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同泽》 分卷阅读1 【古言】《芳华同泽》作者:钟久 文案(c6k6.com) “来人!把她带到审讯室去。”朱沐峰存了心想吓吓楚芳泽。 本以为这样一吼喝,手中的人儿,就算不说实话也会说些好话。 没想到,楚芳泽一开口就惹得他火冒三丈, “堂堂王爷如此为难一介弱女子,就不觉得无能吗?” 卿本故人,何以相许? 若非为王,何以安民? 这世间最美的爱情, 不过是“芳华之年,与君同泽。”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传奇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芳泽,朱沐峰 ┃ 配角:朱沐祥,云生,朱健芮,紫莲等 ┃ 其它:爱情、夺位 ☆、楔子 两个月前,东明国的早朝。 奉天殿上,东明国的皇帝高高地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着下面的群臣。此时的东明帝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作为一位对外能征善战、对内文治天下的帝王,他总是目光犀利、精神矍铄。偏偏今日,他眼波流转间多了一抹无奈和淡淡的忧愁。 东明帝的目光,扫视完整个大殿后,停留在他右手边朝堂的首位上,那里原本应该站着他的四皇子。 可是,前日刚刚传来消息:四皇子因为痛失爱侣,而变得痴呆疯傻。 东明帝无奈地摇摇头,动作轻微到,让外人几乎无法察觉。 接着,他的目光游移到左边的朝堂之下,二皇子朱沐祥恭身立在首位上。东明帝的心中稍有一丝安慰:这个儿子倒是还精神抖擞、身形矫健,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朱沐祥本是徐皇后嫡出。八年前,徐皇后早薨,他尚在幼学之年,东明帝下令由恭妃权氏抚养其长大。如今的朱沐祥,已经出落得长眉如柳、丰姿奇秀、满身的皇族气息;朝局之中,他更是左右逢源。 想来,东明帝令二皇子和四皇子一起听政,已经有两年的光景。两年里,朝堂之余,东明帝没少对两位儿子悉心教导,为的就是培养出优秀的储君人选。事实上,二位皇子也日日朝着父皇期望的方向进步:二皇子屡立战功,四皇子德敏尚仁。 东明国的储君之位,已经让这位帝王,赔进去两个心爱的儿子了:两年前,东明帝原本是想,让二皇子和三皇子入朝听政,圣旨刚出不久,三皇子就坠马而亡;如今,四皇子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竟因为痛失自己的青梅竹马,变得痴呆疯傻。 现在,东明帝常想:这或许就是天命所归,祥儿本是嫡出之子,又骁勇善战、屡立功勋;将来若是由他继承王位,或许可以保护我东明国的疆土不受外寇侵犯。 但是,当下并不是立储君的好时候——东明帝对自己的这位二儿子还没有放心。 东明帝深知:四儿子疯后,朝中将有更多的权臣,会站到朱沐祥的队伍中。 对于这样一位屡立战功的嫡皇子,已过中年的东明帝并不想看到,他再拥有过多的朝中势力。 东明帝的子嗣并不多,无奈之下,他想到了已经失宠多年的大儿子——朱沐峰。 这两日,东明帝已经深思许久:那个孩子聪慧机敏、能文亦能武,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颗仁善之心;他也是朕的皇后嫡出,小时最受寡人喜爱,这么多年过来,早应该让他入朝听政;之所以迟迟未颁圣旨,不过是因为当年那桩旧事,否则八年来,朕又何以冷落他至此? 八年里,东明帝和皇长子朱沐峰的关系一直僵持着,这是朝中大臣和后宫嫔妃人尽皆知的事情;八年里,朱沐峰大概只有在年节宴会上,才敢出现在东明帝的视野中;八年里,朝堂之上从未提过皇长子的名讳,朱沐峰在偌大的喧嚣的皇宫中仿若销声匿迹。 如果不是三皇子和四皇子,在两年中连连出事;朱沐峰怕是要在他自己的暖阁中,读一辈子的书了。 借着今日早朝,东明帝嘱咐李公公颁下圣旨,他决定让朱沐峰入朝听政,并昭告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皇长子朱沐峰年逾二十又二,已行冠礼;朕念其文武兼修、风姿雅睿、孝尽天成、恪守其德,允其独立开府,封为睿王,并赐睿王府。钦此!”李公公当着百官的面,高声宣读。 “儿臣谢父皇隆恩!”朱沐峰端正地跪在朝堂中央,深深一拜,领旨谢恩。 早朝过后,群臣纷纷私下议论: “大皇子和二皇子,原本都是仁孝皇后正宫嫡出;这‘两子相争’,今后怕是有好戏看了。” “只怕是这皇长子的分量,还不如其弟啊。” “二皇子十六岁便入朝听政,身后又有养母恭妃族人的势力;大皇子早已过了加冠之年,方才授封,可见一斑呐。” “依在下拙见,是四皇子突然疯癫,才逼得皇上,不得不扶植大皇子入朝听政,用以制衡二皇子和恭妃的势力。从赐封王府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皇上明摆着 分卷阅读2 是想将大皇子疏远在宫外,以免他日两子相争,祸起萧墙。” …… 这些议论,恰好被走在后面不远处的朱沐峰,尽数听进耳朵里。 晨光中他神色淡然,剑眉轻舒,唇线分明的嘴角微微上扬,自信而从容;那张绝世英俊的面庞,在头顶金玉珠冠的映衬下,更显得棱角分明、气宇轩昂。他不急不徐地走在百官之后,身穿银色雄狮缎绣朝服,外着金黄色流彩暗花薄纱开氅,任凭宽大的衣摆随风飘摇,尽显贵气和洒脱。 朱沐峰没有党羽,也无须刻意等谁,他对听进耳中的窃窃私语,怡然不争、仿若未闻;渐渐地,他穿过众人,只留一个稳重挺拔的背影任百官非议;最后,直到这个背影,也上了一乘银顶黄盖的枣红色锦轿,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两个月后…… ☆、第一章、凤来朝东 睿王府。 远远地俯瞰,它被高高的院墙包围着,里面到处是此起彼伏的屋脊、层楼叠榭;偶有一方空地,其中堆砌着假山,亦或修筑了池塘。再仔细地定睛凝视,它的每一处屋檐下,多得是雕梁绣柱、飞阁流丹;间或有一道低矮的石壁拱门,其间必然种着藤蔓垂花。 禁卫森严的府门,一天之中除了这座王府的主人和几个随行的仆人外,几乎无人进出;全不似其他王公贵胄的府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这样的冷清,不免显得这座府邸有些寂寥,有些遗世独立的孤傲,还有些深不见底的威严。 龙景山上。借着微风徐徐吹来,翠绿的灌木丛里飘出一角淡紫色的裙摆。 这衣裙中的璧人,上半身被一簇横生的枝叶挡住,隐约可见她飘飘的长发如墨色一般,淡紫色的衣缕轻笼削肩燕腰,一袭轻纱质地的长裙随风摇曳,全身都透着一股清丽和神秘的气质。 已经连续好几天了,楚芳泽站在此处静静地观察着睿王府。 楚芳泽,名字中的“泽”字听起来似乎有些男儿气,但这名字的主人却是一个柳眉杏目、肤若凝脂、如琼似玉的美人。她的一颦一笑楚楚动人、一步一履芳香盈路,真可谓是花容云裳,不似凡尘之色。 这样貌美的女子,如若能安静的被人观赏,就足以安身立命;但是楚芳泽却偏偏不甘只做一个美化环境的花瓶。 楚芳泽确实如其他的大家闺秀一样,自幼修习琴棋书画,但是她却总也学不会下棋。她可以洞察人心、谋算人心,却讨厌在棋盘上沿袭老掉牙的套路、做没有意义的布局。她常常用来反驳棋艺师傅的理由就是:“棋子毕竟不是人心,人的位置、心思、能利用的资源瞬息万变,而棋子一旦落下就不会再有任何改变,倘若谁把人心当作一成不变、没有感情的棋子一样谋算,那不管布出怎样的局,他都必输无疑。” 楚芳泽自小聪慧。读书倦了的时候,她总是喜欢跟着父亲习武练剑;一有闲暇的时间,她总是用来研习兵法谋略、揣度他人心思……端的生得是七窍玲珑之心。 就说眼下,以她之智若是单单想进这睿王府,她有上百种方法。但是若想有个正当的理由,让自己能够长期地留在王府内,她还需要细细斟酌。 伫立良久,她轻叹一声离开山顶。 睿王府唯一的主人正乘着轿子赶往皇宫的方向。八年来除了逢年过节皇族聚会,皇长子朱沐峰不曾被父皇单独召见过一次。 锦轿中朱沐峰正襟危坐,看上去面目温润、气质儒雅,他手中捧着厚厚的书卷细细研读,不理轿帘被微风吹得翕动开合。 按照礼制,皇子上朝是可以乘坐八抬阔轿的,但朱沐峰深知自己此时最应该谨慎。这许多年来,他和父皇的心结尚未解开,近日有幸入朝听政,唯恐有心人指责自己僭越,他早已吩咐府中下人,一应用度皆降半级。 片刻,四人抬的枣红色锦轿停了下来,轻稳地落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 朱沐峰从轿中下来,竟像是顷刻间变了个人一样。他先是晃了晃酸痛的脖子,然后大肆夸张地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全不顾周围刚刚下轿的官员们投来惊异的目光;他把自己弄得舒服了,然后甩甩衣袖,旁若无人般东摇西摆、大步流星地向奉天殿走去…… 楚芳泽从山顶下来后,流连在睿王府附近的街道上。睿王府座落在京城中偏东的方位,楚芳泽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街道正是从西、北两个方向去往王府的必经之路,她在这里徘徊着,找了个路边的云吞摊儿坐了下来,决定先填饱肚子,然后见机行事。 朝堂上。 会同馆的钱掌司首先上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会同馆掌司,启奏陛下!” “讲!”东明帝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 “前日安南国使臣来访,带来的进贡物品中有一对儿神鸟。据说这神鸟可以明辨忠奸,凡忠君爱国之臣看见神鸟,可见其五彩流金的长尾和羽翼,犹如凤凰奇美无比;而欺君叛国之辈看见神鸟,则不见其任何异样,与寻常公鸡相仿。然……然……”钱掌 分卷阅读3 司结结巴巴地,再也说不下去。 东明帝急着想听下文,追问道:“怎样?” 钱掌司连忙跪地叩首,恭谨地回道:“臣万死……然臣亲自按照安南国所呈国书喂养神鸟,这几日神鸟却水米不进……微臣失职,微臣万死!” 会同馆,本是东明国存放各国使臣来访时带来的进贡物品的地方。馆内掌司钱大人,官职虽不及四品,却深谙为官之道。 他口中的所谓“神鸟”,进了会同馆已有三日。钱掌司自从拿着安南国的国书核对进贡物品时,就开始注意这对儿神鸟。他自问,自己是忠君爱国之臣,却丝毫看不出这对儿神鸟有何异样之处——他只看到一对儿普通的公鸡,连母的都不是。 思忖了三日,钱掌司决定今日早朝一定要将这件事情上奏天听;否则若按国书上记载囫囵瞒过,日后陛下向会同馆问起这对儿神鸟,该如何是好。 决定归决定,要如何上奏就考验官员的智商和水平了。这时钱掌司的智商就显露了出来,他对自己能否看出神鸟的五彩流金羽毛丝毫未提,只说这对儿神鸟水米不进,再加上左一个万死、右一个万死,光是这副可怜相,就让人不忍心多加为难。 东明帝此时倒并不关心这对儿神鸟是否进食,只听说神鸟有如此本事,顿时好奇心起,一摆手示意钱掌司退下,道:“把神鸟呈上来!” 钱大人官位并不高,若不是职责涉及到对外往来,差一点就没有资格入朝听政,在朝中没有政敌真的是一件好事。这诸多原因加起来,让大家都忘了去追问:钱大人是否能看见神鸟的五彩流金长尾和羽翼?——他置身事外的目的达到了。 两个侍卫小心翼翼地抬着金丝笼,放在大殿中央,打开笼门,这对儿公鸡一样的神鸟被放了出来。满朝文武瞬时间都睁大了眼睛,端详着;任这对儿“神鸟”在东明国早朝的奉天殿上,神气地踱着步。 一向精明神武的东明帝,素来被称颂为“上马能战,下马能治”。他定睛细看了好一会儿,看不出任何端倪来,他开始觉得自己被骗了;东明帝毕竟是泱泱大国的执政帝王,若是被外寇所欺,他着实不甘心。 于是,东明帝问饱览群书的孙丞相,说道:“丞相,你可看得出这神鸟有何不同?” 孙丞相暗叹自己今日运气不好。他实在不愿意做第一个说真话的人,但是皇上问话又不能不答。 这时就可以看出:越是有学问的人,迂腐起来越有一套。孙丞相赌定了,他若是说能看见神鸟的五彩流金羽毛,满朝文武怕是没有几个人敢说看不见;可他若是说看不见,首先便给自己定下了“欺君叛国”之名。 思量之下,孙丞相缓缓地开口,道:“回禀皇上!臣见这对鸟儿体态婀娜,两翼羽毛五彩斑斓,尾羽奇长且颜色似金;可想而知,其振翅飞翔时必定橘光万里、四海呈祥。正所谓‘非梧树不栖,非竹食不遑’,如今这对鸟儿水米不进,想来是刚到异国他乡,水土不服之故。” 东明帝听孙丞相说得若有其事,惟恐自己看走了眼,又问:“众位爱卿,都有何看法?” “回禀皇上,臣附议。”孙丞相一派的党羽,已经开始表示支持。 “臣也附议!” “臣附议!”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都急于表明自己是“忠君爱国”之臣。 …… 到最后,满朝文武,似乎都在表示着自己对东明帝国的“忠诚”。在他们之中有据典修书的学士、有抗灾救民的功臣、还有三代为官的栋梁……怕是连他们自己都衡量不出,这份忠诚,到底有几分真实。 只有少数的几个人尚未开口。 东明帝继续追问,道:“丁将军,你可看得出这对儿神鸟有何不同?” 丁将军执掌三军已有八年。自从上一任护国将军离开后,东明帝对这位丁兴将军十分倚重。 丁将军本是习武之人。虽然这么多年在朝中耳濡目染,讲话谨慎了许多;但是若想让他说出违心的话,是万万不能的。 “回禀皇上,臣忠于我朝之心日月可鉴!臣,万死!实在是看不出这对儿神鸟奇在何处,请皇上降罪!” 还未等东明帝发话,朝堂中的官员们已经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两个刚刚附议孙丞相的文官,首先上奏:“皇上!丁将军手掌军机大事、承担的是国家安危,如今竟看不出这对儿神鸟的五彩流金羽毛,臣请罢免其二品左都尉之职。” “臣附议!” 顷刻间,早朝议事的话题,从那对儿神鸟的身上,成功地转移到了丁将军的身上。 这时心中最不安的就是钱掌司。他的本意是要上奏神鸟之事,没想到被这帮文官抓住了话柄,牵累丁将军下水。他站在朝位中,轻轻地擦着冷汗。 “臣也请罢免丁将军,神鸟足以明辨其不忠之心!”又有一位“忠君爱国”之臣,嫌事态不够紧张,“冒死”进言。 “臣也附议!” …… 堂下的官员们,参奏之辞越演越烈,恨不得直接给丁将军 分卷阅读4 扣上“欺君叛国”的罪名,处以极刑。 “吁——!吁——!” 原本七嘴八舌的众人,听见这两句勒马声后,皆惊。 朝堂之上,何人敢如此放肆? 先不说几千年来早朝之上,是否有人敢如此张狂;至少本朝以来,史无先例。 众人循声望去。那放肆张狂的人,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不是别人,正是皇长子朱沐峰。 朱沐峰已经站在一旁观望了很久: 自从那两只“神鸟”被侍卫从笼子中放出来满殿溜达时,朱沐峰就看出来了,那不过是两只普通的公鸡。事实上,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出真相;只不过,唯有朱沐峰敢在内心承认他自己看到的真相——他没有天子的光环,没有臣子的压力,也不涉党羽之争。 后来,群臣谬赞公鸡为“神鸟”,东明帝态度不明;朱沐峰刚刚入朝听政不久,他的身后没有党羽势力支撑,他没有必要为自己招惹麻烦,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但是现在,堂下的这些官僚们,竟然想利用两只根本不存在的“神鸟”打压忠良,朱沐峰实在是看不下去。他知道在众口铄金之下,规规矩矩地进谏是没有用的;他只能借着两个月来树立起的懒散形象,彻底地狂妄一把,将满朝文武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为那忠诚的将军解围。 ☆、第二章、大智若狂 “朱沐峰,你放肆!”东明帝气得重重一拍龙椅。 满堂臣子跪作一地,叩拜道:“皇上息怒,臣等万死!” 东明帝急促地揉着眉心。此时他已经明白,是安南国君戏弄了自己;但是要想平息悠悠之口,这位帝王实在是进退两难。 如果坚持真理,他砸了自己的面子不说,这满朝文武过半数以上的人就犯了欺君之罪,他就算再发怒也不能杀了满朝的臣子,看现在这架势想让他们主动认错,求自己原谅,也是很难;如果违逆事实,继续将公鸡当成神鸟,那他就等于是承认了堂下的欺君之词,难免枉杀忠良。 正当他在心中暗骂安南国此次朝拜没安好心之时,朱沐峰就在堂下演了这么一出。 东明帝实在是被自己的亲儿子气得不轻。 他长叹了一口气,板着脸无奈地说:“众卿平身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堂下只剩朱沐峰和丁将军未敢起身。 不等东明帝问话,朱沐峰深深叩首:“父皇,儿臣知错!但是无须神鸟,儿臣亦有办法辨别忠奸,还请父皇允许儿臣细禀!待事情结束后,儿臣再请父皇责罚!” “你有什么办法?你最好想明白,再若说出什么荒唐的话来,朕定不轻饶!”东明帝没有立即苛责朱沐峰,已经是恩典。这并不代表他疼爱朱沐峰,而是因为在东明帝的子嗣中,如今能上朝听政、仪表堂堂的,就只有这两个儿子了。 “启禀父皇!儿臣早朝所乘的锦轿中,有一面特殊的玻璃镜子,说谎的人因为眼睛凝聚虚伪的目光,当他看向那面玻璃镜子时,镜中就会出现狐狸的头像;儿臣是从朋友那里得来,每日用它检验府中的仆人是否忠心,不曾错漏一个奸佞,也不曾冤枉一个忠良。正是因为这面玻璃镜子如此神奇,儿臣甚是喜爱,时常带在身边,今日或可献给父皇一用!” “来人!把大皇子轿中的玻璃镜奁取来!”东明帝召唤道。 奉天殿外,进来一名身形硬朗的侍卫,跪地领命。 未待那名侍卫躬身退出,就被朱沐峰拦住,他接着请旨,道:“父皇,那面玻璃镜子十分娇气,若是弄脏了就不灵了,可否容儿臣交待几句?” “大哥,你未免也太放肆了!竟敢在父皇面前,说那破镜子娇气,何物贵过父皇真龙之身?敢触天子龙威?”伫立在一旁的朱沐祥,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先凌厉地指责跪在地上的朱沐峰,然后又向坐在龙椅上的父皇拱了拱手,表示敬意。 “儿臣失言,请父皇降罪!”到底是无意失言,还是故意守拙,怕是只有朱沐峰自己知道。 “罢了,朕允你去交待!但是玻璃镜子若辨不出忠奸,两罪并罚!”东明帝一挥手,此时,他只想赶快解决早朝的僵局。 “谢父皇!” 朱沐峰对刚刚进来的侍卫耳语了几句。 片刻之后,那名侍卫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镜奁进来,将它交给李公公。李公公蹑手蹑脚地,将这个制作精美的匣子转呈给东明帝。 东明帝拿起镜奁上的纸条,翻开细看,上书:“父皇恕罪,镜奁中的狐狸头像,是儿臣嘱咐下人刚刚画上的。” 东明帝再看看那面镜子,不过是一块打磨精美的普通玻璃,平放在镜奁上;透过玻璃镜子,可以看见匣中木板上,清晰地画着一个狐狸头像。东明帝瞬间明白了朱沐峰的意图,他将纸条握于手中,厉声说道:“那就请众卿,都看看这面玻璃镜子吧。” 按照皇上的示意,李公公端着镜奁首先站定在孙丞相面前。 丞相为百官之首,理 分卷阅读5 应先做个示范。孙丞相暗叹,今早出门自己没有烧香祭祖,用朝服的袖口擦了擦冷汗,故作镇定。 孙丞相心想:依照大皇子的说法,只有当人的眼睛凝聚出虚伪的目光时,再看向玻璃镜子,才会出现狐狸的头像;那么只要自己的目光足够真诚,这面镜子也就起不到任何作用了。于是,他使劲儿地瞪圆了眼睛,想让自己的目光尽量显得虔诚;但是当他看向那面玻璃镜子时,镜奁中还是无情地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狐狸头像。 孙丞相惊愕万分,这欺君之名若是被坐实了,可是杀头之罪;他又抬头看了看李公公,李公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始终看着手里的镜奁,甚至与他没有任何目光交接;孙丞相已经无暇顾及,他的这一系列表情,是否会被东明帝尽数捕捉,无意中出卖了自己。 “丞相,你可看出这镜奁有何异样?”东明帝特地将声音提高几倍,问道。 孙丞相在心中盘算着:自从刚才观看神鸟时开始,李公公就没有参与进来,应该算是没有说谎之人;通过李公公自始至终毫无异样的表情,他推断李公公应该是没有看见狐狸头像。于是,孙丞相决定再次铤而走险:“回禀皇上!臣没有看到任何异样,更没有看到大皇子所说的狐狸头像!” “嗯,很好!李公公,让其他臣工们也都看看这面玻璃镜子吧,可真是灵验得很哪!”东明帝听完丞相的回答一肚子气,但是表面上不动声色,他只等着这出戏谢幕。 “回禀皇上,臣也没有看到任何异样!” “臣也没有!” “臣,没看到!” …… 就像刚刚观看神鸟时一样,满朝文武过半数的大臣们,再一次集体说谎。 东明帝忍无可忍,吼道:“够了!” 瞬间,堂下臣工,皆垂首而立。 “你们……你们想不想看看,朕手里的这张纸条上写着什么?!”东明帝很想破口大骂,但是多年的帝王经验让他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臣等愚昧!”百官揖首。 “李公公,传下去!”东明帝的脸色,愈加难看。 丞相有幸,首先看到了谜底。当得知那狐狸头像,是真真实实地画在镜奁底部时,他大惊失色,连忙叩首道:“臣,万死!” 东明帝也不说话,只看着那张字条,在百官中间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 “臣万死!” “臣,万死!” …… 百官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万死、万死,朕要你们有何用!安南国不过送来两只公鸡,就让朕过半的朝廷要员变成了奸佞小人!是朕太过失德,还是你们贪功恋势?!”东明帝气愤至极。 “皇上息怒,请皇上降罪!”慑于天威,百官叩首。 东明帝长舒一口气,方解心中愤怒,吩咐道:“刚才凡说谎官员,罚俸半年!其余人等无罪,都起来吧!” 东明帝这话,表面上说得没有什么不对,又不失皇帝的威严,唯有细细推敲,才令人不得不叹服,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政治老手: 首先,满朝文武过半数的官员说谎欺君,杀不得、打不得,恨得牙根痒痒也只能罚俸半年,为自己扳回面子;其次,刚刚丁将军说了真话,本该行赏,但是自古君王有几人愿意武将做大?一句“其余人等无罪”巧妙带过;最后,朱沐峰虽然献计解了朝堂的僵局,但是他一系列失礼的表现,东明帝没有罚他,已经算是借了丁将军的光,也一并带过。 朝堂下,臣工们归位,大皇子与二皇子分立两侧。 东明帝的脸色稍缓。 常伴他左右的二儿子最擅揣度父皇的心意,朱沐祥略微思量,当即请战,揖首说道:“父皇!小小安南弹丸之地,竟敢欺我泱泱大国,儿臣愿请战出征,给倭寇以颜色,替我朝讨回公道!” “准!”东明帝本来就是历代君王中少有的能征善战,一想起当年自己征战四方的赫赫威名,他的内心就不禁引以为傲。眼下这个像自己一样能打胜仗的儿子,提出远征安南国的请求,让他觉得大快心意。 “禀父皇!”听见高高在上的帝王一个“准”字出口,朱沐峰再也按捺不住,他一定要上谏,“儿臣以为,安南国乃弹丸小国,行事无礼,不过是小人伎俩。如今其诡谲心思揭穿,令父皇颜面有损于当朝,实属可恨!幸而会同馆钱掌司上报及时,今日之事仅陈于朝堂之上,只要消息封锁,父皇便无损颜面于天下百姓,我东明国国威可全;如此,若父皇愿主和平,可保天下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朝中大臣亦会敬仰父皇仁德!儿臣想为天下百姓请命,请父皇三思!” 东明帝当年马上打得天下,先平内乱,后定边疆,何等气魄!这件事儿若是放在他年轻的时候,他定会亲率精兵剿灭安南国;即便是事发在今日,他怎么可能听得进朱沐峰的文治思想? 未待东明帝发话,堂下朱沐祥已经十分气恼,愠怒地道:“朱沐峰!你贵为皇长子,为何只存些天真心思、妇人之仁?!我东明大国 分卷阅读6 崇尚礼仪,父皇一向无欺于百姓,怎可为安南小国无耻之辈,毁了父皇英明?!” 从朱沐祥急切的神情中不难看出,他贪恋的是自己将立战功的机会。如今国泰民安,他已经很久没有用武之地;这难得的既能剿灭外寇,又能讨父皇欢心的机会,怎能被朱沐峰扼杀在摇篮里? “如果父皇愿保百姓安居乐业,百姓自当敬父皇为英主!为黎民常安,儿臣请父皇三思!”朱沐峰倒是再也没有丝毫多余的心思,去计较朱沐祥连名带姓地叫他。 东明帝刚刚云开稍霁的脸上,又紧紧皱起了眉头。徐皇后早逝,东明帝并不愿意看见,这两个嫡亲的兄弟相争朝堂;但似乎这将是他们兄弟二人,避不开的宿命。 “好啦!朕意已决,由二皇子朱沐祥担任三军统帅,领兵十万,三日后出征安南!”东明帝做了最后的决断。 “儿臣领命!”朱沐祥嘴角泛起得意的邪笑。 “丁兴将军对神鸟一事直言不讳,忠心可鉴!赏黄金百两、金叶子一匣、珍珠一斛,三日后随朱沐祥出征安南。务必将贼寇一举剿灭,以示我朝天威!”东明帝可以容忍他手下的将军富贵,却决不能容忍他手下的将军得势。 “臣,领旨谢恩!”丁兴将军从朝位上跨出一步,揖首道。 东明帝的旨意还没有颁完。自从八年前那次亲征之后,他对大儿子就变得分外冷漠,如今虽然召上朝来听政,但是心中并不甚亲和。他接着说道:“朱沐峰听旨!” “儿臣接旨!”朱沐峰心知,自己先有扰乱朝堂之过,后有劝君不战违逆父皇之意,此时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事轮到自己。 “朱沐峰身为皇长子,行为乖张,精神散漫,不修其身,反宽敌寇,未尽表率,责令禁足府中思过三日,其间不必上朝!三日后,允你在京城外随百官一起,送大军出征。”东明帝语气中似乎有些气愤,但是听起来却又很平淡,平淡到有些冷漠。 东明帝停顿了好长时间,又补充道:“日后如若你再有扰乱朝堂、举止不端不正之过,朕必不轻饶!” “儿臣领旨谢恩!” 朱沐峰话音甫落。李公公就接到了东明帝示意的眼神,高喊一声:“退朝——!” 群臣按照礼制,陆续退出了奉天殿。 ☆、第三章、重逢未见 太和门外,一顶顶官轿排成蛇形缓缓地流出皇宫,其中不乏几乘稍微大些的帷幔阔轿。朱沐峰的轿子也在队伍当中,锦轿外的随从名叫云生,他自从很小的时候就做了朱沐峰的近侍,也是朱沐峰的亲信。 微风吹来,轿帘翕动开合。云生调皮地从轿窗的缝隙中向内窥探,只见自家王爷正手拿厚厚的书卷细细研读。朱沐峰满目肃静、正襟危坐,他的脸庞在一缕微光的照射下棱角分明,就连长长的浓密的睫毛都成排垂下,处处透着儒雅认真的气息。 云生想:此时轿中的王爷,全不似那些刚下了朝的大臣们,口中议论的懒散乖张模样。他甚至觉得,自己刚刚听来的私声议论都是错觉。 这样温润儒雅的王爷,云生不津看得着迷。 朱沐峰察觉到了,这束好奇的偷偷看进来的目光;他偏头定睛相视,眼眸温和到令人心醉。云生差一点就迷失在,轿中人投来的这束带着些许威严又满是关切的目光中;但就是那抹难以察觉的威严,让他醒悟到了自己的失态和僭越,匆忙收回了视线。 锦轿又行了十几分钟,终于出了宫门。 …… 清晨已过,太阳由金色变成白亮,万里薄云的天空分外晴朗。 京城的集市总是热闹非凡,街上往来的人群熙熙攘攘。百姓大多衣着整洁,其中不乏锦衣丝履、华冠丽服之辈,就连路边的云吞摊上都坐着身形秀丽、削肩燕腰的美人。 楚芳泽自小在山中长大,这使得她气质娴静、姿色天然。此时她头梳盘云髻,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身穿一袭轻纱质地的淡紫色长裙,端坐的背影着实迷人。那一张未施粉戴的俏脸,看上去耀如春华,令这小摊上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她樱唇轻抿,微微颔首喝着勺里的云吞,吐气如兰。如果暂且忘却周围的喧嚣,眼前的人儿仿若从画中走出一样静好,当真美得如蓬莱仙子般吞云吐雾。 只可惜,此时楚芳泽并无心自赏闺容。她的一双美目不停地观察街上来来往往的锦轿,因为她知道自己要找的故人,必然在这些下了早朝的锦轿之中。 许久,待楚芳泽把碗里的云吞全部喝完,依然未见睿王府的锦轿从这个必经的街角路过,她有些泄气;但是为了完成离家时父亲的重托,她不得不勉强自己厚着脸皮,再多坐一会儿。 云吞摊儿的老板,见楚芳泽举手投足尽是大家风范,自然是不敢得罪;况且楚芳泽在这儿坐着不过是一个早晨的光景,被她清丽脱俗的背影吸引来要吃云吞的顾客,竟比平日里两倍的数量还多,云吞摊儿的老板自然是满心欢喜,巴不得这位仙女一样的姑娘,能在他的小摊儿坐上 分卷阅读7 一天才好。 “哐哐哐、哐哐哐……”斜对面街道的陆羽茶楼上,传来一阵阵响亮的铜锣声。 楚芳泽抬眼望去,她看见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老叟站在陆羽茶楼的二层,手里拿着一面锃亮的铜锣和系着红布的锣槌。 那老叟口中还不时地吆喝道:“清荷十五乐坊以艺会友啰——,有能琴善舞者、通晓音律者,欢迎上来切磋技艺!各位路过的姑娘只要你还尚未出阁,就有机会上来一试!只要你技高一筹,就可以获得我们清荷乐坊准备的竞技礼金——足足一百两银子!” “哐哐哐、哐哐哐……”老叟正是清荷十五乐坊的班主,他吆喝完一遍就再敲一通响锣。不一会儿,陆羽茶楼门前的街道上,就围满了想看热闹的人群。 东明国实乃泱泱大国,此事又发生在帝都京城,民风还是比较开放的;对这种单纯卖艺的班子,百姓们还是能够接受的。此时已经有几位公子哥儿三两结伴、陆陆续续地进店喝茶了,只是今日陆羽茶楼的甜点和茶水钱,怕是要卖到往日的翻倍了。 楚芳泽起身,她也准备去凑凑这个热闹。云吞摊儿的老板望着她的背影很是不舍,但是也只能眼看着这位“招财仙女”匆匆离开。 芳泽原本随父母隐居在麒麟山,山中不过十余户人家,甚是僻静。邻居夜宇叔叔曾任四品守备,是父亲的旧部,生有一个儿子,名唤夜辰。夜辰自小拜芳泽父亲为师,识文习武,在大将军的教诲下,他满腔报国之志。 此番夜辰是随芳泽一同进京的。一来,两人自小一起长大,相互之间有个照应;二来,夜辰也想借此机会投军大展抱负,重振夜家门楣。 如今,姐弟二人进京已有几日,一路车马驰来,她们身上的盘缠已经所剩无几。 因此,当楚芳泽听见茶楼上的老班主吆喝“竞技礼金足足一百两银子!”时,心中甚喜。有她楚芳泽展手,这一百两银子怕是没有别人再能得到。 她提着一袭淡紫色的长纱裙,徐步上楼…… 二楼的正厅中。只见八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皆穿浅粉色罗衣,舞姿曼妙从容又不失法度,飞卷的水袖左右交横,步幅整齐都踏着鼓点,很是养眼。满座看客无人顾及桌上的茶点,厅堂中精彩的舞蹈紧紧地吸引住他们的眼球。 楚芳泽也不得不赞叹:不愧是身在帝都京城,和其他小镇上相比,这些伴舞的姑娘们个个可以当得上是乐坊的招牌了;她们舞步新颖、队形多变,只怕在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班子。 姑娘们的舞蹈虽美,可若是真正的风雅之人就会发现:这些舞蹈少了琴曲配乐,不免有些失色。楚芳泽是真正懂得音律的闺秀,她一入正厅站定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她四下打量,除了这八个跳舞的姑娘,周围还坐着六个手拿各种乐器的姑娘,一共十四人。楚芳泽心下暗自明了:这舞乐班子名为“清荷十五乐坊”,刚刚那老班主又说是“以舞会友”,明明就是缺了一位古琴师。 清河乐坊的老班主虽然年迈,但是眼尖得很。他一眼就看中了站在茶座后面的美人——楚芳泽。 一支舞毕,众人掌声甫落。老班主敲下他手中的铜锣,又吆喝了起来:“众位客官!自古以艺会友、以技竞师实乃风雅之事,各位有何见教不妨一展才华!今日礼金呈于案几之上,不知哪位姑娘技高一筹,我清荷乐坊有幸得其赐教?” 楚芳泽摸了摸自己仅剩几个铜板的钱袋,仙女也是要吃饭的。她缓声朗朗开口,道:“班主可是要寻一首古琴曲来配这支舞蹈?”她的嗓音穿过众人如银铃般动听。 “没错!只要姑娘能跟着舞步,即兴配出优美合拍的古琴曲,就足以说明阁下是集舞蹈、音律、古琴之精华于一身的大家;能得姑娘赐教,是我们清荷乐坊的荣幸!”老班主看着楚芳泽,眼中闪过一丝不被人察觉的狡黠,接着又说,“如果演奏成功之后,姑娘能默记琴谱于心中,并且愿意到里间雅座中详尽地写出,就可以拿走我身边案几上的全部礼金。” “班主此话,可是当真?”楚芳泽微笑着向那老叟确认。 “众目昭彰,决不食言!”老班主肯定地回答,接着又吩咐道,“为姑娘寻一把上好的古琴来!” 楚芳泽轻轻入坐在琴案前。原本就长及曳地的纱裙,此时倾泻下来盖住脚踝,一直散到琴凳后面的地板上,像花朵一样绽放。她的一双素手轻抚在琴弦上,手指清瘦白皙又不失力道,指骨略微向外凸起,仿佛随时可以弹出惊世骇俗的清雅曲调。 “咚”一声鼓点儿响起,早已经摆好了队形的姑娘们,不约而同地端起身段,做出准备姿势。 楚芳泽配合着刚刚那一声鼓点儿,随即手指在七根琴弦上轻划。琴声如水中的涟漪一般荡漾开来,给了跳舞的姑娘们一个轻松又舒缓的开场。 随后,姑娘们步幅整齐,又跳起了刚刚那支舞蹈。 楚芳泽凭着自己对舞步的了解,再加上刚刚看过一遍这支舞的记忆,信手拈来。 众人只听得清雅的琴声,时而如一阵微风忽起, 分卷阅读8 悠悠扬扬;时而如一面山瀑骤降,飞转翻腾。停歇处只一两个音符,单纯清脆,如月光般皎洁明朗;密集处七弦连拨,声声相接,如虫鸣鸟叫般啁啾起伏。 无论琴弦上的纤指如何弹拨捻划,无论演奏出的曲调怎样疏密缓急,众位看客只听见、看见,她奏出的每一个音符,都与姑娘们跳出的舞步默契合拍;与其说是楚芳泽在跟着舞步配乐,不如说是姑娘们陶醉在她的琴声中,浑然忘我;就连刚刚还很清晰的鼓点儿声,都渐渐地与她的琴声混为一体,淹没其中。 陆羽茶楼外的街道上依旧热闹,但似乎比清晨时少了一些喧嚣,行人们只觉得从茶楼中飘出的琴声,使原本燥热的天气凉爽了许多,谁又舍得在这样绝妙的琴声中吵嚷呢? 站在十字路口的云吞摊儿旁,隐约可见一乘银顶黄盖枣红色的丝绸锦轿,四人平稳地抬着,缓缓行来。 朱沐峰手中的书卷又翻过了一页;他认真看书全神贯注的神情,被茶楼上飘出的琴声感染,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缓缓舒展,眉间漾开一阵惬意,而后顿觉心中豁然开朗。 当朱沐峰觉察到这如山谷般空灵、清吟的琴声时,陆羽茶楼中,楚芳泽一首即兴的曲子正弹到高潮,一时间涟漪、微风、山瀑、月光、鸟叫、虫鸣仿佛具在眼前。 “美极!”他只愿在琴声短暂的停歇处,简洁地赞上一句,如孩子般贪婪地沉浸其中,“如夏日的夜晚般清雅、舒爽。微风徐来,涟漪轻荡,鸟叫虫鸣,月光皎洁,山瀑飞腾……”说到后来他放松地双眼微合,声音轻喃的好像将要入梦一般。 朱沐峰甚是享受这不速而来的琴声,它带给自己一种避世遁俗的宁静感受,让自己恍若置身世外桃源般怡然自乐。 锦轿走过十字路口,进到小巷中,茶楼上传出的琴声渐远渐弱…… 朱沐峰似有不舍地缓缓睁开双眼,他掀开轿帘,一双剑眉轻扬作询问状。 云生连忙俯首应道:“王爷,有何吩咐?” “刚刚是何人抚琴?” ☆、第四章、拐卖无罪(上) 翌日,太阳从偏东的方位一步一步逐渐地移向高空,炽热的阳光直射到大地,那丝丝耀眼的泛白的光线,如五线谱般勾画出明媚的音符。 进入睿王府的大门,穿过假山、鱼池,再拐过中门的堂院、回廊,就可以看见一处僻静的屋舍,名曰“尚文阁”,正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平时看书的地方。屋外的空地上,挖了一方不深的荷花塘,正值夏季,塘中朵朵莲花盛开,亭亭净植、圣洁如新,诠释着书阁中人的高尚情怀。 尚文阁内。进门处,用一道山水画作的屏风遮掩着,很显然屋内读书的人不希望被繁杂琐事打扰;绕过屏风,正对着里间,低调雅致地摆放着紫檀木长桌,其上放着白玉雕刻的、成套的麒麟古砚和笔洗;长桌的上方,空白的墙壁上,高挂着名家的书法真迹…… 朱沐峰虽然被父皇禁足府中,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平白得来几日清闲,就连思绪也跟着放松起来。他斜倚在右侧墙边梨花木的小榻上,收回无法集中在书卷上的目光,嘴角噙着笑意微微仰头,不自觉地眼波游移到了那张高挂的“春雷”古琴上。 那古琴原本是母亲最爱的乐器。每每奏响,琴声如鹤鸣秋月、九霄环佩,音符如春雷干脆、声亮势宏,自有一股皇家的雍容华贵;当世怕无人再配得起这绝代名品。 感伤就像被陈封的酒气,一旦揭开了瓶塞,就糟乱的无法抑制。八年来,置身书房中的他从未如此心不在焉。 只是……昨日回府途中偶然间听到的琴声,仿佛将他带回到了八年前那个夏天的夜晚,唤醒了他很多苦苦尘封的记忆。那时的他没有背负父皇的不满和冷落,不用提防亲弟弟的明枪暗箭;那时的他可以一边听着母亲的琴声,一边在父皇的桌案前舞剑助兴……一切都让人觉得那样的轻松、舒适、和谐。 念及此处,朱沐峰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仿佛他繁芜的内心,又一次得到洗礼。昨日陆羽茶楼前的街道上,那不速而来的琴声一直清冽、舒爽到他内心的深处,仿佛这八年来他从未如此的放松过;那种静谧无忧的感觉,令他不禁暗自动容。 云生正在书房门口踟蹰。他本来是要给王爷续茶水的,恰好瞥见朱沐峰看着墙上的“春雷”古琴伤神,他最懂得自家王爷的心思,端着精致的鸿雁流云纹银茶壶,退隐在屏风处。 朱沐峰长在皇室,自小就有喝热茶解暑的习惯,即使在酷热的三伏天,也要喝上一杯滚滚开水现沏的功夫茶。瓷杯中除了茶叶外,再放上几颗青梅,沸水中加入少量薄荷,饮上一口顿觉齿舌生津、遍体凉爽。 少时,云生见屏风后的王爷一会儿剑眉紧皱,仿佛有什么事情痛及心肺愁苦不堪;一会儿又嘴角轻扬,仿佛得到温暖的慰藉一切都可以释然……云生从未见过自家王爷如此反常,他不免生出几分担心,最后竟调皮地在一旁暗自偷看。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午时了。 分卷阅读9 朱沐峰的贴身丫鬟紫莲来送点心,她恰好撞见正在屏风外偷看的云生,只见云生好奇地向屋内窥探,恨不能把那颗小脑袋钻进屏风里去。 紫莲端着装了点心的漆盘,学着云生的样子,也躬身向屏风内看去。 云生看得入神。起初,他并没有发现紫莲;忽然,他觉得时不时地有细微凉风,吹到自己的额头上——正是紫莲轻轻的呼吸,云生只以为是夏季难得从屋外吹来的几缕轻风,并没有在意,他慢慢地抬手想擦一擦自己额头的冷汗;不料,这一抬手他刚好摸到了紫莲的发辫,软软的、丝丝落落的,云生着实吓坏了,他猛然间回头,看见紫莲就在身后,瞬时大吃一惊,差点叫出声来。 他这一连串愣头愣脑的动作和反应,倒被紫莲取笑。 碍于王爷正在屋内,紫莲强忍着不敢笑出声来。云生惊魂甫定,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他知道书房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把紫莲拽到了尚文阁外荷花塘的空地上。 “我的好姐姐,你要吓死我不成?!”云生摸着他的小心脏,抱怨道。 “嘻嘻,我不过学着你的样子,往里面看看而已。”紫莲嬉笑道。 云生自从八岁时就跟在朱沐峰的身边,如今也不过才十六岁。紫莲比云生稍长几岁,这些年来她没少照顾云生,二人感情很是要好。 云生拍了拍胸脯,自我安慰一番,又说:“好姐姐,我向里面偷看是有原因的,你不知道,咱们王爷今日特别反常。不!确切地说,是自打昨日回府前,王爷就开始特别反常……” “昨日回府途中,经过西北面的街道,是有那么一丢丢的琴声从陆羽茶楼中飘出,可是,注意,但可是!锦轿已经进到了小巷中,王爷竟然掀开轿帘,问我‘是何人抚琴?’,你说反常不反常?!”云生故意把“可是”二字说得特别重。 “王爷不过是爱听一首曲子而已,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紫莲不解的问。 “一首曲子?大惊小怪?我的好姐姐,如果真的‘不过只是一首曲子而已’,王爷他为什么偏偏要等到‘轿子已经进到小巷中’才问?是不舍得打断那琴声,是听不到那琴声后心中挂念!而且,当时我一头雾水没能回答出来,你猜怎么着?咱们王爷满脸的失望,然后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缓缓的、若有所思的放下了轿帘……”云生倒是把朱沐峰生活上的心思看的很透,不愧这些年的精心服侍。 “你才多大呀,净瞎说!小心给自己惹祸。”紫莲打断了云生的话,怕他一个胆大包天,再说出些什么别的混账话。 “真没瞎说!咱们王爷突然一问,当时我是瞠目结舌。等到下午,我特地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昨日在陆羽茶楼弹琴的只有一家,是咱们京城中出了名的‘清荷十五乐坊’。听听,乐坊!烟花之地!咱俩跟在王爷身边长这么大,可是从未见得咱家主子,怀念什么烟花之地的琴声吧?你说反常不反常!”云生只顾激动地向紫莲解释,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已经超过了安全分贝。 朱沐峰的静思被屋外的闲谈打断,那传入耳中的对话满是关切;循声望去,他发现了调皮的云生,那小家伙还不知天高地厚的继续在外面喋喋不休,昨日这小子也是这般大胆。 他看着屋外比手画脚的云生,那气愤的样子甚是可爱,朱沐峰不禁抿嘴轻笑。 自打八年前母后逝世,朱沐峰随父皇出征,从达旦外族的疆场上回来,他备受冷落。那时他不过也才十几岁,一个人独居瑄仁殿,殿中宫女侍卫在一个月内全部换新,与冷宫无异。朱沐峰无人可信、常日无伴,其中孤苦不可言表,幸得云生陪伴、紫莲照顾,因此主仆三人情谊笃定。 朱沐峰低头浅酌一口茶水,他决定逗弄一下云生,故意正色高声说道:“嗯,好茶!” 云生想必是关切、着急的晕了头,根本没反应过来,是自家王爷已经发现他在背后论主。顺口接道:“姐姐,你听听,今日王爷点的不过是府中最普通的龙井茶,喝起来都能赞不绝口,其实是在走神儿,变着法儿的夸那琴声好吧。唉——!”他长叹了一声,摇摇头,脸上满是担心和无奈。 “当然,琴好、茶也好!只是凉了些……”朱沐峰在屋中注视着外面的人儿,语气平和却气场强大地赞道。 云生这才回过神来,吓得连滚带爬进屋侍奉。紫莲用手帕掩嘴轻笑,也恭身进屋紧随其后。 朱沐峰敛了笑容,端坐在内,气质华然,双眼威严的注视着云生。吓得云生俯首跪地,连连认错。紫莲也静跪一旁不敢大意。朱沐峰虽然假装满脸严肃,其实能逗弄一下云生,他很是开心。 朱沐峰不语,只取了茶杯在手上。云生叩头又抬起的间歇,看见了主子手中的茶杯,知道是王爷在给他机会弥补过错。他跪直了身子,拿起刚刚端进来的鸿雁流云纹银茶壶,膝行几步,小心翼翼地给主子斟上,然后又退回原处,俯首深叩。 拨了拨瓷杯中悬浮的茶叶,朱沐峰浅酌一口,脸上严肃的表情顿时漾开,他不禁偷偷地坏笑。 “都起来吧。”他顿了顿,又正色询 分卷阅读10 问道:“云生,你可听得昨日那空灵清吟的琴声?那样美妙的琴声怎会出自烟花之地?” 云生摇摇头,回道:“王爷,云生是听见了琴声,可是……云生五音不全,没听出那琴声有什么不同。”想来这小子刚刚是真的被朱沐峰吓到,语气里满是怯懦,生怕再惹得自家王爷生气。 云生这副模样,倒是把朱沐峰气乐了。一丝笑意浮上他的眼底,那张英俊的脸庞却仍然紧绷着。 看了一早晨的书,再加上时不时地浮想联翩,他也累了,于是放下手中的茶杯,准备到花园里去逛逛。云生、紫莲小步尾随其后,精心侍奉。 楚芳泽轻轻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缓缓苏醒,她只觉得一阵头晕。彻底清醒后才发现:自己倒着头横趴在一匹小白马上,她看见了昨日的云吞摊儿,背后的方向正是陆羽茶楼,视野中的景物没有晃动,是静止的,马还没有走,不知道停在这儿干嘛。 清荷乐坊的老班主,发现了芳泽细微的动作。他凑到跟前,满脸堆笑讨好地询问道:“姑娘,你醒了?” 芳泽起初有些头疼,脑筋还不是特别清楚,当他看见眼前的老叟时,昨日的事情就一下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昨日,陆羽茶楼的正厅中。楚芳泽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满座如痴如醉的众人皆拍手叫好。 老班主见楚芳泽一支曲毕满场叫座,连忙上前应承,道:“姑娘此曲甚妙!可有名称?” 楚芳泽起身回道:“即兴而起,就叫《夏晚》吧。” “姑娘才华出众,实乃大家手笔,还望姑娘不吝赐教!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写下琴谱,赠予我清荷乐坊?”老班主语气中满是虔诚,弄得楚芳泽倒有些不好意思。 “班主谬赞了,不过是雕虫小技,只因囊中羞涩,讨个彩头罢了。” “姑娘请!”老班主把楚芳泽让到了里间雅座中,随即叫小厮遣散了正厅中的众位看客。 楚芳泽细细回顾,刚刚自己弹琴时,指尖跳跃拂过的每一个音符;一行又一行方正的簪花小楷跃然纸上,一首《夏晚》默写完毕,双手递给清荷班主。 等她抬头对上老班主的目光时,方才发现,那老叟全不似刚才众目睽睽之下的虔诚。此时,他目光矍铄又透出一丝狡黠,仿佛正在注视着的是一个即将到手的猎物,他试探道:“我清荷十五乐坊名满京城,只卖艺不卖身,若以重金相邀,姑娘可愿留下?以姑娘如此才貌,说不定将来还能寻一个高官厚禄之家,得以栖身。” 楚芳泽看看早已经空荡荡的正厅才意识到:原来这老叟早就动了蛮意,想将自己强行留下。芳泽惊恐自己落入圈套,慌忙起身,想要赶紧离开。 眼前的老叟却横加阻拦,道:“姑娘且慢!来人,给楚小姐包好礼金!” 楚芳泽知道事情必有蹊跷,正待回头,已经被老班主手下的小厮一棒打晕,跌倒在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昏昏沉沉朦胧中,似乎听见身边有嘈杂的求饶声和哭泣声:“公子,求您高抬贵手!花魁姑娘今早不慎跌破了头,尚在昏迷之中,并非小人有意拖延啊!明日,明日一定让公子把人带走,小人亲自护送,还望公子海涵!”这声音楚芳泽即便在迷朦中也听得出,是那清荷乐坊的老班主。 “我家公子早已付了你两锭金子,买下了整个清荷乐坊,说好今日来带人,怎么偏就花魁姑娘磕破了头?再者,自打我付钱时就从未见过你家花魁姑娘,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说话的人,听起来应该是哪个达官贵人家的侍从。 “公子在此,小人实在不敢欺瞒,公子请看!”老班主奴相十足地,将他们引到了楚芳泽的床前,随后又拿出《夏晚》的琴谱,双手奉上。 朱沐祥身穿藏蓝色苏绣月华锦衣便装,柳叶长眉,分外秀气;全不像屡次征战过沙场的好武之辈。此时他便装在外,不适宜暴露身份,因此下人称他为“公子”。 朱沐祥用两根手指夹起琴谱,大致扫了两眼,虽然他生在皇家,平日里也听些曲子,却是看不懂琴谱的。为了避免尴尬,他只轻蔑地赞了一句:“字写得不错,想必有几分才华;这模样长得也不错,如此本少爷便等上一日。” “老头,明日此时,我家公子必来提人!记得,你清荷乐坊的十五个姑娘,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唯你是问!”朱沐祥身边的侍从扬声警告道。 “多谢公子海涵、多谢公子海涵!”待朱沐祥走后,老班主轻擦额头冷汗。屋内清荷乐坊的姑娘们,早已吓得哭作一团。 …… 一想到昨日经历的这些事情,楚芳泽就气不打一处来。想她自小研习兵书,聪明过人,不料却被一个市井老叟设计蒙骗,心中很是不甘。再看现在的情形,自己横趴在马上,周围乐坊的姑娘们个个无声拭泪,只等昨日的那位“公子”前来领人,自己八成是被这狡诈的老叟强卖了。 楚芳泽挣扎着,刚要翻身下马,只听得一个傲慢的声音:“花魁姑娘可醒了?”楚芳泽听得出,这声音的主人就是昨日昏迷中前来要人的那位“公子”。 分卷阅读11 她猜得没错,来人正是朱沐祥。 ☆、第四章、拐卖无罪(下) 老班主满脸堆笑、百般谄媚地回道:“醒了,醒了!承诺给公子的事情怎敢有差?清荷乐坊的十五位姑娘皆在此恭候!” 朱沐祥鄙视地轻皱眉头,又低声询问身边的侍从:“交待你的事情可都办妥了?我们的人可不能太惹眼了。” “公子放心,我们宫中的人不过是一个伴舞的姑娘,不会引人注意。”那侍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俯首低语。 原来朱沐祥花两锭金子的高价,买下清荷乐坊“送礼”是假,借机安插眼线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朱沐祥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一挥手,气派的车马队就整齐地继续前进了。 楚芳泽身下的这匹马骨瘦如材,和前面车队中健硕的马简直无法相比,甚至显得格格不入。像是这位老班主临时租来的,被他牵着,乖顺的跟在气派的车马队伍后面,踽步而行。 楚芳泽不知道她将会被带到何处,想要逃跑,但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忍不住心想:如果此时夜辰在身边就好了。 昨日夜辰在客栈中,久等芳泽不回,按照之前姐弟俩的约定——如果芳泽入夜不归则说明她已经进入睿王府。夜辰以为她大事已成,今日一早就去投军了。 清荷乐坊的老班主,见楚芳泽不停地挣扎,此时在大街上又不敢用强硬手段,只能想办法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无耻地向楚芳泽倾诉自己的苦衷:“老朽并非有意欺骗姑娘,只因前些日子,乐坊花魁姑娘的情郎,出高价为她赎了身,小两口恩爱本是一件好事;可是没过几日,老朽就接到官贵人家的通知,要买下整个清荷乐坊,老朽不过是寻常百姓,又带着一众姑娘行走江湖,怎敢抗命?于是……” “于是班主就出此下策,抓我充数?!”楚芳泽瞪大了眼睛,气愤至极。 “姑娘息怒。清荷乐坊本是京城民间有名的乐坊,从不做买卖乐妓的勾当,奈何来人实在有钱有势,一出手就是……嗯……就是二百两银子,都怪老朽胆小怕事,又……又贪恋钱财。”老班主隐藏了朱沐祥真实的给价——两锭黄金。 楚芳泽此时头脑清晰,她看着身边的老叟睁眼说瞎话,实在气愤不过:“以清荷乐坊在京城中的盛名,区区二百两银子,当不放在老班主眼中,班主又何苦诳我?” “姑娘莫要生气,莫要生气!”老班主眼看欺瞒不过楚芳泽,瞬间转移话题,避而不答,“不愧是京城盛地,老朽也是逼得走投无路,只想碰碰运气,没有想到一天之内,竟然遇到姑娘;幸而姑娘才华横溢、貌似天仙,实乃老朽之福,乐坊之福!” 楚芳泽看着眼前狡诈无耻的老叟,气愤难当,挣扎愈烈,准备脱身下马。 朱沐祥觉察到了,车马队后面的老班主和楚芳泽不太安分,料他们不敢逃跑,没予理睬。他远远地望了一眼马背上的花魁姑娘,属实生得标志,怪不得那老班主总是藏着掖着不让人看,他的两锭金子没白花。想到这,朱沐祥更加信心满满,昂着头,带着车马队向前行。 老班主看楚芳泽如此挣扎,心中也有些慌乱,诚恳地说:“老朽死不足惜,请姑娘看在清荷乐坊所有姑娘们性命堪忧的份儿上,留下吧。”与见钱眼开的老班主认识至今,怕只有这一句话,他说的还有几分人味儿。 “这是昨日答应给姑娘的一百两礼金,一分不少,还请姑娘笑纳。”老叟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财迷,语气停顿间,他见楚芳泽不予理睬,接着像是刮骨割肉一样难受地说,“老朽原本是想留一百两银子犒劳自己,就算是这些年经营乐坊的心血钱,现在将剩下的这一百两银子也赠与姑娘,全当赔罪。还请姑娘答应老朽的请求!” 楚芳泽心中还有大事没有完成,怎肯答应?她早已经看出狡猾的老班主在故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刚刚她将计就计故作挣扎状,不过是为了蒙混视听。其实芳泽早在刚随父母隐居山林的时候,父亲就教她学会了逃脱术,一般绑在身上的绳子她都解得开。 趁着老班主厚颜无耻、废话连篇的时间,楚芳泽已经自己解了绳子。刚要脱身下马,挣扎间,她看见了前方不足十米处“睿王府”的额匾,这是自从离开家以后她心心念念的地方。此时,身下的马儿仿佛能听到她内心的呼唤,渐渐地慢了下来,最后朱沐祥一摆手,整队车马竟然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老班主还在一旁自作聪明地碎碎念:“姑娘,我们想是到地方了,老朽虽然对不住姑娘,但是会给姑娘寻一个好的去处。达官贵人家的事情,老朽也不敢过多打听,来人没说要把乐班卖到哪里,想来应该是大家府邸,不会亏待了姑娘……” 楚芳泽一看车马队停在睿王府门前,心中立即转喜,她佯装没有解开手上的绳索,委委屈屈地接过了老班主递过来的二百两银子,以备日后所用。 老班主见楚芳泽忽然不再违抗,又伸手接过银两,以为她认命答允了。终于放心, 分卷阅读12 不再絮叨。 睿王府中,朱沐峰看着水中鱼儿自由地游来游去,正是舒心惬意。一旁的云生和紫莲垂首而立。 朱沐峰随手将半捧鱼食撒在池中,稍作停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满目亲和地问云生:“昨日太和门外,你径自向轿中瞥看,可是有什么事情?” 云生摸摸脑袋,像是已经忘了,昨日是谁从轿窗的缝隙中偷偷向内窥探。半晌,他回过神来,觉察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恭敬地回道:“禀王爷,昨日云生听到下了早朝的大臣们纷纷议论,说……说……” “但讲无妨。”朱沐峰看着水中的鱼儿,语气甚是平淡。 “说王爷您行为懒散乖张,没有一点儿王者风范。可是云生平日里接触的王爷,并不是他们口中议论的样子,云生不懂为什么?” 他看不懂自家王爷的怪异行为,朱沐峰却将他心中的疑惑听得一清二楚,大笑着满意地问:“哈哈,他们真是这样说的?” “是,不敢欺瞒王爷!” 朱沐峰特别开心,坦然地笑道:“嗯,那就好!” 云生更不懂了,迟疑地问:“王爷……好……什么?” “你想啊,一个长期不被待见的皇长子,八年沉寂,终于被召入朝中。若是他能文能武、出将入相,再加上神采英拔、风姿雅步,那这位皇长子是想干什么呢?”朱沐峰转过头来撇看云生一眼,又说:“但是如果在众人心中先树立一个邋遢形象,甚至令父皇愠怒警示,那么日后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正派起来,就不会惹人非议了。” 云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不知道,其实他家王爷顺带还卖给了丁将军一个大人缘。 朱沐峰轻叹一口气,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虽不愿尔虞我诈,但迫于如今朝中的情势,不得不违心而行。恭妃当年害死母后,无论如何我决不能让她如愿以偿;二弟虽是我同胞亲弟,但是当时他年纪尚小,又被恭妃养在身边这么多年,如今自私狭隘、好斗心狠的性格已经形成,我不得不防。” “王爷,请宽心!”云生自从跟在朱沐峰身边,就看着主子日日苦读到深夜,朝朝练武待日出,无时无刻不是勤奋自强,偶尔病中方得一日清闲。他看着原本波澜不惊、从容淡定的王爷,变成眼前卧不安席、殚精竭虑的王爷,着实心疼。 紫莲也上前一步,深揖万福礼,道:“奴婢也愿王爷无忧!” “你们真以为三弟和四弟是突遭横祸吗?如今的朱沐祥已经变得,为了争名夺利可以害人不眨眼;他身后的恭妃娘娘更是看重朝中权力,虎视眈眈。”朱沐峰知道他们两个是真的关心自己,与他二人讲话不甚避讳,“我本心虽不愿贪权恋势,但江山今后若是由二弟继承,先不说我个人性命是否能保;东明国朝政一旦由恭妃身后的鲜卑族人插手掌控,我朝前途未免堪忧;届时怕是免不了连年征战、民生凋敝,百姓生活悲苦、哀鸿遍野。” 话音甫落,就听得前院里府中下人的阻拦声,伴着来人的威吓声,一阵嘈杂。 是何人如此大胆?起初,朱沐峰心中犹疑略微一怔;再一细听,来人熟悉的嗓音和语调,想也知道,身份低于他却又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这世上也就只有一人了。 原来,朱沐祥在王府外下马后,竟是拦了下人的通告,就直接带着一行人等闯入府来。府中下人不敢用强,东阻西拦。他就在刚一进门处假山前的空地上,迫不及待地“问候”朱沐峰。 朱沐祥是故意这样做。一来他想给朱沐峰个措手不及,探听朱沐峰究竟在府中都干些什么;二来他要让这件事情传入朝中,让大臣们都知道,朱沐峰这个皇长子无论是地位还是气势都在他之下。 眼见着府中下人横加阻拦,他第一个目的已然落空,于是他竭尽全力让自己的第二个目的得到最大满足,他要让声势造的越大越好;他深知朱沐峰不会拿他怎样,于是大着胆子作了起来。 ☆、第五章、初入王府 朱沐峰被扫了兴致,不愠不怒。他淡然起身,阔步走向前院,从容相迎:“贤弟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不是应该在军中整顿,准备后天出征吗?”尽管来客嚣张,但是朱沐峰举手投足间,一应礼仪无不周全。 “昨日早朝亏得大哥承让,小弟自当感念大哥恩德。今日特地送大哥一支舞乐队,这府里看着也会热闹些。”朱沐祥这话说得毫无诚意,倒是透着几分讥讽。 昨日早朝他请战出征,正中父皇心意,哪里是朱沐峰承让于他?非要给朱沐峰扣上一顶大帽子,不过是在强调早朝之上朱沐峰被罚禁足的糗事。说王府中不热闹,不过是在讥讽朱沐峰朝中没有势力。至于送来的这支舞乐队,谁又知道他在里面安插的都是些什么人?要说里面没有眼线,别说朱沐峰了,就连云生都不相信。 “二弟客气了,为兄实在消受不起,不如……”朱沐峰本想找个说辞婉言地拒绝,可是“精心”准备的礼物,哪里是随便就可以打发的? “兄长何必客 分卷阅读13 气?时间尚早,不如你我共进午餐,一边喝酒聊天,一边看舞听曲,愚弟叨扰了!”这是朱沐祥进府后说的第一句客套话,实则却是步步紧逼。他说要留下吃饭,就是连舞乐队也要一起留下了,根本没给朱沐峰拒绝的余地。 “贤弟何谈叨扰?里面请!云生,吩咐下去备酒菜!”朱沐峰依旧神色淡然,行若无事。 酒席陈列院中,兄弟把盏而坐,丝竹间歇交错,美人蹁跹起舞。 楚芳泽一扫之前的疲惫模样,头上珠缨轻摇,脸颊如桃花粉润,双眸剪水,朱唇轻启。庭院中央,她舞姿婀娜,脉脉含情,一袭曳地的紫色轻纱长裙,跟着她的舞步上下翻飞,跳跃转身间莲步相继……其他伴舞的姑娘们,也都如花枝般错落排列而舞,眼前的画面羡煞仙人。 朱沐峰先起一杯,道:“二弟难得来府中一聚,又给为兄带来如此厚礼,按说为兄断无拒绝的道理。奈何府中已经有了玉茗姑娘,能歌善舞;为兄孤居府中,实在没有留下这十五位姑娘的理由,还请二弟体谅。” “兄长说笑了,你我本为皇室后裔,宫中歌姬、舞姬何止千人,大哥贵为皇长子怎可偏使一人?”朱沐祥好不容易在其中安插了眼线,怎会甘心轻易地就被拒绝。 朱沐峰趁着谈话的时候,试图从这些舞者的步伐中看出些破绽,哪个心虚?哪个舞步凌乱?可惜他失败了,这些姑娘们的舞步整齐划一,丝毫不乱,仿若浑然天成,滴水不漏。 他几番观察过后,唯一与其他姑娘们格格不入的,就是庭院中央花魁姑娘不似凡俗的美貌。于是他认定了,楚芳泽八成就是细作,这花魁姑娘应该就是二弟使的美人计。 今日二皇子带着舞乐队造访睿王府的事,明日一定会在百官之间传得沸沸扬扬。朱沐峰婉言拒绝不成,索性将计就计,他佯装陶醉其中,坐实了自己在百官心中的纨绔形象。 酒过三巡。朱沐峰假装喝醉,轻嘬一口称赞不绝:“甚美!甚美!”他一边说着,一边放任自己晃到院子中央,伴着琴曲声,他牵住楚芳泽的手,拦腰一搂,将美人抱入怀中,原地转了一圈。楚芳泽的长裙如荷叶般随着二人飞舞,朱沐峰却看也没看怀中惊异的人儿一眼。 楚芳泽着实被吓得不轻。虽然她只是一位蒙冤隐居了的将军的女儿,不比王公贵族家的千金,可是从小到大,她何时与男子有过肌肤之亲?她呆立在原地,童年时与朱沐峰结识的片段在脑海中回放: 八年前,彼时朱沐峰也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徐皇后刚去,二弟被放在恭妃处抚养,父皇万分怜爱朱沐峰,允他随军出征。 两军对峙,兵不厌诈。敌方主帅派细作进京,绑架了大将军的妻子和年仅十岁的女儿,而后又设计陷害大将军,冠以通敌之罪。父皇盛怒,竟然下令:“明日午时,全家问斩!” 朱沐峰当时就立在东明帝身畔,彼时的他虽然比同龄人勇敢、正直一些;但是他也慑于父皇龙威,两次求情不成,朱沐峰只能退立一旁。父皇只允许他随军出行,学文习武,增进兵法谋略,却决不允许他擅作主张、干涉军政分毫。 但是当朱沐峰看到,曾经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跪在军帐中央满目忠诚,他一旁的夫人无声啜泣,还有另一旁粉嫩可爱的女儿时,朱沐峰不得不在心中暗思良策。 待到夜晚时分。东明帝忧心忡忡,他深知:若是杀了将军一家,他如同自断一臂;可是如果不杀,这通敌之名,却已经被扣死,日后如何治军?东明帝在营帐中辗转踱步。 朱沐峰佯装写字,其实在心中暗自打赌,他赌父皇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出去营帐外透气。 果然不出所料,东明帝不忍心打扰心爱的儿子认真读书,自己又实在觉得营帐中憋闷得很,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出去了。 朱沐峰偷偷溜出营帐,利用自己皇长子的身份在军中乱窜,终于他找到了关押将军一家三口的囚车。 一开始,将军还不肯走;他知道自己若是走了,帮助自己逃跑的一干人等必定难辞其咎,届时军中势力必定大减。囚车中,他坚定地说道:“皇子请回吧,自打老臣从军之日起便发誓,誓死效忠我东明朝,战死沙场,马革还尸,怎可临阵脱逃!” “将军,且听我一言!父皇盛怒,将军难道真舍得累及夫人和爱女,遭此横祸?” 他接着给眼前忠心耿耿的大将军分析利害,说道,“将军若是忠心,此去不联敌军,来日父皇或可重新启用将军,届时再谈报效朝廷之志也不迟!况且敌军七万,而今只剩五万,我军十万,尚余九万,五万对九万,父皇神勇,将士一心,此战不会输!” 朱沐峰虽然正值少年,却已经有了从全局看事情的眼光:“若将军真的蒙冤而死,昔日拥护将军的部下们寒了心,那我东明国大军,将如同蛀满蚁穴之堤,恐不堪一击。届时父皇英明何在?将军在天英灵可颂否?” 囚车中,憔悴的夫人也劝将军逃命。大将军又看了一眼可爱的女儿,终于点头。 “今日臣一家三口,幸得殿下相救,臣感恩之心 分卷阅读14 涕泪满襟,罪臣一家三口给殿下叩首!只可惜臣不能当面拜别皇上,请殿下向皇上转达臣拳拳之心。”说完,囚车中老少三人,一齐向朱沐峰叩首,“殿下如此顾全大局,他日必成大器。如若臣今生有幸还能再度为我朝效力,殿下救命之恩不敢忘怀,臣愿为殿下鞍前马后,誓死效忠!臣再拜殿下!”将军携妻女拜别朱沐峰。 “将军言重了,再若不走被父皇发现,沐峰就真的救不了将军了!”朱沐峰一边说着,一边向身后摆手。 来人正是四品守备军——夜宇。说来夜宇此人,也算是芳泽父亲昔日的部下,能够领四品守备军衔,没少得大将军提拔。因此,他是万万不信囚车中的大将军会通敌叛国的。 朱沐峰正是知道其中关系,才敢找来夜宇。他从夜宇手中接过囚车钥匙,放走了芳泽一家。 马背上,芳泽坐在父亲怀中,偏过头来,向后凝望。她剪水的双眸,久久地注视着朱沐峰,舍不得眨眼,像是要把朱沐峰的样子,一直铭刻到心里去。芳泽的视线中,少年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小的她有些看不清楚,芳泽才挥起小手,噙着泪道:“再见,峰哥哥……” 朱沐峰站在原地,也向马背上可爱的小女孩轻轻挥手,直到那三人两骥消失在尘埃里…… 印象中的男子,不该是眼前这样的轻薄之人,为何如今的他行为举止这样随便?尽管惊异,但是楚芳泽还是掩饰不住心中的敬意,她看向朱沐峰的眼神,感恩中又带着些许欢喜。 楚芳泽不顾行云流水般的琴鼓声,呆立在原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良久。但是这目不转睛的对视,看在朱沐峰的眼里,就变成了别有用心地招风惹草。 朱沐祥坐在酒席旁,原本得意洋洋。他万万没想到,朱沐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试探虚实;他更没想到的是,京城中鼎鼎有名的乐坊中培养出来的花魁姑娘,竟会做出如此纯情的反应。 清荷乐坊的老班主,害怕被这二位贵公子看出什么破绽来,他连忙对朱沐祥的侍从招手,请其借一步说话。 侍从转头看向朱沐祥,朱沐祥略微点头表示同意。侍从走到老班主的身边,这行走江湖多年的老叟,到底是狡猾异常,只悄声说了三个字:“行酒令。” 朱沐峰本想“放浪”完毕就转身走人,没想到这位女子的双眸竟如此脉脉含情。他原以为眼前这位风尘中的女子久久地注视着他,不过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和怜惜;但是就在他即将转身时眼角那一瞥,他看到了这双眸子流露出的澄澈与纯真,那种感觉他一时之间竟难以描述。 这双眼睛中流露出的东西太多:有经历过世事变迁的睿智,有不解风情的青涩,有呆萌的景仰和欢欣,还有一丝因为陌生的身体突然靠近而产生的惊异。朱沐峰不禁有些吃惊,竟然也站在原地,转过身来,迎回这束看向他的目光…… 良久,院中二人对视结束。朱沐峰像是忘了自己正在佯装醉酒,转身正色回到席中,留一个英挺的背影给楚芳泽。 朱沐祥只当是睿王看中了花魁姑娘,暗想他安插的眼线算是安全了,心中窃喜,提议行酒令。 朱沐峰则是觉得气氛太过尴尬,爽气地答应了。他也没想到,这花魁姑娘竟似闺秀般不禁挑逗;他以为当他放下楚芳泽的时候,这女子应该继续跳她的舞,如此这样的眼线才算入戏。 他一时之间竟然摸不准:这位花魁姑娘,是做卧底的功课不及格;还是伪装的太像,故意与其他细作反道而驰? 朱沐峰借着“行酒令”的提议顺水推舟,说道:“二弟提议,自然是好!”说完不等朱沐祥讲规则,他必须先发制人,“这位为首的花魁姑娘甚是美丽,但若是技艺不精,岂不给二弟丢脸?不如就让她与我府中的侍婢切磋一下技艺!她若输了,二弟喝酒,人你带走;她若赢了,为兄喝酒,人我收下。” “花魁姑娘,听见了吗?”朱沐祥听懂了,睿王还在想着拒绝他,心中甚是不悦,没好气地问。他自小习武,生性好斗,可没有那么多温情,不懂得怜香惜玉。 楚芳泽站在庭院中央,施了一个万福礼,表示回应。 朱沐祥回过头来,又跟朱沐峰确认一遍:“兄长可要说明白,花魁姑娘如若赢了,兄长可是要收下整个清荷乐坊的!” “当然!”朱沐峰本想为自己争取一个占据主动的机会,回绝了朱沐祥的“好意”,遣散了清荷乐坊;可是当朱沐峰见识到楚芳泽真正的才华时,他才明白,自己这次真的是栽了,他输得实实在在。 ☆、第六章、意料之外 玉茗原是宫中歌、舞、琴、乐技艺最好的乐师,昔日仁孝皇后徐氏喜弹古琴,就把玉茗留在坤宁宫,常做伴舞、合音、合奏侍奉左右。后来朱沐峰思念母亲,偶尔想听上一首古琴曲,就把玉茗留在了自己的瑄仁殿。再后来朱沐峰独立开府,再也没有闲情逸致听曲,但是念及玉茗跟在母后身边多年,将其一并带了出来留在府里,做了乐羽轩中拾掇乐器和御赐物品的高等侍婢,没事 分卷阅读15 的时侯几乎不唤她侍奉。 既然是徐皇后从众多宫廷乐师中千挑万选找出来的人才,玉茗的技艺超凡必定少有人及。清荷乐坊在京城中虽然有些名气,但毕竟是民间的班子,朱沐祥很担心他带来的花魁姑娘输给玉茗。 心下思索良久,朱沐祥终于找到了玩赖的借口,他举起酒杯对朱沐峰说道:“大哥既然定了比赛规则三局两胜,你我都知玉茗姑娘才艺精湛,大哥为主,小弟为客,刚刚花魁姑娘舞姿卓绝,比宫中舞姬不逊,这第一局不知大哥是否愿意让小弟胜?” 方才,朱沐峰佯装醉酒与楚芳泽共舞,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谁又能说花魁姑娘的舞跳得不好呢?朱沐祥很会钻空子。 朱沐峰淡然地笑道:“二弟开口,那是自然。” “如此,小弟先干为敬!”朱沐祥得了便宜,马上盖章,唯恐朱沐峰反悔。 “既然说好二弟先赢一局,自然是为兄先喝一杯,不如你我同饮?”朱沐峰很有兄长的样子,儒雅大气地说道。 朱沐祥赢得了主动的局面,心中大喜:“甚好,甚好!” 第二局由玉茗出题,比的是“隔空辨音”。由玉茗选择一种或几种乐器,演奏一首乐曲;这首乐曲有可能是由几首不同的中外名曲,去头存尾重新组合而成。楚芳泽需要一一说出曲子的名称和乐器的名称,全部说对即为胜,否则玉茗胜。 这样的题目不仅可以试出,对手平时涉猎曲目的范围;还可以试出,对手熟悉乐器的范围。虽然楚芳泽是辨音者会吃些亏,但是玉茗这个奏乐者也得有本事能弹出楚芳泽不识的曲子、会用楚芳泽不会的乐器才行。 庭院中,下人们搬来了各式各样的乐器:有中原常见的乐器,古琴、琵琶、筝、埙、箜篌、笙、箫、板胡等二十几种;有边塞的乐器,马头琴、四胡、火不思、弹布尔等十几种;还有域外进贡的乐器,筚篥 、风琴、铃鼓等七八种。 这些琳琅满目的乐器,让来自民间的姑娘们开足了眼界,也让她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替楚芳泽担忧。 芳泽退立在一旁不动声色。她看着那些乐器,其中有几样乐器自己闻所未闻,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所见甚短,不禁在心中暗叹:不愧是皇族府邸。 朱沐峰眉头轻蹙,虽然比赛的胜败决定睿王府是否会引狼入室,但是他并不喜欢玉茗这种逞异夸能的做法。 最后,府中的下人们抬来了一道白色丝绸金绣百蝶散花屏风,将院中错落放置的乐器与众人的视线隔断开来,玉茗一人坐在屏风之后。 少顷。众人只听得一阵阵箜篌琴声响起,低音模拟钟楼声、泛音模拟水波声作为开场,顿时觉得自己置身在春天暮晚的江畔,空旷惬意;接着换用古筝,奏起徐舒优美的旋律,众人眼前呈现出一片祥和,仿若到了烟雾缭绕的仙境,众仙女莲步缓出,就连刚刚的钟鼓声、水波声,此时也恍惚以为只应天上有;转瞬又换成长箫,那片祥和化成了一缕仙气,托着月亮升上天宫,那月亮巨大而圆,仙女们穿着七彩霓裳,在它前方翩然而舞…… 玉茗巧妙地将《霓裳羽衣》和《夕阳箫鼓》两首曲子交叉演奏,天宫歌舞升平、江边夕阳如画;其中以《霓裳羽衣》为主曲,《夕阳箫鼓》本是琵琶演奏,被玉茗换用箜篌奏出,退居在主曲之后起到了很好的衬托作用,让听众如梦如醉不辨天上人间。 楚芳泽也沉浸在这美妙的乐曲之中,欣享之余暗暗赞叹:不愧是宫廷乐师,真的是大家手笔。箜篌、古筝、长箫这三种乐器轮奏,丝毫没有间断,配合得竟是天衣无缝;为了表达不同的意境,乐器种类的选择也是恰到好处,古筝清脆流畅、长箫空灵婉转、箜篌起到了极好的装饰作用锦上添花,把一幅江上仙境图演绎得仿佛就在眼前。 俄而,江畔水波渐平,天宫烟雾渐霁。徒留断续的古筝声淡淡点缀,是江畔婀娜的花枝零星重叠,众人仿若看到了花影婆娑倒映、瑟瑟而红的江水;短暂的单音之后是一串繁音连奏,霎时间天宫中霓裳绰约、羽衣蹁跹、群仙共聚,千歌万舞不胜枚数。 众人看到的不再是单单的一幅画面,只觉得形神幸福地升起,恍若仙境一游。 倏忽,一段清脆的银铃声响在耳畔,大地上暮色的江边跑来一群嬉戏的孩童,原本静谧无声的江边被注入了鲜有的活力。这一段是原来曲中没有的部分,玉茗即兴创作:一来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点活了曲中的画面;二来可以混淆视听,增加楚芳泽猜出曲名的难度。 楚芳泽自小学习音律怡情养性,中原和边疆的各种乐器她也见识不少,但是此刻却说不出这银铃一般的声音出自何种乐器,它的音色仿若孩子的笑声一般干净纯洁、清脆利落。 曲毕,箜篌轻弹,节奏舒缓,天宫中人去月孤,暮江畔渔船渐归。 众人皆醒,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心神俱畅,不虚此番曲中仙境一游。 比试还在继续进行,该轮到楚芳泽猜题了。 她向朱沐峰兄弟二人深揖一个万福礼,转身对着屏风后的玉茗,谦逊地说:“ 分卷阅读16 姑娘所奏的曲子,主曲为《霓裳羽衣》,副曲为《夕阳箫鼓》,姑娘将这两首曲子交叉演奏实在是意境非凡,不愧为大家手笔!” “花魁姑娘果真是行家,曲名已经猜对。”玉茗隔着屏风很是得意,能在王爷面前被人这样夸赞,她觉得自己很有存在感。 楚芳泽接着说道:“开头部分姑娘用的是《夕阳箫鼓》的首章‘江楼钟鼓’,此章的钟鼓声最是引人入胜,让听众恍觉置身在春日暮晚的江畔,继而又用《霓裳羽衣》的曲调引听众步入一片祥和的仙境;中间部分又分别穿插了‘月上东山’、‘花影层叠’、‘渔歌唱晚’三章;最后结尾处姑娘用的是《夕阳箫鼓》的末章,成功地将听众的思绪从《霓裳羽衣》的仙境里带回到凡俗,令人意犹未尽、流连忘返。” 玉茗坐在屏风后略有一丝吃惊,她没想到这花魁姑娘竟真的有两下子,连自己截取的是哪一章哪一段都听得明明白白。静静心神,她笃定了楚芳泽猜不全她所用的乐器的名称,因为曲中她创新地加入了一段铃鼓,用来模拟江边孩童嬉戏的笑声。 铃鼓来自高丽国,乃是域外进贡之物,非朝中要员王公贵族不可得。玉茗在曲中运用铃鼓,虽然作点睛之笔,但也是有意刁难楚芳泽。 隔着屏风,玉茗故作镇定地说:“花魁姑娘好才华!只是姑娘还需说出曲中所用乐器的名称。” “姑娘曲中分别用了箜篌、古筝、长萧三种乐器,还有另外一种乐器……”楚芳泽略微思量,“如若小女子所猜不错,这应该是一种域外的乐器,它使整首静美的曲子变得富有活力,使人如临其境。小女子惭愧……” 说到这里楚芳泽顿了顿。她虽然不认识铃鼓,但是中原和边疆的乐器小时侯在家里都见过,因此她推知这一定是一种域外的乐器。刚刚下人们往庭院中抬五花八门的乐器时,楚芳泽看见了那张小鼓——唯一可能发出铃铛一般声音的域外乐器。用来模拟孩子们嬉戏的银铃声,定是由那面四周镶嵌铃铛的小鼓奏出,楚芳泽激发自己所有的灵感去猜想那面小鼓的名字。 玉茗以为:楚芳泽“惭愧……”的后面,要说自己猜不到这最后一种乐器的名字。屏风后艳媚的女子得意到心中暗暗窃喜,面颊上流露出不可一世的讥嘲表情。 楚芳泽决定赌一把。她把这种周身皆嵌铃铛的小鼓,取名为铃鼓,不知道是否与它的真名相符。楚芳泽缓缓开口说道:“小女子惭愧……请教姑娘,曲中有一段姑娘即兴创作的点睛之笔,用到的乐器可是铃鼓?” 四座皆惊。屏风后的玉茗更是瞠目结舌,一时间竟答不出话来。 朱沐祥越来越觉得自己的两锭金子没有白花,他高声赞道:“好!花魁姑娘可以呀,妙哉!妙哉!” 朱沐峰也不禁在心中暗暗赞许,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第二局楚芳泽赢。 “玉茗不服!禀二位主子,刚刚已经让花魁姑娘先赢一局,奴婢无可厚非。但是先前讲好了比赛规则三局两胜,说明只有败了两局的人才算输,玉茗刚刚只败一局,如此就断最后的输赢,玉茗不服。”屏风已撤,玉茗不甘心自己从此被人取代,紧张急切地说。 其实玉茗不懂,就算清荷乐坊赢了这场比赛,朱沐峰也不会对一个有着眼线嫌疑的花魁姑娘好到哪里去。以朱沐峰的贤明,玉茗在府中的品级升降,根本不会受这场比赛的影响,只要她循规蹈矩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她就不会被降职。 “呵,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奴婢!我自小长在家中,竟不知家中教出的奴婢这样没有规矩,明个儿真应该找李大总管算算账,让他给家中的下人们好好长长规矩!”朱沐祥今日带江湖百姓硬闯睿王府,不宜提到宫庭,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以“家中”指代皇宫。 朱沐祥看着不知死活的玉茗,又说道:“一会儿待本公子与你家主人用完酒宴,不如跟我回去?让李大总管重新教教你规矩!” 朱沐峰表情淡然得恍若无事,当初把玉茗带出宫来留在府中做了高等侍婢,念着的不过是她服侍母亲的情分,没有其它。朱沐峰只吩咐了两个字道:“退下!”说完竟不愿再看玉茗一眼,语气平淡到毫不在意。 “比赛胜负已定,清荷乐坊胜。”朱沐峰宣布比赛结果。 “王爷请慢!”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响起,穿过众人…… ☆、第七章、不亲之亲 朱沐峰已经宣布清荷乐坊胜,即使玉茗不服,她一个侍婢也改变不了什么。对于这样的结果,朱沐祥一派的人都应该乐享其成才对,可是偏偏楚芳泽不满意。她想要的不仅仅是进入王府做一个洗衣烹饭的下人,她要留在朱沐峰的身边辅佐他,以报答他当年救她全家的恩情。 “王爷请慢,小女子有话要说。第一局小女子承蒙二位公子照顾,赢得属实不公,既然玉茗姑娘不服,那不如比完这最后一局。如若小女子赢了,便是三局三胜,还望王爷留我在府中贴身侍奉;如若小女子输了,愿自行离开,从此 分卷阅读17 不再踏入王府半步。还请王爷准允!” 楚芳泽话虽说得谦和,但却不乏魄力和胆识。她要用最后一局的胜利,换来自己能够近身侍奉朱沐峰的机会,她顾不得这样做是否会加深朱沐峰对她的误会,更加怀疑她就是二皇子安插进府的眼线。 “你疯了吗!”朱沐祥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平民女子竟敢越过自己私作决定,根本不受控制。 此时,朱沐峰的面色更是冷若冰霜。原本即便楚芳泽赢了比赛,清荷乐坊侥幸留在睿王府中,朱沐峰也可以把她们支得远些,放到后院做些杂事;现在若是楚芳泽真的赢了玉茗,朱沐峰就必须应她请求将其留在身边侍候。虽然这位花魁姑娘有几分美貌、也有几分才情,但是他并不想留一个朱沐祥送来的人贴身侍候。 奈何此事偏偏是由玉茗率先挑起,是他睿王府的下人搬起石头砸了主子的脚,楚芳泽又大度相让,同意进行第三局比试。为人上者,朱沐峰无法不答应眼前花魁姑娘的请求,半晌朱沐峰只说了一个字:“准!” 朱沐祥虽然不愿节外生枝,但是他刚刚占完便宜也不好多说什么——第一局确实是由朱沐峰相让才算赢。 朱沐祥只能瞪直了眼睛继续观赛,唯恐花魁姑娘输了,自己大计落空。这种紧张的情绪让朱沐祥狗急跳墙,他对身边的侍从耳语几句,吩咐自己的人准备作弊,不惜用上影卫新练的“远程飞冰刀”也要保证赢得比赛。 这种所谓的“远程飞冰刀”是由极地寒冰所铸,飞刀本身极快的速度配合上影卫高超精准的手法,可以使它拥有百米外割断细钢丝的威力,若想用它百米外一刀封喉取人性命,更是易如反掌。 楚芳泽很有大家风范,泰然地说道:“既然玉茗姑娘觉得在下胜之不公,此局仍然请姑娘出题。” 清荷乐坊的姑娘们都明白:自从乐坊被那个有权有势的“公子”买下后,她们就不再有机会重过以前自由自在的卖艺生活;若是楚芳泽输了比赛,她们不单单是会被赶出睿王府,轻则朱沐祥会将她们赶出京城,从此流离失所,重则朱沐祥不会让她们再活到明天。所以她们只能相信楚芳泽,她们的性命全系于楚芳泽一身。 十五位姑娘不自觉地为楚芳泽紧张,她们不能理解楚芳泽的做法,又不敢太过造次,聚在一起轻声地议论: “天啊,她不要命了吗?”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让给那个侍女?” “她一个人活够了不要紧,我们还想再多活两天呢!” 一时间七嘴八舌,乱作一团。 朱沐祥本来就被楚芳泽私自决定放弃赢局气得够呛;眼看第二局猜乐器,楚芳泽赢得已经有些吃力,此时还不自量力地让玉茗先出题,要赌三局三胜;这位二皇子被气得几乎跳脚。 朱沐祥心情极度不美丽,偏偏又听见这些“刁民”议论纷纷,简直是烦透了。他脸色极其难看地喝下一杯闷酒,狠狠地瞪了一眼清荷班主。 老班主隔空收到,极有眼力地马上制止住姑娘们的议论。他可不想在比赛结果还没出来之前,就先死于非命。 清荷班主转动狡黠的眼球,终于想到一个办法——他要彻底地把姑娘们的抱怨和猜疑转化成对楚芳泽的信任。他摆了摆手压下姑娘们的议论声,用近乎讨好的语气,说道:“各位姑娘稍安勿躁!我们的花魁姑娘还是很有才华的,事情走到这一步我们只能相信她,竭尽我们的全力去帮助她;要知道帮她就等于是帮我们自己,她赢得了比赛,诸位就安全了。” 朱沐峰端坐主位不言不语,静观事态发展。 玉茗无暇顾及周遭的纷乱,尖刻地说道:“这第三局,就由你们清荷乐坊出一名贱婢演奏一首乐曲,不论何种乐器,不论何种曲牌,我和你们花魁姑娘同用一首曲子,现场各自填词吟唱。一炷香的时间,谁填的词好,谁唱的好听,即为胜。” 清荷乐坊出来了一位姑娘,看上去不过是豆蔻年华,名唤“十四”,比乐坊中年纪最小的姑娘只大一岁。十四年纪虽小,但一首琵琶曲子却演奏得出神入化,曲调婉转悠扬、表达出的感情含蓄细腻;乍一听来,这首曲调仿若描绘了一个青涩害羞的少女,细细品味那丝含蓄的意味,又似知音之间遥寄情思、暗舒胸志。 玉茗和楚芳泽二人听完整首曲子后,清晰地记在脑海中。府中下人点燃一炷香开始计时,二人铺纸笔填词。 半柱香的时间已过,楚芳泽不疾不徐地写着簪花小楷。 夏季午后的阳光很是刺眼,本来应该斜射到楚芳泽额头的明亮光线,被一个黑影从不远处遮住。芳泽从小跟随父亲练武,十分机敏。她警觉到了这个黑影,她用眼波的余光瞟向不远处湖心亭的楼角,一名身穿黑衣的影卫躲在那里。 楚芳泽心下明了:怪不得朱沐祥刚刚与侍从耳语,又时不时的看向小十四手里的琵琶,原来是要设计耍手段。 楚芳泽笔法不乱,一边填词一边思索对策。她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形在脑海中仔细地推演着,试图找到朱沐祥下手的时机:这一局玉茗出题应 分卷阅读18 该楚芳泽先唱,那么等楚芳泽唱完轮到玉茗表演时,湖心亭中躲藏的影卫很可能隔空飞出暗器——割断琵琶弦,或者直接暗杀了小十四。而他所使用的暗器,要么非常普通随处可见,就算查到了也不会暴露出他的主子;要么就是冰暗器一类,在肇事之后化为无形,令人查无可查、不留痕迹。 聪明的人儿心思一转、多方思量,她断定朱沐祥多半会选择后者。一来,朱沐祥与朱沐峰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身份尊贵,奇珍利器对于他们来说唾手可得,这可以方便朱沐祥栽赃朱沐峰;二来,人在睿王府被杀,如果查不到直指朱沐祥的有力证据,到时候他就可以到东明帝面前反咬一口,说朱沐峰残害百姓,这样既可以赢得比赛成功安插眼线,又可以使朱沐峰百口莫辩、难辞其咎,一石二鸟。 猜到了朱沐祥作弊的手法和时机,楚芳泽就有办法破解。她嘴角含笑,双眸奕奕。 香尽,词写好了。 下人将两位姑娘填的词,一起呈给两位公子, 朱沐峰只扫了一眼,就不禁轻蹙剑眉。宣纸上,楚芳泽和玉茗不约而同地选填的都是《点绛唇》这一词牌,恐怕又是一局胜负难分的比试。 朱沐祥平日里只会听曲儿,却不通音律,也看不出词和曲是否相配,只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应付一下。他用眼波的余光不时瞟向湖心亭的楼角处,他没有兴趣关心过程,他要的只是结果。 为了保护小十四的性命和朱沐峰不受诬陷,楚芳泽主动向朱沐峰请命:“王爷,小女子方才听玉茗姑娘弹琴,敬仰姑娘才华,愿意亲自为玉茗姑娘伴奏。如若小女子弹得不好,或者有丝毫作弊,愿凭王爷处置,还望王爷准允!” 朱沐峰先是一愣,随即点头应允。他觉得这个花魁姑娘并不惹人生厌,想看看她到底是耍诈还是真的老实伴奏。 “假惺惺地作态1”玉茗性格尖酸,丝毫体会不到楚芳泽的大义。 “下贱,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朱沐祥气得破口大骂。 朱沐祥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他心里明白:无论他想如何背后操纵,安插眼线这台戏,他必须以楚芳泽的名头才能唱下去。所以只要朱沐祥还想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就不能伤害楚芳泽。 朱沐祥强烈的反应,更让楚芳泽确定了他要作弊。但是朱沐祥万万想不到,楚芳泽发现并识破了他的计划。事实上没有人会想到,像楚芳泽这样花容云裳、削肩燕腰、舞姿婀娜、不落凡尘的女子,是从小就练武的。 楚芳泽从十四的手里接过琵琶。借着午后明亮的光线,她看到了影卫手中那个晶亮的透明的匕首;因为距离远,它只化作闪亮的一点,如钻石一般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楚芳泽万分警觉,她找好弹琵琶的角度,自己躲过那片冰刀后,一定不能再让它误伤到别人。 玉茗一脸趾高气昂的表情,在庭院中开唱。歌曰: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刚刚唱过半支曲子,正到高潮。湖心亭中那片晶亮的冰刀已经瞄准了琴弦,脱手而出。那冰刀轻而透明,极速飞在刺眼的光线中,几乎不被人察觉;那冰刀威力极大,隔空飞来的十米远处,似乎就能感觉到寒意。 楚芳泽泰然自若,手扶琵琶随着音律轻微地晃动身形,在冰刀快要触碰到琴弦的一瞬间,仿若无心却恰好偏身躲过。 在强光的照射下,那晶亮的一片,悄无声息的融化。 影卫也没想到楚芳泽会亲自弹琴,手持冰刀却不敢再飞;心知万一伤了花魁,自家主子的这场戏就彻底没法收场了。 影卫看向自家主子。朱沐祥一摆手表示作罢,那抹黑影在湖心亭消失。 楚芳泽以自己为靶,这一切都被端坐在主位的朱沐峰看在眼里。只是朱沐峰越发的想不明白:朱沐祥带来的人,为何与她家主子对着干? “这姑娘是侥幸躲过,还是会武功?她到底是不是细作?朱沐祥为何要用一个关键时刻不听话的人?”朱沐峰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思忖,“如果这个女子不是眼线,那么如此不听话的配角,以朱沐祥的性格,为什么还会留着她?是故意作戏在迷惑我吗?” 尽管心中有诸多疑问,但朱沐峰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等着这场好戏收场。同时他现在对楚芳泽充满了好奇,饶有兴趣。 玉茗唱完了歌,向二位主子深揖一个万福礼,妩媚地说:“奴婢方才听这首曲调婉转悠扬、含蓄细腻,因此奴婢选填的是《点绛唇·蹴罢秋千》。表现了一个天真纯洁却又矜持的少女形象,以和曲调。奴婢献丑。” 朱沐峰略微点头,示意玉茗可以退下了;朱沐祥也略微点头,是为了掩盖他自己既不懂音律又私下作弊的心虚。 轮到楚芳泽开唱了,她一边弹琵琶一边唱歌,词曲交融,抒情深挚。歌曰: “一夜相思,水边清浅横枝瘦。小窗如昼,情共香俱透。 清入梦魂,千 分卷阅读19 里人长久。君知否?雨孱云愁,格调还依旧。” 随着清婉含蓄的歌声,众人仿佛恍入梦中。夜晚窗外淡淡的月光,墙角几枝疏梅的幽香;千里外长久思念的知音,你可知道?纵然遭受风吹雨打、世事变迁,梅的品格依然如旧。 一曲唱毕,清荷乐坊的姑娘们一齐鼓掌,为她加油。 楚芳泽向酒席的主位深揖一个万福礼,微笑说道:“小女子选填的是《点绛唇·咏梅月》,小女子斗胆认为,含蓄婉转的曲调也可以用来表现知音之间互寄情思、暗舒胸意。献丑。” 朱沐峰发自内心的有几分欣赏她选填的这首词。这首词原本出自宋代陈亮之手,以月下清雅的意境和梅花的高洁,表现心志不移的风骨。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楚芳泽借这首词抒发出来的坚定不移的信仰,直入朱沐峰内心深处。 朱沐峰棱角分明的俊脸从唇边轻舒展颜,这一次他心甘情愿地认栽。朱沐峰秉持本心,顺应事态的自然发展,朗声宣布:“清荷乐坊技高一筹,胜!十五位姑娘留下,花魁晋为府中高等侍婢,随侍左右!其余闲杂人等,散!” 玉茗羞愤积于胸中,不敢发作。她万想不到自己竟会输给一个走江湖卖艺的民间女子。 三局三胜。朱沐祥心中大快,略微拱手对朱沐峰说道:“告辞!”然后大笑着长扬而去。 楚芳泽和府中一应下人们,侧身揖礼相送。 云生看着自家王爷冷若冰霜的脸,心中明白:由于玉茗的尖刻,令主子处在被动的境地,王爷今后怕是懒得再看她一眼。 朱沐峰冷着脸拂袖而去。云生看着自家王爷疾步离席的背影,吩咐道:“侍婢玉茗以下犯上,技艺不精,除去高等侍婢一职,搬出乐羽轩。自今日起入后院,领掌事姑姑职,聊慰昔日坤宁宫伴后之德,住奴婢房。另自今日起,乐羽轩暂空。” 玉茗气得咬牙切齿,她在心中恨透了楚芳泽。 ☆、第八章、惹祸上身 第二日清晨,太阳还没爬上屋角,睿王府的一天刚刚苏醒。 楚芳泽从侍婢房中醒来,只觉五内俱空,算起来她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自从那日在陆羽茶楼被清荷班主打晕,到昨日在马背上醒来,再到竞技入王府,楚芳泽已经有三日水米未进。此时毫不夸张地说,她已经饿得有些眼冒金星了。 睿王府一直延用宫中的作息时间,一般来说早膳要在朱沐峰下了早朝回府之后再用,而且主子用完,下人才能分食。虽然近日朱沐峰被罚禁足府中,不用上朝,但是睿王府的用膳时间不会因此更改。 楚芳泽确认她一定等不到开饭时间,至少要先找些水喝。她看了一眼对面墙边紫莲的小床,这间高等侍婢房中只有她们两个,紫莲还在熟睡。楚芳泽轻开房门,缓步而出,身上早已穿好了与紫莲一样的高等侍婢服。 她沿着后院向西侧走去,根据她对大多数王公贵族府邸的了解,厨房、浣衣坊、杂役房应该都在后院的西侧。她初来乍到只能碰碰运气,或许遇到好心的大娘,不但能讨口水喝还能讨些蔬菜填饱肚子。 “姑娘,求您高抬贵手!我们刚刚入府,十四妹她年纪尚小不懂规矩,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不要和我等一般见识,饶过她吧!” “是啊,还请姑娘您高抬贵手,饶过十四妹吧!” “就是不懂规矩才要你们学!什么十四妹?你们还当这里是跑江湖卖艺的地方不成?什么姐姐妹妹的,今后都给我收起来!”玉茗从昨日下午到今天早晨,先被革去高等侍婢的职衔,又搬出乐羽轩到奴婢房去睡,心里一直憋着气;此刻一大早就以教习规矩为名,把新入王府的一众姐妹们拉到后院,刁难发作。 “小十四,你昨天弹的是什么破琵琶,你到底学没学成啊?竟敢出来给姐妹们丢人,看我不代班主教训你!”声音未落,一个响亮的巴掌已经甩到了小十四的脸上。 这个从众姐妹中径自起身打人的奴婢,名叫红桃。她进入清荷乐坊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其实她与另外十三位清荷乐坊的姐妹们并不熟络。 三个月前。清荷乐坊一众姐妹在老班主的带领下,刚刚从一个大户人家的生辰宴会上撤出来,大家拿了赏钱兴高采烈地往客栈走;当时夜色已经很深,街上几乎无人,大家到了客栈门口才发现,一个姑娘穿着血淋淋的裙子趴在离客栈十米左右的路边,这姑娘正是红桃;老班主和一众姐妹见她可怜,将她带回了客栈。后来才知道她是从大户人家跑出来的丫鬟,因犯了错被主子毒打,老班主和一众姐妹们好心地将她收留。 说来,像清荷乐坊这种民间舞乐班,偶尔收留一些从大户人家跑出来、会些吹拉弹唱和舞技的姑娘,并不稀奇。乐坊中喜拉二胡的大姐,当年也是从大户人家偷逃出来的小丫鬟,多少年大家相处下来,大姐对乐坊中的妹妹们十分照顾。因此,众姐妹们对红桃不曾提防,实心相待,却没想到她城府这么深,三个月的时间,大家竟没有看出她是这样的迎高踩低之人。 分卷阅读20 其实,清荷乐坊的姐妹们从小在民间卖艺为生,还是太过单纯。她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懂得,自己不过是朱沐祥“送礼”所带的附加品,而这位十分懂得讨好上级,从小生活在宫中的红桃,才是“礼品”的主菜。 红桃很机灵,多年在宫中为婢,巧舌如簧、溜须拍马的功夫,她练了可不是一天,红桃很懂得要如何才能讨好玉茗,让自己免受皮肉之苦。玉茗是新上任的后院掌事,身边正缺个跑龙套的。红桃就是看准了这个机会,及时与清荷乐坊本来就不熟的“姐妹们”划清界限。 红桃的拥护与附和很是受用,这让玉茗从昨天下午起就积蓄的、满心的挫败有了成就感。因此,红桃与她奉上的谄媚,一同被玉茗接纳,就这样瞬间成了玉茗身边的“红人”。 楚芳泽听到事关小十四,心思一转,猜到是有人在刁难刚入府的姑娘们,闻声赶来。 跪着的姑娘们,看到小十四挨了巴掌,有两个脾气冲的站起来,想要找红桃打还回来。乐坊的姑娘们初来乍到,不敢动玉茗;但是对于红桃,她们不但不怕,反而因为她恩将仇报,气愤至极。 红桃眼看着自己要吃亏,又拿不准身后的“新上司”会不会护着自己,脚下已经有几分退怯。 玉茗是一定要给自己立威的,大声道:“谁敢再动,我就把你们这些贱婢个个都打上二十杖!” 那两名刚站起来的姑娘,很怕其他姐妹被自己连累,一时间只能甘为“鱼肉”,又气愤地重新跪下了。 “想要闹事,本姑娘就赏你们一人一个嘴巴!红桃,给我打!” “奴婢遵命!”红桃幸灾乐祸,侥幸自己反为“刀俎”、不与“鱼肉”为伍,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谁敢打她们一下,必会付出代价!”楚芳泽实在看不惯这些仗势欺人的行径。她虽然与清荷乐坊的姑娘们接触不过两三天,谈不上什么交情,但是她明白这些善良的姑娘们绝无害人之心。 “呦——!本姑娘今早还真是忙,一群民间来的贱婢还没收拾完,又来了一位久经烟花之地、颇有见识的花魁姑娘,我好怕怕呀!”玉茗冷嘲热讽地说。 “玉茗!虽然我昨日刚刚入府,但是高你一级,见到我你本该行礼,就算你再不愿意,至少应该尊称我一声‘姑娘’;如此嚣张,就不怕我也惩罚你吗?!” 玉茗如此欺负乐坊的十几位姑娘,明摆着就是冲楚芳泽来的。楚芳泽不能让其他人受自己连累,她要压玉茗一头。 此时气愤之下,楚芳泽忘了饥渴,忘了自己已经三日水米未进。 朱沐峰晨起刚练完剑,从竹子院回到屋中。听到后院的吵闹声,顿时俊脸紧绷,心中不快。当他赶到后院时,刚好看到楚芳泽在“以势压人”,心中更是不满。 “都反了吗?”朱沐峰严肃地训斥道:“何时我睿王府的奴婢竟敢如此放肆?晨起不侍,聚众喧哗,都忘了自己的本分吗?” 后院中。所有的姑娘,看见是王爷来了,跪落一地。 “奴婢不敢!奴婢只不过照例在教新人规矩,是花魁姑娘在找奴婢的麻烦,还望王爷明察!”玉茗毕竟是府中老人,先反应过来,反咬一口。 朱沐峰自小长在深宫,这种戏码他见得惯了,一看就知道是玉茗在拈酸报复。只是——,他瞥了一眼跪在玉茗身后的红桃,这个眼生的奴婢让他很快心中明了,恐怕她才是朱沐祥送来的真正“礼物”。朱沐峰懒得再看玉茗一眼,除了念在她曾侍奉过母后的份上,这个侍婢与他本不相关。 朱沐峰走到楚芳泽的身前,依旧冷着一张俊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昨天楚芳泽的一举一动都在朱沐峰的意料之外,他本也想找个机会好好探一探她的底细。 “回王爷,奴婢楚芳泽。”芳泽既不解释也不求饶,干净利落地回答。 楚芳泽不加解释,并不是因为她有多狂妄,而是因为眼前清新俊逸的男子本是她儿时的旧识,是她在心中感念了八年的救命恩人。虽然不很熟识,但是却很亲切,至少在她的心目中,他很亲切。 “你,跟我来!”朱沐峰面色更沉,回身向正房走去。 或许是因为心情不快,朱沐峰的步履稍大,楚芳泽紧随其后。 进到屋中,朱沐峰负手站定。他细细地回顾昨日楚芳泽的一举一动,心中暗想:如果这个姑娘不是细作,那么她为何要千方百计地留在我的身边侍奉?如果是想攀龙附凤,那她直接讨好朱沐祥岂不是近水楼台?还有昨日她躲过那片远程冰飞刀,是偶然还是她根本就会武功,藏而不露? 楚芳泽敏感地觉察到,朱沐峰对着自己的背影不再如剑一样寒气逼人,她清楚自己的命算是保下来了。 朱沐峰要办掉楚芳泽的心思缓了下来,不论此时身后跪着的这个姑娘是什么目的,他现在唯一肯定的是,她不是朱沐祥送来的细作。 但是这并不代表朱沐峰就信任楚芳泽了,他同时可以断定,楚芳泽也绝对不是清荷乐坊的姑娘。第一,从今早的事情来看,她与清荷 分卷阅读21 乐坊的姑娘们并不熟络;第二,像她这样举止清雅、相貌出尘、或许还会些武功的姑娘,怎是那种烟花之地可以养成的?因此,在朱沐峰的心中仍有怀疑,楚芳泽很可能是恭妃或者其他什么人派来的细作,他还是不会对她掉以轻心。 这些只是朱沐峰心中的猜测,他不是朱沐祥,在没有确凿的证据的情况下,他不会枉杀一个好人。 楚芳泽见朱沐峰缓缓转身,虽然表情肃然,但是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冰冷。她猜到朱沐峰没有妄下定论,冤枉她就是奸细;楚芳泽心中重又燃起对朱沐峰的期望——这才是八年前她认识的那个正直仁善的皇子,这么多年他的本性没有改变。 尽管朱沐峰已经猜到,细作八成就是跟在玉茗身后的那个奴婢,但是他还是想从楚芳泽的口中逼问出真相,顺便也试探一下她的底细。 楚芳泽知道朱沐峰心中不快,她只是静静地跪在原地,注视着他如炬一样的目光。 朱沐峰缓缓地蹲下身来,他用一只有力的手捏住楚芳泽的下巴,逼问道:“说,你到底是谁?” 楚芳泽装作害怕,默不作声,她的下巴被那只有力的手钳住抬高,蝶翼一样浓密的睫毛轻阖着。良久,她只轻声说出一句:“如您所见,奴婢只是奴婢。” 朱沐峰还想继续再逼问些什么,手上的下巴一沉,楚芳泽晕了过去——她已经三天两夜水米未进。 朱沐峰无奈,只能让云生把她带下去,交给紫莲好生照看。 高等侍婢房中,紫莲坐在床边。粉色牡丹提花的纯棉被褥中,楚芳泽虚弱到头脑不清,她沉浸在睡梦中轻声呢喃:“父亲……” ☆、第九章、再三相问(上) 转眼,朱沐峰被禁足府中已经是第三日了。 昨日楚芳泽昏倒后,郎中来府上瞧过,开了一些滋补的药方,嘱咐紫莲喂楚芳泽喝下,现在她仍在昏迷中。 今天一大早,朱沐峰正在房中更衣,紫莲在一旁侍奉。 朱沐峰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位花魁姑娘,昨夜可还安分?” “回王爷的话,她很安分。之前怕是有好几天没吃没喝才会晕倒,大夫说是饿晕的,醒来吃些东西调养几日便没事。”紫莲本来就是性格温淑、很有亲和力的女子,此刻婉然微笑着答道。 “还有……请王爷恕奴婢多嘴……” 朱沐峰温柔地注视着紫莲,示意她可以继续说下去。 “奴婢愚钝没有识人之能,奴婢只是凭着感觉来判断,依稀觉得这位姑娘不太像是细作,倒像是好人家的女孩。昨夜她身体虚弱、头脑不清的时候,梦中喃喃地叫着‘父亲’,还说要报恩什么的,怕是刚进王府想家了呢。奴婢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梦中还记挂着想要报恩,不管这恩情是欠了谁的,那么这个人应该不会坏到哪去。” 朱沐峰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楚芳泽再次醒来,已经是这一天的黄昏。她轻眨着黑密的睫毛,缓缓挪动着还没完全苏醒的身体。良久,她微微睁开了双眼,看见床头的小柜上放着一碗山药红枣粥,这是紫莲特地为她留下的。 楚芳泽抬手摸了摸盛粥的白瓷碗,碗边还是温的。她撑着有些发沉的身体坐了起来,纤细白皙的一双玉手拿起粥碗,她实在是太饿了,不一会儿就将这碗养胃的山药红枣粥喝得一干二净。楚芳泽抿抿嘴,四下看了看房间的布置,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睿王府。 紫莲正往尚衣院去,她要去给楚芳泽取一件换洗的衣服。 楚芳泽吃了粥,精神恢复如常。她很想去看一眼清荷乐坊的姑娘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再受欺负。当楚芳泽推开房门时,才恍觉已经到了黄昏,这个时间下人们应该都在吃晚饭,她还是不要打扰。楚芳泽打量着暮色中的睿王府,别有一番风韵,她忽然特别想自己走走。 金色的夕阳漫铺在庭院中,笼罩着睿王府的每一处飞檐屋角,这丝丝缕缕的金线或明或暗,使睿王府的每一处草木都流露出一种倦态的美感。 明日,东明国的大军就要出征了。安南国虽为弹丸之地,但是朱沐峰实在不忍看见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尚文阁内,他左手在前举着一本书卷,右手半握着背在身后,长身而立。紫檀木的长桌案头,临时堆放着小山一样厚厚的书卷。 朱沐峰望了眼窗外的夕阳,一时间竟然再也没有半点读书的心情。那日早朝之上东明帝下令出征安南,朱沐峰虽然贵为皇子却只能再三劝阻,他万万不敢将心中“文治天下”的想法和盘托出。 一时间倦意和惆怅涌上了心头,朱沐峰回头瞥看了一眼身后的梨花木小榻,那里摆放着一张正方形的案几,上面立着一个宋瓷鹅瓶和一个焚香的鼎炉。 朱沐峰平日里每当读书倦了的时侯,最喜欢坐在这张小榻上。他只要闭上眼轻轻呼吸鼎炉中飘出的淡淡的、清冽的香气,便觉得肺腑清明;再看着丝丝缕缕的薄烟从鼎炉中氤氲散开,便觉得浓重的心思也跟着舒缓开来,就连枯燥的生活也 分卷阅读22 变得不会太过乏味。 楚芳泽肆意地在府中游走,她好奇地窥探着睿王府中的每一处所在。走过回廊,楚芳泽看见了盛开的荷花,娇嫩而圣洁,她移步荷花院内侧,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置身在尚文阁的外院了。 她一心观赏荷花,忽然听见身后的屋子里传出男子的嗟叹声:“夫战者,为天下大义而战、为国家存亡而战、为百姓疾苦而战,切忌为君王私欲好斗而战……” 楚芳泽闻声转过身来,看见了“尚文阁”的额扁,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外,好奇地向屋内看去。 只见,尚文阁内一应物件摆设均比睿王府的其他房间古朴、简单许多。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西侧墙壁中镶嵌的书架,墙壁内从进门处直到北墙角,顺次邻接镶嵌着一排足有两米多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的经典史籍。琳琅满目的纸质书册中,间或有几捆竹骨质地的简牍,一看就是年久失传的珍藏古物。书架上方再往高一些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前唐朝传世而来的“春雷”古琴,实为琴中名品。 朱沐峰侧坐在梨花榻上,他臂撑案几、手拄着头;虽然双眼轻阖以缓解疲惫,但是头脑却清醒得很。他借着慵懒的黄昏和此刻放松的神经,不禁长叹:“世人皆道君为国之主,岂知国亦为君之主乎?天下似为君有,实则君为天下有;故自古圣贤之主必以天下为先,自古明德之君必以百姓为先,而后谓之君主。” 楚芳泽受父亲影响,自小敬仰英雄豪杰,鄙夷逞凶斗狠之辈,此刻听了这番大义的言论佩服至极;她刚想着要进屋宽慰朱沐峰几句,一只骨感分明的大手已经将她擒住。 朱沐峰也是自小习武,越是在他双眼微阖休息的时候,身上其它的感觉器官就会变得异常机敏。朱沐峰感觉到了有动作极轻的身形伏在窗外,此人吐气如兰应该是个女子,却不是紫莲;因为这样极轻的身形明显是受过训练的,而睿王府中的婢女从未接受过任何特训。 朱沐峰趁着窗外人走神的一瞬间,制“敌”为先。楚芳泽被朱沐峰反扭着胳膊背在身后,却是一点不敢用力。她凭借着还没有因为紧张失措而变得迟钝的大脑提醒自己:在奸细嫌疑没有完全洗脱之前,她绝对不能再露出武功底子;那样只能逼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在多年后亲手干掉自己。 “好痛。”楚芳泽装作不会武功,在朱沐峰的大手下扭动着挣扎。 朱沐峰没有一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语气不疾不徐地再一次逼问道:“说,你到底是谁?” “奴婢楚芳泽,昨日已经回过王爷!”楚芳泽如帘一样黑密的睫毛,再一次安静的下垂。 “果然还像昨日一般伶牙俐齿!”朱沐峰看着手中的人儿嘴硬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楚、芳、泽,你明明知道本王问的不是你的名字,别在这儿转移话题,你在回避些什么?还不从实招来!是想让本王把你铐起来审问吗?昨日本王为你请了郎中,今日你的身体应该好得很,要尝尝严刑拷打的滋味吗?” 本以为这样一吼喝,手中的人儿,就算不说实话也会说些好话。没想到的是,楚芳泽一开口就惹得他火冒三丈,“堂堂王爷如此为难一介弱女子,就不觉得无能吗?” “你!——好,来人!把她带到审讯室去。”朱沐峰存了心想吓吓楚芳泽。 朱沐峰一向不喜欢以武力服人,但是对付某些顽固份子,基本的手腕还是要有的。睿王府的审讯室就在后院,是一间石头堆砌的小屋,没有开窗,屋内只有火烛、藤杖和刑鞭。朱沐峰绝对不会允许,在自己的府中有太过残忍的刑具,对待细作、叛徒、刺客的刑罚也不过如此。 进到审讯室里。楚芳泽心中愕然,她料想现在朱沐峰几乎已经把她当成了奸细,再加上多年不见,她几乎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楚芳泽竟拿不准朱沐峰会不会真的对她动刑,她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还不想和这些刑具亲密接触;她并非懦弱而是觉得没有必要,楚芳泽虽为女子却当真有铁一般的风骨,她只觉得就算是受刑,那个对她施刑的人,也不该是她心心念念想要报答的救命恩人。 想到这,楚芳泽露出了她很少被人看到的,既无赖又可爱的一面。 可爱这个词对于智谋无双、气质优雅的楚芳泽,听起来或许并不合适,无赖与美得如仙女一样不似凡尘的她,更是搭不上任何关系;但是楚芳泽就是可以把智慧和天真、优雅和可爱、出尘和无赖,很神奇地同时结合到自己的身上,并且驾轻就熟,在不同的人面前表现出自己不同的一面。 只是,由于楚芳泽“变色龙”一样的性格,此刻这样“真实”的她,很少有机会被外人见到。 刑架上的楚芳泽,双手被冰冷的铁链紧紧缠住。她忽然间觉得,在自己的救命恩人面前做一下软骨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她装作十分害怕的样子,嚎啕大哭:“啊,哈——,啊——!王爷……我们还是不要在这冰冷的刑室里问话吧,王爷想问什么……奴婢……全都招。啊——,哈——!” 戏做到这个份上,就连楚芳泽自己都有几分信以为真。 分卷阅读23 这回轮到朱沐峰惊讶了,确切地说他更多的是觉得有些新鲜。本来以为这姑娘生得冰肌玉骨,竟还有这样泼皮无赖的一面,真是有趣。朱沐峰自认为见过的女孩和女人不少,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竟然不敢相信,这是两日前那个长袖善舞、提笔作赋的花魁姑娘。 朱沐峰注视着楚芳泽的眼睛片刻,他很想知道入府那日步履娉婷、倾国倾城的她,和此刻古怪机灵、泼皮无赖的她,哪一个才是这个女子的本色。 但是,朱沐峰不会因为一时的希奇而放了楚芳泽。他一脸英气、眼亮如星地看着她,淡淡地说:“好啊,那你觉得应该先跟本王招些什么呢?” ☆、第九章、再三相问(下) 楚芳泽瞪着她黑葡萄粒儿似的大眼睛,转了又转。她心想:朱沐峰啊朱沐峰,你不就是要问我的来历吗?这有何难,我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告诉你就是了。 朱沐峰眼看着楚芳泽又黑又大的眼睛左转右转,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冷冷地钳住了她的下巴,用极其简短但是笃定的语气,命令道:“说实话!别怪本王没有提醒你。” “奴婢本是来京城替父亲探望昔日的友人。五日前的那个早晨,奴婢寻访父亲旧友住所不得,但是身上盘缠已经所剩无几,恰好遇到清荷乐坊以艺会友,奴婢就想去讨个彩头,没想到刚弹完一首曲子,竟然被那个老班主打晕,拐卖到睿王府来……” “照你的说法,你不是朱沐祥的人?”朱沐峰明知故问,他现在有点喜欢楚芳泽变化多端、捉摸不定的性格了。 “奴婢不是。”楚芳泽淡淡地回答,她在心里开始有些生气朱沐峰无故怀疑她了。 “本王相信,但是你要如何证明你不是其他人——例如恭妃,派来的细作?”朱沐峰故意刁难。 “……”楚芳泽暗自生气,不准备回答了。 朱沐峰紧了紧钳住楚芳泽下巴的手,心中感叹这个女子性格竟如此刚烈。 这下楚芳泽更是赌气,一言不发。 朱沐峰在脑海中细细地回想:那日楚芳泽不惜冒险以三局三胜为条件,要求他允许她贴身侍奉,并且以如果她输了就永远不再踏入王府半步作为筹码…… 朱沐峰眼眸一亮,他赌定了,在这样强烈的愿望之下楚芳泽必有所图。他看着楚芳泽的眼眸淡淡地说:“既然那日,你以比试输了就不再踏入王府半步作为筹码向本王提要求,那么是否就可以说明,你很害怕自己不能留在睿王府呢?” 楚芳泽不知道朱沐峰又要怀疑她什么,不予理睬。 过了许久,朱沐峰只冷冷地撂下一句:“来人!给她松绑,然后逐出府去!” 话音刚落,竟真的有一个大汉走过来,给楚芳泽松了绑。 楚芳泽刚刚赌气时的骄傲,被这句话砍掉了大半;她从刑架上滑落,瘫软地坐在地上。虽然此时楚芳泽的身体并不虚弱,但是她内心的力量却被朱沐峰的这句话几乎抽空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陷入到如此被动的境地。 但是,楚芳泽的理智告诉她,她只能咽下这暂时的委屈。“谁让八年前,他救了我的全家呢?”楚芳泽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 “堂堂王爷竟混的如此十亲九敌吗?为何总是怀疑有人想要监视您?”压抑了自己心中的不平,楚芳泽故作愤懑地说,“还是您的睿王府中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刚刚可是借着夕阳的美景,把您的王府走了个遍,王爷就不怕逐我出府后,我一个不留神说出去吗?” 朱沐峰听了楚芳泽一连串激将式的反问,眉头紧皱,他从未见过这样刁钻的女子。但是朱沐峰并不上楚芳泽的当,他不气反笑道:“你费尽心思想要留在我的身边,明明就是别有所图,还不承认?” “对!我就是别有所图。王爷您气质高贵、风姿潇洒,又是当朝大皇子,将来的储君人选;我正是看上了王爷您的美色和权势,还有睿王府锦衣玉食的生活!”楚芳泽接着赌气道。她心中明白:朱沐峰并没有叫人马上把她拉出去,证明事情有缓,他还不是真的想赶她走。 “很好,你说的这些通通成立,本王很是受用!你不过是在激发我,想让我再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本王成全你!现在你到底要不要乖乖证明,你不是恭妃派来的细作?” 朱沐峰缓了缓,又补充一句:“另外,本王提醒你,想要留在睿王府,你最好安分一些。别逼本王把你送给玉茗,让她来教你规矩。” “好吧,奴婢好好跟您解释就是了,奴婢保证乖顺得像小绵羊一样!”楚芳泽瞬间收起了刚刚的伶牙俐齿,姿态低到不能再低,可爱地说。 但是朱沐峰分明听得出,楚芳泽乖顺的话语里,夹杂着几分不服和咬牙切齿的气愤。 “尊敬的王爷,请您试想如果您是恭妃娘娘,想要假借您干儿子的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清荷乐坊中安插细作,以图送进睿王府。那么您是会抢在朱沐祥买下清荷乐坊前就下手,还是会等到他已 分卷阅读24 经买下清荷乐坊之后再下手?您是会将细作安插为无名之辈,还是会将清荷乐坊中最最引人注目的花魁姑娘换成您的属下?”楚芳泽明白,自己只有一个机会申辩,她装作着急又委屈的样子解释着,“还有,您是希望这个细作能与清荷乐坊的其他姑娘们融为一体,还是希望她根本就不认识其他十四位姑娘,让您的敌人一眼就发现破绽?” 朱沐峰不得不承认,无论是恭妃还是自己那个亲二弟,无论他们是想用美人计还是欲盖弥彰,他们没有道理把细作安插得这样拙劣。 朱沐峰还记得楚芳泽入府那日,她竟然不顾朱沐祥的反对,私做主张接受玉茗的挑战,还有她竟然以身为靶,使朱沐祥的远程飞冰刀无用武之地;像这样一个难以驯服又花样百出的女人,只怕哪一个主子都不会选她来当细作。 “奴婢确实是被清荷乐坊的老班主临时抓来充数的。就在奴婢被打晕的当天,昏迷中还听见朱沐祥在陆羽茶楼催着要见花魁姑娘。”楚芳泽看朱沐峰似乎听进了自己的话,接着说,“奴婢与清荷乐坊其他十四位姑娘并不熟识,她们没有必要包庇我,王爷可以传她们中的任意一个来问话,看看奴婢说的是否属实。还请王爷明察!” 朱沐峰略微思忖,猜想楚芳泽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这才缓缓地放开了钳着她下巴的手。 楚芳泽见朱沐峰不做声响,知道自己技已成功。她轻揉了一下被那只大手嵌红了的下巴,如孩子一般有几分惹人心疼,眼眸中也再无伶俐,只诺诺地望着朱沐峰。 朱沐峰见她难得如此服帖,故意逗她道:“既然你不是朱沐祥的人,又不是恭妃的人,那本王放你回家,你意下如何?” “回禀王爷!奴婢家中贫苦,生活已经柴米不继,小弟年方六岁,不事稼穑,父亲这才不远万里打发奴婢前来京城寻友,以图帮济。”楚芳泽眼睛滴溜一转,装作可怜相,说道,“如今奴婢没寻到父亲故友,却阴差阳错进了睿王府,既来之则安之,奴婢久闻王爷贤德,愿留睿王府侍奉王爷左右,以图接济家中一二。还请王爷成全!” 朱沐峰难得一改平时严肃的表情,邪魅地笑道:“你当本王是傻子吗?你能歌善舞、精通琴乐、提笔赋词、才华横溢,岂是山中无知小户人家的女儿?” “王爷明鉴!奴婢只会些肤浅的玩乐技艺罢了,全赖昔日住在父亲友人家所学,其家当年也是诗礼簪缨之族,奴婢有幸与他家小姐一同在闺阁中学习。后来父亲的友人家突遭变故,父亲也身陷其中无计可施,幸得恩人相救得以脱险,从此携我与母亲隐居山林……”楚芳泽将当年自己家的变故,影射在她信口编来的故事中,说到难处眼眶微红,“这许多年来父亲日日思念旧友,奴婢苦于山林中每日光阴难度,只能勤练技艺,致使未有荒废。不曾想过近日入得王府来,却得王爷谬赞,实乃芳泽之幸。” 朱沐峰看着她湿红的眼眶、天真的眼神和眼角说流就流的泪滴,又回想起今早紫莲禀告听见楚芳泽梦中呓语思念父亲、想要报答恩情……朱沐峰终于有几分相信:不管她有何目的,或许她真的是好人家的女儿。 楚芳泽整理了一下假戏真做失控的情绪,继续说道:“想必王爷一定了解,如果是闺阁之秀,必会修习琴棋书画,棋艺即便不是精通,也可对弈一局;而奴婢自小出身卑微,对棋局一窍不通,王爷可以试探!” 朱沐峰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楚芳泽,凌厉地问道:“你会不会下棋,本王目前还没有兴趣试探,但是你会武功?” “奴婢不过一介裙钗,王爷何出此言?”楚芳泽剪水的双眸中充满了无辜,就连她自己都相信了,那日朱沐祥的冰刀好像是她无心躲过。 “撒谎!你举手投足身形轻于寻常女子,脚步却如男子般稳重,休想狡辩!”朱沐峰双眸犀利地盯着楚芳泽的眼睛,他不打算放过她眼底任何一丝的闪烁。 “女生的动作气息本来就轻,再加上奴婢从小练舞,身形自然也就更轻敏一些。”楚芳泽此时姿态放得极低。 朱沐峰虽然明知道楚芳泽在狡辩,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去真的严刑拷问她。朱沐峰现在心中唯一能相信的就是:眼前这个性格瞬间多变的姑娘,真的不是恭妃和二弟派来的细作。他甚至觉得,她的眼眉间似乎有几分熟识。 “本王暂且饶过你,允许你留在身边侍奉。咱们来日方长,你最好永远不要露出马脚!”朱沐峰警告道。他邪魅地一笑,目光炽热,仿佛要灼伤楚芳泽的双眸。 未待地上的人儿回话,朱沐峰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严肃。他接着道:“你昨日与府中下人争吵,今日又擅闯尚文阁偷听本王讲话,罚你抄写《内训》三百遍,并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一个月后交与我检查!” “奴婢遵命!” 写字虽然难不倒楚芳泽,但是三百遍也不是个小数目;芳泽每日还要正常侍奉朱沐峰起居,这一个月内属于她自己的休息时间,怕是不用干别的了。 出了审讯室,朱沐峰嘱咐云生继续监视楚芳泽。他倒要看看,楚芳泽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到底有 分卷阅读25 什么目的。 ☆、第十章、前线急报 长安城外。东明帝亲自率领朝中要员,送朱沐祥出征。 按照礼制,奉天祭祖完毕。朱沐祥身穿盔甲,调转马头,带领着十万大军开拔边疆…… 二十天后。 朱沐祥带领军队到达了安南国与东明国的边界——云南。 随后,东明军在金平城与安南国派出的精兵,进行了第一次交战;由于战场上二皇子身先士卒,东明国士兵气势高扬,首战全面胜利。 不出十日。安南国精兵贼心不死,夜里偷袭朱沐祥大营;幸好丁兴将军预先识破敌军计谋,东明军早已做了充足的防范,打得安南国精兵溃不成军、落荒而逃,人数损失过半。东明军的第二战仍旧取得胜利,全军士气高涨。 第二天一早,朱沐祥已经在练武场,点兵喊话。他准备乘胜追击,一举拿下安南国的国都——交州。 丁兴将军闻声,前去阻拦。他诚恳地劝阻道:“将军!安南国虽是弹丸小国,但是据属下了解,其军队实力远不至于如此微弱,我军前两场战役胜得太过容易,末将恐其使用诱敌深入之计。将军身份尊贵,若有丝毫损伤,末将万死难辞其咎,还请将军暂且按兵不动,以观敌人动向,再作打算不迟啊!” “丁将军,你战前毁我大军气势,该当何罪!?”朱沐祥对于丁兴将军的话,根本不以为然。 “末将冒死进谏,还望殿下三思!”丁兴将军微谏不倦。 “让开!再若多言一句,本将军定以军法处置!”朱沐祥认准了,此时必须乘胜追击。 丁将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沐祥带领七万大军去攻打交州城,留下三万将士随自己固守军营;他不是不想冲在朱沐祥的前面,保护这位皇子周全,实在是不敢抢了朱沐祥的威风。 在朱沐祥的眼中,此时安南国的精兵不堪一击,正是他这个皇子立功的好时机。 朱沐祥到达了安南国的国都交州城脚下,只见城门紧闭,他派前锋队将领叫阵许久,未有人应,城中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朱沐祥干脆地一摆手,示意全军进攻,以图攻破城门,活捉安南国的国君。 东明军的将士们刚冲到城门前百米处。忽然交州城城门大开,将士们只听“嗷——!嗷——!”的叫声,随后一声连着一声,有些凄厉、有些悲壮,令所有东明军的士兵呆立在原地、裹足不前,甚至让他们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将士们本能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也在震颤,就像有巨人队伍将要出城一般。 待东明军的士兵们刚刚有些回过神来,只见交州城的城门下,成百上千头皮糙肉厚的大象迈着柱子似的腿,缓缓而出。这些大象每一头足有两人多高,它们舞动着蒲扇似的耳朵,长长的鼻子高高地伸向空中,活像一个个高射炮的炮筒,令人望而生畏。 东明军的将士们,再一次丢了魂似地呆立在原地,他们的脚下仿佛有千斤重,无论如何,迈不动一步。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东明军的前锋部队完全瓦解,他们有的被象群踩踏得吐血而亡,有的被象鼻子卷住扔出老远摔断了胳膊和腿……东明军剩下的将士们,终于在恐惧中四处逃窜。 朱沐祥眼见事情发展不妙,赶紧收兵,惨败而归。 这一战,东明军阵亡、损伤近万人。 长安城睿王府中。楚芳泽不急不徐地写着簪花小楷,她的手腕已经酸痛,借着黄昏饭后的余闲,她写完了最后两遍《内训》。 边疆金平城内,军中的医官正在给伤兵包扎;练武场上,丁兴将军重新鼓舞军队士气。 这是夜辰随楚芳泽进京后,参军以来的第一次远征。由于在前两场战役中,夜辰表现突出,他现在已经是一名百夫长了。 傍晚。夜辰避开军帐中用喝酒聊天来缓解伤痛的士兵们,他独自一人,席地坐在军帐外。夜辰望着满天的繁星,他有些思念与自己一起长大的楚芳泽了。 还记得小时候,父亲带他刚刚隐居到麒麟山。那时的楚芳泽经常会主动拉起他的手,然后带着他一口气跑到山顶,二人就肩并着肩坐在山顶的草地上,安静地看着天空中的星星。如今,这漫天的星光璀璨明亮,好像伊人眼眸中的光泽,他不禁轻叹道:“你……还好吗?” 当太阳又一次升起,暖暖地照亮长安城中睿王府的屋角飞檐。 楚芳泽正在朱沐峰的房中侍候。 “给本王更衣。”虽然天刚蒙蒙亮,但是朱沐峰看上去精神抖擞。 “是。”楚芳泽揖了一个万福礼,拿起一旁浣衣坊的侍婢刚刚送来的洗叠整齐的朝服,一丝不苟地给朱沐峰穿搭起来。 云生收到手下探子回放的信鸽,传来了金平城前线急报的消息,他赶紧进屋禀告朱沐峰。 云生双手擎着信笺,恭敬地道:“王爷……” 朱沐峰知道云生并非没有眼色的蠢才,赶在早朝之前,非急着要自己看信,一定是有紧急之事。 只不过, 分卷阅读26 朱沐峰正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楚芳泽听到一些机密的消息,试探一下她的反应。朱沐峰想看看,这封急报消息流出后,会被哪个“主子”知道,探探楚芳泽是否如她自己“招供”的一样,没有背景。 朱沐峰只用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衡量利弊,然后淡淡地说道:“念。” 只听到王爷一个字的吩咐,云生倒是一头雾水,他吞吞吐吐地不敢读信。自从朱沐峰心系朝堂的时候开始,云生已经习惯,每每谈及政事,只能有王爷和他自己二人知晓,就算是紫莲姐姐都不能听到。 许久,少年只是拱手相揖,恭敬地道:“云生不敢!” 朱沐峰抖开信笺,匆匆浏览,自言自语地轻声说道:“果然是急报。”他寥寥几眼看完信后,并不急着折起来,也不急着烧掉,只是继续用手拈着信纸,接着又说,“今日早朝,父皇必问退敌之策!” 楚芳泽一听到事关朝局,她很想看一看这封急报的内容。 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离家时父亲的嘱托:“芳泽,记得你的心中永远不要储存恨,要储存爱;你的眼中看到的不应该只是你恨的人,而应该是你爱的人。此去京城要尽你的所能辅佐皇长子,以报答他八年前救我全族性命之恩;切不可让富贵、权势、地位迷惑了自己的心志,变成不择手段之人。对于友人,你唯有真心实意地相处,把伤害当做从未发生,才能化嫌隙为信任,共同为事;对于敌人,顽固不化者不可留之,良心未泯者必以仁德感化,才能使其心向于你,并且成为皇长子的助力。如此大事可成,切记,切记!” 楚芳泽装作整理朱沐峰的朝服下摆,她缓缓地跪在他的脚下,一边拾掇这件银色雄狮缎绣朝服的腰带,一边借着仰头的姿势透过宣纸背面瞟看上面的文字。 芳泽清楚地看到,朱沐祥手中的宣纸上赫然写着:“二皇子败给安南国的大象队。安南象队体壮皮厚、力大威猛,致使我军损伤近万人。” 身前这个女子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眼神,都被朱沐峰尽收眼底。他再一次肯定:跪在自己脚下的这个女子,假意接近,必有图谋。 更衣完毕,朱沐峰冷着脸走出房门,去上早朝了。 楚芳泽一边收拾屋子,一边思考击退大象队的良策。 太和门内,奉天殿外的云阶下,百官齐聚,等待早朝。 皇叔朱健芮,想必更早地得到了朱沐祥战败的消息。此刻,他正在拉拢自己的党羽,唆使这些朝廷要员们,一会儿早朝的时侯要多多举荐他带兵支援金平城。 …… 当年,如今的东明帝还是皇子时,大家都称他为棣王。 棣王由于出身微贱,并不受他父皇的宠爱;年复一年,长期的压抑和不平等的待遇,让棣王十分愤懑。终于有一天,他实在受不了自己的父亲对其他皇子的偏袒,下定了决心,要造他自己老爹的反…… 在棣王夺取皇位的几场最关键的战役中,当时还是成王的朱健芮,明里暗里都给予了不小的助力,也算是立有功勋。在棣王打得天下、登基大宝后,朱健芮不但得以保全性命,而且还被封为成国公留驻京都。 可是谁能预料到,这样兄友弟恭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年,朱健芮就起了异心。 如今,身为成国公的他,已经拥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朝中势力;他没有一天不觊觎兵权和皇位,对于皇宫中禁军调配的兵符,他更是垂涎三尺。 这许多年来,东明帝一直本着削弱势力、不予理睬的政策,对朱健芮进行冷处理。 …… 平日里,朱健芮与朱沐祥走得很是亲近;如今侄儿有难,他这个做皇叔的怎能不趁机搞点事情出来,好顺理成章地接管兵权? “哟,孙丞相!今日气色不错呀!”朱健芮知道,孙丞相素来看好二皇子朱沐祥。其中的原因无非是:他孙家世代习文,背后需要武力支撑。 借着朱沐祥遇难的时机,朱健芮刚好可以打着关心侄子的名头,利用一下孙丞相这层关系。 “臣,有劳成国公垂问,必当尽力!”孙丞相亦知朱健芮的心思。 一位是同姓皇叔,一位是当红丞相,避人耳目的话不用多说,二人心照不宣。 ☆、第十一章、退象之计 “上、早、朝——嘞——!”随着李公公气脉十足的宣召声,东明国这一日的早朝开始了。 东明帝坐在龙椅上,双眉紧皱。显然,他已经收到了金平城战败的消息,疲惫地说道:“方才,朕收到前线急报,安南小国虽然兵力不济,但是其兽师训练出的大象队着实凶悍,诸位爱卿可有破敌之策?” 朝堂之下鸦雀无声,百官们各有腹议。 皇叔朱健芮,瞪着鹰一样的眼眸静待时机;他的党羽们也都在等着有人领头,然后见机行事。越是有目的的人,越是不愿意抢在第一个发言。 “峰儿,你身为皇长子,对此事有何看法?”东明帝知道堂下的臣工 分卷阅读27 们个个老奸巨猾,他想先听一听自己大儿子的意见。 “回父皇,边关战报来得太突然,请容儿臣想一想。”朱沐峰说得心不在焉。 “咳咳……咳咳……”朱沐峰的守拙之举,引来身后的几位大臣在腹中讥嘲,他们不敢真的笑出声来,只得装作若有似无地轻咳。 东明帝在心中暗叹:大儿子不如二儿子中用。无奈此刻他最疼爱的“祥儿”,正在边关受苦。 朱健芮看准了,东明帝心中不快的这个时机,进谏道:“启禀吾皇,臣弟建议派兵支援!” 东明帝略微摇头,道:“祥儿和丁将军都在金平城作战,朝中还有何人能派?” 孙丞相在一旁意图极力促成朱健芮的主张,进谏道:“臣举荐成国公带兵前往,还望皇上恩准!” “臣也举荐成国公前往!” “臣举荐!” “臣也举荐!” …… 东明帝心知,京城兵力是万万不能外调的;一旦敌人越过山海关,城中若无兵抵御,便如敌人的囊中之物,届时京都危矣。 东明帝急待有人救场,转移开朱建芮想要出征的话题,这样就算他的党羽再多,有再多的人附议,也说不出话来。东明帝的目光看向朱沐峰,他给朱沐峰使了个眼色,希望大儿子能在此时谏言,谏什么都行,这样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转移开话题,为他解围。 朱沐峰不做任何表现,只装作看不懂。虽然他心中明白的很,但是如今朝局中他没有任何党羽,并不具备得罪人的能力;朱沐峰既不想得罪高高在上的父皇,也不想得罪拥有将近三分之一朝中势力的皇叔。 东明帝有些无奈大儿子的愚钝不通,他索性张口问道:“朱沐峰!你的计策想好了吗?” “回禀父皇,不知可否用火攻?儿臣听说大象是生性怕火的。”朱沐峰被父皇点名回答,与他自己主动进谏;看在朱健芮的眼中,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禀皇上,臣认为大皇子的计策不妥!安南国此时正是多雨的季节,且多水象,只要他们专业的兽师训练几日,大象的鼻子就可以当做天然的水龙头来用,随时可以灭火。”果然,朱健芮一派的党羽,马上站出来反驳。 朱沐祥不在宫中,没有了往日两派势力制衡的局面;东明帝看着朝堂上党羽一边倾倒的局势,头胀得像斗笠一样大。他心中明白,再要如此争论下去,不但没有结果,还会坐实了朱健芮出征支援的建议,那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于是,东明帝只是扶着额头,疲惫地说道:“诸位臣工,望回府静思退敌之策,明日早朝再议。” 朱沐峰的锦轿下了早朝,正在回府途中。 睿王府中。楚芳泽静坐案前,思出一计:狮子乃百兽之王,大象最怕狮子。如果能将战马的头部贴上一圈长毛,化妆成狮子,并且士兵不骑在马上,用针刺扎马屁股,任战马疼痛疯跑;那么其速度之快,再加上化妆之术,就会让敌军的大象队误以为遇到了狮子群,慌张之下窜逃而散,吓退大象。 楚芳泽心中有了计策,要如何献给朱沐峰又是个问题。她思索了一下,想到朱沐峰今早穿的银色雄狮缎绣朝服,上面绣的狮子褂图正好可以作为提示。 朱沐峰下了锦轿回到府中,紫莲给他更衣。时值三伏天气,正常情况下,朱沐峰的朝服是要天天送到浣衣坊清洗的。 紫莲拿着王爷的朝服,刚刚出了屋门向浣衣坊走去。楚芳泽急急忙忙地赶来将她截住,微笑着说道:“姐姐,妹妹初来府上,与尚衣院的姑娘们不太熟识,一应衣物幸得姐姐照顾。只是……妹妹手边还缺一条绢帕,不知可否劳烦姐姐帮我跑一趟尚衣院?芳泽愿意代替姐姐将王爷的脏衣服送到浣衣坊。” “好啊,妹妹无需客气。你与尚衣院的姑娘们不熟,去索要东西自然费些力气,我去就会方便许多。”紫莲为人一向和气。 “多谢姐姐照顾。”楚芳泽略微颔首表示敬意。 紫莲前脚刚走。 楚芳泽坚定地一转身,偏就大着胆子,将朱沐峰的朝服重新挂到了他的卧室中。 朱沐峰换了便装后,正要去用早膳,却被楚芳泽拦下。 楚芳泽端正地跪在朱沐峰的身前,双手呈上一个月前朱沐峰让她抄的罚写。 朱沐峰近来也是事务繁忙,竟然忘了。他迟疑了一下,接过楚芳泽手中厚厚的宣纸,看见纸上工整的、用簪花小楷字体手抄的《内训》,方才想起,一个月前楚芳泽刚入王府时误闯尚文阁的事。 “还记得那日都听到了些什么吗?”朱沐峰剑眉微蹙。虽然事情已过,他早就不想再去追究;但是这些罚写,让他重又想起自己发感慨时的无奈模样被下人看了去,仪态上难免有些失威,也让他想起面前这个婢女不明的来历,心中难免有些窝火。 “不记得了。”楚芳泽回答得干脆恭谨。 这令朱沐峰十分满意,“嗯,不错,算你聪明。” 朱沐峰刚要出门,眼睛一瞥间,看到了自 分卷阅读28 己的朝服还挂在卧室,他睥睨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楚芳泽,等待她给自己一个答复。 楚芳泽诺诺地解释道:“奴婢只顾着向王爷交罚写,一时疏忽,又将朝服挂了回来,奴婢这就将它送到浣衣坊去!” 楚芳泽假装张皇失措,起身退后了两步,转身走到门槛处;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了回来,向朱沐峰揖了一个万福礼,道:“王爷,奴婢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想请教王爷,不知可否相问?” 朱沐峰嘴角轻蔑地一笑,他向前迈出半步,双眸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璧人,强大的气场足以压得人不敢喘息。良久,他似乎看穿了楚芳泽假装乖顺的模样,讥讽地戏谑道:“可不可问,你不还是一样要问?” 如果是别的大家闺秀,大概会有几分窘迫;但是楚芳泽明白自己心中所求是对朱沐峰有益,她淡然地将那份讥讽和戏谑置若罔闻。 楚芳泽一直低垂着头,此刻听见朱沐峰冰冷的声音,从头顶砸落,她缓缓地跪下身去,正色道:“敢问王爷,为何您朝服上的褂图,图案绣的是雄狮而不是战马?奴婢以为,战马驰骋万里已经足够威风;而雄狮难免太过凶猛,就连百兽都不敢接近。” 朱沐峰万万没有想到,楚芳泽一开口,问的竟是朝堂之事。他瞬间没了好脸色,淡淡地、冰冷地说道:“看来三百遍《内训》是白抄了?” “奴婢自知失言,但是还想斗胆请教王爷!奴婢愿意请罚擦一个月的地板!”楚芳泽身为高等侍婢,平日里擦地板这种粗活是不需要她做的,如今自请责罚想来也是下了血本。 朱沐峰原本不欲回答,但是听到楚芳泽态度坚决,他倒想看看,这个来历不明的婢女葫芦里到底买了什么药。他俯下身去,用食指擎起美人精致的下巴,双眸明亮地注视着楚芳泽……这束洞悉一切的目光,一直看到她的心底…… 朱沐峰慑人的气势全部凝聚在眼眸中,他漫不经心地说道:“狮者,百兽之王,可伏虎豹,取意王者之尊,震慑奸佞。” 楚芳泽虽然迫于,朱沐峰靠近自己后产生的低气压,想要逃离;但是却被这束明亮、深邃的目光锁住,根本无法转移视线……她更无暇顾及,眼前的男子漫不经心地给出的答案,其实她早就知晓。 许久,楚芳泽终于可以,不再畏惧朱沐峰如炬的目光……。她温柔地迎上他的视线,接着问道:“就算我们需要借助雄狮的威风来震慑些什么,那也没有必要非把它的图腾绣在褂袍上。如果我们在骏马的头部粘上狮子的鬃毛,将每日早朝开路的骏马化装成雄狮的样子,岂不是既显了威风,又免去了驯服真狮子的麻烦和危险?” 朱沐峰双眉轻舒,他突然明白了楚芳泽的深意,然后直起身来,不禁在心中暗想:这姑娘寥寥几句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似是无心而发,却大有出奇兵制胜的可能;如若真的能决胜于千里之外,必定是管仲乐毅之手笔。不简单啊! “胡言乱语些什么?!”朱沐峰将计就计,既然楚芳泽要跟他打哑谜,他就顺势装作无心地斥责道,“下去吧!” 楚芳泽冰雪聪明。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心知:熟读兵书的朱沐峰,能详诸葛木马、墨家竹鸢,不可能听不懂她话中之意。 楚芳泽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她现在还没有让朱沐峰完全信任,过早地露出自己的聪慧,只会让她的处境重新陷入危险。如果朱沐峰是朱沐祥的话,恐怕现在楚芳泽已经没有机会呼吸了。 在楚芳泽的心目中,眼前这个身陷朝堂纷争、高高在上的王爷,只是那个八年前宁愿违抗父皇旨意,也要舍身救她的峰哥哥。——他怎么可能伤害她? 她忘了:狮子之所以成为百兽之王,除了因为它拥有庇护森林的能力,也因为它时刻都充满了危险性。 第二日早朝,奉天殿上。 东明帝高高地坐在龙椅上,他下意识地时不时瞪瞪困乏的眼睛,让自己显得更精神一些。看他疲惫的状态,竟像是一夜未眠。 东明帝迫不及待地缓缓开口道:“诸位爱卿,谁有破敌良策啊?” 皇叔和他的党羽们,对东明帝的问话最是热情;但是无论他们说得如何天花乱坠,绕来绕去,他们仍然坚持昨日“派兵支援”的谏言。 最后,东明帝的目光又落到了朱沐峰的身上,“峰儿!昨日朕吩咐列位臣工回府静思退敌之策,你身为皇长子,如果今日不拿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便是欺君之罪!” 所谓“欺君之罪”,不过是东明帝在给他的大儿子施压。如今朱沐祥远在金平城,不能在朝中制衡成国公的势力;东明帝一定要想办法,让这个尚在朝中大儿子站出来说话,这样他才能不做孤家寡人,打破一言堂的局面。 朱沐峰为了不太过得罪皇叔,他只能装作有口无心地答道:“回父皇,孩儿昨日在府中静思良久,嗯……呃……倒是想出一计……” 光是他这欲说还休、结结巴巴的样子,就令皇叔一派的党羽们在心中暗自发笑。朱沐峰早已经习惯,他历来都是朝堂上的“笑料”。 朱沐峰 分卷阅读29 接着说道:“儿臣以为,我军可以在骏马的头部粘上狮子的鬃毛,将战马化装成雄狮的样子,然后用针刺扎马屁股,任战马吃痛疯跑。狮子乃百兽之王,大象最怕狮子,象队看见化完妆后疯跑的马群,会误以为遇到了狮子群,说不定……嗯……说不定就吓得四窜而逃。” 朱沐峰的身后,站着几位皇叔的党羽。他们差一点就要乐出声来,深低着头,惟恐讥笑的神情触犯天威。 东明帝无奈地摇摇头。当他就要以为大儿子顽劣不堪时,突然间心念一转;凭借他多年征战沙场的经验,东明帝的直觉告诉他,或许朱沐峰的顽童之计真的可以出奇制胜。 相比把守卫京城的禁军的指挥权交给朱健芮,东明帝更愿意冒险试一试大儿子的“顽童之计”。 ☆、第十二章、刀下之囚 前线金平城内。 伤兵们的腿脚、胳膊被大象踩踏得血肉模糊,止血的草药早已经用完,军医只能直接拿棉布给将士们包扎。军中多得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大多数都斜倚在草垛旁、墙角处强忍着疼痛;鲜有那么几个性格乐观开朗的将士,任凭鲜血晕透裹布,依旧谈笑风生。他们爽朗的笑声,是这座充满血腥味的城池中,唯一显得鲜活的景观。 无论将士们如何掩饰自己的痛苦,整座金平城都抹不掉刚刚经历过战火的痕迹,城中随处可见战败后狼狈的景象。 营帐中,朱沐祥呆坐在虎皮短塌上,一双丹凤眼没了往日的神采。 “报——!”帐外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将军,京城传来八百里加急!” 朱沐祥拆开书简,里面是父皇亲笔写的信笺:“京中已知前线战况艰难。安南大象队相比我军战士凡体肉躯,可谓奇兵,败亦不怪。然我军亦可以奇计胜之,近日早朝商议退敌良策,有将战马化装成雄狮的奇谋,随信一同寄来,用之或可破敌。重鼓我军中士气,扬我东明国威!” 朱沐祥又打开随笺附来的另一张信纸。上面写着的,正是朱沐峰朝堂“无心”进谏的“顽童之计”;确切地说,是楚芳泽苦心借用朝服,提醒朱沐峰想出的退象之计。 东明帝的八百里加急中,并没有告知是谁献的退敌之策。 朱沐祥只以为是父皇关心自己,看完信后直呼“父皇万岁”;他对信中的计策更是毋庸置疑,立即吩咐属下,按照信中描述做好战前准备。 过了两日,待一切准备就绪。朱沐祥再一次亲率大军,兵临交州城下。 他照着父皇的旨意用兵。两军战场上,东明军的将士皆列队后方,一排排的战马肃立阵前,每一匹良驹的脖子上都粘着狮子一样长长的鬃毛,随风飘翻。 安南军的大象队已经完胜过一场,不再是什么“秘密武器”,没有必要再藏在城门内;交州城脚下,安南驯兽师坐在战车上,肆无忌惮地抽着大烟,云里雾里轻蔑地看着朱沐祥。 由于安南国气候和地质原因,那里特别盛产一种“白面”。安南军的将士们上战场之前,基本都会抽上两口,壮胆又壮力;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此物不但会改变人的性情,使人变得性情狂躁、暴虐嗜杀,更会危害人的健康,使人寿命缩短——这就是为什么安南国缺少男丁的原因。 倏忽。远处战车上的驯兽师突然站起,他嘴里说着一连串听不懂的话语,然后历吓一声,凌空抽响一鞭——安南军阵前的大象队,就像是听到了命令一样,“嗷嗷”吼叫着,地动山摇般踏步而来。 朱沐祥静待已久,他猛地一挥手,将士们皆拿铁锥刺扎马股。战马吃痛急速奔跑,蹄下生风,脖子上粘贴的鬃毛,也随着奔跑腾跃而上下翻摆,倒有七分像是真正的雄狮。 原本迈着柱子般的粗腿、高扬着长鼻子、稳步而来的象群,一时间竟然举步不前,乱了方寸。战马体态健硕,腰瘦臀肥,此时更是四蹄腾空,如风如电,长鬃飞扬,近乎疯狂。终于,大象队慑于“狮群”的威猛,四处奔散。 朱沐祥看准时机下令,东明军大小将士们一齐嘶喊着进攻。 大象队一旦被攻破,安南军队不堪一击。又经几战下来,兽师当场被杀,安南军的统帅被俘……交州城的城头插上了东明军的大旗。 交州城的中心,就是安南国的王宫。 朱沐祥攻破城池后,身边只带了两个亲兵,他率先向安南王宫这边疾步而来,擒拿安南王族。朱沐祥远远地看见安南国的王宫,自下而上有三层高,宫门的入口处皆做成拱门的形状,虽不及紫禁城的高墙威严,却显得宽敞自由了许多。 丁兴将军留在城中清点其他战俘,安抚刚刚经历过战火的百姓。他走在交州城内,虽然由于战败城中狼籍,多得是残垣断壁;但是他依然感觉得到,这里处处都充满了异国风情。百姓的服装、城中的建筑、脚下哭号的孩童……一切都在提示着他:自己是一个攻城略池的入侵者。 安南王宫中。老国王和他最爱的儿子依依惜别,他要把护驾的一百名亲卫死士留给 分卷阅读30 自己的儿子——安南俊。 “父皇,孩儿不走!”安南俊涕泪满襟地说道。 “快走!必须走!为父死不足惜,只有你走了,安南国才有重振的希望……”老国王说到后来明显底气不足,他知道安南国大势已去,只不过想以这个理由让自己的儿子活下去。 “是孩儿提出进献假神鸟的主意,是孩儿错了!是孩儿狭隘的心胸害了您!”安南俊追悔莫及。 …… 从王宫的大门口一路走来,朱沐祥看到了无数的守卫丢盔弃甲,抱头鼠窜。遇到离他近的,他就一刀砍死;其实这些小喽啰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是他很享受这些小人物看到他时害怕的神情,那样的神情让他觉得自己威风凛凛。 走了一段路之后,朱沐祥进到王宫内院。这里随处可见宫女太监们,偷拿值钱的古董金器,各自逃命。 有两个宫女,看出了朱沐祥并没有要杀她们的意思,竟然大着胆子抱怨了起来:“都怪俊王子!当初要不是他建议老国王送一对公鸡给东明国,也不会惹得人家杀上门来;现在国破了、家也亡了,他倒是倚仗着自己身份尊贵逃走了,可怜的就是我们这些命如草芥的人!” “老国王平日里还算体恤臣民,你说怎么偏就生了这么个惹祸的儿子?!” “唉!老王后去得早,国王又痴情,安南国的王室里就这么一支独苗儿,从小……”这个宫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沐祥从背后一刀毙命。 另一个宫女,眼看着朱沐祥从她的视线里横穿而过、突然间又折了回来,被吓得瞪大了眼睛,几乎快要晕厥。可惜她没有这个机会,在她还没来得及晕过去的时候,朱沐祥的快刀已经割破了她的喉咙。 朱沐祥就算再杀人成性,这些小如微蚁的宫女们,他还是不欲杀害的,毕竟杀人也是一个体力活。但是,当朱沐祥听到这两个宫女谈论安南俊已经逃跑了的时候,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最最刺痛他的,还是那句“老王后去得早……”。 这许多年来,朱沐祥虽然独得父皇盛宠,但是却无法抹去他幼年丧母的痛楚。他更不愿意承认的是:如今与他对峙朝堂的,正是自己同母嫡出的兄长;虽然这个人看起来实力和后台都不如自己,但是他却比自己更有资格继承皇位——他是他的皇长兄。 …… 等到朱沐祥进入安南王宫的正殿时,安南俊早已经逃得没了踪影。 金碧辉煌的大殿,已经不复往日的神威。老国王孤寂、狼狈地坐在地面上,表情痴呆,神色恍惚。 “老头儿!别怪我东明国人强马壮,要怪就怪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当时敢出下下策的主意,如今事情爆发了,却连出来堂堂正正和我打上一仗的胆量都没有……”朱沐祥语气故意停顿,狂傲地吹了一下他手中偃月刀的刀锋,接着说道,“实在是可惜了……他都没有见过,当今世上还有这样快的钢刀;他并不知道,东明国还有我这样刀法神速的皇子。你说我是不是比你那个没有出息的儿子,要强上百倍啊?!” 安南国王瞪了一眼朱沐祥,不作回答,他笑看风云的王者傲气尚在。 朱沐祥趾高气昂地将手中的偃月刀指向安南国王,他用刀头宽处的钢身紧贴上老国王神色晦暗的脸,狠狠地问道:“说!你把那个胆小如鼠的儿子,藏哪儿了?” 冰冷的刀体由于贴得太紧,刀锋直接嵌入老国王脸上的肉中,划破了足有一根手指长的口子,渗出细细密密浓稠的血珠来。此刻这个昔日的王者很想抹脖子自尽,但是他却不能挪动分毫。 安南国王只字不答,他企图咬断自己的舌头;但是他不知道,朱沐祥是贯有杀人经验和审讯经验的。 朱沐祥及时地发现,随手从安南国王的缎袍上撕下一角,堵在他的口中,喝道:“想死,没那么容易!”然后又冲着殿外,底气十足地召唤道,“来人!绑了!” 守卫在安南王宫殿外的两名亲兵,整齐地小跑进入内殿,他们手脚麻利地用铁链绑了坐在地上的老国王。 朱沐祥清楚得很:父皇远在京城,并不知道有安南俊这号卑鄙小人,就算那个孬种逃跑了,也不会影响自己此战的功绩;而安南国王却是一定要活着带到京城的,否则就是自己这个“征南将军”的过失了。 此刻的朱沐祥全然忘了,当初奉天殿上他请战出征时的朗朗其词。 当时令他气愤填膺的原因,好像是东明国的国威被外寇无端侵犯、父皇的尊严被外族肆意欺辱;当时他想要千刀万剐的对象,好像是那个想出卑鄙伎俩的幕后小人…… 如今知道了那个幕后小人就是落跑的安南俊,朱沐祥却没有一点儿要去追捕的意思。是嫌那样太浪费时间和人力,耽误了回京复命?还是害怕此间再横生枝节,抹煞了他此战的功勋? …… 京都城门内,百姓站满了两侧的街道,叩拜迎接。他们只知道是这位远征归来的二皇子打了胜仗,英勇神武;他们只听说东明国的版图又扩张了一块,心中升腾起敬意;他们甚至因为自己是这个万乘之 分卷阅读31 国中的成员,而感到骄傲。 朱沐祥得胜还朝,立下大功。 御书房中,二皇子向父皇交还兵符。东明帝早已经拟好了封赏的折子,眉喜眼笑地让李公公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皇子朱沐祥丰姿俊逸、骁勇善战、肃边有功;今特封逸圣皇子,赏黄金百两、玉如意一对、东海金珍珠两串、南洋血玉佩一对。钦此!”李公公笑容可掬地说,“老奴恭喜二皇子!” “儿臣谢父皇隆恩!”朱沐祥接过圣旨,喜形于色。 东明帝看着二儿子高兴的样子,又补充说道:“祥儿,你今年刚满十八岁,入朝听政这两年来没少历练,立有如此功勋,朕心甚慰!明日再给你的聚禄殿,加派两名宫女和两名太监,随身侍候日常起居,供你使唤。还有,待会儿别忘了去瑶华宫看看恭妃,以尽孝道。退下吧。” “是,儿臣谢父皇厚赏!谨遵父皇教诲!” 军中。丁兴将军除了出征前,接受过东明帝赏的金银珍珠一类财物之外,再无封赏。夜辰倒是再次升了军级,当上了千户长。 瑶华宫内。 朱沐祥对面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别样风情的美人。乍一看去,她与中原女子无异,如若细细端量就会发现,她的鼻梁高挺而细长;虽然她已经被中原文化熏染多年,举止口音早就没了鲜族人的痕迹,但是从她骨子里透出的倔强和妖媚,却让人可以轻而易举地联想到鲜卑族人的共性。 恭妃身量窈窕,她内着蓝玫瑰丝绸抹胸,半遮半掩;下穿曳地缀珠缦纱长裙,纤腰一束,竟不盈一握;外罩蓝色散花纱衣,领口轻堆在修长的玉颈处,更显得肌肤白皙细嫩。她轻抚头上的镶翠孔雀金钗,眼波流转间媚意荡漾,举手投足间姿态尽显冶丽。 良久,那美人的嘴角噙满魅惑的笑意,娇声道:“圣皇子的殊荣啊!祥儿,你离太子之位只差一步了,母妃自当恭喜!”说完将杯中玉酒一饮而尽。 朱沐祥亦举杯谢道:“全赖母妃养育教诲之恩!” ☆、第十三章、莫名信任(上) 夏日的太阳又一次从地平线缓缓升起,红得仿佛嗜血一般。一个异域国度,将在今日彻底从历史上抹去,只等着东明帝宣判它的死刑。 奉天殿,早朝。 “传罪犯!”李公公的声音洪亮、圆润又具有穿透力,一声召唤传遍大殿内外,丝毫不觉得刺耳,充分彰显了泱泱大国的神威。 安南国王被侍卫牢牢地压制住,带上殿来。他的口中仍然塞着那块儿衣角,身上的缎袍早已经破烂不堪,他恨不能马上求死。 东明帝看着堂下跪俯着的安南王。这个快到花甲之年的老人神色痴傻,心如死灰…… 东明帝不欲再浪费口舌和精力,直接说道:“朕宣布安南国灭!自今日起,其境域内所有疆土,皆列入我东明国土;其国都交州城改制为交州郡,余下城池皆改制为县,交由我东明朝管辖。堂下犯人,今日午时,斩首示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满朝文武山呼叩拜。 侍卫拖着安南国王退出奉天殿,在快要退到大殿门口的那一刹那,老国王仰天大笑。他笑他的儿子成功落跑,并无人追,安南国还有重振的希望;他笑堂堂一方大国的皇帝和皇子,竟然只知道杀人,与屠夫无异。 除了朱沐祥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安南国王宫被围之前,安南俊狼狈奔逃。朱沐祥贪功,此事根本不打算上报东明帝,他可不想让自己远赴万里之外作战的功勋,因此打折。 除非知道内情,否则谁又愿意去追问:一个将死之人,他笑的到底是什么呢? 早在交州城内,绑了老国王和其他战俘之后。朱沐祥就在思索:回到京城,要如何让父皇和百官,忽略安南国王有儿子这件事?——他想到了“神鸟”。此事因假神鸟而起,那不如就让真的神鸟来帮自己圆场吧。 此时正是转移话题的绝佳时机,朱沐祥急忙上奏,道:“启禀父皇!儿臣从交州城带回两只真正的“神鸟”,准备进献给父皇!” 东明帝一听,喜笑颜开:“哦?真的有神鸟?来人,快给朕呈上来!” 两名侍卫稳稳地,将一个特大号的笼子抬上殿来。笼身皆用铂金所铸,间隔的竖栏细密而精致,笼内空间极大;不难看出,制笼的人既害怕鸟儿逃走,又害怕鸟儿憋闷,抑郁而亡。 与这个特制的鸟笼反差极大的是:里面两只鸟儿身量都十分纤小。它们警惕地栖息在一束梧桐枝上,嫩黄色的额头,浅绿色的下颚,翅膀上的羽毛火红而冗长,张开时就如精巧的折扇一般,尾羽颀长呈金色,毛茸茸地散在梧桐枝的下方,自然地向内卷曲,足有它整个身体两倍一样大小。俨然就是两只袖珍版的小凤凰,美丽绝非一般寻常鸟类能及。 “启禀父皇!儿臣听交州城中的百姓相传,所谓‘神鸟’不过是一种濒临灭绝的鸟儿。