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做梦都想娶我为后》 分卷阅读1 书名:陛下做梦都想娶我为后 作者:所梦 文案(c6k6.com) 朝野热议:与卫国公府的嫡女从小立下婚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军官场场大胜,被封为镇国大将军啦! 朝野接着热议:大将军战死沙场,卫国公的嫡女要守寡啦! 然后朝野热议:天啊!平庸无能,身子虚弱的三皇子要登基啦? 朝野继续热议:陛下乃万世难得的明君啊!可惜他一见卫国公府的嫡女就情定终生,一直没进过后宫啊!真是作孽啊! 接着朝野热议:陛下听闻风闻开始整治朝纲啦! 最后,最后,朝野不敢热议了…… cp:付峻x卫莹 圣明万能的陛下好像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宠后狂魔啊!来自憋着不能说话的朝野们。 女主大美人,苏破天际,男女都抵挡不住,不喜者勿入,勿入尴尬者请及时点叉逃生。 男主其实就是三皇子,一切都有着隐情,男主前期心理状态不稳定,但无论如何不会伤害女主,两人互相治愈,79是解释隐情,男女主基本没有出场的无关番外,慎选。 本文架空,谢绝考据。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付峻,卫莹 ┃ 配角:其他 ┃ 其它:其他 ================== ☆、美梦 连夜的秋雨带来一股股的寒意。 卫莹打了个懒盹,还是被旁边服侍的侍女唤醒后才懒懒地起身。 此时,训练有素的婢女们排着长队进入房间服侍着她洗漱。 而今天也是格外的安静,婢女们的一举一动都分外小心,连平日多话的眉烟此时都不敢多话。 卫莹一头青丝如瀑,白皙精致的脸颊上还带着些慵懒的独属于少女的娇媚,在她望向他人时,那双美目清澈怜人,恍若江南那般缠绵的细雨带着诗意缠绵,再是铁石心肠的人被她一望只怕也会化作绕指柔。 旁边服侍的眉烟纵使日日对着这张脸也忍不住心头悸动,她低下头,专注着自己手上的动作,不敢多看, 只能在心里暗暗赞叹:小姐真是越来越美了,连她这个丫鬟看了都忍不住心动呢,更何况旁人。 然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心中一叹:只可惜 ———命也是太苦了。 一边想着,手下的动作更是怜惜。 卫莹做了一个美梦,所以伴着这般微凉的秋风醒来时,心情还是十分悠闲的。 只是到底做了什么美梦呢? 卫莹轻蹙眉,倒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只不过她也不太在意,起身后任由婢女小心地替她披上一袭淡青色的轻裘,身姿仍是婷婷。 去见过娘亲后,卫莹莹便觉得全身有些懒懒,虽不愿违反国公府的规矩擅自外出,却也不在此时回房。 眉烟观察着小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可是要回房。” “去池边坐坐吧。” 卫莹嗓音轻柔,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眉烟顾忌着天气转凉,有心想要再劝,话到嘴边还是又吞了下去。 毕竟今日, ————是那人的祭日。 还是便顺着小姐吧。 此时已经微微下起了细雨,雨丝缠绵轻柔,起了一阵凉风。 卫莹打量着池塘内的残荷,看着雨珠在上面汇集,然后被不支的残荷倾倒到水中。 梦里,恍惚也有这般场景。 她摊开手,便有凉凉的雨丝落入,清冷无声。 “小姐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看着这一幕场景,眉烟终于忍不住开口,话里藏不住的焦急与悲伤:“要是姑爷还在,也定然是不愿意看到小姐这般难过的……” 卫莹莹却是,终于想起她做的的那场美梦了。 不知道何时,她和那人在这里,似乎赏过一场秋雨。 那个离开多年,早已经记不住音容相貌的人静静地看着身旁的她。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才低沉地,像是怕惊扰了她一般,郑重唤她。 “莹莹……” 这魂牵梦萦的声音,已是她忘怀了多年的。 如今能再度梦到,这梦怎么不能叫做美梦呢? 卫莹笑了起来,那笑靥如夏花一般绚烂纯粹,像极了那年,她听到那人这般唤她,回头时的欣喜和心悦。 那般的美景,现在想来,还是十分的欣悦与心动。 仿佛在那一刻间,她的一生,便这般过去了。 而接下来的冷月残窗,反而更像是一场旧梦,待到这旧梦醒了,奈何桥边,那人或许也在负手,也如这般在静静等她。 也唯有存着这般的念想,这余生,才能像世人一般,悄悄地,快快地过去 分卷阅读2 吧。 卫莹微微张开了指缝,让那雨丝汇成的水珠落入水中。 恍惚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淡柔和地响起。 “回去吧。” …… ………… 又是一日,窗外绿意葱葱,在这秋雨缠绵的时节,这处别院宛如一道格格不入的桃源一般,遗世独立,却也如同孤岛一般,廖无生机。 “小姐,太后又宣您进宫呢。” 眉烟小心翼翼地替她瞄着眉,一向规矩的她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 “太后定是念着您了,想您进宫陪她说会儿话呢。” 卫莹细若葱白的指尖轻轻捻着手下的一点红脂,那点如血般的红脂沾染上她的指尖,更是显得她的手指纤长白皙,如白玉一般白净无暇。 一直服侍她的眉烟视线不离卫莹的指尖,恍惚间感觉自己的心间也如同那块红脂,被自家小姐揉搓在指尖之内。 “眉烟,眉烟……” 卫莹轻叫了几声,却见往日自家无比谨慎的婢女此时宛如失了魂一般,直愣愣地盯着红脂。 卫莹笑出声,轻轻地将那块红脂递过去,平常少笑的她此时终于如同少女一般轻声地调笑起来:“倒是我忘了,眉烟也是豆蔻初开的年纪,也该好好打扮打扮自己了。” 眉烟晃神过来,前一秒那震撼人心的场景仿佛还在她的眼前,此时少女清丽得仿佛能如画的面容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下意识想要告罪,却被早有准备的卫莹一把扶起:“你我从小情同姐妹,不过一处红脂,又不违禁,我家眉烟如此好看,有什么受不受得的。” 眉烟呐呐,还想要推辞。 却见少女故意将娇俏轻柔的话音压低,故作恐吓地说道:“眉烟若是再推迟,我便当你是与我生分了。” “好了,帮我描个好妆容吧,我要气色好点,才能去见姑母呢。” 银镜前,眉烟指尖颤颤地握好那处红脂,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 她细细而轻柔地将木梳在少女黑如乌苏一般的发间划过,眼里只觉得自家小姐简直是千般好万般好,世间无一人能配上。 …… ………… 打扮梳妆完后,卫莹被诸多仆从迎到门口,却带着眉烟一人,坐上了宫中派来的马车。 不知为何,卫莹心中惴惴,只觉得今日会发生什么一样,让她心慌不已。 随即,她又淡淡地摇了摇头,宫中如此戒备森严的地方,又怎会发生什么不测之事?更何况她的姑母乃是当今太后,便是连以孝闻名的当今天子都是要尊敬三分的。 只怕是,她的身体又不大好了吧。 卫莹轻轻放下车帘,遮住自己如水般平淡的面容。 如此,也好。 平整的官路之上,最终只余马匹稳定的踏踏之声。 ☆、美人如玉 当今天子最为孝顺,所以纵使太后喜佛,不喜装饰,素净的绵寿宫仍是装派得大气典雅,不比天子的寝宫差上多少。 透彻得可见人影的青石砖块素净而齐整,由青石砖快蜿蜒而宽阔的廊道寂静无声,行过的宫女太监更是连走步都不发出一点声,更是衬得这里幽静而森严。 卫莹站在守卫森严的绵寿宫门前,宫婢已经进去禀报,而她无事可干,只能低头垂眸,望着脚下的青石地砖,不知分神到了何处。 “陛下启程。” 太监尖利响亮的声音响起。 卫莹怔了一下,回过神来时,她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在行礼。 卫莹低头敛眉,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消到最小。 只是她容色出众,纵使低头敛眉,也掩藏不住站立在宫女中央,那宛如鹤立鸡群般的容颜与气质。诸多宫女此刻都成了陪衬她的幕布一般,生生衬得她娇如玉白的颜色更美三分。 卫莹却是浑然不绝,只是暗自祈祷让那进去禀报的宫婢快些出来,免了她这般如坐针毡的难熬。不知为何,她从小便对自己这个皇帝表哥没有什么好感,更是隐隐畏惧他的视线,若不是当今太后,只怕这皇宫,她是一步都不会踏进的。 然而,天总是不遂人愿。 元安帝一出门口,视线便牢牢地被宫殿门前,那少女淡粉衣衫之下的纤细身姿所吸引。 纵使心中清楚这大概是官宦之女,他没有印象,大概是因为已经婚配,或者是选秀前因为必须的原因落选。纵使理智已经了然,他还是不能抑制地,一步步朝那少女走来。 卫莹惴惴不安间,随着视野中一道镶着金丝的黑鞋出现,一位男子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声音在她几步之远处响起。 “你是何人?”男子话语中的兴味一显无余。 卫莹轻咬着下唇,寻思着得体而又不过分的话语。 在她犹豫期间,那男子,便是元安帝就开始不动声色地,更深一步地打量起面前的少女。 分卷阅读3 他乍见那人,只见得她身形纤细,举止有据,便起了一分探测之心。 细看之下,望得她乌发如苏,隐隐露出的纤细娇嫩的肌肤与白嫩的脖颈宛如某种柔弱的幼兽,隐于衣裙之下的身形细致而动人,宛如他还未开禁前,午夜梦回之时心中念念不能得的美人,竟在不动声色间勾起了他连少年时都未曾起过的一阵邪火。 只是那不甚明晰的容颜望着有些眼熟,元安帝不动声色地压低身子,却是暗自庆幸这略为宽大的衣袍遮住了他此时的尴尬。 望着那少女的娇嫩容颜,他不动声色地遮住他眼底的灼热,却是一个隐隐的希冀浮上他的心头: 莫不是他后宫的妃嫔为了争宠…… 却在下一刻,被少女柔和却直截了当的话语打破了他的幻想。 “臣女是卫国公嫡女,单名为莹,”似乎是有些害怕他的目光一般,少女继续鼓起勇气轻声说道,“此次前来,是为了觐见太后。” “抬起头来。”元安帝不动声色地说道。却是毫不在意她说的是什么,毕竟为皇十二载,他早已习惯了伸手去拿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是还要考虑那东西有没有自己的意愿。 卫莹纵使心中惴惴,却不敢违抗这个不曾多见的皇帝表哥的意思,她略微抬起了头,双眸对上面前的男子,却是不安之间,将视线再度移下,只是终究不敢再如之前这般低。 元安帝却是没有留意到少女的这番动作,他望着少女精致如仙一般的清丽容颜,回忆之间隐隐对上自己幼时见过的表妹面孔。 他心中一动,心中翻涌而上的燥意甚至让他抑制不住地想要去抚摸那近在咫尺的少女面容,想让她吐露出对自己的爱意和倾慕,想要将她压在床榻之间…… 这冲动一闪而过,却是被少女眼中对他的戒备和抗拒而唤起神智。 元安帝倒是没有什么良心发现,想要考虑一下卫莹自身的意愿。 阻碍他的,是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名义上的母亲——也就是当今太后,对自己这个表妹出乎寻常的宠爱。 纵使只有万一,元安帝也不愿去赌要是强要卫莹,太后会不会强行制止,甚至先行将她许配给别的人家这一可能,而他也才刚将自己的孝顺之名传扬出去,更是不可能为了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色令智昏的事情。 虽然他现在,确实对这个表妹有些上心了,不然也不可能为了万无一失得到她,不过才见到人的第一面便花费这诸多心思。 还有军队之中,他还未完全收服,若是卫莹的身份传扬出去…… 不动声色间,一瞬间便想清诸多关节的元安帝只能强行按奈下心中的燥意,收敛起目光中的深沉之色,换上平日里待人最为亲和的笑意,宛如最为平常的哥哥一般,神态温和地望着她。 卫莹抬起头,只见眼前男子面容儒雅大方,纵使穿着金丝嵌着的繁复龙袍,比起明君,更像是一位方正君子,望着自己的目光大方磊落,气质从容温和,神态中并没有半分冒犯之意。 卫莹不由为自己心中对元安帝的妄自揣度生出歉意。她再度开口时,念着元安帝的表哥身份和小时候对她的温和,心中不免多了一份信任。 她轻声叫道,语气中还夹杂着些许没有褪去的不安:“陛下……” “太后娘娘,宣您进去呢。” 一道沉稳却温和的宫女声音打破了元安帝看似平静之下暗流翻滚的注视。 不过听声音,卫莹便认出了,这是太后身边最亲近的年长宫女——碧云。 她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却没有逃脱场中两个人的注意。 元安帝朝卫莹点了一下头,便淡然地带着人马离开。 碧云却是心里一咯噔,卫莹年幼,久处宫闱的她难道还看不懂陛下眼底浓重的情,欲兴趣吗? 这件事—— 只怕要禀告给太后。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大概就是这样的设定,现在点叉逃生还来得及。 ☆、心思各异 入了绵寿宫,卫莹身上褪去了几分小心翼翼,在仰望殿上那雍容之人时,语气中添了几分少女应有的娇俏和生机。 “臣女参见太后。”卫莹行礼之后,抬头信赖地看向台上那人。 只见那妇人仪容矜贵,面容肃整,纵使只着素服,身上还是隐隐透着曾经执掌后宫的威严和气势。明明已年过五十,却从那并没有过于老态的面容之中,隐约可见少女时定然十分出众的颜色。 “莹儿来了。” 在听到卫莹的唤声之时,贵为太后的她,难得地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心的微笑。脸上的笑纹也跟着淡淡泛开,冲淡了过于浓重的素净与威严,显得仁善而温和。 她看着太后的真心笑容,想起皇帝与太后如出一辙的微笑,心中剩下的不安也淡了几分。 “嗯,莹儿也想姑母了。” 卫莹落落大方地说道,语气中自然地带上了少女娇俏活泼的撒娇意味。 不 分卷阅读4 知为何,她总能察觉到,姑母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宠溺和纵容,似乎永远都不会计较她放了什么错,也会永远包容庇护于她。 虽然她也不会仗着这份宠爱而为非作歹,可因着这份宠爱,天生待人敏感的她哪怕在自己的严肃娘亲面前,也不如在太后面前撒娇的多。 “你这丫头,嘴还是这般甜”,元太后神态从容,却是掩藏不住眉间的那抹欢喜,“上来,坐在我旁边,让我看看。” 卫莹也不推辞,她自然地坐到了最靠近首座的低一个位次的座位。 纯黑的檀木座桌之上,放着她最喜欢的几样蔬果糕点,摆相精致倒是其次,最为难得的是这些蔬果是这个季节难以栽成的。 卫莹感念之余,却也没有直接向太后言谢,毕竟她知道姑母不喜她过于见外,所以她直接用行动表现她的欢喜。 卫莹安静地往嘴里送着果子,果汁清甜,弥漫在口中勾起了一抹鲜味,她吃得香甜欢喜,笑得眉眼弯弯,清丽的面容与鲜活的笑靥也让太后看得无比欢喜,却也不免兀然勾起了一抹伤感。 她的玉儿……若是她的玉儿还在,定也是这般鲜活而研丽…… 元太后细细地一分分用眼分扫过卫莹的眉眼,卫莹鲜活的样貌恍惚间似乎与某个熟悉而让她止不住心痛的样貌重叠起来。 却只是是刹那间,她便清醒过来,不再多想。 这般陈年旧事,再多想,她也只会生出不该有的对某人的怨恨。 何必呢?前尘已过,再多想也只会让自己徒然心烦。 元太后极力撇清那些烦扰而上的想法,只是望着卫莹的眼神,更添了一份和祥和慈意, 卫莹却是对元太后刹那间闪过的想法丝毫不觉,她的玉指纤纤,落在果子艳丽的红皮之上,竟让人分不出哪个颜色更艳一筹。 这般姝丽的颜色,纵使太后没什么口食之欲,看着却也被引得跟着用了一分糕点,就连站在旁边服侍太后的碧云都不得不承认,卫国公确实是养了个贵女,出落得如此显眼落致,卫莹的一颦一笑,眉目如星,作为女子的她看了也是忍不住叹上一分自愧不如的。 倒也是怪不得陛下有了这般的心思。 碧云一边心忧着陛下和太后,却也忍不住向着卫莹想道:今上虽是在民间颇有贤明,可也确实过于沉溺美色,恐怕—— 并非良人啊。 这种想法她一介宫女想来虽然过于大逆不道,可她毕竟是作为太后的贴身婢女一同入的宫,也是和太后一起看的卫莹长大,比起太后,她虽然不善于表达,可这心,免不了也是更为偏心于这个当年折了柳叶兔子,纯真地笑着送给她的少女,而卫莹也是这些年里,唯一能让太后脸上带有笑意的人,只凭这一点,她也是感念她的。 想着宫殿门前所见的场景,碧云如鲠在喉,却是恨不得当堂便将话禀报给太后,却是望着她们二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只能按耐下来,安静地守在一侧。 绵寿宫里祥和的气氛却是被外面太监一声匆忙的禀报之声突然打断。 “太后,太后不好了!三皇子落水了。” 放松下来的元太后恢复了平时面对宫人肃矜而平静的样子。 好一会儿,她才从脑中把关于三皇子的印象找出来。 若不是她作为太后,对于宫闱之事,哪怕只是小事都记得一清二楚,恐怕她也不会记得这个早产多病,缠绵于床榻多年的没见过一面的三皇子。 这样一个病弱皇子,哪怕死了,也不会引起朝政大变。 想通这一点后,对三皇子感情稀薄的元太后只是语气郑重地对太监应了一声,吩咐几句后便转眼看向了卫莹。 卫莹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之人,虽然不知道太后会不会对这三皇子的逝世伤感,但作为外人的她此时却是不适合再在绵寿宫内呆下去,这样难免会耽误太后处理三皇子的丧葬事务。 于是她懂事地站起,行礼之后低声开口:“皇子事大,姑母宫务缠身,就不用特意陪莹儿了。” 望着如此乖巧懂事的人儿,太后心安之余却也不免一阵心疼,更是将要为她寻个好夫婿之事提上了日程。 元太后转念之间,便下了决定。 至少玉儿的遗憾,她不能在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在莹儿身上。 改日,一定要皇帝为莹儿寻一个好夫婿,一定让她风风光光地大嫁出去。 元太后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开口:“莹儿有心了,改日哀家再宣你进宫。” 下一刻间,一道利芒闪过元太后的眼中。 她平静威严的声音响起:“备驾,去锦和宫。” 比较三皇子落水,她想知道,皇帝宠爱的那位向来大度宽宏的皇后对此事—— 有没有什么说法。 ☆、醒转 “太后驾到。” 一群聚在一起小声交谈的宫装嫔妃们顿时停了声,乌泱泱的人群分外规矩地行礼。 分卷阅读5 “臣妾参见太后。” 为首的一名身着贵凤宫服的女子不慌不忙地迎了上来,她的眼角微红,看得出来哭过的痕迹,即使面对太后,她的神情仍是不卑不亢,后宫之主的姿态非但没有掩盖她身为女子的柔弱,反而更是为她添了一分别样的风情。 “臣妾执管后宫不当,竟让三皇子出了这等大事,请母后责罚。” 元太后神情平淡,显然是早已料到她这般说辞:“此事待陛下来再议。三皇子如今怎么样了?” 登时,宫室之内无论是嫔妃还是宫人尽皆低头,显然都不敢在此时引人注意。 最后还是皇后先接了这个话头,她轻声地答道:“已经换了三名御医,此时还在医治。 听了这话,元太后就明白,这就是救不回来的意思了。 先前她还没来,就算是救不回来了,也没人敢应下让三皇子死这回事。 现在她来了,过不了多久御医就应该出来了。 元太后心下了然间,心间却不免生出了一阵烦闷。 每次经历这种生死之事,她都不免触景生情,念起…… “皇上驾到。” 嫔妃之间钗影晃动,香风涌动,竟都一时喜不自胜,掩藏不住内心期盼之情地朝门口望去,只是念着太后在这,此时才没有什么动作。 “见过母后。” “皇儿来了。” 两人母慈字孝的一番问候之后,元安帝平静地问起里面三皇子的情况。 元太后叹了一口气:“过来坐吧,太医此时还在诊治呢。” 显然皇帝也只是例行公事,子嗣还算多的他对这个没有什么印象的三皇子也没有什么伤感之情,只是换上与宫室中众人一般的凝重之情。 皇帝,太后不动,此时场中妃嫔也无人敢动。 在场众人心思各异,却是没多少人对室内病榻之上的三皇子抱有真正的难过之情。 因为唯一可能挂念三皇子的人,三皇子的母妃早已难产而死,有谁会对一位克母的病弱懦弱皇子有多少看重呢? 想起私下传来的三皇子意外落水,实则是自己跳水的一些宫妃,眼中都不由闪过鄙夷之情,便是些许心肠柔软的宫妃,也只能暗自感叹。 