” 润玉看着那沓飞梭,忍不住问:“觅儿为何总想着拿武器砸?” 锦觅双眼一亮,笑道:“异界中长辈常说,久远之前,若是武力对决,常以板砖定胜负,锦觅以为,一力降十会,如果全力抛掷,重力加速度……额,不是,锦觅以为,以这种废弃法宝用来砸向敌人,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不能取胜也能暂缓危机。” …… 润玉沉默半晌后道:“觅儿言之有理。” 看来是时候向水神仙上提议让觅儿好生学习如何与人对战了。 二人将事情交割清楚,兵分两路而行。 第20章 章十一 痴孔雀幻形赚月下 顽精灵笑语瞒应龙(下) 姻缘府中,穗禾将羽扇一抛,羽扇倏然幻化成了月下仙人丹朱的模样,容光焕发,笑容满面。 她轻呼出一口气,一枚青色石头便注入了“丹朱”体内,这是六界中最为常见的留音石,用以传情达意,许多眷侣靠此物留言互诉情衷,比鸿雁传书更受女眷欢迎。 穗禾所用留音石自然不是普通的留音石,锦觅对这枚石头做了改造,说此物可以模拟声线,只要将神念注入此物便可以仿人声音——前提是需要让此物记录模仿对象的声音。 “丹朱”动了起来,他笑容满面:“一千年不见,小锦觅越发水灵了,老夫甚感安慰甚感安慰哪!” 赫然是方才的模样。 穗禾颔首,将身一晃,幻化做紫衣小童锦觅的模样。 “丹朱”又道:“小锦觅,委屈你再做个葡萄了,我们去看望凤娃!此情此景,正适合互诉衷肠,互表心意,老夫欣慰得很欣慰得很啊!” “锦觅”环视一番周遭,唇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天帝之结界,也不过如此,可防仙神,却防不了我这般的‘孤魂野鬼’。” 她接此重任,锦觅便又是叫“任意门”的飞梭又是叫“金钟罩铁布衫”的防御甲片塞了过来,还殷殷叮嘱这“金钟罩铁布衫”务必放在身上,应该能对魔念“瞒天过海”,如今一切顺利,她自然更加小心,以免到最后功亏一篑。 “锦觅”幻化成了一粒圆溜溜的紫葡萄滚入了“ 分卷阅读52 丹朱”衣袖。 “丹朱”熟门熟路取了姻缘拐,摇摇摆摆出了姻缘府,径直往栖梧宫而去。 “凤娃,”月下仙人丹朱人未至声先到,“老夫许久未见老夫那个乖巧的侄儿凤娃,甚是想念,劳烦通报一声。” 栖梧宫仙侍哪个不认得月下仙人,自然是恭恭敬敬引他入内,哪知月下仙人不往大厅奉茶,非往留梓池而去,说非此地配不上他的身份。 “你们不知道,这留梓池可是有一段凄美的爱情的!当然要这个地方才配得上老夫了!” 引他入内的仙侍虽非了听飞絮那般得旭凤重用,也是见惯了月下仙人这般作态的,附和道:“想必是个才子佳人的故事,才能得掌管姻缘的月下仙人如此垂青。” 月下仙人眉飞色舞:“那是当然!” 至于是什么故事,反正引路了这么多回,月下仙人守口如瓶,直叹凄美不已,倒是锦觅当年无意中提过与花神梓芬天帝太微有关,说是月下仙人丹朱所说。 想着,引路的仙侍躬身越低:“请。” 月下仙人落座,仙侍奉茶后便退了下去。 素来如此,月下仙人与二殿下总有谈不完的话,而这些话语,可能他们不便聆听。 旭凤被禁足于栖梧宫日久,天帝天后轮番来看望,语意中无非是希望他大局为重,莫要听信小人谗言,甚至天后还隐晦地提到了丹朱其心可诛……他本就因丹朱亲吻一事耿耿于怀,如今母神一说,旭凤心中竟有些惶恐,生怕如他所想,又怕是自己想岔。 “凤娃啊,你知道吗,真的有人爱你,一定是像这个话本一样,抛头颅洒热血,为了爱人一切都可以做的!” “呜呜呜,凤娃啊,这个红娘一定是真爱张生,才会为了自己所爱不惜一切帮小姐和张生牵线搭桥,实乃我辈楷模啊!” “凤娃……” 被丹朱强吻后,旭凤醒来后做了几天噩梦,反反复复的“凤娃”几乎将他逼疯。 直到那件事发生几日后,燎原君打听到月下仙人中了暗算,可能是教什么不懂事的小仙子什么“稳住一个男人就要先吻住男人的嘴”被小仙子的家人知道了,旭凤此时方松了一口气,结束了闭门不见客——他虽在禁足,只是出不去而并非谢客,这种“禁足”天界中人早已习以为常,若换了大殿,无人登门是其一,啧啧…… 心中松了一口气的旭凤当时便与燎原君说道:“叔父越来越不像话了,教锦觅‘抱恩’也就算了,锦觅与我毕竟两情相悦,这种话怎好随意教给别的小仙子,小仙子若还不懂事,不是误人子弟吗?” 燎原君躬身:“殿下说的是。” 旭凤一撇嘴:“你就会说这句?” 燎原君从善如流,立即改口:“听说那个小仙子是锦觅。” 旭凤面容一冷,掷杯于桌:“不得胡言!锦觅……岂是懵懂仙子?叔父又岂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忘年交……” 燎原君低了头:“殿下说的是,月下仙人只会予忘年交天香图册和话本,断然不会这么乱教。” 旭凤登时一口气接不上,冷声道:“你退下吧!” “是。” 退出房门,燎原君沉沉叹气,他对殿下忠诚一片,为殿下马首是瞻,但如今殿下明明心有疑虑却要一意孤行,也不知是谁给殿下下的蛊? 天后荼姚的再三叮嘱尤在耳边:“绝了旭凤的心思,锦觅……可远比褒姒妲己来得棘手。” 燎原君对此深以为然,褒姒妲己身无后盾,是战败诸侯进献的女子,她二人尚能祸国殃民,锦觅如今有洛湘府、花界支撑,还有个大殿未婚妻的身份…… 在锦觅身份未明之时,殿下与锦觅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再“真爱”也越不过正宫天妃,如今“风流韵事”很有可能变成殿下的被人攻讦之缘由,再加上天后殷殷叮嘱,这就由不得他不替殿下多想了。 燎原君真身是一簇业火,因战而生,燃尽荒野。 就在业火几近熄灭之时,天后荼姚恰巧路过此地。 或许是这真身触动了荼姚的一点恻隐之心,荼姚将业火点化成人,授名燎原,送往了军营。 因此,燎原君心怀感念,奉了天后亲子火神二殿为主,以火神殿下之安危为己任,忠心耿耿出生入死,曾多次豁出性命为火神挡了暗箭飞矢。 天后提及此事,不管为了殿下还是天后,他都要犯颜直谏。 今日他之言语,与其说是谏言,不如说是试探,试探殿下所想,试探锦觅在天下心中的位置,试探天后所忧是否正确——事实证明,母之爱子,果然比他人深谋远虑,当年天后让他留意夜神,涅槃之日也许不是夜神动的手,但现下夜神有花界、风族和水族等妻族后盾,果真不若当时给他定下一个谋害兄弟之罪…… 燎原君心中一跳,回首一望,尔后四顾,一无所获。 也许,是我想多了?他心中暗忖,自嘲多疑过头,火神殿下的居所,哪有魑魅魍魉?燎原君不知,一缕金色精元悄然消逝在他的头顶,飞入了火神所在之处。 燎原君劝谏后不久,天帝太微绑了了听飞絮,来到栖梧宫,给他们定了个“大不敬”之罪,要旭凤自行处理。 大不 分卷阅读53 敬之罪?旭凤极为震惊,这是父帝逼着自己动手杀死了听飞絮啊!了听飞絮不过是两个仙侍,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冒犯天颜,谈何冲撞?他张口欲辩,还未开口,便感真龙威压在身,他不可置信地抬首:“父帝?” “哼,难不成火神二殿要包庇这等欺君罔上之徒?” 太微冷哼一声,双目如电,逼得旭凤不得不垂首:“儿臣不敢。” 此时,天后荼姚驾到。 旭凤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了听飞絮乃是母神亲口命人提拔,素来惯会奉承母神,想来父帝不过是借机敲打而已,应能看在母神与自己的面上,放过了听飞絮。 太微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知子莫若父,旭凤能想到了听飞絮不敢冒犯天颜,难道想不到了听飞絮定是犯了不便言说的大错吗?然而他又有一丝欣慰,太微时值壮年,尚有千秋万载的寿元,有太多心思的嫡子,不是什么好事。 这般情况,正合他心思。 荼姚斥退左右,只留下战战兢兢两股直颤的伏地不敢起的了听飞絮。 “旭凤,”荼姚从未如此严厉,“你可知了听飞絮要去花界绑了锦觅?” 旭凤震惊地抬头看向荼姚,又看向太微:“……父帝……母神……” “然后,被洛湘府、花界抓了个正着,”荼姚冷笑一声,“呵,旭凤,火神二殿,你就是这么管束栖梧宫的?” 旭凤知道了听飞絮一片忠诚之心,定然是想要替他分忧,但天后荼姚问话步步紧逼,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叩首于地:“了听飞絮是区区仙侍,向来不知进退,只是无心……” 荼姚怒极,拔下头上金钗掷地:“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荼姚见识浅薄,以此金钗为师礼,请教饱读诗书的火神二殿,此言何意?” 此话诛心,旭凤哪里敢应,直道不敢。 荼姚见此,到底于心不忍,手掌一翻,琉璃净火断了了听飞絮生路。 了听飞絮就这般无声无息地身归鸿蒙化尘而亡。 旭凤惊怔片刻,痛呼道:“母神!” 太微斥道:“还不谢你母神替你了断?” “父帝?” 荼姚略感意外,她看了一眼太微,与太微眼神交汇之时,万年不睦的帝后,竟有了共识。 帝后很快便离开了栖梧宫,旭凤被禁足罚抄《战国策》,而少了了听飞絮的栖梧宫还是那个栖梧宫。 第21章 章十二 燎原君实言遭冷遇 姻缘仙醉酒入魔界(上) 发生了这许多事情,月下仙人丹朱曾前来探望旭凤,但都被挡了回去。 前些日子,栖梧宫才接到天帝天后之意,可以让月下仙人前来探视旭凤,只是要严加注意,绝不许月下仙人带什么美貌仙子、美貌小童一起前来。 说起来,今日还是丹朱强吻旭凤后第一次登门,栖梧宫的仙侍们对此事心照不宣三缄其口,却忍不住好奇,或悄然以眼角余光打量,或互换个眼神,至于他们如何看待这叔侄二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月下仙人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留梓池的凤凰树早已毁掉,取而代之的天后命人移栽的一株高耸的梧桐树。 旭凤久未见丹朱,也有几分想念,只是想起那日情景,心中终究存了个疙瘩,磨磨蹭蹭了一番,方才前来。 感知熟悉的火之气息,月下仙人再也坐不住了,跳起来传音道:“凤娃,再不出来我可要带人走啦!” 人?旭凤心中一动,几不敢信,莫非是锦觅?锦觅历劫归来,他思之如狂,却一直无法见到锦觅,就连传书也被洛湘府、花界不知何时增强的结界给弹了回来,拜访被拒,传书无门,如今他又遭禁足、了听飞絮被杀等事,他对于锦觅,不知不觉掺杂了就算“兄终弟及”“夫兄弟婚”也势在必得的心思。 “叔父所说,可是锦觅?”旭凤大步上前,低声问道。 月下仙人冲他笑得暧昧,举指遮嘴,悄道:“嘘,莫要张扬。” 说罢,月下仙人袖中滚出了一粒圆溜溜的紫色葡萄。 旭凤双眸一亮,痴痴望着葡萄,再难移开目光:“锦觅……” 说着,他布下了一个结界。 燎原君听闻月下仙人来访,心中焦灼,他哪能不知月下仙人对于促成锦觅殿下之姻缘究竟多热衷,但如今…… 自从前些日子他进谏言之后,旭凤已多日不见他了,燎原君本想着冷一阵子也好,再过一阵子再行进谏,或许殿下就能冷静下来听进去了,是以默默地接受了自己被冷待之事,并不分辩半分。 燎原君放下手中之事,火速前往了仙侍所说的留梓池畔,见火神结界笼罩了四周,无法窥得结界内情景一二,他心中更是焦灼,然他空有军职,在栖梧宫不过是幕僚一般的存在,不好打探情景,只能暗中传讯天后,唯盼月下仙人莫是如他所想——帝后表态如此明显,亲压了听飞絮前往栖梧宫,但凡消息灵通一些的,都知道是因为了听飞絮得罪了花界与洛湘府,具体如何当然无从得知,只是近期围绕夜神、水神之女、火神的种种传言甚嚣尘上。 燎原 分卷阅读54 君不信素来消息最为灵通的月下仙人不知,心中不免抱了些许侥幸。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月下仙人”已非月下仙人,又哪里知道,就算是被敲打了无数次,月下仙人依旧死不了那一颗保媒拉纤的虔婆之心。 结界之内,葡萄化成了一个巧笑嫣然的明媚女子,她仰头睁大了一双明眸,甜甜唤道:“凤凰。” 旭凤见她如此,不由抚上了女子的脸:“锦觅……当真是你……锦觅……” 说着,他张开臂膀想要抱紧锦觅,脑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双眼开始模糊,看到了殷红的唇——那明显不是锦觅,偏生十分眼熟,还有在他眼前晃动的姻缘拐:“叔……” 旭凤倒地,结界却未消失,穗禾扔出一个小巧傀儡,以槐木所制,内置锦觅取名“小鬼电池”的收纳灵力符篆,形如真人,不过巴掌大小,只见小人双掌一推,已净化得不知所属的火灵力绵延不断地支撑住了旭凤的结界。 穗禾蹲下身来,涂满丹蔻的纤长手指抚过他的面庞,一寸又一寸,停留在他的喉结,她双眸闪烁着隐约的红光,低声呢喃:“旭凤,你最终只能是我的,对么?” 她温柔又强势地捏开了旭凤的嘴,塞入了一颗金丹,又给他喂了一葫芦的水以助金丹入腹,尔后轻柔地在旭凤额头落下一个吻,像巫女祝祷一般虔诚:“既然你不反对,那么我送你个礼物,旭凤。” 说罢,她以体内鸟族同源的火灵力牵引出了凤凰的第八魄,旭凤涅槃失败,这第八魄还未形成完整灵识,只可作为保命之用,方能如此轻易被取出。 穗禾将这第八魄仔细地封入了乾坤一气袋,此物用以隔绝魔念之想。 原来旭凤与丹朱身上皆有魔念,旭凤之所以是气运之子,与其出身性情颇有关系,魔念蛰居丹朱身上日久,太微荼姚虽非善类却心性坚定并非容易影响之人,唯有旭凤,根骨绝佳性情乖戾,掌火司战,独断专行,成了魔念的绝佳选择。 魔念浸染了旭凤的第八魄,吸取心智坚定者的元气生机,同化心志不坚或懵懂者,抽取其灵智,渐渐地,心志坚定者生机尽失,心智不坚者便成了魔念的傀儡,成了为气运之子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的“追随者”。 旭凤的“百战百胜”,未尝没有这个原因。 天帝、天后心性与魔也无甚差异,对于魔念来说正合心意,是以栖梧宫、火神所在的营地便成了魔念的目标,而在栖梧宫百年的锦觅和与旭凤相处日久的润玉之所以能抵御被锦觅冠名为“光环”的气运之子之气运,“或许,他们身上另有奇遇,灵宝或是其他为其抵御”罗睺星君如是说道。 润玉锦觅听到此语,皆是若有所思。 锦觅忽问道:“罗睺星君可知陨丹?” “陨丹啊,此物罕见,服此丹者,断情绝爱,自此自绝于大道,万年后毒发身亡。” 罗睺星君此语令锦觅有一瞬的呆愣,她追问:“星君何出此言?难道此物不是用于修无情道?” “天道昭彰,大道三千,从未见无情道——所谓‘天道无情’是因道者成圣再无私心故称为‘无情’,正所谓‘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你若是想要自绝于大道自寻死路,倒可以去寻佛陀求剩下的唯一一粒陨丹用来自尽,反正也察觉不出痛苦。你道陨丹如何断情绝爱?此丹乃是佛门以业火所锻。原是佛陀心善,不忍见众生受苦,以业火锻造出三粒陨丹,用以断绝欲念。丹成后,有佛母孔雀大明王自请试药。佛母自成佛之后不忍杀生,但始终控制不住与生俱来的食人恶念,遂自愿请服陨丹。服陨丹后,佛母断情绝爱也就隔绝了一切欲念,再无伤人之举。万年后,佛母涅槃。佛陀以浩瀚佛力保住了佛母魂灵,这才发现,业火锻丹,是业是毒,尘封了欲念也焚尽了佛母体内生机。佛陀叹道,佛途万千,终无捷径。因此,佛陀想毁去陨丹,被过去未来佛所阻,遂将陨丹封存佛前灯中,留做前鉴。数万年前,佛前一瓣白莲与陨丹同时失踪,佛陀掐算,白莲误入因果天机□□成了精灵,既已成生灵,佛门断无杀生可能,遂任其自生自灭。本星君听闻,汝母花神,便是这佛前白莲?神智未开,听了一鳞半爪的典故,也敢乱喂丹药?” 锦觅被这番话惊得失语,呆呆地任润玉输入灵力检视其身。 半晌,锦觅方寻回了自己的声音,按下了润玉的手,对着润玉焦灼的面庞开口说道:“无妨,陨丹已经取出,在异界,如华佗一般的‘刳破腹背,抽割积聚’已是常事,不过是个小手术。” 罗睺星君点了点头:“你如今方五千余,就算自小被喂了陨丹,积毒不算深,勤修术法就是,最好寻你父洛霖好生参详一番。” “多谢罗睺星君,”锦觅郑重地行礼道谢,“锦觅还有一问,业火遇到魔族可会自行冲破陨丹?” “自然,业火最喜焚恶浊之物,若遇魔族,不动武伤陨丹所有者便罢了,一旦动武,陨丹便会碎裂,此时,陨丹会自行去寻身怀业火者,或火属修行者,或其他。” 锦觅叹息一声:“原来如此,多谢罗睺星君解惑。” “你的问题倒是解了,本星君心中疑问还未解开呢!不知夜神能否直言告知,本星君可是好奇 分卷阅读55 得很哪!” 润玉沉吟道:“或许是‘人鱼泪’?”他撩开衣袖,骨节分明的腕上一串坠着银贝壳的蓝色珠子泛着莹润的光芒。 罗睺星君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陨丹是佛陀所制,虽为剧毒仍带佛光,只要不碎不裂,便可抵御;而人鱼泪是先天灵宝,乃天地孕育自成,内含先天灵气,可抵邪祟。” 锦觅看了看罗睺星君,又看了看穗禾,忍不住问道:“如星君所说,那穗禾此行岂非凶险万分?” 穗禾尚在想佛母之事是否与孔雀一脉没落有关,不意锦觅竟担忧起了自己,不由惊怔,尔后勾唇:“呵,放心,我自地狱来,又岂会惧怕此物……” 地狱? 穗禾似乎没有详解的心思,她笑语盈盈自信非常:“我自有应对。” 穗禾遭遇非比寻常,这千年也见了许多次旭凤,不知是否因为多了锦觅的记忆,竟能以审视目光来看待旭凤,那个哪怕在异界疯癫之时依然是她心目中最为美好的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惊讶地发现,原来旭凤不过如此。 第22章 章十二 燎原君实言遭冷遇 姻缘仙醉酒入魔界(下) 穗禾对旭凤一开始确有奉承攀附之意,但久而久之,旭凤就入了她的心,迷了她的眼,她再也看不到他人,满心满眼都是旭凤,因而,不管是一开始攀附投其所好还是后来全心全意为旭凤所想之时,都深知旭凤。 她不是不知道旭凤喜欢怎样的女子,但是她无法伪装那样的女子,天真善良狡黠甚至些许扎眼的反抗作为情趣——其一,这样的女子如何做鸟族首领,如何入天后的眼;其二,不知为何她与旭凤相处越久就越发不自觉无微不至柔情蜜意起来,半点伪装也做不出来,只想对他好一些好一些再好一些…… 也许情爱遮蔽了她的双眼,也许所谓的“魔念”侵蚀了她的心,也许兼而有之,她一步一步成为自己曾经最为不愿成为的将所有的喜怒哀乐皆系于一个男子的痴心女子,纵然那个男子每每敷衍以待,纵然那个男子只有在母亲提了几句之后才会主动邀约,纵然那个男子对她若即若离,纵然那个男子心中并不爱她却默许了她以种种亲近姿态成为天界默认的将来的二殿天妃…… 锦觅的记忆像一盆冷水泼醒了她,让她狼狈不堪地想要忘记对旭凤深入骨髓了如指掌的了解,也许正是因为知晓了原来在彼时她恨之入骨的锦觅的确如同一张白纸,让她重新审视了这段甜蜜而又痛苦的爱恋。 她跋扈恶毒心狠手辣,但她……是个女子。 “旭凤……”穗禾抚着他的面颊,痴痴念道,她双眸渐红,胸口那一缕黑青之气亲亲热热地缠上了她的真元,不过须臾,不见异常。 结界撤去,旭凤伏于桌上,几瓶桂花酿散乱地摆着,月下仙人摇摇摆摆地提着酒壶打着酒嗝,大着舌头交代:“凤娃喝醉了,你们还不速速带凤娃去休息!” “是,”仙侍毕恭毕敬,“月下仙人是否要在栖梧宫留宿一晚?” “嗝,不了不了,老夫还要回去理红线呢!要知道,这世间痴儿怨女,可就等着老夫的红线救苦救难……嗝……”月下仙人摆了摆手,拎着一壶酒,拄着姻缘拐踉踉跄跄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喊道,“不许跟着老夫,老夫没醉!没醉!没醉!” 燎原君松了一口气,悄然向天后传讯道月下仙人已经离开了姻缘府。 业火之间自有感应,何况燎原君乃是天后荼姚亲自点化,不过转瞬,荼姚已收到了讯息。 荼姚抿了抿唇,忽一振袖,冷声对奇鸢道:“跟着那狐狸,若他不是回返姻缘府——格杀勿论!事后,必须有丹朱死于魔界死于魔族的消息。” 她了解太微,或许对于太微而言,丹朱是个好兄弟,可以在无关紧要时保住丹朱,但若物尽其用,丹朱之死的真相就不重要了,因此,丹朱必须死在魔族手里必须死在魔界。 天魔之战,天界势在必得,这是旭凤将来的基业。 奇鸢应下,化作一道遁光便循着丹朱的气息而去。 见丹朱果然并未回姻缘府,暮辞不由打起了精神,悄然运起了天后荼姚亲授的隐遁之法,天门高悬的照真镜可并不是摆设。 丹朱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天门,飞身下界。 看守天门的守将一愣,现下进出天门都要登记在册,月下仙人仗着酒醉硬闯天门下界,这该如何是好? 奇鸢与天后另有手段联系,很快天后荼姚便得知了这个消息。 荼姚嗤笑一声,红唇一咧,露出了洁白的牙:“这正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她命奇鸢继续追击丹朱,天门这里,由她处理。 很快,天门将领的奏报送了上来,送到了负责今日巡查的将领之手,辗转送到了天后荼姚手中。 荼姚捏着那薄薄的奏报,双眸微眯,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丹朱,不管你是否有意误导吾儿,不管你是否觊觎至尊之位,今日,必须有去无回。 想罢,她整整衣摆,端正仪容,施施然唤来仪仗,求见天帝太微,丹朱今日下界,必须是酒醉误往魔界凶多吉少,那位 分卷阅读56 陛下,天帝太微是不会反对这般正当的向魔界要人的理由,之后之事,也该心照不宣了。 丹朱飞出数里,藏身于“丹朱”袖中的穗禾松了一口气,羽扇化丹朱,内中有丹朱精元,骗过了照真镜,如今只能快快快,快速行事,否则一旦天帝天后发觉不对,她也不知这两位至尊会如何应对,只是直觉并不会是好事。 倏然,穗禾察觉到了些许不对,似乎有人不远不近地缀着——或许,那神秘人以为只有丹朱一人方才如此大胆缀得这般接近,接近得令她无法不提起警惕,这不是对强者的警惕,而是性命攸关的天生警戒,但凡修行,到了一定程度,对于危险的预知,尤其是战斗危险的预知,便会十分强烈,何况穗禾曾经是鸟族这般以战斗为乐的族群首领。 她当下决断,按兵不动,先至魔界与润玉锦觅汇合,再打个回马枪,遂不动声色命“丹朱”继续飞往魔界。 奇鸢越跟越是心惊,怎会如此凑巧?若非亲见天后临时起意,又得了天后“格杀勿论”的命令,他都要怀疑这月下仙人是天后的障眼法了。 魔界很快便到了,丹朱七扭八歪地一路前行,进了魔音谷。 魔音谷内魔障四起,将丹朱的身形掩映,奇鸢瞬间失去了丹朱的踪迹。 然而,猎人不会只有一种猎物手段,奇鸢闭上了眼睛,依着气息摸索前行。 锦觅见到“丹朱”,精神一振,正要上前,就听穗禾传音入密:“润玉呢?有个棘手的敌人追来了。” 锦觅精神更好了,她笑应:“润玉过两天就来啦,你将那敌人引来,我自有办法应对。” 穗禾不知她的自信来自何方,久经沙场饱饮血泪的鸟族首领根本不信这般一个一点血气都不带一看便从未历经战事的锦觅能有什么应对,遂道:“不必,你替我掠阵便可。” 又过片刻,穗禾找到锦觅所在,将一气乾坤袋交给她,身形一晃,已是羽扇在手的鸟族首领穗禾:“我这羽扇有丹朱精元,想来那人应会前来此处,这里魔障对你我无效,若是来人是魔族,或许还可阻上一阻。” 正说着,穗禾面容一肃:“来了。” 说罢,穗禾向前一步,腾挪移转,竟与来人已是数招往来。 锦觅对于战斗不熟,她精于研究,在短短时间内做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可以应用于战斗或者保命的辅助之物,此刻她惊觉果真是“术业有专攻”,若真让她与人对战,只怕还没拿出这些东西就该丧命了。 穗禾右手持羽扇,左手成剑指,引动体内火之灵气,倏尔翻掌,一道火灵之气攻向了右后方,尔后,她将身一侧,避开了来者势如破竹的一掌。 魔障如雾,就算是对仙神之体影响不大,但依旧如凡人一般视线不明,此时拼的便是对战之经验和直觉了。 锦觅见两道身影穿梭飞舞,术法之光,碎石崩塌之声,令人心惊胆颤,她握紧了方才取出的仙术枪。 奇鸢揉身上前,往来数次后察觉不对,这人身着一袭白色羽衣,是一名女子,并非自己紧紧跟随的丹朱,但她身上有丹朱之气息…… 不好!奇鸢心内一个咯噔,闪身退避,如今,丹朱已在魔界,那么天后的嘱咐也就完成了一半,另一半嘛,猎人有的是等待猎物的耐性,他身形挪腾间欲趁势而走退避谷外。 高手相争,最重气势,奇鸢思退便是起了避让之意,气势为之一弱。 穗禾心知此人必是为了丹朱而来,如今他定然发觉不对,来意不明者,绝不可放虎归山,如今对方气势已弱,想来是起了走避的心思,穗禾羽扇一动,掌心一翻,她将心一横,再无顾忌,聚力于掌,灌注全身火灵,默念法诀,赫然是琉璃净火。 奇鸢一怔。 胜负就在这一瞬。 心知此行失败的奇鸢,传讯给了天后,鬼使神差地瞒下了丹朱或许是被人胁迫或许是假扮的讯息,也瞒下了此人或许就是鸟族中人的讯息——白色羽衣,琉璃净火,纯正的火灵气息,这些讯息足够奇鸢判断对手是谁了…… 如今的奇鸢,只希望她给个痛快,解决他受制于人满手鲜血的苦痛一生,也许,灭灵族,根本就不该存于世,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怎么允许如此锋锐的不属于任何人的武器存在呢?奇鸢想起了他原本的名字,想起了那个英气的女子声声呼唤他原本的名字,“暮辞暮辞暮辞……” 作为暮辞的他,在魔障中尝到了一滴泪水的滋味,如此苦涩,就像是他现今的心。 暮辞被穗禾以捆仙索捆了起来。 暮辞没有挣扎,他隐约看到穗禾走向了一个女子,两人或许在交谈什么,不多久,穗禾向他走来,一掌劈晕了他,暮辞迷蒙中恍惚见到了另一个向他走来的女子的面容,锦觅? 他失去了意识。 锦觅走近端详,惊呼道:“暮辞?” 穗禾蹙眉回首:“你认得他?” “呃,”锦觅想了想,说道,“算……认得?他应该是鎏英公主的挚爱之人。” 穗禾知道奇鸢就是暮辞,他是天后的见不得人的暗卫,当年也曾耳闻他与鎏英公主的真挚情爱、暮辞以蛊毒身死徒留已成魔尊的鎏英公主抚育女儿等故事,她却不知锦觅这般 分卷阅读57 早就知道这两人的纠葛,遂道:“你与鎏英相识?能与她联系?此人气息应属魔族,或许该交予魔族。” 若是暮辞在被擒之前已将讯息传给天后,那么她就要想些应对之策了,若是没有……穗禾羽扇轻点红唇,轻笑:“不,不着急,先不要联系鎏英公主。也许,此人会是盟友。” 第23章 章十三 魔音谷仙人忆昔时 九曜府星君谈故旧(上) 暮辞就这样被扔在了一旁,用锦觅那奇怪的发明被称为玻璃罩的类结界隔绝了与外界的通连,一则保护二则防他突然苏醒爆发或向外界发讯息。穗禾环顾魔音谷,感慨万千,这并非她第一次来到此处,这具躯体的健康有些许起色时,她就拖着病体悄然来到了此处,是凡人时她并无能力查探天魔二界,只能凭着记忆印证穗禾公主、熠王与南平王诸事,毕竟对于圣女锦觅,她之了解也不过是圣医族圣女以及与熠王旭凤那段情缘。 说来可笑,明明换了芯子,熠王旭凤依然爱上了圣医族圣女锦觅,她当时苦中作乐想到,若是羌活也改名锦觅,那岂非更是混乱了?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面对魔族而无还手之力,若非圣医族及时发现她与重伤的熠王,恐怕要真的以身殉葬了。 天后插手锦觅历劫之事穗禾清楚,圣医族中皆是弃婴,无父母,为熠王制药,注定为熠王一脉殉葬,终生以纱覆面,非必要不得出外不得见外男甚至外人,这等亲缘尽断的如今早已被人界中原废弃的为主殉葬的奴隶一般的悲苦命格…… 哪怕穗禾也不禁慨叹天后下手之狠辣,明明已经决定在历劫之时杀死锦觅,明明历劫之时定要经历七苦,仍然要安排这般命格,果然是深仇大恨。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丧生于天后之手,不知是否因她自异界来或是锦觅发生了意外由她顶替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天后未派暮辞前来,只是派了鸟族死士,死前她见到了羌活打翻了一碗药,悲痛欲绝地扑了上来,痛呼声声:“锦觅,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锦觅,我给你找药,止血药止血药……” 穗禾在那一刻突地想起了羌活便是肉肉,她这一生,浑浑噩噩,不知是锦觅还是穗禾又或者都是,圣女锦觅随波逐流地过了糊里糊涂的十几年,羌活的泪掉落在她的面上,灼热得烫了她那颗冷硬的心:“别哭……肉肉……再见,肉肉……” 她以为自己死后会回返异界,会魂飞魄散,然而她却以无人能见的魂魄或是其他形式拘在了圣女锦觅的尸身旁。 熠王旭凤得知消息,匆匆从前线赶来,此时天下已安——一个母亲对于儿子的了解,总是令人惊叹的。 熠王旭凤悲痛欲绝地抱着圣女锦觅,宣告冥婚,风光大葬,殉情共葬而亡。 穗禾看着旭凤的真灵缓缓浮出身体,以为自己再也瞒不住了,不想旭凤如同没看到她一般,四下张望,穗禾竟然听到已经回复了天界记忆的他并未诉诸言表的心声:“锦觅呢?我托叔父红线应该能让她在历劫结束之后于人世滞留至我身死啊?” 穗禾面上浮现出嘲讽的笑:“原来如此。” 她推翻了自己全盘所想,旭凤慌里慌张地跳因果天机□□是她亲眼所见,所以圣女锦觅的命格……这“一生孤苦”四字便可述完的命格,呵!为免锦觅爱别离,旭凤真真是煞费苦心…… 哦,痴心真爱,赤子之心。 穗禾真元浮出了黑青魔气,双眼微微透出了红色。 王陵是历代王族所择定的风水宝地,哪怕是地处边陲的边疆藩国,也是倾举国之力为王族择定灵脉汇聚之地,毕竟就连被中原大儒屡次攻讦的圣医族殉葬传统也并非废除——“古之葬者,束草以为卫,谓之刍灵,略似人形而已。中古易之以佣,则有面目机发,而大似人矣。故孔子恶其不仁,而言其必无后也”,大儒所言,意有所指,就连似人的殉葬都应无后,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纵然熠王平定了周边之乱,一统边陲,依旧是臣属□□上国的番邦,大儒之言,纵是懂得亦要不懂装懂。 穗禾在王陵中入定了不知多久,灵气与死气一道纳入了真元之内。 待她醒来,已是……鸟族公主穗禾,多了一段令她十分意外的南平郡主的记忆。 羌活自圣女锦觅身死后,屡寻熠王一脉讨还圣女尸身不成,拔剑断发,割断了与圣医女与熠王一脉的联系,飘然远去。 十数年后,羌活带着一群女兵夺下了这熠王一脉的藩属国,废了圣医族,将故地改为弃婴抚育之所,弃婴长大后可选择在此亦可离去,当地自有教师教授一技之长——熠王旭凤只许了圣医族不用再以纱覆面婚嫁自主不用殉葬,从未想过废弃这种为他人而活的圣医族的存在。 羌活亲率人开了被称颂痴情的熠王旭凤之坟,抱着那被人人艳羡的王后圣医族圣女锦觅已成白骨的尸身出来,命人封了陵墓,抹去锦觅名讳,她道:“锦觅活着没有答应,我不能让她死了也不得清白。若是所谓痴情,便是抱着尸体冥婚,那我愿棒打鸳鸯,天打雷劈在所不惜。” 熠王旭凤无嫡脉在世,是远房亲属在上朝天国的默许 分卷阅读58 下为了稳定继了位,如今羌活强势而来,上朝未有反应,且羌活对他们也只是软禁,算十分优待了,揣度之下,无人异议。 只有南平郡主穗禾不知为何十分难过,气息上涌,竟这般死了,结束了历劫。 历劫归来,穗禾想起了羌活之语,听到了月下仙人那句不知便宜了何处的孤魂野鬼的抱怨,记忆开始反复纠缠,她得了重病,内视能见魔气死气萦绕的真元与历劫之后的上神之躯的仙元缠绕不休,她知晓,自己伤了根本。 百年前,她撑着病体,来到了魔界魔音谷,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深埋于地下洞穴的至她死地的毒草。 仙元似是十分亲近这不知名“毒草”,魔气似是十分抗拒爆裂欲出…… 挣扎痛苦了许久,她失去了意识,待她醒来,身边便多了一个火灵之卵。 穗禾久久凝视,良久,释然一笑:“永别,穗禾公主。” 她的病,缠缠绵绵了千载,岐黄仙官束手无策,然而病体并不妨碍她这把匕首的“锋锐”,天后放下了心,为表亲近,赏赐更是流水一般,她也投桃报李。 锦觅历劫千年归来,穗禾的身体已经修养得当,锦觅经历的不同让她沉思了良久,最终,穗禾决定出手试探,左右,局势已经很乱,不妨,再乱一些,反正她所求的,只有…… 穗禾舔了舔唇,循着记忆中的路前进,魔音谷魔障极厚,但她对此地记忆至深,就算蒙着双眼亦能按图索骥。 “到了。”穗禾羽扇轻晃,拨开了一处地穴。 杂草繁芜下,别有洞天。 锦觅与穗禾同时下了地穴,又将地穴上的杂草以术法腾挪还原。 