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 分卷阅读1 【古言】《寒月》作者:夕淮 文案(c6k6.com): 古刀寒月铸于周时,失于始皇,沉寂百年,十六年前,各派武林高手为得寒月刀命丧紫金顶,是阴谋?还是寒月刀根本只是传说。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搜索关键字:主角:戚梧桐(冬凰) ┃ 配角:殷红鸾,独孤十三,风千帆 ┃ 其它: 第一章 身行芒种后,事落立秋前 六月初六正值芒种,天气微热,日头高高地悬于正南,知了’窸窸’的叫个不停,十余匹高大的骏马顶着烈日急性,穿州过省,飞土扬沙,气势似要将中原武林十余载的平静一袭踏平。 棕色高马停至一庄前,信使翻身跳下马,朝门前的家丁递上书信,书信落字,呈递的是凤仪山庄庄主,而这送信的人自称是三山庄之一的问剑山庄。 江湖八大派、四世家、三山庄各居一地,江南之地,以这凤仪山庄最为显赫,门前左右立两尊石凤凰,庄院引院前河水入宅,三面临街,假山石亭无一不全,庄内三巷,五廊,厅堂楼厢四百余间。 书信到了管事手里,他穿过前院,再走曲廊,又到一稍小的院落,院中设一堂一厅,中堂左右各三张太师椅,左一右二共坐三人,三人四五十岁的模样,皆是绫罗加身,一眼便能看出是经商之人,且腰间都别着一枚玉佩,雕刻凤凰样式,这三人是凤仪山庄在城中的掌柜,而中堂主位右座上坐着一红衣姑娘,头戴紫荆钗,肤若凝脂,樱色薄唇,明眸贝齿,纤纤十指,侧身坐立,一手翻阅账簿,一手扶长桌,相貌不过十五六岁,举手投足却沉稳端庄,身旁的丫鬟瞧见管事在一旁候着,俯到红衣姑娘耳畔小声提醒,红衣的姑娘明眸微抬。 管事躬身上前,称其红鸾姑娘,并将问剑山庄的书信一并呈上。 中堂上的女子名叫殷红鸾,虽非凤仪山庄庄主,却是山庄管账之人,持家管事的黄莺不在时,大小事物皆由她经手。 殷红鸾展开书信,内附请帖,红鸾将信、贴一目十行,眸光落于落款的’葛’字之上,红唇轻启,嘱咐管事之人,将请帖呈于四爷,一切由他定夺。管事接过请帖退出中堂,殷红鸾又转向三位仍坐在堂上的掌柜,“几位伯父久候,这半年账目我已审过,分毫不差。”瞧了身旁的丫鬟一眼,对三位掌柜道,“老爷特地备下上好的碧螺春请三位伯父品一品,几位伯父辛苦。” 三人不约而同道,“言重。” 殷红鸾与他们话未说完,方才离开的管事又折了回来,带了凤家四爷的话,传她与梧桐姑娘一道去见。 殷红鸾朝三人施礼,“三位伯父,恕红鸾失礼,不送。” 三人起身退出中堂。 殷红鸾问仍在外等候的管事可曾请了梧桐,见管事久难启齿,便知是没敢去请,殷红鸾笑道,“去回四老爷,我与梧桐随后就到。” 殷红鸾提气跳上中堂屋檐,施展轻功几跳便落到另一庭院的房檐上,俯首瞧院内独树的梧桐木,树上’咔、咔、咔’极有规律的发出声响,树下落满了一地瓜子壳,树杈间躺个黄衣姑娘,翘着两腿,晃晃荡荡,姿态懒散,闭合双目,神情悠闲,边吃边往地上丢果壳,听殷红鸾唤她,说老爷要见她二人。 躺在树上的黄衣姑娘正是姓戚,名梧桐,的那位戚梧桐,戚梧桐仍是闭着眼,懒懒问到,何事。’幽鸣琴’,听见这三个字,双目缓缓睁开,眼神又利又亮,放下双脚轻轻一跃,稳稳当当的落到地上,再一蹬,又飞到殷红鸾身旁,道,“比比。” 二人一纵、一跳,一前一后,一个跳到东墙,一个落至西顶,双双估算距离寻着落脚之处,背后疾风袭来,殷红鸾避得轻松,相比之下戚梧桐,身子空悬,无处施力,好在眼疾手快,催动内力掀起几片屋瓦,垫着屋瓦这才平安落地,而殷红鸾早已站得安稳。 殷红鸾左三步正有一石桌,配着四张石鼓凳,其中一张坐着一白衣男子,年近四十,可这岁月风霜却没忍在其面容上刻画一番,唯有额前一缕白发,夹于黑发之中尤为突兀,身材虽偏瘦,却是习武之人,丝毫不显单薄,面若冠玉,棱角分明,只是神色严肃,如同摆设的石刻一般。此人正是二十年前便已名满江湖的凤仪山庄,四庄主,凤天翔。 此人闻名有二,其一凤天翔为名副其实的甩手展柜,凤仪山庄为江南首富之家,他却一点不懂经商;其二凤天翔是彻头彻尾的武痴,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自创无招剑式’凤凰翔天’,被那玉笔书生排入招式榜,同玄武四幻、鬼剑与无间之剑,并收录剑宗,无分先后。十六年前凤天翔封剑退隐江湖,终身未娶,只是收了数名孩童为徒,既是他的弟子,也是他养子养女,此去经年,算是颇有成效,持家,护院,掌管家法,打理账目,传书理柬,几名弟子皆能各司其职。 而方才偷袭戚梧桐与殷红鸾却非座上的凤天翔,又一人影闪入院中,就坐在凤天翔对面,取下别在腰间的酒葫芦,豪饮一口,抹把嘴,说道,“我大 分卷阅读2 老远就瞧见你家房顶上有人上蹿下跳,以为是哪个穷昏头的毛贼,盯上你这块肥肉。”来人又大笑道,“近看才发现是你这两个丫头。”说着对着戚、殷二人指指点点,说她二人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胡闹。又说唠了凤天翔这当师父的也不管管。 殷红鸾盈盈一笑,冲来人作揖,唤了声九叔,反观戚梧桐懒懒散散的坐到第三张石鼓凳上,对其不搭不理,在场这几人都十分清楚戚梧桐的脾气秉性,她正为方才九叔背后偷袭闹着脾气。 九叔自知没那能耐能劝动这小丫头,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对坐的凤天翔像是能看穿他一般,一直按在膝上的手,慢慢抬起,两份请帖近乎是一道翻出,唯一不相同之处是提头分为凤四庄主与独孤大侠。独孤九愣道,“连你们家他们也来送,这葫芦里也不知卖的什么药。” 殷红鸾边坐到第四张凳上,边问独孤九,他这书信是几时到的。 独孤九推了推日子,说得有个七八日。 殷红鸾面露不解,“这就奇怪了,这帖子,约莫是在一盏茶前送到庄上的,侄女想请九叔算算,这问剑山庄是到独孤家近些,还是到凤仪山庄近些。” “自然是到你这近些,你九叔我一接到这书信便启程,路上马都跑死了两匹。”独孤九带着笑意望向戚梧桐,见这姑娘将凤天翔手里地名帖展来一看,却是随手翻之,随便观之,帖上大致是讲定于六月十八在葛家庄观琴,观的是失踪多年的幽鸣琴。 内容简单易懂,凡是读书识字的都能写出、念出,看不出端倪,但见在场其余三人的态度,觉得这名帖必有玄机。 转念想起方才殷红鸾问独孤九是几时收到这书信,再一推敲,独孤九即便是日行千里,书信先是到独孤家,他再到凤仪山庄,书信折了两回路,居然是和葛家庄送来的同日抵达,不能的。 独孤九见戚梧桐,望了一阵,推敲了一阵,然而此时目光一空,有些呆滞,想来是这懒鬼嫌麻烦,不愿动脑子,独孤九将帖子摊开,指着’葛’字,“这东西也就骗骗你这傻孩子,问剑山庄的请帖,这葛字下头会有刀剑标记,你瞧瞧这上头,有是没有。” 戚梧桐一动不动,心想自己又不似殷红鸾常在江湖上走动,她至今都未曾出过淮阴地界,她哪里会懂这些江湖规矩。 “这该是有人冒着葛家的名头发了帖,想来除了你独孤家,多少应有几家收到这请帖,说不定脚程快得已经在半道上。既然葛家未派人拦截想来是想顺水推舟,请出幽鸣琴来。”凤天翔看向戚梧桐,问她想不想去看看。 戚梧桐道:“容我想想,容我好好想想。” 独孤九灌口酒,在戚梧桐耳边道,“这还用想,自然是去,你这师父好不容易松口让你出山庄逛逛,下一趟指不定得等到何年何月。”戚梧桐觉她这九叔这一回说得在理,怎么心中有些疑虑难舒。 这戚梧桐与凤天翔其他弟子不同,她原就是凤天翔亲生女儿,亲娘是铸剑名师之高徒,练秋痕。提及此女,江湖上无人不是捶胸顿足,昔日江湖盛传练秋痕寻得了绝技百年的宝刀——寒月,谁承想这女子竟用了一柄假刀,诱得数十名武林高手尾随其入藏宝之处,而后启动了布下的机关,让那各派高手尽数折于陷进之中,自己则销声匿迹。此事正好发生在凤天翔远行之时,待他获悉折返淮阴,练氏铸剑坊,已被大火付之一炬,匠师皆不知去向,而后几年才有了消息,凤天翔这才将女儿接回身边。 戚梧桐望着对坐的殷红鸾一笑,道,“你一直未能寻到一件称手的兵器,若能将幽鸣琴收入囊中倒不失为一桩美事。” 殷红鸾捧起桌上的茶杯,撇撇茶叶,小酌一口,悠悠道,“那可是一方魔琴。” 戚梧桐笑称,莫非你我还是仙女不成。 二人相视一笑,各想心事,独孤九与凤天翔亦是如此。 入夜前,凤天翔交代戚梧桐隔日去请她大师伯替她挑选一柄合适的佩剑,戚梧桐听罢,笑笑道,“凤老爷,佩剑哪里没有,库房里就收着不少,再说大师伯多年不铸剑了,为何…”凤天翔不答不应,戚梧桐隐隐笑道,“去,去。” 第二章 剑成未试十余年,谁知闭匣长思用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结庐远人境,何来车马喧。”戚梧桐手摇着狗尾草,一面登高望着山间草庐,一面凑着七零八落的诗词解闷。 山间茅庐建在悬崖另一头,两头无一物相连,戚梧桐在一头,另一头慢慢悠悠的出来一男子,罩件单衣,坐在木制的轮椅上,似笑非笑,戚梧桐见他来,隔着崖喊,’大师伯起得好早’,又喊一句,’腹中空空,足下匆匆,美若天仙的杨柳姑姑,清粥小菜可有。’她这一喊,草庐中没出来人,倒是飘出一声娇笑。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独自挪到崖边,转动崖边的一块方石,戚梧桐对面的崖壁伸出两条铁索戚梧桐纵身踩着锁链到了山崖的对面。推着她大师伯就往屋里冲 分卷阅读3 ,过门槛那猛劲险些将她大师伯震掉到地上。 屋后做饭的的杨柳听前边这么大得动静,也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菜刀,掀了帘子举着刀就骂,“你这孩子,急什么,难不成,凤天翔那个混账东西敢饿你不成。” 戚梧桐摆手道,“姑姑莫要瞎猜。” “不是?”杨柳追问,“真不是。” 戚梧桐笑道当真不是。杨柳说既然不是要逃,这么一早跑上山做什么,戚梧桐叹道,“昨个儿有些事,害我夜里没睡安生,所以这天还没亮,就上山来了。姑姑,先吃饭。吃得在厨房,我端我端,你们好生坐着。” 戚梧桐闪身来回穿梭,钻入厨房是还拐去了杨柳手中的菜刀,三两下就将馒头稀饭,咸菜碗筷,统统摆放整齐,一屁股坐定,左手抓着馒头,右手提着筷子,大吃起来。一旁的杨柳与’大师伯’见她没规矩的吃相,又好气,又好笑,总这么随着性子胡来,到底是随了谁,二人边给她夹菜,边劝她吃慢些。 戚梧桐填饱了肚子,驾着脑袋瞧着杨柳及’大师伯’慢条斯理的用膳,再想想方才自己那豪迈模样,也觉得好笑,噗的一下笑了。杨柳问她什么事这么可乐,戚梧桐笑笑得摇着头。 戚梧桐的大师伯放下碗筷,将轮椅往后挪了些,问戚梧桐昨天为何没睡好,今早又为何跑上山。是闯了祸,还是逃了家。戚梧桐晃晃脑袋,说,“都不对。我是来求剑的,我爹叫我来得。” 杨柳狐疑道,“你爹真让你出门了?不会是差你来骗我们的罢。” 戚梧桐忙道,“姑姑讲得是哪里的话,我爹是能骗我,可我岂会骗你们呢,从小到大,我几时同你们扯过谎,我是真的要出门,但这佩剑,倒真是爹提得,我本来也没想带,还指望去问剑山庄让那葛家的爷爷给我一把呢。” 大师伯愁眉问,“葛家庄?” “是呀。”戚梧桐应道,“有人冒着葛家的大名,向武林各家送了帖子,让我们去观…”戚梧桐眼珠滴溜溜一转,小声道,“幽鸣…” 戚梧桐第三个字还没蹦出来,杨柳却已拍了桌子,“不许去。”戚梧桐也不觉她这样奇怪,杨柳姑姑,虽名杨柳,却绝非是如拂柳般的纤弱女子,她素来直来直往,肚子里藏不住话,嘴巴里像是藏了炮仗,想什么说什么,“幽鸣琴的事不是都与你讲过了,为了这些个身外之物,你瞧瞧你师伯腿坏了,你娘连命也给搭进去,你这丫头,是嫌命长不成。凤天翔那个浑人,他干一百桩事,有一百零一桩我看不顺眼,但只有一桩我没怨他,就是不让你碰你娘那些旧物件,这回你若是敢去,我打断你的腿。” 戚梧桐不惊不怕,指着练旭身下的木轮椅道,“那敢情好,我也找这么张板子车,和大师伯比比赛跑。”戚梧桐那大师伯冲她摇了摇头,戚梧桐微笑道,“姑姑,稍安勿躁,姑姑不妨想想,幽鸣琴遗失了这么些年,你与师伯也是日日挂心,担心仇家又找上门来,如今去瞧个究竟又有何不好,若真能顺着琴,摸到寒月刀的下落,不也正好了却一桩心事。”杨柳急道寒月刀我们拿不得,但细细斟酌戚梧桐的话,老祖宗百年的夙愿也不过是想着有朝一日,能让神兵重见天日,使于正途,衡量一二,又迟迟不答应,戚梧桐怕耗久了,她这姑姑又该急,说道,“姑姑不要想了,我是一定要去的,你若是非要打过我才能消气,你打便是了,反正,你一定打不着。” 坐在一旁的大师伯偷偷笑笑,给杨柳狠狠瞪了一眼,他清清喉咙,道,“你爹爹有没有说过要选把什么样的。” 戚梧桐想了想,她那爹好像是交代称手的。 大师伯点了点头,没说话,朝旁边的杨柳瞧了一眼,戚梧桐清楚的听到她杨柳姑姑叹气,不明所以,只是见姑姑转进了里屋,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双手捧着一个木盒子,盒子上落满了灰,一看便知很久没人动过,木盒两边的铁扣都生了锈,就不知里面的到底是个宝贝,还是块废铁。 杨柳把盒子搁到桌上,啪嗒两声,大师伯将两个铁扣打开了,掀开盒子厚厚的灰落下,戚梧桐赶紧撇开脸避着那些灰,待霉味散去一些,才转回身去,木盒里空空如也,你眼睛瞪得老大,这才看到,剑已经在大师伯手中,她呆呆的望着大师伯手里的剑,胸口发闷,心头怪怪的,她伸手压压心口,“师伯,这剑…”戚梧桐瞧这柄剑的第一眼,却对这剑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大师伯微微一笑,道,“看来它是合你使的,你拿去。” 戚梧桐接过剑,觉得古怪,这剑甚轻,平日她练剑习惯了重剑,冷不丁换把轻的,没了底气一般,握着剑柄将剑抽出剑鞘,忽的一道寒光亮堂堂的投在自己脸上,晃得迷眼,反观大师伯和杨柳姑姑,丝毫不为所动,一点没被剑气慑到。 戚梧桐痴痴地看着手中的剑,剑宽三指,剑长三尺三寸,剑身却轻薄如羽毛一般,戚梧桐伸出手指往剑身上弹,声音清脆通透,方才飘在空气里未落下的灰尘,恰好自剑上落下,沾到剑刃便是两段,戚梧桐大喜,道,“剑身如此薄,却坚韧非常,能吹毛立断,是练家哪一位打得,师伯?练家的爷爷?不 分卷阅读4 然就是祖上传下地?”戚梧桐满眼都是欢喜。 她这大师伯垂目也盯着戚梧桐手中的剑,时辰一点点过,像是过了一辈子,一口长气从腹中吐出,这才缓缓道,“这剑确实是好,不过,既非你师伯我,也非我师父,而是你娘铸的,你娘传得。” “我娘。”戚梧桐惊道,“娘留下的?庄里的兵器虽多,却没有一把是娘留下的,不,该说在庄子里我还不曾见过一件娘生前所用之物,更别说是娘打得剑。”戚梧桐仔细一看后,赞了句’了不得’。 大师伯轻声笑道,“这剑不光是你娘打得,且是双剑。” “双剑!”戚梧桐听罢,伸长脖子瞧瞧木盒子,再看看柳姑姑手中,皆未见到,问说,“还有一把呢?” 戚梧桐不见大师伯搭理,转看一旁的杨柳姑姑,杨柳一愣,转口道,“你娘虽为女子,但铸剑的功夫,绝不逊于他门他派的铸剑师父,即便是葛家庄的老庄主,对她也是另眼相待,你不是说葛家庄请了武林各家嘛,你这回去葛家庄兴许能再见着一把。” 戚梧桐截口道,“此剑非彼剑,你说的那一柄我是听过的,原是给慕容家一位伯伯,后来那伯伯过世,慕容家就把剑送到了问剑山庄,请葛家爷爷代为保管,对罢。” 杨柳道是,就是它。戚梧桐又将话绕了回来,问和手里这把成对的剑在哪。 这回换柳姑姑不搭理她,她便更加好奇不已,两颗眼珠子像是星星一样巴扎巴扎的闪,盯着人看,“此双剑铸成时,我就只见过这一半,另一半,据你娘说,她寄放在别处。”戚梧桐见大师伯说话时嘴角噙着笑,眼中却有些忧郁,别处?此处有谁知晓?大师伯,柳姑姑,九叔,她爹凤天翔…戚梧桐笑笑,最怕连她爹也不知...... 大师伯摸摸戚梧桐那小脑袋,唤她冬凰,不是戚梧桐,而是冬凰,“你娘打得剑,除去这套是双剑,算来有四,三把长剑,剩下的一把是柄短剑,我也不知你有没有机会见到另外的两把,只是如果你遇上了拿短剑的人,切记,无论是在何种情形之下,皆不可视其为敌。” 戚梧桐不知这又是什么江湖规矩? 大师伯摇头道,“不是,你就当是大师伯求你的一件事,能答应么?”言及于此,戚梧桐有岂有不应之理。 戚梧桐对这宝剑爱不释手,怎么也舍不得将它收回剑鞘,拿在手里横着看,竖着看,杨柳见她是有些’失心疯’,又见练旭神色露出疲态,自他四肢折损,双手调理多年已无大碍,但这一双腿却是回天乏术,身子骨更是不复壮年,便同戚梧桐道,“怎的,不急着回去了,那就帮姑姑去后院把碗洗洗干净,再挖菜摘了,洗了。” 戚梧桐笑呵呵的把剑收回剑鞘,直道,下回,下回。其实杨柳深知其懒散本性,这么一说其实就是为了轰她下山。 剑回鞘时,戚梧桐掂了掂剑鞘,发现这剑鞘的分量、材料都和剑柄不大一样,柳姑姑告诉她,剑鞘是她后来加上的。戚梧桐见剑柄上镌有奇形怪状的图样,问到,“那这也是姑姑刻上去的?什么东西?”。 大师伯道,“这是字,梵文,同是你娘的手笔。” 戚梧桐这才记起,她娘是西域出身,除了汉文,对西域的文字也十分通晓,而世间凡是有灵气的兵器,和人一样,都有那么个响亮的名号,剑柄上刻的会是剑的名字? “梧桐。梧桐。”大师伯连唤了几声,戚梧桐才回过神,起身要下山,她沿着来时的铁锁链,又跳回通往山下的这一面山崖,就听对面的大师伯说到,“这剑的事,你不妨问问你爹,他若是愿意告诉你,你便听,他若不愿说起,你也就不必再问。”说完,大师伯又转动机关将连接断崖的铁链收了回去,戚梧桐也带着剑下山。 第三章 一剑霜寒十四州,风涛动地海山秋 戚梧桐使着轻功悄悄回到凤仪山庄,猫在书斋窗下,撬开一个缝,瞧着里头没人,这才推门进去,用笔墨将剑柄上的梵文拓下,又担心几个梵文别有深意,便逐一拆成三份,自言自语,莫非真只是剑的名头?思不得解,竟拿起宝剑,问那宝剑,你叫什么,总得告诉我不是,不然你认得我,我不认得你,日后如何相处。 “你这般自言自语,能同哪个相处得如何,爹是不知,但下人都着实吓得不清,以为闹鬼。”书斋的门给慢慢推开,凤天翔的白衣、白鞋先探出角,戚梧桐道,“爹才吓人,不分昼夜皆是白衣白袍,我可常听庄里的人说错把你当鬼魅给瞧了去。连墨鸢哥哥,和黄莺姐他们两都给吓过,你还好意思说我。” 凤天翔叹叹气,沿着书案的边上走,目光从案上扫过,戚梧桐将撕开的三片纸偷偷攥在手里,藏到袖中,凤天翔自将她这些小孩把戏看在眼里,戚梧桐提起剑,闪到书案另一头,“爹要看书,那我回房歇歇。” 凤天翔见她走,却也不拦,戚梧桐隔着门板偷偷瞧了他一眼,心想她这爹明明看到自己将剑带回来了,怎么什么也不问,他不问自己,自己又如何开口问他呢。 凤天翔瞧她偷偷摸摸的兀自苦恼,故意问 分卷阅读5 她,“为何还不出去。”戚梧桐心有不甘,转形便见凤天翔提笔在纸上像道士画符似得挥了几下,戚梧桐盯着纸,绕着桌子转了大半圈,将藏着袖里的三张纸片拍在桌上,却听凤天翔问,“是你柳姑姑叫你防着爹,还是你自己想防着。” 戚梧桐道,“自然是我自己。姑姑才不会叫我防你,她只会教我,不要搭理你。”凤天翔笔未停,在梵文边上洋洋洒洒的又写了三个字,同戚梧桐说到,“你娘生长于西域,比起中原文字,对梵文更加精通熟识,五岁拜入练家门下,随她师父来到中原,爹便是在那时与你娘结识。” 戚梧桐这还是头一回听说自己爹娘相识的经历,而她也似乎记得她那师伯也在塞外长大,经历同她娘十分的相似,连拜入师门的年纪也差不了许多,而当年练秋痕与练旭的师父之所以收他二人为徒,看中也正是他们这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身世。 戚梧桐看着三字念道,“常安乐。”又指着’常’字,笑话凤天翔写错了字。凤天翔摇摇头,戚梧桐又说,“那该是娘镌错。”可凤天翔仍是摇头,戚梧桐仍是问,“’长安乐’,长长久久之安乐,难道这么解不对。” 凤天翔对着不学无术的女儿不知如何是好,道一句,“物极必反,’常’极’无常’,’万物无常,有存当亡’此乃汉书中一句佛语,是告诫你人有尽时,缘有止日,哪怕是遇上再伤心地事,也是会过的,要安乐度日,不要虚度光阴。” 他这一番解释,戚梧桐听得呼呼欲睡,觉得她这娘亲太过高深莫测,颇有方外之人的味道,她对这娘,所记之事甚少,可总对一种味道十分的熟悉,细细想来,那味道十分淡雅清幽,兴许真是佛门的味道。凤天翔看女儿发呆便知她这小脑袋又东想西想,便问她师伯给剑时没说些什么,戚梧桐就学着大师伯的语气道,’这剑的事,你不妨问问你爹,他若是愿意告诉你,你便听,他若不愿说起,你也就不必再问’。 凤天翔听罢笑笑,站起身走到院中,戚梧桐快步跟了上去,见凤天翔坐,她也跟着坐到他靠右的位子上,将剑放到离凤天翔最远的桌边上。 凤天翔指剑道,“此剑是套双剑。”他见女儿不惊,继续道,“冽泉有如流水之纹,寒气逼人,为攻;雪空光润无痕,剑身无刃,为守。你拿到的这柄是冽泉,鞘是后来添的,这双剑本就无鞘。依你娘的意思,她这双剑,绝不染血,若不能将它们看做’非剑’的境界,便无法驾驭。” 戚梧桐自语道,“非剑,剑不当剑,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凤天翔瞧了她一眼,戚梧桐嘿嘿笑道,“雪空又在何处。”凤天翔眼里只瞧着冽泉,手指轻叩桌面,戚梧桐心道,’问不得’,转口又问这双剑他可是使过的。 凤天翔定定坐着,应她,自己并未见过雪空,只是听练秋痕提起而已,但这柄冽泉,是使过的,给练秋痕打下手,试过一回,也想过问她要,可是练秋痕却对凤天翔说,他与人比得是命,不是剑,有命就行,哪里需要剑,不提也罢。 戚梧桐听得咯咯笑,“娘真是聪明,她知道你与人比武,若是用了她铸的剑,人家输了,就会说你是仗着宝剑在手,就像有些人,明明是自己不会骑马,却怨马太凶;不识水性,偏说浪太大一样。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凰儿,你虽不学无术,但确实十分聪明。就冲着这一点,你娘地下有知,也会十分宽慰。”凤天翔,一叹,道,“若是有朝一日,你能成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爹也能老怀安慰。” “那爹可有的等了。”戚梧桐撇过脸,“我最烦刺绣女红,琴棋书画,也一概没有兴趣,只喜欢爬爬树,嗑嗑瓜子,天亮盼日落,天黑等日出。爹,我是不懂,我当真是不懂的,你能负天下,唯不负自己,却要我做自己不喜之事,还为此老怀安慰,阿爹,好奇怪。” 凤天翔望天一片云飘过,挡着日头,院子避在阴处,凤天翔纵身,笔直向上,真如凤凰飞天,石桌上的冽泉剑跟着它飞了上去,凤天翔接剑赞她能负天下,唯不负自己,说的好。凤天翔倒转俯冲地面,戚梧桐随之跳开,方才还坐着的石桌,从中央’轰’得裂开,石块飞溅,剑鞘也给震上天,凤天翔足尖轻点,又升起几仗,戚梧桐只见剑影闪过将飞石击的粉碎,快得叫人看不清,再看凤天翔仍临半空,冽泉横扫,凤天翔挥着剑平平转了一圈落到地上,负手身后,冽泉剑鞘也从空中掉落,不偏不倚的将剑合上。 戚梧桐周身打冷战,方才头顶的云飘开,她环顾四周,六月的热天院子里满是寒意逼人,花花草草也都弯下腰身,凤天翔问她看清了没,戚梧桐惊魂未定,心头扑通扑通,模样呆呆傻傻的摇头,问这是什么招式,凤天翔道,“拿剑使的,通常是剑招剑式,它同凤凰翔天十分相像,只需通晓剑意即可,晒晒太阳,打打瞌睡也能学,不是十分适合你懒散的性子,爹记得你学凤凰翔天,在树上睡了大半年,你这资质,这一招,应该也差不多,就不知你出门走走玩玩,能不能学得快一些。” 凤天翔一笑,走出了院子。一直躺在书斋屋檐上喝酒的独孤九,叹口气,用轻功跟上凤天翔,独 分卷阅读6 孤九追上凤天翔,问道,“你为何不告诉鬼丫头,这一招独为冽泉。” 凤天翔笑道,“我说是巧合,你信不信,当年试剑一时灵光,我也拿其他刀剑试过,始终不如冽泉在手。” 独孤九道,“不信,也不是什么巧合,更非天意,人为而已,成套的双剑,秋痕却留下其一,不正是让你完成这一招,我始终认为冽泉就是为你所铸,说是请你试剑,可除你之外,哪里还有第二人碰过,只是她这人,你也是晓得,她纵使有着千般心思,对你却怎么都是那一个想法,她心里有你的。”凤天翔不应他,眼前晃过是练秋痕淡淡地笑意,以及她清透声音,一直透进心坎里,’天翔,我总是害怕有朝一日,你会因我送了性命。’而凤天翔一生之中,他未曾败于剑术,却终究没胜得了天意。 独孤九见凤天翔神情恍惚,轻轻推推他,把他叫叫醒,再瞧了瞧凤天翔额前的那一缕为练秋痕而白的发。 凤天翔忽的转过身,挡在独孤九身前,指着天上的云朵,道,好天,好天。凤天翔手比比身后的房门,“秋痕最为不喜欢你带着一身酒气进屋子,你要进?” 独孤九闻闻衣袖,衣襟,果然是一身酒气,招了家丁给他沐浴更衣。正好遇上大管家来回凤天翔,戚梧桐与殷红鸾出门的车马都已备好,这才晓得,她们二人明日一早就要动身。独孤九不解,再有七日便是凤仪山庄大姑娘凤天娇的忌辰,由此处到葛家庄,四天是有些仓促,但他庄上有两匹良驹,快马加鞭,十八定能赶到葛家庄,无须如此着急让她们上路。 凤天翔闻言道,“正是如此才要她们早些走,到时不单是大姐的忌辰,红鸾也快至十六,他们或许会来,我不愿梧桐和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遇上。” 独孤九点头,道,“是了,若是给他们遇上了,小红鸾又是一番周折,十六年,也太快了些。” 此时的殷红鸾正逛到戚梧桐身在的小院,见她坐在石凳上,中间的石桌却不见,再看看左右,花瓣上仍留着未化的水珠,朝丫鬟招呼了一声,让他们添张新桌来。“好利的剑,好强的剑法,力道分毫不差,纵观武林能做到如此收方自如的,除了老爷,该数玄武剑派的清风道长与行踪不明的’鬼剑’,他的剑法有四重境,一先’斗’、二曰’虚’、三为’危’、四成’壁’。据说能练着第四重,剑法之变化固若金汤,无可破解,凤仪山庄在北边的马场,说见过玄武剑派的弟子去买马,去得有清风道长的关门小弟子,年纪跟你、我差不多,若在葛家庄碰上,人家要来与你这凤凰翔天的传人一较高下,分个高低,你比是不比。” 戚梧桐道,“不比。先例一开,往后是个人都来找我比试,我岂不累死,就是不累死,烦也烦死。不比,不过你提醒的对,这倒真是个麻烦,若是和你一道,即便我什么也不说,人家八成也能猜到我的身份,不然我乔装一番。” 殷红鸾想着乔装倒是个法子,不能是女子,就只能是男子了,哪有合身的衣裳,她望向戚梧桐,恰好戚梧桐也望着她,两人面上露出狡笑,心中同想一人,凤墨鸢。 凤墨鸢是这凤仪山庄大姑娘凤天娇的长子,凤天娇这一房,夫家是洛阳人士,入赘凤仪山庄,前年刚刚过世,凤天娇除凤墨鸢另有一子一女,女娃早年夭折,次子,过继给了无子嗣的二弟,凤天行。 凤墨鸢今年二十又二,为人行事较为死板,执掌家规,此人每日用过晚膳皆要到庄内巡视之后才会休息,戚梧桐与殷红鸾溜进他房中盗他的衣服佩饰以作乔装之用,二人在他衣柜中翻找,墨鸢身形随父,高大,健壮,她们想找几件他早年穿过的衣服,未能发现一件合身,戚梧桐怨道,“师兄几年前就已长得这般高大?” 殷红鸾甩甩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再拉拉布料,道,“大姑姑一房执掌家法,这富贵之家,易生了骄奢的毛病,为正心性,养成了勤俭习性,将旧衣裳改了再穿。不然我差人去铺子里看看有什么现成的,凑合穿穿,路上看到合适的再买。” 她二人仍站在墨鸢衣柜前,就听门外有脚步声,两人心中默默数着,一二三四五,又一轮一二三四五,起步那一脚最轻,后面四步沉稳,二人互看,心道,’坏了,师兄折回来了。’师兄住的屋子,窗和门在同一侧,屋后是水潭,跳窗岂不是给逮个正着,殷红鸾见戚梧桐手中还拿着墨鸢的衣服,赶紧夺过胡乱塞进柜子,低声道,“上梁。” 二人一跃,躲到了房梁上。墨鸢几乎在同一刻推门而入,径直走到衣柜前,歪着脑袋盯着夹在柜门上的衣角,梁上的两人你瞧我笨,我看你呆,咬着唇,登时是骑虎难下,进退不得,又见师兄在床头翻找,取出个包袱放在她们下方桌上,慢条斯理道,“你二人要在梁上待上一夜不成,还想不想让我睡个安稳觉。” 话音刚落,戚梧桐与殷红鸾双双到了跟前,喊道,“师兄。”戚梧桐笑笑道,“师兄腿脚好快,近来功力又见长呢。” 凤墨鸢继续在一旁的矮柜里翻找些什么,回到她们身边,展开桌上的包袱,“为了替你收拾行装,便快去快回。”听到这,戚梧桐发出嘿嘿嘿嘿的笑 分卷阅读7 声,凤墨鸢继续道,“梧桐头回出门,我该陪着,可母亲的忌日将至,我走不开,好在有红鸾你在,江湖事你比我们懂得都多。”指着戚梧桐,“多看着她些,别惹麻烦,这几件衣裳合你的身形,我怕新衣服不够你换,加了两件,我穿过的旧袍子应急,你自己看着用,你虽平日无忌口之物,但出门在外,总是不如在家中,这两瓶,白瓶,万一闹肚子就服一颗,有花纹的一瓶是伤药,磕磕碰碰自己多小心。”说完将衣服和两瓶一道包好交到戚梧桐手中。 戚梧桐和殷红鸾想要用轻功遁去,只听凤墨鸢干咳了一声,伸出去的脚缩了回来,听墨鸢问,“偷盗,如何罚。” 二人同声道,“偷盗之物折成市价,一文,杖责一下。” 凤墨鸢点头再问殷红鸾,“你是金算盘,不算旧衣和药,就算几件新衣裳,看看是多少银子。” 殷红鸾心道,’五两。一两,一千文,五两,就是五千文’额头冒出冷汗,凤仪山庄从来没有家贼,也不敢有吃里扒外的,便是因这条家规,在手心上打上五千下,一双手决计是废了。 第四章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脑中’五千下,五千下…..’戚梧桐灵光一闪,道,“不对,不对,师兄弄错,我们只是打算来问你借两件旧衣裳的,这新的是你送得,要算也该算旧的,怎么能将你送得算进去,再说,是借,原样穿出去,原样给你穿回来,既然不是偷盗,怎么要罚。” 凤墨鸢长长哦了一声,道,“说得理虽有些歪,但也在理,这一条是不能罚,那就换一条。” 戚梧桐想我这几日又没犯事,不怕罚,坦然道,“师兄请换。” 墨鸢一脸疑惑,道,“昨日九叔来前,你二人正在比试,这结果是…” 戚梧桐闻言脸色大变,怒道,“那是九叔害得,是他在背后偷袭,不能算,再比过。” 此话一出,一下发觉自己中计了,就听凤墨鸢道,“推卸责任之行为、诬蔑他人之行为、好大喜功之行为。这三条,你想领哪一条。” 戚梧桐不再说话,径自朝祠堂方向默默走去,背影有气无力,脚步拖沓,每走一段还可怜巴巴的回望凤墨鸢一眼,盼着他能改变心意,从轻发落,但凤墨鸢是何秉性,若是随意唬弄,又岂能配上刚正不阿的名声。 殷红鸾颈背一麻,急道,“师兄早些休息,我回房。” 戚梧桐在祖宗牌位前生生跪了一夜,终究是习武之人,填饱了肚子又生龙活虎,能跑能跳,换了男子装扮,招呼上独孤九,叫他一道走,独孤九同她道,此番他找到些通经活络的良药,准备给练旭捎去,葛家庄一开始就没要去,但他十三弟倒是可能随去凑这个热闹,戚梧桐若是见了问候一句便是。连番交代路途谨慎,遇事能避则避,实在避不过,打完就跑,千万小心。 戚梧桐点头,拽拽独孤九,让他附耳过来,悄悄嘱咐了几句。 独孤九噗嗤笑了,在她后脑拍了一记,催她尽快上路。 戚梧桐与殷红鸾爬上马车,凤墨鸢却始终未显身相送,倒是小师妹铜雀钻进车厢,红鸾问道,“你上来做什?” 铜雀道,“莺姐命我与你们一同上路,三人一起也好相互照应,随机应变。” 戚梧桐狐疑道,“莺姐每年到这个月都会代老夫人到寺中为山庄祈福,未到十五,她没回来,是怎么命你的。” 铜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道,“飞鸽传书。” 戚梧桐与殷红鸾传看书信,殷红鸾不解道,“我们照顾你是一定的,你照应我们?如何照应?你还是快快下去,不要跟着添乱。” 戚梧桐打着手中的折扇,一副翩翩佳公子的做派,附和道,“携美同游岂不乐哉,这老爷定是怕你我二人旅途寂寞,带的银两太多,给贼人惦记,才找人一道花销,花销。” 铜雀哼一声道,拍着胸脯问她二人,几人之中谁的轻功能胜于她。 “吃得多,力气大,跑得快,这是常理。”殷红鸾一面逗她,一面让车夫出发,压根也没有赶她下车的打算。 铜雀扒在车窗往外瞧,问墨鸢师兄怎么没见着。 殷红鸾瞧了瞧戚梧桐,目光又移向凤仪山庄最为高耸的阁楼,凤家的宗祠。 果不出殷红鸾所料,凤墨鸢清扫每一个祖先牌位,跪入蒲团,心中默念,不外乎为戚梧桐远行祈福,这二人之间言浅情重,却也不足为外人道,而他也同练旭一般,唤戚梧桐,冬凰。 而为何称其冬凰,而非戚梧桐,这便必须提及一人,便是戚梧桐的娘练秋痕,练秋痕生长于西域,西域和塞外人,大都有着一个好听,念起来却十分复杂的名儿,即便是女子,也不会像中原女子,张姑娘,李姑娘这么喊,西域与塞外女子的名字多是承袭而来,或是饱含寓意,练秋痕和她师兄练旭的名字都是他们拜师到中原之后,由他们的师傅给改的。 练旭一名,他在塞外的那个名字,就代表东升之朝阳,光芒万丈,寓意极好,可是若是换成汉话,练朝阳,不 分卷阅读8 免难听了许多,所以他师傅就取其寓意,给他改了个’旭’字,旭日东升,就和他原来的名字,差不了多少。练秋痕也是如此,有繁华落尽,方见真淳之意,这练秋痕寻着根,是楼兰人,楼兰是个好地方,一年到头是绿意怏然,但在楼兰有着一个传说,古时候,楼兰有着一种灵鸟,这灵鸟浑身发着蓝冰色的光,飞翔时天上会似落雨一般落下发亮的东西,这落下的东西形似雪花,落地即化,出现的季节,若在中原就恰逢冬季,且这种灵鸟出现后,必会为当地带来一年里头最充沛的一场雨水,故而楼兰人将此灵鸟当作雨神的象征。 古时候朱雀为圣兽,也称凤凰,雌雄统称,雄为凤,雌为凰,中原的凤凰是火凤凰,西域这种灵鸟就被当做是水凤凰,到了冬天出现的灵鸟,戚梧桐正是生在冬天,练秋痕就给她起了这个名字,’冬凰’。 在戚梧桐未在江湖扬名之前,知其者,亦会称她作小凤凰,在戚梧桐被接回山庄那一年,凤天翔几乎是寸步不离的照料她,旁人即便只是喊一声’冬凰’,凤天翔的眼中都会惊现一股杀意,生怕旁人将他女儿抢了去,连家丁下人也不敢靠近。 几年前的一日,窗外下着濛濛细雨,凤天翔的大姐,凤天娇望着院落中得那棵梧桐树,说到,’戚梧桐’,凤仪山庄的冬凰便成了今日的戚梧桐,自那之后若不是极为亲密之人倒也不会在人前唤戚梧桐,冬凰,然而那人人,却从来只叫她冬凰。 凤天翔不知几时也到了宗祠,就站在墨鸢身侧一步,墨鸢低着头喊了声师父,凤天翔道,“我离开山庄那年,你娘抱着你,在此处同我断绝姐弟关系,自那之后,你虽与他们几人一样拜我为师,始终没喊我过舅父。” 墨鸢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只是母亲临终叮嘱墨鸢,必严正家法,娘与师父不再为姐弟,墨鸢又岂敢攀附。” 凤天翔笑道,“老祖宗果是仙圣,能洞察先机,将凤家的家法传在长房之手,你娘执家法,向来滴水不漏,独独为我漠视了一回,千里之堤毁于我这蚁穴,有我这么个不争气的弟弟,墨鸢非你攀附,是我有愧。” 车行午后,酷热难当,戚梧桐急摇手中的折扇,仍是汗如雨下,铜雀在车内时而站,时而蹲,一刻不得安宁,殷红鸾紧闭双目,眼不见心不烦,铜雀隐忍不住,道一句,“我先行一步。”便一跃跳出马车,身轻入燕,足下生风,顷刻已不见了身影。 车又行半日,日渐西山,外头也算是凉了下来,戚梧桐在车内坐了一天,浑身松散,再看殷红鸾也稍显疲态,但较她仍是好上许多,深舒几口大气脑袋却还是又沉又重,朝殷红鸾道,要上车顶透透气。翻身人已上了车顶,顿时天朗气清,她用折扇敲敲车顶,喊道,“此处风景独好,你要不要也上来坐坐。” 只听车厢中殷红鸾娇声一笑,道,“公子好兴致,只是你我有车不坐,偏偏坐到车顶上,我怕旁人见了,会以为你我是疯子,公子,你也请下来如何。” 车顶的戚梧桐打着扇道,在车顶学着文人吟诗,“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仄地一在天;若将贫贵比车马,他得奔走我得闲。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戚梧桐高声念道,不光那车中的殷红鸾嬉笑不止,连赶车的大叔也捂着嘴偷笑起来。接下数日她们让赶车的大叔先回山庄,三个姑娘换了马匹自行上路,白日在镇上落脚歇息,天黑后再出发,虽说是有些危险,好在去葛家庄的大道常有武林人士往返,鲜有匪盗,三人皆有一身武艺,正是艺高人胆大,有恃无恐,再来在旁人眼中一位年轻公子带着两位姑娘倒也没什么奇怪。 六月十六夜里,她们距葛家庄仅剩下一日不到的路程,三人决定在客栈中留宿一晚,三人坐在大堂中准备用些晚饭,堂中约十张桌椅,三三两两的几乎都有人坐,戚梧桐为了解手跑回了二楼的客房,她上楼不多时,一男子从自己的客房中下来,在楼梯上看了看,朝着殷红鸾与铜雀坐的这张桌走,到桌前,躬身施礼道,“二位姑娘有礼,在下寻不到空桌用饭,不知二位姑娘是否介意让个位置给在下,当是我请二位,不知两位意下如何。”殷红鸾抬眼打量了这男子,一身玄衣,腰间悬个香囊,香味她有些陌生,但香味清新怡人,必是上品,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出身非富即贵,颇有风怡,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这样的男子找不到愿与之同桌吃饭的人,实属笑话,而且听不出口音,也看不出来历,这一点十分古怪,殷红鸾便起了戒心。 铜雀江湖阅历不多,但也不会轻易与人同桌吃饭,余光恰巧见戚梧桐在男子身后,朝其微微一笑,道,“你若想留在此桌用饭,就问问你身后的公子。” 铜雀话音刚落,玄衣男子目光一凝,倏地转身,身后的戚梧桐也一惊,玄衣男子转身刹那周身散发出得杀气,戚梧桐有如迅雷之势,急退半步,以扇代剑,朝男子刺出,一连出了三记,那玄衣公子也接下三记,再是一招,才擒住玄衣男子的手腕,左右吃饭的客人、跑堂的小二,都躲到一旁,两人亦是一愣,殷红鸾和铜雀也惊,不过她二人是惊这男子竟在仓促之间连接戚梧桐三招,武功高深与否尚 分卷阅读9 未能分辨,但决非等闲之辈。 那玄衣男子被戚梧桐擒住,翻转手腕欲脱身,戚梧桐松手之际故意使了暗劲,那男子手腕骨’咔哒’一声,那人并不恼怒,一双丹凤眼满是笑意,重重道,“冒犯公子,失礼的很,失礼的很。在下给公子赔不是。”说着双手抱拳深鞠一躬。 戚梧桐冷冷一笑,左手持扇,在右手掌心轻敲几下,“方才公子说要请我两妹子,能否让我也沾沾光。” 那男子脸上笑意更深,连连道,在下之幸。 殷红鸾一手压着铜雀上臂,铜雀才微微松开紧握的拳头,掌中那双筷子却已断了三节,她心想’方才站这玄衣男子身后换作他人,只怕已身受重伤。’,铜雀定定神,伸出玉臂将躲在一边的小二叫到桌前大菜、小碟点了十来道,玄衣男子不加阻拦,也不担心银两,还问小二要了壶酒,殷红鸾听到酒名,瞧了瞧男子,戚梧桐也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小二更是听着酒名木然地去问掌柜,掌柜倒有见识颇丰,亲自前来致歉,原来是这玄衣男子要喝的酒,是上等的好酒,就是凤仪山庄的酒庄里头也进不到太多的存货,每家酒庄也就五六坛而已,且皆是一早就被人订下的,若非独孤九好酒,她们怕是连这酒是什么东西也不知。 玄衣男子稍稍离席,回来时手中居然带着酒,先不论此人是否如独孤九一般好酒,能千里去寻,单是能拿出就知此人的来历绝不简单。 玄衣男子为戚梧桐等人斟酒,戚梧桐与殷红鸾皆尝了一口,当真是三十年陈酿,不是鱼目混珠之物。玄衣男子想再为二人斟,她们皆推说不甚酒力,那人也不勉强自斟自饮起来,当此人问他三人去往何处时,戚梧桐打着哈哈道,携美同游,何处不是妙处。此人见他三人十分戒备,便也不再多说。 吃过饭,寒暄两句,便各自回房。戚梧桐三人睡到五更,天蒙蒙微亮,便动身启行,昨夜特地吩咐掌柜将三人骑的马牵到外头来,以免惊动了其他客人。 策马离行之时,一阵风呼的吹过,吹的客栈顶上挂的旗啪啪作响,戚梧桐回头望了一眼,殷红鸾见状也回身看看,天色昏暗她什么也没见着,便问戚梧桐看见什么,戚梧桐轻轻摇头,扬起马鞭一路疾驰。 客栈大旗后面,青衫客正屈着双脚躺在屋顶上,腰间别支木制长笛,鼻梁高挺,面容祥和,西角唯一的一扇窗子给推开一半,又是一人上来,青衫男子望着天一言不发。 玄衣男子高高地站在,望向戚梧桐她们离开的方向,道,“那年轻公子的内力平平,却身怀绝技,你万万不可叫他近身。” 青衫男子也不应,又昏昏睡去。而那玄衣男子仍是望着,道,“何必走得这般心急,好好睡上一觉有何不好。” 连夜赶路铜雀稍显倦容,直嘟囔这葛家庄怎么还未到。 殷红鸾也露出倦容,应她,“快了。” 戚梧桐在最左,听二人声音古怪,侧头定睛一看,急忙道,“你们面色不对,快快停下。” 殷红鸾闻声勒马,方才策马耳边尽是蹄声风声,停下马,这才听到铜雀系在腰间的铜铃正叮铃叮铃的在响,这串铃铛是凤天翔为练铜雀的轻功特别给她订造的,平日练得便是落地无声,系在身上已有两年不响,此时却如此大作,殷红鸾伸手扣住铜雀脉门,小师妹的内息紊乱,绝非是赶路所致,沉默半晌,突然记起昨夜玄衣男子所佩香囊,那香味,道,“我们中了软筋散,快寻个地方调息。” 戚梧桐上下看看自己,并未觉不适,但见她二人面色,便点头,寻处阴凉的地方休息,殷红鸾休息片刻,面色略有缓和,戚梧桐看着二人,昨晚分明是同吃同住,她二人是如何中了软筋散而自己无事。 殷红鸾面色渐好,铜雀也能再站起来,三人决定尽快上路,到葛家庄再做打算,大概又走了一个时辰,三人终于看到一个茶寮,他们到时,一拨人正好动身,腾了张桌子,三人刚坐下,小二上来招呼,殷红鸾道,“麻烦小二哥先给我们三杯热水,要刚沸的。” 茶寮简陋,一字排开的四张四角方桌,几条长板凳,炉灶直接砌在角落,炉上三个大铁壶呼呼冒水汽,茶摊上就一老一少,像是父子在店中端茶倒水。 殷红鸾将药粉倒在三个杯中让戚梧桐与铜雀服下,戚梧桐摆手道,“我并无大碍,倒是你们究竟中了什么毒,怎么中得。” 殷红鸾搁杯道,“昨夜那个男子,身上带着个香囊,我还以为又是什么名贵香料,这才记起,那味道是练蛊毒时用来控制毒虫的香,是我大意了,好在莺姐早有准备,不然得有十二个时辰昏昏沉沉。”殷红鸾仍是问戚梧桐无事,戚梧桐断定自己无事,两人皆陷入沉思。 铜雀一直默在一旁,见二人失神,推敲道,“会不会是那人去拿酒时将香囊取下,梧…师兄才安然无恙。” 殷红鸾一时也记不清那玄衣男子取酒后香囊到底还在不在身上,但铜雀这个说法倒也合情合理。 约莫一盏茶,殷红鸾和铜雀不再头晕乏力,见戚梧桐心不在焉对着炉灶发呆,便也顺眼瞧去,这一瞧,瞧出了门道,灶上的几 分卷阅读10 只铁壶,光从空壶落地的回音判断一支少说二十斤,再灌上水,这一老一少,皆是单手提壶,在四张桌与炉灶间奔走,额头上虽渗着汗,但呼气有条不紊;再看炉上的烧着的铁壶,被炉火烧得通红,而两人皆徒手取壶,横练功夫可见一斑。 戚梧桐横扇拦住老者,问此处离葛家庄还有多远? 茶摊上的老者停下脚,看了三人一眼,道,“看几位必是初来乍到,这已是葛家庄的地界。客官找得该是问剑山庄。”戚梧桐将头一点,那老者攥着抹布的手直指对面山头的一颗松树,“几位瞧,那松是迎客松,你们到了那松树边,往下一瞧,就能瞧到问剑山庄。”戚梧桐又问,到那松树的路又怎么走,老者转头指向茶寮后,他们来得方向,“就一条道,客官一会儿还从那往下,绕个弯,穿过林子就到。” 殷红鸾接口道,“老人家,你这摊子地方选得好,生意更好,来来往往,就没见停,灶上水都要来不及开了。” 老者笑道,“糊口、糊口。几位要没其他事,老头忙去了。” 三人朝他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一来是想多休息片刻,二来是想瞧瞧来得都有那些江湖人物,但坐了好一阵,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来来回回几趟,也没看到一个上得了台面,猜这些人八成是自己上门求问剑山庄赐剑,并非是来观琴的’同道中人’,喊了声结账,搁下银两,跃上马背。 三人依照老者指的路进了树林,跑了半个时辰,仍在林子里转悠,’吁’得三声起,三人先后勒马,铜雀最先道,这林子有古怪,那老人家说往返只有这一条路,可他们前边走了那么些个人,居然一个也没瞧见。 殷红鸾夹着马腹,马儿走了几步,应到,“怪?不怪,方才茶摊上得老者不是为我们引见了迎客松,想来这会儿,是要见留客’松’。” 铜雀四下看看,眼前虽是一片树林,但不见一棵松树,便问,“留客松在哪,我怎么没见着。” 戚梧桐收回四下张望的目光,让铜雀站高些就能见着了。 铜雀闻言,纵身一跃,踩上马鞍,直上几仗,再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双脚互蹬,升得更高,眼看便要冒出树林,林中哨声响起,一大群鸽子从林间涌出,她身子不稳,一头栽下,戚梧桐将手中折扇掷出,铜雀借力翻了个跟斗坐回马上。 折扇落回戚梧桐手中,她笑着同铜雀道,“瞧,这不就见着了。” 铜雀顿时焕然大悟,原来这’留客松’不是棵树,而是个人,因名字中有个松字,在江湖传来传去,便传变了样。 哨声停下,林间又恢复了死寂,不多时,一个苍劲浑厚的声音说到,“小老儿老眼昏花,不知客人从何处来?” 殷红鸾正欲报上家名,戚梧桐却将折扇拦在她面前,道,“皆说英雄不问出处,若我出身不好,葛家庄,是否不接我这客人。” 藏身林间的老者呵呵笑道,“小公子误会,只是近日庄里访客众多,小老儿生怕怠慢了贵客,不知小公子能否告知高姓大名,好让小老儿记下。” 戚梧桐与殷红鸾相视一笑,殷红鸾长袖一甩,卷起地上的几片树叶,一旁的戚梧桐折扇挥舞,殷红鸾掌风再一送,树叶飞出十丈外,直直的钉在一棵树上,叶上有戚梧桐留得一字——’凤’。 就见一白鸽飞出,老者一声,“请。” 殷红鸾道,“多谢。”三人夹紧马腹,追着白鸽,不到一炷香便跑出了树林,屹立眼前的正是茶寮老者所指迎客之松。 再行至松树旁,远望茶寮,茶寮中的老者也正瞧着他们这个方向,把抹布往肩头甩,提着水壶又忙了起来。 天下第一神兵山庄——问剑山庄,已在眼前。 第五章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天下第一神兵山庄依山势而建,山门前立一六丈高石坊楼,朱红大字’止戈为武’,寥寥四字,却将天下第一的气度尽显无疑,江湖百年会沧桑,唯有仁心终不灭。 问剑山庄的家丁在石坊楼后等候,马夫牵走了他们的马,家丁正要接过他们手中的包袱,戚梧桐将冽泉从包袱中取出,拿在手里,进了庄子。 问剑山庄以刀、枪、剑、戟、斧、钺、钩、鞭、锏、锤、挝、镋,十二样兵器为别院命名,东、西各六院,山门朝北,南面建一问剑台。 戚梧桐三人在东向钺字别院厢房住下,钺字院正好有三间厢房,除她三人外并无旁人。刀、剑二院为主院,问剑山庄的庄主和家人分住其内,而其他客人的身份他们不便相告,戚梧桐三人也不好追问,只多问了独孤家谁到了,江湖皆知独孤家的九公子与凤天翔、练秋痕青梅竹马,独孤家与凤仪山庄私交甚好,独孤家的十三公子昨日到的,就住在与他们连墙戟字院,但问剑山庄与凤仪山庄一样,家法森严,不敢逾越。 殷红鸾便对家丁道,“请代为通传,见或不见,独孤家的叔伯们自会评断。” 家丁恭敬应下退了出去。家丁离开后,殷红鸾、戚梧桐及铜雀三人同桌饮茶,口中还’一、二、 分卷阅读11 三、四、五…..’一人一下的数着数,数到第五十,钺字院的院中就落下一人,三人皆是一笑,独孤家的十三哥直接翻墙而来,丝毫不觉有何失礼之处。 独孤十三公子,与独孤九为同辈堂兄弟,但年纪却与墨鸢同岁,年纪轻,辈分高,故而殷红鸾这一干晚辈唤他十三哥,独孤十三,本名独孤赫,独孤家先祖名叫独孤一方,故自他之后独孤家的后人都以排字在江湖上闯荡,如独孤十三,独孤九也是排字,他本名为独孤澈,泉清水澈的’澈’。 独孤十三长相性格都与独孤九颇为相像,但江湖中人认识这十三公子,多过九公子,独孤九嗜酒如命,为寻好酒足迹遍布大江南北,远至西域塞外,落脚处除了独孤家,便是凤仪山庄,江湖中人只知其拳法一流、擅机关数术。十三公子则不同,好交友,好凑热闹,更好在别人家中飞檐走壁。三年前,他初到凤仪山庄,便夜探山庄,凤天翔早知其秉性也未加阻拦,仅一夜就将凤仪山庄大半跑遍,若非误闯戚梧桐的房中被凤天翔扔出,凤仪山庄该早被其探遍,独孤九提及他十三弟时,称其有夜盗千家之能。 殷红鸾三人找这十三哥,便是想问问,这问剑山庄,他探了多少。独孤十三听问剑山庄的家丁说,凤仪山庄的来客是一男两女,便以为凤墨鸢是其中一人,一入院便嚷嚷道,“墨鸢,我今夜与你同住,隔壁就我一人…”话未说完,见坐门前的白衣公子不是墨鸢,一愣,道,“抱歉,抱歉。”心想莫不是跳错墙,正要退,却见殷红鸾笑笑的望着自己,再一瞧,边上坐的是铜雀,走到白衣公子面前,定睛一看,问到,“一路上未给人识破。” 戚梧桐道,“未曾。” 独孤十三又问,“路上太平?” 戚梧桐道,“有惊无险。” 独孤十三连连点头,伸手就往戚梧桐面颊上掐,扯着她脸皮道,“你这模样瞧着倒与墨鸢有几分像。”嘴里说,手仍再拉扯,疼得戚梧桐双目直放冷光。 戚梧桐扬手将他打开,揉着面颊道,“你如此想念师兄为何不去找他,反倒跑来此处来。” 独孤十三凛然道,“此处有热闹。” 铜雀道,“十三哥窥见什么热闹。” 独孤十三道,“大热闹。你们可听说玄武剑派来得是谁?”三人说是清风道长的小弟子,独孤十三续道,“不单是小弟子,更有清风道长。” 殷红鸾大惊,清风道长五十年前便与魔教教主结交,想当年西域魔教圣物幽鸣琴由魔教妖女带入中原,各大门派掌门共赴玄武剑派相求,请他出山解武林危难,但其顾念与前魔教教主的情谊,便立誓,一生不问幽鸣事,更自断一臂,当初连手臂也断了,如今来反悔,岂不奇怪。殷红鸾问了两次,当真,确定。 独孤十三无奈道,“断臂长须,宿在葛家老爷子隔壁,我领你去亲眼瞧瞧。” 戚梧桐道,“不必。清风道长能到是好事,如此一来明日不论幽鸣琴显身与否,至少没人敢夺,也没人敢闹。他这般的武林前辈,必然是见过许多为幽鸣琴失去常性的’正派武林人士’。” 独孤十三听戚梧桐一番话,浑身难受,这鬼灵精,是在骂人,可他不知戚梧桐的身世,就指着戚梧桐问到,“你这一趟,是为和,还是为夺,不然我也实在想不出,你来做什,你这人,一来自傲,二来口毒,三来不会抚琴,四来…最为重要的就是这四,奇懒无比,又如何甘心跋山涉水跑到这里受罪。” 戚梧桐笑道,“十三哥,果然了解我,却忘了凤凰无宝不落。且不论幽鸣琴是宝是魔,就是问剑山庄的兵器库,你说值不值得一来。” 独孤十三暗暗道,“鬼话。” 几人睡到半夜,’铮铮铮’几声急且快得弹奏声,将众人惊醒,不多时,山庄四处都有了动静,琴声慢慢缓和,戚梧桐几人出房门一看,隔壁的独孤十三在墙头朝三人扯嗓喊到,“问剑台。”纵身便跳上屋顶。 三人施轻功紧随,问剑台四面被山壁包围,只开了一条供两人并行的小道,几人奔至问剑台时,那有几位先到,四下昏暗,戚梧桐等人也看不清站在那的究竟是哪门哪派,只见他们都仰着头,朝着问剑台正面的山壁,琴声正是在主台上方。 到问剑台来得武林人士越集越多,有人骂道,“哪个装神弄鬼。” 有人嚷道,“快快掌灯。” 也有人道,“未到十八。” 琴声忽止,剑台暗处女子娇笑道,“子夜过,已是六月十八,小女子如约前来。” 她话音落下,问剑台四周的火把、灯台都已被点燃,问剑台主台后嵌山壁,往上是大大小小几十处断壁,那说话的女子就盘坐在其中一个凸出的断壁间,两膝上摆着一方七弦古琴。 借着火光众人见那女子一身异域装束,蒙着面巾,两条手臂上戴的首饰随着她双手在弦上舞动叮叮响个不停。 一丈六壮汉站出,指着那紫衣女子道,“将琴留下,大爷饶你不死。” 那女子声音含笑,说自己并未向他讨饶,若想要这琴,自己上来取,有本 分卷阅读12 事,给他又何妨。 紫衣女说罢,那壮汉左脚向后弓步重踏,作欲奔走之势,站他左右的几人,一时站不稳,身子晃动,壮汉第二脚踩向断壁下方的座椅,众人就听见啪得响,檀木椅破出大洞,而那壮汉跳上了断壁,殷红鸾小声在戚梧桐耳边道,“昆仑派,天罡身法,内劲灌于手脚,练至第九重可开山碎石,横练功中派排第三位。” 壮汉攀上山壁,紫衣女十指覆弦,曲不成曲,调不似调,听起来像是乱弹一气,但离紫衣女十分近的壮汉五指扣住山壁,吊在璧上,低低地叫声,听上去十分苦痛,坚持了一阵砰地砸在地上,响声惊天动地。 壮汉坠下同时问剑台正面的几个火把呼呼熄灭,山壁上的紫衣女子哼道,“自称名门正派,却尽是暗箭伤人的勾当,中原武林不过如此。今我圣教重返中原,定血洗武林。” 被紫衣女子骂作暗箭伤人的,正是蜀中唐门,唐门暗器毒药天下闻名,这’暗箭伤人’也只能算是与生俱来,无可奈何。 又一人骂道,“妖女,你魔教教主龙腾二十年前败在凤天翔剑下,立誓一日不破凤凰翔天,一朝不踏足中原,早知你们不守信诺。” 紫衣女子笑道,“既然是邪魔外道何来信诺可言,中原武林正派,倒也有趣的很,凤凰翔天破没破得,天明时,你们若能活,便能知晓。”话落,琴声又起,这一回曲调迂回辗转,琴音自一面出,撞在三面山壁又弹回,来往反复,生生不息,不少人内力不济动弹不得,盘膝在地,护住心脉不损。 “妖女,纳命来。”冲上去的一男一女,使得八卦无双剑派两仪剑法,二人双剑合并威力不可小觑,但紫衣女子的功力更甚,十指在弦上如飞,双眼根本无法看清她的指法。 又一少年冲持剑冲上,大呼道,“将我师父还来。” 那紫衣女子问道,“你师父?”手指轻挑琴弦,细观少年的剑法,道,“清风道长是你师父,他老人家与师祖乃是故交,方才早了各位几步前来与我一叙,我闻其挂念师祖,决定送他一程。”紫衣女子朝身旁望去,又道,“我正担心要叫老道长曝尸荒野,心中甚是惆怅,小兄弟来得正好,将你师父带回去好生安葬。” 说着衣袖一舞,一颀长老者从山壁飞出,那小少年纵身接住老人,大呼,“师父,师父。”老者纹丝未动,少年见老者双唇发紫,印堂上一条金色细线,指着紫衣女,“解药。” 紫衣女子道,“夕落一线,既非毒药何来解药,小兄弟,能舒舒服服一觉睡到阎罗殿,是多少人求也求不得的,你看看你周围这些人,有哪一个心中不正求着我赏他们一个痛快。”说即,紫衣女子的指下又是一番魔音穿耳,较之先前更加凌厉。 紫衣女子的琴声中又冒出一人,“可否请姑娘留下芳名,在下好列入书中。” 紫衣女子悠悠道,“阁下是玉笔书生。” 那声音应道,“正是。” 紫衣女道,“在这问剑台上留下你们的尸体,不比你几个破字更叫人心服口服。”子紫衣女拨了一个音,武功平平的玉笔书生胸口剧烈起伏,鲜血自口中喷出。 戚梧桐身旁的铜雀也觉两耳火辣辣,伸手一摸,两道血从耳中淌出,殷红鸾急向独孤十三道,“十三哥烦你照顾她。” 殷红鸾袖中甩出一条红菱,似有蛟龙出海之势,长身灵舞,击向崖上得紫衣女子,那紫衣女见红绫朝自己面上击,将琴向上抛,自己原地翻身,站了起来,七弦琴平平落下,她伸手接住,一脚为轴,原地打了个旋,站定,七弦琴也笔直的立在地上,紫衣女一手扶在琴头,一手往弦上一弹,琴弦咻地弹去,缠住红绫,殷红鸾另一手又是一甩,两条红绫犹如双龙游戏在紫衣女子的身旁缠绕,一条红绫绕过紫衣女子侧身缠到七弦琴上,殷红鸾见势抽回红绫,紫衣女子忙着抓琴,琴几乎要脱手而出,红绫却’刺啦’撕裂。殷红鸾整个身子向后倾倒,戚梧桐纵身上前将她接住,掌风一带,将殷红鸾送到一边,双脚踢踏,朝紫衣女在的山壁攀越,而这紫衣女子不是独身前来,高崖上一左一右,跳下两黑衣男子,面带鬼面,一人将紫衣女子护在身后,另一人正持剑冲戚梧桐袭来。 一旁的葛老庄主瞧见戚梧桐,抓着身旁的管家,问,“那白衣公子是谁。” 管家道,“凤仪山庄的凤公子。” 葛老庄主喃喃自语道,“像,像。” 戚梧桐手持冽泉,剑身仍在鞘中,与跳下的黑衣男子对招,男子出剑极快,唰唰唰一连十几下,戚梧桐偏过身,手腕翻转,冽泉上下转了两圈,抵住黑衣男子的剑招,男子也转着手腕剑招上挑,将冽泉从鞘中挑出,顷刻寒光一道,从山壁闪过,剑气过于凌厉,黑衣男子向后闪躲,又是一招,对着戚梧桐当头劈下,戚梧桐举剑抵挡,剑锋却将她头顶的发冠打落,一头青丝舞在风中,煞是好看,黑衣人似乎望着出神,剑招也慢了些许。 黑衣男子很快又回过神,戚梧桐一剑就直朝他心头刺来,黑衣男子立剑胸前,戚梧桐腾空翻身,一脚踹在男子剑上,黑衣男子剑身朝他身子方向弯, 分卷阅读13 男子发力,又将剑身弹直,戚梧桐顺势震开,迅速回身刷刷左右横扫。 挑、撩、穿、刺、扫,戚梧桐与黑衣男子对上不下三十招,两人却谁也没讨到便宜,到了第四五十招,黑衣男子出招略显犹豫,原来是这戚梧桐在后十来招中,竟有几招是他使过的,黑衣男子大叹,’打前三十招,竟给戚梧桐学去了。她当真有这么厉害。’ 自己究竟厉不厉害,有多厉害,戚梧桐确实不懂,对她而言使他人剑招并非什么要拿来炫耀的,凤凰翔天乃无招剑式,学无招剑法的精髓便是,全凭悟性,而无论是什么剑法、刀法、拳法、鞭法,只要是她没学过、没见过的,对她都是’无招’的武功,她也就信手学来,戚梧桐心中想着攻,便从对方的空隙中找到攻处,心中想着守,就顺着对手的下风位避,是自然而然的,见招拆招,心随意动,意走招出。 又是七八招下来,黑衣男子忽见戚梧桐仰身向后,架势像是收招,其实是蓄势待发,戚梧桐将冽泉往前送,顺势剑柄脱手,冽泉虽脱手,却有暗力牵引,依旧向着黑衣男子刺去,戚梧桐脚掌着力后蹬,借力快速上前,握住冽泉,自下向上划了一剑,剑势先是集中一点冲着面门,再由她补上这一招,黑衣男子挡住第一招后,来不及接这第二招,剑叮的断成两截,戚梧桐笑道,“看来凤凰无需翔天。”言毕,就听噔噔噔噔,几声,戚梧桐刺了多少剑却无人能说的出。就见黑衣男子持剑的手腕一道长长地红线。 再多一剑,戚梧桐便能揭去黑衣男子鬼面,戚梧桐却觉头顶一股内劲逼下,她正欲接下这一招,一剑突从头飞过,为她挡下,剑是清风道长的小弟子掷出,戚梧桐无暇顾他,抬头往上看,那黑衣人使得不是掌力,是内力灌在双指的’无形剑’,但此人的’无形剑’显然未到精处,不然那黑衣人完全可用’无形剑’从她头顶刺下。 武林中选用兵器之人,不单是因兵器本自有着杀伤之力,更是将兵器看做自己手脚的延伸,但凡是有形的兵器皆有死角,唯有无形兵器,才能收放自如。 戚梧桐想不到的是,’无形剑’不光是山崖上黑衣人会使,方才与她缠斗的这黑衣男子也会,所幸此人的无形剑比上面那位弱了许多,不然依着她与黑衣男子之间,不过三步开外,这一击之下,自己断然是要受重伤。戚梧桐再回身,山壁上得黑衣人抱起紫衣女子跳上山壁,与自己对阵的黑衣男子也跟在他二人身后,她赶忙去追,却见黑衣男子出掌击向山壁,顿时山石滑落,那黑衣男子又补几掌,戚梧桐往上跳,山石向下落,下坠的力道比她,不知大上多少,就在这时,戚梧桐眼前突然闪过她爹用冽泉传她剑法的那日,她心想,无非那时是凤天翔追落石向下,自己是被落石逼得向下,心念一动,剑尖朝上,飞快刺出,顷刻寒光闪烁,她再在头顶扫上一剑,如玄月攀升,寒气阵阵。 戚梧桐委实天资过人,但终是不如其父,能碎石成灰,她仍是被不少碎石打中身子,站到地上,身子轻晃,嘴角渗血。戚梧桐抚着起伏的胸口,让自己顺顺气,衣袖往嘴角一抹,一双晶亮的明眸如两道冷光刺出,在黑暗中,逃到山壁顶端的黑衣男子低头望着戚梧桐,站在山顶抛下一物,戚梧桐长剑一挥,将鬼面具劈成两半。 两个黑衣人带着那紫衣女子以及七弦琴消失在山中,此时东方露白,天正要亮,六月十八,这一夜却过得极长,极慢。 第六章 今有佳人出凤巢,一舞剑器动四方 六月十八,问剑山庄一举,自子时起,不出三个时辰,仅一琴,一女,杀武林各家共六人,伤二十五人;对方三人,一人受轻伤。光是这一句,就像是一个大嘴巴子打到中原武林人士的脸上。 问剑山庄将各方人士安抚,铜雀与其他伤患被一同安置,由大夫医治,除了已死的六人,其余二十几人受得皆是内伤,需慢慢调养,只有清风道长昏迷不醒,唐门中一人为其诊治,断其无药可解,若是唐门也药石无门,多半无人敢再做尝试。 偏偏之中有着与众不同的独孤十三,试用内力驱毒,已有一个时辰之久。戚梧桐心想依独孤十三的功力怕也难再作支持。戚梧桐抚额,惆怅道,“夕落一线究竟是何种蛊毒。” “夕阳无限好,只是尽黄昏,夕落一线,正如这天上太阳,朝时呈金色,夕时为赤色,就如那女子所说,此种蛊毒,无药可解,唯有以内力压制蛊虫,不然其钻入心脉,若额上的金线转为赤色,那便是蛊虫钻心,五内出血的症状,到那时,必死无疑。” 戚梧桐道,“十三哥不是正为道长输真气,就是不知还能支持几时。” 铜雀摸摸耳朵道,“幸亏有许多前辈未来,不然不知得伤去多少人,这回可是货真价实的葛庄主向武林发帖示警。我想武林中总有一两个学识渊博的前辈能想想法子。” 戚梧桐暗想大抵是因练秋痕以假刀设陷的前车之鉴,是故前来的皆非各门派中顶尖之人。 殷红鸾默了一阵,“解药虽无,但解法好像是有的。”戚梧桐冷目相对,殷红鸾叹气道,“这解法极难,苗疆擅蛊毒,有一蛊, 分卷阅读14 金蚕蛊,此蛊能以其他蛊毒为食,若能寻得金蚕蛊让道长服下,金蚕蛊便能化去夕落一线。”戚梧桐又问,那金蚕蛊入体后又如何取出,殷红鸾道,“不必取出,金蚕蛊会寄于体内,吸食宿主精气,同宿主同生共死。” 戚梧桐道,“喔,这倒有趣。” 殷红鸾摇头道,“并不有趣,金蚕蛊极难炼制,是故在苗疆也极为珍贵,中原之地,我尚未听闻有此蛊,况且苗疆山遥路远,苗寨闭塞难入,有人愿意去寻,清风道长也未必等得。” 戚梧桐哼哼笑她,既是难上加难,为何还说。 殷红鸾指向铜雀,道,“她点醒了我,通常带着这般厉害蛊毒的人,岂会全然不怕,除非,她肯定自己绝计不会中蛊,或是,有解蛊之法,去苗疆路途遥远,但寻这下蛊的紫衣女子却还是可能的。” 铜雀感叹,中原之大,何处去寻。 殷红鸾笑道,“中原是大,但知六月十八要到问剑山庄,却没有那么多,昨日未到的,一如司马家,一门血洗,便是想来也来不了;二如九叔,无意前来;三、”铜雀追问三是什么,殷红鸾续道,“三是知来了也回不去,无需派人来送死。” 戚梧桐摆手,竖着四指,道,“昨日明明在却装作没在。”殷红鸾闻言,频频点头,却又见戚梧桐神色恍惚,便问她还有何想法,戚梧桐沉声道,“司马家灭门与否,我看是未知之数。” 殷红鸾与铜雀具是一惊,戚梧桐笑笑说猜测,猜测而已,三人又商议要从何处着手,清风道长的那名小弟子,冲进他们下榻的院子,大呼,“凤公子…不,凤姑…”本是要说凤姑娘,却被戚梧桐冷冷地目光一怔,转口,“戚姑娘,戚姑娘,独孤少侠责我来寻二位姑娘。” 房中三人依旧是他来时的姿势,坐着一动不动,戚梧桐记起这小子在问剑台,虽是没有必要但却是出手相救,便看向一旁,道,“小徒弟,天亮前是二位姑娘没错,只是日出后不小心多了一位,十三哥可有说他究竟要找谁。” 铜雀笑笑的在一旁,她双耳受创,十三哥又岂会寻她,摆明她这梧桐姐姐是有心戏弄清风道长的徒儿,这位小徒弟道,“戚梧桐、殷红鸾。” 戚梧桐与殷红鸾跟着’小徒弟’,经过厅外,她三人就已听到里面吵吵嚷嚷,堪比闹市。戚梧桐一听这些个正派之士商议的不是如何救治清风道长而是如何从紫衣女子那里夺琴,就明白这些人已然是个’幽鸣琴’三个字堵了脑袋,她顿时不想进去,懒得听他们这个狗屁倒灶之人的废话。殷红鸾却扯着她的衣袖不让她走。 戚梧桐脚刚一跨过厅门,大厅内鸦雀无声,她头上一紧,厅中所有人都那么无声无息的盯着她,戚梧桐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什么宝葫芦,而他们都想着将她剖开两半瞧瞧里面是什么灵丹妙药。而这些人瞧她只因她是戚梧桐,凤仪山庄,四庄主,凤天翔弟子中唯一承其毕生所学的戚梧桐,江湖上,凤天翔的几个弟子算是小有所成,就这戚梧桐是只闻其名,难见其人,许多江湖人以为她不是个活人,如问剑山庄’留客松’一般,问剑山庄将人,树话了,凤仪山庄则将树,神话了,就拿凤仪山庄院中的那棵梧桐木当了她。 戚梧桐并不知道她那白衣公子的装扮,像极了凤天翔,二十年前那模样,尤其是不可一世的浅笑,简直是如出一撤,葛老庄主几乎敢断言她是必是凤仪山庄嫡亲血脉。而这厅中的见过凤天翔并不多,即便是见过,也大都是远远的望一眼凤天翔,对他的音容相貌,皆是江湖传言,除开凤天翔确实相貌俊朗,因练秋痕之死,一夕白发,这两点是真。葛老庄主想,过了今日戚梧桐的大名与凤天翔相比,只会有过之,不会有不及之处。葛老庄主见她手中的冽泉,不禁蹙眉,起身从后堂转出。 戚梧桐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眼珠子在厅里转了一圈,瞧见独孤十三,面色煞人的白皙坐在一角,殷红鸾朝她使了个眼色,两人找了个离独孤十三十分近的地方坐下。 戚梧桐拖着脑袋等着听他们说话,厅中却仍是静默无声,戚梧桐等着等着,打了个大呵欠,厅中除了年纪比她长的前辈,也有不少同辈中人站在各自师父,长辈身后,见她大摇大摆走进来,随便就坐,还打哈欠,论大方得体,远不及殷红鸾,那些人心中十分不满,有人极小声的,只是鼻息哼了一下,说她狂进骨子里了。戚梧桐那冷冷地眸光瞧了那姑娘一眼,年纪大概比自己小些,长相娇俏可爱,撅嘴时脸颊上一个酒窝,让她忍不住想戳一下,戚梧桐自己也有个梨涡,却因她喜欢皮笑肉不笑,就如现在这般,一言不发盯得人发毛。 殷红鸾对戚梧桐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坏脾气是无计可施,戚梧桐那一时一变的心情,怕是要不了几时就又该犯毛病。约莫是在戚梧桐打了第三个哈欠,她面色越发暗淡,朝独孤十三道,“十三哥歇息够了么,要是能站得稳,我们自下山,各自打道回府再好生休养。” 众人听闻戚梧桐和独孤十三要走,有人跳了出来,同她道,“姑娘也受了伤,独孤少侠更是耗去不少真气,这匆忙下山,万一遇上了妖女,岂不危险。” 分卷阅读15 戚梧桐双目放空,有意无意道,“我以为你们巴不得我同那紫衣女子打得头破血流呢。”那人急道岂会,岂会。又问她是否修书回凤仪山庄报过平安,戚梧桐一时未能忍,扑哧笑了,心想这便是为何所谓名门正派之士,一日聚首却能畅聊三天三夜的缘由,这帮人,一句话,十个字,九个半都是些废话,与他们同坐,无异是虚度光阴,倒不如下山去寻那紫衣女子来得实在。戚梧桐沉气道,“我三人不过是些轻伤,出门前家人也给备下了伤药,有那写书信的功夫,我想不如早些下山返家,更叫他们安心不是。”说着站起身,拔腿便走。 离门近些的一位中年男子站起身,戚梧桐瞧那人伤得并不重,年纪五十上下,算不上膀大腰圆,倒也长得十分结实,他也没拦戚梧桐,就是像张门神糊在墙上,悠悠叹道,“江湖太平了十多年,而今又因幽鸣琴陷入危难,人是西域来得,练秋痕同此事必逃脱不开,练家那些个残党指不定也撇不了干系,你回去让你们庄主公道些,不要包庇。” 殷红鸾应道,“凤仪山庄有七位庄主,不知前辈,想让哪位主持公道?” 戚梧桐边听,脚步虽是不停,然心中已有几分不快,这些人不单将去世多年之人提出鞭尸,还想借机迁怒练氏一门。练秋痕于在场中人而言,确实是杀师长或杀父母的仇人,异邦女子残害中原武林高手,被划入邪魔外道一列也不足为奇,她也懒得同这般草包辩驳,戚梧桐正压下火气,不知哪又冒出一人道,“凤仪山庄不过是占着凤凰翔天一招,魔教教主既然派人来,那这剑招必是给破解,还是快快逃回家中为妙。” 说话叫嚣的乃是唐门的唐丁山,江湖之上各门各派难免有这些个,那些个的过节,但若提到凤仪山庄,不得不提唐门,唐门有一暗器’暴雨梨花针’,能连发二十七枚梨花针,威力巨大,却需人之血气为其开光,颇为歹毒,暗器制成之后,凤天翔与唐门门主打赌,凤天翔称其能接下这凶煞暗器;这唐门门主则自信暴雨梨花针独霸天下,又正好有武林奇才来给他开光,便与凤天翔立下赌约,凤天翔死,两相无怨,但若凤天翔能连接下二十七根银针,他唐门便不再制这暗器。结果便是凤天翔飞花断叶接下二十七枚银针,胜了唐门,暴雨梨花针不在显于江湖,这便宜了沈夫人,使其独门暗器力压唐门,至此唐门与凤仪山庄就极少往来。 唐丁山一言,厅里登时人声四起,劝和的也有,安慰的也有,借机说戚梧桐年幼江湖之事不明,要她师父出山的也有,殷红鸾和独孤十三慌了神,二人不敢眨眼的盯着戚梧桐,生怕她那张小嘴,冒出毒来,果不其然,戚梧桐冷冷道,“各位大侠、前辈是要小女子留下自己的一条手臂,或是卸下你们的一条,方能出这大门,我十分怕痛,要我断臂是万万不能了,可我真是思乡心切,虽说百般无奈、万分不该,只能断他人的了,不知哪位大义凛然、高风亮节的前辈高人能借出一臂。”她此言一出,厅内啥时无声,在场又有哪一个不知清风道长断臂之事,见其剑拔弩张之势,独孤十三和殷红鸾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圆场。 戚梧桐握了握手里的冽泉,这剑他们是见识的,莫要说是玉笔书生列的兵器鉴,就是将十大古剑拿出与它排成一道,冽泉也断然不会逊色。 戚梧桐身前又出现两个人影,这一回她却没有恶语相向,反而往旁边退开给二人让出路,这两人一白衣,一灰袍,二人的相貌皆看不出年纪,但白衣男子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从前额能看到一缕白发参杂,另一灰袍男子腰间别个酒葫芦,殷红鸾与独孤十三,朝二人分道,’师父’、’九哥’。 一时厅里的人都明白这二人正是凤天翔和独孤九。凤天翔在厅中未见清风道长,向身旁的戚梧桐问到,“见没见到一位独臂白须的老道长,他可是走了?”戚梧桐将道长中蛊昏睡之事寥寥几句告诉了他,凤天翔又问,“人在哪里。”戚梧桐摇了摇头,指了指独孤十三,独孤十三猛地站起,起得太急,踉跄几步,眼瞅要坐到地上,好在给人搀住,众人看清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还站在门口处,却一下子穿过大厅的凤天翔,厅中参差不齐的站立十余人,凤天翔却在眨眼的功夫,绕过这么些人到了独孤十三身边,身法之轻,步法之快,功力之了得,众人登时又敬,又惊。 独孤九见他堂弟那副模样,关怀道,“十三,你可要紧?” 独孤十三,应道不妨事。手指向一处,为凤天翔引路,二人走出厅堂。 独孤九拍拍戚梧桐的头,低声她可是打输了。 戚梧桐道,“反正没赢。” 独孤九哈哈一笑,问道,“对方是男是女啊。” 戚梧桐道,“九叔不问他使得什么武功,内功怎么样,我伤没伤着,怎么会问那人是男是女。” 独孤九仍是笑笑,道,“你还能砍人家胳膊,伤得定是不重的。人家的内力高低,功夫如何,你的感觉与我的,定是有不同体会,不信你去找个下人来问问,他一定会说这屋里的全是武林高手。” 戚梧桐也乐了,觉独孤九说的句句在理,便详述来者三个,一男一女 分卷阅读16 ,另一个看着像男的。独孤九又问打伤她得是男是女,戚梧桐应,“男的。”独孤就再问使刀,使剑,戚梧桐道,“剑,且他还使的出’无形剑’,却非无间之剑,这江湖上究竟还有多少剑法招式。”独孤九笑笑,无话,戚梧桐反问,“你们不是说不来。” 独孤九咦了一下,道,“我们若是不来,你预备如何收场,你大师伯担心你会使性子,让我来瞧瞧,你师父知清风道长也来,便也来见见。幽鸣琴,你可瞧见了?” 戚梧桐却道,“那并非幽鸣琴。” 第七章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琴’ 厅中又是一片静,同紫衣女子最先交手的昆仑派前辈一声高呼,“你个女娃娃,休要胡言乱语,老子这身伤,能是一把假琴弄的。” 这壮汉内力不俗,这一吼也称得上非同小可,叫戚梧桐双耳生疼,头也有些发昏,独孤九面色一凝,朗声道,“你好赖是个前辈,对个小姑娘这么大声做什么,昆仑派落到你们这种东西手中,夏侯宁修个屁仙,连人也不会看。”独孤九声沉如钟,灌入耳中尚有余音,震得人头晕眼花,比那昆仑派壮汉不知强上多少。 这一嗓子将这壮汉吓傻了眼,暗想,独孤九居然晓得他师兄退位修道一事,与他师兄多半是有些交情的,自己这趟下山可是背着代掌门,还念着能带着幽鸣琴回去杨威,这琴没拿到,自己反倒受伤,还愁着回去怎么交代,这独孤九摆明是护着这丫头,与他们纠缠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当下住嘴不说。 有一个长相白净,文质彬彬的男子上前,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凭证,能否相告。” 戚梧桐瞧了这书生一眼,她记得这人之前与紫衣女子说过话,紫衣女称他玉笔书生,戚梧桐没应他,倒也不是不屑同他说,而是她自己也没弄明白,只是一旁的独孤九面露难色,他心想那时,众人皆以为那时梧桐年纪还小,纵使瞧见什么也未必能记下,而今看来,倒是低估了这鬼丫头。 见戚梧桐不加辩驳,厅中众人便断定她是胡说八道,殷红鸾则问,“任先生又如何有何凭证说那就是幽鸣琴。” 玉笔书生任子游摇手道,“姑娘误会,误会,我信戚姑娘所言,小生曾翻阅古籍,古书上对幽鸣琴的记载虽各有偏差,却有一点相同,便是幽鸣琴开封过后七弦呈赤红色,而那紫衣姑娘手中的琴,确非赤色琴弦,只是小生未曾见过真正的幽鸣琴故而无法验证这一说法,听梧桐姑娘那般笃定琴是假的,便想知道姑娘是如何得知。” 这幽鸣琴究竟妙在何处,这琴以海底沉木制其琴身,水火不侵,而那七根琴弦,是由一块天外陨铁的残片制成,其精妙之处便在这琴弦之上。 相传周时,从天外落下一方陨铁,周王寻能工巧匠,引天坑火,入纯阳血,熔陨铁,铸下一方宝刀,名为寒月;铸寒月之后,那几位匠师,将多余的残片收于阴山之中,后至七国之乱,寒月刀落入始皇手中,匠师门人便将残片取出,又造了一把琴,但这七根琴弦炼成时,却无法发出清脆的乐声,反倒是发出如同撕裂吼叫的鬼魅厉声,十分骇人,而此人仍是将琴献予始皇,并告诉始皇此琴需与寒月刀供奉一处,吸取刀上精气,而自己将在一年之后为琴开封,为此始皇特命人在宫中,修建一作坊存放刀、琴,并为将来开封之用。 过了一年,匠师果然又去拜见始皇,同行的还有一人,据说也是一名刀剑师,他二人,在始皇建特建的作坊中为琴开封,每日精心打磨,一个月足不出户,三餐也是由宫人送入。一日,守卫兵未听见作坊之内有所动静,便进去查看,却见作坊里头摆着有了赤色琴弦的古琴,和一堆七零八落的残肢,两名刀剑师父的身体残破不堪,根本无法辨认,但作坊内却没有一点血迹,宫人将此事禀报始皇,始皇大惊,一直将寒月刀与幽鸣琴存于作坊,数日之后,寒月古刀却不翼而飞,唯独留下了七弦琴,无论何人弹奏,琴都会发出有一种犹如啼哭般悲切余音,余音一起,始皇就记起一统七国时血腥的战场杀戮,称琴声宛如鬼泣,便唤此琴为幽鸣,幽鸣一琴很快便在坊间传开,更有幽鸣琴诅咒一说,始皇便派去人,找来了打造幽鸣琴的匠师的同门,来解除他的困惑,却不曾想寻人未果,而宫中乐师推断幽鸣琴吸取的正是寒月古刀精气,而神兵流落已久,沾染过多血腥,故而幽鸣琴也蒙上刀上杀气,当夜宫中又响起琴声,侍卫宫人,死伤百余人之多。幽鸣琴被封于宫中多年,直至始皇驾崩,始皇本想在他死后,将此琴作为陪葬之物,埋入皇陵,可惜始皇的后人没有遵从他的遗命,还不断的寻找打造寒月古刀和幽冥琴的工匠后人,一来是为了寒月古刀,再者,他们是想探寻幽鸣琴所藏的秘密,所幸秦传二世即忘,幽鸣琴的秘密也随之葬送,除了两名匠师的后人以外,已无旁人知晓,两家人隐姓埋名,四处流浪,其中一人逃至西域入了西域圣教,机缘之下他得了幽鸣琴献给圣教教主,由圣教教主保管,却在三十年前,幽鸣琴又重返中原。 然实情则是,幽鸣琴除去本身制材罕见以外,与普通七弦琴别无二致,但若能配以一部曲谱,确又 分卷阅读17 能成其神兵之威,这曲谱中暗藏绝世武功,与幽鸣琴相合,能有声动山河之力之。幽鸣琴之所以能如此传神,除了仰赖江湖中人以讹传讹,还有便是这部曲谱。而这玉笔书生自然想正其典故,摸清其来龙去脉 殷红鸾瞧向戚梧桐,戚梧桐听着玉笔书生问她依据,她只应了三字,’不知道’,殷红鸾记起儿时她们常常钻到黄莺姐房中睡,可常常睡到半夜,梧桐便会大声呼喊,到第二天问她,她只说是做了噩梦,可听她描述梦中的情景又有些像真事,黄莺姐姐说可能是梧桐从前当真经历过什么极可怕的事情,印象太深了,让他们不论再听到,还是看着,都不要问戚梧桐,更别再提起。殷红鸾想戚梧桐或许真能分辨幽鸣琴也不一定。 不多时,凤天翔又回到厅中,不单是他,还有清风道长的小徒弟,和清风道长,众人皆十分惊诧,见清风道长转醒,任子游也上前一问,清风道长只道,“反正同老夫年轻时瞧见的不大一样。” 玉笔书生再余详加追问,老道长也只是摆手不知,他也只得作罢。 清风道长好好瞧了瞧这说话的小姑娘,相貌清秀,双目熠熠,笑着捋捋长长地白胡子,夸她真是个好孩子。 戚梧桐不知这老道长夸她什么,只听凤天翔道,“算聪明而已。” 戚梧桐白了她爹一眼,朝清风道长看看,见这老者方才脚步沉重,便知他能转醒一是靠凤天翔从她行囊中取得一枚丹药,二是凭借老道长一身内力压制,如此一来,这老道长与寻常老者已无区别。 然这老道长失去一甲子的功力,却仍如同丢了六十纹钱一般倘然,全然不失大家风范,戚梧桐对其平添了几分敬意,道,“我要是能找到那紫衣姑娘,一定帮你要解药。” 清风道长的小徒弟听戚梧桐要去寻那紫衣女子,急忙道,“姑娘要是西域,那能不能带上我一道。” 殷红鸾道,“那紫衣姑娘绝非是来自西域。”清风道长的小徒弟咦的一声,殷红鸾又道,“那姑娘双手光滑细腻,西域是什么样的地方,烈日风沙,西域人终日需裹头蒙面以御,我用红绫卷她琴时,看到她的手,那样一双漂亮的手,不是使惯刀剑的手,更不会是久居在西域会有的。” 那玉笔书生附和道,“姑娘说的极是,魔教教主龙腾所创傲云十六式,同凤四庄主的剑法,并为刀剑双绝,但与梧桐姑娘交手的两人显然用的都是剑法。” 戚梧桐蹙眉瞪着玉笔书生,什么梧桐姑娘,梧桐姑娘,叫得他们好像十分熟络似得,戚梧桐平日最恨就是沽名钓誉之辈,偏偏这玉笔书生任子游几乎给全天下的东西都排了三六九等,存心惹人争斗,居心不良。 任子游从戚梧桐眼中看到三分厌恶,不知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姑娘,朝她笑了笑,却给戚梧桐白了一眼。 殷红鸾走到清风道长身前,恭敬的问道,“前辈,可否借一步说话。”清风道长见她的眼神便知这一步非借不可,朝她点头,殷红鸾一笑,说了句“得罪”,架着清风道长从门口飞出,身姿轻盈如飘,轻轻地落到问剑山庄外的’止戈为武’石坊楼上。 清风道长的小徒弟想跟,却被戚梧桐一句’小徒弟’给叫住了,清风道长的小徒弟与戚梧桐也没说过几句话,没见过几面,可他觉得自己怕这姑娘多过怕自己的师父。 戚梧桐身旁的独孤九仰着脖子倒下了葫芦里地最后一口酒,搭着凤天翔的肩头,问他事情办妥了没,凤天翔摇了摇头,独孤九肚子里头的酒虫闹腾,酒瘾大起,抛下凤天翔独自找酒。 凤天翔也不说话,只是朝殷红鸾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殷红鸾带着清风道长站在石坊楼上,远山茂林,天朗气清,眼前的风景甚好,清风道长面露轻松的望着风景,就听殷红鸾问到,“前辈,司马家可是还有人在。”清风道长手捋长须,没承认也没否认,殷红鸾见状,想了想,又道,“道长中夕落一线时,人虽是昏睡的模样,但其实脑中是清醒的,一定也听到了那紫衣女子弹得曲子,司马家承袭一套绝学,先人将这绝技藏入曲谱之中,司马家灭门,琴谱一直未被找到,红鸾不才,不敢说饱览古今,但自幼对琴艺颇为钟爱,对司马家的曲艺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那紫衣女子弹的曲,正与司马家许多曲调相合。” 清风道长默了良久,终于道出一言,“那紫衣姑娘并非西域圣教之人,亦非司马家。” 殷红鸾愁眉不展道,“司马家一事,与她有关。” 清风道长长叹道,“老朽惭愧,委实不知,老夫也正是为了查明此事而来,可惜一无所获,姑娘日后若能查明,还烦劳通知老夫一声。” 殷红鸾道,“多谢前辈如实相告。多有得罪之处,这就带您回去。”说着又是一阵随风飘逸,回到了厅前,方才那些武林人士似乎都散了,殷红鸾不见凤天翔、独孤九、独孤十三与戚梧桐,还有清风道长的小徒弟。 清风道长长须一捋,说再至问剑台一看。 问剑台周围东一堆、西一摞的站着观战的人,剑台上凤天翔在同清风道长的小徒弟穆良过招。殷红鸾边看, 分卷阅读18 边自言道,“师父使得招式,怎么和玄武派的弟子如此相像。” 一旁清风道长道,“老夫剑法的最后一式还未传授给我这小徒,所以特地拜托凤家四庄主指导一二,四庄主果然是难得一遇之奇才,二十年前与老夫仅对过一次招,便能使出七成。” 殷红鸾应道,“前辈的剑法也不简单,我师父看了二十年,才能使出七成。” 清风道长闻声笑道,“凤庄主的剑法讲究随性自然,与老夫的剑法有别,是故未能使出全力,剑法也是因人而异的。如戚姑娘是随性自由之人,她便能悟得凤四爷的剑法,殷姑娘心定意坚,内功的造诣,真是叫人期待万分呐。” 殷红鸾笑问,“前辈的徒弟又如何?” 清风道长深思道,“穆良秉性纯良,不大会变通,但天赋颇高,老夫的剑法,他未学会’虚’、’危’,却能运剑成’璧’,姑娘说怪是不怪。” 殷红鸾笑问,“前辈的剑法中,’虚’指的可是虚则实之,虚实转换,’危’,置之死地而后生,以诈为先。”清风道长笑道姑娘好悟性,殷红鸾摇头道,“我是懂得,使不得,与什么也不必懂,却能使出的梧桐相比,哪算是什么有悟性,倒是穆良,前辈也称其纯良,纯良之人,单刀直入的剑意,顺从本性,学得自然快,反之虚虚假假变换,确不免强人所难。” 清风道长闻之,哈哈笑了几声,直道,有理。 殷红鸾提到梧桐,才发现戚梧桐也未现身在问剑台。却见葛老庄主坐在问剑台附近一张未被损坏的椅上,便上前请教,葛老庄主指向后山,说见她去后山探路。 殷红鸾顺着葛老庄主手指的地方,就是紫衣女子逃离的山崖,葛老庄主见清风道长也在,随口道,“道长,江湖后继之势,委实叫我等欣慰,你这小徒逼得凤四庄主出了三成功力。” 清风道长一瞧,道,“两成。” 葛老庄主一惊,问殷红鸾,“那戚姑娘能让她这师父使得几成。” 殷红鸾想了想,为难道,“这得依梧桐醒了几分,她刚睡醒,老爷得出六七成功力才挡得,若是大醒了,十招之内,必败。” 葛老庄主和清风道长听过,都是一愣,再是一乐,听来可笑,又觉十分合理,清风道长道了一句,“我那小徒若有戚姑娘这般悠然,老朽也能安心去了。” 却不知几时,戚梧桐到了他身后,慎重道,“道长这话可不要随便说,万一哪一日,你那徒弟自己超然了,你却说,如今你已同那戚梧桐一般了,为师可以安心去了,你徒弟非天涯海角追杀我。” 清风道长哈哈一笑,道,“戚姑娘的想法果真是有异常人,若能将闲适转分一些给专注,好好修炼内功,姑娘的武功可更上一层。” 戚梧桐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老道长看她身体可算健康。清风道长也不明其意,但见其面色红润,看着是身强体健,戚梧桐点头道,“武学宗旨便是强身健体,既然我身体康健,上到哪一层楼又何差别。就以道长为例,奸邪之辈有心暗算,自然要采用非常手段,不可能与明刀明枪,既是暗箭,道长可是能用正法阻挡,若是真正的武林豪杰,又岂会与我这般后生晚辈斤斤计较。要是我当真时运不济,遭遇鼠辈,就依天意,谁知塞翁失马,后是祸福。” 清风道长与葛老庄主相看一眼,葛老庄主一声道,“确是物外之心,方配得上灵气之剑,你手中的剑配你,不,也只有练秋痕的剑配你。” 戚梧桐一愣,在场之人对练秋痕皆是心怀恨意,但顾及凤天翔,这才不敢将练秋痕的名字挂到嘴边,而葛老庄主不但直言,这言语间的赞许之意尽露无遗,问道,“老庄主怎知这是练秋痕的剑,天下铸剑之人何止她一个。” 葛庄主摆手道,“姑娘错了,一柄能传世的宝剑,持剑人同其心,却是由铸剑师赋其魂,人心无常,善者心,邪者心,便是不同之心,以这不同之心,使同一柄剑,结果其实是同样的,无非剑下死的人多与少的差别,但无论这是多,是少,宝既是宝,这一点决计不会更改,然也有不变的一点,若要配得起宝剑二字,便要铸剑师在铸剑时,赐剑以剑魂,将其精气融于剑中。练旭的剑,是锐气;而练秋痕的剑,是灵气,如你手中这一柄,空灵之气。” 戚梧桐连连摇头,道,“什么气不气,宝不宝,又是多,又是少,心啊,魂的,怪瘆人的。庄主,从子时到现在我都未进食,实在饿了,有吃的没有。”殷红鸾红着脸,扯了扯她的衣袖。戚梧桐则问到,“你也饿了,想吃些什么,问剑山庄这般规模定是不缺珍馐美味的。” 铜雀笑话戚梧桐,自己不正经,还总爱带坏旁人。 戚梧桐不解道,“饿肚子不正经,难不成饿死就正经。” 铜雀不答,凤天翔只是笑笑。 葛老庄主笑道,“无妨,无妨,戚姑娘率真自然,再好不过,不缺她爹年少时的那份傲气,也不失童心,两全其美,两全其美。”葛庄主目光看向凤天翔。 凤天翔对戚梧桐是自己女儿这个说法,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就是叫人捉摸不透。 分卷阅读19 凤天翔转对清风道长,道,“道长托在下的事,只能到此,也不知对穆少侠能有多少帮助。” 清风道长道,“哪里,哪里,实为老夫的不情之请,凤四爷能指点小徒,我想他必能有所得。” 凤天翔与他二人道别,见戚梧桐未有同行之意,带着铜雀返回淮阴。 殷红鸾见其不作返家之意,问戚梧桐要去哪,戚梧桐神神秘秘不愿当着众人面讲,问葛老庄主要了些干粮,而后像是逃跑般溜出了问剑山庄,经过树林时喊道,“松伯、柏大哥,就此别过。”而林中树木也真似有了灵性沙沙回应,戚梧桐策马飞奔下山。 殷红鸾追在她身后,高声问到,“你究竟是要去哪里。” 戚梧桐回道,“醉梦山庄。” 第八章 醉梦醺醺晓未苏,沐浴兰汤满庭芳 醉梦山庄,十余年前司马家一夜血洗,而这司马家的庄子也再无人问津,两年之后,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二人以姐妹相称,买下司马家的庄子,盖了今日这名为醉梦的山庄,既名为醉梦,度的自是醉生梦死之日,谈的尽是风花雪月之事,天下的寻欢之道,皆在醉梦山庄其中。 戚梧桐同殷红鸾道,“九叔下山时,我见他未走树林,便问问剑山庄的家仆其他进出的道路,他们说看守树林的松伯最为熟悉山势地貌,我便去请教一二,他不能离开树林,就让一位柏大哥领我到南面山上,据那柏大哥说这山后的河,流经几条支流,汇通入北海,支流水路四通八达,依柏大哥所言,北上的水道逢夏干旱,每日过往船只皆受州县管制,如此一来那三人若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唯有走那水域广阔的雒水,你说雒水沿岸最为繁华诡秘之处还有哪个,其实凭那壶酒,我们也该猜出那玄衣男子的来历。” 殷红鸾脱口道,“醉梦三公子。” 戚梧桐转头一笑,道,“清风道长身中蛊毒,而我们在来的路上,你与铜雀也是中了引蛊的迷药,你说是不是太巧。” 戚梧桐分析透彻,殷红鸾琢磨后也是赞同,两人片刻不歇只想着能快一些赶到醉梦山庄,好好瞧瞧远负盛名的醉梦三公子,手腕上有没有被戚梧桐刺出的伤痕。 足足五日日夜兼程才赶到醉梦山庄,戚梧桐与殷红鸾尚未入城,已听歌舞鼓乐声,灯火最明之处便是醉梦山庄,城中四处是赌坊、青楼、酒坊,殷红鸾记得曾有算过,这醉梦山庄每日进出银两可达百万,百万究竟是多是少,凤仪山庄分布各州县钱庄七十二家,醉梦山庄一日出入的账目,便有它七十二家分号的四成,而凤仪山庄在醉梦山庄所在的极乐城中的分号,亦是七十二家分号中钱银流量最大的一家。 醉梦山庄东西南北四面充斥酒色财之气,荒淫至极,莺歌燕舞,珠光宝气,其乐无穷,往东是醉梦山庄最大的赌场,人声嘈杂,庄家掷盅一喊’买定离手’,赌徒齐声高叫’开开开’,殷红鸾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在赌桌上左看看,又瞧瞧,从’小’的那一边抛了出去,滑过整个台面,到庄家的眼下,半握着粉拳在赌桌上扣了一扣,开庄的庄家突然手一停,不敢再开,周围的赌客红着眼高声嚷叫,那坐庄的男子只道,庄家通赔。说着将金算盘从赌桌上拿起,抛回殷红鸾手里,赌桌上得规矩一向是认钱不认人,管那赌客男女老幼,只要拿得出银子,就有其一席之地,而这一把显然是看人才不开,一桌人回头去瞧这掷出金算盘的是何方金主,一回头顿时哑然,女子一身粉色罗裙,眉如细柳,美目如星,皮肤白透,一旁的人都看迷了眼,想伸手摸摸这绝世美人是真是幻,生怕是自己喝多了酒,瞎了眼,看错了,殷红鸾莲步轻挪,那些人连她一片衣角也碰不到,方才还喧闹不堪的赌场,登时静下。 醉梦山庄里的人对吵闹习以为常,对静却极为生疏,男子浸在飘着兰花瓣的浴池中,听外面突然静了,紧接着酒水注入杯中的声音惊动了在沐浴中得男子,他瞪得睁眼,转过身看向池边的塌椅,见一女子依身椅上,月色倾泻在后,其人宛如月宫嫦娥,手里拿着他的西域葡萄酒往夜光杯中倒,烛光下如一条紫红腕带缠在她指尖,男子半侧着身子趴在池边枕在自己胳膊上,望着戚梧桐,戚梧桐闻闻了酒,抿了一口,看向男子的手腕,一只光洁完好,男子的面颊紧挨着手腕,戚梧桐对上男子墨黑的像是深渊一般无法见底的眼睛,正如他看戚梧桐也是同样看不明白,与他不同,戚梧桐是心无旁骛罢了。 两人皆是无语,男子在水中泡得有些久,皮肤微微发胀,男子笑道,“姑娘能否到外头等等。” 戚梧桐道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男子呵呵一笑,“若姑娘觉得无妨,我自然愿意与姑娘坦诚相待的。 戚梧桐也回之一笑,道,“听闻有人千金一掷,就为见未央公子一面,而我分文不用,你就愿意让我看的这般通透,怎么我也不吃亏,你要出来就快些出来。” 哗的一声响,水溢出一地,夜未央站了起来,踩着台阶走上岸,□□的靠近戚梧桐,越靠越近,戚梧桐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夜未央心中一叹,即便是他身 分卷阅读20 边服侍多年的小厮,婢女瞧见他的身子,也不免脸红心跳,而戚姑娘眼中竟没有一丝情感,他停到戚梧桐身前,身上的水渍已滴落到戚梧桐脸上,夜未央俯下身,从戚梧桐的身后拿起长衫罩在自己身上,腰带随手一记,松松垮垮。 赌场的那一头又吵闹起来,门外小厮叩门道,“未央公子,庄主请。” 戚梧桐猜殷红鸾应该也给此处的主人请去了,她站起身,随着夜未央一同去拜见醉梦山庄庄主,江晚晴,见到江晚晴时,情形也如戚梧桐所想,殷红鸾与江晚晴正围坐对饮,戚梧桐也如进了自家门一般,坐下,问殷红鸾都聊些什么? 江晚晴命人奉上碗筷,道,“晚晴正向红鸾姑娘打听你们在问剑庄子里发生的奇事。” 戚梧桐道,“既然如此好奇,你干嘛不去。” 江晚晴一脸的失落道,“家姐前几年生了重病,身边是一刻也离不开人的,晚晴自幼与姐姐相依为命,我放心不下,这才让未央代我跑了一趟,哪晓得他那般不小心,竟一觉睡过了日子。”说到此处,江晚晴满面的惋惜。 戚梧桐对江晚晴的落寞丝毫不为所动,也没想着要安慰几句,看殷红鸾问她是不是赌输了。 殷红鸾道,“未有输赢。”戚梧桐歪着脸,觉得挺不可思议,让她再去,殷红鸾亦是一脸无奈,道,“不是我不去,是人家不愿跟我赌。” 江晚晴苦笑道,“不是我不愿同姑娘赌,是我不敢与姑娘赌,天下之大,即便今日有人拿着始皇的传国玉玺,我也敢收,但红鸾姑娘下的注诚然是不敢,不敢,若我们侥幸赢了,凤仪山庄大掌柜的位置,我这小园子里头哪个有胆子坐,又哪个坐得住。这我们要是输了,姑娘,我拿什么赔,这园子加上晚晴给你为奴为婢,也是赔不起的。” 戚梧桐一听,这话听着像是要抄家灭门的,便问道,“凤仪山庄的大掌柜,比皇位还难坐?那我们庄主之位,岂非成了天王老子的宝座,坐上就得升天。我们那五位庄主可真是险。” 江晚晴笑了笑,“姑娘有所不知,我这园子里的生意皆是不出门,不似凤仪山庄那般家大业大。晚晴一介女流,与凤家几位庄主又如何相提并论,其实我一直仰慕凤四庄主,苦无机会一睹真颜,今日见到二位姑娘,心中欢喜得紧,若能与梧桐姑娘这般妙人结交,晚晴真是三生有幸。” 戚梧桐恩的答应了一声,“这话最近我倒是常听,我也觉得你们很是有趣。”戚梧桐瞧瞧一旁笑嘻嘻地夜未央,夜未央一旁正发呆的青衫男子,说到,“醉梦三公子,话最多的我见了,没话的我也见了,这还有一个?” 江晚晴知她问得是风千帆,醉梦三公子是江湖闻名的三位才俊,皆是仪表堂堂,各怀技艺,这三位公子,夜未央在玉笔书生任子游笔下相貌为首;水烟寒,音律为首,风千帆,虽未有什么榜首的名头,但论剑法之高超也未曾落在十大高手之外。 戚梧桐口中,话最多自然是指夜未央,而着没话,是讲水烟寒,据说此人是不会说话,故而他的音律便是其言其语。江晚晴对戚梧桐解释,这千帆略通歧黄之术,便常在她姐姐身旁照顾,若是戚梧桐不嫌弃,今晚可在她这小楼中住下,待明日,再唤风千帆来给戚梧桐见见。” 戚梧桐也确实有些疲乏,能少走一趟她自然是高兴的,便应下了江晚晴,又道,“这要留宿,天色又有些早,这么待着不免有些无聊。”看着殷红鸾,“江庄主不收你的金算盘,那就赌个实数,我听说醉梦山庄可日进百万,我们就已一百万两为赌金。”她此话一出,江晚晴默不作声,戚梧桐叹道,“江庄主,你连皇帝老儿的国玺也收,不会区区一百万两,不赌?难不成那国玺还不值一百万两,不然庄主给定个数,看那国玺值多少,我们就赌多少。” 江晚晴已知戚梧桐非拖自己下水不可,只好答应。殷红鸾叫江晚晴身旁的一位小厮,将她的金算盘递给他,“劳烦小哥替我跑一趟,到城中有凤凰标记的钱庄,请他们的掌柜到这来一趟,说殷红鸾在此等他。” 江晚晴忙道,“且慢,二位姑娘,赌局虽开,但我们也未必要赌钱银,不如换些其他东西。” 戚梧桐笑问,“赌什么都行。”江晚晴忽觉自己着了她的道,可是话是她先说的,再推脱也不那么容易,便问她是有什么想要的,戚梧桐天真无邪的朝她一笑,“望乡遥,我要望乡遥。” 一旁的夜未央与水烟寒一怔,江晚晴面露难色,稍作犹豫,良久才眼神才定下,道,“若是二位姑娘赢了,晚晴必全力为你寻得。” 戚梧桐问到,“江庄主呢?你赢了要些什么?” 江晚晴冥思苦想了一番,苦恼道,“一时半会儿我也实在是想不出,不如先记下如何?” 戚梧桐道,“好。” 江晚晴也不知是带着几分真心,问戚梧桐不怕自己要她的命。 戚梧桐道,“你敢要,我有何不敢给。” 两人不约而同的微微一笑。 江晚晴说她一直有个疑问,趁此良机要向戚姑娘请教请教,戚梧桐颔首允她, 分卷阅读21 江晚晴便开口道,“’金算盘、银飞针、锡法杖、铜铃铛’凤四庄主为他几位得意弟子都做了一件信物,却不知戚姑娘的是什么?” 戚梧桐直言并无信物。自己与她所说几日不同,他们是能办正经事之人,而戚梧桐自己只是张嘴吃闲饭的,要信物做什。 江晚晴摇手道,“姑娘说笑了,如果连姑娘都只能称作闲人,那世上哪里还有干正经事的,我猜姑娘的信物,兴许是四庄主的一身傲骨,一腔热血。” 江晚晴的脸色严肃,看着一点也不似之前,戚梧桐想她也和葛家老头一般想探自己的身份,噗嗤一笑,道,“家师傲骨,兴许是有的,只是热血,江庄主,一定猜错了,他老人家,是出了名急死别人,他不急;门前雪高三尺,他视若无睹,说的好听些叫宠辱不惊,说的难听些,狗拿耗子的闲事,狗愿意去干,他却不是那畜生,不管。江庄主,是打算开局呢,还是继续拿闲事。” 听着的夜未央掩面窃笑,这姑娘拐着弯骂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江晚晴脸上又挂上笑容,提议,既然不是寻常赌局,便不要以寻常玩法。戚梧桐瞧了瞧殷红鸾,说到底要自己只是看热闹的,真正要同江晚晴过手的还是殷红鸾,见她点头,便也随之点头。不多时接连进了八个姑娘,六人手里都捧着木盘,盘上乘着几块小牌子,每一块约三指宽,一指长,每个盘,上六面,下六面,共十二面,另外两人手中捧着古琴。江晚晴道,“我知殷姑娘擅琴艺,小女也恰好忠于此道,今日想以琴曲会友,这盘中每一块牌子上皆是一曲名,由红鸾姑娘挑选,烟寒再挑出其中的几个音律吹奏,你我以他的音落为号,同时弹奏,谁弹错了,则算输,姑娘看如何。” 殷红鸾点头道,“好。” 江晚晴让戚梧桐去挑选,戚梧桐却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翘着腿坐到捧着木盘的几个婢女一旁的躺椅上,嗑起了瓜子,咔咔咔的十分扰人。殷红鸾手指着其中的一名婢女,她随之上前,戚梧桐口中噗的吐出瓜子壳,正中婢女一脚,婢子脚下一软,一膝跪地,手中的木盘也掉到地上,曲牌洒得乱七八糟,殷红鸾指着其中一张,水烟寒将它拾起,拿起笛子吹出第一个音,正当第二个音起时,在他一旁的戚梧桐,咔的嗑了一下,第三个音起,戚梧桐又像配合他一般,发出咔的声音,像是无心,也像是故意。本就是零碎的十来个音,戚梧桐这么一搅和,猜曲的两人几乎没听清几个。 二人脑中飞快地闪过许多曲目’流水?广陵散?醉渔唱晚?阳春白雪?胡笳十八拍?’二人皆是苦恼不已,就连殷红鸾也忍不住瞪了戚梧桐,戚梧桐却是一副与我何干的模样,吃着瓜子,发出恼人的声音,只是转过头却发现那不会说话的水烟寒也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却是麻木,无情,被他注视犹如置身碧水寒潭一般,戚梧桐不禁心头一紧,不再看他。 殷红鸾十指已动,戚梧桐一手扶着头,听着她的琴声,心也静了,眼皮也重了,慢慢合上眼,没多久就睡了过去,将胜负之事全然抛之脑后,戚梧桐的记性极好,也极不好,武功招式她能一看便会,但要是叫她再舞一遍,她却是怎么也舞不出,除非是有谁能逼她使出,见过的人,听过的事,也只能再记得些零碎,殷红鸾在想这金蚕蛊一事,她还能记到几时。 渐渐殷红鸾也将输赢之事忘了,只是静静的将曲奏完,由夜未央帮着将戚梧桐抱到房中休息,夜未央将戚梧桐放入床中,身子一停,俯在她颈旁,嗅她身上的清香之味,眉眼紧蹙,余光见殷红鸾仍等着在门口,急忙起身离去。 夜里,戚梧桐睡的正香,却给噪声吵醒,细一听,像是谁人咳喘,戚梧桐心想,有人能这么生生咳一夜,居然还未咳死,睡意褪去,下床披了件外袍便循声找了过去,这声音是从戚梧桐上方的房中传出,她在房中听得清楚,但到了拐角和上楼梯时就听不清了,东绕西绕的,绕了好半天才找到,这房门未关,戚梧桐直接走入,一进门就是一股扑鼻的药味,咳喘声更加剧烈,屏风之后一个人影晃动,她绕过屏风,扶在床边的人与戚梧桐四目相对,霎时她心头怦然一动。 第九章 千里逃归迷故乡,病如西子胜三分 戚梧桐站在屏风旁看傻了眼,卧榻上趟的女子,发丝零落披散,双眸如秋水流波,面色虽白,却因咳喘使力,微微泛红,忽见她着陌生人闯入,也是一惊,低垂下眼,烛光映下长睫落影在面上,楚楚可怜,浑身尽是赢弱美态,犹如病美人西施再世,戚梧桐定定站着,冷吸口气,除了殷红鸾,戚梧桐平生再也没见过这般美丽出尘的女子,极似九天仙女不慎落入凡间,被她这凡人给瞧了去。 这床上的女子,见戚梧桐不动,忍住咳喘不敢吱声,却禁不住胸口发闷又咳了一声,戚梧桐这才缓过神,见着女子半身伸出床沿,指若柔荑,难以施力,碰杯几下都落了空,戚梧桐问到,“你要喝水?”那女子抬眼瞧了瞧她,默默点了点头,戚梧桐走上前,给她倒了杯水递到身前,那女子轻声道谢,接过杯,却手中无力,杯啪的落到床上,水也洒了出来,将被褥给弄湿,戚梧桐上前帮忙,无意间碰到这女子 分卷阅读22 的手,她顿时一缩,心想’这么会有如此冰凉的身子,难不成是死人不成。’呆了一下,也不管其他,两指搭在女子脉门上。 戚梧桐虽不若她黄莺姐姐那般通晓医理,但总是学过些皮毛,基本的行气探脉略知一二,这女子脉象虚浮,气息不顺,有五脏衰竭之兆,想来命不久矣,戚梧桐顿时心中惋惜,松开手,又为那女子倒了杯水,喂她喝,扶她躺下,突然身后一阵巨力将她扯开,戚梧桐猝不及防,向后摔,撞到桌上,桌上摆的茶具哗啦的全摔到地上,戚梧桐这一摔将小楼中睡着的人都吵了醒。 那床上的女子惊得拉住推开戚梧桐的男子,道,“别,别,她…”没说上两句,又咳起来,但手仍是拽着男子的衣袖,怕他又伤了戚梧桐。 水烟寒、江晚晴纷纷赶来,见梧桐摔在桌上,赶忙去扶,江晚晴有些嗔怒道,“千帆,这是怎么一回事。” 风千帆道,“我一回来就见她在。也不知是什么人,半夜随便进别人的屋子,身上带着功夫。” 戚梧桐不曾想会在江晚晴脸上看到那阴郁的杀气,戚梧桐带着一脸笑意,双目放着冷光,一个字也不说便走。 床上的女子好一会儿缓过劲,才将方才的事一一说明,风千帆知是自己误会,江晚晴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打的他脸颊火辣辣的疼,斥责他莽撞,自己疏于职务,还敢出手伤了客人,戚梧桐远听见,江晚晴怒斥之声,“你可知道她是谁,伤了她,你十条命也不够赔。” 稍稍来得迟的夜未央上前劝道,“晚晴莫气,千帆也是紧张玉如才会误伤了戚姑娘,明日我陪他去道个歉,我想戚姑娘也决计不是没有气量的人,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她一定不会怪罪他的。” 江晚晴却骂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神情锋利任谁瞧了也不由害怕,反观江晚晴对待旁人,这风千帆真是不讨她欢心。 戚梧桐正好在门外敲门,他们哪想到她会去而复返,皆是一惊,她进门后,递上一个瓷瓶,道,“听说里面的药能救命,我还没试过,你要不要让她试试。” 风千帆愣了愣,戚梧桐将瓶中丹药倒入他掌中,风千帆一见那碧绿入翡翠般的丹药,突然站起,又是一上手抓着戚梧桐的手腕,急问道,“你与活阎罗是什么关系。” 戚梧桐腕上吃痛,随即甩开他,见那风千帆又想抓自己,急忙退开,跟她身后的夜未央撞了个满怀,夜未央衣裳穿的宽宽松松,从脖子到胸膛一片露在外,戚梧桐的脸庞正好贴到他肩胛处,正要退开,风千帆又是一击,情急之下使出独孤九传授的沾衣十八跌,但却被风千帆与夜未央两人化解,一直在门外等候的殷红鸾见情形不对,催着内力,隔空打穴,一面点住了夜未央,另一手打得风千帆手握的瓷瓶飞起,跃过屏风落到她手里,戚梧桐一掌将出,瞟见床上叫如玉的女子要摔下床,闪身去扶她,风千帆一掌收不及,击到她背心,幸得风千帆这一掌本未要伤人,只是想擒住她,戚梧桐血气翻腾了些许,很快也平缓下来。只是床下的女子已跌到地上。 房中又是一片混乱,风千帆误伤了戚梧桐,登时心乱如麻,水烟寒上前将女子抱到床上,戚梧桐最为厌烦这种多人多事的地方,想着尽快离开才是,那姓风的却极其急切唤了声“姑娘。”戚梧桐没回头,只是斜睨了他一眼,见他眼中又焦急又懊恼,戚梧桐朝殷红鸾瞧了瞧,殷红鸾将药瓶搁到桌上。 戚梧桐回到房中就爬上了床,盖上被又要睡了,殷红鸾却跟了进来,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明日就走如何。”戚梧桐也是这般想。殷红鸾又问,“那金蚕蛊你还找不找?” 戚梧桐仍是睡着的模样,含糊说苗疆太远了,不想去。殷红鸾默了一阵,戚梧桐眯着眼瞧她坐在椅上,翻身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殷红鸾垂着目,显然是有心事,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见戚梧桐起身,说到,“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那夜那紫衣女子弹的曲子,便是司马家的传家之物,与司马家的先祖所谱的’望乡遥’算是异曲同工,见那紫衣姑娘的功力,声动山河,这一说法倒也非子虚乌有。司马家灭门一夜,逢上旱火,有几人的尸体面目不好辨认,后有司马逸离经叛道一说,他是幺子,又是庶出,他为夺望乡遥曲谱而将几位父兄杀害,而当年除了司马逸,司马家其实还有一人下落不明,他正是司马逸的侄儿,十三哥告诉我,屠庄当日司马逸的这个侄儿并不在庄内,我本猜他极可能是带着望乡遥曲谱逃亡,但如今看来望乡遥是落入旁人之手,或是…如你之前所言,司马逸仍尚在人间,家族灭门遇他无关,他是遭人陷害,如今复转,回来报仇。” 戚梧桐懒懒问司马逸这是要找谁报仇?却见殷红鸾双眸凝色,道,望乡遥与幽鸣琴本是绝配,如今谁有幽鸣琴在手,便极有可能是他的仇人。殷红鸾此道此处,又提起了清风道长,说那老道人定知道些隐情,老道人不死,那紫衣姑娘一定会再现身。 戚梧桐听完殷红鸾一番推测,算是对错参半,这里头有些门道,她不便明说,也不问殷红鸾对望乡遥和幽鸣琴的心思,只是说这金蝉蛊在 分卷阅读23 苗疆也是万里挑一的珍宝,不是说找便找的到。 殷红鸾微微一笑,“苗疆有位沈三爷,他养过一只金蚕蛊。” 戚梧桐问道,“沈三爷?苗人怎么是汉人的姓。” 殷红鸾道,“这位沈三爷,从不提自己的生世、名字,江湖上只知他姓沈,原是绿林中人,在哪个山寨当军师,拜三当家,就被称作沈三爷,后来金盆洗手,但此人脑筋极好,虽不会武功,却善于用蛊,在黑白两道颇有名声,生意做的顺风顺水,后来便生活在苗疆,也有传言他是苗人与外族通婚生的,说来这乃是人家的私事,我们也不必过分推敲,梧桐,你看,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戚梧桐一笑,道,“你都说到这个份上,岂有不去之理。” 殷红鸾咯咯的笑着,钻到她身旁躺下,“那咱们快睡,明早上路。”躺了一会儿,殷红鸾没睡着,又问,“梧桐,你为何去救那女子。” 戚梧桐翻个身,面向殷红鸾,摇了摇头说是觉得该救。 她二人昨夜似乎都格外的累,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殷红鸾醒得较早,便先回房收拾行装,待戚梧桐醒后,两人去向江晚晴辞行,江晚晴是不敢阻拦,只好言道,“殷姑娘是否已告知戚姑娘,昨夜是晚晴输了,依约我得替二位姑娘寻得望乡遥的下落才是,只是如今仍未有任何消息。” 戚梧桐截口道,“若是江庄主得到了任何关于望乡遥的消息,差人送去凤仪山庄便是,我们仍有些事要办,不便久留。” 江晚晴见留不住二人,只好笑笑应了,转口道,“家姐十分感激姑娘赠药救命的恩情,想亲自向姑娘道谢,只是她仍不便行走,不知姑娘可否劳姑娘去见见。” 戚梧桐原本也想再见那叫如玉的女子一面,只是睡过一觉,忘了,好在江晚晴提起,戚梧桐便动身去见,仅仅是过了一夜,那病怏怏的美人,脸上居然多了些血色,也能用自己的力气靠在床边,戚梧桐以为这女子既然与江晚晴是姐妹,二人该是同姓,然这女子自称姓颜,倒也是人如其名,颜美如玉,两人客客气气的聊了几句,颜如玉便问起戚梧桐怀中那瓷瓶的由来,这瓷瓶是戚梧桐从小就带在身边,她杨柳姑姑只是告诉她瓶中有三颗救命的丹药,其中一颗在问剑山庄被凤天翔讨去救治清风道长,颜如玉服了一颗,瓶中仍有一颗。 戚梧桐想这丹药与她倒也没什么用处,救人救到底,留给颜如玉倒也无妨,而这颜如玉,摇头道,“姑娘当真是什么也不知,这瓶中装的虽是保命的丹药,但这丹药与我体质不合,再服几颗也救不了她这风烛残年之躯,不如还给姑娘,日后或许有更大的用处。” 戚梧桐摸了摸颜如玉的脉门,道,“确实只是暂时稳住你的病情,看来这丹药也没什么太大作用。” 颜如玉笑道,“姑娘错了,制这药丸的人,是见死不救的神医活阎罗,活阎罗替人医病炼丹,需配合所医之人的体质,不然就起不到起死回生的功效,想必这丹药是特地为姑娘所炼,所以我服下能缓解病情,苟存性命,却不能根治顽疾。” 戚梧桐听着,也明白为何如此珍贵的丹药,却无法解清风道长中的’夕落一线’,戚梧桐暗自叹道他们说的这位活阎罗似乎非常了得,而且一定是见过自己的,不然就不能专为自己炼了几枚药丸,可不曾听九叔与爹提过此人,她又是在哪里见过这么位诡异的大夫,向颜如玉问到,“那这活阎罗长得什么模样,是仙风道骨,还是虬髯老者。” 颜如玉一声娇笑,道,“当今武林若论医术,只有两人称得上妙手回春,他二人皆是年轻公子,一个很好辨认,他不爱笑,江湖上称他冷面医仙,此人最擅开颅破腹;另一个就是活阎罗,他擅药石,八岁时便已在江湖行医,也就是近二十年不到的事,他有两名小徒弟,这些年倒是常在江湖走动,被唤作小无常,这两小童身边跟着一个随从,爪功、轻功十分了得,又名鹰爪夜叉。只是无论是这冷面医仙,还是活阎罗,行踪都极其诡秘,难以寻找。” ‘年轻公子?’戚梧桐的眉头突地一紧,而又舒展,细问这活阎罗的年岁相貌,颜如玉道,“二十又七。犹若谪仙。莫非姑娘当真认得?” 戚梧桐笑笑的,摆手道问问,问问。她发现这颜如玉其实对活阎罗的事情知之甚多,又为何会寻不到此人,没有道理。 颜如玉垂着眼帘说即便找到了又能如何,活阎罗不会为她医治,便转口同戚梧桐道,“戚姑娘要去苗疆找沈三爷么?”戚梧桐一愣,她又将戚梧桐拉回床边,“清风道长与问剑山庄遇难一事,早已传遍江湖,听闻是凤四庄主将其救醒,我猜戚姑娘必是奉了师命的,戚姑娘如玉有一不情之请。”颜如玉俯身到戚梧桐耳边将声音压得不能再低,道了八个字,后牢牢抓紧戚梧桐的衣袖,那双柔情的眼眸变得无比坚定。戚梧桐眸光向后方一转,笑说她足不出户却能知天下事,颜如玉也轻轻笑道,“如今的江湖是个什么模样我是不知,但早些年的那些事,我还是清楚的。沈家的夫人,姑娘可知。” 戚梧桐心想,沈家的夫人,指的莫不是暗器高手的沈家夫人,这沈夫 分卷阅读24 人她倒是知道的,这沈夫人打造了一名唤’飞凤针’的暗器,更是扬言遇’凤’即出,这些年,凤仪山庄的生意做到苗疆,就给她打了出来,后来她爹去了苗疆一回,这生意才顺当了些。 戚梧桐忽觉手心痒痒,是那颜如玉悄悄在她手心书了八个字,嘴里还说,“不入西域要寻金蚕蛊,只有一处可去,可这苗疆不比中原,他们向来不喜外人,你若是没个认识的人给你领路,是决计找不到沈三爷,我儿时也在苗疆讨过生活,对那里的风土人情还是有些了解,姑娘这一去,最好找个向导,水路比陆路安全,姑娘自己多留心,我身子不便,不远送了。”说完便放戚梧桐离开。 戚梧桐拉着殷红鸾急匆匆就出了城,走了几里找了个凉亭歇脚,见四下无人,与殷红鸾道,“等入夜我们折回去。” 殷红鸾不解道,“回去干嘛?” 戚梧桐盈盈一笑,目露狡色,“偷人。” 第十章 往事黄粱昨梦中,此说荒唐无可取 殷红鸾给戚梧桐说的莫名其妙,不知她又是哪一番心血来潮,家规森严,就是偷人家墙头一个果子回去都少不了一顿打,她居然要去偷个大活人,要是传回了凤仪山庄,墨鸢大哥,不得抡这那根锡法杖,将她痛打一顿,一想到此,后脊梁直凉,头皮发麻,赶紧阻止她,戚梧桐则是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与她说道,“那园子可比我们想的复杂的多,那颜姑娘,对我说了一句话。”殷红鸾问是什么,戚梧桐只应说,甘冒奇险。 殷红鸾最是了解戚梧桐,她极怕麻烦,跟前有人打架,她也是从人家头上跳过,绝对不管人闲事,她这回想要插手,必定是有她得考量,拦着倒不如帮着,再来她也极其在意颜如玉到底说了些什么,从昨夜江晚晴几人对她的态度,她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到了夜半三更,醉梦山庄灯火最为辉煌之时,戚梧桐与殷红鸾,潜回了醉梦山庄。 两人在院中的树上等着风千帆去药房取药,到时颜如玉房中只会有一两个伺候的婢子,要将人偷出来就容易的多,殷红鸾怎么也想不到,盯梢盯着,睡着了,她就不明白,戚梧桐的心性是怎么生的,她常说哪怕是天塌了,也是先压着长得比她高的,殷红鸾往戚梧桐臂上推了推,将她叫醒,戚梧桐伸个懒腰,问她干嘛,可叫殷红鸾又好气又好笑,她将脸一沉,戚梧桐往自己腿上掐掐好叫自个儿清醒些,殷红鸾左右瞧过之后道,“江晚晴与夜未央此时都不在楼中,就是那个不会说话的还没见着,他们的武功路数我到现在也没弄个清楚,万一动手,也不知轻重。” 戚梧桐道,“那便随了九叔的一句话,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 殷红鸾叹道,“最怕是跑不掉。” 戚梧桐轻声问道,“蜻蜓点水,你有几成功力。” 殷红鸾厉色道,“不可,师父多番告诫,蜻蜓点水的手法,封’公孙、内关、临泣、外关、申脉、后溪、列缺、照海’八穴,此八个穴道为八脉主穴,若没有莺姐姐与墨鸢大哥那般的功力、定力,决不可出手,稍有差池会损人八脉,武功尽失,再不慎经脉逆行,当即毙命。我是断然不会用的。” 戚梧桐也是因自己对这招式没有把握才想要殷红鸾出手,没想到她同自己一样,凤天翔的各路武功,虽一视同仁传授给各个弟子,却并非人人得其精髓要领,戚梧桐将心定下,道,“若是受阻,你带人先走,我们按计划汇合。” 殷红鸾无计可施也只好应下。但迟迟不见风千帆从房中出来,眼看夜越发深,戚梧桐使了个眼色,让殷红鸾动手,二人戴上从集市上买来的面具,双双黑色劲装飞身入房。 房中的两个婢子信手便已制服,却不曾想风千帆武功如此高强,戚梧桐手中持剑,却无法拔剑,他那擒拿手,招招将戚梧桐压制,戚梧桐情急之下,竟以’蜻蜓点水’的手法去点其八穴,而这风千帆却是颇为不屑的冷声道,“你这点穴手法虽高明,可功夫没练到家。”说着真气倾泻,戚梧桐无法近身。 殷红鸾内力高过戚梧桐许多,朝风千帆背心全力一击,风千帆反手掷出银针数枚,一枚正从她肩头穿刺而过,顿时左手无力,退到门边,听廊上步履声不断,知她们已惊动了旁人,不可恋战,颜如玉也料到戚梧桐今夜会来救她,暗中做了准备,见戚梧桐瞧向她时,用尽浑身力气奔向门口,戚梧桐退身冽泉出鞘,冷光一道,啪的便将屏风破开两瓣,与殷红鸾道,“走。” 殷红鸾一手抱住颜如玉,二人飞身逃出,留下戚梧桐与风千帆对峙,凤千帆朝院中一喊,“如玉被劫,你们快追。”自己脚步一提,带上房门,对戚梧桐道,“你自持有利器在手,就以为能来去自如,未免太过小觑醉梦山庄。” 戚梧桐自知若不使出自家功夫,而是拿其他门派的剑法充数是万万胜不了此人,只是剑法一出,身份也就暴露了,情势容不得她顾这么许多,心无旁骛只任手中长剑自由挥洒,十招之后,她一瞪眼,剑锋急转,剑招忽快忽慢,全然看不出没有章法,也无法预料下一招会在那里,几下又急又快的剑招,风千帆足下的步伐已是 分卷阅读25 凌乱,戚梧桐侧身一剑,半壁尽碎,风千帆一臂染血,戚梧桐闪身逃离,借着院中的枝桠飞上屋顶,她却未料到,顶上有名女子笑靥如花的望着她,香袖一挥,暗器冲她面门而来,戚梧桐挥剑闪躲,那女子步似凌波,再一挥袖,又是暗器连发,戚梧桐脚腕刺痛,银牙一咬,忍痛跃入水中,河上停了一只画舫,戚梧桐入水不久,画舫便悠悠行去。 水烟寒追上画舫,一入内,便是雀声四起,画舫中的女子见他生的俊俏纷纷围其左右载歌载舞,而他却未见戚梧桐身影,便知自己着了道。 桥洞中藏着一只小舟,颜如玉、殷红鸾藏身其中,等着戚梧桐前来,当戚梧桐拖着伤足从水中冒出,殷红鸾急唤船家快走。再查看戚梧桐受伤的右脚,血渍给河水泡散了色,浅浅的粉色在她白袜上,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 颜如玉瞧她的伤口,问戚梧桐是被何人所伤,戚梧桐道,“一个女子,却不是江晚晴。” 颜如玉捂着嘴咳了两声,急道,“那是梦舟,她的暗器是喂过毒的,姑娘快点三阴交处。” 戚梧桐一听立即封住自己腿上穴道,殷红鸾用随身的匕首将她腿上的暗器挖了出来,戚梧桐问到,“你肩上的伤?” 殷红鸾摇头道,“不打紧,已用磁石吸出来了,没有毒,运气比你强些。” 戚梧桐听着,呵呵一笑,瞧着颜如玉气色不佳,手中却紧紧抱着一个画轴,一时不忍,道,“颜姑娘,我瞧你这身子是不宜上路,不如我们先送你去凤仪山庄,让我师姐为你诊治。” 那颜如玉听她这么说,半个身子俯在戚梧桐手臂上,哀求道,“不,姑娘,我一定得去苗疆,我自知命不久矣,我要死,也要死在那里,戚姑娘求你,我一定要去,求求你,求求…求…”她说着咳喘不止。 戚梧桐叹道,“你先休息,既然要去,起码得留着命到苗疆不是,死在半道上多不值。” 颜如玉双唇发紫,紧咬牙关,颤声道,“我定会坚持到。”她说着死死地搂紧怀中的画轴。 戚梧桐三人照着先前的安排换了只大船,顺水路入西南方向。 清晨时分,江上雾气浓密,大雾之后传来阵阵笛声,颜如玉惊醒,缩到船舱一角,瑟瑟发抖,双目瞪大惊恐之极,殷红鸾拍着她肩膀安慰她,颜如玉咬着下唇让自己镇静,悠悠道,“十里烟波江上寒,曲未终散无人还。” 戚梧桐与殷红鸾听着这两句便知是水烟寒来追,打趣说到,“你家的妹子倒很是关心你。” 颜如玉一双美眸就难么直勾勾的注视着戚梧桐,眼中也似乎升起了雾气,喉咙中似有异物梗塞,道,“她…她不是我妹妹,我没有妹妹,只有个姐姐,早给司马逸杀了。” 戚梧桐与殷红鸾顿时一怔,江上的曲音近了,驾船的船夫敲了敲舱顶让她们藏好。戚梧桐扣住她的手问到,“你究竟是什么人,练秋痕死时,你在不在场。”颜如玉低垂着眼,戚梧桐的手劲却不住加大,颜如玉腕上吃痛叫了一声,殷红鸾握住戚梧桐的手腕,戚梧桐却不理她,冲颜如玉狠狠丢下话,“不说,我就将你还给他们。” 颜如玉一颤,连连摇头,手发抖的从画轴中取出一把匕首,戚梧桐定睛一看,那并非是一把匕首,而是一方短剑,颜如玉道,“我没害她。” 见到此剑,戚梧桐松开手,叫她不必再说。舱中陷入一片死寂,过了半个时辰笛声渐远,但她三人仍是不做声,船夫怕她三人在舱中晕厥,又敲了敲舱顶,戚梧桐随手用剑回敲了几下,对殷红鸾道,“哪有安全的地方,我们得停一停。” 殷红鸾钻出船舱对船夫交代了两句,大概在水上漂了七八日,船已进云梦泽,再过这片湖,既入苗疆。而在呲之前,有件事却必须先弄弄清楚,船家安排小船靠岸,岸上已有一辆马车在等,她们前脚出舱,后脚就蹬车,一刻也不耽搁,马车一直驾进一户高宅大院,她们三人才下车,三人一下车,马车便离开,院子除了她们三人,就只剩些蛐蛐蚂蚱在叫唤。殷红鸾叮嘱此处暂且安全,但迟则生变,让她尽快。 戚梧桐点点头,对颜如玉道,“颜姑娘,请。” 颜如玉仍是死死抱着手中得画轴,殷红鸾叹声道,“你们说话,我去吃点东西。”走前小声道,“姐,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殷红鸾并不知自己生于何年何月,也不知戚梧桐生于何年何月,二人虽是师姐妹,但一向是不分长幼,而一声姐姐,凭的全是殷红鸾对戚梧桐的敬意,她也极不愿自己的份敬意被一个垂死的外人破坏。 房门微微敞开,戚梧桐坐在靠门的地方,方便查看屋外的情形,她未点灯,灯是颜如玉点上的,微微的光下,戚梧桐对她的美貌不禁一番感慨,听她悦耳的声音道,“梧桐姑娘,你是练家人。” 颜如玉一面说,长长地睫毛上挂着泪,戚梧桐则是在想她那大师伯在她出门前交代不能同持有她娘亲短剑的人交手,她想,这女子决计做了些什么要挨打的事,而这女子还未说到正题,这正题不出,她也不愿开口。 颜如玉歇了歇继续道,“姑娘是练氏门人,幽鸣 分卷阅读26 琴的来历自然比我清楚。当年家姐奉了父命回到中原,为的正是幽鸣琴,但我们为曾想过独占那琴,只是,只是…”颜如玉说着说着,似乎就说到了什么痛处,什么难言之隐,过了许久,她才又开口道,“我们真不该回来。” 戚梧桐悠悠道了一句,’人之善琴者,有悲心则声凄凄然。’这颜如玉在醉梦山庄与戚梧桐附耳密语的正是这句。而极少人知其后半句,’登高舍身者,巍然绝顶方知月影寒凉。’此话出处有二,这一处存于西楚一竹简残篇,此篇记载卫国,卫元君;其二处则是在野王紫金顶,此处正是练秋痕设陷之所。这两处出处皆非常人可见。 又是良久颜如玉回忆到,紫金顶舍身台下,洞府之内,机关重重,步步为营,沿途皆是残肢断臂,她随姐姐几经艰险才至那洞府深处,见宝刀由八根铁索死死扣住,锁链连通八卦阵法,八条锁链解错一处顺序,阵法转眼便启,地动山摇。颜如玉一个冷战,后来八卦阵法如何可怕,自己是如何侥幸逃脱,颜如玉有气无力说的断断续续,一会说火光四溅,一会又是雪顶崩塌,叫戚梧桐听得不明不白。 归结下来,便是颜如玉的父亲凭着对幽鸣琴与寒月刀两者的一些见解,指使两个女儿到中原寻宝,说来颜如玉也是命大,各大武林高手命丧紫金顶,却独独让她活了下来。 戚梧桐笑叹,寒月是假,人命却是真,图什么。又冷声说到,“你怎就一口咬定我同练家是有关系。” 颜如玉摩挲着手中的短剑说练秋痕的剑,与她朝夕相伴,只有不认,却不会错认。颜如玉犹豫再三,又道,“说到这佩剑,有一人,你一定要小心。”戚梧桐问她是谁,颜如玉顾左右而言他,又提起了活阎罗,“活阎罗的师父,鬼婆婆,曾立下一门规矩,要得活阎罗医治,若非是从了她这规矩,那则得,借助另一人的力量,也正是此人在江湖上四处寻找练秋痕铸造的兵器,我从未见过此人的真面目,我说了他的名字,我爹怕就活不了了。”颜如玉说着突然咳嗽不止,一口气接不上。 待这颜姑娘稍作歇息,戚梧桐依旧是冷冷静静问道,“你逃出紫金顶一事,还有谁知晓,幽鸣琴你是不是被你拿去了?” 颜如玉摇头道,“我姐姐给司马逸杀害,我便只想着逃离中原,这十多年来,我再未听闻任何有关幽鸣琴的传言。至于江晚晴,她,我确实一无所知,从前她身边还跟着一人,那人不像中原人士,就像我瞧姑娘你,也不像中原之士,说不清缘由,是一种感觉,可能因我自幼身在异乡,故而对外族,有特殊的感觉。”颜如玉喘了口气,“我摔落山崖,身受重伤,被一妇人救下,她夫家与江晚晴熟识,大约是在十年之前,江晚晴得知了我的身份,便带我去司马家,只是我们到时,司马家早已是一片废土,我本以为如此一来,万事皆休,却没料到他们决心留下,买下了司马家的宅院,江晚晴断定紫金顶一役,练秋痕设计的根本不是那帮江湖草莽,暗潮汹涌,不在明面上的人物,往往才是大鱼,而我是唯一的活口,她相信以我为饵,能吊他们上钩,可十年已过,谁也不曾来过,谁也不曾来过。” 戚梧桐从她这语气中听出了些端倪,问到,“你在等一个男人?” 颜如玉死抱着短剑,摇头,不愿多提一字。 戚梧桐不再追问,将颜如玉独自留在房中,她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头竟有些疼,紫金顶一事,仍是扑朔迷离。此时戚梧桐心中疑惑重重,除了方才那些串联不起的片断,又添些新忧,如那神通广大的江晚晴,不但看穿紫金顶假刀的目的,还能让醉梦三公子对不会武功的自己言听计从;幽鸣琴究竟落到了谁的手中,练秋痕到底只是凭空铸了一柄假刀,还是她真的破解了寒月刀的谜题。 第十一章 知君方欲行千里,扁舟日落驻平沙(上) 戚梧桐叹了一声,又微微一笑,望着天上又圆又大的月亮,嘴里轻快的哼着小调,又恢复了她懒散的模样,殷红鸾见她那副模样便上前去瞧她,她将听来的那些有关紫金顶的事情与殷红鸾说了一说,殷红鸾的脸上神情极其复杂,似笑,又似恼,戚梧桐笑道,“要笑便笑。” 殷红鸾听她一言,叹道,“这幽鸣琴琴弦是由陨铁所制,玄中带有红光,若能通晓此理,分辨寒月刀真假,委实不难,若真要怪,只能怨他们自作聪明,反害了卿卿性命。” 戚梧桐眸光微动,似想到了些什么,仍却不是十分肯定, 殷红鸾笑道,“这幽鸣琴与寒月刀,背上这么许多孽债,即便是给我找着了,我也未必敢要。”说罢,又道一句,江晚晴此女,却不得不防。 戚梧桐点头道,“正是,这个女子很是不简单,十年前,十年前,她也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水烟寒、夜未央几人是什么样的身手,什么样的人物,竟对她唯命是从,这醉梦山庄,比想的麻烦,不该碰。” 殷红鸾也是和戚梧桐一样的想法,只是细细听听风声,笑道,“人家可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你了。”她指着墙外马蹄掠过的声响,“瞧,这不追来了。” 戚梧桐无 分卷阅读27 奈道,“我本想好好睡上一觉,又给搅了去。” 殷红鸾正要说是,后院的边门已先一步被人踢开,戚梧桐呼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只见风千帆周身一团杀气,是目露凶光,怒气腾腾的就朝戚梧桐他们奔来,那步伐极快,一蹬脚能走数长,戚梧桐悄悄问殷红鸾,他使得是什么步伐,殷红鸾蹙眉摇手,但她一下子反应过来,推着戚梧桐道,“房里。” 屋瓦噔噔噔噔的响,戚梧桐顿时冷道,“踩坏了人家屋顶,可别忘了赔钱。” 房顶上哈哈的一声笑,是夜未央,“梧桐姑娘也知踩坏东西要赔钱,那偷了我家姑娘,你要怎么赔。” 戚梧桐一脸莫名其妙道,“那你家的这姑娘是散了,还是碎了,你瞧瞧得赔多少,我照价给。不然请江庄主将她的卖身契拿出来,好谈价钱。” 夜未央翻身落到院中,抱拳道,“姑娘说的是哪里的话,颜姑娘是我家庄主的姊妹,哪有买卖姊妹的道理,姑娘就是这般爱说笑,委实讨人喜欢。” 戚梧桐摸摸手臂上冒出的疙瘩,风千帆已近在眼前,在她两步开外,戚梧桐将剑横于二人之间,问二人,江庄主讨人要死要活? 夜未央笑道,“自然是要活的。” 戚梧桐微微一笑,朝着天叹了口气,殷红鸾往房中瞧了一眼,道,“人已是半死不活,给了你们,回去也交不差,倒不如做件好事,成其遗愿,放颜大姑娘去苗疆。” 风千帆一步上前,已然决定硬闯,殷红鸾本要阻拦,戚梧桐却未动,她唤了声戚梧桐,戚梧桐冲着房门道了一句,“十年,你虽说没等到想等得,但你也并非一无所有,你说天意让你活了十年,我倒觉得是这人的执念,是随他回去,还是去寻那男人的下落,仍由你自己决定,我们是无法一路照顾你的。” 房中的颜如玉,用虚弱的声音道,“我早已决定了,求姑娘送我最后一程。” 殷红鸾扯了扯戚梧桐的衣袖,朝她摇头,她二人再带着她恐怕无法全身而退,来得可不止风千帆与夜未央,醉梦三公子都在,且还有一股更强的劲力在附近,她却无法探清那人藏身何处,戚梧桐心道,’因缘是诚然难以捉摸。’戚梧桐朝着哪里也无人的地方道,“姑娘,你我既已见过,不如现身如何。” 呵呵呵呵呵长长地娇笑声,着实叫戚梧桐与殷红鸾一怔,本以为那气息隐隐,是在附近,但听这一声笑,相距少说百里,这般好内力,她二人可说望尘莫及,戚梧桐心想打在她脚上的那个暗器怕是人家手下留了许多许多情面。 殷红鸾心道不妙,却听戚梧桐道,“江庄主输了我一样东西,想必这位姐姐也是听说的,望乡遥哪怕是找着了,也是要待江庄主研读之后才会给我的,我不妨直说,望乡遥有或没有,对我并无深意,寒月刀我也无意要取,这位颜姑娘要给你不是不行,但人家既然开口求了我,我是断然不可失信于人,打败姐姐的功力我尚且不足,不过代她了断,举手之间而已。” 那远远的声音道,“姑娘果真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还是自持有凤仪山庄这么个大靠山,便目中无人。” 戚梧桐觉这话听着耳熟,笑道,“世上之人千千万,目中无人的又岂止我一人,难道他们个个都拿凤仪山庄做靠山,凤仪山庄又不是善堂,四处施粥送饭,我家老爷更不是那般善人,我应下的,自然是我一人担,姐姐无需顾忌,若是不愿行这个方便,非要玉石俱焚,我也无话可说。” 又是一阵笑声后,那人道,“你既然称我一声姐姐,我便是长辈,长辈以暗器伤你,确有失身份,便给你十二个时辰,明日亥时一过,他三人便会去捉你三人,三人对三人,我绝不出手。”殷红鸾朝戚梧桐看了一眼,纵身带着颜如玉翻上屋顶,那人赞了声,“好身手。”见戚梧桐未动,问她怎得还不走? 戚梧桐道,“六月十八,姐姐可曾到问剑山庄。” 那人道,“未去。” 戚梧桐不再多问,这才飞身离去。 夜未央与风千帆也如约没有追她,面朝湖岸方向,问道,“晚晴要活的,若是半路给弄死了,我们可如何交代。” 那人笑道,“我自会与她交代,你们不过是依我之令行事,她不会怪罪。” 殷红鸾一面带着颜如玉,一面想着躲避的法子,她最是了解戚梧桐,她必定是没有考虑到深处,若不带着颜如玉她二人的功力还能脱身,想到这她看了看颜如玉,这才发觉她身上冷冰冰的,殷红鸾心头一惊,想着不是死了罢。赶紧探探她得气息,鼻息尚存,殷红鸾才松了口气,又迟迟不见戚梧桐跟上,放慢了脚步,传出书信,暗暗道,“千万得赶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戚梧桐总算是追上了殷红鸾,三人汇合不多时,颜如玉也转醒,问她们现在何处,殷红鸾道,“天亮便能入舞阳河。” 二人在颜如玉的指引下住进了一户形似义庄的荒宅,宅子的中门只余下半扇,其余的那半边也只是悬在门框上咯吱咯吱响,兴许一阵大风就能把它刮下,宅子里头有股霉味,腐臭味,叫人一嗅便 分卷阅读28 作恶,戚梧桐拖着一只伤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脚下黑漆漆的也分不出是泥是土,滑腻腻的,她走起来不大顺畅,’咚咚’的几声走在前面的殷红鸾提着罗裙想去瞧瞧是什么东西给她踢着了,一看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不动,戚梧桐上前在她肩上一拍,却听她尖声’啊’了一叫,也吓了一跳,问到,“做什,见鬼了不成。” 戚梧桐只见殷红鸾张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欲哭无泪的模样,像是中邪一般,她往地上一瞧,顿时也傻眼,原来方才被殷红鸾踢到的是个烧乌漆抹黑的头骨,而这地上仍有不少,不光光是头骨,几乎全身的骨头都有,看仔细便瞧出是完整的尸骨,只是到底有多少人死在里头,而那地上黑漆漆滑腻腻的东西亦非泥也非土,而是尸油,这些人死后就这么曝尸于此地,戚梧桐越想越觉恶心,忍了又忍,最后仍是扶着桥柱吐了一地。 殷红鸾突然全身一震,问道,“难道…难道这是筱河别院。”戚梧桐乍一听觉得这名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是在何处听过,殷红鸾,道,“你可记得半年前,我到湘西查铺子,半道就回庄里。”戚梧桐瞪着圆圆的眼珠子,想着半年前可久的很,殷红鸾怕她想不起,便道,“那时湘西一带发生瘟疫,这一带的水路,旱路几乎封死,这筱河别院全庄子的人最先染病身死,所以这尸体才会这么烂在地上没人敢收,后来当地府衙干脆将病患都赶到此处,一并烧死。” 戚梧桐一听轻咳两声,吐了口气,道,“颜姑姑,颜大姐,你这是要拉我二人陪葬。” 颜如玉摆手道,“二位姑娘莫怕,这庄子到处是被烧过的痕迹,他们的尸体都已腐朽,不会再有事的。” 殷红鸾叹道,“你懂得真不少。” 颜如玉自嘲道,“久病成医罢了。” 戚梧桐倒空了自己的胃脏,食道里头仍是酸楚,难受得紧,摆摆手让二人快走。 颜如玉继续指着路,殷红鸾就觉奇怪,她不是十年没出过庄子,怎会对筱河别院的地形如此熟悉,却又见戚梧桐面色发绿,委实难看,便不加多问,只管前行,这筱河别院却也不大,过了前院,廊上的月洞门一穿过就到后堂,颜如玉指着一间屋子,让她们往那里走,殷红鸾打着火折子照,原来是间佛堂,佛像、蒲团,四处都落满了灰,见这情形莫要说是人,就是野猫野狗也不曾进来过。颜如玉指向佛像,说底座有个机关。 殷红鸾朝戚梧桐使个眼色叫她去开,自己一手扶着颜如玉,一手高举着火折子,戚梧桐走到佛像前,她平生不问鬼神,但见佛龛中供奉的佛像祥和,觉得自己是扰人行径,自有些过意不去,将剑放到一旁,双掌合十道了句得罪,两手用力的转动佛像,果然听到石头挪动的沉沉声响,却没见到哪有石门开启,颜如玉又指指桌下,戚梧桐将桌布撩起,原来密道的入口在桌下,她先让殷红鸾与颜如玉下,将周围查看后才钻进密道,那密道十分狭窄,仅容一人同行,又久未使用,其中的气味很是不好,殷红鸾举着在密道口找到的火把边照明,边拨开蜘蛛网。 她三人一条道走到底,中间也未见什么曲折弯路,觉这地方虽隐秘但也不十分安全,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在狭窄的船舱中窝了几天,没透过气又得躲进这么个小石室,戚梧桐晕晕沉沉靠着石壁就睡着了,殷红鸾也很是疲倦,却不同与戚梧桐,一想到三人处境,实难安心入睡,颜如玉也是一脸愁眉不展,全身疼痛无法入眠,殷红鸾替她把脉,她只是将手轻轻推开,摇了摇头,什么也不愿讲。 颜如玉瞧着沉睡的戚梧桐,一时感慨,道,“世上真无事能叫戚姑娘烦心。” 殷红鸾微笑轻声道,“天大地大,却无事比她睡觉大。” 她二人轻语谈笑,殷红鸾眸光微侧,却见一行清泪自戚梧桐面颊划过,她猜戚梧桐定是又入了哪个十分伤心的梦境。 颜如玉忽然躬身爬到墙角,从墙上取下一块活动的砖块,一道光从外面射入石室,颜如玉道,“天亮了,再有半天他们就该追来。” 殷红鸾定定道,“待梧桐醒来之后,你们继续沿河道入苗地,我则从旱路引开他们。” 颜如玉道,“姑娘一人怎可敌他四人,姑娘有所不知,叶梦舟与水烟寒都是不若姑娘设想的这般简单,他二人若是露了面,倒也好办,就怕是藏而不露,姑娘孤身一人,太过凶险。” 殷红鸾道,“他们要的是你,即便是我失手被擒,最多也就是是被扣住当个质子什么的,倒也不至于对我痛下杀手,与凤仪山庄结怨,况且,他们有后招,难道我们就没有么?你大可安心,不出三日,我定能同你二人汇合。” 殷红鸾且不知那戚梧桐早已醒来,听到了她的这一计划,虽说是兵行险招,但依她三人如今这个处境,却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颜如玉是无法只身上路,必定是得有一人从旁照料,戚梧桐只怕自己照料不来颜大姑娘,有些为难,忽的心生一计,假意咳了一声,睁眼道,“红鸾,你去镖局托过镖么?” 第十二章 知君方欲行千里,扁舟日落驻平沙(下) 分卷阅读29 殷红鸾一怔,转而一笑,问到,“你自己一人去的了苗疆。” 戚梧桐笑道,“你不是说只要拖上三天即可。一趟走三日的镖,得开个什么价才能叫别人无法拒绝。” 殷红鸾将她这个主意仔细一想,道,“活镖不是哪家都敢接的,先不论走哪家镖局,接镖的地点也是麻烦,你我在苗疆一无相熟之人,二无落脚之地,这可如何是好。” 戚梧桐听独孤九提过,道上有位人称荆四娘的老板娘,耍的一手鸳鸯刀,便问殷红鸾可曾听过? 殷红鸾微笑道,“四娘酒肆,那可是家的黑店,那里的老板娘,四娘,不劫财,只劫兵器,也就是九叔那般凭自己一双拳头闯天下的人,才敢在四娘酒肆中自由出入。” 戚梧桐摇头道,“错了,错了,八年前九叔的那双拳头差点给荆四娘砍下来,那是他跑的快,不然咱九叔现在可能该改名叫断掌神拳。” 颜如玉略显茫然惆怅,问到,“荆四娘的大名我也有所耳闻,只是她又凭什么要收下我呢?” 颜如玉问得,也正是殷红鸾想问却没说出口的,镖局要接活镖已是难题,还是往荆四娘手上送,岂不是难上加难,而戚梧桐却不以为然道,“哪个说保的是人了,我们托的是你带着的那柄短剑,荆四娘不过是借我们个地方,你嘛,护剑随行,剑在人在,剑毁人亡,这一直以来不都是如此么。怎么,你连这想法与决心也没有?” 颜如玉听过,一双美目盯着戚梧桐,眼眸中是坚定的决心,冲戚梧桐微微一笑,便是答应了。 戚梧桐见殷红鸾不语,便问她还有什么顾虑,殷红鸾道,“这法子是好,只是这柄短剑,送去容易,要再想拿回,可就不易。” 戚梧桐直言道,“人都要死了,这短剑落到谁手里不是一样。问剑山庄里头不也收着练秋痕打得剑,你几时见师父去抢去夺,这给出去的东西,便是给了,我们也没资格问人家要回来。” 殷红鸾想想也是如此的,三人商量妥了,便不再耽搁,找了招牌最响,名气最大威远镖局,以三千两托了这趟镖,并约好三日内必到四娘酒肆亲手交付,但戚梧桐与殷红鸾却未留下姓名,只是安排好车马,又让镖局将他们的郎中一同带上,并定下约,未见她二人,任何人不得启镖,付了定金就让他们上路。 