只愿这位三皇子,下辈子平安顺遂,还是莫要生于帝王之家了吧。 平静的宫室之内,传来一阵虚弱却极为骇人的咳嗽之声。 救活了?!! 这三皇子命怎么这般大,不少妃嫔不信之余,却不免想到:这第四位御医医术这般高超,看来是得好好结交一番了。 却见那第四位御医颤颤巍巍地出来了。 头发苍白的老者面容上还留有一丝难以置信的余惊,确实不妨碍他行礼之余恭敬地朝着他面前云集的贵人说道:“三皇子殿下,如今已经无碍,只是神智还没清醒,需要静养。 捕捉到御医脸上余惊未退神情的太后却不由想到:难道三皇子身上还有什么隐情? 元太后淡淡地看了一眼碧云,碧云得了眼色,立刻派人去搀扶御医下去抓药了。 “三皇子病气深重,皇帝乃是一国之尊,还是不要进去了。便让皇后与我一同进去吧。” 元太后不急不缓地说道,语气中带有自然的使众人信服的威势。 元安帝不过沉吟片刻,便淡然地说道:“既然如此,三皇子之事,便劳烦母后了。” 元安帝走后,太后望着神色望着不太好的皇后,语气仍是平淡,神态自若:“皇后乃后宫之主,便和哀家一同进去吧。” 三皇子要是死了,也得让他冤有头,好好认清自己的债主,黄泉之下,别蒙了眼,找不到苦主,失了投胎的路。 “是。”纵使皇后几乎掩藏不住脸上的不甘,她还是低低的应了一声,心中对太后的暗恨却是又浓重了一分。 心里更是淬了毒般的恶意一阵接着一阵:就是我杀了这个贱人的孩子,也是他罪有应得,这个生来就没孩子的毒妇又怎么知道…… 宫室之内的暗潮涌动无人可知。 元太后却是淡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率先踏入了药味浓重的宫室之中。 确实,室内阴气浓重,一股直扑入鼻的药味混杂着说不清的病气,就连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太后和皇后身后的宫婢,都忍不住想要掩鼻,却只能低低地垂下头去,用来掩住自己的神情。 床榻之上的那人隔着宫帘,明明盖着床褥,单薄的如同纸片的身影显得厚厚的床褥分外平整,更是没有半分呼吸的颤动。 这哪里像是一个病人,分明是一个死人。 皇后静如死水的眼神中不免闪过一丝快意,她安守本分地站立在元太后身后,像是怕脏了眼般,只是淡淡地扫过一眼,便不将注意力分给床上那人。 一声宛如呓语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因……因……” 却是如同气音一般,若是不仔细凝神地听,只怕还听不见。 分卷阅读6 太后却是皱了皱眉,三皇子的呓语不免让她想到了莹儿,只是这想法未免太过荒唐,这两人一个是宫墙之内,久病床榻的皇子,一个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存在有所交集? 只是她也不愿把三皇子的事情扯到莹儿身上半分,她淡淡地朝旁边低头的宫婢开口,却是完全遮掩了三皇子一声强过一声,却还是无比微弱的声音。 “好好服侍三皇子。” 留下这句话后,元太后便走出了内室。 早已忍受不住的众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大步地走出。 床榻上的那人毫无察觉,他的呼吸不畅,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如同呓语一般地念着那个日日夜夜念着的名字。 “莹……莹……。” 旁边服侍的诸多宫人,神情麻木,却是连半分心神都不愿揣测三皇子口中念的是什么,服侍一个久病又心性懦弱阴沉,偶尔还会发疯打人的皇子,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消磨了所有的热情与精力,只能麻木地念着下一次换班的时间,才能带来些许的寄托。 ☆、离魂之症 天气逐渐转凉,秋风也逐渐带上冬日刺骨的寒意。 卫莹回到家后,又继续着平日安闲无事的日子,只是大概是过于闲来无事,思念纷杂之时,心中总会一闪而过一个微弱的想法:不知道那位落水的三皇子,如今怎么样了? 明明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之人,卫莹回想起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却不知为何会有一股微弱的心痛之感,宛如落水的是某位和她息息相关的亲近之人,连带着她都有些许伤感。 终于,卫莹停下心不在焉的刺绣,轻声地唤道:“眉烟,帮我拿一卷佛经过来。” “这些日里,我一直静不下心,仔细想来,还是该誊抄一下佛经。” 眉烟欲言又止地望向她,显然也看出了她这些日子的心不在焉,她恭敬地应声后,却还是下去拿来了佛经。 书房内,卫莹一笔一画地誊抄着,清灵工整的墨迹在纸上淡淡地印上。 纵使眉烟不懂,她也觉得纸上的笔迹万分赏心悦目,当她这般说与卫莹时,卫莹却没有如同以往一般再说她油嘴滑舌。 眉烟皱眉,这时她才明白了—— 她家小姐心里怀揣着的心事,说不定与她誊写佛经之人有关。 “小姐可是要为人祈福?”眉烟小心翼翼地在她旁边打探道,声音却是放得极低,没有让旁人听到。 卫莹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却没有拆破。眉烟是自小便陪她长大的婢女,口向来很严,若是她也需要提防她也没什么可信任之人了。 但她这般为三皇子担忧的心思实在过于诡异,卫莹迟疑着,她害怕眉烟接受不了,但到底还是倾吐的心思压倒了一切。 不过一瞬,她低声在眉烟耳边轻声地念了三个字。 “三皇子。” 这个普通的称呼宛如惊雷一般在眉烟耳边炸开,眉烟神色讶异,像是顾忌着什么,口上只能呐呐地问道:“可您与他……素不相识……怎么……” 卫莹站起来,她隐约觉得眉烟像是隐瞒了什么,却没什么在意,毕竟眉烟对外人嘴严,对她,却一向是藏不住事的人。 想着素未谋面的三皇子,卫莹眉目间弥漫着一股愁意,却是丝毫不损半分少女本身十分明艳的颜色,反而因着这分愁意有了些许西子捧心,让人怜惜的感觉。 她虽愁意不减,话语轻柔,话语中却是自带了一分坚定的意味:“自从那日我听闻他落水,我就觉得宛若和他息息相连一般,整日坐卧不宁,如今,我誊抄佛经为他祈福,但求一分心安。” “眉烟可信?” 眉烟忙不迭地应道:“眉烟自然是相信小姐的。” 望着眉烟脸上虽然惊讶却真心的神情,卫莹也不由地松了一口气,毕竟若是连眉烟都不信,她也没有半分办法了。 “那你方才在想什么?”卫莹有些奇怪地问道 眉烟神色挣扎间,像是怕她被吓到一般,有些难说出口地说道:“小姐,我听宫内的人说—— “三皇子至今未醒,恐怕……” 她一咬牙,纵使为难还是坚持说下去,只是神色之中掩藏不住一丝对于鬼神的畏惧:“恐怕是离魂之症啊。“ “莫不是—— 三皇子魂魄流离……” “眉烟。”卫莹轻声止住了她接下要说的话头,好笑之余,却不得不转过头来安慰自己反而被吓到的侍女。 “便真是离魂,我与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又何故缠上我?” 一笑过后,卫莹眉目平淡,神色从容,却是没有眉烟担心的害怕与恐慌。 望着自家小姐妍丽的面容,眉烟却更是担忧:这有冤有仇的还好,就怕那游魂见了自家小姐……对自家小姐起了那份心思…… 眉烟有心想再说,却望着卫莹淡淡摆明不愿多说的面容,只能无奈地止住了 分卷阅读7 话头。 内里只能暗暗祈祷:只希望——真的那么顺利吧。 …… ………… 书房之内,卫莹却是专心致志,当拿起墨笔,一字一句誊抄佛经之时,她心上惶惶不安的感觉逐渐淡了,全然沉浸在佛经的誊抄当中。 只是旁边的眉烟心中仍是不安,她担忧地望着自家小姐,只恨她自己不识字,此时不能帮上她家小姐。 到了夕阳时分,在自家侍女焦急的提醒之下,卫莹才从专注无物的状态中醒过神来。不过转动一下,便觉得手腕酸痛,便跟着停下了笔,望着誊抄了满满数页的佛经,竟有种难得的心安之感。 望着眉烟担忧的神情,卫莹忍不住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头:“好了。别怕,我不会抄着佛经,就跑去庙里当尼姑的。” “小姐说什么呢?”眉烟又气又酸,眼眉竟是有了些许红意,“刚才真是吓死眉烟了,我怎么叫小姐都不听。” 卫莹连连好气地安抚,终于把眉烟的哭意险险止住了。 只是纵使眼角的红迹稍退,像是念着她刚刚的那番话,眉烟还是不安又执拗地突然说道:“若是小姐出家了,眉烟也要跟着小姐一同去。” 卫莹轻笑出声,她轻轻揉开了眉烟紧皱的眉头:“好了,都说到哪去了?” 望着眉烟不服气的神色,卫莹只能拖长调子,无奈地应道:“行——行——,日后不管去哪,我都带你一起。” “好了好了,好眉烟啊,快传人进来布置饭菜吧,我还要抄完这页呢。” 望着小姐的笑颜,眉烟心上的酸恼消了大半。 望着书桌上专心誊写的少女,眉烟眉间柔和,能让小姐笑出来,便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她松了一口气,无声地行完礼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房间之内,少女一笔一画,专心地誊抄着。 夕阳照进了房间几分,那盛大的温暖之感却是给她一股仿佛被人从背后轻拥的感觉。 卫莹有些疑惑地回头,望着身后一片平静的书架,只能怪自己却是被眉烟那丫头带偏了,成日也跟着疑神疑鬼了。 下笔之间,她却是神情恍惚了一瞬: 若是真的有鬼—— 他怎么会还不来找她呢? 晃神过后,卫莹停下了笔,她淡然地望着窗外的一片残阳,轻笑着摇摇头,却是再拿起了笔,誊抄起了佛经。 只是此刻,她也不知,这心里念着旁人的为三皇子祈福的佛经,还能起到多少效用了。 ☆、秋雨 似乎那日誊抄的佛经确实有效,接下来的数日里,卫莹再也没有感受到之前的那种心神惶惶。 一月眨眼而逝,天气也愈发转冷。 卫莹从绵寿宫走出时,外面已经下起了绵绵的冬雨,雨丝微寒,纵使她披着一袭轻裘,也察觉到一股冷意扑面。 望着秋雨毫无停下,反而更是绵冷逼人的势头,眉烟小心地撑着伞,伞刚好能容下她和卫莹两人。 只是冷风吹来,雨丝微斜,纵使眉烟如何小心,她还是察觉到有湿意蔓开。 卫莹的墨发如苏,发髻梳下的墨发披在如雪般莹白的轻裘上。她轻转过头,微微将身子拢向眉烟,然后将手覆在古棕色的伞柄之上。 眉烟的手攥着厚重的伞柄,用力得近于失血发白,勉力支撑间却被柔和地卸去力道,然后望见伞柄之上——她家小姐葱白纤长的五指,指尖泛着莹透的光泽。 如果能握上去的话,一定很温暖吧。 眉烟有些害怕,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起了如此僭越的念头。 “不冷吗?” 卫莹看着又在出神的眉烟,口气温和纵容。她回头的那一眼带着些许笑意,让眉烟无端想起新春时偶然一瞥望见的枝头的簇簇桃花。 清丽得近乎使人窒息的美。 她怎么可能——不起这个念头呢? 眉烟恍惚地想着,却觉得自己的理智又是万分矛盾地清醒万分的。 看着眉烟发怔,卫莹有些失笑。她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使力,便将伞不着痕迹地倾向旁侧一些。 望着眉烟肩侧的点点湿迹象,终于没有再蔓延开来的迹象,卫莹才笑着用指尖点点她的眉间。 “怎么还不回神?可是想着哪位意中人?” 眉烟又气又急,竟有股心思被窥破的慌张之感。 她双颊绯红,又羞又急地喊了一声。 “小姐!” 两人说话间,雨势也逐渐大了起来。 本来只能刚好遮掩下两人的油伞自然不可能再完全地护住她们了,这就是卫莹平日里不习惯多带人的不便之处了。 纵使宫外的马车上雨具齐全,可马车停在宫门外。西宫门在皇宫的西北处,皇宫森严,律令严谨,一向不允许马车随意出入,进出都需经过严格审查。 卫莹本就不是张扬的性子,再 分卷阅读8 加上西宫门离绵寿宫的路程不远,她不愿因着这一点路程就可能会给宫中的姑母造成一点麻烦。所以纵她身份显贵,她也随着平常贵女一般下马车后,方才随着指引的宫人入宫。 此时她们已行至离太后的绵寿宫好一段距离的西亭处,自然不可能再度回返。 皇宫守卫森严,宫殿连阙,重檐碧瓦间流淌着大气难言的厚重威势,来往的宫人行止小心谨慎,垂首敛眉间让人的行止都不自觉的放轻三分。 卫莹不欲久留宫中,只是雨势愈发大了起来,她凝眉间还是将眉烟拢近身侧,走进了前侧的一处亭子。 亭子周围绿意葱茏,却没有被人为修剪过的痕迹,亭中的圆石凳上甚至蒙了淡淡的一层灰,精雕的栏杆处甚至可以看得出被斜溅的雨丝冲刷过灰尘后露出的朱红颜色。 显然这里——已经多时无人来过了。 此处靠近西宫门,只有绵寿宫人可能在此出入。绵寿宫宫规森严,平日里自然无人敢违背宫规擅自靠近此处。 她虽然不怕与外人交谈,可因着姑母与家中长辈教导,她也明白了不少宫中之人心中存的不少弯弯绕绕,更是不愿意与宫中之人再有其他牵扯的了。 卫莹微微松了一口气,此时望着亭外连成一片的雨幕,鼻尖是清新的气息,心情也跟着安定了不少。 亭栏旁葱茏的绿意中央,簇拥着的粉花淡雅喜人,卫莹静静地在一旁看着,没有过多不耐烦也没有过于迷醉,雨幕间那一抹雪白却自然地成了这片天地中最清晰也最让人移不开眼的颜色。 雨越下越大,是这个时节难得的大雨。 匆忙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位身着素青色宫服的人低着头,神色拘谨地从远处跑来,怀里似乎端着什么极其要紧的东西,连带着油伞都撑得极低,全心将托盘上的东西遮盖得严严实实,反而自身看着衣裳湿了不少。 那人直直地冲着亭中而来,却连头也不敢抬起看她,行大礼时他身体不可见地颤抖着,不知道是畏寒还是在无比畏惧着什么。 “奴才见过卫小姐。” 那人急急地开口,极快地将护得严严实实的玉盘恭敬地端在头上。 那玉盘晶莹剔透,透绿含光,卫莹一看便知道它是宫中难得的珍品,此时却被人如同寻常之物一般做了寻常人家所用的避雨之物的承载之物—— 一件针脚密实,让人从头到尾都挑不出漏处的雨蓬。 然而,无论这件雨蓬做工多么密实,可一眼望过去,它还是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民间避雨之物。 此时却被人万分珍重地放在价值千百倍于它的玉盘之上,望着简直有一股说不出的荒谬之感。 然而比起价值千金的玉盘,不得不说,这件雨蓬更合她的心意。 雨蓬毫不违制,用料和心思却可以看出送出的人是何等的细心,能够细微到如此方方面面,卫莹想来也觉得只有姑母有这般心思了。 只是——这玉盘如此奢华,倒不像是姑母行事的风格。 卫莹将心中淡淡的不解压下,柔声问道:“可是碧云姑姑唤你送来的?” 那宫人听闻此言,头低得更深了,那副颤抖得似乎畏惧至极的样子,连本来出神的眉烟此时都察觉出了异样。 “抬起头来。” 那人缓缓地抬起了头,双眸害怕得紧闭着,脸上被逼迫的瑟缩和挣扎任谁都能一眼看出。 眉烟还要怒斥,却被卫莹拉住,她对于宫中这些异常之事,早已抱着提防之心。对于那宫人的异常表现,她此时非但没有一丝探究之意,反而心中升起了警惕。 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雨势不减,卫莹拉住眉烟要走出亭子时,那跪倒在地的宫人身子一转,却又是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脸上终于不再是如同送死一般的畏惧之色,而是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然说出。 “奴才的主子与卫姑娘是故交,所以外头雨这么大,才派小的来送卫姑娘雨蓬。卫姑娘就算不顾着自己的身子,也请怜我家主子一片情深,先披上这雨蓬再走吧。” 那人面相平凡,却可以看出口齿有几分伶俐,在忍住最初对她莫名的畏惧之后,脸上还带上了几分极其讨好的笑意来。只是身子还是纹丝不动地跪在原地,只敢偶尔窥上一两眼她的神情,显然还是害怕她直接走了,让自己交不了差。 卫莹的脸色陡然难看下来,她在宫中,除了姑母,哪还有什么交往的人? 太后护她又一向护得紧,幼时宫中的嫔妃每每想与她交好,都被太后斥走,从那以后就没人敢触太后的眉头,碰她这个心尖了。 如今,宫中竟有人说与她——情深?! 卫莹怔了一会儿,方才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上袭来。 那宫人的神情不是作假,这一点她看的无比分明。 那这宫中,有胆子对卫国公女,太后的亲侄女说出这话的还能有谁?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分卷阅读9 了。 卫莹想起那日绵寿宫外元安帝的字字句句,却连一句辩驳之句都说不出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本就是依靠皇宠隆重,方才长荣不败的卫国公府,如果因为她而惹恼了陛下,一向疼爱她的父亲,母亲还有身在朝中的兄长又该如何自处? 还有一向疼爱她的姑母,虽然陛下仁孝之名远传,可两人隔了一层血脉之亲,陛下毕竟不是她的亲子…… 陡然想起绵寿宫中太后对她和元安帝的戏言,现在想来,只怕那句句都不是戏言,而是对她的提醒。 然而纵使她如今明白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那人舍下她走时,可曾想过她会面临如今这种局面? 又或许其实她才是着相的那个人,毕竟,他从未让她等他。 是她——错了吗? …… 卫莹恍惚着,仿佛第一次被人从壳中扯出,曝光于烈日之下,满心满眼都是不可知的畏惧与惶恐。 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仿佛带上了一点近于没有实感的飘忽。 “你主子——到底是谁?” 问出这一句的时候,带着湿意的斜风渗入她的脖颈了,她吸出一口气,肺腑中都是如同结了冰一般的凉意。 手近乎无力地虚攥着,宛如等待审判一般地等待那个吐出那个可以裁决她生死的名字。 ☆、亡人 太监陪着笑脸,是练过千百次的喜庆而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冒犯的笑容,他抬高玉盘,却是用了十成十的谄媚语气说道:“主子的心意,全在这里面了。您细看看就知道了。” 卫莹终于找回来几分神智,明白这人纵使是元安帝派来的,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自己,更不用谈先前的诸多想法只是自己的一时猜测。 她此时一心想要离宫,更是不愿与他多费口舌,直接冷声说道:“把东西收回去。” “眉烟,我们走。” 望着死死地堵在亭子出口的太监,卫莹再度开口时,却是多了几分笃定摄人的气势:“我不认识你主子,在宫中也没有什么“情深”之人。” 特意在情深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她气势不减地继续说道:“我只是符将军的遗孀。你主子若是问起,便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带回给他。” 她刻意顿了一下,望着跪着的瑟瑟发抖的太监,还是起了些许恻隐之心。她将语气略微放柔后,轻叹一声:“你一介宫仆,若是太后发落下来,莫说是你,只怕你家人都要遭受牵连。” “——回去吧。” 说完这句,她不再看那地上跪着的人一眼,却是径直地亭口走去。 太监瑟缩着,终于认清了现实,他挪开了堵住亭口的位置,望着卫莹走出亭子,想着手上的差事没有完成,手上的玉盘顿时成了烫手山芋,更是变得重如千钧。 想起宫里的那位主子,他在裹得严实厚热的宫服中憋得浑身是汗,却仍是硬生生地打出了一个冷战。 活人使出的手段,他在宫里那么多年哪样没见过? 可怕就怕在——那位,不是个活人啊。 跪着的青瓦陡然传来崩裂的响动,太监出神间还未反应过来间,只觉得满手是汗端着的玉盘一滑。 清脆的玉碎之声在亭中响开。太监五魂具散地望着眼前这一切,全身的骨头如同被抽干了一般地瘫软在地上。 而那玉盘之上因着雨蓬遮盖的红玉珠,泛着剔透的红色莹泽,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响,然后四散开来。 有几颗顺着亭子的石阶滚落而下,染了湿泥,直直地向前滚动,显出了几分明珠蒙尘的晦色。 一颗玉珠直直地滚落到卫莹脚边。 卫莹不经意地低头一看,目光不过往下移下半分,便定在了那红玉之上,再也不能动弹。 那红玉红得赛血,艳得如泪,却宛如利剑一般钉在卫莹心头,让她几近不能呼吸。 