纵非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穗禾还是与锦觅一般陷入了赞叹,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柔和地铺满了地穴表层,半点不透至外面,草叶无风摇摆,若不是曾经吞食的钻心剜骨之痛,穗禾也会和锦觅同声赞叹:“好美啊!” 穗禾羽扇一翻,月下仙人丹朱真身落入了绛珠草草丛之中。 痛,蚀骨之痛让昏迷的丹朱睁开了双眼,他想要挣扎,却无法动弹,直觉让他倍感恐惧,或许……这次会丧命……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觉。 痛楚一寸一寸地推进,从他的四肢缓缓进了经脉,进了五脏六腑,进了紫府,缠绕上了真元,令他痛不欲生,宁可一死了之。 丹朱痛得忘了一切,只想大喊大叫,却又喊不出声。 绛珠草丛草叶舒展,蔓延成了藤条,牢牢捆住丹朱。 丹朱因痛而出的汗水与泪水混杂落在绛珠草上,蒸腾出了几缕黑青魔气。 绛珠草草叶再动,将那黑青之气一口吞噬,草叶越发莹润可爱,鲜嫩欲滴了。 锦觅看着这番场景,蹙眉道:“难道需要抽干他吗?” 说她不恨不怨,那是不可能的,她对月下仙人丹朱的憎恶,是如无必要就再无交集再不会面的厌憎,但真让她眼睁睁看着丹朱枯竭而亡…… “呵,自然不是,”穗禾口中发出了如同异界电子合成声一般奇怪的声音,她眸色转黑,沉如暗夜,“吾名刑天,谢过二位小友襄助。这位小友体蕴死气,借她一用。” 说罢,“穗禾”双掌合十,垂眸祝祷,她口中喃喃念着锦觅听不懂的如同歌谣一般的咒语,似上古之语。 丹朱身躯渐渐浮现出了一团缠绕着黑青之气的气体——这就是炁,一炁生万物。 炁即万物,炁即“天道”。 绛珠草草叶伸展,如藤蔓一般紧紧缠绕,吸收那团气体的黑气。 “穗禾”的额头沁出了汗。 锦觅福至心灵,此乃真灵不足,或许以上古大能而言,穗禾的身躯蕴含之灵力不足,她当机立断,抛掷数个傀儡小人,小人双掌平推,源源不绝将已经净化适宜于任何场景的灵力送入穗禾体内。 绛珠草草叶伸展,吸收得越发快了,丹朱面上表情也越发苦痛,汲取那黑青之气似乎也在汲取他的真元仙灵。 锦觅震惊地看着他,想起了罗睺星君所言,“魔自爱欲生”,丹朱身为月下仙人,修行数万年,被这魔念浸染的时间最多是修行路上的三分之一路程,竟连本身真元仙灵都被这“魔念”浸染透了,他究竟与“魔念”相辅相成互成其好多久又多彻底? 锦觅握紧了拳。 不知过了多久,锦觅收到了润玉的传讯,润玉亦打探到了消息,正往此处赶来,她简单说了一下此处情况,包括暮辞追踪、穗禾推断与刑天以穗禾之躯驱使绛珠草汲取丹朱身上的魔念等事。 片刻后,润玉传讯,“觅儿,你且在魔音谷等待,若三日内无法完成净化之事,就安心待在魔音谷莫要出来,我会前往接应。我担心,三日之后,叔父不见踪影会成天魔开战之由。而魔族,欲寻荧惑火德真君——这是朱雀神鸟之敬称,他们欲寻荧惑火德真君一述朱雀之后的惨痛,只怕,战事将起,局势将乱,你与穗禾,小心行事。” 什么?锦觅有些反应不过来,忽地一怔,是呀,天帝野心勃勃,天后派遣暮辞前来追杀丹朱,一路追至了魔界,月下仙人修为不高司职闲散,却是太微的至亲兄弟,用来向魔界要个交代是个多么正当的理由呀——天意从来高难问, 分卷阅读59 况人情老易悲难诉,明知曲解此句,锦觅却觉得再无更适合此景之词句。 “好,你也诸事小心。” “自然。” 润玉原欲返回天界,想起暮辞一事,心中有了计较,脚掌一旋,回转方向,进了魔音谷。 他豢养魇兽,魇兽有食梦之能,他虽无此能力,却也有些许讨巧之技。润玉自袖中取出了魇兽幼时脱落之角,他素来君子,但如今非常时候,须做回梁上君子盗他人之梦了。 润玉凭着灵力感应,寻到暮辞,他催动灵力,架设魇兽之角与暮辞之链接。 暮辞的梦,通过魇兽的角度缓缓呈现。 润玉粗略地跳过了与鎏英公主相处的甜蜜梦境,寻到了与天后有关的梦境,天后救下了世间仅存的唯一一个灭灵族族人,用尸解天蚕控制了他,他不得不受命于天后,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跟着那狐狸,若他不是回返姻缘府——格杀勿论!事后,必须有丹朱死于魔界死于魔族的消息”…… 润玉听到了天后此语,轻叹后轻笑:“呵!” 他想,他可以确定了,若是原本对锦觅传讯之时只是怀疑,如今就可以说,他已经确定了此事的必然,丹朱失踪如今满打满算不过一日,若是将魔界欲寻荧惑火德真君一事透露出去……润玉食指微动,有节奏地敲击着虚空。 蓦地,润玉微一抿唇,双眸定定看向天空,魔障遮蔽了他的视线,但他司夜神一职,布星挂夜这些年来,早对星轨烂熟于心,此时正是孟冬,星主朱鸟,“七星主急事”,罗睺星君之言浮现心头,润玉心思既定,再不迟疑,纵身飞往天界,悄然隐去了应龙身形。 作者有话要说: 殉葬那句是朱熹注解孟子里提到孔子曾经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表示这句内容是反对殉葬,“始作俑者”这句有很多解释,感兴趣可以去搜搜看。另外,我为什么设置熠王是番邦属国呢?拜托,连个御史都没,别说自己是正经国家了好么?圣医族的存在,正经国家的御史能用奏折砸死你!羌活妹子大概就是……突然出现对我喊道,我要加戏(不,你住口)。 第24章 章十三 魔音谷仙人忆昔时 九曜府星君谈故旧(下) 他所去方向,乃是素来超然物外的九曜星府。 《六界通史》云,“阴阳交感,氤氲相合,诞日月星辰,诞花鸟虫鱼……”若凭此推论,或许,九曜星府或许自古便存,或许,九曜星府所知远比六界中的所有人更多,荧惑火德真君之事,或可请教一二。 润玉不知古法修炼会如何,但如今修炼之时,主修属性往往影响为人性情,如水神洛霖,修水,上善若水清静无为,如风神临秀,修风,雷厉风行当断则断,如……旭凤,性情暴烈独断专行。 他曾隐隐察觉不对,修炼二字,难道不是修身炼心?为何会反被其性影响?就算是修行到至高地步返璞归真还炼本真,也应是举动自如发自本心合乎道义,而不是如今这般…… 以修为论,他之所见,天帝天后水神风神皆为上神,水神风神二位仙上或是因同为斗姆元君弟子,修身养性,影响虽有却无天后那般……爆裂如火,天帝心思深沉,平素难以察觉其影响,但知晓了先花神之事后,他难免揣测,对于先花神的势在必得也许有火性作怪之缘由。 润玉曾往省经阁查阅相关,一无所获,偌大的天庭,号称六界藏书尽收囊中的省经阁,竟然没有相关记录,竟然无人怀疑。若非他心性坚定,反要怀疑起了自己,这一疑惑一直压在了心底,如今,他知晓了天道被魔念浸染,堕了“情爱道” ,那便可以解释了。 自古阴阳调和,阴阳大道乃正经大道,自然并非“堕”,他们言语所为的“堕情爱道”中的“道”指的是邪魔外道,所谓“情爱道”更加确切一点说,是“爱欲道”,此间区别,正如阴阳宗与合欢宗。 阴阳宗阴阳调和,你情我愿,好聚好散,合欢宗剑走偏锋,沉沦爱欲,不择手段——“爱欲道”影响之下,如无精深佛法或道法自持本心,自然越是修炼越是贴近“爱欲道”之本真,随心所欲无所顾忌,若非如此,天后怎会如此“爱恨随心”,动辄打杀,不顾对方底蕴,不管对方身份;若非如此,天帝怎敢对花神施暴囚禁,不顾花神是一界之主是水神风神同门是斗姆元君嫡传…… 罗睺星君说,“魔自爱欲生,仙从道中来”,如今天道被魔念浸染,堕“爱欲道”,因而越是修炼越是需力持本心,毕竟越是修炼越能体悟“天道”,难免受其影响。 应龙隐身腾飞,不过片刻,到了九重星天这片域外之地。 润玉落下身形,解了隐身,朗声道:“夜神润玉求见诸位星君。” 此时,他非天界大殿,而是与九曜星府素来交好的夜神润玉。 九曜星府结界缓缓开启,从如雾星天中步出了一名女子,浅紫衣衫,发饰素雅,面容娟秀,端是袅袅婷婷,走近细看,五官与月孛颇有几分相似,正是月孛星君之姐紫炁星君——她与月孛原本同是星使,前段时间得了机缘下凡历劫成了星君,如今二人分司九曜日 分卷阅读60 常琐事,毕竟九曜星府与天界他地不同,从不用仙侍,星海浩瀚,孕育星辰,星辰生灵,教养这些星灵,非他们不可,而且这些星灵或应天地人魔等劫而生而灭,或承其他天命,能由星灵转至星君,甚至修成大能的,十分罕有,至少紫炁与月孛这对仙缘深厚从星灵修成星君的双生姐妹诞生至今,还未见过…… 润玉一揖问道:“敢问紫炁星君,罗睺星君与计都星君可在?” “计都星君与月孛同往星海探视星灵,罗睺星君早已恭候多时。”紫炁星君回礼后,笑引润玉入内,甫一踏入九曜星府地界,结界自行修复,又将九曜星府掩映在雾蒙星海之中。 恭候多时?润玉眉一动,轻舒了一口气,他预感,此次此行,将有斩获。 九曜星府依北斗之形而建,内蕴星轨之玄奥,非请入内者会陷入迷障。 润玉循着紫炁星君之指引缓步向前,不多时,到了罗睺星君所在正殿。 紫炁星君行了一礼:“禀罗睺星君,夜神带到。” 罗睺星君点了点头:“劳烦紫炁妹子了。” 紫炁星君抿嘴笑道:“不是说了这次撑到最后吗,大哥?” “咦,是么?咳,紫炁星君,劳烦了,吾有事与夜神一谈。”罗睺星君那双堪比桃花滟滟流光的双眸一转,又成了那个超然物外的隐士高人。 紫炁星君行礼道:“是,紫炁告退。” “夜神润玉,”紫炁出了殿外,罗睺星君的语调一沉,多了几分严肃,“你是来寻我的吧?” “罗睺星君妙算。”润玉点头,九曜星府虽号称九曜,能主事却只有罗睺星君与计都星君,而能主持这般大局的,只有罗睺星君。 因为计都星君性情宽厚,素来不爱计较,星灵和星君才是他最上心的事情。润玉就曾听紫炁与月孛抱怨计都星君这个兄长简直与老父亲没什么两样,当年一听月孛对锦觅有意,就敲锣打鼓地准备了一番礼物,前往栖梧宫求亲,月孛提及此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几分得意。 罗睺星君轻笑一声,算是对这夸奖做了应答:“你可知九曜星府真有九曜?” 润玉一怔:“九……曜?” 罗睺星君充满恶意而又得意地勾起了一个得逞的笑容:“火德星君是九曜之一。” 这…… 沉寂了几个呼吸,润玉问道:“荧惑火德真君?”虽是疑问之语,却带了几分笃定。 “星海诞灵,灵驭天火,得太阳真君金鸟之形,取焰火之色,落八卦离位,遂成朱鸟,自名陵光,后成天之四灵,镇守南之极。陵光修逍遥道,遂弃观星轨悟天道领受天意,自称荧惑火德真君。”罗睺星君眉眼带笑,一双桃花眼微微勾起了些许弧度,显然是极为得意火德真君这一“兄弟姐妹”的成就,并未因这位真君选择了不同道路而动怒甚至产生隔阂。 “罗睺星君想来应知晓润玉来意?”润玉微一躬身,拱手一揖,“请星君助我等一臂之力。” “前些日子,陵光给我传讯,说魔族找到了他,对他陈述了天后、火神二位至高是如何对待弱小可怜又无依无靠的朱雀的,豢养,取卵,取肉。”罗睺星君指掌一翻,以星力化了润玉这礼。 润玉面色一凛,看来魔族之勾心斗角,远比他所想还要复杂许多,魔尊焱城王对这几个魔王不说实话也就罢了,就连下属也这般提防?追踪到焱城王在无他人之处对属下说道还在寻觅火德真君的润玉实在很难想象,这等心机深沉就连忠诚属下都需隐瞒部分真相不得众心的魔族,竟然曾获“天道”认可,获得了驾驭天火的能力,至今还未被剥夺?而且还成了一界至尊? “不知星君何意?”罗睺星君不受这礼,又对他说了这等机密之事,想来必然另有打算,润玉并不慌乱,他与罗睺星君相处时日并不算短,再者,能对后辈不吝传授大道的前辈,能对无道无德之“天道”说出“天无道,诛”的罗睺星君,绝非他们的敌人。 罗睺星君修长五指轻拢下巴,厚薄正好的如画一般的菱唇轻扬:“我让陵光应下了找天后与火神报仇一事,正好让他出口气,不知是帮了你们还是害了你们,所以此礼不能受。毕竟陵光素来最护短记仇,凤凰豢养朱雀一事,他肯定是要报仇的,向我述说此事也只是通知而已,作为一个好大哥,我自然要全力支持兄弟为后人讨公道。” 润玉眉心聚拢,他冷肃问道:“星君此话究竟何意?是要润玉传达火德真君要往天界寻衅一事吗?” 饶他自认不算智计无双,也是颇有应对,被罗睺星君这一举措打得措手不及,润玉不禁慨叹道,人界道“书到用时方恨少”,他遭遇不同却也颇为适用此句,今次被打得措手不及,全因不清九曜星府的底细,省经阁的书,还是太少,而他的阅历,还是太浅。 罗睺星君眨了眨眼,笑道:“陵光答应的是,找天后与火神报仇出气啊!” 润玉对上罗睺星君坦荡又狡黠的目光,闻弦音知雅意:“天魔之战,止于火?” “妙哉。” 润玉寻罗睺星君谈话在天界不过片刻,人界却已过了一天。 魔界的时日流转介乎于天界与人界之间,也已过了大半日。 丹 分卷阅读61 朱在痛苦与晕厥中反复,痛不欲生,晕厥昏死,又被痛醒,如此循环,直至最后,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昏了好还是醒着好,因为不管昏厥还是清醒,他的痛苦都像深刻在魂灵中一样,就连昏厥也能倍感疼痛,而非有短暂的失去知觉,甚至昏厥又醒来之后,昏厥中的痛楚会越发清晰地与清醒时交叠。 他看到眼前一团气体,停驻在他的上方,不断地散发着黑青之气,然后被不知名的草叶吞噬。 丹朱认出了那黑青之气正是魔气,在那一刻,从无边的痛楚中感觉到了一丝不舍,原以为自己的冷汗已经流尽了体内的水,但他此时竟然感到了面上一片湿热,眼眶模糊,丹朱有些惶然,他竟然不舍起魔气? 他想起了那个声音,那个自他掌姻缘之后突然冒出的声音,他以为,那是他修炼出来的神通…… “魔自爱欲生,仙从道中来……”早已被丢弃至爪哇国的幼年听大能讲道的记忆突然冒了出来,他已经不记得大能说了什么只记得他自己昏昏欲睡,还是被健在的父母一巴掌拍醒的。 早证混元据闻已远遁世外脱离一方乾坤束缚的大能看着明明是白狐狸却有着奇怪的名字的丹朱,双目含着丹朱看不懂的情绪,似悲似叹似恼,声若洪钟大吕,锤入幼小的丹朱心里:“魔自爱欲生,仙从道中来,吾望汝,永世莫忘。” 丹朱揉着耳朵,悄悄在讲道结束后对着最疼爱他的母亲抱怨大能的说话声音太响,其母拍了他一掌,道他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丹朱彼时尚是孩子心性,便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呢……随着父亲一步一步地当上了天界至尊,随着母亲慢慢地失宠变成了冷宫中的一员抑郁而终,他迷恋上了话本,迷恋上了操纵他人按着话本言行,那种敢怒不敢言甚至只能满目感激渐渐地让他迷失,他想,我是对的,他们多么高兴啊,按着话本,这是多么迷人的故事啊,每个人都获得了应得的结局。 后来,他掌了姻缘,那个声音开始冒了出来,他越发迷恋看着他人按着话本言行,借此获得修为的增长和快意——包括凡人包括未成仙身的精灵小妖包括身份低微的仙侍包括不知他那隐秘用意的单纯的二侄子和无一人可倚靠的大侄子。 每每看他二人兄友弟恭,他就忍不住想着,按照话本,他们不应该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吗?按着话本他们合该如此,凤娃如此单纯可爱性烈如火,自然是那话本中的男主角了,而润玉……就是那爱而不得痴心妄想最终孤老的反角了。 那点隐秘而又见不得人的希冀,在润玉的未婚妻就是他苦苦为凤娃雕塑的美妾锦觅之时爆发,他在大殿上脱口而出:“那凤娃怎么办?” …… 那是魔气啊!丹朱察觉出随着那团气体的黑青之气吞噬,自己的真元仙灵也渐渐地折损,就像是他们本为一体一般。 丹朱不禁颤抖,却并非疼痛,大能所言,萦绕耳边,他不知道发生何事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甚至不清楚自己遭遇了何事,蓦地,他想起了曾经在观尘镜看到的痴儿怨女,想起曾经被他戏弄的那些精灵小妖……他甚至,想起了锦觅。 第25章 章十四 造情祸丹朱终有报 豢朱雀陵光临凤府(上) 丹朱想起了自己为何那般执着于锦觅和旭凤的情谊。 他脑海中掠过了一幕幕场景。 当年先花神梓芬曾与天帝太微情投意合。 长兄晁廉爱恋鸟族荼姚那天之骄女,太微因权势之争,与魔族固城王达成默契,构陷兄长于险地。 丹朱在那个声音的指引下救下了重伤不醒的晁廉。 他鬼使神差地,一个字都没有对荼姚说起这件事,他明知荼姚天生天后命格,太微对权势尤为热忱,他选择了三缄其口——那个声音什么也没有说。 后来,太微成了天帝,迎娶了荼姚。 丹朱作为月下仙人主持了这场盛大的婚礼。 当晚,他看了一晚上的话本。 先花神梓芬不愿做妃嫔,遂与太微决绝。 多年后,先花神梓芬与青梅竹马的师兄水神洛霖情深意笃。 天界中无不认为喜事将近之时,先花神梓芬突然失踪了许久,再次出现便是归隐花界不问世事。 五千年前,天帝太微指婚水神洛霖与风神临秀这对同门师兄妹,不知为何二人应下婚约,成就秦晋。 水神风神婚礼之时,先花神梓芬诞下了水神之女锦觅,留下遗嘱隐瞒锦觅身份模糊其逝去年份,关闭了花界就魂归天地。 别人不知,丹朱却知道,太微将先花神梓芬软禁在了栖梧宫,甚至动了废了荼姚立梓芬为后的心思。 那个声音与他同时在心内响起一般无二的语句:“多么凄美的爱情……” 梓芬逃,太微追,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荼姚,默默守护的洛霖……丹朱手中绕着红线,不知不觉又把红线扰乱了,他忽然想起花神梓芬清雅如莲的绝世风姿,想起当年还不是天后的荼姚灿烂若朝阳的笑颜,手里不由又出了岔子,这时候,那个声音问他,是不是感受到了灵力的增长?这种感 分卷阅读62 觉,难道不好吗? 丹朱没有回答,默默地理好了红线。 天帝太微许是以己度人,在婚礼之上为拉拢掌管水族的水神洛霖金口玉言,立下上神盟约,为自己长子与水神风神长女立下婚约。 但水神洛霖与风神临秀却在婚后各居一方,成了有名的“相敬如宾”。 掌管凡人姻缘自诩牵线保媒自诩从未看错“真爱”的月下仙人丹朱知道他二人“相敬如宾”后,绝口不提是自己出于私心向兄长太微提议如此联姻而被采纳之事,从此越发沉浸凡人话本和各式各样天香图中,誓要保出一对不顾世俗为爱放弃一切冲破禁锢的惊天动地的“真爱”洗刷耻辱,他要证明,话本中才是对的。 寻寻觅觅,丹朱终于寻觅到了他所期望的完美符合他构想的话本角色——锦觅,一个来自花界的“半仙”,二侄子凤娃口中的“蛮荒小妖”。 锦觅纯善秀美,不谙世事,对旭凤有救命之恩,旭凤将她带至栖梧宫,显然是青眼有加,必然是起了心思。这可是绝好的璞玉,丹朱越看锦觅越是欣喜,这等天真单纯,就连对凤娃有救命之恩也不懂讨要个合适身份客居,而是随着凤娃顺着凤娃,竟然以恩人的身份做仙侍服侍凤娃——虽说按照凤娃所说,最多只是收容之恩,可是竟然会有不懂利用恩情不知身份的小娃娃,不管男女,都是极好的,极适合雕琢的,就看他如何将这璞玉雕琢成适合陪伴凤娃满心满眼只有凤娃的话本中为了情爱不顾一切的美玉。 那道声音与他一起在心内鼓噪叫好——虽然可惜见不到兄弟阋墙,但是雕琢这般美玉送给与他和那声音都极为投缘的凤娃,也是一桩乐事妙事。 一千年前,水神洛霖得知锦觅乃是花神梓芬与自己所出,与风神临秀一道认下了亲女。 丹朱素来偏爱旭凤,一心觉得旭凤和锦觅乃是这千万年来最合心意的一对,毕竟是他从锦觅不谙世事不曾开窍之时把手教如何撩拨旭凤的,更是手把手将精心挑选的天香图赠予不知此为何物的锦觅,诱导锦觅双修乃是增长灵力的绝佳途径,尤其是与凤娃双修。丹朱一心只想着等旭凤将锦觅收入房中之后讨个喜酒喜茶,毕竟一个小妖半仙,如何能做得凤娃的正妻?他肯定会为小锦觅还有凤娃寻个合心意的大度正妻,决不能像天后荼姚、鸟族穗禾那般小肚鸡肠的鸟! 如今洛霖认亲,也就是说……锦觅竟然是那个清冷的大侄子的未婚妻? 对于旭凤的偏疼和那点隐秘的心思,让丹朱开了口,让丹朱鼓动旭凤勇敢追求,让丹朱给凡人锦觅系上了红线。 …… 他随心所欲操控他人情感姻缘甚至人生借以获得灵力与快感,原来……与魔无异吗? 丹朱终于失去了所有知觉。 那团气体也摆脱了所有的黑青魔气。 “穗禾”舒了一口气。 那团气体翻腾出了种种形状,最终定格在了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容上。 面目模糊的五官中似乎嘴唇开始了开合,良久,锦觅听到了一道辨不清声线的声音:“多谢几位小友。” 然后那团气体渐渐地消失,随着一起消失的——还有丹朱? “穗禾”开口道:“莫慌。炁受了重创,需在此休养生息,但它在魔念的唆使下干的大部分蠢事都与……丹朱和缘机有关,炁决定在沉睡前送他们一份礼物。至于你们……” “穗禾”冲锦觅眨了眨眼,带了几分俏皮:“天道沉睡,自可‘替天行道’,不受影响——只要徐徐图之,动静也别太大。” 锦觅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后,带着几分好奇与求知问道:“世说刑天与天争,如何与一团气争?您又为何在此?” “炁乃万物,炁乃乾坤,自可幻化万物,我与炁争,便是与万物争,与乾坤争,何等快哉,当以我魂灵守此对手。” 锦觅闻言肃然起敬,拱手一揖:“先生高见高义。” “我也该继续守着这儿了,炁会在这里沉睡,非大事不能醒……”那“穗禾”顿了一顿,与锦觅传音入密。 “此话当着那鸟族小姑娘的面说不好,我借她灵气避她感知与你私下说一声,这小姑娘体内死气近乎实质,她体内似曾有魔气仙气,魔气死气仙气与仙灵之躯原本可以达成一个平衡之道,但如今魔气全无,只余死气,还是趁早决断,舍执念弃死气修仙道,还是去忘川试试叩开忘川河底的鬼界大门求以上神之躯去走鬼修之道的修炼法则。否则,一旦她死气凝结就是执念化体吞噬心智从此堕入邪魔,这是不容于世的只知厮杀的真正的‘魔’,唯一的应对便是——斩杀。” 因是传音入密,这般一大段话瞬息入了锦觅的脑内。 她震惊而又无措,转瞬,强行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笑道:“先生这般说,我就安心了。” “再会,两位小友。” “穗禾”又对她眨了眨眼后,回复了原本那般冷若冰霜艳如桃李的模样,显然刑天已经离去。 “方才小鱼仙倌传讯,若是三日后无法结束净化就让我们在此等待接应,他怕狐……月下仙人失踪会成为天魔开战缘由,而魔族,据说已经联系上了朱雀神鸟——神鸟便是世间敬称荧惑火德真君的大 分卷阅读63 能。”锦觅简单地说了一下方才刑天借穗禾之躯行事传来的讯息。 穗禾问道:“现在过了多久?” “魔界应是一日半。”锦觅掐指算到。 穗禾点了点头,手中一晃,持着羽扇轻摇,似乎在思索。 “你我下界,皆无登记,如今自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回去,想来,得用些手段了,”穗禾红唇轻扬,“方才刑天借我之灵力,我已晓得,天道想要做什么了……如今,就帮它,昭告天下——月下仙人遭了天谴。” 说罢,穗禾面上浮现出了快意的笑,笑着笑着,她想起羌活灼热的泪。 片刻后,穗禾低声叹道:“锦觅,你可还记得肉肉?” 锦觅双眸蓦地一亮。 “或许,你与她,很快就要再见了……” 今日守天门的将领有着同一个感觉,今日的确不是什么好差事,先是月下仙人疯疯癫癫醉着下界,他们上报不到三个时辰,月下仙人又回来了,还带着…… “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凤娃啊,什么娃都好啊,救命啊!” 天后荼姚还未等到天帝太微的召见,就得到了丹朱出现在天门的消息,不禁咬碎了一口银牙,偏偏此时,与奇鸢也断了联系。 倏尔,荼姚心思一转,问道,“的确是天雷吗?” 待得确定消息,荼姚扬朱唇露皓齿:“善。” 她安心整肃衣冠,端正仪态,就像是凡尘所有等着皇帝召见的皇后一般。 不多时,天界传言四起。 听说,月下仙人丹朱因乱点鸳鸯谱招至天谴,心有所感欲往姻缘府躲避,不料就连姻缘府都被天雷对半劈了,月下仙人浑身焦黑,连滚带爬地夺路而逃,不知去向。 听说,姻缘府同毁的——还有缘机仙子的居所。听闻这些年,缘机仙子很是插手了一番不应插手的或是历劫或是普通凡人的命格,才在这天和月下仙人一起招致天谴。 天雷就像有灵性一般,追着缘机仙子和月下仙人跑,只要哪里有雷声就有热闹可看。 缘机与月下老友重逢,生怕被对方的天雷牵累,偏偏那雷驱赶着他们往一处去。 这些年来,月下仙人与缘机仙子干预历劫干预命格干预姻缘之事,六界中谁人不知?只是碍于月下仙人是天帝之亲弟,素来圣眷浓厚,缘机仙子确实是身无依靠只能从权从恶等等原因,皆是心中有数便罢了,如今…… 从天界甚至六界赶来看天雷逐人的好戏的,又有几个不抱着快意和报应终于来了的释然的? 众心浮动,渐渐思变。 月下缘机之行事,难道不是与…… 不知是否天道沉寂的原因,锦觅混杂在人群中,竟听到了几句压抑不住的对于天家的愤懑。 这在之前,几不可想。 穗禾假扮月下,揣着她这朵霜花,一路狂奔至姻缘府,不知是天道掐算正好还是什么原因,正好天雷劈开了姻缘府,二人借着这一惊天巨响招来无数仙侍围观时遁入人群而走。 穗禾悄然回到了鸟族,又从鸟族到了姻缘府,传讯给了天后,将月下仙人与缘机仙子招至天罚,如今二人在哪天雷在哪只劈此二人的境况一一告知,又回了鸟族。 她当然知晓,这些消息天后自有手段得知,但她是鸟族公主穗禾,天后扶持的鸟族公主,那她就必须做到这些,不能让天后挑出一点差错,急天后所急想天后所想,她也奇怪,素来直来直往的“姨母”,怎么如今也有了算计的肚肠? 锦觅混在人群中,一路往洛湘府而走,那段关于死气的话语和穗禾询问她是否记得肉肉的话语在她心中旋绕,穗禾究竟发生了什么?穗禾为什么会提起肉肉?穗禾为什么会对她说,“或许,你与她,很快就要再见了”? 看来,她在异界历劫千载,此界亦是变化颇多,正所谓“一发不可牵,牵之动全身”——而她的历劫,或许就是那“一发”。 丹朱与缘机之惩戒,据穗禾言,恐怕得等天道睡醒了再决定是否不让天雷跟随了,就是不知那天道会沉睡个数年数十年还是数百年甚至数千年了。 锦觅想起了刑天所言,这天道“炁”颇有几分孩子心性,难怪紫炁计算出来的天道年纪并不大,若是以“天道”的成长来看,是尚在成长中的“少年”。 紫炁如今不必再对抗天道,锦觅心中一动,尝试灌入律法数据,异界之中,也有如此尝试,唤作电子司法。 锦觅回到了洛湘府,一路上与偶遇仙侍仙神颇为后怕地提了几句自己在姻缘府帮狐狸仙理红线,谁知狐狸仙突然要出门,过不了多久,就带了天雷回来了。 她绘声绘色道:“就差那么一点!那么几个大米的距离!那雷轰地一声,就劈开了姻缘府!我头发都差点吓飞了几根!” “没有没有,有灵气的都没劈到呢!好像认准了狐狸仙,就追着他跑啊跑!我跟啊跟,实在跑不动了,只好先回家请教一下怎么跑得更快了。” “哦,天罚只罚一个人呀!” 第26章 章十四 造情祸丹朱终有报 豢朱雀陵光临凤府(下) 殿 分卷阅读64 外,天后荼姚等到了传召。 她俯身下拜:“敢问陛下,乱点姻缘扰乱命数招致天劫,该当何罪?” 天帝太微被荼姚这一作态震惊,要知荼姚自成天后以来,从未服软认输,如今如此干脆行礼,必有所图,但一听荼姚言语,太微又有些糊涂,若只是为了丹朱缘机天谴之事而来,最多也就是将他二人撤职查办,处置也得等这一波天雷刑法结束,急不得一时,况且,丹朱缘机这次招致天谴,想来必有些风言风语,如今他与天后地位稳固,自然是要维护脸面的,只是为了加重二人刑法的话,这等重礼,不值。 他不动声色问道:“天后所言何意?” “陛下,请陛下谅解臣妾一片慈母之心。”说着,荼姚自袖中抽出一份奏折,双手举高过顶,进呈天帝。 太微心思微动,双眸一定,快步下阶,亲手接过了荼姚手中的奏折。 荼姚俯身再拜,唇畔笑花叩地而逝。 太微打开奏折,面色一变:“好大的胆子!” 丹朱趁锦觅历劫,唆使旭凤下界,为旭凤与凡间锦觅绑上了红线。 太微了解旭凤,知这句“唆使”最多不过是鼓噪,或许还是旭凤自己本身意愿,但既然荼姚如是说,那便是如此。 他之愤怒在于——给历劫之人绑红线,荒唐!纵然他心思颇重城府颇深,他也不会做这坏人根骨的恶毒之事,何况是个疼爱的小辈,这小辈还是水神之爱女、风神爱重嫡女、花界少神…… 这哪里是绑红线,这是结仇啊!须知历劫要经受七苦,七苦缺一不可,否则便是仙元难成,根基损坏,心性不定,甚至有夭亡之可能。 更何况,锦觅是润玉未过门的妻子,他天界可做不来番邦兄死弟继的丑事,再说,润玉尚还健在! 做便做了,竟然还让天后拿到了把柄!天后都有了把柄,花界久居世外便罢了,水神风神那边又如何瞒过? 太微越看那奏折面色越沉,看到凡间锦觅的命格之时不禁怒斥:“荒谬!” 这命格恶意之重,若非这奏折是荼姚所呈,太微都要怀疑是荼姚手笔了。 “缘机仙子惯会讨好奉承,以此命格谄媚旭凤,让旭凤产生了不该有的遐思,”荼姚轻叹一声,“陛下,若非锦觅历劫之时失踪,囚于尺地的将一切包括性命奉献给王的女子,除了书籍除了医术,什么也不懂,历劫归来,还是那个锦觅——那么,旭凤……听闻,今日锦觅受邀前往姻缘府,月下仙人去了一趟栖梧宫,就发了酒疯下界然后疯疯癫癫地回来遭了天劫,缘机仙子也……陛下,这恐怕并非巧合啊!或许,他们还想插手旭凤之事啊!” 慈母忧心,溢于言表。 太微一怔,又看了一遍凡人锦觅的命格,想起丹朱对旭凤几乎言听计从素来想旭凤所想的一贯姿态,呵呵低笑了两声,讽道:“旭凤,当真是……青出于蓝。” 便是他太微再是心思深沉,也只想得到梓芬真心,而不是操控他人,也不是诱骗他人,想来,旭凤所行所做都是发自那一颗赤子真心,至今还必然以为自己一切都是为了所有人好,真是一个……好儿子,父母上位之威学了个全,顾全大局,半分不得真传。 太微沉声道:“传旭凤。” 荼姚微微勾起一个笑,抬首却是一脸焦急:“此事与旭凤无关哪!” “本座自有定夺。” 荼姚低了头,讷讷无言。 如今两军对峙,天帝不可轻易御驾亲征,还要靠旭凤战神威仪震慑,将旭凤所做的糊涂事捅给太微,或许,旭凤才能听得进去 。 凡人有句话,慈母多败儿,或许说的就是这般,荼姚眸中一抹自嘲一闪而过。 恰在此时,殿外侍卫通禀:“夜神大殿下求见陛下,言称与陛下交托要事有关,十万火急。” 话语未落,又有侍卫匆匆在殿外通报:“陛下,一只鸟硬闯天门!” 一只鸟?荼姚太微对视一眼,皆有不解,一只鸟也值得如此大呼小叫?难不成还是佛前大鹏驾到不成? 二人遂一同出了殿。 只见并无放置珍宝维持光亮的殿外宛如暗夜,太微与荼姚一同抬眼望去。 以他们的神目望去,那是一片羽翼,遮住了整个天宫。 羽翼熊熊燃着朱色焰火,却一点光也不曾透下,就像是画布上的火焰一般。 荼姚喃喃念道:“朱雀?”羽族感应,这个朱雀巨鸟所去方向——栖梧宫? 此时侯在殿外的润玉一撩下摆,行礼请罪:“请父帝母神宽恕润玉未及时将消息带回之过。焱城王在魔界曾言已经找到荧惑火德真君所在,欲往其居所一陈朱雀卵之用,儿臣匆忙回返,不想见羽翼遮天蔽日,是润玉思虑不周之过。”他风尘仆仆,衣衫都未换,显然匆忙赶回之言并非虚言妄语。 若是平时,天后荼姚自然要挑剔润玉传递消息滞后之罪,但如今天后更急爱子之事,遂将这笔账记在了日后。 荼姚听了润玉之言,知晓是豢养朱雀惹的事,再顾不得其他,匆匆对太微行了一礼:“陛下,火德真君所去方向,是栖梧宫啊!” 她心内焦急,哪怕是她一贯以凤凰血统为傲,也不得不承认,上古神鸟 分卷阅读65 的压制,不是她一个继承了凤凰血统的堪称“小辈”的鸟族前公主所能比拟的,哪怕加上了天后威仪也无法与之对抗,恐怕只有远避尘世超脱乾坤的凤祖能与之抗衡,荼姚遂将算盘打到了天帝太微身上,太微乃金龙之身,具天帝之威,久居帝位,有天道庇护,再加上她自己,帝后合璧,或可一拼。 太微沉吟片刻,在荼姚面色黑沉几乎按捺不住要冲向栖梧宫之时叹息一声:“走吧,也该让火神殿下知道什么叫负荆请罪了。” 什么!荼姚倏然抬头,双目如电一般的狠厉一逝而过,只剩满眼不可置信的惶然:“陛下?!” 她知晓太微作为天界之主,有六界共主野心的帝王,一贯爱惜天家颜面,怎会让旭凤这个嫡子对火德星君真心诚意地负荆请罪,只是……她现在可是一个盲目溺子的跋扈天后,也一直会是这样。 太微轻笑一声,不置可否:“走吧,天后。你也一道,润玉。” 荼姚微微垂眸,应道:“是,陛下。” 润玉再行一礼,长身玉立:“遵父帝意旨。” 那朱色焰鸟羽翼渐收,天宫慢慢恢复了亮堂。 栖梧宫内一片惶惶。 先有遮天之黯,后有朱色焰鸟无视栖梧宫的结界,飘然落地,化成了个……剑眉星目的胖子? 他双眼奇大,五官秀美,半点都没有一般胖子五官被挤压之感,眉目舒展,故而面庞圆润却不显粗苯,反而足以让人称赞一句漂亮的胖子。 那漂亮的胖子面上微微带着些许笑意,就像是凡尘儒雅的胖书生。 那双大眼扫了一圈栖梧宫,他朗声笑道:“食吾族,窃运道,鸟族后辈,就是这般当家做主的?”声如玉石相击,又如水滴落泉,句句敲入在场诸人的内心,明明言语带笑,却如夫子执戒尺,令在场诸人皆如蒙童一般望而生畏、望而生敬、望而生俱。 旭凤宿醉未醒,栖梧宫中只有燎原君可堪用。 