戚梧桐与殷红鸾等镖车出了城也分道而行,殷红鸾却有一种感觉,这三日她二人的日子可过的紧了。殷红鸾较为熟悉地形,不想走得太规矩,决定边去查查铺子,边赶路,戚梧桐则继续走那庄康大道,为了不留下追踪的痕迹,她徒步就上路了,而她二人也不知醉梦三公子里头哪个会是追兵,戚梧桐最不想碰上自然是风千帆,他二人几次交手,她都未曾讨到便宜,而且颜如玉又是给自己带出来的,人家自然不能待见自己,但偏偏她有预感,风千帆,她是要再见上一回的,越想越念那叶梦舟,神秘有趣,两人照面打过,神交有过,若能坐下聊聊也是不错。 眼见日薄西山,戚梧桐仍是不慌不忙的徒步,哼着小曲,很是悠闲,就如同是出门踏青一般,丝毫不见慌乱,另一面殷红鸾也是如此,今儿走官道,明儿抄近路,沿途有绸缎庄便进去换身衣服,有银楼就挑几件别致的首饰给山庄里头的人送回去,井井有条,亥时一过,她二人就知醉梦三公子已上路追赶她三人,依着威远的镖局的名声,醉梦山庄若是公然劫镖,那可就有好戏看了,殷红鸾担心的则是那颜如玉的身子,若死于途中,麻烦的就该是她二人。 殷红鸾一路走一面想心事,怎么也没料到,在投宿的客栈里,那叶梦舟已先她一步,殷红鸾未亲眼见过叶梦舟,只是听戚梧桐与颜如玉粗略的描述过她的样貌,三十来岁喜爱蓝色织锦罗裙上绣风铃草,左眼下有颗泪痣,殷红鸾见她便将她认出,再看同行的男子一身紫袍,腰间别着一只木笛,此人殷红鸾是见过的,水烟寒,殷红鸾想内功高的两人都在此,武功好的便是去往戚梧桐那里,殷红鸾心想他们一定也是如她一样的想法,以为她是诱饵,戚梧桐会与颜如玉在一块,以为走小路的会是戚梧桐,却没料到是自己,只能说论刁钻他们比起戚梧桐还是逊色些,殷红鸾心中松了口气,没遇上内功高手,戚梧桐要应付倒也容易。 殷红鸾见他们备下酒菜,自己也有些饿,便与他二人同席,叶梦舟仔细瞧了瞧她的相貌,赞叹道,“姑娘生的好美,看着不似中原人。” 殷红鸾一愣,倒也不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同她讲,只是这人的语气听起来分外怪异,话中藏话,像是知道些什么,便回道,“那你看着我像是何处来的。” 叶梦舟笑而不言,兀自吃酒,一旁的水烟寒为她布菜,很是恭敬,殷红鸾记得这水公子的不会说话,顿时三人无话。 戚梧桐不如殷红鸾讲究,反倒觉得席地幕天别有滋味,在山里头扒了些野果充饥,习以为常的找了棵树,躺在上面,她不认得去四娘酒肆其他捷径,只能沿着大路走,不能到太深的林子去,离大道如此近,她想自己随时都可能遇上追兵,她正这么想着,便听着马蹄声,从远远的地方传过来,她往树叶茂密之处 分卷阅读30 藏身,却不知怎么地,姓夜的居然跑到她藏身的树下,笑笑的摸着树干,道,“姑娘下来把,藏在上头多难受,不怕虫子落到身上。” 戚梧桐见他那气势,自己若是不下去,他大概也就不走了,再一想,这人毛病多,她仍靠在树枝上,伸出脚踏了一脚,树叶、树枝,还有树上躲着的虫子一堆如落雨般稀里哗啦的掉到夜未央身上。夜未央站在树下一个劲摔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戚梧桐一笑,施展轻功在林间穿梭。跃了几下,眼前忽的跳出一人,她无处落足,只得落到地上,脚一落地,身后便是杀气袭来,风千帆见识过她得剑法,他并无破解之法,唯一的法子就是不让戚梧桐出剑,他一手压住冽泉不让其出鞘,一手擒住戚梧桐朝自己身子方向拉,夜未央从后方封住戚梧桐手脚穴道,戚梧桐登时变得如同根木桩子一般。 夜未央从戚梧桐手中取走冽泉,稍稍将剑身拔出一些,顿时寒光泻出,他感叹道,“戚姑娘,可愿将它赠于在下,当是定情之物如何。” 戚梧桐冷笑道,“让你死在剑下又如何。它虽非牡丹花,不过倒也能成全了你这风流鬼。” 夜未央笑道,“甚好,甚好。只是我与姑娘一道,不免冷落了我这兄弟,不知姑娘将我家如玉姑娘藏于何处。” 戚梧桐笑道,“你这般厉害,自己去找就是了,你瞧我这副模样连自己都顾不上了,我哪还顾得上你兄弟寂不寂寞,冷不冷落。” 风千帆迅速锁其喉,骨头咯嘚咯嘚响,戚梧桐那张清秀的小脸唰的发白,夜未央只怕她一口气上不来,比他们的颜大姑娘更早去见阎王,这才出手将戚梧桐救下。与风千帆道,“我们是着了姑娘的道,她徒步而行,玉如那身子骨岂会与她同行。” 风千帆紧蹙眉头,道,“那人呢,姓殷的丫头也是骑马上路,难道如玉经得起颠簸。” 夜未央笑咪咪地盯着戚梧桐,道,“想必是姑娘的妙计,就问姑娘一句,这人是死是活。” 戚梧桐那双晶亮的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盯着风千帆,瞧他一脸的怒气却又急又忧,应道,“不知,分开时是活的,这会儿我哪里晓得,真担心,与其跟我耗着,不如找人去,那才是要紧,她能去的地方也没有多少不是,你若当真了解她,就该知道她要去哪里,这一路上都是她在领路。” 风千帆甩手要走,夜未央伸手一拦,摇头道,“关心则乱,你也不想想,如玉多少年未涉足江湖,她那样的长相,那样的身体,戚姑娘能放她一人。”夜未央偏头瞧戚梧桐,手指在她面上滑来滑去,“戚姑娘,我家的姐姐和烟寒,已经去追殷姑娘了,姑娘心中,如玉与殷姑娘孰轻孰重,还请姑娘自己掂量掂量。” 戚梧桐眨眨眼想想说到,“她俩哪个更重些,我没称过,不如你报个数,我来比比。” 风千帆怒道,“你…”他气愤的握紧拳头,若眼前的不是个女子,他早已一拳砸下。 夜未央忽叫道,“小心。” 数十根飞针噼里啪啦的朝夜未央与风千帆打去,却一根也没伤着戚梧桐,戚梧桐满心欢喜,知是援兵到来。 又是一阵掌风从戚梧桐四肢穿过,登时戚梧桐手脚又能行动,朝着夜未央下盘飞踢,夜未央翻身闪躲,戚梧桐乘机将冽泉夺了回来,一个同戚梧桐一样身着黄衫,年纪略长的女子在不远处现身,却不近他几人身,上前来的倒是个男的,戚梧桐瞧瞧站的远远的黄莺,再瞧瞧出手的人,掩着嘴呵呵笑,只见那人随手抓起地上的石子打在她头上,道,“还笑。” 戚梧桐仍是哈哈笑道,“十三哥,要不要帮忙。” 戚梧桐说这风凉话时,独孤赫正以一敌二,同夜未央与风千帆交手,独孤家的十三爷没他那九哥有一身空手夺白刃的拳脚功夫,也幸亏对敌的二人手中未有兵器,倒是省了他一些麻烦,他分神对戚梧桐叫到,“鬼丫头,你哪惹来这么两个公子哥追着你跑,一出门就整了个三妻四妾,回头墨鸢揍是不揍。” 戚梧桐皱眉显得十分苦恼,冲独孤十三喊道,“十三哥提醒的是,不如你帮我将他二人杀了灭口。” 独孤十三一声叹气,朝他二人道,“她对你二人这般无情,你们苦苦纠缠又何必,劝二位一句,如此女子要不得。” 独孤十三与戚梧桐合着伙逗夜未央与风千帆,就是黄莺远远站着,冷着张脸,像是有些生气,戚梧桐瞧见她那目光,赶紧将脸避开,这才想到殷红鸾可能落到他们手中,转身朝黄莺喊,“莺姐,红鸾给他们抓了。” 黄莺一听,飞身几步便来到她身边,对戚梧桐道,“你与红鸾约定了汇合的地方。”戚梧桐点头,黄莺让她先走,戚梧桐见林子外有两匹马,也不管是谁骑来的,上了马疾奔。 风千帆冲夜未央道,“他们交给你。”自已踏着树干转了方向跟上戚梧桐。 夜未央口中喃喃道,“女人能比兄弟重要。”他转口向独孤十三,“十三公子,这女人也不是说放就能放的。十三公子,我们并无深交,我也无意与你交恶,今日就此别过。” 黄莺一根银针从夜未央 分卷阅读31 膝上鹤顶穴穿出,他闷声一哼,登时脚下无力,黄莺再施轻功在林间,她的声音确如那黄莺出谷般悦耳,“为了舍妹的安全,还请公子一道走。”她手持八针,看准了位置,一次掷出,风千帆还未见过什么人能如此精准的出针,便知这女子的医术较自己更是高明,她这一手自己曾见戚梧桐使过,只是戚梧桐功力尚欠,而这女子出手,夜未央的八脉必被锁死,风千帆立即回身去救。 夜未央见风千帆回头,只让他先行。 风千帆稍作迟疑,却也冲出树林跳上马去追戚梧桐。戚梧桐给他追的一刻不敢停歇,途中也不敢去确认遇上的镖队里头有没有自己托的那一趟,只是马不停蹄地往那四娘酒肆赶。 第十三章 对酒清歌窈窕娘,持杯劝客手生香 戚梧桐在城门口逢人便问那四娘酒肆在个什么地方,但凡问妇人她们定是摇头眼中还有几分轻蔑之意,问男子,又多半支支吾吾说的不清不楚,一时间竟然找不到那四娘酒肆。 戚梧桐只听说那荆四娘年轻时在富贵人家做小,她这冲喜的四夫人,没根没底,高门大户里头的那些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她那个年纪全然不是其他几个夫人的对手,她和那丈夫成亲不到半年,病歪歪的丈夫便撒手人寰,家中的老奶奶心疼她,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改嫁,可她一介女流又怎能安然在江湖上立足,给土匪掳去当了几年的压寨夫人,竟给她练就了一手双刀绝技,将欺辱她自己的土匪窝给端了,自己开了家酒肆营生,自称荆四娘,也有人借着酒胆,问荆四娘的出身闺名,而荆四娘只是拍着丰硕的胸脯说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短命的夫家姓荆,排行老四,其他那些,早已忘了个干净。说来荆四娘是苦命之人,却也是有情有义,与丈夫的情意深浅,外人却也不该多嘴。 戚梧桐从城东找到城西,又自城南跑到城北,将一个镇子翻了一遍愣是没找着这四娘酒肆,连风千帆,都她碰上两回,她却仍是没找着四娘酒肆,心中大呼遭殃,眼见约定的期限将至,万一她没能及时出现,红鸾和颜如玉都得落到他们手里,可就麻烦。如影随形的风千帆,风大公子似乎转了性子,平心静气同她说话,“我不会强行带她回去,我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戚梧桐,你带我去找她,你若不信我愿意起毒誓。” 戚梧桐一撇嘴,道,“你将红鸾带来,我便领你去。” 风千帆急道,“他们尚未进城,我去哪里找,一来一回的,我怕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戚姑娘,我同你保证,一定将殷姑娘完好无损的带出来,我求你。” 戚梧桐见这人说的也诚心,几次交手也未伤人,便信了他,道,“走。” 风千帆同她也是一路打听好不容易才找着了四娘开的酒肆,这酒坊没开在城里,而是开在城郊三里地,酒肆四面通风,都是用不过膝盖的木栏围着,看着十分简陋,店里头安安静静,没半个客人,店小二坐在门口打瞌睡,梁上挂着不知结了几层的蜘蛛网,戚梧桐喊了声小二,那店小二反倒不耐烦嚷嚷道,“我们老板娘还没睡醒,不开店,换别家去。” 戚梧桐看看情形,和镖局约的时辰没到,殷红鸾也不见人,便叫风千帆回城里头歇息,风千帆以为戚梧桐又戏耍自己,登时露出了不悦之色,戚梧桐见他那模样,忍不住乐道,“本姑娘还没闲到要拉着你来玩,你们什么三公子里头,我得说,就数你最不好玩,要带也不带你。” 风千帆眉头一皱,戚梧桐反倒更加高兴,可他就是拿不住自己,他受不得戚梧桐的气,谁他不曾这么计较,偏偏这戚姑娘的气,他怎么提醒自己不要受她挑拨,不要受她挑拨,戚梧桐一做些什么,他就不自觉上火,他到底气些什么,气戚梧桐,不是,气自己,也气颜如玉,十年朝夕相处,颜如玉不曾信他,与戚梧桐不过是一面之缘,她将余生都托付了,他实在气愤。 他们进城时,正遇上押镖的队伍,戚梧桐认出了押镖的镖师,便让风千帆在原地等她,她忽然出现着实叫威远镖局的镖师吓一跳,还当是来劫镖的,好在这趟镖是指着人接镖,出镖前,他见戚梧桐与殷红鸾二人,则放戚梧桐上马车,戚梧桐将在里面的郎中请了出来。 风千帆见这情形在想想连日来自己在路上同多少商队、镖队擦身而过,就是没想到颜如玉会混在其中,当下对戚梧桐的恼意更胜,又想起独孤十三叫她鬼丫头,倒也贴切,他还真不知这姑娘的小脑瓜里头还藏了多少鬼点子。 不多时戚梧桐拉着颜如玉一道出来,那镖师上前拦着不让她走,说是走镖多年也没遇上半路将人带走的,戚梧桐笑道,“这位大哥,我托你们押的是什么。” 那镖师道,“一柄剑。” 戚梧桐撩开帘子,指着里面的剑匣,道,“那你看好了,东西是不是还在里面,这姑娘本来就是我请来护剑的,我不过到此接应指路,那四娘酒肆就在前头,这剑你们还是要送到那去。”那镖师一听是有几分道理,反正押的是剑,他押的东西没丢,护剑人有或没有,倒也没什么大不了。戚梧桐又递上一千两银票,道,“我们原是 分卷阅读32 说好准时接镖,只是如今情况有些变化,烦劳你一定等到接镖的另一人,将东西交到她手中,这些钱是耽搁各位的补偿。” 那镖师接下银票道,“姑娘放心,您这趟镖是不会出错的。” 戚梧桐带着颜如玉脱离了镖队,颜如玉见风千帆时吓了一跳,躲到了戚梧桐身后,但又一想,醉梦十年,风千帆待她却也真心实意,若没有他自己活不活得到今日也难说,走时也没得及道声谢,道声别,这才自己走了出来,她未开口,风千帆问到,“你不想回去,下定了决心。”见颜如玉点头,他也不再多说。 戚梧桐见他二人说完了,便开口道,“风公子,你要见的人我让你见到了,红鸾该帮我带回来。”风千帆虽是犹豫不愿离开颜如玉,但仍是答应两天之内将殷红鸾带到她面前,三人到城中的一处客栈落脚,以待殷红鸾等人前来,风千帆走前戚梧桐再三叮嘱,只有同殷红鸾一道回来他才能再见到颜如玉。 话说两头,风千帆再动身前往四娘酒肆那会功夫,叶梦舟已是带着殷红鸾到了酒坊,他们坐下不久,隔壁桌的一人就走了上来,将一个木匣交到殷红鸾手中,殷红鸾自然认得这汉子是威远镖局的镖师,不见颜如玉同他一起,已经猜到几分,打开木匣见里头的短剑上绑着戚梧桐的发带便知人已经给她领走,先是指了水烟寒,再对那镖师道,“东西我验了,也收下了,余下的一千两,你找这位公子拿。” 水烟寒瞧了瞧笑盈盈指着自己的殷红鸾,从怀中掏出银票交给了镖师,那人拿着银子画押的字据走了,叶梦舟笑问,“大隐于市,如此有趣的点子,可是那位戚姑娘的手笔。” 几日来殷红鸾头回露出了真心的一个笑脸,她那笑逐颜开的模样,比起颜如玉更是美上几分,连在楼上巡视的老板娘荆四娘也看的心动。 水烟寒正要尝尝这远近驰名,却又门庭若市的黑店老板娘亲手酿制的桃花酿,酒未入口毫无警觉的就是一香躯依偎在侧,眼中含着笑意,同几人道,“老娘在这开店开了十来年,什么样的人都见着了,真没想到今儿仙子都给我等着了,这位公子好艳福。”荆四娘在他肩头重重拍下,见他平平静静地将酒饮下,荆四娘粗声惊讶道,“呦,呦,呦,瞧我这眼力,姑娘长得跟天仙一样,公子也不差。一双璧人,一双璧人。”说着从旁边经过的小二手上拿过酒壶,为三人倒酒,“这酒,今儿我请了,三位请。”将酒壶往桌上放,那桌上照着酒壶的形状陷了个坑。荆四娘绕到殷红鸾身边那手一下子就按在了木匣上。 殷红鸾并未做声,拿着酒尝了尝,笑了笑,再瞧瞧荆衣布裙的老板娘,浓眉大眼,长相是不如江南女子那般精致,倒多了些英气,举手投足不显妖媚,反是大气。殷红鸾慢道,“这东西的主人今天没在,我也是代人保管,老板娘,改日再瞧如何。” 荆四娘是在黑白两道的声誉颇为不错,店虽黑,人却盗亦有道,过的镖不抢,不是事主的兵器不抢,殷红鸾既然说了这不是她的兵器,她也瞧见殷红鸾的手,那是一双会使剑的手,却非一个绝世高手的手,便信了她说的,手离剑匣时,问了句,“这剑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殷红鸾笑答,“从前的主人不提也罢,将来的...老板娘见了,决计怕她。” 荆四娘也是一笑,她这一笑非讥讽嘲弄,而像真的是十分的好奇,道,“她是天王老子,还是地底阎罗,我平生只怕过这两个,她是哪一个。” 殷红鸾噙着杯沿的唇角勾起,目光灼灼,甚是自信,荆四娘见这姑娘信那短剑的主人跟信自己一般,登时也起了兴致,信步逛到了酒坊后头。 又是一个时辰三人低头吃酒,四娘酒肆里叶梦舟三人所坐得这张桌子,与其他的就如同被分割开来,那里的吵闹是那里的,这边的安静是这边的,天南地北,两不相干,风千帆进了酒坊,一眼便瞧见了他们三人,坐下时冷不丁的被叶梦舟盯了一眼,问到,“怎么就你一个,未央哪里去了。” 风千帆将夜未央被黄莺和独孤家的十三公子所擒一事简单一说,觉得这人一时半会救不了,但也无性命之忧。 叶梦舟不以为意道,“是独孤家的十三,又不是老九,功夫还没好到那个份上。” 一边的殷红鸾笑道,“怕是八针锁脉,动弹不得。” 叶梦舟盯着酒杯出神,水烟寒往她手背上推了推,叶梦舟却看着风千帆,道,“千帆,你回来做什?” 风千帆指着殷红鸾,道,“带她走。” 叶梦舟又道,“她走了,玉如就能回来。” 风千帆摇手道,“不是,只是我答应了戚梧桐得将她毫发无损的送过去。” 风千帆说得颇为直白,一点也没有欺瞒水烟寒与叶梦舟二人的意思,他二人也只是平心静气的听着,也没责备他,只是叶梦舟叹声道,“看来这人我是非给你不可了,没了殷姑娘领路,你是决计再见不着如玉。” 风千帆一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着了戚梧桐的道,他早该想到,那姑娘是什么人,他们有是什么关系,她不防自己又是防哪个, 分卷阅读33 再想那戚梧桐再三叮咛得与殷红鸾一道才能再找到她们,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风千帆瞧着殷红鸾,她是一点不着急,继续喝酒吃菜,似乎当真是事不关己,己不劳心,叶梦舟倒是心疼风千帆,便对殷红鸾道,“姑娘若真不急着走,我们也是不催的,只是我这人最见不得我这几个兄弟难受,今日他伤了一分心,他日我会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殷红鸾手一顿,应道,“我本以为叶姐姐会是梧桐的知己,原来,只是我想多了,叶姐姐,你的十倍、百倍,在梧桐眼里什么也不会是,江庄主问过她,她以何物为信物,她说她是吃闲饭的闲人,无需信物,其实不然,她这闲人别的没有,生就一副七巧玲珑心,比莲藕还多的心眼没处施展,所以但凡是她想得到的,不用信物一样能得到。之前她要脱身,后来要颜如玉,现在,你以为是要我?”殷红鸾续道,“不然,她要的是你们进退两难,我若是不跟风公子走,我能失些什么,命?谁人不死呢,自我了断的能力,我还是有的,也无需劳动各位,但我不走,你们失得,会仅仅是一条命么?至少眼下,风公子就失了先机,你失了颜如玉,还有夜公子,不知他被八针锁脉过后,那一身功夫还保不保得住。就连江庄主都要失了望乡遥的秘密。”殷红鸾盈盈一笑,“这么算来,得益的似乎只有水公子一人,水公子要不要去会会梧桐,你若想去,我可以告诉你她在何处。” 叶梦舟轻轻一笑,问到,“戚姑娘的城府有如此之深?” 殷红鸾无奈摇首回到,“非也,这或许又是她再自然不过的一个反应,而就是她一个随随便便的想法,常常有如神来一笔,胜过许多人机关算尽。这是她的优点,也是缺点,总能成大事,却又是凶吉难料。” 叶梦舟会心一笑,听殷红鸾这么讲戚梧桐时,脑中不经意地蹦出另一人,便道,“听起来戚姑娘与一人很像。”殷红鸾问是谁,叶梦舟意味深长的一笑,“沈夫人。” 殷红鸾眉尾微扬心道,’沈言,沈先生的夫人,沈夫人。’这位神神秘秘的沈夫人,比她家翁沈三爷,和这四娘酒肆的荆四娘都来得更加诡异,无人知其姓名,似乎就是某一日,凭空冒出来的一位沈夫人,探不出家世背景,看不出武功高低,似乎连一个能说的上她相貌的人也未曾有过,只知是沈言的夫人,使得天下最高明的暗器。殷红鸾想想也笑了,想这这位沈夫人与戚梧桐还真有许多相似之处,二人如若能臭味相投,或能一解沈夫人对凤仪山庄的误会,他们这一趟也不至于白走。 轰隆隆的几声旱天雷,叫人打从心底发闷,荆四娘独自坐在酒坊外头的廊上,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拿着扇。 噔噔噔的马蹄声应和着天边那几下闪光,马长长得嘶鸣一声,一道电光哗地贯穿了四娘酒肆的大堂,细一看,一把关刀劈入梁柱三分,喝酒谈笑的客人仍在微醺的酒气里,就听外头一嗓子吼道,“姓荆的婆娘,给爷滚出来。” 荆四娘可是有血性的女子,给人这么叫嚣到了门前,早已是火冒三丈高,荆四娘甩着胳膊,让抬酒的伙计去打发那粗声粗气的大汉,那伙计说话结巴,点着头,“诶…诶…诶”的应着,两手一正一反握住刀柄,一脚蹬着梁柱,喝的一声,便将关刀拔出,关刀刃上佩有三环,刀落地沉沉的发出一声响,这一下动静吃客才如梦初醒般朝那头望去,那伙计就像是没见着人似得拎着刀就朝荆四娘身边走,“老…老…板娘,刀…刀。” 荆四娘正眼也不带瞧,又指着门口,不耐烦道,“扔嘞。”一双眼睛牢牢盯着一匹快马奔行,就停在她这小小的酒肆之外。 策马而来的是个女子,荆四娘看不清她的样貌身形,知道的只有一点,这女子身上带着一柄好剑,一柄和那剑匣中一般附着一股空灵之气,又有些不同的是那这女子手中的这柄剑有着非同寻常的剑气,比起放在剑匣里头,果然还是得跟着有生气的人才像个样子,再瞧有些人,没德没行,占着自己膀大腰圆,打从心底嫌弃的唉声。 那大汉瞧那婆娘如此轻视自己,顿时勃然大怒,一脚踢翻了跟前的桌椅,吃酒的客人如大梦初醒,翻过木栏就往外跑,那结巴伙计大喊道,“酒…钱…酒钱。” 荆四娘这才发了怒,撩起布裙掏出两柄钢刀,往拦上劈,怒道,“哪个敢不给钱就跑,老娘跺下他的蹄子,下酒。” 那些客人这时就顾着逃命,谁还管得了酒钱和自己的蹄子,荆四娘这下可把帐全算到了那大汉身上。 戚梧桐在四娘酒肆外头就见一群人逃命似得都从里头往外头跑,连爬带滚,委实可笑,昨日她遇见的那个坐在门前的精瘦伙计,足不点地,用着轻功去追酒钱,戚梧桐左一闪,右一躲,往酒肆里头瞧了一眼,一个大汉背着门堵着,一个四十来岁女子,双手拿着刀,怒气腾腾,看着叫人心悸,戚梧桐忽然不怎么乐意到那里头去,余光却瞧见殷红鸾仍安安稳稳的坐在酒肆里头,心中郁闷,这傻姑娘怎么就不知趁乱也逃出来呢,打架有什么好看,打得血肉横飞还脏衣裳,戚梧桐长长的叹口气,磨磨蹭蹭,懒懒散散走到那大汉身后。 这人在 分卷阅读34 江湖,总有这些个,那些个的江湖规矩,凡是有个先来后到,那大汉先进的荆四娘那酒肆的大门,戚梧桐就不能招呼不打的窜到他前边,可戚梧桐不曾行走江湖,什么江湖规矩,她自然是不懂的,从那大汉跟前穿过半间房子,走到面带一半困惑,一半理解,矛盾重重的殷红鸾面前。 叶梦舟几人是千算万算,却也万万没算到戚梧桐会到此处来,见她如来会友一般坐到殷红鸾身边,风千帆在她对坐,下手是那不说话的水烟寒,戚梧桐与叶梦舟之间隔着殷红鸾,戚梧桐却能清楚的察觉到叶梦舟斜睨自己的眼神,冷冷的,冰冰的,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瞧通透了才甘心,叶梦舟盯了她好一会儿,戚梧桐也那么默不作声的给她瞧,听其说到,“我心中正挂念着姑娘,姑娘就自己来了。” 第十四章 潜龙无声老蛟怒,一双寒剑秋水光 戚梧桐闻声,不笑也不恼,只是淡淡应道,“给你们带个向江晚晴复命的机会。”戚梧桐坐的位置恰好能瞧见荆四娘,而荆四娘自然也瞧见了她,荆四娘稍稍瞧了一眼相貌清秀的戚梧桐,估摸她年纪也就十七八岁,一双透亮的眼睛好比两颗明珠,却瞧的荆四娘心头灼热,其实自打戚梧桐进门,荆四娘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恨不得将眼珠子安到她身上才好,见她同那四人坐到一桌,她这心也不定了,手也痒痒了,可荆四娘是个老江湖,除了那一手酿酒的本事,再有就是阅人无数,打从那姑娘落座,那桌上就有些变了味,连酒都喝出了躁味。 那大汉见荆四娘对自己爱答不理,就像没他这个人一般,再瞧方才从自己身旁走过的女娃娃,更是没个轻重,自觉得受轻视,一口的污言秽语不住的往外冒,荆四娘冷冷哼道,“给我荆四娘抢的人多了去,你二弟是哪个,不识得,不知道,老娘今儿心情还不坏,你将钱留下,滚得快些,老娘姑且放你一条生路。” 那大汉啐的一口唾沫在地上,大呼道,“放屁,老子闯关东那会儿,你这婆娘还在家奶孩子,敢跟大爷这论辈分,你扈大爷从来不打女人,今天破例了。”说着抡起流星锤往荆四娘头上砸。 使得流星锤,自称姓扈,行走关东,一旁的殷红鸾立即想到了在潼关一带的马帮头子,那可是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狠角儿,荆四娘怎么会惹上这么个瘟神,殷红鸾只觉此地不宜再留,既然戚梧桐也来了,那合她二人之力要脱身倒也绝非难事,但再见戚梧桐与叶梦舟似有未完的事,她也不敢做声让戚梧桐离开。 那姓扈的大汉抡着流星锤,上一下,左一下,荆四娘皆是灵活避开,那大汉一愣,左脚用力一踏像根木桩子钉到地上一般,扭身借力,将流星锤抛出,荆四娘双刀一挡,那流星锤竟朝着戚梧桐她们那儿飞去,荆四娘大喊一声,“老敢!” 就见灶台后一个四五十岁,面如重枣的伙计跳上灶台两步便到了戚梧桐等人的桌前,举着菜刀挡住飞来的流星锤,戚梧桐与殷红鸾坐在他身后,见他一手握着菜刀的刀柄,一手压住刀背,两只胳膊上得肉鼓的大大的,口中闷吭一声,将那流星锤笔直的向梁上顶开。 戚梧桐见状笑了笑,想不到这小小的酒肆竟也是卧虎藏龙,戚梧桐心中默默数着,’使着双刀的老板娘,内力深厚的厨子,力大无穷的结巴伙计,轻功了得的跑堂,戚梧桐这么一乐,几人向她投以疑问的目光,戚梧桐往酒肆的后堂退了几步,叶梦舟随之跟上,她边看着荆四娘与那扈姓大汉打斗,边对叶梦舟道,“望乡遥颜如玉兴许是听过,但决计未曾看过,此其一;其二,司马家仍有活口。” 戚梧桐说罢,便不再多言,叶梦舟问,“如玉说的。” 戚梧桐摇头,道她自有她的路数。 叶梦舟却是笑了笑,“颜如玉被救下之后,我们倒也沿着河道发现了几个姓司马的,他们虽没死在司马家的宅院里,却终究难逃命数,这几人的尸身被河水冲了几日,讲不清何时死,兴许落崖时便死了,兴许过了些日子才死,虽说草草入殓,但好歹是入了土,葬于西霞村东郊十里的山头。” 凤千帆急问戚梧桐,怎放着如玉一人前来。 戚梧桐摇头道,“如玉已死,你离开不久,她猝死房中。”戚梧桐抬起头,同她四目以对,道,“我不知她怎么死的,但死相却是安详,你们若是想将尸体领回去给查个究竟,我让人送来,只是你们若愿将她留给我,我自责人好好安排其后事,除此之外,日后无论你们是要寻些什么,本姑娘会将眼睛闭上,将耳朵关上,不管,也不问,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们同司马家的关系。” 叶梦舟眸光一跳,问道,“姑娘知道的可真不少。” 戚梧桐定定道,“魔琴杀人,皆是虚言,人可杀人,琴却不会,所有与幽鸣琴相关的传说不外乎两点相通,望乡遥与寒月古刀……” 叶梦舟忽得目光一冷,是不想戚梧桐再往下说些什么,双眼瞧着外头,问到,“未央何在?” 戚梧桐像是忘了这么个人,也忘了这么个事,她若不提,自己还真要犯糊涂,戚梧桐对风千帆道,“就在那家客栈里,他身上的穴道 分卷阅读35 再有几个时辰会自行解开。”风千帆忽然问到,那颜如玉可是有话留给他,戚梧桐默默叹声,喊着他的名字道,“千帆,若一个女子不是当真在乎你,她则会自私的要人一辈子记得,你是她感激的人,如玉不想你再记得她,谢字,不是你要得,她懂,而其他的她却怎么也给不了你,这才一字不留。十年,你不是比任何人都离她来的近些,该清楚她的心思,我倒以为这样的结果不算坏,好过死前苦痛缠身。” 水烟寒拍拍风千帆的肩头,让他别再逗留,叶梦舟可是丢下他二人走远了。戚梧桐与殷红鸾跟在他几人后面正欲悄悄离开,身后是一阵疾风,戚梧桐与殷红鸾分向左右闪躲,一把刀哐的飞来,冽泉脱鞘,荆四娘的刀沿着剑刃打了几个圈,被戚梧桐递了回去。 戚梧桐觉着荆四娘留客的方式颇为强悍,举着短剑瞧了眼,手上使劲将短剑震出剑鞘,反手握在手中,另一手拔出冽泉,殷红鸾还是头回见戚梧桐手持双剑,觉她这模样有些陌生,却更加好奇,像瞧瞧戚梧桐这又是悟出了什么新招式,兴致勃勃的睁着眼盯着她,荆四娘面露微笑,比起那姓扈的,她可是早想领教领教戚梧桐手中这柄宝剑,好叫她弄清这剑与戚梧桐的来历。 姓扈的大汉一边是荆四娘,一边是戚梧桐,他这般的老江湖一眼便能瞧出二人武功是只高不低,荆四娘这黑店一开十来年,那女娃娃出剑极快,也不晓得江湖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女煞星,他不禁觉得自己这趟来得有些鲁莽,真要单打独斗讨不着一点便宜,看准时机手中流星锤耍的虎虎生风,荆四娘一手的刀仍未接稳,就给他这么当头一锤,登时招架无力,一手给震得发抖,那扈姓大汉转形,又是一锤,这一下荆四娘那胳膊伤不轻,连戚梧桐他们与她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如此远的地方且能听见那声清脆的骨裂。这姓扈在关东能站着一席之地,手段仍是有的。 殷红鸾只见戚梧桐一步上前,私以为她这是要助荆四娘,不曾想她这一剑却是冲着那叫老敢的厨子,她这一下是谁也没猜到的,就那么眨眼的功夫,老敢与她,连对十余招,身旁的几人却连一招也没看清,老敢一双眼睛蹬的比铃铛还大,连那姓扈的也傻了眼,荆四娘眼睛眯成条缝,她瞧这姑娘方才有一招怎么那么眼熟,戚梧桐笑笑道,“这位大叔,你这刀用的不称手,要不要换把剑试试。” 戚梧桐似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殷红鸾听她这么一说也猛地觉察这老敢虽是拿刀,使得却是剑法,再看老敢重枣之面又黑上几分,闷声道,“姑娘是来寻仇?” 戚梧桐笑问,“厨子大叔仇家多?” 一旁的荆四娘突然喊道,“结巴,关门。”四面本是通透的围栏全被又厚又实的雨布挡上,殷红鸾顿时大感不妙,蹙眉盯着老敢,连到了门口的叶梦舟也给他们挡住去路,叶梦舟撇过脸朝老敢横瞧竖看,惊道,“鬼剑。” 叶梦舟这’鬼剑’二字一出口却如晴天霹雳一般,那扈姓大汉仅仅只是在睁眼的功夫,已倒在地上一命呜呼,再看戚梧桐嘴角噙笑,殷红鸾一脸恍然,原来这厨子老敢,便是列为剑宗之一的’鬼剑’,此人纵横江湖二十余载,以杀手为生,虽说死于他剑下的多是为非作歹之徒,可因其所杀之人难以计数,被武林第一世家的慕容家悬赏一百万两,要他这颗项上人头,而此人也正是在这悬赏令发出不久之后销声匿迹,原来是一直藏身在荆四娘的酒肆之内。 戚梧桐悠悠道,“家师与我讲若有机会到这酒肆来吃酒,一定得会会这酒肆的厨子。” 老敢听其言,观其行,不知怎么地多年不活动的身子骨突然松快了许多,荆四娘瞧他那眼神都有了光亮,便从姓扈的脑门上拔下刀,边说到,“老敢,快些收拾干净滚回后头给老娘干活。”她将一双刀收入身后,朝结巴伙计使了个眼色,那结巴伙计用身子护住大门,酒坊房顶上的天窗随着一个人影也紧紧关上,那身影倏地窜到荆四娘身边,随手还递上了一坛子老酒。 这跑堂伙计行云流水的身手,殷红鸾定睛一想,此人莫不是八年前销声匿迹的神偷’过江游龙’,此人以轻功闻名,比起独孤十三,可谓是货真价实的夜盗千家,后因偷取洛阳王千金陪嫁的菩提翡翠杯,而遭洛阳王追捕,听闻其在押解途中脱逃,又被追至绿江一带,落水身亡,如今想来既然自诩’过江游龙’,水上功夫定是了得,又岂有葬身江水的道理,必是他当年为逃脱洛阳王追捕的脱身之计。殷红鸾想着想着,不经佩服起荆四娘,能将这般厉害的角色收入囊中,单凭这份胆量,江湖上又有几人能敌。 叶梦舟三人要离开决计不难,只是鬼剑与天剑,若不看上一眼便走委实可惜,尤其是那水烟寒双目出神,一手紧握着笛子,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一招半式,即便是这个一生不用剑的男子,亦是被戚梧桐与鬼剑的剑法所吸引。 戚梧桐先是如同玩闹一般,将八卦无双剑派、玄武剑派,还有其他几个门派的剑招混到一处,但戚梧桐却极为不惯双剑并用,不是左手慢了一些,便是右手缺了一招,与起先的架势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老敢直呼奇怪,他分明在这少女身上察觉到极其凌厉的剑气 分卷阅读36 ,为何出招之后乱作一团,他仅仅一招就能接下她这些招数,老敢默默道,“小姑娘,无心寻仇,何来寻死。” 戚梧桐仍是一脸平常,殷红鸾也不慌不忙,戚梧桐手中双剑一转,照着老敢面门连连劈砍,老敢眸光一凝,认出她这几招,往口中倒酒的荆四娘也愣住不动,暗暗道,’鸳鸯连环刀’,这刀法不是其他哪个门派的刀法,而正是她荆四娘的独门刀法,这来路不明的小丫头只在方才那么一看便给学了去,这样的人,虽让她惊奇,但也见怪不怪,毕竟不是头一个,她依稀记得大约是十几年前,一对年轻男女路经她这酒坊,蒙头盖脸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其中那男的就如这个女娃娃一般,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瞧上一眼,便能将招数牢记,荆四娘心道,’莫非这小娃娃与那男子有所渊源。’ 外头的雷声是渐渐低了,雨哗哗的往下浇,噼里啪啦的打在屋顶上,闭门闭户的酒坊顿时更加闷热,殷红鸾正抬起手抹去额上的汗水,耳边却又是叮叮几下,戚梧桐将自己手里的短剑抛给了老敢,殷红鸾知她这是要动’真功夫’,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可这酒坊地方不算宽敞,戚梧桐与老敢交手,他们几人不免会被波及其中,果不出其所料,戚梧桐一剑横扫就将酒坊的雨布划出个大口子,荆四娘瞪着一双眼睛,殷红鸾扫了她一眼,摸摸钱袋,想着这架打得非一人所为,怎么说也是人家先起的头,自己全赔了,那可不成,这是赔本生意,做不得。 老敢瞧这女娃娃出手一点不知轻重,只怕再多几下荆四娘这小酒馆是要给她砸个稀巴烂,一想到荆四娘那可怕地模样心中已是畏惧,戚梧桐也觉得此处不好施展,想换个宽敞的地方。朝着她劈开的地方又是一剑,随之跃了出去,老敢也跟着跳到外面,屋里的几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听着外面是雨声大作,短兵相接。 叶梦舟低声同身边的风千帆道,“这戚姑娘像是另有盘算,你先走,与未央汇合,我与烟寒随后就来,这一趟我们已经走得远了,不能再往后。” 风千帆点了点头,叶梦舟一掌将身后的雨布吹开,风千帆半个身子探出,脚踝却给人拿住,拿住他的正是那力大无穷的结巴伙计,叶梦舟抬脚朝结巴伙计的手臂上踢,但那结巴伙计纹丝不动的站着,手劲更大,风千帆疼得呲的一声,水烟寒听着他的声音,长笛往结巴伙计喉头打,那结巴伙计往后躲闪,风千帆另一脚朝结巴伙计手背上踢踹,在雨布落下前翻出。他未站稳,猛烈的剑气刷刷向着他这方向扫,他身后是一阵疾风,就觉后颈一紧,以给人牢牢按在地上。大雨中谁也看不清哪个是戚梧桐,哪个是老敢,两柄一长一短的两柄剑上不带水渍的挥舞,他二人的气势与在酒肆之中截然不同,尽是你死我活的气势。 那结巴伙计身材魁梧,伸长了胳膊将方才戚梧桐与厨子老敢割破的雨布生生堵上,不让进,不让出。不多时外面不单是戚梧桐与老敢打斗的动静,更有风千帆与那’过江游龙’相互缠斗。 “老…老..老板娘,那.....姑娘,像..像是在拿老...老敢,试…试招呢。”结巴伙计费劲的说到,荆四娘又不是初涉江湖,这点门道哪能看不出,只是此时她是顾不上戚梧桐,反倒是这一女二男她看着眼熟却又说不上是在哪里见过,眼见叶梦舟袖中的暗器就像那外头的暴雨一般往她和结巴伙计身上打,荆四娘一脚飞踢起板凳将暗器挡住,而那结巴伙计,大喝一声,形似少林金钟罩铁布衫的外家硬气功护身,叶梦舟的暗器竟伤不到他分毫。 荆四娘忽然呵呵笑道,“结巴,给姑娘让路。”叶梦舟被荆四娘那漫不经心的的笑声闹得心慌意乱,而她这点小心思哪里逃得过荆四娘这老江湖的眼睛,荆四娘眼风从左到右的扫过,将叶梦舟、水烟寒与殷红鸾看了一遍,道,“你们这几人,放出去,麻烦未必比老敢的小,老娘倒要看看,你们与老敢到底哪个命更硬些。”说着甩甩手,让结巴伙计让路。 殷红鸾听得似懂非懂,估摸着叶梦舟一干人兴许也有着不可告人的身世秘密。殷红鸾这边轻轻叹着气,外头戚梧桐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盖过了瓢泼大雨,穿进了他们的耳力,殷红鸾夺门而出,在大雨中突然停下,雨水迷了她的眼睛,殷红鸾睁不开眼,加之外头黑漆漆的一片,四娘酒肆外那棵歪脖子树下那人影她是怎么努力也看不清,’只有一人是站着的’她暗暗忖道。那站着的身影转了方向,朝酒坊走来,闪电不早不晚的闪过,她又是一惊,老敢,这回她看清,走来的是老敢,那倒在歪脖子树下的自然是戚梧桐。 殷红鸾甩开步子就奔向戚梧桐,高声叫她,然而雨声将她的喊声抹去,殷红鸾跑的急,竟失足滑倒,也顾不得一身泥,一身土,一身水,连滚带爬朝戚梧桐那去,最先跑到戚梧桐身旁的却不是她,而是挣脱开的风千帆,他蹲在戚梧桐身旁,戚梧桐仍有气息,肩上的伤口深得见骨,风千帆从身上摸出金疮药倒在戚梧桐伤口上,但伤药给雨水冲开,血混着药,混着水,不知又流去了多少,想着金疮药是用不上了,便点了她的穴道,不让她乱动,戚梧桐的双眼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明亮,她出神的盯着风千帆,风千 分卷阅读37 帆却觉她双目空洞,连痛也不喊,其实不然,他不知此时戚梧桐心中是怎样的欢喜,就在方才戚梧桐的心境豁然开朗,她的天也高了,地也宽了,她仍是那般弱小,她对着风千帆微微一笑,轻轻闭上双眼,风千帆摸不着头绪,以为她是痴傻,殷红鸾跑来时,只见那柄短剑除了剑柄,整个剑身已没入树干,老敢的功力可想而知,玉笔书生这剑宗一部,看来是并无虚晃,招招式式皆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荆四娘听着脚步声便知她得伙计安然,正要张嘴责骂他弄坏了家当,声音却一时发不出,老敢在她这店中当厨子少说二十年,但也未见过他这般狼狈,一身粗布衣破破烂烂,面上也大大小小十余道伤痕,得是多快、多利的剑锋才能叫老敢这样的剑客落下一身伤,她一言不发的走到酒肆的门廊上,瞧着雨中的戚梧桐,喊道,“小娃娃,别赶着投胎,大娘下回请你吃酒。” 戚梧桐睁开眼,望着荆四娘,嘴皮子动了动,一旁的风千帆与殷红鸾听她不知死活的说着不像样子的话,众人一时哭笑不得,恨不得打她一耳瓜子,叫她清醒清醒,水烟寒顶着雨将一匹马牵到他们身边,风千帆帮着殷红鸾将她丢上马背。 远远的他们仍能听着殷红鸾朝戚梧桐怨声道,“一个黄花闺女什么说什么喝花酒,传出去给人笑话的。” 戚梧桐被封了穴道,半个身子不能动弹,只是默默的坐在马上,看着前路心中欢喜。事后多年当戚梧桐回忆起这些江湖游历的日子,与老敢雨中一战仍叫她记忆犹新,鬼剑并不同于其他武功招式,没有任何华丽精妙之处,相反,鬼剑不过是将剑术中最为基本的招式,日复一日的练上千遍,甚至万遍,磨练的一丝不苟,每一剑皆无多一分,或是少一分的力道,这是长年累月殷实修炼累积而成,这亦是戚梧桐有生以来第一次明白,这世间有着她仅以天资而无法习得的技艺。 第十五章 老翁卖卜古城隅,身居三蜀终不离 殷红鸾带着戚梧桐找到了黄莺与独孤十三,戚梧桐自然免不了被黄莺一通责骂,一睡便是一日一夜,戚梧桐醒来时就见殷红鸾出神的坐在自己床边,殷红鸾见戚梧桐醒来,沉吟半晌,戚梧桐撑着身子爬起,殷红鸾见她要动,出声道,“颜姑娘的身后事也办的差不多。” 戚梧桐唤了声’莺姐’,本在隔壁休息的黄莺推门过来,问她何事,戚梧桐悠悠道,“颜如玉没说她家住何处,姐姐找人将她的尸身烧了,寄放到附近的寺庙中,让它们给她念念经,超度了罢。” 跟在黄莺后头的独孤十三忙道,“这事我去办,你们三人都好好歇歇。”他说着轻轻在黄莺的胳膊上捏了捏。 黄莺会意的同他换了个眼神,待独孤十三走后,黄莺搬了条凳子坐到殷红鸾与戚梧桐身旁,神情严肃戚梧桐心道不妙,以为她又要教训自己,想着装晕糊弄过去,黄莺最是了解戚梧桐耍赖打诨,瞧见她眼珠子转的飞快,怒道,“敢耍性子试试。”戚梧桐轻咳一声,找个舒服的姿势坐定,黄莺这才安心问道,“你二人仍要往西行?是要往西域,还是前往苗疆。” 戚梧桐与殷红鸾对看一眼,心想她们本是有颜如玉领路往苗疆沈家一行,如今领路的死了,沈家究竟是去还是不去,真还没想的如此深远,一时间给黄莺问住,不知如何作答。 黄莺默叹一声,想着戚梧桐是从来无章法计划的,她脑中空空是理所当然,殷红鸾却不该如此,盯着殷红鸾等她回话,殷红鸾突感口舌干涩,抿着嘴,戚梧桐接声道,“莺姐说去哪,我们便随你去哪。” 黄莺嗤的一声,道,“是受了伤溜不走,才这般乖巧听话,还是怕回了庄子里被墨鸢责罚。” 戚梧桐坦诚应道,“都有。” 黄莺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同她说道,“这趟我来时,九叔让我带句话给你。”黄莺说着,声音变得低沉,后边的几个字差点未能听清,只听黄莺说道,“江湖险恶,若是为了清风道长,有我与十三叔,你与红鸾不必再奔波劳累。” 戚梧桐笑问道,“要是我死活不回头,九叔可是也有交代。” 黄莺一笑,想这九叔果然不愧为戚梧桐的半个爹,对她的了解更甚旁人,点头对戚梧桐道,“有。让你不要对沈家人无理,见了沈家的夫人更别惊慌害怕。”她转而又对殷红鸾,“沈家的夫人对凤仪山庄是深恶痛绝,你我是凤家当家主事的,她见了我们…”黄莺叹气续道,“你可是不要妄想人家会有什么好脸色,但我们却绝不可怠慢人家。”殷红鸾恭顺的听着,戚梧桐一脸的不怀好意,黄莺厉声提醒,“师父就是怕了沈家那夫人,除非你成了庄主,要么就得听师父的。” 戚梧桐懒懒的打着哈欠,含含糊糊道,“莫非师父年轻时做了什么对不住沈家夫人的事情,才让人家恨的这般紧。”这本是一句玩笑,黄莺听过脸色却异常的冷峻,戚梧桐吐吐舌头,蒙头钻进了被褥中,黄莺将被褥扯下,再三嘱咐她到了沈家万万不可胡言乱语,戚梧桐应声道,“莺姐将心搁在肚子里,我非但不会胡说,还会当自己是个哑巴,一个字也不提,这总行了罢,好姐 分卷阅读38 姐,你就饶了我,我困极了。” 黄莺站起身问道,“你出去不是还带了柄短剑,那剑哪里去了。” 戚梧桐登时倦意全消,神采奕奕道,“我拿它换了个新招式。” 黄莺摇头道,“梧桐,你也想着当天下第一?” 戚梧桐一怔,’天下第一’她可从来不想,她甚至有些怕,早在戚梧桐记事那会,凤天翔同她说道,“天下第一的剑法,是无情之剑,它无情无念,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知道它不是稀罕东西,别稀罕。”这话戚梧桐听得心底发慌,无情之剑何解,便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既是无牵无挂,又何来情爱,戚梧桐问过凤天翔,自己没有娘,是因凤天翔欲为天下第一?而自那之后足足一月,父女二人没能说上三句话,即便是一贯向着的九叔也是言行避讳。 成年旧事如同梨花冬开,一阵风起,一夜遍开,戚梧桐整个人也变得迷迷糊糊,又想起了那个人,去年他没有来,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来?隐约的,戚梧桐听着黄莺与殷红鸾走动,又隐约的听见有人在她耳旁说话,全身却像是没了骨头一般酥软无力。 戚梧桐先是听一男声说道,“你瞧,你瞧,我说是她就是她。” 再者是一女声语气娇嗔道,“就你长了狗鼻子。” 那先说话的一人又道,“输了便耍赖,你这人真没劲。” 接着那女子,发出’嘘’的一声,轻声道,“你瞧她是不是要醒了,可不能让她瞧见我俩,不然给乔大叔知道,非吊着打我们屁股。” 那女子的话音落下,戚梧桐猛地回过劲,咻地从床上坐起,掌风唰的击出,登时纱帐扬起,再是啪嗒几声响,房中景象甚是狼藉,只是不见一人,旁人慌慌张张的赶来,见戚梧桐眼中仍闪动着杀气,纷纷露出迟疑之色,殷红鸾与独孤十三留在门口,黄莺上前问道,“有人来过?” 戚梧桐脑袋发胀,双耳还有些嗡鸣,从纱帐后探出脑袋,屋中除了被她方才打翻的长案花瓶却也无其他之物,暗想自己怕是发梦,但稍动伤臂又觉并无先前那般疼痛,细细查看,发现伤口上留着些气味古怪的药粉,对黄莺道,“莺姐方才来给我换药?” 黄莺轻轻拉开戚梧桐肩头的布条,上头确实多了些新药粉,她用指间沾了沾,嗅了嗅,问道,“看清来人?” 戚梧桐仔细回想,方才那一男一女那声音听着有些许稚气,该是年纪不大的童子才是,一男一女的童子,戚梧桐沉下气息,说身子疲乏,想再睡睡,黄莺也不好再问,只是惊奇,戚梧桐伤患上的药粉,止血生肌之功效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在外的独孤十三见她二人不再说话,道,“梧桐,你交代的那些事,皆已办妥。” 戚梧桐深思道,“十三哥,我想再住几日。” 为了让戚梧桐休养,他们几人在镇上一待十几日,这可叫生性好动的独孤十三怨声载道,但就是舍不下黄莺,来来去去,去去来来好几轮,一等到戚梧桐能下地行走,便再也按耐不住催促着几人上路。 殷红鸾静静道:“十三哥就是急脾气,走又有何难,只是苗疆,是十三哥去过,还是我们去过。”被殷红鸾这么一问,独孤十三也静了下来,殷红鸾续道,“先前是有颜如玉带着,现在她死了,我们得重新找个向导才是。” 黄莺问到,“附近该有咱们的分号?” 殷红鸾点头道,“有是有的,就是他们也没几年,店里头倒是招了不少本地打下手,我这就去让掌柜给我们找个熟悉地形风土的。” 黄莺着她去办,独孤十三见戚梧桐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她可算是牵头的始作俑者,这么一堆人哪个不是跟着她来得,她不对自己冷嘲热讽,也不吱一声,说反常也反常,说无常也无常,谁叫戚梧桐这人就是怪人,合乎常理的她能给歪的天理难容,荒诞无理的她又能给弄的合情合理,独孤十三叫着戚梧桐。 戚梧桐不咸不淡的瞧了他一眼,眼神里头还有些蔑视与嫌弃,黄莺训斥道,“不得对十三叔无理。” 听见黄莺尊独孤赫为十三叔,戚梧桐忍不住笑意,就见独孤十三有气无力的坐在一旁,那可怜巴巴的表情倒真是像极了铜雀养的那只黑狗落水后的模样,戚梧桐就用和那只黑狗说话的语气道,“十三哥不疼,不疼,妹子说两句好听的给你听听。” 独孤十三没好气道,“你嘴里哪里来的好话。” 戚梧桐应道,“我只对好人说好话。” 独孤十三哼了一声,正要话骂她,戚梧桐使着眼色让他看看黄莺,顿时独孤十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外廊上殷红鸾匆匆回来,步伐又急又乱,她进门时神色异样,戚梧桐、黄莺、独孤十三皆露出戒备之色,且待她说到,“边陲一带突发瘟病,都城已下令封城锁道,禁止通行。” 黄莺急问道,“消息属实。” 殷红鸾道,“铜雀亲笔传书。”说着将飞鸽传书递给黄莺,又说道,“为今之计恐怕也只会回返。” 殷红鸾的这一消息委实让几人慌了些许,而他们此时也都有了各自的决断, 分卷阅读39 独孤十三有意前往沈家,却也不忍让三位姑娘陪他一道犯险,有意独行,黄莺更是顾虑戚梧桐与殷红鸾二人的安危,殷红鸾也有了返意,折返淮阴似乎已是定数,若此时此地有着唯一的变数,就是戚梧桐。 戚梧桐神情泰然,朝殷红鸾问道,“封关的文书几时会到?” 殷红鸾掐指算道,“最迟晌午。” 戚梧桐点头道,“准备两匹快马。” 殷红鸾不解道,“两匹?” 戚梧桐再点头道,“两匹,十三哥同我一路,仍是去沈家,你与莺姐,回庄里去。”殷红鸾上前,未开口,戚梧桐又道,“红鸾,你跟着我瞎转了两月有余,想来庄子里头定是积压了不少事物等着你回去料理,庄里离不开你们。”再转对黄莺道,“莺姐帮我备些药,以备不时之需。” 独孤十三思来想去觉着戚梧桐要是去了苗疆,黄莺哪能安心,八成是要跟着去的,于是说道,“你们三还是一起回家去,救清风老道本就是我起的头,不然你们哪里需要趟这浑水,况且我听九哥提过,这沈家的夫人对凤仪山庄的人是厌恶至极,你们去了反而坏事,到时借不到金蚕是小,再给扣在人家那里,岂不麻烦,那厮,可是连我九哥都得绕道的。” 黄莺说道,“我不放心你一人。” 独孤十三听黄莺说不放心自己,心中欢喜不已,莫要说前方是疾病瘟疫,纵是刀山火海他也是义无反顾,丝毫不惧,独孤十三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我身强体健,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也没少遇上事,每回不都是平平安安,你无需担心,借着金蚕之后,我定会先去凤仪山庄让你瞧瞧,梧桐你休要固执,跟着姐姐一道回家去,等着十三哥带些好玩好吃的回去给你尝尝鲜。” 戚梧桐听过噗嗤笑道,“十三哥是哪只耳朵听着我是去借金蚕的?自作多情。” 独孤十三愣道,“那你去做什?” 戚梧桐微笑道去见沈家夫人。 独孤十三头上一阵刺痛,扶额道,“你要是皮痒讨打,该回家找墨鸢,我猜他必然是为你备下了一堆家规,就等着罚你。” 戚梧桐打了个激灵道,“那我就更回不得了。” 黄莺突然厉声道,“罢了。既然要去,便一道去了,兵分两路又闹出乱子如何是好,红鸾,速去备马。” 殷红鸾怕几人一头脑热,便提醒这向导一事还未解决。 独孤十三摆手说这事他有法子,就是得绕点远路,他们越快出发越好。 殷红鸾点头道,“马匹干粮都在下头候着。” 这几人行事皆为利落,板上钉钉,片刻不再耽误,将这路子折上三蜀之地,此地名为’卜城’,顾名思义卜算之地,城中各家各户皆以卖卜算命为生,城头挂着一个大大的’卦’字,戚梧桐瞪大了眼睛瞧着城中各种各样求神问卜的卖艺人,她嘻嘻笑道,“十三哥这是病急乱投医,居然跑来算卦,我从来也不知十三哥你还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独孤十三朝她笑笑,依旧在最前头带路,一路上不少人追着戚梧桐一行人替其推卦,惹得戚梧桐与殷红鸾嬉笑不断,独孤十三也不管她们,只是一门心思朝着要去的地方去,一到了地方,便回头对他三人嘱咐,见了这位先生,他不说话,你们也别问话,他若和你们说话,你们只管听,听过了再说。 戚梧桐笑道,“十三哥当真带我们来见玉皇大帝,我们是不是得先去斋戒几日,或是沐浴更衣,以表恭敬诚信。” 独孤十三笑着正要回答她,屋里传出一阵笑声,后道,“陋室寒舍,只要姑娘不嫌脏,即便是将你的马拉进来,一碗清水,老夫倒还是有的。” 戚梧桐听着老者的声音便能分辨此人并非武林中人,他并无武功在身,她想不明白,独孤十三又是如何认识这样的江湖术士,几人随着独孤十三进屋,这主人家的确实在,说是陋室,果而家徒四壁,无桌无椅,他们几人只能站在几仗宽的屋内,凤仪山庄一间耳房都比这家敞亮,戚梧桐见着主人家攀着梯子在墙上练字书写,再看他头发花白,戚梧桐暗想这主人家是穷得连纸卷也买不起,笔墨也是随随便便丢在地上。 这主人家瞧见独孤十三,打趣道,“独孤老弟既是美人在侧,天下名山大川何其多,怎么老弟偏偏选着不毛之地去。” 独孤十三一脸尴尬说到,“老哥哥不要笑话小弟。” 这主人家晃晃悠悠的爬下梯子,道,“这哪里需要算,一年前,我送你一卦,让你三年之内不可西行,三年之期未到,你却来了。” 独孤十三忙道,“老哥哥既然知我来意,也不必多说,老弟我有一事相求,请老哥哥给我寻个靠得住的,带我入苗疆。” 这主人家转过身,盯了独孤十三好一阵,虽面露难色却也将这事应了下来,对独孤十三道,“小老弟,我这地方实在无法接待几位,你们不如先找个地方住下,这人选我心中已有数,只是此时他人不在,老弟,还得等上一等。” 独孤十三抱拳谢上一谢,领着黄莺三人正要走,殷红鸾像是着了魔,两 分卷阅读40 眼发直,两条腿定在地上,怎么也拉不动,独孤十三用力一扯,殷红鸾也使劲一甩,方才应允独孤十三的那些事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殷红鸾上前一步,对那老者道,“老先生可是神算子南宫先生。” 老者呵呵笑着扬手道,算命老头有一个,神算子,没有,没有。 殷红鸾又急道,“先生果然是南宫先生,请先生赐我一卦。” 殷红鸾口中的南宫先生,是位隐士高人,卜算之事未曾失手,一字一句尽如天机,殷红鸾行走江湖之时也常打听此人下落,原以为是大海捞针,如今想来,大海寻针易,真正难的是从海中分出哪一滴水来自江河,哪一滴又流自湖泊。 南宫先生道,“独孤老弟与老夫乃是莫逆之交,他的朋友,既是老夫的朋友,未有赐卦一说,只是小姑娘,你要问之事,其所得,未必如你所想,不知者尚可保有一丝希冀,问得过于清楚平添烦心而已。” 戚梧桐如同丈二和尚,听这二人对话,有如天书一般,不通,只听殷红鸾道,“还请先生明言。” 南宫先生道:“姑娘六亲缘浅,今生与父母纵使相逢也决计难以相认。” 殷红鸾登时眼眶发红,问到,“我父母仍在世?” 南宫先生上前让殷红鸾伸出一手,他上前两步看上一眼,道,“非但双亲健在,你还有兄弟姐妹。” 南宫先生这一言无疑是雪上加霜,戚梧桐手腕吃痛,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给殷红鸾紧紧握住,她强忍着不做声,双颊却已涨的通红,骨头也咯吱的响了几声,嗔怒的瞪视南宫先生,眼神仿佛在骂他一般,南宫先生面露笑意,又同殷红鸾说道,“姑娘虽同双亲无缘,但与兄弟姐妹间因缘深厚,会受其福泽。” 殷红鸾低声问道,“兄弟姐妹亦是无缘得见?” 南宫先生欲言又止,迟疑良久后道,“并非血脉相连才为亲者,小姑娘,你身旁这二位难道不更甚血亲。” 殷红鸾低头微微一笑,心中依旧难受,但已有了几分释然。戚梧桐揉着自己的手掌,高高挑起眉尾,像是在说’你个老匹夫,敢开口评说本姑娘试试。’ 这南宫先生即便未能洞察天机,单凭着一双昏花老眼也瞧得出这小姑娘颇有些狂傲,眼中是揉不进沙石,他年纪老迈,可是经不起折腾,转对独孤十三道,“小老弟,先行去罢,待人一到,我自责人告知与你。”说罢,扬扬手让他们离去,又径自爬上木梯。 当天夜里,独孤十三邀了南宫先生到他们下榻的客栈吃酒叙旧,回家时却遇上戚梧桐坐在一个卦摊上听人为她批命,一面津津有味的吃着买来的小点,一面被算命之人的言语逗的乐不可支,模样很是忙碌,戚梧桐自然也瞧见了南宫先生,往摊上丢了点碎银,一转身便与南宫先生并行,南宫先生问道,“小姑娘根本无心鬼神之事,为何还要付钱。” 戚梧桐一本正经道,“我听说响屁不臭,臭屁不响,但能将这屁,放的又臭又响,委实难得,这样的人难道不该赏。” 南宫先生哈哈笑道,“若人人都能如小姑娘这般将命数握在自己手中,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戚梧桐笑着问这位南宫先生,能猜着适才那位相士给她解了个怎样的命数? 南宫先生睨看戚梧桐的面相道,“他解的必是吉言。” 这南宫先生所言不假,方才那算命先生的确是将她的命数好生称赞了一番。 南宫先生摆手道,“小姑娘确实富贵之相,但凡是学过卜算术数之人皆不难看出,只是...” 未待这南宫先生说完,戚梧桐便截口道,“先生这般泄露天机,难道不怕报应。” 南宫先生浅笑道,“老夫的报应早应了,只是没有报在老夫身上,累及的反倒是老夫的妻儿。” 戚梧桐点头,举起手中的冽泉道,“那先生就赠这剑两句如何。” 这位南宫先生一生遇过何其之多求卦之人,却无一人会似眼前这小姑娘一般,问他自己佩剑的命运,一把剑的命运,大多时候正是其主的命运,南宫先生看着戚梧桐的剑,想这小姑娘与她的剑不在那大多时候之列,于是苦苦笑道,“小姑娘问剑,该去找葛家的老先生,而非我这个老先生。” 戚梧桐道,“反正都是老先生,一把白胡子,一把老骨头,在我看来一样。先生不妨说说。” 南宫先生的脚步不紧不慢,不徐不疾,连说话也似乎是在合着自己的脚步,闲适道,“此剑并非古时名剑,但却是遗物。”南宫顿道,“姑娘这剑是上上之品,却不是人人都让其扬名,想必这铸剑之人,在此剑为成之时,心中以为它选好了主人,现有人,后配剑,这宝剑之前的主人与姑娘你必然是十分相似,是故此剑才能易主,照着顺位,你该排在第二,使这剑的第一人能驾驭它,而姑娘你尚未到那般境界,依老夫之见,是此剑护你,却不是你在用它。”南宫先生说到此处,忍不住又往戚梧桐手上瞧,再道,“此剑?姑娘的父母?”他又看了看,不解道,“怪哉。”南宫先生向戚梧桐问道,“此剑有缺,它可曾断去重铸?” 分卷阅读41 戚梧桐摇头道,“它本是双剑。” 南宫先生点头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再转向戚梧桐道,“父非父,母非母,看来姑娘身旁一直有人代替双亲照料你,小姑娘六亲福泽虽是深厚非常,但你前半生的命数却只有八字……” 戚梧桐瞧了南宫先生一眼,让他说剑,不要扯人,南宫笑道,“那姑娘兹当老夫也放了个臭狗屁。” 戚梧桐对着南宫先生说道,“江湖中人又有哪一个不是刀里来火里去,我既已投身江湖,有些事总是免不了,我这人可是怕极了死,为了活命我定当好好照顾自己。” 南宫先生微微颔首,到了老桥头同戚梧桐道别,兀自朝着他那陋室走,边走,眼前晃过了几个明晃晃的大字,’死局之相,绝处逢生’,这八字便是南宫先生为戚梧桐批的前半生命数。 第十六章 马踏深山不见踪,引入其间百丈坑 为等着南宫先生给找的人,戚梧桐四人又再卜城待了几日,几日来他们都未再见到南宫先生,一个大清早,独孤十三把他们叫了南宫先生家中,此时南宫先生家门前站着个男人衣衫褴褛,上身一件深灰色的斗衣将头裹的严严实实,背上顶着一个大罗锅,戚梧桐还当这人是来乞讨的乞丐,后经南宫先生引荐才知此人正是他为戚梧桐等人寻来的向导。 戚梧桐几人走近看才瞧见这人不单是背上顶个罗锅,右眼上也顶个大脓包,歪着半张脸,嘴唇上长颗毒瘤,露出的一条手背皮肤亦是皱皱巴巴,这么个人同貌美的殷红鸾站到一处,正是一天一地,戚梧桐从未料想世上居然有人生的如此其貌不扬,甚至是叫人看着隐隐作呕,怪不得得包的这般严实,这人长相难看,连声音也难听的厉害,像是谁拿手掐在他咽喉一般,声音又扁又沙,同南宫先生道,“人都已来齐,南宫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南宫先生递了只锦囊给戚梧桐,戚梧桐拿在手中捏了捏,锦囊里头藏了张纸卷,戚梧桐对着南宫先生笑道,“先生是将窗户纸揭下给了我?” 南宫先生哈哈一笑,道,“正是如此,它十分珍贵,不到万不得已,姑娘不可轻易打开。” 戚梧桐将锦囊塞进怀中,道,“那我得好好藏着,几时活到老先生这把年纪,几时再打开。” 南宫先生转向殷红鸾,抱拳道,“可惜我与二位姑娘缘分已尽,无再会之日。”又朝独孤十三道,“老弟,你的那一卦,仍是作数的,一路小心。”最后对着驼背的向导点了点头,让他们上路。 进入苗疆的地势多为山路,加之密林分布,若无个熟识地形的人领路必会若在问剑山庄外的树林一样,迷了方向,南宫先生找的向导,自称驼子,话不多,他在最前,紧接着后头是黄莺、再来是殷红鸾,戚梧桐居其后,而一贯好打头阵的独孤十三此番却在最末压阵,并且一路上也不多与黄莺闲聊,而是小心翼翼的,这叫戚梧桐有几分奇怪,又有几分欢喜,她待独孤十三与她并行,问道,“十三哥,南宫先生送你个什么卦?”独孤十三双眼直视前方,骂她多事,见独孤十三这幅样子,戚梧桐一下便乐了,夹紧马腹,又走到独孤十三前面,此时戚梧桐心想这路上定有趣事。 独孤十三一眼就瞧见在自己前头那个姑娘在一旁呵呵傻笑,侧身从地上捡个树枝就往戚梧桐后脑上掷,戚梧桐身子轻轻一摆,那树枝正好从她左侧脸颊擦过,打在殷红鸾的马腿上,殷红鸾的马儿受惊,嘶叫了一声,四蹄乱蹬,虽在初秋地上落叶却已堆积了一层,又是尘又是土,迷的几人睁不开眼,就在此时密林深处一把把弯刀飞出,这些弯刀像是生了眼睛,不撞到一颗树,就那么四面八方的朝他们围上。 登时几人有的凌空跃起,有的侧身马旁,唯独那驼子坐在马上不动,眼看弯刀便要将他头颅砍下,就瞧见那驼子左一摇,右一摆,弯刀只是从他腋下,头边掠过,也就是刮下几根发丝,何等轻盈灵巧,殷红鸾怎么也不能相信这驼子竟是看上去的那般老态,殷红鸾暗想此中必有蹊跷。 戚梧桐则是笑眯眯的站在树丫饶有兴致的观看这近乎灭顶之灾是如何被一一化解,却未承想驼子一下子灵,一下子笨,从马背上滚了下来,眼瞅要给马蹄踏着,殷红鸾自袖中抛出红绫缠在驼子腰间,将他扯到半空,此时被跃起的独孤十三拉住,独孤十三一手拎着驼子,一手握个碗大的拳头,恶狠狠的瞪着驼子,这驼子不惊,也不慌,慢悠悠从一旁的矮丛里头摘了根叶,放到嘴里,哔哔哔哔,长短不一吹了几声,那些个长着眼睛的弯刀就全也不见,那驼子伸出干巴巴的手指指着一个方向。 戚梧桐最先瞧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他们这来,再仔细看看,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一群身着一身怪衣服的人影,戚梧桐未见过苗人,不懂苗人的文化,对苗人跟汉人究竟有哪里不同,也是不懂,是故当一群苗人站到她跟前,她也不认得,只当是住着山里的人,拦着外乡人要买路财。 戚梧桐跳到黄莺的马背后,她自己那匹马,就在方才给乱刀弄的四分五裂,委实难看,驼子的马也低声嚎叫,看情形是也走不了了 分卷阅读42 ,这驼子从马背上爬下,朝着黑影的方向说些什么。戚梧桐听着知他说的不像是汉话,但到底是些什么,她又弄不清楚,俯到黄莺耳边问,黄莺小声应道,“苗语。” 戚梧桐这才弄明白这些个穿着古怪衣裳的弯刀客就是苗人,而他们此时已身在苗人的地方。 他们几人就瞧见驼子操持着熟练的苗语跟那些躲在暗处的苗人交谈,良久之后,一个苗人走到他们见得着的地方,此人相貌年轻,看着比独孤十三年长不多,皮肤又像黑又像红,总之十分光亮,带着些奇怪的腔调说道,“那女的。”他指的是戚梧桐,“剑,拿过来。” 戚梧桐低头瞧瞧自己的佩剑,心中不乐意,没让荆四娘抢去,却要她拱手让人,办不到,万万是办不到的。 那驼子瞧戚梧桐的眼神敛的十分冷峻,同她说道,“姑娘不必担忧,待我们出了这寨子,他们一定是将这剑还给姑娘你的,决计不会霸占。” 戚梧桐举着剑,道,“那在这之前,先让我试试他们的刀阵。” 戚梧桐说罢,那带头的男人皱起了眉头,独孤十三朝戚梧桐喝道,戚梧桐撇着嘴把自己的冽泉剑抛到了对方手里,那带头的男人扯下自己腰上的一块布,把冽泉裹妥当,再朝他们招呼,“来。” 驼子点点头,回过头让戚梧桐一行人跟上。马上的几人正欲动身,带头那男子突然道,“没有马。” 戚梧桐几人只得又乖乖地从马上下来徒步跟在他们后头。树林里雾气很浓,且这雾里头还股气味,戚梧桐一路上捂住口鼻,也不东张西望,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头,就跟夜里出没的野狼似得冒着光,耳朵也伸得老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认真仔细的听周遭的动静,’光是脚步声估摸着就有二十来人,有前,有后。’戚梧桐在心中暗暗忖道,折下树枝拿在手中。 ‘死婴,还阳。’无意间戚梧桐似乎听着什么人这般说道。 死人?莫不是在说她?戚梧桐仍是目光如炬的盯着前头,一步不落,大抵是过了一个时辰有余,戚梧桐渐渐觉得山里的气变得薄,却较之前清爽了些许,眼界也较之前开阔了些许,又过了半晌,他们终于穿过了满是浓雾的树林来到了山头上,此时戚梧桐只觉眼前一片开阔,根本就分不清自己是瞧见了湖,还是望着了海,他们就像是站在悬崖峭壁上,下头是一片密林,苗人居住小楼依着地势建在湖畔,密林之间一条似路又不像路的缝隙,戚梧桐心头发憷,她就听前人说到,“到村里,路还长,你们走快些。” 殷红鸾站在山腰上望着山对面苗人的居所,依凭山势层层修葺,心道’山中?’登时明白他们此时身处的地方,正是雷山,心若鼓震,只是瞪大了双眼就想着将此情此景牢牢记下,黄莺在她背心轻抚,殷红鸾犹如魂不附体一般,说到,“莺姐姐,这真美,美得叫人有些想哭。” 黄莺淡淡一笑,回头望着戚梧桐,见她也出神的望着山边,仍未唤她,就已被带头的那男子训斥,“别耽误功夫。” 戚梧桐冷眼一瞧,却也未曾发难,默不作声的紧随其后,那双眸子就似冽泉般锋芒,独孤十三从未在她眼中瞧见过这般敌意,这群苗人的刀阵虽厉害却不足以叫戚梧桐如此戒备,独孤十三在戚梧桐耳畔问她,戚梧桐低声道,“十三哥,我不大想下去。”再瞧她盯着驼子,“那人古怪的很。” 独孤十三扶着山壁往下左右张望,那村落地处低洼,山势又陡峭崎岖,若无苗人开的这条曲径若以他几人的轻功要下到谷底却是凶险,下山且是如此,上山的难处可想而知,加之这驼子的底细他也诚然不清,下了决心同戚梧桐道,“你不必信他,也不必信南宫先生,就信十三哥,十三哥保你三人安然无恙。” 戚梧桐是将心一定,绕过独孤十三下到山道上,山路湿滑,原本是落后许多的戚梧桐连跑带跳,便追上了前人。戚梧桐将前后的人头合计了一番,怎么也对不上数,方才在林子里头可不止这么些人,戚梧桐观观停停,这下山的路也走得十分快,苗人村落自是苗人装束,戚梧桐瞧着眼生也好玩,殊不知她瞧人家好玩,人家瞧她却是极不顺眼,汉人在苗人的地方这么随意行走是从来也没有的,黄莺在一旁提醒戚梧桐不得太过放肆,戚梧桐干脆闭上眼静静跟着。 戚梧桐闭着眼还没走上几步,就又听见那些个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过这回她听得却十分真切,那是个女子的声音,先是哭,有气无力的啜泣,再来是笑,笑得犹如狂魔,那声仿佛是从哪个无底洞一下子就窜进了戚梧桐的耳朵里头,委实吓人,戚梧桐是带着杀气猛地回头,只是戚梧桐身后哪里是什么如鬼似魅的女子,有的只是她那十三哥,戚梧桐这一回身,独孤十三那碗大的拳头是将她整张脸都盖住,朝着面门就去,戚梧桐抓着独孤十三的手腕,一个借力,只手按在独孤十三手臂上,戚梧桐凌空倒置,独孤十三却一阵四肢乏力,单膝跪到地上,戚梧桐也栽在地上,黄莺疾步上前,登时头晕眼花,这才发现他们在那片浓雾密林之时已着了这帮苗人的道,一张网从天而降,殷红鸾举着胳膊挡,肌肤却在碰到网子时一阵刺痛,她惊道,“有 分卷阅读43 毒。” “毒?苗人从不使毒,他们只用蛊。”这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他们一行的领路人,驼子。这人既未被装到网子里,看着也不像是中了蛊,就那么顿在他们身旁。 殷红鸾就像只大鱼被裹在网子里被苗人扛在肩头,戚梧桐心中虽恼,却不想逞一时之能而误了大事,本就寒光熠熠的双目,更加明亮,独孤十三冷不丁的瞧她一眼,冒一头冷汗,低声问道,“你心中打着什么主意。” 戚梧桐道,“能打什么主意,不是咱们逃出去,便是任人宰割。不知十三哥喜欢哪一个?” 独孤十三冷冷道,“不可伤人性命。” 戚梧桐心道以何物伤人,莫不是要她拿两个眼珠子瞪死人家,这说句不好听的,苗人与他们汉人可不同,就是将他们都煮熟了喂狗,也没有哪家府衙会来替他们喊冤叫屈。 汉人将塞外人称作蛮夷,将玉门关以西的人当做邪魔外道,而将这苗疆之人视若蝼蚁鼠害欲除之而后快,尚且不如蝼蚁之人,他们哪里能放在眼中。再瞧苗人看汉人,真是打皮肉恨进骨头。戚梧桐暗道冤枉,先不论十三哥与黄莺是否与苗人结仇,她总是无辜的,至少眼下仍未结怨,过了今日那可就不好说了。 独孤十三望着戚梧桐低声对黄莺问道,“梧桐的内力尚存,她未中蛊毒?” 黄莺轻轻道,“我还不曾见过何种毒能奈何与她。” 独孤十三从未听说戚梧桐还有此经历,霎时又惊又喜,却也又气又恼,只想着狠打这毛丫头一拳,平日里总好故作体弱来戏弄于他。 “此事不要同旁人提起。”黄莺轻声嘱咐到。 戚梧桐装着一副乏力的模样附在地上,冽泉与她相隔甚远,戚梧桐摸摸藏在袖中的枯枝,暗暗忖道,’自己不精纯的内力,这枯枝仅能承接一招罢了,若是不以真气相送,那长眼睛的弯刀阵也委实难以应付,如何是好。’ “从几时起,你也学着三思?”黄莺手持银针,一根根扎入穴道将蛊毒封到一处,对戚梧桐道,“梧桐几时不像梧桐了。” 戚梧桐埋首浅浅一笑,配合着黄莺银针出手的顷刻也跳了出去,手中的枯枝就如同是利刃一般,说是有心栽花花不开,大抵就是她这情形,苗人的刀阵讲究异体同心,即便是左手和右手也总归有个先后,更何况是不同的数人,再密集的刀阵也必有可乘之机,掷出弯刀的时机越被延误,间隙则会越加大,黄莺便是以银针封入持刀人双臂将原先已在的缝隙愈撕愈裂,戚梧桐那天衣无缝的招式在其间配合,真可谓势如破竹,眨眼之际戚梧桐双手已换上双刀,那一手的鸳鸯连环刀耍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黄莺面上不禁浮现浅浅一笑,她那笑容犹如是昙花一现,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忧愁苦涩,这凤天翔的骨肉毕竟是同他们的资质有着天壤之别,也正因如此,黄莺仿佛是在戚梧桐身上瞧着曾叫人望洋兴叹的武林奇才,却又从她身上窥见厮杀纷扰的乱世江湖。 黄莺拈针未发,一阵热气自她左侧袭来,黄莺误将它当作是什么掌力,竟也提起真气去接,一转身便是一团火直朝她面门扑来,说时迟那时快独孤十三一个纵身将她推开,而瞧独孤十三衣袖烧着火,一条结实的胳膊也给烧得通红。 独孤十三放下胳臂朝方才火团冲出的方向看,就瞧见一只如他九哥一样的葫芦在转来转去,但那转葫芦的可决计不是独孤九,而是个看着较他年长些许的年轻男子,脸上画的花里胡哨,活脱脱是戏台上耍把式的戏子,那男子身后站个年老的婆子,拄着拐杖,口中叽噜咕噜,独孤十三听不懂她说的是些什么,只是当那婆婆把拐杖在地上叩叩叩的敲了那么几下,围着戚梧桐的那群人转变了阵型。 细细一看,弯刀刀柄底部尽藏有机关,可将两把弯刀连为一体,戚梧桐觉得新鲜也学着苗人的样子将手里的两把弯刀连作一体,当一群苗人向其掷出弯刀,戚梧桐便以弯刀抵挡,而便是在那兵刃相触的顷刻,原以为是并作一体的弯刀,相连的机括却忽然断开,数把弯刀从戚梧桐四肢穿过,她纵身躲闪,那些个弯刀又都转着圈回过头,朝戚梧桐去了,不论武功高低,但凡是个明眼人都瞧得出戚梧桐已是避无可避,连戚梧桐自个儿也是卯足了劲准备挨一回刀子。 正在此时,不多不少,又正又好,密林中的浓雾漫到了山谷里头,只是说来也怪,这无风无云,雾怎么就飘了过来,还就那么一阵阵朝那姓戚的姑娘四周飘,那苗族婆子眉眼挤到一块,嘴边上的褶子,给她鼻子一带,皱的那叫一个厉害,那婆子一下一下的嗅着气,黄莺见状也察觉有异,这飘来的一阵哪里是雾气,而是一阵迷烟,苗人这头,黄莺这拨,两伙人,还来不及靠近戚梧桐,就听弯刀’乒乒’那么一碰,又有’叮叮’几声轻响,那阵子烟气来了又去,连同戚梧桐也没了踪影。 第十七章 一双瞳人剪秋水,老夫聊发少年狂 苗疆有三多,多山,多怪,多风俗,处处皆有山,山中必有珍馐,苗疆众山之中,以雷山为向,苗人三面分居,其中位于雷山阴面之秃山头 分卷阅读44 往日哪是寸草不生,而如今它是沈家的府邸,据说从前沈三爷发家之后干的头一桩事就是回到苗疆将这山头占下,播播种种,忙了好些年才有了今日这山青水绿的好风光,但这沈三爷比较记仇,苗人不中意他,他也不中意苗人,所以在这苗疆但凡是沈家的地盘,他就不许苗人进,苗人之圣山禁地,沈家三爷犹如自家园子般肆意进出,足见其气焰一斑。 这秃山头在沈家三爷手里少说四十年,可这山头却在几年前换了名头,且这名头与这秃头山极为不符,名唤’濆(fén)山’,濆者水也,而这濆山之内却无一处水源,许多人对此皆颇为不解,也有同沈三爷的三个儿子沈言,沈崇文和沈崇武亲近的人问过这个事,他兄弟二人却也只是笑笑,其中的玄机仍是无人知晓。 濆山之山门既是沈家之大门,苗疆沈家如苗人一般居于山谷之内,自山门入山,其间有数条通路,却仅有一条是能通进居所,其余到底是怎么个路数,连沈家的下人们也是不清的,倒是有过几起先例,下人入夜进山走岔了道,便再也没出现过,有猜说那些不开眼的下人误入了沈三爷炼蛊之地,早给喂了蛊虫,也有说法是这濆山本就邪气,通着阴曹地府,那些人全是给抓了下去,沈家与这沈家的山头在苗疆有着说不完的传言,大多看客对这么些传言无关真伪,只图一乐,换句实在话哪怕是住在这濆山里头的人也不怎么惦记这山里头究竟多古怪,天晓得,是他们怪还是这山头怪。 山中暗道伸手不见五指,女子行其间却犹是闲庭信步,那女子身形窈窕,体态轻盈,仅凭一手之力便将戚梧桐拿捏其间,戚梧桐两眼一抹黑任由其左左右右的摆弄,更不必提她封住戚梧桐穴道使其口不能言,’这女人内功不在九叔之下。’戚梧桐心中暗道。 溶洞之内异常阴冷,戚梧桐自脊背生出一股凉意,更不必提那女人搁在她背心冰凉凉的手,戚梧桐可是凉到连心尖发颤,戚梧桐大抵记得她们拐了四五次弯,改了三回岔道,过了一个小水塘,还有一段石板路,到了第四回 ,她有些记不清方向,戚梧桐有意拖慢步子,把地方认认清,哪里晓得,她突然绕到自己跟前,在石壁敲了敲,没听出什么特别,倒也不像是暗藏机括,但溶洞内的阴风却不知怎么便停了,像是那些透气的小孔全给堵上了似得,一股子气味扑面而来,好在这气味嗅起来不大难受,里头有种味道,似香,也似药,分不大清。 进到里头,此溶洞未闭顶,一抬头便是天,气味也舒缓许多,通天的洞顶下方开着一潭,水不深,沿凿在地面之渠道流动,戚梧桐看这渠道开凿的颇有些玄机,从前她那九叔倒是给过她一本书,讲得便是奇门术数,可惜每回九叔讲至精妙之处,戚梧桐已睡的滚到桌底下,戚梧桐心中一叹道,’早知如此,就该打从一开始就睡,听得一知半解,不如不懂。’ 这洞中有七八个木架,虽打扫的十分干净,但这地方显然是已弃用,洞中一口炉子一样的大鼎底部有焦灼的痕迹,可在这洞中戚梧桐并未感觉到丝毫的热意,可见这鼎起码有一年未动,戚梧桐的大师伯教过她,他们铁匠的锻炉,和炼药的丹炉是最忌没了火气,一旦火气断了,这炉子也就废了。戚梧桐知这沈夫人不会拿自己炼药,便也放下心。 “夫人今日还带了人?” 突然的,溶洞中的大鼎之后传出声音,那声音犹如空谷之籁,轻而不虚,娇柔而不造作,绕梁三日犹不绝于耳,煞是好听。戚梧桐脑中是热一阵冷一阵,心道’夫人?挟持自己的这女子,难道就是沈家的夫人,戚梧桐暗自骂自己一声蠢,瞧她在刀阵中打暗器的手法,早该想到才是。’ 沈家的夫人开口道,“这孩子与你有莫大的渊源,正好给我碰上了,我特地带来给你瞧瞧。” 戚梧桐听这女子这么一说,心念一动,也对鼎后的女子生了心思,听鼎后有了动静,一双眼珠子睁得像两颗铃铛一般,先是一片衣裾,再者是窈窕的身影,最后是面纱下的双眸顾盼生辉,仅是这双瞳子,戚梧桐便知那面纱下是个绝世佳人,她的心神也跟着那女子的双目游动,但那女子的目光只是从戚梧桐面上轻轻拂过,眼神冷淡,与自己并不相识的模样,戚梧桐心道,’这样的女子若是我见过,哪有不记得的道理,大抵是不认的。’ 沈夫人摩挲手上的指环,低声道,“她名叫梧桐,戚梧桐,凤凰栖身的那棵梧桐,凤凰翔天的传人。”那口气不想是告诉人家什么,倒像是警告些什么。 蒙着面纱的女子随之周身一怔,足尖轻点,一个飞身便到了戚梧桐跟前,二人近的仰望鼻息,就听那女子幽声道,“他是真的不在了,你不曾唬我。”那女子朝沈夫人问道,“夫人是待她来取我性命?” 戚梧桐心头一跳,颈上一麻,载到地上,那蒙纱的女子伸手想要扶住她,却被沈夫人一掌打去,她将戚梧桐放在一旁,同身后的女子道,“我领她来给你瞧瞧,并不曾想要借这么个孩子的手来伤你,但确有一事,十多年来我一直好奇的一桩。” 那蒙纱女子道,“我是万万没料到,这世上最恨我的人会是夫人,夫人真是将我恨得深。” 分卷阅读45 沈家夫人道,“非也,非也,练秋痕不曾恨过你,那你同我,就更无一丝一毫的恩怨可言,你被困于此处,也只因你找不到出路,我不曾强留你。” 蒙纱女子点头道,“不假。”她叹了口气,“只是我得知了你真实身份,你婆母为保你平安设计将我留在此地,老人家的一番苦心,你我岂能轻易辜负。” 沈夫人也随她方才的模样,点头道,“你这话也不假。”沈夫人道,“这女娃却仍是个初出茅庐的孩子,涉世未深,许多事不曾有人同她讲,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沈夫人顿顿,似是咬着牙续道,“昔日你所作所为,我有幸一见,真是触目惊心,终身难忘,就连凤天翔那般人,亦是急火攻心,险些走火入魔,这孩子根基尚欠,若是同其父一般,怕是你又要多背上一条人命了,你说,我说的是?是,不是?玲珑。” 那名唤玲珑的女子低垂美目道,“夫人为何以为十多年来我保守的秘密会因她而对你坦白,夫人就不怕这孩子同练秋痕一样的下场。” 沈夫人道,“倒也未必,许多事未到时,是谁也未能料到的,有许多事,即便是到了时候,有那么些人也是不愿认得,说来,都是缘,她已身在江湖,江湖中人生死总是要看开的,死在你主子的手里头,好过她将来死在旁人手上,她若是能侥幸胜了,那些个恩恩怨怨也算有个了结。”沈夫人叹气再道,“玲珑,摄魂大法是多么歹毒伤人的功夫,你每用一回这功夫,伤的最多得人往往是你自己,尤其是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在我眼中你并不可恨,相反,十分可怜,玲珑,纵使是这有生之年,你我都这般耗下去,只要你受得,我也受得,只是,你心中该还有想念的地方,想念的人,不是?一条明路罢了,我其实可以成全了你。” “夫人就不曾想过或许我根本不想离开,我也愿意同夫人这么耗着。”玉玲珑疑惑的问道,沈夫人不答,似笑非笑的瞧着玉玲珑,玉玲珑明白,沈夫人早将她看得透,知她有舍不得的人。玉玲珑侧着头,目光空空的盯着那张被铜鼎挡着的木案,案上一方七弦古琴就那么静静躺着,玉玲珑轻启朱唇对那琴道,“同为一方琴,你能与世无争,幽鸣却不能。”那方琴就好似真能听懂人话一般,琴弦颤了颤,发出’铮’的一声又静下。玉玲珑仍是瞧着琴,问道,“能否让我将它也带走。” 沈夫人叹声道,“莫要说这一方,即便是幽鸣,只有我有,也会将它赠予你。我对练秋痕立下重誓,我们能欺活人,却不该骗那亡人。” 沈夫人带着戚梧桐从这山洞出来,她唤了一声,那暗道上多出几个人影,其中一人轻声道,“夫人,老夫人请。”其余几人扶住戚梧桐,沈夫人吩咐这几人将她安置厢房,兀自朝另一条小道去。 沈夫人施展轻功跳上石壁,鸟瞰濆山,犹如飘悬云端一般之空中古城,迂回辗转,高低起伏,地势崎岖,怨不得有那么许多入山之人皆纷纷失去踪迹,最高一处楼宇直通天际望不见顶,似要拨云开雾方能见其面目,气势之大丝毫不逊于皇城宫殿,凤仪山庄同问剑山庄,与之一比,不免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沈夫人双足落地,站定,抖抖衣摆,梳理鬓发,收拾妥当之后,便去拜见沈家老夫人,这沈家的老夫人,年纪比葛家的那位老庄主,还要年长些许,却有沈三爷的灵丹妙药让其未见霜鬓,见自家儿媳来了,便伸出一条胳膊让她搀着自己,沈夫人扶着沈老夫人,听沈老夫人道,“我听下人说,你带了个小姑娘回来?” 沈夫人恭敬道,路过此处,见见而已。 沈老夫人年纪虽老,却是耳聪目明,心如明镜,不咸不淡的同她这儿媳道,“年年打门前路过的,怎就不见你去将他们领到家中,更别说是到苗人村中,把人劫来,那小姑娘的来历,即便是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你是个知情识趣的好孩子,此番却是糊涂。” 沈夫人微微一笑,想她嫁人沈家多年,沈家二老待她甚好,彼此之间虽不曾言语过多,但也未曾有过欺瞒,沈夫人道,“娘,明日,我定将人送走。” 沈老夫人吩咐她心中有数便好,说来也巧,她们才说完,从月亮门后就又来一人,在老夫人身前作揖,称她’娘亲’。此人就是沈三爷与沈老夫人的儿子,沈夫人的夫君,沈言,此人是出名的畏妻,虽是一家之主,但却对其夫人唯命是从,从来不逆一句,但此人又极好看戏,家中能对沈夫人指点一二的也只有沈家二老,一听沈老夫人将自家夫人叫了去,便想着来瞧瞧热闹,却给沈老夫人训了句’为老不尊’便给凉下了。 沈夫人呵呵一笑道,“这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言也呵呵一笑,道,“夫人不在此。”边说边拉过沈夫人的手,也不知四下无人他是在同谁较劲炫耀。一笑后,沈言收敛心神道,“听说你带个小姑娘回来,可是….” 院落看似无人,可沈夫人深知,隔墙有耳,且有两对四只那般多,隔空朝围墙击打,墙顶的几片琉璃瓦翻过墙,没听着瓦片碎,倒是听见哎呦呦的几声,再一阵窸窸窣窣慌乱脚步,沈言暗笑,他可知墙那头逃走的是哪路神仙。沈言又 分卷阅读46 同夫人问到,那姑娘,沈夫人笑道,你说是便是,你说不是,则不是。说得沈言对这夫人皱起愁眉,此时他心中在算那住在雷山底下的疯老婆子几时会来找他们的晦气。 话说两头,此时那雷山底下可是动静不小,沈夫人风一阵的将戚梧桐卷了去,那苗人老婆子也不急着去寻,这群人似乎只是冲着殷红鸾去,将小姑娘五花大绑,不知预备带去何处。独孤十三问那驼子他这么办事,如何对得住南宫先生。那驼子不慌不忙说自己应承南宫先生将他十三爷平安送到,可不曾保证过其他什么人。 黄莺同独孤十三顿时心急火燎,忽的一人是从天而降,口中几句文邹邹的闲诗,意思大抵就是痛惜殷红鸾貌美如花,让他们别对她动粗。独孤十三长叹一口大气,似是对着救兵不大中意。 想他们这救兵在问剑山庄受紫衣女子一击,看来是没学乖,骨扇在手中翻来转去,瞧那架势又不像是要说道些什么,倒像是...是在等,独孤十三眼疾,四下那么一打量,半山腰剑气袭来,使得正是清风道长的玄武四幻,再一细瞧,清风道长的小徒弟,穆良已将殷红鸾左右的两人拨开,独孤十三赶着定心打坐将毒虫逼出。 穆良虽身负高超剑术,却与戚梧桐有一个共通之处,无深厚的内力相佐,不宜久战,他无法冲破苗人的弯刀阵到殷红鸾身旁将其救下,那玉笔书生四下皆未见戚梧桐,以穆良一人之力抵挡有几分凶险,他得尽快觅得脱身之法,古人有七步成诗的本领,而这玉笔书生也有七步脱身之法,倒非因其武功了得,能在七招七式里寻得破绽,而是此人总能想到逃脱的法门,要论脚底抹油的功夫,他认第二,这第一的位子,恐怕也无人敢担,这任子游轻摇纸扇,微微一笑,抱拳对那驼子道,“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那驼子怎么也想不到此时此刻还有人会将他放在眼中,他朝玉笔书生摆摆手,道,“无名小卒,公子哪里能晓得,老头不过是替人带带路,混口饭吃。” 任子游摇扇浅笑,心道,’此人的易容术委实高明,不单能改变自己的音容相貌,连身形内力也能随心掌控。’任子游将扇面一合,道,“先生既然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如行个方便,同那婆婆说说清,放我几人离开,价钱好商量。” 驼子眉头深锁,一脸为难,偷偷观察穆良的功力尚且,想这任子游并是无计可施才想从他身上寻法子,本也是想搪塞一番,哪里想到,任子游不经意间向自己出招,十八路擒拿手,招招不伤人,却又招招都是朝面门,同后背击打,将他易容的□□以及那一身衣服全给扒了下来,黄莺瞧这人的模样竟觉得有几分眼熟,扯着独孤十三问此人长得像谁,独孤十三睁眼蹙眉良久,道了句,“宋连晋。” 驼子听独孤十三说到’宋连晋’,登时面色冷峻,似极不喜他人将自己同这三字相连,这也难怪,要说着宋连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此人号称千面郎君,易容功夫了得,更有一身锁骨大法,能随意变动身形,自幼童到老者,不论长□□女皆装扮的惟妙惟肖。此人生的相貌堂堂,不过可惜是个采花大盗,练着一门采阴补阳的邪门功夫,在江湖可谓是臭名远播,与那鬼剑一样被慕容家悬赏在外,而这男子却与此人生的几分相似,独孤十三猜他二人非亲既故,关系当是不浅,黄莺心道不妙,便叫独孤十三将毒虫逼到一处,再为其施针,恢复几成内力傍身。 只是他们几人万万想不到,’宋连晋’的大名,不单是那假扮驼子的年轻人听着不乐,殷红鸾看似也神情突变,周身散出的真气像是完全换了一人,任子游心想这姑娘莫是已经恢复了功力,却见黄莺拉起独孤十三,说到,“红鸾怕是走火入魔了,我功力尚未恢复,你我得合力将她制住。” ‘走火入魔?’独孤十三,一思、二思、三思,仍是不明就里,他让黄莺莫要出手,自己一个飞身向殷红鸾,殷红鸾身前却有人一挡,那人正是之前嘴里会喷火的男子,不过人家这回可不玩火,上来便是一拳,拳风刚猛有力,独孤十三一个筋斗向后闪躲,那人又是一拳,独孤十三再是连翻两个跟斗,仍未站定,那男子的第三拳已打出。 任子游一见大势不妙,瞧着苗人的身手了得,自知蛮力他是决计比不过,赶忙唤着穆良小兄弟,穆良闻声,一剑横扫拨开眼前的几人,身子一跃而起,再刺一剑抵挡那会喷火的怪人,而苗人婆子见情势越发混乱,便朝身旁的人叽噜咕噜说了一通,任子游虽不如那领路的假驼子那般精通苗语,但多少能听懂些个,知那婆子是要那群手底下的人向殷红鸾下杀手,觉此女子身份定有可推敲之处,登时一招神行步,想将殷红鸾拦下,哪知那酷似宋连晋的年轻人也是一身功夫,一手五指弯曲,隔空将殷红鸾往他那方向引,那年轻人另一手的掌力蓄势,黄莺几步横在他二人之间,面朝着殷红鸾让她逃,那年轻人一掌击在忽然闯入的黄莺背心,殷红鸾登时一愣,面上是黄莺口中吐出的鲜血。 这下喊大呼不妙的可不单单是任子游一人,就连独孤十三和穆良也知,习武之人的大忌便是失了常心,此时这殷姑娘,可不是失常心而已,是连常性也失了去。 分卷阅读47 果不其然,殷红鸾抱着黄莺原地转了一圈,自己到了前面,将黄莺往后推向任子游身上,那像极宋连晋的年轻人与她对上一掌,却没有讨到半点便宜,给殷红鸾一掌震开,独孤十三与穆良相互一望,这殷红鸾转变的太快,太急,他二人有些猝不及防,无从下手。 “戚梧桐?你是戚梧桐?”发狂的殷红鸾眼前不知哪冒出个老头,一脑袋乱糟糟,干巴巴的白发,脸上倒是精气神十足,更是如一只猿猴般上蹿下跳,一个劲的追问她是不是戚梧桐。殷红鸾出手打他,他非但不恼,反之是更加欢喜,乐呵呵道,“要打架,来,来,来,我正手痒。”一面又跳又笑,一面已同殷红鸾对上招。 任子游不禁一乐,心想大救星,天大的救星。 这老头看似疯癫,功力却高的瘆人,殷红鸾莫说伤他,连他一片衣角也沾不着。那老头抚掌笑道,“你这女娃娃功夫为何如此古怪,使得也非凤家那小子的剑法,你到底会不会凤凰翔天,你是不是戚梧桐。” 任子游在一旁道,“孙前辈,这姑娘确是凤四爷的徒弟,只此刻她走火入魔,使不出十成功力,前辈若想同她过招,得先将她体内的真气疏通疏通。” 那孙老头挠挠后脑,又拍上三拍,道,“懂了。懂了。”纵身跃起倒悬于殷红鸾头顶,先点百会、再点脑后玉枕,后是背上神堂,出手既快又准,为其疏通,那苗人男子见这老头要救助殷红鸾上前阻拦,哪料到,这孙老头只是朝他一吼,就让他连退数丈。 殷红鸾收敛心神,同孙老头道谢,那孙老头却是紧锁眉头,问道,“谢我作什。”顷刻又乐了起来,“再打一回。” 任子游知此人秉性好打斗,好玩闹,便心生一计道,“前辈,这两位姑娘皆身受重伤,你与她二人比试,既不尽兴,又胜之不武,不如,让她们找个地方调息调息。”说着拿着骨扇指向一人,“您老瞧瞧,那千面郎君可在哪,你不妨先去找他练练手,如何。” 孙老头虽年迈,但目光中尽是纯真,对着那年轻人瞧了瞧,一跳便到他身边,拿手在那年轻人脸上一扯,哎呀呀呀的一叫唤,“宋连晋,你这小子该不会也和那姓君的疯婆子一般练了那个什么、什么心法,妄想返老还童,结果走火入魔。” 那年轻人一脸不悦道,“我姓方,不是宋连晋。” 那孙老头一时给这姓方的年轻人和任子游说的糊涂,“我不管你姓方,姓圆。总之先打过再说。”不由分说又同他打了起来。 这自称方姓的年轻人方才才与殷红鸾对掌,哪能是孙老头的对手,孙老头亦是大不满意,连连怨声道,太差,不好,不痛快。气的他使劲跺脚,指着任子游骂他是个小骗子,这人除了长得像宋连晋,功夫还不沾宋连晋的皮毛,又骂那姓方的小子没用。 任子游一计不成,又生了一计,对孙老头到,“前辈不是要找戚姑娘比武,您老瞧那边那个拿剑的。”任子游指向一苗人,“那人手中的剑,正是戚姑娘的佩剑,戚姑娘给他们藏了起来,我们也是来寻得,前辈是不是去问问他们领头的那老婆婆,将戚姑娘藏到哪里去了,好让她来跟您比试。” 独孤十三想这任子游唬弄孙老头一回,这老头儿该是不会再信他,谁知,这孙老头天真的可怕,又信了任子游胡编乱造,真的跑到那婆子跟前去问,只是孙老头说的是汉话,那婆子说苗话,两人交谈,牛头不对马嘴,说的二人发急,任子游唤着几人快跑,心地宽厚的穆良担心留老人家一人难以应付这么一干人等,任子游笑笑道,“穆小兄弟,尊师双臂同在时,孙老头与他就从未分出高下,他何须你担心。” 众人闻任子游此言皆是面面相觑,委实不知江湖上仍有这么个世外高人,就是疯癫了些。 而他们此时决计是设想不到这孙老头为了将戚梧桐从苗人寨子中找出是闹了怎么个天翻地覆,与这一众苗人和那方姓公子又是结下了怎么的仇怨,其中最为迷茫的就数殷红鸾,她只怕是一生也无法忘记那苗族婆子望着她时,眼神里的那股狠劲,那份痛恨、厌恶及鄙睨,即便是在午夜梦回时,只要记起那婆子的眼神,殷红鸾的心尖仍在发颤,苗寨一行,是第一回 觉得生死真是一线之间。 第十八章 老乞拍手笑相夸,且喜青山依旧住 任子游带着独孤十三、穆良、殷红鸾与黄莺匆匆出逃,独孤十三见黄莺脸色发青,便唤任子游让他走得慢些,任子游边气喘,边道,“是得歇歇了。”任子游找了个小山洞给几人歇息,两个姑娘在山洞内,他们三人在山洞外把守,任子游听山洞里两个姑娘提到’戚梧桐’,便插嘴道,“几位担心戚姑娘大可不必,那位孙老前辈是一定会将她救出来的。” 独孤十三看任子游与穆良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便解释道,“梧桐在你们来前,就给旁人劫了去,我们也不知她现在何处。” 任子游闻之色变,围着火堆走来逛去,叹气道,“二位姑娘,抱歉,你们快些出来,我们得尽快离开此地。”独孤十三问他急什么,任子游苦苦笑道,“急,岂能不急,孙老前辈没能找 分卷阅读48 着戚姑娘,回头便是来追我们,十三公子,到时,是你能挡得住他,还是穆小兄弟能挡得住,不瞒几位,这孙前辈为人十分的固执,他要是认定了找谁打架,就是天涯海角,不给他找着,他也是决计不会善罢甘休的。戚姑娘既然不在寨子中,那他必然是要再来问我们的,要是到了这时我们又改口说不知,那他是断断不会再相信的。” 殷红鸾从洞中走出,心有不快道,“我们哪里改口了,我们打从一开始就是不知的,自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在那说这说那,我们几时欺瞒了那前辈。” 任子游弯身大大鞠上一躬,叹道,“姑娘教训的是,是在下不对,适才形式危急,不得不这般处置,而今,我们几人先脱身才是要紧事,再大的事情也得等我们出了这鬼地方再说,姑娘看如何。” 老实巴交的穆良低头道,“不如何。” 任子游正欲回头说道说道这位忠厚过头的小弟,却一转身便与一人鼻尖贴着鼻尖,那一双眼眯成缝正盯着他,任子游哈哈一笑,忙道,“前辈来得好快。” 孙老头气鼓鼓道,“快?刚好而已,再晚一步,又让你跑了。你这小滑头,骗我说戚梧桐在苗人手里头,我把整个寨子都找了一遍,也没找着。”说着孙老头抡起碗大的拳头,“说,戚梧桐到底在哪,再不说,我就让你跟那姓方还是圆的臭小子一般,歪鼻子,不然,我就烧了你得头发,讲是不讲,老实不老实。” 任子游可怜巴巴的向其余几人求救,可他几人纷纷避开他的眼色,任子游悠悠道,“前辈息怒,息怒,第一回 是我眼花,将方公子看做了宋连晋,是晚辈的不是,还望前辈多多见谅,第二回,我可没有骗你,我是真以为戚姑娘给他们抓了去,是我误会了,害您老也跟着误会,您瞧,就在方才,他们几人才同我说,这戚姑娘早被神秘人掳走,真不是有意要骗您老。” 孙老头垫着脚尖让自己高出任子游几分,问了句’当真?’其余几人赶忙上前帮着一同解释,这才将孙老头安抚下来,说来这老人家性情变换极快,一转身就将其抛之脑后,换之摸摸穆良的头,戳戳穆良的佩剑,笑道,“我瞧你使得好像是清风老道的玄武四幻。”穆良点头应他自己正是清风道长的关门弟子,孙老头望望天,看看地,搭在穆良肩头轻声道,“可是你这四幻,练得不到家。这样,这样,你再练两年,到时候我去找你,你陪我玩玩,好不好。” 穆良傻兮兮的冲他发笑,用戚梧桐的话来讲,穆良此人憨实的近于蠢钝,孙老头也乐呵呵的嘿嘿笑,这两人横看竖看倒是十分搭调,若非是年纪相差太多,说他二人是兄弟也不为过,一般的天真无邪。 任子游见缝插针,凑上前问孙老头他是怎么知道戚梧桐到苗疆来得,孙老头便将事情原委,同他们说了一遍,他最初是听说问剑山庄,凤天翔的徒弟以其成名绝技击败了魔教中人,便跑上了问剑山庄想同凤天翔的弟子比划比划,待他到了问剑山庄,从葛庄主那里听说凤仪山庄同独孤家的人都已下山,他又往凤仪山庄追,不曾想半道上正好与独孤家的老九碰上,独孤九便托他来苗疆找找戚梧桐,免得戚梧桐在沈家吃亏,顺带的,也能和她比试。 独孤十三问到,“为何我九哥会托前辈来,自己不来。” 孙老头嘿嘿笑道,“那沈三邪门归邪门,但邪的十分对我的胃口,更邪的有趣,他会养好多千奇百怪的小虫子,还会让小虫子听得话,你们是没瞧见,那些小虫子好厉害,一堆在一块打架,最后就剩下一只。”殷红鸾听孙老头说的绘声绘色,浑身只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对那沈三爷心生畏惧,可众人还是不知为何独孤九不自己前来,孙老头拍脑道,“自然是因沈老三是我老朋友,不是他老朋友咯。而且,他说有些事要先去办妥当,回头说不定来得。”孙老头忽的捂着嘴笑,向那一干人等展示他一身褴褛的衣裳,更是兴高采烈的问道,“你们瞧我扮得叫花子像是不像,还有,还有…”孙老头再从怀里掏出一张张红缎底,烫金大字的英雄帖,分了他们一人一张,拍手道,“这东西送你们,慕容家要召开英雄大会,请各地的丐帮弟子替他们广发英雄帖。这些都是我从丐帮弟子那里顺来的。我分了一张给独孤九,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也可能先去英雄大会了,咱们也快走,别错过了热闹,我还听说慕容家有个丫头一直找不到婆家,她老爹想借着此次大会把她嫁咯,以你几人的身手,给他相中做女婿也是不一定的事。” 独孤十三对着英雄帖一看,难难笑着,顺手给了任子游,道,“我九哥心中,旁人岂会比梧桐重要,他是断不可能放着梧桐,去管什么英雄大会,苗疆一带九哥倒是熟,指不定他现在已经赶到我们前头,不然,我们先去沈家,若能同九哥汇合,找梧桐多个帮手总是好的,加之,万一梧桐凭一己之力脱了身,依着她的性子,也是先上沈家,不会回头去救我们,她记不得路。” 孙老头听几个小辈在一旁啰啰嗦嗦,唠唠叨叨,但听他们说会去寻戚梧桐,又从背后摸出一样东西,问道,“这剑先交由你们保管,我背着它,搁着背,还凉飕飕的。” 黄莺 分卷阅读49 接下冽泉再谢一回,任子游同孙老头道,“孙前辈,您老人家愿意带着我们去沈家,在下定竭尽全力让您老同那戚姑娘比试,前辈意下如何?” 孙老头围着任子游转了一圈,贼兮兮的乐呵,两只手向着任子游身上的痒痒肉挠,挠的任子游也跟着他嘻嘻哈哈,孙老头笑道,“瞧你乐的,你这坏小子,是不是又想着把我同那姓戚的小丫头也排个高低顺位,偏不给你瞧,偏不给你瞧。”说罢,一撒手,纵身一跃飞快地消失在林间,但他那嘻嘻笑声却在群山间回荡。 戚梧桐本是睡的既安然又舒服,冷不丁的给一怪声吵醒,口中嘟囔道,’扰人清梦’动了动了身子又将脑袋缩进被褥中,她在被褥中被方才从那窗户缝里瞧见的一个景致给逗得十分想笑,滚了两滚,最后还是从床上爬起身,站在窗边,心道,’猪,当真上树了。’ 戚梧桐先看看树上那只白白胖胖,粉粉嫩嫩的白猪,再瞧瞧地上那个如只猫,朝树上伸爪子,偏偏差了那么些,怎么也够不着,便朝那上树的白猪叫到,“你拉我一把,我可不想给李师父捉去念书。” 树下那个则是一脸焦急,使尽浑身解数也非得爬上树,戚梧桐看着这二人,远远就听见,一人在唤,“慕白?朝晖?”,戚梧桐猜想慕白,朝晖,叫的该是这两小孩,戚梧桐见两人一先一后从树上又爬上房顶,再瞧一三十来岁模样,长相斯斯文文的男子从月洞门那走进中庭,口中仍是唤着,“沈慕白、沈朝晖。”就那么从这两孩子藏身的屋檐下走过,并未发现他们,戚梧桐见那男子未走远,又想他二人皆是姓’沈’,便从后窗翻上屋顶,悄悄绕到那两孩子身后,其中一人见戚梧桐面生,张口便要叫喊,戚梧桐点了他二人哑穴,轻声道,“你二人若是听我的话,我便不会伤害你二人,如若不然,”戚梧桐掐着那白白胖胖小孩的面颊道,“我就将你关起来饿上十天半月,把你饿的跟这小鬼一样瘦为止。” 而另一小孩听戚梧桐这般威逼自家兄弟却只是悠闲的眨着眼,戚梧桐笑笑指着仍在中庭寻找他二人的那位李师父,悠悠道,“那教书先生仍在下头,你若是怕我,我解开你的穴道,你可大声呼救,让他来搭救于你。”那小孩登时沉下脸,戚梧桐微笑道,“我问你们几个问题,答得好,姐姐放了你们,答得若不好,可是要受罚的,听懂的眨三下眼。” 两小孩皆是眨眼三下,戚梧桐点头称好,解开二人的哑穴,只是戚梧桐未问话,只见那两小孩互看了一眼,一齐转头盯着自己,那白白胖胖的小孩语调憨厚,一字字问到,“姐姐,是给娘抓回来的那位姐姐?” 戚梧桐迷眼一笑,就听另一小孩道,“姐姐可是想问我们如何离开,我们帮你。” 戚梧桐自觉好笑,她本是不愿在此地多做逗留,不过眼下,她改了主意,她倒是想待上一待,瞧瞧这苗疆沈家里头究竟都住了些什么牛鬼蛇神,于是她微笑道,“我为何要逃,是你娘请来的客人,只是呢我现在找不到你娘,可是我有些要紧事要去一间石室,里面有口大鼎,地上还挖着许多奇形怪状的水渠,你二人可是愿意领我去。” 这两小孩十分自然的一人一边拉住戚梧桐的手,戚梧桐一只手上被那小胖子蹭的一手油,那小胖子往嘴里塞进最后一口包子道,“那间石室是进不去的,除了娘,谁也不准进去,我们跟着娘,总是跟到一半就跟不上了。听蒯大叔说,那石室是爷爷练蛊的密室,蛊虫要是跑出了来可是很吓人的,能把一头这么大的牛吃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那胖孩子说着用手比了一个很大的圈,大抵是想告诉戚梧桐那头牛有多大。 而瘦小孩更是一本正经道,“有可为,有可不为,姐姐,我们可是为了你好,你既是娘请来的客人,还是喊她领你去的好。” 那小胖子又道,“姐姐会轻功,能不能带我们下去,这坐着不舒服。” 戚梧桐微笑道,“你不是也会轻功,为何不自己下去。” 那小胖子一脸狡猾,身形圆圆滚滚,活动起来却异常灵活,相比之下,戚梧桐身旁这个纤瘦却不如他,倒也不是说这瘦小的笨拙,戚梧桐便问他,“小孩,你那腿怎看着别扭。” 那纤瘦的孩子敲敲自己一条腿,戚梧桐似听见铁片的动静,这小孩腿上绑着一层铁甲,听其敲打时的回音,这层铁甲该是打造的犹如纸片一般厚薄,戚梧桐还不曾听闻江湖上有这般技艺之能工巧匠,这孩子行动看似行动不便,戚梧桐猜想他是戴上这铁甲的时日尚短,还未能适应,而那个胖小子身上有藏有哪般机括,戚梧桐不禁一笑,对这两小孩起了兴致。 先跳下的小胖子朝戚梧桐招手,“姐姐也快些下来。”戚梧桐提着那瘦小孩也跳下,等在下头的胖小子摇头道,“姐姐的功夫不大好。”戚梧桐闻之,却是一笑。 戚梧桐方才在屋顶上时见山谷那头起了烟,像是起了大火,便问那俩小孩那是什么地方,那纤瘦的孩子应道,“那一边,苗人的寨子。”戚梧桐觉不会这般巧合才是,依山而居的苗人该不会只有那么一群,而那纤瘦的小孩,慕白,沈慕白,却道,“娘去的正是那个寨子。” 分卷阅读50 戚梧桐想火势大的隔着一个山头她亦能看着,若殷红鸾几人当真有了好歹她敢去也是于事无补,又或是,这火是他们几人放得,那她去岂非自投罗网,如此推想她是不去为妙,便扯着沈朝晖肉乎乎的脸道,“密室去不得,那沈三爷见不见得?” 沈慕白与沈朝晖竟同时摇头道,“见不着。”戚梧桐问其二人缘由,沈朝晖道,“爷爷都死三年,你如何见得到。” 戚梧桐登时惊道,“已过世三年,我怎未听说?” 沈慕白道,“姐姐家死了人,还要敲锣打鼓弄得天下皆知,是不是还得找皇帝帮着昭告天下。” 戚梧桐见这沈慕白人小鬼大,行事作风与他这年纪不大相符,便问他,“你爷爷没了,金蚕蛊也没了?” 沈慕白点头道,“这是自然,金蚕蛊养在爷爷腹中,他死了,那蛊虫自然也饿死了,不过姐姐若是想去墓室瞧瞧,我们是可以领你去瞧瞧的,只是那墓室里头没什么值钱的陪葬东西,没什么可瞧的。” 戚梧桐越听,越发觉这家人奇怪,一间炼蛊的密室去不得,先人的墓室却能随进随出,这是什么道理。戚梧桐摇头道不必,待她要动,才发觉这两小鬼头又是一人一边拉住自己,生怕她跑了一般,戚梧桐叫他二人快些松开,却不知是哪来一阵阴风,既笨又重的拖沓声,将这两小孩吓得直哆嗦,沈朝晖躲到戚梧桐身后,那沈慕白指着戚梧桐方才休息的屋子,“我们到屋里去避避,姐姐,你也来。” 戚梧桐跟在他二人之后,悄悄站在门边,隔着门缝偷偷往外看,等了许久那拖沓声是越来越响,可怎就不见有一人从门外经过,沈朝晖嘴里发出嘘嘘声来吸引戚梧桐的注意,戚梧桐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此时戚梧桐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从中庭推过的板车,推车人身材魁梧,戚梧桐瞧他穿过门洞时得弯下腰才不会碰着头顶,而戚梧桐听见的拖沓声,是他双足上拖着一条的铁链,铁链上还一左一右分挂着铁球,戚梧桐再看他双手也被绑着铁锁链,木板车上挂着个大铃铛,装上几口大箱子,不知里头装着些什么,待那人从中庭走过,戚梧桐想追上去瞧个究竟,却给沈朝晖拉住衣服,让她莫要跟着去,戚梧桐却只是笑笑,敞了门,跟上那人。一旁的沈慕白叹气悠悠道,“她这才叫天堂有路人不走,地狱无门自去投。” 沈朝晖那肉乎乎的脸皱在一处,白白的皮肤,像是个刚出笼的肉包子,叫人十分想捏上一捏,沈慕白掐着他得脸颊让他莫要多管闲事,沈朝晖却是苦恼道,“你不总说行走江湖义字当头,你如此算不算不讲义气。” 沈慕白呲声道,“我们同她相识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有何义气可讲。”沈朝晖也不知他这兄弟这话是有理还是无理,眼下戚梧桐已是走远,他是决计追不上,问沈慕白要不要去同沈夫人说说,沈慕白回了一记白眼道,“昨日我脑袋上的包都还未消,这一去,不是又要再来一个,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说着甩袖,双腿别捏的踢着步子走开。 戚梧桐一直跟在那大汉身后,怕给他发现她一直不敢跟的太近,但说来也怪,这大汉一身的锁链发出的拖沓声,大的该是听不见旁声,但戚梧桐两三次不担心踩的屋瓦咯一响,此人便立即停下脚步,朝她藏身的地方死死盯着,更为奇怪的是戚梧桐跟着这大汉,沿途却不见一名沈府上的下人出现,他们就像沈慕白与沈朝晖一般特意避开此人。 这大汉从一条沈府最北边的一道侧门出去,不多久便回来,但板车上那几口箱子却已不见,从戚梧桐藏身之处到那侧门之间已无可靠近之处,戚梧桐猜这地形怕是有意为之,她只好留在原地,等了许久,待那板车上的铃声完全听不见了,她才从那侧门出去,迎面风吹的戚梧桐一脸狼狈,一头蓬发,她笑了笑,这般景象若她不是又在做梦,便是活见了鬼,这侧门外面,仅有十丈地旷地,十丈地之外便是万丈深渊,地上无一个脚印,或是板车碾过的痕迹,戚梧桐无意打了个哈欠,却在那刹那之间心尖发颤,额间不知不觉渗出几滴汗珠,那崖下有什么东西,戚梧桐心中这么想,但却不要去瞧,她这么提醒自己,面上却是冷冷一笑,一脚便夸了出去,戚梧桐在崖边往下瞧,能瞧见的只是一片黑漆漆的死寂,但山崖上凹凸错落,若是要下到谷底也并非是不能之事,可这么爬上爬下,有些累人,甚是麻烦,戚梧桐伸伸懒腰决定不去了,她只是朝一旁的空地默默道了一句,“不成想,沈府连养的畜生也如此别致。” 而那空地之上却回以一声诡异清浅之笑,而当她回到中庭的厢房中时,桌上竟摆着一只木匣,一尺来高,一尺来宽的方形木匣,戚梧桐双手将木匣的盖子托起,戚梧桐本以为这是有人在戏弄与她,在这么个大匣子里只搁了几片枯枝烂叶,但再仔细瞧瞧,那枯枝烂叶连着的根茎却皆是活的,想来怕这东西生来就是长成这幅模样的。 沈夫人见戚梧桐站在桌前,不知她在做些什么,从她身后瞧了一眼,光是瞧见那木匣却不见里头装的是些什么,但闻着气味十分古怪,便决定上前去看看,说来也巧,戚梧桐正要去摸那柱枯花时,沈夫人一手将她拉开,问戚梧桐 分卷阅读51 这东西是哪来的,戚梧桐觉这沈夫人真不是她所想的那般聪明,自己是给她带来的,住得屋子也是她安置的,为何反来问自己,这房中的东西是何处来得,莫非不是方才在侧门那处暗中监视自己的人放进来的?戚梧桐问沈家夫人这花是个什么。 沈家夫人面色凝重问道,“你可知养尸?”戚梧桐对如此诡秘之事知之甚少,莫要说她,即便是她父母恐怕也不曾听过。 沈夫人沉气道,“在苗疆一带,有着一种养蛊的法子,是用未出生便已死于娘胎的婴儿尸体为容器,又叫尸瓮,你手中这花,便是从尸瓮中摘下的。” 戚梧桐笑道,“如此说来,有人要害我?”却见沈夫人眉宇间藏着极深的隐情。 沈夫人忽的冷笑道,“是有人担心我害你。”她指着木匣道,“此物虽不能同西域圣教的金萼莲相比,但将它带在身边确有祛蛊之效。” 就在这沈夫人言语之时,戚梧桐侧目瞧着这女子,眼前跳过了些似模糊似清晰的人影,渐渐重叠,是这位沈夫人,却又不像是她面前的这样沈夫人,还有另一个女子,那另一女子,戚梧桐却如何也看不清其相貌,她脱口道,“你究竟是谁?” 第十九章 流萤残月中,遥听风铃语 沈夫人未想到戚梧桐会这么一问,当下一怔,戚梧桐见她那神情,茫然又藏着哀伤,不多时,沈夫人朝戚梧桐使了个眼色让她跟着自己走,戚梧桐随着沈夫人进到山中的通道,猜想沈夫人大抵是带自己去见那蒙着面的美人,戚梧桐问沈夫人这山里究竟还囚着多少人,沈夫人笑笑道,“沈家是从不强留客人的,只是碰上他们一类走不出去的略尽地主之谊,招待一番罢了。” 是这山中阴森的气氛和那股说不出的腥腐之味就叫戚梧桐一刻不愿多呆,就是他沈府中人,亦不以山中洞府为居,而是在山顶之上另辟天地,由此足可见此山之中暗藏凶险。戚梧桐在心中暗暗以先前记下的那半段路走,但却发现此次同之前的路尽截然不同,只听沈夫人道,“你莫要以为仗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就能畅行与此,山中地道皆配合奇门遁甲五行之术所变化,独孤家的老九,与你那师父凤四庄主,也都曾拜访过我沈家,对此地亦是束手无策,若你自认本事高过他二人,不妨一试。” 戚梧桐骨子里的那点狂劲不知怎么地就跑了出来,同那沈夫人道,“说得好像自己多了不得一般,还不是拾人牙慧,占着沈三爷的便宜。” 戚梧桐怎么也想不到她这话一出,一边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刮子打得戚梧桐连惊都来不及,戚梧桐摸着面颊心中比起怒,更是惑,这沈夫人出手打自己,她却丝毫不及反应,心中暗自忖道,’若方才沈夫人不是一记耳光打下,而是一掌劈下,恐怕此时她已是一具死尸,这女人出手为何如此之快,堪比是迅雷之势,怪不得玉笔书生将她奉为暗器之首,虽说这般想对不住唐门,但再好的暗器,若未能发出,是犹如虚设的无用之物,而沈家夫人的一双手,比起唐门精妙狠毒的暗器,胜了许多。’ 戚梧桐一边感叹这沈夫人的暗器手法,一边就听沈夫人说到,“独步江湖的剑招是在你师父手上凤凰翔天,却不是你,就凭你这般功力,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日后遇上真正的高手,你就知死字如何写的。” 戚梧桐在沈夫人身后发出不屑之声,但这一回她是学乖了,早提防着沈夫人,却见沈夫人在前摇着头,似还发出一声百般无奈的鼻息。 眼前的路越走越亮堂,就见沈夫人驻足,指向前方,让戚梧桐径直走,不久便能出山,戚梧桐狐疑的朝沈夫人看上一眼,挥袖告辞。 沈夫人见她离去,走回中山暗道,拐了几处弯,低声道,“出来。”就见一白衣男子缓缓走到明处,沈夫人面露不悦之色道,“我这小庙几时入得了你这尊大佛的眼。” 那白衣男子神情一般没有丝毫生气神情,连说话也是冷冷淡淡,无平仄转折,同沈夫人说道,“沈家这点地方我确实瞧不上,不过这恰好碰上了个熟人,我怕她来找你的晦气,我正好在附近便来看看。” 沈夫人也如这男子一般语气,“我的事情不劳尊驾操心。” 这冷若冰霜的白衣男子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光,极快极隐秘,朝着沈夫人适才来的地方瞧,却仍是被沈夫人发觉。沈夫人手中捏着飞针威吓道,“你敢碰她试试。” 那白衣男子似笑非笑的模样不知为何与那沈夫人竟有几分相似,慢慢说道,“夫人不必担心,如今的她仍是含苞之花,未到放时,如此采摘不免可惜,夫人担心的太过早了些,但你若以为能帮她逃出我的手掌心,那便是大错特错。”白衣男子若有所思的顿顿,又道,“女子果然还是要以情爱滋养,才能美的动人心魄,她几时心有所属,我便几时将他们拆散,可恨那练秋痕死的太早,尝不到那锥心刺骨之痛。”白衣男子说出这番话时,脸上又是表情全无,语调平平,却听得沈夫人心惊肉跳。 那白衣男子的身形顿时没入暗处,沈夫人警觉,让暗处的看守启动机关,不要让贼人趁机入了宅子。 分卷阅读52 伏在暗处的二人,连气息也轻的让人难以察觉,这二人是沈家数一数二的高手,经由沈三爷一手□□,守在这地道之中,也依照沈三爷’濆山无禁地,无处不可去’这一点嘱咐,不显于人前,这才让人在山道随意行走,不阻拦,不搭救,除非是有人在沈家偷东西,那他们可就不会坐视不管了,二人一得沈夫人之令,幽暗的山道中边四处开始响动。 他二人见那白衣公子去而又返,那白衣公子就站在离他二人几步之处,一手负在身后,衣袖一摆,就听’叮’一声,再一摆,又是’叮’一声,这声音着实清脆悦耳,却又不似司乐之器,他二人也不看清这白衣公子袖中究竟藏着些什么。 已快到山门口的戚梧桐突然听见身后山道中传出的阵阵声响,双目放空,鬼使神差般走回暗道,但此时山中各处机关皆以启动,各处通道已各般变化,戚梧桐径直撞上石壁,石门一转,她登时不见踪影,戚梧桐进入一个冰窖似的山洞,洞中极寒,寒气从足底直灌灵台,她登时清醒,竟全然不记得听见那串声响之后自己又走回暗道一事,环顾四周,石室冷的根本无法点燃烛火,不远的石台上摆着一颗夜明珠,微微发亮,戚梧桐冻得浑身颤抖,口中呼出白气,双唇发紫,十指的指尖也渐渐发白,她定定气一脚踏出,脚下便是一滑,戚梧桐觉得自己全身都已冻成冰,像是摔的过重就会碎了一般,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半走,一半滑到石台上。 不住的打着冷战,鼻中冷气直灌,随之一热,戚梧桐伸手一摸,鼻中鲜血直淌。 那清脆之声,仍是不绝于耳,在蜿蜒寂静的山中暗道之内显得格外的响亮。 自告奋勇先来探路的任子游,一入山洞口,便也听见从山中某个角落之中一声声发出的脆声,扬扇道,“云霓翡翠环。”他本想循声而去,只是山道越到深邃之处越是难以分辨,自己听见的是回音亦或是玉环声,他也渐渐无法区分,连留在孙圣身上的香粉气味也被洞中阴湿之气掩盖,任子游登时停下脚在原地兀自笑了起来,这笑不比他往日淡定自若,这笑里有着几许无奈,任子游蹲下身在地上拾起几个碎子,先是往东北角弹出一颗,继而西南,再之正北,又往西南,后南,最后将手中余下的两子,一东南,一东北打出,一道石门就在东边打开,任子游照着此法每约莫十丈如法炮制,只是任子游走得是濆山内的一条“非常之道”,通往之处亦是非常之地,任子游连声’啧啧啧’的叹道。 突地任子游后颈一凉,他折扇一开,一个侧身,一条青绿色小蛇断做两截掉在他的脚边,任子游用扇面掩住口鼻,一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朝一旁的紫衣女子道,“姑娘的手段好生毒辣,小生不过是迷了路,这地方若是进不得,只要姑娘说一声,在下必定是会退出去的,又何必动怒。” 那紫衣女子笑道,“我便是这般提醒人得,你不喜欢,那我也没法子了。”说着这紫衣女子的声音多了些娇嗔,像是在同他撒娇。 任子游听着紫衣女子的声音却仍是不将面上的扇子放下,“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姑娘可否将身后哪只漂亮的小东西先收起。”在那紫衣姑娘脚边弥漫着一团紫气,紫衣姑娘脚步一动,脚边似有一道银光闪过,而后那紫衣姑娘手中又生出一道银光直冲任子游面门而来,他扬扇挡去,而那紫衣女子仍在原地,手腕翻转那道银光又自任子游下盘击打,任子游踩着石壁缝隙向上,顿时狭窄的暗道中光流涌动,扇子在任子游手中也如同飞蝶一般,上下飞舞,那银光从扇骨穿过,犹如是条银蟒在任子游颈上缠绕,’灵蛇剑’,任子游暗自惊道。 江湖门派有正邪之分,铸剑门派自然也有所区别,如练氏一门、问剑山庄葛家皆是铸剑一派中正派之代表,而也有着一派铸剑师专铸非正统刀剑,如刃上淬毒、刀剑身长短异样,或是在刀剑之中藏有各种机括,更有甚者是采用一种奇特金石锻造刀剑,此种金石遇血不锈反之还能将血气吸入刀剑之中以作养护之用,江湖之上就有幽鸣琴是以此种金石为弦一说,此一类被称之为’邪派’之兵刃无非是为置对手于死地才锻造而成,’灵蛇剑’正是其中之一。 此剑为软剑中之佼佼者,剑身足有七尺之长,剑身虽柔软却锋利无比,可切金断玉,更不必说是人身上那一层薄薄的肌肤。划破任子游肌肤的剑刃被那紫衣姑娘越收伤口越深,他听那紫衣姑娘说他运气不好,任子游却硬是笑道,“在下的运气一直不坏。” 说着紫衣姑娘面色一凝,只觉身后有人以极快之脚步接近他二人,顷刻便要到身旁,在如此幽暗复杂的暗道中能这样靠近自己的人是屈指可数的,那紫衣姑娘将任子游重重的甩到山壁上,登时他便昏死过去,那紫衣姑娘也随之消失在暗处。 一时间暗道之中又只能听见那一声,一声清脆叩响。 置身冰室之内,戚梧桐全身筋络渐渐闭塞,从头到脚都蒙上一层冰霜,看起来像极了一尊冰雕塑像,混沌发白的脑中却蹦出星星点点的光亮,似是一个男子在吟唱着什么曲调,那声音是迄今为止,戚梧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却也是她听过让人最伤心的声音,那曲调 分卷阅读53 一遍遍反复,戚梧桐只觉一股暖流从腹中涌出,她盘坐在石台上,随着那曲调行气。 沈夫人也被那阵阵脆生所扰,站在暗道之内,又是良久才发现她那夫君沈言在附近,问他几时来的,沈言说他早已在,是沈夫人与那白衣公子说话太过专心没注意到他而已,沈夫人长长叹气道,“我本不愿再同他们有所牵连,可就是放心不下,你说,我这是不是自寻苦恼。” 沈言轻轻笑道,“我虽未见过练秋痕,但我深知她对你救命之恩,若是我遇上你的情形,我也断然不会听之任之,撒手不管的。”沈夫人却是呲了沈言一声,说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沈言笑了笑,突然记起自己是有正事来得,同沈夫人说到,“对了,对了,孙圣那老头来了,嚷嚷着要见你,抱着晖儿上了梁,怎么也弄不下来。”就听沈夫人骂了句疯老头子。沈言听了又是一笑道,“你今日遇见的疯子可真多。” 沈夫人本无血色的脸颊顿时发红,又好气,又好笑,挽着沈言的胳臂半个身子靠在沈言身上,故意不出力,让沈言扶着她走,沈言问她是不是演早了,沈夫人反问道,“你是想扶着我走,还是背着我走。”沈言打趣道,我更愿抱着你走,上来如何,沈夫人板起脸,叫他不要再说笑。 沈夫人刚进正堂便瞧见沈慕白在堂中央,仰着头朝房梁上望,就听梁上的孙老头大声笑道,“你这小鬼太狡猾,不教你,不教你。还是这个小胖子老实些。” 沈慕白朝孙老头笑笑道,“不教便不教,小爷自创的招式未必不如你这老和尚。” 梁上的孙老头哈哈一笑,将手中吃完的果核一下掷出,不偏不倚的砸在沈慕白一腿上,啪的一声弹了开,孙老头道,“我就说你走路一瘸一拐,我还当你是练了什么新招式,原来是你娘在里头藏了东西,你个小滑头。” 沈慕白呲了一声,还未说话便见沈言搀着沈夫人在门口,那孙老头自然也是看见他二人,朝着沈言嬉皮笑脸,沈言也冲他一乐,只是沈夫人在他臂上一掐,沈言的笑意顿时从面上消去,低声道’好疼呀’,沈夫人白了他一眼,对着孙老头道,“老猴子,你自己爱爬梁,带着我儿子做什,摔断你这老骨头不打紧,要是摔着我儿,你拿什么赔我。” 孙老头指着沈言道,“你让我这小孙孙再给生一个不就得了。”沈言见孙老头言语间占自己便宜,转眼间又觉怀中一股强气,仍未反应过来就见那孙老头在梁上身子向后一仰,翻了个跟头,再坐定,沈家大堂中所有的家丁丫鬟都不知是发生了些什么,孙老头吃了一半的果子像个针包一般扎满了细针,孙老头连声啧啧啧道,“我不过是吃两个果子,你竟下此毒手,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这孙老头年轻时入少林学艺,但因此人贪食好吃戒不了这张嘴,无论是穿肠□□,或是蛊虫蛇蚁,只要他想吃,就都咽得下,故而他未剃度出家,而是早早的下到山下这花花世界中,这少林俗家弟子本是不能入藏经阁学少林最为精妙的武功,只因从前的少林方丈见其心性纯正,故而让其入藏经阁修习,孙老头的武功皆是以少林的正统武学为根基,后又自成一路,他早年与沈三爷结交,吃了不少沈三爷的蛊虫,中了沈三爷的蛊毒,疼了大半年,后来找上门要解药,那时正逢沈言夫妻大喜,沈三爷便同孙老头说好将来由孙老头来教导沈言夫妻的子女武功,偏偏沈言夫妻这两儿子,一个太似沈夫人鬼灵,一个又太似沈言泰然,素来嬉笑怒骂的孙老头与他们不是太合得来,尤其是沈慕白这个小鬼,常常动歪脑筋想从孙老头那里学到少林的不外传之武学。 孙老头虽性情纯真,但绝非蠢钝,为此他每每来前都特地先想好要教他二人什么功夫,多一招也不教,方才在梁上他就是在教沈朝晖武功口诀,孙老头让沈朝晖将他教的口诀背上一遍,见沈朝晖已记得不差分毫,便拎着沈朝晖掉下梁,让他把口诀同沈慕白说说,待明日让他二人耍给他看,他再做纠正,孙老头打发了沈家的两小鬼头,同沈夫人问道,“侄媳妇,我要找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叫戚梧桐。” 沈夫人冷冷道,“你瞧我像是能叫得出府里所有丫头名字的主,这些事你该找管家去才是。” 孙老头撇嘴道,“这丫头不是你府里的丫头,是凤仪山庄四庄主的徒弟。” 沈夫人便截口道,“你到沈府来寻凤仪山庄的人,孙圣,你这老东西,是真到糊涂的年纪了。” 孙老头却低声笑笑道,“那小姑娘的同伴说她从苗人的寨子里头给人劫走的,那寨子,我也是去过的,在几把弯刀上瞧见一些痕迹,似是水,但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是给冰针打中留下的,而此等功力,放眼这方圆百里,除了你,哪里找得到别人。” 沈夫人也笑笑道,“何须放眼百里,这山中今日就来了几人,且各个做得到。” 孙老头双眼一睁,大笑道,“当真,当真,你快叫他们出来陪我玩玩。” 沈夫人道,“那些人物哪里是我能请得动的,其中一人大抵是离开了,其他的…你不妨去找找,找着了,随你处置,只是有一条,这尸体,可不能留在这。” 分卷阅读54 孙老头低声同沈言道,“你这媳妇厉害的紧,侄儿多保重。”说罢一阵风卷似得窜进了山中暗道,沈言笑问沈夫人怎么任孙老头胡闹?沈夫人一笑道,“我就是想看看究竟有多少人藏在山中,正好借此机会清扫,清扫。”又对沈慕白教训道,“娘同你说过几回,少林武功讲究循序渐进,岂是你能东拼西凑出得,不许你再同孙老爷子耍小聪明。” 沈慕白不甘道,“娘还不是同孙爷爷耍聪明。” 沈夫人微笑道,“你娘我是当真十分聪明的。” 见沈慕白鼓着小脸,沈朝晖同沈言一道在旁呵呵笑了起来。反之却难见沈夫人面带什么笑意,而是见她出神的望着天际,像是想将天看破一般,沈朝晖用他那油腻腻的小手和脸在沈夫人蹭了蹭,却不见沈夫人责骂,只见她默默的走开,停在院中喃喃自语道,“我从不信鬼神之事,倘若能再见你一面,要我信上一回又有何妨,师父。” 已是深秋,未到黄昏,沈夫人却见一只流萤飞过,在她眼前停了停,又飞开。 第二十章 篆香消尽山空冷,强留客饮浑忘倦 紫衣姑娘循声而至,见那白衣男子浑身皆是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味道,心想以山中机关困死此人,自己极快的走入另一条山道,但却对着身后道了一句,“将孙圣引到别处去。”这话是说给潜在暗处的那两人听得,而那白衣公子仍是自顾自的’叮......叮......叮......’扣着声响。 紫衣姑娘出了山中暗道,太阳正好,既暖又亮,这才能看清紫衣姑娘的相貌,正是个妙龄少女,身材娇小,活泼可爱,只是眉眼之间多了点邪魅,面上那似假还真的盈盈笑意,叫人猜不透她高兴些是什么,又不高兴些什么,但这日头她大抵是不喜欢的,一手遮在头顶,躲到树荫下,一溜小跑到回廊上,婢女见她无不行礼退让,可见此人在沈家绝非等闲,紫衣姑娘径直的跑进沈家的饭堂。 沈家一家老小都在厅上,其中一个妇人说道,“你这丫头这一天都疯到哪去了。” 那紫衣姑娘笑笑道,“我?我哪里也没有去,一直在家中,只是娘你瞧不见罢了。” 紫衣姑娘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沈夫人,刚要走近。就又听一男子带着训斥的语气道,“紫陌,还不快坐下,又瞎走什么,有没有规矩。” 这名叫紫陌的紫衣姑娘冷冷道,“我有事要同婶婶说。”而那训斥她的男子又是一个厉声命她坐下,紫衣姑娘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沈言悄悄叹了口气,心想,’好在言语上没有什么冲撞,不然光是劝架这顿饭怕是要吃不上了。’沈言朝那紫衣说道,“紫儿何不先坐下,天大的事也等吃饱了有力气再说。” 沈紫陌,是这紫衣姑娘的姓名,沈言的二弟,沈崇文的小女儿,也是沈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娃娃,沈三爷在世时便对她十分宠爱,无论是机关数术或是炼蛊制毒,只要沈紫陌有心要学,沈三爷无不倾囊相授,也正是因此,养成了沈紫陌嚣张跋扈的个性,即便是其父母,她也不那么听话,更别提害怕,但在沈家她并非谁的话都不听,至少对沈言夫妻,她是心中敬畏的,因为她永远也成不了沈言那样的人,能将所有极难的事情极简单就化解,也无法胜过的沈夫人,所以在沈家,一般夫妻两的话她会听,而且会听的比较认真。 沈朝晖指着他身边的空位,道,“姐姐坐这。”沈紫陌见那是沈慕白的位子,便问他慕白哪里去了。沈朝晖悠悠道,“他在后院练功,今日孙爷爷教了新功夫,他还没琢磨出来。” 沈紫陌笑笑道,“那你琢磨出来了?” 沈朝晖摇头道,“等他琢磨出来了,我自然也就懂了。” 沈紫陌眯着眼瞧着跟前的沈朝晖,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个憨厚老实的小胖墩,扯着他肥软的脸颊道,“人人都说慕白滑头,我看你也一点不差。” 沈朝晖憨憨的呵呵,摸着自己的小肚子,笑道,“人长得胖,看着都像好人。” 沈紫陌呸了一声,沈言则在一旁偷笑。不多时饭堂便已安静无人再说话,各自用过饭便散了,沈紫陌只等沈夫人起身,她便也跳了起来,慢慢跟上去,并将在暗道中同任子游交手一事告诉了沈夫人,沈夫人问紫陌任子游伤势如何?沈紫陌喃喃道,“中了毒,不过孙老头就在附近,施救得当,顶多就是昏睡上一天一夜,不会碍事。” 沈夫人沉声道,“还有一个没找着。” 沈紫陌又将白衣公子困在暗道一事告诉沈夫人,沈夫人只是叹道,怕是困不了几时。她转口同身旁的紫衣姑娘道,“紫儿,你喜爱狩猎,你若能忍到明日,会有个好猎物,若是忍不得,那即便是你把这山哭出个窟窿,也是补不回得。一月前几处州县封城,官榜上称是瘟病,不过据我所知是有人失踪,且这一月多来,失踪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不是总嚷嚷要去山下玩玩,若你赢了,我便去说服你爹娘,让你下山去捉捉鬼。如何?”沈紫陌心中欢喜非常,如此求之不得的好事,岂有拒绝之理,自然是要应下的,只是若她输了又如何? 分卷阅读55 沈夫人将目光从沈紫陌脸上收回,直直的望着前方,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该走的,也该放。” 沈紫陌截口道,“难道他们真有本事从我沈家救人。” 沈夫人只说世事难料,总是有个万一。 沈紫陌又插口道,“不如将她杀了,一了百了。” 沈夫人摆手道,“我倒是希望她下得了山,倒是你帮我跟着她。” 沈紫陌登时露出了不悦之色,努嘴道,“这是要我去当跟屁虫,光看不能吃,我才不要。” 沈夫人笑笑道,“你若能跟上她,那会有天大的好玩。” 沈紫陌道,“纵使是不下山,在山上也有许多我可玩之处,可玩之物,我并未觉得无聊,下山呢,也未必全是好玩的,婶婶该是最为了解我的,不是么?” 沈夫人叹道,“你既有灵蛇剑了,为何还非要其他兵器。” 沈紫陌笑道,“好东西哪个会嫌多呢,就当是彩头又有何不可,婶婶不要这般小气。” 沈夫人瞥眼看了看沈紫陌,说了句罢了,依你便是,但在沈夫人心中却不是这般想的,沈夫人仍是记得练秋痕曾说,过于执着兵器往往无法练就绝世武功,在沈夫人看来,沈紫陌同戚梧桐的性子其实有许多共通之处,较聪明与否,想来也不会相差过多,倘若是论武艺之长短,她却可断言,沈紫陌决计不是戚梧桐的对手。 冰室的暗门轰一声便启,阴冷之气是倾斜而出,雾白的寒气后那戚梧桐像是只猛兽叫人畏惧,她全身的冰仍未全部化去,脸色苍白,双唇也无血色,却通体生香,一对眸子明的发光,亮的吓人,像是一张口便能活活吃下旁人,冲出冰室大口大口的吸气,而那白衣公子也终是停下手,背着光,面朝着戚梧桐,丝毫未有惧意,而戚梧桐在见到这白衣公子面目的瞬间,似有极为凄厉的声音穿过脑中,原本凶恶的目光竟露出惊恐之色,喘息声也由沉转急,又短又促。 那白衣公子见戚梧桐那般神色,冷冰冰的表情也稍稍有所缓和,只是低声笑了笑。 戚梧桐看到这人,全身的气力就像是给抽尽,两腿发软往地上跪,那白衣公子一步上前,将她抱在怀中,戚梧桐更是害怕,张着嘴却怎么也喊不出声,冻僵的身子居然是冷汗直流,背心湿了个透,眼中的泪水直打转,一滴清泪慢慢自眼中滑出,那白衣公子动作温柔缓慢,轻轻的将戚梧桐脸上的泪水拭去,戚梧桐心里头却只想将这手推开,可在惊慌失措下浑身乏力。 白衣公子依旧是柔声柔气的抚慰着戚梧桐,在旁人看来,此人可谓是气质卓绝的人物,但戚梧桐眼中他却比鬼魅更加可怕,这两人之间的举动真是天渊之别,戚梧桐喉头冻得发干发涩,双唇轻启,像是说了些什么,白衣公子周身顿时弥漫出一股凶煞之气。 突然一股劲风将戚梧桐同这白衣公子分开,戚梧桐跌在地上,但摔得不重,反倒是那白衣公子险些撞到山壁上,这白衣公子看则是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但内家功夫着实了得,戚梧桐落地一瞬,飞出一条人影,对方连击数掌,却被这白衣公子一一化解。白衣公子似已知来人是谁,冷声喝道,“都已是这副鬼样子,还舍不得死。” 那男人却不作声,但二人之间确是剑拔弩张之势,那男子并未有兵器在手,二人对掌,拼得是内力,二人拼杀之激烈,就连那一直躲在暗处监视的守卫也因飞沙走石不断而无处藏身,那男人见沈家的守卫,立即让他带着戚梧桐到安全之处。 那守卫名叫大那,突听旁人同自己说话,愣了一愣,但见这姑娘是沈夫人亲自送出,此时被困也是意外,便抱起戚梧桐躲开这二人。 戚梧桐同大那走远之后,这二人的身手便像是换了两人,方才他二人皆是怕波及戚梧桐才未施展全力,此时四下无阻,他二人是放开手脚,与沈紫陌与玉笔书生不同,这般狭窄的暗道却丝毫不能左右此二人,掌势收发具在二人之间,未多一分,也未少一寸。 戚梧桐缓过气,喊住大那,让他找个地方扔下自己,大那夸她复原的好,戚梧桐笑道,“我实在是困得厉害,得找个平稳点的地方睡一觉。”大那一愣,斗然不知这姑娘是何方神圣,但仍是找了个安全点的地方将她放下,大那再看戚梧桐一落地便已呼呼大睡,顿时失笑。 不多时,大那就听见又有人朝他们这儿来,不是一个,是两个,不对,是四个,这四人脚步轻快,在山道中奔跑,其中一人的脚步声大那认得,这人半月前就来过濆山,但入暗道后不久就无法辨清方向,便推出山门,没想到此人再来居然带了帮手,大那这下也顾不了戚梧桐许多,向山道中全部暗哨放了信号,让他们全力截杀这四人。 而大那自己则得负责这濆山里头那个最为重要的’客人’,戚梧桐才睡下不久就给人叫醒,她一睁眼见一白胡子老头蹲在自己面前,旁边还倒着一人,看着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那老头问她谁,怎么睡在这种地方,戚梧桐瞪着这老头,老头笑笑道,“前边有人打架,我正要去瞧瞧,你这模样大抵是不去的,这样,这个我先放这,回头来拿。”说 分卷阅读56 着这老头疾步去了,戚梧桐看看地上老头丢下的那人,睡的比自己都安稳,哪里需要别人帮着看。适才了破冰室,她内力大损,四肢还未完全恢复气力,扶着墙倒也勉强可以动动,戚梧桐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声音从哪边来,她就往相反的地方去,总而言之先躲开便是。 戚梧桐还正这么想身子忽的往左边倒,左手一侧一扇暗门后窜出一人,戚梧桐本想装死应付了事,却见这人面带一张鬼面具,与她在问剑山庄之时遇见的鬼面人极为相似,戚梧桐自知内力不高,便想也不想一掌全力击出,就见鬼面人被自己一掌击毙,登时又惊又喜,心想难道是方才那行气之法,助她内力大增。戚梧桐伸长腿从鬼面人尸体上跨过,她背向着鬼面人就那么眨眼的功夫,地上就空无一物,戚梧桐心中一怵,这山本来就阴气森森,闹个鬼什么的,其实也不奇怪,阴风一阵阵从戚梧桐衣领灌入,她打个冷战,赶紧往亮堂些的地方走。 戚梧桐走了好一段,脚脖子一崴,低头看看绊住她的东西,躺在地上的竟是那玉笔书生任子游,戚梧桐忖道,“我明明是一直朝山顶去得,又皆是向上的斜坡,再怎么也不能回到原地的。”戚梧桐记起自己将鬼面人击毙时地上曾有一滩血迹,但此时地上却没了,如此一来便是他们的方位大乱,她定是已身在什么阵法之中,她可是记得独孤九提过凡是阵法必有破法,关键就看破阵之人是聪明是蠢。 戚梧桐正想好好研究一下四周的石壁,看看能否找到破阵之法,却不知怎么地整个人就那么一点点动了,但她的两只脚可是稳稳站在地上的,戚梧桐这才搞明白,这哪是她在动,而是整座濆山中的地道在动,每一面墙,面一块砖都动的极慢,慢到若不是像她这么挨着墙一个个石缝的看,是根本不能察觉的,人人皆说沈三爷刁钻,戚梧桐以为’刁钻’一词太过客气。 戚梧桐想这般时时会变的机关再去找破解法门凭自己点本事实在太过困难,倒不如直接在墙上开洞穿过去来得实在,于是她将丹田之内的真气灌入双掌,朝石壁击打,她这一掌可是把石壁上几十年的老灰旧土全给震落,戚梧桐根本睁不开双眼,四下更是被又呛又脏灰土包围,戚梧桐气的只想骂人,又没法开口,却不知自己已触动了机关,戚梧桐紧掩口鼻,免得吸入灰土,而一旁石壁忽的裂开条缝,将灰土全吸了去,连着把戚梧桐也给带了进去,那墙后头是空的,根本没个落脚的地方,戚梧桐前脚一空,后脚也来不及,直直的摔到暗道里头,这暗道极长,戚梧桐在里头滑了好一会才狼狈的掉到地上,落地的那股劲太大,她一边的脚脖子发麻,单膝跪到地上,她一口气还没喘够,这又有其他人也跟着掉下来,这地方不大,一片黑,戚梧桐只能听见有人,且此人轻功不俗,人家可是稳稳站到地上,不像她是给摔下来的。 戚梧桐暗想此时敌我难明,按兵不动方为上策,但身后像是块大石突地压了下来,压得戚梧桐心中直骂娘。微微的气息扑在戚梧桐颈上,她打了个一激灵,压在自己身上的不是块大石头,是个大活人,且是个大活的男人。 戚梧桐听此人气息叹道,若是没自己这个垫背在底下,他可是要给活活摔成肉馍馍的。 这人沉甸甸的压在戚梧桐背上,戚梧桐直不起身,那骨子难受劲,跟喝了几十坛酒上头一样,胸口吊着一口气,冲的厉害,面色虽好全身却又慢慢发凉,一口老血就那么从嘴里咳了出来。 她这一咳,如释重负,舒了口气,调整气息,侧身慢慢将这人从自己身上拨开,不碰也罢,一碰此人的身子,戚梧桐心中暗道,’好乖乖’,方才戚梧桐自己也是体寒之际,所以未曾发觉此人全身冰凉,犹如僵死,除了口鼻还能呼出气,四肢是任你如何的拉扯都丝毫没有知觉,’是没死透?’戚梧桐回想自己在冰窖中的情形却不曾记得这人也在其中,莫非这山中还有其他的冰室,又或是,这沈家人有将人冻成冰雕的古怪嗜好?戚梧桐不禁一个冷战。 山洞漆黑无光,戚梧桐也看不出此人究竟伤在何处,只好在他四肢,胸前,后背,头颅上都摸上一摸,而这人却无外伤,那得是内伤,戚梧桐心想这内伤可不好随便治,万一伤上加伤,她岂非自找麻烦。 再者,此处仍有一人,戚梧桐若是在给他疗伤之际遭人暗算,岂不冤枉,戚梧桐决意不再管这人,她正要动,就听着轻盈的步子,不是从别处,正是从自己落下的那陡坡传来,游壁功,如壁虎游墙一般的轻功。 从陡坡下来的人,身上带有香粉味,是个女子,脚步轻盈,身形娇小,暗中,两道光一闪,这女子使得兵器是双剑或是双刀,也可能是双刺,双钩,是双手兵刃便是了。 那女子手中火折一燃,见倒在戚梧桐脚边的男子急道,“公子?” 戚梧桐见她手中的峨眉刺,便不假思索,随手一指,嚷道,“你家公子掉下时,给那头的人打了一掌,晕了去。” 那女子一听用火折子在四下一照,果见还有一人,戚梧桐也随着那光瞧了那人一眼,登时凛住眸光,此人她虽只见过一面,却是如何也无法忘记,就在问剑山庄,就是救走紫衣女子 分卷阅读57 的鬼面人。 这人并未被戚梧桐这一突如其来的栽赃陷害而惊扰,仍是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见光照到自己身上,剑锋划的将火折子截去,几人又皆被黑暗掩埋。 昏睡的男子闷吭一声,那女子立即循着声到了她家公子身旁。 而另一人提着剑无声的隐藏在黑暗之中,戚梧桐方才在地上摸了几个石子藏在掌中就是备着来偷袭此人的,戚梧桐掂着手中的石子想着,’得说凡事都是安排好的,是你的,还当真便宜不了旁人。’ 戚梧桐先是投出一子,但那男子也非等闲,并未上她的当,而是不慌不忙的丈量他们所在之地,方才他落下时以为这不够就是间密室,再大不过方寸之地,但几步下来,他才知自己浅薄的很,本以为准备了这么些年,此次前来定能完成任务,没承想山中的奥秘他们探的却是毫厘。 