她怎么会不认得——这红血玉呢?又或者说,天下有谁会未曾听闻过红血玉的传说呢? 纯正的红血玉产自西域,曾是高祖皇后生时最喜欢的饰品。而高祖与高祖皇后伉俪情深,在高祖皇后逝世后,素来不喜奢华的高祖一反常态,网罗了民间所有纯正红血玉作为高祖皇后的殉葬品。所以,这纯正的红血玉不仅叫做皇玉,还叫做情玉。 可这红血玉,自西域外族与北岷国交战以来,就再也未传入北岷国,民间有的数十颗纯正红血玉,也已全部拿去给高祖皇后陪葬。 北岷国势强大,当朝律法严明,自然不可能有人敢冒着天大之不趧私通西域,或者胆敢私藏,而且纯正的红血玉在西域里也是可求而不可得,传闻也只有西域皇族有百十颗珍品。 卫莹不敢想,甚至不愿去揭开那个答案。 能让西域皇族心甘情愿地交出数颗价值不菲的红血玉之人——会是谁? 又或者,知道她喜爱红血玉,并毫不可惜地送给她的人 分卷阅读10 ——还能有谁? 以为掩埋好的伤疤,如今挖开在太阳下曝晒,那般炙痛深沉的伤势,被如深海般的窒息与绝望掩上口鼻,鲜活得仿佛昨日。 而昔日那人在纸上写下的字句,她本以为今生就自欺欺人地遮埋,然后终生都不复想起。 却不料如今想起,只觉如同昨日,字字入骨而已。 那人情真意切,字字千金地许诺过的。 ——归来之日,定以情玉为聘。 她闭眼时,有什么不堪重负地从羽睫上掉落下来,斜风吹来的雨丝,抚上她的面颊,留下了些微的湿意。 再度睁眼时,她的眼眶却全然干涩,像是已留完了毕生的泪水,又或者是在面对任何不测时,已经明白了自己再无庇护与后路,所以已经不会再显露一丝软弱。 宫中的人,凭借的什么手段截得了他和她的私语,又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将这一盘违禁的红血玉送到她面前,卫莹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揣度。 她抑制住心里的那丝痴想,只是蹲下身子,握住那红血玉。 红玉上的泥沙硌着了她的掌心,她却在感受到了那细细的疼痛之后更加握紧了红玉。 ——如同溺水之人握紧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姐。”眉烟在一旁着急地叫着,却被卫莹拉进亭中,卫莹拿过伞柄,却是重新进入雨中。 只留下一句平淡得连自己听了都有些心惊的话。 “眉烟,在这等我。” 红血玉并不难找,它艳丽剔透的玉质纵使在大雨中也鲜红得如此触目惊心。 那太监已吓得不能反应,卫莹也不去管他,她拎起湿透的衣摆,撑着伞,一颗颗地去捡。 一颗掉进了亭边的硬木之中。 她伸手进去,拿出那颗红血珠时,手上已被刮出了渗血的伤痕,伤痕上渗出几颗血滴,被雨水一冲下,却是显得那赛雪的肌肤更加脆弱,透白得不堪一碰。 她如同做了一场大梦一般,浑浑噩噩地回到亭中,颤抖的手几乎捧不稳那几颗红血玉。 “小姐。”就连眉烟掺杂了哭音的叫声都仿佛隔了一层雾一般朦朦胧胧,听得不真切。 卫莹静静地坐着,她的眼如同一汩幽潭一般,蓄着极清极深的潭水,面孔是毫无生机的美与幽寂,像极了怪谈里毫无缘由的艳鬼。 那太监颤颤兢兢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飞快地低下头,缩着身子发着抖,似乎显得比先前还要害怕。 雨终于小了,也渐渐地有了停止的势态。 卫莹拿出锦帕,小心而细致地擦拭干净了红玉上的湿泥,再拿出绢布包裹好。 她起身,然后在太监面前蹲下。 太监直愣愣地看着她清丽得不似人间人的面孔,刹那间连下意识的低头都舍不得做。 这样如同,如同…… 太监绞尽脑汁地想着,却只能想出“仙人”这样的词来形容他所见到的样貌。 然而用这他毕生里能想到的最高夸赞的词来形容卫家贵女时,他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这样还完全形容不了她的样貌。 甚至他的心里还出现了一个堪称大不敬的念头:拥有这样的一副样貌,还如此和善心肠的美人,怎么想,怎么想……也觉得自家的主子配不上…… 太监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个半死,他打了个寒战,不再想那般高得和天上一般的贵人的事,只是想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登时只觉心如死灰,连求饶都再无力说出了。 却不料头上传来了女子柔和的话音。 “将这红玉还给你的主子,代我托话给她——”女子踌躇了一下,嗓音轻柔得让人陷于云雾一般,却是带出了朦胧柔和的少女口吻。 “这份情我感念于心,”她突然露出了笑意着,这笑意突兀地出现在她脸上,连带着周围黯淡的雨景和她头上的玉钗都仿佛亮了一分颜色。 她的话语中却似乎又透露出了无人能动摇的坚定与释然。 “力所能及之事,我定当尽力,至于其余之事,若是祸及家人,请恕我无能为力。” “还有,这红血玉……” 少女和旁边的侍女走进了雨中,那话音远远透过雨幕而来,和她的身姿一起在雨中飘渺得如同烟云一般一吹即逝。 “若是可以,就埋了吧……” 远远地走出宫门,卫莹低下头,在注视到眉烟惶恐的脸色时,她苍白得毫无血色蓦然地浮出一些笑意,然后安抚地拍拍眉烟的手。 眉烟望着她家小姐终于不像画中人一般露出那种飘远得仿佛无人能触摸的神情,像是终于能呼吸一般,总算是松泛了一口气。 她踌躇了大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一个较为温和的问题。 “小姐您为什么要去捡那些珠子啊?” 卫莹又笑了,这笑意中带着少女天生的娇俏玩闹, “因为这珠子—— 送错了人。” 然而她眸中却又 分卷阅读11 仿佛夹杂着些眉烟看不懂的,仿佛烟火昙花,旋起旋灭的情绪。 “它送的该是亡人。” ☆、浪子 庆和宫里,那自知自己任务没有完成的太监颤颤惊惊地进了幽寂的宫室之中。 宫室之中,白幔遮蔽,宛如灵堂一般,面上带着惶恐神色的宫人们面色难安地站守着,仿佛这处宫室内有某种可怕的怪物会吞噬他们的性命,然而某种力量又逼压着他们,让他们不能从中逃离一般。 与数日前的灰心丧气相比,此时他们可能更希望回到数日前的生活。 至少在数日前,床上那位主子的身体里——装的还是个人。 想到这,每个宫人面上的神色都不可谓是不难看至极。 然而想到了里面那个主子的手段,想到了从宫殿里逃开的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或是被宫杖活活打死的下场,几乎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不要让床上的那位主子有任何看见自己的可能。 看到全身淋得湿淋淋,唇齿打着颤的太监狼狈进来,宫人们都自扫门前雪般地敛眉收息,更加不敢发出一丝动静,毕竟没人知道若是不能完成那位主子交代的事情,最后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 想到某种可能,宫室内的宫人们纷纷打了个颤。 连旁观的宫人们都是这般的表现,跪在地上的太监此时青紫着嘴唇,感觉到庆和宫内无处不在的寒气从跪着的地板上蹿上身子,更是恨不得就这样在这里晕过去算了,省得再面临进去面对那位主子责罚的可能。 然而一股沉沉的力量还是仿佛拖动着他,让他不知道是从自身升起的,还是从宫室内那个幽黑的地方吸引着的,让他跪伏着,一步步地靠了过去。 身后的门沉沉地不知被何人盖上,望着金丝云纱床幔笼盖的木床,室内的阴气更如同绵绵不绝地在那可怕阴沉的床上传来一般,让跪伏在地上的太监胸膛起伏着,恍惚间有种呼吸被掐住的窒息之感传来。 只有一支灯烛点燃的室内极静,安静地甚至没有让跪在地上的太监听得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他人气息。 宛如嘴被人沉沉堵了一般,在这种沉静逼迫的氛围中,便是开口请罪的一个字都让跪在地上的那人仿佛花光了所有的勇气。 “殿……殿下……” 太监跪在地上不断磕着头,一开口便是颤抖的哭音发出。 “贵人……贵人她什么都没动,奴才也没……也没办法啊,求殿下饶过小的一条贱民吧,奴才给您磕头了……” 几乎不管不顾地,所有讨饶之辞都从太监口中不管不顾地说出,然而到了最后,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严严实实的床幔之中,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发出,这深沉压抑的环境之中,仿佛只是张太监一个人的自导自演。 然早已领悟到床上那人手段的他们,此时别说是再如以前一般轻视看不起床上那主子了,便是如今连大口呼吸都害怕会被那人不知从何处掐住脖颈一般地诚惶诚恐。 所有看过三皇子早已断气,面孔青紫,脉搏全无的宫人,再看到这位皇子从幽冥之中活过来的景象,都全部不敢在这位主子面前有任何造次的举动了。 而且从三殿下这些时日来的行为举止,庆和宫里的熟悉的宫人,都只道是这位殿下现在只怕是早已不是活人了,恐怕早已成为了不知什么级别的僵尸鬼怪一般的存在了,此时只求这位枉死的殿下从地府里爬出来,可千万不要是拉着他们一起赴死就千恩万谢了,脑中哪敢还有什么僭越的念头。 绷着一根筋的脑后涨得发疼,太监直勾勾地盯着红黑的砖瓦,简直要以为自己下一刻便会被这床上的鬼怪勾住魂魄,然后就一同被拖到地府去了,却不料在下一刻,终于如蒙大赦地听到了床幔中发出的男子声音。 “说。” 这声音宛如是从冬日的冰井发出一般,光是听着就让跪在地上的人有种七魂六魄都要被活生生冰住的寒意从脊背上生出,让人除了乖乖听那道除了冷意什么都听不出的声音的念头,再没有半分多余想法生出。 太监颤抖着身子,毫无隐瞒念头的把在亭中发生的一切,哪怕是卫家小姐面上的神态都一五一十地说出。 在讲到卫家小姐那善心举动时,饶是太监脑袋上都是生出的冷汗,想到那葱白如玉的贵人指尖颜色,太监的心中也短暂地被一股熨帖的热流冲上,仿佛在寒天腊月中被冰住的思绪此时也逐渐活泛了过来,此时的面上除了恭敬还有一丝连太监自己都没察觉的对那人的敬慕。 床上的那人却是先一步比底下跪着的太监更早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然而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因为照他看来,天底下任何人只要见过面,对她的意动都是理所当然,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然而这不代表他心中便真正地如同面目上的这般平静,毕竟以前他有正当的资格能够阻挡得了所有望向她的贪婪目光,然而如今,在那人面前,他也不过是和那跪在地上的太 分卷阅读12 监同等地位的陌生之人。 不,至少那跪在地上的太监,还见了她一面。甚至——还得到了她柔和的安抚。 难以抑制的杀心从心中生起,然而与过往十多年的强行压下,和对自己无比厌弃不同,这一次,床上的那人,透着厚厚的幔布望着跪在地上的太监,暗冷如冰霜的双眸中,是毫无掩饰的杀意涌起。 反正强行收敛,也再也入不了那人的眼中,不是了吗?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强行压抑住自己心头沸腾起的恨不得将自己也燃烧殆尽的汹涌火焰呢? “贵人还让奴才托主子一句话……埋了吧……” 宛如一桶冷水当头泼下,那一丝杀意被汹涌至极的情绪掩埋,太监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在生死线上来了一个来回。 床上的那人黑沉得宛如深渊的双眸疲惫闭上,宛如泄了气一般地将身体依靠在冰冷的床被之上。他的喉头无声地涌动着,瘦削得仿佛皮包着骨头的面上,现出了无人能得见的灰白的压抑潮红。 太监作为庆和宫中唯一一个心思活泛的人,自然明白自己被床上的那位殿下委以重任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心思活泛,而且记东西能够一字不漏,他尽忠尽责地全然把发生的场景全然叙述了出来,说完后将头死死地贴在地面之上,忐忑中有种自己性命不知能否被保住的七上八下之感。 然而床幔遮掩的木床上的那人,除了吐出的一字外,仿佛就是真的死人一般再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许久之后,一声冷寂得让人只想起寺庙前点燃的沉沉冷香的声音响起。 “下去。” 地上跪着的太监如同承蒙大赦一般地踉跄着手脚并用地滚了出去,房内又恢复了仿佛没有任何人的冷寂森沉。 过了许久许久,一声宛如从肺腑之中挤出的嘶哑声响沉沉想起,仿佛被困高墙之人望着再不可得的天空,宛如双目失明之人望着面前动人心魄的景色,宛如空无一物之人想起自己再不可得的珍宝。 那话语中的痛苦深沉仿佛垂死之人凝视着最后的一根稻草发出的痛不可得,然而他也只有力气发出两个字。 “莹莹。” …… “小姐,是李相爷家的二公子。” 察觉到了马车一顿,打开窗帘查看的眉烟皱眉,却是小心翼翼地对她说道。 卫莹苍白的脸上早已恢复了一两分血色,本来略有些空茫的眼神微微一顿,却是终于回过神来。 毕竟李相爷家的二公子不是寻常的可以让她的婢女出面推拒的人物,然而她此时委实没有过多心思与那李家二公子再多客套。 望着她家小姐面上露出的为了安抚她的勉强笑意,眉烟心中对那李家二公子的些许好感顿时化为烟灰。 姑爷去世的一年间,小姐被众人所指为克夫的时候他没有站出来,如今看着太后对小姐的圣宠不减,方才再厚颜无耻地上来讨好。 眉烟不屑地想到,这般众人吹捧的才华满腹,名满京师的公子,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的一介小人罢了。可怜小姐被人重提旧事后,还要再与那人客套推拒。而小姐这伤心断肠的一年间,他也风流韵事不断,这样的一个人物,只恨她当初没有抹清眼,在未定下姑爷前,在小姐面前百般推崇。 眉烟现在只想把当初脑子被石头砸了的对李家二公子还有些敬仰之意的自己直接打死。 卫莹却是没有注意到此时眉烟心里的风起云涌,她半掀着车帘,垂着眼帘平静说道:“不知公子有何要事,莹儿归家心切,只怕无暇与公子攀谈了。” 那骑在高头骏马上的李家二公子冠服如玉,说不出的风流和翩翩之气从他身上宣泄而出,虽不算过分出众的容貌,却也可以算得上一句面貌端正,让人一看便觉得公子雅正端方。 然而一开口,微带着些许邪气和不正的笑意便破坏了这处面容上的端正。 “只是许久没有见过莹儿了,我心中实在挂念,实在不得已拦下车驾。如今见到莹儿,我心才稍安些许。” 望着那半掀的帘下,女子宛如寺庙中供奉着的透着不近人气的雕像面上,清丽温美得近乎诗人窒息的的如玉面容,李廷易喉头一动,却是勉强抑制住自己心头泛起的燥意地柔和说道,他这一幅深情面容一向是对女子无往不来的情深姿态。 ☆、恐慌 然而这位名满京都的李家二公子身上无往不利的手段,却是不止一次地在他最想施用的人身上折戟了。 望着美人冷眸相对,一蹙一笑也是极美的样子,李廷易面上又恢复了世家翩翩公子的端雅方正姿态,只是握着扇骨的手上青筋崩紧得近乎绽出,才勉强压抑下了他心中泛起的那股火热来。 “莹儿。”李廷易还待再说,座下一向温顺的白马却是陡然受了惊地惊叫着,坐在其上的他不受控地惊叫着,向后仰着,却是几乎抱紧着马匹才没有翻倒下来,周围跟着他的侍卫惊叫着,却是纷纷簇拥过来,才勉强压住了那匹不安躁动的 分卷阅读13 白马。 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吃了这个暗亏,李廷易面上自然算不上好看,他暗恨地打量着周围,也不知是何人动的手脚,想到近日来并不安稳的府里,他双眸微眯,却是显出与那股端雅的公子气质不相配的阴狠来。 也不一定便是外人做的手脚,府里的阴私手段还少吗?想到这,他的脸色更加难看。想到在佳人面前出了大丑,而他狼狈的样子几乎让周围的百姓都看见了,愤怒的潮红泛上他的面颊,他却是连多说一句话都嫌自己出丑,匆忙地告了别就下马跟着侍卫回程。 眉烟在窗帘旁看到了李家二公子的表现,又是讶异又是好笑,她笑出声,却是万分解气地说道:“这马可是通灵性的,知道这李家二公子配不上小姐,所以才故意挑这个时候发惊呢。” 卫莹面上的冰冷寒霜才受她这一句笑谈融化些许,她轻瞥了眉烟一眼,眼中的涟滟柔波宛如春水微晃。 “就你话多。” 眉烟知道小姐这般才不是恼她的姿态,毫不畏惧地继续笑着说道:“就因为小姐在,眉烟才敢这么多话嘛,而且眉烟说的也是实话,也只讲给小姐一人听而已,小姐……” 卫莹轻轻摇了摇头,不轻不重地收回了眸光,虽是明白了眉烟想要都她开心的心思,然而她此时委实没有过多什么心思再与她谈笑。 眉烟望着卫莹面上重现出的疲倦之色,终于讷讷地止住了口,在车厢的一片寂静中,马车缓缓向前驶了。 回到府中,她就这般倦而又倦地度过了几日,时间仿佛就这般如同流水一般地过去了。 半月之后,一日请安的清晨,看到娘亲面上带出的不同以往的笑容时,卫莹心中一咯噔,却是心中起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与以往的生疏淡离不同,妇人几乎可以说得上亲热至极地拉住了她的手,在回她自己房间的一路上进行过几番家常的牵谈之后,来到了她的闺房之内,所有吓人都退下时,薄粉华妆的妇人的面上终于现出了几分犹疑和迟缓之色。 纵使知道这面色可能是为她挖出的陷阱,卫莹也不得不被这神色牵动着,顺从着问出妇人心中期待已久的话来。 “娘亲,怎么了?” “莹儿,”卫母面上欲言又止,却是掩饰着自己内心想法的,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的想法地问出,“女大当嫁,女子总归要找一良人托付终身的,付将军再好,也是和你今生再无缘相聚的了,我如今多疾在身,心中却是时常挂心你的姻缘大事,害怕自己瞑目前都不能再见你出嫁之景……” 说到动情之处,妇人眼角显出泪意的红迹,她的面上的担忧是切切实实的,然而这真切也不禁让卫莹心中一沉。 她被妇女握在手上的指尖一颤,强颜欢笑着,强忍着无故涌上的泪意说道:“女儿不孝,却是不能让爹娘宽心,然而女儿心中还是只挂心于那一人,还想多几年在在爹娘膝下承欢尽孝,娘好生休养着身体,就不要挂心这般琐事了。” “莹儿啊,”妇女却是知道最能让她心软的法子,她面上的泪意落下,划过显出了些许老态的面庞。 “按孙大夫的说法,娘只怕等不到这一天了。” 光是她这一句话,便足以将少女击得溃不成兵,她不知道这是娘亲为了骗她的好心胡诌之言还是真切之语,但光想到娘亲有离开自己的可能,她心中的惧怕和恐惧便如同浪潮一般要将她淹没。 卫莹投入妇人怀中,这是她们母女好几年都没有做出的亲密动作,然而此时做出,她心中只有说不出的伤怀生出。 妇人安抚般地拂过少女如苏般的黑发,仿佛劝慰,又仿佛刻意引导般地在她耳边轻语。 “莹儿可想常伴着太后?” 妇人的这一句低语如同震耳惊雷般般划过少女耳边,卫莹泪意未退的脸上,是失了血般的宛如处在寒天腊月中的冰冷赛雪之色,那红意未退的面上显出的瑟瑟神态,让旁人只要看了一眼,便会生出止不住的怜惜来。 妇人抚着她长发的动作,却是轻柔至极地安抚着,仿佛预料到了一般,再出口的语气固然轻柔,却是一副没有因为她的瑟缩而生出任何动摇的坚定不容反抗的姿态。 “当今正当壮年,性子又是出了名的宽厚仁孝,身边也缺一个像莹儿一般的贴心人……” 卫莹震惊得仿佛不认识面前那个女人,是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疼爱无比的娘亲一般直愣愣地看着,仿佛这些词句结合起来,就让她听不懂了一般。 皇上表哥的后宫中……还缺一个像她一般的贴心人…… 这可是她从娘亲口中听过的最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了。 她自幼便出入宫中,表哥还是太子时,她便听闻了他传扬到宫外的花名,如今她最信任,最沉稳的娘亲竟说要将她送入宫中,因为表哥身边还缺一个像她一般的贴心人?! “娘。”她怔怔地望着面前还欲劝说她的女人,心中的一腔热血仿佛陡然被冰冻下了一般,泛着让她从头寒到脚的冷意。 妇人心中又是一痛, 分卷阅读14 然而想到牵连家族性命的把柄还在皇帝手上,便只能压抑住自己心中的痛惜,不得不反过来劝道,不知道是说服面前血色尽失的女儿,还是在说服自己。 “莹儿别怕,入宫之后锦衣玉食,陛下定然不会缺你的,而且又有太后照拂,比起嫁予其他人,嫁给这世上最尊贵的天子,也不算……也不算委屈……” 说到最后,妇女抑制不住心中凄苦地哭了起来。 