因其对环境挑剔,世代只在交州繁衍,是当地独有的一种鸟类,被 分卷阅读32 当地人奉为珍宝;再加上它们身量娇小美丽异常,极易被天敌捕食,繁衍速度慢,一年只生一子,就算在当地也极为罕见。”朱沐祥接着解释道,“交州城中见过这种鸟儿的百姓,都被它们的美丽征服,以至于认为它们应该来自天堂,给它们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天堂女神鸟’。” “原来如此,把那个笼子抬上来、抬这儿来,给朕瞧瞧!”东明帝眉眼之间露出喜爱的神情,转头对李公公说道。 “遵命。”李公公一招手,两名侍卫将鸟笼从大殿中央抬上御阶,放在东明帝的脚下,恭身退了下去。 东明帝仔细端详、十分喜爱这对精致玲珑的鸟儿。他心情大好,随口赏道:“传朕旨意,逸圣皇子大败敌军,特准其在揽月别院操办宴席庆祝,军中三品以上将士均可参加,京中要员也可以去凑凑热闹。另外,凡军中三品以下职衔者,皆升一级,发银两犒赏三军!” “儿臣谢父皇隆恩!”朱沐祥深深一拜,暗自庆幸“圆场”成功。 下了早朝,回府途中。 朱沐峰从容地坐在锦轿里。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出了计策不被人提起,而感到沮丧,也没有因为朱沐祥备受恩宠,而感到嫉妒;相反,他因为楚芳泽的计策能够出奇制胜,在心中对她另眼相看,他因为东明军将士能够减少损伤,在心中对她莫名信任。 回想起来,当时楚芳泽并没有直接进言,只不过是挂衣提醒;如今朱沐峰又怎好明说给赏?就算他有赏赐的心思,也要找个名头才好。想到这,朱沐峰在心中暗自思量:既然她不想太过露出自己的底牌,索性我也不要在表面上流露出过多的信任,毕竟这个女子的身份还没有查明。 但是朱沐峰的直觉,让他愿意冒险相信她一次。 朱沐峰坏坏地充满魅力地一笑,他越发觉得这个女子神秘而有趣。同时,他也想能够更深入地看透她。 下了锦轿,朱沐峰仰首阔步地走进睿王府的大门。他嘴角微笑,目视前方,看起来心情不错;自有一股睥睨万物的王者霸气。 进入正房寝室中,楚芳泽侍候朱沐峰更衣。 芳泽先摘下他头上的王冠,放在托盘中,刚要去解他的腰带……只听朱沐峰一板一眼地说:“冠要放正。只有冠帽朝前是不够的,头冠一定要放在托盘的正中央,这个规矩你不懂吗?” 楚芳泽看看自己放在托盘里的王冠,就是放在了正中央的,只差前后左右没有用尺子去量了;她柔顺地、象征性地双手正了正刚刚摘下来的王冠,回头看看朱沐峰。 朱沐峰可是一点儿也没有看她,只是双臂斜向下张开,眼睛平视前方,好像刚刚找茬的不是他。 楚芳泽双手搭在朱沐峰的腰上,为他解开腰带。见朱沐峰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到他的身后,纤洁的十指拈起他的衣领,准备将朝服和金黄色流彩暗花薄纱开氅一齐脱下;刚宽衣到肩膀…… 朱沐峰突然命令道:“一件一件脱!”这一次他的语气干净而利落,利落到有些冷漠。 楚芳泽觉得心中委屈,往日紫莲侍奉时也是这样两件一齐脱的,朱沐峰并没有说过什么。她抿了抿嘴,有些明白朱沐峰是要故意找茬了,她站在原地不再动弹,不想被朱沐峰随意使性撒气。 “怎么,连脱衣服都不会了吗?”朱沐峰的语气显得有些严厉。 楚芳泽只能忍耐,她轻轻地一件一件脱掉朱沐峰的外氅和朝服。朱沐峰周身只穿着纯白色的里衣,依旧张着双臂,等着楚芳泽为他换上在府中穿的便装。 芳泽拿起另一个托盘中淡青色的如意云纹长袍,为朱沐峰穿上。府中的便装要简单许多,夏季的单袍只有一层,她只要将衣领抹平、衣衿系好便不会出错。 长袍穿好了之后,楚芳泽拿起菱花宝石玉丝腰带,准备为朱沐峰系上。她半蹲着站在朱沐峰的身前,有些害羞地环抱过朱沐峰坚实的腰,双手从他的身后捋平腰带,丝带顺到身侧时,小心地盖住刚刚系好的衿扣,平整又舒适。楚芳泽正要将丝带固定打结,使多余的部分在身前垂下作为绅带…… 朱沐峰的声音再度从头上传来:“太紧了。” 楚芳泽松了松手中的菱花宝石玉丝腰带。 “太松了。”他语气中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芳泽只能将腰带,重新调整到她原来固定的位置。这一次朱沐峰却没有再说什么——没错,他就是要故意找茬。 今日的衣服总算是换完了,楚芳泽弱弱地松了一口气。她并不害怕朱沐峰,只是不愿意惹他来找自己的麻烦。 朱沐峰放下一直半张开的手臂,故意板着脸说:“换个衣服,也要让主子久等,看来这里并不需要你。不是会些诗文吗?即日起就入尚文阁侍候吧。” 楚芳泽原本以为朱沐峰跟她找茬是要拿她撒气,大发雷霆;没有想到却让她进尚文阁侍候,因祸得福。 说完,朱沐峰转身向尚文阁走去。楚芳泽跟随其后。 云生正在尚文阁内,拿着鸡毛掸子到处打扫。 朱沐 分卷阅读33 峰顿了脚步,转身对楚芳泽说:“今后这些书就归你打扫了。每一本书的每一页,都要用小刷子沾上香樟粉细细地刷过,以防生虫。以前不是在大户人家陪小姐读书的吗?这些活应该是干过的吧?我就不再多说了。书阁中早就缺一名侍女,云生他笨手笨脚的,干不得这些精细的活。” “是,奴婢遵命。”芳泽揖了一个万福礼,恭顺地答道。 “云生,你先退下。”朱沐峰只短短的几个字,简单地吩咐道。 “是,王爷。”云生悻悻地出了门,满脸不高兴——王爷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命令他了。 朱沐峰看出了云生有些闷闷不乐,并不与他计较。只是用一双明澈的亮眸注视着楚芳泽,轻声说道:“人若是聪明,无论在哪都会被重用;可是人如果太过聪明,就会为自己招来祸事。” 楚芳泽冰雪聪明,心知朱沐峰说的是自己挂衣提醒他,想出“退象之计”的事。“王爷说得是,奴婢自当警醒!”芳泽再次揖了一个万福礼,恭顺地答道。 朱沐峰不再理楚芳泽,背过身去,负手看书。 芳泽默默地站在原地,打量着书房中的一景一物。还记得上一次,她就在尚文阁的门口被朱沐峰捉住,都没有机会进来看看…… 巡视了一周。楚芳泽的目光停留在那张“春雷”古琴上,“真是绝世名品!”她在心中不禁暗叹。 许久。朱沐峰见身后的人儿不曾挪动,冷着脸道:“还不干活?” “是。”楚芳泽拿了小刷沾上香樟粉,细细地刷下书页中的灰尘…… 她偶尔看到书页中朱沐峰做过的批注:有些与她心中所想不谋而合,有些比她见解深刻。楚芳泽从这些批注中,可以看出朱沐峰这些年内心的孤独,可以想象到他对自己要求的苛刻;让人心疼,令人景仰。 朱沐峰见楚芳泽聚精会神地看书。他觉得这个女子:要么就是真的如她自己所说误入王府,毫无目的;要么就是想在书中找出对她有用的蛛丝马迹,心怀叵测。 他想看看这个女子,苦苦隐藏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他知道书房里暂时没有什么重要机密,索性放她一个人在这儿,看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第十三章、莫名信任(下) 朱沐峰出了尚文阁,他要去看看云生这个小家伙在干什么。朱沐峰知道云生心中不快,要赶紧安抚一下才好,别让这个小家伙以为自己生份了他。 朱沐峰找到云生时,少年正坐在鱼塘边往水池中丢小石子撒气。此刻在云生的心中,原来王爷只对他一个人独有的信任,现在不是了;夺去他独宠权利的那个人,如果是紫莲也就罢了,偏偏是刚入府时间不长的楚芳泽,虽然云生一时也说不出芳泽有什么不好,可是他就是委屈得想哭…… “王爷你就那么放心吗?要是机密的事情被她探听了去,害了王爷,你让云生怎么办?”云生在心里默默地担忧着,转念又赌气地想道,“害就害,谁让你中了美人计,轻信外人!我又能管些什么!” 朱沐峰下意识地绷紧了脸,站在云生身后威严地说道:“呵,长本事了?敢给主子使脸色了?!” “云生不敢,云生只是……” “刚才一个人不是什么都敢说吗?把你腹诽的话如实说来听听,本王不打你就是!” 云生低垂着头,想了想说道:“云生只是觉得,王爷把书房交给一个新来的外人打扫,不安全。王爷您千万不要中了美人计啊!”云生自知失言,一边说着一边诚恳地跪了下去。 朱沐峰看见云生垮着的小脸,知道他是着急得语无伦次,并不怪罪,顿了顿说道:“虽然失礼,念你忠心,本王不罚你。起来吧!” 云生知道自己犯了错,不敢起身。 朱沐峰一把扶起了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我问你,此时尚文阁中可有机密?” “没有。”云生单纯地看着朱沐峰。 “那你担心什么呢?” 云生被自家王爷问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的用意,以后你自然知晓。”朱沐峰目视着远方,淡淡地、不容质疑地说道。 “是!云生僭越了,知错了。” 朱沐峰不语,他只需略一点头,所有的事情就都变得轻如云烟了。朱沐峰棱角分明的脸庞闪着光晕,让人觉得像阳光一样温暖;他有着势拔山河一样豪迈的气魄,让人可以随时都放心地被庇护…… 晚上,楚芳泽和紫莲在侍婢房中,一边绣荷包一边聊天。紫莲发现楚芳泽根本就不会女红,只能一点一点细致地教她。 高等侍婢房门外。一个后院的丫鬟正在窗根,躬身附耳地偷听。 房内。楚芳泽微笑着说道:“姐姐,我入府前清荷老班主给了我一些银两,如今在王府中不缺吃穿,我也用不上;倒是给姐姐添了不少麻烦,几番照顾,这些银两芳泽想分给姐姐一些,以表我心中谢意,姐姐千万不要推辞才好。” 分卷阅读34 芳泽这样诚恳地相赠,紫莲就真的没有办法推辞了。她只能收下楚芳泽的一百两银子,但是紫莲绝不是贪恋钱财之人,她把自己祖传的玉制平安扣送给了楚芳泽。 “不,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楚芳泽推辞道。 “妹妹刚叫我不要推辞,此刻却跟我客气了起来,真是有趣。”紫莲用手帕掩嘴轻笑。 油灯将室内照得通亮,朱沐峰还在尚文阁中看书。这许多年来,朱沐峰喜欢在沉静的夜晚看书,并且从来不要人侍候;一盏孤灯,一本书卷足矣。 云生在尚文阁外站岗。 朱沐峰休息的间歇,目光扫过桌上的黄玉螭纹镇纸——那是四个月前他刚刚搬出瑄仁殿,在宫外独立开府时,太后赏赐的。 朱沐峰忽然想到,可以用这对儿黄玉螭纹镇纸,试探一下楚芳泽的底牌:如果她背后有人指使,那她一定会将这件名贵之物借花献佛,孝敬给她真正的主人。 “本王倒要看看,这样一个能歌善舞,提笔作赋,又懂兵法的姑娘,是不是真的如她自己所说,没有背景。”朱沐峰自言自语道。 于是他召唤云生进屋。 “王爷。”云生恭敬地揖礼。 朱沐峰拿起书案上的那对儿黄玉螭纹镇纸,说道:“给楚姑娘送去,就说是本王赏给她的,叫她好生保管。” “王爷,这可是太后御赐之物啊!想当初二皇子特别喜欢这对儿黄玉螭纹镇纸,太后她老人家都没赏给二皇子,偏偏赐给了王爷。咱们府中的御赐之物可不多啊,还请王爷三思!” “忘了白天我跟你说过什么吗?要你多嘴!” 云生只能接过镇纸,默默地出了门。 侍婢房中,芳泽和紫莲相处得感情甚好。 云生到了高等侍婢房门外十几米处,他只顾着低头端详手里的那对儿黄玉螭纹镇纸,揣摩不透自家王爷的心思;以至于他完全忽视了,窗根下正有一个府中的奸细附耳偷听。 那个后院的丫鬟却是机警得很,她一听到脚步声,就赶紧退到屋子侧面的拐角处,从小路逃走了。借着路边晦暗的灯光,依稀可以看清她的脸——这个趴窗根的丫鬟,正是那日打了小十四一个耳光的红桃。 云生从来不敢对自家王爷阳奉阴违,他既然当着朱沐峰的面儿遵从了吩咐,就不会背后再给楚芳泽使脸子。 尽管云生不明白,王爷为什么要将这么贵重的东西,赏给一个刚进府几天的侍婢?但是他仍旧轻声进屋,和气地说道:“楚姑娘,这是王爷赏赐给你的,你可要收好!”云生故意加重、提高了“收好”二字的语气;因为他知道,一旦被别人发现御赐之物丢失,是会给睿王府惹来麻烦的。 “谢谢你,云生!代我叩谢王爷,就说楚芳泽多谢王爷赏赐,定不辜负王爷恩待!”芳泽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黄玉螭纹镇纸,眼底有些湿润地说。 像楚芳泽这样冰雪聪明,怎会不知朱沐峰的用意。 送走了云生,芳泽和紫莲一起抚摸着黄玉镇纸上精美的雕纹。这些雕纹繁美逼真,一看就是匠人所作,巧夺天工;这玉的成色晶莹透亮,一看就是上好的质地,圆融润泽。 熄了灯,楚芳泽躲在被子里甜甜地笑。自从离开家之后,她已经好久没有感觉到这样的甜蜜了。 几天前,楚芳泽就听说朱沐祥打了胜仗,会在今日还朝。白天朱沐峰故意找茬,她还以为朱沐峰是在拿她撒气;现在想来不难明白,朱沐峰真正气的是,她在他面前隐藏得太多。 此刻,楚芳泽心中的委屈已经全然消散。 困意涌上楚芳泽的眼睑。她想起上次,自己不过是在尚文阁外,无意中听到了朱沐峰的感慨,就被他反扭着胳膊带到了审讯室去……楚芳泽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王爷的书房,是不让人随便进的吧? 她微笑着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第十四章、自取其辱 安南俊自打那日从王宫逃走,一路上快马加鞭不敢歇息。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逃亡的途中,竟然连一个东明国的追兵都没有遇到。 历经小半个月的奔逃,安南俊终于逃到了东明国北疆的蒙古草原上。那里祖祖辈辈居住着达旦族的游牧人民,民风质朴又野蛮,蒙古大草原隶属东明国境内,但是草原上的贵族未脱野性,在历代大汗的统领下都不曾对东明国的皇帝完全臣服。 八年前达旦族与东明帝那场战役,令强大的东明国折了一名镇国将军,大挫东明军实力,其影响直至今日。这件事邻邦皆知。 若是昔日的镇国将军尚在,像出征安南国这种事,无论如何也不需要朱沐祥一个堂堂皇子挂帅。 安南俊率父王留给自己的一百名亲卫队,参见达旦的可汗——本雅失里。本雅失里将安南俊手下一百名亲士全部分散编入军队,消弭了安南俊仅有的老本。安南俊变成了达旦将军把都儿手下的一名参将,栖身于人,寄人篱下。 安南俊虽然没有骨气, 分卷阅读35 但是这一路他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逃到东明国的边疆达旦族。足以说明他尚有报仇之心。 安南俊若真的是条汉子,在他身后没有追兵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带着这一百名死士亲卫队,找一个小城暂时隐姓埋名,聚集人才,百成千、千成万,以图他日东山再起。但是他却为了逃离东明军的追捕,只图眼前片刻的安全,把唯一能在关键时刻救他性命的亲卫队,就这样拱手上交,任凭本雅失里将他们编入达旦族的军队,从此‘安南军’这个词将在世上永远消失。 安南老国王,若是看到自己的儿子是这样的败家子,不知作何感想。 安南俊是个心机深沉之人,他以参将的身份时刻挑唆达旦将军把都儿,想让其上奏达旦可汗,出兵征讨东明帝。 这一天,把都儿手里拿着羊皮酒袋,脸喝得红扑扑的。安南俊又行挑唆之事。 把都儿摇摇晃晃地抽出腰间的马鞭,对折后指着安南俊大吼:“你不过是战场上的逃兵……逃兵!你怀的什么心思我会不——知——?我若去向可汗进——谏,出兵打仗的还不是老子……老子!难道能指得上你——你……这个丧家之犬……不成?”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说完后,把都儿甩开马鞭,狠狠地抽了几下安南俊,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道:“敢逃跑……敢逃跑!……耻辱……丧家之犬……!” 安南俊从小在父王的手心里长大,他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 黄昏已过,天空已经黑透。此时的揽月别院,用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平日里,大小节庆和朱沐祥的生辰,朝中官员都会有将近一半的人数送上贺礼,何况今日是东明帝朝堂亲批的庆贺。“有心之人”再不用掖掖藏藏,可以明目张胆地送上贵重的礼品,“无心之人”就当是奉了皇命,备些薄礼来捧个人场;总之,只要不是平时关系太僵,只要不是有意远离党争的,几乎都来了。 皇叔朱健芮特地吩咐下人,备了份厚厚的贺礼,也来参加宴会。否则怎么能显示出他们叔侄情深? 不远处,成国公府的马车徐徐而来,彰显出轿中人尊贵的身份;到了近处,方得以看清,黑楠木的车身镶嵌着宝石,轿帘是上好的波斯缎料,上面绣制的暗花图腾精美异常。驾车的奴仆勒令两匹棕色的骏马慢慢减速,使马车能够稳稳地停在别院门口,然后跳下车来,掀开轿帘,恭身静立。随行的侍从,早已经唤人摆好了下车的脚踏。 朱沐祥赶紧迎上前去:“皇叔您人来了就已经让小侄喜出望外,还送什么礼呀!” “恭喜侄儿凯旋。”朱健芮笑着说道。他目光矍铄,却难掩内心的老奸巨猾。 “皇叔里面请上座!”朱沐祥恭敬地让客。 揽月别院门口,太监念贴子的声音不曾断过。院内同样的热闹非凡:有十几个军中的武将凑在一起朗声大笑,宴席尚未开始,他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烈酒,聚在一起举杯畅饮;也有大半数的朝廷栋梁三两扎堆儿,衣袍华丽整洁拱手相迎,间或笑脸寒暄,间或低声私语。 这样隆重的庆功场面,朱沐祥自然不会忘了邀请自己的兄长,他要在朱沐峰面前好好地得瑟得瑟。 朱沐峰只带着云生和紫莲低调简行,竟是连轿子都没有坐。三个人一路健步行来,与揽月别院门前的阔轿高马格格不入。若不是朱沐峰身上的一袭明黄色缠枝牡丹云锦长袍,质地用的是专贡给宫廷皇族的织金云锦布料,诠释着他的身份;他们三个人,恐怕真的会被人误以为,是落拓府邸、无名氏族的低小之辈。 虽然如今恭妃对朝中势力虎视眈眈,朱沐祥心性狭隘好斗,逼得朱沐峰不得不出来争一争,未来东明国的帝王之位;但是朱沐峰还是很有兄长的样子,毕竟朱沐祥是他的同母胞弟,他还是关心他的。朱沐峰知道二弟好武,带来一把龙泉宝剑,既不太过贵重引人注目,又不会轻辱了朱沐祥。 宴会开始了。朱沐祥首先举杯:“今日首托父皇鸿福,本皇子得以凯旋,再谢父皇隆恩,特许摆宴庆贺,又蒙各位莅临,霁风朗月;今夜诸位尽兴,把酒畅饮,醒当言欢,醉当同乐。开席!” 酒过三巡,朱沐祥举杯为难朱沐峰,道:“大哥,既然来到别院给小弟庆贺,何不拿出些诚意来?让这满朝文武都看看咱们兄弟和睦、伯仲相谐,岂不美哉?” “你要怎样?”朱沐峰知道,这个弟弟绝对不会如他所说,与自己和谐相处,轻笑道。 朱沐祥看了看楚芳泽,歪着嘴笑道:“这样的美人,只站在酒席后当背景,大哥不觉得太可惜了吗?其歌舞琴技可是在玉茗姑娘之上啊,若是不能露上两手让这些俗人们开开眼界,小弟可要说大哥有金屋藏娇之嫌了,啊?” 朱沐峰知道朱沐祥打得是什么主意。如果朱沐峰带来的贴身侍女,在朱沐祥凯旋归来的庆功宴上献舞,那么就说明朱沐峰彻底微居于朱沐祥之下。但是他最后一句“金屋藏娇之嫌”又让朱沐峰不得不点头答允。 楚芳泽换上了曳地的粉色金绣百蝶戏水凤尾罗裙, 分卷阅读36 头戴宝蓝点缀珠钗,一点樱唇,剪水的双眸顾盼生辉,纤纤素手巧若兰芝,蛮腰紧束,映着台上辉煌的灯光如孔雀一样骄傲而美丽。台下众人皆拭目以盼。 古琴曲响,楚芳泽翩跹起舞。她的一只脚尖凌空点地,滑步转身如蜻蜓点水般俏丽;她盘起的发髻乌黑亮泽更像是孔雀的翎冠,飞舞的广袖如孔雀的翅膀跃跃欲飞……伴着清脆委婉、极简而华的古琴曲,楚芳泽的这支孔雀舞,别有一番淡雅、出尘的古韵,相比今晚其他华丽繁琐的节目皆不相同。 舞台中央。粉色的罗裳(g)上丝线织就的金色蝴蝶和水纹,被灯光照得明亮而华美,衬得楚芳泽如公主般高贵,如仙子般纯洁。 台下众人皆是诗礼簪缨之士,阅得美人无数;但是此刻,无一人不瞠目结舌、全神贯注地欣赏舞蹈。 楚芳泽身上散发出的、令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的光环,以及这样屏气凝神、万众瞩目的氛围,让朱沐祥觉得席间寂静得有些尴尬……他企图挑起事端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故意大声地举杯敬朱沐峰,道:“多谢大哥今晚实心实意地来给小弟庆贺,还特地命侍女献上舞蹈以助大家酒兴,小弟提议你我二人共饮此杯!” 众人被朱沐祥大声的敬酒词警醒,有些回过神来:武人们恢复了席间的欢声笑语、把酒言欢,文人们也开始像原来一样小声地议论、假笑应酬。这一切让朱沐祥十分满意——但是他没有听到,众人议论的话题大多与楚芳泽有关。 朱沐峰倒是十分大度,他并不介意朱沐祥故意分散大家的注意力,举杯而尽。 众人听得清楚:朱沐祥刚刚的敬酒词,几乎等于是在向百官直接宣告——今后他的兄长朱沐峰,就要居在他的下位了。为了给自己的仕途留条后路,既不触犯逸圣皇子的势焰,又不太过明显地得罪朱沐峰,众人故意提高了自己的谈论声。揽月别院重又变得嘈杂若市,只有近处的人才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逸圣皇子变得满意了一些,这样的氛围才像是一个圆满的宴会。 丁兴将军坐在朱沐峰的下位。他挺身而出,温声向两位皇子举杯敬道:“末将听闻,退象之计是大皇子在早朝中提出,不知是否属实?” 朱沐祥当即愣住,他的脊骨好像被人重重地戳了一下,僵得笔直。 “不过是无心之言,没有想到父皇竟然纳谏。”朱沐峰谦虚道。 “此战我军将士,多亏了大皇子出奇制胜的计谋,同时也依仗了二皇子的英勇神威,末将敬二位皇子!”丁兴将军这话说得看似不偏不倚,实则有意提起“退象之计”,是给朱沐峰码牌的。 朱沐祥顿觉心情不快,仿佛今晚揽月别院中的一切,都有些黯然失色了。他放下了杯子,看着朱沐峰和丁将军一饮而尽,脸都气绿了。再细细品味丁兴的话,其实间接点明了:他朱沐祥不过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不够王者风范。 朱沐祥坐在席间,有些自取其辱的意思。 “好,好!美极,美极!”皇叔朱健芮坐在一旁大肆鼓掌。他仿佛只顾着观看舞蹈,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第十五章、有所庇护 楚芳泽舞毕。 朱沐祥给手下的一员三品大将递眼色,怂恿他上台轻薄楚芳泽。 朱沐祥心中的算盘就是:如果楚芳泽被诱惑,拐到后院二人行了苟且之事,然后他再悄悄地派别院中的侍卫去捉奸;如果楚芳泽不慕功名爵禄没被诱惑,那她以女子之力也定然挣脱不开武夫钢铁一般的手劲,免不了被当众羞辱。这两种情况,无论是哪一种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都会使朱沐峰极其难堪。 朱沐峰看到了朱沐祥使的眼色,他也恰好认得那员三品武将——周五威。朱沐峰心知楚芳泽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他决定先静观事态发展不做声响,顺便借此机会逼楚芳泽一步,看她到底会不会武功,或许她情急之下能露出破绽来也说不定。 “听说你是清荷乐坊的姑娘,被卖进睿王府的?做个侍女有什么好,不如随了大爷……”周五威喝得满身酒气,走路歪歪斜斜,对楚芳泽拉拉扯扯地说道。 舞台下以楚芳泽为中心,周围近处,已经有一小波人注意到了这阵骚动。 楚芳泽很想直接废了这个武夫用来拉扯自己的“爪子”,她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朱沐峰——朱沐峰正望向这边。楚芳泽知道朱沐峰的洞察力极强,她告诉自己不能露出武功。 楚芳泽回过头来,狠狠地甩了周五威一个响亮的耳光。 周五威哪里是受委屈的茬儿,回手就还了楚芳泽一巴掌,同样的响亮,粗鲁至极。他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大吼:“□□!不就是一个烟花之地扭胳膊扭腿的女倌儿嘛?也敢跟大爷动手!” 周五威也知道楚芳泽是朱沐峰的人,何况今日又是二皇子的宴会,他不敢大动干戈;但是他又不甘心在一个女人手上吃亏,现在打还回来“有了面子”,便悻悻地离开了。 楚芳泽泪眼看向 分卷阅读37 朱沐峰。 朱沐峰只装作视而不见没有管她,他就要借着这个机会憋楚芳泽一下,看看她到底有多大能耐;可是透过阑珊的灯光,他仿佛依然可以看见楚芳泽的脸被打得通红;不知为什么,他有些心疼…… 朱沐峰压抑住胸口酸楚的感觉,他将玉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聊慰心中的“无名怒火”。 舞台下。楚芳泽周围的众人,见这阵骚动没有扩大的迹象,又各自欢腾起来。 芳泽听着热闹升平的乐曲,心中凄然:“是啊,谁又会去在意一个婢女被打了耳光呢?” 朱沐祥看见楚芳泽一直望向朱沐峰,不怀好意地说着风凉话:“大哥府中的人可一点都不像你,连一个侍婢也这般高傲,难道我手下的三品大将委屈了她不成?还是此女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想要攀龙附凤,打心里就是直接奔着大哥去的?哈哈!” 朱沐峰阴沉着脸,此时他只想掐死刚刚那名三品武将。周五威竟敢这样羞辱他身边的人,也是当众打了他的脸,他不会让这个张狂的将士好过。 楚芳泽站在原地,委屈和羞辱感在她心中愈演愈烈。倏忽,她转身跳进了身后的映月潭,“扑通”一个小水花——楚芳泽身轻如燕,因为想要求死,她并不挣扎。 映月潭的潭水极深,即便是夏末的夜晚,走在潭边也可以感觉到微微凉意。冰冷的潭水渐渐淹没楚芳泽秀美的身形…… 这下众人真的傻眼了,歌舞皆停。 就连朱沐峰也没有想到:楚芳泽的性子竟然这么烈。他还记得:那日在睿王府中,尚文阁外,他反手制住了楚芳泽……审讯室中,她可是乖顺得和小绵羊一样。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一个女子的性格怎么可以那样温顺,同时又这样火烈?心下来不及多想,朱沐峰连忙示意云生去救楚芳泽。 云生虽然不会武功,但是游泳的功夫还是很好的。他三步并两步跑到映月潭边,纵身一跃,潜入水中。又过了几分钟,云生利落地救出楚芳泽,把她放到潭边的空地上,自己也爬上岸来。 楚芳泽由于呛水太多,暂时昏迷了。 揽月别院中的两个丫鬟连忙上前,她们蹲在潭边将楚芳泽放平,双手按压她的小腹,帮她排除体内的积水。 云生来不及照顾楚芳泽,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五威知道自己惹了祸,转身欲逃,被云生堵住了去路。 “你是哪来的小子,敢挡爷的道!”周五威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不是什么小子!我是睿王爷身边的侍从,睿王爷要我传你去问话!” 周五威当即傻了眼。 朱沐峰在楚芳泽被这个武夫打了耳光的时候起,就已经开始后悔。他后悔自己没有在一开始的时侯,就出面制止事态的发展。但是那时事情太小、不引人注目,他不好介入——堂堂王爷,因为府中的侍婢被一个三品武将打了耳光,就大肆动怒,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尤其在今晚这样的场合,人多嘴杂,自己表现得对一个婢女太过在意,对他、对楚芳泽,都不好。 现在不一样了,事情扩大了。就算楚芳泽只是朱沐峰身边的一个婢女,被人逼得跳河;他作为主子,也是要讨回公道的。 此时,朱沐峰在心底深深地埋怨自己:就算想试一试她到底会不会武功,完全可以在自己的王府里试探,何必要把她逼到如此境地?女儿家的名节是何等重要! 揽月别院中一时之间安静极了,除了楚芳泽呛水的咳簌声,几乎听不到其它声音。 朱沐峰起身,义正言辞地质问道:“二弟,你是军中统帅。军中好像有法纪,不允许将士兵卒们轻薄女子。为兄只想问问,今儿个朝中过半数的栋梁齐聚揽月别院,是来庆贺二弟打了胜仗,还是来给你的部下选妻?!” 朱沐祥自知理亏,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这……” 朱沐峰语气不刚不弱,顿了顿又说:“我记得军中法纪并没有特许。难道打了胜仗的将士,就可以借着庆功宴欺辱女子吗?” 朱沐祥不敢做声。刚刚是他给周五威使的眼色,只想羞辱一下朱沐峰,没想到事情会闹大。 “我很好奇,此人为何有如此胆量敢触犯军纪?难道是二弟教唆的不成?” 被朱沐峰这样一逼问,朱沐祥恼羞成怒,大声道:“你……”他很想再说些什么,堵住朱沐峰一连串的责问,但是他竟然连一句可以指责朱沐峰的话都找不到。 “军中对于这种调戏妇女之辈该如何处置,二弟不会不知道吧?刚好今日执管军法的将官也在,要不请他前来问问?”朱沐峰作为兄长可以容忍朱沐祥平时工于心机,但是他绝对不能容忍周五威以下欺主。 “呵呵,请大哥看在今晚是小弟庆功宴的份儿上,赏小弟一个薄面,何必为一个婢女大动干戈?宫中有的是好的婢女,改日我请父皇赏大哥两个便是!”朱沐祥一句话说完,院中好多官员和女眷都在低头轻笑。 朱沐祥的本意是真的想替周五威求情,毕竟周五威是他多 分卷阅读38 年的部下,今晚的事又确实是他怂恿的周五威,袒护不了自己的部下,他的脸上也一样没有光彩。但是也许“兄长不如自己得宠”这样的想法已经深深地根植到朱沐祥的心中,以至于他根本没有觉察,自己后半句话说得实在不妥——难道朱沐峰缺少婢女还要他朱沐祥去请旨吗?这话说得倒有些暗讽朱沐峰不得宠的意思了。 朱沐峰怎会不了解他这个弟弟心中想的是什么,不疾不徐地说道:“看来二弟是不懂得怎样给别人道歉了。为兄今日方知我东明军中竟有如此不屑之徒,本不想搅了二弟凯旋归来的喜兴,奈何二弟的属下,实在是不给主子省心!事到如今,给个交代吧!”朱沐峰圆润地回绝了朱沐祥的“请求”。 周五威是个粗人,他见朱沐峰没有要原谅他的意思,慌忙求饶道:“二殿下,你可不能不管末将啊!” “殿下?虽然二弟是御封的圣皇子,为兄愧不能及;但是离‘殿下’这个称谓,怕是还差了一级吧?难道二弟已经开始谋划入主东宫了吗?!”朱沐峰轻蔑地责问道。 “来人,来人!拉下去军杖一百!”东明国对军容的管理一向严格,今日这个三品武将是欺辱楚芳泽未遂,否则便应该处以绞刑,朱沐祥下令责打军杖一百,已经是给了周五威一个天大的便宜。 这一百军杖打下去,不死也会要了周五威半条命,至少三个月之内他是别想下床了。 周五威知道今夜万万不能再触怒朱沐祥,一声不吭地被揽月别院的侍卫拉了下去。 朱沐祥在心中的账册上,又清晰地记下朱沐峰一笔! 这一夜整个宴会过程中,皇叔朱健芮除了欣赏歌舞之外,没有说过一句有内容的话。 经过这样一闹,朱沐峰彻底肯定:楚芳泽不是朱沐祥安插的眼线。 处置完周五威,朱沐峰走到映月潭边的空地上,躬身抱起楚芳泽。他能感受到她浑身冰冷,他看到她湿润的脸颊已经不复红润;他稳稳地抱着她穿过人群,不顾周围官眷婢女们惊羡的目光…… 从揽月别院回到王府的一路上。 楚芳泽衣裙中浸润的潭水,伴着她羸弱的体温,渐渐晕透睿王爷的云锦长袍……朱沐峰感受着衣衫中的水气,看着怀中人绝美的脸庞,一种酸溜溜的感觉涌上心头,化作浓郁的疼惜…… ☆、第十六章、浮出水面 夏末的上午,天空透蓝,白云一丝一丝的如同一缕一缕的轻烟,骄阳似火。 御书房议事的时间已过。东明帝今日心情大好,留两位儿子在宫中用膳。 花园中八角凉亭下。大理石桌上,有鸡丝黄瓜、宫保野鹿、凉拌凤爪、五彩牛柳、荷叶圆子等等十几种菜品;因为东明帝临时决定挪到御花园中用膳,桌子太小,厨房只做了这些主菜。 “今日朕能和你们兄弟二人,在御花园中一边赏花一边用膳,实在是乐事一桩!来,你们兄弟二人都别拘着,尤其是峰儿,好久没吃御膳房的手艺了吧?以后想吃什么尽管叫下人去点,还好你的睿王府离皇宫不远,算是朕给你的特许!”东明帝这番话说得大有收拢人心的意思。 “儿臣谢父皇隆恩!”朱沐峰恭谨地回道。 父子三人刚吃了没几口的饭。 朱沐祥禀道:“父皇,昨晚儿臣蒙父皇恩准,在揽月别院中设宴,皇兄特地送儿臣一把上好的龙泉剑,儿臣还没有用过,今日又蒙父皇赐宴,不如就让儿臣和皇兄比剑给父皇助兴。” “嗯,好!就依祥儿。”东明帝略一思索,觉得兄弟之间比剑应该无伤大雅,答应了朱沐祥的请求。 御花园中,朱沐祥与朱沐峰对峙而立。倏忽朱沐祥长剑疾出,一柄龙泉宝剑握在手中直冲朱沐峰的胸口刺去。朱沐峰知道他剑招奇快,运足了内力脚尖点地向后退去,见朱沐祥这一招消了力道,他蓦地转身闪到了一旁。 朱沐祥收回剑锋,手腕挽出一个剑花,又顺势刺出一剑,剑到途中陡然转向……朱沐峰异常淡定,瞬间看破他的招式,横剑来挡。朱沐祥的长剑只能停在半空中滞住不动,他用力前送,剑尖竟然无法向前推出分毫。 朱沐祥气急,出剑已经毫不思索,一把龙泉宝剑在他的手中叮当作响。这一次朱沐峰也一同出剑,刺到空中,恰好拦住了朱沐祥的剑招。双剑相交,朱沐祥运足了劲道;朱沐峰却只用了七成力气,他假装手臂酸软、力不从心,丢了手中的长剑。 “叮当”一声,朱沐峰手中的长剑落地。朱沐祥急收龙泉剑,跟着立即刺出,剑尖几乎直指朱沐峰的咽喉…… “祥儿住手!莫伤了你兄长!”东明帝堪称历代帝王中的武学大家,他见朱沐祥下了杀招,连忙制止。 朱沐峰站在原处,转身面向东明帝,拱手揖礼:“儿臣献丑!” 朱沐祥怔了一下,方才醒悟退去杀气,也跟着拱手揖礼道:“父皇,儿臣也献丑了!” “哈哈,好,好!精彩,精彩!快来吃饭,一会儿饭菜都凉 分卷阅读39 了!”东明帝满怀关切地说。 朱沐峰和朱沐祥重又坐到凉亭里,父子三人举杯畅饮。 放下酒杯,东明帝解释道:“峰儿,莫要怪你弟弟出招狠厉。他久经沙场,万人之中取敌将首级,怕是已经习惯了这样招招逼人的剑术,不会针对你。哈哈!” “儿臣身为兄长,不如二弟剑招高超,已经羞愧难当。不敢再心生怨怼!”朱沐峰恭谨地答道。 “说得对!峰儿,你身为兄长一定要起到表率作用。今后要在武学上多下功夫,要常向祥儿讨教切磋,不妨移樽就教。”东明帝通过兄弟二人刚刚的比试,看得出来,以朱沐峰“现在的武功”要想胜过朱沐祥,至少还需要十年的苦练。他又知道大儿子一向不好武学,要让朱沐峰没日没夜地练剑是不可能的,所以才会这样放心地安慰道。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今后定然多加努力!” “只怕你再努力啊,也打不过你弟弟。哈哈!” “二弟乃是父皇钦封的征南大将军,神勇绝非其他皇子可及,儿臣惭愧!”朱沐峰谦虚地道。 “我怎么听着好像有几分醋味,啊?哈哈!”东明帝联合坐在一旁的二儿子,戏谑朱沐峰道。 朱沐祥拱手揖礼表示伙同。 朱沐峰则起身下跪,惶恐地回道:“儿臣不敢!” 朱沐祥在大哥的面前显了威风,得意洋洋。 “真是,一顿饭也吃不消停!你这个兄长啊,不能事事都要朕来操心。”东明帝嗔怪道,但是并没有再说什么,他也不欲破坏父子三人难得的聚会。自从八年前仁孝皇后逝世,父子三人之间,这样不用过多官腔、温馨又简单的家庭聚会,已经久违了。 “是,儿臣知错。”朱沐峰恭谨地揖礼。 …… 父皇的“家宴”终于结束,朱沐峰已经回到了睿王府。 尚文阁内。云生好奇地问道:“王爷剑术不弱,为何会输给二皇子?云生思之不通,还请王爷相告!” 朱沐峰嘴角微微上扬,微笑着解释道:“二弟武艺属实精湛,我若用尽全力不过与他打个平手,自家兄弟比试又何必那么认真?况且若是不小心伤了他,岂不又是我这个做兄长的过错?” 其是朱沐峰还有一层意思没说:他久被冷落,若是文韬武力都很出色,那么在东明帝的眼中,他这个皇长子到底想干什么?父皇本来就对八年前,他违抗圣命,放走张将军一家的事情耿耿于怀,对他更是心有芥蒂;今日的自己,绝不能再让已过不惑之年的父皇心生忌惮。况且他又不是要去掠疆侵地,治国当以文德为主,武力为辅,他何必逞这一时之勇? 云生懂了王爷的苦心,恭敬地点头揖礼。 后院。 红桃正在打小报告:“奴婢听说,昨晚王爷是将那个贱人抱着回府的。” 玉茗着实吃了一惊:“抱着回府?” “是的,姑娘。王爷昨晚去揽月别院并没有乘轿,说是‘路途不远,月色正好’。” 玉茗气得,恨不能将手中的丝帕拧成麻花。 红桃接着幸灾乐祸道:“奴婢还听说,昨晚那个贱人在别院,差一点被人轻辱了呢!” 玉茗瞪着她。 红桃见玉茗真的生气了,诽谤道:“哦,不、不!奴婢说错了,那个贱人昨晚就是被别人轻辱了,她骨子里都是烟花之地的下作,还要假装清高,真是恶心!” 玉茗玩弄着手里的丝帕,奸笑道:“既然我们都看她恶心,何不除掉她?派你去听窗根,可有抓到什么能够利用的把柄?” “姑娘不问,奴婢倒是差点忘了。前几日的晚间,奴婢听到那个贱人给了紫莲姑娘一百两银子,她进府的包袱里还有大概一百两白银,她一个下人哪来那么多的钱,此事或许可以利用。” “一百两?买她十条小命绰绰有余了。她不是清高吗?今日本姑娘就叫她因钱丧命!”玉茗和红桃都是自小就被卖进宫中的奴婢,早就玩惯了凭空捏造、无中生有的把戏。 “咱们走着!”玉茗领头,二人兴匆匆地往高等侍婢房走去。 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已经快到中午。 紫莲并不在房中。楚芳泽由于昨日坠潭呛水,朱沐峰特批她可以休息两天。 芳泽却不想那样娇惯自己,她只是比平时晚起了一个时辰,此刻正准备去尚文阁打扫。 玉茗和红桃堵住了侍婢房的门口:“呦——!这是去哪儿呀?” “好像你们还没有资格质问我!”楚芳泽绝不是“包子”,任谁都可以欺辱。 玉茗心知自己职位低人一级,恐过多纠缠引人注意;她索性速战速决,示意红桃进屋,直接开搜。 楚芳泽从小身份高贵锦衣玉食,后来又久居山中与世无争,自然是从没见过这个阵仗,厉声道:“你们干什么?” 玉茗与红桃二人野蛮至极,说话的功夫已经将屋中的橱柜翻得七七八八。玉茗并不在意楚芳泽语气中的怒意,一边手下不停地 分卷阅读40 翻捣一边奸笑道:“干什么?!你手脚不干净,本姑娘今日要替王爷清理门户!” 楚芳泽越是气愤,她的头脑就越是分外的清醒和理智;她只能站在原地。——因为楚芳泽不想让府里所有的下人都知道,她这个新来的婢女是会武功的,那样只能让人更加怀疑她进入王府的目的不纯。 这时高等侍婢房外,已经有几个丫鬟见乱赶过来围观。玉茗和红桃巴不得把事情闹大,让楚芳泽从此再无立足之地。 红桃在箱底翻到了一个精致的小包袱,这让她又多了些无名的自信。她利落地挑开包袱,里面正是白花花的一百两银子,和一对儿黄玉螭纹镇纸。 “呦——,还有意外收获!楚姑娘,这可是御赐之物,藏在下人的衣柜中,死罪啊?哈哈……哈哈!”玉茗得意至极。 “竟然敢偷拿御赐之物,带走!”红桃对身后赶来看热闹的丫鬟们吩咐道。 路上有那么一瞬间,楚芳泽几乎误以为:这件事情有可能是朱沐峰故意为之,想要除掉她。——朱沐峰赏了她,却又要反过来发难,制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借机干掉来历不明的她。 这个可怕的想法一闪而过,楚芳泽拼命地摇摇头,让自己清醒。她知道:如果是朱沐峰所为,他不会让玉茗出手;因为朱沐峰根本就不信任玉茗,又怎么会让玉茗去办这样隐秘的事。 到了正房门口,楚芳泽已经无暇多想。 朱沐峰正在午睡,突然被外面吵醒,心中很是不快。云生和紫莲在一旁侍候。 朱沐峰走到正厅,看见玉茗手中拿的“赃物”,正是前几日晚上自己吩咐云生赐给楚芳泽的那对儿黄玉螭纹镇纸,瞬间明白事情缘由。 云生和紫莲,并排静立在朱沐峰的左右两侧。 玉茗抢先说道:“启禀王爷!这个贱婢偷取府中银两,又偷拿王爷书房的御赐之物,幸好被奴婢撞见认得此物,否则被这个贱人拿出府去换了银两,恐给我睿王府惹出天大的祸端!” 玉茗这一席话也是在向大家暗示:她从小在宫中当差,比楚芳泽“高贵”。 楚芳泽自有一股傲气,端身跪在正厅中央,不卑不亢。 朱沐峰懒得跟玉茗讲话,他要借着楚芳泽的手狠狠地甩玉茗一个嘴巴。良久,他只缓缓地开口,轻声询问芳泽一句:“你为何不解释?” “回王爷的话,奴婢并没有偷拿府中银两,这对儿黄玉螭纹镇纸也是王爷前些日才赏的,不知王爷是否还记得?” 未待朱沐峰开口,玉茗抢先道:“哈哈……哈哈,简直是笑话!这是太后赏给爷王的御赐之物,王爷怎会赏给你一个小婢女?!” “没错,本王记得,此物确是本王所赏!当日本王让你收好,只许你在府中使用,不许你拿到外面张扬;这对儿镇纸是上好的书房用具,下次本王再罚你时,不想再看到你把字写得歪歪扭扭变了形迹。怎么?你没有收好吗?”朱沐峰故意在语气中增添了几分严厉。 但是这几分严厉,听在旁人的耳朵里倒像是宠溺。 玉茗的语言中枢仿佛被冻结了,呆愣在原地;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她,此刻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红桃作为下等侍婢,在睿王爷的面前更是没有说话的份。 “姑娘……”红桃拽了拽玉茗的衣襟,提醒道。 朱沐峰不屑理睬。 玉茗仍然怔怔的。半晌,才机械地将手中的那对儿黄玉螭纹镇纸交还给楚芳泽。 云生故意调皮地讽刺她道:“小心别打坏了,可是欺君大罪呀!” 紫莲在一旁掩嘴轻笑。 玉茗终于回过神来,又说道:“禀王爷!就算这对儿黄玉螭纹镇纸是王爷赏赐的,那这一百两银子呢?她一个贱婢哪来这么多的钱?” 朱沐峰看着楚芳泽,心下也有些好奇,说不定从这一百两银子入手,可以找出她的来历。朱沐峰品了口清茶,漫不经心地说道:“嗯,你解释解释吧。” “回禀王爷!这一百两银子是进入王府那天,清荷乐坊的老班主给奴婢的卖身钱。”楚芳泽不疾不徐地说道。 “胡说!你那条贱命怎么也不值一百两!”玉茗急了,吵嚷道。 云生站在朱沐峰的身侧,厉吼道:“王爷面前,谁敢放肆!” 玉茗知道自己情急冲撞了王爷的威严,揖了个万福礼表示赔罪。 “奴婢这条贱命是不值一百两银子!但是奴婢听老班主说,有人给了他二百两黄金买下清荷乐坊,就为了能够送到睿王府里来。奴婢也不知何故,自己这条贱命竟然这样值钱!”楚芳泽这番话掷地有声。 玉茗没什么反应。红桃站在一旁却心虚得很。 朱沐峰不屑再多看玉茗一眼,故作不耐烦状,打发她道:“好啦。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既然都说明白了,就退下吧。” 这样一场闹下来,让朱沐峰再次确定了他心中得到的答案——楚芳泽真的不是朱沐祥派来的奸细。而且,那个真正的奸细红桃,处处针对楚芳泽,楚芳泽就 分卷阅读41 这么轻易地被人抓住把柄……再加上这些日子的观察,朱沐峰对楚芳泽的脾气性格多少有些了解——很显然她并不是当细作的这块料。恭妃也不可能派一个这样的婢女来当眼线。 那么她到底是谁呢?或者真的如她自己所说,她是进京为父亲寻友报恩的?误入戏班,又被卖到王府,那也太巧了吧? 正厅中已经没有了别人。云生开口道:“王爷,云生觉得那个红桃有问题。” “说来听听。” “您想啊,她是清荷乐坊的姑娘,又是和楚姑娘一同入府的,她却站在玉茗一伙儿,处处与楚姑娘作对;就算她要巴结玉茗,这也做得太过分了一些。要不要云生私下里多留意留意她?” “没有必要了。你还是多留意留意漂亮姑娘,什么时候遇到喜欢的,尽管开口!本王一定替你下聘,嗯?” 云生被王爷逗得害羞,瞬间双颊绯红。 到了这个份儿上,朱沐峰要是还看不出来,红桃是朱沐祥派来的细作;那他这个兄长,这些年来,都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第十七章、生肖箭阵 自从那日御花园比剑输了,朱沐峰不但不生气,反而心情大好;这让云生有些摸不着头脑。今日借着大雨过后天气凉爽,朱沐峰兴致大起,带着云生、紫莲、楚芳泽三人到城外郊游。 聚禄殿中。朱沐祥吩咐身边的侍从:“刚刚红桃差人送信来报,今日朱沐峰只带了三个随从到城外郊游。你赶紧到宫外去找一些可靠的江湖高手,越是隐秘的、不引人注意的组织越好!这一袋钱你拿去,告诉他们:能取睿王性命者,本皇子额外还有重赏;其他的人见一个杀一个!” “是!属下遵命!”说完,那名侍从接过朱沐祥手中的钱袋,匆匆地退出了聚禄殿。 城外八角亭中,朱沐峰正举着落日箭,亲手搭弓射雁来吃。草地中,云生和紫莲忙着生火。 朱沐峰平日里只是练武防身,并不好斗,他不想让睿王府过早地引人注目;因此,睿王府中的仆人都是不会武功的。朱沐峰常常开玩笑说:“本王要在府中多养一些小白兔,省得哪日本王得罪了你们,你们心中记恨;那本王岂不是要学曹公,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今日,朱沐峰将真正体会到,身边的近人不会武功的坏处。 凉亭周围。晴天碧空下,是漫山的青草和遍野的鲜花。 山上的野花虽然不比睿王府中的名贵,却也别有一番风情:它们有的开着小朵,五颜六色高低不齐;有的或黄或紫聚在一起,高矮无差簇成一团;还有的开着大大的花朵,丰盈绽放娇艳欲滴……。楚芳泽被这些山花吸引,徜徉其中。 花丛中的人儿,美丽的倩影裹在淡紫色的纱裙中,令人浮想联翩。不禁感叹:漫山遍野争香艳,不若佳人笑回眸。 朱沐峰在八角亭里,一箭双雁,百发百中。他看着不远处的璧人,有感于这幅唯美的画面:愈加觉得楚芳泽神秘得像谜一样。 忽然,朱沐峰举箭,瞄准了楚芳泽背影耳侧的方位射去……朱沐峰对自己的箭法有自信,就算楚芳泽躲不过,他的箭羽也不会真的伤到她。朱沐峰想试探楚芳泽是否真的会武功——他想知道,入府那日她躲开朱沐祥的远程飞冰刀,是无心巧合福大命大?还是有意为之以身犯险? 楚芳泽毫无警惕,忽然听到箭羽疾速划破空气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本能地闪身躲过。 朱沐峰观望着楚芳泽的身法,一双流云眼中有说不出的深意。他暗自点了点头邪魅地一笑,心中已知大概:入府那日的比试,是她故意亲自给玉茗伴奏,意图躲过朱沐祥的远程飞冰刀;这样她既保住了小十四的性命,又能防止朱沐祥借题发挥诬陷本王。果真是思虑周全! 待到楚芳泽定神回头看时。朱沐峰已经装作若无其事,举着落日箭望向天空,继续射雁了。 芳泽知道自己露了形迹,心中忐忑。她又回头看看朱沐峰的侧影——看来他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芳泽转念无赖地想道:“什么时候他若是要追问我,我绝口否认就是了,或许可以搪塞。” 花丛中的人儿,难掩心中的紧张,无意之间摘下一朵大大的、娇艳的蔷薇…… 突然,主仆四人周遭的花丛中站起十几个人,个个戴着面具,手持弓箭射向他们。 朱沐峰身手敏捷,凌空跃到凉亭旁边的草地上,用手中的弓旋转着挡掉了那些刺客射来的箭,首先护住了云生和紫莲。 楚芳泽也在瞬间敛气凝神,她眼色极快,大致地数了一下——来人共有十二个。她又细细地打量:这十二个刺客头上的面具刚好是十二生肖的肖像,他们的衣着破烂,不顾夏日酷暑皆穿兽皮…… 来人并不靠近,他们只是不停地变换着位子射箭,像是有阵法可循。这样一来就算朱沐峰和楚芳泽身手再高,要将这十二个人在瞬间干掉也很难;但是往往越有阵法的突袭,一旦阵破就越是不堪一击。b 分卷阅读42 r   在这十二名刺客又一次变换位置的时候,朱沐峰举箭瞄准,射下一个戴着虎头面具的人。落日箭正中那人心脏,未曾料到他落下时,竟像虎一样的咆哮咽气。 楚芳泽手中没有兵刃,也不好擅动。她以为朱沐峰还在怀疑她是眼线,不敢轻易露武。 死了一位兄弟,这些人被激发了更加愤怒的敌意,他们仿佛觉察到了朱沐峰的箭术高超,此刻又护着云生和紫莲,这三个人很难伤到。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箭对准了花丛中的美人——手无寸铁的楚芳泽成了众矢之的。 芳泽十分机警,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她极速思考:若是自己也躲到朱沐峰的身后,以他现在对自己的怀疑,说不定会误以为,这些刺客是自己给“背后的主子”通风报信引来的;而且,在自己躲到他身后的同时,也意味着把所有的危险都留给了朱沐峰。楚芳泽不知道现在朱沐峰的武功有多深,她也不确信朱沐峰能够应对自如;毕竟在毫无遮挡的地方,弓箭是最难防御的,几乎无人能做到以一当十。 芳泽不能让朱沐峰处身在险境中。她知道,这些人如果连云生和紫莲都不打算放过的话,那么就是冲着他们四个人来的。楚芳泽利用他们这样的心理,左歪右斜地向树林中跑去,她要引开一部分刺客,逼迫他们分成两拨,削弱他们的实力。 果然,那些穿着兽皮、戴着面具的刺客,看见楚芳泽往树林里跑远,连忙去追。他们之间默契十足,竟然不用指挥就自动分成两拨:有五个人去追楚芳泽,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射箭;剩下六个人换了阵型,继续守着朱沐峰三人。 楚芳泽跑进了树林,靠在一棵大树的后面,暂时挡住了箭支。 朱沐峰知道楚芳泽手无寸铁,跑进树林里只能挡得了一时;好在六个人的箭阵还难不倒朱沐峰,他刚好拥有可以同时抓住八方箭羽的本事。 不难看出,剩下的这六名刺客中,带着龙头面具的那个人是他们的老大。六名刺客像是急于结束这场伏击,霎时间,举箭齐发…… 云生和紫莲吓得把头低进了草丛。朱沐峰凌空而起……六名刺客只见他的身形在空中旋转一周,然后泰然落地……这六箭齐发竟然未能伤他分毫;再仔细一看,六支箭羽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被他悉数握于手中。 朱沐峰淡然微笑着,双手轻轻地往前一扔,六支箭羽散落脚下。 六个人傻了眼,被朱沐峰强大的气场镇压住,顿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们眼神交换间,使出了绝招,飞快地变换着阵型,竟成凌波之势…… 饶是如此。朱沐峰从他们改变阵型的脚步中仍然可以看出:他们已经有些慌乱,不再那么稳操胜券。 朱沐峰抓准了时机,举箭向一个鸡头面具的刺客射去。只听“喔——!”的一声,就如刚刚那个虎头面具的人落地时一样,他学的是鸡叫,顷刻殒命。 五个人的阵型,大概是这十二个人从未想到的。他们平日里只想着一齐出动,如有损伤,就换成六个人的阵型;是以这些刺客,仿佛从来没有练过五个人的阵型。刚刚落下的那个鸡头刺客的位置,并没有人来补;他们的阵型,也没有再换。 有了漏洞的箭阵,更是不堪一击。这一次,朱沐峰瞄准的是为首的龙头面具刺客;平时几乎百发百中的朱沐峰,准备了双箭齐发……那人再无逃脱的可能,落地毙命。 失去了头领,又只剩四人的箭阵,已经不能再称为阵。这四名刺客欲逃向林中,与其他同伴们会合。朱沐峰举起落日箭,又两次双箭齐发……四人纷纷倒地。 树林中。楚芳泽右手抓着一支箭羽,掌心微微淌血……很显然,是追她进入树林的这五个人射来的箭,被她抓到了手中。 渐渐地,五名刺客已成包围之势。 楚芳泽一看事情不妙,急跃上树去。一方面,躲在高处可以使原本从五个方向射来的箭,都变成从下向上射,加大了射箭的难度,也方便防御;另一方面,高大茂密的树冠,可以让楚芳泽暂时隐匿其中,为她遮挡箭支。楚芳泽又折了一条硬实的树枝,用来拂走箭羽。 朱沐峰进到树林中寻找楚芳泽时,正看到这一幕……他嘴角上扬自言自语地赞道:“真是聪明的女子。” 五名刺客,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楚芳泽所在的这棵大树;他们看见了奔走在丛林中的朱沐峰,鼠面刺客和狗面刺客举箭对准了朱沐峰。 此时,楚芳泽也看到了朱沐峰,她稍稍地松了口气,但是仍然保持机警。 朱沐峰抢先一步双箭齐发,两支箭羽瞄准着二人的咽喉射去…… 与此同时。剩下那三名刺客,竟像是被逼到绝路一样,殊死反扑。他们不约而同地凌空而起,与树冠同高;从三个方向,三箭齐发射向楚芳泽…… 虽然芳泽从小随父亲练武,这三箭齐发她也是可以抵挡的;但是此时,她人在树冠中,枝叶帮她遮挡箭羽的同时,也局限了她施展的空间。 楚芳泽左躲右躲,还是没能躲过那三个殊死反扑的刺客射来的箭支——她的胸口中了一箭。b 分卷阅读43 r   地面上,鼠面刺客和狗面刺客被朱沐峰的双箭齐发同时射中。 芳泽胸口扎着箭羽,从大树上落下…… 刚收了箭势的朱沐峰,看到淡紫色的轻纱衣裙裹着楚芳泽,如同被风吹动的荷叶一般,从高高的树杈上飘落,她长及脚踝的裙摆在空中如花朵一样绽放,更像是仙女的羽衣,飘然坠落……朱沐峰拔地凌空而起,稳稳地接住这璞玉一样的人儿,如获至宝;带着她慢慢地落地,仿佛一个不小心,怀中的璧人就会被震碎一般。 楚芳泽第一次安稳地躺在朱沐峰的怀中,她嘴角勉强地挤出一抹笑意,意识尚在…… 朱沐峰将楚芳泽轻轻地放在身后的草地上,然后转过身。他目光凌厉,剑眉微扬,面色严肃而冰冷;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背后抽出三支羽箭,搭上弓弦…… 那三名刺客一看事情不妙,几欲逃跑。 朱沐峰三箭齐发,射中两人;又补一剑,堪堪从背后射中那最后一名刺客的心房。 朱沐峰公主抱着楚芳泽走出树林。 楚芳泽轻阖的眼帘微动,她放心地倚在朱沐峰的怀里……她不知道有多疲惫,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地晕了过去…… ☆、第十八章、受宠若惊 云生和紫莲,看见自家王爷抱着楚芳泽从树林中出来,很是高兴;随着朱沐峰慢慢走近,他们定睛细视,又看见楚芳泽的胸口扎着羽箭,鲜血晕透了她身上的淡紫色纱裙,一时间二人也慌了手脚。 马车上。朱沐峰看着楚芳泽苍白的脸色和胸口扎着的长箭,心中再也按捺不住疼惜。如果算上刚入府那天,她亲自弹琴阻止朱沐祥的阴谋;这已经是楚芳泽第二次以身犯险,为他解围了。 朱沐峰看着怀中虚弱的人儿,心中暗暗相问:“你到底是谁?为何这样心思缜密、身份不明,却又有本事让我对你莫名的信任和疼惜?” 睿王府中。楚芳泽胸口的箭支已经被取出,此刻正平躺在朱沐峰的锦床上,呼吸还略微有些急促。京城有名的郎中已经全都聚集在正厅里,商量对策: “还好伤在胸口,若是伤在心脏此刻已经没救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也不乐观啊,要知道那箭支是涂过毒的。” “在下惭愧。蒙祖上相传,略通解毒之术,刚给那位姑娘服了一粒百草丸,箭头上的毒应该可解。”一位姓赵的大夫,捋着他的长胡子说道。 “赵大夫好医术啊,好医术!” …… 朱沐峰阔步赶来,正好听见诸位大夫的谈话,进入正厅站定,说道:“诸位大夫辛苦了!本王请求诸位,无论如何也要治好这位姑娘!” “我等必定竭尽全力!”众人齐声回答。 那位长胡子姓赵的大夫,问道:“幸好楚姑娘中箭的地方离心脏甚远,本身的底子又比一般姑娘强健。老朽想多嘴问一句……不知这位姑娘是否习武多年?” 朱沐峰一愣,随即轻轻点头,表示肯定。 “那就对了!一般的姑娘家,是扛不住这样的箭伤的;这位姑娘确实不同,她虽然昏迷但是气脉未乱,看来她是在努力地自我调节。性格坚韧得很哪!” 朱沐峰轻轻点头表示心中知晓。 众位郎中商议药方……少顷由赵大夫煎好了药,喂楚芳泽喝下,再留了方子……众位郎中一同退下了。 暮色降临。朱沐峰辞退了云生和紫莲,独自一人守着楚芳泽,一夜未眠。他也说不清为何,一名婢女竟然叫他如此担心。朱沐峰的直觉总在提醒自己:她是与众不同的。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云生进屋来,请示朱沐峰上早朝的事宜。 朱沐峰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划伤了自己的手背,然后转头对云生说:“找人去禀报门籍司,就说本王昨日出城郊游遇到了伏击,手臂受伤流血不止。恐惊了父皇圣驾,今日请假不能上朝。” 云生被吓了一跳,他跟着朱沐峰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王爷下手伤害自己。就为了楚姑娘吗?云生不知道这个婢女有什么不同,能让王爷如此在意;但是王爷的命令又很笃定,让他不敢多加询问。看得出来,现在王爷的心情很不晴朗,云生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转眼已经过了午后。朱沐峰负手立在窗前,那个从昨天起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疑问,此刻又涌了出来。 朱沐峰对窗自言自语道:“她不是细作,又没有恶意,却两次舍身犯险救了本王;就算是她想获取信任,进府那日她救下小十四又阻拦朱沐祥构陷本王,已经足矣。”朱沐峰其实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怀疑楚芳泽什么,他只是想知道她的身世,“会武功又怎样?她明明手无寸铁,却甘愿以身犯险故意引开刺客,只为换取我的安全,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她的昭昭之心吗?” “峰哥哥……再见……,峰哥哥……再见……。” 朱沐峰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弱弱的梦呓,他转身呆愣在原地,正待他 分卷阅读44 想要仔细去听时,床上的人儿已经没了声音。朱沐峰错愕,刚刚听到的那声低语,此刻恍惚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谁会这样叫他?他已经被冷落了八年。这八年来,所有皇族王室之人,见到自己皆避路而行、疏若无亲;母后去得早,外戚更是无人可近……如今刚刚还朝不久,谁会这样叫他? 朱沐峰走近床边,细细地端详丝被中的人儿……良久,他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是何人?让本王拿你如何是好?”然后,他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云生突然闯了进来:“禀报王爷!……”朱沐峰示意他,出去说。 主仆二人走到正厅中。“王爷,楚姑娘的身世查到了!” 朱沐峰的眼睛一亮,吩咐道:“说!” “禀王爷。探子回报,楚姑娘与她的父母隐居在麒麟山,家中还有一个弟弟。麒麟山脚下的居民大多是农户和猎户,但是楚家居住在山顶,周围没几户人家。” 云生说到此处,朱沐峰觉察出问题,转头相视。 “听山里的人说,楚父是会武功的,以前好像在朝中当过大官,楚家是八年前移居到的麒麟山,当时楚氏夫妻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山中人还说,楚父每日清晨都会在林间练武,楚姑娘自小也是调皮得很,并不像其他大家闺秀一样拘谨……”云生说到此处突然顿住,他在心中盘算着,要不要把打听来的关于楚芳泽小时候的事情全盘说出。或许,王爷对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朱沐峰剑眉微蹙,满目狐疑地看着云生,他嘴上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责怪云生:为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听探子回报说,楚姑娘小的时候曾经特别顽皮,与现在的她简直判若两人。当时楚家才刚搬到山里没多久,有一日楚姑娘下山玩耍,农户们非常喜欢她,就把她抱坐到田边的牛背上……哪知尚在幼学之年的楚姑娘,趁着农家的大人们不注意就把牛尾巴点着了……牛受到了惊吓,疯跑到河边……然后她就与牛一起,在河里洗了个澡……从那时起,楚姑娘就在麒麟山里远近闻名。”云生一边说着,一边也觉得好笑。 朱沐峰嘴角微微上扬,在心中暗笑道:怪不得那日在审讯室中,原本步履娉婷、提笔作赋的女子,突然就变得满嘴谎话、泼皮无赖……如此看来,不过是天性使然。 “接着说!”朱沐峰回过神来,微笑着吩咐道。 “麒麟山脚下的住户们还说,与楚家一样喜欢住在山顶的,只有一户邻居,姓夜。据说夜家父亲也喜欢练武,还时常与楚父在林中切磋;也许是两家父亲喜好相同,也许是两家住得相近,夜家父亲与楚家父亲关系密切,亲如手足。村里的人还时常听见,夜家父亲称楚父为‘将军’。” 朱沐峰的一双明眸,瞬时变得雪亮;听起来似乎平稳的语气中,夹杂着掩盖不住的急切:“姓夜?这个夜家父亲的全名叫什么,有打探到吗?” “回禀王爷,打探到了!但是由于他们两家极少与山里人来往,山下的猎户和农夫们也不敢肯定,因此未敢上报王爷。” “但说无妨!” “好像是叫夜宇。” “知道了,信息非常有用!退下吧。” 云生看到自家王爷的脸上露出了喜色,放心地退了出去。 朱沐峰回到内室,栖身轻坐在床边,心中思虑不断:夜宇?将军?八年前?难道是……可是,当年的一品镇国将军明明姓张,她为何姓楚呢?……。想到此处,朱沐峰看看躺在床上憔悴的人儿,温柔地念着她的名字:“楚……芳……泽,是必须隐姓埋名才能活下来吗?”朱沐峰这句话,像是在问楚芳泽,也像是在问他自己。 看着锦床上的人儿,朱沐峰徒然神伤,脑海中浮现出八年前的那一幕:马背上,女孩儿坐在父亲的怀中,偏过头来,向后凝望。她剪水的双眸,久久地注视着自己,舍不得眨眼……直到视野中的人儿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女孩儿才挥起小手,哽咽着道“峰哥哥……再见……”。 朱沐峰心中绞痛,暗暗发誓:“如若你真的是她,本王盟誓,今后再也不会怀疑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又过了许久。楚芳泽终于微微睁开眼,渐渐地恢复了意识。 她看到朱沐峰坐在床边,楚芳泽以为他要来逼问自己是否会武功的事情,心中盘算着:就算朱沐峰可能看了出来,就算只要会武功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那我也不能承认!否则一定会被当成细作,说不定还会被误认为那十二个刺客也是我招来的,到时候就死定了。就只有死不认账就对了,看他能拿我怎样?或者干脆装做自己还没有醒来…… 朱沐峰看着素衣中冰肌玉骨的人儿,她原本晶亮的黑瞳,在休息了两日之后,更是清冽得如一泓新泉,水汪汪的,甚是可人。睿王爷赏心悦目,可不知怎的,丝被中的人儿忽然又闭上了双眼。 朱沐峰虽然不会行医问药,但毕竟是练武之人,还是会通过气息和脉搏来判断人是否健康的。他抓起楚芳泽的手腕,轻一搭脉,嘴角噙上一 分卷阅读45 抹邪魅的笑意,不理丝被中的人儿无端耍赖,轻声问道:“你醒了?” 楚芳泽眯缝着双眼,只觉得从上方飘来的声音充满磁性,霸道又温柔。她再也无处遁形,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身上的箭伤还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芳泽一双剪水的双眸,好像不认识似的,在朱沐峰的脸上转了几转。然后她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仿佛睡得太久糊涂了;自从入府以来,她从未见过这样温柔体贴的睿王爷。楚芳泽轻抿一下粉嫩的樱唇,心中微喜:这种感觉……很像是八年前的峰哥哥……。 朱沐峰看着楚芳泽,只觉得她透粉莹润的双唇甚是可爱;他的眼眸望着眼前虚弱的人儿,也随着她不停地转动,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映在他炯炯的黑瞳里……突然之间,朱沐峰发问道:“你为何姓楚?” 他这样陡然一问。楚芳泽瞬间不自然地呆愣住,她清澈的双眸不敢躲闪,生怕朱沐峰看出破绽,心中暗自思忖:他为什么会这样问?是他查到了什么,还是我哪里露出了行迹?现在自己的身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楚的,绝不能公开!” 是啊,楚芳泽总不能告诉朱沐峰,八年前是你的父亲冤枉我的父亲通敌,盛怒之下没查清原因,就杀了我的全族;而你救了我们一家三口,我父亲感念你的恩德,今时是特地命我千里迢迢赶来辅助你的吧?八年的时间,“是”也变成了“非”,“白”也变成了“黑”。 朱沐峰只见楚芳泽的眼珠滴溜溜地转,许久未曾答话,又耐心地问了一遍:“告诉我,你为何姓楚?” 楚芳泽知道不能不做回答,装傻道:“我就是姓楚啊?” 朱沐峰看着丝被中的人儿游移不定的眼眸,就知道她又在说谎,并不理睬。他轻叹了一口气,冲着门外吩咐道:“云生,快拿药来!” 云生端着琉璃药碗小跑进屋,紫莲也跟了进来。 朱沐峰一勺一勺地喂楚芳泽喝药,丝被中的人儿受宠若惊。他看着她难得乖顺的模样,微笑着说:“你引开刺客,救主有功!以后就和云生紫莲一样,在本王面前只需自称闺名就好。还有,满足你刚进府那日在后院跟玉茗提的要求,以后府中下人见了你,都要恭敬地叫声‘姑娘’!” 楚芳泽口中喝着苦药,心里却是甜滋滋的,甚是得意。 ☆、第十九章、相煎何急(上) 进入瑶华宫内,只觉异香扑鼻;墙角的青铜薰炉,焚着的是鲜卑族独有的香料。扫一眼宫厅里的陈设,顿觉富丽堂皇、雍容华贵: 正对着门的一整面北墙,是匠人们落地而作的工笔画,画中花鸟无不勾勒着金边,栩栩如生。墙下席地摆放着彩釉陶瓷烛台,圆形的狗牙状,只需手掌便可托起的方寸大小,上面画有戏曲人物、亭台楼阁、山水景致等等,形象逼真。 东墙边侧放着一张雕花梨木小案,案面光滑如镜,四条案腿从上至下皆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精致典雅;案几下顺墙铺着一张长方形淡蓝色冰丝凉席,没有繁复的图案,只有席角处绣着几支粉色的郁金香。西墙只有半面内通卧室。 恭妃跪坐在淡蓝色的冰丝凉席上,品着玉杯中的香茗,高挺而细长的鼻梁在她一张巴掌大的锥子脸上,衬得美人分外妖娆;一袭姜黄色如意云烟凤尾裙长及曳地,裙摆规整地铺在她的身后,一看就是奴婢们细致打理过的。逸圣皇子跪坐在美人的对面,从她的手中接过香茗,闭眼轻闻,淡淡的茶香混着瑶华宫中的异香,令人心醉神往。 “母妃泡的茶好香!”朱沐祥逢迎赞道。 恭妃娇媚地一笑。或许是久在深宫,就连这平日里母子二人闲聚的时刻,她的笑容中也饱含着浓重的场面气。 饶是这般茶香和异香,也未能让朱沐祥忘却“正事”,他放下手中的玉杯,开口直入主题:“母妃,这个朱沐峰真是命大!昨日儿臣派人去刺杀他,他一个人带着三个不会武功的奴才,居然无恙地躲过了。儿臣派出去的刺客,却是一个也没能活着回来。听红桃来信说,只伤了他身边的一个婢女。” “然后呢?”恭妃缓缓地浇灌颠倒手中的茶具,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然后,朱沐峰今日就没上早朝。” “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吗?按照线人的说法,睿王没有受伤,但是他今早却以受伤为由缺席早朝,恐怕他受的是心伤吧?” “啊,原来如此!还是母妃英明,这其中的情愫儿臣是怎么都想不到的。” “并非我有什么英明,是你年纪尚轻,对男女之事懂得的太少!”恭妃哂笑道,“平日里不要光想着武力,你无端派人刺杀他,一个不小心就容易牵连了自己,要多动动脑子。他最近就没有什么可利用的把柄吗?” “嗯,听母妃这样一分析,儿臣倒是想起一桩!据红桃信中所说,朱沐峰不知是哪根筋不对,竟然把太后赐给他的黄玉镇纸也赏了那个奴婢,想是二人真的有染。母妃,这件事情如果我们能利用得好,那朱沐峰可是欺君之罪!” 分卷阅读46 “那我们就这样做……”恭妃与朱沐祥耳语道。 “母妃英明!” 第二日早朝,奉天殿上。 “峰儿昨日没来早朝,朕听说你遇刺了?”东明帝寒暄问道。 “回父皇,是的。事情发生在前日,儿臣借着雨后天气凉爽,带着府中下人到城外郊游;未曾想到,竟然遇见十二名穿着打扮怪异的刺客埋伏在花丛中,儿臣一人不能抵挡,防卫过程中手背划伤,直到昨日清晨依然流血不止。儿臣怕惊了父皇圣驾,不敢上朝,特派府中下人到门籍司处请了假,在家中休养。”朱沐峰恭敬地解释道。此刻,他的手上依然缠着厚厚的纱布。 “现在伤势如何?” “已经见好,多谢父皇挂念!” “嗯。”东明帝问及大儿子的伤势,不过是一句酬酢之词;现在问过了,他便要开始商议朝事了。 谁料。朱沐祥偏偏要在此时站出来,插上一句:“启禀父皇!儿臣要指控大哥所报不实!” “哦?”东明帝未料到,刚刚还朝三个多月的大儿子,竟敢欺骗自己。 “儿臣听闻,遇到伏击后大哥并未受伤,受伤的是他身边的侍女。大哥竟然为了能够在府中亲自照顾那名侍女,自己划伤了手背缺席早朝,欺瞒父皇!大哥手上的伤是不是他自己划的,请太医院的人来,一看便知!” 朱沐祥语毕。满朝文武一片唏嘘。 “竟有此事?”东明帝愤怒道,“朱沐峰!你弟弟说的是也不是?!” “回父皇。儿臣只想请问二弟,二弟这样污蔑我的欺君之罪,可有证据?”朱沐峰料定,只要自己有理可辩,父皇就算是再不待见自己,也不至于当着百官的面,让太医院的人上朝来验伤。 “刀伤和箭伤一验便知!”朱沐祥情急之下,露出了狐狸尾巴。 “刀伤?箭伤?二弟怎知刺客伏击我时,使用的是刀还是箭呢?我尚未禀报,父皇和百官尚且不知,二弟怎知?难道我被伏击时二弟在场?还是那些刺客根本就是二弟指使的,因此你对他们使用的兵器都了如指掌?”朱沐峰几句话连串问出,点明了事情的关键。 东明帝坐在朝堂之上,听得明白,心中已知大概,不欲再深究。 “朱沐峰你血口喷人!再若胡言,本皇子就要告你诬陷之罪!” “是不是诬陷,二弟心里明白,还请父皇圣裁!” “好了!朕不过是问了一句,竟惹得你们兄弟二人如此相争,哪里像是我东明国皇子该有的风仪?” “儿臣知错!”堂下二人齐声回答。 “峰儿,你说你弟弟派人刺杀,实在是言重了。祥儿,你也有举报兄长不实之过!算啦,算啦,你们兄弟二人和睦才好。”东明帝当起了和事老。 “回禀父皇,祥儿指控大哥欺君之罪,没有举报不实!还有一事,儿臣是有确凿证据的!”朱沐祥按照昨晚和恭妃商量好的对策行事。今日早朝之上,他一定要让朱沐峰好看! “哦,这么严重?祥儿,你若是上报不实,可是有诬陷之嫌!”东明帝不想再看着兄弟二人争执下去,他只觉得今日的早朝被闹得鸡飞狗跳。 “如无确切消息,儿臣不敢上报父皇!儿臣听闻,睿王爷宠爱他府中的那名侍女,已至荒唐;大哥竟然糊涂到,把太后祖母赐给他的黄玉蠄纹镇纸都赏给了那个下人,只做他们闺房之乐的工具。此举实乃大不敬之罪!”朱沐祥胸有成竹地指控道。 东明帝最是重视皇子们的孝道,听闻此事气愤至极,他重重地一拍龙椅,吼道:“哼,朱沐峰!祥儿说的是否属实?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你也敢做?我天家威严何在?!” “回父皇,二弟说的……并非实情……” 东明帝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朱沐峰辩解,当即下了命令:“来人!给朕去搜睿王府!看看太后赏赐的那对儿黄玉蠄纹镇纸,现在到底在哪儿?” 殿外小跑进来两名侍卫,叩地领旨。其中一名侍卫诺诺地问道:“启禀皇上,搜查睿王府之事非同小可,皇上您是想只派我二人前去执行吗?” “对,现在就去!给朕快马加鞭地去查,我看谁敢阻拦!查不明白,今日早朝延迟不散!” 朱沐峰刚刚那一句话确实是在强辩。但是,他辞了早朝照看楚芳泽,是为道义;镇纸下赐看似不敬,却不是像朱沐祥口中说得那样不堪。朱沐峰并非糊涂,他只有利用御赐之物刺激玉茗,才能让红桃这个奸细浮出水面,然后他再借着红桃的飞鸽传书把这件事告诉朱沐祥,朱沐祥必然会上报父皇…… 当逸圣皇子在父皇的面前表现出,对睿王府的事情知之甚祥的时候,父皇就会觉察到朱沐祥在睿王府中安插了眼线;届时他就会想出更多的办法来压制二儿子的势力,同时适当地保护扶植大儿子。只有这样,朱沐峰才能在毫无党羽的朝局中自保。 但是朱沐峰没有想到,镇纸这件事情竟然这么快就被翻了出来;他更没有想到,父皇竟然这样不顾及他的情面,真的派人去搜查 分卷阅读47 睿王府。 朱沐峰确实猝不及防。“欺君”和“大不敬”两个罪名只要落实一个,百官和父皇就会自然而然地认为,朱沐祥指证的另一个罪名也是成立的。 原本朱沐祥指控他为了楚芳泽旷朝,父皇不会轻易动他,了不起就是抄经禁足之类;因为:一来伏击那件事情朱沐祥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二来父皇还想要继续借他的力来制衡朱沐祥。 如今两件事情一起爆发,朱沐峰此刻也捏了一把冷汗。 睿王府的门口,两匹马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下来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一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是皇宫中的侍卫。 平日里朱沐峰没少让云生叮嘱下人,无论什么时候,对皇宫中的来人一定要客气。睿王府门口的家丁,态度友好地询问道:“二位官爷,前来何事呀?” “让开!我等奉命搜查睿王府,这是令牌!”来人毫不客气地吼道。 家丁们一时之间慌了神。云生听到声音迎了出来,也不敢阻拦。 两名侍卫一进府门,就直接奔着内院去了。云生心下没了主意,几近飞速地跑到正房去找紫莲。 紫莲正在王爷的寝室中喂芳泽喝药,就听外面云生大老远地吵嚷道:“紫莲姐姐,不好了!不好了,紫莲姐姐!” “怎么了,慌慌张张地?” “宫里来了人,说要搜查咱们睿王府!” “咱们府中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物件,王爷一向谨慎,没事的。”紫莲倒底是大了几岁,沉得住气。 楚芳泽躺在锦床上,心下思索:既然“王爷一向谨慎”,那么……那个不谨慎应该就是……黄玉镇纸! 思及此处,楚芳泽立刻就急着要起身。奈何身上箭伤太重,这一动就疼得她直咧嘴,她只能恳求紫莲道:“姐姐,拜托你现在赶紧找各种理由,去拦住那两名侍卫;千万不能让他们进咱俩的屋子。我知道他们是为何事而来!” 紫莲看楚芳泽苍白着脸色仍然想要起身,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点了点头,从正厅迎了出去。 还好云生来报信时跑得快。虽然那两名侍卫也是行色匆匆,但是毕竟他们对王府内的路径不熟;此刻刚绕过鱼池,往邀月台这边来,在邀月台前被紫莲截住了。 “哟,两位官爷!难得来我们睿王府办差,我们做下人的可不能招待不周啊!两位官爷是要来搜什么,小女子也不敢多问,只是官爷们想去何处,小女子或许可以为二位官爷引路;免得让有心的人知道了,说我们睿王府失了礼数!”紫莲热情地说道。 “呦,是个懂事儿的。也好,也好!”这两名侍卫正走得晕头转向,碰见紫莲这样的可人儿愿意为他们引路,实在是求之不得。 “那敢问二位官爷,要去何处搜查?” “嗯……,先去侍婢房!” 紫莲暗暗佩服楚芳泽未卜先知。刚刚她从正房中匆忙出来时,芳泽曾叮嘱过她:“若是那两名侍卫要搜你我二人的房间,就请姐姐把他们带到普通侍婢房去,拖住一些时间;等到他们再想换地方搜查时,还要劳烦姐姐,想办法把他们引到尚文阁去。” 睿王府的普通侍婢房和高等侍婢房并不是一间,但是外人并不知道。 紫莲将这两名侍卫引到了普通侍婢房中,玉茗带着府中的奴婢们正在后院干活,房中无人。那两名侍卫心里也知道搜的是皇长子的府邸,再加上还有紫莲前来招待,他们并没有太大肆地破坏屋内的摆设,只是把奴婢们的衣箱包裹搜了个遍。 楚芳泽硬撑着胸口还没有结痂的箭伤,垫了两条手帕在衣襟里,以防不慎伤口出血,被那两名侍卫看出破绽;她换上了干净的侍婢服,回到高等侍婢房里,取了黄玉镇纸就往尚文阁去…… ☆、第十九章、相煎何急(下) 在紫莲的“引导”下,那两名侍卫什么也没搜到。他们想着回去没法复命,脸上显出不快的神情。 其中一名侍卫想了想,开口问紫莲,说道:“看你是个懂事的,我们二人也不瞒你。我们兄弟当下正是奉了皇命,前来搜寻王府中的一个物件儿,是一对儿太后御赐的黄玉蠄纹镇纸。这偌大的王府,若是每处都要搜个遍,是一定要误了早朝的,我们哥俩儿可担待不起!还请姑娘如实相告,那对儿黄玉镇纸现在何处?我俩看一眼,马上就回去复命,绝不过多叨扰。” 紫莲终于知道,为什么楚芳泽硬撑着箭伤也要起身了;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楚芳泽要她领着两名侍卫到尚文阁去了——镇纸最应该被放的位置,就是尚文阁。 “官爷客气了。若是小女子早知道,二位官爷找的是那对儿御赐的镇纸,何必让二位费这般功夫。二位官爷,这边请!” 不知道楚姑娘现在何处?紫莲只能大着胆子赌一把,她绕着离高等侍婢房远一些的那条路,把这两名侍卫带到了尚文阁。 绕过尚文阁进门处的屏风,那两名侍卫连同紫莲,三个人一齐傻了眼——他们看到,一对儿黄玉蠄 分卷阅读48 纹镇纸就放在长桌的中央,压着厚厚的宣纸;楚芳泽正拿着抹布俯身擦地,穿着打扮与寻常奴婢无异,她化了淡妆的脸庞还有些憔悴,并不像是很得宠的样子。 那两名侍卫看傻了眼,是因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龙颜大怒叫他们来睿王府搜寻的黄玉镇纸,竟然就摆在王爷的书案上。紫莲看傻了眼,是因为她万万没想到,胸口刚刚止住了血的楚芳泽,竟然敢硬撑着身体恍若无事地在书房中俯身擦地。 那两名侍卫再也无话可说,客气地告辞了。 奉天殿上。 朱沐峰不知跪了有多久,他的双腿已经酸痛,但是他最担心的,还是一会儿要怎样向父皇解释。 终于有了回音。那两名侍卫匆匆赶来回报:“奴才启禀皇上!太后赏给睿王爷的黄玉蠄纹镇纸,此刻就摆在王爷书房的长案上,奴才们亲眼所见!” 东明帝一摆手,示意他二人退下。 这回轮到朱沐祥瞠目结舌了。 “峰儿,你起来吧!是朕气急之下错怪了你。” “儿臣惶恐,儿臣不敢。” “都怪祥儿,不知从哪听来些风言风语,就敢拿到早朝上来谏言!祥儿,还不给你皇兄赔礼谢谢他不追究你谎报不实之事,嗯?”东明帝看似在责怪二儿子,实则一句“不追究”,直接袒护了朱沐祥。 “祥儿错指了皇兄,给皇兄赔罪!多谢皇兄大度,不予追究。”朱沐祥知道若不是父皇打圆场,此刻他是很难收场的。 朱沐峰早已经习惯这样的一唱一和,并不在意。但是这一下要派江湖刺客杀他,一下又要举报他欺君大不敬,这招招都是冲着要了他的命去的;朱沐峰就算是再忍让自己这个弟弟,也要想办法警告他一下,让他安分些时日,不然恐怕自己真的就要招架不住了。 于是,朱沐峰恳求道:“父皇!我与祥儿兄弟二人本是血肉至亲,所有事情皆不足挂怀;只是,儿臣前日出城郊游被刺之事,实属蹊跷,儿臣恳请父皇允许彻查此事,以保日后出行方便。” “嗯,竟敢刺杀朕的皇子,是应该彻查,准了!峰儿你是皇长子,谁人敢刺杀你,定是死罪;如若查到凶手是江湖无名人士、或者是三品以下官员所为,都可以直接送往刑部,任你处置,不必上报!”东明帝心知,刚刚他盛怒之下命人搜查睿王府,实在令大儿子难堪,还好没有闹的太僵;此时赶紧顺着台阶,卖给大儿子一个人情了事。 “儿臣谢父皇恩典!” 朱沐峰回府后,看见楚芳泽躺在锦床上,伤口已经裂开还在渗血,心疼不已;他发现,丝被中苍白着脸色的人儿,每一下急促的呼吸,都会令他的心绞痛不已。良久,他轻声问道:“本王不是将镇纸赏给你了吗?怎么会放在尚文阁的案几上?” “奴婢……”楚芳泽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朱沐峰的食指挡住了嘴唇。 他俯下身来,离她很近,身上有淡淡的香气,让人舒适又心醉;他在她的耳边温柔地轻声说道:“芳……泽……。” 楚芳泽只觉得,此刻的睿王爷让她心里暖暖的,微笑着有些虚弱地说:“芳泽不知道那是御赐之物时,可以接受王爷的赏赐,但是知道以后,便觉得不妥。理当归还王爷!” 朱沐峰看着,她一双葡萄粒儿似的大眼睛,被苍白的脸色衬得更加黑亮,心中喜爱至极,赞叹道:“你果真生得是一颗七窍玲珑之心。” 掂量了许久,朱沐峰又深情地说道:“芳泽,因为红桃给二弟报信,才会有我们那天郊游时‘偶遇’的伏击,害你受伤是本王的疏忽;还有那日在揽月别院,也是本王没有及时出面制止周五威的轻浮行径,看你落水本王深感内疚。本王在此跟你承诺:以后绝对不会再把你置于危险的地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危险。” 楚芳泽闻着朱沐峰身上淡淡的香气,回想着刚刚他响耳畔温柔的声音……她还记得:上一次他离她这么近的时候,是在睿王府的审讯室中,他霸道地钳着她的下巴……那时他满心怀疑,现在却这样温暖;楚芳泽目不转睛地,迎上朱沐峰关切的目光。 云生接到了飞鸽急报,冒失地进屋复命。紫莲不好阻挡,只能也尾随他进屋侍奉。 早在前日下午郊游遇刺回府后,朱沐峰就已经吩咐云生,让探子们去彻查刺客的来历。刚刚有了结果:探子们查到了那十二生肖箭手的住处,他们的床下还放着装钱的荷包,那个荷包确实是宫中才有的京绣。 京绣与别的绣品不同,它用料考究,一般会选用宫里最好的绸缎为面料;而且它的图样豪华富丽,绣线多以蚕丝所制的绒线为主,有时还用黄金、白银锤箔,捻成金线、银线描边。除非御赐或者宫中娘娘们的赠与,否则宫外是绝对没有的。 云生呈上信笺,他并没有发觉自己打扰到了王爷,浑若无事地说道:“禀王爷!前日遇刺之事,确实是二皇子所为。” 朱沐峰很能体谅云生的年少无知,并不计较,正色问道:“有证据吗?” “有,这是二皇子的荷包。” 分卷阅读49 “知道了。”朱沐峰只简单地回答这一句。 云生并不是多嘴之人,只是没有听到王爷下一步的吩咐,觉得有些奇怪——这不太像自家王爷一贯的行事风格。于是,云生试探着问道:“王爷,要不要明日我们也参二皇子一本?也不能只有他整日想办法害王爷的份儿,我们是不是也应该适当地还击一下?” 朱沐峰眼神凌厉地看向云生。虽然他知道云生年纪尚小、心胸不阔,在朱沐峰的眼里云生不过就是个孩子;但是他就是想让他明白,什么才是疏阔男儿立于世间该有的格局。 云生看到自家王爷的眼神,知道自己言语有失;但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朱沐峰不急不徐、掷地有声地说道:“朱沐祥被权势蒙蔽了心智,为了皇位几次欲致我于死地,这是他做弟弟的不对。在他很小的时候,我不能陪在他的身边照顾他、引导他,以至于他有今日,我这个兄长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他与我本是同胞兄弟,相煎何急?我二人虽然道不相同,但是毕竟血浓骨亲;我若反过来以此事上奏父皇,威胁他的性命,我又与他何异?” 云生有些被朱沐峰的威严吓到,不敢做声,单膝跪地叩拜。 朱沐峰也知道,自己的语气似乎重了些,搭手扶起云生。 他缓了缓情绪,接着说道:“母后去得早,我与二弟本该是这世上最亲的人。我不能让他继承东明国的皇位,是因为他自小长在恭妃身边,狠戾的心性已经养成,若是他日得了权势,必定连年征战,兵役不断,苛税百姓,屠戮天下;届时,我东明国百姓将再无安稳之日,邻邦诸国将再无友好往来,时日一长国之根本必将动摇。所谓“王”者,若不能福泽苍生,怎配君临天下?但是,我作为兄长,却绝不能因为皇位毁了他的一生;我既想保护天下百姓,又何尝不想保护他、感化他、甚至改变他?” 云生连忙认错:“是云生心量太小,云生知错了。” 聚禄殿。 朱沐祥在早朝上自取其辱,此刻正在向身边的侍从发火:“朱沐峰为何只有手背划伤?不是叫你拿了重金去雇人吗?没用的东西,不要站在本王面前碍眼!朱沐峰本来武功就不高,你找了十二个人却伤不了他,你找来的都是什么货色?!本皇子要你有何用?有何用?!” ☆、第二十章、福熙郡主 日子足足安分了大半个月。楚芳泽的伤也已经好了大半,伤口不再渗血,她已经可以下床随意走动了。 尚文阁中。 西墙做成了内嵌的书架,书槅大小不一,却又错落有致;满墙满壁皆是古今圣贤之书,其中不乏旷世古籍和名家珍藏。朱沐峰正负手立于书架前,举卷阅读。墙角处不乏香鼎、花瓶等日常摆设。楚芳泽正坐在北墙的长桌前,写写画画。 立秋时节刚过,空气不再那么闷热。偶有一丝风来,尚文阁的窗畔,纱帘轻起,更显得室内幽静清雅,就连空气都是均匀的、温暖的。墙角的鼎炉中飘出淡淡的龙脑香,楚芳泽清晰地记得,那是朱沐峰每次靠近她时,衣服上氤氲的独有的香气,令人感到无比亲切和舒适。 朱沐峰亦能感受到桌案前楚芳泽的气息,平静、优雅、温和、内敛;他再不是一个人在这间书房中苦心孤诣,他甚至贪心地想,若是总有一个人能够与他“日出共读,日暮同欢”该有多好。 睿王爷仿佛忍受了太多年的孤独,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筑立起来的冰冷,就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太想要这份温暖永久地延续下去,以至于连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 就这样,两个人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都觉得这一刻无比珍贵。 能跟一个让自己觉得舒服的人一起读书,即使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就会觉得很简单、很温暖。或许就是因为太简单,所以太难得;这片刻的宁静,也会带给人无限的幸福。 自从知道了楚芳泽的身世后,朱沐峰什么活儿也舍不得让她做,一律都以“她的伤势未愈”为借口,把打扫尚文阁卫生的工作,重新又交给了云生。 云生和紫莲心知肚明,眼看着王爷和楚姑娘这些日子走得相近,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为二人高兴的。 云生乐呵呵地将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朱沐峰和楚芳泽不在书房时,他才进来独自一人开心地忙前忙后。 早在楚芳泽箭伤刚好的那日,朱沐峰就特批:尚文阁的书她可以随意翻看。 芳泽与父母隐居山中,好多古书的珍藏版,还有一些民间绝版的书籍,她平日里很难看到,得到朱沐峰的特许她很高兴。但是令她最高兴的,还是这些书上多半都留有朱沐峰的批注,她可以从书中看到,她的峰哥哥这些年是怎样度过每一天的。 在许久的安静过后,朱沐峰看书看得有些累了。这一上午的功夫,他时不时地瞟向楚芳泽,她好像一直在写写画画,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朱沐峰走到长桌前,打算去看个究竟。楚 分卷阅读50 芳泽竟然瞬间变得像小孩一样,她反应极快地用手凌空盖住纸张,羞得脸颊绯红,一点儿没有往日飘飘欲仙的样子,可爱得像个小女孩。 朱沐峰坏坏地扒开她的手,瞬间嘴角便乐开了花。楚芳泽竟然借着,他侧身对着她看书的位置和举着书本几乎不动的站姿,把他当成了模特,作画一幅,惟妙惟肖。就只剩下没有落款。 芳泽眨着大眼睛,嬉笑着看向桌案前无比亲切的男子。 朱沐峰把画拿起来看了又看,装模作样地赞道:“嗯,小姐的画工不错,画上的公子也很帅。很好,本王喜欢!” 楚芳泽被他的样子逗乐了,他捉着楚芳泽的手,拿起桌案上的私印就要落款。就在那枚玉印快要落下时,楚芳泽突然古怪地问道:“这画是我作的,为什么要盖你的章啊?” “小姐在我的桌子上作画,画中的人是本王,当然要盖本王的章!”他说完大手轻轻用力,压着芳泽纤白细嫩的小手,盖下章去。 楚芳泽如孩子一般开心地笑着。她也知道这些日子朱沐峰带她很是不同,温柔又亲近;她以为大概真的如朱沐峰所说,他只是感激她那日孤身引开刺客为他解围吧?并没有多想。 她怎么也想不到,朱沐峰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 两个人似近非近,似远非远的欢乐时光,总是难得。朱沐峰很想贪心地留住这一刻,但是他心里隐隐地有一种感觉,这样消停的日子恐怕过不了多久了——因为福熙郡主快要回来了。 虽然现在他跟楚芳泽只是走得近了些,还不是什么关系;但是不知为何,朱沐峰琢磨着,这件事他想跟她知会一声。 朱沐峰想了想,温柔地开口道:“芳泽,福熙郡主最近可能是要回来了。” 芳泽看着他忽然一本正经的脸色,不明所以地问道:“福熙郡主?她是谁呀?她 从哪儿回来?有什么不好的吗?” “……没什么不好……”后面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就连朱沐峰自己也说不清楚。 福熙郡主正值碧玉年华,比朱沐峰小了六岁。 说来这位郡主的来头可大着呢!她原名叫“赵曦儿”,是上一任辅宰赵丞相的独女,她的郡主之位可是东明帝亲赐的。 早在十三年前。赵丞相为了稳固新朝的朝纲,提出变法革新的政策,深得东明帝信任。可惜变法之策是要驱逐旧朝的病制,会削弱朝中多半门阀士族手中的势力,一时之间朝中流言四起,矛头直指丞相。然而赵丞相不畏人言,坚持革新,终被门阀所害;赵夫人痛心疾首,当即病倒,不久也跟着去了。夫妻二人只留下郡主一根独苗,令人怜惜。 赵丞相生前,有读书过目不忘之能。他虽为文官却丝毫没有酸腐之气,一直主张文官武做,雷厉风行,叱咤朝野;多次在天灾之年挺身而出,修堤放粮,其家三代忠良,实乃我东明国的栋梁之才。 当时东明帝初登大宝,根基不稳。一来,武力镇压仰仗张将军镇国一品;二来,文治平乱全靠赵丞相变法革新。二人一张一弛,坚持不屈,才保证东明帝能够在门阀士族的极力反对之下,有效地推行变法制度;才使门阀势力得以废除,有了今日歌舞升平的景象。 赵丞相死时,郡主不过三岁,东明帝和徐皇后甚爱之,在宫中地位与公主无异。赵丞相死前,东明帝亲许,赐下世袭的一品爵位给将来的郡主之子。这样一来保证,郡主成年后可以风光大嫁;二来保证,郡主晚年能够生活无忧。 自打徐皇后离开,福熙郡主就一直跟在太后的身边。 去年太后身体发恙,得了急症。她老人家心慈,不忍连累郡主在身边侍奉,在病发之前把郡主送出了宫。福熙郡主在姑母家住了一年,听说太后病重就吵嚷着说什么也要回来;太后去避暑山庄度夏时,郡主就直接跑去探望,没想到老人家一看见郡主,这病倒是好了大半。 转眼间,已过立秋时节。太后这两日就要回宫了,郡主也会跟着回来。 朱沐峰又想了想,接着回答楚芳泽道:“福熙怕是到了适婚的年龄。皇上钦赐的一品爵位,再加上太后的宠爱,她怕是会成为,这京城贵族子弟们竞相巴结想娶的人。” 芳泽瞬间有些明白了朱沐峰的意思,但是还有一些,是她无论如何聪明都想不到的。 朱沐峰被冷落的这八年。太后一直怜爱长孙,经常召他入寿康宫;这些年除了太后以外,宫中没有冷落朱沐峰的人,算起来也就只有福熙郡主了。 赵曦儿为人天真又热情,被太后宠得有些刁蛮任性,但是心地不坏。 朱沐峰知道郡主有些爱慕自己。可能是因为这八年来,她是宫中唯一没有冷落他的人;也可能是他二人都是从小就无依无靠,更能体会深宫中的人情冷暖。福熙每次跟朱沐峰在一起的时侯,总觉得她的“蜜蜂哥哥”特别懂她。朱沐峰更是珍惜福熙的热情和单纯,决不可能伤害她。 但是,这些本来就有点儿没点儿的事情,朱沐峰怎么说得清楚;况且,他和楚芳泽现在什么关系也不是,也不好主动跟她说得 分卷阅读51 太多。 五日后,太后回宫了。东明帝带着众皇子们在宫门外迎接,场面十分气派,光是仪仗队就排得如蛇形一样。 寿康宫中,早已经摆好了家宴。宴席预备了各色佳肴和酒品,光是甜点就有十几种。东明帝和太后坐在上位,众位妃子、皇子们的席位依次排开。 太后首先举杯,东明帝随后,宴席正式开始。 太后她老人家生得慈眉善目,举手投足庄稳祥和,让人亲近得总觉得与寻常百姓家的奶奶无异。 宴会刚开始不久,太后就慈爱地给她的皇孙们添菜,像是这一个夏天未见,有些想她的孙子们了。 “峰儿,峰儿在哪?”太后慈祥地问道。 “祖母,孙儿在。”朱沐峰恭敬地答道。他知道太后一向喜欢晚辈们叫她“祖母”。 “来峰儿,快来、快来,太奶奶给你添菜。” “孙儿多谢祖母!”朱沐峰恭敬地走到太后面前,跪地行礼呈上玉碗,他知道太后一向喜欢晚辈们叫她“祖母”,跟她亲近一些。 “好,好,好孩子!” 朱沐峰只有在祖母的面前,才会得到皇长子应有的待遇。太后亲手添菜,第一个被点到名字,这样的宠爱,不知道会引来多少人的嫉妒。 福熙郡主给太后剥新鲜的蟹肉吃,太后她老人家一向不喜欢太过油腻,东海的蟹肉,肉质饱满、嫩而不肥,营养丰富又正合口味。 “哟,好,好!乖孩子!”太后本来就宠着福熙,这一下更是开心了。 太后一边夸着“乖孩子”,恭妃和几位皇子一边在席下忍不住偷笑。他们都暗自在心里腹诽:她若是乖孩子,这天底下恐怕就没有不乖的孩子了。 福熙一向不喜欢恭妃,也懒得理她。东明帝轻咳一声,眉毛一瞪,席下立刻恢复了肃静。 “祥儿,祥儿在哪?”太后接着问道。 “回祖母,孙儿在。” “来,来,祖母给你也添菜!” 朱沐祥刚刚行至太后面前。福熙就像是突然之间再没了剥蟹的兴致,吵嚷道:“蜜蜂哥哥……我要与你同桌!”然后转身看了看太后,毕竟今日刚刚回宫她还是会“安分”一些的。 太后头也不转地、笑盈盈地说道:“去吧,去吧,曦儿除了想我这个老太婆,还有更想的人呢!” 福熙端着小玉盘就跑到了朱沐峰的桌畔,一点也不见外,席地而坐。 朱沐峰给福熙斟上一杯果酒,自己饮着烈酒,二人举杯同饮,绝不避讳,倒是落落大方,不失为美谈。 福熙的心思朱沐峰怎会不知?他心中早有尺度,绝不僭越。 只要他们二人之间没有什么僭越礼法的举动,朱沐峰便把福熙当成亲妹妹一样的疼爱;只要她高兴,同桌吃饭就同桌吃饭!他在她的面前,永远是那么地温柔可亲又幽默风趣;他细致温暖地照顾她,同时他也会把握好两人之间的亲密程度,主导好二人的谈话方向。 福熙对朱沐峰的好,东明帝和太后都看在眼中。 ☆、第二十一章、捧场失败 这一日刚下了早朝,秋风湛凉。 奉天殿外的云阶上,成国公故意缓行几步等待他的侄儿。朱沐祥抖了抖朝服的袖口,疾步而出。 朱健芮回身迎了上去,低声说道:“逸圣皇子,借一步说话。” 朱沐祥知道皇叔一定是有话要说,一时间又摸不着头脑,问道:“皇叔何事?为何神神秘秘的?” “敢问逸圣皇子,福熙郡主和太后已经回朝,逸圣皇子对下一步的形式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 “二皇子难道没有想过要做些什么吗?二皇子不会不知道,如果您能得到福熙郡主的信赖,在太后面前将会使您大有助益吧?” “可是,福熙一直信赖的都是朱沐峰啊?” “难道二皇子看不出来,这段感情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吗?” “哦——,多谢皇叔提点。”朱沐祥恍然大悟,高高兴兴地往瑶华宫去了。 成国公看着朱沐祥的背影,心里想道:蠢侄儿,如果单靠你自己的实力,恐怕根本就不是那朱沐峰的对手,还得我推你一把才成。去斗吧,你二人尽情地去斗,有争斗有打压就会有所消弭,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便是老夫。 朱沐祥兴匆匆地赶到瑶华宫,揖礼道:“儿臣给母妃请安!” “刚下朝就急匆匆地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回母妃。刚刚在奉天殿外皇叔拦住了儿臣,他建议儿臣和福熙郡主走得近些,说是对今后儿臣的夺位之路有好处。可是,儿臣不知道要如何讨好郡主,求母妃教我。” “那个老狐狸,他能想出什么好主意?不过,如若能跟郡主走得近些,对我们来说确实没有坏处。朱沐峰既然对赵曦儿无意,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打着对郡主好的名号,在太后面前多奏他几本 分卷阅读52 。”恭妃深知皇叔目的不纯、心机深沉,因为他们两个本就是同一类人。 “祥儿,你可以这样……。你先不要表现得太过主动,这么多年我们与福熙走得并不太近,但是也并没有疏远怠慢过她;她没有理由拒绝你,现在你应该与她逐渐地升温。” “那要如何才能逐渐升温?还请母妃明示。” “首先,依照福熙的性格,她一定会在宫中搞出各种花样来,她若是什么时候来找你玩,你不要像以前一样拒绝她,而是要拿出哥哥的样子来,帮她张罗。其次,你身为兄长,在她面前万万不要任性,她想做什么,朱沐峰不陪她,你去陪她便是。还有,留心观察打听她喜欢吃什么、玩儿什么,多多送给她,女儿家的心思多听、多看、多猜,你便懂了。日久天长,她对你的印象必然好转。” “儿臣多谢母妃指点!” 朱沐祥从瑶华宫出来,徜徉在九曲的回廊中,细细地回顾恭妃刚刚的“指点”。 回廊两侧空落的草地上,零星摆放着石桌和石凳。 “蜜蜂哥哥,就陪我玩嘛,陪我玩嘛!”福熙郡主穿着一身利落的胡服,上半身瓦蓝色的短衣,内里是纯白色绫罗衣裤,脚边还放着皮质的蹴鞠。 朱沐峰坐在石桌旁,无可奈何:“蹴鞠是有危险的,伤了郡主怎么办?” “没事的,闲着多无聊啊!” “那我们两个,人手也不够啊。蜜蜂哥哥人缘不好,你也是知道的。” “我人缘好啊,我去找人来!” 朱沐峰被福熙呆萌的样子逗乐了:“你?没看出来。” “你在这等着,我这就找人来!”福熙努努嘴,不服气地嗔道。 朱沐祥恰好经过,他正撞见福熙郡主吵嚷着要朱沐峰带她玩蹴鞠。朱沐祥抓准了时机,赶紧来救场。他疾步走下回廊,一改往日的嚣张,关心地问道:“怎么?郡主是想玩蹴鞠吗?” “对呀,对呀,你怎么知道?” “郡主今日穿着的这身胡服甚是精神,从郡主的打扮上也不难看出。”朱沐祥讨好道。 “哎?祥二,本郡主一年不在宫里,你变聪明了!以前你可没这么会说话的!” “郡主难道没听说‘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看’?本皇子不但会说话了,今日还要‘舍命’陪郡主,郡主不会赶我吧?” “好啊。既然答应了要陪我玩,就不准耍赖!” 朱沐祥阴谋得逞:“一言为定!冬柏,去到其他皇子那里传信,就说逸圣皇子命令他们都到蹴鞠场来,陪郡主玩球。” 朱沐祥厚着脸皮,坐到了石桌旁,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起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宫中但凡是过了十三岁的皇子们都来了。朱沐祥现在是东明帝钦封的圣皇子,后宫的娘娘们巴不得自己的儿子能和他走得近些,只是平日苦于没有缘由罢了。一听说是逸圣皇子和福熙郡主邀请,一个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儿、一个是太后面前的红人儿,各宫娘娘们喜不自胜。 朱沐峰再无话说,只能被迫上场。但是他知道,这场蹴鞠不是那么好玩的:赢了,会使朱沐祥讨好郡主的目的落空,激怒他的报复心;输了,福熙会很不开心,他不想看到她难过。 朱沐祥倒是得意得很。冬柏办事的效果超乎他的预料,这么短的时间找来这么多的“队员”,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圣皇子”很有面子。 朱沐祥得意洋洋地说道:“现在我们来分队。我是一队队长,大哥是二队队长,郡主自由选择加入哪个队,其他皇子们猜拳决定,赢了的跟我一队,输了的跟大哥一队。” “我要跟蜜蜂哥哥一队!”福熙郡主兴高采烈地吵嚷道。 很快,其他的皇子们也分好了队。 “我们开始玩吧!”福熙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朱沐祥阻拦道:“郡主别急,我们还没有讲好规则!” “规则?不过就是玩玩,你怎么那么麻烦啊?!”福熙最怕条条框框的规则了,平日里宫中的一些规矩就让她头痛得要命。她只是简单地想大家在一起玩耍,想在蹴鞠场上跑一跑,否则宫里的日子简直是太过憋闷;从未想过其他。 “郡主此言差矣,今日宫中大半的皇子们都聚在此处了,不讲明白规矩怎么玩?”朱沐祥本来是听了恭妃的话,要来讨好郡主;但是到底放不开自己装满利欲的心,就连陪郡主玩耍都不忘搞些事情出来,“怎么样大哥?敢比试吗?” “二弟要讲什么规则呢?”朱沐峰并不像福熙那样惊讶,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弟弟是什么人了。 “你我二人这队长可不能白当!哪队输了,哪队的队长就要被鞭二十,由郡主监刑。”朱沐祥就是铁了心,要让朱沐峰在众多皇子面前难堪。他自负到从未想过,如果不幸是他自己输了比赛,要怎么收场。 福熙急了:“我不要遵守这样的规则,蜜蜂哥哥也不会同意!” “郡主无需遵守规则,郡主只要玩得开心就好。这规则是给在场的皇子们定的。”朱沐祥 分卷阅读53 就差没直接说出,这规则是只给朱沐峰一个人制定的了。 “怎么?郡主刚回来几日,大哥就准备找个屏障躲起来吗?连应战都不敢吗?” 如果是平日只有他和朱沐祥,无论朱沐祥使出怎样的激将法,朱沐峰也不会答应的;但是现在,诸位皇子皆翘首以待,容不得他推辞。 朱沐峰语气淡然,神情自若地应战:“就依二弟。” 蹴鞠场上。 福熙很怕她的”蜜蜂哥哥”吃亏,她无数次地从“祥二”那里抢下球,传给朱沐峰。福熙仗着自己不用守规则,她有的时候拽着朱沐祥的衣服把他拖到后面,有的时候干脆把朱沐祥推到一边,更有甚者她直接横站到朱沐祥的面前……想尽一切办法断球。 上场后的朱沐祥终于意识到,那些他绞尽脑汁想出的规则,其实是在找自己的麻烦——当赵曦儿以各种蛮不讲理的方式跟他抢球时,他就算再有招式、有力气都使不上。 朱沐祥就算再不懂得怜香惜玉,他也知道,自己是绝对不能伤了郡主的;否则太后那关他就难辞其咎。就像此刻,赵曦儿可以用尽全力推他,他是万万不能用上哪怕只有一成的力去还击的;若是把郡主推倒了,无论这场球赛谁输谁赢,受惩罚的就要变成他了。 其实,福熙抢到球后,若是自己抬脚射门也无妨;可是,她偏偏每次抢到球后,在第一时间,就传给朱沐峰。 为此,朱沐祥直擦冷汗,在心中后悔不已。他可不想当着这么多皇子的面被鞭笞。还好,今日朱沐峰也不知道是怎的了,抬脚射门就没有进过,真是老天助他。 朱沐峰又一次接到了福熙传过来的球,抬脚射门。福熙已经急得直呼:“进球!进球!进——”一个“球”字还没出口,福熙已经失望到有些懊恼了。这一球还是没能射进,刚好撞到铁质的球门弹了出来。 福熙遗憾地直跺脚:“怎么又没进啊?峰哥哥,你今天是怎么了?以前虽然你射门的命中率不如箭法,但是也会十发九中,今天怎么这么差啊!” 朱沐峰远远地看着福熙微笑,并不答话。蹴鞠场上的朱沐峰,不再是那个深沉老成的睿王爷;草地上奔跑的他,阳光开朗、朝气蓬勃,这样微微一笑温暖又迷人。 福熙看得有些痴迷,顿时心情大好,瞬间就忘了他不进球的“罪过”;饶是那样吵闹的人儿,也变得安静,莞尔一笑。 蹴鞠场上。其他的皇子们十五六岁懂事的,就算在朱沐峰的二队,也不敢帮队长跟逸圣皇子抢球;在朱沐祥一队的,更是把一切能踢到球的机会都让给逸圣皇子,绝不敢争。还有十三四岁懵懵懂懂的,光是身高就矮了两位哥哥一截儿,跑步的速度更是跟不上他们,就别想碰到球了,也免去了得罪两位哥哥的麻烦。 就这样直到一场球赛结束。朱沐祥在福熙郡主的围剿下,根本没机会射门;朱沐峰射了十几次门,可就是不进,每一次福熙都看着那个蹴鞠,不是擦着球门掠过,就是撞到门柱上被无情地弹出。 其他的皇子们也都跑累了,大家纷纷离场。 福熙跟朱沐峰抱怨道:“真扫兴。” 朱沐峰微笑着不语。 他通过这场本来不会有开局的蹴鞠,看得一清二楚——朱沐祥是想讨好福熙的。最起码,福熙现在不会在朱沐祥那里吃亏。 但是,朱沐峰无法告诉福熙他内心的担忧:他若是让球射进赢了这场比赛,先不说是否要如约鞭打朱沐祥,就算单单是让他在皇子们中间失了面子,以朱沐祥的性格,他会跟福熙翻脸记恨;他再也不会巴结福熙,而是自然而然地把福熙算在自己这边,拉入黑名单,认为福熙将会成为他前进的阻力。一旦这样的想法形成,以朱沐祥这些日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朱沐峰不敢保证“祥二”不会对福熙下手。 到那时,福熙不但失去了现在众人讨好的局面,还会危险重重。 ☆、第二十二章、阔别已久 白天一场蹴鞠比赛踢下来,朱沐祥十分不快,整整一个下午他就待在聚禄殿中,闷闷不乐。 “成国公到——!”门外侍卫一声通传,朱沐祥起身相迎。 “臣……” “皇叔不必多礼。”朱沐祥扶住成国公将要行礼的姿势。平日里叔侄二人走得较近,并不拘礼,这样才显得倍加亲切。至少朱沐祥认为,他和皇叔很亲切。 朱沐祥邀皇叔坐到小榻上品茶。宫女们端上来今秋新进贡到宫中的龙井茶,一壶热泉沏下去,茶叶在瓷杯中翻腾悬浮。朱沐祥是个粗神经的人,他喝茶的工序,并不像恭妃那样讲究繁复。 朱沐祥毕竟刚刚过了二九年华,再加上生性好武,并无城府。他开口便向成国公诉苦:“日前皇叔来宫中,说要我拉拢福熙郡主,我试着去做了。今日在后院遇见朱沐峰和福熙二人,郡主吵着要朱沐峰陪她玩蹴鞠,朱沐峰找借口推辞;恰好被我撞见,于是我上前给郡主捧场,我让冬柏叫来其他的皇子们凑人数……您看我 分卷阅读54 多给她捧场,可是她还是很不开心的样子。” “二皇子要慢慢来。这女人的心思都是先入为主的,郡主这八年呆在太后身边,很少接触王公子弟们,最常见的就是睿王,因此早就已经对睿王先入为主了。” “那侄儿要怎样才能打破,她的‘先入为主’?” “二皇子除了讨好她以外,需得再给她带来一些新鲜感。” “新鲜感?可否请皇叔说得再详细一些?” “是的。福熙郡主自小就活泼淘气得很,一般闺秀倾慕的诗情雅意,她不但不喜欢还会觉得麻烦繁琐;郡主自小长在深宫,太后视她为掌上明珠,俗气的金银珠宝她更是看不上眼;唯有新鲜的东西、新鲜的事情,才能让她觉得惊险刺激又有趣。二皇子可以带她一起,去做一些她从未做过的事情,就算是有些荒谬的也不怕,只要不是太出格就好。” “还请皇叔指点。” “剩下的事情,恐怕还需要你们年轻人,相处的过程中慢慢来。”成国公先是笑道,随即敛容正色进言,“目前,另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臣请二皇子亲自决定。” “哦?这么严重?皇叔请讲!” 朱健芮这个老狐狸,套得了朱沐祥的信任,就开始算计利用他这个傻侄儿:“臣念及叔侄之谊,想要进谏皇子,又恐此言大逆,圣皇子降罪。” “侄儿如今就您这么一个皇叔,您但说无妨。” “老臣想劝皇子,在军营中操练一支秘密队伍,以备京中无兵可用时,这支队伍可以任皇子随意调遣。” “练私兵?” “老臣总觉得,无论如何‘圣皇子’的名号,离东宫总归还是差了一步,二皇子应备不时之需。” “可是……练私兵可是罪同谋逆啊!” “二皇子虽然独得圣宠,得以留在宫中;但是这份恩宠,也限制了您不能未雨绸缪。你我二人可敢保证,朱沐峰的睿王府中就没有地下室?就不会藏有私兵器械吗?” 朱沐祥呆愣在原地。许久,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太肯定的回话:“皇叔,此事需容侄儿想一想,今日早些回府歇息吧。” 成国公这只老狐狸,听见朱沐祥这样的回话,他的嘴角咧过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他心知自己的“谏言”已经被侄儿采纳,只是他们叔侄二人,不必把话说得那么明朗而已。 “老臣告退。” 朱沐祥背对着皇叔一摆手,成国公退出了聚禄殿。 成国公府。 皇叔正在吩咐自己的管家:“军营中的人手,都按插好了吗?” “回国公,都办妥了。二皇子只要一着手组建秘密队伍,我们的人就会去参选,以他们的身手必定会选上;假以时日,那十个人中总会有人拔得头目、晋升官衔。届时二皇子练完的这队‘私兵’,就会成为国公最有利的羽翼,关键时刻必定听国公调遣。” “嗯,最好不要出什么纰漏,否则当心你的小命!” “属下惶恐。绝对不会有任何差池!” “老夫也不想为难你们,只是如若被我那个皇帝哥哥发现此事……”朱健芮顿了顿语气,脑海中思考着最坏的后果,转而狂笑道,“我还可以借着他最宠爱的儿子……‘逸圣皇子’的名号挡一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聚禄殿中。 朱沐祥倚着小榻喝茶,傻傻地根本看不明白皇叔的用意。他思来想去又不敢将这件事情告诉恭妃,还以为皇叔是真的在为自己谋划;心中决定,等再过一阵子如果没什么风声,就按皇叔的谏言行动,操练私兵,为今后夺位多做准备。 他喝著暖茶,心里也是暖暖的;竟然还觉得,有个皇叔能替自己打算,这种感觉挺好的。 睿王府中。 芳泽和紫莲正在打扫王爷的正房。 朱沐峰前几日特地吩咐府中的尚衣院,给楚芳泽做的衣服,今日好了;他回府时特地取了过来。 紫莲从王爷手中接过包裹,放到桌上,和芳泽二人一起打开来看,里面是几套崭新的秋装。最上面的是一件水蓝色厚缎对襟绣花芙蓉襦裙,是给紫莲的;下面还有薄厚不一的三套,分别是桃红色织锦对襟翡翠散花襦裙,鹅黄色厚缎对襟玫瑰长裙、外搭淡黄色玫瑰堆花长衣,淡紫色加棉提花云形千水裙、外搭月白色厚缎云纹披风,是给芳泽的;再往下翻,是一套里衣、两双袜子、一双珍珠绣鞋、还有几盒搭配衣服的头饰,无不做工精巧。 这么多年紫莲在身边侍奉尽心尽责,朱沐峰早就想赏她点什么特权,只是一直没有想到;现在想来,女孩子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爱美,睿王府中没有女眷,衣料留着也是留着,不如就赏了她们二人。 王爷特批:今后,睿王府中的高等侍婢,不用穿统一的侍婢服;并且,每逢换季时,都可以到府中的尚衣院,去量身定做一套自己喜欢的衣服。 紫莲高兴极了。她原本觉得,能够每天侍奉这样儒雅温和、宽容大度、霸气英武的王爷,已经是一桩幸事,这 分卷阅读55 样的王爷只要每天对她笑上一笑,她都会觉得很开心;如今,她万万没想到,自家的王爷居然亲自到尚衣院给自己订做了衣服,还亲自送了过来,紫莲知道自己是沾了芳泽的光,拿着裙子幸福地谢了恩,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下朱沐峰和楚芳泽两个人。 朱沐峰看着她剪水的双眸,温柔地说道:“以后在王府中,可以穿得好看些;每日都让本王赏心悦目,本王定会心情大好。” 朱沐峰不想让自己对楚芳泽的关心,变成她的麻烦。他知道在这偌大的王府里,真正把楚芳泽当成自己人看待的,除了他以外,就只有云生和紫莲了。紫莲和芳泽每日住在一起,也可以多照顾她一些。 “府里住着可还习惯?” 芳泽听了这话,心中顿觉温暖。她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像下人,倒像是家人;她甚至有一种在王府中做客的感觉。 芳泽乖巧地点了点头,朱沐峰就好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难得他的脸上流露出欣喜的神色。 “把新衣服换上,让本王看看!”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说道。 朱沐峰踱步到厅里,等楚芳泽换好了衣服,他才又进到里屋。 他看着她身穿鹅黄色厚缎对襟玫瑰长裙、外搭淡黄色玫瑰堆花长衣,衬得一张俏脸红扑扑的,可爱至极。他站在她的面前,与她凝视片刻,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骨子里透出一股出尘的清丽,美得楚楚动人,不似凡尘之色。 朱沐峰不觉看得入迷。鹅黄色玫瑰长裙下的人儿,有着八年前马背上那个女孩一样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又机灵;眼前站着的清丽脱俗的女子,还未褪去刚过碧玉之年的纯洁与青涩,却偏偏智慧过人。 他不禁伸手挽住她的腰肢,将她揽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芳泽惊惶得想要起身,她从未这样坐在男人的身上。她感觉刚刚这一动,放在腰间的劲手将她箍得更紧了;那只大手上传来的温度,与这个霸道的人腿上的温度,一样炙热。 一股温热的感觉涌上美人的脸颊,不知不觉中芳泽的脸庞已经绯红。 朱沐峰看着怀里的人儿,这身鹅黄色厚缎对襟玫瑰长裙他是送对了。衣裙衬得楚芳泽红晕精致的面庞,如玫瑰一样艳丽,芬芳至极。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她,轻轻试探着吻上她的脸颊……他唇下亲吻到的皮肤细细的、嫩嫩的,如米糕一样软糯、如丝绸一样光滑……他太爱这种亲切的、乖巧的感觉,简直再也舍不得离开…… 只是这一吻,已经让楚芳泽羞得想要使劲儿挣脱开,然后立即跑掉。无奈腰上浑厚有力的劲手越箍越紧,简直像是要把她的娇躯揉到男人自己的怀里,像抱着布娃娃一样,让她就这样依偎着他…… 朱沐峰闻着怀中的人儿淡淡的发香,仿佛这八年蛰伏在深宫中积攒的孤寂,就在这一刻崩塌;他的另一只修长的大手覆上她细嫩的纤手,婆娑着她的十指,仿佛这八年来他在心墙中筑起的冰冷,就要在这一瞬间融化。 楚芳泽只觉得脸颊上的吻,炙热得让人发烫;她的心房靠在他的胸口处,仍然压抑不住里面一颗心,怦怦地乱跳……这种感觉羞涩又甜蜜。 直到深夜快要就寝时,朱沐峰才舍得放楚芳泽离开。尽管睿王府内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他还是把她送到了高等侍婢房的门口,伫立在原地看她进屋。 ☆、第二十三章、秘密泄露(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风越来越凉了;不知不觉中,,福熙郡主回宫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一天是赵曦儿的生日。贵族子弟和公主格格们,全都聚于怡秋阁,场面热闹非凡。 太后宠爱郡主,原本想在寿康宫中设宴,但是想到自己位高年迈,怕扫了年轻人的兴致;特地吩咐下人,在怡秋阁中好生布置。 宴会上。 觥筹交错,光影陆离,菜香酒甜,言谈欢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年轻人玩得酣畅,行酒令已经进行了好几轮,其间穿插着罚酒的呼声…… 酒足饭饱过后。福熙郡主又按捺不住她乖谬的个性,居然提议要“划拳拆礼物”。 这游戏的玩儿法是赵曦儿自己发明的:击鼓传花,鼓停花停;传到谁,谁就和自己右边的人划拳,二人不管哪个输了,就把他送来的礼物当众拆开,让大家看个新鲜。 按照常理:越是王公贵族之家,一般逢年过节、寿辰庆功的场合,越是忌讳当场拆开别人送来的礼物;一来怕礼物过重,让主人和客人都有压力,二来怕礼物过轻,让主人和客人都很难堪。 但是。赵曦儿就是这样不顾世俗的约束,她就是有她不一样的玩儿法;不管何时何地,她都要率性而为。这或许也正是她可爱的地方。 下人们,已经将今日的礼单呈到了郡主手中。腰鼓的“咚咚”声已经响起…… 赵曦儿看着礼单,不知怎地,她平时粗络的神经突然细腻起来:一想到自己过完这个生日就十六岁了,她的 分卷阅读56 心中有些凄凉。以前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她可以理所应当地待在宫中,肆意地享受太后、皇上甚至包括已故徐皇后对自己的宠爱;但是如今,自己的年岁一天比一天大了,她再也不能若无其事地把皇宫当成自己的家了,未来自己的宿命不知又会怎样…… 这难以下咽的苦涩滋味,一涌上来就郁结在嗓子里;福熙郡主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几乎有些哽咽地喊了一声:“停!” 绸缎做的红花,随着鼓声的沉寂也停止了传送,落在了杜平哲的手中。 这杜平哲是当朝二品参政杜良的儿子。他的老爹在孙丞相手下做事,也是朱沐祥的党羽。 杜平哲在杜良的“熏陶感染”和“苦口婆心”之下,对“福熙郡主”这个名号爱慕已久,毕竟世袭的一品侯爵,对他这样的官二代吸引力太大。杜平哲因为自己可以被福熙郡主看到,像中了奖一样的高兴。 坐在杜平哲右边的吕程亮也暗自在心里高兴,因为按照福熙郡主发明的游戏规则,杜平哲是要和他猜拳决胜负的。 吕程亮出身士族,其父是礼部尚书,自小被父亲管束,一应礼仪皆做周全。他不会那么明显地流露自己的悲喜,但是他也希望福熙郡主能被他温文而雅的姿态吸引。 杜平哲与吕程亮划拳,吕程亮故作无所谓的镇定状。杜平哲输了,下人们呈上来杜平哲送的礼物,是一整套的首饰。 锦盒内,福熙一件件地拿出了:红翡翠滴珠金步摇、红翡翠蕃莲花金钗、红翡翠金丝镂空珠花、红翡翠嵌玛瑙缀玉金丝项链、红翡翠滴珠耳环。这些物件加起来,虽不算是价值连城,但是看得出,送礼物的人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福熙一边看着礼物,一边小声可爱地劝着自己:“今天是本郡主生日,我才不要难过。”待她情绪稍缓,复又高兴地笑着说道,“谢谢你杜平哲,礼物我很喜欢。” 杜平哲一听见郡主说喜欢,顿时觉得脸上有光,能让福熙郡主开心,他很得意。 此时吕程亮别提有多后悔了,他在心中埋怨自己刚刚为什么不输,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的爪子剁掉。 击鼓声又一次响起。红色绸缎做的大花,眼看着向主座这边传来,越传越近,越传越近……福熙高喊一声:“停!” 众人向主位望去,那绸缎的红花正落在朱沐祥的手中。福熙有些失望,她本来是希望那花可以落在朱沐峰的手中。 朱沐祥与坐在右边的朱沐峰划拳,朱沐祥胜。 按照规则,福熙郡主应该拆开朱沐峰的礼物;但是十六岁女孩儿的心思就是多变,只这一会儿的功夫,赵曦儿就改变了主意,她突然很想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拆看“蜜蜂哥哥”送给自己的礼物。 赵曦儿只是呆愣着没有做声。下人们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郡主,要拆礼物吗?” 福熙郡主没有直接回答,只任性地说道:“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本郡主心情好,我要为大家献上一支舞,以谢大家今日给我庆祝诞辰。” 福熙其实不会跳什么舞,她只是穿着自己漂亮的大裙子,像小孩一样原地转圈儿。乐师们配合着她的节奏,奏起了欢快的曲调,这曲调简单而纯净,乍一听来好像是儿歌,可爱至极。 朱沐峰诚心地鼓掌,他拿福熙当妹妹一样的爱护。 一曲落幕,福熙借着酒劲,转得有些晕晕乎乎的,终于停了下来。 大家都觉得福熙很可爱,为她鼓掌;就连朱沐祥都眯起眼睛,笑看着福熙。 福熙晕晕乎乎地走到朱沐峰身边,熏熏然地问他:“我跳的舞蹈真的好看吗?蜜蜂哥哥,你不是在嘲笑我吧?” “当然不会,蜜蜂哥哥愿意做你永远的粉丝,不可能嘲笑你的。”朱沐峰诚心诚意地说道。 福熙开心地笑了。 朱沐祥坐在一旁,有几分失落…… 自打那日福熙的生日宴会结束后。朱沐祥一直在琢磨:要如何才能取代朱沐峰在福熙心目中的位置,讨她欢心? 他想起来,那日皇叔跟他说过的“要追福熙,就要给她一些新鲜感”。 “新鲜感?对女孩子来说什么才算是新鲜的、没见过的呢?福熙她又是郡主,这一般女孩子没见过的世面,她都见过;这一般女孩子没用过的东西,她也都用过;金银珠宝对她来说,一概不算是稀奇。到哪去找新鲜感?”朱沐祥几乎想破脑袋,“有了,军营!” 朱沐祥特地跑到寿康宫。 “孙儿给祖母请安,恭祝祖母福体安康!” 太后还是很慈祥的。她老人家知道,朱沐祥没事不会跑来寿康宫;但是也不想过多为难这些小辈,只闲话了几句家常,就让宫女们搀扶自己,到里间短榻上小憩去了;留下福熙招呼朱沐祥,放他们年轻人自由。 朱沐祥一看太后去歇息了,连忙撺掇福熙道:“祥哥哥带你到一个新鲜的地方去玩儿,好不好?” “喂,祥二!你可别蹬鼻子上脸啊,你是谁哥哥啊?谁要跟你叫哥哥!”福熙从不买朱沐祥面子。 分卷阅读57 “好,不叫,不叫。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好吧?总之呢,我,要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去不去?” 福熙没理朱沐祥。 “去不去啊?”朱沐祥有些着急又有些讨好地问。 “什么好玩的地方?”福熙好奇心起。宫中的日子规规矩矩的,实在是让她烦透了。 “祖母已经到榻上去小憩了,你在寿康宫中也没事,走啊,跟我走!保证是你从来都没去过的地方,我不会卖了你的!” 福熙起初还有些迟疑,后来半信不信地被朱沐祥拉走了。 …… 朱沐祥带着福熙骑上骏马,一路飞奔到军营门口。 福熙看了看门口的守兵和匾额,有些惊讶:“军营?” 朱沐祥点了点头,说道:“对呀,就是军营。郡主从来都没有来过吧?今日我就带你来逛逛,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军营不是不让女人来吗?” “现在并非战时,不要紧的。” “军营有什么好玩的,多没劲啊!”说着福熙就要上马回宫。 朱沐祥一看福熙不喜欢,自己的讨好计划又要失败了,不甘心地说道:“郡主来都来了,就进去逛逛吧。一会儿玩够了,我送你回宫。” 福熙也觉得这样走掉,好像太不给朱沐祥面子,勉强地点头道:“那好吧,就待一会儿。” 见到福熙点头,朱沐祥还是很开心的。 二人一同进入军营,门口的守卫给朱沐祥见礼,抱拳齐声道:“见过将军!” 朱沐祥昂首阔步地和福熙一起向前走,他虽然表情中没有显露,但是内心十分得意。因为在军营中,他不仅是父皇钦封的“逸圣皇子”,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将军。这是一个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会让所有男子都感到自豪的称谓。 但是,非常不巧,这一日军营中的事务好像特别地多。 从门口向军营中心走的这一路,就有好几个人来禀报,朱沐祥一律都回答他们“暂缓”。 直到朱沐祥身边的三品副将周五威来报。 周五威长时间跟在朱沐祥身边,看见郡主在场,他的措辞里便隐藏了很多忌讳的字眼。周五威其实是要来禀报,这几日营中刚刚组建起来的“私兵死士队”的相关事宜,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末将启禀将军,新组建的‘那支队伍’,由于训练过猛,昨日有一名士兵伤亡了……” 未待周五威说完。朱沐祥厌烦地吼道:“这样的小事也要来烦我?!” 此刻,朱沐祥“约会的雅兴”,已经被前面那几个人的通报,打扰得变成了“没有耐性”。 周五威有些被朱沐祥吓住了,但是也不敢不通报后面的事情。于是他战战兢兢地接着说道:“启禀将军,今日新组建的‘那支队伍’又出了事情……有两名士兵,莫名其妙地被毒死了……” 朱沐祥听到这里,他再也不能说出“暂缓”的话来。 军营中,或许可以允许,士兵训练过猛而死亡,但绝不能允许,有毒害人身的事情出现,一经发现与叛军无异。 朱沐祥还指望着,“那支队伍”将来在关键时刻,能为自己所用;怎么也想不到,刚刚组建起来没几天,就出了这样的事。 朱沐祥只能“暂缓”自己精心策划已久的“约会”,转身对福熙说道:“郡主,你先随意一个人在军营中逛逛,我去去就回。”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跟周五威走了…… ☆、第二十三章、秘密泄露(下) 福熙一个人在原地打转。她不得不承认,军营中属实给她带来很多的新鲜感:她从未见过,士兵们手里拿的长枪是怎样制造出来的;她也从未见过,宫里每日站得像木偶一样的侍卫是怎样训练的;还有军营中的士兵们,他们吃起饭来居然像饿狼一样…… 福熙走着走着、逛着逛着,好像有些迷路了。军中的营帐和练武场的排列,就像是迷宫一样,她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所在。这块儿地的四周几乎没有营帐,十分空旷,被几处稻草编成的隔断高高地围着,隔断旁边肃然立着“闲人免进”四个大字。 赵曦儿转身想要离开。忽然,她听见栅栏里面的空地上,传来熟悉的声音:“二队小都统,出列!”她听得出,这是朱沐祥的声音。 “末将在!” “昨日伤亡的一个人、今日中毒的两个人皆出自你二队;现在本将军问你,你可知道今日中毒的这两个人,是如何被毒死的?下毒之人是谁?”朱沐祥的语气已经十分不满。 “回将军,末将不知。” “一队素来无事,这才刚刚几天,你二队竟出现下毒叛军之辈!来人啊,将二队百夫长以上军职的管事,全部斩首!” “将军,冤枉啊!属下们赤胆忠心日月可鉴,绝无叛军之意!刚刚得知将军想要组建死士队时,属下们可是不顾生命危险,踊跃报名的啊!”二队的小都统说 分卷阅读58 得情真意切,这新组建的死士队中,百夫长以上军职的管事,加起来可是有五十多个人,他必须为这些兄弟们请命,“将军,末将一人死不足惜!这些管事可都是我军中的精锐之士,不可杀啊!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下毒之人绝对不在二队,还请将军明察!” 福熙凑到稻草墙跟前,偷偷地往里面望。她看见朱沐祥丝毫不被那名小都统的恳求打动,几十条人命,他只轻松地一摆手,眨眼之间就人头落地。 赵曦儿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杀戮和血腥;她吓得张大了嘴,差一点就叫出声来。但是这惊呼声在冲出嗓子的一瞬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挡在了口中。 夜辰早就看到了赵曦儿在军营中瞎逛,他并不认得她是郡主。但是军营中从来没有女人,他看赵曦儿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她一定是王公贵族家的女儿,甚至是哪位公主和格格。夜辰一来担心,女人混到军营中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二来担心,福熙在军营中瞎逛被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了去。于是,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自从福熙看到了,这支在军营中从来都没有公开过的死士队,甚至成为将士们谈话中的忌讳,她心中对朱沐祥就有了另外一层看法——谋逆。 夜辰时刻准备着,要把福熙拽走,他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福熙被夜辰捂得喘不过气来,一双小手紧紧地扣住夜辰的大手,想要挣脱;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绑架了一样。 朱沐祥还是很警觉的,他听见了稻草窸窸窣窣的响声,吩咐周五威出去看看。 周五威走出稻草围墙,刚好看见福熙郡主的裙角,在不远的拐角处消失;他并没有看见,福熙郡主是被夜辰捂着嘴强行拖走的。等他追到拐角处,夜辰已经带着赵曦儿躲进了草丛中。 “回禀将军,应该是福熙郡主。末将看见了郡主的裙角,追上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朱沐祥怒极,吩咐道:“来人啊,将二队百夫长以上军职的管事,全部斩首!”然后又吩咐周五威道,“你在此监刑!明日起,提拔一队的小都统为死士军的大都统,晋升四品军衔;另外,再重新选拔一些死士,都编入一队,今后死士营不再分队,直接持令牌受本将军管制。” “是,末将遵命!”周五威回答道。 吩咐完之后,朱沐祥追了出来。他特别急切地想要找到福熙,朱沐祥担心郡主会因为惊慌,把他的秘密告诉太后;他也害怕,这件事情会让她单纯的内心,被血腥的场面吓到。 夜辰躲在草丛中,他看周五威寻人不见转身回去之后,来不及与福熙多说,直接拽着她往军营大门口奔……终于顺利地到达军营门口,夜辰将赵曦儿扶上朱沐祥的汗血宝马,让她赶快回宫。 福熙自小在宫中也不是白待的,她知道东明帝明令:我朝军队编制中不允许有死士存在,不允许任何将领秘密操练私兵,否则罪同谋逆。福熙也知道周五威既然追了出来,证明“祥二”已经察觉有人偷看,知道后必定会对自己不利。是夜辰将她带离那个地方,又赶紧把她送上了马,是夜辰救了她。 这一路,赵曦儿脑袋乱哄哄的,她在心中暗暗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跟朱沐祥出来?为什么轻信了他?为什么要看到那样血淋淋的场面…… 朱沐祥在军营中找了两圈,不见福熙的踪影,当他追到军营门口的时侯,发现自己的汗血宝马不见了。他明白,福熙已经回宫了。 寿康宫中,东厢房里。赵曦儿洗去一脸的尘土,换上了干净的郡主服,她呆坐在案几旁,手拄桌面,精神有些恍惚;那些血淋淋的画面总是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朱沐祥一路骏马疾驰。他知道,往皇宫的方向去追福熙已经来不及,索性改道,直奔国公府。 成国公率一众仆人在庭院中接客。 “臣参见逸圣皇子,不知皇子前来,老臣有失远迎!” “皇叔不必拘礼,你我叔侄二人可否方便屋内小叙?” “当然,皇子请!” 国公府的正厅中。 “皇叔,今日我带郡主到军营玩耍,未料被她发现了私兵死士队。现如今,侄儿不知该如何是好,还请皇叔为我筹谋!” 成国公先是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布置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被福熙郡主撞见。转瞬,他狠下心道:“二皇子所谋之事关乎性命,稍有不慎必会惹来杀身之祸。臣建议趁事情还没有败露,应该除掉福熙郡主。” “皇叔那日不是说要我讨好福熙吗?”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要您讨好福熙,是想利用她为二皇子博得太后的认可,为您将来继承王位做好铺垫;如今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不但帮不了二皇子,还有可能给王爷带来性命之忧。依照福熙的性格,若是将此事说给朱沐峰,你我叔侄二人就是死罪。因此,郡主必须杀!” “容我考虑一下。”朱沐祥的心中,早已经放不下福熙。 “二皇子,万万不可妇人之仁、自断前程!”成国公见朱沐祥还在犹豫,阴狠地劝道。 分卷阅读59 “知道了。”朱沐祥当着皇叔的面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发现,自己已经狠不下心来对福熙动杀念,他对福熙已经有些心存爱慕了。 许久,二人都没有再开口。朱沐祥若有所思地告辞了。 逸圣皇子前脚刚走,后脚成国公就唤来管家:“吩咐你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回国公,都办妥了。我们的人都安插在一队,现在那支死士队中,千夫长以上军衔的头目,除了周五威以外,已经都是我们的人了。等二皇子练完这队‘私兵’,国公您的羽翼就会又丰满一层;关键时刻,这支死士队必定听国公调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朱健芮近乎猖獗地笑道。 忽然,他收敛了笑容,像是又想起了些什么;他太了解自己的侄儿,他看出了朱沐祥不会去杀福熙,决定亲自派人动手。 想到这里,朱健芮对管家吩咐道:“去找几个人,宫中的内线也行,干掉福熙郡主!她对我们的私兵死士队,已经产生了太大的威胁。” “国公,逸圣皇子不是已经答应处置了吗?何劳您动手?” “他答应?我这个侄儿啊,恐怕是已经动了春心,指望着他去杀人,老夫的日子是过不安生喽!”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果然,事情隔了几日。朱沐祥思来想去,觉得没有必要非得杀掉福熙,只要她能为自己守口如瓶就好。他还未发现,其实在他的心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喜欢上赵曦儿了。 于是,朱沐祥再次去寿康宫请安。 寿康宫的花园中,朱沐祥和福熙坐在石桌旁。 福熙自顾自地看花,不愿理采朱沐祥;她知道,朱沐祥偷偷地在军营中练私兵,八成是心怀不轨,她不想再理这个利欲熏心的人。 许久,朱沐祥有些尴尬,戏谑地借用福熙平时称呼他的口气说道:“祥二想求郡主一件事情……能否请郡主替我保密,不要将那日在军营中的所见所闻声张出去?” 福熙这几日一直辗转反侧,她早就想跟朱沐祥好好地谈一谈,划清界限。 现在朱沐祥主动说起,她刚好表明自己的观点,很气愤地说道:“那日在军营中,我什么也没看见,只是逛得有些累了,又恐你军务繁忙,不好打扰,于是就一个人先骑马回宫了。” 福熙顿了顿又说:“至于二皇子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福熙听不懂。今日已经到了午睡时分,福熙很是困倦,还请二皇子先回吧。璎珞,送逸圣皇子!” ☆、第二十四章、花落谁家 又一日,朱沐峰下了早朝,特地到寿康宫中给太后请安。 福熙这一连几天因为朱沐祥的事情,都不甚开心;今日见到朱沐峰,终于才有了笑脸。 朱沐峰请完安,又陪太后喝了会儿暖茶;祖孙二人还未来得及好好叙话,他就被赵曦儿拽着去赏花了。 御花园中。睿王爷陪着福熙郡主徜徉在花间:桂花飘香、茉莉清新、美人蕉艳丽、翠菊闲逸、月季娇俏…… 花园四周有几棵高大的成年壮树,已经开始落叶了。一阵秋风吹过,三五片叶子相继掉落;抬头一望,树冠还是很茂盛,好像从来都不在乎掉落的那几片枯叶,有得是黄绿色的叶子,依然顽强地生长在树枝上,像夏天一样茂密。 倏忽,一支箭羽悄无声息地、也不知是从哪一棵大树上射下来,冲着赏花的二人直接飞奔过去。 还好朱沐峰反应敏锐,单手抓住了箭支。 接着,十几支箭羽分别从四面的树冠中射出。 朱沐峰冲着福熙急吼一声:“蹲下!”然后飞身跃起,去抓那些朝着郡主射去的箭支。 福熙听话地蹲在花丛中,那些芬芳茂盛的花枝成了她最好的遮掩。 恰好这时,朱沐祥正从自己的聚禄殿赶往瑶华宫,路过御花园,他看到了福熙蹲在草丛中,朱沐峰飞身抢箭的这一幕。 他怎甘心让朱沐峰在福熙面前独得了这份功劳?紧随着朱沐峰之后,朱沐祥从长廊中也飞身而起,短短几秒钟之内,竟有本事和朱沐峰争抢着去抓空中的那些箭支。 眨眼间,二人几乎是一同稳落在地面。那些树冠中的刺客,射出的箭羽居然没有一支中的,全部被兄弟二人抓在手中。兄弟二人相互挑衅性的对视了一眼,又同时飞身而起,向花园四周的树冠中袭去。 那十几名刺客一看二位皇子朝自己袭来,飞身欲逃。 接连越过好几棵树,朱沐峰终于抓住了一个黑衣人。本来朱沐峰想问他几句,查明这些刺客的来历;谁料,那黑衣人挣扎了几下之后,眼看着自己无力逃脱,居然咬碎牙齿中的毒药自尽了。 朱沐峰转身看向朱沐祥。“祥二”手中的那个黑衣人,嘴角也正流着一股黑血,一看就也是服毒自尽的。 这会儿福熙倒是什么都不怕了,她试探着直起身,站在花丛中;她眼看着朱沐峰和朱沐 分卷阅读60 祥为自己打架,欣赏他们两个潇洒帅气的身姿,乐得开心。 只一会儿的功夫,刺客已经跑得没影了。 碍于上次在寿康宫中,福熙与朱沐祥关于“私兵死士队”划清界限的谈话,二人此时再次见面都够尴尬的;朱沐祥赶着要去瑶华宫请安,先行告辞了。 御花园中重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睿王爷和福熙郡主两个人。 “他们为什么刺杀你?”朱沐峰想了想问道。 “因为那天朱沐祥带我到军营中玩耍,我无意之中看见了他在练私兵……但是前些天在寿康宫中,我已经与他说清楚了,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揭发他。”福熙说着说着,就觉得有无名的怒火从内心底冒了出来,有些气愤地接着说道,“没想到他还是走了这一步,一面派人来刺杀我,一面又假惺惺地来装好人,真是恶心!” “或许这些人不是他派来的。我了解朱沐祥的性格,他若是想杀你,刚刚不会又出手救你——他对杀人一向是不伪装的。”朱沐峰分析道,“郡主此事容我再想想,定然帮郡主查出幕后指使之人。最近这些时日,郡主最好待在寿康宫中,不要随意乱走,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军营中的所见和今日遇刺之事,就连跟太后聊天时也不能提起,以免打草惊蛇招来祸端,有事打发下人们跑腿就好,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你蜜蜂哥哥!” 睿王府中。 朱沐峰自打从宫里回来就一直眉头紧皱。 现在已经是深秋的天气,屋内微寒。楚芳泽递上热茶,他只是轻啜了一口,就毫无心思地将茶杯放在了梨花木的八仙桌上,然后不自觉地轻叹一声。 楚芳泽早已经看出了朱沐峰今日有心事,她娴静地问道:“不知王爷是为何事忧心?” 朱沐峰回过神来,笑着招呼芳泽坐下,一五一十地跟她讲了福熙郡主遇刺的事……他烦心地说道:“就算今日我为福熙赶走了那些刺客,但是再这样下去,我担心她待在宫里迟早要出事情。” “遇刺?王爷没有查到刺客是谁派来的吗?” “依本王推断,那些刺客幕后的主使之人应该不是朱沐祥,但是能随意派人在宫中行刺的背后主使,一定不是简单的人物。”朱沐峰现在已经完全信任楚芳泽,所有的事情都不做隐瞒,“那个人应该也不是恭妃。因为如果是恭妃想要练私兵,她一定会打着朱沐祥的旗号;况且她的背后是鲜卑族人,她缺少的绝不是武力,而是能与他们里应外合的朝中的势力。” “夺位。想要练私兵的人一定是与夺位有关的人!这个人如果不是二皇子,那么,他是……”楚芳泽突然想到这一层,镇静地说道。 “皇叔?成国公?”朱沐峰万没想到他的皇叔敢这样大胆。 楚芳泽低头不语,温婉得让人顿觉心安。 看到佳人如此情状,朱沐峰默默点了点头,肯定自己得到的答案。 许久,楚芳泽又开口问道:“王爷,是否考虑将福熙郡主接到睿王府来,避上一阵?” “她那个性子,只恐府里被她搅得不得安生;本王怕你被她闹腾得乱了方寸,今后谁来为本王出谋划策?” “早听王爷说,郡主不是欺善怕恶、趋炎附势之辈,必定不是什么坏人,不过是有些任性罢了;当年她曾在王爷受尽冷落时,以诚相待雪中送炭,今日睿王府中多了芳泽,何至于就没有了她的栖身之处?芳泽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婢女,理应招呼好郡主的大驾,还请王爷放心。” “芳泽严重了。自从你为本王引开十二生肖刺客,中了一箭之后,本王几时拿你当过下人?”朱沐峰不敢让她知道,他已经查清了她的身世,恐给她招来杀身之祸,“本王邀福熙来府里做客便是。正好府里暗藏的细作,本王也打算借这个机会一并去除。” “只是本王今日刚去寿康宫中请了安,明日怎好再去?”朱沐峰温柔地询问眼前的璧人。 “芳泽明日亲手做一些红枣糕和绿豆饼,王爷带进宫中,送给太后和福熙郡主便是。” “还是你想得周全。” 楚芳泽告退了,她直奔睿王府的厨房,忙着去做点心了。 朱沐峰坐在梨花木的八仙桌旁,暗自思量:眼下,无论是要对福熙好还是对楚芳泽好,他必须让福熙进府;是时候除掉红桃了,不然芳泽的身世若是被红桃打探了去,后果不堪设想。况且,福熙进了王府后,以她正直的性格,必定会帮自己除掉红桃。 第二日下朝后。 朱沐峰特地乘轿回府,取了绿豆饼和红枣糕,复又进宫了。 朱沐祥也趁着今日得闲,特地来到御膳房,打听赵曦儿爱吃什么。 他总是觉得,昨日在御花园出手救下福熙后,走得有些匆忙,再加上那日在寿康宫中尴尬的谈话,他很怕赵曦儿误会,那些刺客是他派去的。于是,他想找个借口去讨好一下郡主。 还记得前段时间他有意拉近与福熙的关系时,曾经问过冬柏:“怎样才能让女孩子的心情好一些?” 分卷阅读61 当时冬柏只回答说:“禀皇子,吃些甜点,或许会好。” 朱沐祥此刻正好受用,他就准备送些甜点给福熙,以缓解这些日子以来二人的冷面相对。“或许她吃着心情真的会好一些……”朱沐祥天真地想道。他总觉得,能够天天在宫里,看到福熙乐呵呵的样子,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开心的事。 御膳房的管事,被吓得跪地直叩头,半晌才缓过神来:“圣……圣圣……圣皇子!奴才不知圣皇子驾到,有失远迎!” “起来吧,本皇子只是想来问问,福熙郡主平日里都喜欢吃什么点心?你不用紧张。”朱沐祥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一边打量着御膳房的上百种食材。 “回……回……回圣皇子,红枣核桃糕。对、对对、对对对……郡主最爱吃的是红枣核桃糕。” 朱沐祥想了想又问道:“那太后爱吃什么呢?” 这回那个管事的更慌张了,几近惊呼地回道:“太太……太……后,对,对对,皇子,您……您刚刚问的是太后。太太太……太……后……她老人家最爱吃的是……啊是……是绿豆饼。” “你若是再磕巴,本皇子就把你的舌头割掉!” “啊是、是、是。”那御膳房的管事,硬生生地把冲到嘴边磕磕巴巴的话,掰成了停顿来说,又觉得自己回应“是”好像不对,马上改口道,“啊,不是、不是、不……不是……” 朱沐祥实在是没了耐心,又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杀人,无奈地吩咐道:“这两种点心每样都给本皇子备上一盒,越快越好!” 那名管事不敢再多说话,只是简单地回道:“遵……命!” 朱沐祥就站在御膳房中,看着这些奴才们忙活。平日里因为太过于遵循“君子远庖厨”的教诲,他长这么大,几乎从未进过御膳房。 朱沐祥看着御膳房的奴才们,他们手法十分熟练地做着活计:去枣核、剥桃仁、打鸡蛋、搅面粉,然后又将这些食材掺和到一起,倒入一个个模子小碗中,送入了大烤箱……这些对于朱沐祥来说,都是极其新鲜的事情,他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好像也参与在其中,无比的放松。 又稍等了两刻钟,朱沐祥提着他亲眼照看的“红枣核桃糕和绿豆饼”从御膳房中出来了。他轻舒了一口气,好像是度过了一晌短暂的休假,然后大踏步地,往寿康宫的方向去了。 ☆、第二十五章、如此联合 寿康宫中,朱沐峰与太后正在闲话家常。 “祖母,我给您带来了爱吃的绿豆饼,还有福熙爱吃的红枣糕。” “嗯嗯,好、好、乖孙子。” 朱沐峰拿起一块芳泽做的绿豆饼,放到了太后的手中。太后尝了一口:“味道不错,是托宫里的厨子做的?” “回祖母,是府中的一个婢女所做;让祖母谬赞,是她的荣幸。” “这么心灵手巧的人儿,有机会带到宫里来,让哀家见见。不错,味道真真的不错!” “孙儿谢过祖母!” “昨儿个刚来请过安,今儿个又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祖母的法眼,确实是出了一些事情……”朱沐峰低声,将昨天他和福熙郡主在后花园中遇刺的事情,告诉了太后。 “有这等事?曦儿回来没有跟哀家提起过。” “是孙儿不让她说的,恐打草惊蛇,为郡主惹来祸端。” 太后点了点头,“那依峰儿的意思……?” “如果祖母允许,或许可以让郡主暂时到孙儿府上躲一躲。” 太后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还未待祖母二人过多深聊,只听寿康宫中的奴才高声通报:“逸圣皇子到——!” “孙儿给祖母请安,恭祝祖母福体安康!” “快平身吧。刚好你大哥也在,今儿个呀,你们兄弟二人好好在哀家的寿康宫中聚聚,联络联络感情。兄弟之间不要生分了才好。” “孙儿给祖母带来了点心,还望祖母喜欢。” 太后慈祥地笑了:“哎呦,好好好!看看你们兄弟二人,真是孝顺,今日我寿康宫中的糕点怕是吃不完了。哈哈!” “哀家呀,还真是上了年纪,一到午时这神思就有些倦了。惠嬷嬷,快扶哀家去小憩一会儿!曦儿在后院,你们兄弟二人去找她玩吧;不过,哀家有言在先,你们哥俩儿可不许欺负她,否则让哀家知道,定找你们算账!” “孙儿遵命!”二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眼看着太后进了寝宫;兄弟二人提着各自带来的糕点,分道而行,赶往后院去找福熙。 长亭中,三人围坐在大理石桌旁。 福熙的声音娇嗔又可爱:“祥二!我不要你的糕点,蜜蜂哥哥送来的就够我吃了,你快拿回去吧!” “为什么?这可是我特地叫御膳房赶做的!”朱沐祥很想说,这些糕点是他在一旁特地“监工”,看着出 分卷阅读62 炉的。 福熙想了想,实在找不到什么充分的借口,就只能找茬道:“因为蜜蜂哥哥送来的是红枣糕,而你送来的是红枣核桃糕,我不爱吃。” “胡说!御膳房的管事,说你最爱吃红枣核桃糕!” “那是平日里,今日我就是不想吃红枣核桃糕,桃仁又硬又苦,多难吃啊!” 其实,朱沐峰也是因为听说了,福熙爱吃“红枣核桃糕”,这才特地送来;只是,睿王府按量供应的核桃仁,早已经吃光了,芳泽才退而求其次,做了软甜的红枣糕。 福熙的贴身侍女璎珞,站在一旁不敢做声,她心想:“郡主,你昨天刚刚吃完御膳房送来的红枣核桃糕,现在怕是还没被馋虫大闹五脏庙呢吧?” 福熙嘟着嘴,硬推着把祥二赶走了。 朱沐祥回到聚禄殿中,心中很是不快,冲着冬柏喊道:“玩也玩了,送也送了;可是,她还是不待见我!” 冬柏吓得躬身揖礼,不敢做声。 朱沐祥走后。 朱沐峰愈加觉得,福熙今天这样任性地一赶,就算祥二原来对她没有恶意,如今面子上也会过意不去;再加上,祥二心中对“私兵”一事一直耿耿于怀、福熙的性子又这样乖张,他们二人迟早会闹翻。到时候,祥二恼羞成怒,福熙就危险了;朱沐峰真的很担心福熙现在的处境,想让她赶快进府。 朱沐峰诱惑福熙道:“你不在宫中的这一年,蜜蜂哥哥已经有了自己的府邸,要不要到我的府上去做客?” “要,当然要!”福熙兴奋道。 “但是,祖母不会同意……”朱沐峰明明已经在太后那里拿到了“通行证”,却还要让福熙主动提出,是想看看她是否真的愿意去睿王府,而不是被勉强的。 “我去求啊!了不起,把惠嬷嬷也带着就是了!” 午睡时间已过。太后寝宫中,恭妃娘娘不知是何时到的,正在陪太后叙话。 福熙向来对恭妃视若无睹,跑到了寝宫中,吵嚷道:“祖母!曦儿想去睿王府做客一段时间,特来向您请旨。还望祖母答允!” 因为有恭妃在场,太后先是故作一愣,随即问道:“怎么了,曦儿?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发生,就是想去睿王府做客一段时间,有什么不妥吗?”福熙天真地看着太后。她的思想一向不受世俗所累,她才不会去想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老生常谈。 太后宠爱地嗔怪道:“一个女儿家,怎好住在一位王爷的府上?就你想法多!” “那又怎样?” 恭妃见太后持了明显的反对态度,自己在这个时候插上一句,也不算得罪人:“郡主快别给太后出难题了。你是女孩儿,是我们东明国的郡主,睿王爷是男儿,你搬到他那里去住,这传出去成何体统?况且……你可知道,你的蜜蜂哥哥,这一年中变化了多少吗?” “他再怎么变,也是我的蜜蜂哥哥,随你怎么说!” 恭妃被福熙撅得够呛,看着太后,谄笑着说道:“哟!郡主这话可是诬蔑臣妾了,臣妾可是一片好心!就在上个月,睿王爷和他府中的小婢女,可是刚刚传出不雅之事;臣妾觉得有义务给郡主提个醒儿,才说了这么多。” “有这等事?峰儿这孩子一向行为端正,怎么能做出这等糊涂事?”太后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任何人觉察到,福熙郡主是去睿王府避难的,她要保证福熙的安全,故作气愤地说道,“恭妃,你快说来给哀家听听!” “是,臣妾遵命。”恭妃终于拿到了话语权,得意地说道,“这也就是上个月的事,当时太后和郡主都还没有回宫。睿王爷带着他府中的小婢女到郊外游玩,中途杀出来十二个江湖箭手,睿王爷一人不敌;他身边的那个小婢女,为了上位很舍得牺牲,竟然孤身引开了刺客,不幸中箭。紧接着第二日,睿王爷就旷了早朝,怕是被那狐狸精迷住了,一整天不见人影……” “荒唐!身为皇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耽误早朝,真让哀家失望!” “臣妾认为,在睿王爷心中,为了那个贱婢耽误早朝应该算不上什么大事……” “那你告诉哀家,怎样才算大事?” 恭妃娇声继续火上浇油道:“睿王爷为了掩人耳目,竟然自己划破了手背,还说误了早朝是因为害怕惊了圣驾……后来,在奉天殿上就有人直接指证,声称睿王爷竟然把您赐给他的那对黄玉蠄纹镇纸,都赏给了那个贱婢。可见,他们两个的主仆关系,并不一般。” “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来,皇帝难道都不管吗?” “皇上当时也很震惊,特地派人去搜查了睿王府。” “结果怎样?” “结果,那对儿黄玉蠄纹镇纸,就放在睿王爷的书房中。但是,宫中满是流言蜚语,都传说那个贱人聪明得很,说不定是她听闻皇上派人去查,临时将那对儿黄玉蠄纹镇纸放了回去……”恭妃添油加醋的本领可是一流,说得就跟亲眼看到的一样,绘声绘色。 “放肆!哀家的 分卷阅读63 好孙子,竟然干出这么不可理喻、有损皇家颜面的事;竟敢将哀家的赏赐,就这么轻易地交给一个轻贱的婢女,他想将哀家置于何地?!” “太后息怒。臣妾还听说……” “听说什么?” “臣妾还听宫里人传言,那两名侍卫去查睿王府时,看到那个贱人正在书房中打扫,她根本就没有受伤。试想,谁会拖着胸口的箭伤不治,还有心思在书房中打扫灰尘?这不是笑话吗?” “简直是反了!就连一个小小的奴婢都敢欺君!” “何止欺君,简直就是大不敬!睿王爷被她迷惑,已经到了耽误早朝的地步,可是那个贱人,还是那么欲求不满……宫中还有更荒唐的留言,臣妾不敢轻易禀报……” “宫中还传了些什么?