这男子不慌不忙的静思,隔着面具,面门依旧能察觉到一股劲力袭来,石子一字排开在山洞内横扫,这人起先以为这掌劲是那拿着峨眉刺的女子发出的,但这掌力之中暗藏的那股冰凉的剑气却立即叫他想起了戚梧桐。 ‘戚梧桐,会是她?数月而而,她的内力却有如此长足的进步。’这人隔着面具发出一声轻笑,将自己的方位不慎泄了去,戚梧桐闻声,便立即朝那方向击出数掌,一掌掌势胜过一掌,此人只好左右闪躲,劈了有七八掌内力忽强忽弱。 戚梧桐心道不妙,明明自己想出的是八分力,可是到了掌上只剩五分,想稳五分,又突然变为七分。 那带着鬼面的男子低声道:“今日你我仍是分不出个高下。” 戚梧桐笑道,“又想跑?” 那鬼面男子却不答她,四下顿时静默,不知从何处发出的铁链拖曳声反倒清晰了,戚梧桐啐了一声,怕是那怪物又出来了。只是...沈家那宅子在山顶,他们在山腹中的地道,照理声音该是在上头,可怎么会是在脚下,难道这山还能倒过来不成? 戚梧桐越想这地方越邪门,觉得还是尽快离开来得妥帖,恨不能立即生出对翅膀离开。 那鬼面人也同戚梧桐是一样的想法,但他对这濆山可比戚梧桐了解的多,他一行人为入山筹备也不是一年两年,足足六年之久,其间也不知断送了几人的性命,其他没有,一条后路,他倒也找的出,只要甩开戚梧桐,他有把握脱身。 戚梧桐一面注意那受伤的公子,一面留神这鬼面人,她要离开无非三个法子,一来是有些靠得住,求人,二来是不大靠得住的,求己,三来最靠不住的,求天。撇开那最靠不住的法子不提,戚梧桐寻思着那有些靠得住的。 戚梧桐估摸着这鬼面人可能是有后手,可人家不见得愿意带她,那主仆二人,总不见得是踏青踏到这山里头来,方才这女用轻功下来,看她的身手对这地道该不陌生,可就凭这女子对她那公子死心塌地的劲头,她哪能丢下这拖油瓶,戚梧桐越琢磨,越觉着有些靠得住的法子,也就是她自己,其实也是靠着点运气。 戚梧桐咬牙对那鬼面人给了几下狠手,心道,姑娘我将你痛揍一顿,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戚梧桐将人踢出五步开外,鬼面男子忽的不动,而习惯黑暗的两人朝对方相互瞪了一眼,这瞪眼并非因他二人是敌手,而是方才这鬼面人退步时,他二人具听见鬼面人脚下’咔’的一声响,这一声发出时,未等他二人反应,那手持峨眉刺的女子便已用轻功带着她家公子爷从他们落下的暗道中逃到上头去了。 而触动了机关的二人则被接踵而至的激流从密室冲向另一条暗道之中,戚梧桐是学过凫水,但仍水性如何高明之人,在如此激流的冲击下,要逆流而上却是万万没那能耐。 戚梧桐在下位,背朝着水道,身后的情形是一点不清楚,更别提躲闪,哐当便撞到铁板上,把她给撞的头昏脑涨不说,两耳还嗡嗡发作,戚梧桐给水冲过,她撞上的正是一青铜闸门,身后便是一个深潭,石室在上,水潭在下,高低错落,形同瀑布,戚梧桐奋力抓住闸门一侧,水流没入她眼耳口鼻,戚梧桐手上使不上力,又被鬼面人一脚踢中,鬼面人见戚梧桐掉落深潭,将剑横入闸门的缝隙,整个人吊在门上,他低头看向水潭,水潭激起丈高的水花,将戚梧桐吞没。 戚梧桐是不知过了多久才在水潭边上醒来,十指被水泡后都已变得皱巴巴的,脚一动发现先前扭伤的地方肿的像个馒头,一泡水就发胀,戚梧桐挣扎的爬上岸,裙子又给什么勾住,她一使劲就撕拉的裂开,衣服一泡水,沉甸甸的,戚梧桐伸手去拽,拽上来的裙摆破破烂烂的,上头还勾着一片形状和颜色都无法辨认的碎片。 戚梧桐将它从裙上扯下丢到水里,碎片掉入水中一群像是浮游一般的虫子一下子聚了过来,没两下又散开,那碎片就在水里头飘了两下沉入水中。 戚梧桐爬上岸休整了一番,在石壁上一快凸起的石板,打开了石门便离开的这间石室,她走出石室,暗忖道,“好在是掉进上头那个石室,碰上不怎么厉害的机关,这碰上的若是火器,毒烟,或是剑弩这些个机关,不是给烤 分卷阅读58 个全熟,气孔流血,也是被扎的像只刺猬一般。” 其实戚梧桐并不知道,若是换做她以外的人,根本不能活着爬出这水潭子,而这石室的门,能往来进出的,除了沈三爷,与一位姓蒯的先生再无第三人。 这水中养的正是沈朝晖同戚梧桐说过一种能将一头牛吃得只剩一副骨架子的蛊虫,而戚梧桐将这蛊虫错当了水中的浮游,那一片被她扔入水中的碎片,其实是人骨,不知在这水中沉了多少年的人骨。 沈三爷虽知世上有一物能抵御百蛊,但此物极其稀有珍贵,十分罕见,沈三爷生前布下这一道机关时,决计想不到世上会有这般巧合,戚梧桐正是那万中余一之人,她没有掉入沈三爷布下的其他机关,却偏偏落于此处,水中的蛊虫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都纷纷退去,让沈三爷这一道机关无了用武之地,他老人家若是泉下有知,保不准能气的再跳起来。 这也说明了一个事情,纵使机关算尽,仍是敌不过天意,人终究是斗不过天。 第二十一章 乔木茂林森耸耸,青云衣兮白霓裳 濆山中的机关是一个接一个的启动,戚梧桐若是走的慢些,又不知会掉入什么样的陷阱之中,戚梧桐脸颊肿起个大包,手脚也有许多伤,幸亏只是些皮肉伤,未伤筋骨,却也足以叫她苦不堪言,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才出了山,眼前又是一片树林子,林子上阴气森森,连昼夜都分不出,也无虫鸟的叫声,死气沉沉,她安慰自己道,’如此一来也无需担心会有野兽出没。’ 这个林子,戚梧桐不大想进去,但如若是不往前,退回山里,方才她从这条山道一路摸出来也未见什么岔路,原路回去,不又是一条死路? 戚梧桐是又累又饿,自己身上就有一只瓷瓶,和南宫先生给的锦囊,戚梧桐想锦囊泡了水,里面的字条多半也给泡化了墨,身上的衣服还湿湿的贴在身上,风在她身旁一过,她就连着几个喷嚏。 戚梧桐咬着牙走到一颗树下,靠着树坐了下来,从头上摸出发簪,弄弄干净之后,要将脚上肿起的血放出,簪子刺入肌肤那一下,疼的戚梧桐眼泪一颗颗啪啪的往下掉,她心想,’这鬼地方也不会有人来,自己干脆放开嗓子将这些日子的郁闷哭出来算了。’ 怪得是她越是这么想,泪水越是缩得紧,腿上的包消了,眼泪也不掉了,戚梧桐沿着林子外头看了一段,这林子没路倒也正常,但连一条兽道也没有就奇怪了。 何谓兽道,便是豺狼虎豹出来捕食,喝水,或者它们闲了出来逛逛,串串门子走过的地方,野兽一多,林子里头自然而然就有了那么几条兽道,但戚梧桐没见着一条,这种情形一般有两种可能,一则是这林子太大,双目所能及之处只是林子一个边角,二则是这林子里头死过太多东西,苗疆一代又湿又热,日子一长,尸体腐烂让这林子满是瘴气,什么也活不了了。 这不管是一,是二,对戚梧桐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她身上并未带着能解瘴气的解药,要穿过连深浅都估量不出的树林子,这可如何是好? 戚梧桐盘腿坐在树下,盯着破烂的裙摆看了半晌,又侧过身子朝树林看了看,最终仍是决定往里去。 戚梧桐将裙摆扯下,撕成一些布条,先将身上几处伤口包扎好,再捂上口鼻。余下的准备拿来做标记。 戚梧桐不是大摇大摆的就往林子里闯,而是放低身子,一边扒开树丛,一边往前,她只是记得一本医术中说到,’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许多毒与解药往往是相生相克,戚梧桐想若是循着此理,兴许运气好了还能找着解药,戚梧桐记性不好,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大概记得,约莫是东汉末年之时,有人以一种黄颜色的,开有五瓣,花蕊特别繁茂的小花解瘴气之毒。此物名为,’薤叶芸香’。 戚梧桐在林子里走了一段,她不知她这一段走的是长是短,只知道是越走越累,且前途茫茫,她想自己猜的那两种不好的情形怕是都遇上了,这林子不单是瘴气迷漫,更是林荫蔽天,根本看不到尽头,戚梧桐垂头看看手中的布条,也所剩不多,她担心再是往前怕是连回头的机会也没有了,但一回头,心顿时发凉。她一路摸索进来时,系在树干上的布条却踪影全无。 ‘这林子有人。’戚梧桐脑中立即就蹦出这么个念头,若是一般的飞禽走兽,她自信以自己的武功绝无未察之理。 独孤九的轻功算是到一高,他能飞奔草上,踏雪无痕,但据独孤九言证他得轻功仍未到最高境界,戚梧桐一直对这’最高境界’心驰神往,却十分不清远在自己遇险时见到。 戚梧桐定定神,仔细分析着眼下的情形,不论是谁将她困在这林子里头,有一件事她十分肯定,她仍有活路,依此人如此了得的轻功,地势上又占着先机,却不在林间伏击自己,而是要让她自己耗尽气力,可见她选的这个方向决计是条死路,人家知她必会折返,这才将后路都给断了去。 戚梧桐想向前已无路,她也没法子打条地道出来,她吸入的瘴气已有不少脑子也渐渐不大好使,戚梧桐揉着眼睛,她 分卷阅读59 觉得自己得眼睛也开始不好使了,她在林子深处居然就瞧见了一群流萤,忽闪忽闪的,还排出个人形,再看两眼,又像是一群流萤,围着个人的样子。 戚梧桐瞧着那身影,越看越清,不禁一句道,“妖女?” 那女子咯咯娇笑道,“若不想葬身在这树林之中,便跟着这些萤火虫来。” 戚梧桐也没什么力气三思,只是觉得这人若是要害自己,又何必费这多事,便跟在这一堆堆,一串串的流萤之后。 戚梧桐本想能见这女子身形,出口大抵是不远,可走起来,走得却不是一般二般的长,她想靠着树歇歇,又听那女子道,“歇不得,再一个时辰天该亮了,到时雾气一起,你便再难瞧见我了,我又无法进去接应你,你这身子可是再熬得住一天一夜?” 戚梧桐听罢,叹了口气,又接着赶路,她走出林子的最后一段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出去的,累的她连这救命恩人的脸都来不及看一眼,就已累昏了,那女子对身旁的一人道,“她吸入的瘴气过多,睡上一觉就好了。”说着她又看向濆山,笑道,“沈三爷真是好手段,到了这时辰,若是还未能逃出山中的人,怕是一个也活不了了。” 这女子身旁的男子低声道,“不知那位少主是否离开?” 这女子笑道,“他?他吃不了亏。”女子看看戚梧桐,转向那男子道,“山腰那好像有个空屋,先带她去那歇歇,等她好一些了,我们便启程回去。”她说着,停了停又道,“还是叔叔,想去瞧沈夫人一眼?” 那男子摇首道,“下山。” 那女子笑嘻嘻的走到前头,那男子背起戚梧桐跟在她身后。 次日一早,黄莺、殷红鸾、独孤十三、穆良,四人到山门外求见,但沈夫人未将他们请进来,前一日,她才从沈慕白口中得知这一行人前来沈家,为的是沈三爷的金蚕蛊,只是沈三爷已死,何来的金蚕蛊给她们几人,沈夫人不想招惹这么些麻烦到家中,猛地又记起放在戚梧桐房中的枯花,这才明白那人的意图,原来是怕戚梧桐为了追寻解药而去了西域,沈夫人就此断定此人必仍在山中,这么些年,生死一线反复来往最后到底是活了,有时沈夫人会把练秋痕当作是个妖人,当她面对一件事坚信不移时,那件事情往往会变为现实,就好比这个不露面的人,练秋痕曾对其说,’活下去’,果然他就是没死的。 沈夫人命人将那朵枯花交给穆良几人,让他们离开,又听人回来禀报说这几人向她打听戚梧桐与任子游,她起先并不知任子游是与他们同来,一想这任子游其他毛病没有,就是什么事都非追根究底不可,定是对濆山之中的机关动了心思才只身犯险,便责人将任子游抬到外面,交给他们。沈夫人以为戚梧桐早已离去,对她则说没见过。 下人将任子游和沈夫人的回复带出,独孤十三可是万万不信这套说辞,但凡是在这苗疆之内,岂有沈夫人不知之事,他断定在戚梧桐一行人刚踏入苗疆的那一日她便已经知道。 任子游死里逃生,可对濆山的心念不死,便在黄莺身边吹耳风,他早已看出这几人无论男女都是看这姑娘的眼色行事,到底是凤仪山庄的大总管,年纪虽轻但处事沉稳,心思缜密,不在江湖上走动,却对江湖之事了若指掌,有这姑娘在,凤天翔这甩手掌柜倒也是做的心安理得。 黄莺心中也多少能察觉这沈夫人对他们有所隐瞒,只是对着濆山地形不明,她不敢贸然闯入,便问任子游可探出如何进入沈府,只见任子游眉头紧锁的摆弄着手中的折扇,留在孙老头身上的药粉此时气味淡去,但仍可一试。 黄莺暗自忖道,“穆良也已拿到能医治清风道长的解药,而此人却仍是一心想进沈家,不会只是为看梧桐与那孙老头比试这般简单,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一早便料到孙圣会追着梧桐到此,听说沈家这座山中暗道极多,更是崎岖复杂,万一这厮生了二心。”黄莺同穆良道,“穆公子,红鸾伤势未愈,我们又还得去找我另一位妹子的下落,不知能烦公子,护送红鸾回凤仪山庄,或者江南任何一处凤家产业皆可。” 穆良应道,“哪里,哪里,几位若不是为了家师,也不必不远千里而来,殷姑娘更不会受伤,我定将她平安送回凤仪山庄,请各位放心。” 殷红鸾本是要拒绝黄莺这般安排,但黄莺问她能帮什么忙,她又说不上,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似乎在这苗疆她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禁忌,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想弄弄清楚,她到底是犯下了如何滔天大罪,那苗人婆子和那个姓方的小子,她心中极为清楚那两人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世,可她却不能回头去查个究竟,走了几千里路好不容易有了一些线索,就这么离开,叫她如何安心。 黄莺自是看透殷红鸾这点心思,同她道,“可记得南宫先生说的。”殷红鸾当下一愣,黄莺又道,“许多事,往往是不知的好,若是只让你徒增烦恼的身世,何须知道,庸人自扰之,回山庄去好好歇息,出来太久了,庄里头还有许多事要办。”黄莺的手轻轻的从殷红鸾脸颊拂过,却让殷红鸾心头一舒,或许正如南宫先生所言,六亲疏离, 分卷阅读60 是命。 任子游对凤仪山庄的这几人愈发生了兴致,竟险些忘了自己的本意想要同他们交交朋友,任子游只是在心中笑了笑,但似乎他那心念一动便被黄莺察觉了一般,任子游一抬眼便瞧见这黄莺姑娘正盯着自己,一双眼眸似看尽了各种玄机,便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怕引得她生疑,却听黄莺同独孤十三说今日我们先到山下休息,明日再到附近打听打听,或许梧桐真已离开也说不定。 任子游起身对他几人道,“独孤公子,黄莺姑娘,在下就不与几位同行,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就在任子游话音落下时,便听黄莺带着笑意道,“我相信我们很快便会再见的。” 说罢便留下那任子游一人在沈家山门之外,任子游打着折扇,望着他们离行得背影,不禁一笑道,“在下也这般想的。”折扇在掌中一拢,转身没入林中。 独孤十三不解为何黄莺不同那任子游同行,“此人虽是啰嗦,但确实见多识广,他们没了红鸾在身边,已如缺了一臂,若能借玉笔书生一力未尝不可。” 黄莺笑道,“我们不正是在借他这力么?投石以问路,总得先将这石头扔出去不是,你看此人来去自如,必有后招,总归是我们在明处,要多吃些亏,静观其变为上,况且她觉得沈夫人不像骗他们,戚梧桐说不定真的不在濆山之内,我们且下山去,有件事我得先弄弄清。”独孤十三问是何事,就见黄莺拿出那孙老头给他们的英雄帖,道,“这英雄大会的目的兴许不若我们想的这般单纯,只好让梧桐再等等。” 戚梧桐只觉自己一直在走,走的是浑身乏力,口干舌燥,喉头奇痒,被呛醒过来,哑着嗓子道,“水,水。” 那女子给了戚梧桐一个水囊,戚梧桐猛灌了几口,但身子起得太急,有些头重脚轻,差点滚到地上,那女子上前一步扶她,女子腰间的玉佩与裙裾相碰叮叮当当的响,声音同戚梧桐在冰室时听见的声音极为相似,戚梧桐顿时冷声问道你是何人。这女子蹲下身子,微笑道,“我?我是你的姊妹,你相信?” 戚梧桐心中觉得这是不能之事,但不知为何,要她说这人骗自己,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戚梧桐笑笑道,“喔,那是我们的爹娘要你来寻我的?” 那女子却突的抓住戚梧桐的手,道,“不,是你我灵犀相通,我知你有难,特地前去解救于你。” 戚梧桐本就没坐稳,心一抖,摔了,暗道,’都疯的这般厉害了,也不找个大夫瞧瞧病。’ 戚梧桐再看向那女子时,见她正朝自己微笑,笑得叫她发憷,就听这女子装着哭腔道,“你怎好在心里骂我。”模样十分委屈可怜。 戚梧桐翻了她一记白眼问道,“你说能与我灵犀相通,怎么就你通我,我通不着你。” 女子嘟起嘴,愁眉道,“定是因你将我忘了,断去了你我之间的联系,故而只有我,能感应到日夜思念的你,你却再也感应不到我了。”说着衣袖拂面,还抽泣了两声。 戚梧桐啐了一声。 又听女子道,“你曾是我唯一的朋友,有一天你忽然消失了,后来才听说,你亲生爹爹,凤天翔,将你接走。”这回她倒是说得正经,又瞧了眼戚梧桐,站起身,问道,“你当真一点也不记得了?虽说我心智一直比你好,三岁便已识字,可不管怎么说,你可是练秋痕的女儿,照理你的资质不会差的太多才是。”这女子说完还不忘对着戚梧桐上下打量一番,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女子端着胳膊,看戚梧桐冷眼的模样,呵呵一笑,凑到戚梧桐眼前,盯着戚梧桐的眼睛,戚梧桐的双眸似一弯碧水,一眼便能望到底,却不知是深是浅,这姑娘的眸子亦很清透,却像是水底有着一处水涡,戚梧桐不知不觉间就给吸了进去,越陷越深,但她似乎觉得,只要她能看到底,那就能知道许多事。脑中忽的有了些零星的片段,和一个男子的声音,她越是专心,那男子的声音便能越清晰,戚梧桐失神道,“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她双目对上女子的双目,惊道,“灵衣!” 灵衣笑道,“瞧,你并非是全忘了,只是没记起。”灵衣默默的站起身,道,“其实,其实你走后,我一直很孤独,我以为你会像我一样孤孤单单,几年前我去找过你,却不敢现身见你。” 戚梧桐说自己能有何不好。 灵衣垂目道,“这你该是最为清楚,凤天翔那么个绝世孤高的剑客,即便手中无剑,心中的剑,也早已磨得锐利万分,叫人无法靠近,难以亲近,更别提了解于他,同他相处。我想即便是独孤家的那位九叔,时常也是束手无策,在这世上,除了你的娘以外,还有谁能留在他身边。”这姑娘说着忽然又否了自己的说法,连声道,“不,不,不,你娘最后也没能留在他身边。” 戚梧桐微微一笑,觉得灵衣对凤天翔还是挺了解的。 灵衣见戚梧桐笑了,也笑道,“你爹不亲近人,故而不懂人,纵使那人对他极为重要,他仍是不了解,可你娘死后,他疯了,这是谁也没料到的,若他不疯,你们应该也不会相认。”灵衣蹙眉问道,“你可 分卷阅读61 知练秋痕的尸体在紫金顶被人夺走,凤天翔也险些丧命,他在紫金顶日晒雨淋七日,才被人救下。” 这件事戚梧桐听凤天娇提起,据说是九死一生。 灵衣微笑道,“你父女二人,是谁离了谁,都活不到今。”灵衣转头就见戚梧桐脸上有些津津有味的笑意,道,“冬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我定会好生照顾你。” 戚梧桐却不以为意,仍是一脸笑意。 灵衣正色道,“你同你爹在一块久了,连心境也如止水,你也要以剑为生,那么心无旁骛的过活?岂不无聊。” 戚梧桐沉声问,“你那义父是谁。” 灵衣调皮的同她眨眨眼,一副世外高人,天机不可泄露的语气道,“这是另一桩,得靠你自己去记起的事,恕我不便相告,我诚然是望你能早日记起,一旦你记起了,你就会明白更多,要知道练秋痕并不像江湖传的那般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戚梧桐噗一声笑了,灵衣嗔怒道,“我并未同你说笑。你娘同我义父尚有一盘未完的棋,义父总说,棋局能帮他看清一个人…”灵衣似要说出一件了不得的事,感觉住口,“我此次救你也算是机缘巧合,你不必放在心上,如果你不跟我来,那也不要同任何人提起。” 戚梧桐点头道,权当未见过罢。 灵衣也点点头对戚梧桐道,“你看着也无大碍,快些起来,我们好走。”戚梧桐说他们还是各走各路。灵衣登时双眼瞪得圆圆大大的,惊讶道,“你身无分文,莫不是要一路乞讨回中原去?” 戚梧桐心里一沉,发现不单是身无分文,自幼习武的她,什么紫钗步摇的金银细软亦是一件没有,头上唯一一支发簪是杨柳姑姑给的,说是她娘生前自己做的,这要是刀剑拿去换钱大概能换上不少,可这发簪,姑且不论值几个钱,值不值钱她都不大清楚,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怕是连当铺也找不着,总不能真行乞回中原。戚梧桐估计殷红鸾几人一旦脱险必定会直接返回中原,要同他们会合也决计得在中原,戚梧桐瞧灵衣满脸都在瞧好戏的神情,真想赌气甩手让她别管,可好汉不吃眼前亏,要笑话,就让她笑话好了,决定搭她一段。 与灵衣同行的还有一个男子,武功颇高,看年纪应该不比凤天翔与独孤九年长,戚梧桐见他对灵衣是唯命是从,戚梧桐顺嘴问灵衣这人是不是随从,灵衣忙着摇头气鼓鼓说那是长辈,还让她也客气些,不让半道也把她抛下。戚梧桐对灵衣的态度大为震惊,不承想这成天满嘴都是俏皮话的丫头会这般尊敬这位隋六叔,顿时心中对这人生了几分好奇。 其实戚梧桐只是晓得隋六,要是换作殷红鸾,也该是同灵衣一般的态度。 隋六名叫隋东云,隋六的名号虽简却委实是位响当当的人物,此人不涉江湖之事,但他若出手,却未曾有失。 灵衣到苗疆的走的路子和戚梧桐差不了多少,皆是乘舟行水路而来,但她走水路不光是因水路比陆路好走,更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回中原的路上有许多能停靠的地方,他们第一次靠岸,是为了给戚梧桐买合身的衣裳,戚梧桐和灵衣身形差不多,可由于他们修习的武功不同,戚梧桐的手臂比起灵衣要长一些,自那次停靠之后,他们的船,除非是粮草或清水不足,不然绝不停靠,日夜兼行,赶得急。 灵衣的话非常多,但许多都是废话,头一两日,戚梧桐还会同她聊聊,想从她嘴里套话,关于灵衣的义父,和隋六叔的事,但戚梧桐没想到灵衣比她滑头,吃喝拉撒扯一统,连灵衣小时候养过几只猫狗马羊,鸡鸭鱼虾都能打听到,只是每每说到关键之处,灵衣便又东拉西扯些没用的。之后灵衣再来找戚梧桐拉话茬,戚梧桐就用一个大大的哈欠加懒腰回敬于她。 那之后一整天二人都在相互捉弄,一旁的隋六叔看的是满头大汗,平日一个小魔头他已提心吊胆,而今双剑合并,着实威力无穷。 不过戚梧桐还是从灵衣那里打听到一些关于隋六叔的皮毛,他之所以称’隋六’并非他排行老六,而是因这人会六门不同的绝学。戚梧桐听闻少林有七十二门绝技,是由佛法无边达摩祖师所创,能同时通晓三四门的也属罕见,隋六先生若身在少林那可算得上是得道高僧。 戚梧桐大多时候都在舱里睡觉,一连睡了几天,她躺的骨头也酥,身子也僵,她想上外头吹吹江风松松身子,一只脚刚伸出去,又缩回舱里头,她瞧见灵衣和隋东云在外头说话,便趁机附耳一探,可他两人坐在船尾,江上风大浪大,戚梧桐听不全,但她大概弄清灵衣他们日夜赶路的原由,并非是’归心似箭’而是他们要赶去某个地方,接应什么人。 戚梧桐想,再过相熟的人,十多年不往来,彼此究竟长成什么心性难说的很,好在她这人从没忌讳,没什么不好意思,戚梧桐寻思着明日得找灵衣问问,他们办的事要是不麻烦,她又顺路,那能帮就帮上一把,但万一事情麻烦,那下次他们再靠岸,他们是分道扬镳的好。 次日清早,戚梧桐喝完小米粥,按着她这几日的习惯,她不会再吃其他干粮,顶多是抓一把花生磕巴上一会儿,就回舱 分卷阅读62 里找周公去,但今日,她喝完粥,又多抓了一张饼,掰着吃。 灵衣自然觉察反常,坐在戚梧桐对面,也摸了张饼,吃起来,两人都没说话,都在等,看谁先耗不住,不成想两人都磨人,一张饼都吃完了,仍是一声不吭。 厨娘正打算进去收拾桌子,瞧她俩坐那,不出声,干瞪眼,有些害怕,便跑去找隋东云,隋东云正支根根子在船尾钓鱼,听厨娘这么一说,赶紧起身,又忽的坐回去,让厨娘别去管她们,直接收拾。 厨娘战战兢兢地进了舱,低着头赶紧把桌子收了,退出来时偷偷看了她们一眼,那两人笑眯眯地盯着对方,神情都有那么点阴险。 灵衣将手拍拍干净,走到戚梧桐身旁,搂着戚梧桐的肩膀,面颊贴着戚梧桐脸,蹭了蹭,咯吱得戚梧桐直痒痒,戚梧桐把她的脑袋推开,但灵衣仍圈着双手不放,戚梧桐将另一只抓过饼,还油腻腻的手伸出,朝灵衣笑笑。 灵衣定定的看着在自己粉脸前晃动的手掌,看准了时机,反手将戚梧桐的手掌定在桌上,面上波澜不惊,但戚梧桐能清楚的感觉灵衣的内力,压在她手掌上。 戚梧桐一手动弹不得,另一手抓到灵衣腕上,一股内劲从她体内传到灵衣手上,她们重逢至今还未武艺上一分轩轾。戚梧桐面不改色,轻声道,“你究竟是如何得知我在那林子中的,别再胡邹什么灵犀相通。” 灵衣笑笑的易开戚梧桐的手掌,从自己袖中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小球,发出一种淡淡地幽香,像个香囊,上面密密麻麻的遍布小孔,里头忽闪忽闪着微光。灵衣打开一个缺口,戚梧桐伸头去看,灵衣轻声道,“这些小东西能嗅到奇花异草的香味,它们虽长得似流萤,但习性却同蜂,你瞧,这最里头。”戚梧桐顺着她指的地方,里面还有一处更小的笼子,里头单处关着一只飞虫,灵衣又道,“它是虫王,只要它在我手中,这些小虫就会再飞回来,我特地养来寻一味草药,这种草药唯有在这个季节才能采摘,没料到草药没寻着,但见着你嘞。” 戚梧桐问道,“那你怎不继续找?反倒是急急忙忙往中原赶?” 灵衣笑意更深,问道,“想知道?” 戚梧桐见她笑得益发诡异,摆手道,“不必,下回你们靠岸时,放我下去便可。” 灵衣点头道,“这是自然,下回,我们都得下船去。” 船身一晃,砰的响了几声,戚梧桐在船上几日已能分清浪打在船身上的声音或是与经过礁石、滩涂的动静,而这几下子,显然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舱外隋六叔让灵衣出去瞧瞧。 戚梧桐留在舱内,不想出去,但听几个船夫在低声窃语,觉得事情蹊跷,便走到舱门探出个头,就见灵衣、隋东云,还有船老大三人迎风,站在船边上在往江中看。 戚梧桐听那船老大问灵衣是否将东西弄上来? 灵衣摇头说不,让他们尽快赶路,两日之内,一定得赶到,不然怕是要迟了。 船老大应了一声,立马便召唤起伙计。 戚梧桐靠在舱门上,算着两日路程他们能到的地方有哪些,夜里戚梧桐没睡躺在船舱的顶棚上吹风。听见两个船工在说白日里飘在江上的东西。 灵衣这船上的船工是分了几拨,昼几个,黄昏之后再换一两个掌舵扬帆,如此一来便不会耽误工夫,白天睡觉的几个船工向其他同伴打听白日里的情形,这几人讲得玄乎,更邪乎,一个说河神移魂,一个说水鬼找替身,戚梧桐长叹一声,见这些人竟能将子虚乌有之事,说的如此真切,怪力乱神,果是害人不浅。 但后来一人说的就有些情理,说这事还得从瘟病一事说起,戚梧桐记得他们带着颜如玉时好像是有过这么一件事,当时各处封城,害他们急匆匆的上路,他们这一去一回,算算也将近两月。戚梧桐听船工继续道,“其实那会根本就没什么瘟病,是刺史家的孩子丢了,那刺史家几代单传,一根独苗,便四处寻找,一直找到了临县,到那一打听才知道,半月不到,附近几个州县已经丢了七八个孩子,都是男童,七八岁。”说着还感慨到,穷苦人家丢孩子,哭碎了心,没法子就是死等,不像人家做官的,人一丢,就有人给找。 戚梧桐正觉得此人说的算是合情合理,但又一人道,“不对,不对,瘟病是真事,我哥和他内弟给人搭棚子的,到村里亲眼瞧见的,一圈的牛羊,病殃殃的躺着不动,后来官府下了纸,全给药死了。”旁边人问那人呢?那人道,“人倒是没听说有死的,不过一村人,这一年的生计是没找落咯。” 说着几人无不是唉声叹气,感概世道。 戚梧桐打了个哈欠,听着听着,却睡着了,睡着前她便在想,今日江上的那个东西不论是什么,总之不是好东西,不看是对的。 舱顶摇摇晃晃戚梧桐睡的十分安稳,一个大浪头打来,溅得戚梧桐一脸睡,她没睁眼,往脸上抹了一把,翻身继续睡,船又是一晃,没有先前剧烈,但船却突然动了,划得十分快。 戚梧桐方才起身,东张西望,就瞧见船尾系着一条小船,一人站在小船上,正 分卷阅读63 是隋东云。只见隋东云,以双掌之力推帆疾行,戚梧桐不禁抚掌,赞道,好内功。想多少江湖中人自诩高手,倘若见着此情此景,只怕无一不羞愧汗颜。 戚梧桐正瞧的出神,却听隋东云朝自己瞪了一眼,高声喊道,担心。 在船的东侧,一个巨浪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他们这船卷来,戚梧桐正站在这风头浪尖之上,她微微一笑,飞身一跃,跳向这巨浪。 第二十二章 长风破浪会有时,百花生处有人家 隋东云一声过后,戚梧桐轻盈如海鸟一般,足尖轻轻点在水面,手中握着一柄并不好用的刀,那刀平日悬在船舱外,是船夫以修绳索之用,隋东云见戚梧桐拿着这刀,心中便对后事有了几分猜想。 隋东云与凤天翔并不相识,两次相见都极为匆忙,凤凰翔天的绝技,他倒是有幸得见,但以他在武艺的修为却未能将其破解,隋东云心中一直有所疑问,凤凰翔天究竟真是无招之剑意?还是凤天翔的剑法快得以人之双目无法看见? 隋东云调整内息,全神贯注的盯着戚梧桐。 出剑的速度快过雷霆,胜过疾风之时剑锋会发出长鸣。凤凰涅槃飞天之际总会放出鸣叫,欲以其声冲破云霄直达九天,当凤天翔出剑时,他的剑便会发出这样的长鸣,刀光剑影的锋芒更如一对飞翼在其身旁,故而他的剑法被称作是’凤凰翔天’。 江潮之势铺天盖地,轰隆震耳,一直在舱中的灵衣也忍不住出来看看,以剑气在浪潮之中劈出一条出路之举,着实惊人,灵衣笑望戚梧桐。 戚梧桐回到船上,将手中那把被内力震断的刀递给灵衣,灵衣笑着接过刀,隋东云也从小船上来,戚梧桐一脸睡眼惺忪,没好气的模样,灵衣噗嗤笑出生来,面上却被有一股冷风扫过,她看看戚梧桐,道,“入夜之前我们该到,沿河你可直回淮阴。那小船足够用的。” 戚梧桐摆手道,“不必,我自有法子。” 重逢数日,这二人又临别离,但二人心中确十分确信,总会再见的。 灵衣他们停靠的这个镇子比起先前的那些地方来得更加繁华,却也有点不讨她喜欢,戚梧桐沿街想找一处有凤凰标记的商铺,却瞧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凤天翔的五弟,凤天啸。 凤天啸是凤家产业真正的大掌柜,殷红鸾的武艺是凤天翔所授,但她一手打算盘的本事却是师从凤天啸。 凤仪山庄的祖业在南方,但大买卖却多半在北方,一南一北各有人在,凤天啸有个儿子,比戚梧桐还大三岁,凤家的老奶奶,原是想将南方的生意交给这个孙子,但这个孙子人虽聪明却嗜财(赌)成命,凤天啸和老奶奶,斟酌再三也对他放不下心,于是狠下心让他这儿子跟着商船四处奔波去了。 戚梧桐这五叔,人家常说,他是只成精的狐狸,自打戚梧桐几人进入苗疆,他便已命人沿途留意她几人的行踪,殷红鸾孤身返回,他就猜着是戚梧桐这笨丫头走散,正想该如何帮着找,岂料这丫头竟在此显身,他朝戚梧桐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别近身。戚梧桐这才发现她五叔身旁跟着的都不是他平日里会带的伙计,看着还有些像是地痞流氓,她这五叔什么人都结交,他相识满天下,龙蛇混杂的很。 好在戚梧桐的五叔处事一向周到,让人给戚梧桐备下了吃喝,戚梧桐捡了张在角落的桌子,吃了两口就见街上成群结队,便同一旁打瞌睡的跑堂伙计问道,城里是有庙会,还是哪家姑娘出阁,大伙瞧热闹去了? 跑堂的小伙计,摆手道,“姑娘一看就不是我们这人,我们这镇子临江,从前一到中秋前后这潮水高的能淹过城墙,年年发大水,后来得高人指点盖了河神庙,这才给震住….”这跑堂伙计仍要继续说,但戚梧桐见她五叔来了,便让伙计再给自己上壶酒。 凤天啸坐下后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便吃起来,戚梧桐心道不妙,大大的不妙。凤天啸瞧了戚梧桐一眼,猜她心里也有了个大概,便道,“五叔有个朋友碰上些烦心事,五叔想让你帮把手。” 戚梧桐叹气道,“从前你撺掇着我师父去帮你打架,现在又想让我去。” 凤天啸一脸冤枉问道,“我几时撺你师父去打架。”戚梧桐默默的看着他,扳着手指正要数数,凤天啸截口道,“罢了,这回算你帮五叔一回,日后五叔还你。” 戚梧桐撇嘴道,“一回哪够,起码得三回。”戚梧桐正打算听他同自己讨价还价,不成想凤天啸满口应下。 戚梧桐想不论凤天啸这朋友是谁,决计是个极重要的人物,不然依着她五叔那打死不吃亏的个性,哪能如此轻易答应了。戚梧桐一想到凤天啸的爽快便知不妙,这事难办了。 凤天啸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只等戚梧桐酒足饭饱,打完瞌睡,才问她小祖宗出去溜溜弯。戚梧桐问去何处?凤天啸悠悠道,那地方你熟,青楼。 戚梧桐十岁,独孤九就已领着她开始逛青楼,去青楼并非是独孤九好色,而是他好酒,青楼里头往往有着许多陈年佳酿,故而戚梧桐一直以为青楼,只是一个藏酒卖酒的地 分卷阅读64 方,直到有一回她踩破了人家的屋顶,撞到一对男女欢好,这才觉得青楼有些不简单,但独孤九素来以为小节之处不必拘泥,便告诉她那是妖精打架,待她大了自然会懂。 戚梧桐听罢更加困惑,明明是两个人,怎么就成妖精了,于是拿着这事去问了墨鸢,她没弄清妖精打架是怎么一回事,但自个儿着实是挨了墨鸢一顿打,戚梧桐自觉冤枉,青楼是九叔带着她去的,怎就罚她一人,自然要同他理论一番,墨鸢只说青楼是女子卖笑之处,不许她再去。戚梧桐辩驳道,酒有人买,笑哪有人要,谁还不会笑。人家姑娘明明哭得呼天抢地,直喊救命,哪笑了。戚梧桐指着墨鸢的鼻子说他骗人,结果又是一顿教训,屁股被打得开花,好些天沾不了凳。 害自己挨了打,戚梧桐对青楼印象自然就深,了解也自然就多。 在戚梧桐所知的许多青楼之中,仙乐阁称得上是独树一帜,此处的姑娘卖得,可不见得人人买得。 仙乐阁客人皆是幕天席地,坐在院中,仙乐阁有三层,中间一层向外搭着台子,左右两边放着乐师的乐器,当中仍是空着,尚未开场。 仙乐阁以歌舞姬闻名,曾被誉为绝世歌姬的女子便是出自这仙乐阁中,名叫云中仙,这云中仙自然是其花名,只听是云中仙自幼便被丢弃在仙乐阁外,无人知其父母,自然也不知她姓名,说是一日她在院中轻哼小调,有人经过仙乐阁,当下便花下重金求她一曲,这人有位至交好友,与他一同赏曲,离去时道上一句,’使君劝醉青娥唱,分明仙曲云中响。’就有了日后的云中仙。 戚梧桐问身旁的五叔几时开场,凤天啸摆手道,今夜无人登台,更怕从今往后再无人敢登此台。 戚梧桐再朝桌上看,酒菜未尽,这些人像是走得十分仓促。凤天啸先是问戚梧桐可是听过五鬼搬运术,又道,这仙乐阁中人便是一夕之间踪影全无。 戚梧桐微微笑道,“五叔在这地方出入自由,难道不怕五婶子?” 戚梧桐见她五叔一顿,应说此事是受人之托,非来不可。戚梧桐道,想来也是,五叔能活到今日,定是洁身自好。 戚梧桐这五婶子温柔贤淑,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唯有一点她不忍,即为不忠,五婶的爹是位捕快,五婶耳读目染,追踪缉拿的本领也十分高强,戚梧桐随着凤天啸上了二楼,门口挂着半片竹削的牌子,上有’翠竹轩’三字,戚梧桐一入房门,便见两具尸身躺在地上,神情惊骇,满面血肉模糊,凤天啸问戚梧桐觉得这两人死了几日? 戚梧桐看了看,除了死相恶心了些,其他倒无异样,便说昨夜? 凤天啸竖起五根指头道,“已足足七八日了。” 戚梧桐眉眼一跳,道,“哦,还有这事。”近前了些。 凤天啸道,“人死七八日,尸身死而不僵。”凤天啸不紧不慢的提醒道,“仵作碰了尸体死去,试图搬运尸体的衙役也没了,似乎只要不碰这尸体就无事,当地的官府只好先将他们这么放着,待刑部官吏前来查看,这估计这一两日也能到。” 戚梧桐听后白了凤天啸一记,道,“那便是中了什么毒。”戚梧桐垂眼看到地上一个摔碎的酒壶,踢起一片,碎片不偏不倚从尸身上划过,刮下一块肉,凤天啸同戚梧桐一道上前查看。 人死几日,血已凝止,凤天啸道,“血色呈红,看不出中的是什么毒。” 戚梧桐随口道,“哦,那是中邪,去找个道士来做场法事。”凤天啸在一旁无可奈何,垂头不语,戚梧桐想这两具尸体放了五日无人敢来,那这城中已无能人,就问道,“莺姐几时能来?” 凤天啸摇头道,“远水难解近渴,不过…”凤天啸先瞧瞧戚梧桐的脸色,手轻轻拍在她肩头,戚梧桐侧身躲过,问他不过些什么,凤天啸咳了一嗓子道,“不过有一人兴许能帮上忙,只是这人,五叔自己去不得。” 戚梧桐道,“连凤仪山庄五爷都怕他?” 凤天啸沉声道,“怕,怕极了,此人用毒在江湖上是鼎鼎有名的,就凭你五叔我这点拳脚功夫,岂能不怕。” 凤仪山庄几位庄主都会些拳脚功夫,许是因天赋不好,功夫在他几人手里倒也都只能达到强身健体的功效。 戚梧桐问他真是只因功夫不好?凤天啸静静道,“你去了便知。”凤天啸面上隐隐浮现一股笑意,不怀好意。 戚梧桐离开厢房时,忍不住又回看了一眼,总觉得香案上缺了点什么。 戚梧桐换上凤天啸备下的一身男装,骑着马穿过城外的树林,又沿着小溪走了半日,溪谷内,百花深处,茅舍格外显眼,戚梧桐隔着老远就已瞧见,她故意走得比凤天啸慢,慢悠悠的跟着,凤天啸在茅草屋前下马,朝戚梧桐招手让她快些过去,戚梧桐仍是坐在马上看看山,看看水,悠闲自得。 茅草屋的主人听见屋外的马蹄声,便出来一探,见凤天啸,喊了声,“五爷。”这一声饱含千般柔情,万种风韵,听得直教人又酥又麻,手脚无力。 戚梧桐见这茅草屋的主人热情如火的出来迎,一见她五 分卷阅读65 叔,就已扑到他身上,戚梧桐就听凤天啸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这飞来的艳福,他却是浑身僵直,戚梧桐登时忍俊不禁,抿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茅草屋的主人在与凤天啸几句耳语寒暄之后,瞧着了戚梧桐,一抹笑意凝在面上,眼波流转,娇媚动人,抚掌道,“好俊俏的公子。”娇羞的从戚梧桐脸上移开眼眸,但转眼之间已到了戚梧桐眼前,“公子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瞧着身子….”抬着手就往戚梧桐胸膛上摸,戚梧桐抬手一挡,这人丝毫不乱,顺势握住戚梧桐的手掌,手指在戚梧桐手掌捏了捏,骨骼细长,肌肤嫩滑,这人脸上的笑容消失,蹙眉道,“你究竟是男是女。” 戚梧桐微微笑道,“我不怕你非男非女,你又何必在意我是男是女。” 这人搓揉着方才摸过戚梧桐的手,意犹未尽,一时又无法分清他是男是女,举着兰花指问凤天啸领来的这是何人,凤天啸不答,戚梧桐抱拳道,“在下独孤十四。” 这人狐疑道,“独孤十四!你真是独孤十四?” 这人上下打量戚梧桐,他未见过独孤十四,独孤十四素来深居简出,就连独孤家的人也极少能与其交谈,外人几乎是无人见过独孤十四,而戚梧桐也只是知道有独孤十四这么个人,戚梧桐以为冒充他最为合适。 凤天啸倒是在独孤十四出生时见过这小子一回,也就是那么一回而已,独孤十四长大成人的模样,他也未曾见过,一想到本就孤僻的独孤十四,今后又得担上个不男不女的传闻,不由心生歉意。 这非男非女的家伙将戚梧桐和凤天啸拉进屋,让他二人分坐两边,他自己则坐在当中一会瞧瞧左边的凤天啸,转眼又看看右边的戚梧桐,笑道,“五爷和,十四公子,今日到我这百花居所为何事?” 戚梧桐望向窗外那一院子的花草,此处虽名百花居,可种的却尽是毒花毒草,而这非男非女的男子,自称一品红,戚梧桐称他红先生,他却’嗯~’的一声鼻音,露出嗔怒不悦之色,非要她唤自己红郎,戚梧桐却出神的看着内室木架上的一只香炉不语。 凤天啸见戚梧桐有些心猿意马,正开口道,“一品红….” 戚梧桐却截口道,“仙乐阁那两人是你毒死的。” 凤天啸并不惊讶,其实在他心中也猜到几分,只是依他对一品红的了解,一品红以毒杀人,也总会让人死的舒舒坦坦,干干净净,从未有过如仙乐阁内那般令人作恶的情形。 一品红抬着兰花指半遮面笑道,“猜疑我的人倒是不少,但敢登门来问的,公子当真是头一个,就凭公子这份胆识,我也不瞒公子,配制的人确实是我,此物是毒,也是药,配制此毒并非害人之用,照理他们不该成那副模样。”戚梧桐听一品红这般说这毒(du)药不会置人于死地,便指着架子上的香炉想看看里面。 这香炉是一品红自仙乐阁那间厢房中拿来的,这便是为何戚梧桐会觉得香案上缺了东西。一品红说香炉里外他都已检查过,香仍是他配的那一种,但为何生变,他也尚未有个头绪。 戚梧桐又问一品红要些他配的毒(du)药瞧瞧,一品红却说毒(du)药是几年前配的,他当点心糕点分人了。戚梧桐问他将毒给了谁,一品红思索道,给谁了?给谁了?还朝戚梧桐抛了个媚眼,说分得太多忘了。戚梧桐便起身要走,一品红也从凳上站起,惊道,“公子这就走?” 戚梧桐顿足道,“你既然忘了,我还留下做什?” 一品红双眼露出微怒,道,“公子好狠心,这么就走,我可不依,今夜我非要公子留下。”说着整个身子朝戚梧桐倒。 戚梧桐自进这房中起便已闭住气,茶水不进,更不让一品红碰自己分毫,提起凤天啸的衣领将他先推出屋外,自己同一品红周旋了一番,也冲破屋顶逃了出去。 戚梧桐跨上马,凤天啸却仍在门口,戚梧桐又要去提他,就听他喊道,“不成,一定得问出下毒的人。” 戚梧桐神情严肃,问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凤天啸觉得实在是瞒不住了,只好坦言道此事同你三姑姑有关。戚梧桐稳住马儿,她三姑姑死了三十年,尸变了?三言两语凤天啸一时也解释不清,连求字也用上了,凤五爷是何许人也,只怕他活到这把年纪,还是头一回说这个字。 戚梧桐知事态紧急,险是非冒不可的,她将凤天啸丢上马,往马腿上狠狠甩一鞭,让凤天啸先行离去,自己又折回茅草屋。 一品红苦着脸望着破屋顶,见戚梧桐回来,脸色立即转好,柔声道,“公子是舍不得我,又回来了?”戚梧桐似笑非笑的问他怕不怕疼,一品红眯着眼,“公子好吓人呐。” 戚梧桐叹声道,“我既应下了凤五爷,我怎好叫他失望。” 一品红道,“真叫人嫉妒。”语声未断,就听咻一声利器划空,他一个转身,一只手接下戚梧桐发出的暗器,没好气道,“公子好不磊落,居然暗器伤人,这要是划伤了人家的脸可如何是好。” 戚梧桐将一块手帕丢在桌上,同一品红道,“你看看清,那是什么。”一品红 分卷阅读66 看了看抓在手心里头的是个瓷片,像是什么酒壶,酒杯子上碎下的,上头有块朱红色的凝块,眼眉局促喃喃道,’这是…’,戚梧桐悠悠道,“正是从来仙乐阁那两具死尸身上割下,我原是想带回去请人瞧瞧的,既是你的,自还你才是。”戚梧桐见一品红没反应,知道他先前说的是真的,又道,“不过方才在外头那院子里,我一不小心又让它沾了些认不得样子的花草汁液。” 一品红这才呀的一声骂道,“公子怎好这般顽皮,毒性相辅,生了剧毒可如何是好。” 戚梧桐应道,“毒发生亡。” 一品红将瓷片丢在了地上,兰花指发着颤指着戚梧桐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一品红转身要进内室,穴道却被戚梧桐封死,任由他怎么想扭动身子,但就是动不了,戚梧桐却已到他面前,“你是冲不开穴道的,我想离毒发该还有那么些功夫,你不妨好好想想,你配的那毒,给了谁?” 其实戚梧桐并未在瓷片上下毒,而是她点了一品红的几处穴道,会让他气血不顺,心悸发汗,戚梧桐暗暗忖道,“此人是使毒的行家,常年与毒物同生,要不了一时半刻就会识破她的这点伎俩。”戚梧桐在一品红脸上打转,突然伸手从一品红头上拔下一支发簪,捏着银制的地方,一品红笑对戚梧桐说,只要是她喜欢的,他什么都愿意给她,包括他这人,戚梧桐却笑了,将簪子放在一品红炼制□□炉火上烤,簪子很快就变了形状,戚梧桐用火钳将簪子夹起来,拿到一品红面前,又对着他的脸仔细瞧了一番,道,“我给你在脸上点缀点缀,我想一定会十分好看。” 一品红登时瞪大了双眼,发簪上仍有火星,掉在地上滋啦便是一声,他注视着戚梧桐的双目,戚梧桐目光平静,既无一丝怜悯,也无分毫犹豫,她十分平静,就像无论发生什么都没关系,一品红知道像她这样的人,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颤声叫道,“别。”他咽了口唾沫,“公子,这□□我只给过一人,但我敢以性命担保,下毒的绝不是他。”末了还可怜巴巴唤了声,公子。 一品红见戚梧桐手非但未停,发烫的簪子已然烫断了他的鬓发,一品红高声嚷道,“风千帆,醉梦山庄的风千帆。” 戚梧桐终于放下火钳,解开一品红的穴道,心想风千帆大抵是在正途上找不着法子救颜如玉,才用上这偏门的法子,低语道,“是风千帆拿的,大抵是不会拿去害人的,他费尽心思,如玉却仍是死了。” 一品红心不甘,情不愿道,“就是为了那妖精,这些年也不知糟践了我多少心血。”忽又转口道,“你方才说,那妖精死了。真的!那妖精死时,我家千帆是不是十分伤心,他哭了没有,寻了短见没有。” 戚梧桐沉声道,“有叶梦舟和水烟寒同他一起,该是能活着回到醉梦山庄。” 一品红道,“你怎知的如此清楚。” 戚梧桐懒懒道,“我也在。” 一品红指着戚梧桐惊道,“难不成你就是那狐狸精等的男人?”说完自己又立即否认说,“不能啊,你看着也就十七八?”他怕自己看走了眼,赶忙问道,“你是看着的这样?” 戚梧桐却不作声,一品红也不管她,自己奔进内堂,没一会功夫拎着包袱便出来,拉起戚梧桐往外走,戚梧桐这才回过神,问他去哪。 一品红又恢复了他风情万种的模样,说道,“能去哪,自然是去见千帆,此时此刻,他心中定是十分悲痛,我要快去安慰他,陪伴他才是。”想象着风千帆伤心欲绝的,一品红眼眶也红了,但极快又恢复精神道,“千帆,我就来,你与我,又能过上我配毒,你解毒,神仙美眷般的逍遥日子。”说得眉目含情,眺望远处,心驰神往不知去了何处,嘴角还泛起笑意,神情十分沉醉,戚梧桐说这都过去一月半月了,他去的也忒迟了些。 一品红惊道,“竟有此事!”,他挥着两个拳头捶打在戚梧桐身上,埋怨起她来,“你怎么现在才来,你早该来找我的。” 戚梧桐笑道,“早些时候,也没两个死尸放那等我来瞧。” 一品红温情对戚梧桐说到,“既然公子是千帆的熟人,我也同你直说,这药是为安神之用,让那狐狸精夜里睡得好的,只是若同其他一味药相佐,确能产生剧毒,千帆发现之后,便将其弃之不用,而我也未在活人身上试过,所以究竟会不会变成那两人那样,我也说不准。” 戚梧桐问一品红这样的药理好懂?无论是谁都弄得懂? 一品红道,“通则懂,不通则难懂。” 戚梧桐啐了一声,不再搭理他,任由他在一旁呱噪。 戚梧桐到客栈找到了凤天啸,凤天啸见一品红跟在她身边,心道怪哉,梧桐这鬼灵精是怎么将一品红收服的?莫不是失身了?不能,这梧桐若是个男子还能迎合一品红的喜好,但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儿身,哪能合一品红的喜好。但又想好歹是平平安安,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凤天啸还真不知拿什么脸面去面对他那四哥。 戚梧桐见了凤天啸,先将她’死而复生’的三姑姑的事问了个清楚,又让凤天啸等 分卷阅读67 上一晚,她再去见一人。而一品红为了早一刻见到风千帆,在同凤天啸碰面之后便走了。 戚梧桐在渡头上找到了灵衣的船,灵衣和隋东云还没回来,船上只留了几个人,那些他们临时雇来的,说用不上就都结了工钱走了,留下的这几个都是跟了这船老大许多年的兄弟,戚梧桐这才明白灵衣将船工分成几拨,不单是为了赶路,还是为了隐藏。 一路上一直埋头干活的,都是船老大带的,其余是就近招来的,一来熟悉附近水域,二来天南地北什么来历都有,不易让人查到他们的底细。 几个船工都认得戚梧桐,就让她上了船,戚梧桐等了灵衣足足两天才等到她,她见到灵衣时,灵衣看上去十分憔悴,两个眼睛肿的像核桃,见了戚梧桐却仍是展演一笑,说不成想这么快又见了。 戚梧桐也顾不得闲话家常,只是拉她倒舱内坐下,递给她一张画像,灵衣揉了揉眼睛,仔细瞧瞧画像中的少女,问她是谁,戚梧桐指着画像道,“这女孩子是仙乐阁中的一名小婢,和我,和我一个朋友相识,半月前,她向我那朋友求助,之后两人就一起失了踪,我想请你帮着一同找找。” 灵衣听罢点了点头,说道,“这要是半月前就失踪倒也还好,最怕是几日前才没的。” 戚梧桐道,“你该不会也是为这事来得?” 灵衣摆手说不是,收起画像问道,“只有这姑娘的画像,你那朋友长得什么模样,难道不找了?” 戚梧桐微微笑道,“我那朋友,好认。”灵衣见她神神秘秘,也就不再多问,只说尽力而为。又说看戚梧桐的样子像是还有地方要去,戚梧桐说是,灵衣便起身要送她出去,戚梧桐这才上岸,就发现凤天啸正站在渡头上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灵衣并未跟着戚梧桐一起去见他们这位五叔,而是吩咐了隋东云出发,凤天啸觉得这姑娘瞧着有几分眼熟,又说不上来,凤天啸盯着灵衣看了好一阵,直到戚梧桐都到了跟前,还是在想这姑娘在哪见过。 戚梧桐见他出神,便玩笑道,“想找那姑娘给你当儿媳?” 凤天啸苦着脸道,“那姑娘看着像谁?怎就想不起来?” 戚梧桐也望着灵衣的船离开,笑道,“说不定是像你哪个老情人,恭喜,恭喜,没准日后你还能多个闺女。” 凤天啸却不理会戚梧桐胡说,只是定定问了一句,“那姑娘是谁,怎么认得的。” 戚梧桐道,“说是上苗疆寻一种珍贵的草药,不忍见我一个姑娘家家流落,好心载我回中原。” 凤天啸狐疑道,“如此?” 戚梧桐却已不愿再多说些什么。 戚梧桐送凤天啸一段,让他先回去照顾生意,找堂兄的是她会去办,戚梧桐独自前往醉梦山庄,白日里的醉梦山庄不如入夜后奢靡吵杂,但赌场那一头仍是十分热闹,直到穿过通往后舍的月亮门,那声音才听不见,只是没了赌徒的叫喊声,戚梧桐却听见墙边呜呜,呜呜,的哭声……. 第二十三章 庙前晚色连寒水,天外斜阳带远帆 “呜呜呜,呜呜呜……”的哭泣声,断断续续,戚梧桐望望天,天色尚早,青天白日撞鬼?戚梧桐伸着头探到树后,树下蹲着那只鬼不正是一品红。 戚梧桐喊了他一声,一品红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几滴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一见戚梧桐,二话不说,就往她怀里扑,戚梧桐往后一退,抵住一品红肩头不让他近身,一品红哭得更加伤心,说她不疼人,戚梧桐呵呵一笑,问一品红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事。 一品红张着嘴,没说一字,又放声哭了起来,戚梧桐说道,“一品红,你若是再不好好说话,我可走了。”戚梧桐不是开玩笑,她话都未说完,就已朝小楼那头去。一品红赶紧上前拦住她,委屈道,谁都欺负自己,千帆欺负他,十四公子也欺负他。 戚梧桐半梦半醒的听一品红一下哭,一下闹,的说着千帆是如何让小妖精勾走的,还有他撞破了千帆的好事,将小妖精从千帆床上拽下,千帆恼了他好些天。 戚梧桐朝小楼瞧了瞧,忽的转头,望向相反的方向,在月亮门的另一头,戚梧桐兀自来到那屋前,推门时吱的一声,刺耳绵长,屋中未点灯,两扇窗子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屋内是一股子香味,不似脂粉,也不似檀香,就是一种香,戚梧桐从未闻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公子? 这一声’公子’,可是叫的戚梧桐心神荡漾,她自以为见识过殷红鸾和颜如玉那般的美人,这其他的女子又有何独到之处,只是这一回戚梧桐错了,这姑娘一双丹凤眼噙着笑意,举手投足间的娇媚,是殷红鸾或是颜如玉所未有的一股子韵味。 女子又是柔声道,“公子这是在找谁?” 戚梧桐定定瞧了她一眼,问到,“这是哪位姑娘的闺房?” 女子微微一笑道,“这哪是什么闺房,只是一间没人用的屋子。”女子说着指向屋内,“公子瞧,这床榻桌椅虽日日有人打扫, 分卷阅读68 但这些东西从未有人使过,同新物无异。” 戚梧桐暗暗发劲,房中似毒蛇吐信的嘶嘶声便没了去,戚梧桐大步流星的迈出,将房门轻轻带上。 那女子朝那房门看了一眼,仍是笑着朝戚梧桐施礼,轻声道,“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戚梧桐指着风千帆住的那小楼,道,“我来见见你家风公子。” 这女子想着给戚梧桐引路,戚梧桐脚下一蹬,施着轻功跃过月亮门,踩着小楼前的树,跳上了风千帆的小楼。 房门半开,浓浓的酒气是扑面而来,戚梧桐听见房内一男一女正在争执,男的那个声音她认得,是那一品红,倒是女子,她不认得,只是听那语气,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就连巧舌如簧的一品红也落下风。 戚梧桐站在窗边,屏风正好挡在眼前,透过屏风,戚梧桐隐约能瞧见那争吵二人的身影,戚梧桐看的正欢,屏风后忽是人影一闪而过,一人夺门而出,手中提着个酒壶,倚在栏上,此人不是风千帆,又是哪个。 只见他默不作声的从房中出来,房中的二人是丝毫未有察觉仍是吵作一团,风千帆就那般站着瞧着,冷不丁视线一转与戚梧桐四目相交,他先是一怔,后又显出一副酒醉迷离的神色,方才与戚梧桐说话的女子此时也莲步姗姗的走上小楼,经过戚梧桐身旁,同她一笑,又朝着风千帆去。 风公子,见这女子一来,微微一笑,将她搂进怀中,二人耳鬓厮磨,就在这廊上亲热起来,戚梧桐纹丝不动,房中却传出一阵惊呼,道,“你这坏女人,离我风哥哥远些。” 一娇俏的姑娘随声而至,一把将千帆怀中的女子推开,那女子没站稳,向后一倒便要摔在地上,戚梧桐三步上前,将她扶住,这女子从容不迫的谢过戚梧桐,又瞧着那将自己推开的少女,轻声道,“郡主,王爷若是知道郡主又到此来寻我家公子,必是不悦,若是盛怒之下与醉梦山庄起了冲突如何是好,郡主还是早些回府。” 戚梧桐早就听闻这醉梦山庄出入不乏显贵,不成想就连皇亲国戚也囊括其中,她不经佩服起这江晚晴,年纪轻轻,本事却是高明的很,只怕论手腕智谋,与她五叔,风天啸,确有一搏。 风千帆扶着栏杆,一脸倦意,一品红可是个见缝扎针的能手,上前扶住他,同两个姑娘道,“瞧我千帆仍在醉着,我先扶他进屋歇息。” 戚梧桐余光看向屋内那一地杂乱无章的酒坛酒壶,再想方才风公子悄若无声的从房中出来,脸上笑意更深,对着风千帆竖起拇指夸他真是醉的好生厉害,厉害。 说着先人一步入内,学着风千帆迈着醉步,却连一个酒坛也未踢到便到了桌边,开了一坛酒,闻闻酒香,尝了尝,频频点头称好,更是解下腰间的水囊装了一些道,“这酒我带些给九…九哥。” 戚梧桐收好水囊又走出千帆的屋子,风千帆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围着他的三人之中,有两人登时一怔,换着’千帆’,’风哥哥’,只有那女子未做声。 风千帆问戚梧桐来作甚? 戚梧桐瞧了眼他身旁的一品红道,“他没同你提起。” 一品红顿时双眼瞪得像两颗铃铛,眨了眨,一脸可怜相说到,“本是要说的,可是,可是…”他一顿足,指向那女子,朝千帆怨道,“可是见你失身给这骚狐狸,人家一急,给忘了。” 一旁的郡主也帮腔道,“她就是个坏女人,玉姐姐才走没几时,她就迫不及待的爬上我风哥哥的床。” 风千帆和戚梧桐都未理会他二人争风吃醋,指向一品红,同风千帆淡淡问了句,他给你的□□,你可曾给过旁人?她见风千帆满目惊诧,猜他不知此事,便道,“若是什么也不知,便不必再谈了。”戚梧桐顿声,道,“我会在城中客栈住几日,你若是记起了什么,哪怕是粉末枝节,也不妨说来听听。” 风千帆邪魅一笑,道,“听起来像是你在求我,为何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戚梧桐回一记笑,道,“你大可不说,同样,我知道得,也不会同你说。” “你!”见风千帆生了怒意,一品红急忙上前,“莫急莫急,十四爷不告诉,我告诉你,我也知道。” 风千帆盯着戚梧桐,“十四爷?” 戚梧桐称是,正是独孤十四,想来风大公子是当真醉了,将我同哪个记差了,可千万别又是位姑娘。 此话一出,不单一品红和俏郡主,就连一直镇定自若的那位女子亦是一动,但看着风千帆眼色,谁也没敢开口。而是风千帆开口道,“她知道得,你却不可能知道。”说着甩开戚梧桐,砰一声摔上房门,门前四人,除了戚梧桐谁也笑不出,她跳下小楼,风一般的离开了醉梦山庄。 门外三更已过,戚梧桐腹痛一夜,约莫是天黑不久,她掌心便透出一黑点,丹田之处真气难以汇入,种种皆是中毒之迹象,戚梧桐试以内力逼毒,却反将这毒引致体内,苦痛难忍。 自己究竟是几时中了毒? “你不该进那屋子。” 风千帆在窗边已坐了一盏茶的功 分卷阅读69 夫,但他偏偏不做声,见戚梧桐那般痛苦模样,他心中确有几分快意,但这快意却去得极快。戚梧桐问他自己可是中了蛇毒。 风千帆低语道,“最难解之毒,往往非一味,就如鹤顶红远不如七色虹,那以七色不同毒花炼制的□□来得难解。”说罢将一粒药丸丢到戚梧桐身旁,说这药可能比她体内的毒叫她更加痛苦,问她敢是不敢服。 戚梧桐将药丸放入口中,调息半晌,喉头一甜,将毒血吐出,猩红血色里杂绿,戚梧桐问自己中的到底是何种毒?风千帆却闭口不谈。 这二人平日里皆不是善言之人,如此死寂般的情形,对他二人反倒不怪,风千帆这一坐便是到了五更天,他临走前将对街的窗子给推了开,戚梧桐顺势一瞧,冷不防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服侍风千帆的那个女子就站在街角,莫不是跟踪她至此,又或是只是跟踪风千帆至此。 戚梧桐在桌上瞧见一张黄符纸,就是道士常常拿在手里,喊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然后使得那种,黄符纸?老君庙?戚梧桐叫来伙计打听这老君庙的所在。 伙计睡眼惺忪,连打三个打哈欠同戚梧桐说到这城里莫说是老君庙,连个道观也没有,更是笑说,此城中最好是寻欢作乐,哪是能让人清修之地,就算早先有,这会也该还俗了。 戚梧桐觉这伙计说的在理,从前的司马家也是风雅大家,而今易主为风月大家,这城中人的日子倒也没怎么变化,但风千帆特意留下一道黄符,却也总不会是为了消遣自己,这道黄符究竟是个什么用处?伤脑筋。戚梧桐在城中逗留数日,醉梦山庄一干人倒也没来打搅,一品红找来过一回,好在只是来找她说闲话,见她爱答不理,抱怨了一阵也就走了,那郡主她也曾在街上撞上一回,像是在躲什么人,藏在人家摊子下头。 这城里头的日子看似平常,却不知怎么,又那么些不同,戚梧桐是照吃照睡,全然不顾凤五叔一封一封书信的催促。 问这姑娘急是不急,她心里头是有些着急,但苦无线索,这只好按兵不动,一面寻思黄符纸的来历,一面盼着铜雀能给她捎来些消息。 闲来无事之时,戚梧桐也会将这黄符纸攥在手中百般□□,原本平整的符纸经几日的功夫似已面目全非,戚梧桐展平黄符纸,将其上下左右,前后翻折,想试试是否还有些门道在其中,试来试去,又是徒然。 戚梧桐将黄符纸捏成一团抛在床头,下到堂里去用饭,说来也巧,伙计见她坐下,但手中不便,掌柜朝跑堂伙计招招手,让伙计去忙,他来招呼客人。戚梧桐见伙计抱着个竹篓,里头放着纸钱蜡烛,便问掌柜这是在做什? 掌柜说道,“明儿是十月初一,寒衣节,得拜拜先人,从前这镇子仰仗着司马一家,过得泰平,可这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但凡是司马家的地方,就没剩一块好地,可咱这镇子,上点年纪的,都受过人家的恩惠,所以啊,到了这清明、中元、和这寒衣节,我们都在门前点上香烛,供些纸钱。” 戚梧桐截口问那掌柜烧不烧符纸? 掌柜笑道,“姑娘年轻不懂这些,符纸不拿来烧,得是一大早送到山上放在供奉的坟前。” 听这掌柜如此一说,戚梧桐总算是将风千帆的意思弄了个明白,是要自己在十月初一,前往司马家在后山的那座石楼一见。 这司马家在自家后山头上修建过一间石楼,名为石墓室,其实这石楼中收藏的是司马家祖先留下的曲谱,书籍,相传始皇焚书坑儒之时,司马家就将不少典籍收藏其中,而今这些典籍算得上是价值连城,当然其中最为珍贵仍是望乡遥曲谱。 清晨便上山的戚梧桐并未如愿见到风千帆,石楼早年坍塌废弃,周边生满杂草和青苔,古琴样式的石碑断去了一大半,碑上的字也没几个认得清,只有小篆刻的’司马’二字还勉强能辨认,更有野兽在石楼附近筑窝,石楼一头有不少野兔山鸡的腐烂骨肉爬着蛆虫。 戚梧桐在石楼附近找了个忍着能坐下的地方,将黄符纸揉成一团随意塞进腰间,未多时,她便昏昏睡去,再睁眼,太阳是高悬在空,她查看四下,除她一人足迹,并未有人来过,戚梧桐在心中暗骂风千帆这混账东西,到底来是不来。 就在戚梧桐准备起身下山,一脚踩进了石楼西北角的一个盗洞之内,好在洞掘的不深,摔得也不大疼。 头顶一声音问道,“小兄弟,你这是在做什?” 戚梧桐往上瞧,这人她未曾见过,嘴边还留着新冒的灰白胡须,一头黑发,一袭长衫,虽说这脸上胡子上年纪,看着可是精神矍铄。 这长者向戚梧桐伸出手,将她从盗洞拉了上来,戚梧桐见这长着背个竹篓,和渔夫装鱼鲜的篓子一样,一身衣衫,装束却不像生在山里的人,戚梧桐的大师伯和柳姑姑常年隐居山中,一来阴凉不适宜薄衣,二来丛杂粗布更为耐用。 咕咕咕,咕咕咕,接连几声冲那长者的竹篓里传出,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声音,总之那篓子里十分热闹,像是有一群蛇虫鼠蚁在打架。 戚梧桐一直未注意石楼往东, 分卷阅读70 也就十步不到,有个无碑无文的坟包,要不是这长者在土包前放了坛酒,摆上两个小菜,戚梧桐只拿它当个草垛子看了。 长者捋着胡子问到,“小兄弟可是要下山去,老朽正好同路。” 说来戚梧桐这胆子真是不小,总是敢跟着素面平生的人就走,也不问问人家的底细,探探武功的高低,这万一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一旦涉险便是插翅难飞。 这长者带戚梧桐翻过山,从山的另一头下山,这条路是通往城外,戚梧桐没多话,只管跟着,到城郊,那长者给她指了条回城的路,让她一路小心,转口又同她说,相逢即是有缘,愿不愿意到他家中作客? 戚梧桐这又跟着这长者到了家中,城郊的一处小村落,一眼能看到头,七八户人家,村口第一户住着个铁匠,在门前搭炉起灶,打些农具,往里几家是普通的农户,门前都挂着些晒干藏东的咸菜,几户人家有老有小,地方不大,也算热闹。 这长者家在村尾,也是个简单的农家,小院里头养着鸡鸭,摘些菜,家中除了长者自己还有个女子,长相清秀,戚梧桐起先以为这是长者的闺女,但长者称这女子为拙荆,这两人原是夫妻,老夫少妻。 这女子看似年轻做起事来却麻利沉稳,戚梧桐听见这女子问长者,这小公子是谁的朋友? 长者笑了笑,对夫人道,“风儿既已下定了决心,你也不要强留他。” 女子神情局促凝重,默了半晌。 这长者叫住戚梧桐,她见这长者让自己将手伸进那热闹的篓子里,戚梧桐摇头说不,她怕。 长者笑道,“其实老夫也有些怕,不然先放着,待一会不怕的人来咯,让他来帮帮手。”长者又道,“风儿在他们师兄弟几人中算是悟性最差,但贵在他心地善良,他师父早知他终究是要离开晚儿,小兄弟,你是好人么?” 戚梧桐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时好时坏,拿不准。” 长者笑道,“但你武功好,你的武功在他之上,算命先生说他这命数是孤星逐月,一生漂泊,难有栖身之处,我服侍他们师徒几人十多年,日后还得托小兄弟代我照顾。” 戚梧桐笑道,“长者家怎好将此等烫手的山芋丢给我。” 长者摸着面的胡渣道,“数月前,他来了一回,在院外头站了整整一天,我让他进来,他偏偏不肯,因他怕自己命薄,会克死老夫,可今日不同,他将这黄符纸给了你,让你替他来见我。这便是真的要走。”长者看着被戚梧桐揉作一团的黄符纸续道,“这黄符纸,他自幼带在身边,除去一颗辟毒珠,这便是他爹娘留给他唯一的遗物,小兄弟可得妥善保管才是。” 戚梧桐一听,额间不自觉渗出汗水,将腰间那团黄纸塞的更进去些,省得给人瞧见。 戚梧桐同这长者闲话几句,问他同司马家是个什么关系?长者只说同司马老弟相识而已。戚梧桐却以为这长者同他的那位司马老弟颇有俞伯牙与钟子期的味道,不然仅仅是相识而已,哪能千里迢迢而来,在这简陋的村落久居,年复一年的祭拜。 长者只道,司马老弟不嫌弃他这下人身份,他又岂能舍司马老弟而去。 不过说话的功夫,村外便已马蹄扬起,进屋来的这人,又非风千帆,而是那唠唠叨叨的一品红,戚梧桐见他忙着拭去那一头大汗,急忙忙的嚷着,“单大叔,十四公子,快出来瞧瞧。” 这单姓长者,却是不急不慢让戚梧桐与她同去,单夫人本也想跟着出来看看,却给拦下。 一品红赶来的马车太大,进不了这村落的小路,是用一嗓子喊到了村尾,村里的老少,给他那汹汹气势吓得不轻,都躲进屋里,跟着窗户偷偷往外瞧。 马车中一阵阵虚弱的喘气声,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一品红缠着戚梧桐,与这名叫单纯钧的长者,让他二人给千帆疗伤,而这单纯钧却摆手道,“他既已离开师门,老夫便不能再为他疗伤。” 一品红苦着脸喊了声十四公子,想向这戚梧桐求援,岂料戚梧桐正心猿意马暗想,若是凤天翔也立下这么一条出师门,废武功的规矩,那后事的种种便不会发生。 马车内风千帆咬着牙让他们不要求戚梧桐,戚梧桐笑道,“瞧,不是公子不愿帮,是你们这位公子,太有骨气。”戚梧桐那手合着内劲往车壁一阵,马车颠婆的前后晃动,车内是咳声更是撕心裂肺。 一品红抱住她的胳膊制止道,“十四公子可不敢这样。” 戚梧桐挣开一品红,低声说道,“你若真是对他关怀如此,又岂会受我要挟,将他的身份抖落出来。” 一品红撅着嘴退到一旁。 单纯钧让一品红到车内照顾千帆,小声同戚梧桐叮嘱了几句,戚梧桐只说尽力而为,便抱拳相别。 戚梧桐并未上一品红赶来的那车,而是跟在马车旁,走了约莫一里地,在驿站买了匹马,一品红始终不明为何她不愿与他们同车,直至路经渭城,戚梧桐让他们继续前往洛阳,这洛阳是独孤家所在,戚梧桐这冒充的独孤十四可不能如此大摇大摆的进 分卷阅读71 出,再加之独孤十三跟着他们去了苗疆,也至今未归,若是碰上独孤家的人,这该从何说起。思来想去,戚梧桐以为这洛阳她不去也罢。 一品红却非要前往洛阳去给风千帆治伤,等这风公子伤势稳下了,再启程往襄阳,说是波折重重丝毫不为过,只是戚梧桐万万没想到,她这假冒的独孤十四尽弄假成真,入了洛阳城。 第二十四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还有无 入洛阳,此事要先从戚梧桐与一品红和风千帆分两路,她独往十堰说起,她在十堰的一家野店遇上了在沈家见过的那疯老头,孙圣。 孙圣这老头儿别看他平日里是疯疯癫癫,但却一点不糊涂,先是瞧戚梧桐的长相眼熟,再是瞧出她身怀绝技,这便装疯卖傻的跟着她,好在这老头除了喜欢到处找人比试却也没其他毛病,同这老头在一块反倒有许多趣事。 但却有一事十分奇怪,戚梧桐与孙圣两次遇袭,第一回 还想着只是倒霉,但有了第二回,就不免觉得蹊跷,这二人皆起了玩心,想着有一必有再,二人干脆往人稀罕至易受伏击的地方走,餐风露宿。 二人白天悠闲行路,夜里轮流盯梢,三日过去,十分太平,这可是把孙圣急坏了,又见戚梧桐玩心已过,安安静静也不爱说话,就总变着法子想激怒戚梧桐,好试试她的功力。 岂料戚梧桐非但不上当,还比原先更沉默寡言,只是这一日她一反常态的同孙圣说起了话,“孙老头,你这耳朵今日可有些不灵光。”说着她指着北边道,“那头好像有人在打架。” 孙圣那两只耳朵伸得比兔子耳朵还长,抚掌同戚梧桐道,“还是你小子耳朵尖。”说罢,内劲一提,将戚梧桐远远抛在身后。 戚梧桐不紧不慢跟在后头,若自己记得不错,北边最近的地方,是座破庙,庙里供奉的佛祖不知是给移去何处,庙里倒是有几件座前护法的法器,他们经过时原也是想在那庙中歇脚,却无片瓦遮头,几日,天也闹脾气,昨个儿日晒,今个儿雨淋,什么人会在那庙落脚? 戚梧桐攀上庙附近的一棵老槐树,先瞧瞧里面的情形,孙圣手握法器,同另一手持木棍身着僧袍的男子,棍法是如出一撤的与七八个鬼面人打斗。 少林棍法。如此说来这疯老头是少林僧人?戚梧桐心中又道不能,疯老头口食不忌,总不能是个破解和尚。 她边想,边瞧,这几个鬼面人又岂是孙老头同这僧人的对手,只怕给他二人练手也不够。 前一刻仍旧半梦半醒的戚梧桐,眸光忽的凌厉,眼珠子如是觅食的鹰,四下转动,而后盯住一处,那一个个鬼面人戚梧桐是认不得,但站在墙头观望的那一个,手腕上淡粉色的疤,她可清楚,那正是在问剑山庄,她以冽泉所伤留下。 墙头上这鬼面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庙中孤零零在地上打坐的小和尚,戚梧桐见这和尚也就同自己一般年纪,但眉宇间那从容,肃穆却嫣然如位得道高僧。 墙头上那鬼面人抓着空隙,直朝小和尚,戚梧桐从藏身的老槐树翻过墙垣,一掌击去,她那掌风几乎是贴着小和尚的鼻尖擦过,而那小和尚却依旧是安定打坐,却听孙老头叫一声,“独孤老弟,小老儿腾不出手,你快将那只大苍蝇赶走,可别叫他叮着我那小师叔。” 孙老头口中的这位小师叔,慢慢睁眼,看了看突如其来的戚梧桐,又慢慢闭上眼,继续打坐。 戚梧桐在与鬼面人缠斗,她知这鬼面人不单是手中这有形剑练得不错,还有一柄无形剑气藏在手中,每出一招都以擒拿为主,挡在剑柄上,不让鬼面人的剑出鞘,再反手拧住鬼面人的手腕,叫他发不出剑气。 小和尚见戚梧桐占着上风,便低声问道,“不知施主在独孤家排位几何?” 戚梧桐应道,“排行十四。” 而那鬼面具之后隐约的一声嗤笑。戚梧桐随即又是一掌。 小和尚双掌合十,阿弥陀佛道,“施主多加小心。” 鬼面人退开几仗,正是剑拔弩张之时,墙头一声咯咯娇笑,好叫戚梧桐毛骨悚然,是那弹琴的紫衣姑娘,连她也来了?就为了这小和尚?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戚梧桐退到小和尚身旁问,小和尚,他们捉你作甚? 小和尚悠悠道,“施主错了,他们要捉的并非小僧,而是施主你。” 紫衣姑娘从缺角墙垣处露出脸,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尾弯起,又甜又魅的朝着这几人笑,仅仅是一个眼神手下的几名鬼面人一见她显身便一字排开到她身后,气势就如君临天下一般。 那双圆溜溜的眼珠子,一动一动,戚梧桐一怔,像是给什么绑住了手脚,而那闭目的小和尚口中诵经,轻声道,“施主,莫要望那姑娘的眼睛,专心听小僧的经文。” 戚梧桐也想着专心听听,可这脑袋越发的重,身子越发不稳当,跪倒在小和尚身前,小和尚慢慢起身,戚梧桐顿时感觉一股强劲的内力从他双掌推出,那紫衣女子纵身跃开,而她身后的几名鬼面人皆是东倒西歪的躺在丈外。 小和尚又是 分卷阅读72 一声阿弥陀佛,转头便见戚梧桐盘膝坐在地上,似笑非笑,双目炯炯有神,原来方才她那虚弱的模样竟是装的。 “小师叔,当心!”戚梧桐和小和尚都为瞧见那紫衣姑娘朝他们丢的是什么暗器,就被那大和尚一棒子打开,紧接是浓烟滚滚,孙老头与大和尚一下子便瞧不见人,继而又是惨叫,但戚梧桐听得最清的仍是那句,有毒! 她与小和尚几乎是同时发掌来驱散毒烟,待毒烟散去,那大和尚已倒地不起,面上,头顶,脖子,手掌,但凡是露在外头的地方皆是一片腐肉,就像是肉铺里挂的那些个去皮的牛羊一般。 一旁的孙老头身子倒是无碍,但见这同门师兄弟受如此重伤,登时瞪着涨红的双目,朝那紫衣姑娘和鬼面人道,纳命来。 孙老头三步上前一番拳脚相向,少林武功刚猛强硬,再加之孙圣内力浑厚,招招致命,打得那紫衣姑娘与鬼面人节节败退,正是危急之际,那紫衣姑娘随手便将手下的鬼面人拉到身前抵挡,孙圣一拳将鬼面人打得吐血生亡,转眼间,他便打死了四五个鬼面人。 戚梧桐同那小和尚互看一眼双双冲了上去,小和尚拦下了孙圣,戚梧桐则去擒那紫衣姑娘。 那紫衣姑娘脚步诡异,三两下,竟退到七八丈以外,那鬼面人突地又窜入二人之间,戚梧桐眼见这二人是要逃脱,只好拿出自家功夫将这二人打伤,她将领头那鬼面人点住,往前却不见紫衣姑娘,随着几声惨叫看去,竟发现那紫衣姑娘将其余的鬼面人尽数杀死,手段之残忍狠毒皆是几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戚梧桐不经意看向鬼面具后的双目,那眼神像是在说,若换做是我,他们的下场也是如此。 那紫衣姑娘将自己的手下残杀之后,慢悠悠,笑盈盈的转过身束手就擒,戚梧桐盯着这紫衣姑娘,心中记起的却是她的师姊妹,戚梧桐记起那时,师妹说,’死,便是她需要的仁慈。’一时戚梧桐也不知将这紫衣姑娘是抓,是放,又或是干脆让那孙老头,一拳将她打死的好。 戚梧桐一时分神,却听那姑娘问到,“十四公子,可是想好了呀?” 戚梧桐微笑道,“这一回你身上是不是又没带解药?” 紫衣姑娘笑着点头道,“正是。” “那…”戚梧桐未说完,便听一人道,“那不如将她交给我,如何?” 戚梧桐浅浅一笑,这人是谁?不正是灵衣,只是她此番前来又是为何?总不能又是寻着奇花异草而来。 灵衣从戚梧桐身旁穿过,径直的朝那紫衣姑娘走去,看这二人倒像是早已相识,显然这紫衣姑娘对灵衣还有所忌惮,面上得那副淡定从容也透着冷峻。 孙老头冲上脑门的怒气退下几分,朝灵衣道,“你个丫头片子,两片嘴皮子一碰,人就给了你,岂有这般道理。” 戚梧桐却道,“无妨,这二人,你即便是带回少林,少林方丈怕也只是说道说道,难道还能将他们乱棍打死,或是扭送官府?哪个衙门敢管,既是江湖事,自在江湖了。”戚梧桐又指着倒地的大和尚,道,“这二人你带走可以,这和尚,你给出个主意。” 灵衣提袖拂面,凑着大和尚看了看,道,“法子倒是有,只是…”小和尚让灵衣但说无妨,“刮骨疗毒,且要快,再迟,便是华佗在世,扁鹊还阳也无药可医。” 戚梧桐倒是听九叔讲过这华佗给那关二爷刮骨疗伤的事迹,号称是凡人所不能受之痛,这大和尚若是忍受不住,毒未去先是痛死过去岂不更遭。 灵衣从那紫衣姑娘腰间解下一把干净的匕首,又拿出伤药,同戚梧桐道,“东西倒都是现成的,谁来?” 孙老头,小和尚皆不接话,虽是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也不乏刀法,剑法,只是这刮骨疗伤如此精妙细致的剑术,他们怕是难以应对。 戚梧桐心里头实无万全的把握,但不知是不是错觉,灵衣那两个滴溜溜的眼珠子就像等着鱼儿上钩的渔夫。戚梧桐负手在后道,“主意是你出的,还是你来得好。” 灵衣微笑道,“那算你欠我一回。” 戚梧桐摇首道,“要欠也是少林欠的,再者说,人家不是答应把这两人给你了,你也莫要小家子气,斤斤计较。” 灵衣啐了一口,笑道,连一点便宜也不让我。不远处被紫衣女子杀死的鬼面人尸身突然发出一股奇怪的气味,灵衣忙道,“这些人身子里都藏了毒,这地方不能待。”一转头点住了紫衣姑娘,又指着大和尚,“带上这大师,随我来。” 几人闻声即动,孙圣背起大和尚,小和尚随即跟了上前,戚梧桐抓起鬼面人走在最后。 虽在仓促之下,灵衣算是寻了个还算安全的地方给大和尚治伤,戚梧桐来得迟,她只听刀锋几下,昏死的大和尚便给疼醒过来,大和尚将咬在口中的木棍弄得咯咯直响,戚梧桐听得天灵发麻,果真是凡人所不能受之痛。 而那紫衣女子更是奇怪,竟乖乖地坐在一旁,也不逃。 戚梧桐经过鬼面人身旁,目光不经意地同那鬼面人碰上,像是着了什么魔,她 分卷阅读73 停在那鬼面人跟前,便要去揭那人面上的鬼面具,不知怎么地,这手指尖都已经碰着了,却又戛然而止,杀气,这鬼面人双眼中的杀气,在方才那一瞬间叫戚梧桐毛骨悚然。 鬼面人身边的紫衣姑娘更是口吐黑血,灵衣微微笑道,“苏纪公主,莫要动气。” 紫衣女子骂道,“慕灵衣,今日之辱,我必加倍讨回。” 灵衣低声一笑,不应她。只是同戚梧桐道,“这面具后面的容貌,怪吓人的,还是别瞧的好。” 但戚梧桐那手指头像是粘在鬼面具上一般,心道,’哪怕你生的眼斜鼻歪,血盆大口,尖耳猴腮,也得姑娘瞧过了才知吓不吓人。’ 那双杀气腾腾的双眼得配上个什么面目,一想到揭下这面具,后头的事情怕是要变得极其麻烦,戚梧桐便浑身乏力,最终也仍是未有所动作,此时灵衣使劲将苏纪拉起,同小和尚道,“这大师性命无碍,只需回少林好生调理,皮肉得好一阵子才能长全。”说罢便要离去。 临行时同戚梧桐问到可要与她同行,这回可以让她去见见义父,戚梧桐摆手作罢。 戚梧桐也同这几人作别,那小和尚却将戚梧桐拉住在她耳旁道了几句,戚梧桐就变了主意,与他同路,孙圣同那大和尚同去少林,这小和尚的去向,他却不愿明说,直到临近洛阳城,戚梧桐这才不得不问,小和尚是如何确信她这独孤十四是假扮,又如何得知她的真实身份是凤仪山庄的戚梧桐。 小和尚道,“独孤施主只会些拳脚功夫强身之用,而施主你的武功太高了些,至于施主的身份,说来话长,世人只知天山雪莲,与楼兰红莲为世间奇珍,却不知西域圣教内仍有一物,名为碧萼金莲,此花本为青绿,但偶能生长一株金莲,西域圣教,以此花为引,配以天山雪莲,炼制莲露。”小和尚瞧瞧戚梧桐,续道,“书中记载,饮莲露者,其身会带金莲之隐香。” 戚梧桐应道,“小和尚不成想你小小年纪却十分博学,这天山雪莲,我是知道,可这楼兰红莲我却未听过,红莲业火倒有耳闻。” 小和尚阿弥陀佛道,“佛经有云,’八寒地狱,钵特摩,此云红莲华。严寒逼切,身变折裂,如红莲华’,钵特摩意为大红莲花,受罪之人因寒苦增极,皮肉冻裂,全身变红,如大红莲花一般,楼兰之红莲,天山之雪莲,西域之金莲,皆是生在极寒之处,经千般劫,活,历万般难,开。花同人,人同花,众生平等。然小僧并未见过此花,只是听一位西域僧人提及,这才查阅古籍,从中得知,施主的身份,小僧也是从这位僧人口中得知,只是小僧听他说施主名讳为冬凰” 戚梧桐却转口道,“小和尚,你口中这西域高僧,是如何认得我?” 小和尚阿弥陀佛道,“出家人不打诳语,那僧人是独孤施主的客人,个中缘由小僧并不得而知。” 戚梧桐低声问道,“天山雪莲本就是疗伤圣物,想来这莲露对内伤该有奇效。” 小和尚道,“书中确有提及,有起死回生之能,只是小僧以为,生死轮回本事理所之事,强求不得,是以并未查证。” 戚梧桐笑道,“那小和尚,你看,本姑娘像是度轮回还阳之人么?” 小和尚不语,只是默念经文,又与戚梧桐道,“轮回自由因果,施主种下善因,得之善果。善哉,善哉。” 戚梧桐扑哧一笑说他老气横秋,拍拍小和尚,“少室山上的萝卜青菜吃得多,也是时候让你尝尝这俗世的酸甜苦辣,这也是一番历练。”戚梧桐装作一副高深的模样同小和尚说到。 小和尚道,“施主,此行凶险,小僧还是得在入洛阳前,多问一回…” 戚梧桐截口道,“我这独孤十四不真,但独孤家遇敌却不假,小和尚,你到了今时今日仍是不愿告诉我他们为何要捉独孤十四?” 小和尚只是淡淡道,“施主少安毋躁。” 洛阳城,独孤家,中门常年紧闭,即便喜丧之事也从未开启,江湖之人笑言’前寺山门永不开’,但与这中门不同,独孤家其他几门,仅仅是门前的街巷就与中门所在大相径庭,分明是花期已过,仍旧是随处牡丹惊艳。 戚梧桐虽与独孤九,独孤十三亲近,但这洛阳独孤家,她却是未曾来过,便跟着小和尚沿着这牡丹□□来到独孤家的一道偏门,门前一左一右二人,见小和尚和白衣公子,以为这二人是来化缘,小和尚合掌道,“小僧了尘...” 了尘小和尚话未说完,就听有人道,“原来是了尘师父,里面请。”戚梧桐偏头一瞧,来人头戴斗笠,手中肩头扛着尾鱼竿子,竿子上还吊个竹篓,长袍布衣十分随意的搭在身上,裤腿挽到小腿肚子上,蹬双麻草鞋,走起路来拖拖沓沓,领着了尘小和尚和戚梧桐便进了门。 独孤一族是源自塞外鲜卑族,比起高耸之亭台楼阁,他们更好低矮却宽阔的屋子,这独孤家大致也是如此。 进到这独孤家中,戚梧桐可是大为震惊,这先是以为进了哪家酒楼的后厨房,再过一道子石墙,这像是转眼便身在塞外芳草连天,放羊牧马。 分卷阅读74 脚下这一片松软的绿草地戚梧桐踩着兴致大好,便同领路人问到,“十四叔叔,世侄一路餐风露宿,今日想开开荤,你这要是有好酒好菜尽管上,能来只牦牛,烤羊什么的再好不过。” 了尘小和尚问到,“原来施主见过十四施主。” 戚梧桐摇头笑道,“非也,非也,不过以此人的身形样貌,倒也不难看出,独孤家再怎么也不能随便让这么个邋遢之人,在宅中随意出入。”戚梧桐点头又道:“怨不得旁人不识独孤十四真面目,谁能料想这么个深山野人般的人物就是独孤十四。” 深山野人般的独孤十四在前哈哈笑道,“小侄女好眼力,你要好酒好菜,十四叔叔必然是少不了你,只是这荤腥之物,眼下你是开不得,我给你们烧几个素菜,回头十四叔给你开个小灶,再让你解解馋,如何。” 随后戚梧桐就真见这独孤十四在绿草地旁边搭着的小厨房中烟里来火里去的烧起菜,且这颠勺切菜的本事极为娴熟老道,五色不同的素菜,一大锅汤,再有一笼大白馒头,自打从凤仪山庄出来,戚梧桐可是好日子没吃到如此丰盛的一餐,伸手就从笼屉里抓起个馒头,三两下就吃个干净,再准备吃第二个,桌底下突然冒出一条胳膊,也抓在她的馒头上。 了尘小和尚个头小,一弯身就能瞧见桌底,桌底躺着个灰袍男子,他见了尘小和尚,笑道,“了尘大师,你果然也来了。” 了尘小和尚应道,“马道长,为何不上座,而委屈在桌下?” 这马姓道长道,“贫道还不是为了十四老弟而来,可这小子让贫道好等,足足四天,贫道滴水未进,饥肠辘辘,哪来的力气上桌。也不知哪来个没度量的臭小子,连个馒头都不愿让给贫道。” 这马道长,嘴里说着话,手仍是不放那馒头,同戚梧桐你争我抢,像是这是世上最后一个大白馒头一般稀奇。 了尘小和尚递了个馒头给戚梧桐,戚梧桐冲他微微一笑,一手接下,另一手仍是掐着不放,和马道长较劲,马道长正要从桌下冲出,戚梧桐咻地松手,桌下是一声响。 不一会马道长捂着脑袋从桌底下钻了出来,顶着一张娃娃脸,脸色先是一怒,但瞧见戚梧桐,脸色一转,拿着那馒头道,“馒头啊,馒头,贫道可是费劲气力才让你免入歹人之口,你可得好好谢谢贫道。”说着一口将馒头塞入口中,吃得是津津有味。 戚梧桐也朝手里的馒头道,“馒头呀,馒头,这肉包子打狗才有去无回,了尘小师父生了副菩萨心肠,不忍你这馒头步上肉包子的后尘,这才将你送到了我手中,这功德善事,我就做上一回罢。”说着她在馒头上大大咬上一口,边吃还边看看马道长。 这马道长坐到了尘小和尚的下手位,摇头道,“你师父年轻时,是心高气傲目空一切,给自个儿树了不少敌手,连累了自家兄弟死于非命,身首异处,你可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张利嘴,想必已得罪了不少武林中人。”马道长说着话,还不时睨看戚梧桐,却见她面不改色,戚梧桐自顾吃菜,低声道,“你这娃娃好狠的心肠,听见自家叔伯遇这如此大事,还能咽下饭菜。” 戚梧桐不紧不慢的吃完口中之物,悠悠道,“若有人将我家哪位庄主的头颅割下,那想来那人的脑袋也不可能还长在脖子上了,既是如此,我操哪门子的心。” 这马道长凑近同戚梧桐问到,“你怎么就和风天翔长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戚梧桐笑道,“我师兄墨鸢,长得也同家师极为相像,你怎么不问他,偏问我?” 马道长高声道,“那凤墨鸢,同你师父是亲舅甥,哪还用问,你则不同,你师父除了练家的姑娘,倒是还有过一门婚约,小娃娃你给个痛快话,他二人哪个是你娘?” 戚梧桐在马道长肩头拍道,“道长对家师如此关怀,又是为何?” 马道长身子一斜,甩下戚梧桐的手,道,“我关怀的可不是你师父,是练家的小姑娘,你或许不知这西域女子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还会魅惑人心的妖术,你若不信,你问问独孤老弟,西域他可是没少走,是不是生的漂亮,如此标致的美人,下起狠手却眉头不皱,可怕的很。” 戚梧桐低声道,“道长也是出家人,儿女□□莫要过问的过深才是。” 戚梧桐听着这位马道长啐了一口,像是还想追问,却听独孤十四截口道,“道兄,西域是小弟自己要去,佉卢文也是我自己要学得,和她有何相干,她已喊过我一声世叔,这辈分自是定下,道兄不要再为难与她。” 这马道长本是无事,听独孤十四这般说,拍案道,“是,是,是,你们高风亮节,都是正人君子,就我这牛鼻子老道,脱裤子放屁,爱管闲事,你说说你这人,长得膀大腰圆看着唬人,可功夫就那么一点点,老老实实在厨房烧烧菜也就是了,偏偏跑去西域,人家躲都躲不及的事,你还上赶子的沾,清河王是何许人也,他踩你,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人家喊你一声世叔,你还真敢替她去死。” 戚梧桐这才听出些门道,原来这马道长连番逼问,是 分卷阅读75 想救独孤十四,但是这同自己又是什么关系,佉卢文是楼兰的古语,失传已久,精通之人不多,难道此事与练秋痕有关? 马道长气鼓鼓的起身离去,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抓了两个馒头又走。 独孤十四同戚梧桐道,“我这位道兄,直肠直肚,脾气来的快,去的更快,他的话,别忘心里去,过不了一会,他就会乐呵呵的回来得。” 戚梧桐没说话,只是朝独孤十四笑了笑,后来戚梧桐才知晓,这生得娃娃脸的马道长,已是年过不惑的前辈,同了尘小和尚一样,与独孤十四交好,只是他同六根清净的了尘小和尚不同,他就是个酒色不忌的牛鼻子老道,说到他与独孤十四相识的经历,更是好笑,此人常常在赌坊输的两手空空,流落街头,吃了饭没钱给,却不占着自己武艺高强吃白食,而是让店家狠他打一顿,一招不还,不然就是给店家干三日杂活,刷锅洗碗,就有那么一回,遇上独孤十四也在同一处厨房学艺,二人相谈甚欢,便结为好友。 这位马道长的为人,说来很是磊落,与独孤十四相识多年,吃他不少饭食,一听独孤十四有难,明知是险中之险,却仍是前来。 戚梧桐说要去瞧瞧这洛阳的景致,随后也出了独孤家,她在之前一品红提过的地方找到了他与风千帆的下榻之处,风千帆自打功力尽失,与那平常人并无区别,戚梧桐都到了他床头,他仍浑然不知,戚梧桐将他拍醒,他才一惊跳起,戚梧桐立马做了个手势让他莫要惊醒睡在楼下的一品红,却已听着他踩着碎步子蹬蹬蹬的上楼来。 戚梧桐觉一品红此人十分麻烦,怕与他打交道,便翻身坐上房梁,一品红同风千帆说了一会话,又照料了他一会这才又下楼歇息,风千帆等了一阵却不见戚梧桐从梁上下来,便举盏灯照了照,瞧见戚梧桐就那么迷迷糊糊的靠在房梁上睡觉,风千帆叹了口气也懒得叫她,兀自躺会被窝歇息。 到了天亮,风千帆醒来,顺势抬头看看房梁,果然,戚梧桐还睡在上头,脑袋一晃,一晃,身子一斜眼见就要掉到地上,风千帆瞧着她一条腿钩住房梁,整个人倒挂在梁上,一头长发垂在脑后,一睁眼,是一脸的不快,满目的怨气,活脱脱像个吊死鬼,风千帆将脸撇开,不去看这可怕的东西。 戚梧桐翻身下地,打打哈欠,伸伸懒腰,又从怀中摸出个布包,对风千帆道,“这是那爷子让我转给你,你爹娘的遗物,更是他二人毕生的心血,他说你师父从前不让你练这毒经上头的武功,将这书交给他保管,不过既然你已离开师门,你家传之物理应归还,至于往后的事,得你自己拿主意。单老爷子特地交代待你身子转好,人清醒后,才能将它给你,他担心有人为了这毒经,害了你性命,这东西我可交给你了,你收收好。” 戚梧桐说完摸摸肚子,有些饿了,就从昨夜跳进来的窗子又跳了出去,她隐约听见风大公子同自己道谢,但又听得不大真切,他到底说是没说,她也不太在意,戚梧桐沿街买了小吃糕点,遇一人策马穿过街市,瞧那方向正是独孤府邸。 第二十五章 画虎画皮难画虎,知人知面不知心 戚梧桐回到独孤十四的院子,见了尘小和尚独自一人在树荫下打坐,就将方才买的那一堆东西搁在他面前,了尘小和尚看了看戚梧桐,戚梧桐笑道,“这些请你吃,蒸糕、糖饼,还有我最中意的糯米酥。” 了尘摸摸自己那光头,说道这’食有时’,早饭他已吃过,谢过戚梧桐,说不要。 却听一人道,“了尘大师有所不知,这位戚姑娘,最好口食,说其嘴刁到百里挑一也不为过,你可别小瞧这几道点心,当今圣上到这洛阳城,也必微服一吃。” 戚梧桐笑道,“你果然是不论多皮毛无聊的小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来得好,我有些事情正想找人请教请教。”戚梧桐突地一顿,憋了半天,仍是记不起这人的名号,便直接叫了声,书生。 玉笔书生任子游摇扇道,“戚梧桐忘性大,果然也不假。” 戚梧桐笑道,“多大些事,记住做什,书生,话先说说清,我就问你一事,你说既说,不说,也别同我扯别的。” 玉笔书生合扇道,“那也得请姑娘应承在下,将一件事说说明白。”戚梧桐笑道,书生,你也和江湖那些人一样无趣。玉笔书生笑道,“能知天下人皆不知之事,不是十分有趣,如何,戚姑娘,是否能应下在下这个要求。” 戚梧桐摆手道,“罢了,没兴致请教了。” 玉笔书生忙问道,“姑娘就一点不好奇。” 戚梧桐笑道:“我好奇许多事,我好奇云会飘多远,天为何要亮,水要流去哪,可是即便是我再好奇,云不会停下来,天也不会永远那么暗着,即便是孔老夫子也只叹流水不舍昼夜。”戚梧桐淡淡一笑,回身问,“书生,你将心思都花在了别人身上,你自己谁来关照?” 玉笔书生被问住一怔,半晌也没能搭上话。 一旁的了尘小和尚两声善哉,戚梧桐抓起个糖糕塞进他嘴里,将手上的糖粉抹在他脸颊上,哈哈大 分卷阅读76 笑道,“今日你这戒姑娘我给你破,干脆都吃罢。” 玉笔书生回过神,又想说些什么,戚梧桐截口道,“书生,家师终身未娶,练秋痕终身未嫁,江湖人人尽知,我又岂有不知之理。”戚梧桐叹道,“方才我不过是一时兴起,此刻劲头已过,问不问都一样。” 了尘小和尚盯着手中咬了一口的糖饼垂着头淡淡一笑,这院中三人忽闻极沉,极厚重的声响,了尘小和尚一抖僧袍起身,施展轻功飞身而去,戚梧桐不爱看热闹,却听见玉笔书生眉头深锁道,“这中门到底是开了。” 这独孤家的中门之所以不开,只因一句话,’击中门者,敌也。’意思就是胆敢敲他独孤家中门之人,是敌,独孤家的两道门重达八百斤,非常人可开启,而这近百年未曾有响的中门竟然给人震开,其险可见一斑。 戚梧桐跟随着任子游赶到前院,偌大的空地上摆着一顶轿子,轿子左男右女分站四名蒙面侍者,而那轿中人得气焰俨然已将四下所有人压制,也不过是顷刻的功夫,了尘小和尚便已受伤,而他全身无一处伤痕,只能是内伤,戚梧桐可是见识过了尘的功力,能他打伤,这在场除了独孤九,怕没人能挡住轿中人。 可戚梧桐怎么不见独孤九戒备,反倒见他站在一旁。 后轿中一人道,“你独孤家来了这么些人迎我,独独不见独孤十四,人呢?” 这轿中人的声音雌雄难辨,一句话下来,音调有虚有实,叫人猜不透其功力深浅。 轿中人又道,“阿澈,瞧在你我过去的情分上,只要你将你那十四弟交给我,我作保,待他替我家主人办好事,我放他回来。如何?” 戚梧桐见她九叔竟与轿中人认识,这轿中人这句话显然是戳着了九叔的痛处,更将他惹怒,只听独孤九大吼一声滚,一跃便到了轿前,拳风掀起轿子四周的纱帘,戚梧桐看清轿中是两人,一男一女,但她仍旧没弄清说话的是哪一个,轿子右边的侍剑女婢子,居然跳出将独孤九挑开,出手的那一剑,剑锋犀利的发出一声长鸣,让独孤九与戚梧桐皆是一怔。 凤凰翔天,这蒙着面纱的女婢子居然使出了凤天翔的成名绝技,玉笔书生任子游朝身旁的戚梧桐看去,谁知这姑娘以飞身跳入独孤九与那蒙面女子之间,独孤九亦是惊奇不已,这戚梧桐怎就从他家后院子里出来,莫非这蒙面女子是…不可能的。 独孤九心知戚梧桐这一出手是不会轻易罢休,可以她的功力空手搏白刃太过牵强,右掌一收,从旁人剑鞘中取出一剑,朝戚梧桐道,“接剑。” 戚梧桐并未回头,只是将手往后伸出,将独孤九送去的宝剑握入手中,就如同她脑后生了双眼睛一般,那蒙面女子与戚梧桐对招,二人武功路数相近,看似是平分秋色,但蒙面女子不论是剑法的速度还是力度比起戚梧桐皆落了下乘。 独孤九跃起,却被一人拦下,“老九。” 此人比独孤九年长一些,但论其武艺不如独孤九,但独孤九却对其十分敬畏,甩手道,“三哥,我早该除了此人。”独孤九一跃踏上轿顶。 四名男侍立即跳起将其推下,围堵在门前,轿中人静静道,“阿澈,你别怪我。”说罢对身旁另三名女子道,“除了独孤九和独孤十四,其余众人格杀勿论。” 三名女子得令后,一举攻入独孤府内堂,了尘小和尚在院中几人挡在身后,让他们推入房中躲避,点住自己几处穴道,以一人之力挡住那三名婢子,方才阻拦独孤九的长者,并未随其他人退入,而是同另一男子一道上前击退那三名蒙面女子,其中一人还一手便将了尘提起,封住他穴道,将其抛入屋内,让家人好生照料,了尘小和尚却高喊道,“独孤施主,那轿中还有一人。” 了尘声未落,轿中人已经跳出,双掌击出,独孤三——独孤正,与独孤老八——独孤航,二人分在此人左右,这人,脸上带着雪白无物的面具,鼻梁以上的地方都看着,但依其服饰,身形,是轿中那一男一女之中的男子。 正是此人打伤了了尘小和尚,他的功力如何,了尘心中最为清楚,他知独孤家这两位伯父决计不是此人对手。 这男子仅以双拳战四手,独孤正提脚踢他面门,男子向后躲,独孤老八独孤航,攻其腹下,这男子又一侧翻身躲过,三名婢子乘机持剑上前,数人缠斗,这局面顿时变得混乱。 忽又是女子惨叫,以方向看来众人皆以为是戚梧桐的叫声,心中焦急却无暇顾及,却不成想一条手臂落在几人面前,三名婢子认出这条手臂是从同伴身上劈下的。 这条胳膊落地时,众人具是一惊,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戚梧桐会下这般重手,这凤天翔出自商贾之家并非武林门派,为人虽难以亲近,但致人重伤残疾之事却也未曾听闻,更不必提他其余的弟子,而此女之手段,比起杀人,更来的狠毒。 戚梧桐远远站着,不管独孤九,也不管独孤家另外两位叔伯,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那顶轿子,断臂的蒙面女子,在地上,就地一滚,抱着伤口挡在戚梧桐与那轿子之间,轿中的女子却道,“看来练成凤天翔绝技的果 分卷阅读77 然只有一人。” 随着这女子的语声,戚梧桐从面前的蒙面婢子的眸光看到杀意,更看到害怕,这杀意容易,自然是对她,但这害怕,是怕那武功高强的男子,还是轿中这个女子。 戚梧桐见轿中探出一手,五指洁白纤长,细腻如丝,那绝非一双习武之人的手,这女子撩起纱帘,玉颈素衣,芙蓉作面,柳作眉,一张脸是清秀无瑕的面容,就是这么一位清秀女子,浑身上下却像是裹着一层纱,让人瞧不明白,女子转向看着戚梧桐,戚梧桐登时毛骨悚然,这女子双目空洞无光,一张笑脸,倒像是戴着顶活面具,也如人偶一般,真是不寒而栗。 围攻独孤九的四名男子被他一人一拳打得四散,其中一人更是撞向轿子,女子却一动不动坐在轿中,独孤九飞身,抓起戚梧桐,越过前院,戚梧桐就和那了尘小和尚一般被点住穴道抛入屋内,戚梧桐与了尘都觉有些奇怪,但一时也说不出,一家丁将堂门闭上,东南西北四处落下一层层铁板,将堂子围住。 戚梧桐粗粗将屋内众人过了一遍,发现不单是独孤十四未在,除了在外的两位独孤伯伯,同九叔,其他皆是家丁下人,戚梧桐和了尘小和尚相互一看,心中皆是不安,了尘小和尚冲破穴道,却给一个家丁拉住,说到使不得,使不得,这□□就要炸了。 独孤家的先祖在建这府邸之时,便在中门与宅院之间设下陷阱,只是要启动这陷阱,一来需要些时间,二来就是需要有人拖延,若是进到了宅子里,那外头就是炸上天,也伤不着。 戚梧桐问仍在院中的三人该如何脱身?那家丁没答话,倒是一直在一旁观战的玉笔书生悠悠道,能有一人脱身已是万幸。 听过这话,了尘小和尚瞧了瞧戚梧桐。 戚梧桐朝小和尚问到,“马道长可是同十四叔在一道。”见了尘小和尚点头,她让家丁将自己放在椅子上,了尘小和尚盯着她,戚梧桐笑道,“小和尚,像你这样四大皆空的出家人或许不能懂,这世上有着远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戚梧桐望着悬在梁上的那盏大灯,院中巨响之后,那灯便东摇西摆个不停,若是去,会伤了九叔的自尊,他反而会生气。戚梧桐心中这样想,眼角却流过两行清泪。 过了许久,院子安静下来,连瓦砾也不再掉落,烟也渐渐散开,后堂才有人出来,吩咐下人打开门,玉笔书生望着外头,啧啧啧的摇着扇道,“如此一来连尸骨也未必找得到。”他回头去看戚梧桐,却已不见这姑娘。 独孤家花了三四天功夫从废墟中收拾出众人的尸体,当日在这院□□一十三人,找上两个活的,一是独孤八,一是那蒙面侍从,依照位置来看,这二人当时离宅子较近,他二人伤势较弱,要紧的伤处,是坍塌后被压所致,独孤八的左腿和右臂,废。而那名男侍伤在脑后,虽有气息却不知几时能醒。未见尸体的有四人,轿中的男女,被戚梧桐断去手臂的女婢,还有独孤九。除这几人以外无一生还。 若说独孤家被袭不足以震撼武林,那么这几名鬼面人的身份,却由不得他们不为之一怔,那一张张鬼面具下的,皆是武林名门正派弟子,而他们究竟是为何要替这清河王效命,原因以不得而知,除了他们,各大门派之中是否还有其他同他们一样的弟子,也无从得知。独孤家深知这一消息一旦散出,必是人人自危,相互猜忌。所以再三思量之后,只好拜托玉笔书生将这消息悄悄的通知各派掌门,让他们暗中查访。 而他们并不知早在三年前凤仪山庄就已经历这一变故,凤天翔的弟子,残害同门,叛离。这叛离的弟子,在三年前被戚梧桐斩下一臂,而三年后她竟有了通天本领能再生一臂。 但戚梧桐不知,这女子对她是怎样的恨,三年前,十六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成了残缺之身,整整砍了一十七条手臂才找到这么一条与自己吻合的,如今又被戚梧桐断去,戚梧桐两次断她手臂,却不取她性命,这般羞辱于她,她要拿什么脸面回去见主子。她心中好恨,好恨,将薄唇都咬出血来。 与她不同,戚梧桐这里头是十分难受的,但在她脸上看着只会是平静的,所以在风千帆眼中,这个姑娘不免有些冷酷。只要今天天好,太阳是暖洋洋的,她就会笑眯眯地坐到窗子旁晒日头。 风千帆则还在研读父母留下的毒经,看看能否从中钻研出新的武功,他看的太过专心,也不确定方才那姑娘是不是同自己说话了,好像是问他要不要学武?风千帆玩笑道,“难道你要将凤凰翔天的绝技传我?” 戚梧桐摇了摇头,道,“是一套我没学的剑法,也不是出自家师之手的。如何你要不要学?” 风千帆摇头道,“如此来历不明,哪个敢学。”但问他好不好奇,心中是十分好奇,便问道,“你自己为何不学?” 戚梧桐懒懒的靠在窗边,道,“我没兴趣。” 风千帆又追问了几句,戚梧桐也答了几句,就这么几句话,听得风千帆浑身寒毛直立,快步走到窗边,坐在戚梧桐身旁,又问道,“那老爷子是不是看起来六十来岁,脸颊上有块皮肤发白,腰上别着一柄没有柄的长剑?” 分卷阅读78 戚梧桐想了想那老爷子似乎更老些,但其他特征说的是八九不离十。 风千帆倒出一口凉气,摇头道,“只怕江湖之上不知此人的只有你罢了。你可还记得鬼剑?”戚梧桐点了点头,风千帆续道,“鬼剑与他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不计的很,这老爷子,说他是穷凶极恶之徒,也毫不为过,但却是当时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剑术好手。” 戚梧桐问到,“那怎么不见悬赏他?” 风千帆笑道,“怎会没有,只是悬赏令一出,他剑下的亡魂便更是不胜枚举,悬赏发出不到半月就又被撤下。我见这老爷子时,也还是个孩子,那时我师父仍在世,说遇上他或许是上天安排,要他为武林除去此患,二人战了七日七夜,也未分出胜负,家师也只得将他放走,当时他身受重伤,之后好些年没了消息,我还以为他是伤重不治死了,没想到,死在你手上。” 戚梧桐呆若木鸡的回头道,“他并非死在我手上,是自尽。” 风千帆一听从凳上滑了下来,大惊道,“自尽?” 戚梧桐忽问到,“那他被悬赏了多少银子?”风千帆一听,冷笑着问戚梧桐该不会想去领赏钱,戚梧桐点头道,“公子我囊中羞涩,总得想点营生之法,不然别说到襄阳,半路上可能就已饿死。” 风千帆赞叹她,奇货可居。他问戚梧桐既然独孤九的尸体并未找到,那人极有可能还活着,为何不去找他。 戚梧桐收敛目光道,“与其我如无头苍蝇般四处寻找,倒不如让他们来找我。” 风千帆笑道,“你这独孤十四是假,你凭什么让人家来找你?” 戚梧桐道,“让他们以为独孤十四和我在一块不就成了。” 风千帆正欲嘲笑她之时,忽然一愣,神色黯淡道,“我就知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平白无故又岂会想传授我武艺,你这是预备拿我做饵,是不是。” 戚梧桐动了动脖子,将头枕在臂上,笑道,“反正,你我一时半刻也分不开,你帮我这一回,将来,我会还你得,保证不让你吃亏。” 风千帆呸的,翻了个白眼,心中打定主意到了襄阳一定得将她甩掉。又关怀了她的伤势几句。 戚梧桐摸摸胸口,提气时也不再感到疼痛,风千帆虽未细问,但他每次为戚梧桐诊脉便能察觉,她体内有一股极不安稳的真气,像是随时会在她体内爆开一般,他也试过几个法子,却终究无法将这股真气梳理,这要治愈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要绕点远路,上少林,而这姑娘自己不乐意。 窗外一支暗箭突地钉在墙上,风千帆是丝毫没有察觉,戚梧桐已起身将剑上的字条取下,看过,问风千帆,他们此行襄阳为的可是一名叫姜元素之人,戚梧桐将字条递给风千帆,他看过将字条揉成一团,问戚梧桐这消息来的可靠不可靠。戚梧桐将那暗箭丢到桌上,风千帆见这暗箭是支铁笔,笔杆上还刻个’任’字,心想以这玉笔书生的能耐该是不假,他这位师叔确实凶多吉少。 风千帆忽然问,“这玉笔书生是不是一路跟着你来的?”戚梧桐冷冷望了他一眼,风千帆沉思道,“从苗疆返回,我也曾见过他,就在与你们分开后不久,若是算脚程,大概晚你们一日左右,这一回洛阳大抵也是如此。说是巧合,未免太巧。”风千帆坐了坐,想了一想,起身简单的收拾了个包袱,又探头望望楼下,同戚梧桐道,“你带着这些东西在城东等我,我们得马上离开,我想个法子将一品红支走。” 戚梧桐接过包袱笑道,“方才你还想着甩掉我,怎么这么会功夫就变了主意?” 风千帆道,“你是明枪,他是暗箭,我得罪你这女子,也不敢得罪他那阴人。” 戚梧桐照着风千帆所说的时辰,地方,二人汇合后,为保稳妥还是去了一趟襄阳,情形大致与玉笔书生所述不差,风千帆定定站在桌旁不动,戚梧桐问他在看些什么?风千帆指着地上的一片污渍道,那是他师叔,姜元素。 戚梧桐笑道,就凭这一滩不知是什么的鬼东西,他就能猜出是他师叔? 风千帆点头问道,“平常人被化尸水腐蚀,血水通常为暗红,时长会转为红褐,而我师叔常年以毒物为伍,为避毒素,他己身也带着毒,其血水有异常人,是呈暗绿色。” 风千帆又让戚梧桐到屋外,朝北先走五丈,在往西三丈,在那的一棵树上找到了姜元素的一部手札,手札之中详细的记载着他炼药试药的经过。戚梧桐翻了翻,这最近的一章记在立春,姜元素要试一味新药。 戚梧桐将这事说给风千帆听,风千帆登时脸色苍白,立春至今约莫半年左右,也正是在半年前他才将一品红炼制的□□交托给了姜元素,他这师叔,一旦开始试炼药物,便是三年五载不离门,又岂能在如此将近的时间同时出现相距甚远的两地。那自己见着了又会是谁?江湖之上会易容之术的大有人在,但称得上精通二字,也只有千面郎君宋连晋。 风千帆忽然抓过戚梧桐的胳膊,他抓得十分用力,但戚梧桐却不觉得疼,只是甩甩胳膊,让他有话说话,风千帆犹 分卷阅读79 犹豫豫道,“在见到你之前,我从不认为你是凤天翔的女儿,这其中的缘由,我想你也有所耳闻,练秋痕一生只离开淮阴一次,便是去了司马家。如玉藏着的那柄短剑,原先的主人是司马逸,更是他多年的贴身之物,至于如玉,她的出身我也不瞒你,她与她姐姐皆是出身在这云海城,司马后人并未去西域,而是栖身在云海城,云海城这个地方,你可有印象?” 云海城?戚梧桐暗自忖道,自己好像没听过这么个地方,但却一点不觉陌生,戚梧桐不单是心口开始发疼,连脑袋也跟着疼,叹气道,“我连听也未曾听过这地方,哪能什么印象,我说风大公子,你这是病急乱投医?还是诚心拿我寻开心,既然颜如玉是来自这云海城,你就没问问她。” 风千帆摆手道,“如玉刚出世不久,一家人就被逐出云海城,他父亲在中原有许多仇家,一家人便去了苗疆,她根本就不知云海城所在何处。从前问过你同那活阎罗的关系,你说没关系,可天下之大,能让活阎罗出手医治之人,就在云海城中,而且我听说你到长大之后才被凤天翔收养,在那之前呢?在那之前,你又是住在哪里,同何人在一起,难道你一点也不记得。” 戚梧桐这才明白为何颜如玉对活阎罗知道甚多,却找不到他替自己治病,由此看来,这云海城委实不简单,她心念一动,转口问道,“你有没有听过濆山之中,有什么在奇花异草生在在秋季?而且是靠一种小虫子来寻找。” 风千帆想了又想,道,“苗疆一代我不大清楚,自古虫草相依,即便是以虫寻草也没什么稀奇,你问这个做什?” 戚梧桐笑道,“你说了那么一大串无非就是希望我能记起一些同云海城相关的事情,不过我确实记不起,论你再逼问也是无济于事,不过呢,我碰巧想起来一个人,是她的话,一定知道的极为清楚。而且,”戚梧桐顿到,“而且,此人对这些花花草草也十分有研究,虽说寻得人不同,但也算是殊途同归,走一步算一步的好。” 风千帆摇头道,“有时看你觉得聪明,有时又觉得你是一个大大的蠢蛋。” 戚梧桐抱拳道,“过奖。” 这二人在姜元素的小屋中住了一宿,想着之后该往哪里去,眼下要办的事情虽说只有一件,就是为三姑姑寻子,但其中线索繁多,一时间戚梧桐也不知哪条有用,哪条无用。 戚梧桐慢慢睁开眼,盯着指在自己眉心的匕首,听风千帆低声道,“是你杀了如玉么?”戚梧桐以为这人是伤心过度,疯了,不再理他,但却听他说,“紫金顶一役,她是唯一的活口,除此之外,我当真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非杀了如玉不可。” 戚梧桐打着哈欠问道,“如若是我杀了颜如玉,你又有何能耐报仇?”风千帆望着她那双眸子,每每瞧见他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究竟是怎样的人,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怎得从她的眼睛里头就是什么也瞧不出。 风千帆慢慢退开走到屋外。戚梧桐则又静静合上眼,睡的格外安稳。 第二十六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隔日上路之后,对前一夜戚梧桐与风千帆二人是一字不提,就像什么事未发生一般,经夷陵,遇沿路回少室山的了尘小和尚,小和尚一路化缘,戚梧桐也餐风露宿好些日子,便拉上他预备好好吃上一顿,却被这小和尚拒绝。戚梧桐摸着这小和尚的脑袋问到,“小和尚,你化的是吃食还是善缘?”了尘自然回答是善缘,戚梧桐点头又道,“既然化的善缘,我也是出于善意,你干嘛不好意思。” 了尘觉得自己好像给戚梧桐绕进了什么弯弯里,挠挠头道,“那施主施给馒头给小僧,小僧也就满足。” 戚梧桐微笑道,“你满足,我却未满足,佛家不是讲究普度众生,你却只考虑自己满足,不管我的死活,这众生还将我排除在外了不成。” 了尘被她越说越乱,最后被稀里糊涂的拐进了酒楼,戚梧桐本来是非要喝酒吃肉不可,但考虑再三,除了要了壶酒,又弄了点花生米下酒,其他还是将就了尘吃素。 风千帆边吃边四下望望,目光转到门口,正好对上个小姑娘,这姑娘朝他笑笑,迈着腿也走进这家酒楼,戚梧桐也瞧了这姑娘一眼,然后又多瞧了她腰间一眼,戚梧桐曾听她大师伯说过,一把剑,名唤灵蛇,身长足有七尺,莫非就是这姑娘腰上盘着的这一柄。 这姑娘喊了小二,小二茶水侍候,等着她吩咐,这小姑娘喝着茶,悠悠道,“这个季节嘛,来个菊花佛手酥,秋菊傲霜,五香仔鸽,龙井竹荪,琉璃珠玑。先上这几个菜,不够吃我再叫。”她看向了尘小和尚,又道,“再做个鼎湖上素给那位小师傅。” 这姑娘要的这些菜色,若是换做旁人兴许是连听也是没听过的,不过这家掌柜就不同,从柜后出来,说她点的这些菜,有几个上不了,连日来,山中闹鬼妖,猎户都不愿上山打猎。这姑娘听后撇了嘴,一掌拍碎了桌子,隔壁桌的客人对她说道了几句,她上去便给人家一嘴巴子,将人打出了酒楼。如此刁蛮的姑娘,是谁也不敢再惹,这掌柜只 分卷阅读80 好陪着笑脸,好说歹说才将她安抚下来。 戚梧桐不愿在露宿决定在城中投栈,了尘辞别二人,临行前道,“施主,再有半年觉远师兄十年闭关之期,即至,觉远师兄的内功修为在我辈中最为精深,小僧相信,若是他,定能为施主打通被寒气闭塞的经脉,将你的内伤治愈。”原来是在苗疆戚梧桐强行运功从濆山冰洞逃出,使得经脉受损,真气无法运行周身而淤结难疏。 风千帆暗道这位觉远大师不正是他之前同戚梧桐提起的,可他记得戚梧桐说没情趣。了尘离开不多时,风千帆问她,对这小和尚这般好,莫不是为了让他引见觉远大师,不成想她看着还有些心思。 戚梧桐微微一笑道,“少林将来我还是想去瞧瞧的,至于那觉远大师,不见也罢。” 风千帆不解道,“那你对这小和尚倒是殷勤,究竟是何图谋?” 戚梧桐问道,“你在他这个年纪可有他那般的武功,可会如他一般,知朋友有难,不惜千里而来。自我出庄以来,他这般人,我见得当真不多,江湖,是入世易,若想再出世,可就难咯,他是出家,既然此番下山来,还是别叫他太过失望的回去,虽说江湖是个满是遗憾的地方,但他还太小。” 风千帆低声道,“他仍是个如白纸般的人,他这样的人,是也不多。说来你师父就没来。” 戚梧桐笑道,“他,他两耳不闻窗外事,即便是改朝换代,他也是不知的。” 风千帆悠悠道,“入世易,出世难,没想到,没想到,你能有这般见地” 戚梧桐微微一笑道,“是练秋痕有此见地。” 这夜,发生了件怪事,戚梧桐觉得自己做了个梦,做梦本不奇怪,奇怪的是她做的这个梦,是个春梦,本来做个春梦也非怪事,怪就怪在,这春梦里头,先是来了个妖治美艳的女子,与她情话绵绵,细长的指甲从皮肤上抚过,有些疼又有些痒,这细软的手指探入戚梧桐胸膛,这美丽的女子登时一顿,纤纤玉手从胸口移到了颈间,戚梧桐突然呼吸急促,这时又来了个姑娘,戚梧桐神智恍惚,看不大清她的样貌,只能看清她腰间闪着银光,接着又是三道又细又长的光线朝她与那美丽的女子投来,那美丽的女子一晃便不见了去。 戚梧桐这个梦没做的太久,手臂一痛,她就醒了,床头站个姑娘,不正是在酒楼见过的,戚梧桐摸摸手臂,一根飞针还扎在臂上,那姑娘笑道,“我在酒楼里头听说这附近的山中有狐仙出没,专找俊朗壮实的男子,这才闹得到处没山珍可吃,我一想你和你那同伴应该是和狐仙的口味,便来瞧一瞧,果不其然,狐仙瞧上了你。” 戚梧桐点头道,“既然狐仙你也瞧了,怎得还在我屋里?” 这姑娘指着隔壁风千帆屋子那头道,“你那同伴沿途留下了记号,我以为你二人是商量好的,要去狐狸窝?” 戚梧桐听后,慢悠悠的爬起身,她猜必定是这迷药对风千帆没什么功效,但他武功尽失,这才不做反抗而是沿途留下记号让她去追,戚梧桐跟着风千帆留下的记号,一直跟到山里,风千帆随身都带着一些药粉,他自己身上也总是带着些草药味,平常人是极难分辨哪种气味是他身上的,哪种气味是药粉的,这姑娘又是怎么发现的? 风千帆留的标记约莫是二十丈一个,入山之后,林间野兽气味将他药粉的味道给盖了去,戚梧桐想他应该不会再以此为标记,但四下查看,又不见什么暗号,戚梧桐左右想了想,翻上树,打了个哈欠,靠在树上休息。 跟着她的小姑娘站在树下,道,“你不再去找找?万一你的同伴,给狐仙吃了那可就迟啦。” 戚梧桐懒懒道,“若要吃他何必带着走这么长一段。” 那姑娘应道,“兴许是带回去孝敬狐仙奶奶?难道,你怕狐仙奶奶吃了你。” 戚梧桐问那姑娘,这老虎同猫是个什么关系。 那姑娘应道,远亲? 戚梧桐笑道,正是。她又道,“这狐狸的远亲可是狼,他们既然选在夜里觅食,可见对自己的能耐有着十分的把握,小心些总是好的,是不是,小妹子,沈夫人的远亲?”说罢,一支飞针脱手而出。 沈紫陌接住飞针,笑道,“我可不是什么远亲,沈夫人是我伯母。我们可是货真价实的亲戚,还是很近,很近的那一种。” 戚梧桐与沈紫陌一直待到天明,沈紫陌到附近找水梳洗,戚梧桐则在附近打转,就见一些花草颜色异样,沈紫陌也凑过来,说这花像是中了毒,戚梧桐朝她微微一笑。 这两姑娘一边循着变色的花朵,一边施展轻功在林间奔走,不多时,这沈紫陌便有些体力不支,她是娇生惯养,即便是这路上跟踪戚梧桐,也不曾吃过苦头,昨夜她蜷在树上已是睡的十分不好,早上连个像样的东西也没吃着,脾气一上来,跺脚道,累了,不走了。 戚梧桐偏头望了望,脚下却没停,朝她喊道,“那你休息,自己当心。”便头也不回的进到山中,沈紫陌一人站在原地生闷气,身后突然窸窣一声,她飞快地转过头,却不见有什么东西,心中 分卷阅读81 发毛,赶紧又追上了戚梧桐,她将这事同戚梧桐一说。 戚梧桐的反应与她是截然不同,站在树枝上,半天不说话,沈紫陌等得不耐烦,在戚梧桐耳边吵闹个不停,戚梧桐却仍是不说话,沈紫陌跳到地上,和戚梧桐一上,一下,靠在同一颗树上,几乎是同时,两人都觉身旁有什么忽闪而过,树下的沈紫陌问戚梧桐看清是什么?戚梧桐转个方向,站在地上的沈紫陌,双足忽的离地,她一惊,仰头就见戚梧桐将她拉起,正要破口骂人,足下是铛铛两声,方才她站的树干上是两个拳头大的窟窿。 沈紫陌登时大怒道,“无胆匪类,给我滚出来。”可林中四下寂静,无人应她,她更是生气,举起衣袖,不知在念些什么,随后衣袖一甩,戚梧桐就见一条银光飞出,发出嘶嘶的叫声。 沈紫陌跟着声音就跑,戚梧桐是拦也拦不住,也没那工夫,就见一条人影从树丛中飞了出来,身法之快,确实有些不像常人,戚梧桐已是十分小心,但这人影犹如鬼魅,在戚梧桐身旁穿来穿去,戚梧桐却没法子将其抓住,但这鬼魅般的人影也抓不着戚梧桐,两人就像是在玩躲迷藏。 戚梧桐天灵上一股气直冲而下,她手中无兵器,只好徒手去挡,那暗器在她头顶忽然炸开,淡黄色的粉末砸了她一脑袋,但她尚未站稳,便整个人瘫软。 戚梧桐被带到溪边,绑在一根浮木上,轻声道,“你是女儿身,姑娘对我们可是无用的,再跟来,你只有死路一条。”说罢,将她顺着水流放走。 这人也是个女子,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的十分清楚。戚梧桐见她飞身而去的身影,轻盈的如同是一片被风带起的叶子,青纱扬起,非鬼似仙,但她身上却带着股血腥味。 话说两头,沈紫陌追着另一女子在林间奔了一段,就见草丛从倒人,肩上还俯着她的小紫蛇,她吹了声哨,却不见紫蛇回到身边,立刻就知不对劲,不再靠近,而倒在地上的女子,见她不再靠近,便转而起身,手里捏着沈紫陌的紫蛇。 沈紫陌见这女子手掌虎口处有两个浅浅的牙印,想来是被她的紫蛇咬伤,可是她这紫蛇是由她爷爷,沈三爷亲自喂大,剧毒无比,这女子为何毫无中毒的迹象。 这女子将紫蛇甩到一旁,慢慢靠近沈紫陌,沈紫陌抽下腰间的灵蛇剑,灵蛇剑剑身柔软,但剑锋极利,由沈紫陌舞起,就似是跳舞一般好看,这女子看着十分喜欢,这女子轻功步伐实在了得,像是脚踏北斗七星方位,转眼间就到了沈紫陌眼前,灵蛇剑身长,沈紫陌手腕一抖,剑尾急转,这女子足尖轻轻一点,向后飞起,灵蛇剑就从她鞋底滑过,一点没碰着。 这女子双掌撩起花叶,柔软的花瓣、落叶如铁般坚硬,沈紫陌舞着灵蛇剑,将花叶切的七零八落。 灵蛇剑似只活大蟒一般穿梭,缠到那女子手臂,沈紫陌再一转腕,女子手臂被灵蛇剑缠绕之处便是鲜血直流,那血滴到身旁的花草上,花草立即便枯萎死去。 好毒的血,沈紫陌心中暗道。 女子见沈紫陌剑上染血,血水渗入剑身,沈紫陌看着女子的十个手指甲慢慢变黑,心头一跳,想,坏了,这女人怕是练就一双毒掌,不能让她近身,沈紫陌扬起左腕,数十根牛毛般的细针同时射出,这女子以双掌合气抵挡下许多,但仍是有那么几支打入她体内。 沈紫陌乘机逃开,返回方才与戚梧桐分散的地方,却四处见不着人,在附近找,就在一个树上发现许多淡黄色的粉末,她一闻便知这是软筋散,吸入体内,三日动弹不得,她担心这戚梧桐也让人给掳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先行下山,给她婶娘报个信,再行事。 放走戚梧桐的女子前来寻找引开沈紫陌的这个,这两个女子,是师姊妹,引开沈紫陌的是师姐,江有汜。另一个则是师妹,凌小小。 这凌小小在暗中见到沈紫陌下山,担心她师姐的安危,就赶快沿着路找,见她师姐在运功疗伤,心中大骇,怕她这师姐,今日又要大发雷霆。 江有汜让凌小小扶着她回到他们的住处。 这姐妹两的居所,入口在崖边,这地方离崖顶有数十丈之远,距崖底更是远,这二人终年在这悬崖间往来,轻功修为异于常人也是自然。 穿过山洞,得再走一段才到她们居住的山谷,下到这山谷中还得靠着一条条藤蔓,下到谷底,和她二人同住的还有一位婆婆,江有汜让凌小小先回屋中照顾婆婆,凌小小心中不安,便躲在窗子后头往山谷向阳的那面藤蔓丛看去。 被她二人抓回的男子都被丢弃在那里,任凭风吹日晒的折磨,这要是单单这样也不算太坏,更为残忍的是,江有汜将捉来的人头朝下,脑袋朝上,那么倒掉在藤蔓上,此时被吊在那的,正是风千帆。 他的脸颊因为充血胀得通红,脑袋发晕。 江有汜舀了一瓢水泼到风千帆脸上,让他醒醒脑,风千帆眯着眼说到,“你这妖人,遇见煞星,也是天意。” 江有汜手里抓着半截带荆棘的枝条抽在风千帆身上,让他央求自己别杀他。 风千帆却道,“今 分卷阅读82 日未到月圆,你又岂会杀我,若是你只图一时痛快将我杀了,月圆之时,你又哪里还有力气再找个壮丁,供你阳刚血气来压制你体内的阴寒之毒。” 风千帆倒挂着说话断断续续,笑声也是断断续续,但他仍是连笑几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江有汜。 江有汜蹲下身子,说到,你懂得真多,怪不得迷香对你一丁点用也没有。 风千帆,喉头干涩,咽下唾沫,又再断断续续道,你一定没搜遍那小煞星的身子,不然你能找到一件好东西,兴许能将你身上的毒也给解去。 江有汜却道,解毒何用?饮你这些男人的血是本夫人的雅好,戒不掉的。 躲在窗后的凌小小听见他二人这些话,趁着夜色,在江有汜睡下之后,去找风千帆问了个清楚,风千帆看出凌小小并未如她那师姊一般身中寒毒,不知她为何对解毒一事如此执着,但见她又不似她那师姊一般恶毒,便将毒经一事告与她知。 凌小小急忙忙的便顺着溪流去寻找戚梧桐,找到戚梧桐时,天都快亮了。 凌小小将戚梧桐救上岸时,戚梧桐还在昏睡,她在戚梧桐身上寻找毒经,将她里里外外都搜了遍,只找到三样东西,一个不到巴掌大的锦囊,一个小瓷瓶,还有一张黄符纸,其余的就再是一纸半卷也没富裕,迫于无奈之下她只好先将戚梧桐藏在住所附近的山洞中,回到茅屋时被江有汜问了几句,她也只敢唯唯诺诺的回答,生怕将她惹恼。江有汜体内还残留了几支细针,要静养几日,让她不要来打搅自己,凌小小这才稍稍安下心,待江有汜独自前往疗伤之处后,再去同风千帆问问清。 这风千帆是没有欺骗凌小小,这是没说清楚,这毒经是在戚梧桐身上,不过是在她的衣服的腰带里,风千帆将毒经中自己不知道,不明白的部分重新抄写缝在了腰带里,而这腰带是怎么到了戚梧桐身上,戚梧桐生性马虎,对穿着也不大讲究,二人出行皆是男子装扮,皆是素衫,她无意中错拿了风千帆的腰带,风千帆以为毒经放在她身上也未尝没有益处,便一直没有将其换回。 凌小小又探一夜过后,担心风千帆是在骗她,便去问她师姊的女儿,静女讨要了几滴血喂给戚梧桐,让她先试试。 江有汜身上的毒,便是她的功,自幼习得,不曾想她生下的女儿竟也生来带着毒血,不过江有汜这女儿与她不同,静女的毒血不会致人死地,但同她母亲一样,一道月圆之夜,毒发之时痛苦难耐,这小静女也不过十四五岁,不像江有汜有深厚的内功护体,平日江有汜对这女儿皆是冷眼相待,全然不顾她死活,这孩子是凌小小一手带大,凌小小比她亲娘更亲近许多,。 凌小小将中毒的戚梧桐带进山谷,但未多时,戚梧桐眉心便升起一块黑印,双手掌心也各出现黑印,无论凌小小如何施救她就是没有分毫反应,脉象渐弱,呼吸不顺,在溪涧漂流时身上给磕碰出的小伤口开始冒出脓水,凌小小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形,一时慌乱不知如何自处。 那婆婆让凌小小去将风千帆放了,让他来瞧瞧。 风千帆别吊了三四天,脑袋腿脚都不大利索,根本无法行走,几乎是借着手爬到戚梧桐身边,替她诊脉,手指也是颤抖不停。 风千帆口述了一个方子,又让凌小小照着他的指示替戚梧桐施针,戚梧桐发了一夜的高烧,次日天亮,身上退了热,化脓的伤口流出黑血,每一两个时辰,凌小小就为她将血迹清理,十个时辰过后,她这血色恢复了常色,风千帆在一旁轻笑道,到底是会过阎罗的人,总能有法子从他手中逃脱。 却听躺着的戚梧桐应了一句,是不是比你命硬。 他没想到戚梧桐已醒,不经一叹,据他推算起码要再一天一夜才能醒来的,这命委实是大。 戚梧桐轻声道,“我不会死,不能死。” 风千帆听她的声音仍是有气无力,叫她别说胡话,赶紧歇息。 戚梧桐迷迷糊糊问到,“将如玉的死讯带给你时,你是怎样的?我师父说,纵使她将自己忘却,纵使她移心旁人,只要人还在什么也不要紧,千帆,你也是这样?” 风千帆默了许久,道,是。 戚梧桐暗自道,是这样,是这样…声音转为气音,沉沉睡下。 自幼便经历许多离别的戚梧桐回想与自己分别许久的成钢,那是练旭的弟子,年长戚梧桐十岁,七年前,离开淮阴,独自一人去游历,成钢远行那日,前来与戚梧桐道别,戚梧桐记得西边的天空泛着红光,她哭了,成钢分给她一个大包子,二人一起吃完包子,她觉得好些,成钢便启程远去。 后来是凤天娇姑姑,这一头还在告诉他们,’人生短短数十年,总会有人死在你前头。’,转眼的功夫她也病逝,戚梧桐哭了一天,最后肚子饿,吃了一些东西,第二天醒来仍会伤心,也仍会肚子饿,就这么持续到凤天娇下葬。 从那时起戚梧桐有了一种领悟,伤心难过会让肚子饿,填饱了肚子,人也就好了,所以她喜欢找些好吃的东西,叫自己高兴,叫自己开心。 之后,戚梧 分卷阅读83 桐昏睡了好几日,她隐隐感觉有人搬动自己,但实在是太过困乏,她也未睁眼瞧,再醒来时,头顶的小洞外头有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身边坐着位小姑娘,朝身后叫道,她醒了,她醒了。 戚梧桐见这小姑娘有几分眼熟,可她有点记不清,那姑娘叫来的人正是风千帆,据风千帆讲,在戚梧桐解毒之后,凌小小便将他们藏到了这个地方,方才那个小姑娘就是江有汜的女儿,江静女,和他们在一块的还有一名少年,叫卫枭。 戚梧桐一听卫枭,眉头深锁,让风千帆将那少年叫来,那少年一屁股坐到戚梧桐身旁,问她做什?戚梧桐叹气问到,“你可认得凤天啸,凤五爷?” 那少年一听,一脸傲气道,“原来是五爷差你来找小爷的。”说着哼了声,“看你也没什么本事,五爷怎么找了这么个人。” 戚梧桐真是没料到,她四处寻找的人居然躲在这深谷之中,还是自己滚出来的,一想到此,她不禁心头一凉,忍不住仰天长啸,这破差事。 戚梧桐挣扎的自己爬起身,同卫枭说了几句,这些话都是凤五爷交代的,说只要这般告诉这小子,他自然会听自己的话,戚梧桐见这小子的少爷脾气不小,就知难以管教,还是早早和他讲清楚,免得横生枝节,而且这卫枭也并不知自己的母亲就是凤仪山庄的三姑娘,与凤五爷相识,也只当他是家中长辈的故交而已。 戚梧桐告诉卫枭,自他失踪之后,他家中父母万分焦急,托了许多人寻找他,终究无果,这才找上了凤五爷,凤五爷北上寻他,自己则从苗疆一直找到这里,并将仙乐阁的事问了问。 卫枭,听罢,也是惊奇,说他与静女逃出时,仙乐阁仍是好好的。戚梧桐要他将事情始末给她说说,卫枭说这事他也说不清,便去外头将江静女找来,让她细细和戚梧桐说。 据江静女所述,半年前,她从谷中逃出,身上盘缠用尽,正巧碰上仙乐阁的一位乐师,乐师便收留她,平时让她打理乐室,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与卫枭相识,约莫也是在那个时候,不久之前,她娘发现了她的行踪,她十分害怕,便求助于卫枭,二人本想连夜出逃,却被逮了个正着,江有汜见卫枭对江静女以命相护,这才没将他杀死,一起带回来,但她二人离开仙乐阁时,那里是同往常一般的。 起先戚梧桐知道江有汜身有毒血,以为仙乐阁里的人是死在她手上,但现在看来日子对不上。 之后静女听到戚梧桐与风千帆提到了仙乐阁中的命案,她这又记起一个人,说此人兴许就是那血肉模糊的死人之一。 静女对这男子所知不多,只听其他丫鬟说起,这男子是仙乐阁的常客,为人大方,出手阔绰,即便是对她们这样的下人也总是给上许多打赏,静女帮着收拾姑娘房中乐器时也曾受过他的赏,并听说此人偶尔会向她们打听一位老乐师,只是静女在仙乐阁中待得时间并不久,与她交好的人也不多,大都是东听一句,西听一句,也不知哪是真,哪是假,但这男子每回来都必定点在翠竹轩听曲,这一点她倒是十分确定。 戚梧桐决定先将卫枭送回去,毕竟是五叔交代的事,怎么也得先给他交差,戚梧桐还未会过江有汜,不过从风千帆那里听闻看来,是个狠角色,不易与其硬碰硬再起冲突,只有等到凌小小下一回来时,再让她指条明路。 风千帆则要留下替江静女解毒,这小静女毒自生来,要彻底根治需要一些时日,戚梧桐等这凌小小等了三四日,风千帆见她无事,便问戚梧桐知不知道自己有夜游症? 戚梧桐却连夜游症是个什么毛病也未听过,风千帆才告诉她,有两回夜里,他见戚梧桐醒来,两眼发直的走到外头,呆呆的站在空地上仰着头也不知在看些什么,这患了夜游症的人最怕惊吓,他没叫她,到天快亮时,戚梧桐自己又走回来睡下。 戚梧桐听过打个冷战,道,从未听别人说过自己有这毛病,该不是中毒落下病根。 风千帆道不是。 二人正说着,戚梧桐突然心头一怵,山谷里传来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我未去找你们,你们居然敢找上门来。 江静女慌慌张张的跑来找他二人,那是她娘,江有汜发病。 风千帆与戚梧桐相看一眼,这二人是极为难得能有意见相合的时候,他们皆认为’不问’才是上上之策。 戚梧桐心想这江有汜又发病,那凌小小怕也走不开,心念一动转身到了藏身的山洞,将睡的正香的卫枭叫醒,带着他从山的另一面出去,戚梧桐依着山势往上攀,找到落脚之处再将卫枭往上抛,卫枭爬在山壁上等着戚梧桐上来。 山谷一阵风起,卫枭这小子武功平平,但耳朵却十分灵光,待戚梧桐到他身边,他指向山谷另一头,道,“那有人在打斗。” 戚梧桐继续领着他往上爬,说到,多半是在阻止那女人发疯。 卫枭却摇头说不对劲,方才虽说是极短的一瞬,但他听见了男子的声音。 卫枭和戚梧桐爬出山谷,在下山的地方发现一匹马,那马匹是从山一侧的官道上来的,将 分卷阅读84 马栓在山脚,如此说来人是当真上山去了,戚梧桐检查了一下马上留下的东西,看来这人不是被误捉上山,而是自己朝山上去,看来不会是什么好事,戚梧桐素来怕麻烦,只想着快些将卫枭送回家。 卫枭这小子却来了脾气,朝戚梧桐道,“你可是凤五爷差来的,自然也得听本少爷的,我现在要你回谷中望望,要是有什么危险,你得把凌姑姑和婆婆给送至安全之处。” 戚梧桐啐了一口,心想与这毛都没长齐的毛孩子争些什么,从怀中摸出一颗在崖壁上采来的果子,这果子并非什么名贵的草药,只是生长之处在背阴的山面,可以生津止渴,戚梧桐方才望见便顺手摘了些准备路上解馋,戚梧桐一下子便点住卫枭,将果子塞入他口中,微笑道,“你先到镇上去吃些东西,到了天黑仍不见我回来,你就动身去找凤五爷,告诉他,我给你下了毒,他自会找解药给你。” 戚梧桐将卫枭丢上那匹马,解了他的穴道,兀自往山上去,突然想起些什么又回身对卫枭道,你若是觉得舌下酸麻,不要太过惊慌,只是毒发了而已,十日之内,你是决计不会有性命之危,只要你路途上不耽搁,我确保你能平安。 戚梧桐听身后是一阵谩骂,不禁失笑。 山谷之中风势不定,在耳边呼呼直响,若是离得远了,戚梧桐怕什么也瞧不见,就干脆下到谷中,一下到山谷,便听见一低沉的哀叫,听起来十分痛苦,那老婆婆看着已撒手人寰,凌小小受着重伤,她却不敢上前查看,在山壁旁边,她瞧不着的地方却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在问,你真将孩子拿去? 江有汜道,“她如同是种在我身的一颗毒瘤,我岂能留她。” 戚梧桐听他这二人的意思,难道是江静女的爹回来了?又听这男子道,不说也无妨,这些山洞我一个一个找,将整座山翻过来我还怕找不到? 江有汜却笑道,想见他的孩子,到阴曹地府见去。 眼见江有汜是要抱着那男子一同坠下万丈深渊,那男子是抬着手掌就要往江有汜头顶上招呼,戚梧桐默默叹了口气,飞身上前,这男子以为戚梧桐偷袭,转身还击,手一松,江有汜掉下深谷。 这男子闪避间望见戚梧桐,先是一顿,后是长臂一伸把她扣住,肩骨一掐,这骨骼不是男子,便问了句,你是江有汜的女儿? 戚梧桐心中暗道,不是,绝对不是,但她嘴上不能这么说,此人并非是江静女的生父,戚梧桐想兴许能先唬弄过去,于是,她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这男子指着深谷,问道,“不,你不是,不然你不会将她推下去。” 戚梧桐冷冷道,“推下去是生是死,看运气,在你手里,必死。” 这男子笑了笑,戚梧桐睨眼瞧了一眼尚有气息的凌小小,明白这人又动了杀机,但以此人出手之迅速,这一回似乎慢了些,戚梧桐静静的看着,那男子问她,这个,你不赌一赌? 戚梧桐摇头道,“你不会杀她,要杀方才就杀了,既然留了一口气,就不会轻易掐掉。” 这男子松开手,也未管那凌小小的死活,朝戚梧桐招了招手,让她跟上,带着戚梧桐出了山谷。 第二十七章 小楼听风雨,佳人守茕独 带着戚梧桐的男子名叫楚思了,他二人下到山下,这楚思了见他的马不见了,戚梧桐撇嘴道,原来那是你的马,我以为马的主人上山下不来,就把马放跑了,省得栓在这惹眼。 楚思了那一脸的波澜不惊,戚梧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听他说,那好,那你我,就一同步行到城中买两匹马。 路上楚思了什么也不问,戚梧桐就乖乖跟着他后头,心里只想着能找个凤仪山庄的地方递个信,不然自己这身份一旦漏了陷,麻烦的事情可多了去。 楚思了不爱说话,偶尔上前搭上一句,戚梧桐也就敷衍过去,可这么没着没落的走,把她的心思也走没了,琢磨着是不是干脆露个破绽把事情戳破,心里这么合计,楚思了却将她已带到家门口,戚梧桐望着楚府二字,再一细想,是了,他骑的那匹马就是匹良驹。 楚府门前的仆人,见戚梧桐站在门前叹气,楚思了喊了她一声。 戚梧桐苦笑着跟进去。 戚梧桐进到楚家,那楚思了已走到通往后院的小径,戚梧桐像逛园子一般慢悠悠的跟着,穿过通往后院的月洞门,一株比她还高出一头的东西,像树,也像花,她不知这是个什么东西,像凑近闻闻,摸摸,楚思了却喝止她,不让碰。 戚梧桐吐了吐舌头,又快步跟上,正在此时一个丫鬟从她身边走过,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见这丫鬟走路一瘸一拐,就跟两条腿是不一样长似得,转头的功夫又碰见两个仆人,这两人更是有趣,自肩膀以下,半边身子皆是连在一起的,两个人,穿这一身衣服,一条裤子。 戚梧桐登时露出笑意,一点也不害怕,反倒觉得有趣,奔到楚思了身边问道,“你这家真够好玩的,怎么用的人都这般非同凡响。” 楚思了说到,“这是医家,医家病患多 分卷阅读85 ,本是常事。有何稀奇?他们到我府上求医,但却给不起我要的诊金,为了活命便留在府上做工,让我替他们缓解病情。” 戚梧桐瞪大双眼,想这此人杀人毫不手软,怎会是个大夫?说他是个冷血的屠夫杀手,更加贴切。 楚思了领着戚梧桐到了小楼旁,指着对面院落,同她道,我居在那间院子,你住这小楼,如有什么事,就到那边来找我,有什么需要的唤个下人也成。 戚梧桐瞧这小楼清雅别致,心想该是他为江静女准备的,自己若是住了进去,实在有些不合适,就对楚思了道,“这房子太好了,我住不惯,你还是随便给我找个屋子,实在不行,下人房也成。” 楚思了道,“这小楼平日也是空着,你去住罢。”楚思了又说到,这小楼中住着一位女子,让戚梧桐陪着她作伴。戚梧桐这才慢条斯理的登上小楼。 楚思了见戚梧桐上了这小楼,这才转身从偏门回到他自己的院子,两个院子隔着一扇木门,他进院子后,将这小门插上锁。 楚思了坐定,刚喝了口茶,便进来一人,是个姑娘,年纪看着不算大,二十来岁是要的,站在窗边,望着隔壁院子的小楼问说带回来的姑娘,是那贱人的女儿? 这楚思了冷冷言道,“依着江有汜的性子,女儿还有点活命的机会,若是个儿子,绝无半点活命的可能。”楚思了又缓缓道了一句,江有汜我已将她杀了。 进屋那人笑道,“那这孩子倒也可怜。” 楚思了却不以为意,不发一言,但这进屋的女子眼神中却透出一股恨意。 楚思了与说话之人皆想不到他们的屋顶上此时正睡个少年,他微微一笑,咻地起身,不显山不露水的就从这个院子跳到戚梧桐所在的那个小楼外边,这少年心想,若这姑娘长得漂亮,就不妨给她提个醒,若是生的太过有碍观瞻,那还是别留着吓人。 这小楼三层高,但底层是中空的,二层一左一右两间房,最上头还有阁楼,戚梧桐没上到顶,就在门外朝左边那屋瞅了瞅,里面是有个女人,像是在做女红。 楼下上来个小丫鬟,喊了声姑娘,进了另一间屋,给她换上温茶,奉上暖水巾栉,请她梳洗。 这时辰才至晌午,天亮的很,但戚梧桐舒舒服服洗了澡,吃了东西,起了困意,头沾到枕头,没一会功夫就睡下,但还未睡沉,就被嘤嘤的哭声吵醒,戚梧桐气得起身,一掀帘子,眼珠子差点从脸上掉出来,她长这般大,真是头一回见鬼。她自己偶尔也会扮鬼吓吓人,所以眼前这东西,若不是真鬼,那只能说她扮的太好了。 这女鬼坐在角落,避着光,一身精致华丽的黄衫,全身上下透着虚光,她低着头,看不见脸,只能听见哭声,戚梧桐正想下床,窗子一下子被推开,角落的女子一下子消失,声音也没了。 