她好恨啊,恨自己要将如玉如珠般百般呵护养成的女儿,送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之中,然而她更恨的是,对此无能为力而且必须亲自动手的自己。 若不是卫国公府牵连造反余孽的把柄落入那高高在上的天子手上,她又何必,何必为了这看似尊荣的天子嫔妃身份,将自己从未受过委屈的女儿送入这宫中呢? 看到娘亲脸上的哀凄之色,卫莹从中读出了几分的迫不得已。 她连忙握住妇人的手,急急地夹带着泣音地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娘亲没有告诉我?” “娘,你倒是说啊?你若是不说,莹儿哪怕身死,也是不会进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之中的。” 妇女望着她,面上显出了些许无望的恍惚和凄凉。 “莹儿,你那未过门的亡夫,”妇女心一狠,顾及到边疆戍守的两个孩子,她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地哭着说道。 “他是个窝藏祸心的反贼啊!” 如果说刚才的那句话是惊雷的话,这句话足以将少女吓得得魂不附体。 “娘,你在说什么啊!”少女的面上极其愤怒地显出红意来,“付将军他怎么可能是反贼?!” 然而在看到妇人面上现出的凄哀绝望神态后,卫莹心中涌上的恐慌几乎翻天覆地地朝她盖下,要将她彻底吞灭。 在愤怒和恐慌攀升到极致时,她反倒陷入了近乎空白一片的清醒之中。 “付峻不是爹和兄长们千辛万苦在良家子中为我挑选出来的吗?爹和兄长最会识人了,当初不还是他们保证挑出来的人绝对身世一清二白,品行也绝对端正专一的吗?” 说到最后,几乎每个字都是从她喉咙中带着泣血般的字字说出,宛如刀刃入喉的痛楚几乎让她每每难以说下,然而身体中拼命挣扎的不愿让他清名染黑的意志仍强迫着他一字字吐出。 “而且付峻为了北岷国出生入死打下这般多的胜战,如今哪怕他已经过世,那会有小人竟无耻到这种程度栽赃他这般恶名?” “娘,这般灭杀九族的栽赃之罪是谁告诉你的?” 卫莹强忍着泣意,全身发着颤地问出几个自己都不明白,也不愿意明白的字眼。 “是陛下吗?” 少女宛如渴死之人望着最后一丝水源地失神地望着妇人,仿佛那从她口中说出的回答有着定顶天穹塌陷,日月转动的力量。 ☆、噩梦 看到卫母的摇头,卫莹如同溺水者望见最后一根浮木地紧紧望着她,然而妇人紧接着说出的下一句话,又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最后一丝幻想。 “是——是李大人啊。” 这朝堂之上,能担得起娘亲一声李大人的官员,又有几人? 卫莹头脑一片空茫,却是连魂都不见了一大半,宛如被重新压入海浪之下的浪潮般的绝望覆上她的口鼻,却让她连出声都没了力气。 朝堂的高位之上,只有一位大名鼎鼎的让内府之内的她也如雷震耳的李大人,那便是受陛下尊崇,天下人读书人推崇的文坛领袖的李邕和,李宰相。 这样的一位人物,从他口中说出的罪名却是要比陛下口中说出的还要金口御定,确凿三分,便让人连想到要反驳时都失却了全部力气。 而即使她不涉朝堂,卫莹也明白,出自这样一位大人口中的罪名,定是在他说出口前,已经网罗好了所有的罪证。 她能拿什么去反驳一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又能拿什么去证明付峻的全然清白?就凭借她一腔真心,与付峻不过数年的经历情意来证明他的忠诚,证明他的清白吗? 似乎是怕她不信,又害怕她再沦陷过深,卫母一咬牙,终于说出了全部的实情。 “付峻,付峻他真的是包藏祸心的反贼啊!不止是我们,便连陛下和相国,都是被那个小人给瞒骗了啊!莹儿,你信娘亲,若是这番话有一个字是假的,娘亲现在就被这天雷劈死,也不会在你面前,说那人的一个坏字啊。” “他保家卫国,我和你父亲,和你兄长,也是把他当成亲儿子一般疼爱看待的,若不是,若不是他藏匿于兵营中的违制兵器和死士被人检举出来,闹到陛下之处,只怕我也一样瞎了眼,把这头恶狼看成好人了。” “可怜你兄长,因为举荐了他,如今被牵连进这桩造反要案中,若不是陛下极力在其中旋斡,李大人,李大人他就执意让所有涉案之人,包你兄长在的所有人都牵连九族,满门抄斩了啊!” “莹儿,你救救你兄长,你一定要救救你兄长 分卷阅读15 啊!就当娘求你了……” 卫母脸上的热泪淌下,冲花了她素日最高雅的妆容,显出面孔后让人心酸的老态来。 从未想到过的只有在话本中出现的词汇串联在一起,让卫莹恍惚地以为自己处在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之中? 付峻,造反,兄长,被牵连? 她如同处在寒天腊月里的冰窖中一般,此时除了惶恐,还是惶恐。 完全失了血色的面容苍白着,宛如最过无助,最无能为力的稚儿一般听着她最信赖的亲人口中,百般厌恶与鄙弃地说出另一个同样盛放在她心头的名字,而这两者之间,竟还隔着她两个最为依赖的家人的性命。 这是噩梦吗?如果这是噩梦的话,她为什么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呢? 望着少女面色如凋零的花般失却所有血色,颤抖着唇齿却是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的无措样子。 卫母心头一疼,这是她千宠万宠,自小就连一点委屈都舍不得她受,最乖巧也最孝顺的孩子啊。 然而此时大牢中的关着的,也是她的两个一直惦念疼惜的孩子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硬让她撕扯下一边,为人母的她怎能毫不疼惜呢? 然而没办法啊,实在是没办法了她才只能出此下策了。这件大案不用多久便可能搁置在朝堂之上,任由帝王九卿们去讨论该如何处置,如今陛下仁善,给了她一个换回她两个孩子性命的方式,她应该感激,应该千恩万谢才对。 然而这代价,竟是要付出她最为娇疼的女儿下半生苦守宫中的代价啊!想到这,同为人母的她心中简直是恨不得以死明节了。 但她绝不能这么做啊,她绝不能将她两个孩子的性命也一同搭了进去啊。 卫母深深地望了卫莹一眼,她作为人母,一向慈爱的眼中终于只能忍痛下了决断。 若是有半分可能,她都是绝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受这份入宫的委屈的,不说宫中作践死人的规矩和贵人,便是圣上一朝厌弃,莹儿从此便只能落得个空守宫中的下场,更何况她极为了解自己女儿刚烈至极的性子,哪怕嫁个凭借自己实力奋斗上来的军士,也绝不愿意嫁给那些三妻四妾的富贵人家。 他们卫国公府,本应有这般底气让自己的女儿不受这般委屈,左右自己的婚姻嫁娶的,谁料千辛万苦选中的那人竟是引贼入室,惹火烧身啊?然而莹儿赢就赢在了,苦也是苦在了——竟能赢得陛下的垂青啊。 平日里不太在意的圣眷,此时成了主宰他们一家生死的把柄。莹儿毕竟没有与那恶贼订下明面上的婚约,所以只要陛下执意保住他们一家,她的两个儿子哪怕是举荐了恶贼,被罢职受罪,起码也能保下一条性命。 然而若是陛下不愿意保,卫母心间一颤,想到了朝野中风闻最为嫉恶如仇的李宰相,李大人,坊间就有谣言相传他不喜战事,所以对以战闻名封官的付峻最为敌视,甚至因为他对战事的敌视,而损了他在民间的些许清名。 如今这个最适合落井下石的时候,这位坊间相传清名,他们官宦之家谁不知那人迂腐记仇的李大人又怎会放下这个大好时机呢? 也正因此,从听到那个条件后回过神来不过以泪洗面一二刻之后,卫母便下了再果决不过的决定。 再如何视如亲子,遇上这种造反大事和一不小心便可能牵连全家的大祸,也一定要毫无顾忌地立刻撇清和他的关系。至于莹儿,也只能让她委屈了。 然而在看到女儿前便准备好的一腔说辞,在真切看到女儿在面前落泪时,卫母心中强行掩藏好的一腔情绪也忍不住的爆发出来。 她也害怕,她也不愿意相信,她也怀疑这一切只是妖言蛊惑啊,然而在看到事实和罪证摆在她面前,在听到一言九鼎的天子面带冷意地提起她关押在牢中的两个孩子的性命时,她即使再害怕,再不愿又能如何? 或许她还应该感谢这位陛下,没有夺走她唯一的照顾几个孩子的期望。 丈夫早已逝世,家里丧失了顶梁柱,独自将女儿和孩子照顾长大的她遇上这等大祸,纵使无能为力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两个孩子,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死人再搭上两条自己的性命呢? 作为一个母亲,最无耻最无能的举动,便是要拿自己孩子的下半生去换回其它两个孩子吧,而且这举动,还要假惺惺地由她口中说出,甚至想要换得女儿的主动同意。 望着卫母粉面上冲刷下来的泪痕,想到牢笼中两个从小就对她百依百顺,千疼万宠的两个哥哥,卫莹的心就如同被撕裂了一半地生疼着。 一半心只是如同盲人和聋子一般地捂着自己的耳眼,一遍遍地重复着她不信,她一个字都不信,她不信那人会如此对她,她不信那人给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的瞒骗之举。 然而另一半心却如同沉在寒泉之中,和那人昔日相处的每一分甜蜜之举此时都变成了再穿肠不过的□□,让她痛得肝肠裂断,只想就这般死在这□□之中。 各式各样的怀疑如同淬了毒的利箭般几乎要扎透她的心脾,将 分卷阅读16 她拉着坠入那望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少女忍不住唇齿发冷,冰冷麻木地想到:若是那人,若是他——真的是一个心存反心的反贼呢?若是那些情真意切,海誓山盟的字眼,都是出自那人的花言巧语,特意欺瞒呢?她要为了一个不过相识数年的男人,搭上从小就疼她爱他的两个哥哥的性命,搭上她娘亲,搭上卫国公府数百口人人头落地的可能吗? 近乎最为冰冷,最为无情的想法笼罩上她的心头。 她要为了一个死人的名誉,搭上她卫国公府数百口人的性命吗? 然而他无父无母,无亲无眷,这可笑的名誉二字,似乎只会落在世人口中的笑谈中和她心上会惦念着了。 卫莹恍惚着,却是自嘲地想到。 至于她的身子,反倒是变成最为细枝末节的东西了。 那人身死,纵使她不愿,她也清楚母亲定会想方设法地强迫于她嫁于其他男人,无论那人品行是否端正良好,然而即使有人可能每处地方都像极了他,她也不可能再会对任何一人心动。 因为她这一生在那人身上动的情都太深,以致深到了伤皮动骨,皮肉支骨淋漓,破碎不堪的地步,卫莹甚至觉得,她死后,若有人掀开皮肉,便会发现那里面的肺腑定会让人嫌弃与恶心。 然而这样的她,竟能用这幅自己都不甚在意的躯壳,来换得她最在乎的家人的平安相聚,她也不该再奢求了不是吗? 少女面容上勉强露出宽慰的笑意,然而一开口,泪水便忍不住地从泪眶中落下,砸入她的心中。 她此刻的哭,不是在哭自己—— 而是在哭那个早入黄泉之人。 今日过后,她就不再是他的未亡之妻。 而这一点,或许自始自终,也只有她一人会在意。 这处伤情动骨的大戏,也许自始自终,也只有她一人作为戏子出演。 她此时终于如遭噩梦般地醒来,再不哭,又等何时才能再到一次他的坟前哭呢? ☆、同意 透明的泪滴落在衣上,如同雨水打入了残荷一般,却是随她的动作一动,便落入地下。 那一刹那间,望着滚落入地的泪珠,卫莹蓦然再度想起那年陪那人看秋后残荷的场景。 那人冷峻面上望向她时的柔和极为深刻,如今想起,仍是令她十分地心动。 然而此时,她的面前那人已不在,疼爱她的两位兄长也已锒铛入狱,娘亲曾慈爱地望着那人的眼中也已转化为彻骨的仇恨,似乎转瞬之间,曾出现在她生活中数十年如一日包围保护着她的层层壮丽高墙碧瓦便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然而这一刻,再也没有那人能够稳重地伸出手,紧紧地扶住她的肩,如同那年她遭遇惊马一样牢不可破地站在她身后,然后笃定郑重地告诉她一声:别怕。 也许,她真应该相信天意弄人,就如同这上天恩赐给她的这二十年美梦一样,因为太美太动人了,就如同刹那的焰火,她总是到了应该被摇醒,然后饥饿苍惶地从美梦中醒来的时刻了。 然而她还不能够选择畅意的一死了之的解脱,因为在被焚烧殆尽之前,她得用自己,为那曾经也为她遮风挡雨的残瓦做一回真正的庇护。 所以,娘亲,兄长,这一回,就换莹儿来守你们。 少女平静一笑,这一笑淡如云影掠海,让人只想起供奉在神庙上那些无情无欲的神佛,无声无色,不染凡尘,便连这世间最高洁的云烟,也没有在她眼中留下真正映影的资格。 而这一笑,没有染上这世间的任何颜色,却又压下了人间所有颜色。 妇人望着女儿如月如云般不染尘世的清浅笑意,却荒唐地有了眼前之人仿佛下一刻便会从身边化开,融入温煦的光下的幻觉,然而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颤抖地握住少女的手,却连一个字都再也说不出来。 一句妇女日思夜想,梦中都没想过会如此轻易得到的话便从那不应存在人间的人口中说出。 “娘,我愿意入宫—— 去换兄长的性命。” 窗柩的阳光悄无声息地融入少女的半张面孔里,让人以为那面容便是被上天眷顾着,生生从暖阳中分隔出一缕然后加以冰露砌出的不属于凡尘的存在。 那一刻,妇人突然能够理解了那至高无上的君王的心思。 ——没有人,能看到这样不属于凡尘的存在时,还可以毫无心动地视若无睹的。 特别是当看到这颜色的那人,还是高高在上,俯身一抱,整个天下都供他予取予求的君王时,他总会不得不被一次次痛苦地提醒着——他总归是一个属于人间的凡人的。 …… “相爷。” 浩浩荡荡的八人抬的紫色轿子上,一位穿着青色皂衣的下仆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那轿子在光正典雅的宰相府前停下,紫色轿盖之下,一位四十余岁的官员从轿子里走出,他身着紫色官服,一身清正的无 分卷阅读17 人敢直视的姿态中,面上却显出几分不欢的郁色来, 刚刚在元安帝那里碰了一个软钉子的李邕和心情自然不会太好,他本来以为无人能挡的收拾反贼余党的行为不会受到太多阻碍。 毕竟这事情牵连的只是些有名无实的官宦之家而已,而他在反贼上栽了太多跟头,哪怕是出于安抚人心处理,陛下也应该不会吝啬这剿贼举动来安抚一下他这个老臣的心。 却没料到陛下只是虚虚实实地拖延着,宁愿拿些好听的话来搪塞他,也不肯遂他的心意真正下诏治罪那些反贼的余孽。 李邕和敏锐地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对那反贼,他相信陛下应该比他还要欲除之而后快,然而从陛下对那反贼定罪的拖延中,作为朝堂上多年屹立不倒的老臣,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有什么关节阻碍着他不能达到原本的目标。 然而他肯定是不能让这件事情拖延下去的,毕竟反贼余党纵使已经树倒猢狲散不少,但这罪名若是拖延下去,那反贼收拢的人心多少还是能从中搅浑一把水,到时那造反的罪名到底转重还是转轻还是在难料之中。 而在他与那反贼相抗的几年间,他坚持圣人之道,不起刀戈,却在那反贼战战皆胜的情况下,便散了不少的人心,若是这个罪名不定,只怕那散了的百官之心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收回来,到那时,若是这民间再出一个付峻这样的人物,他就再难压制地住军中的那些莽夫了。 李邕和眸色转冷,然而当他望向昔日老仆时,仍是百官之首的宰相应有的温和安抚人心的姿态。 “怎么了?” 李邕和出声问道,纵使心情烦闷,他也没有呵斥这位跟着他长大的下仆,毕竟若是无要紧之事,一向颇通他心意的下仆定然不会出声打扰他的思绪。 那显出老态的下仆小心地斟酌着字句,然后如实地禀报道。 “二少爷今日出了府,去寻卫家那位小姐去了,只是马被惊了,二少爷觉得下了面子,如今在府里正惩戒马夫呢,只是二少爷脾气刚烈,无人能劝得住他,已经……已经连着打死好几位马夫了。” “相爷,您看?”下仆小心翼翼地请示道,这也是件难做的工作,以往二少爷下手知道轻重,他也不愿用这事惹得相爷烦心。然而真的闹出了人命,还是得请示相爷,免得真的惹出了什么麻烦。 李邕和烦躁地一挥手,道路上开路的兵甲映入了他的眼中,更是激起了他的烦躁之感。 他一甩袖,往堂中走去。如今朝中已再无和他作对之人,他更不需要和过去一样再提防着,害怕府里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如今不过儿子打死些下人,又算得了什么 “打死就打死吧,多嘴的下人都发卖出去,现在府中的一切事情处置都按午乙年的旧例来,以后这等小事,就不要再禀报我了。” 下仆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是,更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得低微无比。毕竟纵使他是府里相爷身边的老人了,然而近些年来相爷的脾气越发暴躁,便是他也不得不斟酌着,放着自己那一句可能惹怒了相爷,然后一家老小都被发卖出去了。 身边一切吵嚷声都消失于无声中,李邕和皱眉动作稍缓,心里却陡然想到了一个荒唐至极的可能。 然而这世间的事,越是荒唐至极,反而发生的可能越大。 “把廷易身边见过卫小姐姿容的人给我找来。”李邕和吩咐下去,望着将事情吩咐给旁人的下仆,他皱着眉却是说出了一番下仆连听都听不懂的话来。 “安三。” 被唤到名字的下仆身子一震,答应下来然后翼翼抬起头,等待这句话后相爷的吩咐,然而抬起头时,望见的是相爷思索的锁眉。 “你说那卫家小姐,是怎样的一副容貌?” 安三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风牛马不相及的话,相爷竟会问女子的面容,他记得相爷府前不久才进过两个新人啊,然而在想到相爷口中提到的那卫小姐身份时,安三一惊后便是深深地低头,这件事情他一个下人多说一个字只怕都是错的,然而他又不可能不开口。 “老奴,老奴没见过卫国公府的那位大小姐。” 李邕和没有说话,常伴他身边的下仆心中一咯噔,自然明白这是相爷不满意的表现。 然而他之所以能在相爷府这个管家之位上,自然明白小心慎微固然无大错,可若是惹得相爷不喜,他这千万人都恨不得踩上一脚的位置只怕就保不住了。到了这时,最保险的莫过于套用别人的说法了。 安三小心翼翼地开口,斟酌着说辞说道:“老奴虽是没见过那位大小姐的面容,却也听过几个下人说过,那位贵人的姿容,只怕是投入皇城的仙人才有的,便连先帝那时的丽妃,只怕也比不上那位贵人的一半颜色。” 先帝的丽妃,那可是一个祸国殃民的美人啊,李邕和想起偶然一瞥看过的美人颜色,难以置信过后却是有些想象不出,这世上真有女子会有比丽妃还出众的颜色。 然而李邕和也心知,他这位下仆向来谨慎,再怎么夸大其词,也是 分卷阅读18 不可能在这一点上骗他的,甚至那说法,若是他去查,说不定还真是从见过丽妃姿容的人口中说出的,安三才敢这么笃定地说出这样一番话。 所以安三这话固然越矩,好就好在了它的真实,正好中了他方才猜测的那个点上。 安三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相爷的面色时,顿时明白了他这句话正好说在相爷心中的那个点上。 果然听了这话,李邕和紧锁的眉顿时松开了,因为他也终于找到了当今那位陛下久久拖延的原因,此时他神情大方笃定着,甚至还带上了些许笑意。 “若是这般颜色,倒也不怪得廷易被迷了魂,现在都念念不忘了。” 李邕和摇着头,没有露出多少责怪的颜色,反而露出些对儿子的疼惜来。 安三最知道相爷对大公子严苛,对二公子,这个最肖他模样的孩子纵容的了,所以他也没对着相爷露出的这番样子有多少意外之感。 看着相爷面上的放松,安三却是一头雾水,作为宰相旁边的门人,你什么都知道固然是取死之道,然而你若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下场可能比取死之道还要可怜,他能在宰相旁边呆上数十年,便是靠他一身揣度人心和通达上意的本领,也正因为此,明白不少事情隐秘的他也能成为相爷旁最为懂事聪敏的下手。 然而相爷这出宫来变化多端的面色,还是让他有了些许无法揣测相爷心思的不安生出。 