不要遮遮掩掩的,全都说出来!” “臣妾还听闻宫中小道传言,说睿王爷把您赐给他的那对儿黄玉镇纸赏给那个贱人,不单单是为了表示对那个贱人的重视,更是为了……更是为了……” “为了什么?!” “更是为了,供他们二人闺房之乐。” “反了,反了,这真的是大不敬!” “就是呢!”恭妃眼看着自己挑拨离间的目的达成,内心十分得意,口中却装做柔顺应承道。 太后虽然表现的气愤,但是好像并没有真的太过生气。因为在她老人家的内心深处,朱沐峰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并且,她一向不太喜欢,像恭妃这样搬弄是非的女人。但是,多年为人上者的经验,让这位老人对恭妃口中的那个“睿王府婢女”充满了好奇——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名婢女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太后的头脑依然清醒,她吩咐道:“福熙!哀家命你以做客之名,代替哀家到睿王府中打探;如果情况属实,定要禀告哀家,哀家非治那个婢女的罪不可!” 恭妃一听,太后不但不拦着福熙了,反倒支持郡主进睿王府,有些急了;她可不希望,在太后面前有这么高人气的福熙郡主,完全倾倒向朱沐峰的一方。恭妃脑筋转得极快,她继续谄笑道:“太后。臣妾的意思是,害怕福熙郡主进了睿王府,被那个得宠的婢女欺负了去;到时候,您远隔一道宫墙,不能为郡主解围,该有多心疼啊!” “反了,我看谁敢!惠嬷嬷,哀家命你跟着福熙郡主,一同入住睿王府。若是有人敢欺负福熙,就传哀家的旨意,赏她一丈红,赐死!” “是,奴婢遵命!”惠嬷嬷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是宫中的老人。她一直侍奉在太后的身边,深得太后信任。 福熙伴在太后身边十几年,不难看得出:太后并没有真的生气,她老人家只是以这种方式,允许自己进入睿王府,是疼爱自己的。 福熙谢了恩,非常高兴地跑回自己的寝宫,收拾东西去了。 ☆、第二十六章、杀鸡儆猴 秋天是一个画家,它总在人们不知不觉的时候,给丛林染上层次分明的颜色。放眼山丘:这一簇火红,那一排金黄,这一朵橘色,那一抹新绿……。此处浓妆、彼处淡抹,却都在秋天的笔下相宜并存,时时带给人们无限的惊喜。 朱沐峰下了早朝,赶往寿康宫去接福熙。太后千叮咛万嘱咐,进了睿王府之后不准让郡主受气。 仪仗队排得,比往日朱沐峰上下早朝的三倍还长。朱沐峰的银顶黄盖枣红色丝绸锦轿在前,福熙郡主的淡蓝色金银丝鸾鸟绣轿在后,队尾是太监们两两抬着的十几个木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奇珍异宝。 拐过十字路口的云吞摊儿,快到睿王府了。云生快跑着回府报信儿,让下人们在院中集合迎接。 不一会儿,两顶轿子就先后进入了府门。 朱沐峰先下了锦轿,在府中下人们之前站定,准备接旨。 惠嬷嬷随后下轿,转身扶下郡主。 福熙身穿一件橘色缎织碧叶蔷薇罗裙,外着一件粉色提花夹绒砍袖短衣,衬着那双铜铃一样圆圆的双眼,显得她热情又可爱。 待福熙站定后。惠嬷嬷从袖口中抽出圣旨,郑重地宣读:“太后赐睿王府——千年宝玉一对儿、天山雪莲一棵、国师水晶玉雕一个、紫檀嵌玉龙纹屏风一面。太后赐福熙郡主——白玉楼空玛瑙孔雀茶具一套、釉彩百花景泰花瓶一对儿、羊毛金丝珊瑚毯一块、红木雕花图描金软床一张、白兰花茶一瓶、塞外椰奶球一盒。钦此!” “孙儿谢太后恩赏!” “福熙谢太后恩赏!” 除了太后的赏赐之外,福熙从宫中带来的生活用品还有很多,都很讲究;有的跟原来她在寿康宫中使用的一模一样,是让宫中的内务府连夜赶制的。 睿王府的用度节俭,但是还算比较雅致。福熙被安排住在东厢房,却样样都在挑剔,她就是一个被惯坏了的郡主,找起毛病来很有一套。 “蜜蜂哥哥,你这也太不行了吧?堂堂一个王爷,日子过得居然连富庶地方的知 分卷阅读64 府都不如,你平日里也太抠门儿了!咦?奇了怪,我咋才发现?” 朱沐峰只是微笑并不作回答,任她自己在一旁大惊小怪地碎碎念。 惠嬷嬷带着芳泽、紫莲和一众睿王府的下人们,将东厢房的用品全部换新:地毯是太后赐的羊毛金丝珊瑚毯,烛台是福熙自己带的珐琅彩瓷贝壳碗……床褥、帘布、桌椅,各种用具各种讲究。不一会儿,就弄得东厢房富丽堂皇,与这座王府格格不入。 紫莲和芳泽带头帮忙干活儿,大气不敢出一口。终于都布置完毕,下人们自觉地退了出去,只剩几个近人在屋内侍候。 福熙倒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一点儿也不见外;屋子还没待熟络,就拿出“她是主人”的客套劲儿来,邀朱沐峰小坐。她热情地招呼道:“蜜蜂哥哥,快来我的紫檀香木小榻上坐一会儿!怎么样,舒服吗?” 朱沐峰故作窘迫状,逗她开心:“能被郡主称赞的物件,自然是好。” 二人闲聊了一会儿,芳泽和紫莲送上茶来。芳泽给福熙上茶,紫莲给王爷上茶。 “她是谁?”福熙看似天真的表情下,却藏了刁钻的心思。 朱沐峰略一皱眉,他没有想到,福熙这么快就注意到了楚芳泽。 朱沐峰低头轻嘬了一口茶水,唇齿留香;他剑眉轻舒,当即就品出,这茶是楚芳泽亲手泡制的玉龙井。随后,佯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她不过是府中一名普通的婢女。”朱沐峰希望把楚芳泽说得越普通越好,他知道福熙的性格,他更明白在这个时候,越是爱护芳泽就越是害了她。 福熙端起玉杯喝茶,她手指略一倾斜,故意将茶水撒了自己一身。 还未待芳泽回过神来。福熙居然当众就脱了最外面这层粉色提花砍袖短衣,然后指着楚芳泽娇横道:“哎呀,我的衣服都被弄脏了!你,本郡主要你给我洗衣服!” 朱沐峰眉头紧皱:“府中有专门负责洗衣服的婢女,何必非要她去洗?云生!将郡主的衣服送到后院,让奴婢们仔细清洗!” “不!这个婢女,长得干净又漂亮,本郡主喜欢。我就要她洗!” 朱沐峰很是纳闷:福熙平时是任性了些,但是不至于此;这二人不过是刚刚见面,福熙为何就看着芳泽过不去了?难道是天生的磁场相斥吗? 自从福熙进了东厢房之后,楚芳泽就看出她是个任性的、被宠坏了的郡主。楚芳泽也明白:像这样刁蛮的人儿,谁要是被她盯上,就不会再有好日子过。 芳泽并不想成为福熙郡主的假想敌,于是她开口说道:“奴婢遵命。能侍候郡主是奴婢的荣幸!” 惠嬷嬷将福熙郡主刚脱下来的短衣,放到了楚芳泽的手中。芳泽拿着衣服退下了。 其实,福熙此时并不知道“楚芳泽”是谁,她只是初来睿王府,想要杀鸡儆猴,立威罢了;就算刚刚去给她奉茶的是紫莲,也会有如此遭遇。只是,朱沐峰身为男儿,自小心胸宽厚,不懂福熙的小女儿心思罢了。 楚芳泽拿着衣服到了后院。玉茗正看着下人们干各种各样的粗活,自从楚芳泽进入王府,玉茗强出头又输了比试,降职为后院的掌事姑姑,如今后院已经成为了她的天下。 玉茗看见楚芳泽端着洗衣盆,盆里面还放着郡主的衣服,凭着玉茗在宫中待了多年的经验,她一猜就知道是郡主有意刁难。在皇城之中,“福熙郡主”的名号,三宫六院的奴婢哪个不知? 她大老远地凑过去,讥嘲道:“哟,这不是咱们睿王爷面前的红人么?能弹会唱,能诗会舞的。哦——对了!还能以身挡箭、忍病护主。怎么,今日时运不济?居然沦落到我这后院来洗衣服?” “玉茗!我原本敬你有些才华。可是谁想,自从你沦落到后院当了掌事,竟然从里到外都变得如此下里巴人吗?简直像是一个被遗弃了的怨妇!”楚芳泽自小在麒麟山中顽皮惯了,本就不是受气的主;如今只因要为朱沐峰谋取大事,在必要的时候她不得不忍辱负重。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会变成任人挤压的包子。 “你……”玉茗还欲再说什么,被红桃一把拦了下来。 红桃凑到玉茗的身边,小声耳语:“姑姑何必动气?如今郡主入府,对府中的情况尚不了解,或许我们可以借刀杀人;郡主深受太后宠爱,就算是王爷也拿她没有办法,或许我们可以迎来新的局面……” 玉茗这才消了气,嘴角阴冷地向上一撇,不怀好意地吩咐道:“去给我仔细地查,福熙郡主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一定要查得清清楚楚!” “是,红桃遵命!”她眼珠贼媚地一转,回应道。 楚芳泽洗完了衣服,随手搭在晾衣绳上。然后,她径自到尚文阁中去看书了。 傍晚,东厢房。 惠嬷嬷正在给福熙拆繁复的头饰,服侍郡主准备睡觉。 福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开口问道:“惠嬷嬷,你说今日来奉茶的那两个侍婢,哪个是恭妃说的,睿王爷的‘近人’?我白天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毕竟这是在蜜蜂哥哥的府上 分卷阅读65 。” “哈,这……郡主可真是问着奴婢了。奴婢饶是宫里的老人,但是眼力也还没有练到,通过一杯茶的功夫,就能够看出哪个是‘近人’,哪个是‘远人’。这个还需要再给奴婢几天时间!但是,奴婢那日听得明白,恭妃娘娘说睿王爷的那些荒谬话,无非是想阻止郡主您入王府;是经过她添枝加叶的,是不可全信的。这一点太后也听得真切!至于其他,郡主您一直深得太后宠爱,那姑娘不过是个奴婢,就算您任性一些也是无妨的。” “恭妃阻止我进睿王府?她为什么呀?她图什么呀?就那么见不得我和蜜蜂哥哥好吗?” “您跟谁好,自然不是她操心的事。她在乎的是储君之位,是尚在空缺的皇后之位,甚至是将来的太后之位!” “王八蛋!竟敢为了她的一己私利,如此污蔑我的蜜蜂哥哥!” “郡主莫要动怒。太后同意郡主来睿王府小住一阵,一来是想让郡主躲避宫中的危险,二来也是想让奴婢查探一下睿王爷身边的‘近人’,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后是想成全他们吗?那……”福熙很想说“那我怎么办”,可是话到唇边,她还是问不出口的。 惠嬷嬷看着镜子中,福熙难得害羞的样子,疼爱地笑了:“太后给奴婢的吩咐是‘奸则杀,善则用’;只要郡主不愿意,太后怎么会让‘睿王妃’的名号空落旁人?” 福熙听着惠嬷嬷哄她的话,开心地笑了。 秋天的风总是肆意地吹着。 过了一夜,楚芳泽洗的粉色提花夹绒砍袖短衣早就干了。它的衣摆随着秋风乱舞,这衣服像是跟它的主人在一起待得久了,竟也沾染上了福熙的脾气,天真活泼又刁钻任性。 惠嬷嬷一早就来后院拿衣服,刚好遇到了红桃。或者说,是红桃更早的时候,就在离这件衣服的不远处,等待着惠嬷嬷的出现。 “哟,惠嬷嬷!红桃给您请安了!” 惠嬷嬷已经见惯了宫里的尔虞我诈,问道“有什么事吗” “呵呵,也没什么,奴婢就是为郡主着想。由于郡主和您刚来到府上,对府中的很多情况啊,您不了解;郡主更是善良,容易被人欺瞒。奴婢只想,向您老人家进谏一二。” 惠嬷嬷看看红桃:“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是王爷身边的那个侍婢,名叫楚芳泽,她连骨子里都透出一股狐媚劲儿,很会勾搭王爷……。昨个儿,郡主刚一入府就杀鸡儆猴,当是雷霆手段;只是……只是偏偏选中的对象竟然是她。保不齐哪天,这个充满心机的女人,就要在王爷那里吹枕边风了,到时候难免影响王爷和郡主的关系……” 惠嬷嬷是个刚正保守的人,她并不知道红桃、玉茗与楚芳泽在王府中的敌对,一听说楚芳泽很会勾搭王爷,当即认为她是个攀龙附凤之人,对楚芳泽没有一点好印象。 惠嬷嬷回到东厢房中,把听说来的事情告诉郡主。 福熙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只能默默地安慰自己:“只要能离蜜蜂哥哥近一些就好,那个楚芳泽不过是一名婢女,又能拿我这个郡主怎样呢?她有她的不容易,我大度一些,不惹她就是了;至于她能不能上位,还要看太后答不答应。蜜蜂哥哥不会眼光差到喜欢一个婢女吧?我是堂堂郡主,我怕什么呢?” 后院,下人们已经正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玉茗缓慢地伸着懒腰,全无几个月前手拨宫羽的气质;她曾经至少还有一身傲气,如今只剩下粗俗和慵慢,不值一视。 红桃揖礼,请功道:“姑姑。奴婢已经查到了福熙郡主的喜好,并且刚刚惠嬷嬷来取衣服,奴婢已经先给她发了一颗□□。” “哦?郡主都喜欢什么?说来听听!” 红桃俯身,对坐着的玉茗耳语道:“奴婢查到,福熙郡主最喜欢的就是睿王爷……那么她最讨厌的,也就可想而知了。” “干得好!”玉茗的脸上居然露出了胜利的表情。 ☆、第二十七章、桃仁枣糕 东厢房。 楚芳泽拿来了红枣糕,讨郡主开心。 福熙看着锦盒中摆放整齐的点心,想起那日在寿康宫中,朱沐峰送给她的红枣糕:“那些……竟然是这个婢女做的。”福熙心中甜蜜的感觉被一扫而空,变成了对自己的讥嘲,暗骂自己愚蠢。她再也压抑不住,埋藏在心底的气愤和嫉妒,顿时变了脸色。 赵曦儿决心开始找茬儿,她把一盒的红枣糕全部扣到了地上,“谁要吃你做的红枣糕!我爱吃桃仁红枣糕,你会做吗?!” “回郡主,奴婢早有耳闻郡主爱吃桃仁枣糕。只是这个月,王府中按量供应的桃仁已经吃完了,所以糕点中没有桃仁,只能委屈郡主了。” “吃完了?不会去买吗?”福熙从惠嬷嬷手里接过钱袋,扔在楚芳泽的脚下,“哝,本郡主给你半个时辰,把全京城最好最大的核桃都买下来,给本郡主做点心吃。” “是 分卷阅读66 ,奴婢遵命。”楚芳泽绝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是那种在需要忍辱负重时,可以把姿态放得很低的人。芳泽恍若无事般从地上捡起钱袋,转身出门了。 来到大街上,芳泽反倒觉得心情畅快。 自从进了睿王府,她已经很久没有上街了:看看街上往来的人群,看看姑娘们穿着新式样的衣裙,偶尔有擦肩而过的小伙子对自己投来惊羡的目光;听几声小摊上的叫卖,听几句行人们的家常,时不时还有丝竹靡乐之音从高处传来…… 楚芳泽留心街面上的核桃,偶尔进两家山货小店逛逛。 她注意到每一个核桃小摊儿上,几乎都会放着一些剥好的桃仁,虽然那些现成的桃仁是零碎的,但是做糕点是足够大小的。芳泽不是没想过,买一些现成的剥好的桃仁回去,以防福熙故意整她,让她一个一个地剥。 思量再三,芳泽非常识时务地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像这样剥好的陈桃仁,福熙郡主是不会吃的,再加上福熙已经摆明了就是要和自己作对,根本就不可能让她省事好过。 此时。云生正在奉天殿外等着接王爷下朝,紫莲在正房中打扫整理,真真的帮不上楚芳泽一点忙。 睿王府中。芳泽买完核桃已经回来。 福熙一边玩弹弓,一边看也不看她一眼,吩咐道:“本郡主要吃的桃仁红枣糕,选用的桃仁,一定要是纯手工剥的,四片果仁连在一起完整的,哪怕碎一点都别想拿来糊弄我!” “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做。” 高等侍婢房中。芳泽真的为了福熙,一个一个地用手在剥核桃仁;不敢用锤子砸,她只能用又薄又利的小刀片,一点一点地将核桃壳翘开。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芳泽十根葱白一样细嫩的手指,或多或少地都渗出血来…… 紫莲被福熙看着,正在打扫东厢房中的摆设,一步也走不开。 “都擦仔细了!惠嬷嬷可是宫里的老嬷嬷,做不得这些粗活;你们总不能让本郡主,亲自来擦这些瓶瓶罐罐的吧?下人们不懂事,手脚没个轻重,还得是你和那个楚芳泽,这样细致的人儿,本郡主才放心。” 朱沐峰下朝回到府中。今日正房中空无一人,朱沐峰又到尚文阁,也没有看到芳泽的影子;还有紫莲,平日里细心的很,今日也不知是躲到哪里去了。朱沐峰顿了顿脚步,心中有了主意。 东厢房门外的家丁通报:“睿王爷驾到!” 福熙高兴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蜜蜂哥哥!” 紫莲赶紧放下手中的丝绢抹布,揖礼道:“奴婢给王爷请安!” 朱沐峰仔细观察。他看见了紫莲身后的多宝格中,掖着擦拭瓷器专用的丝绢抹布,瞬间就明白了:“紫莲,你怎么不在正房中侍候?跑到这里来打扫,难道本王调来东厢房,专门侍奉郡主的侍婢不够吗?” 朱沐峰看似在责问紫莲,其实平日里,连他都很少指使紫莲干这些粗活。 作为高等侍婢,紫莲只需要负责王爷一个人的日常起居,其它擦尘抹灰的粗活都是一般奴婢们干的。 “是奴婢多事了,奴婢知错。”紫莲是有眼色的,她绝不会借机向王爷诉苦,让郡主丢了面子;弄得主子们之间尴尬。 “嗯,下去吧。以后没有本王的吩咐,不必干这些粗活。”朱沐峰这话也是说给福熙听的,紫莲是他的贴身侍婢,在王府中除了他以外,没有人可以指使。 这许多年来。紫莲、云生与他朝夕相伴,即便是朱沐峰自己,也很少有意地去指使他们做什么,一切活计都是他们早已做熟了的。 紫莲恭敬地退下。 朱沐峰看出是赵曦儿有意在找茬儿,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福熙的面子他还是要照顾的,不为别的,就为了在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的这八年里,福熙是除了太后祖母以外,唯一对他热情相待的人。 他故作调侃:“不高兴了?”语气关心到极点。 福熙点点头,又摇摇头,像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好,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高兴,只是因为那日寿康宫中的红枣糕是楚芳泽做的吗?高兴,只是为了今日以身份压人欺负了楚芳泽和“她的同党”吗?——她郡主的高贵与尊严何在? “那你开心点。在蜜蜂哥哥的府上做客,一定不要委屈了自己才好,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蜜蜂哥哥先回房休息一会儿,早饭你自己吃,晚膳就在东厢房,蜜蜂哥哥过来陪你一起用,这样可好?” 福熙听到能和蜜蜂哥哥一起吃晚膳,很开心,她低头淡淡地笑了。 这样的表情,在福熙的脸上很少见到;她个性天真又热情,高兴便灿烂地笑,不高兴就会想办法发泄。只是此刻不知为何,福熙的开心中多了一抹失落和愧疚:她因为自己在遇到楚芳泽这个小小的婢女之后,变得患得患失完全没了自信,而感到失落;她因为自己背着蜜蜂哥哥做了不好的事情,刁钻刻薄仗势欺人,而感到愧疚。 朱沐峰以“回房休息”为由,退出了东厢房。 分卷阅读67 他绕路到高等侍婢房。拦了云生的通报,朱沐峰推开房门的一瞬间,恰巧看到紫莲在给楚芳泽上药——她在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抹着黄色的消毒药水。这个场面让他触目惊心。 朱沐峰两大步迈到床前,捉起楚芳泽的纤手,心疼不已。他看着分剥成两碗的桃仁,一整一碎,每碗都已经过半,心中已经了然。他气愤地点了点头,冷着脸说道:“她要吃桃仁,本王给她剥便是。” 他心疼地轻轻放开她的手,坐在侍婢房中的硬床上,一边用又薄又利的刀片翘着桃壳,一边尽量压低怒火吩咐道:“你们两个该上药上药,该休息休息,不必在这里侍候了。” 芳泽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实在不能再剥,她也不愿意再说空洞的客套话。 倒是紫莲紧张起来,她跟着朱沐峰这么多年;虽然王爷平日里读书练武会吃些苦,但是她何时见到自家王爷,干过这等受罪的粗活?连忙揖礼道:“王爷……” 话才刚出口,就被朱沐峰坚定的声线打断了。 “谁也不必多说,这是本王欠福熙郡主的,不就是剥几个桃仁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句话落地,朱沐峰的脸色已经冷到极点,没有人再敢做声。 侍婢房中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朱沐峰似乎也觉察到了,缓了缓语气吩咐道:“云生,本王今日要在这里用早膳,你去准备吧。” “是,遵……遵命。” “另外吩咐厨房,今天的晚膳有一道糖炒桃仁碎。” “是,云生这就去。” 云生退出侍婢房后,擦了擦冷汗;好些年,他没有看过王爷这样生气了。 朱沐峰冷着脸,手中不停地剥着桃仁。作为男子,他有力又精细;撬开的核桃,碎落的很少。他似是在心中努力地调节自己的情绪,许久,朱沐峰紧绷的脸终于有了生气,声音重又温柔起来:“郡主脾气不好,你们两个要小心侍候。” “奴婢不敢指责郡主,奴婢遵命。”二人齐声回答。 云生端着漆盘,回到了侍婢房。漆盘上面放着三碟素菜,一盅汤,和一碗清粥——睿王爷的早饭一向是全素的,简单清淡。 桃仁终于剥好。 “这些整的,芳泽你拿去做枣糕。这些碎的,云生你再跑一趟,送到厨房去,晚膳的糖炒桃仁碎,就用它做原料好了。” “是,奴……”云生一句应答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王爷给自己递来桃仁的一只手,拇指和食指都出了血,“王爷,您的手破了……” “不妨事。” 芳泽和紫莲循声望去,心疼不已。芳泽更是感动加自责,拿起紫莲刚刚给自己上药的小瓶,一点一点地给朱沐峰涂药。紫莲有眼色地跟着云生一起退下了。 …… 睿王府的晚膳时间到了。 东厢房中。朱沐峰有意辞退了一屋的奴才和婢女们,包括惠嬷嬷;只剩他和福熙,两个人。 能跟蜜蜂哥哥独处,福熙很开心,显得有些害羞。 朱沐峰看着她,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他压下了心中的怒火,给福熙盛了一勺糖炒桃仁碎:“来,尝一尝,蜜蜂哥哥为你剥的桃仁碎。” 福熙瞪大了眼睛,她万万没有想到,朱沐峰会知道她让楚芳泽剥桃仁的事情;她更没有想到的是,朱沐峰会亲自上手剥。 她看着玉碗中的桃仁碎,不知该说些什么,脸颊正在不知不觉地升温。 “怎么不吃?蜜蜂哥哥可是剥得手都破了呢。”朱沐峰的声音,温柔得让福熙想哭。 她哽咽了一下,拾起朱沐峰的手,心疼又惊讶地轻“啊”了一声,不知所措。 朱沐峰眼看着效果达到了,轻笑着缓解气氛,逗她道:“怎么?心疼啊?” 福熙眼中已经有些湿润,看着朱沐峰点了点头。 “我的曦儿小妹,一直那么善良,那么可爱,蜜蜂哥哥一直好珍惜这样的单纯。那今天为了剥桃仁,别人的手也破了,曦儿难道就不会心疼吗?还是郡主只是在蜜蜂哥哥面前才懂得善良,才知道慈悲?” 福熙被朱沐峰问得说不出话来。 朱沐峰知道她羞于启齿,也不逼迫。安抚道:“曦儿,答应蜜蜂哥哥,以后在王府中与下人们好好相处。你也看到了,睿王府的吃食,是从来不用验毒的。蜜蜂哥哥为什么可以对下人这么放心?你总不希望蜜蜂哥哥失德招人嫉恨,哪天被下人们在吃食中投了毒,到时候你可就再也找不到蜜蜂哥哥了,嗯?” 福熙难过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允了。 朱沐峰不停地给福熙添菜。 夜幕降临,聚禄殿中。 “圣皇子,趁现在福熙郡主不在宫中,应当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郡主若是在睿王府中出事,太后和皇上就不会怀疑到我们的头上来,神不知鬼不觉;我们还可以一石二鸟,反咬朱沐峰一口,告他个蓄意谋害郡主之罪。” “皇叔,让我再想想。毕竟事关福熙的生死。” “圣皇子 分卷阅读68 ,难道您还没有看到,福熙郡主和睿王爷走得有多近吗?难道您还看不明白,太后是多么希望能够促成他们两个的姻缘吗?万一,福熙郡主哪天对于夺位之争不再那么置身事外,而是站到了睿王一派;谁又能保证,她不会把现在“忘了”的事情想起来?不会把答应过您,装作没看见的事情说出来?到时候,你我可都是自身难保啊。臣老命一条不算什么,只是圣皇子您,只怕一招不慎,沦落为寇啊!” “本皇子有些累了,皇叔先退下吧。” “……老臣告辞。”成国公看朱沐祥三番五次拿不定主意,嘴上说退下,心中已经开始琢磨:怎样才能在睿王府中,不留痕迹地让福熙毙命。 ☆、第二十八章、小人心思 东明国的又一日早朝。 京兆府尹上报:“臣启奏皇上!城郊的洪安桥,由于年久失修,昨夜坍塌。” “哦?京城郊外,居然会有桥坍塌?朕记得,朝廷每年都会拨出一部分银两,专门用于道路和桥梁的修饬,并且分派到各地。为何我东明国国都的郊外,还会有桥坍塌?难道每年拨出的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都打了水漂吗?” “臣惶恐!京兆府每年确实是有接到朝廷的拨款,而且每年京兆府接到的拨款,还要比地方州府多上几层;但是,臣请万岁明察!我东明乃泱泱大国,每年四方诸国的使者,都会分批来朝进贡;为了彰显我大国威仪,京城的大小马路、河堤桥梁,每年至少要修补两到三遍,还不算每隔五年就要彻底翻新一次的费用。这样算下来,京城的修饬费用,要达到地方的两到三倍;还得是在,没有桥塌、堤断、路崩之事发生的年月。” 京兆府尹并没有撒谎。地方的州府郡县,每年能修一次路就已经很不错了,剩下的朝廷分拨的修饬费用,当地官员还能够中饱私囊一些;而京都的修饬费,真的很紧张。 “臣不敢欺瞒皇上。城郊的这座洪安桥,并非城内建筑,就算是在郊外也并非主路;因此每年规划时都把它排在最后,若是这一年的修饬费用有所结余,再来修它。但是,每到岁末账上的费用总是亏空,有时花得多了,还需要等下一年的拨款到账,再来补上。就这样一拖再拖,终酿成祸。臣身为京城府尹,理应为其它地方州府的父母官做好表率,如果不是修路的款项实在紧凑,不敢向皇上开口。” 京兆府尹很会说话。他先抬出“泱泱大国”的高帽子,让东明帝欣然自得,这样今日他所求的事情,就已经成了一半;然后,他一点一点上报事情,最终把话头扣到了“紧凑”二字上,让东明帝听得很明白,账上现在其实已经没有钱了。 “嗯,确实难为了你!好吧,朕知道了。百姓可有伤亡?” “回皇上。百姓死了七人、跌入河中未找到者六人、摔伤者二十几人……眼下,这些百姓和家属都需要适当的安抚。” “看来,朕还真的是需要派一位有重量的人前去,以表朝廷的慰问之意。众位爱卿,谁愿领此差事啊?” 修桥本来就是费时费力的苦差事。一切材料、人工的开销要精打细算;不论干活的是兵将还是雇工,他们的安全要有所保障;已经伤亡的百姓及其家属,要耐心安抚按数赔偿,若是再遇到几个不要命的刁民发起暴动,那就更是麻烦;最令人头疼的,还是朝廷分拨的款项是否充实,没准儿桥修到一半钱不够了,回来要钱势必得看皇上的脸色,若是账务弄得不清不楚,还容易被扣以贪污之嫌……到时候才真是,修桥之人,恨不能变成跳河之人。 大殿中无人应声。 皇叔朱健芮,利用这小段片刻短暂的时间,已经给他的党羽们递足了眼色。然后带头上谏道:“陛下,老臣举荐皇长子朱沐峰为最佳人选,因其儒雅亲和、睿智仁爱,定能胜任此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臣也举荐皇长子!”孙丞相虽然没收到皇叔递来的眼神,但是他一向支持朱沐祥。因此,只要能难为朱沐峰的事,他都乐意插上一句;况且,他这样一举荐也等于是和皇叔站到了一队,假如二皇子将来夺位失败,他也为自己铺好了一条后路。 此时最希望朱沐峰忙得不可开交的人,就是成国公了。 只有调虎离山,让朱沐峰每天不能像以往一样,安稳地待在睿王府中,朱健芮才有机会对福熙下手。成国公不是朱沐祥,他对福熙并没有儿女私情,他是坚决不能容忍,在军营中练私兵的事,被除了他和朱沐祥以外的第三个人听到的。 成国公有意推举朱沐峰担任苦差事的心思,孙丞相看得明白。但是,孙丞相就算再狡猾,也无从知晓,成国公与福熙郡主之间的过节;他只是在心中莫名奇怪,从来不会明显地表露出夺位心意的皇叔,今日为何这般沉不住气? “看来,峰儿是最佳人选。好!就这么定了,身为皇子他也是责无旁贷!朕授命皇长子朱沐峰,明日起全权率领京兆府、驿道局的兵丁将士,到城郊 分卷阅读69 修筑河堤;并且下达朕意,代表朝廷抚慰遇难百姓及其受灾家属。” “儿臣领命,谢父皇隆恩!”朱沐峰没有回绝的份儿。 出了奉天殿,朱沐峰徐步走下云阶。 睿王府的锦轿,低调安静地立在不远处。云生站在锦轿旁,揖礼等王爷上轿。 就在朱沐峰抬脚刚要上轿的一瞬间,他注意到皇叔跟轿的那个管家…… 成国公的阔轿旁。那名管家身穿黑色缎子暗花短衣,下配黑色短裳,这样一身黑色的服饰,看起来本没有什么出奇。但是,黑色的衣服衬出这名管家的身形,让朱沐峰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日在御花园,福熙被刺的场景——那个刺客头领,应该就是他。 朱沐峰轻瞥了一眼,成国公身旁那个管家的手。 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刚好带着一枚血红色的玉扳指。那日御花园中,那个刺客头领的无名指上刚好也有一颗,通体血红,莹润圆滑,没有一点不均的光泽。只那日在御花园中,他单单比划了个“撤退”的手势;朱沐峰就看出这枚玉扳指价格不菲,从而猜到,他的主子一定是位及王侯之辈,绝非善类。 朱沐峰又想到:那一日睿王府中,他与芳泽讨论,是谁胆敢借朱沐祥之手在军营中练私兵?二人一致同意,是皇叔所为。 以上种种迹象,足以让朱沐峰推断出:眼前的这个管家,就是那日御花园中,带人刺杀福熙的头领。 …… 锦轿出了宫门。朱沐峰催促云生:“再走快些。” 朱沐峰急着快些回府,把这件事情告诉福熙。 睿王府的中院。 赵曦儿吃着楚芳泽做的红枣糕点,想着蜜蜂哥哥昨日晚膳私下里跟她说的话,心中不是滋味儿;她甚至觉得入口的糕点,都不像原来一样甜软怡人了。 玉茗眼看着,原本可以被她利用、整倒楚芳泽的福熙郡主,现在居然动了要跟楚芳泽和睦相处的心思,她怎肯罢休? “哟,我的郡主!您可别天真的以为,那个楚芳泽真的能有您的度量,愿意心甘情愿地与您和睦相处,人家可还惦记着咱们睿王府的王妃之位呐!不信您问问,这府里上上下下的奴才、婢女,谁不知道她那点儿心思!” “可是,她为了给我做点心吃,剥桃仁连手都磨破了,我总是有些愧疚的。” “您还愧疚?您知道昨个儿王爷从东厢房中出来后,去了哪吗?”玉茗不怀好意地挑唆,“王爷连个弯都没舍得拐,直接就去了高等侍婢房,去找那个狐狸精!那些桃仁,都是王爷自己抢着要剥的,哪有几颗真的是那个贱人剥的?奇怪的是咱们王爷,这么些年来,几时对谁这么热情过?” 昨日,自打芳泽被福熙刁难,在侍婢房中用手剥桃仁时开始。玉茗就派了红桃去窗根下盯梢,生怕楚芳泽暗自偷懒。 她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朱沐峰下朝后,从东厢房出来也不休息,竟然就直接奔去了高等侍婢房,还帮楚芳泽剥桃仁。 红桃自然十分小心,不会被人发现。同时,她也顺理成章地,把看到的“事实”都转述给了玉茗。玉茗怎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搞些事情出来,她都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在宫中积累的生活经验。 福熙听玉茗说桃仁是朱沐峰剥的,瞬间,她的心也如同被核桃壳扎了一样的疼;吃到嘴里的红枣糕,勉强哽咽下去,剩下的放到精致的碧玉盘中,再也舍不得吃一口。 玉茗未料:福熙并没有直接生楚芳泽的气,而是实实在在地心疼起朱沐峰来。 玉茗自知失言,转而试图引导福熙的情绪:“郡主,您可别难过呀!这个不是您的错,都是那个贱婢的手段太厉害,把咱们王爷都迷成什么样了!” 愧疚、心疼、嫉妒,间或还有一种患得患失的复杂心情,一齐涌上赵曦儿的心头……她竟然当众哭了起来:“啊呜……啊呜……” 玉茗无奈地看了红桃一眼。她二人,对面前这个只知道哭的郡主,万般不屑。 好在看到,自己挑唆赵曦儿和楚芳泽敌对的目的,已经初步达成。玉茗借机假惺惺地逢迎:“郡主,奴婢是府中老人,王爷的喜好奴婢最是知道。不如咱们想一想,下一步该怎样做,才能让王爷回心转意?” 福熙的情绪仿佛真的找到了出口,停止哭泣,眨了眨大眼睛,问道:“蜜蜂哥哥喜欢什么?” “王爷最喜欢看楚姑娘跳舞。郡主,不如咱们不耻下问,向那个贱婢学来几招?” 玉茗这番话彻底刺激到了赵曦儿脆弱的神经,击败了她最后的理智。 “我倒要看看那个狐狸精,到底把舞跳成什么样!”福熙纠缠着手中的丝帕吩咐道,“惠嬷嬷,去尚衣院传本郡主的话,命令她们找一件‘好看’的舞服,送到侍婢房去,本郡主要看楚芳泽跳舞!” 高等侍婢房中。 宽椅上,芳泽手握一捆竹简兵书,正在静静熟记。那捆竹简看上去有些陈旧,应该就是睿王爷精心收藏的珍品奇书。 紫莲坐在床边,一针一线地给 分卷阅读70 王爷绣随身佩戴的香囊。 原本二人做完了正房中的活计。芳泽会按照朱沐峰的特许,到尚文阁中去读书;紫莲会继续守在正房,等待王爷回府。但是,这几日福熙处处找她们二人的麻烦,芳泽不忍连累紫莲,只好躲到侍婢房中看书,恐惹事端。 芳泽没想到的是,自己已经忍让到连房门都不出的地步,却偏偏还是祸从天降。当她接到尚衣院的婢女送来的“舞服”后,决定要使一些伎俩;虽然看在朱沐峰的面子上,她不会伤害福熙,但是也要做到最起码的自保,决不能任人欺辱。 等尚衣院的婢女走后,楚芳泽抖开漆盘中的罗衣——竟然是件胡服。 “这明摆着就是在刁难人!说是要看舞蹈,竟然连条裙子也不肯送来,这样衣裤分明的胡服,怎么跳舞!”紫莲忿忿不平地说道。 芳泽很感激紫莲能为自己说话,但是问题还要靠她来解决。芳泽看着漆盘里的胡服,知道福熙不会让她轻易过关,她眼眸一转,已经想出了应对的计策。 芳泽转身,对紫莲揖了一个万福礼。紫莲慌忙扶起眼前的璧人,安慰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妹妹说就是了,何故如此?” “妹妹确实有事相求。”芳泽也不揶揄,直截了当地说道,“姐姐可会做皮影?” “皮影?以前小的时候,我在民间倒是见过,但是不曾做过。” “芳泽只想借姐姐的妙手,为我做上一回。” “妹妹既然开口要我做,定是有所用途,时间紧迫,我也不便多问。皮影的缝合倒是容易,只是……这人物的轮廓,我实在无能为力。” “多谢姐姐!我这就取纸笔来画。”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若是让郡主等急了,怕是又多一条罪过!你快去穿衣,我给你磨墨。” “有劳姐姐!” 芳泽用极快的速度,穿上那身胡服;然后找来清水,洗去了脸上的妆容。她的素颜配上胡服,俏丽又自然。 墨已经磨好。芳泽的笔锋飞快,游刃有余地在纸上勾勒着……只短短的几分钟,一个个鲜活的“皮影小人”就跃然纸上。看得紫莲心悦诚服。 芳泽画完最后一划,将手中的毛笔放在一旁,转身准备出屋。 “妹妹打算就这样……素面朝天地去中院吗?” 芳泽停步回头,微笑着解释:“郡主听了小人的挑唆,看我已经很不顺眼了,我又何必浓妆艳抹再要惹她?” ☆、第二十九章、谁更难为(上) 王府中院,邀月台上。 楚芳泽身着胡服,跳着动作简单的新疆舞,俏皮又活泼,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赵曦儿坐在院中,一边看着舞蹈,一边吃着桃仁枣糕,并不服气:“不过如此!” 本来,按照这样发展。楚芳泽只要让郡主看到,自己其实没什么能耐,再受点儿累、吃点儿苦头,等福熙的气儿一消,找茬儿的风波也就过去了。 但是,玉茗不搅得她们二人针锋相对,怎肯罢休? 在楚芳泽又一次原地转圈儿过后,玉茗借机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哟,郡主。人家怕是没瞧得起您,没把您放在眼里,不肯使出真功夫!知道您是个外行,不愿对牛弹琴呢!” 福熙中招儿,狠狠地瞪了玉茗一眼。 惠嬷嬷站在一旁,对玉茗十分不满地吼道:“放肆,敢对郡主不敬?!” 玉茗故意装作害怕,好像刚刚是无意失言了的样子,跪地俯首。事实上,她要的就是能够惹怒福熙的效果。 赵曦儿气恼地冲邀月台上吼道:“大胆奴婢!本郡主命你跳最好看的舞蹈,你竟然就拿这种原地转圈、扭脖子的简单动作糊弄我;快把你平日里勾引睿王爷的本领使出来,否则你就在这里一直不停地跳下去,别想我会放过你!” 朱沐峰下了早朝,刚回到府里,就听见院中有凤鸾丝竹的乐曲声;曲调欢快而活泼,满是边疆的异族风情,将他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朱沐峰微笑着聆听妙音,信步向中院走去。 短短百余步的石子路,往日两旁干活的下人们却少了很多;大概是忙完了自己的事,都去看热闹了。 朱沐峰一向不苛待下人,平时每逢年节,王府中有什么好看的杂艺戏曲班子,下人们只要完成了自己的事情,就都可以去看。 福熙没来之前,王府中最刻薄的就属玉茗了;但是今天这个场面,是玉茗有意地撺掇郡主,找楚芳泽的麻烦,她巴不得府中所有的下人们都来凑热闹。 “今日府中可真热闹,哈!”朱沐峰回过神来,想到院中可能发生的情景,讽刺性地一笑,说道。 云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看得出王爷的脸色严肃而冰冷,只能低头躬身揖礼,不敢做声。 朱沐峰大步流星地向中院走去。回廊下,他远远地看到楚芳泽正在邀月台上跳舞,平日里见惯了身着罗裙的佳人,如此刻一般俏皮 分卷阅读71 、天然的素面中又透着妖娆的女子,倒是让他开了眼界。朱沐峰安静地,躲在回廊拐角的藤蔓遮掩处,轻轻比划一个手势,让云生不要通报,准备一看究竟。 这新疆舞看似动作简单,但是想要跳出神韵,其实很费体力。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赵曦儿根本没有叫停的意思;楚芳泽就算体力再好,也快坚持不住了。 芳泽决定,按照自己事先谋划好的步骤行事;现在,就是她开启自救计划的最好时机。 看在朱沐峰的面子上,她可以让着福熙、哄着福熙;但是当她觉得自己支撑不住时,也决不甘心平白无故地逆来顺受,让人随意欺负。她才不会乖乖地、傻傻地等着福熙开口放过她。 这一段曲调跳完,突然,楚芳泽径自停住了舞步。长及腰身的黑发,也随着她转身的惯力,飞扬飘散到胸前,显得月台上的人儿分外娇媚。 回廊下藤蔓后,朱沐峰看得入神。 谁料。月台上的人儿,竟然顽皮地陪着笑脸耍赖道:“启禀郡主。奴婢实在是跳不动了,若是郡主雅兴未尽,不如奴婢下到院中找来屏风,再给您演段皮影戏吧?” “大胆,本郡主还没有让你停下,继续跳!”赵曦儿平日里就是任性得很,何况此时,她正看着楚芳泽不顺眼。 藤蔓后,云生看到自家王爷的脸色冷峻到极点。负手而立的男子,轻轻皱了皱眉,似是十分不满。 芳泽就知道,赵曦儿不会那么轻易地让她好过;她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好在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丝竹又响,曲调更快更高。楚芳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完成了几个连转的动作,突然,她脚下一扭,顺势就要仰面跌倒…… 朱沐峰轻笑着,从回廊中腾地跃起,眨眼间飞到月台上,接住了楚芳泽。然后又装作表情凝重的样子,配合她的“演出”。他扶起楚芳泽,上下打量了一番,紧张地关心:“活动活动脚踝,给本王看看?” 果然,不出所料。楚芳泽淘气地冲他眨了眨眼,嘴角挂着一抹顽皮的坏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王爷,我没事。” 楚芳泽的确没事。原本她准备,在自己跟福熙讨价还价不成后,佯装崴脚;那么无论福熙再怎么娇横,都不能勉强她再继续跳舞了,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了,也没有理由强令她再继续跳下去。 但是,芳泽没有想到:王爷今天不知为何,居然这么快就回到府中;而且恰好撞上了这一幕,竟然也被她蒙骗了过去。 此刻,她心里只觉得好笑。 朱沐峰温柔地看着,怀中的人儿嘴角那抹难以察觉的笑意,又爱又恨。 他回想起楚芳泽刚进睿王府时:那一日的黄昏,他故意吓她,把她押入了王府的审讯室中……他曾见过,这个样貌出尘、冰肌玉骨般的女子,突然变得机灵古怪、泼皮无赖的模样。 怀中美若蓬莱仙女一样的璧人,刚刚几日没有“显露本色”,朱沐峰倒是差点忘了她耍赖的本事。 朱沐峰宠溺地放开楚芳泽,再次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想到她也是从小练武的,这点小扭伤应该不碍事,这才放下心来。他也不禁暗笑: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几乎差一点就上了她的当。 他虽然身份尊贵,但还是很配合地为她圆场、陪她胡闹。转头对福熙说道:“本王刚刚下了早朝,顿觉神思有些疲倦;若是能陪曦儿小妹看段皮影戏,那真是再好不过。不如就让她下去准备,稍后再来为你我二人表演,曦儿小妹意下如何?” 福熙开口,还未来得及答话。 朱沐峰紧接着就命令道:“云生,送她回房!”语气间根本不留任何人插嘴的空隙,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福熙眼看着楚芳泽就要出糗,却被朱沐峰冲出接住,接着又圆场救下;气得直跺脚。 高等侍婢房中。 紫莲照着楚芳泽留下的画样,做好了皮影。然后,独自一人在房中担心。 云生一边扶着楚芳泽进门,一边喊道:“紫莲姐姐,快!楚姑娘的脚崴了!” 紫莲赶紧出门来扶。 芳泽实在不好意思让这二人为自己担心。侍婢房中没有其他的人,她破颜一笑:“没那么严重!我本来只是藏了一点小心思,故意装作崴脚,想要糊弄过郡主,就不用再继续跳舞了,然后再弄段皮影戏哄哄她就是;没想到,恰巧被刚回府的王爷撞见……害得大家虚惊一场,是我的不是了,芳泽多谢二位关心。” “唉!楚姐姐,你早说嘛,担心死我了!还是紫莲姐姐好,就从来都不会骗人!”云生至始至终,都以为芳泽是真的崴了脚。 芳泽看着云生傻傻的模样,坐在床上调皮地嬉笑。 中院里。芳泽叫人调整好屏风的角度,借着强烈的日光,开始了皮影戏的演出。 芳泽隐身在屏风后,手里拿着“皮影小人”,演得正是《木兰从军》。 朱沐峰和福熙,也随着屏风的位置,调整了观众席的角度;二人都看得津津乐道。朱 分卷阅读72 沐峰高兴,是因为他真的很享受看楚芳泽演戏;福熙高兴,是因为难得她可以和蜜蜂哥哥一起看戏。 屏风后,传来楚芳泽根据不同的角色,刻意变声的配音: “花木兰,你大败柔然,肃我边境,立我国威,功在社稷;朕决定封你为骠骑大将军!” “木兰不想为官,请皇上恩准我回家吧。” “哦?你征战沙场十余载,大小胜仗数十场;今时得胜还朝,居然告诉朕,你不愿为官,这是为何?” “木兰本是女儿身,请皇上降罪!” “北魏有将,名为木兰,是我朝廷之幸,朕恕你无罪!” “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另外。朕昭告天下,七皇子将代我大魏接受柔然族的联姻请求,与柔然公主择日完婚!从此,两邦友睦,永止刀兵!” 这一幕演完已经接近尾声,屏风后的“皮影小人”一一退场。 趁着戏幕间歇的片刻,府中的下人们,已经哭作一团。尤其是原来清荷乐坊的姑娘们,自小从艺她们本就多愁善感;此刻已经被花木兰的故事感动得泪流满面。 只见屏风后,又有两个皮影小人重新登场。 观众们也不知,楚芳泽是何时还特地折了一桠树枝,遮在两个皮影小人的身后。隔着屏风看去,那细弱的枝叶好像就是“参天大树”,烘托得这一场戏的氛围,浪漫无比、引人入胜。 “木兰,父皇已经封我为太子。你我十余载的征战之苦没有白费,如今我大魏民富物丰、兵强马壮,已非昔日可比;而我也将成为大魏下一任的君主,虽然父王已经指婚柔然公主为太子妃,但是哪个国家的君王没有三宫六院?将来你可愿做我的皇妃?” “殿下!木兰身份卑微,本是山中鄙人,不懂后宫繁复礼仪,难侍正宫养尊处优之娇;请殿下放我回归故里,木兰宁愿平平淡淡、粗衣陋食度过一生。” 言毕,屏风后的“皮影木兰”揖礼,然后转身;二人分道扬镳。 皮影戏正式落幕。院中的奴才婢女们,已经哭成一片。 朱沐峰鼓掌喝彩:“好!” 福熙气得转身回房:“惠嬷嬷,我们走!” 玉茗早已经躲到了假山后面。作为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她还是很害怕王爷会突然想起,捉她追究的。 朱沐峰周身都散发着笑看风云的王者气度,他已经习惯了静静地观察;哪怕睿王府中的一草一木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都难逃他那双灿若星辰、浩如阔海的眼眸。他仅仅只是用不被人察觉的余光,瞥了玉茗一眼;就知道,福熙今日刻薄的举动,是因为心思太浅,着了小人的歪道。 但是,朱沐峰并不打算揭穿;他只等着,福熙自己看透小人们的真实面目。 ☆、第二十九章、谁更难为(下) 待府中的下人们尽数散去,朱沐峰依旧端坐在庭院中。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浓眉,暗叹一声,起身赶往东厢房。 路上。云生试探性地问道:“王爷,您为什么去东厢房啊?是玉茗和红桃勾结起来,一起撺掇福熙郡主;现在好像是楚姑娘受了欺负,可真是难为她了。” 朱沐峰一脸坏笑:“难为吗?我倒没觉得。你认为如果一个女孩在孩提时期,可以顽皮到把牛尾巴点着,那么长大后,她会是一个白白受人欺负的主儿吗?” “这……” “快到了,咱们看看现在到底是谁更难为!” 东厢房里,福熙正在吵嚷着和惠嬷嬷生气。杯碗落地摔碎的声音,在门外就可以听得清楚;惠嬷嬷只能宽言宽语,劝着哄着。 朱沐峰见状吩咐道:“惠嬷嬷,您先下去歇会儿吧。” 惠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儿”,就连朱沐峰跟她说话时,都要客气几分。 朱沐峰虽然没有明显地表露出来,但是神色中还是夹带了一丝冷峻;他只觉得,福熙真的是被祖母惯坏了。朱沐峰霸气、安定地看着福熙:“气什么呢?” 赵曦儿看着他霸道的眼神,一时间,竟然连生气的理由都找不到了,也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倏忽。她的情绪像是冲堤而出的洪水,变乖戾为哭泣:“呜……蜜蜂哥哥……你骗人……,呜……”赵曦儿瞬间变得像个孩子一样,她搂上他的腰,轻捶着他的肩膀。 或者说。在朱沐峰的眼里,其实一直都把她,当做一个任性的小孩。 朱沐峰无奈地放晴了严肃难看的脸色,双手在身侧下垂,任由赵曦儿在他肩膀上哭得天昏地暗。 不多时。朱沐峰将福熙从自己的身上拉开,温和地哄道:“蜜蜂哥哥几时骗过你?” 福熙擦了擦眼泪,停止哭泣:“我过生日那天,也为你跳舞来着,你说我跳舞跳得好看,可是明明就不好看!你还嘲笑我!” 这话倒是把朱沐峰说得一愣“我的曦儿小妹哄还来不及,我何曾嘲笑过你?” “明明我跳的舞就 分卷阅读73 不好看,你还故意鼓掌!就是在嘲笑我!” “蜜蜂哥哥那是在真心为你喝彩。” “你不是!不是,不是,就不是!” “好好好,不是,不是。蜜蜂哥哥不该鼓掌,蜜蜂哥哥应该捂上眼睛不要看,不该惹咱们郡主误会我嘲笑她。” 福熙瘪了瘪嘴,终于被朱沐峰逗乐了。 任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温文有礼、雅步方行的睿王爷,在福熙郡主面前,居然就像邻家哥哥一样亲切。 朱沐峰看福熙的情绪好了很多,准备将今天自己下早朝时看到的事情,正式告诉福熙:“曦儿,不要再胡闹了,本王只当你是我亲爱的小妹。芳泽、紫莲、云生,他们都不是坏人,如果你能放开心胸不再敌对他们,他们会像照顾我一样地去照顾你;相反,你应该防范的,是那些口蜜腹剑的小人,不要轻易地就被人利用。” “蜜蜂哥哥,你说这话是在暗示些什么吗?” “你猜今日下朝的时候,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今天下了早朝,我偶然间看见国公府跟轿管家的背影,像极了那日在御花园中埋伏的刺客头领;再加上他左手那枚血红色的玉扳指,我几乎可以肯定,皇叔的管家就是那个刺客头领。这说明了什么?你好好想一想!” 福熙有些毛骨悚然,沉默不语。 良久,她终于开口:“居然是朱健芮这个老混蛋!可是他为什么要叫人杀我?” 朱沐峰当然不会告诉福熙:军营中她看到的那支私兵队,是皇叔打着朱沐祥的名头训练的死士,只等着有朝一日,这支队伍会成为他造反时所用的“秘密武器”。 如果让福熙知道了这幕后更深一层的关系,不但,福熙心中难以藏匿这惊天的秘密,从今以后只能惶惶度日;还会,促使成国公加强想要害人的心思,恨不能立即除掉福熙。到时候,不但对福熙无益,还会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连睡觉都不得安稳。 朱沐峰想了想,耐心地回答:“总之。住在蜜蜂哥哥的府上,虽然要比皇宫安全很多,但是你还是要多加小心。一切入口的东西,都要让惠嬷嬷检查一遍,不要让自己的心思,再受小人误导;处处都要警觉。” “好的,蜜蜂哥哥,我知道了。” “那从今以后,不可以再苦着脸了?现在蜜蜂哥哥要去看看楚芳泽了,这几日人家可是让你折腾得够呛;还有紫莲,平日里蜜蜂哥哥都没有让她做过下等奴婢们干的粗活。你也该休息休息了?” “……嗯……。”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赵曦儿只能答应。 朱沐峰路过鱼池、湖心亭、梧桐院,最终走到了高等侍婢房的门前。 或许是由于里面住着楚芳泽的缘故,他觉得这间房子,比王府中任意一间都要亲切许多。 朱沐峰轻推开房门,只见楚芳泽恍若无事一般,正坐在黄梨木八仙桌旁,和紫莲聊天。朱沐峰语气亲切,玩笑道:“看来心情不错嘛!本王来得似乎有些不是时候?” 芳泽和紫莲一起回头,看见是王爷来了,二人忙起身见礼。 紫莲有些受宠若惊地回话:“王爷说笑了!奴婢们何德何能,劳王爷前来探望!王爷,您坐,奴婢去给您泡茶。”说着,向房外退去。 路过云生面前,紫莲用拿着丝帕的秀手,轻轻摆了个“出去”的手势。云生看到后才恍然明白,跟着紫莲一起退下了。 房里只剩下,朱沐峰和楚芳泽。 朱沐峰坐在八仙桌旁,体贴地看着面前身穿胡服的璧人;他只觉得,楚芳泽清秀俏丽得如出水芙蓉般姿色天成。他眉下的一双流云眼,灿若星辰、脉脉含情:“这几日实在是委屈你了,我代福熙好好谢谢你。” 芳泽被朱沐峰的眼神暖到,糯糯地说:“王爷何必客气,郡主不过是孩子心性,没有恶意。如果我做些让步可以哄她开心,大家能够相安无事,那岂不是皆大欢喜,有何不好?” 朱沐峰看到,黄梨木的八仙桌上,放着《木兰从军》的皮影,顺手拿起来随意把玩。 “本王记得。故事的原版是,花木兰打了胜仗还朝,魏帝想要加封将军,花木兰归家心切,一再推辞,想要恪尽孝道,与老父隐居山林;后来,朝野皆闻木兰本是巾帼女子,一道圣旨召下,木兰被逼还朝,魏帝欲纳木兰入后宫为妃,木兰心念七皇子不肯遵旨,又恐违逆圣意诛连父亲,最终无奈自尽。”朱沐峰感怀伤人,“自此,一代佳人虽然千古流芳,却未能逃离悲剧的宿命。实在是可悲可叹呐!” “花木兰的故事,少有人讲全,大家都只愿看到木兰得胜还朝的欢喜结局,是芳泽不好,不该她把后面坎坷的宿命讲出来,惹大家伤心。只是芳泽常想,如果故事中的七皇子能够拒绝魏帝的赐婚,一方面尽力改革军制,勤于练兵,强过柔然,另一方面勇于追求心中所爱,不弃木兰;或许,花木兰的命运和结局,就都不会那么悲惨。” “是。如果本王是故事中的皇子,我定不会让心爱的女人走向悲剧的结局,就算拼了 分卷阅读74 性命,天涯海角我也会护她周全。”朱沐峰看着楚芳泽,眼眸中蕴藏着不一样的深意。 芳泽打破僵化的气氛,掩嘴偷笑:“不过是故事,哄郡主开心就好。王爷何必那么认真?” 朱沐峰轻握住玉人的纤手,他认真地看着她,眼眸中的神色如利刃一般坚定:“芳泽,相信我。如果是我,绝不会让故事走向悲剧。”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给人一种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的感觉,更像是在对着佳人倾许承诺。 楚芳泽从眼前男子的双眸中,居然看到一种莫名的疼惜——他目光温和得,让人想要放心地去依赖。楚芳泽隐约地觉得,不知从何时起,她在朱沐峰的心里,好像早已变得十分熟络;他待她,不再像是主仆,倒像是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是从那日在郊外,她为他引开刺客之后开始的吗?他是因此心存感激吗?堂堂王爷,怎会因为一个下人忠心于他,就如此挂怀? 芳泽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朱沐峰似乎是察觉了些什么;但是,她自问,好像没有疏漏掉什么,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露了行迹。 朱沐峰看着,咫尺之间的人儿心猿意马;他并不想直接揭穿,告诉楚芳泽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 洞察世事的睿王爷,故意扯开话题:“今早本王被皇叔‘极力举荐’,领了修河堤的圣旨,明日恐怕就不能再如此轻松了。另外,今早我看到了皇叔跟轿的那个管家……我怕有人会对福熙不利。” 芳泽在心中感谢朱沐峰为自己解了围,应道:“王爷放心,我会尽力照顾好郡主的。” 朱沐峰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轻闻着她的发香;就觉得此时这间小小的屋里,已经装满了幸福。 ☆、第三十章、洪安事故 京城郊外。空气清新得一尘不染,让人觉得连呼吸都充满活力;天空湛蓝,映着金黄的树冠,零星地有几处团团的云朵,白得就像棉花糖一样,惹人怜爱。 朱沐峰特地选择了,一处离洪安桥最近的土丘;他站在堤岸上,清晨的阳光照在俊朗的脸上,映着他面部的轮廓,棱角分明。在四野周遭这些难民的眼中,这位平易近人的皇长子,就像是上天派给他们的太阳神。 就在今早,朱沐峰亲自监督,炸毁了已经坍塌的洪安桥。现在,雇工们正在原来旧桥的下方,一锹一锹地向河里填土,努力地想在河中拦腰堆一道土墙,以便能够稳固过几天新修筑的桥墩。 堤岸上,除了有挥汗如雨的雇工,还有闲着无事前来围观的百姓。 那些因为洪安桥塌,遇难的村民。朱沐峰已经派云生和两名京兆府的当差衙役,给他们的家属送去了充足的抚慰金;遇到有男丁伤残的家庭,朱沐峰还嘱咐云生,帮他们的妻儿、父母,料理好近期家中必须要做的杂活…… 这一日,睿王爷一直忙到很晚才归。 伴着夜幕,朱沐峰迈着疲惫但依旧方正的步幅,踏进了睿王府。绕过回廊、荷塘,他看见尚文阁内依然灯火通明,猜到应该是楚芳泽在把盏夜读。 朱沐峰打发了云生去休息,转身自己推门进屋:“怎么还在读书?不困吗?” “王爷?”芳泽没想到这么晚了朱沐峰还会过来,有些惊讶,“王爷尚且披星戴月,至晚方归。芳泽又怎能偷懒不增己见、不修己身呢?” “你已经足够聪明了,再若继续‘修行’,就要成精了!到时候,恐怕连我这睿王府都养不下你。”朱沐峰走到桌前,宠溺地说道。 芳泽听着王爷的赞美,还有从他口中说出的半真半假的情话,害羞地低头浅笑。 朱沐峰看着咫尺之间的红颜如花般的笑靥,顿觉心满意足。他只是觉得眼前的佳人,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只需要她的一个微笑,就可以扫去自己心中的尘埃,和满身的疲惫…… 忙碌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连续一个多月下来,朱沐峰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睿王府中几乎不见他的踪影。 自从上次故意找茬,勒令楚芳泽不停地在院中跳舞的事情过后,赵曦儿没有再找过麻烦。大概她自己也想明白了,毕竟她也不想在睿王府闹得太难堪,让大家都下不了台;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丢掉自己避风栖身的场所。 好不容易安生了几日,芳泽和紫莲,都觉得耳根清净了许多。 …… 这一日。 一大早,朱沐峰就骑着旋风马,赶往郊外。 眼看着就要到了洪安桥,朱沐峰远远地就听见哀号哭泣声连天…… 朱沐峰和云生走近堤岸边,拨开围观的人群一看,当真是触目惊心——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名男丁的尸首,旁边他们的父母、妻儿,无一不是哭天抢地、肝肠寸断。 听昨晚两个值班的、京兆府当差的衙役禀报才知道。原来,这惊天的悲剧就发生在昨夜: 天黑之后,修桥的雇工 分卷阅读75 们只能停歇,休息在暂时搭建的简易草棚中。 待大家都睡熟后,哥俩儿到河边的树林中巡逻,突然听见身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伴着水花炸裂开来,哥俩儿猝不及防地回头,惊魂未定;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从河底炸裂开来,直接带着水浪和石砖残渣冲到空中……这一个多月大家辛苦筑起来的新桥墩,眼看着马上就要铺桥板了,就这样在瞬间被炸为灰烬。 两名巡逻的当差衙役,一时间慌了手脚;商量着,不知道是该连夜进城禀报府尹大人要紧,还是要留守在这里目击事情下一步的发展要紧。 就在二人犹豫的瞬间,忽然从河中爬出十几名黑衣人。趁着月色,只模模糊糊地能看见十几个人影,那些人影飞快地向岸边的简易草棚奔去。哥俩儿眼见着事情不好,也急速地下了山坡向岸边奔去。 只见那些人影原本手中并无明火;但是当他们奔到雇工熟睡的草棚跟前,就突然从袖中拿出霹雳火弹,利落地擦然,扔向草棚…… 深秋,草棚上的枯枝干燥无比,一见明火瞬间就熊熊燃烧起来…… 待哥俩儿奔到河岸边时,那些人影已经杳无踪迹。当差的两名衙役,只能尽最快的速度从河中提水来救火;此时,已经有几名住在附近胆大的村民,听到爆炸声后惊醒赶来,也一同帮着救火…… 雇工们居住的简易草棚都被烧光了。幸好火救得及时,才能有十几名雇工得以生还。 …… 今日一早。有雇工的家属前来送饭,看见昨日还身强力壮的家人,一夜之间,不明不白地,就变成河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首;要么含泪跳河以身殉情,要么就哭得死去活来。 京兆府尹一大早接到消息后,匆匆赶到河边宽慰这些受难者的家属,因为知道朱沐峰早起会来,未敢惊扰睿王府;京兆府的衙役们也已经全部出动;这一个早晨已经救回了四名投河的雇工家属。 幸好昨夜桥墩炸毁时,衙役哥俩儿还在树林中巡逻,否则恐怕此时也已经命丧黄泉了。 说话间。朱沐峰已经将云生派去,协助京兆府尹,抚慰这些患难之人的家属。 但麻烦的是,这次事故与洪安桥塌不一样——不是天灾,而是人祸。绝不像上次,朝廷只要给点抚慰金,再作适当的安抚,大家就会感激涕零;这次的事件,百姓们恨透了那个幕后的罪魁祸首。 大家心里都明白:如果想运输□□和炸弹,是必须要走官道的;这个幕后的罪魁祸首,既然有本事运来这么多□□和炸弹,那么他必跟高官权贵有所勾结,甚至很有可能他就是王权贵族中的一位。 因此,京兆府尹、云生、包括刚刚赶到的朱沐峰,他们对受难百姓家属们的安抚,根本就于事无补。甚至有受难者的儿子,刚值弱冠之年,初生牛犊、血气方刚,脾气暴躁得拿着铁锹直接就要找他们拼命;还有白发苍苍的六旬老叟,伸手指着京兆府尹的鼻子就骂:“你们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朱沐峰走到洪安桥边。仅仅有幸生还的几名修桥工人,望着这一个月来大家辛苦建起的桥墩,此时已经被炸成废墟,嗟叹不已;再看看这一个月来一起劳作的兄弟们,只在一夜之间被人残害尽数毙命,不禁心寒崩摧。 岸堤上。一个被炸死了丈夫的中年少妇,正在哀愿恸哭;她的旁边,还蹲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小男孩。朱沐峰正想上前劝解,还未待靠近……那女子哭到肝裂肠断处,忽然猛地起身,用尽了全身的激劲,向河中心跑去,纵身一跃,没入水中。 朱沐峰在那女子起身时,就看出了事情不妙;想要奔过去拦截,却最终因为距离太远,迟了一步。朱沐峰打量着四周,想要唤人来救。 刚刚蹲在那名少妇身边的小男孩,年岁太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自己的母亲淹没在了河水中,竟然天真地追着他妈妈的脚步,也往河中心,那名少妇刚刚沉没的水花处跑去。 朱沐峰看到,那个小男孩从自己的身边跑过;他迈开步子,飞快地奔到小男孩的身前,挡住了他一无所知的天真的去路。朱沐峰将小男孩抱起,飞奔着跑到岸堤上,将他送给一名前来围观的老妇人暂时看管,自己转身又往河中心,那女子落水的地方奔去…… 他来不及,摘掉身上的玉饰和配件,更来不及等待,远处的云生和京兆府的衙役们跑过来;他不顾一切地纵身跳入河水中……他不想看着这个小男孩,就这样在一天之内,先后失去父亲和母亲,他更不愿看到,洪安桥被炸的这件事故再度扩大、有再多的伤亡。 深秋,河水湛凉,像冰一样寒冷刺骨。 朱沐峰在河中,用力地向深水处游去,他一路找寻着刚刚落水的女子。在他又用力地,向更深处游了几米之后,终于看见了那名穿着水粉色的短衣少妇;朱沐峰用力将她抱起,回身上划向河面处游去。 朱沐峰只觉得周身的河水冰凉如寒窖,他用力蹬水的双腿已经麻木,并且渐渐地失去知觉……他知道大概是自己积存多年的腿疾犯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深秋的河水透凉,虽然寒冷 分卷阅读76 但不会致病;可是,朱沐峰的腿疾已有八年,根本吃不消这样扎凉的河水。 朱沐峰只感觉,他的双腿已经不会摆动了,再加上怀中那名少妇的重量;虽然他是在用力地上游,但是重心却一点一点地向下沉去…… 河堤的远处。正在安抚难民家属的云生,眼看着自家王爷跳入水中救人,他立即扔下手中所有的事情,玩了命似地飞奔到河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奋力划到水底去找寻自家王爷。 在云生刚刚跃身进入河水中的一霎那,他就意识到这样冰凉的河水,恐怕对王爷的身体不利。 朱沐峰患有腿疾,这是他身边的旧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是近两年来,朱沐峰成年后自己知道尽力保养,已经很久没有犯过,渐渐地被那些“不那么关心他的人”淡忘。 云生极尽速度,奋力地向下划去;他正巧看见了,因为双腿麻木使不上力,正在一点一点下沉的王爷。云生游到朱沐峰的下方,背起了他心中奉为天神一样敬仰的王爷,然后又将那名少妇抱在怀中,拼尽全力向河面游去。 体质瘦小但健康有力的云生,真的将自家王爷和那名女子,都带出了水面。 河边,京兆府尹早就叫了衙役们前来帮忙。 云生先将朱沐峰轻放到岸上,再把那名女子也举了上去,然后自己被衙役兄弟们拉上岸来。云生顾不得那名少妇,他只是大声地急切地唤着自家王爷…… 这八年来,朱沐峰对于云生来说,既是主子又亲如兄长:八岁那年,父母将他卖到宫中换钱,幸好遇到的主子是朱沐峰;是他为他取名云生,是他带着他一点点长大,给了他不一样的新生…… 京兆府尹和堤岸上的受难群众,看到朱沐峰贵为皇长子,却为了救一名村妇,昏厥在岸边,都感动不已。在京兆府尹的眼中,朱沐峰皇长子的名号,立即变得高大无比;在受难家属的眼中,皇长子肯舍自己安慰亲自入水救人,这足以让他们暂时平息心中的怨痛。 ☆、第三十一章、上达天听 睿王府。 楚芳泽和紫莲正在王爷寝室中打扫。突然就听见,云生从中院开始,一路慌慌张张地喊道:“楚姐姐、紫莲姐姐,不好了!王爷……王爷病倒了!” 芳泽和紫莲放下手中的活,出门相迎。只见,云生跑在前面,京兆府尹跟在后面,两名衙役稳稳地抬着担架……她们的王爷就躺在上面,面色苍白,还在簌簌发抖。 进到正房中。云生小心地换去朱沐峰身上的湿衣服,给他穿上了干净的纯白色里衣。紫莲慌忙去后院打来热水,芳泽叫下人们搬来暖炉,然后拿着浸湿了的热毛巾,细细地给朱沐峰擦拭额头和手脚。 芳泽越是处于忙乱之中越是镇定,她一边侍奉着朱沐峰,一边还不忘吩咐云生:“去宫里求位有名望的太医来吧,王爷是为公事,皇上会准允的。” “楚姐姐。可是无论怎么说,云生只是个奴才,是不得私自进宫的。” “拿着王爷的令牌去,能进去宫门请来太医更好,就算请不来也要去试一试!” “好的,云生一定尽力!” 御书房。 京兆府尹跪在中央,正在向东明帝禀报,从昨晚新筑的洪安桥桥墩被炸,到今早睿王救人落水的全部经过。 “吾皇圣明,微臣不敢有半句谎报。” “那些受难的家属现在如何?四周的村民们有没有暴动?” “回皇上。本来受难的家属和村民们情绪都很激动,但是他们看见皇长子奋不顾身地救人,就连龙子都晕在岸边,心中怨愤稍平,反应已经不那么激烈了。” “好,峰儿干得好!京兆府尹,朕命你即刻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炸朕派人修好的桥墩,是不要命了!” “是,微臣领命,微臣遵旨!只是……” “有什么问题吗?” “回皇上的话。只是,皇长子的病……,臣请示陛下,是否要派太医去看看?……” “嗯,还是你考虑周到,朕竟然忘了。这次是峰儿辛苦了,该派邓太医去看看。” …… 云生骑着快马,一路飞奔跑到宫门,恰巧遇见刚领了皇命的邓太医。 年过半百、头发已现银丝的老太医,提着药箱子慌慌忙忙,但是依旧慢吞吞地走出来。邓太医是宫中最好、最有名望的太医,平时皇上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他给瞧的。 云生认得邓太医。他看老太医慌张的神情,又想到,京兆府尹赶在自己之前先进了皇宫,此时皇上应该已经知道了王爷病重;云生大胆猜测,邓太医八成就是要到王府去出诊的。 云生下马,试探道:“邓太医,敢问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老朽奉皇上之命……” 还未等邓太医把话说完。云生已经急得自己先跃身上马,然后一把将老太医也拉上了马背:“邓太医,云生得罪了!我家王爷病重,还是多年 分卷阅读77 前患的腿疾,这些年来有劳太医关照,此刻时间紧急,还请太医见谅!” 邓太医坐在马背上惊魂未定,慈眉善目,并不介意。 两人共乘一骑,飞奔而去。 聚禄殿。 朱沐祥正斜倚在紫檀雕花太师椅上喝茶,品一口香茗,吹一首小曲,逍遥得很。 门外。恭妃披着斗篷,遮掩着额头,屏退了所有下人,径自走进屋来。 朱沐祥惟恐怠慢,慌忙起身:“母妃您怎么来了?” 恭妃不待朱沐祥反应过来,拿了紫檀镂空雕花木桌上的茶杯,直接向地上砸去:“蠢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 朱沐祥的随从冬柏,见状慌忙关门,退了出去。 “母妃息怒,儿臣不知出了何事,还请母妃明示!” “我怎么养了你这样一个废物!我只让你炸桥,谁让你去伤人?”恭妃气得长叹一口气,她拿着手中的丝帕拍拍胸脯,竭力地压制下心头的怒火,“炸了桥不过是亏损些钱财,只要朝廷再拨些金银,还可以重建,就算事情败露,你父皇知道了也不会怎样;但是,伤了人事情的性质就变成是命案,那些贱如蝼蚁之人,你费力杀了他们于大事丝毫无益,还会惹得一身麻烦,到时候你躲都躲不掉!” “母妃提点得是!儿臣当时只想让事态闹得再大一些,好给朱沐峰惹来更多的麻烦,没有考虑那么多。” “糊涂!” “是,是儿臣不好,儿臣一时糊涂!” “如今,只能找一个冤大头,把事情都推到他的身上……” “是,儿臣一切都听母妃安排!” “此事,我们在朝局中的党羽一个都不能用,不能让你父皇对你有一点儿怀疑!一会儿我走后,你去召见成国公。这个老狐狸,他不是打着你的名头练私兵吗,是时候该让他付出些代价了!” “母妃!皇叔确实是让我练私兵,不假;但是他并没有打着我的名头,那些私兵都是留着日后助儿臣夺位所用。想是母妃……弄……弄错了……” “呵,呵呵!真是我的傻儿子,我真的、我真的怎么养出你这样一个蠢货!朱健芮那个老狐狸,他会那么好心提醒你?难道你就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他对大宝之位也是垂涎三尺吗?!”恭妃觉得自己被气得几近头昏眼花。 朱沐祥见恭妃轻抚着妖媚的额头,连忙上前一步,将她扶到镂空雕花的太师椅上坐下。然后躬身揖礼:“母妃莫要动怒。是儿臣愚钝,一切但凭母妃吩咐!” 恭妃有些嫌恶地撇了撇嘴,接着刚才的话茬说道:“一会儿你去找成国公,就以练私兵的事作为要挟的筹码。让他找一个在朝中有些分量的心服党羽,主动去向皇上请旨,就说‘皇长子的腿疾一犯,修桥的事情恐怕就要耽搁,请皇上任命他去接替皇长子修桥’;如果你皇叔不答应,你就表明自己感觉夺位无望,有意想要废除军营中的私兵死士队!我就不信,朱健芮那个老狐狸,会因为一名心腹大臣,与你逸圣皇子公然闹翻!” “母妃是想让父皇误会,以为是那名主动去请旨的大臣,是起了贪污朝廷抚慰金的心思?或者是想让父皇怀疑,那名主动去请旨的大臣,就是炸桥的幕后指使之人派去挡事的盾牌、棋子?而父皇又明明知道,那名心腹大臣并非我的党羽,这样父皇就万万不会怀疑到我的头上?” “对,就是这样!所以,朱健芮那个老狐狸,轻易是绝对不会答应借我们用这张盾牌的,只有以私兵一事相要挟!但是,这样做也有一个弊端,从此我们就失去了单方面控制朱健芮的筹码,让朱健芮那个老狐狸手里也有了你的把柄。以后跟他相处,你万万要留上千个心眼儿!” “是,母妃!儿臣受教,儿臣这就去办!” 御书房。 都察院的正二品御史郎有为,正面对东明帝叩首请旨。 进宫之前,郎御史听了成国公的忽悠,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洪安桥已经炸过一回,歹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可能再炸第二回。而且,此次朝廷必定拨发丰厚的抚慰金,既有功劳又有抚慰金,你懂的!嗯?像这样好的差事,本国公可是挂念着你呐!” 从国公府到御书房,这一路郎御史喜尽颜开,满面春风。 直到此时,这位二品御史才觉察到:在自己信心满满地主动请职,要去督察修桥之后,东明帝的脸色骤变。 没错,他迟钝苏醒的直觉是对的。 “都察院?二品御史?你要去督察修桥一事?好,很好!”东明帝终于爆发,大怒着吼道,“这看起来是多么的理所当然,各安其位!你们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们藏在背后的心思吗?!昨晚刚出的事情,现在洪安桥边受难的百姓尚在哀号;你等国之栋梁,不思为君分忧,却起了贪图功勋和金银的私念,该当何罪?!” “微臣冤枉!臣以为主动请命,去接下洪安桥的担子就是在为君分忧啊!”郎御史吓得连忙叩首。 “接下担子?你接的 分卷阅读78 是什么担子?!当时没出事情之前,早朝上,朕问百官谁愿意领修桥的差事,怎么不见你站出来‘接下担子’为君分忧啊,啊?”东明帝气得直敲桌子。 “满朝过半的文武,都举荐朕的皇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为君分忧啊?!你们是看不上修桥这种苦差事,既无大的功劳,又无油水可捞!如今,说得好听,要‘接下担子’为君分忧。此时接任洪安桥的差事,看起来像是个烂摊子;但是满朝文武皆知,洪安桥一炸,朕除了要重拨一份修桥的银两,还必须再拨两倍到三倍的抚慰金。这样一个‘烂差事’实则大有好处,大有捞头!”东明帝敏锐的双眼,因为愤怒瞪得溜圆,像是要吃人。 “微臣冤枉!微臣不敢存如此心思!” “不敢?难道是有人指使你来,逼着你来的不成?或者,洪安桥被炸,这背后朕尚未查清的隐情,与你有什么关联?否则,好好的二品御史你不做,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搅这趟浑水?” “皇上,微臣冤枉啊!微臣是一时糊涂……微臣一时糊涂啊,陛下!”郎有为吓得声涕俱下,慌忙连连磕头。 此时就算郎有为再傻,他也明白自己是被成国公诳了,不知道自己是做了谁的替罪羊,当真比窦娥还冤。他在心中已经骂死了朱健芮,但是恐怕这回,他已经难逃此劫了。 “李公公,明日早朝宣朕的旨意!正二品御史郎有为,涉嫌洪安桥被炸一案,不思忠君报国,妄议天家私事;自即日起,停职罚俸半年,连降三级,命其离京,赴任蜀地从五品知州,以儆效尤。” “是,奴才遵旨。”李公公跟在皇上身边多年,早已经看惯了官海沉浮。 “皇——上!臣冤枉啊,臣叩请皇上开恩呐!”跪在东明帝脚边的二品御史,已经涕不成声。 “郎有为,朕没有将你论罪,已经开恩。你跪安吧!”说完,东明帝龙袍一甩,离开了御书房。 “郎大人?大人,蜀地还算富庶,这官海沉浮,谁还没有个起起落落,大人宽心吧。”李公公安慰地上已经哭得没了形状的二品御史道。 ☆、第三十二章、陈年旧事 睿王府正房,朱沐峰的寝室中。 地上的火炉烧得通红。朱沐峰平躺在软床上,裹着厚厚的金丝蚕被,身体却还在微微发抖。他头上刚换过的毛巾,还腾腾地冒着热气。 邓太医从朱沐峰双腿的骨节上,一根一根利落地拔下又细又长的银针,无奈地摇摇头,像是对医治的效果十分不满:“多年的旧病了,只能治眼前一时,想要去根儿,难呐!待老夫开一副药方,回宫中抓了药煎熬,让王爷连服十天;这十天之内,老夫每日都会来王府施针,针药并行,应该能好。” “有劳太医了!但是,敢问太医,您刚刚说王爷这是‘旧病’,是什么意思?”芳泽很紧张朱沐峰的病情,向邓太医揖了一礼,关切地问道。 “睿王爷有腿疾,这朝野上下谁人不知?姑娘既是近人,怎会问出这样的话来?”邓太医看着楚芳泽有些面生,突然醒悟道,“想是老夫真的年迈了,竟然忘了睿王府不比当年的瑄仁殿,早已经添了新人,姑娘莫怪!” 芳泽盈盈施了一个万福礼,表达心中对邓太医的敬重。 “最初那几年,每逢秋冬,阴雨下雪天,睿王爷都会腿疼,这两年还好一些。老夫原以为府中下人精心照料,入秋之后注意保暖,这样坚持几年下来便可养好;没想到这次病发竟然这样严重,唉,这病根儿今后怕是难去了!” “有劳太医费心!”芳泽一听银发斑白的老太医说病根儿难去,心中十分担忧。 今日的问诊、施针都已经结束,就差回宫抓药了。 云生主动热情地说道:“有劳邓太医,云生送您回宫!” 邓太医走后。病床前只剩芳泽和紫莲两个人,芳泽担心地问道:“姐姐可知,王爷的腿疾是何时落下的?” “我知道的也不是十分详实,当时我还不在王爷身边侍奉,只听宫里的老人提过一句。”紫莲努力地回想着,“据说好像是八年前,当时王爷还未获封任何爵位,只是徐皇后嫡出的皇长子,深得皇上喜爱。徐皇后早薨,皇上一连几月情绪低落,达旦外族借机来犯,触怒天威,皇上御驾亲征,特许皇长子随行……” 提到八年前的旧事,说者无意,听者伤神。 对于八年前达旦外族疆场上的事,没有几个人比芳泽再清楚不过了——那次随东明帝御驾亲征的将领,就是她的父亲一品镇国将军;而当时仅有十岁的她和风华正茂的母亲,不幸被潜入京城的敌军细作绑架,带到了两军交战的战场上,作为人质。 …… 芳泽压抑住,自己不断涌入脑海中的思绪,回了回神儿,继续听紫莲讲朱沐峰的腿疾之症。 “当时也不知是因为何事,就在那次随军的过程中,年少的王爷,惹恼了陛下,被圣上一气之下杖责五十。当时王爷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啊,筋骨还未长实!军 分卷阅读79 营中大大小小的将领,只知道皇上勃然大怒,没人知道原因,就算想上前劝阻,都不知该从何处入手。”紫莲心疼地描述着,“事后,皇上还勒令随军的太医不准给皇长子瞧病。按说,十四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如果能够及时就医,王爷应该会好得很快;但是龙颜大怒,谁还敢给王爷看病?血浓于水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竟然能让做父亲的如此狠心。” “八年前……达旦族的疆场,呵……或许我知道其中隐情。”听到关乎东明帝的描述,芳泽一脸不屑的神情,自言自语道。 “楚姑娘怎会知道?” “哦……我随父母久居山林,捕风捉影的听过不少皇族佚事;只是山野传闻,‘不足为外人道’罢了。一时失态,还请姐姐继续讲后面的事情。” “就在年少的王爷,几次疼晕了过去,又醒来之后。随军的邓太医心疼皇长子,趁着深夜无人,冒着雷霆震怒的危险,一连几夜偷偷地进入营帐中给王爷治疗,但是军中一切药品用度怎及宫里……当时,若不是邓太医善意施援,恐怕王爷的腿就真的瘸了。” “邓太医不愧今日之名望,当真是医者仁心!”芳泽由衷地赞道。 “后来。王爷的伤口几次结痂又落,外伤渐好;但是筋骨的隐痛,却未痊愈,腿疾的毛病从此便落下了。” “就算当时在军营没有及时医治,那回宫之后呢?难道回宫之后,皇上还没有消气吗?”楚芳泽万万没有想到:东明帝对自己儿子关心的程度,远远不及他要维护自己权威的程度。 “回宫之后,王爷若是得以精心调养,也是可以养好的。但是,一个原本应该顺理成章继承大统的皇长子,如果突然之间,没有了嫡亲母后的庇护,同时又失去了父皇的宠爱;那么只需一夜之间,他就会变成后宫娘娘、皇子们的忌讳,处境如同众矢之的、热锅之蚁,几乎毫无生路。” 当年,瑄仁殿主仆三人,被各宫娘娘、皇子们欺凌的画面,仍旧清晰地浮现在紫莲的眼前:“一时之间,王爷身上的优点、缺点、长处、短处,都被有心之人拿来大做文章。每次,九死一生的危机关头,全赖太后庇护,才能侥幸逃过。恐怕在这样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的局面中,这个皇长子,活得还不如其他宫里一名受宠的奴才吧?” “早就听闻‘天家无父子’,却没想到竟然薄情到如此地步!”芳泽柳眉微蹙,心中酸楚地感叹道。 “王爷失宠后,也不知道是哪宫的娘娘,向皇上进的谗言。一夜之间,瑄仁殿的奴才奴婢们被全部换新,皇长子的身边没有一个旧人,就连我和云生也是被新换进来的。”紫莲对初入瑄仁殿的场景,记忆犹新,“当时,我不过也才十六岁,云生更小,只有八岁。一时间,瑄仁殿等于是,只有我们三个大小不一的孩子掌事,毫无防卫的能力,任人宰割。” 说到痛处,紫莲还会觉得揪心:“那些日子,王爷、云生、我,几乎每日都要提心吊胆才能苟活。去求了几次宫中的太医,但是王爷的腿疾谁敢来治?就算有好心的太医熬了药,为了保住性命,我们也是不敢喝的;有些温性的毒药,是不会马上显现出毒性的,非要长久累积才会致命。每逢秋冬的阴雨落雪天,王爷腿痛时,只能强忍着。” 紫莲心疼此时病榻上的王爷,更心疼当年万事隐忍的王爷,眼泪簌簌地下落:“最初那一年,王爷走路都是跛着脚的。还好后来风浪渐平之后,多次得到邓太医的帮助,再加上王爷坚持苦练武功,日日拉伸韧带,对筋络也是大有裨益;这才能如常人一样走路,步履翩翩、神姿卓越。天可怜见,若是伤得再重一些,王爷真的落下残疾,恐怕这一生,就再与皇位无缘了。” “嘘……”芳泽比划手势,让紫莲小心隔墙有耳。 芳泽怎会不知,当年的皇长子是因为何事惹恼东明帝。她只是没有想到,她的峰哥哥好心放了他们全家之后,竟然在他那个只认皇权不认亲情的父亲面前,不能全身而退,要受这样的“惩罚”和“屈辱”。 …… 八年前,达旦外族的疆场上。敌军以自己和母亲作为要挟,指名要东明军的一品镇国张将军到敌营谈判。父亲跪地恳求,终于得到东明帝的允许,单骑深入敌营……后来敌军使诈,令忠心耿耿的父亲蒙受“通敌叛君”的罪名。 东明帝大怒,下旨株连,问斩张将军一家。 皇长子朱沐峰,不忍看到忠臣蒙冤问斩,累及妻儿;他决定偷偷放走张将军一家。看守芳泽一家的守备将领夜宇,念及张将军往日提携的恩情,并未马上通报,当晚东明帝并无察觉。 第二日事发,东明帝欲杀夜宇。皇长子朱沐峰,只能跪地承认,是他放走了张将军一家三口。东明帝登时气得脸都绿了,下令重责五十军棍。 饶是军中铁铮铮的汉子,五十军棍砸下来,也必定皮开肉绽;何况当时未满束发之年的皇长子。打到后来,每一军棍落在身上,朱沐峰的白袍上就会多出一道血印,差点没被打死…… 夜宇守备,也被判处发配沧州之罪。 张 分卷阅读80 将军安顿好妻儿之后,折身回到东明军营附近的山谷里,时时探听皇长子和夜宇守备的消息。张将军及时救下了已经被铐上枷锁、押往发配之地的夜宇;又听夜宇讲述了事后朱沐峰的遭遇,只是没有料到,竟然会严重到落下腿疾。 武艺高强的哥俩儿,当时已经顾不得托人照料,根本不会有性命之忧的皇长子;他们只能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多方周旋,平安接来夜宇的妻儿,再赶回到将军府去探信。 还是迟了一步。张将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人,不论男女老少都被铐上枷锁,发配边疆;由于人数众多,根本无从下手营救。他虽然痛心,但是念及皇长子的救命之恩,他选择让时间冲淡仇恨,从此更名改姓隐居山中。 后来,与达旦族的这场战役久攻不下,京都又传来襁褓中六皇子的死讯;东明帝心肝若裂,再也无意征战,急急班师回朝。 这对于一向能征善战的东明帝来说,绝对是他亲征史上的败笔:由于中了敌人的离间之计,君将相疑,致使本应该凯旋而归的亲征,变得虎头蛇尾;这样的事实,是东明帝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内心真正承认的过失。 东明帝把出征失利的坏心情,都转变成对六皇子的哀悼。他甚至责备自己,没有以最快的速度打败达旦蛮族,及时还朝,保护好尚在襁褓之中的六皇子;使他刚满月的小儿子,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追其根本。东明帝又将没能快速打胜仗的直接原因,归罪于“通敌叛君”的张将军;而朱沐峰却放走了这个“罪魁祸首”和他的一家。在东明帝的心中,几乎毫无道理地,就把朱沐峰看成是“通敌叛君”的同党。 从此,父子之间结下了再难解开的心结。 …… 直到这八年过去,时间才渐渐冲淡这份怨怼,渐渐抹平横在父子二人之间的这道鸿沟。 ☆、第三十三章、王府探病 几日过去。睿王爷腿疾复发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 秋末的午后,阳光最是充足。澄碧的天空纤云不染,让人心情开阔;远方瓦蓝的天幕下,映接着干枯的金黄色芦苇荡,呈现出一种别样的甜美。 可惜,这样甜美的画面,却没有一颗纯善的心灵顾得上欣赏。 看那朱墙宫深,锁着的多是些俗媚狠辣之人;朱沐峰这样一病倒,不知有多少人在心里乐开了花。望穿亭台楼阁,层叠遮掩着的,是一颗颗被欲望和嫉妒填满了的心灵;重重防备,重重守卫,其间不知隔了多少道人心的虞诈。 朱沐祥早就盼望着想见到福熙。他终于可以抓住这个机会,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到睿王府,以探病之名,来解自己的相思之苦。 按说,朱沐祥的脸皮已经够厚;但是,还有比他更胜一筹的——那就是他的皇叔,其脸皮绝对厚过地层。 成国公认准了,这次探病是加害福熙郡主的好时机,为此他连午膳都没用,早在朱沐祥还没吃完午饭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聚禄殿。朱沐祥怕皇叔一高兴真的就“乐不思饭”了,他特地命令下人添碗筷、添饭菜,都被心急火燎、坐立不安的皇叔拒绝了。 成国公好不容易按捺住心中的狂喜,等自己的侄儿吃完了饭,原本以为可以即时出发,没想到朱沐祥又要给福熙郡主准备礼物。 “皇叔,你真逗!你该不会是想,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去睿王府吧?” “那不然要怎样?” “皇叔,侄儿知道您心向于我;但是,朱沐峰这会儿,怎么说也是不大不小地病着呢。您虽然与他不在同一立场,但是我们也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吧?哈哈!”朱沐祥真以为成国公的心思是向着他的,此刻甚至觉得,他的这个皇叔太实诚了些,站队站得这样态度分明,“您看,虽然我也不想给朱沐峰带礼物;但是,我就知道让下人们准备一些红枣核桃糕,还有上次从安南国缴获的好东西,送给福熙郡主!” 朱沐祥说话间并没察觉,不是他的皇叔太过实诚,而是他自己傻得冒烟儿。 “逸圣皇子说得是,老臣疏忽了。”成国公这只老狐狸,借着朱沐祥的傻气,故装愚钝。 “我这有瓶七厘散,是上好的筋骨药。不如让皇叔带去,送给大哥,你我二人也不算失了礼数?” “如此甚好,老臣谢过圣皇子!” 朱沐祥一看皇叔是认真的,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各乘一轿,前后随行,心思迥异:朱沐祥坐在丝绸帷幔阔轿中,如饮甘饴,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讨好福熙郡主;而坐在宝蓝色锦轿中的成国公,心机深重,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除掉窥知他秘密的福熙郡主。 稍倾。两乘轿子停在了睿王府的大门外。 穿过回廊,进到正房。 朱沐祥只看了一眼病榻上的睿王爷,寒暄了几句,就找借口到东厢房去看福熙郡主了。 成国公也以“不便过多打扰”为借口,随后退了出去。 分卷阅读81 去往东厢房的小路上。红桃紧紧尾随在朱沐祥的身后,低声汇报着最近发生在睿王府中的事情。 令朱沐祥万万想不到的是,自己急忙离开睿王爷的寝室后,成国公马上就跟了出来。他以为,他的皇叔会留在病榻旁帮他照顾场面;这样就显得,他还不是那样的薄情。 事实上,成国公不但没有留下继续寒暄;还一路尾随朱沐祥,把他和红桃的谈话偷听得一字不差。 到了东厢房院外。朱沐祥抬手,示意红桃退下,然后他正正肩膀,负手大步迈进院中。 红桃顺从地躬身告退,准备回到玉茗的身边。她没有想到,一转身,自己竟然与成国公撞了个正着。 红桃见礼。但是,朱健芮并不打算放她通过,堪堪堵住了她的去路,瞪着一双狡黠的眼睛,问道:“你是二皇子的人?” “国公爷恕罪,奴婢听不懂国公爷在说什么。” “哈!听不懂?那等睿王爷醒了,我会把你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你听得懂吗?!”朱健芮原本阴暗的脸色,此刻又凶煞了几分。 “国公爷没有任何证据,难道是想要诬陷奴婢吗?” “呵,有胆识!”朱健芮猛地抽出了腰中配剑,架在了红桃的脖子上,“这个份量够证据吗?” “奴婢劝国公爷清醒一些,这里可是睿王府!国公爷难道要在睿王府中行凶杀人吗?”红桃虽然佯装镇定,但心里终究是害怕的。 “没错!只要老夫高兴,别说是在睿王府,就算是在皇宫中,老夫杀两个狗奴才,谁又敢说什么?!”成国公周身散发出的阴诡气息,成功地震慑住了红桃,“老夫知道你是谁!大半年以前,朱沐祥曾经失手打死一个宫女,名叫红桃。老夫当时就奇怪,我这个侄儿虽然性情暴戾,但是,还不至于有兴趣对一个女人下手。后来,老夫特地派人跟踪调查了一下,据说乱葬岗上根本没有这名宫女的尸首!” “国公爷不是和逸圣皇子关系很好吗?”红桃明显绷不住了,她在心里勉强筑立起的那丝勇气,已经消耗殆尽。 “哈哈!倒底是你家主子幼稚,还是你太天真?老夫真的十分好奇,就凭你这种心智,居然能在睿王府潜伏四个月而不露行迹,朱沐峰什么脑子啊!” 成国公虽然自诩“深谋远虑”,但是他并没有猜到:红桃的细作身份早已经暴露,只是朱沐峰并不打算戳破,等着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瓜熟蒂落。 红桃脖子上的刀刃越逼越紧,就快要割破皮肤了。她终于僵持不住,恳求道:“国公爷还请息怒,想让奴婢为您做什么,您尽管吩咐就是!” “哈哈哈,哈哈哈……”朱健芮仰天长笑,“这就对了!” 他将手中的长刃收回剑鞘,从金罗蹙鸾华衣的袖口掏出一包毒药,走近红桃身前,悄声吩咐道:“想办法让福熙郡主喝下……事成后你若不愿意再当细作,老夫会想办法让你脱身,并且放你自由。” “奴婢愿为国公爷效力,奴婢遵命!”红桃一听,倘若事成可以获得自由之身,心中已经开始动摇了。 二人以为,只有天知地知的绝密协议,其实还有第三个人听到——楚芳泽。整个过程中,成国公嚣张自负,红桃紧张害怕,他们谁也没有觉察,楚芳泽就端着茶点站在假山后面。 芳泽原本是要到东厢房中去送茶点,沿途经过,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芳泽知道,虽然福熙总是找自己的麻烦,但是她不是坏人,郡主的本性天真活泼、古道热肠;芳泽也知道,在朱沐峰病倒的这段时间,绝不能让如此惊天的悲剧发生在睿王府。因此,不管芳泽是出于内心深处对福熙的喜爱,还是出于本能性地对朱沐峰的维护,她都不能让郡主出事。 成国公和红桃先后离开,二人都以为,他们的心思只有天地相知。 楚芳泽缓缓从假山后走出,端着茶点;她只觉得王府内的气氛越发紧张了,从现在起恐怕要事事警惕,处处留心了。 东厢房门外,朱沐祥和福熙郡主的对话、吵闹声清晰可闻。 “郡主可有想过,睿王府乃父皇御封给朱沐峰的私府,郡主尚在黄花碧玉之年,太后祖母视为掌上明珠,总住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谁要你管!祥二,自从这次我随太后回宫,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真讨厌!” “赵曦儿,你当真不识好歹……”朱沐祥大概把这一生之中,仅有的温柔和牵挂,都给了福熙郡主,他被她气得语塞,也不肯吼她一句,只是忿忿地赌气。 “我就是想再住上一段时间,你不是来探病的吗?不在蜜蜂哥哥的病房里,却在我这里赖着不走,算怎么回事呀?惠嬷嬷送客了!”福熙自小刁蛮惯了,根本一点都不懂得,要给朱沐祥留个台阶下,继续任性地说道。 “郡主,这……奴婢不敢!” 惠嬷嬷正在为难之时。朱沐祥气得长袖一甩,转身离去。 当朱沐祥开门出来时,正好撞见楚芳泽。她端着茶点,低眉垂首揖礼,没有给朱沐祥任何发作的机 分卷阅读82 会。朱沐祥知道,福熙刚刚和自己吵嚷的对话,已经被楚芳泽听了去,只是这个婢女识趣得很,她并没有进屋打扰,当场目击他们的吵闹。 “楚芳泽”这个名字,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被朱沐祥归纳到了他敌人的名单里。当着自己冤家对头的面,朱沐祥被福熙这样逐客,他瞬间觉得颜面扫地。 逸圣皇子没有再去兄长的病房,他直接奔着睿王府的大门疾行。这整座王府中,对他唯一有吸引力的,就是住着福熙郡主的东厢房;除此之外,他不愿意再多走一步。 朱沐祥一路行步如风,到了睿王府的大门口,他气鼓鼓地上轿,差一点就忽略了什么……在他将要躬身进轿的一瞬间,恍然回头一瞥,才觉察到:皇叔的宝蓝色锦轿和成国公府的下人们,早已经没了踪影,看来皇叔早就离开了。 朱沐祥心中隐隐觉得不对:皇叔与自己同来,却不与自己同归,为何走得这样急? 他的脑袋只灵光了这一瞬间,转而又去忿懑地和福熙生气了。 朱沐祥就是不明白:睿王根本就没把郡主放在心上,可是福熙为何这般想不开,偏偏要黏在他的身后?自己去接她回宫,给她铺台阶下,她都不愿意考虑,偏偏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一心生闷气的逸圣皇子,并没有他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清醒,其实他现在也和福熙一样执拗,深陷情局之中。而且朱沐祥已经全然忘了,此刻他最应该费心思分析的,是今日成国公的反常行为。 …… 睿王府的正房中。 连续昏迷了几日的朱沐峰,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眸。他的一双流云眼澄澈又明亮,泛着星星水波,巡视着周围;希望能见到,伊人那束温柔的视线与自己对望。 ☆、第三十四章、知其指掌 自从朱沐峰醒来之后,他的身体里由于有寒气淤积,体质还是有些虚弱:他的腿虽然能动,但是短时间内,膝盖的部分还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他只能待在王府中休养。 深秋天气渐寒。已经快到午时,太阳却还是羞答答的,一会儿躲进云里,一会儿又露出头来;云缝中射下来的阳光并不刺眼,晒得人有些慵懒。 朱沐峰站在芭蕉院中透气。 下人前来禀报:“启禀王爷!京兆府尹求见。” 朱沐峰稍一愣神儿,随后淡然一笑:“请他进来。” 京兆府尹被下人引到了芭蕉院中。见到朱沐峰后,他连忙躬身揖礼:“下官给王爷请安,王爷近来身体可好?” “府尹今日怎么有空到府上来?” “下官对王爷心怀景仰……前来探望。”京兆府尹这前半句话是真的,后半句连他自己也觉得口不对心,说不下去。 “哦?本王早就听下人禀报,在本王昏迷期间,府尹已经来过两次,其中好意沐峰心领!但是据我所知,府尹并非爱攀关系、谄媚奉承之人,也不参加任何的党争;既知本王已经病好,依照府尹的处事风格,应当没有必要再单独跑一趟睿王府,特地问候本王。” 朱沐峰并不讨厌京兆府尹。前些日子修桥时的合作,让他了解到,京兆府尹虽然官职不高,却是个难得的清廉耿直之人,官品绝好。此时,朱沐峰已经料到,京兆府尹今日登门,十之八九是有事相商;京兆府尹没有直接说明,朱沐峰大病初愈又闲得无聊,二人玩起了“弯弯绕”。 “这……”京兆府尹一时语塞。 朱沐峰思来想去:如果京兆府尹遇到麻烦,只可能与调查洪安桥被炸一事有关。于是,他体贴地询问道:“父皇派府尹调查,洪安桥被炸一事背后的主谋,府尹可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王爷睿智,下官不敢欺瞒王爷!下官此次前来王府,除了探病确实有事相求!” “大人请讲!” “下官查到了夜炸洪安桥的幕后指使者,但是顾及一家老小的性命,实在不敢上报。还请王爷为下官指点迷津!” “大人所指,可是宫中那位?” “正是。”京兆府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可有证据?” “经下官查实,那晚炸桥的□□,一部分来自于黑市,另一部分来自于军中。”京兆府尹一五一十地细细禀报,“近来,京城黑市上流动的□□,出现了大批量被人收买的现象,下官查封了□□贩的黑铺,在他们的地窖之中查获了大量整箱的官银;银锭的底部都打着官章,若不是有权利直接从国库中领银子的人,是不可能得到的。另外,下官冒死,命人剥开军中新制造炮弹的外壳,发现里面的填充物,也被人混入了少量的泥土,只是混入的量恰到好处,正常爆破不会被发现;但是炮弹的威力会大大减小,若是用到战场上,很可能就会贻误战机,后果不堪设想……” 院墙外,红桃将京兆府尹和朱沐峰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由于急着向朱沐祥请功,迫不及待地沿着墙边轻轻挪动脚步,想要溜回自己的屋子,给朱沐祥飞鸽传书。b 分卷阅读83 r   也正是因为红桃这样悄悄一挪动,才让朱沐峰察觉到了动静。 朱沐峰昏迷沉睡的那些时日,大概是太过于放松;很多事情,差点已经被他在睡梦中渐渐忘记——譬如睿王府中的奸细。 “大人……且慢……”朱沐峰低声打断了京兆府尹的禀报,他立起耳朵,仔细听院墙外的动静,“看来今后,真的不能在我睿王府中议事了!大人莫怪,是沐峰的疏忽,你我二人的谈话,怕是已经被有心人尽数听了去。” “啊?那可如何是好?”京兆府尹一时之间惊恐万分,他在朱沐峰的面前又不便表现得太过畏缩,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朱沐峰略微思量,心中已经想出了解决的办法,镇定地说道:“既然事已至此,大人是否介意,趁着敌人尚且沉浸在自以为是的情绪中,我们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京兆府尹有些无助地问。 “既然大人不方便上报;那我们就等那幕后之人,做贼心虚主动露出行迹,此地无银。”睿王爷的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朱沐峰太了解他的二弟了,他已经胸有成竹,就等着朱沐祥不打自招了。 “王爷一向睿智,下官愿听王爷安排!”京兆府尹看到朱沐峰自信的表情,顿时觉得自己紧张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只是下官还有些疑虑,请王爷明示。” “大人是想问:如果宫中那位,在收到飞鸽传书之后,没有主动到父皇那里贼喊捉贼,而且还能硬装作没事人一样,如常生活,那你我该如何是好;弄不好还会因为延误禀报,被扣以欺君之名,又该如何解释。是这样吗?” “王爷思虑周全,看来早已经想到这点,是下官多虑了。” “本王跟你打赌,就以我那二弟的性子,就算你想‘欺君’,他都不会答应!” 二人谈话间,芳泽手中擒着一只刚刚截获的白鸽,步履娉婷而来。 “看吧,府尹大人!你我二人一席谈话,余音未落;潜伏在我这王府中的细作,就已经急不可待了。” “这……下官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朱沐峰从鸽子的红爪上取下信笺,打开一看,上书:“京兆府尹,王府议话,炸桥事露,证据确凿。” 看完,他将手中的白绢,递给了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接过纸条,呆立当场:“没想到,王爷的处境竟然如此艰难。萧墙之争,臣今日算是见识了!” “本王欲将此信,正常寄往白鸽主人的手中。逸圣皇子看到信后必会心虚,抢先到父皇面前倒打一耙;到时,大人只需与本王一同进宫面圣,说明案情始末,即可顺理成章地了结此案。大人可同意本王的做法?” “再好不过,下官谢王爷体恤!” 瑶华宫。 朱沐祥拿着刚刚接到的飞鸽传书,慌乱地来请恭妃商量对策。 恭妃一听说夜炸洪安桥的事情败露,顿时大火:“什么?!居然被找到了证据,你是怎么办事情的?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你……你怎么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朱沐祥最怕恭妃发火,吓得立刻端正地跪到了地上:“母妃息怒!儿臣都是正常吩咐下去的,大概是下面的人不小心在哪个环节出现了纰漏;为今之计,只能亡羊补牢,还请母妃不吝赐教!” 恭妃暂时压下心头怒火,那双漆黑的眼眸异常晶亮,她的脸美得仿佛有一层妖气缭绕。 须臾。已经步入中年却仍然魅惑的皇妃,精明地问道:“你好好想想,到底可能留下什么证据,仔细地想!” “儿臣启禀母妃,事情都是儿臣吩咐冬柏在做……可能留下什么证据……大概他会比儿臣清楚。” “没用的东西!告诉你多少次,重要的事情一定要亲自经手细办;下人们办事少有周全,就算是偶尔有得恰细心的人,能办好事情,难保他不会被人威逼利诱,出卖于你。像这种事情,中间环节越多,出事的可能性就越大;你偏偏偷懒,只顾着自己逍遥玩乐,把我的话都放在一边,就这样交给一个无知的下人去做,怎么会不出事情!” “是,儿臣已经尝到了苦果,母妃教训得是!” “传冬柏!”恭妃吩咐道。 冬柏就在外面守门放风,一听到传唤,马上推门进到殿里,准备跪地行礼:“奴才……” 由于时间紧迫,恭妃一摆手,示意他省去了那些繁文缛节。 朱沐祥起身盘问:“冬柏,你当着我和母妃的面好好想想,夜炸洪安桥一事,可能会被京兆府尹查到什么证据?” “奴才回主子的话,冬柏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一路都办得十分小心。如果说真的有什么证据被查到了,那应该就是付给黑市商贩的官银。” “说详细些!”恭妃难掩心中焦急,厉声追问道。 “当时事情紧急,又需要大批银两,奴才唯恐引人注意,实在不敢将这么多的官银拿出去一次性兑换;为了节省中间环节,奴才只 分卷阅读84 能将银两直接付给他们,并且威迫嘱咐黑市的小商贩们,叫他们不要声张,短时间之内不要拿出来大量挥霍。”冬柏仔细地禀报,也争取为自己博得几分主子们的原谅。 “一般说来,只要那些商贩们,不明目张胆地拿着这些官银四处招摇,就算被巡街的衙役查了出来;看到这么多的官银,府尹大人也会明白,事情幕后的指使者定是王公贵戚,就会想办法把事情压下来,以悬案疑案暂时存档。这许多年来,京兆府的档案库里,不知道压下了多少这样明明白白的疑案,压着压着就被大家遗忘了。” “蠢货!彻查洪安桥被炸这件事,是父皇亲自委派给京兆府尹的。他一个小小的府尹,一辈子能有几次遵皇命行事?不查个水落石出,他怎敢罢休!”朱沐祥起身,狠踢了冬柏一脚。 朱沐祥这样发火,一半原因是他习惯了去埋怨,习惯了把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另一半原因是,他自己先了发火,恭妃就不会太过于为难冬柏,他想借机救冬柏一命。 “从今日起,这个蠢奴才不用在你的身边侍候了,拉下去!”恭妃果决地吩咐道,不容置喙。 “娘娘不要啊……请娘娘开恩……!求皇子救我!” “母妃,儿臣求您饶了冬柏一次!他从小与我一起长大,照顾儿臣无微不至……”朱沐祥跪地恳求。 这会儿他是动了真情。冬柏不但陪他一起长大,这许多年来,还随他一起南征北战,可以算得上是出生入死的情谊。朱沐祥实在不忍心冬柏就这样丧命。 “无微不至?呵!做事情的时候我告诉你谨慎、谨慎,现在出了这样的纰漏,在你父皇的面前总要有个说法。你还有脸为他求情,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身边?带下去!” 门外的侍卫将冬柏拖了下去。 朱沐祥看着冬柏绝望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疼痛和不舍;但是最终,他并没有违背恭妃的意思…… 瑶华宫内只剩下母子二人,是时候他们该为自己想些说辞,谋划退路了。 “为今之计,躲是躲不过了。我们只能从那些官银上做文章,争取倒打一耙,占得先机。这样,一会儿你就去御书房……” 恭妃扶起跪在地上的朱沐祥,小声耳语。 “退一步讲。就算事情真的败露了,能在御书房解决这件事,总比在早朝上百官参政、议论纷纷要好得多;以你父皇对你的疼爱,多少也会稍加庇护,不至于连根拔倒。” 朱沐祥听到有脱身之计,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母妃贤明,儿臣这就去办!” ☆、第三十五章、恶人告状(上) 御书房。东明帝正在批阅奏章。 李公公很有眼色地进来悄声禀报:“皇上,逸圣皇子求见。” “宣!”东明帝专心致志地阅览奏章,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儿臣给父皇请安!” “祥儿,何事?” “启奏父皇!儿臣近日听来一些风言风语,想着或许应该禀报父皇;可是儿臣又害怕父皇听了生气,不知当讲不当讲?” “当讲不当讲?呵!来了不就是要讲?你我父子二人,有什么不好讲;朕倒想听听,你身边的人都给你传了些什么风言风语。讲!” “儿臣听说。近些时日,京兆府尹与皇兄交往甚密;并且二人来往之中,京兆府尹给皇兄行贿的银两颇多。” “哦,有这等事?”东明帝一副见怪不怪的态度,并没有做出太大反应,“不过,晾他一个知府也没有多少钱。你入朝听政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朝中官员给你送钱?这事你叫朕如何去管?睿王若是借机翻出什么,你与其他官员来往的旧账,你可吃得消吗?” “儿臣汗颜,儿臣知错,谢父皇宽容!只是儿臣听说,那京兆府尹献给大哥的,尽是一箱箱底部盖了印章的官银。” “成箱的官银?”东明帝不敢置信。 他按着二儿子提供的思路,暗自思量。马上东明帝就联想到,朝廷为了修筑洪安桥,从国库拨放的大量白银,被京兆府尹挪为私用,拿去贿赂朱沐峰的场景。 一息之间。东明帝放在桌案上的那只手,握紧了拳头,他的脸上满是失望:“此事可是属实?” “儿臣先向父皇请罪!儿臣所知道的消息,全部来自于……全部来自于儿臣安插在睿王府中的眼线。事情是否属实,父皇宣他二人进宫,问问便知。” “好啊,祥儿,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睿王府中安插眼线?” “儿臣知错!不过,话又说回来。目前儿臣与大哥在朝中的局势,想必父皇也是知道的,说不定儿臣的聚禄殿中也有大哥安插的细作。父皇不能因此就处罚儿臣啊!” “真是!没一个省心的。”东明帝只是嗔怪了一句。皇家兄弟之间的相争,他已经见惯,对此,他并不打算深究。 “李公公,叫人宣睿王和京兆府尹入御书房!” “是,奴才遵 分卷阅读85 命!”李公公领了差事,到御书房外布置了下去。 睿王府中。 朱沐峰和京兆府尹,分坐在梨花木镂空雕花的玫瑰椅上。芳泽拈起纤手,稍挽广袖,为他们二人细细斟茶。 “大人若是不急,不如在王府中稍息?说不定你我二人茶盏未凉,大人的烦恼就会主动找上门来。” “如此,下官恭敬不如从命。”京兆府尹还是不太敢肯定,事情是否真的会像朱沐峰预料的那样发展,但是,他还是顺意地答允了。 果真,不出朱沐峰所料。 他们二人刚喝了几口茶,传东明帝诏令的侍卫就到了。 “传皇上口谕……” “儿臣接旨。” “臣接旨。” “传睿王爷和京兆府尹,即可进宫觐见!” “儿臣遵旨!” “臣遵旨!” “睿王爷请!”京兆府尹此时,对朱沐峰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万万没想到,朱沐峰竟然真的能料中,宫中的事态发展。 “二位请!”来传话的侍卫态度十分恭敬,“知府大人也在,如此,小人就不必再跑一趟府衙了。” “劳烦二位!”京兆府尹客套道。 那两名侍卫在前面引路。 朱沐峰看到京兆府尹有些紧张,在后面小声调侃道:“怎么样,大人?多少府尹一辈子都没去过御书房,大人半月之间竟然去了两次,是否感到荣幸啊?哈!” “下官已经紧张得背出冷汗,还望王爷不要再嘲弄下官。”京兆府尹着实放松了一些,他故作窘态,感激地配合道。 “哈哈,你应该感谢我那二弟,此番定是托了他的福!一会儿,待你我二人进宫,看看他是怎么说的。大人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下官谢王爷提点!” 一乘枣红色锦轿、一乘褐色布轿,先后进了皇宫。 御书房。 东明帝放下手中的奏折。他没有想到,朱沐峰和京兆府尹两个人是一起来的;由此看来,二儿子的禀报也并非全是道听途说。 东明帝有几分讥讽地问道:“你二人倒是来得快啊?” “回皇上,臣蒙皇上召见,万分荣幸!当时,臣正在睿王府中喝茶,听闻侍卫来传皇上口谕,下官就与睿王爷,两人两轿一同入宫了。” “哦?睿王府的茶叶好喝吗?怎么连朕都未曾喝过一杯!”东明帝引入正题,“京兆府尹!你到底给了朕的皇子多少好处,才有面子在睿王府上讨到茶喝?!” “微臣惶恐!” 朱沐峰的腿疾还未痊愈,但是听了父皇这番质问,吓得直接跪地:“儿臣不孝!父皇若是想喝儿臣府上的薄茶,日后儿臣定叫人泡好,天天亲自送到宫里来,给父皇解渴。只是……儿臣府中的茶叶,皆是内务府分发的二等茶叶,还望父皇不要嫌弃。” “你二人明知,朕说的不是茶水之事,还要装傻充愣到几时?!” “儿臣不知父皇所说何事,还请父皇明示!” “祥儿……”东明帝示意朱沐祥,把他刚才告发的事情重述一遍。 “儿臣在!” 接下来,朱沐祥充分地发挥了他无耻的本领。 “大哥,你就不要再装了!据我所知,京兆府尹近日以来,频繁地出入你的府上,每次造访,京兆府尹都会给你送去大量金银;而且我还听说,这些金银,全部都是打着印章的官银!”朱沐祥无中生有、编故事的本事,着实不赖,“说不定,这些官银就是父皇下令,拨给地方修桥所用的库银!说不定,京兆府尹就是受你逼迫,同时他自己也想从中捞些好处,才答应将朝廷下发的官银分批行贿与你!” “二弟空口雌黄,可有证据?”朱沐峰沉淀多年,练就的不愠不火之气,也已经被逼得有些动怒了。 朱沐祥被问得一愣,转而信口开河:“修桥的银两都被你中饱私囊了;桥修不成,你便伙同京兆府尹,制造了新建好的洪安桥又被炸毁的假象,企图蒙蔽视听!你不但想让父皇再拨一笔银两建桥,还借机佯装生病,换取父皇信任!被炸了的洪安桥,就是最好的证据!” 朱沐峰双膝已然生疼,但是仍旧跪得笔直:“儿臣启奏父皇!二弟所说皆是胡言,儿臣请求父皇,让二弟呈上具体的人证物证!” “嗯,准奏!祥儿,你可有证据?” “这……”朱沐祥一双狡猾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京兆府尹跪在一旁,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皇上,下官有事启奏!” 东明帝见二儿子半天不吭声,他只好将视线转移到了京兆府尹的身上,注视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前些时日,皇上命臣彻查洪安桥被炸一案,臣已经有了眉目。请皇上允许微臣慢慢禀报!” “准!” “经微臣查实。夜炸洪安桥的□□,一部分来自于黑市,另一部分来自于军中。……下官查封了□□贩的黑铺,在他们的地窖之中,查获了大 分卷阅读86 量整箱的官银;银锭的底部都打着官印,若不是有权利直接从国库中领银子的人,是不可能得到的。另外,……下官冒死,命人剥开军中新制造炮弹的外壳,发现里面的填充物,竟然被人混入了少量的泥土……试问,我朝军中的□□,何至于匮乏到如此地步?” 京兆府尹,把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和衙役们查到的实情,一一禀报。 “那你可查出,这一系列事件幕后的指使者?”东明帝听说,此事竟然已经牵连到军中,蓦地站了起来。 东明帝已经开始怀疑,二儿子之前所述的“事实”的真实性了。他没好气地瞥了朱沐祥一眼。 “微臣斗胆!臣查到的幕后指使者,正是逸圣皇子!” 京兆府尹的话音未落,朱沐祥就急着喊冤:“你血口喷人!那些官银分明就是你行贿给睿王的!” “微臣启奏陛下!衙役们缴获的官银,尚在京兆府的官库中封存;黑市的□□商贩,也已经押解在牢中。分明是逸圣皇子,听说臣已经查实案情,担心自己难辞其咎,才想率先倒打一耙,企图诬蔑微臣和睿王。还望皇上圣裁!” “父皇,您不能听信京兆府尹的一面之词啊!谁知道那些官银,是不是京兆府尹还没来得及送出的贿银?或者……或者是修筑洪安桥还没用了的官银,被京兆府尹私下封存了起来。谁又知道那几名所谓的黑市□□贩子,是不是他们二人合伙买通好了的顶罪的囚犯?睿王和京兆府尹,他们竟然这样串通一气血口喷人!父皇,您要为我做主啊!” ☆、第三十五章、恶人告状(下) 虽然两面各有其辞;但是听到这里,孰是孰非,东明帝心下已经明白几分,对二儿子所说的话也已经没了把握。 “儿臣启禀父皇!国库下拨的修筑洪安桥的银两,早在洪安桥被炸当日,安抚受难者及其家属时,就已经全部用完,还望父皇明察!”朱沐峰跪在一旁,看着朱沐祥无冤喊冤的样子,实在可笑,他理智淡然地继续说道,“既然二弟叫屈,父皇不如派人到京兆府,押来黑市的小贩和他们交易的官银,到时候一问便知。” 东明帝点了点头,让李公公派两个人去办。 京兆府尹眼看着,事情已经到了“非白即黑”的地步,他就算再不敢得罪朱沐祥,此时也一定要先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小心翼翼地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废旧的火折,正色说道:“启禀皇上!微臣还查到一个至关重要的证据,请皇上过目!” “呈上来!” 李公公小心地将那支火折的残骸,递给东明帝。 东明帝细细一看,他看见了手中这支火折的特别之处——在它的下半部盖着“皇家专贡”的宫印。 “启禀皇上!洪安桥被炸的那刻,当时值班的衙役,正在河边树林的东侧巡逻;天色漆黑,远远地他们借着漫天火光,只看见那些歹人炸完桥后,慌乱之中是从树林的西侧逃跑的。后来,下官进入西侧的树林极力排查,终于发现了这支火折。” “大胆京兆府尹,你休想蒙蔽视听!一支小小的火折能说明什么?”朱沐祥气急败坏地吼道。堂堂逸圣皇子顿时没了形迹,那跋扈的样子不堪入目。 “看逸圣皇子的反应,您应该是认识这支火折?”京兆府尹的语气恭敬不乱。 “这……”朱沐祥一时之间无语。 “皇上!想必您也知道,这是罕见的紫罗兰香味火折。这支火折上面不仅有‘皇家专贡’的宫印,还是从鲜卑族进贡来的;此火折在燃烧时,会散发出好闻的紫罗兰香气,令人心醉神往,是鲜卑族当地独有的珍物。众所周知,恭妃娘娘来自鲜卑族,不喜欢我们中原火折燃烧时的硫硝味;因此皇上特地恩准,鲜卑族每半年向宫中进贡一次,这种紫罗兰香味火折,专供瑶华宫和聚禄殿每晚点灯使用。” “确有此事!” “报——!启禀皇上,犯人已经带到!”一名侍卫前来通报。随后,又几名侍卫将官银和□□商贩押上殿来。 看着人证物证具在,事情已经再明白不过。东明帝懒得再查,他直接对朱沐祥质问道:“说!这件事情恭妃知不知情?” “回父皇,母妃……母妃不知!都是下人们在擅自行动,已经被儿臣处决了……,呜……呜……”朱沐祥一时之间干打雷不下雨,在他父皇的面前装起可怜来。 “下人擅自行动?哪个下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连朕下令修建的桥也敢去炸?分明是你们当主子的不修德行,整日里只知道争宠善妒!”东明帝大发雷霆,“李公公,传朕旨意!自即日起,逸圣皇子闭门思过三个月,罚抄佛经三百遍,以慰洪安桥遇难的百姓,聚禄殿停发月俸半年;另外,恭妃教子无方,瑶华宫罚俸三个月!” “是,奴才遵命!” 东明帝的心情非常不好,脸色难看极了。 京兆府尹和朱沐峰还跪在地上。 本来京兆府尹查案有功,是应该要受赏 分卷阅读87 的。但是,此时他并不乞求赏赐,只希望皇上能赐他一道恩旨,保他全家平安无事。 听着东明帝许久没有下文,京兆府尹悄悄抬了抬头。他用极短的一瞬间,仰望了东明帝一眼,然后连忙收回目光,继续低下头去——他看到,高高在上的东明帝正在走神。 俄而。东明帝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他好像已经忘了,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京兆府尹,又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朱沐峰。 朱沐峰非常明白,此时京兆府尹心中的所念所想;但是无论他站在什么角度,都没有办法,替京兆府尹向父皇讨要“预防逸圣皇子行凶报复”的恩旨。轻则,他会被人说成诬蔑;重则,他会被人说成构陷。 朱沐峰用肯定的目光回望京兆府尹,示意他,现在可以向父皇讨要恩旨。 “皇上,微臣有一事请奏!”京兆府尹鼓足了勇气开口。 “说吧。”东明帝显得有气无力。 “微臣冒死进谏,本是职责所在,不敢向皇上讨要任何恩赏;逢此多事之秋,臣位卑命贱,亦死不足惜!但是,臣斗胆恳求皇上能够赐一道恩旨,保臣的家人平安度日;臣虽万死,不足以谢皇恩浩荡!” “嗯,朕明白你的的苦衷了。”东明帝回过神来,吩咐道,“逸圣皇子听旨!” “儿臣恭听父皇圣训!” “京兆府尹全家若有任何意外闪失,朕唯你和恭妃是问!” “儿臣谨遵父皇圣训!” “都退下吧!朕有些乏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儿臣、臣告退!” 这一场恶人先告状的闹剧,终于结束。 在京兆府尹的心中,对睿王爷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朱沐峰已经乘轿回府。 他半躺在红木雕花镶玉的短榻上,背倚水绿色绸缎躺枕,身上盖着金丝绒织就的薄衾;这一切使他原本白皙英俊的面庞,更显得正气高贵。 虽然朱沐峰的双膝,由于在御书房中久跪,现在已经疼得微微颤栗。但是他嘴角噙笑,表情如春风化雨般温柔,仿佛从未经历过什么磨难;他的眼神清澈而有力,如山泉一般水润,如太阳一般热烈。 楚芳泽栖坐在短榻旁,轻轻地给朱沐峰揉捏膝盖。 朱沐峰的心中十分不安,他生怕亏待了芳泽,柔声说道:“已经不那么疼了,休息一会儿吧。” 芳泽抬起头,注视着朱沐峰;她觉得短榻上的男子阳光、儒雅、刚劲、温柔。一时之间,芳泽感恩和钦佩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朱沐峰试着去解读芳泽注视的目光,他看着她长长的如蝶翼一样的睫毛,从心底里喜欢。他已经忘却了腿上的疼痛,伸出强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出尘脱俗的璧人拽到怀里来;他闻着她耳鬓的发香,如熏如醉。 芳泽害羞地浅浅低头。 …… 云生听说自家王爷已经回来,一时高兴,端着药碗闯进门来。 芳泽见云生进来,连忙从短榻上站起。 朱沐峰也瞬间敛了迷醉的目光,转头看向云生。 云生觉察到自己好像“破坏”了什么,愧疚地低头转身想“逃”出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紫莲跟着云生,不知所然也进来了。 紫莲看见云生局促的表情,就明白了——他们两个进来的不是时候。 二人同样地尴尬,同样地不知该进该退。 朱沐峰温和地打破僵局:“云生,把药端过来。” “哦,是!遵……遵命!”云生觉得,自己已经紧张得不会说话了。 芳泽站在一旁,害羞地浅笑。 不一会儿,就听见正房中的主仆四人谈笑宴宴。 云生像是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环顾四周,他觉得在场的也没有外人,就直接问道:“王爷,既然您明知道红桃就是细作,为何不将她逐出府去?” “本王留她在府中,并非妇人之仁。本王就是想,让这件事情顺其自然地解决。” “这……”云生毕竟年纪小,听不太懂自家王爷的处世之道。 朱沐峰温柔地注视着芳泽,笑着说道:“芳泽,你可知道本王为何不处置红桃?” “王爷是想借着二皇子安插的眼线,让他在皇上面前再多举报您几次。” “为……为什么呀?”云生不解地问。 “二弟总是举报我府中之事,一次两次或许巧合,次数多了父皇会怎么想?父皇难道看不出他在我府中安插了细作吗?” “那又怎样?”云生就是觉得,皇上不会护着他家王爷。 “你可知,父皇冷落了我八年,为何又要突然召我进宫?” “是为了制衡二皇子的势力。“云生这次倒是说对了。 “这说明什么呢?” “……。”云生想了半天,不知如何作答。他还没有办法看透,当今圣上的心思。 朱沐峰看着云生有趣的样子,温柔地和芳泽对视了一眼, 分卷阅读88 取笑他道:“以后要多跟你楚姐姐学习,聪明一些。紫莲!晚饭多给他加几个鸡心吃,好好长长心眼!” 云生被朱沐峰捉挟的有些局促,他不好意思地看向楚芳泽。 芳泽笑着说道:“皇上既然想要制衡二皇子的势力,就说明二皇子在朝中拉拢党羽、在外炫耀军功的做法,已经深深地让皇上感到不满,甚至是忌惮。” “对,就是这样!”朱沐峰庆幸自己遇到了知音人,“如今朝中势力三分,父皇、二弟、皇叔,三人手中各有权臣。父皇一来害怕皇叔与祥儿合伙,二来害怕祥儿逼宫篡位,这才在无奈之中召我入朝听政。” “可是,皇上不是一直都十分宠爱逸圣皇子吗?” “父皇虽然宠爱祥儿,但是祥儿不知收敛,居然这么急着在我府中安插眼线,父皇知道后,一定会认为祥儿已经打定主意想要这个皇位;这对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的父皇来说,虽然暂时不至于构成威胁,但却是心中大忌,父皇一定会用尽全力压制祥儿、防范祥儿。……这就是天家父子之间的关系,不管看起来有多么亲近,永远不会真正的放下防备,没有嫌隙。” “可是,如果红桃真的告诉了逸圣皇子,什么至关重要的消息,那该怎么办?” “不会。你楚姐姐已经做好了全面的布防,红桃所放出的信鸽,无一不被她拦了下来;不但不会走漏重要的消息,我还可以借着红桃放出的信鸽,告诉逸圣皇子一些我想让他知道的消息。而且,我换过的消息,不一定都是属实的。” “楚姐姐好厉害!”云生满脸钦佩的表情。 朱沐峰嘴角上扬,自信地说道:“退一步讲。就算真的走漏了什么消息,我毕竟也是个皇子,没有那么容易倒台;虽然父皇至今不得意我,但是他也不想跟我闹得太僵。自从他宣我入朝听政的那一刻起,我想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强迫他自己试着慢慢地接纳我、甚至扶植毫无党羽的我;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制衡住拥兵善武的逸圣皇子。只是……这一切恩待的到来,还需要时间。” ☆、第三十六章、沦为弃子 转眼之间,已经过了立冬时节。 早晨起来,树叶上已经有雾凇轻覆。随后,天空中悠悠地飘下几朵雪花,大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初冬的雪,虽然没有办法将大地完全覆盖,但却给人一种洁净、朦胧的感觉;仿佛置身于云端飘逸的仙气之中,让一切都美得那么不真实。 楚芳泽身披白色蓝边立领的锦缎斗篷,站在尚文阁的偏墙下。她仰着头看向偏墙上方的天空,那里有一张她精心布下的隐形鸽网。这张鸽网全部由蜘蛛丝编织而成,撒在空中不容易被人看出,能达到隐形的作用;蜘蛛丝细而韧,挂在朝北的方向,能粘住从睿王府到皇宫往来的信鸽,极其珍贵,只是日子久了,需要抖抖灰尘。 借着太阳漫射出的七彩光线,芳泽找到了蜘蛛丝垂在墙角的端头,她轻巧地解开扣子,摘下整张鸽网。 尚文阁是睿王府中的禁地,等闲这里是进不来外人的;云生和紫莲,又不会去在意,一张几乎透明的鸽网。所以,这张蜘蛛丝编成的鸽网,除了朱沐峰和芳泽之外,无人知晓。 朱沐峰闲来无事,站在尚文阁的门口透气。 他欣赏着偏墙下聪明智慧、婉转清丽的女子,看着她眉弯上扬、睫毛卷翘、鼻梁高挺、嘴角莹润的侧颜;朱沐峰顿觉,这许多年来自己终于找到了,能一起谈论政事、还能一起花前月下的知己。 他忽然有一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多想将这位聪明清丽的女子,长留在身边相伴…… 朱沐峰走到楚芳泽的身侧,给她递上温暖的手炉,自己接过蜘蛛丝鸽网甩开轻抖。待上面的灰尘簌簌散落,他站定在院中,瞄准了那道朝着皇宫方向的偏墙,用力一撒,整张鸽网被他准准地挂回到原来的地方。 楚芳泽站在一旁,看着朱沐峰得心应手、风姿潇洒的样子,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悦的笑意。 这抹淡淡的笑意,映在朱沐峰的眼中,只觉得如出水芙蓉般粉润淡雅;他错以为,粉白高洁的莲花在雪地中盛开。 朱沐峰被惊艳得微微张口:“……。” 他极尽脑海中的词汇,想赞美眼前的芙蓉仙子,却终究说不出一句话来。 朱沐峰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钟,终于鲜活了过来,关心道:“手炉还暖和吗?” “嗯,多谢王爷关心!”雪地里的芳泽裹在水粉色长裙中,微微颔首施礼,举手投足优雅娇美,娴静端庄惹人疼惜。 “我们进去吧,外面太凉。”朱沐峰看着粉玉一样的人儿,满满的幸福感涌上心头,他欣然自得地转身进屋。 芳泽紧跟其后。她身上的白色蓝边立领锦缎斗篷,随着步履的移动轻轻飘起。 “最近有截获到发往府外的信鸽吗?” “嗯……” “你在走神?”朱沐峰有些好奇,看着她黑葡萄般的双 分卷阅读89 眸。 楚芳泽收回飘飞的思绪,她没想到,短短几秒钟的游思,竟然被朱沐峰发现。她注视上那双光亮沉稳的眼眸,细数他眼中流露出的关切……渐渐地,芳泽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安定、踏实了许多。 “在想什么?”朱沐峰温柔地问道。 “我在想,大概十几天之前……”楚芳泽向朱沐峰禀报,那日逸圣皇子和成国公一同来府中探病,她在假山后听到,成国公威胁红桃毒害福熙郡主的事。 当时,朱沐峰正在昏迷中。芳泽没办法、也不可能将这件事情禀报给朱沐峰,她只能提醒自己,近来要多加留意红桃的举动。没有想到,这十几天来,红桃居然这样安分,没有放一只信鸽给朱沐祥,她不知道红桃在谋划什么。 朱沐峰听完事情的梗概之后,他在脑海中大致思量一下,轻问道:“那么,依你之见,红桃为什么没有行动?” “芳泽认为,红桃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不敢加害福熙郡主,或者她不准备、不忍心加害福熙郡主,这种结果是比较好的,证明她的头脑还算清醒,不准备为了讨好她的主子,搭上自己或者别人的性命;另一种,就比较危险了,那就是她正在预谋着,只是现在时机、方案还没有成熟。” “嗯。我更赞同的想法是,就算她现在不敢、不准备、不忍心,那并不能保证她会一直这样不采取行动;随着事态的发展、时间的推移,一旦一些人和事发生了变化,难保她不会走极端。以我对成国公的了解,他一定会再想办法激发她、逼迫她,让红桃变得必须去做毒害福熙的事;成国公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撞见他在军营中偷练死士队的人活着,尤其这个人还时常走动在祖母和父皇的身边,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对付福熙。” “那依王爷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办?” “现在毒药在红桃的手上,我们无法预知,成国公激发红桃殊死一搏的时间;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一不留神,福熙就会性命堪忧,同时睿王府上上下下也必受牵连。我们不能因为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就什么都不做,一定不能让成国公的诡计得逞,保护王府上上下下不受伤害。 “是的王爷。现在的红桃,就像是埋在睿王府中的一颗□□,随时都有可能会对郡主和王爷造成危害。” “与其坐以待毙,时时担心,这颗炸弹会在无法预知的时间爆炸;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主动引爆这颗炸弹,这样才能做好万全的防范,排除危险。不妨就让这股暗流来得更快、更猛烈些吧!”朱沐峰拿出了十足的气魄。 朱沐峰与楚芳泽在尚文阁中的谈话,绝对不会被外人听见。 他们相视一望的瞬间,已经达成了共识。 …… 这十几天来,红桃一直在纠结。 她从那日,成国公到王府探病威胁她的谈话中推测,似乎成国公和逸圣皇子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但是,为什么在大家的眼中,一直都觉得成国公是心向逸圣皇子的,甚至是效忠于逸圣皇子的?成国公与朱沐祥之间,这种明亲实疏的关系,彻底把她弄乱了。 红桃不敢轻易询问,自家主子和成国公之间的事;她更不敢直接告诉朱沐祥,成国公让她毒害福熙郡主的事。她怕朱沐祥认为她不忠心,废掉她这根眼线;她更怕朱沐祥为了保护福熙郡主,直接干掉她。 所以,这十几天里红桃思来想去,怎么都没敢行动。 晚饭过后,趁着朱沐峰读书的时间,芳泽和紫莲回到高等侍婢房中小憩。 窗外,红桃“洗耳”偷听。 “好妹妹!我听王爷说,逸圣皇子被禁足了?是真的吗?” “可不是嘛!逸圣皇子居然私下派人,炸毁新修的洪安桥桥墩,惹得龙颜大怒;被皇上大骂了一顿,还被罚禁足在聚禄殿中三个月!” “唉,真是伴君如伴虎!” “嘘……!”芳泽借着窗外投在雪地上的灯光,看见了红桃的影子,她故作紧张地向紫莲透露“秘密消息”,给红桃听。 “怎么了?” “白天在尚文阁中,我听王爷说,他已经查实了咱们王府中有细作。姐姐说话,可要留心着呢!” “细作?是哪个千刀万剐的?!” “王爷没说,但是看样子已经胸有成竹了。好像是当初混在清荷乐坊的姑娘中,与我一同进府的。” 窗外,红桃听得字字惊心。当她听到芳泽说,朱沐峰已经查实,奸细就混在清荷乐坊的姑娘中时;她的心差点儿从嗓子里蹦出来。 红桃心惊肉跳、惴惴不安地回到自己的房中,唯恐自己即将暴露,她急急地写了一封飞鸽传书,请求逸圣皇子救自己出睿王府。 聚禄殿。 朱沐祥正在禁足期间。现在是恭妃从瑶华宫里新调来的太监,元顺侍奉左右。 元顺看到,有信鸽落在聚禄殿的廊下;他身手灵活敏捷,一下就捕住了地上的鸽子,快得就连白鸽的翅膀都没来得及张开。元顺捏住信鸽的翅膀,直接绕道前往瑶华宫,准 分卷阅读90 备将信笺呈报给恭妃。 恭妃拆开信鸽爪上红桃写给朱沐祥的求救信,不疾不徐地看完,吩咐道:“逸圣皇子,这三个月尊皇上令,闭门禁足,必须认真思过;不许他再招惹任何是非,同样,也不许任何是非再招惹他!逸圣皇子有今日的失败,全赖这个贱人,连个最基本的消息都报不明白,类似这等废物,要她何用?怎劳逸圣皇子出手相救!” “是,奴才明白了!奴才告退!”元顺在瑶华宫里做事多年,他特别会看恭妃的脸色,明白恭妃的心思。 元顺明白,什么事情是恭妃想让逸圣皇子知道的,什么事情是恭妃不愿意让逸圣皇子知道的,他心中机变得很。 ☆、第三十七章、化敌为友 红桃等了几天不见回信,知道自己已经沦为弃子。她的内心十分惶恐,她不明白:自己从来没有背叛过逸圣皇子,一直冒着生命危险效忠于他,为什么逸圣皇子连个理由都不给,就要抛弃她这颗棋子? 想到这里,红桃心里酸溜溜的,她咬了咬牙决定放手一搏。反正都是死,既然逸圣皇子不救自己,那不如执行成国公的计划;或许成国公会兑现他的诺言,放自己自由,就算不能,至少还可以让国公爷看到自己的价值,重用自己。 这一日,刚刚下过一场薄雪,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干净又纯洁。睿王府中仅有的一个小湖,也被冰雪覆盖,如镜一样平整,如棉一样白絮;这样干净又平整的湖面,很容易就让人忘记,那层冰雪下覆盖的是十丈活水,看似美丽的同时充满了危险。 湖心亭里,惠嬷嬷正陪着福熙郡主一同赏雪。冬日的寒冷,总是能让在恋爱中失意的人儿,麻痹一些情绪;例如现在的赵曦儿,例如她面对朱沐峰时进退两难的尴尬。 湖岸边,玉茗和红桃端着热茶又来巴结福熙,她们认准了这棵可以帮助她们对付楚芳泽的大树。不知道是第几次,她们在背地里偷偷辱骂福熙: “她还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不过就是一个冒牌的郡主!要是没有太后替她撑腰,她还不就是个孤儿?什么都不会,笨得要死,到时候恐怕连口饭都没得吃!”玉茗嫉妒着赵曦儿生来自带的好命。 “可不是!成天吆五喝六的,殊不知,在这睿王府中她就像是个笑话!”仿佛这样应和着,红桃就可以缓解她将要实行的计划带来的紧张。 …… 湖心亭已近。狼狈为奸的二人默契地停止诋毁,正了正脸色,在嘴角挂上假意的笑容。 芳泽远远地看见,玉茗一行向湖心亭走去;她意识到,这段时间一直隐藏在王府中的暗流,怕是就要破堤涌现了。芳泽急急地调转方向,赶往湖心亭。 自从尚文阁偏墙上的蜘蛛网,截获了红桃发往宫中的求救信后,这几天她一直留意着红桃;现在,这根埋在睿王府中的□□,终于要采取行动了。 湖心亭里,玉茗和红桃请过安后,并不过多言语。 红桃态度恭顺,直接端了她“特制”的水果茶,送到福熙面前:“郡主,这是奴婢精心煮泡的水果茶,正是温热,家传的手艺,给郡主尝鲜。” 那日成国公交给红桃的毒药,气味儿本就不重,红桃又在这水果茶中,加了不少的橙汁和糖,掀开瓷盖,芬香诱人。最难得的,是这一杯冬日里徐徐的暖意,仿佛可以直接暖到人心的深处;让人怎么也联想不到,这假意的温暖下竟然处处隐藏着杀机。 福熙接过茶,端到嘴边,轻闻着水果茶的香气。 楚芳泽三步并两步急促地赶来,还好终于赶上了:“给郡主请安!” 福熙抬眼看向楚芳泽,只见她白皙润红的脸庞,趁着一双水灵的黑眸,莹粉色的唇边挂着一缕优雅的笑意,美丽胜过冰雪仙子。福熙暂时放下茶杯,仰着头站起来,在嘴角撇出嘲讽的一笑,有些咄咄逼人地讽刺道:“哟!这区区一个小湖,风景竟是这样好看,居然把咱们王爷面前的红人儿都给吸引来了!要不要我这个碍眼的郡主给你让地方啊?” “奴婢不敢。”这一句“奴婢”说出口,不知有多少辛酸。就连朱沐峰都早已经特许了她,尊重地称她为“姑娘”。 看到楚芳泽这样让步,福熙才甘心就此作罢,只是用眼尾扫了她一眼,就重新入座,转过头去看风景了。 良久,赵曦儿一边赏着雪景,一边不自觉地端起茶杯,就要送入口中…… 芳泽始终端立在一侧。此刻,她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打飞了赵曦儿手中的茶盏。那瓷杯跌落在地,摔得零碎,杯中的茶水也都洒落无遗。 瞬时。福熙绿了脸,尖声向楚芳泽发作:“平日里蜜蜂哥哥宠着你也就算了,你竟然敢欺负我到如此地步!惠嬷嬷……” “郡主息怒,郡主请看!”芳泽用尽量谦和的语气,试图让福熙平静一些。 福熙姑且顺着楚芳泽的指尖斜眼瞟去,看向刚刚那只茶杯落地打碎的地方:一只饥饿的小仓鼠,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急急地喝了洒在地上 分卷阅读91 尚且温热的水果茶,只是眨眼的功夫,它就当场殒命。 福熙吓得张大了嘴,脸色泛白,不可思议。 惠嬷嬷命令府中家丁,当场将红桃拿下。 至此,福熙终于看清玉茗和红桃的真正嘴脸。虽然赵曦儿平时刁蛮任性,但是热情单纯的她,有着侠骨豪情敢爱敢恨;由于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相继离自己而去,导致福熙其实特别珍惜周围和自己真心相待的人,她总是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其实会在心里默默记下别人对自己的好。 经过此事之后,福熙对芳泽是心存感激的,二人的关系渐渐缓和了下来。朱沐峰最是了解福熙的性格,他知道此时是曦儿和芳泽化敌为友的最佳时机,只是福熙还碍于面子,就算心里有了和芳泽交好的想法,也不肯主动提出。 朱沐峰看准了时机,就以给福熙郡主压惊为借口,举办了一场家宴,王府上下一同庆祝。芳泽跳舞唱歌,福熙拍手称赞,友好的情愫正在二人之间悄无声息地滋长。 朱沐峰大宴全府的第二日。一大早,福熙就抱着一副玉制的围棋,到正房来找芳泽,美其名曰:“她要教芳泽下棋。”却不自知,在下棋这件事上,她自己也是个二把刀。 芳泽见福熙主动来找自己示好,甚是开心。朱沐峰上朝还没有回来,紫莲有眼色地退了出去,一时间,正房里就只剩下姐妹二人。 芳泽放下手中的活计,摆开棋盘。虽然她并不会下棋,甚至连皮毛之功她都没有练熟;但是她非常愿意借着这个机会和福熙相交,甚至愿意从福熙那里学几招粗浅入门的棋艺。 福熙眼见芳泽这样有才华的美人,居然愿意跟自己学习笨拙的棋艺,高兴得喜滋滋的。二人相谈甚欢。 “福熙自小总见后宫争宠,娘娘们各使手段,却总是学不会一二;幸好今日遇见姐姐,确是个聪慧玲珑的妙人,不知姐姐可否告知一二,如何才能让自己喜欢的男子也喜欢自己?当然,姐姐不要担心,福熙学来只是想有朝一日能找到自己的幸福,蜜蜂哥哥现在就只是我的好哥哥而已。” “郡主活泼俏丽、热情可爱,不知有多少王公贵族的子弟,都暗暗喜欢着郡主呢!郡主只需在众多追求者中挑选一个便是,何必自寻苦恼?若是郡主真的愿听芳泽一言,芳泽只能回禀郡主,爱情其实是让人最没有办法的事情;它来的时候你躲不掉,它走的时候谁也留不住。” “哦?这其中就真的没有什么玄机吗?” “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决定了每个人不一样的境遇,最终就会拥有不一样的爱情,这或许就是其中的玄机,也是上苍安排给我们每一个人的缘分。郡主若是想得到心心相印的爱情,那就只能随缘而寻;凡是用招数得到的,都是目的不纯的,一旦被拆穿必将失去,凡是刻意使用的办法,都太过按部就班,不如自然而来的感情真挚。爱情就是这样,因为未知而惊喜,因为惊喜才令人感到甜蜜。” “那我们要怎样做,才能在缘分到来的时候,抓住自己的幸福呢?” “依芳泽拙见,既然我们无法预知爱情在什么时候到来,也无法追上幸福的脚步,那不如我们先努力、尽力地爱好自己。” “先爱自己?” “是的,爱自己。我们要让自己真正的开心快乐起来,在一段感情中,放心地体会它带来的惊喜和甜蜜。如果一个人真的爱你,他不会让你只有跟他在一起时,才感到短暂的快乐,看不到他,你就特别地担心,害怕失去他;他也不会不给你回应,让你心心念念地等待,却迟迟不来。不论什么时候,只要你觉得在一段感情中十分烦恼和疲惫,所谓的爱情,就一定已经开始变质了。” “……”福熙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这些都是她以前闻所未闻的“爱情论”。 “一个人如果真的爱你,是两情相悦的。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不论在不在他的身边,都感觉很快乐很甜蜜;当你想到他的时候,并不害怕失去他,而是觉得他好像就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空气里都充满了温馨。一段好的爱情,会同时成就两个人,而不是捆绑、甚至毁灭两个人。” …… 傍晚,高等侍婢房门外。福熙把自己喜欢的首饰都送给了楚芳泽,她有些依依不舍地道别:“好姐姐!明日我就要回宫了,来的时候也没给姐姐带什么薄礼,这些送给你,还望姐姐千万不要推迟!” “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要等太后娘娘的懿旨吗?” “明日,太后她老人家的懿旨就到了;皇上特许,逸圣皇子可以停止禁足一天,来睿王府接我。王府中出了这样毒害主子的奴婢,幕后之人尚未查清,我必须禀报太后和皇上事情的原委,免得蜜蜂哥哥枉受牵连。” ☆、第三十八章、郡主回宫 翌日。 朱沐祥一大早就到了睿王府,宣读太后懿旨:“原聚禄殿婢女红桃,曾因过错被罚杖责,逐出宫外;未料其怀恨在心,衔耻茹恨、以怨报德,厮混入睿王府怀揣害人之心,意图不良。潜 分卷阅读92 匿多日终得机会,于水果茶中投放剧毒加害郡主,实属可恨!即日赐死——。此事与睿王府上下无关,不可无故牵连。另特派逸圣皇子代表哀家接福熙郡主回宫,以示逸圣皇子之歉意。钦此——!” 朱沐峰和福熙,率领睿王府中上下人等接旨。 一应礼仪过后,福熙率性地开口说道:“祥二!我被毒害这件事情毕竟不是你指使的,我可以不怪你;但是你要让这些人暂时回避一下,我还有很多话要跟蜜蜂哥哥和楚姐姐说。还有,你也要回避一下!” 朱沐祥微微抱拳,表示答允。随后招手示意:“仪仗队听令!将轿子抬到后门,恭候郡主移驾!其余人等,随我到后院稍息!” “蜜蜂哥哥,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招待,在睿王府我过得很好,我回宫以后,你要好好照顾楚姐姐,有空更要带楚姐姐进宫去看我。”福熙依依不舍地说道。经过这次的事情,福熙终于重新找到了面对朱沐峰的方式,一切心结全都解开,便不会再有尴尬。 “我会的。曦儿,在宫里一定要时时注意安全,出入要带几个大内高手傍身才好。” “我知道了蜜蜂哥哥,谢谢你的关心。” “郡主!这是芳泽酿制晒干的水果茶,自那日打翻了郡主的茶杯,就一直想找机会给郡主重泡一壶,现在看来,只能给郡主带些水果干片回宫饮用了,希望郡主喜欢。”芳泽笑吟吟地说道,随后递上一只包裹精致的锦袋。 “楚姐姐,这样我就不好意思了,我都没有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怎么还会介怀那些小事。如此,就谢过楚姐姐了。” “芳泽愧不敢当。” “敢当,敢当!楚姐姐什么时候随蜜蜂哥哥进宫,我请你吃宫里御膳房师傅做的红枣核桃糕,全当是感谢姐姐!” 芳泽微微施礼:“谢过郡主。” 说话功夫,三人已经踱到了后门。福熙上了五彩洒金的四叶花帷幔阔轿,八人抬的大轿,后面还跟着一队戍卫,排场十分隆重。 朱沐祥坐在他的汗血宝马上,思绪飘忽,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排场,一路上都在走神…… 就在刚才,福熙、朱沐峰、楚芳泽三人,从前院往后院踱步叙话的时间里。朱沐祥在后院静静等候,却偏偏被玉茗撞见。 这段时间里,玉茗整日指挥红桃作伥,二人狼狈为奸。现在红桃被赐死,这也直接吓到了玉茗,她感觉自己的神经有些崩溃,就像这冬日里侥幸存活的一只蚊虫,时刻等待死亡的降临;由于精神压力太大,她焦虑得哭泣。 玉茗虽然知道福熙今天要回宫,但是这应该是在前院风光的场面,轮不到她一个后院的掌事露脸。就算前院再热闹,后院永远是安安静静的,甚至安静到有些凄凉。 她正神思恍惚、磕磕绊绊、左摇右晃地在后院游荡,影影绰绰地看见一个身穿黄色缎袍的公子站在那里,玉茗有些痴傻地走近一看,那公子眉目冷厉、气质凌冽,好不摄人!玉茗偷偷用手指放在自己的鼻尖,对了对眼,定睛细视,这静静地、无聊地站着的人居然是逸圣皇子! 玉茗吓得当即倒地叩拜,可惜神志错乱的她,一时之间竟然连话都说不清楚:“玉茗拜……拜见……逸圣皇子!” 朱沐祥厌恶地俯视着脚下的人,本想一脚踢开。忽地,他灵机一动思虑到:红桃这根眼线已经折了,今后再想监视睿王府就难了,若要从外面再安插一根眼线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他记得曾听红桃在信中提起过玉茗,知道她和楚芳泽之间的怨怼。 朱沐祥此时就像是一只看见了猎物的狐狸,开心极了。他装作亲和地跟玉茗打招呼:“哟,这不是昔日坤宁宫的红人嘛!没想到朱沐峰自己开了府邸之后,竟然金屋藏娇,把姑娘藏得这么好,呵呵。我真是小看了我这个大哥呀!” “坤宁宫?红……红人?玉茗多谢逸圣皇子高看!……高看!”玉茗一时悲极喜泣,复又以首叩地,行了叩拜大礼。她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随即机械地扑地,然后仰起身子,又扑了下去,最后干脆借着跪的姿势,趴在地上号啕大哭。 “姑娘这是怎么了?”朱沐祥冷冷的一句,看似关心。 对于此时的玉茗来说,即便是这样一句假意的虚问,都变得珍贵无比。她懦懦地哀求,并不知道是在求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红桃已经被赐死了……赐死了,请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呜……” 朱沐祥轻蔑地鄙视着兀自乞怜的玉茗,他看出玉茗是暂时受了刺激,如果想用这枚棋子,他必须及时安抚。 朱沐祥尽量装作温和一些,扶起跪摊在地上的人:“姑娘是在害怕吗?” “怕……怕!” “姑娘不要怕,可还知道本皇子在宫中的地位?” “皇上……皇上宠爱。” “对。姑娘,假若本皇子有办法可以保你安全,你可愿意为本皇子效力?” “嗯……嗯!嗯!”玉茗痴傻地将信将疑,轻哼出声,转瞬又拼命点头。 “只要姑娘愿意从此以后听本 分卷阅读93 皇子的号令,给我通报睿王府中的消息,本皇子愿意做姑娘的靠山,保姑娘安全。” “愿……意,……愿意。”玉茗听到朱沐祥说“靠山”二字,情绪一时间稳定了很多,但是终归还需要再调养几日才可恢复。 “那就好。姑娘不必再害怕了,稍定心神,本皇子可不想和一个真的疯子通信。从今往后,在睿王府中只要你装作像刚刚一样疯癫,便没有人再会找你的麻烦,你可记住了吗?如果真的有危险,本皇子会兑现承诺,送你远走高飞,这可是红桃一直都想得到的待遇,姑娘意下如何?” “远走高飞?……我不要远走高飞,我要当睿王妃。……睿王妃,呵呵。”玉茗找到了“靠山”,就像是吃了定心丸,状态马上又好了很多,眼睛瞪得大大的,人也好像有了精神,只是心中还不忘痴想。 朱沐祥看她那样子,轻蔑地点了点头,暂时哄她:“想当睿王妃,那姑娘可得努力了,如果姑娘能帮助本皇子掌控睿王府,那么你我二人就拥有了和朱沐峰谈条件的资本,到时候本王会推波助澜,助姑娘一臂之力,姑娘难道还怕这王妃之位不是你的吗?哈哈、哈哈!” 从此,朱沐祥又有了新的线人——神志稍微有些混乱的玉茗。 福熙回到了宫中。 太后满心疼爱,一老一小二人好一阵热络,太后欢喜。今夜寿康宫中大摆筵席,后宫娘娘们悉数到齐,一时之间红颜翠袖、凝妆掩香,雾集云合。 其中属恭妃娘娘最会打扮,她身着品红色孔雀金丝逶迤曳地长裙,佩戴烧蓝镶金花细,纯金的步摇显得她高贵不凡,一张巧嘴讲出来的话更是讨喜:“太后,您老人家真的是疼爱郡主,福熙郡主这一回宫,您就欢喜得宴请整个后宫。只是,臣妾倒觉得睿王府还真是养人,您瞧这才几日不见,郡主此番回来已然改变了许多,变得越发懂事了、成熟了,也变得越发会美了、漂亮了,什么是桂影浅拂、碧玉年华,臣妾今日算是见识了!” 福熙虽然知道恭妃是有意示好,但也免不了被她夸得美滋滋的。 太后慈爱地笑着赞道:“这满后宫的妃嫔们呐,就数你最会说话!” 笑意未收,老人家又转头看了看福熙,轻慰道:“不过,咱们的曦儿是真的长大了!”她看着福熙头上盛开的淡粉色玉兰花细,和她水嫩的朱唇,正是恬静美好的年华,应该过着童话一样梦幻的生活;这一切都提示着太后,该给福熙寻一门权官达贵的亲事了,老人在心中慈爱地端详着。 是呵,无论太后如何偏爱福熙,老人家所能做的,也仅限于将她宠爱的郡主接回宫中,赶紧给她找一个王孙公子风光出嫁;其他关于追究背后主谋的事情,悉数朝政,即便她贵为太后也是鞭长莫及。东明帝平日里虽然対福熙不错,但是他还不至于为了毒害福熙未遂这点小事,去找成国公翻脸,更不会让已经禁足的朱沐祥至于万劫不复之地,逸圣皇子毕竟是他最宠爱的儿子。 睿王府。奴才婢女们皆立于院中,恭听云生宣布睿王爷的敕令。 “兹有高等侍婢楚芳泽,聪颖明秀、恬淡宽容、恭谨柔顺、进退有矩,照顾本王细致入微,本王多次欲赏未有时机。前日王府之中混入细作,卑劣小人奸计不成,转而蓄意毒害郡主,企图陷本王于百口莫辩之地;芳泽姑娘明察秋毫,勇救郡主于倾刻之间,使得睿王府上下免受无辜牵连。今日本王决意免除楚芳泽侍婢之名,还其自由之身,以客居身份暂住府中,赏梧桐苑、赐乐羽轩,王府上下人等均需以待客之礼尊之、敬之,不可逾矩!” 自从那日被十二生肖剑客刺伤,朱沐峰守在她昏迷的床前,接到探子回报,了解到楚芳泽的身世之后,就一直想找机会优待她;只是,饕餮衣物不足为贵,诸如此类免除奴籍的大恩赏又找不到借口,还要顾及不能做得太刻意被她察觉,就这样一拖再拖搁置了下来。 恩赏敕令一下,其实等于是在宣布:楚芳泽已经快要成为睿王府的半个主子了,绝不是客居身份那么简单。 玉茗在心中深深地嫉妒愤恨:“梧桐苑,那可是将来王爷次妃住的地方!楚芳泽,我一定要你好看!” ☆、第三十九章、琴惊九天 再说祥二这边。中午时,他将福熙送回宫后,并没有多待;他要趁着今日东明帝的特许,赶着再去办一件事情。 此时,朱沐祥就算是再傻也能猜到,红桃给福熙下毒事件的背后是皇叔所为:一来,睿王府中不常有外人造访,能进入后院的更是寥寥无几,一定是上次皇叔和自己同去睿王府中探病,才暗地里了解到红桃是奸细;二来,能越过自己收服红桃并指使她的人,必定位高权重,甚至在危难之时有实力和自己抗衡,只有这样,才能让红桃在为他卖命时感到安全。 福熙已经回到深宫,可是自己还处在禁足期,朱沐祥暗想:这剩下的两个多月里,福熙的安全必须有所保障;尽管福熙已经多次拒绝自己的好意,但是他的心里就是放不下她。 分卷阅读94 朱沐祥驾马快速驰骋,从皇宫一路赶往国公府,京城街道上马蹄扬起的尘埃未落,逸圣皇子的身影已绝。 到了成国公府的大门外,朱沐祥猛一勒马,纵身跃下,直接闯门而入。 成国公正坐在自家的偏厅里,哼着小调,悠闲地喝茶。但见逸圣皇子猛然间闯进来,紧接着气急败坏地拍桌吼道:“你若再敢动她,我就解散私兵死士队,向父皇上交兵权,从此再不过问军中之事,说到做到!” 成国公被朱沐祥吼得一愣,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还未及下咽就全都呛了出来:“咳……咳……,咳……咳……”幸得他老谋深算,思路转得还算快,转而讽刺道,“逸圣皇子莫不是被情冲昏了头吧?上交兵权?恭妃娘娘怕是不会同意。况且……逸圣皇子这样护着郡主,不知郡主可领情吗?啊?哈哈……哈哈……” “领不领情的,不劳国公操心!就算是不上交兵权,我也照样有办法解散你藏在军营中的私兵;我负责数十万大军的训练和整顿,这点事情还是能做到的,不信的话国公可以试试!” “我记得逸圣皇子正在闭门思过,这兵权原本也不知还能再管几日,何故跑到老夫这里来预先报备?” “你!……没错……,本皇子是在禁足期间,今日来到府上,就是要把话和皇叔挑明。记得皇叔当日谋划训练私兵死士队的时候,可是打着本皇子的名号,今日本皇子就想问一句,经过了这么多事,皇叔还敢说你是心向于我的,是为我筹谋吗?凡事都难以做到不露痕迹,我已经查过皇叔用来毒害郡主的药粉,乃是河豚毒素提炼而成,剧毒之性世间少有,若非皇叔预先蓄谋,难以得到。