戚梧桐赶紧下地,窗外却跳进来一人,两人是四目一对,皆是愣住,但戚梧桐很快便回过神,见这人仍是痴痴呆呆的盯着自己,’喂’的喊了一声,这人才回过神,将戚梧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 他只见眼前的姑娘,墨发垂腰,透着光晕正好能窥见单衣下玲珑有致的身段,玉体还散发悠悠的香气,双目好似碧潭,他整个心神都沉醉其中,姑娘再是一笑,他难难闭上眼,咬牙道,你方才产生了幻象。 那只是幻象?戚梧桐以为若只是幻象那也太过实在,那声音,那体态,哎,她又觉得,比起鬼怪,幻象倒也更真,轻轻叹了口气。 从窗外跳进的少年睁开眼,见姑娘已拢上外衫,咳咳几声,压低嗓子道,姑娘,住这屋子有个讲究,不能闭窗。 戚梧桐笑道,“这种讲究,如此别致的讲究,怕是依着更加别致的人。谁向我下毒?” 这少年摆手道,“没毒,没毒,这只是一种香料,不过,会勾起你的梦魇就是。” 梦魇?这么说来那女鬼会看着那般真实,极有可能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人呐,她原是想等入夜再动身,看来得在缓缓,她问这少年,哪里能再弄些这香料?这少年望望天,心道,可惜生的如此漂亮,脑子却不大好。 他同戚梧桐道,“世间多少人,因吸入这香,被困在自己的梦魇中,远了我就不说,这院子里头还住着这么一位夫人,成日是自言自语,疯疯癫癫的。” 戚梧桐一笑,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走,径直走往楚思了居住的院落,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楚思了也在休息,戚梧桐这般闯入着实一惊,戚梧桐张口便朝他要这香料,楚思了眉头一紧,问她是从何处听来这么个东西。 他二人说话,惊动了另一个女子,她从廊后的悬梯下来,在廊上,戚梧桐察觉廊上有人,刚要转身出去,楚思了却抢她一步,可一路上他都以为戚梧桐的武功不如自己,可真当一出手,其间高下立分,自己被她一掌便推开,那门外的女子见楚思了撞在门槛上前扶他,楚思了忙避开,说不妨事。 这姑娘见到了戚梧桐哼了一声,拂袖离去,戚梧桐从她的神色看来,是十分讨厌自己,即便说是厌恶也丝毫不为过,戚梧桐想她 分卷阅读86 二人素昧平生,要说招她怨恨是决计不可能,但如果是江有汜的女儿那可就不同。 当那姑娘听戚梧桐道自己并非是江有汜的女儿之时,果真停下脚,戚梧桐眼尾余光瞟到楚思了,望见他微有怒色,戚梧桐转口道,“方才我做了个梦,好像记起些儿时的事情,我想如若我能记清,保不齐对你能有所帮助。” 这姑娘却冷冷道,“我不知你在说些什么,既然你不是江有汜的女儿,还请尽快离去。” 戚梧桐叹了口气道,“诚然可惜,我原是想在今夜离开,谁知有了这么一出,正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姑娘我,还不走了。” 她也学着这姑娘佛袖而去,但心中却似擂鼓齐鸣,十分苦恼,为何自打从苗疆回来,就一直睡不好觉,总是梦东梦西,心里有些发憷,总觉得有些什么不该记起的东西,叫人怕极的东西就藏在她记忆的某个地方。 戚梧桐回到小楼的卧房,那少年已然离去,窗外一棵枣树,被风一刮,几颗枣掉了进来,戚梧桐拾起来,尝了尝,看着圆圆满满,吃起来却又涩又苦,住在她对门的女子听见她这房里的动静便过来瞧瞧。 这女子年纪略长,眉眼之间的韵味是少女不曾拥有的,轻轻叩着门,戚梧桐请她进门,她却笑笑问说,要不要上我那,喝茶。 这女子自称闻娘,戚梧桐叫她闻大姐,这女子笑道,以你的年纪叫我声姨,我也受得。戚梧桐便转口称她闻姨。 闻娘是楚家老爷的三夫人,前两位夫人相继去世,但各留有子嗣,府上就剩下她一位,无儿无女,楚老爷年前也过了身,戚梧桐暗道,这楚老爷子留下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夫人就走了,诚然可惜,为人也不地道,就该写封休书,放这闻娘再嫁人才是。 闻娘这厢房和戚梧桐那间布局看似相同,实则有异,闻娘的厢房左右各置一窗,顶上还开着天窗,而戚梧桐的卧房只有向北的一面,开两扇窗,她站起身在房中逛了逛,看着是在看闻娘的绣品,实则是在丈量尺寸,与自己的屋子相比,闻娘这屋大约长了三、四尺,单以眼观,这一点差距是看不大出来的,但就是这点差距刚好能容一人通行,由此看来,她那屋子有点玄机。 闻娘和戚梧桐闲聊几句,一个丫鬟到了门外,闻娘问她何事,她说秦夫人跑了出去,秦姑娘让她来问问该如何。 戚梧桐偷瞧闻娘神情的变化,这闻娘神色瞧来,不是担心秦夫人,而是烦心。闻娘道,“她主意大,就让她自己拿主意,不必问我。” 那丫鬟退身跑出了小楼,闻娘转脸笑道,让姑娘见笑。 又没过多久,又上来一人,是那楚思了要见戚梧桐。戚梧桐让他是一阵好等动身。 楚思了是个该糊涂时糊涂,该明白时,得明明白白的人,而戚梧桐不同啊,她是该糊涂时,极糊涂,该明白时,装糊涂的主,两人碰一处,言语是风马牛不相及,楚思了也不好将她撵出门,本想诚心诚意的同她聊一聊,哪想到浪费这么一番功夫,这姑娘是软硬不吃。 他见戚梧桐全然没在听自己说话,而是盯着墙上一幅美人图看得出神,也陪着看了半晌,那画像是一名女子在舞剑,这画面十分熟悉,戚梧桐越发出神。 大雪纷飞中一个站在雪中,脸上似还有泪水,望着天,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形势忽的一转,转到了百灵与大师兄同门相残的那天,她应允大师兄不杀百灵,而是斩下她一条手臂,那滚烫的鲜血淋在她身上,戚梧桐胃中翻腾,蹙了蹙眉。 一个年华正好的姑娘,面容不是粉若桃花,而是一脸铁青,转眼间又显得有些痛苦,他不禁搭指在她脉门,脉象虽有些凌乱,但得的是心病。戚梧桐侧目盯了楚思了一会,问他可知活阎罗?楚思了未答,戚梧桐又道,“那有人称你冷面医仙?” 戚梧桐边说,边摆弄楚思了的手指,他手指前段粗糙,生着一层老茧,总是握着笔杆子的人会这般,可此人不是教书先生,也非舞文弄墨的读书人,他说过,自己是大夫,大夫无非是望闻问切,即便常常采药、炼药,手上的茧不会如此密集的长在一个地方,而楚思了指尖又有一股曼陀罗的香味。 话说东汉之末,神医华佗,精于开腹之术,他调配的麻佛散,就缺不了这曼陀罗。戚梧桐可是记得有人跟她说过,当今江湖的两大圣手,活阎罗擅药石,冷面医仙擅破腹,要破腹,拿着细小的刀子匕首,岂不正好就对上。 楚思了突然将戚梧桐的身姿拉近自己,鼻子凑到她颈间那么闻了闻,登时整个心神冷了下来。 戚梧桐见他这个举动,怕是自己的身份破了。 然,这只是戚梧桐的一个误会,楚思了并不是真正的知道戚梧桐是个什么人,而是在几年前,他与那活阎罗探讨医理之时,偶然听活阎罗提起早年他救治的一个女童。 而他是对这个病患记忆深刻,活阎罗说,他最初为那女童医治之时,既号不出脉,也探不到鼻息,身体冰凉的犹如已死之人,医治半月才渐渐恢复常人体温,又经一年多调理,一年间,偶听其口中呢喃,却终不明所言为何,后 分卷阅读87 ,活阎罗又试多法,女童病情时好时坏,时不时会似魂不附体一般游走,口中念念有词的便是先前那些他听不懂的东西,却因身子还虚弱,支持不了多久便又昏死。 活阎罗将之称作为’离魂症’,一旦离魂症发作,除了会漫无目的的行走,说些怪话,连原本不易被人所察觉的体香,也会散发出来,活阎罗推断,此人极可能是服食西域的碧萼金莲所制莲露,才能在极度虚弱之境况下不死,反而进入了一种虚空之境,游走于生死边界。 女童慢慢长大,她那离魂之症就未再出现,直到女童离开他时,他也未能确定这女童的离魂症是否根治,以防她病情反复,他特地为她配制了几枚丹药,好让她能在受伤后服用,压制离魂症。 就在此时戚梧桐感觉后背一道冷光,她想,自己摆弄着楚公子的手,而这楚公子将脸凑在她肩窝,在外人看来这姿势可能有些暧昧,然她又想,这目光既然是从面东那个凉台投来,那应该就是那位十分不喜欢自己的姑娘,她睨看楚思了,楚思了看不见戚梧桐的脸,戚梧桐嘴角一扬,看似是将楚思了退开,实则借着力,身子一抬,坐到了楚思了腿上。 楚思了并不知戚梧桐这是有意为之,以为她只是不小心坐到了自己身上,因为在楚思了眼中,人无论男女老幼,畜不分牛羊驴马,他从来只看有没有病,医不医得了,至于脸是大,是小,腰身是粗,是细,他统统不在乎,男女之事虽也有所经历,但总归同情字是无关的,所以他自然也无法理解,为何戚梧桐坐在他腿上,秦姑娘会气急败坏的冲进来,低声咒骂不知廉耻。 楚思了哪里懂得女儿家的心思,戚梧桐也只是太过无聊想戏弄他二人一番,便对楚思了说到,她以为我在勾引你。 ‘勾引’,楚思了沉思问到,“你想嫁我?” 戚梧桐噗嗤笑道,非也,非也。她指向秦姑娘,是人家想嫁你。此话并非笑言,但戚梧桐怎么也料不到,接下来楚思了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也是这番话让她幡然醒悟。 而楚思了究竟说了些什么,他望着秦姑娘,摆手道,以其地位,即便是嫁于我,也只能为小,楚府的主母,我的夫人,得门当户对。 就在戚梧桐听见此番话语以前,她几乎忘记了江湖不单单是快意恩仇,它还有着深深的门户之见,正邪不容两立,是那般根深蒂固,门派兴衰各有长短,永比儿女情长还要纠葛万分之事,只要一日身在江湖,便一日撇不清。 入世易,出世难。 那夜里,戚梧桐站到墙前,而墙面后的四尺空隙究竟隐藏了些什么,要想知道是何其简单,只需一掌,只需她在这墙上打上一掌即可,手掌贴着墙面,有如是记忆之中筑起的那一堵高墙,凡在必有所需。 楚思了正打算看完这页书歇下,可一想到’离魂症’,便睡意全消,他倚身在榻上,看书的心思也散了,楚思了从里屋出来,在外等候服侍的小厮拿着外衣迎上,楚思了朝小厮吩咐了几句,小厮退出门。 不多时后院传来锣鼓声,仆人大喊失火,将整个府邸的人都惊醒,吵吵闹闹了一阵才安静,戚梧桐正想去睡回笼觉,丫鬟又来敲门,戚梧桐问了声何事? 却听见了对门闻娘的声音,戚梧桐上前开门,丫鬟端着夜宵,戚梧桐见热腾腾的馄饨。 闻娘笑道,“方才吵吵闹闹,怕是扰了你的觉,我让人准备了些夜宵,吃些热得,身子暖了更好睡。” 这别的东西打动不了戚梧桐,但吃得,却绝对错不了,她吃完一碗,食欲一下被勾了起来,不知不觉又吃了一碗,这才心满意足,伸着大懒腰躺回床上。 夜更加深,楚思了仍未睡,就坐在凉台上,看着对面院子的小楼,小厮坐在门口打盹,楚思了手边的茶都放凉,也未见他饮上一口,对面小楼,闻娘房中灯一灭下,他轻轻走出房,绕过院子,登上小楼,闻娘的丫鬟在门外侍候,给楚思了掌了盏灯,楚思了走进戚梧桐的屋,从袖中掏出一只锦盒,将锦盒内一块小指一节大小的东西放进香炉,待淡紫色的青烟缓缓飘出,他将香炉移到戚梧桐身旁,关上窗子,出房门后,对门外的丫鬟嘱咐,屋里头一有动静就马上来报,但天未亮,那丫鬟就急忙忙跑来,说戚梧桐那出事了。 楚思了一面快步往小楼去,一面让丫鬟将情形仔细说说,丫鬟回忆道,就刚刚一会功夫,姑娘房里传出动静,她推门一看,姑娘倒在地上,茶杯茶壶也碎了一地,她上前去扶,那姑娘全身冰凉,像,像是个死人。 楚思了听到此处,眼中不自觉发凉,形同死人,那就对了,这活阎罗医不好的病,他岂能不好奇。 楚思了不眠不休替戚梧桐施针用药,整整七日,却未见丝毫起色,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着,未见她言语,也未见她游走,连身上的香气似乎也和原来没什么区别,仍是淡如白水。 有几回楚思了都以为她是不是当真死了,可是往心口摸摸,那里头仍有微微的颤动,心脉未断,人怎么就凉了,楚思了是束手无策,匆忙写下一封书信,让他弟弟送信去。 这少年蹲在窗台上,拿 分卷阅读88 着楚思了的信,道,“大哥,这信一旦送出手,可就是你自认医术不如他咯。”少年嬉皮笑脸的调笑,这少年正是之前戚梧桐见过的少年,楚思进。 但楚思了未答什么,只是命他快去。楚思进,一声,得令,又是如一阵风般离去。 楚思了并不确信那个人究竟会不会来,他总是冷眼旁观,以一种近乎于神明的姿态审视世间,俯瞰众生,但此人又绝非是神明,他轻易的将旁人的生死拿捏于股掌之间,他决定何人生,何人死,故而人们才会叫他’活阎罗’。 第二十八章 一朝离别散,犹盼故人还 活阎罗自称是个流浪人,他从不在一处停留过久,楚思了让弟弟去送信的那个地方,是活阎罗那两个徒弟的落脚之处,楚思了等了四天,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他虽能保住这姑娘的性命,可是就是救不醒她,心中十分奇怪,楚思了正寻思是不是将她的胸膛破开瞧个究竟,用针施药真真不是他之所长,心中暗暗决定,再等两天,再没消息,就按他的法子医。 待到第五天,晌午刚过,马蹄声就接连出现在楚府门前,马上的男子生的俊朗非凡,与那醉梦三公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怕比起当年的江湖第一公子,也未有逊色,相传这位号称第一公子的男子,因相貌太过出众,有塞外公主想要招他为驸马,被他婉拒之后,也仍是念念不忘,即便是名满天下的歌姬,云中仙,对其一见,也为之倾倒,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昔日云海城城主的义子之一。 但马上的这位公子,比起那第一公子,这男子眉宇间多了一分冷意,看着有点凶。 活阎罗下马,便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走向楚思了的药舍,未见楚思了,只见个药童在给只兔子接骨,药童不知来者是谁,望其神采英拔,惊为天人,口水都差点滴到地上。 这仙人身后却有一阵嘈杂,这药童认出声音是家中小公子,楚思进,这仙人听见楚思进的叫嚷声,又转身出去,按照他的指点,登上小楼,楚思了就坐在桌旁,一手拿着书,一手正拿起茶杯,见他来,眼珠子朝身后的方向转了转,心中可不如面上这般闲适,此时楚思了心中暗道,’当真来了?这离魂症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毛病?’ 活阎罗一入室,便朝床边走去,一碰戚梧桐的手,冰冰凉凉,根本摸不到脉象,他撩开棉被,解开戚梧桐的衣结,将她翻过身,面朝下,背朝上,将衣裳拉下,戚梧桐的背脊敞了出来,楚思进见他此举,忙着别过头,但楚思了与他的心境不同,他看见这少女的胴体,看的不是细滑的肌肤,而是背心上方,正对这心房的位置,一块巴掌大的红色淤血。 活阎罗将戚梧桐的衣裳退至腰处,楚思了一脸困惑,戚梧桐的整个背脊布满血丝,血丝皆是从那块巴掌大的淤血处散出的,那样子就像是盘根错杂的古树根须。 活阎罗从怀中掏出银针,先入背脊心俞、命门两穴,又入脑后风府穴,再是神堂,大椎,落下九针,打通其督脉,最后两针落在肩头云门穴,将她身上的阴冷之气散出,撤针后,先搭手腕,未摸见脉,再摸脖颈,这脖颈上有微微的脉象,依脉象,戚梧桐有中毒之兆,但有人为其解毒,手段也算是高明,只是以毒攻毒这样的法子,两种毒素在体内相消,相抵,是需要一些时日。活阎罗对楚思了还算是了解,他精于麻痹经络的药物,这害人性命的□□素来是不屑一顾,下毒的不会是他,解毒的也不像是他。 见活阎罗迟迟不动,楚思了走上前,往戚梧桐脖颈上一探,不由叹气,心道,自己真是有些迟钝,这人是从江有汜那里带出来的,既然不是江有汜的女儿,那就不可能有她那一身毒功。 好在江有汜的这个毒,他早已见识,要解倒也不难,但他不打算出手,他就想看看这活阎罗要如何处置。 活阎罗朝楚思了道,借药舍一用,抱起戚梧桐下楼。 药舍内的药童见仙人去而复返,手里头还抱着那个昏睡多日的姑娘,听仙人吩咐,去准备一个浴桶,烧上热水,药童也顾不得手中的兔子,就跟丢了魂似得任其差遣。 一出门撞上了楚思了,这才回过神,楚思了只说了一句,帮着先生。 配麦门冬、暑豫、龙胆、奄闾子、通草、蠡实等药,熬水,让戚梧桐浸泡其中,足十二时辰,其间背脊上遍布的血丝,一点点消退,原先巴掌大的淤血,也消至一个绿豆大小,远远看着就像一颗红痣。 活阎罗为戚梧桐换上干净衣服,抱着她回房,此时戚梧桐的脉象已恢复平稳。 楚思了见状,让活阎罗到他院中聊聊。 二人谈论起戚梧桐的病情,活阎罗问道,楚公子给她下了什么? 楚思了也不隐瞒,直言道,“多年来我以曼陀罗炼制麻沸,无意间提炼出一物,将其焚烧,它散发的气味,会使人经络麻痹,轻者,四肢麻痹,五感消退;重者嘛,我虽未遇见,但依我推断,将会昏迷僵死。” 活阎罗冷冷应道,“正是如此,她体内毒素未尽,经脉一旦闭塞,毒素淤积,再加之你的药,双管齐下,岂有不死之理 分卷阅读89 。”活阎罗喝下茶又道,“只是要治并不困难,任脉,阴;督脉,阳。阻阴而通阳,让其内力贯通,解毒必然是事半功倍,而且她身子有些特别,用药,不易直接入口,莲露早已渗透在她五脏六腑之中,只是此物属阴寒之物,入体则藏,由外力催动,是最佳。”说到此处,活阎罗顿了顿,沉声冷眼,道,“医理,你我说说无妨,只是这人,你不要再碰。” 活阎罗此人冷言冷语,楚思了是早已习惯,但此时他说的这句,隐隐透着不悦,这是为何?后加以琢磨,问他二人是不是十分熟络? 熟络?活阎罗没有答他。活阎罗为了离魂症,年年都要去淮阴看看,想来,看了有十年罢,是前两年起才不去的。 之后几日,活阎罗每日到了时辰就去为戚梧桐施针,活阎罗与戚梧桐相交本就是隐瞒了身份,再说两年前,他下了决心不再见,就打算在戚梧桐转醒前离去,谁能想,戚梧桐早了一日醒来,二人,四目相望,戚梧桐看见了他,但慢慢移开视线。 活阎罗心中一惊,从前戚梧桐看的眼神是那般纯真明亮,而这一回,却如此黯淡无光,几日这活阎罗细细查看戚梧桐的身子,也从他那两个劣徒口中获悉她受伤一事,知道她一趟离家,吃了不少苦头,便坐到她身边,问她哪里难受? 戚梧桐呆呆的,眼眶却不知不觉的红了,眼睛也蒙了水雾,嘴唇微微在动,活阎罗俯耳在她唇边,听她说道,“你走罢。” 原来戚梧桐睁眼瞧见他时,就看出了他的去意,想装作没看见,而这人却自己坐到了身边,一听他的声音,眼泪居然不争气的迷了眼,她暗自幸好,泪水没落下来。但她哪知,就是这朦胧泪眼更叫人心疼。 活阎罗轻轻叹口气,起身收拾东西,戚梧桐以为他要走了,赶紧合上眼,心中想着,他未来过,他从未来过,是你自己发梦罢了。 平躺的身子却突然被搬动,半依在一人身上,就听那人道,“我不走。”那声音在耳边,说的极轻,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半晌,戚梧桐才唤了声,无涯。 活阎罗,路无涯。 少女十岁那一年,与这男子重逢,那时是何等温暖欣喜。 从那一年起,路无涯年年都去看怀中的少女,将过去一年的见闻一一说给她听,少女也会将自己过去一年的经历,说给路无涯知道,即便她的日子,与路无涯的相比,是那般索然无味,但路无涯总是悉心的在听。 少女十四岁那年,路无涯第一次让少女同他一起浪迹江湖,但少女却说江湖太大,她没有把握能照顾好自己。过往十年,少女的生活何其富贵,犹如众心捧月,备受呵护,让她跟着自己餐风露宿,确实为难。 十五岁那年,疼爱她的大师兄被同门师妹所杀,她也平生第一次伤了人。少女请求路无涯留下,但似乎流浪才是路无涯的归宿,他习惯闲云野鹤,也还未寻到江湖的尽头,终究他还是走了。 春去秋来,又一年,路无涯第二回 让少女与他同行,那时的少女已不再是少不更事,少女对路无涯说,他总有千万个理由要走,而自己却只有一个理由留下。 一个二八年华,青春正好的姑娘,连男女之情是个什么滋味都还没弄懂,就只余下苦涩。隔年,路无涯没有再去看她,其实那时他是决心再也不见,可只有路无涯自己明白,忍得住不见,忍不了思念。 天气转凉,窗外风一过,戚梧桐不禁打着冷战,路无涯捂着她的手,戚梧桐幼年习武,虽说过得锦衣玉食,但比起一般的大家闺秀,她的手就显得粗糙,但十指纤长,长得还是好看。 路无涯想也就两年不到的光景,姑娘出落更加动人,再一想,练秋痕的女儿,又岂有不美得道理,但很少有人夸戚梧桐的长相,因为见过她的人很少,而她的那个小姐妹殷红鸾又生的太过明艳,有她的地方,常人总是难以注意旁人。 窗外偷看的少年,一脸嬉笑,道,阎罗居然动了凡心,不要人死。 戚梧桐累的支持不住倒在路无涯怀中睡去,路无涯也不知不觉睡下,戚梧桐再醒来,天已然暗下,她见身旁有人,但视线模糊,天色又暗,她看不清楚,只能凭着感觉,手还被人攥在手心,十分暖和。 路无涯睡得很浅,他睡觉时身旁决计不能有人,不然旁人一点声响,便会扰了他,但他在戚梧桐身边睡的极好,戚梧桐将手从路无涯掌心抽出,摸索他的眼耳口鼻,他们相交十年,她一直不清楚,自己对路无涯的感情是男女间的情爱爱?是对他那份无拘无束的崇拜?还是只是单纯的依赖。 其实戚梧桐一直就弄不明白,人,就这么一颗小小的心,它怎么就装了这么许多情感,要喜,要恶,要怒,要哀,要惧,要爱,还要恨,怪不得心事会越来越重,人越活越不自在,想想她都觉得自个儿可怜,脑袋一沉,再清醒,天也亮了,睡在身旁的人早已不见踪影,也未有余温,她想,路无涯昨夜会不会压根就没在,那一切只是她睡迷糊的幻象。 她朝外面唤了一声,却无一人应声,只得自己走下床,走到门口,却见路无涯出 分卷阅读90 现在了楼梯底,登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路无涯走近她,瞧她连鞋也不穿,光着脚就下地,一把将她抱起,戚梧桐双臂环到他身上,伏在他怀中大哭。 路无涯轻声问道怎得? 九叔。九叔死了。戚梧桐带着啜泣,断断续续的说了这么几个字。独孤家一事,只怕在江湖上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路无涯自然也有所耳闻,但却不知戚梧桐当时就那独孤家。想这独孤九与戚梧桐,情同父女,比起凤天翔来,他二人可是更加亲近,这’丧父之痛’也不知在戚梧桐心中忍了多久,这才决堤千里一般,路无涯将她搂在怀里,待她哭声止住,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又喂了她些水。戚梧桐的心情有所平复,才将自己冒充独孤十四,到了独孤家一事,细细说来。 路无涯听罢,只问她,想好怎么和她师父讲么? 戚梧桐摇了摇头。她问道,“你还愿意带我一起?” 路无涯叹了长长的一口气,他总觉得戚梧桐在此事此地问他这样的话,不是那么单纯,是太过伤心?还是别有原因。他转问道,“你只需要一个理由便会离我而去,不是么。” 戚梧桐笑道,“我或许也是为了那个理由愿意跟你走,不是麽?” 那个’理由’究竟是个什么?是在戚梧桐十五岁的那一年,练旭将练氏铸剑坊的由来,铸剑坊又为何灭亡一一告知。 路无涯听到此话,暗想,或许,她已经知道自己就是活阎罗,知道了活阎罗是什么人。 但却又听戚梧桐道,“你是无涯,至少对我而言,你是年年我心心念念等待的无涯。你说过,一个人欺瞒你,欺了什么,瞒了什么,说了什么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谎言的初衷,欺瞒的原因,我相信,即便你骗了我,也不会伤害我。” 路无涯露出一抹微笑,他问戚梧桐怎就这么自信。 戚梧桐却回到,“若连这点自信也没有,你我这十年,岂不白过。” 路无涯的指尖从戚梧桐干涩的唇边拂过,轻声道,“除了一个地方,我不能带你去,其他任何地方都无妨,如果,你想去的地方,不是那里,我自然愿意和你一起。” 戚梧桐微笑道,“我只想去一个地方。”路无涯问哪里,戚梧桐道,“你提过,你儿时居住的地方,你同你娘一起住过的。” 路无涯低声道,“我也说过,那是我要带妻子去的。” 戚梧桐略显苍白的面容,将她的双目衬的又明又亮,“我嫁给你,只是要等到冬天过去,我十八岁的时候,我们再行礼,我答应了柳姑姑的,得到十八再嫁人,太早嫁,她会难过。” 安静的小楼里冷不丁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戚梧桐没想到路无涯会这么大笑,或许路无涯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这般失态,楚家兄弟更不曾想过,原来活阎罗也能笑得如此真心实意。 路无涯笑过之后,无奈地摇头,道,“冬凰,其实我心里头,还不是十分肯定对你是个什么感情,你要嫁我,万一,我对你有情,却无爱,又或是,将来我遇见,比起你,我更加心爱之人,到时你将如何自处。” 戚梧桐截口道,“我心中也无法断定对你的是不是男女之情,我们一起弄懂,不论将来如何,至少眼下,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我们一起弄明白,倘若到了最后,你发现你最爱的人是别人,那我放你走,我答应你。” 戚梧桐说的极其果决,没有丝毫的顾虑和迟疑,仿佛是品一道食物,吃完与否,不重要,试过了味道,知道了它好吃,还是不好吃,就成。 路无涯想了想,应下了她,二人在楚思了府上又叨扰了两日,雇好了车马向他辞行,既然戚梧桐并非江有汜的女儿,楚思了只想知道,江有汜的孩子到底在何处? 戚梧桐摇头说不知,让他再回那山谷自己好好找找。 楚思了只是面色平静的望着她,就如江湖上给他的称号,冷面医仙,戚梧桐心中明白,这楚思了不管是出自什么样的因由要找这江家姑娘,对她并无恶意,只是,这楚府之内,那秦氏母女二人,委实奇怪的很,江静女那丫头不如她娘亲那般厉害,若是来了这楚家,前途难测,还是别说得太清为上。 戚梧桐保持她惯有的微笑道,“你若有心寻她,我相信以楚公子的能耐绝无失手的可能。”她往路无涯一直,“你连他都能找到,不是麽。” 楚思了默默目送他二人离去,戚梧桐突然将头伸出车外,像是在道,“静儿。”楚思了心想,难道那江家姑娘,名叫静儿。 车内路无涯道,“你可听过金陵邑,秦骏名?”戚梧桐想了想,这名字好像是听过,蹙眉应道,记得不大清楚。路无涯续道,“与凤仪山庄相较,秦家确实算是一般小户,可放到江湖上,也称得上大户,秦家经营药材生意,与楚家往来颇多,秦骏名同那楚家老爷子便许下了一门婚事。” 说到此,戚梧桐有些明白,但又有些不明白,既然秦,楚两家的婚事是早已定下的,那楚思了怎得会说那位秦姑娘,出身做不得主母。 路无涯摆手道,“这门婚事,实则是 分卷阅读91 一笔买卖。”戚梧桐还是不大明白,那楚府上的那位秦姑娘又是怎么一回事?路无涯道,“那秦姑娘,是秦骏名的私女儿,秦骏名生性风流,四处留情,他与那位秦夫人有夫妻之实,却未有夫妻之名,后来他娶了一位非常美丽的妻子,是秦骏名在收购药材之时遇到,据说是山中精灵所化,却非那位秦夫人,这才叫那位秦姑娘,也成了没名分的女儿。”戚梧桐猜,那山中精灵,是江有汜。路无涯点头,又道,“秦夫人得知此事,母女二人找上了秦骏名的妻子,她们哪里晓得那位夫人的底细,本想害她,却被她所伤,变得疯疯癫癫,被送到楚府医治,年年给予重金,她这女儿也跟在左右侍奉,住在楚府。秦骏名自从知道自己的夫人身藏奇毒,心中惧怕,不久,他那妻子又有了身孕,他便动了心思,让楚家给他想法能否在他妻子临盆之时,只保腹中胎儿,不要了大人,这才被楚老爷子拿了把柄,说若这胎是个女娃娃,将来便要以万金嫁妆,嫁入他楚府;若是男丁,日后继承家业,在生意上也决计不能与他楚家断了往来。” 戚梧桐啧啧啧几声,感叹这楚老爷实在好手段。又好奇,江有汜女儿俩怎么又住回山谷里头? 路无涯笑道,“自然是人算不如天算,秦骏名的妻子,在生产前察觉到了不对之处,悄悄离去,至此与秦家再无往来。秦骏名和楚家找了她许多年未果,这次又栽到了你的手里。” 戚梧桐点头道,“而那位秦姑娘,瞧上了楚思了,但楚家要的是名正言顺的秦家姑娘,不要她那个没名没分的秦姑娘。”戚梧桐微微笑道,“不过这位秦姑娘,手段也厉害,当初她以为我是秦家女儿,还想治我。” 戚梧桐将自己刚到楚府发生的一切告诉路无涯,路无涯也就明白楚思了怎么就识破了她,还下药要将她的离魂症引出。不过他心中又对楚思了有几分感谢,不然他与戚梧桐也不会有这一番新局面。 戚梧桐抱住路无涯的胳膊,脑袋靠在他怀中,一下子叹气,一下子挤眉,路无涯问她作甚?戚梧桐道,“我只是在想,这秦、楚,两家的这些秘辛,你是如何得知的而已。”她故意将这’而已’拖了长音。 路无涯却只是静静道,“楚思了自己说得,我向他提到你时,他也说起了秦夫人病症的由来。”戚梧桐笑道,如此家丑,他倒是说的坦荡。路无涯道,“他为人倒也直白,不说的事,既是不说,若是说了,也不做隐瞒,而我将这事告诉你,不为其他,日后若是与楚家的人再遇上,管它姓秦,姓江,你都要置身事外。” 戚梧桐点了点头,又道,“那你同他说我?说了些什么?” 路无涯这才想起离魂症的事情,未曾好好同她说过,便让戚梧桐躺在他腿上,好好听自己说,路无涯将离魂症的始末仔细解释给戚梧桐听,路无涯一边说,一边能感觉道枕在自己腿上的姑娘气息由平顺到急促,但慢慢又恢复了平顺,最后应他,原来如此。 戚梧桐又想起在山谷中,风千帆提起自己夜游一事,心中登时如压了一方大石,她轻声问道,“离魂症发作时,我会不会干出什么伤人之事,还是我早已做了,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告诉我。” 路无涯轻抚她面颊,安慰道,“有你师父,还有你那一众姐妹在旁,即便是病发,他们也定是早早发现,阻止了你,只是你清醒时做没做,我可就不知了。” 戚梧桐在他怀中,呵呵笑着。 路无涯雇的马车,将他们送到镇上,就被路无涯打发走,路无涯道,“我们投栈歇息,明日换上马再走。” 戚梧桐四下张望,想找找驿站,路无涯指着街口一家有凤凰标记的绸缎庄,“若是要送信回山庄,不一定要找驿站。” 戚梧桐笑道,“我怎好随意使唤他们,再说,我这算是,跟你私奔,要是给墨鸢大哥追来了,我可不想,还未过门,就先守寡。” 路无涯似笑非笑道,“从前我就想问,为何你不怕你师父,反而对墨鸢是毕恭毕敬。” 戚梧桐道,“很多人都觉得练秋痕的死,击垮了家师,其实不然,要知置之死地才能后生,家师正是如此,那个曾经尽显锋芒的凤天翔,经历了由死到生,而达到了一种超然平和,无物,无我,你若与他对剑,你就会明白,他的剑既不在手中,也不在心里,是从无中生,又在有中幻,它存在于意之中,这也是为何,他传意,不传招,会不了意,便学不会他的武功。” 路无涯与戚梧桐找了一间干净的小客店投宿,不为其他,就是图个清静。 这天刚刚暗下,戚梧桐从驿站回来,展柜见天色暗下,便吩咐店小二准备关门,路无涯在房里摆弄棋盘,见戚梧桐回来,叫她陪自己下盘棋。 棋到一半,他们就听见,’砰砰砰砰’的敲门声,那气势大得能把门砸烂,店小二急忙忙的去开门,一大群江湖人士,来得风风火火,一进门就嚷嚷,要上房,要酒菜,小二连招呼都来不及,掌柜也跑下去帮忙。 路无涯特地捡了间僻静的小店怎料到会来了这么一大群人。 这店小,总共也没有几间房,何来 分卷阅读92 上房,客房不够他们一行人住,还发起脾气,这群人身上都带着兵器,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店家可不敢惹,这小二哥只好找已经住进店里的客人商量能不能匀出一两间客房给那群人,换来换去,好不容易都能住下人,麻烦又来了,这有一间客房里头是两张床,有两人,不愿同住,非要独占一屋,还将小二哥踹了一脚。 这店家实在没办法,只好央求路无涯与戚梧桐问他二人能否让一间房,或是换到那两张床的屋子,今日给他们白住,不收房钱,路无涯根本不加理会,戚梧桐摆手让他出去。 店家看这一男一女虽是普通长衫布衣,但不论是男子,还是姑娘,气质相貌,皆非凡品,保不定这二人也是有来历的人物,不敢开罪。 不多时,路无涯这房门给人一脚踢开,一条大汉冲入屋。 第二十九章 鬼哭啾啾声沸天,孤魂流落此城边 大汉冲入屋,此人中等身材不算高,但身形魁梧,路无涯与戚梧桐连皆说话,这人一看就知是个莽夫,与莽夫讲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这人也好不识趣,将一锭银子丢到棋盘上,登时白子,黑子混在一块,将他们的局面给搅和的乱七八糟,这一轮本该轮到路无涯落子,白子悬在两指间,无法落下,就听一人朗声道,“隔壁那屋,爷要了,你们收了这锭银子,别废话。” 戚梧桐指着银子问路无涯,“这算不算一掷千金。”路无涯凭这记忆,收起局面,让她掂量看看,戚梧桐拿起银子,掂了掂,道,“少了,少多了。”戚梧桐将那银锭子脱手而出,打在那大汉左腿上,他登时跪到地上,戚梧桐微笑道,“不过就是想匀间屋子,何必行此大礼。” 这姑娘露的这一手,可是将跟着的小二哥打懵了,可那大汉自己的武功,自己心里头有数,可是这姑娘一出手把他的面子给摔得够呛。 这汉子大怒的上前,想要一把揪起那姑娘,而手未沾衣,就见那男子白子轻轻落下,一股猛劲将他推到门口,这大汉一只脚抵着门栏,一手扣住门框才未摔出去。 这大汉瞪着眼,眼前这一对年轻男女,是后生晚辈,他被这么两个小辈戏弄,传到江湖上,自己如何立足,明知只有吃亏的份,却仍是端着架子不服。 还好掌柜从外头进来,打了个圆场,道,大爷,屋子给您备好了,备好了,请您过去歇。 这大汉凶狠的哼声道,“毛丫头,大爷看在你年纪轻,不懂事,不与你计较。” 路无涯让小二给他们送壶新茶,那小二哥点着头,恭恭顺顺的退出去,给他们带上门。戚梧桐心不在焉的望着窗子外头,路无涯指着棋盘,道,该你了。 戚梧桐看了看棋盘,又想了想,笑道,我又要输了,是不是。 论棋艺,戚梧桐真是不怎样,不过,至少她眼力见好,大概看自己没什么赢面,就认输得了,也不费脑子琢磨,路无涯就会教她,两人也不吵嘴斗气,气氛是十分太平。 边喝茶,边下棋,几个时辰,戚梧桐有些饿了,幸好今夜那一群来得晚,要吃要喝,庖屋的火没熄,要吃点什么都有,不然她可能只能找个馒头对付。 这客店前面是饭堂,后院是厢房,庖屋就在后院的角落,戚梧桐根本不会和这帮人打到照面,找了厨娘,要了两碟小菜,烫了壶酒,厨娘见她年纪轻轻,怕她喝酒伤身,让她等在一旁,给她盛碗鸡汤暖胃。 戚梧桐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灶旁,隔着堵墙就是前面的饭堂,就听见那帮人,一个个是相互吹捧,什么赵兄年轻有为,定是不二人选;周贤弟才学过人,甘拜下风;吴大侠如何如何,郑少侠怎般怎般,倒是有一位姓华的,被他们夸得可怜,说人家英雄少年,风流是自然的,走到哪皆是美人满怀,香车宝马,羡煞旁人。 戚梧桐听他们七嘴八舌说了一通,也没听出点眉目,便转口问厨娘,外面那一群人是怎么回事,怎么半夜入店,还吵吵闹闹。 这厨娘也不是十分清楚,也就听跑堂的小二念叨了几句,今日入夜以前,一大帮子的江湖人士进城,各大客栈都住得满满当当,这才有生意便宜他们这种小店。看厨娘忙得紧,戚梧桐也不好再问,那小二哥更是忙得晕头转向,她便自己端着汤食回房。 路无涯见她出去这么一会才回来,便问她跑哪去?戚梧桐粗粗一说,路无涯道,“这帮人,是要北上晋阳,到慕容家去的。” 戚梧桐道,“你怎料得,他们是去晋阳,这么一大条道,有那么些地方可去。” 路无涯应道,“慕容家广发英雄帖,他们不是去赴会,又能去何处?” 武林大会?戚梧桐好似听过,又好似忘了听过,一想如若让这帮人当上武林盟主,那中原武林,真是大难临头。 隔壁的房门咯吱一响,后窗的篱笆墙透着屋里的光,虽隔着粗布帘子,但仍是能见些亮。 这边房中的戚梧桐与路无涯便知隔壁有人住下,这小店的客房,东四间,西四间,北三间,皆是左右相连,一字排开,中间就隔着一堵墙,北 分卷阅读93 边有两间本来住的是一家四口,儿子、媳妇、婆母和小孙儿。后来这一家给换到西头最左边的一个房里,靠东边这几间,就是一床,一方桌,十尺见方,但胜在是独居,方便,房门是一左一右相互交错,戚梧桐在最左,接着是路无涯,路无涯旁边,就是方才住下的那一大帮人中的几位。 两间屋子隔着一堵土墙,若是平常人不趴墙根,也听不着什么,可路无涯与戚梧桐是耳聪目明,要想听不见旁边的动静,委实困难。 路无涯旁边这间小屋,住着是两个姑娘,在谈论一些江湖人物,其中就说到了戚梧桐。这一人道,“今次武林大会我定要瞧瞧那凤仪山庄的戚梧桐有多了不得。”听到此处,路无涯不经朝戚梧桐一笑。 另一姑娘道,“就是,就是,师姐的武功不知胜她百倍,千倍,就只有那些井底之蛙才当她是人物,上回,问剑山庄那是师姐你未去,若是师姐在,魔教那些人,根本无所遁形,这凤仪山庄也奇怪,又不是武林门派,不过就是商贾之家也敢掺和武林之事,也不知是不是给了玉笔书生什么好处才被列为剑宗。” 那位师姐截口道,“莫要乱说,给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们嚼人舌根,这凤四庄主被誉为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我倒是相信他有真才实学,只是他那几个徒弟,难以服口。” 那师妹应道,“正是,正是,听说那个什么黄莺,明明一把年纪,还占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勾引独孤十三,真不知羞,还有那个姓殷的,和清风道长的小徒弟也是不清不楚。” 戚梧桐越听越觉好笑,觉得不与这帮江湖中人为伍,真是凤家老祖宗立下的最为圣明的规矩。 夜渐深,那一帮子人吃也吃过,喝也喝过,好不容易才静下,戚梧桐回房睡觉,路无涯到了快天亮才小憩一会,养在庖房后面的大公鸡,喔喔喔的打鸣,他便也醒来。 店小二,与厨娘也早早起来收拾开店,路无涯让小二将洗漱的清水送到他房中,梳洗过后,他到隔壁叫醒戚梧桐,戚梧桐迷迷糊糊也起身,二人用过早点准备离开,一大群衙役堵在了客店门前,不让他们出去,非但如此,衙役还将整个客店里所有人都叫醒。 路无涯不喜与这些人往来,便拉着戚梧桐转回厢房,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有一名衙役来,将他二人也叫到外头,原就不那么宽敞的小院,此时站了许多人,路无涯牵着戚梧桐一起站在角落避开这些人,但以其二人的相貌,虽是一身素净衣裳,但也难不引人注目,戚梧桐就见昨夜宿在路无涯隔壁的那两姑娘,目光总是有事没事往路无涯脸上打量。路无涯高出戚梧桐一头有余,能十分轻易的环顾四下,入后院的石阶下面放着个人,一块白布将他全身赶住。 一个领头的衙役问店掌柜,店里住的人都在此? 掌柜望了一圈,躬身答,好像还少一人。 那领头的衙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名衙役掀开白布,指着地上的尸体,问,少得可是此人。 那掌柜伸头一看,哎呦的大叫一声,忙道,正是,正是。 这死人,路无涯与戚梧桐都未见过。今日清晨时分,此人陈尸望江亭,经当地府衙追查,得知此人是昨夜入得城,住的正是戚梧桐所在的这家客店,便抬着尸体到此来看看可有人知其身份,昨夜一大群江湖中人入城,本已是人心惶惶,一早就发现死人,他们可得乘着这群江湖人士出城前缉拿真凶,不然一旦有人报仇闹事,可是非同小可。 在场的那帮人都认出,此人是松山铁剑门弟子,薛崴仁。昨夜他们是一同入店,他原是要与昨日闯入路无涯房中的那名大汉同住,而后由掌柜的帮着挪到了北边的一屋,独居一室,他回房歇息的也早,之后他再没再出去,倒也无人注意。 差役问了掌柜、厨娘和小二,店中众人的行踪,他们几人在此处营生多年,知根知底,他们自然信得过,而这几人是众口一词,都说没见这位客官再出门,店小二和厨娘忙到亥时左右,展柜理账,晚他们一刻回房,他记得那时正好打了二更,他歇下时倒是还有几间亮着灯。 差役问话其间,路无涯一直在盯着那具尸体,这心里头总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对劲,戚梧桐扯扯他的衣袖,路无涯轻声在她耳畔问到,这些人,昨夜你照过面? 戚梧桐摇头说未见到。 这些差役要瞧瞧这些人的兵器,这群人,可都是江湖中人,兵器哪能随便给人瞧,登时小院里头连喘气都不大顺。 差役看这群江湖中人个个都是恨角色,便寻思着先从旁边几人着手,那一家四口,老老少少行囊中并无利器。 等到了戚梧桐与路无涯,他二人除了一些干粮,清水,竟连一身换洗的衣物也未带,一名差役心中起疑,正欲向他二人问上一问,就见那姑娘垂着眼靠在男子胸膛上,视线再往上那么一挪,恰好和那男子对上眼,见那男子的眼神,差役不经全身一震,那眼神就跟千年寒冰似得,一瞧就能把人给冻成冰。 一个年长的差役,看似地位不高,实则辈分不浅,他站在队伍的最后,额头上已有细细的皱纹,皮肤黝黑,但一 分卷阅读94 双眼睛又贼又亮,眼风往一众人头上,那么轻轻一扫,他便知这帮人中武艺看似最好的,是个灰袍刀客,其实站在角落的那对素衣男女,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他悄悄的把店小二叫到身前,问他二人的来历。 店小二称他余大爷,道,“除了那一家四口,这两人来得比其他人都早,后来那姑娘有封家书要送,向展柜的问了驿站,出去了一会,天黑前就回来了,出去也就不到一个时辰。那公子自打住进来就未出去。”小二又指着外头的马厩,“那马,还是那位公子让虎子去帮着买的,马牵回来之后,他看了看,觉得行,还给了虎子赏钱。后来跟展柜借了副棋,回房里头,也没再瞧见人出来。”这差役又叫了另一个小二虎子,问了详情,也差人去驿站,戚梧桐与路无涯二人的行踪并无不妥之处。 这余姓差役,让人将戚梧桐二人独自带到门口,他带着二人到街口的茶寮,道,“二位坐,一点粗茶,不讲究,二位不嫌弃,在下余尚,乡里乡亲都喊我余大爷。”路无涯点点头,和戚梧桐并排坐在这余对面,听这余尚问到,“二位如何称呼,要往哪里去?” 路无涯虽面上带笑,却不不知为何,在余尚看来,有些冷意,听路无涯道,“在下姓路。”又指向戚梧桐,“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们正打算回乡成亲。” 这余尚,抱拳笑道,恭喜恭喜。笑了两声,又道,依你二位之见,觉得谁是凶手? 戚梧桐笑道,“余大爷,怎么不问,我们是不是凶手?” 余尚道,“我在府衙三十年,打交道的不是衙役,便是人犯,日子久了,遇上的人,犯没犯事,多少有点心得,看人,也少有走眼,以我之见,你二位若是要走,没人拦得住,只是你们不愿同这帮江湖中人扯上干系。” 路无涯道,“仵作可检验了尸体,能知道是几时遇害?” 余尚应道,“未过子时。” 路无涯道,“那至少二更之前,我未发觉有人离开。” 余尚点头应道,“多谢。” 戚梧桐问,“那我们今日能否出城?” 余尚面露难色,道,“若二位不急着赶路,还是待我们将所有人问过之后再走不迟,贸然离去,这嫌疑反倒大了,给人拿住,麻烦事自然免不了,这样,今日太阳下山前,我亲自送你二位出城,如何。” 戚梧桐微微笑道,“余老,若我二人坚持非要在现在出城不可,你要如何?” 余尚哈哈笑道,“小姑娘,不瞒你说,江湖仇杀在所难免,只要没人来官府讨说法,这桩案子,很快便会定案,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可到底人死在我们的地面上,如果什么也不干,就是没尽到本分,我们也不好交代,望你多多见谅,我相信二位是明事理之人,不要叫我们为难才好。” 余尚与路无涯、戚梧桐商量妥当,正要起身回客店,就听一个大嗓门道,“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了,你爷爷使的就是这家伙,看清没有。” 话音刚落,便是噼里啪啦一通乱响,余尚轻轻叹气,抱拳同二人道,“先行一步。” 路无涯听这声音已猜到几分,走到客店时,果不其然见昨日闯入他房中那大汉,攥着拳头,站在一张被打烂的饭桌一旁,地上坐个差役,还在发抖,那大汉双目通红,想来是气大了,连赶去的余尚也有些为难,戚梧桐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这大汉一怔。 余尚转头朝戚梧桐一笑,上前道,“这位侠士,不要动气,我们也是为了早日结案,好让各位离开,免得耽搁了各位,不要误会,这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住户,是家家都要盘查,绝无找哪位的晦气,劳烦各位行个方便,请出你们随身的兵器,只要与死者的伤口不合,我们即可放行,在此先谢过各位帮忙。” 人家这话说的不卑不亢,在情在理,谁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一来人家客气不该驳人家的面子,二来,也是担心被无故扣上杀人之罪,与铁剑门结下梁子。 众人纷纷亮出随身兵器,差役看过之后,便收队离开,离开前余尚问到,“这位薛少侠可是有同行之人,若是有不知在哪里能寻得,我们好将遗体交还。” 昨夜住在路无涯隔壁的那对师姐妹中一人说道,“听他说,他是同师叔一同下山,但路上二人分开,未同他一起入城。” 余尚问道,“可知姓名。” 又一人道,“按他的辈分,师叔该有两位,贺双全、许鹤,至于同行的是哪一位,我们可就不知了。” 余尚点头道多谢。转形出店,见戚梧桐与路无涯,又道,“二位收拾收拾,一个时辰之后,我会到东城门,送二位出城。” 戚梧桐笑道,“那就多谢。” 一个时辰过后,戚梧桐与路无涯来到东城门,余尚如约在城门口等候,在门前,余尚道,“从此处出城,沿着官道走二里,再转西有条小路,路不算好走,但绝对安全,从这条小路走,也可以绕开慕容山庄,兴许能替二位省去些麻烦。”说着又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我家婆娘自己烙的饼,若是不嫌弃就请带上,多谢姑娘方才暗中相助。” 分卷阅读95 戚梧桐接过油纸包,闻了闻,这饼香气扑鼻,一闻就让她想吃,兴高采烈的收下,余尚笑着将二人送到城外,出城后又送了一段,见四下无人便道,“二位路上定要小心,这将薛崴仁杀死之人,绝非普通的武林中人,那薛崴仁的伤处,并非一般刀剑所成,胸口只有拇指大的伤口,从前胸贯透后背,可世间哪有人能生的那样长的手指,若是暗器又哪有这般大的暗器。”余尚见二人神情自若,续道,“看来是我多虑。”抱拳相送。 戚梧桐与路无涯骑上马背,戚梧桐微微笑道,“余老,你只是个差役诚然可惜。” 戚梧桐哪晓得,这余尚的先人乃是前凉大将,正是历经了荣华衰败才得以如此平和的心境。 戚梧桐与路无涯不急于赶路,带着闲情上路,戚梧桐累了便依靠在路无涯身上休息,若是遇美景珍兽,路无涯便会唤她瞧,十分悠然,晴空万里的好天陪了他们十日,到了第十一日过午,天色忽然便暗下,路无涯望望天,怕是要下雨,便催促还在溪边钓鱼的戚梧桐赶快上马,他们要找个避雨之处,天气越发凉,这要是一场雨下来,必是一场风寒。 戚梧桐翻身上马,双臂环在路无涯腰间,路无涯夹紧马腹,奔了数十里,总算是见着一间破庙,二人匆匆往那赶,此时已有零星的雨点往下落。 路无涯护着戚梧桐进了破庙,路无涯头上,面上都落着水珠,戚梧桐见他睫毛上挂颗水珠,便想伸手去拨,被路无涯狠狠地瞪了一眼,叫她莫要捣蛋,让她帮着找些干树枝稻草,生个火堆烤干衣服。 路无涯转身的功夫,却见戚梧桐站在关公像一旁不动,’冬凰…’尚未叫出口,又见戚梧桐比了个手势,让他不要出声,而一个清越苍老的声音却在神台后边幽幽道,“定是我这老瞎子,吓着小姑娘咯。” 戚梧桐见神台后的老人起身,便观察其他的一举一动,此人身形颇为臃大,左一晃,右一摆,得借着拐杖才能爬起身,这老人身上没有带着功夫,但戚梧桐十分奇怪,他睡在那神台后,怎得就无声无息,自己与路无涯二人皆未发现。 破庙门口嘿的一声,戚梧桐转形望去,又见一只鹿正两只后脚在地,前脚悬空的走进破庙,听那鹿儿说到,“爷爷,来搭把手。” 戚梧桐这才瞧明白,原来是个身材矮小的孩子背着这只梅花鹿,这小孩见没人答应,便将脑袋从鹿腿一侧探出,瞧见戚梧桐与路无涯,想了想,道,“大哥哥,大姐姐,你们若是来帮帮忙,这鹿肉,我们一起吃。” 这二人被这小孩逗乐了,戚梧桐上前帮他,那瞎眼老爷爷道,“小孩子不懂事,莫要见怪。” 怪?怪极。这小孩,也就七八岁样貌,孔武有力,想来这四下无人,这鹿必定是他独自捕猎而来,又独自背回这破庙,这小孩如何看亦绝非是习武之人,真是怪。 路无涯也上前帮着这孩子将背上的鹿放下,顺势往他脉门上搭,却什么也没说。 三人很快便搭好了火架子,将鹿收拾好。这瞎眼老头与戚梧桐坐在神台前,戚梧桐便问他这小孙子是天生神力? 这老头摆摆手,道,“他是老瞎子捡来的孩子,捡着的时候就是这般,可这孩子,什么也记不得,不知道自己叫啥名,家乡在哪,连爹娘是个啥,都不懂,老瞎子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干脆将他带在身边,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那天夜里,戚梧桐几乎是一夜未睡,想着之前自己问路无涯,他给那孩子号脉时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路无涯在她耳旁轻声道,他活不了多久,最多也就一两月。戚梧桐知道路无涯有法子能治那孩子,当她问路无涯为何不救时,路无涯仍是轻声道,若是那老者愿意替那孩子去死,我便救他。 戚梧桐没有再往下问,为何路无涯非要那瞎眼老头去替那孩子死,在她心里多少有些明白了这活阎罗给人救命的代价究竟是什么,以命易命。 在路无涯的眼里,心里人命是如此轻贱,如同是市集的货物一般可以交换,戚梧桐想,又是在这样的路无涯眼里,她戚梧桐的命,是独一无二的,她甚至已不再关心当年她的这条命是何人换来的,戚梧桐只是在想身为一个女人,被人这样看重,是不是就该觉得幸福。 戚梧桐趴在路无涯怀里头,伸长了手抚摸路无涯的脸颊,路无涯被她瘙得有些痒痒,路无涯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口中,轻轻咬住,舌尖在手指上一碰,戚梧桐的指尖一阵阵发麻,蜷缩在路无涯怀中,路无涯望着越下越大的雨,轻声问道,你怕我么? 戚梧桐道,“那你怕我么?”路无涯浅浅一笑,戚梧桐也笑道,“我不会总念着你对我的好,我知道,你也不可能总对我好,你待我不好时,我就待自己好,我想你也是一样,至少我希望你跟我一样,要为对方着想,也要为自己着想,不然我可以去买个仆人,让他一辈子服侍我便好了,何必非要你,我挂念你,你也挂念着我就很难得。”戚梧桐从路无涯怀中挣起,捧着他的脸,双眸中有如一泓碧波泛着清澈的光,让路无涯那一双满是寒光的眼睛都不禁失色,戚梧桐微笑 分卷阅读96 道,“将来的某一天,当我自己选择了死,你不要救我,那时,若你愿意陪我,你就来,若是仍有什么你放不下的,你送送我,就是别救我。” 这么个雨夜,这么间破庙,戚梧桐交代了生死,但这却未让路无涯震惊。 路无涯的眸光,清冷,更清冷,戚梧桐挺身吻上路无涯冰冰的双唇,男女之事,戚梧桐占着胆大,也无所顾忌,但终究未曾尝试,不得要领,亲吻十分生涩,路无涯稍稍回应,她便更显得仓皇,真难!戚梧桐心中暗道。 许下终生,交代生死,这般大事戚梧桐都做得那般轻易,这一点小事,居然如此困难,她越想越发不甘心,双颊升起一团红晕,路无涯看着心动,总听人说,女子动情之时,那种美是最为动人,但那些痴痴望着他的女子,未有一人让他觉得有何动人之处,此时此刻,怀中的少女,美得难以言喻,路无涯心头却又一疼,这一疼,将他的脑子贯穿一般,也像正下着这场大雨,将他又淋成那个冷冷冰冰的石像。 路无涯咬住戚梧桐娇嫩的嘴唇,戚梧桐痛得紧锁眉头,路无涯松口,道,“下一回一定要想好了再亲近我,那时可就不是这一点点血,这一点点痛。” 戚梧桐往路无涯身上一倒,低声道,“无涯,你终究还是怕。” 路无涯眼风一转,道,“有人。” 第三十章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路无涯假寐的合上眼,戚梧桐俯在他怀中,侧着脸望着庙门,几条人影鱼贯而入。 一女子道,“真是晦气。听说在我们后头的那群里头还死了人,我瞧这一趟走的,真未必比那问剑山庄来得容易。” 一男子应道,“夫人说的正是,就怕是我们已入了鸿门宴,想全身而退,委实不易,为今之计也只好大伙走到一块,好有个照应。” 戚梧桐突然别过脸,同路无涯道,“那里头怕是有在问剑山庄和我照过面的,也不知他们还记不记得我。” 几人脱去蓑衣斗笠,进庙后见路无涯与戚梧桐拥在墙角,而在另一头神台旁边还有一老一少,老的是个瞎子,小的就是个小鬼头,两人蜷着身子,像是给他们一伙人的气势吓着了。 几人又见挂在架上,未吃完的鹿肉,指着路无涯道,“那边的小哥,这肉分我们一些。” 路无涯道,“十两,给那两人。” 那几人倒也干脆,明知这点肉连二两也不值,却不讨价还价,抛了银子给那瞎老头,围坐在火堆边上,吃起鹿肉,其中一人低着头,眼光却始终未离路无涯,路无涯只是闭上眼,随他怎么看,只手将戚梧桐的整张脸包在掌中轻抚,就和一般显着恩爱的夫妻无异,就是有那么些目中无人。 眼看这雨越下越大,一点没停下的意思,他们也无法离开破庙,路无涯算着时辰,又是大半日,叫人等得好生厌烦,那几人打瞌睡的打瞌睡,叹气的叹气,只有那老瞎子和那小孩待得最是安生。 庙外一辆马车经过,马车装点的极为奢华,紫檀车厢,经这大雨洗礼,气味更是清香,就是遇上这大雨,山路泥泞,车走得极慢,路无涯已护着戚梧桐大步穿过庙门,登上马车,车夫先是一怔,就听路无涯冷冰冰道,“走”,他这声音就像藏了什么邪术,这车夫就那么乖乖听话,继续赶着车。 车门上系着铃铛,一拉门,叮当作响,这马车内悬着纱幔,一对底平趾敛的纤足露在纱幔外,听见铃铛响,又听见有人声,一条藕白得手臂从帐后探出,手指蔻丹,似凤仙花开,那女子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一脸迷离的望向帐外,瞧见路无涯那似笑非笑的面容,失神道,“奴家这厢有礼,不知客人有何事?” 路无涯并未说话,戚梧桐笑笑的瞧着帐后玉体横陈,只有一方薄透的段子覆在胸前,女子微微喘息。 这女子瞧见路无涯身旁的女子,可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身素色雪衣,即便说这是雪仙现身她也是信得。 帐后,懒懒的一个哈欠,一条手臂就那么攀上了女子的肩头,一身影出现在帐后,人未现身,就是搂着那女子,在她颈间,吹着风,挠着痒痒肉,逗得女子娇笑不止。 路无涯半握着拳头,朝戚梧桐脑门叩下,戚梧桐哎呀一声,帐后戛然无声,纱幔掀起,戚梧桐才看清,帐后有三人,还有一个女子,只伸着一条胳膊从后面环住帐中的男子,将美丽的胴体藏在男子身后。 这男人瞧了眼路无涯,又瞧了眼戚梧桐,此人阅女无数,一看戚梧桐便知这美人他恐是无福消受,叹着气放下纱幔,朝戚梧桐二人问到,“二位上在下的车,是何用意,不会是故意来打搅我与两位美人的好觉。” 戚梧桐的眼珠子一面在车内打转,脑中一面回想,’香车美人,香车美人’,这不正好与自己在客店中听到的一人极为吻合,他们称其,’姓华的’。 这华姓公子,看相貌与路无涯相差不多,二十来岁,路无涯应道,“内子感染风寒,急需求医,借公子这车一段。” 华惊鸿同他二人道,尊夫人神清气爽,真不似有病在 分卷阅读97 身,听他这么一说,戚梧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咳咳咳的干咳了几声,问,看着不似,听着可像? 华惊鸿登时失笑,帐中两名美婢也不禁发笑。 借着华公子的马车,颠簸一段,这华公子可不管外头是风是雨,掷下重金让车夫去给他置办一桌酒菜,华公子邀路无涯与戚梧桐同席,但二人见这雨势有所变化,即欲离开,却听华惊鸿道,“姑娘可清楚往后是何处?” 戚梧桐摇头道,不知,如此更加有趣。 华惊鸿道,“不日即可到平阳,戚姑娘,还有这敢在阳世断人生死的活阎罗,若是此刻二位离开我这车,只怕平阳是要困在你这只小凤凰,二位何须心急,坐。”边说,边递上酒杯,还不忘提醒二人,这一回是他请二人留下。 戚梧桐拿起酒杯,尝了一口,二十两一斤的酒,确实值得一尝,戚梧桐就似行酒令一般将在客店里听到江湖中人是如何夸奖这华公子的一席话,一字不差的道出。 这华惊鸿,在淮阳住过几年,凤仪山庄的大名更是耳熟能详,喜好美色的他,听闻凤仪山庄里住着江湖绝色,便心生爱慕,曾多次上门拜访,却每每遭拒,好在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在殷红鸾外出时见过一面,之后是朝思暮想,更是将殷红鸾身边的人查了个仔细,但这其中,唯有一直深居简出戚梧桐知之甚少。然,不久之前,他相熟的一人,醉梦三公子中的那位未央公子,将戚梧桐的相貌绘成一幅画像,送至华府——解语山庄,想着夜未央着实不厚道,给自己的就是那么一幅硬邦邦,冷嗖嗖的画像,却拐走了他府上一个香喷喷,软绵绵的姬妾。 华惊鸿心念着有朝一日能将戚梧桐收为己用,殊不知,这戚梧桐跟了活阎罗。华惊鸿搂住身旁的女子,道,“茉儿,你瞧这公子没有,当初,就是为了找他,你家江姑娘,才把你给了我,不然你这小鼻子,小嘴,她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听到此话,路无涯丝毫不为所动,而戚梧桐往那名叫茉儿的女子脸上看了一眼,见其唇红齿白,眉眼未开,这年纪怕是和殷红鸾相差不多,醉梦山庄寻路无涯,也非一朝一夕之事,那这茉儿是几岁便跟了这华公子,心中不禁感叹,自古能有几个女人的命运是攥在自己手里头的。 戚梧桐一笑问道,“茉姑娘,你家华公子是坏人么?” 茉儿眨着眼,盯着华惊鸿不知如何作答。那生着一双娇媚桃花眼的女子,小曲低声笑道,“姑娘,会使坏的男人,才好。” 华惊鸿道,“这话姑娘怎好问,我明明听说,你是同风公子一道的,怎么没几日就换了人,若是给他知道你与活阎罗是夫妻,带走了颜如玉,最后却让她客死异乡…”华惊鸿,长长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说。 戚梧桐托腮一想,道,“还真是,看来下一次再见到风千帆之时,我得躲着些,华公子,你,我该躲着你些么?” 小曲笑着为戚梧桐斟酒。 路无涯垂眼朝酒杯望了望,露出一种淡淡地笑意,目光转向戚梧桐,戚梧桐道,“似是软筋散,不是穿肠毒(du)药,再说有你在,吃不死。”戚梧桐宛然一笑,又道,“华公子,这酒我喝是无妨,只是喝过之后,你得说说清楚,这平阳藏了什么玄机。” 华惊鸿的目光转向车窗外,登时几人也都无声,车夫在外道,“公子,人回来了。” 一人骑马奔到车外,隔着窗子,同车内人道,“自平阳到晋阳的一路都已打点好。” 华惊鸿应了声,此人又策马离去,无多一字,无多一刻,说完便走,戚梧桐猜此人的身份怕是见不得光。华惊鸿朝戚梧桐道,“姑娘,我想买个人情给你,交你这朋友,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戚梧桐看看路无涯,再转看华惊鸿,道,“不如你将这人情买个他,将来让他救你一命。” 华惊鸿摆手道,“我这人,就不喜男子,尤其是长得太好的,更是讨厌,比如醉梦三公子,又比如,活阎罗,同...令尊。” 戚梧桐喜道,“家父?说来听听,等几时我空闲,也去会会。”其他不管,这关于自己的身世,戚梧桐是绝对装傻到底的。 戚梧桐哪里知道,华惊鸿为了对付凤天翔是下了多大的功夫,花了多少心思,奈何凤天翔生来就是那么个眼高于顶的孤僻之人,这便是为何他凤天翔的武功独步江湖,却从未担以’侠’名,而被人称为武痴。戚梧桐这一点性子便是随了他,也就不大招人喜欢。 华惊鸿看戚梧桐生的是这么副性子也就不愿再多问,转口道,“几月前,姑娘去过问剑山庄,当时见过的那位紫衣姑娘,不知姑娘还有无印象。”戚梧桐点了点头,华惊鸿续道,“这紫衣姑娘的名字不知你听未听过?”戚梧桐隐隐记得,灵衣叫她苏纪,但又不是十分确定,华惊鸿见她未应,道,“苏纪,这名字很是有趣,西域圣教,曾到中原寻找一名叫苏纪的女子,而且据我所知,在楼兰,也有着这么一个封号为苏纪的公主。”华惊鸿说着,又摆手,更正道,“是曾有一个封号为苏纪的公主。” 戚梧桐问道,“嫁人了?死了?” 分卷阅读98 华惊鸿摊着双掌,摇头。戚梧桐不信,嘴上却道,“如此说来,那苏纪姑娘,真是众人争抢的香饽饽,人生的也是貌美如花,怪不得华公子这般上心。” 华惊鸿含笑道,“姑娘误会,华某喜欢美女,这不假,但也不是哪个女子都敢染指,好比戚姑娘,华某难道有失礼之处。” 戚梧桐的目光将华惊鸿自头到脚,那么轻轻一扫,朝华惊鸿腰间的匕首多看一眼,低声道,“相见如此坦然,你也没什么可失给我的,也不怎合我胃口。” 戚梧桐语出轻佻,又不留情面,华惊鸿左右拥簇的两名女子,不禁低笑,华惊鸿面色尴尬,道,“二位可是自己闯进来的。” 戚梧桐颔首应道,“我有病在身,耽误不得,公子若是这般计较,我等下车便是。”说着,又是两声干咳。 华惊鸿苦笑无语,自讨了个没趣,再这么纠缠下去,怕是得给戚梧桐刮了脸皮,心思又转回正题,“西域圣教远至中土要找的这位苏纪,江湖上人称,清河王妃,我听过这个一个说法,清河王妃,出身楼兰。” 戚梧桐打了个哈欠,心想,这话茬像是又绕在什么古怪的东西上,截口道,“偌大的中原之地,竟给几个楼兰女子弄得这般胆战心惊。” 戚梧桐左手摆出一个兰花状,手指间一掐,水珠一滴滴的从指尖滴下,她朝路无涯看了一眼,路无涯依旧是气定神闲,眸光如冰,再看华惊鸿,以及他身旁的两个女子。 哐一声,一支箭从戚梧桐身后,破窗飞入,她身子微微一挪,箭从她身侧擦过,未再往前,已被华惊鸿握在手中。 车夫喝一声,马车登时飞奔。车内几人又听外头啊的一叫,车门前的人影突然消失。 那车夫摔下车,好在粗糙的拳脚功夫会那么一些,就地一滚,赶紧站起,朝着马车疾驰的方向疾步追赶,但以其双腿又如何能快过车马。 路无涯本想勒住马车,但这车门方才推开一条缝,就被一股外力制止,他未站稳,身子晃了晃,华惊鸿倏然起身,一脚便朝车门上踹,此时已有两条锁链交错,死死扣住车门,戚梧桐撩起车帘,窗外是数箭袭来,她急忙俯身躲避,在这车内,几人皆难以施展。 马车越行越快,颠婆也更加严重,那叫小曲的女子,摔到帐后,突然大叫,公子,我们被赶到陡坡上。那茉儿急忙摸出几人的佩剑。 戚梧桐仍是不明其理,华惊鸿和路无涯却知其中危急,此路有条岔道,车驶入岔道,等候几人的便是悬崖峭壁,若再不脱身,他几人都将随着这马车摔个粉身碎骨。 路无涯与华惊鸿,同时踩上方桌,也几乎是同时跃起,二人顶住车顶,双双将内力灌入,车顶整个掀翻,转眼就被马车远远甩开,华惊鸿回身抱住二女,路无涯拉着戚梧桐,几人从车顶跃出,还未站定,就已被一群黑衣劲装的蒙面人拦住去路,更有飞箭从天而至,叫几人无处藏身。 叮是一声,叮叮叮,接连数声,戚梧桐回头看去,华惊鸿、小曲、茉儿三人各自持剑,劈断飞箭。 望着三人,戚梧桐一笑,这茉儿会武功,实不难想,在江晚晴手边待过的人,会上一招半式怎能说怪,再看小曲的路数,十有八(ba)九是华惊鸿调(tiao)教有方。 华惊鸿玩笑道,“之前不知姑娘会来,也未有准备,戚姑娘只好自己想想法子。” 戚梧桐看着路无涯,路无涯一身深厚内力,其实并不擅拳脚功夫,戚梧桐让他退开,独身闯入敌营,三名黑衣人试将其围困,戚梧桐习武并非用以杀人之用,她出手极少取人性命,这一闯,也只为借上一件兵器。 转形间,她已卸下三名黑衣人兵器,刀锋飞转,在三人手腕,脚腕各划一剑,三人倒地之际仍不忘将暗器投向戚梧桐,戚梧桐倒真不知何人对其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不容其多想,华惊鸿那两名姬妾,已是不敌,被华惊鸿护在身后,戚梧桐手持双剑,辟出一道,让路无涯先行。 路无涯才行几步,便有一面如黑炭,身形佝偻男子拦路,这男子道,“贤伉俪好身手,我家主人求贤若渴,华公子与二位何不见上一见。” 华惊鸿,戚梧桐顿时一怔,忖道,这又是哪一出。 戚梧桐望向路无涯,她朝路无涯微微一笑,同身后的华惊鸿道,“华公子,你的人说打点妥当,看来他所谓的打点,与你所想,大不相同。” 华惊鸿叹道,“所托非人,惭愧,惭愧。姑娘自便,不必理会在下。” 戚梧桐应道,“正是此意。” 戚梧桐右手长剑脱手,却被这男子徒手接下,当即穿掌见骨,鲜血直流,可此人当机立断将剑柄折去一截,神色不改,戚梧桐只见他身形一晃,再看清,人已到身前,系在背后的刀脱壳,戚梧桐扣住刀柄,翻身到其身后,就着腘窝处便是一脚,这男子登时一腿发麻,但其横练功夫不俗,小腿顶着力道不倒,生生将戚梧桐逼得连退三大步,一脚弓步向后,躬身再起,直往后撞,劲道之大,撞到戚梧桐肩头咔的一响,左手持不住剑,哐当掉到地上。 分卷阅读99 戚梧桐暗道,好大的力道,若躲闪不及,这膀子便要给卸了去。 这男子回身反击,戚梧桐将掉到地上的长剑用脚踢出,此人闪避之时,她拾起一剑,可此人手起刀落,长剑登时断做两截,手持断剑,戚梧桐却未感到丝毫的惧怕,心底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全身真气涌动,男子当头又是一刀,戚梧桐毫不犹豫的举剑抵挡,刀剑相触,断剑纹丝未动,持刀男子嘴角浮现笑意,大刀刷刷挥起,刀法看似杂乱无章,其实蕴含诸多变化。 连拆十余招,此人仍有余力,而此人也明白,自己的武功不如戚梧桐,二人对招之时,戚梧桐不单要抵挡他,还有躲开几处暗箭,这女子毫发未损不说,出剑还益发迅猛,他难以想象这样的角色,在今日之前,未曾听说,但他此行之意图,并非是比试武艺,主人交代六字,’顺者昌,逆者亡’,口中长哨鸣响,又是暗箭连连,这一回箭头皆非一般,有着一股火油磷粉气味,一触地,火星四溅,这山路,夹道枯木被雨浇了几日,极为潮湿,无法燃烧,却升起浓烟,即便几人能避过火势,也难免被活活呛死。 黑衣人与那男子的身影即将要消失在烟雾之中,戚梧桐宁神定睛,在烟雾中瞧见一个身影,极为熟悉,便不假思索箭步追赶,路无涯一下拦到她身前,此时二人四目皆如寒潭幽谷,让旁人亦怯意生生,戚梧桐沉下气,盯着望不到头的浓烟,扯下衣角,也顾不上脏与不脏,将布条放入地上的水坑浸湿,她无意间望见浓雾弥漫之处,杂草野花登时枯萎,路无涯道,“有毒。” 第三十一章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前路受阻,路无涯拔下几株枯死的野花寻思解毒的法子,戚梧桐转身看向另一头山崖,两侧山壁相距十丈,即便是轻功高手也难跃过,但华惊鸿却纵身跃下山崖,戚梧桐一怔,又见他在山崖之间划了道弧,抓住对面的山壁,爬上对面的山壁之后,小曲像是在茉儿腰间打结,却看不清是何物,只是一道冷光刺目,茉儿也如华惊鸿一般荡到了对面山崖被华惊鸿牢牢接住,小曲转问戚梧桐二人是否要同去。 路无涯仍将心思放在手中的花草上,一点头,牵起戚梧桐的手,二人也走入烟雾之中,进入之前,路无涯特地叮嘱戚梧桐小心周围或许有埋伏,二人安然的走出毒烟弥漫的山道,没走多远便发现了马车夫的尸体,一剑封喉,看来是在黑衣人撤离之时撞上被杀。 二人离开这荒废的山道,到天黑时总算找到一处干净的水源,路无涯好干净,受不得一身泥,满头土,戚梧桐则按他说的法子运功驱毒。 路无涯到河中洗干净身子,正往岸上走,一阵馨香扑面而来,一条婀娜多姿的人影出现在河边那棵老槐树旁,女子披着斗篷,从头到脚盖得严实,但见路无涯朝自己这过来,将头盖向后放下,路无涯却不用看,光闻着味,便知来着是谁,径自从树枝上扯下挂在上头的衣衫,连身子都未拭干,就将衣服披在身上,又径直走开。 那女子见他不看自己,一挪步子,挡到他身前,一只光洁柔软从斗篷中探出,抵在路无涯落着水珠的胸膛,不让他离去,道,“就为了那么个黄毛丫头,连见都不愿见我?”路无涯不应,只是默默将她的手推开,女子又道,“她若是知道练秋痕是死在谁手里,她会恨你的,我不想你受伤。” 路无涯道,“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女子笑道,“我们?已经是我们了,我把你教好了,全便宜了那丫头,长得一副狐媚子的脸,跟她娘一样勾人。” 路无涯冰冷的目光从女子脸上划过,那女子登时心头一怔,冷下脸道,“连她亲娘都不要她,你却这般看重,真是弄不懂你,这样的丫头,也就尝尝鲜,将来,你就会明白,谁才是最好的。” 路无涯道,“你除了自己,谁都可以背叛。” 女子冷笑道,“人总归是要为自己打算,既然我的旧主子身边不缺人,那多我,少我,又有何妨。你那心尖尖,此时正是不堪一击,杀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女子见路无涯朝戚梧桐所在之处望去,笑道,“我想这么做,只是我的新主人,也对那丫头有几分兴趣。我那旧主子,和这新主子,他们都相信,她能带他们找到司马逸,以及寒月,当年争抢幽鸣琴的人,都让练秋痕骗入紫金顶,得以逃脱的,也大都销声匿迹,唯一一个知道下落的,也已经死了,那姓江的丫头片子,养了她十年,也未能从她口中探出一点消息,她那样的身子,即便是放着不管,也无几日可活,城主怎就忍心将她杀掉。” 路无涯只是应道,“若是本本分分自然无事。” 女子问路无涯是在提醒她,还是在威胁她。 路无涯不再多言,兀自扬长而去,回到他们休息之所,却不见戚梧桐的身影,不多时,戚梧桐便回来,身上隐约还残留着一抹香气,脸颊上还残留着淡黄色的粉末,路无涯倒希望这香气是方才那女子偷袭戚梧桐,被戚梧桐沾到身上,然这是不可能之事,路无涯未多问只是帮她将面上的粉末抹去,戚梧桐朝他一笑,也不瞒他,说是怕这路上不太平,让那女子给她 分卷阅读100 家主子捎个信,省得一路上没个消停。 路无涯笑说无事,江湖上本就没有太平之处,让她不必将这些事放在心上,倒是好奇戚梧桐体内那股涌动的真气,像是戚梧桐一催动内力,这真气便会结于一处。 戚梧桐摸摸鼻子,也不知从何说起,大概解释了一番,路无涯套好衣服,将她拉到火堆边,细细把脉,但一时之间,他似乎也拿不出根治之法,反倒是戚梧桐自己不大在意,还宽慰了他几句,路无涯也笑道,来日方长,今后为她慢慢调理便是。 二人休息一夜,天亮后又慢慢上路,经昨日一事,沿途倒也太平许多,只要不是直指二人的小冲突,他们也视若无睹的离去,走了几日,他们从偏僻的小径走上庄康大道,要知蹊径好劈,大道难行,要掩人耳目委实不易,沿途遇上了不少武林中人,从他们口中听到一些留言,大抵是说,魔教恐防此次中原武林大会,将势做大,危及他们,故而半路截杀中原豪杰。 戚梧桐却以为这几月以来诸多之事其实与西域魔教并无太大干系,他们多半是给人泼了一身脏水还浑不自知,最初出现在问剑山庄的紫衣姑娘是清河王座下,此事已不容分说,而那一众鬼面人自然是其部署。慕灵衣与隋东云,若是所料不差便是出自那神秘的云海城,而昨夜私会路无涯,后被自己打伤的那个女子以及那个黑面刀客,又是哪一波势力,这一点仍是未知之数,再有便是醉梦山庄与那华惊鸿,底细估计也十分复杂。 想着,想着,戚梧桐懒懒打了个哈欠。决定不想这些个烦心事,路无涯则告诉她再走两日估计就要路过平阳,先前有了华惊鸿的一番告诫,他二人也心中有数,过门而不入为上策,夜里二人找了个农家借宿,这家主人是对老夫妻,平日少见外人,但一见二人就两眼发直的盯着看,然后怯生的问路无涯可是姓阎罗的那个阎。 戚梧桐笑问那老汉何事,老汉将一条织物交到二人手中,戚梧桐接过这织物,摸了摸质地,然后向老汉形容了一番华惊鸿的外貌穿着,那老汉直点头称是是,正是这么位公子,还说这公子说会一对跟庙里头供得金童玉女一般的夫妻打他这经过,让他见着时,将这织缎交予二人。戚梧桐问老汉那公子留没留什么话,老汉忙摇头说没有。 戚梧桐与路无涯仍是借宿在老汉家中一夜,路无涯看了看华惊鸿留下的织缎,若他所料不差,此物产自西域,戚梧桐见他手握织缎在烛火下失神,微笑道,“那日华公子三人是如何越过那十丈宽的断崖,你可看清?”路无涯并未注意,戚梧桐道,当时光晕一闪而过她也未看清,不过后来想到了,天蚕丝,那三人是将极细,却足能吊起百斤的天蚕丝系于腰间荡过十丈断崖,爬上了对面的山峰。华惊鸿的腰上还别着一般琉璃匕首,虽看似不锋利,却能将异常坚韧的天蚕丝随意切割。 路无涯笑道,这华公子倒是千方百计引你去见他。 戚梧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说此人的门道指不定有多深,想那醉梦山庄的江庄主是何许人也,庄中上下哪个是简单人物,而为了寻路无涯这活阎罗竟需求助于华惊鸿,甚至不惜送上茉儿那般的姬妾,当日追杀他们的一行人显然就是冲着那华公子的,看样子是意在招安,见招安失败,恐其留作后患,果断下了杀手,足见华公子实力不容小觑。 路无涯明言,华惊鸿未如平阳便已知其险,此番你若有意前往,不如暗访。 戚梧桐却道无涯,若我当真知道寒月古刀的下落,你意欲何为? 路无涯微微一笑,让你服药,一生沉睡不起,至少能保你性命。 戚梧桐问,如此一来,无涯你的性命却难保。路无涯并未回答,只问后事如何打算,戚梧桐莞尔一笑,但二人的目光皆往屋外望去,声音并无明显,若不是此处僻静,他二人耳朵尖,倒也不一定能听见那一声一声犹如悲鸣似的喘息声,不是一人,而是许多人发出,那声音似野狼嘶叫,可这附近却不会有狼群出没,戚梧桐让路无涯不要动,自己出去瞧瞧。 戚梧桐约莫奔了一里地,听见远处的打斗声,再一往前便见七八名手持不同兵器之人被围攻,几人武功看着不弱,但出手时却显得有些犹豫,戚梧桐看不明白袭击他们的是个什么东西,有些似猿猴一类,身材瘦小,灵敏,却力大无穷,皮肤坚硬可直挡刀剑,口中还不时发出低沉的吼声,被围攻几人越战越疲,看来他们遇袭不是一时三刻之事,怕是从更远的地方一路且战且退到了这么个荒僻之处。 戚梧桐看的出神,身边突然一阵腥臭,一转头,浑身一怔,两个凸出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她,戚梧桐灌真气,扬起手掌,手势却一停,这正盯着自己的,哪里是什么猿猴,根本是人,五六岁大的孩童,戚梧桐往后跳开,这才明白为何被围困几人下手犹犹豫豫,武功不弱却会被打的节节败退,原来是对着孩童下不了狠手,但反之,这些小东西,却个个如狼似虎,不置人于死地绝不罢手。 正在戚梧桐犹豫之时,形如猿猴般的孩童已朝他扑来,却在她一步开外骤然止步,眉心上一个拇指粗细的窟窿,血溅到戚梧桐脸上,戚梧桐顾不得拭 分卷阅读101 去,盯着那死去孩童身后的老人,叩叩,老人将手中的木棍在地上敲了敲,确定前方道路平顺才往前走,戚梧桐盯着这瞎子,怎么也想不明白之前在破庙见这老瞎子时怎么瞧都觉得只是个普通人,原来武功如此高深,用一个木棍将人身上最硬的头颅给捅出个窟窿,那杀气仅在一瞬起,又在一瞬落,丝毫不留边际,若非亲眼所见,简直无法相信。 戚梧桐额头渗出汗水,身子也不住的往后退了一退,那瞎眼老人却道,“这些小童子也非人,本就是在神智未开的年纪,即便是姑娘手下留情,他们也是难以明白,不如死了干净。”这老人不经意间眉头紧蹙。“原来小姑娘是只身一人,那不如同老瞎子叙一叙。”戚梧桐却以为他二人仅是一面之缘无事可叙,这瞎眼老头笑道,非也,非也,姑娘与老瞎子可谓是师出同门,名叫物我两忘心法,也有人将其称作是望乡遥。 戚梧桐双脚一驻,直道不能,自己未练过什么物我两忘心法。 而这瞎眼老头却道,姑娘体内两股真气不容,便是因你练了两种内功,如此明显,姑娘怎好骗他一个瞎子。戚梧桐转形急欲脱逃,背心一凉,倒在了地上,这瞎眼老头手中的木棍在地上,敲了敲,找到戚梧桐落下的地方,肥大的身子弯不下腰,但木棍在伸到戚梧桐身下,像是挑蛇一般,扬手一甩,就将戚梧桐扛到肩上,拄著拐棍,一摇一晃的离去。 路无涯等到天亮却仍不见戚梧桐回返,但在山腰处发现了许多尸体,有老有少,共五人,从打斗痕迹看来,该是有人逃脱,五具尸体旁,还有一群人不人,兽不兽的孩童,又在山腰附近的土堆后面瞧见一个孩童,眉心一个拇指粗细的洞,当下也不急于寻找戚梧桐,而是研究起地上孩童的尸身。 戚梧桐被瞎老头擒住,半昏半睡,脑子恍恍惚惚,冒出一支歌谣,还有之前在沈家濆山冰室内,听过的那个极好听的男子的声音,但这一回,她瞧见了人影,那男子实则是个青衫少年,少年教戚梧桐唱歌谣,又再三叮嘱戚梧桐要牢牢记住这歌谣,说罢人便消失一片黄沙之中,戚梧桐缓缓醒转,发现自己与那瞎老头在一处山坳,那个力大无穷的小孩却没有跟着。 瞎老头听见动静知道戚梧桐转醒,感觉戚梧桐正在行气,便急忙摆手道,莫怕,莫怕,老瞎子不会伤害姑娘,也不问你望乡遥一事,只是见你体内真气相冲,才想着和你说到,说到,但你那夫家,老瞎子信不过罢了,之后姑娘是去是留,老瞎子不管的。 戚梧桐听他这么一说,放下警惕,老人见状,微微一笑,一脸褶子,就像手中那个大包子,他递给戚梧桐一个包子,说小姑娘一夜滴水未进,怕是饿了,边吃,边听老瞎子唠唠。 戚梧桐咬了口包子,问这老人是司马家后人? 瞎眼老头,摇首否认,道,司马家的望乡遥,是从那’物我两忘心法’中参透的一路,老瞎子练得是另一路,蓄气之法门。何谓蓄气之法门,便是练气而不行气,此法说来不通,习武者皆以通经活络,灌输任督二脉为内功根本,然他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将周身经脉闭塞,将真气蓄于体内,厚积薄发,让经脉随意通、闭,这才使得他平日不发功之时,于常人无异,但出□□厉致人死地。蓄气之法,听似容易,却是一门极其精细的练气法门,瞎老头说,他这双眼便是当年钻研此法,使得经脉受损才瞎了的。 戚梧桐听得不是十分专心,直到瞎老头问她,要不要学学他这一路,震住体内的一股真气之时,戚梧桐才如大梦初醒。瞎老头道,虽不知姑娘师从何处,但而今还会这心法之人,已然不多,他终归是不想这先人神功失传。 戚梧桐微微笑道,不成想你是位前辈高人,但老人家的好意心领,她武功是师传而来,虽不知自己怎得会身怀司马家望乡遥中暗藏的内功,但自家师父也有着一套独门内功,且她至今也未练至精妙,其他门派的武功并不作他想。 瞎老头听罢,点头,道,“既然小姑娘心意已决,那老瞎子也不再勉强。”瞎眼老头听到其他响动,安坐的身子突然一动,到戚梧桐身旁低声道,“来日未必有缘再见,两句话,你且记下,一来,若是体内真气不畅,便将真气封入气海穴,以免真气游走伤及经脉;二来,江湖中人皆以为司马逸夺得望乡遥,其实不然,望乡遥内的武功若无天分即便是送他眼前,他也决计修炼无门,那功夫,是他自己悟得,而司马一门,除他以外,还有一人也从那望乡遥中悟出一路修炼之法,此人便是司马逸的侄儿,司马玉楼,其武学造诣可谓是司马家三代以来最高之人。”说罢,瞎老头挪着他肥大的身子坐到原处,静候来人。 此时天已近午,光暖暖的晒在身上,十分惬意,路无涯不急不缓的从山坡之后转下戚梧桐与瞎眼老头栖身的山坳处,见二人分庭而坐便朝戚梧桐招了招手,让她过去,戚梧桐朝瞎眼老头道了声告辞,便走向路无涯,瞎眼老头并未多言,晃悠悠的爬起身,拄着拐棍走入山坳的另一头。 戚梧桐近前,见路无涯面露喜色,便道,你到此时才找来,那些人非人,兽非兽的小东西,想来是弄清了的。 路无 分卷阅读102 涯问戚梧桐可曾听说半年之前各地孩童失踪一事,戚梧桐是略有耳闻,却未放在心上,路无涯如此一问,她道了二字,’莫非’,路无涯颔首道,正是,小童那一身铜皮铁骨,皆是以药催成,虽说选这六七年岁之幼子,心智身形皆是初成,易操纵控制,但必经年幼,底子不好,五脏之内潜藏毒物,运功行气,毒物贯通周身,使其不知痛处,不畏生死,却也活不过三年。 戚梧桐想到老瞎子身旁的小孩,路无涯微笑道,“必是那老头将他擒住,再将他奇经八脉封死,不得运功,延他一时性命,你要明白,世上但凡是速成之法,往往是弊处更胜,那一身怪力,也非他那般年纪和身子骨所能承受,而且…”,路无涯顿声,又道,而且,那瞎子未将小孩带来,只怕是连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能控制住那小孩,担心他临阵倒戈,又回到同伴身边。 路无涯与戚梧桐继续赶路,大抵是在四日晌午,他二人路经一小村落,时至农闲照理说这田地皆该无人耕作,却遇四名汉子,背着锄头,一个跟着一个,从田间往村中走,二人本欲上前问个借宿之处,但无论如何在四人身后叫喊,四人皆无丝毫反应,追至四人身旁才发现几人目光呆滞,虽行走自如,但神志全无。 路无涯点住其中一人穴道,查看之后断定这四人是中了天仙子之毒。 戚梧桐记起在风千帆家传的毒经中有此一篇记载了一味毒草——莨菪泽,戚梧桐之所以记得此物,是这’莨菪泽’一名乃出自西域,毒经中记载,’茛菪能令人狂惑,昔人有未发其义者,盖此者皆有毒,能痰迷心窍,蔽其神明,以乱其视听故耳。’而这茛菪泽正是中原的’天仙子’。 路无涯解开男子穴道,见那男子依如前面三人,走会村落,走到一处高地,纵观四下,道,“此处,地处偏僻,鲜与外人往来,在此处试药是再合适不过,这村中众人该是皆身中天仙子,神形不得自己,而只依照某人命令行事,才会到了这冬天仍到农田中劳作。” 一姑娘从村里头,急忙忙跑出来,见到方才被路无涯点住穴道的男子才微展愁眉,扶着那男子道,大哥,饭做好咯,再不回家该凉咯。 戚梧桐见那姑娘神情语态十分正常,不如先前几个男子般失去心智,路无涯朝她微微点头,她便上前喊住那姑娘,那姑娘不常见生人,显得格外局促不安,犹豫了一番,听戚梧桐二人路过,只是借宿一宿,便点点头,让他们跟着自己进村。 几人刚一入村落,村口木栅栏下头突然冒出一人,嚷着坏人来了,坏人又回来了,滚出去,都滚出去。抡起扫帚往二人头上打,却被路无涯隔空打穴摔翻在地,看上去只像是自己踩着地上的石头路摔了一跤。 一旁的草舍中走出一名村妇,朝领戚梧桐进村的姑娘,问到,桃儿,这两是什么人呀。 那名叫杨桃儿的姑娘,将戚梧桐二人要借宿告诉了这妇人。似这般自耕自食的小村落,村民朴实,不疑有他,向二人赔了不是,指着摔在地上的疯汉,说他是个疯子,让他们不要搭理他。 杨桃儿的哥哥早已不顾他们,径自走回家中。路无涯与戚梧桐跟着杨桃儿,边走边瞧,这村落十户不到的人家,老汉妇人,也有五六名壮丁,唯独不见一个孩童,村落便有些冷清。 这村落里如这杨桃儿哥哥这般的壮年男子,皆是痴痴呆呆,到了这杨家兄妹家中,戚梧桐便同杨桃儿问上一嘴,她那哥哥是不是病了,怎么不带着去找个大夫瞧瞧。 杨桃儿叹气道,“这哪是病,是中了邪,让恶鬼勾了魂,我大哥这样已经算好,虽然人傻了,可你要是到后头去瞧瞧那些坟地,这般算好的,跟其他几家人比起来,哪还敢多求,大仙说了万一惹恼了山神爷爷,他不再保佑我大哥,那可怎么好。” 杨桃儿一口一个大仙、山神爷爷,听得戚梧桐差点笑出声来,她沉住气又问道,恶鬼勾魂,是几时发生的?杨桃儿回忆道,去年秋收之后,大家伙本来都挺高兴,可流到村口的小溪,突然干涸,方才他们在村口遇见的那个疯汉,那时人还是清醒,他姓丁,其人身材瘦小,爱往山里钻,村里人都叫他山耗子,便是此人沿着溪流一直找到了山里一处源头,发现源头给大石堵住,大伙一合计,进山路途较远,便只召集了年轻力壮的男丁进山疏通水道,像是从那时起,他们十几人,回来之后,就便得有些古怪,后来一个道士装扮的人到此,说此处有地煞之气,巨石压阵,却被他们移开,放出了恶鬼,没几天便开始有人神志不清,最先过世的就是隔壁吴婶子家的儿子,连天都没亮,人就过了。杨桃儿说着突然哭了起来,啜泣道,她那可怜的小弟,才刚要过生辰就被恶鬼捉去吃,她娘一病不起,不到半年也没了。 戚梧桐对鬼神一说,若非亲眼所见,绝不作数,这恶鬼食人,她自然不信,但杨桃儿说的十分肯定,山洞里头除了她小弟的尸体,还有一个孩子,这还是找的回尸骨的,有两家人丢的孩子,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见杨桃儿,戚梧桐也不便追问,目光与路无涯一对,二人同时转向窗外,望着那骤然消失的人影,面露笑意。 分卷阅读103 第三十二章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杨家兄妹屋外的草垛子里藏着的人,一直等着,等到屋里头静的连掉下一支针都能听见的时候才慢慢露出头,这人刚一冒头,宿在杨家兄妹家中的姑娘就从窗子露出头,点住此人哑穴,比个手势叫他且末做声,而此人的心都堵到嗓子眼,即便戚梧桐不点他穴道,他也发不得出声,戚梧桐翻出窗子,将吓得腿软的丁疯子从地上提起,丁疯子两眼发直,心中惧怕,以为这一回自己是死定了,这二人同那般坏人是一会儿的,发现他装疯卖傻,来灭口,吓得尿了自己一身,一头汗,一脸泪。 戚梧桐瞧他这没出息的样,胳膊一甩,将人丢在了地上,道,你要是要哭,要怕,都随你,姑娘只想知道,进山的路,你指指便是。 丁疯子惊魂未定,听她说要进山,呆头呆脑的瞧了她半天,终于点头应下。 戚梧桐解开他穴道,这丁疯子问她不是和假道人一伙。 ’假道人’?戚梧桐闻之一笑,那假道人,多半是杨桃儿提过的大仙。戚梧桐笑笑,问到,你怎知那道人是假,我瞧杨桃儿妹子,就挺信他。 丁疯子连连摇头,说就是那道人给的驱邪符,煮了药喝,杨果儿,还有他其他的兄弟才傻的傻,死的死,要不是他孤家寡人,没人伺候,说不定也跟他们一样。 那符你可还留着?丁疯子听见声音又是吓了一跳,他根本没发现这男子一直跟着他们,结结巴巴道,烧了,那东西不敢留着,怕给人发现他没喝。 丁疯子并不敢再进山,只是从家中的灶底下翻出一张自己多年来进山出山做的地形图,交给戚梧桐,这图不算精细,但也能看得八分明白,他们此番特意一去,大都是因路无涯对这致人疯癫的药方有几分兴趣。 从小村落到山麓,以常人的脚程要走上一天,路无涯与戚梧桐在杨家兄妹家中稍事歇息,天亮时分,便辞别杨桃儿,照着丁疯子所指启行,离山麓尚远,行在一马平川之地,戚梧桐索然无味的打起哈欠,路无涯与戚梧桐道,毒王,风氏夫妇,著下一部毒经,记载了中原、西域、边塞各处毒虫毒草,其中更不乏他二人调制的□□方子,他夫妻二人与同门两位师兄斗毒之时,遭人暗算夫妻双亡,他二人膝下有一子,投身其他门派,未继承夫妻二人的用毒绝技,而毒经也失传于江湖,有传言毒经落到了风氏夫妻同门的师兄手中,不过这师兄斗毒之时也受了重创,隐居深山。 戚梧桐问风氏夫妻的同门师兄可叫姜元素,路无涯疑问她也知道,戚梧桐颔首道,姜元素去世已有一年,尸体化了一滩血水,不大能再爬出来,至于那毒经,江湖上的人还真冤枉了他,他没拿。 路无涯望着天,有些出神,戚梧桐喊了他一声,路无涯仍是出神遥望远山,道,不如你返回杨家兄妹住处等我。 戚梧桐却笑道,无涯已经猜到山洞里面藏了什么?一起去瞧瞧罢,我总觉得不去瞧瞧可惜。 二人来到丁疯子地形图上所画的山洞,据丁疯子所述,这山洞一侧有条缝隙,路无涯燃起火折子,在山洞内壁查找缝隙,后将一些银色药粉散入山璧,山壁沾粉末泛起微亮,却有一处黑如焦炭,便是机关所在之处,二人进入密道,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又遇一道石门,然此处与之前截然不同,石门上镌刻有花纹,戚梧桐看其样式倒与凤仪山庄代代相传的族徽有些形似,凤仪山庄之纹,有’天命玄鸟’之意,而戚梧桐仔细查看了这门上的纹路,上下蜿蜒行如山川浮云,又如天地日月。 路无涯取下石门边的火把,燃火道,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 二仪者,天、地;三光者,日、月、星辰。石门之上,所镌刻之滕文正是慕容世家。 以火把之光亮,戚梧桐二人将整座石门看清,石门底纹密布着二十又八的星宿格局,戚梧桐见路无涯在端详其中解法,笑道,若是凤仪山庄,或是玄武剑派倒也好解。戚梧桐见路无涯嘴角含笑,在那错乱混杂的星宿布局中画了三条线,三线合一石门便开启,戚梧桐问他其中玄机。路无涯笑道,星宿之象并非只有四象之分,还有一种九野格局,也叫九宫之位,即为东、西、南、北四方,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隅及中央,角宿、亢宿、氐宿,三处星位合为中央钧天。 二人穿过石门,来到司马家的禁地,虽说是禁地,却并未设置什么骇人听闻的机关陷阱,仅仅只是摆放些先人物件之所。 摆放在一旁以计时之用的漏刻还在一层层往下送水,戚梧桐听见脚步声立即到路无涯身旁,路无涯手中拿住一卷竹简,经戚梧桐提醒,又先将竹简摆放原处二人避到墙角,脚步声越发近时,戚梧桐与路无涯皆侧身望去,就见青衣女子举着烛火从仅可容一人通行的石道走入,女子背对着二人,走到方才路无涯翻动竹简的柜前,盏灯上下左右照看,口中念道,分明听见响动,又朝四下照了那么一照,身子正好对着戚梧桐这一头,烛火之下面容清晰可见,戚梧桐总以为这容貌深藏她已无法记起,然而现于眼前之际,记忆是如此清晰。 戚 分卷阅读104 梧桐双唇颤动,路无涯紧捂住她的嘴,让那一字淹没,两行清泪犹如泉涌,溜进路无涯掌中。待女子离开,路无涯扶着戚梧桐从墙角走出,低声道,那不是练秋痕,练秋痕长着一双阴阳眼,那女子却是一双黑眸。 练秋痕的面容之上有一双让人称奇的阴阳眼,此眼与能见鬼神的阴阳眼有所不同,她的双瞳如猫儿一般,两只眼珠子有着不同色泽,一颗眼珠子是碧蓝色,她这异于常人的眼瞳被看做是身缠厄运的妖孽,从来也不招人喜爱,却也成了极为显眼的标记,即便是易容术如何高明也难以仿效,除非,将她那颗眼珠子剜下,换到别人身上。 尽管如此,戚梧桐却仍是朝适才那女子离去方向跟上前,未走十步,青石道就已见底,无路可走,戚梧桐在石壁上敲敲打打,试图找出机关所在,路无涯则继续翻看之前的竹简,书简中一行书道,清河公主。无独有偶,司马一门也曾出过这么一位清河公主,名唤司马清絮。此二清河公主皆是亡国公主,一被卖身为奴,一被敌国之主纳做宠姬。更为有趣之处,是这慕容氏,清河公主之胞弟,也被一并纳入后宫,清河公主之弟后举兵复国,此人字’凤皇’。 路无涯翻动书简,一侧的青石拱道内黑影飞出,随之是戚梧桐一阵疼彻心扉的惨叫,跟着摔出密道,那黑影道,果然有人混入,你查看的太不仔细。 戚梧桐跃身跳起,从身后抓起一把青铜古剑,古剑沉重,戚梧桐一时未能举起,拖曳之中,火光四溅,手背上是两个冒着黑血的窟窿,一种刺痛麻痹从手掌开始蔓延。 拱道内鸣出哨响,适才钻入的黑影和着哨响窸窸窣窣,哨声一止如万箭齐发般朝戚梧桐攻去,戚梧桐挥舞青铜剑抵挡之时,不断与黑影碰触激起无数火光,在其周身星火迸溅,一直在旁观战的路无涯借着这点点星火与声响,连连出针,银光道道自其指尖发出,和着戚梧桐四周的星火,将这四面楚歌转为火树银花之景象,着实好看。 “老夫还以为是哪个不怕死的,闯入这地方,原来是鬼婆子的徒弟,你师父可还安好。”佝偻消瘦的身影自暗处走出,此人满脸斑驳,一头白发,双颧高耸,颊肉下陷,双目半睁半闭,一口尖牙,见路无涯不答应,只是径直走到戚梧桐身边,用嘴将她手背上的毒血从伤口吸出,路无涯此举引来他一阵笑声,道,老夫小瞧了鬼婆子,还当真给她养出一颗辟毒珠。如此甚好,也叫你小子不虚此行,瞧瞧,老夫炼制的本事,究竟是高是低。 话音正落,一股凶煞之气从此人身后袭来,戚梧桐只觉浑身寒毛竖起,将路无涯推到一旁,以青铜宝剑抵挡,青铜剑哐当入地三分,昏暗之下,来人面目难以看清,只觉周身阴气沉沉,以黑布包裹全身,连一根手指也瞧不见,但来人身材高大,又不似那般半兽孩童,此人手持大刀,招式虽简,但威力惊人,与鬼剑之剑术,有过之而无所不及,却有一点甚为蹊跷,此人虽刀法了得,却如空壳,戚梧桐与其对招之时,丝毫感觉不到此人内力收放,反倒是自己的内力像是碰到一个漩涡,被搅的乱七八糟,无法凝聚。戚梧桐转形自兰锜上又拿下一柄宝剑,此剑较青铜古剑轻盈许多,剑身有如鱼鳞一般,江湖皆知,慕容家藏有古名剑,鱼肠剑,莫非就是这柄? 戚梧桐也顾不得此剑来历,一心只想击退此人,速速离去,行走江湖至今还仍未有一人,能如此人一般,使其心生惧意,戚梧桐不敢妄动,深怕露出破绽被此人一招夺了性命,而就在戚梧桐全神戒备之时,那佝偻老头道,杀。 黑影不过是顷刻间闪动,刀锋却如狂风暴雨,戚梧桐甚至未看清,自己已身中数刀,若无手中宝剑挡去些劲力,只怕此刻她的身体已被那灵犀的刀锋削皮剔骨,但戚梧桐四肢经脉阻断,已不得动弹。 眼见黑影手起刀落,戚梧桐将人头落地,路无涯银针脱手,却无法伤及黑影分毫,以内力相抗,又如击于棉絮之上,无处着力,那青衣女子柔声道,活捉岂不更好,他身体各处皆开始衰败,不要多久便会死,我们空留一副天下第一的白骨有何用处,不如将这姑娘炼化,日后必有妙用。 佝偻老者却道,此女四肢经脉尽断,已是废人。 女子笑道,只要还有一口气,你总能想到法子。 佝偻老头呵呵笑着,命那黑影将二人带上。 路无涯问那青衣女子究竟是何意图。青衣女子虽无练秋痕那一只如妖似怪的眼珠子,但其神情却犹如真正的妖魅一般。 戚梧桐与路无涯关押在一处石室,除了那黑布裹身的刀客,他并未瞧见任何一个孩童,每日到子时,阴气极盛之时,那青衣女子便会将戚梧桐带出石室,此时路无涯则无法同往。 戚梧桐初入炼丹房之时,以为既然己身经脉已断,那自然也不会有疼痛之感,实则她所要经历之苦痛远远超出自己所能承受,佝偻老头的炼化之法,并非是喂上两口汤药,泡个什么池子便能轻松了事,前一两日戚梧桐的身子并未有何感觉,到了第三日,四肢骨骼发胀,发疼,如同是无数牛毛细针从十指钻入,游走在每一处经络穴道,最后汇聚天灵百汇,使其头疼欲裂。到第 分卷阅读105 四日,手脚各处关节隆肿,竟使其手足看起来较先前大了两圈有余,佝偻老头将戚梧桐手脚肌理切开一条缝隙,让脓血从缝隙中流出。第七日戚梧桐断裂的四肢被重新打断,又续上。 戚梧桐手脚经络虽经过疏通,但这佝偻老头以金针刺入其头顶四神聪,风池等几处穴位,使其手脚不能自控,每日施针四五个时辰,戚梧桐渐渐觉得这手脚快不是自己的一般,而每当路无涯欲替她疏通经脉,却不得其法,致使其失语半日。十日过后,路无涯也无心再过问今夕何夕,戚梧桐性情虽懒惰,好在意志也称得上坚定,只是长此以往,难保哪一日她就同那黑布捆身的刀客一般任人摆布。 几日后,佝偻老头被青衣女子请走,几日来路无涯皆在寻找机会从这禁地逃脱,寻思此时正是时机,正欲叫醒沉睡的戚梧桐,连叫几声,戚梧桐却不见醒转,那刀法精湛的刀客突然出现在石牢外,打开牢房,挥舞着长刀就朝戚梧桐砍去,杀气腾腾,非置其于死地不可的气势,路无涯横抱起戚梧桐闪避,可他哪里是这怪刀客的敌手,一招便被人将长长的墨发削去一截,心脉也被刀气所震,嘴角渗血,戚梧桐似也被这刀气所震,经脉大乱,真气逆行,直冲百汇,戚梧桐如同是惊醒之人一般,睁着斗大的双目,两眼闪动着异样的杀气,如同野兽朝刀客扑去。 路无涯不解戚梧桐鲁莽疯癫的举动,但隐约间似乎在她后颈望见交错的红线,而无论是戚梧桐还是那刀客,二人交手之时皆毫无犹豫或是迷茫,像是两匹脱缰的野马,肆意妄动,斗然间,路无涯像是听见那刀客口中道了一句,杀了我。 这并非幻象,戚梧桐也正是听见这刀客一句,杀了我。此话一出,戚梧桐心神牵动,身子木然刹那,像是承受极大痛楚,心腹之中吐出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此声未落,鲜血便自她七孔涌出。 禁地外数十丈亦能觉震荡,驻守慕容山庄禁地的慕容延正鸣钟示警,慕容山庄守卫闻讯而来,慕容延正一声令下,十人在禁地之外布下剑阵以候,慕容延正亲自带着两名弟子,进入禁地,禁地通道共有两条,一条是通向中殿,中殿便是收藏竹简宝剑之处,慕容延正吩咐两名弟子去往中殿,并嘱咐二人,若中殿之内无事,二人便退出禁地,与众师兄弟一同在外等候,若有异,便鸣笛示警,两弟子得令,去向中殿,慕容延正见两弟子离去,转动石门上的锁盘,石门之上的锁扣乃鲁班之作,名为九珠连环,一环紧扣一环,九环皆可移动,顺序各有不同,当九环移至一线,此锁方能开启。慕容山庄将这九珠连环用于禁地之内,知其开解法门的也只有慕容延正与慕容延浩二人。而那青衣女子并非慕容家之人,却是除他二人之外,唯一会开解九珠连环的。 石门开启之前,慕容延正似有先见一般,横剑身前,然石门开启,从石门后窜出的并非是那刀客,而是一名雪衣墨发的少女,这姑娘七窍流血,双目透着冰冷的寒光,如同猛兽出闸般目露凶光,此情此景,即便时隔二十年依旧记忆如新,慕容延啓,二十年前他那幺弟,身患奇疾,手脚四肢犹如破口的水囊,日渐消瘦,莫要说练剑,就连穿衣吃饭也愈发艰难,而慕容延啓将仇奎请入慕容家医病,最后却如同疯魔一般,嗜血成狂,杀人无数,被慕容延浩关入禁地石室,落得终日不见天日,更成了慕容山庄难以启齿的羞辱。杀不得,放不得,还得由着仇奎那老头医治。每每回想至此,慕容延正便悔不当初,若他能下定狠心给慕容延啓一个痛快,他的下场何至如此,而今又出现这么个姑娘,不忍其步上幺弟后尘,便决心诛杀。 慕容延正的两名弟子查看中殿无事,听着这头的动静,竟一时忘了慕容延正的吩咐跟了过来,见雪衣姑娘与慕容延正缠斗,慕容延正却只是险占上风,二人持剑上前,怎料这姑娘是剑术行家,虽看似行径疯狂但剑术悟性高超,在二人上前之时,将其中一人招式,顺势转到另一人身上,’高登’,慕容延正怒喝一声,那名叫高登的弟子,右眼被利剑直入,撕心裂肺的倒在地上高叫打滚,慕容延正剑身一递,横在戚梧桐与弟子之间,剑身挑起,将二人分开,将弟子掩在身后,自己箭步上前,同两名弟子道,你二人退下。 慕容延正独自持剑上前,却不知方才片刻光景,让戚梧桐占了先机,先朝他攻来,而且那黑布刀客也从门后窜了出来,慕容延正左右难以兼顾,原担忧禁地一事传扬出去,只得将这二人引出禁地,合众人之力一并诛杀,然他的退路上却站着一人,慕容延正见此人出现时,神情错愕,延啓! 慕容延啓突然显身,身旁还带着一名年轻公子,又听慕容延啓用一副几乎撕裂的沙嗓朝慕容延正道,三哥真心想杀,不过是愚弟罢了,何必对个孩子赶尽杀绝。 慕容延正,咬牙道,延啓呀,延啓,你何苦还活着。 慕容延啓朝刀客道,杀了他。 慕容延正似严阵以待,早知慕容延啓会有此一招,袖中抖出细沙般的粉末,戚梧桐此时神智涣散,甚有些不识好歹,她哪能晓得这东西的厉害,这东西仅仅是一点点今日体内便能将五脏六腑穿出洞来,慕容延啓及时以掌风将粉末推开,但戚 分卷阅读106 梧桐仍是吸入一些,喉咙发苦,更多地鲜血从口中喷涌,慕容延啓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的带着戚梧桐与路无涯二人离开禁地。 慕容家的禁地格局其实十分简单,并无太多繁琐的岔路,要在其中藏身并不容易,但却因为年代久远,陈列的物品甚多,躲上一时半刻的地方倒也还有不少。 慕容延啓不知是用了什么,像是念咒一般朝戚梧桐说了几句,她便安静下来,一旁的路无涯见有一道光打在他们藏身的屏风前,那裙角一露,竟是那青衣女子,而慕容延啓见来人是她,非但不警觉反倒松了口气。问道,仇奎那老东西去了哪里? 青衣女子道,“我就知你今日会回来,特意将他支开,他还有极大的用处,还不能让你杀他,倒是这两人。”女子笑笑,又道,“你这一趟也算没白来。且先随我回去,如何?”女子盏灯在前领路,将他们带出了慕容家禁地,在附近的一处园子休养,并将解开戚梧桐封死经脉的法门告知路无涯,慕容延啓对这园子熟悉,安顿好戚梧桐便独自离去,那青衣女子倒是望了她一阵,才走。 慕容延啓因病,全身骨肉异形,面容也变得无法示人,平日皆是穿着一身灰斗篷将全身盖住,只有到了没人瞧得见的地方,他才会将这身斗篷除下,青衣女子走到他房外,见门窗紧闭,便叩了两声房门,却不见有人应自己,翩然离去,良久,青衣女子又到门外,道,你在沈家和清河王的公子照了面,若是被他们发现了你的行踪,即便我想,也断然是无力保住你,既然忍了这么些年,又何必急于一时,逞了这一时之能,反倒误了大事,这各中利害,难道你还想不明白,清河王、云海城主,也是棋子,此番只要慕容贞华能依计行事,仇奎很快便会失去用处,到时,不用你出手,自然有人会收拾他。 女子一番话,这门总算是开了,青衣女子走进屋子,将准备好的茶点放在桌上,见慕容延啓心情转好,似有心若无意道,仇奎炼制人心之术,这些年堪称是万无一失,不知怎么得就在那姑娘身上失了手,你可知道,上一回他遇到这样的情形,对方是什么人?慕容延啓并未答她,青衣女子笑道,司马玉楼。 ‘哐哐当当’茶碗,点心皆被慕容延啓掀翻在地,他用粗哑的嗓子同青衣女子道,“你又在动什么心思,又有什么盘算。” 青衣女子矮下身收拾,见地上干净整洁,点点头,对慕容延啓道,“若那姑娘当真学过望乡遥的武功,那她的危险可比如今大得多,最好还是不要叫人发现,清河王说来倒也不信鬼神,只是你慕容家,有着这么段历史,凤皇起,清河落,姐弟同为一人宠幸时如此,凤皇起兵事成,废清河公主,改临海公主,亦复如是,凤皇成一事为巧合,成二,则是命,清河王此人,恰好不认命,和这姑娘走得太近,你会更不安全。”青衣女子瞧见慕容延啓目光闪烁,抚摸他变形的容貌道,延啓,你我皆已非人,你留着人性又是为谁,不过徒增烦恼罢了,我得马上回去,离开的太久,仇奎必然疑心。 慕容延啓却道,既然你已无人性,大可不必顾我死活,若是我绊住了你的手脚,你撇开既是。 那青衣女子笑道,我生来没有怜悯之心,这委实非我所愿,但事已至此,我也不强求,命里注定我只能行于非人之道,但我却不愿独行,我这人怕寂寞,有你陪着,会好些。 第三十三章 微雪弄新霁,寒月上初弦 不如我也陪陪你,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青衣女子尚未走出慕容延啓这房门,戚梧桐却在门外不知站了几时,听近了多少,从何处开始听起,又青衣女子笑道,果然是身怀望乡遥心法,痊愈如此之快,是谁教你的?司马逸?司马玉楼,又或是... 戚梧桐问到,又或是? 青衣女子睨眼望屋内一瞧,道,此事说来颇为简单,清河王本姓慕容,至于其他,不该由我来说。 戚梧桐的目光投向了端坐屋内的慕容延啓,青衣女子离开时朝站在回廊角落的路无涯一笑,二人的神情看来,却像是旧时相识。 戚梧桐见慕容延啓朝她摆手,似不愿谈及此事,却听戚梧桐道,如若你能断言日后清河王不会找上我的麻烦,待伤势转好,我即可离去,若你不能作保,那还是将清河王的来历说说清楚,不然我做鬼,也是个冤死鬼,到时候可别怪我冤魂不散的缠着你。 慕容延啓叹道,早听闻你没什么大家风范,果然不假。 戚梧桐哈哈两声,道,清河王究竟是个什么人? 慕容延啓歇息了片刻,这才将清河王的来历娓娓道来,虽说听说了清河王出生慕容一门,但戚梧桐怎么也未料到慕容延啓竟是清河王的胞弟,细说来,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清河王的生父是从塞外卖入中原的奴隶,身份低贱,但为人忠实,得慕容延啓生母慕容雨飞青睐,慕容雨飞却早有婚约在身,二人私奔逃往塞外,被当时慕容庄主禽回中原,清河王生父杖死于门前,慕容雨飞诞下清河王不久便与慕容延啓的生父成婚,为避闲言碎语,慕容庄主将清河王寄养庵中,清河王此人,自幼秉性就与常人 分卷阅读107 有别,众人无法照拂,后遇一塞外游侠,清河王苦求此人收其为徒,此人将其拒绝,然清河王仍不死心,兀自跟着这人去了塞外,荏时清河王还不到十岁,十年后,长大成人的清河王复返慕容山庄,练就了一身绝世武功的清河王,将慕容延啓的生父折磨致死,又向年幼的慕容延啓下毒,致使他成了今时今日,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而二人的生母慕容雨飞终是不堪重负,自缢于梁上。生母死后,清河王离开慕容山庄,成名江湖,以清河公子自居,后被人叫做清河王。而清河王如今身在何处,其样貌如何,慕容延啓却一无所知,虽在幼年时一见,奈何时过境迁,即便是清河王站在他跟前,他恐怕亦不相识,清河王坐下的易容高手宋连晋一手易容绝技,清河王也琢磨出几分门道,改头换脸对其绝非难事,倒是那青衣女子对清河王很是了解。 戚梧桐问到,那青衣女子是? 慕容延啓无奈冷笑道,她的来历不知道为好,这女子与清河王究竟哪个更可怕,他至今也辨不出个所以然,但他需要这青衣女子为助力,接近清河王。 半月之后,戚梧桐与路无涯离开这园子,临行前她问慕容延啓对清河王是恨多,还是亏欠多些,慕容延啓只道,即便清河王将刀子送到他手中,他也未有把握能杀将其杀害。 离开慕容延啓三日,戚梧桐与路无涯到附近城中买马,进城后不久发现有些异样的目光一直在戚梧桐身上晃来荡去,戚梧桐让路无涯独自去买马,自己找了茶摊,喝茶等他,路无涯离去不多时,便有人三三两两的围坐在戚梧桐四周,茶摊的老板斟茶时手抖个不停,戚梧桐笑道,店家,别慌。 她话音刚落,有一人最先跳起,道,这十万两的人头,我要拔得头筹了。 十万两的人头?慕容延啓倒有提醒,依他三哥那性子,如若为死于黑衣刀客手下,必然要发出悬赏令全力捕杀戚梧桐,而戚梧桐以为,也就只有位列剑宗之一的鬼剑,能悬赏到一百万两之多,而她个初出茅庐的小人物,能值个三五千两已然不错,不曾想她这小命能值上十万两,慕容延正还真赏脸。 戚梧桐一笑,如同是信号一般,众人群起而攻,她却安坐如山,抿了口茶,将茶碗抛向茶棚子的一条柱子,茶摊的棚子哗啦的倒下,戚梧桐一个纵身跳出,将那些个人都困在茶棚之内。 戚梧桐朝街角奔走,转角处一条人影跳出,道,戚姑娘莫怕,是我。 戚梧桐心道,姑娘不怕,可你是哪个?定睛瞧了瞧,原来是清风道长的那个小徒儿,穆良。戚梧桐笑道,穆少侠,久违。 穆良被她这一声少侠叫的脸红,忙道,姑娘莫要拿我打趣,师父命我来找你,你快随我来,去见见他老人家。 戚梧桐也忘了得给路无涯留个记号,便跟着穆良去见清风道长,戚梧桐笑问道,穆小侠,你与清风道长怎不在山中休养,跑到这来做什么? 穆良一脸惊愕道,“戚姑娘果然是不知”,而后穆良一脸放心道,“十日前慕容遭人袭击,慕容延正与其二位弟子,高登与林冲,死守禁地三人身负重伤,命在旦夕,其余的十几人伤势也十分严重,高少侠一眼被戳瞎,但仍是凭着记忆将伤他之人的样貌给绘了出来。”穆良压低嗓子,道,不瞒姑娘,那伏击禁地的两名妖人,其中一人与姑娘长得十分相像,但师父说了,他不信姑娘会与那贼人为伍,其中必有隐情,可英雄大会在即,各路人马皆在来慕容山庄途中,此处是离开晋阳的必经之处,师父推测若姑娘当真去过慕容山庄,此处必有伏击,特命我到此接应。 戚梧桐笑笑的跟着穆良也不应他。穆良已在这城中几日,事先探好了路,二人避开人群很快便到了清风道长落脚的道观,这道观观主与清风道长是和泥长大的兄弟,穆良让戚梧桐放心,这道观十分安全。 半年不见的清风道长起色好了许多,功力也该恢复了几成,不畏寒风坐在那六根圆柱支其的凉亭中饮茶,好不惬意。 这清风道长见戚梧桐落座,是一点不耽误功夫,捋着长须道,戚姑娘,慕容山庄的禁地,你到底是怎么闯入的。 戚梧桐挑了些要紧的,避开路无涯的部分和清风道长说了说,清风道长蹙眉道,实在半月之前,慕容山庄却说十日之前,看来这人已经走了。 戚梧桐笑道,道长看来很是失望。 清风道长言明,正是。又问戚梧桐对清河王妃此人,可有耳闻?戚梧桐笑言从前是为所未闻,不过近来却如雷贯耳,怎么,那青衣女子便是清河王妃? 清风道长摆手道,此事说来话长,西域圣教的教主之位,会传于教主的徒弟或是教主的血亲,前任教主,布勒定下两名教主人选,其中一人是今日的教主龙腾,另一名则是教主布勒的女儿,依照圣教的教规,二人之中,一人成为教主,另一人便会担任护教,而这护教之人的职责便是看护幽鸣琴。你口中的青衣姑娘,名叫黛蓉,是上一任护教使。黛蓉会着一门叫移魂大法的功夫,能使人对其唯命是从,她卸下护教一职,便一直在西域各处辗转,更寻至楼兰国,将楼兰公主给带入中原,便是她将楼兰 分卷阅读108 公主送给了当年的清河公子,也就有了之后的清河王妃。 戚梧桐这才记起,相传幽鸣琴是被圣教的一个女子带回中原,莫非是这青衣女子? 清风道长叹气道,幽鸣琴并非是什么圣教女子带回中原,而是老夫。不过幽鸣琴已到中原的消息倒确实是黛蓉放出的。这姑娘接任护教之后不多时便发觉藏于圣教的幽鸣琴是假,不过她终究不知真正的幽鸣琴身在何处。黛蓉虽与布勒同教分置,但她的年纪比布勒的女儿长不了多少,可以说她是由布勒一手抚养成人,她天资极为聪慧,可布勒对其接任护教一职却总是心有疑虑,据布勒所说,若幽鸣琴在圣教已然不再安妥,便会将它交托至另一门派手中,而此事只有代代教主在继任之时才能知晓,而布勒本也要亲自将幽鸣送来中原交托,无奈他的身子骨经受不起长途跋涉,这才托于老夫之手。 司马家。戚梧桐截口道,司马家,老爷子,可是将幽鸣琴送入了司马家人手中。 清风微微一笑,点头称是。还夸这戚梧桐聪明,戚梧桐露出笑意道,始皇施政残暴,我丝毫也不认为能铸造出寒月宝刀的匠师,会了向其献媚而呈上幽鸣琴,且幽鸣琴成,铸琴之人却死于琴下,人既已死,那功名何取,利禄怎得,这实在是叫人捉摸不透,我思来想去,以为能将此事说通的缘由,就唯有铸幽鸣琴,而取寒月刀。寒月刀与幽鸣琴藏于深宫之内,最初我听到此处之时便在能将寒月刀盗出之人必得有两点,其一此人深得始皇信任,能接触到幽鸣琴,进而让幽鸣琴为魔琴推波助澜一番;其二,此人能自由出入宫闱从而将寒月刀带离,如此一来,不会是久居的宦官,或是武将,至于始皇的姬妾,这宫闱之门自古是进得,出不得,自然也不会是她们,那最有可能的就是琴师,始皇钟爱的琴师,我记得我曾在司马家后山的石楼前见过那么一块残碑,碑文是用小篆镌刻,始皇一统中原之时,推行书同文,车同轨,这小篆便是那’书同文’之策,司马家始于西周,碑文却用以小篆,这不免有些数典忘祖之嫌,倘若那碑文是始皇所赐,则大大不同,而司马家最为世人津津乐道便是他们在音律上极高的造诣,如此一来事情便通顺了许多。 清风含笑不语,但听戚梧桐言语之时,仍是频频颔首,但当戚梧桐问他是否也知道寒月刀下落之时,清风道长却摇头道不知。 戚梧桐笑道,想来在问剑山庄之时,老爷子也是如此回答那紫衣姑娘,这才被她种下毒蛊。 清风道长哈哈大笑道,正是。姑娘既然话已到此,老夫不妨再告诉你一事,寒月刀铸成之后,周王访遍天下能人异士,却只有一人驾驭寒月刀,并将其挥洒自如,但此人并不为宝刀所惑,也不为功名所动,而是将寒月刀归还周王,同时送上一套刀法请周王另择贤人,后得寒月刀与这刀法之人奉那侠士为师,贯行其侠义之道,但终因寒月杀戮过多,杀气过盛,而致使持刀之人失去本我,故而放下宝刀,归一佛门,入空门多年修行后,他捂得一套心法,并将这心法传于寒月刀继任之人,使其不受寒月刀牵制,但自七国之乱,始皇得寒月宝刀,刀法与心法却双双失传。圣教的摩诃刀法与司马家的望乡遥,便是后人翻遍古籍残卷,多番推敲演化而成。 戚梧桐暗想,那瞎眼老头曾说望乡遥也叫物我两忘心法,原来是这么个来历,怪不得听起来像是佛经一般。清风道长见戚梧桐眸光闪动,问她又想到些什么?戚梧桐笑道,只是觉得司马家与西域圣教的渊源颇深。 清风道长笑笑也觉如此。 戚梧桐道,老人家与我推心置腹的长谈如此之久,却似乎还是没表明真意。 清风道长正色道,姑娘说与一名刀客交过手,老夫想请姑娘与我联手将他杀死。 戚梧桐不禁失笑,问到,老爷子门下高手众多,你这关门小弟子与你联手不是比我来的更加默契。 清风道长却依旧正襟危坐道,若老夫仍有昔日功力,带上穆良是也无妨,可惜今非昔比,若是那小子去,会丢了性命。 戚梧桐笑问,老人家就不怕我丢了性命。 清风点头道,正是。姑娘不是已从摩诃刀下逃生一回。 戚梧桐惊诧道,摩诃刀!那怪刀客莫非是...一想到此,她急忙摇头,道,不可能,我听说那魔教教主死后,龙腾才继承了教主之位,老人家,你可不要欺负我见识浅,就这般诈我。 清风道长叹道,姑娘以为老夫愿意见我那老兄弟至今时今日的模样,当年黛蓉在他弥留之际让他服下尚未开花的金莲碧萼,只能暂保性命,却不能如你这般。 戚梧桐面上虽笑,但那一双晶亮的眼睛却显出几分凌厉,暗想这清风老道还是有些事情没同自己说明白,好在她不急于弄清,懒懒的问这老道有何计策。 穆良远远站在月拱门和一人对上几句,跑入凉亭道,戚梧桐观外有一人自称是姑娘的同行之人,要见姑娘,观主要将他请走,可他就是不走,姑娘要不要避一避。 戚梧桐问道,可是位白布衣公子,眼神清冷。穆良将传话的小道士叫近前询问一番,应戚梧桐是。 分卷阅读109 戚梧桐笑道,那是我夫君,请他进来。戚梧桐就见穆良一愣,眨着眼,像是给吓着了,戚梧桐轻笑道,“穆小侠,穆良。”穆良仍不见动,戚梧桐冷声喝道,穆良。 在,在,师父。穆良这一嗓子应得是啼笑皆非,清风道长,戚梧桐,就连他自己也红着脸,嘿嘿嘿的笑了几声,然后匆匆离去,将路无涯请入。 不多时,路无涯穿过月亮门,清风见这公子近前眉头微隆,听他自称路无涯,转而问到,公子与这路冥渊是何关系。 路无涯双眼微微垂下,再抬目道,正是舅父。 清风道长豁然起身道,“云海城的第二把交椅,天下第一公子,在老夫看来,他的行事作风,和他的名号不大相衬。”转形朝戚梧桐道,姑娘若是要和此人结为夫妻,凤四庄主是断然不会应允。 戚梧桐笑意更深,朝二人道,那便更有意思了。 清风道长正欲开口,目光却停在路无涯面上,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望着凉亭旁的枯木,登时无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扬风离去。 戚梧桐道,前辈方才所说之事,我应下了。 路无涯问何事? 戚梧桐笑道,杀人。 第三十四章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路无涯问到,你几时对杀人也有兴趣。 戚梧桐沉吟道,“从前,莺姐养过一只八哥,极为聪明,还能学人话,可是有一天,那小八哥,叫只野猫给叼了去,莺姐十分伤心,我去将那只野猫抓着,可莺姐却将它放了。”忆道此处,戚梧桐叹声道,“那时我还未习武,要逮住它我弄了一脸伤,可,莺姐,就那么将它放了,莺姐对我说,一时的怒气好出,可沾了血腥,苦的是自己的一辈子,其实听时,我并不大懂,直到后来,百灵将大师兄杀害,我去追她,那时才有了些体会,可是最后,我仍是决定将她一条手臂砍下,是想要她将从凤仪山庄学到的东西留下,省得她用师父传的武艺害人,也是想提醒她,有人能阻止她。今日也只是想要提醒提醒其他人,我虽说不若鬼剑一般叫人望而生畏,但总得告诉人家这十万两的人头不是什么人想拿就能拿到得,慕容山庄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路无涯轻声笑了笑。戚梧桐虽也依旧笑面,但双目之中怎么也看出笑意,路无涯低声道,在我印象里头你一直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戚梧桐却像是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出神的望着天外,像是要将天际的云层望穿。 待她回过神初雪悄然降临,飞旋的雪花,戚梧桐恍然间觉得有个女子站在雪地中,脚下却是一片殷红,她就像是站立于一朵红莲花上一般,转瞬即逝,戚梧桐眼眶发烫,一颗泪珠挂在眼眶上,却是怎么也不落下。 路无涯伸出手掌,落下的雪花登时消融留下一滩水渍,戚梧桐笑道,原来也有你抓不着的。 路无涯笑道,水这东西颇为有趣,看似清澈,却往往极深,看似浑浊,又恰恰深不没膝,练秋痕就是这么个,如水一般的女子,叫人能一眼便能看到底,但却始终因为不知深浅,而不敢靠近,生怕接近她的第一步,便会是最后一步。你则正好相反,似风,风之无形,无象,变化无常,谁也抓不住你,越是亲近,越是不知会被带入何等境地。不过也正因如此,才会叫人欲罢不能,凡是太有章法,不是十分无聊。 戚梧桐道,无涯你当真相信自己能走到江湖的尽头?古人云,吾生也有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你以有限之身,追寻无限之物,不是必然惨败收场。我倒是以为若能随遇而安,随心所往,较之更有益处,无涯,并非是远离了江湖,就远离的纷争。并非你不问江湖,江湖就将你放下。若说这一路走来,我明白了什么,可能就是这个。练秋痕说的对,入世易,但出世难,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我若不杀人,人是不是也会不杀我?早在你我踏入江湖的那一日起,便难以抽身离去,无涯我可能真的不够聪明,除了了结,我竟想不出其他法子。 路无涯点头道,那就用这个法子。 戚梧桐道,“无涯,在我小的时候,每年到了这个季节,便会有人送一盆兰花到凤仪山庄给我,虽然每次都被天娇姑姑扔掉,我一次也没见到过那人送的兰花,但我听下人提起,那是一位叫红叶先生的人送来得,无涯,你听过这位红叶先生么?”路无涯并未回答,戚梧桐又道,我无意中听过九叔与我师父交谈,师父走后,九叔一个人自言自语说到一叶知秋。无涯,你说这红叶先生会是司马逸么? 路无涯先是说不是,而后又道,我想不是。 戚梧桐笑道,真不像你,无涯。 这路冥渊的来历,后来戚梧桐还是没忍住好奇从清风道长口中探听到些,但清风道长毕竟不是那些闲来无事便嚼人舌根的市井妇人,从他口中能打听到的无非就是此人如何有了江湖第一公子的美名,至于之前清风道长与路无涯说的,自己看不惯那路冥渊的’行事作风’却是只字不提。此时戚梧桐是愈发想念殷红鸾陪伴的日子,想着她若是在这些江湖轶事 分卷阅读110 还不是信手拈来。 戚梧桐在道观中待了几日,觉得百无聊赖,便换上男装,乔装到集市去吃些好东西。 在这集市之上,形形色色各式摊点,戚梧桐是忙得不亦乐乎,也没怎么瞧路,就与一人撞了个满怀,此人笑眯眯地望着戚梧桐,在她耳边轻声道,姑娘,怎么又扮起男儿来。 戚梧桐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名字记不得,绰号也记不得的书生,戚梧桐假意一个打喷嚏,擤着鼻,让他离自己远些。 这玉笔书生任子游,笑笑着打着骨扇,掩住口鼻道,十四公子?见戚梧桐微微颔首,自己也点了点头,指着一旁的茶楼,道,十四公子,借一步说话。 戚梧桐摆手道,此时多有不便,我们改日再叙。 任子游诶的一声,横扇拦在戚梧桐身前,十四公子好不给面子,在下从前对十四公子一向是好意,十四公子何必推辞。 戚梧桐冷笑道,书生,我可是为了你好。 任子游从戚梧桐身后感到一股浓浓的杀意,不知是什么人,但以任子游的武功无异于以卵击石,便轻摇骨扇道,改日便改日,只要公子记得应承了在下即可。说罢,流星大步的离去。 戚梧桐仍是沿着集市行走,一转身钻入一条小巷,她身后之人却不疾不徐的紧紧跟着,戚梧桐眼见甩不开此人,便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块核桃酥,边吃,边道,既然已跟了我一路,何不现身一见。但戚梧桐等了良久不见人,但耳边呼呼几下,她以为暗器,将咬了一口的核桃酥脱手而出,而人家扔出却非暗器,而是一块木头,眼见核桃酥打散碎在地上,戚梧桐心中甚是难过,心想,早知如此,该多吃两口。她拾起地上的木牌子,这木牌得奇形怪状,左右不对称,一头坑坑洼洼,一头平顺,上头还行云流水整了三个字’卫青墓’。 戚梧桐心中暗道,真不吉利。但细细一想,这卫青墓远在咸阳茂陵,将这东西给她的人究竟有何深意?还是拿自己逗闷子。 戚梧桐拿着木牌子走出巷子,环顾四下也没见什么可疑之人,便先将木牌揣入怀中,往道观的方向回去,可是一直走回了道观,也不见有人跟着,想来这给自己递送木牌的人,已经离开了。 夜里头戚梧桐躺在床上,记起了木牌子便拿出来端详一番,要说卫青,西汉武帝麾下一员大将,战功赫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出身之地平阳,倒是离戚梧桐所在之处不远,可是这木疙瘩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是卫青墓。 卫青墓?卫青墓?戚梧桐盯着挂在床头的一副山河图,见那画中山势,记得书中写到,汉武时大司马大将军,七击匈奴,在阴山脚下驰骋,收复了河套地区,立下汗马功劳,元封五年,卫青去世,谥号烈侯,陪葬茂陵,紧邻骠骑大将军霍去病墓,卫青墓,为冢象阴山(庐山)。可这木牌子的形貌也与书中提及的那座阴山不同。莫非是指关外的那座阴山。 戚梧桐爬起身找了个小道士,让他帮着自己找了张河套一带的地形图,照着图上一对,这木牌子与地形图上叫’达兰喀喇’的山脉极为吻合,她再对着地形图这达兰喀喇便是南北不对称,南坡山势陡峭,北坡则较为平缓,与木牌子的形状极为相似,如此一来,这木牌子所指的应该就是此处,难道给她这牌子的人,是暗示自己到塞外去? 戚梧桐的大师伯练旭正是塞外人,儿时,戚梧桐也听他提起过塞外风光,而练旭也总想着要回塞外去瞧瞧,可惜了一双废退,拖慢了他的脚步,但最叫戚梧桐记忆犹新的却是那一句’春风不度玉门关’。 戚梧桐坐在桌前,为这是否去塞外一事发愁,可想着想着,她就趴到桌上睡着了,直到天亮后小道士敲门叫她用早饭。 这早饭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粥小菜,这修佛修道之人,都喜欢这些个清心寡欲的东西,可这些东西吃进戚梧桐的肚子里,不顶饱要了解一两个时辰她便饿了,她也没那定力忍着,便寻思睡个回笼觉再出去找些吃得。 睡着睡着,就听有人拍门,道,居士,道长请。 居士?戚梧桐问到哪个道长?门外人应道清风道长。 戚梧桐这才懒洋洋地起身梳洗,一开门却见小道士还在门外等候,便尴尬道,劳小道长久候。 小道士规规矩矩的跟在戚梧桐身后,戚梧桐不疑有他,到月拱门门前,小道士突然朝她发难,戚梧桐欲穿门避开,谁知一张渔网将她整个裹住,真如一只待宰羔羊一般,最为奇怪的是戚梧桐舌下发麻,竟发不出声音,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但有一点倒是清楚,自己着了人家的道。 两个道士装扮男子拿着甘草铺在戚梧桐身上,将她藏入板车中从后院送出道观,戚梧桐被点了穴道身子动不了,先前神智大乱时受的内伤未愈,一时无法冲破穴道,腿脚不好使,脑子反而因肚子饿变得异常清楚,板车移动一寸,一丈,她都清楚的记下,起先的山路不好走,他们走得慢些,也颠婆,后来到了泥地,再到石板路,板车套上马匹,戚梧桐想这可不妙,这一下子路途就远了,又过了许久戚梧桐总算是冲破穴道,倒也不急着动,她倒想瞧瞧是什 分卷阅读111 么人将她五花大绑。 又过了一段石板路,戚梧桐口中呼出一口一口白气,奇怪的是她身子不觉得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些人是将她运到了什么地方。 突然间铺在她身上的甘草被拨开,当一张俊俏的面容出现在戚梧桐眼前时她不禁失笑,心道这姑娘怎么总是在自己快要将她忘却时,就出现。 慕灵衣微笑道,“我猜你已经能动了。” 戚梧桐笑道,你要见我,大可找人通传一声,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慕灵衣责人将戚梧桐抬进屋内,却不将缠在她身上的渔网解开,对她道,这哪是我想见你,我是来救你的。说着慕灵衣从旁拿起一张纸,递道戚梧桐眼前,一张悬赏令,却不是戚梧桐自己的那一张,而是司马逸,慕灵衣问道,他来找过你了么?见戚梧桐摇了摇头,慕灵衣又道,你如今的处境同他从前几乎是一模一样,只要他尚在人间便一定回来找你,我就是想你明白,我对你从无恶意,就如同我对他一般。 戚梧桐笑道,就因云海城曾收留过他?可你瞧瞧之后,他宁可千里逃亡也不愿再入云海城,可见,他并不如你们想见他一般,想见你们。 慕灵衣手中多出了一柄匕首,那匕首就在戚梧桐眼前晃来晃去,刀锋就那么从她的鼻尖上滑过,将绊住她的渔网切断,戚梧桐从中脱身,抖落抖落衣裳,望望四下,问道,这是何处? 慕灵衣道,一座别院。戚梧桐又追问,那苏纪公主?慕灵衣只是淡淡应了句,还活着,戚梧桐问自己能否见见她。慕灵衣摇头道,不成。奔波一路想必你也累了,且先住下,我们明日再谈。 戚梧桐觉得她们心里头都明白,这里哪有什么明日,今夜是太平不了的。 果不其然,三更一起,慕灵衣手下几人便趁着夜色埋伏在戚梧桐的屋外,戚梧桐站在窗边盯着这些暗哨,在想他们究竟在等什么人?司马逸?那个丢给自己木牌的神秘人?还是其他什么人?譬如清河王。 戚梧桐跳上房梁,将屋顶通风用的小窗子撬开,这窗子以她的身形钻出有些困难,她觉得自己肩上的骨头都要拧到一块,咬着牙忍住痛,从小窗中钻出,俯身在屋檐上,一只手突然从她身后伸出捂住她口鼻,戚梧桐从余光中认出此人,但却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怎会是他?醉梦山庄那位不会说话的水烟寒,水公子。 第三十五章 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倚处,待得月华生 水烟寒拉住戚梧桐,让她与自己同个步调行动,此人轻功着实了得,带着一人身法却轻盈的难以被常人察觉,然而慕灵衣是何许人也,又岂能没有准备,但戚梧桐想,自己与慕灵衣皆未料到的是,水烟寒带来的帮手,竟会是清河王的部下。 还不待戚梧桐从混乱的情形中回过神,人已被那姓水的丢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马鞭一甩,马儿就如脱弦之箭般风驰电掣,就如同是在逃命一般,这戚梧桐就不明白了,这水烟寒身为醉梦三公子之一,又有清河王这么个大靠山,他逃什么? 戚梧桐正寻思回头瞧上一眼,不料水烟寒突然矮身,将戚梧桐夹在自己与马背之间,戚梧桐脑门冷不丁往那马鞍上撞去,整个人登时是七荤八素,但耳边呼啸的箭声却也听得真切,她心道,当真有人追杀。想着,水大公子,你若真有心要护着本姑娘,那就赶快给姑娘找个好地,睡上一觉,我可是连日不得安生,这一身伤也没好利索。可这话她说在心里头,这水公子听不着,想到此处,戚梧桐一愣,觉得不对,这姓水的不会说话,可没人说过他听不见声,当下把心一横,高声道,背后就一人,你去挡挡。 话虽已出口,却不见成效,反之,这马是越赶越急,像是身后那人是云海城城主或是清河王那般人物一般。 戚梧桐听着身后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忍不住望望,只见那马儿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的棕红大马步伐轻灵的,啐声道,汗血马。 这汗血马是万里挑一的良驹,产自西域大宛,中原的马匹与之相比,当真是天渊之别。而这策马之人,戚梧桐也料不到,居然如此之快便又与此人重逢,华惊鸿,华公子。 戚梧桐十分好奇,华惊鸿这誓死不休的穷追猛打,是对水烟寒,还是冲着自己,就他们之前那一面,言谈之间,华惊鸿与醉梦山庄相交不浅,倒戈相向不免有失情谊,除非这水烟寒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背着江晚晴与清河王勾结。不待戚梧桐回身,更使其诧异的事便又出了一桩,戚梧桐竟然听见这世人皆知的哑巴,水烟寒,叫她抓紧。 戚梧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听哑巴开口,随之水烟寒抓起戚梧桐,纵身一跃,甩开马,施展轻功,翻上十丈高的城墙。 二人翻出城墙时,依稀能听见墙对头,华惊鸿高声的叫嚷着,快开城门。但水烟寒带着戚梧桐钻入树林,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戚梧桐问水烟寒是要带去何处,然这水公子,又变回原来那副不言不语,一声不吭的模样,这叫戚梧桐以为方才同自己说过话的不是此人,而是哪一只经过的孤魂野鬼。 分卷阅读112 戚梧桐没有再尝试与水烟寒交谈,只是默默跟着,不时的抬头望望月亮,然后看着它一点点移动,看着眼前出现一座高耸如天的楼阁,在月光中,它的倒影如同是一柄劈开大地的宝剑,戚梧桐与水烟寒,立在山崖旁,望着这座楼阁,楼阁四周的房屋,行程一个又一个圆环,将它包围。 水烟寒取下腰间别的木笛,乐曲随风飘起,越传越远,那高耸的楼阁中,似乎是应和着他吹奏的乐曲,一层层的灯火熄灭,从最高一直到最底,骤然间它像是消失在夜色中,而这楼阁四面的灯火确转而亮起,层层叠叠,一直亮到戚梧桐与水烟寒脚下的坡地,下头出现一条纤长的人影,风带起她的衣裳青丝,那人影纤瘦的像是随时会给那风吹走,水烟寒走近那女子,戚梧桐也随之跟了上去。 当水烟寒接近那女子是,那女子用一种飘忽到不真实的声音道,你来早了,他还未回来,且先去见见楼主。 而从头至尾,这女子的眼光没有一刻是停留在戚梧桐身上,就像水烟寒是只身前来一般,当戚梧桐步入这隐于山中的城镇,顷刻宛如置身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央,四面八方浓重阴郁的气息似乎会在刹那间将她啃食殆尽。 然而戚梧桐的目光始终望向那座楼阁,夜幕下,这个巨大的黑影压在戚梧桐头顶,但她心中却没有丝毫惧怕,相反,这黑影好似有着魔力,不断的将她吸引。 戚梧桐跟着水烟寒与那女子一同进入这楼阁,戚梧桐忍不住抬头,而即便是身在这楼阁之内,也无法看到它的顶端,只有神秘而绮丽的花纹一直蔓延,延伸向上,大堂上整整齐齐的摆放这十张椅,虽然此时并未有人坐在这些椅子上,但戚梧桐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些桌椅的主人,正在这楼中的某个角落盯着他们,她甚至能听见他们浅笑,鼻息,还有舔舐嘴唇的响动,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戚梧桐深深吸气,将四下那凝重的气息引入自己体内,然后慢慢地,她又恢复了一如既往,不可一世的浅笑,这时她想起路无涯说她总该是云淡风轻的。 那个身材纤瘦的女子,一直在最前,当她停下,朝端坐在最高位的男子道,楼主,人到了。 戚梧桐的目光望向这位楼主,戚梧桐十分意外,这楼主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高大威严,他中等偏瘦小的身材,皮肤白的如从未见过阳光的鬼魅,但正是这样一个男子,凛然的如同是个君临天下的王者。 暴君。这便是戚梧桐在见到他第一眼所感觉的,他的双眸中透出一种对杀戮的渴求,他是江湖上最为可怕,最为顶尖的杀手,身为剑宗之一的鬼剑,也曾是这个杀手国度的一员。 这么一群人在江湖上也未有过什么特别的称号,除了杀手,江湖上也没有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们更为合适,唯一的清楚是,要加入他们只有一种手段,杀气他们其中的一人然后取而代之,他们的意识中从未有过同伴,有的只是更强的人,或许正是如此,才使得他们能存在于每一个朝代,每一段历史,悠远的如同天地。在他们眼中每一个人都是可以算是价钱,只要出的起价钱,他们就可以杀任何一个人,即便是皇帝,每一次杀人,皆有着一个你死我活的结局,为了自己能成为那个活的更长的人,他们都要一击即中。 这群人之中有一人名叫白琦,戚梧桐听说,他专门为了杀死一个人,而被磨练十年,又或者说,他就是为了亲手将对方杀死而苦练了十年,一场长达十年的追杀,戚梧桐想自己是加入不了这个神秘的杀手组织,仅仅是这份定力与恒心,他们就难以共事,是以戚梧桐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他们见面。 廉刃,这楼主名叫,廉刃。戚梧桐并不知道,她正漫不经心的喊出了廉刃的名字,而也未料到,这廉刃会出声回应自己。戚梧桐垂着明眸,然后抬起,保持她一贯的微笑,问到,杀了你的人,是不是就能成为这楼阁的主人。 登时楼阁中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这少女身上,廉刃盯着戚梧桐的面庞,这眼神,这笑容,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廉刃应道,是。 戚梧桐的眼珠在楼阁中打量了一圈,问,为何他们不连手杀了你,再选出下一任楼主。 廉刃突然笑了,他并非是在嘲笑戚梧桐,从戚梧桐清澈明亮的双眼中,他看到的是纯粹的好奇,而非挑衅,所以他极富耐心的应道,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无法凭自己的能力到手的人,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子上,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渴望成为最强的那一个,而非成为分享最强之位的人,那样的人即便是坐到这个位子上,不死在这里,也终有一日会死在任务中。我很是期待,你成为强者来挑战这个位子,毕竟你已经有了这样的资质,也快些有这样的价值。 戚梧桐注意到廉刃的目光扫过她身旁的一堵墙,戚梧桐随之看去,那堵墙并不大,可以说在这座楼阁中,它不过是一角,这一角上贴着一张又一张的悬赏令,而被贴在上面的人都有这相同的特点,他们有着很高的价值,其中也包括了她,戚梧桐。在这些悬赏令中,有那么一张,已被尘土侵蚀的暗淡,那张悬赏令上,有着戚梧桐所熟悉的脸孔,和一个她陌生 分卷阅读113 的名字,左梁中。 戚梧桐在儿时遇见的那个脸颊上有块皮肤发白,腰上别着一柄没有柄的长剑,与风千帆和水烟寒的师父斗了七日七夜未分胜负,最后自尽的老爷子,原来他叫左梁中。 戚梧桐指着他的悬赏令,道,他已经死了。 廉刃道,你杀了他? 戚梧桐道,不,他是自尽。 廉刃往左梁中的画像看了一眼,“那他便没有存在的必要。”左梁中的悬赏令有如蝴蝶折翅般落到地上,然后廉刃便再也没有多瞧一眼。 戚梧桐道,他强吗? 廉刃道,与一个死人论强弱,有何意义。 戚梧桐微笑着注视廉刃,她心中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于这些而言,价值是给活着的人,一个死人,是连被回忆的价值都没有的。不知为何,她与那个左梁中并不是十分熟识,但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悲意,这股子的悲意,驱使她做了一件,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两指之间生出了一股剑气,直指向廉刃的眉心,与此同时,漆黑的楼阁中,也涌出好几股气息,跃跃欲试。 