如今看着相爷面色转晴,甚至冒着被责怪的可能,安三主动地讨好着问道。 “相爷可是想到了什么喜事?不妨说出来,让老奴也替相爷开心。” 李邕和果然没在意安三此时的问话,对于他而言,安三可能比朝廷中不少官员还能明白领会他的意思,甚至有些事情哪怕吩咐给安三做,他也觉得要比朝廷上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吏要做得好的多。 而且安三一家子的性命和富贵都拿捏在他手上,性子也最是沉稳可靠,哪怕是对于他的儿子,也没有他交予安三的信任这般多,所以不仅是一些要紧之事,在无人知时,一些诛心之岩他也不无可说。 书房中层层侍卫把守着,隔音之效又是最好,在这里的密探,几乎不可能有旁人能听到。 也因此心情完全放松下来的李邕和慢慢研着墨,不紧不慢地下笔时,畅慰的憋了一天想通的关节让他更是毫无隐藏想法地开了口。 “安三,你说这圣上,除了那反贼之后,拿到了兵权,心里还想要什么?” 这可谓是大逆不道的谈话没有让安三的面上显出一些惶恐的神色,与皇帝比起来,他心中的主子永远是给他性命富贵的相爷。 “奴才想不出。”安三陪着笑说道。 李邕和一笑,清正的面上不屑的笑意却毫无掩盖地显出来。 “咱们这位圣上,还是位不折不扣的情圣呢,要了权势还不够,他想要的还有那权势背后的美人啊。” ☆、入宫 “相爷说的,莫不是就是那卫家的大小姐?” 联系着相爷上下说的这番问话,安三纵使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仍是被他家相爷话中的意思一惊。 那卫家小姐不是他家老爷痛恨了多年之人的未过门的人吗?怎么和和二少爷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之后,又和宫里的皇上扯上了联系呢? 然而固然想不明白,安三也是懂得自己的职责是什么的。 安三略微抬起头,尽职尽责地向老爷恭敬地地问道。 “那相爷的意思是——?” 李邕和最满意安三的这一点便是对于不该问道事情从不过度探究,对职责之内的事情却有狗一样敏锐和主动的意识。 “最近让府里管廷易管得严些,毕竟那位已经是陛下看重的人,就不要再多生出什么事端。” 李邕和气定神闲地放下笔,从容说道。 “至于陛下急着的事情,便是国之根本,我这个两朝老臣,自然要为君分忧。安三,把这封信带给廷尉使的张谦,不要以宰相府的名义公开去送。” 得到了切实的吩咐,再看到相爷镇定自若的态度,安三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他恭敬地接过,却是早已明白了相爷的意思,而这些不能见人,也不能被查证是宰相府的书信,自然要吩咐专人送到。 …… 天气逐渐转暖,而在开春之后,便是宫廷里一年一次的选秀大典了。 京城中的风起云涌仿佛都和她这小方院落隔绝开了一般,卫莹自□□好的朋友,如今在她双十的年岁都早已成婚,开始操劳家中的大小事务,如今她的身边,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彻底交心的人。 而卫国公府固然气派,可自从她那个没有见过几回面的爹离世之后,家中的妾侍都被娘亲发卖到别处或者遣回了原处,而这个没有多少实名实权的卫国公府的名头倒也招惹不了京中这些权贵人家的多少注意。 卫莹又是冷淡喜净的性子,在两位兄长先后离家之后,府里的清冷更是仿 分卷阅读19 佛冷到了骨髓里。 她倒也没有对这般平乏无味的生活有多少不满,在那人还是个没有多少名气的军官,几次冒着可能被他兄长责罚的危险来找她时,她方才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处毫无人气的屋宅透满了荒凉死寂的气息。 然而总归是心底还存有那么一丝盼头的,因此在等那人娶她过门的这些年月里,想到日后夫妻恩爱,锦瑟和鸣的生活,甚至还会觉得这般乏味的日子还会偶尔泛起一些等待的甜意来。 然而在那人真正离世后,这方天地便如同一道囚笼,想着哪怕在此了此余生,她的心中也没有了多少波动。 人总是要死的,然而她不能如此任性,她不能让还牵挂着她的娘亲和兄长难过。 如今怀想起那时的日子,卫莹才惊觉她心中原来还是有些活下去的盼头的,也许就是那长长久久的荒寂岁月里闪过的那人一丝片刻的温暖笑意,便足以让她余生都足够指望着那一星半点的火光取暖,或者说残存下来。 然而在那一丝半点的念想,就如同寒夜中升起的些许火光被人如同寒雪一般遮盖到熄灭时,再望着这一处似乎亘久不变的院落,卫莹方才觉得这府中的寂静和冷清已经到了她都有些挨不下去的地步了。 她的名字已经递上了那本进宫秀女的折子,与此同时的,便是廷狱的两位兄长,终于托人传出了消息,说他们一切情况都好,言之凿凿地保证着他们一定能安全回家,而且狱中还有一位张大人照拂着他们,所以他们与平常下狱的劳犯不同,没有受到多大的罪。 然而哪怕一切安好,身在牢中,又如何能让府中安稳度日的她们不担忧呢? 娘亲的面色一日日消瘦下去,也许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每日请安时勉强露出的面容和话语仿佛都带着对她的刻意安慰的意思。 而与兄中信中安稳情况相反的,便是京中不知从何处出现的紧张风声,似乎造反之时在不知觉间已经被泄露了出去,而宫中似乎并没有杜绝民间这般议论的举动和心思。 所以这股风向越传越广,如今京城中朝野激昂。 比起少部分还能够理智的沉默以对的人来说,大部分臣子,尤其是昔日与付峻关系亲密的朝臣,如今为了撇清造反之事,甚至开始了互相的指责攻讦,甚至往付峻身上泼脏水者亦不在少数。 毕竟死人已经不能再度开口说话,而付峻无亲无眷,昔日油火烹锦的大将军名头有多少大臣百姓追捧,如今便有多少人攻讦指责,茶楼间议论此事者亦不在少数,便是寻常百姓也有所耳闻。 而没有过多消息渠道,人云亦云的百姓们,从最开始的坚定不移地相信付将军,到了后来,也多是带有唏嘘之色地一叹而过,有些甚至已经开始调转态度来编排他莫须有的是非,哪怕真有少数真心敬重的也只能在这愈演愈烈的诡异风潮之下闭口不言。 而这一点,纵使处在府中的卫母和她并不能彻底感觉到,然而从查探的几个下人和一些好心提醒的亲眷口中,她们也逐渐得到了民间的这般实情。 从最开始的听到这种消息彻夜不能眠,如今再从别人口中,听到传闻中凶恶如罗刹,杀人进食,严苛暴戾的付将军形象时,卫莹心中已经没有了多少动摇,甚至还会不由泛起一股莫名而悲凉的笑意。 若是他还活着,看着这片誓死守护的土地上,被他庇护着的百姓如今对他弃如敝履,他的君王要强逼他的妻子,不知道他还是否能再保持着那一颗赤诚的赤子之心? 所以,人间千万别有鬼魂啊。 若是真有鬼魂,想象着那人在她身旁可能看到的一情一景,卫莹时常会觉得这世上再没有这般会让她光是想到这种可能,便夜不能寐的噩梦与惩罚。 她后悔了,她不该在他离世后,还夜夜盼望着,希冀他的魂魄能够留下来陪她的。 若是他的魂魄真的逗留在这世间,看到这一幕,那该是多么可怖的惩罚。 他是大将军,一个生该纵横战场,死也应该马革裹尸,在众人仰慕和史记称颂中盖棺定论的英雄?怎能受来自他庇护的百姓的屈辱呢? 卫莹喃喃自语地念道,火光之下,抄写的佛经上灼上的火焰近乎要舔舐上她的指尖。 她无动于衷地看着,却是麻木地一遍遍重复着佛经的诵念,心底还是微不可闻地一遍遍痛哭哀求般地重复着自己的痴想。 ——这世间不要有鬼魂。 ——若是有,也不要再来找她。 因为这回,她不仅不能再跟着他义无反顾地走,甚至死后葬下时,也不能在坟上冠以他的姓氏。 生前不能成为他的妻,死后不能入他的坟。 无论是生老病死,他们今后,都再无半分瓜葛。 …… 选秀的一切,都是由娘亲亲手办妥的。 卫莹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她就如同一个被掏空芯子的人一般,她可以笑,可以做出标准的宫规礼仪,可以轻易地说出让娘亲展开愁容,让眉烟被她逗笑的话语。 然而镜子里 分卷阅读20 的那张脸,是陌生的宛如和她不是一人的平静神情。 没必要有波动,没必要伤身不是吗? 把自己看成一个漂亮的物什,外面的皮囊漂亮一些,就足够让把她收入的那人松手,然后换出她两个哥哥的性命,让这世上仍牵挂自己的人能够平安如意。 已经足够让她感恩戴德了不是吗?这幅皮囊,竟能换出这般的大价钱。 卫莹慢慢地盯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符合教导姑姑要求的温婉笑容。 “小姐笑着真好看。” 眉烟真心实意地称赞道。 少女仍是在笑,她转过身去,面容清丽动人,仿佛涟滟的柔光在她面上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美感,然而神态也是极冷的,近于无动于衷地看着眉烟为自己梳成入宫的发髻。 “皇上看着小姐这副样子,一定会喜欢小姐,然后把两位公子放出来。” 眉烟小心翼翼地说着,是夫人嘱咐她这么说的。 然而听了她这句话,少女面上似乎才真的显出了几分活气。 她极其郑重,又仿佛喃喃自语地轻笑着,对自己说道。 “会的。” 她的兄长,一定能平安无事地放出来的。 …… 选秀这一日终归是到了,经过层层的筛选,她和一干秀女站在了坤和殿外,等待那个名义上是她们丈夫的男人允许入见。 “姐姐……” 众多争奇斗艳的面容在她面前出现,少女无动于衷地看着,面上仍是恰到好处的笑意。 然而她不说话,光是在这里站着,便足以让众多女子暗含着敌意的目光纷纷聚集过来了。 而对于那些上前介绍,拉拢,或者暗含敌意的对话,如同蜜蜂一般嗡嗡地入了她耳中,卫莹无动于衷地听着,却是连那说话的人和名都没有记清楚。 ☆、急切 “传秀女进殿。”太监高尖的声音在宫外响起。 卫莹没有做出任何不理智行动,她脑中一片空茫,看着面前少女宫裙的艳阳下泛起艳丽的弧度,便紧跟随着面前少女的脚步进入坤和殿,指尖却紧扣入肉中,仿佛要将自己从这场荒唐得如同一场大戏的梦中唤醒出来。 这样她醒来时,是不是就能看见含笑的娘亲在床边唤着她,给她拿来哥哥在边塞小城处为她捎带来的有趣饰品,而那人刚刚来到府中,正在如同普通男子一般地急切等待她的到来? 而这样的美梦,终有一天在她在荒冷的宫殿中醒来时,是不是不可能再出现了? 近乎只有深切到肌肤的痛苦,才能每时每刻地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一场随时可以醒来的噩梦,而是她余生便要开始和持续的真实。 付峻,她好害怕啊! 他战死在沙场的的这一刻,可有片刻后悔和设想到她今日的场景? 他怎么还不起来,想当年一样握住她的肩,再和她说一句别怕了呢? 将要涌出的眼泪缓慢地忍回,少女放空着思绪,竭力不再想任何和他相关的事情,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脚下可以倒映出人影的砖块,竭力把自己想象成这个宫殿中和所有物什一样没有任何感情和思绪的东西。 再抬头时,她的面上已经是如同旁人一般的平静拘谨神色。 然而美人不笑时是美的,笑时也是美的,几乎整个殿中端坐于高位之上的人,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要是视线在她面前扫过之人,都不能抑制地把心神停留在她身上。 殿中争艳的群花,便如同泥人捏造的一般到了真真切切存在的鲜花旁边时,方才显出她们本身被忽略的平庸和缺憾,而离少女最近的那几人,明明也是花季,甚至更为年轻的少女,然而颜色便像是抖落了三分,更加难让人着眼在她们身上。 元太后的目中满是哀色,她如何不懂自家少女此时的痛苦。 在她和卫母特意保护,没有让莹儿经历过淤泥污染的情形下,莹儿愿意为着自己的兄长,担起自己的责任,最后委曲求全嫁给一个完全不爱,甚至是迫于压迫的男人,而这人还是拥有三宫六院,生来便注定不会长情的皇帝。 这幅经历,就如同是她的翻版,然而她还是幸运的,因为她所嫁时还没有心爱之人,也确确实实和先帝有过一段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的日子。 然而哪怕在这段琴瑟和鸣的日子,当她一人守着偌大的宫殿,无一人可倾诉,人人都要防备时,心中对外界的痴想和今后便要在宫中度过的痛苦仍不时缠绕上心头,宛如淬毒之药般让人夜夜不能安眠。 她嫁的是一个她爱的九五至尊,都尚且如此不愿,卫莹嫁的还是一个百般逼迫,甚至日后连一段怜惜的岁月都不能多给她的君王,光是想到这一点,仿佛阶下的那人站的不是卫莹,而是过往岁月的她一般。 这岁月的命轮周而复始地碾压下来,却是仍要她唯一的亲人再重复她的命运。 元太后微微闭眸,掩上目中那无人能得见的悲哀之 分卷阅读21 色。 那一刻,她甚至对那高位上的君王生出了一丝怨恨,也对她没有活下的女儿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叹和释然。 生在这皇宫之中,也许活不下来,也是命运的一种格外恩赐,让她的女儿能早早投胎到那富贵之家,去做一世富贵闲人。 而不是如同此时阶下的少女一般,还要带上全身的枷锁,投入这个吃人不见骨头的皇宫之中。 她护不住台阶下的这一个,而她的女儿即使真的在身边长成,她便就真的能护住她身边的这一个吗? …… 然而位上的那位九五至尊,却不像她们二人想的一样全然为美色所迷。 他黑青的眼下仿佛遮盖着什么,努力掩藏着自己的惊悸之情地端坐在那无人敢望的高位上,台阶下那位无人不瞩目的美人,对他而言宛如藏着毒刺的艳花一般,给他难以想象的惊惧之感,让他一次次想起噩梦中那血肉模糊,痛不欲生的被人挥刀分尸的感觉。 太监在一旁唱着每一位上前的女子性命和家世,在听到太监“卫国公府嫡女,卫莹”的高昂尖锐唱词时,愣着神的他宛如又一次被拖入了那梦靥一般,元安帝不能抑制地打着颤,面前又出现了男子青紫着面孔,青白可怖的面孔将他死死地掐入窒息之中的可怖样子。 元安帝没有说话,在卫莹面前的数位女子,都是由他旁边端坐的皇后和太后一语敲定了下来。 毕竟谁都知道陛下最近心烦意燥得很,如今使了这般多的手段,又是让选秀硬生生提前一个月,又是扣留着卫家的亲眷在狱,既不说放又不赦免的要挟之举,硬生生让卫国公生了一个美若天仙,要将陛下魂都勾走的女儿这一个谣言在朝野之间传了个响亮。 如今这朝野中又有几人不知,几人不晓元安帝这番急迫的吃相到底所为何人。 甚至在朝野没有刻意禁止的情况下,民间已经隐隐有这般的流言传出。 如今这坤和宫里的所有人,更是无人不知这一番硬生生提前了一个月的选秀正主到底是哪位了,而按元安帝这番急不可耐的气势和动作,谁又不知在那位前的所有人都是陪衬着那位进来的物品? 而皇后向来以大度的毫不在意的面容示人,在美色之上,她向来是不会对元安帝分润后宫有任何一份意见的,毕竟陛下纵使沉溺美色,也向来清醒,从不会让人真正威胁到她的后位。 然而元安帝这回对这阶下的美人使的这阵仗,别说是宫外了,便连与外界隔绝的后宫之中都不免起了骚动。 皇后的心紧提着,目光紧紧锁在那动作的美人身上,一边不甘着想要找出少女身上哪怕一处缺憾好宽慰自己,一边极端失控地近乎将养尊处优的指尖扣入了肉中。 因为——没有。 连一处,哪怕是刻意宽慰自己的少女缺憾之处她都难以找出。 这世上,仿佛就生来就有人是被老天爷精心雕琢,没有留下一份瑕疵,然后细心送入这世间的人,每个人见了,都得对自己生出一丝自惭形秽来,仿佛连落入那人眼中,都会污了那人的眼,都是天大的罪过一般。 明明自己端坐着,皇后却觉得自己如同在望着一尊庙宇中高高在上的神龛一般,有种局促难安的感觉生出。 那一刻,妒嫉没有如同她没有见到少女容颜,日夜猜测时一般地在她心中疯狂滋长,皇后心中甚至只有一份久难得到的平静。 因为寻常美色自然会让她妒嫉,然而当这美色宛如就不是人间所能孕育时,她会嫉妒牡丹的颜色,却不会嫉妒那高高在上,终生难以企及的艳阳。 在看到这份不是凡夫俗子所能拥有的美时,她心中是难能的终于停止下来的平静的。 甚至难能地放纵着自己欣赏着这份纯粹的,也许终生都不会再见到的纯美之中。 少女鸦青色的秀发上仿佛笼罩着被煦阳依恋的柔和光泽,温丽的日光与她的肌肤甚至比不出哪个是更动人的颜色,她不用说话,也不用抬眼,便让场中的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心中到底是何种龌龊和不堪的心思,也了然了他所有的急切和心急。 毕竟没有人知道该如何留住一份不属于人间的美色,作为帝王,在这仿佛亘古长存又仿佛刹那即逝的美面前,再如何慌乱着急,都是情有可原的。 所以—— 她是注定要死的。 在心中已经确定了少女的结局之后,仿佛心中陡然落下了一块大石,皇后却是陡然松了一口气,便连扣入肉中的指尖都不由放松下来。 而望着她身旁毫无察觉的端坐在高位之上,应该是被天下万民称颂的九五至尊的那位男人时,皇后甚至不由生出些轻蔑和暗恨来。 若她是掌握天下生杀之权的男人,她定然不会让阶下的那人进宫。 因为哪怕他是执掌万民生死的皇帝,他也是护不住阶下那人的。 因为没有人,在这般美色面前还有保持冷静的能力。 皇帝不能,后宫中的她们,自然也不能。 分卷阅读22 所以这份颜色,注定只能凋谢在后宫中,成为不知谁脚底的淤泥。 仿佛望着别的院子里伸出头的一朵凋零的花儿,又仿佛小时候看着别人怀中紧紧抱着的一朵将死的小狗,皇后清浅却是真心地笑了。 便连她也忘了,这是她隔了多久毫无芥蒂地对一位女子露出这般真心的笑容了。 殿中,只有元安帝颤颤着望着阶下的那人,宛如看着一只恶鬼。 作者有话要说:  这位小天使, 你看你看到这里, 想必也是和我有缘之人, 不妨把这文和我的专栏收藏一下 这样你只需两步就可以成为我的小天使了是不是很划算 ☆、改口 坤和殿中一片久久的寂静,因为高位上那决定万人生死的尊贵之人不说话,而旁人自然不会催促,殿中便陷入久久的一片寂静中。 不是没有人注意到那位九五至尊身上的颤抖的,然而哪怕是他身边最贴心的太监,也只以为他是为着能将阶下的美人收入后宫而激动。 坤和宫中久久的冷场,以至于阶下站着的少女贝齿微咬着唇,在众人的注视下,神态是宛如暴风雨中细弱不堪的花苞一般脆弱的苍白,只让人生出想要将她搂入怀中,细细安抚的冲动。 这沉默持续得太久了,阶上的太后都有些看得不忍心了,知道皇帝使出的何种手段威胁莹儿的她,只以为皇帝又是借此表示对她的不满,或者要磋磨莹儿的几分气性,让她想明白心甘情愿地跟随他。 然而毕竟是自身看护长大,从小便如珠如宝养护的孩子,哪怕知道她护不了莹儿几次,元太后忍耐不住看着少女便在自己面前受辱。 “皇儿……” 元太后忍耐住自己的满腹怨气,不轻不重地出声提醒。 没有任何人会怀疑皇帝会留下卫莹的牌子,因此这番冷场在众人眼中却是众生各异,每个人都品出了其中不同的意味。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下一刻,那沉默坐在皇位之上的男人,从秀女们进来便魂不守舍地盯着阶下站着的少女,宛如色中饿鬼地一直没有将视线移开。一般开口,却是说出了让众人都大吃一惊的话。 “朕的身子有些乏了,这选秀便到这里,下午再继续吧。” 这算什么?难不成陛下还就是好“吃不到嘴里最好”这一口吗? 这一刻,哪怕是皇后,都觉得她旁边坐着的九五至尊荒唐得有几分可笑,而这就是想让人提心吊胆的玩弄,更是过分得有些不像话了。 他再怎么荒唐,也应该看看场合,这种把戏要玩,也要先把人要进后宫,关上门来方才再慢慢来。如今还是坤和宫中,便说出这般荒唐的只为了满足他玩弄之心的话语,难道他以为坤和宫中这一大伙人都是陪他担演丑角的戏子吗? 连皇后都是这般反应,更不用提那本来就一心惦念着少女,对皇帝积蓄了一腔不满的太后了。 “皇帝。” 说出这话时,元安帝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太后是真正地动怒了。 “哀家下午还要礼佛,这宫里为了筹备这半天的选秀,已经花了一个月的功夫。” 后面的指责话语在那一身着龙袍之人转过眼望来时,被太后强行忍下。 她终究是不能护着莹儿一辈子,进了皇帝的后宫,日后莹儿的一辈子被掌控在这个男人身上。 今日她的话若是有半分过分,她这个孑然一身的太后自然没什么可怕,毕竟皇帝以孝闻名,至少还不敢拿她如何,然而若是让皇帝把气都撒在莹儿身上,想到这里,太后语气强忍着一转,却是违心地强忍着心中愤怒地说道。 “哀家看卫氏女娴良淑德,就留了她的牌子吧。皇儿若是乏了,不妨就先留几个看好的,接下来由哀家和皇后来选几个充备后宫吧。“ 这一番话可谓是尽职尽责,完全展示了自己的毫无私心,按太后想来,让元安帝先选几个,也是妨着他看好的几个不会被落下。 