国公爷真的想,待本皇子禁足结束之后,去禀明父皇吗?” 成国公见朱沐祥说得如此笃定,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同时自己有了一个大把柄落在了朱沐祥的手里。他只能陪着笑脸,把朱沐祥哄走,暂时打消谋害福熙的念头。 时间在一天一天地过,大雪连续飞扬了几日,要想让朱沐祥安安静静地在聚禄殿中禁足三个月实在太难,他并不打算就这样消停度日。 这一日,聚禄殿中。 恭妃来听小太监元顺,禀报朱沐祥的近况。元顺本来是瑶华宫中的太监,现在聚禄殿中当差,一步晋升为朱沐祥身边近侍,顶替冬柏的位置。这是恭妃精心安排的。 元顺恭敬地呈上了一封飞鸽传书——是昨日玉茗从睿王府中发来的。他低眉顺目并不多言,只是声称“还未来得及禀报逸圣皇子”。 恭妃看过信后,像是抓住了睿王府的一个大把柄,将信紧紧地攥在了手里:“朱沐峰……这次轮到你们栽了!” 内堂。逸圣皇子正抄着佛经,看见恭妃进来,连忙起身拱手揖礼:“儿臣给母妃请安!” “起来吧。祥儿,你看看这封信。” 朱沐祥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与外界的联络网,已经被恭妃监视;他只顾着报复“睿王害自己禁足之过”。 朱沐祥急匆匆地看完信后,两眼放光地注视着恭妃:“母妃,儿臣被罚了三个月的禁足,不能就这样算了!这可是大好的时机!” 恭妃得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看窗外,已近黄昏时分。 御书房中,恭妃面圣。 一应礼节过后,恭妃添油加醋地向东明帝禀报飞鸽传书上的内容:“臣妾禀报皇上,近日宫中有流言传出,都说睿王已经在府中和一名婢女私定终身,终日沉迷于酒色,不思正途。臣妾听闻之后倍感焦急,本着为皇上分忧解难之心、爱屋及乌之心和维护皇室尊严之心,特来禀明陛下。” 恭妃一下搬出了各种“好心”,几句话说得柔情似水,让原本就宠爱她的东明帝听来,字字入耳。 “什么?睿王居然整日和一个婢女厮混在一起?!简直是反了!” “臣妾还听说,那名贱婢用先皇后的春雷古琴,每晚在睿王府的梧桐苑中,给睿王爷大奏靡靡之音。” 东明帝最在意的就是徐皇后,此时听了糟践徐皇后遗物和名声的流言,自然恼怒:“什么?竟有这等事?逆子……逆子!待朕查明,定不轻饶!” “皇上息怒,注意龙体!皇上政务繁忙,臣妾本不该叨扰,臣妾……告退!” “无妨!现在天色已是黄昏,爱妃就留下侍奉朕批阅奏章,待天色再晚一些,朕准备微服出宫,夜查睿王府,爱妃同往吧。” “是,臣妾遵命!” 夜幕降临。 东明帝换了便衣,和恭妃一起乘轿到了睿王府。 从王府正门行至院中,东明帝一路摆手,示意王府中的下人和随从,不必通报。 东明帝行至梧桐苑外,已经隐约可以听到春雷琴音——只有这样的古瑟名琴,才能发出如此清纯的声音。 东明帝在梧桐苑中站定。只听一阵阵飘逸的泛音传入耳中,顿时觉得自己仿佛到了碧波荡漾、烟雾缭绕的仙境:仙谷中回荡着少年略有一丝忧虑的箫声,空灵悠远;转瞬,这抹令人难以察觉的忧虑,渐渐消逝在层层流淌的水 分卷阅读95 浪中,那水浪仿佛就荡漾在奏曲人的琴弦之上。 屋内琴案后的璧人,一只纤手在琴弦上快速跳跃,另一只手在身前的古琴上来回拨弹,就奏出了时而音色飘逸、时而音色空灵的曲调,把山谷中回荡的水波、雾气临摹得仿佛就在眼前。 俄而。仙谷中水波渐平、烟雾渐霁、少年的箫声暂停,徒留一段舒缓的古琴声,令听音者飘逸的思绪渐醒:是仙谷的尽头处,少年的竹排路过一段狭窄的山崖后,豁然开朗的景象。 弹指之间。碧波、烟雾、仙谷重又随着少年的竹排游走,一一复现;涤荡着听琴者的心灵,让人赞叹少年枕石漱流,却仍思忧国忧民的高尚品格。 终于琴声渐停,却是余音绕梁,久久不去。 东明帝尚未从琴音中苏醒,自从徐皇后仙逝,他已经许多年未曾听到这样的琴声了。这琴声让他忘却政务的繁杂、忘却世俗的心机;这琴声引人入胜,将他带到世外仙境的山水之间,他仿佛能看到山的葱绿、闻到水的清新……。 良久,东明帝不由得发自肺腑地感叹道:“好琴啊,此乃绝笔!” “陛……陛下……。”恭妃表情错愕,欲出声质疑。 东明帝摆手,示意她不要讲话,然后给李公公使了个眼色。李公公即时抻开嗓门通报:“皇上驾到睿王府!” 朱沐峰刚刚听琴听得专注,并未觉察到院里有任何细小的声音;此刻,听得李公公的通报声响彻整个梧桐苑,方才惊醒。 朱沐峰当即起身开门接驾,芳泽也利落地从琴案后走出,跟随着朱沐峰到院里接驾: “儿臣参见父皇!请安来迟还望父皇勿怪!给恭妃娘娘请安!” “民女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民女拜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东明帝脸上并无喜怒,只是吩咐:“都起来吧!” 恭妃看皇上的表情并不像是在生气,她虽然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但是也不敢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心里忿忿不乐。 朱沐峰将东明帝和恭妃让至里屋、坐在堂上,又递上两只温热的手炉,才恭身退于两侧静立。 芳泽也泡好了两杯人参茶,恭恭敬敬地呈给东明帝和恭妃。 东明帝看了看朱沐峰,转头又上下打量了楚芳泽一番,问道:“此曲失传已久,姑娘如何会弹?” “回皇上!民女自小长在山野,父母心慈,偶尔会收留一些江湖的游客和高僧,斋宿家中。一次,一个隐居的世外散人扭伤了脚,不能行路,来家中借宿。父亲和母亲为他请了郎中,待他病好后,临行前留下了这首《泛沧浪》的琴谱。自那以后,民女闲来无事,就会照谱练习,久而久之自然熟稔。” “哦?原来如此。”东明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浅酌了一口茶水,只觉浓淡相宜,便知楚芳泽是一个体己的人儿。 …… 这首《泛沧浪》确实已经失传很久,只有民间零星隐逸的世外之人,少有绝本。 芳泽没有骗东明帝。 那年楚芳泽尚幼,一日她和夜辰漫山玩耍,遇到了一位云游的隐逸高人,那人扭伤了脚,芳泽和夜辰就找山下的猎户借来了马匹,将人驮回了家。芳泽的父亲又下山找来了大夫给他医治,母亲日日询汤问药……那名隐逸的高人,在她家留宿足有一月之久。 终有一天。清晨,楚芳泽的母亲去给那位高人送饭,忽然发现云游之人已经不见,留下了《泛沧浪》的琴谱和一封书信。 云游人在信中感谢他们一家人的收留之恩,说是害怕再给他们凭添麻烦和牵挂,只能不辞而别,还望他们原谅;信的末尾还留了一首小诗,是这一个月以来,云游人观察芳泽的言行面相、探知她的生辰,推演出芳泽的一生运势,诗曰: “俏丽不必非绝色, 清素聪慧世无双。 一身淡泊含苞放, 莫道风华无人赏。 久居幽林沐雨露, 未知根在九重天。 陪王伴驾终有日, 一朝重拾驾凤鸾。” …… 恭妃坐在一旁,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暗自埋怨玉茗这个蠢货“不辨宫羽”。 其实,玉茗不识此曲也属正常。问题只出在她的嫉妒之心,她一直嫉恨芳泽能住进梧桐苑;再加上最近每晚,朱沐峰都会到楚芳泽的房中听曲,以前玉茗掌管乐羽轩时,睿王爷从未如此。是以,无论多么清雅遁世、隐逸忧国的曲调,听在嫉妒之人的耳中,都会变成靡靡之音。 东明帝和恭妃又坐了一会儿,就起驾回宫了。 皇城,瑶华宫中。 东明帝一路的怒火中烧,终于得到发泄。他的语气中,饱含七分嗔怪地警告恭妃:“自打徐皇后仙逝,朕让你做祥儿的母妃,是希望你引领他成长,将朕的嫡子教育成一名合格的储君,说不定将来你还要辅佐他为君为帝;其责任重大,你到底明不明白?!后宫的凤印,朕之所以一直让内务府暂留,没有交到你的手上;就 分卷阅读96 是在考验,所谓母仪天下,你到底能不能做到?! “臣妾惶恐!臣妾一定教好二皇子,不负圣望!” “希望你真的能做到不负圣望!不要再成天去盯着朕的其他儿子,更不要把祥儿当成一柄利器鼓动他们手足相残;当年祸起萧墙、谋权弑兄的情景,朕不想再看到,你好自为之。” “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好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朕只希望从今以后,你应该知道怎样才是对祥儿好的,怎样才是对你好的,这样愚蠢的事情不要再做;否则,你就去陪祥儿一起禁足思过吧!” “臣妾一定守好本分,不让皇上操心。” 东明帝撒完气后扬长离去。今晚他并不想在瑶华宫中过夜,他想起了已逝的徐皇后:她是一个多么端庄大气、温柔娴静的女子啊! 恭妃只能暂时收敛。她的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是就目前的局势来看,短时间之内,她和朱沐祥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四十章、爱微微甜 三个月后,朱沐祥禁足结束。 转眼间已经到了二月份,就要立春了,数九隆冬的冰寒天气已经没有几日。今年的春节来得特别晚,居然落在了立春之后,虽然还未见冰雪消融,但是天气已经暖和了许多。 年关将近,皇宫里分外繁忙,不仅要准备过年,还要准备太后的生辰,太后的生辰落在腊月中旬,距离过年只有半个月。 今年是睿王府的第一个年,和以前在皇宫里过年不一样了。 在王府下人的眼里和心里:今年自家王爷重新入朝了,而且还能跟宫里逸圣皇子的势力抗衡,站稳了脚跟;如今的睿王府是真正属于自家王爷的,是他们得以栖身的新家。 以前,在皇宫里的瑄仁殿,越是过年过节,这些下人们越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的年夜饭,要时时防备会不会被人下毒。为了防止其他宫里投放有毒的食物掺进来,他们一桌子的年夜饭都是摆给别人看的,真正敢入口的,只有朱沐峰亲自为他们做的白饭加素菜,主仆餐食一致。 而对于朱沐峰来说,最大的不一样在于,今年王府里多了楚芳泽;他只觉得往年偌大的瑄仁殿,虽然借着宫闱的雄伟显得富丽堂皇,但是冷冰冰的。这许多年过去,朱沐峰一向淡然面对,他并不太过在意以往自己被冷藏、打压的不得志,也不在意吃什么样的年夜饭;自从母后仙逝,在他的眼中,鱼肉、白饭和素菜就都变成了一样的味道——思亲和孤寂。 但是,今年不一样。他看着楚芳泽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桌案后,用剪刀认真地、一点一点地剪着窗花,那胭红的薄纸在她的妙手中,一点一点显现出吉祥的图案来,让人觉得空气都是温暖的。 这几日,睿王府的下人们也是手脚并用地忙碌着。院中的小厮和婢女们张罗着、轻声吆喝着;云生忙着采购年货,整日在大门口进进出出,在王府的院中却鲜能见到他的踪影;紫莲领着下人们将睿王府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个遍,后院玉茗整日半疯半癫、念念叨叨,根本无心打理相应事务,紫莲也是少不了要多操一份心。 这样一来,朱沐峰和楚芳泽,倒显得像是闲人了。二人在尚文阁中写福字、写春联,不亦乐乎。空气里都充满了温馨与爱意。 朱沐峰环抱着璧人,温柔地悉心询问:“芳泽的家乡是如何过年的?” “山野人家,不过是贴个春联、剪个窗花,再蒸上一锅好看些的花样面食,这年就算是过了。”芳泽不敢说得太多,生怕被朱沐峰看出自己身世的破绽,却未想到,朱沐峰早已知晓。 “是么?花样的面食,那一定很好看吧?我已经许多年未曾吃过……”朱沐峰有些伤感。不知怎地,以前百般受人冷眼和欺凌,都未曾觉得委屈;此时,竟像是突然之间河堤崩塌,委屈感尽数涌上心头,一发不可收拾。 楚芳泽偏过头来,看看朱沐峰,她只觉得今日的朱沐峰与以往大不相同。他不再是那个宠辱不惊、淡泊清远、平易近人,但是周身却时时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高贵的睿王爷,此时的他突然之间变得细腻、柔软、多愁、还有些凄苦,让人心疼。 楚芳泽慢慢地在他的怀中蠕动,转过身来,一只手轻轻抚上男子英挺的浓眉,心中暗想:“这些年,你的境遇,竟比隐居山林的父亲还要艰难吗?这八个春夏秋冬、枯荣寒暑,你到底是怎样过的?多谢你当年的舍身相救,峰哥哥……” 朱沐峰看着眼前的人儿久久不发一言,觉察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告哀乞怜、煽情作势、令人心情低沉,他轻轻咽下一口苦水,动作细微到几不可查,然后竭力地打破这沉郁的气氛,转瞬重又在脸上堆了淡淡的笑意,一如往常:“今年,你辛苦一些做给我吃,好不好?” 他这些细微的令人难以察觉的动作,悉数落入近在咫尺的楚芳泽眼中,他小心藏起来的那份坚强隐忍和努力让别人快乐的心思,也被芳泽看得一清二楚;这些,都让芳泽感到 分卷阅读97 更加地心疼。 如果她的峰哥哥只能在一个人的面前,偶尔流露出疲惫和脆弱,只能在一个人的面前,不用遮掩自己的情绪;那么她希望自己可以做那个完全懂他的,看遍他的喜怒哀乐、坚强和脆弱的人,始终支撑他。 “承蒙王爷高看,让芳泽以客人的身份居于府上。既然是客人,哪有白白叨扰却丝毫不付出的道理?能做些小事是芳泽的荣幸,何谈辛苦。就这么说定了,今年的除夕,芳泽一定亲自做些面点给王爷吃。” 朱沐峰惬意地笑了,淡淡地,暖到心里;让人觉得分外想要亲近。 福熙回宫后的一个多月里,按照楚芳泽说的话做,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 由于天气依旧很冷,福熙不能在露天的场地里久坐,她通常都在寿康宫的观雪阁里看雪。午饭后借着阳光照向大地的温暖,她会带着侍女到御花园中赏梅,逛得累了,才坐在园中的避风亭里休息半刻。 这一日,福熙正坐在御花园的避风亭里暖手,朱沐祥从不远处的回廊里不疾不徐地路过。虽然平时他的身形也是矫健挺拔,但是回廊中的身影比以往拔得更直更挺;他平日里的着装已经很华贵,但是今日的穿戴比以往更显品位;他本是练武之人,平日里就已经是威风凛凛,但是今日回廊里的逸圣皇子步履潇洒,更显神采奕奕。 其实,自打朱沐祥禁足结束,他一直在明里暗里,不自觉、无法抑制地关注着福熙。他注意到了福熙这几个月在宫外的成长,注意到了福熙这次回宫后的变化,他自觉或是不自觉地注意着福熙的一切,和有关福熙的一切。 朱沐祥知道:近日以来福熙总是一个人来御花园赏梅,并且当她看得累了的时候,并不急着回寿康宫,而是要不顾寒冷地在避风亭里坐上一会儿;不仅如此,福熙每天来赏梅的时间都大致相同,回寿康宫的时间也大致相同,就像是和谁约好了似的,也像是为了完成每日必要的行程规划。最起码,在朱沐祥禁足结束后的这一周之内,一直都这样。 他虽然不知道福熙要干什么,但是他很想,当福熙在避风亭中一个人孤单地、静静地坐着的时候,能看见他的身影。不管是前影还是背影,不管是停下还是路过;他并不奢望她会突然叫住他,同他讲话;他就是希望,在她的视线里能够看见他。 直到朱沐祥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福熙并没有开口叫住他,但是她的双目确实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在一片雪白的世界里,除了红梅和粉梅,没有什么比朱沐祥这样矫健挺直、精致华贵、步履潇洒的背影更好看、更可看的了。 福熙不知道自己是无聊至极,还是御花园里的雪景太乏味了,她居然会一直盯着朱沐祥的背影看,她真的是越来越读不懂自己了。 下了回廊的朱沐祥,确信福熙再也看不到自己的背影,他方才收了脸上飞扬的神采,把挺得直直的背也略微放松了一些,然后显露出失望、挫败的神情,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是以往被福熙拒绝的次数太多了,或许是这几个月福熙暂住睿王府,好一段日子没见,彼此生疏了…… 朱沐祥丝毫想不明白:自己原是习武之人,性格豪爽,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婆婆妈妈了?连主动上前,和福熙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了。居然像个酸溜溜的书生,像个落拓文人一样,扭扭捏捏。 明明在回廊中挺步走过、行步如风的他,没有一点政务要办;明明他的心念好几次跳出来支配自己,就很想拐个弯到避风亭里,坐下来和福熙说说话,哪怕像小的时候一样,给她当暖手的炉子也好……。可是,偏偏他就这样被动地从回廊里走了下来。 “被动”?他有些自嘲。从小到大,他逸圣皇子什么时候被动过?他无论喜欢什么都会主动争取,并且势在必得,从来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就连那万众瞩目、至高无上的位子,过些时日,也会理所当然地落在他的头上,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自信地认为的。 朱沐祥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的纠结。他发誓:明日福熙再来御花园赏梅,等到她累了休息的时候,他一定还要适时地从廊下经过,并且主动拐到避风亭里,和福熙打招呼,他还要坐下来和福熙闲聊几句……当然,如果她不拒绝的话。 这样想着,朱沐祥的嘴角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微微甜,却不被他自己察觉。 朱沐祥一旁的近侍元顺,将这些全都看在眼里。但是他毕竟不是冬柏,甚至与“逸圣皇子”这个主子没有半分感情;也正是因为没有感情,他才好为恭妃办事。 第二日……,第三日……。 朱沐祥照样每天腿脚都不听使唤,即便心里特别想到避风亭里坐坐,但可惜,他的腿就是忘记了要怎么拐弯……总是在他飘悠悠地走下回廊后,才发现,自己的处境正如第一日他刚走下回廊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无论他在心里怎样发誓,每一个“明日一定要到避风亭里坐坐”的愿望,到了第二日,就再一次全部落空。 朱沐祥感觉:自己只要一走上回廊,看到福熙坐在避风亭里休息;他原本刚劲有 分卷阅读98 力的双腿,就变得飘忽忽地不听使唤、不辨方向,只会沿着每日一样的路线走下回廊;然后,他就会特别地挫败和失望,久久不能平息……。 其中,“第三日”朱沐祥奇怪的反应最重。不仅腿脚不听使唤,就连他的心也怦怦地跳个不停,而且脸颊泛红,倒有几分像似个大姑娘。 福熙一连三天看见,朱沐祥矫健挺直、精致华贵、步履潇洒的背影,从距离避风亭不远处的回廊里出现、路过、消失,却连招呼也不跟自己打一个,心中有些恼火。她很不习惯朱沐祥这样的态度,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对自己;福熙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她甚至以为朱沐祥是故意地给她脸色看,故意地把腰板挺得那么直,装作神采飞扬地气自己。 福熙原本就不是什么细腻的人,又是个不折不扣的直性子。她根本想不到,一向好武还有些粗横的朱沐祥,会是因为心里暗恋自己又怕自己拒绝而在扭捏,不敢告白;她根本想不到,这样刻意地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却不敢上前打个招呼的朱沐祥,也是行为根本不受控制,已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遍万遍。 福熙决定,如果明天朱沐祥还这样,像幽灵神仙一样在回廊里飘过,却不发一言,她一定要上前问个清楚。 “他居然敢拿我当空气,就不要怪我不顾这一个多月以来树立起的淑女形象!”福熙心里这样想着,口中念念有词,样子十分可爱,倒是把一旁的璎珞逗乐了。 璎珞一边抿嘴轻笑,一边扶着郡主回寿康宫了。 ☆、第四十一章、谬猜心意 第四天,朱沐祥那张神采奕奕的脸,真的又出现在回廊里了, 福熙跑上前去质问:“喂,祥二!你站住,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郡……郡主,何事?”朱沐祥听见福熙在背后喊他,紧张的情绪更胜往日,居然轻轻地结巴了一句,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祥二,你跟我装什么装!一连三天,你从回廊下经过,居然像没看见本郡主一样,连个招呼也不打,你真拿我当空气了不成?” “没……没有。”又是磕磕巴巴,朱沐祥不知道今天自己的舌头是怎么了。 “没有?”福熙有意刁难道,“那你说!如果不是我喊住你,你是不是打算又像影子一样地飘过去?算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我说得不差吧?”福熙理直气壮地指着朱沐祥,“还有,你从来就不磕巴,今天这样,明明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郡主,你误会了。我……” 福熙本想听听他的解释。可是朱沐祥“我……”了半天,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更懊恼,自己这是怎么了? “祥二!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好小气!不就是因为上次红枣核桃糕的事,我拒绝了你,没给你面子吗?你居然记恨在心,亏你还是七尺男儿!”福熙见朱沐祥半天没话,更觉得委屈,抱怨道,“你宫里的侍婢红桃,下毒害我,我都没有生气,你还好意思给我摆脸色?生气就生气,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一点都不丈夫!” “算了,既然这样尴尬,我又何必自讨没趣?我走开便是,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福熙垮下脸来,生气欲走。 朱沐祥听福熙这样说,知道她是误会了,她口中念的那些关于“红枣核桃糕”的小事,他都不记得是哪一次了,又怎么会去在意? 朱沐祥心底有个强烈的声音在呼喊,他不准备放她离开。他想再试一次、再争取一次,哪怕福熙不同意他的请求,他也不能让她怀着对自己的误解,就这样掉头离开。 想到这里,朱沐祥两大步迈开,拦到了福熙的身前,堵住了她的去路:“曦儿!过往的事情,我并不在意!” 福熙停住了生气的脚步,抬头嘟着嘴,用嗔怪的眼神看着朱沐祥,样子甚是可爱。 “曦儿,我……甚至已经有些习惯了,你偶尔的几句揶揄;或者说,我甚至有些喜欢你的任性,喜欢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直率。上次红桃的事情,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道歉,只是……希望你能多给我一些机会,让我多一些时间与你相处,逗你开心……” 朱沐祥不知道下面的话要如何接。他既害怕表达得太过明显,惹福熙厌烦,又害怕福熙一口回绝,夺路而去;那么,今后二人之间的关系,就再难有回旋的余地。 “……。”许久,赵曦儿没有说出一个字。 住在睿王府的那段时间,福熙亲眼看见了朱沐峰对楚芳泽的好;现在,她和楚芳泽又成为了新晋闺蜜:“蜜蜂哥哥”已经是她的过去式了。 福熙抬起铜铃一样圆圆的眼睛,丝毫不眨地注视着朱沐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她表白,她也好紧张呢。 朱沐祥也注视着福熙,心头捏了一把冷汗,等待她的回应。 许久,福熙终于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呆愣地低下头去。也不知为何,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怪不得这些天,祥二一直像影子一样在回廊里飘来飘去, 分卷阅读99 难道他是在故意地引诱我?激怒我?晾着我?好让我主动来质问他,然后他演一出守株待兔,让我自愿上钩? 朱沐祥看着福熙:她已经低头半天,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也不知道她在心里盘算些什么。斯须过后,朱沐祥还以为福熙是害羞了,哪里想到,在咱们郡主的心里正上演一出好戏,脑洞大开。 突然福熙抬起了头,然后,戏剧性的场面就出现了…… “好你个祥二!你一连三天从回廊下经过,故意装作没看见本郡主,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吊足我的胃口和好奇心!……好让我主动来质问你,主动跟你打招呼,让你占得先机,是吧?”福熙无来由的质问,好像真的一样,她一边说着,一边扬起雪白的小手,向朱沐祥的胳膊和胸膛胡乱拍去,“什么‘逗我开心’,弄得和真的一样,你是在等我上钩吧?!” 朱沐祥万万想不到,他如此认真小心的告白场面,竟被福熙弄得如此戏剧化;同时,他也想不到,就算自己的告白场面被某人搞得乌烟瘴气,但是,当她的小手拍到他身上的时候,他依然很开心…… 这些日子以来,朱沐祥沉甸甸的心,终于重又飞扬了起来;他甚至喜欢,福熙追着他跑的这种感觉…… 朱沐祥还是害怕福熙真的生气,一边躲避福熙的无影掌,一边有头没尾地解释道:“郡主,我……我真的……真的没有故意不跟你讲话,只是每次……那个每次在回廊里路过,我都忘记了要拐过去,然后……一旦走过了,又不好再刻意折回来,所以……所以这才……每次都没顾上和你讲话。” 朱沐祥实在说不出口,“他一看见福熙坐在避风亭里,就心跳加速紧张得要命,连腿脚都变得不听使唤”的大实话。 “看吧!还是,你根本没想要拐到亭子里,没想要主动和我说话,否则怎么会忘记?” “郡主,我实在冤枉啊……” 就这样。二人追逐着、笑闹着,把一切皇家森规全都抛诸脑后,把一切烦恼和复杂也全都丢落在雪地里;只留下一串串笑声和讨饶声,单纯得像两个垂髫之年的孩子。 ……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已经到了太后的寿辰之日。 宴会上,东明帝恭请太后许下三个愿望。 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历年太后的寿辰之日,东明帝都不会送那些虚礼,只尽力满足母亲的三个愿望,他认为这才是做儿子真正的孝道。 太后举杯,满堂皆起,随之举杯。 太后如春晖一样地浅笑,尽显母仪天下的雍容气度:“一愿,我东明朝江山永固、百姓安康!” 慈祥的声音响彻大殿,年过花甲的老人举杯一饮而尽。 东明帝、各宫娘娘、皇室后裔、列位臣工,随后也一饮而尽。 “二愿,皇帝身体康健,子孙萧蔷和睦,共铸辉煌千秋霸业!”太后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随饮。 “诸位请坐!”太后许完这两个关乎国家社稷的愿望之后,也安然地坐了下去。 剩下最后一个愿望,才是发自老人家内心的,是每年都不一样的。 太后满面笑容地再一次举杯,这次酒杯只朝向东明帝:“三愿,曦儿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东明帝何等精睿,即刻会意地点点头,和太后碰杯一饮而尽。 堂下诸位,皆端坐席间,丝毫未敢懈怠。 东明帝早有耳闻,听说福熙郡主喜欢大儿子朱沐峰;他准备借着今日太后的寿辰提及此事,两个孩子若是愿意,也是喜上加喜。 福熙怎么说也是名门之后,从小又长在太后身边,不论配给哪个皇子都不会委屈了他们;虽然福熙的性格太过骄横和跳脱,但是只要她不是将来的皇后,做个王妃也不会太失体统。至于峰儿,他贵为皇长子,若不是这些年的冷落,早就到了该给他指婚的年龄;就算他没有那么喜欢福熙,男子汉大丈夫有个三妻四妾,也是很正常的,日后有了他自己喜欢的姑娘,纳为妾婢便是。 东明帝这样在心里盘算了片刻,觉得十分妥当。他要赶在舞乐队上来之前,有意撮合二人:“今日太后寿辰,满朝同庆!借着这个大喜的日子,朕提议喜上加喜!” “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堂下的各宫娘娘、皇子公主、列位大臣们异口同声。 “诸位请起,今日朕代表太后宴请诸位,不必如此拘礼!” “臣恭贺太后娘娘万寿无疆!恭贺皇上龙体安康!臣敢问皇上,所谓喜上加喜是指何事?”孙丞相连忙逢迎道。 “朕欲将福熙郡主,赐给皇长子朱沐峰,为睿王妃!”东明帝一边宣布一边瞥向朱沐峰,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峰儿,你意下如何呀?” 朱沐峰毫无准备,他万万没有想到,父皇会在祖母的寿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及此事。 朱沐峰并没有急着回答,他定了定神。想来也是,他的父皇要做什么决定,怎会体贴地跟他私下里商量! “峰 分卷阅读100 儿?难道娶福熙郡主为妃,还委屈了你不成!太后可是将其奉为掌上明珠一般,不要辜负了她老人家一直以来对你的疼爱!”东明帝因为朱沐峰迟迟没有回话稍稍有些愠怒,语气里充满了威严,故意嗔怪道。 其实,东明帝这一句,近似于指婚的话问出口;需要极速思考定一定神的,不只有朱沐峰——福熙郡主和逸圣皇子的大脑也瞬间陷入了极速思考。 三个人的心,一时之间都在嗓子眼儿里,怦怦乱跳。 “回父皇……”朱沐峰不敢再有怠慢,起身站到大殿中央。他一句还没有想好该怎样作答的回话,突然被生生截断。 “福熙启禀太后,启禀皇上!曦儿自觉年纪尚小,并不想这么早就嫁人。况且太后她老人家宽仁慈爱,待我如亲孙女一般,我还想在她老人家身边多尽些孝道。福熙多谢皇上费心,多谢太后关爱!” 福熙知道,此时的处境,朱沐峰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她也知道,她的“蜜蜂哥哥”既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了她女儿家的清誉,也不能在如此隆重的场合拂了天子逆鳞。 而她是从小没规矩率真惯了的,索性从座位中起身,站到大殿中央,横插一杠。 朱沐峰在心里,暗暗多谢福熙为自己解围。 朱沐祥害怕美人旁落,提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太后很高兴福熙心里惦念着她,欣慰地笑道:“傻孩子,快过来,快过来!我不能耽误了你不是?” 福熙其实很感激太后对自己的真心关爱。这么多年,父母都不在身边,真的是太后她老人家把自己一手养大;自己未曾回报什么,还让她老人家还为自己这样操心,福熙的心里酸溜溜的,但是很温暖。 福熙拜道:“曦儿谢太后错爱!如若哪天曦儿有了心上人,一定第一时间禀告您老人家,到时再向您老人家请恩旨赐婚。” 福熙这话一出口,太后和皇上面面相觑。还是太后了解福熙,心下思量片刻,已知其中必有玄机。 “明白了,原来哀家的曦儿是不喜欢当王妃,这个好办!呵呵呵……呵呵呵……”太后慈爱地笑着圆场,“听见了吗,峰儿?你被嫌弃了!哈哈,哈哈……” “是!孙儿自觉惭愧,没能赢得郡主的芳心。谢祖母看重!谢父皇关心!” “嗯,好、好!你们呐,都退下吧?哀家想看看舞蹈杂技,听听小曲儿了!”太后特别能体谅他们小辈人的心思,丝毫不想让他们为难其中,并不计较,“皇帝,让舞蹈和杂技班子都上来吧?” “是!”东明帝一招手,紧接着就有十几个花枝招展的舞婢,徐徐奔上殿来,广袖轻盈,步履唯妙。 席间。福熙郡主和睿王爷举杯遥应,彼此相敬:她敬他几次的救命之恩,他敬她刚刚的仗义圆场…… 虽然太后不知道,曦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像以往那样缠着峰儿了。但是,她老人家看得很清楚:他们二人已经不再同一个长桌用膳,不再像以往那样过分的亲近了;好在他们二人现在的感情并不生分,更像是普通人家的兄妹,做不成情侣,还能仗义圆场,这样就好。 难得,整场宴会,朱沐祥都在一旁安静地喝酒,不拉党羽,不找麻烦;他只想静静地一个人体会心里的甜蜜,爱情带给人的那种喜悦的甜蜜。 ☆、第四十二章、冰雪消融(上) 自从太后的寿辰,福熙拒绝了赐婚之后。朱沐祥的心里特别高兴,整日里喜滋滋的,他连走路都恨不能晃着脑袋,吹着口哨,轻声哼一首小调。 “福熙拒绝了父皇的赐婚,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朱沐峰已经彻底成为福熙的过去式了,这说明睿王府也彻底成为福熙的过去式了,说明福熙的心里有我!呵呵,呵呵……”逸圣皇子高兴地跟身边的侍从说道。 “是,奴才恭喜皇子。”元顺就算再是恭妃派来的人,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这今日,从奉天殿到寿康宫的路怎么这么长啊?七拐八拐的,就不能快点儿嘛!”朱沐祥刚下了早朝,就急着想见福熙了。 “是、是,快点儿,快点儿!还不快都跟上!”元顺一边招手,一边对身后的丫鬟小厮们催促道。 …… 自从跟福熙表白了之后,朱沐祥几乎想尽了各种办法,在福熙的面前表现自己;同时,他也想尽了各种招式,换着样儿地逗福熙开心。 昔日征战沙场、威风凛凛的逸圣皇子,如今时常在后花园耍剑当舞,只为博得红颜一笑。 这一段时间,朱沐祥被福熙感染得性情大变,人已经变得温和阳光了许多,一点也不像杀人不眨眼的狠戾之人。 福熙只觉得楚芳泽那日劝她的话,简直就是金玉良言;她把自己照顾好之后,吸引来的这只“二货”,还是很合心意的。她觉得自己跟朱沐祥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很甜蜜;朱沐祥的一心一意,让她的内心不再慌张、不再害怕失去;她终于尝到了,真正的爱情是什 分卷阅读101 么滋味。 …… 今个儿一大早,太后就在惠嬷嬷的搀扶下,去龙兴寺礼佛了。 福熙也不想一个人待在寿康宫,就叫璎珞忙里忙外地准备着——她有些想见楚芳泽了。 碍于身份低微,芳泽不能进宫;再加上年关将至,皇宫的各个路口都把得很严,就算是楚芳泽想跟着朱沐峰上朝的锦轿入宫,都很难通过这一路的盘查。所以,只能是福熙到睿王府中去做客了,她自然是要把宫里的稀罕玩意,多带一些出去。 不知不觉中,早晨的时间就过去了一大半,已经下了朝会,各宫开始用早膳了。 “哎呀,快点儿,快点儿!再晚一会儿就到晌午了!”福熙坐在一张红木的玫瑰椅上,嘟着小嘴催促道。 “是,郡主!奴婢想法子快着呢!放心吧,误不了您的事!嘻嘻。”璎珞调皮一笑。 朱沐祥一走进寿康宫,就看见下人们里里外外地忙碌着,拦下一个宫女细细询问才知道,原来是“郡主大人要去访友”。 朱沐祥从来就不知道,这京城之中,福熙还有“神秘的友人”。 一进偏厅才看见,赵曦儿正歪坐在椅子上,皱着小脸儿,用一副认真的表情巴望着璎珞。 “好没好呀?我都等不下去了!”郡主大人的嘴撅得更高了。 “哟!曦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呀?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你怎么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幸好我今日没有政务要办,否则可怎么陪你?”朱沐祥一边偷偷取笑福熙呆萌的样子,一边献殷勤地说道。 他最喜欢看福熙没事找事瞎折腾的样子。令他最佩服的是:每次当他觉得某人是在瞎折腾的时候,某人却总能自圆其说、头头是道,而且继续折腾得有条不紊、热火朝天。 “嘻嘻!”今天赵曦儿倒是一反常态,在脸上堆了满满的笑容,讨好道,“我也是今早刚做的决定,还来不及通知你。不过,现在通知你好像也不迟……,那个……陪我去趟睿王府呗?” 朱沐祥还是第一次看见,福熙这样讨好的表情。他只觉得又可爱又乖顺,一时之间竟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半晌。待朱沐祥反应过来之后,他自然是不愿意去的:“好端端的,去睿王府干嘛?睿王府里……又没什么意思。唉?有了,我有哄你开心的好主意了!我……耍剑给你看怎么样?或者……我带你出宫去玩?京城的街市可比睿王府好玩儿多了!” 一听福熙提到要去睿王府,逸圣皇子不光面子上觉得尴尬,他的心里也特别地不安。他还是不太愿意福熙和朱沐峰走得过近的;他很怕哪一天,福熙突然之间就反悔了;他更怕哪一天,福熙发现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并不是那么的光明磊落,从此以后再不理他。 待朱沐祥的脑筋,经过了短暂的空白和大转弯之后。他终于决定要“从中作梗”、要“试图阻拦”;总之,就是不要去睿王府。 于是…… “哎呀!哎呦哟……!本皇子……怎么……怎么突然之间……肚子痛!”朱沐祥一边装作很痛的表情,一边偷偷瞥看福熙的表情,“哎哟……哎哟!” 福熙怎会不知道朱沐祥打得是什么主意?她倒要看看这个“二货”能演出什么戏码来! “哟,肚子疼?”福熙装作心疼道。 “嗯……,突然之间,特别……特别疼……!”朱沐祥继续装道。 “元顺!你家主子为什么会肚子疼啊?你们这些下人是怎么伺候的!”福熙假装嗔怒。 朱沐祥还以为福熙是信以为真了,看到她紧张自己,还暗自在心里得意。 “回郡主!奴才也不知,只是……看皇子的样子,想是疼得厉害。大概……是昨夜冒着寒风练武冻着了。” “冻着了?难道逸圣皇子是第一天冒寒练武吗?数九隆冬的天气都冻不坏他,立春之后,倒是让春风把他给冻着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是铜头铁臂?” 被福熙一连串地质问,元顺再说不出话来。确切地说,他根本不太了解逸圣皇子真正的习惯和喜好。 “哎呦……!哎唷——!疼死了,疼死了!”朱沐祥只能用大叫来掩饰他的心虚。他在心里暗自埋怨,元顺脑筋太过榆木连撒个谎都不会,着实不如冬柏贴心。 福熙气鼓鼓地,叉着她的小蛮腰站在原地,瞪圆了眼睛观看朱沐祥演戏。 元顺没了台词之后,朱沐祥只能自救。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为自己开脱道:“我是……因为昨日的晚膳吃得迟了,想是凉着了……。对,就是昨日晚膳的问题!哎唷——!好疼!” 福熙听罢,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哈哈……哈哈!昨日晚膳吃凉了?哈哈……哈哈!真亏你想得出来!哈哈……哈哈!” 福熙再也控制不住,已经乐得完全没了形状,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捧腹大笑,乐得前仰后合,根本停不下来。这是她今天早晨听见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朱沐祥看福熙这样一笑,似乎再也装不下去,委屈气愤道:“赵曦儿,你什么意 分卷阅读102 思啊!本皇子生病就那么好笑吗?” 本来刚笑过了劲儿将要冷静下来的福熙,被朱沐祥这样一问,笑意再一次涌上心头:“哈哈……哈哈!二货,装病你也装得像一些好吗?昨日的晚膳,今日下了早朝肚子才疼?难道说昨夜一宿和今天一早它都没有去消化,是听着你逸圣皇子的号令,现在才敢开始消化的吗?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 朱沐祥听后,顿觉自惭形秽,再也无法装病乞怜,只能保持刚刚“肚子疼”的姿势待在原地,等候福熙发落。 “一个大男人,你装什么病不行,非说自己肚子疼?这普天之下也是没谁了!”福熙无奈地摇摇头,不顾朱沐祥花拳绣腿式的抵抗,硬揪着他上了璎珞早已叫人准备好的粉红色帷幔阔轿。 就在朱沐祥不甘不愿的情绪中,他们向睿王府出发了。 一路上,朱沐祥仍然扭扭捏捏地不想去。他难以想象,待会儿这乘粉红色帷幔阔轿若是真的到了睿王府,他和他的大哥既是“政敌”又是“情敌”的身份该如何见面;他更难以想象,就是这样“双重敌人”的身份,他居然还要被迫厚着脸皮到他的府上去做客,那场景该有多么尴尬。但是,他最终还是拗不过福熙,只能勉勉强强地前往。 到了睿王府。朱沐祥一开始还是很执拗,假装浑不介意,满脸傲气;渐渐地,他发现大家都在笑脸相迎,也就不好意思再把自己端得“高高在上”。 朱沐峰和楚芳泽心里都知道,他逸圣皇子能赖着脸皮,特地前来表示“和气”,已经实属难得,并不在意其它小节。 福熙和芳泽一见面,必是相谈甚欢。 两个大男人就没有那么好过了:朱沐峰还好,身为兄长他心怀宽广,并无芥蒂;朱沐祥在福熙的感染下,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与朱沐峰对立了,但是他心里就是放不下那股别扭劲儿,有的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别扭些什么,或许是被人不知不觉地就“同化”了,面子上下不来吧。 茶盏未半。朱沐祥实在觉得尴尬,转身去指挥下人们搬运福熙从宫里带来的礼物了。 ☆、第四十二章、冰雪消融(下) 福熙趁着朱沐祥到前院忙碌的空隙,悄声与楚芳泽耳语道:“近来,逸圣皇子算是暂时被我同化了,他最近没有再找蜜蜂哥哥的麻烦吧?” “他们兄弟二人近来好着呢,朝局之中已经很久没有争锋了,这一切都是郡主的功劳!托您的福,王爷这些日子,已经很久没有蹙眉了。” “只是……我也没有把握。院中那位,是一时新鲜才被我‘驯养’了,还是能长久地收起他的‘狼爪子’,一心从良。” “那……如若郡主不介意,我们试试便知。”楚芳泽话里有话。 “如何试法?”福熙疑惑地问道。 “幸亏这屋子里没有别人。”朱沐峰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如阳光一样温和。 他坐在一旁,看着二人耳语已经有一会儿了。这对儿单纯的姐妹所谓的“耳语”,其实旁边的人,可以不用费力就听得一清二楚。也难怪一向习惯了朝局纷争、尔虞我诈的朱沐峰,不免觉得好笑。 “其实,我们都不用刻意出难题,他自己早就已经给自己出好了难题,我们只等着看就是了。”朱沐峰一双洞悉世事的明眸弯成月牙,淡定地说道。 楚芳泽很快会意了朱沐峰的意思,微微点头。 福熙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看他二人都胸有成竹的样子,就也放下了心来。 芳泽转头跟福熙轻声慢语道:“郡主,请跟我来。” 二人从中院往外走,行至前院的一座假山旁,芳泽放慢了脚步。她们选择了一座足有一人多高的雪堆,躲在后面。 芳泽只悄悄地対福熙说道:“郡主,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一会儿便可以看到逸圣皇子经过。” 福熙还想再问些什么,只见不远处,玉茗紧跟着朱沐祥朝这边走来。 “嘘——。”芳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二人便一齐躲进了雪堆后,静静地听朱沐祥和玉茗在假山前的谈话。 睿王府偌大的庭院,处处都布置得有条不工,既显得清幽雅致,又不失尊贵正统的气派。 可是,就置身在这样清雅的一座院落里,朱沐祥居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呼喊声。那声音急迫又慌张,与周围庄重又大方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逸圣皇子等一等,逸圣皇子等一等!”玉茗离得老远就开始急跑,紧追上来。 朱沐祥不愿被人听见,无奈只得暂时停下脚步,回头瞥了这个没有素质的女人一眼,冷漠地说道:“什么事?” “奴婢还没有向您汇报,睿王府中近来的消息。” 朱沐祥一反常态,居然有些不愿理睬地应付道:“暂时不用向我汇报了,最近这段时间,本皇子不想再听到这样乌七八糟的消息。” 然而,玉茗根本不想放掉朱沐祥这棵大树,执意说道:“那怎 分卷阅读103 么行?最近逸圣皇子那边一直都是杳无音讯,难道奴婢前些日子发往聚禄殿的飞鸽传书,逸圣皇子都没有接到吗?” “大胆!你敢质问我?” “逸圣皇子息怒,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收不到聚禄殿的回信,因此才着急了起来,还望逸圣皇子恕罪!” 朱沐祥故意假装发作,板起脸来威慑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本皇子没有闲工夫看什么飞鸽传书,以后也不用再寄了。希望你识时务一些,不要让本皇子觉得心烦碍眼;否则,别怪本皇子翻脸无情!”朱沐祥根本没给玉茗喘息的时间,说完这些话之后,他一拂袖子转身离去。 眨眼之间。朱沐祥已经走得有些远了,只留下精神不再疯癫的玉茗在原地,特别清醒地失望、发呆。 话说红桃被赐死的当日,玉茗是因为害怕、心里没有寄托,再加上嫉妒楚芳泽获赏掌管乐羽轩,短暂性地受了些刺激。但是后来,当她遇到了朱沐祥这棵大树,辅以时间的冲刷,心中的恐惧感一天一天地消失,她已经完完全全地恢复正常了。现在,只剩她对楚芳泽的嫉妒之心还在作怪,促使她愿意继续装疯卖傻,只要有可能使朱沐峰和楚芳泽身败名裂的事情,她都愿意去做。 福熙本来就是一个疾恶如仇的人。她一想到以前,自己住在睿王府里时,被玉茗撺掇利用对付芳泽,她就觉得十分生气;恨不能冲出去捉她个现行,然后立即处死。 芳泽了解福熙的性格,使劲拉着她,想把她哄走:“郡主!我们只是为了来看看逸圣皇子是不是真的变好了,是不是真的配得上郡主的芳心;事实是,我们看到了,逸圣皇子自从跟郡主在一起之后,是真的变好了,这就很令人高兴,不是么?郡主以后也可以跟逸圣皇子放心相处,这难道不值得庆幸吗?至于其他的人,我们管她做什么呢?” “像这种小人,留着就是个祸害!指不定哪天她还会谋害你和蜜蜂哥哥,不如今日就让本郡主抓她个现行,才算解气!”福熙气得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郡主大可放心,就凭她那点背主求荣的伎俩,暂时还造不成什么威胁,否则王爷早就处置她了。最重要的是,王爷很珍惜现在兄弟二人的和睦相处,他不想因为处死一个玉茗,让朱沐祥知道王爷发现了他布的眼线,从而心中尴尬,再生波澜。王爷想让他自己的亲弟弟赢着收手,心甘情愿地主动收手。” “我只怕有小人在一旁挑唆,他难以做到……”福熙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芳泽认真地看着福熙,宽慰她道:“逸圣皇子能有今日的改变,归根结底都是郡主的功劳。只是,逸圣皇子不甘示弱的性子您也知道,芳泽还想恳请郡主,难得糊涂!如今逸圣皇子回头是岸,不如我们顺水推舟,让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郡主,可好?” 福熙思虑片刻,听了芳泽的劝,准备就这样跟她离开。 谁料,就在这时!玉茗背主陷害不成,失望之余,居然愤愤不平地在原地骂了起来:“真是个情种,不就是谈个恋爱嘛,居然忘了自己只是一个次子!真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如果没有‘逸圣皇子’的名号罩着,不过就是一滩烂泥!” 刚刚转身想要离开的芳泽和福熙,都听见了这句声音不大不小的粗鄙话。 福熙再也忍不住,退了回来。当即就从雪堆后冲了出来,“啪”地一掌,狠狠甩在了玉茗的脸上:“放肆!大胆奴婢,竟然敢在背后如此论主,真该把你千刀万剐!” 玉茗刚想要反驳,在心中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最终还是没敢。 芳泽眼看事情就要闹大,她不想伤了王爷和逸圣皇子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少得可怜的和气。看到玉茗也得到了教训,芳泽赶紧冲出来,拉住福熙,试图把她哄走:“好了,郡主!不要生气了,中院里两个皇子还在等我们吃午饭呢。若是去得晚了,郡主就不担心他们俩吵起来吗?如果真是那样,这些日子以来,我们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 福熙听言,只能跟着芳泽忿忿地离开了。 剩下玉茗站在原地,嫉恨充满心头,悻悻地流下泪来。 平日里,玉茗在王府的后院作威作福惯了;朱沐峰早已吩咐过睿王府中的管事不要睬她,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教训过了。 玉茗阴狠着脸,赌咒道:“赵曦儿,楚芳泽,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必让你们十倍百倍地偿还!” 芳泽和福熙,已经走得远了。 玉茗的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地嘀咕道:“赵曦儿!我的大事都坏在了你的手里,是你改变了逸圣皇子,是你挡了我借刀杀人的路!赵曦儿,看来要想除掉楚芳泽,我必须要先除掉你!” 这阴狠的女子,刚刚被福熙打过的半边脸颊还泛着红印。 四个人,一顿午饭吃得和和气气。 有千百种感情,涌上朱沐峰的心头:多少年来,他们兄弟没有卸下过敌对的防备之心;多少年来,他们兄弟没有吃过一顿心贴心的团圆饭。朱沐峰恍然之间觉得,此时好像,他们不 分卷阅读104 过只是平常富贵人家的兄弟,他是长兄携着爱妻,弟弟领着新嫁过门来的弟媳,一家人团圆和美。 为了这样幸福和单纯的兄弟关系,别说是对区区一个玉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是让朱沐峰上刀山下火海,在他的心里都是值得的。 睿王爷在心里暗想:祥儿,如果你能一直这样心存善念、心怀仁爱,为兄愿意从此不再与你相争,为兄愿意东明国将来的皇位由你来坐;哪怕你让为兄纵情山水,为兄也可以放心地离开。祥儿,兄长唯愿你一切安好;只望我东明国的江山和百姓,在你的治理之下也能一切安好、蒸蒸日上。 吃完了午饭,朱沐祥和赵曦儿就告辞了。 朱沐峰和楚芳泽亲送他二人,直到府门外;他们看着这一对儿甜心冤家上了阔轿。 芳泽和福熙挥手告别;兄长微笑看着亲弟,朱沐祥不免有些尴尬……。朱沐峰真的是一个宽厚解人的大哥,他将原本淡然的微笑变成满面的春风,冲着弟弟微微点头示意;朱沐祥再也无法遁避,动作小到几不可查地也点了下头,作为回应。 其实,朱沐峰的心里十分不舍,他难得看见这样单纯的二弟,真想多留他片刻;甚至最好能在府中住上几晚,让他好好弥补这些年二弟心里缺失的亲情。但是他知道,他不可能留他在府里待上一辈子,他的二弟也不可能甘愿活在他的羽翼之下;那么,兄弟二人就只能潇洒阔别。 看着帷幔阔轿远去,看着马蹄扬起的灰尘,朱沐峰心里感慨万千…… 许久。楚芳泽看着身边之人未曾转身回府,知道他心中波澜涌动,只能宽慰:“王爷莫念!芳泽只见,二皇子自从跟福熙郡主相恋之后,脾气秉性改变了许多,或许福熙郡主的热情善良,可以融化逸圣皇子心中的冰雪;如若真的这样,王爷兄弟二人或许还有手足同温之日,也解了长久以来王爷内心的忧虑。” “但愿如此。我只希望,我这二弟不会辜负福熙,懂得珍惜郡主的一片真情,他们二人真的能幸福美满;如若那样,将来……我倒愿意带着佳人,纵情山水。你说,可好?” 芳泽难免被朱沐峰这话问得有些羞涩,她浅浅地低下头去,不做回答。 ☆、第四十三章、岁末除夕(上) 天刚蒙蒙亮,晨曦稍启。楚芳泽将自己穿戴整齐,清爽地踏出了梧桐苑。 今日是岁末除夕,院子里已经挂满了红花绸布和喜庆灯笼,回廊和亭子里也已经点缀了红纸剪花和烛光小灯,整个王府一片喜庆热闹的场面。 芳泽答应过朱沐峰,除夕之日要给他做些暖心的面点;她早已濯过了素手,向后院厨房的方向走去。这也是她离开家后,过的第一个年。 厨房的师傅们,只见芳泽姑娘秀手纤纤,十指依托着掌心,上捏下攒、飞展转挪,灵巧至极,只一会儿的功夫,一笼花样面点就成形了。大家凑近一看,这小小的一笼,却盛了十种各不相同的花样面点;再看看旁边放着的复杂馅料,这些面点即便是宫廷师傅做起来也需要费些功夫,而且样式也不会比这更精致了。 “姜薯鲤鱼?椰香糯糍?水晶烧麦?红豆福包?水晶虾饺?枣泥熊猫?时蔬菜卷?奶黄蛋包?玉米元宝?绿豆圆子?”主厨师傅一边猜认着面点的名字,一边看向他身边的“神仙”姑娘,等待她轻轻点头认可,直到最后,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面点还没有上灶蒸香,光看那模样、光听那名字,大家就再难忍住,馋得口水直往肚里流。 “师傅不愧是专业的行家!芳泽在每个笼屉里放上十种不同的面点,是为了取个十全十美之意,师傅意下如何?” “姑娘蕙质兰心,奴才佩服!” “是啊,姑娘蕙质兰心,奴才们佩服!”其余的厨子厨娘们,也跟着答话道。 芳泽微笑:“那可就要有劳大家了!咱们睿王府就算是再怎么韫椟藏珠,从上至下也有百八十人,过年的吃食又是可剩不可缺,这样算下来,怎么也要蒸上一百屉才够;这么多的面点,光靠芳泽自己一双手,实在忙不过来,还要大家都来帮忙才行!” 厨房的下人们一听芳泽这样说,倍感受宠若惊,瞬间沸腾了起来: “没有听错吧,我们也有份?” “没有听错!就连处处都找别扭的玉茗,芳泽姑娘也没有说要把她排除在外呢!” “芳泽姑娘可真好,不光人长得美,心肠也像神仙一样好呢!” …… “我们愿意帮忙!我们都听芳泽姑娘指挥!”一个微胖的、看上去心肠很好的厨娘,亮声回应。 “是啊,我们愿意帮忙!” “还请姑娘教我们!” 厨房众人们七嘴八舌地回应着。 芳泽微笑着向众人点头示意:“大家稍等!为了不让灶台空着,我先做十屉蒸上,再教大家。”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不停歇地又开始忙活起来…… 稍倾,十屉面点悉数做 分卷阅读105 好。在这期间,领头的那个主厨师傅其实已经学了个大概,他自告奋勇道:“姑娘如此忙累,奴才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刚才看着姑娘做这十屉面点,奴才已经学了个大概,不如姑娘先让奴才做一回,如果奴才学得不差,再去教他们,不敢累姑娘再多费神劳心!” “师傅请!”芳泽心下知晓,这位主厨是个心明眼亮之人,这样她可以省力不少,于是侧身将面案前的位子让给他,只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 主厨拎起面杖,开始学着芳泽的样子做各式面皮、馅料、雕花,然后入屉,无一错处。一看便知他早年学艺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师傅当真是行家!只单单看着便会了,如此就有劳了!” “姑娘客气!做出好的吃食,原就是奴才们的本分。姑娘不辞辛苦,心怀王府众人,奴才们感激不尽!如此,奴才便去干活了,姑娘若是累了就请稍作歇息。” “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多谢!” 睿王府厨房的师傅们和厨娘们,也是第一次侍候王爷过春节。原本他们还在为早餐和午餐的主食发愁:太过单一的米饭,无法衬托体现出过年的气氛,面点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芳泽这样到厨房里一忙活,可是解决了厨子们的烦恼。于是他们也乐得帮忙,个个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干了起来,大有一副众人拾柴火焰高的气势。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个灶台上就都架起了小笼屉,厨房里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后院…… 刚从竹子园练武回来的睿王爷,路过后院,看到厨房这边热气升腾、香飘四溢,又想到那日他缠着芳泽给自己做面点的场景,便猜测:应该是她在为本王忙碌吧。 这么多年,朱沐峰已经习惯了不年不节的日子。即使是除夕,他的日程安排还是一切照旧;一颗被岁月磨得平静如湖面的心,已经许久未曾欢享过,年节喜庆的滋味。 是啊,都有了自己的府邸,再也不用提防有人监视、下毒,是该放下心来好好地过一个年了,或许这一年真的不同。心里这样想着,朱沐峰长吁了一口气,改变了行进的方向,只身一人迈着矫健的步伐,不疾不徐地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当朱沐峰平易近人、温润儒雅地迈进厨房的时候,满屋的厨子们手忙脚乱地刚要行礼,他单用戴着玉环的食指放近嘴唇,悄悄地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下人们瞬间明晓,按照自家王爷的意思继续各忙各的。 朱沐峰站在楚芳泽的身后,只想静静地看着她。 他见她系着围裙,浅笑着掀开第一锅下灶的蒸笼,里面的面点刚好晾得温热,那样子娴静淑德又不失美丽,温婉得让人眷恋。此时的楚芳泽看起来,不过是比寻常人家的姑娘更加美丽端庄一些;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仿若寻常的女子,竟然是藏武不露的高手,而且熟读兵法、谋略无双,更是不让须眉地继承了当年镇国大将军的全部家学。 楚芳泽看着笼屉里的面点一个个色香味俱全,正心满意足地想抬头舒口气,间歇时,她那双浸满了喜悦的眼睛,偶然对上朱沐峰那双阳煦山立的明眸,随即一个灿烂的笑容在她的嘴角绽开,如花朵一般明艳。 芳泽随手拈起一个精致的水晶烧麦,递给朱沐峰:“王爷。芳泽知道,除夕早晨的团圆饭是要大家一起吃的,但还是等不及,想让王爷先尝一个。” 朱沐峰微笑着接过,心里倍感温暖。他认真地看了一眼手中精致的烧麦,发自内心地想吃上一口;只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启禀王爷!芳泽姑娘一大早就来厨房忙前忙后,亲自为全府上下的奴才们做面点,我们心里早已经感激不尽!再看看,这一个个笼屉冒出的热气升腾而上,来年我们王府,必定能得一个蒸蒸日上的好兆头!”那个领头的主厨,很有眼力见儿地说道,“还请王爷暂时放下尊仪,赶在别家主子都没用膳之前,趁早先吃上一口,为我们王府争个头筹,来年全府上下必行鸿运!” 随即,一屋子的厨子、厨娘跪了一地,无一不是脸笑心诚地拜道:“恳请王爷先吃,来年必行鸿运!芳泽姑娘亲自下厨,奴才们三生有幸!” 朱沐峰仁爱地笑着让大家起身,这才将手里的水晶烧麦放入口中,细细品尝,仿佛他齿间轻咬的就是人间精品。这一细尝起来,朱沐峰就是真正地觉得好吃:这样小小的一个烧麦,竟然有四种馅料,而且每种馅料摄取得都是一棵菜的精华,端地是费了心思的,比宫廷御厨的手艺也丝毫不差。 不多时。睿王府的岁末最后一天、除夕早晨的团圆饭,正式开席了。奴才婢女们再不需要侍候,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安心地坐了满院。 朱沐峰率先端起一小盅什锦粥,向大家致敬。 早饭不宜喝酒。东明国的习俗,寻常人家只需喝一碗什锦粥即可,取了来年丰衣足食、十全十美之意,由家主先喝第一口,然后致意大家。 今年除夕的早餐,睿王府的各桌上,不仅有不用担心被下毒的健康什锦粥,还有楚芳泽亲自下厨为大家做的花式面点,更尽 分卷阅读106 了十全十美之意。 朱沐峰喝完粥后,王府上下一同回敬。 粥碗还没有放下,就听云生调皮地起哄,吵嚷着,说他楚姐姐的面点做得好吃。一时之间,逗得楚芳泽心花怒放…… 军营里,成国公的私兵死士队,正秘密加急训练,即使是过年也未肯停歇。 自从上次,逸圣皇子亲闯成国公府,威胁朱健芮之后,皇叔和他的侄子已经算是正式离心,只是表面上还没有闹掰,还挂着那最后一丝若有似无的和气。趁着朱沐祥陷入热恋中的这段时间,他的皇叔一点没有客气,硬是把这支私兵死士队的人数,扩大到了原来的两倍。 这也是夜辰在军营里过的第一个年。 自打那日,夜辰救福熙郡主离开之后,就开始暗自留意军营中的那块私密禁地,时不时地也会隔着草垛偷偷看上两眼。他眼见着这支私密的队伍人数一点点增多,实力一点点壮大;虽然他不可能知道这支队伍是谁练的,要用它来做什么,但是他的心里再也没能放下隐隐担忧的感觉。 夜辰不止一次地,在心中想象楚芳泽现在的样子。他很想知道,她在睿王府中是否立住了脚跟?在做些什么?过得好不好? 虽然这段时间,夜辰在军中也有小小的升迁,但是毕竟位份低微,不能为所欲为。在他还不确定楚芳泽在睿王府中的身份,也不知道要如何联系她时,他是不会冒着风险给她写信的。楚芳泽的心中,又何尝不是有如此多的挂碍? 此时的夜辰,不知道自己看到的秘密能向谁说,更不知道自己能帮楚芳泽做些什么?只有胡思乱想的挂怀和闲来无事时的思念。 ☆、第四十三章、岁末除夕(下) 另一面。福熙最受不了年节的场面,她会找各种事情让自己忙得不可开交,否则她就会情绪低落想念已故的亲人。 太后已经习惯了福熙自小就有的年节反常表现,并不计较;只要她的曦儿能开心就好。 聚禄殿。 难得福熙主动登门。朱沐祥十分荣幸,喜不自胜。 还没唠几句过年的喜庆话,福熙就硬拉着朱沐祥陪她去逛京城大街。 “曦儿,今天已经是大年三十了,晚上是要和祖母、父皇、还有其他长辈们一起守岁的!你我贵为皇族儿女,怎能像平民人家的子弟,未经允许肆意游荡?” “太后她老人家每年都纵着我的!她早就有旨意,只要我开心,晚饭守岁之前能盛装出现在麟德殿就行。反正我就是想出宫,你去不去嘛?” “曦儿!正是因为祖母纵着我们这些小辈,我们能不能就委屈一下,在年关岁末宫里宫外都忙乱的时候安分一些呢?我可没有祖母的特许!刚从母妃的瑶华宫请安回来,说不定母妃什么时候就会过来,或者随时有事就会叫我过去;就算是为了我,今年咱们不出宫了好不好?” “不好!我就是受不了这样看似热闹祥和,实则尔虞我诈波涛暗涌的氛围;更受不了这样团圆的场面!如果这一天都要闷在宫里,那么晚些时候皇上的宴请我就没办法出席了,那不是更糟?如若因为我心情不好,再把太后她老人家的眼泪招出来,那我岂不是很不懂事啊?” 朱沐祥拗不过福熙,只得举手投降,乖乖陪她出宫。 走在京城的大街上,比往日的热闹有过之而无不及,那红火缤纷的场面,令人欣喜。福熙就像是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猫,这边跳跳,那边跑跑,早就睁圆了好奇的眼睛,忙得不亦乐乎。 街道两旁的摊面上有得是新鲜东西,各家掌柜把以往摆在铺子里的宝贝全都拿了出来,供人们挑选。有现画的糖人儿、过油的芝麻圆子、还有软糯的年糕……。首饰摊儿上的头饰全都是红色的款式,福熙挑了一朵红艳艳的轻纱鬓花,戴在头上,整个人都显得俏丽粉润了不少,只图个喜庆;还有书生自己写的“福”字、对联,企图卖给那些不会写字的人家,换几个铜板。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福熙一手拿着红豆糕,一手拿着糖葫芦;朱沐祥的手里还拎了各式各样的新鲜东西:福熙在这短短的两三个小时里收获颇丰。 “喵——!喵——!”连续两声微甜羸弱的猫叫声,传入福熙的耳廓。 在街道的拐角处,福熙找到了那两声怯怯的、柔弱得让人心疼的声音的来源——它懦懦地躲在一个空出来的菜筐后面,试探性地轻探着头。 赵曦儿端详了这小家伙儿片刻。看它许久没有任何动作;又见它浑身白色的长长的绒毛,其间柔和地掺杂几朵淡棕色,圆圆的脸蛋上,一双水润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可爱又令人怜悯的光芒……。赵曦儿心中甚是喜欢,当即决定要把它抱回宫去,好好养着,陪自己作伴。 她轻轻地、慢慢地挪走菜筐……。那只奶气未褪的小家伙儿,居然就开始瑟瑟地抖了起来。 福熙随手掰了一小块红豆糕点给它,并不敢一下离它太近,只是蹲在旁边静静地观看。 分卷阅读107 或许是因为害怕,也或许是因为它太小了:它只嗅了嗅,却是不会吃的。 原本性格狠戾的朱沐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只觉得自己冰封已久的心,瞬间就被福熙的可爱善良融化了。是的,在他的眼中,福熙是更可爱的。 朱沐祥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福熙的样子,这样温情的场面,直击他僵硬麻木的心脏。他的心已经许多年未曾被触碰过,他的心已经许多年未曾有过这样的柔软;原来这些年,他自己以为的成长,就是一点一点地丢掉那颗曾经充满同情和怜爱的心,原来这些年,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心里早已经容不下这样温存场面。 福熙怜爱地抱起小猫:“走,我们回家了!” 朱沐祥有一刻恍惚,然后快速回过神来。他紧跑几步,跟在福熙的身后。二人向皇宫的方向回赶。 黄昏已去,夜幕降临。 东明国一年一度的除夕夜,由东明帝在麟德殿例行宴请。参与宴会的不仅有各宫的娘娘、公主、皇子们,还有东明国的肱骨之臣、朝廷上的栋梁。 东明帝巡视着殿堂下方,该来出席宴会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只剩咸宁公主身边的席位还空着,那是福熙的位子。 东明帝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知道福熙素来的性格,只是挥手示意道:“我们开……” 一句“开始吧”还没有说出口,就见福熙郡主盛装出现在麟德殿门口。 她身着粉红色烫金樱花长裙;头饰并不华贵,却是白天在街市上和朱沐祥一起买的鲜红色鬓花,不仅样式别致,整个皇宫里再难寻出一枚相似之物,而且刚好衬了这过年的喜庆场合,俏丽又明艳。 …… 就在今天上午,福熙硬拖着朱沐祥出宫的时候,恭妃派人去过聚禄殿。原本她是想让朱沐祥到瑶华宫问安,顺便帮她参考选择一下出席晚宴的礼服。 后来,得知朱沐祥被福熙郡主硬拽着出宫了,恭妃刚开始脸上还有几分不悦,觉得朱沐祥最近越来越没了规矩,大过年的往外跑;转瞬她就想到,太后她老人家原本不甚待见自己,连带着也不那么喜欢由自己抚养长大的朱沐祥,是以这么多年来,她和朱沐祥虽然在朝堂上颇多党羽,但是在后宫却少了助力,得不到太后她老人家的青睐和赞赏,也是她这么多年一直登不上凤位的一个重要因素。 恭妃痴想着:如果祥儿真的能与福熙郡主结成良缘,那不妨让赵曦儿先当个圣王妃;这样太后因着宠爱福熙郡主,也会扶植朱沐祥的,对我这个郡主未来的婆婆,势必也会另眼相待、态度好转,说不定凤位也会因此到手。等到太后百年,祥儿差不多也该登基了,福熙的性情不堪国母之位,到时她大可以再为朱沐祥另选佳配;甚至可以选择一个手握兵权的重臣之女,立为皇后。自古以来,皇子没登上大宝之前娶的王妃,并不一定就是将来的皇后,这也没什么奇怪。 想到心中的如意算盘,恭妃不再计较朱沐祥的私自出宫,她的薄唇上、连同鲜卑族女子特有的高挺鼻梁上,重新挂上了妖艳的笑意。 …… 此刻盛装出席、迟到了的福熙,仍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恭妃琢磨着要如何讨赵曦儿的欢心。她眼尖得一下就看出来,福熙鬓间的红色纱花与众不同绝非宫里之物:那纱花虽然质地并不华贵,但是样式精巧别致;衬得福熙整个人都白皙了几分,想是她和祥儿白天出宫时买回来的。 恭妃原本坐在殿堂下,太后和皇上尊席左手边的第一位。她特地起身向麟德殿的门口处迎去:“哟,这不是咱们的福熙郡主吗?今儿个可真是漂亮,这一身穿戴不仅秀丽,还比往日端庄了许多。都说女大十八变,咱们的郡主是越来越会打扮了,瞧这鬓间的纱花可真是别致!” “多谢娘娘夸奖。这纱花不过是福熙淘来的小玩意,上不了台面的,只是今日过年,戴着喜庆些罢了。” “看看咱们的郡主!不愧是太后她老人家一手带大的,说话就是谦虚有度,把其他的公主们啊都给比下去了!能戴在郡主头上的配饰,哪里会是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是这稀罕物件儿与郡主有缘,人花辉映,郡主的俏丽令它都增艳了几分呢!” 被恭妃这样一夸,满堂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福熙的身上,这令她多少有些不适应。 福熙晚来,并不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恰恰相反,她是受不了这样看似热闹实则孤寂的场合;她更受不了,宴席间那些明里暗里合纵连横式的拉拢和分崩;让她最最受不了的还是,即使那些拉拢和分崩看似黑暗和令人作呕,也永远不会和她扯上半点儿关系。她虽不爱玩弄权势,但是这样明显地被漠视,直接提醒着她:在这偌大的皇城里,她不过是一个孤儿,这座皇城根本不属于她。 每逢遇到年节,皇上赐宴的场合,这种感觉越发地强烈,就连太后的万般宠爱都无法笼罩。 福熙心里所想的这些,是身在这合纵连横权势中心的朱沐祥,永远无法体会的。 朱沐祥虽然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亲母;但是在恭妃的看管下, 分卷阅读108 他却更加没有丝毫机会,能够离开权势的中心。 福熙的“过年恐惧症”,或许只有她的蜜蜂哥哥能懂;可惜,他只能做她的蜜蜂哥哥。 朱沐祥坐在殿堂下,东明帝尊席右手边的第一位。当着这么多后宫娘娘、兄弟姐妹、文武百官的面,他并不方便起身;他只是遥遥地看着福熙的一身装扮,看着她鬓间的那朵红色纱花,心里感觉小小的甜蜜。那是他陪着她逛遍了京城的闹市街巷,才买回来的红色纱花;就像印章一样,在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女朋友。赵曦儿戴着他陪她买的红色纱花,足以证明,他在她的心里举足轻重。 福熙被恭妃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还不太习惯,在这样的场合被所有人都注意到。她万没有想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被列入了恭妃合纵连横的名单里,并且即将被搅进一场夺位的权谋中心。 宴会开始了。东明帝指点着李公公递过来的菜单,给各个肱骨大臣和朝廷栋梁的府上赐菜。 各宫娘娘、皇子公主们,变着花样地进献不同的祝酒词;祝愿国运昌隆,祝愿太后和皇上身体康健。 整个宴会期间,除了必不可少的敬酒祝词,朱沐峰始终保持着低调。自从他上朝听政以来,这也是第一个除夕夜宴;他只想保持着清醒但求无错,只要不被有心人挑了毛病去,他倒是乐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酒劲上头,成国公这只老狐狸已经喝红了脸,却丝毫没有醉意;说话用词仍旧严谨不露,一切暗示拉拢,只表现得如蜻蜓点水般囫囵带过。 趁着朱沐祥陷入热恋的这段时间,成国公背地里没少在朝中拉拢党羽、壮大实力,眼看着朝中的势力已经三分甫定。 宴会一直持续到午夜,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不知不觉地就到了新的一年…… ☆、第四十四章、难得两全 朱沐峰和楚芳泽并肩立在湖心亭中,二人的表情均是风轻云淡,身上的衣饰款款随风。远远望去不禁让人感叹:好一对儿神仙眷侣! 站在湖心亭恰好可以看见,睿王府中此起彼伏的廊榭下,尽数挂着大红的装饰物,或灯笼,或绸花,或纱帘,处处充满了过年的喜庆气息。由于今年是这座王府经历的第一个新年,所以下人们布置得格外隆重。只是,这样满眼的大红色,不免引起人的诸多遐想:除了没有张贴红色的“囍”字之外,真的容易让人恍惚以为,这王府的主人好像即将要办一场大婚。 他们看着,周围在艳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有几分喜庆的雪景。时间就这样,在两个人无声又温存的心间,不依不舍地走过。 蓦然间。朱沐峰转过头来,恰好看到楚芳泽的侧颜:她柳眉浓黑如画,晶亮的眼眸泛着秋水,白皙如玉的鼻梁细高挺翘,樱红色的唇角微微上扬,脸颊正如这满园的大红色映在白雪中一样粉润。 这样如璧的人儿,站在寒风轻扬的雪地里,不会冻坏了吗?朱沐峰的脑海中不知怎地,突然闪过一个这样的念头。他轻缓地解下自己的貂皮毛领斗篷,给楚芳泽轻轻披上……,他在她的身后,仔细地给她系着领结……,然后朱沐峰才发现,他轻轻环绕上她削肩的双手,竟然再也舍不得移开…… 于是,他试探着将双手下移,环上她的腰肢,顺势轻轻地将楚芳泽拥入怀中……。他只觉得,这小巧的身躯竟然这样绵软香糯……,他不敢用力,生怕怀中的人儿受到惊吓,生怕这如白璧一样无暇的仙子会像冰雪一样地消融掉。 楚芳泽只觉得,那双给她围上披风、带给她温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就在不经意间好像已经不准备离开。他就这样不松不紧地环绕着自己,仿佛一用力就可以挣脱开,但是这恰到好处的轻拥,温柔缠绵得让人舍不得拒绝。 她原本也是淡定不惊之人,此刻左侧胸膛里的一颗心脏,却如小鹿一般乱撞。 两人心照不宣地体会着,这不期而至的惊喜和甜蜜。 许久,朱沐峰终于舍得开口:“今天已经是初三了,新年伊始应该是一个好兆头!只是……,芳泽,有件事情本王有些后悔了……” 楚芳泽仍旧被朱沐峰拥在怀中,脸颊更红润了一些,像是不留意错涂了偏红一个色号的胭脂。她温婉地问道:“王爷所言为何?” “芳泽,自从上次赏了你梧桐苑之后,本王就后悔了……” 楚芳泽一愣,然后微微有些赌气:“那……王爷找个理由,收回去便是。” 身后环抱着她的男子,看着怀中有些不大开心的人儿,心意得逞地将剑眉一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自从你打理了乐羽轩之后,本王在尚文阁中看书时,就再也赏不到佳人;这许多日子以来,本王似乎已经习惯了,读书时有你在一旁相伴,待尝过了有人陪伴的滋味后,书房里再次恢复到以往的冷清,才知道孤寂是有多么地难熬。” 如此温言软语,自然消除了楚芳泽刚刚的误解。怀中的人儿,脸上再次漾起温婉的笑意。 “芳泽。明日起, 分卷阅读109 晚间你还住在梧桐苑,但是白天回尚文阁来陪本王,好不好?” 楚芳泽原想转过身来,安慰一下朱沐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六亲无助、只能靠形影相慰才度过一次次难关;她只想看看,这个尊贵儒雅、不怒自威的男子,他的眼睛里是否依然闪烁着往日的华彩。但是,当楚芳泽微微转头、脸颊刚好靠上朱沐峰胸膛的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就在瞬间沦陷:她只觉得他的胸膛宽厚健硕,还隐约散发出淡淡的、醉人的香气,让她再也舍不得挪动分毫…… 朱沐峰敏感地察觉到,怀中璧人偏侧过来的螓首——她的发丝温柔芬香。 那满心疼爱的声音再一次从头顶传来:“本王另给你派两名侍女和两名奴才,帮你打理乐羽轩。芳泽,来尚文阁陪本王好不好?” 楚芳泽微微点了点头。在这样浪漫的雪景中,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湖心亭里站得久了,可以感受得到,四周侵袭而来的风,已经不像严冬时那样凛冽;将视线稍稍下移,就可以清晰地看到,这座八角亭周围的湖面上,已经有了一道道裂纹……天气正在不知不觉中变暖。 在许久的静默和淡淡的甜蜜之后,朱沐峰思虑再三,虽然知道有些操之过急,但他还是试探性地开了口:“芳泽,有时候本王会想,像你这样璧玉如仙又聪明绝顶的女子,怎么就从天而降落到了本王的府中?” 虽然二人的关系日益亲近,但是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楚芳泽是绝对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身世全盘托出的。她只是依照先前刚入睿王府时骗朱沐峰的话,重复道:“芳泽本是替父亲到京城来寻友,阴差阳错,被清荷乐坊的老班主卖到睿王府;幸得王爷恩待,才能以客人的身份居住在府中。这大概就是机缘巧合吧。” 朱沐峰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着楚芳泽善意认真地在他的面前编谎,却不知道他早已经知晓她的身世背景,心中有几分得意。 朱沐峰继续试探性地问道:“既然是机缘巧合,那……不如就让本王收了!你就安心地在王府住下来,做本王的百锦囊、万花筒,或者干脆做一个简单又省力的花瓶,本王日日看着心里也舒惬。” 芳泽再也不能,如若无事地依偎在朱沐峰的怀里。她挣脱开朱沐峰的手臂,恭身退到三尺开外,正色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芳泽……做本王的侧妃吧?”朱沐峰这话说得有几分迟疑。虽然他也觉得有些不妥,但是想要保护楚芳泽的急切心情,让他恨不能马上就将她放到自己的羽翼之下;而最有力、最名正言顺的身份,就是将她变成他的女人,留在身边。 朱沐峰其实还有很多话并没有说出,他还有很多想法只能藏在心底: 芳泽,本王不是轻忽你;而是碍于你身份的原因,本王实在是不能、也不是时候许你正妃之位。虽然你可能会误解本王以婢女之位看轻了你,才只让你做我的侧妃,但是你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本王早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你是前一品镇国将军的嫡亲女儿,出身高贵;老将军更是将你视为掌上明珠,却舍得不远万里派你来襄助于本王。仅仅冲着老将军的这份情谊,即便让你做了本王的正妃、甚至是未来的皇后,也都是理所应当的;何况本王早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欢,一日比一日更加在意你,一日比一日更加想要拥有你。 但是,芳泽,本王若是想纳正妃,就算不等着父皇指婚,至少也要向父皇正式请旨赐婚,并且要将正室王妃的氏族背景,详细地向内廷司上报登记在案。如若本王现在直接请父皇加封你为王妃,那父皇就算是再轻视我这个皇子,也会以维护皇室血统为名,将你的身世查得一清二楚。到时候,本王岂不是等于将你和张老将军一起,推上了万劫不复之地? 本王之所以如此着急想要娶你做侧妃,正是因为害怕,如果有朝一日你的身世被有心人揭穿,至少“睿王爷侧妃”的身份,可以保你不被人伤害;就算是父皇想要杀你,也必须顾及我的反应,到那时,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出来为你辩护。如今父皇已经不像原来那么冷落我了,至少不会一怒之下连我这个皇长子也一起杀掉;如果你的身世能再瞒上一年,我们给他老人家填一个皇长孙,那父皇就更要考虑你的分量……。如此这般,本王才可以确保张将军夫妇二人的安全。 朱沐峰心底的这些想法,没有办法跟楚芳泽一一说明。因为他不能让楚芳泽知道,他在她初入王府不久时,就已经派人查明了她的身世;那样就等于是提前将楚芳泽的身世公诸于众,置她于危险的境地,那么他做的一切便没有意义。 任楚芳泽再怎么聪明也不会听到,朱沐峰藏在心里的独白。 她的眼圈有些微红,眸子里蕴出淡淡的水气,她的眼神空洞而抽离,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湖心亭里,站在距离朱沐峰的不远处。 朱沐峰看着楚芳泽的眼睛,心里百般翻涌,他终于理清了万千头绪,坚定地说道:“芳泽,相信我,本王对你的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我是真的喜欢你,这些日子 分卷阅读110 相处下来,是你温暖了我孤寂许久的心。本王不是要你永远做侧妃,只是暂时的,本王答应你,正妃的位子会一直空着,只等机会成熟了,我就向父皇请旨封你为正妃。只是本王真的很想尽快地娶你为妻,此生绝不负你!” 朱沐峰在心里暗自期许:芳泽,本王不单很想让你做我的王妃;本王甚至想,将来如果能有幸登上大宝,那你必是未来的天下之后。本王身侧的凤位只能由你来坐,此生唯愿与子成说。 “王爷,容芳泽想一想……”楚芳泽垂下了眼帘,轻揖了一礼,然后疏离又爽利地转身离开湖心亭,向王府中院走去。 楚芳泽说是“想一想”,其实就等同于是在拒绝朱沐峰的提议。 两个人相处的这段时日里,楚芳泽对朱沐峰并不是没有感情的,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够接受朱沐峰所提的侧妃之位;她之所以说“想一想”,是因为她的心里也觉得这种感情藕断丝连,没有办法一下子就直接拒绝。况且,离家时父亲的嘱托她还没有完成,暂时还不能离开睿王府,两人的关系不宜闹得太过尴尬。 楚芳泽语气中的拒绝,朱沐峰怎么会听不明白?他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白雪和红绸点缀的画面里。 晚间。楚芳泽回到梧桐院中躺在自己的软床上,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想起了离家时父亲才告诉她的真相:自己的族人们,早在八年前就被东明帝发配边疆、没入奴籍,有的不堪苦寒已经死在边陲,有的还在服着苦役…… 每每想到此处,楚芳泽原本平静如湖面的心,就会被绞得生疼。每当这时,离家时父亲的那句警言就响在耳畔:“芳泽,记得恩不可以忘得太净,仇不可以记得太深。万事随缘,切记不可让自己为了富贵和权势而变得不择手段。该来的,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注定躲不掉,那就没有必要再去躲避。” 楚芳泽再次坚定了自己白天时的想法,挣扎着告诫自己:“不可以,不可以答应朱沐峰侧妃的提议。只要完成了父亲的嘱托,报答了他当年救我一家三口性命的恩情,我便立即离开;从此与天家再不相欠、再无瓜葛。至于我张家所受的委屈和东明帝对我张家的亏欠,或许可以淡忘、可以化解,但是绝不能结成亲家,甚至不应该再有任何交集。” 想着想着,楚芳泽有些困了。迷朦时,仿佛身后有一双颀长有力的手,环上她的腰肢,不松不紧,像是在试探又舍不得轻易地放开,那感觉温馨又甜蜜;正如白天湖心亭里的那双手,也是这样暖暖地抱着她…… 楚芳泽就这样,有些挣扎又有些甜蜜地睡着了…… ☆、第四十五章、断然拒绝 寿康宫的暖阁里。 “小猫咪……快来,这可是上好的、纯鲜的牛奶!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在这里没人再敢欺负你。乖,不要怕……”福熙一边说着,一边轻抚着猫咪脑袋和后背上的绒毛。 “喵——,喵——!”小猫咪被福熙抚摸着,满足极了。 它正是福熙从宫外集市上捡回来的那只小猫,不过刚刚满月的样子,看起来稚嫩又乖顺,甚是惹人怜爱。 此时的它,圆圆的脸上嵌着一双圆圆的、水润的眼睛,正看着面前不远处的牛奶,粉嫩的小鼻子灵敏得很,仔细地闻着从玉瓷碗里飘来的温热香甜味道,它的小胡须上下翕动着,别提有多呆萌了。 它转头看了一眼福熙,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鼻子,那样子可爱极了。 “来呀……小猫咪……”福熙继续逗弄着它。 这小家伙儿机灵得很,它又转头看了一眼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朱沐祥——那装牛奶的小碗,可不就放在靠近朱沐祥的那一侧嘛。它怯怯地不敢靠近,只是横着往福熙的怀里挪动了几步,就坐在原地,再也不肯动一下。 福熙终于明白了,小猫不肯喝牛奶的原因——它大概是有点害怕朱沐祥。 朱沐祥一向只有上战场杀人的份,身上难免透着冰冷狠戾的气息。也难怪这只不过刚刚满月、又初来乍到的小猫不敢靠近他。 “祥二,你上这边来坐,离那碗牛奶远一点,小猫都不敢去吃了!” 朱沐祥闻言,起身换坐到了福熙的另一侧,嘴里还不忘抱怨道:“不是吧?都被捡回来快一周了,还认生啊?你这个小没良心!你可知道这牛奶,原本可是给七公主喝的,硬是被我从奶娘手里要来半碗,你居然还不领本皇子的情!” 陷入恋爱中的朱沐祥,就像是一个大男孩;他抱怨着这只小猫,不但争了他在福熙面前的宠,而且还不买他的好。 “谁说它是捡回来的!它是本郡主最喜欢的玩伴,是本郡主请回来的!”福熙对“捡”这个字的反应特别强烈,她认为“捡”字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怜悯和多余,她既不喜欢被人怜悯,也不喜欢那种多余的感觉。 朱沐祥已经习惯了,福熙平素里二愣的神经大条和敏感时的心细如针,偶尔会突然间相互交替;他対福熙的“小题大做”,并不计较。b 分卷阅读111 r   朱沐祥移开之后。那只小猫咪在福熙的鼓励下,一步三晃地扭着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一点一点靠近了那个它眼馋了许久的、盛满了牛奶的小碗;它低下头,用粉嫩的小舌头,一口一口地舔着碗里的牛奶,连它的小耳朵都放松地耷拉下来,酣畅满足地吃着,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香甜无比的食物。 …… 楚芳泽自从那晚想到,绝不能与朱沐峰结亲,就铁了心,要忘掉朱沐峰跟她说过的话。并且,这几日楚芳泽每次见到朱沐峰时,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她既不会太冷漠,让睿王爷尴尬;又不会太热情,让朱沐峰误会些什么。她只是刻意地,把分寸拿捏在比以往刚刚冷漠一点,跟朱沐峰保持正常的主客距离,这样就好。 一连几天,楚芳泽都有意躲着朱沐峰。虽然那日在湖心亭中答应了朱沐峰,要到尚文阁中陪他读书;但是,当朱沐峰真的派来两名侍女和两名奴才打理乐羽轩之后,楚芳泽却总是趁着朱沐峰上早朝的时候,到尚文阁中先行选好要读的书目,然后拿回自己的梧桐院中来看。待朱沐峰回到府中,常常是一天不见楚芳泽的身影。 楚芳泽这些有意躲避的表现,看在朱沐峰的眼里,只以为是她在跟他赌气——因为,那日他招惹了她之后,便没了下文。 朱沐峰虽然心知,那日在湖心亭中,楚芳泽的态度有几分拒绝,但是,既然她只回答说要“想一想”,并没有斩钉截铁地拒绝;那么他作为男子,就应该再主动地问她一次,她害羞了也说不定。 总之,朱沐峰就是受不了楚芳泽这样躲着自己。就算她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和小纠结,他也总要去问个清楚。 …… 这一日,下了早朝。 朱沐峰直奔梧桐苑而来,他满面春风,雅步流星。 一入梧桐苑门,只见伊人正倚榻侧卧而读。一袭淡紫色的冬裙衬着窗外几枝遒劲的寒梅,清雅入画;她神情专注丝毫不觉人来,窗外铁色的枝头,几朵花瓣随着寒风飘落,才让人觉得“这幅静雅的画卷”尚在凡尘之中。 见到楚芳泽之后,朱沐峰更是温言温语,还未等楚芳泽见礼,他就伸出温暖而有力的双手将她扶住。他在她的耳畔坏坏地悄声问道:“几日不见,可有思念本王?” 楚芳泽刚刚要揖做万福礼的姿势,被他这样一扶;耳边原本只是寒暄的温言温语,又被他换成这样的悄然一问。霎时,她的脸颊泛起了明显的绯红。 朱沐峰大方地坐到红木雕花椅上,看着楚芳泽,当着下人们的面,他竟丝毫不避讳地说道:“这几日,本王对你可是挂念得紧呐!这不,一下了早朝,连朝服都没有换,就来看你!” 楚芳泽只能静立在原地,并不作声。 朱沐峰喝了一口侍女们端上来的龙井茶,满室寂静,没有回声……。饶是他硬撑出来的厚脸皮,也再说不下去,那些无关痛痒的温存体己话。 一阵尴尬的气氛过后,朱沐峰开门见山地问道:“怎么样?那日在湖心亭中答应本王要好好想一想的问题,这几日可有了答案?” 楚芳泽紧接着做出的反应,是朱沐峰最不想看到,也最无可无奈何的一幕。 她态度坚决地长跪,拒绝道:“芳泽谢王爷抬爱!怎奈芳泽本是一介平民女子,初入王府时不过是婢女身份,王爷侧妃之位,芳泽实在不敢妄想,还请王爷收回成命!” 朱沐峰心知楚芳泽的身世,知道她就是八年前,那个他情愿背弃父皇的倚重,也要舍身相救的小女孩,他怎舍得她这般跪在自己的面前。 朱沐峰放下手中的茶盏,离开座位,躬身去扶楚芳泽。耳鬓交错之际,朱沐峰悄声在楚芳泽的耳畔说道:“本王发誓,绝对不会亏待了你!王妃的位置本王会一直给你留着,此生只娶你做正室的妻子,不娶异国公主、不纳王族贵女;你大可放心,将你自己交付于我。” 令朱沐峰万万料想不到的是:他这些话说出口之后,手中还未搀扶起的人儿,不但没有欣然接受,反而又重新跪到了地上。 朱沐峰只感觉双手扶起的重量一沉,眼前的人儿再一次断然地双膝落地。 他先是一愣,接着耳鬓处只听见,楚芳泽温柔坚毅的声音,悄然回问道:“王爷若欲问鼎至尊之位,怎会甘愿娶一个婢女为妃?” 她这样吐蕴芳兰的气息,如此亲近地响在耳畔,朱沐峰不知是一刻欢喜还是一道惊雷——这看似温柔的吐气芳兰,说出的每一个字,偏偏重重地砸在朱沐峰的心窝上。甚至让他有一些恼怒。 她把他看成了什么样的人?为了得到权势,可以接受政治婚姻,出卖自己感情的人?亏他为了她几夜不睡,设身处地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到;亏他想尽办法,要为他们谋得一个具有可能性又安全的未来;亏他一再地向她保证,未来睿王正妃的位子一定要她来做……这些,她却偏偏一点都不领情,还摆出这副冷嘲热讽的德行。 朱沐峰生气归生气,多年的磨砺,让他越是在生气的时候,反而会变得越是理智。他内心想保护楚芳泽 分卷阅读112 的急切想法,一丝也没有消减;既然温言细语不能令她相信、如宾相待不能让她自愿投怀,那他就只能霸道强令、独断而行。 于是,他板起脸来,负手直立,霸道果决地冰冷慑问:“你可知道,本王屈尊降贵,会有多少女人等着排队?!” “正如王爷所言,芳泽自知身份低微,愿意为奴为婢侍奉王爷!”地上的人儿说出的话虽卑微,但仍旧端身跪地,语气丝毫不乱。 听楚芳泽说出这样糟践自己又讽刺他的话,朱沐峰的眼里几乎冒出火来,他钳起她的下巴,咬牙切齿地责备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样糟践自己!愿意为奴为婢,就是不做本王的女人?!” “是的,王爷。”楚芳泽被他钳着下巴,如蝶翼一样长而浓密的睫毛黯然垂下,贝齿轻启,坚定地回答。 “很好!你放心,本王不会让你为奴为婢……”说着,他放开她的下巴,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然后负气离开。 朱沐峰撇下的话意犹未尽,但是多一个字又再也说不下去。只剩满地的白玉茶盏碎片,诠释着他的尴尬和气恼。 他们二人刚刚的对白,满屋的下人们都听着看着呢,被一个婢女当众拒绝,他好丢面子啊…… ☆、第四十六章、嫉妒成魔 自从朱沐峰要纳侧妃的提议,被楚芳泽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之后,二人的关系就一直僵持着,谁也不肯理谁。倒是朱沐祥和赵曦儿这对欢喜冤家,两人整日腻在一起,亲切得不得了。 一转眼就到了元宵节。 朱沐祥吃过午膳之后,就赶往寿康宫。一路上他在脑海中不停盘算着,要如何向太后祖母申请,她老人家才能答应自己,晚上要带福熙去宫外看花灯会的提议。 睿王府中,下人们也在忙着布置花灯。 玉茗一个人在后院,偷偷地拆看宫中发回的飞鸽传书。 前日,她往逸圣皇子的聚禄殿传书,信中告知,睿王爷要纳楚芳泽为侧妃的事情。没想到,今日才刚刚收到回信。 她展开信笺一看,上面生硬的笔画并不是逸圣皇子的亲笔,想必是侍奉他身边的元顺代笔书写。再一看信的内容,只有简短的两行:“逸圣皇子这两天正忙着邀约福熙郡主去看灯会的事宜,没时间处理这些杂事,遂命奴才代笔。逸圣皇子最近对睿王府中的事情不感兴趣,希望姑娘不要再飞鸽来书了,望姑娘好自为之。” 玉茗看完信后,失望至极。她没想到,曾经处处与睿王爷作对的逸圣皇子,如今竟然对睿王府中的消息丝毫不关心,一心只惦记着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她没想到,朱沐祥这棵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利用的大树,如今竟移植到了蒹葭水边,被恋爱的氛围熏染得只剩柔情,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情种。 她用力地将手中的信笺团握,长叹一声,心下分外地不安。 恰在此时,刚好有两个去内管房取花灯的婢女从后院路过,她们低声私语聊着常话:“你听说了吗?王爷要纳芳泽姑娘为侧妃呢!” “是吗?芳泽姑娘好福气啊!从她进府来,大家就知道她不是长久做奴婢的命,如今真的要飞上枝头,高人一等了。” “这件事情如若放在咱们身上,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是人家还不稀罕呢!听说当众就拒绝了王爷的心意!” “真的?” “千真万确!听说为了这事,王爷大怒,连茶盏都摔落得碎了一地。” “天啊,像咱们王爷那样温和风雅的人,居然都发了这么大的火,看样是被气得不轻。” “可不是嘛……”只听“啪、啪”的两声,低眉顺目走在路上的这两名婢女的谈话,被迎面夹风而来的巴掌生生打断。 刚刚正在说话的那个婢女,突然间就挨了一个耳光。另一个婢女还来不及说什么,很快也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耳光。 两个人再不敢说话,经历过多年的婢女培训生活,让她们立即做出应激性地乖顺反应。她们迅速地低下头,脸颊红红的,只道:“奴婢知错!” 这一连串的习惯性反应过后,她们的理智开始苏醒,她们用余光向上瞄了一眼,看到了那个用尽了全力抽她们耳光不嫌手疼的人——不知道玉茗是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来,横在了路上。 二人只能自认倒霉,责怪自己大意,居然忘了,王府的后院还有这么一个半痴不疯的“掌事姑姑”。 在两名婢女认错之后,短暂的沉默中。二人只听一声尖锐熟悉的怒吼,暴躁地近乎号叫:“是谁允许你们在这里多嘴多舌?还不快滚去干活!” 两名婢女虽然心中不服,但是也只能忍了。 “是,姑娘!奴婢们这就去干活!”只回了这一句,二人就一溜烟地迈着小碎步,快速行远了。心中只叹自己今日倒霉,撞上了这个煞星。 自从红桃赐死,玉茗被刺激得半疯不傻之后,掌管王府后院的事务也日渐松散下来,她时常整日里自言自语,把自 分卷阅读113 己捉弄得不成样子。如今,王府后院的大多数事务,不得不由紫莲抽空掌管;玉茗对睿王府的下人们来说,已经日渐陌生,她也不好再像以前那样飞扬跋扈。是以,府中的婢女们现在并不像从前那样怕她,只是面上还敬着她罢了。 待到那两名婢女,已经走远。 玉茗心中的无理怒火,却还嫌发泄得不够解气。她一想到朱沐峰要纳楚芳泽为侧妃这件事情,就会立即血气上涌,暴躁得失去理智。“睿王爷的侧妃”,那是她做梦都想要的位置。 两名婢女去内管房取完花灯,又奔向前院去忙着四处张挂了。睿王府的后院,又只剩下了玉茗一个人。 看看这空无一人的后院,玉茗神情恍惚间,又想起了楚芳泽没有进王府时,自己在府中的风光……曾经一度,连徐皇后对自己的才华,都十分赞赏。 而如今……,一时之间,失望、落寞、缥缈、迷茫、嫉妒、愤恨等诸多情绪交杂,一齐涌上玉茗的心头。 须臾过后,玉茗嫉恨地自言自语道:“楚、芳、泽!既然现在无论是地位还是智谋,我都斗不过你,那么我只能找个帮手来收拾你!虽然逸圣皇子暂时沉浸在恋爱之中,但是他总有心死的一天,就如我现在一样绝望;而且因为有我的存在,这一天不会太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玉茗像发了疯一样地狂笑。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计策,能让朱沐祥心死成灰,同时又可以将全部矛盾都对准楚芳泽,达成她借刀杀人的目的——她要假扮成楚芳泽的样子,杀掉福熙,这样朱沐祥一生都会对楚芳泽恨之入骨。 玉茗转着那双总是自以为是的眼珠,思量着她整个计划实施的时间和过程。没有什么时候,能让她比现在更加精神抖擞了。 “没错,就在今夜!没想到元顺那个狗奴才,一句敷衍的回信,倒是起了大作用!”玉茗瞪圆了她那双难得还会聚焦的瞳孔,目露凶色,咬牙切齿地接着自言自语道,“逸圣皇子!福熙郡主!既然是去看灯会,那不妨让奴婢我也去凑个热闹吧。顺带给咱们的王爷和未来的侧王妃上演一出好戏!”玉茗狠狠地说道,随后放声狂笑,我倒要看看,这次你们是否还能无恙收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玉茗回到房中,拿出了自己早时就已经订做好的□□,对着铜镜戴在脸上……然后奇迹出现了,铜镜中玉茗的脸,瞬间就变得跟楚芳泽一模一样。 玉茗小心摘下□□,重新放回专用的镜奁中,提着镜匣,溜出了睿王府。 说起这张□□的来历,玉茗还要感谢红桃。 早时。玉茗曾借着红桃之手,给成国公写信,向他求要一张“楚芳泽”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当时成国公一心只想,让红桃帮他除掉暂住睿王府的福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因为福熙那次在军营中游玩,无意之间看见了成国公的私兵死士队正在秘密训练,那段时间,皇叔朱健芮几乎将除掉福熙当作了成国公府的首要之事。接到玉茗的飞鸽传书后,成国公二话没说,就派人到江湖中的黑市去,真的找到了□□的奇工巧匠,硬是拿着楚芳泽的画像定做了一张。 后来,虽然红桃失败被赐死。但是这张□□,却是被玉茗分外小心地保存了起来;她将它一直存放在,送来时就带着特制营养水的镜奁中,秘密藏匿。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戴上它去刺杀福熙,也算是不负国公爷所托。”玉茗低声自语着。她坐在刚刚从街道拐角处雇来的马车上,用手轻抚着那盛装□□的镜奁。由于心里想着那即将要实施的伟大计划,她的脸上显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 寿康宫里。 朱沐祥刚刚争得了太后的同意,答应他可以带着福熙出宫去看灯会,但是一定要保证,将郡主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朱沐祥开心地满口承诺。福熙也高兴地手舞足蹈。 宫门外,玉茗的马车已经潜伏在了墙垛的拐角处。 玉茗目不转睛地紧盯着西门口,从小就在深宫中仰人鼻息的她,还是能一眼认出逸圣皇子的阔轿的。 终于,她等的那乘金黄顶深紫色帷幔阔轿,徐徐驶出了宫门,向着全京城最热闹的街市前进…… 玉茗赶紧吩咐自己雇佣的马车师傅跟上。 于是,两乘规格贵贱和装潢贫富,都差别极大的轿子;一前一后,距离始终不曾拉远,也不曾太过靠近地,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 这样的两乘轿子,让人一眼看去,便知它们的主人身份尊卑悬殊,哪怕紧紧尾随,也不会惹人起疑;因为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两乘轿子的主人之间会有什么瓜葛,就连他们自己都没觉得会有什么不妥。 金黄顶深紫色的帷幔阔轿,一直行到了长安街口,才缓缓地平稳落地。后面的马车,也在不远处徐徐停下。 前后三个人,分成两拨,一齐入了长安街。玉茗的身影,却不知是在何时,已经隐匿在人群中不见踪影、不知去向…… 分卷阅读114 ☆、第四十七章、神秘舞蹈 北京城的长安街上,总是有最热闹的元宵灯会。 福熙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看过宫外的元宵灯会,她兴奋地顾暇不及东张西望。就算太后再怎么宠着她、娇纵她,也只可能,让她带了随从白天出宫;若是想黄昏之后出宫来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今年的元宵灯会,若不是有朱沐祥陪着打包票,福熙是绝对出不来的。 朱沐祥和福熙看到了,长安街上望不见头的灯海和人群,他们的头顶是各式各样的花灯:有金鱼状的,有莲花状的,还有各种神话人物状的;有走马式的,有滚轴式的,还有燃气式的……应有尽有。 朱沐祥牵着福熙,在灯海人群中“顺流”而行。他们恰好路过一个卖花灯的小摊儿,福熙选了一盏猫咪头样的花灯,粉色的圆圆的猫脸,在灯火交辉的映衬下,看起来萌萌哒。 再往前行更是热闹。福熙调皮地踮着脚尖,视线穿过人群,离老远就看见前边架着高高的舞台,舞台下围着里里外外的观众,直将这宽宽的街道都堵得水泄不通。由于离得较远,福熙有些看不太清楚,那高高的舞台上,好似有神秘的女子在跳舞,虽然被人群围堵住,但福熙还是看见,有漫天的花瓣从那舞台的上空飞扬飘落。让人禁不住眼馋,猜想着里面的表演一定十分精彩。 又近了一些。福熙可以看见,那神秘的女子身穿宝蓝色的腰裙,西域样式的剪裁长及脚踝,但是上衣短小,在大冷的冬夜里,露着雪白的腰肚,分外吸人眼球;福熙循着那舞女性感的雪肚再向上看,只见她耳挂面纱轻薄如雾,却恰到好处地遮起她的五官,看起来朦胧神秘;她头顶戴着的丝帽,在脑后垂下的头纱,和面遮的质地一样轻薄又朦胧,飘逸如云雾直缀膝窝。 这一身西域长裙打扮的宝蓝色神秘舞女,身材窈窕,在漫天的花瓣中舞姿轻盈,辗转勾背,引得台下的观众们一阵阵叫好。那舞蹈曼妙得直叫人入醉,男人们更是痴迷,目光丝毫舍不得移开半瞬;就连还站在远处的福熙,都被惊艳得瞪直了眼睛。 “祥二、祥二,快看!”福熙手指着不远处的神秘舞台。那些花瓣从天空浪漫的飘落,吸引着这个陷在热恋中满心甜蜜的少女。 朱沐祥顺着福熙手指的方向看去,他从小养在皇室,这些年又没少到边疆异域东征西讨,什么样窈窕的美女没有见过,什么样花哨的舞蹈没有见过,倒觉不甚稀奇。反而,此时福熙热情又可爱的模样,映在他的眼里,才是别有一番风景。 朱沐祥看着福熙高兴的样子,兀自在心里觉得好笑。他坏坏地逆着福熙手指的方向,将头偏侧过来,凑近她粉嫩的脸庞,趁着赵曦儿一不留神,他就偷偷地、轻柔地亲吻上了她的脸颊……。待赵曦儿反应过来,刚要找他“算账”时,他早已经迅速地“逃开”,将头侧了回去。 随后。他用常年握剑带着冰茧的长手,拉上福熙白嫩的小手,狂奔在长安街的灯海中,奔向那飘着漫天花瓣的幸福浪漫处;有一盏又一盏的美丽花灯,从他们头顶掠过,光影交错中,照亮温馨着二人的脸庞。 这对情侣终于奔到了舞台旁,却还嫌这一路太过短暂。他们挤进了推搡的人群,站到了舞台下的最前排。 站在舞台下,只见漫天的粉色花瓣如烟火一样,在头顶先是慢慢绽开然后徐徐飘落,浪漫得带给人无限遐想。 半身高的舞台上,那女子的衣饰看得更清晰了些。她内里那件性感曼妙的露脐短衣,与雪白肌肤交界的边缘处,堪堪还围胸绣着一周艳红色的细浪,宝蓝色的轻纱上还点缀着金色的亮片,白皙香软的肚皮在其间半遮半露,实在令人销魂。在冬末冰雪尚未消融的冷天里,分外惹人遐想。 台上的舞蹈已经跳到了高潮。那神秘的女子,充分利用脸上朦胧的面纱,为自己的舞蹈增色;轻如蝉翼的面纱长及胸口,随着她双肩前后的抖动在胸前飘来荡去,更显得这一身西域打扮的女子妩媚妖娆…… “好!好!” “姑娘好身法!”台下已经有看客开始起哄了,还响起一片错落不齐的鼓掌声。 台上跳舞的人,听到台下嘈乱的鼓掌声和起哄声,跳得更起劲了。她还故意站在舞台最前面的边缘处,扭动着双肩,和台下的观众们互动。尧是在民风比较开放的京城,她这样火辣的动作,也是平日里难得的罕见。 台下的鼓掌声更胜,一波盖过一波。男人们全都兴奋了起来。 福熙偷眼瞄看着身边的朱沐祥,想看看他作何反应。 朱沐祥不愧是皇族龙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他对台上女子热辣的互动丝毫不感兴趣,脸上还挂着一副嫌弃“烟花女子”放荡粗鄙的表情。这让福熙十分满意。 朱沐祥感觉到了福熙在偷看自己。他调皮地转过脸来,对视上赵曦儿偷瞄的目光,然后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好笑地说道:“吵嚷着要看花瓣舞,却一直偷瞄着我,台下良家少女,到底是何居心?从实招来!” 福熙看着朱沐祥的 分卷阅读115 样子,开心又甜蜜地笑了。 对于从小就缺少安全感的赵曦儿来说,没有什么比靠在朱沐祥怀里的时候,更让她觉得安心。她伸手抱上他精壮的窄腰,闻着他身上的紫罗兰香气,虽然混迹在人群中,却依然清晰得让人迷醉;在赵曦儿的内心,此刻这种幸福的感觉无以言表,她只想这样,就可以和他直到天荒地老。 只是,这种踏实的幸福,是赵曦儿认识朱沐祥之前,从来未曾体会过的。她常常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种感觉甚至让她时不时地会有一些慌张;她很怕哪一天,此刻的幸福会突然失去,眨眼之间烟消云散。 赵曦儿心中的不安全感,早已经被朱沐祥看透。他知道,全皇宫都以为没心没肺、超级乐天的福熙郡主,对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的满不在乎;相反,她的心思和感情细腻起来,有些时候就像一个小女孩儿一样敏感。他知道,她只是从来不肯表露内心细腻的一面,因为就算表露出来,也没有亲近的人可以诉说;太后的恩宠就算再多,也只能尽到一个祖母对孙女的疼爱,无法照顾她内心深处的情绪和思想。 朱沐祥搂着福熙,她的额头刚好到他的下颌;他们丝毫不顾,周遭熙攘围绕的人群投来异样的目光。除了穿着比常人华丽一些之外,他们就像是一对民间最平凡的情侣。 舞台上的神秘女子,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她的头纱,顺手从帽檐中摸出手臂一样长的软铁,支撑在帽顶;那头纱就像一只轻笼的蝶翼一样,随着女子手中的软铁翩迁起舞,又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舞台近处每一个看客的头顶。轻纱舞动中,香气弥漫、沁人心脾。 台下的叫好声更盛,几乎达到了鼎沸的状态。 朱沐祥松开福熙,想让她看看这“异族女子”的精彩舞蹈。 福熙温暖地展颜一笑,竟也随着人群的呐喊,开始起哄:“好美的舞蹈!好美的人!” 舞台上的女子,似乎听见了这边福熙的尖声喝彩,将那宝蓝色轻盈的头纱,快速地掠过半圈观众,直向福熙这边不急不徐地飘来。 那宝蓝色的头纱离得越来越近,距离福熙不过一尺之遥。轻纱上下翻飞处,可见里面起着支撑作用的软铁,又细又尖如手臂一样长短,周身反射着利剑一样锃亮的光芒…… 对剑最是熟悉和敏感的朱沐祥,看着那朦胧的头纱下用来支撑的利器,开始觉出有些不对;但是,当他伸手想要去拽住那头纱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那宝蓝色的头纱下隐藏的利剑,掠到福熙的头顶后并没有像蝶翼一样飘过…… 轻盈又拢长的头纱,随着台上舞女刻意的松手,就在那一瞬脱手抡出,眨眼之间飘落在了人群之中。同时,那神秘女子手中软铁制成的长剑毕现,剑尖随着手腕的急速推送,只在刹那之间,锋利地刺进了福熙的心脏…… 已经看痴了的人们,都伸手去抢那飘落的头纱。熙熙攘攘中,朱沐祥被那头纱盖住了半边脸;他感觉,有十几双手都在抓捏他头上那拢妖惑的蓝纱,他满身的功夫竟然使不出分毫。急切间,朱沐祥迅速将蒙着他半边脸的面纱摞远。 只这眨眼之间的一瞬,他定睛再看时,福熙的心窝处已经被长剑刺穿;她口中吐着鲜血,正无力地向后倒去…… 人群受惊,早已经自动驱散开,空出五六米的地方来。 朱沐祥顾不及其他,赶紧飞奔两步扶住赵曦儿,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他到底是久经沙场,不同于士族家的纨绔子弟,头脑还算清醒。朱沐祥扭头看向刚刚还飘着粉色花瓣的舞台,恰巧看见,那名神秘女子慌忙落逃的背影。 他使出轻功,跃上半人多高的舞台,脚下凌空急奔几步,刚好抓住了那个准备要逃的“异族女子”。他一把揭下了她的面纱,令他大吃一惊的是:宝蓝色的面纱下,露出来的,居然是跟楚芳泽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朱沐祥震惊之下愣了神色。已经抓住的那名神秘女子,借机用剑划伤了他的手背,然后用力挣脱一跃而起,也使出轻功,眨眼间飞上了长安街两旁的屋顶,急速逃离,消失在夜幕里。 待到朱沐祥晃过神来,再欲追时,只听平躺在地上的福熙,艰难地呼唤:“祥二……你在哪儿?” 朱沐祥回头,心疼地看着,地上脸色苍白的赵曦儿;他的眼角闪出一滴泪花,再也顾不得其他,狂奔过去将她搂在怀里。 朱沐祥顺手解下腰间的钱袋,交给围观群众中,一个看起来衣着华丽、稍显稳重的中年人:“麻烦您,帮我把这长安街附近最好的大夫都请来,急救人命……” 那中年人接过了钱袋,安慰道:“年轻人,你放心,我一定稳妥地帮你将大夫请来。只是,依在下对京城的熟悉,这附近恐怕是没有名医;这姑娘伤势不轻,非要寻京城医术高明的大夫来才行,你恐怕得耐着性子多等一会儿。” “还请尽快。”朱沐祥平时说话就是简短利落,从不会客气。此时,他努力用听起来谦和的语气讲话,已经算是请求;但是由于心痛,措辞还是太过简短和生硬了一些。 分卷阅读116 那人抱了抱拳,上了仆人牵来的马车,疾驰而去…… ☆、第四十八章、后知后觉 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圆月,它总是那样平淡地注视着,人间的聚散和悲喜。 睿王府里,长廊庭榭下,挂满了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花灯。 此刻,朱沐峰站在庭院中,楚芳泽站在回廊里,各自“认真地”观赏着这些五颜六色的花灯,谁也不肯主动向对方靠拢。 自从楚芳泽拒绝了做侧妃的提议之后,二人再见面时,难免都觉得尴尬。 这几日以来,二人一直呕着气。就像此刻,两人明明相隔不远,可就是都绷着脸,谁也不肯理谁。云生和紫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都是没有办法。 突然。一个后院的奴才来报,说下人们刚刚在用晚饭时,没有看见玉茗,后来又将整个王府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看见玉茗的踪影;问过了门口的侍卫才知道,玉茗早在午后就出了府,说是受王爷吩咐,让她再去置办一些花灯,直到现在也不见回来。 正月十五元宵节,睿王府置办的花灯属实不多。因为院落里树木干枝较多,冬季里枝条无叶大多干燥,只怕花灯悬挂过多,夜里不慎起火;所以朱沐峰特地吩咐云生和紫莲,花灯采购得不必过多,够大家观赏就行,悬挂时也要注意必须分散开来,而且并没有补办的打算。 朱沐峰听了下人的传报,在心中暗自思量:很明显,是玉茗说了谎,蒙骗过侍卫,才混出府去的;那么她混出府去的目的是什么呢?她的目标不应该一直都在这王府内,不应该一直都是监视着他和楚芳泽吗? 楚芳泽虽然站在回廊中,但是离庭院中央不过十几步之遥,那小厮的传报,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也为玉茗突然出府的行为,感到惊讶:王爷最近要纳自己为侧妃的消息,在府中闹得沸沸扬扬,依着玉茗的性子,现在她最在意关注的目标,不应该是如何夺得侧王妃的位置吗?她出王府去干什么呢?除非……睿王府外有什么人或事,能和睿王爷侧妃的位子扯上关系。如果有,那么这个可能帮她坐上侧王妃位置的人,或者说这个有能力帮助她坐上侧王妃位置的人,会是……朱沐祥? “没错!只有逸圣皇子,才是那个有可能、有能力值得她去求助的人!”楚芳泽从沉思中晃过神来,自言自语道。 楚芳泽忽然之间又想到些什么。但是,在没有了解逸圣皇子今日的行程之前,她还不敢确定,自己心中所想。 于是。楚芳泽看了一眼庭院中的朱沐峰,他还在蹙眉沉思不得其解。看来,女人的心思,果真只有女人才能猜得到。 楚芳泽顾不了许多,款步下了回廊,行至朱沐峰的身前。她额首浅低,施了一个万福礼道:“芳泽给王爷问安!” 朱沐峰听到楚芳泽的声音,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刻意将满满的疼爱藏在心底,换上一副蛮不在意冷傲的姿态,糗着脸打趣道:“哟,我不是听错了吧?今儿个可是正月十五!从大清早,本王就一直不见姑娘踪影;这一连几日以来,也都是如此。姑娘如此惜见,此刻为何又来问安?容本王冒昧问一句,姑娘问得是早安?午安?还是晚安?只是……就算姑娘问得是晚安,恐怕也过了时辰吧?” 朱沐峰丝毫没有刁难的意思。他只是看着楚芳泽难得可人的样子,觉得有趣;嘴上说着假装挑剔的话,眼睛里却尽是宠溺。 只是,朱沐峰忽略了一点:楚芳泽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奚落,逆来顺受的主儿。 楚芳泽渐渐抬起了头,迎上朱沐峰假装嗔怪的目光,她的表情里丝毫没有愠色,兀自直起了身子,淡定而从容地回道:“芳泽为何听不懂,王爷到底在挑剔些什么?芳泽记得,是王爷当众准允,芳泽可以以客居的身份暂住府上;既然是客人,芳泽自是不必每日晨昏,都向王爷请安报备。此时来给王爷请安,只不过是芳泽居于府上礼貌性地客套罢了;既然王爷不拘于繁文缛节,那想来芳泽也不必客气,我便有话直说了。” 朱沐峰看着,眼下正在跟他抬杠的娇俏玉人,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瞠目结舌。他在心中好笑道:她怎么就能,那么地理直气壮? 这些时日以来,朱沐峰似乎已经习惯了,那个看上去,温婉娴静的高等侍婢楚芳泽——她只是比其他的婢女和客卿,都聪明一些罢了。而此刻,楚芳泽的反应,让他忽地想起了,她刚入睿王府的那个下午……彼时,他们还不甚熟悉,她误闯了荷花院,被他在尚文阁外缚手擒住……眼下的她,正如当时一般机灵古怪、活泼善辩。 想到这里,朱沐峰甜蜜地轻轻抿嘴一笑。但是很快,他又板回一张冷脸,刚刚那抹笑意几乎不被人察觉:“哦?照你这样再讲下去,倒好像是本王怠慢了客人?你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不妨说来听听!” “怠慢倒是谈不上。芳泽本是一介来自乡野的平民女子,幸蒙王爷照顾居于府上,因此作为回报,芳泽理应为王爷分忧。芳泽刚刚在回廊中听到, 分卷阅读117 有小厮来报,玉茗姑娘蒙骗侍卫私混出府的事情,不知是否属实?” “确实如此!你有何见解?” “芳泽只想敢问王爷。按照逸圣皇子今日的行程安排,此时,他是否会在宫外?” “……”朱沐峰仔细地想了一会儿,“本王下朝时,是有听到祥儿说,黄昏过后要带着福熙去宫外的长安街上看花灯……” 不待楚芳泽再往下说。朱沐峰在心里结合着,这几日府中传得沸沸扬扬的纳妃事件,也已经猜到了玉茗私自混出王府的目的。 楚芳泽看着朱沐峰的双眸,那双眼睛只有在危难时,才会越发地炯炯锐利。楚芳泽知道,他已经猜到了她担心的事情。 随即,难得一见的急切神情,闪现在朱沐峰的脸上。他果决地判断道:“不好!福熙恐有危险!” 说完,二人匆匆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楚芳泽表示同意,默契地点了点头。 “云生!去备最快的马来!”朱沐峰急切地丢下这一句吩咐,抓起楚芳泽的纤手,就向睿王府大门的方向奔去。 二人再顾不得生气,共乘一骑绝尘而去。 骏马上颠簸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朦胧的月光里。 一路上,朱沐峰带着楚芳泽,驾马飞驰狂奔…… …… 由于出了人命,来看花灯的游客大多扫了兴致,长安街上人群已散。 朱沐祥涕泪俱下地抱着福熙。贴身侍从元顺,早已经带着聚禄殿的两名侍卫,将阔轿抬到了主子们的近前处,俯地恭候。 京兆府尹,也已经调动了全部的衙役,维护现场秩序。上一次洪安桥被炸事件,他已经间接地得罪了逸圣皇子和恭妃娘娘;这一次一定要小心谨慎,绝对不能被挑出任何纰漏。 朱沐祥托人找来的名医,已经来了一拨又一拨。但是,当他们一看到福熙郡主心口深插着的利剑时,就都纷纷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朱沐祥看着,鲜血顺着赵曦儿的心口流出,浸湿了她的鹅黄色挑绣鸢尾花丝绸冬裙,深红色的一片,最后直淌了一地;他的心头就仿佛也被冷箭刺穿了一般,绞痛难耐。 他有些神情恍惚地祈愿道:“老天!我朱沐祥一直征战四方,信奉的是沙场上刀箭无眼,从未乞求过神明;今日在此恳求,如果你能让曦儿保住性命,我愿意从此为她积德行善,卸甲归权,此生不再执掌军权、不造任何杀孽!……只要曦儿能活过一命,我愿意不去追究,楚芳泽那个狡诈贱婢的死活;并且,从此不再与皇长子为敌,一切顺应天命!” 福熙只感觉大脑沉混、双眼倦怠,几乎濒临昏迷的边缘。她听见了朱沐祥的祈愿,努力鼓足一口气,虚弱地说道:“祥二,答应我……不管我还能不能醒过来,就算我真的死了,你也不要报复蜜蜂哥哥和楚姐姐……。凶手一定不是他们……,相信我。” “曦儿,你别傻了……!曦儿,你忍忍……。我带你回宫医治,宫里有最好的大夫……。等你好了,我什么都依你……!”朱沐祥看着福熙,心疼得钻心刺骨,这短短的两句话,说得几乎已经带了哭音。 说罢,朱沐祥就想要抱起福熙,上轿回宫。 他的手才刚刚一使力,还未等离地……。福熙的身体,就因为将要被抱起时的蜷缩动作,不得不将力气全部压迫到心口上,导致那柄长剑一晃,瞬间就又涌出一股鲜血来。 ☆、第四十九章、痛彻失心 逸圣皇子的周围,跪着刚刚败下阵来的名医们,他们尽职尽责地劝阻道:“逸圣皇子,您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啊!郡主的身体危在旦夕,可经不起丝毫车轿的颠簸啊!您还是静心等着宫里的太医赶来吧。” “是啊,皇子!奴才派人回宫去请御医,已经有段时间了。说不定,他们马上就要到了,您还是再等等吧。”元顺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可是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此刻,朱沐祥若不是刚刚为福熙祈福过,若不是当着这么多围观百姓的面,他很想杀了元顺这个没有用的狗奴才。只是,他此刻已经没有过多的精神和力气,去跟元顺计较护驾不周的事情了。 元顺似乎觉察到了,从朱沐祥背后散发出来的冷气,他不敢再多说话,只想着如何能讨好一下朱沐祥,为自己的“护驾不周”善后。 元顺这样的心虚,不仅仅是迫于朱沐祥凌厉的气势,主要是他的的确确做了亏心事。 为何从京城里,满城寻访找到的名医已经来了好几波,而宫里的御医却迟迟未到? 原来是因为:得知福熙郡主被刺之后,当时尚且还守在长安街口的元顺,一边吩咐随侍的小太监回宫报信,一边又刻意嘱咐他,让他慢去慢回。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元顺才冷笑着,缓缓地驾着马车去寻找逸圣皇子和受了重伤的福熙郡主。 这样一来,回宫请太医这一举动,不过是远水解不了近火,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表面文章。 元顺之所以这样做,是 分卷阅读118 因为他觉得,恭妃娘娘应该会希望看到福熙郡主死去。 福熙郡主活着,固然可以起到,让太后接纳逸圣皇子这个孙子的好作用;但是,想让太后在立太子这件事情上,为二皇子说好话,这样的作用,单凭福熙郡主这根纽带,是达不到的。太后还是更喜欢睿王爷,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所以,逸圣皇子有了福熙郡主的帮衬,顶多可以得到,太后不参与立太子之事的持平局面。 除此之外,福熙郡主的存在,对逸圣皇子将来登上大宝之路毫无益处;而且,在恭妃的眼里,孩子气又不学无术的赵曦儿,只会拐得逸圣皇子无心政事、玩物丧志。 大家都看得出来,之前恭妃对福熙的欢迎和讨好,只是冲着讨太后欢心这一层面。而且,当时逸圣皇子和福熙还有没发展到如此热络,那时的朱沐祥,受福熙的影响还不是很深,还没有变得像近日以来这样心慈手软、无心争权。 恭妃娘娘应该希望看到,以前那个如虎狼一样凶猛的逸圣皇子,原本的他掠夺军权从不问原因、挥剑杀人从不需眨眼;而不是像现在一样,陷入恋爱中的逸圣皇子,如小猫一样温顺,整日里什么都不做,只顾着讨女人欢心。 朱沐祥现在只顾着,福熙心口还在涓涓流血的剑伤,和自己心里近乎绝望的难过;根本没有想到,元顺会存这样一层胆大欺主的心思罢了。否则,就不是背后冒冷气那么简单了,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挥剑断魂,当场就让元顺这个狗奴才身首异处。 …… 忽然,大家都听见了一阵急切的马蹄声。 元顺终于找到了机会讨好,谄笑着说道:“皇子,您听!有马蹄声,说不定是宫里的御医已经来了!” 朱沐祥头脑里,全是福熙被剑刺伤时的模样,早已经没有了分辨事态的能力。他充满希望地,朝着元顺手指的方向看去……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元顺手尖指着的方向,那马蹄声的来源处,出现在长安街拐角处的健马——马背上坐着的并不是宫廷御医,而是猜知福熙郡主可能会有危险、急匆匆从睿王府里赶来的朱沐峰和楚芳泽。 怀抱着福熙郡主的逸圣皇子,看到了马背上的楚芳泽,瞬间就像发了疯一样;他现在,只想一剑将楚芳泽劈成两半。 由于朱沐祥刚刚追上舞台时,揭开那女刺客面纱的一刹那,看到的正是楚芳泽的脸;寻常情况下,根本想不到那样真实的一张脸,居然是玉茗戴的跟楚芳泽样貌一模一样的□□。 朱沐祥只以为是楚芳泽本人,刚刚趁着他惊愣的时候,从他手下逃脱;此刻,又换下了宝蓝色舞衣,穿了寻常的冬装,假装没事人一样,和朱沐峰一起来装好人。 朱沐祥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气愤,他轻轻放下福熙,从腰间拔出长剑,站到街巷中央;等到睿王爷勒马停到了近前,他奋身跃起,挥着长剑,不由分说直接向楚芳泽刺去,口中还大呼着:“楚芳泽,你这个狡猾的贱婢!拿命来——!” 看着逸圣皇子发狂一样的举动,楚芳泽和朱沐峰皆是不知所措。 就在朱沐祥跃地而起的那一刻……。朱沐峰用有力的双手,抱起楚芳泽的纤腰,将她稳稳地放到了地上;随后急速转回身来,刚好迎上朱沐祥手中直刺额头的长剑……,朱沐峰用两根手指夹住剑尖,堪堪躲过这充满愤恨的一剑。 朱沐祥并没有收手的意思,回身又刺了过来…… 兄弟二人就这样,招式不断地打了起来。朱沐峰招招退让,力求自保,他试图想让朱沐祥平息下来,问清事情的经过和缘由。可是,朱沐祥心中,好像有无限的愤恨和委屈,每一剑刺过来都充满了力道。 楚芳泽扶起地上的福熙。此时,御医也已经赶到,她从御医的手里接过参片,让福熙含在了嘴里。 福熙微微睁开眼睛,嘴角用强力咧出一抹笑意,正如平时的她一样,热情又可爱,她虚弱地说道:“楚姐姐……,我知道杀我的人……不是你,那个人只是……和你长得很像……罢了。你怎么会舍得……杀我?但是,祥二……他不会明白……。你和……蜜蜂哥哥,不要和他计较……” 楚芳泽听福熙话中的意思,才知道原来事有蹊跷:大概是有人冒充成了她的样子,刺杀福熙郡主之后,还企图栽赃于她,逸圣皇子一定是误会了些什么。 但是,楚芳泽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当下之急,最重要的就是福熙的生命。 “好妹妹!太医已经来了,咱们先让太医给诊诊脉吧。”楚芳泽看着福熙的心口鲜血直流,心痛地哄她道。 太医扔下药箱,赶紧给郡主诊脉。福熙的脉搏十分微弱,几乎随时都可能停止跳动。太医又看了看福熙郡主心口刺着的软剑,估量了一下深度,几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然后看着楚芳泽默默地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这下楚芳泽也露出了难得情急的神色,几乎是恳求着说道:“太医,您别叹气呀!请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她啊!” 福熙处于疲倦的半昏迷状态,楚芳泽的话,她还是能够听清楚的。她无力地睁开 分卷阅读119 了眼睛:“算了,楚姐姐……,太医也是无能为力了。上次……蜜蜂哥哥修洪安桥……昏迷着被抬回来,也……没见你如此情急。此时,我更加确定……我的楚姐姐……绝对不会害我,这……就够了。” “说什么傻话呢?怎么能‘算了’,我怎么能看着你就这样虚弱下去,却什么也不做!” “楚姐姐……,你……听我说……。” “嗯,好!你说。”芳泽赶紧点头,生怕福熙着急,一口气提不上来。 “我知道……蜜蜂哥哥喜欢你,你的心里也有蜜蜂哥哥的位置。可是……我听说,蜜蜂哥哥要你做他的侧妃,你拒绝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我这些日子以来,体会最深的一件事情就是,一生之中……知音真的难遇,如果有幸……老天将那个人带到了你的身边,那你……千万不要错过……。” “嗯、嗯。”芳泽点头应和着,她抚了抚赵曦儿因为疼痛被汗水浸湿了的刘海儿。 “楚……姐姐,今后……我就把……最心爱的蜜蜂哥哥……交付给你了,我……祝福你们,一定……要幸福……!”福熙的气息越发地微弱,说完最后几个字,几乎就停止了呼吸。 楚芳泽伤心地呐喊:“福熙!福熙醒醒……福熙醒醒……!” 还在一旁挥剑乱刺的朱沐祥,听见楚芳泽的呐喊,他的手上渐渐失了力道……呆立在原地,痛彻心扉的表情爬上他的眉梢和嘴角……。 他扔了手中的宝剑,奔到了福熙的身边;从楚芳泽的手里抢过,已经停止了心跳的赵曦儿,眼睁睁地看着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朱沐峰也赶到近前,他头脑清晰地将楚芳泽护到身后;伤心地看着福熙离去,自己却丝毫无能为力,他的眼角滑落了一颗心疼的泪滴。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在宫里受尽冷落的这八年,当所有皇子和公主都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天真热情的福熙会对他赤诚相待,他早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最亲最爱的小妹。 朱沐祥看着赵曦儿咽气,脑海里全是刚刚他们两个一起赏花灯、一起看舞蹈、一起在灯海之下牵手狂奔的景象;还有他们两个从相互表白心意那日起,紧张的躲避、忘形的打闹、甜蜜的注视、一起出宫玩耍、一起收养猫咪……;甚至就在刚刚,他还偷吻了她粉嫩的脸颊,那个轻吻的余温仿佛还挂在嘴角…… 突然,朱沐祥旁若无人、发疯了一样地仰天长啸:“朱沐峰,楚芳泽!你二人若有一日,落到了本皇子的手中,我一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芳华同泽》上半部(完) ☆、写给小天使们 《芳华同泽1》由于是钟久的第一部作品,着实写得太慢。 其间几次写写停停,全都有赖各位小天使们的支持, 钟久在这里,一定要向大家道谢,感谢你们一路的支持!鞠躬! 小天使们,如果你们喜欢《芳华同泽》这部作品,记得要收藏哦! 你们也可以在读完全部文稿之后,收藏我的专栏“久久斋”, 方便年底更文时,你们可以第一时间继续看《芳华同泽2》。 再次感谢支持! 《芳华同泽2》目前已经在存稿中,答应你们的完结,钟久一定会写完, 届时将会尽量加快更新节奏,满足各位小天使快速读文的需求,绝不拖沓。 顺便给各位小天使们,发点剧透福利,下半部故事将完全推向高潮,内容情节更精彩哟! 另外,大家对下半部有什么期待,欢迎在下方留言告知。 钟久与你相约《芳华同泽2》,我们不见不散! 芳华同泽2 作者:钟久 文案(c6k6.com) 突然,朱沐祥旁若无人、发疯了一样地仰天长啸: “朱沐峰,楚芳泽!你二人若有朝一日,落到本皇子的手中,我定会将你们碎尸万段——!” 卿本故人,何以相许? 若非为王,何以安民? 这世间最美的爱情, 不过是“芳华之年,与君同泽。” @食用指南:本文架空历史,请勿过分考究。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传奇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芳泽、朱沐峰 ┃ 配角:朱沐祥、云生、紫莲、朱健芮 ┃ 其它:传奇爱情 ================== ☆、写在前面的话 写在前面的话——致小天使们 各位小天使们,当你们打开本文的时候,或许还不知道, 此篇《芳华同泽2》是故事的下半部,从“第五十章”开始讲起。 推荐各位阅文的小天使们先 分卷阅读120 看《芳华同泽1》(上半部), 这样能更好地认识文中的各个人物,更好地了解故事的前情, 方便各位小天使读文。 读《芳华同泽1》的方法: 1、百度搜索“芳华同泽1”字样,进入晋江文学城提供的链接。 2、点击文章目录页下方的作者笔名“钟久”,进入“久久斋”,在作者专栏中读文。 3、在晋江首页的搜索栏,输入“芳华同泽”字样,点击搜索,进入链接读文。 最后,请允许钟久真挚地感谢各位小天使,一路以来,对本文的喜爱和支持,谢谢大家的关注,致敬! 《芳华同泽》整个故事现已完本,故事内容保证新鲜哦,快来品尝吧! ☆、第五十章、心魔难掩 自从前日,元宵节那夜。玉茗戴着人、皮、面、具,成功刺杀了福熙郡主,又在逸圣皇子的面前,天衣无缝地将此事嫁祸给了楚芳泽;虽然她因嫉妒萌生出的阴险目的达到了,但是她再也无法重回睿王府栖身,也再不可能去妄想睿王侧妃的位置。 杀了皇上钦封的郡主之后,玉茗只能连夜逃出京城,亡命天涯。 虽然玉茗之前并没有实习过,要如何当好一名重量级的逃犯;但令人吃惊的是,她非常有亡命之徒的专业素养。在玉茗快出京城城门时,她并没有忘记要给自己换雇一辆马车,也没有忘记要换上农家百姓平常穿着的粗布麻衣。 一路上,玉茗杀完人后心虚的情绪,始终没有平复。她摆弄着手中的人、皮、面、具,咄咄自语道:“楚芳泽!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的侧王妃之位是否还坐得稳!哈哈哈哈……!” 车内女子狂妄放肆的大笑声,与她特地塑造的维诺平头百姓形象,看起来十分不符;她内心猖獗的想法,与她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处处都格格不入。 一阵狂笑之后,玉茗偶然间拾起精致小匣中的人、皮、面、具,摊开手中。她用两根手指,拈着那面具的额首部位,在马车内独自端详着:“楚、芳、泽!你的这张脸,不久之后,就会害你吃上皇家官司,到时候你一定会经历比我更惨的境遇,你会被从睿王府中扫地出门,你会被打入天牢……” “如果睿王爷也相信,元宵夜是你假扮神秘舞女,刺杀了他的福熙妹妹,看他到时候会不会饶你?你也就更不要奢望,他还会救你!哈……”当玉茗想要放声大笑时,她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因为,只有玉茗自己知道:真正杀了福熙郡主的、犯下了滔天大罪的人是她。 玉茗心中的得意,已经在这两天的逃亡之中渐渐消弭,她的内心开始滋长出虚妄、害怕的情绪。 玉茗被自己杀完人后的畏罪心理刺激,显得十分慌张,几乎处于了半疯半癫的状态之中;她看着手中摊开的人、皮、面、具,在剧烈的心虚之下,她开始双手发抖,渐渐地扩散至全身发抖。 她被自己的心魔吞噬得失了神志,慌忙之中,抬手将那张万恶之源的人、皮、面、具扔到了马车外。 马车继续向前驶着。京城外荒郊小路上,强碾出的车道,堪堪只有一驾马车之宽;路的两旁尽是枯草和干黄的野花梗,有的甚至及膝一样高。马车驶在小路上,就如驶在一片金黄色的海浪里。 被玉茗慌忙之中扔出车外的人、皮、面、具,恰好挂在了一片芦苇荡的枯尖上,随着高高的枯干在风中摇曳。 待到玉茗的害怕、慌张、发抖稍稍缓解之后,她回过正常的精神来。她陡然间想到:那张被丢出马车的人、皮、面、具,会不会被人发现?会不会留下证据? 可惜这时,马车已经又驶出了很远,她根本不敢回头去拾。 因为,自从她内心的嫉妒开始发狂作祟的时候,自从她决定刺杀郡主嫁祸楚芳泽的时候;她就已经将自己至于了万劫不复之地,她早已经没有了回头的路。 马车驶在京城的郊外,渐渐地离那座都城越来越远,似乎也离玉茗杀人的那个元宵夜越来越远…… 玉茗心虚地掀开马车的窗帘向外望,外面不同于京城随处可见平整宽阔的石砖路,这里满眼都是半被冰雪覆盖、半露黄沙黑土的荒野。其间或有一小块一小块的湿地,散落分布在旷野之中,周围长着或几束、或大片的芦苇荡;这些芦苇荡,在冬季里全部都是枯黄的,原本葱绿的枝叶,此时只剩又高又尖的枯枝,在湿地旁肆无忌惮地随风摇曳。 当玉茗看到,郊外茫茫荒野中被人硬踩出的车路,窄窄的,堪堪只够一辆马车行驶时,当玉茗看到,车路两旁那些密实排列的枯草和花梗,足以掩盖住她扔出的人、皮、面、具时,她放心了。 她认为:那张和楚芳泽的脸,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应该会顺利地落入车道旁的枯草丛中;在那样密实荒莽的枯草掩映下,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做了错事的人,总是会抱有侥幸心理。玉茗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慌乱之中扔出马车之外的人、皮、面、具,无巧 分卷阅读121 不巧地,偏偏就挂在了高高的、枯黄的芦苇尖上;在马车已经驶过的、几百米远处的狭道旁,分外惹眼。 …… 突然之间,赶车的师傅长“吁——”了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师傅,车怎么停了?”玉茗语气里明显有些心虚地问道。她害怕有人拦住她的去路;她更害怕自己的逃亡失败,惨遭官府拦截。 “姑娘!我载着你已经跑了三天三夜,现在又到黄昏,你给的钱只够跑到这儿了!” “难道你是害怕本姑娘付不起车钱吗?你只管继续接着往前跑,我再给你钱就是了!”玉茗一听,马车并没有被人拦截,悬着的心马上放了下来,态度也瞬间傲慢了不少。 但是,车夫并不打算听这位“姑娘”的吩咐,他心知,这女子连夜从京城出逃,不会有什么好事。拒绝道:“姑娘!昨个儿你也是这么说的,老朽就硬撑着继续向前跑了;现在,就算姑娘不用休息,马儿也是要吃草的,再这样跑下去,马儿力竭就要跑废了!” “怕什么!本姑娘现在就可以给你出钱,你去换匹好马就是了!” “就算姑娘肯出钱,这荒郊野岭的也没有像样的马商不是?姑娘!京城偌大,老朽也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女子,老朽也不知道姑娘为何要跑出这么远来;姑娘不让问,老朽也不敢问。但是,你这一路已经给老朽续了三次车马钱,老朽才勉强驾着马儿跑到这里,现在是真的不能再跑了!” “少啰嗦!距离前面的小镇还有多远?”玉茗语气里满是威胁。 “大概三十里!姑娘如若此时下车,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明日这个时辰,大概就会到达。” “你再坚持坚持!把我拉到前面的小镇,我出钱给你喂马换马,再请你吃顿好的!”玉茗难得语气稍缓地命令道。 可是,那老车夫却不作任何反应。多年的载客生涯,他见惯了只许空头支票的“敞亮客”,没有见到实实在在白花花的银子,他不打算再向前行一步。 况且,凭他的直觉判断:这姑娘不是离家出走,就是从哪个大户人家逃出来的,指不定摊上什么事了;绝对不是能省心载着跑长途的客,回头别是车马钱没挣到,再连累了自己吃官司。所以,这老车夫只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玉茗翻了翻兜,想要塞给车夫一锭银子。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布袋里已经没有钱了;别说一锭银子了,就连一粒小的碎银子都没有。 玉茗翻钱袋时,那老车夫就回头盯着瞧。他凭借自己大半生的职业经验,雇主们的钱袋里有没有钱、是钱多还是钱少,他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 老车夫看到玉茗的钱袋又瘪又轻,一阵风吹来,几乎都可以刮跑……。他断定:车上的姑娘已经没有银子了。 于是,逐客道:“姑娘现在大概已经没钱了吧?你现在生存尚且是问题,就更别提帮老朽喂马换马了;姑娘下次再要离家出走,还是应该先将钱带够!老朽现在还要靠这匹马儿赶回京城,还请姑娘见谅,老朽不能再送!姑娘还请……(下车。)” 老车夫最后“下车”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突然觉得颈上一凉,……他稍稍扭头一看……,竟然有一把锐利锃亮的匕首,不知是什么时候从车帘内探了出来,搭在了他的脖颈上…… 玉茗学着平日里逸圣皇子的语气,狠戾干脆地低声吩咐道:“少废话!驾车!” 老车夫惊恐间,只能连忙应到:“是……是……!” 玉茗发现,还是有比钱更好使的东西,那就是匕首! 玉茗收起了手中的短匕,从老车夫的脖颈处移开。她并不打算声张,毕竟现在她更害怕引人注意;她只想让那车夫快些驾马,快些到达前面的小镇,她就可以获得暂时的安全。 那老车夫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赚钱,他只想着自己该如何脱身。 玉茗见那老叟乖乖听话继续驾车,她放下挡帘,重新坐回车中。老车夫毕竟年岁够高,还是有些见识和勇气的,他一直默默地动着心思,想着脱身之计。 恰好,前方不远处的车道旁,就有一道深沟! 那水沟的表面看似还在结冰,实则已经能看到水泡在冰面下移动——那是到了冬末春初的时节,冰面下的沟水已经完全融化的象征。 拥有多年驾车经验老车夫,一眼就看出:那貌似冰封冻结的水沟,实则里面已经融化得满是水和淤泥;只要车轮轻轻地碾上去,那层薄冰就会马上裂开…… 老叟对赶车的技艺,早已熟能生巧。他赶着马儿、带着马车,直奔那陷满了水和淤泥的深沟而去……马车毫无意外地陷在了里面。 那老车夫下了几声“驾!驾!”的口令,佯装驱使马儿继续往前跑…… 马儿也确实听话地动了动,企图将车的右轮从深沟里带出来,带到正常轨道。但是,它可能是太累了;每一次就快成功时,那圆圆的大车轮,就在即将要被带出深沟的那一刻,又泄气地滚了回去。 老车夫驾着马儿这样挣扎了几次,车内的玉茗也觉察到了 分卷阅读122 不对,掀开挡帘向外张望。 那老车夫语气柔软地恳求道:“姑娘。马车的右轮陷在了深沟里,这马儿如今又累又饿,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将车带入正轨……” 玉茗一时之间有些慌张。对于一个正在没日没夜逃亡的人来说,马车在荒郊野岭出现故障,陷住不动,简直就是惊天大雷。 慌张和害怕的情绪,促使玉茗做出了过激的反应。她心虚地再次拿起那把锃亮的、锐利的匕首,放在了老车夫的脖颈上,逼迫道:“老头儿,你是故意的!我劝你还是别耍花样!” 那老叟,毕竟也在皇城根底下驾了一辈子的马车,对于紧急事故的应对经验还是有的。他连忙佯装害怕,慌忙地回道:“老朽不敢……老朽不敢……!还请姑娘放心!” 玉茗一直长在宫廷深府,论心机她是足够,但是要论江湖经验她还是少了一些。那些她学着朱沐祥的语气说出来盛气凌人的命令,和仗着胆量佯装出来的花架式,一路上差不多已经用尽;面对这样“非人为”的突发状况,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要如何反应。惶急逃亡的心情,让她突然之间觉得,自己的前路堪忧。 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害怕,玉茗只能将老车夫脖颈上的匕首,暂时地又紧了紧。 车夫看她半晌不说话,心下明了:这姑娘已经没了主意。 于是,老车夫继续佯装害怕地、懦懦地试探着,建议道:“姑娘放心,有刀架在脖子上,老朽万万不敢怠慢!老朽只是害怕耽误了姑娘的行程,万一被人追上来,这荒郊野岭的,姑娘一时之间恐怕很难找到避身之处,岂不是前功尽弃?不如姑娘先下车……?车上重量减轻,说不定……马儿就能将车轮从深沟里带出来了……” 玉茗再次紧了紧车夫脖颈上的匕首,心虚地厉声警告:“别想耍花样!” 老车夫的脖颈上,已经被那把匕首割出了血印。他小心翼翼地应和道:“姑娘放心,老朽不敢……老朽不敢!” 望望这四处没有人烟、没有车辆的荒野,玉茗虽然心里怀疑这老叟在诓骗她,但是也没有办法,她只能下车。她明白:再这样耗下去,就算直到天黑,马车也无法从深沟走向正轨,只能在这儿浪费时间,坐以待毙;而后方,衙役、禁军、皇家侍卫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将她逮捕。 玉茗前脚刚一下车,那老叟随后立即扬鞭策马,高吼一声!马儿吃痛又听见老车夫的厉吼声,立即扬蹄,奋力前行;陷在深沟里的右车轮,一下就被马儿的蛮力拽了出来,驶向正常轨道……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让那老车夫对自己娴熟的驾车技艺感到骄傲。他驾着马车迅速掉头,猛扬几鞭,飞速跑远。 玉茗从刚刚怀疑自己会上当,到现在,她确信自己上了这老车夫的当,懊恼不已。 已经饿了两天两夜的她,就连走路都没有力气,摇摇晃晃;根本使不出任何轻功,更不可能追上奋力疾驰的马车。 那老车夫,看玉茗在后面有气无力地追着马车,遥遥地喊话:“姑娘!老朽已经尽力了,还请姑娘再谋生路吧!老朽告辞,姑娘勿怪!” 说罢。那老叟再次扬鞭策马,将车向返回京城的方向,驾得更远了…… 事关她自己的生死安全,玉茗并不打算放弃。她强撑着又紧追了几步,却徒劳地被那马车落得越来越远……;突然,她胃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双腿一软踉跄倒地……;玉茗只能心有不甘地趴在路边残喘着,狼狈到了极点…… —— —— —— —— 小剧场: 玉茗:各位小天使们,让大家久等了, 《芳华同泽2》终于和大家见面了,还望大家多多支持! 观众们:鼓掌!撒花! 祥二:诸位……,诸位大大等一下,貌似主角还没有上场? 玉茗:祥二!在钟久小姐姐的故事里当皇子还不够你风光的? 怎么还好在戏外砸我的场子? 祥二:呃……,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  注:“人、皮、面、具”只能这样打, 否则会被系统屏蔽,显示不出来。 大家见谅。 ☆、第五十一章、流落荒野 玉茗站在满是枯草的旷野之中,一时之间没了方向。 她现在属实没了钱。刺杀福熙郡主的当日,她只顾着要算计陷害楚芳泽,精神紧张兴奋到,丝毫没有想好自己的退路;更没有想到自己需要多带些钱,有朝一日要过上畏罪逃亡的日子。退一步讲,就算玉茗现在还有钱,这茫茫荒野也没有能让她花钱的地方。 萧瑟之时,玉茗想到那老车夫刚刚跟她讲过,沿着这条路再走上一天一夜,就可以到达前方的小镇。可是,玉茗单单想到这里,就已经开始有些泄气:首先,她现在随时都有可能被禁军追上、被衙役逮捕,这样危险的处境,根本容不得她在毫无遮掩的荒野中,靠脚力明晃晃地走上一天一夜,那不明摆着就是在等死吗;其次,她也没有那么好的脚 分卷阅读123 力,再走上一天一夜的路,她已经三日水米未进了。 正灰心时,一转身,玉茗看到了右前方视野范围内的尽头处,仿佛隐约可见一座塌方的建筑。 她重拾信心,扒开脚下的枯枝,一步一步坎坷地向远处那座隐隐约约、模糊可见的建筑物走去…… 终于,她到了那座建筑物的近前。那是一座藏在一堆堆荒乱的高草丛中的破庙,庙堂的外墙被密实枯黄的爬墙虎藤掩映住,就像是给自己穿上了一层与周围颜色相同的隐蔽服,轻易很难被人发现。 玉茗用尽浑身解数,拨开那一堆堆高高的荒草;她打算进到破庙里面去看一看,先过个夜,明早再做谋划。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她还可以吃到一些贡果,暂时充饥;最不济,这座穿着“天然隐蔽服”的庙宇,至少可以帮助她,躲避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的官兵。 玉茗试探着走进庙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座破庙的里面,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荒废,至少它的庙堂里没有陈年累积的蜘蛛网,桌案上的灰尘也没有那么厚;而且如她所愿,桌子上还真有新鲜的水果,怎么看都不像是许久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是的,在玉茗之前,这座破庙里已经有人入住。 当玉茗想拿起桌上的苹果吃一口充饥时,这座破庙的“主人”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蹿”的一下就冲了出来,抢下了苹果,对玉茗大吼道:“哪来的女贼?竟敢偷吃爷的苹果,还不赶紧放下!” 玉茗打量了一下冲着她大吼的人,看他的穿着与京城街头的叫花子无异,玉茗长吁了一口气,故作亲和地跟他套近乎道:“大哥,原来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 “少废话,爷不吃你这套!” 玉茗套近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个自称“爷”的叫花子生生打断。 玉茗还想接着再说些讨巧的话,最起码,她今晚一定要留宿在这座破庙里,混口吃食为自己充饥。 没想到,那叫花子真的不吃她这一套。 看着眼前秀色可餐的女子,不知死活地还想跟自己套近乎,那叫花子本性毕露,色眯眯地说道:“爷看你并非寻常人家的女子,更不是哪家的小姐姑娘,该不会是哪个府的小丫头,犯了错逃出来的吧……啊?不如就随了爷,自从爷流落到了这个破庙,可是很久没有闻到女人香了!你若是肯随了爷,爷就把弄来的吃食都给你……啊?” 眼冒贼光的叫花子,作势就要向玉茗扑过来…… 这个自称“爷”的叫花子,名唤陈潼文,原本出身不错,是京城中有名的大户人家的公子,其父陈鹤,在朝廷官任宗人府“左宗人”一职,正一品。两年前,陈潼文因为在酒楼喝花酒,争风吃醋杀了人,被判入狱发配边疆;后来,家中托关系找了替罪羊,才得以保他一命。 陈潼文为了躲避罪责逃了出来,起先还能住在父亲的朋友家;不久,他再次因为酒后失德,毁了人家女儿的清誉,被扫地出门。之后,他就一直躲在这座京城郊外的破庙里,隐姓埋名不敢见人。 玉茗看到他一副衣衫褴褛的样子就恶心,不等这“爷”色眯眯地扑将上来,她转身拔腿就跑,顾不得饥饿,透支了体内仅剩的全部能量。 玉茗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狼狈又慌忙,几乎用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也不知道跑出了有多远,她回头看,那叫花子并没有追上来,这才放了心。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在夜幕的笼罩中,玉茗只能摸黑前进。夜晚的荒野特别吓人,玉茗害怕引人注意,她甚至不敢为自己点燃一支火把;事实上,由于她逃出睿王府时心里只念着要刺杀福熙郡主,慌忙之中也没有想起,要为自己今后的逃亡之路带上一支火折。 她就这样在害怕和恐慌中,徒步走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玉茗已经饿得奄奄一息,只能匍匐着前进。