廉刃依旧坐在他的位子上,将头轻轻往左偏,戚梧桐的这一招便落空,戚梧桐的手指从他脸颊滑过的同时,廉刃的右拳已经贴着戚梧桐的衣服,眼见这一拳要打在身上,戚梧桐竟然本能的翻身躲开,脚未落地,又是一个空翻,站在一掌凳上。 廉刃道,你师父凤天翔,我一直想同他交手,但却奇怪,未有一人来向我买他的命,真是可惜。 戚梧桐道,这便是你要见我理由? 廉刃道,不是,要见你的是他。 戚梧桐就着廉刃的目光,回头看去,大殿门前站着一个男子,一身玄衣,他一步步从暗处走入光亮,戚梧桐沉沉的吸了口气,他们彼此都以为要用上很长的时间才能回想起对方的模样,但当戚梧桐那一声,小楼哥哥。司马玉楼与戚梧桐似乎在那一瞬之间,回到了那个海棠盛开的院子,然而转变的外貌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时过境迁。 司马玉楼穿过大殿,到廉刃身前,道,任务完成。 廉刃点头,朝戚梧桐道,下次你会变得更强。 戚梧桐笑道,还是罢了,我对你这个位子,并没有十分兴趣。 廉刃道,那你可以像鬼剑一样,他也曾打败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今日在场的这些人当中,除了我,当时都还没能进入这楼阁之内,我便是亲眼看着他从这门口走出,鬼剑舍弃了一切,离开此地,隐姓埋名去了。 戚梧桐微微笑道,我以为他是在外头遇上了无法战胜的对手,外面总有着比坐在这个楼主位子更强的人,这个位子坐久了,会变成井底之蛙。 廉刃也微微笑道,所以要常常出去杀杀人,见识见识世面。 戚梧桐问到,清河王的价是什么。 廉刃看向司马玉楼,对戚梧桐道,你并非是第一个要我去杀清河王的人,可惜,我是个杀手,我只负责杀人,找人我并不擅长,更何况是一个连长相也无人得知的人,杀人需要一个的目标,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江湖传言,我劝你,不要将时间浪费在寻找目标上,在执行中变强才最为行之有效。 在廉刃说话的同时,一只白鸽飞出大殿,落在那个纤瘦女子手中,女子解下信鸽脚上的竹筒,廉刃从中取出五张一根手指宽的字条,看罢,静默了下来,有五个目标。 一个人影从楼阁一层跃出,落在十张椅子的一张,戚梧桐没看清此人面目,只是一阵虫鸣不绝于耳。 站立着的纤瘦女子甩动衣袖将一只飞虫从手臂上甩下,口中还念叨,总是带着这种恶心的东西。 那人影悠悠道,你之所以觉得它们恶心,是因为它们防不胜防,能杀你于无形。 戚梧桐脸颊之间一凉,像是一条舌头从那舔过,一偏头,一人蹲在椅背上,咧着嘴笑道,小楼,你带来人,味道真鲜。说着银牙一咬,似要将戚梧桐咽下肚子一般。 然后一条,接一条的人影出现在殿中,一一找到自己的席位,有的坐,有的站,水烟寒也走到其中一个位子坐下,转眼间,殿中已从原先的五人变作十二人。 戚梧桐并未搭理那个舔她面颊的怪人,而是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一人,此人眼瞳中看不出丝毫的情感,那是与路无涯看尽生死的冷漠不同,且戚梧桐的这个感觉是完全对的,此人正如她所设想的,是一个全然没有情感,被打磨的精准无比的杀人兵器,那个十年为杀一人的白琦。 廉刃像是大将点兵般,每抛出一张就会念出一个名字,每念一个名字,便会有一人接住他抛出的字条,薛蠡、雨花娘。一男一女接下字条,其中那叫薛蠡的男子同时接下了两张,他要一次杀两个人,而另外两张字条还攥在廉刃手中,这两张字条有些特别,是用朱砂红字写下的,这血一般的颜色光是看着都叫人沸腾,一个问到,是谁的任务失败? 并非每一个刺杀对象都值得这座楼阁中的人出手,但若是如这两张以朱砂红字写下的字条传入这楼阁中便是外面的那些人执行着超出他们能力 分卷阅读114 的任务,这也意味着去执行任务的人都没能活着回来。 当廉刃将这两张朱砂红字的字条抛出,他并未特地指派某个人去执行,而殿中一人似喜欢夺人猎物的鬣狗飞扑出来,两张刺眼的朱砂上戚梧桐清楚的看见,玄武剑派清风道人,凤仪山庄戚梧桐,刺杀他们的地点是清风道长栖身的道观,刺杀的日子,则是戚梧桐被慕灵衣劫走的日子,也就是昨日。 朱砂红字条未落入那人手中,戚梧桐从司马玉楼手中抽出长剑,劈出一道剑锋,将其中一张字条劈断,而另一张写有凤仪山庄戚梧桐大名的条子却已落入那人手中,他飞快将条子塞入怀中,右手已在飞快地转动短刀,望向戚梧桐。 第三十六章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场众人心中明白,这两人中只有一人活下来。廉刃在司马玉楼出手前,叫住了他。司马玉楼却未有分毫的迟疑,局势的发展却远比他们所能设想到的来得更加快速,那人惊呼了一声凤凰翔天,戚梧桐手中的长剑早已穿透他的胸膛。 在此人断气之前,戚梧桐道,让你死得明白,这并非凤凰翔天。话音落下之时,剑已从那人胸膛中抽出,那张写着戚梧桐名字的朱砂红字条,此时已被鲜血完全浸透,成了一张红纸。 登时宽敞的大殿鸦雀无声,气氛冰冷,一直到廉刃出口道,与我交手,你居然敢留有余力。 戚梧桐道,有人告诉我,面对一个你有心要杀的人,不要表现的太强。 廉刃望向戚梧桐浅笑的神情道,真是个聪明人,你该将他杀掉。 戚梧桐心道’她是很聪明,一直都太聪明’于是苦笑道,或许再见到她时我会。 你是个好剑客,却永远成了不了一个好杀手。廉刃站起身同水烟寒与司马玉楼问他二人事先知道有人要他们杀戚梧桐? 水烟寒摇了摇头,戚梧桐见他这模样,想来他并非是故意装聋作哑,而是天生这般沉默少语,司马玉楼则应道,除了执行任务的人,和楼主,没有旁人能提前知道刺杀的目标。 戚梧桐却笑道,可能是是那雇主突然舍不得我死,派人通风报信。 廉刃道,不论雇主死活,或是雇主是否变卦,对我们的行动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影响,除非是有人自愿放弃或退出。说着廉刃看向一直在旁观的几人,同一个道,“桓相公,告诉外面的人,这里多了一个空位。”那名叫桓相公的人走出大殿,廉刃命令他们各自散去。 这群人如来时一般,去时也是悄无声息,但戚梧桐听见一人与那名叫雨花娘的女子道,你我赌上一赌,看看是谁有本事进到这楼阁中来,若是你赢,我便将我下次刺杀的目标交托给你,如何。 雨花娘低声一笑,道,有何不可。 司马玉楼叫着戚梧桐与他一道,那纤瘦的女子目光却与戚梧桐一接,戚梧桐发现,这是这位窈影姑娘第一回 拿正眼瞧自己,这不看倒也罢,看得戚梧桐是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这夜里睡下,兴许就再瞧不见日升日落,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那纤瘦的女子坐在楼阁内等着来收拾尸体的人,此时桓相公正好折返,见她一人独坐,便开口问道,窈影,依你之见那姑娘的武功虚实如何? 窈影看着地上的尸体,又以那飘渺嗓音道,适才她说她使得并非凤凰翔天,倘若不是虚张声势那她的武功至少在白琦之上,至于其他,不好说。你问这作甚?难道你想动手? 桓相公未答,纵身一跳,登上楼阁。 司马玉楼、水烟寒与戚梧桐三人一道往东边一处吊楼,司马玉楼问水烟寒为何去找戚梧桐,究竟意欲何为? 水烟寒终究是他一贯的不言不语,戚梧桐则说到,“风千帆早在几月以前便与我分道扬镳。”水烟寒默默颔首,扬长而去。 见此状,司马玉楼低声道,他到底与他们还是有些不同。转头拍了拍戚梧桐肩头,本想夸奖她一番,却不料,他这一掌拍下,就见戚梧桐嘴角流血,司马玉楼赶忙扶着她上那吊楼,将门紧闭。 戚梧桐道,不妨事,调息片刻即可。戚梧桐经一番调息,恢复了血气。 司马玉楼只道,方才她太过逞强。 戚梧桐笑道,权衡利弊,还是我自己出手来得好。 司马玉楼心中明白也是这么个理。问戚梧桐适才说雇主有意走漏风声,是怎么一回事? 戚梧桐笑道,“江湖上有多少人想要自己的命她是不知,又有几人看不惯那清风老道,她也不知,不过嘛,这同时要杀他二人的,却也不多,现成就有那么一位。”但戚梧桐却不向司马玉楼言明此人是黛蓉,便转口问道,“这水烟寒分明与醉梦山庄的几人是同门师兄弟,怎得又会是个杀手?而且醉梦山庄的庄主一直在寻找司马家后人的下落,怎么看着,水烟寒故意知情不报。” 司马玉楼寻思问道,觉得那醉梦山庄之中哪个武功最高。 戚梧桐想了想,正是水烟寒。顿时也就明白,倘若他将司马玉楼所在之处透露给了江晚晴,一行人至此,免不 分卷阅读115 了一番折损,但能为此而装聋作哑十余载委实不易,此人的心性到底是在此磨练而成,非寻常人可比,想到此处,戚梧桐不忍朝司马玉楼问道,小楼哥哥,仍想要杀清河王报仇。 司马玉楼坚毅道,是。但转口柔声对戚梧桐道,你却不必如此,清河王于我是不共戴天,与你却不算什么,说到底,是司马家害了你娘。这笔账你可以找司马家算,却找不上清河王。 戚梧桐噗嗤笑道,小楼哥哥也是如此爱逞强。说罢,戚梧桐从怀中摸出那块刻有卫青墓的木牌,问这可是小楼哥哥让人传的信? 司马玉楼接过木牌,仔细查看一番,轻轻摇头,问戚梧桐是几时收到,戚梧桐回忆到是自己被慕灵衣劫走前一日。司马玉楼猜想可能二者之间,极可能是个巧合,不然便是此人能未卜先知,得知有人买凶刺杀戚梧桐,先行让她避开,但若是如此,这线索给的却太过隐蔽,没能及时领悟,反成揭露身份的把柄。 戚梧桐觉得司马玉楼的话在理,只是事情怎么就这么凑到一块。 司马玉楼静默了一阵,仔仔细细观察四下,确定无第三人可听他与戚梧桐交谈,这才低声道,既然你此时此刻在中原的处境到了如此境地,不妨往关外一行,小叔确是在关外,你和他在一块,不但安全,更能在他的指导之下,精心参悟望乡遥中记载的内功法门,日后对你必有益处。 戚梧桐有几分被司马玉楼说动,但转念一想,自己答应了清风道长的事还未去办,路无涯可能还在等自己,对他总不能不辞而别。 司马玉楼得知路无涯一直与戚梧桐一起,苦笑道,他一直是个极为难懂的人,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勉强,只是这处境与练秋痕当年是如出一撤,一旦遇上危急,断不可回返淮阴,不然莫说会累及凤仪山庄,说不定连归隐多年的练旭也会被牵连出来。 戚梧桐默默点头道,我懂。 说完了这些个隐秘之事,二人都略为松快,司马玉楼才感叹道,当真没想到,你我再见,会是这般境况,这实非我心中所愿,真是希望,我再去寻你时,我们已能远离这些江湖是非,过上寻常日子… 戚梧桐截口道,盖上三间茅屋,种上一院海棠。 司马玉楼眼中露出隐藏多年的柔光暖意,练秋痕与司马逸前往紫金顶前便嘱咐司马玉楼,从今往后他则是戚梧桐唯一的亲人,要好生照顾妹妹,带着她远离江湖是非,虽说只剩他二人相依为命,但好在天高地阔总能有个去处。然而司马玉楼并未按照司马逸与练秋痕的安排行事,司马玉楼微微笑道,本以为不带着你好些,不曾想还是害的你流落江湖。 戚梧桐却笑道,你让我拥有了十多年平静的生活,以及许多亲人,而你自己,却仍是只有我这一个亲人,细细算来我不亏。司马玉楼微微一笑,戚梧桐半开着玩笑道,方才我在想若是我哭哭啼啼,吵吵闹闹能不能叫你死了报仇的心思。但愈发觉得这想法有些荒唐可笑,只是有件事,小楼哥哥你一定要记得,我仍旧等着你日日为我编花冠,你断不可食言。 司马玉楼点了点头,神色看起来是十分复杂。 吊楼之外九声钟鸣过后,司马玉楼收敛心神,同戚梧桐道,楼阁的空缺填补上了。戚梧桐不禁一叹好快,司马玉楼道,确实。又同戚梧桐道,你是时候离开。 戚梧桐笑道,难不成又有人要来杀我? 司马玉楼沉思道,不是不无可能,桓相公此人,工于心计,借刀杀人之事也未少做,说来,他若真有心要对付你,你真未必吃得消。 司马玉楼一边解释,一边催促着戚梧桐,他让戚梧桐在吊楼门前等候,他去为她找匹快马,戚梧桐独自坐在吊楼的台阶上,就见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从吊楼前经过,见戚梧桐坐在台阶上,停下来瞧瞧了这吊楼,问道,小姑娘,住这得那位公子,死啦? 戚梧桐摇头道,没有。 那老妇人听着皱眉道,那你怎好坐在他门前,我们这可有规矩,这有人的屋除非主人死了,不然不能易主的,快快快,快下来。 这老妇人伸手想将戚梧桐从台阶上扯下来,却不料戚梧桐擒住她手腕顺势拧转,将她整条胳膊拧到了身后,疼的这老妇人哎呦呦,哎哟哟的直嚷嚷,你个小混蛋,怎好对一个老婆子动粗。 戚梧桐拧着老妇人的胳膊,翻转过她的手掌,这老妇人手指缝间夹着三个毒针,戚梧桐微笑道,老婆婆,这东西凶狠,你拿着怪吓人的。 这老妇人转而露出狰狞的笑容道,小姑娘好眼力。可惜,你不该碰老婆子。 戚梧桐一脚将那妇人踢开,翻看自己的手掌,手指尖透紫,中毒。 这老妇人嘿嘿乐道,桓大人有令,哪个能杀了你,便能进入楼阁之内,姑娘,死在谁里头不是个死,不如帮婆婆个忙。 戚梧桐笑道,便宜谁不是便宜,只是姑娘我一向命硬,婆婆,我就担心你入得了那楼阁,也留不长久,不如我好人做到底,送你一程。 老妇人目露凶光,拄着拐棍,哼声道,你个黄口小儿,不识好歹的 分卷阅读116 东西,让你舒舒服服死,竟不知感恩。那就别怪老婆子欺负你。 这老刁妇使毒的功夫虽然了得,但这手上的功夫,比起戚梧桐可就逊色得多,话说得狠,但不见其近身,戚梧桐便猜又是要用毒,也不知是从几时起,戚梧桐竟全然不将毒物放在心上,兴许是从与毒王之子风千帆相识之后,当初在去往风千帆师叔姜元素居所的路途之上,风千帆与戚梧桐说上过几句话,说的便是这毒物,毒这东西很是有趣,可一不可再,她体内现在已有一种毒,极难再中第二种,除非是对毒物极其了解,可使两种毒物相辅相成,不过这样的毒物本就罕见,也就不足为惧。 戚梧桐早已摆开攻势,以那迅雷之势到老刁妇身后,夺下老妇人手中拐杖,然一旦运气,毒气游走便极为迅猛,戚梧桐功力无法收放自控,将那根拐杖摆弄的如同利刃一般,刺穿老妇人的骨肉。 老妇人口中喷血,你,你,你,一句整话无法出口,倒地不起,挣扎几下后死去。 戚梧桐正欲封住穴道逼毒,一条人影咻地到她身前,都还来不及看清是谁,此人已经死死掐住戚梧桐的咽喉,将她举起,戚梧桐蹬着离地的双脚,仰着头,就听那人道,还得我自己出手。 戚梧桐睨看此人,桓相公!竟然是他,戚梧桐被他掐住喉咙,极难出声,但有两字桓相公听得十分清楚,卑鄙。桓相公笑道,杀人只是一个目的,至于是以怎样的手段达成,于我,并不要紧,而你明知我是杀手,你是目标,你本就不该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更何况是身处此地。 戚梧桐几乎是在全然没有抵御的情形下,接下桓相公的一拳,这五脏六腑就像是给他打散了似得,疼的戚梧桐死去活来,最为可恶的便是这桓相公如此沉重的一拳,却不要她的命,他这是打着什么主意 ,戚梧桐挣扎了一下,不远处站着个人,不是司马玉楼,而是那叫窈影的女子,那女子身影刚一出现,便又是一记重拳,戚梧桐那晶亮的双目顷刻间失去光泽,桓相公,一撒手,她便落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远在淮阴凤仪山庄的梧桐树枝也在同时断落在凤天翔的足旁。他抬头望望天,一片晦暗,山雨欲来。 窈影吩咐了一人将戚梧桐拖至一处形同乱坟岗的山坳中,戚梧桐在被桓相公打死之前身上仍带着剧毒,他们也不能随意将其弃尸荒野,即便是皮肉烂了,这入了骨髓的毒也保不定会渗进土里水里,于是先找了张席子将她裹起,再搭上火架子,淋上火油烧了干净。 第三十七章 风吹絮雪愁萦骨,故人新曲九回肠 戚梧桐入土多日,楼阁异常平静,廉刃与窈影问到,玉楼何在? 窈影只是摇摇头,说不知,实则在戚梧桐被焚尸当日,司马玉楼在自己的吊楼外瞧见老妇人的尸体,心中猜出了个大概,却又侥幸的以为以戚梧桐的功力不至丧命,然而当他看见山坳处冒出黑烟,赶至时火势已无法收拾,司马玉楼蹲在烧得焦黑的尸体旁将近一个时辰这才默默离去,窈影私以为他会与桓相公有一番争斗,可不曾想他静默如同是另一个水烟寒,不言不语,废寝忘食,阴阴沉沉的监视桓相公。 终于在桓相公外出之时,跟上了他。 桓相公离去不多时,司马玉楼便失去了他的踪迹,而这正如他所料,司马玉楼在桓相公失去踪迹之处蹲守,不多时,便见一个年轻的青衫公子策马自他跟前经过,司马玉楼立即跳上马背,剑直指那公子腰际,道,继续走。 这青衫公子战战兢兢道,大侠,我与你无冤无仇,可别杀我。 司马玉楼冷笑道,“怎么,你家中是有八十老母不成。”这年轻公子不回话,只是缩成一团,握着缰绳的两条胳膊直发抖,司马玉楼又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年青衫一惊,道,侠士,我家住洛阳,是到此…… 不待他说完,司马玉楼截口道,别装模作样,桓相公,不对,你也不是桓相公,说,你到底是何人,将戚梧桐藏到哪里去了,你若不说实话,下一个来问你的人,可就是廉刃。 马儿又走了一段,青衫回头望望,低声道,二十年来,还未曾有人能看出我易容术的破绽,你是如何看出的? 司马玉楼道,看不出,但是闻得出。戚梧桐身上有种特殊的香气,那气味早已深入她的骨血,是不可能消失,先我以为是火油将气味掩盖,但我等了一个时辰,那焦尸上除了焦味,并无香气。那尸体决计不可能是戚梧桐,而我观察了你数日,你的易容术十分精湛,我根本找不出丝毫破绽,就连桓相公耳后的一颗痣,你都未有遗漏。 青衫公子道,那我究竟是在何处露了破绽。 司马玉楼道,全无破绽,只不过既然我知道你是易容,那么你的脸面就可能千变万化,根本不足为凭,但你我同是做这杀人的营生,同类的气息,是如何也难以彻底隐藏。 青衫公子笑道,是我大意了。 司马玉楼截口道,不必废话,戚梧桐何在。 青衫公子道,待我先完成任务再谈。 司马玉楼也不好发难 分卷阅读117 ,只得跟着他,待他杀过人之后,再跟着他去找戚梧桐。但司马玉楼极为不解,他是如何能在窈影的眼皮底子办到这李代桃僵之事。 这青衫公子笑道,“自然是因这埋尸之人我打点过,拿张席子往她身上一裹,谁能瞧的出里头躺着是一个还是两个,至于乔装的尸体,是我在戚梧桐来到楼阁时准备的,其实也简单,到乱坟岭随便挑具尸体,将其全身骨骼打折,那你叫他圆就圆,让他扁就扁,到掩埋之时,将其中一个埋了,另一个就当是乱坟岗上又多出来的一具尸体,又有谁人会在意。正好那姓戚的中了毒,倒也不碍事。”司马玉楼问戚梧桐所在,青衫公子却道,“你急什么,我想此时,戚梧桐应该已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不过是想借她的名义请来殷红鸾罢了,从没想过要把戚梧桐怎么的。” 细说之下,司马玉楼才知,这假扮桓相公的男子,原名方镜修,他这一家子,祖传的两门手艺,便是缩骨功与易容术,然这方家的手艺不外传,宋连晋便使了手段让方家的姑娘,也就是方镜修的娘亲,委身于他,他趁机学着了这两门本事,可谁想到宋连晋心狠手辣,功成之日,将方镜修的几位舅舅,以及表兄弟统统杀害,就连他这亲身儿子,宋连晋也是狠下杀手,若不是方镜修的母亲将他护在身下,那一剑没能刺中心脉,让他侥幸逃脱。方镜修自懂事以来便下定决心必要杀了宋连晋这猪狗不如的畜生,给母亲一家报仇,而巧的是,宋连晋当年投入清河王门下时,对一女子十分迷恋,这女子叛离清河王,但宋连晋却始终对这女子不离不弃,这女子便是殷红鸾的生母。 司马玉楼忽的勒住缰绳不解道,有不少传言宋连晋死于紫金顶。 方镜修摆手道,李代桃僵之计,他用的难道还少,他死未死,我最为清楚。 司马玉楼叹道,莫说凤天翔不允,即便是梧桐自己也是断然不能答应,此时与梧桐没有丝毫关系,你不要将她牵扯其中,如若殷红鸾有个好歹,梧桐或许会自责一生。 方镜修冷笑道,十多年冷血生涯,你居然还有如此天真的心思,倒也难得,当初我还真想杀你,取而代之,不过你我有着相同的敌人,我以为,留着你对我更有益处,倘若你敢坏了我计划,无论是你还是戚梧桐,都只有死路一条。司马公子,我可不是你,我并不在意使得手段卑劣与否,只要能达到目的足矣。 你!司马玉楼半晌说不出话来,的确,若要对付清河王那样的人物,又岂容他得这般束手束脚,虽有些对不住戚梧桐,但若方镜修的计划当真能成,确也是一箭双雕之计,便不再劝阻,只是问他预备如何行事。 方镜修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司马玉楼并不认得此物,这锦囊是戚梧桐离开卜城时,神算子南宫先生相赠,殷红鸾,黄莺与独孤十三都曾见过,而当时乔装成驼子向导的方镜修这才知晓,他想只要将此物送往凤仪山庄,殷红鸾便会来自投罗网。 司马玉楼却不明,即便是殷红鸾落到方镜修手中,这宋连晋又如何能得知? 方镜修笑道,等殷红鸾来了,他自会知道。 与此同时,戚梧桐也如方镜修所说来到楼阁附近的城中,她只记得是那桓相公会心一击,结果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个坟堆里头,一个虬髯老者站在坟堆一头朝自己招手,她还以为那是地府的勾魂使,爬出坟堆之后,那老头也未同她说一句话,只是给了她马匹,以及她脸上正戴着的这张□□,最初戚梧桐以为这是司马玉楼的安排,但在准备好的包袱里头,见到张字条,嘱咐她这□□十日内无法拆下,若是强行为之,会伤了她原本的容貌,而这司马玉楼是决计不会让她受这份罪,她虽不知这□□是何人制作,但知此人必是手艺精湛,这面具戴着就如同是她自己的脸皮一般,凭着这张□□她可是大摇大摆的离开了那杀人楼阁,离去时还同那完成任务归来的雨花娘打了个照面,而这雨花娘却根本没察觉。 戚梧桐心想尽快回道观去看看清风道长与路无涯是否安好,可这身子不大争气,经不住颠簸,只好停停走走,她这仔细回想起来,那桓相公一拳打在她心窝上,反而将心脉堵着使得这毒未能流入心脉,正好救了她一命,戚梧桐夜宿之时遇见几人,看穿着模样像是名门正派弟子,她便附耳听他们说些什么。 听着似是提起了武林大会,像是说慕容山庄本欲趁此英雄大会为慕容贞华招婿,但这慕容姑娘,却悬死梁上,慕容姑娘?戚梧桐突然记起,黛蓉当日与慕容延啓见面,提到一个慕容家的姑娘,正是这慕容贞华。 只怕这其中又是什么计谋,戚梧桐觉得那黛蓉与慕容延啓二人谋划之事太过复杂,不敢多想,她也不知武林大会上到底是给整出什么幺蛾子,此处已入了慕容山庄的地界,旁人眼拙,但那黛蓉可是从头到脚都透着股邪气,戚梧桐怎么也觉不稳妥,再一寻思,便决定趁着夜色行路方位上策。 戚梧桐是乔装易容而行为了不被人看出破绽,也只得装着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赶了一夜路,她是又困又饿,就像吃顿的好的,再美美睡上一觉,可她这人头悬赏在外,也不敢太过招摇,只好在那些小摊 分卷阅读118 ,野店落脚,本想着吃完了面就尽快上路,偏偏遇上几个自命风流的公子哥,那面摊上的姑娘打趣,换做以往,戚梧桐打个哈欠也不愿搭理此等闲事,但近日来过得有些憋屈,与司马玉楼重逢,却又只得匆匆分离,正是烦心之时,正欲发作之时,却有人先她一手,隔空打穴,叫几人在地上又翻又跳,又哭又笑,出手之人武功高强,武功不在戚梧桐之下,戚梧桐立即警觉朝四下一看,除她与这几位公子外,还有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地方,此人离身极快,桌上只留下半碗吃剩的面,和面钱,戚梧桐心想,若是无事,姑娘我定要会会你,不过今儿,日子不对。 想着,转身便离去,可走着走着,身后就多出一人,此人从过河起便与她同路,倒不像是特意跟着,只是恰好同路,行着,行着,戚梧桐懒懒打着哈欠,却听身后也传来哈欠声,她不禁回头,就见此人年纪略长,睡眼惺忪的望着天,似乎是在埋怨这日头太强,转头见戚梧桐在前头望着自己,朝她微微一笑,比个手势,让她接着往前走。 说来也怪,去往晋阳不多不少,只有这一条大道,此人与戚梧桐也算是殊途同归,然却在临近晋阳不远,这二人又都一道改了方向。这原因是在天黑之前,他二人这寻思要入店,却被路途经过的一支车队占了先,将小店包圆,不让旁人再住,他二人虽是悻悻离去,但却同在三更时分夜探此处。 二人同时出现,惊动了屋内之人,二人只好匆匆离去,待到僻静之处,这男子叹气道,姑娘啊,姑娘,你我素无冤仇,你却来坏我的事,究竟是何道理。 戚梧桐无奈道,分明是你坏了我的事,还好意思说。慢,你难道也是去寻那女子。 此人问到姑娘也是? 戚梧桐应道,是我先的你。 此人笑道,你问我便要答,是何道理。 戚梧桐甩手道,那便算了。 二人这一动身,是撞个正着,这男子叫住戚梧桐,姑娘且慢,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遮瞒,我是在寻人,不过寻得并非是那女子,而是在寻我门,那女子兴许知道那人的下落,我这才想着去向她打听打听。姑娘可不要再来碍事。 戚梧桐一听,心中暗道,真是巧,自己也是寻人,寻她那生死不明的九叔。那入住小店的女子,便是那日在独孤家,一口一个阿澈叫着独孤九的女子。戚梧桐认出这女子,想她既然现身于此,或许,或许,独孤九,是被她救走也说不定。戚梧桐望了望这男子道,我也是想向她打听个人。 此人听罢,噗嗤笑道,姑娘可知道她的来历? 戚梧桐反问道,难道你不知。 二人心照不宣,却因一致的目标有了共识,相互不再碍手碍脚,但自那夜之后,二人一直苦无下手的机会,戚梧桐眼见自己脸上这□□不日也将脱落,便生了与此人联手的念头,此人却只应了一句,姑娘像是同她有仇,不见倒未必是桩坏事。话虽是这么说,但二人仍是同行。 要说这女子的行踪是极其张扬,所到之处,皆如皇亲贵胄出巡一般,要找她丝毫不是难事,只要瞧哪家客店酒楼不让客人进,那便是她的下榻之处。 这夜戚梧桐二人似有神助一般,轻易便钻入这女子房中,就见戚淡定自若的沏好茶,似是恭候已久,但见戚梧桐二人时,先是一愣,道,我知这几日,有人一路相随,却不曾想是你。追风。 追风抱拳道,绣梦,久违。 楮绣梦从站起身,恭顺作揖道,大公子有令,我等不得与相公无理,却也不得与相公多言,还望相公见谅。 追风颔首道,那你家王爷近来可安好。 楮绣梦道,这,请恕绣梦不便相告。 追风道,那就请你给你家王爷带句话,天涯海角,如风在,我便在。 楮绣梦微微点头,目光不住打量一旁易容的戚梧桐,觉她身形眼熟,眼神也看着熟悉,但这样子怎么都不对劲,直到,戚梧桐问了一句,看出我是何人?楮绣梦听着声音才恍然大悟,这姑娘正是戚梧桐。笑道,姑娘变了样子还真有些不好认。 戚梧桐道,九叔? 戚梧桐那双晶亮的双眸中的关切与希冀表露无遗,楮绣梦想,她定是急于从自己口中听到一句肯定的话,证明独孤九尚在人间。楮绣梦微微点头道,他还活着,但我给他喝下了无泪树的汁液,让他将前尘往事统统忘却,父母兄弟,你师父,我,也包括他自己。 戚梧桐登时惊得无法开口,一个“你”字之后,竟不能言语。 而楮绣梦却微微笑道,此行是我替王爷办得最后一件差事,办完了,我便会带着阿澈远离江湖的是是非非,过些平静的日子,又有何不好,姑娘,你若真心希望阿澈好,就别逼他记起,我能以性命担保,我会待他好,从今往后,他便是我的天,我的一切,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与初见时,那目光空无的人偶不同,此时此刻这女子目光中不仅满是美好,同时也兼具着一份决绝,戚梧桐相信与九叔远离江湖,必是楮绣梦期盼已久之事,为此是宁可玉石俱焚,但面对的人是戚梧 分卷阅读119 桐,同样坚决的人,戚梧桐舒气道,何谓好,何为坏,皆不该由你我评断,既然我已知他安然无恙,今日便告辞,但若非他亲口说要同你一起,我绝不许你这般做。当戚梧桐拂袖而去,似无心,似有意,将那烛台的火也给带灭,楮绣梦心中的苗子也随之摇摇晃晃。 她不禁低语,莫非这便是报应。 戚梧桐离开客栈,预备出城,刚走过一条巷,却发现追风就站在不远处,戚梧桐与他本就是萍水相逢,倒当真不觉有何需话别之处,但自追风身旁经过,听追风道,相传凤皇与清河公主,同根而生,同枝而立,凤皇独飞,清河沉沙,你说这可是真。 第三十八章 思败幽囚推究,覆盆无计哀鸣 戚梧桐定定望着追风,笑笑道,史书若是如此写到,那该是真的。 追风摇头道,“从前不知你的身份,不过方才,你问楮绣梦要你九叔,这九叔只能是独孤老九,独孤澈,而在江湖之上,旁人称他九爷,唤他九叔的,除了独孤家中小辈,还有便是淮阴凤仪山庄四庄主的几位弟子,我就是掰着手指算,你也只能是那不露面的传人,戚梧桐。”说着追风眸光一闪,又道,或许我该称你,冬凰更为合适,清河王血洗司马山庄之时,下了道死命令,要诛杀一幼女,但我却听闻,她得以幸存,藏身云海城。 戚梧桐截口道,你希望这传说成真么? 追风低垂的双目登时抬起,坚定的如同是金石般道,是。 戚梧桐面带微笑道,我同此心,却恐天不随我愿。它总爱要叫人失望。 戚梧桐朝城外走去,追风则立于城墙下,眼见这身影略显单薄的姑娘渐行渐远,足尖点地,犹如神行般又出现在了戚梧桐身前,低声道,“紫金顶,藏有一件绝世神兵,这并非谣言,只是太多人被表象迷惑,未能看出其中真谛,繁华落尽,方显真章。”听到此话,戚梧桐笑容透出阴沉,连眼神也沉下,相反,追风却似是放下了一件许久的心事一般,倘然一笑,道,“当年有人将它的下落告知于我,却并未将这兵器托付,只是说,有朝一日,我也会如他一般,愿意将此物的下落说出罢了,不属于我的,终究不会落入我手中,正如他所料,十六年来,我未曾有一日想要去寻找,兴许他早已知晓,我与他一样,与此物的因缘起落,仅仅是遇见而已。它真正归于何人,与我们并不相干,寒月何去何从,自它打造之时,便已注定。” 戚梧桐问他还是要去寻他那同门,如风?,追风点头,悠悠道,家师临终之时所托,我这师姐,被许多人放弃,致使她最终自暴自弃,事到如今虽说是亡羊补牢之举,但我却不想再放弃她。 追风说着抱拳笑道道,后会有期。 戚梧桐见此人心性其实极为逍遥,却因心有挂碍,放不开手脚,便想果还是这无牵无挂才能免去诸多烦恼,可放眼江湖,又有几人能如此,成日阿弥陀佛的大和尚,不是也有感慨善哉,善哉之时。 戚梧桐望向南,又朝东边瞧瞧,一面是晋阳,一面是紫金顶,一方是路无涯,一方是寒月,难以取舍。她本是打算,歇息到天明再做决定,走到了城门口,却在一家凤仪山庄的产业下瞧见一面白凤旗,这凤仪山庄的产业下都挂着自家的凤凰旗,但平日里悬的都是那火凤旗,这白凤旗只有在家中有丧才会换上。 戚梧桐也不管这天色还早,径自上前砰砰砰的砸门,这店里的伙计还未睡醒,天又冷,好不容易从来,挪开一旁的板子,开了个小口子,一股冷风一下子灌进他将身子死死缩在门板后头,朝外喊,姑娘,这天都未亮,没开铺子,等天亮后你再来。说着又准备关上门。 戚梧桐听见那声音是从一处缝中传出,立即上前,将那伙计的衣领揪住,指着屋檐上的白凤旗问到,这是谁下令给挂的。 这伙计哪能料到这么个年轻姑娘一手的劲道,拎自己像是揪兔子,咽下唾沫,道,五庄主吩咐的。 戚梧桐一听是凤五爷这老狐狸下的令,这心里头的不痛快登时消了几分,松去伙计的衣领,让他去将展柜请出。 这伙计虽说不如他家掌柜阅人无数,能一眼瞧出这客官是黑,是白,但总归还是学到了那么一两手功夫,他瞧这姑娘,不太简单,便招呼这先让戚梧桐在店中等候,自己换上衣裳,朝城北掌柜家中赶去,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戚梧桐见到这吴姓掌柜,这吴掌柜对着戚梧桐打量了一眼,心中也困惑,来人是否他所猜想之人?转头吩咐伙计拿来纸笔,让戚梧桐给他画个凤凰标记。 戚梧桐也痛快,接过笔,挥毫一画,便是凤仪山庄的凤凰标记,且一笔而绘。 掌柜见着无眼凤凰,便知此人正是戚梧桐,戚梧桐生性懒散,但凡是教书先生让练字抄书,她皆是无法完成,每每如此便会被凤天娇责罚,后来她为了免于受罚,竟练就了一笔成书的技艺,一笔落下,不到墨干绝不再提笔,后来还能一笔绘出一只凤凰,但由于是一笔所制,她所绘的凤凰从不点睛,此事凤五爷特地交代了凤仪山庄的十八位大掌柜,以此验明正身。 吴掌柜看看这一笔 分卷阅读120 成形的无目凤凰,在望望戚梧桐的面容,心中感叹她这面上的□□真是巧夺天工。 吴掌柜请着戚梧桐进后堂,又冲伙计嘱咐了几句,同戚梧桐道,“姑娘莫急,这山庄内并无丧事,姑娘的悬赏令一发出,几位庄主都十分担心,却苦无你的下落,这五爷便猜你仍在附近,由晋阳东去沿途的铺子皆换上了这白凤旗,说你见了定会找上门,这旗子换了好些日子,却迟迟不见姑娘显身,我们还担心姑娘是否已走远,五爷那是连连传书来问,这昨日刚到一封书信,这上头…”吴掌柜迟疑片刻道,还是拿来姑娘你瞧瞧。 说着吴掌柜将有凤五爷,凤天啸印鉴的书信交给戚梧桐,戚梧桐一看,脸色骤变,信中说几日前殷红鸾未告知众人匆忙离开山庄,黄莺甚是担心,便责铜雀一路追去,不曾想,殷红鸾下落不明,铜雀却给打成重伤,好在被人及时救下,虽性命无碍但依旧是昏迷不醒,凤五爷催促各处尽快寻至戚梧桐,连同打听殷红鸾的消息。 见此,戚梧桐着实担忧,铜雀武艺虽然不济,但在同门几人中轻功最好,即便是力不能敌,逃脱总不是难事,但如今看来,是未来得及脱身,便已被打伤,出手之人的功力胜铜雀不是一两成这般简单。红鸾落到对方手里头,不知对方有何图谋,戚梧桐以为眼下这当务之急是让与路无涯汇合,请他去给铜雀医治,人得先救醒,才能探听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戚梧桐准备动身,吴掌柜已吩咐伙计给戚梧桐备上马匹和一些干粮,并告诉她铜雀身在邯郸凤五爷庄中休养。 戚梧桐马不停蹄的赶往道观,但如她所想,清风道长离去,路无涯自然也不会久留,这路无涯究竟是舍自己而去了,还是继续东行,稍作停留这后,她孤身前往邯郸。 在路途中,面上的这张□□也到了日子摘下,本以为道了邯郸难免有些麻烦,果不其然进城之时就给人认了出来,多亏了那老谋深算的凤五爷提前打点,她这才有惊无险的进到城中,然而小铜雀却不如她这般好运气,依仗着凤五爷的名号势力,连日来遍访名医,结果却不尽人意,这铜雀周身经脉重创,真气涣散,即便醒来,莫要说往后难再习武,能否行走都两说。 凤五爷宽慰戚梧桐道,黄莺与凤七姑娘,凤天舞就在赶往邯郸的路途中,她也别太过担忧。 戚梧桐一听这凤家七姑娘,她那七姑姑要来,登时是笑意凝重,放眼江湖,谁人能让她退避三舍,舍这凤天舞其谁。 凤五爷见戚梧桐神色木然,急忙道,“你可别吓走了去,你与七妹同处淮阴之时,二人亦是避而不见,在此,倒也不必如此,你们见上一面总是好的。 戚梧桐笑道,好,那就见见。反正,七姑姑同我,再这么避着,只怕将来她将刀架到我脖子上,我还不知是死在谁手里头。 凤五爷笑道,孩子别多想,你七姑姑心里头是有些怨恨你爹,可对你她从来也没起过什么念头,血脉相连,她决计不会狠心害你。 戚梧桐却是但笑无语。 十多年,当自己初入凤仪山庄的那天夜里,她便见到了一位身披玄色衣裳的女子,她面容可人,含笑如花,却差点用她那一双芊芊玉手将年幼的戚梧桐活活掐死,自那日之后,凤天翔开始教导戚梧桐武功,戚梧桐习武的初衷竟是为了防自家人。 这自家人奔波几日也赶至邯郸,黄莺急忙为铜雀医治,凤七姑娘却不慌不忙的来到后院,此时的戚梧桐正坐在树下烤红薯,看着十分惬意,丝毫不为同门师妹担忧。 凤天舞轻笑道,“这副铁石心肠当真是像极了你爹。就连这树敌的本事也是丝毫不逊于他。如何,你是否也要学着他的模样,非将手足害死才罢手。”凤天舞见戚梧桐不反省,还浅浅一笑,便问她,觉得她说的话好笑? 戚梧桐摆手道,非也,非也,我只是看这天气寒冷,想着一会便能吃到这香喷喷,热乎乎的红薯,心中不由自主便欢喜。 凤天舞道,你的武艺今非昔比,难道是料定了我再也动不得你,才这般越来越放肆? 戚梧桐拨弄着烤红的红薯,心不在焉道,你想要伤害的人,从来也不是我,我又何必惧怕。 凤天舞低垂着一双美目道,想来,你此次游走江湖,并非只是惹是生非,还是懂得了一些道理,可是你心中也有了什么人,叫你牵挂。 戚梧桐应道,七姑姑以为,真正伤人的法子,便是让他心系之人受伤,可我始终不相信,姑姑会为此舒心,你掐着我时,手在发抖,眼中还带着泪。七姑姑,我不怕你来杀我,我只怕,你没勇气坚持到最后,看着我师父痛苦,自己却先伤心欲绝。 凤天舞站立在戚梧桐身后,看着片片飞雪落在她肩头,凤五爷避身在那月亮门之后,生怕二人一言不和,今时不同往日,凤天舞那双胳膊可再也拧不动戚梧桐。 下人躬身在他身后说了几句,凤五爷转身出了月亮门,清了清嗓子,同二人道,这天,冷,不如进屋。 这时黄莺也来到院中,见戚梧桐吃着烤红薯,一脸满足,将手中一个物件递到她面前,戚梧桐见此物, 分卷阅读121 方是一愣,想了想,这才记起此物竟是自己的随身之物,在卜城,那位南宫先生赠予自己的那支锦囊,她还以为已丢失怎就到了黄莺手中。 不待戚梧桐发问,便听黄莺道,此物是在铜雀身边发现,见过的人只有十三叔,我,还有红鸾,五叔他们自然是不识得,将它错认是铜雀随身之物便放在了她的衣物中,梧桐,这锦囊,你究竟是在何处遗失的。 戚梧桐叶记不起是几时起不再见这锦囊,心中能想到也就只有在司马玉楼门前被那老妇人打得昏死,醒来时衣物被换,莫非是被那老妇人取走的,戚梧桐道,难道红鸾有危险。 黄莺问,何出此言? 戚梧桐将自己曾遇廉刃一事向黄莺一说,一向处事不惊的黄莺,面无血色,失魂落魄的兀自一人发呆。 戚梧桐只怕迟则生变,确定铜雀并无性命之危,匆匆向凤五爷辞行。人不出邯郸三里,戚梧桐突然勒住缰绳,冲着那幽径问道,是何人在此等候? 一位少年凛然从□□深处走来,神情倘然,秀气的眉眼中眼神刚毅,腰间的腰牌端正的纂有’慕容’二字。说到,“凤五先生闭门谢客,我只好寻这非常之径来会会你戚梧桐。” 戚梧桐问这公子道,慕容延正是派你来除害还是灭口。 这位慕容公子,冷眼道,我慕容山庄禁地,知道的人,进去的人少,进去了,仍能活着出来的,更是不多。 戚梧桐截口道,仇奎… 这慕容公子不待戚梧桐说出黛蓉的名字,突然发难,手中如火星飞溅,穿梭于白雪之间,宛如银梭,又似游蛇般的玄色锁链径直朝戚梧桐袭来,电光火石顷刻之间绕到她身后,死死扣在戚梧桐脖颈之间,登时戚梧桐身翻下马背,朝着那慕容公子跟前被拖了过去。 戚梧桐一失踪影,凤府的家丁将此事速速报予凤天啸知晓,凤天啸觉着事有蹊跷,自打戚梧桐入府,他便时刻警惕,方圆十里,皆布下眼线,这怎就,人一出邯郸就让人劫去,还能躲过如此多的眼线,莫非,凤天啸长叹一声,整个邯郸凤府,能支使他手下之人的,除了凤七姑娘,还有哪个。 凤天啸速派人追踪戚梧桐的下落,当他追问凤天舞可是她将戚梧桐的下落出卖,凤天舞道,五哥,在四哥同我之间你终究是要做个抉择。 凤天啸摇头道,七妹,你好糊涂。 凤天舞应道,偌大的凤仪山庄,如今却仅余下你们兄妹三人,我只怕你步上六哥后尘,至少在四哥与五哥之间,我不要五哥你有事。 凤天啸笑道,七妹,这谎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是那这谎话骗别人还是骗自己,你五哥半生与人相互算计,但哪句真,哪句假,我心知肚明,梧桐如若有事,你能心安理得最好。 黄莺闻讯而至,“五叔,七姑姑,方才听下人说,梧桐让慕容山庄的慕容英男捉去…” 凤天啸截口道,“慕容山庄乃武林大家,我相信,慕容英男不敢私设公堂处罚梧桐,怎么也得将她押回慕容山庄,最重也就是废去武功,他们不同于寻常赏金人,不会要她性命。我这就去请几位武林中德高望重的长老,让他们出面,给梧桐求求情。” 反观戚梧桐,全无凤府一行人的焦急,她亦是慕容英男见过最为悠然自得的囚犯,不如从前被他抓捕的凶恶之徒,不是出口不逊,便是威吓,而戚梧桐只管吃饭睡觉,有时兴起了还会建议他下顿吃点什么,慕容英男与戚梧桐道,你可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若你心中盘算着要逃,那是决计不能的。 逃?戚梧桐笑道,何必要逃,我听说,但凡是你慕容山庄亲自出马捉住的人犯至极也不过是挑断手脚经脉,废除武功,又不死人,逃了多麻烦,也没个人这么照顾我吃住。 慕容英男冷冷笑道,真是如此想,自然好,能省去诸多麻烦,对你,对我都是好事,等回到山庄,我自然会代你向庄主求情,至少能保住你手脚,免得成了废人。 戚梧桐宛然一笑,道,慕容公子,你可知我所犯何罪,被你这财大气粗的武林世家悬赏。 慕容英男点头道,山庄禁地之内囚禁着一名要犯,此人武艺平平,却会以药物致人迷失心智,纵使废其武功,对其也无大碍,庄主将其捉获,囚入禁地,由延正师伯亲自看守,免得他为祸世人,同样也禁止任何外人同他接触,我瞧你这模样,兴许未受其蛊惑,尚有转还的余地。 戚梧桐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戚梧桐想来,这慕容英男对他那慕容山庄,就好比是善男信女信奉神佛一般,而大慈大悲的菩萨佛祖座下依旧有着除恶的罗汉金刚,普度之心,也不免要动用些雷霆手段,不然岂不成了空口白话,无用武之地。 周折数日,戚梧桐被慕容英男押上了慕容山庄,因连日来不少正派掌门受凤五爷所托,纷纷传书替戚梧桐求情,而这慕容延正态度坚决,要对戚梧桐痛下杀手,一时间,慕容庄主委实为难,便下令先将其关押,容后再作定夺。 夜半精钢所铸的牢门突然响起,戚梧桐睡得十分沉,并未察觉,门外有人高喊, 分卷阅读122 鬼,有鬼。这才将戚梧桐吵醒,戚梧桐睁眼,一人影飞快从她牢房的门前晃过,光线昏暗,戚梧桐看不出那人的模样,大抵猜此人是来劫囚,戚梧桐并不知除她以外这牢房内还关着些什么人。 外头吵吵嚷嚷了一番,门栏外又出现一女子,她与先前之人不同,走得不疾不徐,戚梧桐见其身着华服,鹅黄衣裙上绣这一只只彩蝶,栩栩如生。戚梧桐觉这女子身份很不一般,如此精巧的手艺即便是在凤仪山庄她也只见过世的老太君用过,即便是皇亲怕也难得如此珍贵之物。 这女子只是轻轻一挥袖,就如同是驱散蚊虫般将守卫打得人仰马翻,一倒在地上的守卫,指着这女子嚷道,鬼,鬼。 戚梧桐见这女子那张不可一世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蔑视的笑意,与同来的人道,我不想在此久留,也不想慕容山庄其他人见到我的容貌。 戚梧桐觉得奇怪便朝这姑娘的脸多看了一眼,而女子的眼神却凌厉如刀,甚是骇人,戚梧桐心尖一颤。 牢房尽头传出一女子声音,还未到我离开的时机,你二人不必再来,若是想走,又有什么地方困得住我。你且先将他带走,找个地方好生料理。 戚梧桐见人影映在墙上,两个女子离去,却有拖曳声,便想这二人是拖走了什么,照他们身处之地猜想,拖出去的是个人。戚梧桐听外头没了动静,天色尚早,还能睡个回笼觉,刚一闭眼,就听人道,既然未睡,不如陪我说说话。 戚梧桐一睁眼,立在牢房外的女子,正是与她母亲练秋痕生的如出一撤的黛蓉。 第三十九章 堪哀笼中鸟,欲去飞不得 戚梧桐见着黛蓉,叹了口气,闭上眼继续睡觉,黛蓉笑道,既然不愿同我闲聊,那明日无论谁问起,你可都要如此时一般好生休息。 戚梧桐悠悠道,想来,仇奎是中了你的计。 黛蓉应道,不曾想,你这偷听还成了老毛病。 戚梧桐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道,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还怕我一个小姑娘偷听。 黛蓉笑道,我就知清风那老杂毛口风不严实。 果然是她。戚梧桐就猜到是这女子□□,可兴许是因她长得同自己娘亲太过相像,所以她打从心里头不愿意相信。话一说通透,戚梧桐就再也没法子不承认这女子果真是铁石心肠的魔教妖女。“布勒与清风道长是死是活?” 黛蓉但笑不语,转口问到,我让你,与你那小楼哥哥重逢,你怎么连提也不提,谢也不谢。 戚梧桐磕着双眼,道,我不也未曾因你害得我二人家破人亡而埋怨你。 黛蓉问,你可想一见清河王。 戚梧桐嘴角含笑,道,“清河王是定会与我一见。”黛蓉问她为何,戚梧桐道,我有寒月刀。 黛蓉道,巧了,一个同我长得极为相似的女子却同我说过,寒月刀已不复存在。你说我该信谁? 戚梧桐笑道,那得看你是要寒月刀存世与否。信则有,不信则无。 黛蓉回到她自己的牢房,但在临走前,她同说了一句话,多年后,当戚梧桐孤身站在西域大漠上仰望着多如繁星的天灯,她想起了黛蓉今日所说,’我得到了所想要的一切,却始终没有丝毫喜悦之心,是有,是无,有何意义。’在那时戚梧桐失去她曾拥有的一切,身无长物,但却自在,便觉欢喜。 次日,当轮换的守卫发现昨夜的看守皆被打倒,慕容英男便前来追查,最先的线索是盘问当时在场的几名守卫,其中两人伤势较轻,经他一番查问,竟发现劫走戚梧桐的其中一人是下葬不久的慕容贞华? 然而逝者还阳一说,慕容英男是如何也不相信,一定是什么人冒充了慕容贞华,如此败坏他慕容山庄的名声,简直可恶。 待守卫统统清醒过后,慕容延浩又再次一一询问,竟是众口一词,称昨夜来人是慕容贞华。 这慕容山庄的墓室里躺着的慕容贞华是尸骨未寒,她又无姊妹,怎么就跑出两个面容一样的女子。像黛蓉与练秋痕那样的巧合总不能又来一回,慕容英男向身在牢狱的戚梧桐问及此事,戚梧桐便将见过两个人影进出一事说了说,而将黛蓉来找自己闲谈一事,胡诌成美人入梦,以解孤夜,说着还埋怨慕容山庄不周到,没给她准备上一壶好酒,不然她定能将美人留下,许这美人一高兴,还能与慕容公子成就一段好姻缘。 慕容英男却不吃她装疯卖傻的一套,训斥了她几句不再理她,而是转而去审问黛蓉。而这慕容公子与黛蓉相较简直只能算个初出茅庐之辈,莫要说从她口中问出门道,不被这女子戏耍,刮去脸面已是万幸。无奈之下,只好先行向慕容庄主回禀,慕容庄主思前想后便决意得同这戚梧桐,戚姑娘见上一面。 戚梧桐周身几处穴道被封,无法运功,懒洋洋的登上慕容山庄的议事堂,慕容庄主,捋着胡须,戚梧桐一脸睡意,摇头晃脑。慕容英男正要呵斥戚梧桐,慕容庄主却走近戚梧桐,那么细细一打量,长叹道,孽债,真是一笔孽债。 不说其他,又命人将她 分卷阅读123 押回牢房,戚梧桐本似醒非醒,慕容庄主这一举动,搅了睡意,将压在自己肩头的两手,左右分甩,冷笑道,不愧是武林第一山庄的庄主,招之则必要来,挥之则得去,一点道理没有。 说的好。 这声音与她在独孤家听到的声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是似男非男,似女非女,难辨其真身。 戚梧桐却见慕容庄主,那一张本就苍老面容登时挤成一团,如千沟万壑,惨不忍睹,这已非愁容而已,慕容庄主瞧了眼戚梧桐,同慕容婉华道,你从后头将她带回牢房。 慕容婉华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慕容庄主呵了一声,仍是不见她有所反应,慕容庄主道声不好,立即为其疏通经脉,慕容婉华犹如是大梦初醒一般,不明所以,慕容庄主见慕容婉华心神受制,反观戚梧桐却是安然无恙,十分不解,而这来者,以己身内力震慑众人经脉,犹如隔空点穴,使平常人神志不能自控,而形同呆木,这能抵御的法子,便是自身深厚的内力或是像黛蓉那般本身也会能控制心神的功夫。 慕容庄主叮嘱戚梧桐与慕容婉华万万不可离开屋子到外头去,戚梧桐便走到窗子边上想瞧瞧外头究竟是个什么人物,但此人站的地方她瞧不着脸,这能瞧见只有一袭长衫,但戚梧桐的眼神却越发的凌厉,死死的盯着这人腰间的一枚四方玉坠,中空的玉坠子内雕琢一雀鸟,赤红色的雀鸟,这玉坠在此人腰间一晃一晃,那玉格中雀鸟的红瞳也随之闪闪发亮。 慕容婉华见戚梧桐脸色煞白,走到窗边,却不想戚梧桐突然矮身,躲到了窗下,慕容婉华偷偷往窗外睨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瞧见,她问道,你怎得? 戚梧桐蹲在墙角,脑中翻江倒海似得,她与司马玉楼,还有一个高出她一头但年纪并不大的小姑娘,三人在花园,司马玉楼与那小姑娘对她说,三人一同玩捉迷藏,然后然她躲在花丛中,过了许久,她探出头来,就见一人,信步走入花园,一边走,还一边道,别藏了,出来罢。司马玉楼,慕灵衣,快出来。 此人话音刚落,戚梧桐便听见一声惨叫,穿过花丛间,她瞧见那方才与自己说话的小姑娘也倒在地上,大大的睁着眼睛,嘴角流着血,戚梧桐想动,给她瞧见,她便将眼睛瞪得更大,像是要掉出来似得,吓得戚梧桐动弹不得。 见戚梧桐不动,她嘴边露出了笑意,戚梧桐一直蹲在花丛里,望着那个躺在地上的小姑娘,小姑娘身旁一人矮下身,叹气道,看来下手太重。便是在那时戚梧桐瞧见了那人腰间的玉坠子,从明日高悬一直到月上柳梢,双脚蹲的没了知觉,仍是不敢起来,不知是又过了多久,才有一群人举着灯笼到处寻找她。 其中一个女子跑向戚梧桐,安慰她,戚梧桐只记得那女子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香气,不是香粉,也非花草,她不知那是什么,但觉得安心。自那日之后,很长一段日子,她再也没见到那个小姑娘以及司马玉楼,就连那个身上带着香气的女子也再未见过,当戚梧桐再见到司马玉楼,便是司马玉楼将她送回凤仪山庄。 戚梧桐最为哑然的是慕灵衣原来早已死在她眼前,那从云海城来的那个慕灵衣,为何要假冒一个已死之人来接近自己,莫非他们也是为了司马逸和寒月刀。 戚梧桐觉得若能跟上这来人,兴许能弄清一些事情,她佯装惊魂未定之状,运气冲破穴道,慕容婉华未能察觉之际,先声夺人,将她打晕。偷偷的潜出议事堂,她听见这来人与慕容延浩说了几句,言下之意是,慕容山庄请他来,他还得考虑考虑,此番前来,仅仅是为了与一位老友见上一面,戚梧桐猜想此人口中的老友,大抵又是被囚禁在慕容山庄哪个不见光的地牢密室之内。思来想去,戚梧桐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黛蓉能让她打听一番。 戚梧桐潜出议事堂才发现这后院的路,与方才慕容英男带她进入议事堂的路是截然不同,她无法拼接着记忆再摸回去,议事堂四下又出奇的肃静,连个能捉来威吓一番的人也瞧不见。 正发愁的戚梧桐突然觉得后山的方向有点异样,便施展轻功追去,山林间一个人影飞快的穿行,戚梧桐怎么也赶不到那人影前头,勉强跟上人影的戚梧桐却在进入林子之后怎么也跟不上,倒不是她的轻功不好,而是像是中了魔障,入山林起总觉得这人就在前头,可是无论如何就是追不上。与问剑山庄的那片小树林不同,此处看不出什么阵法,但她心头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头。 戚梧桐停下脚步,一面看着日头,一面找方向,隐约能听见远处的水流声,这可惜天气还有些寒冷,飞禽走兽冬眠未醒,不然或许能循着它们的动向走出这林子。 忽的戚梧桐耳边传来女子嬉笑声,一团不知如何形容的东西与她身子交叠而过,像是个鬼魂从她身上穿过去。戚梧桐对鬼神一说,素来不信,越是邪门的东西,越是拿来唬人的。就好比是冷面医仙,楚思了家中,小楼上的女鬼,便是人家拿来吓唬她的一样,她相信眼前这弹着琵琶,赤足纤腰的女子也定是什么机括所造出的幻象。 戚梧桐十步之外,从一个弹琵琶的女子,变成两个,一个弹着琵琶,一个吹横笛, 分卷阅读124 再又来一个翩翩起舞,慢慢地这人从一,化为二,从二变为四,待戚梧桐反应过来,自己已被七八个身姿窈窕,臂环巾带,衣着豪放的美艳女子团团围绕,几个女子在她身旁奏乐起舞,其中一个女子凌空虚度,巾带随风飞起,另几人也随之将巾带舞出,漫天飞花落下,满腹馨香。 其中一个女子听见小姑娘口中叹气,便一脸不解的望向这姑娘,戚梧桐不曾想这本该是幻象中的女子,竟然能听见自己的叹气,还会回望过来,不得不说这一幕是十分有趣。 那女子一边拨弄琵琶,一边说道,只道世间之人皆为笼中鸟,莫不是困心,便是困形,心有千千结,忧思不得自在,身陷囹圄内,桎梏缚体难舒展,不知姑娘是哪一种? 戚梧桐笑道,独用天地心,浮云乃吾身,二者皆不是。 那女子应道,“凡人生而自由,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自以为是其他一切人的主人,反比其他一切人更是奴仆。”随着女子的声音,靡靡之音转为战鼓鸣动,声声震动心脉。戚梧桐盘膝运气,心想对方是文攻不成,改为武斗,比试内力稍有不慎便会震动心脉,七孔流血而亡。 戚梧桐运功与这七八名女子周旋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勉强看出破绽,戚梧桐将凝聚了一炷香的真气灌入指尖,剑气一出鼓声戛然而止,又是一声清脆的碎裂,那七八名女子登时化作一缕缕青烟。 前头的林子中有人飞身离去,戚梧桐正要追上前去,身后却是一阵疾风袭来。 戚梧桐转瞬之间,身后来人见是她,收劲猛了些,一个不稳,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但此人,又速速以那迅雷之势站起身,恢复他那翩翩公子的身姿,捋着鬓发道,戚梧桐,你我一别数日,在下甚是挂念。 这’在下’是何许人也?不就是那喜欢香车美人的华公子,华惊鸿是也。 第四十章 听来如讶青天漏,望去还惊白练飞 戚梧桐见华惊鸿上下打量自己,也不知此人心里头在打着什么主意,不想与其纠缠,笑道,华公子若是喜欢便自己慢慢在此欣赏山间景致,我就不奉陪。 华惊鸿跨步拦道,姑娘这是要往何处去,我瞧那路公子似是未与你同行,不如让在下送送姑娘,省得姑娘路途寂寞。 戚梧桐笑道,我与华公子不同,少了美人连道也走不动。我看你还是快些去找你那两位美人罢。 华惊鸿摆手道,“如此险地,我岂能让小曲与茉儿那般娇滴滴的姑娘家陪我涉险,这英雄大会之后,我便先让她二人回了解语山庄。”华惊鸿说着睨眼,故作漫不经心的东瞧西瞧,而后转向戚梧桐道,“说到这英雄大会,戚姑娘可是有所耳闻。” 戚梧桐摇头道,我既非英雄,这英雄大会与我何干呢。 华惊鸿笑道,姑娘言之有理,不管怎么说,姑娘这条命委实值当,十万两,连在下听着,也不免有些心动。 戚梧桐听罢登时吃惊道,你不说我还忘了,这是得回去跟那慕容庄主打声招呼,不然他老人家还以为我是畏罪潜逃,那岂不冤枉。 华惊鸿笑道,姑娘真爱说笑,若是从华某入林之处为起始,那自此地前往慕容山庄,即便你是不眠不休也得走上两日,即便是你回去,只怕这畏罪潜逃的罪名也已坐实。 两日!戚梧桐惊道,不可能,自己追踪至此最多也就半日,即便是困于林中,天都未暗,怎能两日就过。 华惊鸿听罢不禁哈哈大笑道,“两日,姑娘,在下可是徘徊了四五日。”华惊鸿见戚梧桐面露狐疑,玩笑道,你我自初见我便对姑娘毫不保留坦诚相见,又何须在对你有所欺瞒。你难道从未听闻过,江湖上有着这么一个地方,不分昼夜,也无四季更换,进入这林子的人,被各种迷阵所困,不是饿死,便是竭力而亡,这地方只怕是比苗疆沈三爷的濆山还要来得邪门。” 戚梧桐听着抬头望望天,发现这天虽然是光亮的,但确实瞧不见太阳。 华惊鸿瞧戚梧桐的模样,想她大抵也看出了门道,便问,“方才你大抵是破坏了一部分的阵法,我才从一头过来,不知戚姑娘你有没有看清布阵之人去的方向,说不定那里既是出路。 戚梧桐摇头,道,正要追赶时,你突然出现,我还以为你跟他们是一道的,便没去追。 华惊鸿叹气道,那可不妙。 戚梧桐笑道,正是,你若是好好待在西域,也不会落得这客死异乡的惨状。 华惊鸿眸光一动,双眸那么一转,垂目笑道,梧桐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你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华某若是还遮遮掩掩,倒显得我小气。在下确实师承西域,我圣教自多年前幽鸣琴遗失起,便派人留于中原追查,华某生长在这中原之地,自信不会被人识破,不知姑娘是如何知道的。 戚梧桐看向华惊鸿腰间的琉璃匕首,道,中原虽地大物博,但有些东西不是人人都可得的,这琉璃,在汉时,称为五彩石,只有汉朝皇室才会炼制,张骞出使西域之时,汉帝将此物作为礼物赠予西域一些邦国,但说来也有趣,中原传入 分卷阅读125 西域之物,却又是被西域工匠加以秘制,制成了利器,这普通的琉璃匕首也就只能摆放供人赏玩,即便是随身携带,也不过是个物件,但你的这柄则不同,不露锋芒,却能将坚硬异常的天蚕丝割断,这手艺不是中原匠师所能做到的。 华惊鸿拍手道,姑娘不愧是铸剑名师之后,的确,家师总说,中原人心难测,不如我们西域人简单直白,这才将这琉璃匕首赠我,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华某在中原时长,也有些不那么直白了,想来姑娘兴许也是如此。 戚梧桐摆手道,扯远了些,我们还是快些找找出路。 华惊鸿见戚梧桐环顾四下,便道,听闻江湖多年来,仅有两人能破此阵,一位是独孤九爷,另一是清河王座下一名叫玉玲珑的女子,听闻她的摄魂心法已练就最高境界,据说这女子生来貌若天仙,但凡是见过她相貌之人,最后都死于她的美貌之下。 死于其美貌之下?戚梧桐笑道,不会是给吓死的罢。 华惊鸿笑道,那我可就不得而知,只知道,死在她手下的人,死状皆极为满足欢愉,反正我是未见过,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被囚禁在某地。 戚梧桐丝毫也不省得自己曾与玉玲珑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仰着头盯着林子,同华惊鸿道,你方才说,自你入林的地方推算此地的方位,到慕容山庄得有两日脚程,但我却十分肯定自己只走了半日而已,如此一来,若非这林子实在太大,能横贯东西,便是这林子,会动。 会动?华惊鸿不禁失笑,问戚梧桐这林子要如何动。 戚梧桐道,若是一艘大船,一方浮岛,那不就能动。听闻昔日阿房宫便有这么一处,分置四季景致,人只要坐在窗前,一日便可观四季之景,从日出到日落,每隔两个时辰,窗外的景色便会一变,或许我们所在之处是周而复始同样的景色,再加以阵法让我们困在阵中,使得我们以为这是片偌大的林子,走不出去。 华惊鸿频频点头,抱拳道,那可得仰仗姑娘带我二人离开此处,这阵法,可委实不是在下所长。 戚梧桐笑道,那可巧了,这破阵,也委实不是我所长。 华惊鸿登时一惊,暗自忖道,好乖乖,不是说笑逗闷子罢。 戚梧桐偷笑道,倒也不是全无法子,这但凡是阵,必有阵眼,只要找到那阵眼便能破阵。 但戚梧桐心中暗想,独孤九每每教她奇门遁甲之术,自己没听几句便睡到了桌子下头,而后独孤九干脆挑选了一些较为独特难解的阵法,将破解的法子默成口诀,一边打拳,一边传授,她也零零碎碎的记得些许,既然此处九叔曾破解过,又如此独到,那口诀之中应会提及。 于是戚梧桐便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与此地吻合的口诀,这记忆十分零散,怎么也无法将其连串起来,终于她长叹一声道,也罢。 戚梧桐望了眼华惊鸿道,华公子,我想到一个法子,或许能助你我离开此地,只是这法子有些风险,不知华公子意下如何? 华惊鸿笑道,想来我也无其他法子,只是姑娘说的这有些风险,不会让我一人承担罢。 戚梧桐微微一笑,道,公子站在此处,可万万不可走开。说罢,施展轻功飞上枝头,华惊鸿见她一脚蹬在一颗树上,借力有跳到另一颗,如此往复了六七回,戚梧桐这看似平常的在枝头飞来荡去,实则她没触动一棵树,都对应着奎木之卦象,每移动一个方位,华惊鸿便觉无论是光亮还是周围的景致都有了些许变化。 戚梧桐绕了一个大圈,最后飞转落到地上,指着方才自己做了记号的几个树道,方才我已移动了六个方位,休、伤、杜、景、惊、开,尚有两处,一为生门,一为… 华惊鸿截口问到,死门。 戚梧桐指向二人所在往北十步一位,又指往西北十步一位,道,只不过,这两处之中究竟哪一处才是真正的生门,我却不知。 华惊鸿问,若是行差踏错? 戚梧桐应道,一死一活。生门就不必多说,而这死门,可是方才我破解阵法之时发现,暗藏玄机,故布疑阵,将死门装成生门,其他六门未动,直取死门,倒无大碍,但如若前六处的方位皆被顺利移动,而最后这一位错了,则会启动阵法,大阵一动,这后事,可就难料。而且,你我二人已无考虑的闲工夫,若是再未有所决断,这阵法也会自行启动,结果嘛,不用我多说。华公子,生门之位,就在我方才所指二者之中,你先选。 华惊鸿笑道,那倒也不必,既然是二中选一,好办,说着扬起衣袖,袖子中藏着一方□□,他对准北方位,箭矢击中方位,二人听到一声钝声,戚梧桐轻叹,这华惊鸿耸耸肩,这是中了死门,戚梧桐一个飞身朝西北方位跃去,只是这大阵已启,林子里的树皆跟长了脚似得,大换方位将他二人的去路堵死,足下又是犹如天崩地裂般的颤动,地上自西向东裂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那情形如同是行船破口,斗然间,华惊鸿不知落脚何处,若是从缝隙中落入水中,即便不被水溺毙,这机关一旦闭合,身处巨石之间,也必碾得粉身碎骨。 华惊鸿 分卷阅读126 被困其中,十步,登时确实千里之遥,好在他机灵,将天蚕丝缠着了戚梧桐脚腕上,借着戚梧桐的力得意脱逃,只是这出路远比他二人设想的更为复杂些,因触动机关在前,此时整个地面分了七零八落,早已辨不出原来的方位。 戚梧桐委实疑惑这水中和有泥沙,显然是江河之水,试想行舟水上,一旦水由底下涌入,要不了多久,这船身就给跑了水,沉底,地面裂到如此地步,却没一处沉底,水也不过几寸漫上地面,看来这水的用途只是催动树林子移动之用,她突然想起三国之时,火烧赤壁,不善水战的北方军,便是将一艘艘战船连在一起,战士能如行走于平地般在江山作战,此地的布局恐怕与其相似,可分可合,如此一来便不用担心水攻,只要不落入其间缝隙就好。 戚梧桐注意到几处浮石布局精巧,虽然水流飘动,但彼此间相互替换方位,阵型不改,戚梧桐往华惊鸿胸口一拍,道,随我来。 戚梧桐一面推算方位,一面在浮石上飞走,华惊鸿紧随其后见她疾步如飞,忽然仓皇大呼道,瀑布。 戚梧桐笑道,怕就别跟来。 戚梧桐心里头哪还想的着害怕,她这脑子里头好不容易才将独孤九所授的口诀一气呵成,凌空虚度开八门,步行天罡避八神,九星轮转连九曲,天柱守星直通达,乾坤颠覆水逆行。 戚梧桐跳下瀑布,穿过一层水雾,便可瞧见瀑布下隐约可见一方巨大的石盘,石盘之上便有那口诀之中的九星方位,戚梧桐稳稳当当的落在那天柱星位上,脚下却又一空,倏地掉落,落下的距离并不长,也就三五人高,脚下是一方石台,方才戚梧桐踩下天柱星位之时,这石台后方便伸出一条能容一人通行的石板路。 戚梧桐走向石台,站在岸边睁大双目看着石壁上的奇景。 山体上下高低错落,恰好形成了一处悬口,处于低位的这个山崖是临江一隅,百步之外便是滚滚大江,不知是何人作此设想,在悬口之内嵌入轮齿,将本该冲击下游的江水,挡去一部分通过水车上引,以此源头,推动树林阵法运作,另一部分则通过开凿的水渠引入下方尚不知又是何妙用,真可谓是江水逆行,大地分合之壮举。 华惊鸿走到小岛边缘,朝远方望去,那望不着边际的江水奔流,震耳欲聋,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难道他二人被困在这临江一隅不成,这可大大不妙,此时尚可,但若江水上涨,淹没了这处在低位的一角,二人落入江中,还不如方才的处境好。 华惊鸿让这戚姑娘莫要再发呆,还是快想想其他出路。 戚梧桐指着山壁,道,方才那里不是已经打开了暗道。 华惊鸿闻言上前一看,原来这九星台升起的石板路不单能通到岸边,后头还有半截绕过石壁通往后方的暗道。华惊鸿暗自忖道,若是方才踩的不是那天柱星,而是其他八个方位中的一个,也不知又会是什么等着二人,此处的机关皆是环环相扣,真是片刻不容分心。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下到暗道,这暗道通向的洞穴倒是天然之物,是个未经人工雕琢的溶洞,洞穴内部是五彩斑斓的钟乳石,颜色有深到浅,流光溢彩,绮丽非常,风从溶洞中的空隙中穿过,如同有人在吹响哨。 江水一部分便是流入了这个溶洞,溶洞之内较为潮湿,呼气十分不舒服,华惊鸿掩住口鼻,却见戚梧桐一直盯着那些钟乳石,钟乳石中的光彩就如水一般流动,溶洞内大大小小上百块钟乳石,真像是活了似得,叫人目不暇接,甚至晕眩难受,方才还不觉得刺耳的风声,也变得十分凌厉,像是要把头给切开一般,华惊鸿还未走几步蹲到地上干呕不止,求救道,戚姑娘。 戚梧桐未应他,扶着墙,她其实也开始头晕眼花,一脚不稳,差点栽倒,拖拽着华惊鸿回返,但那暗门已在二人进入溶洞之时关闭,二人退至暗门前,发现那钟乳石的色彩不似方才那般晃眼,连风声也变得不再刺耳。 华惊鸿道,“戚姑娘,你我二人方才折了许多内力,还是调息一番,依目前的情形,想来是无法通过此地。”见戚梧桐未应,便望向戚梧桐。 却听戚梧桐暗道,“月明笙鹤下遥岑,笛奏龙吟水,箫鸣凤下空。”随后又朗声朝溶洞之中喊了一遍,回声在溶洞内激荡,过了良久溶洞的另一头传来一声,叮铃哐啷的,然后随着水流一条小舟晃晃荡荡的朝二人飘来。 华惊鸿问到,如何? 戚梧桐却已一只脚踏入了那小舟,华惊鸿也只好跟了上前。二人乘在这小舟之内,溶洞的尽头传来悦耳动听的音律,将风灌入石孔中发出的似鬼哭狼嚎的声音全然阻挡了回去,二人沿着水道,再抬头去看那五彩斑斓的钟乳石,除了是一番美景之外,丝毫未觉不畅。 戚梧桐低声与华惊鸿道,你可通音律? 华惊鸿也低声应道,“姑娘是想问他们吹奏的是什么乐曲?”见戚梧桐点头,华惊鸿沉思后道,应是,瑶天笙鹤曲、龙吟曲、还有这凤求凰。 这小舟一头系着绳索,靠着这绳索的牵引行进,走得有些慢,华惊鸿便凑到戚梧桐身旁道,姑娘,你 分卷阅读127 对着地方颇为熟悉,是独孤九爷教过你破阵之法,还是你来过此地? 戚梧桐笑着说道,怕是真来过。更怕要见着故人。 第四十一章 风静白云横不断,山前又叠一重山 戚梧桐与华惊鸿乘着小舟,出了溶洞,但这小舟仍是出在一片阴影中,华惊鸿抬头望去,果然如戚梧桐所说,那片树林所在之处,是被修建而成,将原本被江水冲刷崩裂的岛屿重新布局修建,再在岛上布上各种机关,江湖上,除了当年在紫金顶上的八卦坑能与之媲美,恐怕再无别处能相提并论。 华惊鸿暗自忖道,紫金顶,练秋痕。 中原女子恪守礼教,与之相较,西域女子变显得肆意些许,但西域之人本性却非好事之人,往往是守着自己的一方乐土安居,而中原武林数十年来对西域人士却十分苛刻。 在华惊鸿的解语山庄内有一幅画像,他并不知那画像上的女子究竟是黛蓉还是练秋痕,因为这二人除了瞳色不同,近乎是长得一模一样,画像中的女子笑容是那般天真无邪,柔软的似天际的云,碰一碰像是都会散,妖女这个名号与她的样貌并不相符,但不论是练秋痕或是黛蓉,都叫人难以琢磨,未曾有人真正知道她们行事的初衷。 这小舟又被牵引了一段,绕到后山,岸上一人板下扳手,那牵引小舟的绳索便停了下来,岸上两个男子,年纪略长的男子,一脸胡渣,衣着随意浑身酒气懒洋洋的躺在渡头,见戚梧桐与华惊鸿上岸,才慢悠悠的爬起。另一人其实与这华惊鸿年岁相当,却生的一脸稚嫩,看着就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而戚梧桐的目光却是盯着那修筑在山腰上的庭院。 那生了张娃娃脸的男子上前道,你们是何人,如何知道这暗语? 戚梧桐这才回过神,微笑道,不如让你家姑娘出来与我一见,她见了我,自然认得。 那满脸胡渣的男子道,我家姑娘,我家姑娘可多了,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位。 戚梧桐道,慕灵衣。 这一脸胡渣的男子眼风将戚梧桐打量一番,似有意,似无心问道,姑娘高姓大名? 戚梧桐笑笑的报上自己的大名,二人面面相觑,那一脸胡渣的男子同那生着娃娃脸的男子道,“海塘,去请六爷。”转而对戚梧桐与华惊鸿道,二位相比方才耗去不少内力,不妨到亭中稍作休息。 那娃娃脸的海塘,施展轻功几下便跳上了山顶,放出讯号,红色的烟雾飘在江面上,如一道红霞。 华惊鸿抱拳道,却之不恭,若能来杯茶那是更好,在下可是多日未进食水,口渴的紧。 那满脸胡渣的男子叫高山青,江湖人称青山不醉客。顾名思义,千杯不醉,论喝酒,他与独孤九爷可称得上是江湖二绝,可惜二人从未照过面,当年独孤九破阵入此,他正好身在别处,也那么错过,不过此人与独孤九也有不同,独孤九喝酒品酒,而此人,却像是为求一醉,从来只喝烈酒,不然就如同饮水般,淡而无味,高山青常言道,他平生有两件憾事,一是未喝到让他醉的酒,二是,未能交到他甘心同醉的朋友。闯荡江湖三十余载,却未有一人敢说自己是这青山不醉客的朋友。 华惊鸿坐在亭中惬意的品茶,戚梧桐望着江面,华惊鸿见她看的出神便也望了过去,不知是几时,江面上起了大雾,白蒙蒙一片雾色中却有一庞然大物,仔细看,似是一座城池。华惊鸿道,这是海市蜃楼,在西域大漠上常常能见,是将几里甚至是百里之外的景象映照出来,并非是真实在眼前,姑娘可别一时兴起跳过去,落入了这江中,以华某的水性,可是无法搭救的。 戚梧桐却似笑非笑道,你可知云海城,为何称作云海城。 华惊鸿应道,因它的四周常年被云雾缭绕,常有人将它误看作是云上宫殿,故作云海城。戚姑娘怎么突然问这个,莫非。 戚梧桐微笑的望向华惊鸿道,“别装了,你不就是为了要找寻云海城才进入那林子的,只不过,对云海城,你所能靠得最近的也就只是这片海市蜃楼了罢,不知我说的,对,是不对,姑娘。” 戚梧桐这一声姑娘音落,从通往山腰庭院的石阶上走下一女子,体态丰腴,相貌艳而不俗,华惊鸿一见,那两颗贼兮兮的眼珠子,就不住的打转。戚梧桐见他如此模样,登时忍俊不禁。这厮真是无论何时何地,但凡是看见漂亮姑娘,就什么都能抛诸脑后。 从台阶上下来的女子道,正是如此,如若这位华公子没有碰上姑娘,便只能葬身于山林之中。不知该说是这位华公子的运气太好,还是姑娘你的运气坏。 华惊鸿笑道,那自然是在下的运势高。 戚梧桐道,你的运势怕是没你想的那般高。 华惊鸿摇摇手中的茶杯,问戚梧桐指的可是这个,而后放下茶杯,转身走到亭子旁的长凳上,整理好衣冠,道,“只要这茶里下的不是□□鹤顶红,华某就敢饮下,姑娘你是有所不知,我连日食水未进,可耽误不得,不然我哪有命回去见我那些娇妻美妾。” 那女子道 分卷阅读128 ,“虽说西域魔教与我云海城素无往来,但我给龙腾教主一个薄面,留你性命,只是若公仔再敢前来,可决计不会再交什么好运。” 华惊鸿道,“我也代替龙腾教主还一礼,请转告慕城主,清河王已被他引回中原。对了,还要烦劳这位好心的姐姐别将我扔到土坑泥塘中,我这人怕脏。”说着朝戚梧桐挑了挑眉眼,戚梧桐盈盈一笑,华惊鸿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道,“在下听闻那苏纪被请进了云海城,便寻思来见上一见,可惜我终究与她无缘,不过能有戚姑娘这一笑伴我入梦,华某也是不虚此行。美丽的小凤凰,真希望我醒来时,你仍在我身边,你我…你我,后会,有期。”华惊鸿强撑着说完这一句,便昏死过去。 戚梧桐端起桌上另一只给她准备的茶碗道,我没什么忌讳,放哪都成。 这女子笑道,你太过多虑,练秋痕与云海城渊源颇深,我们不会为难于你。 戚梧桐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家姑娘为何要假借慕灵衣之名,接近我。 女子只道,这并非是该由我来同你解释,待你与灵衣相见,你大可问她,我相信,只要是你问,她会一五一十向你说明。 戚梧桐望着山腰上的庭院道,我想上去瞧瞧。 那女子也不好阻拦便让她上去,戚梧桐在石阶拐角之处,与那娃娃脸的海塘,那海塘眸光冷酷的从戚梧桐身上掠过。海塘回到高山青与薛珊身旁道,自城主责我三人前来看守此处起,还未让一个外人进来,你不该放他们。 高山青道,海塘,当年城主交代,但凡是道得出’月明笙鹤下遥岑,笛奏龙吟水,箫鸣凤下空’之人,与二爷的关系都非同一般,二爷的女人虽多,但练秋痕却算得上是其中比较特别的一个,虽说如今二爷不在城内,但说到底,他是云海城的第二把交椅,这是不争的事实。 海塘只道,不懂。 薛珊笑道,男女之事,你总说不懂。 海塘道,并非男女之事我不懂,是二爷的心思我不懂。 薛珊垂目道,二爷爱她,也恨她。所以宁可让她死在自己怀里,了却这段孽缘也好过纠纠缠缠,没个完。狠是狠了些,可是这便是二爷,武林第一公子的名头,单凭一个花架子,你以为担得。 戚梧桐靠在庭院的廊柱上,这季节让这庭院显得分外凄凉,戚梧桐的记忆中此处该是繁花似锦,三人并席而坐,只是那时戚梧桐年幼,久病缠身,又瘦又小,坐在二人中间也根本不占多少地方,然后左一耳朵,右一耳朵的听司马玉楼,与真正的慕灵衣说话。 戚梧桐清楚的记得,那是她最初来到云海城的日子,慕灵衣领着司马玉楼到此来接她,他们在此处留宿,夜里三人并坐在这院中,慕灵衣便说希望有朝一日能离开云海城去闯荡江湖,而司马玉楼就与其截然不同,经历了司马家的剧变,他再也不愿去想江湖之事,练秋痕与司马逸又不在二人身边,司马玉楼更是担心自己要是再有什么不测,年幼的戚梧桐该由谁来照顾。 可有意思的是,这二人最后,一心不想理会江湖的人司马玉楼,却只能浪迹江湖,而心心念念闯荡江湖的慕灵衣,至死也未能瞧瞧外面的天地。真是有些造化弄人,天意难违的意思。 慕灵衣接到消息来到岛上,听薛珊说戚梧桐在上头,瞧戚梧桐出神的望着萧瑟的庭院,便问戚梧桐在想些什么。 戚梧桐其实老远就听见有人前来,听见是这位慕灵衣的声音,偏着头道,在想你冒出一个死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慕灵衣笑道,“我可没有假冒,一直以来,在江湖上走动的,只有我这一个慕灵衣。慕灵衣这个身份,对你而言,不过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记忆,但对有些人,却有极大的作用,你不必以为我是故意以灵衣的身份接近你,她在弥留之际却是仍旧十分惦念你与司马玉楼,我曾告诉过你,几年前我去往凤仪山庄找你,本意是想让你在她临终之前与其见上一面,可你却已经不是她所期许的模样,你本该当个大家闺秀,却不该再习武甚至踏足江湖。”慕灵衣叹气道,“若非如此,你我也不会在苗疆相遇,其实我也不知,何谓好,何谓不好,或许你自己也不清楚。” 戚梧桐截口道,几年前?我怎么记得慕灵衣死时,我还是不到三尺高的孩童。 慕灵衣一改面色道,原来你以为她那时便死了?鬼婆婆替她捡回一条命,但那时她全身经脉皆断,虽然一息尚存,但却形同废人,几乎每日都需有人灌输真气给她才能保命,在病榻之上一躺便是十几年,连她自己也承受不住,断食断水,最终义父拗不过她,让她喝了药,睡过去,没多大痛处。你我难得有机会将话说开,既然如此,我就多问一句,你可还记得是何人将灵衣打伤? 戚梧桐道,不是很记得,却也非全然不记得。 慕灵衣道,那你最好还是别记得,清河王的相貌的确不该被人记得。 戚梧桐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说的是反话,倒似在故意引我去记起,还是说,你根本就希望我一时冲动,去找清河王。 慕灵衣眨眨眼,望着天道 分卷阅读129 ,“要你去找那清河王没有,但巴望着你能带来寒月刀,不假。” 戚梧桐道,我以为放眼天下,唯有云海城对寒月刀不削一顾,想来是我高看了你们。 薛珊如一道影子,突然出现在戚梧桐身后,道,云海城素来不问江湖之事,却是司马逸当年来到云海城之时,向城主提议收云海城一人为弟子,将他所参悟的望乡遥内功心法传授于这弟子,以此换取云海城对司马家遗孤的庇佑,也正因如此,灵衣才会遭了清河王的毒手,说的细致些,清河王一直在诛杀参悟望乡遥内功心法之人,甚至火烧山庄不让望乡遥能留下只字片语。 戚梧桐哈欠连天,问到,这与寒月刀有事什么关系。 薛珊道,“清河王与云海城一样,他们想得到的不是寒月刀,而是能克制寒月刀邪性的法子,我想练旭一定教过你,兵器有正邪,寒月刀则是邪中至圣,而能克制它,也就能克制邪派武功,清河王的武功是邪,所以要除之而后快,云海城则是想要多一个保障。” 戚梧桐心道,这真正能克制寒月刀的是望乡遥的根本,物我两忘心法才是,清河王定是不明就里,不然第一个死的,绝对不会是司马家后人,而是那个她遇过的瞎眼老头。 慕灵衣问到,既然来了,可要随我城中,见见义父? 戚梧桐晃过神道,不必麻烦。 慕灵衣神情黯然道,我想你也是误入此地,不会是特意来。 戚梧桐笑道,我是从慕容山庄追踪一个人影到此,在那里我还见到一个腰间佩戴玉坠的人,那人腰上的坠子,与打伤灵衣的人,是一模一样的,说不定,那就是清河王。不过我想这你们已经知晓。 慕灵衣疑问道,清河王去慕容山庄作甚?你可是知道的? 戚梧桐含笑道,你不妨先说点什么我爱听的。 慕灵衣笑道,还是有这么个事,只是我不觉得,你会爱听,殷姑娘要嫁人了,嫁给一方姓公子,然这公子的身世却无人知晓,这婚事似也未得你们四庄主首肯,既无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只有这么个传言。 戚梧桐似笑非笑道,姓方?若是个好人家,也是喜事,无亲人道贺,哪能说得过去。这位姐姐,能不能将我也送出去? 慕灵衣截口道,送你出去不难,只是,你是不是也得说点我爱听的才是。 戚梧桐笑道,我只听那人说,要会会老朋友。 慕灵衣收敛目光低声道,“老朋友?莫非…”她转口又想戚梧桐打听,你见着他说的老朋友了么? 戚梧桐摆手道这可没见着。慕灵衣又追问了几句,戚梧桐笑笑道,“能告诉你的,我可是都说了,你要再问,我也没什么可说,你若是舍不得我走,我也不妨留下吃吃睡睡,你看?” 慕灵衣叹气道,“你这话说的不真心,我听得出。”说罢唤了个人,吩咐了几句,便让这人领着戚梧桐离去。 戚梧桐乘着一只小船离去,但并未见到那位华惊鸿,华公子。 那撑船的男子忽然拽住戚梧桐的衣摆,塞了件东西在她手中。 第四十二章 双剑欲别风凄然,雌沉水底雄上天(上) 这男子将斗笠压得极低,也不说一字,戚梧桐根本就不明此人身份,攥着手中的羊皮卷横来竖去,是半天也没瞧出个名堂,倒是羊皮卷一角的兰花图形格外扎眼。 戚梧桐对于这兰花,印象颇深的便是那位红叶先生,每逢她生辰,红叶先生便会往凤仪山庄送上一株兰花,戚梧桐从未见过红叶先生送的兰花,但从凤仪山庄的花匠那里听说,那兰花栽得极好,兰花本是娇贵,但这红叶栽种的兰花即便是在严冬,也依旧开花,连那花匠都想拜访这红叶先生向他讨教一二。 戚梧桐并不急于去见这位红叶先生,而是将殷红鸾的消息先行传书往邯郸凤五爷府中,静候他能传来些有用的消息,等了五天,总算收到回信,信中只有二字,’甘陵’。随信而来的,还有一物,冽泉剑,此剑自打掉落在苗疆寨子中,被孙老头拾得转交给黄莺之后便一直在黄莺手中,之前她到邯郸就想将此剑交还于戚梧桐,但戚梧桐却说用不上,虽为使剑之人,但戚梧桐似乎不大喜欢用剑,也极少佩剑在身,但这一回,她有一种极为强烈的感觉,她需要一把剑,便在传书之时,特意交代要讲冽泉送来。 戚梧桐日夜兼程,赶至甘陵,换上男装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她安顿下不多时,便又有几人前来投宿,见几人的装束衣着,显然是同一门派,先是来了三人,两男一女,过午时又来了一男一女,共五人,为首的是个男子,说话行事皆稳重得体,其余几人对其言听计从,不敢逾越。 其中一女子看着年纪最轻,在晚饭时见戚梧桐独自一人提剑坐在一旁吃饭,便盯着瞧,还不时的同身旁的一男子道,师兄,你瞧那公子手里头的剑。 那被她称作师兄的男子只是频频点头以示赞同,却不说话,而五人中的另一女子,则是对戚梧桐视若无睹,似还语带讥讽的与同门的师妹道,你江湖经验尚浅,不要见着 分卷阅读130 拿着宝刀宝剑就以为人家是什么侠士高人,识人不清反倒会失了身份。 戚梧桐简单的用了些饭菜,便离开客店到街上去打听打听消息。然这甘陵城,并未有什么姓方的大户人家,也没听说哪家方姓公子要办喜事。这可叫戚梧桐十分困惑,凤五爷的消息难道有错。 戚梧桐不禁好奇,这给凤五爷报信之人,究竟是哪个,戚梧桐提着剑在街上吃吃走走,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路人纷纷躲闪,马车后面还能听见一人在喊公子慢些,公子慢些。 而这甘陵城中的百姓对此却习以为常,担着扁担,或是抱起孩子,到一旁躲避,待马车过了,又如无事一般继续逛集市摆摊子。见驱车之人如此张狂,戚梧桐便问身旁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哥,这甘陵城中还有如此权贵。那买糖葫芦的大哥笑道,甘陵城确实有着一位郡王,不过这位郡王素来是深居简出,倒是这侄儿常来甘陵拜访,正是刚刚驾车疾行去的那位。公子来得不是时候,若是早两日来,还能瞧见这郡王外孙女归宁,那可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外孙女归宁?戚梧桐一直打听甘陵城中要操办喜事的人家,或是姓方的人家,但统统一无所获,她不禁笑道,莫不是,殷红鸾还成了这甘陵郡王的外孙女不成,戚梧桐跟着那公子的方向跟了过去。 王府外看似平常,但王府之内的戒备却格外森严,戚梧桐试了几次都或多或少的让守卫警觉,戚梧桐觉得这王府很不简单,虽说是官宦之家,可这守备实在过于严密,戚梧桐一直等到夜深人静,守卫精神最疲惫之时,才翻身到院中,四下寂静,连枝桠落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戚梧桐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心中隐隐作痛,便是从她进入这王府的刹那就觉得,这让她不禁猜想,或许殷红鸾真的在此。 可戚梧桐不能一间一间房子的找,就在她无从下手之际,北面房中一角突然亮起一盏灯,是个男人影子映在窗子上头,戚梧桐轻手轻脚的走到窗边,从缝隙中向里面瞧,那男子背着身子,但那背影她却已觉得有几分熟悉,戚梧桐正想叫住那人,却听房中有动静,帐后走来一人,道,阿澈,为何要点灯? 戚梧桐避到柱子后头,免得被人瞧见,房中半天没有动静,但依稀可见二人就站在窗边,又是良久才终于才听见独孤九道,是啊,为何要点灯,我根本也就看不见。但不知怎么的,就想点盏灯。 戚梧桐站在窗外听见独孤九说自己看不见,登时大惊,欲上前桥瞧个仔细,不慎惊了守卫,戚梧桐只得跳上房顶,守卫在二人门外问道,绣梦夫人门外方才有些动静,可是惊吵了两位。 楮绣梦开窗应道,无事,你们在外守着就好。 待守卫各自回到岗位,楮绣梦又朝窗外望了望,这才定下心,关上窗子,走到独孤九身旁与他说道,你不必太过担心,白日里,我已同祖父提过此事,不日他便会将大夫唤到府上替你医治,而且,就算你往后再也无法视物,又有何要紧,我会一直在你左右,夫妻就该如此相互扶持不是,如今你我是真真正正的可以不必再理会江湖之事,我丝毫不以为没有武功或是双目失明是坏事,你瞧你的鼻子还是一样好,离床这般远,你都能嗅到这灯油的味道。 自独孤九转醒之日起,他便什么也记不起来,而今记忆中的一切皆是从楮绣梦口中得知,楮绣梦说他本经营一家酒肆,二人是相识于那酒肆之中,楮绣梦对自己一见倾心,便托人说亲,二人不久前才成亲,就是归宁之时,途径洛阳,正遇洛阳的一大户人家遇匪,他仗义前去搭救,不曾想那帮匪徒用上了□□,害他脑袋受了伤,昏迷了好些日子,怕就是脑子的毛病,才失了记忆,双目失明。 对此,独孤九也只好听之,信之,不过有一点他是绝对坚信不疑,自己是无酒不欢,这单单是用鼻子闻闻,他都能分辨酒,是好,是坏。而且方才就在窗子那,他也闻到一股香味,独孤九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觉得很是想念。 戚梧桐坐在房顶,心想楮绣梦曾说她给独孤九服下了无泪树的汁液,让他失去了记忆,但戚梧桐以为,武功不应该也随之散去,恐怕只是因忘了行气运功的法门以及拳法招式才会如此,若是和二人之力,离开此地才能神不知鬼不觉,不然自己这颗十万两的人头,只怕要留在甘陵。戚梧桐突然躺在房顶叹气道,九叔若是记不得我,如何让他跟我走。 方才楮绣梦好像提起过几日会有大夫来给独孤九瞧眼睛,不如等此事有了结果再动手不迟,戚梧桐决定后便决定先将甘陵的情形告知黄莺,再睡上一觉。 戚梧桐回到客栈约莫五更天,店小二起来打水生火张罗,戚梧桐悄悄绕过这小二哥,刚一推开房门,三寸长的匕首突地扎在门上,但四下除了小二担着水从天井走过,再无旁人,这是在向她示警,还是威胁? 戚梧桐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饥肠辘辘,一出门,便见之前那喜欢她手中冽泉的小师妹,笑眯眯的朝自己挥手,与她同在的还有那个沉默的师兄,和另一个男子,那男子正将一把匕首放回刀鞘,三寸长短,此人不咸不淡的望了眼戚梧桐随即 分卷阅读131 起身离去。戚梧桐隐约感觉此人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像是叫自己跟去,戚梧桐摸摸肚子,还是先吃点东西。 约莫半个时辰,戚梧桐坐在路边的面摊上,就见那男子一脸怒气的一掌拍在桌上,面汤溅了戚梧桐一脸,戚梧桐也不气,用袖子抹干净脸,却听那男子道,你这姑娘究竟是脑子不好,还是眼睛不好,明明让你跟上来,你为何在此。 戚梧桐哈哈笑道,这位小兄弟,我看脑子和招子都不灵光的人是你才是,怎就将我这么个大男人,当成了姑娘,莫不是想姑娘,疯魔了,不如待天黑,让为兄带你去青楼逛逛如何。 这男子咬着牙,道,别装神弄鬼,没个正经,在问剑山庄之时,我已见过你这幅装扮,你的来历我可是一清二楚。 戚梧桐微笑道,如此说来,小兄弟也是为了赏金而来,丢下你的同门,是要私吞不成?小兄弟,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可要担心。 男子冷笑道,闻名不如见面,自问剑山庄之后,你的为人处世,江湖上已有传闻,我只当你是不谙世事,当真是高看了你这目中无人之辈。 戚梧桐直勾勾的望着这男子,微微笑着,这男子越看越来气,拂袖而去,临走时说道,我师兄弟几人奉师命前来办事,怕是与你的目的一致,到时,你退避三舍,我等自然不会为难与你。 戚梧桐独自坐在面摊想着想着目的?什么目的,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是来救独孤九,那么这目的指的,便是甘陵王府。 戚梧桐在城门口连等三日,还是未见到甘陵郡王寻来替独孤九医治双眼的大夫,客栈内的那几个师兄弟,除了第一日住店时是五人一齐,其他时候极少一同行动,只有那个小师妹,无论走到何处,身旁都有师兄师姐陪伴。 一日,戚梧桐正提着冽泉离开客栈,这小姑娘便在天井拉住戚梧桐,想瞧瞧她手里头的冽泉。 戚梧桐笑道,此剑出鞘必见血,不好随意借她瞧。 那小师妹咿咿吖吖的半天,鼓起腮帮子,就像里头塞了两颗蛋一般,皱眉道,小哥哥乱说,这剑上剑气洁净,丝毫不似以血养剑。 这小师妹的一位师兄唤她郡主?戚梧桐还以为她是甘陵郡王的亲戚,这一行人才以甘陵郡王府为目的,后来才弄清这小师妹姓君,名竹。与那甘陵郡王并不沾亲带故。 戚梧桐将冽泉横在君竹面前,笑道,如何,要不要试试,我这剑出鞘后,会不会有血光之灾。 而君竹也微笑道,我曾见过另一柄剑,剑上的澄清之气与你这柄极为相似,名唤雪空。 雪空。 君竹道,两柄剑该是出自一人之手的双剑。 第四十三章 双剑欲别风凄然,雌沉水底雄上天(下) 戚梧桐自然晓得自己手里头的冽泉本为双剑,据大师伯练旭所说,另一柄练秋痕寄放在了别处,然戚梧桐并未开口问君竹,只是笑笑,扬长而去。 君竹瞪着豆大的眼睛,鼓着腮帮子叫到,“哥哥真这么走么?”瞧着戚梧桐远去的身影,君竹突然灵光一现道,“莫非是个姐姐。”君竹面上划过一丝狡笑,兀自说道,给姥姥知道了,我的屁股可要开花的。 戚梧桐离开客栈,朝这几日都去的面摊去,面摊的摊主见她来,也不用多问,便摆上一碗刀削面,这摊主从山西学来的手艺,面皮削的是中厚边薄,棱锋分明,形似柳叶,此面入口外滑内筋,软而不粘,是越嚼越香。 戚梧桐吃着面,对面就坐下一人,这面摊摊主与戚梧桐算是混了眼熟,看她这几日里来,皆是独来独往,也不大与人多说话,便同坐在戚梧桐对面的男子道,公子,您瞧,邻桌也是空的,您要不要往那挪挪,宽敞。 那公子并未起身,只是要了一碗与戚梧桐一样的面。 这面摊摊主觉着这公子,是冲着戚梧桐来得,他二人看样子就是走江湖的,自己也不好招惹,朝戚梧桐看了眼,见戚梧桐兀自低头吃面,便不管这闲事,给那公子也上了碗面。 坐在戚梧桐对面的这位公子刚拿起筷子却察觉搁在桌上的冽泉发出一股剑气,寻思着借剑一观,桌上的剑突然被拉开,戚梧桐悠悠道,楚公子,吃面就好好吃面,这可不是什么随便好动的东西。 楚思了面无表情道,公子好本事,每一回见面,你的身份都叫人匪夷所思,早知你这颗脑子如此值钱,我怎么也不能那么便宜的让你们走了,说来,你怎会一人在此? 戚梧桐撇嘴道,一言难尽。 楚思了无意追问路无涯的下落,刚拿起筷子,便有一名穿着王府侍卫衣服的男子骑着马从他二人面前经过,走了一段,折返,跳下马,到楚思了身边道,敢问这位可是楚府大公子。 楚思了漫不经心应声道,是。楚思了见此人目光锐利的打量戚梧桐,便道,楚府的护院。 那男子问戚梧桐,尊驾如何称呼。 戚梧桐抱拳道,在下姓路。 楚思了吃了两口刀削面,放下银子,让那身着侍卫衣服的男子先回王府等候,楚思了不喜招摇 分卷阅读132 过市。戚梧桐与楚思了并行,见那男子走得远些,便问道,带着我入甘陵王府,出了事,你可不好交代。 楚思了应道,我正是想知道,你能惹出多大的麻烦。我与路无涯不同,这世上每个人我皆能放到称上掂出斤两,不论是什么人,出得起价钱,或是能为我所用,我便救他的命,自然你也是如此,此次进王府,你可欠我一个人情。往后,要还的。 戚梧桐一双晶亮的眸子,眨了眨,道,我可什么也没说过。 楚思了语中带笑道,只怕,你想求之时,求而不得。 楚思了慢慢悠悠与戚梧桐一同来到王府,先前有侍卫回府通报,二人便从侧门到达内院,楚思了让戚梧桐现在院外等候,戚梧桐则是不想与楮绣梦照面,便避到院外。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楚思了与楮绣梦,一前一后离开小院,楚思了神情依旧,而反观楮绣梦则凝重许多,戚梧桐跟在二人身后,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见二人进了后厅,就绕到后厅窗下,就听楮绣梦问楚思了,独孤九的眼睛要如何医治。 楚思了应道,他这眼睛医治起来并不困难,有一只眼珠子坏了,得好好修补。 楮绣梦忙道,那就请先生准备。 楚思了冷冷道,修补眼珠子,可比换颗眼珠子,难得的多,即便是换眼珠子,也不是你找来一颗,说换,我便能给他安上。 楮绣梦与楚思了也不是相交一日半日,对他的脾气还是十分了解,便道,楚公子需要什么,不妨直言。 楚思了道,“这甘陵郡王府上藏有一颗极不同寻常的眼珠,让楚某见上一见即可。你不妨好好考虑,我且先找间客栈住下,你考虑清楚,再派人来找我不迟。” 楚思了特意放慢脚步想着等等戚梧桐,然戚梧桐却早已先他一步到了王府门前,楚思了心想方才这姑娘该是听见自己与楮绣梦的对话,却只字不提,就像是与她毫不相干一般,只能说,楚思了心中很是失望,他还寻思戚梧桐惹出点什么事。 楚公子就在离戚梧桐不远的一间客栈投宿,他这房的窗子正好对着街,能瞧见戚梧桐去的那面摊。 这姑娘每日起的时辰都不大一样,有时到了快晌午仍是打着哈欠出来,楚思了也猜不透这姑娘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一日天蒙蒙亮,楚思了刚刚转醒,便听见街上十分吵杂,打开窗子一看,穿着甘陵郡王府侍卫衣服的人举着火把在街上挨家挨户的敲门,像是在找什么人,楚思了先以为是戚梧桐终于忍不住夜闯甘陵郡王府,将独孤九劫了出来,但见她披着一件外袍,不紧不慢的从走到客栈门前,才知不是她所为,又见她出了客栈大门,朝自己这头走了过来,不多时,房门即被叩响,楚思了换上衣服打开门,门口站着却非戚梧桐而是王府派来的侍卫,便是他来甘陵那日,来迎他的那名侍卫。 侍卫见楚思了道,楚公子,我家主人请你过府,路公子已在外等候。 楚思了心中暗道,有些蹊跷。 二人在侍卫的带领下,通行无阻,楚思了问到,你似乎一早便知今夜有事发生。 戚梧桐笑道,公子这话说的,我们跑江湖的自然要多留个心眼,不然怎么给你这般的主子看家护院。 楚思了不咸不淡道,不曾想,你挺为主子着想。 戚梧桐道,这是自然,主子不也总是三不五时的,让我命悬一线,不,不,说错了,是救我于生死一线才是。 楚思了道,你并未说错。 戚梧桐只是面带微笑默默跟在楚思了身边,待二人抵达甘陵郡王府才知甘陵郡王遭贼人行刺,好在王爷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戚梧桐觉得这是近乎不可能之事,以那几人的武功,决计不可能安然无恙,但戚梧桐十分不解,这位甘陵郡王素来深居简出,也未见甘陵城中民生疾苦,为何君竹师兄妹几人会来行刺甘陵郡王? 趁着旁人不注意戚梧桐从侍卫的眼皮子底下溜过,戚梧桐本以为经过行刺,甘陵郡王的居所会严加戒备,然这甘陵郡王的院子戒备的竟不如楮绣梦那院子来得严密,这委实另其不解。翻过几道守卫,戚梧桐潜入甘陵郡王的屋子,屋内只在外室点了灯,内室是一片漆黑,仅能依凭窗外透入的光,勉强视物。 卧榻上躺着个人,厚实的纱幔将这人的气息也掩盖起来,戚梧桐走进帐子,进入内室起,她似乎就嗅到一股气味,似檀香,又似乎不是,味道并不浓郁,但却清晰。 走上床前的床榻,一股阴冷的寒气便从帐子底下传来,戚梧桐毫不犹豫的掀起帐子,阴寒之气登时倾泻而出,躺在帐子中的人,年约五十,露在袖外的手掌上一块块褐色的斑点,嘴唇青紫,印堂上一条黑线。 戚梧桐用手探此人鼻息,果不其然,气息全无,虽然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但确实是有人将这尸身保存了下来,且有些时日,戚梧桐见此人的衣着佩饰,一个怪念头莫名浮现,此人莫非是甘陵郡王?但是若这便是甘陵郡王,那么君竹几人前来行刺的是何人?郡王过世,不是早该通报各州府衙,甘陵王府之内是何人有这 分卷阅读133 般胆量,敢将此事隐瞒下来。 一只细小的胳膊从戚梧桐身后穿过,对着床上躺着的那人腹部猛戳了一下,又接连往几处大穴施力,躺着床榻上那人的口鼻渗出银色的液体,身后人轻声道,“将五脏六腑移去,在灌注水银到体内来保持尸身不腐,果然是早有预谋。” 戚梧桐笑道,“小师妹,你懂得可真多。” 君竹扶着双颊,羞涩道,“小哥哥,你这么夸人家,人家多不好意思。” 戚梧桐道,“你不好生照顾你师兄,跑出来做什?” 君竹道,“是师兄让我来将此事弄个清楚,不然这趟不单是走了空,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说来,那位楚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头,躲在他屋中,果真能避过盘查。” 戚梧桐道,“自然是高人。” 君竹望四下道,小哥哥不觉奇怪,这屋内除去你我,以及这死人之外,竟无人看守,这和师兄说的不一样。 戚梧桐问道,你师兄可曾与人交手? 君竹道是,并称与他师兄交手之人,必然也是伤势不轻。君竹问戚梧桐不好奇是何人与他师兄交手? 戚梧桐见她一脸期待自己询问的模样,笑道,敢问何人? 君竹指着卧榻上的人道,正是此人,甘陵王爷。 易容?君竹笑眯眯的盯着戚梧桐,正在此时,窗外有人影走动,这君竹小师妹十分机警,看着戚梧桐的眼色躲到柱子后头。 说到这位君竹小师妹,戚梧桐就不禁想起重伤在身的铜雀,这二人很是相似,身法灵巧,稀奇古怪的东西也知之甚多,就是武功怎么也不长进。 戚梧桐避在门后,有人推门而入,戚梧桐本来算点住此人穴道,好让自己与君竹脱身,但这人却像是没看见她一般,就那么从她眼皮子底下走过。君竹突然跳到那人面前,哇的叫了一声,那人仍旧没有反应,兀自给外室的几盏灯轮流添上灯油,君竹在这人身旁观察,朝戚梧桐招手道,这是中了移魂大法。 移魂大法?戚梧桐怎么好像听过,却又不大清楚是个什么路数,便问君竹,君竹也摇头,只道,“听姥姥提起过,这移魂大法,可控制人的神魂,使其对施术之人唯命是从,没了自己的意识,如同木头人一般。” 戚梧桐笑道,那岂不是很无趣。 君竹蹙眉道,也有说法,如若是将移魂大法练至炉火纯青,还能控制人的记忆,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你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你让他记得什么,他就只记得什么。 戚梧桐仍是笑道,无趣的很,倒不如到集市上买条狗,训训它,没事再让它叫唤两声,差不多一回事。 君竹点头咯咯笑道,真像,真像,小姐姐,不,小哥哥好聪明。 戚梧桐却凝住心神,君竹不说话,躲在她身边,偷偷探头去看,门外走进个女子,那女子说道,你二人若真是聪慧就不该再回来。 君竹睁着大大的眼睛,似是看见了什么宝物高兴,使劲拉拽戚梧桐的衣袖,戚梧桐也忍不住回身瞧瞧,这女子长长的鬓发,挡住了半边脸,但却仍是叫戚梧桐在回身的刹那哑然,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这女子似是集了世间所有的美好,一瞬之间,戚梧桐相信,这女子便是诗经中所说,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然一阵风起,将这女子的鬓发吹起,君竹呀一声,好似一场美梦破碎,这女子左半的脸自左眼到脸颊,一直延续到脖颈掩藏在衣物下的地方,形成了一大片的伤痕,像个东缝西补起来的布娃娃,但最为奇怪的是她的双眼,一双碧蓝的眸子,颜色却一深一浅,就如同,它们原本便不是一对。 戚梧桐不知不觉已将冽泉横在二人之间,女子垂目看剑,道,“从你第一次来王府,我便认出你手中的这柄冽泉。”这女子说着便探出手抚摸戚梧桐的面颊,又道,不曾想你已长这么大,你的身形轮廓还是像我们楼兰人,你笑起来的模样同你娘很相像,不过,她总是笑得那般真心高兴,你却不是。这是为何? 戚梧桐蹙眉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女子说道,你可以称我红莲夫人。 君竹指着女子道,清河王妃。 第四十四章 西域灯轮千影合,东华金阙万重开 君竹认出清河王妃之后,便一直战战兢兢躲在戚梧桐身后,让戚梧桐以为自己的脊背都要给这小姑娘挖出个坑,清河王妃如何骇人? 清河王妃垂目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二人且先行离去,暂避城中,我会安排,你们看准时机出城便是。 戚梧桐问,作何安排? 清河王妃微微笑道,到时你便知,但若是你想来见我,你可以不走。 君竹见清河王妃让出路,便拉着戚梧桐头也不回的奔出院落,边走还边慌张提醒道,小姐姐,你可万万不能再回去,那清河王妃可是能与清河王比肩之人,我听姥姥说过,她连清河王也算计,二人可是夫妻,连自己的枕边人也不放过,姐姐你碰上她 分卷阅读134 定要吃亏。 戚梧桐挣脱开君竹的手,问她为何如此帮衬自己,君竹笑笑道,因为自己中意美人,凡是长得俊俏的人,她都爱不释手。 戚梧桐笑道,小妹子,那你中意之人岂不是很多。 君竹道,姥姥说像我这样的小娃娃是人见人爱,多喜欢些人也无妨。但是小姐姐你,似乎中意你的人,都是些怪人,也包括我。 君竹指着自己总算是暂且忘记了清河王妃一事,又恢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戚梧桐本是想看着君竹离去之后再去见独孤九,却不曾想在半道上碰到楚思了,楚思了问她方才急匆匆的去哪?戚梧桐微笑问道,楚公子,可曾见过这甘陵郡王。 楚思了摆出一副讳莫如深的神情,眼波朝四下一扫,朝她摇了摇头,道,真不愧是你,麻烦都要找最大的惹,这甘陵王府之中,甘陵郡王的行踪是不能探听。外人说他深居简出,实则是行踪飘忽,总是神出鬼没。 戚梧桐不以为然,问道,那清河王是否在此? 楚思了只道自己并不好奇,也不曾想要与清河王一见,哪个好奇,哪个自己不妨一试,他只想会一会清河王妃。 戚梧桐便问楚思了为何执意要见清河王妃,莫非是贪恋她的美貌? 楚思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道,你以为我是路无涯,会因一人而舍天下,在十六年前,有人替清河王妃换眼,我行医多年,虽也试过几次,但这结果却不尽人意,而清河王妃那颗眼睛却换的完美无缺,唯有亲眼一见,才能尽得其中奥秘。 戚梧桐笑道,痴人。 楚思了道,兴许你见了她之后,亦会牵肠挂肚。 戚梧桐但笑无语,活了十八年心无挂碍的自己,难得开始惦记个人,不单是个女子,还是人家妻子,这要是叫墨鸢知道,自己定要脱层皮,一想到墨鸢,戚梧桐才发现,自己已离开凤仪山庄许久。此行的目的及不是来见清河王妃也非未独孤九,而是殷红鸾,凤五爷所来书信中写明是甘陵城,但为何来甘陵数日,却迟迟未有红鸾的消息。 楚思了以为戚梧桐是在为独孤九忧心,便道,以我的医术,你还担心独孤九爷不能再见光明。 戚梧桐垂目微笑道,楚公子的医术自然是高明的很,但不知,公子对这无泪树的汁液可有了解。 楚思了直言道,无泪树生长于西域,在中原之地,莫说是使用此物,要找到已是不易,何况是用,医术中记载,无泪树的汁液服用过多,不单单是会让人失去记忆,更会变得痴傻呆滞,我为独孤九号脉,他的脉象却平顺如常人一般,由此可见这用药之人对无泪树的毒性十分了解,路护院,将一个常人医成一个傻子,可不是医者所为。 戚梧桐抱拳道,楚公子,医治九叔一事我知你是与楮绣梦有约在先,我也不好多言,只是这话若是不说不问,我心中不快,你就左耳进,右耳出。 楚思了自言自语道,百年前塞外有一高人,能凝气成冰,自创寒冰神针,如若能借此针之力,打入体内,护住三阳经脉,暂时的麻痹头部造成假死一般,让无泪树汁液的毒素无法进入头部,再刺激心脉,加速血液流动,将毒素聚集,然后一次排除体外,不过此法有二处难关,一来是下针时辰不能过长,不然脑中经络闭塞太久,不是傻,便是死,其二便是要将毒素汇聚到何处,不知体内毒素沉积的分量,一旦经络承受不起,亦是九死一生,这无论如何思量,都是不医更强。 见楚思了言毕,便跨步而去,戚梧桐见状,道,公子,在下今日就离去,公子孤身一人,可要多加小心。 楚思了只是扬扬衣袖,只让她快些离去。 大街上,日头晃眼,一身着白色衣裙十来岁的姑娘从戚梧桐身前跑过,一下子窜进小巷,藏在巷口朝自己招手,戚梧桐跟了上去,但一拐入巷子,那白裙小姑娘却不见踪影,出现的是一个白衣老妇人。 白衣妇人道,还不快过来。 戚梧桐问道,婆婆认得我? 白衣妇人哼声道,谁认得你是哪个,还不是我家中那个君竹丫头托我来找你,不然你以为老婆子乐意,还不快过来,小小年纪,耳朵这般不好使。 戚梧桐笑道,婆婆多谢你好意,也请你待我多谢君竹小妹妹,在下还有些私事要办。 老妇人叹声道,这世上能有什么事比活命更重要,你们是不是以为自己年纪轻还有大把光阴好用,有恃无恐,真不懂事,太不懂事。 老妇人朝巷口望了眼,道了声好自为之。便是在戚梧桐眨眼的功夫人便无影无踪。戚梧桐面露微笑,突然拔剑而出,朝身后横扫,一张鬼面具掉落,鬼面人接二连三出现。 戚梧桐笑道,本公子还好奇几时你们才会现身,这么多日不见你们鬼东西,居然还有些想念。 其中一人上前道,我家公子有令,请姑娘一见。 鬼面人将一物抛向戚梧桐,戚梧桐挥剑接下,云霓翡翠环挂在剑尖,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戚梧桐心头一颤,一想到那个人,掌心也开始冒冷汗,真是没出息。 分卷阅读135 或许是心中过于惧怕,剑身一抖,将几名鬼面人弹开,鬼面人要生擒戚梧桐,手中的兵器不是刀剑而是绳索,东窜西钻,这些人是有备而来,好在深巷狭窄,他们也不好施展。 鬼面人,白衣公子,清河王妃,如此之多清河王座下之人在此,这甘陵一行,真是凶险非常,恐怕这个局面是连凤五爷也未曾料到,如若不然,便是有人有意为之,意欲何为?戚梧桐实在想不通,不可能只为活捉自己,她如今一定身在一个更大的局中。 戚梧桐仗剑冲出重围,想尽快离开甘陵城,但此时的甘陵城却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像是一张巨网笼罩在甘陵城上,戚梧桐藏身城门附近本想找个时机出城,百姓们看似平常的自由进出,但实则在城内外都布下了奇门阵法,哨兵左四右三,其中必有一人掌握启阵的关键,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便会启阵,极可能会连累旁人。 看情形,真的只能等待清河王妃的消息才能离开。无奈之下,戚梧桐也只好折返客栈,君竹师兄妹仍旧躲在楚思了的客房中休养,方才那个来搭救自己的老婆婆不在,而是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坐在一旁喝茶,戚梧桐觉得奇怪,便打量她的衣着,一袭白罗裳,眼色幽深,就像是个历经世事之人,才有的内敛。戚梧桐忍俊不禁,却被那姑娘狠狠瞪了一眼。 君竹见戚梧桐平安归来甚是开心,戚梧桐低声问道,那姑娘,可是你姥姥? 君竹嘻嘻一笑,什么也没说。 那姑娘坐了一会,同君竹道,“这茶有些凉,我去让小二换壶热的。”又同戚梧桐道,这位小哥,若是无事,不如帮我上街买些药,给君竹的师兄换上。 戚梧桐跟着那姑娘离开厢房,但二人并未出客栈,而是到走廊尽头,就听戚梧桐一声前辈,那姑娘一边监视四下,一边说到,你这丫头眼睛倒挺尖,我行走江湖四十年,还没有几个人能一眼便看穿我的身份,丫头,嘴巴可得闭严实些。 戚梧桐不解道,前辈这是练功走火入魔? 君素问,一脸寒霜摇头道,什么走火入魔,这个也走火入魔,那个也走火入魔,这世间哪有那么多魔道可入,倒是你,身上有点古怪。 戚梧桐笑道,不知婆婆听没听过仇奎? 君素问不屑道,那老东西尚在人间? 戚梧桐道,该是死的。 君素问轻笑道,这种人,死之可惜,活着又叫人恶心,丫头,要不要我教教你如何将他炼化在你体内的药物清除。 戚梧桐讶异道,婆婆对我真是坦白。 君素问睨眼道,你曾受过鬼婆婆门人医治,我自然知道,虽然她与我道不同,但不管怎么说都是相识一场,也不能见死不救。 原来这君素问与鬼婆婆二人年少时便相识,二人醉心医术,鬼婆婆是江湖闻名的神医,性情高傲,从不以医者自居,而是称自己能与地府阎罗夺命,行人不可行之事,故被称作鬼师,鬼婆婆。君素问学医则是为了寻求长生之道,早年偶得一部武功秘籍,功成之日便能返老还童,延年益寿,而君素问练此功出现些偏差,好在她天资过人,另辟蹊径,使得自己能时而恢复老态,时而回返少年。 这位君素问婆婆,是生来的刀子嘴,嘴上从不让人讨到半点便宜,但为人极重情谊,知戚梧桐与云海城交情匪浅,而鬼婆婆又与云海城渊源颇深,故而才有心相助。于是便教了一套行气之法,又开了一副方子,让她连服七日,化解残留在体内的炼化之物。 三日过去,甘陵城中突然传来告示,甘陵郡王将在十五之夜,放百盏天灯,酬谢神恩,让他大难不死,也共邀甘陵城百姓共襄盛举,福泽众生。 燃放天灯当夜可谓是盛况空前,整个甘陵城百姓皆聚集在甘陵城外的山坡,人手一只天灯,人声鼎沸,戚梧桐与君竹一行混在人群之中,平安离开甘陵城。 百盏天灯升空,随风飘散,多如繁星,君素问见状,有心无意道,“在中原天灯又名孔明灯,乃三国之时,诸葛孔明用以传信,而是在西域一古国也流转着燃放天灯的祈愿的习俗,西域人深信,在至亲之人死后,为其做一盏天灯,能指引亡者的灵魂上九天,脱离凡尘,西域古国之中,也有如我们中原鬼节一般的祭奠亡者的日子,到了那一日,古国祭司便会携国民现身大漠,在大漠上燃放天灯,为亡者超度,鬼神之事真假难辨,不过在一望无垠的大漠之上,那景象不仅壮阔,还更加美轮美奂,可惜没机会再见。” 戚梧桐问这是为何。 君素问,道,这个西域古国神秘莫测,又在一夜之间消失于大漠之上,已有数十年没有人见过他们一族人,有传言这古国灭国,也有说法,他们虔诚侍奉神明,在俗世修行功德圆满,羽化登仙。 戚梧桐听到此处,噗嗤大笑,道,羽化登仙,那我还是相信他们是灭国。 君素问一改常态,居然面露微笑,道,小丫头,你连什么国也不问,就巴望着人家灭国,好狠毒的心肠。 戚梧桐双臂环于胸前,微笑道,楼兰古国。西域虽大,但一夜之间消失于大漠之上,除了楼兰 分卷阅读136 这个神秘之地,还有其他?前辈,你们几人想放灯便放灯,想放风筝便放风筝。晚辈,告辞。 就在戚梧桐潜回甘陵城当夜,楚思了如愿得见清河王妃,面对清河王妃藏于鬓发之下,诡异狰狞的面容,楚思了仍旧不改他冷面医仙的作风,一心钻研清河王妃那颗更替的右眼。 楚思了与清河王妃一见,收获颇丰,离去之时,由楮绣梦相送,楚思了便问楮绣梦,是否知晓当年为清河王妃换眼是谁,为何未在换眼的同时修补她的面容。 楮绣梦轻笑道,楚先生可知为何王爷替绣梦取了这么个名字。 楚思了摆了摆头。 楮绣梦道,绣梦乃为编织美梦,我家王爷一生都在追求一个美梦,而王妃则用自己的面容时时刻刻提醒王爷,那个美梦早已破碎。其实早在紫金顶一役之前他二人也时常意见相左,自那之后,王爷便极少出现在甘陵,偶尔会派我们来给王妃传个信,或是吟川公子到此小住。 说到这位吟川公子,楚思了不禁收敛神色,余光向身后一撇,只觉暗处有气息涌动。楮绣梦唤了他几声,他才应道,两日之后,我便替独孤九医治双目。 便在此时,独孤九又让侍女替他点好油灯摆放在窗边,然后自己坐在灯下,隐约间,他闻到了一阵清幽的香气,展颜微笑道,你又来啦。 戚梧桐立于十步开外,应道,你知道我来过? 独孤九点头道,“我闻到过你身上的气味,几近飘忽,虚而不实,但确实存在,这样的香味跟脂粉的气味不同,十分独特,而且让我觉得似曾相识,或许,我是认识你的。”独孤九说着哈哈笑了一声,又道,再者说,你身上还有一阵美酒的气味,这我可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弄错。 戚梧桐微笑道,这酒正是我带来孝敬你的,之前有整整一大壶,可是被我喝了一些,如今只剩下一点。 独孤九点头道,看来你一定是我的朋友,才会如此了解我的喜好。 戚梧桐反问,若她是独孤九的女儿,他信是不信。 独孤九笑道,我只是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但我不痴不傻,我相信血脉亲人之间会必有联系,你若是我的骨肉至亲,我岂会感觉不到。 独孤九说罢,听见戚梧桐的气息从平顺变得短促,而自己说完这番话,胸口发闷,还有些隐隐作痛,本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听戚梧桐问他,怎会习惯在窗边放盏灯。 独孤九一愣,其实他自己也一直在回想此事,也无特别,像是习惯。 戚梧桐垂目道,是习惯,只是这不是你的习惯,我家师的,他这点习惯还是我儿时,你告诉我的,我师娘死后,一直找不到尸骨,师父便夜夜在窗边放上一盏灯,希望她能魂归故里,那时你对我说,这灯不单点在窗前,也点在心中,唯有相爱之人方能瞧见,纵使阴阳永隔,亦能看见,相思为引,真情为芯,生生不息。 独孤九的记忆,凤天翔和练秋痕是空白一片,但奇怪的是心中升起了一种情愫,一瞬之间,他仿佛在黑暗中看见二人的身影,独孤九暗自忖道,你们是谁,我为何如此想念你们。 一阵剧痛从独孤九天灵的百会穴灌入,他双手死死扣住头颅,那力道简直能将自己的头颅捏碎,他疼的不能自已,抱住头在房内冲撞,戚梧桐高喊,九叔。独孤九置若罔闻,向着柱子一头撞去,他体内的内力被激发,竟将整根柱子撞裂,梁柱半壁坍塌下来,独孤九就在那房梁下方,戚梧桐将冽泉震出剑鞘,冽泉从独孤九头顶飞过,房梁落于冽泉剑锋上,劈成两截。 冽泉剑剑身上冰寒的剑气倾泻而出,顿时树断花折,更为凄惨的是赶来的守卫,轻则被剑气所伤,重则当即身首异处。 这场面戚梧桐始料未及,茫然间唤了声九叔。 独孤九双目失明,但凭从门外传来的哀嚎,与嗅到血气,亦能想象场面是如何血腥,不禁露出愕然的神情。戚梧桐见独孤九神情,登时心头一紧,望了眼冽泉,犹豫了片刻,拾起剑,扬身离去。 第四十五章 神仙亲口留斯旨,一本天机深更深 眼见如此穷凶极恶之人逃离,甘陵王府的侍卫总管,立即下令调派人手捉拿凶徒,然,就在此时,甘陵郡王在侍卫的搀扶下来到,只让他们讲伤者尽快送去医治,而那些死去的侍卫要好生安葬,并打点好他们的家人,其余一概不容多言。 对此安排,府上的侍卫心中自然有诸多不满,可扪心自问像戚梧桐这般的武林高手也实非他们以人多就所能应对。 甘陵郡王屏退左右,除去□□,垂落这一条腿,另一条腿屈踏在椅面上,坐姿放荡不羁,却又不失霸气,只是酒杯见空,派去请楮绣梦的侍婢仍是未归,一张清俊的面露冷如冰霜。 楮绣梦姗姗来迟见吟川公子这幅模样,立即下跪请罪,项吟川摩挲腰间的云霓翡翠环,问道,宋爷离去时可曾交代什么? 楮绣梦跪地,应道,宋爷每次离开甘陵城前皆是亲笔书信请公子前来代他假扮甘陵王,并未同奴家交代什么。 分卷阅读137 项吟川突然从座椅上起身,迈着大步,将跪在地上的楮绣梦扶起道,“说来,我该赏你,要不是你,独孤九也不会受此等苦楚,而让戚梧桐生了弑杀之心,很快她便会察觉一般的兵器根本承受不住她的杀气,如此一来,寒月刀必会再见天日。” 窗外忽然传来清河王妃的声音道,还敢妄想寒月刀,之前若非你与苏儿假借圣教之名又岂会惊动了云海城,到现在苏儿生死不明,连你师父都不得不重返中原,你居然还不死心。 项吟川道,苏纪是一时大意才会落入慕灵衣之手,很快就会平安回来,王妃无须挂心。 清河王妃道,一时大意?我看她是自不量力,之前有人向我禀报,说你去了苗疆,我已多次告诫你,不要去打搅她,更不要想着将玉玲珑找回来,你为何不听,是你长大了,我劝不动你了么? 项吟川道,王妃误会,吟川乃是王妃一手抚养成人,养育之恩没齿难忘,至于苗疆一事,我是办的不妥当,王妃莫要动气,伤了身子。另外还有一事,我已派人通知师父,甘陵郡王之事既已泄露,依着师父的性子,甘陵城只会成为弃子,相信不日师父便会下令让我们撤离此地,不知到时,王妃作何打算,我在明月谷修建的别院环境清幽,王妃意下如何? 清河王妃摆手道,不忙,既是山雨欲来,我们又能往哪里避,既然当年是我们挑的头,事到如今,也不该退缩。 项吟川应道,是。 戚梧桐提着冽泉剑逃命般离开甘陵城,她想在这有生之年自己都将无法忘怀独孤九那错愕的神情,有那么一时半刻,她倒是庆幸独孤九瞎了,若是四目相对,她根本不知如何自处。 戚梧桐端详着手中的冽泉,她依稀记得,那位神算子南宫先生与自己论冽泉时说到,是剑护她,却不是她在用剑。 冽泉乃是练秋痕打造,原是凤天翔的佩剑,这二人铸剑、使剑的初衷是剑不染血,故而施展冽泉剑,关键之处在于剑气,持剑人气劲越强,冽泉所能发挥的威力也就越大,如今想来,戚梧桐心中一阵后怕,方才冽泉出鞘的刹那,她心中仅仅闪过了一丝恨意,却仅仅因那一丝的杀气而造成那般惨遭,若是她起了弑杀之念,那可如何了得。 想着想着,戚梧桐持剑的手一阵阵乏力,冽泉剑似乎成了千斤巨石,叫她怎么也抬不起胳膊,正是迷茫,戚梧桐摸出怀中南宫先生赠的锦囊,对自己问到,这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处境?她轻咬贝齿,拆开锦囊,里面纸条上却无一字,但纸面上糊了一层蜡,戚梧桐将纸条放在火堆上一过,字条上显出两行字,写道——紫金云深孤月难明,物我两空莫忘初心。 戚梧桐啐了一口将字条捏在手心,这南宫先生就爱打哑谜,既然字条写也写了,怎么就不能说清楚些,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前一句大抵是在说紫金顶,孤月应该是指寒月刀,而这后一句,戚梧桐不大明白,物我两空,是指放下兵刃,还是指心法。 若是前者,戚梧桐是习武之人,剑客失去了剑与断其手足何异。倘若指的是后者,司马家的望乡遥便是从物我两忘心法中得来的,照理一脉相承,不会差的太远,还是要去参悟真正的物我两忘心法? 老瞎子,除去司马家,当初与路无涯一起在破庙里遇见的那个老瞎子,他也说,自己的武功是从物我两忘心法里头悟出来的,可是为了练功伤了经脉还弄瞎了自己,委实叫人后怕,这门功夫练不得。 冬去春来,又到了雏鸟高飞的季节,望着枝头雀鸟沐浴晨光振翅而去,戚梧桐心中却是一片惆怅,只好握紧手中冽泉,朝着旭日的方向前行,追随那雀鸟的痕迹。 栖息于凤仪山庄院落中的那棵梧桐树上的雀鸟,也向着天空拼命挥动翅膀,凤天翔坐在窗前,望了望那枝头的雏鸟,对着未熄灭的烛火自言自语道,“秋痕,唯有在虚空境界中,游离于生死边际,我才能再与你相见,我一度想要留在那虚无之内,但你却说,我们会白头偕老,纵使天各一方,不让我留在那里。但冬凰兴许正处在困境,也会同我当年一样,一点点懂得为人的情感,再去一点点消除这些情感,经历一次次自我毁灭,她若能涅槃重生,便会达到更高的境界,倘若失败,则会变成你最不想看见的那副模样,六弟死后我的那副模样,我能为她做的,已然没有,我十分明白,有一人能帮助冬凰,我早已放下心中的仇恨,是时候让他们相见,你说对么?” 凤天翔话音刚落,窗前的烛火便被一阵轻风带灭。枝头的雏鸟扇动羽翼朝远方飞去,凤天翔淡然出尘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一瞬即过。 戚梧桐一边探听殷红鸾的下落,一面前往邯郸,一走便是几日,一不小心错过了投栈的地方,正愁无处过夜,就见山坳旁有间破屋,走到屋前,见上面一块破牌子写着义庄二字,戚梧桐以为这义庄不失为是最安宁的落脚处,里头的人总不见得还能再吵醒自己睡觉,二话不说,便进了义庄,在神龛边上铺了些甘草呼呼大睡。 到了三更,义庄里摆着的几副棺材盖啪嗒的掀开,戚梧桐听见动静,瞌着眼,棺材边上有影子晃来晃去,戚梧桐怎么记得儿时 分卷阅读138 凤墨鸢告诉他们鬼是没影子的,如此看来不是诈尸,难不成是偷尸?这寄放在义庄里头的尸体有什么家当可偷。 外面似是炸雷,一声喝道,今天总算逮着你这阴损的东西。 一条扫帚咻地飞来,幸好戚梧桐躲得快,不然这脑门上可得给敲出一个大包,她再探出头去,人影已破窗逃出,一个道士装扮的男子,闯入屋内,见戚梧桐在神龛后,用脚勾起笤帚朝着戚梧桐就要往下砸,戚梧桐横剑一挡,这男子突然便停下手,对着冽泉剑使劲的闻了闻,喃喃自语道,不是一路的。 这道士装扮的男子逐一检查棺材,戚梧桐盘膝坐在一旁看他收拾,戚梧桐见着道士方脸,蓄着大胡子,眉眼间有股子狠劲,但看着却不似恶人,就是看着不和善些,那道人问戚梧桐,看什么。 戚梧桐只是微微一笑。 这道人也不再搭理她,从随身的包袱中掏出黄纸,朱砂墨,两只蜡烛,一把香,全放在一块八卦镜上,然后燃烛点香,高高跃起一个空翻跟头,翻过他摆弄的香台,每个棺材上供上三炷香。 几口棺材有的空,有的里头有尸,戚梧桐也没打开瞧过自然也就不清楚里头是个什么,就见每口棺材前都在烧着香,但其中有一副棺材的香才烧一截便断了,且三炷香皆断成一样的长度,道长将三支等长的香握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站在棺木前三拜过后,用内劲震动棺木,棺材里的尸体上身坐起。 这道人又是向后一翻,回到香台后,在自己的一只手指和三支香放入朱砂墨中沾上墨,沾朱砂墨的手指轻轻那么一弹,对面尸体眉心便点上一点朱砂,尸体的嘴也微微张开,道人将三支香插在棺木前,又拈起一张黄纸,夹在他双指间的黄纸,先是入刀片般坚硬不倒,却在这道人脱手之后又变得软弱无骨,从三支香顶飘过,忽的燃起,将三支香重新点起。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戚梧桐看他倒不似那些蒙事的假道士。 三道青烟升起,戚梧桐感觉那死尸像是叹了口气,不由睨眼去看,尸体皮肤比先前坐起时更加发紧,就跟去了水的咸菜似得,皱巴巴的,微微张开的口中有一团黑气飘出。 道人轻手轻脚将死尸放平,再盖上棺材盖。 道人回过头见戚梧桐睁得一双又圆又亮的眸子看的津津有味,便顺眼瞧了瞧她的面相,戚梧桐这面相是大大的吉相,更是大富大贵之命,只是这命格里面生来带了个’险’字,且这个险,在偏位,是别人给带来的,道人掐指细算,连算了三次,皆是未果,想自己入道门半生,也曾遇见过他推算不出的人,只是没想到还有第四个,而这前三人: 第一个是少林的了尘小秃驴,第二个是一位千里之外的来客,来自西域的一位高僧宗巴上师,这第三个到如今他也未知身份。 他刚入道门之时,自家师父便也说过,修道讲究道法自然,相生相克,世上有一种人的命格推算得用非常之法,但凡是与’非常’二字沾边,便有违道之自然,是他们所不该再妄加推测,就如是神算子南宫先生,算尽天机最终报应在了妻儿身上,自己孤寡一身,这便是代价,而道人的师父则千叮咛万嘱咐他,若遇上这样的人,莫要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而强行推算,而是这样的人,可以不将他们以为人,而看做是物,一件上天留在世间的物,无念之物。 有道是,西天为极乐世界,善人升天极乐,地府是极苦之地,恶人落入地狱。 然,也有一种说法,西天是人的贪念,对死后存的欲望,地府则是人的懦弱激起的妄念。而人所存活的这个地界,则什么样的念头都有,就是要在这么个地方才能生出,强过西天的乐,胜过地府的苦。 那了尘小和尚与西域僧人皆是出家人,无欲无念也实属应当,但眼前这位,又是何方神圣,便寻思探探她的路数。 这位张道英,张道人,问戚梧桐,头回瞧见诈尸不成? 戚梧桐微笑道,装神弄鬼的神棍见过不少,真有点的能耐的倒是头回,再者说,这哪是诈尸,多半是跟那死尸嘴里的那团黑气有关。 张道人将道袍一撩,盘膝与戚梧桐对坐,道,说来听听。 戚梧桐道,“从前听人提过,人死后若是咽喉含着一口气,这气便会堵住气门,使尸体内聚集尸气尸毒,故而盗墓的行家在盗棺木时,只在棺木上开一个能容一只手大小的小洞,拿出棺木中的陪葬品,这一来可免开棺惊动了主人,二来,就算尸气散出,也可弃车保帅,断手自保。” 张道人点头道,看来教你这些东西的,是个行家。 戚梧桐听出这张道人是在暗示自己认识盗墓贼,戚梧桐也不忙辩解,只道,“方才我睡在这,听见有人翻动棺木,却被道长阻挠,莫非是有人盗尸来练什么邪门功夫?” 张道人点头道,正是,不日前老道在附近的道观借宿,见不少老妇上道观请符,说是村中有尸体被盗,老道便推了一卦,卦象凶险,于是下山一看发现是有人盗尸练一门极为阴毒的功夫。 血印火焰掌。 血印火焰掌,练这门功夫必须将 分卷阅读139 含有尸毒的尸体提炼出尸油,再将双手浸泡在尸油之中,让毒素慢慢渗入经脉,游走周身,据说血印火焰掌出掌时,双掌会被赤褐色的毒气缠绕有如火焰,而中掌之人身上会留下一个红掌印,故而得名血印火焰掌。 张道人与戚梧桐都清楚这血印火焰掌在江湖失传已久,而开创这门武功的梅岭三姑曾被慕容山庄悬赏,已被诛杀,销声匿迹三十年,又重现江湖。这后继之人来头定是不简单,而且依照方才张道人与其交手的情形,此人的血印火焰掌已成气候。 戚梧桐问张道人是要继续追踪此人? 张道人问道,怎么,你想来帮忙? 戚梧桐摆手道,非也,非也。只是觉得道长你推卦寻人的本事挺高,想请道长替我算一算。 张道人将手一摊,道,寻人,那人的生辰八字。 戚梧桐喃喃道,我要寻的这人是个孤儿,不知道生辰八字,只有年纪可否,收养她的人家捡到她时她是个襁褓婴孩,连奶水都未断,年纪能猜的出,但这具体的日子猜不出。除了生辰八字,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张道人点头道,有,除了八字,还可观面相,手相。 戚梧桐苦笑道,这要是你看得见,我还要你做什。 张道人问道,不知你要寻的这人与你什么关系,是否亲近。 戚梧桐道,相识十余载,是我师妹,算亲近。 张道人,点头道,那倒尚可一试。 张道人说着又掏出了他的黄纸与朱砂墨,同戚梧桐问到,“你这师妹叫什么名字。” 戚梧桐迟疑片刻,说到,殷红鸾。 张道人手点朱砂墨,睁眼道,你是戚梧桐。 第四十六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戚梧桐笑问道,道长怎么会猜我是戚梧桐,难不成凤仪山庄的人都死光了不成。 张道英笑道,“你要是个男的,贫道就说是凤墨鸢,可是你生的一副女儿相,我也没旁人好说,江湖上都传,凤四庄主的几个徒弟里头,属你的武功最高,凤天翔是当世难得一见的用剑高手。方才你一亮兵器我就感觉到你不一般,再加上你手上这把剑。”张道英摸摸下颌,道,“铸剑名气自然是以问剑山庄,葛家庄最大,倘若论铸剑手艺,还得是淮阴的练氏铸剑坊为各中翘楚,不过因练氏一门的铸剑法门在于内劲,这内劲形同于内功,都必须是自小就拜入师门,经千锤百炼而成,故而他们打出来的剑上,生来就带有剑气,特别有灵性,你手中这柄,正是这样一柄极具灵性的宝剑,剑身上那几个字是梵文,中原之大,精通梵文的还真没有几人,你这柄剑是练秋痕打得。丫头,老道说的对,是不对。” 戚梧桐只是淡淡微笑,道,“道长还愿意替我推卦寻人。” 张道英反问道,有何不可,你这颗脑袋虽然值钱,不过老道人我用不上这么多银子,冷不丁让我有这么多钱财,受不起。 张道英拿出八卦镜起了个阵,问戚梧桐要了根头发,说是相思,相丝,三千烦恼丝就是这么个意思,心里头忧思越是繁多,青丝便生的越快。你师姐妹情谊深厚,不用怕,只要还没死,就找得着。 经一番推算,张道英蹙眉道,你二人走岔开。 戚梧桐不解道,走岔,那是我先离开,还是她先。 张道英应道,你。 戚梧桐问,如果我现在日夜兼程赶回去,来得及。 张道英摆手道,来不及,她不在原本的地方。往北行。 戚梧桐又问,她是脱险还是被擒。 张道英应道,“依照卦象,并无性命之碍,至于是否受制于人就看不出,你还要问些什么?” 戚梧桐摆手道,没有。多谢道长,我身无长物,身上只有点点心,全给了你也是不可的,分你一半如何。 张道英伸长脖子隔着布包嗅里面的点心,两眼一亮,搓着手掌,连连吞口水,忙让她分自己一半,细细品尝,连连称赞道,“到底是生长富贵人家就是明白什么东西好,不过你这心性倒也难得,面对如此窘境也不亏待自己。” 戚梧桐朝窗外一看,天色微亮,此时上路正是时候,离行之时,张道英道,“相逢即是有缘,他日,你若是需要个落脚之处,可到丰县找一处长生棺木铺,报上老道的名字,他们自然会帮你。” 戚梧桐噗嗤一声笑道,棺木铺子。 张道英颔首道,“正是,人活一世,这最后一程可不能走到太过含糊,贫道家中这是祖业,代人将这身后事安排的妥妥当当,后人也无需诸多顾虑,你就是因先人之后顾才有了这诸多麻烦。” 张道英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多,便急忙忙的打发戚梧桐离开,戚梧桐只是笑笑,道一声,后会有期。 戚梧桐在附近的农家买了匹马,依照张道英的指点向北去追寻殷红鸾。 在北行的官道上,殷红鸾正与清河王妃共处一车,她望着半张面容残破的清河王妃,她记得南宫先生曾告诉自己,今生纵使与亲生爹娘相见 分卷阅读140 也决计无法相认,便低声问道,那人说,会带我去见我的爹娘,是你? 清河王妃倚在一旁,良久才睁开眼,冷冷的望了殷红鸾一眼,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条手臂,在手臂内侧,手肘下方三指的位置上,有一朵浅粉色的莲花,清河王妃让殷红鸾看过之后,将衣袖放下,说到,“素问你博古通今,我想你该知道这是什么,如若不知,那我与你多说无益。” 殷红鸾默默点头,应道,我知道。 清河王妃手腕上的这朵莲花,是楼兰古国圣洁之身的代表,在楼兰,祭司会为神明选出一位新娘,在她的右臂的手腕上刻上莲花印记,拥有这朵圣洁莲花的女子,将作为神明之妻,自出生之日就被带入神殿由祭司与其他侍女抚养,女子一生在神殿中侍奉神明,而不得与俗世的男子相见,更不可能生下一儿半女,即便是自己的父母兄弟,从她踏入神殿的一日起,直至终其一生也不得再相见,这样的女子,在楼兰得到所有子民的崇敬,在楼兰人眼中,她们是脱离凡人之列,已于神明同在,而在女子死后,大祭司将她的躯体火化供奉在神殿内。 殷红鸾很难想想一个连离开楼兰也该困难重重的女子,是如何能成为让武林望而生怯的清河王妃,或许楼兰古国是真的已不复存在。 殷红鸾的目光总是不时的往清河王妃脸上瞟,但心中却有些害怕与她对视,清河王妃的目光,似是能直接看到她心底一般,藏于鬓发下那颗颜色稍浅的眼珠子,那种澄清洁净的光,却益发的叫人有些无所适从。 殷红鸾看了几次,发现些端倪,她在医书上见过,说是人眼可换,换目时,将整颗眼珠从框中取出,故而换目之人,眼睛四周会留下一圈痕迹,这清河王妃的那颗冰蓝色的眼珠四周就有那样的痕迹,莫非她这颗眼珠子是换来的,中原之地,生有这样异色眼瞳实是罕见,难不成,这眼珠子是从...殷红鸾不敢再往下想。 清河王妃,撩开鬓发,露出冰蓝色眼瞳,幽幽道,“你是在想,我这颗眼珠子是从何而来,你心中所猜测的,便是实情。” 殷红鸾定定心神,道,你怎知我心中作何设想。 清河王妃只道,“即便是在楼兰生有异瞳之人也是少之又少,更别提像练秋痕那般双瞳异色,我在楼兰也曾听闻过有个双目异色的女童出世,但没几日便被送出楼兰,就在数日前,我见过戚梧桐,我想她大抵是为了寻你才一路追踪,她见到我时,也露出跟你相似的神情,况且,只要你是你爹娘的女儿,你就忍不住不去猜想,这是天性。” 殷红鸾急忙问道,王妃,见过我爹娘。 清河王妃道,“我未到中原时,你娘已在清河王身边,是清河王一手教养,我到中原之后,她也曾在我身边陪伴过几年,清河王不喜中原人士,早年,在清河王身边的皆是异邦异族,但西域或是北塞部族繁多,仅仅是我西域便有三十六国之多,我也不知你娘究竟是何来历,至于你爹。” 清河王妃长叹息续道四字,工于心计。 殷红鸾不曾想会从清河王妃口中听到这般话语,登时心情抑郁,自己的生父是个工于心计之人。 清河王妃见殷红鸾默不作声,便道,“我始终认为一代人的恩怨,归于一代人,你毕竟不是你爹,你就该有自己的人生,不要太过执着。” 殷红鸾到此时此刻终于相信自己的双亲尚在人间,只是他们不愿再见自己罢了,纵使相见不相识,真如南宫先生所言,可为何她觉得似乎所有人都告诫她不必再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爹娘,即便是那个方镜修也是这般说,在殷红鸾看来哪怕他们是贩夫走卒,身为人子,岂有不寻之理。 清河王妃的车队之中并无独孤九与楮绣梦,独孤九医治双眼仍需时日,便与楮绣梦一同跟随楚思了离去,清河王曾有言在先,待她办完了最后一件差事便许她与独孤九退隐江湖,清河王此人性情古怪,但胜在重诺,楮绣梦离去之时,吟川公子也未为难与她,倒是殷红鸾被人送至清河王妃身边时,吃了不少苦头。 由此殷红鸾不难看出,这位吟川公子对自己颇有敌意,若非他们口中的宋爷叮嘱自己可能要受更多羞辱,虽然她也想顺着清河王妃这条线索去会会清河王,但依目前的情势看来,仍是走为上策,再加之,清河王妃提到了戚梧桐,她没遇上自己,那一条路是回邯郸找五爷帮忙,第二条路则是中途拦截,依着戚梧桐懒散的性子,她多半是返回邯郸去找五爷,那自己也不必再犹豫。 清河王妃就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幽幽道,莫要轻举妄动,吟川这孩子极喜狩猎,狩猎的一环便是故意给猎物一丝生机,再进行追捕,会显得刺激,你可不要中计。 殷红鸾微微笑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若是凡是都畏首畏尾,坐等时机,那只会错过更多。 清河王妃会心一笑道,不愧是凤仪山庄的大掌柜。 殷红鸾最大的长处就是喜怒不形于色,心事放心中,不会轻易表露,遇事会比常人更加快平复心情,处事也不拖泥带水,但凡下定了决心,便会想尽法子完成。 这一大车队人马 分卷阅读141 不慌不忙在庄康大道上慢行,仅仅只是一两回,但殷红鸾却发现,车队遇见行脚的僧侣,清河王妃的心情便会显得格外沉重,也更加沉默,有一回出神的望着天,毫无生气,殷红鸾还发现清河王妃装束素雅,也不戴金银首饰,胸前却戴着一颗佛珠,佛珠一面都已磨损,不成圆,但清河王妃仍旧贴身佩戴。殷红鸾听说练秋痕在来中原之前是由一位西域僧人抚养,难道这佛珠也是练秋痕那里得来的,若真是如此,那清河王妃与练秋痕之间的关系,远比他们所想象要亲密许多。 旱天雷炸响,马匹受惊,碰撞在马车四周,车内的殷红鸾与清河王妃几乎是同时掀开车帘往外瞧,前面的小山坡上有一片颇有怪异的黑紫色云雾,盘踞于山坡不散,那是清河王妃一行的必经之路。 雷电随着黑紫云雾移动,朝着清河王妃的车马靠近,吟川公子立即来到窗前,让她二人不要出来,前面有些不妥。 清河王妃不喜旁人跟随,吟川便吩咐鬼面人暗中保护,此时他一声令下现身在马车四周保护清河王妃。 殷红鸾粗略一数,一声虚叹,竟有十余人,她原先还以为能轻易出逃,如此看来遇袭也并非坏事,先看看两方的实习,若能鹬蚌相争,自然最好,即便这赢家也有一方,她也能从中找到一线生机。 殷红鸾全神贯注的车外的动静,清河王妃伸手将她拉到车厢最里头,用一块披风盖在殷红鸾身上,再用自己的身子将她完全挡在身后,殷红鸾不明所以,就听清河王妃道,无论一会发生什么事,你都莫要做声,直到没有动静才能出来。而且不论之后看见什么,都不要探究,尽快回到凤仪山庄去,你的亲人都在那里,省得连同他们也一并失去,那才叫追悔莫及。 殷红鸾藏身清河王妃身后默默听她说,但同时也不忘注意车外,一阵阵香气飘入车内,越来越明显,人也开始有些昏昏欲睡,突然手臂吃痛,原来是清河王妃用发簪在她手臂上刺了一下,清河王妃刺的是手臂上的曲泽,将她体内的气散出,清河王妃不会武功,刺得这一下却十分精准,殷红鸾就觉身前一空,清河王妃便在喘息间被人拉出车外,殷红鸾本想出手救她,可惜方才被清河王妃那一扎真气无法汇集。 