这一番话于公于私都是再公正不过的了,便连皇后,也寻不出太后这一番话里的一点私心,可想而知太后确实是被逼急了,为了她的侄女,哪怕这般服软的话都不在意地说出来了。 皇后若有所思地望着阶下的少女,却是在想着这位真进了后宫,只怕本来就不平静的后宫中又是一番腥风血雨了,这回的大戏倒是好看,便连太后都掺和了进来,也不知道宫里那位美艳扬名的王贵妃看着这位的模样,又会生出怎样的幺蛾子…… “不留。” 元安帝嗓音中略微透露出低沉的沙哑,暗示着他并不美好的心情。 然而坤和宫中的每个人,在听到他这句话时心情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阶下的秀女们无论是选中的,还是没有被选中的,此时都惴惴不安地想到,难怪说帝王心易变,这般捉摸不透,前一会儿还挟人的家眷,逼人进宫参加选秀,这一会儿就弃之如履了。 秀女中没有一个人在看了 分卷阅读23 少女的样子时,还有底气和自己来一番比评。 在每个心存不甘的秀女望到卫莹容颜的那一刻,哪怕是再狂妄自大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连这般让身为女子的她们都不由看入迷的美人,除非帝王真的是个瞎子,不然这样的人物在面前,若是他没有起将她收入后宫的心思,她们都会觉得这个帝王只怕不是个男人。 因此她们心中对于谣言的不信早在见到传说中的卫家小姐那一刻早已完全烟消云散,如今再听到帝王的这番话,却是没人敢起半分幸灾乐祸的心思,连她们也不自觉地对站在殿中的这位少女抱以哪怕是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同情与叹息。 作为陪伴了这个男人十数年,便连他的一言一行她都要仔细揣摩,日思夜想的皇后,心中的惊讶更是不必阶下的那些秀女们小。 她自然听出了元安帝的这番话不是玩笑,然而不是玩笑的话,然而哪怕这世上真的有狼能改得了吃肉,还有东西能改得了陛下爱美色的性子? 望着阶下楚楚动人的美人,皇后自己心里都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和急切心思。 这样的人,哪怕是放在眼前洗洗眼睛,也比她早就看厌,看恶心的一群后宫嫔妃要赏心悦目得多。 对着这样的美人,哪怕是心里理智地存了要弄死的心思。皇后也觉得哪怕是做个物件天天看着,也要让她心态平和得多 想到在少女入宫后,将会和众多嫔妃一起怯生生地叫她姐姐,如同幼猫似地会逐渐信赖于她,让她如同宠爱孩子一般地抱入怀中,让她的指尖穿过他鸦青色的秀发,然后满怀着不甘地带着哀求柔软黑瞳地死去。 想到这一幕再无实现的可能,纵使理智告诉她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好事,皇后心中也生不出一丝轻松来。 而在那一刻,皇后甚至对坐在她旁边冰冷说出拒绝的男人生出她从未想到过的一丝荒唐怨恨来。 他固有四海,他眷恋美色,这些作为皇后的她都可以无动于衷,不忿不怨,尽心当好他后宫中最好的贤内助,然而凭什么他一生下来就是太子,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拥有这一切,拥有她从来不能得到的珍品和美人?而她却连再看一眼,都近乎于不可能。 这丝向来是对于那男人身边其他女子的怨恨,今日却前所未有地转移到了那男人身上。 元安帝自然无暇注意来自他身边端坐皇后对他的一丝敌意,在终于把那话说出去后,他也明白自己至少在这选秀中再无改口的可能。 在心中一块压下的大石终于落下后,死性难改的他仍是不能抑制地,再贪婪不过地把视线停留在少女清丽得只让人联想到开春暖阳的面容之上。 甚至在说出那句话之后,身体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最为直接的本能按压下去,甚至让他对自己如此轻易地说出这个决定生出一丝淡淡的悔意来。 然而这悔意终于被他头脑中终于苏醒过来的神智强压了下去。 美人再好,可惜恶鬼难缠。 毕竟没有什么能够比得起自己的性命重要。 在联想到民间诸多关于恶鬼报复的风闻时,元安帝只能勉强按耐住自己又想反悔改口的话语。 毕竟只要他一日在皇位之上,他就有大把的精力和年岁来享受取之不尽,自动送上门的美人。 何必为了一个美人而冒上可能惹上恶鬼的风险呢? 不过,他应该是再也遇不到有她这般姿色容颜的美人了。 元安帝喉间移动,然而在想到梦中那些可怕的场景,还是勉强地把要说出口的话收回去。 太后却是硬生生地被他这般无赖之举气笑了。 “皇帝确实不留卫家女的牌子了?” 元安帝心情不好,毕竟送上门的美人在眼前溜走的体验自然不会太美妙,他此时也没心思和太后表演那套母慈字孝的一套。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得到,他紧贴不放的眼神仍是寸步不离那阶下的少女身上。 “陛下。” 在听到君王这句话时,她不是不喜悦的,可是她固然逃脱了君王的命运,可她的兄长呢? 阶下一直以沉默示人的少女抬起了头,她柔软的黑眸宛如盛着一泉温软湖水,涟滟着足以让任何人心软和对她予取予求的朦胧哀求光泽,像是垂死而只依赖他一人的幼兽,帝王怔愣住,一时竟难以开口说出一个字。 明知不该对她做出任何承诺,仿佛鬼使神差,又仿佛难以抵挡地一般,元安帝只能开口说道。 “我会让何辞秉公行事的。” 何辞,朝野有名的公正无比的何大人? 少女终于露出了入殿来第一个真心的笑意,不过一眼,那柔和清丽的笑意便勾走了元安帝的全部心神。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川】的地雷 ☆、结束 美人,是真的美啊,然而还是自己的性命,更为可贵啊。 高位上的男人不敢再看卫莹一眼,因为害怕再多看一 分卷阅读24 眼,他便真的会因这美色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元安帝一摆手,却是示意下一位秀女上来。 卫莹咬着唇,抑制住自己欣喜的感情,方才用最后一丝神智保持着礼仪地退下。 触手可及的珍宝在眼前消失,元安帝的心情自然更加不好。 连日来因为噩梦而烦躁的心思此时更是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让他连平日里最会怜惜美人的心思都没有了。 而阶下的一个个秀女此时望着只让他觉得面目可憎,颜色寡淡,便连一眼都不想再看,仿佛多看就会污了自己的眼睛。 一位姿容有几分娇丽的秀女上前,刚要娇弱地开口,想要博得元安帝的怜惜,好让她能顺利进入荣华盛丽的皇宫之中,享一享这世上千万女子都得不到的荣华富贵。 然而柔不胜衣的娇弱之态刚刚在她的面上做出,便让一向怜惜美人的元安帝忍不住皱眉,谁在真正地看过真花的清丽之后,还能看得下一朵泥捏的花来。 其实平心而论,这个女子的容貌在秀女中已是出众,然而可惜她不巧地便接在了卫莹的后一位,让此时心烦气躁的元安帝望着,更加勾起了他心中对于那朵已经得不到的美玉的惦念。 此时元安帝收起平日里儒雅的样子,神态冰冷地夹杂着嘲讽之意地开口。 “左尚书的女儿摆出这般样子,难不成尚书府教导的礼仪都是白学了不成?” 美人面容失色地连忙谢罪,然而元安帝只看到了她面上簌簌跌落的妆粉,心中厌恶之色更加三分。 这次不用旁人提醒,这名秀女也知道她是绝无可能再入宫了。 然而心中对于入宫之后荣华尊贵的向往还是压倒了一切,想到娘亲提过的与皇后私交甚笃这一事,她抬头露出楚楚之色时不忘将哀求的视线同样转向元安帝旁的女子。 在察觉到左尚书女儿的视线后,不知为何,皇后没有在心中浮现出什么得意或者嘲讽之情,以往每每看到这些重臣的女儿朝她露出求饶或者不甘的表情,她都仿佛能从这饮鸩止渴的吹捧仿佛分得了天下的一丝权柄,生出说不尽的愉悦之情。 然而这次,再看到了重臣女儿如同下人一般卑微地跪在她脚下时,皇后心中却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疲倦的感觉,这感觉非但让她不想帮阶下跪着的左尚书的女儿一把,她甚至连旁边坐着的这位九五至尊都有点不想再搭理了。 也许真的是老好人扮太多了,连她自己都有些厌倦了吧,皇后举起桌上的茶淡淡地抿了一口,只是专注地看向杯中的茶,掩住自己可能露出的倦怠讥讽之色。 画虎不成反类犬,自己惹了圣上的烦心,还不干脆请退,这幅狐媚子的样子摆给她看有什么用,皇后光是看那秀女一眼,脑中就能想到和这副样子类似的宫中十数位嫔妃的形象。 现在想到选秀之后,她还要再回那深宫之中,应对那百十个面目可憎的女子,皇后就生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之情。 她说不清这倦怠之情从何而来,倒是想让那些莺莺燕燕呆在后宫里吵吵嚷嚷的嫔妃好好看看真正美人的样子,免得学了皮也学不了骨,只让人徒生恶心。 卫莹的形象在皇后脑中一闪而过,皇后在脑中细细补足那美人一颦一笑的样子,不知觉间,嘴里苦茶的厚重苦味中,竟品出了几分仿佛回甘的滋味。 元安帝在察觉到皇后的不言后,也现出了些诧异,其实在他仔细冷冷自己燥热的心思之后,他也察觉出了自己的这般不妥,毕竟左尚书是朝中德重望高的老臣,不管如何,他都该给左尚书一份尊荣,让他的女儿留在宫中是再肯定不过的事情了。 然而话既然说出口了,他自然没有自己改口的道理,本来想到一向大度宽和的皇后应该明白此事的轻重,调和几句给他一个台阶下,这事情便轻松地过去了,没想到竟连皇后都收了声,至于太后,看到太后冷漠的样子,元安帝更是不指望太后可能出声的了。 想到这,元安帝只觉得这殿中所有人仿佛今日都在和他作对一般,每一件事情都不让他顺心。 阶下女子哭哭啼啼的声音吵嚷得更让他心烦,元安帝用着仅有的甚至按耐下满腔怒火,只觉得太阳穴仿佛绷紧了地一直在跳。 “留牌。” 这句话中夹带的火气自然被阶下的秀女听到了,本来的哭中还带有几分做戏的成分,这会却是真心实意地在哭了。 接下来的选秀照常进行,只是殿中涌动着一股莫名的躁动气氛,一些心态不好的秀女们,察觉到殿中掌握他们命运的几位贵人难看的神色,本来就有些局促的心中,更是仿佛压上了重压一般,答话也不免磕绊几分。 卫莹却是丝毫不知到殿中之人到底是何样的心情,如蒙大赦地从坤和殿中出来,站在那群要被送回家的秀女队伍中时,她的神采奕奕,本来苍白失血的面容上晕染开了一点淡淡的红润,显得便如同雨后初荷一般不胜动人,让人看了便止不住地生出怜惜疼爱之感。 与她旁边那些慌乱失色的少女们相比,更是显得容颜出 分卷阅读25 众,似乎察觉到了某一处传来的窥视之感,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不明目的地往着不远处的宫殿望去,只看见一片片连成阙的宫殿威武宏大,气势森严,略有微风吹来,夹杂着春意的微润,一行鸟雀飞过远处的天际。 她痴痴地望着,心中的开阔释然之意难以言语,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地说不清感怀与轻松。 当这处威严气派的宫阙不是要将她囚禁一辈子的牢笼,谁不能对着这气派威严的宫殿生出向往之情呢? 想来,她应该就是那叶公好龙中的叶公吧。 想到这,少女不禁又露出了美好而生机蓬勃的笑意,暖阳之下,仿佛集天地宠爱和钟灵毓秀的容颜上流转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如玉光华。 穿着黑青皇子服的男人痴痴地望着少女所在之处,纵使知道少女看不见他,可在少女一眼看来时,他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掐住了一般地近乎停滞着。 他的莹儿,只属于他一人的莹儿…… 望着亭亭如玉的少女,男子癯瘦苍白的脸上猛然露出一丝病态的潮红来,凉风吹过,他咳嗽了几声,便引得身后身着铁甲的那人露出了担忧之色。 然而他止住了旁人的帮助,眼睛一转不转地望着少女的位置,宛如挣扎爬回人间的恶鬼在看到自己拼了全部性命守卫的珍宝。 男子眼中流露出的疯狂沉厚的爱意,让旁边站着的服侍的人都匆忙低下眼去,他们可记得有一次一人不长眼偷望了窗户一眼,活生生被这位皇子剜了眼的事情。 ☆、无措 回到熟悉的车厢之中,少女面上的笑意就再难掩饰地显露出来了。 “小姐,你怎么回来了?”眉烟惊讶地问道,自家小姐可能会落选这个念头从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她脑海里,本来做着要和小姐一同入宫准备的她,此时拎着行李有些无措地问着。 “傻眉烟。”卫莹忍不住笑出了声,然而眼眶中的泪意也不由自主地在见到熟悉之人时终于忍不住地涌动了出来,仿佛从大难中逃出一条性命,卫莹心中后知后觉地又是惊恐又是说不出的委屈。 “我不用进宫了,兄长也有救了,眉烟,我好高兴。” 明明是在说着自己高兴,卫莹却笑着笑着便忍不住留下了几滴眼泪。 她颤抖着身子几乎在顾不上什么礼仪地抱紧了眉烟,落下的眼泪让眉烟清晰感觉到肩头的一片湿意。 抱住自家小姐的眉烟无措着,却是在感觉到怀中那股轻微无声的啜泣时,脑中一片空白,只能生疏地学习着母亲小时候安抚她的样子,拘谨生疏地拍上小姐的背。 卫莹沉浸在从大难中脱逃开的庆幸没有多久,便觉出自己的这般姿态有些太过越矩了,她不好意思地从眉烟身上推开,看到自家丫鬟面上憋出的红晕时,终于有心情打趣了一句。 “眉烟这般紧张的样子若是让旁人看了,肯定以为你抱的是只母老虎呢?” 眉烟没什么底气地生气似地叫了一声:“小姐。” 在回想到自家小姐身上若有似无的熏香味道时,明明不是第一次闻,眉烟也忍不住再度羞红了脸,为了掩盖什么似的,毕竟私下里口无遮拦小姐是不会怪她的,眉烟忍不住驳道。 “我若抱的是只母老虎,还不至于这样呢?” “不至于怎样啊,好你个小妮子,是在说我现在比母老虎还要可怕是吗?” 卫莹姣好的面上显出几分清灵的嗔怪之意,带着笑意的眼眉微挑着,却不显得狐媚,只是如同少女一般的清灵如画,睫羽微颤着,轻挠着她看向的人的心,轮廓美好柔软得宛如画中走下的人,带着让人窒息的朦胧如画般的肆意美感。 眉烟一时忘记了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愣愣地望着她家小姐,若是每日的调笑几句就能换得小姐这般开心的面孔,她恨不得自己把这一辈子能说的话都说完。 “你啊。” 卫莹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子,每次相争这个嘴笨舌拙的小丫头都争不过她,日后她怎么放心把她嫁出去呢?这样迟早是会受人欺负的啊。然而眉烟每每听了她这话,却总是会反驳一句:她才不嫁呢,她要跟着小姐一辈子。 卫莹现在想起,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幸好她此次没有入宫,不然她只怕就不能留眉烟在身边了,毕竟进宫也是她一个人受苦,又何必拉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情同姐妹的她一同入宫呢?在这次入宫前,她甚至已经托娘亲物色好了一位合适的人家。 所幸,现在设想的一切都没有成真,她也不必真的把眉烟嫁出去了,便再留眉烟几年,或者等她有了出府的念头再帮她安排吧。当然,这些事情自然是不会告诉眉烟的,省得眉烟再来找她哭鼻子,说自己不要她。 仿佛卸下了一身重担,此时她在车厢上微微依着,哪怕是马车传来的震颤,卫莹也能从其中汲取到说不出的力量和安心之感。 她放松地依靠在眉烟肩上,说不清释然还是感慨地叹了一口气,害怕她出宫的这一切顺利地如同虚假的一般 分卷阅读26 ,哪怕乏累至极,卫莹也不敢闭上眼睛,害怕醒来时,她便会在母亲的哭泣和嘱咐之下,还要踏进这陌生的皇城之中。 她有些畏寒地锁紧了身子,仿佛一场大梦平生一般地闭上眼,晶莹的泪意最终还是忍不住地从眼角落下。 …… 回到卫府中,早早便有人通告过落选的卫母难以置信地在门口守望着她,看到她和眉烟有说有笑地下来时,用着近乎不管不顾力道的攥紧了她的手腕。 “为什么会落选?陛下不是说了只要你进宫就会把彻儿和清儿放回来的吗,他怎么可能让你落选?” 娘亲近乎撕心裂肺的叫喊一下子让卫莹带着笑意的脸色陡然失血了般地白了下来,哪怕娘亲的指甲已经深得几乎扣入了她手臂的肉中,卫莹也任她紧扣着,没有发出一句□□,只是那痛楚逼得她连吐字都有些吃力。 “我……我也不知道,不过陛下……陛下答应了让何辞大人秉公行事,娘,兄长一定能放出来的,我们一家人也一定能团聚的。” 然而迎面的一巴掌扇得卫莹近乎忘记了言语,哪怕是知道自己在入宫的前一晚,她都没有像现在一样不知所措过。 面前的妇人面色是近乎咬牙切齿的痛恨,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的亲身女儿,是她恨不得食其骨啖其肉的生死仇敌一般。 “我没有你这般……这般自甘下贱的女儿!我都和你说了,那付峻是个不折不扣的反贼,你竟然为了一个反贼,而故意让自己落选,居心歹毒地想要断送我们全家的性命,我们……我们卫府绝没有你这样自甘下贱,连自己兄长性命都不顾的女儿。” 妇人妆容齐整的面上显出了卫莹熟悉的高高在上般的端庄大方,这是她十数年来在母亲面上看到的最多的颜色。 然而这次妇人的高高在上毫不掩饰着她的的狰狞与憎恨,她的下一掌还要扇下,仿佛恨不得要将她生生打死一般,却是被站在她一旁,先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眉烟死死地拦住。 “夫人,夫人你不要打小姐!小姐她一心念着少爷,什么错事都没做啊!您要撒气就打眉烟吧……” 卫母完全失态地不停任何解释,便疯狂地将头上的簪子拔下,然后狠狠地插入眉烟背上。 卫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为何发生,她来不及多想,身体下意识地便向前要将眉烟要拉出来。 就在卫母完全失了神智,不管不顾地下一刻便要将手上的簪子狠狠插入那覆上眉烟脊上的少女的手背时。 一道粗糙的马鞭不知从何处袭来,将卫母手上拿着簪子的动作狠狠击落。 作者有话要说:  只有这一点点虐 作者以人品保证 ☆、处理 卫母身形一晃,却是险些跌倒在地,卫莹也借此将眉烟拉了出来,她们两人瑟瑟发抖地站着,看向那黑鞭使出的方向。 竟是宫里送她们回来的一位无华平实的车夫? 先前她还以为这只是一位寻常车夫,然而在看见那车夫此时肃然沉默,透露着经过血腥杀气的兵卒样子,再加上他一鞭便巧妙打开了……娘亲的手。 卫莹有些黯然和恐慌,却是多了几分安心地意识到,这位出手的车夫应该是兵营中人。 难道是曾和付峻相识之人?卫莹脑中一团乱麻,却是什么都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只是在看见妇人踉跄起身,向左右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贼人拿下。”时忍不住惊出了声。 原先在一旁看着的卫府中人顾忌着这是夫人和小姐间的事情,即使有几个仆人蠢蠢欲动着想要上前拦住妇人,最终碍于卫母在府中的威严,仍是不敢擅自动手。 此次妇人出声让他们去抓保护住小姐的那人,大部分人却是原地站着,踌躇着不愿动手。 “你们反了是吧?忘了谁才是卫府真正的主子吧?” 卫母毫无贵人形象地吼道,想到生死未知的儿子因这个贱人而断命的可能,急红眼的她不管不顾地吼道。 这场闹剧在卫府后院处进行着,所幸并没有其余旁人目睹这一切,卫莹颤抖着手抚上面上灼痛的掌印,她望着妇人涨红的脸,说不出的陌生与恐慌,这恐慌甚至席卷了她,让她再难说出一个为自己辩解的字来。 这是曾为她遮风挡雨的家,为什么她最亲近的家人此时却不愿意听她说一个字呢? “娘。” 卫莹虚弱出声,迎接她的却是妇人愤恨至极而又怨毒至极的一双眼。 那双眼中,已经明明白白地写明了——她对于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态度。 旁边是车夫沉稳而稳妥的一番话,他出示给了少女付将军旧部的令牌。 这令牌已经老旧,付峻却是亲口跟她说过,执这令牌之人,便是他相信,她也可以相信的人。 车夫看了少女已经相信她的身份,目光匆忙地避过少女无声留着泪的眼,带着歉疚意思地说道。 “卫国公夫人一时应该很难平静下来,然而付 分卷阅读27 将军托付给了我们保护夫人您的重任,不如夫人暂且避一下风头,等过了卫国公夫人的气头再回卫府。” 