燎原君悄然与天后传讯,不知是否错觉,他觉得那胖子的大眼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然后含笑静待他将消息透出。燎原君硬着头皮,上前见礼:“不知这位高人前辈来此,所为何事?” 那胖子眉目含笑,一句轻语宛如惊雷一般在燎原君耳边炸开:“吾名陵光,世人称我荧惑火德真君。” 朱色焰鸟,陵光……朱雀神鸟?燎原君想起栖梧宫豢养之朱雀,冷汗霎时涔涔而下,他不敢再言其他,当即伏地请罪,替火神认下罪责:“是燎原君无状,因食朱雀卵可增长灵力,故而借火神二殿之势,在栖梧宫豢养朱雀。这一切,皆是燎原君之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雀神鸟避世久矣,皆说他或归鸿蒙或证混元脱离乾坤而去,才使得朱雀一脉寥落,毕竟自朱雀神鸟之后再无上神出自此脉。 至于为何栖梧宫开始豢养朱雀,燎原君搜肠刮肚,却是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突然有一天,栖梧宫就豢养起了朱雀,因朱雀卵增长火灵力之妙用,还颇为受欢迎,仙侍为争火神殿下随手赏赐甚至可以在私下争得头破血流。 “哦?”火德真君尾音一勾,不紧不慢问道,“是么?那你说说看,你是如何圈养我族,又是如何发现朱雀卵可以增长灵力的?我方才说的窃运道又是怎么一回事?” 如凡尘夫子提问顽劣学生一般的问句彻底问住了燎原君,燎原君觉得自己就像是私塾中并未温习好功课被抽检的学生,硬着头皮道:“我……” “窃……运道?”太微御驾方至,就听到了这言语,出语询问荼姚——天帝乃是天道认可之主,运道加诸于身,对于此言,自然十分在意。 荼姚一怔,她皱眉搜肠刮肚半日,无有定论:“荼姚确实不知,许是旭凤被人蒙骗。” 火德真君回头看向他们,那张漂亮的面容笑意真切:“或许吧!想必二位就是天帝与天后了?稚龙幼凤,后生可畏啊!” 他并未行礼,而是用那双大眼睛梭巡一番天帝与天后,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天后身上,似恍然大悟:“原来现今凤凰并不是都没有第八魄啊!”竟似求知有得的书生一般点了点头。 凤凰?此间唯二的凤凰难道不是…… 荼姚面色一紧,太微面容一变。 润玉一怔,长睫微垂,火德真君之眼力,令人惊叹。 太微按下了急迫的荼姚,冷肃道:“火德真君虽已不修观星道,却依然是九曜星府的星君,是否该给本座一个解释呢?” 火德真君不紧不慢道:“那么,请问陛下,何如斯可以从政矣?” 此乃子张对孔子之问,太微眉头拢起:“莫非火德星君要给本座当个夫子讲子曰不成?” 说罢,太微心思一转,眉目舒展:“既然陵光先生有此愿,本座岂能连这点气度都无。来人,召旭凤同来听课。记住,本座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让旭凤前来。” 栖梧宫内一片死寂,竟无人敢应此事。 良久,燎原君顶着火德真君的灼灼目光,直起身来欲向帝后行礼,揽下此事,却为火德真君所阻:“且慢,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 燎原君硬着头皮搜肠刮肚,此事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天界战鼓突地隆 分卷阅读66 隆作响。 太微荼姚俱皆面色一变,忘川有变? 怎会如此之快?太微沉吟,天界丹朱和缘机刚出事,朱雀方至栖梧宫,忘川前线就响起了战鼓,焱城王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些?固城王当真不是个好盟友啊! 他心思急转,连下几道命令:“传本座意旨,魔界有变,封锁天界,加强天门巡视,彻查天界所有人——记住,所有人,包括仙侍。传令忘川将领,寸土不让!传天界令与花界,封锁花界,后方不容有失。传令鸟族,派精兵十万增援忘川,派精兵五万分守花界,着穗禾领兵,隐雀镇守后方,务必同心协力。传令水族,山川湖泊尽皆警戒。记住,本座要魔界出不来,所有讯息进不去,确保花界后方安危、粮草安危,你们可知如何传达?” 侍卫领命,金甲相击锵然有声:“必不辱命。” 焱城王应对之快,让太微不得不怀疑,正如他在魔界有心照不宣之“伙伴”一般,魔界也在天界安插了不少眼线,甚至仙阶不低。 魔界敢在此时开战,必有所图,必有倚靠。 火德真君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来得不巧啊,为表陵光与魔界无关,陵光愿自囚于此,栖梧宫反正本来就有囚禁阵法,不是吗?” 此话一出,太微面色变了数变,冷声道:“如此,委屈火德星君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朱雀说的是论语的一段: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我为什么说天帝一家只有太微和大龙读过书,就是因为……论语这种书,大概旭凤荼姚根本没读过吧,就不算丹朱那个只看话本的了。虽说封建思想陈腐极多,但是去其糟粕还是有一些精华很是可取的。 第27章 章十五 魔界有异润玉掌兵 上清会面元君证道(上) “陛下?”荼姚听到此话,顾不得其他,为母之心,令她担忧起旭凤之安危,她急急问道,“如今魔界异动,不如让旭凤前往忘川,他对魔军……” 旭凤丢了第八魄,荼姚并非要他上战场,不过是以此提醒太微,天界尚需战神尚需火神,她不求旭凤保住兵权,只求太微看在旭凤旧日功勋和血脉亲情上,能对旭凤的性命上心。 多年相处,荼姚深知太微帝王心胸,秉性多疑,极重权势,旭凤之“天真任性”也正是太微爱重的原因之一,她冒险触怒太微,为的便是爱子之性命与将来,如今魔界情势危急,太微必然先用可用之人,然而……他真的放心权势下放兵权下放到其他人手里吗? 太微冷笑一声:“哈!荼姚,你还要继续掩耳盗铃吗?方才栖梧宫为何无一人敢上前,你当本座真不知晓吗?醉酒醉到丢了第八魄,本座可不敢再用这般‘战神’,要是醉酒丢了大军……呵!” 荼姚与太微眸光交接,霎时错开。 荼姚微微低了头,帝后默契,竟让她觉察出了几分可笑几分恶心,太微啊太微,这时候你还给旭凤找台阶摘开了他觊觎兄嫂之罪,固然是为了维护天家颜面,固然是为了成全众人名声,固然是为了维护大局,又何尝不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润玉掌兵权后,洛湘府与花界,就会成为他的催命符,除非润玉……“蝮蛇螫手,壮士解其腕”,但是万年孤寂之人,真能舍弃那远比丹朱远比旭凤更加纯粹更加热忱毫无保留的温暖吗?荼姚突地想起了过往,心头缭绕着一个名字,不敢念不愿念。 她低低地叹息,求仁得仁荼姚无悔,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太微垂眸片刻:“润玉!” 他正当壮年,春秋鼎盛,有一统六界之野心,虽对天后荼姚性情大变迂回行事有些在意,但如今的荼姚,远比那个动辄喊打喊杀的天后更加适合至尊之妻的位置,鸟族倾巢而出,天魔大战中必有重大折损,也不复此时强盛,如此他方无卧榻之侧他人酣睡之忧心,至于其他…… “儿臣在。”润玉出列一礼。 太微看了许久润玉,叹道:“本座对你素有亏欠,然如今情势危急,明知你并无带兵遣将之经历,也只能让你冒险一试了。” 他手掌一翻,原先赐予旭凤的赤霄剑便这般轻轻巧巧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他的手上。 荼姚心内一凛,太微之高深修为,太微之帝王心性,太微之反复无常,旭凤之性命竟是这般握在太微手中吗?她暗咬银牙,握紧了一双拳。 “润玉领命 分卷阅读67 。”润玉双手高举,恭恭敬敬接过赤霄剑,心内沉声一叹,终究……到了此刻。 天魔一战,势在必行,觅儿传讯,天道因魔念侵袭十分虚弱,只剩对丹朱与缘机实行天谴之力,天帝天后久居上位,自身亦有运道护身,故而天道并无法对他们判定善恶进行裁决,如今天道沉睡,就算帝后运道护身,也再无天道庇佑,正是可趁之机。 九曜星府。 罗睺星君一双如有万千星光的眼中波光潋滟:“敌之害大,就势取利,刚决柔也。” 此时局势已乱,天魔短兵相接,必须一举功成,才可便宜行事。 栖梧宫中。 太微目含赞许与期望:“去吧,为父望你此去建功立业。” 润玉心内一动,不敢表露半分,低了头应道:“必不负父帝所托。” 呵,建功立业——此前太微在锦觅历劫归来之时期望他二人尽早缔结良缘言犹在耳,一朝交托兵权…… 火德真君用那不像胖子的修长有力的食指摩挲着修剪得宜的漂亮短须,眼前这场景让他咂摸出了几分折子戏的意趣,此情此景,少了一壶清茶,他从袖中摸出了一个葫芦,旁若无人地独饮起来。 太微拍了拍润玉的肩,目送他离去。 尔后,他面色一沉,伸手一指,点化了栖梧宫内两块石板:“本座命你二人跟着月下与缘机,将他二人经受几道天雷几年天雷一一记下,待他们雷劫完毕,即刻用捆仙索捆了他们扔进历劫□□之无相劫盘,几道雷刑就经几劫,几年雷刑就历劫几世,他们历劫结束你们便可修成仙身,若是他们陨落在历劫途中,就由你二人替代完功,明白吗?” “是!” 太微挥袖,召来侍卫:“将本座今日所言,传予太巳。” “遵陛下命!” 呵!荼姚无声冷笑,太微将此消息传给墙头草太巳,用意未免太过明显了些,明日早朝之时,月下缘机最好的结果便是革职与严惩,最坏的嘛……呵呵!这般便可显他天家对于月下缘机欺上瞒下的愤懑,可显他大义灭亲之凛然正义,好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无相劫盘吗?荼姚唇边笑意隐隐,无福之凡人历劫之法,固然苦痛,亦是巩固根骨之历劫不二法门,她不若送丹朱一份大礼——想罢,荼姚食指轻点,便有暗卫悄然离去,将无相劫盘布了机关,若是丹朱不历劫便罢了,一旦历劫,她要让丹朱生生世世生不如死,朝朝暮暮为人所迫,百世孤苦,万年蹉跎,无一世美满,既然他喜欢话本,那就按着话本来上世世情劫,惊天动地无有美满,让他也体会体会话本的妙处,待他历劫结束,再告知他每一世的安排都是为了让他绝了哄诱旭凤的心思,然后……丹朱自然会因为历劫多苦,受不住自尽魂归天地再无救援之法了。 太微再一招手:“将月下玩弄姻缘使得天帝震怒之言散播天界,务使人尽皆知。” “是!” “荼姚,如此处置,你可满意?”太微容色如常。 荼姚倒身下拜:“陛下圣明!” 四目相对,自有默契,荼姚再拜:“荼姚想要前往看望旭凤,先行告退。” “这些年,天后辛苦了,好生照料旭凤。我稍后便去看他。” “是,陛下。荼姚在此先行谢过陛下挂念旭凤之恩。” 事情交割完毕,荼姚退避前往旭凤寝宫探视,太微看向了火德真君:“火德星君身为九曜星府一员,想必对天界尚有顾念。” 火德真君正慢条斯理地呷一口葫芦中不知是水还是酒的液体,不紧不慢反问道:“是吗?” 上清天中,斗姆元君心血来潮,睁眼掐算:“奇哉怪哉,天数已乱,天机难测。” 她垂首扪心,叩问天道,天道却无应答。 此时,弟子来报,洛霖与临秀携历劫归来之锦觅前来求见。 斗姆元君心念一动,启唇道:“请他们入内。” 甫见锦觅,斗姆元君竟有一瞬失态,她怔怔看着锦觅,竟连洛霖临秀问安都不曾应答。 良久,斗姆元君掀袍下了蒲团,朗声大笑:“天机可变,天道可更,窥天道循天道,不若叩问本心,哈哈哈!困囿上清天,纵是跳脱轮回,不死不灭,又如何?大道三千,太上忘情,然太上忘情又岂是只做壁上观?” 霞光万丈艳艳生起,竟是一朝顿悟,证得混元,跳脱乾坤。 洛霖临秀先惊后喜,拉着锦觅齐齐叩首贺道:“恭贺师尊证得混元。” 斗姆元君颔首,素手轻点:“都起来吧!” 锦觅只觉头颅一阵清凉,有身轻体健之感。 “陨丹余毒已清,就当谢礼。我有一惑,山中猛虎重伤将死,救否?” 锦觅低首笑道:“锦觅谢斗姆元君之赐。此问我不敢答,请斗姆元君先宽恕锦觅无状之罪。” “但说无妨。” “锦觅做了四五千年的果子,比之麋鹿野兔,更爱那猛虎,因猛虎不食草果。以锦觅微薄见识来看,山中猛虎不可缺。斗姆元君可能不知野兔若无天敌,不到一年便可繁衍一山,届时山中草木凋零,万千生灵再无食物,锦觅以为,野兔之害甚于猛虎。斗姆元君悯麋鹿野兔,锦觅斗胆,悯那万千生 分卷阅读68 灵。” 斗姆元君已证混元,心境开阔,细想锦觅之言,颔首道:“青出于蓝。”锦觅此言新颖,看事不落俗套,且顾念生灵,如此,她也就不用烦恼看不清锦觅命数之事了,想来命数由天定,又何尝不是因人促成?若非梓芬那陨丹与伽蓝印,锦觅又岂会有之前山中猛虎之命格?天机可变,天道可更,命数难道还不能改吗?如今锦觅的命数,或许是一件好事。 “局势将乱,洛霖临秀,你二人姻缘将断,或与此事有关,务必小心行事。为师可不愿意再听到坏消息。” 斗姆元君之言让站立一旁的洛霖临秀皆有几分欢喜几分不知所措,师尊向来不作此温情之语,就连梓芬逝去也只是怅惘叹息数声道“命数如此,强求无用”,如今竟关怀起了他二人甚至还关心起了他二人的姻缘。 锦觅顿生焦急,原想说些什么,但想起水神风神分居数千年,怏怏咽下了所有言语。 斗姆元君似成了一个碎嘴的凡人,问道:“锦觅,你为何不问如何让洛霖临秀婚姻维系?是为了梓芬吗?” 锦觅并掌合抱作了一揖:“自然不是。娘亲仙去多年,爹爹与临秀娘亲若能举案齐眉自然是好的,但……各位长辈恕锦觅无状直言,爹爹,你既不爱临秀娘亲,为何娶她?既娶了临秀娘亲,又为何与她分居数千年?我知爹爹性情极好,对锦觅也是极好,今日锦觅所言,是大不敬,但‘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不义’,锦觅今日便当一回‘争子’。天帝赐婚,爹爹或许迫不得已,但爹爹身为水神,掌天下水族,真的‘身不由己’吗?娘亲与你决绝,你便应下了婚事,爹爹,你此行对不起的不是娘亲,而是你自己和临秀娘亲!” 洛霖哑然,不想锦觅继续说道:“既然今日锦觅已经将话出口,不如再与爹爹说上几句肺腑之言。爹爹,你凡事退避,结果如何?天家猜忌可曾停过?天后残暴不仁,天帝冷眼旁观,爹爹,纵你神通广大,又能救下多少生灵?凡间有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爹爹,你博览群书阅历丰富,究竟要自欺欺人到几时?” “觅儿,”临秀按了按锦觅的手,冲她摇了摇头,“够了,觅儿。不独是师兄应该想一想,或许,我也该想一想。” “临秀娘亲……” 斗姆元君轻笑:“是本座不是,不该提及此事,如今本座境界不稳,还需闭关巩固。” 说罢,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们托出了斗姆元君居所。 上清天中,斗姆元君的居所渐渐被云雾笼罩,仙居渺茫,渐失踪迹,斗姆元君之言若在耳边:“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持心立身,勿忘本心。” 洛霖临秀肃然三拜:“徒儿谨记。” 锦觅亦行了一礼:“锦觅必然不忘初心。” “善。” 此时两封飞信飘飘摇摇到了洛霖临秀之手。 他们神识一探,便知书信内容,皆是面容一肃。 洛霖说道:“方才,战鼓响了,魔界动了,因火神昏睡不醒,天帝指派了夜神前往忘川,命我等水族随时警戒山川湖泊之异动。” 临秀叹了口气:“魔界借口乃是丹朱缘机遭了天谴,天道又将天火赐予了焱城王,可见如今魔族取而代之,正是行正道匡天道之举。” 如今无耻之言,与太微堪称半斤八两了。 “焱城王获天火不假,丹朱天谴之事不假,但魔界反应如此之快,便是咄咄怪事了。”洛霖食指微动,摇了摇头。 “师兄是说……”临秀心中一动,不可置信,“他们怎么敢?” “否则天帝怎会突然下令警戒诸处?以我了解,只怕他还下令彻查天界。”洛霖亦是十分震惊,天界魔界之间在未于忘川陈兵之前,还是有些许来往的,不至于不共戴天,但正如仙灵之体久居魔界会感感不适一般,魔体也不适合在天界久居,是怎么勾连到天界之人心甘情愿为魔族驱使?洛霖想起红尘一语,“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第28章 章十五 魔界有异润玉掌兵 上清会面元君证道(下) “正是如此。师兄,还有一事,现在天界传得沸沸扬扬,说丹朱乱点鸳鸯,招致天谴,天帝十分震怒,在栖梧宫砸碎了无数东西。”临秀两弯秀眉蹙起,她有些忧心此事或许与锦觅和润玉有关,栖梧宫内那位的心思,谁人不知?丹朱在这里扮演的角色,又有谁不是心知肚明,如今忘川有变,天界可用之人就剩下了夜神润玉,又传了天帝在栖梧宫动怒,怒气与丹朱乱点鸳鸯有关……临秀暗暗磨牙,恨不得将这动辄坏人名声的天家统统撕碎了。 洛霖面色一沉,显然与临秀想到一块去了:“呵,太微最好知难而退,否则……” 锦觅暗自合计,如今太微交予润玉兵权,必不可能让润玉再有花界与洛湘府作为依托,不如此时以退为进,只是…… 恰在此时,润玉飞讯传至,将她唬了一跳,让正思量退婚之事的锦觅不觉有些心虚。 她定了定神,方打开了传讯。 分卷阅读69 匆匆览毕,锦觅将润玉的传讯递予了洛霖与临秀:“小鱼仙倌临危受命,栖梧宫内有个天火的行家荧惑火德真君,焱城王擅火,又有‘天道’此前馈赠的天火,罗睺星君道此战终于火……” 说到此处,锦觅停了言语,她愣了半晌:“能终结此战的……难道是……” 栖梧宫中,太微听到火德真君之言语,也不动怒,他袖袍一展,幻化出了桌椅等物,撩袍坐下亲斟了一杯茶:“太微侥幸忝列天帝之位,虽不才也知捉贼见赃厮打验伤,火德星君空口便道窃汝族运道,旭凤年少,岂能晓得那些歪门邪道?” 火德真君轻声一笑,郎朗道:“咦,此事难道不是燎原君自作主张吗?‘是燎原君无状,因食朱雀卵可增长灵力,故而借火神二殿之势,在栖梧宫豢养朱雀。这一切,皆是燎原君之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将那燎原君的语气学了个十足相似,活灵活现。 太微瞪了一眼燎原君:“还不退下照顾你的主子!” 燎原君如蒙大赦:“是。” 燎原君履历清白,虽是天后荼姚点化,也是太微亲自甄选之人,太微自有手段,当然知晓燎原君并无这等实力。 火德星君悠悠道:“太初有道,化生阴阳二气,清浊自分——浊气中又有变种,唤作‘魔气’,勾人欲念,噬人心智,听闻修至至高之境,还可沾染天道。我生自天火,自幼便有辨别魔气之能,栖梧宫中,早已魔气缭绕,幸亏有人抽去了火神二殿的第八魄,否则……魔气附体,吞噬他人生气,吞噬他人运道用以壮大自身,将来一朝反噬,便是凤凰入魔之奇景了。” 太微豁然起身:“吞噬生气,吞噬运道?” 转瞬,太微心念一转:“火德星君既是如此观察入微,又为何今日方知栖梧宫之事?” 火德真君坦坦荡荡:“自入庖厨,世间于我,只有能否入口之说,美味与不美味之说,怎么烹煮之说。” 太微忽觉一阵凉意,火德真君那一双奇大的眼睛就像是暗夜中的大猫一般圆溜溜地发着光。 仿佛看透了太微所想,火德真君眼眸一弯,笑道:“放心,龙肝凤髓等闲做法不好吃。” 太微容色一变:“火德星君这个玩笑是否太过了?” “诶,天帝陛下想到哪里去了?凡间有道菜名唤龙凤斗,乃是鸡蛇同炖,汤鲜味美,可惜极考火候与手法,稍有不慎便会腥味过重。”火德真君笑容可掬,像是个厨子正在介绍菜色侃侃而谈,说罢舔了舔嘴角,吧咂着嘴唇,像在回味那凡尘美味。 然而太微可不敢将他视作一个厨子:“庖厨之事,本座不明,但本座有一问,火神乃是凤凰,自幼便会操控业火,又怎会被魔气侵蚀了第八魄?” 素来谨慎入微的太微并未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成了个求知欲极强的学生。 “这个嘛,就要问被雷劈的姻缘府为什么有远比栖梧宫更加强烈的残存魔气了。” 火德真君这轻描淡写的一语让太微背后一凛,浑身一冷。 太微固然是帝王心性,翻云覆雨,无情绝义,却绝非荼姚那般直接狠辣绝人后路。 是以他知蛇山之事后并未赶尽杀绝,而是念在某些事的情分上,派人看住了此处此人,设了杀局,若那人有朝一日想要步出蛇山一争,那么他便不再留情——不过是个已死之人罢了。 如今火德真君这般一说,天子多疑,太微自是疑窦丛生,丹朱救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丹朱真的只是醉心话本红线之事吗?丹朱又是何时与魔气有了勾连? 太微这番思虑不过瞬间功夫,他道:“此事本座确实不知,如火德星君所言,魔气汲取他人生气与运道,火神与天界众人岂非危矣?” “非也,窃运道汲生气非一时之功,对于气运旺盛者,只能渐渐蚀其生气运道,最终令他们运道全无生机渺茫,死于非命。”火德真君就像个和蔼的师者,授道解惑。 太微心神俱冷,想起与旭凤与月下接触最多的缘机、了听、飞絮,前者在月下遭天谴之时亦是战战兢兢运道几无,后二者干脆利落地真的死于非命了——帝王之心,着实无法将其当做巧合。 心思已定,太微竟对火德真君一揖:“还请先生教我,如何祛除这魔气,如何救小儿旭凤?” 火德真君深深看他一眼,眼眸笑意隐隐:“陵光自天火生,深知魔气自魔界来,而魔物最为惧怕的——便是火,世间最为炙热的火。不是天火,不是业火,而是天道授予天帝陛下的传承自上古的帝皇怒火!天帝一怒,四方俱灭。天帝陛下属火,自然知晓其中妙用。火神殿下嘛,亦属火,失了第八魄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将来天帝陛下属意他继承大统,便可用上古传承补完,就算不补完也并非伤及性命的大事,只不过无法借第八魄复活罢了,他之症状,睡个几百年,醒来后前尘皆忘,绝非大事。” 天火运转,观察入微,火德真君自然而然地瞒下了旭凤被灌了浮梦丹与忘川水一事,这不是大事,只不过举止心智皆回幼儿罢了,想来这火神殿下必然得罪了什么人,不过……与他何关?对于囚他后人食肉取卵之栖梧宫火神,他没有自请医治火神然后下狠手让火神求生 分卷阅读70 不得求死不能已是手下留情。 太微一怔。 “天帝陛下,可否容陵光前往栖梧宫探视我那可怜的后辈?” 火德真君话题转得极快,太微不自觉应道:“请。” 火德真君一离,太微突觉一阵后怕,方才发生了什么?他竟被火德星君牵着行事?这便是朱雀天赋舌灿莲花吗? 然而,火德星君的言语萦绕在太微心头,太微不得不承认,火德星君根本没有必要撒谎,窃运道蚀生气这种事一查便知,太微一招手:“传燎原君。” 燎原君很快带到,因他正在栖梧宫寝殿外守着天后与火神。 “燎原君参见陛下。”燎原君撩摆跪地行礼,久久侯不到那句起身,只等到了天帝陛下用那宽厚手掌运行火之灵力从他头顶游走全身。 此举将燎原君惊得不敢动弹浑身僵硬。 “果然如此……”燎原君听到天帝沉沉叹息,“下去吧!” 魔气之侵蚀,果然需以火观之,太微以火灵力游走燎原君经脉之时,便感到了在他帝皇之火加持之下,燎原君被魔气侵蚀的微小经脉慢慢复苏,魔气渐渐消逝。 看来朱雀舌灿莲花只以事实服人从不说谎之传言,不假。 忘川河畔,着玄铁雪银甲、披雪色天蚕丝披风、携赤霄宝剑的润玉透着云头往下看去,只见两岸地势极为平坦开阔,他又往空中看去,亦无遮拦,忘川中的怨魂之力,注定此战不是在岸边地上,便会在空中。 他双目沉沉,定在忘川滚滚不息的水流上,若有所思。 片刻,润玉双掌结印,两团微弱的火灵魂体自印中而出,摇摇摆摆投入忘川。 此时东方云头滚滚,润玉抬眼望去,正是鸟族公主随着领着鸟族精兵前来支援忘川。 他与穗禾对视一眼,同时压下云头。 天兵天将见到了手持赤霄剑的润玉,见到了鸟族精英,无不欢呼雀跃,一时间,士气大振。 魔尊焱城王接获奏报,露出了一个笑,他想起从不说谎的朱雀神鸟的言语:“世间之火,最为炙热莫过于帝皇怒火。你呢,告诉了我这个消息,是做了好事。打扰了我做这一锅龙凤斗,搞得一锅腥燥味,嗯……念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我便告诉你,世间唯一可克帝皇怒火的,便是忘川。” 忘川……太微,我要你在忘川做个不归人——焱城王眸中一片炽热。 天界营地之中,润玉端坐帅位,听众人禀告战局。 “魔界着实可恶,说他们魔尊能使天火乃是天道认可的至尊。” “堂堂天界,竟被魔界指责遭了天谴,他们此战乃是匡扶天道,岂有此理!” “天谴的是月下仙人,与天界何干!” …… 润玉抬手凌空虚虚一压,止住了他们的喧哗:“我奉父帝之命前来前线,可以告诉诸位,天帝陛下对于月下仙人缘机仙子言行十分震怒,想来必有处置。如今魔界之口号,不过是乱我军心,堂堂魔尊,不以魔气为战斗倚靠,竟要靠天火这一克制魔族魔气之物,就算魔族之中以能为先……” 说到此处,润玉见众将领若有所思,便转换了话题:“如今双方对峙,不知众位将军有何想法?” 在前线领兵的破军出列行礼,甲胄锵然作响:“忘川河中怨魂之力缭绕,对天界魔界皆有克制侵蚀之功,我观魔军前几日敲响战鼓,只派了先头部队凌空渡河一战,一击便退。与其说开战,不如说宣战,更像是仓促之间突然袭击——像……婚丧嫁娶选吉时一般,一点都不似找到了克制之法。当然,也不排除魔军故意作态,引我军失去警惕。” 润玉颔首赞许:“破军将军观察入微,确是将才。” 破军再行一礼:“谢元帅赞许。” 说罢,破军退下归位。 穗禾见众人跃跃欲试,也不谦让,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鸟族穗禾愿往魔界一探深浅。” 随同穗禾前来的鸟族其他将领纷纷道:“不可!” “三思!” 润玉亦是摇头:“穗禾公主身先士卒,令人钦佩,然鸟族还需穗禾公主统帅,怎能让穗禾公主冒险?” “元帅,诸位将军,穗禾既敢提试探之事,必能全身而退。如今魔界深浅不知,不如由穗禾一探虚实,或许,还能有意外收获。” 润玉还未应答,营帐之外便有卫兵报道:“禀元帅禀各位将军,花界粮草送到!” 这么快?诸将喜形于色,润玉心中一动,与穗禾对视一眼:“诸位将军与我一道去清点粮草,安置花界众人。” “是!” 诸将与润玉同出营帐,步至后方,但见堆如山的粮草整整齐齐地码在四四方方的板车上,板车极大,四周面板皆可拆卸,与一般板车不同的是底下竟生了四个轮子,不知用了什么术法,板车纵有四个轮子也定在了原地不动,板车底下似乎还有别样机关。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背对他们的身影正在指点花界诸人如何将面板拆下,如何用术法搬运粮草才可省力。 润玉怔怔看着那个身影,只一眼他就认出了来人,他柔声一叹:“诸位与我同点粮草吧!” 粮草很快清点完毕,众人皆知花界少主与 分卷阅读71 夜神大殿有姻缘之亲,鸟族公主穗禾与火神二殿订婚在即,默契地让元帅与穗禾公主揽下了安置花界来人的任务。 诸将退下,那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冲花界诸人作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原地静待,默不作声地跟着润玉和穗禾的脚步,进了营帐。 进了营帐,那人将斗篷一掀,露出了一张芙蓉面,可不正是锦觅。 第29章 章十六 忘川河畔群英用计 天庭朝会鸳鸯陈苦(上) “我长话短说,斗姆元君已证混元,将我体内余毒清理完毕,还赠了我一份礼物,如今我分(河蟹)身有成,此乃我分(河蟹)身之一,法力低微却善知善查,能晓我本体所知,本体亦能与分(河蟹)身互相感知。罗睺星君传讯,道忘川善克一切火。” “旭凤乃是战神……”穗禾喃喃念道。 “除了业火。业火乃地狱之火,忘川底下,就是鬼界地狱,凤凰业火可借地狱之力,忘川之风来自地狱,因风吹火,业火便可燃尽忘川魔气,这也是诸魔惧怕之因,然焱城王身具天火,并不惧怕业火,尤其是旭凤之业火并非大成。而忘川克一切火,需引忘川水倒流于战场方可克制,如今又有谁能引动忘川之水?” 穗禾双目闪烁:“会琉璃净火的,不止旭凤一人。” “不可。”竟是锦觅出言阻拦。 润玉点了点头:“正是。如今局势步步危急,行事更需小心谨慎。我离去之时,旭凤安危不定,更要谨慎行事,母之爱子,可能远比我们所想来得疯狂。” 说到此处,他心中不觉生出几分苦涩感。 “穗禾,”锦觅定了定心神,将刑天先生所言假托罗睺星君指点和盘托出,“罗睺星君有言,让你趁早决断,舍执念弃死气修仙道,还是去忘川试试叩开忘川河底的鬼界大门求以上神之躯去走鬼修之道的修炼法则……” 穗禾打断了锦觅的言语:“我去忘川。” 她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锦觅看向她,即将出口的关于入魔的言语又被穗禾打断:“我自己的修行,自己晓得。或许,也到了我该决断之时。” 食过绛珠草,被绛珠草汲取了魔气,穗禾也有了那么一点窥见天机之能,她握住袖中滑落的乾坤一气袋,轻轻柔柔地叹了一口气——叩开鬼门关,还有比曾经沾染了魔气的凤凰第八魄更好的东西吗?曾经被魔念浸染过的凤凰第八魄,就像加了药草的水,熬煮过后取出药草也无法回复清水本质,是以无法安置回去旭凤身上了。 绛珠草汲取魔念无分月下或是旭凤第八魄,一视同仁,如今穗禾乾坤一气袋中的第八魄,也就成了一个只可留念的东西,第八魄来自善使业火的凤凰偏生被魔气侵染,除了鬼界,大概不会有人会用此物了,魔不魔,仙不仙,鬼界则正好相反,六界生灵,只要不曾修行至跳脱轮回,只要不是罪大恶极只能在忘川梭巡,或者有其他机缘,都会沉入忘川之底,走过鬼门关,进入鬼界,由独立于六界之外的轮回路孽镜台判善恶断来世,再入轮回——这也正是仙神身归鸿蒙之后可能遍寻不着的原因之一。 锦觅看穗禾坚定如斯,轻声一叹,后面的言语,也就无须说出了。 穗禾心思一转,拱手躬身:“若是穗禾能叩开鬼门关,请元帅同意穗禾一探魔界深浅之请。” 润玉沉吟片刻,颔首道:“务必小心。” 穗禾露出了一个艳丽动人的笑:“尚有执念,穗禾不会死。” 锦觅忍不住道:“抛却执念,不好吗?”锦觅当然知道穗禾的执念与谁有关,她虽不知穗禾经历,却也能猜出无非与生死有关,与天魔之分有关,经历了那些非比寻常,为何还要执着于某些事某些人? 穗禾笑着摇了摇头,轻启朱唇:“不好,真的不好。既然我曾身在无间,那么他就应该与我一道,才不枉我一片痴心真挚被抛之如敝屣,不是吗?”穗禾说得那么温柔那么甜蜜,像情人呢喃私语,尾音轻轻的上扬彰显着她的愉悦。 锦觅的胳膊不自觉地冒出了鸡皮疙瘩,她不知自己为何眼内竟有些许酸涩模糊——润玉按了按锦觅的胳膊,话题一转,对穗禾说道:“我从离开栖梧宫到往璇玑宫休整完毕不过片刻功夫,离开天界之时,父帝对乱点姻缘的震怒已传遍了天界。” 穗禾一怔:“夜神大殿的意思是……” “姻缘之事,可做的文章多了去。”润玉轻声叹息。 锦觅心中不由一跳,悄然低了头去盯着自己的鞋面,不知是否错觉,她竟有几分如芒在背之感,总觉润玉此时应是双眉颦蹙地看向她。 “夜神大殿是怀疑,明日早朝,会有什么文章?”穗禾说到一处,忽地一笑,“呵,上神盟约,岂是如此简单就能取消?夜神大殿这是关心则乱。倒是水神仙上与风神仙上……” 润玉叹道:“希望是我杞人忧天。觅儿……” 锦觅听到了润玉呼唤自己,像是老师点名一般迅如闪电一般抬起了头:“小鱼仙倌?” 润玉无奈一笑,便是分(河蟹)身,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也无甚差异了:“觅儿,你交托之事已成 分卷阅读72 。现下,你且回花界,不要让人知道你修得此术法,尤其是天界之人。若你真心担忧,再过几日,或许父帝还会再让花界运送粮草,你可借机前来此处,我有一事交托于你。” 说着,润玉修长白皙的手掌一翻,掌中托着一物,只见那物事是一块石头,大如雀卵,七彩斑斓,莹润有光:“此物乃是罗睺星君交付,大战之时必有观尘镜可见战事,你见情势无可逆转,便捏碎此物,自可回天。觅儿,此事重大,我等性命,交托于你了。” 锦觅接过那石头,明明轻盈如羽,她却觉如接过了一座山:“好。那锦觅就祝二位马到功成奏凯而还,先行离开了。” 说罢,锦觅将斗篷一拉,又把面容和身形掩得严严实实,出了营帐。 栖梧宫中,火德真君步入豢养之所,满目皆是羽族飞禽,不禁怔然,那双奇大无比的眼眸黑沉如暗夜,他冷声道:“今日方知,物伤其类四字如何书写。” 他振袖挥手,磅礴浩瀚之灵力轻柔地推开了所有的牢笼。 “去吧,回去你们应去的地方,就算弱肉强食,就算天灾人祸,也好过囚于此地,只见寸方天地。”火德真君温柔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对蒙童再耐心不过的夫子,就像是对着不懂事的孩童循循善诱的父亲,他再一振袖,双手负于背,抬首望向栖梧宫上方。 