不多时,马车外果然如清河王妃所说没了动静,殷红鸾这才托着胳膊,跳下马车,双脚尚未站定,她着实为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鬼面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马车周围,殷红鸾四下查看了一番,除了清河王妃与吟川公子未在其中,其他连同车夫都未能幸免于难。 殷红鸾周身一震,车顶有人轻声道,果然藏了只小猫。 殷红鸾缄口不语,心中已是闪过千万念头,紧紧闭住气,这出现在车顶之人,浑身散发着叫人战栗的气味,殷红鸾觉得哪怕是这人口中吐纳的气息亦是剧毒无比。 身后之人目光贪婪的盯着殷红鸾,如同她是什么可口的食物,十指指甲又细又长,搭在殷红鸾雪白的颈间,吹弹可破的肌肤,只需他轻轻一碰便能戳出一个窟窿,但他却只是凑近殷红鸾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殷红鸾像块丝帛轻飘飘的垂落到地上。 这人跳下马车,将殷红鸾扛在肩头,往山坡方向前行,越过前面的边关,便是那一度为匈奴人驰骋的北漠。 第四十七章 幽州胡马客,游猎向楼兰(上) 自西汉武帝大挫匈奴之后,北漠便四分五裂为十余个部落,各自为政,也成了弱肉强食,强者为王的混乱之地。 殷红鸾被关押在一个笼子大小的四方形木头笼子中,只能蜷着身子坐在其中,不得动弹。 你在找什么? 从殷红鸾身旁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殷红鸾闻声望去,原来在她身后五六步的地方还绑着个姑娘,不过人家可不像她像只困兽。 这姑娘眼睛滴溜溜的朝殷红鸾打转,身子轻轻一动,便呲的发出痛音,殷红鸾这才发现,这姑娘侧着半边身子,大半边身子都是伤,她只得背靠在墙上,稍稍一动便会牵拉伤口,苦痛难当。 殷红鸾柔声问到,姑娘,可知这是何处? 这姑娘笑眯眯道,不必担心,我们并非在塞外,此处仍是中原,幽州。 幽州!殷红鸾一知仍身在中原,便自然没了后顾之忧,安静的盘坐调息,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恢复了功力,一掌劈开木笼,来到那姑娘身边。 那姑娘嗔怒道,滚开。 殷红鸾微笑道,沈姑娘,我是友非敌,说实话,要带着你一起逃离委实困难,纵使我有这份念头,也没份力气,但我若能成功脱险,我倒是能替你给沈夫人传句话,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沈紫陌冷坑一声,原来是不想我妨碍你逃跑,行,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殷红鸾点头应下。 沈紫陌低声道,决计不能讲我受困于此的消息传入苗疆。 殷红鸾不解的望向沈紫陌。 沈紫陌冷笑一声,道,“你看着聪明,不曾想如此愚钝,这些人大费周章的折磨于我,让我伤痛至此却不杀我,你以为他们留着我 分卷阅读142 这性命是看中我天赋异禀。”沈紫陌冷哼,又道,“我沈家,自沈三爷一辈起,就不愿理会江湖之事,但却不代表江湖是非不会找上门,他们将我困在此地,无非就是想要我向沈家求援,而如今沈家当家的是我婶娘,他们这是要害我婶娘,我宁可身死于此,也断然不会叫他们得逞。” 殷红鸾见沈紫陌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识毅力,不禁对苗疆沈家又平添几分敬意,便决心道,那我带你一同离开。 沈紫陌道,我无需你可怜我,况且我如今这样子,也不适宜奔波,若你真有心帮我,替我去通知一人,只要是他,一定能将我救出。 殷红鸾问谁? 沈紫陌道,孙圣,孙老头。他对我沈家后人素来照拂,你将我的消息带去少室山,他得知之后,必然会来。 之后沈紫陌又将她所记下的路线,地形,以及看守轮换的时辰一一告诉殷红鸾助她逃离幽州。 殷红鸾只道二字,等我。便匆匆离去。 话分两头,戚梧桐照着张道英的指点北行,走了半月左右,邯郸凤五爷那头却了无音讯,眼看就要到幽州,再往前就将出关,司马玉楼曾告诉她,司马逸就在关外,正在是否出关,却听闻前往幽州的官道上发现十余具尸首,这些人均是脸带鬼面,衣着也皆相同,尸体全身焦黑,像是被活活烧死。 戚梧桐可不管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就凭着他们带着鬼面具,就足以断定这些人同清河王有所关联,莫非是清河王也得知了司马逸的下落,追踪至此?戚梧桐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总觉得一股黑云压在幽州,不祥之兆。 戚梧桐将马拉到驿站请他们照料,又向附近打听可有什么盘踞的势力,结果并不尽人意,正是山高皇帝远,中原与这边塞之城,显然是天南地北,戚梧桐不禁暗想,兴许这便是江湖之外。 就在戚梧桐徘徊于幽州之际,清河王妃也被押解入牢房,不过她这间牢房与沈紫陌和殷红鸾的不同,青砖绿瓦古朴清简,清河王妃身侧一人,一袭蓝袍,步履沉稳,嘴角微微含笑,此人的话语声,邪肆的有些许迷离,如同一个漩涡能将吞噬,又总给人意味深长之感。 春秋之时,有四大神秘家族,四大家族各有所长,江湖有一句话,“东方木、南宫卦、西门火以及北冥阵。”讲得便是这四大家族所长,东方氏擅长制造木器,能以木器制造出栩栩如生能动能走的牛马或木头人;南宫氏占星算卦,天机在手;西门氏钻研火器,开山裂石无一不能,最后便是北冥一族,他们则是布阵设局的大行家,素有’天下一局,北冥一手’之称,此话意思极为简单,就是说,若将天下看做是一个棋局,自然有北冥氏布下的一招,为谋臣的不二之选。 然而这四大家族处于战国乱世,各国诸侯争相抢夺或是诛杀,以致后继之人所剩无几,这与清河王妃说话之人,便是这其中的北冥氏,北冥洛河。 北冥洛河指着前方的石板路,道,我就送公主殿下到此,沿着它一直走到底,可万万不要走偏,公主殿下必有所获。 清河王妃一脚踩进石板路,阴郁之即从四面八方袭来,她忍不住咳了几声,北冥洛河此时并未走远,回头望了望,摸摸下巴,像是记起了什么,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方绢帕交到清河王妃手中,叫她护着口鼻。然而又叮嘱一回,不要走偏。 一个无需看守的牢房。清河王妃望着石板路尽头,慢慢走了过去。这条石板路两旁有一种她说不清的诡秘,清河王妃步步为营小心谨慎的走过石板路,安然的走到底,她回头望去,来时的石板路却成了一弯水塘?路哪去了? 清河王妃叹着气,推开房门,这牢房约莫三丈长,丈二宽,本可一目了然,却偏偏在屋子的正中挂着厚实的帘幕,清河王妃掀起帘幕,帘幕后是一张卧榻,一人盘膝坐在蒲团上,低垂双目,双掌合十。 一念?清河王妃轻声说到,仿佛是生怕自己声音太响,这人就会如鸟儿一般受惊飞走,清河王妃是越走越近,步履也越发慢下,她心中想着,如此就好,我不靠近,你也万万别走开。 一念和尚仍是闭着双目,兀自打坐,周身皆散发着世外之感,看久了连身影似乎也会渐渐模糊,都不知坐在蒲团上的只是个幻象还是真有其人,清河王妃也心生疑问,握紧胸前刻有’念’字的佛珠上前,即便是站在眼前,她仍是不敢断定,睁大双眼,终于探手轻轻碰了碰合十的双掌。这才松了口气,是在。 又是良久,一念和尚诵过经文,慢慢睁开双眼,一睁眼,便是清河王妃,从方才起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他身前。 一念和尚的眸光澄清,神色毫无波澜,宛如止水,轻启薄唇,吐出四字,阿弥陀佛。 清河王妃一笑,一行清泪从那深蓝色的眼瞳中滑出。自嘲道,明知如此,我的心居然仍是不平静。 一念和尚道,苏纪施主。 清河王妃摇头道,我已不是什么楼兰公主,自你离开楼兰的那一日,我的心也跟随你离开了楼兰,那时起,苏纪公主便已不在人间,如今我能为楼兰守住的,也只剩下这朵红莲而 分卷阅读143 已。 一念和尚又只是道一句,施主言重。施主一心为楼兰,无论是身处神殿之内,或是这中原之地,其心不变,其志必坚。 清河王妃苦笑道,你不远千里来到中原,却叫练秋痕来见我,而在我见到她那一刻,我已明白,你师父宗巴上师第一眼看见生有异瞳的女婴,他便请求楼兰王留下女婴的性命,并将她带离楼兰抚养。可我知道,他是为了你,那个女婴与黛蓉长得十分相像。练秋痕曾告诉我,这每个人的爱,都会有另一个名字,她的爱,叫舍得;你的爱,则是无我。 清河王妃说着从一念和尚身前走开,心中暗道,一念,这么些年我一直在想,我的该叫什么,想来想去,是无悔,我并不悔为你远走他乡,放弃楼兰,唯一遗憾的是,无法填补你心中被黛蓉剜下的伤。 到了午时,门外有人来送饭,一念和尚是出家人,不占荤腥,北冥洛河命人送来的皆是素菜,但今日他命人多送来一壶’竹酒’,并吩咐前来送饭菜的仆人带了一句话,说是,“故人重逢,岂能无酒。请二位喝他独门的竹酒。” 一念和尚却只应了声,阿弥陀佛。 仆人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大师务须担忧,竹酒虽带个酒字,但其实这竹酒只是水,在收集的露水中加入香草烹煮之后再盛入竹筒中,洛河先生,今日一早便起来收集晨露来烹制竹酒,在炉子上煨了几个时辰,那些个香草的味道正是融合的恰到好处,再加上竹筒的清香,二位只管喝上一口,看看是不是味清甘甜,唇齿留香。” 仆人见二人一言不发便退了出去,这仆人平日里也习惯了一念和尚沉默寡言,有时一念和尚入定,一日一夜不吃不喝也是常有之事,只是今日北冥洛河特别交代,他这才多说了几句,一想,自己给一念和尚送饭已有十五、六年之久,这十多年不与人说话,冷不丁来这么一人,他不习惯也实属正常,只是可惜了北冥先生的一番美意。 清河王妃与一念和尚终究是未发一言,也未有所动,直到天色渐渐暗下,屋内的一角,透出一丝寒光,清河王妃不觉望去,那光隐于袈裟之下,清河王妃闭上双眼,她心中矛盾,良久,说道,“中原有一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然而练秋痕却说,宗巴上师给她起的名字,便是要她辟除繁华,回归真淳,置身乱世而不惘,才可修得三昧境,是以,她不做那博弈对阵者,甘为一枚棋子,无论是进,是退,或是弃,她的心念始终是定,一念,难道你担心自己的心念不够坚定,才宁可被囚禁于此,用那张袈裟遮盖那柄剑,你是怕它见血,还是怕你让它见血,怕自己一念成魔?” 一念和尚平静的吐纳,道,“伤人的是人,雪空恰好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即便它无刃,却仍是利器,只有有心杀人,一花一叶也可为之,又何须神兵利器。一念可成佛,也可成魔,皆在一念之间。” 清河王妃道,既然你如此清楚,为何在此? 一念问到道,若是今日我离开此地,杀死北冥洛河、清河王亦或是云海城主,江湖就能百年平静?你若是如此以为,那便是大错特错,到时只会是群雄并起,割据武林,苏纪施主,就如你所说,江湖从来不乏你我这般观者,心志不够坚定,与其在江湖上掀起无谓的风浪被其吞噬,不如静候。 清河王妃问,静候? 一念似笑非笑道,练秋痕并非是全然不会武功之人,昔日达摩祖师面壁九年参悟佛法,更从中捂得传世武功,这才有了天下武功出少林一说,而练秋痕也是如此,自幼便修习佛法的她,来到中原,又习得练氏一门独到的心法,虽然她自己在武学上并未有所大成,但她所托之人定能有所作为。 清河王妃道,所托之人?难道是指她的女儿,冬凰? 一念仍旧是似笑非笑道,阿弥陀佛,秋痕从来也不希望冬凰踏足江湖,岂会是她,此人得到了练秋痕留下的一卷手札,只要他下定决心,很快便会寻雪空而来,苏纪施主不妨再等上一些时日。 清河王妃道,你等了十六年,还要这么等下去? 一念双目熠熠生辉,露出一笑,仿佛看透一切。一念自己的结局,清河王妃的结局,亦或是所有人的。 清河王妃骤然起身道,一念,你、我,黛蓉,我们三人是不是会将性命留在中原。 第四十八章 幽州胡马客,游猎向楼兰(下) 沈紫陌忍受着浑身的痛处艰难的呼吸,吸一口气就像过了好几年一般,北冥洛河在外徘徊片刻,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当看见关押殷红鸾的笼子空无一人,也就不以为然。 北冥洛河带了金疮药,每隔两日,他便会带着上好的伤药来处理沈紫陌的伤口,让她的伤势不恶化,却也无法痊愈,沈紫陌觉得北冥洛河十分享受这一过程。 北冥洛河边处理沈紫陌的伤口,便道,沈姑娘,难得有个伴,怎么就让她走了呢? 沈紫陌咬唇,强忍痛楚,道,“本姑娘平生最讨厌便是你们这种躲在别人羽翼下行鬼祟之事的家伙,还恬不知耻的自称是谋士。”沈紫陌啐了一口,“呸,你们也就 分卷阅读144 比君王身边的那些宦官,多了还算完整的身子罢了。” 北冥洛河笑了两声,并未生气,沈姑娘这嘴里更难听的他都听过,悉心照料沈紫陌后,道,沈姑娘,古往今来居于最高位者,诚然是最为劳累,他们都担心会失去那个位子,既得防着别人来抢,又害怕自己愈发力不从心,这才有了秦皇求长生的荒诞,真正的强者,所求索的并非是低位的高低,他们的价值,是需要旗鼓相当的对手来体现,放眼天下,洛河只敬佩过两人,这其中一人是路冥渊,还有一个便是你爷爷沈三爷,洛河是真心实意想交沈家这个朋友。 沈紫陌将口中的血吞了北冥洛河一脸,一脸倔强道,沈家也是真心实意不需要你这条阴险的毒蛇。 北冥洛河笑着离去,帐外等候着一名女子,身上发出阵阵馨香,这女子便是早前袭击了华惊鸿几人,后到溪边与路无涯相见的女子,她依旧身披一件斗篷,从头到脚包裹的十分严实,递上一方丝绢,细软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说到,你根本无需这般麻烦,以你的能耐濆山的机关根本不在话下。 北冥洛河问道,霓萝,你为何离开云海城来到我身边。 霓萝会意轻轻一笑道,先生爱才,喜欢兵不血刃。 北冥洛河低声道,“再好的物件,若是损了,便是无用之物。”北冥洛河想想,问到,“你上回去中原是被打伤,你还一直没说清。” 霓萝发出一声轻笑,怎么没说,不是告诉你,是给人偷袭,我哪瞧见。 北冥洛河吐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鼻息,道,中原这般高手,并不常见。 狂风阵阵,卷着些风沙,霓萝拉扯斗篷将风沙挡挡,北冥洛河见她不说话,也不再追问,心里头的想法还是有的,其他的都不担心,就怕又似当年紫金顶之时,去了太多搅局的人,好在当年不该去的最后也都没能活着离开紫金顶,不然那里头的秘密一旦泄露,对他们的行动,倒是诸多不便。 四大家族世代相传着有关九星列位之迷,远在春秋之时,四大家族运用各自所长,共同完成此事,四大家族各自取走能解开九星列位之谜的一个部分,后人所知的,便是聚集四大家族,解开九星列位之谜,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并能通往天外天,但时过境迁,四大家族不再往来,而四大家族中仅剩它北冥一族对此记载还算完整,其余的三大家族能明确的,也只有南宫氏,他曾根据四大家族所长来推算东方、西门的传人,’东方木’最有可能的是江湖能工巧匠玄机子。 据北冥洛河所知,东方一族中有过一个机关的布置是放在一把琴内,北冥洛河推测那把琴极有可能是幽鸣琴,无独有偶紫金顶的最后一道机关是一扇镶有九星环的锁扣。故而北冥洛河以为这东方氏与练氏之间关系匪浅。 而前往紫金顶的人都相信镶嵌着九星环的那扇门之后便有这传说中的神兵利器,有人认为是寒月宝刀,有人则认为是另一件东西,然而当时没有任何人能打开最后那道机关,清河王身边就有这么一位能人能运用火器,在石门上准确无误的炸出一个缝隙且未使山体受到丝毫影响,不过剧北冥洛河所知,此人并非是效忠清河王,还选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叛变,炸塌紫金顶的山洞,据说他在清河王手下时,身边还带着两人,分别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女的稍长些名叫若飞,年幼的名叫小愚,二人皆是下落不明,北冥洛河想,那两个小孩可能是叫东方氏的传人救走随后离开中原,根据年纪,经历,那小姑娘应该就是沈夫人,或说是’西门火’。 幽州之外,介于中原与北塞的一个小城镇,戚梧桐为了打探幽州的情形便决定先到这镇上,戚梧桐找了家沿街的茶棚这才刚坐下,茶摊的摊主就上前道,“姑娘,你还是别坐在这,赶快找个地方住下。” 戚梧桐笑道,有生意不做,掌柜的好买卖。 那摊主苦笑道,姑娘莫要误会,这是今个儿,镇子上头不安全,姑娘又是这么一身汉人装束,我是怕你惹上麻烦。 麻烦? 这戚梧桐话未出口,城门口便扬起了一阵狂沙,一个胡人装扮的女子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红皮袄,手持长鞭,策马扬尘,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壮汉几辆马车,这些人也皆是胡人打扮蓝灰长袄,身背弓箭,腰上一左一右是大刀和水囊。 那红衣女子身后的十来壮汉列队整齐,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而非是普通的护卫,而后,戚梧桐又见各家各户拿出米、面等口粮,布庄将布料棉絮也放到了胡人的马车上。 戚梧桐对此不解,此处虽在两国边界,但说到底仍是汉人的地方,怎么会向胡人献贡。 茶摊的摊主,埋头站在摊子上,也不做生意,街上除了在搬搬抬抬的人,其他人都留在屋内不出来,戚梧桐见这地方的情势不大对劲,便要起身离去,戚梧桐就听见身旁啪的鞭响,放在手边的冽泉被鞭子卷走,冽泉仍在半空,红衣女子就见一袭黄衣的戚梧桐轻盈跃过自己的头顶,又将冽泉剑拿了回去。 那一群胡人汉子,见状立即围了上来,而那红衣女子却道,“退下。”这红衣女子拽着马在原地动了 分卷阅读145 动,居高临下的笑道,“好,汉人,你手里头的这东西,本公主看上了,非要不可。” 戚梧桐将冽泉在手中转了转,背到身后,微笑道,“这个,不适合你,你还是耍你的鞭子。” 又是啪的鞭响,不过这一回,鞭子不是朝冽泉,而是朝着戚梧桐的脸上打去,戚梧桐握着鞭子的一头,二人相互拉扯着鞭子,鲜血从戚梧桐的掌心顺着那鞭子流出,但戚梧桐仍是不放手,她心中升起了一团无名火 戚梧桐从来不会如此,懒散的她,觉得这发火都是一件费神的事,而就在这红衣女子挑衅时,她有些生气,体内的真气也开始胡乱窜动,犹如是走火入魔的感觉,戚梧桐发劲,那女子哪里是她的敌手,立马便从马背上翻落。 戚梧桐也随即被人团团围住,其实这些人根本不足为惧,他们习的都是外家的硬功夫,与戚梧桐这样的武林高手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下,这红衣姑娘,甩着鞭子威严道,我已经说过,不需要你们,都退下。 胡人汉子见红衣姑娘的鞭子已朝戚梧桐落下,便赶忙退开,戚梧桐本想拔剑,却因心中的一丝顾及而慢了片刻,而这红衣姑娘的鞭子就那么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她的手上,手背上登时就是一条血道,但仍是死死握着剑,冽泉似是哀鸣一般散发出一阵凄凉凌厉的剑气。阴寒之气迸发,戚梧桐被这寒气一震,宝剑脱手而出,就在此时,一条人影高高跃起,接住冽泉,还不待众人反应,他已将戚梧桐与冽泉一同带走。 出了城镇好几里路,二人停了下来,戚梧桐道了声,是你。 追风笑道,姑娘果而是艺高人胆大,就连这胡人公主也敢打。 戚梧桐道,没瞧见也别瞎说,是她要抢我的东西。 追风道,这位赛仑公主抢了遍,她抢你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再说,冽泉这样的宝剑,见了不抢,才是笨。 戚梧桐接过追风递来的冽泉,笑了笑,道,你怎知这剑是冽泉? 追风眼波一转,道,只因….只因,我为雪空而来。 戚梧桐一愣,疑惑道,雪空?你知道雪空在何处。 追风道,是,不单如此,我还要带着雪空,去杀清河王。 不知为何,当追风说到要刺杀清河王时,既挣扎又决断,就像是这是一件非做不可,却又无可奈何的事。戚梧桐好像记得,追风一直在寻找他的师姐还是师妹。 追风见戚梧桐若有所思,便问道,姑娘可曾去过长白山? 戚梧桐摇了摇头,说山高路远,素问天池美名,却无缘一见。 追风望着远方,笑道,那不妨一去。 追风此人给戚梧桐的印象随性洒脱,来去自由,人如其名,今次再见,却觉得他多了些心事,显得有些沉重,戚梧桐直言道,那里有些什么? 追风笑笑道,“你身为铸剑名门的后人,这些本不该由我来告诉你。”追风虽是如此说,但见戚梧桐仍是一脸茫然,说到,“古往今来,铸刀剑匠人不乏,可称得上神兵利器,却少之又少,说白了归结为天时地利人和,出神兵利器的锻造天时地利关键,无非就是至热与极寒,而真正能在这两种情形下打造兵器的,又能有几人,练氏铸剑坊之所以能长久不衰,便是因他们能在至热与极寒中炼造兵器。说到这至热之法,寒月刀无疑是其中最胜者,天外陨铁,再加之天坑之火,可谓是热法之中的极致。而这极寒,长白山天池沉积千年的寒冰下得来的寒铁,再外之在严寒极地锻造锤炼而成,便是你手中的冽泉,以及雪空。” 追风叹息片刻,又道,“练秋痕在世时,我与她有过数面之缘,最后见面之时,她与我说,她的铸剑造诣终是未能超越先辈,即便是得了珍贵非常的天池寒铁,也未能铸造出一把胜过寒月刀的兵器,为此,她只能锻造双剑,而自冽泉雪空之后,她自己也再无法锻造出更胜者,而冽泉雪空也如寒月刀一般,不可轻易托付,作为铸剑匠人,倾尽毕生所学却铸造出不该传世的神兵利器,那般遗憾在她心中挥之不去,但也正因如此,她比任何人都能体会打造寒月刀先辈们的忧思,这才毅然决然将双剑分离,削其锐气,减其锋芒,不到万不得已,冽泉雪空,不得合璧。” 戚梧桐问道,如今已到万不得已的境地? 追风点头道,对我而言,恐怕确实如此,不过姑娘不必担忧,我并未想过要问你要冽泉,有雪空,足矣。家师自幼便告诉我与师姐,人入江湖,便背负一条人命,运气好的,背负的是自己的性命,运气不好,则要背负他人的,我想,我怕就是那运气不好的,背负了他人的性命,这人,我是得杀的。 戚梧桐道,这是为了你师姐。 追风笑道,“不尽然。”他长长舒口气,续道,“借练秋痕一句话,杀人的凶器,无论将它装饰得如何精致,仍是无法改变嗜血的天性,所谓不杀之剑,不过是她的天真,所谓兵不血刃,靠的是人的智慧,而她并无如此大智慧,有的却是致人死地的天真,才会让寒月刀继续留存世间,这是练氏门人身为铸剑师的执念,亦是他们应该由亲自了断。清河王则是在下的执念, 分卷阅读146 我得趁着尚有时间,去亲手了断。姑娘,若是我早些想通,兴许你就不用搅进这摊浑水中。” 戚梧桐噗嗤一笑,道,看来追风大哥你是要么不想,一想便想的过头,本姑娘还不至于软柔至此,追风大哥任重道远,我也不再叨扰,就此别过。 追风抱拳相送,视线也久久无法从冽泉上移去,就在方才,冽泉溢出一丝杀气,同一瞬间,戚梧桐的眼神真是像极那位红叶先生,将巨大的悲恸隐于人前的眼神。 而追风见到红叶先生露出这眼神时,在紫金顶的一众武林高手,悉数丧生,甚至牵连家人也无一生还,至今他也想不通,若是用情至此,何苦亲手将练秋痕送上绝路。 第四十九章 夹路行歌尽落梅,篆烟香细袅寒灰 戚梧桐与追风分手,心思变一直吊着,她以为练秋痕之死并非她想的那般单纯,这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而且这阴谋并未随练秋痕离世而消失,相反,这阴谋正蓄势待发。 戚梧桐一心想尽快赶回淮阴,却在幽州郊外发现凤仪山庄暗号,她沿着记号赶了六七天路才追上殷红鸾,二人重逢的喜悦却很快就被冲淡,戚梧桐得知沈紫陌身陷幽州,托殷红鸾前往少林寻找孙圣,孙老头求援,二人闲话不说,又快马加鞭赶往少室山,然,戚梧桐此时并不知少林罗汉堂掌座慧通大师带着八弟子下山捉拿她上少林。 十多天日夜兼程,戚梧桐与殷红鸾都已疲惫不堪,当二人抵达嵩山脚下,已是精疲力尽,但却仍是坚持上山,不曾想,方至山门,八名少林弟子,手持棍棒,一字排开立于山门前,八人身后还有个灰袍老和尚,道了声阿弥陀佛,请施主解剑。 戚梧桐望着山门旁的解剑石,往后退了一步,与殷红鸾道,你自己上去,我在此等你。 那灰袍老和尚却道,戚施主,请解剑,随老衲入山。 戚梧桐笑道,若是本姑娘,不上又当如何? 这灰袍老和尚正是罗汉堂的慧通大师,他又是一声阿弥陀佛道,戚施主,我那了尘师侄替施主作保,如今还在思过崖静修,若是施主不上山,只怕他难再下山。 老和尚话音方落,那八名持棍和尚,便列阵在前,戚梧桐见此阵仗,想来是不上山也难,再者说,了尘与自己也不过是萍水之交,却能如此仁义,她若执意与少林冲突,便对不起了这了尘小和尚,戚梧桐盯着那解剑石瞧了瞧,手中宝剑一转,握住剑鞘,催动真气,冽泉剑连同剑鞘嵌入了解剑石中,殷红鸾登时大惊,一别半年,戚梧桐的功力之精进,亦她所望尘莫及。 戚梧桐与那老和尚道,我随你们上山,只是得让我这师妹见孙圣一面,还有人等着他去救命。 老和尚点了点头,戚梧桐踏上少室山的高阶,手持长棍的少林弟子一一退开,殷红鸾跟在戚梧桐身后,见其步履从容,心道,仍是如此云淡风轻便好,戚梧桐就该是如此。 戚梧桐步入大雄宝殿,一派庄严肃穆就连她这素来与佛无缘之人,心境都益发清明,等了约莫一盏茶,一人走入大雄宝殿,此人并非任何一个少林弟子,而是玄武剑派清风道长的小徒弟,穆良。 戚梧桐并未回身去看,是殷红鸾先瞧见穆良,两眼直愣愣,目不转睛的盯着戚梧桐的项背,目光锐利的,似要在戚梧桐脊背上戳出无数窟窿,那样仇恨,殷红鸾看的心头发憷,朝戚梧桐靠近,要提醒她。 然戚梧桐却从穆良的眼神中感觉到了另一种似曾相似的气息。就听身后的穆良道,正是此女害死家师,请方丈主持公道,为武林除害。 戚梧桐紧咬牙关,一言不发,用一双晶亮的眸子望着大殿中的佛像,少林方丈了空方丈轻声道,阿弥陀佛,老衲乃是出家人,本应置身这俗世之外,况且冤冤相报几时能了,老衲只是想为施主二人化解这仇恨。 戚梧桐微微一笑道,住持大师误会,我与穆良的仇恨无法化解。 了空方丈道,施主这是认罪? 戚梧桐摇了摇头,本就无仇无恨,为何需要化解,清风道长是死,是活,我根本不知,说我害死他,真是不知从何说起。 穆良截口道,你胡说,我亲眼所见,你以凤凰翔天杀害家师你休想抵赖,我错信了你。 戚梧桐暗自忖道,原来是死在凤凰翔天之下。 殷红鸾本要解释,这除了戚梧桐,凤天翔的弟子之中还有一人,能使出相似的招数,再者说,以戚梧桐的为人根本不屑背后伤人。 却不知为何戚梧桐只是一言不发的望着佛像,良久,道,“方丈,既是各执一词,那便多说无益,不如这样,我可以暂时任由少林寺看管,而我这红鸾师妹下山去查明此事,半月为限,若到时她查无所获,那我任凭发落。” 殷红鸾沉下面色,半月!清风道长被杀害已有些时日,如今去查,莫要说证据,哪怕是蛛丝马迹也未必有,戚梧桐怎能做此约定,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殷红鸾定定的望了戚梧桐一眼,戚梧桐那眸光是无比坚定,毫无畏惧,似乎这事情已然解决一般,她不明各中 分卷阅读147 ,但领会了戚梧桐的眼色,微微朝她点了点头,与了空方丈道,方丈,半月,小女子定当回来给各位一个答复,在此之前,还望方丈不要为难我这师姊,我二人情同手足,若我回返之时,她受了一丝一毫的伤害,我殷红鸾,决计要问少林讨回一个公道。 了空方丈合掌道,阿弥陀佛,施主请放心,老衲定当保戚施主周全,直至殷施主回返。 殷红鸾片刻不耽误赶忙下山,并向凤仪山庄与凤五爷通禀此时,戚梧桐则被安置在少室山后山一个僻静的禅房,每日闲来无事便是吃吃睡睡,过得好不安逸,就是每日卯时,天未亮便会能听见有和尚诵经,起先被扰了清梦了戚梧桐心有无奈,但听了一两日,跟着诵经的声音运功行气,不知不觉间,体内那股乱窜的真气有了融合之兆。 眼见十日已过,山下还是未传来丝毫消息,慧通大师每日皆会派弟子来将此事告知戚梧桐,弟子每每见她气定神闲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觉得十分奇怪,回禀了慧通与了空方丈。 了空方丈只道,“胸怀坦荡自然心无旁骛,了尘师弟识人不错。只是穆良施主一口咬定杀害清风道长的正是戚施主,此事实在蹊跷,师叔以为如何。” 慧通和尚道,“觉远已在三日前出关,如今仍留在后山静修,我虽执掌罗汉堂,但论内功修为却不及觉远,不如让他来看个究竟。” 了空方丈合掌道,“如此甚好。” 便是在这天夜里,戚梧桐悄悄离开禅房,在少室山转了一转,最后想了想,便溜进了少林寺的藏经阁,她前门进后门,来去如风,踏出藏经阁之时,藏经阁上一个人影落下,身着僧袍却未剃度,此人道,戚施主,今日不打坐调息? 戚梧桐笑道,你知道的倒真清楚。 觉远与孙圣一般,是少林俗家弟子,然他对佛道的理解却非孙圣所能及,所以虽是少林俗家弟子却在武林倍受尊崇,但见戚梧桐着态度却全然不将此人放在眼中,若此时他二人身边有旁人,定是要对她一番非议,然戚梧桐并不以为然,微笑道,你的吊坠哪里去了,莫不是丢了,那可真是可惜,那般精致独特,想来必是独一无二,清河王爷。 眼前这觉远和尚面不改色,问施主在与何人说话? 戚梧桐的目光微侧到清河王身后,微笑道,“大师,他问我再同谁说话呢。”清河王身姿未移,但眼眸一晃却将其出卖,戚梧桐噗嗤一笑,“照理你是前辈,委实不该如此诓骗与你,如你所知真正的觉远大师,此时正在禅房为穆良打通经脉,你十分清楚,一旦穆良的经脉通顺,你用的那些叫他神智错乱的功夫也就不攻自破,正是如此,我断定,你今夜定会出现,毕竟在我入少室山后不久,你便乔装成小沙弥在我那间禅房外打扫,却因暗中保护的慧通大师逼得不敢显身,清河王爷,这可不似你的作风。” 清河王除下面上觉远的□□,露出一张,叫人说不出感觉的面容,又或是说,这清河王的面容就是混进人群里头,都未有人会多瞧一眼的平常人,戚梧桐却忽的收敛笑意道,“清河王爷,以真面目示人如何,还是说,你害怕旁人知道,清河王其实是个女儿身。” 是黛蓉?还是苏纪? 清河王这般问戚梧桐,是这二人中谁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她,戚梧桐摇了摇头,从宽松的僧袍下取出冽泉,“儿时一日大雪纷飞,我见过一个女子在雪中舞剑,最后她立于雪中望着天流泪,在那之前我从未见过任何人落泪,她是第一个,她对着天,满是苦楚的眼睛,我一生都无法忘记,就如此时此刻,你看似目光锐利,却依旧是那么悲伤。” 清河王微微一笑,心想,原来那时的女孩就是她,真是奇怪,一直一来自己都以为戚梧桐栖身凤仪山庄,寸步未离,不曾想,她们居然会在凤仪山庄以外的地方见过。 在清河王片刻的思绪中,戚梧桐已持剑上前。 清河王大惊道,你不是将它潜入解剑石里。 戚梧桐笑道,若非有此一出,你又怎会显身,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是不是有本事灭了你这清河王。 戚梧桐的武功并无太多好看的剑招,但却剑走如风,迅速且凌厉,与清河王对招时,戚梧桐突然想到廉刃对自己说,她不会是一个好杀手,她的剑法缺乏血性。从前戚梧桐并不确定在自己心中是否因杀人而愉悦,但此时此时,她心中满是求胜的战意。 心口狂跳不止,如同是着魔般,冽泉的剑光已然形成铜墙铁壁,与玄武剑派清风道长剑法四重境中第四重’壁’有异曲同工之妙,清河王益发觉得后生可畏,也觉得四下动静有些不对劲,不宜再与其纠缠,正欲离去之际,一张天罗地网从天而降,这铁网底下忽闪忽闪的碧光。 萃毒!清河王可以轻易躲闪,如此一来毒网便会落在紧逼其后的戚梧桐身上,她未躲闪,身后已是一阵寒气袭来,冽泉剑从清河王身侧飞过,将她头顶的铁网一分两半,她与戚梧桐一先一后从萃有剧毒的铁网间通行。 清河王一翻身将戚梧桐踢了下去,戚梧桐反剑又一跃而起,对她是穷追不舍,一道剑光却当着 分卷阅读148 清河王面门劈下,剑气从半空一直传到了地面上,戚梧桐以冽泉抵挡,冽泉发出清脆的声响,似是被什么吸引,戚梧桐站在地上,仰望仍临空飞起的清河王,与飞降而来的黑衣人,是追风,这与清河王迎面相对的正是追风,而他手中那柄溢着寒光的宝剑,便是雪空。 追风与清河王的武功皆是上上乘,这二人对决不单比的是内力武功,更有一股剑气环绕,戚梧桐是各中高手,深明此道,便不敢随意上前插手,而这闻声而来的穆良,却未能察觉此事,一心为师报仇,便是想也不想,冲上前。 戚梧桐心中念着清风道长对着穆良的爱徒之情,而自己当初若是依约陪清风道长同行,或许老人家如今尚在人间,一念至此,就不能对穆良见死不救,也全不顾后果飞身上前阻拦。 却在近清河王身的一刹那,迎面而来的剑气犹如是寒冬暴风,削皮蚀骨,冽泉也无法抵挡,戚梧桐给剑气割得遍体鳞伤,差点便被雪空一剑穿心,冽泉被雪空牵引而去,追风被突入而来的冽泉分神,给穆良钻了空子,他发了疯般抱住清河王往少室山的悬崖下坠,还不待追风有所动作,出乎意料之事接踵而来,清河王一掌打在身后的穆良身上,穆良吊在石壁上,戚梧桐爬到悬崖边想将他拉上来,往悬崖边一探头,却是清河王诡异的笑容,戚梧桐猝不及防伸下去的胳膊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追风也赶来救戚梧桐与穆良,清河王与追风四目相望,却道了一句,当真是命。 此话一完,居然拖着戚梧桐一起坠下了万丈深渊。 追风与穆良二人傻傻的在崖边根本也不明白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代枭雄清河王与江湖一代后起之秀戚梧桐就如此命丧少室山。 据说戚梧桐身亡少室山的消息传遍江湖,殷红鸾大闹少室山,最后凤墨鸢,黄莺,凤五爷一同上山才将此事了结,凤仪山庄将冽泉剑留在戚梧桐坠崖之处,凤天翔却从始至终并未现身。 有说他早已看淡了世间冷暖,将生死放下,也有说是在这不到一年的日子里他痛失挚友与爱徒积郁成疾,但无论江湖上是如何评说,凤天翔仍旧未离开淮阴,就像即便是腐朽,他也要腐朽在那地方一般。 春去秋来,自戚梧桐坠崖当日,年年到了这一天,少室山的后崖便会飘起一阵幽兰清香,一晃眼,三载已过。 第五十章 永夜清霄何所变,相逢知我者还稀 常言道江湖事,事过不问因由,江湖人善忘,但江湖却不忘,清河王与戚梧桐坠崖三年,可这二人在中原武林的丰绩却并未消失,在淮阳就有着这么一位说书人,将这二人的生平一说。 平日的看客大都会问上一句,那这二人究竟是生是死,既然武艺如此超群,这生死可是两说。 这说书人便会轻掷醒木道,客官说得好,中原武林若是缺了这么两个人物委实可惜,凤仪山庄的四庄主这才特意将这戚梧桐的佩剑留在少室山上,等待后继之人…… 说书人继续与看客你来我往的一搭一唱,坐在角落一张桌的二人,一男一女,看着像是母子二人,妇人两鬓微白,双目无光,虚弱的咳嗽了几声道,你不准备去将那佩剑拿回? 那布衣少年吃着花生米道,不急。这戏听的差不多,你担心的事情尚未发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走,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你这面色可是十分骇人。 布衣少年抹干净手,丢下银子,扶着老人走出茶楼,这一老一少,正是清河王徐如风与扮着男装戚梧桐。 这二人为何会同进同出,此事得回转到三年前,清河王徐如风带着戚梧桐坠下山崖之后说起。 戚梧桐在山谷下醒来,就见徐如风也是身受重伤,但她的伤,大多是旧患,戚梧桐诚然难以想象,徐如风带着旧伤,还能在方才那般激战下接住追风的剑招,有此可见,这徐如风的武功已是臻华之境。 徐如风双目略微失神的望向戚梧桐,笑道,“看来你我有很长的时日要共度。” 戚梧桐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徐如风道,“从今日起,我将我毕生所学尽传授于你,待你功成,自可离开这深谷。” 戚梧桐不明所以,不知为何徐如风会选自己。 徐如风笑道,她此生注定要被最为亲近之人所伤,当年她得知了自己的这一命格,便想到这最为亲近之人若非项吟川,那便是她这师弟追风,追风随性自由,与世无争,但倘若他决定要取自己的性命,那清河王就真到了该死的时候。 三载朝夕相处,戚梧桐慢慢了解了徐如风,早在她出生以前,便有相士断言,慕容世家可称雄武林,但慕容一族,藏有荧惑守心,此星一落,必然动摇慕容世家的根基,此人甚至会为祸武林,使得慕容世家盛名一朝丧尽,而徐如风生有反骨,便自然被认定为是这祸害,是故,才一出生便被慕容庄主送到了尼姑庵抚养,不许她与慕容山庄扯上关联,过的犹如草芥一般,连在山中遇难数日也是无人问津,若非遇上她师父,她可能早已成了孤魂野鬼,她这一生中,只有师父与她那师弟追风 分卷阅读149 真心待她,所以她可叫天下人痛不欲生,但绝不伤这二人。 由于徐如风一直未能放下心中对慕容世家的仇恨,杀心过重,他们师父生来是个随性之人,只道是’师徒缘分到了尽处,随徐如风去,徐如风的恩怨,谁都不能替她做主’,而对这师父,徐如风心中却未有过分毫埋怨,只是她这一生就如同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返回中原,她便舍弃了徐如风的一切,甚至不惜舍弃女儿身,半生都扮作一个男子度过。 十六年前,练秋痕在紫金顶布下了一个死局,她虽死里逃生,但仍是被闻讯而来的凤天翔打成重伤,据徐如风所述,当时凤天翔全然失去理智,但就在即将要取她性命之际,突然恢复了神智,并弃剑离去,徐如风这九死一生的经历,落下了极深的病根,为疗伤她回返塞外。 徐如风终年依赖毒物来缓和旧伤发作时的痛楚,同时身上也埋下了剧毒,但这身上的毒她压制也倒好,却有一种毒物碰不得,一沾即死,此物名叫红花石蒜,也叫曼珠沙华,这一秘密攸关性命,所以即便是清河王的亲信也只有少数几人知晓,而三年前少室山那张萃了毒的铁网上布下的却恰好是这红花石蒜,徐如风一嗅到味道,就觉世间事不会如此巧合,她身边果然是有人背叛,与其四面楚歌,她便下了决心可置之死地而后生。 而当时戚梧桐舍身相救,登时让她想起了练秋痕与凤天翔二人,早在徐如风得知,练秋痕诞下一女,她便担心有朝一日这女孩会应了命言,’凤皇起,清河落’,成为这清河王最大的忧患,不单下令追杀,更是自己亲自前往,却因错误的讯息,将慕灵衣错当了练秋痕的女儿给杀了,徐如风想一回是巧合,可两回就该是命,于是就干脆带着这清河王的宿敌一同假死,她也想瞧瞧,戚梧桐能否凭自己逃出山谷,而毁掉她清河王打下的基业。 这徐如风只告诉戚梧桐,待她功成之日方可自行离去,若不愿随其习武,便在深谷自己想法子过活,戚梧桐也有趣,起先并不愿学,直到徐如风的身体出现衰败之象,她全然不在乎二人这敌对的身份,想带着徐如风一道逃出山谷,这才开始跟着徐如风习武,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如此过了三年。这三年间缺医少药,徐如风的身子是每况愈下,似乎是要到油尽灯枯。二人自少室山一路来到淮阳,几度求医无果,徐如风是做好了死的打算,人反倒活的更加自在,许多从前想不通的事,近来有了新的感悟。 近来徐如风时常夜难成眠,回想自己一生都困在一个’恨’字里头,见戚梧桐,总叫她念起追风,三年前追风来少室山之时,她就已经担心追风是给人利用,再看看戚梧桐,二人心性太过相像,徐如风就怕她也不是那北冥洛河的对手,反正在世人眼中,戚梧桐已是死人,慕容世家的悬赏令形同虚设,这姑娘也算是得以新生,虽说论武功,当今武林她是罕逢敌手,但若是论心计谋算,她却是落了下乘,这使得徐如风萌生了去意。 戚梧桐冷不防的打了个喷嚏,低声道,你在谷底说过,紫金顶的陷阱不是为你一方而设,还有北冥氏,但北冥氏完好无缺的活在塞外,这里头必是大有文章,你始终没有讲清楚。 徐如风冷冷道,你醒着? 戚梧桐微笑道,睡了,但又醒了。 徐如风道,最大的文章不正是北冥氏,他太过聪明,云海城的算计,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戚梧桐笑道,兴许是他知道紫金顶里头根本就没有寒月刀。只是我没有想到,你武功这么高,也会想要这些东西。 戚梧桐翻过身望向徐如风,徐如风轻声道,这有什么好奇怪,若是给你知道了始皇陵寝的所在,你想进去么? 戚梧桐毫不犹豫,应道,不想。 徐如风会心一笑道,你可知这些年来,是谁将司马家的望乡遥参悟的最通透。 戚梧桐想想道,司马逸? 徐如风摇了摇头。 戚梧桐又道,司马玉楼? 徐如风笑道,是你娘,练秋痕,其实司马家的望乡遥就刻在正堂的一面墙上,几乎每一个到司马山庄的人,这第一眼就能瞧见,可是十分奇怪,从来没有人真正留心过,你娘是却在无意间参透了一些,这应该也算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不是以习武之人的方式去看这望乡遥。当年我站在那面墙前,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些东西,并非想要就能得到,不过人就是如此,道理是懂的,可仍旧执意追寻着得不到的东西,以为自己得到了就高兴了,其实不然,就这一点黛蓉与我很相似,所以我们是一拍即合,世上,像你娘那样,懂得放手的人,不多,而她那样的人也与不容,这才死的早。人这一辈子,还是追求点什么的好。 戚梧桐微笑道,原来你就是如此安慰自己的。 徐如风面色一僵,道,小东西,你听好,望乡遥也罢,寒月刀也好,越是看不见摸不着到的东西,才越招人,这北冥洛河要找的,估计也就是这么件东西,我怕的倒不是他找到,最怕的是什么也找不着,他费劲了心思到头来发现是一场空,那到时候才是真正可怕的时候。b 分卷阅读150 r   戚梧桐长长的叹气道,求不得与得非所求,哪一个更恼人。 徐如风轻轻一笑,目光登时失神,摔到地上,戚梧桐赶忙爬起身,上前摸其脉象,这徐如风的脉象如同悬丝,这是要死,戚梧桐也不知自己为何悲伤,清河王徐如风本该是她的仇人,是小楼哥哥的仇人,即便亲手掐死她都是理所应当,即便就这么放着也没错,可是戚梧桐太想知道凤天翔为什么没有杀她,她很想将徐如风带到凤天翔面前,想知道时隔多年,凤天翔是否还是会放徐如风一条生路。 戚梧桐替徐如风疗伤,徐如风昏睡整整一日一夜,其间戚梧桐到街上去吃淮阳有名的汤饼,戚梧桐注意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其中有人一直盯着自己,从她昨日从茶馆听书出来,到今日便一直跟着,此人只在远处静观,像是在等待什么。 待徐如风转醒,戚梧桐便立即带着她继续返回淮阴,徐如风一出客栈便问戚梧桐跟着他们的是何人? 戚梧桐将此人这两日跟踪他们的行径与她说了说,徐如风毫无血色的脸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可怕,徐如风道,看来就快到你我分离的时候。 戚梧桐道,怎么,是冲着你来的。 徐如风道,他们迟迟不敢动手,是对你有所忌惮,不过照着我们的路子,一旦入了淮阴地界,想要下手是绝无可能,所以今夜之前,他们一定会动手。 戚梧桐问,是谁? 徐如风有些诧异道,你猜不出? 戚梧桐笑道,你的仇家多如砂石,一抓一把,我哪能猜得出。 徐如风却道,但能认得我真面容的人却委实不多,没想到养了近三十年视如己出的孩子,终究还是背叛我,清河王的位子,远比一个师父重要的多。 戚梧桐道,那定是你没教好他,我师父的徒弟里头就没有一个想要夺庄主之位的。 徐如风冷冷一笑,凤仪山庄的庄主之位没什么稀罕,不然百灵为何宁可投靠我,也不做你师父的弟子。很多人都想成为清河王,但他们若不是没有机会,便是没有胆识,而项吟川离这个位子仅仅是一步之遥,他又岂能错过,在武林各大门派之中都有清河王的耳目,当然他们也只听从清河王的命令,一山不容二虎,他怎会希望我回去。 戚梧桐拉着缰绳,放慢速度,徐如风在她身后,轻声道,其实这世上与我最亲近的应该是我自己才对,我从来也不曾相信过自己以外的人呐。 戚梧桐却一个大哈欠,道,老太婆,只有本姑娘要你走,你才能走,不让谁也不要妄想能从我手上把你救走。 戚梧桐调转马头,策马原路返回,她这是要好生招呼那些个躲在暗处的贼人。 第五十一章 北鸿西燕一年别,流水高山千古心 戚梧桐带着清河王徐如风折返,途中却突然闯出一人,此人身形窈窕,一看便知是个女子,徐如风道,别动手,自己人。 但她话音正落,二人眼前是血肉横飞,女子登时身首异处,没有丝毫征兆,人便这么死去,徐如风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戚梧桐,在她耳边说到,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老实待着’ 戚梧桐这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飒飒的风声立即传到耳边,柳叶形的飞刀接二连三的从二人之间划过,来往反复,彼时的清河王哪里会此等狼狈,然后应了一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此时此刻,清河王徐如风,就同寻常妇人并无差别,仅凭残留的一丝真气护住心脉,但叱咤江湖半生,她骨子里的那点傲气却不容她这般软弱,提起最后这股真气,将柳叶飞刀接下并悉数打回,同时,这鲜血也如决堤的洪水从口中喷涌。 这便是清河王徐如风的一生,即便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也得由自己选择死法。 徐如风摔下马背,静静的躺在地上,戚梧桐眼色一变,嘴角依旧是她一尘不变的浅笑,四下却是风云变色,狂风大作,马受惊朝着与戚梧桐相反的方向奔驰,柳叶刀的主人感觉到戚梧桐身上这不同寻常的剑气,当机立断,一声响哨,向同伴示警,但他还是没能清楚的知道这实力的悬殊是何其之大,就在他哨音起落,四周同伴起身的功夫,已尽数被戚梧桐斩杀。 戚梧桐望着柳叶刀主人躲藏的方向道,“留你一命,给你主子传个口信,凤皇独飞,清河沉沙,他登上清河王位之时,便要应下这宿命。” 说罢,戚梧桐转身离去,从徐如风身旁经过,低声道,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办到。 一个月前,戚梧桐与徐如风爬上少室山的断壁,当时徐如风告诉戚梧桐,’凤皇独飞,清河沉沙’这乃是项吟川生父留下的遗言,说的是,坐上清河王这个宝座的人,最终都会败于凤皇,这清河王指的并非是徐如风一人,还有她的衣钵传人,而徐如风也是为此才不惜对一个婴孩穷追猛打,在山谷这三载,徐如风想了许多,她这一生终究还是众叛亲离,她只怕吟川也是太恨徐如风辜负了他的生父,害死了他的生母,徐如风的贴身侍女玉玲珑失踪,宋连晋生有二心,清河王妃与其反目,只怕就连 分卷阅读151 她那另一个徒弟苏纪丫头,也是给项吟川卖给了云海城,自己这徒弟的城府心计如斯歹毒,将来也不知要落个什么下场,怕是要比她更加凄惨,是以,便要戚梧桐答应自己,替她毁了清河王。 当时戚梧桐笑道,难道你以为江湖少了一个清河王就会天下太平,没了清河王,还会有沙河王,长河王,或是其他什么王来割据武林,只有人有野心,这便是不可避免的。 徐如风却道,别人她管不了,但这项吟川自落地之日,便是由她抚养成人,他被旁人敲打,那是他自己不争气,但不能叫他烂在清河王局里,她答应过吟川的生父,会善待项吟川,所以这些年,对他过于放任,然而徐如风也是人,身处高位太多不舍,不甘心放弃半生的心血带着项吟川远居塞外,这才使得项吟川越陷越深。 戚梧桐有些失落的返回凤仪山庄,三年未归,山庄是井井有条,有如昨日,戚梧桐在门前站了一会,傻笑了一阵,绕到后院翻墙进院子,戚梧桐看看天,辰时刚过,这个时候凤天翔应在书斋,便未惊动旁人来到书斋,凤天翔执笔挥墨间尽是剑气,戚梧桐低头一笑,这武痴就是武痴,即便是早已退出武林这里头的功夫却不曾一日懈怠,这一点,自己可就怎么也学不来。 而对三年未见,死而复生的女儿,凤天翔只是轻描淡写道一句,回来啦。 戚梧桐在桌前坐下倒了杯茶,二人便各自无言。 待凤天翔将一页写满,放下笔,望着昏昏欲睡的戚梧桐,微笑道,既然困了,就回房睡。 戚梧桐强撑着眼皮,一双晶亮的眼睛多日未眠,布着些红丝,不疾不徐道,徐如风死了。 凤天翔问到,自断经脉。 戚梧桐想了想,应道,在半道,遇上埋伏,她强行运功,经脉尽断。 凤天翔轻轻颔首,示意,他在听。 戚梧桐等了片刻才问,你为什么没有杀她。 凤天翔却反问,那你为何没有杀她。 戚梧桐垂目,随即大笑,道,杀了她,又能改变什么,司马山庄数十条人命回不来,我娘也回不来,而且,我总觉得,若是杀了她,兴许会变成比她更可怕的人。 凤天翔走到戚梧桐身旁,修长的五指轻轻拍在戚梧桐肩头,道,如此不是很好的答案。 戚梧桐抬头眨眨眼,道,爹也是这般想的? 凤天翔的双眸变得深远,悠悠道,“在爹的记忆中,你娘的模样皆是笑得十分开心,她是我见过,最爱笑,也是笑得最美的女子。从前我问她,她哪有那么多乐事,她告诉我,她将眼泪都留在了西域,自她来到中原,自打认识了我与你九叔,她就觉得世上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没什么事大不了,她不指望我明白,她只要我记得,每当她想起我,她便心悦,她就能笑。在紫金顶,我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却见到徐如风拿着她的一颗眼珠子,爹当时,恨不得将徐如风千刀万剐,可就在一剑刺向徐如风心口时,爹却看见你娘,她出现在我面前,十分真实的站在我身前,落泪,我想,我当时的模样一定很是可怕,才会叫你娘那般伤心,那真不该是我们记住彼此的模样。” 凤天翔不自觉的收紧拳头,戚梧桐的肩头吃痛,她伸手握住凤天翔的手掌,对着微微一笑,凤天翔舒了口气,微笑道,“当年爹本该迎娶他人,在成亲前,我问你娘,何谓爱,她说每个人的爱皆是不同,她爱一个人,会看不破生死,担心她死后,将所爱之人独留世上,但倘若要二人生死与共,她又舍不得。”说着,凤天翔像是记起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事,笑了笑,继道,“她说,你爹我,几时能为一个人放下手中的剑,那便是爱了。当年我没能如此,仗剑江湖,寻求无敌天下,冬凰,你的武功,足矣横行江湖,这却不是你所追求的。” 当凤天翔为一个人放下手中的剑,那人却已不在了。 戚梧桐不答,只是痴痴笑。 凤天翔摸摸戚梧桐的手掌,续道,“是几时起,你这小手,也已长大,能这么握住爹的手,爹将冽泉留在少室山,是取,是留,全凭你,今后你倘若爱上了什么人,只要那是你所想要的,你就自己拿主意,爹信得过你,你娘看似纤弱,实则是个内心坚强的女子,爹很庆幸,这一点,你似她,爹只要你此生无憾。” 戚梧桐双目熠熠生辉,道,“爹,我想见见红叶先生。” 凤天翔一怔,道,“见他?”凤天翔也曾想过有朝一日,会从戚梧桐口中听到红叶先生此人,但他未曾想过,她会想见此人。 戚梧桐道,“有那么个我想嫁的人,名唤路无涯,我觉得,我比自己所想的要更加喜欢他,可是我们之间有些事,他瞒着我,我想等他来讲清楚,或许要等到地老天荒,倒不如我自己去找出答案。” 凤天翔问,找着了又如何,不嫁? 戚梧桐摇头道,“不,嫁,我们说好的,今生,非他不嫁,正因如此,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承担,爹,’愛’这个字,是一个心,一个受,我想去接受,而非他忍受,我以为,若要这样,我得见见这位红叶先生。” 分卷阅读152 凤天翔道,容爹想想,倒是你,去见过红鸾没有,三年来,她天天要走到门口,看看你回来没。 戚梧桐道,先来见阿爹,我现在就去见见他们。 戚梧桐离开书斋,但并未走远,而是躲在月亮门后,见凤天翔走出院子,施展轻功飞身离去,便跟了上去,凤天翔一直往城外去,到了江边,划着一艘小船,顺江流而下,戚梧桐沿着陆路追,好几次被落在了后头,眼见小船划入一片芦苇荡,便再也没瞧见。 戚梧桐也不知这凤天翔是去往何处,去做些什么,只能折返,没回凤仪山庄,而是上山去见她大师伯,练旭。 凤仪山庄与杨柳一直未让戚梧桐坠崖的消息传到练旭耳中,杨柳一见戚梧桐出现,眼泪就止不住的流,练旭不明所以,还在一旁笑话,等这杨柳姑姑哭够,约莫是一个时辰之后,练旭也总算是能好好与戚梧桐说上几句话。 戚梧桐来时,练旭便发觉她没有带着佩剑,问了她一句,戚梧桐只应,而今的她不知还是否适合冽泉。 二人一番详谈,一来是确定了寒月刀的下落,二,则是得交代与清河王之间的约定。 练旭颇为吃惊戚梧桐这三年的经历,以及,她与清河王的关系,练旭这双腿是废在清河王手里头,但练旭却只道了一句,“也罢。” 戚梧桐也不敢妄想练旭会指点自己,此事是好,是坏,只是练旭这反应,太过平静,反倒叫人不安。 戚梧桐回返凤仪山庄,已是华灯初上,她仍旧是未惊动旁人,溜回自己房中休息,素来马虎的戚梧桐,也未好好看自己这一尘不染的屋子,床单被褥三年来常换常洗,哪怕是房中的一花一草也是每日浇灌,不曾怠慢,一切就如她在家中一般。 入夜后,黄莺到房中点香给她熏屋子,一进门,便瞧见一双鞋在卧榻上,她走上前,将鞋摆放整齐,看看睡在床榻上的戚梧桐,眼眶一热,蹲在床边抽泣,戚梧桐被声响惊醒,唤了声,莺姐。 顷刻间,黄莺这如百炼钢的女子,泣难成声,殷红鸾闻声而至,一眼便瞧见笑的没心没肺的戚梧桐,居然也放声大哭起来,直到此时此刻,戚梧桐才记起,这二人,一个是江南第一府的管事,一个是商贾第一家的账房,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两个姑娘家,面面俱到是对外人,对戚梧桐,她们和别人家的姊妹别无二致。 第五十二章 摇落秋怀只自知,疏钟红叶坠相思 凤墨鸢在戚梧桐房门外等了许久,待屋内没了哭声,他让厨房做了许多戚梧桐爱吃的菜肴,自己却未出面,反而吩咐管家去挑选上好的布料,让裁缝尽快给戚梧桐量制衣物,他总觉得戚梧桐不会久留。 儿时,戚梧桐来到凤仪山庄,他就如此觉得,这个小妹子与其他的姊妹不同,她虽然长年不离淮阴,但她始终要离去,她像是一只真正的凤凰,凤凰该翱翔九天之上,凤仪山庄又岂是她的安身之处。 不出凤墨鸢所料,五日后,戚梧桐动身前往红叶别院,凤墨鸢只在临别前见过她一面,嘱咐她江湖险恶,切莫大意。 戚梧桐悄无声息的回返凤仪山庄,又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去,红叶别院离淮阴约莫要走上一个月,戚梧桐实在难以想象,这红叶先生究竟是如何能在每年自己生辰当日将那般娇贵的兰花在寒冬时节送至淮阴,不过说来也怪,这红叶先生,从来也未在凤仪山庄人前露过脸,就连凤天翔也未曾见过他。 红叶别院地处隐秘,这究竟是修建在深山,还是江边,传闻都有,凤五爷花了好大的力气也才能弄到一张简陋又粗糙的地图,大抵是辨认出是在临水的地方,戚梧桐是边走,边走错路,又再折返重走,就如此来来回回,一走便是两个来月,仍旧未找到红叶别院的一砖一瓦,最后还好她想起,之前误入云海城外的机关岛,有个撑船的艄公塞给自己一张羊皮,她仔细琢磨羊皮上那些横七竖八的线,再比照地图,这才总算是辨出了方向。 通往红叶别院的山路种满槭树(即为枫树),一年四季,这条山路皆是红叶蔽天,又名丹枫荫,走过这片丹枫荫,沿着南梦溪一直走到源头,便是那红叶别院。 这红叶别院门前并无牌匾,倒是题着两句词’和烟飘落九秋色,随浪泛将千里情’。 戚梧桐对诗词歌赋一向不会欣赏,盯着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眉目,别院的小门里忽然走出一人提着水桶出来浇花,见戚梧桐站在门前,起先没怎么,还想着快快将她打发走,但定睛细瞧,上前躬身道,少主人,怎么站在门前,快屋里请。 戚梧桐有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就自己就成了少主人,正欲推脱,却被这红叶别院的景致吸引,此地,看着眼熟,像是来过。 戚梧桐环顾四下,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酥软人心,就如黄莺出谷般悦耳动听,这女子轻启朱唇道,一别十多年,真是叫人感慨。 戚梧桐回过身,望着这站在石阶上的女子,不单言语间带着袅袅余音,更是齿如瓠犀,就是此人的眉宇冰冷如霜,看着就不好亲近,这一点与路无涯颇为相似,戚梧桐想 分卷阅读153 到路无涯,胸口一紧,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戚梧桐与那女子道,你认识我? 女子道,是,你与你娘,还有你小楼哥哥,被从司马山庄救出之后,便一直住在此地,后来才去了云海城,怎么你不记得了,我可是记得,你儿时,很喜欢听我唱歌,每次都是我哄你睡觉。 戚梧桐微微笑道,前辈是这别院,红叶先生的夫人? 女子摇头道,你可以叫我云娘或是云夫人,这里没有红叶先生,只有一位红叶夫人,她就是你娘练秋痕。 戚梧桐惊讶道,你不会告诉我,练秋痕尚在人间? 云夫人道,你随我来。 戚梧桐跟着云夫人,穿过花园,整座红叶别院修筑在南梦溪之上,足踏石阶,山涧在脚下流淌,足点青石,水激拍打,仿佛天籁传唱,登时叫人心旷神怡,又了一段,这脚下从石路,到木桥,木桥一转三折,通向一间屋子,轻纱笼罩,兰庭芬芳,简直似是仙人居所。 云夫人停在木桥前,道,前面便是你娘生前的住所,这屋子只有你这位少主能住,我们不能进,我就领带你到此。 少主这两个字,让戚梧桐头上一紧,戚梧桐问道,别院的主人在里面? 云夫人应道,他出门未归,你且先住下,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屋内的一切都是这别院的主人亲手布置,每日会有人前来清扫,那清扫之人,从前给你娘当过婢女,二人也算亲近,叫明霞,你有什么缺的,要的,跟她说也成。 戚梧桐拉住要离去的云夫人,道,这别院的主人究竟是谁? 云夫人道,你进去,自然明白,你会发现这里头有凤天翔所没有的。 戚梧桐站在木桥的一头,许久,直到山涧的寒气袭来,才踏上木桥,走向那屋子,她站在屋前,就已闻到屋内的兰花香气,这房门并未有什么玄机,一推便可入,这房中的陈设与凤仪山庄凤天翔的住所有些相似之处,想来这该是练秋痕的喜好。 几案茶具,棋盘古琴,字画佛经,戚梧桐有些不解,据说练秋痕除了喜欢研读佛经和对弈之外,对诗词乐曲并无研究,但屋内陈列的曲谱却多半是难得的上品,翻阅的痕迹也都十分明显,必定是有人日夜钻研,这屋内随处有透着点儒雅之气,这些与练秋痕就不太相符。 更为重要的是,这屋子的主人喜爱品茶,屏风亦是取的是山涧清泉。练秋痕其实不明此道,她的味觉与众不同,做的食物精致但却十分难吃,主要的因由就是味觉不灵敏,过于清淡的茶到她口中与清水无异,她又岂会摆放这些东西在自己房内。戚梧桐是越看,越看不明白,此处像是练秋痕的住处,但又像其他人的。 戚梧桐又继续转了转,就见棋盘后头的台子上放了木盒,这东西看似平淡无奇,实则用料考究,盒子上锁,锁头上镌刻的图案她觉得眼熟,左思右想是在何处见过?她随手挽起一缕头发,恍然道,发簪,这锁头上的图案与她娘留给她的那支发簪是一模一样,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这发簪上纹路生的怪里怪气,原来是把钥匙,戚梧桐都已经拔下发簪,却又将木盒放了回去,重新戴上簪子。 戚梧桐坐在房里发呆,一直坐到明月当空,月光透过窗子正好停在屋内的一处,又是几个时辰,戚梧桐发现那道月光竟然分毫未动,有那么点蹊跷,那光停留之处,恰好被一串珠帘挡住,白日里戚梧桐并未察觉,被这月光一照,珠帘上流过一道道绮丽的光华,戚梧桐拨开珠帘,那帘子后摆着一个上等羊脂白玉的坛子,再往里走一些,那白玉坛后面,立着一个牌位,看清牌位上的字时,戚梧桐一双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那牌位上清清楚楚的落着’亡妻练秋痕之灵位’,戚梧桐一手放在白玉坛上,一滴清泪毫无预兆的落下,她记得独孤九所说,血脉至亲之间必会有所联系,难道这里头放着的真的就是练秋痕的骨灰。 清河王徐如风也曾对戚梧桐提过,紫金顶之时,她带去一名西门氏后人,西门一氏最精通火器,而此人甚至将□□埋入自己身体之中,在紫金顶便是此人炸塌了山洞,启动了所有机关,清河王妃的半张脸就是在那时毁的,还有练秋痕,更是五内受创,躯体也有所缺失,她自知已在弥留,这才取下眼珠让徐如风救治清河王妃,徐如风带着清河王妃下山,半道遇上凤天翔,但后来她才知道凤天翔也未找到练秋痕的尸身,据她推测,当时山体坍塌,练秋痕的尸首可能被埋于山石之下,或是随乱石掉落山谷,但如今看来,练秋痕的尸体是已经被烧成灰放置在这白玉坛中。 可这’亡妻’又是怎么一说,哪怕是在淮阴,凤天翔因未与练秋痕拜过天地,没能给她立碑,这别院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居然敢称练秋痕作亡妻。 戚梧桐拿起灵位去质问那位云夫人,这是如何一回事。 云夫人瞧见戚梧桐拿着灵位的手,指尖青紫,想来此时戚梧桐心中一定极为愤怒,只要她稍稍使劲,便能将这灵牌捏个粉碎,然而因’练秋痕’这三个字,她到底是忍了下来,咬牙仍是微笑道,“这玩笑可开大发。” 云夫人抚琴道, 分卷阅读154 “是否是玩笑,你心中最是清楚,秋痕说他们楼兰之人奉行回返自然,死后都将尸骨火化散在大漠上,随风来去,自在逍遥。” 戚梧桐沉气道,“云夫人,即便那里头盛放的是练秋痕的骨灰,但这牌位…”戚梧桐一笑,续道,“江湖人皆知,练秋痕不到双十便死在了紫金顶,从未婚配。” 云夫人只道,“那不过是江湖传言,怎可轻信,江湖上又有几人知晓,她以未嫁之身,生下了你。冬凰,情之所至便什么都能不在乎,她爱凤天翔,她愿意将一个女子最为珍贵的东西交给他,而不求回报,但你娘与这主人,是行天地之礼,敬过高堂的夫妻,这喜宴虽办得简陋,但却是名正言顺,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你师伯练旭,他在场,那可是这别院主人亲自命人,从清河王手里头救下的,可惜去的还是有些晚,那双腿废了。” 戚梧桐道,这别院的主人究竟是谁。 云夫人调转了曲调,问道,“听说你是与清河王一同掉下断崖,难道她没告诉你,是谁让你娘传出消息,有一件绝世神兵藏在紫金顶的。” 戚梧桐道,“她说是云海城的人。” 云夫人犹豫道,那你还是等主人回来,自己问问他。 戚梧桐问道,这别院的主人,为何要娶,他明知我娘心有所属。 云夫人抬头,望了戚梧桐半晌,微笑道,“婚事是设局的一环,可人非草木,他二人朝夕相对,难免生出情愫,对你亦是如此,你来到红叶山庄之时,身受重创,病情时好时坏,根本无法下地,是他每日抱着你到山间散步,有时,你在睡梦中一笑,见你那般聪明可爱的模样,他就想着,若是练秋痕与他的骨血,会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即便你不是他的亲骨肉,他依然将你视作是这红叶别院的少主。” 云夫人的琴曲骤停,续道,“为让你免除危险,他将你送去云海城暂避,你却被人偷走,我从未见过他那般落寞,他也派人去过凤仪山庄,想将你抢回来,不过凤天翔的武功实在太高,且日夜寸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几波人,不是有去无回,就是无从下手,他这才作罢,但年年到你生辰,他仍是会选一棵栽的最好的兰花,送去凤仪山庄,你失踪的这三年里,他也年年去少室山,你娘说,像他这般的人,往往将真正心爱的放在一个碰不着的地方,她总能说对。” 戚梧桐凝视手中的牌位道,“司马一家,对我母女二人有恩,救他一家,我娘报恩没错,但换做是我,我不会这么办。” 戚梧桐转身离去,身后云夫人指尖又弹起琴曲,悠长而哀伤,凭吊之曲,戚梧桐发现自己越是接近练秋痕,就越是不懂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不该是一个很简单的女子,怎么就越发叫人看不懂。 混迹江湖三年,又过上养尊处优的日子,戚梧桐反倒睡的不舒服,她在红叶别院一住便是半个月,红叶先生却连个人影也没有,这云夫人也是位能人,每日抚琴,一奏大半天,浑然不觉疲倦,戚梧桐是梦里也在听曲,醒时也在听曲。 一日她半梦半醒间,见到一个人影坐在一旁品茶,这人影与路无涯有七成相似,戚梧桐也为多想,便唤了路无涯的名字,而这身影,却是一笑。 戚梧桐这才反应过来,她倒是不急不躁,反正是认错,她干脆爬起身先将面前这人好好端详一番,要说路无涯是天生性情冷淡,不与人亲近,那此人是恰好相反,言谈举止透着一个雅字,但不知为何,就是这么个儒雅之士,却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就如同他整个人都坐在烟雾之后,看不透,不敢靠近。 路冥渊。 路冥渊问她喜欢饮茶? 戚梧桐摇了摇头,路冥渊道,你娘也不喜欢喝这些,不过好在即便如此,她也总愿意天未亮便陪我去山中取泉水。 戚梧桐道,“路先生,这红叶先生是你,还是云海城城主。” 路冥渊微笑道,“你就是来问这个?我还以为徐如风什么都告诉你,你才特地来见我。” 戚梧桐颔首道,“不必多说,这下全明白,我就不再叨扰,告辞,红叶先生。” 路冥渊面色黯然问道,“你要去哪里我都不拦你,这是你娘嫁我时,让我应承她的,云海城不会插手司马玉楼与你往后的打算,但你自己也瞧见,司马玉楼当上杀手,你莫不是嫌十万两的人头搁在脖子上太沉,那不如给我如何。” 戚梧桐微笑道,“红叶先生果真是无所不知,想必这些年我的一举一动也难逃先生法眼,先生有江湖第一公子的美名,我相信以先生的才智必定能想出一个,比让一介女流去送死更好的法子。” 路冥渊换上一盏新茶,让戚梧桐尝尝。 戚梧桐笑道,“我不从在乎江湖上那些虚名,你瞧清风道长和徐如风,无论后世对他们是歌功颂德也好,亦或是口诛笔伐,他们都听不见,死后皆是一张皮囊,一副白骨罢了。” 路冥渊抬眼望了望她,眼神中充满的关切与赏识,戚梧桐却不喜欢他这般看着自己。 路冥渊又听戚梧桐道,“我与我娘不单是在喝茶这一点上相 分卷阅读155 同,还有一点,我们认定的,难以轻易改变,我会与无涯一生一世,他去哪我就去哪,我想去什么地方,我就拉上他陪我一起去,餐风露宿亦能甘之如饴,这些想必先生,怎么也不可能懂。” 路冥渊低头一笑,他与练秋痕成亲前一日,自己派人替她将练旭救回,当时不过是一句玩笑,问她要不要将独孤九或是凤天翔也请来观礼。 练秋痕就坐在窗边翻阅经书道,“你们中原人都喜欢说白头偕老,其实我一点也不懂,即便不是相携与共,人还是会老的,总有一天,会将什么都忘却,不过现在我好像明白点什么,我想要凤天翔遇到更好的人,与他相携,五十年,一百年,那样,纵使天各一方,也是好的。”然后久久的望着天,傻傻在笑。 就连练秋痕身亡当日,弥留之时,路冥渊不断输真气为她续命,让她保住一口真气,回云海城,然而练秋痕一个字也说不出,连神志也模糊不清,紧紧握着拳头,一个字都没能留下,便撒手人寰。 此后路冥渊将练秋痕残缺的尸身带回,在她的掌心找到了一颗石头,那是在云海城内随处可见,又独一无二的,那石头上精心雕琢着一座西域风貌的宫殿,这东西只能是出自一人之手。 练秋痕到死手里头也紧紧的攥着这东西,路冥渊实在不知,在她心中,可曾如此记挂过他,他平生从未这样爱过一个人,更前所未有的因这爱别离,而心痛。 路冥渊用尽办法却无法阻止尸身腐坏,就像是练秋痕自己不愿意留下痕迹一般,最终他也只好随了她的心思,一把火烧掉。 戚梧桐并不知这段往事,故而不知路冥渊这笑有几多苦涩,只道,“有一件事忘了问问先生,夫人是你明媒正娶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随意搬动,能否请先生下一纸休书,让我将她带走。” 路冥渊的语气平缓和善,道,“你若是想要给你娘尽孝心,我倒是可以成全你,等我百年之后,可由你来供奉我二人,只是我尚在一日,她就是路冥渊的夫人,必须留在红叶别院,你是红叶别院的少主,你随时可来。”戚梧桐怎么听都觉得他这话刺耳的很,她哪里晓得,这些骨灰是路冥渊亲手放入白玉坛中,他在供奉时就在练秋痕灵前说过,“你不愿跟我走,我却也不愿让你离开,唯有如此你才能哪也去不了,更没有人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待我死后,我会命人将你我二人共葬,我陪伴你,今生来世,我都陪着,你好好看着,等着。” 戚梧桐冷笑道,“既然如此,先生就当我没问过。”戚梧桐抱拳道,“晚辈祝愿先生长命百岁,也好一人守着这灵位骨灰终老,晚辈告辞。” 路冥渊忽然道,“慢着,你既然是为无涯而来,那不妨多住几日,我去派人将他叫来,也省得你二人屡次错过。” 说罢,路冥渊唤来了明霞,让她将自己平日惯用的东西收拾到一旁的客房,他就在客房内委屈几日。 戚梧桐问到,你是怕我找不到无涯。 路冥渊微笑道,“你同无涯,与我们不同,何必浪费光阴在无谓的找寻之中。他为了寻你,这三年多次来求我,他那般心高气傲之人,要他礼下于人委实不易,这也算是我给他的一个交代,总不能让他这三年白来。” 这路冥渊想必又再算计些什么,戚梧桐倒想看看,这位第一公子到底有多少本事。 第五十三章 蓬山此去无多路,相见时难别亦难 路冥渊在旁边的客房住下,带明霞整理过后,与她道,这些日子都是你在服侍少主。 明霞道,是。 路冥渊又问,你可曾注意到少主头上的那支簪子。 明霞应声道,看着眼熟,好像夫人也有一支。 路冥渊道,就是夫人戴过的,今夜待少主睡下,你将那簪子拿来,天明再送回去。 明霞应道,是。 这明霞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侍人,此人轻功了得,昔日专为云海城在外打探消息,后来被路冥渊派来这红叶别院给练秋痕当侍婢,一面监视练秋痕,一面适时的将红叶夫人就是练秋痕这一消息,传给清河王与北冥氏。 夜里,戚梧桐熟睡之后,明霞进了屋子,她的举动就与常人行走无异,却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她从妆台上将发簪取走,还不忘往床榻上看一眼,戚梧桐睡的正香。 发簪到了路冥渊手中,他摩挲这发簪上的纹路,许久,才从袖中拿出戚梧桐未打开的那个木盒,这水沉香木的木匣是路冥渊给练秋痕的,里面原来放着东方氏留下的手札,练秋痕在看过那手札之后,照着手札中的技艺,打造了木匣上的锁扣,她将木匣交还路冥渊时,却未将钥匙给他,只说,这锁与钥匙皆是只此一件的孤品,让他自己找找,然而,路冥渊直到练秋痕去世,才发现,这钥匙就是她每日佩戴的这支发簪,再想寻回,已不知所踪。 路冥渊打开木匣,里头放着已不是东方氏留下的手札,木匣的内侧练秋痕刻上两行字,路冥渊念到,“相映璧月夜,上下争珠连。”还有一个结构复杂的物件,这东西分上下两部分,上下各有一 分卷阅读156 个几乎被掏空,就剩个框架圆盘,上宽,下窄,中间一根轴将上下相连,上部宽的圆盘是九个由小到大的同心圆组成,每一个圆环上都穿着一个珠子,九个圆球高低错落颜色、材质、大小皆不相同,每个圆盘上除了珠子,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小孔,转动中间的木轴,上部的九个圆盘就会跟着移动,珠子也会随之改变位置。 相传四大家族有一个秘密叫九星列位,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东方氏留下的手札里就对此有所记载,路冥渊看过手札多次,未看出端倪,便将手札交给练秋痕,让她参透手札中暗藏的玄机,然而练秋痕根据手札做了一把锁,还有木匣中的这么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路冥渊搬弄着这物件,陷入沉思,不时还喃喃自语道,“秋痕,你留给我的都是谜题。” 而路冥渊浑然不觉窗外正有一双晶亮的眼睛在盯着他,还有他手中的这个东西,戚梧桐靠在窗边,微笑道,“原来如此。” 次日,戚梧桐就像什么也不知一样起床梳洗,早些时候她也注意到明霞身上带着功夫,到了今日才留心,原来红叶别院内的侍婢家丁,多少都是会些拳脚功夫的,相反,云夫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常人,除了弹唱真是什么也不会,据戚梧桐所知,路冥渊有众多红颜知己,唯独这位云夫人被安置在这红叶别院,而且听云夫人的语气,她与练秋痕是旧相识,那她在此的时日少说二十年之久,这又是个什么来历,怎么都没听有人提及。 戚梧桐几次想要单独见见这云夫人,尝试了几次,终未得见,这云夫人避而不见是原因之一,自打路冥渊出现,这云夫人几乎就陪伴在他身边,这若是说这云夫人是路冥渊的姬妾,那从前与练秋痕同在这别院,这两女子之间能无话不谈,二人的心倒也宽。 又是几日,戚梧桐坐在红叶别院院中一颗大树上,见远远的一匹马奔驰而来,这马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路无涯。 路无涯显得有些疲态,下颌还有些胡渣,戚梧桐还以为自己这辈子也见不到如此不修边幅的路无涯,觉得新鲜,也觉得心疼,他这一定是日夜兼程赶来,便施展轻功,到红叶别院大门前,让路无涯能早一刻见到自己安好,也是好的。 路无涯还未到红叶别院,就见一个翠衣少女从天而降,登时喜出望外,那不是戚梧桐是谁,虽然路冥渊与凤天翔多次相告,戚梧桐必定还在人世,可他未亲眼看见,就是放心不下。即便是此时此刻,这人就在不远处,可只要他没有亲自用手碰碰,他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路无涯下马的同时,大步流星的冲向戚梧桐,两只手捧着她的脸,亮如夜星的双眼,云淡风轻的浅笑,掌心传来的体温,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这才若释重负,真的没死,真的回来,就在自己眼前,千真万确。 戚梧桐狡笑道,“就这么看着?我还以为你会拥我入怀,说你想念我。” 路无涯冷若冰霜的俊容,也忍不住一笑,除了戚梧桐,哪家的姑娘说得出如此直白的话,没有女子的娇羞,也不畏惧旁人的眼光。 路无涯长臂一展,将她拥进怀中,在戚梧桐耳边轻声道,“我确定,你便是我心爱之人,不会再有别人比你更重要,我不会放你走,你也别放我走。” 这是什么话。是三年前,路无涯与戚梧桐在楚思了家中重逢,戚梧桐许诺要嫁给路无涯,路无涯却说自己心里头,还不是十分肯定对戚梧桐有的是怜惜之情,还是爱慕之情,还问戚梧桐倘若往后路无涯遇见更加心爱之人,到时戚梧桐将如何自处。 比起路无涯有这些忧虑,戚梧桐则爽快道,在她心中也无法断定二人之间是否是男女之情,并且给了路无涯一个承诺,最终路无涯发现他最爱的人是别人,自己放他走。 经历一番生死离别,倒是能帮他二人将自己的情感梳理清楚,这一点,戚梧桐对徐如风还是心怀谢意。 路无涯连夜赶路,沐浴更衣不久便沉沉睡下,一直到入夜,响遏行云的歌声环绕着红叶别院,路无涯这才醒来,见戚梧桐托腮坐在窗前,便问她,是什么时辰,云夫人怎么在唱曲。 戚梧桐打着哈欠道,“我也觉得奇怪,平日里也只听她抚琴奏曲,今日不知怎么兴致这般高还唱起曲来。” 路无涯道,不是云夫人兴致高,是他心情不好,我已经很久没见他如此沮丧。 沮丧?这路无涯是哪只眼睛瞧见,路冥渊沮丧,戚梧桐看他闲适的不得了,便问道,那你上一回看见他沮丧是什么时候,上辈子? 路无涯沉默些许道,得知你被司马玉楼送走以后。 戚梧桐呵呵笑道,“是么。我不信,若他当真在乎,他又怎么会一次都未出现在我面前,你可是年年都来的。” 路无涯叹气道,“那是凤天翔武功太高,旁人连你身侧百步都接近不了,怎得还能出现在你面前,至于我,你总不会以为,每年我到淮阴,他会不知,只是凤天翔有十足把握,我没能耐把你带走,不然哪容得我这么年复一年的在你身边来来去去。” 戚梧桐漫不经心,边撑着睡 分卷阅读157 眼,边赞许道,“还真别说,她唱的曲真是好听,余音绕梁意犹未尽,即便称之为天籁也不为过…” 戚梧桐自己说着说着,心思忽然就飘远,而路无涯则坐在床边问她,可曾听过云中仙这个名字。 云中仙?莫非是仙乐阁的那个歌姬? 路无涯点头道,正是她。 仙乐阁,这地方戚梧桐可是去过,她那被逐出家门的三姑姑,有个儿子卫枭,三年多前,戚梧桐从苗疆回返中原,途中遇上特意南下来寻找卫枭的凤五爷,二人便是一路追踪到仙乐阁,仙乐阁的一起命案牵连出那个不男不女的一品红,再三追问下,这线索又去了醉梦三公子的风千帆那里,而后,为了追查毒物,风千帆离开醉梦山庄,与戚梧桐一起去见,风千帆的师叔,姜元素,谁曾想,那姜元素早在一年之前就已死去,而风千帆见过的那个姜元素是别人假扮的,为的是从他手里骗走一品红炼制的毒。 之后二人又阴差阳错的被江有汜与凌小小捉进山谷,将卫枭平安救出。 而至于仙乐阁的命案,因断了线索,卫枭也平安无事返家,戚梧桐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如今看来,那案子之后有极大的隐情。 回想能易容成姜元素,还能逃过醉梦三公子的眼睛,能做到的人并不多,这最为有可能的便是千面郎君,宋连晋。这事,戚梧桐也问过徐如风,但徐如风并未派人易容成姜元素,至于仙乐阁的老乐师,徐如风倒是告诉了戚梧桐一些事,莫非又是项吟川瞒着徐如风做的,又或者,此事的幕后主真的使另有他人。 这原本明朗的事态,怎么又变得晦暗不明,戚梧桐是一动脑子就犯累。便转口同路无涯道,“听说你娘的墓被迁到这附近。” 路无涯应道,我常年在居无定所,将娘迁葬至此,好照料。 戚梧桐笑道,这丑媳妇也得见公婆,我自认长得还不错,你带我去见见你娘,如何。 路无涯笑道,现在? 此时天色昏暗,将近亥时,戚梧桐想这个时辰去坟前祭拜? 戚梧桐笑道,“难道还得选个黄道吉日?择日不如撞日,再者说,这别院我也住的有些腻,原本也就想等你休息好,就离开的。” 路无涯颔首道,“也好。” 这二人黑灯瞎火的往山里走,没走几步,周围除了虫鸣鸟叫,安静的就连一片叶子落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戚梧桐扯着路无涯的衣袖,指着岔路的左边,路无涯点头,戚梧桐抓住路无涯的后腰带,施展轻功,顷刻间便在山道上消失了踪迹。 就在二人消失的地方,落下两个人影,其中一人道,“快去向二爷回禀,少主与无涯公子的行踪,我继续往前跟着。” 这跟着戚梧桐与路无涯的是路冥渊的两名心腹手下,惊涛、破浪。 路无涯同戚梧桐道,“你是甩不掉他们的,即便你武功再高,在这红叶别院的方圆百里,他们了若指掌,他们总有办法到你前面阻拦你的。” 戚梧桐笑道,我就是讨厌有人像尾巴一样跟着。 在路无涯娘的坟前,戚梧桐第一次看见了路无涯娘的名字,厉晴雨。 戚梧桐不解道,为何你姓路? 路无涯望着冰凉的墓碑道,“我娘自小就卖给人家,这厉是那户人家的姓氏,待云海城城主收养了路冥渊才帮他将亲姐姐找了回来,我娘说,名字就是个称呼,厉晴雨她听着惯。” 戚梧桐听着笑了笑,但路无涯并未说完,接着说到,我随我生父姓路,路冥渊就是我生父。 这话有如是当头棒喝,叫戚梧桐招架不及,她一个踉跄蹲坐在墓碑前,路无涯却如闲话家常般,不疾不徐道,“从前我的身世,只有路冥渊与老城主知道,如今,我将它告诉你,你我将为夫妻,我不想瞒你。我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只听说她也曾是路冥渊的一个侍婢,云海城的老城主得知她怀有身孕,路冥渊的年纪尚轻,也根本没想过为人父,我出生之后就干脆将我给了无法生育的姐姐,厉晴雨抚养,她虽是我姑母,但是我所知唯一的娘,娘她带着我到了僻静的渔村生活,我五岁那年她身染恶疾,我四处求医,机缘之下,拜鬼婆婆为师,之后就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学医,并替娘医治,不过当时我的医术太过浅薄,最终她仍是去了,她临终时,让我别恨路冥渊,所以这些年,我与他以甥舅的身份,也是相安无事。” 戚梧桐截口道,“无涯,你去淮阴找我的初衷,是因为路冥渊?” 路无涯点头道,是。 戚梧桐笑道,“难怪,从前,你对我老是若即若离,原来你心里,对我是有恨的。” 路无涯仍是一脸泰然应道,“确实如此,他第一次将我接到红叶别院就是为了给你瞧病,当时我并不想替你医治,只不过,是被你服用的碧萼金莲吸引,才答应救治你。冬凰,我与你不同,除了这躺在坟墓中的娘,在这世上也不知有没有人真正期盼我的到来,你得到过我所未曾拥有的,叫我十分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仔细想来,你就是个孩子,一个比我还小上许多的孩子,你又能做 分卷阅读158 些什么,于是我释怀了许多。” 戚梧桐望了望路无涯,又转头凝视着厉晴雨的墓碑,道,“夫人,今后怕是少不了要无涯照拂我之处,我这人不如他心细,但有一桩事我能保证,我定当一心念他,一生伴他,让他无悔今生来到这世上遇见我,重诺可是我最引以为傲的长处。” 路无涯站在戚梧桐身后,面容就如冬去春来,冰霜融化般绽出一个笑容,戚梧桐站起身,与路无涯道,“有个人我必须去见一面,不过在那这前,得先去少室山,将冽泉取回。无涯,你是如何打算,与我同去?” 路无涯道,“自然与你同行。只是,为何你要等到现在才去取回冽泉。” 戚梧桐还未答,二人身后便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道,那是她要拿着冽泉将雪空引来。 第五十四章 如今风雨西楼夜,不听清歌也泪垂 戚梧桐一惊,定睛见是路冥渊又松了口气,暗自忖道,果真如此,冽泉与雪空是同一块寒铁打造,能相互感应,就像当初的幽冥琴与寒月刀一样。 路冥渊道,“不要在姐姐面前提这些,她最不喜欢就是江湖上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你们随我来。” 回到红叶别院,路冥渊同戚梧桐问到,“可知练氏铸剑坊收徒规矩。” 戚梧桐自然知道,不过,这路冥渊又是怎会得知,难道是练秋痕告诉他的。 戚梧桐抱拳道,“愿闻其详。” 路冥渊立于练秋痕的灵位前,这位子是他特意设置,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整夜让月光留在窗前,直到日出月落。 戚梧桐见他半天不语,轻轻咳了一声,路冥渊回过神,低声道,“练氏一门,与葛家庄虽同为铸剑名家,但练氏铸剑极稀少,可谓是一剑难求,而门下弟子也少,主要就是因练氏收徒皆要是四五岁的幼童,从小传授独门的运气之法,十年练气方可学铸剑之术,铸剑之时将自身血气注入剑中,所以练氏铸的剑,一铸成就带有剑气。同时,这练氏铸剑坊的规矩,凡是练氏的铸剑师之后,不得再收入门下,你姑姑杨柳,她就是练氏一名铸剑师后代,这也为何杨柳称呼练旭与练秋痕,师兄师姐,可这铸剑的本事却是差的离谱,她那点本事皆是自小耳读目染,根本就没人教过她。” 这些事戚梧桐早就一清二楚,可当真没料到,路冥渊也知道的如此清楚。 路冥渊续道,“但凡是练氏铸剑坊的铸剑师,每每铸剑都需将自己的血气注入剑中,这对自身损耗极大,而伤害更大的则是后代子孙,比如,你…”路冥渊转向戚梧桐,再道,“你娘怀着你的时候,练家的老头,就把她托付给司马家的照顾,一来是让她免得她被铸剑坊剑气所伤,再者,就是不想让她再铸剑,不过,你还是一生下来就血气虚弱,平日里倒也瞧不出什么问题,可自你受伤,即便是服下了碧萼金莲也病情反复,你娘就知道,她是当真铸成大错。” 听到此,戚梧桐便听出了端倪,截口道,“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路冥渊道,“练氏铸剑坊的先祖曾是铸造寒月刀的工匠之一,铸造寒月刀有个隐秘,而你娘在铸造双剑,就是犯了这个禁忌,她太过相信自己在佛法上的修为,便效仿先人古法,将自己的鲜血引入冶剑台,冽泉和雪空铸成后灵性更甚,你娘也发觉雪空冽泉合并之时,剑气过盛,根本难以控制,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好将双剑分离。” 路冥渊见戚梧桐眉间微蹙,猜想她在使用冽泉之时,恐怕也察觉了什么异样,便又道,“你将冽泉留在少室山,想必是有所顾忌,三年前,在少室山发生了些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更为清楚,双剑合并,会对持剑人有怎样的影响,也不必我多说些什么,冬凰,你娘也只是凡人,并非先圣,这双剑,不能再合并,更不该经由你手,你娘为雪空与冽泉,选择了最为合适的主人,即便事到如今,我依旧认为,除此二人,别无他选,即便那个是你,亦是如此,比起凤天翔,你的心智仍是不够坚定淡然,不免要受双剑影响。” 说罢,路冥渊信步离去,留下戚梧桐与路无涯二人,路无涯见戚梧桐脸上的露出倦容,同她道,“他说的话,你也别太上心,毕竟你与你师父之间阅历有别,再过些时日…” 不待路无涯说完,戚梧桐截口道,“恰好相反,他说的极为有理,你有所不知,在冽泉剑的剑柄上镌刻这’常安乐’三个字,我师父说那是我娘特意刻上去的,指的是,物极必反,’常’极’无常’,’万物无常,有存当亡,我娘打造冽泉雪空的初衷是想要达到人剑合一,不染血腥。可惜她高估了自己,以为将她的气血凝聚到双剑之中,双剑就能应承她的心意,直到她醒悟,嗜血之物,便是为染血而生,才会在剑柄上镌下这’无常’之念。” 戚梧桐说着,突然仅仅抓住路无涯的手,道,“三年前,雪空出现的前一刻,冽泉似乎得到了感应一般发出声响,当时我握着冽泉,全身的血液就如同是沸水,狂躁不安,人也变得极为好斗,而在那之前,我曾遇到一位卜卦先生,当时他要给我算卦,我却让他算冽泉,当时他便说,冽泉 分卷阅读159 是残缺之物,而我也非其主,未能驾驭,之后他还赠予我一个锦囊,那里头写着——紫金云深孤月难明,物我两空莫忘初心。到如今我才真正明白这两句话的意思,这头一句,是说紫金顶是一个局,而后面这一句,我原以为是要参悟物我两忘心法,其实是在提醒我,冽泉可能会令我心性失常。” 路无涯道,“倘若真是如此,那你师父没道理要把冽泉传给你。” 戚梧桐摇头道,“师伯告诉我,双剑铸成,他们就只见其一,而另一把被我娘寄放在别处,我想我师父也没料到,追风会带着雪空到中原来。” 追风?路无涯觉这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过。 戚梧桐缓过劲,笑道,“无涯,给你这舅舅,不,给红叶先生这一通说,我倒是把一个人给忘了。” 路无涯低头笑道,“云夫人。” 戚梧桐微笑道,“正是,怎么也得同她话别一番。” 戚梧桐望着云夫人的所居的方向,微微一笑,想来云夫人,今夜定是也无眠,要一直抚琴到天明。 路无涯解下外衣,随手拿起一册书,往茶盘前一坐,道,“我就在此等你,你自己去有些话反而好谈。” 戚梧桐饶有趣味的问道,是你不喜欢她,还是她不喜欢你。 路无涯道,二者皆有。 戚梧桐才踏出房门,就已被人盯上,路冥渊未来之前,也有人在暗处盯梢,就是没见这么勤快。 戚梧桐到了云夫人门前,一个婢女便迎了上来,挡在门前,低声道,“少主,夫人吩咐,少主今天也累了,不如明日再来。” 戚梧桐微笑道,“看来这红叶别院之内,就数本姑娘的消息最不灵通,还真是不管我吃喝拉撒,人家都惦记,这样,你帮我跟夫人带句话,就问,她与四大家族,有无关联即可。” 这婢女一脸茫然的望向戚梧桐,门内,传出了云夫人的声音,请少主进来。 戚梧桐大步流星的进入房内,房中飘动着淡淡的香气,配上云夫人的天籁般的嗓音,确有飘飘欲仙之感,宛如身处仙境,缥缈美好。 戚梧桐盯着云夫人床头一个四方木盒看了半晌,才撩起帘幕来到,云夫人身前,这云夫人的桌案前多了张卧榻,应该为了给路冥渊听曲,特意搬来的,戚梧桐往那塌上一靠,一副浪荡子模样盯着云夫人,神情轻佻,嘴角含笑,那样子就跟上青楼的纨绔子弟如出一撤,叫云夫人身旁的侍婢看着直脸红,垂下头,不敢看戚梧桐的眼睛。 云夫人却全然不将她这幅模样放在眼中,半晌,戚梧桐冒出一句,“不愧是身经百战。” 云夫人眉宇间,是清清楚楚的动了一动,她沉下气,缓缓道,“我与那四大家族,并无关联,叫你进来,是要与你说个清楚,免得你再作纠缠。” 戚梧桐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道,“那仙乐阁有位老乐师,我后来打听了一下,这位老先生可是位心灵手巧的高人,做得一个能让风唱出歌木盒,十分稀罕。有人为了找他不惜在仙乐阁挥霍重金,结果,自己倒是给人毒死,夫人这般耳聪目明,岂有不知之理。” 云夫人未应,朝身旁的侍婢使了个眼色。女婢立刻端着茶到戚梧桐跟前,戚梧桐接过茶杯,却不是往自己口中送,而是朝窗外掷出,这一下,她用了六成功力,云夫人屋外重物落地发出巨响,戚梧桐一闪身,站到了帘幕外,与云夫人隔着帘幕道,“夫人现在能实话实说?” 云夫人却仍是坐在案前抚琴,面上露出哀怨隐忍的神情,叫人看着好生心疼。 戚梧桐笑道,“徐如风说的果然没错,这不会武功的女人,往往比会武功,更有用处,女人的身段容貌,是天生的武器。”随后,她走到云夫人床前,将云夫人摆放在枕边的木盒拿起,一打开盒子,气灌入木盒,又从一个个精心布置的小孔里吹出,呼呼呼呼的发出声音,戚梧桐摆弄着盒子问到,“夫人,东方氏的青阳手札,可曾见过。” 云夫人的声音从帐后传来二字,见过。 戚梧桐不禁道,“你也是可悲的女人,你这一生,可曾有那么一日,是真正为你自己活过,真正高兴过。” 路冥渊坐在木桥的一个拐角,面朝着那涓涓细流,戚梧桐从倒影里头隐约看出他的神情担忧,戚梧桐却微笑道,“红叶先生这院子里头就没养过一个闲人,若换做是我这样的,估计早给丢进山里喂狼。” 路冥渊低声道,“四大家族这档子事,你断不可搅和进来,连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不然不会连你娘也搭进去。” 戚梧桐叹气道,“死人的事我已然是无能为力,但这活人不能不顾,我师妹殷红鸾,这些年,对外宣称是忧郁成疾,这世事,你也该清楚,西域圣教和幽州这三年来往来淮阴数次,就是为了抓她,十八年前红鸾是被一个和我娘长得极像的女子放在凤仪山庄门前,在没见到黛蓉之前,我也和我师父一样,认为是有人故意易容成我娘的样子,既然我已知是黛蓉所为,那她必有所图,我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让她一个年华大好的姑娘,被困死在凤仪山庄里头 分卷阅读160 一辈子不成。” 路冥渊问到,那又有何不好。 戚梧桐苦笑道,“既然好,先生又为何不与我娘在此隐居,还要去理会江湖上那些争端是否,不就是因为躲不掉。” 路冥渊突然发难,腰间滑出一道银光,戚梧桐大惊道,青冥软剑。 青冥软剑乃是传说之物,失传百年之久,戚梧桐怎么也想不到此物会在路冥渊手上,青冥剑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在戚梧桐周身剑光就如传闻一般,雷霆击落,若是被这剑气所伤,轻者经脉受损,重者身首异处,戚梧桐依照徐如风所授,将真气凝聚为剑气,路冥渊的武功,称得上高手,但与凤天翔那样绝世高手仍相距甚远,无非是仗着青冥软剑在手,才能一时克制戚梧桐,戚梧桐一面抵挡攻势,一面蓄气化剑,寻找破绽。 路冥渊的剑法早已熟稔于心,信手拈来,一招一式融会贯通,一时间难以找到破绽,唯有强行克制,戚梧桐的剑法在于一个字,快,她以气凝剑小有所成,虽做不到如无间剑气那般收放自如,但足以应敌。 路冥渊剑锋急转落在木桥两侧的溪涧上,登时水花四起,戚梧桐眼前路冥渊的身影模糊不清,像是一个人,又像是两个人,左右夹击,实则还有第三人从戚梧桐背后偷袭,好在戚梧桐机警,躲避这三人的攻击,三把剑几乎是贴着戚梧桐的身子,换做是她以外的人,哪里躲得过。 戚梧桐落在木桥上,能看见的仍就只有路冥渊一人,但气息却是三人,真气凝剑,内力损耗极大,对戚梧桐不利,戚梧桐寻思得先制服一个,却听路冥渊收剑道,“你若是自持武功高强便可见胜负,那未免太过天真,以剑法而言,我并不比你高强,但只要布置得当,我一样能打败你,北冥洛河与我一样,善于博弈之道,他手下的能人异士众多,你可能连近身的机会也没有。” 戚梧桐却是一笑,路冥渊退闪不及,戚梧桐双指已顶在他的心口,戚梧桐微笑道,“受教,不过先生也不要忘记,暗箭难防,你我皆是身在江湖,树敌众多,还是时刻小心为上。” 惊涛与另一女子,二人持剑正欲上前,就见路无涯手拿外袍披在戚梧桐身上,在她身旁道,“夜凉,快进屋将湿衣服换下,要是病了,明日不好上路。” 戚梧桐将抵在路冥渊心口的手指放下,路冥渊垂目笑道,“徐如风在你眼中或许有所不同,然而清河王终归是清河王,她的话,不可尽信。” 戚梧桐停下脚步应道,“在这世上,我信的人并不多,先生与徐如风,恰巧都不再其中。” 第五十五章 关河有尽,此恨无穷,难忘雨迹云踪 天亮之后,路无涯与戚梧桐离开红叶别院,经过丹枫荫,站出一个姑娘,她自称葬月,是云海城城主近身护卫之一,奉云海城城主之命,为戚梧桐带来一件礼物。 戚梧桐接过葬月抛来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碎了一半的棋子。戚梧桐失笑道,“云海城城主这是什么意思。” 葬月抱拳道,“城主交代,’此物乃是司马逸赢的一颗子’,余下的姑娘自己斟酌。” 路无涯看了眼锦盒中的半颗黑子,道,“执黑先行,是先一步的意思。” 戚梧桐同葬月问到,云海城城主的原话,就是司马逸赢的一颗子? 葬月道,正是。 戚梧桐对路无涯笑道,“我们走。” 路无涯并未问戚梧桐所要去的地方,便一句话不多说跟着她,就因戚梧桐一句话,’我用一生的时间,换你一年’ 于是路无涯就毫无怨言的跟随,二人经半月的路途,来到一处院落,路无涯见此处眼熟,细细回想,这不正是慕容延啓避世居所,问戚梧桐为何来此。 戚梧桐笑着从怀中摸出那半颗棋子,道,“执黑先行,也是起始之意,在我所见过的人里头,能跟这’起始’扯上关系的,不就只有慕容延啓。” 路无涯却道,太过牵强。 戚梧桐摇头道,“非也,非也,它正好解开我心中的一个困惑。” 比起路无涯,还有一人对戚梧桐的猜测更为震惊,这便是慕容延啓本人,他见这二人到来,还未想好是否让这二人进门,便听戚梧桐道,“我不是来见你的,而是来见我司马叔叔,请他出来。” 慕容延啓,似乎根本没将戚梧桐说的话放在心上,这欲闭门谢客。戚梧桐二话不说,将半颗棋子摆到慕容延啓面前,道,“前辈,我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敢上门,这门,你是让我进,我进,不让我进,我也会进,你我当真要动手?” 慕容延啓仍是不动声色的闭门,戚梧桐一手握在门缘上,低声道,“徐如风已死,黛蓉告诉你了么?” 慕容延啓这才从打开院门。却仍矢口否认司马逸在这园中。 戚梧桐抬手让他不必多言,而是将半颗棋子放在桌上,道,“那日,我无意听到黛蓉说,是你在沈家濆山救的我,可是我却十分笃定,那不是你的声音,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与黛蓉结盟,是为了 分卷阅读161 接近清河王,但我也记得,你说过,你无法杀她。前辈,你的言语行事皆是自相矛盾,我一直也想不明白,直到我看到这半颗棋子,真如醍醐灌顶,不是你太过矛盾,而是这一切根本就是两个人的行事,司马叔叔的身份,无法在中原立足,你面容具毁,声音嘶哑,无法辨识,又是独居于此,还有什么比顶着你的身份出去更为合适。其实,你们做了一件极为危险的事,给我送的那块,有’卫青墓’三字的牌子。” 说到此,戚梧桐见慕容延啓藏在厚厚斗篷下的脸动了一下,笑道,“我自慕容山庄禁地一事后,清风道长便让他的徒弟来找我,并让我藏身在一道观内,能得知我行踪,又会廉刃来杀我的,只可能是两人,你或是黛蓉,你若是想要杀我,自然不必大费周章出面相救,而黛蓉显然是怕我出现在英雄大会,万一我与慕容庄主对峙,极为可能泄露你的行踪,是故,找杀手的,一定是不便自己出面的黛蓉。” 路无涯坐在戚梧桐身旁,突然收紧拳头,戚梧桐替他送送拳头,微微一笑,道,“而能快人一步得到这消息的,又只有与黛蓉甚是亲密的,慕容延啓,你,你与我并无瓜葛,却两次三番出手相救,总不能是你心地太好,你用卫青墓,暗示我去塞外,是要帮我避祸,然而你没料到的是,黛蓉故意将我被追杀的消息放出,把几路人马都给引过来,慕灵衣一见我,就问我,司马叔叔是否来找我,还有就是我见到了小楼哥哥。而小楼哥哥言证,司马叔叔在塞外,那也就证实,卫青墓的木牌是他的手笔,你与司马叔叔往来甚密,塞外路途遥远,你们要掩人耳目互通消息,根本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中原,而且,你们随时可见,如何,现在还不愿请他现身一见。” 慕容延啓长长叹了口气,往自己身后的望了望,戚梧桐往他身后看去,在他身后是一面与人同高的铜镜,盖着白布,突然白布落下,司马逸就从那镜中走了出来。 司马逸与戚梧桐记忆中很大的不同,从前的司马逸意气风发,谈笑风生,而如今变得这般脆弱,像是一阵风都能将他带走,消瘦的身形连衣袍也支撑不起,整个人显得摇摇欲坠。 这一刻戚梧桐清晰的感受到时过境迁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连她的笑容里面都增添了些苦涩,司马逸却笑道,“小凤凰,你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这声音,唯有这声音戚梧桐记忆犹新,其声如飞流击石般清明,戚梧桐定定神,重新微笑道,“故人重逢不免有些感慨,司马叔叔。” 司马逸看了眼路无涯,绕过二人,坐到墙角避光的地方,问戚梧桐是来和他告别? 戚梧桐摇了摇头。 司马逸道,“你该这么做,你二人就该远离江湖,寻个好去处归隐,你,还有小楼,现在都还来得及。” 戚梧桐仍是摇头,道,“这话,你早该对我们说,如今为时已晚,小楼哥哥与我都已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司马叔叔,这件事只有我一人,办不了。红鸾身处险境,我必须得帮她。” 司马逸沉默许久,慕容延啓本想说些什么,睨看司马逸,又闭口不谈。 望着惜字如金的司马逸,戚梧桐、路无涯与慕容延啓竟不觉时间过了许久许久。司马逸才开口道,“云海城有问题。” 戚梧桐耐心等着司马逸往下说。 司马逸叹气道,“在司马山庄遇袭之前,我独自前往云海城寻求帮助,我带着人赶回司马山庄,见一部分族人逃脱,而一部分人得到云海城搭救,只有你和你娘却一直没有出现,后来我收到你娘的一封书信,那时她已是红叶夫人,她在信中只说不日便会来到云海城与我们相见,你是大病未愈,由医者相伴送往鬼婆婆那里医治,在她到来前,托我照顾你。云海城城主的女儿慕灵衣在你来得那日,私自带着小楼去往海潮小筑迎接你,你娘则是在那之后的一个月才到,可自打她进了云海城,原本无病无痛的人,身体却是每况日下。” 司马逸看向路无涯,道,“这事,你应该清楚。” 路无涯颔首道,“我与师父都给你娘诊过脉,她并无受伤或是中毒的迹象,然而整个人却极快在衰老,她的一天,就相当是常人的一年那般快。” 戚梧桐对此十分惊讶。 司马逸又继续说到,“当紫金顶布置妥当时,以你娘的身子,必然是有去无回,你大师伯的双腿残疾也是凶险,于是我暗中与云海城城主商量,由我代为前去,我出发前云海城城主交代了一件事,一件是搭救两个小孩,此事不在路冥渊的计划之中,好像是你娘和云海城城主达成的。我在前往紫金顶的途中遇到伏击,幸得慕容四公子搭救,我才保住了性命,待我伤势好转,四公子才将清河王进入云海城一事相告,当初我听说你娘遇害,清河王又将慕灵衣打成伤,我当时就想清河王能在云海城城中如此行事,必是有内应,正当我担心你与小楼的安危,却听闻你二人出逃,我便请人去接应你们,本意是想要你二人远走关外,哪里料想,小楼,他偷偷潜回中原,还把你送回了凤仪山庄。” 司马逸长叹一声,天意弄人。 戚 分卷阅读162 梧桐向路无涯问到,那云海城中,清河王的内应找到了? 路无涯点头道,是城主夫人身边的护卫,当时他拼死抵抗,不惜挟持夫人,被城主出手擒获,在城门口吊了七日,活活折磨死。 不知为何,戚梧桐听到这些心中竟没有丝毫的感觉,对这个害死自己母亲的仇人,她没有恨意,也没有怜悯,而是漠然,这不应该,戚梧桐便道,“就只有这么一个?” 路无涯应道,只找到这么一个。 戚梧桐又望向司马逸与慕容延啓,看来这二人心中也存有疑惑,但没有得到答案。 戚梧桐最想要知道的是殷红鸾在这其中究竟是个什么角色,会让各家争相抢夺。 慕容延啓声音嘶哑的问到,徐如风怎么没告诉你。 戚梧桐微笑道,“徐如风不相信任何人,她只相信她自己,这样的人,如何会别人袒露心扉,再者说,她是你亲姐姐,你应该比我了解,她说一半藏一半,说的那一半,还有三成是假的,你说如何是好。” 慕容延啓冷笑道,“简单来说,北冥洛河效忠的主人,与殷红鸾的生父,二人都在破解四大家族世代相传的一个秘密,徐如风曾派自己的贴身侍女去向殷红鸾的生父招降,可惜她的美人计敌不过人家的反间计,失去自己一手培养的亲信,还差点命丧紫金顶。” 戚梧桐蹙眉道,“这些与红鸾无关,难道红鸾的生父,是四大家族的后代?” 慕容延啓摇头道,“那倒不是,根据慕容山庄禁地中秘录记载,四大家族,起源于春秋,流传至今,除了南宫先生,北冥洛河,其余的两个家族有传人,可已无后,尤其是这东方氏,传闻是连传人也死绝,秘录中提到的青阳札记也下落不明,至于西门氏的传人,有两个,一个名叫西门若飞,另一个叫西门若愚,他二人失踪时年纪太小,四大家族的事情记忆并不深刻,我想找到了应该也没用。” 慕容延啓转口向戚梧桐问到,“你听没听过,九曜环。” 戚梧桐指着头顶,问到,“天上的那个九曜星?” 慕容延啓道,“春秋道家真人,文子有言,天有四时、五行、九曜、三百六十日,人有四支、五藏、九窍、三百六十节。这里的九曜指的就是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左辅,右弼九星,这九曜环收录在东方氏的青阳札记里,相传鲁班大师看过青阳札记之后,打造了一把锁,九珠连环,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谣传天下第一能工巧匠玄机子是东方氏传人,实则不然,他乃是鲁班门人。” 鲁班?九珠连环? 路无涯道,“那不就是你慕容山庄禁地中的那道锁。” 慕容延啓神情复杂道,“正是,慕容家的先祖当年在建造禁地时,就是听闻九曜环无人能解,以为这九珠连环与九曜环一样,这才历经千辛找到这把九珠连环锁,并把它安置在禁地后,但这禁地的九珠连环与真正的九曜环还是有着天渊之别,徐如风还是进入禁地,看到了有关四大家族的秘录,还将记载了四大家族的卷宗拿走,不单如此,她还将开解九珠连环的方法教给了黛蓉,让她自由出入慕容山庄。” 戚梧桐忍俊不禁,路无涯登时摇了摇头。 慕容延啓则是自嘲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戚梧桐笑得更乐。 慕容延啓嗔怒道,“你还听是不听。” 戚梧桐拱手道,“前辈继续。” 慕容延啓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继续说到,“秘录中记载着四大家族曾隐居在苗疆一代,并且在那附近有一处部族,部族的原址就是四大家族的隐居之地,那里的格局布置就是依照九星列位,徐如风照着秘录上的记载,前往苗疆,回来时,没有带着什么四大家族的秘密,而是一个小姑娘,还一直养在身边,这姑娘便是殷红鸾的生母。” 戚梧桐总算听出点眉目,截口道,“他们难道以为红鸾身上藏有什么隐秘。” 慕容延啓反口问到,“没有么?” 第五十六章 一夜狂风吹欲尽,花在幽岩险处开 戚梧桐冥思苦想一番道,“殷红鸾与我相处十多年,她身上要是有什么我岂能不知,没有。” 慕容延啓道,“殷红鸾的生母叛离徐如风,逃往苗疆,却差点被同族处死,是黛蓉出手将她救下,还将殷红鸾放到凤仪山庄门前,此事我问过她,她却笑而不答,以我对她的了解,不会无意为之。” 司马逸截口道,“毕竟她比你,要先到凤仪山庄,兴许有些东西,山庄里头的人,提前收起来,你不知道而已。” 戚梧桐道,“不会,此事事关红鸾性命安危,我师父是决计不会隐瞒的。” 司马逸沉思道,“有没有可能,连你师父也不清楚,我可听说,你师父神智失常过一段时日,或许发生了些什么,他并不记得。” 戚梧桐问到,“黛蓉,会跟我说嘛?” 司马逸与慕容延啓是异口同声道,不会。 戚梧桐问到,“三年前,徐如风 分卷阅读163 去慕容山庄,说是见一个旧识,指的可是黛蓉?” 慕容延啓摇头道,“未听她提过。” 戚梧桐蹙眉道,“这就奇怪,依徐如风的口气,她与黛蓉的关系理应不坏,可怎么看,这两人都像是各怀鬼胎。” 慕容延啓附和道,“确实如此,她的行事,你以为有目的,往往没有,你觉得没目的,却藏了很深的心机。她就是这么个人,看不透,也理不清,所以这些年,我也习惯了不去推敲,各自行事。” 戚梧桐问慕容延啓,“你与司马叔叔有所往来,黛蓉是否知情。” 慕容延啓道,“这倒不会,这密室极为隐蔽,园子最初是我娘修给徐如风的,一直瞒着慕容家的人,只不过后来,她跟着她师父去关外,这地方就空了下来,徐如风重返中原时,来过一回,说这牢房再大也还是间牢房,便将园子毁去大半,而里面的密室连她都没发现,我也从未提过,黛蓉就更难发现,再者说,我与司马逸同时离开这园子的机会也不多,若是一同离去,也会设下些机括,未曾发现有人出入过密室。” 戚梧桐连点三下头,笑道,“那就请前辈帮个忙,给黛蓉传个话,说我与司马逸造访,告诉你徐如风已死的消息,随身还带着青阳手札。” 司马逸截口道,“黛蓉可不好诈。” 戚梧桐微微一笑道,“我可没想诈她,我在等,有人来诈我。我唯一担心的是曝露了司马叔叔你的行迹。” 司马逸道,“一躲二十年,你以为就容易,也该是时候露露脸。” 慕容延啓的信送出去半月有余,司马逸与路无涯棋逢敌手,二人对弈度日,戚梧桐则喜欢蒙头大睡,四人之中,慕容延啓是独自操心。 又是一日,路无涯拉着戚梧桐到林间散步,司马逸独自研究起昨日输了棋局,慕容延啓道,“她可真是沉得住气。” 司马逸未应声,反而比了个手势,让慕容延啓也别说话。 慕容延啓叹了口气,司马逸听着,捏着棋子道,“他们这趟步,散的可不比我这棋局简单,四公子,你的耳力退步了许多。” 慕容延啓心头一惊,这才凝神静气,果不其然,林间有打斗声,声音极为细微,应该是路无涯的银针,以及飒飒风声,这是戚梧桐使出的剑锋,好生凌厉,这二人一个内力深厚,一个剑法超群,一想到将来二人行走于江湖之上,慕容延啓就不由心生羡慕,身为武林泰斗慕容世家之后,他却是如此不济,怪不得,徐如风会说,折磨他的兴致都没有,更别提杀他。 慕容延啓忽然在想,要是慕容山庄打从一开始就能接受徐如风,那慕容世家今日在江湖上的地位定然无人能及,他想午夜梦回,独自临窗时,慕容老庄主说不定也在后悔,没有他慕容延啓,而是换一个慕容如风,那该多好。 戚梧桐与路无涯进门,不紧不慢的告诉二人此处不再安全,黛蓉恐怕是出了什么事。 慕容延啓十分震惊,道,“以她的武功,心机,谁能拿得住。” 戚梧桐道,“北冥洛河。若不是陷在他手里头,就是早已同此人暗度陈仓。” 司马逸蹙眉道,“方才你们击退的是北冥洛河的人。” 戚梧桐应道,“正是。”又向慕容延啓与司马逸问到,之后二人是如何打算。 慕容延啓摆手道,“不忙,黛蓉留过一样东西,说是万一哪天除她以外的人找上门,就将东西拿出来。” 说着,慕容延啓转进内室,一盏茶的功夫才又回来,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木匣。戚梧桐看着木匣上有个像火漆印的东西,但不是蜡制成,而像是松脂,但松脂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戚梧桐问慕容延啓这是什么东西。 慕容延啓道,“蛊。” 蛊? 慕容延啓让三人都先避开些,免得一会被这蛊所伤。 这松脂内有黛蓉下的蛊毒,用松脂将蛊包裹在其中,一旦这松脂做的封口被破坏,里面的蛊就会伤到开封之人。 戚梧桐便上前道,“那还是由我来开,这蛊毒对我好像都不大起作用。” 慕容延啓截口道,“那兴许是因你服过碧萼金莲,能抵御毒物,若是在其他时候,我定请你代劳,不过这个,我必须亲自来。” 戚梧桐不明就里,也未多问。 慕容延啓难道微微一笑道,“这是一种同生蛊,一半在黛蓉身上,中蛊之人,身上会出现一个形同月牙的黑印,我若是中蛊,就说明黛蓉性命无碍,若是这黑印没出现,那便是黛蓉死了。” 司马逸上前阻拦道,“四公子,这未免太冒险。” 慕容延啓道,“无妨,只要黛蓉还活着,就有解蛊之法。”还不忘提醒司马逸站开些。 这蜡封一启,三人就见松脂里包裹的东西一下子钻进慕容延啓的指尖,这十指连心,慕容延啓吃痛,差点将木匣掉落在,他挽起袖子,就见脉门上一个月形黑印由浅到深,慢慢出现,三人见此明白黛蓉无事,不过八成是陷在北冥洛河手里头。 慕容延啓从木匣中取出 分卷阅读164 一把琉璃匕首,路无涯在戚梧桐耳边低声道,“是不是有些眼熟。” 戚梧桐道,“那个姓华的。” 司马逸却上前道,“这是西域圣教的传位信物,琉璃匕首一共两把,一把传给教主,一把传给护教,黛蓉怎么会将这个留给你。” 戚梧桐问到,有何不妥? 司马逸道,“不妥,大大的不妥,凭着这件信物,可以传唤圣教中任何人,难道圣教中人也蛰伏在中原。” 戚梧桐道,“这匕首我见过另一把,是在一个叫华惊鸿的男子手中。” 司马逸喃喃自语道,“蛟龙出没无时节,游龙宛转惊鸿翔,龙腾的嫡传弟子。” 戚梧桐哑然道,“嫡传弟子?司马叔叔是说,那个姓华的,是西域圣教下一任教主。” 司马逸道,“极有可能。黛蓉手上这一把肯定是她担任护教之时得到的,据我所知,她当年自己卸下护教一职便离开西域,真没料到,她将这琉璃匕首给带出来。” 戚梧桐道,“清风道长说,这一任的护教,是前教主布勒的女儿,没有这个信物,她也能接任护教?” 司马逸点头道,“能是能,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恐怕这是黛蓉在报复圣教让她看守假的幽鸣琴。” 慕容延啓握着匕首却道,“她这是自己不要的东西,也不便宜了旁人。” 戚梧桐却垂目道,“黛蓉这是想要保全你。” 司马逸、慕容延啓、路无涯三人同时看向戚梧桐,戚梧桐自己也不愿相信方才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但那确实合情合理,戚梧桐道,“有了这件东西在手,至少有两个人不会动你。” 司马逸会意道,“华惊鸿,和…玉楼。” 戚梧桐颔首,道,“小楼哥哥宁可投身廉刃麾下,也不向武林其他门派求援,这足以表明他的心迹,他不再相信那些个名门正派,而中原武林素来以慕容世家马首是瞻,徐如风又是出身慕容世家,慕容世家非但没有阻止她血洗司马山庄,甚至诸多遮掩,小楼哥哥对慕容家的怨恨可见一斑。” 戚梧桐说着看向慕容延啓,续道,“你们若是遇上,就怕是连司马叔叔也阻止不了他杀你的决心。再者就是西域圣教,黛蓉的诸多行为定是惹得他们极为不满,圣教要捉拿她回去,治她的罪,也无可厚非,但你有这琉璃匕首在手,他们肯定不会至你于死地,还有,就是下在木匣上的同生蛊,她若有事,你能知道,那反之,有仇家找上你,你打开木匣,她也会立即得知,看来,是个人,心里头就会装着些什么,即便是黛蓉那样的。” 慕容延啓却不将戚梧桐这笑话当成是笑话听,面如愁容,原本就扭曲的面庞更加诡异。 戚梧桐对司马逸与慕容延啓二人,道,“二位叔叔,你们带着这匕首,去解语山庄,让华惊鸿去打探黛蓉的行踪,我相信以他的人脉以及黛蓉的身份,他一定极为乐意帮忙。” 司马逸睨了慕容延啓一眼,问到,“如此,会不会,不大稳妥。” 慕容延啓截口道,“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哪还能想着稳妥。” 戚梧桐道,“我倒是以为,这能打开一个新局面。”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戚梧桐,问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戚梧桐摇头道,“猜测,纵使黛蓉武功高强,但说到底在中原是势单力薄,她最初与清河王徐如风联手,我想就是出于这些考虑,依照慕容前辈的说法,她是自己得不到,也不会成全了别人。” 戚梧桐望向慕容延啓,慕容延啓点了点头,“那么打从一开始她就清楚自己的赢面不大,即便是这样,仍是搅进了这趟浑水里面,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她自己并没有赢的打算,而是要阻止所有可能赢的人,除非她自己不要命,不然,无论是在任何情况下,她都有能脱身的把握,她手里必然有些能牵制他们的东西。” 司马逸道,“会是什么。” 路无涯道,“眼下不就正是一个逼她出手的好机会。” 戚梧桐与路无涯四目相望,大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司马逸突然道,“路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良久二人才回返,之后司马逸与慕容延啓便一同带着琉璃匕首去往解语山庄。 路无涯与戚梧桐也随即离去,路上,路无涯与戚梧桐道,司马逸十分担心他二人之后的去处,就怕戚梧桐一时技痒,北上幽州去会那北冥洛河。 戚梧桐笑道,“有些人,一旦让他冒了头,就会没完没了,而且还可能陷入被动,我还是继续我自己的路,至于北冥洛河要不要出来当那只拦路犬,是他的事,我们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岂不更好,何必浪费心力与其周旋。倒是,路冥渊派来的手下人,怎么没了动静,难道让北冥洛河的人给除掉。” 路无涯摇头道,“跟着司马逸走的。” 戚梧桐道,“原来这样,我还真当他好意派人保护。” 路无涯道,“是保护,在这之余有些其他收获未尝不可。” 戚梧桐笑道,“他心眼太多,还是少打 分卷阅读165 交道为上。” 二人慢慢悠悠的上路,突然就听见前边有呼救声。声音是个女子,在高喊,师兄救命,师兄救命。 那呼救声颇为奇怪,听着不大害怕,反倒是有些想在打闹。 戚梧桐与路无涯策马从旁经过,戚梧桐注意那一群打斗中,一个姑娘,身形灵巧的穿梭在众人之间,嘴里就喊救命,但这脚底抹油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高明,戚梧桐看着这姑娘有几分眼熟,路无涯在一旁低声叹气。 戚梧桐道,那个小姑娘好像是叫,郡主?郡主?对君竹。 路无涯应道,“你怎的认得她。” 第五十七章 莫逐文章名利客,聪明不敌死生关(上) 戚梧桐听路无涯问自己怎的认识君竹,戚梧桐反问,你也认得。 路无涯道,“正是,她家的姑婆婆,君素问,与我师父是至交,二人是多年不见,不过,我行走江湖之时,家师曾叮嘱,对君素问就只剩君竹这一个侄孙女尚在人间,相见时,能关照,便关照些。” 戚梧桐道,“莫非,他们也有什么仇家灭门?” 路无涯冷峻的面庞,露出一丝笑意,道,“那倒不是,就是她家里头,代代短命,皆是活到而立之年便去世,君素问则一直在寻求长生之法能给族人续命。” 戚梧桐恍然大悟道,“君素问,是不是能突然从一个老妇人变成一个小姑娘的女子。” 路无涯对戚梧桐的见闻委实好奇不已,不知在他二人分开的时日里头,她究竟有何际遇,诚然想寻个僻静之处,好好听她说说,但眼下时机不对,便断了这个念头,转口道,“就是她,不过人家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江湖前辈,你可不要拿她当小孩,她不喜欢。” 戚梧桐指着君竹,问路无涯,那这情形,你是关照?还是袖手旁观? 路无涯道,“你瞧她那模样又哪里需要我关照。” 二人正欲离去,不料这君竹一面逃命,一面还能注意到他二人,往二人方向跑来,边跑边嚷道,“大哥哥,小哥哥,你们别走。” 戚梧桐不禁失笑,她差点都忘了这君竹丫头是这般顽皮。 君竹一溜烟便跑到二人马前,抓住二人的马,笑嘻嘻道,“路大哥,还有…嘿嘿,戚姐姐,许久未见,你们有没有想我。” 戚梧桐微笑道,“这位姑娘,我们很熟么?不怎么记得。” 君竹一脸委屈道,“小哥哥变成了美人姐姐,居然就翻脸不认人,自甘陵分别,枉我对你日思夜想,听婆婆说,你在少室山遇难,我哭了整整三天三夜,姐姐好生无情。” 君竹说着还不忘抽泣两声。不过极快就变换了神情,依旧笑颜如花同路无涯道,“路大哥,婆婆让我见着你,就转告你,你那两个徒弟,惹祸了。” 路无涯未做声,一旁的戚梧桐问道,“不放心,就去看看。” 路无涯摆手道,“有乔通跟着,不会有什么大事。” 君竹却摇头道,“错错错,大错特错,婆婆说是大事,好像跟醉梦山庄还有点关系。” 路无涯转向戚梧桐问,“你与风千帆,听说颇为熟识。” 戚梧桐听路无涯这口气有些担忧,难道风千帆与此事有关,应道,“同路过一段时日。” 路无涯迟疑道,“那他是否会毒王的功夫。” 戚梧桐想了想,这风千帆是自废武功离开醉梦山庄,离去前,一位叫单纯钧的老前辈,将风千帆爹娘,也就路无涯所说的毒王夫妇,留下毒经交给了他,戚梧桐估计风千帆这些年,应该是在钻研其中的武功,便点了点头。 路无涯朝君竹问到,“可知我那两个劣徒的行踪。” 君竹微笑道,“带上我,我给你指路。” 戚梧桐见路无涯沉下面色,忙道,“小妹妹,上马。” 君竹不敢看冷若冰霜的路无涯,垂着头,绕到戚梧桐身后,翻上马背,又朝一旁的喊道,“师兄,我先走一步,荆州汇合。” 戚梧桐与路无涯策马而去,身后君竹的师兄连声嚷着,“小师妹,小师妹”却给淹没在马蹄风声中。 戚梧桐十分好奇,莫非风千帆双亲的使毒本事如此高深,连路无涯都有所忌惮。 三人东行至邯郸,这邯郸可是凤五爷的地界,难道是个巧合? 君竹一脸坏笑凑到戚梧桐耳边轻声道,“姐姐,你可要请我们去凤府坐坐。” 戚梧桐冷笑道,“你若是喜欢,常住又何妨。” 君竹笑道,“凤五爷好生厉害的,我可不敢犯他的天威。” 进入邯郸,君竹显得格外安分,埋头于戚梧桐身后,就是偶尔伸出头指个路什么,路无涯觉得事有蹊跷,便问君竹,他那两个徒儿究竟身在何处。 君竹这才支支吾吾道,“在最北的冰井台。” 所谓冰井台,指的就是邺城三台之一,这邺城三台的其余二台,分别为铜雀台、金虎台。 这冰井台就因其地处邺城最北,上有冰井而 分卷阅读166 得名,井深15丈,储藏着大量的冰块,路无涯一言不发,戚梧桐也不好多问。 这晋阳到邯郸路途并不辛苦,路无涯却坚持休息一夜明日再前往冰井台,戚梧桐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到君竹睡下,只剩二人时,路无涯问戚梧桐,她有没有过最想杀死的人。 戚梧桐摇了摇头,笑道,“师父没教过杀人的法子,教的是,怎么不被人杀。” 路无涯却道,“可有些师父就教怎么杀人。风氏夫妇就是从那样的师父手底下教养出来,他们那一派所有的徒弟,都必须杀过人才算是入了门。” 戚梧桐点头道,“明白了,如此说来,我再见着风千帆,他可能会动手杀我,当初杀掉颜如玉,是云海城城主的意思,还是路冥渊的意思。” 路无涯沉默半晌道,“路冥渊。” 戚梧桐又道,“与我娘可是有关。” 路无涯道,”说来话长。“ 戚梧桐笑道,”你我可秉烛夜谈。“ 路无涯摆手道,”这事我也不是十分清楚,说的简单些,颜如玉父女三人,都是被逐出云海城,她父亲在外仇家众多,自没了云海城的庇护,便无法再在中原安身,带着两个女儿逃去苗疆一代生活,也不知是怎么琢磨出四大家族的秘密,投靠了北冥氏,但却是打着寻找幽鸣琴的由头回返中原,命他那大女儿潜入司马家,但在司马家灭门前,她就已悄然离去,这颜如景在苗疆学了一手使毒的好本事,你娘中的毒,听说就是出自此女之手。路冥渊除掉了颜如玉的父亲,而寻找颜家姐妹多年未果,直到你带着颜如玉去苗疆,这才发现其行踪,你说这是不是命,欠的终究得还。“ 戚梧桐叹气道,“有这般厉害的父亲与姐姐,颜如玉的命也苦的很。” 路无涯冷笑道,“那你是没见过更苦的,其实有许多人并未死在紫金顶,而是在返乡的路途中,被路冥渊下令截杀,可以说,他们都是给你娘陪葬的。” 戚梧桐瞪大了双眼差点没将送入口中的茶吐到路无涯脸上,这好不容易将茶水咽下。舒了口气,道,“那些个人是死透的,我若是此时此刻给一口水呛死,那才叫怨死鬼。” 路无涯笑道,“在同你说正经事。” 戚梧桐微笑道,“我听懂了,风千帆想杀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他要是突然对我和颜悦色,我反倒该担心,不是么。我们是不是明日一早就启程去冰井台,瞧瞧你那两个徒弟。” 路无涯道,“我大抵已经知道他们受了什么伤,要医治并不难,就是费些工夫,你且先休息,我去准备些东西。” 次日,路无涯、戚梧桐、君竹三人抵达冰井台,路无涯的两个徒弟还有路无涯提过名叫乔通的男子,路无涯的两个徒弟,仍是两个十一二岁的孩童,二人封住周身大穴,在寒冷的冰井下疗伤,至于那名叫乔通的男子,双目狭长,眸光如炬,腰上别着抓钩。 君竹突然冲上前,道,“前辈必是人称鹰爪夜叉的乔通,乔前辈,晚辈君竹,我师叔……” 君竹一上来就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乔通突然截口道,“姚素心。” 君竹忙拍手道,“正是,正是,难得前辈还记得。” 戚梧桐袖手一旁,却见路无涯也迟迟未动,本想上前一看,却听路无涯道,“乔通,你可曾替他二人运功逼毒。” 乔通点头道,“全然不起作用。” 戚梧桐问到,怎么? 路无涯道,“这一时半刻,我解不了他们的毒。” 君竹不知几时溜到了路无涯身边,道,“堂堂活阎罗也有解不了的毒?毒王风氏夫妇当真如此了得。” 与君竹不同,戚梧桐道,“你需要多长时日?” 路无涯道,“他二人所中的掌毒不难解,而是在这炎掌毒中,暗藏寒毒,一旦我先解开炎掌的毒,他们体内的寒毒便无法压制,会立即进入五脏,少则十天,多则一月也未必能解。” 戚梧桐低声道,“最难解之毒,往往并非一味。” 路无涯点头道,“正是。如今他二人体内炎掌的热毒,正好压制住寒毒,寒毒又牵制了热毒不会危急性命,让他们五脏如焚,待在这冰井下能缓解痛楚。” 戚梧桐道,“如此看来,风千帆并不想要取他二人性命,是要他们也受受折磨,尝尝颜如玉受过的苦。”戚梧桐想了想,道,”我们兵分两路,你在此继续替他们解毒,我去找风千帆拿解药。以策万全。” 路无涯点了点头,戚梧桐一转过身,君竹睁着一双大眼睛发愁道,“姐姐要去哪里找风千帆?” 戚梧桐笑道,“既然风千帆是要他们受苦,那定然要在附近看他的大作,且不论他处,邯郸是凤五爷的地方,难道还有他找不到的人。” 君竹仍是一脸苦恼道,“怎么办,怎么办,这边也好玩,那边好像也会很好玩,我到底是该留在这,还是跟你去呢。” 戚梧桐道,“你留下,风千帆如此对待两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冲着无涯,万一他真的来此,你也好抵挡一下,你婆婆那般厉 分卷阅读167 害,你应该学到些皮毛才是。” 君竹嘻嘻笑道,“这个嘛,我可没有把握,毕竟江湖上称得上行家的,除了唐门,还真没几个,他们的毒,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没什么新鲜,倒还对付的了,可这风氏夫妇,我……” 戚梧桐拍拍君竹的脑袋瓜子道,“那就拜托小妹子。” 说罢,戚梧桐一施轻功,犹如青烟一般的飘出冰井。 有凤五爷这么个大帮手,不出两个时辰,戚梧桐便探听到风千帆的落脚之处。 凤五爷还说,三年前有个自称楚思了的男子上门,说是来医治铜雀的腿伤,诊金却分文未取,说戚梧桐会给,事后,凤五爷打听才知此人便是冷面医仙。 戚梧桐听后只应了声,好。 戚梧桐在邺城近郊的一处旧屋中等了几个时辰,一直到天色暗下,才听见有人从外面进来。 此人进了屋子,感觉有人正坐在桌边,却未说话,径直走到桌前点了蜡,火光一下子将二人的脸照亮,戚梧桐望风千帆的双手,见他左手掌心青紫,但好在没见修炼血印火焰掌的迹象,心中倒是松了口气。 风千帆翻动手掌道,“我练得这叫冷靛炎掌,寒热双毒并在,像血印火焰掌那种下九流的东西,我根本不屑一顾。” 戚梧桐不多言,只道,“解药。” 风千帆理理衣摆,坐下,道,“我总想着,兴许有朝一日,你我能是朋友,然而有些人似乎命里注定是成不了。” 戚梧桐笑道,“岂会,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与你会是朋友,你这种人,感情用事,当你的朋友,只有操心的份,我怕麻烦。” 风千帆并未回答,只道,“依你看,以我的武功,能给如玉报仇了么?” 戚梧桐笑道,“报仇?你准备找谁报。路无涯?路冥渊?亦或是云海城城主?” 风千帆眼神中带着些恨意望向戚梧桐。 戚梧桐冷冷笑道,“风大公子,你不惜自废武功离开师门,甚至孑然一身,还练上了这些阴毒的功夫,难道就仅仅是为了泄愤报仇,若真是如此,你的气量也未免太小。” 风千帆咬牙问道,“你懂什么。” 戚梧桐笑道,“你该不会以为天下只有你一人失去过,你也太高估自己,想路冥渊或是云海城城主这样的人物,能走到今日的位置上,什么没有失去过,恐怕除了性命也没什么失去不起,你确信自己有那能耐。” 风千帆紧握着拳头,戚梧桐继续道,“若你真想给如玉报仇,我不妨告诉你一件事,她手里头藏着的那柄短剑,不是司马逸给她的,我见过司马逸,这也是这么多年一直困扰他的一件事,司马逸自幼体弱,他使不了重剑,当年他到练氏铸剑坊求剑,练秋痕便亲手替他打造了这一柄短剑防身,后来他将短剑送给心上人做定情之物,那短剑便一直在他心上人手中,谁知司马家惨遭巨变,他先是在云海城在避祸,再是前往紫金顶然而就是没有再过他那心上人,可是颜如玉亲口告诉我,司马逸用那柄断剑杀死了她姐姐,而且对此深信不疑,你说,奇不奇怪。” 风千帆截口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混淆她的记忆。” 戚梧桐道,“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个可能不是么。清河王告诉过我,摄魂大法并非是江湖上唯一能控制人心智的武功,还有一种叫俑魂歌的武功。” 俑魂歌。风千帆好像记得他师父也说过,这是一门极其难练的内功,江湖上莫要说练成的人少,只怕是听过的人亦是屈指可数。 何谓俑,偶人也,有面目机发,有似于生人。这俑魂歌便是能驱使这些偶人的方法。 相传这门武功是运用内功震慑人心魄,使人神识破灭,犹如活死人,而精通者,则可以随意操纵人神志。 最初这门武功是用来训练死士,抹去他们的记忆,忘却疼痛为何物,进而消去对生死的惧怕,将生人变为一个偶人,好让他们效忠自己的主人,对其唯命是从,每每执行完一次任务,死士的记忆便会便重新抹去,听说这些死士的脑袋瓜子里头只会记得自己的主子是谁,也正是因为如此行事,死士的寿命都极短,能活上十年者皆为少数。 戚梧桐见风千帆沉思的模样,便猜想,他可能也有了想法。便说到,“短剑的来历,是如何到了颜如玉手中,她只字未提,她所说在紫金顶见到寒月刀,也很蹊跷,紫金顶最后的一道机关尚未打开,机关就被触动,山洞崩塌,这跟颜如玉说的顺序不一样,她见到火光四溅,又见到雪顶坍塌,试问,若是身在山洞内,她是怎么能看见雪顶坍塌,我怀疑,她是在事后才被人带进去的,而有人将紫金顶内的情形与她脑子里头的记忆给故意混淆,再将司马逸与练秋痕在紫金顶的证据交给她,让她带着短剑下山,到江湖上宣扬此事,不过设计这一切的人,算漏了一点,路冥渊会在紫金顶大开杀戒。” 风千帆突然道,“若是如此,还不如让她也死在紫金顶,也好过受了那么些年的苦。” 戚梧桐道,“不久前,我才得知,练秋痕死前中了一种毒,会加 分卷阅读168 剧五脏六腑衰败,度日如年。和玉如的情况是不是有几分相似,你们一直认为她是身受重伤,反过来想想,如果她是身中剧毒,而重伤下,让她吐出了绝大部分的毒素,而多活了些年呢。” 风千帆道,“倘若真如你所说,你难道不怕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第五十八章 莫逐文章名利客,聪明不敌死生关(下) 戚梧桐笑道,“说了这么许多,我好像还没提过,那短剑是给何人的定情之物。” 风千帆紧锁眉关道,“你这人果然叫人讨厌。” 戚梧桐道,“解药。” 风千帆冷笑道,“没有。” 戚梧桐也不做纠缠,起身道,“你知道去何处找我。” 风千帆突然喊住戚梧桐,从身后拿出一物抛给戚梧桐,戚梧桐接到手中一看,这不正是她的冽泉剑。 戚梧桐听风千帆道,“你这人讨人厌之处就在于,从不遂人愿,别人叫你死,你却一定能活,而且你还一定会用最为出其不意的地方出现,身为剑客,没了佩剑,戏又岂会好看。” 戚梧桐不大喜欢欠人情,风千帆上少室山为自己将冽泉取回也必然是费了些力气,戚梧桐想了想,有什么好东西能回报回报,便直言道,“水烟寒是个杀手。” 风千帆悠悠道,“行走江湖,又有哪个没有一两个见不得光的身份,你戚梧桐不也是如此,我不也是如此。我们同门多年,他未曾做过一件害我们的事,其他的,又何必深究,心照不宣既是。” 戚梧桐笑了笑,本已走到了门口,突然停下脚步,道,“江静女那个姑娘,你可还有她的消息。” 风千帆道,“她留在山谷下,担心她娘有一天回去,见不着她们。” 戚梧桐咬了咬牙,如若是这样,那丫头八成是落在楚思了手里头,她就知道,姓楚的那家伙,怎么也不会做亏本生意。 路无涯的两个徒弟,忍冬和苍术,二人转醒,虽面色难看了些,但好在神志清楚,君竹逗着两个比自己小的孩子玩的高兴。 苍术咬着牙道,“你别得意,待我复原,有你好受。” 君竹笑眯眯道,“什么好受,你们就是没出师,不然又岂会如此,要是唤作我,才不会如此狼狈。” 戚梧桐问路无涯这两人的毒有解法?路无涯未说话,戚梧桐便知不大顺利,这解铃还须系铃人,风千帆的性子别扭的紧,也不知几时能想通。 戚梧桐在冰井台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在那挺碍事,便到外头找了地方准备歇歇,岂料刚一出冰井,就有十几名蒙面人围攻。 这十几名蒙面人一拥而上,看架势不像是冲着自己来,戚梧桐登时大呼不妙,这冰井深邃,全凭乔通的抓钩搭桥,才能让他们几人畅行,冰井下的几人简直就如同瓮中之鳖,乔通说他们行踪隐蔽,不会轻易被人发现,一转眼便来了这么一堆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戚梧桐心中暗道,好在风千帆帮她取回佩剑,不然以气凝剑,自己只会陷入被动,被打得精疲力竭,而这十余名蒙面人似乎一开始也是打着这个主意,用人力耗损戚梧桐的内力。 这群蒙面人皆非泛泛之辈,要动用这样一拨人委实不易,这些人的招式繁杂,戚梧桐应接不暇,她心中突然动了个念头,在探自己的虚实,难道冲着她来的。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便不做多想,戚梧桐横剑出鞘,身处冰井台对戚梧桐而言简直是如虎添翼,冽泉的寒气前所未有的强盛,势不可挡,冽泉所到之处无不结出一层冰霜,连蒙面人的身上的伤口也是如此。 几乎是转眼间人已死去一半,见到同伴死去,这余下的几人眼中非但未露出怯意,相反,眼神像是欣喜,这世上就没有不怕死的人,除非是比起死在她手里,有更可怕的人等着他们。想到此,戚梧桐转个剑花将冽泉剑收回剑鞘。 戚梧桐战意消退的瞬间,她分明听见一声叹息,就在不远的身后,然后当她回过身,那里却是空无一物,她对面前的几人道,“滚。” 而这几人却咬着牙冲了上来,戚梧桐用轻功翻过几人头顶,落在另一头道,“想死自己找棵树吊去,少来烦本姑娘。” 戚梧桐本想着再下到冰井中,可觉得这些人可能会没完没了跟着,干脆施展轻功朝凤五爷的府邸去,她还真想看看,在邯郸,有什么人敢这么闯凤五爷的地方。 这凤五爷府上还住着凤七姑娘,凤天舞,她与凤天翔不合,对戚梧桐也总是诸多刁难,见戚梧桐去而复返,不免冷嘲热讽几句,戚梧桐笑笑听着。 戚梧桐转头问凤天舞,“七姑姑,在你眼里头,我师父是个会招来血腥之人,那我索性去当杀手,你以为如何?” 凤天舞冷笑道,“杀手,就你,那懒病一犯,觉得杀人麻烦了掉头就走,谁会要你这样的杀手。” 戚梧桐听过哈哈哈大笑道,“姑姑说的极是,看来我这人的确是一无是处。” 凤天舞讥笑道,“那怎么不找棵树吊。” 戚梧桐噗 分卷阅读169 嗤一声,大笑起来。 凤天舞也不知她笑什么,便不再搭理她,兀自离去。但不多时,凤天舞又气急败坏的转回来,二话不说就赏了戚梧桐一个耳光,戚梧桐这巴掌挨的是莫名其妙,不过凤天舞此人再怎么也不会肆意妄为,更何况是对待一个晚辈。 戚梧桐揉这腮帮子问道,“何事?” 凤天舞指向门外,“自己去瞧瞧。” 在凤五爷府邸门外停放着两辆马车,隔着十来步戚梧桐就已嗅到血腥味,马车轮上还滴滴答答的挂着血,戚梧桐掀开车帘,里面装着一车尸体,有几尸体上一些细微处残留冽泉剑冰寒的剑气,皆在不致命的位置,这几个是方才在冰井台被戚梧桐放走的,而杀死他们将尸体送来的人,就似在告诉她,不论是不是她亲自动手,这群人,都得因她而死。 戚梧桐默默对凤府门前的家丁道,“将这两辆马车拉到边上,烧了。” 说罢,戚梧桐回到院内,凤天舞正站在廊上问道,“人命在你心中也如此轻贱。” 