她安慰自己,这样匍匐着代步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把自己隐藏在草丛中,保证安全。 累得紧了,玉茗只能停下,她长喘了几口气之后,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一座尼姑庵。在清晨雾霭的遮霾下,可见尼姑庵虚掩的高门,其间似乎还闪着昨夜未燃尽的烛火,像是有人的样子,并没有废弃。 “看来可以去讨一碗素粥。”玉茗鼓足全身的力气爬起来,掸掸身上的尘土,苍白着脸,一步三晃地向尼姑庵前进。 终于,玉茗蹭到了尼姑庵的大门外,她抬头看看那宽阔门庭上的匾额,上面书着行体的几个烫金大字“修心庵”。她犹豫再三,还是抬手敲了敲铁质的高门。 前来应门的尼姑,看着她一脸狼狈、一副落逃的样子,丝毫没有惊讶,只是面目如常地问道:“施主出家吗,以赎孽障?” 这修心庵是京城郊外,除了那座被陈潼文霸占了的破庙之外,唯一的独立所在;一年之中,总会接待几个因为各种各样不同的原因,从京城出逃,前来投奔的“不速之客”;那尼姑见得多了,并不觉得稀奇害怕。她看玉茗皮细肉滑,绝非生活窘迫、日子过不下去之流,登时在心里暗自断定: 分卷阅读124 这女子必是因为某种不光彩的原因,从京城出逃之辈。 “我只想借住几日!我不出家,绝不出家!”玉茗不假思索,就斩钉截铁地回答。 庵中师太早有交代,凡是逃亡之徒,若不诚心悔过遁迹空门,修心庵中绝不收留。 尼姑见玉茗态度坚决,转身就要关门…… 不待她回身离去,玉茗抓住这最后一线生机,执着地将她拦了下来。 玉茗哀求着脸,挡住了尼姑的去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不确定地说道:“或许……今后我还要当王妃的,我不能剃发……” 尼姑看着玉茗痴魔的样子,摇了摇头,感叹道:“阿弥陀佛!” 玉茗依旧挡在她的面前…… 尼姑只能逐客:“施主既能堵住贫尼的去路,因何找不到自己的出路?佛门净地,怎可被尔等痴妄之辈玷污?施主既是与佛无缘之人,贫尼只好去渡他辈,还请施主另谋他路,不要为难于在下!” 应门的尼姑,再次作势要回。玉茗却丝毫不打算让路。 “施主请勿执着,一切皆有缘起缘灭,一切皆有善恶因果!有道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阿弥陀佛!还请施主,往想去之处去吧!” 尼姑不再理玉茗,紧闭庵门。 天已经完全亮透,太阳升起来了暖融融的。但是,此时的玉茗只能感觉到,冬日流落荒野的饥寒交迫。 四顾无人,静悄悄的,玉茗蜷缩在尼姑庵门外。放眼荒野,只有这一处可以让她感觉到片刻的安心,仿佛只要有什么危险来临,她就可以暂时不顾礼法,随即闯入修心庵中避祸。 玉茗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睡意上涌;朦胧中,刚刚那个尼姑的话回荡在耳畔,“还请施主不要为难于在下,往想去之处去吧!”。 可是,她真的没有什么想去之处,也真的无处可去。玉茗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那句如经咒一样的劝言,竟然就这样疲倦又心安理得地睡着了,睡在了修心庵的门外。 晌午,阳光刺眼,仿佛想要照亮一切真相。 清晨前来应门的那个尼姑,用过午膳,路过院门时,恰好看到一缕粗布衣衫通过门缝挤缀进来;她可以毫不费力地判断,这是早时叫门的那个女施主身上穿着的、为了逃亡刻意给自己换上的粗布衣衫。于是,她猜到那个执念已深的女施主并没有离开,她无奈地摇摇头,打算送碗斋饭给门外那个可怜的人,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 当尼姑拉开铁门的一刹那,出乎她意料的是:睡着了的玉茗,竟然顺着门板的移动,一头栽倒躺进修心庵门内——她已经在熟睡中冻得脸色发青,几乎就快要冻死。 尼姑没有办法见死不救,只能叫来几个帮手,将玉茗拖到了修心庵内。 此事惊动了师太。师太慈悲,唤人取来了外面的冰雪、烧来了温水,给玉茗疗伤;冻伤之人,一定要先用冰雪搓脚直到融化温热,然后才能用温水泡脚,让热气流动到全身。 玉茗醒后。师太叫人扔掉了她身上的匕首和软剑,好心收留她带发修行,给她取了一个法号,唤作“慧痴”。 由于玉茗不是修心庵内正式弟子,平日里,她不可随意进入庵内正院。白天她只能去打扫院外高高层叠的台阶,傍晚她就睡在庵内偏院的草房里;一日三餐,庵内每日值班的尼姑,不会忘记给她送来一碗素斋。 就这样日复一日。玉茗过着看似静尘清修的日子,实则她内心,并不甘愿真的遁入空门。 —— —— —— —— 小剧场: 祥二:玉茗,流落荒野的日子不好过吧? 玉茗:为了能得到荣华富贵,本姑娘愿意! 祥二:呃……,昨天忘了问你,那个啥叫人、皮、面、具? 玉茗:这个是只有武林高手才懂的, 像你这样脑袋空空从小长在宫里的皇子自然不懂! 祥二:看来,以后我也应该去武林中混混……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天使们, 今日起《芳华同泽2》正式开文,还请大家多多关照哦。 首发两章,希望大家能够读得开心,读得过瘾。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顺带来个收藏吧!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 ☆、第五十二章、朝堂参奏 这一日早朝,奉天殿上。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如今的朱沐祥没有了爱情的滋养,重又变得如枯藤一般肃杀阴沉。 “祥儿,何事奏来?”东明帝的内心也并不好过。福熙郡主被刺身亡的死讯,让他想起了,多年前为他平定朝乱而献身的赵丞相。 东明帝曾经以君王之威承诺赵丞相,会让赵曦儿以郡主的尊荣,平安快乐地长大;可如今…… “儿臣所奏,事关福熙郡主被刺一案。元宵节那夜,儿臣与福熙郡主共同前往长安街看灯会,长安街上有一处精心搭建的高台,离老 分卷阅读125 远就能看见有神秘女子在跳异族舞蹈,十分引人注目……。现在想来,应该是有心人听到了,儿臣要跟郡主去看灯会的消息,刻意安排;而那名舞女,事先也应该已经为这次刺杀行动,预谋多时。” “如此说来,对于刺杀福熙郡主的凶手,祥儿,你可抓到什么有利的线索?” “回父皇!在那名神秘女子还没来得及逃离案发现场时,儿臣曾拦住她的去路与她交手,几招过后,儿臣本来可以将其逮捕;但是,当儿臣摘下她的面纱之后,令儿臣大吃一惊,此贼女不是别人,正是睿王爷府上的高等侍婢楚芳泽!儿臣想借今日早朝的时机,请求父皇,强令睿王交出这名侍婢,为福熙郡主的无辜被刺,讨个公道!” 东明帝尽染沧桑的眉心,自带两道皱纹,由于瞬间的用力而皱得更紧。在听到二儿子呈报的一系列信息之后,他对那个在过去已经被冷落了八年、现在也不太喜欢的大儿子,感到十分不满,几乎有些愤怒地责问道:“峰儿?睿王——!这件事情,你作何解释啊?!” “回父皇,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儿臣可以担保,福熙郡主出事的当晚,婢女楚芳泽一直待在睿王府中,与下人们共赏花灯,并未出门。” “睿王!你这该不是刻意为那个贱婢准备好的,用来糊弄父皇的掩饰之辞吧?你说那个贱婢楚芳泽当晚没有出府,何人可以证明?”朱沐祥当着百官的面,咄咄逼人地指控道。 “当晚府中一起在院里赏花灯的下人,都可以证明。” “呵,我的亲大哥!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你睿王府中的下人,当然都听你的使唤!你只需随便叫来几个,想让她们说什么她们就会说什么,想让她们怎么说她们就会怎么说。睿王,你觉得一个堂堂郡主之死,是随便叫来几个下人说些胡话,就可以证明什么的吗?” “父皇明鉴!如果说,我府中的下人无法证明楚芳泽的清白,至少我可以证明,她并无杀人动机。” “没有杀人动机?笑话!天下的贼人多了去,哪一个杀完人之后,会主动承认自己有杀人动机?睿王!父皇面前,你敢斩钉截铁地说,福熙郡主的死,与你睿王府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父皇恕罪!福熙郡主的死,睿王府确实难辞其咎;但是,此事皆由儿臣府中另一名婢女所为。刺客玉茗当夜确实潜逃出府,早时儿臣并未察觉;待儿臣听闻看门的侍卫传报时,曾火速出府追赶,期望能将其逮捕,可惜为时已晚……。儿臣治下不严,害得福熙郡主无辜丧命,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深感悔恨痛心;儿臣自知,弥天大祸实已无法弥补,还请父皇降罪!” “睿王爷你是急疯了吗?就这么急着为一个婢女证明清白!谁不知道你对那个贱婢偏爱有加?但是,像刺杀郡主这样的弥天大罪,难道你也企图为她瞒过?就连替罪羊都事先找好了吗?”朱沐祥步步紧逼,并不打算给他的大哥留任何余地。 “父皇面前,儿臣不敢偏私!以上所说,句句属实,还望父皇明察!”朱沐峰并不理会,逸圣皇子抛过来的一连串责问。 朱沐祥得意,接着参奏:“父皇!儿臣还听说,昔日福熙郡主到睿王府中做客之时,就被楚芳泽那名贱婢,以下犯上几次刁难;而睿王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毫不知情,就纵着那贱奴大胆欺主!如今,这名婢女已经闯下了滔天大祸,睿王爷该不会是还想护短吧?” “启禀父皇!儿臣自问一直严格治下,并无偏私,还请父皇明察!” “严格治下?那大哥刚刚所说的,有婢女从睿王府中出逃,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兄长故意指使的吗?”朱沐祥接着发难,“还是……就连楚芳泽那个贱婢在长安街头大跳艳舞,也是兄长故意安排的?是准备在长安街上以色相诱,使上一出美人计,来刺杀亲弟;然后,大哥便可一人独占萧蔷之位,可惜未果,这才误杀了福熙郡主?” “‘独占萧蔷之位’?二弟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还是二弟真的在心里,这样谋算过我这个大哥?只不过是,还未来得及行动而已?”朱沐峰在面对福熙无辜被刺这件事上,本来不想争辩些什么,他的内心已有深深的自责;无奈的是,纵使他再怎么温润如玉,此时也被朱沐祥逼得实在有些急了。 朱沐祥被反问得有些惶然:“父皇!总而言之,福熙郡主被刺一案,睿王府中有两名婢女牵涉其中,儿臣请求彻查!” 东明帝思索片刻,最终裁决道:“峰儿,你身为皇长子,竟然纵容府中两名婢女,牵涉到福熙郡主被害一案,虽然未有明确的证据坐实,但是无论如何,你睿王府确实脱不了干系!自即日起,朕命你在府中禁足半月,关于本案都交由祥儿去查实,你只字不许过问;必要时还需全力配合,方显清白!” “是,儿臣遵旨!儿臣谢父皇隆恩!”能暂时保住楚芳泽无恙,朱沐峰已经知足。 “儿臣领旨,定不辜负父皇厚望!”朱沐祥在心中暗自得意。 下了早朝,朱沐峰回到睿王府。 他脸上淡淡的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上去并不觉得冷酷,只是如 分卷阅读126 平日一样坦然;他的眼睛凝聚着如晨星般闪耀的光芒,给人希望,他的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使整个人都显得温润亲切。 睿王爷心境平和地用着早膳,所有的作息时间一如往常;这么多年的宠辱惊变,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聚禄殿。 恭妃听闻,早朝睿王被禁足半个月的消息,载喜而来:“祥儿,今日早朝干得真是漂亮!” “多谢母妃料事于先,悉心提点!我在早朝上,当众提及福熙郡主被刺一案,睿王为了维护楚芳泽那个贱婢,就只能处处被动,完全跟着我的步调和话锋而转,猝不及防。” “朱沐峰禁足半个月,对我们来说真的是好机会!祥儿,你要抓住这个机会,尽快找到朱沐峰和楚芳泽的致命弱点,才好一举将她们二人彻底拿下!” “是,儿臣谢母妃提点!” 虽然,朱沐祥暂时不知道楚芳泽有什么弱点,但是,目前他亲大哥朱沐峰的致命弱点,一定是楚芳泽;只要楚芳泽不好过,朱沐峰就一定不会好过!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楚芳泽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查一遍了。 自从那日,朱沐峰想要让楚芳泽做他的侧妃,被当众拒绝了之后,二人的关系一直还在尴尬之中。元宵节那夜,因为急着要赶去救福熙郡主,朱沐峰霸气地抓起佳人的玉手,奔出门外,二人同乘一骑配合默契,楚芳泽并没有反抗;但那并不代表二人从此以后就会变得卿卿我我,那只是紧急关头的暂时“将就”,人在危难时刻的应激反应而已。 以往,朱沐峰每天按例早朝,楚芳泽可以趁他不在王府中的时候,赶着把自己的事情做完;等到朱沐峰下朝回来,她就躲回到自己的梧桐院中。如今,朱沐峰被责令在府中禁足半个月;楚芳泽再无时间可趁,她不得不每天都见到朱沐峰。二人原本僵持着的关系,就在一天天不停地撞见、遇见、误见之中,渐渐改变,不免显得有趣。 其实,福熙郡主的猝然离去,严重撞击了他们二人的内心,让他们更加想要珍惜彼此。尽管两个人的心中都有意想要靠近彼此,但就是谁也不愿意放下身段,预先开口。 自家王爷和芳泽姑娘的关系,微妙地僵持着、渐变着,这种日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云生和紫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起初,该搭的桥、该铺的台阶,云生和紫莲没少想办法。可是当他们办法用尽、想法枯竭,却还是没有丝毫用处的时候,当他们正面侧面地游说,二人双方却谁也无动于衷的时候,他们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计可施,只能站在一旁,任由二人自由发展。 冷战归冷战,这次朱沐峰毕竟是为了维护楚芳泽才被禁足,楚芳泽不会坐视不管。 虽然一道禁足令下,朱沐峰就只能待在睿王府中,什么都不能做;但楚芳泽还是可以调动王府中的探子,去查明一些事情的。 至少,她要利用这半个月的时间,查到一些对睿王府有利的事实,堵住逸圣皇子的口。她不能让“指使府中婢女刺杀亲弟”这样的悖逆之辞,轻易扣到朱沐峰的头上;同时,关于福熙郡主被刺一事,她也要为自己洗清冤屈。 这半个月的时间,朱沐峰倒是过得安闲。他每日都按照健康的作息表如常生活:每天有规律地出入在睿王府中的各处庭院、榭台,每天按时到竹子园中习武、按时到尚文阁中读书,就连每日用膳的时间和用餐量都没有改变;倒真的过起了一个悠哉王爷应该过的日子,心静如水、泰然处之,仿若没有丝毫烦恼。 朱沐峰知道,这半个月来,楚芳泽四处支派睿王府的密探,一直在暗查些什么,他并不阻碍,也不过问;这么多年,难得有人替他操心这些事情,他倒是乐得清闲。原就知道楚芳泽聪慧,非一般女子可及,此番索性放手放权让她去做,看看她到底有多大本事。 朱沐峰打开尚文阁的偏窗,倚窗仰首而望。窗外,几支妃红色的春梅开得正暖;透过遒劲的梅枝,可以看到支离的淡蓝色天空,已经不再那样肃冷,从云朵中铺洒下早春的暖意。他不觉自言自语道:“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梅花,看似冰冷,实则娇艳动人!微凉的清风中,闻一缕花香,真真的让人惬意呵!” —— —— —— —— 小剧场: 峰大:祥儿,你能不胡乱冤枉好人吗? 祥二:不能。只要跟我不是一派的,就都不是好人。 峰大:我是你的亲哥哥,你就不能主动跟我站到一派吗? 祥二:那父皇每天还上早朝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 欢迎留下你的脚印,为睿王爷和楚芳泽助攻吧! 他们需要你的支持! 钟久的评论区,也需要你们的支持, 请为我加油!大爱你们! ☆、第五十三章、锦囊妙计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明日,朱沐峰就要按照正常的惯例上早朝了;这也意味着,他将面对逸圣皇子投来的,再一轮更 分卷阅读127 强烈的言辞攻击和指控。 朱沐峰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应对准备。否则一个疏漏,都可能会被逸圣皇子,别有用心地扩大事实加以利用;使自己惹火烧身,再也无法保住楚芳泽,甚至使整个睿王府都陷入困境。 但是此刻,从睿王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的神色,这个丰神俊朗的男子淡然地过着如常的生活,行若无事;甚至,就连最后的这一个夜晚,他也依旧在尚文阁中安闲地读书。 书房中灯火通明,紫檀木的长桌横陈着,古砚、笔洗一一规则地排列着,整间屋子显得朴素、大气,又不失尊贵典雅。 朱沐峰读书正到意浓时,忽然觉察到窗外有人在探听。起初,朱沐峰还很警觉,后来,当他断定窗外之人的气息自己十分熟悉、并且毫无恶意时,他就猜到,躲在窗下的人多半就是楚芳泽。 朱沐峰在尚文阁内,听着窗外时缓时急的气息,知道楚芳泽是在等他从尚文阁中离开,好潜入书房做些他看不见的小动作;朱沐峰暗笑,楚芳泽明明想帮助他却又要刻意避开他的小心思,心里分外甜蜜。 楚芳泽将这半个月来,她打发睿王府密探暗中查访的结果,写在了一张字条上,装在锦囊中,制成了锦囊妙计;这里面的内容,足够朱沐峰应付明日的早朝,保证睿王府上下安然无恙。 她打算悄悄地把这个锦囊妙计,放到朱沐峰的书案上。这样一来,只要嘱托云生,让他明早在王爷出门前,务必将王爷引到尚文阁,朱沐峰就一定会看到桌案上的字条。这样既不会误了正事,又避免了她与朱沐峰见面的尴尬,一举两得。 最主要的是,楚芳泽不想表现出自己心里对朱沐峰的关切。因为她害怕朱沐峰误会什么,再重提想要纳她做侧妃的事情;那样,她不确信自己还能像上次一样坚定地拒绝,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更好的理由能够去拒绝。 楚芳泽的这一计划,唯一被动的地方,就是她一定要赶在云生就寝之前,把锦囊放好,然后才能及时告诉云生。 适才,楚芳泽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朱沐峰出来,因而不自觉地轻叹。虽然,楚芳泽已经十分谨慎,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她呼吸中气息的急促和冗长,还是被双耳聪敏的朱沐峰尽数察觉。 朱沐峰并不去揭穿,只是假装自己还没有发觉。 楚芳泽在窗外苦苦等到亥时,朱沐峰才吹熄了桌案旁的灯火,佯装离开。 楚芳泽眼见朱沐峰走出尚文阁,她才进到屋里,去搁放预先写好的“锦囊妙计”。楚芳泽没有想到的是,朱沐峰出了尚文阁之后,并没有真的走远,他隐身躲在了隔断荷花塘的偏墙边,悄悄观望书房中的情况。 朱沐峰眼看楚芳泽穿着一身夜行服,轻手轻脚地潜入尚文阁,他在心中暗自好笑:楚芳泽,你行动如此轻灵,还敢骗本王说你不会武功,看你还要跟本王隐瞒到几时! 朱沐峰转身从偏墙后出来,尾随着楚芳泽,又回到了尚文阁。 书房中,只有银色的月光从窗口铺洒进来。朱沐峰借着昏暗中的光影,他看到:楚芳泽轻轻地小心地将“锦囊妙计”放到桌案上,然后,就稍显紧张地准备离去…… 突然有一种特别心疼的情绪,涌上朱沐峰的心头。他在柔和浪漫的月光下,试着轻轻靠近楚芳泽,他用一只充满力量又温暖的阔手,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轻轻地试探性地握在掌心,生怕吓到她;同时,朱沐峰又用另一只手,点亮了刚刚熄灭的桌灯,屋内一下明亮了起来,视物皆如白昼一样清晰。 楚芳泽感受到那宽阔有力、骨感分明的手掌,虽然握将上自己纤细的手腕,但是没有丝毫恶意;她闻着身后男子丝滑锦衣上的紫檀香气,熟悉又亲近,不用回头她也知道,紧紧拥住自己的人就是朱沐峰。 楚芳泽极力想要挣脱,那双宽阔有力的手却丝毫不肯放松;他双手箍住她的手腕,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挣扎几次也没有脱离掌控,楚芳泽的心头涌上一股淡淡的无名恼意:就这样被他逮到自己急着来送锦囊妙计,就这样被他发现自己心里有他的位置,也太丢人了吧! 楚芳泽回想起那日在梧桐院中,自己义正言辞地,当众拒绝朱沐峰要她做侧妃的场景;当时斩钉截铁的拒绝之辞,如今,全部被自己暗送锦囊表现出的担心情绪一一打碎,当时听起来无可辩驳的理由,此刻全都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经过这半个月,紧锣密鼓的探查和没日没夜的担心,楚芳泽看透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此刻被拥在他温暖的怀里,她心想,或许自己的心里,也是有一点他的位置的吧?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楚芳泽脑海中的理智,却没打算给这念头丝毫滋长的机会,它们马上跳出来提醒她:不可以!自己的族人,八年前全部被东明帝含冤发配,如今死的死、疯的疯,剩下的不足十几人,还都过着凄惨的苦日子。自己只不过是奉了父命,来报答皇长子当年的救命之恩,决不能爱上东明帝的儿子! 楚芳泽就这样呆呆地,在朱沐峰温暖清香、舒适的充满安全感的怀里东想西想, 分卷阅读128 她极力隐藏着自己心中不敢肯定的、朦胧的爱意。 楚芳泽不明白的是,在爱情面前,理智说得不算,心才说得算。很快,她大费周章建立起来的理智言论,轻而易举地,就被朱沐峰响在耳畔的温言软语彻底击破。 朱沐峰闻着,被他禁锢在怀中的女子清恬的发香,悠悠自得地轻叹道:“这么淡雅的香味,本王想念多日了!” 果然搂搂抱抱亲肤的真实感,才最能让人唤醒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最能让谎言和自欺欺人的行径无处遁形。 闻言,楚芳泽立即终止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她羞恼地、爱面子地赌气挣扎着。 朱沐峰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并不打算放手,语气中有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无助:“芳泽,我们和好吧!” 一颗喜欢人爱着人的心,是隐藏不住的。这半个月来,楚芳泽一系列紧张、担心的行为,足以告诉朱沐峰:在她的内心深处,他占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朱沐峰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楚芳泽心底对他的喜欢、欣赏和爱慕。 自打福熙郡主去后,这些日子以来,朱沐峰结合楚芳泽的身世背景,站在她的角度上去思考,他明白了为什么楚芳泽会拒绝他的表白:她的内心,有太多矛盾的情愫。 或许是楚芳泽想到,她与他,他们之间要背负的障碍太多,要承担的责任和伤痕太多;这些她一个人无法跨越的障碍、责任和伤痕,让她不能随心选择。不过,没有关系,既然他是她的“峰哥哥”,那就把一切都交给他来处理。 朱沐峰看穿了楚芳泽心底最真切的想法:一方面,她和他是真心相待的、她的心底是喜欢他的;另一方面,她碍于自己特殊的身世,碍于自己心里对族人的愧疚和责任,无论她有多么喜欢他,都不可能轻易地表达和接受。 了解到楚芳泽的两难之后,朱沐峰就不再去计较她那日的当众拒绝,对纳侧妃的事宜也绝口不提;他只是一点一点慢慢地去接近她,不给她任何压力,他只去听那些她深藏在心底,没有办法说出的苦衷。他确信:她的心里是爱他的。 朱沐峰坚定了,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况,都要护楚芳泽周全的信心。他温柔地在她的耳畔,再一次认真地说道:“芳泽,我们和好吧?我不再提不该提的要求,不再让你为难,这样可好?” 屋中寂静无声。 许久,楚芳泽被朱沐峰健硕的胸膛传递出的暖意感动,她的理智终究无法扭过她的内心,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刚刚和好的二人,情意更胜从前。 朱沐峰捏着手中绣工精美的锦囊,打趣道:“本王真想看看,这个做工精细的锦囊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良言谶语?但此刻,本王更想仔细看看怀中,阔别已久的人儿!” 楚芳泽羞红了脸颊,轻抿了下红唇,转移话题道:“这锦囊里面放着的,是给王爷准备的,明日上早朝时的说辞,只希望它能保睿王府上下平安渡过危难。” “哦?本王倒是好奇起来,你花费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好不容易收集来的资料,装在这锦囊里,是给本王出了什么绝妙的好主意?快说来听听!” “王爷都知道?” “当然!睿王府所有的密探,都被你支派到外面,整整跑了半个月,本王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本王十分好奇,你到底都查到了些什么?好神秘的样子!”朱沐峰原本钳住楚芳泽双腕骨感纤长的阔手,不知在何时,已经温柔地环上了她的柳腰。 “还请王爷宽宥!芳泽未经王爷允许,私下派人挖出了,当年害死三皇子的幕后黑手,又让人彻查了,四皇子无辜被害的详细环节,收获颇丰。” “哦?”朱沐峰没想到楚芳泽会回答的如此直接。 其实,这些皇室之中隐晦的陈年旧案,早在去年夏天楚芳泽还没入京时,早在朱沐峰被重新召上早朝时,他就已经私下查过了,其中大致的原因、环节他都知晓。 这半个月来,朱沐峰也考虑过要不要把这些事情揭发出来;一来为三皇子和四皇子主持公道,二来打乱恭妃和朱沐祥插圈弄套的步调。至少这样,可以暂时缓一缓睿王府的燃眉之急;让大家不要那样,把注意力全部聚焦在福熙郡主被刺一案上;让集中在楚芳泽身上的矛头,能够弱化一些……。 一直以来,朱沐峰抓着逸圣皇子惊天的把柄,但是却迟迟没有揭发,是因为他并不想与自己的亲弟弟针锋相对。不过,如今朱沐祥在朝堂之上,已经是步步紧逼,他列的每一条罪状,都足以使朱沐峰和睿王府陷入不仁不义之地;面对这样紧张的境况,让这两起陈年旧案真相大白,似乎是朱沐峰眼下唯一能采取自保的措施。 从朱沐峰略微停顿的语气中,楚芳泽听出了他内心的那层深意:他终究是不愿意伤害自己的亲弟。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如若逸圣皇子对他的亲大哥,也能有一半这样的仁慈,睿王府上下何以有今日之危? 楚芳泽对自己的安危倒是全不在意。自从她领了父命,决定进京来搅这场二嫡相争的萧蔷风云之时, 分卷阅读129 楚芳泽就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 —— —— —— 小剧场: 峰大:钟久小姐姐,话说这章剧情安排得本王很喜欢, 这样谈恋爱,惊险又刺激。 钟久:王爷满意就好。 峰大: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话说,钟久小姐姐什么时候要是能让楚芳泽做本王的王妃,那就更好了。 钟久:这个……要保密。今晚先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朱沐峰与楚芳泽的爱情,很甜蜜,很浪漫,有木有? 各位小天使,这样的爱情有感动到你们吗? 喜欢的话,就点击“收藏”吧,方便日后第一时间追文, 本操作不花钱,谢谢你们的支持! ☆、第五十四章、蒙尘积案 朱沐峰看着楚芳泽一双聪慧机敏的眼睛,知道自己刚刚一霎那晃神的心思,已经被她捕捉看透。他也不再躲闪,定了定语气,淡然如常道:“无妨,说来听听!” 既然两个人都看到了对方的心坎里,就没有什么再好避讳。楚芳泽轻轻拿开朱沐峰一直温柔地搂在她纤腰上的双手,转身正色站到他的面前,她凝视着朱沐峰深邃儒雅的眼睛,大方直言: “王爷被重新召上早朝的两年前,从现在算起也就是三年前。皇上曾经下旨,欲召二皇子和三皇子共同入朝听政;谁料,圣旨刚下不过两日,三皇子就坠马而亡……。 这件事情并非意外,而是恭妃一手策划的,她指使马场管事王太监,事先给三皇子专用的汗血宝马注射了兴奋剂。 四皇子和丁兴将军的长女丁玉露,二人是从小的青梅竹马,长大后也一直相交甚好,这一点皇上和太后也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就在大半年之前,眼看着太后和皇上,有意要撮合这两情相悦的一对儿,马上就要给二人赐婚;丁玉露却在一夜之间离奇失踪,四皇子因为突然痛失青梅竹马的爱侣,而变得痴呆疯傻。 恐怕这背后,是有人不想看到,皇子和将军的姻亲关系被促成,在暗地里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脚。 这两案皆是由恭妃撺掇、帮助逸圣皇子所为。” “你可查到了什么证据?”朱沐峰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聊着家常话。 三年前,朱沐峰只是浅查知悉了事情的真相:一来,他并没有想过要以这些事情作为手段,要挟朱沐祥;二来,他也是害怕过多的追查,会打草惊蛇。 在这深宫里,像这样有意被掩盖下来不为人知的秘案,到处都是。你若不去查它,就没有人会去注意,幕后的指使者也会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长年累月,防范警觉的神经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放松下来;可你若是去碰它,要么有信心一举击中,要么就会激发这些幕后隐藏着的毒蛇出来咬人,她们绝对会不留余地狠狠地反咬一口。 “没有实质性的物证,但是根据王府密探的回报,查到了一个关键性的人证。当年三皇子练马的那个马场,管事是个姓王的太监,他每个季度末尾的一天,都会按照恭妃的要求,找个适当的时机到瑶华宫去,送一个大的食盒,里面装满了他母亲爱吃的甜食糕点。然后,逸圣皇子会找个外出的借口,带着这个食盒出宫,把它送给一位被安顿在弄堂街坊里的老妇人。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把那位老妇人从逸圣皇子的手上接到王府里来,解了王太监被人要挟的后顾之忧,再让这个孝子与他的老母亲团聚,他一定会愿意帮助我们。” 楚芳泽说得没错,王太监的确有一个老母亲。 就在三皇子出事后的不久,王太监的母亲就被接入了京城,住在由逸圣皇子提供的一个单独的小院里。与其相邻的左右两户房子都空着,说是早已经被有钱的大人物买下了;应该就是逸圣皇子,为了让王太监的母亲与外界隔离,便于操控而买下的。王母自那时起,就已经成为了恭妃控制王太监的人质利器。 楚芳泽打算等过了午夜大家都睡下,趁着天亮之前,赶在王爷上早朝之前,将王太监的母亲从朱沐祥的手上救下来;让他们母子二人在奉天殿外碰面,到时候王太监自然会向着睿王府说话。事后,再让他们母子二人团聚,并将他们母子二人隐姓埋名远远地送走,王太监必会感谢。 “你是说,打算今夜救下王太监的母亲?如何救法?”朱沐峰微笑着问道,眼睛里闪着戏谑的深意。言外之意就是在说:难不成你会武功吗? 楚芳泽知道自己差点露了行迹,连忙遮掩道:“芳泽是打算让云生前去,不知王爷是否放心?” “云生虽然武功招数不济,轻功还好。那老太太的身边可有高手?” “有!住在老太太一左一右两户房子里的,其实是专门负责监看老太太的大内高手,佯装邻居。王母刚被接进京时的那段时间,二人还很警觉,两三年过去无人问津,再警觉的人也会放松戒备;何况他们监看着的,不过是一个腿脚不灵便、风烛残年的老太太,现在,那两个大内高手应该睡得正香。” 分卷阅读130 “这些年,王太监有见过他的母亲吗?” “王太监在宫中出不来,虽然心里想见也是无计可施。自己又被卷入三皇子的坠马案中,这么多年只能任人驱使,根本不敢有一点声张。” “嗯,让云生带上凌雨、凌天两兄弟(凌雨、凌天是睿王府的密探,武功高强),可保万无一失!我睿王府的人,就算再不善武,要从两个熟睡的人手上,救下一个老太太,还是绰绰有余!” “四皇子这边,凌天在京城郊外的修心庵,打探到了丁玉露的下落;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我已经带人将她接回了睿王府。起初丁姑娘还有些犹豫,多亏庵中的师太劝说,她才下定决心跟我回来。王爷要见见她吗?” “她现在何处?”朱沐峰的脸上,难得显现出一丝惊讶。他万万没有想到,连丁兴将军当年掘地三尺都没能找到的玉露姑娘,楚芳泽居然也翻得出来。当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我安排她在梧桐苑歇下了。”楚芳泽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看上去清纯又脱俗。 “走,我们去看看!” 朱沐峰和楚芳泽出了尚文阁,来到梧桐苑。 朱沐峰第一眼见到丁玉露的时候,着实愣了一霎:丁兴将军的长女、四弟从小就喜欢的青梅竹马,怎样的一个身份,丁玉露都算得上是名门闺秀;出乎他意料的是,眼前的女子不过是一个剃了光头、身穿清袍的普通尼姑。再仔细观察,才稍稍可以分辨出她的些许与众不同之处:她的五官,生得比一般尼姑清秀了一些;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质,比一般尼姑文雅了一些。 丁玉露,正是那日玉茗流落到修心庵时,前来应门的那个尼姑。 吃惊的表情只在朱沐峰的脸上一闪而过,他马上恢复了如常的睿智和温润。他早该想到:芳泽既然是从尼姑庵找到的丁玉露,那么她应该是出了家的;堂堂一品大将军的女儿,竟然被奸害流落到如此地步,不知明日丁兴将军看到后,该是如何心疼。 丁玉露看到朱沐峰进屋,作势要拜。朱沐峰温和地一把将她扶起:“玉露姑娘不必客气!请恕本王待客不周,暂时委屈了姑娘;也请姑娘不要见外,到了睿王府,就如同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莫要拘礼才好!” “玉露多谢王爷厚待!若不是王爷派芳泽姐姐去寻,玉露还真的没脸回来,玉露多谢王爷援手之恩!” “玉露姑娘好生休息!明早本王上朝时会带姑娘进宫,姑娘只要等在锦轿中,待下了早朝,我会引丁兴将军与你相认;其他的事情,涉及你女儿家的名节,咱们不谈了,更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一揭穿。只是,为了姑娘的安全,明早不得不委屈姑娘与本王同乘一轿入宫。” “玉露多谢王爷为我思虑周全!只是玉露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回家。大半年前,玉露被欺辱之后寒彻透骨、走投无路的时候,没有摒弃尊严苟且归家;如今,在佛祖金身前闲学半载,身体康健、精神抖擞,又蒙王爷垂问,正是该为自己伸冤的好时机,玉露不能枉费了王爷的恩德。” “本王是真心诚意希望姑娘能与丁兴将军团聚,欢喜归家,而不是从中利用些什么。在姑娘与丁将军见面之前,本王有责任保护姑娘的人身安全和名节无损,若是反而让玉露姑娘的名节蒙尘,那便是本王之过了。” “王爷的好意,玉露感激不尽!只是,自从玉露决定,要跟芳泽姐姐回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准备好了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况且,明日玉露随王爷入宫,若能与父亲相认,必定惊动朝野;一个失踪了大半年的将军之女,半载之后,突然从睿王府中走出,若是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京城士族名流、乃至街井百姓之间,必然流言四起,玉露不能让王爷平白卷入这闲言碎语的漩涡中来,更不能让王爷被人茶余饭后指摘议论。” 丁玉露说的句句都是现实情况,这样周全的思虑,足以彰显她一个名门闺秀的风雅和气度。丁玉露是当朝一品将军之女,她无故失踪了大半年,一朝从睿王府中走出,如果不把前因后果都说个清楚,真的会引人非议。 朱沐峰不禁联想到楚芳泽:她又何尝不是曾经的一品镇国将军之女?她和她的父亲、甚至于她的家族,足足在大众的视线谈资中消失了八年;如果有朝一日,她的身世也像丁玉露一样大白于天下,何止是引人非议这么简单!她要承受的,简直就是众矢之的、地动山摇般猛烈的灾难。 “王爷!玉露愿意当朝说出,大半年前被人蓄意迫害的隐情,为自己伸冤。还请王爷为玉露主持公道!” “玉露姑娘,你可想好?女儿家的清白,远重于是非曲直!”朱沐峰觉得,只要将恭妃策划三皇子坠马一案揭发,已经足以让聚禄殿和瑶华宫自乱阵脚;他并不打算,让已经满载风雨的丁玉露,当着众人的面揭露伤疤。 “玉露早已经想好,一定要当朝指证密谋害我之人!大半年前,刚刚被欺辱后,玉露不是没有想过要告御状;只是我一名臣女,怎告得倒皇子和贵妃?毁了自己的名节不说,还会连累父亲受过。而今,有王爷肯为臣女主持公道, 分卷阅读131 玉露不趁这个时机将事情全盘说出,更待何时!如果玉露说出实情,还能够暂缓睿王府的危境,这样利人又利己的事情,何乐而不为?我相信父亲也会支持我这样做的!也只有将一切都说出,玉露才能清清白白地回家,而非苟且度过余生!” “那好!明日本王定会在朝堂之上,为姑娘洗刷冤屈,还姑娘以清白!还请玉露姑娘早些休息。” 朱沐峰安抚好了丁玉露,就不适宜再待下去;从梧桐苑出来之后,就往正房的方向回了。 这个时间,紫莲应该已经睡下了。侍奉在朱沐峰身边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自家王爷偶尔会读书废寝忘了时间。朱沐峰不愿让身边服侍的人过劳多等,早有吩咐:过了入寝的时间,紫莲和云生就不必再等,可以和其他下人一样,按时就寝。 楚芳泽尾随着朱沐峰一起出来,跟着他一起回到正房;像刚入睿王府做高等侍婢时一样,侍奉他宽衣。 正房中。 朱沐峰端详着手中做工精巧的锦囊:“这么重要的良言谶语,你竟然能放心明目张胆地搁到桌案上,就不怕被逸圣皇子埋伏在王府中的眼线看到,浑水拿了去?到时候,该让本王如何收场?” 芳泽娇嗔道:“拿去就拿去!反正王爷,本来就知道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事情,用不用这上面的办法,还不是王爷说了算!倒是我,还以为王爷不知,辛辛苦苦暗里背地查了半个月;现在想来,真是多此一举,原本就是皇家深宫墙院里的事情,王爷怎会不知!” 朱沐峰看到楚芳泽有些失落、有些可爱的样子,温暖地笑了,围抱上她的纤腰。 楚芳泽感觉身后轻拥着她的胸膛,温暖又结实,让她忍不住想要依靠。 —— —— —— —— 小剧场: 丁玉露:大家还不认识我吧?我是新来报道的。 只是一出场,就被钟久小姐姐安排成光头形象,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我? 楚芳泽:光头的美女,更惹人怜惜。 放心吧,大家都熟悉了,就好了。 ☆、第五十五章、祸心昭昭(上) 第二日,晨曦刚起。 被云生连夜“劫”来的王太监母亲、丁玉露、朱沐峰,三人共乘一轿,从睿王府出发。一路上,云生寸步不离地跟着锦轿,心里不停地默念着楚芳泽嘱托的事情。 天刚蒙蒙亮,睿王爷的枣红色云锦阔轿,就已经行至了宫门,准备早朝。 朝堂上。 还未等逸圣皇子寻衅,朱沐峰就率先参奏:“启禀父皇!儿臣近日禁足府中,深思己过;突然之间想起,多年前儿臣在宫中曾经听过一则流言,事关当年三皇子朱沐镇坠马一案。当时,这则流言在整个皇宫里传得沸沸扬扬,儿臣不敏,并未在意,如今想来,那流言或许有几分可信之处。” “既是流言,又这么多年过去了,何必拿到早朝上来议!”东明帝有些不悦,他觉得朱沐峰在藐视朝堂。 “父皇!儿臣以为,虽然大多数流言都是捕风捉影,但是也不排除其中少数信而有征之言。儿臣以为,既然事关三弟坠马亡故一案,兹事体大非同小可,还是有必要禀报父皇。” “好啊。峰儿,既然你执意要奏,那便说来听听!但是,如若你所奏非实,便是戏谑朝堂;朕必降罪,决不轻饶!” “儿臣谢父皇容禀!早在三年前,儿臣还未独立开府,居于瑄仁殿时,曾听下人们流传,当时三皇子朱沐镇坠马一事并非意外,而是有人害怕镇儿与其朝堂争锋,故意精心布局背后狠下黑手!” “峰儿!你是在暗指些什么吗?”东明帝的语气中,略显不满之意。 “回父皇!儿臣并没有暗指,只是要将此事的真相揭露出来,还故去的三弟一个公道!” “还一个公道?你可有证据?!”很显然,东明帝并不想重温失去儿子的痛苦,这么多年过去,也不想再去惩治那个幕后黑手;他在极力压制着朝堂下的朱沐峰,不想让他重提此事。 “儿臣找到了当年一手经办此事的人证!”朱沐峰笃定地回答,像是铁了心,就要重翻三年前的旧案。 “……”东明帝再说不出拒听之辞。 朱沐峰不等东明帝答允,继续上奏:“儿臣听闻,三皇子朱沐镇坠马一事,皆是由恭妃娘娘一手策划苦心安排的。三年前,父皇颁下旨意,召二皇子和三皇子共同入朝听政。圣旨刚出不久,恭妃娘娘为了给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逸圣皇子,铲平前路,不惜威逼加利诱,买通了皇家马场的管事王太监,吩咐他在三皇子去骑马之前,给他专用的马匹注射了大量的兴奋剂。” 不管东明帝多么不想面对,当事实摆在眼前,他已经无处逃避。听完朱沐峰的禀报后,东明帝瞬间立起了火一样的双眼,气愤地下令,传召马场管事王太监上朝对质。 王太监听闻自己被传上早朝,大致猜想到,应该是他苦苦隐瞒了三年 分卷阅读132 的事情,终于暴露;因为,以他一个小小马场管事的职位,除了这件事关皇子生死的大案,其他在他职权范围之内的事,都还不足以惊动天听。 他怕这一天怕了三年,这一千多个日夜,每一天他都如履薄冰;他知道,真相终究会有被揭穿的那一天,那便是他的死期。偶尔,他甚至有一点点期盼这一天的到来;不管天威会对自己如何发落,终究是有个痛快,好过整天受人要挟、思亲不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王太监是一个细心的人,还未行至奉天殿,他就远远地看见一乘黄顶的枣红色锦轿中,探出一个白发的额首,像是一名老妪。当他匆匆到达奉天殿的云阶下时,云生适时地将王母掺下了睿王府的锦轿;王母就那样弯着背,近在咫尺地站在王太监的身旁。在等待百官下朝的轿子队伍中,老人家苍苍的白发,与众多随从、近侍、管家、丁壮等的冠帽头巾相比,显得分外惹眼。 虽然,母子二人不能即刻相认,但是,能这样近距离地看上一眼,王太监已经心满意足。他微微地、不敢被人察觉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只这一瞥,王太监的眼眶已经湿透;他双眼视线模糊,眼睑里噙满泪水,却只能强忍着,不敢流下。 自从三年前,三皇子朱沐镇坠马枉死之后。他曾被恭妃娘娘秘密召见过一次,那女人给他看了一缕黑白相间的花甲银发之后,他就被告知,自己的母亲已经被逸圣皇子“好心”接进了京城,今后都由他们来“照看”。 他认得恭妃给他看的那缕花甲银发,那是白发之中参着些许黑丝。十几年前,他还没有进宫为奴,自己母亲的头发就是黑丝中夹着银白;只是,三年前的那缕花甲银发里,白发的数量变得更多了。岁月啊!不但带走了他的青春,也带走了王母的韶年。 如今十几年未曾见面的母亲,就在这云阶之下,只轻轻一瞥,便可看见,怎能不让他满心感动! 王太监看见了,和自己的老母亲站在一起的云生。他认得,云生就是睿王爷身边的近侍;也知道,眼下睿王爷和逸圣皇子的关系正处于对立,二人朝堂之上争得如火如荼。他看见,云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自己的母亲;看上去,她老人家被照顾的很好。王太监心知:睿王爷是在告诉他,他的母亲被救了。 王太监正确地解读了楚芳泽想要传递给他的信息,他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在心中暗自决定,要站在睿王府这边,将三年前坠马案背后的隐情和盘托出。 他不为别的,只因为自从进宫之日起,十多年过去,这是自己和母亲唯一一次难得的见面。为了这一面,王太监愿意暂时摆脱恭妃的暗中控制,站在睿王府这边赌一把,为了这一面,他愿意在朝堂之上,将三皇子坠马的案情如实说出;哪怕他会被东明帝治罪,哪怕他可能,只是暂时从一个被要挟的漩涡之中爬出,很快还会掉进另一个提心吊胆的陷阱:只要让他看到自己的母亲这一眼,一切就都值得了! 更何况,睿王爷素有仁爱之名,这也让王太监愿意赌一次;他愿意相信,睿王爷是与那些以势凌人的恶浊之辈,完全不同的主子。 朝堂上。 东明帝听完王太监的禀报,知悉了三年前朱沐镇坠马亡故一案的事实真相之后,大怒,欲斩王太监,以泄心头之恨。 朱沐峰及时求情:“儿臣还请父皇暂时息怒!王太监虽然有罪,但此事已经时隔多年,还请父皇念在这谬案并非王太监主谋的份上,饶他一命!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奴才,不过是听主子的命令行事罢了,儿臣恳请父皇公断!” 在朱沐峰的苦口哀求下,东明帝才勉强答应,饶了王太监一命。只是下旨,让他自行到侍刑司领五十大板,然后逐出京城。 一直静立在堂下的朱沐祥,自知躲不过罪责,心中忐忑,只等东明帝问话。 “祥儿,对于王太监的指供,你可有什么要为自己辩驳之处?”东明帝不但没有不由分说地,直接治了朱沐祥的罪;还在给他为自己解释、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回禀父皇,儿臣有错!但是,儿臣当时年少,对此案其中曲折缘由并不甚知晓。如今,只凭一个太监口述,并没有太医院的正规药检可以证明,当年三皇子的马是否真的被注射了兴奋剂;恐怕难以立案,更难服众!而且此事已经过去多年,无从查起,重提此案之人,恐有蓄意栽赃污蔑之嫌,还请父皇明察!” 朱沐峰早已看惯了,他的亲弟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秉性,补充道:“儿臣启禀父皇!就算当年有人蓄意给三皇子的汗血宝马注射兴奋剂一事,已经无从查起;但是,逸圣皇子伙同恭妃娘娘,劫持王太监的母亲进京,强迫其做了三年的监押人质一事,确是属实。而且,他二人的这一行为,足以说明其心中有鬼、欲盖弥彰,还望父皇公断!” “此事非同小可,祥儿罪不可恕!按照律例,谋害手足,当是毁败伦常的大罪,虽是皇子,也应治个终生圈禁之罪;但是,此案证据不足,仅凭一个马场掌事口述,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凭证,不足以指控逸圣皇子确有其罪。综上,朕决定拟旨,削去去朱沐祥圣皇子的封 分卷阅读133 位,降衔为普通皇子;今后需谨言慎行,恪规警法,方显悔过之意。祥儿,你可谨记?” “儿臣谢父皇隆恩!”朱沐祥一看,东明帝并没有治他毁败伦常的大罪,只是降了衔位,已经是留了情面,最起码没有‘死’得太难看,一颗忐忑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心疼今后自己“逸圣皇子”的称呼不在,要被下人和大臣们重新称呼为二皇子,但也不敢求情,只能颔首归位,退到一旁。 王太监庆幸自己保住一命,一刻不敢耽误,到侍刑司领完板子,简单地收拾好包袱,一瘸一拐地孤身行往宫门。 这座皇宫王太监待了十多年,并不留恋。他踌躇的是:出了这座宫墙自己该去往何方?自己朝堂上的直言,会引来恭妃和逸圣皇子暗地里的追杀报复吗?母亲还在睿王爷的手里,自己是否可以跑趟睿王府,等下了早朝之后,接上母亲再一起远走天涯?也或许自己尚且自身难保,逐亡路上过多辛苦,还是不要带上母亲了?……一连串的疑问,在王太监的脑海里,不停回旋。 他不知不觉已经行至了宫门。正在心里矛盾纠结时,只见宫门外大概五十米处,停有一辆粗布包盖的马车;就如乡野小镇的马车一样,不惹人起眼。 赶车的小厮是个年轻的男子,穿着粗布衣衫,看起来却精神抖擞,倒不像是乡野小镇上的普通车夫——这个驾车的年轻男子,正是睿王府的密探凌天。 凌天在今早丑时,刚刚从京城郊外返回睿王府,他找到并抓捕了破庙里的“叫花子”陈潼文,及时回来向楚芳泽复命。现在马车里,陈潼文正被五花大绑着,像粽子一样。 朱沐峰早朝从睿王府出发半个时辰后。楚芳泽就打发凌天,载着陈潼文这个“大粽子”,赶往宫门外等候;她嘱咐凌天,让他把陈潼文交给云生之后,就送王太监和他的母亲一路平安,直到域外。 凌天看到,一瘸一拐从宫门口走出来的王太监,跟他确认了身份。王太监一听说是睿王府的马车,在这里专门候他,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声致谢。 凌天与王太监耳语交代,让他先上马车耐心等待,一会儿王爷自有“妥当安排”。 所谓“王爷的妥当安排”。其实是:凌天要按照楚芳泽的吩咐,等到正确的时间,把陈潼文扔下马车,再接上王太监的母亲;他就可以载着王太监母子,向域外的逃生之路出发了。 王太监上了马车,惊讶地发现:车里还坐着今早刚被活捉回来的、五花大绑还新鲜的“人肉粽子”——陈潼文。 大约三五分钟过去。凌天远远地就看见,云生已经行至宫门,他急忙赶去接应;将五花大绑的陈潼文,从粗布包盖的马车上丢下,又从云生的手里搀过了王太监的母亲,扶上马车。 王太监看到,自己的老母亲被扶上了马车,立即感动得泪流满面,直让凌天给睿王爷带好,叩谢他的大恩。 凌天示意不让王太监多说话,以免引人注意;然后,按照楚芳泽的安排,载着王太监和他的母亲,飞也似地向域外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争取日日更新, 希望各位小天使能够看得过瘾! ☆、第五十五章、祸心昭昭(下) 早朝还在进行之中。 不待朱沐祥反击。朱沐峰又揭开了,四皇子、丁玉露被害一案幕后的真相。 朱沐峰不过刚刚提到,大半年前四皇子被逼疯的事;朝堂之上,朱沐祥立即怛然失色。 同时,群臣之中还有两名肱骨大臣,也顿觉心跳加速忐忑起来:一个是丁兴将军,另一个是宗人府的正一品、身任“左宗人”之职的陈鹤。 他二人之所以心跳加速的原因,却大不相同:一个是因为,此案之中的受害人,是自己已经失踪了大半年的掌上明珠;另一个是因为,心知此案的元凶并没有伏法,而是在另一桩人命案上,给自己的儿子当了替罪羊。 陈鹤心知:大半年前祸害丁玉露的那个市井混混,当时阴差阳错给自己的宝贝儿子顶了另一桩人命案,被判发配边疆,如今正没日没夜地服着苦役;如果四皇子和丁玉露被害的案子真相大白,那自己儿子所犯的,另一桩酒后争风吃醋杀人案,找替罪羊的事情,很快就会被牵扯出来。 其实,丁玉露被害案与陈潼文的杀人案,原本毫无关联;就是因为这两个案子中,都牵扯到一个关键的人物赵俊,而联系在了一起。 …… 大半年前。 眼看着太后和皇上,就要给日渐年长的四皇子朱沐晨和丁兴将军之女丁玉露赐婚。 当时,四皇子朱沐晨和二皇子朱沐祥,已经共同入朝听政了两年。四皇子平日里更喜欢钻研诗词文学、比兴作赋,剑术、马术根本不曾苦练修习,武功身手远远不及朱沐祥;是以,这共同入朝听政的两年之中,根本不曾对朱沐祥造成过任何威胁。 有幸,天赐良配。 丁兴将军的掌上明珠丁玉露,是家中长女,平日里性情温婉娴静、知书达理,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在她冰 分卷阅读134 清玉洁的外表之下,还有一颗巾帼不让须眉、横枪跃马的征战之心,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自有一种女中英豪的飒爽神采,外柔内刚,不愧将门之后。 丁玉露自小就深受皇族长辈们的喜爱,时常随父亲出入宫廷。九岁那年,她随母亲参加太后的请宴,在筵席畔的嬉戏之中,丁玉露结识了长她一岁的四皇子朱沐晨;当时,朱沐晨的母亲娴妃,就对丁玉露格外喜爱。长大后,二人更是出落得,一个刚中带柔、一个柔中有刚,可谓天作之和。 只是,这一段良缘,看在某些心机阴深之人的眼里,就成了彻彻底底的威胁。 四皇子崇尚儒道,他口口声声主张文治天下的想法,正好与二皇子形成了对立。原本这一主张软绵绵的,并无力量支撑,恭妃和朱沐祥只觉得可笑,毫不在意;但是,如若四皇子与当朝的一品将军结为姻亲,那么朱沐晨的主张,就可能会对朱沐祥造成威胁。这是恭妃不愿意看到,也绝对不会允许发生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她想要成为皇后、将来再成为太后的擢升之路。 在势欲熏心的驱使下,恭妃立即指使朱沐祥,让他手下的人在京城市井中传出话去,泄露丁玉露初一、十五去观音山进香的路线和时间。恭妃打算差人在丁玉露进的香里掺上迷药,待她进完香离开,药效发作,再派人围堵在丁玉露下山的必经之路上,玷污她女儿家的清白,让她彻底失去跻身皇族做王妃的资格。 赵俊原本是京城中一名不起眼的混混,整日里仗着自己会两下拳脚功夫,在京城的集市中欺街霸行。 二皇子的手下,把丁玉露的行踪和样貌传得神乎其神:什么“京城第一美女,三日之后即将去观音山进香”;什么“京城第一闺秀,那个肌肤浑身雪白,那个身材正点窈窕”;有的甚至直接以利相诱,为了引人就范,刻意篡改了丁玉露的身世,“听说这京城第一美女家中经商,富可倾城,谁若是能做了上门女婿,将有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赵俊如往常一样,游走在京城的街市之中。他和手下的小弟们,只听到有关“京城第一美女”“京城第一闺秀”的传闻,并不知道传说中的这名女子是谁、是何背景,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动了猥琐之心。 就在丁玉露到观音山进香的那一天。赵俊带着手下的两个小混混,适时堵在她下山必经的偏僻小路上,他们劫持了丁玉露。 按照平日里,别说只有三个小混混,就是三十个精兵特卫,丁玉露也不放在眼里。可憎,恭妃早就派人在丁玉露进的香里掺入了催情的迷药,此时的她,只觉得浑身燥热四肢无力。 丁玉露浑身上下的软绵感,让她根本使不出丝毫力气,去抵挡赵俊的撕扯;几番挣扎过后,丁玉露终被欺辱。两个跟班的小混混还未来得及尝鲜,赵俊就被恭妃派去的、专程等在草丛里的侍卫们,当场抓获;那两名跟班小喽啰撒腿就跑,侍卫们却并无追赶之意,也没有营救被欺辱了的丁玉露;就好像他们的潜伏,只是为了等待赵俊一个人,等着他出现、看着他犯罪、最后再逮捕他伏法。 第二日,皇宫里和京城市井之中,传遍了一个真实的流言:一品将军之女丁氏,进香下山的路上,被歹人劫持玷污,歹人已经被逮捕归案,丁家大小姐却不知去向,好可怜啊! 大多数老百姓永远不会知道的是:传播这一流言的幕后之人,并不是真的怜悯丁大小姐;而是企图在一夜之间,将她女儿家的清誉败得一干二净。 勉强穿戴整齐,也掩盖不住一身的狼狈。由于受到重创,神志有些缥缈的丁玉露,连夜下了山。她将自己藏身在京城最小最偏僻的弄堂里,蜷缩成一团,疯乱着的头发遮挡住苍白绝望的面庞;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衣领,瑟瑟发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如被虫蚁撕咬般恶心。 人言可畏。饶是在这样窄小的弄堂里,丁玉露还是听到了,那个残忍的、狠狠践踏她女儿家清誉的流言。 “丁大小姐不知去向”?呵,真的是狠狠地扎心!确实,此时她再无颜回家。 丁玉露想到,父亲膝下还有自己的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不缺儿女尽孝道的天伦之乐;她抹了把狂奔的泪水,做了一个勇敢又天真的决定:宁可孤身一人远遁他乡,也不能给丁氏家族丢脸。 夜幕降临,街上大多数的行人渐渐散去。丁玉露从藏身的小弄堂里出来,她搭上了一位好心的老大爷的马车;那是一辆经常往来于京城和郊外的运送稻草的马车,它载着身心都受到了巨大撞击和伤害的丁玉露,出了京城。 深夜,天气骤冷。在一天之中,经历了太多伤害和□□的丁玉露,终于扛不住精神上的巨大折磨,急火攻心侵入腑脏;她感觉头昏昏沉沉的,还有些恶心,只是她已经无力呕吐,就在马车上蓬松的稻草堆里睡着了。 幸好,就在天快亮了的时候,那驱赶稻草车的老大爷决定歇歇脚;他好心地想要叫醒丁玉露,问问她将要作何打算。 当老大爷拨开稻草堆时,他惊愕地发现,女子原本苍白憔悴的面庞已经变得火红,就像有火焰在她白皙的皮肤下 分卷阅读135 燃烧一般。无奈,老大爷只能用他带着粗茧的老手,轻轻抚上女子的额头;纵使他老茧满手,也立即感觉到女子的额头,传递出火一样的温度。 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的老大爷,猛然间想到,昨晚接上丁玉露时,这姑娘凄楚无助的模样,他都忍不住觉得心疼。不禁自言自语地感叹道;“可怜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 经常往来于城内和郊外的老大爷,熟知这荒野的每一处所在。他知道,再往前行不远就有一座尼姑庵,他打算将这位可怜的姑娘送到那儿去。毕竟,修心庵是佛门净地,有好生之德,庵中又全是女子,不会危害到这姑娘的安全;况且,一般尼姑庵中的掌门师太,多少都会一些医术,说不定能医好这可怜人的病,救她一命。 就这样,丁玉露流落到了修心庵,佛前诵经祈愿家安人和,一待就是大半年。 这大半年中,丁玉露和庵里其他的尼姑一样,轮流打扫院中的落叶,轮流值班看门护院,轮流……。期间,她偶尔也会接待到几个,从京城之中流落出来的女施主,但是,她们前来投奔的原因和遭遇都跟她不一样:有避祸的,有逃亡的,有生活困苦吃不上饭的,还有家族败落躲避仇敌的。其中,玉茗是丁玉露接待的众多女施主中,最执着迷恋红尘金钱的一个。 京城中,“丁家大小姐被玷污”的流言,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朱沐祥正打算将赵俊,这个不入流但是却帮了他大忙的小混混,借宗人府之手,以“抓到真凶”为名,杀之灭口。 谁料,这样的风流案无独有偶。就在赵俊被抓的当日,刚刚为逸圣皇子办完事的,宗人府管事陈鹤大人,就反过来又求上了朱沐祥——连朱沐祥想欠他宗人府一个人情的机会都没给。 当日的黄昏,五十多岁的陈鹤大人跪在聚禄殿外,求见朱沐祥。平日里不惜利用各种残酷刑罚,逼供犯人的宗人府管事陈鹤,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向朱沐祥哭诉着求救。 原来,这陈鹤大人有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名唤陈潼文。这个败家子,平日里游手好闲,只愿与三两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喝花酒;这一日酒醉后,竟因为与人争风吃醋动起手来,迷蒙浑沌之中误杀了对方。按照东明国的法令,无故杀人者,重则应判死刑以命偿命,最轻也要锒铛入狱发配边疆。 陈鹤是散衙之后回到家中,才听闻宝贝儿子闯了大祸的噩耗。他看着泣不成声、阿斗一样懦弱的儿子,陈鹤呆愣地站在原地,回想着自己这一白天的所作所为,他只能在心中懊悔暗叹:报应来得真快。 白天里,陈鹤还借着职权帮助逸圣皇子和恭妃娘娘,为了达到他们的私欲,制造了一桩全京城最下流的淫案;没想到,他刚刚借人之手祸害了别家的女儿,自己的儿子,就因为没有祸害到自己垂涎中意已久的姑娘,而犯了无法掩盖的滔天大罪。 陈鹤大人年逾五十,膝下只有这一独子,是从小就娇惯坏了的,怎舍得他吃一点苦头?是以,正一品左宗人陈鹤,只能趁着黄昏悄悄入宫,去求朱沐祥相救。 刚刚制造了丁玉露被害这件事,朱沐祥主动递到陈鹤手中的把柄还未凉;此时,逸圣皇子和恭妃娘娘就算是为了自保,也不会不管陈鹤的儿子。 聚禄殿中。朱沐祥思索良久,他很想借着这个机会,手中握住一个有关陈鹤大人的把柄,既能保证自己和母妃的安全万无一失,又能借机将宗人府的一品管事牢牢地抓在手中;那么从此以后,宗人府就是他逸圣皇子,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心腹部下了。 朱沐祥最后给出的办法就是:偷桃换李。他让今天刚刚抓获的街头混混赵俊,去做陈潼文的替罪羊,代替陈潼文发配边疆。 陈鹤大人听到逸圣皇子的“恩典”后,连连叩谢。他承诺,一定将自己那个纨绔儿子连夜送出京城,远远地安顿,绝对不会惹出任何的麻烦来。 事隔三日之后。他人只道是,宗人府的一品管事陈鹤大人,刚正不阿、大义灭亲,公判了自己儿子酒后杀人的重罪;却不知,这一切都是逸圣皇子的偷桃换李之计,他早已安排好,与陈潼文的身形和背影都有几分相像的赵俊,顶替陈潼文之名,被执面部刺青,发配边疆之刑。 从此之后,陈鹤大人在朝野和民间的威望更大了。宗人府一品掌事陈鹤大人,被街井百姓美誉为“六亲不认,铁面无私”。 真正的陈潼文,被连夜送到了一个离京城不远的小镇上,暂住陈鹤大人的挚友家,借宿避难。怎奈这个纨绔少爷本性难改,不久之后,淫逸之癖再犯;纵使是看在陈鹤大人的面上,友人之家也再无法相留,陈潼文再次被驱逐出走,流落到京城郊外的破庙里,成了狼狈不堪的叫花子。 …… 丁玉露待在修心庵中的这大半年里,不是没有忍痛回想过,自己被害一事的前前后后;她自小生在大家世族之中,早就见惯了那些明争暗斗的阴损心机,偶尔也听长辈们无意提起过,其间为了达到利益,不惜运用一些恶意的下流手段。日复一日,时间久了,丁玉露回想的次数多了,便理透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稍加利害分析, 分卷阅读136 也不难猜到背地里操控全局的幕后黑手。 佛前清修最容易让人放下杂念,想清一些事情。丁玉露虽然猜知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她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想要洗清自己的冤屈恐怕比登天还难。她的冤屈一日不能洗清,她就一日无颜面对自己的族人,一日不能归家。 直到丁玉露在修心庵中见到了楚芳泽。芳泽将睿王府密探查到的事实经过,全部讲给丁玉露;并且告诉丁玉露,当年欺负她的市井混混赵俊,正在边疆为陈潼文顶罪,只要派人将陈潼文捉拿归案,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在楚芳泽的苦心劝说之下,丁玉露才敢鼓起勇气面对自己曾经遭受的□□和践踏,愿意跟她再回京城;楚芳泽向丁玉露保证,一定捉到陈潼文,逼陈鹤大人供认冒名顶替之罪,丁玉露闻言感激,决定到御前去与逸圣皇子对质,为自己洗脱冤屈。 至少,楚芳泽帮丁玉露找到了一个有力的说辞——如果市井混混赵俊当时并没有犯罪,那他凭什么会乖乖听话,甘心去为陈潼文顶下发配边疆的重罪? —— —— —— —— 小剧场: 祥二:母妃,你都是啥时候做的这些事情? 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恭妃:我没告诉你吗?我记得我跟你讲过呀。 祥二:……。那现在事情要暴露了,我们该怎么办? 恭妃:哦,我忘了告诉你,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 别人从来都不知道是我做的。 祥二:……。(鸦,鸦,鸦……)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是怎么过正月十五的呢? 各位小天使都有时间去看灯会吗? 话说钟久个人觉得, 在一片雪白的冬天里,去看一场花灯会, 真的是很幸福的感觉。 另外,也希望钟久的文文, 能够陪大家过一个快乐的元宵节, 钟久提前预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五十六章、终得团聚 朝堂上。东明帝听丁玉露叙述了,大半年前观音山被害蒙冤的整个事情经过,一丝不紊,他心知这件事情多半属实;但是,丁玉露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此案唯一的证人也是罪人赵俊,如果真的将那厮宣回京来,案情一旦坐实,朱沐祥亵渎枉法、欺君罔上的罪名,他要如何处决? 东明帝知道:如果丁玉露所说句句属实,那么恭妃和二皇子就是整个事件的幕后操纵之人,其罪当诛。 东明帝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儿子的痛苦了;东明国的太子之位尚且空悬,如果朱沐祥倒了,如今的平衡局面就会被打破,只剩朱沐峰一子独大的局面,是贪恋皇权的东明帝不想看到的。 虽然,东明帝不得不承认,此案丁玉露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是,她毕竟只是一介臣女,东明帝可以给予安抚,却不会因为一个拿不出证据的辞辩,就随意处置了自己钦封的逸圣皇子。“臣不责主”,这是常规。 丁玉露将冤屈全部诉尽之后,满朝野的文官武将,都在观望东明帝的反应。其中最紧张的,当属宗人府的陈鹤大人,他几乎胆裂魂飞,生怕自己乘机逃生的儿子会再次被绳之以法。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东明帝好像并不打算深究偷梁换柱之事。 陈潼文畏罪潜逃一事,一旦被揪出落实;那么逸圣皇子谋害丁玉露,并且包庇朝中要员之子的罪行,同时也会被坐实。东明帝并不想因为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去削弱抹灭了逸圣皇子的威信——二儿子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 就算朱沐祥真的目无王法地做了这些错事,东明帝也只能在下了朝之后,百官看不见的地方给予警告惩治;现在他该要做的,就是安抚好丁兴将军和丁玉露。毕竟丁兴将军是朝中的肱骨之臣,边疆一旦战乱四起,还要靠他去平叛剿匪。 在马上得天下的东明帝眼中,一个臣女的清白跟他皇族的威严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他更不会去治朱沐祥的重罪,哪怕是因此失了丁兴将军之心,也无所谓。战乱若起,他的祥儿完全可以充当主帅,带兵出征;必要之时,他还可以御驾亲征。 朱沐祥看父皇并没有想要当众责问他的意思,只垂手静立在堂下,等候父皇对丁玉露被害一案的裁决。 奉天殿外。云生早已经按照楚芳泽的交代,在王太监走出大殿一刻钟之后,就到宫门口接应凌天;他将王太监的母亲交给凌天,送上粗布马车与王太监团聚,又将五花大绑的陈潼文押入宫城,在奉天殿的云阶下等候通传。 旭日初升。被绑成粽子一样的陈潼文,已经被云生押得胳膊都酸了,也未见有人来传他面圣;原本他紧张得就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一颗心,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出乎楚芳泽预料的是,东明帝对待两个儿子的态度,竟然差距如此之大:睿王爷只要稍有差池,就会被冠上各种罪名;而逸圣皇子明明犯了滔天大罪,东明帝却一再包庇。看来,之前为丁玉露准备好的指证说辞,以及奉天殿外 分卷阅读137 被绑成粽子一样的陈潼文,都全无用武之地了。 站在朝堂之下的朱沐峰,却若无其事,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区别对待。过去八年里,他学会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对其他的皇子公主得到的恩宠不争抢、不嫉妒;过去八年里,诸多这样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上演,他已经见怪不怪。 思量了好一会儿,东明帝宣判道:“丁兴将军之爱女丁玉露,因大半年前到观音山进香,被歹人所害,衔冤负屈;然心怀善念犯而不校,几经辗转受庇于佛门,青灯孤苦,朕心甚痛。幸得如今明珠洗尘,安然相还;朕决定敕封其为玉露郡主,以慰其心。” “臣、臣女,谢主隆恩!”丁兴将军和丁玉露双双跪地接旨。 即便心知东明帝袒护了朱沐祥,即便这样的“公断”并不公平,即便丁兴将军父女,并不稀罕这样的抚慰:他们也必须高高兴兴地接旨。这就是做臣子的本分,也是做臣子的委屈。 “另外,朕知丁玉露和四皇子朱沐晨,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直想给二人赐婚,却苦于没有机会,现在难得玉露郡主能够平安归来,朕欲借此良机,再颁一道赐婚圣旨,不知丁将军意下如何?” “能得皇上垂爱,给小女赐婚高攀四皇子,是臣之荣幸,更是小女之荣幸!臣替小女,谢皇上隆恩!”丁兴将军和丁玉露再次跪拜。 虽然丁兴将军非常舍不得,但是皇上赐婚,是给了他做臣子的天大的面子,无论指的是哪一家姻亲,他和女儿都只能听命。 “如此甚好,甚好!”东明帝再次宣下恩旨,“丁兴将军之长女丁玉露,芳菲秀丽,清爽娴雅,恭谨通理,虽身为巾帼却有须眉之志,朕甚是喜爱;决定将其赐婚给四皇子朱沐晨,娶为正妃,当择良辰吉日九十其仪,阔办佳宴!另赐富庶封地山东给四皇子,即日起封为齐王,王位世袭相传;日后须择玉露郡主所生之子,继承王位,不择异出。钦此!” “臣、臣女,谢主隆恩!” 朱沐祥静立朝堂之下,心中默然忐忑。 至始至终,东明帝除了在三皇子坠马案上,以证据不足为借口袒护,摘去了朱沐祥“逸圣皇子”的称号,予以警告之外;似乎并不打算,因为丁玉露被害一案,当众再给予二儿子任何惩罚——今日,朱沐祥已经被降了品衔,为保护其威信不移,不宜再罚。 直到朝会结束,陈潼文都迟迟没有被传上大殿。 下了早朝。 丁氏父女,在奉天殿的云阶下含泪相认。 纵使丁兴将军一生戎马,此时也忍不住眼眶湿润;他紧握着女儿的手,满目温蓄地看着玉露憔悴的脸庞。看着看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移到女儿光溜溜的头上,几点扎眼的戒疤,刺痛了丁兴将军宽爱的心:他知道,女儿在家的时候,原本最喜欢的,就是她那头乌黑亮泽的及腰长发,如今已经荡然无存。 良久,丁兴将军终于勉强地在嘴角咧出一丝僵硬的笑,哽咽着泣不成声:“孩子……,你受苦了!是爹没有保护好你,这大半年……流落在外,怎知你吃了多少……苦头!是爹,对不起你……” “不,爹!是女儿不孝,才让爹娘日夜牵挂!”说完,玉露就要下拜。 丁兴将军扶着女儿,怎忍她再去行那些无谓的礼节。 丁玉露从昨晚开始,几乎就没有睡过。离家大半年,说不想家是假的;躺在床上的她,无数次在脑海中设想着,今日与爹爹重逢的场景。此刻真的相见,丁玉露就算再想人前假装坚强,也忍不住眼泪簌簌直落,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情浓于血,此刻都化作父女二人的惺惜相望,无语凝噎。 朱沐峰静待父女二人对望了好一阵。虽不忍心,却不得不打断这重逢的情景——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丁玉露去办,还有更重要的人,等着丁玉露去见。 朱沐峰瞥了眼,被绑成粽子一样的陈潼文;嘱咐云生,将其送往京兆府。他相信,京兆府尹自有公断。 随后,朱沐峰向丁兴将军抱拳道:“将军与爱女重逢,欢喜之情,沐峰感同身受!只是……,此刻恐怕还需要带玉露郡主,去见见四弟,将军意下如何?” 丁兴将军敛了湿润的眼睑,终于露出明朗的尊容:“是老夫一时疏忽了,还请睿王爷多多照拂小女!老夫先行回家,告知夫人玉露安然归来的喜讯,准备阖府同庆。另外,睿王爷今晚若是有空,老夫想请王爷赏光到敝府一叙,以谢王爷如山重恩。” “将军相邀,沐峰自当赴约!”朱沐峰抱拳揖礼,谦逊地回答。 “如此,老夫荣幸之至!”丁兴将军深揖一礼。 “将军不必如此客气!”朱沐峰再次还礼。 丁玉露也与父亲暂时辞别:“玉露多谢父亲!待玉露随王爷办完事情,定然马上回府,到时自当再跟父亲、娘亲请罪!” “乖孩子,说什么请不请罪的。你娘若是知道你回来了,不知道有多开心!快去吧,莫误了时辰失了礼数,一切当听睿王爷吩咐行事!”说完,丁兴将军向睿王抱拳辞别,转 分卷阅读138 身上了锦轿,急急离去。 朱沐峰带丁玉露去见四皇子。 平乐宫中。朱沐晨疯傻无状、神志不清,正在院中如孩童般与下人们嬉戏追逐;但是,当他见到丁玉露之后,便即刻停住了脚步,仿佛真的认出了她,高兴得直叫“露珠妹妹!露珠妹妹……”,还一直不停地傻乐。 丁玉露看见朱沐晨痴傻的样子,心感泪下:一想到原本温情脉脉、敦厚尚儒的四皇子,是为了自己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就决定要照顾他一辈子,与他相守一生。 娴妃素来淑德,看见两个孩子终于团圆,喜极而泣。又见丁玉露并没有因为四皇子精神失常而嫌弃,对她的喜爱又多了几分,只道:“好孩子,今后可委屈你了!” 丁玉露听闻,连忙跪地叩拜:“多谢娴妃娘娘垂爱,玉露不觉得委屈!四皇子今日之恙,都是因为玉露而患,能得四皇子如此真情切意,是玉露今生之幸;况且玉露如今已非贞身,如若娘娘与四皇子不加苛责怪罪,玉露定会珍惜今后与四皇子在一起的日子,愿一生悉心照料、欢喜相伴。” “好孩子,快起来!你既不嫌弃我儿累了你后半生的岁月韶华,从此以后,我们就是至亲的一家人了;只需改天我与皇上寻一个吉日,再召丁兴将军进宫商定,你与晨儿婚事可成!”娴妃温柔地将丁玉露扶起,二人相视一笑,过往便皆如尘烟般被人遗忘。 恰在这时,李公公前来宣了东明帝的又一道恩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皇子朱沐晨年已弱冠,宜当受封;今日朝堂之上,已赐婚一品将军丁氏之女,又赐山东之地封为齐王。今朕特颁意旨,着四皇子婚后礼成半月,即可携玉露郡主与娴妃,迁赴山东;此后距离京城山高水远,望其夫妻同心,治理好管辖封地造福一方,不负朕之重托。钦此!” 平乐宫一行人等,领旨谢恩。 —— —— —— —— 小剧场: 丁玉露:皇上,您贵为九五之尊,怎么能护短呢? 东明帝:天下的父亲都护短,不分是哪尊。 丁玉露:我爹就不护短。 东明帝:那是你没给你爹惹出祸来。 丁兴将军若是也像我一样,摊上这么个坑爹的儿子, 你看他护不护短!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元宵节了, 钟久恭祝各位小天使们, 阖家团圆,甜甜蜜蜜! 别忘了要吃元宵哦! ☆、第五十七章、藏怒宿怨 早朝过后,东明帝亲驾瑶华宫。 与平乐宫相比,瑶华宫里的氛围,就不是那样的喜庆了。 东明帝此番前来,是特地向恭妃警告问罪。他屏退左右,辞令气愤地责问道:“恭妃!现在这瑶华宫里,只有你我二人,朕给你留足了颜面,还望你如实回话!” “皇上息怒,臣妾惶恐!皇上问话,臣妾自当如实回答!” “惶恐?朕看你根本恣行无忌!三皇子坠马一案,已经昭然若揭,朕虽痛心疾首,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只是可怜了镇儿,年少夭折,竟是因为朕的看重惹来嫉妒之过。此事,朕暂且看在,这么多年你替朕抚养祥儿的份上,不再追究,你当悔过自谴!” “臣妾谨遵皇上教诲,日后定当安分守己。” “至于丁玉露被害一案,恭妃,你居然将手伸到了皇城之外,你好大的本事啊!” “臣妾不敢!皇上切莫听信一个臣女的谗言,冤枉了臣妾!” “冤枉?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狡辩!你这个巧言令色的妇人,真是不择手段!那你告诉朕,好好一个大将军的掌上明珠,何故离家流落荒郊,还要藏身在尼姑庵中,才能苟且度日?而且,一待就是大半年!” “许是……”恭妃还欲再辩,生生被东明帝打断。 东明帝目光如炬,用责问的眼神看着恭妃,吼道:“还不住口!平日里你那些狠辣心机,你当朕一点不知吗?朕只是看在祥儿的面子上,不愿意过多责问。此番,若不是你与祥儿逼迫睿王府太紧,恐怕那丁玉露到现在还不能重见天日;幸好今日朝堂之上,她没有拿出确实的证据,否则朕就不是在这里跟你问话了,连同祥儿都会被你的阴狠诡计所累。趁着这瑶华宫中无人,恭妃,还不快给朕老实交代!” “……”恭妃与朱沐祥毕竟不是亲生母子,她虽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却不想独自认下,当时她一手策划的弥天大罪。 东明帝见恭妃犹豫着还想推卸责任,板起了脸,斥责道:“当初,若不是你对晨儿与丁兴将军的联姻,心生忌惮,利驱智昏所为;难道是祥儿胆大妄为,一手策划的奸事?恭妃,你当知道,很多事情若是出自后宫,即便手段阴狠,也不过是妃嫔争宠夺位之过;但是,如若出自朝堂皇子之手,那便是利用私权贻害忠良,是政治问题,就应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东明帝这话已经提点得再明显不过:恭妃若是承认罪行,那丁玉露与四皇子被害一 分卷阅读139 案,就只是皇帝后宫争宠夺位的家事,外臣不得干涉,况且后宫沉浮本就莫测,只要朱沐祥还是得宠的,恭妃即便位降嫔妾,也仍然来日可期;但若是恭妃执意将罪责全部推给朱沐祥,那此案既是朝堂政事,就一定要给朝臣和百姓们一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公平交代,届时恭妃就算是有三头六臂,没有了朱沐祥这张主牌令箭,她也难登母仪天下之位。 “臣妾一时糊涂,多谢皇上提点!一切皆是臣妾之过,是臣妾心胸狭隘、善妒不娴,甘愿受罚,还请皇上降罪!” “嗯,看来你终于想明白了。”东明帝颁下惩戒恭妃的口谕,“从即日起,着你暂让贵妃之位,降为嫔仪,罚到佛堂吃斋悔过,日日誊抄佛经,以净汝心,长观后效。” “臣妾谢皇上隆恩!”恭妃虽从心不愿,但却不得不领旨谢恩。 …… 从平乐宫中归来,万事皆成之后,朱沐峰回到了睿王府。 楚芳泽为朱沐峰准备了,肉丝杂蔬麒麟卷作为早点。 这“肉丝杂蔬麒麟卷”,虽名为“麒麟”,却与麒麟兽一点关系都没有;它得名于楚芳泽随父亲自小隐居的麒麟山,是麒麟山附近一带的特色小吃。 二人共进早餐。 楚芳泽关心地,向朱沐峰询问早朝的情况;朱沐峰却并不在意,只是偶尔点头回应。楚芳泽问得多了,朱沐峰只笑着宽慰:“若不是你这半个月以来辛苦地运筹帷幄,今日早朝腹背受敌的,恐怕就是睿王府了;现在,至少能让祥儿和恭妃安稳几日,本王也好腾出一些时间,追查福熙郡主被害一案,争取找到幕后真凶留下的蛛丝马迹,才能为你洗脱冤屈。放心!” “这道肉丝杂蔬麒麟卷,真的好吃……”朱沐峰笑如沂水春风,发自肺腑地赞扬,试图让楚芳泽安心。 此刻的朱沐峰心里如蜜一样甜,再也舍不得多说一句话,来破坏这美好的早餐氛围。他满腹心思,都在这一桌精巧的早点上;满心都在享受着,与楚芳泽共进早餐的赏心乐事。虽然就在前不久,她断然回绝了,他想要纳她为侧妃的提议,但是此刻,身侧的璧人,就好像已经是他三媒六聘娶进府的王妃,是他每日共同起居生活最亲的亲人。 自从昨晚,楚芳泽夜潜尚文阁密送锦囊妙计,二人冰释和好之后;他们的关系也在潜移默化之中,很微妙地就变得更加亲密了。 昨晚正房中,楚芳泽侍奉朱沐峰入寝之时,朱沐峰看着佳人忙前忙后,为自己宽衣解带,心中满是幸福感。他思量徘徊片刻,终于暗下决心:要趁着楚芳泽刚刚与自己和好的热乎劲儿,好好逗一逗她。 朱沐峰假装一本正经,实则却如少年情郎般,浪漫地赖皮道:“芳泽。明日早朝定然煞费精力,下朝回府之后,本王想要一份丰盛的早点,额……肉丝杂蔬麒麟卷就好!” 肉丝杂蔬麒麟卷看似清淡,却并不好做,睿王府阖府上下也只有楚芳泽会做。它外面薄薄的一层饼皮儿,近乎透明,里面还要卷上,地道的京香肉丝和□□种各不相同的配菜;光是做这些配菜,就需要花一些功夫和心思,既要味道鲜美又要营养搭配周全;最后一道卷的工序才更考验水平,不但要精致美观卖相好看,还不能有丁点儿破皮,这样才能裹住鲜美的汤汁。 朱沐峰指名要吃这个做为早点,明摆着就是想让楚芳泽亲手做给他吃;而且他知道,这也是楚芳泽的最爱。 朱沐峰这样,有些羞涩又毫不客气地向楚芳泽讨要福利,当真是让楚芳泽大开眼界。她以为,她完完整整认识的朱沐峰,就是人前那个德敏尚仁、方行矩步的睿王爷;她以为,那温润儒雅、神采英拔的外表下,只有她见过,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霸道冰冷、温柔入骨;可是她却从不知道,她淡定娴雅、老成持重的峰哥哥,还有这样腼颜赖皮的时候。 楚芳泽思来想去,心下明了:他不过是在用这种方式靠近自己。既然正经的表白会带给她压力,那朱沐峰不得不寻一个轻松的新方式,来打开彼此的心扉。 朱沐峰这样腼颜赖皮的表现,让楚芳泽不禁觉得好笑。同时,她心中也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全感:堂堂睿王爷,为了讨好一个侍女,竟然不惜放下往日垂绅正笏的本性;如此不知所以,让楚芳泽觉得,他似乎打算今生就这样赖定了她。 想到这,楚芳泽心中甘甜,笑着应允。就让她暂时忘了,自己的族人和责任吧;就让她好好体会,一个正常女子遇到倾心之人时的甜蜜和心跳吧。 朱沐峰暗自得意地笑过之后,还不满足,又偷眼观看楚芳泽的表情变化,他捕捉到了挂在玉人粉润唇边的那抹笑意;于是得寸进尺,再一次正色庄容地赖皮道;“多做一份,明日本王要与你一同用膳!” 楚芳泽恍然一愣,停住正在拾掇朱沐峰衣襟的秀手;随即方知,朱沐峰借着早朝辛苦的由头,仿佛已经吃定了自己。她抬起蝶翼般浓密的双睫,看了眼朱沐峰期盼渴望的深眸,瞬间就被感染到周身温暖;她释然一笑,也只能故作无奈地配合应“是”。 今日一早。楚芳泽嘱咐好云生和凌天, 分卷阅读140 早朝的相关事宜之后;不待朱沐峰上朝的锦轿行出街巷,她就转身跑到厨房,去忙活朱沐峰“钦点”的肉丝杂蔬麒麟卷,还特地又配了一道精致的清汤。 这才有了,今早这一桌丰盛的膳点,和二人共进此餐的美事。 朱沐峰吃了个半饱,享受之意正酣,他神采奕奕地坏笑,如流云一样的眼眸,瞄向身畔的璧人;看着楚芳泽粉雕玉琢、出尘绝色的样子,他惜若珍宝,恨不能从今以后,只将她藏在手心牢牢护住,再也舍不得她经历任何的风雨。 日薄西山。朱沐峰携楚芳泽,出席丁兴将军的家宴。 席间,丁兴将军再三谢过朱沐峰。二人虽不曾言明,但是经过此事之后,朝野上下皆心知肚明:日后丁兴将军必定心向睿王。 …… 黄昏,李公公携着一道圣旨匆匆赶往陈府。 陈鹤大人举家跪地,接了贬官圣旨。从此,他将从一品“左宗人”的高官厚禄之位,降至五品“宗人府经历”的权轻低位。“宗人府经历”一职,平日里不过管些伺刑的差事,是要与值班的衙役们一起吃苦的;不能再心无忧虑地稳坐府堂之上,悠闲度日。 重新捉拿归案的陈潼文,还需要公审之后层层上报才能定罪;怎么也要三五日之后,才能宣判。 按说,东明帝应该等陈潼文新的罪状判决下来,再一同降旨处罚这对父子;但是,很显然,东明帝并没有想要等到那个时候。这一道急旨颁下,直接表现了帝王的愤怒之情;同时也暗示了重审陈潼文的京兆府尹,不必有所顾虑,一切从公处置即可。 陈鹤大人接了贬官圣旨,马上没了往日的威风,堆坐在原地,久久未曾起身。 待他恢复神志后,即刻派府中下人去查探,他一定要知道,是哪个别有用心的在幕后推盘控制,揪出了自己儿子酒后杀人的这桩旧案。 陈鹤虽然降了官,却还在宗人府任职,并没有离京;哪怕现在他只是一个芝麻小官,也企望着,日后自己还有东山再起之时。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已过五旬的陈鹤,虽然不是君子,他也要知道,这仇自己将来应该找谁去报。 聚禄殿中。 满屋子的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噤然无声;唯独能听见有瓷器落地摔碎的声音,其间还掺杂着二皇子恼羞成怒的几声大骂。 朱沐祥正气得发疯,四处摔着东西,找茬发泄,下人们哪里还敢做声。 朱沐祥原本是想,趁着彻查福熙郡主遇刺一案的时机,借题发挥,栽赃睿王,说他指使府中婢女蓄意谋杀;这样,不但可以将“罪魁祸首”楚芳泽绳之以法,还可以把朱沐峰拉下水;不但为枉死的福熙报了仇,还为自己扫除了进阶太子之位的唯一障碍。却不想,这一石二鸟之计不但没有得逞,还被楚芳泽切中要害狠狠地反摆了一道;不但三皇子和四皇子被害的陈年旧案被当朝挖出,自己还丢了“逸圣皇子”的封位,就连母妃也被降了品级罚去抄经。 朱沐祥越想越气,心中愤膺久久难平。 …… 三日后。京兆府尹,将陈潼文酒后杀人案重新审理的处决,上报东明帝。 陈潼文被判维持原罪:面部刺青,发配边疆。 这一罪责,还是大半年前,宗人府陈鹤大人亲判。如今,京兆府尹不过是维持了原判,陈鹤丝毫没有理由去找茬怪罪,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当时太过于“六亲不认,铁面无私”。 陈鹤家中再次接旨。 圣旨宣判了,陈潼文维持原罪处罚的消息,这对陈鹤大人无疑是天大的讽刺;李公公前脚刚走,陈鹤就因为着急窝火气吐了血。说到头,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晚间。陈鹤接到了下人的回报,说是从修心庵的小尼姑口中套出话来,带走丁玉露的,是睿王府的一名侍女。 陈鹤大人,这些年一品左宗人之职不是白做的。他知道,此次已经逃生法外的儿子,再次被缚之殿下,都是受了丁玉露旧案被重新挖出的牵连;能够去修心庵带走丁玉露的人,必定就是从破庙中将自己儿子捆缚进京之人。 但是,陈鹤并不知道,睿王府里还有“楚芳泽”这号人物。他听了下人的回报之后,连忙整理衣冠,星夜入宫;他要去拜谒二皇子,希望能探知一些,关于那个“睿王府侍女”的消息。 聚禄殿中,陈鹤大人到访。 经过了三天的宣泄,朱沐祥显然已经平静了很多;但是,他对已经被撤销的“逸圣皇子”的封号,依旧引以为憾,念念不忘。 陈鹤大人哭诉着告诉朱沐祥,府中下人已经查实:陈潼文“被害”以及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旧案被揭,皆是睿王府中的一名侍女所为。 朱沐祥一听便知,整件事情都出自楚芳泽之手。 三日以来,无论是早朝还是在其他场合,大臣们见到朱沐祥,都毕恭毕敬地行礼,看似一切都还跟以前一样;唯独不同的是,他们对朱沐祥的称呼,从原来的“逸圣皇子”改为了“二皇子”,这让朱沐祥怎么听着都不顺耳,心中十分懊恼,却又苦于无处发 分卷阅读141 泄。 愤懑使朱沐祥彻底意识到:楚芳泽真的并非是一般好对付的角色。 之前确实是他太过于轻敌大意,是他太小看了这个婢女,不但没有查探到她的弱点、抓住她的七寸,反倒被她钻了空子,狠狠地反咬了一口;直到现在,他被当众撕咧的伤口还在流血,真的是得不偿失。 此刻,朱沐祥恨不得,把睿王府的人一网打尽。多日积累的无名之火,转换成他唇舌间的咬牙切齿:“楚、芳、泽!” 陈鹤从二皇子口中听知了“楚芳泽”之名,记恨在心。他暗暗发誓,有朝一日让他抓住机会,他必定不惜一切睚眦必报。 朱沐祥越想越怄,竟气得有些头晕,他屏退了陈鹤。还未等陈鹤迈出聚禄殿的院门,朱沐祥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咆哮一样地指天赌咒:“朱沐峰、楚芳泽!本皇子定要你们好看!” —— —— —— 小剧场: 恭妃:祥儿,我被打入冷宫了。 朱沐祥:母妃,这个……儿臣也无能为力。 恭妃:好吧。那以后你就单打独斗吧。 朱沐祥:母妃,那个……我尽量,我尽量。 作者有话要说:  峰大和祥二之间的战线正式拉开了,有木有? 小天使们, 如果你们支持峰大,请点击“收藏”; 如果你们支持祥二,也请点击“收藏”。 本操作不花钱,还能方便各位小天使追文, 钟久感谢你们的支持! ☆、第五十八章、狼狈为奸 提到楚芳泽的致命弱点,朱沐祥想起了潜逃在外的玉茗。以前在睿王府的时候,玉茗处处与楚芳泽作对,楚芳泽有什么弱点和把柄,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了。 念及此处,朱沐祥决定暗地里派人去寻玉茗。 被愤恨冲昏了头脑的朱沐祥,认定了楚芳泽就是杀害福熙的凶手,是害他当众被褫夺“逸圣皇子”称号的罪魁祸首;全然不顾案发后睿王曾提供的证词,指证元宵节当天,玉茗曾私自出逃睿王府,有很大嫌疑会是杀害福熙郡主的真正凶手,心甘情愿地与狼为伍。 几日后,朱沐祥派出的探子,在修心庵外的石阶上见到了玉茗——她正拿着云苕在做打扫。 那探子上前搭话,想大致试探一下玉茗是真的了断尘缘,还是依旧心念着京城的繁华,也好向朱沐祥复命。 谈话之中,玉茗虽然装作淡然物外、与世无争,可是心里早就盼望着朱沐祥能派人来寻她——这是目前她能否再回到京城、能否再翻身的唯一机会。 于是,玉茗口中说着超然物外的玄机之辞,但是字里行间,又刻意流露出自己愿意与二皇子合作、愿意继续为二皇子效力的意愿。 密探走后。就在修心庵外的石阶上,玉茗拄掃狂笑:“哈哈、哈哈——!逸圣皇子,你终于派人来找我了!看来,这尼姑庵本姑娘不会待得太久了!哈哈、哈哈——!” (玉茗流落荒郊日久,并不知道京城中,朱沐祥已经被褫夺了“逸圣皇子”的称号。) 聚禄殿中。 探子回报,已经找到了玉茗的踪迹。 “为何没将她带回来?”朱沐祥皱着眉,没有耐心地诘问道。 “那姑娘说……,不!那婢女说……,额……” “她说了什么,让你如此吞吞吐吐!” “那婢女说,她原来在睿王府时,曾多次飞鸽传书往聚禄殿,但是……,额……,但是二皇子都几乎没有回过;现在……,现在她好不容易远遁红尘之外,不想再惹世俗的是是非非,此番,二皇子若是有诚意招募,额……,她要您……要您亲自去请!” “混蛋!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朱沐祥气急怒骂。 吓得那密探连忙跪地。 …… 几日后。 朱沐祥带着元顺,佯装成前来礼佛参拜的香客,在修心庵外的石阶上邂逅了玉茗。 朱沐祥也是没有办法,那日他听完了探子的回报,思忖了许久,无奈,他对楚芳泽知之甚少;现在,若想至朱沐峰和楚芳泽于死地,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玉茗。 其实,玉茗早就想随朱沐祥派来的探子回京了;但是她心知,如果自己现在贸然回京,处境就会十分危险,一个不慎,她就会引火烧身。 既然已经等到朱沐祥派人来寻她,玉茗就赌定了,朱沐祥要想对付楚芳泽,就必须重用她。她放话要朱沐祥亲自来请,其实在心里也捏了一把冷汗,她知道这样的要求,很容易激怒朱沐祥,难保朱沐祥不会恼怒之下杀她灭口,或者再一次弃她如敝履;但是,如今的形势,她若是想要重回京城安身立命,就必须从朱沐祥那里,先为自己要下一道护身符来。 玉茗到底不敢像打发探子那样,同朱沐祥说什么绕口的玄机之辞,她环顾石阶上往来参佛的香客,不便暴露朱沐祥的身份,只能向站在面前的二皇子施了一揖佛礼,说道:“奴家谢公子屈尊降贵 分卷阅读142 前来探望,奴家虽身在庵庙,却不曾剃度,无时无刻心中不挂怀公子所图之伟业,愿为公子扫清前行途中障碍,效微薄之力!然实恐自身难保,还求公子庇佑。劳烦公子亲自来请,奴家万死!” 朱沐祥看玉茗态度如此恳切,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心中的怒气也消了大半:“你且说说,想让本公子如何庇佑?” “如今睿王爷要纳楚芳泽为侧妃,楚芳泽素日与奴家为敌,惹得睿王爷处处想置奴家于死地,奴家在睿王府中早已无法容身,这才逃了出来;此番若是回去,奴婢万万不能再寄居睿王府,还要靠公子另觅安身之处才行!”玉茗害怕回京之后暴露刺杀郡主”的罪名,只能巧言令色骗朱沐祥把她藏起来,最后一句“奴婢”虽然声音很小,却说得万分恳切。 “那是自然!之前,本皇子不甚在意你的安危,是因为你一直服侍于睿王府中,怎么说也算是朱沐峰身边的旧人,想来,楚芳泽那个贱婢对你不会造成什么威胁;而如今,既然朱沐峰已经选择了要纳她为侧妃,那你二人就变得势如水火,本公子不会再坐视不管,本公子定会将你安排在秘密的地方,保障你的安全。”朱沐祥嘴角露出一撇邪笑,此时满心都被怨恨和愤懑占据的他,真的听信了玉茗编造的当初她逃离睿王府的理由,丝毫没有怀疑眼前的这个侍婢是否有杀害福熙的嫌疑;甚至,他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本皇子就是要好好利用你与楚芳泽的势如水火,你越是嫉妒仇恨于她,就越能很好地为我效力。 元顺见玉茗已经表露出愿意随驾回京的心思,特别有眼力地禀报:“公子,奴才恐此处谈话多有不便,已经备好了回程的马车,还请您移驾轿中与姑娘再细做商议!” 玉茗本也不是修心庵的入室尼姑,她自行离开也无需正式向师太辞别,她只将手中的云笤立在一旁,拍拍身上的灰尘,就心甘情愿地尾随朱沐祥上了一顶宽敞的阔蓬马车——这也算是给了她极大的“殊荣”,平日里以她的身份,何时能有资格与皇子共乘一轿? 宽阔华丽的马车里。 玉茗跪膝叩拜:“奴婢,给逸圣皇子请安!劳烦逸圣皇子亲临修心庵,奴婢万死!” “如今,我已经不是逸圣皇子,全赖楚芳泽那个贱婢所赐!回到京中,你只可称我为‘二皇子’,还是现在就改口的好,以免惹出祸端!” “是,奴婢遵命!楚芳泽那个贱人,从奴婢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心怀鬼胎、居心叵测,不是个省油的灯!奴婢愿意做二皇子除掉楚芳泽那个贱婢的一柄利器,只是恳请二皇子,此番不要再弃奴婢与不闻不问,奴婢今后愿忠诚追随二皇子!” “你该不会是还在嫉恨,楚芳泽刚进睿王府时,就在才艺比试上赢了你,害你颜面扫地,再也没有价值寄居睿王府中,这档子事儿吧?你可够记仇的呀!” “这……”玉茗一时之间,不知道朱沐祥是信任了她,还是在讽刺她,不知道如何作答。 “不过,这样也好!你就是要恨她,才能效忠于我!只是,如此美人,千万不要饮恨伤了身子才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朱沐祥开怀得意地狂笑。 玉茗这才回过神来,是她的出现让朱沐祥又有了,可以至楚芳泽于死地的把握,方才如此得意。她小心谨慎地叩恩:“奴婢多谢二皇子体恤!” “无妨!你如此貌美,本皇子非常乐意金屋藏娇。你如若能竭尽赤诚地为本皇子出谋划策,扳倒朱沐峰和楚芳泽;本皇子也不吝,许你一个太子侧妃之位,你看可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子侧妃”,这个诱惑对玉茗来说,可是比“睿王侧妃”的诱惑还大。如果她真的能当上太子侧妃,那就是将来的贵妃娘娘,那才真的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到时楚芳泽不过是一介“臣妇”,定要毕恭毕敬地拜倒在她的脚下,那样的场景,想一想都令她兴奋得精神抖擞。 朱沐祥眼见,自己不过随口说出的一句诓哄之辞,都能令玉茗脸上灿若桃花,心中顿生了几分轻蔑和鄙夷。 玉茗就这样荣幸又不安地,与朱沐祥同乘一驾直入深宫。被朱沐祥秘密安排,暂住聚禄殿地下的藏宝密室中。 朱沐祥谴人,日日锦衣玉食地供着、金银首饰隔三差五地送着。在玉茗眼里认为、心满意足的“好生招待”,对于二皇子来说,再简单轻蔑不过;他聚禄殿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玉石,除此之外,不用再多费一点心思。 玉茗虚荣的内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整日在密室中,对着负责侍奉监视她的宫女念叨显摆,说二皇子真心倾慕于她,已经许下了她太子侧妃之位,还经常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哼!什么睿王妃,本姑娘不稀罕,本姑娘要做太子妃!” 在玉茗疯癫的外表之下,她其实是在隐藏内心的阴毒。她内心狂野恣妄的想法没有全部说出,只在无人时,她才敢瞪起狠厉的双眼,孤影自语:“朱沐峰、楚芳泽,本姑娘不惜以福熙郡主之命,唤醒了二皇子的针锋敌对之心,本姑娘这一招借刀杀人何其高明;就连逸圣皇子也不过是本姑娘手心里的棋子,你二人更别想逃脱,迟 分卷阅读143 早被本姑娘玩弄于股掌之上。” 朱沐祥几次询问,负责侍奉监视玉茗的那个宫女。宫女如实回答,玉茗有些颠倒疯傻的表现,整日里只知道摆弄锦衣首饰,口口声声痴妄着要做太子侧妃。起初朱沐祥还稍稍有些惊讶,思忖了片刻,便也不以为怪。 他想到大半年前,自己派去睿王府的细作红桃,因听了成国公的指使,在水果茶里下毒,企图谋害福熙郡主,事发后红桃被太后赐死,作为同党的玉茗,被刺激吓得痴癫疯傻之时,大致也是如此反应。 朱沐祥又想到,如果真如玉茗所说,睿王想要自做主张纳楚芳泽为侧妃,那对于一直痴心妄想飞上枝头攀龙附凤、垂涎睿王侧妃位置已久的玉茗来说,无疑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大概是她之前刚刚恢复好一点的情绪,又被刺激到,这才加重了她的痴疯之症吧。 这样反复揣测之后,朱沐祥对玉茗那些自言自语的疯话,也就不再多做计较。 如此几次,宫女的回话都大致相同,朱沐祥也就不再追问。他只在心中默想:看来那间金碧辉煌的密室,再适合玉茗不过。 他原本还担心,如果玉茗发现自己被藏于不见天日的密室之中,会挣扎反抗;没想到,她竟在里面待得如此舒心惬意,朱沐祥也总算是放了心。 玉茗休整了几日之后,告知了朱沐祥楚芳泽的身世大有问题:她不过是从麒麟山入京的一介草民,却怀有连“宫廷艺侍之首”都不及的惊世才华,行事还如此精干,这样一个女子的身世背景一定大有文章;绝不是一般的隐世遁俗之辈,更像是龙藏虎卧隐忍在麒麟山、处心积虑蓄谋多年,因为某种目的才进京的;只要去查,一定大有文章。 朱沐祥从玉茗那里,得到了如此惊天消息之后,心中很是得意;同时,又对因为贪慕荣华富贵而背主的玉茗更加轻蔑。 “看来本皇子的金丝笼,真的是专门为这等贪慕荣华之徒,量身打造。如此甚好,省去了本皇子很多麻烦和口舌,现在看来倒是脏了这间金碧辉煌的密室;不过,能够换回楚芳泽身世有异,这么大的秘密信息,也算值了。想要控制这个有些疯癫的玉茗,从她嘴里套出话来,让她为我效力,竟然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哈哈哈,哈哈哈……!”走出密室的朱沐祥自语狂笑。 朱沐祥探知了楚芳泽来历不明、身世有异之后,思量着,要找一个适当的时机,派人到麒麟山一探究竟。他定要将楚芳泽刻意隐瞒的神秘身世,全盘揭开;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打她个措手不及,至她于万劫不复的死地。 朱沐祥断定:被楚芳泽紧紧隐瞒的、神秘不明的身世,必定就是她的“七寸”。 —— —— —— 小剧场: 玉茗:钟久小姐姐告诉我,要在尼姑庵中静心等待, 会有“取经人”前来接我。 朱沐祥:我也是实在斗不过楚芳泽,母妃又被打入冷宫, 不得不重新找一个合作伙伴。 玉茗:那我还是不要跟你回去了。 朱沐祥:本皇子可是未来太子的后备人选,这太子妃的位置…… 玉茗:小菜一碟,有什么事情,二皇子尽管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天使们! 钟久今天好开心哦, 因为钟久的这本《芳华同泽2》上榜了, 你们看到木有? 钟久极力需要各位小天使的支持, 请帮我多多涨收藏, 谢谢,非常感谢! ☆、第五十九章、含冤入狱(上) 福熙郡主去后,寿康宫中冷冷清清,太后思念福熙郡主日甚一日,终因伤心过度一病不起。 东明帝坐不安席,急急地宣召了宫里的所有太医,一拨又一拨地前来会诊,却是无力回天。慈祥仁善的太后,终在寿康宫院中的春桃打满花苞之际,溘然长逝。 东明帝一时之间极度悲怆,停朝十日,举国哀丧。 静候已久的朱沐祥,抓准了这一时机,向东明帝巧辞进言。他偏激地指控,致使太后哀伤辞世的祸根,皆是由福熙郡主意外枉死引起的,而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就是楚芳泽。 天子之怒盛于雷霆。楚芳泽在东明帝的极度悲怆之下,锒铛入狱。 太后新丧,朱沐峰以长孙的身份,长跪于灵前不起,本就痛彻心扉、哀毁骨立;又逢楚芳泽含冤入狱,短短几天,他整个人就清瘦得如脱水一般,穷思竭虑、倍感心力交瘁。 降为嫔级的恭妃,这些时日以来,一直被迫在佛堂吃斋抄经,此时倒是逢上了千载难得的机遇,全部派上了用场。她主动请命,愿将抄好的三百遍梵文佛经,悉数呈献太后灵前,并且愿在灵堂跪诵佛经三日,以慰太后在天慈灵。 东明帝被恭妃的这一举措深深打动,倍感贴心温慰。 自古帝王内心的孤寂,鲜有人知。恰逢东明帝神情脆弱之时,身边最需要体己之人的陪伴;这许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大多数 分卷阅读144 夜晚都有恭妃陪在身侧,他早已习惯了,迷蒙之中闻着恭妃身上独有紫罗兰香气,昏昏入睡。 恭妃此时的敬顺事孝,不仅给她的丈夫带去了体贴安慰,也给了这位帝王一个绝好的理由,可以原谅忘记她曾设计谋害皇子、犯过大错,重新考虑晋升她的品级位份。 后宫法度严谨,“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这样的殊荣,是一个嫔仪之位,不可以拥有的;如果东明帝想要哪一宫佳丽常伴左右,那就必须将她封到妃位以上。换句话说,如果东明帝还想要恭妃常伴左右,那就必须重新给她位列四妃的尊荣。 思念之情甚切的东明帝,颁下了给恭妃重新晋升品级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恭嫔柔嘉淑敏,慎孝敬顺,久侍宫闱,深慰朕心。即日起重新册封为恭妃,居回瑶华宫,钦此!” 接了晋升品级的圣旨,恭妃喜上眉梢。她差点忘了自己还跪在太后的灵前诵经,轻阖的双目微眨,朱唇不觉弯出了一个妩媚的弧度,尽显春风得意之色。 李公公在东明帝身边服侍多年,奔走周旋于各宫之间,宣读圣旨无数,自是见惯了娘娘们脸上的悲喜;什么时候该洞察秋毫地看见,什么该推聋作哑地看不见,其中世故分寸他早已拿捏得恰到好处。 办完太后的丧仪,这皇宫里的一切又恢复如平素一样,井然有序地运转起来,虽然处处尽显尊贵却也处处冰冷无情。这种极速重回正轨的日子,让人不禁感叹:即便贵为太后,在这皇宫深院重围之下,最终也如米粟一样平凡地逝去,年复一年,湮没在历史更迭的水波之中。 借着东明帝悲痛尚未痊愈之际,朱沐祥意识到,现在就是揭发楚芳泽秘密身世的最佳时机,他一定要给囹圄之中的楚芳泽再加一记重击,让她在天牢之中有进无出。 其实,楚芳泽在太后薨逝之时,就已经有了警觉感,她猜到以二皇子的性格,必定借此时机大做文章。因此,当东明帝派出的御林侍卫造访睿王府,准备押她入天牢之前,楚芳泽就已经写好了家书,绑在一只纯白信鸽的红爪上,发往麒麟山。 楚芳泽知道,太后因为福熙郡主的突然枉死而悲伤辞世,自己此去,二皇子定然会抓住一切机会由头百般为难,牵连睿王府;事态发展到如此紧张的地步,若是自己的身世再被挖出,那麒麟山的父母亲人乃至无辜百姓,必遭祸端。 这一日午后,麒麟山顶那片茂密的树林中,张将军正在练武强身。一只白鸽即将要飞落在刚刚抽芽的树杈上,却被闻声腾身跃起的张将军堪堪抓了个正着,不松不紧地握在手中,轻身落地。 张将军看看手中的飞鸽,它的小红爪子上还绑着信笺。张将军久居麒麟山中,不与外界往来,除了大半年前入京的女儿,再无第二人会飞鸽传书到此。张将军还未打开信笺,心中已经猜知,京城必有要事发生。 距芳泽离家之日,已经快有一年。此前,为了芳泽的身世保密不惹人注意,父女二人曾约定,如果没有特殊重要的事情,免去一切书信往来。 张将军屏气凝神,展信默读。 信曰:“女儿拜谒父亲!太后悲痛辞世,近日京中情况紧张,恐身世背景被有心人挖出大做文章,连累父母和麒麟山百姓;还望父亲见信后的第一时间,尽快携母亲和幼弟升儿搬离麒麟山,重置秘密住所。另,新住址不必告知京中,以免行迹泄露,被人追踪。” 楚芳泽还有一个亲弟弟,名曰张升,是在麒麟山出生落地,今年不过刚刚6岁有余,芳泽在家时特别疼爱。 张将军看完信后,如信中所说,芳泽连新的住址都不让告知,猜到事情并非一般严重。唯恐身份泄露,给女儿和军中的夜辰招致祸端,连忙赶回家中,带着妻儿和夜宇收拾行囊,准备连夜搬离麒麟山。 张父和夜父,连夜拆了麒麟山顶的砖草房子,翻倒了门前种的小片耕地;就连从砖草房上拆下来的废墟,还有一应生活用具,他和夜宇都不辞辛苦地,一趟一趟用推车运到了山脚下的小河里。山顶再没留下一点儿,有人生活居住过的痕迹,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人家。 一切都料理好之后,已闻鸡鸣。张父和夜父分头挨家挨户地叩门,嘱咐山脚下的居民们:若是有人前来打探他们的消息,就说张、夜两家确实曾经在麒麟山住过,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并且与乡亲们素无往来、并不熟识。 这样嘱咐叮咛的话语一出口,很多乡亲们并不理解,他们对张、夜两家表达了万分的敬重之情,个个恭推:“使不得、使不得……” 乡亲们心中知道,这些年来每逢麒麟山遇到大灾小难,次次都是张将军和夜宇带领他们抗灾救难,才得以安然度过的: 麒麟山的自然环境,导致其山体土质岩层结构比较松散,地下水质又比较丰富,每年酷暑大雨过后,都会出现严重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麒麟山的村民们大多住在山脚下,这是他们最难对抗的自然灾害;每年都会下上几场特别大的暴雨,山体滑坡和泥石流现象就会特别严重。 每次泥沙和巨石从山坡上滑落,冲 分卷阅读145 毁了山脚下人家的房舍,都是张将军和夜宇身先最险处,带领乡民中的壮丁,奔走相救那些被困在房屋里的老人和孩子;每次灾情过后,也是张将军和夜宇带领大家重建屋舍、在半山腰修筑拦泥坝;平日里,他二人又不吝金银,总是用砍柴换来的钱,到集市购买大批量的树苗,带领大家在易发生灾情的地方植树造林。 每遇虫灾、旱灾的不收之年,乡亲们没了粮食和生活来源,都是张将军和夜宇将军带领壮丁们打猎为生,是张夫人倾囊相授妇女们刺绣手艺,再将绣品拿到集市上去变卖,才换来了粮食和谷物,这样,即便是颗粒无收之年,也可保全村人生计无忧。 也正因如此,麒麟山脚下的人家虽然为数不多,却从事着丰富不同的行业;乡亲们在张将军夫妇和夜宇的保护带领之下,才能够不怕天灾山难,年复一年地过着温饱食足、无忧无虑的生活。 当张将军和夜宇突然叮嘱乡民们,要他们装作根本不认识自己时,乡民们念着往日的恩情,自然是推阻的;直到他二人无奈与乡亲们言明,此次是得罪了朝廷之人,唯恐会给乡亲们惹来杀身之祸,大家才满口答应、听话照做。 朱沐祥想要查证楚芳泽的身世,却不知该从何下手。他精心盘算了两日,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决定先派元顺带上两名暗卫,到麒麟山一探虚实。 元顺确实严格按照朱沐祥的吩咐低调潜行,一路并没有声张。但是,任谁也想不到,张将军和夜宇已经先行一步,早就嘱咐好了乡亲们“见面不识”。 当元顺千里迢迢到达麒麟山脚下时,不论他问到山脚下的农户、猎户还是织户们,他得到的回答几乎口径一致:“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确实有户人家曾在山顶住过,但是早就搬走了!”“那两户人家啊,他们总是行迹神秘,与乡亲们素无往来、并不熟识。如今已经很多年,再没人上山了,山顶更没有什么人家!” 元顺站在山脚下,望了一眼高耸的麒麟山,不得不在心里喟叹:此山之高险,堪比断壁,寻常人根本别想上去;就连目光可及之处的半山腰上,都不见一户人家,更何况是山顶! 所谓三人成虎,元顺听乡亲们回答的口径一致,不得不信以为真。遂带领两名暗卫,骑马回京复命。 聚禄殿中。 朱沐祥听完元顺的回报,两条好看的柳叶弯眉,一时间几乎拧到了一处:他似有些败兴地心有不甘。 一向特别懂得察言观色的元顺,只能怯生生地劝道:“主子……,奴才真真是挨家挨户地问过了。那些村夫们都说是早就搬走了,想是不会错,如今那麒麟山顶确实没人居住!也说不定……,许是玉茗姑娘记错了,不如您再让她好好想想?” ☆、第五十九章、含冤入狱(下) 其实,自从福熙郡主遇刺枉死,玉茗私自逃离睿王府,这两件事情在元宵节那天接连发生之后,朱沐峰也一直在派人搜寻玉茗的下落;只不过,睿王府探查消息的速度,不及瑶华宫与聚禄殿两宫合力来得快。 终于,睿王府的密探也来了回报,云生将信笺呈给了朱沐峰。 朱沐峰看着云生手中雪白的信鸽,那红红的爪子上还系着尚未摘下的信笺。他想起了,尚文阁外的偏墙上的那张隐形拦鸽网,那曾是楚芳泽精心布下的,专门用来拦截,睿王府中的细作向宫中私传密信;而如今,伊人却蒙冤拘于牢狱之中,清冷孤寂无人照料,怕是看不见,庭院中已经盛开到飘零的朵朵桃花,也看不见,他思念她的心有多么地强烈和急切…… “王爷……”云生眼看,自家主子沉浸在相思之苦中精神荡飏,不由得心疼地轻唤。他还从未见过,自家王爷如此恍惚。 朱沐峰回过神来,从白鸽的红爪上摘下信笺,细细端看。 云生有眼色地退下了。 原来,睿王府的探子们几经辗转,终于也查到了修心庵。根据值班护院的尼姑所述,他们得知:玉茗已经被一个富家子弟模样的人领走,由于她并不是修心庵的在册尼姑,因此也不需向师太辞别;临行前,只听玉茗与那公子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去追求大富大贵的生活,就尾随着上了一辆十分华丽富阔的马车,往赶回京城的方向驶去了。 朱沐峰猜知,定是祥二已经把玉茗接走。 玉茗对祥儿来说,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睿王府中的私密消息,她还会知道些什么呢?朱沐峰在脑海中细细回顾,玉茗在睿王府中时可能会接触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忽地,他想起了,楚芳泽刚入王府不久还是高等侍婢时,玉茗经常让红桃去窗下,偷听芳泽和紫莲的聊天;恐怕玉茗早已经知道了,楚芳泽是来自麒麟山。 朱沐峰不寒而栗,心中万般思虑:一般侍婢的家乡出处被偷听了去,倒也没什么要紧,只是……楚芳泽的身世背景不同于常人。倘若玉茗将这个消息告知朱沐祥,他顺着线索查下去,那么深居麒麟山中的张将军夫妇恐有危险;倘若芳泽身世暴露,定然会惹父皇盛怒,再加上福熙郡主被刺一事真凶尚未查明,届时“两罪”并处,芳泽 分卷阅读146 百口莫辩,性命堪忧! 朱沐峰想到此中阴险,双眼放出精睿的光芒,而后渐渐暗淡了下去,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自语:“一定是这样!否则祥二绝对不会接毫无用处的玉茗回京,还要顶着欺君之罪,费尽心思地将一个逃犯藏匿起来。” 这样想来,原本所有解释不通的疑惑,瞬间就都豁然开朗了。 “祥二会将一个见不得天日的玉茗藏在哪呢?”朱沐峰继续自言自语地思忖着,“闹市?上次王太监的母亲被凌天发现,祥二栽倒过一回,不会故技重施;而且这次又没有恭妃坐镇,他一定会格外小心,他要藏匿的可是一个朝廷通缉的重犯,一旦消息泄漏,纵然他贵为皇子也难辞其咎!那么,此时最安全的地方应该就是……宫里聚禄殿!” 朱沐峰当真了解他这二弟,所有推理猜测丝毫不差。 当朱沐峰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想清楚了,他开始担心,麒麟山中张将军夫妇的安全;他万万想不到的是,楚芳泽竟然聪明机警地料事于先,临被押往天牢前,已经给家乡的父母发过飞鸽传书。 尚文阁外的云生,只听屋内主子召唤,入室站定才发现,自家王爷的脸上布满了难得一见的惶急神情,他知道事情大有不妙。 朱沐峰当即吩咐云生,要他派高手到麒麟山顶暗中保护,同时一旦发生危险,及时回报。 云生自知,无法深解主子内心的烦忧,只能顺从利落地领命而去。 …… 没过几日,云生突然飞鸽传书回禀,说是麒麟山顶并无人家,请示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原来,当云生和睿王府的暗探凌雨到达麒麟山下,凌雨又费尽力气攀上麒麟山顶之后,却发现高耸入云的麒麟山顶,根本就没有人家。 朱沐峰看完云生的回禀之后,当即决定,要亲自赶往麒麟山一探究竟。 朱沐峰为了不惹人注意,一路粗衣简行。 当他带领一小队暗卫,到达麒麟山脚下之后,云生和凌雨恭敬地迎接。三人以讨杯水喝为由,到山脚下的百姓家小坐,他们“做客”的态度十分地平易近人,云生依照自家主子的吩咐,还给了这些百姓们丰厚的“茶水钱”。但是,不论他们如何讨好,最终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山民们一口咬定“山顶确实已经很多年无人居住”。 山民们不识,来访者与张将军的亲疏。他们只见,尽管朱沐峰的穿着打扮极尽低调,言谈举止也比元顺气派了很多;乡民们以为,是京中又来了更大的官,欲搜寻张、夜两家的下落,于是个个按照张将军的交代三缄其口。 朱沐峰听了山民们的回答,有些失望。从大半年前凌天来此查探后,带回王府的消息来看,张将军夫妇应该就居住在这麒麟山中;朱沐峰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楚芳泽身中十二生肖的箭伤,自己就在一旁照料。只可惜,眼下凌天恐怕还在送王太监母子去塞外的路上,不可能及时返程。 疑虑重重,朱沐峰决定到山顶一探究竟。他施展了灵巧敏捷的轻功,凌雨紧随其后,眨眼功夫,二人便顺着麒麟山陡峭的石壁,辗转腾挪攀到极高处。身手仅限于在屋舍亭阁的高度,才能自由施展的云生,眼见这二人矫捷的身形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到达了麒麟山顶,这须臾的片刻,朱沐峰想了很多。 他不断地回想着,山脚下那些乡民说话时的神情,他们一个两个,未免都太过于冷静和漠然。不经常有外人来访的麒麟山,突然有陌生人“做客”,他们的神情中居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意外和猝不及防;甚至连他们的回答,都近乎一致,就好像事先早有准备。 还有,那流利的回话,也没有一般农夫和猎户的粗糙笨拙,倒更像是已经反复背熟的一套说词;那些乡民们,明显就是在应付、说谎。这其中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是那些乡民们事先套好了话,存心蒙骗于他,那他们又怎知,将会有人要来麒麟山造访查探? 朱沐峰百思不解,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四处寻觅查探山顶的一草一木。 终于,朱沐峰无意间,在树林的松土中发现了张将军费心掩埋的木碴。他用手指轻轻在土地上划过,那些干净细碎的木碴顺势覆在指间,他看得出,那是拆房子时被人割据掉落不久的新木碴;这说明,事实并不像那些乡民们所述,这山顶并不是真的“已经很久无人居住”,想必,张将军夫妇不过是刚刚搬走才几日而已。 朱沐峰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称心快意地自言自语:“她是昔日镇国将军之女也好,不是也罢,又有什么关系?本王何苦跑这一趟!本王爱她,她是善良的、智慧的、美丽的……无赖的,这些就已经足够。” 心念及此,朱沐峰唤来凌雨,二人再次使出精湛的轻功,如蜻蜓点水般向山下奔去。 被独留在山下的云生,兀自与山民们亲近热络地聊着天,乡亲们却不甚愿意理睬;最后,云生只能趁着大人们各自干活的空隙,和孩子们搅混在了一起。 其中,一个猎户家的男 分卷阅读147 孩就十分喜欢云生,他觉得这位哥哥的娃娃脸、大眼睛特别好看,笑起来一点都不像坏人。短短的两刻钟时间,他们就混成了“老相熟”。云生从那童言无忌的孩子口中得知,在他们造访麒麟山之前,已经有自称是“京城中的人”来此查探过。 朱沐峰和凌雨从峭壁上乘风而下,堪堪落定。云生瞧见,急忙牵马到自家王爷面前,向他禀报了从那男孩口中得知的,京城中已经有人来查探过麒麟山的消息。 朱沐峰心中明晓,定是被“聚禄殿的那位”又抢了先;如此看来,他刚刚在山顶找到的线索,就不难解释了。那些生活痕迹尚有时间清理消匿,说明张将军并不是匆忙地被人绑走,而应该是他探听到了什么风声,自行有准备地举家搬走了。朱沐峰了解朱沐祥,如果是祥二把人带走的,他断不会花心思去管什么草屋木屑,更不可能将那些生活用具都清理得一干二净。 事情推究到这里,朱沐峰也禁不住,在心中暗叹楚芳泽的机灵聪慧:“应该是她已经给老将军传过消息了。看来,本王可以放心了!” 朱沐峰脸上现出十分得意的微笑,他跃身骑上马背,万分宽慰地吩咐道:“我们走!” 云生和凌雨看自家王爷胸有成竹的样子,当即也放松了很多,二人并骑紧随其后。 朱沐峰一行,辞别了麒麟山。 回程的一路他心情大好。端坐在马背上,嘴角一直保持着微笑弧度,难掩心中的得意之情:他为楚芳泽的聪慧和料事于先而感到得意,虽然已被困于囹圄,却能让处处占得先机的朱沐祥败兴扑空:他为此生能遇到这样伶俐的女子心腹相照而感到得意,无论前途还有多少崎岖,他都愿用此生相护结缘白首。 朱沐峰打从心底里,更爱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子了。他回想起,楚芳泽刚进睿王府时的模样:那个黄昏,她误闯了尚文阁,大胆地潜在窗下偷听他独自感怀的“肺腑之言”;不幸被他抓住了还不知服软求饶,倒是生就一身的反骨,分分钟就将他激怒,逼得他虎着脸下令,叫人把她押到审讯室去;一进入暗室,他还未动她一根毫毛,单单只看到墙上挂着的那些刑具,她就立即很识时务地装傻扮乖,当时满脸无赖的神情,别提有多么可爱,怕是也只有他,才见过她那般泼皮的模样…… 朱沐峰的心底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呼唤:他很想马上就能见到楚芳泽。 只可惜,此时伊人正含冤被囚于牢狱之中,他们两个未来的幸福,还需要经过诸多磨砺。 “芳泽,此时此刻,你的心也在思念着本王吗?”朱沐峰肃然危坐在马背上,暗自轻叹。他已经决定,回京之后一旦找到合适的机会,就去天牢探望楚芳泽,他要告诉她,张将军夫妇已经平安搬走的好消息。 春日午后的阳光,难得也会热烈到刺眼;它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表达着,对人世间的诸多不满,仿佛就算燃尽自身所有的热量,也要将它看到的一切真相,昭昭于天地。 朱沐峰信马由缰地,畅行在京城郊外唯一的小路上,并不像来时那么焦急。 春天万物复苏,四野里开始有了鸟鸣,原本放眼满目的荒草,已经泛起了点点绿意;旷野中,皆是风拂高草的“沙沙”声响,让人尽享大自然的温柔,无比放松。 朱沐峰惬意地行在狭窄的马道上,目光所及处皆是四野新生的春色。忽而,一株特殊高挑的稻草闯入眼底,成功吸引住了他的视线;朱沐峰行至近前勒马细看,那稻草的尖顶处正扎着一张干瘪的人、皮、面、具,突兀地随风摇曳。 没错!这干瘪的一团,就是曾经在玉茗极其慌乱之时,被她随手抛出车外的那张人、皮、面、具;是她苦心从成国公那里求来的,仿造楚芳泽的面容制成的人、皮、面、具。 朱沐峰驻足,停在了那棵稻草前;他小心地取下,那张已经干瘪到不成形状的人、皮、面、具,反覆端看,只道“天助我也”。随后,吩咐云生小心收好。 云生虽不知所然,却还是恭顺地将那已经干瘪的一团,精心藏于袖管之中,谨慎收存。 …… 回到睿王府后。朱沐峰的首要之务就是急急地密召凌雨,命他去寻江湖中研制人、皮、面、具的圣手;他要将那张干瘪的人、皮、面、具,分毫不差地复旧如初。 历时两天两夜,凌雨不负所望,请回了江湖中专以制作人、皮、面、具为生、技艺一等一的易容大师。 那易容师一身素服,倒是清雅异常,不愧是藏于深山中的隐士,当真有卧龙凤雏之才。他用独门特制的“生肌养肌水”浸泡,只花费了短短两个时辰,就将那干瘪的一团恢复了原形。 朱沐峰害怕这“死而复生”的人、皮、面、具抵不住撕扯,并没有急着端看,而是直接请那易容大师,仿造这个又做了张一模一样的;如果这张丢落荒野的人、皮、面、具,真的能说明什么线索证据,那么复制一张总是没错,至少方便完好保存。 待复制的人、皮、面、具做好之后。朱沐峰轻轻拎起,冲着阳光端看了好一阵…… 易容师向朱沐峰 分卷阅读148 禀报,这应该是一张女相的人、皮、面、具,不妨唤来府中的侍婢,暂且一试,便可显出形貌。 朱沐峰闻言,唤来紫莲,请那易容师将人、皮、面、具锲合地戴到她的脸上。登时,厅堂中主仆皆呆——只眨眼间,这张假面就将紫莲的面庞五官,活灵活现地包勒成楚芳泽的模样。 看到此番景象,朱沐峰越发来了精神,心中底气十足。有了这张复旧如初的人、皮、面、具作为物证,他就可以帮助楚芳泽洗脱“刺杀郡主”的欲加之罪;只要这个罪名得以昭雪,不管其他情况多么糟糕,朱沐峰都有信心能保住楚芳泽性命。 —— —— —— —— 小剧场: 人、皮、面、具:我终于又重新出场了,小天使们有没有想念我? 祥二:我也从麒麟山回来,怎么没有看到你? 人、皮、面、具:唉,要说还是睿王爷好,不但把我带回了王府, 还找专业人士,想尽办法让我恢复原貌。 祥二:你是靠脸吃饭的? 人、皮、面、具:没大脑真可怕,我不靠脸吃饭,主人要我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 人、皮、面、具,只能这样打, 否则会被系统屏蔽。 ☆、第六十章、麒麟山难 这一日,正值春分。按例皇帝应当携朝中过半数以上、身体康健的文武大臣拜天祭日,祈求一年的风调雨顺;为了聚集阳刚之气,后妃们在这次祭典中不可以登坛,只能在各宫之中闭门祈福。 如此一来,今日的后宫几乎无人走动,安安静静、规规矩矩。 朱沐祥趁着各宫都在忙碌,不会有人造访,他避开了左右下人,独自一人行到了聚禄殿的密室之中。他再次跟玉茗确认,楚芳泽进京之前的家乡出处:“为何派元顺到麒麟山中打探,在山顶却寻不到一户人家?” 玉茗一口咬定,之前提供的线索所说不差,楚芳泽就是来自麒麟山。只道:“楚芳泽诡计多端,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蹊跷,还望二皇子再派人到山顶彻查!” 朱沐祥看玉茗斩钉截铁的样子,从密室中出来后,不免心生踌躇,他仔细地思忖,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 正当朱沐祥百思不解之时,元顺呈上了聚禄殿密探的飞鸽传书,信曰:“恭禀主上,皇长子前日曾去过麒麟山!” 朱沐祥顿时亮了那一双黑眸,阴冷着脸断定:“麒麟山必有蹊跷!元顺,即刻备马,本皇子要去亲探麒麟山!” 朱沐祥带了一支十几个人的私队,一路出了京城。 当他们行至麒麟山村外的河边,兵士们休息打水时,发现了有锅碗等生活用品,沉在清澈的河底。只是寻常人不会刻意看向河底,不会轻易发现。 朱沐祥就算再没脑子也知道,像麒麟山如此偏僻闭塞之处,山中居民的生活用品怕是并不富足,又怎会随意丢弃沉入河底?这些锅碗炊具,八成就是张将军夫妇仓皇搬离麒麟山时丢下的。 元顺不敢作声,只是谄媚地尾随着朱沐祥,二入麒麟山。 朱沐祥并没有睿王爷那样好的耐心和兴致。他觉得自己,不但在京城时被楚芳泽耍得团团转;就连身处远隔千里之外的麒麟山,也被那贱婢的父母算计得彻头彻尾,狼狈极了。恼羞成怒之下,朱沐祥武断地直接下令,派人绑了麒麟山下的老实乡众,带回京中;他要一个一个严刑审讯,他就不信问不出那对山野夫妇的下落。 回京一路,朱沐祥高马在前,那些乡众被铁链绳索铐着徒步在后。 朱沐祥将那些老实乡众,直接押入了宗人府的地牢中,严刑逼供。掌刑的微官,刚好是降职为五品经历的陈鹤大人,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此生能再有机缘见到尊贵的“逸圣皇子”。 被刑讯的都是些老实乡民,最怕高管高位相审,抗不过酷刑说出了事实原委。 “现在姓楚的老头在何处?说!”地牢里回荡着朱沐祥震吼的声线。 “这……我们真的不知道……”那精壮的男丁已经被严刑抽打到几乎断气。 “嗖啪、嗖啪、嗖啪!”又是几声急促的鞭响。 “赶紧从实招来,或许爷会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那还有十几个没有被上刑的你的邻里乡众,他们会尝到比你痛十倍、百倍的滋味!” “不要!求您高抬……贵手……,我招……我全招!”被刑讯的男丁,身上的鞭伤痛得就像有几条巨蛇在嘶咬,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哗”的一声,一盆凉水泼向那刑架上的男子。他立即就感到刺骨的寒意。 “说!楚芳泽的父母现在何处?”那近乎咆哮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家……是对外的宣称,我们山中的乡民都知道,他们家其实姓张。芳泽的父亲……据说……以前是位大将军……。他们是……八年前搬来麒麟山的,一直常居在山顶。这八年里……山中经历各种大灾小难,他们不知救了乡亲们多少回,我们就算为他 分卷阅读149 们死……死了也甘愿……。” “嗖啪、嗖啪、嗖啪……”一连串无止尽的鞭响过后,那男丁终于再无力气挣扎,垂头咽气。 朱沐祥听见乡民口中夸赞张将军一家的话,心中恼怒;一时气急竟然下令,要杀了地牢中所有的麒麟山乡众,暴戾性情更胜从前。 还是现任五品经历的芝麻小官陈鹤,旁观者清。他谄媚地提醒道:“二皇子,您何必为几个乡野草民动怒?依下官拙见,您是否要留下他们其中的几个,将来朝堂御审楚芳泽一案时,说不定会有用处?” 朱沐祥认为陈鹤的进言十分有理,知道是自己一时糊涂了。他点头称赞:“嗯,欲治楚芳泽之罪,总要留几个有力的人证才好。还是大人想得周到!” 朱沐祥似乎忘了,陈鹤的儿子陈潼文酒后杀人一案,是楚芳泽为了对付瑶华宫和聚禄殿,费尽心思在背后调查谋划才被翻出的。正因为这桩陈年旧案,被呈于朝堂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才连累得陈鹤大人官降五品、儿子刺青发配;陈鹤心中恨透了楚芳泽,他曾发誓,一旦抓住机会定将楚芳泽碎尸万段。 地牢中的乡亲们,一听说朱沐祥要杀了他们所有人,吓得纷纷抱团。 人在最危难的时候,总是最容易看得出亲疏。地牢中的“犯人”们,皆是先护住自己的至亲,顾不得其他。他们有的,只一位满脸褶皱的老叟和天真无知的孩童抱在一起,那多数的可能就是,这家只剩下祖孙二人相依为命;他们有的,正值青春年华的男女抱在一起,那多数的可能就是,这对儿苦命的鸳鸯早已经海誓山盟患难不弃…… 陈鹤引着朱沐祥,到牢门的栏柱前细细端看。 朱沐祥停在了一对既有老人又有孩子的中年夫妇面前。这家一共有六口人,一双夫妻和男子的胞弟正值中年,他们将已经年迈的父母与稚嫩的孩子,严实地护在身后;三个中年人,虽然万分惊恐但是眼睛雪亮,大有敢于身先赴死的壮烈之意,可见一家人亲情浓厚。 朱沐祥决定,就留下这一家六口作为呈堂人证,其余全杀。 一开始,那对中年夫妇和胞弟,还拒绝被朱沐祥利用,他们拒绝朝堂御审时出庭作证。这一家人虽然得以劫后余生,但是他们心里是恨朱沐祥的,因为这个看起来身份尊贵的人,几乎绑来了麒麟山全部的乡民,并将他们赶尽杀绝。 这对夫妇和胞弟,想过要自杀。他们宁愿和乡民们共赴黄泉,也不要成为朱沐祥手中的利刃工具,去伤害张将军一家。无奈,朱沐祥以他们父母和孩子的性命相要挟:“如果你们三个成年人中,有任何一个敢自杀,爷就杀了这个孩子;如果你们敢不按爷说的话去做,爷就送你们的父母共赴黄泉!爷一向说得出做得到,你们一家六口好自为之,自求多福!” “哈哈哈!哈哈哈!”朱沐祥心意得逞,近乎狂笑地离开宗人府的地牢。 张将军寻到了新的住处后,不放心乡亲们的安全,时不时地就派夜宇偷偷行至麒麟山脚下,远远地看一眼。 这一日,夜宇又躲在山脚下远远地观望,但是他等了半天,也没见一个人影。过了好久,终于李伯从夜宇的视线里路过,那老翁已经年逾古稀,走起路来腿脚都不大利落。 夜宇上前打探。这才知道是京城中来了人,几乎将所有的乡亲们都绑走了,已经有四五日未归;余下的乡亲们,多是那日有事出门不在家中才逃过了一劫,如今也各自奔命去了;现在,整个麒麟山空荡荡的,只剩下不足十个孤寡老幼,无以自保。 李伯还告诉夜宇,前日京城中曾稍人撂下话来,说是“被带走的乡民们,因为拒绝招供不说实话,得罪了‘睿王爷’,已经被全数屠杀”。 李伯直叹:“那挨千刀的‘睿王爷’,好不残忍!” 夜宇顿觉是自己和张将军连累了乡亲们,愧疚难当。 他将剩下的几名老人和孩子,接到了自己的新住所;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张将军。张将军也觉愧疚万分,当即就决定要将这剩余的几名老人和孩子,当成自己的老幼一样来抚养。 夜宇回行的一路光顾着气愤,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小心,竟被朱沐祥派去监视麒麟山的探子盯梢了——他和张将军夫妇刚刚安置的新住处,已经暴露。 天黑之后。趁着夜深人静,张将军和夜宇避开乡民们,私下里探讨麒麟山遇难整件事情的前前后后。 张将军断定:屠杀村民的人绝对不会是朱沐峰,既然刻意撂下话来栽赃睿王爷,那整件事情的幕后主使者,极有可能是与皇长子势如水火之人。 二人思及此处。张将军忽然警觉地听到,房顶有轻功高手踩踏瓦砾的声音,尽管来人身手了得,声音极轻,却还是被戎马半生处处机警的张将军听到了。张将军冲夜宇使了个眼色,夜宇凝神细听,也觉察到了不对。 张、夜二人按兵不动,只等那屋脊瓦砾上的人出招,他二人便顺势拆招。 少顷,只听两下极轻的落地声,房顶上的两个黑衣人便如闪电一样闯进了室内。很显然,就是冲着 分卷阅读150 张、夜二人而来。 张将军和夜宇义无反顾地与二人拼打起来,几招过后,竟难分胜负。 交手的间歇之中,那两名黑衣人不可思议地相互对视了一眼。很显然,他们二人在接到主子的命令时,并未听说今夜要刺杀的“山间莽夫”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又拼打了几招过后,那两个黑衣人自知不敌,冲着门口的方向跃身败逃了。张将军和夜宇紧追其后,却还是晚了一步。那两个黑衣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随后,就又唤来十几个杀手。 任张、夜二人武功再怎么高强,也抵不过这些杀手轮番来袭。尽管他二人竭力保护,白天刚刚从麒麟山接来的那几个孤寡老幼,还是未能逃过这些黑衣人的钢刀,全数被杀。 张将军和夜宇悲恸至极,却忽听客房的衣柜中还有声响,他二人原以为是刺客设下的埋伏,携了长剑前去一探究竟;当他二人打开那纯木打造的柜门时,只看见一个孩子躲在其中瑟瑟发抖,夜宇认得,这衣柜中的小男孩正是他白天从麒麟山带回来的。 那男孩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模样,他的父母前几日刚被朱沐祥绑走,今日又亲眼看见剩余的几个乡亲们也被屠杀,此时已经吓得青白了脸,躲在衣柜中瑟瑟发抖。 张将军轻轻地将那孩子抱出来,决定要收养他做个义子,给年龄相仿的小儿子做个伴。 聚禄殿中。 暗卫回禀:“二皇子恕罪!奴才实未料到,一个山间莽夫的武功竟如此高强,奴才兄弟二人联起手来竟敌他不过;还有,他那个邻居的身手也十分了得,就连奴才后叫来的十几名暗卫加起来,也没能将他二人杀死。但是,经奴才与他二人交手来看,斗胆料想,此二人绝非等闲之辈,武功当不输于丁兴将军之下。奴才们无能,还请二皇子明察!” “竟有此事!”听了暗卫的回报,朱沐祥也惊讶异常,“楚芳泽那贱婢的父亲,如若真的只是一个久居山野的村夫,却有如此高的武功,此事当真蹊跷!” 朱沐祥从心而外地感到有些累了。不过是睿王府一个小小的婢女,竟耗费他如此大的精力,却仍旧无法连根除去。他揉了揉额头,冲着那名前来回禀的暗卫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那暗卫再不敢多言,识趣儿地退下了。 朱沐祥在脑海中细细回想,关于楚芳泽的所有疑点: 他想到,最初以清荷乐坊之名送红桃入睿王府。那一日,楚芳泽以花魁的身份,成功吸引了睿王爷的注意力,倘若是一般的女子,八成早就被当成了细作逐出府去,又怎会有红桃后来的暴露;即便不被逐出睿王府,经过玉茗和红桃后来的几次陷害,她也不会有命活到今日。 还有,她与玉茗比试才艺。朱沐祥原本担心楚芳泽会输给玉茗,曾派暗卫以冰刀去射琴弦,企图扰乱玉茗的表演;谁料,楚芳泽居然能事先察觉,又装作毫不知情地主动请求换下了小十四,随后演奏过程中她面不改色,轻松到令人难以置信地躲过了直面向她飞去的冰刀。如今看来,这并不是偶然,说不定,她就是会武功的! 朱沐祥又想到,他在宗人府的地牢中刑审麒麟山乡民时,那刑架上的男丁招供的线索;他细细加以揣摩,如果楚芳泽并不姓楚而是姓张,如果他们家是八年前到麒麟山隐居的,那么…… “哈哈,有点意思!八年前,这是一个多么敏感的时间点!改去‘张’姓,换做姓楚?哈哈!哈哈哈!本皇子一切都明白了!”朱沐祥像是探知了什么惊天密案一样,不禁自言自语万分得意地狂笑。 —— —— —— —— 小剧场: 峰大:祥儿,你的性格能不能,不这样暴戾? 祥二:福熙郡主不在了,没人陪我玩,宝宝就是不高兴! 峰大:那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一生气,就牵连无辜? 祥二:大哥,你能不能,不要每一次都跟楚芳泽一起骗我? …… 朱沐峰一脸黑线,半晌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 如果方便的话,给个收藏吧。 多谢支持! ☆、第六十一章、身世之谜(上) 朱沐峰也趁着春分之日,各宫中人无暇惹事之时,到天牢中探望楚芳泽。 朱沐峰给狱卒施了重赏,吩咐牢头没事不要前来打扰;他准备借着今日之机,与楚芳泽进行一次长谈。 既然祥二已经派人去探查过麒麟山,那麒麟山就不再像以前那么安全。虽然朱沐峰早已经知道楚芳泽的身世,他也并不在意这身世的真假;但是为了能够更好地保护楚芳泽一家的安全,为了能不影响到麒麟山百姓的生活,他必须在祥二探查清楚之前,原原本本地知道这其中所有内情。 囹圄中的楚芳泽消瘦了几分,就连往日桃花般粉嫩的面容,也跟着变得憔悴了许多。听到朱沐峰熟悉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来,随即眼眸中闪出欣喜的光芒。 浑身素服的楚芳泽,这一转身, 分卷阅读151 淡雅清丽、出尘脱俗。往日那张眉目如画的俏脸,虽然难掩苍白之色但是依旧鲜活可人;映在朱沐峰的眼里如芙如蓉、玲珑剔透。这一转身,形影单薄、面带笑靥,惹得朱沐峰万分心疼。 朱沐峰的眼底登即笼上一层雾气,他缓步进入那徒有四墙的牢狱之中,温柔地抚上璧人消瘦的面庞:“你受苦了!” 她只低头浅笑。那笑容,如盛夏时尚文阁外的荷花一样好看。 朱沐峰满怀温情地将她拥入怀中,眼前人儿如花一样美丽的笑靥,也被一并揽入,正好贴在他宽阔的胸口;他兀自用胸口的炽热去感受怀中人儿的纤弱,唯愿与她就这样天长地久地相拥下去。 尽管不想打断这短暂的重逢,片刻之后,朱沐峰还是不得不舍地转入正题:“我已经亲自去拜谒过张将军夫妇,可惜麒麟山顶并无人家,想是他们已经搬离到了安全的地方。” 话语虽然说得极尽温柔,但是他这样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倒是让楚芳泽大吃一惊。 看着怀中的人儿蓦地抬起头来,惊讶好奇地看着自己,朱沐峰关切地低语:“逃走的玉茗已经被祥二找到,接回了京中;此番二人携手狼狈为奸,就是冲着你我而来。玉茗以前在王府时,偷听过你跟紫莲的讲话,麒麟山的秘密已经瞒不住了,你的身世恐怕祥二已经有所察觉。” 楚芳泽再也按捺不住,从朱沐峰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她不知道,朱沐峰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身世有异,她万分莫名地注视着朱沐峰。 朱沐峰难得一见眼前的人儿满脸惊讶、不明所以的表情,只觉得十分有趣。 他并不准备告诉她,她内心疑惑的答案;他不能告诉她,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身世,却早已经被他知晓,那样只会让楚芳泽更觉得尴尬无地自容,而且也没意思;他只想闭口不谈,这个聪明的人儿自知理亏也无法相问,她只能放在七窍玲珑的心里慢慢去想、慢慢去猜,就会不知不觉地在心里天天都念着他,这样才有趣。 两人就这样,一个万分好奇一个故作坦然地相互对视着。其间电光火花,就如他二人深埋在心中的热情一样,美妙又不可言说地碰撞着。 片刻之后,楚芳泽回过神来,终觉心虚。自从她进入睿王府与朱沐峰重逢,这短短的大半年里,朱沐峰的温柔忍让与悉心呵护,都令她十分感动。对于自己的身世她并非想刻意隐瞒,只是事关重大,她一直都不能说。 楚芳泽郑重地轻施一礼,被朱沐峰心疼地温柔扶起。既然现在朱沐峰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就连二皇子也有所察觉,接下来恐怕不久就会闹到御前,到那时她又如何再隐瞒下去?她只能将自己的身世,原原本本地讲给朱沐峰,这样他二人才能有十足的准备,去应接将要爆发的祸患。 …… 八年前。 徐皇后仙逝,达旦蛮族借着国丧之机侵扰边境。东明帝正值哀痛欲绝肝心若裂之际,怎肯容忍这边境蛮族的猖狂之举,当即决定御驾亲征。 当时朱沐峰年仅十四,东明帝分外重视、寄以厚望。怜其刚刚经历丧母之痛,命随军同行,亲自教授其习文练武日日督促,一路开拓眼界多加历练。 那时的二皇子朱沐祥,年仅十岁尚在幼学,不甚懂得逝母的悲苦,暂交恭妃代为抚养。 东明帝御驾亲征。鞑靼外族的疆场上,两军对峙。 东明军一方,有天子坐阵兵士们斗志激昂、势如破竹,一路直捣达旦蛮族都城之下。达旦可汗本雅失里大怒,对其手下大帅把都儿百般施压。 这些时日,把都儿与东明方镇国将军张氏几番交手,非但武力不敌,就连计谋也已经用尽。他心知肚明:这场战役连连败退,可怕的并不是东明帝,而是几次交手都稳胜的镇国将军张氏。 把都儿帐下军师,见己方大帅苦闷无计前来宽慰。 那军师生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统之辈。迫于内有可汗急下的三道施压明令,外有东明军士气鼎盛的叫阵声不绝于耳,军师向把都儿献上了下流之策:“大帅,小的昨日收到东明国京都传来的密函,其中有大破东明军的计策,大帅可以一看!” “真的假的,你该不是戏耍本帅吧?东明军处处占于上风,京都为何会有人里通外敌,献来大破己军之计?”把都儿身形彪悍,语气粗鲁,耳朵上还带着一只金圈耳环,满身十足的蛮族之气。 “小的怎敢戏耍大帅?千真万确!鸡毛羽信在此,千里加急,大帅不妨一看!” 把都儿打开信笺,果真如军师所言。这封鸡毛羽信虽未署名,其中却详细地道出了张将军的软肋:“张氏府邸坐落京城。他有一位花容月貌、温文尔雅的将军夫人,其妻姿色天成、貌比罗敷,二人少年结发,十分恩爱;膝下生有一女,年仅十岁,爱如珍宝。” 随信还另附上两张宣纸,惟妙惟肖地绘着芳泽母女二人的画像。 鸡毛羽信中还献上了大破东明军的对策:“佯败。待东明军班师回京途中,必经落霞谷,可将达旦士兵隐密囤于落霞谷中,放行东明军的 分卷阅读152 先锋部队,待东明帝圣驾经过,一击擒王,杀之;如此,东明国必乱,可解达旦族眼下之危,新帝登基,两帮交好。如若擒王不杀,要挟我朝,东明国必派人救驾,届时达旦族将被夷为平地;劝君思之,量之,谨慎处之!言尽不谢,各图其所。” 把都儿又将这封信前前后后翻了一遍,确定并没有署名,这才罢手。心下想道:也是,这卖国的密信,怎么可能有署名?许是自己与东明军交锋以来连连败退,输得有些糊涂了。 虽然把都儿和军师都猜不透,为何东明国会有内奸千里送信,白白奉上大破己方的对策;但是他二人早已经顾不得其他,本雅失里的三道急令就如同三柄钢刀时时悬在头上,逼得他们只能冒险一试。把都儿安慰自己:这其中说不定牵扯到什么皇权利益,说不定就是有人希望御驾亲征的东明帝有去无回、希望自己的国家败了这场仗。他又何必去操那份儿心?将东明军驱逐出达旦族的疆场,回去向本雅失里有个交代,这才是最要紧的。 战况惶急之下,把都儿决定赌一赌运气。他派人连夜入京,照着那封鸡毛羽信中附上的两张画像,绑架了楚芳泽母女。 几日之后。东明帝和张将军带精兵十万,在达旦族都城门下叫阵,准备乘胜追击,一举歼灭达旦蛮族。 东明军气焰正盛之时,把都儿居然并不退缩,他无耻地狂笑着收兵回城;随即,便派人将楚芳泽母女押上了城墙,作为人质,要挟东明帝退兵。 东明帝原本并不同意,奈何张将军跪地苦苦哀求。东明帝看在张将军以往军功卓著的份儿上,这才同意暂时退兵三十里,并答应了把都儿的要求,派张将军到敌方阵营中谈判。张将军感激涕零。 “此战我东明军胜券在握,把都儿若想求和与投降无异!”东明帝严令嘱咐张将军,“谈判结果必须满足以下三个条件:第一,朕要达旦可汗本雅失里保证,在位期间绝不再犯我边境;第二,朕要本雅失里向我东明国俯首称臣;第三,朕要本雅失里年年派使臣来我东明国朝拜!” 张将军叩首谢恩,领命而去。 到了敌方阵营,张将军顾不得把都儿虚情假意的款待,直入主题。 把都儿一听东明帝提的这三个条件,知道可汗不会应允,他也并未打算上报,只准备按照鸡毛羽信中所言,佯装降服。 于是,把都儿假装的几番推辞之后,终于在“不情不愿”之下,同意了张将军提出的和谈条约,二人立据为证。 几个时辰之后。张将军一马当先,带着妻子和爱女徐徐而归;他身后还跟随着把都儿特派的一小队亲兵,一直将其护送到东明军的阵营之前,以示友好和尊重。 东明军站岗放哨的士兵们,远远地就看见,他们的镇国将军春风满面地归来,不用多想也知道,这次谈判一定十分顺利;他们一个个喜出望外,如果这场远征达旦蛮族的战役就此告捷,那么他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还会被邻里乡亲们奉若“英豪”。 张将军辞回了把都儿的亲卫队,走马入了东明军的阵营。随即,他便携着妻女面见圣上,一家三口叩谢皇恩;张将军呈上盖过把都儿印章的谈判书,立志誓死效忠东明帝。 张将军不光嘴上如是说,心里也如是想。他觉得自己能够顺利救回妻子和爱女,全是因为有幸得遇皇上恩泽厚待,此生不惜战死沙场,也要报效国家。 达旦军营的帅帐中,把都儿特派的护卫队亲兵回禀:“大帅,张将军已回敌营!” “好,甚好!”把都儿签过和谈条约,不但没有失败落寞之色,反倒眉喜眼笑沾沾自得。 随后,把都儿和军师佯装撤退,将士兵们全部调入了落霞谷。 东明帝喜出望外,难掩胜利的欣悦之情,下令犒赏三军。 ☆、第六十一章、身世之谜(中) 第二日清晨。东明军的士兵们,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之情,他们欢欣鼓舞地收拾营帐,时刻准备准备拔营回京;有的甚至开始欣赏达旦异族的自然景色,茫茫无边的绿地与中原迥然不同。 一路上,探卫队在前,御驾居中,护卫队在后。一路上,四平八稳,神闲意静,皇威震浩四方。 不知不觉,东明军行到了落霞谷的外围。前方探卫队首先经过谷口,并无任何异样;当东明帝的御驾快行至谷口时,突然,成千上万的达旦军从谷口倾涌而出。 这些埋伏在落霞谷的达旦军,好像早有准备,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阵型却丝毫不乱,只一瞬间,便截断了东明军的前锋护卫队。 幸亏张将军就在距离东明帝的不远处,他急速掉转马头,拼死保护。 在众多的敌军兵将围攻之下,东明帝自保尚有余地,但是他还要护着尚未成年的朱沐峰,就显得稍微有些吃力;拼打之中,被敌方一名将领用剑划伤了胳膊。 张将军就在皇辇之下奋力搏杀,为东明帝和朱沐峰肃清仪驾周围的达旦军。他顾不得,用力拔剑之时,敌方士兵的鲜 分卷阅读153 血喷洒到自己的脸上;也顾不得,辗转挪移之间,自己身上的军装已经被敌将刺得破烂。 把都儿看准了时机,飞身掠上东明帝的皇撵,所使刀法如人品一样阴险,招招向着东明帝的要害劈去,意图十分明显:他只想擒王正法。 张将军见势不妙,一手拿着长剑急舞,驱散了皇撵下围攻过来的达旦士兵;另一只手,抢过达旦士兵手中的弯刀,趁把都儿脚下不备,一刀割向他的踝骨。纵使把都儿躲得再快,侥幸没有伤到筋骨,却也使他疼痛难忍、无力再战。 把都儿拖着受伤的双脚,到底不听使唤;知道此次擒拿东明帝的时机已逝,他识趣地结束与东明帝的交手,转身飞回了自己的马背上,趁着达旦军尚在赢局,果断撤兵。 待达旦军悉数撤离之后,东明帝下令原地休整。 这一战东明军大败,经受了自出征以来从未有过的重挫,死伤遍地,损兵两万。 东明帝正在恼火之中,突然听见已经行远了的达旦军士兵们,居然在军师的带领下齐声大喊:“东明帝无能,张将军妙计!东明帝无能,张将军妙计!……” 这喊声气势震天,响彻整个落霞谷。最令东明帝恼怒的是,这声音仿佛被施了魔咒一般,在落霞谷中久久回响,不绝于耳。 张将军也听到了这呐喊声,每一声都令他毛骨悚然;久经沙场的他很快明白了,自己是中了把都儿的离间计。怪不得昨日签署和谈条约时那么顺利,怪不得把都儿“客气”地特派了一支亲兵队送他回营;这一切都是把都儿和帐下军师预先设计好的,他们就是要让东明帝误会,自己为了救妻女的性命,借着和谈之机投叛了达旦军,他们就是要让东明帝误会,那张和谈条约与今日的突击,都是自己和把都儿早已经商量好的卖国之策。 东明帝处于败战之势的愠怒和羞恼,终于逼得他亲自拿剑指向了张将军。张将军一时之间百口莫辩,竟拿不出一丝一毫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东明帝盛怒之下,喻令明日要将张氏一家三口就地正法。 未满束发之年的朱沐峰,立在东明帝身后旁听,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皇生这样大的气,几乎被吓到,并不敢明着为张将军一家求情。但是,当朱沐峰看到,刚刚年满十岁的楚芳泽生得一副水嫩可爱的模样,因为害怕紧紧地与母亲相拥在一处时,他就再也不忍心袖手旁观,更加不能让气昏了头脑的父皇枉杀忠良、铸成大错;无论如何,他要想办法救下张将军一家三口。 黄昏。朱沐峰趁着父皇烦闷到营帐外透气的时候,放下了手中正在练字的纸和笔,偷偷溜出营帐,向当时的守备将领夜宇讨来了囚车钥匙,私自放走了张将军一家。夜宇曾是张将军的旧部,对其赤胆忠心深信不疑,念及张将军往日提携的恩情,并未马上通报,当晚东明帝丝毫没有察觉。 第二日事发,东明帝欲杀夜宇。皇长子朱沐峰只能跪地承认,是他放走了张将军一家三口;东明帝登时气得脸都绿了,下令重责五十军棍。 饶是军中铁铮铮的汉子,五十军棍砸下来,也必定皮开肉绽;更何况,受罚的是未满束发之年的皇长子。打到后来,每一军棍落在身上,朱沐峰的白袍上就会多出一道血印,整个人虚汗淋漓,疼得几乎昏厥……。自那以后,朱沐峰就落下了腿疾。 朱沐峰几近晕倒,迷蒙之中还在尽力劝谏:“父皇……,张将军一家……杀不得!主帅问斩……,军心……易动,兵无斗志……,穷战……难胜!” 东明帝面无表情,虽然他没有再多看大儿子一眼,只是板着脸不满地转身离去;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十四岁孩子的话,句句都戳中了他内心的顾虑。 张将军确实杀不得,但是“里通外敌”之罪又不可不治;否则日后军中出了叛徒,再要如何处置?现如今,张氏携妻女逃跑,这件事也不能让军中的将士们知晓;否则,朕的威信何存?向军中又该如何交代?朕甚至不能大张旗鼓地派人去追拿张氏,如若追不回来,天子的颜面何存?就算真的追了回来,又当如何处置?难不成要再下令斩杀一次,亲手断了我东明朝的军心吗? 东明帝思量再三,他屏退了左右,只带着李公公一人来到了俘虏营。