马夫微皱眉,在眉烟慌乱的搀扶中,卫莹恍惚中还没明白他这一番话的意思,便顺着眉烟的搀扶重新进了车厢之中。 这时下人终于慢慢腾腾地在卫母的呵骂之下将马车包了个严严实实,马夫一翻身便到了马车上,他猛地一抽鞭,马匹吃了疼,猛然朝直线,也就是包围他们的人群中缝隙之处拖着马车飞快跑去。 本就心不甘情不愿包围着的仆人立刻向四周逃散开,给马车让出足够的逃开包围的空间。 这一路上哪怕经过大门,在有人特意的放哨和包围之下,马车也畅通无阻地驶出了卫国公府。 眉烟吃力地捂着背上的伤口,掀开了车帘小心地向外界查探着,在终于驶出卫国公府之后,她终于泄了一口气地返身朝着她家小姐兴奋喊道。 “出来了,小姐我们出来了。”仿佛她们是从一个炼狱般的地方逃出升天一般。 卫莹恍惚地听了,面颊上的掌印隐隐发痛着,让她仍有些反应不过来。 今天的这一切,发生得就如同幻梦一般离奇,与她前二十年平静偶起波澜的人生完全不同,当娘亲慈母的形象轰然倒塌之后,这时她才惊觉:原来离开了卫国公府,她已经无处可去,也无人可靠了。 眉烟回头的动作后知后觉地扯痛了伤口,她忍不住嘶地一声叫了出来。 卫莹方才从眉烟的叫声中惊醒过来,看着眉烟背上不断汩汩留着血的伤口,这伤口仿佛扎在了她身上一般,她慌忙用随身干净的帕子按住伤口,按得紧了,眉烟忍不住喊痛,按得松了,这血就飞快地从帕子中流出,滴湿了她的衣裳。 卫莹含着泪按住伤口,这血润湿了她的五指,如同溪流般地流湿了眉烟背后的一片衣裳,她的手颤抖着,几乎要按不住这帕子。 望着眉烟面上越来越苍白和痛苦的神色,卫莹忍住自己的哭泣,不断出声安慰她,不住想要抱紧她下跌的身子。 明明受伤的是她,小姐自己却吓得面色如同雪一般的透白,眉烟不知为何,明明此时身子痛得很,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卫莹抱着气色虚弱下去的眉烟,车帘透进的暖阳照在了她的手上,她却是全身冰冷,近乎绝望地想到,若是眉烟真的为自己而死,左右这世上真的在乎自己的人已经没有了,她便与她一同赴死,黄泉路上有她和那人相伴,倒也算死得干净。 下一刻间,车夫闻到了车厢里的腥味和女子隐约啜泣的声音,面上不由显出了些许无奈之色。 这簪子他是看着妇人插进去的,插的又不是要害,而养尊处优的妇人插得又没有多深,这伤若是落在他身上,他忍忍也就过了。 本来看着伤的只是一个侍女,车夫本不想冒着被拦住的危险停车,然而着实是车厢中的啜泣之声太过让人焦急了,而夫人若是哭出了什么毛病,他对九泉之下的将军也不好交代。 将车子驶到暗处的一个小巷之后,车夫匆匆地闪身进入一家外面看不出来卖药的药店,再出来时,他怀中已是一处包裹。 车夫一翻翻上车,将包裹往车厢内一递,一边驾着马车,一边低声说着包裹中的伤药和包裹的效用。 终于,这啜泣之声终于停了下来,车夫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想到车厢中将军夫人弱白着脸,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的样子,车夫忍不住多嘴地提醒了一句。 “夫人,这伤药您最好也用上点。” 车厢中传来了微弱却竭力平静下的答应之声,车夫终于松了一口气,能够专心地驾驶着马车走出了城门。 ☆、答应 她从小便在府中长大,哪里看过这么可怕的伤口? 看着眉烟后背上深深的伤口,此时还在不断流出血来。 卫莹忍着泪,不让自己的手在上药时颤抖弄疼了眉烟。 而眉烟刚开始还能咬着牙说笑几句,后来面色发白着,全将力气用在了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半分□□之上。 上了药之后,卫莹生疏地为眉烟缠上止血的绷带,然后小心地扶着她躺下来。 眉烟勉强挤出个笑的模样,宽慰道:“小姐别怕,眉烟身上的伤没有大碍,夫人这是一下子就气急了,才会动的手,小姐千万不要因为眉烟和夫人生了间隙。” 卫莹脱下自身的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眉烟身上。 她面上的泪痕已经被拭净,只有眼角的红意泄出她并不平静的思绪。 卫莹勉强露出笑意安抚道:“眉烟先歇息吧。我定然……” 她哽咽着,最后在眉烟担忧的眼神中强压下一切,露出个轻弱如微风般的笑意说道。 “不会怪娘亲的。” 听了她这句保证,眉烟顿时得了安然的疲惫闭上眼,在她想要勉强睁开眼安抚自家小姐时,却感觉到一只微凉柔和的手微微覆在她面上。 分卷阅读28 “睡吧。” 在说不出的乏累和疼痛中,眉烟只能勉强扯出个笑的模样,强忍的泪珠忍不住跌落下来,轻声答应一声后,终于放心地任由自己跌入昏睡之中。 …… 马车仍在不断行进着,在这颠簸之中,不知何时卫莹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了出来,她微微掀开车帘,郊外一股挟着林木清香气味的微风吹进。 卫莹望着仍不断在山间小路上行进的马车,不由起了两分不安。 一番犹豫之下,她终于忍不住走出车外,压低着自己的声音,向着车夫问道。 “不知恩人要带我们去何处?” 车夫察觉到她有些不安地回望着车厢的举动,笑着摇摇头,安抚道:“夫人别怕,这伤药中本就有些许催眠的功效,您这丫鬟一睡,只怕得睡到明天清早方才醒得来,我们这番举动惊不了她。” “至于这去处,名字叫着个什么寺,我一个粗人也不记得,不过我是付将军的旧部,夫人就放心好了,总不会真将夫人带到一些不干净的地方的。 少女不好意思地侧过头,不免显出几分被戳破心思的羞郝来。 纵使是瞿铤只想着布阵习武的这种粗人,在认真看向这位传闻中花容月貌都不足以概括,其实他心中暗存了不信之意的将军夫人时,他一介向来都不懂得美色是何物的莽汉也不免有些看愣了眼。 就不该和那伙人赌自己看见将军夫人时的表现,若是有人在这,他这个在京中有说一不二瞿一定称呼的他此时早已乖乖交出认输的赌金了。 瞿铤然狼狈地转过头去,倒吸着一口外界的冷风方才让自己有些毛躁的心头冷静下来。 乖乖,这位可是大将军的夫人啊,要是大将军在天有灵,知道自己刚才想了什么,现在就该把自己一头踹进这沟里了。 想到大将军以前在营中的铁腕手段,瞿铤然从头到脚顿时恢复了仿佛被一盆冷水泼下的清醒,而在清醒之后,想到大将军的死,瞿铤方才对自己刚才的想法生出一些仿佛冒犯一般的悔恨来。 接下来,瞿铤然就跟长了钉一样,直直看着马下的路,目不斜视着,进入哪怕以前被副官盯梢时都没有过的专注状态。 而在看见车夫如此目不斜视的状态时,卫莹心中又多了几分安心之感,在联想到郊外出名的几所寺院,再想到她们上马车后的已经过去的时间后,卫莹出声,轻声问道。 “可是静柯寺?” 瞿铤然目不斜视地盯着脚下的路,真像是专心地看着路上长出了一朵花的样子。 他哪里记得什么这种寺那种寺的,只是能记得通往那寺的路而已,将军夫人的话柔柔撞入了他耳朵,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不说似乎又显得很让自己没文化,只能连连点头道。 “好像就是这个静刻寺吧。” 听到车夫连静柯寺的名字都说错,卫莹便知道他这一番话只是搪塞之语,她并非不识好歹之人,见到车夫如此搪塞,便明白此刻只怕他烦了自己,然而若是不问,她心中又是实在难安。 “不知恩人如何安排我们?” 瞿铤然挠挠头,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夫人别叫我恩人了,我就是大将军门下一个小卒,我叫瞿铤然,您直呼我姓名就好,若是真承了您这个称呼,我瞿铤然这个受过大将军大恩的莽人,出去就没脸出去见人了。” “至于这安排倒是说不上,只是一时起意而已,毕竟夫人受了卫国公夫人这么大委屈,只怕在您兄长被放出来前,哪怕夫人想,我受大将军重托,也是不能让夫人您回去的了。” 瞿铤然面上显出几分肃然来,显然对于大将军交代过给他的事情,他不打折扣地便要去做,哪怕是她这个夫人,也不能让他违背他的心意。 听着瞿铤然提起付峻,卫莹眼中显出哀愁的泪意和释然来,她本是循规蹈矩,被教导了各式府中宫中礼仪长大的,面对瞿铤然这等离经叛道的话,她本应该以死力争。 然而,何必呢? 她心中最依赖的亲人已经不再看重她的性命,而她最爱的那个人为她却是打点了一切他身后之事,只求她能平安不受一点委屈,然而他自己,却是在死后还要背上乱贼的骂名。 这礼教,礼教,讲的是谁的礼,又教的是谁的教? 卫莹偏头,咬住唇不语,这已经是她平生程度的背离自己所受教导的行为了。 瞿铤然察觉到卫莹此时的不语已经是认同他安排的表现,心中更添了几分动力,不由更加添油加醋地说道。 “大将军曾经告诉过我他捐助静刻寺,和寺中的方丈相熟,所以曾嘱咐过我,若是夫人出了什么事,就把您先行安排到这寺中,寺中有一座禅房常年空置着,但都有人打理,就是在给您留着的。” “夫人您先带着婢女在这里先住下,等到您的两位兄长被接回去,我看着卫国公夫人消气了,再接您回去。” 一个离家叛逃之人,哪怕再回府中,也只是让门楣无光,让母亲脸面尽失了吧。 分卷阅读29 这些非议哪里是住在静柯寺里便能够抵消的? 而这番处置,在那人未身死前,自然是再妥当不过,毕竟有他护着她,哪怕旁人有些许非议,也成不了多少气候。 然而那人战死,再加上朝中树倒魂狲散,不知多少人想往他身上再泼一盆脏水。 只怕她落选消息一传出,那些小人再无忌惮的心思,再加上这叛逃非议一涌来,哪怕是寻常百姓之人,在这助风推动之下,以后提及她时,只怕都要面露不耻再唾骂一句了吧。 卫莹微眨着眼,她出声,却是仿佛再平常不过地应了一声。 “嗯。” 她这一辈子已经为她人活得太多了,却是独独没有以那人的妻身份活过。 骂名加身如何,那人是大将军,她便是大将军之妻,那人是反贼,她便是反贼之妻。 如今那人已成白骨,她却仍是地下那捧白骨的妻子。 既然如此,那人让她住进静柯寺,她便住进去好了。 她已经负他许多次了。 这一次,纵使骂名加身,她也不愿再负他一次。 所以—— “好。” 看着瞿铤然不可思议望着她的眼神,卫莹垂眉敛目,却是用再坚定不过的话语再答应了一次。 ☆、抵达 问完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不用瞿铤然多言,卫莹便自觉地回到车厢之中。 她静静地坐着,看着眉烟安稳的睡颜,心中的不安略微有了缓和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大队大队的人马,只带着眉烟便来到这荒僻之地。 卫莹略微掀着车帘看着,默默地自己出神。 想到此时算是真正离开了卫国公府,不知何时能再回到府中,少女心中既有面对未知的不安,又有一股淡淡的轻松之意生出。 而每每想起娘亲掌掴她那时的凶狠模样,卫莹心中便有一场梦陡然破碎的感觉生出,仿佛自从那巴掌之后,什么不知觉的事情便在那时不可扭转地发生了变化。 然而想到这里,卫莹蹙眉,又不由摇摇头放松开想道,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只要等到兄长回来,她们一家人就能恢复自己那般亲密无间的模样了。 然而目光转到眉烟背上的伤势时,卫莹心中升起了满满的内疚和自责。 她从小的教导自然是不允许她认为娘亲有错的,然而这件事上,她心中却不免生出了娘亲做错了的愧疚之感,而眉烟在她心中也从来不是一个寻常的丫鬟,而是逐渐被她看成了伙伴姐妹般的相伴长大。 她自然明白娘亲是绝无向眉烟认错可能的,所以娘亲身上的罪责便被她自发地揽在身上。 而一股莫名的恐慌促使着她又起了将眉烟嫁出去的想法。 卫莹不得不承认,她心底还是有些许害怕的。 害怕今日之事还会再重演,害怕那时已经无人再救下她们两人。 既然如此,便在她回府之后,就把眉烟好好地嫁出去吧。 卫莹不愿承认却不得不考虑地想到。 至少,在她下一次被如此对待前,先将眉烟嫁出去。 远山秀色映在少女清浅的眸中,仿佛什么都没有留下一般地眨眼而逝。 驾着马的瞿铤然此时听着车厢中毫无响动,陡然又起了些许心慌。 大戏中那些王宫贵府的金枝玉叶,不是受到一点委屈就会寻短见吗? 想道少女面上深刻的五指红痕,瞿铤然此时又慌又急,不由压低着声音地向车中问道。 “夫人,夫人?” 听到少女平常的答应之声,瞿铤然心中陡然放下了一颗巨石,他急中生智,连忙回道。 “我就是想说,夫人得记得涂药。” 听着车厢中少女轻柔的答应之声,瞿铤然全身宛如被一股说不清的力道烘着一般,他风吹雨打的粗糙面上显出几分不可察的红意,连忙默念着大将军在营中定下的诸多军法,方才将自己的神智逐渐拉回来。 接下来,他目不斜视地继续自己的赶车大业之中。 山路并不好走,马车大概又走了一个时辰,最终在天色略微有些显出阴沉之时,一行人终于赶到了静柯寺前。 瞿铤然轻车熟路地拴住了马,然后朝着一个扫地的僧人吩咐道。 “你们方丈在哪?” “方丈如今在房中静修。” 望着这位面上透着杀气的男子,僧人有些拘谨地说道。 “叫他过来见我们。” 面前终于不是让自己看一眼就心慌的将军夫人了,瞿铤然毫无顾忌地释放着自己的莽气地指使道。 僧人面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就在瞿铤然目一横,就要露出几分煞气威胁他之时,一道少女的柔和声音便从车帘掀开后,陡然响起。 “瞿侍卫,不必为难他,方丈既然在静修,那便由我们去拜见方丈吧。” 分卷阅读30 僧人面上的为难之色不减,却是还要摇头拒绝,却是在看到车厢中女子露出的清丽面容时,陡然愣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瞿铤然看着僧人这幅样子,第一反应便是庆幸幸好不只是自己如此,连和尚都会看夫人看得愣眼,他一路上的那些举动根本连冒犯都不是嘛,将军在天有灵,一定不会怪他的。 然而看着这和尚直直看着,眼珠子许久都不挪动的样子,一股怒火不由从瞿铤然心中冒起,他握紧了拳头,下一刻就要让那和尚清醒清醒。 “瞿大人。” 少女柔和却带着提醒的冷淡声音响起,却让瞿铤然从头上泼了一盆水一般,陡然冷静下来。 他自然不敢将怒火宣泄在背后的将军夫人身上的,便只能面目狰狞着,对他和尚仿佛从牙关中挤出的一字一句地说道。 “到底带我不带我们去?” 僧人被瞿铤然面上的狰狞吓得陡然收回视线,只能慌忙地低下头,不住说道。 “带,带。” 瞿铤然转头,连忙抬头望向卫莹,目光中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希冀之意。 然而念及到如今还在睡着的眉烟,卫莹眉宇一蹙,却是不放心此时留她一人在车中,便只能含着歉意地对着瞿铤然说道。 “麻烦瞿侍卫跑一趟了,只是,我这侍女还受着伤,只怕我不能不与你一同前去了。” 瞿铤然心中浮现不知觉的失落之意,却是在想道留她们两个女子在这里,也没人能护得住她们时,少女仿佛看破了他的心思地安慰道。 “瞿侍卫便放心去吧,我听闻这静柯寺是多年古寺,达官贵人经常来此礼佛,想来应该不会有有什么危险的。” 少女眸中如同涟着一湖春水,温丽而含蓄,却是像极了那戏本里纵使用着悠长唱调唱出的画卷上伫立的美人。 只看了她一眼,瞿铤然就完全忘了他还能说些什么,感觉自己就只能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傻傻地挠着头,然后搜刮着肚子,方才得出干巴巴的一句。 “我快去快回,夫人一定要在这里,若是有危险,一定要大声叫出来。” 瞿铤然也想不出什么话了,只能干巴巴地说上一句。 “夫人,那我就走了。” 瞿铤然一步三回头着,却是没能等到车厢中少女的回心转意,只看到她一掀帘,腰带上的锦囊荡起微弱的弧度,如同落日旁的偶然荡起的垂柳一般,最后消失于车帘遮掩之下。 瞿铤然咂巴着嘴,如同拎起鸡崽一般地拎起那同样和他看楞眼的和尚。 “方丈在哪,快指给我看,等着你走我天黑都到不了方丈那里。” 当然,为了防止车厢中的妇人听见,瞿铤然这句话是小声地说着,因此话中本来的威胁之意更是减到了一两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和尚既也认同了他的说法,僧人在心中一边默念着佛经的语句,一边不受控制地默认着自己被拎着,然而脑海中仍然抑制不住地出现少女的丽影。 僧人,就是万涂开始默默想道:果然,他还是尘心未了,还是不要玷污这佛门圣地了,还是等哪一日就自请还俗吧。 ☆、来人 卫莹静静呆在车厢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希望能在这里顺利等到瞿铤然回来。 然而或许是越期望的事情,最后落空的可能便越大。 在捱过开始的一阵悄无声息的精密之后,卫莹听到了远方仿佛有马车急切赶来的声响,这逐渐靠近的声响不由让卫莹感到有些害怕。 然而她摇着头,还是不住地安慰着自己,马车上未必就是卫国公府的人找她的来人。 马蹄踏地之声飞快靠近,而仿佛就在她的不远处,这赶马之声便逐渐停了下来。 如果说卫莹刚开始还抱有几分侥幸的想法的话,如今她几乎可以认定了那马车上便是寻她而来的府上仆人。 心灰意冷之意漫上她心头,却被卫莹缓缓掩下。 她还能期望些什么呢?反正被府中之人找到也是迟早的事情。 而趁着娘亲不备,瞿铤然才有将她和眉烟带出重围的可能,如今府中来人已经找到了她们,想必也是做了完全的准备,现在她只希望瞿铤然能够慢些回来,或者在看到她已被众人围住之时,便马上离开此处,不要被府上的来人抓获。 “是卫国公府的卫姑娘吗?” 一道沉稳的男子之声从车帘处传来,隐隐还有甲装碰撞的金铁之声,卫莹本来已经确定的心中又有了一丝犹疑。 她轻轻掀开车帘,与不远处一位驾着马的身着铠甲的男子对上。 男子面相普通,语气沉稳得却像是多年从军之人,再配上他那一身哪怕上战场都显得准备齐全的甲装,更显得万分隆重。 男子没有直视她的目光,他略微低下头说道:“主子已经寻您很久了,请您暂且在此处等着,容我去通禀一声。” 只见他偏头,一声 分卷阅读31 尖利的哨响发出,一只在天上盘旋已久的雄鹰便立刻飞冲下来,然后平稳地站到了他的臂上。 男子将一道细长纸条掀开,略微看了一眼后,便将纸条塞入那雄鹰爪子上的竹筒之中,确定纸条封好之后,男子手臂略微一抖,便让雄鹰扬开翅膀,重新飞入天穹之上,最后踪迹消失不见。 “由属下带夫人去禅房吧,已经有一间禅房是打理好,常年空置着留给夫人的了。” 男子毫无波澜地说道,他一翻身便下了车,马车中又有一位着装相同,身着重甲的军士接了他原本的位置,而又有几位身着重甲的士卒下了车,沉默地守在她这辆马车旁。 看着那军士在车旁安静地守着,等着她下车的模样,卫莹有些讶异地开口问道。 “你也是付将军门下的旧部吗?” 卫莹心中的害怕淡去了几分,下一刻便要起身,却听见那冰冷无情的一如往常的身着重甲模样的男子开口道。 “属下奉的是三皇子的号令。” 少女面上显露出的笑意陡然消散,她难以置信地开口,话语中带着微弱的颤音。 “我……并不认识什么三皇子,许是你们找错人了吧。” 军士冷面无情地摇摇头,打散了卫莹最后一丝奢想。 “属下确实是三皇子派来找夫人的,三皇子说了,他是付将军旧识,请夫人放心。” 许是看出了她不信,一道令牌的冷光在军士手中划过,最后被他攥着定下。 “这是付将军留下的令牌,还请夫人放心。” 看着那令牌确实与当年付峻给她看过的令牌花纹一样,再听了军士这句话,卫莹本来吊起来的心陡然又有了几分安定。 她虽是不解付峻为何会和那深宫之中的三皇子相识,却对付峻认定的人也不由便生出一种交心般的信任。 “请夫人下马,随我们一同进静柯寺吧。” 军士口中的话语冷冰冰的,宛如遵从着一道道指令说出的一般,这公事公办的严肃语气却不由让卫莹生出几分安心来,她刚想答应下来,看着熟睡的眉烟,却不由犹豫地开口说道。 “我的侍女受了伤,可不可以……”卫莹微不可见地停顿着,她咬着唇,却是对接下来想要说出口让他们多等一会的话有了几分难以出口。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再出口时不免抱了几分小心翼翼。 “把我护送到这里的人还没有回来,我可以等他回来再走吗?” 军士凝着眉,显出了几分不赞同的神色。 “夫人若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留一个人下来告诉他。只是如今日色已经深了,静柯寺旁的山林中野兽出没,并不安全,夫人还是先同我们进静柯寺吧。” 卫莹微微蹙眉,她虽是不愿给他们平添麻烦,却也还是觉得与他们一群素不相识之人离开有些不好。 毕竟比起蓦然来到她面前的军士,她私心里还是更信任那把她们救下的瞿铤然。 只是,这令牌上的花纹也不是伪造…… 毕竟在那人离开之后,她曾经日夜翻记着那人给她留下的一切书信,也包括那枚她摩挲了许久,每一痕每一弯都记在心中的令牌。 