戚梧桐笑道,“那姑姑的意思是让我在院子里挖上几个坑,将他们埋了,还是去置办几口棺木,帮他们风光大葬,说句您老不爱听的,早一日,谁能料想这车里头躺的是他们还是我,只是人终有一死,与轻贱没关系。” 凤天舞对戚梧桐道,“戚梧桐三年前就死在少室山,我就是这么记下的,往后无论我们谁先死在前,都不必再见。” 戚梧桐点了点头,走出凤五爷的府邸。 凤天啸回到府上听说此事,派人去找,戚梧桐早已走远,凤五爷问凤天舞道,“小妹,你这是何必。” 凤天舞道,“五哥,她就和四哥当初一样,走到哪,尸体就跟到哪,四哥明明比我们都清楚江湖险恶,你怎么不去问问他,又为何让自己唯一的女儿踏足江湖,一辈子养在府里头有什么不好,将来找个好人入赘咱们凤仪山庄,一辈子平平安安,你看看现在,餐风露宿,有家归不得,哪怕是个安稳觉也睡不上。” 凤天啸叹气道,“既然你也明白还将她赶出去,这不是…” 凤天啸尚未说完,凤天舞便截口道,“走了才安全,我并非是怕旁人害了她,而是怕自己忍不住想去害她。” 凤天舞突然身子一软栽在地上,面如死灰,气息又短又急,不多时便昏死过去。 戚梧桐提着剑,走在邯郸的街道上格外显眼,这是她有意为之,本意是想将在冰井台袭击自己的人引出来,可是在几条大道上走了半个时辰,也不见有人近身。 正打算折返冰井台,一个蓝衣女子从戚梧桐身旁经过,低声道,“戚姑娘,我家相公让我来传个口信。” 戚梧桐跟在那女子身后走进一只画舫中,那蓝衣女子为戚梧桐准备茶点道,“姑娘,我家相公交代,姑娘喜欢吃些小点,我特意差人准备,我们边吃边聊。” 戚梧桐问到,“这位姑娘,你家相公,想来这华惊鸿是相当倚重你,” 蓝衣女子道,“哪里,姑娘唤贱婢堇娢就好。” 戚梧桐道,“你家华公子素来怜香惜玉,可是这一回却只让你来,你说自己个贱婢,未免太过谦虚,堇娢姑娘,你家公子让你带什么话。” 堇娢先是传达了一箩筐华惊鸿的相思感怀之情,然后道,“公子让姑娘放心,他会保二位先生的周全,能与姑娘是友非敌,诚然欣喜,想起当日与姑娘一别甚是匆忙,还未谢过姑娘救命之恩,若是姑娘不嫌弃,解语山庄是个不错的去处,倘若姑娘自有想法,也不勉强,只是要姑娘定当提防两人。”言到此,堇娢停了停,望了眼戚梧桐。 戚梧桐被前边一堆华惊鸿交代的废话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堇娢说到’提防两人’这才有些精神。 堇娢生怕戚梧桐睡着也不停的替她加水添茶,送小点到她嘴边,见她有了精神,赶忙将正事说来,“一人名叫霓萝,这女子所到之处会留有异香,这女子善用各种香粉,原为云海城城主效命,然数年之前就已叛离,近来听闻她偷偷潜回云海城从城中盗取了一件物品,公子怀疑,云海城内有北冥洛河的内应,不然霓萝决计无法再潜入其中。这第二人,叫鸩羽,双臂上有紫绿腾纹,此人应该不会为难姑娘,之所以叫姑娘提防,是因此人全身上下皆是毒,碰不得,此人使柳叶飞刀,不过更擅长暗器,其形似翎羽,暗器上喂了他自己的毒血,见血封喉,无药可解,即便是姑娘那位未成婚的夫婿也无能为力,鸩羽身处关外多年,却突然回到中原,在未弄清其目的之前,姑娘遇上此人先避开,这其他人,我家相公相信,以姑娘的身手才智,必然不在话下。” 戚梧桐见她说的差不多,摸了两块饼塞进怀里,刚一起身,堇娢又道,“姑娘,相公再三叮嘱,邯郸这一路不大太平,让我见过了姑娘就赶紧回去,这凤七庄主病情堪忧,既然连凤五爷也束手无策,姑娘也不要再在邯郸逗留,免得府上又添丧事。” 在凤仪山庄时,倒也多少听家里头的人说起,凤天舞的身子这几年来一直不大安康,但见凤天舞那骂起人来中气十足的模样,戚 分卷阅读170 梧桐是一点没想到她已病入膏肓。 回到冰井台后,戚梧桐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路无涯有些挂心,便让乔通去打探是否是凤五爷府上出了什么事,乔通将凤天舞重病一事相告,路无涯问戚梧桐,要不要自己去瞧瞧。 戚梧桐却阻拦道,“我那七姑姑这辈子也是够累的,同是她的手足,却为了一个兄弟恨了另一个兄弟一辈子,或许也该到她放手的时候,无涯,我不相信什么来世,什么下辈子,所以这一辈,有个了结再好不过。” 凤天舞去世是半年之后,戚梧桐并未前往,连这消息都是从旁人口中得知,后来凤五爷告诉戚梧桐,凤天舞好像也一直在等待最后的日子,临走时也没有觉得痛苦,临终前还与凤天翔见了一面,二人聊了一夜,虽然不知说了些什么,但二人皆十分平静,也难得一起笑。 那在之后戚梧桐也再未见过凤五爷,当然,这些是后话。 路无涯的两个徒弟,忍冬与苍术中了风千帆冷靛炎掌的掌毒,体内寒热相交,路无涯花了三日,大抵弄清了这冷靛炎掌的毒性,要解毒却还需一些时日,戚梧桐怕自己丢出的饵不够分量,无法将风千帆拉来,自打她得知练秋痕身中奇毒,便对毒物格外上心,她特意将此事告诉风千帆,想着兴许他能弄个明白。 君竹那小丫头玩闹了几日,也敢去荆州与她师兄汇合,乔通送了她一程,折回途中,遇上了风千帆,二人过了几招,风千帆留下话要单独见戚梧桐。 戚梧桐如约而至,风千帆开口却问她取三滴血。 戚梧桐问到,“何用?” 风千帆道,“练秋痕与如玉中的什么毒,要从她二人身上查证已无法子,自然得从你这试试。” 戚梧桐笑道,“你看我这模样像是中毒?” 风千帆道,“若是给练秋痕下毒,没有理由放过你,而你能平安无事,我想是因为你身上有一样他们都没有的东西。” 戚梧桐低声道,“碧萼金莲。”又道,“就算我真的也中过此毒,过了这么些年,还查得出什么。” 风千帆却道,“多说无益,我只要你三滴血,验证一番。” 戚梧桐道,“给你无妨,解药。” 风千帆道,“已经告诉你,没有,不过待我验证过后,会给他们解毒。” 经风千帆的验证,放了几只蛊虫皆不敢靠近戚梧桐的血,若是强行将毒虫放到血上,毒虫也挣扎逃离,戚梧桐这血并非祛除蛊虫,而是吞噬,这蛊毒的炼制之法,便是弱肉强食,戚梧桐这血里头有比风千帆带来这些蛊虫强上许多的蛊毒这才使得这些毒虫疲于奔命。 炼蛊难,下蛊也难,而这解蛊也是如此,戚梧桐体内的残留的蛊毒是在慢慢化解,碧萼金莲果真是希世奇珍,折磨了颜如玉十余年,却对戚梧桐没有任何影响,真是一想起来,就叫风千帆恨的牙痒痒,恨不得掐死戚梧桐与那幕后主使者。 第五十九章 故人岷下无消息,尺素凭谁寄断鸿 风千帆恶狠狠的盯着戚梧桐,戚梧桐却不以为然的打着哈欠,问他蛐蛐斗的如何。 风千帆道,“早知如此,当初就是放光你的血,也得把如玉救回来。” 戚梧桐哈哈笑道,“你没那本事。” 见风千帆撇开脸,戚梧桐微笑道,“风大公子,司马逸的心上人,名叫尺素。” 风千帆重复道,“尺素?” 戚梧桐笑道,“据司马所说,二人相识,这女子口中就常常念叨,’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她的名字就是从中而来。” 风千帆叹气道,“那这可未必是真名。” 戚梧桐微笑道,“行走江湖,又有哪个没有一两个见不得光的身份,我若是没记错这还是风大公子你不久前教我的。” 风千帆道,“我暂时不想见到你,如若还想我去给那两个小鬼解毒,你就避开。” 戚梧桐苦笑道,“风公子,有朝一日,你看看自己身边,你便会发现,留在原处的只剩自怨自艾的你,其他人都已前行。风公子,匆匆数十载,并不需要太多,过去的还是让它过去的好,不然会变成自己的绊脚石。” 为等路无涯,戚梧桐又不能进冰井台,只好在邺城内四处闲逛,几天下来一直感觉如芒刺在背一般,想来是华惊鸿口中的’不安生’到了。 戚梧桐给路无涯沿途留下记号,引着跟踪自己的人出邯郸,怪的是出邯郸之后,跟踪自己的人沿途减少,戚梧桐查看,却发现打斗的痕迹甚少,几乎是一招致命,打碎天灵盖,话说这头骨是最坚硬的骨头,要打碎需要极为深厚的内力。 戚梧桐越想越不对,拥有如此深厚内功的人,一路上迟迟不出手,反而沿途铲除跟踪自己的人,这是要逼着她落单,戚梧桐心道, “不妙,这是要抓自己,又不想被人发现,索性将其余都杀掉,以除后患。” 戚梧桐察觉到不对劲立马转换了方向,可是抓她要作甚?她活着的这个消息应该还没有多少人知道,连冽泉剑都 分卷阅读171 是风千帆带来的,她上一回泄露行踪是在慕容延啓住处,戚梧桐暗自忖道,坏了,莫非是为青阳手札,这东西,自己连见都没见过,要编瞎话都无从下手。 心里头正担心,面前就突然出现一个人身影,戚梧桐都未看清对面的是个什么人,身边又窜出一人,将她推开,拉着戚梧桐头也不回的奔走,这拽着戚梧桐的是个女子,戚梧桐认得这女子,葬月。 云海城城主的近卫。 戚梧桐反手拉住葬月,问她跑什么。 葬月转过身,道,“姑娘,我家城主请。” 戚梧桐笑道,“你家城主请,本姑娘就要跟你去,也不问问我的意思。” 葬月应道,“姑娘可知方才的是何人?” 戚梧桐笑道,不知。 葬月又问,可有意知。 戚梧桐笑而不言,葬月又道,有意的话,还请随我来。 说罢,便放开戚梧桐,径直离去。这女子轻功极好,与那位明霞姑姑身法有几分相似。 戚梧桐紧赶慢赶才追上葬月,来到江边,葬月驻足江畔,戚梧桐左看右看,心想这别是什么陷阱才好,自己的水性真不大好。 戚梧桐此时感到骑虎难下,她身后有人,这云海城城主的近卫果然厉害,直到近身五步前都听不到脚步声。 戚梧桐定睛望向江边,除了葬月还有那个娃娃脸护卫,另外还有二人在江边垂钓。其中一个好生眼熟,像是隋东云。这另一个,戚梧桐没什么印象。 莫非那就是云海城城主。 戚梧桐正想着,那垂钓之人,突然就将手中钓竿一抖,鱼钩勾住戚梧桐手中的冽泉剑,宝剑出鞘,就往江里落,戚梧桐足尖一点,追了上去。 冽泉剑尖触到江面的刹那,垂钓者,又将钓竿一摔,冽泉剑调转,直指戚梧桐面门,戚梧桐急忙向后一翻,剑锋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划过,冽泉被勾在钓竿上,灵巧无比在戚梧桐身边打转,但那剑锋急利,戚梧桐脚下是江流,无处落脚,冽泉又在身旁打转,而钓竿的另一头的那人就似在戏耍自己一般。 这江流湍急,戚梧桐对自己的水性没有把握,想着岂能让人家牵着鼻子走,夺剑,不如夺人,拿住这耍杆之人,更为有效,戚梧桐凝聚真气,先是向后跃了一丈,避开冽泉剑气,翻转剑鞘,顺势一推,剑鞘不偏不倚的套在冽泉剑上。 戚梧桐再灌真气与手指,汇聚出剑气将冽泉挡开,飞身直朝握着钓竿之后冲去。 戚梧桐灌注全身真气双指凝出的剑气,势如破竹,一旁的隋东云赶忙挡在二人之间,然而此时那人头上的草帽已劈成两半,露出了真容。 此人五官端正,一对剑眉看着十分锐利,双眸似带笑意,鼻梁挺直,身姿颀长,这身形与凤天翔颇为相像。但除了这一点二人无丝毫相似之处,凤天翔的目光满是傲气,但他一心追求武功的至臻境界,对俗世毫不在意,因此他的目光狂傲也纯真。而戚梧桐眼前的这人,以武功而论,并非上乘,甚至不如身边的隋东云,但此人目光却给人一种君临天下的震慑。 戚梧桐不禁发憷,低声道,云海城城主,慕云爵。 此人听见戚梧桐唤出他的名字,嘴角微微扬起,道,“这个名字,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戚梧桐被他问的一愣,心道,怪了,自己怎么会知道云海城城主的名讳。 慕云爵拍拍隋东云的肩头在他耳边低声了一句,隋东云便转身退开,连同那个娃娃脸护卫海塘、葬月三人一并退开。 慕云爵摆弄这手中的钓竿,将冽泉剑卷入手中,细细端详了一番,点头一笑,便将冽泉剑抛向戚梧桐,冲她点了点头,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戚梧桐提剑走到慕云爵身旁,就听慕云爵道,“你在云海城时,你我不曾见过一面,不曾想,十余年后,我还得特意来见见你。” 戚梧桐抱拳道,“受宠若惊。” 慕云爵问到,“你这脾气究竟是像了谁。” 戚梧桐笑而不语就跟着慕云爵沿着江畔行走,隋东云、海塘、葬月三人一人在后,两人在侧,皆隔着十丈开外跟随。 慕云爵领着戚梧桐走入江边的一处渔家,那家的主人似是认得慕云爵,一见他入院,便转身进了屋,不多时便摆好棋盘,沏上一壶茶。 戚梧桐对品茗之道,知之甚少,但这茶香味,在红叶山庄闻到过,路冥渊似乎也十分喜爱,如此看来,这茶不是普通人家能有,这一处看似平淡无奇的渔家小院,内藏乾坤。 慕云爵将黑子交给戚梧桐,问道,下的如何。 戚梧桐应道,略懂皮毛而已。 慕云爵笑道,“练秋痕起初连皮毛都不懂,不过她挺聪明,学得也快。” 戚梧桐好奇道,“你教的?” 慕云爵摇头道,“好像是司马逸教的。”戚梧桐这是想起慕云爵给自己的那半颗棋子,道,“司马逸赢过你。” 慕云爵点头道,“是。”然后手指点了点棋盘,让戚梧桐落子,戚梧桐抓起一子,想也不 分卷阅读172 想,便随手把棋子落在天元位上。 慕云爵不禁失笑,这姑娘远比自己想的更加没有什么耐性,怕是不说些有分量的东西,她很快就会起身离去。 慕云爵与戚梧桐对了几手,慕云爵道,“你跟我走一趟云海城如何。” 戚梧桐应道,“不去。” 这反应倒是在慕云爵的意料之中,慕云爵再落下一子,抿口茶,道,“不想去瞧瞧是什么人害死了练秋痕。” 戚梧桐手持黑子,犹豫该下在何处,边想,边道,“我怎么听说云海城内的奸细,是你亲自擒获,还在城门口吊了七日,活活折磨死的。”说罢,终于落子。 慕云爵立即应对,口中道,“若是不这么做,路冥渊哪能善罢甘休,不过是当时的权宜之计。” 戚梧桐目光从棋局上移到慕云爵脸上,慕云爵低垂双目,戚梧桐看不清他的神情,贝齿轻咬,道,“而今,城主想要釜底抽薪?” 慕云爵突然抬头,目光与戚梧桐相交,道,“而今,也只是怀疑,我猜想练秋痕恐怕是最早发现的人。” 戚梧桐问到,“此话怎讲。” 慕云爵道,“练秋痕本来不必前往紫金顶,路冥渊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打算,去紫金顶,是练秋痕自己的主意,这一点我可以以性命作保,是你误会路冥渊。” 戚梧桐啪的将黑子按在棋盘上,道,“难道她自己找死不成。” 慕云爵道,“不,我想是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戚梧桐仍是一副不信其言的神情,慕云爵道,“练秋痕来到云海城,听说司马家几人都住在听雨轩,她便也搬了过去,每日除了路冥渊陪着她到鬼婆婆那里瞧瞧你,或是到司马逸的住处小坐,练秋痕几乎不在城中其他地方走动,我几次见到她,也都是在听雨轩内。而那天,我记得十分清楚,是她到云海城来的第三个月,外头还下着雨,练秋痕突然来求见,告诉我她要去紫金顶,但是要我应允她一个要求,将司马逸玉楼与你安置到云海城以外的地方,并且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包括路冥渊。当时我没太在意,后来仔细回想,她是发现了云海城里头潜藏着什么危机,这才急于离开,又怕表现的太过明显,给人看出破绽,祸及你们几人。” 慕云爵拿起茶杯,久久不再落子,戚梧桐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已经输了这一局,便默默收拾棋盘,将白子拨到慕云爵那头,拿起一颗黑子,往棋盘上一放,再开一局。 戚梧桐冷笑道,“难道这个奸细是路冥渊?” 慕云爵笑道,“若是路冥渊,他们兴许就带着你远走他乡,过上神仙眷侣的逍遥日子,也不至于如此。” 戚梧桐仍是冷笑应道,“神仙眷侣?练秋痕与路冥渊?” 慕云爵忽的沉下面色,肃然且哀伤道,“我第一次见到练秋痕,问她云海城可好,你猜她说了些什么。” 戚梧桐摇了摇头,道,我非鱼焉知鱼之乐。 慕云爵道,“她说,她一点也不喜欢云海城,路冥渊自打踏进云海城就犹如千钧重负在身,她想念在红叶山庄的日子,尤其是那片丹枫荫,每每走在那条山路上,前面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红叶,仿佛那条路他们能一直走到永远,即便是错觉,也比在云海城的日子好。” 戚梧桐听到这话,笑容一僵,两颗明眸,光亮的瘆人,慕云爵却叹气道,“她决意前往紫金顶时,说过这样的话,无论是凤天翔,还是你,都是她的选择,她一刻不曾后悔,她也有信心一辈子忠于自己的选择,然而,人这一辈子,难免得遇上些意料之外,她遇上的,则是这辈子她承担不起的意料之外,她爱上的男人,她守着的男人,都是她的选择,她要守住自己的选择。” 慕云爵见戚梧桐哑然的神情,又道,“你愿意信也好,不愿意信也罢,练秋痕爱到死的男人,并不是那凤仪山庄的四庄主,我想应该是路冥渊,不过,这些话,除了你,我从未跟路冥渊提过一字,路冥渊并不知情,在他心中,练秋痕不曾爱过他。” 戚梧桐蹙眉道,“为什么?” 慕云爵道,“为了我,为了云海城,云海城城主的位子是我所求,路冥渊所求的,是闲云野鹤,逍遥四方。我与他总归只能有一人如愿,我需要他的才智谋略,若是他知道练秋痕对他的情谊,那今日退隐江湖的就不会是凤天翔,而是他,要将他留在云海城,我便只好如此。” 戚梧桐深深叹气道,“你太狠了。” 慕云爵道,“发狂的狼,和沉睡的虎,我自然会选前者。” 戚梧桐道,“你就不怕这只发了狂的狼,掉头来咬你。” 慕云爵笑道,“这点疼还是要忍得,如何,你要不要跟我去瞧瞧,云海城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戚梧桐苦笑道,“城主似乎并不在乎我的意愿。” 慕云爵眼波一动,戚梧桐与慕云爵,方才还捏在手里的黑白二子,同时打了出去,葬月、海塘就连隋东云都未察觉,戚梧桐顿时无比困惑,难道慕云爵是深藏不露? 二人打出的棋子穿过树丛, 分卷阅读173 树叶沙沙拨开,林子中出现一个身影,叫戚梧桐骤然跃起,慕云爵转身望去,竟也是一惊。 隋东云赶至二人旁边,望向那林子,也是一怔,失神道,“练秋痕。” 第六十章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树林后,出现了极似练秋痕的身影,戚梧桐开始以为那是黛蓉,但细看之下,这才看清,那女子有着一双阴阳眼,半边眼珠子是碧蓝色,这不是练秋痕又是谁。 戚梧桐愁眉苦思,她亲眼见过这颗眼珠子是安在清河王妃的脸上,也好像听殷红鸾提及,她与清河王妃是一同被人劫持,如此说来,难道…难道说,清河王妃遇害了不成。 离那树丛最近的是生着娃娃脸的海塘,他冲进树林,但跑到方才人影出现的地方,那里却空无一人,只有两个棋子碎的不成样子,还有一双浅浅的脚印,证明哪里真的出现过一个人。 戚梧桐随后而至,往那脚印扫了一眼,慕云爵出口阻止道,“如此明白的陷阱你还跟着去,未免太傻了些,这人是死是活,难道你心里头还不清楚。” 话虽如此,戚梧桐却听到隋东云在低声向娃娃脸海塘嘱咐些什么,海塘默默点头离去。 戚梧桐转身对慕云爵道,“先行一步,城主之邀,我会赴约。” 戚梧桐往邯郸城方向步履匆匆而去。慕云爵或是其他人此时根本无法理解戚梧桐感受,是陷阱,还是撞鬼,这些事情哪里重要,那颗眼珠子是练秋痕的,这才最要。 邯郸城街巷宽敞,车马如龙,在人群中一个青衣身影,一转眼的功夫就淹没在众人之间,戚梧桐一个纵身跃上高处,见那青衣身影走入幽巷,立即跟了上去,叫到,黛蓉。 青衣女子慢慢回过身,戚梧桐凝神注视着她,就在二人四目相对时,戚梧桐为之一振,黛蓉的双瞳并无异样,仍是一双褐色杏眼,那方才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又是什么人。 黛蓉不疾不徐的走向戚梧桐,微笑道,“瞧你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该不是见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戚梧桐登时自嘲道,“可不就是,方才,真就大白天遇鬼了,而且这鬼与你长得还十分相像。” 黛蓉笑道,“这若是换做从前,我敢断言,你是真撞鬼,不过如今,还真不好说,你遇到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戚梧桐道,“你什么意思。” 黛蓉往戚梧桐身后望了望,转口道,“就你一人,慕容延啓和司马逸没和你一起。” 戚梧桐应道,“北冥洛河的人来袭,带着他们不方便。” 黛蓉冷冷一笑,戚梧桐身后有暗器袭来,她正欲拔剑,不曾想,黛蓉先她一招,用内力将她身后那几把柳叶刀震断。 戚梧桐盯着落在自己身旁的柳叶刀,对黛蓉道,“徐如风之后,便是你,项吟川真是要改朝换代。” 黛蓉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罢,抓着戚梧桐的手腕,轻盈的跳上高墙。 戚梧桐不禁想起在少室山谷底,清河王徐如风告诉她,黛蓉的武功极可能在自己之上,但多年来,她总是有意无意的隐藏实力。戚梧桐在黛蓉身后道,“徐如风说的果然没错,你的武功不在她之下。” 黛蓉回头,盈盈一笑,道,“圣教的日子可比你所能想象的更加无聊许多,只好练功来打发。” 戚梧桐应道,“隐瞒实力也是为了打发时间与她玩乐。” 黛蓉应道,“也可以这般说,赢弱的女子,总能叫人放下戒心,要接近别人也容易许多。” 黛蓉领着戚梧桐登上一座三层塔,她二人未从这塔楼正门进,而是黛蓉用轻功直接带着戚梧桐跃上塔顶。 塔顶是一个空无一物,只有头顶的几根梁与周围六根圆柱,也没有窗子,唯独在东面有一扇进出的门,和一把通向下的木梯。 黛蓉伸手将木梯顶上的一块木板放下,如此一来,这下头的人就上不来,然后与戚梧桐道,“说说,慕容延啓现在何处?” 戚梧桐往圆柱上倚靠道,“不如你先说说,殷红鸾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让这么些人对她如此难以割舍,非得不可。” 黛蓉浅笑道,“古语有云,红颜祸水,美人自然有许多人想要争抢,这有什么稀奇。” 戚梧桐叹气道,“我将慕容延啓给北冥洛河,换殷红鸾安生,你猜他愿不愿意。” 黛蓉面无表情道,“你会?” 戚梧桐也沉下面色道,“会,怎么不会,难道他还能重要过红鸾。” 黛蓉低垂双目,那双眼睛闪闪发亮,但戚梧桐却无法从中看出任何情感,徐如风与司马逸,甚至是慕容延啓都说过,黛蓉这个人,是没有情感的,在这世上,根本没有她在意的东西,有时候,她会给人一种连自己也不在乎的感觉。 黛蓉见戚梧桐神情诡异的盯着自己,便说道,“徐如风很早就在北冥洛河身边安插耳目,此人并不知我与徐如风分道扬镳,这些年,他仍是向我通报了不少消息,可打从徐如风在少室山失踪之后 分卷阅读174 ,此人的处境也变得困难,他到底是忠于徐如风这个人,而非清河王,这一次的背叛就是最好的证明。” 戚梧桐打个哈欠道,“扯远了,我并不好奇徐如风手下养了多少能人异士,你还是说些我想听的。” 黛蓉浅笑道,“恐怕难,既然你凤仪山庄是商贾之家,在商言商,有来有往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戚梧桐点头道,“在理。” 过了许久黛蓉才说到,“在苗疆有一处隐蔽的村落,里面修过一座九曜祠,然而如今是见不着了,据说约莫一百多年前降下天火烧毁了那九曜祠,能找到的也就那么三两个传言,徐如风当年凭借从慕容家得到的一卷秘录,找到了这个村落,回来之后,对九曜祠一事只字不提,直到回返塞外养伤,我才偶然听她提到,九曜祠虽已消失,但九曜祠里的东西却仍在。” 黛蓉凝视戚梧桐,戚梧桐不明所以,蹙眉苦笑。黛蓉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戚梧桐这才会意,这是有下文,不过她也得先说点什么。 戚梧桐感叹道,“不曾想,慕容延啓在你心中的分量如此之重。” 黛蓉似笑非笑道,“在你们眼中,他的人生就跟他那张脸一样,被撕扯的支离破碎,但在我看来,他却是最为完美的,他拥有所有我所不具备的东西,他就似是我的一部分,我觉得,如若他死了,我的一部分可能也会随之死去。” 戚梧桐并不明白黛蓉所说,便问黛蓉,她缺少了什么。 黛蓉道,“感情,自我记事起,我就从未感觉到快乐,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得到我所想要的一切,我便能快乐起来,然而,当我得到了那些,我依旧无法快乐,甚至生毁掉那一切的心思,慕容延啓则不同,徐如风对他的所作所为,我皆是看在眼里的,而在他心中,对徐如风却没有一丝恨意,我暗中替他制造过许多机会,让他能反击徐如风,他都未动手,看徐如风的眼神也很平和,我问过他,他只回答我,那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姐姐,虽是同母异父,但却是世上最亲的人。我最亲的人,是布勒,再看看,我把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戚梧桐望着黛蓉,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子,十分可怜,或许她心中是个极其惧怕孤独的人。随后戚梧桐向黛蓉问到,可听过那华惊鸿,华公子。 黛蓉思索道,“解语山庄的主人。在江湖上有些名气,但大都与女人有关。” 戚梧桐频频颔首道,“就是这么个人,身上带着一柄甚是稀奇的琉璃匕首,和你留给慕容延啓那一柄,看着很相似。” 黛蓉一怔道,“中原人若是知道他是下一任圣教教主,怕不是要以为圣教有什么邪门功法。” 戚梧桐笑而不语。 黛蓉眼珠子转来转去,脑子里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黛蓉嘴角一扬,道,“苗疆有一门秘术,可以利用养在体内的蛊虫显现出特定的滕文,这是一门血脉相传的秘术,由母体传给第一个女儿,只传女,不传男,而且得到传承的女子不得与外族通婚,不然血脉不纯,养在体内的蛊虫会潜藏起来,显现出来的滕文就会不完整,而身怀此门秘术的女子,死后尸体更是会极快腐烂为白骨。殷红鸾的娘亲就是徐如风从苗疆带回的,至于她身上的滕文,我也只见过一次,而且看不明白。” 戚梧桐摇头道,“我不曾见过红鸾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滕文。” 黛蓉道,“那是你没在对的时候看。只有在每月十五,月圆夜,阴气最盛,蛊虫所依附的女子身子最为虚弱之时,才会显露,不然就只有将宿主身上的血放干,血水一点点流出,人慢慢变得虚弱,滕文也就会渐渐显现,不过用此法,这宿主可是回天乏术。” 戚梧桐喃喃自语道,“十五月圆夜。” 黛蓉又道,“这法子兴许对殷红鸾无用。” 戚梧桐问到,为何。 黛蓉道,“方才我不是说了,与外族通婚,这血脉不纯正,滕文会显现的不完整。殷红鸾的生父是个汉人,且是个十分狡诈之人。若是要滕文完全显现,唯一的法子,就是放干她全身的血。” 戚梧桐倒吸一口凉气,问到,“这门秘术,除了你与徐如风,还有其他人知道?” 黛蓉微笑道,“凤凰翔天江湖皆知,会者却屈指可数,你要明白,学秘术难,但要查,就不会太难。” 戚梧桐心中暗道,得尽与凤五爷一道商议对策。 黛蓉却突然叹气,道,“真是阴魂不散。” 戚梧桐附耳一听,塔下有动静。黛蓉朝窗外睨了一眼,让戚梧桐先行离去,戚梧桐跳下塔楼,塔顶轰的塌下一角,随后她见青衣身影从塔上翩然落下,又一点地,飞身离去。 为避免与凤天舞碰面,戚梧桐待到入夜才见到凤五爷,将殷红鸾一事详细相告,凤五爷决定天一亮,便亲自动身返回淮阴凤仪山庄安排。 此外戚梧桐还让凤五爷代为转告凤天翔,自己近日会前往云海城一事。对此凤五爷颇有微词却仍是忍住没说出口,只让她万事小心,断然不可轻信他人。 戚梧桐离开凤五爷 分卷阅读175 府邸,一出门便又再遇黛蓉,黛蓉拉着她到一旁,低声问道,“云海城城主是否在邯郸城中。” 戚梧桐甩甩胳膊,让黛蓉松开手,应道,“在与不在,同你何干?” 黛蓉道,“他若是在就不能带你去看好东西。” 戚梧桐柳眉轻挑狡诈一笑。 二人行至江畔,江上停着一只楼船,外观华丽,不知是哪户王公所有,黛蓉指着楼船道,“那楼船二层守备森严,我还未上去探过,不过那下头的舱中,有个女子,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鬼。” 戚梧桐道,“难道…” 黛蓉截口道,“正是那个难道,听你提及遇鬼一事,我便想到了此人,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拿人短处,攻其软肋。” 戚梧桐观察少时,发现这楼船内的守卫看似简单,仅有六人,实则,这六人所立之位,皆是经过精妙部署,六人之间皆可相互照应,除非能在同时击毙六人,不然袭击其中任何一个,都不免会被其余几人察觉。 戚梧桐无奈道,“你这分明是找我来帮你,哪里是送礼。” 黛蓉啧啧两声道,“幸亏凤仪山庄没落在你这小气鬼手里头,不然这百年基业定当毁于一旦,孩子,看在我与你娘长得有八分相像的份上,我教你一句,’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哪有人能平白无故待你好。” 戚梧桐微笑道,“与你打交道倒是没什么好怕,反正账你总是算的很清楚。” 黛蓉拍拍戚梧桐肩头,低声道,“这六个守卫交给你。” 戚梧桐朝那楼船望了眼,冷不防往黛蓉背心一推,黛蓉便从她二人藏身的柳树上掉落。 黛蓉足尖在水面一点,跳上楼船,那守在楼船上的六人,有三人立即从二层跳下,另外三人则变换位置继续坚守。 戚梧桐未急于登上楼船,而是站在柳树梢看黛蓉施展着一手绝妙的刀法,她心中暗自忖道,不知她的刀法与西域圣教现任教主龙腾的傲云十六式相比哪个更胜一筹。 不过是寥寥几招,那三人已不敌黛蓉,但守在楼船二层的那三人却丝毫不为所动,由此看来,这楼船内藏有其他高手,而这三人并不担心黛蓉会闯上去。 戚梧桐想了想,还是留黛蓉牵制这几人,自己跃上楼船,不待那三名守卫反应,便从窗子钻入舱内。 舱内烛火接二连三暗下,也有一行烛火微亮,似是特意留下一条道,戚梧桐走了几步,这烛火的尽头时不时传来咳喘声,好像是什么重病在身的人在那回廊尽头。 戚梧桐一面这么猜测,一面仍是往前走,龙涎香的气味愈发浓重,江风一起,吹起临江一侧的纱帐,轻纱在戚梧桐面前扬起,戚梧桐突然一怔,纱帐后,好像有人正向她走过来,面前层层叠叠的纱幔扬起又落下,人影时隐时现,又戛然而止,隔着三丈外同戚梧桐道,“我等你好些日子。” 戚梧桐侧过身倚在窗上,觉得来人是不是将她当成了其他人,便先不做声,看看情形。 果不其然,那人见戚梧桐不应声,也停了下来,一道白绫从纱幔后袭来,戚梧桐飞快闪开,又是一道白绫捆住她的左手和冽泉剑,叫她无法拔剑,几乎是无喘息的功夫,又是三道白绫,一道锁在她颈上,一条锁住右手,一条锁住下盘,顷刻就将戚梧桐五花大绑。 第六十一章 恍似新相得,伥如久未归(上) 戚梧桐扯了扯这几根白绫,微微一笑,心中暗道雕虫小技,但面上是不露声色,她暗暗使力,对方稍一察觉便立即收紧白绫。 戚梧桐听讲一男子浅笑道,“原来是小凤凰。” 这人咳嗽了两声,道,“也好,我原本也想唤你来坐坐,还怕你不乐意,来了正好。” 戚梧桐作势无法挣脱被俘,像根木桩子似得杵在那,细细观察这男子,说来也怪,这久病之人,戚梧桐委实见过不少,但能如眼前此人,双瞳炯炯有神的诚然罕有。 此人看着年岁刚过不惑,实则此人已过耳顺之年,戚梧桐觉得十分蹊跷,怎么看此人都不像是重病在身,除了那止不住的咳喘症。 戚梧桐见此人身后出现一人,附耳听他的吩咐,随后离去,不久一女子的身姿映射在纱幔之上,戚梧桐觉得裹在她身上的白绫收紧,是那个女人在拉扯白绫的一端,她越是靠近,戚梧桐身上的白绫便缚的越紧。 一时间竟喘不过气,戚梧桐正欲挣脱,一见来人顿时有些吃惊,好在之前见过一面,此时再见,倒是沉着不少。 这长了一张练秋痕面孔的女子,用一双异色的阴阳眼静静的望着戚梧桐。 戚梧桐看的不真切,这女人眼中含的是泪?但为何手里头攥着的白绫不住的收紧。 女子越来越近,她的手就要碰到戚梧桐的面颊时,戚梧桐身子往后挪动,她身后传来黛蓉的声音,道,“她可不是你能碰的人。” 女子听到黛蓉的声音,手突的收回,目光也在顷刻间转为漠然。 戚梧桐眼见女子神情的变化,再听黛蓉柔声道,“你这张脸做的天 分卷阅读176 衣无缝,只可惜,纵使他的机智能千算万算,终究是无法推演光阴对人的影响,你也只能照着我的变化,推敲一番,试问这世上有何人能二十年如一日的保持自己的容貌,不能太像我,又不能太像练秋痕,这可是一个极大的麻烦。” 女子未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安静的望着黛蓉,然后朝戚梧桐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众人皆为料到,戚梧桐突然挣脱身上的白绫,白绫四散遮挡了众人的视线,冽泉剑的剑气却无法隐藏,短兵相接,冽泉剑与一柄长剑想触,叮的一声,众人登时警觉。 白绫落地不过顷刻,但其间,众人见剑光急闪,打斗声不绝于耳。 若论震惊,那必是黛蓉,她私以为,以戚梧桐今时今日的武功能接下十招的人已是罕有,不曾想此人与戚梧桐足足对了二十招。 戚梧桐的武功并不像其他门派有迹可循,能与她对招如此之多,若非剑法造诣在她之上,那便是,此人与戚梧桐一样,快剑出手,叫人无法拆招。 黛蓉一回神,见戚梧桐又展开攻势,阻拦道,“在他面前杀人,后患无穷。” 戚梧桐转动冽泉剑道,“我管她是谁,总之她不能顶着这张脸在外,那才叫后患无穷。” 方才与戚梧桐对阵之人,此时正挡在戚梧桐与那长着二十年前练秋痕面孔的女子之间,就听几声咳嗽,男子道,“年少气盛是大忌。” 黛蓉则在戚梧桐一旁道,“对她,曹公就不必费心。” 黛蓉称此人曹公,原叫曹铎,在朝在野都有相当势力,与醉梦山庄的江晚晴有些相似,但江晚晴与他相较,就好比是新芽与魁木,一个地位根深蒂固,一个则刚破土而出。而北冥洛河效忠的也正是此人。 曹铎常年居于楼船,居无定所,是以对北冥洛河的行事也极少过问,却又能对其了若指掌,就连北冥洛河也不敢在他面前猖狂。 正是无知者无畏,戚梧桐正是如此,多少猜着眼前这位曹铎来历不简单,只不过没人点破,装傻充愣反倒容易,可给黛蓉这一说破,不好办,最棘手之处还得是不知在这楼船之内是否还有高手藏身。 戚梧桐一心不想伤人性命,只是站在这情势面前,感觉到自己还是天真了些,兵不血刃是理想,她却未强到能将理想轻易变为现实。戚梧桐苦笑道,“真不是个好日子。” 冽泉出招,快如雷霆,剑尖离那女子的心口不到一寸,曹铎道,“小凤凰,殷红鸾的命可想要。” 戚梧桐的攻势戛然而止,那曹铎道,“姑娘若能手下留情,我便立即命洛河不再打扰凤仪山庄与那殷红鸾。” 戚梧桐的剑气未退,但真气已收,曹铎咳嗽道,“姑娘是个聪明人,老夫只想再问一句,姑娘手里头,当真有寒月刀与青阳手札。” 戚梧桐冷笑道,“我说没有,你信么?” 曹铎一笑岔了气,又咳嗽起来,但仍是边咳嗽,边笑,连声道,好。 曹铎见戚梧桐提剑走到廊上,便同黛蓉道,“老夫还欠着你一笔账未还,不知你考虑的如何。” 黛蓉微笑道,“你有什么会是我想要的?” 曹铎叹气道,“旁人皆以为老夫手握天下粮仓,所需之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谁又知,你才是。”曹铎犹豫片刻问道,“我看你与那小凤凰甚是亲密,这是要代替练秋痕照顾这遗孤?” 黛蓉仍是微笑,指着那阴阳眼女子道,“曹公这是承认对面这个是假的。” 曹铎转口道,“当日若非有你指点,洛河又岂能生擒一念大师,其实你我皆是爱壁上观之,彼此并无利害,理应是友非敌。” 黛蓉却像是没在听曹铎说话,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女子,浅笑道,“曹公当真只好作壁上观就不会准备这么个东西,你让一念看过她了么?” 黛蓉眯起眼,打量着女子续道,“见过练秋痕的不少,但真正了解她的人屈指可数,宗巴上师正是其中之一,她骗骗那些个外人也就罢了,若是要瞒过宗巴上师,还是别费这力气。” 曹铎听过,连连点头道,“果然,缺了你,老夫如同痛失一臂。” 黛蓉忽的收敛笑意道,“这假话是拿来骗人的,万万不可将自己绕进去。” 黛蓉说着又瞧了眼那女子,噗嗤一笑,“这换脸想来也觉得辛苦,告诉你件有趣的事,练秋痕从不再房内穿鞋,真假我是没见着,只是听徐如风这么讲的,你不妨试试。” 飞蛾扑火的尸骸不迟不晚的落在黛蓉脚边,她瞥了一眼,笑着走出楼船,戚梧桐仍在岸边未离去,猜她等的人该是自己,这殷红鸾身上的秘密从自己嘴里头泄出去,是瞒不住了,这样的情形,自己可能被这姑娘拿去撒气。 黛蓉一寻思,走为上,戚梧桐也料到如此,正要追,却见楼船内又潜出一人,此人她看着眼熟,仔细一想,不正是云海城城主慕云爵身边的娃娃脸侍卫,海塘。 原来隋东云派他到此,这该是回去复命。 戚梧桐朝黛蓉方向追去,这脚方离地江面上咚了一声巨响,戚 分卷阅读177 梧桐回头一看,那白衣男子手持长剑临于江面,足下是一个漩涡,而她已不见海塘的身影。 戚梧桐想这海塘出身云海城,水性理应了得,该是无碍,本不想再管,但这江风中和着血的味道,戚梧桐一个回马枪,倒是叫对方措手不及,他可能万万没有料到,戚梧桐会回头,方才二人在楼船中过招,此人就险些败北,此刻内力有所折损,再战,未必能胜。 白衣男子掌中翻出一支短笛,笛声又细又长,笛声起,楼船下方开启一道小门,一群黑压压的东西一涌而出,远看就似一团黑雾,但戚梧桐却真真切切的瞧见那是一堆羽毛。 羽毛?形似翎羽的暗器,鸩羽。 华惊鸿的姬妾堇娢特地来示警的人之一,照堇娢的话说,鸩羽全身上下皆是毒,使着形如翎羽的暗器,暗器上喂了他自己的毒血,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脚下一空,避无所避,戚梧桐持剑欲从这些暗器中穿过,但暗器数量之多,暗器上所淬的毒物,隔着几丈已能感受得到,戚梧桐手背是一阵阵刺疼,她手臂往后一缩,临空翻身,收在腰带中的一节食指长的东西掉了出来,此物乃是徐如风交给戚梧桐,并一再叮嘱要贴身佩戴之物,怕那东西落到江中无法寻找,戚梧桐不顾鸩羽的暗器,提起真气,翻身去捡。 那东西平日里就是根闷棍,敲它都没个动静,但今日不知是怎么搞得,这东西自己有了响动,声音还挺清脆,听着像是击打磬时发出的声音,就在这东西发出声响的同时,形似翎羽的暗器就跟真的长着翅膀一般调头飞向楼船,戚梧桐瞪大双眼,全然不知方才这到底是发生了些什么,跟做梦似得,适才戚梧桐这心里头可是以为自己会死,手上被毒气掠过之处,仍是隐隐作痛。 都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这鸩羽的暗器怎的还能收得回去,他又是为何如此行事。 戚梧桐抓着闷棍,一头栽进水里,江水一下子从口鼻灌入,她慌神的扑腾起来,脚腕处被什么东西绊住,把她往水中拖,戚梧桐一只脚如何都使不上劲,她心中一惊,暗道,’不会是什么水鬼索命’ 眨眼功夫,戚梧桐脑袋一半都已没入江中,这但凡是人,到了生死一刻,总是会不自觉的求生,戚梧桐口中灌水咕嘟嘟的,她这心里头,可是将佛祖菩萨都求了个遍,也将这绊住她脚的水鬼十八代老祖宗骂了个遍。 戚梧桐整个脑袋没入江水前还给她吸了口气,这要死,她也可瞧瞧清楚是谁害的,这海塘的脸一下子窜到她眼前,好小子,原来适才他一直潜藏在水中,戚梧桐往他背心猛抓一把,海塘面露吃痛,瞪了戚梧桐一眼,快手点住她的气道,拖着戚梧桐游向岸边。 二人上岸,葬月已在岸边接应,见戚梧桐面颊因气不顺憋得通红,海塘身上的剑身深可见骨,葬月先解开戚梧桐的穴道,戚梧桐隐约听见海塘在葬月耳边低声道,“东西不在船上。” 葬月点了点头,转向戚梧桐道,“城主与六叔已先行上路,姑娘。” 未待葬月说完,戚梧桐截口道,“我与你二人同去。” 三人登上葬月准备马车,马不停蹄前往云海城。 当从海潮小筑乘上船,在蜿蜒的水域中走了几个时辰,云海城并非一座孤岛,其背倚崇山,接壤北塞,面朝东海,与中土临海相望,若是走陆路,则要进入北塞之地,且要翻越崇山峻岭,这到了冬天,风雪交加,少说也得花上数月路程才能抵达,反之行水路,则只需几日。 沿途的水流十分湍急,而葬月掌舵的功夫很是了得,小船在水中行驶的稳稳当当,通过一处水湾,葬月突然将小船停到了浅滩上,从浅滩上望去,崖壁上许多缺口,据葬月所说这里的每一个缺口都能通向云海城,几乎每一处入口皆有机关,唯有一处例外,但也有人把守。 葬月对戚梧桐道,“戚姑娘觉得是哪一处。” 戚梧桐细细的观察悬崖上的缺口,觉得奇怪,这有些像是天然而成,有些则像是人为,戚梧桐微笑道,“哪个也不是。” 葬月一怔,道,其实戚梧桐所言极对,自徐如风闯入云海城,城主慕云爵便下令弃用原来所有的入口,在水路上重新修筑了通道。 葬月指着浅滩道,“这前头也有一处暗闸,是藏在水里头,我们先在此休息片刻再继续上路。” 戚梧桐点了点头,葬月扶着海塘到岸上,简单替他重新包扎,三人又分别进食休息,过了一个时辰,葬月才来招呼戚梧桐上路。 这戚梧桐前脚方跨入船内,海塘突然道,“有人。” 葬月蹙眉,那神情复杂,戚梧桐估摸着她是不大相信能有人摸进这海湾,但海塘也不是那种胡乱开玩笑之人,戚梧桐伸着大懒腰,眼前一黑,随之嘭一声,一具尸体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三人面前。 第六十二章 恍似新相得,伥如久未归(下) 葬月与海塘同时抬头往上看,只有戚梧桐对着那死尸瞧了半晌。 鬼面人,清河王麾下的鬼面人。 戚梧桐并未注意到葬月二人那山崖上 分卷阅读178 的人心有畏惧,二人抱拳行礼道,“岸风先生。” 屈岸风从崖壁上跳下,朝二人点了点头,正要离去,就见戚梧桐垂着脑袋看那地上的尸体,起先他也没在意,谁曾想,戚梧桐一抬头,屈岸风看见她那双又明又亮的眼睛,便打量了她一番,道,“冬凰。” 戚梧桐微笑道,“戚梧桐,凤凰栖息的那种梧桐。” 屈岸风点了点头,戚梧桐这下可是瞧见,葬月与海塘互瞧了一眼,那神情还有些许惊讶。 后来,戚梧桐与屈岸风相处才发现,此人平日里话极少,就喜欢捡块石头木头什么的在一旁雕雕刻刻,不喜与人打交道。 不单如此,屈岸风的武功似乎还是这云海城内最高的一个,慕云爵与路冥渊二人是云海城老城主的义子,但二人的武功却非他所授,唯有屈岸风,是老城主的嫡传弟子,为这事,戚梧桐还打趣的问过慕云爵,怎得不怕屈岸风来抢城主之位。 慕云爵冷冷道,“他若是有那个心思,这城主之位,断然不会到我手里头,有些人生来不成大事,云海城城主之位,向来不是以武可取之。” 慕云爵说罢,又补了一句,“也非以德而取之。” 戚梧桐并不明白这要成为云海城城主究竟得有那般资质,然,这是后事,眼下,戚梧桐对屈岸风并不了解。 葬月将鬼面人的尸体拖到岸边,想也不想就一脚踢了下去,那尸体在水上没飘多远,忽然便化成一滩血水,再看另外三人神情泰然,戚梧桐猜想这情景对他们定不新鲜。 戚梧桐同葬月问道,“那莫非就是你所说的,暗闸。” 葬月没应声,扶着海塘,跟随在屈岸风之后上了小船,戚梧桐最后也跟了上前。 小船划出一段,戚梧桐探出半个身子往水面望了一眼,水底下,不到巴掌大的小鱼,个个生得尖牙,恨不得跃出水面,咬戚梧桐一口。 戚梧桐盯着那小鱼老半天憋出一句,“下毒将他们毒死,不就能成。” 葬月与海塘垂头一笑。 这确实是一个法子,这些长着尖牙的小鱼被一张特质的网兜的,就在岛的这一侧,布下这鱼群时,慕云爵也有所顾虑,好在水域广阔,用毒,这毒性减弱,自然也就不足为惧。 戚梧桐好奇,这屈岸风是如何出现在浅滩上,海塘指着崖壁道,“翻过两座山便是云海城” 戚梧桐苦涩笑道,“两座山。”睨看了眼屈岸风, 船头转过一头,木道蜿蜒而上,搭在石壁上,向上连着一条小山坡,戚梧桐踏上木桥,脚下嘎吱一声,她挪了挪脚,又踩了几下,嘎吱嘎吱,这木头的声音甚是独特,叫她忍不住多踩几下,再听听这动静。 远远的,戚梧桐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这一条头,便见慕灵衣一溜小跑朝自己过来,戚梧桐不紧不慢的跟在屈岸风几人身后,她仍在踩着木桥寻思。 慕灵衣见她低着头踩踏木板桥,不知怎么,就放慢了脚步,轻手轻脚的,见了屈岸风,对其态度恭敬有礼,戚梧桐虽然没有看的特别清楚,但是隐约能感觉到,慕灵衣对屈岸风的畏忌。 慕灵衣走到戚梧桐身边,笑道,“义父说你一定会来,我就知道他不会骗我。” 戚梧桐淡笑无言。任凭着慕灵衣拉着她跑上了小山坡,云海城就敞亮在她眼前。 云海城虽叫云海城,但既无城门也无城墙,它看上去与平凡的村落别无二致,捕鱼耕种,饲养家禽,家家户户皆是如此,远离江湖少了些无谓的纷争与叵测的人心,戚梧桐想倘若真有靖节先生所说的世外桃源,此地算得上。 戚梧桐所不知的是这云海城之所以能盘踞一方,不单单是城中人人皆会些拳脚功夫,更是因着云海城有着一支精通水战的水师,专门对付这海上的匪盗。 早年间不少州府水匪为患,官吏不惜重金求助于云海城城主。这才使得云海城积累下极其丰厚的物资。 云海城中有两处格外显眼,皆是修筑于地势较高的山腰,戚梧桐猜测那其中一处便是云海城城主的居所。而这另一处倒还真猜不出是个什么用处,瞧那样子倒像是寺庙。 不过隐约间,戚梧桐能感觉到那个地方有点阴森。 云海城内城主的居所为一宫一阁。 云顶宫、琳琅阁。 慕云爵、路冥渊、屈岸风、隋东云几个在云海城中有身份的人便住在云顶宫中,而琳琅阁则全是女眷,在云海城中能自由出入琳琅阁与云顶宫的只有云海城城主与其夫人,舒羽霜。 戚梧桐入云海城,慕灵衣本就是邀她与自己同住琳琅阁,而戚梧桐婉言谢绝,早前她与慕云爵见面时,听慕云爵提及,练秋痕与司马逸在云海城时,皆是住在一叫听雨轩的地方,便决定在听雨轩落脚。 听雨轩可算是云海城中一个不特别,又特别的地方。 说它不特别是因它就如同是云海城中的驿站一般,从前会有人将貌美的女子献给云海城城主,而这些女子身份存疑,云海城主不便让她们与其他女眷同住,便修建了听雨 分卷阅读179 轩专门给这些女子居住,以便监视。而这也成了后来听雨轩的特别之处,住进听雨轩中那些女子,结果有二,一是被云海城城主赏给立功的手下,或是城中到了嫁娶年纪却未娶妻的男子,这还得是确定了身份干净的。若是身份不干净,那便是第二种下场,沉尸东海。 后来慢慢的,这听雨轩里头的女子少了,地方闲着,云海城城主便又将它用来暂时收留一些来投靠的江湖中人,这些人自然也是有去有留。反正无论是从前还是往后,这住进听雨轩的人,都在里头住不长久。 戚梧桐住进听雨轩的头个夜里就不安生,她刚沐浴出来,便看见一个人影匆忙离去,她随身的东西也被动过,看来慕云爵的猜测是对的,当年害她们母女的人仍在云海城内。 戚梧桐方坐下,就见慕灵衣便带着两名婢子前来,侍婢手里头拿着些衣物点心,两名侍婢将衣物放下,摆好茶点,欠身退下。 慕灵衣笑眯眯的坐到戚梧桐身旁,问到,“如何,今日可还太平。” 戚梧桐笑道,“你不正是知道会不太平才来的么。” 慕灵衣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戚梧桐,说到,她知道那些衣服首饰定然是入不了戚梧桐的眼,于是准备了些特别的。 戚梧桐接过锦盒,掂了掂,轻的很,便随手打开,这锦盒内立马就传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她往里头一看,里头约莫是放了三四张极其粗糙的纸卷,戚梧桐只是将它们过了一眼,那里头有图也有字,大抵是记载这某种器具,但这几页都只描绘了些部分,并无完整,戚梧桐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倒是其中一页下头有几行弯弯曲曲的记号,不知是些什么。 慕灵衣见戚梧桐脸色从平淡转为困惑,又自困惑转为疲惫,便道,“这既是青阳手札。” 戚梧桐一听将那几页纸卷随手就往桌上放,应道,“灵衣姑娘,且不论这纸卷保存如此完好,就说这四大家族兴于春秋,那时用的都是竹简,何来的纸卷。” 慕灵衣则是将那纸卷拾起,仔细整理,放入锦盒,道,“这是练秋痕看过青阳手札之后抄写下来,世上独一份的青阳手札,正本都给她烧了。” 戚梧桐听之一怔,原来这是练秋痕誊写而成,那上面那几行小字,就可能是西域文字。 慕灵衣见戚梧桐若有所思,便将写着小字的那一页取出,指着那几行字道,“这是楼兰的古语,叫佉卢文。” 戚梧桐推开纸卷问到,“那位苏纪姑娘可还在你手里头。” 慕灵衣垂目片刻道,“你莫要误会,我抓她来可不是为了这个,该说,她原本也就看不懂,这佉卢文字,你就是翻遍西域,称得上精通的,也只有一个名叫宗巴上师的高僧,还有他的一个弟子。练秋痕的佉卢文也就是从小跟着这位宗巴上师研习佛经学来的。” 戚梧桐翘腿,一副悠闲的模样,道,“不曾想云海城也对这四大家族的遗物有兴趣。” 慕灵衣摆手道,“这舒老城主早年就曾看过青阳手札,可是他觉得那不是他能摆弄的,便没有动它的心思,后来不知怎么地,这东西到了路冥渊手里,好些年头,他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就一个那么搁着,直到他遇到你娘…”慕灵衣说着顿了顿,含糊道,“反正,事情大抵就这么回事,瞧我,说了如此扫兴之事,千盼万盼才将你盼来,该说些有意思的。” 戚梧桐却冷冷道,“这是你的真心话,亦或是代替慕灵衣所说,你不会真打算代替她。” 戚梧桐这话就如同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慕灵衣淡淡笑道,“小衣是义父的亲生女儿,血脉至亲,这岂是他人可替代的。梧桐,我需要你,要给我爹娘报仇,我就需要你。” 戚梧桐问慕灵衣到,“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灵衣方才凶狠的眼神,突然收敛,应道,“此事待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向你说明,在那之前,你就好好的看看这云海城,这里头可有着许多有意思的人,有意思的事,不过都得靠你自己去发现,没有人会告诉你。” 戚梧桐点头笑道,“好比,慕云爵内力大损。” 慕灵衣一怔,应道,“义父说的没错,此事你已有所察觉,他并非是失去了内力,而是自小衣受伤后,义父一直以自己的内力为其续命,十余年如一日,这也致使他伤及自身,内力无法恢复如初,他现在的功力,只有原来的六成而已,这事,除了我,只有隋六叔和岸风师叔知情,还请你也保守秘密,尤其是对路无涯。” 戚梧桐颔首应下,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今日她入云海城时,看着屈岸风与慕云爵并不亲近,从慕灵衣口中,戚梧桐得知,屈岸风是几人中最后被舒城主带入云海城,却最得老城主偏爱,可惜屈岸风生性寡言少语,性情孤僻,不善与人打交道,几乎没什么人见过他笑,好像永远是那木愣愣的一个表情,他那样的性子并不适合继承城主一位,相反慕云爵与路冥渊,无论心机城府,还是手段计谋,高出屈岸风不是一两成,就连习武的天赋,屈岸风也要逊色隋东云些许。 老城主偏袒,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老城主再世时, 分卷阅读180 还时常陪同屈岸风钻研武学,使其武艺胜于云海城中各人。 而屈岸风此人重信重诺,老城主对其恩重如山,他感念恩情,在老城主过世后也寸步不离守护云海城,虽说与慕云爵并不亲近,但只要慕云爵为城主一日,他便护其一日。 次日清晨,戚梧桐坐在露台上,昨夜与慕灵衣长谈过后,她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生,夜里被听雨轩外的动静吵醒两三回,也不知究竟是在闹腾些什么,最恼人的是慕灵衣昨夜还告诉她,屈岸风与路冥渊,二人势成水火,皆与一个女人有关,而传闻,这女人,就是练秋痕。 晨雾散去,模模糊糊可见一人坐在溪边,戚梧桐随手披了件衣服便走下听雨轩,方才在露台上咫尺可见的庭院,戚梧桐却绕了好半天才找到,好在她到时,屈岸风仍旧坐在溪边,手中拿着柄小刀在一块不到巴掌大的石头上雕刻,戚梧桐约莫到其身后一丈地,屈岸风手里头的动作戛然而止,顷刻又像无事般继续雕琢石块。 戚梧桐径直走到其身旁,但十分奇怪,戚梧桐并未与他交谈,二人就如此静默了许久,突然戚梧桐脚下一动,将一个块石子踢进斜后方的一片草丛,草丛内随即沙沙响起,一个人倒了出来,屈岸风依旧自顾自,并未理会周遭发生的一切,就像这一切本就与他无关。 直到戚梧桐开口问道,“你是和他一样来监视我的么。” 第六十三章 纤云映罗幕,孤飞唳空鹤 屈岸风专心致志的修正雕刻的石块,并不将戚梧桐的话放在心上,戚梧桐则侧目看看这屈岸风究竟在忙活些什么,这一看不禁赞叹,好生细致的刀工,屈岸风雕刻的就是眼前这溪流茂林,虽说戚梧桐对这花草不大了解,但这其中有一种她能认得,名叫六月雪,低矮的一片树丛,开满了白色的小花,屈岸风将白色的花瓣都细细雕琢出来。 良久,屈岸风将石块放入溪流中冲洗干净,其间,他说了一句话,“她说,你是凤凰的孩子,越到绝境,越能浴火重生,看来,她说的是真的。” 戚梧桐若有所思的注视了屈岸风一番,微笑道,“你同练秋痕,倒是有几分交情。” 屈岸风垂目道,“别人可不似你想的这般简单。” 戚梧桐笑道,“思念所爱之人的目光,我再熟悉不过,思念或许有些,爱慕谈不上。” 溪流的凉意自屈岸风的指尖爬上心头,他缓缓道,“我与她相识的日子并不算长,不太懂她,但她很懂我,若是我再懂她些,便是知己了。” 戚梧桐苦笑道,“我也不记得是多久没听见有人敢说自己与练秋痕是知己,也以为,今生不会再听见这话。” 屈岸风骤然起身道,“你既是故人之后,我提醒你一句,这云海城里藏着太多的秘密,你若是探究太深,必招杀身之祸,练秋痕就是如此,她到云海城不过数月,却比那些待了一辈子的人还明白这个地方,兴许她的那颗眼珠子真非凡人之物,看人,看事,都是太过透彻,这样不好。” 戚梧桐问道,“那你为何不阻止,或是让她离开。” 屈岸风低声道,“她已经用了唯一离开云海城的方法,即便她能活着从紫金顶走下来,她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她从来就没有活着回来的打算,她是个很果断的人,横竖都是死,至少不是这,她还给路冥渊下了一个咒,让他也不愿回来,你也尽快离开,别再久留。” 屈岸风将石子收入随身的皮囊中,正要离去,戚梧桐挡在他身前,问他说的什么意思,屈岸风默了一阵,这手正要碰到戚梧桐肩头,又犹豫了片刻,最终仍是轻轻拍了拍,这话还没说出口,便将戚梧桐推开,戚梧桐这么冷不防的被他推入小溪,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然戚梧桐并未向屈岸风发难,而是朝着方才自己站立之处向后看去,而屈岸风早已快她一步朝那方向追去,戚梧桐也施展轻功去追。 二人一路追踪,戚梧桐很快便追上了屈岸风,二人追踪至云海城山腰另一头的时,那屋中传出一女子悲鸣,随后是两人影,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斩于刀下,屈岸风拉住仍想上前查看的戚梧桐。 戚梧桐这时才发现此处便是与云海城相对,建于高处的形似寺庙之地,戚梧桐听见那屋前站着个男子,往山崖下抛出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个人头,那男人声音极不悦耳,听着阴森森的,他朝屈岸风道,“屈岸风,是你们追赶他来此。” 屈岸风挡在戚梧桐身前,同那人道,“不是,我们正是追踪而来,还没来得及问,便给你杀了。” 戚梧桐见那人气焰可是非同小可,对屈岸风全然不放在眼里,冷哼一声道,“你们可真是越发的没有规矩,还敢往这追,今日念在舒老城主的情面上,不归罪你二人,速速离去。” 屈岸风回过身,在戚梧桐背心一拍,示意其不要有所动作。 戚梧桐这才将手中的捏着的石子丢下。 戚梧桐拖着湿漉漉的衣摆回返听雨轩,而她房门外站着两个女子,年纪略长的女子,戚梧桐见她向自己躬身施礼,跟着那个年幼的也跟着施礼,戚梧桐 分卷阅读181 便颔首问她是何人。 女子应道,“夫人担心这的下人服侍不周,特命奴婢送来些用度,若是不合心意姑娘尽管开口,奴婢给姑娘置办。”女子指了指身后那个年幼的姑娘道,“这丫头跟着夫人好些年,乖巧懂事,夫人让我带她来供姑娘使唤。” 夫人?戚梧桐想在云海城内的夫人,指的该是云海城城主的夫人,舒羽霜。 戚梧桐上下打量了那姑娘,那姑娘虽垂着头,但戚梧桐嫩感觉到她在偷看自己,于是轻挑的用手托起那姑娘的下颚,二人四目相接,那姑娘也不避讳。 戚梧桐微微一笑,转眼竟露出媚态,双目微垂,眼眸流光,呵呵笑道,“如此水灵的姑娘我可舍不得使唤,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瞧我这,不大太平,到时候要是她有个闪失,我又如何向你家夫人交代,烦劳这位姑姑将她带回。” 这两人都是懂事的人,戚梧桐这么说,她们也不敢忤逆她的意思,便双双退下。 戚梧桐换上干净的衣裳,又将床铺布置了一番,佯装自己睡在上头,而避开周遭的眼线到云海城内打探一番。 首当其冲的便是早些时候被拒之门外的那形似寺庙之处,戚梧桐先是在山崖观察了一阵,十丈内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整座房子有一半是嵌在石壁内,早前雾气太大没看清楚,这地方竟然连个门也没有,这可怎么进去,戚梧桐沿着附近饶了一圈,也没见着什么能进去缺口,正发愁,突然大雨倾盆,这云海城的雨说下就下,一点征兆都没有,戚梧桐只得躲在一个屋檐下待这场雨过了再回听雨轩。 不知不觉,戚梧桐就在那站了快半个时辰,这雨也终于不再下,戚梧桐朝着听雨轩的方向才走了几步,身后那无门可入的屋内,传出一阵阵的啜泣声,没一会哭声没了,又是摔东西哐当哐当的,戚梧桐有些搞不明白,寻思着再摸回去瞧瞧。 头顶一凉,紧忙往后方跳,跟前一步不到的地方落下一把大刀,好在她警觉躲闪得快,戚梧桐大抵能猜到是何人所为,便没有抬头,顶上人道,“女娃娃,此处可不是凭你功夫好就能闯的地方,滚。” 这滚字说的是格外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戚梧桐抱拳道,晚辈有一事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那人虽说是个硬脾气,但好在还算讲理,然而其身份也不便与戚梧桐交往过甚,只是道了句,“你若再敢前来,这刀就不会再落偏。” 此话一出,戚梧桐也只得作罢,可就在二人说话的这会功夫,那站在屋檐上的人,就看着戚梧桐樱红的嘴唇,转紫,起先以为是这姑娘淋着雨,但现在却微微有些发灰,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中毒。 果不其然,戚梧桐浑身打了个冷战,感觉背心有什么东西要裂开一般,她贯通内力打出一掌,这一掌正好打在一根梁柱上,屋檐上挂着的一圈铃铛,叮铃铛铛的四面八方都响起。 一阵血气直冲百汇,戚梧桐眼前一黑,但在她全然失去意识之前,却清楚的听见那屋内有人高叫道,“洛河。” 戚梧桐中毒昏迷之后不久,身子仍是无法动弹,但这脑袋瓜子可是清醒的很,她感觉有人近身,在她衣物里翻翻找找半天,而后又到她身上摸索,找了好一会,从她身上摸走了一样东西。 戚梧桐全神贯注,那房里的一丝气味,一点响动她都不放过,不然她就无法找到今日来的这人。 先着,她知这是个女子,身上有股脂粉味,还带着首饰,珰珥、玉镯、丝缎、软鞋,这些都不是行走江湖人士所惯用之物,这女子手劲也不大,但脚步不大沉,身上有功夫却不行走江湖,能出入这听雨轩,云海城的人。 后来戚梧桐才弄清,她中毒是与鸩羽交手时,被鸩羽的毒气所致,若是换做他人早已一命呜呼,又或是三年前的自己,即便有碧萼金莲的驱毒之能,这可是要折损内力,身体受些苦楚,说来说去,是徐如风对她三年的教导,这才使得她内力精进身中剧毒却能化险为夷。 戚梧桐益发觉得自己与徐如风的关系更加说不清,到底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亦或是救命恩人,她更不说不清,身在江湖究竟是敌,还是友,伤其更深。 两日之后,戚梧桐能安稳下地,这头一件事,便是去琳琅阁走走,那里头可是美女如云,戚梧桐心中自然欢喜,可也有一件事让她犯愁,这琳琅阁里头住的姑娘,这多少都会些武艺,这仅凭脂粉的气味找到那日到听雨轩的女子委实困难。 而今日造访琳琅阁,戚梧桐也非全无所获,她发现这城主夫人,舒羽霜也在琳琅阁内,而她原本的居所却是云顶宫,与慕云爵成亲后不到一年便搬回了琳琅阁居住,他夫妻二人的关系可想而知。 戚梧桐几乎忘记了与舒羽霜初见的情景,对她的相貌也记得不大清楚,但似乎就是如此才会忍不住的一直去回想,这样的女子戚梧桐真是从未遇过。 舒羽霜那个女子就跟烙在她心头,却又总是隔着山,隔着水,看不清,摸不透,戚梧桐睡的正香,门外一直听见有人在窃声低语,说是纤云夫人在水榭起舞,他们纷纷赶去一赏。 戚梧桐 分卷阅读182 被他们叽叽喳喳吵醒,便也去凑凑热闹,琳琅阁内的层层叠叠好几重人,戚梧桐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慕灵衣从她身后出现,拉住她,让她跟自己来,她可有个好地方,就适合看戏。 戚梧桐一面走,一面往水榭那头张望,看不清起舞女子的长相,但其人舞姿曼妙,身姿婀娜,慕灵衣走在前头,心情甚好,嘴里还哼着小曲。 戚梧桐问她心情为何如此好。 慕灵衣指着水榭道,因为她的心情不好。 戚梧桐望向那水榭中人,有点想不明白,怎么有人会在心情不好时,还能有闲情翩翩起舞,这心思好宽。 慕灵衣察觉戚梧桐脚步放慢,一把拉住她,“不要好奇,她的眼睛一直都是长在头顶上,后来摔得太重,心性大变,这脑子和常人不同。” 她疯了?戚梧桐问到。 慕灵衣笑道,“是,她是这云海城中仅有的一个,为情而疯癫的女子。” 戚梧桐静静的站在高处望向水榭中起舞的女子,微笑道,“灵衣,在你心中是嫉妒她的,这世上能为情爱放下身段的不少,但能为情爱放弃一切的,太少,至少,你我还做不到。” 慕灵衣冷笑的看向水榭之内,那女子的先是舞步旋转不停,随之戛然而止,宛如花瓣掉落一般,美丽而凄凉。 纤云静静的坐在水榭中,她丝毫不在意周遭的目光,只是沉浸在她自己的思绪中,戚梧桐正欲离去,岂料水榭内忽的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戚梧桐又慢悠悠的望向水榭,心中暗道,’原来是她。’ 第六十四章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在戚梧桐中毒昏迷时,从她身上将徐如风所赠的那支闷棍摸走的人原来就是这位纤云夫人。 晌午过时,戚梧桐悄悄潜入琳琅阁想单独会会这位纤云夫人,不料这夫人身边有高手保护,甚至泄露的自己的踪迹。 为此戚梧桐可是没少被慕云爵责问,一连几日,她一副懒散的模样可是叫慕云爵怒不可遏,幸好路冥渊及时赶到云海城,她这才得以脱身。可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路冥渊对其也是一番责难,与对慕云爵的态度不同,面对这路冥渊的责难,戚梧桐显得格外心不在焉。 直到路冥渊问戚梧桐,她到这云海城来,路无涯可知。 戚梧桐这才慢悠悠的抬眼看了看路冥渊,道,“我想与纤云夫人单独一见。” 路冥渊却只应了二字,胡闹。 戚梧桐微笑道,“此刻路爷兴许只觉得我是嘴上说说,倘若真要兵戎相见还以为是胡闹。” 路冥渊问到,为何非要见那纤云。 戚梧桐却笑而不语,良久,道了一句,她拿了我一样东西,我得要回来。 路冥渊的目光望戚梧桐身边一扫,见冽泉安然的摆放在她身后的几案上这才放心问到,何物。 戚梧桐微笑道,清河王送我的一件东西。 路冥渊面色一沉,又极快变色,道,走。 在路冥渊的庇护下,戚梧桐进入琳琅阁可谓是畅通无阻,只是在纤云夫人门前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倒不是这位夫人摆什么架子,而是舒羽霜将她找去,婢女前去通传,纤云这才回返。 戚梧桐只怕是很难忘却纤云那空洞的一眼,像是看见她,又像是什么也没看见,她的样子与之前在水榭翩然起舞时全然不同,此时的纤云双眸无神,走路脚也抬不起,一身粉橘的衣裙,也随着这主人有气无力的拖沓,整个人瞧上去就像是要旱死的凌霄花一般,耷拉着花瓣。 戚梧桐小声同路冥渊问到,这是怎么回事。 路冥渊一脸冷漠道,“她这副模样已有十多年,偶尔有了精神便会去水榭跳舞,既然你说她拿了一件东西,那她会不会是装疯。” 戚梧桐的目光在纤云身上转了一圈,并未见到徐如风给她那闷棍,婢女搀着纤云到椅子上坐下,戚梧桐背过身对路冥渊道,“让我单独和她说几句。” 路冥渊轻轻颔首,让房内的人都出去,自己最后出去时,将门轻轻掩上,戚梧桐上下打量了纤云一番,突然伸手将她衣领拉开些,看看她有没有将东西藏在衣服里头,可却一无所获。 戚梧桐慢慢凑到纤云耳边低声道,“徐如风死了,我杀了她,还把她的尸体丢在少室山崖下头,让野狼野狗啃得面目全非,就像她当年害我娘那样。” 说着戚梧桐目光凌厉的睨看着纤云,她的神情并未有丝毫动摇,依旧是空无一物,见状戚梧桐又冷笑着,梳理开垂在纤云面颊的鬓发,道,“如此也好,本来她也没个能收尸的人,夫人好生歇息。” 戚梧桐走到门外,这眼看两扇门扉就剩下一条缝,纤云的眼中极快的落下一颗珠泪,这泪水像是蕴含已久,好不容易才落下一般,戚梧桐收敛眸光,其中必有蹊跷,恐怕纤云不是装疯,是被人逼疯的。 门前,路冥渊问到如何? 戚梧桐本想将自己的猜测相告,却见一侍女前来,同路冥渊道,“子佩姑娘,听闻二爷回城,十分挂念 分卷阅读183 二爷,特地备下酒菜请二爷与少主前去赴宴。” 路冥渊并未做声,而是在等戚梧桐,戚梧桐笑笑道,“想来二爷是佳人相邀,晚辈便不作打扰,告辞。” 这侍女面露难色,迟疑道,“少主,这…” 戚梧桐笑道,“想必这位姐姐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此处何来什么少主,在下凤仪山庄四庄主凤天翔的徒弟,戚梧桐,可不敢与云海城的各位攀亲附戚。” 说罢,戚梧桐扬长而去,路冥渊也跟在她身后,并未去见那位子佩姑娘。 走出琳琅阁,戚梧桐突然转身对路冥渊道,“你将练秋痕捧的太高,你并没有外人看来的那般爱她,你是天下第一公子,你身边从来不会缺少红颜知己,你放不下的东西有很多,然而练秋痕不是,她看似诸多牵挂,实则,活的比你洒脱,于她而言,爱了便是爱了,放下便是放下,嫁了也就是嫁了,离开便永远不会回来,她与师父,将最纯粹的情感给了对方,你给她的,却是致命的危机。” 戚梧桐施展轻功跳上房顶,转眼便不见踪影,一连数日未见其行踪。 起初这路冥渊只以为她使使性子,困了饿了自然也会现身,一连两日,皆未见戚梧桐出现,更为麻烦的是纤云突然暴毙,戚梧桐之前私闯过纤云住处,不免引来些闲言碎语,路冥渊便派出心腹在云海城内小心寻找。 一日过去,几人几乎将云海城各处翻了遍,却始终未发现戚梧桐的踪迹,其中一人向路冥渊回禀时,猜测到,姑娘会不会离去? 路冥渊即可传令海潮小筑,然而海潮小筑回信,并未见戚梧桐,这人总不能凭空消失。 要出云海城除了水路,陆路是在云海城北面,翻过雪山通达塞外。 戚梧桐久居淮阴,这冰雪也是年年得见,可是那与云海城所倚靠的雪山却有着天渊之别,塞外乃是个风雪交加的苦寒之地,戚梧桐既不熟悉地势,又未曾有过类似的经历,仅凭一己之力,去则无回,路冥渊相信以戚梧桐的性子,断然不会做出如此蠢事,尤其她懒的厉害,更不会舍近求远,放着水路不走,去绕上数月的陆路。 路冥渊推算着戚梧桐的行踪,模糊记得,在他儿时,云海城中的老人们提起,这建造云海城的先辈们,为避祸乱至此,从前,这云海城与中土的之间的水域并没有如今这般广阔,从中原来到云海城也并不困难,故而先祖在云海城开槽了另一条暗渠以备不时之需,这水道在云海城西北面,可通昌黎出关。 云海城日益壮大,这水道也就没了用处,加之水域变化莫测,水渠出口的水流一年多变,也不易掌控,久而久之便弃之不用,路冥渊也是无意听过那么一回,后来再没人说起,他想莫非戚梧桐是误打误撞发现了这条暗道摸出了云海城不成。 云海城内那些个隐秘之所,城主绝对得要一清二楚,要想弄明白戚梧桐的去向,路冥渊只能去找慕云爵。途中碰巧见到屈岸风从云顶宫的一个偏门离去,那方向是云顶宫存放珍贵草药的药室,没有慕云爵应允,是没人能随意出入。 屈岸风去药室作甚? 路冥渊见到慕云爵时,这慕云爵正气定神闲的饮茶,还摆下了棋盘,像是早知路冥渊会来。 二人对了半局,盘面复杂,慕云爵搓手道,“今日我赢面似乎更大。” 路冥渊随口问道,“近来身体可好。” 慕云爵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品了品,良久道,“并无病痛。” 路冥渊静静落下一字,也拿起茶杯,这心思是转到了其他地方,寻思屈岸风去药室的缘由,既然不是慕云爵授意,便是私自行动。 要说屈岸风,自小皮糙肉厚,是那种往山里一丢十天半月,他啃着枯枝烂叶也能活下来的人,底子厚实,平日里也就不会拿什么药材进补。 既然不是去玩,那他去药室,就是受伤,论武功云海城内能伤他的,并无几人,论身份地位,敢动的他,也就是舒羽霜,这二人自小不合,舒羽霜为难屈岸风也是常事,不过动手伤他,倒是从未有过。这屈岸风取药不是自己用,就是给别人用,云海城内,还能叫他上点心的,不是别人,正是此刻坐在路冥渊对面,与他对弈的云海城城主慕云爵。这不是云海城的人,而云海城之外,能劳动他,恐怕,就是今日没了消息的戚梧桐。 慕云爵在路冥渊落子后,迟迟没有后招,慕云爵抬抬眼皮,悠悠道,“今日你仍是赢不了。” 不多时,慕云爵便弃子不战,路冥渊这才问及暗道一事,慕云爵道,“这人,我让灵衣去找了,只是,戚梧桐,不,冬凰,那丫头其实鬼灵的很,和她爹娘不同,是决计不能苦着自己的个性,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说实话,她从前是与你亲近,可那毕竟是从前,自打她去了凤仪山庄,那里的人便是她最为亲近的,这一点她又随了她娘,重情,只要是她认定的情,不管是好,是坏,她都是帮亲不顾理,是有那么些由着性子,但以她那一身本事,旁人也不敢说什么,对这孩子,你没处说理。” 路冥渊默了半晌,他发现慕云爵这话说的极为中 分卷阅读184 肯,想当初,无论是在红叶山庄还是在这云海城里头,自己对练秋痕是好,或是不好,又或是自己对其他女人如何,她从来都不多问一嘴,多看一眼,只是关怀着她心里头记挂的那些人,兴许在练秋痕心里头,早就将她与路冥渊归整为不在一条道上的人,自然也没想过他们能一起走到最后。反观练秋痕与屈岸风,一个平日无人陪着说话,一个大半辈子也没憋出几句话,二人倒是一见如故,相处的极为融洽。路冥渊心中不禁一痛。 角落的纱帐没有征兆的晃了晃,路冥渊与慕云爵的位置,这里正好被一根柱子挡着,故而他俩谁也没注意到。 日子不知不觉都转到了初夏,海风吹在身上格外凉爽,屈岸风盘坐在树下,头顶两丈高的树屋内依旧静如死寂,就在几日前,戚梧桐无故失踪,当下屈岸风倒是不疑有他,猜想只是这姑娘在云海城住厌烦走了而已,直到纤云夫人暴毙,又听说路冥渊以及慕灵衣都在城中暗暗寻找戚梧桐,他这才觉察出异样,心想明面上,该找的地方,慕灵衣与路冥渊该是都找了,这密道他们大抵是没他熟悉,找了几处暗道都无结果,一琢磨,想到了一个地方,又觉得不可能,但仍是前去一探。 那水道常年无人修缮,水渠两侧被海水冲打的不成样子,充斥着海水的腥味,没走多远,屈岸风已准备折返,水道内潮湿,又腥又霉,然而这些气味中不真实的参杂着一股馨香,屈岸风顺着这味道找去,每往前些,香味就愈发浓郁,最后屈岸风在水渠内侧的夹缝里头看见一团东西,跳下去,翻出来一看,正是失踪多日的戚梧桐。 屈岸风找到戚梧桐时,她伤的极重,他甚至不知戚梧桐是怎么能坚持住。 屈岸风本想将她背回云海城,然而戚梧桐身上那股香气是怎么也盖不住,这姑娘已是命悬一线,要是这时候带回去,连个能藏的地方都没有,直接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要任人宰割,于是屈岸风就先给戚梧桐输了些真气,助她护住心脉,再水道内找了个地方暂时将她藏在那里,水道里头恰好能将她身上的味道遮盖些。 屈岸风折回云海城,弄了些伤药,又赶回去给戚梧桐治伤,细看之下才发现戚梧桐受的是剑伤,且是偷袭所致,剑是从她背心刺入,离心口仅隔分寸,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戚梧桐就要去阎罗殿报道。 屈岸风估计戚梧桐遇袭时是有所察觉,这才躲开了这致命一击,但出手之人武功,至少剑法上的造诣,不在他之下,不然即便是在偷袭的情况下也决计不可能对戚梧桐造成如此大的伤害,戚梧桐几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保命躲避。 云海城内有这般剑法和功力的,也就他们兄弟三人,但慕云爵的内功大损,这点他最清楚,如今根本使不出这般力道速度的剑法,路冥渊除非是失心疯,不然也不可能对这女娃娃下毒手。 屈岸风心里头倒是想到个人选,可是也不大敢确定,就趁着给戚梧桐送药往返水道的几日,沿途寻寻线索。 这水道的入口有备着五六只小船,木料松散,而有人从上面卸下几块木板,那痕迹很新,是近日所为,屈岸风估计是偷袭戚梧桐之人,将她搬进这水道,将她放在浮木上,想让她顺着水道漂出,水道外是茫茫大海,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去处。 只是那人定是没料想到,戚梧桐没死透,还借着浮木翻到岸上,不过他一路寻来,却不见戚梧桐的佩剑冽泉,像冽泉这般的宝剑不论在何处都该是十分扎眼,总不会有人蠢得将它带走,这岂不是不打自招。 “你可曾见过一柄青羽软剑?” 屈岸风头顶的木屋中,传出戚梧桐的声音,听着还有些虚弱。 戚梧桐等了良久,并听见屈岸风应他,听见的是一阵衣袂摆动的声响,她伸头出去,就见玄色身影跃上树梢,走了。 戚梧桐懒洋洋的躺着往草垛子上挪了挪,这树屋十分简陋,也就避避风吹,幸亏这几日天气不错,未有雨水。 昔日屈岸风自己,也就是偶尔懒得回到云顶宫,临时在这将就一宿,随手搭的,要戚梧桐在此好生休养是不可能,也就是图个心安。 心安理得休养的戚梧桐,看了眼自己的伤口,这伤口从背后穿透,在心口边上一寸左右,这伤口又细又窄,已经不再淌血。 戚梧桐前几日仔细想了想自己遇袭时的情境,断定伤她的兵器是柄软剑。 练旭所说,江湖上排的上名号的软剑,沈紫陌身上的灵蛇剑算得上一个,而堪称上乘的,则是路冥渊的青冥软剑以及另一柄青羽软剑。 这青冥、青羽二物,与干将莫邪一般,乃是雌雄双剑,二者背后更是有着一段凄美而艰辛的故事。 练秋痕往日便是对中原这些个美好又神奇传说格外钟情,才会铸下冽泉雪空双剑。 而戚梧桐身上的这个伤口,戚梧桐初看还以为就是那青冥软剑所伤,但后来她发现,伤她的兵器,比那青冥软剑竟还要窄上三分,她苦思一番后,觉得,唯有那失传六十年的青羽软剑才可能比青冥软剑更加窄小锐利。既然这青冥软剑在云海城,戚梧桐猜想这青羽软剑兴许也 分卷阅读185 在,这才向屈岸风一问究竟,不过依着屈前辈是那三棍子打不出个响的性子,戚梧桐本也就没抱太大希冀。 戚梧桐忘记身上带着伤,一侧身子,疼的哎呦一声叫唤,林子一阵动静,她立即不出声,蜷着身子缩进两根树枝中间的小洞藏身。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外不紧不慢道,“戚姑娘,藏头露尾可非你所为,当日你将我交给慕灵衣,这份恩德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报答。” 这声音,是苏纪。 第六十五章 朦胧影里淡梳妆,为人留下旧风光 戚梧桐认出苏纪的声音,虽说是数年不见,但这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使得都是什么样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 戚梧桐走出树屋,苏纪就立于枝头,双手负在身后,二人不高不低,不远不近的对视,突然,苏纪亮出一手,一柄长剑,直直扎在戚梧桐脚边,冽泉剑。 苏纪笑道,“我早就告诉她们,像你这般人,就得亲自大卸八块,把头斩下来,这能真真正正的安心,不然你总有法子再活过来。” 戚梧桐笑道,你倒是了解。 戚梧桐倒也不急的拿起佩剑,她这半边身子还使不上劲,若是强行运功对她身子不好。戚梧桐嘴里逗着这苏纪姑娘可是想她,这才特地来找她。 苏纪摇着头,让戚梧桐别自作多情,若非看在清河王徐如风的几分薄面上,她非亲手将戚梧桐剁成肉酱。 戚梧桐摸着心口,睁着那双又圆又亮的眸子,道,“那可真得多谢苏纪姑娘不杀之恩。想来姑娘施恩定是要报的,不如说说,想我如何报答于你。” 苏纪的脖颈间牵出一物,戚梧桐一眼认出,那是徐如风所赠的那根闷棍子,“原来这东西到了你手里头,那想必那位纤云夫人不是暴毙那般简单。” 苏纪微微一笑,并未解释,只是说道,“这骨笛要如何使用?清河王可曾教你?” 戚梧桐似笑非笑的望着苏纪,其实这心思早飞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是记得,约莫一年前,她与徐如风还在少室山后崖的谷底。 一回戚梧桐见徐如风一人披着头发坐在溪边发呆,她就走进瞧瞧,可她一走进,就乐了,她发现徐如风盯着她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发呆,就问那徐如风,难不成在那孤芳自赏,被自己的美貌震惊? 这原是一句玩笑,谷底三年只有她二人朝夕相对,互相取笑、奚落也是种乐趣,戚梧桐以为徐如风会一如既往也拿两句回她,谁曾想,徐如风忽然道,自己当了半生男人,还真忘了自己其实是个女人,看着格外生分。 戚梧桐记得徐如风说这话时,手里头就攥着这支骨笛,后来她二人离开谷底前一夜,徐如风将这东西给了戚梧桐,说是二人离开这山谷,便又是各走各路,这骨笛是唯一属于徐如风,而非清河王的一件东西,就给戚梧桐留个念想,也好叫她记得二人的约定。 除此之外,戚梧桐并不知道这根东西其实是支骨笛或是有什么特殊用途,被苏纪这么一问,她突然觉得徐如风此举可能不单单是念想这般简单。 苏纪被戚梧桐看的浑身难受,怒道,“问你话,怎不答。” 戚梧桐听见声音,回过神,恢复她一贯闲适的模样,道,“苏纪姑娘,你有所求,我何必着急。”戚梧桐拿起冽泉剑,长剑出鞘。 苏纪觉得这冽泉剑竟比在旁人手中更加剑光锋锐,从她眼前一晃。苏纪连退三步,站定后,望着冽泉剑,这练氏铸剑坊果然是名不虚传,若是二十年前,练氏铸剑坊依在,她或许也要上门让他们给自己打一把宝剑。 戚梧桐仗剑在前,苏纪的内力远在身受重伤的戚梧桐之上,自然不会惧怕于她,反观戚梧桐对自己居然也无惧怕之意,这其中莫非有诈,苏纪手持暗器,戚梧桐的剑法虽快,但无法使用内力,剑法威力大减,而苏纪重修内力与暗器,这二者皆是戚梧桐的克星。 徐如风教戚梧桐的运功法门与她教导项吟川和苏纪的皆不同,戚梧桐虽不知苏纪内功练至何等,但心中多少有些分寸,这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戚梧桐几招攻势,苏纪因心中忌惮,硬是给戚梧桐开出个破绽,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 苏纪目光灼灼,怒气已起,戚梧桐方才对招,从她腰间摸走了骨笛,飞身追赶戚梧桐,戚梧桐素来自信,被人如此狼狈的追赶也实属罕有。 戚梧桐在林中乱跑,跑得急,好几回连冽泉剑都差点丢了,脚下一踩空她摔入一条裂缝,幸好手快抓住了边上的藤条,冽泉剑已经掉落,藤条支持不住戚梧桐的重量,她随之也急坠而下。 戚梧桐再清醒时,四下一片漆黑,她也不知自己跌落此处有多长时日,手掌火辣辣的疼,想来是方才抓着藤条时受的伤,伸手不见五指,到底自己掉的有多深连猜都没法子猜。 戚梧桐挪了几步,地上叮一声,听着声大抵是她的冽泉剑,戚梧桐拾起冽泉剑,在地上划上一道极深的口子,生怕自己在一个圈里打转,浪费体力,于是每次摸到一个口子也不顾其他先拐过去再说, 分卷阅读186 她是走得浑身乏力,途中歇息了好几回,停停走走好一阵,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檀香一类的东西,就跟着气味过去。 气味是从一个细缝中透出的,缝隙细如发丝,什么也瞧不着,戚梧桐试着用剑捅进那缝隙,发现那是块四边平整的石块,戚梧桐几经周折总算将石壁开出个口子能让她出入,戚梧桐翻进石墙,里头是间石室,堆放一些石料,对戚梧桐并无用处,她便想再到其他地方瞧瞧,可一路上一直再没看到其他石室,又是老半天才总算有见着光,但这光的颜色有些古怪。 戚梧桐直愣愣的站在石道尽头的石室前,面前是一口并一口的棺木,戚梧桐看到那一幅幅石棺前的牌位,心里凉了一半,这是云海城历代城主的墓室,戚梧桐看见的光是放在墓室中陪葬的夜明珠的亮光。 戚梧桐泄气的倒在地上,哭丧道,“这莫非要等到慕云爵死后,才会有人再来,他看着可不像短命之人。” 戚梧桐说完这一句,便没心没肺的又昏睡过去,直到饥肠辘辘被生生饿醒。想想再这墓室虽然安全,但是不吃不喝坚持不了几日,边鞠躬,边从台子上取下颗夜明珠,“各位前辈莫怪莫怪,借这明珠一用,我出去找点能吃的,一定回来将此物归还。” 苏纪在林中一路追赶戚梧桐,眼看她自己前头不远却忽然消失,她追到了裂缝不远处,却听到有人正匆匆往这个方向过来,无奈之下且先作罢。 通过夜明珠,戚梧桐断定自己无法凭借一己之力从裂缝攀爬上去,看来这出路还得是在墓里头找找。 至于这果腹之物,也只有些果子和蘑菇,伤势久久无法痊愈,墓室里头更是难透气,每日往返于墓室与山洞之间。一晃数日,她大致将墓室结构摸了个门清,这墓室除了主道外的石门,还有一条小道是可通外,只不过这出口总是能听见些动静,对外的情况不明,她几次探查都未能出去。 又是等了几日,戚梧桐实在是坐不住,从裂缝那边确定是到了天黑,她决定今夜一定得离开墓室,为了下定决心,她还特地将之前凿出的洞再用石室里的石块封上,好断了自己的后路。 这戚梧桐千算万算,也决计算不到这出口会在人家脚底下,她头还没来得及探出来,就给人一脚踩回去。 最叫戚梧桐无奈的就是她连踩自己的是谁也没看清,只知道此人这脚劲相当大。 过了一会一只大手伸下密道,将戚梧桐拉上来。 “整个云海城都在寻你,你居然钻进历代城主的墓室里头。” 这声音戚梧桐听着有似曾相识,但绝非是熟识之人,不过那一身的酒气倒是让她记起一人,青山不醉客,高山青。 高山青盘腿坐到一旁继续饮酒。 戚梧桐环顾四下,这不正是云海城的大殿,怪不得连日来她头顶皆是人来人往,慕云爵正坐在城主的大位上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上下打量一番道,“云海城于你总归是以礼相待,可你怎么也不该犯下命案逃离。” 戚梧桐装糊涂道,“命案?怎么,死人了?谁呀?” 高山青边喝酒,边睨看戚梧桐,轻轻一笑,心中暗道,鬼丫头。 慕云爵也装糊涂道,“纤云。你见过她之后,她便死了。” 这纤云夫人明明是暴毙,这慕云爵对此只字不提,弄得好像真是戚梧桐杀人出逃一般。戚梧桐摆手道,“此言差矣,城主这是将顺序弄错了,此事分明是我见过纤云夫人之后,有人暗算于我,后将她杀害,以此嫁祸于我,得亏我命大,不然真叫死无对证,冤枉的很。” 慕云爵听到戚梧桐遭人暗算,低声问道,“何人所为?” 戚梧桐看了眼慕云爵,又看了眼高山青,问道,“这云海城内,能暗算我的人,城主帮我算算有几人,估摸着该是其中一个。” 几人说话的功夫,殿外有人报,舒羽霜求见。 高山青将直挺挺站在大殿正中的戚梧桐拉到一旁,舒羽霜入殿,见戚梧桐却不觉奇怪,只是施礼同慕云爵道,“方才有人来报,在幽州见到了练秋痕,路冥渊得到消息,此时该是在去往幽州的途中。” 慕云爵的目光往一旁戚梧桐脸上一划,二人似是心照不宣。 见殿中无人言语,舒羽霜又道,“说来,谁也不曾真正见过秋痕的尸体,难说是真是假,但倘若是真,这么些年,她的去向,如今显身的意图,皆是谜。人要不要带回来,你是城主,总得授个意。” 一旁的戚梧桐低声一笑,慕云爵便问道,她有何高见。 戚梧桐微笑道,“依路冥渊的性子,若是他要将人带来,你们还能把他们赶出去?换言之,他若是没这心思,你们这不是自寻烦恼。” “夫人以为,这孩子说的可在理。” 慕云爵如此问道,舒羽霜若有所思,这时方才记起戚梧桐是失踪多日一事,才问她这些日子去了何处? 戚梧桐只说自己被人暗算,不知囚禁在何处,今日才回来。 舒羽霜露出愁容,似乎十分担心,说此事甚是蹊跷,得好好查 分卷阅读187 查。 戚梧桐抱拳谢过她,向慕云爵告了声退,独自返回听雨轩休息。天黑前,屈岸风前来探望,她将那日,屈岸风离去不多时,有人便带着冽泉剑出现,还将她追赶落入山洞一事与屈岸风说了说,不过她没说这追赶自己的是苏纪,以及后来进入了历代城主的墓室。好在屈岸风这人的性格就是不会刨根问底,其实他只是坐在一旁听,总共也就说了三句话。 一是,伤势如何。 二是,恩。 三是,歇着。 戚梧桐数了数,连十个字都不到,果真是惜字如金。 直到半月后,那名与练秋痕长得分毫不差的女子来到云海城,这个女子才是云海城最大的秘密所在。 第六十六章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云海城内危机起始早在戚梧桐与纤云夫人相见之前,纤云忽然就恢复了神志,还从戚梧桐身上摸走了清河王徐如风的骨笛。 纤云夫人本就会些功夫,自打疯癫之后,就一直病歪歪的很多人都以为她根本活不了多久,故而她暴毙身亡,亦是合情合理,反倒是最后一段回光返照的日子叫人更加匪夷所思,加之戚梧桐又成了她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人,这才使得她的死因让人存疑。 戚梧桐自打再回返这听雨轩,一心就在想着那苏纪会不会再来,可是左等右等,那姑娘就是不现身,一晃眼,半月过去,连路冥渊都没了消息,但一日那与练秋痕长得分毫不差的女子来到了云海城。 无人知道这女子究竟是如何进的云海城,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一般,坐在云顶宫中,连慕云爵等人也着实吓了一跳,而这女子却是熟门熟路与各人问安,有条不紊。 女子并未以练秋痕自称,说是,拎不清。还是同她师父师兄一般唤她阿痕。 这拎不清是个麻烦事,不承认自己是真,也未否认自己是假,赶走,她能这么无声无息的来一次,就定能再来,留下,人心惶惶。 隋东云亦是困惑不已,而这云海城中最熟悉练秋痕的莫过路冥渊,他此时却又不知为寻眼前这女子去往何处,万般无奈之下却也只好将戚梧桐找来,让她决断。 戚梧桐与此女子照面,二人却犹如陌路,慕云爵看出些端倪,便干脆将这二人共同安置在听雨轩。但慕云爵却如何向预料不到,屈岸风会提剑上殿,要将这女子斩于剑下。 戚梧桐上前阻拦。 “滚开。”屈岸风厉声喝道。 戚梧桐仍是横在二人之间,屈岸风咬牙道,“她不是练秋痕。” 这女子推开戚梧桐,轻声道,“阿煦。” 屈岸风一怔,慕云爵与隋东云更是一愣,不知这女子在叫谁。 阿煦,乃是屈岸风的胞弟,出生不到两个月,他家中便遭巨变,兄弟二人失散,屈岸风蒙当时舒老城主搭救,但自那之后他却再也没见过他那兄弟,他也曾瞒着云海城中人找过他这弟弟,长年未果,正好在练秋痕来云海城那年有了消息,他去时,他弟弟已死,兄弟仍是未能见上一面,而此事除了已故的舒老城主,他就只对练秋痕说过。 难道!仅仅只是一刻,他竟然有几分相信练秋痕尚在人间。而屈岸风深知练秋痕已死,练秋痕是他亲手送出云海城,当日的情景,十九年过,他依旧历历在目。 这女人这一声’阿煦’摆明要混淆视听,屈岸风心中还是清明,杀心坚定,他来时心中便定了心思,哪怕是分毫可能,练秋痕当年侥幸活了下来,今日也得履行当日诺言,’再见,杀之’。 一望这女子的眼睛,屈岸风便知此人绝非是练秋痕,眼神不对,若说戚梧桐与练秋痕母女二人有何相像之处,便是眼神,二人无论何时,遇上何事,这眼神却从来都是清澈如水,越是窘境之下,心境越是平和,眼神便会益发明亮。 而眼前这女子空有练秋痕那双阴阳眼,却无她那般清澈的眸光。正如此刻戚梧桐的目光,屈岸风猜想,戚梧桐心中自有打算,但,此女会危及云海城便是留不得,屈岸风,微微摇首,让戚梧桐不要阻拦于他,可就在他出剑之时,戚梧桐仍是挡了上来。 经一月调养,戚梧桐恢复了七、八成功力,屈岸风并无心伤她,故而二人对招皆有所保留,连搏三十招,屈岸风知道,这姑娘今日是与自己杠上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动那女子。 慕云爵生怕二人是鹬蚌相争,让那渔人得利,让隋东云将那女子先带出云顶宫,戚梧桐见势跟了出去。屈岸风本正要跟上去,却被那慕云爵叫住,听他道,“三弟,你杀那女子的机会,是你错过的,你不该生片刻的迟疑,你这把利刃若是生钝,怕是连自己都保不住。” 屈岸风一下子静下心,缓气道,“明白。” 屈岸风大步流星的走出云顶宫。慕云爵指头一下下扣在案上,沉声道,“阿煦?练秋痕,这二人死了也并非坏事。” 戚梧桐在听雨轩候着屈岸风,屈岸风见她持剑立于门前,这委实不是戚梧桐这种懒性子的人所为,戚梧桐问屈岸风,阿煦是何人 分卷阅读188 。 屈岸风应道,“你无需知晓。” 戚梧桐双臂环于身前,暗自忖道,本姑娘其实真有些兴趣。但思量一番,道,“那都有些什么人知晓。” 惜字如金的屈岸风,应道,“够多。” 戚梧桐想起了被囚禁在山腰上石窟中的女子,她记得,那女子发疯似得唤着北冥洛河的名字。 依照徐如风的说法,云海城内有许多暗道,而戚梧桐以为这对云海城最为了解的莫过于眼前这位屈叔叔,但要叫屈岸风帮手并非易事,戚梧桐只好将苏纪一事道出,戚梧桐猜想苏纪的目的有二,一是慕云爵那里的青阳手札手抄本的那一部分,二来是那被囚禁的女子。 屈岸风沉默多时,也未将密道道出,只说,若是戚梧桐想要慕云爵手上的那部分手札,可以自己去问他要。 其实那部分的手札慕灵衣早就已经给戚梧桐看过,只是她看不懂梵文,更看不懂那佉卢文,拿来无用,放在身边反而是遭罪。 正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戚梧桐想如此耗在云海城也不是个办法,再拖下去,殷红鸾与项吟川这两边都得生出变数。 当日就离开了云海城,而将那与顶着练秋痕面孔的女子留在了听雨轩,并嘱咐慕灵衣,不要将那听雨轩盯得太紧,得给人家点行动的空档,不然便什么也查不出的。 而戚梧桐自己独自前往幽州,她认为那里才是漩涡的起始之处。为避免屈岸风先杀了那女子,戚梧桐离去前特意去见了他一面,话倒也说的简单,说,“我活了这二十二个年头,到底是没弄明白,练秋痕究竟是死在了别人手里头,还是死在了她自己手里头,她的死,不是个仇,而是个选择,练秋痕自己的选择,谁也真不必较那个劲。” 戚梧桐离开云海城当日,那住在听雨轩的女子就如同是失了靠山了一般,而慕灵衣与戚梧桐有言在先,只作壁上观。只因戚梧桐坚信,这云海城内容不下练秋痕的人,能杀她一回,便必会来杀她第二回 。 慕灵衣几日观察下来,这倒没什么厉害的角色,多半是来看热闹的,过门而不入,皆是在听雨轩附近往上一眼,看看那个名动江湖的异域女子究竟是妖异成什么样子。 要说其中有些分量的,该是今日呈上拜帖的冯蓁,这女子在云海城中与路冥渊最为亲近,二人关系也就不言而喻。但她极会做人,昔日对待练秋痕,礼数也从来是周周到到。 冯蓁,生于官宦之家,父辈得罪了权贵,氏族岌岌可危,她便自告奋勇去权贵家中为奴为婢,周旋几年下来,她竟过得风生水起,后来那权贵有求云海城,几番求助无果,又是冯蓁请缨来到云海城当说客, 据说她初到云海城时,才十六岁,慕云爵见识了这小女子的七窍玲珑心,私以为凭她的本事,或许能让路冥渊长留云海城,便将她留了下,这慕云爵的盘算不坏,路冥渊也确实在这温柔乡中流连过些日子,只是他没算到,后来会冒出个练秋痕。 这两个女子若说谁更讨人喜欢,伯仲之间,冯蓁温柔可人,体贴入微,练秋痕不若她会处事,但生来一双慧眼,像是什么也瞒不住她,而她自己,却活得那般宠辱不惊。即便是板着指头数她能活的日子,她仍是那般从容淡定。 至少在胸怀气度上,练秋痕确实胜了一筹,就连冯蓁自己也曾说过,她惧怕生死,故而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以活为目标,而练秋痕则不同,她做出的选择,只是因为她是那般想,就那般去做了,至于后果,她认为,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是她不接受,事情就不会终结。练秋痕的智慧并非是来自诗书而是她来自一个远离中原,远离世俗之地,千里之外的自然而然造就了她,那是身处中原的他们所无法领会的。 这位阿痕,依约前往琳琅阁,冯蓁在她所居的院落外等候,慕灵衣远远的盯着,这场面其实十分有趣,本该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才是,然而二人心性异于常人,使得这更似旧友重逢,二人并肩走入那园内,慕灵衣避在暗处当了回黄雀,她见着子佩和舒羽霜的人都出现在冯蓁这院落附近。 冯蓁爱菊,园中白、粉、红、黄、绿,其中有一盆罕有的菊花,叫泥金九连环,是路冥渊亲手为其栽种。 冯蓁,多一分则妖,少一分则素,清丽的恰到好处,又不失风韵。裙摆绣着的朵朵小野菊似能随着她一步一动,飘出淡淡清香,她就那么融入其中,反倒是一身紫衣的这位阿痕显得格格不入。 二人在冯蓁摆置好的几案前落座,高大的槐树遮蔽下,旁人难见二人身影,冯蓁贴身婢女,是慕云爵拨来的,她吩咐着这叫宝瓶的侍女,让她在旁侍候,还特地吩咐,若是城主夫人或是子佩姑娘那边来人,要好生招呼,切不可让人家给日头晒坏了。 宝瓶站在花园外,冯蓁将分好的茶碗递到阿痕面前,二人坐了许久,却一字未说。 一晃眼便是一个时辰,到了日头最晒的时辰,见阿痕抬着头望着枝叶缝隙透下的光,冯蓁终于先开口道,“你的举止相貌当真是像极了练秋痕,即便你我坐的这般近,我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分卷阅读189 阿痕没说话,只是望着冯蓁微微一笑。 冯蓁起身道,“路冥渊的女人有很多,从前女人在他眼中都没什么特别,只是女人罢了,所以他身边的女子也从来不争些什么,直到练秋痕来到这里,她们便想要争上一争,那求不得的苦,远比她们想象的更难以承受,便将一腔的妒意和愤怒加注在练秋痕身上,她在时,我观察过她一段日子,对她最深的印象是她的果断,这也正是我佩服她,同时也有些讨厌她之处,女子嘛,其实装的软弱些没什么不好,可她不,想什么,就是什么。” 冯蓁一席话,从头至尾,都将练秋痕与这个自称阿痕的女子分的十分清楚,就像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是假扮的。 而阿痕只是静静听冯蓁说着,眸光中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笑意,好似什么也瞒不过这双眼睛,好似,她也什么都明白。 冯蓁微笑道,“你能再让我见到这张面容,这只眼睛,真好”,冯蓁盯着阿痕脸上那只的碧蓝眼珠,回忆昔日它长在练秋痕脸上时那般清澈透亮,续道,“你让这眼珠子蒙了尘....”冯蓁这话有半句没说出口,而与聪明人说话,本就也不必说的太清。 阿痕抿了口茶,似笑非笑道,“走得出一回,还怕走不出第二回 。” 第六十七章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阿痕言出,冯蓁立即猜想,莫非这女子原本也在这云海城栖身,可是这些年她并未听说有什么离去,那么是不是,在冯蓁自己来到云海城之前,这女子便已离去,又或者,更早些,那这阿痕的来意,寻物?寻仇? 冯蓁对此心存疑虑,不知是否该向慕云爵禀告,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冯蓁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极强的气息从对面这女子身上散发出来压制她,二人对坐,一个时辰有余,冯蓁见阿痕已露出疲态,二人席间零零总总说了七、八句话,冯蓁估摸着也问不出些什么,便找了个话茬送客。 如同方才迎客,如今送客,她也周全这礼数,将阿痕亲自送到菊园外,并目送了她一段。 到人走上了回廊,冯蓁这才对身边的宝瓶问道,“方才她说的话,你都听见?” 宝瓶应了声,是。 冯蓁颔首道,“你找个机会,把这事让屈三公子那知道。云海城里头的事情,他比城主清楚,他若是能有所动作,就不要惊动城主。” 宝瓶继续应声,是。 可宝瓶心里头想的却是,难,要从三爷嘴里头问出一个字都是难。 冯蓁用余光睨了一眼宝瓶,这其中的难处她自然清楚,她不禁又想起了练秋痕,从前,练秋痕与屈岸风相交,二人话都不多,但似乎彼此只需要一个眼神,也能明白对方的用意,那般的默契,那样的情谊,是时间罕有的。 可惜,他们遇见的太迟了,若打从一开始,是屈岸风与练秋痕……一想,冯蓁又觉得自己十分好笑,那二人相交不正是因为没有丝毫男女之情纠葛,才能那般通透。 冯蓁自嘲的笑笑,又抬眼望方才慕灵衣站的地方望了一眼,回身进了菊园。 就在冯蓁转身之际,身后十丈一道白影掠过,那般猝不及防,宝瓶颈间出现一道红线,人倒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冯蓁也觉颈上一凉,她不会武功,即便是会,她也不觉自己有机会反抗,便头也不回,静静的望园中走。 那白影落在听雨轩的房檐上,见从外回来的阿痕走上听雨轩,问道,“为何不让我连冯蓁也除掉。” 阿痕放慢步子,道,“冯蓁是个聪明人,今日她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都不知道。” 阿痕摸着自己的脸孔,垂着双目,那一只碧蓝的眼珠子黯淡无光,“你的动作得快些,我没多少时间,戚梧桐那丫头,已经看过了慕云爵手里头那部分青阳手札的手抄本,万一她先找到一念,别到时候你家公子的事,再来求我,我也帮不了你。” 白影应道,“三日后动手。” 阿痕深知练秋痕光是看到这张脸,对云海城里许多人都是一种折磨,她这才义无反顾的换上练秋痕的眼睛和她这幅容貌,她本想多用这张脸折磨一些人,可惜前面的路可还长着,她没有多少功夫耗在这牢笼里头。 云海城在旁人眼中或许是世外桃源,可在她眼中,这里脏,她恨不得将它付之一炬,“慕云爵,我原本希望你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我,不过可惜,你再也没机会看到我本来的面目。” 原本暗淡的双目,突然闪动杀机,使得那只碧蓝色的眼珠子异常妖冶。 冯蓁从头顶一直冷到脚下,这一阵寒意尚未消退,宝瓶遇害一事便传到了慕云爵的耳中,他立即派隋东云前来。 冯蓁先是假意对宝瓶遇害表现的匪夷,而后对今日与那阿痕交谈,搪塞了一番,说是自己让宝瓶去给慕云爵回话,这阿痕的底细没探出个名堂,言语间,确实对云海城十分熟悉。 那阿痕来时,舒羽霜与子佩都派了人在附近监视,又将慕灵衣也在监视一事给瞒下。 分卷阅读190 隋东云匆匆而来,继而匆匆离去,将冯蓁所述呈报慕云爵知晓。 一时间,慕云爵也陷入沉思,他心中明知冯蓁有异,却更想不通为何只杀宝瓶,而不杀冯蓁。 而那杀人的白影又一次出现在听雨轩,他望着屋内正在小憩的阿痕,凌厉的神色又重了几分。 果然如阿痕所说,冯蓁活着,远比杀掉有用的多。 如若他将宝瓶与冯蓁一并灭口,那无意是此地无银,矛头直指的便是阿痕,但留下冯蓁这个活口,为了保命,她会帮着遮掩。 而慕云爵对冯蓁又不会全然相信,用冯蓁分散一些慕云爵的注意,这么虚晃一枪,确实能让他们的行动多几分胜算。 他可真是不能小瞧阿痕这个女子,这女子在北冥洛河身边多年,看似不起眼,实则藏的很深。 虽说此时此刻,她与云海城是有着血海深仇,但保不齐往后会不会过河拆桥。 在这云海城中,能真正称之隐秘的,既非云顶宫,也非是那历代城主的墓室,而是那座与云顶宫比肩的庙楼,那形容庙宇的楼阁,确是一座货真价实的牢笼。 慕云爵虽不能将阿痕的来意,一一弄清,可要说一点眉目都没,却不可能,那庙宇中不见天日的女子。 这东方、西门、南宫、北冥四大家族,关系虽密,却鲜有通婚。尤其是这北冥氏,娶妻可谓是苛刻,北冥洛河十四岁时,家中的老人给他寻了个合适的姑娘,那姑娘不到十岁,家中长辈便让其伴随北冥洛河左右,待到北冥洛河落冠之年二人再办婚事,而然二人尚未成亲,这姑娘就被关进了云海城内的这座监牢之中。 算算日子,已是二十五载有余。 当年为了将这颗棋子弄到手,舒老城主让他带着两名高手去办这差事,回来之后,为避免消息走漏,将那两名高手连同那姑娘,一起关押起来,那老城主曾经吩咐过,若是有朝一日北冥洛河的人找上门,这女子就是杀了也绝不可让她回到北冥氏的手中。 慕云爵这一想,人是自己带来的,如今还得由他了结此事。倒也算是有始有终。虽与个’善’字无缘,好歹是个了结,想他半生行来,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这一桩却是真真不光彩。 而与这被囚的女子最为息息相关便是身在幽州的北冥洛河。 北冥洛河的心机城府堪称江湖一绝,这北冥氏生来就比旁人多生一窍,虽然家道没落,仍旧凭借其高明手段,借那曹公之权势,在庙堂与江湖兴风作浪。 北冥洛河年少时便已指点风云,即便是当初路冥渊布下紫金顶一局,北冥洛河亦是比路冥渊技高一筹,非但没有上当,还算计了清河王徐如风入局,更是早对练秋痕设伏,虽说中伏的是司马逸,反正这笔账也嫁祸到了徐如风的头上。 谋算之高明,使北冥洛河对当今天下局势失了兴致,转而钻研起了后世之事,自此对四大家族联手打造的那件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之物,痴迷了些。 北冥洛河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屋檐上轻轻的声响,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直到窗边烛火微微晃动,他这才警醒,眼前是个青裳姑娘,一双明眸堪比星辰,清秀动人,一手持剑身侧三尺寒气逼人,青衣姑娘犹如一道清冷的月光袭入屋内。 北冥洛河眼中望着她,心里头却想起了两人,徐如风、练秋痕,这二人是世间少有的女子,一个狠辣过人,一个豁达过人,北冥洛河平生阅人无数,但这两个女子他却久久不忘。 清河王徐如风,对人狠,对自己更是狠的至极,一念执着便是一生,明知是错,明知要粉身碎骨,这个女子,仍是一错到底。 而练秋痕这女子,看则无欲无求,她心中想些什么,要些什么,无从得知。 这二人北冥洛河都亲自会过,尤其是练秋痕,是在她临终之前,他告诉练秋痕只要她将青阳手札的秘密告诉他,他能替练秋痕解毒。 北冥洛河这话诚然是假,但换做旁人,能寻得一线生机,怎么也会犹豫片刻,思量思量,而练秋痕却淡然处之,似是早已看穿了一切,将北冥洛河看透彻般,对其一笑,没有丝毫的怨恨或是轻蔑,泰然赴死,何其豁达。 而今想来,这两个女子皆已埋身黄土,不禁唏嘘。而这两个女子又都与眼前的这个姑娘有着莫大渊源,一个是其生母,一个则与她在深谷三年相依为命。 北冥洛河瞧见,这姑娘盯着自己,像是把他给看了个通透,这一点真是像极了练秋痕,阿痕扮作的练秋痕,在旁人眼中已然难辨真伪,可他一直觉得有所不足,今日见戚梧桐,北冥洛河终于明白,就是这眼神,清澈见底,却永不知深浅的眼神,阿痕是怎么也学不来。 反观戚梧桐,她原以为这北冥洛河是同南宫先生一般的虬髯老人,不曾想会是这么个白面书生,面色惨白就似个久卧病榻的病秧子,观其貌比路无涯不过虚长几岁,然而神色中透出的那股子深沉却与之相貌大相径庭。 二人都在极力想要看穿对方的心思,北冥洛河先开口道,“你可叫老夫好等。” 分卷阅读191 第六十八章 杨枝不耐秋风吹,薄交易结还易离(上) 戚梧桐哪里能看出,眼前这个相貌三十来岁的男子,实则已过天命之年,戚梧桐笑道,“先生真爱说笑,你连发了三十二道江湖悬赏令,要取我项上人头,又出十二道追捕令要生擒我那红鸾妹妹,怎么看也不像是在等我。” 北冥洛河从榻上坐起身,慢条斯理道,“纵是如此,姑娘这颗漂亮的人头,不是仍结结实实的长在你身上,而你那么殷姑娘,我也仍是未请到,你又何必计较。” 戚梧桐笑道,“请不到是自然,凤仪山庄几位庄主,哪容得江湖中人肆意在府上胡作非为。” 北冥洛河面露哀色,问到,“姑娘可是久未返家,看似仍不知,贵庄七庄主香消玉殒。” 戚梧桐默默垂下眼帘,心头一紧,眼底一热,终究还是走了,上次一别,她便瞧出,她那七姑姑,凤天舞命不久矣,长久而来,凤天舞气血瘀结,恨着自己最亲最爱的兄长,这么多年来戚梧桐仍是无法设身处地去体会凤天舞的心思,多年来,凤天舞对自己总是疏远冷淡,然而,自己却终究恨不起她这可怜的七姑姑。 戚梧桐拂去泪珠,往前一步,北冥洛河身侧立即散出戾气,犹如是毒蛇吐信般叫人汗毛直立。 北冥洛河摆摆手,让帐后人退下。而后道,“我相信戚姑娘,不会伤一手无缚鸡之力,毫无武功之人。” 戚梧桐却摇头道,“先生这话错了,徐如风曾告诉我,这江湖之上,最应该提防的便是那些个全然不会武功,却能立足于江湖之人,这般人,要行走江湖必有着高于武艺的手腕,那远非我这般习武之人所能想象的招数。” “徐如风的才智可都是从血淋淋的教训中得来的。” 北冥洛河如此说到。 戚梧桐慢慢从袖中掏出一页泛黄的书页,朝着北冥洛河抛出,北冥洛河的目光便追随着纸卷,戚梧桐从中瞧出了一丝贪婪,戚梧桐益发明白,徐如风的担忧,北冥洛河对四大家族的遗物,痴迷之深,若是求而不得,真不知要发生什么,但若是他得到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在戚梧桐眼中这不过是一张纸卷罢了,而北冥洛河却逐字逐句的推敲,戚梧桐也不催促,她只是望着北冥洛河的举动。 这些年,北冥洛河从西域人那里学到了梵文,就是参杂其中的一两句佉卢文,苦思不解其意。 北冥洛河眉头微蹙,时候一久,戚梧桐就观察此人的神情,细心聆听周围的风吹烛摇,突然觉察到什么的她,一睁眼,眼前站着个黑袍男子,戚梧桐未看清他面目,此人一掌朝她门面击下,戚梧桐持剑阻挡,此人这掌打在冽泉剑鞘上。 戚梧桐翻身避开,回看冽泉剑的剑鞘上附着一层黑沙。 这男子转过身,面向戚梧桐狭长锐利猎鹰般的双目,一只胳膊探出黑色的长袍,露出紫绿滕文,低压的嗓子问道,“交出骨笛?” 骨笛? 戚梧桐这才想起从苏纪那夺回来的那支闷棍,这才记起这藏在怀里的东西,装作一脸无知,不知他问些什么。 戚梧桐冷冷一笑,退后几步,又找了张凳子坐下,同一旁苦心钻研的北冥洛河道,“你们可真是有趣的很,把我当聚宝盆,要什么有什么?” 北冥洛河没抬眼,依旧聚精会神的翻看书页,嘴角微扬道,“姑娘或许不知,自己浑身是宝呢。凤凰嘛,无宝处不落。” 眼见此人的脸,变得比他掌中的毒还黑,此人亮出形似柳叶的飞刀,戚梧桐一下便明白了这人便是鸩羽,擅毒。 坐在榻上的北冥洛河,慢条斯理道,杀了她。 戚梧桐突然记起有人提醒她,鸩羽此人,连呼出的气都是毒,立即封住气脉,鸩羽周身缠绕紫黑雾气,将其团团围绕,那双有紫绿滕文的胳膊不停舞动,鸩羽似于黑夜融为一体,紫绿滕文成了一张大网罩住戚梧桐。 戚梧桐凭借精进的内力化为剑气不让毒气近身,而她万万没料到,鸩羽的血更是剧毒无比,冽泉剑刺伤了鸩羽的胳膊,他一滴血落在地上,地上立即是滋啦冒气了黄白水泡,陷下几分。 鸩羽护住受伤的手臂,弯身,又是两柄柳叶飞刀冲他背上射出,戚梧桐分别挡开,还将其中一柄打向北冥洛河,北冥洛河身后帐子中藏身的剑客便立即跃出,将飞刀挡下。 原来是他,此人戚梧桐认得,早在她登上曹铎的楼船时,便与此人交过手,剑法极快。 此人只是护在北冥洛河身前,并未向戚梧桐展开攻势,戚梧桐以为,他怕的并非是自己,而是鸩羽,鸩羽此时正在凝聚真气,他周遭三尺绿烟弥漫,绿烟所过之处,草木竟化为灰烬。 戚梧桐见状运功,二人内劲相撞,戚梧桐本以为只有凤天翔那般的绝世高手才能逼得自己用上十成功力,怎会料到,对手是个武功平平的毒师,不过这也正应了那个道理,江湖并非仅以武力论高低。 戚梧桐运功激发出体内的香气,登时整个屋内飘散着一股清淡的幽香,叫人心肺一阵阵畅然。 分卷阅读192 然而这畅然之中,并不包括鸩羽,只见他双目通红,怒不可遏的模样,简直是要将戚梧桐生吃活吞了一般。口中高喊道,“小畜生,受死。” 这鸩羽突然性情大变,毒掌一招接一招,论这外家功夫,他哪里能是戚梧桐的对方,方才戚梧桐运足内力也是为了抵御毒烟,此时,鸩羽失了方寸,竟想强攻,势必要落下乘。 北冥洛河在旁观战,鸩羽方寸大乱,他可是一片清明,见这势头不对,从袖中摸出支短笛,就在一旁吹奏起来。 这笛声传入戚梧桐耳中,她起先以为是什么扰乱心智的功夫,一面压制鸩羽,一面还听了几声,曲调确实古怪,但对其没有丝毫作用,但随着曲调减弱,从北冥洛河身侧袭来一股极重的杀气。 戚梧桐分神往北冥洛神身边望了望,一条身影极快从北冥洛河左侧冲出,同时方才还护在北冥洛河身前的剑客,已横剑在戚梧桐与鸩羽之间,为鸩羽解困。 戚梧桐挥剑劈开那身影的攻势,二人动作极快,风驰电掣对上了十招之多,而戚梧桐却还能把这人看看清,她便有意放慢攻势,想看上一眼,这一眼望去,戚梧桐大惊失色。 心中大骇,怎么是她,怎会是她。 这可当真是戚梧桐做梦也想不到的人,徐如风,居然是已死的徐如风。 有那么转瞬之间,戚梧桐只当又是一回高超的易容之术,但那般狠辣的招式深厚的功力,却绝非旁人可效仿而来,还有那身上的伤痕分明就是死前被柳叶刀暗伤留下的,双眼浑浊,毫无血色,这分明就是徐如风的尸身。 有黛蓉那般能让仅剩一口气的布勒供其差使的先例,那以徐如风尸身制成傀儡诚然不无可能。 戚梧桐无法抑制心底涌出的躁动,徐如风与她在谷底三年交手不计其数,彼时,徐如风旧患缠身,无法使出十成功力,而戚梧桐的内力也非今时今日可比拟,这二人还真未好好打上一架。 清河王徐如风这般的武林高手原以为今生再无缘一会。 “老天果然待我不薄”,戚梧桐笑道。“横竖不过是个死,我们的恩怨有个交代也好。” 面对徐如风这个尸身做的傀儡,戚梧桐是分毫不留余地,出招太过迅猛的她,收势不及,徐如风亦是拼尽全力,手中的长剑却经不起冽泉的攻势,叮得断了半截,而不知收劲的徐如风以断剑迎上冽泉,戚梧桐这才反应过来,别过身,抬脚往徐如风肩头踢去,徐如风顺势往后倒,这才不至被冽泉削下胳膊。 徐如风被戚梧桐踢到的肩骨咔哒错位,手臂晃晃荡荡,边退,身子边脱力,像是被戚梧桐打中了照门。 鸩羽一身黑袍,戚梧桐都没怎么看清他是如何就到了徐如风身后,手中一根银针在黑幕反衬下,似一道雷从徐如风百会穴击入。鸩羽又掰过徐如风错位的胳膊,他出手又狠又重,劲道就跟卸门板似得,根本没拿徐如风当人。在徐如风耳畔咬牙道,杀了她,将她碎尸万段。 戚梧桐一愣,真是不知自己与鸩羽哪里来得如此深仇大恨。看着架势这鸩羽是巴不得徐如风与她二人拼个你死我活。 要说到恩怨,戚梧桐与鸩羽其实本无牵扯,而是徐如风。 第六十九章 杨枝不耐秋风吹,薄交易结还易离(下) 徐如风曾化身清河公子,接近鸩羽的师妹,从他师妹那里偷学了使毒的本事,更是诱骗了那情窦初开的少女,给她炼毒,徐如风下在胞弟慕容延啓身上的毒,便是鸩羽的师妹调制而成,徐如风达成目的之后,舍她而去。 鸩羽再见她师妹时,那么一个风华正好的姑娘,为了徐如风,身中奇毒,容颜尽毁,为了解毒,鸩羽想方设法替师妹解毒,最终却是杯水车薪,当时能解救她师妹的,唯有西域圣教碧萼金莲炼制的莲露,于是鸩羽偷偷潜入西域圣教想盗取莲露。 鸩羽却不知,圣教前任教主布勒在托清风道长将幽鸣琴送来中原之时,生怕牵累司马一家,便将碧萼金莲制成的莲露一同送给了司马家,这莲露最终被戚梧桐服下。 鸩羽入圣教盗宝,非但空手无回,自己反被龙腾打至重伤,一路靠着服食毒虫毒草才得以逃回中原,可是为时已晚,他那师妹早已受不了痛苦自刎而死。 鸩羽为了给师妹报仇一直追踪徐如风追到了塞外,与徐如风斗毒,却败给徐如风,多年来一直被徐如风压制在关外,说来徐如风这人也是怪,就是中意那些与她为敌之人,还喜欢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也不知是为了显摆她是强者,还是居安思危。 戚梧桐不愿再与几人磨磨唧唧,施展出徐如风传授她的一套剑法,这剑法是徐如风恩师所创,他那师父一生潇洒,所创武学也承其洒脱本性,剑法潇洒利落,徐如风未能学有所成,但观戚梧桐的心性,觉得这套剑法十分适合她,果不其然,戚梧桐一月所学,竟胜过徐如风当初三载苦练。 徐如风身上被戚梧桐的用剑划开无数道口子,驱使她尸体行动的毒虫在经络中不断乱窜,戚梧桐看准了这小东西的行迹,一剑刺入徐如风肩甲,半截毒虫随 分卷阅读193 着戚梧桐收式掉在地上,戚梧桐看着地上蠕动的尸虫,一阵作呕。 徐如风也如断线的木偶般摇摇欲坠,晃荡了几步摔在地上,没有再站起来。 戚梧桐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真正的死亡,到底是早已自断经脉的那个时候徐如风就已经死了,亦或是在此时。 又或许还有一种可能,那个满心骄傲死去的是徐如风,而今天这个纯粹施展武功的,连自我都没有的,是清河王留在人心中一个恐惧幻影。 鸩羽龇牙的发出呲呲的声响,像是在表达他的愤怒。 踏上的北冥洛河终于放下书页,慢慢摆正身子,“你的武功确集大成,如你一般危险的敌人,按理说,今日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想将你留下,制成傀儡,不过,没有生命的东西,确实难以维系,你说说,我该如何?” 戚梧桐看向北冥洛河压在手下的书页,“你这么大的人,连自己该干什么都不知道…”戚梧桐没有往下说,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脚边徐如风的尸身踢向鸩羽,剑锋一转挑开了挡在北冥洛河面前的剑客。 北冥洛河本能的一躲,谁知戚梧桐一剑掀起了他榻上的案,火烛茶杯以及书页一齐分散,戚梧桐用剑身在烛台上轻轻一碰,烛台撞向书页,落在地上,立即烧了起来。 北冥洛河惊起,用脚踩灭起火的书页,然而这书页已损坏大半。 北冥洛河目光阴郁凶狠的瞪向戚梧桐,戚梧桐却不为所动的笑笑,“如此一来,有没有帮你弄清楚,该干些什么。” 北冥洛河怒不可遏道,“找死。” 北冥洛河语音刚落,鸩羽和那剑客二人便一起冲了上来,二人配合相当默契,双刀一剑,配合的没有一丝间隙,戚梧桐近乎只有防御的能力,她边打边闪,借着梁柱的方位移动,鸩羽与剑客看穿了她的动作,左右包夹,二人兵器砍向梁柱,却不见戚梧桐的身影,鸩羽往旁边一跃,朝房梁上打出暗器。 戚梧桐倒钩在梁柱上,双脚一蹬,在半空飞转身子躲开暗器,她剑尖朝地,手中招式不停,那剑客忽觉头上刮起一阵阵冷风,且越来越急,越来越冷,那是他平生见过最快的剑法,剑气自上而下灌入天灵,那剑客顷刻倒地,死亡来的太快,快到,连痛都还没有发觉。 鸩羽急急的掷出暗器和羽形短刀,他自认自己的暗器手法并不逊色于当今武林任何一个高手,但戚梧桐的招式太诡异,虚中有实,实中藏虚,跟玄武剑派的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她出招有带着些飘逸,不如玄武四幻剑法那般猛烈。 鸩羽原以为戚梧桐的内力是她最大的缺陷,但她见招拆招的本事太强,强行消耗戚梧桐的内力,久战之势,鸩羽自己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戚梧桐从鸩羽那阴森森的眼神里能看出,他马上要使杀招,其实对于毒戚梧桐没有绝对的把握抵抗,与其硬拼不如就此偃旗息鼓,她已经亲眼见识过北冥洛河,她能感觉到这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人,这样的人内心从来不会得到满足,不是给了他,他想要的就能平息纷争。 同样,戚梧桐也不认为今日斩下他的首级,江湖便能风平浪静,争斗是江湖的本质,要想阻止北冥洛河这个人,或许真的得用路冥渊和练秋痕用过的法子,把他要的东西毁在他面前。 戚梧桐收剑,抱拳道,北冥先生,后会有期。 戚梧桐飞身跨过几案,翻出窗子,北冥洛河不紧不慢道,“还不去追。” 不曾想,一直以来对他不反抗的鸩羽却说了一句,“我可不是你养的狗,供你差遣。” 北冥洛河也不与他啰嗦,屋内短笛声渐起,三五条黑影分别从宅子的几个方位窜出,追赶阻截戚梧桐。 即便离开了北冥洛河的宅邸,这些人依旧穷追猛打,戚梧桐记得徐如风提起的一门功夫叫俑魂歌,用的就是音律控制人,它不像其他的武功有招式可以破解,同样的,这俑魂歌不是对每个人都能起作用,具体要如何施展,徐如风似乎也不大清楚,对于这俑魂歌,徐如风只说,遇者必死,不是俑人死,就是自己死,不然不能脱身,但这终究是徐如风的做法,戚梧桐对自己的轻功有些自信,认为还是能顺利出幽州。 临空忽的一剑光斩下,戚梧桐惊得一闪,这可是个顶厉害的角色,比起那些个俑人,对她足以一招致命,断不可中招。 岂料此人在斩的竟是她身后的俑人,这是来相助的?夜色中戚梧桐也瞧不清对方的面目,但这剑气似有几分似曾相识,此人没待戚梧桐近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戚梧桐到达幽州前,凤五爷给她传书,冽泉剑被人从少室山取下当日,了尘和尚便请人送信至凤仪山庄,请戚梧桐再上一次少室山。 戚梧桐得到消息之后便十分犹豫,从少室山爬出来整整花了她三年的时间,这一趟去,生怕再折在里面。 了尘小和尚相请,戚梧桐怎么都觉得不去不妥当,这便换了身男装,磨磨蹭蹭的上了少室山。 戚梧桐在山门前求见了尘和尚。 小沙弥将戚梧桐领到一间禅房,禅房内一个 分卷阅读194 和尚在叽里呱啦的念经,听着不像是中原的话,难道是外来挂单的和尚? 戚梧桐素来是不委屈自己的人,看着没人管她,那便是自己管自己,在和尚边上找了个蒲团坐下,听着经文昏昏欲睡,最后变成了呼呼大睡。 待她睡饱转醒,适才那个和尚坐在书案前,双掌合十,阿弥陀佛。 戚梧桐打着哈欠,师傅,了尘大师可曾来过。 “施主,可否与贫僧一道念诵一段经文。” 戚梧桐无奈的边笑,边摇头,“这位大师,在下对参禅礼佛委实没有造诣,大师何必浪费这心力。” 这和尚慢慢道,“佛渡有缘人,贫僧今日能遇施主,便是佛缘所致,施主不妨听听,或许,会有所顿悟。” 大和尚盛情难却,戚梧桐也只得硬着头皮,学着大和尚的模样盘膝,大和尚合掌,微微颔首,“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离一切诸相,若见诸相非相,固物我而兼忘,吾身为镜,灵之镜清净,则心之镜沉静,气入清净而沉静,七支入脉,五气合一……” 第七十章 物我本虚幻,世事若俳谐 戚梧桐听到后面几句,倏而灵台清明,莫非是物我两忘心法,这大和尚是何许人也? 和尚似有感戚梧桐分心,便又重头开始念,戚梧桐一愣,慢慢的跟随大和尚所说的方法行气。 多年来,她体内两股真气一直难以彻底相融,即便是在山崖底,徐如风那般的高手也没能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而是教她如何在运用内力的时候,将这两股真气分离压制,同时徐如风也说过,若戚梧桐能将这两股真气合二为一,她的内力必降更上一层楼。 跟着大和尚行气几周天过后,体内的真气在丹田齐聚,再慢慢分散到四肢百骸,虽然没能完全融合,明显没有原来那般冲抵。 大和尚感觉到戚梧桐在专心行气,便敲起木鱼口念心境,帮着戚梧桐,此时门外又进来一人,大和尚与他相视一笑,那人便也坐到一旁。 良久戚梧桐吐纳过后,慢慢睁开眼,这大和尚停下手中的木鱼,合十又是一句阿弥陀佛。 戚梧桐亦如法炮制,再一看身旁的人,竟是玄武剑派的穆良。 穆良望着戚梧桐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三年前在少室山,戚梧桐就是因为他神志不清的指控,被清河王拉着掉下了万丈深渊,一想起来,他心中便懊悔的无地自容,三年来他一直留在少室山,跟着了尘和尚清修。 “穆良小兄弟,几年不见,你出落的更加俊俏了。”穆良仍旧是那个穆良,被戚梧桐这么一句,逗的满脸通红。 穆良,姑娘。家师。 话到嘴边他又羞愧的难以开口。 戚梧桐一笑,“穆良,我并不敢断言清风道长的死因与我一点干系没有,你不必愧疚,做你自己该做且想做的事,不是错,归根究底是你太弱,没能学好清风道长的玄武四幻,你给你师父丢人了。” 穆良叫这姑娘说的羞红了脸,大和尚早听闻戚梧桐这姑娘十分不正经,有时更是口无遮拦,如今一见,传闻果然不虚。“穆良施主,贫僧有几句话,想单独同戚施主一叙。” 穆良与戚梧桐略施一礼,兀自离去。 戚梧桐发现这大和尚的目光似在观察自己,便朝和尚问道,敢问大师法号? 大和尚呼声佛号,阿弥陀佛道,贫僧法号一念。 一念?“原来您就是一念大师。” 一念默默颔首道,施主听过在下的法号。 戚梧桐应道,是,从前听大师伯,练旭提及,我娘便是跟随大师与您的师父宗巴上师来的中原,敢问,这物我两忘心法,大师是从何得来。 “寒月刀的刀柄上。昔日工匠为了藏匿寒月刀,便将它的刀身从刀柄上卸下,无意中发现刀柄上发现了一段用金文纂刻的文字,便将它拓写了下来,流传到西域,被当做是中土佛经收录在典籍内,贫僧听闻了司马施主的望乡遥发现这二者其中的一些关联,通过多年研习,偶有所得,今日能赠与施主,即是有缘。” 戚梧桐,“大师,这恐怕不是缘分,出家人不打诳语,还请大师明示。” 一念只道罪过,罪过,从佛龛上取下一粒供奉的佛珠,“此物是楼兰红莲公主的遗物,她一生执念过重,未能善终,贫僧为其超度,悟出一个道理,若能缘渡活人,又何须超度亡人。施主,你身怀绝世武功,倘若心中忿忿不平,便会枉造杀戮。” “大师误会了,我从未想过要替母报仇,纵使我杀尽天下人,她也不可能活过来,而且在世人眼中,她在紫金顶设局,让中原武林英杰命丧其中,不算是个魔头也得是个番邦妖女。这可比起一个铸剑坊的铸剑师名气响亮多了,我以为极好,不必更改,只不过,他们费尽心思最终也没能达到目的,实在叫人惋惜。” 一念,“施主,指的莫非是,北冥洛河。” “听大师的口气,对此人,并不陌生。” 一念大师未作答,阿弥陀佛。 戚梧 分卷阅读195 桐盯着一念,她的眼神通透,这让一念想起了儿时的练秋痕,她总用这样透彻的眼神悉心听从宗巴上师讲经,那时候她年纪不大,一念也不清楚她到底听懂了些什么,只记得她的神情,看起来是那般安宁愉悦,若有所悟,若有所感,宗巴上师曾说过,她是个极有佛缘的人,恰恰是这么个人,成了一名铸剑师,人世间的际遇往往就是这般奇妙。 “施主,三年前清河王爷的师弟曾来寻贫僧问剑,雪空剑,贫僧与他一同来到少室山,他离去时,远比来时,更加惆怅,完成夙愿,却终不得解脱,施主以为如何?” 戚梧桐一笑,“那是他太想不开,大师没开导开导他。” 一念双手合十,低声一笑,听戚梧桐问到,大师觉得,我能否解开九曜环的秘密。 一念摇了摇头,他说九曜祠坍塌之后,破解九曜环的线索也就随之断送,当年在紫金顶的那把九星环,确实是出自东方氏之手,能打开它的方法,记录在青阳手札内,可惜,这手札的原本,被练秋痕烧毁。 “大师难道不知道,我娘留下了一个手抄本?” 一念低垂双眼,“即便留下了手抄本,那里面也一定不会记录,不论那扇门之后有什么,既然用上了那把锁,那就意味着,她不想要那扇门再被开启。” 戚梧桐,“大师此话何解?” 一念默默的拿起木鱼,叩叩叩的敲起木鱼,不再多说一字。 戚梧桐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一念大师这样的态度她多少也有些明白,最后又问了一个问题,“大师提及的雪空剑,如今在何处?” “双剑各有其主,又何故执着雪空,人世无常,知足常乐,冽泉剑上不正镌刻此意。施主,恕贫僧不能远送,一路珍重。” 戚梧桐慢悠悠的下山,从山门前的解剑石下的小沙弥手中拿回冽泉剑。又回望了一眼,一笑便下了少室山。 在山下向路无涯传书,请他走一趟云海城,告诉那城主,练秋痕的手稿被她烧毁,她让路无涯就在云海城等她。 追风曾说过,紫金顶上是真的藏有一件绝世神兵,听一念大师话里的意思,那紫金顶里是真的有宝。 练秋痕不会胆子大到直接把四大家族的那个遗物放在里面,要当真是这样,岂不是要气死那北冥洛河。 戚梧桐越想越高兴,连同脚步都更加轻快了几分,一路悠哉的策马,直到收到路无涯的传书,他到达云海城后,城主慕云爵告诉他,一个冒充练秋痕的女人从云海城盗走了舒老城主的一件遗物,慕云爵派屈岸风亲自去追。 戚梧桐不知那是件多要紧的东西,会需要屈岸风亲自去追,他到底是去追东西,还是去追人,隐隐觉得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路径华惊鸿的解语山庄,自从同慕容延啓与司马逸一别,许久没有他二人的消息,戚梧桐这心里头是有些不放心,便寻思上这解语山庄打听一番,顺带看看,这华惊鸿到底是藏了多少娇妻美妾在这庄子里头。 话说两头,在云海城,戚梧桐悄然离去,那自称阿痕的女子也是古怪,每日总是安安静静的在听雨轩,然后到河边坐坐,偶尔会左右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偶尔见到屈岸风从暗处走过,她便会一路目送,然后又回到房中,让人觉得,她是在等屈岸风一般。 毕竟从前就有这么个传闻,路冥渊与屈岸风因练秋痕而反目成仇,她如此举动在旁人眼中倒也合情合理。 反观,她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激怒了屈岸风,练秋痕生前是个无论怎样的闲言碎语,都能一笑置之的人,因为她心中坦荡,屈岸风亦是如此。 屈岸风却不愿看到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顶着练秋痕的容貌,把那些阴谋诡计藏在那只灵透的眼睛后面,这个女人弄脏了练秋痕的眼睛,好几次,屈岸风都想将那眼珠子剜下来,每次他又忍了下来,’倘若是真的该多好,若是还活着该多好。’这样的念头,这样的遗憾,让他一次次出现在阿痕身边,一次次走开。 练秋痕避着云海城中所有人独居听雨轩,唯独相信了他,就是这个她相信的屈岸风却在不自觉情况下,把毒一点点种到了练秋痕身上。待他们察觉为时已晚,待他查明始末,真相却永远难以启齿。 练秋痕看穿了他的心事,只是笑说,“我还活着,还有时间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你该替我高兴,不要总板着脸,高兴些,活着,就该高兴些。” 屈岸风本就是个不善表达的人,练秋痕的笑容看着会让人不自觉跟着心细,可这个爱笑的人死后,他似乎是忘却了如何笑。 第七十一章 嫩寒先到孤眠处,迢迢归路长 迄今为止,屈岸风出云海城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老城主的嘱托外出以外,一次因他的胞弟,另一次就是因练秋痕。 当年她要上紫金顶,屈岸风深知这一行便是永别,于是向慕云爵请命由他护送,路途上练秋痕就与平素一般无二,既没有追问他,也没有责怪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若是未能如愿,而是活着下来,你就帮帮我,你的剑很快 分卷阅读196 ,我不会害怕。’ 屈岸风没有等在山脚下而是直接回了云海城,练秋痕的死讯也理所当然的传来,她成了紫金顶一役的罪魁祸首,背负着一世骂名,而这一切原本不必发生,是他太不小心,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利用,练秋痕看出来,他心里也明明清楚的,真是鬼迷了心窍。 屈岸风曾告诉练秋痕,自己这辈子能离开云海城的方法,可能会跟她一样,练秋痕却说不同,云海城没有给她留下太多美好的记忆,但屈岸风一定有。 老城主待他犹胜亲子,恩重如山,尽管许多人说,这是因为屈岸风像极了老城主的把兄弟,不论出于什么样的初衷,老城主从未亏待过他,这是事实,他誓死维护云海城,无论对错。 这老城主的遗物是他年轻时走访西域而得到的一张写在羊皮上的楼兰国书卷,上面全是用楼兰文字书写的内容,他听老城主说上面记载的是一则楼兰国的传说,就像中原亘古流传的故事一样,具体讲的是什么,老城主未曾提及,他甚至没重视过这件东西,把它随意的摆放在书室中。 屈岸风之所以知道是当年练秋痕来到云海城时,屈岸风将这书卷拿给她看,练秋痕把书卷的内容讲给屈岸风听,书卷中说楼兰是天神落到人间的一滴泪,所以楼兰国内有小桥流水,绿树成荫,而楼兰国的四周是沙朝起伏,楼兰国会长久的受到天神的庇护,但是一旦离开楼兰,就再也不可能找到回家的路,离开了天神的孩子,必须经历世间所有的苦难才能再回到他身边。 练秋痕说,她就是书卷上那种离开天神的孩子。 后来屈岸风将这个书卷又放回了书室,若不是这个自称阿痕的女人将它盗走,就连他也都忘记了这书卷的存在。 她是怎么知道这个书卷的,又为何将它盗走,慕云爵提过霓萝也曾偷偷潜回云海城,摸进了囚禁北冥洛河夫人的石窟中,那看守居然没有立即察觉,后来才发现石窟内藏暗道,慕云爵立即下令彻查封锁,这条暗道是连屈岸风都未曾见过的。 屈岸风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他带着海塘一同追截阿痕到了西域。 戚梧桐到解语山庄时,华惊鸿不在庄上,慕容延啓和司马逸是与他一同离开的。 戚梧桐见到的是她之前见过的华惊鸿的姬妾,那名唤堇娢的女子,“我回到庄内,相公与二位先生已然离去,他三人走的十分匆忙,不过相公担心姑娘会来,还是留了一句话,说是去见师父,相公吩咐姑娘若是来了,这般告诉姑娘便可。” 这个华惊鸿居然把慕容延啓和司马逸带去了西域圣教。依照司马家与西域圣教的关系,他倒是周全,但是慕容延啓,可是和叛教护教黛蓉一路的,去那里真的合适? 戚梧桐,“你家公子只说去,没说回。” 堇娢摇了摇头,“当回时,便自然回来的。” 戚梧桐,“堇娢姑娘,你是中原人?” 堇娢望着戚梧桐甜甜一笑,“我是相公的婢子。” 戚梧桐,“从未离开过中原?” 堇娢笑而不语。 戚梧桐暗自忖道,果然,这解语山庄里的美人众多,可华惊鸿竟然派她一介女流到邺城给她传口信,当时就应该发现端倪的,可是为什么看不出这女子的功法呢? 这西域圣教内除了摩诃刀,以及龙腾教主的傲云十六式这样的硬功夫,难道也还有什么不为人知内家功夫。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下,龙腾依旧没被凤天翔逼退中原,荏时他的剑法得快到什么样的程度,以自己现在的武功,真的遇上了龙腾能打得过?还有项吟川,徐如风将毕生所得都交给了他,那个人的武功深浅,戚梧桐始终没有试过。 戚梧桐对项吟川的记忆,也仅仅停留在儿时,他跟随清河王来到云海城追杀他们,那时的项吟川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他发现躲在一旁的戚梧桐却只是笑望了一眼,那眼神以及那挥之不去的云霓翡翠环撞击的声音。 凤皇起,清河沉,换做其他任何时候,戚梧桐都不会信这鬼话,但徐如风信,项吟川也信,逼得她也跟着没了退路。 一面有北冥洛河挖空心思寻找四大家族的遗物,殷红鸾身上的滕文尚且是个未解之谜。 戚梧桐最厌烦这些麻烦的事情,可她发觉,每当她接近真相更近一些的时候,就会多生出一些疑问,如今的疑问是堆积如山,她却无从下手,着实叫她头疼。 北冥洛河的追杀似乎在她离开幽州之后消停了下来,那一夜在幽州帮了她的人究竟是谁,这年头还有施恩不图报的侠士,委实不易。 戚梧桐的打算是去云海城与路无涯汇合,另外还想打听一下紫金顶那个机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承想离开解语山庄不久,便遇上了云海城那个娃娃脸海塘。 原来娃娃脸是跟着屈岸风出来的,结果他的轻功不济被屈岸风甩在后头,那阿痕身边有高手相助,沿途的眼线没有拦下他们,开始以外是往边关去的,现在的方位推断,他们极有可能是要去西域。 又是西域?是西域天上要下金子还是怎 分卷阅读197 么,个个上赶着去。 海塘急于赶路没有同戚梧桐多说,戚梧桐还在犹豫要不要跟去看看,却在途中歇息喂马的时候,遇上了一人,楼阁主人,廉刃,天下要价最高的杀手。 廉刃分了个茶碗在手边的空位上,“你同我的缘分倒真是不浅,转了一圈,居然又碰上了。” 戚梧桐不同他客气,往他身边一坐,张口就问,“怎么,你出来杀人?” 廉刃直接恩的应了她,场面真似两个故交重逢,他们交谈的内容也不是生生死死,而是’今儿吃了没’一般的闲话。 戚梧桐托着腮帮子,问廉刃是什么样的目标,会劳烦到他亲自出马,想当年,清风道长那样的高手,他也是跟撒豆子似的,交给其他人。 戚梧桐摸摸自己的脖子,笑称不会是自己罢。 廉刃笑了笑,“和杀你差不多,司马玉楼。” 戚梧桐登时脸色大变,握着冽泉的手随之收紧。 廉刃被她的反应逗乐,“我记得,你说过面对一个你有心要杀的人,不要表现的太强,怎么行走江湖日子久了,反而越过越回去。” 戚梧桐眸光益发深邃,“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廉刃点头道,确实不是。小楼,未经我的允许,便私自离开,按照我们的规矩,我只能亲自来处决他。 “难道鬼剑就不是自己离开的。” 廉刃再次点头,“他是,但他是在击败楼主之后,若是此次小楼能打败我,那他自然也能恢复自由之身,还是说,你想代替他。” 