只听一片叽叽喳喳之音不绝于耳,片刻,一只朱色焰鸟摇摇晃晃地扑打着翅膀缓缓地飞到了半空,它竟有几分孤注一掷的孤勇,像是无数次都曾经想要从栖梧宫逃出而不得法门一般,它闭着眼睛扑上了原以为必被阻拦的结界之墙,却只听到了风声簌簌。 它睁开了眼,一声清越之鸣响彻云霄。 火德真君含笑看向了跃跃欲试的众雀鸟。 鸟鸣声声,群鸟盘旋数圈,似致谢似欢喜,而后振翅飞向了远方。 火德真君心思一转,不着痕迹地将数道法力灌注他们身上——太微荼姚各有所求,他不担心这些飞禽的安危,但囚于此地,只怕早失了警戒与生存之能,该让它们吃吃苦头,紧急关头保它们之命也就够了。 火德真君看着那鸟群越飞越远,飞向了鸟族聚集之地,不由叹息:“倦鸟还巢,唯愿你们不是自投罗网。” “那就要看陵光前辈的诚意了。”伴随着环佩作响之声,荼姚人未至话语已至。 “放心,”火德真君微微转了半个身子,对荼姚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微笑,“在为后人讨公道之前,你儿并不会出事。” 荼姚眉头一跳,她为旭凤可上天入地可斧钺加身可舍弃一切,自是留意到了火德真君此语言外之意:“荼姚深知陵光前辈修行多年,阅历丰富,必有救援小儿旭凤之法。荼姚愿立上神之誓,上神若肯援手小儿,救小儿旭凤于水火之中,荼姚自当下令鸟族善待陵光前辈后人,再奉上自己性命为小儿一时行差踏错赎罪。” 荼姚一片爱子之心,真挚恳切,只换来了火德真君一声冷笑。 “哈,食我族血肉后人,用善待和一条命就要做抵?”火德真君一双大眼笑得都眯了起来,语调温柔平和,却远比怒火中烧还可怖,“再者,天后的一条命,可远比你自己所想值钱。天后代表的,是天界,天界的天后为了给朱雀一族赔罪,自尽前下令善待朱雀一族,你觉得自己做的很好,情深义重?现在的鸟族,化形了还是鸟脑子吗?你这是赔罪么?你这是将我族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天界难容,鸟族忌惮,将来还有我族立足之地吗?或许,是我小看了天后,天后想要一举多得,为子筹谋?” 火德真君的语气温和并不咄咄逼人,但连续几个问句却让荼姚毫无招架之力。 荼姚对于太微的了解,源自于朝夕相处,源自于都是重权势胜过一切的同类,甚至源自同为旭凤血脉至亲,如今面对朱雀神鸟,因了血脉的限制,对于朱雀神鸟颇有几分天生忌惮,再加上对于朱雀神鸟确不了解,竟有几分左支右绌的狼狈感,竟有几分当年被师父斥责的心虚之感。 “你也是鸟族,你看看这些笼子,关的皆是和你一般有飞羽的鸟族,皆是和你一般……然后杀其取肉,养其取卵,你们这种行为,与魔何异?”火德真君之语让荼姚不觉将目光投注在那些笼子之上,荼姚一愣,她从未踏足此地,只当是栖梧宫豢养了些许鸟族,也不是什么大事,如今这般一看,不觉背脊发寒,若说豢养了一两只鸟族,她还可说旭凤少年心性,也就是玩心重了一些,将来补偿这鸟族一家也就是了,但如今…… 鸟族感应,荼姚可以感受到这里原先豢养的,远不止自己所想的一两只鸟族,范围之广,简直网罗了所有鸟族……荼姚想起了火德真君所言,窃运道之说,身躯一震,自神魔大战之后,鸟族表面强盛,实则颇有些青黄不接,而这些,又与旭凤——旭凤的第八魄所沾染的魔气,是否有关?荼姚自知能坐稳天后之位背后的鸟族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不禁背脊发寒,而她又究竟为何与穗禾隐雀一道昏了头,同意了进献雀鸟当做天界食物?太微和其他天界之人竟也毫不觉得奇怪?越想荼姚越是站不住。 “我也不妨告诉你,你儿沾染的魔气,与姻缘府应有莫大关系,至于是什么关系,就不得而知 分卷阅读73 了。” 荼姚银牙紧咬,自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丹朱!” 火德真君悄然睁圆了一双眼,唇边微微勾起些许弧度:“凤凰缺了第八魄,也不过是昏睡个数百年罢了,与其求我,不如去找个适合照顾他的人。”他手中捻了一片孔雀掉落的翎毛,稍一用力,便化成了齑粉。 小孔雀呀,老夫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这翎毛的气息与他所察忘川水混合浮梦丹之气息,如此相近,相近得他都不用动用他的脑子就能推出一切,无非是情与痴罢了。 荼姚思索良久,竟躬身对火德真君真切地行了一个晚辈揖礼尔后离去:“陵光先生指点,荼姚铭感五内。荼姚愿立上神之誓,只要不伤旭凤性命,荼姚愿付出一切代价替子偿罪,也会对鸟族做出一个交代。” 火德真君摇了摇头:“溺子与杀子何异?陵光只知,冤有头债有主,不过你且放心,大战在即,我暂时不会做出任何出格举动。” 说罢,他便察觉荼姚的脚步越发快了,渐渐地眼前便消失了荼姚是身影,火德真君轻笑一声,旭凤这些举动,皆是魔气影响,而默许他行事的,默许他做出这一切的,难道不是……天界两位至尊吗?冤有头债有主,自要找那真“债主”来偿债了。 至于荼姚之误解,那就随她去吧,就势而行,也是火德真君之本事了。 他仰首看向天空,夜神之职位已有人暂代,夜幕渐临,星罗棋布。 一夜无话。 第30章 章十六 忘川河畔群英用计 天庭朝会鸳鸯陈苦(下) 翌日清晨,钟鸣数声,正是上朝之时。 天帝太微与天后荼姚端坐上位,一派雍容。 太巳仙人出列躬身:“臣有本。” 太微声如洪钟,不辨喜怒:“奏!” “臣今有一本启奏,近闻月下仙人缘机仙子因罪招谴,八荒俱惊。原是月下仙人与缘机仙子欺上瞒下,因私乱命数扰姻缘,招致天谴。陛下仁德宽厚,勤政恤民,误信月下诚于情诚于缘必能主姻缘天数,遂予月下重任。月下深沐圣恩,理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然其故作耽于情爱之举,以红线戏文等物事扰天界清修之地,坏众人清修之心,致使天界满目皆是求取姻缘之想,再无进取修行之盛景。臣疑其心,月下或有结党营私大逆不道之想,故交好缘机仙子,以天机姻缘扰乱凡人命数,搅乱仙神历劫,祸乱天人二界,借醉心情爱掩其不臣之心。臣尝闻‘古者人君有过,赖臣工匡弼’,伏帷上奏,望陛下垂听。” 太巳仙人文采不彰修行不显但善体圣心,勤于交际却不慎言行,对于天帝太微而言,这正是个可用之人,是以太微对太巳颇有几分提携之意。 饶是如此,太微听到太巳仙人禀“陛下宽厚仁德勤政恤民”也有一丝哭笑不得,若非知其言行,只怕他会将此言当称嘲讽,但也正因如此,太微方才能将太巳列入可用之列。 太微沉吟片刻:“言之有理,诸卿对此事有何看法,不妨直陈。” 太巳仙人此时尚未退下,细细揣摩至尊之意,忽生急智,俯首又道:“臣以为,月下仙人掌姻缘数万年,不若彻查一番姻缘簿。”他心中颇为自得,千年前他慧眼识珠,原想借女儿邝露搭上夜神大殿这条线,不想夜神未婚妻水神之女锦觅历劫失踪,夜神水神风神一道寻那锦觅,竟是无法寻隙聊表丹心,就连邝露也被天后例行裁减璇玑宫仙侍给遣了回去,如今正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陛下春秋鼎盛,如今能投其所好,必远胜此前交集甚少的夜神。 只是他也不由在心中盘算起来,夜神初掌兵权,火神据说受了重伤在栖梧宫静养,此时正合双管齐下,男子嘛,三妻四妾方为正道,深知太微秉性的他暗想,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府邸中正有几个温婉柔和的小姑娘。 太巳真人面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隐没在丹墀之上的云气蒙蒙中。 太微唇畔微勾:“列位臣工以为呢?” 大殿之上,诸臣齐呼圣明之声不绝。 荼姚面上不显,心中已是冷笑数声,她施施然起身,迤逦绕行至太微案前,行礼如仪:“荼姚以为,太巳仙人之言颇为有理,不妨先查千年前水神之女历劫之事,此间必有丹朱缘机之手笔。千年前,旭凤年幼无知,又素来信服丹朱这长辈,只怕是听了挑唆方误扰了历劫。” 水神洛霖原作壁上观,听到荼姚这般颠倒是非摘清罪魁之言,怒从心起,正欲出列驳斥荼姚之言,却见风神临秀先他一步步出。 “陛下,小女锦觅历劫之时已遭无妄之灾,如今历劫回返其心惶惶,若无人陪伴只敢往返花界天界,半步不敢踏足他地,着实可怜。恳请陛下体恤小神一片慈母之心,怜惜锦觅幼年失恃,历劫遭难,将此事置后。” 风神临秀言辞恳切,关爱拳拳,又提到了锦觅生母之事,这一番作态果真勾起了天帝太微为数不多的愧疚,然而天后荼姚这一提议乃是帝后默契,太微微微一怔,尚在犹豫不决间又听到临秀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再者,锦觅历劫失踪,缘机月下之姻缘安排,与小女全然无关。陛下,小神自请 分卷阅读74 彻查小神与水神仙上姻缘是否在姻缘簿,是否合乎姻缘天数。” 太微与荼姚俱是一怔,帝后默契,原打算以此做筏,借姻缘之事发难,一则警醒洛霖临秀约束下属,二则若是激怒洛霖临秀,以他们素来不愿祸及苍生之想,必然退步,说不准还会对夜神姻缘起几分怨怼,太微不担心这桩婚事被退,上神之盟约岂是玩笑?但如今润玉短暂掌了兵权,那就不能不防了。 此时临秀之语,竟是要以风神水神之姻缘做筹码,愿将这桩婚事呈于案前,愿为锦觅将风水二族分割——太微与荼姚不禁同时在心中暗叹一声,就是亲生母亲,也不过如此了。 洛霖一惊,他知晓临秀是个有主意的,却没想到她竟对婚姻大事也如此有主意,可是此时,他似乎只能缄默,因他也不知如何应对了。 临秀道:“月下仙人掌姻缘数万年,想来错判姻缘绝不止数桩,凡人寿数几十,七十已是古来稀,也无法一一追究,仙人姻缘虽是不受红线之约束,但月下仙人与缘机仙子沆瀣一气,若是在历劫等非常时期定下姻缘,只怕仙神自己也不得而知。六界自月下掌姻缘以来恐怕怨侣不可数,他二人才会遭天谴之劫。临秀推己及人,恳请陛下恩准设离缘府,一方愿离散,便可断此姻缘,各自婚嫁,互不可干涉。” 此言一出,不独洛霖瞠目,举座皆惊。 洛霖知晓锦觅历劫归来之后,与临秀时常嘀嘀咕咕些什么婚姻自由自主,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敢在此时此地提出这种大逆不道之建言。 一时间,大殿之上一片哗然。 临秀立在大殿之上,身姿端方,她仿佛没有听到大殿之上斥她大逆不道指她以言语乱乾坤等言语,依旧带着笑,声若金玉相击:“若陛下恩准,临秀愿成为离缘府离散的第一对姻缘。” 众仙神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挪到了拥天下水脉掌天下水族的水神洛霖身上——究竟水神做了什么才会让风神提出这种丧心病狂之提议。 此时,一名女仙出列,她垂头叩首:“小仙织女,愿为第二对离散姻缘。” 又一名女官出列:“小神华岳三娘,愿为第三。” 此时的大殿就像是一条珍珠项链被剪断了一般,散落的珍珠接连不断地滚落地面发出声音。 不多时,大殿已跪了一群仙神,又以女子为多。 临秀胸腔内一股怨气油然而生,她想,这与月下缘机脱不了关系——月下便罢了,缘机身为女子,难道不知姻缘之事对于女子何等重要吗? 太微荼姚也被这变化打了个措手不及,帝后对视一眼,满目震惊,他们想借姻缘发难,不想原来丹朱真的这般胆大妄为,连仙神姻缘都敢这般玩弄安排,就像安排他的折子戏话本一般。 洛霖一步踏出,沉声奏道:“恳请陛下答应风神之请。” 栖梧宫内,火德真君翻开了一本书,微风拂过字面:“……大敌当前,我们必须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 花界小屋旁,连翘满目不解:“锦觅你让我干什么?” 她不敢相信,锦觅这个最讨厌读书修炼的,历劫回来之后,竟然把她和老胡找了来一起看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堆砌如山的书籍,一看就知道不是话本的书籍。 锦觅咬着笔杆,对连翘说道:“连翘,老胡,你们帮我看看,这些书小孩子能不能看懂?” “小淘淘,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老胡也被那书山给吓了一跳,锦觅说的话他每个字都懂,但连起来是什么意思?这些书要给哪个小孩子看?那个叫鲤儿的小泥鳅吗?造孽啊!想不到夜神大殿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竟然这般对待孩童! 想到此处,老胡坐不住了:“小淘淘啊,你可不能助纣为虐啊!这么多书,鲤儿他才多大啊!” “啊?”锦觅愣了一瞬,哭笑不得,“不是,这些是打算送给圣医族——据说现在改名叫圣灵村的孩童的。天魔大战在即,若是此战顺利,我们都会去人界游历,教导孩童,至少让他们知道,天不止那么大,地不止那么宽,至少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一生,可以由自己决定。” “锦觅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有点糊涂?”连翘与锦觅阔别千年,因不曾出得水镜,依然保持了她的天真,只觉今日之锦觅,与以往截然不同。 “没什么,你帮忙看一看嘛!”锦觅对连翘粲然一笑,她知道连翘天真单纯如过往之自己,但这并不够,她让老胡连翘来帮她看这些书籍,也是存了几分借此让连翘也看看这些书籍的心思。 老胡道:“呸呸呸,什么叫若是此战顺利,此战必须顺利,不然你还想叫我们帮你送书吗!没门!窗户也没!” “好好好,没门没窗户,帮我看看嘛!老胡最好最厉害知识最渊博了!” “这还差不多!” “那我呢?” “连翘最可爱最美丽最善良!” “嘿嘿,锦觅,这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拍马屁啊,我觉得快被夸得飞起来了!” …… 二十四芳主悄然收回了小屋旁的神识。 “长姐,你真的同意让锦觅带着这些小精灵去六界传授那些所谓的‘知识’吗?”海棠芳主最是沉不住气,开口问询。 分卷阅读75 长芳主悠悠叹了一口气:“锦觅告诉我,她的陨丹已经取出了。” “什么!”其余芳主异口同声,“那情劫……” “锦觅私下问了我几个问题,我竟觉无地自容,”长芳主此话引来一片沉默,原本想要说些什么的海棠芳主被玉兰芳主拽了一下也安静了下来,“锦觅问我,先主明知情劫一事,为何不将她送至佛门?锦觅还问我,明知情劫一事,为何连男女之别都不曾教她?锦觅说,她还是捡到了那只误以为是焦乌鸦的凤凰才知有男女之分。她还问我,为何只知道催她修炼,从不告诉她人情世故?我……一个问题也回答不出来。锦觅说,她历劫之后,方知道,凡尘之中,女子最苦,身不由己最痛,她想要让凡尘俗世中的孩童读书习字,学得如水神仙上所教那般自尊自爱自立,发愿以一世心力求得世间再无身不由己再无女子卑贱之说,男女本该平等而立,世间本该无高低贵贱。” 这等宏图大愿,让芳主们皆沉默了。 她们原以为锦觅所思所想,所谓“推翻阶级”不过是将天帝天后拽下至尊之位,却没想到,锦觅所谓的“推翻阶级”竟是“世间本该无高低贵贱,男女本该平等而立”,此事之难,何异于凡人登天? “锦觅与我道,劫数既云劫数,又岂是一颗丹药就可避免?又岂是等闲能捻算出来的?她问我,劫数好比凡间科举,天道就是那最是铁面无私冷酷无情的监考官,又岂会对考生说出试题?这与科考舞弊何异?她甚至猜想,若是先主不曾有这些布置,只怕劫数还可安然度过,她劝我,随遇而安,劫来应劫,不过生死二字罢了。” …… 二十四芳主再无言语,皆若有所思。 良久,芙蓉芳主轻声叹道:“锦觅,真的长大了。” 九曜星府外星光闪烁,星海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罗睺星君忽有所感,将目光投注在一方新生星灵的星海之上:“紫宸黯,众星生……” 跟随在他身边照料星灵的月孛星君侧了侧头,不解问道:“此言何意?” 罗睺星君一笑,恰似星辉尽落面庞,他轻声道:“无他,天将变尔。” 月孛星君将目光放在了星海远处,果见乌云翻滚,电光闪烁。 天界一日,魔界已是数十天。 “你是说太微允了离缘府?”焱城王大喜过望,豁然起身,大战在即,太微不思聚拢天界之力,竟建这离缘府欲以此隔绝风水二族,何异于自绝? 随即他冷哼一声,掌蕴天火,便对着饱经波折前来此处的密探落下。 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探就地一滚,如雀鸟一般灵活地避开了这劈山裂地的一掌。 焱城王不怒反笑:“好好好!有胆有谋,竟能来到此处,你若投我魔界,自当以上宾礼待。” 第31章 章十七 魔尊遇刺惊见鬼道 星君笑谈提点诸事(上) “那要看焱城王的本事了。”来人声音宛转,竟是个娇滴滴的女娃娃。 焱城王心神一凛,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女子之破绽,只在一处,沾染的忘川气息,太重了些,全然不像刚到此处的探子。 能突破重重阻碍,以近乎完美的探子姿态来到此处,若非他心思缜密,只怕要挨上一击。 焱城王心思一转,变掌为拳,拳带风火,蕴无穷魔力,破石开山。 那女子身姿飘渺,形如鬼魅,无从寻迹,让焱城王近不得身。 焱城王连出数拳,拳拳带天火之威,携泰山压顶之势,他连踏数步上前,地裂山崩,魔气迫人。 此时,焱城王已确定,这女子身形奇诡,却无击杀他之能,只是个难缠后辈,他一张口,声如狮吼,用以扰乱敌手心神:“鬼界何时投诚了天界?还是,鬼界想来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那女子轻盈如叶,游走如风中薄纸,并不正面回迎焱城王刚猛攻势,她笑如银铃又如莺啼,正破他狮吼魔功:“哈哈,我怎么不知自己何时成了鬼界之人?” 焱城王冷哼一声,双拳变掌,平推而出,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就如凡尘老者拄拐而行,慢得就如凡尘孕者弯腰拾物,他的招式很快,快得似水落海中瞬间消融,快得似星火落旱地霎时燎原。 他起了杀心。 这至快至慢的一掌,裹挟着天火山风,夹带着至刚至猛的力量,拳风过处,万物化为齑粉。 那女子悠悠长叹一声,竟是不避不退。 她宛如风雨中的断线纸鸢,她宛如烈火中被吞噬的枯叶,飘摇中,生机已断。 焱城王目光如炬,怒火中烧:“鸟族之羽化登仙,鬼界什么时候和鸟族和天界牵扯在一起了?他们究竟如何入了忘川底?” 原来这女子身法乃传承之鬼界的魅魇失守之术,飘摇如鬼魅间迷惑心神,然焱城王魔体强悍魔功大成又有天火护身,自是不曾中招。而这女子离去之法,是鸟族不传之秘,源自于上古羽族的古法传承,以尾羽本体为媒介,互设替换,非火眼金睛不能任究竟何为本体,因其能互换,多用来断羽求生。 鸟族归属天界,这鸟族女子竟会鬼界的招式… 分卷阅读76 …焱城王思及方才女子所报之讯息,太微设置离缘府这种事全然没必要说谎,但也没必要特意借此托词特意前来述说此事,除非此事另有内情,莫非是要让他深信不疑风水二族离心? 他翻来覆去想了又想,若非他素来谨慎察觉不对,或许就信了密探所言,这女娃娃实力以她的年纪而言,的确极其出色,但要杀焱城王,还轮不到这女娃娃来,若是他从别处得知离缘府之事,以他素来谨慎之性情,或许会疑心一二,绝不会对风水二神离缘之事深信不疑,但若是从密探口中先行得知…… 或许,现今领兵之夜神,正是打了这个主意,至于鬼界之事,或许也是障眼法,毕竟六界之中机缘众多,或许…… 焱城王不由于心中暗叹,太微长子声名不显,却心思缜密,若非稚嫩了些露出破绽,只怕他会为此消息所迷惑,打乱了自身布置。 想起被强行拘束在结界内的不成器的两个儿子,焱城王当真是——恨铁不成钢。 他冷声下令:“彻查魔界,尤其是忘川周边,加强警戒,今日之事,本座不希望还有第二次。” “是!” 焱城王手掌一翻,天火重又纳入丹田,他竟升起了一丝疯狂之念,天火锻髓,若是杀了太微,夺了天界,将他那对龙凤儿子用作材料以魔族秘法锻他那双儿子的根骨,他的眸中燃烧着炙热的野心和欲望。 十里之外的固城王,悄然拂去窥探此处的术法,耳边徘徊着那个女子乔装成密探之时带来的那句大胆的传音入密:“籍曰,‘彼可取而代也’。” 他初时一怔,不由按下心中怀疑,悄然设了窥探之法——那人所述乃是史记中项羽本纪之言,项羽与其叔父项梁见秦始皇游会稽度浙江,便出此言,固城王与太微曾有默契,看来太微是想借他之手除掉魔尊,毕竟他们二人的默契,天界理当只有太微的人知晓,然而,魔界与天界僵持不下,若是他当真对焱城王下手,反而不美,不若就装聋作哑,才能趁乱取利,若是太微与焱城王两败俱伤,便是他固城王可趁之机了。 魔界营帐之内,卞城王凝视地形沙盘,沉沉叹息。 其女鎏英不解:“父王为何眉头深锁?” 卞城王长叹道:“天魔一战,势在必行。然如今魔界之中暗流涌动,魔尊之位全靠武力震慑,只怕……此战危矣。” “父王何出此言?如今凤兄……火神旭凤因病休养,夜神从未有过领兵经验,依鎏英看,输赢乃是五五之数,父王不必忧心。” 卞城王摇了摇头,尔后轻笑一声:“希望如此。” 他不忍笑自己闺女天真,宁可闺女再天真个数百年,左右他还能护着闺女,便再无言语,他凝视着沙盘上的忘川,若有所思。 魔界天穹星光闪烁,又是一个晴好之夜。 忘川河畔的天兵营帐中,端坐其中的穗禾“噗”地喷出了一口鲜血,喷溅在地,没入营帐铺陈的白羽毯上,红得刺目红得惊心。 她满不在乎地擦去唇边的鲜血,站起身来,对上位润玉以及周边鸟族亲信笑道:“幸不辱命。” 润玉点了点头:“辛苦穗禾公主了。”此行正所谓“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穗禾点了点头:“也是时候,去向我姨母力陈忘川于业火之力的妙用,去向天帝陛下陈述鬼界之乱局了。” 润玉怅惘片刻,叹息一声:“是极。” 他们之筹谋,当真是大逆不道趁火打劫了。 穗禾假借密探之行,让焱城王对风火二族之事疑心,这样一来,以焱城王之谨慎,绝不会孤注一掷,这就为他们争取了更多时间——毕竟若是焱城王从其他渠道获得这一消息,会远比通过这一渠道得知消息更早确定此消息属实,焱城王根基深厚,之前天界魔界还未到如此地步之时也算互有来往,若是风水二族之事被焱城王做了什么手笔,大战或许就要提前开启,届时生灵涂炭反为不美。 兵书有云,擒贼先擒王,不若——就从魔界至尊与天界至尊下手,再图其他。 而固城王野心勃勃,不如诈他一诈,或许,他便会动心去谋夺魔尊之位,魔界内乱一起,第一争得更多时间,第二或许还可趁机夺下魔界。 穗禾甫听润玉之建言,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她向来知晓润玉心思缜密城府深沉,却从未想过,润玉在战局之大小事宜及见微知著推演局势之方面,在仍是夜神之时已是如此惊人,因她经历非凡,故此她知晓固城王与天帝太微之默契,不禁更觉润玉这一手笔,妙到毫巅。 穗禾微微躬身:“战局之事,鸟族之事,请各位多加留心,穗禾携战报回禀二位至尊了。” 润玉点了点头,心思一转,却又摇了摇头,说道:“穗禾公主一切小心。” “多谢。”穗禾点了点头,便出了营帐,振袖飞向天界。 润玉轻声叹息,他并未想到,自己的父帝竟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对自己的婚事做文章,更没有想到,风神仙上竟然如此强硬地促成了离缘之事,可是,他竟 分卷阅读77 然一点也不意外这些事的发生,他甚至很平静地想,若非风神仙上神来一笔,他应当上表陈词,愿婚事暂缓,愿在战事之后卸下一切职务,与觅儿云游四海,待尘埃落定之后再回返定下姻缘,而这个尘埃落定,或许就是……父帝一统六界,权势滔天之时。 穗禾回返天界,他总想让穗禾带几句言语给水神风神两位仙上,给……觅儿,然而,这些言语,或许应由他当面述说。 忘川河畔风声从未停歇,忘川河中流水涛涛未曾停驻,船夫的歌声和着水声传来:“……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讌,心念旧恩……” 穗禾一路疾飞,很快便到了天界,她向看守者出示了令牌查验了身份后,再不停留,直奔议事偏殿。 饶是如此,她耳边依然传来了几句议论,似是一群男女正在争执临秀洛霖赞同的离缘府究竟好与不好。 “风神仙上真是猪油蒙了心!” “慎言!” “我倒是觉得十分钦慕风神仙上,敢作敢为。你们看看那群被绑了红线都不知道的,非要嫁个不知道哪里好的仙女,如今离缘是好事。” “凡人尚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风神仙上此举一开,岂非大逆不道?” “那难道嫁个错的夫婿,就要将错就错一辈子?仙神生涯多长,这个错误就要多长?” “呸,你们怎么不说那几个被迫娶了母老虎的,现在别提多逍遥了!” “我看这事儿,不管对男子对女子,都是好事!” “你们是被风神仙上灌了迷汤吧!” …… 穗禾步伐越发快了,将那些言语全部置之脑后,她轻轻地勾起一个笑,悄悄地使了个鬼界术法,既然这般喜欢道人是非,就让他们去洛湘府大声议论吧! 洛湘府对于风神和水神的崇敬是非他人所能想象的。 天帝太微听闻穗禾夤夜上报军情,心知必然事关重大,遂将所有事情置后,传唤穗禾上殿。 穗禾整肃衣冠,拂去身上征尘,大步迈入殿中,她双膝跪地,俯首贺道:“陛下大喜。” 太微喜怒不辨,声音似乎有些许急促:“喜从何来?” “托陛下洪福,穗禾有幸误入鬼界,发现鬼界之中战事纷繁,各国林立,而出入鬼界之通道,正于忘川天界营地之中,岂非大喜?” 太微心中一动:“此言当真?” 穗禾叩首应道:“穗禾愿立上神之誓,绝不敢欺瞒陛下。” 太微拍案而起,大笑数声:“哈哈哈哈,天佑天界,做得好!” “穗禾不敢邀功。还有一事,先前魔界出兵,十分奇异,一击即退,夜神大殿疑此间必有文章,欲请增援,彻查此事。” 太微笑道:“此事不急,战事繁杂,你姨母对你甚是担忧,你可前往栖梧宫一探。” 穗禾恭敬行礼:“是。”她贴着大殿地面的艳丽面庞浮现出了一抹笑,那是势在必得的疯狂。 省经阁内,锦觅在书架中穿行,寻找着书籍。 良久,她驻足在一个书架之前,抽出了一卷书籍,《鬼界奇闻》,此书放在了凡人传奇书架上。 罗睺星君以秘法传来的讯息告知,这是六界之中唯一对鬼界有详细叙述的书籍,乃是他之故人假托凡人所作,锦觅不禁将目光放在了作者处,“执明”。 竟是北宫玄武,是她父洛霖府邸中所供奉的上古水神,早在上古之时,便失去了踪迹,只余传说,原来竟假托凡人游历,竟还留下了如此明目张胆的著作。 锦觅想到此处不由失笑,是她想岔了,若非罗睺星君直言以告,她怎会觉得凡人执明便是玄武呢?正如近期她方知晓共工在此界,是诞于魔界的上古恶兽而非水神,玄武则是与恶兽相对之灵兽,说来奇诡,上古灵兽恶兽如今世皆罕见,留存的不过是微薄血脉,只余兽性,才会被天界当做狩猎之物。 她翻开了卷轴。 这是一个故事,从天界仙神角度来看,充满了凡人绮丽多姿的想象力的玄奇志怪话本,因为没有一个仙神会认为,忘川可以用武力掀开,就像一条飘带,就像一张纸,轻飘飘地就这般被抓起挪至空中,然后步入从来不与他界来往的鬼界再将忘川放置回原处。 多么美丽而又浩瀚的想象,如此疯狂而又磅礴的仙神之力,为何要去做这般事?拥有这般力量的仙神,完全可以无视忘川的阻隔,直接进入鬼界。 然而,锦觅知道,这是真实的,疯狂的真实。 第32章 章十七 魔尊遇刺惊见鬼道 星君笑谈提点诸事(中) 忘川之下,的确深藏着鬼界,而玄武的控水之玄妙,也的确匪夷所思,或许……还牵涉了魂魄。思及此,锦觅不由想起托润玉放归忘川的那两团魂体,那两团魂体是她昔年误食朱雀卵所化,旭凤纵是凤凰血脉,不过是个刚涅槃的凤凰,如何来的能力炼化上古神兽血脉的霸道火灵,是陨丹——那深藏业火的陨丹将这火灵之力笑纳了,而她之所以险些被烤成焦炭,则是因为陨丹之能不足以快速吸收这些火灵,值得 分卷阅读78 庆幸的是,陨丹的业火在将火灵完全吸收前就被洪袊今大神以开刀的形式取出,火灵也被一并取出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便是如此了。 锦觅呼出一口气,复又将注意力放在书籍上,她一目十行,很快看到了自己想知道的部分。 世称六界,乃是天界、魔界、人界、花界、鬼界与上清天。 上清天不染凡尘俗世,是修炼有成超脱轮回再无生死之神祇飞升之地,是以地位超然,虽属六界,却从不与其他五界相提并论。 上清天之所以称上清天,是因其乃是天之清灵之气汇聚,修行至飞升居于此地,更利修行,更利于神祇证得混元跳脱乾坤之可能。 然自刑天与天一战后,上清天中再无人证得混元,直到斗姆元君前些日子心有所悟跳脱桎梏,方又有悟得大道之幸事。 难怪,锦觅心中暗道,难怪斗姆元君悟道三日后,上清天钟鸣鼓击,丝动弦拨,仙乐缭绕,齐为大道未衰奏响,确是可喜可贺之事。 鬼界与上清天不同,它独立于五界之外,不同于天界上清天汇聚灵气,不同于魔界汇聚浊气,也不同于人界阴阳交感氤氲而生那般既清且浊,鬼界汇聚的是死气,无边无界的死气。 在这片死气之中,有一道入口,名唤鬼门关,鬼门关后有一条天生不染死气不聚生气的轮回路,轮回路上设孽镜台,照见身前身后之事,裁定是非善恶,判定轮回之路,而轮回路旁,则是庞大而又荒芜的鬼界之地。 众生陨落之时,若无机缘,会以魂魄之体穿过忘川,忘川先涤荡其魂体,洗去清气浊气怨气,但若是怨气过重,魂体会滞留忘川,这也是忘川风声不息的原因——那是怨灵之啸。 被忘川涤荡过的魂体,就会穿过忘川,来到鬼界,被死气所笼,进入鬼门关,若无鬼道修行或功德护身,会直接踏上轮回路,交予孽镜台裁决,而若是有鬼道修行或功德护身或其他机缘如生魂游历,则可选探索轮回路旁那一片死气笼罩的鬼界。 鬼界之中,有数十鬼王,划地而治,互有摩擦互有盟约,若以凡尘历史作比,可比三国分治,又可比战国纵横,乱世之中,以能为先,以力为尊,各鬼王皆有野心,勾心斗角争权夺地,其中故事繁多,难以一一道来。 鬼界传承多以死气为修炼法门,又有忘川笼罩比鬼门,难以进出,众鬼王也就熄了那窥探他界之心,专心争那鬼界至尊之位。 鬼界之中,有一道途,与众不同,修的乃是功德香火神愿道。 功德香火神愿道?锦觅将这几字翻来覆去地看,看得出神,她想到一事,在异界之时,她也算是求知欲十分强烈,查过许多资料,后来又向洪袊今大神请教过,得知三千乾坤,多以人为尊,人有人界,妖有妖界,而此间乾坤,天界多为妖仙,人仙反而不多,更像是……妖界成了天界,因此道统之中颇有几分妖类直接了当和短视,只论武力道法不管文化传承,然而,神愿道这一道统,与锦觅所知此间乾坤所有道统都不一样,她心中颇有疑惑,香火成神之道,竟只在鬼界有一席之地? 所谓功德香火神愿道乃是诸多乾坤中神道最为正统的一种,以功德坐底,香火为促,愿力供奉为辅,开修道之路,统计其道大能,多为大儒大医等于人界有大功德之人,他们功德之高,甚至于在世之时已享生祠。 这些人功德极高,却无机缘入道,待脱得尘世之躯壳后,魂体受功德滋养,自然踏入神道修行。 并非只有人族可以修习此道,但人生而有灵,其愿力远比其他生灵来得磅礴,故此,神愿道又有别名,称作“人道”。 锦觅思量间,接到穗禾传讯,她的卷轴不觉离手,落入了案桌之上,在寂静的省经阁发出了令人侧耳的“噗”的一声。 “肉肉的转世羌活,在鬼界,修神愿道。”短短数字,穗禾传音之时似有情绪涌动,却又似无波无澜,只是转述一个事实。 肉肉……锦觅心中反复翻涌这个名字,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肉肉! 肉肉还活着!锦觅又笑了起来,眸中水光闪闪,带着庆幸带着欣喜又带着几分自豪。她已经听闻了羌活所行,能以女子之身做出如此成就,能以仁善之心将圣医族改弦易辙成收容孤儿之所,能在彼时说出那一番话语,锦觅为至交好友真心感到了自豪,而如今,肉肉,不,羌活,羌活进了鬼界,以功德神愿成就自己人道之途,或可超脱六道轮回,她为羌活欣喜若狂。 锦觅想起穗禾所言,“或许,你与她,很快就要再见了……”说出此言的穗禾,莫非有了机缘窥得天机?锦觅这个想法一闪而过,然她与穗禾如今也算一艘船上的盟友,也就没细想下去。 她诚挚而又恳切地回了穗禾讯息:“多谢,日后若有用我之处,万死不辞。” 穗禾似是在笑:“其实,你该谢的是羌活自持本心,功德护身,才有此日。我已到栖梧宫,不便传讯,不过你这话我记住了,日后,会有用处。” 说罢,再无讯息传来。 