千挑万选,他终于找了一个身形与张将军相似的俘虏,吩咐李公公叫人带下去,给他刺青烙印。 李公公当即明白了东明帝的意思,事情办得十分妥帖。 正午时分。东明帝传令,集结三军。 众目睽睽之下,东明帝站在点将台上:“昨日,达旦军埋伏于落霞谷中,大胆来犯我军胜利还京之师;把都儿不顾战败条约背信偷袭,致使我军损失惨重,是谁给他如此贼胆?!一品镇国将军张氏有里通外敌之嫌,本应株连九族;朕念其往日军功累累,倘若杀之恐寒三军将士之心,遂网开一面,敕令将其发配沧州!” 点将台下,几位张将军往日的副将和心腹,为他跪地求情:“皇上!一品镇国将军,为我东明国征战南北,素来身先士卒,多次险些丧命,末将们绝不相信张将军会里通外敌,还请皇上明察! 分卷阅读154 ” “哼。”东明帝有些好笑地轻嗤。随即,转头问向那站在点将台上,满脸刺青身形与张将军酷似的俘虏:“你可认罪?” 那俘虏早已被吓破了胆,连忙回道:“认、认!” 众将领只见高台上的“镇国将军”满脸刺青,根本辨不出模样,又听他心甘情愿地认罪,大家再也无话可说。 既然,已经有俘虏顶替假的张将军被发配沧州,那么,真的张将军逃跑一事,也就永远不会被众人知晓;皇长子朱沐峰和守备夜宇“私放叛贼”的罪名,也就不能公然成立了。 朱沐峰虽然仗着皇长子的身份逃过一劫,却从此失了“圣心”,失了东明帝的宠爱;也是自那以后,父子之间便结下了再难解开的心结。众人皆知,皇长子一夜之间坠入凄风苦雨之境。 夜宇更是朝不保夕。东明帝私下命令李公公,将夜宇与那“假的张将军”,一起发配沧州,永世不得入京。 张将军安顿好妻女之后,折身回到东明军营附近的山坳里,时时探听皇长子和夜宇的消息。张将军得知有人将被发配沧州,宿夜埋伏,从官役手中及时救下了铐着枷锁和脚镣的夜宇;随后,又听夜宇讲述了朱沐峰的遭遇,张将军心中顿感万分内疚,却是无能为力。 救下了夜宇之后,张将军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两日来,他不断地回想整件事情的经过,企图找到一些疑点,洗清自己的冤屈。终于,张将军找到了整件事情的突破口:把都儿远在达旦草原,怎会知道他有妻子和女儿?就算两军交战,把都儿调查摸清了他的底细;又怎会认得,他远居在京城深闺中的妻女长得是如何样貌?更遑论,如何能够千里寻得将她们绑到战场上作为要挟? 张将军思前想后,只有一个解释:京城中,有相熟之人出卖了自己;此人要么是熟悉自己的政敌,要么就是能从这场败战中获益匪浅。 想到此处,张将军再也难眠。为了揪出真正通敌卖国的幕后鼠辈,他唤来了刚刚被救回的夜宇,二人穿上黑色的夜行服,决定要夜探把都儿的帅帐。 自从东明帝御驾亲征,一路节节败退的达旦军,自此终于打了一个小小的胜仗。把都儿下令,全军上下大庆三天。 营帐中,把都儿早已经喝得烂醉。榻上还躺着一名肤如羊脂的美姬,也已经累得昏睡。 张将军和夜宇,轻手轻脚地翻看着帅帐内的抽屉、匣子、桌案,终于在一卷竹简下,发现了那张没有署名的鸡毛羽信。张将军抖开信笺看了个明明白白,又轻轻打开随信附上的芳泽母女画像,心中顿时明晓。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笺叠好,藏于袖中,又转身冲夜宇使了一个眼色,二人轻声离开了帅帐。 回到麒麟山。张将军难掩心中的冲动,几次想拿着鸡毛信笺去面见东明蒂,为自己洗脱冤屈;幸得夜宇百般阻拦。 夜宇和张将军一样,他们都很了解东明帝的性情。 天子一言重若泰山,东明帝既已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公开宣布,对“镇国将军”网开一面发配沧州,又怎会允许事情才不出三日,就又有一个镇国将军被洗清罪名再回军中?此去,东明帝即便知道了张将军被冤枉的真相,多半也会密令他自裁殉国,以全君王的颜面。 况且,就算里通外敌之罪并不成立;但是,私自潜逃之罪张将军又当如何解释?届时,不过是用刚刚逃脱捡回的性命,再入虎口罢了。 张将军按捺住心中火一样的冲动,冷静下来,知道夜宇所言绝不是虚辞,他用力地捶壁顿墙以泄心中气愤。无奈过后,张将军只能吩咐夫人,小心将鸡毛羽信收好;期望日后若得机会,或许还可沉冤昭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 留个评论,给个收藏吧。 多谢多谢! ☆、第六十一章、身世之谜(下) 没有了张将军,东明军士气大大受挫,战斗力远不如前。 再后来。东明军与达旦族的这场战役,就演变成了“你打我一下,我击你一回”的“过家家”局面,两军相持久攻不下。 京都又突然传来丧报,襁褓中的六皇子不幸夭折。东明帝心肝若裂,再也无意征战,急急班师回朝。 这一役对于一向能征善战的东明帝来说,绝对是他亲征史上的败笔:由于中了敌人的离间之计,君将相疑,致使原本应该凯旋而归的亲征,变得虎头蛇尾;这样的事实,是东明帝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内心真正承认的过失。 一听说东明帝痛失六皇子,悲愤之下班师回京的坏消息。张将军立刻猜知,此次的京都之乱,必是那真正里通外敌的内奸再一次幕后操纵,谋害帝王不成,就对皇子下手;可见这幕后之人,就是冲着皇位而来,他一品镇国将军,正是妨碍此人达到目的最棘手的阻力。 没错!觊觎皇位已久的成国公彼时刚过而立之年,正是壮气凌云、雄心勃勃之时;京都接到战报,听说把都儿没能在战场上杀死东明帝,朱健芮大失所望;外乱不成便起内讧,转而就联合恭妃,对襁褓之中 分卷阅读155 的六皇子下了毒手。这才有了东明帝在前线接到的京都噩耗。 思及此处,张将军和夜宇再顾不得其他;急急将夜宇守备的妻儿,平安接来麒麟山。两家人一起过上了隐居的生活。 回京之后。东明帝把出征失利的坏心情,全部都转变成对六皇子的哀悼;他甚至责备自己,没有以最快的速度打败达旦蛮族及时还朝,这样,他刚满月的小儿子,就不会不明不白地枉死了。 悲愤之下,东明帝听信了成国公构陷忠良的谗言。他把没能快速打赢达旦族的原因,直接归咎于“里通外敌”的张将军,气急之下颁了圣旨:“张氏一族勿论老幼,男子发配边疆,女子没入奴籍!” 朱健芮在成为里通外敌的卖国贼人之前,早已经在心里打好了如意算盘:他原本没有想到东明帝和皇长子还能活着回京,京城中年龄最长的二皇子也不过刚满十岁;只要一接到东明帝战死沙场的噩耗,他马上就能遂了心愿荣登大宝,最不济,也可以携天子令诸侯,从此监管朝政权倾天下。 可惜,事不遂人愿。朱健芮万万没有想到,如今东明帝还能身体康健地返京;为了掩盖他里通外敌的弥天罪行,朱健芮只能再次冤枉张将军,将这无中生有的罪名全部扣到镇国将军的头上,从而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犹记得,当年东明帝还是棣王之时,欲行举兵造反之策,成王朱健芮明里暗里都给予了不小的匡助,也算是立有功勋;棣王打得天下登基大宝之后,朱健芮被顺理成章地册封为成国公,东明帝允其爵位世袭,子子孙孙留驻京都。当时的朱健芮,想一想那些在夺位之战中已故的兄弟,再看一看爵位加身的自己,心中十分满足。 可是时间一久,成国公就过腻了卑躬屈膝的日子,他也想“天子轮流做”;于是,挑准了东明帝御驾亲征的绝好时机,借着把都儿的刀,演了这一出里通外敌的离间计,欲至他的亲皇兄于死地。其不择手段的卑劣行径,竟不惜伤害张将军一家满门无辜。 在麒麟山辗转几日,张将军终是放心不下自己的族人。他害怕,悲愤恼怒之中的东明帝,会将此次班师不利的罪过,全部归咎在他的身上,连累张氏满门的族人。 事实证明,张将军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 这日清晨,张将军不辞而别,他决定要孤身一人赶回京都去探信。 一连几日马不停蹄地奔波,张将军还是迟了一步: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人,男子不论老少,都被铐上枷锁发配边疆;余下的女子,也不分年龄全部被没入奴籍。张将军虽然痛心,但是由于人数众多,他根本无从下手营救…… 这许多年来,张将军也曾怨过,但是每当念及东明帝的知遇之恩,每当想起皇长子的救命之恩;他就只能压下心中的怨愤,选择让时间冲淡冤苦,继续默默无闻,更名改姓隐居山中。 也是自从这场家变之后,小芳泽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她再也不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再也不是那个懦弱的小女孩了;她开始变得坚强、变得开朗,她不惜花费整天的时间去研习兵法,心中的智谋妙算一日胜过一日,同她一起读书玩耍的夜辰,都几次被她戏弄。 楚芳泽小小年纪,对兵法谋略的痴迷却远胜过男子。母亲给的零花钱,都被她用来四处搜买兵书;一有时间,她就与夜辰一起切磋练武:本是巾帼之身,却总有不让须眉之志。 张夫人看着心疼,将军却并不反对:他知道,女儿只是祈望,如若再到当年被冤枉构陷的情况,她能够以自己的智慧力挽狂澜,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家人。 最初的几年里,东明帝也派人私下寻过张将军一家的下落,茫茫人海如同捞针,派出的探子几次都无功而返。时间一久,也就作罢。 八年里,张将军心中的苦楚虽不与妻女多言,但是他一直将那封鸡毛羽信精心收藏;八年里,每逢过年过节,张将军一家三口朝东而拜不忘君恩,祈求未来的日子能够风调雨顺。 直到大半年前,张父到集市上卖柴。 几个从他身边经过的纨绔子弟议论得火热: “你听说了吗?丁将军的掌上明珠丁玉露,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四皇子因为痛失爱侣,已经半傻半疯!” “这好好的皇子,怎么就疯了?真是个情种!” “我听知情人透露,此事正是二皇子在幕后操纵的!” “唉,无情最是帝王家啊!” “我还听说,圣上已经下令,从明日起,皇长子就要入朝听政了!” “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看样这一出好戏刚刚落幕,下一出戏就又要上演了!” “这皇长子和二皇子,好像还是同母嫡生的呐!”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我倒是不觉得会有如何激烈。这四皇子好歹还有母妃撑腰,尚且不敌聚禄殿和瑶华宫的势力;这皇长子可是被冷落了八年,非但手上没有一兵一卒,就连满朝文武之中,也没有一个熟络之人,如何相争?” …… 听得几个市井纨 分卷阅读156 绔子弟的议论声渐渐远去,张将军这才知道,八年来朱沐峰是如何沉寂度过的;一瞬间,疼惜和愧疚一齐涌上他的心头。张将军暗自思量,一定要尽一份微薄之力,帮助皇长子重得东明帝的信任和恩宠。 张将军虽然有心相助,可是谈何容易?如若亲自出头,就凭他这张满朝文武过半人数都认得的“里通外敌”的面容,不给朱沐峰引来杀身之祸已是万幸,更不要说能够有所助力。 他静立在原地,思来想去,也难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正当穷思竭虑之时,张将军想起了芳泽十岁那年发生的一桩轶事: 当时,张家三口刚到麒麟山隐居不久。一日,芳泽和夜辰一同出门玩耍,却遇一位隐逸高人在山林中扭伤了脚,两个孩子善良,齐心协力将他救了回来;张将军夫妇也不惜重金,到山下请来了名医,为他医治。那高人借宿张家时逾半月,伤好离去之时,为做报答,临行前他曾留下一张纸条,批言芳泽有重飞九天御驾凤鸾之命。起初张将军与夫人都还不信,没过几年,也就将这件事情淡忘了。 如今,芳泽已经年满十八,却未婚配;不仅样貌出落得清秀不俗,心中智谋妙算、遇事杀伐决断更是不输男子。张将军和夜宇守备,不仅一次想促成芳泽和夜辰的姻缘,可是两个孩子就是不动心意。 也或许这就是女儿的宿命吧?张将军站在喧闹的集市中,冷静地做了决断。他心中热血百般翻腾,却又五味杂陈:他知道朝堂听政,那是不同于出征边塞的另一个“战场”,虽然看不见硝烟,却有更加阴险的尔虞我诈;即便芳泽可以藏身睿王府中,算是处在“战地”的后方,依然会时刻面临危机四伏,甚至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搭上性命;但是没有办法,谁让她生是镇国将军之女?就算是让她承了父亲之责,换做另一种方式去保卫国家吧。 “决不能让东明国的朝政落入奸小之手,逐步走向衰亡!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张氏儿女血脉未断,就要拼尽全力守护东明国安泰、富强!”思及此处,张将军豪情万丈,他迈开大步潇洒离去,背影如山河一样壮烈,气势丝毫不减当年。 张将军急急赶回家中。命女儿收拾行囊,准备不日入京,用她多年所学的才智辅佐朱沐峰上位;以报皇长子当年舍身相救之恩,也为匡扶社稷之责。 芳泽遵了父命。夜辰当即也决定,要与楚芳泽同行,投入军中,完成父亲一生未尝的夙愿,光宗耀祖。 临行前。张将军把那封能够证明自己清白的鸡毛羽信,正式交托给了芳泽,嘱咐道:“一朝入了睿王府,一定要万事小心,尽心竭力辅佐皇长子。切记平安为首,再图其他!如果事成之后,得幸能够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莫要贪慕富贵荣华,父母在山中静待佳音等你归来;如若不幸,其间身份败露,好好利用此封鸡毛羽信,或许可以救你一命!” 芳泽应允。她知道,这封鸡毛羽信是父亲视之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她小心接过,贴身收好,然后就与夜辰一起拜别了父母,奔向京城。 …… 牢狱之中,朱沐峰细细听楚芳泽讲述她的身世,未敢打断。 “王爷……”楚芳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称呼。 朱沐峰听着楚芳泽难得温婉的声音,只觉得时间跨越了八年,又淘气地跳过了睿王府的大半年,仿佛只在今日,他才与眼前的人儿重逢,心中不胜感动。又见楚芳泽湿润着眼眶,他心中万般疼惜,温柔地将食指放到她的朱唇之上:“叫一声‘峰哥哥’,可好?” 朱沐峰轻抚着楚芳泽的双肩,不知这羸弱的削肩,是如何扛起这许多年的世事变迁?他心疼,这大半年来楚芳泽为了隐藏身世,不得不故作陌生地称呼他为“王爷”;他心疼,本该被捧为掌上明珠锦衣玉食的璧人,这八年来却只能在山中度过贫乏清苦的日夜。他再也不会让她,如此陌生卑微地称呼自己;他和她,他们已经久违了! “……峰哥哥……!”楚芳泽终于在醒着的时候,说出这句她梦呓过无数次的称呼。 朱沐峰将楚芳泽紧紧地搂入怀中。他忘记了,他们二人还是身在囹圄;他忘记了,周遭世界的一切纷扰;只感受到,怀中人儿从内而外的温软,透着微微甜糯的体香…… —— —— —— —— 小剧场: 张将军:把都儿!就是你老小子设计害我! 把都儿:将军,你就认命吧,谁让你们东明国除了内奸! 张将军:那个内奸是谁?你赶紧告诉俺。 把都儿:将军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俺怎么会知道? 张将军:两军对战,内奸就应该挨千刀! 把都儿:是啊,可是你们的皇上,或许并不是这样认为的……, 不然你怎么会这么惨! 张将军:将来……将来俺定要抓出那个内奸,罚他300块钱, 俺要安个摄像头,还要安个窃听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 这两天没发文,让你们久等了, 今天日更 分卷阅读157 三章,补回来。 大家读得愉快! ☆、第六十二章、情意难绝 许久。楚芳泽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不得不从朱沐峰温暖宽厚的胸膛里挣脱出来,正色道:“王爷,芳泽不能再称呼你‘峰哥哥’。虽然芳泽现在的身份,已经被二皇子察觉,但是毕竟还没有被完全揭露;若是不加克制过于亲近地称呼,就等于是主动将芳泽的身世昭告全世界,窝藏叛逆的罪名,恐怕会给王爷惹来杀身之祸!或许,王爷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是,却不能置整个睿王府上下的生死于不顾!” “芳泽……” “王爷!芳泽原以为身世可以很好地隐藏,就算没有沉冤昭雪的那一天也无所谓;只要能辅佐王爷登上尊位,匡扶社稷、造福黎民,也算全了父亲的一片忠心。没想到,如今芳泽入京不过才大半年,身世背景就被二皇子查出异常;连累王爷,芳泽愧疚万分! ” “说什么连累!张将军原本就是被冤枉的。八年前,本王私自放走了你们一家三口,至今都不曾有半点后悔。”朱沐峰温柔地抚着楚芳泽的双肩,回忆道,“当年,落霞谷东明军惨败,这是一生征战、马上打得天下的父皇,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败笔,激愤之下,即便贵为帝王也会判断失误;我作为唯一随军出征的儿子,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父皇酿成大错,即便他事后迁怒于我,我也不能坐视自己的父皇,背上枉杀忠良之名被载入史册,我只求无愧于天地;只是,可怜了张氏满门,那些被发配边疆和没入奴籍的族人们皆是无妄受灾。” 朱沐峰并不想,让楚芳泽怀着一种报恩的心思与自己相处。关于当年的事情,他除了偶尔会牵挂起,那个坐在马背上与他挥手告别女孩儿之外;其余的,这许多年来他并不曾在意。如今,那个他牵挂的女孩,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又怎能让她活得如此沉重?他只想每天都看到她如花的笑靥,一如当年那样纯净又甜美。 朱沐峰要借着这个机会,卸下楚芳泽心里的重担:“芳泽,当年的事情,我只是尽了一个做儿子的本分,你们一家三口不必太过挂怀。本王真是有福之人!时隔多年,张将军竟然还惦念着我这个后辈,并且不远千里派爱女前来襄助本王,此等情义何其珍贵。” “王爷是谦谦君子,施恩不图回报,德行堪比日月。但是,芳泽一家深受王爷恩情,必当时时感怀于心,否则岂不成了知恩不报的奸小之徒?接下来,芳泽的身世一旦被揭发于御前,皇上必定震怒,王爷还是跟芳泽撇清关系的好。八年前,因为芳泽一家,王爷已经与东明帝生疏过一回;如今,正是父子亲睦的最好时机,王爷切不可为了芳泽一家,再断锦绣前程,否则家父和芳泽都会内疚一生。” “快起来!再不要说这样的傻话!八年前,本王救下张将军一家是出于道义,从未衡量过得失与前程;就算今日的形势一如当年,本王仍旧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又怎会为了所谓的前程,与你撇清关系?” 朱沐峰还有一些真挚的肺腑之言,窝在心里未尝说出。他只温暖地微笑,看着眼前的璧人心中暗叹:芳泽。你可知道,早在八年前,本王只单单看了一眼可爱到不染尘埃的你,心中就已经做出了抉择;早在那个时候,你在本王心中的份量,就已经重过了所谓的“锦绣前程”。未曾想到,你我缘分匪浅今生得以再见,本王自当倍加珍惜;今日,你为了本王卷入这场纷争之中身陷囹圄,本王又何惧再一次与皇权对峙? “芳泽,答应我。如果你的身世真的被祥二揭穿,一旦事情爆发,不要把本王推到一旁,至少让我帮助你渡过眼前的难关。”朱沐峰话锋一转,接着又假装吝啬地说道,“至于你心中那些无处安放的感激之情,留待日后再来报答本王也不迟!本王并不介意就这样与你相守一生,我定不吝照拂,不断施恩与你和你们张家,换你一直留在本王的身边,可好?你须准备好卖身契一份,落款签署一生相守便是!” “王爷!怎么到了这会儿还有心思开玩笑?如若身世被揭露,再加上福熙郡主被刺一案,两罪并罚;芳泽恐难有生还余地,又怎敢期许以后的日子?只祈求,不要平白连累王爷卷入这场风波,已是万福。” “如若可以期许将来,你又待如何?” “……”芳泽一时之间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还来不及应接,更没有时间和心情好好探问自己内心的情思,被朱沐峰这样一问,难免语噎。 朱沐峰见楚芳泽半晌没有回答,知她心中难为,便也不再逗她,赶紧打破尴尬的局面,转回了正题:“本王从麒麟山返程途中,捡到了一张干瘪的人、皮、面、具,现在已经复旧如初,正是模仿你的容貌所制。有了这张人、皮、面、具,玉茗栽赃陷害你的歹毒之举,就有了切实的物证,你被冤枉刺杀福熙郡主的罪名,很快就会被洗清。只要刺杀郡主的罪名不成立,本王就有信心再救你一命;所以,千万不要再说与本王撇清关系的傻话,照顾好自己,等着本王救你出去。” 楚芳泽心里温暖,再也没办法与 分卷阅读158 朱沐峰故作生分拉开距离,乖顺地点点头。 “芳泽,你要相信,本王一定会救你出去;不要再抗拒,好好地与我配合。至少,不论到达何种境地,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嗯。”芳泽肯定地再次点头。 牢头在狱门外小心翼翼地提醒:“王爷……,时间不早了。皇上祭天仪式,恐怕都已经结束了……。” 朱沐峰心知不能再待下去,急急地又问了一句:“张将军不是也曾说过,如果身世被揭穿,或许那封鸡毛羽信可以救你一命吗?你要告诉本王,那鸡毛羽信现在何处?” 楚芳泽毫无保留地回答:“在尚文阁!夏朝至今已经失传的一卷《连山易》中。” 朱沐峰微笑。他早该想到,如此这般聪明的人儿,若是有什么关乎性命的宝贝,可不就会藏在已经绝版于世的上古奇书之中么! 随后,朱沐峰道了声“珍重”,就与楚芳泽匆匆惜别了。 朱沐峰回到睿王府,在尚文阁中找到了那封鸡毛羽信。他小心打开信笺,认真地看完,又看了看随信附上的八年前小芳泽的画像,当时的那个小女孩儿,可不就是这样的惹人怜爱么!朱沐峰自信有了这封鸡毛羽信,他能够救楚芳泽脱离险境;就算拼上性命,他也要护楚芳泽安然无恙。 这一日正午,阳光和煦,微风轻扬。河边的柳枝不知何时早已吐出了新芽,视线里的草地也都披上了春意,大自然重新又被造物者装点得青青绿绿。 鲜卑王派往京都的密使贺格俪藤,正只身一人,策马扬鞭地赶往京城。 贺格俪藤可无心观赏中原沿途的风景,他只管一路飞奔到京城脚下,严奉鲜卑王之命,前来辅助恭妃。 恭妃在被罚入小佛堂抄经的那段时日里,已经对东明帝和朱沐祥彻底失去了信心,她觉得不论是依靠夫君还是依靠一个过继的儿子,都不如依靠自己来得踏实稳妥。这八年来,东明帝迟迟没有立后的打算,她就眼巴巴地一直垂涎;事至如今,她已经不再指望。 确切地说,当她盼望了已久,却发现自己始终得不到后位的时候,她就彻底地被激发,转而生出了更大的野心:她并不介意效仿千古女皇武则天,来一个越俎代庖。至少,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打着朱沐祥的名头为自己一步一步地某得政权——这是决定她的后半生,安享至高无上的尊荣还是寄人篱下卑躬屈膝的关键。 如若失败,她就把谋逆弑君的罪名,全部都推到朱沐祥的身上,反正他又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如若成功,她便可以借着垂帘听政之名架空朱沐祥,号令百官独掌政权。到了那个时候,谁还怕这一生的荣华富贵会有尽头? 于是,在深思熟虑之后,恭妃给自己的亲哥哥现在的鲜卑王,发了一封飞鸽传书,请求自己的母族帮助支援。 鲜卑王接到信后,立即派遣自己最得力的助手贺格俪藤,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进京;命他听从恭妃的调遣,助恭妃完成夺位的心愿,振兴壮大鲜卑族。其实,鲜卑王如此支持恭妃还有另一层意思:作为一个王者,他也想开疆拓土,东明朝地大物博、人才济济,是他鲜卑族早就觊觎的“肥肉”,却不敢轻易侵犯;如今,借着自己亲妹的野心,里应外合,说不定真的可以令东明朝内部的政权四分五裂、土崩瓦解,到那时,他便可以率领鲜卑族大军长驱直入,成为亲妹最有力的“后援”,改朝换代。 贺格俪藤进了京城,在鲜卑族亲信与瑶华宫的秘密联络点安全落脚。 这个秘密联络点,是京城里一家最大的客栈,整天人进人出络绎不绝。其中往来的宾客,不乏一些少数民族的旅人和周边各国的行商,非常适合掩人耳目。 来不及休息,贺格俪藤即刻飞鸽传书给瑶华宫。为了防止信鸽被人拦截,他在素纸上只写了一个字:“至。” —— —— —— —— 小剧场: 人、皮、面、具:你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你? 鸡毛羽信:那当然,我可是被张将军,一直当做宝贝一样珍藏着, 怎么可能让别人知道! 人、皮、面、具:反正王爷说了,我是重要证据! 鸡毛羽信:那你觉得是我这个先来的重要,还是你这个后来的重要? 人、皮、面、具:谁能救得楚芳泽性命,谁就最重要! 鸡毛羽信:听说过有人千里寄鸿毛,没听说过有人千里寄面具的! 人、皮、面、具:那是我生得精致,若是千里寄送,早就干瘪了。 我不管,反正我就最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 如果手边方便的话,给个收藏,留个评论吧, 多谢了! ☆、第六十三章、兴师问罪 瑶华宫,恭妃刚看完贺格俪藤传来的消息。 元顺求见,向恭妃报告朱沐祥这几日的近况:“娘娘。二皇子前几日私审了麒麟山的乡民,据那些乡民们招供,楚芳泽那 分卷阅读159 个贱婢的身世大有异常,恐怕与八年前达旦战场上的事情有关……” “什么?!睿王府中区区一个贱婢,居然也能和八年前的达旦战场扯上关联?” “是的,娘娘。据调查,那贱婢八成就是当年‘里通外敌’的叛贼张氏的后人。” “天哪,这真是太有意思了!别人遇到这种事情都唯恐避之不及,睿王爷居然还把那个贱婢当成宝贝一样,秘密留在身边;他是嫌八年前因为那张氏一家,与他的父皇闹得还不够僵吗?还是嫌如今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还要再重蹈一遍当年的覆辙?为了区区一个贱婢,父子关系再次分崩离析,这真的值得吗?哈,哈哈……” “谁说不是!依奴才看,这储君之位根本不用花心思去争,将来必定是咱们二皇子最得皇上心意。” “只管回禀好本宫交代的事情,其余的,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多嘴?” “哟,是奴才多嘴,奴才有罪!还请娘娘宽恕!” “罢了!本宫派你潜伏在祥儿的身边,你就只要把本宫交代的差使办好,其他的不要多嘴,记住了吗?” “是,奴才记住了!奴才谨遵娘娘懿旨!” “嗯,没想到鲜卑王派来的秘密特使,今日刚进京就要派上用场了,真是来得及时。看来,本宫一会儿得亲自去一趟聚禄殿。元顺你先下去吧,去好好服侍你的主子!”恭妃最信任他哥哥的办事效率,此刻更是胸有成竹,得意地讪笑。 “是,娘娘!奴才遵命!只是……娘娘,奴才还有一事要禀!” “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说来听听!”高位上的女人漫不经心。宫殿内辉煌的灯光,正照在她精致的五官上,勾勒出她脸上娇媚的轮廓。 “是二皇子……。他前些日子,还带回了……”元顺本想向恭妃禀报,二皇子从修心庵带回了玉茗,关在密室之中的事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道:“二皇子前些日子带回的麒麟山乡民,其中几个,在审讯时不堪重刑已经死了,现在还剩下几个,尚且关在宗人府里……;二皇子说,要等到将来御审楚芳泽时,拉到朝堂上作证……。奴才想……,这件事儿……应该禀报给娘娘。” 恭妃既然派元顺监视朱沐祥,他就也兼任有规劝二皇子的职责,不能任朱沐祥为所欲为。若是让恭妃知道,二皇子不但私自将玉茗带了回来,还在聚禄殿里私建密室,恐怕他元顺的下场,就会和先前的侍从冬柏一样,被恭妃立即处决了。 因此,元顺刚刚话到嘴边,思量再三,终究没敢说出,硬是生生咽回肚里;只打了个马虎,话锋一转,遮掩了过去。 “不过是几个乡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祥儿他想怎么处理,随他的便吧。以后像这种小事,就不必再向本宫禀报了。”娇媚的女人过惯了贵族的日子,区区几个草民,怎值得她放在心上。 “是!奴才遵命!” “还不快退下。一会儿本宫要去聚禄殿小坐,不要让二皇子起了怀疑。” “是!奴才告退!”元顺毕恭毕敬地退出了瑶华宫。 聚禄殿。恭妃驾到。 “儿臣给母妃请安!” “快起来吧!”聚禄殿本是恭妃常来的地方,多年的母子关系相处下来,自然不必过分客套。 恭妃入座。看了看厅堂中服侍的奴才和婢女们,吩咐道:“都下去吧。” 满屋的奴才和婢女们,有眼色地恭身退了出去。 朱沐祥趋承道:“平日里应当是儿臣去拜见母妃,怎么敢让母妃亲自过来!” “无妨。”恭妃稍显慵懒又万分妩媚地摆弄着她的一双玉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祥儿,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回母妃的话。儿臣最近遵了父皇的旨意,一直在调查福熙郡主被刺一案;闲时读读兵法、看看战地谋略,以免军事生疏。” “哦?祥儿可真是用功!你的那些战地谋略,可有专门记载关于麒麟山的?” “这……,母妃……”朱沐祥被问得语竭。 “祥儿最近真是长进了不少!趁着母妃被罚到小佛堂抄经的机会,私下里做了不少事请,而且还学会了隐瞒不禀,可真是出息!” “儿臣不敢欺瞒母妃,只是……不知母妃所谓何事?” “嘴上说着‘不敢欺瞒’,可是实际上呢?你敢说最近没有事情瞒着本宫吗?二皇子是看你的母妃,被罚入小佛堂抄经,不得宠了、不中用了是吗?还是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振翅先飞了,不需要本宫的谋划,你也可以赢得过睿王、可以稳拿储君之位,是吗?” “儿臣不敢!儿臣时时不敢忘记母妃的扶助之恩,没有母妃的悉心谋划,就没有儿臣的今日。只是,麒麟山一行,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敢大张声势惊扰母妃,这才没有上报,还请母妃见谅!”朱沐祥声称只是“小事”,其实这段时间,他真的背着恭妃,私下里决断了不少“大事”,又怎么能随便一一道出。 恭妃见朱沐祥没有主动要“招供”的意思,也不着急, 分卷阅读160 反正二皇子的一举一动,元顺随时都会向她汇报。 玩弄够了纤白的玉指,恭妃瞪起了她那双精明冷媚的新月眼,那是鲜卑族美人特有的眼形,她狡黠地嗤笑着开口:“呵,还在这儿跟本宫装糊涂!那母妃索性就开门见山地跟你讲,据瑶华宫前几日派出的‘密探’回报,睿王府的那个贱婢出自麒麟山,有八成以上的可能,她就是当年‘里通外敌’的叛贼张氏的后人;事关八年前的达旦战场,这也叫‘微不足道的小事’吗?!” 朱沐祥万万没有想到,瑶华宫的“密探”这样中用。想当初,聚禄殿派出的探子可是什么也没有查到;后来,还是他亲自去了一趟麒麟山,将那些乡民们直接都押回了宗人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他们口中审出了真相。怎么偏就被瑶华宫的探子轻而易举地查到了?朱沐祥的大脑急速地转着,来不及回答恭妃的质问。 “咱们的二皇子,可真是雷霆手段!前几日到麒麟山脚下大动干戈,将当地的乡民几乎全部带回,押入宗人府私刑审问,这些事情本宫可是一概不知啊。” “原来是这件事情惹母妃生气,儿臣以为不过是睿王府的一个贱婢,何足向母妃提起?这才私自把事情压了下来,还请母妃恕罪!” “的确是睿王府的一个贱婢!但是她深藏不露,就连你我都几次遭她暗算,弄不好她就是密谋进京,来头不小!” “儿臣本想等事情办得有些眉目了,再向母妃禀报。此番楚芳泽在幕后操纵,揭出三弟坠马和丁玉露被害的旧案,连累母妃受苦,儿臣一定要给母妃出这口恶气!” “那本宫倒想听听,你是怎么办的?” “儿臣从那些乡民们的口中问出了些眉目,不过最开始也是猜测,那姓张的叛贼老奸巨猾,未等儿臣去查,他已经搬离了麒麟山;还好儿臣足够机智,派人每天到麒麟山脚下盯梢,终于跟踪那姓夜的副将,打探到了他们新的住址。儿臣曾派暗卫趁夜前去刺杀,这才试探出那姓张老头的武功颇高,绝非等闲之辈;再算算时间,如果按照那些乡民们招供的证词,那姓张的一家是八年前到麒麟山隐居的,应该就是没错了。” “刺杀?亏你想得出来!幸亏那老头命大,否则你又要背上一条残害百姓的罪名!如今,那张氏就算还活着,也不敢在人前漏出真面目,又有何惧?如果他可以在人前露脸,怎么也不会把亲生女儿安排进京,来搅这趟浑水;一个永远不能露面的活人,纵使他有通天的本领,又与死人有何区别?你又何苦费力去杀他?” “那依母妃之见该如何处置?” “那姓张的老头儿,如今对我们的最大用处,不是要置他于死地;而是要利用他,来要挟睿王府中的那个贱婢。我们只要派人好好监视那个老头儿,从他的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再来对付睿王,这才是他的最大价值。哈哈哈,哈哈哈!” “监视?利用?母妃可是已经想好了法子?” “既然硬碰硬地比武功,我们不能奈何他;那我们何不换一种手段,以柔克刚、以暗治明?他不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最有怜悯之心、最重战场上的同袍之情吗?那我们不如,就给他安排一个残疾无害的好邻居。这个邻居,如果又是他昔日号令三军时麾下的一个无名小卒,对他镇国将军的威名仰慕已久;时隔多年,竟然无巧不巧地有幸住到了一起,没事聊一聊当年的战场情谊,你说这位镇国将军会不会卸下防备之心?到时候,还担心这只猛虎不会乖乖就犯吗?” “可是母妃,要到哪里去找一位与张氏共同上过战场的、又恰好身落残疾的邻居呢?”朱沐祥问出这样白痴的问题,明显是在故意藏拙。还好恭妃沉浸在胜算得意之中,并没有发觉。 “亏你上过那么多次的战场,整日研习兵书谋略,怎么还是这么愚蠢?没有真的,我们就不能制造一个假的吗?” “母妃慧心多谋,儿臣不及万一!只是,这个假邻居,母妃可有合适人选?” “当然!必须要找一个生面孔才行。” —— —— —— 小剧场: 恭妃:本宫终于从小佛堂出来了,得要好好谋划一番。 祥二:母妃,你总是训斥我,可是你费的那些心思,我也没见有什么成效啊。 恭妃:本宫的谋划,你怎么会懂?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嘛! 祥二:那就算到了时候,最后得益的真的是儿臣吗? 那日,我和钟久小姐姐聊天的时候,她可是让我多留个心眼儿呢! 恭妃:唉,本宫也是不说啥了!就你那些二愣心眼儿,留与不留,又有什么分别? 可怜了钟久对你的提醒,白费、白费呀! ☆、第六十四章、朝堂证供 客栈中,贺格俪藤接到了恭妃飞鸽传书发来的命令。 当晚,贺格俪藤就按照恭妃的吩咐,装作自己是一个瘸子拄着拐杖,又从花楼里重金买下一个姑娘,假扮成是自己的妻子,“举家”搬到了张将军新的住所旁 分卷阅读161 。贺格俪藤准备假装成新邻居,监视张将军和夜宇;时时向瑶华宫回报,这二人的一举一动和机密消息。 张将军刚刚搬到新住处不过几天的功夫,根本来不及认识左右的邻居,丝毫未察觉,已经有奸细悄悄潜伏到了自己的身边。 这一晚,张将军辗转难眠,担心女儿的心情甚切:麒麟山经历了变故,乡亲们几乎全数遇难,就连他和夜宇新搬的住处,竟然也被人跟踪发现,还招来了刺客想要连夜将他们暗杀,想必京中的情况一定万分危急。 天已经快亮了,张将军左思右想,就是觉得心慌,他决定还是要给女儿写一封简短的信,嘱咐她多加防范:“芳泽。近日麒麟山下的乡亲们多次蒙难,几乎全数遇害,京中来人不知幕后主使,竟扬言谎称一切皆是皇长子所为;如此栽赃陷害敌意分明,为父猜知,十有八、九该是二皇子的部下。你在京中,凡事必当万分警惕,切莫置己身于险境。” 趁着拂晓鸡鸣,张将军到院中悄悄放飞了信鸽。 贺格俪藤不愧是鲜卑王最得力的手下,他有丰富的卧底经验;为了监视张、夜两家,他特地调整了作息时间,决定把睡觉的时间都安排在上午,从下午开始连着整夜都不再入睡。因为,据他们鲜卑人统计:人在上午的时候警惕心最高,而且精力最充沛,他不适合冒然去接近;但是,到了下午,人的警惕心就会放松很多,比较喜欢走邻串舍闲话家常,就很适合他开展卧底活动;夜晚,黑暗可以遮人耳目,很多见不得光的、隐蔽的事情都会应时发生,是他们干“卧底”这一行当收获最多的时候,他自然不能睡觉。 于是,张将军特地赶在拂晓前发出的这封家书,就恰好被鸡鸣都还未眠的贺格俪藤看到。 雪白的信鸽飞过了几座屋脊之后,张将军转身回屋。贺格俪藤立即跃起,用一身出神入化的轻功,尾追着信鸽飞远的方向,没入了夜色中。 贺格俪藤,在一连串的屋脊上跳跃追赶,终于将那只信鸽抓到了手里,然后身轻如燕地按原路返回,落到了张将军家隔壁,同样是一所新安置的小院里。贺格俪藤拆下这只白鸽脚上的信笺,将张将军写给楚芳泽的家书,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随后,他又将信笺叠好,绑到了一只灰鸽的脚上,发往京都皇城里的瑶华宫。 天明,瑶华宫中收到了贺格俪藤传来的第一封密报。 两个贴身侍婢正在镜前给恭妃梳头扮装,院里专管信息传报的太监,呈上了贺格俪藤传来的灰鸽信笺,恭妃看了张将军写给楚芳泽的家书,得意地狂笑:“哈哈!鲜卑王派来的人,果然办事能力非凡,居然这么快就给本宫传来了如此重要的证据!如若让皇上知道,当年‘里通外敌’的叛贼、畏罪潜逃的一品镇国将军,与睿王府私通信笺,来往频繁,不知会作何感想?哈哈哈,哈哈哈!” “去!派可靠的人,将这封家书送往宗人府。让陈鹤好好审审楚芳泽,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不惜严刑拷问,也一定要让那个贱婢招供!本宫要她承认:这么多年来,潜逃在外的张将军一直与睿王府有书信往来、密谋篡逆,还要让那个贱婢画押签字!本宫要借着这封书信,给睿王府扣上一个“通敌欺君、谋逆篡位”的罪名。哈哈哈,哈哈哈!” 天已经大亮。睿王府中,朱沐峰正在更衣,准备上朝。 云生小心翼翼地禀告:“王爷。据派出的密探回报,麒麟山脚下的乡民,大部分都被二皇子带进了京城,收押宗人府,余下的老老小小,也已经被全数杀害;而且,那些歹人们还特意大张声势,说是受了“皇长子”的派遣。 朱沐峰听完,不但不怒,反而胸有成竹地睁亮了睿智的双眸,携了那镜奁中的人、皮、面、具,自信地微笑道:“该上朝了。” 早朝,奉天殿。 朱沐祥当着百官的面直接参奏了睿王,指控睿王窝藏叛逆后人,将楚芳泽的身世在御前一下揭穿。 朱沐祥上奏说,楚芳泽就是当年一品镇国将军之女,刺杀福熙郡主不过是她复仇计划的开始,自从她进入睿王府,就是步步为营计划好了的,今后将会接二连三地谋害皇室中人。 为了在朝堂上证实楚芳泽的身世,朱沐祥上谏:“儿臣斗胆,请求父皇宣楚芳泽和证人上殿,当堂对质!” 东明帝应允。 只稍一会儿的功夫。楚芳泽和那对儿被朱沐祥收押在宗人府的夫妇,就被带上了朝堂;同行的,还有这对儿中年夫妇的胞弟,一共三名麒麟山的乡民。 不过是几个朴实的乡民,这一生也没有见过什么大的场面,当即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乖乖跪地叩拜。 楚芳泽被当做是刺杀福熙郡主的重犯,由两个侍卫押着上了朝堂;饶是纤纤弱女子,却被强制着戴上了手铐和脚镣。 朱沐峰看到楚芳泽越发消瘦的身影,苍白干枯的薄唇,别提有多心疼;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当务之急,就是要帮楚芳泽洗脱罪名,想尽一切办法救她出苦海。 朝堂上,这三个麒麟山的乡民也是身不由己。他们虽然心里念着 分卷阅读162 往日山难时张将军的救命之恩,却抵不过朱沐祥拿他们的老父母和孩子做要挟,就算他们三人为全义气一心求死,却不能扔下一双老父母和孩子不管不顾;他们只有如实招供,一家六口才有可能换得一条生路。 事关八年前的达旦战场,事关当年‘畏罪潜逃’的镇国将军;早朝上,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震撼,让东明帝的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不等东明帝开口,朱沐祥已经忍不住,着急地想要“先发制人”了。 二皇子阴沉着脸,向着跪在地上的三名乡民喝斥:“还不赶紧,向当今圣上说明这个‘逆犯后人’的来头!”他一边指着瘦削苍白的楚芳泽,一边说道。 好一会儿。那个当家的男子终于敢慢慢地抬起头来,向着东明帝的龙椅悄悄地瞥看了一眼,然后就很快地低下头去,怯怯地说道:“我们确实认识楚芳泽一家。‘楚’家虽然对外宣称姓楚,但是,刚搬来麒麟山那两年,不是这样的;当时,由于芳泽姑娘和夜辰都还小,两个孩子漫山遍野追逐游玩时,夜辰经常‘喊错’了芳泽姑娘的姓氏;好几次,在山脚下干活耕作的乡亲们,都听到夜辰称呼芳泽姑娘为‘张芳泽’,二人还经常为此事闹作一团。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辰才渐渐习惯了芳泽姑娘的‘新姓氏’。” 那个中年男子一边回想,一边又说:“由于麒麟山地势高陡,土质岩层松散,地下水质又比较丰富,每逢酷暑大雨过后,经常发生严重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每次都是张将军身先最险处,带领大家救难抗灾。有一次,老赵家的屋脊快要塌方了,芳泽姑娘的父亲不畏险阻,挺身窜入屋中,去救老赵家的那根独苗儿,在情急之下,乡亲们曾,夜宇大呼芳泽姑娘的父亲为‘张将军’。” “乡亲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芳泽姑娘的父亲贵为将军,却要隐居山林更名改姓;但是,细细观察这两位一直住在山顶的‘邻居’,他们的样貌言行、武功学问,属实不像是普通的山野百姓。”跪着指认的中年男子,终于敢抬头正视东明帝一眼,“算一算,芳泽姑娘一家搬来麒麟山的时间,大概也有□□年了。刚来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不太高的小女孩儿。” 时间、称呼、身份都对得上,楚芳泽的身世已经再无异议。现在,满堂的文武大臣都知道,她就是当年“通敌叛国”的张将军之女;不久之后,整个北京城甚至全天下的人,也都会知道这个“事实”。 楚芳泽只淡定地立在一旁,从头至尾不曾说过一句话。她并不恼恨堂下的这三名乡民,她与他们是熟识的,她知道这一家子总共有六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定是受人胁迫,才会逼不得已出堂作证。 荒谬的是,朱沐祥根本不了解,当年张将军一案的全部始末,竟然就敢这样唐突地,将整件事情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发。朱沐祥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父皇早在八年前,就已经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赐了“张将军”发配沧州之罪;如果可能,东明帝永远都不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再次提及当年“畏罪潜逃”的张将军。朱沐祥根本就体会不到,作为一个帝王,他的父皇对这件“杀也杀不得,追也追不得”的旧案,是多么地窘迫至极、深恶痛绝。 东明帝看着堂下。八年前,达旦战场上落霞谷惨败的那一幕幕,悉数涌上他的心头;回忆酸涩的滋味,让这位帝王默然许久。 他终究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不能让百官们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半晌,东明帝终于开口问道:“是谁将你们三人,从那个叫‘麒麟山’的地方带进京城的?从实招来!” “啊……,草民招、草民全招!是‘皇长子’将乡亲们绑进京城的!”那个当家的男人指着朱沐祥,磕磕巴巴地说道。 几日来,这个当家的汉子在宗人府的牢狱里,不断地回想着、恐惧着朱沐祥要挟他们的话;光是回忆着麒麟山的乡民们全部被朱沐祥枉杀的画面,就足以令这个中年男人骇破了胆。他真心不想让已经年迈的父母和稚嫩的孩子为自己陪葬,他只是“贪婪”地奢望,他们能够摆脱与其他乡亲们一样被屠戮的命运,好好地活着。 于是,这个中年男人天真地相信了朱沐祥的“条约”,以为只要他出庭作证,指认了楚芳泽的身世,眼前的这位“爷”就会放了他们全家。 山野村夫的想法过于单纯朴实,他天真地以为:就算朱沐祥不肯遵守承诺,只要让他见到当今圣上,那便是见了这天底下最大的人物;只要他这个“草民”老实招供,说不定可以借着天子的金口讨一道“恩旨”,迫令在宗人府里杀人不眨眼的“小爷”,必须放了他们全家。 事实证明,山野汉子并不了解二皇子的行事风格;他不但不会如约放了他们一家六口,还会心狠手辣地赶尽杀绝,以图后患无忧。 当家的男人穷尽仅有的阅历和智商,告诫自己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儿,没想到却反而弄巧成拙。 在良民百姓的眼中,或许“天子”应该是公平公正的,应该是主持道义的,但事实却只能令他们失望;在公平道义和皇家尊严发生冲突的时候,公平道义就只 分卷阅读163 能被忽略一旁,就算“坦白”也不一定能够换来“平安”。 跪在地上的男人指着朱沐祥,继续回话:“那日午后,乡亲们还在耕作。这个人声称他是‘皇长子’,带着十几个手下,将无辜的乡亲们一路押进了京城,关在暗牢里;‘皇长子’对乡亲们严刑拷打,等大家‘招供’之后,他竟然将乡亲们全数杀害,只留下了草民一家上堂作证。皇上!草民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全部招供,还请您救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东明帝一看,跪在地上的山野之人指着他的二儿子叫“皇长子”,立刻就明白了是朱沐祥杀人嫁祸,心中很是气恼;但是,他却没办法应这个草民的要求,替他们一家做主。 因为,如果东明帝认可了这个村夫所言属实,不仅当年张将军‘叛国通敌、畏罪潜逃’的旧案,会被一下子全面揭发,就连朱沐祥残杀百姓、嫁祸皇长子的罪名,也会同时成立;难不成,为了这区区几个草民的性命,要他在百官面前丢尽帝王的尊严和威信?还是要他违心下旨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娴熟于玩弄政权的东明帝,即刻反应过来,严肃地喝令:“堂下刁民,恐已疯癫,所言之辞不足为证!来人,拉下去!” “皇上,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还请皇上为草民一家做主,为麒麟山蒙难的百姓们做主啊!” “朕且念乡野草民,不懂规矩,暂不治其扰乱朝堂之罪;将这几个草民连同他们的家人,即刻逐出京城放还山野,就当是朕的恩赦了!” “吾皇仁慈,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叩首齐呼。 此刻,听着殿下跪了一地的山呼万岁,就连东明帝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他知道,“逐出京城,放还山野”的口谕,看似恩赦做主,实则没有任何保障;恐怕这一家子刚出京城,就会被“已达目的”之人,赶尽杀绝。但是,与六个微如蝼蚁的草民相比,皇家的体面更加重要;就算牺牲掉千千万万个“草民”的性命,也要捍卫帝王的尊严和威信! —— —— —— —— 小剧场: 祥二:哼!朱沐峰、楚芳泽,这下你们可知道本皇子的厉害了吧? 朱沐峰:…… 祥二:惊天的身世都暴露了,看你们二人还能淡定到什么时候! 楚芳泽:二皇子,你确定应该不淡定的是我们吗? 祥二:那当然!难不成还是本皇子? 楚芳泽:我的身世被揭穿,虽然暂时可能不太好过,但是皇上并不会真的杀我。 二皇子却是实实在在地,让皇上在百官面前丢尽了颜面,难道还不自知? 祥二:我何时有做过得罪父皇的事? 朱沐峰、楚芳泽:……!!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 谢谢! ☆、第六十五章、易容秘术 朝堂上。睿王和二皇子依旧分庭而立。 东明帝看着堂下的楚芳泽,再看看两个争论不休的儿子,他突然想起了八年前,因为那场战事,拖延了班师回京的时间,他丧失了尚在襁褓之中的六皇子。他还那么小啊,如果平安长大,现在应该也能读文习武了!东明帝八年前的丧子之痛,一下子被扩大了很多倍,耿上心头;伤怀哀绝的心情,再加上对那场战事惨败的恼怒,致使东明帝恨不得马上就将楚芳泽斩首,并且株连九族。 但是,他既然否定了刚刚那个麒麟山乡民的说辞,就不能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追究楚芳泽的身世。 对了,还有福熙郡主被刺一案! 东明帝忽然想起来,不是所有的嫌疑都指向楚芳泽吗?也或许她真的就是杀害福熙郡主的那个刺客,那还等什么?单单是“刺杀郡主”之名,就足以治一个草民株连九族的大罪! 龙椅上的帝王,对刚刚朝堂上的“闹剧”只字不提,转而问及福熙郡主被刺一案。 朱沐祥立刻添油加醋地禀报:“儿臣已经查实,元宵节那夜,最有动机刺杀福熙郡主的人,就是楚芳泽!而且,儿臣在与那名女刺客交手的过程中,确确实实地看清了她的容貌,正是睿王府的这个侍婢! “为何楚芳泽最有杀人动机,说来听听!”东明帝几乎具有引导性地问道。 “一来,楚芳泽身为睿王的贴身侍婢,二人早就逾矩生情;楚芳泽很可能因为一心想要攀龙附凤,嫉妒睿王和福熙郡主的兄妹之情,不惜甘冒株连九族的风险刺杀郡主。二来,楚芳泽至今身世不明,大半年前却可以轻松混进睿王府,说不定这个山野女子,就是怀着什么不可见人的目的而来;也许刺杀福熙郡主只是她整个计划的第一步,后面还会步步为营继续出手,她的身后,说不定还隐藏着怎样天大的阴谋!再有,自从她隐匿于睿王府,我和大哥的争端就从未断过;此番,众人皆知我心系福熙郡主,楚芳泽却大胆将其刺杀,说不定就是受了幕后之人的指使,意在激起我和睿王无休止的争端,挑拨我与大哥二人之间的兄弟关系, 分卷阅读164 祸乱我东明朝的朝纲!” 朱沐祥这几句指证楚芳泽有杀人动机的话,咬得够狠:不但指明了,楚芳泽以下攀上的僭越之过;还暗示了,楚芳泽身世不明,恐是受了“幕后之人”张将军的委派,处心积虑计划特地来复仇的;甚至,不惜通过挑拨他们两个皇子之间的兄弟关系,再度上演一出离间计,使东明国的朝纲分崩离析,以报复八年前,张将军被东明帝冤枉牵累全族之仇。 “启禀父皇!对于二皇子刚才所奏,儿臣不得不辩,恐疑误天下!”在一旁伫立了很久的朱沐峰,终于抓住了话茬儿为楚芳泽辩解。 “睿王有何说辞?” 那几个麒麟山的乡民被清逐出奉天殿后,楚芳泽的身世问题暂时搁下,但是这并不代表东明帝心中就没有芥蒂,只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暂且不提。此时,东明帝只想借着福熙郡主被刺一案,除掉楚芳泽。 “二皇子诬蔑我府中侍婢刺杀福熙郡主,可有证据?” “大哥,我亲眼所见!难道你是在质疑,我有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欺君罔上吗?” “既然有祥儿亲眼所见,此婢女又确有杀人动机;那么,福熙郡主被刺一案已经昭然若揭,此等大罪定要斩立决、株九族!”东明帝未等兄弟二人再做争辩,看准时机,急草草地给出了判决,“来人,带下去!” 朱沐峰连忙跪地哀求:“父皇,请开恩!儿臣有证据要向父皇呈报,可以证明福熙郡主并非楚芳泽所杀!” 东明帝稍有一丝不悦,他恨不能立即处死楚芳泽;但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又不得不让朱沐峰呈上证据,再做决断。 朱沐峰从金线缎绣祥云朝服的袖管中,掏出了那张他途经荒野拾到的人、皮、面、具:“父皇且看!这是儿臣从郊外拾得的一张人、皮、面、具,初捡到时已经干瘪,儿臣费了好大的周折才将它恢复原貌;父皇只消允许儿臣,随便叫来一名宫女戴上,立时可见其中玄机。” 东明帝勉强地点了点头,李公公赶紧命人到奉天殿外叫来一名宫女。 当着东明帝和文武百官的面,朱沐峰将人、皮、面、具仔细地给这名宫女戴好,众人即刻惊得目瞪口呆——那宫女,瞬间变成了跟楚芳泽一模一样的容貌! “这真是奇了!”孙丞相看看大殿上戴着人、皮、面、具的宫女,又看看一直静立在堂下的楚芳泽,不由自主地惊叹道。 二皇子闻言,立马回头瞪了孙丞相一眼,怪他忘却了自己的立场。 朝堂上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乱,百官们都在窃窃私语。只有成国公深低着头,一言不发,怕是也只有他心里最清楚,这人、皮、面、具最初的来历。 朱沐峰看看交头接耳的众人,继续呈报:“儿臣启禀父皇!这不过是江湖中的秘技,易容术!现在儿臣身边的这名宫女,与立在一旁的侍婢楚芳泽,单从容貌上来看,两人确无相异,只能从衣着上分出真假;如若有人存心要冒充楚芳泽的样子,刺杀福熙郡主,只要有周密的计划,再精心乔装打扮一番,恐怕就真的再难看出真假。还望父皇明察!” 东明帝一时之间也十分惊讶,听了朱沐峰的解释,才蒙然点了点头。 “儿臣启禀父皇!回顾福熙郡主被刺的那晚,正值元宵佳节,儿臣以性命担保,婢女楚芳泽当时就在睿府中与下人们共赏花灯,绝对不会是杀人凶手!既然这张人、皮、面、具被弃之郊外,儿臣推测,很有可能是刺杀福熙郡主的真正凶手,利用易容术冒充楚芳泽的样子,杀人之后仓皇逃向城外,再把罪责全部栽赃到楚芳泽的头上,借机向我睿王府泼脏水。这样心机深重的‘幕后之人’才是真的可怕,儿臣请求彻查此事!” 朱沐峰替楚芳泽辩解的这番话,更是句句有理、击中要害。不但为楚芳泽摘清了罪名,还把事情的矛盾点转化到了“幕后之人”意在陷害睿王府的政治问题上;其中深意真正所指,文武百官们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就连东明帝在心里都起了怀疑,这陷害睿王府的“幕后之人”会不会就是朱沐祥? 祥二眼看着一个个尖锐的矛盾,都被睿王轻轻松松地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怎肯罢休?再说,他好不容易逮到的能够扳倒楚芳泽的机会,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谁知道江湖中是否真的有易容秘术这回事?就算有,谁又知道这人、皮、面、具到底是不是睿王从郊外拾回的?也或许是睿王为了袒护自己的贴身侍女,故意演的一出无中生有,费尽心思找人制造的伪证!再退一步讲,就算睿王真的从郊外拾回了一张人、皮、面、具,只要找到专通易容秘术的江湖中人,在这面具上稍作改动,恐怕它显现出来的五官样貌也就完全不同了,这根本不足以作为洗脱楚芳泽嫌疑和罪名的证据!睿王爷居然为了袒护一名婢女,就在朝堂之上如此蒙骗父皇,实在是荒唐!” 朱沐祥继续添油加醋地反驳:“父皇!儿臣可是亲眼见过,睿王府中有好多楚芳泽的画像,皆是大哥所作;虽然这婢女身陷天牢,但是易容术师完全可以通过临摹画作,制出与真人相貌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这 分卷阅读165 并不是什么难事。” 朱沐祥句句都在强调,睿王与楚芳泽主仆关系过于亲密逾矩,恐有偏私护短之嫌。朱沐峰却淡定如常,他心想索性认了这个“风流”之过又当如何?顺势还可以说出,他原本难以挑明的福熙郡主真正的死因。 “儿臣向父皇请罪!儿臣平日里不该过于沉迷女色,激发了府中婢女玉茗的嫉妒嗔恨之心。谁料,她竟然不惜刺杀郡主来栽赃报复楚芳泽,犯下弥天大错!如若能将潜逃在外的玉茗抓捕归案,儿臣必将亲手将其处决绝不护短,以慰福熙郡主和太后的在天之灵。儿臣今后定当慎思己过,收敛言行,绝对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言罢。朱沐峰从金线缎绣祥云朝服的袖管中,又掏出了另一张留作备用的人、皮、面、具,接着说道:“父皇且看!当初刚找到精通易容术的江湖高手时,儿臣担心那张弃之荒野的旧人、皮、面、具,被蹂、躏划伤得太过严重无法使用,曾让那江湖圣手仿造旧的又做了一张新的,一直由儿臣精心保管。刚刚二弟怀疑,在福熙郡主被害一案中,刺客根本没有用到人、皮、面、具,是儿臣为了‘护短’无中生有伪造的;现在,这一新一旧两张人、皮、面、具都在儿臣的手上,只要找到专业人士稍作比较,就不难看出那张旧的人、皮、面、具制作的时间。为了证明儿臣所言属实,儿臣愿意将这两张人、皮、面、具交给大理寺查验,以证我睿王府清白!” 大理寺少卿虽然不过官居四品,但是却肩负着对正义和真相负责的重任;他们上谏时尽管直言不讳,只要不犯什么欺君忤逆的大罪,帝王就算再生气也不可以轻易治罪。当然,但凡能在大理寺任职的官吏,就算职位再小也都是经过了严格筛选的;他们不光要胆大敢讲真话,还要学有专长,世间百科知识都要有精通专门领域的人负责。 “如此,宣大理寺少卿!”东明帝终于发话。 须臾。大理寺少卿上殿,叩拜过东明帝后,他恭敬地从朱沐峰手中接过了两张人、皮、面、具,谨慎地退了下去。 稍倾,大理寺查验结果即出。可以确定的是,两张人、皮、面、具属实一模一样,并没有丝毫修改的痕迹;而且一新一旧两张面具制作的时间也相隔很久,并不是睿王为了袒护楚芳泽“无中生有”后做的;再者,其中一张旧的人、皮、面、具上,确实有稻草和芦苇尖划过的痕迹,应该是被人从马车一样的高度处丢下划伤的。 除此之外,大理寺还有新的发现:制作人、皮、面、具的材料,就像是一种高级又透明的植物凝胶,柔软紧实又弹力十足,戴在人的脸上可以勾勒出自己想要的容貌;但是,因为佩戴者的样貌五官,与人、皮、面、具的样貌五官并不相同,短时间之内试戴,人、皮、面、具尚可恢复原状,长时间佩戴,就会将人、皮、面、具撑出轻微的凸起,无法再弹回到原来的形状。 睿王爷所呈的两张人、皮、面、具中,那张旧的明显被人长时间佩戴过,已经有轻微的凸起变形;即便找来江湖圣手竭力修复,所泡的专业药水,也只能让干瘪的人、皮、面、具重新吸收水分莹润起来,至于曾经被长时间佩戴已经撑到凸起的形变,却是无法复原的。 大理寺少卿最终给出的呈报意见,比较赞同是有人处心积虑冒充了楚芳泽,刺杀福熙郡主之后,又逃离现场这一说辞。 朱沐峰松了一口气,看来楚芳泽的性命暂时算是保住了。 东明帝对大理寺少卿的禀报,既没表现出满意赞赏,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满,只是不冷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大概他也因为没能借机除掉楚芳泽,而感到心中不快吧。 大理寺少卿还根据那张旧人、皮、面、具被撑出的形变,大致模拟用泥巴捏造出了,曾经长时间佩戴过它的嫌疑犯的样貌;虽然无法绝对清晰地呈现出五官,但是单从那泥塑人脸的大致轮廓来看,刺杀福熙郡主的凶手应该就是玉茗。 这下就连朱沐祥都惊得瞪大了眼睛,他满天下地去寻刺杀福熙郡主的真正凶手,却没想到,可笑的是那凶手竟然就被他锦衣玉食地养在聚禄殿的密室里。 楚芳泽刺杀福熙郡主的罪名终于洗清,然而她的真实身世,却成了梗在东明帝心头最大的芥蒂。作为一名帝王,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信和尊严,东明帝随时都有可能会私下里处决了“逆犯后人”,就像当年,他暗地里下令将夜宇守备发配沧州一样。 朱沐峰和楚芳泽眼下需要面对的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 —— —— 小剧场: 人、皮、面、具:终于轮到我亮相了,我可是有着跟楚芳泽一样的绝世容颜! 鸡毛羽信:谁最终要,还是要结果说了算! 长得好看,可不一定好用,所谓“中看不中用”! 人、皮、面、具:我说老兄,你怎么就跟不上人类的步伐?现在可是看脸时代,你可真out! 也难怪了,像你这么老古板的东西,也就是只能生活在古代了! 鸡毛羽信:这充分说明了,我的作用大,所以才 分卷阅读166 “源远流长”! 人、皮、面、具:唉,算了!谁让纸是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 我跟一张老古董的纸说什么“刷脸时代”,谈什么“靠脸吃饭”? 看来我是真有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 如果手边方便的话,给个评论和留言吧, 多谢! ☆、第六十六章、手刃真凶 先是楚芳泽的身世,后来又是人皮面具,这一连串的事情接踵爆发,让日理万机的东明帝也有些应接不暇。 既然大理寺少卿已经断定,楚芳泽刺杀郡主之罪不足以成立,那便不能以谋害皇族之罪将楚芳泽斩首;东明帝更不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重提八年前落霞谷的旧事,即便楚芳泽的身世是真实的,为了维护他帝王的尊严和威信,也不能将当年张将军连夜逃跑的事实昭告天下。 一时之间,东明帝竟不知道该拿楚芳泽如何是好,只能下令暂押,等候发落。 朱沐祥却并不甘心。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父皇对楚芳泽的身世来历似乎并不感兴趣;在麒麟山的那几个乡民被带下殿去之后,竟然就不曾再提一个字?他无法理解,这一切为什么会如此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平日里最会讨东明帝开心,最会看父皇脸色的二皇子,今日不知怎地却失了眼色。李公公的一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话已经到了嘴边还没等喊出来,就被朱沐祥生生打断。 二皇子逆着帝王的心思,认定了现在就是摆朱沐峰一道的“最佳时机”,启奏道:“父皇,儿臣还有本要参!” 虽然东明帝一脸疲惫,但也只能让朱沐祥继续说下去。 “儿臣要参奏睿王窝藏逆犯、知情不报之罪!”朱沐祥并不了解,八年前张将军一案的全部始末;是以他也不明白,东明帝现在对当年之事绝口不提只想下朝的心思。 东明帝拦也拦不住、堵也堵不住,只能任朱沐祥胡闹着继续说下去。 “首先,逆犯楚芳泽……哦……应该是张芳泽,私自混入睿王府,睿王只要派人稍加调查,区区一个麒麟山,怎会查不出这个侍婢的身世?因此,儿臣怀疑睿王早就知道楚芳泽的身世,却迟迟隐瞒不报。其次,刚刚被带下殿去的那三名麒麟山乡民,虽不认得皇长子的样貌,错把儿臣当成了皇长子;却口口声声都在指证,是‘皇长子’将他们押绑进京,关在暗牢里严刑逼供,达到目的之后就杀人灭口。睿王如此欺君罔上、残害百姓,还望父皇严惩!”朱沐祥撒谎不眨眼,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将自己犯下的过错栽赃在睿王的身上。 此时,楚芳泽的心中对朱沐峰满怀感激,绝对不会让朱沐峰被不明不白地冤枉,她直接抢过朱沐祥的话茬辩解道:“民女要为睿王申护,还请皇上三思!” 此时东明帝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但是在百官面前他不好直接发作。 “皇上!睿王爷贵为皇长子怎么会窝藏逆犯?起初睿王爷对民女的身世未作深究,只是因为民女当时并非私混入睿王府,而是被二皇子从清荷乐坊花重金买下,大张旗鼓送入睿王府的;皇长子处处顾及兄弟情面,即便心存疑虑也不会派人追查,这才落下了今日朝堂之上被兄弟排挤攀咬的口实。睿王宅心仁厚,对待兄弟一片赤诚,还望皇上体察!” 东明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不为所动。 楚芳泽面露轻嗤不削之色,继续申辩:“说来可笑,皇长子如此友怡待弟,却只换来二皇子的阋墙相争。二皇子曾想借着福熙郡主之死扳倒睿王府,将刺客之名栽赃给奴婢,幸得大理寺少卿秉公无私、刚正严明才得以洗脱冤屈。众所周知,二皇子在睿王府中一直安插有眼线:曾经企图给福熙郡主喝毒茶,已经被赐死的红桃是一个,如今刺杀福熙郡主之后出逃,已经被大理寺少卿查实的玉茗又是一个;要论谁更有谋害福熙郡主的动机,当属二皇子安插的‘细作团体’。” 对于楚芳泽如此大胆的指控,百官皆惊为世外天语,面面相觑。 “更可笑的是,二皇子栽赃不成竟然又心生诡计,捏造了一个荒唐至极的‘身世之罪’背在奴婢的身上,再度诬陷睿王爷。其实,奴婢的真实身份就仅仅只是清荷乐坊的花魁之首,艳冠京城。二皇子当初花重金买下清荷十五乐坊,不过是想借我花魁之位的抢眼和妍丽,来给他真正安插的眼线红桃作掩护,奴婢这才糊里糊涂被阴差阳错地送进睿王府。如今,清荷乐坊的众姐妹们,除了已经被赐死的红桃之外,还都在睿王府中服侍,清荷十五乐坊的卖身契,想必应该还在二皇子的手中;要问奴婢的身份来历,恐怕没有人比二皇子更清楚的了,要论隐匿不报的欺君罔上之罪,应重责二皇子才对。还望皇上明察!” 满朝文武已经不仅仅惊艳于楚芳泽不染纤尘的美貌,更在暗地里摇头寻味她的犀利言辞,对这个女子的口才啧啧称赞。 楚芳泽话锋未弱,继续为朱沐峰申辩:“至于二皇子口口声声说睿王爷残害百姓,可有证据?奴婢也要冒死敢问二皇 分卷阅读167 子一句,刚刚那三个朝堂上作证的乡民,是如何落到了二皇子的手中?芳泽的身世之罪尚且勿论真假,二皇子是如何探知的?刚刚那三个乡民曾深受家父救命之恩,若不是二皇子要挟逼迫,他们又怎会出庭谬证误导大众视听?二皇子,事到如今你还敢说,你没有去过麒麟山吗?” “这……”朱沐祥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被绕进自己挖的陷阱里,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辩解。 “既然二皇子承认去过麒麟山,那么您要如何证明,麒麟山的那些乡民不是被你强行带走、严刑逼供、又杀人灭口的呢?还有刚刚那三个乡民,为何口口声声指认你就是大皇子?难道是二皇子在做坏事的时候,冒充了‘大皇子’之名吗?敢问二皇子,您这一系列的行为又该当何罪呢?” “你……!”朱沐祥被楚芳泽问得节节败退,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好厉害的巧言善辩!”东明帝感叹,随后一脸倦容地摆了摆手,“朕今日累了,你们都停了吧!” 朱沐祥不敢再说一个字。 “来人!楚芳泽身世之罪还有待查证,将其暂押天牢听候发落。退朝!” “退——朝——!”李公公重复了一边东明帝的吩咐。 百官退朝。 对于东明帝而言,那些麒麟山的乡民们死不足惜,他绝不会为了区区几十条草民的性命,去治自己儿子的罪;他内心真正在意的,是楚芳泽的身世来历,这个伶牙俐齿的婢女是否真的就是一品镇国将军张氏之女?但是,作为一国之君,东明帝的内心越是介怀,他越不能在文武百官面前表露出分毫。 直到下了早朝的那一刻,东明帝依然没有想好,要如何处置这个“叛逆后人”;他只能草草带过,匆匆退朝。也是在那一刻,东明帝内心所有的愤恨和无名之火,一下子全都集中转移到了楚芳泽的身上。 楚芳泽戴着沉重冰冷的手铐和脚镣,被两名侍卫押下朝堂。她回眸与朱沐峰遥遥对望,朱沐峰亦无奈深情地款款相送,二人目光交界处灿若桃花、宛若惊鸿,令人无限缱绻。 下了早朝。 回往聚禄殿的路上。朱沐祥秘密吩咐元顺,要他派暗卫将那朝堂上作证的三个中年乡民以及他们的父母孩子,一家六口,全部在郊外秘密处决;并且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要用特制的药水毁尸灭迹,不要留下任何的把柄。 元顺恭听主子的命令,一一照办。 朱沐祥一边急匆匆地回往聚禄殿,一边在脑海中回想,朝堂上睿王爷呈供人皮面具时的说辞;不知怎地,那个大理寺少卿模仿女刺客的五官轮廓做出的泥塑人脸,竟然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不得不对玉茗起了疑心。 朱沐祥又回想到,元宵节当晚福熙郡主被刺的经过:他曾与那名女刺客交手,曾用长剑划伤过那蒙面女子的手臂,而且伤口不浅、定会留疤。 顾不得其他,二皇子回到聚禄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急急地冲向密室。他不由分说地抓起水晶镜前梳妆戴饰的玉茗,粗暴地撸起她的胳膊看了个详细;他的一双锐眼惊讶地瞪得很大,他分明地看到了玉茗小臂上的那道微微凸起的疤痕,正是长剑割伤那女刺客手臂的位置。 玉茗似乎也觉察到了有什么不对,她匆匆地收回手臂,用宽广精致的蝶纹衣袖慌忙遮盖,复又在脸上堆满了谄媚讨好的虚伪笑容。 不过,这一切已经太迟了。朱沐祥自从看到了玉茗手臂上的那道疤痕之后,就已经认定了她就是当晚刺杀福熙郡主的真正凶手;他气愤至极,果断地拔出腰中长剑,咬牙切齿地刺穿了玉茗的胸膛和心脏。 这个天天做着攀龙附翼大梦的女人,临死之前口吐鲜血,却还在执着地碎念着:“逸……圣……皇……子,太……太子妃……!” 这个嫉妒羡恨了别人一辈子的女人,就这样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准备穿金戴银地死去了。 至此,福熙郡主之仇终于得报。但是,朱沐祥在痛杀了玉茗之后,恨意似乎仍然未消,他在聚禄殿的密室中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喊:“朱——沐——峰!从此你我,生不同势!总有一天,你也会尝到痛失爱人的滋味!” 聚禄殿中。元顺回报,那一家六口已经被销尸灭迹。 朱沐祥听到回报之后面无表情。他冷漠地命令元顺,立即找人将玉茗的尸首弃之荒野,然后,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解释:“明日相关部门自会呈报父皇,刺杀福熙郡主的人犯已经伏法。” 元顺只能默默退下,遵命照办。 是呵!一个微不足道的婢女胆敢刺杀郡主,本就是千刀万剐的死罪;只要案子能够了结,谁又会去多事过问她是如何死的! —— —— —— 小剧场: 玉茗:本来以为我能活到最后一集,却没想到…… 朱沐祥:有本皇子在,我怎么可能让你抢了福熙女二号的位置? 玉茗:可是,我还有一个“太子妃”的梦想…… 朱沐祥:如果钟久小姐姐的 分卷阅读168 下一部作品里,还能有咱俩的话,我再考虑让你做太子妃。 玉茗:如果下一部作品里还有咱俩,我一定要跟钟久小姐姐商量,让我与你没有交集, 我要与你陌路不识才好!哼,二骗子! ☆、第六十七章、调虎离山 几日以来,贺格俪藤与张将军、夜宇二人频频示好。他自称,曾经是张将军在达旦战场上前锋营的士兵,根本不相信张将军会通敌叛国,一直十分仰慕张将军的威名。 贺格俪藤不愧是鲜卑王最得力的助手,他深谙卧底之道。他知道,只要说自己是曾经上过达旦战场的东明国士兵,就可以博得张将军的怜悯,一定可以拉近他与张将军、夜宇二人的距离;他将自己乔装打扮成东明国百姓的样子,再加上从小就习得的一口流利的汉语,足以让他轻轻松松地获得张将军和夜宇二人的信任。 张将军和夜宇由于携家带口初来乍到,对左邻右舍并不熟悉,就真的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他二人深知,这段日子是非常时期,他们又背负着身世秘密,起初对贺格俪藤还有些防范。 但是,几天相处下来。他们只觉得贺格俪藤朴实憨厚、为人稳妥,又见他也是拖家带口,还瘸着一条腿,便以为这个“京城本地”的“旧部”真的是一个本分度日之人,对他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不加防范。 张将军和夜宇二人,万万想不到的是,在他们眼里一瘸一拐朴实、敦厚的邻居,其实是鲜卑王座下一等一的参赞大臣;不仅智谋过人,而且武功高强,并不输给他们东明国的任何一位督军。 鲜卑王之所以舍得把这样一个得力之人,派来东明国听恭妃使唤,是因为他有着开疆拓土的“伟大”野心。鲜卑王不止一次两次地盘算过,他要占领东明国的疆土,进军中原;为此他不惜助燃恭妃想当女皇的野心,他会借着恭妃之手,里应外合击垮东明国。 恭妃则是由于心怀恐惧。这么多年来,她都迟迟没能坐上皇后之位,她害怕东明帝故去之后,自己像其他妃嫔一样,被潜送到皇家尼姑庵;因此,她想要借着朱沐祥这张挡箭牌发动政变,为自己谋划一个稳妥的将来,却没有想到她自作聪明,竟然反被自己的亲哥哥利用。 鲜卑王在与恭妃往来的书信中,阳奉阴违。他多次哄骗恭妃,声称只要将来大事能成,他就愿意臣服于恭妃,愿意奉自己的亲妹妹为东明国的女皇。 恭妃一边做着“天下独尊”的美梦,一边对从小就庇护着自己长大的亲哥哥深信不疑。 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不论哪个民族的王位,它散发的政权魅力,足以让曾经仰望它的明媚皇子,日渐成长为一个深有城府的政治高手——就算是她自己的亲哥哥也不例外。 贺格俪藤依照恭妃的吩咐,表面佯装成是为二皇子效力。他向皇宫中发放的每一只灰鸽往来的信件中,全都打着二皇子的名头;而聚禄殿接到的每一封信件,元顺都会第一时间,将内容私下先过目一遍,然后一一禀报给恭妃。 这样一来,朱沐祥其实就等于是被架空了,他只是这场交易之中一个明晃晃的挡箭牌。恭妃打着这个“挡箭牌”看似在为己谋划,实际上不过是为人作嫁衣裳;贺格俪藤打着这个“挡箭牌”,再扯上恭妃这张大旗,就有了双重的保护,他这个至关重要的线人,就在这样的双重保护之下,为鲜卑王步步谋划。 这一日拂晓。贺格俪藤向聚禄殿传信,告诉宫中,他已经如约取得了张将军和夜宇的信任。 清晨。朱沐祥拆开灰鸽爪上的信笺之后,喜不自胜。他不由得在心中赞叹,恭妃帮他找来的这个卧底,又利落又牢靠;他更乐滋滋地在心中赞叹,恭妃给他出的这个主意,既绝妙又好用。 高兴过后,朱沐祥得意洋洋地开始进行工作部署。 他命令元顺找来几个下人,分头到街面上去打点一下,让一些“闲散人”将楚芳泽已经入狱的事情肆意传开;为了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吸引张将军露面,朱沐祥还命人捏造谣言,说睿王也已经被打入牢狱之中,反正不过是“市井谣言”,那就并不一定非要属实。 很快,“皇长子和他的贴身侍婢楚芳泽,已经被双双打入牢狱”的谣言,传遍了京城的街头巷尾。 自从上次,张将军给女儿发的飞鸽传书,被贺格俪藤半路拦截了之后,他久久不见回信,便开始日夜难安起来,时时担心着楚芳泽的安全。 终于,张将军决定,将夫人和孩子留给夜宇,他要自己一个人乔装打扮,进到京城里去打探消息。 天牢里。朱沐祥正在滥用私刑公报私仇,他用刑鞭肆意地抽打着楚芳泽。 虽然朱沐祥心里知道,福熙郡主并非楚芳泽所杀,真正的凶手也已经伏法;但是他就是拗不过梗在心里的那道坎儿,每当他看到楚芳泽的样貌,就会不自觉地想到元宵节那晚福熙郡主被刺杀的情景,想到赵曦儿胸口一直涓涓不断地向外流淌的鲜血…… 刑鞭的末端,被朱沐祥舞 分卷阅读169 得劲道十足,不带任何怜惜地抽上楚芳泽粉嫩的面颊。那如巨蟒一样凶恶的刑鞭,每落下一处,俏人璧玉般白净光滑的脸上,就会留下一道深红色的血印。 楚芳泽听着炸裂在耳廓附近的鞭响声,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她隐忍着死死地咬紧牙关,就是一字也不肯吐露。 美人脚下冰凉潮湿的石砖地上,零乱地散落着朱沐祥命人起草的供书。 书曰:“民女张芳泽在天牢中夙夜反省,终于认识到过往的谬误,迷而知返,愿意招供自己的滔天罪行。其一,民女的父亲,的确是曾经通敌叛国的一品镇国将军张氏;其二,八年来我们一家人虽然隐居在麒麟山,父亲与皇长子的通信往来却一直未断,二人频繁联系蓄谋储存实力、伺机造反;其三,民女请求面圣,愿意招供家父新的住址和下落。” 对于这样一张供词,楚芳泽就算活活被刑虐打死,也不会招认一个字。 楚芳泽任凭朱沐祥手中力道十足的长鞭抽花她的脸颊,毁了她如花似玉般的容貌;直到这长鞭在她的脸上已经无处下落,向下挪移抽打在她的身上,如同巨蟒一样,每落下一处,都狠戾地撕裂她雪白的里衣;她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咬紧了牙关绝不喊痛,更加不可能按照朱沐祥的要求在那张供书上画押签字。 渐渐地,当楚芳泽雪白的里衣,也被一道道深红色血迹浸染得不成样子,她开始觉得意识也变得模糊;为了不让自己就这样昏死过去,楚芳泽开始回忆,昔日与朱沐峰在一起相处时的种种甜蜜过往。 楚芳泽还记得:刚进睿王府时,她误闯了尚文阁,躲在窗下偷听睿王爷的自言自语,被朱沐峰发现了之后,却任性着刁蛮地不肯陪一个笑脸,嘴上还不落阵势地讥讽朱沐峰,说他欺负柔弱女子,被朱沐峰一气之下带到了审讯室中;一进入睿王府的审讯室,她光看着整整一面墙上琳琅满目的刑具,就知道自己来错了地方,为了“不吃眼前亏”,她特别识时务地立马向朱沐峰求饶…… 想想那时的自己,楚芳泽的嘴角不由得挂上一丝笑意,当时居然那么容易就认输求饶,真像是一个挨不起苦刑的软骨头…… 那个时候,在那间暗室里,站在她面前的男子,是她八年未见的峰哥哥呵!他是那样英俊睿智、心怀天下的一个人,是她愿意用尽一生都去感激和辅佐的救命恩人! 朱沐祥看见被他刑虐的“猎物”嘴角居然还挂着一抹笑意,而且那不太明显的笑容居然还露出些许甜蜜,他内心的邪恶和戾火彻底被激怒了;有意地将手上的刑鞭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抽到楚芳泽羸弱的身上,企图将她从甜蜜的回忆中抽醒,拉回到现实,仿佛就是想让刑架上的的女子尝尽与他为敌的痛苦滋味。 刑鞭夹着风而落,一下强过一下,楚芳泽痛到嘴角抽搐,但是仍旧不肯叫出声来。她绷紧了大脑中的每一根神经,竭力全力地咬牙坚持着,她的内心十分笃定地相信,不需要太久,她的峰哥哥一定能够救她出去。 …… 张将军嘱托夫人,要照顾好儿子张升和那个从麒麟山难中留下的孩子,然后就动身骑着快马奔向京城。 贺格俪藤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时机,张将军前脚刚刚离开家,贺格俪藤后脚就给聚禄殿发了飞鸽传书。 当晚,朱沐祥就派了十几名暗卫,再一次突袭了张将军的新住处。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要把张将军的夫人和儿子完好无损地带进京城,当做要挟楚芳泽父女二人的人质。 朱沐祥料定,只要他手握人质在天牢的大门外守株待兔,张将军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到时候也不能使出分毫,劫狱的事情就断然不会发生;只要让楚芳泽知道,张夫人和张升握在他二皇子的手中,那么不管他叫人草拟的供书有多么离谱,不管那上面是“正押”还是“错押”,楚芳泽都必须心甘情愿地按上手印。如此,就可以将朱沐峰、楚芳泽还有张将军一网打尽,再加上张夫人和张升小儿一起作为陪葬! 星幕笼罩之下,十几个暗卫一齐从屋脊上冲下,蹿入正室,来势汹汹。 夜宇夫妇早已被惊醒,并肩抗敌,拼死保护张夫人和两个孩子。他们舍身周旋在十几名暗卫之间,却终究是寡不敌众,几十招下来,夜宇夫妇被十几名身手莫测的暗卫包围在中间,一身的本领分毫施展不得。 另一旁,丝毫不会武功的张夫人和两个孩子,也早已经被一个黑衣暗卫制住,惶恐动弹不得。 孩子们还不谙世事。张夫人虽然心中焦急,却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夜宇夫妇被贼人双双刺倒地。 咽气之前,夜宇十分牵挂地望向张夫人,口中心心念念地说道:“夫人……,请不要为……我们夫妇二人伤怀……!夜宇这条命……其实早就应该折在……战场上,幸逢大哥三番五次地相救,这才能……活到今日。夜宇此生……虽然没能死在战场上,但是……自从追随大哥……过上舒服的隐居生活,我就一直想……竭尽己能替大哥和嫂嫂……分忧,今日终于如愿,夜宇……已经死而无憾了!” 张夫人一边听着夜宇讲这些最 分卷阅读170 后的话,一边止不住眼泪如珠串一样地滴落,无奈被身后的黑衣人钳着,她的脚下不能挪动分毫,否则她一定会冲过去,竭尽所能给这夫妇二人传递最后的温暖…… 终于,她眼睁睁地看着,躺在地上身负重伤的夜宇夫妇先后都咽了气…… 张夫人再也克制不住,她神情万分悲恸地低声哀哭…… —— —— —— —— 小剧场: 夜宇:我这一生也算是几经沙场,没想到最后竟然被几个黑衣刺客解决了,真是流年不利呀! 张将军:祥二这臭小子,竟然派人在市井传播谣言,诓骗我入京,真不是个东西! 夜宇:大哥,但愿你那边顺利,若是能救出我芳泽大侄女,我们夫妇二人也算没有白牺牲。 张将军:放心,若是让我逮到祥二那个臭小子,我定饶不了他! 夜宇:大哥,我知道咱过惯了江湖的生活,您黑白两道都不怕! 但是话说谋害皇子,这在东明朝可不是说着玩儿的,不光靠胆量,貌似也是个技术活呀! 张将军:切,难道我还打不过那个毛头小子? 夜宇:您打得过,但是您不得不顾及他有个遮手通天的爹呀! 作者有话要说:  让大家久等了, 今天终于克服了拖延,又继续更文了! 看在我这么勤奋的份儿上, 小天使们留个评,给个收藏吧! ☆、第六十八章、守株待兔 京城之中。张将军正在歇脚的客栈里探听消息,他并不知道家中发生了惊天变故。 两日以来,张将军从市井的流言之中,确定了女儿是真的遇难。大概就连皇长子也被牵连一同入狱了吧?张将军心底猜测着,更加忐忑不安起来。 他知道,如果连朱沐峰也一起被下了天牢,那么就说明事态十分严重,并且再无人手可以营救这两个孩子。 几番思量过后,张将军决定就在今夜铤而走险。 入夜。天牢外只留两道把守,其余值班的狱卒都偷懒喝酒去了。 天牢的大门外摆放了十几个铜盆,其中正燃烧着旺盛的炭火,照得天牢的大门通亮通亮,给人一种庄重肃穆之感;铜火盆的前面还齐刷刷地竖立着两排稻草人,在黑暗中看去,让人误以为天牢的大门外,仿佛伫立着两排精神抖擞的岗哨,不敢轻易靠近。 张将军潜伏在天牢的大门外,观望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正准备使出精妙绝世的轻功,飞身潜入天牢去营救女儿和朱沐峰,却没有想到,一支冰冷的长剑已经悄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镇国将军这是打算去哪儿呀?在下恭候多时了!” 张将军毕竟也是曾经驰骋沙场的统帅,虽然他不禁心中一凛,表面上却还强维持着镇定;他轻瞄着肩上的剑气折射出的暗光,徐徐转过身去。 不出所料,回转过身来的张将军,正对上朱沐祥的一双丹凤眼,其中分明地闪烁着得意的神色;朱沐祥用盛气倨傲的眼神逼视着黑暗中的张将军,二人目光如雷鸣电掣般对峙相杀,谁也不肯相让。 二人于无声之中较量,半晌未曾再说一句话。朱沐祥眼神之中的得意之色渐渐收敛,他垮着脸命令式地挥了下手,张将军顺势转眸看向祥二身后的黑暗之处;他惊讶地发现,这么久了自己竟然没有警觉,在朱沐祥身后无边的黑幕之中,竟然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一直躲在黑暗中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好邻居”贺格俪藤! 张将军再次看向贺格俪藤时,他惊讶地发现,这个自称曾经在达旦战场上受过伤的“旧部”竟然一点儿也不瘸!他就那样双腿笔直、身形矫健地站在无边的夜色中,轻功高深莫测,直到这半晌的时间过去,张将军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随着朱沐祥那一挥手的命令之后,贺格俪藤从地上的草丛之中,拎起了他们“费尽千辛万苦”绑来的人质。 张将军看见,自己的夫人和两个孩子,都被堵住了口舌反手绑了起来,张夫人的眼神之中似乎还有一丝莫名的哀痛。 …… 朱沐祥终于再度开口:“张将军,本皇子给你个机会,咱们来玩个游戏。这两个孩子本皇子轮流指,你来认,指到哪一个,你就要告诉本皇子他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若回答是……本皇子就放了他,杀了另一个孩子;你若回答不是……本皇子就会让这个野孩子,代替将军之子先赴黄泉!哈哈哈哈!将军可听清楚游戏规则了么?” “……”张将军沉默良久,没有回复。 这个游戏的残忍之处就在于,朱沐祥杀一个山野的孩子根本无用,他就是冲着张将军的亲儿子去的。如果张将军照实回答,朱沐祥很可能会违背游戏规则,直接杀了张将军的亲儿子;就算朱沐祥破天荒地信守了承诺,杀了另一个孩子,那么张将军就会永远良心难安,愧对那个孩子。 正当张将军面露难色心中纠结之时,朱沐祥竟然十分得意,他 分卷阅读171 玩味地看着眼前的目光矍铄的老翁,曾经驰骋沙场无往不胜的一品镇国将军,此时像兔子一样地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朱沐祥待到火候足了,终于坦露出他心底真正的企图:“没有想到,将军竟然如此为难!这样,在做这个游戏之前,本皇子再给你一个机会,将军可要好好把握。将军一身武艺,这么多年居然弃之荒野,宝玉蒙尘着实可惜;眼下鲜卑族正要扩充军队,将军若是肯再次出山,为我母妃一族效力,本皇子愿意将过往的恩怨尽数抛诸脑后,既往不咎,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这一次,张将军并没有犹豫,几乎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哈,这简直是笑话!我张家子子孙孙、祖祖辈辈,生是东明人,死怀东明心,自当世世代代效忠于东明朝!倒是二皇子,明明是东明朝皇室后裔,却为何认贼作母,倒帮着鲜卑族谋划壮大起来?难不成真如市井传言,二皇子早就生出了要谋权造反之心,已经开始在暗中借助鲜卑族军队的力量,来为自己壮大实力?” 朱沐祥被张将军的这一番话彻底激怒了,他的双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再不言语。他狠戾地邪笑着,从怀中掏出来一片血衣,用力地抖了一抖扔在张将军面前的空地上;这正是昨天他鞭打楚芳泽的时候,从她的削肩上撕下的一片里衣长袖。 张将军瞬间惊怔住,心中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不禁结舌道:“这……这是……?” “这是本皇子从天牢之中捡到的,送给张将军做见面礼!将军难道真的舍得,自己的女儿在天牢之中受尽刑苦和折辱?本皇子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之后再做回答!”朱沐祥并不敢在张将军的面前直接承认,就是他刑虐了楚芳泽,他只是用满是威胁的口气,逼迫张将军重做决定。 “本皇子奉劝将军,可千万不要愚忠!” 张将军看着那片被扔在地上的衣袖,在昏暗烛火的晕照下,依旧可见血迹密布。他心疼极了,却不得不强忍着泪水长笑道:“当初,老朽从皇上的手中领过三军统帅之职,就意味着,要同时肩负起保护我东明王朝山河不受侵犯、百姓安居乐业的重责!如今,老朽并非愚忠,只是二皇子或许不懂,哪一个王朝的兴盛没有忠臣的鲜血相祭?我张氏一族的儿郎,宁愿抛头颅、洒热血、疆场马革裹尸还,也要做东明王朝大厦挺立之下的基石肱骨!” “至于芳泽和升儿,他们既然身为我张某的子女,心中自然明白,宁可为道义捐躯也绝不苟活的道理,此为大义!我张家绝无贪生怕死之辈,老朽又怎会变节移志转投鲜卑族的军队?二皇子怕是看轻了老朽誓死报效东明朝之志,也看轻了老朽对东明帝的一片忠心!” “好!很好!张将军的赤胆忠心,本皇子佩服!那……咱们的游戏开始了!我倒要看看,将军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活活被杀!”说完,朱沐祥就用锋利的长剑,轮流指向夜幕里那两个六七岁的孩子。 朱沐祥手中长剑的尖端闪着寒光,所到之处正指向其中一个男孩的心口,分分钟就可以让这个未满幼学之年的童子殒身毙命。 张将军的双眼紧盯着那缕寒光,思索良久之后,终于哽咽着点头:“他……是我的儿子。” 朱沐祥得意到狂笑:“哈哈!这个游戏本皇子若是跟别人一起玩,他点头应‘是’,本皇子定然不会相信,绝对会马上杀了旁边的孩子泄愤;但是,将军不同,只要将军点头应‘是’,那就一定会是您的亲儿子!哈哈哈……!那就恕本皇子礼数不周,先送儿子再送老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在朱沐祥手中的长剑还未来得及用力,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夜幕中的屋顶上,似是有一个隐约可见、身形挺拔的黑衣人,同时拉开了弓箭…… 这一箭射出,精准无比,恰好擦着朱沐祥握剑之手的虎口处掠过! 突如其来的疼痛感,令朱沐祥猝不及防,他手中长剑堪堪跌落在地。 那屋顶上的黑影,看准了时机极速掠身,如同燕子一样轻快地,掳走了被贺格俪藤挟持的两个孩子。 张将军见势,也借机从贺格俪藤的手上救下了夫人,尾随着刚刚的那个黑衣人掠上了屋顶。 这一系列的反转如有神助,只在一瞬间接连发生。 待朱沐祥回过神来。那原本隐藏在屋顶上的黑衣人,已经携着两个孩子,身形极快地跃过一个个屋脊向远处掠去;张将军也携着夫人,追随者那身轻如燕的黑衣人,掠过一个又一个屋脊,直向西城门外的方向奔去…… 原来,自从朱沐峰听说了京城市井之中流传的谣言,就猜想到了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个幕后之人只等着张将军前来探监,便落入了他们的圈套;这个迷局得益最大的人,应该也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祥二。 朱沐峰虽然料事于先,但是他并不知道张将军的新住所,无法派人前去通知;他只能带着云生,夜夜守在天牢外的屋顶上,隐身于夜幕之中时刻观察动静,随时准备救人。 刚刚隐身在屋顶上,朱沐峰远远地看见张将军被祥二要挟,又看见张夫人和那两 分卷阅读172 个孩子也被当做人质掳了来,他势必不能袖手旁观,一定要出手相救…… 就在朱沐峰飞身掠下屋顶,救走两个孩子的那一瞬,云生紧跟其后,很有眼色地抱走了天牢门前的两个稻草人。 云生学着朱沐峰的样子,把两个轻飘的稻草人夹在腰间,尽可能迅速轻敏地飞掠过一个又一个屋顶,迷惑二皇子的辨识,紧紧跟在自家王爷的后面,为朱沐峰打起了掩护。 这样一来,等到朱沐祥想要腾身去追的时候,却发现夜幕中又多了一个手抱“孩子”的黑衣人,让他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片刻,朱沐祥终于恍然,定是有人故意要迷惑自己的视线,给真正的黑衣人打掩护,还好这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暂时他还能分得出真假。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太晚咯, 小天使们,允许我小剧场暂停一天吧。 睡觉喽! 小天使们也要早点睡呀,听说熬夜会长皱纹的, 记得要多爱自己一点哦! ☆、第六十九章、故布疑阵 朱沐祥追到半路,没有想到,令他感觉十分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朱沐峰从一个最高的屋脊上跳下,轻松地落在长安街上之后,张将军也尾随着落在了地上。一时之间,夜幕中只剩云生和朱沐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追逐着。 一路在屋脊上飞掠追赶,朱沐祥眼睛都未曾眨一下,将那个领头的黑衣人盯得死死的;他知道此时飞跃在自己前面的这个小子,并不是真正拉弓射箭的那个黑衣人——自认为武功卓然的二皇子,把射伤自己的黑衣人跟丢了。 朱沐祥一边追着眼前假的黑衣人,一边留心着脚下的街巷,企图找出那个藏匿在街巷之中真正掳走人质的“罪魁祸首”。 落在长安街上的朱沐峰似是不打算多待,并未摘下面遮,他只匆匆地提示张将军:“一会儿,再跃上屋顶之后,将军须跟着假的黑衣人走,半路再想办法脱身,咱们城西密林之中,不见不散!” 说罢,朱沐峰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夜空。几十秒钟过后,他终于看到了云生从自己头顶的屋脊上跃过,朱沐峰抓准了时机,将两个孩子夹在腰间,再一次腾空而起。张将军紧随其后。 一直留心着脚下街巷的朱沐祥,看到就在自己前方的不远处,那个真正的黑衣人和张将军又“冒”了出来,这才松了口气。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令他感觉十分糟糕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 那个真正的黑衣人再次腾入夜空中之后,他完全不按之前的套路出牌,他开始变得“调皮”了起来。那个真正的黑衣人与那个假的黑衣人似乎配合得十分默契,他们两个一会儿并肩腾跃左右交替,一会儿你追我赶忽前忽后,再一会儿居然就像两枚棋子一样,竖成一排上下挪移。 紧追在后面的张将军,由于离得近些,尚且能够分辨得出,哪个黑衣人腰间夹着的是自己的真孩子,哪个黑衣人腰间夹着的是轻飘飘的稻草人。 追在张将军后面的朱沐祥由于离得远些,再经过刚刚那一真一假两个黑衣人的几番调换,左右前后上下,他就算有再好的眼力,也当真分不清楚到底哪一个才是刚刚在天牢门前,拉弓射箭飞身掳走孩子的那个黑衣人。 朱沐祥企图跃得再快一些,追得近些。张将军却立即就减缓速度跃得慢些,好像是在有意阻挡。朱沐祥蹩脚之余,只能按耐住火气平复心境,再做打算。 时机终于成熟,朱沐峰和云生开始“分道扬镳”,他们两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张将军如约跟着假的黑衣人走,朱沐峰便得了脱身的机会。 朱沐祥正在心中疑乱之际,刚好看到两个黑衣人不再连体,终于分开;他在空中稍微停了一会儿,想要辨别真假,却只见张将军紧追着往右的那个黑衣人不肯放松。朱沐祥心下自然断定,往右的那个黑衣人才是腰间夹着真孩子的“正品”,于是他也紧跟上去牢牢不放。 朱沐峰左行脱身之后,丝毫未敢放松,他不必再佯装与云生的轻功水平“保持一致”,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就在朱沐峰快出西城门的时候,他突然警觉,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似乎有一个暗影在悄悄跟随;这么久自己光顾着引开朱沐祥的注意力,竟然都没有发现已经被人跟踪,可见此人身手了得。 朱沐峰在西城门前稳稳地放下了两个孩子,驻足调侃:“阁下既然跟了这么久,才被本王发觉,想必也是身手了得,何不现身一见!” 那夜色中的暗影看来性格很是冷酷,他并未做声,只是毫无惧色地就这样直接落地了。 朱沐峰借着城墙上的火把之光,看得清楚,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这个暗影,正是贺格俪藤!想不到他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心机竟然如此深沉,难怪就连张将军也被他蒙混过去,错把卧底当成了好战友、好邻居。 二人均不再说话,眼神对峙的一瞬间,便剑光四起招招凌厉。 也不知经过了多少剑招之后,贺格俪藤终于不敌,渐渐 分卷阅读173 败下阵来,被朱沐峰割破了手腕,循着城墙落荒而逃。 朱沐峰一心救应两个孩子,需要提前到达城西的密林之中等候张将军,便没有再追。 云生、张将军、朱沐祥,三人一行又前前后后地追逐了好一段时间。 张将军觉得是时候了,便携着怀中的夫人落到就近的街巷之中,这小巷狭窄又僻静,张将军搂着夫人藏在了路边的两个破旧的草筐之下,观望动静。 朱沐祥无暇懊恼,他心知真正的目标已经被自己跟丢,此刻就算他有三头六臂再想去追也已经晚了。 他回过神后迅速地四顾左右,发现隐身在暗处保护自己的贺格俪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影;朱沐祥的嘴角这才又重新露出得意地邪笑,看来那真正的黑衣人也未必就会跟丢,他相信贺格俪藤的实力。 眼下朱沐祥只想抓住,前方不远处这个假的黑衣人,一看究竟。 只可惜跟丢了张将军夫妇和那两个孩子,再没了强行要挟楚芳泽画押招供的砝码。不过,今晚这两个真假黑衣人定是同一伙的,只要能抓住眼前这个假的,说不定就会得到什么确凿的线索。 夜色笼罩的城西密林中。 朱沐峰摘下了脸上蒙面的黑色布遮:“张将军、夫人,一向安好!” “罪臣、臣妇,参见大皇子,叩谢大皇子救命之恩!”张将军和夫人欲跪地回礼,被朱沐峰及时地一把搀起。 “将军、夫人,快快请起,跟晚辈不必行此大礼!将军刚刚在天牢门前的一片肺腑之言,尽显忠义报国之志,沐峰佩服!此处并非绝对安全,我们只能长话短说。”夜色下的朱沐峰,看起来更加风姿卓越、神采奕奕,他温润有礼地解释道。 “将军,下一步作何打算?” “这……,老夫暂时还没有想好。” “大皇子,臣妇有一事不得不言!” “夫人但说无妨!” “臣妇回禀大皇子、老爷,这八年来与我们一同隐居的好邻居夜宇夫妇,昨夜为了保护我和两个孩子,不幸已经被二皇子派来的暗卫杀死了。” 张将军听后哀痛至极:“夫人,此话可是当真?” 张夫人默默点头。 随后,张将军快速收敛了情绪,回复朱沐峰道:“臣启禀大皇子!老夫原以为,再次搬家可以将行迹隐藏的更加缄秘,没想到却被二皇子私派的眼线跟踪,反而牵累了无辜之人,还给大皇子又添了麻烦,老臣万死难辞己罪!如今已经再无去处。” “将军不必太过自责!既然如此,将军和夫人不如到我江湖中的一位朋友家里住下,暂时隐姓埋名不露声迹,先求过了眼前的危难藏匿一阵,再谋其他;那位好友是昔日本王出游时结交,情谊颇深,保证会照顾好将军夫妇和两个孩子的安全,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一切愿听皇长子安排!”张将军心下感激。 “这是那卧觞居士住处的地址,将军和夫人只需要按照地图的路线行进,便可寻得;这是本王写好的亲笔信,上面有印章为证,将军夫妇尽管携两个孩子前去,那卧觞居士看到信后必然会好生招待。” “多谢大皇子屡次救命之恩!” “将军夫妇一路保重,途中还需委屈二位小心行事。京城中的一切二位不必挂怀,本王定会救出芳泽,好生相待;还望将军夫妇准允芳泽继续住在睿王府,本王定当悉心照料。” “芳泽能有王爷照看,老朽十分放心。罪臣全家幸蒙大皇子三番两次相救于危难,老朽感激不尽,只盼他日还能以残年余温为大皇子效力,老臣万死不辞!” “将军言重了!如今朝中政局多变,日后我兄弟二人恐难免衅起萧墙、倒戈相向,届时恐还要劳烦将军出山,为我东明国苍生免于水火振臂一战!” “但凭皇长子吩咐,实乃罪臣毕生之幸!” “将军夫妇到达流云岛之后,那位卧觞居士自会飞鸽传书给我。将军夫妇若是思念芳泽或有要事,也可借卧觞居士之名向京中传信;只是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要减少联络,为了二位和两个孩子的安全起见,以免身份暴露。” “罪臣、臣妇携子叩谢皇长子大恩,就此拜别!”张将军夫妇和两个孩子一起跪地叩首。 言罢。张将军携着夫人和两个孩子,乘上了朱沐峰预先停放在密林中的马车,于夜色中渐行渐远。 朱沐峰看着马车载着张将军夫妇和两个孩子远去,这样的场景宛似当年…… 云生引着朱沐祥,几乎绕遍了大半个北京城的屋顶。他眼看着自己与朱沐祥之间的距离被追得越来越近,他感觉自己的双腿越来越沉,几乎再难腾跃……,又坚持了一会儿之后,云生终于败下阵来,被朱沐祥轻而易举地抓了个正着。 朱沐祥不由分说地摘下了云生蒙面的黑色布遮,看到自己追遍了大半个北京城的“高仿假货”居然就是云生,再看看这小子腰间夹着的两个稻草人,朱沐祥气得几乎当场发飙。 云生佯装害怕,委屈地行礼:“奴才 分卷阅读174 叩见二皇子,给二皇子请安!” 朱沐祥看着云生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无辜样子,气得青筋暴跳。他揪起云生的衣领,怒吼道:“大晚上的你不在睿王府待着,跑屋顶上来乱蹿什么!刚刚掳走孩子的那个黑衣人,是不是你家主子?说!” 云生继续装作委屈的样子,懦懦地说道:“奴才回二皇子的话。奴才并未看到什么黑衣人,我家王爷此刻也正在王府中待得好好的,或许是二皇子一时眼花了?至于二皇子问奴才,为什么要大晚上的在屋顶乱窜,那是因为,自从上次我家王爷到野外郊游,被生肖箭阵刺伤之后,就觉得我们睿王府的人太没有自身防御能力了,严令云生要好好习武;可是云生实在不争气,王爷费尽心思教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复杂招式就是学不会,王爷无奈之下,就只能从轻功教起,这不刚刚就是我家王爷给云生布置的练习作业,要奴才在酉时之前跳遍整个北京城的屋脊才算合格……” “狗奴才,跟本皇子打起机锋来了!你怎么不摸摸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到底有几颗?真惹怒了本皇子,我可不管你家主人是谁,一剑要了你的狗命!” “云生不敢欺瞒二皇子!只是,云生刚刚才完成了一半儿作业,就再也跳不动了,心里还不知道回去要如何向我家王爷交代;却未想到,会在这屋脊之上撞见二皇子,也真是云生之幸,这样回去跟王爷一讲,或许还可以免了责罚。” 朱沐祥气竭,却终究拿云生没有办法,只好暂时放了他,单单只吼出一个字:“滚——!” 云生佯装害怕,磕绊了几步。随后便再次腾身而起,朝睿王府的方向赶回。 这一夜,朱沐祥一个人也没有抓到,他只是徒劳地追着云生跑遍了大半个北京城。 朱沐祥虽然生气,却不能动云生分毫。 因为,明日若是睿王主仆二人一口咬定,绝对没有假扮黑衣人之事,单凭他朱沐祥的一面之词,说看到了张将军现身;只怕满朝文武不会有人相信,甚至还可能会被当成是梦话,变成朝野上下茶余饭后的笑柄。 到时候,睿王若是再反咬他一口,到父皇面前告他一个无故抓人的罪过,替云生出气,那他可就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为了一个区区奴才,朱沐祥还犯不着赔上父皇的信任,两者孰重孰轻,他心中权衡得清楚。 朱沐祥气得狠狠地咬了咬牙,只能把这笔账暂时记下,留待日后再讨。 —— —— —— —— 小剧场: 祥二:大哥,不带你这么骗人滴! 朱沐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祥二:你伙同张将军,又带上云生,三个人在夜色中前后左右地调换位置,我怎么盯得住? 朱沐峰:我一向以为二弟的眼力很好啊…… 难道你不知道要在重要的人质身上安装定位器吗? 祥二:大哥,你净蒙我,古代哪有那玩儿意? 朱沐峰:难道二弟不知道,古代有个地方叫江湖…… ☆、第七十章、与子同衣 朱沐峰送走了张将军之后,天色已经黑如浓墨。 这样折腾了一晚上之后,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来。朱沐祥既然能引得张将军入京,这背后一定有他不可告人的意图。想到这里,朱沐峰更加不敢放松警惕,他决定要折回天牢中,再探望楚芳泽一眼,也顺便嘱托她几句,让她机警一些注意保护自己。 于是,朱沐峰乘着夜色重返天牢。 但是,当他站定在狱门外的一瞬间,令他万万意想不到的画面映入了视野;朱沐峰心痛如刀割,却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待栓锁被叮当打开——他看见了囹圄之中的楚芳泽,已经被拷打得浑身鲜血晕倒在地。 不等狱门被完全打开,朱沐峰利落地从袖口摸出一锭银子,塞到了牢头的手中:“告诉本王,是谁有如此大的狗胆,将她刑虐至斯?” “回睿王爷,奴才……奴才不敢说!” “现在已是深夜,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回大皇子,是……是二皇子!” “好,本王知道了。去太医院帮本王将邓太医请来,你便退下吧。” “是,奴才遵命!只是……,睿王爷如今已是酉时,想必太医院的院士大人们都已经睡下了,这让小的如何去请?还望王爷明示!” “你尽管去敲太医院的门,就说是睿王府有请,天色太晚不便向皇上通报,待邓太医出来之后,你尽管将他引来天牢,就说是本王有请。就这样去办,要尽快!出了事情本王一力承担!” “是,王爷!奴才知道了,奴才遵命!” 朱沐峰进到牢室之中,看了一眼楚芳泽素衣上的血痕,满心疼惜。他看着那满身遍体鳞伤的玉人,在心底默默地念想:“芳泽,对不起,是峰哥哥来晚了!” 朱沐峰惊讶地发现,楚芳泽原本雪白的里衣,不仅被刑鞭抽打得破碎绽开遍布血迹,甚至就连袖子也少了一只 分卷阅读175 ,像是被人故意地用长剑割去。朱沐峰恍然想起,两个时辰前在天牢外朱沐祥威胁张将军的画面,原来朱沐祥扔在地上的那块血衣,真的就是从楚芳泽身上割下来的长袖。 看着楚芳泽被这般凌辱,朱沐峰眼底湿润,他心如刀绞,颤抖着手抚上璧人苍白的脸庞:“我宁愿你像刚入睿王府的那个黄昏时一样,跟我耍赖求饶,不用审问就什么都招;现在你怎么就变得这么傻,都到了这种地方,怎么不知道先保护自己?” 楚芳泽气虚地睁开双眼,用尽全力撑住一个苍白的微笑,勉强无力地说道:“没事的。” 原来,楚芳泽并没有彻底地昏厥过去,她坚持着保留最后一丝气息,仿佛就是在等待朱沐峰的到来。现在,朱沐峰终于来了,她似乎找到了依托,再也不用撑得那么辛苦,说完这最后的三个字,就再也撑不下去,昏睡了过去。 不多时,邓太医终于到了。 朱沐峰赶紧让邓太医给楚芳泽把脉。 邓太医细心搭了脉象,给楚芳泽服下一粒救命止痛的药丸,回道:“还好,姑娘不过是受了一些皮外伤,涂些上好的药膏应该不会留疤;但是,从脉象上来看姑娘的身体,已经被消耗得十分虚弱,因此才会昏厥。姑娘的病还需要静养,天牢中冰冷潮湿,王爷还是要尽快想办法救姑娘出去才是!” 脸上的伤涂完了药,从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和脖颈处可见,楚芳泽的身上和腿上都还有很多鞭伤,邓太医就不好再直接处理了。 朱沐峰看出了邓太医的不便,从袖口中掏出一锭金子塞到了邓太医的手中:“深夜叨扰,有劳太医了。沐峰多谢!” “王爷说的是哪里话!救世活人是臣的本职,能得王爷信任,更是老臣的荣幸!” 邓太医几欲推辞朱沐峰塞过来的金子,耐不住朱沐峰再三致谢,邓太医盛情难却,只能遵命接过了金锭,留下几个能用上的珍贵药品精致盒罐,匆匆离开。 朱沐峰尽量轻手轻脚地,一点一点褪去了楚芳泽身上残破不堪的里衣。这个过程已经令他心疼至极,却不得不强迫自己更加狠下心来,果断地撕去那些由于已经凝血而粘在楚芳泽伤口上的里衣碎片;由于天牢中没有热水,那些里衣碎片每撕下一块,楚芳泽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就会随着衣片被连皮带肉地一同撕去,看着那些伤口又重新破裂流出血来,朱沐峰的心也在滴血。 朱沐峰每撕去一片结着血痂的碎衣,就如同他亲手在自己的心头划上一刀那般的疼痛。 即便朱沐峰无数次地告诫自己不能心软,只有将这些粘在伤口上的里衣碎片全部撕掉,才能帮他的芳泽清理干净伤口;但是撕到最后,朱沐峰还是心疼得双手颤抖、心肝碎裂,他看着楚芳泽身上的伤口被一个一个重新撕裂,就如同感受自己正被处以凌迟,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痛如刀割。 终于,朱沐峰给楚芳泽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每一寸肌肤都涂上了药膏,这才稍稍安心。他看看地上自己一片一片从玉人身上撕下的里衣碎片,上面沾满了楚芳泽的血肉,他不禁痛恨地握紧了拳头…… 朱沐峰见四下无人,他迅速地脱下自己身上的雪白里衣,小心翼翼地给楚芳泽换上,尽可能地为她穿戴整齐,这才终于放心。 夜深人静,天牢中却被灯火照得通明。 朱沐峰看着地上的玉人和自己双双狼狈的样子,心中升起了一丝对朱沐祥的愤恨…… 但是他却不能报复,因为他是兄长,要以德报怨,要做好表率。朱沐峰心中对楚芳泽万般疼惜,却也只能暂时忍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重又拾起自己的衣衫,穿戴整齐,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聊表心中的憋闷。 待朱沐峰终于调整好了情绪之后,他轻轻地蹲下身去,试图想要叫醒昏睡中的楚芳泽。 楚芳泽的气息依旧十分微弱,她只觉得视线朦胧中仿佛看到了朱沐峰,一切都好像是还在梦里。 “芳泽,你醒一醒。张将军夜探监牢,被朱沐祥以张夫人和升儿作为人质要挟,恰巧被我和云生撞见,救下了夫人和升儿,现在他们已经团聚,你可以放心。” “……”楚芳泽只是动了动轻阖的眼瞳,好像听得见,却无力作答。 “芳泽,我特地赶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嘱咐你,如若这两日父皇单独提审,为了保证张将军夫妇和升儿的安全,你我二人需一口咬定,就说张将军已经故去;只有这样,才能让朱沐祥没有机会说出,今夜张将军曾冒险夜探监牢之事,也只有这样,才能让父皇放下心中的忌惮,停止对你的身世和张将军下落的追查。事情已经过去了八年,只要不再横生枝节,父皇也就没有必要再查。芳泽,你懂本王的意思吗?” “……”楚芳泽的眼瞳好像转得更快了一些,似是有所反应。 “芳泽,醒一醒,听得见我刚刚说过的话吗?”朱沐峰轻轻摇了摇楚芳泽,想要确认她是否已经听到。 楚芳泽苍白着唇,虚弱地睁开那双黑润的眼眸,迷蒙之中如梦艺般地点了点头。 朱沐峰虽然不确定 分卷阅读176 楚芳泽是不是真的听清楚了,但是也没有其他办法。他真的不能再多待下去,否则就要待到天亮了;三个时辰之后的早朝,他还要小心应付。 朱沐峰对自己的父皇并没有信心,他并不确定,如果自己的父皇知道了张将军夜探监牢的事情会作何反应,会不会为了掩盖自己八年前的过失,以此为借口杀掉张将军?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朱沐峰并没有跟楚芳泽提起,不想让她担心,张将军夫妇现在还没有绝对安全,他们还正在赶往流云岛卧觞居士住处的路上。 楚芳泽已经虚弱得没有力气再和朱沐峰聊天。 时间也已经临近子时,朱沐峰不得不离开。他手中抓着被楚芳泽血迹浸染过的里衣碎片,大步流星地向天牢外走去。 朱沐峰可以感觉得到,那纯棉里衣碎片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干透,攥在手里硬邦邦的,就像这一晚刻在他心头的烙印,已经烫伤结痂。楚芳泽所受的刑虐和委屈,他都感同身受,仿佛在心里已经彻头彻尾地尝了一遍又一遍,十倍百倍地疼痛涌在胸口。 不知不觉中,朱沐峰紧紧地握住了双拳。楚芳泽今日所受的折辱,他虽然不能替她报仇,因为伤害她的人亦是他的血肉至亲。但是,朱沐峰在心中暗自发誓:芳泽,本王向你承诺,仅此一次。你今日所受的折辱,日后本王定以百倍千倍的疼惜替祥二奉还,本王会穷尽这一生来守护你,不离不弃。 第二日清晨,一缕阳光透过又高又小的铁窗,照在楚芳泽憔悴的脸上。 楚芳泽恢复了知觉,渐渐从昏睡中醒来,她克服了周身药物的镇静作用,疲惫地睁开沉重的眼睑,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牢房外。云生小声地低唤着:“姑娘,姑娘……!楚姐姐……!” 朱沐峰拂晓之前回到王府,他并不放心楚芳泽的情况,一大早上朝,在奉天殿外下了锦轿,就打发云生赶往天牢探望楚芳泽。云生依照朱沐峰的吩咐,带来了鸡毛羽信、当年把都儿签过署名的和谈条约,还有一件淡紫色的白玉兰散花留仙裙,是楚芳泽平日里最喜爱的样式。 楚芳泽听到了云生的低唤,连忙起身,透过牢房木栏,从云生的手中接过了信件和衣裙。 云生小声告诉楚芳泽,“楚姐姐,王爷特地嘱咐要我告诉你说,如果皇上召见,若问及身世不妨大方承认,但是若问及张将军的下落,一定要说张将军已经故逝;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将军夫妇的安全,姐姐定要体谅王爷的一片苦心才好。还有,王爷还让云生嘱咐姐姐,定要保管好这两样重要信件,正如张将军所言,必要之时这封鸡毛羽信还有和谈条约,或许可以救姐姐一命。” 朱沐峰了解自己的父皇。 那日早朝有麒麟山的乡民来指证,楚芳泽的身世已明,东明帝之所以没有当朝揭露,是不想在百官之前丢了他帝王的颜面;但是,如果私下里楚芳泽再加抵赖,只会激怒这位精明至极的帝王,让他更想找到隐身多年的张将军。 如果这时候,朱沐祥再把张将军夜探监牢的事情说出来,那张将军夫妇很难再安然地隐身江湖;势必会被父皇派出的一拨又一拨亲信卫队,明察暗访地找到,这样的结果是朱沐峰不想看到的。与其给张将军夫妇带去危险,莫不如就让楚芳泽直截了当地承认身世,告诉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张将军已故;只要父皇断了再追查下去的念想,那么过往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楚芳泽怎么会不明白朱沐峰的心思,她微笑着一一点头应允:“云生,多谢你了!帮我告诉王爷,我的伤势已无大碍,让他莫要挂怀。” 刚刚换了新班的牢头上岗了,云生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就被新一班的牢头匆匆催走了。 云生离开之后,楚芳泽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感觉这一夜睡得浑身轻松了很多,身上的伤口由于药膏的镇痛和治疗作用,也已经不那么难受。 楚芳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宽大雪白的里衣,她有些惊喜地发觉,这件九成新的里衣上,不但透着一股清凉的草药味,还有一抹淡淡的檀香余味,她知道那是朱沐峰身上的味道…… 牢狱中的璧人,手中握着淡紫色的白玉兰散花留仙裙,脸上绽放着明媚的笑容,久久地沉浸在那抹淡淡的檀香余味中,心间漾起一种欣欣然幸福的感觉…… ☆、第七十一章、卧觞居士 三天后,廊坊流云岛上。 张将军夫妇携着两个孩子登陆,那个麒麟山乡民留下的孩子,也算是大难不死的有福之人,已经被张将军收作义子,唤作麒麟。 张将军夫妇穿过一些弯弯绕绕的花草迷阵,终于看到了一处僻静又雅致的别院。在这人烟稀少的小岛上,这处孤立的别院显得格外神秘。 张将军夫妇到了草织的院门外,将朱沐峰交与的亲笔信呈递给了门徒。 那门徒是个充满灵气的少年,中规中矩地揖了礼,转身进屋将信呈交给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叟,这老叟正是卧觞居士。 他看上去已经年过六十,却生得鹤发童颜丝毫不显老态 分卷阅读177 ,他身上仿佛还保有着孩子心性,脾气行事一向古怪得很;此刻的他,正双脚勾住倒挂在树梢上,身体却放松地随风轻轻悠荡着,像蝙蝠一样酣然地睡着午觉。 张将军夫妇在草院门外站了许久,未见有人前来回应。这位卧觞居士并没有像想象中的一样出门迎接,也没有开门请他二人进去,而是将他们一家两代就这样在门外晾着;张升和麒麟两个小家伙,都已经等得再也耐不住性子,在门外追赶疯耍了起来。 张将军夫妇等了许久不见人来,也忍不住透过低矮的草墙向院内张望。 他们只见这草园内的摆设,皆于平凡处透露着雅趣和古怪,有些花草桌椅摆放的位置,更是处在机关迷阵的要充之位;再一细看,就连眼前低矮的草墙都不可小觑,它们被串连成排,却又都可以单独移动,这流云岛上的一草一木果真都是花了心思的。 这院子的主人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时刻准备着,在发现危险敌情靠近的第一时间,分分钟就要将这座草院隐匿起来,以求自卫,防范之心相当谨慎。 站在门外观望已久的张将军深感奇怪,他无奈地摇摇头,叹道:“也不知道大皇子,是何时交得了如此心思怪异之人!” 院内的卧觞居士依然倒吊在树梢上,他看完朱沐峰的亲笔信后,用手摸了摸信上的那枚红章,上印“睿亲王宝”,正是朱沐峰的私章。他嘱咐门徒:“净心,看住了门外的贵客,但是不用招待,若他二人转身要走,务必拦下,前来报我。” “是,师傅!”净心应了一声,悄然退下。 张将军夫妇携着两个孩子又等了许久,依旧无人前来应门,他们只得避门而走。 张将军见这小岛僻静无人,倒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处,他准备携着夫人和两个孩子,在这座孤岛上重新搭建一座小院暂时住下,也过一过舒心惬意的物外生活。 正当张将军夫妇转头要走,行至不远处时,突然听见身后有一位老人略显惶急的呼喊声:“等一等,请等一等!不知二位贵客携子驾临,老朽迎接来迟,还望二位见谅!” 张将军夫妇闻言回头,只见草院的小门已开,一位发须皆白的老叟热情地出门挽留:“来人可是张将军夫妇?睿王爷特地嘱托老朽照顾,此前多有怠慢招待不周,二位贵客还请留步!” 张将军夫妇听他提到了朱沐峰,也不再计较,回身驻足微笑应答:“在下正是张某,这是拙荆,敢问先生尊称?” “在下卧觞居士,将军还请携夫人和两个孩子,室内上坐!我们慢慢叙话。” 张将军一家在卧觞居士的引导下,穿过前院入了内室。 内室之中,虽无奢华长物,倒是点缀了不少名贵花草,有的甚至叫不出品名早已经绝世;其间清雅别致,自然流露出一派武林宗师隐遁凡俗的傲世情怀。 一行人落座之后,净心有次序地一一奉上薄茶,虽不甚名贵却沁香入脾。 言谈之间,卧觞居士又花心思侧面向张将军夫妇打探了朱沐峰的样貌和身世;张将军据实回答,一一吻合,这下卧觞居士才终于放了心。想来,此夫妇二人和这两个孩子,正是昨日收到的飞鸽传书中皇长子委托照顾之人。 卧觞居士也并不隐瞒,他向张将军夫妇二人讲述了,这几年来他为了寻找朱沐峰报恩,被来往的浪客和商队屡次欺骗的痛苦经历。 原来几年前,正值皇长子朱沐峰刚过了束发之年。他第一次出宫游历,行至廊坊落脚之时,恰好撞见了练功走火入魔的卧觞居士,心存善意救了这老叟一命。 当时,卧觞居士正被他的仇家碧水山庄追杀。一日,碧水山庄的大弟子逮住了练功走火入魔的卧觞居士,见他嘴唇紫黑颤颤瑟瑟发抖,那碧水山庄的大弟子欲趁此机会将他俘获,带回山庄交给师傅处置。 卧觞居士本以为这下自己的死期到了,没想到竟然被出宫游历的朱沐峰撞见,救下了他的小命。 卧觞居士清楚地记得:那个黄昏,朱沐峰一行正准备住店歇脚,看到碧水山庄的大弟子,从客栈中抬出苍白着唇颤抖不已的卧觞居士,朱沐峰心怀不忍上前阻拦;那碧水山庄的大弟子,好不容易寻得了在师傅面前立功的机会,怎肯罢手?他们二人拼打了起来,几十招过后,碧水山庄的大弟子不敌,只能放下卧觞居士落荒而逃。 随后,朱沐峰又命人将这须发花白的老叟带到自己的房里,请来了郎中施以针药助他行气,一干下人们忙里忙外地悉心照料,这才从阎王那里夺回了他这条老命。 早在朱沐峰与那碧水山庄的大弟子拼打之时,颤颤瑟瑟发抖的卧觞居士就凭着敏锐的辨音本领,记住了朱沐峰的声音。待到他终于好转,当他能够勉强地撑着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感激地看了朱沐峰一眼,记住了眼前这位少年恩公的容貌;也就是这一眼,他偶然间瞥到了朱沐峰腰间挂着的私章,上面刻着“瑄仁殿印”四个宝字。 后来,老叟恢复了神志,又回到了江湖市井之中。他经过几番辗转打听方知,所谓瑄仁殿,正是紫禁城中皇长 分卷阅读178 子朱沐峰的栖养之宫。 再后来,为了躲避仇家追杀,卧觞居士藏匿到了流云岛上。 这流云岛起初之时空旷无人,如今的花草繁木景象,皆是由卧觞居士这么多年来日复一日悉心装扮而得。就连他现在唯一的门徒,也是无意之中从净潭湖边捡到的弃婴,卧觞居士看这孩子如自己一般孤苦,这才收下做了门徒,为他取名净心,只图终日里能有个人与自己作伴。 老人这几年里养了许多的白鸽,偶尔会与原来江湖上的朋友联络,但是鲜露行迹。 卧觞居士曾经无数次尝试着向皇宫中发送白鸽,跟朱沐峰联络,但是全都失败了。直到半年前,他听说朱沐峰已经被封为睿王,有了自己的府邸,这才派净心进京,向睿王府门外的侍卫递上了书信。 如今这个流云岛,除了被朱沐峰知晓,偶尔可能会有一些浪客和商队路过之外,其他恐怕再无人能够寻到。 按说,既然朱沐峰对这老叟有救命之恩,卧觞居士又恰恰是知恩图报之人;那么,得知朱沐峰会安排张将军夫妇前来投奔藏身,卧觞居士应该早就敞开大门热情迎接,为什么偏偏出现了刚刚那一幕古怪又尴尬的“晾客”戏码? 此事究其原因令人啼笑皆非,皆是源于这些年来卧觞居士报恩心切惹出的闹剧。 卧觞居士隐匿在流云岛上之后,几乎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他在江湖市井中时,偶有听说朱沐峰在皇宫之中处境艰难,于是这老叟便开始日夜担心起恩公的安全;他太想打探到有关于朱沐峰的一些近况,恨不能抛却这江湖逍遥,飞身到皇城之中去做瑄仁殿的护卫,倾尽一身武学也要保得恩公安然无恙。 流云岛四面临水,虽然僻静却处于通商要道。一年之中,总会有几支商队和浪人旅客从此经过,卧觞居士曾多次试着想从他们的口中,探知一些关于皇长子朱沐峰的消息。 一开始的两三年里,每每有商队和浪人旅客从此路过,饥渴难耐前来讨酒讨饭,卧觞居士总是热情地招待,并不忘探问他们,是否知道皇长子朱沐峰的一些消息?那些商队和浪人旅客们为了骗吃骗喝,一开始总是信誓旦旦地说知道,等到他们的肠胃被酒肉喂饱了之后,却总是不履行诺言,无法与老叟交换恩公的消息,更有甚者还会对老叟恶意奚落一番: “还想打听皇长子的消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问我认不认识朱沐峰?老子当然认识!全京城的人哪个不知道他是当今圣上的大皇子,而且是最窝囊最不被万岁爷喜爱的皇子,整日里过得大概都不如皇城里一个得宠奴才,如丧家之犬般被人厌弃,这样的皇子还当个屁劲儿,何足挂齿?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还说自己是皇亲国戚呢,难道你也相信不成!就你这老头,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居住,还想到皇宫里去交朋友,简直可笑!要不要老子把你带到皇城根脚底下的护城河里去认恩人?哈哈哈,哈哈哈……!” 这帮粗鲁无信的人,骗吃骗喝之后,说出的醉话一个比一个难听。卧觞居士倒不心疼那些酒肉,只是每每都气愤得想要杀人;若不是害怕给皇长子招惹是非,恩以怨报,卧觞居士这些年来,不知道已经杀死了多少口出恶言的小人。 日子一久,卧觞居士渐渐地已经不再抱有希望,他知道从这些过路人的嘴里,丝毫不能探知皇长子的任何消息。从那以后,再有前来讨饭借宿的商客和旅人,老叟一律紧闭草院概不接待,实在扰得烦了,便叫净心隔着院墙丟些酒肉出去,大意打发了。 虽然,昨日卧觞居士收到了朱沐峰发来的飞鸽传书,上面亲笔书信,要托他照顾两位很重要的长辈;这是这么多年来朱沐峰第一次主动与他联系,有所托拜,老叟欣喜若狂,即刻吩咐净心打扫庭院,备好茶水酒菜,只等着今日迎接贵客。 但是,这么多年无数次被骗的经历,让这位鹤发童颜的老叟吃尽了苦头,他不得不谨慎处理,本能地考量一下前来投奔之人的真假,以免错付丹心。 张将军听完了卧觞居士这么多年崎岖的“报恩”经历,忍不住释怀长笑。张夫人端坐一旁,也用绣帕抿嘴浅笑。年幼的张升和麒麟却是不知所以,只顾着天真开心地玩耍。 见着如此景象,卧觞居士再次赔礼道:“此前老朽多有怠慢,还望将军和夫人大度原谅!” 张将军亦起身还礼:“前辈千万不必如此客气!以后张某一家还要多仰仗前辈照顾,我们老幼四口,恐怕要打扰好一阵子了,前辈不要逐客才好!” “将军哪里话!老朽不过是游迹江湖的一介粗人,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将军莫怪!既是恩公嘱托照顾之人,那便是老朽的朋友;还望将军与夫人,只管将这流云岛当成自家别院便是,粗茶淡饭不要嫌弃。” “前辈如此盛情,在下先行谢过!” 张将军与卧觞居士礼让客套了一番,又重新入座。 张将军像是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有趣地问道:“前辈,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您是如何断定我们一家四口,不是往日那些商客旅人混吃讨饭之流?”b 分卷阅读179 r   说到这里,鹤发童颜的老叟突然之间“原形毕露”,变得像个孩子一样不着调起来。他调皮地挠了挠头腮,说道:“要问你们夫妇二人,和过往诓骗老夫讨饭的商客旅人有什么区别?那自然是有的。” “哦?”张将军听得饶有兴致。 “过往的商客旅人,因为在湖上漂流的时间过长,又剩下很多的路要赶,他们恨不能敞开了肚皮,把老朽这草院里的酒肉吃个精光,临走时弄不好还要骗上一些干粮;对于这些人,别说老朽晾他们半个时辰,就是三个时辰不开门,他们都不会走。而刚刚,将军和夫人因为受到了老朽的怠慢,携着两个幼子就要主动离去;这足以说明将军和夫人是顾及尊严体面之人,不受嗟来之食,这才是皇长子嘱托之人,也是流云岛的贵客,老朽自当以礼相待。” “哦?如此说来,张某携夫人和幼子将行离开,还是走对了?哈哈!” 须发皆白的老翁,被张将军打趣得脸上显现出一丝窘态。抓耳挠腮了一番,接着说道:“还有!自从刚刚老朽把将军一家让到屋中上坐之后,老朽每每谈及皇长子的样貌品行,将军的回答一一吻合,并无尴尬不识的难色。老朽看得出,将军对皇长子满心关切,绝无恶意,这也足以说明,皇长子与张将军关系匪浅。” “原来这中间还有试探呐?张某对前辈的童心未泯,实在是佩服,佩服!” 古怪又可爱的老翁,被张将军调侃得更加羞赧,却也没忘了继续解释:“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张将军让净心呈递给老叟的这封书信,老朽认得恩公的字迹,这是他的亲笔信,上面还盖着‘睿亲王宝’的私章,绝对货真价实。” “哦?原来大皇子让我转交给您的信中,还盖了亲印?就这样,您老还要再三考察呐?” “嘿嘿!老朽居住在这流云岛上多年,除了净心之外,整日里再无一个友人相伴,实在寂寞得很!不过是跟将军夫妇二人开了一个小玩笑,小玩笑而已嘛!呵呵!” 张将军夫妇二人,被老翁奇怪的识人之论和童心不改的憨态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站在一旁的净心,即便往日里已经见惯了师傅这幅古怪不羁的顽皮模样,此刻也难免忍俊不禁地浅笑起来。 只有张升和麒麟不被干扰,始终一旁若无其事,沉浸在孩子的世界之中,玩得甚是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原定的今天两更, 由于生病了,晚上这一更取消, 还望大家谅解。 ☆、第七十二章、救人心切 京城,天牢的审讯室中。东明帝骄傲地微仰着头,负手以待。 果然不出朱沐峰所料。这一日刚刚下了早朝,两名侍卫就来牢房传皇上口谕,东明帝要提审楚芳泽。 少顷,楚芳泽戴着手铐,被押到了东明帝的面前。楚芳泽知道自己的身世,在那日早朝被麒麟山的乡民指证之后,已经坐实无法再辩;于是便按照朱沐峰的叮嘱,借着这次跟东明帝私下里面对面的机会,大方承认。 楚芳泽将大半年前离家时,父亲交托的鸡毛羽信与当年把都儿署过名的和谈条约,一一奉上;随后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封,离家时父亲含泪写下的亲笔信,恭敬呈上。 东明帝强压住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惊讶地慢慢接过,敛去了此刻在他心中激起的澎湃汹涌情绪。东明帝将这些信件紧紧捏在手中,却并没有急着拆开来看,他只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冷冷地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父亲已经故去,这才嘱托芳泽进京,为无辜的族人请命,求皇上看在往日君臣的情分上,饶了张氏满门那些还有幸活着的无辜族人。”楚芳泽俯首而拜。 东明帝听说张将军已死,一时之间大感惊讶;但是,他依旧不愿意承认,当是年自己错判了张将军的通敌卖国之罪,不愿意承认,是自己一气之下错冤了张氏那些无辜的族人。 原本今日下了早朝之后,从奉天殿坐龙撵行至天牢的一路上,东明帝还想着要先问清楚张将军的下落,再考虑如何判处这个婢女的罪过;此时此刻楚芳泽就在他的面前,东明帝却万万有没想到,张将军已经死了。 这么多年过去,东明帝不是没有回想过,当年达旦战场上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心中也大概知道,当年是自己错判了张将军的里通外敌之罪。 可他是九五之尊,杀伐决断向来说一不二,一言既出便是驷马难追。既然当年,他判处了张将军脸着刺青发配沧州之罪,那如今便断没有道理,会让一个顶着原本样貌清白着脸的张将军,再次出现在文武百官的面前;不管张氏满门是多么无辜,为了他皇帝的尊严和威信,做臣子的都必须委曲求全,甚至不惜以死来成全君主的颜面。 东明帝不禁在心中疑惑:按照楚芳泽的说法,倒是省了他再次动手,当年逃脱的真正的张将军,竟然已经故去?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故去了……?”东明帝看了看跪在地上瘦弱憔悴的楚芳泽, 分卷阅读180 这个惊天的消息在他脑海中萦绕了片刻之后,他尽量语气略显平和地问道。 “是的,皇上!家父已经故去,就在去年春天民女进京之前。”楚芳泽尽量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东明帝,语气肯定地回道。 应该是真的吧,东明帝这样安慰自己。不然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明察暗访都不见他的踪影,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在朕几乎已经快要忘了他的时候,突然派一个孤女进京为族人请命?他若没死,这么多年朕三番五次派人到各地寻访,为什么始终没有关于他的一点消息回报?他的女儿现在就跪在朕的脚下,既然都想到了要为族人请命,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不一起替他伸冤?朕手中捏着的鸡毛羽信与和谈条约,足可以证明他的清白,为他洗脱罪名…… 东明帝颤抖着手,拆开了紧握的鸡毛羽信与签有把都儿署名的和谈条约。八年前的一幕幕恍然间被拉近眼前,仿佛一切都发生在昨天,忠奸善恶是非曲直一时间跃然纸上,一切都十分明了;就算东明帝再不想承认,这两封信笺加在一起铁证如山,足以诉说当年达旦战场上张将军所受的冤屈。 似乎是被鸡毛羽信与和谈条约的内容震惊到了,东明帝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又缓缓拆开另一封楚芳泽离家时张将军交付的亲笔信;抖开信纸,字里行间满是张将军的赤胆忠心。书曰: “圣上亲启。罪臣遥拜,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臣冒死上谏!八年前达旦战场上,臣从未通敌叛君,臣忠于我朝之心日月可鉴! 昔日,幸蒙陛下信任,交托统帅三军之职,臣此生难谢吾皇知遇之恩。然当年臣未察流寇离间我君臣之诡计,实乃吾之过失,有负陛下重托;陷君困境之中,臣万死难赎其罪,累及无辜族人,臣未敢抱怨只字。 自臣隐居山林,时时未敢忘记皇恩,日日为陛下祈福;每岁年末,必携全家向东而拜,叩谢陛下放归山林之恩,祈愿陛下龙体安康,我朝日益强盛。 若他日有缘,圣上得见此信,罪臣唯求陛下怜臣一片冰心,能够赦免张氏族人之罪,全臣愧对宗祖之心。罪臣感激不尽,愿来生还能再报皇恩! 罪臣再拜,愿吾皇春秋永盛!” 东明帝似是有些感动,半刻钟过去才从沉思中醒回神来,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是依旧没有任何感情地问道:“楚……芳泽?你父亲是何时故去的?” “去年春夏交替时节。” “他离开时可还有说过什么?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父亲只是嘱咐我,要心怀感恩、忠于国家;如果有可能的话,尽量为那些被他连累了的族人们伸冤请命。” “只是为了给你的族人伸冤,才在临终的时候打发你进京?难道就没有其他什么目的吗?” “是的。父亲不忍族人受牵累,还望皇上开恩!” “你父女二人,当真就没有想过,要来京城寻仇吗?” “皇上明察!这些年来,父亲心中从未有过半丝怨恨!他常说,当年之事只怨他自己未察敌人的离间之计,作为三军统帅不够机智,导致东明军损失惨重,愧对皇恩。” “果真如此?” “句句属实!每逢年节,父亲便带领全家朝东而拜,为陛下祈福。” 东明帝见楚芳泽神情恳切,所说之辞又与张将军亲笔信中的内容尽数相同,这才相信了些,放下心来。 “芳泽恳求皇上,恩赦张氏族人无罪自由之身!若皇上慈悲,还能恢复父亲的清白之名,芳泽感激不尽,定当替父万死报效皇恩!” 东明帝不作回答,思量了片刻,复又看了一眼楚芳泽脸上尚未褪尽的鞭伤,只说:“让朕想一想,再给你答复。……朕该好好想一想啊!你先暂回监牢,大可放心,这段时间无人再敢为难你。” 午后,御书房外。朱沐峰跪求东明帝赐婚。 自从那日在天牢里,朱沐峰看到楚芳泽受尽□□、伤痕累累昏睡的画面之后,这几日来,他每时每刻都痛心不已。朱沐峰再也等不及,他恨不能马上救楚芳泽出来。 如今楚芳泽的身世,是东明帝最大的忌讳。如果朱沐峰能够保证楚芳泽甚至张氏一族,日后不会叛君复仇;那么其他所有的问题,或许就都还有一丝转机。 将楚芳泽娶为侧妃,留在身边休戚与共,用整个睿王府作为担保,是朱沐峰目前能够想到的,对东明帝来说最好的安心丸。因为只要朱沐峰娶了楚芳泽,不管为妃为妾,从此以后,楚芳泽乃至张氏一族的所作所为,朱沐峰都要负责。 这也是朱沐峰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让他既不用与楚芳泽分离,又能够给她最好的保护。虽然有些唐突,他事先没有争得过楚芳泽的同意;因为他并没有把握,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一定会应允自己的请求。 想想也知道,东明帝几乎不可能同意这桩婚事;他绝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娶张氏之女为妃为妾。朱沐峰只能下定了决心,去苦求恩旨。 李公公壮起一百八十个胆子,向御书房内的东明帝通报,说大皇子 分卷阅读181 跪在门外请求赐婚。谁想,东明帝登即气恼变脸,将桌案上的茶盏杯碗摔落一地,大吼不见。 朱沐峰只得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以表诚心。 父子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深夜。 东明帝为了不见朱沐峰,这一夜就在御书房中就寝。李公公见东明帝睡下,很有眼色地出来好声劝谏:“王爷,皇上休息了。您不如先回府养养精神,明日再来?” 朱沐峰铁了心,一定要求得释放楚芳泽的恩旨,只说:“没得父皇召见,沐峰不会起身。还要劳烦公公,明日黎明父皇醒了之后,向他通报,就说沐峰一夜没有离去,只想求得赐婚恩旨,沐峰愿用后半生来向父皇证明楚芳泽的清白。” “哎呦,我的王爷!老奴这都是趁着万岁爷睡了,才敢出来劝您。下午那会儿,万岁爷发了多大的火儿,您也瞧见了,明早儿的通报还是算了吧?容老奴日后再择时机,替您多言几句,今儿个真不是谈话的时候哟!”李公公无奈地摇摇头,又转身回到内室侍候去了。 就这样,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过去,直到天已经微亮。 再有半个时辰,东明帝就要起来洗漱准备早朝了。李公公留了个心思,特地预先出来看看大皇子是否还跪在屋外;果然,朱沐峰纹丝不动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虽然脸色难看,嘴唇都有些发白,但是依旧端正地跪在那里。 李公公赶紧上前,再次劝阻:“哎呦!王爷,您这又是何苦?这眼看着天都亮了,马上就要早朝,王爷若是拦了圣驾误了朝会,不光惹万岁爷生气;就连王爷过会儿入朝参政时,也难逃有心人的非议,到时候别说事情办不成,恐怕还会给楚姑娘招来祸事,岂不悔哉?” 朱沐峰看看李公公。他只顾着心急救人,却忘了自己的一意孤行,很可能会给楚芳泽招来“迷惑皇子,妖冶祸国”的新罪名。 “王爷还是听老奴一句劝,先回吧。择日皇上龙颜大悦,您再来不迟!”李公公笑着再劝。 朱沐峰思量再三,只得起身向奉天殿去,等候早朝。肯求父皇赐婚一事,他只能择日再做打算。 —— —— —— 小剧场: 朱沐峰的膝盖:话说俺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夜,那地砖又冷又硬,疼死俺了! 峰大:膝盖啊,膝盖,为了本王能迎娶心爱的王妃,你就暂时委屈了吧。 朱沐峰的膝盖:可是,俺怎么听着,好像俺白白跪了一宿,没等东明帝接见,你就起来了? 那谁会知道俺这一夜吃的苦? 峰大:李公公自会告诉父皇的。 膝盖:不行,俺不干!俺要世人都知道,俺要青史留名! 朱沐峰伸手揉了揉膝盖:乖,不能闹那么大的动静。 膝盖:怕什么! 祥二:哈哈,大哥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我怎么听着你好像是在跟谁讲话? 峰大:二弟,你听错了。 祥二:大哥,小弟有一事请教。 峰大:二弟但说无妨! 祥二:大哥,小弟才疏学浅,听说商朝妲己美貌,与纣王日日缠绵,害得纣王经常延误早朝。因此得了个红颜祸国的罪名,百官力谏纣王诛之。你我贵为皇子龙嗣,若是误了早朝,那该当何罪呀?是不是也应该人人得而诛之? 峰大:二弟说得是,幸好你我二人克己守本,从来无人敢误父皇早朝…… 朱沐峰的膝盖:祥二!你……你咋那么狠腻! ☆、第七十三章、何以相许 早朝终于结束。 瑶华宫中。朱沐祥向恭妃讲起了,昨日下午朱沐峰在御书房外跪求父皇赐婚,惹得父皇大动肝火之事。恭妃掩嘴妖媚地哂笑,讥嘲朱沐峰自断前程。 成国公府。皇叔朱健芮一边写着书法墨宝,一边在心中盘算,还是这只狐狸比较老辣,他笔锋不停地与管家坦言:“楚芳泽此女,今后必为皇长子一大助力,老夫一定要促成此事!” 管家有些不大明白,问道:“既是助力,为何要促成?” 成国公停下手中笔墨,胸中极有城府地看了一眼管家,说道:“你算算,现在朝中势力,我们的党羽有多少?瑶华宫和聚禄殿的党羽又有多少?” “回国公爷。目前朝中局势,咱们的势力大约占三分之一;二皇子与福熙郡主恋爱之前,其势力大约也占三分之一,不过现在稍微少了一些;还剩三分之一,握在皇上的手中。” “此次大皇子苦求赐婚楚芳泽,一旦事成必定会更失圣心,那就意味着二皇子会更加受宠;朝局之中见风使舵,咱们这边的人难保不会重新站队,二皇子的势力会在一夜之间猛增,到时又作何打算?”成国公好像一心在琢磨笔下的书法墨迹,头也不抬轻飘飘地问道,可是这话听在管家的耳朵里,却是字字珠玑。 “若是二皇子深得圣心,再加上情场失意一心政事,那必定会在朝堂中得意,百官附庸;届时,瑶华宫和聚禄殿的党 分卷阅读182 羽加起来,将会远远超过咱们,平衡的局面就会被打破,国公爷将来举计谋大事时,再难与二皇子的势力抗衡。” “正是如此!”成国公捋着胡须琢磨道,“大皇子势气太弱,二皇子势气又太高,若是大皇子能够得到一些助力,他二人互相消弭,那么老夫便可坐收这渔翁之利。” “恕老奴愚钝,还是国公爷高瞻远瞩!” 自从昨天下午,朱沐峰在御书房外跪求东明帝赐婚,直至今日早朝结束,云生一直没有看到自家王爷。 昨夜睿王府里,宫中的探子传来了要紧的消息,朱沐峰一夜未曾回府,并不知情。 今日一大早,云生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压不住阵脚。他左思右想最终决定,要赶到宫门外去等自家王爷下朝;这样他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向王爷禀报,昨天上午皇上亲审过楚姑娘的消息。 朱沐峰下朝后,不见王府的锦轿,行至宫门外,却看到了六神无主的云生。听闻所言,朱沐峰急匆匆赶往天牢探望楚芳泽。 囹圄之中。楚芳泽一身淡紫色长裙,美艳动人,精神看上去已经好了许多,脸颊也略见红润。 那日邓太医留下的药膏果真奇效,止疼生肌。这才几日的功夫,楚芳泽脸上身上的伤痕就都已经结痂脱落,虽然还没有完全褪尽,但是从伤口处已经可见,新生出的皮肉雪白无痕,一点儿都没有留疤。 这几日,朱沐祥也再没有来过。牢头按照睿王爷的吩咐,一日三餐好吃好喝地端给楚芳泽,楚芳泽都感觉自己几乎快要胖了一圈。 朱沐峰握着楚芳泽的手,关切地问:“我听云生说,昨日父皇来过?他都和你聊了些什么?” 楚芳泽将自己向东明帝坦白了身世,还把鸡毛羽信还有和谈条约呈递给东明帝看,并请求他恩赦自己族人的事情,一一讲给朱沐峰听。 朱沐峰特地再次强调,关切地又问:“父皇可有询问张将军的下落?” “不出王爷所料,皇上果真对父亲的下落格外在意。我已经按照王爷的吩咐,假称父亲已死,并且还向皇上呈递了离家时父亲交给我的亲笔信,皇上看了信之后,好像有一些震撼和感动,没有再继续追问什么,但是也没有给我任何允诺。” “芳泽,本王让你这样做也是实属无奈。一方面,我们要保证张将军和夫人的绝对安全,我并不确定,父皇若是知道了张将军还活着,会不会明察暗访地将他抓回来兴师问罪;另一方面,我也有些自私的想法,想让父皇以为你已经是这世上的遗孤,对你少些防范,我好能够救你出狱。” “嘘——!”楚芳泽将雪白如葱的食指放在朱沐峰的唇上,她不让朱沐峰再说下去,“王爷不必解释,芳泽怎会不知王爷心意?小心这天牢之中,隔墙有耳。” 朱沐峰温暖一笑,他心里很得意楚芳泽在不知不觉中与自己建立起来的默契,柔声安慰道:“父皇迟迟没有给你答复,也是好的事情,这说明他还没有做决定。” “嗯。”楚芳泽点了点头回应。 “看过了鸡毛羽信与和谈条约,相信父皇的内心,已经承认了张将军被冤枉的事实;只是碍于帝王的颜面,他并不会公开承认,也不好就这样没有缘由地放你出来。否则岂不是等于公开昭示,是他当年错判了张将军之罪,冤枉了你的族人?有些过失,是一位帝王死也不愿承认的;尤其是像我父皇这样,说一不二纵横权势的帝王。” 朱沐峰双手搭上楚芳泽的削肩,将她拥入怀中:“芳泽,我们要有耐心。本王先想办法救你出去,请求父皇恩赦张氏族人之事,我们徐缓再图,张将军之冤也终有平反之日,相信本王!” 楚芳泽枕在朱沐峰宽实温暖的怀里,安心地点了点头。 “既然父皇需要一个借口才能放你出来,那么我就要为他铺这个台阶。一会儿午后我便去御书房外,再求父皇,让他允许我娶你为侧妃。” 楚芳泽抬头,惊讶地看着朱沐峰。 朱沐峰温柔地解释,道:“虽然李公公曾劝本王,不要太过心切,否则可能会引起朝野非议,给你惹来杀身之祸。但是,芳泽请原谅我的自私,我眼看着你在这天牢待上一天,我就有一天心如刀割、坐立难安,我实在顾不得什么理智;父皇此局打得根本就是一个死结,既然理智解不开它,那我就只能冲动一次,或许有效也未可知。芳泽,总之本王只需要你相信我,跟我堵上一把,你可愿意?” 这算是求婚吗?楚芳泽一时之间还来不及反应。 她的脑海里再次闪现出,八年前在达旦战场上与朱沐峰辞别的场景,那挥手告别的回眸一眼,仿佛就将这个温雅睿智的男子,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一生一世。她还来不及品尝这回忆的甘甜,张氏族人们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庞,就又浮现在眼前,一想到他们还在蒙冤受难,她的心里就忍不住一阵抽搐…… 楚芳泽依偎在朱沐峰的怀里,感觉暖暖的,却不敢相信,这份让她又幸福又矛盾的感情真的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她只默默地注视着朱沐峰睿智精亮的双眼,半 分卷阅读183 晌,眼底闪现出迷人的泪光:“卿本故人,何以相许?” “芳泽,相信我,答应我的求婚,我会让你一生都值得!至少,不要排斥让我用这种方式去救你,这是现在我能想到唯一可以救你出去的办法。虽然当下这种情形,我只能纳你为侧妃,但是本王心里已经十分笃定,不管将来名分如何,直到终老这一生,我的王妃就只有你一人,我会用一生一世来爱你,来弥补这些年你所受的委屈。” 楚芳泽感动得眼底有些湿润,呆愣在原地。朱沐峰的求婚来得太突然,让她还有一些不可置信。 朱沐峰知道,突然提起赐婚的事情,一时之间让楚芳泽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他并不介意,只是继续向楚芳泽描述,他对今后生活的各种打算:“芳泽,只要能让我将你从这个地方救出去,回了王府之后,我们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一旦赐婚圣旨下来,我便纳你为妃,婚后的生活我们可以暂缓,一切都可以按照你的意愿行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乘人之危、不会欺负你,只要你不愿意,你我可以只有夫妻之名,不行夫妻之实。芳泽,我以皇子的名义发誓,我愿意与你秋毫无犯、泾渭分明,我只要你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是的,他一定要娶她。哪怕让他做一辈子的和尚,只能看不能吃,他也认了! 楚芳泽想了想之后,回答:“曾经,芳泽确实心中爱慕过王爷,王爷你温雅睿智、谦和仁达,是无数女子梦寐难求的夫君模范;但是,芳泽并没有准备好因此就要嫁给王爷,父亲让芳泽进京也只是想要辅助王爷承袭大位,以图匡扶社稷、救民水火,从未想过要借此攀龙附凤。” “本王心属在你、钟情于你,这怎么能是攀龙附凤?” “世事弄人,芳泽今日沦落至此自当认命,王爷又何必惋惜?左右芳泽这条命,总是八年前王爷救下的,此番即便死了,也只当是报还了王爷的恩情,怎可再求其他?” 朱沐峰看楚芳泽字里行间又打算婉言拒绝,着实有些急了,他不能让她再这样任性下去。因为他不敢保证,再这样拖延下去,父皇心中的震撼和感动情绪一过,会不会改变主意;他也不敢保证,时间一长恭妃和朱沐祥会不会掘地三尺,挖出张将军八年前逃脱的证据,再狠狠地借机落井下石,到那时他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上次在睿王府与她提及嫁娶之事,也是这样被她三言两语地拒绝。好在这次朱沐峰看得清楚,那双美奂绝世的眼睑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情早已经将她出卖,剪水黑眸中闪烁着不尽的温柔和无奈,她分明就是喜欢他的。 既然两次求婚都不得她同意,那么若是真要等到她点头应允,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朱沐峰明锐的目光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璧人,她水润的眼眸中闪烁出爱慕又焦虑的神色……;他不打算再说什么,只是双手搂住她的削肩,慢慢靠近却又不容她躲闪,轻轻地亲吻上她的粉唇,她的唇片嫩薄而甘甜……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楚芳泽不惜咬破了朱沐峰的唇片,终于挣脱出来,拒绝的语调十分明显:“王爷……!” 