第七十二章 一剑三年万里心,西行此去何所因 戚梧桐的右手凝聚真气,无间剑气一出,廉刃身不离凳,左右闪躲,“你的功力大有长进。” 戚梧桐自己也觉得,自打得一念和尚相助教她物我两忘心法之后,体内的真气运行越来越顺畅,奇经八脉也不会再被真气冲击而疼痛不堪。 廉刃拿起佩剑身法极快的离开茶摊,往一旁的树林中去,戚梧桐持剑追了出去。 在剑法上,戚梧桐自认见识过不少高手,凶恶如左梁中的剑招,步步杀机;利落如鬼剑老敢,招招致命;高深如无间剑气,人剑合一;迅疾如凤凰翔天,一剑破空;缜密如玄武四幻,攻守兼备。 戚梧桐原以为,这廉刃的剑法会和鬼剑的剑法有相通之处,但他的剑法却更似徐如风教她的那套剑法,洒脱中不乏精准,戚梧桐感觉杀手只是廉刃的一个身份,杀人是任务的结果,他是个十分享受杀人过程的人。 但其实廉刃这样的举动,对被他追杀的目标,真是受伤,命要没了,还得先被他这么戏耍一番,想想也是气人。 廉刃抵挡戚梧桐的无间剑气,剑不出鞘,戚梧桐觉得他手里头的这柄并非什么削铁如泥的宝剑,而是廉刃的功力让这把剑在执行任务时,万无一失。 廉刃此人的轻功比戚梧桐预料的更加高超,躲避无间剑气时,脚落在枝头连一片树叶都没有掉落,反而是戚梧桐自己犹如狂风卷叶一般。 廉刃不禁失笑,“无间剑气讲究收放自如,如你这般必然是撑不过三十招,便会耗尽内力,你的脑袋远不如三年前值钱,拿它还需要更多的力气。” 长剑出鞘,没有任何压迫或是戾气,廉刃的剑轻盈无声的像是一片羽毛,戚梧桐终于见识到,坐在阁楼顶端,这杀人于无声的剑法。 戚梧桐摸摸自己的脖子,可是不想脑袋搬家,她翻转冽泉剑,冽泉的寒气在出鞘一刻便应和着戚梧桐的功力倾泻而出。 廉刃这才明白,她的练的剑法,配上这把剑才能发挥到淋漓尽致,怪不得,三年前慕容那张十万两的悬赏令,不是一时兴起,戚梧桐够得上这十万两。 廉刃感觉教这姑娘无间剑气的人,并不是想要她学成,而只是在磨练她对真气的掌控,灵动飘逸的剑法才是戚梧桐这样心性之所长。 廉刃与她对了十来招,戚梧桐的剑法没有繁杂的变化,但招式之间衔接的几乎没有破绽,廉刃想若是换作阁楼里其他任何一个杀手,此时她已然脱身,原本白琦那小子还想取这十万两的人头,三年前或许仍有几分胜算,不过三年而已,这姑娘是用了什么法子,功夫竟一日千里般的精进。 这二人对招,棋逢敌手,廉刃一直想要逼出戚梧桐的绝招,凤凰翔天,然而戚梧桐却使的是另一套剑法,配合着冽泉,剑气寒气逼人,他的佩剑被弄的伤痕累累。 戚梧桐剑锋直指廉刃,廉刃运用内力震断手中佩剑,剑身碎的七零八落,朝戚梧桐散去。 戚梧桐先以冽泉打开飞来的碎片,不成想廉刃的掌法不逊剑法,空手夺刃的本事更是高人一等,冽泉剑险些脱手,戚梧桐左手持冽泉,右手使出无间剑气,廉刃这才不得近身。 廉刃往后退了几步,看到他甩下的九节鞭,戚梧桐就奇怪,这么个用剑高手,怎么会断剑应战,现在明白了,廉刃不单擅长剑法,这鞭法和暗器的手法也属一流。 九节鞭的优势一寸长一寸 分卷阅读198 强,这远比戚梧桐的冽泉剑占得先机,里外拐肘、左右骗马、扫地龙一连串的招式连攻带守。 可惜戚梧桐这无间剑气练的不到家,不然要破这九节鞭倒是不难,好在戚梧桐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此役又关乎司马玉楼的安危,她是决计不会轻易退缩,且不论此刻尚有余力,即便是咬着牙,她也是要拼上一拼的。 从前殷红鸾练过这九节鞭,当时凤天翔就教她,九节鞭上的有个地方叫响环,她要是能击中那响环,便能断了九节鞭的攻势。 殷红鸾耍这九节鞭自然是比不得这廉刃,但因她的缘故,戚梧桐对这九节鞭并不陌生,接了几招,看准时机,在廉刃甩鞭时用冽泉的剑尖穿入那响环。 廉刃当机立断,将九节鞭断成两截,用被冽泉穿过的一节反牵制住冽泉剑,另一手甩鞭朝戚梧桐身侧打去,戚梧桐将剑一松,腾出双手,一招擒拿手,扣住廉刃手臂,顺势翻转,廉刃失去平衡,她再一招无间剑气,直打在廉刃气道。 廉刃登时喘不上来气,捂住胸口,廉刃气道受伤,一运气,血一口一口往外吐,他的声音由于气息不顺,变得虚虚实实,“你还将左梁中这一手学到了。” “虽他是个死人,但你不得不承认,在折磨人上,他比你高明。”戚梧桐接下下落的冽泉剑,宝剑回鞘。 廉刃见状,捂住胸口,急忙封住穴道,“不给敌人最后一击,是很蠢的。” “我可以这么做,但我不必如此。”戚梧桐撇了撇嘴,“杀了你,我又没银子拿,再者说,我习武,又不是为了杀人,我不过是想你明白,我有能力从你手上保护小楼哥哥,你说过,你是杀手,你只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倘若,这个目标是你战胜不了的,你也会为此拼上性命?” 廉刃明知自己不能动气,但他仍是忍不住笑了,血气在咽喉翻涌,他生生咽了回去,“我曾以为,有朝一日,他可以成为楼阁主人,可惜了。” “你真的挺中意小楼哥哥是不是。”戚梧桐望着廉刃笑了笑,“你我初见时,我就发现,你欣赏强者,更欣赏能不断变强的人,我记得你说过,要经常出来杀人,长长见识,我还会变得更强,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廉刃问戚梧桐她到底有没有人让她使出凤凰翔天。 “有。而且是两个。” 廉刃,“谁?” 戚梧桐说出了一个理所应当的人,凤天翔,另外一个更是廉刃所熟悉的,鬼剑。 廉刃朝与楼阁截然相反的方向走,“你若是见到小楼,替我告诉他,他不再是楼阁中人。” 后来戚梧桐才得知,在廉刃与她一战后也没有再回楼阁,楼阁是不容许失败的一个地方,不论对手是谁,终究他是败了,身为楼阁楼主,无论生死,那里都将没有他的位置,也正是因他的离开,司马玉楼才得以脱离杀手的身份,又无需再担忧楼阁中其他杀手追杀,试问,谁会去执行一个连楼主都失败的任务。 戚梧桐总认为,廉刃在追踪司马玉楼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做出了决定,因为他相信司马玉楼是有战胜他的本事的。 行走江湖以来,戚梧桐所遇的武林中人之中,她是十分喜欢这位楼阁主人,这么个能将原则与规矩如此贯彻始终的人,即便是个杀手,戚梧桐也觉得他有趣的很。 在华惊鸿、慕容延啓、司马逸、司马玉楼以及屈岸风,众人纷纷往西域聚集的形势下,戚梧桐也终于踏上前往西域的路途。 第七十三章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西域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地方,戚梧桐只在书中看过,只听凤五爷描述过,她从未去过西域,甚至于从未想过她自己会离开淮阴,离开凤仪山庄,毕竟因为凤仪山庄,她曾拒绝过路无涯。 戚梧桐已不再是那个少不更事的少女,她与路无涯有白首之约,余生便只想陪伴路无涯一同浪迹江湖。 但戚梧桐却被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直牵引着她走向西域,同时,与路无涯越走越远。 指引她的到底是什么,是幽鸣琴?寒月刀?九曜环?不,都不是,是楼兰,是那个早已消失在黄沙大漠上的神秘之地,它藏于海市蜃楼,隐于戈壁千里,它给戚梧桐留下了一片断壁残垣,但就是在那样一片断壁残垣中,她寻得楼兰的秘密。 沙漠的天气是最让戚梧桐无法预料的,白昼异常的长,她感觉自己已经走了一天,可迟迟不见天黑,而一旦黑夜降临,大漠上又冰冷刺骨,与白日截然不同,她仿佛在一天经历了严寒和酷暑,身心俱疲,她就像找个地方喝一壶好酒,再好好睡上一觉。 没合眼几个时辰,天就又亮了,只身在沙漠中行走的危险是她始料未及的,在入西域的第五天,她终于因找不到水源,迷失在了荒漠之中,戚梧桐骂自己干了件天底下最大的蠢事,不是死在什么江湖厮杀中,而是被活活渴死在这荒漠里,连个来收尸的人都没有,这辈子混到如此境地,委实可悲可叹。 就在她神志迷散时,她感觉看到她娘练秋痕朝她走来,在灌儿的风沙中,喊 分卷阅读199 她的名字,对她笑,不对,是在笑话她,戚梧桐心里就在纳闷,你可是我亲娘,见我如此悲惨的葬身此地,你还笑话我,难道不该摸摸我,告诉我别怕之类的。 细细这么一琢磨,戚梧桐又觉得,这一定不是她娘,是地府的勾魂小鬼变成她娘的样子来骗她跟着走的,她才不跟着去,去了可就要回不来了,路无涯还在云海城等着她,司马叔叔和小楼哥哥,她一定得看到他们平安无事才行。 所以当那’鬼差’拉扯戚梧桐的时候,她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反抗,昏死前口中也还在呢喃,我不跟你走。 黛蓉将戚梧桐放到马背上,这是他们西域最好的马,能够日行千里,要是没有这样的马,她是不可能带着戚梧桐找到绿洲,黛蓉除了带着戚梧桐,还带着她的教主,布勒。 布勒的尸首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黛蓉也不想将那样的他带回去给他的女儿和龙腾看,毕竟这是她要拿去换慕容延啓,黛蓉一去中原十多年,兜兜转转竟然又得回去。 难道这个世上,当真是有宿命的,圣教内记载了许多前人的预言,她担任护教时曾经偷看过一些,其中有一则,是关于那早已消失的楼兰,所以她离开圣教便追寻先人的足迹,果真找到了楼兰,楼兰应该是西域众国度中,她见过最安宁祥和的地方,楼兰人很热情,他们不知道黛蓉的身份,却亲切的欢迎她,他们称她是天神的客人。 在那样的气氛中,黛蓉都差一点相信这世间是美好的。 直到黛蓉听楼兰的大祭司说,他们这里曾有一个异瞳的女婴降生,在楼兰的传说中有天神与妖魔,妖魔总想要争夺天神的力量,天神将自己的力量赐予凡人,这些人便生有异瞳。 一只眼瞳异色,是被妖魔侵害的标记,妖魔会一直跟随这样的人,在很久很久以前,楼兰古国中也有过这样一个人,后来楼兰人不得已离开了他们原来生活的地方,当又一个单眼异瞳的女婴降生,他们非常苦恼,不过后来那个女婴被另一位来到楼兰的客人带走,黛蓉这才想起,在那个关于预言中,画着一颗眼睛,而楼兰的神殿穹顶,也像一颗眼睛,就像他们天神真的在静静注视着这片土地一样。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个单眼异瞳的女婴是被妖魔标记,换个角度,在她身上又何尝不是留存着天神的力量,至少楼兰人信奉的天神,提醒他们,灾祸的来临。 大漠的夜晚短暂,美丽,漫天的星海望不到边际,这是黛蓉对西域仅有的怀念,黛蓉拍了拍身边的行囊,“你生前最爱观星,今夜这星辰可好看。” 戚梧桐睁开眼睛时,被身旁的火堆刺眼,又立即闭上了眼睛,但她感觉身边有人,强撑着睡意,看向身旁,顿时松了口气。 黛蓉望着星空,冷不防听到戚梧桐的声音,看向她,瞧见她轻松的神情,问她怎么看起来,很是松快。 戚梧桐慢慢道,看到是你,不是什么勾魂小鬼,心情自然松快。 黛蓉,“方才是谁,打死都不愿意跟我走的。你现在怎么不怕,我亲手送你去那阎王殿。” 戚梧桐暗暗发笑,“若是要送我去,何苦大费周章把我救回来。” “那你就不懂了,我是想看到你临死那一刻惊恐的神情。” 黛蓉说的确有其事一般,戚梧桐只是在一旁傻笑,她问黛蓉为什么所有人好像都在往西域走。 黛蓉也躺到草垛子上,“昔日的楼兰古城要出现了。” 戚梧桐十分不解,楼兰古城出现,跟他们中原人有什么干系,他们为什么要跑来。 黛蓉的声音在风沙中也有些迷离,听着让人晕晕欲睡,戚梧桐只记得,她好像说,“西域的历史与周朝同长。” 周朝?那可是很久远的时候,他们就更没有关系了呀。 戚梧桐怎么能就忘记,寒月刀是周王寻能工巧匠所铸造,而周王自己便是个研卦奇人,他推算的卦象,是每卦必中,他的推演之法,可是流传至今,中原有南宫氏,楼兰则有楼兰的大祭司。 天亮之后,黛蓉带上戚梧桐上路,戚梧桐在沙堆里滚了好几圈,就是赖着不起,更让黛蓉别管她,自己上路便是。 黛蓉却说,她是要去换慕容延啓的。 戚梧桐一下就笑了,“原以为你铁石心肠,怎的偏偏对慕容延啓这般好。” 黛蓉面无表情道,“他与我之间,没有好与不好,没有对与不对,只因他中了我的同生蛊,我生他生,仅此而已。” “我看这西域怕是人难养活,你们怎么还有心情养蛊?” 黛蓉笑道,“这越是良善的东西越不好养活,越是凶狠的东西,越是命硬,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祸害遗千年。” 黛蓉放一条绳子让戚梧桐抓着,戚梧桐就这么被她牵在马后头,戚梧桐大惊,这莫不是要一路走过去?她大呼,我的马呢? 黛蓉悠悠然在前,“你那匹马,能走到这已是不幸中之大幸,看看在路途上能不能遇牧民,到时候问他们买一匹。” 戚梧桐可没学到什么名门闺秀的礼仪矜持, 分卷阅读200 自小她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滑头,见黛蓉如此待她,她将绳子一放,一屁股坐到地下,不走了。耍无赖道,“你拿我换慕容延啓,那怎么也得把我照顾好些,万一换不回来,我还可以帮你把人抢回来。” 黛蓉才不搭理她,直接把马鞭往她身上甩,戚梧桐一惊,就地打滚,样子十分狼狈,但她这人脸皮厚实,不在乎。 黛蓉也不是客气的主,直接把她捆着拉在马后面,戚梧桐就这么迷迷瞪瞪的跟着,一路上又累又渴,蹭了一脸伤,换做旁人怎么也得动些恻隐之心,偏偏碰上的是黛蓉,真把戚梧桐当骡马一般拉在后头。 两个时辰她感觉走了两个月一般长久,等遇到牧民,她感觉自己就是块半熟的肉,饿极了要自己一口都成。 牧民一看便知这是个从没进过大漠的傻姑娘,这般风吹日晒要是没个人带着,怕是早给埋在黄沙里头。 夜里,戚梧桐听见黛蓉在向牧民打听什么,想来是她许久没有回西域,路记不清,她乘天没亮,黛蓉没睡醒,偷偷找牧民要了附近的地形图,虽说是殊途同归,但再照这个路子下去,找不找得到楼兰城尚且是未知之数,她得吃不少苦是肯定的。 牧民的汉语不是太好,戚梧桐只得自己再手制一份地形图,标注水源的位置。她还向牧民打听从前古楼兰的位置,但附近的牧民没有一个知道它的所在,有关楼兰的一切,都是大漠上的传说,有传言楼兰人只是离开了原来的古城,他们仍旧生活在大漠上,也有传闻楼兰人被风沙埋在古城中。 这楼兰国比戚梧桐想象的还要神秘的多,她奇怪的是,练秋痕和那清河王妃不同,她虽幼时生活在西域,但她一出生就离开楼兰,她应该也是没有亲眼见过,她是怎么会那么清楚楼兰国里的东西。 黛蓉的身体非常适应西域的天气,天一亮,她就跟着清醒,简单梳洗之后,她又带上戚梧桐出发,这戚梧桐看中了牧民的一匹细颈黑马,毛色黝黑发亮,牧民说这是跟上他们的野马,野性难驯,黛蓉不许她买,可戚梧桐非要不可,黛蓉就不管她,只是告诉她,这马极难驯服,万一这马跑了,戚梧桐就自己用脚走。 这一回戚梧桐可是学乖了,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不知怎么的,在中原的时候,戚梧桐看黛蓉就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当她换上了西域的装束,腰上别着西域人常用的三尺长小弯刀,这才明白什么叫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她问黛蓉为何离开西域。 黛蓉只是冷冷一笑,一字未答。 第七十四章 此邦虽陋有佳士,勿厌风沙吹茫茫 比戚梧桐更早进到西域的华惊鸿已经连同司马懿和慕容延啓抵达西域圣教,慕容延啓也是半生未离中原,西域这一路于他可是丰富多彩,他见识了与中原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 他若是黛蓉他或许不会离开西域,比起中原那细致的山水,广阔的大漠更叫人胸怀释然。 慕容延啓并未对自己的处境有何担忧,是个自来之则安之的好心性,也是因那徐如风让他经历了许多,而练就了这处变不惊的性子。 抵达西域圣教时是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男子前来迎接,他的相貌与中原人大有差别,华惊鸿称其师父,慕容延啓这才反应过来这便是西域圣教现任的教主龙腾。 龙腾将三人引至内殿,操持着熟练的汉话,与司马逸道,“司马公子。”这口气听起来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这龙腾教主与司马逸生平是初次相见,但二人是神交已久,从前因幽鸣琴而至司马家受了牵连,当年他尚未正是成为教主,布勒命他前往中原搭救,可惜他晚到一步,司马家已惨遭灭门,残留下来的族人也都在云海城的安排下躲藏起来。 当时似乎还牵连了练氏门人,为此他们一直心怀愧疚,如今能得见司马家的后人,心中甚是宽慰。 司马逸再三犹豫要不要让慕容延啓将那琉璃匕首拿出归还,不成想慕容延啓竟不假思索,从怀中取出了他这个保命符,“龙腾教主,物归原主。” 华惊鸿早早便向龙腾传书,告知了他师父另一把琉璃匕首已寻到。龙腾原本也是想要乘此机会将琉璃匕首拿回来,好交托给这一任护教,也了却了这桩心事,但碍于慕容延啓与司马逸的关系,他还有几分顾忌,万万没料到这位慕容公子是个如此敞亮之人,这一点叫龙腾十分好奇,这样的人,是如何与黛蓉朝夕相处十多年,还没被她连骨头都吃掉。 他们的前任护教在中原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奇遇,还能转了她那个性子。 龙腾让属下安顿好慕容延啓,把司马逸与华惊鸿二人留下。 华惊鸿自回返圣教,也一改他在中原时那吊儿郎当的态度,待旁人退下,他这才规规矩矩的开口问道,师父,这楼兰古城真的出现还是又是海市蜃楼而已。 龙腾从怀中取出一物,司仪逸也看了眼,与中原的环佩样式类似,但是中间镶嵌了一块蓝绿色的宝石,看起来有点像那位红莲公主的瞳色。 见到此物,华惊鸿便明白,是楼兰的大祭司送来 分卷阅读201 的信物,古城遗骸真的要现世。“不知师父急招我回来,是何打算。” 龙腾,“为师要你去将收藏在神宫中的东西取出来。” 比起华惊鸿更加吃惊的是司马逸,“为何,即便神宫出现,这茫茫大漠,也未必有人能找到,而且据我说知,神宫重现时间不会太长,何必要冒这个险。” 龙腾眉头一紧,原来司马逸知道的这么清楚,是练氏那个楼兰出身的门人告诉他的? 龙腾一直听说那个女人,就是很多年前降生在楼兰被妖魔跟随的人,不论她那只眼睛是天神的还是妖魔的,总归能看到些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司马公子可能有所不知,埋藏在楼兰神宫下的东西是会伴随这一次神宫一起出现的。” 接下来这些话,龙腾自己也不是全然相信,但是他还是将许多年以前楼兰大祭司的话复述,“这是楼兰大祭司的预言,楼兰古城的灾难是因为在那片土地上,天神的力量在渐渐在流逝,如果失去了天神的庇护,妖魔的力量便会吞噬。” 说完这些龙腾自己都半信半疑的预言,龙腾说出了更为重要的原因,除了西域圣教,已经有其他中原人得知这个消息,正往西域赶来,其中就包括黛蓉,她似乎还是带着帮手来的,她的交友颇广,不论是那位曹公,还是清河公子,都十分危险。 华惊鸿问道,“师父,我几时启程。” “明日,今晚你好好休息。明日我会让克莉准备好一切,给你带路。” 司马逸很奇怪的是为何龙腾不自己前往楼兰古城将东西带回圣教,而要千里迢迢的将华惊鸿找回来,让他去取。“龙腾教主,不知明日,我是否可以一同前往。” 龙腾看向司马逸,“若是来的是你的侄儿,我兴许就答应了,阁下,是不是颇为好奇,为何我要将这劣徒从中原给找回来,而不是自己去,这跟你不能去的理由是一样的。如果惊鸿此行顺利,待你亲眼看过,会比我现在解释千万句,都来的清楚。” 提到司马玉楼,自打他得知徐如风拉着戚梧桐掉落少室山,三年来他几次尝试想攀爬下去,但都未能成功。戚梧桐与徐如风生死不明让他万般自责,在一次执行任务中,他见到了一个与练家姑姑长得十成相像的女人,她自称是阿痕,这半年多来他一直在追寻这个女人的下落,不久前发现她入了云海城,此举足以证明这个女人一定不是练家姑姑,练姑姑是决计不会自愿去往云海城的。 那女人易容成练姑姑的样子必有所图,司马玉楼为了查明此事,发现那女人前往西域,司马玉楼不惜从楼阁出逃,被廉刃追杀,而且他还发现,不单自己在跟踪那个叫阿痕的女人,云海城的屈岸风也在追踪她。 司马玉楼不愿与云海城中人再有过多牵连,便没有露面。 司马玉楼从前就听说云海城舒老城主的三个义子中,这位屈三公子的武功是舒老城主亲传,且是三个义子中武功最为高强的。这样的一个人杀气腾腾的跟在那个女人后头,司马玉楼确信那女人定是在云海城内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不然是不会劳动到屈岸风出面。 戚梧桐慢吞吞的拖慢黛蓉的脚程,据她所知,起码有两拨人现下也在西域,阿痕和屈岸风,可她怎么一个也没碰上。 黛蓉似有察觉,每日也不急催促戚梧桐上路,她呢就一个毛病,最爱壁上观,看好戏。 这姑娘当初自己跑进西域就猜到有好戏,予她这倒也不虚此行,不然不远千里归乡就为一个慕容延啓,有何意思。 戚梧桐将冽泉剑放在马背上,它忽的发出嗡鸣,难道说雪空剑在这附近?是追风也来到大漠? 戚梧桐借口没有水要在附近寻处水源蓄些水,黛蓉观察了一下地形,附近最近的水源得往南走上一个时辰,如此一来,一来一回怕是天都要黑了,夜间在大漠行路是十分危险的,她不愿冒着风险,寻思她的水足够支撑二人到下一处水源,再者说,半日不喝水也死不了人,于是敷衍道,“附近没有水源,继续赶路,忍忍。” 戚梧桐无奈下只好跟着黛蓉,想着待入夜黛蓉睡着,她再出来探探。露宿大漠其实非常便利,一般就是找个能在夜里遮挡风沙的石块或是小林子,裹张皮子,幕天席地。 这一点上戚梧桐对黛蓉是颇为敬佩,大漠内,何处可歇脚,何处是绿洲她皆了然于胸,看起来真不像是长年未归,感觉她好像几日前她还生活在这里一般。 戚梧桐催马赶上黛蓉,“我听说大漠天气变化极大,风沙地下暗河更会改变这里的环境,你怎的就这么熟悉,哪里都找的到,是不是有什么地图,借来我瞧瞧。” “在大漠靠地图是活不久的,你得学会看星象,感受风向,观察沙子的流动,自己慢慢学,反正照你这速度,我们起码得半个月才能到目的地,运气好的话,我们到的时候,什么危险也不会有,不急,有时间。” 戚梧桐始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悠然模样,晃晃悠悠的骑着马。走着走着,黛蓉突然勒住缰绳,她跳下马抓起一把沙子,让沙子慢慢从手上下漏,观察风向。 分卷阅读202 戚梧桐想跟着学学,黛蓉迅速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有大风要来,快走。” 戚梧桐的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慌乱的踢着马腿,无论戚梧桐如何拉缰绳它都如脱缰了一般,不听指令,戚梧桐也不知自己这是往哪里跑,黛蓉回头来帮她,但就连黛蓉也控制不了戚梧桐的马,戚梧桐更是亲眼瞧见了大漠狂风,那风柱就跟连到天际一般,卷云席地的追在她身后,黛蓉眼见形势不妙,居然调头舍她而去。 戚梧桐孤身在大漠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她哪里晓得,正是这场风暴让楼兰古城一隅重现。 被卷入风沙中的戚梧桐,看到天边的一座宫殿,又分不清自己是梦是醒。 第七十五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误把他乡作故乡 戚梧桐的胳膊挂在缰绳上,她的马一直拖着她从风暴中逃生,脱困后,她这胳膊跟要被卸下来似的,疼的抬不起来。这冽泉也不再发出嗡鸣,她想自己怕是猜错了,冽泉嗡鸣还有一种原因是感觉到杀气,兴许是它这风暴,才会那般。 戚梧桐的胳膊是疼的厉害,她连拿水囊的力气都使不上,益发觉得这趟西域是来错的,她娘这故乡与她们母女二人怕是没有什么缘分。 这么一想,戚梧桐忽觉她娘客死异乡倒不是坏事,回到这西域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善终。她费了好些功夫才将自己的胳膊掰正,好好慰劳了一番自己的救命’恩人’,偌大的西域,就这匹野马心疼自己,戚梧桐想想更加心疼自己,翻身上马,正发愁该往哪去,这才记起在风暴中,她好像看到了一座残破的宫殿。 是哪个方向来着?在大漠中她分辨不出东南西北,又记起黛蓉说要学会观星象,这个戚梧桐是学过的,还是从前独孤九教导他们奇门遁甲,怕她觉着无聊,无心研习,就把那些编成口诀一边打拳,一边教,有时也会比着星象教,但是这星空有时太好看,戚梧桐看着看着,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九叔,她的九叔现身在何处。三年前与独孤九在甘陵城一别,也不知那冷面医仙有没有把九叔的眼睛治好。 一想到她的九叔,戚梧桐连赶路的心思都没有了。好半天才恍恍惚惚的拉住缰绳,四下一看,这黑马很是有主意,把她带到了什么鬼地方。 戚梧桐跳下马背,本想教训教训这自作主张的马儿,但一看前方貌似是片湖,陡然间心情大好,烦心事一下子抛之脑后,她得先活着回到中土才是要紧事,这样才能去找她的九叔不是。 戚梧桐牵着马往那湖泊走去,她突然发觉,她这马儿厉害,会自己找到牧民,又会自己找水源。难不成,她这瞎眼伯乐,还真相中了一匹千里良驹,这等好事,回去告诉莺姐他们,他们必定会开怀三天,墨鸢的话,大抵只会一板一眼的研究这马儿是个什么来历,戚梧桐摸着黑马的鬃毛,“马儿,若是你愿意随我去中原,兴许我家中的师兄,能将你祖上八辈都给你找出来。” 戚梧桐一想十分有趣,躺在湖边唱起了歌,等着天黑,看看星象,确定接下来的方向。 大漠的夜风沙沙作响,戚梧桐在半梦半醒之中听到风中传来人的声音,小黑马在夜色的掩护下没有露出踪迹。 戚梧桐趴在坡上,她是听见有人在说话,刚一冒头就连忙缩了回来,怎么会是这个使毒的怪人鸩羽。他们看似准备到这里补充水囊。 戚梧桐赶紧往山坡移动,生怕惊动了他们。 鸩羽同行的是个女人,这个女人戚梧桐也见过,似乎是与路无涯交情不浅,都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这女人的感觉在这种时候总是显得特别灵敏,她那眼风一下子就扫到戚梧桐藏身之处,戚梧桐是浑身汗毛直立。 那叫霓萝的女子正要接近戚梧桐的藏身处,鸩羽喊道,“霓萝,动作快些,屈岸风就快追上来了。” 屈岸风!这么折腾了一路,戚梧桐可算是有点眉目。戚梧桐的黑马似有所感,想要靠近戚梧桐,戚梧桐着急忙慌的做了个手势,那黑马竟真的定住不动。 待鸩羽与霓萝走远,戚梧桐连忙牵上她的小黑,鸩羽二人是艺高人胆大,在夜色中赶路,戚梧桐极难跟踪二人,在天亮之前,便跟丢了这两人。 戚梧桐摸着黑马,“小黑,看来我们只能继续往西域圣教的方向去了。” 小黑驮着戚梧桐,走着走着自己又变了方向,戚梧桐甚是惊奇,她这小马驹是要成精不成。 小黑在大漠中一路前行,这方向不是朝北边的圣教而去,不过这黑马是勇往直前,胸有成竹的样子,天色渐渐暗下,这一路上小黑都是沿着水源前行,戚梧桐拿出早些时候牧民给她的水源图,有好几处并没有记录在牧民移动的范围。 戚梧桐听凤仪山庄的马夫提过,这有灵性的马匹,是有自己识路的本领,而且马是群居而生,通常情况下是不可能一匹马独自离开马群,她这小黑到底是个什么神物? 戚梧桐玩心一起,趴到小黑耳边,“小黑,你知道楼兰古城在哪里嘛?” 黑马甩了甩了尾巴,依旧是仰首阔步。直到 分卷阅读203 夜色降临,戚梧桐在水源边休息,小黑突然发出嘶鸣,戚梧桐爬起来查看,这小黑不停的踢蹬马蹄,想要摆脱缰绳,它的气力之大,连树干都险些被它摇断。 戚梧桐怕是周围有什么险情,赶紧收拾行囊,拿上冽泉剑,“小黑,走。”戚梧桐夹紧马腹催促小黑。 小黑就似离弦之箭一般飞驰,戚梧桐没预料到小黑有这般速度,差点从马背上被甩下来,她死死抱紧小黑的脖子,她只觉风一下下拍在脸上,戚梧桐想睁开眼睛看看小黑到底是往哪里跑,望向星空寻找极北的星宿勾陈。 小黑是往西走,戚梧桐感觉小黑身边有些奇怪的光点,她定睛一看原来是流萤,一群流萤跟随在她与小黑身边,又好像是流萤在给小黑带路一样。 戚梧桐没见过飞的这么快的流萤,更没遇过跑的这般快的马匹,几乎要把她的心肝脾肺都颠出来了。 小黑就这样一夜飞奔,在天光之际才慢慢停下,戚梧桐一下子从马背上摔下,好在身下是松软的沙土,她在沙地上滚了几圈,舒展了身体,这才依依不舍的从地上挣扎起来。 随着地面上逐渐光亮,在晨光中,出现了一座残破的宫殿。戚梧桐以为自己是在发梦,狠狠的捏了一下前两天因为风暴摔伤的胳膊,那是疼的她头发发麻,龇牙咧嘴,好看的眉眼都挤到一处。 她连连拍着小黑的细长的脖颈,“小黑,那是我之前看到了那座宫殿?你还真的把我带来了?” 黑马静静的站在原地,它的神情好似在遥望着宫殿一般,好像这里就是它的家,戚梧桐拽拽缰绳,小黑默默的低下头,它的举动如同是在向宫殿鞠躬,然后才慢慢的迈开步子,朝那里走去。 戚梧桐这才反应过来,追了上去,她一面跟着,一面骂自己没出息,怎么被匹马给遛着走。 与这黑马不同,楼兰在戚梧桐眼中是上天给世人的谜,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开的,这宫殿或许是楼兰古城的一部分,或许只是大漠中又一个谜题,她这心里头好奇,却不着急,慢悠悠的摆弄缰绳往前走,不远处隐约还能看到河道,难道说小黑是沿着河道来的,它如果这么聪明,何故还跟着牧民,莫非是没有口粮?戚梧桐拍着小黑的马腿,“小黑,你难不成是特地找我来喂你的。” 戚梧桐感觉这黑马那大大的眼珠子朝她的方向转了一下,戚梧桐叹了口气,大呼,果然,果然。 戚梧桐故作生气,鼓着腮帮子拖着小黑,小黑又停了下来,不停的摆头,告诉戚梧桐后面有人过来。 戚梧桐一回头,就看到两匹马奔驰而来。 戚梧桐细看,原来是华惊鸿和另一个西域女子。 华惊鸿远远便望见有人朝着宫殿走,手里头牵的那可是一匹难得一遇的良驹。 再近一看,原来是戚梧桐,华惊鸿一笑,身都有种邪魅之气,他利落的翻身下马,追上戚梧桐满,“华某与姑娘当真是有缘,尽能在这千里之外重逢,戚姑娘,你说我们是不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戚梧桐左右张望,问道,华公子,真是走到哪里都带着美人,也不知我那司马叔叔如今身在何处。 华惊鸿,“姑娘不必担心,二位先生此时在教中,安全的很,我师父与司马先生更是一见如故。” 戚梧桐,“慕容延啓,还活着?” “姑娘将我等想成何人,我圣教虽不常与外人往来,但有客远道而来,我们自当礼待。圣教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待我办好师父交代的差事,姑娘定要随华某去圣教瞧瞧。”华惊鸿的话说的虽一如既往的轻松自在,玩世不恭,但戚梧桐感觉他的语气中有些忧虑。 华惊鸿察觉到戚梧桐的目光,看向戚梧桐,眼中的柔情似要落出水,看得戚梧桐一阵阵发虚,“姑娘能到此也是天意,不如陪华某一同进去如何。” 这前途未卜,外加如此不靠谱的同行人,她是万分的不想同去,但她这马儿一直蹬着马蹄往宫殿,那气势是再找十匹马来也拉不住它。 华惊鸿见此黑马,便问戚梧桐是从何处得了这宝马良驹。 戚梧桐一愣,道,路上卖的。 华惊鸿一听,跟着一愣,这也能买的到? 戚梧桐笑问,有何不可? 华惊鸿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看马,再看看戚梧桐,再看看马,幽幽道,“周穆王有八骏,八骏之一,名为盗骊,细颈纯黑,姑娘的运道真是好的叫人称羡,随手一买,便是匹千古良驹。” 戚梧桐登时心花怒放的望着她的小黑,对那黑马道,“小黑,你放心,跟着本姑娘,保管饿不着你。”说着兴高采烈地拉着小黑朝宫殿而去。 第七十六章 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上) 宫殿的墙头上模糊有个人影坐在那里,望着晨光打哈欠,看样子是刚刚睡醒。 墙头上的身影一跃而下,对华惊鸿道,来的够迟,你与你师父倒是心宽。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黛蓉,她居然比他们都更早到了这宫殿中,华惊鸿箭步上前, 分卷阅读204 称其,师叔。 黛蓉点了点头,当应下,她转向看着戚梧桐身边的黑马,“这回你是来的及时。” 戚梧桐,“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小黑能带我到这宫殿来?” 黛蓉听到戚梧桐给黑马取的名字,不禁失笑,“世间际遇果然是匪夷所思,旁人千求万拜也觅不得的良驹,你却是信手拈来,还浑然不觉,暴殄天物,说的该就是你这样的。”黛蓉看了眼黑马,黑马却将头一扭。 华惊鸿,“不知师叔可是要进神宫之内。” 戚梧桐这才知道,这是一座楼兰神宫,与中原祭拜神明的庙宇类似,是楼兰人为传颂天神的事迹所修建,它在临近楼兰,又距离楼兰有小一段路的地方,它在楼兰古城被淹没之后,仍在此留存。楼兰人相信神宫有天神的力量,在离开古城前,将楼兰的历史、信仰刻画在其中,在楼兰人心中,楼兰是天神所赐,它就理应与天神同在,生活在楼兰城中的人虽逼迫要离开故土,但他们的信仰终将带他们回归到天神身边。 在全部楼兰人从孔雀河沿岸迁徙之后,最终这座古庙也跟随楼兰古城慢慢陷入到黄沙,百年前还能通过地下干涸的河道进到古庙中,多年前,整座古庙被掩埋,而今它再次完全显露世间,像是为完成它最后的使命。 黛蓉,“你怎知,我没进去过。” 与华惊鸿同行的西域女子一惊,华惊鸿阻拦她,道,“师叔玩笑,此地被掩埋多年,今又得见天日,师叔办事素来稳健,又岂会孤身入内,听闻师叔是与人结伴而来,不知你的同伴?” 黛蓉看向戚梧桐,你指的是她? 华惊鸿垂目一笑,巧了,原来是戚姑娘与师叔同行。 戚梧桐叹气道,一言难尽。 华惊鸿并不想与黛蓉同进古庙,又担心她会在背后捣乱,毕竟这古庙里的一切他们都是从圣教先人残卷中所得,在此之前,楼兰古城也好,古庙也罢,全在他们不可见的景致。 华惊鸿让同行的女子在外接应他们,以防不测,自己与戚梧桐、黛蓉一同进入古庙。 这西域的房屋与中原的大不相同,戚梧桐这一路只见过牧民的帐子,没有见过这样土石搭建的屋子,看起来特别新鲜。 而且她就连华惊鸿和黛蓉来这里找什么都还不清楚,便是带着游玩的心情,寻思着到了圣教见到司马逸时,要把这一路的见闻和他好好说说。 黛蓉同华惊鸿则是凭着他们的记忆在古庙中寻找供奉的石室。 黛蓉和华惊鸿分别从左右两边不同的路走向古庙的后殿。 戚梧桐则仍在前殿晃悠,看石壁上雕刻的壁画。她发现这西域的壁画中总缺不了太阳和月亮,还有神明,神明有男有女,而且通常是相对而立。 壁画上雕刻的像是描绘了一个故事,有关楼兰与神明的故事,其中有个同山一般高大的巨人,站在山上,戚梧桐猜这或许就是楼兰历史的一部分,只是有些东西她看不懂。 戚梧桐走向大殿,大殿旁边有个缺口引起了她的主意,她伸头看进去,是一间窄窄长长石屋,原先挂在门框上的布帘因为年代久远,一碰就碎的七零八落,尘土飞扬,戚梧桐掩住口鼻,摆动胳膊驱散灰土,她一脚踏进石屋,最里面的土炕上好像摆了尊石像,她走进一看,大惊失色。 原来那并非是尊石像,而是个被彻底风干,躯体没有腐朽,十分完整的尸骸,不论是面容还是身躯都维持着生前的样貌。 这具尸骸面容安详,看起来像是僧人装扮,他的衣服保持的还挺好,不像适才那门帘,碰了会碎,僧人盘坐,双手自然下垂,看这模样大抵是坐化于此,僧袍的袖子下面好像盖着什么东西,戚梧桐用剑柄小心的挑开衣袖,是一个铜制筒柱,也不晓得这东西在此摆放了多少年,都磨出一个坑。 一头有个圆孔,尾指大小,以圆孔为中心,外沿圈环,上面雕刻着花纹,桶柱五寸长短上面有些奇特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文字,和她冽泉剑柄上的梵文长得又几分相似。 莫非这上头也是梵文?戚梧桐也盘膝坐在地上把玩这支铜制小筒,寻找未果的黛蓉折回来,正好看到她,便走了过来,也看见了这具风干的尸骸。 黛蓉走上前,没有戚梧桐那般小心翼翼,直接用手翻看尸骸的衣物,手臂,就在黛蓉翻看僧人尸骸时,戚梧桐看到僧人盘坐的土炕下方雕刻着什么,筒柱原本放置的位置下面被磨损,方才她才没有发现。 戚梧桐凑上前问黛蓉这是不是地形图,怎么画在这种地方。 黛蓉淡淡道,“这是很久以前的地形图,许多国家因战争灭亡,许多地方,因风沙掩埋,用不上了,西域少有纸浆,羊皮大小有限,便会把地形图细刻在墙上或者这样的台子上,他坐化的这个地方,原来就是拿来刻制地图的台子。” 黛蓉转身看到戚梧桐手里的东西,便问她,这东西是从何得来的。 戚梧桐指着僧人的尸骸,道,就放在他身前。 戚梧桐话音刚落,铜制小筒便被黛蓉一把抢过,她拿起铜制小 分卷阅读205 筒使劲晃了晃,里面没有东西。 黛蓉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会没有。” 戚梧桐接住黛蓉抛下的铜制小筒,“你在找什么。” 黛蓉冷冷一笑,“你可知,你面前这个老僧是什么人?” 戚梧桐回她一记冷笑,“都这副模样了,我要是能认得,那才吓人罢。” 黛蓉指着僧人,“这是西域备受尊崇的高僧,也是抚养过你娘的宗巴上师。” 戚梧桐瞪大眸子,立即站起身,不敢如适才那般随意坐在僧人面前,这便是宗巴上师,可是他为何会坐化在楼兰的古庙之中。 黛蓉在这一眼便可望到全貌的石室翻找,“昔日铸造寒月刀的工匠,为了将刀从始皇帝那里盗出,便打造了一把极其精巧,外观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破绽的七弦琴,他们利用可以接近寒月刀的机会,在幽鸣琴内打磨出一个镶嵌寒月刀的凹槽,他们将寒月刀的刀身与刀柄分离,安了个假刀柄在寒月刀上,以精血消融了真的寒月刀刀柄,事后再由司马家的先祖,入宫,将刀身藏入琴内,假刀柄付之一炬,这便是寒月刀不翼而飞的经过。” 戚梧桐恍然大悟,幽鸣琴之所以会发出鬼泣之声,是因为琴弦与刀身共鸣所致。就如她娘打造的冽泉与雪空,“如此说来,寒月刀原来是藏于你们圣教。” 黛蓉摇了摇头,“圣教有没有过寒月刀我是不清楚,我只可以断定在我担任护教之时,那把七弦琴是假,并非传闻中的幽鸣琴。” 这件事戚梧桐是听清风道长说过,是前任教主布勒托他将真正的幽鸣琴送去了司马家,所以,她娘练秋痕是真的见过寒月刀,这才能仿制了一把放在紫金顶。 那究竟是司马家的人解开了幽鸣琴的机括,还是她娘呢?戚梧桐突然想明白,当年司马家灭门时幽鸣琴的机括便已被破解,所以徐如风没有得到寒月刀,还相信了寒月刀就在紫金顶上。 如无意外,寒月刀的下落,她娘和司马逸必定清楚。戚梧桐一愣,“你们难道是来这里找寒月刀的?” 黛蓉耸肩,一脸荒唐道,“你才反应过来?” 戚梧桐把筒柱放回原处,黛蓉见状伸头看了一眼,问戚梧桐筒柱本是摆在个凹槽中,戚梧桐称是。黛蓉又上前拿起筒柱,在手中转了转。盯着上师的尸骸,戚梧桐见她那望眼欲穿的的神色,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多时,华惊鸿听到二人对话,也进到石室,他一看到宗巴上师坐化,便上前礼拜。 一时间这石室显得格外拥挤,戚梧桐待不住,拍拍屁股准备起身,外面传来动静,是与华惊鸿同行的女子,这克莉姑娘说的话,戚梧桐是一句也听不懂,黛蓉和华惊鸿则双双警觉,黛蓉把筒柱扔在戚梧桐身上,华惊鸿对她道,有人来了。 戚梧桐接住筒柱,说了句,“兴许是他们。” 华惊鸿,“他们?” 戚梧桐把那个自称阿痕的女人在云海城做的好事简单同华惊鸿说了一说,华惊鸿颇为有兴致,“还能换眼,中原的医术已如此高明,那华某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黛蓉是见过阿痕的,彼时他们皆以为宗巴上师仍在世,能提他们解答佉卢文,如今上师已然坐化,也不知那女人看到这般结果,后悔不后悔。黛蓉又看了眼上师,一笑,这才径自往外走。 戚梧桐却愣在原地,她手中的冽泉剑又发出嗡鸣,追风?怎么可能。 戚梧桐收敛神色,走出石屋,竟忘了将铜制小筒放回宗巴上师身边,而给带了出来,石屋连通大殿。当戚梧桐出来时,就见那华惊鸿华公子,一脸悦色的在欣赏迎面而来的美人。 华惊鸿对练秋恨的相貌是早有耳闻,知她与黛蓉生的十分相像,但练秋痕有一只碧蓝的异瞳。华惊鸿对这女子的易容术可谓是叹为观止,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观察,若不是事先知情,他几乎以为这就是这女子的容貌,这张脸皮跟本来就长在她身上一样。 这种登峰造极的技艺,他听说过一次,那人被中原江湖人士称之为千面郎君,他见识过一回,是一名叫方镜修的少年。除这二人,他没再中原遇到过易容高手,这位,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华惊鸿此人有个极大的特色,就是不管他心里多正经,眼神永远能保持情深一片,看得人浑身不自在,而且不论对方是男是女。 在阿痕之后来的鸩羽就被这华惊鸿盯得,直接打出暗器,华惊鸿可能也明白自己这毛病挺招人厌,似有先知的躲开,还能顺带护下克莉。 加上鸩羽和霓萝,他们只有三个人,没有追风,却有雪空。 第七十七章 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下) 戚梧桐盯着阿痕手中的雪空剑,“这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阿痕默默道,“我借来的。” “很好。”戚梧桐握紧冽泉剑,这才发现自己带出了上师的器物,飞快将它塞给正好在她身侧的克莉,克莉一脸茫然的接下了东西,戚梧桐仗剑上前,“既然是借,那自是有借有还。” 分卷阅读206 阿痕觉着好笑,“这剑又不是问你借的。” 戚梧桐问阿痕,那借你剑的人呢。阿痕不答,戚梧桐已施展轻功上前,她剑不出鞘只是上前夺剑。 这女人无力避开戚梧桐,戚梧桐也能感觉到,她确实没有感觉到她身上的内力,但到底是从来都不会,还是其他原因,可说不好。 在不久之前,鸩羽还与戚梧桐交过手,他很清楚以戚梧桐的武功,要伤着阿痕实在简单,便给霓萝使了个眼色,让霓萝保护阿痕,鸩羽的那一手柳叶飞刀打的又快又准,一旁的华惊鸿看得是眼花缭乱,十分开心,他身后的克莉却是心惊胆战。 一向怜香惜玉的华公子哪能错过这个安抚美人的机会,又用西域语言安慰克莉,让她不要害怕。 黛蓉依旧是做壁上观,这鸩羽暗器虽快,但戚梧桐是以快剑驰骋江湖,若是今日落了下乘,她只能说明,她这功夫练得不到家,再者说,冽泉剑仍在剑鞘之内,足以说明,戚梧桐尚有余力,徐如风到底是一代枭雄,在少室山下指点了戚梧桐三年的功法,这姑娘的武艺若是仍和三年前一般,那可才真叫辱没师门,坏了她师父那武学奇才的名声。 看戏的不急,与戚梧桐交手的鸩羽却已心急如焚,他手中的九支柳叶刀,在他每次出手时,皆是打准位置,让飞刀之间相互撞击,可有去有回,可适才打出了三支,竟一支未回,是戚梧桐打乱了他飞刀的路径,戚梧桐步步逼近,问那鸩羽,怎么不亮你那两柄翎羽暗器。我看它们比你柳叶飞刀有意思。 鸩羽反手又打出三支柳叶飞刀,戚梧桐果然直接将这三支飞刀打到石柱上,戚梧桐看鸩羽的手势,知他要使那翎羽暗器。 戚梧桐从与廉刃交手的过程中,捂到了破鸩羽这手翎羽暗器的法门。 之前廉刃自断佩剑,以真气打出断剑,可那乱七八糟的断剑只是朝着自己的方向乱七八糟的飞散,戚梧桐极不易判断它们会打在何处,易地而处,难道廉刃就是故意的,而是那样打出断剑,大抵也只能是那效果。 暗器却不同,暗器出手目的便是要能准确的偷袭到对手,尤其是鸩羽使的暗器,他打这暗器时所用内力精准无误,手法更是快速,换言之,他的目标明确,或者说,暗器这东西,通常是不会拐弯的。 是以鸩羽才会特意将他的暗器打造成这羽毛的模样,上面每一条纹路里都萃有剧毒,边缘锋利,只要划到肌肤,便会中身中剧毒,顷刻毙命。翎羽暗器,配以柳叶飞刀,这两者之间本是天衣无缝,他哪里能料到,戚梧桐看穿了他打柳叶飞刀的手法,从中阻断,这飞刀有去无回,反倒让施展暗器也露出了破绽。 而且更让鸩羽奇怪的就是,戚梧桐明明没有出剑,但飞刀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到而乱了阵势。 鸩羽没看懂,黛蓉取看得一清二楚,无间剑气。 这无间剑气,是修炼无间之剑的根本,徐如风从前的师门修的就是这门人剑合一的武功,据徐如风所说,真正练成无间之剑的一个是她师父,和一位中原隐士,而再往下传,练成的更是寥寥无几,就连徐如风的师弟追风似乎在修习无间之剑上也未能到达收发自如剑由意走的境界。 戚梧桐能将这练气之法磨练到这个程度,委实亦是不易,若是她能再细心钻研,或许能有所成,不过黛蓉觉着以戚梧桐的个性,要她沉心静气去雕琢剑气确实为难她。 在这年轻一辈中,徐如风曾言,清风道长的那个小徒弟倒是个修习无间之剑的好苗子,若非门派不同,说不准这徒弟她还能收下。 黛蓉看向一旁的霓萝和阿痕,她对阿痕道,“宗巴上师已坐化,你千辛万苦换的脸怕是用不上了。” 阿痕眉头紧锁,宗巴上师坐化?霓萝在她耳畔提醒,这女人诡计多端,小心是诈你的。 阿痕观察黛蓉的神情,现在她脸上带着和黛蓉几乎没什么分别的□□,但她们之间神色的差异是不言而喻的。 一个淡定从容,一个愁眉锁眼,那只碧蓝的眼珠子黯淡无光,黛蓉可是见过这只眼珠子在练秋痕脸上那时它可是神采奕奕,见过它在红莲公主脸上,那时它总有一种淡淡的忧伤,但却绝不会如它在阿痕脸上这般毫无生气。 阿痕是有到西域来见一见宗巴上师的打算,这样她才能知道手上这卷书卷中到底说了些什么,还有练秋痕抄录的青阳手札里面那些文字的内容,这能识得佉卢文字的人虽少,却并非只有宗巴上师一人,只是他确实是这个世上,不对,是曾是这个世上最了解练秋痕的人,更是练秋痕生前最信奉敬仰之人,紫金顶是个陷阱,云海城也未曾得到寒月刀,司马山庄成了如今的醉梦楼,还有何处能比这西域,较寒月刀更为神秘莫测的楼兰古国更适合收藏寒月刀,尤其是当华惊鸿匆忙赶回西域,以他的身份,还有什么值得他千里而来。 既然宗巴上师已坐化,那再怎么烦恼亦于事无补,既然不能亲口问出寒月刀的下落,那只得自己去找。阿痕对身旁的霓萝道,这庙中必有能通往楼兰古城的路。 华惊鸿见此二女似在密谋什么,戚梧桐对战鸩羽明显 分卷阅读207 已占上风,击败不出十招必能击败鸩羽,只要要杀鸩羽颇为麻烦,此人全身是毒,最毒的是他自己的血,这霓萝也是个使毒的好手,这个女人敢与这二人一路同食同饮,莫非也是使毒的? 华惊鸿自己还好,可是他身边的克莉不擅长应对毒物,戚梧桐饮过莲露,虽做不到百毒不侵,但即便中毒,一时三刻也是不会危及性命,而且这姑娘步步逼近,却只用剑鞘击打鸩羽身上的穴道,大抵也是防着鸩羽的毒血,只想先让鸩羽不能再放暗器。 再看看黛蓉,这位师叔总是能自己照顾的十分妥帖。 华惊鸿小声让克莉找机会先出去,克莉拿着戚梧桐塞给她的铜制小筒不知如何处置,华惊鸿看了眼,若有所思,让她先带在身上。 华惊鸿与黛蓉和他师父一样是惯用刀法,这是到了中原,他有意改用剑,回到西域之后,不论是他或是黛蓉,都换上了自己的看家兵器。 没能在这古庙中得见传闻中的寒月刀,黛蓉不免有些许失落,寒月刀不在此,她便没有理由再继续逗留,下一次风暴一起,这古庙怕是又要长埋地下,还是尽早离开为妙,黛蓉准备直接前往圣教,她估摸着阿痕与霓萝不会阻拦她,但这戚梧桐带是不带,着实令其有些为难,毕竟适才这姑娘也在石室内,以她过目不忘的本领,许是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黛蓉其实不是很希望有人找到寒月刀,找不到自有找不到的乐趣。 古庙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并非戚梧桐的冽泉剑,而是雪空,雪空无刃,若持剑者无内力,极难将其发挥到极致,所能的仅是依仗雪空剑上自成的剑气。 雪空无鞘,昔日在一念大师那里,就似个摆件,到了追风手中,追风是个随性之人,直接用布条裹在剑身上,阿痕的雪空是从追风那里借来的,就维持了这个模样。 布条脱落掉落在地上,剑气一出,却让黛蓉与华惊鸿更加困惑,这阿痕用剑的手法怎么看也不似个剑客,既然如此,她为何要在戚梧桐面前亮出雪空。 就在二人困惑之际,冽泉剑在剑鞘中颤动,黛蓉一惊,听闻这双剑是天池寒铁所铸,莫非冽泉、雪空和寒月刀、幽鸣琴一样。 阿痕的剑招远不及戚梧桐,但雪空每击打在冽泉剑剑鞘上,戚梧桐就觉掌心一震,虎口疼痛,是雪空激发了冽泉的剑气,双剑合璧,剑气异常逼人。 怪得不追风会说,不到万不得已这双剑绝不可合璧,若是没有凤天翔和追风那般功力根本镇不住这双剑。 阿痕这一举动让戚梧桐更加确信,这女人与她的渊源比想象的深远,能惟妙惟肖的模仿练秋痕的言谈举止,知道屈岸风的秘密,还有这双剑铸造的玄机。 三年前在少室山,冽泉被雪空牵引的记忆,戚梧桐仍是历历在目,但彼时持剑的是内力高强的追风,戚梧桐当即决断,冽泉出鞘,双剑相触,阿痕立即便感觉到寒气激荡,她根本握不住剑柄,雪空脱手而出,顺着戚梧桐冽泉剑的牵引,在半空划过一个巨大的弧,戚梧桐怕是也不知道这双剑的剑气会这般凌厉,硬生生将古庙大殿的一条石柱劈断。 第七十八章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上) 石柱横在大殿中,正好把两边的人分开。 黛蓉赶忙看向古庙上方,石柱支撑的横梁果然断下一截,她眼疾手快施展轻功躲开,戚梧桐却在那横梁下方,眼看来不及躲避,她一咬牙,又向上挥剑,大石所做的横梁稀碎的从天而降,像冰雹一样打在他们身上,别提有多疼。 华惊鸿把克莉护在怀里,他看这情形不对劲,在照这么打下去,戚梧桐这没有轻重的性子,非把古庙打塌了不可。他看准时机,带着克莉跑向后殿,那里土质松动,打一个缺口出去也比从前殿突围来的容易。 黛蓉似与华惊鸿不谋而合,也往后殿撤去。戚梧桐有些错愕的拿着双剑,用脚从地上钩起冽泉的剑鞘,让冽泉回鞘,另一手握住雪空,追上黛蓉。 霓萝和阿痕皆以为后殿有什么通路,便也追了上去。 雪空在戚梧桐手中幽幽的弥散寒气,与冽泉全然不同,看来雪空真的是不适合她,戚梧桐是真疑惑,那个阿痕是如何能将雪空拿在手里带入西域之的。 鸩羽被戚梧桐封住了周身大穴,手上的经络更是被无间剑气所伤,拖着一条胳膊,他自知帮不上忙,转头原路折返,没有再追。 黛蓉对后殿不如克莉和华惊鸿熟悉,只能勉强跟上二人,脚下倏然一空,地面的石块崩裂。 黛蓉轻巧的跳过,蹬着左右的石壁通过崩坏的石道。后面的戚梧桐如法炮制,过了一段,石壁却如地面一样裂开,她可不信这古庙的坍塌是因为双剑的剑气。 跑在最前面克莉提醒华惊鸿,大抵是地下河让附近土质松动,古庙原先就随地面下沉,这些年覆盖古庙的沙土被一点点吹开,让古庙重现,但地底的根基却始终没有停止下陷。 如此一来通往楼兰古城的路应该也早已被阻断,他们也得赶快离开,不然极可能随着古庙一起沉入地下。 华惊鸿接过 分卷阅读208 克莉递给他的弯刀在墙面上开出一个缺口,和克莉两人先行逃出古庙。 他们还没有跑出古庙的范围,整座古庙已开始下陷,华惊鸿在克莉后面推着她前进,两人都差一点被牵连其中,扬起的沙土,方圆数里皆看见。 在大漠上摸索方向的屈岸风看到了这个方向的异样,立即策马赶来,他远远的望见一座宫殿,他惊在那里再也迈不动步子,这不正是练秋痕生前向他描述的那座宫殿,屈岸风还根据练秋痕的描述将这宫殿雕刻在一颗石头上,当时练秋痕很是喜欢,他就将那石头送给了练秋痕,慕云爵告诉屈岸风练秋痕到死都将那颗石头攥在手里。 路冥渊为此心疼不已,他们都误以为他与练秋痕暗生情愫,其实只有他明白,练秋痕只是想让路冥渊恨她,彻底的忘了她罢了。 屈岸风独自站在西域的土地上,他是怎么一路找来的,是练秋痕说过,她的家在孔雀河畔,沿着孔雀河走,就能到。 所以即便平生未入大漠,屈岸风仍是能走到这里,心中是百感交集。为什么是他来了,为什么只有他来了,他们楼兰人,死后是将骨灰会散在大漠中随风远去的,可练秋痕却被死死困在了中原,而自己明明答应过会帮她,却最终什么也没能未她做。 从前他不理解练秋痕对西域的向往,当他自己来到这里,他发觉,他应该帮练秋痕回来的。 在塌陷的宫殿周围,屈岸风看到了有人影,以为是阿痕,他这才催马上前。 见到的却是一个男子和一个西域女子,从沙尘中又出来一人,长得与练秋痕极像,他再一细看,这女子的双瞳皆是与常人无异。看到他时,那种陌生的眼神,屈岸风心想,莫非这就是传闻中那个西域魔教妖女。 从前江湖盛传那将幽鸣琴带入中原的魔教妖女与练秋痕长得十分相像,才让人误以为练秋痕与西域魔教有瓜葛,让她从一名江湖闻名的铸剑师变成了人人追逐的魔教妖女,练秋痕更是干脆了干了一件不负妖女的盛名的大事。 屈岸风问过练秋痕,为何愿意帮路冥渊设局,练秋痕答到,“谁也没有规定,人这一辈子都必须每件事都做对,偶尔做上那么一两件错事,未尝不可,不然日子该多无趣,也许有朝一日,你也会义无反顾的去做那么一件错事。” 练秋痕一语成谶,屈岸风的这件错事,应验在她身上。 黛蓉看向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屈岸风,猜测他的身份,他的衣着打扮,跟寻常江湖的人都不大相同,该如何形容,他比他们干净,身上没有世俗气息。 黛蓉所见中原武林中人不乏其数,印象最深刻的,除去不懂的如何恨人的慕容延啓,就数豪迈的独孤九的豪迈,他们称得上是江湖武林世家中难得的品性。 至于清风道长、凤天翔那般的中原武林绝顶高手之流,他们原本就与寻常武林人士不同,不然也成不了那凤毛麟角的武学宗师。 而眼前这个人也像是什么深山老林里的隐士高手,眼神里不掩饰对生人的抗拒,好比华惊鸿用那种让人不自在的眼神打量他,他明明不高兴,却因不愿与他有任何交集,选择视而不见。 黛蓉想来想去,清河王座下是不会有他这般性情孤僻的下属,若是曹公的人,那看到自己的同伴遇险,又岂会如此镇定的站在这里看风景。此人的衣着打扮倒是与云海城城主慕云爵有几分相似,云海城,黛蓉问了声,屈岸风? 屈岸风毫不掩饰自己对黛蓉避忌,黛蓉随之一笑,猜对了,看到黛蓉的笑容,屈岸风眼神又深了几分,原来即便长得再相像的人,只要心不同,展现出来的笑容也是南辕北辙。 果然那个会对他展露淡然笑容的人不会再有。 一旁的华惊鸿面对冲上天际的尘土,古庙估计已经坍塌的面目全非。他难得的愁容满面,他拉住黛蓉,“戚姑娘没有跟在你后面?” 黛蓉甩开他,“没跟来就没跟来,你问这么许多作甚,她的死活,你这般关切作甚。” 屈岸风注视这个比自己矮下半个头的男子,“你说谁?” 黛蓉玩笑道,“你那红颜知己,练秋痕的女儿。” 屈岸风的身子像是自己动了,他冲入尘土中,再也没有回音。 小黑踢蹬马蹄,在尘暴外徘徊,它好像也在尝试寻找方向,但徘徊了几次,朝天际嘶鸣长长嘶鸣,转向东北方疾驰。 而身陷古庙的戚梧桐,跟在黛蓉身后,落脚的石壁塌裂,她用雪空嵌在石壁的缝隙中,本想借力向上攀爬,奈何古庙下沉的太过快,就在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活埋在地下,不成想这沙跟活的一般会流动,她跟着古庙一半塌落,醒来的时候正好被架在几块大石中间,冽泉剑在身边,却不知雪空掉落在哪里。 戚梧桐爬出碎石堆,脚好像是砸伤了,她把冽泉剑撑在地上当拐杖,找了相对空旷的地方歇息了一下,周围伸手不见五指,非常的安静,砂砾滑落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她隐约听见了叮的一声,极像是兵器落地的声音,她从身上摸出火折子,循着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尚未走进,已能 分卷阅读209 感受到黑暗中寒气逼人,她便明白是雪空从上面的沙土中掉了下来。 在重拾雪空的地方,戚梧桐又听到水声,但隔着石壁,戚梧桐听不出水势是大是小,她记得在进入古庙的时候,她望见了河道,寻思自己是不是被带到了河道附近,若是要凿壁引水,她又担心如在古庙中的情形,那是没被摔死,反被淹死。 戚梧桐沿着墙壁前进,直行了一段又蜿蜒的走了一段,脚是越走越疼,困意涌上心头,肚子饿的没力气,她熄灭火折子倒在地上。 最奇怪的是,古庙坍塌的时候,她依稀记得阿痕和霓萝追着自己,要是一起掉下来,她们人呢? 总不会只有她一人死里逃生。 黑暗的地下传来,“冬凰,冬凰…”这样的呼喊声,是个男人的声音,难道这次是真的勾魂使者,她来西域一趟,不是差点渴死在大漠上,便是要饿死在地下,就没有一个干脆利索,不难受的死法可以挑选。 戚梧桐哭丧喊到,“你别过来,我不跟你走,我还没活够呢。” 第七十九章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下) 戚梧桐此话一出,暗处不再有人唤她,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叹息,与稳健的脚步声,不多时看到了光亮,有脚步声,又有光,那自然是人不会是鬼,是她又误会了。 戚梧桐慢慢从地上爬起,望着由远而近的来人,她的神情难以置信,屈岸风在这地道中已是匪夷所思,屈岸风在地道中找寻她更是不可思议,屈岸风背上还背着阿痕,堪称咄咄怪事。 屈岸风见戚梧桐左腿上有血渍,估计她是受了伤,从怀中摸出金疮药让她敷上。 屈岸风将阿痕放到一旁,等戚梧桐敷上药,“可还能走。” 戚梧桐,“有些扭伤,破了点皮,皆是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可我走不动了,饿。” 屈岸风身上正好揣了一块吃剩的肉干,分给了戚梧桐,解眼下这燃眉之急,但这终究非长久之计,“你且先在此休息,我去探探路。” 戚梧桐掰扯着肉干,问屈岸风这黑灯瞎火,人生地不熟的的地道,他这探路极可能把自己探丢了。 屈岸风同戚梧桐道,自己常年在云海城的暗道中往来,对这样幽暗的环境自有办法。 戚梧桐听着屈岸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自己啃吧又干又硬的肉干,牙都快掉下来,她啃不动肉干,把心思动到了昏死在一旁的阿痕身上,想着兴许阿痕身上也能摸出些吃的。 戚梧桐在阿痕身上翻找了半天,就摸出一张羊皮,翻看一看,心凉下半截,这里面又是用奇形怪状的西域文字写的。 随后戚梧桐拿着火折子研究起阿痕脸上的□□,从古庙摔落时,阿痕的面容受了损伤,露出了□□下她真实的容貌,这脸皮与她肌肤的黏合紧密,戚梧桐试了几下,揭不下来。 百无聊赖下,戚梧桐只好又开始掰扯肉干。不多时,前去探路的屈岸风回来,看到戚梧桐把一张羊皮丢在阿痕身边,拿起来看了一眼,正是阿痕从云海城盗出来,舒老城主的遗物。 戚梧桐看到屈岸风看得专心致志,便问他看得明白? 屈岸风将书卷的内容告诉戚梧桐,她就奇了怪,这懂得西域文字的中原人士不是少之又少嘛,这一路下来,怎么好像就她不会似的。 屈岸风瞧见戚梧桐垂头丧气,气鼓鼓的表情,把羊皮塞进自己怀中,道,“是你娘讲给我听的,在云海城时,我给她看过。” 戚梧桐恍然大悟,路无涯在传书中提到阿痕盗走的东西,就是这个。戚梧桐能察觉到,屈岸风与她娘的交情,比他自己形容的更深刻,这才下定决心问屈岸风,“我娘是因中了一种蛊毒而死,你可知道。” 屈岸风神情一滞,就听戚梧桐续道,“除开我娘,我,还有一个被你们云海城驱逐的女子中了这种蛊毒,她姓颜,名如玉。而今还活着的就只剩下我一个,时隔十多年,这种蛊毒依旧在我体内残存,没有完全化解,真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对当年仍是孩童我的下毒手。莫非我打小就招人烦,我记忆中,我幼时挺招人喜欢的,若非不喜欢我,那便是不喜欢我娘,你在云海城里,难道就没发现,谁对她有敌意。” 屈岸风没有回答。他又背起阿痕,“前面有个缺口能进入地下河,起来。” 屈岸风从自己的衣襟下扯下一条,把雪空剑剑身裹好,绑在戚梧桐背上,戚梧桐用冽泉跟在屈岸风身后,戚梧桐被屈岸风的态度弄得甚是费解,他显然是了解她娘在离开云海城时体内五脏六腑衰败,命不久矣。 屈岸风和路冥渊不同,练秋痕在云海城时,他始终在那里,以屈岸风在云海城时机,他或许才是那个知道云海城最多的秘密的人,戚梧桐记得她在云海城与屈岸风闲聊时,屈岸风提醒过她,云海城里藏着太多的秘密,探究太深,必招杀身之祸。 地下暗河的河道越走越深,他们逆流前行,云海城的人皆通水性,屈岸风担心戚梧桐,便不时回头看看她,每次回头,对上戚梧桐的眼神,愧疚之情涌上心 分卷阅读210 头,他不再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确认戚梧桐的周全。 屈岸风身后一声惊呼,他再回头不见戚梧桐的人影,屈岸风潜下水面,水下有暗流把戚梧桐卷了进去,他正要潜下去,背上昏迷的阿痕呛了水,登时他左右为难。 戚梧桐学过在水下闭气,事发突然,她没有做好准备,这口气闭的不长,她连忙挥剑劈开水流,浮上水面,屈岸风见她自己浮上来这才安下心,戚梧桐却大喊,“小心。” 屈岸风被水流冲到了礁石上,他为了不让身后的阿痕撞到礁石,既然用自己的身子撞在礁石上,这一下撞的厉害,他肩胛撞的错位,划不了水,一下子被卷入暗流。 屈岸风在一阵剧痛中苏醒,他们人已在河岸上,阿痕和戚梧桐都坐在火堆边上,屈岸风摸摸自己膀子,疼的厉害,骨头被撞断。 戚梧桐盯着河面出神,雪空和冽泉被她双双立在地面上,屈岸风不晓得从自己溺晕到醒来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两人之间那种怪异的气氛却难以忽视。 屈岸风走进火堆,阿痕抬眼盯着他问,为什么要救自己。 屈岸风,“没死便救了。” 阿痕苦苦一笑,她暗自忖道,“屈岸风啊,屈岸风,你是不知道这张□□下是谁,要是你能看到我本来的面目,势必会后悔将我救下,在地下暗河时还要救她,而让戚梧桐身陷险境。” 阿痕在地道被戚梧桐翻动的时候便已恢复意识,由于她跌落地道的过程中撞到了脑袋,一直昏昏沉沉这才没有醒来,但戚梧桐与屈岸风的对话,他们从地下河被冲上岸之后,阿痕告诉了戚梧桐她的身份,以及她易容成练秋痕的缘由。 戚梧桐听后便陷入了沉默,她在岸边一动不动的坐着,心中百感交集。虽然心中万分挂念路无涯,可她不想回中原去了,那里怎么会有那么许多的纷扰,一生活在那样的纷扰中,他们不累嘛。 光是要兑现对徐如风的诺言,将项吟川拉下清河王的位子,这一件事,已叫戚梧桐有呕心沥血之感,北冥洛河、路冥渊、慕云爵,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能同时应对那些阴谋诡计,乐此不疲。 城主之外有何稀罕,始皇还坐拥过天下,可那又如何,他的基业也未能千秋万代。 天下第一公子难道不就是个名号,天下第一的美女,天下第一的谋士,古往今来有过多少天下第一,又不是唯独他一人特别。 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弄得好像他能活那么久似的。 戚梧桐越想越气愤,冷不丁的一跃而起,指天骂到,“你真是闲的发慌,弄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偏偏又不出来管管,想干什么。” “自然是看着有趣。”远处骤然降下一个声音惊动了戚梧桐,她回头一看,竟是黛蓉,领头的是戚梧桐的黑马,小黑。 戚梧桐讶异的凝视黛蓉,这厮当真是大漠万事通,连自己会被地下暗河冲到这里都能知晓。 黛蓉从戚梧桐眼中看到了一种莫名的敬意与赞许,想来她是误解了什么,黛蓉素来不喜欢占别人的功劳,指着黑马,道,“古庙坍塌后,它便往这个方向跑,我不过是好奇跟来瞧个究竟。” 戚梧桐一只脚使力飞身扑向小黑,“小黑,你真出息,不枉你八骏的千古美名,比那些俗人强的不是一星半点,是百倍千倍。” 戚梧桐一扫适才的阴郁之情,“如此,那华惊鸿他们是回圣教去了?” 黛蓉摇头道,“他在后面。” 戚梧桐伸头望向黛蓉身后,果然一向招摇的华公子,大摇大摆的骑在马上朝他们策马而来。一见戚梧桐,便亲切上前拉拉扯扯的谬赞,“方才听姑娘骂天那般豪情万丈,确是非凡之人。难怪从不乏奇遇。见你安好,我这心才是定下。” 戚梧桐甩开这华公子,与黛蓉道,“我貌似必须去一趟圣教。” “这敢情好,在古庙见到姑娘时,我便觉理应带姑娘去见见家师,你们中原不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华某人,是会迁就姑娘的礼数。”华惊鸿这般自告奋勇的尽地主之谊,戚梧桐已是不想再多招惹。 戚梧桐、屈岸风还有阿痕或多或少受了伤,华惊鸿催促他们尽快离开此地,换个地方好好休整。 小黑驮着戚梧桐,她趴在马背上没一会便昏昏沉沉睡着。 屈岸风与华惊鸿共乘一骑,黛蓉则带着阿痕。 阿痕低声问黛蓉,鸩羽与霓萝的行踪。 黛蓉,“我出古庙后,便没有看到他们,没有出来的话,那便是随古庙一并沉到地下。” 阿痕回忆在古庙坍塌前的情形,鸩羽压根没有跟着她们进到后殿,后殿的通道崩塌时,霓萝也原路折返,大抵这二人是逃出去后,以为古庙坍塌,她没有生路,自己先走了。 等找到能歇脚城镇,华惊鸿叫醒了戚梧桐,得夸小黑真是神驹,自古庙塌陷它疾驰了一日一夜,连黛蓉和华惊鸿的千里驹都几次停下饮水歇脚,这马儿却是马不停蹄,找到了戚梧桐,他们又是连 分卷阅读211 夜上路,走的是四平八稳,戚梧桐愣是在它背上睡的一路未醒。这马儿难道不会累? 华惊鸿在西域和中原日子过得堪称富贵,可就是没遇过这般好马,忍不住想上前摸摸,差点被小黑一脚踢开。 戚梧桐抱着甘草,一瘸一拐来喂马,正好撞见这一幕,“华公子,你这好美之心,我很是理解,可我这是匹马,且是匹公马,你的情话,还是留着同人说的好。” 华惊鸿闻言,便围着戚梧桐说起了叫她毛骨悚然的情话。戚梧桐硬着头皮喂完马,到客店内休息。 经过阿痕的房门前跟前,她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闯入,阿痕未睡,她的处境,让她无法入眠,只想着如何伺机脱身。 戚梧桐走近阿痕,迅速出手,以无间剑气打入她胸前和背后几个穴道,阿痕全身的劲道都被戚梧桐这几下打散,戚梧桐蹲到阿痕耳边,“这叫八针锁脉,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变成废人,只是切断了你经脉行气,蛊也好,毒也罢,你该是都玩不动了。后路你自己选,你这般聪颖,明白是什么意思。”说罢转身离开。 第二天天一亮,他们各自整装,昨夜海塘接到屈岸风的信号,也在天亮时前来汇合。 阿痕是临别时,抱拳与屈岸风道,“先生的难处…”戚梧桐咬着牙硬生生的挤出’我懂’二字,屈岸风的处境她是真明白,那可是云海城,他的云海城,屈岸风之所以让自己陷入了情义的两难之境,说白了,是他的品性善良,知恩图报。“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各自处理好自己的家事。”屈岸风好像听懂了戚梧桐的话,又听得不是全明白,戚梧桐指向阿痕,“她,请先生带回云海城,待取下她的□□,先生自会了然一切。” 屈岸风这下算是明白戚梧桐的意思,话不多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戚梧桐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自称冬凰,而非戚梧桐,与屈岸风道,“冬凰,不会忘记先生多番的救命之恩,更不会忘记,先生顾念我乃故人之后的叮咛,此去云海城路途遥远,先生保重,你我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见。” 戚梧桐翻上马背,与屈岸风等人分道扬镳,华惊鸿在最前带领他们前往西域圣教。 第八十章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上) 前往圣教期间,不论华惊鸿如何啰嗦,戚梧桐始终一言不发,黛蓉的神情益发凝重,离圣教还有数十里的路程,他们却见一群身着白衣玄袍子的人策马前来。 这群人皆对华惊鸿毕恭毕敬,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戚梧桐已经习惯了自己什么也听不懂的情形,他们说他们的,她发她的呆,两不相干,两不相扰。 华惊鸿好心向戚梧桐解释,在他与黛蓉跟随小黑马寻找她时,他让克莉先行回教中复命,他师父,龙腾教主担心他们会找不到戚梧桐,便派出人马一并帮忙找寻。 这话说的挺好听,但戚梧桐估计,是华惊鸿怕他这位师叔转眼又跑了,这才让克莉姑娘去找龙腾教主搬救兵。 看这群人将他们三人围的严严实实,哪像是护送,他们怕是没见过中原押解人犯,那阵仗都没有他们大。 戚梧桐想反正横竖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人多就多些,权当是欣赏风土人情,她也正好瞧瞧这西域人都是个什么面相。 戚梧桐被从古庙冲到了好几百里之外,黛蓉说再过去些,她可能有机会能被冲进天山天池,当然这是句玩笑。可那一天一夜,黛蓉他们是当真策马奔驰,换做是中原的马匹兴许得跑死几头。 是以,去往圣教的路途变得特别漫长。足足五天才走到,这路途是货真价实的风尘仆仆。 抵达圣教时,戚梧桐是从马上滚下来的,她实在是不堪劳累,呼呼大睡了十个时辰,要不是饿醒过来,她可能还能再睡十个时辰。 戚梧桐嚷嚷要吃饭,圣教中没几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他们说的戚梧桐也不懂,简直是鸡同鸭讲,驴唇不对马嘴。他们又不准戚梧桐在圣教随意走动,她实在是忍无可忍,跳上房顶,大呼华惊鸿的大名。 华惊鸿平生第一次对女子生了畏惧之心,便是戚梧桐这仰天长啸。戚梧桐躺在屋顶上,任自己顺着屋檐滑下,原想落地前再翻身,岂料半空被人接住。 戚梧桐睁眼一看,接住自己的是个眉眼深邃的男子,年纪同司马逸差不多。 这男子抱着戚梧桐,脚步落地无声,动作利落的将她放下,戚梧桐是个性格直爽之人,不会扭捏作态,她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这人打量了个遍。 戚梧桐托着下巴,道,“我能不能领教一下龙腾教主的傲云十六式刀法。” 龙腾似笑非笑的也将戚梧桐打量了一番,与凤天翔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连说的这句话都如出一撤。 二十四年前,龙腾也就戚梧桐现在这般年纪,那时他尚且未正式接管教主之位,为了领教中原武林,也为了寻回被黛蓉带走的琉璃匕首,龙腾一人一马,一刀十六式,独闯中原,一年不到的时间,他便已挑战过中原各大门派,那时他听闻中原也有这么一个人和他一样,击败 分卷阅读212 了各派高手。于是他便循着传言,一直在淮阴附近觅得此人,戚梧桐的生父,凤天翔。 他二人可谓是经历一场酣战,那亦是龙腾第一次见到楼兰那个生有异瞳的女子,龙腾当时的感觉,她和黛蓉生的真是像,但那清透的眼眸却是永远不会出现在黛蓉身上的东西。 龙腾与这二人皆是这样的一面之缘,哪能想到会和他们有了极深的牵连,甚至在二十四年后的今日看到了他们二人的女儿。 缘分这东西,诚然是又奇妙又诡异,人永远猜不到命运会给来什么,但它带走的往往很珍贵。 龙腾问戚梧桐,你有把握使出凤凰翔天。 戚梧桐苦思一番,应道,“要使出不难,但能不能使出我师父那样的威力就两说了,毕竟我不是他,你亦不是从前的龙腾教主,拼内力,我是拼不过的。” 龙腾反手便扣住戚梧桐的脉门,戚梧桐并不挣扎,反而调整内息。龙腾道,“你太妄自菲薄。你自幼便服用我教的圣物,内力本就要比寻常人强,又会司马家的心法,只要耐心些,梳理体内的真气,你的内力会有大成。” 这夸人的话十有八九是受用的,戚梧桐自然也不例外,她抱拳向龙腾道,还望龙腾教主不吝赐教。 龙腾慢慢放下戚梧桐的胳膊,摇头道,不赐教。 这魔教教主当真是邪气,适才夸了一番,转脸便不认人?戚梧桐问他为何。 龙腾态度严肃道,“你是凤天翔的女儿,不赐教。” 戚梧桐一愣,这是个什么因由,这龙腾到底是个什么秉性,堂堂一教之主,行事可以如此随心所欲,再一细想,人家是一教之主,想怎么行事不行,谁还能说他的不是。戚梧桐委屈巴巴道,刀法不给看,饭总能给吃点。 龙腾点了点头,不多时便有人送来了一桌子吃食,戚梧桐吃着正欢,门前一人叹气道,“这原是要给我们三人吃的。你一个人就给吃了个精光。” 戚梧桐是顾不得这是给几个人预备的,把塞在嘴里胡饼掰下半张,放在盘子里,递给说话的人,一抬头,竟是司马玉楼,戚梧桐干笑了两声把嘴里的胡饼咽下,司马逸一笑,“无妨,无妨,我再去请他们送些吃的过来。” 司马玉楼长长舒了口气,即便这三年来,他心中坚信戚梧桐定然有惊无险的在少室山下,但只要没有亲眼看见,这心里就是放心不下,戚梧桐睡着的时候,他来看过一眼,她那睡相与儿时一样,把铺盖卷在身上,窝在床榻一角,一动不动。 这一下看到戚梧桐神采奕奕的大快朵颐,这心才真正定了下来。 戚梧桐不自觉把手伸向掰剩下的饼,摸到空荡荡的盘子,司马玉楼的目光移到她摸索胡饼的手上,戚梧桐干巴巴的大笑,模样甚是憨厚,全然没有她往日那激灵劲。“小楼哥哥,不会也是跑来西域找寒月刀的罢。” 寒月刀?司马玉楼一脸茫然的看向戚梧桐,“原来寒月刀是流传到西域来了,难怪武林中人在中原踅摸多年都一无所获。是圣教取回来的?” 戚梧桐摇着头说她也不清楚,又问司马玉楼,既然不是因寒月刀来到西域,那又是为何。 司马玉楼这才把自己跟踪阿痕与屈岸风来到西域,在中途迷路,他又不像屈岸风那般知道楼兰古城在孔雀河沿岸,故此就前来圣教求助,却在这里遇到了司马逸。 戚梧桐喃喃自语道,“那个阿痕,其实是你们认得的人。” 司马玉楼大惊,“我认得?是谁。她为何要易容成你娘的样子,还有那颗眼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戚梧桐叹口气,有些事确实是糊涂些好,“她曾乔庄入司马山庄当过婢女,我娘怀了我的时候,是她从旁服侍,与她朝夕相处。” 司马逸在门口听到他二人的对话,想要悄悄退开,却被司马玉楼察觉到,司马玉楼一个回身,“叔叔你将她放走,让整个司马家陷入为难,叔叔可知…”司马玉楼说着,泪水涌出双目,“当年若非练姑姑答应路冥渊的要求,可能我与冬凰今日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叔叔,你怎么能将她放走。” 司马逸望着两个孩子,久久无法开口,当年正是他将未能杀死颜如景,幽鸣琴与望乡遥的秘密才会被北冥洛河和清河王知晓,这才迫使司马玉楼前往云海城求助。 戚梧桐拉过司马玉楼的胳膊,“小楼哥哥,司马叔叔是没办法,他们手上当时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叔叔才不得已放她走的。” 司马玉楼紧紧握住戚梧桐的手,迫切的要从她口中得到答案,可戚梧桐怎么也说不出口,终于在一旁沉默的司马逸,艰难的道出二字,尺素。 当年身份暴露被迫撤离司马家,司马老庄主让他两个儿子,司马玉楼的爹与司马逸,兵分两路去追寻颜如景,司马玉楼的爹空手而归,司马逸回到司马山庄却说颜如景在半道上跳了江,捞不到尸体。其实是颜如景的同伴当日以尺素的性命胁迫,司马逸才放跑了颜如景。 为此司马逸一直耿耿于怀,连这心爱的女子也不再相见,后来是尺素传书让司马逸若是有了难处可向 分卷阅读213 云海城求助,还给了他一张去云海城地图。 那时练秋痕刚产女不久,母女二人的身体都极其虚弱,司马山庄因为他一时糊涂,变得凶险万分,他这才将实情与大哥和盘托出,司马玉楼的爹颇为果断,愿意以司马家的望乡遥内功心法作为交换,保族人安危,司马逸这才前往云海城。 戚梧桐心中清明,背负这样的事实,司马逸在过去二十多年里活的得有多痛苦,而得知这样事实的司马玉楼,又该如何面对他至亲的家人。 司马家虽然尚有族人幸存,但司马玉楼的爹和司马老庄主,在司马山庄灭门之时,为了保护族人被害,那日的情景,司马玉楼是记忆犹新,他看着司马逸,心中所有的不解,悲恸化作了流不尽的泪水。 戚梧桐望着她的小楼哥哥,她的记忆中,小楼哥哥是那般坚强,眼下又是何等的脆弱。她轻轻抚过司马玉楼的背脊,生怕自己太用力,会打碎她的小楼哥哥似的。 而除了这些,颜如景还告诉了戚梧桐更能伤害司马逸的实情,司马逸独自走开那孤寂的身影,那些话戚梧桐又要如何开口,到底该怎么同司马逸讲。 戚梧桐一时没了胃口,靠在司马玉楼手臂上,等待他平静下来。 恐是睡得太多,又给颜如景和司马家的事弄得又有些心烦,戚梧桐夜里竟睡不着觉,圣教之内她不熟悉,便也不能四处走动,这能在房间外头的院子坐一坐,倚在石栏上看月亮发呆。 正巧慕容延啓从房中出来,瞧见戚梧桐一个人恹恹的坐在院子里,盯着西域天空,这又大又近的月亮,心事重重的模样。他本不想上前打扰,戚梧桐却问他,黛蓉呢? 慕容延啓这才慢慢靠近她,戚梧桐靠在柱子的一端,慕容延啓则坐在另一端,二人看起来非常生分。“她被软禁在自己房中。” 戚梧桐点头道,“这西域圣教,待人倒是不错,我还以为会拿几条手腕粗的铁索把她五花大绑,再丢进铁笼里风吹日晒。” 慕容延啓惊讶道,“姑娘是同黛蓉有多大仇怨?” 戚梧桐悠悠道,“没有罢,有也得让它过去的。” 慕容延啓,“既然如此,为何要以如此残酷的刑罚对待她。” 戚梧桐憨笑道,“我从前以为圣教教规严厉,这路上,她又偶尔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我这才猜想的。” 慕容延啓笑道,“姑娘猜过头了些,黛蓉未去中原时,便已卸去了护教之职,而她在中原所作所为,从未以圣教的名义,不过她曾是圣教护教这个身份,让江湖中人对圣教也萌生敌意罢了。至于她与圣教的恩怨,大抵是占了琉璃匕首,私自将重病的前任教主带走,我听说,此番她将前任教主的骨灰带回来,不日,他们就会将其按此地习俗安葬。到时候,兴许就放出来了,毕竟是人家教内的事务,我们还是不要多加过问才好。” 戚梧桐问慕容延啓,“她要是放出来了,你要和她一同回中原嘛?” 慕容延啓看看四周,“若是他们愿意让我离开,我倒是想在大漠找个地方住下。我挺喜欢这里。或许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锦衣玉食比不过天高地阔。” 徐如风让慕容延啓相貌尽毁,面庞扭曲变形,这么多年来,他畏惧自己的面容,躲藏在斗篷下面,因为他清楚自己的表情是多么的恐怖吓人,可最近他格外畅然,会无缘无故的高兴,高兴了就自然而然笑出来。 慕容延啓相信这便是西域这片神奇土地的魔力,这里许真是个“魔教。” 戚梧桐问慕容延啓,要是黛蓉不想留在西域。 慕容延啓一脸疑问道,“哪有如何?不过是她与我到了该分离的时候罢了,她想去哪便去,这并不影响我。” 戚梧桐,“可人家毕竟是为你才不远千里而来,你这般讲,好生绝情。” 慕容延啓垂目道,“我谢过她了。她也说不必放在心上,黛蓉她,她感受不到喜悦,即便她脸上在笑,心中却犹如嚼蜡,未有半分愉悦,但她又是个极不喜欢独处的人,西域可能是太让她寂寞,她不会停留在什么地方,她总能再找到人陪着。” 戚梧桐好像明白了什么,徐如风虽与慕容家恩断义绝,可是戚梧桐听她提及过一次慕容家,提的便是她这同母异父的弟弟慕容延啓,她下在慕容延啓身上的毒,是会将他慢慢折磨致死,可他能活到现在,会不会是因为黛蓉。清风道长说前任教主布勒在弥留之际黛蓉给他服下了尚未开花的金莲碧萼,让他一息尚存,足以不死,后来又将布勒交给仇奎那个老怪来炼化,能行能走,慕容延啓的情况不如布勒严重,约莫是起到了更好的效果,或者是暂时起了更好的效果。 戚梧桐试探的问慕容延啓道,“你是不是担心,哪一天自己离开人世,黛蓉会有什么惊人之举。” 第八十一章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下) 慕容延啓眼中闪过骤然而逝的光亮,像是被戚梧桐戳中了心事一般,他苦笑道,“她行了哪一桩,不是惊人之举。” 戚梧桐亦是苦 分卷阅读214 笑,意味深长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慕容延啓失笑道,“小姑娘莫要有太多心事。” 黛蓉曾对慕容延啓,言道,“前世的她,若非大善之人,便是极恶之人,老天才会给了她这个没有怜悯之心的身子,让她来到人世,连老天都拿她没办法,老和尚还想度她,也是奇怪,她感觉不到喜悦,但也不让老天得意,老天要谁生,她便要谁死,阎王想收谁,她偏偏不让。” 戚梧桐向慕容延啓问了华惊鸿的住处,准备去问问他,被他顺回来的宗巴上师的铜制筒柱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华惊鸿在中原时老是一副沉迷美色,没有正经的模样,但回到西域圣教,跟了转了性子一般,正经八百的打坐练功,研习典籍,看起来在教中是颇有威望。 这般陌生的华惊鸿,戚梧桐倒是不好开口,在寝殿门前走来走去,最后还是华惊鸿让人把她叫进去。 戚梧桐刚坐定,华惊鸿便冷不丁的朝他挑眉使眼色,戚梧桐忽而觉得自己是高估了这位华公子,他仍旧是他。 华惊鸿一本正经的让下属退下,待到只余他与戚梧桐,他一下子趴到桌案上,支起下巴,“姑娘深夜造访,是有什么急事。” 华惊鸿一开口,戚梧桐便是一个激灵,恶心的直发抖。“你不是在古庙顺了个东西回来,东西呢?” 华惊鸿眼神飘来飘去,略带迷离道,“那是你顺出来的,我好心替你带过来,代为保管,就等你来问我要。” 戚梧桐冷笑道,“既然如此,拿来。” 华惊鸿身子往后一倒,敞开外披的袍子,“找到就还你。” 这华公子在中原阅美无数,最爱便是中原女人的婉约纤柔,本意是逗逗戚梧桐,不料这姑娘不是寻常姑娘,一脚踩到桌案上,把他推倒在垫子上,跨在他身上,抡起拳头,戚梧桐眯着明亮通透的双眸,“是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打晕你,慢慢找。” 华惊鸿干脆躺倒在软垫上,双手枕在脑后,“别打脸。” 戚梧桐是个言出必有所行之人,既然说了要揍他,那边必须要有气撒气,没气活动也是好的。 戚梧桐没有用暗劲,就是用拳头实实在在的将华惊鸿打了一顿,且没有打脸。 华惊鸿这一顿皮肉受苦,又有些乐在其中,戚梧桐越瞧他益发毛骨悚然,但戚梧桐这人不是白打的,她在华惊鸿身上没有打到什么东西。 这铜制的筒柱到底给他藏哪去了,戚梧桐在华惊鸿袖子里翻来翻去,华惊鸿怕痒,被这姑娘碰到了痒痒肉,忍不住哈哈大笑,华惊鸿居住的是教主与护教的寝殿,龙腾与华惊鸿就隔着外面一条门廊,华惊鸿的笑声回声不断,龙腾闻声走了过来,戚梧桐飞快跳过桌案,正襟危坐,看似方才的一切皆为发生。 龙腾走进看那桌案上书册歪七扭八,再看他那徒儿外袍皱巴巴的,寻思二人八成是打了一架,再看戚梧桐没有任何损伤,他们打架,他徒弟是挨打的那个。龙腾甚是严肃对华惊鸿道,“你当真想娶这么姑娘?” 华惊鸿从地上坐起,问龙腾,“是不是十分有趣。” 龙腾对华惊鸿道,“你是十分有趣。” 戚梧桐忍俊不禁,见龙腾睨看自己一眼,“你们是挺有趣。” 龙腾转身向外走,戚梧桐猛然惊觉,龙腾才是教主,又是华惊鸿的师父,华惊鸿怎么敢背着他藏东西,飞快追上龙腾,“龙腾教主,有一只从古庙带出来铜制的筒柱,不知教主见过没有。” 龙腾慢悠悠往外走,应了一声,“见过。明日让你们看,早些歇息。” 你们?戚梧桐回头望向华惊鸿,他正往床榻走,看起来是准备休息,戚梧桐想这华惊鸿如此乖巧懂事,没自己钻研一番,就将东西交给了他师父。 这要换作是她,戚梧桐长叹一声,她师父是个甩手掌柜,平素什么也不管,可不得他们自己琢磨,不过戚梧桐懒散,怕费脑子,所以通常是让其他师兄师姐替她琢磨。 是夜戚梧桐从华惊鸿口中得知与他一同前往楼兰古庙的克莉,便是他们圣教中少有能看懂楼兰文字的人。戚梧桐连夜拜访了这位姑娘,将她在青阳手札中看到那些古怪文字默了个大概,因为内容不完整,克莉凭她的理解,替戚梧桐解答了那几行字的意思,大概是夜里在泉水边观星河,星光散进泉水中,泉水都变得更加清凉,戚梧桐估摸着这怕是真是练秋痕夜里抄书时闲来无事写下的。 翌日,龙腾果然依约将戚梧桐叫到偏殿。戚梧桐去时碰上司马玉楼,他们是被一个会汉话的西域人一起请到偏殿,他二人到时,司马逸已在殿内,还有华惊鸿一并在等候。 龙腾见人到齐,屏退左右,偏殿殿门紧闭,他这才取出铜制的筒柱,司马玉楼一眼便认出了那东西,“这不是…” 龙腾和司马逸对他的反应并不惊奇,只有华惊鸿和戚梧桐不明所以。 戚梧桐悄悄蹭到司马玉楼身边,“小楼哥哥,你认得?” 司马玉楼一脸费解问戚梧桐,你不认得? 分卷阅读215 戚梧桐默默的缩了回去,她该认得? 龙腾将这铜制筒柱司马玉楼手中,“既然司马小公子清楚,那便不妨由你同她解释。” 司马玉楼拿着筒柱,把筒柱圆孔一面向下甩了甩,里面没有反应,“这坏了。” 龙腾抿嘴一笑,戚梧桐仍旧是一脸迷茫的注视司马玉楼,司马玉楼这才指着筒柱下方的圆孔解释道,“这里面本来该有根绳子,一拉绳子,这上头的圆盘即可取下,往里面放东西,儿时我们玩过的。” 戚梧桐默默的摇了摇头,她忘记了,是真的忘记了。“既然你说它坏了,是不是意味着里面的东西早已被取出。” 司马玉楼也是困惑,司马逸悠悠道,“你娘在世时,托人给宗巴上师带过一封书信,就是放在这个里面。” 书信? 司马逸又道,“你们几人可都熟悉寒月刀最初的收藏之地。” 殿内除开司马玉楼,其余几人对寒月刀与幽鸣琴的传说都是十分了然。司马逸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交错的手指上,没有看向他们任何一人,“幽鸣琴的机括,需要弹奏一段特殊的音律打开。” 司马玉楼立即反应过来,司马家从很早以前便有一段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音律,他初学音律时,他爹被要他一定要记下那段奇怪的音律。 司马逸,“司马家先祖曾得一套内功心法,听闻这套内功心法是从寒月刀的刀柄上拓下的,先祖只是琴师,而非习武之人,又不想心法失传,便将其谱写成曲,放在了司马山庄正堂的一面墙上,称其望乡遥,供后人参悟。这是司马家与寒月刀因缘之初始。” 物我两忘心法流传的来历,戚梧桐在少室山听一念和尚讲过,司马家这部分大约是被他们那位先祖写的过于高深,司马家的后人几乎没有几个参悟到,而流传到西域的部分,则被当和尚经念。 戚梧桐边想,边觉好笑,就听司马逸续道,“约莫三十五年前,贵教前任教主,请人将真正的幽鸣琴送至司马家,我父兄便将其收藏在司马山庄的石楼内,但自我从望乡遥中参悟出行气运功之法,父兄便益发担忧我会被寒月刀吸引,是以他们决议将寒月刀送回贵教,但就在那时幽鸣琴传入中原的消息不胫而走,我们唯恐路途上生变,便只能作罢,直到练氏铸剑坊的当家提议,将寒月刀由那时云游至中土的一念大师带往西域,我大哥自取出寒月刀后,便一直为刀气所扰,寝食难安,贵教前任教主为此也是万般忧虑,后来贵教教主派人传书,说西域有一处洁净之地,他多番思量决定将寒月刀送往那里。当时送来的书信里,有一封是专门用佉卢文给练秋痕的,后来便由她代书,将书信和寒月刀的刀身一起交由一念大师,带到西域来。” 戚梧桐前任教主布勒所指的洁净之地,便是楼兰,一念大师定是将寒月刀和书信都带给了宗巴上师,上师深受西域人尊敬,楼兰也不例外,这才允许大师将寒月刀带进楼兰古城附近的庙宇中收藏。 那刀呢?古庙他们已然去过,黛蓉和华惊鸿将里里外外都找了遍,古庙坍塌时,连雪空剑都能横空出世,更何况是寒月刀那般绝世神兵,怎么可能被埋没。 戚梧桐听司马逸的语气,他应该事先便知寒月刀在楼兰古庙,“司马叔叔,她给宗巴上师的书信里写了什么?” 司马逸这才抬起头,“就一句话,用汉文来说,人之所苦,是求不得之苦,求不得之苦,是因寻求之物,乃是错的,心如欲壑,后土难填。” 华惊鸿听得频频点头,司马玉楼则拿起铜制筒柱摸索,唯独戚梧桐一人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娘的意思是说,寒月刀是个错误,还是追寻寒月刀的人犯了个错误。他们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说的简单些不好么? 司马玉楼端看筒柱,上面的梵文他认得不全,但约莫能认出一两个,“这上面刻的可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一旁噤若寒蝉的华惊鸿这才说出一句,“这大概便是上师留个后世寻访之人的答案,宗巴上师没有将寒月刀放入楼兰古庙,而它的下落,也随上师坐化,永远成谜。” 戚梧桐忽的灵光乍现,问华惊鸿有没有西域地形图,要从前的,越早越好,最好是在楼兰古庙塌陷之前,不用太细致,有大概方位便可。 华惊鸿去替戚梧桐找了一张年代久远,只有大致地貌轮廓的地图。 戚梧桐回忆在宗巴上师坐化的台子上地形图的轮廓,找到被筒柱磨平地方附近的地貌特征,然后指定一处问这一代是哪里。 华惊鸿上前一看,道,“克孜勒塔格。” 戚梧桐瞪大双眼,华惊鸿反应过来,“赤石山,满溢火焰的山脉。” 戚梧桐想起在古庙中的壁画,笑不可仰,大赞,“厉害,上师便是上师,实在厉害,不愧是西域高僧。既非凡物,就理应放在这凡人取之不到的地方。寒月刀乃是天外陨铁所铸,非常人不可驾驭,自然要留给非凡之人。”戚梧桐欣喜若狂的握住司马玉楼的胳膊,“小楼哥哥,我们再也不必担心寒月刀,从今日起,寒月刀的下落昭告天下也无妨 分卷阅读216 ,上师把寒月刀放在了没有人能取到的地方。” 司马玉楼喃喃自语,“赤石山,火焰之山。”他也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我们终于不用再守着这个秘密了。” 为了这柄寒月刀,这世间最叫人闻风丧胆的神兵利器,司马山庄和练氏一门几乎失去了一切,但这样的结果,似乎又让他们重获一切。 司马家相助打造寒月刀与幽鸣琴的工匠从始皇宫盗出寒月刀,数百年来,司马一族便世世代代与西域圣教一同守护这神兵利器,却又无时无刻不再担忧自己被神兵引诱,现在他们终于不必再受这煎熬。 寒月刀,谁有能耐,谁自己去取便是。 司马逸亦是会心一笑,“人之苦,求而不得,又不能舍,圣教也好,司马家也罢,就连只是身为铸剑师的练氏一门,也因寒月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神兵而在明知它是何等凶险之物的情形下,舍不得,无论是何缘由,是何初衷,是何执着,上师都替他们舍掉,正如练秋痕生前所说,世上已无寒月刀,她放下了铸剑师对神兵的执念。” 上师留在楼兰古庙坐化正是因他一切无挂碍,何时、何地、为何这些身外因皆不重要,正如宗巴上师留下的话,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他不受地的约束,不受身的约束,不受心的约束,只是死去罢了。 寒月刀,亦不过只是一把刀罢了。 第八十二章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上) 戚梧桐在欣喜之余,又生疑惑,照理说,黛蓉看得懂梵文,又熟识西域地势,回想她在古庙的表现,说不准那时她便领会了宗巴上师的意图,对寒月刀的下落了然于心,她是故意不点破,她这心里头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主意? 诸事了结,戚梧桐一行人也都准备启程重返中原。 龙腾教主与华惊鸿替戚梧桐与司马叔侄还有慕容延啓饯行,特意设下酒宴,宴席上圣教中人皆换上一袭洁白的衣袍,乍一看四处都是明晃晃的,黛蓉也在席间,她上首位的便是前教主布勒的女儿,现任护教,她只在席间稍坐片刻便起身离去。 戚梧桐对猜想,黛蓉未归时,圣教对其态度强硬,估摸着是担心她会将圣教保留那些有关楼兰和幽鸣琴的隐秘透露给中原人,现如今寒月刀之谜已是尘埃落定,圣教待她也随之轻松了许多,除了行动受限,其他方面倒是没什么。 黛蓉一贯的目中无人,这样的场合自然不会让她有任何不适,席间还举杯邀戚梧桐共饮,戚梧桐见酒色通透,如同一块上等琥珀,浅酌一口,酒香柔软绵长,入口似有心花怒放之感,真是好酒。 中原与西域客商往来,中原也是能品到不少西域美酒,但那些西域酒与此酒相比,相形见绌,相形见绌的很,戚梧桐心想,这酒九叔必然爱不释手,却又心间一空,满饮一杯。 华惊鸿见戚梧桐喜欢,便悄悄命人备了一些,放在戚梧桐房中。 宴席已开许久,却由于西域的天暗的慢,到宴席结束临近结束,天才彻底暗下。 外面进来一人在龙腾身边低声说几句话,龙腾用戚梧桐听不懂的西域话与众人道,“今日不单是送别远道而来的朋友,也要是送别我们的布勒教主,请大家与我一道。” 华惊鸿替戚梧桐几人解释,他们也跟了出去,戚梧桐这才明白,为何今日圣教众人皆换上白袍。 黛蓉坐在席间喝完酒,最后才慢慢起身,她没有出去,而是走到了圣教的廊台,眺望前方沙漠上的仪式。 圣教外的沙漠上,龙腾早已命人搭建好高台,高台落下白色的纱帐,莲花灯道长达十余丈,布勒的女儿怀中抱着布勒教主的骨灰,盛放在一个花瓣紧闭的金莲花器皿内。 依照他们圣教的规矩,教主与护教的血亲或是传人会在他们百年后,继承教中职位,故此当前任教主或护教死去后,会由在任的护教住持沙葬。 黛蓉在布勒仍是教主便已辞去护教之职,又私自从圣教带走了垂死的布勒,还在中原将其尸体火化,他们只得以楼兰之法安葬布勒。 戚梧桐站在圣教之人后面观礼,盛放布勒骨灰的金莲台在放置到高台中后,宛若莲花盛开,护教退出纱帐,向着高台行礼,众人随即仿效,高台四边的使者撤下纱帐,登时金莲台内的骨灰随风飘去。 从高台上下来的四名使者,向众人分发摆放在地上的莲花灯盏,华惊鸿告诉戚梧桐,今夜所有人会聚集在大殿中替前教主守灯。戚梧桐一行几人不是圣教中人,无需守灯,只需一会把手中的灯盏放在大殿的灯台上即可,华惊鸿让他们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好启程。 奇怪的是今夜戚梧桐几人都不知不觉的彻夜未眠,司马逸与司马玉楼一同在大殿为布勒教主守灯。 慕容延啓问人要了一盏寻常的油灯,戚梧桐来见黛蓉时,正见他将灯放在了黛蓉窗前。 黛蓉在房中闲适的弹奏一种名唤都塔尔的乐器,戚梧桐觉着她弹奏的很是不错,便坐在一旁听曲。 黛蓉放慢曲调,“你来见我,是想通寒月 分卷阅读217 刀的所在了嘛?” “果然。”戚梧桐应了一声,“你这般戏耍于人,可真有些坏。” 黛蓉,“你在生气?” 戚梧桐,“蒙在鼓里的又不是我,那便没什么好气的,就是不清楚中原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气不气,我估摸古庙坍塌的那一日,他们是之中,有人逃出生天。” 黛蓉继续弹拨琴弦,“那云海城与北冥洛河又有一番较量,你准备帮哪一边还是准备学我,隔岸观火,两边可都是你的仇人呢。” 戚梧桐摊手问到,“哪来那么多仇人,他们是跟你一样,太过闲得慌罢了,为何云游去中原的不是宗巴上师,能请他跟北冥洛河、徐如风这帮子人聊上一聊,或许能省去现在和诸多麻烦。” 黛蓉拍打着手中的乐器,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你说我坏,我哪有老天坏,它为了不叫世人过早得知寒月刀的下落,可是让整座古庙陷入黄沙,到今时今日又把这答案公之于众,它说什么便是什么,要如何就如何,枉费了宗巴上师的一番苦心,纵使上师佛法参悟的再深再高,仍是敌不过天意,你莫要把人想的太重要。” 戚梧桐想想黛蓉这话在理,宗巴上师心中一定是期望后世来寻找寒月刀之人能看到他的遗言,从而迷途知返,奈何造化弄人,古庙会整个被掩埋,他的遗言险些成了绝响。 戚梧桐告诉黛蓉,她不日将返回中原,与她应是后会无期。 黛蓉没有丝毫情感,戚梧桐如同她半生所遇的其他人一样,是她身边的过客,是她不曾想留住的生命,至于是否后会无期,她认为这可不是戚梧桐说了算的。 黛蓉问戚梧桐,阿痕到底是跟她说了些什么,让她愤而骂天。 戚梧桐一脸坏笑,“原来也有你不明白的人和事。” 黛蓉笑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记性竟如此不好,我不是说了么,莫要将人看的太重要,只要需要,任何人都可以有用处,同样,任何人都可以没有用处,相识一场,我又同你娘十分有缘,赠你一言,天之所以难以战胜,不是因为它强大,而是因为它怪。与人斗,我敢说未尝败绩,与天争,我承认,是没抢过它一回。” 戚梧桐不禁感慨,黛蓉诚然是嚣张到心无旁骛,她对任何事物,任何人,全不抱有敬畏之心,甚至包括天,她所做的全部事情,好像都只是要违抗天意,跟老天赌一口气罢了。相反,慕容延啓是个顺应天意,随遇而安的人。 戚梧桐低声道,“你可能赢不过慕容延啓。” 黛蓉再次拨动琴弦,“他身无长物,连命都是我的,能输给我什么,他,无非是喜欢上西域天高地阔,反正西域人好客,总归是饿不死他的。” 戚梧桐欣然离去。 黛蓉对着灯沉沉的睡下。 天光后,戚梧桐与司马家叔侄准备启程回返中原,戚梧桐兴致勃勃的牵着她的小黑,在沙漠中奔来走去,等候司马逸叔侄。 圣教廊台上忽的跃下一人影,内功深厚无比,戚梧桐当即拔出冽泉,对方的刀法刚猛,刀剑相触,戚梧桐飞出几丈远,戚梧桐一笑,“教主不是说不指教。” 龙腾点头道,“是不指教,把你打出去罢了。” 戚梧桐呵呵一笑,这位教主甚是风趣,戚梧桐的招式剑锋凌厉,气势如虹,势如破竹,与其他精妙的剑法全然不同,剑法快如闪电,冽泉剑划空鸣响,剑气直冲云霄,这才是她自幼修习,可一剑破空的凤凰翔天。 龙腾的傲云刀法,十六式中,最为迅猛的招式——飞云掣电,昔日,凤天翔正是以这招凤凰翔天,破了他这一式。 龙腾的内力在戚梧桐之上,戚梧桐虽不能破他刀法,依旧能接下此招,龙腾再一记浮云蔽日。 长刀自上而下犹如黑云压城般降下,戚梧桐立即翻转手腕,用掌力推向剑柄,冽泉径直对向刀刃,冽泉剑下落,戚梧桐飞身向上,她以这招凤鸣朝阳突围而出,再立即回转向下,凌空侧滚剑锋包围她周身。 龙腾顺势后退,一记风卷残云,将戚梧桐推开。 二人在广阔的大漠上掀起一层又一层风沙,远处见证这场的比试的看客,无不睁大双眼,生怕一眨眼会错过他们任何一个动作。 华惊鸿更是看一招,便往前迈一步,他五岁习武,跟随龙腾习武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来,他无数次挑战龙腾,无非就是为了更加接近这个在刀法上纵横西域中原的男人。但今日他下定决心要超越龙腾。 华惊鸿与龙腾、凤天翔一样对武功怀有最纯粹的追求。 戚梧桐最后一招,剑身卷在龙腾的刀身上,将他从空中拉了下来,二人再挣脱开来,各自一回招,龙腾袖口呲啦一声裂开一口,戚梧桐一缕断发落在身侧。 凤天翔的剑招其意在于随心挥洒,他自然不会特意给招式名字,但他的剑法凌厉洒脱,戚梧桐所得剑意亦是如此,唯独方才那最后一招,不似风天翔剑法的风格,“最后一招,也凤天翔教你的?” 戚梧桐摇了摇头,开怀笑道,“我刚创的,就叫它, 分卷阅读218 龙跃凤鸣。” 龙腾纵身离去,犹如来时一般。 酣畅一战,竟将一夜未眠的疲惫之意一扫而空,戚梧桐等人拜别华惊鸿,慕容延啓与他们同行了一段,在附近的一个城镇与三人辞别。 司马玉楼像是也生了离意,他私自离开阁楼,按照阁楼规矩,廉刃会亲自来处决他,司马玉楼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胜这阁楼主人,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不愿牵连了他叔叔与戚梧桐。 正想与二人分行之际,戚梧桐将她连夜写下的心法交给司马玉楼,“小楼哥哥,这套心法,你不妨看看,另外,廉刃让我转告小楼哥哥你,你与阁楼之事已了。” 司马玉楼,“你见过廉刃?” “小楼哥哥,今后你是真真正正的自由,就不要再去担忧那些过往的人与事,我们要勇往无前。”戚梧桐的语气突然大义凛然,颇有些慷慨之意,司马玉楼与司马逸笑而不语。 戚梧桐亦知适才自己的模样定是可笑。 司马逸与司马玉楼要回司马山庄石楼祭拜先人与父兄,便与戚梧桐分行,临别时,司马逸问戚梧桐是否有话要对他说。 戚梧桐应道,“有,尺素尚在人间,她在云海城,你会去见她嘛?” 司马逸眼瞳一震,没有回应。与尺素的相识,到分离,都是个局,司马逸怎么会没有想到,只是关心则乱,在真正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哪怕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是敢条的。 看到司马逸如此落寞又挣扎,司马玉楼一声叹息,翻上马背。 戚梧桐摸了摸放在马鞍上的双剑,在出圣教前,龙腾给雪空剑配了个玉质的剑鞘,使得雪空看起来格外有气韵,这样的雪空和冽泉放在一处,看起来便十分一套双剑,倒像是互不相干的两把剑。 戚梧桐感觉人世间的际遇多半也如此,有些人渐行渐远渐无书,有些人则越纠越缠越难分。她最不希望便是与路无涯如此结局。 她可想再过二十二年,回头望去,再去捡那些年掉落的绿豆芝麻。 再三思量,戚梧桐将雪空递给了司马玉楼。“小楼哥哥,这可是把不杀之剑。” 司马玉楼重重颔首,接下雪空。 自此一别,戚梧桐踏上的一段征途,她顺了顺小黑颈上的鬃毛,“小黑,我们去抢人,抢到了,你就多个能治百病的兄弟,如何。” 小黑长鸣一声,颇为满意。 第八十三章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下) 戚梧桐在即将抵达云海城时,听到了江湖上关于寒月刀在西域一座焰山中的消息,消息的源头貌似是醉梦山庄,戚梧桐若是没有记岔,风千帆,风公子的师门中有位单姓老者,与司马家交情匪浅,估计是得此人相助,才能让江晚晴做了这无利可图之事。 如此推算司马逸与司马玉楼此行是相当顺利,就不知他二人是会带着司马家的遗物去与塞外的族人汇合,还是会来云海城。 戚梧桐来到云海城时,路无涯未在城中,屈岸风也未在,一问之下才得知,路无涯本是海潮小筑等待戚梧桐,就在在屈岸风和海塘带着颜如景回云海城向慕云爵复命,他将在西域与戚梧桐相遇一事告知路无涯,就在此时,路无涯收到了他师父鬼婆婆的一封书信,路无涯原以为自己能在戚梧桐返回中原之前赶回,不成想戚梧桐得了一匹良驹,能日行千里,回来的如此之快,不出三日,路无涯必归。 至于屈岸风,他在回云海城当日,又悄悄出城,似乎只有城主知道他的去向。 慕灵衣听闻戚梧桐远行归来,便匆忙去向她询问寒月刀在焰山一事。 戚梧桐便将此事与她细细道来,慕灵衣大呼惊奇,又觉可惜。 戚梧桐发现,自她来到云海城,竟没有一个人向她提起颜如景,她向慕灵衣问询此人,慕灵衣面露难色,道,“不是有意隐瞒,而是家丑不可外扬。” 戚梧桐,“怎么?” 慕灵衣打了个冷颤,“他们将那女子带回来,那女子是无论如何都不开口,义父找人来揭她脸上的□□,你猜怎么的,她原先的脸皮跟□□缝合在一起,□□揭下时连同她原来的脸皮也揭了下来,那叫一个面目全非,着实吓人,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可怕的场景,而那女子更是厉害,从头到尾只字不提,也不喊疼,无论怎么问,只是一个劲的笑,不过屈岸风说,你已知她的身份,待你来了,问你便好。” 戚梧桐抿嘴问道,“她还活着。” 慕灵衣,“活着,你要去看看?我可先得提醒你,她现在的模样,真的谁见了都害怕的。” 戚梧桐,“无妨。” 戚梧桐怎么也料不到再见颜如景她会是这副模样,奄奄一息的躺在床榻上,脸上盖着一张白娟,只露出口鼻透气,血水从白娟上渗出,从她嘴角的伤口戚梧桐依稀能想象到她整张脸是何等惨状。 戚梧桐深吸口气,眯着眼才将颜如景面上的白娟掀开。 颜如景面上敷的药都遮盖不掉那扑面而来浓浓的血腥味 分卷阅读219 。 戚梧桐吓得手一松白娟落下,她怎么预料,也预料不到,颜如景的模样,空洞的眼眶里,那颗碧蓝色的眼珠子不再了。 颜如景脸上仅余下一只眼珠,她艰难的转动那一只眼珠,就跟个破损残缺的木偶。她脸上任何一个轻微的动作、表情都会让她感受到锥心刺骨的痛楚。唯有声音依旧动听,“你来啦。”她见戚梧桐没有回应,“怎么,害怕。” 戚梧桐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打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拿下那张脸是这样的结果?” 颜如景,“是。” 戚梧桐,“你的眼珠?” “被路冥渊挖走了。”颜如景记得他们回到云海城时,路冥渊已在,一看到她,便出手将那眼珠子挖了出来,当时在场的人也都受到惊吓。 戚梧桐被颜如景脸上腐肉的气味弄得不敢喘气,“我听他们说,你无论如何都不愿开口,我还以为,你会想自己把那个人拉下来呢。” 颜如景忍住剧痛,“我在等你,一旦我说出自己的身份,必死无疑,我想知道,你还会不会来,我要亲眼看到他们的下场。” 戚梧桐,“你们这样的人,我实在是看不明白,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纵使报了仇,你究竟又能得到什么。” 颜如景猛地抓住戚梧桐的手腕,挣扎的爬起来,“你以为你这样便能立地成佛,别太天真,你饶过他们,人家可不见得会放过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娘难道不正是最好的例子。” 颜如景痛的直喘气,戚梧桐能感觉到血水喷溅到她脸上,她叹气把颜如景扶下躺好,她跟这对姐妹是有多大的仇,姐妹两都要在这么病歪歪的情况下与她纠缠。“眼光放得长远些,和自己所爱之人远离纷争与沉迷血海深仇,我自然是选择前者。你的身份,我不会告诉云海城的人。” “你其实是个很残忍的人。戚梧桐,你是不是也没有司马逸实情。”颜如景浑身笑的发颤,“真是可惜,如此他便见不到他的尺素了。” 戚梧桐的神情一变,“别再说了,我只明白,痛苦与否皆是自己的选择。” 戚梧桐返回听雨轩,经过庭院,风声飒飒袭来,她指尖发出无间剑气,便听风中叮的一声,一柄细薄如叶软剑闪现银光,她以夜色为帐,身法轻盈,步如凌波,剑似叶落。 戚梧桐对着闪入廊柱后的人影道,“这已经是你第二次以青羽软剑偷袭我了,尺素。” 夜色中廊柱后面走出一个窈窕的身影,“你果然比练秋痕聪明的多。” 戚梧桐冷冷笑道,“那你就错了,你的青羽软剑与路冥渊的青冥软剑可是一对情人剑,练秋痕可是天下闻名的铸剑师,恐怕她第一次见你时,便已知晓你与路冥渊二人的关系。不然她也不会拼死逃出云海城,城主夫人。” 那人影道,“原来是这样。” 戚梧桐慢慢朝廊柱走过去,“你是来灭口的?来不及了,我怎么发现,比起清河王,你似乎更想要我的命。” 她绕过廊柱,这人影又晃到了别处,“我只是不喜欢未完之事。” 戚梧桐冷笑道,“你要是担心牢房里的女人跟我说了什么,那大可不必如此麻烦,在西域时,该说的她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你从来没有过相依为命的亲人,所以你可能体会不了她的心情。你敢对她妹妹下毒,控制她的神志,让她散播紫金顶谣言,就该料到,这一天终究是要来的,毕竟是你让司马逸为了你放了她。” “若非如此,我怎会知道,司马逸对我,用情至深。” 戚梧桐,“我既然清楚你是何许人也,自也明白你有多大的能耐,但这些于我而言,全不是阻碍,若是我要杀你,哪怕你是天上的仙女,我也会将你从云端拉下来,摔都摔你个粉身碎骨,谁叫我功夫比你强,对望乡遥领悟也比你深。” 人影轻轻一笑,“看来你真的很爱无涯,为了他,连我这个杀母仇人都愿意放过。他若是知晓,得多感激你。小凤凰,你很聪明,懂得如何牢牢抓住人心。” 戚梧桐与那人道,“我却觉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蠢得可怜,你自以为没了练秋痕,路冥渊就会牢牢的被你拴在云海城,你却不知,她的离开,会彻底带走路冥渊,你得不到他,更得不到司马逸,不要总一心想着占用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你该好好想一想,你这一生,除了你自己,还有谁爱你,不然待你死后,连个真心实意替你哭坟的人都没有,岂不悲哀。”说罢,戚梧桐拂袖而去。 戚梧桐不知道,在她身后那个女人轻声道,“在一段假戏里,却妄想得到一段真情,是产生这样误会的人不对。” 这便是尺素,她是无论才智武功都不亚于任何男子的女人,她站在云海城的最高处,她曾得到天下第一公子的垂青,是云海城舒城主的独女,慕云爵的夫人,舒羽霜。 同样她亦是个一无所有的女人,即便她的才学过人,舒城主仍是没有将云海城交到她手中,为此她放弃了天下第一公子,放弃了她的亲生骨肉。 舒羽霜为了练就上乘武功望乡遥而 分卷阅读220 接近司马逸,又利用颜如景替她潜入司马山庄,在司马逸为了救她,而不惜搭上整个司马家的时候,她爱上了司马逸,但她终究是舒羽霜,她得回到云海城,于是她将司马逸引来了云海城。 也正是如此,她将另一个人也引进了她的生命中,练秋痕。 练秋痕是个与她相比什么都比不得的女子,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舒羽霜的一生恰恰印证了练秋痕的话,心如欲壑,后土难填。 在戚梧桐去见颜如景,慕云爵已派人在听雨轩等她,戚梧桐一回到听雨轩,便被告知,慕城主召见。 戚梧桐旅途劳累,又因尺素和颜如景生了些火气,不想去见那慕城主,便让人去回禀,明日再说。 云海城中哪里有人敢这般态度对待城主,但这姑娘气势汹汹,名义上又是二爷的,他们自然也不敢对她动粗。 戚梧桐不愿去见慕云爵,那只得慕云爵来见她,戚梧桐刚刚躺下,这城主大人便到来,戚梧桐有气无力的爬起身来。 慕云爵见她如此,也不寒暄,“得麻烦你去红叶别院走一趟。” 戚梧桐急忙道,“我不去。” 慕云爵叹气道,“岸风自西域回来,转头便去红叶别院,我拦都拦不住,路冥渊听闻此事也赶了过去,你可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戚梧桐摇了摇头,“不明白,屈岸风与我娘之间纯粹是义,他们清清白白,唯有那内心污浊之辈,才会构陷他们。”戚梧桐环臂道,“说到底,是你故意造成了今日这般的局面,我凭什么替你善后。不去。” 慕云爵感觉到此番从西域回来,戚梧桐对云海城平添了些许抵触,对自己更是多了些怨气,这极可能是证实了他从前的猜测,牢房的那个女人知道更多内情,她到底是谁。慕云爵耐着性子,“我只怕,冥渊杀了岸风。” 戚梧桐想起在牢房看到颜如景的那个眼眶,路冥渊这个人,说无情是冷酷的渗人,说痴情又痴的可怕。“天亮后我便动身。” 慕云爵尚未走出房门,戚梧桐便已懒懒的倒在床榻上,唉声叹气,她这是担心又要和路无涯错过。 好不容易歇了一夜,戚梧桐又骑上了小黑,赶赴红叶别院,她也不确定自己去到底管不管用,会不会根本已经去晚了。 在戚梧桐赶往红叶别院的前五日,屈岸风便已抵达,却在丹枫荫陷在了路冥渊布置的阵法,路冥渊追来时,屈岸风扔在丹枫荫中徘徊,路冥渊也未将屈岸风救出,只是派人去给他送些食水。 屈岸风是个实在人,对机关阵法并不精通,仅凭借对路冥渊的了解,用两日功夫从丹枫荫的阵法中闯了出来。 沿着南梦溪找到了红叶别院。却又被路冥渊拒之门外。这接二连三的的阻挠,也就是换了屈岸风的性子才能忍下来,惹是换作旁人,指不定在丹枫荫便开山劈石,杀入红叶别院。 这旁人,就好比戚梧桐,她第一次来红叶别院那张羊皮地图上的路径还记得一清二楚,她骑着小黑畅通无阻的前来,一来便看到在门前等了三天三夜的屈岸风。 红叶别院的下人见戚梧桐,便立即开门迎接,戚梧桐问屈岸风怎么不进去。 屈岸风盯着院门,其实这回他来的冲动,这么多年,他没有祭拜过练秋痕,没和戚梧桐以外的人提及过她,他对朋友有愧,自西域归来,戚梧桐与他说了那些话,心中更是不安,生怕自己会做出对云海城不利之事,便想来看看练秋痕,因为她好像什么都能看通透,但到了门前,他又有些退怯,练秋痕生前还是十分中意这个别院的,虽比不得她对西域的喜爱,但在中原,除了练氏铸剑坊,这里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安身之处,她也曾想过要此终老,屈岸风认为若是自己闯进去,会打扰到练秋痕,故此他才在门前等候,等着主人家请他进去,这是为客之道,更是身为朋友该有的尊重。 戚梧桐独自进到红叶别院,院门又关闭。 路冥渊听下人禀报少主回来,这一壶水还没烧开,戚梧桐便推门进屋,路冥渊将茶杯分了一只给她。“今晨我刚备好的泉水,且得再等等。你不是先去云海城找无涯了,怎么没等他就跑回来。” 戚梧桐转开脸,想着路冥渊依旧是消息灵通,“明知故问。” 戚梧桐说罢,一反常态和路冥渊一同等水沸,路冥渊以为,这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听说易容成你娘的女子,你知道她的身份,说来听听。” 戚梧桐盯着桌上的佛经,道,“不可说。” 路冥渊只是一笑,“那寒月刀的传闻,可说?” 戚梧桐点头道,是真的。 “那清河王的信物在你身上,也是真的。”路冥渊见戚梧桐懵懂的神情,想她是真不明白,“一只骨笛。” 戚梧桐从脖子上扯下那一节食指长的闷棍,“你说这是清河王的信物?可徐如风告诉我,这就是个纪念,怕我忘了对她的承诺。” 路冥渊静静颔首道,“她的话,你也真敢听信。” “谁知人之将死,还摆了 分卷阅读221 我一道。”戚梧桐捏着骨笛,“你说这是清河王的信物,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说,我成了清河王?” 说话的功夫,炉上的水正好可以泡茶,路冥渊便没有应她,戚梧桐脑袋在路冥渊眼前晃来晃去,路冥渊有条不紊将茶沏上,这才慢条斯理道,“清河王将眼线放入中原各大门派,你吹响骨笛,他们便会应召而来,为清河王所用。” 戚梧桐,“可它不会响,我试过,没有声音。” 路冥渊笑着叹气,从戚梧桐手中拿过骨笛,将其置于掌心,一股真气送入,骨笛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内力越强,声响被会越长远,相传,清河王曾能以笛声召集百里部下。” 戚梧桐冷笑道,“那得是多曾经以前。” 路冥渊,“紫金顶之前。” 戚梧桐又将脸撇开,这该来的仍旧是来了,紫金顶。从颜如景口中得知练秋痕在临死前执意前往紫金顶的举动来看,戚梧桐必须承认,眼前的这个人,在练秋痕心中他的分量从不亚于凤天翔,她是真的爱过这个人,用她仅存人世的那些时间,用尽所有的力气爱着他。 路冥渊瞧戚梧桐呆呆的望着练秋痕的牌位,眼中泛出泪光,他听戚梧桐道,“若你没有那般爱她,她或许不用死,但我却不能因你太爱她,而说你错。你们怕只是没在对的地方遇见。情之物,害人却又叫人变强,它大抵是这世上最奇怪的东西。” 路冥渊环顾四下,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感觉这个他心爱的女子,他的红叶夫人就在身边,赤着脚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经书,阳光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碧蓝色的眼瞳上,便是一方天地。 戚梧桐悠悠道,“你能不能把屈岸风请进来。” 路冥渊低声问道,“你方才说,不该因我太爱秋痕怪罪于我,我是不是也不能因旁人喜欢她,而怪罪他,冬凰,外面的人,不是凤天翔,不值得你这般替他说情。” 戚梧桐低垂眼眸,一滴清泪默默滴落在茶案上,“他在西域救过我,不顾后果的救过我。连我他都愿意这般舍身相救,当年如果他有办法,他一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娘毒发身亡,他尽力了,我只是觉得他尽力了,你不是也尽力了么,其实你才应该是最懂他的,你们同样无能为力过,而且,你不用亲眼看着我娘被蛊毒折磨的模样,至少在我娘临终前的日子里,最无力的人不是你,陪着她的人也不是你,你不是怪罪他,你是羡慕他,他拥有了你没有的时间和陪伴。” 第八十四章 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大结局) 院门打开时,屈岸风看到是路冥渊,自从练秋痕过世,戚梧桐被司马玉楼偷偷送回凤仪山庄,路冥渊便很少再去云海城,即便去也总是要避开屈岸风,回想起来,他们已经有十九年没说过一句话。 十九年原来这么快便过去了。屈岸风走入红叶山庄,戚梧桐坐在茶案前端着一杯茶,目光一刻不离的注视茶案旁屏风上的山泉清流,久久没有将茶饮下。见屈岸风进来,便起身,“她在那边,我们在外面等你。”戚梧桐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悄悄在屈岸风耳边道,“你可别想把骨灰偷走,被发现的话,可就不妙了。” 屈岸风静静的点了点头。 戚梧桐倚靠在屋外小桥上,盯着从脚下流过的溪水。路冥渊不知几时也走了过来,侧坐在桥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屋子。 不多时,他们听见屋内传来呜咽声,路冥渊惊起,戚梧桐险些翻下小桥,这天下第一公子怎么也又如此一惊一乍的时候,戚梧桐连忙拦住他,“可适才你煮茶时,说那是刚备下泉水。你总是自己去取泉水?我娘可曾与你一道去过。” 路冥渊以为戚梧桐是不让他进屋查看,而故作拖延,戚梧桐却又问了一次。 路冥渊这才应道,“不单她会与我同去,若是待晨间时去,偶尔还会带着你一道,不过山中寒气重,你去的少。” 戚梧桐喃喃道,“漱石泉声伴夜凉,七星寒芒入九渊。相映璧月夜,上下争珠连。” 路冥渊一愣,’相映璧月夜,上下争珠连’,这后半句是刻在木匣内壁里的,“你打开过房里的那个木匣?” 戚梧桐定定的看向路冥渊,苦笑道,“我看你打开过,你这天下第一公子,其实不如传闻的那般厉害。” 路冥渊不知如何应对,因为偶尔他自己也这么觉着,什么天下第一公子,远不如一个红叶先生来的高兴自在。但从戚梧桐口中的两句话,他却明白了解开九曜环的方法,解开了又当如何,他所求的,再也不是这些。 正当此时,屋门打开,屈岸风还未来得及出来,戚梧桐已一个箭步先跑进房中,拿起木匣,这个匣子上回她来时便已被路冥渊打开,她取出匣子内的物件。 此物分上下两部分,上下各有一个几乎被掏空,就剩个框架圆盘,上宽,下窄,中间一根轴将上下相连,上部宽的圆盘是九个由小到大的同心圆组成,每一个圆环上都穿着一个珠子,九个圆球高低错落,颜色、材质、大小,皆不相同,每个圆盘上除了珠子,每隔一段 分卷阅读222 ,就有一个小孔,转动中间的木轴,上部的九个圆盘就会跟着移动,珠子也会随之改变位置。 路冥渊在戚梧桐之后入内,他没有来看这个木匣,而是先查看练秋痕的牌位,检查上面的东西完好无损,这才安下心,又见上头多了一个土罐,里面装的像是沙土,路冥渊估计这是屈岸风从西域带回来的沙土。 戚梧桐回过身看到路冥渊没有来取木匣,或许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些,慕云爵也说过,如果没有云海城的束缚,路冥渊会和她娘过着见逍遥的日子。 戚梧桐把手里的东西递向路冥渊,路冥渊摆了摆手,道,“除却她自己,她倒是什么都愿意托付给我。”拂袖而去。 戚梧桐听他这茫然若失一言,没再说话,独自站在房中,拿着手里的东西。 又闻门外急匆匆来一人说有要事禀报。戚梧桐就见路冥渊折返,将手中一个字条递给她,戚梧桐放下木匣,打开字条一看,竟是那清河公子项吟川以路无涯相挟,要与她交换手中的清河王信物。 戚梧桐捏着字条,心想,如此甚好,姑娘不找你,你自己送上门。戚梧桐本不想管那九曜环一事,但就怕那曹公反口,哪一日又盯上了殷红鸾背上的滕文。 于是当夜她决定去路冥渊平素取水的山涧一探究竟。 屈岸风在当日便以离开红叶别院,待明月初升,路冥渊便领着戚梧桐到别院后的泉眼处。 山泉自山谷间流下,山泉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潭,为取这山泉源头水,路冥渊特地分置了几方石块在水潭中,泉水激石,泠泠作响,飞流溅白,山石光洁。 漱石泉声伴夜凉,七星寒芒入九渊。相映璧月夜,上下争珠连。 七星寒芒入九渊,便是指光入寒潭。到底是九曜中的哪七星? 还有如何能做到让光亮映射在石壁上,练秋痕总不可能都是如此恰好能碰上月夜。 路冥渊也说,偶尔是天未亮时便来,偶尔是待晨间。既然来的时候是不定的,那自然得是固定的光。 戚梧桐跳上水潭中的石块四下观察,在水潭上方,有块凸出的石台。路冥渊顺着戚梧桐的目光看向石台,指向一旁参差不齐的石壁,“从哪里便可爬上去,不过以你的轻功,应该也不需要。” 戚梧桐闻言跳山石台,石台大抵能容一人坐下,她打着火折子在石台上查看,果然上面有一个打磨的浅浅的凹陷,戚梧桐将九珠盘两头分别试着立在凹槽内,只有窄的那一头可以立住。 火折子的光从九珠盘后方闪过时,将影子投射到山石上。 路冥渊见此,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与练秋痕同到此取水,皆是练秋痕提着灯,但她常常不小心让泉水溅到灯上将蜡烛熄灭,路冥渊便用这颗夜明珠代替。但即便是拿着这个夜明珠,也省不了得落到水潭中,这练氏一门的铸剑师,能铸造世间卓绝的刀剑,却依旧笨手笨脚。 路冥渊在水潭下将夜明珠抛给戚梧桐,她手中的夜明珠不正如一方满月。 果如其然,九珠盘的影子落到了水潭的石头上,戚梧桐转动转轴,水中的影子开始变化方位。但她似乎又不得其法。 路冥渊在水潭一侧道,“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左辅,右弼,七现二隐,现为北斗,隐为辅、弼。” 戚梧桐听后,又开始研究哪两颗是隐星,她再次转动转轴,这次她不但观察水潭里的影子,也观察珠子,有些珠子重合在一线,但却因大小与材质的不同能使光亮透过,两个圆珠的方位不会投射在水潭中时,水中的倒影连成了一线,戚梧桐迟疑的问道,“是不是成了?” 路冥渊在旁低声道,“现在这九颗珠子所在的方位,大抵正是那九曜环上九个连环对应的位置。” 戚梧桐低头一看,果然九珠盘上的九颗珠子从倒影上看是一线的,实则他们前后交叠,高低各异,全在不同的方位。 怪不得一直未有人能解开九曜环的秘密,若非有练秋痕做的这个在纸上谈兵,怕是再给他们一百年也是解不出这奥秘的。 戚梧桐记录下九珠的方位,纵身飞下寒潭,把夜明珠和九珠盘都交还给路冥渊,“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世上除了宗巴上师,她最信赖的人,是你。她相信,只要你愿意,这世上便没有你解不开的谜团。” 他二人回到红叶山庄,天已微光,戚梧桐在客房中睡了一觉,正午时分,骑上她的小黑前往邢州会一会那清河公子。 清河王徐如风便是邢州为初始,成就了自己的不世功业,甚至拥有足以撼动慕容世家江湖地位的实力。 倘若徐如风没有执迷于’凤皇起,清河落’的那个命言,没有对望乡遥寒月刀的执念,保不齐现在她清河王势力能叫那些武林泰山北斗望尘莫及也未可知。 戚梧桐策马入城,在城门口便被人认出,项吟川轻轻叩响他腰间的云霓翡翠环,与一旁内力全失的路无涯道,“她来的可真快。看来是十分看重你的。” 戚梧桐收到的字条中,只要她来邢州相见,却为提具体 分卷阅读223 在何处。戚梧桐便随便寻了家客栈住下。她坐在客栈的屋顶上,手持骨笛,运功催响骨笛,笛声配合戚梧桐的内力,从清脆转而悠扬清越,听起来好似鹰唳。 这鹰唳声响彻整个邢州城,项吟川自然也听见,路无涯坐在一旁,冷冷一笑。 项吟川的神色露出浓浓的杀意。“功夫是长进多少,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在此地吹响骨笛。” 路无涯,“怎么怕你这清河王之位不保。” “路公子,你自身尚且难保,还是别替旁人操心,你的小凤凰,是救不了你的。来人,将路公子,带过去。”项吟川一纵身,足不落地飞出府邸。 戚梧桐并不知,她这一声召唤,会在一刻不到的功夫,聚集了近百个鬼面人在小小的客栈中。这场面一度十分让她彷徨。 应声而来的清河王下属,见召集他们的人,并非是项吟川,而是个青衣姑娘,相貌年轻,手持长剑。 清河王在跌落少室山后便行踪不明,当时与她一同跌落的还有凤仪山庄的戚梧桐,他们便想此女便是戚梧桐。 清河王的规矩,能者居之,他们不相信骨笛是清河王传给戚梧桐,便认定她是敌人。 戚梧桐看不到他们的面目,但从众人身上发出的杀气,戚梧桐在心中骂了路冥渊一句,他怎么也不说清楚,若是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她才不会吹响骨笛来引项吟川出来。 这徐如风也是,临死还不忘再害她一回,把清河王的信物交给她,这摆明了是要项吟川还有这些人来追杀她。 戚梧桐在心里还没骂完,就已有人杀气腾腾冲上前,戚梧桐这叫一个后悔,看来今日不得已得杀些人,不然她得把自己交代在这小小的客店内。 冽泉的剑光不停在客店内闪现,戚梧桐如同切瓜砍菜一般从众人中杀出一条血路,鲜血不住的从冽泉剑上滴滴答答下落。 戚梧桐平生还未曾伤过这么多人,也未曾杀过这么多人。 “退下。”突然一个声音从天而降,她也带着面具,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面具下是一双多么阴郁的目光在注视戚梧桐,那女子恨不能用目光将戚梧桐扎的千疮百孔,她使着与戚梧桐有七成相似的剑法,是她昔日的小师妹,百灵。 戚梧桐曾两次斩下百灵的胳膊,这次她倒是没有再换一条新的,而是直接换上一只藏有暗器的木胳膊。 百灵的武功与戚梧桐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但她争强好胜的性子却不容她有半分退缩,在她看来,戚梧桐不杀她,才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二人对不到十招,她便以不敌。戚梧桐答应他们的大师兄,绝不杀她。戚梧桐左手使出无间剑气,运用八针封脉的手法,将剑气打进百灵的奇经八脉,这与她对颜如景不同,是彻底的废其武功。 戚梧桐没有多看百灵一眼,从前大姑姑凤天娇便说过,百灵心思太重,和他们其他师兄妹终究不是一路人。 戚梧桐回头面对那些跃跃欲试的人,道,“一起上,本姑娘还得去见你们清河公子呢。”说罢,戚梧桐摆出攻势。 众人一听却不再上前,而是纷纷退却,其中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鬼面人,走上前,指着邢州城内最高的塔楼,“姑娘请。” 戚梧桐施展轻功,飞檐走壁的朝高塔飞去。 高塔前,与她一样穿着一身青衣,面带面具的清河公子,坐在高塔前的石阶上。 戚梧桐轻轻落在他面前,项吟川摘下脸上的面具,这似乎是他们真真正正这样面对面的看到对方。 戚梧桐目光停留在项吟川身上的云霓翡翠环上,项吟川的目光则是看向她挂在胸前的骨笛。 戚梧桐问,“你有没有后悔当年在云海城没有说出我的藏身之处。” 项吟川,“没有。一直以来,我都没想过要你的命,我想你活着,痛苦的活着。”项吟川拔出扎在地上的佩剑,“今日我亦不会杀你,只要你把东西给我。” 戚梧桐叹气,道,“实在麻烦,我答应了徐如风一定不能让你坐上清河王的位置,我必须把你赶出中原。” 项吟川忽而大笑,直念叨徐如风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她该庆幸没有再回到这里,不然可能下场远比做成个俑人还凄惨。” 戚梧桐清楚项吟川与徐如风之间的所有事,这其中便包括了,项吟川是如何降生,项吟川的父亲与其他女子有了项吟川,徐如风为了泄愤,将项吟川的生母,剖腹取婴。项吟川的生母就是那么活活疼着,流干血而死,徐如风手段之恶毒残忍,戚梧桐心知肚明。 但这却不影响徐如风曾对项吟川寄予厚望,身为一个女人,她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她将这所有的期许都给了这个将她恨之入骨的清河公子。 徐如风说这是命运的轮回,她亦是带着对生母与慕容家的恨成为了清河王。 戚梧桐,“无涯在何处。” 项吟川一笑问道,“你见识过西门火嘛?”城中一处一声炸响。“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小凤凰。” 冽泉剑发出前所未有的寒气, 分卷阅读224 它冰冷的像戚梧桐此时的心境,戚梧桐的剑法没有了什么潇洒,只余下凛冽的寒意。 项吟川手中的虽不是他们苦苦追寻的寒月刀,但却是帝剑赤霄。 赤霄通红的剑身与身带流水的冽泉恰好像是一阴一阳。 项吟川此生唯一在武艺上只矮过徐如风一头,四位剑宗,他也从未放在眼里,区区一个戚梧桐,他决计不会败下阵。 项吟川习以重剑,他的剑法刚猛,在力道上,戚梧桐全然不是对手,项吟川坠地,便是土崩地裂。 戚梧桐的气力不敌,手脚上皆因抵御剑招而反被冽泉所伤。 但项吟川也不是独占上风,戚梧桐剑法迅捷,可谓是防不胜防。 异色两剑的剑光从地上到高塔上,项吟川一剑劈下,戚梧桐飞身闪躲,身后的高塔一隅被劈落。 戚梧桐闯进高塔内,二人在塔内打的依旧难舍难分,流光溢彩的剑光,异常绚丽,可惜这是一场生死决斗,如此绮丽的光辉亦是生命的光辉,若是那一道剑光落下,便是一个生命的终结。 二人在塔楼中上下翻飞,赤霄剑所过之处无不倾颓。冽泉剑所触之地也皆崩裂。 戚梧桐被项吟川逼得坠下高塔,项吟川跟着跳下,高塔内冽泉剑发出似凤凰悲鸣,项吟川翻身躲闪,二人在半空变换了方位,戚梧桐转而向下追击,那凌厉到如同雷霆万钧的剑气落在了项吟川身上。 又是一声巨响,高塔的一层被整个劈开,项吟川全身是伤的冲出高塔,紧追的戚梧桐也是浑身是血。 他二人的内力皆损耗殆尽。但二人却战意未消,持剑飞身攻向对方。 戚梧桐一手握住赤霄,赤霄从她手掌划过,剔肤见骨,另一手冽泉剑从项吟川臂下穿过,直刺穿他肩窝,项吟川吃痛。 戚梧桐一把夺过赤霄,又补上一脚,项吟川被踢翻在地,再也没有多余的气力动弹。 他望着天空,不论人是生是死,天色都依旧万里无云,大好晴空。 戚梧桐终于也不支的跪膝在地,冽泉剑几乎支撑起她全身,戚梧桐将赤霄剑抛开,她是手脚并用才挣扎到了项吟川身边。“你输了。” “我没输。”项吟川藏在袖中的匕首一下戳中戚梧桐,一大口炽热的鲜血从戚梧桐口中喷出落在项吟川脸上。 项吟川眼睛一下也没眨,只是一笑,手指勾住戚梧桐颈间骨笛。 冽泉剑穿透项吟川的心房,他的眼睛依旧睁着,勾在骨笛上的手终于落在了地上。 戚梧桐也彻底脱力倒在项吟川身旁。 戚梧桐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在昏迷时,她觉得自己是走到了黄泉,她好像遇见了许多人,她问他们路无涯在哪里,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她,最后她看见了一只流萤,她就一只跟着那只流萤,走了好久好久,直到听到有人唤她,是路无涯,是路无涯的声音。 可是戚梧桐实在太累了,她没法睁开眼睛。 又不知是过了多久,戚梧桐终于睁开眼,她眼前是一片白雪皑皑,炉子升腾着热气。 戚梧桐把手放在炉火上,一股暖意从指尖散开。她深深吸了口气,她还活着,可是她为什么还活着。 当门前出现个白衣男子,她恍然大悟,原来是活阎罗又将她从地府抢了回来。 他二人欲与千言,竟又都无语凝噎,只是紧紧拥在一处。 戚梧桐问路无涯他是如何脱险。 路无涯说是一匹黑马踢开了装满火药的门,他才得以逃生,黑马还带着他在邢州内找到了垂死的戚梧桐。 戚梧桐满心自豪的笑道,“我的小黑诚然不是凡品。小黑呢?” 路无涯浅浅笑道,“去外头散步,一会自己会回来的。” 路无涯迟疑的问戚梧桐日后有何打算。 戚梧桐十分不喜欢路无涯一人露出这般忧伤的神色,他自懂事至今,似乎对自己的将来从来就是这般没有念想,一直在江湖漂泊,没有归处。 “无涯,我从未想过,你我之间会有血海深仇。”戚梧桐将’血海深仇’说的是那般的云淡风轻。 路无涯整个人僵在那里不动,戚梧桐见状呵呵笑出声来,她靠在路无涯僵硬的怀中,“无涯,你就将自己押给我了,我娘没能给予我爱护与关切,从今往后,都由你来给我。若是你给的不够,不好,将来我便教训你的孩子,我要让他们清楚,谁才是这个家中真正的活阎罗。” 戚梧桐故作凶狠的瞪了路无涯一眼,路无涯却与她相视一笑,他收紧胳膊,只想这么与他心爱之人度日,即便是在这风雪连天的塞外,他却如沐春风。 半年后,戚梧桐伤势痊愈,寒冬也总算过去,戚梧桐与路无涯带着小黑,在塞外游玩,遇到来从中原而来的司马逸,他告诉戚梧桐司马玉楼去探寻中原的名山大川,他则准备与族人一道商议,是回返中原还是就久居关外,但他不会再去云海城,他的尺素,早已不在,便让他记住尺素最好的模样便好。 他们都明白,许多往事在他们心中并没 分卷阅读225 有真正被放下,但他们都学会放下的路途上,上天不会将所有美好都留下,自也不会将全部美好都带走。 一生何其长,长到若是不舍弃一切东西,就无法迎接新的;一生又何其短,短到还没能牵够一双手,便已双鬓花白。 之后中原便一直有着清河落,凤皇起的传言,而这凤皇究竟身在何处却谁也不曾见过。 【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