穗禾提及功德二字,让锦觅想起了自己先前所制仙术枪,她让水神爹爹送予了润玉防身,再三交代要让润玉亲自来还,若战事顺利结束,也是时候将其束之 分卷阅读79 高阁,直到有恰当的管束方式诞生再谈解封。 科技与术法叠加,予人予仙神甚至可以予魔方便,然而,在并无足够的管束条件下,只靠道德和自我约束,锦觅自认,自己并非圣人,做不到习惯了方便之后还能不去放纵沉溺于这些方便,倒不如待尘埃落定之后,以律令约束来得方便。 锦觅看罢了这一卷轴,将那结尾的游历者离开了鬼界前往水之尽头反复琢磨了片刻,心中对结尾那句“天道有缺,或在穷奇,吾将往北海之极寻觅,或可见凶兽之踪”疑心顿起,穷奇之踪迹,在六界之中,又哪里算得机密?而天道有缺,又是否与人道仅存鬼界有关?锦觅心中万千疑问,皆指向了玄武,决意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若是顺利,边去北海之极寻找玄武问个清楚。 罗睺星君当日夜观星象,传讯于她,观星轨之相,洛湘府或与故人有缘,让她寻这一卷书,言道,“此书记载颇为有趣,鬼界之事叙述翔实,你不妨将其复刻传予前线,或有妙用”。 她彼时尚不知缘从何来,如今下了决心之后,思及此事,不禁抚掌而笑:“妙极。” 锦觅将书籍一卷,以术法复刻至一方玉石之内,又将书籍放回了书柜,而后步向人界律令这一方书柜,看着那令人心惊的不同时期不同国家不同朝代甚至各个州县府自行拟定的律令,不禁头大如斗,她宁可再去看十本如《鬼界奇闻》一类的游记百卷如《天工开物》一般的书籍。 锦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抽出了一本《开元律》,对于凡尘,她所知着实不多,全息中囚于圣医族,一生所见浅薄,以他人视角来看,又都是些勾心斗角视律令如无物的奇事,因而,她看这些律令,会与自己所读其他书籍如史书等互相印证,去知人界风土人情,以便于日后之事,以便于天界构筑律法参照。 她定了定神,撇去这些想法,全心投注入书本之中,锦觅丹田内的紫炁微微发热,与她一同记忆书籍的内容。 他们所求者,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要么功成,要么身死,若是侥幸留下命来,她也要能教一个是一个,也要成为那“星星之火”,就算留不下命,花界仍有人可为她传播,毕竟——花界是六界之中最为无可替代的“粮仓”,若是事发,太微最多就是悄悄要了她的命,假借荼姚之事便可神不知鬼不觉,而她自然也会让二十四芳主隐忍,徐徐图之。 她若真因此事身死,倒也无有悔憾,只可惜许多事还未做,许多景还未看而已。 栖梧宫中,天后荼姚心忧不已,岐黄仙官诊断已出,旭凤确实是要睡上数百年,她也以陵光前辈所言火灵查探之法查探了旭凤之身体,确实如陵光前辈所言,荼姚不禁想起那句言语,“凤凰缺了第八魄,也不过是昏睡个数百年罢了,与其求我,不如去找个适合照顾他的人”。 此时,仙侍来报,“鸟族穗禾求见!” 荼姚心中微动,红唇轻启:“宣。” 穗禾见过天帝便匆忙来见天后,身上还带了几分尘嚣,更可见其对天后的重视。 她额首低眉,恭敬行礼:“穗禾此番匆忙,还望天后恕不周之罪。” 荼姚轻笑:“自家人,何必多礼。” 她俯身将穗禾扶起,笑嗔:“都说了私下称呼我姨母便可,怎么今天如此多礼?大病方愈就前往前线,可不能逞强。” 穗禾笑语妍妍不失恭敬:“穗禾谢姨母关怀。此处毕竟是栖梧宫,且穗禾方从大殿过来,礼数自是要尽到的,以免他人嘲鸟族不知尊卑贵贱,不懂礼数。” 荼姚冷哼一声:“谁敢?”穗禾这言下之意,显然是忌惮太微和其他对鸟族虎视眈眈的仙官,荼姚一则满意其知大体懂进退,二则被穗禾勾起了和太微互相提防猜忌之过往,三则心内发狠,竟连在旭凤的栖梧宫都要顾忌这许多,简直欺人太甚。 转瞬,她又缓了面容,笑携着穗禾的手一道坐在了旭凤寝宫之外。 穗禾斜签着身子侧坐在荼姚身边,笑听她叮嘱。 “唉,如今旭凤这般模样,我实在不忍误人终身。穗禾,姨母素来疼爱你,鸟族之中的青年才俊……” 来了,穗禾按下心中冷笑,作出着急模样,忙表忠心:“姨母说的哪里话,穗禾方才等候姨母传唤之时,已问过岐黄仙官,不过是睡个几百年罢了。姨母,你难道不信穗禾真心吗?” 呵,鸟族才俊?整个天界,谁人不知穗禾公主对火神二殿一片痴心,谁人不知穗禾公主是钦定的火神二殿天妃?如今荼姚这一招以退为进,她当然要顺着“姨母”的意思,以免她对鸟族生疑。 也不知夜神究竟是如何说服了隐雀,竟让他对他们所规划的大逆不道之路有了向往,言语之间虽然隐晦也是极为支持。 荼姚拍了拍穗禾的手,叹道:“你是个好孩子,旭凤的事,等你们凯旋就定下吧!” 穗禾面上飞红,低了头轻声道:“都听姨母的,可是锦觅……” 荼姚冷笑一声:“呵,旭凤糊涂,你也跟着糊涂不成,难道他还敢抗旨不成?” 穗禾低了头,喃喃道:“是穗禾想岔了。”原来,天后与天帝早有默契,然而方才“姨母”的反应,却不像是帝后一心的模样,看来应 分卷阅读80 是近期才有的默契,或许,就是因为旭凤有的默契。 想着,穗禾眸中一抹光亮划过,她说道:“姨母,穗禾在忘川颇有所获,因机缘入了鬼界,得知鬼界如今鬼王林立,战事不休,而鬼界入口就在忘川。穗禾还遇到了一个故人,故人言道,忘川克一切火,独独业火,因同源之故,能风助火势。” 荼姚听到这番话语,沉默片刻,细细思量,勾唇笑道:“穗禾,我鸟族千秋大业,就交托于你手了。” 竟已是用了隔绝查探的秘法传音。 穗禾心中一动,慌忙回道:“穗禾愚钝,请姨母示下。” 荼姚冷笑道:“你这番话可不愚钝,难道你不是存了趁乱夺利之心?夜神建功立业,我儿却只能躺在床榻之上,若是……焱城王、固城王等魔王与天帝夜神皆丧于争夺鬼界之战,岂非妙事?” 穗禾暗叹,果然如此,假作战战兢兢:“穗禾……” “想想旭凤,他本为战神,如今却只能在床榻之上等着他人建功立业,忘川本是他战功赫赫之地,如今却只能成全润玉那个逆子!你真的甘心吗?甘心将来夜神成了天帝,锦觅成了天后,而你和旭凤,只能在他们手下苟延残喘吗?” 荼姚的话像是有无穷的蛊惑力一般,穗禾缓缓地低了头,沉声传音道:“穗禾遵命。” 第33章 第十七章 魔尊遇刺惊见鬼道 星君笑谈提点诸事(下) 荼姚微微一笑,拍掌唤出刺杀月下失败重伤而归的奇鸢,她手下最为可信可用之人,她不用担心背叛的刀。 “卞城王素来谨慎,或许不会上钩,但焱城野心勃勃,固城王和天帝陛下有过默契,你将这些透给润玉,就说陛下与我,都十分看好他能以鬼界引出二王,必要时候,奇鸢会助你。忘川畔,正合夜神与魔界大战双方俱死,你觉得呢?”荼姚笑靥如花,“至于天帝陛下,自然有天后代劳。” 母之为子,妻之为权,孤注一掷,计量深远。 穗禾恭谨拜道:“穗禾必当全力以赴尽心尽力。” “去吧,带着奇鸢,向陛下回复。”荼姚并不担心太微会起疑心,她所做作为甚至包括奇鸢的存在,都是太微默许,如今她将奇鸢推至明面,正是为子示弱示诚之意,天帝太微纵然会忌惮夜神,却永远不会放手夜神,他还需夜神来与火神制衡——既然你春秋鼎盛,那就…… 荼姚面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寰谛凤翎能护的,也只是术法武力之类,而若是太微脱力而亡呢?当然,此事不急,总得等那逆子彻底消失再说。 奇鸢与穗禾一齐行礼,十分生疏似努力培养默契:“是。” 穗禾与奇鸢身形渐渐消失在眼帘,荼姚朱唇又动:“传燎原君。” 不多时,燎原君已到她眼前,撩袍行礼:“参见天后。” “我知你素来敬重旭凤,忠心耿耿,如今更是不想离开栖梧宫。然凡人尚有诗言,男儿何不带吴钩,你久在军营,如今天魔之战中,正好建功立业,于栖梧宫守着旭凤,岂不可惜?” 燎原君叩首:“燎原君只知恪尽职守,效忠二殿下。” “很好,既如此,那你更应前往忘川,火神麾下,怎能避战?”荼姚甚为满意燎原君的表态,颔首道,“夜神此去建功立业,必然收拢人心,你前去忘川,将夜神一言一行一一记下,若是他真有大逆不道之行,不要轻举妄动,直接报予陛下。必要时,掩护穗禾与穗禾身边之人。” 燎原君一怔,天后这言下之意莫不是……他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暗道,果然如此,天家无兄弟,低眉叩首应承:“燎原君必不辱命。” 荼姚眉目隐隐透出几分满意:“你是个聪明人,多余的便不说了,将来旭凤醒了,也不必告知他此事,他只要知道兄长丧于魔界之手就行,你可明白?” 燎原君目露坚定之意,斩钉截铁应道:“燎原君明白,臣这就应兵书点卯,前往忘川。” 荼姚露出了此行最为真切的一个笑:“甚好。” 燎原君之事,是她顺手而为,突发恻隐,略尽心意罢了,然而燎原君之忠诚与得力,远超她的想象,旭凤被她宠得不知人心险恶不知宫墙之下的累累白骨一心只以为自己有一腔正直与赤诚就够了,高傲又天真,不过,没关系,魔界之事顺利的话,旭凤有百年千年万年的时间来慢慢学这些,纵然不学也没有关系,有她为旭凤清除障碍,有她为旭凤苦心挑选的穗禾和燎原君,还有鸟族——权势,是赠予孩子最好的礼物。 荼姚微微仰头,看向栖梧宫这见方天穹,忽然想起了一双眼睛,一双总是对她含笑的眼睛,她嗤笑一声,挥去遐思,唤来仙侍,再三叮嘱照顾好火神殿下,便回了自己寝宫。 穗禾沿着原路返回,忽见老君入了栖梧宫,不禁起疑。 奇鸢似是察觉她之疑惑,默然传音:“应是去寻荧惑火德真君,火德真君自囚于栖梧宫,然而各路仙神仙侍来往络绎不绝,天帝天后也极为宽厚,并不禁他人来寻。前几日,他下了一封请柬,请太上老君一晤,应是约了此时。” 原来如此,穗禾微微点头,示 分卷阅读81 意自己知晓,便继续往那大殿而行。 老君不带仙童孤身进了栖梧宫约定之处,火德真君暂住的一处僻远偏殿,甫一踏入,他就察觉一道结界笼下,再不迟疑,他立刻变了身形,一个十岁左右的尚挽双髻的孩童跪地哭道:“爷爷饶命!” 火德真君轻笑一声,缓步迈出:“呵,清风此言差矣,我没有做人爷爷的癖好。老君若是知晓你竟敢趁他游历洪荒大胆妄为轻涉天界之事……” 清风苦不堪言,不敢辩解,不过是趁着老君游历洪荒离开此间乾坤数万年之时炼丹讨取天帝天后欢心,以求平和度日罢了,他一个烧火小童,老君不在,如何能守住偌大兜率宫? 火德真君摇头叹息:“你呀,跟着老君许久,竟连五千言都不曾通读吗?‘我自然’何解?” 清风不敢怠慢,当即诵道:“太上,不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悠兮其贵言。功成事遂 ,百姓皆谓 :‘我自然 ’。” 火德真君笑达眼底:“看来没忘了功课。也别说长辈不教你,回头锁了兜率宫,谁来求金丹灵药都别见,让其他童儿记住此番话语,谁来都这般回复。太上老君位属三清,地位超卓,很快,他们就会忘记老君曾经卷入朝堂之中的事情。” 清风心中细细一想,正是此话,兜率宫不应卷入这风波之中,老君爷爷素来超然物外,必然也是此话,而这番话语玄奥难言,必能阻拦他人窥探之心,恭恭敬敬谢道:“谢爷爷救命。”老君仁善无为,不会要他性命,但他为老君烧火童子这般败坏老君名声,着实不妥着实心内难安,只怕将来修行心魔便在于此,故有此谢。 火德真君含笑扶他起身:“老君之事,九曜星府怎敢怠慢,如今局势变幻莫测,你需谨慎。” 清风心悦诚服:“谢爷爷提点。” “回去吧!”火德真君拍了拍清风的手,就像凡尘中教导顽童的老夫子。 “是。” 清风再换身形,转眼幻化成老君模样,沉稳走向兜率宫。 议事殿上,天帝太微见穗禾与奇鸢来报,微微动眉:“天后可真是舍得。” 穗禾假作不解,垂首低眉,不敢应答。 奇鸢更是维持了一贯的谨慎寡言。 太微轻笑一声:“既然天后有此心,那查探此前战事奇诡之事,就全权交于你们了。” 荼姚竟派出灭灵族族人,她对于润玉的忌惮和除之后快,真是从不掩饰,不过无妨,这亦是帝王路上的考验,而天界,不需要一个功勋彪炳发现鬼界收服魔界的夜神大殿。 “是。” 太微露出一个笑容,柔声说道:“回去吧,战事要紧。” “遵命!” 穗禾与奇鸢步出大殿,太微看着手上奏折微微出神,忽听奏报:“陛下,太上老君进了栖梧宫,据闻和火德星君论道有得,已闭关悟道。” 太微手指不由一紧,颔首道:“本座知晓了,继续看着栖梧宫。” 天门处,穗禾和奇鸢正欲下界,听得背后脚步,穗禾手上的笔微微一颤,竟写坏了自己的名字,自叹道:“甲胄在身,竟连笔都忘了怎么拿。” 说罢,她将笔交给奇鸢,冷了一张脸面对来人:“锦觅。” 锦觅笑盈盈地似不受影响,点了点头:“穗禾公主,忘川一战,务必小心。” 说罢,她往前一步,与穗禾擦身而过,拿过奇鸢的笔埋头写下自己的名字,“锦觅”二字是再端正不过的小楷。 穗禾冷哼一声:“走!” 奇鸢便与她一道化光而遁。 此时的锦觅,手中已是捏了一枚戒子。 她方才掐在穗禾下界之前,将那枚收纳了《鬼界奇闻》复刻以及其他可用之物悄然递给了穗禾。 锦觅此时竟有几分紧张与冒险事成的兴奋,她捏着那戒指,恨不能飞回花界查探。 她端正地写完名字,一如往日笑着冲守将点了点头,飞身返回花界。 一日花界一日洛湘府,这是水神花神之女的日常。 此时,栖梧宫中。 火德真君凝视眼前一张空棋盘,右手一动,修长的骨肉匀停的不似胖子的食指中指微并,拈起一枚琉璃棋子,沉思片刻,还是将棋子放回了原处:“天帝陛下是体谅陵光独弈无有对手,来此处与陵光手谈么?” 太微不带仙侍,孤身而入:“火德星君为何插手兜率宫之事?” “天帝陛下,兜率宫之事,你我心知肚明。陵光倒是要请问陛下,若非陵光请他闭关,陛下当真要让兜率宫成为天界的传声筒丹药房?老君可随时会回返,届时,为图清净,或许老君会将兜率宫举宫搬离此界乾坤。陛下难道不应谢我免此后患吗?否则,金丹难得,道统断绝,大道式微,陛下当真禁得起这个后果吗?当然,我之行事,不敢说与天界无关,但更主要的是为求二字,心安。”火德真君回得不紧不慢,他双目依然注视着那空白棋盘,好似棋盘上有着参悟不透的东西一般。 太微亦将目光投注在棋盘之上,眉峰轻耸:“火德星君可知鬼界?” “鬼界?”火德真君从棋盘中抬起了头,似笑非笑,“一个 分卷阅读82 死气汇聚鬼王争雄的地界,竟让天帝陛下起了争夺之心?轮回路孽镜台不在五行不属六道,乃是亘古有之,不染诸尘,陛下取之何用?” 太微听他一说,霎时放下了心,看来穗禾所言不假,天子多疑,并非对于穗禾忠诚有疑也并非觉得穗禾会在此事说谎,然鬼界出现得太过凑巧,凑巧得就像在诱惑他前往一举收服一般,恰巧,栖梧宫中,住着一个从不说谎的朱雀神鸟——太微心思再转,莫非这也是巧合不成? 帝王之疑既起,太微轻笑一声:“多谢火德星君解疑,不如本座让九曜星府中人前来与你聚聚?” 火德真君含笑应道:“极好。” 太微心中疑窦丛生,他很难看出火德真君究竟是何想法,然而,疑心既起,他在心中暗自警醒,万不能轻踏鬼界与魔界。 “那火德星君便静候佳音吧!” “善!”火德真君听着太微离去的声音,拈子落下,中规中矩的开局,他笑道,“根据事物的具体发展,有些矛盾是由原来还非对抗性的,而发展成为对抗性的——恰如此局。” 帝后之间,还差一把火,这把火,不妨让夜神添上。 鬼界之事,太过巧合,巧得布不了局,然而,这局,本就不是针对太微,权势地位大业,帝王疑心天后爱子之心,帝后争权夺互用心机,鬼界之铒,还不够,那就——加上魔界,一统之后,再图其他。 火德真君再落一子,笑呷一口清茶。 忘川河畔,穗禾和奇鸢按下云头,早有将领等候在此。 穗禾毫不迟疑,带着奇鸢走向了前来应卯的燎原君,她一个眼色,方结束点卯的燎原君便跟着她入了帷帐。 这些时日,润玉与鸟族将领统帅期间,已整肃了一番军纪,如今燎原君来到此处,谁人不知他代表的是栖梧宫,穗禾自然不可能让他接触知晓某些事,遂与他道:“你怎么来了?栖梧宫岂非无人照料火神?” 燎原君据实以告:“天后命我前来此处,必要时助你们二人一臂之力。” 穗禾容色一凛:“如此,我便安心了。” 说罢,她对奇鸢使了个眼色,便见眼前突升起一股白色烟雾,扑入燎原君的身体。 “此乃魔界秘法,可暂让他脱力沉睡陷入梦境。穗禾公主与夜神大殿此前答应暮辞,让暮辞与固城王固城公主一见,不知……”奇鸢已换了自称,显然与他们早有默契。 穗禾勾唇一笑:“放心,必然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回那魔界看岳父与情人。” 暮辞未隐在面具之下的半边脸绯红可见,讷讷不语。 花界中,锦觅打开了戒子。 她伸手取出了一块青翠欲滴的多肉模样的玉坠,泪落如雨:“肉肉。” 第34章 章十八 鬼界死地故人称王 忘川屏障诸神做局 穗禾心中忽地一动,不由将目光放在了鬼界入口之处,羌活…… 很难述说她在鬼界见到羌活是什么感觉,她只记得自己乍见她时,喃喃念道:“羌活……” 羌活回首看她,带着几分疑惑几分迟疑:“南平郡主?” 她彼时心中翻涌着无数的情绪,不敢表露半分,她应道:“是,我名穗禾,是天界鸟族公主下凡历上神劫。” 羌活恍然大悟,追问道:“那锦觅呢?” 是呀,羌活认识的,是锦觅呀,她心中莫名有些难过,又有些欣喜,笑道:“她是水神花神两位仙上之女。” 羌活一张圆脸满是不可置信:“我还以为她成仙了下凡历劫呢,一颗葡萄,竟然是水神花神之女?水神仙上难道是个水属的葡萄藤吗?难怪我觉得人界的圣女不像锦觅了……穗禾公主勿怪,可能是上神之女和上神有些相似,我总觉得你更像凡间的锦觅,大约是我想岔了。” 穗禾心中涌现了些许的欢欣,她在鬼界死地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羌活,你为何在此?此地是?” “这是鬼界,我是明空城鬼王。”那个圆脸的似乎还是个小姑娘的羌活平静地带着笑意说道——穗禾忽就穿过了千年时间,她从未见过领兵带将的羌活,她只见过年少的一起玩闹的羌活,现在的羌活,述说着自己的身份,就像当年对着求医之人介绍药草一般,听说人入鬼界,便会返老还童,魂体就会变成年少的模样,就像如今。 明空?穗禾起了疑问:“明空可是取自……曌?” 羌活点了点头:“正是。我修功德香火神愿道,因我有教化之功德,而非救援女子之功德,呵!” 圆脸姑娘轻笑一声做结。 穗禾心中涌动着陌生而又复杂的情绪,她想和她说一说锦觅描述的异界。 羌活越听双目越是明亮,当即道:“若有所需,羌活必当竭力助你们。” 她在人间在鬼界经历皆非比寻常,她向来离经叛道胆大妄为,否则便不会因只有教化之功德一念执着,执意入道修这神愿道,她想知道,难道女子的愿力便不能入道吗? 她苦修千年,不得其解。 如今,既然前世挚友想要改天换道,那她就全力一助。 羌活看了看穗 分卷阅读83 禾,突地伸手摸她脉络,穗禾身躯一僵,下意识地想要甩飞羌活却又忍了下来。 “果然如此——你以沾染魔气业火的魂魄叩开鬼门关,入了鬼界却无不适,果然执念入魂,死气入体。” 羌活沉吟片刻:“明空城北去九百里,有一处鬼王坐化幻境,乃鬼神传承,明空城百里内,皆属本王,你且安心去吧!” 穗禾愣怔片刻,垂眸道:“多谢。穗禾告辞,再会。” 羌活笑了笑,露出了梨涡:“再会。” 穗禾举身飞向北方。 穗禾并不知晓,她当时食用了绛珠草,理应倒转时空或者腾挪乾坤至南平郡主之躯 ,然而,因了意外,她算是夺舍了圣女锦觅,又阴差阳错得了残存锦觅躯体的意识——上神历劫前尘皆忘,却仍有残存意识,而圣女锦觅那前世葡萄锦觅竟被服用过绛珠草的穗禾魂体勾动,夺舍者心神难守,穗禾那时已届入魔。 穗禾只知道,或许是因为夺舍了历劫之躯的原因,待她回返穗禾公主之躯,因她魂体太过强盛,无法与原本的穗禾公主魂体融合,二魂一体,招至根基受损。 直到她重新又见到了绛珠草,绛珠草将魔气全然抹去,而原本的穗禾魂体竟因过于孱弱,重新凝结成了一枚火灵之卵,正是她告知天后天降祥瑞的那一枚火灵之卵。 是以,她是穗禾,也不是穗禾。 是以,她说,“永别,穗禾公主”。 是以,那一抹青黑之气,不是魔气,而是颜色相近的……死气。 …… “走吧,去见夜神大殿。”穗禾摩挲手中一块绿玉,这是羌活赠与她传讯之物,与锦觅所持一般无二。 锦觅灼热的眼泪落在了那块多肉玉坠之上,玉坠发出了光,光化镜面,显露出了肉肉的影像。 鬼界地域辽阔,地广鬼稀,传讯手段远比他界来得超前。 肉肉叹息道:“锦觅,果然还是锦觅。” 锦觅笑了起来,笑语嫣然,泪落如珠:“肉肉,你还活着,真好。” “我们都活着,真好,”肉肉笑道,她眉头一动,“锦觅,你可记得圣医族的事?” 锦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曾有耳闻,原本圣女锦觅是我历劫命格,但后来出了岔子。” 锦觅将那异界所历,含了全息所见,一一告知,直说得日落西山月上枝头方才说完,如今天道沉睡,倒是不用拐弯抹角了。 肉肉沉思片刻,笑了:“原来如此,锦觅不是圣女,羌活却是肉肉。” 她这话说得玄虚,尔后她话锋一转:“锦觅,我听穗禾也略说了些所谓异界见闻,如今鬼界之中群雄割据,若要让他们齐心,倒也不难,无非是利动其心,武力逼迫之类。鬼界之中,如今我也能说上几句话,若有所用,只需以灵力灌注此物便可与我一谈。” 锦觅点了点头,问道:“肉肉,那你呢,你怎会到了鬼界修行那神愿道?” 肉肉笑了笑:“入鬼道者,无非因执,我之执念,是功德护我入鬼界可修行,而这功德,竟只有教化,而无救援女子之功德,难道让圣医族不存于世,不算功德吗?难道让女子摆脱身不由己不算功德吗?我,不服。” 锦觅心中动容,取出了一沓教材:“修行者过目不忘,若是我将书籍与你一览,可否?这些是我打算先去传授给圣医族旧址如今的圣灵村村民与孩童的,你既有教化功德,必有经验,也帮我看上一看。” 肉肉笑道:“极好。你以法力将书籍全部展开便可。对了,我一直想问,你是个葡萄,花神是一瓣白莲,难道你父真身是葡萄藤不成?” “……肉肉,其实,我是霜花。” “哦,竟然不是水系葡萄藤水神。”肉肉颇为遗憾。 忘川畔。 润玉正在高处查勘地势,他发觉忘川此处地形开阔,空中无有山丘阻拦,却因忘川带来的风势,形成了一股非水系大成无法察觉的屏障——或可一用。 思虑间,他听到穗禾之声:“夜神大殿,锦觅托我带来此物。” 觅儿?润玉面色一缓,回头见穗禾与暮辞同在,也不意外:“此去如何?” “天后已然动心,但陛下多疑,”穗禾摇了摇头,“天后要我透露固城王与天帝曾有默契,焱城王野心勃勃,卞城王向来谨慎,或许……” 润玉微微一笑:“卞城王见过故人之后,想必会改主意。” 他手腕一翻,白皙修长的手掌中横卧一尾雪蚕:“此乃罗睺星君自星火淬炼,可解百蛊,待事成之后,服下此物便可。” 暮辞一见那雪蚕便感体内之蛊骤然安静,便有了定论,他单膝跪下,以灭灵族之礼一字一句说道:“必不辱命。” 说罢,他再不看润玉掌心雪蚕,飘然而去。 穗禾看着暮辞背影:“那焱城王与固城王呢?固城王好办,假托天帝之名以权势诱之,他定然不知我等已知晓他和天帝曾有默契。焱城王虽有野心,却不是疯狂之辈,难道……要潜入魔界绑架他那不成器的两个儿子逼迫他吗?” 润玉摇了摇头:“当然不可。穗禾公主可曾听闻退避三舍?” “你是……”穗禾大惊,“天后恨不能抓住夜神大 分卷阅读84 殿把柄,你如今一退,将来就算取胜,也必因此招祸。” 润玉眉目舒展,笑道:“正要如此,否则,穗禾公主与暮辞如何向‘母神’交代?父帝也必乐见我因此招祸。此正所谓‘示之以弱’,才好‘攻其不备’。” 穗禾点了点头:“也是,既然无法聚齐至尊于忘川,借忘川之势鬼界之盟,那就只能徐徐图之了。” “正是此言。穗禾公主,不知觅儿交予你什么?” 穗禾轻笑一声,将锦觅所托玉石取出,那原是一枚雕成葡萄状的紫玉,穗禾与润玉皆是一怔,各怀心思。 润玉接过那枚紫玉,神识入内一探,取出了一本复刻自省经阁的书,他一目十行阅罢,将书籍交于穗禾:“穗禾公主,觅儿让你也看看此书。” 穗禾一怔,将目光放在了书名之上,《鬼界奇闻》?她想起锦觅让她前往鬼界的言语,不由笑道:“可惜书来得晚了一些。” “不晚,”润玉说道,他将目光投注在了忘川之上,“你且看看。” 不多时,穗禾看完了此书,瞠目道:“忘川竟可如飘带一般取出?天道有缺,与穷奇有关?”这如游记一般的志怪传奇,充满了不可想象的奇异。 “忘川确有水系屏障,非水系大成不可察。” 润玉的言语让穗禾不禁一怔,她道:“你是说……” “退避三舍,请君入瓮。觅儿也送来了可用之物,我记得,魔界应有术法可使人陷入梦境,此物灵感正是取自于此和觅儿所言‘全息’,名唤‘入梦’。请他们到忘川屏障内的鬼界一梦而亡,想来,也算善终了。”润玉自紫玉中又取出了一物,巴掌大小,形如八卦,似是白玉雕琢。 “锦觅为何送来此物?难道她知你全盘计划?”穗禾奇道。 润玉避而不答:“穗禾公主能否与固城王联系?” 穗禾嗤笑一声,也不追问:“若无意外,我今晚趁夜入魔军营帐,应能说动固城王,但焱城王……” 润玉笑道:“明日我昭告天魔两军,为谢当年魔尊出借陨魔杵,退避三舍。” 穗禾诧异:“你真当魔界无人读《左传》不成?” 润玉胸有成竹一笑:“焱城王自视甚高,哪怕明知有诈也必然上钩,更何况,他或许亦对鬼界有所图谋。他们此前开战一击即退自有试探之意,戌时……逢魔之时,魔族最为强盛之时,而他们所往方向……或许,是试探鬼界入口。如此,恰好退至三舍处。” “这些或许,你就要赌上一切?”穗禾有些不理解润玉这近乎孤注一掷的举动。 “战事不可拖,这些或许,也就够了。只要诱他们来到此岸,就够了,”润玉说得非常平静,“之前你言明空城鬼王予你传讯之物示合作之意愿,如今,正合前后夹击。” 穗禾叹息:“我竟不知,自己和一个疯子合作。” 润玉尚有闲心纠正她:“失去理智才叫疯子,理智尚存,只是冒险罢了。” 利从险中来,天后派出灭灵族族人,显然是对他起了杀心,如今不得不冒奇险,杀魔王,留存破绽以待天帝天后秋后算账,润玉朗声一笑,或许是笑自己曾经的天真,或许是笑自己曾经的愚蠢。 数日后,天界获报,忘川大捷,焱城王固城王身死,卞城王成了新任魔尊上了降书,愿臣服天界。 天界无不欢欣鼓舞,独有水神风神对视一眼,面容肃然。 这几日战报不停,夜神润玉的“退避三舍”引发了轩然大波。 众人皆知,天界时日流转与别界不同,这数日在魔界已是数月,战报报呈也算得上一刻一报。 先是夜神为表谢意“退避三舍”,知晓此典故的惊其胆大妄为,不知典故的暗中骂他假仁假义不懂领兵,天兵节节退败了百里,众仙神几要请求陛下亲往,以莫大武力震慑魔界了。 捷报忽来,焱城王固城王误入鬼界,惹怒了鬼王,鬼王出手将这两位强留于鬼界,魔军群龙无首,竟自溃败。 燎原君、穗禾皆于此战立下大功。 太微接获战报后,沉心观星,果见魔域二星黯淡,即将湮灭,他胸中一动,留了一分心神看那二王之星渐渐消失于星图。 他再一睁眼,凝视战报,长长叹了一口气:“事免伤心否,棋逢敌手无。关中花数内,独不见菖蒲。” 荼姚听他这般长吁短叹,几乎失笑,太微这感慨,若不知情之人还以为是多么惺惺相惜之敌手,然而太微与焱城王勾心斗角从未正面迎上,与固城王又是心照不宣的默契阴谋,竟能以如此这般正义凛然之面容发出这般感叹,真是一个矫情的伪君子。 第35章 章十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福祸无门果报自招(上) 魔界自焱城王固城王失踪后,然而魔族素来好战乐战,纵有一时惶惑也并不后退,但他们前仆后继之悍勇不畏死,也给天兵天将带来了不少麻烦。 而卞城王成为魔尊之后,怜惜战死魔军,加之魔界被困于忘川一端,物资匮乏可见,遂同其女,与魔界大军同求魔天庇护。 魔音谷内声响隐隐,若是锦觅与穗禾在 分卷阅读85 场,当能听出此乃刑天:“从容更何往,此路彻三清。” 这是……魔天亦三清之意? 群魔哗然。 魔界又过月余,卞城王压下所有声响,与归来主持大局的大长老同定下献书归降之策。 魔界素来以武为尊,纵有不满,也只能认了。 天界大捷。 夜神润玉凯旋,以那难以言说的“退避三舍”立了数万年来最大的功绩——收服魔界,但若无鬼界之巧合,只怕战局难说。 夜神润玉带着鎏英与众将领上了大殿。 魔尊卞城王主动献降,天界承了他的好处,自不会要他亲献降书,因此是卞城公主鎏英顶着魔界骂名,代父前来跪降。 天后荼姚与天帝太微并立大殿之上,共受魔界公主献降。 荼姚心中遗憾,此战之快,出乎意料,润玉这逆子竟有如此运道,不独立下大功,穗禾燎原君和奇鸢竟也没有找到机会刺杀。 太微倒是十分满意,润玉收服魔界经历之曲折堪称叨天之幸了,看来鬼界之事是他过于小心谨慎,或许…… 在魔界献降之后,天帝太微下令为众将先行庆功,待庆功宴后论功行赏。 因收服魔界之事心怀喜悦的太微甚至请了暂住在栖梧宫的火德星君出席。 栖梧宫中,火德真君听闻受邀,那双奇大无比的眼眸弯了弯,笑道:“不胜荣幸。” 或许是火德真君确实是年高德劭,又或许魔界事了应向自囚于栖梧宫的火德真君赔罪,太微荼姚心照不宣地示意仙侍给火德真君另行安排了超然物外的客座座次,并不按品级论资排辈。 火德真君自斟自饮,甚为自得其乐。 水神风神与锦觅自也在庆功宴邀请之列,锦觅虽非第一次参与天界宴席,内心却颇为紧张,她不敢表露半分,假作对增长灵力的食物依旧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荼姚看了锦觅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垂眸不语,素手持玉杯,杯中佳酿倒映出她那殷红的唇微微上勾的弧度:不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太微暗暗点头,锦觅历劫千年,依然是这般天真活泼的性格,如此,他也就放心这段姻缘了,想来润玉必不会因她生起夺位心思,夺权之时也就好办多了。 荼姚起身向太微敬酒:“荼姚恭贺陛下收服魔界。” 说罢,她连饮三杯,向众人出示杯底。 宴中众人无不喝彩其豪气。 荼姚又向诸将敬酒道:“恭贺诸位建功立业,仙途无量。” 众将自然不敢不举杯致谢。 荼姚含笑问道:“夜神居功至伟,水神风神也为此战付出良多,该多饮几杯庆功。天界佳酿,对仙体还是颇有好处的。” 润玉微微一怔,轻笑道:“母神所言极是,润玉自当遵命。” 众将见荼姚这般作态,心中不免起了疑心。 太微皱眉斥道:“天后逾越了,这向众将敬酒应是天帝为先。” 荼姚低眉垂颈:“确实是荼姚逾矩了,请陛下细品这星辉凝露之味,这可是从夜神大殿的璇玑宫敬献的。” 太微心神一凛,润玉无声一叹,锦觅握紧了拳,穗禾悄无声息地勾起了一个笑。 荼姚轻笑一声:“呵,既有武曌,也不差荼姚天后摄政了,至少荼姚绝不会夺旭凤天帝之位。” 荼姚的声音不高,但在场诸人又岂是凡人,大殿几乎落针可闻,无不被天后言行震慑。 “荼姚!”天帝大怒,欲拍桌而起却觉脱力,不禁怒目,“荼姚,你这是大逆不道!” “哈哈哈,无所谓了,能将你们一网打尽,荼姚无憾了!”荼姚大笑,似入癫狂,她举臂振袖,一道火红术法自掌心喷薄而出,“太微,天后亲自去置办宴席,可不是为了庆贺你的千秋大业啊!我儿旭凤该有的,我绝不会拱手让人!庆功宴上,夜神仗功夺位未遂,天帝拼着重伤反杀夜神,天界群龙无首,又有魔族公主做质,我儿必将统领六界千秋万代,你们安心去吧!” 鸟族死士鱼贯而入,燎原君穗禾缓步走向荼姚身边。 诸将无不震惊。 火德真君依旧不紧不慢地啜饮美酒,似与世隔绝,他悠悠说道:“太急,便会为人所用。” 仿佛在应他之语,鸟族死士步伐一滞,穗禾反手一挥,羽扇化刃,冰凉地抵在了荼姚的脖颈上。 “穗禾!”一把听话的刀,此时对准了自己,荼姚既惊且怒,转瞬又镇静下来,柔声问道,“你忘了旭凤吗?” 穗禾温柔而又低沉地在她耳畔说道:“不敢忘怀,穗禾必然会好好对待心智退化成幼儿的‘表哥’的。” 荼姚身躯一颤,只觉眼前一片黑暗袭来,耳畔穗禾的声音正气凛然:“鸟族众将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尔后,荼姚听到一片惊慌的此起彼伏的“陛下!”,就失去了意识。 荼姚身边的燎原君,手中紧紧攥着一尾雪蚕,随着穗禾匕首一挥,化成了齑粉散去。 鎏英下意识地伸手去触袖中多出的那一枚魔珠,那是暮辞,也是奇鸢,在天后又一次指使他前往璇玑宫见机行事之时,被水神以凌波掌断绝生机的天后暗卫——水神以水灵力隔绝了天后和他的 分卷阅读86 联系,而燎原君,早已亡于魔界之战,之前回返天界复命的乃是以鬼界秘术取得其回忆的操控躯体的锦觅密制傀儡,在奇鸢亡故之后,燎原君内壳早换了“奇鸢”,如今正好借此金蝉脱壳,各归各位。 锦觅握紧了手中“入梦”,入梦与穗禾暮辞此前在天后周边下的安息香混合,勾动最深层的欲念,让天后荼姚越发偏激丧失理智,竟在众人面前自陈其罪,再有穗禾此前的鬼界魅术诱使荼姚亲自置办宴席,可算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荼姚以星辉凝露敬献太微之举让锦觅有一丝心底大石落下之感: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太微自称夜神北辰司布星之职时,想必不会想到,他这至尊之位两度都亡于星辉凝露。 