朱沐峰自信地毫不避退:“怎么……?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报还本王的恩情;那就要言而有信,说到做到!如果你暂时还接受不了本王的提议,那么就当这是本王要你报答我的唯一要求吧!” “……”璧玉般的人儿似是被震慑到了,又好似在因为刚刚的强吻而怄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芳、泽,我只要你活着!”朱沐峰近乎焦急地吼道。 默默不言的人儿,眼角无声地留下一滴泪来,似是感动,又仿佛是对她族人的一种歉意:“既然如此……,王爷又何必再来问我!” “是的,本王不必问你,此事已定!待父皇赐婚圣旨一下,本王自会修书张将军,他老人家一定会答应,就算挡在这段婚姻面前的是刀山火海,本王也要去闯一闯!父母之命,明媒正娶,本王要定了你,就算婚后你要本王搭地铺,本王也认了!”朱沐峰似是有些赌气,他擦掉了嘴角的血痕,霸道地回应。 “楚芳泽,你记得!今生你我注定了一世相守,本王许你整个后半生的甜蜜和专宠;不管你要与不要,这是我朱家欠你的!”说着,朱沐峰从腰间摘下了一对儿价值连城的白玉龙凤呈祥如意佩,将其中一枚递到楚芳泽的手中,“这是你我的定情信物。本王之心,洁如白玉,却只愿托付一人;好生收纳,不可丢弃!” 言罢,朱沐峰最后关切地看了楚芳泽一眼。然后,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天牢,向御书房而去…… ☆、第七十四章、阳奉阴违 又是午后,春日的太阳高照。 御书房外,朱沐峰第二次跪求父皇赐婚。 皇叔朱健芮假装到御书房向东明帝上报军机政事,如他所料,恰好撞见了朱沐峰跪在外面。 东明帝正在怄气,不肯召见朱沐峰。 成国公呈报完了政事,“顺便”打探道:“皇兄,臣弟刚刚进来时,看见大 分卷阅读184 皇子跪在外面,不知所为何事?” “休要在朕面前提他,鬼迷了心窍一样!非要娶他府中那个下贱的婢女为侧王妃,朕现在看见这个逆子就觉头疼!” “皇兄莫要动怒。臣也为人父母,如今也有儿女已经成年,深能体会皇兄心情。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皇长子正值血气方刚之年,皇兄何必与他计较?况且不过是一个侧妃,只要身世清白知书达理,皇兄又何必深究?臣弟瞧着外面太阳正足,可别把大皇子晒坏了,回头不还是我们做父亲的心疼?” “哼,朕才不心疼!”东明帝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他之所以极力反对,正是因为楚芳泽的身世并不清白。 “皇兄不如消消气,听臣弟一句劝。将皇长子召进屋来,就算有什么误会,父子二人当面把话说个清楚,这才是解决之道啊。” “哼。”东明帝有些动摇。 这两日的时间里。东明帝的脑海中无数次浮现出,八年前达旦战场上张将军被冤枉的情景;他也曾一次又一次地翻看,楚芳泽呈递上的那封张将军亲笔信,他能感受到那封信上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真诚;再又想到张将军已经故去,只留下楚芳泽一个孤女,他渐渐地不再像之前那样厌弃楚芳泽。 有时候他也会问自己,到底要将这个孤女如何发落?以通敌叛国的奸臣后裔之名,去治她的罪吗?那岂不是让当年的冤案继续扩大,错上加错?将她逐出京城?又要找什么样的借口呢,峰儿肯就此善罢甘休吗? “皇上……恕老奴多嘴!老奴也以为,今个儿日头太大!昨个儿,大皇子已经在这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一下午,今个儿再这样跪下去,大皇子素有腿疾,怕是吃不消呵……”李公公最是明白东明帝心意之人,他见皇上陷入犹豫不决之中久久没有做声,掐准了时机连忙劝道。 李公公这样做,不但送了朱沐峰一个人情,而且还解了东明帝在成国公面前的尴尬。 “好。就依你们所言,让那个逆子进来!” “喳,老奴这就去宣!” 李公公赶到殿外,告诉睿王爷皇上要召见,朱沐峰感激不尽。 御书房内。 当着成国公的面,东明帝盘问道:“说说吧,你为何执意要娶那个贱婢为妃?” “回父皇的话。她曾经为儿臣挡下过十二生肖的夺命箭,以身试险救过儿臣性命;况且,她每日饮食起居照顾儿臣无微不至,儿臣已经离不开她。早在几个月之前,儿臣就私下里承诺过,一定要将她纳为己有,给她个名分。况且……”朱沐峰知道有成国公在场,他只说了一些楚芳泽作为婢女,侍奉主子周到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的原因,不好直言。 成国公知道,关于朱沐峰和楚芳泽的婚事,他所能推波助澜促成的,仅仅到此。至于朱沐峰能不能收得楚芳泽这一大助力,帮助他继续与朱沐祥抗衡,那就要看后面他自己如何与东明帝争取了;自己再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反倒妨碍朱沐峰与东明帝争辩。 于是,成国公很有眼色地告退了:“启禀皇兄。臣弟府中还有些琐事,就不在这里妨碍皇兄与睿王的谈话,先行告退!” 待成国公出了御书房,朱沐峰才又继续说道:“况且……张将军已死,她不过是一个孤女;若是父皇肯将她许配给儿臣做侧妃,儿臣更可以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时时监看,保证她安稳度日绝不滋事。楚芳泽若敢有一丝异心,儿臣必将先忠君父先取大义,亲手了解了她,这比父皇逐她流落在外岂不是要好很多?还望父皇成全!” “峰儿,你可想好了!你若存心要和这个叛臣之女扯上关系,就不要怪父皇他日甄选储君之时不立长子!” “父王!峰儿不要王侯将相之女,不娶邻邦公主为妻,甚至不争皇室继承之位,只求携手一人白首不离,还请父皇成全!” 东明帝扶额倚案深感无奈。他本就偏心朱沐祥,对近来朱沐峰的所作所为更是大失所望,心中被陈年旧事所累时感疲惫,只能应了朱沐峰所求,任由他去。 …… 朱沐峰踱步出了太和门,父皇末了那一句“罢了,楚芳泽朕放了便是,至于娶不娶的,你随意吧”依旧萦绕在耳畔。 他并不甚意外父皇对这桩婚事的态度,但是却对成国公的“顺水人情”捉摸不透。朱沐峰万万没有想到,一向老谋深算,明面儿里心向着朱沐祥,实则处处只为自己谋利的狐狸皇叔,竟然会帮着他和楚芳泽的婚事求情。 复又细细思量,朱沐峰才终于看透成国公背后打的算盘:原来,这只老狐狸是想看着他与朱沐祥继续相争,好再从中坐收渔翁之利。 他决不会让这位皇叔达成目的。东明朝的皇位,将来若不是由朱沐祥继承,就必定是由他朱沐峰来坐!虽然他并不贪恋皇位,但是也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玩弄权势的人来治理东明国的天下。只是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先救楚芳泽回府,再谈其他。 朱沐峰退下之后,东明帝也在揣测成国公此行的目的,但是他并没有看出成国公的狼子野心。东 分卷阅读185 明帝只以为,朱健芮大概是为着二皇子打算,费尽心思促成朱沐峰和楚芳泽的婚事,只是为了让大皇子失宠,这样二皇子就会更加得宠。 末了,东明帝只是不屑地感叹道:“哼,这只老狐狸,算盘打到自己侄儿身上了!不过,今后……恐怕朕也只能倚重祥儿了……。” 东明帝万万想不到,成国公的算盘已经打到了他座下的皇位上!这也难怪,满朝文武皆知,成国公是二皇子的死忠党。 朱健芮精明地从御书房退下之后,也并没有真的“回府处理琐事”,他直奔聚禄殿而去。成国公并不在意,这一路上尾随的宫女太监,会不会是哪个宫的眼线;反而,他恨不得招摇过市,弄得人尽皆知。 这样一来。宫内宫外所有的人,就都会以为,成国公御书房为睿王求情之举,正是他这个皇叔苦心为二皇子所做的长远谋算。 聚禄殿。 线人早已经先成国公一步抵达,前来禀报刚刚御书房发生的所有事情。 听闻朱沐峰再次长跪御书房外,冒着激怒天威的风险请求赐婚楚芳泽,朱沐祥和恭妃又惊又喜: “这大皇子是疯了吗?竟然三番五次地去御前跪求赐婚,那个叛臣之女有什么好!” “不知道楚芳泽的身世也就罢了,我那个自视甚高的亲哥哥,了不起也就是被人说成贪恋女色;知道了那个贱婢的身世还要娶她,他当真就不怕父皇怪罪,激起雷霆震怒吗?” “这睿王是疯了吗?他这简直是在自寻死路,自断前程!就算抛开楚芳泽是叛臣之女的身世不说,堂堂皇室嫡长子,竟然要娶一个低贱的丫鬟婢女为侧妃,这简直就是笑话!是紫禁城的笑话,是满京城的笑话!这更可笑的是,难道成国公也昏了头吗?竟然还特地以呈报军机政事为借口,急急赶去为朱沐峰求情!” 母子二人说到这里,朱沐祥略微考虑了一会儿,再度开口:“母妃,皇叔能特地赶进宫来求情,竭力促成这段孽缘,说明在这件事情上,他还是向着我的。皇叔这样一求情,让大哥遂了心意娶了楚芳泽为侧妃,睿王就彻底与皇位无缘了!这朱沐峰也真是个情种,宁可得罪父皇也要纳了那个贱人,还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 听朱沐祥这样傻傻地领了成国公的人情,恭妃感觉到有些不对,她在心里略一筹算,这才想明白了成国公的狡诈。 恭妃忍不住心中的恍然大悟,对朱沐祥纠正道:“似乎没那么简单!朱健芮那个老狐狸,做什么事情一定都会有他自己的打算,他可从来不做无利之事。你瞧,借着这次机会,他不但卖给了睿王一个人缘,同时也卖给了你一个人情,可见他是多么会盘算!” 恭妃的话音未落,就听元顺在殿外通报:“成国公到——!” 没错,朱健芮就是来跟他二侄子请功的。眼下朱沐祥对他来说,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成国公进到内室,向恭妃和朱沐祥揖礼请安之后,便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二皇子!之前由于福熙郡主曾在军营之中,窥知了臣托二皇子操练私兵死士队的秘密,臣一直心有顾忌,屡次因为福熙郡主与二皇子发生冲突,是臣之过;自从福熙郡主出了意外之后,臣一直未敢再来叨扰二皇子,亦是臣心思狭隘。如今,臣愿意将那支私兵死士队双手奉上,交由二皇子统领,从今以后不再过问;只求二皇子能原谅老臣昔日之过,老臣愿成为二皇子忠实助力,任由差遣,辅助二皇子上位,只求日后二皇子腾达,莫忘老臣今日追随!” “皇叔言重了!只是皇叔许久不来,今日突然造访我这聚禄殿表露衷心,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本皇子不知道的事情吗?”朱沐祥明知故问。 “二皇子果真聪慧过人!今日老臣到御书房向皇上呈报军机政事,恰逢大皇子跪在院中,请求皇上将楚芳泽那个下贱的婢女赐给他做侧妃,您说他这不是在自断前程吗?人云我东明朝不久之后,将面临一场不可避免的腥风血雨、萧墙之争;老夫却只知在这萧蔷之中,唯有一位皇子会成为他日的万民英主,那便是此刻站在老夫面前的二皇子!” “哈哈哈,哈哈哈……!皇叔说笑了!”朱沐祥掩盖不住心中的得意,张狂应道。 在朱沐祥一阵狂悖的笑声之中,他与成国公的第二次叔侄合作终于达成。朱沐祥再一次成为了他皇叔手中明晃晃的挡箭牌,有了这张挡箭牌,成国公便可以隐身其后,放心大胆地为所欲为。 站在一旁冷冷观看这一切的恭妃,从始至终并没有一点要插手的意思。他们叔侄之间的相互利用,孰胜孰败,说到底她并不在意;她真正在意的,是分散暗藏在京城之中的鲜卑族势力,那才是能辅助她坐上女王之位的中坚力量。 ☆、第七十五章、红叶题诗 辗转了几日,终于得到了东明帝的赦令。 清晨,楚芳泽身着淡紫色的留仙裙踏出了天牢,早已经有马车停在外面,朱沐峰和云生亲自来接她回府。 马车一路经过街市,楚芳泽与朱沐峰共处一 分卷阅读186 轿。楚芳泽知道,既然她被放出了天牢,就证明东明帝已经答应了她与朱沐峰的婚事。 东明朝的规矩。男子与女子婚配,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多数的时候,双方二人直到新婚之夜新郎掀起喜帕,才算初次见面;即便有的新郎与新娘之前本就相识,一旦谈及婚嫁之事,双方也要保持三月不见,一应事宜全部由父母和媒婆操持,这样方显男子对女子的尊重和诚意,也考验女子的闺阁清誉。 而此刻,楚芳泽与她心爱的男子就这样面对面地坐在轿中,一想到马上就要与朱沐峰成婚,她的心中难免有些尴尬和羞怯。 为了舒缓心里的紧张情绪,楚芳泽轻轻抬手掀起轿帘,观看窗外的好风景。这一掀轿帘,她恰好远远地看到了前方街道拐角处的那个馄饨摊儿,那个小摊儿在视线尽头处还有些看不清楚;她又尽力向云吞摊儿对面的陆羽茶楼张望,许是茶楼要高耸一些,她竟然看得清楚了许多。 朱沐峰原本端坐在轿中,见楚芳泽向外张望得有趣,也抬手掀起了轿帘;他只看见一条繁华的市井街道,与平日并无两样。于是,他放下轿帘轻声询问楚芳泽:“你在看些什么,怎么看得那样有趣?” 楚芳泽将手上的轿帘抬得更高一些:“王爷可看见不远处的那个云吞摊儿,还有它对面的陆羽茶楼?” “怎样?”朱沐峰眼含笑意,宠溺地只待楚芳泽继续说下去。 “王爷,芳泽想到那个云吞摊儿上,去吃一碗云吞可好?”楚芳泽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请求。 朱沐峰不明所以,顿了一下,只回答说:“嗯,好啊。”随即吩咐云生,到前面找地方停轿。 今日楚芳泽蒙父皇恩赦释放,睿王府中是备下了早餐和午膳的,只等着佳人回府便可享用。只是这会儿,朱沐峰看到楚芳泽难得高兴的模样,自然不会拒绝——如果一碗云吞就能拂去她心中的阴霾,那是再简单不过的要求。 锦轿停在了云吞摊儿前,云生取来了短梯,小心扶二位主子下轿,然后又打发车夫,将锦轿拐到巷子里去等。 云生拿衣袖擦了擦云吞摊儿木条粗钉的长凳,伺候朱沐峰和楚芳泽坐下。 云吞摊儿的老板前来招呼,他一眼就认出了楚芳泽:“你不是那个仙女姐姐么?今日又光临小人的云吞摊儿,真是三生有幸!还有这位公子,您二位稍坐,云吞马上就来!” “你之前来过?”还不等楚芳泽答话,朱沐峰惊讶地问道。他以为楚芳泽自打进了京城,就一直深居在睿王府中,何时到这里来吃过云吞? “是的,刚进京城的时候,我就是在这里吃云吞。本来是想等王爷下朝的锦轿从这里经过,结果却碰上了清荷十五乐坊在对面的陆羽茶楼上以艺会友;当时囊中羞涩,想要赢得一些彩金度日,再做打算,却没想到竟被那老班主诓骗,直接迷迷糊糊地就被卖进了睿王府……”讲到他们一年前阴差阳错的重逢,楚芳泽笑看朱沐峰。 朱沐峰也温暖地微笑回应楚芳泽,许久过后,说道:“看来,我们时隔八年之后的重逢,是这个云吞摊儿的功劳!” “是的,还有清荷乐坊那个贪财的老班主。若不是他卖了花魁姑娘在先,一时之间寻不到人顶替,打着以艺会友的名声,又挂了重头彩金引我到陆羽茶楼,将我绑架拐卖……我还真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入得睿王府中。” “陆羽茶楼,以艺会友?”朱沐峰回忆起,那日他坐在锦轿中路过这条街市,听到的绝妙琴声,“如夏日的夜晚般清雅、舒爽……微风徐来,涟漪轻荡,花静妍开,鸟叫虫鸣,月光皎洁,山瀑飞腾……” “难道王爷听到了那首《夏晚》?” “是的。本王还记得,那琴声美妙得让整条街市都少了往日的喧嚣,让燥热的夏天都凉爽了许多,就连路旁的行人们,都不舍得在那样的琴声之中大声吵嚷……。原来,那首琴曲名曰《夏晚》?竟然是眼前佳人所做?” “好巧,王爷的锦轿当时竟然就从这条街市路过?” “是,好巧。当时本王还特地让云生去寻过弹琴之人,结果并未找到。本王就说,如此清雅的乐声,怎么会是……,算了,还好上天用另一种方式让本王再度遇见了你!” 云生站在一旁,羞愧地低下头去。 当时朱沐峰让云生去寻弹琴之人,云生到陆羽茶楼中打探。茶楼的伙计不识珠玉,只说是清荷十五乐坊的女子所奏,云生也就自然以为,那弹琴之人不过是一位烟花之地的风月女子罢了。他还曾经将这件事情说与紫莲,私下里顽劣地诋毁自家主子,说他家王爷不务正业迷恋上了烟花女子……。现在真相大白,楚芳泽这样仙子一般的人儿,就坐在眼前,他怎能不自惭形秽? 朱沐峰故意打趣云生,然后得意地与楚芳泽一起默然浅笑,三人都不再讲话。 恰在这时,那个小老板有眼色地端上了两碗热腾腾的云吞。 楚芳泽喜笑颜开,低头浅尝了一口汤汁,果然还是一年前的那个滋味,她轻笑不语细细品味。朱沐峰也不是娇生惯养的纨绔之辈, 分卷阅读187 这许多年来,什么样的环境他没有待过?他很自然地拿起小勺,慢慢往嘴里送着云吞,就像是身在睿王府中用早膳一样惬意;如果非要说出,朱沐峰与这云吞摊儿上的其他食客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跟楚芳泽一样,举手投足间处处都可见优雅的贵族气质。 吃完云吞,回到轿中。朱沐峰似是意犹未尽,他一脸坏笑地将楚芳泽拥入怀中:“很快你就要成为我的王妃了,本王许你一生独宠,你也要答应本王,从此不准再贪恋窗外的风景;如果非要看什么新鲜景色,也要像今日一样与本王共同携手,可好?” 芳泽依偎在朱沐峰的怀里,不再紧张焦虑,她的一颗心被幸福和暖意满满地占据;她乖巧地仰头看着朱沐峰,心满意足地眨了眨眼。 回到睿王府。朱沐峰召集了府中众人,宣布要将楚芳泽娶为侧妃,择日完婚。 云生、紫莲,还有府里一众下人们,无不欢呼雀跃。人群之间,终于没有了玉茗那双嫉妒的眼睛,惹人厌烦。此时此刻,楚芳泽暂且忘了所有的顾虑,心中充满幸福和美好。 浴室之中,紫莲悉心服侍楚芳泽沐浴。尽管楚芳泽再三推辞,紫莲还是克尽本分,周到的侍奉,并且十分欢悦地说道:“姑娘,再过几日,你可就是名副其实的睿王妃了,是这王府里的主人,身份与以前可大不相同!虽然暂时只是侧王妃,但是依照王爷对您的一片衷情,早晚是要将您扶正的。奴婢现在能伺候您,可是奴婢的福分!” “紫莲,之前我也做过侍婢,你我姐妹相称,如今怎好让你委身服侍与我?” “姑娘客气了。咱们王爷早晚是要娶王妃的,这王府里左右是要进女主人的;倘若王爷娶回来的王妃,是一个刁蛮又不讲理的公主小姐,奴婢还不是一样要陪着笑脸小心侍候着?可如今,这睿王妃是姑娘来做,像姑娘这样性子温和又体恤下人的主子,怕是满北京城里也再难找出第二个!奴婢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委屈?只是按照位份,今后王爷的饮食起居,恐怕王妃就要多多费心了,奴婢不可僭越;日后奴婢的职责,就只是要服侍好王妃,哄得王妃每日开心了。” “紫莲姐姐!这婚事都还没有办,怎么就称呼起王妃了?” “早晚都是要叫的,姑娘又何必害羞推辞?嘻嘻……” 沐浴完毕,晌午已过。楚芳泽久在牢狱之中,回府这一路也是形神疲惫,竟然丝毫没有觉察到,春天已经过去了大半。睿王府中五月的牡丹花开得正是娇艳,却不如刚出浴的美人绝尘骇俗。 紫莲为楚芳泽换上一件淡紫色缕金牡丹缎裙,外着一件浅粉色缎织暗纹长披,头戴配套淡粉色樱花金钿步摇,柳眉横扫、朱唇轻点,将楚芳泽打扮得分外精致。 华美简奢的衣裙,衬上楚芳泽白玉凝脂一样的肌肤,浓淡相宜的妆容,勾画天生丽质绝美的五官,使楚芳泽看起来分外娇美,目光所及之处顾盼生辉。这短短的一路不足百步,璧人所到之处,看得下人们一个个瞠目结舌,无不恭敬地揖礼尊称“姑娘”。 春末夏初的时节,就连微风拂面也是暖融融的。 楚芳泽盥洗干净之后精神倍加,在紫莲的陪同之下,一路行至正房。 朱沐峰见楚芳泽前来,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欢喜异常。 璧玉一样的人儿,郑重地揖礼:“芳泽,叩谢王爷救命之恩!” 朱沐峰嘴角带笑谦和可亲,如春风般温暖拂面,他赶紧扶起地上的佳人:“你我之间,又何必如此客气?若真要表示感谢,我们两人之间彼此救护的恩情,怕是要说到天明!” “王爷待芳泽一向甚好,只是芳泽不知该如何还报罢了。” “那……本王还想完整地再听一遍《夏晚》,可好?” 楚芳泽浅浅揖礼,表示遵命。 朱沐峰唤来云生,让他到尚文阁去取母亲的那把春雷古琴。 半晌,云生小心翼翼地抱着古琴回到正房。 “芳泽。这把春雷古琴原本是母亲当年最喜爱的乐器,每每奏响,琴声如鹤鸣秋月、九霄环佩,音符如春雷干脆、声亮势宏;只可惜,自打母亲去后,本王再未寻到配弹此琴之人,直到那日,偶然在市井街巷之中听到你的琴声,本王如遇知音。” “王爷是真正精通音律之人……” “本王自小到大,还从未听过哪一个技艺绝妙的琴师,能把一首曲子弹奏得那样空灵啁转、婉而不柔,让人在盛热的夏日都感觉到清冽舒爽,使人繁芜嘈杂的内心都得到宁静与洗礼……” “王爷过奖了,芳泽愧不敢当。” “今日,本王就将这春雷古琴转赠与你,愿它伴你无忧,稍解闲暇时闺阁之中的烦闷。” “芳泽谢过王爷!” 待朱沐峰入座之后,楚芳泽也踱步到了琴案前轻轻坐下。她白皙纤细的十指轻抚上琴弦,似是习惯性地稳定心绪,也似在与这春雷古琴隔空对话;她削瘦的指骨略微向外凸起,随即在琴弦上轻轻一划,琴声便如水中的涟漪一样荡漾开来…… 随着楚芳泽的 分卷阅读188 十指在琴弦上不停地移动跳跃,琴声也在不断地变换着音调:它时而如一阵微风忽起,悠悠扬扬;时而如一面山瀑骤降,飞转翻腾;停歇处只一两个音符,单纯清脆,如月光般皎洁明朗;密集处七弦连拨,声声相接,如虫鸣鸟叫般啁啾起伏。 满堂主仆,瞬间皆如置身田园般舒适惬意,心儿随着琴声飘然物外,远遁世俗,直至忘却己身姓名……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本文的小天使们,别忘了使用“收藏”功能哦。 大家可以在文章目录页,找到“收藏”按钮, 点击之后,就可以在你的收藏目录中找到本文, 方便在文章有更新时,各位小天使们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新章节, 本操作不花钱,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爱你们! ☆、第七十六章、新婚大喜 大半个月过去,时间渐渐转夏。睿王府荷花塘里的芙蓉,也渐渐花苞饱满,一朵朵出落得如水中仙子般含苞欲放,好似一个个亭亭玉立掩面害羞的少女。 今日的睿王府,满眼尽是红色。庭院中张灯挂彩,红绸扯满了屋檐廊柱,赤丹的地毯一直从院中铺陈到王府的大门外;厅堂上偌大的“囍”字高挂,鎏金的红烛双陈,婢女们站在两侧,不断地向空中抛洒着新鲜的玫瑰花瓣,屋里屋外芳香四溢;正房寝室里处处可见大朵娇艳的鲜花点缀,几米长的胭脂红纱幔垂髫曳地,屋子的四周遍布陶瓷贝壳状灯盏,里面点着喜红色的短烛,光束点点闪烁照应,仿佛漫天的星辰都赶在黄昏的时刻落入了这座府邸。 虽然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宴请,但是整个睿王府的庭院厅堂、屋室别舍都经过了精心的布置,处处都看得出新郎官的用心匪浅。 今夜正是朱沐峰与楚芳泽大婚的良辰,紫莲伴着新娘,云生伴着新郎,他们共同见证这一场情真意切的婚礼。 楚芳泽黛眉轻染,朱唇微启,两颊的胭脂淡扫,一双明眸漾着水波温婉流转,额头上的花钿璀璨,映着她娇美的容颜如仙女般迷人;头上如墨的乌发尽数绾起,双鬓戴着直缀到削肩的镂金红宝石步摇,面垂流苏样红玉珠金丝遮帘,随着她莲步慢移摇曳动人,遮着她盛妆的芙面若隐若现,嫣姌朦胧,惹人心醉。 楚芳泽身穿大红色的嫁衣,及背处用金线绣着凤求凰的国画图样,通身的贵气直镌到裙裾;长及曳地的裙摆上,别出心裁地镶嵌着云南年贡最珍贵的孔雀羽毛,蓝绿色绚丽华美的孔雀尾屏,衬在大红色描金线刺绣的裙摆上,比凤凰的五彩鎏金尾翎还要美上几分;裙尾处滚边嵌着镏金丝线,收成半圆形的尾摆在她身后展开,如同一朵描金的大红色牡丹花。 朱沐峰亦是周身红袍,头戴金冠,剑眉飞额,意气风发。他携过红绸的喜花,牵着楚芳泽拜堂成礼…… 洞房花烛。婢女们端来合卺酒给朱沐峰和楚芳泽饮下,待婢女们都退了下去,一对新人才稍稍和缓内心的紧张情绪。 朱沐峰携着自己的新娘轻坐在床沿,他的视线透过红玉珠金丝面遮,细细地端详着楚芳泽若隐若现嫣姌朦胧的芙粉娇颜。 良久,朱沐峰终于舍得轻轻摘下玉人的面遮,他惊艳地看到楚芳泽盛妆时的绝美模样,翩若惊鸿,耀如春华。 半晌,朱沐峰心悦赏足之后,才终于舍得开口:“本王何其有幸,娶得如此美眷!” 未待朱沐峰再做打算,楚芳泽盈盈起身施礼下拜:“王爷过赞,芳泽愧不敢受!只是,今夜恐怕要拂了王爷的美意。虽然今天是你我的大喜之日,芳泽却不敢忘记,夜宇叔叔和叔母为了保护家母和舍弟双双赴死的恩德;早在天牢之中,芳泽就已经决定要为他二老守孝百日,以尽情义,如今还有半个月的期限未过,还请王爷体谅。” 楚芳泽如此反应,朱沐峰并不意外。他知道,她与他,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东西需要跨越;单就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而言,也需要一步一步地更加热络起来,才能携手共度、默契相依。 无言沉语一瞬间之后,朱沐峰爽快地答应:“无妨!婚礼筹办了一天,王妃想是也乏了,今夜只管安眠入寝,有什么需要知会下人一声便可。本王暂且先到尚文阁中去休息,改日再来看望王妃。” 正如之前朱沐峰所做的承诺,他绝不会挟恩图报欺负她,他对她有得是耐心和温柔,他愿意等到他们之间瓜熟蒂落自然发生的那一天,他要给她一场最甜蜜最完整的爱恋。 朱沐峰还未来得及转身,似是又想到了些什么,他微笑着温柔地看着她,大方地开口:“芳泽,还记得前些日在天牢时,我给你的那枚白玉龙凤呈祥如意配吗?” 楚芳泽略微思索,点了点头。 “可有戴在身上?” 楚芳泽葱玉一样的纤手,掏进大红色喜服的广袖里,轻轻摸出了那枚一瑕不染的白玉,按照朱沐峰的提示,将它系到了他缚着锦带的腰间。 朱沐峰看着楚芳泽为他佩戴美玉心中欢喜,面露淡淡的微笑。那日在牢狱之中,他赌气地将这枚白玉如意佩强行塞到 分卷阅读189 她的手里;楚芳泽却听话地将它小心收起随身携带,这足以证明她的心里有他的位置。至少,朱沐峰这样幸福地想着。 随后,他也从广袖中摸出了另一枚模样相同的玉佩,细心地为楚芳泽戴上。他一边在她窈窕的腰间轻轻打着结扣,一边温柔地说道:“这是我们两个的定情信物,应当在新婚之夜由为夫替你佩戴。芳泽,为夫只愿今生今世你我犹如此玉,生为一对,碎做一双,心净无暇,结伴不离!” 两人互换了信物之后,屋子里四处都溢满了甜蜜的氛围。楚芳泽含羞低头,弄不清心里的滋味……,朱沐峰嘴角挂笑,轻关房门…… 门外,朱沐峰并没有真的离去。他驻足良久,借着烛火投射到门上的光影,轻抚楚芳泽妆台前慢卸铅华的螓首,久久舍不得别去…… 屋内,楚芳泽在妆台前,借着铜镜的反射,也能看到朱沐峰挺拔儒雅的身形映在门上的轮廓。她能感受到门外人的深情款款,只可惜,此刻的自己真的无法接受他给予的温柔和疼爱…… 这一夜,楚芳泽的内心是甜蜜的,虽然她孤身入眠,却第一次感觉到这卧榻不再那样冷寂;这一夜,对于甜蜜的人儿来说是短暂的,她忘记了昔日的阴霾和紧张,仿佛只一闭眼的功夫就已见天明。 待楚芳泽一觉醒来,不知何时。朱沐峰已经离开王府,上朝去了。 紫莲一直在屋中静候,见楚芳泽微微起身,才呈上了一件水粉色鸳鸯彩绣云缎裙,恭敬地问安:“王妃是否醒了?让奴婢为您洗漱更衣吧?这是王爷今早出发前,特地为您选的凤尾裙。王爷说,大婚的第二天王妃若是能穿上一件水粉色的衣裙,或许会让您有幸福温馨的感觉,于是就特地挑了这件鸳鸯图样的云缎裙。王妃,王爷还特地交代,若是您不喜欢这件,还有其他的颜色和样式,等您醒了以后可以自己挑选。” 楚芳泽瞪了瞪葡萄粒儿似的黑眸,让自己彻底打起精神。 出乎意料。楚芳泽惊讶地看见,在紫莲的身后还有四个婢女,她们每人手中都恭敬地端着一件华美的衣裙:有天蓝色曳地笼烟月季百水裙,有鹅黄色白玉桃花宫缎裙,有淡紫色苏纹暗花水仙云锦裙,还有一件银纹百蝶踱花宫装。这样的阵仗,着实让楚芳泽有些受宠若惊,她不得不被朱沐峰的关怀备至,小小地感动了一下。 “不必,这件水粉色的就很好,我自己换上就可以。紫莲,你快带她们去吃早膳吧。”楚芳泽不但天生丽质、机灵聪敏,智慧学识堪比女中诸葛,而且从小经历过的大起大落和这许多年来的生活磨砺,让她的心性已经十分成熟独立,没有一丝的刻薄和矫情。 紫莲看着楚芳泽这样客气,内心感动于她能够体恤下人们的不易,同时也生出一丝丝的担心……。她笑着向身后的四个婢女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下去了;待到婢女们全都退下,紫莲把楚芳泽扶到妆台前,替她细梳云鬓。 紫莲斟酌了一番,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谏言:“王妃,恕奴婢多嘴。咱这睿王府看起来一团和气,一半的原因,是由于王爷平日里德行高尚令下人们信服,另一半的原因,其实也是奴才们慑于王爷不怒自威的霸气;如今,王妃初来乍到体恤下人,奴仆们自当感念在心,可是时间久了,也难免会有不开眼的,奴婢是怕那些不识好歹的低贱之辈不懂王妃心善,会以下欺主。” 铜镜中,楚芳泽听完紫莲的谏言,瞬间笑得像个孩子:“嘻嘻,要不我就说紫莲姐姐最贴心呢,事事都为我想得周全。”她似是毫不忧心,只是认真地把玩着首饰盒里的珠玉宝石,一个一个地过手,好像是要挑出一件最好的名品。 半晌,她细嫩的纤手上,终于拿了一只色泽圆润的翠玉手镯,将它轻轻举起冲着阳光又掌了掌眼,这才从脑后牵过紫莲的秀手,轻轻戴了上去。 紫莲恍然间,手上就多了一只价值连城的玉镯,心中有些惴惴,她刚要推却,就被楚芳泽拦住了:“这玉镯圆润通透,跟姐姐很是相配,还望姐姐不要拂了我的一片心意。” “奴婢谢王妃赏赐!” “如今我初来乍到,姐姐处处以侍奉王妃之礼待我、敬我、关心我,那是姐姐念着往日里我们共同侍奉王爷时的情分。” “王妃过谦了,奴婢不敢!” “可是,在院中那些人的眼里,我不过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婢女,一朝得到王爷的垂爱,才侥幸飞上了枝头;如若我这么快就端起了做王妃的架子,那恐怕才真的会刺激到他们。从客人到主人,我自己尚且需要一段时间过渡,又怎能不给他们一段时间去慢慢接受?这期间,有着紫莲姐姐的关照,替我把关治下,有着王爷的宠爱,为我立威撑腰,我又怕些什么呢?” “原来王妃是这样的打算!奴婢一定尽好本分,辅佐王妃管理好这王府后院;只是,今后王妃还是莫要叫奴婢‘姐姐’了,有乱尊卑,奴婢自当给府中的下人们做好榜样,才能使人信服。” “那就有劳姐姐了。” “奴婢遵命。” 用过了早膳之后,紫莲陪着楚芳泽在王府中闲逛。所到之 分卷阅读190 处,奴仆们都恭敬地揖礼,尊称她为“王妃”。 楚芳泽并无示威炫耀之意,她只是要让自己习惯性地去接受一个现实:她不再是一个暂居此处的客人,而是已经变成了这座王府的半个主人;不管她的心里愿不愿意,她都要放下前尘过往,换一个全新的角度,去看待这座宅院里的一草一木。 婚后的生活,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朱沐峰也照常每日上朝下朝,读书参政。与以往不同的是,他每天都会侧面关心一下新王妃的日常,时不时地还会到正房中小坐一会儿,跟楚芳泽聊一些所见所闻的闲话逸事;有时在下朝回府的途中,他还会买一些糕点带回来给楚芳泽尝鲜,哄得楚芳泽喜笑颜开。 睿王府内院中的相关事宜,也被楚芳泽打理得一日比一日更加井井有条。渐渐地,她也越来越适应了睿王侧妃的这个身份,与朱沐峰所聊的话题也都是关乎于王府中大小事宜的,二人之间的亲密感也一点一点地多了起来……楚芳泽变得越来越像是一个心念丈夫的好妻子。 其实,楚芳泽的这些改变,都令朱沐峰觉得异常幸福。唯一让他感到无奈的是,为了实践对楚芳泽的承诺,每到了晚上,他就只能借着要在尚文阁中读书的理由,主动到书房的短榻上去安寝,日复一日。 ☆、第七十七章、流言蜚语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囫囵而过,朱沐峰和楚芳泽大婚之喜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这一日下了早朝,朱沐峰决定要花点儿心思讨楚芳泽开心。作为夫君,他要主动与自己的娘子拉进距离才是,不然,这尚文阁也不知还要住到什么时候? 锦轿行在京城的大街上,朱沐峰缓缓掀起轿帘,和蔼地对云生说:“通知轿夫们减速!” 云生敞开嗓子,亮声喊了一句:“减速!” 轿子慢了下来,云生还以为自家王爷有什么重要的吩咐,连忙凑近轿窗下细听,等待主子的下一步示意。却没想到,他家王爷的注意力全不在此,只是亲切地看了他一眼,复又和蔼地说道:“无事。” 云生小小地愣了下神,随后循着朱沐峰的视线望去。他发现自家王爷一反往日的儒雅高冷,竟然留心观察起街边的铺面小摊儿,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不停地寻觅着,像是在找些什么。 忽然,锦轿前方的不远处,一个卖风筝的小贩摊儿映入了视野。朱沐峰嘴角微微一笑,吩咐道:“停轿!” 眼见着平日里尊贵持重、不入市井的王爷下了锦轿,亲自去到卖风筝的小摊儿上,挑选了一只五彩蝴蝶风筝,付了钱,然后欣然微笑着满意地上了轿,云生大肆惊讶。 云生记得,他跟在王爷身边的这许多年,从未见过主子竟喜欢如此孩子气的东西,更未见过王爷的脸上会有如此多的笑容。云生惊喜地发现,自打与楚姑娘成婚之后,他家王爷变得比以前爱笑了许多,也孩子气了许多;很多主子年少时都不曾玩过的小玩艺、不爱吃的小点心,现如今都是他家王爷会常常买来与楚姑娘共享的。 在云生的眼里,这样的王爷亲切了许多、可爱了许多、也年轻了许多,这大概就是幸福的力量吧?看来,楚姑娘真的就是那个,能让王爷在不知不觉中放下心里的包袱和压力的人吧。 云生这样想着,不禁一边紧跟着轿子一边在大街上傻乐;只要他家王爷高兴,他便也跟着高兴。 朱沐峰回到睿王府。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直奔正房去见楚芳泽,他要将自己亲手挑选的五彩蝴蝶风筝,送给楚芳泽。 楚芳泽甚是开心,谢过恩之后,她亲自为朱沐峰更衣。一双纤手,轻系衣带冠玉,眨眼之间,就为朱沐峰换上了一身藏蓝色祥云锦缎阔袖常服, 朱沐峰唤来云生,让他通知厨房午膳不必准备,再叫上紫莲,今天下午他们主仆四人要一起去郊游。 云生听了之后,高兴得差点蹦了起来,连忙应声,之后就去准备郊游必须之物。 这许多年来,云生只见自家主子读书习武、问学参政,日复一日从不懈怠。他搜寻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他家王爷几乎从未过上一天闲散逍遥的日子;逢年过节都要战战兢兢、担惊受怕的日子,他们主仆倒是过了不少。 六月,湘妃色的月季、淡紫色的桔梗、火红色的合欢、白黄色的金栀子开得漫山遍野,远远望去五色俱全却毫不争艳。 京城西郊的龙景山上。朱沐峰拽着长线疾跑,身后那漂亮的五彩蝴蝶风筝,乘着山顶凉爽的微风徐徐飘升…… 碧蓝的天空让人惬意,金色的阳光带来温暖,两者映衬之下那五彩斑斓的风筝格外亮眼;它栩栩如生的双翼在山风吹拂之下翩翩飞舞,就像一只正在振翅高翔的蝴蝶。 楚芳泽抬头望向蓝天,她看着那蝴蝶风筝一点一点飞起,直飞到高空,心绪也随之一起轻快地飘飞。这山野之中舒爽的自然环境,让楚芳泽忘却了心里的烦恼,脸上露出孩子般纯洁的笑靥…… 六月,山涧的流水如童谣 分卷阅读191 般欢快,从远处朝气蓬勃地纷踏而来,带给人欢愉;山坳里,低洼处的小溪清可见底,里面尽是肥大的河鲤,光是看着就馋得人直流口水。 不远处,云生挽着裤脚,捉来了两条大鱼,嬉笑着和紫莲一起生火,准备炮制这大自然赐予的美味。 云生一边生火,一边还不忘调皮地四处张望。他看见了两位主子在绿草地上肆意奔跑、尽情放纵,时而嬉闹彼此亲近,时而停下回头看顾手中的风筝……这幸福的场面,在矮坡上绚烂缤纷的花海衬托之下,活像一幅油彩羡煞仙人。 少顷。朱沐峰将高高放飞的风筝,交递到了楚芳泽的手中。璧玉一样的人儿,开心地放着长线。却没有想到,耳畔的风声骤停,长线松弛,那风筝瞬间竟落了几丈。 朱沐峰微笑着撩起长袍,温柔地将楚芳泽环抱于胸前,双手覆上她细嫩的葱指,慢慢地同她一起将线匝向怀里绕回了几圈……那风筝一点一点地被拽紧,借着逆风的浮力重又高高地飞了起来。 楚芳泽微微仰头,心满意足地看了朱沐峰一眼,高兴地浅笑。 朱沐峰幸福地欣赏着怀中的佳人,微笑不语。 不经意间,朱沐峰垂下眼睑,恰好瞥见了轻薄云雾之下的睿王府,他得意地在楚芳泽耳畔惊呼:“快看,芳泽!那里就是咱们的睿王府,竟然可以看得这样清晰!” 是的,从龙景山上刚好可以看到整个京城的全貌。睿王府自然也在其中,只是因为山峰太高,离得太远,低头看去睿王府显得小巧精致的,就像是一个摆在地面上的玩具模型。 楚芳泽顺着朱沐峰手指的方向看去,可不嘛,正是睿王府! 朱沐峰复又在她耳畔温柔地低语:“芳泽,不知不觉中,我们重逢已经一年了……” 她幸福害羞地浅低下头,默默不语。她回想着,一年前自己还是孤身一人,就站在这龙景山上向下俯瞰,盘算着要怎样才能混进这间王府……,一切都仿佛是发生在昨天那样清晰。 朱沐峰也不再言语,他就这样默默地陪伴着楚芳泽,疼爱地将怀中的璧人抱得又紧了一些。 许久之后。楚芳泽豁然抬头,她看着手中的风筝徐徐飘荡。忽然间觉得,与这只风筝相比自己不知要幸福多少,至少她能有一位这样知心的伴侣共同携手。 楚芳泽轻仰着头,不知不觉中与朱沐峰靠得更近了。她默默地感受着,身后结实的胸膛传来的温暖和甜蜜。 …… 微风和煦的日子,总是让人特别想要坐下来闲聊一会儿。 楚芳泽的身世在市井百姓看来,本就蒙着一层神秘的色彩,再加上大皇子为了一个婢女,三番两次地在御书房外跪求赐婚的话本情节;现在,他们两人的故事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朝野皆知,甚至还被有心的人编成了好多个版本,广泛流传到京城的大街小巷之中,就连纪律严明的军营之中,也时有传闻。 这一日,几个千户长围在军帐外的一个矮桌上吃饭,席地而坐。夜辰也在其中。 按说军营中纪律森严,吃饭时是不让随意讲话的。可巧的是,这会儿上级军官们也在吃饭,他们哥儿几个就开了小差儿。 其中一个虬髯大汉先开了口,悄声道:“哥儿几个都听说了吗?据说在二皇子之前,咱们军中最早期手握兵权的,可是一位外姓的将军!那官级比丁兴将军还高,后来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被扣上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若不是天家开恩,差一点就株连九族了!” 另一个身材中等,看上去颇有些斯文的千户长,接着道:“那算什么!我曾听在朝中为官的表叔说,这时隔了多年之后,那位异姓将军的女儿居然私潜入京,企图为父亲翻案。那姑娘虽然自小纵情山野并未养在闺阁之中,但是样貌气质却出落得绝世非凡!” “哈哈!小赵,你这话我们听着,怕是有些悬了吧?什么叫‘绝世非凡’?她难道还能美过公主不成?” “你们还真就别不信!所谓肤如莹玉、貌似天仙、神比貂蝉、态胜西施也不过如此,就是月宫的嫦娥下凡站到她身边,怕是也要黯然失色几分!全靠这副美艳绝尘的容貌,才能把咱们大皇子迷得呦,那叫一个神魂颠倒!” 那个被称作“小赵”的千户长正谈到兴奋处,旁边还有一个急着抢茬儿的:“我也听说了!那将军原是姓张,她女儿进京用的是化名,楚……什么来着,使尽各种手段,硬混进了睿王府!之后,也不知道是给睿王爷下了什么药,为了她竟然三番两次地和圣上闹掰,就连大好的前途都不要了;什么劫闯天牢、私定终身……发起狂来无所顾忌,就是一门心思地要娶她为妃。这不,据可靠消息传说,那女子前些时日刚从天牢中被释放出来,睿王爷就巴巴地将她接回府中,大张旗鼓地完婚了!” “这睿王爷,平日里看上去儒雅平和、淡然无争,却没想到,发起狂来竟有这样大的胆子!” …… 这些流言蜚语传得半真半假,其间免不了有些浮夸,夜辰只能一一过滤着凭听。 好在,他唯一可以 分卷阅读192 从这些流言中断定的是:楚芳泽现在过得还算不错,至少她是得到了睿王爷的信任和喜爱的。 既然如此,或许他可以寄信给她……,夜辰这样默默地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冒个泡吧~~ 至少留个评论,让我看到你们, 给我一些鼓励吧。 ☆、第七十八章、祸心初见 为了保险起见,夜辰寄到睿王府中的第一封信,只写了简短的两行,署名也很隐晦,通篇不提真实姓名,只简单地以姐弟相称。信曰: “愚弟不知贤姐近来可好,特此家书一封,聊表慰安。弟一切都好,望姐告知处境,如有不便莫要回信,勿念。” 这样一来,就算这封家书不幸落入旁人手中也无妨大事;而且,只要是楚芳泽看到了信,立刻就会知道寄信的人是谁。 睿王府,楚芳泽拿着信笺万分欢喜。这么久以来,她其实也很想与夜辰通信,但知军中人鱼混杂,不敢轻传。 如今接到夜辰来信,知道他方便寄书也就放了心。 楚芳泽心喜许久,提笔回道:“姐一切安好,只恐弟不能通信,遂一直未敢寄念。姐已成睿王侧妃,与王爷感情笃厚,弟日后来信所说之言皆无须忌讳。另有一事,姐思量再三,还是要告知贤弟,还望贤弟节哀,切莫悲恸伤身。三个月前,夜叔父与叔母为了保护家母与舍弟,皆惨死于二皇子所派暗卫之手,姐闻讯哀痛涕零,心中万千愧对贤弟,终有一日姐当亲手击垮二皇子势力,为叔父叔母报仇!逝者安息,生者奋发。他日每逢年节,姐自当告慰叔父叔母在天亡灵,弟在军中多有不便,勿为祭亲之事念挂于心。” 傍晚。夜辰忙碌一天回了军帐,看见雪白的信鸽喜出望外;他急急拆开信笺,阅信之后万分悲绝。 深夜。营帐外几无人迹,夜辰才敢放声发泄,他椎心泣血地仰天长啸:“啊——!啊——!啊——!” 自此之后,夜辰对朱沐祥恨之入骨。 思忖反侧了一夜。 第二日,夜辰再次给楚芳泽来信。他告诉楚芳泽,朱沐祥正在背地里大肆练兵,军营中还有一支从来不曾示人的私兵死士队,朝廷根本不知。 楚芳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将夜辰来信中提到的内容讲给朱沐峰。 朱沐峰思索片刻,猜测到了恭妃和成国公已有异心。 以前朱沐峰尚且认为,恭妃对自己百般刁难,四处收拢朝廷重臣,都只是为了帮助他那个傻弟弟祥二。现在,根据最近睿王府密探得到的新消息来看,贺格俪藤的真实身份不仅是卧底,更是鲜卑王的亲信,而恭妃偏偏这几个月与鲜卑王通信频繁,军营中又有一支记挂在祥二名下的私兵死士队,恭妃为己谋权的私心,恐怕是再也掩盖不住了。 还有成国公。他借着自己向父皇跪求赐婚的机会,替自己求情;表面上是在帮自己说话,实际上他却卖给了朱沐祥和恭妃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些还不算,他反手还想利用睿王府制衡聚禄殿。蛰伏了多年的成国公,野心果然也是不容小觑。 恭妃和成国公都打着一手的好算盘,也都躲在暗处下棋操控。而大脑简单的祥二,不过是他们明晃晃的挡箭牌罢了。 想到这里,朱沐峰不禁有些后怕。若有朝一日,军营中的那支私兵死士队,果真与鲜卑族的军队里应外合,皇叔再横插一杠使些阴毒手段,那么京城危矣。 虽然朱沐峰想到应该早做提防,但是这件无凭无据的事情,又该如何启禀父皇?何况父皇平日里本就听不进他的谏言,现在因为与楚芳泽成婚之事,父子关系又闹得这么僵,若是此时进宫面圣,不但起不到好的效果,还会被责罚训斥。 朱沐峰不能轻举妄动,如果他行而未果,此时就暴露了对恭妃和成国公怀疑的心思,就会打草惊蛇。逼急了他们,如果恭妃不顾后果放手一搏,以鲜卑族为后援,打着祥二的名头发起叛乱,成国公再从中拥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京城的祸乱,便再也无法收场,到时东明国的江山社稷将岌岌可危,黎民百姓的生活也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朱沐峰思来想去,只能提笔给隐身在流云岛上的张将军写信,以求未雨绸缪。信曰: “将军安好! 前些时日芳泽身世暴露,困陷险境;因沐峰对其心恋已久,不忍见其受苦受难,遂请求父皇赐婚,纳为侧妃。虽然暂时无法给其正室之名,但请将军放心,沐峰绝无委屈芳泽之意;待择良机,必为芳泽正位,还望将军成全! 此外,沐峰既已悉知将军之冤情,他日必为张氏一族申冤昭雪。 近日京城之中,恭妃与成国公祸乱之心已经昭昭。沐峰欲向父皇直谏忠言,可惜无凭无据。为保东明国朝纲安稳、百姓安居,峰请求将军于流云岛秘密组建军队,以防京城不备之乱;所需钱财银两将军尽管来信言明,峰愿倾尽睿王府所有财力用于招兵,至于安全保障,谋此大事若有败露,峰愿以个人名义一力承担。 今时今日 分卷阅读193 ,峰身在政局之中,如有万双眼睛于明暗之处监看,丝毫动弹不得;唯有将此大事托与将军方可安心,特此泣血传书,请求将军不惜花甲之年再度涉于险境之中,于幕后绸缪施予援手!峰深信将军之威名,恳请将大事托于忠臣之手;他日如若得解京城之乱,保我东明朝安度此劫,将军之功,功垂社稷,荫蔽千秋后世! 峰感激不尽!” …… 瑶华宫。 恭妃又接到了鲜卑王的密信。信中说,贺格俪藤暴露之后,只能将其撤回鲜卑族,暂时帮不上什么忙,让恭妃另作打算。 恭妃暂无良策,只能到聚禄殿去撒气,给朱沐祥施压。 恭妃明确地告诉朱沐祥,要他趁着眼下正受东明帝宠爱,抓准时机打击朱沐峰,绝不让朱沐峰有一日好过。 朱沐祥绞尽了脑汁,一时之间也没有太好的主意,只是半抱怨半感叹地回道:“母妃,儿臣只知道,要想不让朱沐峰好过,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让楚芳泽好过!” 说到这里,朱沐祥突然灵机一动,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聪明过人。自言自语地重复说道:“对呀!儿臣有办法了,就是要不让楚芳泽好过!” 恭妃看朱沐祥似乎心里有了打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也算母妃没有白白提点于你。有了什么想法,大胆去干就是了,你现在正承陛下盛宠,不必去忌惮些什么;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还有母妃替你撑着,大可不必顾虑!” “是。儿臣多谢母妃提点,更感谢多年来母妃的悉心照拂!”朱沐祥真的以为恭妃是在替他谋划,还傻傻地深深揖礼,言辞中字字恳切。 筹划了三五日之后,朱沐祥开始派遣一拨又一拨的高手,连番地到睿王府中刺杀楚芳泽。 他原以为楚芳泽只是一个文弱的闺阁女子,不过略微聪明些罢了;却不知,既然楚芳泽是镇国将军之女,又怎会是一个不通武学的平庸文弱之辈? 起初几次。朱沐峰在尚文阁中读书,警醒地觉察到了刺客轻忽的脚步声;他追随来人,一路行到正房门外,却发现,根本不用自己闯到内室动手……只听见屋内传来一阵阵剑戟兵器叮当作响的打斗声,他借着室内通亮的烛火映照在门窗上的光影,清晰可见楚芳泽燕瘦窈窕的倩影,在那几个刺客之间游刃穿梭、应对自如……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几个黑衣人就被楚芳泽丢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他们只能拍拍身上的尘土,狼狈逃跑。 见此情景,朱沐峰并不欲进门揭穿楚芳泽会武功的秘密,他只是站在廊柱后得意地浅笑。每每看着楚芳泽轻松化解危机,朱沐峰的内心都会燃起一种难以名说的骄傲,他轻松地转身悄悄离去。 能娶得如此佳人,就算让他暂住尚文阁中,他也心甘情愿。 后来。眼看着朱沐祥派来的刺客,一波比一波厉害,人数也一波多过一波,朱沐峰开始担心起来。 他不得不从尚文阁的短榻上,搬到正房的偏厅之中去打地铺。这样,他与楚芳泽之间,就只有两道房门一厅之隔,随时方便他援手保护。 这睿王府中,除了朱沐峰刻意训练的探子和影卫,大多数仆人是不会武功的。云生起步太晚,轻功还算说得过去,也只够逃脱防身的,其他拳脚功夫和剑招,还不如跑江湖卖艺的花拳绣腿好用。 如今,睿王府中的密探,全部都被朱沐峰派了出去打探消息。剩余的影卫不过两三人,与聚禄殿一次一次增加数目派来的刺客相敌,力量实在是太过单薄。 虽然朱沐峰已经知道,楚芳泽自身的武功并不弱;但是他不敢保证,祥二会不会在多次派人行刺未果之后,失去耐性。以他对朱沐祥的了解,那个大脑简单的呆子,很可能直接下了血本,去聘请江湖中藏龙卧虎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亦或者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奸害楚芳泽。因此,他必须要万分警惕,时刻提防。 ☆、第七十九章、新婚燕尔 自从朱沐峰搬到了正房的偏厅之后,他将公文和政事,全部都放到夜间去处理,他几乎整夜不睡地端坐在烛灯下读书批文,一夜一夜地守着楚芳泽。 一旦院中稍有响动,未等刺客进门,他凭借多年来练就的灵敏听力,立刻就能隔空辨音,识得刺客的方位,然后迅速抓起书案旁的劲弓,隔窗将刺客纷纷射落。 有了朱沐峰的看守,一连几夜,楚芳泽都睡得十分安稳,再没有刺客能够进到正房中,叨扰了她的好梦。 恐怕只有睿王府的那几个暗卫才知道,每晚正房外的老树上都会有几个甚至十几个的黑衣刺客,被王爷隔空辨音射落坠地;恐怕也只有云生知道,近来每日天还未亮就要吩咐下人,将王爷偏厅挂用的上好桐油高丽窗纸重新换过,只为了等王妃醒来,可以见到府内一如往常安心无忧。 尽管每次朱沐祥派来的人都折损大半,即便剩余几个也是落荒而逃回去报信;但是朱沐祥想要刺杀楚芳泽击垮朱沐峰的野心,却从未消减过。 聚禄殿的刺 分卷阅读194 杀行动一日强过一日,又一段时间下来,朱沐峰真的有些着急了。他不能保证,如此长久下去,自己每天忙完政事应酬之后,夜里都能清醒如昼;他恨不能时时将楚芳泽放在身边,每分每刻都护她周全。朱沐峰决定不再任由楚芳泽别扭,他要想办法,让她尽早接纳他,心甘情愿地与他同床共枕。 这一日御书房外,朱沐峰孤身通禀求见。 李公公入室通传:“皇上……,睿王爷求见……?” “不见!那个逆子还来干什么?难道还怕没把朕气死?” “喳……!”李公公看皇上正在气头上,知道越劝越糟,只字不敢开口。他转身欲向外行,去辞了朱沐峰。 “等一下!”东明帝似是有些犹豫。李公公越是只字不劝,他才越是容易再三犹豫。 “皇上……,奴才刚刚看见大皇子好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情的样子,要不您见见?”李公公试探地劝道。 “见见?”东明帝浓黑的眉毛向上一挑,侧目相看。 “嗯……?”李公公拿不准皇上的心思。 “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朕做主了?” “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吓得李公公跪地叩首。 “哼!狡猾的东西!” “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 “行了!去,让他进来吧。” “喳——!” 朱沐峰尾随着李公公进到御书房,规矩地叩首行礼之后,开口表明来意:“父皇!儿臣今日来御书房面圣,是想斗胆请求父皇,恩赦楚芳泽族人!” 东明帝听了之后大怒,直接将手边的茶盏摔倒了地上:“朱沐峰……你不要过分!你给朕滚出去,滚!” “父皇!”朱沐峰顿首叩地,“父皇息怒,请听儿臣细禀!” “你……你还有什么可细禀的?存心想气死朕不成!” “儿臣不孝!但是有些事实却不得不向父皇禀明!”朱沐峰不顾东明帝的气愤,接着说道,“现如今张将军已死,过往的陈年旧事本应该随之没入尘土,但是张氏族人实属无辜;就算他们真的有什么过错值得被株连,这□□年来也应该赎清了,还望父皇开恩!” “朕乏了,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你先退下吧。”东明帝明显地推辞。 “还请父皇成全儿臣!儿臣今生只想与楚芳泽携手白头,再不想娶其他王公贵女为妻,故而不忍看她整日里闷闷不乐;父皇就全当是赐给儿臣的新婚恩典,准允了吧。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朕当初就叫你不要娶,不要娶!是你非要一意孤行,拂了朕的逆鳞,现在还有脸向朕来讨要恩典?!” “儿臣冒死,请父皇开恩!”朱沐峰深深一拜,顿首叩地。 这些时日以来,东明帝不是没有怀疑过,“张将军已死”这个说辞的真假;他也曾私下里秘密地派人四处去暗访寻查过,但是都没有找到过什么蛛丝马迹,听着探子们一次又一次地回报“无果”,东明帝渐渐地安下心来。 他在闲静之时也时常会想,或许这个人是真的已经过世了吧,否则他怎么会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朕派出那么多的探子,以京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紧锣密鼓地去寻,如同铺下了天罗地网,如果他还活着,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也太说不通了。 几次反复纠结过后,东明帝在心里默默地得出一个结论:不管张将军是死是活,既然他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这个世上,那就说明他暂时并不会搅到朝局纷争之中,那就没有什么值得忧心忌惮的。 东明帝长出了一口气,看看跪在地上的朱沐峰,拿他没有办法。 按照朱沐峰的说辞,他既然已经娶了楚芳泽为侧妃,那么张氏族人也算是半个远室皇亲,于情于理是应该得到大赦。他这个做父皇的,也再说不出什么有力的托词可以拒绝,只好摇摇头无奈道:“罢了,罢了!朕稍后拟旨放人便是。滚下去!” 朱沐峰恭敬地退了出去,他终于又一次冒着激怒父皇的风险,求回了恩旨。 朱沐峰前脚刚走,东明帝就气得将桌案上的奏折拂了一地。 李公公吓得连忙跪地叩首,大呼:“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要紧事’?”东明帝向李公公怒吼撒气。 李公公连连叩首:“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 东明帝气愤至极,抖着手,寥寥几笔写了赦免诏书,狠狠扔到李公公身侧,吼道:“没用的东西!拿去,拿去!” 李公公小心拾起诏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匆匆赶往刑部颁旨。 回到睿王府后,朱沐峰立即派凌天凌雨两兄弟赶往发配之地,去救楚芳泽那些可怜的族人回京。 凌天凌雨两兄弟,领命离京。 刑部尚书接到了李公公通传的圣旨之后,也立即命人快马加鞭,向全国各个地方的州县传达诏令。 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京城之中就贴满了赦免告示 分卷阅读195 。 张氏族人已经被赦无罪,天下皆知! 夜幕降临,赦免恩旨也已经昭告天下。朱沐峰准备将这一喜讯早些告诉楚芳泽,也让终日里闷闷不乐的她高兴高兴,消解她心中对族人们的愧疚之情。 楚芳泽听到了消息之后如释重负,又是开心又是感激。 朱沐峰看见楚芳泽高兴的样子,心中很是慰藉。但是,这两日聚禄殿的动静越来越大,夜里派来的刺客武功越来越高,有时甚至连他都辨不明那些刺客的方位;这个未除的隐患,让朱沐峰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安然度日。 朱沐峰很想借着这个机会,拉近他与楚芳泽之间的距离;他想昼夜都能,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 他用那双深邃又明亮的黑眸,注视着楚芳泽,玩笑道:“王妃既然如此高兴,是不是应该犒赏一下本王呢?” 楚芳泽冰雪聪明,立即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楚芳泽并不是全无感动。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朱沐峰会为她守夜;但是时间一久,聚禄殿派来的人手越来越多,朱沐峰夜里隔空射出的利箭也越来越多,有时候箭破窗纸的声音就如雨点儿冰雹一般密集,她偶尔是有听到察觉的。只是,楚芳泽并不曾与朱沐峰言明,她默默地感受着,这许多年都未曾尝过的被守护的温暖。 楚芳泽虽然一直不曾明言谢过朱沐峰的悉心守护,但是内心的感激之情却丝毫不少;再加上现在张氏族人又蒙皇上恩赦,她的心中再无愧疚和芥蒂,只是像个少女一样对朱沐峰万分崇拜。 这会儿楚芳泽倒是觉得,自己多少有些亏欠了朱沐峰的:已经成婚快一个月了,却还让丈夫睡在偏厅,到底是她这个做夫人的有些失职。楚芳泽决定,今夜她就要将自己献给朱沐峰,成为他真正的侧王妃。 这一夜,睿王府的正房中,锦褥香栖帐暖,垂地的胭脂红纱幔薄如蝉翼,随着其间的春闺意暖、鱼水交欢轻轻飘动绕人心弦;这一夜,朦胧纱幔中的楚芳泽粉黛弛落、发乱钗脱,原本娇俏的面容在朱沐峰的爱抚下尽显云情雨态,映得锦床边的鸳鸯绣帐都要比往日动人几分…… 次日清晨。朱沐峰收到了来自流云岛的回信。 信中的字里行间。张将军对朱沐峰求娶楚芳泽为侧妃的这桩婚事,应允荣谢;对朱沐峰必将为他张氏一族洗冤昭雪的承诺,叩拜感恩;答应了朱沐峰筹建军队的请求,还说明此事卧觞居士也给与了很大的支持和帮助,不日即将着手去办。张将军还告诉朱沐峰,他已经与卧觞居士初步商议,将以武林帮派之名招募新兵,在流云岛上秘密操练,以备日后朝廷平乱所需,必不辜负朱沐峰的重托,感谢他的信任。 五日后。凌天凌雨赶赴到了张氏族人被发配打罪的贫瘠之地,他们兄弟二人即刻飞鸽回禀:王妃的族人们,除了不堪凄苦负累已经死了的大半,还剩下男女老少统共二十九人;现在已经被全部救下,只待置办一些车马粮水,明日即将动身返京。 这一旦初尝了禁果的美妙滋味,朱沐峰和楚芳泽二人便欲罢不能,两人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 云生和紫莲,眼看着自家王爷和王妃这对儿新婚燕尔,终于能过得如胶似漆,心中很是高兴。 朱沐峰终于正位主房,夜夜用他宽实的肩膀疼爱地搂着楚芳泽,才肯安心入睡。 ☆、第八十章、路途艰险 凌天和凌雨,带着张氏剩余的二十九名族人,一起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地返京,自然减慢了行进的速度。 十几日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京城郊外附近的一片荒原。 越是临近京城,他们兄弟二人越是加倍警醒。凌天和凌雨知道,他们的新王妃在王爷心中的分量,此趟差事关系重大,是万万不能办砸的。 为了防备有刺客偷袭,凌天和凌雨并没有带这一行人去住客栈,他们只是在原地搭建了随军的帐篷;为了保证这二十九名张氏族人的绝对安全,兄弟俩人决定,要时时刻刻提着精神轮流守夜。 果然不出所料。前半宿还算消停,后半宿正当凌天和凌雨倦意上涌之时,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突然间。兄弟二人只见,一簇带着火焰的箭支被人从高空射下,准准地落在了凌雨的脚前,差一点就要烧到脚趾;他二人惊愕地抬头看天,隐约可见墨色的夜空中,悬着十余个若隐若现的黑点儿。再一瞬间,每个黑点儿都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在手中的箭支上燃起一簇又一簇微弱的火光;那是他们刚刚接到了首领始发箭落地的信号之后,准备拉弓搭箭一齐发射了。 还是凌天率先反应了过来,高喊一声:“大家注意,有刺客!” 随着话音而落,一支接一支的火箭从天而下,令人猝不及防,直连成一片通亮的“火雨”。 帐篷里的张氏族人们听到了凌天的喊声,几个觉轻的壮年男子和妇女,率先精神了过来,随后他们相互轻轻推嚷着,叫醒了身边的老人和孩子。 但是这一 分卷阅读196 切都太慢了。待这些族人们全部清醒之后,他们临时搭建的军帐,已经被从天而降的一支支夹着火舌的利箭射穿了。 很快,这些火舌在帐篷上肆意游蹿,相连成片燃起了熊熊烈焰。远远看去,这座军帐已经没有了灰暗的布面,只是像一个巨大的篝火堆被烧成通亮。而那些刚刚被解救出苦海的张氏族人们,正在这巨大的火堆之下,想尽办法自救逃生。 时间短促,“火雨”也下得越来越烈,根本容不得凌氏兄弟去取水救人;最有效的办法只有釜底抽薪,彻底挡飞击走天空中的这些火舌,让火势不再扩大。凌天和凌雨相视一眼,几乎在同时腾地而起,他们拼了性命般地,试图去用长剑击散那些带着火苗的箭支。 兄弟二人不愧多年武学,手法精准地击落了成百上千支密集下坠的火箭…… 地面上的军帐里,哭喊声一片。 几个壮年大汉先逃了出来,手中拿着家什器皿,迅速地跑到河边挑水救火;留下四个,撑着将要烧坍塌的帐梁、围住帐篷口的火势,让其他老弱妇孺们能够顺利逃出。 那些族人们,在这许多年中受尽了苦难,如今能够保住一条性命得到恩赦回京,已经万分感激上苍的厚待。他们并不拥挤,一个一个地,从烧得通亮的帐篷中躬身逃出;剩下最后的几个孩子和女眷,火势已经烧得太大,他们几乎是被那四个守门的大汉急急丢出来的。 撑着帐篷把门的那几个汉子,很是尽责。他们任熊盛的火苗在背后烧破衣衫,也绝不吭声,直到所有还活着的族人都逃了出来,才如释重负,堪堪地倒了下去,葬身火海。 空中的那十余个暗影并不落地,也不恋战,整个过程都不足一刻钟的时间。他们似是达到了目的,在刚刚那个领头的一声口哨之后,整齐默契地迅速撤离了。 夜空中的那些黑衣人退去之后,凌天和凌雨兄弟二人才终于腾出手来,他们赶紧奔到河边,去帮忙挑水救火…… 天色终于见亮,这一夜的灾难也终于过去。凌天和凌雨在微亮的晨曦中,清点剩下的人数。 幸存的这十九名张氏族人,他们的身上脸上多少都有一些轻微的烧伤,凌雨将上好的去腐生肌膏拿给大家,他们逐个传递相互涂抹。 经过昨夜的一番折腾,凌天凌雨事先给大家准备好的干粮,也被大火烧了个精光。距离京城还有两三天的路程,为了防止再有刺客来偷袭,凌天和凌雨兄弟二人急需好好地谋划一番。 借着大家涂抹药膏的时间,凌天将凌雨拉到了一旁,小声嘀咕:“兄弟,我担心这剩下的两天会不安宁,你我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提防。” “放心吧,大哥!一切都听你的!” “帐篷没有了,为了防止有人再来夜间偷袭,这最后的两天我们还是不歇了吧?” “嗯,好。那我们夜间就放慢些速度,这样大家可以在马车里打个盹,还不至于睡得太死。”凌雨想了想建议道,“大哥,干粮昨夜已经被尽数烧光了,要不我们跟大家商量商量,到了京城再让他们充饥吧?毕竟到了京城,只要我们报上睿王府的名号,就算店主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饭食上动手脚;但是,此处……就不同了,我担心这荒郊野岭的,再起是非。” “兄弟,我同意你的看法。我去把大家聚集起来,跟他们好生商量,让大家务必挺一挺,等到了京城再吃饭食。” 凌天将剩下的十九名男女老幼召集在一起。 起初,几个饿极了的孩子,还委委屈屈地央求着,哪怕能喝碗稀粥也好;后来,凌天凌雨两兄弟耐心地跟大家讲明了利害,经过族里大人们的开导,孩子们也听话地同意了。 就这样,凌氏二兄弟带着一行人重新启程了。 虽然大家都在饿饭,肚子也不知道已经咕咕地叫过了几回;但是一想到现在的自己已经是无罪之身,马上便可以重返京城,就都兴奋不已。 黄昏时分。这一行人已经饿得没了力气,不知不觉困意上涌。 忽然,远处传来一嗓嘹亮的叫卖,吆喝声划破了夕阳照耀下宁静的荒原:“卖烤饼喽——!热乎乎的烤饼哟——!” 马车里没精打采昏昏欲睡的众人,皆被这一声吆喝唤醒,大脑无意识地支配他们打起精神,不约而同地咽了下口水。别说这些常年吃不饱饭,身体里毫无营养积蓄的张氏族人们,就连马车外的凌天凌雨,此时也是饿得心慌。 终于,有一个孩子再也忍受不住,他怯怯地掀开了马车帘子,可怜巴巴地央求道:“叔叔,我们可不可以吃张烤饼再赶路?” 凌天和凌雨相互对视一眼,他们再也无法拒绝这个孩子最简单的要求。 凌雨策马奔到了那个卖饼翁的跟前,从怀中掏出了一小粒碎银子,将那老翁的一篮子烤饼都买了下来。 马车里。已经饿得眼冒金星的张氏族人们,将一篮子烤饼按次序逐个传递,并不争抢;从他们狼吞虎咽的吃相中不难看出,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样的“美味”了。 车轿外。凌天和凌 分卷阅读197 雨由于要骑马而行,腾不出手来吃烤饼,再说也不好比那一车的老幼妇孺先行用餐,只能暂时先忍着饥饿,等他们用完了再吃。 一众族人们吃了个半饱之后,就都减缓了进食的速度,不再像刚才那样狼吞虎咽;大家用满足的目光相互扫视一周,最后都落到了那个稚嫩的孩子身上。 小家伙儿,正是那个刚刚可怜巴巴地向凌氏兄弟讨要烤饼的孩子。 此刻,他双手捧着热乎乎的金黄色烙饼,吃得正香,稚嫩的小脸上洋溢出幸福满满的表情,却浑然不觉有人在看他;那孩子高高地举着一双小手,小心翼翼地擎着已经被自己吃掉了大半的烤饼,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紧盯着手中的美味,再不肯挪移视线,也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都在干嘛。 正当大家看得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时,他更是出人意料地将这场“萌戏”演到了高潮:众人只见他伸出小手,端正地理了理被吃得歪咧着嘴的烤饼,仿佛是害怕一不留神它就会掉到地上,那认真的样子简直搞笑极了…… 历尽了世事凄苦的长辈们,看见这小不点儿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憨态,不禁宠溺地暗暗发笑;他们也不禁可惜地感叹,若是这孩子的父母还活着,看到他那可爱的模样,不知心中该有多么欢喜! 突然之间,那孩子吃着吃着,就没了刚才那样欢脱的神情。口中的一小块儿烙饼还未来得及下咽,就只见他惨白着脸色,呼吸瞬时间变得困难,紧接着就斜斜地瘫倒在了座位上。 最初,大家都以为他是吃急噎住了,赶紧拿来水囊,试图喂他喝下;不足半刻,他那惨白的小脸儿,竟然渐渐地变成了青色,众人再一试探,这孩子已经断了气脉。 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随后,这一车的老幼妇孺就都相继发状,断气而亡。 凌天和凌雨似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二人放慢了速度,掉头驭马到车轿旁看察;令他二人大吃一惊的是,这一车的男女老幼,不知何时竟然都已经没了气脉。 凌雨当即傻了眼,转头对凌天说道:“大哥,他们好像是中毒了!都……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凌天也慌了神色,只能勉强自己镇定道:“兄弟,是我们办事不力!我们中了刚刚那个卖饼翁的奸计!” “噫!都是我眼拙,竟然看不出,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卖饼翁!我就想不通在心中打转,这荒野上想找户人家都难,哪来卖烤饼的老翁?”凌雨气愤地责怪自己没用。 “唉——!”凌天惋惜地长叹一口气,“兄弟,事已至此,你我多说无益!我们只能回去负荆请罪,王爷王妃宽厚,必会理解我们的不易之处。” “王妃越是宽厚,我这心里越是觉得对不住她。这么多年没见的族人,若是能够团聚,她该有多高兴!只要王妃一高兴,咱们王爷就也会跟着高兴;阖府上下都高兴,那该有多好!”凌雨自责不已。 “兄弟……” 凌天和凌雨,就地处理了张氏族人的后事,策马飞奔回京。 …… 昨夜的“火雨阵”,今日的“烤饼翁”,都是由恭妃在幕后策划,差人事先埋伏的。如果张氏族人的命够大,今日黄昏的烤饼没有让他们就范,说不定明早还会有“馒头翁”、“花卷翁”、“面条翁”,埋伏在他们回京的路途中。 自从上回,三皇子和丁玉露被人刻意谋害的旧案,在百官面前揭发,为了保护朱沐祥在朝中地位稳固,东明帝将恭妃罚到小佛堂去抄经,恭妃差一点被打入冷宫;那时开始,她在心里就恨透了楚芳泽,有好几次她一边抄着手中的经卷,一边恨不得要将楚芳泽连皮带骨地吞进肚子里,才解心头之忿。 现在,恭妃终于等到了机会报复楚芳泽,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瑶华宫。 那一身媚骨的女人,收到了手下的回报,猖獗地放声狂笑:“睿王冒着彻底得罪东明帝的风险,好不容易求来了赦免恩旨;结果……呵呵,那些族人们居然因为一时贪嘴,悉数死在了半路上。哈哈……哈哈!得而复失,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楚芳泽,你也有今天!本宫要让你好好尝尝这噬心的滋味!” 睿王府。 凌天和凌雨跪地请罪:“回禀王爷,是奴才们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 朱沐峰和楚芳泽,一同听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楚芳泽当场如被雷击痛心疾首,却只能隐忍不发。朱沐峰知道责任不在凌氏兄弟,只说:“你二人一路护送,涉途劳顿,下去休息吧。” 凌天凌雨听了王爷和王妃没有一字的责备,心中更是愧疚:“奴才们愧对王爷和王妃的重托,万死难辞其咎,还请王爷王妃重重发落!” 楚芳泽强忍心中痛楚,亲切地将他们从地上扶起,只说:“此事本怨不得你们!我大概可以猜知,那幕后的阴狠之人是谁,她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就算王爷今日派去的是千军万马,她一样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阴狠手段,要了我族人的性命。你兄弟二人不必太过于自责,下去好生休息便是。” 凌天凌雨这下才稍稍安心,遵命 分卷阅读198 退下了。 朱沐峰趁屋中再无旁人之时,试探地问道:“王妃认为此事是何人所为?” “若我所料不错,应该是瑶华宫那位!”楚芳泽想了想,继续分析道,“二皇子纵然恨我,却无法将事情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根据凌天和凌雨的禀报,他们这一路屡次被害,却无法抓到一丝丝有关那幕后之人的把柄和线索,我也认为此次是瑶华宫所为。”朱沐峰很赞同楚芳泽的想法,“此番,是父皇亲自颁下的赦免诏令,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让身边亲使之人出头动手;只能拿了金银,私下里去雇佣一些江湖散客替她办事。而她对这些‘埋伏者’唯一的要求,应该就是‘不留把柄’。” “如此说来,她绝对不会让我们查到任何蛛丝马迹!”楚芳泽咬紧了牙关,忍痛说道。 温柔又霸道的睿王爷,心疼地将璧人一把搂入了怀中,轻轻地抚摸她的额头,聊表安慰。 朱沐峰万万没有想到,恭妃会如此蛇蝎心肠;他气得将另一只手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跳。 ☆、第八十一章、芳心暗许 几天下来,楚芳泽整日不思寝食,越发地消瘦了。 这一日。朱沐峰不知从何处淘来一个很奇怪的器皿,圆圆的中间带着一块儿凸起,像是一个锅盆。只是难为了楚芳泽,她与紫莲、云生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看那材质应该是铜做的。 “这是火锅,全京城里最新鲜的吃法。” “王爷,那这个要怎么吃啊?奴婢叫人去准备。”紫莲一向比较稳重,此刻也忍不住看得新鲜。 “这火锅就是……要先在锅中放入各种佐料,再放入水,等水煮沸了佐料也煮出滋味,再用筷子夹着各种蔬菜、豆制品、海鲜、肉切成几乎透明的薄片、鱼片等等,放入其中,即熟即吃,鲜美得不得了!”朱沐峰将他从庆华楼老板那里听来的,关于火锅的吃法,详细地复述给紫莲。 楚芳泽和云生,一边端详着这个奇怪的锅,一边也听得出神。楚芳泽虽然看起来比往日兴致高些,却也并不想说话。紫莲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敢抢在王妃前头问话,不至于让王爷的一番心思冷了场面。 紫莲按照朱沐峰的吩咐,让厨房准备来各种丝状片状的食材。云生点燃了酒精块儿,架起了铜铸的精美底锅。 少顷,锅中的汤汁便沸腾了,辣椒、红油、香料、大枣、虾蟹等,在其中不断地翻滚,甚是诱人…… 楚芳泽看着这一锅新鲜的食材,新鲜的吃法,也不免好奇;单看那锅中热腾腾翻滚的模样,瞬间心情就好了许多。 朱沐峰吩咐云生和紫莲,道:“今日不必拘礼,你二人也坐下来吃吧。这火锅就是要吃个热闹,得趁热吃才行!咱们睿王府,平日里就是太冷清了些,连吃饭都不热闹!” 云生和紫莲,心中明白自家王爷的用意。他们知道,王爷是见王妃这几日水米不进,心疼得紧了,这才全京城地搜罗新奇东西来吃。云生和紫莲并没有推辞,心里喜滋滋的,受宠若惊地坐下了。 朱沐峰第一个下筷,夹了一片牛肉放入锅中,眨眼间那鲜红的肉片就变白了,卷曲着与锅中的佐料一起翻滚;朱沐峰复又将那肉片夹出,蘸上酱料放入口中,当真如庆华楼老板所说鲜美无比。 “嗯,大家都快来试试!鲜嫩得很,鲜嫩得很!”朱沐峰禁不住舌齿间美味的诱惑,赞叹道。 云生和紫莲闻言皆来了精神,跃跃欲试。 楚芳泽知道,她若是还不动筷,云生和紫莲是不敢先吃的。于是,楚芳泽在自己面前的食材托盘中夹了一片鳕鱼,学着刚刚朱沐峰的样子,将它放入沸扬的锅中,待那鱼片煮熟卷起,轻轻蘸上酱料放入口中,果真鲜嫩无比。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吃饭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云生和紫莲,也先后动筷吃了起来。 楚芳泽似是被大家欢乐的氛围感染,此刻竟也能吃得下饭菜了。 朱沐峰看到楚芳泽终于又能食而知味,心中甚是宽慰,玩笑道:“大家都尽情地吃,谁吃得最多,本王有赏!” 楚芳泽何等聪明,自然知道朱沐峰的心思,只不过是想催着她多吃点儿。 倒是云生当了真,实诚地问道:“王爷,吃最多的……赏什么?” 紫莲看着云生那见食忘本的蠢笨呆愣模样,气得连忙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云生毫无防备,竟然“哎呦,哎呦”地叫出了声。 楚芳泽看到云生那呆愣的模样,也“扑哧”一下被逗乐了。 朱沐峰感受着满堂欢喜,怡然自得。 …… 第二日。朱沐峰骑快马带楚芳泽回到了麒麟山。 他一手怀抱着楚芳泽,一手抓着从山顶垂下的藤蔓,跃身凌空而起;几经辗转腾挪之后,他们二人到达了麒麟山顶。 楚芳泽又见到了,这个她从小长大熟识的地方;无论是山脚下还是山顶上,这里的一草一木, 分卷阅读199 她都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她可以找出,哪一朵花哪一棵树曾是她种下的;熟悉到她可以认出,每一株树木每一棵花草的品名和用途;熟悉到她可以说出,每一片农庄每一间屋舍的姓氏和人数。 但是,朱沐峰并没有打算给楚芳泽太多时间,去回顾那些如今让她并不快乐的过往。他迅速撑开了一直背在身后的“秘密武器”,那是个像风筝一样,用木架和绢布制成的巨大“翅膀”,绑在人的身上之后,拼尽全力加速长跑再乘对了风向,便可以实现暂时“飞天”的梦想。 朱沐峰给这个机关物件取名叫做“滑翔鸢”,是他从京城郊外,一位隐居的名匠那里寻来的,当真称得上是稀罕物件。 楚芳泽目不转睛地看着朱沐峰在一旁忙活,瞧着滑翔鸢一点一点被撑起来,惊叹不已。她也曾从上古兵书上,看到过前人对这“滑翔鸢”的构想,但是却不曾记载,真的有人制造并拿来使用。 朱沐峰看着楚芳泽惊讶的样子,心里很是满足。他小心地将楚芳泽的两只手张开,绑在这巨大滑翔鸢的一只翅膀上;为了安全起见,他又将自己靠近楚芳泽的一只手,与她纤白的秀手绑在一起;最后用另一只手,抓紧了这滑翔鸢的另一只翅膀,便开始在山顶奋力地加速跑了起来。 他们直跑到这麒麟山顶的边缘处,那巨大的滑翔鸢终于乘着风飞了起来…… 楚芳泽和朱沐峰的双脚先后离地,他们只感觉像做梦一样…… 正是时值夏日,山中百花盛开。楚芳泽从高空俯瞰,她惊喜地看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的景象:山坳里各色的花海连成一片,有粉的、紫的、黄的、蓝的、红的、绿的,五彩斑斓、锦绣缤纷;田边蜿蜒而过的河水如玉带一般,使原本绵连无趣的庄稼地埂,多了一道道灵秀的分界;山涧的小溪和泉水欢快地流淌,飞溅着、嬉闹着,一会儿分离一会儿融合,为这安静空旷的乡野奏出最怡人的乐章……。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哪里还是她熟识的那个麒麟山! 楚芳泽兴奋地惊呼着、欢喝着,一时之间,这样眼花缭乱的美景,这样见所未见的惊喜,让她忘却了所有的忧愁,她平生从未见过这么美的麒麟山! …… 第三日。呵,睿王府中好不热闹! 院中。朱沐峰和云生,带领二十个奴婢们组成一队,楚芳泽和紫莲,带领二十个奴才们组成另一队;他们正在双方不停地加油呐喊声中,进行着激烈的拔河比赛。 按说楚芳泽和紫莲带领着二十个男丁,怎么也比朱沐峰和云生那边的二十个女婢要有力气,这拔河比赛根本不用去比,理所应当是楚芳泽获胜。但是,千万不要低估了朱沐峰的实力;以一人之力与二十个从未练过武的男丁相抗,对于朱沐峰来说,简直就不是问题。 起初,朱沐峰只用了六成的力道,就可以轻松地让局面持平。 楚芳泽就算是再怎么心思淡然,不热衷于游戏中的输赢,也耐不过身后男丁们的加油助力声。她眼看着局面持平,只想再用力一些,或许就可以赢了朱沐峰,让身后的一众“队友们”也高兴一下;于是,她咬牙卖力向后拔,几乎用尽了全身解数。 朱沐峰见状则稍稍放水,让粗麻绳中间大红色的公正结,向楚芳泽那边移动了寸许。楚芳泽眼见胜利有望,就更加地铆足了劲儿向后拔。 但是,就在楚芳泽以为自己快要胜利了的时候,朱沐峰一声“一、二、三”令下,王爷队就又“齐心协力”地将那麻绳拔回了寸许,大红色的公正结不偏不倚地,又回到了正中间的起始位置。 就在楚芳泽想要放弃的时候,她和紫莲带领的男丁们,却又开始齐声呐喊:“王妃队加油!王妃队必胜!” 楚芳泽不想让大家失望,就又开始用力向后拔,朱沐峰也又开始不动声色地悄悄放水;公正结好不容易,又向王妃队移动了寸许之后,王爷队就再一次“齐心协力”地将麻绳拔回寸许;然后,两队双方就又开始不停地加油呐喊,进入下一次角逐。 就这样,大红色的公正结,一次又一次地偏向王妃队,也一次又一次地被拔回原处,加油呐喊声响彻整个睿王府一波高过一波…… 如此几番下来。朱沐峰眼见着楚芳泽一点一点筋疲力尽,这才使劲儿一收,将麻绳全部拔了过来,直到那大红色的公正结都落到了他的手中。 王妃队成员,在他们王爷大力的拉动下,集体向前倾倒;就在楚芳泽差一点就摔倒的瞬间,朱沐峰上前一步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二人就当着满院下人们的面紧紧拥抱,楚芳泽糗得羞红了脸颊。云生和紫莲,有眼色地招呼下人们退了出去。一时间,偌大的院子中,就只剩下了朱沐峰和楚芳泽二个人紧紧相拥。 温存许久过后,楚芳泽轻轻地抬起头问道:“王爷这也是在哄我开心么?” 朱沐峰看着怀中的璧人,想了想回答:“算是吧,王妃可还开心吗?” 楚芳泽有几分调皮地,看着环抱自己的翩翩公子:“前日是火锅,昨日是滑翔鸢,今日又是拔河比赛;若我说不开心,王爷还 分卷阅读200 有多少新奇的点子?” “无穷无尽!王妃不妨试试?” 楚芳泽开心地笑了:“不必……有王爷这样悉心相待,芳泽已经十分知足。” “有这样如花似玉、冰雪聪明的王妃相伴,本王也十分知足!” “只是……。王爷,为什么是拔河比赛?为什么不是马球、蹴鞠、捶丸等,你们贵族公子小姐争相追捧的项目?”楚芳泽有些好奇地问。 “我的王妃素来不爱争抢,况且这两日王妃本就情绪不佳,恐怕不会想要玩那么繁琐的游戏。本王思来想去,只有这拔河比赛最是简单易行,即便王妃心情低落再不想动,也禁不住下人们一齐起哄助威;本王知道,你不会扫了大家的兴致,定会使出浑身的力气与我相抗。” “可是,局面一直都在王爷的掌握之中,哪还有什么意思?而且,王妃队最后还是输给了王爷队,还说是哄我,都不肯放水让我赢呢!” “本王确实一直在控制着局面,只有让王妃累到力竭,才能将心中的郁闷全部发泄出来,王妃可有体会到吗?我本来是想让你赢的,又怕摔坏了你,所以只能用力将绳子拉了过来,将你抱在怀中,这样才算安心……。” “王爷……!”楚芳泽害羞地娇嗔。 虽然,楚芳泽心中的悲痛并没有完全排解;但是,她感动于朱沐峰这几日来的良苦用心。楚芳泽恍然间发觉,原来不知何时,她早已经被眼前这个男子的温柔和浪漫打败,不由自主地深深爱上了他。 朱沐峰一双睿智明亮的双眸,正注视着怀中的人儿,仿佛已经看透了她此刻全部的心思。 楚芳泽害羞地低下头,笑容不禁在脸颊绽开,温婉甜蜜。此刻,她终于能在心里坦白自己的感情:既然已经不知不觉中被他偷去了心,那就纵情恣意地爱一场吧!从此与君携手,夫妇不弃! 作者有话要说:  睿王爷与楚芳泽,婚后的日子很甜蜜,有木有? 各位小天使们,这颗糖,你们还喜欢吗? ☆、第八十二章、小国来访(上) 早朝,奉天殿。 今天的东明帝看起来分外高兴,好像是有什么喜事要宣布。 按照惯例,百官先叩首参拜:“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东明帝眉开眼笑。 果然,百官起身之后。东明帝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与大家同贺:“诸位爱卿!昨日下午朕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时,接到了边关传来的八百里急报,说文莱国王将要到我东明游历访问,以示两帮友好。据急报中所述,文莱国王此次前来,带了不少的稀罕物资,其中还有秘密武器或可军用,是诚心实意地与我东明国交好。由此可见,我朝实乃泱泱大国、恩泽四方啊!呵呵!” “吾皇英明远播四海,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一齐跪拜揖礼。 “诸位爱卿平身!”东明帝掩盖不住心中的得意,脸上露出喜色。 百官起身,整齐而立。 “这真乃是喜是一桩!文莱王此刻怕是已经在我东明国境内,不日即将入京。本次的接待任务十分重要,定要促成东明与文莱的两邦之好;只是这接待的人选嘛……,诸位爱卿有何高见呐?” 其实,东明帝这话问了等于没问,最多就是走一个过场。首先,来访的是一位国王,按照礼制,东明国必须派出太子或是一位皇子接待;其次,如今得用的两位皇子中,二皇子朱沐祥深得圣心气焰正劲,满朝文武以成国公和孙丞相带头,自然见风使舵一边倒地鼎力支持。 “臣举荐二皇子!”孙丞相首先回禀。 “臣也举荐二皇子!”成国公跟着回禀。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早朝就在这样毫无疑问的满朝附议中结束了,朱沐祥被拟定为接待文莱王的不二人选。 下朝之后,朱沐祥洋洋自得。他很想借着这次接待文莱王的机会,好好表现一下自己,彻底将还没在朝中站稳脚跟的睿王扳倒,为他将来的成王之路,再铺上一块儿坚实的阶梯。 借着文莱王还在路上的这大半个月时间,朱沐祥已经开始准备接待贵宾的相关事宜。 他除了早朝之外的剩余时间,几乎整日都泡在会同馆里,恨不能将这座会同馆拆了重新修缮一遍;再看看他为文莱王准备的各种日常衣食住行所用物资,可以说是应有尽有,至少他自认为已经十分周到完备,堪称宾至如归。 终于,文莱王被朱沐祥亲自迎接入了京城。 城内的街市上热热闹闹,百姓们围在道路两旁列队参拜。文莱王高兴地向百姓们挥手致意,感谢他们的热情相待。 朱沐祥一路将文莱王引到会同馆,已经是黄昏时分。 休息了一夜之后。第二日早朝,文莱王正式进宫面圣,参拜朝拜东明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文莱王衣冠整齐,精神矍铄,颔首揖礼。 “ 分卷阅读201 文莱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必多礼!”东明帝喜出望外。 “哦,陛下!我在文莱的时候就听说东明国是礼仪之邦,而我们文莱又是最喜好和平与友谊的;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文莱国能与东明国修两邦永世之好,礼数仪式自然是万万不可少的。”文莱王彬彬有礼,举手投足丝毫无差。 “哈哈,文莱王太客气了!朕久闻文莱国虽小,但是百姓生活却是十分富裕。朕听说,文莱是一个‘街无乞丐,路无流民’的国家,文莱百姓若是有生活穷困之辈,只需向王上递交一封求助申请,便可得到屋舍良田;朕还听说,文来百姓生活一片祥和,几乎是毫无压力,却可以过上户户有耕牛、家家有纱帛的安乐日子,这可都是足下治理有方啊!据说文莱的百姓几乎将足下敬为他们的保护神,可确有此事?” “承蒙陛下夸赞,不过的确如此!因为文莱地小人稀、物质富饶,管理起来相对简单;我只要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大家族的族长,带领他们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他们就很知足了。可是文莱的国家社会文明建设,却相对有些落后,远远不及东明国这样四通八达、化民成俗,东明才是真正的泱泱大国!” “文莱王此话怎讲啊?”东明帝很是得意,却故作不明地问道。 “在下一路从边陲行至京城,途经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州县,每入大的城街,其地多以方砖铺路干净整洁,街市繁荣,物质丰富,这些都是我文莱万万不能企及的。文莱虽然家家户户惯用地毯,国境之内却没有一条铺陈光洁的石砖马路;文莱的女子不论老幼皆以头纱遮面,以河水为镜,不似东明女子有能工巧匠精心打造花样繁多的漂亮头饰,有铜镜照面可以梳妆;由于文莱的天气一直热似春夏,没有四季更替,文莱的男子皆着露肩简袍,不如东明男子看上去那样风神俊秀,仪态翩翩;我素知东明国历史悠久,处处都藏着祖宗传承的珍宝和故事,我文莱国亦没有这样博大精深的文化……。东明才是一个堪称神奇的国家,我亲爱的陛下!” “哈哈,你这文莱王实在是会讲话,朕都被你奉承的心花怒放!文莱王不辞辛苦,千里迢迢来访,实在是我帮贵客;只是朕有些想不通,难道文莱王出访我东明就只是为了看些新鲜景致,不为点别的吗?” “哦,我亲爱的陛下,您何等英明!我此次确实是为了两邦友好而来!如今文莱天赐的自然资源尚且足够保百年民生,但是文莱的子民太少,总共人数加起来恐怕还不够东明国一个州的;如此下去,一旦有其他强盛的国家想要抢夺文莱的石油,大力发起攻击,文莱恐怕难以抵挡。我尊敬的陛下,文莱需要东明国的帮扶,文莱百姓需要您的庇护!” “原来如此!朕之前从百科丛书上看到过有关石油的记载,好像是说经过提炼之后,可以用作盖房、用作灯油,不知还有何妙用?为何会引得其他国家出手抢夺?” “哦,不、不!如若仅仅用作盖房和灯油,那简直是糟蹋了上天赐予的这一神物!回禀陛下,只要按照我们文莱人研究的方法,将石油利用得当,它于军事上将大有作用!” “哦?还可以用在军事上?” “是的,陛下!石油用于军事,不但可以作为攻掠和守卫城池的猛火油,还可以作为海上战斗的秘密武器!当我们想要从下向上攻城时,设法将石油泼在守城人的身上,再辅以火箭,必会使得敌方城墙失火无法驻守,则城池可得;当有外寇来攻击侵略我们时,我方只需要顺着敌人搭起的云梯,将石油淋下去,再丢下火把,必会将敌人隔在距离城墙五十米之外不得靠近,则敌军可退。” “它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陛下,若能将石油用在水军上则效果更加神奇!” “哦?如何用法?文莱王快快讲来!” “您可以命令打造兵器的工匠特制出一些枪管子,专门用来喷射石油子弹,喷射距离可远可近;一旦石油沾到敌军的身上船上,我们再用火箭点燃,这样的火种敌军就算用水都浇不灭。更妙的是,当敌军处于我们下游水域或是退潮方向时,我们还可以将石油直接倒入水中;这样不管敌军离我们有多远,只要水中的石油能够飘到敌军的船阵即可,届时我们再发射火箭引燃;那石油便可在水上烧个三天三夜,敌军就算有千百条船,也可以一举烧光。” “这么神奇?看来这石油真是用在军防上的好东西!” “是的,陛下。这石油可以帮助您强大东明国的水军,实现水上的远距离作战,让再强悍的敌方水师都有来无回!” “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东明国水军素来不如骑兵骁勇善战,有了这等秘密武器,当真是如虎添翼啊!” “陛下!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此次前来我为陛下水运了五十吨石油,还有一些具有文莱特色的小物件,还请您过目。”文莱王呈上了他带来的礼单。 李公公在东明帝的授意下恭敬接过,当朝宣读:“文莱王献——,纯金丝地毯二十张,纯银丝地毯五十张,纯金杯碗盏五十套,纯银杯碗盏一百套,给万岁爷——!文莱王献——,石油 分卷阅读202 五十吨,特制石油枪管一百支,充纳东明军资——!” “足足五十吨石油啊,可见文莱王之诚意!朕应了你的请求,他日文莱若遭逢危难,朕必出兵施援!” “谢陛下隆恩!我替文莱百姓叩谢陛下荫佑!” “李公公拟旨!朕决意,东明国与文莱国两邦交永世之好,秋毫无犯。文莱使臣只要在边关递上正当的出使文书,便可随时入境到我东明国来出使朝拜;并且,若他日文莱友国遭遇强敌侵略,我东明军队必将全力支援。钦此!”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文莱王行跪礼叩拜,“文莱举国臣民感念陛下隆恩,愿以石油作为交换物质,与东明国长久往来,年年朝贡!” “哈哈,好啊!好啊!”东明帝喜上眉梢,“今晚朕将在保和殿宴请文莱王,所有在京的宗室子弟、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准时列席!” “文莱荣幸之至,多谢陛下!”文莱王深鞠一躬。 ☆、第八十二章、小国来访(下) 黄昏之后,宫里一片繁忙的景象,宫女太监们时不时地在保和殿出出入入,都在着为晚上的宴请铺设筵席、准备物什。 傍晚,保和殿,宴请正式开始。 东明帝率先举杯,欢迎远来的客人:“来!大家干了此杯,欢迎文莱王的到访!愿东明文莱两邦能结永世之好!” 满堂皇室子弟、文武百官,皆举杯畅饮。 文莱王又斟了一杯回敬:“陛下富有四海,心胸宽广,实有泱泱大国君主之风范;在下代文莱子民恭敬陛下,愿陛下之功绩造福千秋万代!” “好,好!文莱王,我东明国交了你这个朋友!” “只是……陛下,由于文莱举国上下禁止饮酒,在下恐不胜酒力,请允许我以茶代酒回敬!” “好啊,既然习俗不同,文莱王不必拘礼!” 两位王上隔空举杯一饮而尽,东明国与文莱国的友好关系也算正式达成。 酒罢。歌舞乐官入场,一曲接着一曲,步履轻盈、舞姿曼妙,几首开场的舞曲,多以繁盛喜庆为主。 顷刻,伴舞的伶人们退尽。只剩下一个领头的舞姬,眉间贴着花钿,甩着长袖在殿堂中央等待音令;殿上的乐师们也不约而同地禁了声,只听得三两下古琴声单调而起,在这看似单调的古琴声中,却蕴含着浓郁的诗韵。 终于,那舞姬复又重新甩开了长袖,每跳一步舞蹈,涂着莹红唇色的口中,随即便伴着节奏念出一句诗词,与那古琴声相辅相合…… 一时间,殿堂上音律、诗词与舞蹈之美充分地融合,相得益彰,尽显中华文化之魅力,看得文莱王不停地点头称赞。 那舞姬口中所念的词文,乃是《木兰花慢》中的一首,诗曰: “望乾坤浩荡,曾际会,好风云。想汉鼎初成,唐基始建,生物如春。东风吹遍原野,但无言、红绿自纷纷。花月留连醉客,江山憔悴醒人。 龙蛇一屈一还伸,未信丧斯文。复上古淳风,先王大典,不贵经纶。天君几时挥手,倒银河、直下洗嚣尘。鼓舞五华鸑鷟,讴歌一角麒麟。” 这首词,恰好是对君主明治的歌颂、对和平友好的向往,正应了眼下场面的光景。 “久闻中原女子貌美堪比高空明月,姿色莹润如璧如玉;个个才情了得能琴善舞,赋诗作画亦是信手拈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文莱王谬赞,谬赞了!哈哈!”东明帝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每一支舞蹈跳完的空档,都会有宫女们按次序给各桌添上一道新菜,同时换掉一盘被用完的或者不喜欢的旧菜。 刚刚这曲《木兰声慢》过后,负责换菜的宫女们端上了一道丹橘烤全鸡,恭敬地摆在桌子中间。 “哦,不!不!这太恐怖了!” 众人尚且沉浸在舞乐之中,却听见一声惊骇,于是循声向这边望来,只见文莱王正指着桌上的那盘烤全鸡叫个不停。 原来,文莱国有习俗:在当地,凡是牲畜类摆盘上桌都要斩去头脚,撕碎了成小块才可见客;据说这样做是为了看起来文雅,以免被烹饪熟了的牲畜死相骇人。 这个饮食习惯,与东明国的文化刚好起了冲突。东明国人则认为,过年过节接待宾客,端上一盘全鸡全鸭寓意着圆满无缺、十全十美。 眼看着文莱王这样惊呼,众人不免觉得好笑,却又都不敢笑出声来。 文莱王急得几乎跳脚,远远地逃离了坐席。 东明帝笑着向文莱王解释:“阁下不必惊呼。在我们东明国,也有一个不成文的饮食习惯,鸡鸭鱼虾都要连头带脚、连首带尾地上桌,这样才算对友人的尊敬,寓意着万事圆满、十全十美。” “不,不!我亲爱的陛下,盘中食物这样连头带脚的丑相,让人很没有食欲,看上去也并不友好。这简直是太过骇人,太过恐怖!” “哈哈!来人,还不侍奉文莱王用膳! 分卷阅读203 ”东明帝看上去心情大好地吩咐道。 侧立在文莱王身后的两名女使,遵了命令,立即跪坐到席前,将那只丹橘烤全鸡一点一点小心地撕碎,并拆卸下头脚,撤了出去。 这下文莱王才肯回席位就座。 宴会继续进行。文莱王对东明帝热情细心的招待很是满意,举起手边盛着金黄色糖水蜜桃罐头的水晶碗,向东明帝致意:“陛下,十分感谢您热情的款待!御膳房做的这道糖水蜜桃罐头实在是好吃,它们一个个很圆、又很像金子的颜色,这个看起来十分友好!” 东明帝闻言,再次被逗得哈哈大笑。他招手示意婢女们,又给文莱王上了两份糖水黄桃罐头:“文莱王远来是客,喜欢就好!” 满座的宗室子弟和文武百官,皆被文莱王逗得忍俊不禁。 晚宴就在这样愉快的氛围中,不疾不徐地进行着。 …… 第二日,会同馆早膳。 朱沐祥特地安排下人们,送来了韭菜虾仁猪肉陷三鲜蒸饺和翡翠什锦猪肉馅百福蒸饺,并辅以汤粥,作为待客膳食给文莱王。 谁知,这文莱王竟没吃过韭菜。初尝韭菜虾仁猪肉陷三鲜蒸饺的美味之后,顿觉鲜香无比,竟然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这道美食;朱沐祥差人送来的这一整盘三鲜馅儿蒸饺,竟然只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他悉数送入肚中,吃得心满意足连连称赞。 饭后,文莱王幸福感爆棚,咂咂味道竟然还觉美味难得,喜不自胜。 下人们回到聚禄殿,向二皇子汇报早膳的食用情况。朱沐祥暗笑这文莱王有趣,竟然是一个滑稽的吃货,这也未免太好招待了一些。 不料,半个时辰过后。文莱王竟开始觉得浑身奇痒,呼吸困难,随后就不停地拉肚子,皮肤泛红肿胀:居然发生了过敏反应。 会同馆侍奉的下人们发现之后,急急地向宫中传信,将情况禀报给二皇子。 朱沐祥闻讯,赶紧派人去宣太医,自己率先火速赶到了会同馆。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那文莱王的胳膊、腿肚和身上,就生起了无数的小红点,呼吸也变得十分微弱,几乎就要昏厥。 朱沐祥急得慌了神色,来回踱步。 稍倾过后,太医们终于赶了过来。 经过诊断才知道,文莱王是韭菜过敏。太医们立即给文莱王服下了抗过敏的舒缓药物,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文莱王的过敏症状爆发迅速,又过了不足两刻钟的时间,他就渐渐地气绝身亡了。 太医们用尽毕生所学,却并没有像朱沐祥想象中的那样药到病除。和善友好的文莱王,最终因为这顿韭菜虾仁猪肉陷三鲜蒸饺,客死在了东明国。 朱沐祥当即不知所措地呆愣在原地。他不能理解,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他还觉得特别好招待的客人,竟然会因为一顿三鲜馅儿蒸饺就断送了性命。 他万万想不到,朝野上下皆认为得功、得利又不费事的美差,好不容易落到了自己的手里;却在顷刻之间,就被自己办成了有着害人夺命之嫌、百口莫辩的错差。朱沐祥不知道要如何安抚自己失望的内心,更不知道要如何向父皇回禀交代。 许久之后,太医们已经悉数退去。朱沐祥终于回过神来:他脑海中懵如一块木头,支使着自己机械地跨上马背,垂头丧气地赶往皇宫的方向,准备回去向父皇请罪。 一路上,朱沐祥的大脑几乎不能思考,就如同被天上突然劈下的一个响雷炸坏了神经…… 御书房。 东明帝闻讯,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片刻,他才从书案前起身,走下殿来。东明帝指着跪在地上的朱沐祥,气竭地只说出了一个字:“你……” “父皇……!”朱沐祥可怜巴巴地,用冤枉又乞求的眼神望向东明帝。 终于,东明帝想好了发火的说辞,他冲着朱沐祥无力地高吼:“你可真有本事!” “我朝自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个皇子在接待使君的时候,因为‘疏忽’,而导致友邦主君毙命的先例!!这文莱王带着一片诚意,千里迢迢而来;如今,你要朕如何向文莱国臣民们交待?嗯——?!”东明帝转为大怒,他情不自抑地斥责朱沐祥办事不利、有负重托。 “父皇,儿臣知错!只要能对事态有所弥补,儿臣什么都愿意做!”朱沐祥知道自己惹下了大祸,跪地连连认错,“都是儿臣太过大意,还请父皇宽恕!” “宽恕?哎哟!哪有那么简单?文莱的臣民们可会宽恕你我?”东明帝扶额懊恼。 “都是儿臣的错,都是儿臣的错……” “……。”终于,东明帝息了怒火,找回了理智。 黄昏时分。东明帝下了旨意,他命人先在棺椁中放上冰砖,安置了文莱王的遗体;后又命人以东明国王侯之礼祭奠,以示尊重。 随后,东明帝修书一封,命驿官八百里加急传至文莱国。 信中,东明帝以友邦国君之名郑重致歉。他将这一哀讯原原本本地描述,告知文莱的两 分卷阅读204 位王子和臣民们,让他们派使臣前来东明国取回文莱王的遗体;作为道歉和抚恤,东明国愿意与到访的文莱使臣,友好商榷其他一切条件。 ☆、第八十三章、文莱之乱 不日。东明帝的亲笔书信,顺理成章地传到了文莱国中枢宰辅的手里。 谁知,文莱国的那个宰相早已经心怀僭越,对皇位垂涎三尺。他一看到书信上说,文莱王由于食物过敏客死在了东明国,恨不得敲锣打鼓大庆三天。 文莱宰相阅信之后,当即下令将东明国的驿官押入了大牢——他根本不打算派人去料理文莱王的遗体。 文莱宰相自然也不会,第一时间将这封信传到那两个皇子的手中;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发起兵变谋权篡位。 蛰伏多年,野心勃勃!文莱宰相部署周全,出其不意,顺利篡权,掌握朝政。 在这场成王败寇的政变中,文莱的两位王子,全靠着兄弟团结协力,才得以顺利逃脱,捡回一命。 兄弟俩一路逃至文莱边境,遇到好心百姓收留,暂时藏身农舍人家。经历过浩劫逃生之后,两位王子惶急之间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先保证自身的安全,再作打算。 文莱还有一位三公主,刚过了及笄之年,生得如花似玉,原是文莱王最疼爱的掌上明珠。眼下,却被那个一直“忠心耿耿”的宰相,命人除去了钗环首饰拘押控制,握在手中充当人质。 …… 京城,奉天殿,早朝。 东明帝等了数日之后,文莱国上下没有一丝消息传回,只能在早朝上与百官们商议,要如何处理文莱王的后事。经过礼部侍郎上谏,东明帝最终宣诏,命人修建文莱王之墓,将其遗体以东明国储君之礼厚葬。 …… 流落在边疆的两位文莱王子,整日里只能乔装改扮成村夫的样子,才得以逃脱狼心宰相挨家挨户的搜捕。但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样东躲西藏地苟且偷生,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无奈之下,走投无路的两位王子,想到了要向东明国求救:毕竟他们的父王是为了两邦友好才出使东明,却不明不白地死在异国他乡;东明国上下至少要负一些责任,要心怀一点愧疚。 两位王子左右商议,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悄悄潜入东明国疆域。 他们委托村妇到集市上去,帮他们买来两套东明国男子日常穿戴的衣物。两位王子精心乔装改扮之后,准备假装成往来的商客潜入东明国;他们祈祷着,不要被边界的守城兵将发现才好。 文莱国的宰相,久寻出逃在外的两位王子无果,揣测到他们绝对不会甘心长久地藏匿下去。他耐着心思仔细地分析:很有可能,他们会逃到东明国去请求支援;至少,以这两位王子平日里孝顺的品性,他们一定会到东明国去讨要文莱王的遗体……;所以,只要命人循着去往东明国的方向搜捕,总是没错的。 另外,文莱宰相为了提防两位王子真的潜入东明国疆域,面见东明帝搬来援兵,威胁到他好不容易占据的王位,他必须要采取一些有力的措施。 经过了左思右想之后,文莱宰相命人放了东明国派来送信的驿官,让他传话回去:“告诉你们的东明帝!文莱王不幸死在了异国他乡,我邦臣民不去找他讨要个说法,已经是做了很大的让步;如若那两个无家可归的王子,到东明国去找他求救,叫他也休要插手别家的国事政变,这样我们两邦尚可互不相犯;否则,我文莱臣民为了追究国王之死,不惜上下齐心与东明国兵戎相抗!” 那个驿官逃回了东明,将文莱宰相的狂言原封不动地记录了下来,八百里加急传入皇城。 东明帝看完边关传回的急报,大怒:“区区一个文莱宰相,一朝得势竟然如此狂妄。‘上下齐心’?岂有此理!文莱的这桩闲事,朕还就管定了!” 未等片刻。东明帝立即宣召了丁兴将军,命他昼夜不停骑快马赶赴边疆;嘱咐他一定要亲自督看,一旦发现两位文莱王子前来投靠东明,务必亲自将他们毫发无损地带回京城,不可怠慢。 丁兴将军领了圣旨,即刻出发,一路快马疾驰奔向边城。 …… 几日后的一天,两位文莱王子趁着夜色,偷偷潜往东明国边城的方向。他们企图随着人流,混入隶属东明国疆域的边城;不料,就在最关键的时刻,精心乔装改扮的两位“往来商客”,被守城的兵士们拦了下来,驱逐罢黜。 两位王子的身份暴露,进不得东明国的疆域,就在城门口外十几米的地方徘徊。这一徘徊,恰好被文莱宰相派出的刺客们抓准了时机。瞬时间,招招杀气,扑面而来…… 两位王子躲闪不及,差一点就被害了性命。幸好丁兴将军及时赶到,以一敌众,这才将两位文莱王子成功救下。 丁兴将军引着两位文莱王子入了东明国境内,一路护送,平安到达了京城。 入城之后。丁兴将军循着例律,将两位王子送到了会同馆歇脚,准备明日 分卷阅读205 入宫朝拜。 第二天,早朝。 两位文莱王子叩拜东明帝,兄弟二人异口同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王子快请平身!” “前几日朕收到军报,得知文莱政权旁落一事,两位王子的遭遇实在是坎坷啊!文莱王客死东明国,实非朕愿,他的遗体在半个月前已经入葬;下朝之后,朕会派丁兴将军,带领你们去亡父墓前祭拜。为了表达歉意,两位王子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朕都会尽量满足!”东明帝一番话说得亲切又诚恳,深深地感动了风尘仆仆不远而来的两位文莱王子。 他们兄弟二人,站在殿堂下面面相觑,万万没有想到,东明帝竟然是如此亲和之人。 兄弟俩眉眼交流之间,默契地达成了一致,由大王子向东明帝提出了请求:“陛下万岁!我们兄弟二人深感陛下仁德,本不该再有过多的要求;但是,如今我二人身处困境之中,无法自救,只能前来东明国厚着脸皮请求陛下襄助!” “文莱王子不妨说说,要朕如何襄助?” 那个黑心的宰相篡夺了王位。父王悉心守护几十年的国本和朝纲,旁落小人之手,文莱百姓陷于水火之中,舍妹也被那个黑心的人控制拘禁,我们兄弟二人走投无路,请求万岁陛下替我们主持公道!我们想向陛下借东明军兵支援文莱国难,请万岁襄助我们救回妹妹,夺回政权,重登王位!” 东明帝念着那日与文莱王许下的两邦友好的承诺,对两位王子的请求一一答允。 文莱不过只有区区五万精兵,而且远不如草原铁骑那样凶猛;此时又正当黑心的宰相刚刚谋权篡位,军心不稳,恐怕战斗力比东明国一般的步兵还要势弱一些。东明帝只需要派出铁骑加步兵一共五万,足以平叛文莱之乱,此战毫无悬念,乃是必胜之战。 东明帝欲派朱沐祥出征,以图让他将功补过,全了他在百官面前的威望。于是,这位帝王居高临下威严地问道:“祥儿,此战你可有必胜的把握?” “回父皇!儿臣已经胸有成竹,敬听父皇吩咐!” “好!那……” “尊敬的皇帝陛下,请恕我冒犯之罪!”文莱的大王子深知己国臣民对朱沐祥的抵触情绪,顾不得许多插嘴道,“在下听闻,我父王之死正是与这位二皇子有关,恐怕他并不是此战最佳的出征人选,还望陛下三思!” 东明帝没有想到,他一提及要派朱沐祥带兵出征,两位文莱王子竟然都恳切地跪地请求拒绝。 “尊敬的皇帝陛下!现如今因为黑心宰相谋位,名不正言不顺,因此文莱军中一片散沙,我们兄弟本无可用之人;承蒙您的天恩,愿派东明军襄助我兄弟二人,我们自当感激涕零,心中不敢再有半丝怨怼。但是,现在文莱举国上下臣民皆知,我父王是由于东明二皇子的原因导致毙命,对其多有成见;若您执意要派二皇子领兵出征,恐怕原本军心涣散的文莱士兵,反而会拧成一团殊死抵抗,这可能会使原本稳操胜券的战局产生变数。” “好大胆的文莱王子!朕念着你父亲的面子,才决意出兵襄助,你竟敢挑三拣四,难道就不怕朕会反悔吗?” “尊敬的陛下!确实是在下太过冒失,还望您恕我兄弟二人不敬之罪,能够重新选派出征将领!我们兄弟在此叩谢,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明帝有一些无奈,但是也不好多说什么:“罢了!念在你二人身处危难、归心似箭,朕不与计较。” 东明帝瞥了一眼,整个早朝一言未发,恭敬谨慎肃立在侧的大皇子朱沐峰。他无奈地在心底轻叹:看来上天注定是要缓和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此番只能派这个孽障前去了。 东明帝下旨,命令朱沐峰率领五万精兵铁骑远征文莱,护送两位王子回家并襄助他们夺回王位。 朱沐峰欣然领命。 历经两三个月,东明军终于千里迢迢地赶到了文莱战场。这是朱沐峰第一次出征,也是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次出征! 自两军正式交锋以来,东明军所到之处无不大胜。文莱将士皆奉上兵符,归心于两位王子;黑心宰相节节退败终无可用之兵,不得不束手投降。 胜战之后。文莱的百官子民,拥护他们的大王子继承王位;二王子很是高兴,立誓愿一生追随兄长。 新任文莱王继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大宴东明军。 席间。新晋文莱王与朱沐峰签订了友好合约,承诺从此以后,文莱愿意每岁向东明国朝贡石油,两邦建立友好的通商往来;并亲笔写下了国书致谢东明帝,委托朱沐峰带回京城复命。 宴会歌舞过半。借着微醺的酒意,新晋文莱王有意喜上加喜,试探道:“睿王爷此番亲率东明军,千里迢迢远征文莱,我兄弟二人感激不尽!这是小妹,刚过了及笄之年,虽不敢说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之貌,却可称得上如花似玉;一直以来,父王与我兄弟二人皆视其为掌上明珠,文莱的不少公侯伯爵也对其有仰慕青睐之意。而今,大皇子助我文莱肃清朝纲,在下愿意将舍妹许配给您 分卷阅读206 ,不知王爷可中意否?” 朱沐峰一听这新晋文莱王似乎有和亲之意,连忙恭敬地推辞:“文莱王一番美意,在下心领!只是,沐峰在此之前已娶王妃,不敢委屈怠慢了公主,还请王上三思!” “哦!”新晋文莱王没有想到朱沐峰会拒绝,轻诺一声继续说道,“王爷莫怪!我也是前些时日在东明国时听了些传言,好像是说现在王爷府中只有一位侧妃?那……这正妃的人选……?” 朱沐峰从席间起身,再次推辞:“多谢大王抬爱,这番美意沐峰实不敢受!王上既然知道我府中有一位侧妃,可曾听说我二人的感情坚如磐石、生死契阔?沐峰早已承诺,此生我只要她一个妻子,如今言犹在耳不敢违背,还望王上成全!” “王爷,您是文莱的恩人,无需如此客气,快请就座!” 朱沐峰再次入座,转移话题道:“王上!沐峰此番奉父皇之命远征,本也是为着两邦友好而来;还望文莱臣民能够不计前嫌,宽恕我那二弟无心犯下的过错;从此以后,东明与文莱两邦能修永世之好!” “好,好,好!一切皆依王爷所言!” 第二日,朱沐峰动身返程,新晋文莱王带领着臣民们友好相送。 一路上。朱沐峰在心里暗自羡慕文莱两位王子的团结一心,没有什么比兄弟之间的同心协力更加珍贵。或许是被文莱宰相的狼子野心促使,两位王子自小便处于危难的环境之中,所以能一致对外勠力同心;也或许是由于文莱王子嗣稀少,兄弟二人无有相争,因此感情亲厚……朱沐峰用心地猜测琢磨,却始终也想不出一个好的方法能够让他同理应用,去解决他与朱沐祥之间兄弟阋墙的紧张关系。 深思而不得,朱沐峰只能在心中暗自羡慕,轻叹:“祥儿,文莱两位王子不是一母所生,尚且能够团结携手一致对外;你我同父同母嫡亲的血脉,却为何不能同心戮力守望互助?” 朱沐峰回到了京城,带回了新晋文莱王亲拟的国书,向东明帝复命。 毋庸置疑。这次远征,让朱沐峰重新拾得了些许东明帝的信任,稍稍扳回了一点他在朝中被倾轧的局面;至少借着此次的功勋,他与东明帝之间的父子关系,也在无形之中悄然回温了不少,不像此前那般,差一点再度步入濒临僵冷的境地。 此次文莱之行,夜辰也在其中。几战下来颇有一些功勋,已经在军旅中荣升为四品都军监事。 此番朱沐祥招待文莱王致死,办事如此不利,让东明帝甚是失望。 成国公这只老狐狸特地赶到聚禄殿探望,假装关心鼓励。其实,他在心里幸灾乐祸了好一阵,他可不想看到二皇子在朝堂上孤掌独大的局面。 现在,大皇子成功扳回一局,可以削减不少二皇子的嚣张气焰。成国公再也不用担心,俯首于他的党羽会不会一边倒地投入朱沐祥的帐下;这兄弟相争、渔翁得利的平衡局面又会重新形成,当真让他这个心存觊觎、隔岸观火的皇叔省了不少力气。 ☆、第八十四章、大宴群臣 五年后。 …… 又是一个岁末年尾,大雪纷飞,道路上都积满了一层一层厚厚的白雪,瑟瑟的寒风呼呼地刮过,将树挂上的雪瓣也吹得零星飘落。旷野里四处都盖上了一层雪被,着眼处,那一粒粒小冰晶借着太阳的光晕折射出五彩的星芒。 这样寒冷飘雪的天气,像是在考验人心的忠贞,也像是刻意地要覆盖什么谎言。 恰逢元日时节,东明帝按照惯例要赶去天坛祭祖戒斋,三日不在宫中。 东明帝离开皇宫的第一天清晨,百官列队恭送。 就在那个数九隆冬的午后。成国公以庆贺五十大寿为名,将他在朝中的党羽臂膀悉数请到府中,大摆宴席,肆意拉拢。 那整整一个下午,成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院中贺礼堆积如山,堂下宾客如云满座……。前去赴宴的人数,足有朝中官员总数的三分之一;席间更是不胜厥词,这个借着祝寿聊表衷心,那个凭酒赋诗暗指朝堂……;这一干党羽门生,直闹到深夜才流连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聚禄殿中。 朱沐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听到了元顺向他转述密报,正是暗埋在成国公府的眼线传回的,关于昨日成国公在府邸大宴党羽的消息。 朱沐祥听完消息后,还没完全醒神,就已经气得大怒:“这只老狐狸,不臣之心越来越明显,还要当着人前假惺惺地说什么心向于我,其实哪一次他不是在为自己谋福利?可恨的是,每一次他总能把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瞒得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其实,朱沐祥更加不知道的是,就连他安插在成国公府里的眼线,也已经早就暴露,被他的皇叔要挟策反了。这次传回来的消息,也是成国公吩咐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想刺激朱沐祥眼红,也办一场这样的盛宴,借机将他二皇子拉下水;这样一来,就算东明帝祭祖祭天回来之后追究,成国公这只老狐狸,也能扯头傻狼挡在前面给那老虎问罪 分卷阅读207 ,便可保得自身无虞。 可悲的是,朱沐祥这只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上的傻狼,到最后,恐怕连自己是怎么被玩死的都毫不知情。 果然不出成国公所料,朱沐祥起身盥洗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叫来代笔文生以“欢庆新年”为由大量地誊写请帖。就在今晚,朱沐祥要大张旗鼓地置办一场华丽盛宴,好好杀一杀成国公阳奉阴违、背道而驰的心思,让这个老家伙再不敢生起与自己对峙而为的想法。 赶在午时之前,朱沐祥急匆匆地命元顺多派几个人手,分四路赶到文武百官各家去发放。 由于是聚禄殿亲自派人发放的请帖,除了个别几位敢闭门称病的忠直之辈,还有赶巧趁假回老家省亲不在京城的外埠官员,剩下的几乎都出席了二皇子置办的盛宴;就连成国公也亲自到场,并且诚心诚意地备了一份儿厚礼相送。 席间。成国公抢在百官之前敬酒,近前低语,好好地向他的二侄子表了一番忠心:“老臣必将竭力效忠二皇子,愿做二皇子登梯问鼎的基石。老臣除了今日登门携带的薄礼之外,还在朝堂之上给二皇子备下了一份意外的惊喜,希望二皇子能够满意!” “皇叔说笑了,难道成国公就没有想过要替自己筹谋?”朱沐祥也借机低声回问,其间意蕴叔侄二人各自心知肚明。 “老臣已经年逾半百,再没有千里之志,只愿忠心服侍将来明主!呵呵。”成国公再次阳奉阴违,却也微有成效。 “皇叔此言尚早,此言尚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朱沐祥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失声狂笑。 宴会结束。宾客散去之后,朱沐祥在心中粗粗统计,此番赶来赴宴的官员人数,已经远远超过朝中百官总数的三分之二。 朱沐祥有些得意地向恭妃禀报:“母妃!现如今朝中势力三分,其中誓死效忠于父皇的榆木疙瘩,再加上祖辈有显赫背景可以倚仗、有候爵王位可以承袭的,这些完全不涉党争的人大概有三分之一;昨日去给成国公贺寿的心腹门生,据说大概有三分之一;今日来我聚禄殿递上拜帖的官员人数,却远远超过朝中百官总人数的三分之二!这足以证明,本皇子还是得了朝中大半数官员人心的!” 恭妃没有一丝好眼色地嗔瞪着朱沐祥,吼骂道:“蠢货!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在皇家长大的!” 朱沐祥闻声吓得一凛,这才拐过弯来:“母妃息怒!这……这说明今日来聚禄殿拜帖的那些官员,他们之中有很多人是两边都去了的……,并……并不是有多么心向儿臣。” “知道就好!还算你识数!” “这些人口口声声说要效忠于我,愿意一心一意跟随于我,其实根本就是墙头草两边倒,哪边得势向哪边;像这样的人,参与了党争也等于是没参与,他们并不会完全忠心于本皇子,只是报了一颗互不得罪的心思。如此看来,今日来聚禄殿拜帖赴宴的这些官员,虽然人数远超过了百官总数的三分之二,却只是个虚数,是不能完全信任的。” 恭妃轻蔑地应付道:“祥儿,你怎么还如此天真?本宫真该佩服你的愚笨!不光这三分之二的官员不能完全信任,就连成国公这只老狐狸也不能完全信任。成国公很可能是已经跟这些官员们通过气的,要他们表面佯装效忠于你,其实在暗地里仍旧为他效力,这样他就可以拿你当作盾牌去做很多事情,一旦出了差错,就全部栽到你二皇子的头上!” “这……”朱沐祥从没想到过这一层,有些迟疑。 “难道你忘了军营中的那支私兵死士队?想当年,正是成国公借着你的名声组建的。还好被福熙郡主到军营中玩耍乱闯时发现,不然你冒着欺君谋逆之罪,傻傻地练成的这支以一挡百的精锐部队,到最后都不知道会听命于谁。庆幸的是,这五年过去,那支私兵死士队又不断壮大了人数,将来有一天,必会成为你问鼎九五之位最厉害的杀手锏。” “可恶!成国公这只老狐狸巧舌如簧,说到底不过都是在利用本皇子!” 恭妃嘴角的轻蔑之色更甚。她表面上是在安抚朱沐祥,实则她根本就不想让朱沐祥手中握有什么真正的势力,更不希望这个傀儡真的有多么聪明;她只想打着朱沐祥的名头,为自己将来登上女皇之位谋划,一旦需要大动干戈用兵之时,哥哥会将他们鲜卑族的兵力全部派来京城支援,已经足矣。到那时,朱沐祥只不过就是她垂帘听政、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傀儡;只要她当上了女皇,朱沐祥对她来说,就再无利用价值。 是的,这场积蓄了五年的夺位之战愈演愈烈,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一直坐山观虎斗、尽享渔利的成国公也掺和了进来,更有恭妃在一旁串通鲜卑族隔岸观火;只不过这二人都打着朱沐祥的旗号,小心地藏好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成国公按捺不住日渐显露的狼子野心,恭妃对后半生处境的不安全感,他们二人对权力向往的非分之心;除了朱沐祥目迷五色、不甚了了之外,朱沐峰早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昭然若揭。 对于这一切,朱沐峰都淡然相对。他什么都不用做,那些别有用心 分卷阅读208 之人争得越是厉害,父皇就会越多信任他一点;再加上如今他已经有了可爱的儿子,小世子深得东明帝喜爱,也为他和楚芳泽在御前加分不少。 …… 终于到了东明帝还朝之日,众位皇子大臣们早早地便在宫内聚集,列队迎接。 只见金黄色的轿撵从东门而入,越来越近,待它近到眼前落地之后,皇子和官员们跪地参拜,山呼万岁。 东明帝下了轿撵,朱沐峰和朱沐祥一左一右小心搀扶。东明帝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向朱沐峰询问睿王世子的情况:“朱济祺这几日可好?” “回父皇的话,小世子一切都好,有劳父皇挂念!” “嗯。该让你那侧王妃时常带着孩子进宫来瞧朕,让我们祖孙二人时常相见,以解朕挂怀孙儿的思念之情。” “是,儿臣遵旨!定让小世子时常进宫,多谢父皇挂怀!” “嗯。那个小机灵鬼,朕只要一见到他,所有的忧思烦虑,顷刻间就都可以化作烟云抛诸脑后。”说到朱济祺的可爱和调皮,东明帝眼中溢满了疼爱的笑意。 “儿臣代小世子叩谢父皇隆恩!只是,父皇到天坛祭祖戒斋已经劳顿了多日,今儿个下午定要好生休息,明日晌午过后,儿臣就让侧王妃带着世子进宫给父皇请安!” “好啊,甚好!呵呵。”东明帝一想到,明天就能看见自己的小孙子,心中漾起了一阵欢喜。 尽管朱沐祥不想承认,但是却掩盖不住脸上难看的神色,他已经嫉妒得快要发疯。 京城是个什么地方?消息四通八达。只要是关于皇家的,哪怕只有些微的风吹草动,一夜过后,便可以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回宫的这一路,东明帝已经听说了,成国公和二皇子背地里大宴群臣的“事迹”,心中十分不满。但是这位执政了三十余年、有着丰富政治经验的帝王,并不急着将事情挑明,他倒要看看这二人究竟有什么本事?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第八十五章、睿王世子 时隔五年。如今的睿王府,再不似当年那般庄肃冷清的模样,偌大的宅院里只因为多了一个鬼灵精,处处都显得生机盎然,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鲜活了起来。 长廊里,只见一个四、五岁上下模样的孩子在前面急奔。 那小家伙的个头还未及一米,白嫩粉琢的脸蛋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如葡萄粒儿般黑亮;他玉雕般胖乎圆润的小手上,紧紧地攥着一架纸折的小飞机,欢快地在王府中四处奔跑。跑着跑着,若是他高兴了,就将手中的纸飞机轻轻抛向目光所及处的美景;却全然不顾,那脱离了他小手的纸飞机是否真的能够飞远。 抛出去的纸飞机,若是碰巧飞得远了,他便认为自己得了一架拥有神力的“好飞机”,是一定要急奔着去追的,追到了还要高兴地拾起来小心收好;若是由于他胖乎乎的小手还不会使力,那纸飞机没能飞远,甚至堪堪地只落在了他的脚下,他便认为那是一架“坏飞机”,丝毫不愿意再过多地去理睬一眼。 于是,朱济祺就这样在王府中四处乱跑,一个一个地淘汰掉落在他小小脚边的“坏飞机”,又不辞辛苦地一个一个去追回飞到远处的“好飞机”,忙得不亦乐乎。 这可难坏了睿王府中的一众仆人,谁知那纸折的飞机会落在什么崎岖危险的地方,他们怎么敢任着小世子在府中这样乱跑?只见长廊的那头,刚刚跟着朱济祺急奔的“路线”追上来的仆人们,个个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这个时间,朱沐峰早已经回府,正在尚文阁中与楚芳泽聊天,共同讨论前两日成国公和二皇子争相大宴群臣之事。 一众仆人之中,带头追在后面的恰是云生,王爷和王妃在尚文阁中读书闲话,他便不必陪侍左右,是以才得了空闲来照看小世子。 云生素知自家的小主是调皮了一些,却没有想到今日的戏码竟这样“惊心动魄”。 他小跑着跟在离朱济祺大老远的后面,已经急得无奈地自言自语:“哎呦,我的小祖宗!那可是价值十文钱一张的楠竹纸啊,三品大员平日里都舍不得多用,怎么就被您拿来折飞机了!哟……您可慢着点儿!我们大伙儿已经追着您把整个睿王府都绕了两圈,您再这样折腾下去,别说婢女嬷嬷们跟不上,就连奴才……也要被您累趴下了。” 朱济祺却充耳不闻并不理会,他趁着还没有人追上来的空档,弯下圆滚滚的小腰拾起了又一架“能跃远空”的好飞机,满意地放到他的小书包中,然后重新掏出一架还没经过“试航”的新飞机,很快地跑远了。 跑着跑着,他仰起灿烂的小脸,笑着将攥在手中的新飞机轻轻地抛了出去。那飞机迎着太阳温暖的光晕奔去,滑过的优美弧线牵引着朱济祺的视线。 他黑似葡萄粒儿般的大眼睛里仿佛看到,有一圈明亮的光晕笼罩着那架纸飞机,直将它护送到神秘的太阳中去,那是太阳公公住的羲和殿吗?呵,好不神奇!是不是连太阳公公也喜欢他 分卷阅读209 的这架飞机?他有些担心地想,羲和宫那么热,若是这“拥有神力”的飞机被烤坏了可如何是好?幸好,太阳公公并没有要了他这架“拥有神力”的飞机,还煞费心思地特意为他洒下五颜六色的光圈,迷得人眼晕。 那一簇簇五彩明亮的光圈犹如白昼里好看的星辰,看得朱济祺有些幸福地眩晕……。彼时,他还不懂得那只不过是最寻常的、烈日之下产生的光束折射,只是以为他和他的纸飞机蒙了太阳公公的青睐,神奇极了。 云生和一众仆人们,看自家小主望着天空出神,还以为天上出现了什么难得一见的别致景观,一时之间竟也好奇地驻足望向蓝天,却是什么都没有见到。 就在朱济祺目不转睛地观望之下。那架纸飞机,飞呵飞呵,飞呵飞呵……,最后竟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池塘之中…… 朱济祺飞快地倒腾着他稚嫩的小短腿,疾步奔到近前……。那纸飞机飘浮在不远处的水面上,引诱着朱济祺还想前行……;但是面前已经濒临池塘的边缘,只剩一潭结了冰茬的池水,他再不能近前一步。 不待云生和一众仆人们追将上来,朱济祺三两下就登爬到池塘边的一块儿圆石上,想着能距离他那架“拥有神力”的纸飞机更近一些……,他俯下小小的身躯,企图伸手去抓那架已经被池水浸润湿透了的纸飞机…… 冬日的池塘边缘因为临水久湿,大大小小的石头上都结了一层霜状的薄冰;偏偏朱济祺脚下踩的那块圆石还是经过工匠细心打磨的,润泽光滑更甚。他这样竭尽可能地向前俯身,脚下不由自主地一滑,便重心不稳地跌落进了冰冷的池水之中…… 云生远远地瞧见这一幕,早就已经吓傻了眼,登即僵愣在原地瞠目结舌:“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强迫自己,急速地运转不听使唤的大脑,终于在顷刻间回过神来,急得直呼:“不好了,世子落水了!不好了,世子落水了!”他一边喊着,一边脚下也不敢怠慢,毫无形状惶急地奔向那突兀的池水边。 其实,这结着冰茬看起来有些光秃的池塘,就是尚文阁外的荷花塘,因着冬日寒冷,池塘里没有荷花,就只剩一汪寒水静置在那里。云生也是急得慌了神,才丝毫来不及察觉。 尚文阁内。朱沐峰听到了云生的急呼,他的脸上出现了鲜有的慌急神色,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扔掉了手中的书卷向外奔去…… 出了外院的朱沐峰,恰好看到了正在荷花塘中胡乱扑腾的稚子,他立即腾身飞跃,几步蜻蜓点水掠到池塘中央,张开手臂捞起了浸在寒池中就快要溺水的朱济祺。 池塘岸边。朱济祺浑身湿透,衣服上满是泥巴,样子狼狈极了;全不似刚才满院乱跑的精神劲儿,也没有了那一身荣养的富贵态。此时的他,浑似京城街面上讨饭的小乞丐,全身脏乱不堪;只有那少许没有沾到泥巴的皮肤,还依旧白皙粉嫩,让人可以想象,这孩子原本干净整洁的模样。 只见他嘟着小嘴定定地站在那里,像是有些被吓到了,却也不哭,只是忽闪着像门帘一样整齐又浓长的睫毛,看着为他担心的父母和众人。 此时,楚芳泽也早已经赶了出来。她头上简简单单地插着一枚红宝石金钗,梳着端庄整齐的盘云髻,只是这样简单大方的打理,就已经衬得那张鹅蛋脸上的五官看起来十分精致;再看她身着水粉色牡丹锦绣长裙,外罩淡紫色绒毛斗篷,腰系一枚白玉龙凤呈祥如意配,身姿窈窕、步履娉婷,整个人看起来又多加了几分温婉灵秀。 五年过去。楚芳泽的身上也凭添了一抹更加沉稳的气度,她站在那里虽不言语,却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由内而外的雍容尊贵。 朱沐峰有些恼火地瞪着他的亲生儿子,看他那顽皮又憨态可掬的样子,终是忍不住心疼道“冷不冷啊?” 朱济祺却是像得了阳光的抚慰一般,瞬时在他那张小脸上乐开了花:“不冷,父王!孩儿得了一架能飞到太阳上的飞机,甚是开心!” 一众仆人原本害怕王爷生气,都静立一旁不敢作声,看到小世子如此娇憨可爱的模样,都忍不住被他逗乐,默声偷笑。 朱沐峰亦是无奈得很,瞬时也再无法绷着脸,关切宠溺地责备道:“尽是胡说!你这样顽皮,功课可都做完了吗?抽空父王可是要检查的!” “嗯……,早就做完了!母亲吩咐过,功课做完了才准我四处玩耍,我乖乖的呢!嘻嘻!” 这一阵奶声奶气的回答,让一直急急追在他后面的云生和仆人们再也忍不住,三三两两地陆续笑出声来。其实,若没有礼度制约,众人们都恨不能痛痛快快地捧腹大笑。 只听朱沐峰故作严肃地紧了紧嗓子“嗯哼”了一声,朱济祺便立即低下头去再也不敢作声,他只是瞪着一双葡萄粒儿似的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偷空悄悄地观看一眼他父王的神色,那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 众人也配合地收了声色,敛了笑容。 片刻静默之后,只听朱沐峰无可奈何地又责备了一句:“堂堂王府世子,你弄成这般狼狈的模样,丢 分卷阅读210 不丢人啊?” 朱济祺却天真得像没事儿人一样,话语间还有几分委屈地回道:“父王……,奶娘说……就要换了的……”他说完之后,还认真地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朱沐峰,然后被他父王的威严所慑,眨巴着大眼睛,就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站在一旁的楚芳泽,看着活泼可爱又有些调皮到让人头疼的儿子,不知道是喜是忧。 …… 遥想四年前朱济祺的出生。正赶上辰时,阳光温暖灿烂夺目,朱沐峰刚刚下了早朝,当他回到王府疾步行至内院正房门外时,刚好赶上亲儿子出世;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嚎哭,一个男婴呱呱坠地,同时天空中的太阳,竟散射出了如彩虹般耀眼的五色祥泽,圆圆的一圈刚好将红日环抱其中。 早就有名医们站了满院,皆被天空中出现的祥瑞之景震撼,纷纷恭贺睿王爷喜得麟子。 朱沐峰欣喜若狂,感动于怀中那一团小小的新生命,忙不及一一回应,只以微笑而对。 皇宫里,有懂得天象的儒臣向东明帝禀报:“皇上,臣在望天台上仰首观日,发现就在刚刚辰时,太阳出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五彩环日之象,实属天降祥瑞之景。” 不等东明帝惊讶欣喜之情表露,已经有奴才传来了睿王府的喜报;那小太监高兴得一路狂奔,到了御书房门前已经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李公公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将他拦在殿外,附耳过去,方知是睿王侧妃已经生产,还是个白白胖胖的大儿子。 李公公瞬时心下明白,回到东明帝身侧恭恭敬敬地揖了一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睿王侧妃顺利产子,您有皇长孙了!” “可是真的?”东明帝有些惊讶。 那精通天象的儒臣也马上跪地贺喜:“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如此说来,刚刚的天降祥瑞之景,五彩环日之象便不难解释了;有皇上洪福相照,睿王世子将来必定大富大贵!臣恭贺吾皇喜得皇孙,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借爱卿吉言,爱卿平身!”东明帝心情大好,立即放下手中的奏折,吩咐道,“李公公,随朕出宫,摆驾睿王府!” 东明帝到达睿王府,朱沐峰率领府中众人恭敬叩拜。东明帝一挥手,免去了下人们所有的虚礼,高兴地从朱沐峰的手中接过刚刚出生小世子,看着他的皇长孙生得圆头大耳粉润可爱,心中甚是喜欢。 也是正当这时,忽然有一个道士在睿王府门口站定,向守卫们说了几句禅语,求见这座府邸的主人。门外的几名侍卫,一边小心地搪塞着,一边转身赶去通报;那高僧却不管不顾,尾随着前去通报的侍卫,径直来到了内院。 高僧一看到东明帝和朱沐峰,就知道此二人绝非平凡富贵之相,八九不离十就是真龙天子之身;以此二人的面相推断,平生至少是王公伯爵之命,府外朱门阔庭上又明悬镌刻着“睿王府”的匾额,再看看东明帝一身黄袍气宇齐天,便不难断定他乃当今九五至尊的身份。 那高僧识趣地向东明帝见礼:“老衲此厢有礼了!擅闯府邸,还请贵人恕罪。” 东明帝看了一眼怀中的孙儿,又用疑问的眼神看了看那高僧,虽不言语,却很明白地是在问那高僧“此来何意”。 高僧看懂了东明帝眼中之意,兀自言语:“老衲此番唐突而来,是为着今早辰时天空出现的五彩环日之象,此乃天降祥瑞之景!老衲仔细推演了时辰和方位,确定了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吉兆,就是笼着这座府邸的方向而生,故而前来叨扰。” 东明帝虽不尽信神明,却不敢不敬天意,接言问道:“高僧有何卓见?不妨照实说来。” “今日辰时天降福泽,显露百年难得一见的五彩环日之象,恰逢贵人怀中婴孩降生,此子将来必定福泽无边、富贵齐天。老衲泄露天机特此来送上一卦,还望各位贵人顺应天意,将此子好生教养恩泽相待;他日风雨际会潜龙腾渊,当是我东明社稷之福,也是众生黎民百姓之福。” 朱沐峰听那和尚如此妄言,恐给小世子招来祸端,连忙跪下向东明帝叩首:“父亲!孺子生在阔庭朱门之中,自然比寻常百姓家的婴孩略有薄福,但此般天生富贵之命,全赖祖宗荣授、父亲庇佑,沐峰不敢有其他非分之想,小世子将来亦不敢有丝毫逾矩之为。还望父亲宽佑!” “老衲言尽,马上自行离开;还望贵人善纳贫僧之言,日后我东明国必得昌盛之景。善哉,善哉!” 东明帝不做言语,复又看看怀中的婴儿,那出生才没多时的孩子,正咧着水润的小嘴冲他开心地憨笑;东明帝看着这孩子灿烂的笑容,顿时有一种心都被融化的感觉,喜欢得不行。 这位刚刚做了爷爷的帝王,在心里细细地斟酌,宫里的那名儒臣和刚刚这位高僧的谏言,居然如出一辙,看来他们并不是有意奉承,说不定真的有几分根据。东明帝就算再贪恋权位,也不会对孙子辈的一个婴儿起什么忌惮之心;若真能如他们所言,他怀里的这个婴孩儿,将来可以给东明国带来福泽,那他欢喜都还来不及。 于是,东明帝经过沉思 分卷阅读211 之后,当即为睿王世子赐名,唤作“朱济祺”,取为“兼济天下,吉祥一生”之意。 朱沐峰叩首谢恩。在场众人,只要是识得些许文墨之辈,就都听得懂这名字之中的深意。 事后,朱沐峰为了谨慎避祸,吩咐王府中的下人们,对于世子出生时伴有天降祥兆之说,日后任何人不准再提起半字。 是以,关于将来自己会富贵齐天、福泽无边、风云际会、潜龙腾渊之说,朱济祺本人并不知道。如果可能,穷尽他这一生,他的父王和母妃,也不打算让他听到只言片语。 ☆、第八十六章、母凭子贵(上) 刚刚祭祖归来的东明帝根本无暇休息,正在御书房轮番接见朝中重臣,处理这两日积压下来的政事。 这些被接见的重臣之中,不乏耿直之辈,直接参奏了成国公和二皇子大宴群臣的不当之举。东明帝假装并不在意,只是略微点头应和“知道了”,就让朝臣们退下了。 待到御书房中再无外人之时,东明帝气得直接摔了茶盏,将奏折拂了一地。 李公公跟随皇上多年,倒是见惯了,万岁爷用这些不疼不痒的物件儿发泄心中的愤懑,并不害怕。他只是为了让主子消消火气,假装慌乱地满地去拾那些奏折,嘴里还有些心疼地带着哭腔,不停地念叨着:“万岁爷……,您这是干嘛呀!呜呜……,这要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老奴瞅着,都觉心疼……!” 看着李公公有些微胖的身躯,并不灵敏地一个一个拾起满地的奏章,那样子有些滑稽,再听了他这个体己的旧人一番劝解,东明帝这才算稍稍消解了心头的气愤。 东明帝收拾好心情,等待他的还有处理不完的政事,必须要连续好几个时辰伏案批改奏章才行;他喝了一口李公公命人重新沏来的茶水,又提起批改奏章专用的丹砂朱笔,继续埋头阅卷。 傍晚。东明帝不由自主地打着呵欠,不停地用手揉捏着两额的太阳穴……。李公公知道,他悉心服侍了多年的主子是又头疼了。 …… 头疼,这是东明帝近几年才有的新疾。眼看着已经年近花甲的帝王,虽然身体依旧硬朗,但是精气神却一日不如一日;近两年,每当东明帝长时间伏案批阅奏章,处理政事到稍微有些晚的时候,就会觉得疲惫不堪、头痛欲裂。 每当东明帝头痛发作之时,都会十分地困扰。若他不管不顾即刻去睡,恐怕会耽误公务政要,若他继续坚持勤政批阅,就又会因为乏累而眩晕不已;当他好不容易忙完了手头的所有工作,躺到锦床上,却又过了困劲儿辗转失眠、再难入睡。 长此以往恶性循环,东明帝难免会觉得整日里全身无力、精神无采,随之就表现出心情烦躁、劳倦过度之态。 楚芳泽听说,年逾半百的东明帝身体一日囫囵过一日,她细心地想到,这位老者已经开始需要保养;于是,她不辞辛苦一页一页地翻遍了尚文阁中所有的医书,从上面习得了些许养生医治之道,准备做些日常生活所用的小玩儿意,以尽孝道。 楚芳泽按照养生保健的医书上所述,为东明帝调配了提神醒脑的薄荷精油,留待老人批阅奏章困倦头痛时,涂抹在太阳穴上以解疲劳;她还特地又剥取了绿桃的圆核,清理晒干之后给东明帝做了枕芯,可以起到按摩醒脑、辅助安眠的功效。 这些保健的膏油和生活用品,不但做起来麻烦,而且在一层一层向宫内转手传递的时候,还很容易会出现纰漏,让刻意留心之人掉包投毒、栽赃嫁祸了去。 楚芳泽为了确保谨慎无虞,每一次都是亲自将东西交到李公公的手中,才敢放心。 这么多年过去,因为有小世子的存在,血亲相关。虽然表面上东明帝对楚芳泽已经不再那样介怀,但是要这个有些固执的老人真正从心底里接纳楚芳泽,去使用她进贡的那些保健膏油和生活用品,与她敞开心扉地坦诚相对,还是有些困难的。 这一点李公公最清楚不过,他也曾经婉转地劝慰:“王妃,老奴知道您是一片好意,可是……老奴恐怕万岁爷……不会使用……。要不您这样,东西老奴先小心收下,等到有了恰当的时机,老奴再拿给万岁爷试试?” 楚芳泽每次都笑着回应:“公公的意思我明白,有劳公公了!” 每一次,李公公也都会恭敬地赔上笑脸:“老奴职责所在,王妃您客气了!” 楚芳泽就这样,隔三差五地坚持往御书房送养生保健用品,已经快有小半年了。尽管东明帝一次都不曾用过,尽管这会冒着被人投毒嫁祸的风险,楚芳泽必须鼓起勇气试一试;就算为了朱沐峰、为了小世子将来的前程,她也必须与东明帝化干戈为玉帛,赢得他的信任。 楚芳泽想得开,最不济的结果,也就是留待以后朱沐峰老了的时候,她再做给自己的相公用;现在就全当是练习养生技艺,她也要好好研读这些保健医书。 …… 李公公看见,东明帝再一次狠狠地揉了揉他的 分卷阅读212 太阳穴,知道主子是头疼得紧了。 作为跟随在皇上身边多年的近人,李公公是相当有眼力价儿的。他知道东明帝对睿王世子百般疼爱,楚芳泽母凭子贵,自然是要千方百计地找机会,卖给楚芳泽这个人情的——眼下这个空档,恐怕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李公公随手从袖口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里面盛装的正是楚芳泽精心调配的薄荷精油。 李公公试探性地缓缓开口:“皇上……。前些时日有后生们,送给奴才一盒薄荷精油,说是困乏时可以提神醒脑;奴才瞧着大概是好东西,就没舍得私用,要不万岁爷您试试?” 东明帝张开扶额的左手,转过如千金般沉重歪耸的头,看了看李公公,又看了看他掌在手中已经开启了的精致小盒,然后冲李公公比划了一个“准允”的手势,示意他来为自己擦药。 李公公用双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蘸取了少量的薄荷精油,用楚芳泽交代的按摩手势,打着圈涂抹在东明帝的太阳穴上…… 东明帝只觉得在李公公一圈一圈手法的按摩之下,再借着薄荷的清香和冰凉,他的头痛好像真的缓解了很多,而且精神也越来越好……,这样的感觉舒服极了。 待到他恢复了神清气爽之后,便用精明深邃的目光质问李公公:“这薄荷精油,到底是哪来的稀罕物?如实说来!” 李公公太了解东明帝的脾气,他知道自己侍奉了多年的万岁爷并不是个残虐暴君,绝对不会因为他一句善意的谎言就责怪下来,而且还会在心里更加得意他这个奴才的精心侍奉。 但是戏总要做足的。李公公佯装害怕,吓得忙不迭地跪下请罪:“回万岁爷,老奴有罪!” “哦?你有何罪呀?”东明帝大概猜到了几分,玩味地问道。 “这薄荷精油,是睿王侧妃早些天送过来孝敬您的。老奴本该按照皇上的吩咐,搁置一旁绝对不用;可是睿王侧妃实在孝心可嘉,明知道万岁爷您没用,却还是每月按例送过来,老奴瞧着……都不忍心再拒绝了……。今日又恰好赶上万岁爷头疼,老奴也跟着心疼,就想着不如试着拿给您用用,看看效果;如若不行,日后回复睿王侧妃也有个说辞。万岁爷……,都是老奴自作主张……都是老奴的错,还请万岁爷降罪!” “你心疼?” “嗯——。奴才见不得万岁爷受苦!” “朕看你是屁股疼,欠收拾!东明帝佯装嗔怒,不轻不重地责怪道,“老东西!把你手上那盒子拿给朕看看!” 李公公丝毫不敢抬头,恭敬地将楚芳泽送来的那个精致小盒,双手奉上。 东明帝摆弄着这个盛装薄荷精油的小盒,端看那做工,就知道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小巧的盒盖上刻着祥云团锦花纹,开口处的旋钮用一枚珍珠镶嵌圆润奢华,边缘处也都经过了打磨亮泽如玉。 东明帝轻轻打开小盒的盖子,将它放到下颌的位置,试探性地闻了一闻:呵,好清香的味道,果真舒爽怡人! 李公公还跪在地上,等候着东明帝的“发落”。 “你何罪之有啊!看来,是朕多虑了!”东明帝被那薄荷精油的清凉之气,氲染得怡然畅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来,再给朕擦擦!” 李公公如释重负地抬起头,在心里轻舒了一口气,恭顺地回道:“喳!奴才遵命!” “万岁爷,这样稍微揉重一些会不会更好?”李公公试探性地哄问,来缓解刚刚有些紧张的氛围。 东明帝怎会不知他的心思,赏了脸面,只佯装生气地责备了一句:“呵,老东西!下次再敢算计到朕的头上,要你好看!” 李公公知道,东明帝只是放放狠话,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心生责备,他陪着笑脸逢迎不语。那种谄笑挂在他的脸上,并不惹人厌烦;旁人都明白,那不过是他忠心奉主的本职工作。 李公公一边给东明帝用薄荷精油按摩,一边继续试探性地进言:“对了,皇上!前些时日,睿王侧妃还派人送来了一个按摩枕头,内里是由绿桃的圆核填充的,说是可以降燥安眠,夜间您可要试试?” “嗯,好!一会儿就叫人送到朕的寝宫吧。朕今儿个不理六宫,批完奏折就回寝宫睡觉,最好能美美地睡上一宿;那个什么按摩枕若是不灵,待明儿个早晨起来,朕第一个拿你问罪!” “喳,老奴这就派人着手去办!”李公公高兴地回道。 东明帝终于批阅完了奏章。他平身躺在楚芳泽送来的绿桃核按摩枕上,枕芯里那一粒粒圆滚滚的小桃核,轻轻地挤压着他的头部,就好像有人在轻轻地给他按摩一样,渐渐地他进入了梦乡…… 出乎意料地,东明帝果真安睡了整整一晚,他已经好久没有睡过这么香甜的长觉了…… ☆、第八十六章、母凭子贵(下) 清晨,卯时。 李公公依旧按照每天的时间,正常唤东明帝起床,准备早朝。他看得出,这一夜东明帝睡得 分卷阅读213 精神饱满,心情大好。 于是,李公公一边仔细熟稔地替东明帝更衣,一边恭维嬉笑着赞道:“万岁爷,奴才瞧着您今日的气色可真是不错!” “哼,老东西!你倒是会看相了?嗯,昨夜朕睡得的确不错。”东明帝鲜有的慵懒地打了个呵欠,吩咐道,“李公公,一会儿你亲自去坤宁宫,将那对红翡翠滴珠耳环取来。等到下了早朝,就去睿王府传朕口谕,将它赏给睿王侧妃,嘉奖其一片孝心。” “喳,奴才遵旨!”李公公媚笑着回应,“皇上,您真舍得那对红翡翠滴珠耳环?那可是先皇后最喜爱的首饰。这么多年过去,皇上日日叫人细心打理坤宁宫,里面的一针一线皇上都不曾赏给任何人;奴才还记得,就在前两年,恭妃还曾好言好语地向皇上讨要过,坤宁宫的那面金缕花孔雀屏风,结果还被皇上狠狠地斥责了……” “多嘴!”东明帝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已经仙逝了的徐皇后的样貌,她还是那样年轻、那样端庄美丽,东明帝不禁在心中轻轻叹息,转头又接着跟李公公说道,“朕吩咐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朕一直没有赏赐,那是因为没有合适佩戴使用它们的人!你懂什么!” “是,老奴多嘴!老奴多嘴!”李公公嬉笑着,佯装要掌嘴。 东明帝这才后发后觉:“好你个老家伙!心眼儿还挺多,敢套朕的话!” 李公公讪讪地媚笑。 早朝过后。 朱沐峰前脚刚回睿王府,李公公后脚就到了。 “传皇上口谕——!睿王侧妃楚芳泽,温良恭谨,孝心可嘉,赐红翡翠滴珠耳环一对儿,以示嘉奖!”李公公向着身后一招手,随行的小太监向前一步,将御赐的耳环连着贝雕竹纹黄鹂黑漆托盘,一起奉到朱沐峰的手中。 “儿臣,儿媳,叩谢父皇隆恩!”朱沐峰和楚芳泽率领府中众人,行了叩拜跪礼。 “睿王爷,睿王妃,恭喜了!”李公公熟练地媚笑着恭贺。 “李公公,辛苦了!”朱沐峰一边接过托盘,一边客气回道。 “多谢公公!”楚芳泽略微浅浅地施了一礼。 李公公依然媚笑着:“王爷、王妃客气了!万岁爷还等着复命,老奴就先告辞了!” 朱沐峰连忙吩咐道:“云生,送李公公!” 云生明白自家王爷的意思,当即从袖口中掏出一锭金元宝,塞到李公公手中。 李公公笑吟吟地接过,抱拳揖礼道:“哟!老奴谢王爷、王妃赏!” “公公慢走!”朱沐峰客气地再次相送。 “王爷、王妃留步,老奴告辞!”李公公识趣儿地辞别,一应礼仪丝毫不差。 待云生送李公公行得远了,左右下人们也尽数散去。 朱沐峰从贝雕竹纹黄鹂黑漆托盘中,拿过红翡翠滴珠耳环给楚芳泽戴上。 真是好看极了!朱沐峰仔细端详着,挂在楚芳泽耳侧的两点鲜红色翡翠滴珠,眼前的美人儿与当年的母后简直一般模样,一样的绝世倾城;只不过,当年的母后多了一份母仪天下的雍容大度,而眼前的楚芳泽多了一份俏皮可人的机智灵动。 第二天下午。楚芳泽戴着御赐的红翡翠滴珠耳环,携着世子朱济祺一起,进宫去叩谢圣恩。 东明帝与小世子,祖孙二人一见面就格外地亲近。 东明帝撇下手头的一干政事,与四岁的朱济祺一同玩耍。老人拿出御书房中现有的各种好物,一一陈列摆在厚实的地毯上,然后召唤来他的小孙子,祖孙二人比赛套圈圈。 朱济祺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观察着陈列在地上的各种宝贝,深红色的地毯上分两排整齐地摆放着:蝴蝶纸鸢,百福吉祥玉坠,木制机关玩具,名家墨毫狼尾毛笔,还有挂在屋中会随风奏乐的金铃铛……简直花样百出。这些都是他喜欢的东西,看来皇爷爷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 祖孙二人的游戏规则十分开明:朱济祺套中的宝贝皆归他所有,只要他高兴,晚些回家时都可以带走;东明帝套中的宝贝还继续留在御书房,等朱济祺下次再来时,还可以接着去套。 如此一来,东明帝平日里特地为这个小皇孙淘弄来的礼物,就以这种轻松又自然的方式送出了一拨又一拨;就连御书房中很多原本被东明帝爱之如宝的摆件笔墨,也被朱济祺无意之中套走了不少,东明帝也毫不吝啬。在这整座皇宫之中,除了奉天殿上的物件,其它只要是被朱济祺相中了的,都可以尽数拿去。 楚芳泽和李公公站在一旁观赛。只见朱济祺张着白嫩的小手,将铁圈抛出了一个又一个,每次套中了目标,他便欢快地蹦跳着鼓掌,心花怒放;然后,东明帝就假装要守卫自己的那些宝贝,一边扮鬼脸吓唬着朱济祺,一边故作紧张地抛出手中的铁圈…… 祖孙二人玩儿得不亦乐乎。这位平日里雷动风行的帝王,只要一跟自己的小孙子做起游戏来,立刻就变成了一个老小孩儿,不胜欢快。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之后,祖孙二人玩得疲了、累了,这才让奶娘把小世 分卷阅读214 子带下去补睡午觉。 这五年来,楚芳泽做了母亲,性格变得比以前沉静了许多。因着小世子被东明帝喜爱的缘故,楚芳泽进宫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时间久了,东明帝也渐渐地放下心来,对她早已经不再那样排斥。再加上这次,楚芳泽精心制作的养生保健膏油和生活用品,对东明帝的头疼和失眠症甚有奇效,解决了这位老人伏案工作时的痛苦和烦恼;二人虚掩的心扉终于又相互敞开了一些,东明帝甚至在心里开始准备要接受这个儿媳妇了。 东明帝短暂的放松之后,趁着朱济祺去补午觉的空档,他也重又坐到书案后,继续提起朱笔批阅奏章。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这样的安静让楚芳泽多少有些局促。东明帝看看立在一旁显得有些尴尬的楚芳泽,亲和地命令她给自己奉茶研磨;楚芳泽一一照做,无不侍奉周到。 东明帝一边批阅奏章,一边思绪飘飞。他想到,这五年来朱沐峰多次拒绝圣意,誓死不娶其他任何女子做睿王正妃,那股执拗劲儿,让他心中有些生气。