锦觅悄然放开了入梦的禁制,以紫炁催动,两股肉眼不可见的灵气随之入了皆陷入昏迷的太微与荼姚身上,各有其用。 庆功宴出了这般事情,一片混乱。 天帝天后因夺位之争两败俱伤神志不清,火神旭凤尚在昏睡,天界岂能无主? 鎏英作为魔界公主,率先表态:“魔界愿效忠夜神殿下,誓死不二!” 水神风神对视一眼,离席拜曰:“誓死效忠夜神殿下!” 锦觅随之行礼:“花界亦愿效忠夜神殿下,誓死不二。” 鸟族穗禾上前一步,跪地称曰:“誓死效忠夜神殿下!” 鸟族死士将武器掷地,只听一片啷当之声,尔后是齐声宣誓:“誓死效忠夜神殿下!” 众将上前:“誓死效忠夜神殿下!” 局势已明,再无二话。 戊戌年暮冬,夜神润玉摄政,代行天帝之职,史称玉相。 ——《伪·天界史·列传·玉相夜神》 次日,大殿之上,夜神润玉将庆功宴之事公诸于众,推拒众人拥立,代为摄政,命破军将军彻查天后谋逆之事。 岐黄仙官向众仙神通报天帝天后之境况,天帝遭天后下药,其药不明,只在星辉凝露中检测出了煞气香灰,理当脱力而已,但如今昏睡不醒,或许是下了什么无色无味已挥发之药物,或许是鸟族秘法,而天后乃是惊怒之中心力交瘁气血翻涌而昏厥,如今久未醒来,或许是昔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复发。 帝后皆陷昏迷,嫡子火神旭凤久睡不醒,鸟族水族风族忘川将领以及花界魔界鼎力支持,夜神润玉摄政之事就此定下。 润玉所推行第一件事便是修订律令,他钦定了花界少神锦觅为首,制订律令,务使“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法不阿贵”。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太巳仙人揣摩上意,只道是夜神润玉久为天后所迫其中苦楚难以言表,如今一朝得权,修订律令便是为了定罪天后,使其师出有名,加之先花神与天帝天后纠葛众人皆知,夜神润玉对于未婚妻花神水神之女锦觅一片真挚六界皆知,将制订律法交于她…… 想到此处,太巳仙人出列行礼,恭谨道:“夜神殿下此言乃是功在千秋之事,有夜神秉公如斯,实乃天界幸事,六界幸事,臣以为,唯有周公制礼作乐能比。” 纵是早知太巳真人为人,列位仙神还是被这堪称无耻的拍马震慑,一时间,大殿之上寂静一片。 还是锦觅打破了这番死寂,她出列道:“太巳仙人如斯厚望,锦觅必当尽心竭力,力求尽善尽美。” 此言一出,众人皆将目光投注于那久闻其名罕见其人的花界少神锦觅身上——历劫千年,果然与记忆中流言中那单纯的性情已大不相同,有礼有节,全然不似当年懵懂无知的模样。 水神认亲之事,二位殿下争执之事,随着锦觅失踪千年,这几桩谈资渐渐地被别的事件所取代。 而锦觅历劫归来,深居简出,又有月下缘机招致天谴这等奇闻,紧接着又是天魔大战局势紧张,随之便是庆功宴上天后谋逆,众人若非今日见到锦觅,都快忘了那些事情。 如今一见锦觅,众人方想起,千年前,锦觅浑似懵懂幼童模样,又记起月下品行不端招致天谴,而月下素来以姻缘行家自居,很是说了不少锦觅与旭凤绝配之语,尤其是在锦觅与夜神定亲之后……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有不同,有觉锦觅昔年不自重的,有叹月下误导他人子女的——唯一共同的是,有子女的皆在心中筹谋回家之后必要问一问子女从姻缘府学到了什么不必要的。 润玉颔首:“善。” 一锤定音,再无异议。 天界数日,花界数年,这数年间,锦觅将律令整了又整,终觉得不够完善,她向润玉、肉肉、穗禾乃至水神风神二十四芳主等诸位长辈,甚至肉肉连翘等精灵都征询过,并按他们所提议酌情增删,心中却仍觉有些不妥。 最终,她决意往九曜星府拜访罗睺星君,罗睺星君或许能有建言。 九曜星府外,锦觅听得背后振翅之声,回首一望,竟是一只气势恢宏的朱焰……胖鸟,她一时竟有不知今夕何夕之感,喃喃自语道:“愤怒的……神鸟?” 她生生咬住了即将脱口的小鸟二字。 锦觅话一出口就知此鸟是朱雀神鸟,亦即荧惑火德真君,思及当年曾食朱雀卵,不禁有几分心虚 分卷阅读87 。 她抓紧了手中食篮,心中想到,幸得今日心血来潮,做了些鲜花饼赠予九曜星府诸人,听闻火德真君入了庖厨之道,就是不知众人皆赞过的鲜花饼能不能入火德真君之眼了。 转瞬,那朱色焰鸟落下云头,化成一个文质彬彬的眉目如画的……胖子。 锦觅心中油然生出“果然如此”四字。 月孛星君在结界外见到锦觅与火德真君,十分欢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锦觅,你果然来了!这位一定是素未谋面的火德兄长。今日罗睺哥哥观星言道故人来访,莫大喜事,让我在此地等候,果然是莫大喜事。” 火德真君拍了拍月孛星君的脑袋,颇有几分兄长如父的感觉。 他那双好看得有些过分的大眼扫一眼锦觅,竟让锦觅有一种在异界求学之时见到教导主任的心惊之感:“无心之失,且已补救,小小惩戒一番也就是了。” 锦觅心中一动,又听他言道:“凡人科举不可透题,惩戒自然也不可透露,否则便失去了惊喜之趣味。” …… 锦觅一时无言以对:“火德真君所言极是。” 第36章 章十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福祸无门果报自招(下) 九曜星府内,锦觅将所拟律令一一道来,将卷轴呈与诸位分看,想征求这些长者意见。 罗睺星君听罢不语,只将目光放在了火德真君身上。 锦觅会意看去。 火德真君眉心轻动:“就这些?烦恼如何推行?我且问你,太微荼姚之治如何?照实说。” 锦觅如实应道:“残暴不仁。” “众仙神如何应对?”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为何?” “权势,武力。” 一问一答,好比凡尘的耐心夫子与好学的学生。 “你们比之太微荼姚,还有花界这一粮仓在手,魔界全力支持,水族风族鸟族全心效忠,竟烦恼如何推行?真是一群不食人间烟火之孩童。放心安心上奏就是。” 火德真君轻描淡写的一番话,让锦觅茅塞顿开之时又着实有些恨其不争,但她还有疑惑:“魔界素来以武为尊,倒不是问题。人界……” 火德真君那双眼眸一扫,似笑非笑,好比科考场上的“知贡举”,好比异界高考考场上的监考老师,好比异界毕业时虎视眈眈的论文答辩教授。 他慢条斯理问道:“你从异界带回来的书籍,可有实事求是因地制宜之想?在异界待久了,忘了此处并非异界所谓的‘唯物科学’不成? “别忘了,此处可是有神迹的。” 锦觅顿有醍醐灌顶之感:“确实如此,凡人自有信仰,神迹显示的确可行,上托天意下行教化便可。只是,天道……此前刑天前辈说天道非大事不能醒,锦觅不知何为大事,若是惊醒天道,又将如何……” 罗睺星君轻笑一声,那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容英气逼人,颇有几分挥斥方遒之豪情:“呵,你以为,九曜星府为何要助你们?凡人尚有‘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之慨叹,观异界之书,亦有‘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之豪情,我等观星轨见天道,为的是求道见真,而非拘泥于此,放手去做吧,这等变故,不足以称作‘大事’。” 火德真君手握一卷律令,那双似洞明世事的眼眸看向了锦觅,他肃然问道:“婚姻自主?你可做好了千夫所指,万人唾弃之准备?风神之举动,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锦觅笑道:“火德真君可吓唬不了锦觅。方才正是火德真君指出了锦觅倚靠,至多不过背后嚼几句舌根,理他们作甚?” “你身负上神盟约之婚姻,已有归宿,且与未来夫婿感情甚笃,拟定这一律令,可服不了众啊?”火德真君摇了摇头。 锦觅点了点头:“正是,所以我前来拜访还有一问,如何解除上神盟约?若有恶果,由锦觅一力承担。” 她说得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其中坚决之意不容置疑。 “呵,”火德真君笑了,似笑锦觅天真,“上神之盟好说,夜神殿下之意,水神风神以及花界众芳主之‘关怀’,你又打算如何?” “这……”锦觅微一迟疑,依旧坚持,“非我自命不凡,然,承其位担其责,我既要拟定律令,必不能不以身作则,再者,婚姻之事,二姓之好,为何只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二姓之中,那个好字,那个女那个子的意愿,就那般不重要吗?” 九曜星府皆是星海蕴灵而出,观星修道,超凡脱俗,与天界魔界人界等向来关系不深,哪怕烟火气最足的火德真君修的也是逍遥道,重的不过是庖厨,对于天界从凡尘中全盘照搬的“尊卑贵贱”、“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等等着实不太在意,也不如天界中大部分人一般潜移默化中视其为圭臬。 因此,九曜星府中人对于这一番堪称大逆不道胆大包天在外定然被斥责为“胡言乱语”的言论不仅不觉得不对,反都觉得甚为有理。 月孛星君最为捧场,鼓掌道:“锦觅说得对!当年计都 分卷阅读88 哥哥为我求婚,我们还说呢,为什么两个人之事还要问过栖梧宫一个无亲缘之人?不能绕过火神自定婚姻呢!看来这天界的规矩,的确不好,两家成好,就该因两情相悦。” 罗睺星君低笑一声:“若是先辈将婚姻之约定下之后的两情相悦呢?” “别人我无法管,但……在其位谋其政,必有需要割舍的东西。” 锦觅依旧坚持,此时她耳边传来一句无奈的轻叹:“觅儿。” 这……如此耳熟的声音,锦觅着实很想如鸵鸟一般将头埋进沙中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然而面对太巳仙人溜须拍马机智冷静如斯的花界少神锦觅只能干笑一声,妄图用她在异界所学“萌混过关”:“小鱼仙倌……” 润玉公务繁忙,然而近期有一件事,他觉有必要和锦觅说一声,遂抽空前往花界寻她,路遇火德真君,火德真君告知他罗睺星君收到了锦觅前往拜访九曜星府的传讯。 他便打算去同火德真君一同前往九曜星府拜访诸位星君,谁知火德真君趁他不查,一举摄了他入了一个玄妙空间,可听可见周遭情况,周遭之人却无法感知。 待锦觅将所有想法皆说出之后,火德真君便解了他术法,似笑非笑地摸出了腰间葫芦,独饮起来。 他无奈叹息,并非只是因为此事:“觅儿,穗禾带着旭凤,失踪了。” 锦觅惊得睁圆了双眸:“怎么会?” 这些年,鸟族中,穗禾和隐雀两派,也算解了心结,如今鸟族渐入佳境,而穗禾也并未去探视栖梧宫中的旭凤。 因此,众人皆以为这几年的时光肯定不足以让穗禾放弃曾经的执念,但也足够她有一个慢慢放下的契机,谁知穗禾竟如此妄为,直接将旭凤带走了。 穗禾与旭凤一同失踪,众人皆知旭凤尚在昏睡,穗禾又和旭凤……穗禾又是润玉得用之人,这可称得上十分头疼之事了。 “这不是好事吗?”火德真君怡然自得饮下一口似是琼浆玉液的液体,反问道。 好事?润玉与锦觅对视一眼,又将目光同放在火德真君身上。 “我且问你们,按照律令,穗禾拐带昏睡中的伤患,当追缉当判雷刑,然而,若在律令施行之前呢?她这是给你们减少麻烦啊,虽然蠢了点——完全可以先以天后之命先趁着局势未定,用未婚妻的名义前往照顾,再自请将旭凤搬至自己居所,之后如何‘□□’不都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之事吗?”火德真君一如既往文质彬彬观之可亲,然而说出的话语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鸟族这些年,看来的确是化形的时候,忘了把脑子变大,着实让我唏嘘。” …… 锦觅情不自禁倒吸一口气:“火德真君……” 她突地想起了朱雀卵之事,便将那“与栖梧宫有仇?”的问句换了说法:“所言极是。” “众人最感兴趣的呢,左右不过是爱恨情仇四字。我看这小凤凰性命危险应当没有,不过是受些许苦楚而已,而这事要压下去也不难。花界少神为律令与夜神殿下解除婚约,兴办学校,力争让男女老少都进修上学,这些事可远比一个无权无势昏睡之中的火神殿下与火神殿下钦定未婚妻一同失踪来得有趣吧?”火德真君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这件事的兴趣和早已想好善后的处置。 润玉心中起疑:“莫非火德真君知道穗禾会有此举?” “猜到了,”火德真君依旧是那个笑容可掬的胖子,“只是没想到真的这么蠢而已。也许,一报还一报。” 润玉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想起了年幼时意气风发的旭凤,想起了锦觅历劫归来后曾见到的近乎癫狂的穗禾,想起了被同放在栖梧宫养伤的天帝天后,想起了他将行之事…… “或许,这样来说,对旭凤最好。” 至少,旭凤不用亲见亲历兄长一手断送帝业。 润玉想,他或许知道旭凤在哪里,然而…… “鬼界……”锦觅喃喃道,见润玉对她摇了摇头。 “不必追了,还是来讨论一下觅儿方才所言吧!”润玉的面容变得比方才还要严肃,“退婚?” 锦觅闭眼沉默片刻,再睁眼已是一片清明与坚持:“是,退婚。” “哪怕众人非议?” “诚如火德真君所言,谁人敢当面非议花界少神、水神仙上亲女、风神仙上视若亲女的锦觅上神?” “哪怕众人会将此前流言……”说到此处,润玉忽说不下去了。 “无妨,不过背后说几句水性杨花,蛇蝎心肠,若能亲见《讨武曌檄》一般的文章,我还要为天界众人的勇气喝彩呢!” 这般说着,锦觅忽被揽入了一个怀抱,带着清甜香气的怀抱,抱得那般珍重,像是拥着一件至宝,抱得那般温柔,像是拥着一朵云。 润玉的声音无奈而又低沉:“傻觅儿。” 栖梧宫中。 天帝太微被置于一处偏殿,他素来心机深沉,竟连昏睡也十分安静,倒让照看他的仙侍省了不少心。 正在门口打盹的仙侍见到了一袭水蓝的上神,瞌睡虫顿时跑了个精光,他磕磕绊绊行礼:“水神仙上!” 水神洛霖点了点头,问道:“请问天帝可有起色?” 分卷阅读89 仙侍知晓水神仙上乃是现今掌权的夜神殿下极其看重的长辈,心中亦有盘算。 自夜神殿下掌权以来,提倡所谓的“工酬”一说,甚至由栖梧宫璇玑宫等天家宫殿做起,不再有仙侍之称,而是以所谓的“聘用”、“雇请”等说法来形容他们,甚至允他们再寻出路,不再以伺候他人为业,然他们或为上神点化,或因机缘在此,或是父母送他们入宫殿内伺候,早已将仙侍作为自己毕生所求,要知上神或是天家手底漏出一些东西一点赏赐,就足抵他们多年修炼所得。 伺候天帝陛下还是他披荆斩棘费尽艰辛求来的,现今被称为“护工”,他兢兢业业不敢怠慢,幸亏陛下从来也十分好伺候,希望水神仙上不要将他瞌睡之事说出,以免砸了饭碗——夜神殿下的举措,在他看来,无非是刚掌权,求个清廉节俭之美名罢了,又有谁只能放弃天家这般人上人的享受?而他若能伺候好陛下,将来夜神殿下若是权势稳固,自然就会有无数以其他名义出现的“仙侍”了,而他,到时候便可一争。 他毕恭毕敬引了洛霖进去,垂手站在洛霖身边,目不敢斜视。 洛霖定定看向闭目沉睡的太微,只要他一伸手,不,他甚至不用伸手,只要小小的一个术法,太微就可以化为齑粉,归于鸿蒙。 他慢慢地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那“护工”只觉眼皮沉沉,竟站着陷入了昏睡。 洛霖手腕一翻,手掌现出入梦,这是锦觅得知他打算前往探视太微之时所赠:“爹爹,若是你仍有仇怨,不妨以此一观太微之梦境。” 他依锦觅所教,将法力注入“入梦”,只见一道光圈缓缓出现,光圈所显,竟是太微。 此时的太微并非天帝,而是郁郁不得志的天帝廉晁之弟夜神太微,布星司夜,昼伏夜出。 荼姚与廉晁两情相悦,共治江山,此时的荼姚已经怀有仙胎,正和晁廉讨论腹中孩儿究竟会不会是凤凰。 太微一人独居璇玑宫。 日出之时,太微回返璇玑宫,他喃喃自语道:“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本座才是天帝啊!” 仿佛正应太微之语,太微转瞬头戴毓冕,身侧跟着天后荼姚,同受众仙神山呼陛下祝祷天帝万寿无疆。 太微志得意满一笑,却发现自己又在璇玑宫中,正从床上惊醒。 “不……不应该是这样……本座……我……不……” 太微发出了微弱的呼声,洛霖当即收了入梦,解了那“护工”术法:“陛下?” 那“护工”大喜过望,慌忙行礼:“小人无状,请水神仙上在此……” 洛霖甚为体贴:“快去请岐黄仙官。” “多谢水神仙上!”说罢,那护工慌忙向外飞去,请那驻守此处的岐黄仙官前来诊断。 洛霖长叹一声,或许是为梓芬,或许是为自己,或许是为曾经和太微的情谊。 便是不用水灵查探太微,洛霖也知晓,太微……疯了,汲汲营营一辈子,自负自得算无遗策,落得这般下场,当真是“天道昭彰”。 第37章 章二十 律令如山法不阿贵 教化有道大同可期(上) 天界早朝。 岐黄仙官在大殿之上告知众仙神,天帝太微已经醒来,然而神志不清心智不全,实在无法诊断出究竟是何症结,兜率宫早已避世不出,求取金丹无门,上清天大能纵然怜悯慈悲也不可能插手天家之事以免触怒天道,如今只能让天帝静养了。 众仙神心中犯起了嘀咕:从未见天帝在位之时疯癫无救,按理说,天道理当庇护天帝——莫非,天帝做了什么触怒天道之事吗? 然而,迎接众仙神的不止这个消息。 鸟族隐雀长老上报,穗禾已挂冠离去,自言寻访大道而去。 润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总算鸟族有个明白人将穗禾之事压下了:“多谢隐雀长老告知。穗禾公主匡扶社稷有功,是救驾功臣,既另有前途,我亦安心了。” 此时,破军将军上报,火神殿下离奇失踪,未留只言片语,未有人受伤,疑是为大能所擒,他言语中,颇为怀疑是荧惑火德真君,只有上古大能,才能不声不响突破结界悄无声息地带走火神殿下——毕竟与火神殿下有仇怨又恰好曾经自囚于栖梧宫的上古大能,只有荧惑火德真君一人。 润玉颇为震惊,他万万没想到,破军会做如是想,然而破军之言,又恰好让众人不至于马上联系到穗禾离去之事,倒是好事,然而,火德真君怎么可能留下破绽? “列位卿家,对于破军将军所言,可有疑议?”润玉毫不意外地见到数名仙神出列为火德真君力证清白,火神旭凤失踪之时,火德真君正在与他们演示烹饪之术,与栖梧宫离了十万八千里,纵有□□之术,也不可能在彼时悄无声息地带走火神殿下。 这老狐狸,润玉联想起隐雀长老与此前截然不同的顾全大局,又想起火德真君那惩戒不可提前告知否则就失了惊喜的趣味说,真是……睚眦必报的老狐狸啊!和栖梧宫有牵扯的一个都没放过,偏又把善后处理得如此妥帖,实在很难形 分卷阅读90 容此刻润玉对火德真君之想。 润玉突然有点明白人界帝尧对许由究竟是何想法了。 “破军将军,此事就交由你负责,务必时刻留意栖梧宫中火神的魂灯,若一旦熄灭,速速来报!” “是。” 此事方处理妥当,又见花界少神锦觅呈上如山一般的卷轴,请诸位仙神同阅。 尔后,锦觅为以身作则,宁受上神盟约反噬,亦要解除与夜神殿下之婚约。 这一出接一出,实在让众仙神应接不暇。 退婚如斯重大之事,夜神竟然应允了?还愿意同担反噬?水神风神二位仙上这般疼爱锦觅仙上,也就任由他们了?花界芳主也无有异议? 众仙神几乎以为自己置身于一个假朝会。 锦觅善解人意的暂缓了婚姻律的推行,于是天界朝廷首先通过的律令是刑律。 “以刑止刑,以杀止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法不阿贵”、“律令面前无尊卑”、“律令无情”等等刑律,这对于曾在太微荼姚□□之下度日的自觉背无倚靠的众仙神来说,即便是担忧不过是一纸空文,但有了律令,也就让他们安心许多,是以全数赞同。 润玉颔首:“众卿既无异议,便从今日起实行。” “殿下英明。” 此时,水神洛霖出列,肃然一礼:“臣水神洛霖,状告天后挟势弄权,因妒恨屠戮龙鱼一族,污其谋反,现有龙鱼族公主簌离侥幸逃得生天。臣忝为水神,不能护辖域水族周全已是失职,不敢隐瞒此事,恳请殿下依刑律彻查此事。” 列位众仙神只觉今日之朝堂,宛如凡间说书人所讲的话本一般,若以话本论,书如见山喜不平,这应是黄山化形之书,身处其中,峰峦起伏,无处不是山无处不是峰——就连喘息之余地都未给。 夜神殿下似也被水神仙上紧随律令颁布就打蛇随棍上的急切所震惊,在朝堂之上,他十分罕见地迟疑了。 太巳仙人再揣上神之意,天后荼姚善妒,先花神的故去或许……然而,夜神殿下与锦觅仙上方退婚,水神仙上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让夜神殿下依刑律惩治天后这名义上的嫡母,就算夜神殿下也有意,但这般着急,也着实让夜神殿下为难吧? 自忖猜中几位上神意思的太巳仙人出列道:“臣以为,刑律既定,就应彻查此前案卷,水神仙上至公无私,正合司刑律。”太巳真人说罢,暗暗自得,如今他这一举让水神仙上得偿所愿,又让夜神殿下免了惩治嫡母之恶名,当真一举两得。 风神临秀出列奏禀:“殿下,临秀以为不妥。众人皆知,水神仙上宽厚仁德,师承斗姆元君,于佛道之割肉饲鹰心得颇深,做不来以刑止刑以杀止杀之事。临秀以为,司刑律之人选,破军将军就极为适合。破军将军自下界飞升,与天界众位仙神都无亲缘师缘,又曾在军营之中历练,对于令行禁止和刑罚一事,必有他人无法比拟之心得。” 破军一怔,乡音都吓了出来:“还有俺的事情???” 锦觅上前一步:“臣附议,风神仙上所言极是。不如就以龙鱼族之事为起始,请破军将军依律行事。” 水神洛霖躬身道:“正是此话。臣亦举荐破军将军司刑律。” 润玉沉吟片刻,伸手召来一件法宝,正是赫赫有名的打神鞭:“破军将军,刑律之事,就交托你手。此鞭交托于你,谨记四字‘公正严明’。律令如山,务记明察秋毫,勿枉勿纵。法不可阿贵,亦不可因怜弱小失去你的判断。天后之事,事关重大,破军将军可于列位仙神中,选几位协同,若破军将军有属意者不在此列,可告知风神仙上,由她拟文请人协理此案。” 破军越听越是认真,喉头滚过无人听清的话语:“法不可阿贵,亦不可因怜弱小失去你的判断……” 众人还未听清破军嘀咕了些什么,就听破军并脚行了个锵然有声的军礼,见他双手接过打神鞭:“破军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不负殿下厚望!” 素来在朝堂上毫无存在感只来应卯的龙阳君忽出列陈词:“臣龙阳君,亦来自人界,不敢说对律令知之颇深,对‘法者,编著于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之言也算略有所知,也曾亲见律令推行。殿下既愿效凡尘法者,何不允臣协理刑律?” 龙阳君在太微当权之时,以堪比毛遂的三寸不烂之舌敢于当场与魔尊叫板的悍不畏死颇得太微重用,却因种种原因,在众仙神中只是“龙阳之好”罢了。 如今众仙神见龙阳君表态,皆有些纳罕,不明龙阳君为何一改平时壁上观之作态,他一贯并不做奉承之事,难道是真心实意协力促成律令不成? 润玉端坐高位,将那众仙神尤其是天生天养于天界的列位仙神的情态尽收眼底,心底竟生出了几分嗤笑。 他凝视龙阳君片刻,心知这是龙阳君示以诚意的试探,颔首道:“善。众卿可还有他事上奏?” 风神临秀上前道:“殿下既有心推行刑律,臣风神临秀请殿下开设书院,不独可以教学律令文字,还可安置此前无处可去的仙侍。临秀问过这些无处可去的仙侍,多数是并无倚靠,也无门路修习术法,只能托身于各 分卷阅读91 处宫殿府邸,寄望伺候了得力的主子,主子手下漏下点修行资源甚至心法。临秀此前竟全然不知,甚感不安。因此,临秀与族人商议过后,风族愿献修行术法,建立书院,收容这些仙侍。一则,为我族做些功德;二则,免得这些仙侍无处可去滋生事端,为殿下为天界分忧;三则,为我心安。” 洛霖听了此语,亦道:“洛霖既承了宽厚仁德之名,自然亦愿略尽绵薄,襄助风神。” 锦觅随之道:“二位仙上所愿,亦是我花界所愿。” 列席仙神细思风神其语,赞同者居多。 花界已然表态,既有花界,期间花费自是不必由天界承担多少,更何况还有水族风族支援,便是不甚赞同就连仙侍也要给他们一个研习机会的仙神,也只是沉默以对并不出言反对。 太巳仙人灵光一闪,思及在家中的邝露,上奏道:“臣以为,既建书院,不妨学那凡尘的孔夫子,‘有教无类’。列位仙上既有意教学,那不如让众人皆可进书院研习。” “太巳仙人言之有理,”锦觅脆声应和,她原就存此心思,没想到太巳真人竟抢在前头将此话说了出来,“我因机缘习得风水二族之术法,与水神风神二位仙上时常切磋研讨,收获颇多。若是我天界众人,皆能研习这些术法,必是好事。” 列位仙神一听此语,不由心中皆是一动,这数万年来,众人自珍道统,以“道不可轻传”为由,素来只传血脉至亲或是徒弟养子养女等,这也是数万年来法会盛行的原因之一。 上清天大能,开坛论道说法,不论出身不讲血缘,只要有缘便可一听。 水神风神二位仙上师承上清天大能斗姆元君,听闻斗姆元君已证混元,如今他们愿兴学育才,若是家中子侄徒儿等人能去学习,再将内容带回…… 锦觅仿若看清了这些仙神这一瞬所想,又仿佛全然不知,继续说道:“锦觅以为,太巳仙人所言极是。男女老少,只要有心,皆可入书院学习,学无止境嘛!” “锦觅仙上所言甚是。” “锦觅仙上所言极是。” “臣附议。” “臣赞同。” …… 锦觅唇畔梨涡隐隐,她心中一动,偷眼觑那高位,正对上润玉含笑之目光,不知为何,锦觅竟生出几分心虚,倏尔收回目光,低首似要把大殿之上的云气看出朵花儿。 “既列位卿家并无异议,那么此事就请水神风神二位仙上多加费心了。若有所需,还请锦觅仙上与花界诸位芳主援手了。” “臣等领命。” 这一日的早朝持续到了正午时分,列位仙神退朝之时都觉身心俱疲,只觉今日朝堂所议之事,远超昔年太微朝堂议事千百倍。这几年夜神润玉初掌权势,小打小闹的改制亦有,但绝非今日之情境,风神水神锦觅等人之进言,或许,正是夜神殿下的授意。 众仙神情不自禁看向那栖梧宫,天帝疯了,天后未醒,火神失踪,而天道对于夜神润玉即将推行的堪称对天界朝堂对天家威严伤筋动骨之举,似无异议,纵观六界,无一丝异象。 这天,真是变了,这般念头自众仙神心头滑过,转瞬成了共识。 连续十数天的朝会,皆是各种律令,直说得众仙神头昏眼花,深恨自己当时随波逐流,未有随破军龙阳君一般自请查案司刑律的勇气,好免了这几日朝会。 他们列位天界朝堂日久,能在太微荼姚之治下安稳度日,很是有一番朝堂应对,不外乎“顺应天命”四字,哪怕是润玉掌权之后气象一新,也秉持了这一处事方式,这几年,朝堂之上,凡润玉想要施行的,几无阻力。 然而,自刑律那次早朝始,朝堂之上几乎是逼着他们畅所欲言,不可顾左右而言他——众仙神心惊胆战,只怕一朝不慎,口舌招祸。 所幸,这些律令倒也不是很多,也就是花费了数月功夫,期间锦觅仙上水神仙上风神仙上等诸上神以托梦之形式,选定了几个有仙缘的国家进行所谓的“试点”,以便众仙神观律令施行之效。 在这数月中,天后因妒构陷龙鱼一族谋反真相大白,在追查过程中,破军与龙阳君意外发现了夜神殿下的身世。 破军当即便要上报,却为龙阳君所阻:“破军将军若信得过在下,不妨由在下来禀告此事。” 龙阳君在众仙神中名声不显,但这数月与破军共事,他全无掩盖自己性情能力之心,破军听他阻拦,思虑不过一瞬,点头应下:“龙阳君可是怕破军是个大老粗,反而坏了夜神殿下的名声?” 破军于战事上颇有心得,颇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在人情世故细微之处不足。 龙阳君抿唇轻笑:“不,我只想成全一个宽厚仁德之人。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当,可就白费了水神仙上一片仁义体恤之心了。” 水神之所以在夜神与锦觅退婚之后,立刻倡议彻查龙鱼族之事,想必是已经知道了夜神与龙鱼族关系,或许,夜神也知道了才会有那段迟疑——水神此举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挚爱出言,如此一旦夜神的身世被察觉,也能将夜神殿下为至亲行律令之私心的议论降至最低,能对一个退亲者做到如此地步,说水神“宽厚仁德”确实只是陈述事实了 分卷阅读92 。 他向来心坚如铁又心柔如水,自是触动,而据他所察,或许……夜神殿下,正在做一件疯狂得令他久未有所触动的心肠也忍不住为之疯狂的念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 《礼记》中礼运这段文章,或许他能亲眼目睹,这一想法令龙阳君竟有了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振奋。 第38章 章二十 律令如山法不阿贵 教化有道大同可期(下) 翌日朝会,龙阳君将天后屠戮龙鱼族在前,污龙鱼族谋反在后的证据一一陈列。 说来可笑,或许是自恃权势,自觉无人敢查此案卷,破军与龙阳君竟在案卷中就察觉了破绽,堪称铁证如山。 便是有心为太微荼姚辩解一二表露对天家忠诚或另有所图的列位仙神也无言可陈,无话可说。 荼姚此举气焰嚣张,无所图的仙神将心比心,且不论龙鱼族公主如何,太微花名在外,又长了一张观之可亲可信的英俊皮囊,若是有心勾引自家闺秀,只怕……他们不由心底发寒,谁人不知荼姚灭族之后,太微必然为她遮掩了一二? 龙阳君陈词如在耳畔:“臣以为,龙鱼族退亲,钱塘君状告龙鱼族不守婚约,天帝将太湖水泽之地三万六千顷尽数罚没给了鸟族,此事或与天后之妒有关。” 说罢,他取出一物:“此事攸关殿下身世,臣不敢擅专。请殿下查看。” 竟是灵火珠。 当日帝后大婚,天后荼姚赠天帝太微寰谛凤翎,天帝太微还予灵火珠,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如今竟在龙鱼族处发现了灵火珠,这…… “殿下,臣与破军将军还在省经阁发现藏于《莺莺传》中的一张字条,乃是写给北辰君的,上书,‘忽堕鲛珠红簌簌,邂逅今朝不相离’,并无署名。字条乃是鲛绡制成的手帕,上坠数枚蓝色宝珠,是龙鱼族至宝人鱼泪,而龙鱼族公主,闺名正是簌离二字。北辰之意,想必臣就不用提了。” 说罢,龙阳君又呈上了一方鲛绡帕。 润玉见到灵火珠面上不显,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不由不叹服破军与龙阳君确实是颇有一套,究竟他们如何说服彦佑将此物作为证据呈现大殿之上? 再看鲛帕,他心中已是波澜不惊了,他暗思龙阳君此举之意,龙阳君此番话的意味深长,让他不得不想,也让众仙神不得不想。 先提鸟族之得,再言太微与龙鱼族公主那段情缘,太微此举之意昭然若揭。 破坏龙鱼族与钱塘君之约,让水族之间生了罅隙,罚没太湖三万六千顷水族之地,理直气壮。 而与夜神殿下身世有关——夜神殿下手上带着的可不是人鱼泪制成的先天灵宝?之前因夜神殿下是天后荼姚带上天界的庶子,众人皆以为人鱼泪乃是天后荼姚在嫡子未出世之前所赐宝物,如今龙阳君提起此事……难道…… 列席朝堂的钱塘君本就是个暴烈性子,他心中怒气勃发,出列言道:“天帝此举未免欺我水族太甚,还望夜神殿下为枉死之龙鱼族,为我水族讨回公道。” 鸟族隐雀揣度上意,出列陈词:“天帝天后此举,鸟族确实不知。鸟族愿敬献这太湖三万六千顷的水泽之地,任殿下发落。”谁人不知如今鸟族亦是夜神殿下的臂膀,隐雀便是自断臂膀,也绝不可能让鸟族脱离夜神殿下,要知天帝神志不清,天后昏睡不醒,火神下落不明,这等境况之下,鸟族只能依附夜神,只能切割与太微荼姚之干系,必要时甚至要将此前获得的好处让出,这也是鸟族商议之后的结果,他们之前仗着荼姚势大,已经十分招眼,如今更要谨小慎微,不过三万六千顷水泽之地,若能向夜神殿下示以忠诚,便是好事。 润玉将那案卷翻了又翻,凝视殿上诸仙神:“律令面前,看来只能‘律法无情’了。” “臣有一言,”龙阳君躬身道,“刑律上书,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殿下交托破军将军打神鞭之时亦曾殷殷嘱托,法不阿贵,亦不可因怜弱小失去判断。是以,臣以为,殿下不妨将刑律宣判亦交托于臣与破军。” 此话一出,朝堂哗然。 锦觅自忖历经异界已是满脑子“大逆不道”之想,不想龙阳君竟公然提出让手握兵权实权的夜神润玉回避此案,甚至有让他们专管刑律之意。 权势分立,是好事,尤其是刑律之司,更不应握在一人之手,刑律归属独立系统这件事原就在他们计划之内,只是没想到龙阳君竟然提了出来。 锦觅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龙阳君,只见他面如好女,一举一动皆是风情,望之妩媚多情,却无法让人小觑,也无法让人心生亵玩之意。 真是很难想象,龙阳君曾为男宠,锦觅这般胡思乱想也是瞬间功夫,她出列言道:“龙阳君所言极是。自古有言,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殿下既有心推行刑律,不妨 分卷阅读93 设置刑部,专司律令赏罚,再设监察之部,由诸仙神轮值,以督其公正严明。” 众仙神将锦觅这话在心底过了一遍,还未表态,果见水神风神先后出列赞同此举,鸟族亦不甘落后。 就连偶来应卯的魔界公主鎏英都大力赞许,并表态已在魔界施行此举,如今魔界不说路不拾遗,至少法度严明,众魔亦再无弱肉强食肆意妄为之举,魔界安稳,魔族幼儿安然,堪称好事。 众仙神心内一凛,魔界方收拢,若是势大…… 正犹豫间,众仙神便见破军出列道:“臣愿为殿下分忧。” 众仙神山呼:“臣等愿为殿下分忧。” “臣还有一提议,”龙阳君俯首奏禀,“风神水神二位仙上的学堂已建成,臣自请与破军将军同往学习,学无止境。” 锦觅垂首接道:“臣以为,龙阳君所言甚是。臣亦有一请,请殿下设进修班,列位仙神若有意,皆可报名参与修习律令章程及其他。” 龙阳君心中微讶,他初见锦觅之时,锦觅一派天真毫无城府,千年历劫归来再见,已是朝堂独当一方的上神,看来锦觅仙上这一历劫,所得匪浅远超他之所想——刑部与监察之想,已超大同之想了。 或许,他今日决定,会有超乎所想的获得。 “锦觅还有一事禀告。先前我等曾于人界‘试点’,天界数月,人界已过数百年,如今不说路不拾遗天下大同,也颇有一番新气象,请夜神殿下与列位仙神一观。” 润玉颔首:“允。” 锦觅取出一面镜子,往上一抛,镜面化光,成了一面十分巨大的观尘镜。 只见镜中正是集市之时,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男女老幼脸上皆有笑容,身上衣着整洁,容光焕发,可见天下无饥无寒。 “殿下,人界此时已无帝皇,只有六部分立,共司其职。均田有序,农耕工商皆有所得,按劳获得;教化盛行,有‘义务教育’之说,无人不将子女送往学堂;秩序井然,男女老幼皆有依仗,再无高低贵贱之别;弄璋弄瓦同喜,女子男子皆可做一番事业——恕锦觅狂言一句,说此地近乎大同,也不为过吧?” 朝堂再次哗然,锦觅仙上此言未免太过“大逆不道”,她已非当年那个无知少女,如此陈词,众仙神自有考量。 润玉点了点头:“有几分意思。” 他的言语不辨喜怒,不知其意,众仙神不禁慎之又慎,不敢多言。 锦觅收了观尘镜,拱手躬身:“臣以为,臣历劫千年所得,远比独自修炼闭门造车所得来得深刻。臣提议,以臣所铸造全息历劫为进修历练之一,俯请殿下恩准。” “列位卿家有何看法?”润玉含笑问道,众仙神偷觑他面容,辨不清其深意何在。 龙阳君觑一眼高位的润玉,再看一眼俯身行礼的锦觅,竟生出了一点趣味之感,遂出列道:“臣以为,甚妥。臣与破军将军,本就想前往学堂,若几位仙上不嫌弃,我等愿做这第一人。” 破军愣了一瞬,接口道:“俺当然愿意。” 这口音一跑出来,众仙神不禁暗自发笑,要说破军将军这职位提升之快,应是谁人不妒,然而破军次次都是赶鸭子上架满目茫然,也是无从妒起了。 “臣也以为此言甚妥,愿进修一番。”出列的自然是水神与风神。 鸟族魔族尽皆表态。 此事就此定下。 退朝之时,润玉留下了魔族公主鎏英,与其研讨魔界之事。 众人皆知魔界方才收入囊中,夜神殿下必然要有所示意,心照不宣全数退出大殿。 锦觅亦随众人出了大殿,及到大殿出口,心有所感,回首一望,果见润玉含笑望她,遂回了一个笑颜。 此时此景,正是“西子去时遗笑靥”。 众人退却之后,魔界公主上前行礼:“鎏英此次前来,乃是暮辞所托。” 她自袖中抽出一物,是一颗魔珠。 魔珠幻化身形,乃是暮辞,亦即天后曾经的心腹暗卫奇鸢。 暮辞俯首道:“暮辞在此,多谢夜神殿下与几位仙上救命成全之恩典。此前夜神殿下所托查清帝后暗卫暗桩之事,幸不辱命。” 说罢,他呈上了一份卷轴。 润玉展开一看,果见密密麻麻的两份名单,更为有趣的是,其中还有不少人竟有重叠,分不清是天帝或是天后。 暮辞又道:“暗卫好办,天帝天后自有手段,必让他们忠诚不二,魔尊愿协力一二除之,这些暗桩就颇为棘手了。” 润玉看了那卷轴半晌:“能为天帝天后所用,绝非善类,不若让他们心生疑虑,只要有一人,向夜神润玉告密流传出去,为摘清自己留存实力,必然有人会有所行动。一旦行动,必有破绽,而那时正是刑律该司职之时了。” 魔界此举是投之诚意,将灭杀暗卫之责揽了过去,此后若是事发,也与新政无干,与夜神殿下无关,他们这份诚意算是分量颇重了。 鎏英与暮辞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是对润玉上位多时的心性城府有了新的认知,此时,他们对于卞城王那句“王者的心性往往超乎众人所想”也有了新的认知。 鎏英见事告一段落,笑道:“ 分卷阅读94 此外,还有一事。我与暮辞在三年后成婚,届时还望陛下与几位仙上赏光。” 她与旭凤算是友人,一度十分赞赏旭凤的光明磊落气度非凡,却不知为何一朝梦醒,竟觉可笑,她怎么会觉得旭凤与暮辞相似呢?暮辞与旭凤,明明从面容到身形,从性情到心胸,截然不同。 非她敝帚自珍,实是暮辞对她之心意拳拳,如今看来,远比旭凤之对待锦觅对待穗禾,珍视得多。 说她短视也好,说她女子见识浅薄也罢,既为女子,她便只看这一桩事,若是不能以平等姿态面对情爱,为何不干脆豢养一只金丝雀,各取所需,不谈情爱,岂非更好?若无暮辞,她在魔界也许也会养几个面首,挑拣一二孕育子嗣维持魔尊血脉的。 润玉笑道:“恭贺二位大喜了,若无朝事,润玉与几位仙上必去叨扰。只是可惜穗禾失踪,恐怕不能参与了。” “几位仙上与夜神殿下能来,已是蓬荜生辉。再说了,天界不还讲个‘十全九美’嘛,如今正是此话。” 宾主尽欢。 第39章 章廿一 六界一统尘埃落定 各有所得无有悔憾(上) 时如逝水。 转眼已是数百年,魔界公主与暮辞成婚昭告六界,水神风神推行学堂,众仙族甚至魔族人族纷纷仿效,求学求知蔚然成风,众人皆以学有所得为荣,以无知为耻。 律令推行颇有章程,有条不紊,便是有些许人事变化也未影响。 众仙神参与进修之风十分盛行,几乎到了以不曾进修为耻之地步,说来有趣,历经了所谓“全息历劫”之仙神,每每让人有脱胎换骨之感,朝堂之上多了几分新气息。 婚姻自由四字亦刻入了众人心中,只是婚姻法众多条例又将这“自由”规定了条条框框,诸如五千岁方算成年,六千岁才可成婚,对五千岁以下未成年少男少女进行诱导情感,当受重刑;婚内不顾对方意愿强行求欢亦是触犯刑律;若是在婚内或是“自由恋爱”期间以暴力手段达成目的,更应受惩,且会迎来众仙神的孤立与不屑——对至亲至爱都能下此狠手,岂能让人托付信任? 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除却这些之外,还有男女同校,男女除却体力分工之外并无区别以及“自尊自强自爱”不分男女的“思想教育”,科普刑律的“法律课”,与提升术法息息相关的“科学技术”等等措施与思想,就像一颗种子,被种入了众人众魔族众仙神的心中。 在这期间,簌离公主也被寻回,夜神殿下认回亲母,原欲接回璇玑宫偿以亲母天伦,哪知簌离公主竟为天帝太微而来,她请夜神润玉将太微送至洞庭湖,让她好生关照。 原来天帝太微冷眼旁观确有罪过,应按律令囚禁劳改,但他神志不清,无法实行,只能命人继续好生照看。 润玉犹豫良久,方准此奏,或许是为亲母如此挂念不值也未可知。 润玉准许之后,簌离公主露出了一个笑容,灿如朝阳,却让灵觉颇为敏感的众仙神有了一瞬的寒意,转眼又不见踪迹,令众仙神都以为那不过是自己错觉。 水神洛霖风神临秀乃至锦觅都深深看了一眼簌离,然太微遇难,冷眼旁观已是他们最后的仁慈了。 天后荼姚事发,按律令理当投入毗娑牢狱,但她沉眠未醒,只能折中将她安置于临渊台旁的临渊阁。 拨去照顾天后之人,多次见天后冷汗涔涔,低声喊着冷热之语,身上却无异样,岐黄仙官很是观察了一阵,断定是梦魇,却无法阻止,只能听之任之了。 水神洛霖上回去探天帝太微,恰逢天帝太微疯癫,遂将探望天后荼姚之事搁置,若他能前去一探荼姚,必要讶异其状如业火焚烧如寒冰入体更如藤蔓鞭身,也必要讶异她梦境之中,一遍又一遍地眼见旭凤为人所杀,或是锦觅或是穗禾,更多的是润玉,一朝梦醒,又是一番循环反复,而她自己也在旭凤死去之后遭受各种术法加深,身心俱伤,也算是“恶有恶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因暗卫除去,蛇山上那位长辈察觉,竟步出蛇山,与润玉密谈一番,也不知他们谈论了什么,或是达成了某种协议,或是有些许淡薄的亲情,或是权势利益名正言顺之交换,或是其他。 隔日,夜神润玉允了隐雀长老之请,让他们带荼姚回鸟族禁地,令荼姚不可离禁地半寸,廉晁自然亦随同,同担那“入梦”之苦。 荼姚这一世嚣张跋扈,心狠手辣,为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势,为的是视若珍宝的血亲后人,为的是鸟族荣光,如今被鸟族囚于见方之地深受各种术法屠戮身心之苦,儿子下落不明,在梦境中屡见亲子故去,虽有廉晁陪伴,只怕一朝梦醒,也是另一番苦楚。 或是科技的推广,或是其他原因,六界开始盛行“科技”,科技入工商农,甚至用以学习,用以术法,人界的“生产力”渐渐提升,羌活也因此受益,曾告知锦觅,人道渐兴,她所得匪浅。 又过数百年,天界渐入正规,鬼界羌活已成鬼界至尊,六界皆称她为“鬼尊”,鬼尊上书,愿表诚意,效法天界之行,自请并入天界,又呈上了 分卷阅读95 固城王、焱城王已经黯淡的魔珠,以表诚意。 至此,除与世隔绝之上清天外,夜神大殿可算是一统六界,其功勋便是立时称帝,众仙神也会山呼万岁无疆赞同此举。 然而,夜神润玉似乎并无此意,依旧一心一意地推行“大同”之说。 众仙神心中隐约察觉了一个可能性,却又忍不住自我否认,谁人会自断大统?他们请求夜神大殿留下血脉,缔结姻缘,却被夜神大殿以《婚姻法》回绝。 夜神润玉之心意,自是六界皆知。 可是在百年前,锦觅已挂冠而去,长芳主全权代替了锦觅之职。锦觅自称要去寻道,要知仙神求道乃是正途,断人道途如害人性命,自是无法阻拦无从阻拦。 锦觅这一走,就是百年杳无音信,若非花界之中百花盛放如常,只怕众人以为她已亡于寻道路途。 此时的锦觅,正在北海之极玄武所设结界内沉睡以神识继承道统。 原来百年前,锦觅心有所感,又见诸事皆上正轨,便以寻道为由前往北海。 在离去前,她给羌活留了口信,遗憾未能见羌活一统鬼界之英姿。 羌活也颇觉遗憾,再有百年或许就能光明正大见锦觅一面,然而锦觅既有所感,必不能断她道途,羌活遂与锦觅约定,百年为期,鬼界归于天界,奉行天界如今所行之律令章程等。 锦觅犹豫再三,仍是对羌活说道:“穗禾之事,我不便多言,但她若有所需,还请你帮忙。” 羌活笑道:“至交好友,何须多言?我观她执念若能解脱,必有大造化,你也不必忧心。” 锦觅点头道:“如此甚好,借你吉言,愿诸人道途顺畅,愿六界承平。” “锦觅,谢谢你,”羌活忽慎重言道,“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另一番人界境况,我想,终有一天,我们会在上清天重逢,终有一天,神愿之道不会再是罕见道途,终有一天,这世间会是大同盛世,而这一天,或许不远了。” “不,是我要谢谢你们。若无你们,我还只是个空谈家。” “噗,我们这般谢来谢去,恐怕要谢到你错过感应了,锦觅,万事小心。” “好,你亦要小心提防鬼界伎俩。” “自然。” 羌活结束了这番交流,心念一动,来到了一处与世隔绝的结界。 穗禾与旭凤正在此处。 旭凤在几百年前已经清醒,只是心智皆成幼儿,穗禾以一套羌活全然不懂的“爱他便要欺负他”的理论和奇怪的以法力压迫的“实践”以及打一棍给一颗糖的奇怪互动竟让旭凤对她彻底死心塌地。 而如今,穗禾已解了旭凤身上的忘川水与浮梦丹,旭凤既痛恨她又离不开她。 此时,穗禾在他耳边低语,微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几分热气几分痒意:“你看,你这般对待锦觅,锦觅按你的要求爱上了你,我这般对待你,你也按照我的要求爱上了我,我们有着一样的经历,你就是锦觅,我就是你,这般,不好吗?” 旭凤张口欲辩,却被穗禾所言惊得呆在了原处:“你要说你爱的是锦觅?我想想,是哪个锦觅呢?是那个初上天庭懵懂的葡萄锦觅呢?还是那个下凡时与你历劫患难的锦觅呢?难道时至今日,你还没认出我是谁吗?这些,不都是你与锦觅的记忆吗?” 旭凤目瞪口呆,竟无言以对。 穗禾之言如此浅显,他要装聋作哑也无有可能,只要他的脑子不是摆设。 “不,你不是,你胡说,你撒谎!”旭凤极力否认,心中却信了□□分,穗禾所行之事,很多是他和锦觅不为人知的互动,然而他存了几分侥幸,若是穗禾只是获得了记忆呢? 穗禾双眼凝视着他:“转头看我啊,旭凤,你看,我这双眼睛,是不是像极了那颗葡萄呀!” 旭凤不由自主转头看向穗禾,果见穗禾那双十分熟悉的双眸盛满了初上天庭时葡萄锦觅的懵懂——他心中大惊又大怒,还有几分不可置信:“不,不可能,不可能!” “世间都有一体双魂之说了,谁说葡萄不能是孔雀,谁又说孔雀不能是葡萄呢?你爱的是谁,你自己都没搞清楚吧,旭凤?不要再说你挚爱谁了,这让我作呕呢,旭凤。” 穗禾的言语就像钥匙打开了旭凤不想让人知道的心思,他痛苦不堪:“别说了,你定在胡说,你定在撒谎,我爱的只有一人。” “是么?我打开结界让你离去,你敢吗?”穗禾轻快地笑了,带着旭凤察觉的恶意,她轻柔地抚摸旭凤的脸颊,“不,你不敢。天后囚于鸟族禁地,天帝被带去洞庭休养,锦觅与润玉一同将这天界这六界改造出了新气象,你,火神二殿下,一个抛弃将领的战神,一个醉酒丢了第八魄的凤凰,你……回去有什么用呢?” 旭凤抱着头不愿意再想,然而穗禾的言语如有穿透力:“承认吧,旭凤。你爱锦觅,更多的是爱一件物品被你打造的成就感,爱上了这种感觉罢了!一旦她脱离你的控制,你会不管不顾将她拉回的,这种爱,是占有是盘剥,谈不上赤子真爱。这种爱,正是我现今对你的感觉呀,旭凤。我是真的喜欢你呀,旭凤,我也是真的恨你呀!” 羌活正欲在结界外 分卷阅读96 与穗禾传讯,却见结界中跌跌撞撞跑来一魂体要敲开结界。 来者一身大红衣衫,很容易看出是一只白狐的魂体,然而这只狐狸妖丹之弱,功德之浅薄,罪业之深,怕是再入轮回无缘修道了,也无缘保有灵智了。 月下仙人丹朱?羌活辨认出了他,毕竟是有关锦觅的流言蜚语中的重要角色,她不可能不去打探。 丹朱与缘机共同历劫,缘机悟出了天命不可滥用,虽无法回天界重做缘机仙子,却也保有了一丝归于道途的可能性,如今正在历劫修行。 丹朱则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世世随心所欲,不管不顾,有时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触怒他人甚至触动神罚,最终只留下了这点灵性,踏上了轮回路途。 丹朱这一走缘机这一悟,被天帝太微点化的两个石板竟立地升仙,被接引之仙童带至了学堂,进行初步的学习。 倒也算有始有终了。 丹朱踏上鬼界,便被穗禾察觉,摄来了此处。 他眼睁睁地看着穗禾按着自己和旭凤所教导的情态去教旭凤——他最疼爱的侄儿,他一生无情寡爱,唯对这侄儿视若亲子,心中苦痛烦闷却无法排解,如今穗禾字字句句何尝不是在敲打他,他不由得心底发寒,只想离开此处。 羌活见了丹朱,怎可能会有好脸色,她顺手又加固了一下结界,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 穗禾接获羌活传讯,得知锦觅去寻觅大道,笑着笑着便流下了泪水:“羌活,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她看了看旭凤,又看了看丹朱:“无妨,再蹉跎个数百年,或许我心结就解了。” 至于这二人,与她何干? 她未将这二人以鬼魅伎俩设计入六道轮回受苦,已是善心大发了,鸟族穗禾,从不善良,只有一肚子诡计狠辣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北海之极。 锦觅来到此处,只觉寒冷,然这冷意,令霜花本体感到了无比的惬意。 这是一处球形结界,锦觅鬼使神差地将手放到了结界处,倏然便被吸入了结界。 结界中,她见到了一团光影,似是个人,男女不辨,声音亦是雌雄莫辨似远似近:“看来这位小友,必是有缘之人了。吾乃玄武,在此封印穷奇真身。万物生而天道诞,然初生天道何等孱弱。穷奇吞噬万物之时,曾吞噬了天道一角,天道便生缺失,才会为刑天所伤,被魔气染上,如今穷奇真身已毁,再过千年,天道便会自行补足。届时,人道将兴,或许是好事,或许是坏事。但这些,老家伙们是管不了了。你有缘来此听我唠叨,必是水系后辈,必有法宝暂行天道,如此,便赠你一礼。待你醒后,你所赠予天界之法宝便会回归你手。” 说罢,锦觅元神见到了一卷水系术法传承。 她不由自主陷入了沉眠姿态,以元神去领悟水系至高道法。 在锦觅沉睡期间,天界又过了百年时光,润玉窥大道飞升上清天。 在飞升前夕,润玉似有所感,自断大统,此后天界再无天帝,而是分而治之,刑律监察各司其职,又有锦觅留下的堪称天道的“紫炁”暂代天道之职,行赏善罚恶之举,众仙神心有避忌,不敢怠慢也不敢以权谋私,久而久之,竟成风气。 润玉这一举措和润玉此前所行举措,书于卷轴之时,史官无从下笔,只能以人言分论之了。 其政褒贬不一,或曰革新变旧功在千秋,或曰大盗移国罪在不赦。 然天道彰其功德,举霞飞升,六界皆受甘霖,病者康健,康健者延年,修行者修为皆增。 胡说子谓其弟八道生曰:“褒贬不一者多,举霞飞升者寡,令吾唏嘘。”八道生曰:“天道昭彰,自有评判。” 胡说子抚掌笑叹:“善。” ——《伪·天界史·列传·玉相夜神》 第40章 章廿一 六界一统尘埃落定 各有所得无有悔憾(下) 待锦觅醒来之时,又过了数百年,她接受玄武道统并以元神修行数百年,算是颇有所得。 她心中有感,破开结界,站在北海之极无人烟无生灵处,仰首望天。 果见雷云层层叠叠,正是渡劫之相。 她微微一笑,如今无紫炁傍身,但她也不是吴下阿蒙了,岂会惧怕这区区雷劫。 然这雷并未落下,锦觅大奇,低首看向自己,见功德金光闪耀,心中既惊且喜,她掐指一算,这功德既有教化之功德,亦有解救女子之功德,不由泪落。 甘霖落下,涤荡锦觅的身心根骨。 一朝飞升,跳脱轮回。 锦觅回头看了一眼人界,看了一眼魔界,又看一眼天界,再看一眼忘川,长长地舒了口气,举身飞往上清天。 洛湘府锦觅,修律令,兴教化,重科技,行“平等、自由、公正、严明”之风,促姻缘自由,促男女同学,大逆不道之举,不一而足。 人言其“妖女祸国”,又有言道,“巾帼英雄”。 自语功过莫书,留予后人评判。 锦觅于北海之极悟道飞升,其时,六界百花齐放,芬芳 分卷阅读97 怡人,一年未败。 是年,花下结果,六界皆异。 胡说子谓其弟八道生曰:“惜哉锦觅,其功过评者寡,容貌、□□论者多。或曰冠绝六界,妇德不修,曾辗转于夜神火神兄弟二人,或曰其貌不扬,无心冷情,执意退亲,有负夜神痴心。千载历劫一朝得权,时人评语截然不同,趣极,惜极。”八道生曰:“可见其语,平权之路漫漫,着实有理。” 胡说子叹曰:“天道嘉其功德,你我为她有此一议,也算不负其兴教化之功了。” 八道生缄默良久后曰:“或是如此。” ——《伪·天界史·世家·洛湘府》 上清天中。 润玉侯在了飞升之处,他心有所念,自有所感。 锦觅甫到上清天,就见到了熟悉白衣。 “这漫漫上神之路,你可愿意陪我一起走下去,锦觅同志?”润玉似乎演练了千百遍,脱口而出。 锦觅的回答就像是桂花酿一般染红了他白玉般的脖颈,蔓延到了他的耳朵,就连他的眼角也带了些许的红。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第41章 番外(练笔) 甲辰年冬月,上窥大道悟造化,六界承泽。 ——《伪·天界史·高帝本纪》 “化天地,见众生,太上忘情,我见伊如见众生,我见众生如见伊,尘缘皆归众生缘,”山野之中,一名女子喃喃念道,她荆钗布裙,俨然是个农妇打扮,然肌肤雪白细嫩,又不似做惯了粗活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霞光乍现,六界皆映其中。 那女子在霞光中,青丝生出了几许霜雪一般的白发,容颜渐渐多了些许的纹路,原本的二八佳人转瞬风韵犹存的妇人。 “锦觅?”抱着孩童的男子甫见这般情境,呆立半晌。 女子抬起头,捋了捋发丝,她的发她的脸还在变化,一点一点,布满岁月风霜,那渐渐花白的头发,那慢慢深刻的纹路,那缓缓生出的斑斑点点,那一点一点凹陷的浑浊的眼,那一步步微凹的下垂的唇…… 就像目睹一朵花枯萎一般,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她渐渐变成了一个老妪,下坠的脸颊,干瘪的脖颈,宛如鸡爪一般枯瘦的双手,佝偻的身形——惊得男子抱着孩子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重复:“锦觅” 被唤锦觅的老妪笑了,两行眼泪从她浑浊的双目流出:“哈哈哈哈!你在怕我啊,旭凤。” “锦觅!你怎么了!”男子急得团团转,放下孩子就要去拉那老妇的手,甫触那干瘦手掌不由僵了一僵。 这僵硬被锦觅察觉,锦觅冷笑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道,甩开了他:“旭凤,我快死了。” 旭凤急得不行:“别胡说,我给你度灵力!” “将死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老妪锦觅的声音低缓,“这是什么” 她颤抖着指着自己足上的红线——将死之人,能见神鬼之物。 旭凤往她足上一看,不由得一楞,这……分明是他趁着锦觅下凡历劫之时要叔父绑上的红线,为何历劫之后,锦觅又经生死,轮回多番,这红线依旧还在 多年夫妻,锦觅见他这般反应,问道:“圣医族时,是你让狐狸仙绑了红线” 旭凤一怔。 “原来如此……难怪我身怀陨丹还能爱上熠王,难怪我身处圣医族还避不开情爱……” “锦觅,我是为了保护你!” 旭凤扬声打断了锦觅的喃喃低语,那被放在一旁的孩童吓了一跳,忙拉了拉旭凤的衣摆:“爹爹,别生娘亲的气,娘亲这是怎么了” 锦觅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一眼旭凤,那双老妪的眼让旭凤竟有些许的狼狈。 旭凤重复了一遍:“我是为了保护你。”声音不觉低了下来。 “我这一世,活得糊涂,每每清明祭扫,我将自己锁在小屋,扪心自问,娘亲,爹爹,临秀姨,他们的死,真的……与你我无关吗天后、穗禾,又真的与你无关吗你真的那么无辜吗” “锦觅!”旭凤忍不住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告诉自己,为了孩子,我要忍下去,我告诉自己,我只是个凡人,被魔族抢亲只能虚与委蛇,我告诉自己,既然是前魔尊,必然能保住我的凡人父母。然而,他们都死了!包括送亲的!死于非命,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锦觅的话让旭凤不禁后退了一步,旭凤怔怔看着锦觅,仿佛不认识她:“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看待我们之前的感情,看待白鹭的那你何苦煞费苦心地救我!” “或许,是我太傻!”说罢,锦觅对他一笑,也不知一个凡人老妪哪里来的力气,竟徒手撕断了那条红线。 坏鬼神之物,必有反噬,锦觅的魂魄和躯体倏然如沙尘化去,她的声音就像魔咒一般在旭凤的耳边徘徊,“此生遇你,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 斩钉截铁,就像当年杀死他那句“从未”一般。 “锦觅!”旭凤睚眦欲裂,痛呼震山,魑魅魍魉无不跃跃欲试,想随着魔气沛然之男子一道做些“ 分卷阅读98 事业”。 白鹭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他虽是旭凤亲子,但其母锦觅乃是凡人,占了个前缘,因为魔人半子,血统不纯,灵力低微,如今被这魔力激荡,颇为不适。 他突地福至心灵,想起了前阵子来看过他的大伯:“爹爹,大伯会不会有办法!” 如同溺水之人见到了浮木一般,听得儿子这般一说,旭凤心神一凛,他倒并非想要求助兄长,而是……想起了一个人,锦觅是因狐狸仙的红线魂飞魄散,或许,系红线的那个人有办法——他匆匆收拢了被锦觅撕断的红线,抱着白鹭匆匆忙忙就往天界赶。 方到天门,他就听到丝竹钟鼓之声不绝,众仙神山呼海啸:“恭贺陛下得证大道!” 旭凤怔了一瞬,突地发现竟无人察觉自己已到天门,他心头一动,往前一步,却被天界结界震退。 这是……怎么回事旭凤抱着白鹭,只觉心中发冷,他有一种感觉,或许,今日,甚至以后,他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旭凤立于天门半晌,魔气渐渐聚拢,他想,至少,他要一个解释。 这时,他耳边传来黄钟大吕一般的声音:“孽障!” 旭凤勃然大怒,他自幼为天界嫡子,曾为战神曾为魔尊,再是落魄之时,除却亲生父母曾经的天帝天后外无人敢如此蔑称——还未应答,旭凤便转换原型,被人捏着脖子以提溜的形态展示在瑟瑟发抖的白鹭面前。 那是一个胖子,一个眉清目秀的胖子。 他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看了一眼手中的凤凰,掂了掂重量,看了看大小:“养得不好,口感油腻,还是扔去轮回吧!” 白鹭颤抖地开口:“前辈,饶了爹爹吧!” 胖子抬眼看他:“哦火系凤凰的亲子,水系白鹭亲母是个凡人咦……” 胖子面容一凛,空着的手抚上了白鹭的头:“你亲母竟有前世仙缘,还有……炼化的朱雀卵之力,呵!” 那胖子的声音肃然,令白鹭越发惧怕。 他冷声道:“不巧,我名陵光,世人称我一句荧惑火德真君,又唤我——朱雀神鸟。” 白鹭身形颤抖得厉害,他爹娘的故事,他曾经听爹爹与叔祖父月下仙人说了许多,朱雀卵之事可是他们津津乐道的事迹之一。 当年娘亲锦觅为了灵力误食了栖梧宫仙侍了听赠予的两枚朱雀卵,差点灰飞烟灭,还是爹爹救了回来的。 白鹭少年老成,瞬间便想到了此事,抖如筛糠——栖梧宫宫中灵鸟朱雀之卵,爹爹,你怎会想到在宫中豢养朱雀取卵食用 火德真君肃然看他,半晌,低声笑了:“呵,不应存世之命,世仇结合之后,丧母失父、一事无成、若非火灵护身注定早夭之运道,真是天道昭彰。” 说罢,他伸手一抚白鹭头顶,白鹭便昏沉睡去。 火德真君剑指引气,竟引出了白鹭体内的两股微弱的火灵之息:“只剩下这两股微弱血脉了吗罢了,去吧,轮回去吧,你们原不该这般葬身肚腹。” 两股火灵缠绕了火德真君的手指一会儿,方结伴离去,飞向忘川轮回。 火德真君沉沉看向白鹭,提溜起凤凰,与它四目相对,见它那双眼睛燃着怒火,竟是笑了,笑得温文尔雅,尔后不紧不慢说道:“火神二殿,前魔尊,现水神之夫,我朱雀一脉的仇敌,以你屠戮我全族后人之仇怨,我便是将你炖了,也只是报应不爽,不是吗然而,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些事。我想想,先说你子嗣艰难之事吧!” 他就像一个人间多话的厨子,就像一个唠叨的私塾先生,拎着一只凤凰就像拎着刚采买回家的鸡鸭,而白鹭则是被他送回了人界,至于失去了火灵支撑独剩半魔半人躯体是否能够抵住这天定早夭的命运,那就与他无关了。 他步履稳健地走向了栖梧宫,被当成一般宫殿的栖梧宫。 “凡人与魔族,尤其是堕魔的前仙族,繁衍后代本就是逆天之事,若非那个凡人身上有着前世残存的半身精元和两缕上古火灵续命,早就死在了交合之中了。” 火德真君的言语让手中的凤凰僵住了,仿佛还嫌不够,他宛如凡尘的说书先生一般尽职尽责自问自答:“你道这半身精元从何而来或许此前不知,但天帝得证大道之后,原有折损的天命仙寿因道成归无,再无折损之相后,你面上就显出丧妻失子之相,这就有意思了。你的圆满,竟然建在了你们以为的‘罪人’的半身天命仙寿,啧啧……” 他掐指一算:“哦豁,你妻子这是前世福荫尽数被你的强行抢亲求欢给毁灭殆尽了,难怪!要知她前世以身止战,今生至少也能有个福禄寿全四世同堂的老封君之命,啧啧,你真是害人不浅啊!” 说着,火德真君进了栖梧宫。 这里似乎没有一丝变化,突地一声轰然巨响,那凤凰树肉眼可见地枯萎倒地,填满了留梓池。 “噶……”凤凰想要发出什么声音,却被捏住了后颈,只能从喉咙底发出喑哑的叫声。 “悟道忘情,见众生如见伊人,是谓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是谓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一朝成就大道,尘缘皆成虚妄,自是斩断了半身精元之缘——而悟道一刻,与他断缘之人,必受醍醐灌 分卷阅读99 顶,我不知她悟了什么,但必非你所愿,因此,我心甚悦。为表诚意,我特意留存了这番场景,侯在了天门,要在你的面前演示一番。”火德真君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他伸手一拍那凤凰脑袋,就见凤凰歪着脖子垂下了脑袋。 “只是让你暂时无法反抗罢了,放心,接下来的事情,必须让你意识清晰呀!”他将凤凰放在了栖梧宫的最高处,说来奇怪,这火德真君如此明目张胆提着凤凰一路走来竟毫无阻碍,路上的仙侍守卫也似乎对他视而不见。 火德真君踏罡步,行灵气,引星脉,借地势,口中念着冗长难辨更近吟唱的咒语。 那凤凰竟被引出了已经成型的第八魄! 按说,便是凤凰堕魔,这第八魄也不应受影响,然而,旭凤的第八魄,像自魔界深处而来,漆黑如魔,皆是魔气。 第八魄已有灵智,见到朱雀凄厉地喊叫了一声,因是魂体只有忘川之水翻滚了半刻。 “太初有道,化生阴阳二气,清浊自分——浊气中又有变种,唤作‘魔气’,勾人欲念,噬人心智,听闻修至至高之境,还可沾染天道。栖梧宫中,火神二殿早已魔气附体,吞噬他人生气,吞噬他人运道用以壮大自身,一朝反噬,凤凰入魔,八魄魂成,只待夺舍。我说得对吗” 火德真君轻笑道,他剑指一道丝线一般的火灵就像是厨子在捆食材禽类一般一样密密麻麻地捆住了这漆黑的第八魄。 那第八魄无声嚎叫翻滚,在火德真君取出一捆仙草之时瑟瑟缩成了一团,它竟发出了人声:“绛珠……” “是的,绛珠草。”此时的火德真君堪称慈眉善目,他温和地解答了这个问题。 绛珠草见到魔气就像是猫嗅到了腥味,藤蔓伸展,将那第八魄卷入了丛中。 火德真君再一拍凤凰,凤凰便直起了脖子,双眼愤恨之意溢于言表。 “咦,你不知道啊第八魄让你用火灵之力和你那无缘的妻子身上的两缕火灵之力结合,才能以凡人之身诞下白鹭,再假以时日,白鹭渐渐长大,必会不知不觉吸取母身前世仙元,与你的火灵渐渐融合,到时候,火元到了水鸟身上,你毫无抗力,便可顺利融合夺舍,而白鹭,水火不容不应存世之命也会应在那时,他必因水火不容修为难以存进甚至有伤根本,绝对无法抵御被夺舍的你。 “嗯,我看你可能也没法接受这么复杂的事,我便长话短说。白鹭的出现,是因为你的第八魄已入魔障故以火灵引动你妻体内两缕火灵,但因你妻身怀水系宗师半身精元,故此只能是水鸟,而她失去火灵之力之后,只剩下了半身仙元维持着破败身躯。天帝一朝悟道,尘缘皆斩,她可不就成了一个一无所有只剩残破身躯的老妪 “豢养朱雀灵鸟之时,你没想过这个后果吧上古血脉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只不过,朱雀恰好也是羽族,啖上古同类,也不过是欺宗灭祖罢了。如今,天道魔障已清,我就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蓄灵鸟取卵食肉,灭上古羽族一条血脉。