但是,作为父皇他却束手无策不敢强扭:一来他怕自己那可爱的皇长孙受气,不忍让那孩子沦为庶出;二来他怕朱沐峰真的做出悖逆之事,冷落了正妃终不是正途。 朱沐峰对迎娶睿王正妃一事,拒绝的坚定之色让人害怕。 这五年来。东明帝听了恭妃的进言,明里暗里数不清提及过多少次,要给睿王纳个正妃;朱沐峰就是持心不变坚定拒绝,正如他当日在御书房跪求父皇赐婚时所言,邻邦公主、王公贵女他一概不要,心里眼里就只有楚芳泽一个人。时间久了,东明帝也倦于再提,无可奈何。 东明帝抬头打量了一眼悉心侍奉、态度恭谨的楚芳泽,确实是个品貌端庄、玲珑剔透的美人;除了她那惹人非议的身世不尽心意之外,如此样貌品行倒真是一个好王妃的不二人选。 东明帝思忖着,手中的朱笔迟疑着久久不肯落下……经过良久的心理斗争之后,他终于做了决定,暗暗地认下了这个原本他并不愿意接纳的儿媳妇。 他放下了手中的朱笔,吩咐李公公拿来一道空白的圣旨,重换了一支紫毫黑墨,在上面端正地写了几行清字,复又盖上玉玺宝印,再次交给李公公,要他当面宣读。 李公公小心接过墨迹未干的圣旨,敞开豁亮的嗓音大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现有睿王侧妃楚芳泽,端庄贤淑、贞静聪慧、孝顺恭谨,并且诞有皇室嫡孙,特封为睿王正妃;望其日后愈加思勉,恭孝不变,与睿王携手同心深居内堂,克尽本分相夫教子。钦此!” “儿媳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楚芳泽跪地接旨谢恩。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东明帝终于能够抛开心中的芥蒂,完全接纳了她;这一天,她等了整整五年。 小世子睡醒了之后,奶娘带着,又回到御书房。 朱济祺离大老远地就张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着“皇爷爷”,直听得东明帝心都融化了。待东明帝抬头看他,他就小跑着又奔到老人的怀里,给这位内心孤独已久的老人一个大大的拥抱,这让东明帝怎能不爱? 东明帝一把将朱济祺抱到腿上,眼睛里尽是宠溺的神色,祖孙俩又亲昵了好一阵,这才罢休。 日近黄昏,东明帝才允了楚芳泽带小世子回睿王府。 临出宫时,楚芳泽送给了李公公一副乌斯藏进贡来的羊皮护膝,给他冬日夜里站班时御寒。 “这……,王妃折煞奴才了!侍奉万岁爷是奴才的本分,这是主子们用的东西,奴才怎可如此娇贵……?” “公公只管戴在膝上,有层层袍子遮掩,轻易不会被人发现;就算不小心被父皇发现,他也会念您上了年纪,并不会责你。父皇日理万机,听惯了山呼万岁,也习惯了被万千宫人们日夜侍奉;一时疏忽料想不到,顾不得体恤身边人难处的时候也是有的;但他并不是一位苛刻的恶主,断不会计较这点小事。还请公公放心收下,若真有什么麻烦,就说是睿王府所赠!” “喳,老奴谢王妃赏赐!”李公公心里暖融融地叩拜。 这护膝倒不罕见,宫里总要给年纪尚小,膝盖柔嫩的皇子公主们准备不少。虽然上了年纪的老嬷嬷和老太监们,膝盖也会变得脆弱需要保护;但是宫里那些被人叩拜惯了的主子们,哪个会想得起如此心疼奴才?王公贵族之中,掌家的老爷夫人们,也多是天生富贵想不起这些;整个京城之中,怕是也只有这位“出身乡野”的睿王正妃,才能想得如此周全吧。 楚芳泽将李公公扶起,又交到他手中一小瓶薄荷精油,嘱咐他给东明帝疲累头痛时醒脑所用。 李公公笑着接过:“王妃有心了!万岁爷头疼时用着很是奏效,王妃日后有什么好物,尽管嘱托可靠的人送进宫来便是!” “有劳李公公了!” “奴才恭喜王妃获封正位!老奴恭送王妃、恭送世子!” 楚芳泽牵着朱济祺,登上了睿王府的云锦丝缎平轿,仅四个人抬着,却是格外地安稳。 分卷阅读215 直等得睿王府的轿子行远了,李公公才回身折进宫门,轻叹道:“谁说多年的宿怨就不能修成正果?凡事皆要看为事的人,所谓化百炼钢为绕指柔,这才是本事!这朝中的局势风云变幻,谁又拿捏得准?睿王府不会潜得太久喽!” ☆、第八十七章、误入军营 第二天一早,楚芳泽获封睿王正妃的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平日里,睿王府一家三口幸福甜蜜的日子,就已经让朱沐祥羡慕嫉妒异常;如今,父皇不计前嫌三番五次地召楚芳泽进宫,还让她母凭子贵封为睿王正妃,朱沐祥心中的愤恨再难掩藏。 他曾经多么想要一份这样的感情,却求而不得,他嫉妒得将要发狂。朱沐祥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邪恶的念想:他想要毁掉楚芳泽。他想让朱沐峰也尝一尝,孤独痛苦的滋味;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消解心中的嫉妒和愤恨。 朱沐祥内心如猛浪袭来一般,不停地翻滚。两日以来他寝食难安,这种内心极度不爽的感觉,让他变得不管不顾起来:经过两天两夜仔细的谋划,朱沐祥终于按捺不住,在一个晴朗却又分外寒冷的冬日清晨,他冲动地做出了决定,吩咐元顺派人去实行他部署好的阴谋。 这一日,借着上早朝的时间。趁着朱沐峰在奉天殿论政,元顺按照主子的吩咐,派了几个鲁莽的匪兵乔装打扮,潜入睿王府中去劫持楚芳泽。 楚芳泽虽然武功高强,但是毕竟心有顾忌,害怕他们掳劫自己不成,转头去对小世子下手,倒不如以自己为诱饵,引出这幕后指使之人。于是,她假装反抗了几下,就束手服输,被朱沐祥派来的那几个不要命的家伙掳走了。 朱沐祥压根儿没怀好意,他居然吩咐元顺,让那些匪兵悄悄将楚芳泽藏到了军营之中。这样一来,就算事情败露,他也还有辩解栽赃的余地;而且,那些常年独居军中的莽汉们,看到楚芳泽如此天香貌美,难免会生出不轨之心。到时候木已成舟,不用他再多说一句话,楚芳泽必定自觉羞愧,再无颜与朱沐峰相见。 如此这般,离间睿王夫妇二人感情的目的,不用他二皇子费多大的力气,就可以轻易达成。 睿王府中。朱济祺不见了娘亲,急得直哭鼻子,声泪俱下;无论奶娘怎么哄逗,就是不见往日他脸上挂着的晴天笑靥。 军营中,正如祥二所料。那些行伍粗人,看到楚芳泽如此娇容绝世的女子,如从天而降般被束手束脚地被绑在校场的十字架上,瞬时全都停下了手中的练习,一个接一个地聚拢过来,个个春心难耐。 领头的那个人,估摸着大约快四十岁左右,一张见方的厚脸上已经布满了粗纹,他穿着厚重铁质的肩甲,走起路来竭尽可能地耀武扬威,看上去像是一个小头目。这狂妄自大的莽汉,仗着家里有些背景和势力,最先抢在前面,鼓动了教练场上一大半的低级军官,向楚芳泽所在的刑台围拢过来。 他不仅聚众闹事,还当众对楚芳泽出言不逊:“瞧这女子,长得一副勾人心魄的好容颜,真真地迷死了人!为了这样绝色的美娇娘,兄弟们就算违反了军规法令,死也值了!”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向高台上的十字刑架步步逼近。 “大哥英勇!大哥英勇!”刑台下的低级军官们,不断地呐喊,为他们口中的“大哥”壮胆鼓气。 “自从入了军中,小爷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绝美的货色,就是不知道滋味如何,啊?呵呵,哈哈哈哈……”这小头目好像真的得了兄弟们呐喊鼓劲儿的助力,满脸□□,态度猖獗地一步一步向楚芳泽逼近。 楚芳泽看着,这下流的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她试着想要挣脱被捆绑在十字木桩后面的双手,却是无能为力。她平生第一次,在内心中生出一种无助的恐惧感。 此前的楚芳泽,无论经历怎样的绝境都未曾害怕过,因为一切磨难对于她来说,大不了就是一死。若是见狼,她敢杀狼,若是见虎,她敢杀虎;但是,她还从来没有被人束住手脚,扔到色魔窝里的经历。 况且,如今的她已经有了儿子和丈夫,就连最后一条死生取义之路,都变得不再那样容易: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要她生生抛下自己的幼子去赴黄泉,她怕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潇洒从容;作为一名妻子,如果她失去了贞洁,又有何颜面再与她心爱的丈夫相伴终生? “美人儿,想必你的味道一定很销魂吧?来,让小爷先尝个新鲜,再让兄弟们也快活快活,嗯?把小爷侍奉好了,可是重重有赏!”那个满脸□□的畜牲,并没有因为楚芳泽心中生出的恐惧停住脚步,他已经蹭到了与楚芳泽触手可及的咫尺之间。 楚芳泽再难压抑她从心底里反到喉咙口处的恶心,重重地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今日,你们若是敢动我一根毫毛,小心死无葬身之地!” “嗨哟!这小娘们儿还挺厉害!‘小心死无葬身之地’,兄弟们,你们信吗?”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禽兽,人过中年凭仗着自己显赫的家世背景,才混到军中 分卷阅读216 的一个小头目,出口之言粗鄙不堪。他就像嘲笑一只发怒的小绵羊一样,肆无忌惮地嘲笑着楚芳泽的威胁,并没有一丝要退怯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哥威武,大哥威武!”刑台底下的低级军官们粗鲁地大声起哄,表示根本就不相信楚芳泽的威胁。 就在那个淫心未泯的豺狼,再一次试图靠近楚芳泽时,众人只听“啪”的一声鞭响划破晴空,重重地抽落下来,分毫不差地打在那色狼的左脸。 待到众人回过神来再一看时,那刑台处豺狼禽兽的脸上,已经挂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而杀伐果决地抽下这一长鞭的人,正是夜辰。 原本夜辰正在军帐中整理兵报,只听外边鼓动出一阵不小的嘈杂声,这才叫来帐外的守卫询问情况。一听说,是有人故意将一名衣着华丽的美貌女子,手脚束起绑到了刑架之上,众位低级军官们都停下了校练前去围观…… 夜辰意识到事情不妙,他立刻放下了手中事务,急急向校练场的中心奔来。 离得远时,他只觉得刑台上被束起手脚的女子,身形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狂奔得近了,他才看得清楚,那女子可不就是楚芳泽么! 幸亏夜辰赶到的及时,用力甩出的这一长鞭,有效地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不然,楚芳泽就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出现过想要咬舌自尽的念头。 自从姐弟二人刚入京城的那个黎明一别,夜辰已经有许多年没看到楚芳泽,更没想到,姐弟俩再次见面竟是这般景象。 “大胆督军右监事!行事如此猖狂无礼、下流卑劣,破坏军中法纪,是不想活了吗?”夜辰本就痛恨那些留连烟花之地的下流富少,再一看清他们企图轻辱的女子,竟是不知什么原因沦落到如此境地的楚芳泽,心中恨意更是油然而生。 “姓夜的!敢打你老子,我看是你不想活了吧?”那个被打了的“督军右监事”,看起来并不服气,他站在高高的刑台上,咆哮一样地怒吼。 说起这位督军右监事,他敢如此猖獗无礼,实是因为他的身世背景大有来历。如果从他家的族谱上来论,他应该算是太后旁出的侄孙;他的父亲是太后旁出的庶侄,到了他这一辈儿,虽然与太后根本没见过几面,但是多少也攀论得上;就连他平日里见得着面的,哥哥们也有在京城当官食俸的,姐姐们也有高嫁做了侯爵夫人的。 这样显赫的家世背景,亲族关系,他怎会瞧得起像夜辰这样出身乡野、一路凭着军功被提拔上来的人?虽然他的军职比夜辰这个督军左监事小了半级,但是他并不把夜辰放在眼里,也不遵听夜辰的号令,平日里没少给夜辰出难题、穿小鞋。虽然他担任的是督军监事的副职,日子却过得比夜辰都要逍遥快活一些;如果他不想干活,就几乎没有什么活计可以烦到他,反正所有职责之内的事务一旦出了问题,上级军官都会找督军监事的正职问罪,与他何干? “军中有明文规定:军营重地不准女子入内。各级军将从上到下,无论功勋如何皆无例外,携带女子入军营者死罪!”夜辰一字一句铿锵地说道,“虽然我尚且不知,这女子是被谁带进军营绑在这里,但是你们懈怠军务、行为无状,光天化日之下淫词秽语轻慢良家妇女确是属实;难道是要我将此事禀报给丁兴将军,让他来给你们一一论罪吗?现在正是校练时间,是谁给你们的特权,敢私下聚众来这里围观?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身试法?” “你一个小小的四品督军监事,还真管起老子来了?!这北京城里的妞,除了朝中重臣入了族谱名册的官眷,还没有老子碰不得的,老子的爹可是太后的侄儿!” 夜辰本不想端出楚芳泽的身份,顾及她的名节,害怕日后惹人非议;但是看眼下这情形,刑台上与楚芳泽近在咫尺的那个混蛋,恐怕是铁了心地与自己较劲并不打算服从军令。夜辰害怕让他再这样张狂下去,会压不住场面:就在夜辰刚刚策马赶过来的时候,离大老远也听见,楚芳泽已经给过严辞威胁要这厮好看,只是这蠢货并不识珠。 夜辰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许多。他明白以楚芳泽如今的身份,还会被人绑在这里,其中定是有什么凶险的缘由;现时还是要赶在幕后黑手有下一步行动之前,快些救下她再说。 想到这里,夜辰情急之下怒吼:“你好大的狗胆!且不论我的军职高你半级,你应当服从命令;单说你口口声声倚仗的太后,她老人家生前是何等的仁爱正直!如今她的尊驾早已经故去,却还要被你这等鼠辈牵连;如此糟践她的名声,你又该当何罪?” “唔……用不着你管……!”那个混蛋被夜辰骂到错处,情急之下言语无句。 “我奉劝阁下,还是摸一摸自己脖子上到底有几颗脑袋,掂量掂量你的家世背景是否已经开始没落,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是否真正认得面前这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到底是谁?” “不过是一个漂亮的小妞,是谁有什么要紧?”那个督军右监事全不把夜辰放在眼里。 “哦?好大的口气 分卷阅读217 !这女子正是当朝皇长子睿王爷的正妃,前日圣上才刚颁下钦封圣旨!亏得右监事还跟皇亲国戚沾边儿,怎地这般有眼无珠?” “这是真的吗?” “这怎么可能?” …… 夜辰的话音还没有全落,围观的一众军官们,就开始瞠目结舌地小声议论起来。 那个起先还态度嚣张、不听劝诫的督军右监事,此刻终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呆立在原地怔怔地傻了眼。 “还不快去操练!难道你们还要以下犯上在此围观吗?今日在场聚众之人全部按照军法处置,每人二十刑棍,以儆效尤!日后,如若有敢将所见所闻传扬出去的,一经查实死罪论处!各位好自为之!” 众人再没了动静,稀稀落落地尽数散去。 此时此刻,校练场的中心就只剩下那个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太后侄孙”了。他吓得有些双腿发抖,结结巴巴地颤微着赔礼:“这……夜……夜长官,你怎么不早说?王……王妃,是小的冒犯了……是小的冒犯了,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恕……恕罪!恕……恕罪!” 楚芳泽经过刚刚的一番折腾,有些惊恐,又有些疲累,现时一句话也不想与这肮脏的豺狼多说,只默默地站在那里不动声色。 夜辰见楚芳泽一言不发,知道她心中不愿再理,只吼喝了一声:“还不快滚!” “是……是!小的不在这儿碍眼,不惹王妃心烦!”那个嚣张的督军右监事,早已经骇得屁滚尿流,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等到所有的人全都散去,夜辰才缓缓地解开束着楚芳泽手脚的绳索,将她扶到自己的营帐之中,好生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祥二又开始作妖了, 大戏马上开始,大家快来收藏吧! ☆、第八十八章、心有灵犀(上) 朱沐峰下了早朝,他并未觉得今日有什么不同,一样的晴空朗日,一样的云淡风轻。 睿王府的枣红色丝绸锦轿,照例随着众多官轿排成的蛇形队伍缓缓地流出皇宫,穿过一条条嘈杂熙攘的街道,终于回到了自家王府大门外。 云生一如往日地为自家王爷掀起轿帘,朱沐峰淡然安稳地下轿。 直到朱沐峰跨进王府大门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神色慌张的紫莲,追随了自己多年一向举止稳重的人,已经急得满面泪光。 紫莲跪地痛哭,向朱沐峰禀报了这一大早发生在王府中的突变。据紫莲描述,是有几个蒙面的黑衣刺客,将王妃掳劫走的;那几个刺客武功高强,出入皆是翻墙而走,睿王府门外把守的侍卫竟然没有一丝察觉。 朱沐峰乍一听到消息,只觉得如晴空炸裂的一个响雷劈到了自己的头上。短暂的惊愕迷蒙之后,他告诫自己切莫关心生乱,一定要稳住阵脚保持头脑清醒。 正在朱沐峰稍稍有些怔愣的一瞬间,王府大门外把守的侍卫突然来报,他们眼看着一支利箭,不知从何处射到了睿王府门前的大红柱上,拔下来一看,上面还带着纸条。 那侍卫禀报完毕,将纸条呈递给朱沐峰。 没有想到,这一个早晨居然发生这么多事情。朱沐峰轻蹙着眉头抖开纸条细看,上面只潦草地写着一行认不出笔迹的拙字:若想寻回王妃,今日午时带上千两黄金,到问春楼去赎。 朱沐峰不是祥二,他没有大发雷霆,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越在紧要的关头,越是要头脑清醒保持冷静。 朱沐峰凝眉,将那张字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端看了个透彻,就是看不出什么线索;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滥字,更像是久不拿笔的白丁所写,竟然没有任何章法可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一会儿。突然,他的大脑中灵光一闪:那个字条很可能是幕后主使者找人誊抄的,为了掩盖字迹;但是此人行事并不高明,短短的一张字条,内容上破绽百出。一句“若想寻回王妃”,就足以证明,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之人,必定知道他的身份;庸常的匪人,哪一个敢到睿王府中来绑架王妃,事后还留下嚣张之辞,让他这个皇长子带着重金亲自去赎?可见,策划操控这件事情的人背景并不一般,甚至根本不把睿王府和他这个皇长子放在眼里。 事情分析到这儿,朱沐峰不自觉地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自信淡然的笑容: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之人,他不用再费心思多猜,也能想到是谁了。 朱沐峰不禁暗叹道:“祥二啊,祥二!你也是越来越不会遮掩,明明目的就不在那些黄白之物上,却还要让本王费力气带着重金去赎;想害本王的性命,你可布好了足够精密的局?” 朱沐峰无奈,不忍在心中过多地嘲笑他那个自作聪明的二弟,只能吩咐云生更衣,又叫上了凌天凌雨两兄弟,准备赴约。 军营之中,夜辰的营帐里,姐弟二人简单地叙旧了两句。夜辰听楚芳泽道出了事情的原委,连忙修了一封飞鸽传书,发向睿王府。 可惜的是,匆忙出门的朱沐峰并没有接到 分卷阅读218 这封飞鸽传书。 云生由于武功不济被留在了王府中,等到他在院中发现一只带着信笺的小白鸽时,朱沐峰带着凌天和凌雨一行三人,恐怕已经到了问春楼门外。 朱沐峰一路策马疾驰,凌天凌雨紧随其后。 到了问春楼,朱沐峰勒马而下。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这问春楼今日居然门庭冷落至此,老鸨闭门谢客只迎他一人,可见是早就有所准备。朱沐峰知道,此时在问春楼内等着他前来赴局的人,必定只是一颗挡在明面儿上的棋子罢了,不会是祥二本人。 朱沐峰更加胸有成竹地淡淡一笑,嘴角上扬,他在心中暗暗思忖:“祥二,看来你是越来越退步了。久不上战场,难道连‘瞒天过海’、‘暗度陈仓’这样浅显的兵法都不会用了吗?居然如此明目张胆,看来是真的没把本王放在眼里啊!” 朱沐峰阔步向前,泰然自若地任凭那老鸨招呼。他要进到这问春楼中,去会一会这出好戏;看看他的亲弟弟闲来无事,又换了什么新法子替他舒压解闷! 当然,朱沐祥再二,也不会二到在问春楼中亲自出面,等着朱沐峰来向他问罪。这是他挑的梁子设的局,自然不会让自己轻易暴露。 在朱沐祥的计划里,首先,他命令元顺威逼利诱买通了问春楼的老鸨,老鸨被逼无奈不得不同意一切皆听吩咐;然后,他又派人到睿王府中掳走了楚芳泽,将她隐藏在军营之中;最后,再将睿王引到问春楼,企图以假乱真,用楚芳泽的性命相要挟,逼迫睿王喝下毒酒,害他性命。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一箭双雕。不但能获得千两的黄金,在暗地里私招兵队留为己用;还可以在事成之后派人到军营中,以扰乱军纪为名斩杀了楚芳泽,让这对儿他痛恨已久的鸳鸯化蝶双飞。从此,就再也没有人能够与他相争朝堂,再也没有人会如此碍眼,日日惹他寝食难安神思不快。 朱沐峰被老鸨引入了花厅之中。他警觉地观察,这花厅之中的结构和四面复杂的装饰,不知这老鸨会在哪里暗藏玄机。 忽然,二楼的栏杆上出现了两名壮汉,他们绑上了一位身形与楚芳泽极其相似的女子,那女子被紧紧地押着丝毫不敢做声。 老鸨叫人呈上了事先准备好的毒茶,谄笑着说道:“公子您瞧,夫人毫发未损就在二楼!您先稍适休息,喝下这杯夫人亲手泡制的茉莉香茶;等我们谈好了赎金,您就可以带着夫人回家了。请原谅我们店里客不坐空的规矩。” 那老鸨不愧见多识广,很会说话。一般像她这样说法,大多数人都会把注意力放在后半句“等我们谈好了赎金”这几个字上,很少有人再去留意杯中茶水的好坏;而一句“客不坐空”的规矩,又扣死了朱沐峰好像非喝这杯茶不可!他们整个布局,阴谋的核心就在这杯茶水上。 朱沐峰在心里暗自讥嘲,表面上佯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亲和地接过老鸨手中的花茶,还特地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老鸨眼看着计划将要得手,内心有几分紧张,又有几分得意地注视着朱沐峰手中的茶杯。 谁料,朱沐峰仅仅只是闻了一闻那杯茶水,就将它放在一旁,嫌弃地说了句:“看来,我的夫人真是太不会侍奉,这茶水竟然连一丝香气都没有,太差!” “怎么会呢?这可是上好的绿茶,又辅以茉莉花的清香甘润如法炮制的……” “啰嗦什么!我家公子说你这茶叶不香,那就是不香!” “我家公子何等身份?平日里什么好茶没喝过!你这肮脏地方的粗淡茶水,如何能入得了我家公子之口!” 不等那老鸨说完,凌天凌雨一人一句,将那五红大绿的女人剩余的话,全都噎了回去。 “天地良心,这茶叶是……”那老鸨看着被朱沐峰弃在桌上的毒茶水,想要辩解,却发现再说下去就等于是不打自招,及时顿住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她急得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其实,朱沐峰早就闻出来了,被他弃在桌上的那杯茶,并不是什么“粗淡茶水”,而是皇宫里上好的茉莉绿茶;朱沐峰也知道,以楚芳泽点茶的手艺,她绝对不会泡出香气这么浓酣的茶水。 朱沐峰在早年游历之时,曾跟卧觞居士学过辨毒之术,不管是多么无色无味的毒药,只要让他看一看闻一闻,他多半都可以识别出来。 虽然朱沐峰已经看破了茶水里有毒,二楼的那个女子多半也并不是楚芳泽;但是为了稳妥起见,他还要再确定一下才能彻底死心。朱沐峰决定化被动为主动,也要出个难题试探一番。 他定了定精神,一个绝佳妙计涌上心来。 朱沐峰淡淡一笑,说道:“现下,本公子怀中揣得尽是银票,既然这问春楼有客不坐空的规矩,爷又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来到这风月场所,也不急着就走;那么不妨借着这风雅的环境,与夫人在此对弈一局,也不枉老板的一番好意,特地安排本公子与夫人在这问春楼相见。本公子就当这是一桩风雅趣事,也不妨再小坐片刻。” “这…… 分卷阅读219 ”那老鸨起初还有些迟疑,拿不准主意,转瞬就顺水推舟地同意了,“这……感情好啊,奴家马上就叫人去安排!” 那老鸨对身边的杂役耳语了几句,却是叫他们派人围在问春楼外的大门口,准备一会儿朱沐峰抱着假夫人出门时,趁他手脚不便,将他乱棍打死。 朱沐峰继续打着诳语:“我家夫人,棋艺可是精湛得很!老板如此迟疑,那二楼栏杆上的女子,可别是个以假乱真的货色吧?” 老鸨被朱沐峰说中了阴谋,略微一愣,随即在心中暗想:那二楼栏杆上被绑着的海棠姑娘,可是她这问春楼里的头牌,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就算是让朝中的一品大臣与她对弈,海棠姑娘也未必会落了下风。任这位公子的夫人棋艺再怎么精湛,女子下棋的最高水平也就不过如此了,不过是一场对弈,有什么可怕? 这样一想,那老鸨的心中倒是有几分窃喜:她原以为朱沐峰会大动干戈强行抢人,她并不知道朱沐峰一行人的身份和实力,也没有能够完胜的把握;而今,这位公子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想要下一盘棋而已,没有毁了她这问春楼已是万幸。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既然公子执意要先下一盘棋,再论其他,那我们便要来讲清楚规则。”那老鸨果然沉溺于风月场所多年,平日里招呼客人以棋局下赌注也是常有的事。平庸男人那些自命风雅的把戏,她什么样的没有见过。 但是,这老鸨的愚蠢之处就在于,她忽略了一点:朱沐峰并不是一般平庸的男人,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在这种地方附庸风雅。 “棋局只下二十招定输赢。夫人若是能在二十招内赢了我或是与我打成平手,本公子就出双倍的赎金,并且喝下夫人亲自泡制的这杯茶;夫人若是输了,本公子就一个子儿的赎金都不出,将夫人硬抢回去。老板看这样可好哇?” “公子此话可是当真?” “本公子一向说话算话!” 那老鸨不愧是久在生意场上,一看到有双倍的好处可拿,还能让朱沐峰心甘情愿地乖乖喝下那杯毒茶,怎么算她都不会赔。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第八十八章、心有灵犀(下) 由于不能让朱沐峰与蒙着面假冒楚芳泽的海棠姑娘近距离接触,老鸨命人推上了一个巨大的棋盘竖在花厅中央,这正是问春楼里平时给客官们赌棋用的。 这样一来,不管是二楼蒙面被押的海棠姑娘,还是楼下的这位翩翩贵公子,二人整盘棋下完也不必近距离相见;只要他们看着棋盘说出落子的位置,就会有下人们拿起拳头一样大小的巨型黑白棋子,放在相应的位子上。 二楼的海棠姑娘虽然一直被绑着,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但是朱沐峰刚刚说出的那些规则,她却听得清清楚楚。她害怕自己的棋艺达不到这位贵公子所谓的“精湛”地步,于是每一次落子,她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错。 海棠姑娘不知道的是,她冒名顶替的楚芳泽琴舞书画、谋略兵法什么都会,就是不会下棋。 对弈之局刚到了五步,朱沐峰就可以断定,二楼的女子并不是楚芳泽。他们找来的这个以假乱真的女子,棋艺不逊于任何名门书生,而他的芳泽虽然生就一颗七窍玲珑之心,熟习诗文武功、兵法谋略,却唯独不会下棋。 楚芳泽的棋艺,朱沐峰是见识过的。即便天真单纯如福熙郡主,棋招烂透,在与楚芳泽下棋的时候都能够连赢三盘。 想到这里,朱沐峰似乎见到了楚芳泽以往输了棋局就懊恼的模样,别提有多么可爱,他不自觉地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个甜蜜的微笑。 朱沐峰本就生得样貌英俊,气质尊贵,玉树临风。他的这抹不自觉的微笑,落在那老鸨的眼中,着实惹人心醉。 既已确定了此女并非楚芳泽,朱沐峰再无心思与这花楼的姑娘继续耗下去。 当那老鸨还沉醉在朱沐峰好看的笑容中时,他忽然倏地站了起来,一手打翻了茶盏,一手掐住了那老鸨的脖子,霎时之间满堂皆惊,众人再不敢动。 “说,我的夫人在哪里?”朱沐峰难得一见地瞪圆了眼睛,不容回旋地质问道。 “咳咳……”那老鸨吓得说不出话来。 二楼的那两个壮汉见势,也掐住了一直被押在手中的“楚芳泽”的脖子,企图要挟朱沐峰。 朱沐峰看都不看那二楼栏杆上的姑娘一眼,只冷冷地抛下一句:“如果老板舍得自己楼中的招牌姑娘,日后不想再用她继续赚钱的话,你们随便!”接着手中又多用了几分力道,将那个老鸨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还不快说实话!我的夫人到底在哪里?” 那老鸨由于喘不过气来,已经憋得满脸通红:“呃……,不知道……不知道!” “你是受了谁的指使,演得这出戏?” “呃……,不知道……不知道!” 当日,朱沐祥选中了京城中最大的风月场所作为见面地点,只是 分卷阅读220 想让睿王爷颜面扫地;一切威逼利诱强迫老鸨配合行动的事宜,他都是交给元顺去办,自己并不曾露面,因此那个老鸨是真的“不知道”了。 朱沐峰看那老鸨说的像是实话,也没有过多为难,松开了紧钳着她咽喉的劲手,只是转身吩咐凌天凌雨:“将这问春楼一干人等暂押京兆府,嘱咐京兆府尹务必派人彻夜看守,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明日早朝御前自有分辩!” “早朝?御……御前?”老鸨听见朱沐峰这样吩咐属下,她一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眼间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闯下了大祸,得罪了御前的贵人,吓得膝盖发软,双腿有些站立不住,马上就要瘫倒在地,她想大呼求饶,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朱沐峰不再多说一个字,将这里交给凌天和凌雨去处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问春楼门外,那几个事先埋伏好的打手,企图拦住朱沐峰的去路;却未曾想到,朱沐峰只手一人,十招之内就将他们全部解决,然后潇洒一笑泰然离去。 朱沐峰急急地从问春楼出来,骑上了他的汗血宝马。正当他踟蹰着不知该往何处去寻楚芳泽时,恰好看见了云生从睿王府的方向急急奔来…… 云生见到了自家王爷,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来不及下马叩拜,急急地禀报:“王爷,刚到的飞鸽传书!” 朱沐峰眼疾手快地打开字条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她在军营。” 很显然,来信的人不敢多写,害怕被人识破惹出麻烦。 朱沐峰在脑海中紧急地搜索着一切可能相关的讯息,他认出了这封飞鸽传书上面的字迹:楚芳泽上次给他看过夜辰从军中的来信,他大概记得,应该就是这个笔迹! 朱沐峰瞬间相信了这张字条上的内容,将素纸揣入怀中,策马扬鞭直奔军营。 到了军营门口,朱沐峰被守卫们拦了下来:“军营重地,没有令牌,没有皇上圣旨,谁也不得入内!” 朱沐峰自从知道了楚芳泽被祥二藏到军营中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忍不住心中万分焦急;他知道军旅之人是多么地饥渴难耐无礼莽撞,他一分一秒都不想让楚芳泽在里面久留。 朱沐峰也知道,空口白牙地与这些军营外的守卫们分说,无异于是对牛弹琴。情急之下,他只能在军营门外与那些守卫们武力相向,打了起来;今日就算是冒着欺君不敬之罪,这军营他拼上性命也要闯一闯。 距离军营内门不远的空地上,假装巡视查班兵士们站岗情况的夜辰,一直竖着耳朵听大门外的动静。终于,夜辰没有白等,他等来了朱沐峰飞奔而至营救楚芳泽的这一刻。 夜辰听到了军营大门外的响动之后,正在查岗训话的他,马上调头,急匆匆地奔回营帐:他要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楚芳泽,并且想个万全的办法,将楚芳泽安全地送出军营。 夜军官不明所以地突然离去,弄得两个站岗的哨兵受宠若惊。他们感觉奇怪地面面相觑,那意思分明就是在说:平日里连百夫长都不会有精力去过问的两个哨兵,今天怎么就劳动了四品督军监事亲自来查岗?这督军监事亲自来查岗不说,还有功夫在这儿跟他们训话;可是,这话才说了一半儿,怎么就又像兔子一样火急火燎地跑开了? 夜辰忽地撩起军帐门口用来保暖的厚棉帘,只见楚芳泽正歇坐在他的短榻上,轻揉着手腕处被粗糙麻绳勒出的红肿。夜辰告诉楚芳泽,睿王爷现时就在军营门口,着急地与守卫们大打出手,他必须马上将她送出军营。 姐弟二人匆匆辞别。夜辰将楚芳泽放到了他常骑的白马上,又将马牵送到正对着军营大门的点将场上;确定了马儿冲向军营大门的这短短一段路上没有任何遮挡阻拦,夜辰狠狠地一拍马屁,那白马瞬间吃惊,扬起四蹄,不管不顾地向军营门口奔去。 看着他那心爱的马儿直冲出了军营大门,顺利地完成了护送楚芳泽的任务,夜辰放心地悄悄离开了点将台。日后若不幸有人追究起来,他自然会推得一干二净,咬死就说一概不知。 正在军营门口与十几个守卫撕打的朱沐峰,看到楚芳泽被一匹白马驮着,从军营中直冲出来,瞬间就如同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彩虹一样欣喜。 他再不恋战,飞身乘上自己的汗血宝马去接应楚芳泽。正待两匹马交错着相遇之时,朱沐峰腾身而起,先是单脚立在了马背上,复又轻踩了一下马头,飞到那匹白马上;用力将楚芳泽稳稳地抱了起来,回身在空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双脚相互借力踩踏了两步;终于又飞身坐回到了他自己的那匹汗血宝马上,怀中还抱着如璧似玉的楚芳泽。 这一连串堪称完美的动作,只发生在了一瞬间。看得军营大门外的那些守卫们,各个目瞪口呆。 朱沐峰再顾不得许多,他用宽厚的臂膀将楚芳泽环在身前的马背上,两人一骑,飞奔着绝尘而去。 朱沐峰带着楚芳泽离开之后,军营门口的那些守卫们震撼地足足呆愣了半晌,才渐渐地又找回了理智。 驮着楚芳泽从军营中冲出的那匹白马,原本是因为被夜 分卷阅读221 辰突然拍疼了马屁,受了惊吓才一直向前狂奔。刚刚朱沐峰从它背上抱走楚芳泽的时候,让它又是一惊,眼下倒是安静了下来,就停在了军营门口不再乱跑。军营门外的守卫们无奈,只得又将它牵送入内。 那白马一入了军营就好像认路一般,自行又回到了夜辰的帐外。 朱沐峰带着疲累不堪的楚芳泽,一路向睿王府的方向回奔。他虽没有机会言表,却在心中领了夜辰的人情。 夜辰着实为他们夫妇二人想得很周到。今日,若朱沐峰真的打倒了那些守卫闯入军营,即便他贵为皇子,也是无可辩驳地犯下了一项不可轻恕的罪过;轻则他会被父皇贬黜出京,重则或许会惹怒父皇治他个欺君罔上的罪名,这两者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足以让他自断前程再不得翻身。 …… 睿王府中。紫莲熬好了压惊的参汤,服侍楚芳泽喝下;云生拼命地表演着他新学来的戏法,逗得楚芳泽时不时地浅笑。朱沐峰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佳人,只有这样的画面,才能让他感觉到安心和幸福。 ☆、第八十九章、自作自受 第二日,早朝。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请父皇为儿臣做主!”朱沐峰身穿一件银色雄狮缎绣朝服,规矩地揖礼参拜。 “听这话的意思,峰儿好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不妨说来听听!”自从有了小世子,东明帝爱屋及乌,对朱沐峰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冷落。 “昨日儿臣上朝期间,有大胆贼人私闯睿王府,光天化日之下,掳走了儿臣的王妃。待到儿臣下了早朝赶回府中,王妃已经不见踪影,却收到了一封被人射在门柱上的箭书,要挟儿臣到问春楼以千两黄金赎妻。” “哦?有这等事?”东明帝诧异非常。 百官们也开始窃窃私语,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都有贼人敢到朕的皇子府上去掳人,还有没有王法?峰儿,你继续说!” “是,父皇!儿臣不敢掉以轻心,赶到问春楼赴约,却始终未见吾妻;后来,儿臣又接到了一张纸条,说是有人看到王妃被劫入了军营。” “天子脚下,劫持王妃,还藏入军营?此人好大的胆子!呵呵,是不想活了吧?这歹人有没有脑子,他到底图个什么啊?”东明帝顿觉自己的皇威被人挑衅,愤怒不已。 “因为军营里是最不容易被儿臣找到、最密不透风的地方。幸好,王妃聪慧勇敢,也不知是费了多大周折才逃脱了贼人的捆绑;在儿臣赶到军营门外不久之时,恰好骑着骏马逃了出来。”朱沐峰语气平和,就像是在述说家常小事一般,反而让听者凭生了几分好感。 “父皇!儿臣不敢说谎,还请父皇为我主持公道!想我堂堂睿王府,在光天白日之下,竟被贼人随意进出;只在儿臣上朝的这短短一个半时辰里,我的王妃就莫名被贼人掳走,这实在是太荒谬了!儿臣只能说,这些贼人的幕后,必有位高权重的指使者,这样周密地把握时间迅速行动,他们必是早已经计划周全!” “原来如此!那这幕后之人是谁,你可有查清?可有证据吗?” “回父皇的话,这幕后指使之人正是二皇子!” “朱沐峰,你不要血口喷人!”朱沐祥不见棺材不落泪,自然是要抵赖一番。 “父皇,儿臣不敢妄言!儿臣请传人证,还望父皇恩准!” “准!” “传人证——!”李公公依照东明帝的旨意高喊了一声。 问春楼的老鸨和那两个打手被传上殿来。 经过一番盘问,老鸨和伙计们招出了受人胁迫指使的实情。朱沐祥再难辩解。 东明帝借机大怒:“真是可笑啊!朕最宠信的皇子,竟然能对兄长做出如此荒谬之事;当朝的三军统帅,居然会因为‘一时糊涂’就轻易败坏军纪!朱、沐、祥,可见你眼中并无尊长父兄,你心中并无军规法纪!今日朕若不施以惩戒,还不知道你这个逆子日后会做出何等事来!” 东明帝大怒,并不完全是因为楚芳泽在白日里无缘无故地被匪兵绑架,也不是因为睿王府的威严有多么重要。虽然他如今对待朱沐峰已经不再那样冷落,虽然前两日他刚刚嘉封了楚芳泽;但是无论如何,一个身世背景被他深深忌讳的儿媳妇,还不足以让东明帝对自己嫡亲的二儿子施以重罚。 东明帝如此暴跳如雷、大动肝火,事实上他内心真正介怀的,还是元旦佳节他到天坛去祭祖的时候,朱沐祥在聚禄殿中大宴群臣之事。 朱沐祥原本只是想与成国公争个风头,却不曾想到,他那样的做法直接挑战了东明帝的皇威,触犯了他父皇内心深处的底线。 东明帝仔细掂量了一会儿,终于狠下心来:“朕决定,自今日起封二皇子为逸王,赐封地云南,责令其尽快准备,择日赴任!” 这是摆明了的贬黜之辞。 楚芳泽,堂堂睿王正妃,白日里好端端地待在府 分卷阅读222 邸之中,却遭匪兵绑架;这件事说轻则轻,说重则重。朱沐祥千不该万不该,他万万不应借用军营重地去折辱楚芳泽;这其中他又多了一条罪状,叫做“滥用兵权、亵渎军威”。 此事东明帝一心想要严惩,明摆着就是想要借机打压朱沐祥的气焰。旁人就算想要为二皇子求情开脱,都不敢张口,也实在没有理由张口。 朱沐祥一听说父皇要将自己驱逐出京,立刻傻了眼,哭着跪地求饶:“父皇——!儿臣知错,求父皇开恩!儿臣知错,求父皇开恩!……” 任凭朱沐祥怎么连连跪地磕头,东明帝就是不动声色,高高地端起架子紧绷着脸。 “父皇!云南地处偏远,儿臣若是真到了那里,恐怕一年两年都再难见到父皇;到时候父子分离,儿臣定会思念父皇的,难道父皇真的就不会想念儿臣吗?儿臣求父皇开恩!” “你谋害兄长、违乱军纪,朕赐你封地赴任云南,已经是开了恩典,你还要朕如何开恩?”东明帝虽然板着脸,但是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儿子如此磕头求饶,内心终究还是有几分不舍。 “父皇!儿臣不敢奢求父皇和兄长的原谅,只是……云南之地甚苦,地处荒蛮、天气瘴雾、农耕不收、又多有蛇虫出没,父皇怎么忍心儿臣去受那样的苦?儿臣这次是真的知错了,还望父皇换个惩罚的方式,只要不让儿臣离京,儿臣绝无怨言!” 东明帝俯看着朱沐祥,那样子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他也算达到了目的,借着楚芳泽被绑架这件事,表露了对朱沐祥的警告和贬斥之意,收效显著。 朱沐祥还在不停地磕头求饶。终于,东明帝一摆手收回了成命:“罢了!朕决定没收兵符,再罚你禁足仨月,一会儿下了早朝,就滚回你的聚禄殿去闭门思过!三个月内,不准你过问朝中、军中相关事宜,希望你是真心悔过;如有违反,朕定当重处,君无戏言,你好自为之!” “儿臣谢父皇开恩!定当深思己过,痛改前非!”朱沐祥言辞恳切,让人想不相信都难。 父皇这次给朱沐祥狠敲警钟,其中藏在深层的意思朱沐峰看得真切。尤其是父皇的那句“没收兵符”和“定当重处”,明摆着就是在警告祥二,近日以来他嘚瑟得太欢该适当收敛了。 尽管朱沐峰对一切都心知肚明,但是他并不在意。他并不计较,父皇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处罚祥二;他只是想要,这个杀不得剐不得却令他爱恨皆非的亲弟弟,最近能够消停一段时间,让他有空闲能跟楚芳泽好好地在一起,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早朝过后,聚禄殿中。 朱沐祥又一次开始了长达三个月的禁足生活。他回想起今日早朝,居然被那几个“证人”指控得哑口无言,到了辩无可辩之境,心中油然而生一种羞愧之意,转而又变得恼羞成怒气愤至极。 此次,朱沐祥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但害得自己三月不能上朝,还丢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兵权。没有了权势还被罚禁足,朱沐祥的精神世界,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颓坍塌。虽然他心中也怀有痛恨,不知道是谁与朱沐峰里应外合放走了楚芳泽;但是现在他连自身都难以保全,更无暇去查那军中的“叛徒”。 如此一来,夜辰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睿王府。楚芳泽给夜辰发了封飞鸽传书,告诉他朱沐祥暂时被没收了兵符,将在府中禁足三个月,军营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人去追究,但还是要处处小心、保证自身安全。 朱沐祥禁足期间,每隔三五日皇叔成国公便来探望。每每他总是向朱沐祥表达自己的效忠之心,整日在背后里鼓动,说他愿意支持朱沐祥重新夺回兵符;弄得原本想要偃旗息鼓的朱沐祥,又变得欲壑难填内心无法平静,摩拳擦掌静待时机蠢蠢欲动。 恭妃倒不是特别在意,成国公是否真能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效忠于朱沐祥。她只是觉得局势越乱越好,恨不得这两兄弟兵戈相向、自相残杀;反正等到她要当女皇的时候,也得倚仗自己的哥哥率鲜卑族军队前来支援,这哥俩儿消耗得越多,她就越省力气。 恭妃看成国公的思想工作做得不错,她自己倒省了口舌,乐得清闲。 …… 流云岛。张将军正站在一块儿不高不矮的土丘上,领着下面数千人整装操练。 老人虽然有些上了年纪,但是动作依然标准,出拳踢脚依旧虎虎生风,这才是昔日的一品镇国将军应有的风采;远远地看去,不见老人脸上带着些许沧桑的皱纹,只见那孔武有力的身形,恍然间让人觉得,他就是当年那个战无不胜的一品镇国将军! 自从五年前,朱沐峰知道了祥二在军营中藏有一支人数不少的私兵死士队,成国公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恭妃再难掩藏她谋权篡位的狐狸尾巴……朱沐峰就给流云岛上的张将军寄了一封飞鸽传书。拜托他老人家在流云岛上,这块儿无人知晓的隐世遁俗之地秘密练兵,以防京城祸乱。 这件秘密又刺激的事情,被行为古怪、知恩图报的卧觞先生知道后,他以流云岛主人的身份大力支持。 五年 分卷阅读223 的时间积累下来,原本这个冷僻无人的荒岛,现在已经储存了八千精兵。 …… 朱沐祥禁足的这三个月里,朝中特别消停。 朱沐峰和楚芳泽的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坦!楚芳泽三五日便接到诏令,带着小世子朱济祺去进宫面圣:每次东明帝都要和小孙子玩儿到黄昏,才舍得让她们母子离去;每一次楚芳泽都不忘给东明帝带去一些保健佳品,不仅有薄荷精油,还有她新研制的养生点心,东明帝一律照单全收心甚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小天使们,能再给我一些收藏和评论, 文章的排名就又能够前进一步了, 多谢大家的支持! ☆、第九十章、始料未及 三个月的时间,正好跨越了一个季节。 冬日里躲在云雾中性子温吞得像个老者一般的太阳不见了,换做碧空中挂着的那一轮明媚,四月的阳光洒在身上,马上就可以感觉到暖洋洋的幸福;冬日里四野荒原上覆盖的皑皑白雪不见了,它们早就融化成了水汽播撒到高空中,让春天的气息都变得湿润怡人,它们也有的性子欢快一些,奔流到了小溪汪洋之中涓涓地流淌;冬日里银装素裹的遒劲树桠不见了,每一缕新绿的枝头都冒出了点点嫩苞,更有娇艳艳的桃花早早地报春盛开。 睿王府的花园中。一树树的桃花相继开放,步到庭院之中就可以闻见满园的淡雅芬芳、馨香扑鼻;一阵微风徐徐吹来,那一朵一朵粉白的花瓣便从枝头飘落,随风摇曳,放眼处尽是浪漫的花雨。 小小的朱济祺,就喜欢在花园中,肆意地追赶那些掉落枝头的精灵。每当有花雨伴着清风飘落,他总要伸出那圆润得如玉雕一般的小手去接,接到了一瓣两瓣还不满足,还要随着那花雨飘洒的方向继续追赶,企图将更多好看芳香的花瓣抓入掌心。 …… 朱沐祥的禁足期终于结束。 这三个月里,由于成国公隔三差五不停地怂恿挑唆,不停地传递朝堂讯息,不停地汇报睿王夫妇的近况;如今,朱沐祥深深地知道,他的父皇绝不是一般地宠爱睿王小世子。 东明帝的确格外宠爱朱济祺,京城的市井中甚至有流言传出,说东明帝不想册立太子了,将来直接将皇位传给睿王小世子也未可知。 朱沐祥认为,正是因为有了父皇对小世子的宠爱和重视,睿王才会获得父皇的青睐和信任,楚芳泽才有了与父皇化解心中芥蒂的机会。这让朱沐祥的心中嫉妒更甚,他想不明白,明明五年前父皇是更宠信自己的,为什么自从有了这个睿王世子就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朱沐祥越想越气,这一次他被罚禁足了三个月,又丢了兵符,还差一点就被贬黜离京;之前拥护他的那些党羽们,也难免会见他败势而转舵,等他再入朝中,怕是已经恍若隔世。朱沐祥就是见不得睿王一家三口独得圣宠的样子,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发誓:这一局,他一定要扳回来! 翌日,楚芳泽又接到了宣诏圣旨,她照例带朱济祺进宫面圣。 御书房。 东明帝早已经命李公公准备好了,这几日他四处收拢来的珍奇玩具和稀罕宝贝,给朱济祺摆弄把玩。 楚芳泽带着小世子行完了参拜的礼仪。朱济祺得了“平身”的命令后,立刻就扬着一双小手,奔到了东明帝的怀里,惹得东明帝心花怒放。 祖孙俩刚得了亲近,东明帝就命令李公公叫御膳房准备一些糕点和汤水来,留待一会儿小世子饿了的时候,给他充饥。 李公公媚笑着,慈祥地应下了。他也是打从心底里喜爱,这个鬼灵精一样可爱又调皮的小家伙儿。 这五年的时间,楚芳泽带朱济祺到御书房里来得多了,小世子自从断了奶之后,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李公公心中是一清二楚。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还怎么配做皇帝身边的近侍?怎么做这偌大皇宫里的总管太监! 李公公行至御书房外,对门口候命的小太监耳语了几句,为朱济祺点了他最爱吃的枣泥鲜花饼和银耳红枣汤。 那个候命太监唤作小路子。他得了命令之后,连忙恭顺地转身去办。 不多时。小路子稳稳地端着,从御膳房刚刚出锅的枣泥鲜花饼和银耳红枣汤,回往御书房。 突然,小路子只觉得脖颈一凉,还未来得及惊叫,就被身后的人威胁住,丝毫不敢作声。 “还想活命的话,就跟我走。别出声!”那持刀的人虽然声音不大,口气却恶得很。 待那持刀人将小路子逼到了长廊尽头的假山后面,他才缓缓地从他的脖颈上移开匕首,警告道:“不许出声!” 这小路子进宫不过才个把年,还是头一次被安排到御书房外侍候,在这偌大的皇宫里,他一无靠山、二无朋友,自然凡事都小心谨慎不敢张扬。 等到小路子回转过身,看见拿着匕首要挟自己的人,正是聚禄殿的元顺公公时,他吓得瞠目结舌,哆嗦着双腿跪地参拜:“奴……奴 分卷阅读224 才给公公请安!” “嗯,起来吧!”元顺神色不安地左右四顾,“这个是小熊糯米豆沙糕,是御膳房新研制出来的样式,专门给小世子准备的。记住!一会儿无论是哪位主子问起,你都要说,是由于今天御膳房负责采买的赵公公病了,恰好赶上枣泥全都用完了,实在做不出枣泥鲜花饼,大师傅特地为小世子新研制了这款小熊糯米豆沙糕,明白了吗?” “这……”小路子有些迟疑地想要拒绝。 “怎么还敢犹豫?小命不想要了?!” “是,是!奴才谨遵公公吩咐!”小路子一向只知道本分做事,此时已经被恐吓得有些傻了,只能听命照办。 小路子暂时压制住内心的惊慌,将糕点送到御书房外,交到了李公公的手中。 李公公有些奇怪地问道:“不应该传的是枣泥鲜花饼吗?” “回公公的话,奴才听说是由于今日御膳房负责采买的赵公公病了,恰好赶上枣泥全都用完了,实在做不出枣泥鲜花饼,大师傅特地为小世子新研制了这款小熊糯米豆沙糕,说是给小世子尝个新鲜。” “好了,下去吧。”李公公看得出小路子是个实诚孩子,便没有多想。 御书房内。李公公向东明帝禀报:“万岁爷,刚刚小路子来传的糕点,说是御膳房负责采买的赵公公病了,今日实在做不出枣泥鲜花饼来,这是大师傅新研制的小熊糯米豆沙糕,给小世子尝个鲜。您看,可还中意?” “嗯,也好。小孩子嘛,就该多换新鲜样尝尝!” “喳。”李公公这才媚笑着放下了心。 朱济祺玩儿得有些累了,看那桌子上摆放着的小熊模样的糕点很是喜欢,于是就伸出小手乐呵呵地拿了一个来吃。他一边吃着糯米糕,一边还高高地举起来给东明帝看:“快看呐,皇爷爷!多可爱的小熊啊!” 看到小孙子开心的模样,东明帝也跟着眉开眼笑,爽快地吩咐李公公:“传朕的话,今日御膳房有赏!” “万岁爷圣明,奴才这就去办!”李公公看见皇上难得高兴,自己就也跟着高兴。他想,最起码今个儿晚上,皇上批奏折时不会唉声叹气了。 李公公行至御书房外,吩咐小路子:“差事办得不错,待会儿敬事房有赏!另外,传话下去,今日御膳房……” “太医!传太医!……给朕传太医!” 李公公的话,还没交待完,就听屋内传来了东明帝有些慌张的大喊声。 原来,是小世子突然之间发生了剧烈地呕吐。 李公公惶急地跑进屋去,只眨眼的功夫,小世子就已经吐了东明帝一身。楚芳泽跪在一旁连连请罪,两个宫女手忙脚乱地擦着东明帝身上的脏东西,东明帝只回应说“无妨”。 李公公再一细看,东明帝怀中紧紧抱着的小世子:那孩子已经没有了刚刚活蹦乱跳的神采,一张小脸如纸一样地白,嘴角还不停地往外吐着白沫,看样子就要命不久矣。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宣太医呀!”东明帝的声音里充满了恼怒。 “额,是……是!哦,不……呸……呸,喳……喳……奴才这就去!”李公公跟在东明帝身边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一时间却也慌了神色。 李公公急急地转身要再去宣太医,太医却已经到了。李公公惶急之间,正与那太医撞了个正着,二人同时趔趄倒地;李公公惶急地爬了起来,又将太医搀扶跪地……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了!太医,快来给小世子看看!”东明帝心急如焚。 太医平下心来,给朱济祺把脉,然后又掀看了小世子紧闭的瞳孔,回道:“皇上。小世子这个样子像是中毒了,需要第一时间催吐,如今他这样不停地呕吐,倒是好事;只是,臣怕他自己吐不干净,所以还是要施一些手段的,小世子恐怕要吃些苦头了。” “太医尽管施药,救命要紧,救命要紧!” 太医给朱济祺喝下了催吐的汤药,待他将腹中食物都吐空了之后,就进入了昏迷状态。 东明帝将朱济祺放在了他平日里小憩的短榻上,楚芳泽在一旁亲自照料。 东明帝复又将太医引到一旁,向他询问小世子的病情。 “皇上,小世子现在体内的食物已经吐空,应该进入最关键的解毒状态了。臣必须知道小世子具体是中了什么毒,才好配制解药。” “那就快查吧!” 太医将朱济祺吃剩下的小熊糯米豆沙糕从中间掰开,仔细地轻嗅,又用能够识毒的象牙筷子去探了一探:这才发现,那糯米豆沙糕中有很浓的土豆霉芽成分。 “回皇上!小世子中的毒,是由土豆霉芽的汁水凝练而成。” “土豆霉芽?” “是的,皇上,请容臣细禀!这过了冬的马铃薯生芽,本来是春天里最常见不过的事,食用这样的马铃薯时,只需要用刀将霉芽削掉便不会有害,即便是偶尔误食了少量也并无大碍;可若是有人将几百个上千个马铃薯霉芽,聚集起来榨出汁 分卷阅读225 液,再浓缩提炼,那便是剧毒之物。小世子吃的这盘糯米豆沙糕,里面就掺了大量的马铃薯霉芽毒汁,幸亏皇上宣臣来得及时,再多过半刻钟,后果都不堪设想!” “这么说是有人故意为之?” “正是如此!” “这糕点做成小熊的模样,明摆着就是要讨孩子的欢心,那下毒之人必是知道今日小世子将要入宫,早就准备好了的。”东明帝思维缜密地分析着。 “李公公,去!宣朕的旨意,将接触过这盘糕点的人,不论是御膳房的师傅,还是负责传送的太监,都给朕押来,朕要彻查此事!” “喳,奴才这就去办!” 借着这会儿空闲的时间,东明帝踱至朱济祺的身边,心疼地看了又看那还在昏迷中的孩子。他嘱咐太医,一定要看好小世子。 ☆、第九十一章、贬黜离京 不多时。李公公将御膳房的一干人等和小路子带到了御前。 根据御膳房的大师傅所述,负责采买的赵公公并没有生病,而且就在刚刚不到半个时辰之前,小路子刚刚从御膳房取走了枣泥鲜花饼和银耳红枣汤,此事御膳房的伙计们都可以作证。至于糕点被中途调换一事,他们御膳房实在不知。 东明帝见御膳房的那个大师傅言辞恳切,当着这么多伙计的面儿,料他也不敢撒谎;这一下责任就全都落在了小路子的身上,很明显是他说了谎。 东明帝要小路子从实招来。 可是,小路子怎么敢据实以告?他只是不停地磕头求饶。 李公公站在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他担任着管理宫中所有奴才的重责,出了这样的事情,该是他治下无方的罪过:“万岁爷!这是去年时才进宫的新人,他一向老实本分,按说是不敢私自动手脚的,只怕这中间是有什么隐情,请让老奴细查!” “准!”东明帝默许,并且给了李公公特权,让他当场就查。 李公公向下吩咐道:“来人,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若是不招就再打五十,直到什么时候招了为止!” 御书房外,响起了有规律的板子声。每一下都实实在在地打到肉上,传出一声声闷响。 “一、二、三……”监刑的太监报着数。 小路子扛了四十多个之后,终于再也挺不住晕了过去。 李公公示意掌刑的将他泼醒,劝道:“小路子,你可想好了,若是还不招供,被这板子活活打死了,你能得到什么好处?若是从实招了,或许我还可以救你一条小命,万岁爷或许还可以网开一面!” “李公公,奴才招……招!” “这就对了!” 小路子为了抵抗疼痛紧咬双牙,这会儿已经满嘴鲜血:“是……是二皇子身边的元顺公公……,把奴才从御膳房……端出来的枣泥鲜花饼……换成了那盘小熊糯米豆沙糕,那套欺瞒万岁爷的说辞,也是……按照元顺公公的吩咐……” “糊涂啊!”李公公只是问清了事情的始末,并不打算要小路子的性命,吩咐道,“来人!将他带下去,伤好能走了之后,罚入辛者库!” “奴才……谢李公公……救命之恩!” 李公公并不言语,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惋惜。 李公公转身回到御书房中禀报:“回禀万岁爷,小路子招了。说是受了二皇子身边元顺公公的指使。” 东明帝皱了皱眉,气愤道:“这个孽障!立即将他传来,顺便将他身边的那个狗奴才也押来!” “喳!”李公公急忙去聚禄殿传召。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朱沐祥被传到了御书房,李公公紧随其后,命两个人押着元顺。 无论东明帝怎样追究,朱沐祥就是不打算认账。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企图将事情全部推到元顺的头上。 元顺心里明白,二皇子这是要丢卒保车,什么都不敢多说,只是连连跪地磕头求饶。 东明帝早就见惯了宫里的这些主仆伎俩,命人将元顺拖出去打了八十大板。 期间,元顺几次晕倒,被泼醒之后,却是咬紧了牙关死都不说。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招认了哪怕只有一个字,恭妃和朱沐祥就都不会让他再有机会活下去,说不定连他在宫外的家人也都会跟着遭殃。 最后,还是李公公到御前回禀:“万岁爷,这人就只剩下一口气儿了!” “这样的奴才,打死了才好!省得天天帮他的主子做坏事!要怨就怨他命苦,跟了一个敢做坏事却不敢承认的狠心主子,事到临头,不顾他的死活!”东明帝话语中满是讥讽气愤之情。 其实,自从上次冬柏被恭妃赐死了之后,朱沐祥对身边的奴才们,就再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他害怕再受一次那样的伤心之苦。 再说这元顺。他跟了朱沐祥倒也有个几年,虽然不曾被朱沐祥抓住过什么错处和不周到的地方;但是,说不上来为什么,朱沐祥就是没有办法百分之百地信任他,总觉 分卷阅读226 得与他没有那么贴心。在这一点上,朱沐祥也常常暗自里疑惑,却总是寻不到答案,他只能将原因归咎于,或许是自己心中常常思念冬柏的缘故。 就像今日,偷换糕点毒害小世子的事情,确实都是朱沐祥指使元顺去做的;但是,他并没有从心底里,想要为了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奴才,去坦白自己的错误,大概还是这个元顺不太得他的心意吧。 尽管朱沐祥并不想因为元顺,而承认自己做下的错事;但是刚才东明帝已经把话挑明,那意思就是在指责小世子被害的这件事情,多半是朱沐祥在背后一手指使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朱沐祥就算再不想承认,也没有什么硬撑着隐瞒下去的价值了。朱沐祥被逼无奈,只能在事情还没有闹得更加难堪之前,从实招来,请求父皇放过元顺。 元顺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抬回聚禄殿。幸好遇到了移驾聚禄殿等候消息的恭妃。 恭妃听说了朱沐祥闯下大祸,被东明帝急召去问话,她内心忐忑不安匆忙赶来。眼看着元顺被抬了回来,恭妃拿出了鲜卑族特有的疗伤灵药,遣人给元顺涂上,这才救回了他的小命。 恭妃此举并不是有多么的怜惜下人,只是因为她还要继续留着这个奴才,替她监视朱沐祥。恭妃料定,经过这件事情之后,祥二那个木榆脑袋是会更加信任元顺的。 元顺迷蒙之中,连连谢恩,发誓今后一定会更加效忠于贵妃娘娘。 东明帝再也无法容忍。如今的朱沐祥为了争权夺势,变得心思狠毒用尽阴谋,做了错事还要推就到别人身上;明明是他心生嫉妒想要毒害小世子,却偏偏选在了御书房,就连他贵为九五之尊的父皇,也被他谋算在内。 东明帝对这个儿子失望至极,他摆摆手将跪在地上的朱沐祥打发出去,不想再听一字辩解。 黄昏时分。朱济祺喝过了太医调配的解毒汤,看上去已经不那么难受,脸色也稍有舒缓。 第二天早朝。 东明帝经过了一夜的深思熟虑,他终于横下心来,拟好了贬黜圣旨,命李公公当朝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现有二皇子朱沐祥严于治下,精悍强干,骁勇善战,屡立功勋;自今日起封为岱王,赐封地青州,着其即刻动身赴任,不得耽搁。另有丞相之女孙氏品貌端庄,秀外慧中,知书达理,深明大体;朕决意将其赐婚给二皇子朱沐祥,自即日起封为岱王妃。命丞相及其夫人,一月之后亲自将爱女送往青州,与岱王完婚。钦此!” 这封圣旨,虽然没有一一指出朱沐祥的错处,但是朝局中的明封实贬,身在其中的人全都洞若观火。 “父皇……!”朱沐祥一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想再说些什么讨饶的话为自己求情,却终是没能说得出口。 …… 聚禄殿。朱沐祥即便心里有一千一万个舍不得,却是再也不能于这屋中寝居用膳。 两个服侍内务的小太监,只简单地帮助他收拾了一些常用的衣物,就恭敬地跟着主子上了马车,准备远行。 无论如何,恭妃还是要前来相送的。她告诉朱沐祥,等过些时日元顺的伤好了之后,就打发他前去汇合;又嘱咐说青州那地方距离京城路途遥远,人生地不熟,身边还是要留个贴心得力之人才行。 朱沐祥听了这番话,当真以为恭妃是在竭尽心思地替他着想,感动得眼眶湿润,差一点就要落下泪来。 …… 就在朱沐祥启程离京之后半个月。元顺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遵了恭妃的命令,赶去青州与朱沐祥汇合;并且保证,每隔半个月就发一封飞鸽传书,向恭妃禀报青州的消息。 恭妃十分满意,没有过多叮嘱。 与云南相比,青州还算富庶。 元顺到了地方之后,顺理成章地就做了岱王府的大管家。他尽心尽力地与下人们一起,在岱王府中挂红张彩,整日里东奔西走地四处采买,准备迎接丞相之女。 一时之间,岱王府上下里外忙作一团。朱沐祥倒成了这王府里唯一的闲人,他整日里酗酒,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才肯回来。 岱王府的下人们,不是找不见自家主子,就是看见主子神志不清浑浑噩噩的;有时还高举着酒坛,在府中的庭院里摇摇晃晃地乱走,横冲直撞。好几次正赶上朱沐祥酒劲儿未消,迷乱中,他将下人们辛苦张挂的婚喜红绸扯了满院,都是被元顺劝着哄着才肯回屋就寝。元顺亦是无奈,只能叫人再将院里的红绸重新挂好。 又过了十几天。孙丞相和夫人,带着女儿和准备好的丰厚嫁妆,急急地离开京城,赶往青州。 终于,到了皇上赐婚的大喜日子。 丞相和夫人高兴得夜不能寐。朱沐祥却如常泡在酒馆儿,彻夜未归。 天将明未明之时。元顺站在岱王府的大门口,提着一颗心急切地盼着主子归来,望眼欲穿。终于,朱沐祥喝得烂醉如泥,东倒西歪地赶了回来;元顺急忙吩咐下人给主子沐浴更衣,又端来了醒酒汤侍候朱沐祥喝下。 成 分卷阅读227 婚拜堂之时,朱沐祥已经清醒了许多。他用难得犀利的目光,扫了一眼院中的宾客,只看到了青州当地的官员前来贺礼,并无京城的朋羽;这让朱沐祥想起,自己往日前呼后拥的威风已然不再,心中落差更甚。 当夜,朱沐祥再一次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迷迷糊糊地入了洞房,搂着丞相之女,却不停地叫着福熙郡主的闺名“曦儿……,曦儿……”。 第二日,丞相女儿委屈地悄悄向父母哭诉。孙丞相一路都是二皇子的忠诚党羽,怎么会不知道他内心的不甘,和往日対福熙郡主的情谊?只能劝女儿暂时忍受了这委屈,不要计较,等二皇子再翻过身,他们家就也跟着大富大贵了;又嘱咐她好好服侍岱王,或许时间久了夫妻二人感情加深,岱王也就将福熙郡主淡忘了,让女儿多多努力,一定要做个好妻子。 丞相女儿含着泪,应了父亲的嘱托,然后就将二老送上了返京的马车。 …… 婚后,朱沐祥整日花天酒地,对丞相之女甚是冷淡。 ☆、第九十二章、弄巧成拙 十个月后。 达旦外族换了新主,阿鲁台接任本雅失里。阿鲁台为政不像本雅失里那样谨慎,欺弱霸横,本身就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人。 昔日安南国的王子安南俊,因为父国的灭亡恨透了东明朝;自从投入到把都儿帐下之后,整日向把都儿进言鼓动战争。他时常跟把都儿说:“东明国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们达旦草原兵壮马肥,应该主动出击,能获奇胜也未可知。” 把都儿原本不想听信安南俊的撺掇,但是他在新首领阿鲁台的眼中分明看到了,侵掠的野心和扩大疆土的欲望。 于是,把都儿顺水推舟,向阿鲁台进言“兵犯东明国边疆”的侵略之策。 东明国早朝。 丁兴将军上奏:“启禀皇上!近日蒙古边境频繁来报,达旦外族的士兵经常出入我国边防之地,屡次抢夺金银珠宝和良家妇女,行为猖獗,其心不端;更有甚者,达旦将领居然屡次率兵在两国交界处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演习,就在十日前,他们用土炮炸毁了我国边境城防的一段围墙,城墙倒塌下来砸死了数名百姓,重伤二三十人。” “这阿鲁台才刚上任几天,就敢跟朕如此示威,是活腻歪了吗?”东明帝气愤填膺。 “启禀皇上!臣提议起兵攻打阿鲁台,一举降服达旦蛮族,以示我朝君威,扩充我东明疆土!”成国公一听说达旦边疆有变,立刻两眼放光,再也掩盖不住他这只老狐狸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成国公早就期盼着能有一场震惊朝野内外的战争,他好趁乱点火,乘虚而入。 “皇上,臣举荐二皇子挂帅出征,为皇上解忧,还请皇上能网开一面,召二皇子回京,命其戴罪立功。”孙丞相现在已经是朱沐祥的老丈人了,她的女儿也是名副其实的岱王妃,他自然日日都盼着朱沐祥能够东山再起。 其他大臣们,一时之间还拿不定东明帝的心思;不知道是该进谏附议求皇上赦免二皇子,还是该持反对意见。于是,个个躬身侧目,索性一言不发。 “祥儿嘛,就不用了。这阿鲁台把朕气得手痒,恨不能立刻了结了他,朕决定御驾亲征!”东明帝这一生最骄傲的事情,大概就是他从战乱中得来的天下,还有年轻时屡次大获全胜的累累战绩。 “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明帝当朝钦点了成国公和丁兴将军,随驾出征。 比起多年前,曾助他谋乱篡位的那个皇弟,东明帝对如今的成国公并不信任。他之所以钦点了成国公随军出征,其实是害怕他留在京城,与孙丞相一起联合远在青州的朱沐祥,三人为伍生出祸乱。 东明帝交代好朝中事宜之后,又命令皇长子朱沐峰监国,孙丞相辅政。 朱沐峰一向勤问政事、宽容待人,在朝中从不结党营私,这些东明帝心里都清楚。只是作为一介君王,东明帝玩弄权术多年,他早已经惯用了制衡之法,是绝对不会就这样放心地,将政权都交放到朱沐峰手上的;虽然,如今二儿子远在青州,不能分了朱沐峰监国的权柄,与之分庭抗礼,但是留下一个孙丞相,也足以防止朱沐峰在监国期间借此坐大。 第二日,都城外。十万大军整齐待命。 东明帝一身戎装,点兵出发。 朱沐峰率领文武百官,俯首相送。 出征的队伍,浩浩荡荡,沿着前进的路途,蜿蜒远行。 朱沐峰眼见着,紧随在父皇身后的成国公和丁兴将军,他二人的身形越来越小,直到在视线里变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这才转身回城。 不知又行了多远,十万大军再回首时,已经看不见了京都的城门。 他们已经置身他乡,不久之后,可能还会站到异国的疆土之上,或失败地精神颓丧,或胜利地摇旗呐喊;不过,无论是精神颓丧还是摇旗呐喊,他们身边行伍间的许多 分卷阅读228 兄弟,是注定不可能再重回脚下的这片土地。此一别,将是他们与家乡和至亲的永别! 大军又行至一个岔道口处。东明帝命令成国公和丁兴将军,带领这十万大军先行赶往达旦战场,声称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亲征之前必须要办,事了之后他会尽快追上队伍与大军会合。 是的,东明帝并没有直奔达旦战场。他带着李公公沿着另一个岔道绕了个弯儿,星夜不歇、马不停蹄地赶往离此处不远的青州——他要再去看一眼朱沐祥,给他心爱的儿子一个可能翻身的机会。 已近花甲的东明帝,这一生曾经四次远征达旦,再加上这回就已经是第五次。说来奇怪,却不知为何,这次出征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许是他真的老了吧。 临去达旦战场之前,东明帝定要再看一眼自己的二儿子。他想着,如果朱沐祥表现良好,只要能把青州治理得还可以,就带着他一道上战场;以朱沐祥往日出征的经验和身手,何愁没有功勋?到时候,便可以借机嘉奖免了二儿子的责罚,随便加封个亲王,就可以让朱沐祥重返京城。 青州城内。朱沐祥接到成国公的密报,得知父皇正快马加鞭地向封地赶来,他立即命元顺伺候沐浴更衣,并且召集手下的地方官员开办紧急会议。 朱沐祥命令手下的官吏们,要竭尽所能地假装穷苦。各个州府郡县的官员们,经过私下的商议,回到家中,皆令夫人将官袍故意剪坏,不约而同地换上了打着补丁的朝服。 朱沐祥又命令岱王妃收起平日里佩戴的钗环首饰,穿着朴实无华,素妆待命。 一切刚刚准备就绪,东明帝就带着李公公驾临了岱王府。 朱沐祥率领岱王妃与府中众人,叩拜迎接。一应礼仪过后,东明帝询问了朱沐祥在封地的近况,朱沐祥假装日子过得凄凉,苦苦哀求东明帝,求父皇原谅他昔日毒害小世子的过错,赦免罪责允他回京。 东明帝被朱沐祥惹得心生怜爱,决定召见青州各个郡县的大小官员,如果情况属实,他便带着心爱的二儿子一起奔赴战场,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青州的各级官员听说皇上召见,个个都紧张的不得了。他们无数次地细细整理衣冠,希望能在皇上面前留得一个好的印象;但是每当他们低头看看身上被夫人剪破了的朝服,都只能无奈惋惜地轻叹。 他们为官多年,几乎无一朝不期盼能够得见皇上真容;像这样能够跟皇上一起论政谈天的千古良机,更是求之不得。为了换得这样一个机会,他们甚至不惜倾尽所有;却没想到这一日能得梦想成真,竟然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形之下。 起初,东明帝乍一看见这些官员们朝服上的补丁,也差点儿被表象迷惑,大吃一惊;但是,精明的帝王稍加留心仔细观察之后,很快就发现了破绽。这些官员们,一个个精神饱满、红光满面,根本没有一丁点儿受过苦苛的样子;他们身上穿着的朝服,虽然落了补丁,却也都是光泽如新,而且那些缝在衣服显眼处的补丁,也都不是什么粗麻布头,有的甚至还使用了上好的丝绸:可见,这些青州的地方官员,日子过得并不穷苦。 良久。东明帝失望地轻叹一口气,假装自己已经乏累,命令青州的地方官员们悉数退下。东明帝并不想追究他们什么罪责,他知道,这些地方官员若不是听信了朱沐祥的指使,是万万不敢如此集体联合欺君罔上的。 朱沐祥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父皇识破;东明帝也并不挑明,他只是将失望藏于心中,暂时隐忍不发。随后,东明帝假装就要启程奔赴战场,拒绝了朱沐祥留宿侍奉的请求,他与李公公先后侧身翻上马背。 东明帝临行之前留下命令,不准朱沐祥送行。声称“朕便衣来此,只为看你一眼,为了不惹人注目、不叨扰百姓,你不必送行”。 东明帝和李公公离开岱王府时,已近黄昏。二人策马疾驰,出了青州城。 一路上,李公公早已经看出东明帝心中另有打算,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在后面随行。终于,东明帝勒马驻足,稍有些愤懑地长叹了一口气,李公公见状,也随即停下。 东明帝随便拦下几个青州城外乡镇上的百姓,假装自己和李公公是游走各地往来的商客,以过路人的身份向他们询问,青州的经济情况和新晋岱王的好坏。 平民百姓们根本不会认得身着便衣的东明帝,几句亲和的话聊下来,便据实以告。皆言: “要说这岱王,自从来了咱青州,那是整日里花天酒地,四处收拢金银和美女,隔三差五地就找各种不同的理由,向下级官员们收受贿银……。时间一久,上行下效,地方官员们便开始想法子从百姓身上收刮财帛,个个阳奉阴违,就算还有几个忠正的低阶官员想要守住清廉之风,却也决定不了什么大事。” “原本咱这青州虽然算不上繁华,但也还算富庶。自打这二皇子一来,官员贪污,风气不正,百姓们辛苦耕作、商客旅人赚得的营生钱,都被官员们一级一级地收刮了;如今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如同处于水火之中一般煎熬, 分卷阅读229 若再长此以往下去,恐怕百姓们就真的要穿破衣补丁过市了。唉!” 东明帝假装不知情的,又问:“那青州的地方官员,就没有敢向上头反应情况,参他一本的吗?” “你们过路的有所不知。这岱王,原本可是最受皇上宠信的二殿下、二皇子!这天下都是他家老子的,哪个敢参他的奏本?是不想要脑袋顶上的乌纱帽了,还是不想要命了?啧啧……” “也是,也是!呵呵……”东明帝表面上笑着应和,内心里却是把朱沐祥恨得痒痒。 东明帝辞别了百姓们,又前行了几步,行至人烟稀少处,终于忍不住大怒。他严令李公公,即刻着便衣返回青州城,再探城内百姓的口风,据实回报。 ☆、第九十三章、自毁前程 大半个时辰过后。 李公公急奔回来禀报:“爷,据城内百姓对岱王的评价,与这城外的乡民商客们所说无二。” 东明帝意料之中,但还是追问了一句:“就再没说点儿别的?” “爷,他们还说……” “说什么?如实报来!” “他们还说,岱王夜夜宿醉,常常留连于风花之地……” “反了,简直是反了!呵,之前朕让他禁足三个月,期限刚满没几日,他就去毒害小世子;如今朕将他贬来这青州富庶之地,是希望他能好好反省,他却夜夜宿醉沉迷于烟花柳巷之中。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朕本来想着,若他能好好表现,此番就带着他一起上战场,立得功勋便可免了他之前的罪责;可是他倒好,大量收受贿银、四处聚敛钱财,日日宿花问柳、纸醉金迷,他还想干什么?他到底还要朕拿他如何对待?!” “万岁爷……息怒!” “此时刚好入夜,李公公,随朕一同返回青州城。朕倒要看看,这个逆子背着朕究竟会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来!” “喳!” 岱王府门外。东明帝和李公公委身躲在灌木丛中,观看动静。 果然,不多时,朱沐祥就单手高举着酒坛,一边大口贪婪地灌着琼浆玉露,一边左摇右摆地晃出门来。 “主子……,今夜不能去呀!平日里您待要如何,奴才都依着您,只是今日……圣上刚刚来过,此时恐怕还没走远呢!我的好岱王,您就听奴才一句劝吧!” “不……用……你管!” “主子!此番万岁爷亲征达旦蛮族,半途肯快马赶来青州探望皇子,足见对您的关心和重视;主子您只要好好表现,说不定很快就能接到赦免圣旨了呀!王爷,全当奴才求您,咱们就安生几日,今夜咱哪儿也不去了,跟奴才回府吧?” “回府?我才不回府!呵呵……,万岁还没走远?吓唬谁呢……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就是父皇在……眼前,呵呵……我也不怕!谁……谁让他把我贬到这种地方来!”朱沐祥正在酒劲儿上,哪里肯听劝,有一句没一句地抱怨着。 “主子……,这话可说不得!”元顺一边东张西望地小心警惕着,一边试图伸手捂住朱沐祥的嘴,唯恐这醉酒的混账话被人听了去惹出祸端。 东明帝怒不可遏,再也没有办法继续委身于灌木丛中,细听下去;他再不能放任朱沐祥如此胡作非为,而不管不顾。 年近花甲的老人,抖了抖掉落在身上的枝叶,徐步走了出来,质问道:“二皇子这话听着,好像是对朕有很大的不满?朱沐祥,你好大的胆子!” “万……万……万岁爷!”还是元顺机警,一眼便看到了,从灌木矮树后面走出来的东明帝。 朱沐祥就是喝得再烂醉如泥,看见元顺又是惊讶又是恐慌的表情,还有他跪地叩拜的规矩模样,此刻也酒醒了几分。他怔怔地转过头来,恰好对上东明帝愤怒的眼神。 朱沐祥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确定眼前看到的东明帝,是不是他喝醉了以后看见的幻影。于是,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却惊惶地发现,视线中父皇的身影轮廓比之前更加清晰…… 终于,他在元顺大力的拉扯之下,也重重地跪到了地上。朱沐祥开始慢慢相信,他的父皇就近在咫尺,活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 “这么晚了,二皇子这是要去哪儿呀?”东明帝的语调虽然听起来诙谐,但是却夹杂了十足的怒意。 朱沐祥自幼长在东明帝的身边,日日聆听庭训,当然觉察得出此时的父皇是有多么地生气。他强迫自己驱散了醉意,调整仪态恭敬回道:“父皇息怒!儿臣不知父皇会重返王府,儿臣哪儿也不去……这……这就回屋,请父皇允许儿臣侍奉左右,儿臣不胜惶恐!” “惶恐?朕刚才怎么听说,就算是朕真的在这儿,你也不怕呢?” “儿臣……儿臣知错!不该酒后失态,口出狂言。” “狂言?朕听着怎么像是肺腑之言!这会儿想着要回府了?朕若是不来,二皇子是准备要到哪儿潇洒去呀?” 分卷阅读230 “儿臣……,儿臣哪也不去……。” “哼,但愿如此!祥儿,今日之事朕不欲过多追究,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今夜朕还是留着情面,在岱王府的门口堵着你;若是换了在什么烟花柳巷的门口堵着你,你将永无翻身之地。朕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儿臣知罪,儿臣谢父皇隆恩!” “知罪就好!”东明帝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朱沐祥如此妄为,他不得不罚。 “李公公!传朕旨意,岱王不思进取、德行有亏,治理封地无功有失,朕失望至极;现决意,仅保留其王爵封号,收回其名下隶属的青州封地。因终不忍见其堕落成习,责令其回京反省,由皇长子朱沐峰监督待办;如若其继续冥顽固化、不知悔改,命皇长子朱沐峰随时上折禀报寡人,必治其不敬之罪,以观后效!” “儿臣……谢父皇隆恩!”朱沐祥还想再替自己分辩些什么,却终究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开口。 “另外!李公公,将朕的口谕拟成圣旨传往京城。朕决意封皇长子朱沐峰为太子,其妃楚芳泽为太子妃;并且,命朱沐峰以储君之位,名正言顺地暂代监国,任何人不得异议!” “喳,奴才这就命人去办!” “父皇……圣明!”朱沐祥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他刚刚幸而保得一命,此时不敢再有半句多言。 “祥儿,因为你是朕的皇子,王位可保。但是朕一道旨意将青州收回,如今你已经没了封地;若是再不知悔改,待朕百年之后,你要如何栖身?朕即刻就要启程赶赴前线去打仗,送你回京是不希望你流落在外。回到京城,倘若你能好好表现,帮助太子治理好政事,朕回来之后自有嘉奖;倘若不然,朕还是那句话,你好自为之!” “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东明帝不等朱沐祥再说其他,满面愠色地转头,直接向李公公撂下一句:“咱们走!” 言毕,东明帝和李公公二人一前一后,快马加鞭地赶往达旦战场的方向,意图尽快与十万大军会合。 几日后,京城皇宫,御书房。朱沐峰与楚芳泽接到了赐封圣旨。 旨曰:“皇长子朱沐峰睿智温润,锋芒内敛,雷厉风行,仁爱天下,是难得的治国之才,今特封为皇太子;朕亲征达旦期间命其代为监国,满朝文武不得异议!另有睿王妃楚芳泽贞静贤淑,端庄持稳,诚孝恭谨,聪慧机敏,且诞有子嗣,甚得朕意,今特封为太子妃;小世子朱济祺,朕心甚爱,寄予厚望,望其悉心抚育。钦此!” 朱沐峰与楚芳泽双双跪地叩首,领旨谢恩。 青州,朱沐祥这边。自从送走了东明帝,朱沐祥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他知道父皇此去赶赴边疆沙场,顾不得催他,他便拖沓起来,并不急着回京。 这一日,元顺正在替主子收拾回京的行囊,朱沐祥眼看着他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被收起拿走,装上马车,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没处发泄。 自从朱沐祥再度被贬罚,身败名裂之后,他的脾气一日不如一日,暴力倾向更甚。他丝毫不知反省自己的过错,更不想承认是因为自己德行有亏才惹得父皇失望,他把这一切的责任莫名地都归结到了岱王妃的头上;他以为是孙丞相之女不满自己平日的冷落,才向京城透信,让父皇知道了他在青州的胡作非为,这才会从赶赴达旦战场的半路特地调转方向,来青州查探虚实,治他的罪过。 气急之下,朱沐祥竟然掐住岱王妃的脖子,对她大吼大叫。孙丞相之女辩解不及,竟被朱沐祥失手活活掐死。 朱沐祥是斗气发狂失了理智,并没有想到会酿出如此严重的后果,当下也颤抖着地收回用力过猛的手,慌了神色。 木已成舟,一切已经无法回天。朱沐祥只能孤身一人带着元顺启程回京。 半个月后,朱沐祥奉旨回到了京城。 孙丞相闻讯,早早地便携着夫人到城外迎接。 终于,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接到了二皇子的车驾。他们满心欢喜,以为能看见自己阔别许久的掌上明珠。 但是,待朱沐祥下了马车走到近前,一应礼仪过后却始终不见自己的爱女,孙丞相忍不住开口相问。朱沐祥局促过后,只能揶揄磕巴地掩饰,说岱王妃已经病死在了青州。 孙丞相和夫人不敢再问其他,只是再难忍住哭腔,老泪纵横。孙丞相哭过之后,心灰意懒之下,悲痛地告辞离去。 事后,孙丞相派人给朱沐祥身边赶车的小厮使了银子,探问岱王妃的死因。那个小厮虽然不甚清楚其中详情,但却一口咬定,岱王妃决不是因病而死。 孙丞相听到其中细情之后幡然醒悟。他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忠于朱沐祥,也不可能再死心塌地地为朱沐祥效力;他明白自己此生的政治生涯已经荣升到头,他觉悟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错事,决意今后再不涉党争、不问朝中输赢。 朱沐祥竟因为一时暴戾迷心,丢失了朝中仅剩的一大姻亲势力。 ☆、第九十 分卷阅读231 四章、故技重施 朱沐祥回京之后,起初的一段时日还算安分。 几个月过后,他见父皇久久不归,自己的责罚遥遥无期,便开始坐立难安躁动起来;再看看朱沐峰此时正是春风得意,将朝政监理得井井有条,他不由心生嫉妒,忿忿终日。 如今,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好像处处都以太子为尊。朱沐祥即便是待在自己的聚禄殿中,也听得见下人们纷纷赞叹太子的诸多好处;太监们赞他亲和温润、心地宽厚,宫女们赞他英俊博学、威武俊逸。朱沐祥再难压抑心中的嫉妒和不满,他要远远地逃开这座被覆了魔咒的皇宫,到市井街巷中去潇洒自在,发泄心中的愤懑。 这一日,朱沐祥带了一小支他自己的护卫队,就骑着高马行出宫去了。 到了京城的街市之中,四下观望。这街道还是一如往常的喧嚣和热闹,只是心情烦闷的朱沐祥看哪里都不顺心意,他赌气之下策马扬鞭,于闹市之中纵马疾驰…… 骏马飞奔,撞翻了摊铺上的瓷器首饰,踏坏了奴家的新鲜蔬菜;护卫队紧跟在后,吓哭了稚幼的孩童,推倒了年迈的老人…… 有意气用事的壮年男丁们,拦住朱沐祥的护卫队,找他们讨要说法,这些护卫队的兵士们,居然就对布衣百姓大打出手,将那些敢拦住他们去路的壮丁打得鼻青脸肿……;有气愤不过的百姓,想要禀告官府来维护自己的利益,招来了京兆府尹,府尹正待秉公处理,一见百姓们口中的“寻衅滋事”之人,正是聚禄殿那位二皇子,吓得只能跪地叩首…… 一连数日,朱沐祥在京城之中四处寻事、恣意妄为;他就是想要朱沐峰这太子,在监国的期间不得太平,最好是能闹出点什么事来,才顺了他的心意。 此时京城之中再无父皇的管制,顺天府尹和文武百官拿他也没有办法;朱沐祥得了甜头,日益蛮横了起来,行为骄奢荒诞无度,引得朝野上下一片非议。朱沐祥甚至还放任他手下的私兵四处抢劫,打死了巡城维护秩序的带兵将领,一时之间,行为偏差无人能束,气焰嚣张无人能压。 朱沐峰知道了祥二的胡作非为之后,将他召进宫中,严加规劝。朱沐祥却不识好歹,记恨在心,私下里还暗存愠怒之心定要报复。 …… 东明帝远征达旦的这场战役一打就是大半年,战事胶着两军僵持不下。朱沐峰日日监国理政,勤奋克勉,仁爱文德,群臣称赞,眼看着太子之位越坐越稳。 朱沐祥看着眼红,嫉恨之心爆发。私下里悄悄与恭妃商议,要借着东明帝不在朝中之际,挑拨帝王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计策商议好之后。朱沐祥给远在边疆的成国公发了一封飞鸽传书,要他模仿当年的离间计,再给把都儿写一封密信陷害朱沐峰,让东明帝误以为,趁他不在朝中之时,太子企图谋权篡位,里通外敌。 成国公接到了朱沐祥的飞鸽传书之后,阅信大喜。 他也希望东明帝与太子反目。若太子被杀,他就可以在边疆神不知鬼不觉地害死东明帝,然后率领大军直接回京统领朝政;而且,这件事情他还是“受了二皇子的指使”,一旦事情败露,还有二皇子的名头在前面为他抵罪,有百利而无一害,他何乐而不为? 深夜。东明帝的营帐熄了通亮的油灯,只剩一点星星烛火,其他将领们的营帐,也随后逐渐熄了明灯。 成国公眼看着整片军营都进入了沉睡的状态,他铺纸研磨,依着祥二飞鸽传书上的“吩咐”照做。他故技重施,一如当年陷害张将军里通外敌之罪时的计策行事,再次给把都儿写了一封匿名的鸡毛羽信,趁夜亲自用箭射到了敌营之中。 达旦士兵拾到信后,不敢私下拆看,自然将其原封不动地交到了把都儿手中。 把都儿接到鸡毛羽信之后,分外惊喜。他想起多年前与东明军交战的时候,曾经也接到过一封这样的鸡毛羽信,帮了他大忙;却没想到时隔多年之后,再次与东明军交战,此种机巧之事居然还能重复上演,老天凭空又给他降下一个如此大的馅饼。 把都儿忐忑地拆开信笺。上书:“将军只需越过东明帝,直接给东明京都的太子写一封求和信,如当年一般再上演一出离间计,东明军便可不攻自破。” 阅信之后,把都儿寻思良久,终于参透了信中所指的离间计。把都儿直接给京城监国的朱沐峰写了一封信,并特地在落款处明显地署上自己的名讳,信曰:“东明太子前日来信,在下已经收到。只要太子答应不再给东明军前线运送粮草,我达旦军势必一举拿下东明帝,愿拥立皇太子为东明国新君,助您早日登基。望君务必守信!” 把都儿信中,假装与朱沐峰里应外合,已经商议好各自的利益条件;然后就将飞鸽发往了东明军营帐的方向,却并非是京城。只等东明帝在军营中看到信后,他这招无中生有,离间东明帝父子的计策便大功告成。 清晨。东明军营里的通讯兵,轻而易举地截得了把都儿佯装发往京城的密信,十万火急地将信呈与东明帝。 分卷阅读232 东明帝拆开信笺,看过之后大怒:“这个逆子!”当即下令,命丁兴将军八百里加急赶回京城,取朱沐峰首级来见。 丁兴将军跪地叩首,苦苦哀求:“皇上圣明!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现在正值两军交战之际,敌我两方多有诡诈,皇上切不可因为敌军将领的一封信就斩杀了大皇子。把都儿那厮狡猾奸诈得很,若太子是被栽赃陷害,并未与敌军有任何书信往来,一切只是把都儿故布疑相,皇上岂不痛失亲子悔之晚矣?还请皇上三思!” 东明帝思忖着,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曾中过把都儿的离间计,致使君将离心。 东明帝暂熄怒火,改了主意说道:“既然丁将军相信皇太子是被冤枉的,那么朕给你三天时间,你可以用尽方法去查证;三天之内拿出证据,让朕相信皇太子是清白的。记住,朕要证据!” “是!末将领旨,叩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丁兴将军退出营帐之后,首先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当务之急一定要让远在京城的朱沐峰知晓,好让他能够有所防范,不至于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但是,这件事情关乎朱沐峰的清白和性命,一定要找可靠之人亲自传达,中间再出不得一点差错。 丁兴将军猛然间想到,他离开京城之前,朱沐峰曾私下里嘱咐:若遇到要事分身乏术,军中四品小将督军监事夜辰可以信赖,万事可托。 由于此次达旦之战是东明帝御驾亲征,将领们从上至下均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夙兴夜寐,枕戈待旦。夜辰如今位居军中四品,虽不算是统帅,却也有了自己的营帐;此时他就挺身坐在营帐之中,正用一方绢帕仔细地擦拭着手里的风鸣亮剑。 “丁兴将军到——!”随着门外士兵的一声通报,夜辰看见丁兴将军进了营帐,他连忙起身见礼。 对于丁兴将军的到来,夜辰颇有些意外。军营之中法度森严,唯一上级,不可有丝毫越矩;以他现在的品级,还不足以与身为三军副帅的丁兴将军有任何公务上的通报往来。 丁兴将军则没有时间过多解释,他直截了当地与夜辰说明情况,命令夜辰八百里加急,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亲口给朱沐峰报信,不得有误。 夜辰领命,当即骑马而去。 丁兴将军命令夜辰转告朱沐峰:第一,急运一批军需物资到前线战地,暂抚东明帝多疑之心;既然把都儿信中打着朱沐峰的名头,以不向前线运送粮草为洽谈条件,那么只要朱沐峰不按把都儿的要求出牌,将后方军需物资及时送到,就可以暂时消除大半误会。第二,要将把都儿离间东明帝与朱沐峰父子情分的那封密信上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复述给朱沐峰;告诉太子,军中出了内奸有意陷害于他,要他近来处处小心,多加留神。 光是这些,没有实足的证据,还不足以保全朱沐峰。 夜晚。丁兴将军只身潜入了把都儿的军帐,他发现了那封里通外敌的鸡毛羽信,就放在把都儿营帐中的红木案几上。 丁兴将军趁着把都儿熟睡,轻手轻脚地将信塞入了袖口之中,然后隐身离去。 第二日。丁兴将军把带回来的鸡毛羽信,呈递给东明帝过目。 东明帝阅信,见到那白素绢纸上写着的“再上演一出离间计”几个字后,便气愤填膺,深恶痛绝。东明帝将心中的怒火暂压,辞退了丁兴将军,只是有些无力地说道:“容朕静一静。” 东明帝一个人在帅帐中,他回想起了楚芳泽曾给他看过的那封鸡毛羽信,据说也是当年张将军蒙冤逃脱之后,夜探把都儿营帐找到的。时至今日,东明帝不得不在心底里承认:当年的张将军确实是被他冤枉的。 多年前的那封鸡毛羽信,让他差点儿错杀了一位忠心耿耿的将军;而这封握在手中的鸡毛羽信,让他差点儿错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东明国的储君。 十几天后,一批充足的粮草和军需物资,从京城顺利运达到边疆战场。东明帝再无疑虑,他终于彻底相信把都儿那封写给朱沐峰的密信,不过是故弄玄虚的离间之计。 这件事情让东明帝十分后怕,他不由得再一次感叹道:“几杀吾子!悔之,恨之!” 东明帝决心要揪出这个幕后的奸细,他要查个水落石出。于是,命令丁兴将军,亲自派可靠之人八百里加急,将那封里通外敌的鸡毛羽信原封不动地送往京城,并传下口谕,要朱沐峰不惜一切,彻查到底。 ☆、第九十五章、如此奸细 把都儿眼见着离间之计不攻自破,又接到新可汗阿鲁台的催兵严令,情急之下,便暴露了游牧民族的草莽“精神”,打算凭借几万铁骑横冲硬拼一回。于是,脑瓜一热,便不顾生死地亲自领兵到东明军守城脚下叫阵。 一向精明神武的东明帝,自诩宝刀未老,又怎会将愚蛮的达旦军放在眼里。他向成国公朱健芮交代了排兵布阵的计策,和开城门放援兵的时机,就孤身领着丁兴将军冲出守城去打头仗,单会把都儿。 两军交战, 分卷阅读233 将领过招,自然是电光火石,动如雷霆。 此时在城墙上观战的督军,更是责任重大。一旦哪方将领稍有不敌,督军副帅便会擂起战鼓,让兵将们按照事先排好的阵法,依着先后次序前去支援。随后,另一方督军也会放出手中的兵将,派出实力相当的阵容前去迎战。 这其中,两军统帅的头仗却是关键。直接决定了己方兵将们的战斗士气,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决定一场战役的输赢;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大军,如果个个士气高昂,那必然易打胜仗。 此番东明帝亲自披刀迎战,为的就是鼓舞全军士气,以图一举歼灭达旦军,了结这场胶着已久的战事。 出征在外,亲情似乎比往日更加让人依赖。 蛰伏多年,朱健芮终于得到了东明帝暂时托以信任的机会。他被安排留驻东明军守城之中,于城墙之上俯瞰战况,负责全军动向。 这个几十载如一日觊觎兵权的人,终于能够得偿所愿,将铁铸的虎符紧紧攥在手中;朱健芮暗暗狂笑,默默在心里发愤自雄,他一定要借此机会做点什么,为自己博得一个问鼎王位的机会。 守城外。东明帝和丁兴将军,先后迎战把都儿和达旦族的另外一名勇将。 达旦军师眼看着把都儿和其手下副将抵挡不过,下令擂起了出征战鼓。达旦将士听得号令,全军奋勇而出,一时之间喊杀声齐天。 按照正常的战略部署,作为督军副帅的成国公,此时理应随即擂鼓,借着东明帝和丁兴将军取得的先胜的绝佳时机,让士气正高的东明军兵将也及时上阵迎战。 可令人费解的是,东明军将士从上到下,却没有听到一声鼓点儿;以致于让他们误以为,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几个战斗经验丰富的将领率先发觉出不对: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出征时机,战鼓却依旧迟迟未响。他们疑惑地面面相觑。 随后,那些平日里操练有素的士兵们,也按捺不住心中疑虑,开始纷纷议论躁动不安起来。 但是,不论东明军的将领和兵士们有多么心急如焚,他们人人都知道:军规森严,不得战鼓号令不可私自出动。于是,东明军近十万将领和兵士们,就只能眼巴巴地留驻在守城内,引而不发。 阵前,看着达旦大军浩浩荡荡如洪水般急涌而来,可身后己军守城的方向却毫无动静,丁兴将军率先觉察到了似有不对。他不禁分神回头遥望了一眼,看见朱红的城门依旧紧闭,全军上下还留驻在守城之中整装待命,城墙上的战鼓却迟迟没有一声响动,自己和东明帝就如同被遗落在外的流兵一般无人问津;当即心下一凉,慌了神色。 纵使丁兴将军有三头六臂,也无法以一人之力抵挡达旦军奔涌而来的数万铁骑,他自己若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算是为国捐躯,全了军人的尊严和宿命。可是,此时东明帝还在阵前…… 仅是这一不留神的功夫,就被把都儿抓准了时机。他搭上劲弓,射出长箭,隔空击中了丁兴将军的咽喉……。这位一生忠勇的征北将军,瞬间落马毙命。 东明帝看着丁兴将军落马,气愤至极,红了眼睛,一股激劲涌上心头,高举手中的钢刀垂直劈下,疾如雷电直杀了正与他交战的把都儿。 与把都儿共同应战的另一名达旦族猛将,抓住空隙,举起强弩发出一箭,正射中了东明帝的心口…… 东明帝身受重伤,却咬紧牙关,使尽全力飞出一刀,不偏不倚,刀锋堪堪划过那名达旦猛将的脖颈,砍飞了他面目狰狞的头颅。 从远处浩浩荡荡冲来的达旦军将士,原本马上就要到达近前,当他们清楚地看到大帅把都儿被东明帝斩杀在地的场景时,顷刻间就乱了阵脚。 虽然达旦军方的战鼓还在继续擂动,军师催促兵将们前进的鼓令还响在阵前;但是达旦蛮族治军不严,上下多为草莽之辈,士兵们又都是被阿鲁台硬逼着抓到阵前迎战的壮丁。 这些平素里从事畜牧行业的壮丁们,过惯了“蓝天白云,风吹草低”的闲散日子,他们并不甘心放弃草原上悠哉悠哉的游牧生活,也并不热衷于扩大民族版图。如今大帅已殁,他们怎么可能会听从一个军师的号令,继续拼命上阵厮杀?说不定等他们舍身奔到近前,十万东明大军就忽然从城内一涌而出了,到时候他们一命呜呼为的又是哪般? 眼见着达旦军的队形,越散越开,最后竟如同散沙一片,似猢狲般四处逃逸。东明帝仰天闭目长出一口气,他总算是危境逃生,捡回一命。但是,东明帝的伤势并不乐观,被□□刺中的心口处,一直涓涓不断地留着鲜血。 东明帝勒马折身准备回城,他一只手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心口处,另一只手强力抓住马缰,艰难前行。 好不容易,东明帝强撑着行到了己方的守城门下,朱健芮却依旧紧闭城门。 他口中还振振有词地吆喝道:“将士们,吾皇万岁正在城外与敌军交战,骁勇无比!众位将士一定要关好城门,以防敌军埋伏在城池周围,趁我们不备冲进城来,届时岂不抹煞了吾皇的 分卷阅读234 累累战功?现在全军听令,没有本督军将令,胆敢擅自开城门者,杀无赦!” 成国公谋反之心已经昭昭,他给出的说辞也太过牵强。几个忠心的将领怒发冲冠,恨不得马上就近前一步摘了这督军的首级,奈何却忌惮朱健芮手中的兵符,不敢擅主。 他们几人对目相视默契决定,不听朱健芮的妄令,想要合力打开城门,迎接他们的皇上进城。可是,没等他们几人策马奔到城门近处,谋乱之心已定的朱健芮竟然亲自搭起□□,并命令神机兵同他一起,向那几个忠心的将领齐发射箭。 兵士们眼看着那几个向城门飞奔的将领,被朱健芮一个一个射下马来,周身如刺猬一般扎满了长箭,惨死在地。一时之间,虽然人心不服,城内的兵士们却再不敢妄动。 城门外,东明帝骑在马上逡巡几圈。他只觉得射入自己心口的□□,毒性在随着血液快速地向四周蔓延;他感觉自己周身火热,就像被火炉烤了一般,他仿佛醉醺醺地就要睡着……。终于,东明帝再难维持住昏沉的身体,斜身从马背上跌落。 东明帝一生骁勇善战,最终却没能实现征服达旦蛮族的愿望,他死不瞑目。 …… 京城,朱沐峰依旨监国理政。他日日夜夜晚睡早起,兢兢业业不辞辛苦,万事有条不紊,东明国的朝纲运转一切如常照旧。 楚芳泽闲来无事便徜徉在御书房的藏书阁中,博览一些早已经绝版了的经史古籍,亦或随心地翻看一些东明帝收藏的画卷墨宝。 无意间,楚芳泽恰巧翻开了一张浓墨书法,这幅字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是用篆体书法写的“鹏程万里”四个大字。不难看出写这篇书法的人,态度极其认真,每一笔落下都恰在其位,但是笔划弯折处却不够圆转,一看就不是名家所做,却是蕴藏了一番浓情和心意在里面。 楚芳泽不由得好奇,这幅被东明帝精心收藏,却书写得并无甚神韵的字画是出自何人之手?于是她寻了落款处定睛细看,这才发现,此幅字画正是成国公早年还是成王时所书,送给当时还是棣王的东明帝作为生日礼物。 楚芳泽原以为,端正摆放在书架上的这幅字画会是什么名家名作,这才提起兴致拆开来看;如今方知,不过是东明帝顾念手足情分,才有此珍藏。楚芳泽正要收起书卷归放原处,她的脑海中却突然间闪现出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正是关于多年前,父亲夜探把都儿营帐拿回的那封鸡毛羽信上的内容;那封真正里通外敌的鸡毛羽信,也是纂体所书,上面的字迹好像与这幅书法百般相似,亦或者它们根本就是出自一人之手也未可知? 当年那封致使父亲蒙冤、真正里通外敌的鸡毛羽信,上面的字迹和内容早就深深地刻在了楚芳泽的脑海之中;即便是将那信笺烧了化了,楚芳泽依旧能够认出上面的字迹,她确信自己此时脑海中闪过的猜测真实无误。 楚芳泽此刻的心情,说不上是激动、是痛恨、是释然、还是兴奋。她唤来朱沐峰,二人翻出了被一直精心保存的那封鸡毛羽信,又拿来前些时日东明帝刚刚命人从达旦战场上传回的那封鸡毛羽信,一一对照两封信笺和这幅书画上的字迹,果真如出一辙,一般无二!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在背后捣鬼里通外敌之人,竟然是成国公!”朱沐峰一边感叹,一边与楚芳泽面面相觑,他们终于抓到了成国公的狐狸尾巴。 其实,成国公一直以来都非常狡猾,他凡是所行所为见不得光的事情都非常谨慎。平日里,他写奏章、练书法用的都是行体楷书,那一手刚劲有力的中体小字写得是出神入化;满朝文武皆知,成国公行体楷书造诣了得。东明帝和朱沐峰,更是日日看惯了成国公用行楷所书的奏折,根本没有丝毫察觉。 成国公就是利用了人的视觉习惯,和天长日久产生的定式思维,来掩人耳目。他给把都儿写得那两封鸡毛羽信,用得都是他平日里不太熟习的篆体书法,就是为了瞒天过海, 成国公万万没有想到,多年前他送给棣王兄长的这幅字画,东明帝能够保存至今;他更万万没有想到,这幅篆书字画居然有朝一日会被楚芳泽发现,掌玩于手中。 得知真相之后,朱沐峰连忙给远在达旦战场上的东明帝写了一封加密奏折。他要告诉父皇,里通外敌的内奸正是成国公朱健芮,要父皇小心提防。 可惜,真相总是被揭穿得太晚!朱沐峰发给东明帝的这封密奏,传至半途,刚好被从达旦战场返回京都的成国公截获。 东明帝死在己军阵地的守城门外之后。成国公突然如转性了一般大开城门,又命人用一口棺材装殓了东明帝的遗体,然后密不发丧,立即召令将领们准备班师返京;朱健芮抓准了时机,当即站在城墙之上宣读早就为自己拟好了的那道假圣旨,他仿造东明帝的口气,声称太子不肖,趁着两军作战之际里通外敌将领,定要改立储君。 如此一来,成国公便算是师出有名,他带领近十万大军,一路抬着东明帝尚未安葬的遗体班师回京。成国公早就谋划好了,他打算进京之后就直入皇城,一手拿着假 分卷阅读235 传的圣旨,一手握着调动三军的兵符,杀朱沐峰一个措手不及,兵变篡位。 不想,半路还能截获朱沐峰发给东明帝的密折,成国公毫不客气地拆开密疏,将上面的内容从头至尾看了个清楚。他知道,自己匿名给把都儿通信之事已经被朱沐峰识破,他的里通外敌之罪已经坐实,再无退路;若此时他不放手一搏,回到京城也定然会被朱沐峰就地正法。 于是,成国公再下决心,就让自己积压多年的的欲望和步月登云的野心,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中爆发吧。 ☆、第九十六章、举兵造反 达旦族一方,把都儿被东明帝斩杀在战场上之后,士兵们一盘散沙四处逃窜,达旦军师只能率领剩余的部下众人逃回阿鲁台帐下。 阿鲁台害怕东明帝伤好之后再来寻他作战,他深知自己无论是武功还是军事才能都不及把都儿,如今能坐上可汗之位,全靠他尔虞我诈阴险的政治手腕。原来,他时常鄙夷把都儿是个莽汉,现在才发现,当东明军兵临城下时,还是要倚仗这个莽汉才能度过危难的。 阿鲁台想:如今把都儿被东明帝斩杀,东明帝负伤暂时休兵,倘若东明帝伤好之后卷土重来,到时候他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趁夜。阿鲁台带上为数不少的金银珠宝,悄悄地逃走了。至此之后,谁也不知他的去向。 第二日天亮。达旦军的将士们,竟然发现可汗不知在何时已经逃离军中,这简直成了有史以来两军交战之时最可笑的笑话。 达旦族的将士和百姓们无君亦无帅,只能原地解散。大多数的百姓和将领们,都投奔到了邻邦瓦剌族部落安户入住。 京城之中,朱沐峰一连几日都没有再接到兵报,不论是战胜的还是战败的都了无音讯。朱沐峰心中不由得打鼓,很是纳闷。 这一日午后。朱沐峰在御书房批阅奏章,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忐忑辗转静不下来,突然之间竟觉得有些疲累。 他从一摞摞的奏疏之中抬头,瞥看了一眼身旁藏书阁中的楚芳泽,精致玉琢般的人儿正在低头看书,这画面被朱沐峰瞬间定格。她看上去总是那样淡泊宁静,整日里面上总挂着施施然的笑容,如画中仙子般静好;只要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她,朱沐峰心中所有的忐忑和疲累,就都能够在瞬间消亡。 楚芳泽似乎感觉到了那缕炽热的目光,她也流转黑眸杏目抬头回望了朱沐峰一眼,二人相视一笑。朱沐峰看到心恋的美人,眼眸水润黑亮其间满是柔情,顿觉心中得到了抚慰,如被春风拂过一般温和舒畅。 突然,云生急急地闯入书房,快语启禀:“主子,不好了!北城门的守军将领来报,说看见大批军队正浩浩荡荡地从北城外而来,看样子如若所观不差,应该是我东明军从达旦战场班师回朝的大部队。瞧那阵仗,足有□□万之多!” “近日京城之中,并没有收到前方将士要班师回朝的奏报,那守城将领所报是否属实?” “千真万确!守城军还说,站在城门高处向下遥望,北城外浩然而来的大部队中似乎还抬有一口棺材,此时恐怕已经到达城下,让您提早做好应对准备。”云生的回报字字清楚,却说得非常急切。 朱沐峰一惊,若是父皇得胜回京,前方战场应该早就传回了捷报,不至于让自己连出城迎接的机会都没有…… 容不得他多想。正在朱沐峰不知所然之时,又一名公公小全子前来通禀:“报!太子殿下,成国公拿着皇上的金牌,率领近十万大军入城来了!北门的守城军们看到皇上的令牌,只能退后侧立不敢阻拦!” 朱沐峰立即明白,多半是前方达旦战场出了重大变故,他应该召集京城中所有兵将,进入一级备战的状态了。 朱沐峰即刻下令:“云生,去传我命令,命所有禁军马上到奉天殿前集合,准备迎战!小全子,你去通知各宫的娘娘们,要她们带着公主和阿哥们禁于宫门之内,一会儿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擅自出来,违令者按通敌叛国论处!” “喳,奴才遵命!”云生和小全子异口同声。 朱沐峰拉起楚芳泽的手,他再没有时间过多地闲话家常,只能果断地与楚芳泽辞别:“芳泽,纵使此刻我心中有万般不舍,现在却已到了生死关头。在这危急的时刻,我能相信的只有你。” “夫君想要芳泽做些什么,尽管明言!” “还请夫人快马加鞭赶往廊坊,请岳父出山!让老将军带上他亲自操练的兵队,极速赶来京城,现在恐怕只有他老人家才能解此危局!” “可是,从京城到廊坊,来去至少一天一夜;况且,成国公从达旦战场上带回的兵将,与京城剩余的兵将相比,其数目差距实在悬殊。夫君将我支开去请援兵,京城之中你有几分胜算?” “奉天殿前,现有守城军加巡防营共一万人,禁军部队一万人,统共两万精兵强将。成国公从达旦战场上带回来的大军不足十万,我只需以手中精兵强将以 分卷阅读236 一敌五,便可与他打个平手;另外,他们虽然人数众多,却都是体力空虚远途跋涉疲于应战的劳兵,如此以逸待劳,我便又多了双倍的胜算。由此一观,夫人尽可放心!” 楚芳泽自幼熟悉兵法和排阵,她怎会听不出,朱沐峰此刻打肿脸充胖子特地撑场面话,归其目的,不过就是想要让她安心而已。 “可是……”楚芳泽还待要再说些什么,却迫于时间紧张,被朱沐峰拦下了。 “芳泽,为夫承诺,一定会撑到你从廊坊回来。东明国的皇位,决不能落入奸人之手;父皇既立我为太子,这个皇位我便坐定了,也需坐稳了。若非为王,何以安民?就算为了东明国的万千百姓,我也会活着等你回来!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楚芳泽含泪与朱沐峰挥手告别。她知道此刻时间的重要性,每一分每一秒都重于千金,牵系着朱沐峰和奉天殿前两万军士的性命。 朱沐峰看着,楚芳泽骑着骏马扬长而去的背影,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 不多时,成国公率领的东明大军,兵临奉天殿下。 朱沐峰静立于由守城军、巡防营和禁卫军共同组成的两万“皇城留守军”阵前,只见奉天殿下,成国公身后整齐地排列着□□万东明大军,兵士队伍一直蜿蜒到太和门外还绵续不绝,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黑压压的一片,万头攒动。 朱沐峰拿出了,东明帝亲征前昭告天下的册封圣旨,对着成国公身后的东明大军清晰地喊话:“众位将士,你们抛妻弃子、背井离乡远赴达旦战场,而今得胜归来皆为有功之师,你们个个都是我东明国一等一的忠勇之士!我手中拿着的是父皇亲征前已经昭告天下的册封圣旨,本太子名正言顺无可指摘;而奉天殿下的这位成国公,曾经在你们上战场浴血厮杀之际,多次暗地里耍弄阴诡手段里通外敌,与敌军将领把都儿私下书信往来,几乎害得我军忠勇将士命丧他乡,实属不义之徒!” “不义之徒,不义之徒!”朱沐峰身后的两万“皇城留守军”,齐声呐喊助威。 “成国公从达旦战场抬回先皇遗体,却一路封锁消息密不发丧,千里迢迢带着我东明大军直逼皇城,此乃意图谋反之举,是为不忠。如此不忠不义之徒,我东明将士人人得而诛之!本太子承诺,全军将士若有能斩杀此贼者,官升三级;若有与此贼同流合污为虎作伥者,杀无赦!”朱沐峰知道一场硬仗无法避免,他必先于阵前鼓舞人心,拨乱反正。 “杀无赦,杀无赦!”两万“皇城留守军”再一次齐声助阵,呐喊声犹如雷震九天。 成国公眼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近十万东明军将士渐渐变得悄无声息,气势落了一大截,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硬撑场面。 成国公从怀中拿出了他偷盖过印章的假圣旨,当众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子朱沐峰,在朕亲征达旦期间意图谋权篡位,与把都儿多有书信往来,朕失望至极,决定废黜太子改立新君!成国公随朕出征边疆,效力于鞍前马后至死相随,忠心可嘉;朕念及兄弟手足之情,欲立其为新君昭告天下,钦此!” 这道假圣旨念完,听上去成国公好像真的是师出有名。东明军众将士之间,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万兵众皆被这老狐狸糊弄得有些发蒙;他们已经分不清楚真假,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奸猾至极的成国公见势,赶紧从怀中又掏出了兵符,高举在头顶,大喊:“将士们,兵符在此,若有违命者,斩!冲呀——!” 东明军规,见兵符如见军令! 成国公身后的□□万兵将们,也有大多数的人随声应和:“冲呀——!冲呀——!冲呀——!” 朱沐峰和成国公几乎同时一挥手,两万“皇城留守军”和从达旦战场上班师回朝的近十万东明军,瞬间开战。 不足半刻钟,便可清晰地看出。从达旦战场上回来的那□□万东明大军,其中有很多志士还是辩得清是非的,他们很明显地摒弃了成国公的巧言令色,听从了朱沐峰的号召,融入到两万“皇城留守军”的队伍之中,反击贼寇。 这些明辨是非的忠勇之士,随着那两万“皇城留守军”一起,分拨向成国公围剿。但是也有头脑不够灵光,只认兵符不明是非之辈,他们误信了成国公的巧言,拿起手中的武器,不分青红皂白地与同伴对峙相向…… 朱沐峰虽然心中悲悯奉天殿下十几万将士的性命,但是却也无可奈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东明国的将士们在朱健芮一手策划的这场夺权篡位的阴谋中,倒戈相向、对峙残杀。 眼下东明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关,若他不能顺利登上王位,让权势旁落到成国公或着朱沐祥的手中;以他们二人的生性狠戾、野心勃勃,东明国的万千百姓从此将再无安生之日,数载之后东明国朝纲必败,届时恐怕连整个朝代都难逃灭亡的厄运。 此刻,皇城之中的这十余万东明将士,就算是互相残杀,也是他们保卫东明国朝纲安稳而必尽的使命。 分卷阅读237 “将士们,虽然因内乱而起的战争和杀戮太过残忍,但是为了维护国家利益和百姓安居,你们虽死犹荣!冲吧,杀吧,这里虽不是边疆,但也是战场,马革裹尸是军人最光荣的宿命!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本太子定会为你们加封!”朱沐峰虽然不能下场搏杀,但是他的内心一直这样不停地想着疼着、无休无止地翻滚着。 不一会儿,奉天殿前的将士们就厮打混杀乱作一团,他们已经分不清敌我,见人便杀。奉天殿前血流成河,场面越来越混沌,尽管将士们也都不想自相残杀,但是他们为求自保只能出手,谁都不想死在对方的兵刃之下。 大家都已经杀得红眼,只要手中兵器刺出得稍微慢了半拍儿,自己就可能会被身边曾经的战友和兄弟抢先斩杀在地…… 十几万大军自相屠戮的战况还在继续。导演这出残忍至极的大戏之人,正是平日里在东明帝和子侄们面前,佯装兄友弟恭、忠心臣服的好皇叔朱健芮! ☆、第九十七章、与君同泽 恭妃和朱沐祥,自从听到小全子通报各宫门禁之后,就一直躲在聚禄殿中悄悄探听外面的动静。 恭妃早在东明帝决定御驾亲征之后,就日日期盼着可能会有意外发生,她早就与哥哥鲜卑王通过信,做好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万全准备。 就在前几日,贺格俪藤已经率领一万鲜卑族精兵趁夜潜入了京城。他们化妆成百姓的模样就地解散,分散在京城的各处客栈、旅馆、酒铺、花楼之中,只等待有行动时,贺格俪藤放烟火为信号便立刻集结,整装操戈攻向皇城。 贺格俪藤临行前,接到鲜卑王明确的命令是:攻入东明皇宫之后,先拿下朱沐峰兄弟二人,再诛恭妃,夺到玉玺,占领皇位。 贺格俪藤不远千里从鲜卑族带来的这一万精兵勇士,个个都足够刚猛强悍,有着草原游牧民族特有的彪莽之气。 奉天殿前,东明军众将士,自己人跟自己人相互残杀了两天两夜之后。在禁军统领费千柏和几名勇将的合力围攻之下,成国公终于被剿刺至死,战事稍息。 奉天殿外早已经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纵观整个场面,剩余还活着的寥寥两三千东明军,几乎已经个个神疲乏力,无心再战。乍一看去,他们的样貌与倒在血泊里的那些兵将们没什么不同,他们的身上脸上满是血痕,有的是受伤所致,有的是被自己曾经的战友和兄弟的鲜血染红;唯一的不同之处仅仅是他们还活着,还可以强撑着一口气站在这修罗场中,每走一步都要踏着自己战友和兄弟的尸身才能移动寸缕。 剩下这零星寥落的两三千东明兵,早已经再无战意。他们分散地站立在奉天殿云阶之下开阔的广场之中,宣告着自己的胜利,和满身伤痕累累的丰功伟绩。 看着战事已经平息,禁军统领费千柏满脸血水地进殿禀报:“太子殿下,成国公已经伏法被诛,奉天殿外所剩兵士再无抵抗之徒。下一步该做如何打算,还请殿下明示!” 朱沐峰望了一眼奉天殿外的尸横遍地,他本是宽和仁德之君,此刻眼眸之中却也难得一见地燃起了熊熊烈火。他眼中坚定、哀痛、悲悯、愤恨的火焰,仿佛要将奉天殿外满地的横尸顷刻间燃尽,企盼这场悲天恸地的杀戮从来不曾发生;那火焰仿佛要将尽收在他眼底的万里河山恣意燎原,痛祭英烈之血举国哀丧;那火焰仿佛要将漫漫无边的黑昼点亮,祈望顷刻间便能迎来黎明的朝辉。 许久。朱沐峰抚去心中的无力感,重新打起精神,吩咐道:“清点一下剩余兵士的人数,给他们涂抹最好的伤药;命令全军暂时进入休整状态,但是要保持警惕,不可大意以防有变。告诉他们,本太子承诺,功成之后,所有兵士连升三级!” 恭妃和朱沐祥听见外面的呐喊兵戈之声暂时停止,命令元顺出去打探。 元顺悄悄从聚禄殿的门缝中探出头去,又小心翼翼地行至奉天殿旁,远远地窥望了一眼,知道战事已经休止,遂折身沿小路返回。 聚禄殿中。元顺回禀:“成国公已死,外面不再交战。” 恭妃闻言,在心中暗自得意地邪笑,连忙飞鸽传书给近日刚刚重返京城的贺格俪藤。 贺格俪藤收到消息之后,立即燃放了烟花讯号。不足半个时辰,分散隐匿在京城各处的一万名鲜卑族精兵悉数聚齐,整装冲向东明皇宫。 朱沐祥也给他在军营中的亲信发了飞鸽传书,命令那人调集他在军营中秘密训练已久的两千名私兵死士队,极速赶到皇宫北门,与鲜卑族的军队集合。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由于东明军内耗过度,皇宫的大门早已经再无士兵把守,鲜卑族的一万精兵和朱沐祥的两千私兵死士队一路长驱直进,如入无人之境。 禁军统领费长柏,还没有清点完东明军剩余的具体人数,就接到属下传报:“禀告统领!据城门上的侦察兵观探来报,有一万余人的大部队从皇城北门而来,顷刻即至!” 费长柏不敢耽搁 分卷阅读238 ,赶紧将消息通报给朱沐峰。 朱沐峰算算时间,他尽可能地怀着几分侥幸的期盼,希望是楚芳泽和张将军带领的援兵到了,于是试探性地询问:“太子妃可在其中?” 费长柏回禀:“据城门上观探的侦察兵描述,这一万余人的大部队穿着打扮并不像是我东明国之人,倒有几分像是鲜卑族的部队。” 朱沐峰立即想起,大半个时辰前他看到的那道颜色明亮、声音刺耳的烟火,那应该是他们联络的信号吧? “恐怕是恭妃和朱沐祥已经开始行动了,来的这一万余人大部队,多半是听辖于他们命令的。”朱沐峰再能坐住阵,此刻脸上的神色也难免有几分黯然。 三千疲惫不堪的负伤残兵敌上一万二千强兵死士,这仗实在是没有办法硬打下去。但是时间紧迫,已经容不得朱沐峰再多做思量,敌军马上就会从皇城北门直入,行至奉天殿下。 朱沐峰只能赌一赌运气,他命云生取来了合身的铠甲,亲自披挂上场以振士气。 禁军首领费千柏,立刻召集奉天殿外剩余的全部兵将,拾起武器准备迎战。 骑着汗血宝马的朱沐峰,为了鼓舞将士们的斗志,举剑高喊:“东明国的英雄们,诸位舍生忘死的将领们!我以帝王之名向你们承诺,最多不过两个时辰我们的援兵必到,胜败在此一举,大家振作起来!越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我们越要齐心合力,赶走鲜卑族军队,保我东明国家园安泰!举起你们手中的武器,冲啊——!” 角落里,满脸鲜血的夜辰率先响应,他拿起手边的长剑举过头顶,抖了抖精神,随着朱沐峰一起大喊:“冲啊——!冲啊——!冲啊——!” 其他兵将们也受到了感染,被朱沐峰和夜辰的呐喊声振奋了精神,一扫身心的疲惫,先后重拾刀戟,随着他们冲上场去。 鲜卑族的一万精兵和朱沐祥的两千死士队,一路踏着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东明军尸体,已经行至了奉天殿下。 贺格俪藤和朱沐峰两军双方将领,不多费一句口舌,直接开战。 东明军虽然人少势弱,但是这一次他们敌我分明,目标一致对外地杀向鲜卑族的军队。尽管这场战事以少敌多、以劳代逸,但是东明军毫不退缩,个个都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浴血奋战! 禁军统领费千柏紧紧跟随朱沐峰身旁护驾,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奋力搏杀,眼中几乎将要喷射出火焰。一身黑犀鱼鳞盔甲之下,他手持一柄岩雀刀,每招每势都挥舞得刚劲有力;长刀劈下之时,必有鲜卑族精兵应声落马。 费千柏的精武强干,自然也全数落在了贺格俪藤的鹰眼之中。他手持长剑,策马直奔朱沐峰而来…… 正待朱沐峰双眼精亮准备迎战之时,贺格俪藤却又急急地纵马转向,使了一个迷乱人心的假动作,趁其不备迅捷转腕,竟在眨眼之间一剑划向了费千柏的喉咙,血溅四溢…… 朱沐峰应而不及,遗憾锥心…… 贺格俪藤的剑法之精准,出手之迅速,令人大惊。 朱沐峰万万没有想到,贺格俪藤竟然如此狡猾。他曾经与这个鲜卑王座下的得意之臣略交过手,知道他的轻功不在祥二之下,而且足智多谋;至于他的剑法,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虽然心中有所准备,却也没有想到竟然如此精准迅捷。 眼看着禁军统领费千柏落马而倒,夜辰紧接着冲了上去,与朱沐峰一同夹击贺格俪藤,他们无暇悲伤和惋惜。 交手了百十招过后。夜辰已经无法再用意志抵抗身心的极度疲惫,眼看着有些不敌,马上就要败下阵来…… 就在最最危急的生死存亡关头,只听原本安静的太和门外,传来了一阵又一阵震天的冲锋呐喊声,朱沐峰和夜辰都听得出来,是楚芳泽和张将军带着援兵赶来了! 父女二人,从流云岛带来了整整一万名精兵强将,个个都能以一当十。 昔日的镇国将军,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重回皇城! 这一路飞奔而来的景色是多么熟悉,但是张将军无暇顾盼;这一刻心中波涛汹涌着万千感慨,但是张将军无暇嗟叹。这许多年来他留此残生,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于千钧一发之时救驾于危难聊表衷心;这许多年来他遁居山林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张氏满门终于得以沉冤昭雪! 张将军远远地拉开了长弓,一箭射穿了贺格俪藤的手背,夜辰得以从僵持之中脱险。 夜辰看见张将军和楚芳泽回来,心中立刻安定了不少;又估摸着,从流云岛而来的这支精壮援兵大概有一万名之多,瞬间就鼓足了底气。 朱沐峰隔空喊话,命令夜辰带领那仅剩的几十名东明军退下阵去。他知道,他们已经奋战了两天两夜,疲惫不堪,再无力气杀敌。 夜辰得令,带领着兄弟们逐渐退到奉天殿的大门前,暂时休息。 朱沐峰眼见着,张将军从流云岛带回来的这一万精兵强将,逐渐把战局扭转,稳操胜券,也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分卷阅读239 夜辰在奉天殿门前稍坐了片刻。他看着云阶下的鲜卑族军队,突然想起了操纵这场战事的幕后主使者,他愤恨地起身,一个人急急独行奔向聚禄殿。 恭妃和朱沐祥根本料想不到,张将军竟然会突然出现;更不知道,这世上竟然会有“流云军”的存在,而且战斗力如同天兵天将一般精英神勇。他们只以为外面的打斗声一阵高过一阵,是自己的军队占了上风。 正当他二人幸灾乐祸之时,却看见夜辰双眸充斥着怒火闯了进来,让人着实受惊不小。 此番,恭妃和朱沐祥做下如此悖逆之事,必是死罪。夜辰不由分说,愤怒地将他二人捆绑起来,亲自押到了天牢锁在狱中,等候发落。 …… 奉天殿外的呐喊声和厮杀声,还在继续。 尽管恭妃和朱沐祥的鲜卑族军队足够强悍,但是张将军带领的一万“流云军”更加英勇;双方交战多时,强弱自然可辨。张将军亲自操练的流云岛精兵,半个时辰之后就占了上峰,胜负无疑。 朱沐峰见大势已定,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他也终于能够抽出身来,于万千兵将之中循着楚芳泽的身影而去。 楚芳泽到底是身量娇小,虽然披了一身铠甲于人群之中,朱沐峰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所在。 正高兴地想与璧人招呼一声,朱沐峰却突然看到一支长箭不知从何处袭来,极速向楚芳泽背后中心飞去……,幸好他眼疾手快,用长剑一挥,挡掉了那支浸毒的羽箭。 朱沐峰纵马来到了楚芳泽的身后,他与爱妻背对着背并肩作战,以防再有人从后方突击。二人默契十足,浑然一体,双面防卫,再无弱处;恐怕就连贺格俪藤想要偷袭,也会无从下手。 何况,此刻的贺格俪藤根本就没有那个功夫。他眼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救驾的张将军,足以让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都还应接不暇。 张将军隐居山林多年,兵法剑术、弩马骑射,不但没有半点退步荒废,反倒是增进了不少;此刻与贺格俪藤交战起来,自能轻松应对。 朱沐峰和楚芳泽齐心合力,聚精会神地斩杀着周遭不断扑上来的一波又一波鲜卑族兵将,不敢有丝毫的疏忽。二人虽心系一处,却都无暇多语。 良久,战事稍缓。朱沐峰看楚芳泽依旧屏息凝神,未免过于紧张;他知道这两三日以来,身后的人儿担惊受怕神情极度疲劳。 他想,他必须尽力缓和氛围,让楚芳泽能够稍稍放松一下。于是,朱沐峰淡然开口故意打趣,语气轻飘得混不似身在战场,倒像是端坐在尚文阁中品茶茗香一样轻松安然:“原来夫人如此厉害!不仅红妆能舞,竟还藏武不露,就连弓马骑射也绝不输于男子;为夫三番五次地相问,却都被夫人蒙在鼓里诓骗得好惨!” 楚芳泽单顾着留神杀敌,无暇回话,只觉得心中无比温暖。 又几十个回合过后,张将军终于将贺格俪藤斩杀在地。 剩余的几百个鲜卑族兵将和朱沐祥的死士队,没有了首领,又势单力薄,眨眼之间几乎就被全数歼灭。 张将军大胜,朱沐峰大胜! 这一场战事过后,整个皇宫的道路都如同被血洗过,放眼处尽是乌烟瘴气的凌乱之象,草木砖瓦皆有待重兴。幸余的那几十名负伤东明军,已经被归入张将军帐下,只等新帝登基,便可与“流云军”一起大获封赏。 ☆、第九十八章、蛇蝎心肠 休整了五日之后。朱沐峰到天牢去探监。 自从那日奉天殿前的两场变故过后,朱沐峰和流云军的,已经成了京城之中最脍炙人口的话本标签。除了“新帝”暂时还没有举行登基大典之外,在众人眼中,他已经是名副其实帝王了。 恭妃和朱沐祥,被新晋的狱兵们重新分关到两间面对面的牢房之中,由专人负责看管把守。 朱沐峰迈着虎步,从天牢窄道中视线所及的起始处,款款行来。他率先踱进了锁有恭妃的那间牢狱。他不过多虚言其它,直接开门见山地论道:“一封飞鸽传书,一个烟火信号,不足半个时辰,便能在京城集结一万名鲜卑族强兵悍将,恭妃娘娘不愧是鲜卑族的长公主,好手笔!” 恭妃坐在稻草堆里,她那张媚艳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嚣张。女人形容狼狈地抬头看了一眼朱沐峰,并没有作声。 “不过,我只是非常好奇。恭妃娘娘做的这些部署,真的都是为了祥儿在做打算吗?”朱沐峰明知故问,他就是想让对面牢狱之中的祥二听个清清楚楚。这也是将来,能让他们兄弟二人关系存续,能让朱沐祥醒悟不再恨他的唯一方法;此法若是还不奏效,便再无他法。 “当然!我自然会为他打算。”恭妃怎么可能轻易承认,她背着朱沐祥暗地里那些“取而代之”的歹毒心思。 “呵。”朱沐峰轻嗤一声。 “我还记得,就在我刚满十六岁的那一年。当时我还住在宫中的瑄仁殿,因为我被父皇冷落又 分卷阅读240 无权势靠山,在宫中存活下去都成问题;也正因如此,下人们也都不把我这个皇子放在眼里,就连谈话对我都不甚避讳。一日,我刚好路过瑶华宫的大门外,无意间听见了恭妃娘娘身边两个贴身丫鬟的谈话;没想到,她们竟然在私下聊天时,道出了惊天的秘密——我母后徐氏当年并非因疾而终,而是被你下毒害死。” 说到伤心处,朱沐峰强忍眼中的湿润,转而厉声质问:“……可有此事?!” “……”恭妃避而不答。 “我母后仙逝的那年,祥儿还小。父皇不识你的歹毒心肠,错把尚且未满幼学之年的二皇子托你照管,你又做了些什么?”朱沐峰眼中闪过几丝对弟弟的怜惜之情。 “当时祥儿并不懂事,你就利欲熏心地向他灌输争宠夺位的思想,还一度吓唬他,说父皇和母后根本就不爱他,眼里心里就只有大皇子一个儿子;让祥儿从十岁起,就对我这个兄长满怀嫉妒和仇恨之心。你还隔三差五地对祥儿又打又罚,用尽了各种折磨人却不见伤痕的软刑;可怜祥儿小小的年纪,一颗纯洁的童心却被你笼上了重重阴霾,种下了狠戾噬人的种子。这些,你也是在为他打算吗?” “当然!宫廷之中,自古不过成王败寇,这是历朝历代皇家子嗣都逃不开的宿命!”恭妃浑以为然,振振有词地为自己的私心辩解。 “后来,我们终于长大了。原本父皇因为与我心有嫌隙,又怀着一颗对祥儿幼年成长关爱不足的亏欠之心,对他甚是看重;你却任由他在元日佳节父皇祭祖出宫之时大宴群臣,惹得父皇心中忌惮,最终将祥儿贬黜出京。这你还敢说是在为他打算吗?”朱沐峰字字诛心,一针见血。 “这般宽纵他甚至撺掇他,忤逆圣意,不敬父皇,犯下不可挽回的过错;恐怕恭妃娘娘已经为将来‘取而代之’做好了铺垫,当时心中早就另有打算了吧?是想效仿武则天成为一代女皇,还是想学习宣太后垂帘听政?总之,祥儿的性命在恭妃娘娘的眼里,好像并不重要,我说的对吧?” 朱沐祥在对面的牢狱之中,听得早就傻了眼。此时,方才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神色,委屈惊讶地叫道:“母妃……” 可惜,并无人作答。 “应该是的。这么多年都没能当上皇后,你自然心中没有着落!眼见着父皇一日比一日年迈,如若哪一天你果真成了太妃,势必就会被送去皇家尼姑庵;就算侥幸能够留在宫里,一个没有了太上皇撑腰的太妃,恐怕只能受尽白眼小心度日,一朝不慎得罪了贵人,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刁难至死。”朱沐峰愤恨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嘲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恭妃突然狂笑,“既已沦为阶下之囚,随你处置便是了。” “呵。你可知道,不管这些年你如何努力讨好皇祖母,但是却始终不得皇后之位的根本原因吗?” “……”恭妃突然之间睁大了双眼,咬牙切齿,神色愤恨,想必她已经猜到了缘由。 是呵,枉她自认一世聪明,却从来没有想过太后为何一直不待见她,任她百般讨好亦不能改变。这背后的根源竟然是…… “那是因为,我早就将从瑶华宫门外听来的关于母后被害的事实,冒死启禀了太后。皇祖母当即就秘宣了被你买通张太医问话,以他满门老小的性命为要挟,张太医只能如实招供。” 稻草堆中的女人抬头看着朱沐峰,面露愤恨之色。她拼命搜集着脑海中的记忆,却没有发现一丝张太医出卖她的迹象。 “事后,祖母害怕打草惊蛇,并没有急着处置张太医。倒是你做贼心虚,在我母后仙逝的第二年冬天,用一杯鸩酒将张太医毒死。真是小心谨慎,滴水不漏啊!若不是苍天有眼,让我刚好听见那日瑶华宫中两名婢女的谈话,恐怕如今也和祥儿一样,被你的腌臜手段蒙在鼓里,竟连自己亲生母亲的真正死因都无从知晓!” “母妃……,这些都是真的吗?啊……?”对面牢房里的朱沐祥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湿润着眼眶痛心发问。 “你只知道,当年的皇长子受尽父皇冷落,处处遭人白眼,人人避之不及,对你根本毫无还击之力;却未曾想到,我就算拼掉这副肉躯至死,也要维护母后的清名永存。皇后之位,母仪天下,绝不容你这个毒妇玷污!” 朱沐峰气愤填膺,按捺住埋藏在心中多年的痛楚,继续质问:“我与祥儿同亲而生,血脉相连,弑母之仇不共戴天!这,你也敢说是在为他打算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恭妃笑得更加猖獗,“就算你知道了全部的事情,那又怎样?我不过一死!” “你终于承认!” 朱沐峰咬牙切齿地继续指控恭妃的罪行,他要让朱沐祥彻底看清眼前这个女人,从此以后回头是岸:“这许多年来,你将祥儿如同傀儡一般地玩弄于股掌之上。命令他身边的随从元顺,时时监视祥儿的一举一动,日日向你汇报;他早已不再是你的养子,俨然沦为你手中一枚得力的棋子!” “倘若前几日奉天殿前的兵变,鲜卑族侥幸得胜,恐怕你早已经不 分卷阅读241 会再将祥儿留于世间,阻碍你登上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之位吧?他毕竟是你养育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啊!” “可笑!”恭妃终于被朱沐峰戳到痛处,开始反驳,“可笑至极!他算我哪门子的儿子?你回头看一看他,他有哪一点跟我相像?” “呵,皇后之位,太后不满意又有什么用?若不是这么多年来,皇上一直心念着徐氏,经年不忘,如今我已是皇后!”恭妃在稻草堆中缓缓起身,肆无忌惮疯狂地埋怨,“正如你所言,宫中生存本就艰难!朱沐祥他又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怎么会傻到指望他来敬养我的后半生?既然他只是一个外子,本宫自然不会过多地浪费感情;难道等着养虎为患,哪一天他亲手杀了我,为生母报仇吗?” “说到底,是你自己多行不义;夜路走多了,做贼心虚!祥儿何辜?” “他错就错在,谁让他是徐氏的儿子!谁让你们的父皇爱屋及乌,偏偏就宠信这个儿子!” 恭妃近乎丧心病狂地咆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帮徐氏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就是想要让他做我的棋子!只要你们兄弟二人能够倒戈相向、自相残杀,就是对徐氏在天之灵最好的报复和惩罚;我要她的两个儿子都赔掉葬送一生,来偿还我受过的冷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沐峰看着眼前的女人,其恶毒恣睢的程度,已然让人无语。 疯狂的女人笑着笑着,好像又想起了些什么,突然停下:“可惜……,朱沐祥他连做棋子都不是那块儿料,竟然如此不成气候!你可知道,这么多年我在后面一直推着他、操纵他,要花费多少心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朱沐峰终于步步紧逼,迫使恭妃将她的蛇蝎心肠全盘托出,却没想到竟然这样的阴狠毒辣。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做错事,归根究底,不过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就想去抢夺别人的占为己有;一旦抢不到,你就要行下作之法,甚至不惜谋害人命。简直卑劣至极!”朱沐峰愤恨嫌恶地一挥手,云生随即呈上了毒酒和白绫,“选一样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恭妃临死之前蛇心不改,她接着向对面牢狱之中的祥二喊话,“朱沐祥,你给本宫听好了!今日朱沐峰皇位已定,你我没有办法;来日若有机会,你定要卷土重来!你也是嫡亲的天子血脉,倘若争不上皇位,有朝一日朱沐峰坐稳天下,必定会伺机杀你永绝后患!” 说完,恭妃望了望云生手中托盘里的那杯鸩酒,她轻轻举起一饮而尽:“祥儿,母妃先去了……”那语气中尽是示弱乞怜之意,媚惑十足,就好像她从来都不曾做过一丁点儿错事那般无辜。 朱沐祥却偏吃这套,痛哭着大喊挽留:“母妃……,母妃……!” 此时的朱沐祥,优柔寡断地不像个男儿!他竟然无法接受摆在眼前的事实,心思还在犹疑猜测之中,不肯相信恭妃犯下的累累罪行。 恭妃对他如此无情,他却执迷不悟,不知了断。 朱沐峰看着祥二痛哭流涕的样子,就知道他的诛心之计已然失败。 他与恭妃的这番谈话,虽然畅快淋漓地揭露了这个毒妇的累累罪行,道明了这么多年她在祥二身上使过的阴诡手段;却没能如预期所料,了断朱沐祥对这毒妇的愚信和感情。 朱沐峰明白,既然真相都不能让祥二回头,那便再无办法;但是他仍然侥幸地期许,或者能用自己的宽爱和仁德,唤回朱沐祥的良知。 朱沐峰真的是一位仁慈的兄长。祥二如此不知悔改,他本该将其一并处决,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这很正常;但是,他终究顾念着一母同胞的手足之情,想要再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看着恭妃倒在脚下气绝而亡,朱沐峰移步,转身进到了对面关押朱沐祥的牢狱之中。 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谈话,就简单了许多。 “刚刚,这些年来恭妃苦苦隐瞒的真相,你都已经悉数知晓;为兄不求你立即回头,只盼你心中能早日有个了断。” “念及手足之情和已故双亲的份儿上,为兄不会为难与你。但是,为了避免你我二人今后再起争端,为了安稳朝纲给黎民百姓换得几年喘息之机;今特封你为逸王,赐封地乐安,明日你便启程上任吧。” “为兄只盼你此去一切安好,莫要听信了那毒妇最后的挑拨离间之言。兄长许你一个承诺,只要你此生不再行悖逆祸乱之事,东明皇族庇佑之下定有你的安身之处,并且可保你一世安乐,君无戏言!”话毕,朱沐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监牢。 “多谢兄长不杀之恩!”朱沐祥觉得,此刻的自己委屈狼狈到了极点,却不得不“忍辱负重”,跪地叩首谢恩。 黄昏,夜辰从流云岛赶了回来。就在两日之前,他奉命赶往廊坊,去接张夫人和张升回京团聚。 时隔多年不见,张升已经十三岁了,出落成一个活泼不羁的明朗少年;张夫人未施脂粉却风采依然,看上去自有一副雍容秀雅之态,不管经历过多少风 分卷阅读242 浪,岁月都好像不曾忍心,在这个年过中旬的女人脸上留下一丝痕迹。楚芳泽终于得以阖家团圆,心下欢愉,感动得流出几滴喜泪。 ☆、第九十九章、天下大安 翌日。阳光明媚,春桃飘香,江草始绿,嫩柳丝长,百花结苞,鸟语喧啾:春和景明,万物欣醒。 新帝登基,百官朝拜。 朱沐峰身穿明黄色江绸锦绣龙袍,头戴宝石紫金乌纱皇冠,腰间束着金丝线攒花结长穗宫绦,脚踩明黄色皮缎面如意长靴;一双似剑的浓眉微挑,黑如沧海珍珠般的眼眸闪烁出和煦的光彩,步履稳健,一级一级地迈上奉天殿前的云阶。 楚芳泽身伴其侧,按照礼制,要始终比朱沐峰稍低一个台阶,与他步履一致,端庄地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二人终于登上了云阶的顶端,回身肃立于奉天殿前,接受百官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云阶下整肃而列的百官,齐声参拜,跪地叩首。 “诸位爱卿平身!” “谢主隆恩!” “今朕初登大宝,国有新君,然不可无后;朕决意,立先皇钦封太子妃楚芳泽为诚孝皇后,昭告天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参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芳泽身着明黄色江绸锦绣凤袍,头戴金丝垂绦珊瑚珠凤冠,衣袂随风轻轻飘动,金色的宫带曼束纤腰;一张俏脸如秋月般皎白,颜色如春花般娇粉,眉似墨化,目若清波,肌肤上有凝脂流动,眼眸中有琉璃光润。 她闻声含笑起手,轻拂锦袖,示意百官平身。 …… 京城郊外,一辆马车孤独远行。朱沐祥灰头土脸地坐于车中,只身去往封地乐安。 …… “今日,朕得幸可登大宝之位,皆凭吾考先皇倚重交付庙堂之事,全赖忠臣良将拼死救于危难之际!”朱沐峰迎朝阳,颂明德,继续说道,“朕决意,追封先皇为‘启天弘道高明圣武仁孝文帝’,牌位敬入皇室宗庙,享永世香火,身后福禄与东明国运寿相齐,受万世景仰!” “吾皇贤孝至致、仁德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决意,另追封丁兴将军为一品英勇公,世袭罔替;追封禁军统领费千柏为翊国候,世袭罔替!” “吾皇天恩浩荡,愿千秋永盛洪福齐天!” “封国丈张氏为一品柱国将军,嘉定国公爵,世袭罔替;并命其兼任五军总督尉,掌管东明国兵权,统领流云军!” “臣谢主隆恩!” “嘉封张夫人为一品诰命,其子张升为千户侯。此外,命人将原‘张氏府邸’重新修缮后赐还,更名为‘定国公府’,朕赐亲笔金匾‘忠义满门’!” “老臣携妻儿,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封夜辰为二品总指挥使,掌京卫指挥部。” “臣谢主隆恩!” “此外,奉天殿之变中伤亡的所有将士,家属抚恤金按五倍颁发;幸余者,军职连升三级!”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 新朝辅定。 由于长久以来积攒的疲累,再加上心火过盛,楚芳泽生了一场大病,一连几日卧床不起。太医们绞尽脑汁开了几副良药,却都未曾吃好,只说皇后娘娘是湿邪侵身,气血严重不和,于战乱时又受了惊吓,神志不安,恐难痊愈。 朱沐峰担心得一夜未眠。他看着病榻上昏迷的楚芳泽,私下狠了狠心,想要请巫师给皇后驱邪散阴。 楚芳泽稍醒迷蒙之时,无意中听到朱沐峰下令,她强迫自己凝聚神志,竭力张口阻拦,不允云生前去。她虽身体虚弱却意志刚强,劝谏道:“皇上,如今新朝辅定……法纪未立,臣妾就算舍了这条性命,也不能……让皇上做出违反法纪朝纲之事!我朝自开国以来,圣主便颁下明令,禁止……臣民们私自使用巫术;如今您贵为一国之君,上不可……破祖宗法纪,下要为臣民做好表率,怎能为了臣妾不顾朝纲……扰乱法纪?更不可影响政令的推广……,否则臣妾之罪,重当……伏诛!” “芳泽!朕虽不信巫蛊之术,然则实无法眼睁睁看你被病魔缠身,却置之不顾。” “如若……因为臣妾生病,让皇上……于臣子面前失威,于百姓心中失信……,那臣妾不如……以死谢罪!” 朱沐峰听到,楚芳泽宁愿牺牲自己,也要维护他这个新帝在臣子和百姓心中的威信,感动不已。即刻命令太医们想尽一切办法,上查医典古籍,下寻秘方良药,务必要治好皇后的顽疾。 太医们聚在一起多次商讨,终于开了方子。先是下了汤药,一日两服,每服两贴;又下了药浴的方子,每日正午阳气最足之时,以热汤之水泡用;最后再配以每日三次的针灸刺穴,辅以热水袋驱寒,方可治愈。 由于楚芳泽体内湿气太重,不论白天黑夜,每隔两个时辰她就会被浑身 分卷阅读243 虚汗浸得衣带全湿,需要重新换过一次才能安枕;夜间,她经常噩梦缠身,梦见自己被追杀、被斩首、跳悬崖……,有时甚至还会梦见那些无辜而亡的族人们。 尽管如此,楚芳泽并不屈于病魔。她每日照方喝着奇苦无比的汤药,忍常人不能忍的针灸之痛,不泡药浴之时还要搂着滚烫的热水袋……;如此坚持,日复一日,终于痊愈。 楚芳泽身体大安之后,朱沐峰想给皇后修个宫殿,以示庆贺。 楚芳泽却极力推辞。她给朱沐峰剖析兵变国难之后,百姓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现况,再若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百姓们必定心有嗔怒、怨声载道。 她还给朱沐峰谏言:“陛下新登皇位,应该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甚至还应该与民更始,减轻赋税,振兴经济,广纳贤士;这样才能真正得到百姓的爱戴,万民的拥护!” 朱沐峰接纳了楚芳泽的良言。转而又让云生到内务府,挑选最上乘的金银首饰、玉器珠宝,吩咐有司给皇后送来。 楚芳泽只挑选了几样自己十分中意的留下,将其余大部分的金银玉器,又吩咐云生全部都退了回去。 朱沐峰问其原因。楚芳泽笑着回答:“我的夫君既已是这天下之主,我既有幸登上后位,又何必将这些金银玉器放在眼里?新朝初立,皇上少不得要嘉奖收拢一些肱股之臣,还是将这些和璧隋珠都赏给他们吧!” 朱沐峰看着初登后位的楚芳泽,竟能如此克己奉公、顾全大局,心中满是感激。 做了皇后的楚芳泽生活用度一如往常,凡事都能先想到天下百姓;处理起后宫的事务来,也是井井有条端庄得体。于内于外,朝臣百姓无不称服颂道。 朱沐峰曾用无微不至的深爱,化解了楚芳泽心中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怨愤;如今,她用他给的这些温暖和力量,心怀大爱,母仪天下。 日子一久。朱沐峰在朝中遇到烦心的事情,就都愿意找楚芳泽倾诉;楚芳泽对朝中内外政事,莫不周知。可她却不愿过多干涉,只当朱沐峰是在聊一些家常俗事,每每一笑而过。 得了空闲,楚芳泽只管伺养一些花花草草。因而朱沐峰每次来到皇后宫中,必定可闻芳香扑鼻。 这一日,朱沐峰下了早朝,又来坤宁宫中用膳。席间他突然谈起,想要在全国颁行惩贪除恶的法令条例之事,并询问楚芳泽的意见。 “历朝历代的盛世仁君掌政期间,无不竭力打压贪贿恶霸之风,如此百姓才可得安生太平日子;皇上此举甚伟,实为明德之治,臣妾替天下百姓,感谢天恩浩荡!”话毕,楚芳泽盈盈下拜,揖作万福。 朱沐峰连忙伸手将皇后扶起:“你我夫妻二人私下讲话,何须如此多礼!对于朕刚刚所言的惩贪除恶之事,皇后可有何良策?” 楚芳泽明明心中有很多主意,却只回答说:“臣妾不知。”随即,她跪地顿首,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朱沐峰不解,连忙关切地追问:“皇后为何行此大礼?” “皇上!自从您登基以来,处处待臣妾悉心关爱一如往昔,你我夫妻异体同心,情义不减反增,臣妾感激不尽!”楚芳泽语气端庄恭俭,“越是这样,臣妾越应该谨言慎行,恪守后宫之本!” “唐朝太宗帝李世民,也曾因为与长孙皇后感情交好,便在心志疲累神烦意乱之时,将朝中政事问与皇后,长孙氏闻言只回了八个字,曰‘牝鸡司晨,终非正途’;此言一出,便流传百世,成为后朝历代千古贤后之楷模!今臣妾幸得皇上宠信,交托正宫之位,管理后宫事宜,则应当将此话引为诫律,实不能为皇上朝堂之事出谋划策,望君体谅!” “皇后快快请起,是朕一时失态忘了形迹。”朱沐峰笑着将楚芳泽扶起,“在朕的眼中,朕的皇后才是这历史长河中最贤德、最智慧、最美丽的皇后!” 楚芳泽莞尔浅笑:“在臣妾的眼中,皇上亦是这天底下最宽广、最贤明、最仁德的君主,是真正拥有大智慧的英雄人物,还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我的夫君!只要皇上坚持任贤纳谏、兼听则明,于朝堂上你们君臣上下一心,不舍昼夜励精图治,于生活中我们夫妻二人居安思危,时时刻刻心存百姓;臣妾相信,在皇上的治理之下,东明国的朝纲会越来越稳固,国家的力量和地位于四海之内也会越来越高,百姓的生活更加会随之越变越好。” 朱沐峰顿觉心中甜蜜,疲累全消,重新又燃起了处理政事的热情和干劲儿。 又一日。朱沐峰抚着楚芳泽的削肩,二人于皇宫最高的城墙之上,共同俯瞰东明国的万里河山。 城墙上温怡的春风,惬意地撩起楚芳泽鬓角的几丝黑发,给玉人赠添了几分清丽的妩媚和淑婉的恬静。朱沐峰情不自禁,看得有几分出神,疑似璧人画中来。 良久。朱沐峰赏心悦目之后,踌躇满志地远瞻:“芳泽,你知道吗?其实朕心中一直有个如梦般的美好治国目标,朕希望十年之后,我东明国能呈现一片欣欣向荣、政通人和、四海波静、万国来朝的盛世旷景!” “陛下怀有一颗仁 分卷阅读244 德之心,此乃万民之福!芳泽相信陛下,一定会实现您的政治宏愿!” “芳泽,这样的政治愿望,朕此生一定要实现!朕要这天下真正地呈现出一片祥和之景,平民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良田连埂户户均分,百业振兴人才济济……” “皇上乃旷世仁君,芳泽此生能够侍立左右,心中万般荣幸!” “无奈人生苦短,倘若朕未等功成身先逝,请让我们的儿子继续替朕去实现……” 楚芳泽连忙将纤白的食指放到朱沐峰的唇上,打断他余下的未尽之语:“皇上,怎说这样的丧气话?臣妾相信,您一定能够做到,您一定会成为这天底下最仁德英明的君主!” 朱沐峰脸上绽放出如阳光一般明朗的神色,与楚芳泽共同欣享东明国的万里河山。 ——《芳华同泽》全本(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