因而,天道轮回,白鹭与你,水火不容,互相汲取灵力,或者你死,或者他亡——不过他乃早夭之兆。你本应无血脉后人,堕魔之仙族,清浊之气早已混乱,若非你妻身上火灵你身上八魄欲行夺舍,如今,你是要远离孩儿以免伤身,眼睁睁看着他血脉不纯灵力低微备受压迫,还是继续和白鹭小儿相依为命,看看是你吸干了儿子还是儿子做了老子呢不管哪种,都很是令人期待啊!” 那凤凰双眼直勾勾盯着火德真君,愤恨恼怒甚至还带了些许无措。 火德真君抚着凤首,就像一个长辈摩挲着后辈的头颅:“凤凰失了第八魄,再无复活可能,可悲可叹。男子永失妻子,可怜,父子注定天各一方或是不知不觉相互残杀,活该。” 说罢,火德真君随手将那凤凰扔下了界,一道火光划过天空,落在了一处无有生灵的旷野死地。 “魔念皆除,九曜星府也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火德真君伸手一点那留梓池倒伏的枯木,只见枯木上灵气点点,竟汇聚成了一个女子,形容枯槁,颜色衰败,正是老妪锦觅。 他对锦觅温声说道:“你母当然于此留下些许真元,你之执念毁了这亲手植下呵护的凤凰树,也算替我报了几分仇怨,就此扯平。临别之时,赠你一份礼物,去吧,和这个世间作别吧!” 锦觅对他行了一礼:“锦觅谢过火德真君,然无以为报,只能铭记于心了。” “毕竟,你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斩断这缘分的决绝,令我这样的老家伙,都有几分动容。”火德真君自袖中摸出了一个葫芦 ,抿了一口。 “白鹭读书的时候,我看了一首诗,‘浮萍寄清水,随风东西流’,锦觅一世如这飘萍,虽这般说对不起白鹭,然而……死对于锦觅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或许,霜花无情,本就是至理。” “去吧,记住,一刻钟后,魂魄消散,你自行选择长眠之地吧!”火德真君轻叹一声,举手间已无踪迹。 锦觅魂体随风而动,她发现自己竟不受白日灼烧之影响,亦无忧仙神察觉之危机,遂大着胆子飘荡至了昔年的夜神大殿布星之处。 润玉太上忘情之时, 分卷阅读100 因血灵子禁术之霸道乃是刻于魂体——若不是走过轮回路由孽镜台评判发落斩断前世再入轮回,则永世无法消弭这影响,她竟在那一刻,如醍醐灌顶,如话本中的全盘接受传承,唯一不同的是,她所获取的,并非传承,并非灵力,并非顿悟,而是她所不知的一些事情和浩瀚的知识。 她在霞光笼罩的那一刻,仿佛知道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霞光之中,众生平等,她也只是众生一员,因而,万般情缘皆归于忘情之“大爱无疆”,因而,她仙缘皆断,因而,她成了凡人,因而,她原本就所剩无多的生机无法维持她年轻的容颜,因而,她快速地老去。 她斩断了红线,要知红线乃是月下仙人之物,以凡人之躯坏仙人之物,那必是魂飞魄散之命,可是,她觉得痛快,无比地痛快,和杀死旭凤之时截然不同的痛快。 这些年来,世人皆以为她与所爱苦尽甘来厮守一世,必是快活无比,可是,“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度此生”,此间冷暖,如人饮水了。 或许是轮回转世湮没了她的热忱真挚,或许是与凡人父母的相亲相爱令她无法接受被抢亲之后的结局,或许是其他原因……她可能,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尤其是润玉太上忘情之后,她再见旭凤,竟然生出了陌生之感,那些真挚热切决绝,好像隔了一层纱,雾里观花,又像是观众看戏台之上生离死别,毫无共鸣。 锦觅仰头看向天空,白昼之时,难见星轨。 她不禁怔然,润玉所见所历“天道为魔气沾染堕情爱道”之事,狐狸……不,丹朱滥牵姻缘与此事有关,所有人都对旭凤所行之事无有异议仿佛他就是至理名言一般,与旭凤接触多了的人都会被噬运道蚀生气之事…… 这些,已经远超她的所知,而她唯一确定的是,天道如今已经洗去一身魔气,清浊之气将因润玉太上忘情大道得成而重新进入一个分合历程。 润玉这一世遭遇,她心中有愧,临近魂飞魄散之时,她想,到此地说一句:“对不起,恭喜。” 锦觅驻足片刻,轻声呢喃:“愿君此后,大道通衢,六界承平。” 说罢,她双足一点,飘到了洛湘府。 洛湘府还是她当年离去时的模样,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眼前耳畔仿佛还能见到爹爹和临秀姨:“爹爹,临秀姨,依你们的功德,当可入轮回,可惜……再无相见之日了。” 尔后,她飘向了花界:“愿我残魂,遍撒花界,此后,与花界同在。” 甲辰年冬月,花界百花盛放如春,六界皆奇此景。或曰,庆高帝之飞升,或曰,悲水神锦觅之故去。 ——《伪·花界列传》 “陛下?”已经修成人形的魇兽见润玉微怔的模样,不由惊奇,“陛下怎么了?” “无事,只是故人离去,不胜唏嘘。”润玉将目光停驻在了一朵花上,尔后笑道,“走吧,去听斗姆元君的法会。” “是。” 此后,众生如伊,伊便是众生。 化天地,见众生。 圣人无常心。 太上忘情。 第42章 番外2 尘埃落定 上清天,祥云缭绕,乐声如水潺潺入心,一派安宁祥和之景。 润玉携已化形的魇兽登上云梯。 端坐高台的斗姆元君蓦然睁眼,她的声音在润玉的耳边响起,并不刺耳并不高亢,恰到好处,正如她昔日对于膝下徒儿一般,恰到好处,冷淡自律,浑似木塑石雕,她之道——“天道无情”:“天帝陛下来得正好。” 话语落下,润玉恰巧到了高台下的平台,这里正是斗姆元君法会的道场所在。 润玉轻笑,左手环抱右手,拱手而立,并未俯身:“适逢其会,不敢怠慢。斗姆元君达者为先,润玉理当恭聆高见。” 斗姆元君目光在润玉双手驻留一瞬,笑道:“天帝陛下果然讲究礼数。” “道门以左手为善,右手为恶,斗姆元君为道门中人,在此法会必也是要‘惩恶扬善’的,此礼,正合此景。”润玉微微一笑,白衣翩然如旧却有昔日不曾有的超脱红尘之感。 或许是已证大道,现今的润玉并无当初的温润如玉,亦再无过往的偏执疯狂,若说当初的润玉是暗藏波涛的海,无风时清波柔风温和无害,狂风时浪涌潮起杀伐无数,那么现今的润玉,应以山间白云作比,无心出岫,应以浩瀚苍穹作比,晴雨由它,正所谓“圣人不仁”,正所谓“道法自然”。 斗姆元君收回目光,她那慈和面容上浮现出了些许的慨叹:“终是有人证了太上忘情之道。” “当——”悠长钟声敲响,这是上清天的道场规矩,钟响一声,法会开启。 道场上,众人落座,皆静心聆听斗姆元君开坛论佛说道讲史。 封神之战已是故旧传说,道佛之争已是过往,在这历史长河中,道佛互采所长,各有论断,因而斗姆元君明是道门神祇,亦会以佛偈警醒弟子世人。 “太初有道,衍阴阳,化清浊,诞乾坤。清气生仙灵,显祥瑞,瑞兽出;浊气化魔灵,生 分卷阅读101 凶险,凶兽现。天道至公,是以无情至道。” 斗姆元君修“无情道”,众人皆知,因而她开篇就将无情道点为“至道”,众人皆不意外。 化形之后的魇兽许是修为未够,竟在论道中流露出了几分不赞同,或许是初生牛犊,或许是因润玉是天帝有了依仗,他开口道:“无情何以修道” 脆生生的,是个童子的声音,魇兽寿命绵长,以年龄论,不过幼崽,在润玉身边得了功德福荫早早化形,因而是个垂髫小儿,他一身黑衣,一双眼睛明亮得像是从未见过世间的污秽无奈和不堪。 斗姆元君并不生气,论道中有人异议在上古之时乃是常事,这数万年法会皆是她演说道法众人听从提问,从未有人质疑,魇兽此举竟让斗姆元君有几分熟悉之感,她笑道:“哦愿聆小友高见。” 润玉轻声一叹:“魇兽……” 魇兽对润玉行了一礼,并不作答,转身对上斗姆元君那双平波无澜宛如枯井的双目,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漂亮精致的五官愈发光彩夺目:“在下不才,也是通读过几遍道祖所撰《五千言》,不知斗姆元君对‘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此二句有何解” 这话极其无礼,斗姆元君将目光落在了不发一言的润玉身上:“这也是天帝陛下的疑问吗” “润玉因情生劫,勘情入道,修忘情之道。若问本座对于伊人是否还有情谊,本座不敢忘不愿忘,吾爱伊人,吾爱世人。忘情二字,此情是情亦非情,无非爱欲。太上忘情,乃以身为天下,以身为六界。” 斗姆元君静听润玉之讲,似有触动,叹道:“果然非常道。” 她话语刚落,只见魇兽身形一晃,一袭黑衣迎风而涨,身形面容剧变,手中亦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剑出如电,一招起,星天落,在那一瞬,时间停滞,只有这一剑带来的星辉,无上剑道,剑去无锋。 一剑,斗姆元君顶上三花竟落在了上清天云梯之上,三花如墨落白纸,晕染了云梯。 道场之上一片哗然,这一剑,他们已认出了那个持剑而立身形高挑的黑衣人,那是九曜星府的罗睺星君,观星悟道,以剑入道的六界之中仅他一人,然九曜星府素来超然物外,怎会如此行事 “魔气!”不知道是谁看到了那三花奇景,惊叫出声。 众人皆呆立当场,上清天神祇被斩落了顶上三花,三花蕴藏魔气 罗睺星君持剑一挥,云梯之上现出了一丛草木,有眼尖的道友惊道:“绛珠草” 斗姆元君三花被削去,本就元气大伤,再一见三花魔气萦绕,面色更白:“魔气不知天帝陛下有何说法?” 绛珠草伸展藤蔓,将那三花紧紧缠绕,汲取三花之中的魔气。 自斗姆元君悟道飞升上清天,她再未见过浊气,更遑论这远比浊气更加可怕的魔气——魔自爱欲生,所谓魔气,是上古之时对于浊气变种的称呼,凶兽一脉多出于此。 天帝润玉立于她身前,一袭白衣胜雪,皎如玉树临风前:“上古之时,清浊自分,浊气中又诞变种,名唤魔气,魔气至凶,遂生凶兽混沌饕餮穷奇梼杌。然,清气上涌,显映星天,星象四灵,祥瑞现世。上古之血脉,瑞兽繁多,远胜凶兽。爱欲生魔,恶念壮浊气,魔气见长。彼时,凶兽势单力孤,筹谋诸事,穷奇得混沌饕餮梼杌诸凶兽之力八分,又有魔气依仗。在座诸位皆是大能,想必知晓魔气之可怕,便在于一旦成长,便可吞天换日,天道……一旦被魔气沾染,便会不知不觉,被其影响,正如斗姆元君三花皆染毫无察觉一般。穷奇以神力魔气作盾,吞噬了天道一角,天道受损,穷奇亦被反噬,真身囚于北海之极,只有一缕魂灵逃脱,功力亦和其他凶兽一般,仅存一二成。因此,古之凶兽,或丧于天界之手,或囚于先天帝,甚至,本座能吞下穷奇,也全赖穷奇之力,远非全盛之时能比。刑天与天道一战,天道败落,伤上加伤,心生警醒,以力化绛珠草,请刑天守护,而天道却被魔气沾染,从此,情非情,爱非爱,欲念吞天,原应以人道治世之小乾坤,遂成精灵之盛世。纵观天界,竟无一成以人身成圣。道祖百年前,自大乾坤归此界,与本座详谈,甚至谈及了上古血脉如今仅存龙凤之事。天道虽被魔念沾染,尚存本能,即天道至公,魔念欲以天道灭瑞兽之血脉,不想因其公正,两败俱伤,如今仅存的龙凤二脉亦后继无人。” 众人听得润玉这般言说,沉寂片刻,思虑这方悟道飞升不久的天帝所说是否属实,又听得道祖回归本方世界,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太上老君不是尚在兜率宫从未离去吗?甚至因其中懦弱被个不到五千岁尚未成年的小娃娃胁迫交出金丹被他们私下诟病道祖也太过谦让了些,怎么听天帝言语,这太上老君并非道祖?到底何人如此大胆,敢冒名顶替? 然而,这位天帝陛下并未有解惑的心思,他沉默半晌,对上斗姆元君的疑惑而又似有所悟似有触动似有懊恼的目光,继续说道:“天道自被魔气沾染,渐渐为其所惑,后附于月下仙人身上,假作他所修炼出的神通,唆使月下仙人以□□惑人,滥牵红线,吞噬凡间之爱欲仇怨,壮大自身。又寻觅了前天界战神魔界魔尊旭凤,在 分卷阅读102 他第八魄暗藏了一丝欲念所化魔气,汲取与他接触之人的气运生气。旭凤昔时为天帝嫡子,隐有继承大统之势,气运之壮,一时无两,而废天后有意为他寻觅一位得力的妻子。一方之主的子女,身上气运乃至于生气远非常人可比,一旦气运生气为魔气吸取,便可壮大魔气,魔气壮大至无可转圜时,清浊生变,乾坤崩毁,届时魔气便可将这方小世界据为己有,为所欲为。” 众人听到此处,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润玉的话并未停下:“斗姆元君被暗算沾染魔气,全因那一捧香灰。还请细想,当初您为何赐下那香灰,您之道途,可是‘无情至道’啊!” 原来如此啊!那香灰赐下,为保锦觅性命,却在与旭凤月下朝夕相处间,被第八魄与月下身上的魔气共同沾染,在香灰护住锦觅之时,灰飞烟灭间,因果反噬,累及本尊,这因,是她无情之道种下,若非她“无情至道”,任三个徒弟赴死劫,若非她“无情至道”,生怕“慈悲不得法”,随天机所示…… 斗姆元君沉沉一叹:“是吾之过,太过信任‘天道所示’,太过信任‘天道无情’;是吾之过,不察天道之变,只当自己悟道有成,勘破先前迷障;是吾之过,因□□易生私心,遂觉得无情方是无上之道……然,怜悯世人,亦是‘情’,慈悲,亦是情。三花既去,也是吾当重修之时了。” 说罢,斗姆元君走下了数万年来不曾离开的莲台,她一步一步地迈下了云梯,走向了红尘,走向了她修行之道。 润玉对她的背影作了一揖。 罗睺星君沉默地看着斗姆元君离去的背影,见得绛珠草已将魔气全盘吸收,扬手将剑还鞘,绛珠草同时亦不见了踪影。 “魔气至此全部了结,我也该回九曜星府了。希望不要再会了,陛下。”罗睺星君对润玉招了招手,那张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庞带了几分轻松,他话音一落,身影如星光一般散去,这是星君之遁法。九曜星府素来卓然独立,如今出手,显然是为了匡扶乾坤,他之离去,众人也不意外。 润玉点了点头,对见证一切的众人说道:“如今事情了却,还请诸位助润玉一臂之力,将这清浊之气重新厘清。润玉不才,忝为天帝数万年,有几分心得,清浊乾坤,又何必分得那般清晰呢?如今浊气最恶之魔气已去,不如乾坤再置,任他清浊二气相互交融。”说到此处,润玉往那下界红尘望了一眼,神情复杂之至,但仅一瞬又是那般出尘模样,直让人怀疑方才看花了眼。 他们哪知此时的润玉已想到了清浊融合的红尘人界,心中翻涌着“人治之世,是好是坏,本座也无法定论,毕竟,本座并非人族”这般想法。 润玉此言令在场大能皆有所思。 片刻后,众人皆点头称善,一同协助润玉稳定乾坤。 润玉是应龙之身,以身为桥,将众人法力全数用于乾坤重置的先天灵宝山河社稷图中,此乃道祖暂借之物,有化生万物之能,只见法宝中灵力绵延,与乾坤之中清浊二气皆有感应,霎时间,雷声隆隆,目光所及,地动山摇,犹如乾坤崩毁之前兆,然而,立于地面之双脚未曾有任何影响,耳边眼前的景象仿佛是一出戏,而六界生灵,皆不过是观众而已。 魔界之中,魔音谷地洞的绛珠草,随着清浊再置,消逝无踪。 谷中回荡着一阵浑厚笑声:“哈哈哈哈,刑天不负所托,该睡去了!” 说罢,一阵光芒笼罩魔音谷,魔界最为神秘的魔音谷,再无踪迹。 许久之后,有魔族在魔音谷拾到了孔雀遗骨,似是仙身入魔,仙魔皆可用,被典当行高价收入拍卖,不知入了谁的手。 自然,这是后话。 一刻钟后,乾坤再无动荡,六界安稳,方才仿佛只是个一刻钟的折子戏。 又过片刻,人界之中传来一阵呼声,直动云霄:“此乃祥瑞!” 说来也奇,此时的天空或因清浊重置,竟隐有红光,人间一口咬定,这是祥瑞之景。 润玉心思一动,传讯令雷公电母按需普降甘霖,又令人架设雨后虹桥,坐实了祥瑞。 事已了结,前来参与发法会的几乎都是上清天大能,皆各自回返去思虑今日所见所谓,或有所得,或可勘道。 润玉亦整肃衣冠,循着来路回返天界。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至尊之位,不疾不徐,像一朵云,像一滴水,像一片叶子,轻飘飘的,融入了天地。 花界之中,百花骤然齐放,众芳主皆有感应,互觑一眼,都是不可置信。 长芳主迟疑道:“锦觅……” “不,不可能!”海棠芳主摇头,“锦觅不可能死!” 百花芬芳扑鼻,这等反常景象让长芳主不得不苦笑:“独有花界天降异象,我等心有所感,难道还要自欺欺人吗?” 二十四芳主不敢怠慢,留了十二芳主看守花界,其他人皆往人界而去。 她们循着锦觅的气息往锦觅隐居之处而去,却只有气息,不见人影,就连旭凤和白鹭也不见踪迹。 玉兰芳主恼恨道:“他们究竟是去了何处?” 长芳主抿着嘴,面色亦是十分难看:“找!” 花草为凭,很快她们就找到 分卷阅读103 了旭凤的消息。 有一处死地,一月前,从天而降了一道星火一般的东西,然后走出了一个黑衣男子,他徘徊在一处森林外日日买醉,口中呼唤着什么名字,醉生梦死就像一滩泥。 死地、从天而降、黑衣男子、醉生梦死,这三个字令在场诸芳主想起旭凤当日涅槃跌落花界以及他魔界买醉伤害锦觅等情景,面色都是十分不虞,这数万年,若非挂念锦觅,担心锦觅以凡人之躯修仙心境之上会有什么障碍,她们早应来看锦觅的。 如今,据传天帝润玉太上忘情,而在此刻,寻觅锦觅的芳主们,再想起旭凤,惊悚地发现,她们再无当日乐见其成之感——究竟她们当时中了什么蛊着了什么魔为何她们会全力支持锦觅和荼姚之子一起为何她们会觉得荼姚之子赤子之心一片真挚,明明一开始,她们都觉得旭凤孤高,目下无尘,不懂体谅他人,并非良配啊! 只是,此时并非追究之时。 花草回报,找到了白鹭,白鹭三月前在一处山林醒来,好像与父母走失了,而那处山林,离旭凤不远。 芙蓉芳主沉吟半晌,请命道:“不如以醉芙蓉牵引白鹭旭凤二者神魂,见其所见。” 长芳主面色黑沉:“准,先见白鹭所见,稚儿所见,或许更近事实。” 她们心中不详之感越发地重了。 白鹭的梦境之中,锦觅疾速地老去,就像一个凡人一瞬过了几十春秋,鹤发鸡皮。 芳主们目不忍视,几乎堕下泪来。 “将死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是什么”已是老妪的锦觅指着足上红线发问,诸位芳主皆是一怔。 “圣医族时,是你让狐狸仙绑了红线” “原来如此……难怪我身怀陨丹还能爱上熠王,难怪我身处圣医族还避不开情爱……” 锦觅的低语令众芳主不由握紧了拳,锦觅历劫之时,究竟遭遇了什么长芳主思及当日老胡被绑了红线,犹如猪油蒙了心一般在自己身边百般讨好,心中大怒,就连老胡这种有修为的低等精灵都无法抵御红线的威力,更何况锦觅历劫时只是个凡人 “锦觅,我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众芳主实在难以相信,此时的旭凤竟然还如此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红线的作用,难道他不知晓当日锦觅已是夜神未婚妻,他就是这样“保护”锦觅原来,锦觅凡间情缘,是这样来的 白鹭显然是被父亲吓了一跳,他的童稚言语让芳主们更是愤懑:“爹爹,别生娘亲的气,娘亲这是怎么了” 如此熟练地劝父亲不要生气,旭凤就是这么对待她们的心头肉的 “我是为了保护你。”或许是白鹭的声音起了效果,旭凤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这一世,活得糊涂,每每清明祭扫,我将自己锁在小屋,扪心自问,娘亲,爹爹,临秀姨,他们的死,真的……与你我无关吗天后、穗禾,又真的与你无关吗你真的那么无辜吗” 众芳主听得锦觅这般言语,面色不由皆是青红白交错,气恼自己怨恨自己当日之决策。 “锦觅!你在胡说什么!” “我告诉自己,为了孩子,我要忍下去,我告诉自己,我只是个凡人,被魔族抢亲只能虚与委蛇,我告诉自己,既然是前魔尊,必然能保住我的凡人父母。然而,他们都死了!包括送亲的!死于非命,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看待我们之前的感情,看待白鹭的那你何苦煞费苦心地救我!” “或许,是我太傻!” 众芳主明知锦觅听不到,却忍不住都惊呼出声:“锦觅,住手!”原来,说罢,锦觅竟徒手撕断了那条红线,已是凡人之躯的锦觅,如何能敌坏鬼神之物的反噬 锦觅的魂魄和躯体如沙尘化去,她斩钉截铁的话语自此在众芳主心头萦绕不去,“此生遇你,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 “锦觅!”旭凤痛呼,魑魅魍魉无不踊跃,吓得白鹭退了一步:“爹爹,大伯会不会有办法!” 尔后,旭凤匆匆收拢了被锦觅撕断的红线,抱着白鹭往天界而去,为结界所阻,旭凤立于天门半晌,魔气渐渐聚拢,不知要干些什么。 众芳主见魔头这般场景,想起锦觅消散时候言语,目中不禁带了几分恨意。 “孽障!”骤然一句怒喝,白鹭一怔,便见父亲怒气还未发作就转换原型,被人捏着脖子以提溜的形态展示在眼前。 提着旭凤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胖子,那胖子看了一眼手中的凤凰,掂了掂重量:“养得不好,口感油腻,还是扔去轮回吧!” 白鹭颤抖地开口:“前辈,饶了爹爹吧!” 胖子抬眼看他:“哦火系凤凰的亲子,水系白鹭亲母是个凡人咦……” 胖子面容一凛,空着的手抚上了白鹭的头:“你亲母竟有前世仙缘,还有……炼化的朱雀卵之力,呵!不巧,我名陵光,世人称我一句荧惑火德真君,又唤我——朱雀神鸟。” 白鹭身形颤抖得厉害。 “呵,不应存世之命,世仇结合之后,丧母失父、一事无成、若非火灵护身注定早夭之运道,真是天道昭彰。” 说罢,他伸手一抚白鹭头顶。 白鹭 分卷阅读104 关于锦觅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众位芳主早已失了声音,泪流满面,是她们失职失察,先主托孤,她们竟让少神沦落至此,魂飞魄散,若非仅剩的些许魂力回归花界,花界百花骤然齐放,若非她们心有所感,锦觅是不是就这样悄悄死去,无人知晓,正如她被人系了红线身不由己,可是六界只道她为爱焚身,不顾一切,或赞或贬一般…… 再见旭凤,诸位芳主若非还要从他身上获取信息,早已痛下杀手。 旭凤的身边堆了无数的酒壶,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酒。 酒气熏得诸位芳主倒退数步。 长芳主沉吟片刻,想起水镜中的葡萄精灵天真懵懂的模样,又想起六界之中都道旭凤教养锦觅百年有养育之恩,天作之合,又道锦觅当年在与润玉婚礼上对旭凤捅那一刀忘恩负义,再思锦觅临终言语和那条红线等等诸事,她银牙紧咬,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言语:“从锦觅遇到这祸害开始看起。” 这一看,便足足看了凡间月余,直看得众芳主恨不得自毁元神随先主而去,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百年教养之恩”,不抱怎么还恩,赠天香图册与话本助锦觅开窍,讨好旭凤以求灵力,稳住一个男人要先吻住他等等…… 至于不肯承认锦觅救命之恩和将她当做洒扫下人随意安置,使唤锦觅远比使唤了听飞絮等仙侍顺手,端茶倒水值夜,在旭凤的记忆中,也是美好的梦境…… 甚至于,旭凤还记得,他是如何威逼缘机仙子为锦觅选择了凡间命格,不得轮回为男身,不得青灯古佛,不得与他人爱别离,甚至不能见外人,最终,旭凤心满意足地选择了与世隔绝自幼被双亲抛弃的注定为王奉献一生为王殉葬的圣医族圣女命格;旭凤也记得他的母亲和穗禾是如何针对锦觅,想要杀死锦觅的,他在锦觅危机之时竟然还记得让月下为已经是兄长未婚妻的锦觅和自己在凡间绑上了红线,打着保护的旗号…… 还有那醉酒半强迫的灵修,事后旭凤那回味的笑容深深刺痛了众芳主,长芳主不由泪流满面:“将锦觅教得如此天真懵懂,如此惫懒,只懂得投机取巧,半点没有修行之心,确实是我等过失。水镜之安稳,令我等与锦觅皆忘了,居安思危,修行之事,若无危机若无益友,便是锦觅这般,被人所误,被己所误,是我等对不起先主。“ 众芳主终于以旭凤的视角看完了那一场被六界称为“忘恩负义”的婚礼上的一刀,终于看到了被夸赞“赤子诚心”“不计前嫌”的旭凤原来早知润玉有谋反之意,原来他曾经允诺锦觅查出此事却因事与荼姚有关不敢再查,原来他亲口对锦觅说过若觉得与他有关可以杀死他绝无怨言,原来他查了三年后对锦觅亲口承认水神风神被害与他有关,原来他自觉无法与锦觅在一起也不允许锦觅嫁给他人,原来他复活之后对锦觅曾经数次为了穗禾对锦觅出手,原来他对锦觅不仅言语如刀下手亦如持利刃…… 众芳主不知如何形容自己内心的心情,只知道她们内心皆是无穷的懊悔。 “……如今,你是要远离孩儿以免伤身,眼睁睁看着他血脉不纯灵力低微备受压迫,还是继续和白鹭小儿相依为命,看看是你吸干了儿子还是儿子做了老子呢不管哪种,都很是令人期待啊!” “凤凰失了第八魄,再无复活可能,可悲可叹。男子永失妻子,可怜,父子注定天各一方或是不知不觉相互残杀,活该。” 旭凤的记忆定在了火德真君的话语,至于之后,或许是已经沉沦酒国,或许是不愿意面对,竟然再无半点记忆。 见旭凤沦落至这般场景,诸芳主心中竟然生出了几分快意,然而,锦觅……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了,这点快意,很快就被无穷的悲痛所掩盖。 在这期间,白鹭也曾来探浑身酒气的父亲,每次都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不敢接近,似乎与父亲曾经发生过什么,再无昔日的亲近。白鹭修为低微,无法察觉隐身一旁的众芳主,也不知其父如今昏睡并非大醉,而是花界术法所致。 诸位芳主见白鹭那般情景,想着白鹭到底是锦觅骨血,也曾让连翘前来探望,提出将他接回花界的意愿,然而白鹭却已父亲需要照料为由拒绝了。 想到白鹭,众芳主心中对于旭凤心思更为复杂了,若杀了他,白鹭注定早夭,已是极为悲惨的命格,就连他死前那点天伦之乐都要剥夺吗?若不杀旭凤,她们又如何对得起先主? 芙蓉芳主出言道:“以酒水麻痹自身,注定绝后,再无复活之能的凤凰,修为再高,最好也就是如今这般场景了。我曾听说,有些修仙门派,以上古神兽残骸入器入药,听闻效果显著。一只活着的醉醺醺的凤凰,这凤凰又素来招摇,火凤之息从未掩盖,他在六界之中,树敌不少,我等何须脏了手?再者,旭凤最多不过是从犯,教唆者,难道不是月下仙人吗?” 长芳主沉默片刻,点头道:“言之有理。我等回返花界再议此事。” 经过数月商议,花界诸芳主以周易之术,向先花神与锦觅问卜,百花怒放片刻后恢复如常,显然是同意了他们之请。 隔年,花界长芳主上表天界,愿臣服归顺。 天帝润玉召见了长芳主,似是商议了许多事。b 分卷阅读105 r 次日,天帝润玉赐下草木修行之术典籍数千并让几位教授术法的仙神轮流去花界教授文字与术法,并试行一月一次的秘境考验,对学生号称有生命危险并每年“酌情”消失一两个相对资质优秀的学生让众学生深信不疑。 一个月后,因魔气被取出仙体大伤尚未被清算罪名的月下仙人丹朱悄悄地被长芳主带下了凡尘人界。 长芳主带走丹朱之时,走了一趟姻缘府。 姻缘府早换了主事者,如今的主事者名唤月老,鹤发鸡皮,观之可亲。姻缘府也换了规矩,凡姻缘,皆要登记在册,按命格前缘性情等等,依循双方心思方可牵线搭桥,若无心再续姻缘,也可离缘。 这番场景,着实令长芳主不胜唏嘘。 长芳主将丹朱带到了人界,封了他的仙气,锁了他的神识,让他只可听闻观看。 丹朱一觉醒来,发觉自己并不在往日的房内,他的记忆尚停留在数月前他不知为何失去意识,醒来后岐黄仙官提议他暂时于栖梧宫偏殿休养,润玉也同意了此事,如今,这是…… 丹朱神识欲往外探,竟撞上了铜墙铁壁一般的结界,他张目四顾,发现自己成了一根玉簪,雕工精细,玉质细腻,显然价值不菲,但这四周,清浊混杂,显然是人界,而这里的装饰虽然清雅,却无处不摆着他十分熟悉的装饰与暗示——丹朱不得不承认,此地是青楼的可能性最大,而他,或许是某个恩客赠予这相对摆设装潢皆较为上等或许还是个花魁娘子的姑娘的簪子…… 一夕之间,他怎么从天界到了人界,怎么变成了一根簪子? 丹朱有心呼救,无奈神识被封,就连仙气也被锁得一丝不露,他脑中响起了一个不辨男女不知喜怒的声音:“月下仙人如此喜爱天香图册与话本,此地可让你看个痛快了。” 听到此话,丹朱便知自己中了暗算,奈何已是无力回天。 簪子的主人,是个名姬,姓杜名,排行第十,都唤她杜十娘。 十娘正被杜妈妈斥骂,丹朱揣摩其意,大概是李公子曾为她一掷千金,如今李公子或许因事手头无财,老虔婆便骂杜十娘白养了个穷汉子,并发下话来,只要李公子筹措出三百金,就许杜十娘脱籍从良。 丹朱那一颗心不由又跳了起来,若有能耐,只怕早就跳出变幻出三百金去促成这对有情人了。 李公子囊空如洗,听从杜十娘言语前去借贷,数日不返。杜十娘心中挂念,遣了小厮前往寻觅,方知李公子借贷不成羞见卿卿,杜十娘将絮褥赠予李公子,直言内有碎银一百五十两。 又过两日,恰是第九日,李公子笑逐颜开,捧着三百银来为杜十娘赎身,原是一位柳监生怜十娘真情,为他二人筹措金银。 李公子杜十娘喜不自胜,簪内的丹朱心中亦是大乐,抚掌乐道:“天作之合,天作之合,这柳监生颇有老夫风范啊!” 那杜妈妈原就是为难李公子,如今见摇钱树竟这般去了,心中恨极,将杜十娘衣饰尽数留下,将尚未梳洗身着旧衣的杜十娘与李公子推了出去,丹朱那簪子亦被留了下来。 不久,丹朱便听闻,李公子被一名叫孙富的人所迷惑利诱,欲典卖杜十娘,十娘性烈,怒斥孙富拆人姻缘,痛陈李公子负心薄情,将假托姊妹所赠的积年所得不下万金的百宝尽数沉入江中,自己亦跳江寻死,时人唏嘘不已。 不过数月功夫,一对璧人,天作之合,竟如此结局?难道这等波折之后,不应如话本一般以和美终结吗? 丹朱一时难言心中滋味。 又过数年,丹朱这簪子被转手赠予了临安城的一处烟花地王九妈处。王九妈新得了个闺女,叫做美娘,十分标志,这簪子自然到了美娘手中。 美娘不过十二岁,被教吹弹歌舞等等。十四岁时,美娘娇艳非常,不提吹弹歌舞,便连诗词字画也是十分出名,弄出了个花魁娘子的美称。 十五岁时,美娘烂醉被破了瓜,垂泪不肯接客。 丹朱心中竟浮现出了几分的心酸。 不多时,王九妈相熟的刘四妈上门,一张利嘴,竟将王美娘说得改了心思,不外乎是若接了客才可自选那从良之人。 丹朱见此,不知为何,竟有几分熟悉之感。 此后之事,就不足道也了。 数年后,一名公子闯进反锁房内,使唤一群下人将正欲落笔还书画之债的美娘裹挟而去。 丹朱心内一动,这公子,或许正是美娘命定之人。 不想美娘性烈不敢从,那公子觉得没趣,竟唤了狠仆拔去美娘簪珥。 美娘跳着脚便要投水,被家童扶住。 丹朱被那狠仆悄悄收入了怀中,只见那公子贱人娼妇骂个不住,哄了美娘止住啼哭,去了美娘裹脚,将她扔在了僻静之所扬长而去,气得丹朱直跳脚,若是他还有能耐,他定能促成这旷世奇缘,美娘与这公子正是话本所言的“欢喜冤家”,正该配合一对才是。 那仆从收了丹朱所寄身簪子,不意露了白。 簪子被贼人所取,辗转买卖,丹朱在这期间颇是听闻经历了些许奇事,心中甚为挂念被时人津津乐道之“卖油郎独占花魁”故事,却无从得知。 丹朱几番 分卷阅读106 辗转,经历颇多,故事或许见头不见尾,或许只见了结局,对他而言,煎熬莫大于此了。 期间他曾见烂醉如泥的旭凤往凡尘取酒,呼唤了千次万次,旭凤却浑然无知,也曾见彦佑不改花言巧语之“本色”,招惹了凡尘桃花,被天兵天将带回依律令处置,他心中道,天界哪有律令,这定是润玉挟怨报复,遂歇了求救心思。 数百年辗转,丹朱也称得上“见多识广”了,期间心思转换,不足为外人道也。 最终,那白玉簪子随葬下墓,再不见天日。 二十四芳主心有所感,玉兰芳主奉命前往探视丹朱,将他那簪子以阵法笼罩,除非乾坤异变,否则,丹朱将永埋泉下。 这正是七魄悠悠入冥途。 甲辰年冬月,高帝与斗姆元君论道,斗姆元君心悦诚服,再入红尘重修道途。其后,高帝与诸大能,同塑乾坤,清浊二气再无分明之景。是时,耳闻之,雷声轰隆,目视之,天塌地陷,然身无所感,六界皆奇此景,以为祥瑞。 后一岁,花界归顺。 其后百年,魔界归顺。 是年,修律令,弃贵贱,设六部,选任官吏,不拘一格,有能居之,风气一新。 其后万年,清浊融合,仙魔无别,人族昌盛,六界臣服。 壬辰年孟月,高帝废帝制,成大道,隐踪迹。 众颂高帝,功比尧舜,德胜许由。 其时盛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或曰,六界大同。 ——《天界通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