就在她举棋不定之时,陡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冷喝。 “你们这群贼人,守在我的马车旁做什么?!” “夫人,你没事吧?!” 听着瞿铤然焦急的呼唤,卫莹连忙掀开车帘说道:“我没事,他们也是与付峻熟识之人派来寻我的。” 瞿铤然目光中的杀意在看到女子平安无事的面容后陡然消减了下来。 卫莹对着防备瞿铤然靠近的兵士们出声喊道:“他就是护送我到此处之人,让他进来吧。” 为首的那位军士皱着眉,手一扬,却是让几位防卫着拿着兵器的士卒收起兵刃来。 瞿铤然目光不善地看了一眼他们,跳上马车之后,却是要直接掀开车帘入内,却在看到侧面一道直直插入的寒光时马上退开。 那名沉默着守卫在卫莹身旁的士卒用兵刃堵着车门,沉默无言地看着他,却是摆出一副不准许瞿铤然入内的样子。 瞿铤然心头火陡然蹭起三分,就在他想要动手杀了那挡路之人时,却听见车厢中女子柔和的呼吸之声时,不由收起了自己的杀意。 这里毕竟是离夫人太近,他也怕在这里动手,会伤到了夫人。 “怎么了?” 感觉到车厢外的异动,卫莹不禁有些讶异,在她想要掀开车帘一探究竟之时,却听到两道喊声分别响起。 “夫人别过来!” “夫人离远些!” 卫莹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无措地停在车帘另一边。 “我怕这个贼子伤了夫人!” “我觉得这些人不安好心!” 同样是两道几乎大意仿佛的话语同时说出。 车帘外地两人互相警惕着对方,脸色都不由地有些难看。 分卷阅读32 车厢之中,卫莹斟酌再三,方才缓缓说道。 “瞿侍卫是付将军的旧部,也是我信得过的人,那些军士是三皇子门下之人,三皇子据说也是与付峻相识,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提防对方。” 这句话固然柔和明理,然而话中的亲疏远近还是一听便能立刻听出来。 瞿铤然冷哼一声,却是直接站住脚,他也不愿意让少女为难,只是还是有些警惕地说道。 “我在付将军部下的时候,可没听到付将军提过什么三皇子,夫人还是小心点为好。” 卫莹自然是把他的这番话听进去了,她柔和应下。 军士冰冷开口,没有什么感情地说道:“那便请夫人和我们走吧,静柯寺中的禅房已经打理好了。” 听了他这话,瞿铤然方才显出些许讶然,他也没想到这群人竟然真知道大将军为夫人留下的禅房。 瞿铤然面上的敌视之意收起了三分,警惕之意却是丝毫未减,他有意地说给军士听一般地说道。 “我也从方丈那里打听到禅房的位置了,夫人,我护送您前去。” 卫莹两道声音都应了下来,她转身,望着熟睡的眉烟时却不免有些为难,但也不得不伏在眉烟耳旁,轻声叫道。 “眉烟,眉烟,先醒醒,我们到了禅房再睡。” 眉烟皱着眉,有几分困顿地睁开眼,最后还是在卫莹解释清楚了她们要去之地后,被她护着小心地下了车。 ☆、私见 这一路上,被军士和瞿铤然牢牢地护在身后,卫莹没有看见多少僧人走动的痕迹,他们走的是小路,路上也没有多少人迹。 卫莹心中惴惴地他们一路走来的路径,就在她心中默记着,不时地安抚着面容痛苦的眉烟,已经走了一炷香时间的时候,他们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禅房之中。 几个随行的军士已经自觉地站在了院门把守着,一人避过她的面孔,冷淡开口:“夫人,请吧。” 刚迈进这处庭院,卫莹便发现这处庭院的大小竟然不比她在卫国公府的庭院小上多少。 而且说是禅房,一切都是按着她的心意修葺的,甚至还有两个迎上来的手脚麻利的丫鬟已经开始接过了靠在她肩上的眉烟,说城中的大夫已经在叫过来了。 这一切未免都太过符合她的心意,卫莹陡然愣住,少女的面容之上,显出些许疑惑的神色。 她抬头,望着那位一直低着眼,不敢望她的军士,轻声问道:“这些都是三皇子安排的人吗?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却是平静答道:“属下不知。” “但这些人既然都进来了,应该是可以信赖的人,小姐不如就让他们服侍您吧。” 卫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不再推拒,然而心中的疑惑却是重重,只能略微露出些笑意,然后答应了下来。 “小姐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属下便先行告退了。” 卫莹点头,心中的不安却松了三分,然而那说告退的军士仍然如同脚生了根的站定着,看向瞿铤然时,目光说不出的凌厉逼人。 看着少女面上显出些许为难之色,瞿铤然将心头的怪异情感猛然压抑下来,自然明白他不可能再呆在这里。 果然,他提了告辞之后,听到了少女略微放松下的呼吸之声。 瞿铤然面目冷厉地和那军士对望着,两人几乎同时地走出了庭院。 走出了庭院门口,瞿铤然心中仍然没有半分放松下来的意思,少女那声陡然放松下来的呼吸声仿佛成了压在他心中的一块巨石,在面对少女的时候他要顾忌,面对旁人时,他冰冷难看的面色便毫不遮掩地流露出来了。 然而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挽留着他离开一般,瞿铤然看着庭院门前毫无表情守卫的两名军士,冷哼一声,也如同门神一般地站在了他们身边。 而那位和瞿铤然一起走出的军士面色有些难看,却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带着威胁之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离开。 …… 卫莹进了这屋子,身上便陡然像是泄了重任一般轻松了下来,屋中的一些布置让她觉得有些眼熟,然而细细地看过去,又像是她的错觉一般。 卫莹不在意地摇摇头,听着侍女轻声禀报眉烟已经睡过去,便点点头,然后认真叮嘱着她们一定要等大夫来,为眉烟换上伤药,她分出了一个侍女过去守着,屋中还有三个侍女静静守着。 卫莹这时才陡然觉出疲乏来,今天又是起得很早的装扮,入宫选秀,落选,回家,逃家,最后进入这庭院,她的心中方才陡然感觉到了如释重负的疲乏来,现在只想好好沐浴,然后立刻歇息下来。 屋内的衣裳饰品一应准备齐全,就如同她不是刚来,而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一般,感觉到床上细腻的云锦质感,倒是比她家中所用还要豪奢上几分。 卫莹皱着眉,此时她吩咐下去的沐浴,侍女们已经准备齐全,刚刚烧好的热水一桶桶送上来。 分卷阅读33 在水温调到适宜的温度后,侍女们已经伺候着她脱下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底衣。 然而身边终究是些不熟悉的面孔,卫莹心中存着几分抗拒,还是让她们到帘后去守着,自己放松地解开衣物,然后浸入微烫的水中。 薰炉之中点燃起的熏香温和熏暖,气温温和,却带有一种熏暖得让人放松下全身防备的香气。 卫莹毫无察觉地闻着这香气,不知何时睁开的眼有些疲惫地合上了。 …… 就在瞿铤然尽职尽责地和几位军士守在庭院之中时,离开的那位军士已经带着一人匆匆地从密道之中来到了庭院中一处偏远的厢房之中。 “在这里守着。” 男人面色苍白,因为着急赶过来而呼吸略显急促,然而这一点都没有减损他身上不容置疑的身后威势,衣袖掩下的手却在想到庭院中少女的存在时几乎扣入皮肉之中。 军士平静地答应着,在男人快步离开后,那股逼压得他透不过气的威势离开后方才逐渐松了一口气。 殿下,果然如同传闻的一般拥有比帝王还要强大的威势,想到这,军士不免庆幸他从接卫小姐开始,便一直没敢多看。毕竟宫中的些许传闻,有些他还是要深以为鉴啊。 这一边,男子已经快步进到了厢房之中,而看着他进来,厢房的侍女们面上都没有现出太过讶异的脸色。 “她在哪?” 话说出口时,付峻没有发觉自己的嗓音竟变得如此嘶哑。 害怕,恐慌,期待,欣喜,不一而足的心情涌上他的心头,是连他第一次上战场时都未曾有过的复杂心情,让他甚至连在侍女带领之下,迈开的步伐都显得有些沉重。 自从他醒来,这句身体因着从出生开始便一直喝药的缘故,他对于熏香这类外物可以说已经是彻底免疫的了,也因此,他才敢在她睡下的时候过来见她。 然而在掀开那道帘子的时候,他仍是觉得有气血疯狂地涌上头,让他眸中的神色逐渐暗沉了下来。 “谁服侍她沐浴的?” 指引付峻的侍女小心谨慎地答道:“是小姐坚持要自己沐浴,不让奴婢们服侍的。” 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生死关头来回过一趟的侍女还待再说,付峻便直接打断道:“把伺候的东西留下,你们退下。” 侍女们小声应道,然后有序退下。 这次一人站在了帘前,付峻终于不再犹豫,他掀开帘子进入,在望着少女安详的睡颜时,仿佛时光从未流逝的感觉已经生出,让他面容上的冰霜陡然融化了下来。 然而在看到少女半边面上还略带指痕的面容,滔天的怒气几乎要将付峻覆灭,纵使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了一切,然而此时他的双眸中仍是带着近乎让人忍不住跪伏下来的杀意和怒气。 这是他早早就应该娶过门,不让她吃半点苦的夫人。 然而察觉到水上的热气消散,付峻忍耐下心中的所有汹涌,稳稳地将少女抱起,他面上的所有波涛仿佛就此平息,然而付峻看着那将身子软向他,仍然蹙着眉的卫莹时,眸中掩藏下一切的黑沉和暗涌。 他带着满腔泄不出的怜爱,轻吻着少女的眉间,神态专注而带着让外人一看便觉得发麻的深沉爱意。 别怕,一切都交给他。 他一定会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付出最大的代价。 男人稳稳地将卫莹抱到塌间,他没有丝毫羞愧地拿着棉巾,一丝不苟地做起了本应该侍女做的活。 这是他早应该过门的夫人,付峻没有丝毫异色地做着侍女该做的事情,力道却是尽力放柔着,害怕自己多用了半分力道,会在少女的身上留下痕迹。 这件事情着实与自虐无疑,然而在清楚知道自己没有完全护住莹儿的把握之下,付峻还是清楚他不能引起少女的一丝觉察。 他眸中的暗色越来越深,呼吸也忍不住越来越浓重,就在他身下的异样难以掩饰之时,心中怀着绝不能让侍女做这件事的念头,付峻终于狼狈地完成了这个与自虐无疑的任务。 然而穿衣这件事情着实就太过考验他的定力了,男人将包的一丝不露的少女抱在床上,然后用被褥将她遮盖得严严实实。 此时的他方才是真正松下一口气来,望着少女安眠的清丽柔软面容,付峻眸中的暗色一点点淡了下去,哪怕就这般安静地守着她,付峻心中都有一种莫大的满足感产生,让他只想长长久久地看着她,哪怕就这样看着她,直到自己老去。 然而想到一些如深渊般黑暗的回忆后,付峻便陡然把他刚才软弱的念头丢了个干净。 她本来就是自己的夫人,他如果不愿再重蹈前世的悲剧,将命运交给上天来定夺他和她的离合,那么他就要主动将这世上一切阻碍他们在一起的东西消灭干净。 男子定定地低下头,他从少女的眉间开始,落下了一个又一个竭力控制着自己力道的吻,最后在即将吻到那日思夜想的唇时,却陡然定住身子。 他害怕这一吻 分卷阅读34 落下,他尝到了她的味道,会做出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情来。 他从来不敢过分高估自己。 因为在她面前,他从来都未曾有过半分理智。 ☆、忍耐 在这具几乎是被药浇灌出的身体里,哪怕付峻已经尽量用着军中的锻体之法去锻炼,这短短数个月的时间里,他也没能将身体恢复成前世的一般。 然而在此刻,付峻却是真诚地感谢这具在平时就难以入眠的身体来,可以让他毫无疲倦地将少女身上散发的每一点气息,少女面容上每一分波动的神态都完整地深刻地记在心里。 半搂着少女的男子面容虽仍残留一些少年的青涩,神态却沉稳得没有泄出任何一丝的波动,他沉着而近乎贪婪地扫视着少女面上每一寸肌肤,如同恶鬼在扫视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几乎没有挪开过自己的视线。 若不是害怕少女梦中会惊醒,付峻几乎要忍不住将她每一寸的肌肤都舔舐然后吞入肚中合为一体的渴望。 然而即使如此,自己如珠如玉般捧在心间上的珍宝此时乖乖躺在怀中,还是如此一副如此任君攫取的安眠模样,只要他还是这世俗间的一个凡人,就不可能忍耐住的。 汹涌如潮水般的怜爱和失而复得后的惶恐激动之情逐渐退去后,付峻一寸寸扫过少女如玉般细腻的肌肤,纤长黛眉,在灯烛的照耀之下仿佛笼罩了一层柔光的清丽安静轮廓,最后落到少女此时那一点微抿的,仿佛存着无尽心事的红唇。 卫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快之事,眉宇微蹙,却是乖巧得如同幼猫一般蜷缩在这锦被之间,没有发出一声□□,如流苏般柔顺的黑发披下,将她衬得更是柔软清丽到极点,让人恨不得能将世界的一切都双手奉上,只求得她眉宇的那片刻欢宁。 于是刹那间理智便被他脑中的一切逼退,付峻俯身压下,他按着锦被边缘,却是被理智命令着,要疯狂抵挡住那拼命压倒过来的身体的本能。 然而即使他手背用力地青筋都几乎绽出,男人黑沉得没有丝毫波澜涌现出的双眸仍是不能抑制地靠近着少女的面容,直到闻到她身上温暖如清煦阳光般的气息,男子所有的理智和仅存的清明便终于不能抑制地轰塌完全。 仿佛跪伏于神祗脚边的信徒,得到神祗垂怜似的低头,当付峻颤抖着继续低头,感受到少女双唇的柔软触感,便仿佛连全身血液都为她点燃,而心甘情愿地将所有的一切都献予她,哪怕能得到她片刻垂怜似的目光注视,都是这世上莫大的恩赐一般。 然而怀中的珍宝太过柔弱,哪怕是他已经控制了力道的亲吻落到少女身上,少女仿佛都控制不住般地瑟缩退避着,却如同无能为力的幼兽一般只能在眼显出红意,双眸紧闭着,仿佛遇到莫大的噩梦一般地微颤着睫羽,仿佛将要蹙眉醒来。 然而还是熏香的用效压倒了一切,沉沉的睡意还是压过了身体所有的不适,在感觉到那带着沉厚压迫,仿佛凶兽般可怕要将她吞入肚中的力道离开后,少女微蹙着眉,最终还是被安抚了下来。 回味着唇上残留的温度和柔软触感,付峻如同石雕一般一动不动地挺直着身子端坐着,直到身体中所有沸腾的炙热在逐渐离开那温软红唇终于平息下来后,方才敢再将视线移回到床榻上安眠的少女身上。 望着少女清丽得如同不该属于尘俗的柔白轮廓,付峻僵硬的身子方才在她平稳的呼吸中放松了下来,担心自己影响了她的安眠,付峻只能强忍着转移开视线,最终停留在她身后披散而下的长发上。 在看到她柔顺披散的长发后,付峻不能控制地伸出手,克制地宛如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般,轻柔地握住一束,感受着那份温和柔顺的触感后,他平静毫无波动的面上,如同冰面乍破一般,显出旁人难得一见的温和动容来。 大概是少女的这份美丽太过虚幻,只是这般静静看着,便给人一种仿佛掌控不住的流逝之感一般,付峻轻柔地握住她的一小束长发,便觉得陡然有了一种安稳之感。 真好。 付峻满足地想,他现在不是在书信,别人的描述,或者是幻梦之中看到他的莹儿。 他是真真正正地看着她,守着她。 这一刻巨大的满足感便让他只想保持着这个姿势,就这样平静而亘古地守着她安眠下去。 然而不够,还是不够。 身体中巨大的空虚感袭来,让付峻还想要做些什么,比如说想要将少女毫无顾忌地搂在怀中,比如说能够无时无刻真正看到她自然而真心的笑靥,比如说在众人面前,能够毫无顾忌地将她搂在怀中,然后向天下所有人昭示她是他的妻子。 妻子。 想到这个词语,付峻感觉身体中仿佛有什么被这个词语微微地触动着,涌现出难以抑制的渴望和暖意来。 他要让她成为,这世上无人可欺,无人敢觊觎,站在他身旁的妻子。 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男子将他指骨分明的五指克制地覆上少女的 分卷阅读35 轮廓,许是这手掌已经在锦被上按压得太久,如今传来几乎发麻的感觉,温度却是已经热得不会让安眠的少女再感到半分不适。 男子克制着自己的力道描摹着少女的轮廓,微微擦过的略微粗糙触感引起了少女的些许不适,但或许是这份力道刻意压下的轻柔,让少女在被触碰时,仿佛察觉到了主人珍视而熟悉的心意,所以她不如先前一般地抗拒。 如同盛着这世上最细腻,却最不堪他一碰的珠宝一般,恶鬼贪婪失血的苍白面容静静望着,此时若是有外人,定能看穿男子冰冷如川的面容之下,涌动着最为滚沸,稍微不注意便可能灼伤自己和他人的深沉爱意。 这爱意包裹着恶鬼荆棘和杀意弥漫着的深渊,只显出无人能见的平静来。 “莹莹。” 仿佛从深渊唤出的轻声呢喃消散在这夜色之下,仿佛幽深得想要探进某人心里,最后却终是未能得到一丝回应。 …… 从床榻上起身时,卫莹感觉到全身如同散架般的微痛来,看着窗外透进的灿烂阳光,她方才惊觉这一觉委实睡得太久太沉了,所以身上的疲乏虽然已经解开,身体上还是慵懒的,仿佛仍是打不起精神来一般。 但终归是天晴日朗的一天,望着那温煦的阳光,即使身子上仍有些不适,卫莹仍觉得一股放松般的惬意涌上身来,看来这一觉睡得固然有些久了,但却是她难得安眠无梦的一觉呢。 然而在想到梦中偶然浮现的几个片段,少女清丽柔白的面上不禁浮现出几抹羞红来。 不,也不应该说是无梦。 至少,她还是梦到了他,她梦到,她终于等到了金灯高照,喜烛燃燃的那一夜,然后那人—— 吻了自己。 难得的,这场梦没让她心中浮现出什么沉痛的酸楚来。 反而如同大梦浮生一般的,她似乎置身世外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清楚这只是她晚间做的一场梦,又似乎是沉浸在其中,沉浸在这无尽的羞怯和喜悦之中。 也与今日的阳光一样,是一场美梦呢。 卫莹眉烟微弯地想着,在想要钻出床被时,却陡然感觉到身上不着一缕的触感,立马回过神来。 想到昨日在浴桶中睡去,可能让侍女将她抱进来的样子,卫莹微微蹙了眉,却又多了几分不解,她不该在这般大的动静中还毫无察觉。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只能将其归咎于自己昨天太累,睡得太熟了。 看到床旁细心放好,还用一层轻纱盖着防尘的衣物,卫莹从锦被中露出莹白得毫无一丝多余的手臂,将床纱轻柔放下后,方才将衣物飞快拿入,然后快速地收拾好了自己。 将侍女唤入时,两位侍女看到的便是铜镜前,少女还残留些许如云霞般粉红的白皙面容,还有那宛如盛着一湖春水般的涟滟黑瞳。 饶是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少女的面容,在近距离的相对之下,哪怕只是在铜镜中看到少女清丽得仿佛镀上一层光芒的模糊轮廓,她们也陡然间有种仿佛呼吸被摄住的震撼之感。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贵人,而是从那清辉明月上落下的仙人一般,侍女们屏息专注地为少女梳妆着,仿佛多呼出的一口气,都会打破铜镜中映照着的清辉面容。 卫莹自然没有对她们的想法有过多察觉,在洗漱梳妆之后,想到仍受着伤的眉烟,少女如远山黛眉的面容浮现出一层清浅的愁意,便连这清浅的愁意,落入她人眼里,都美得如同画一般的似虚似幻。 “眉烟的伤势怎么样了?” 早就被嘱咐了该如何回答的侍女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头恭敬回答道。 “已经让大夫看过了,大夫说伤势处理得及时,所以没什么风险,只要在床上好好休息几日,就能彻底痊愈了。” ☆、安眠 另一个侍女添油加醋地说道:“如今服下了药,大夫嘱咐着多点休息,眉烟姑娘就睡下了,小姐若是有时间,不如婢子们陪着小姐,去看看静柯寺新养进来的几盆花吧,听说是一些京城里的贵人托在静柯寺里种的,为了沾染几分佛性。” “对啊小姐,您若是不愿意出这院门,也要出出这屋子啊。院子里的梨花开了,一簇簇雪白雪白的,不知道多好看呢。” 几个侍女带着笑意地你一言,我一句地讲了起来,明明昨天还沉默寡言的婢女们,也许现在看着卫莹面上有了几分好面色,再想着他们主子的嘱托,更是下定了心思要让这位小姐将心神放在别处上,至少不能再想其它的一些烦心事。 卫莹踌躇着,却是一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其实她心中对侍女们所说的话已经有些意动,然而毕竟她还是在这静柯寺中,一介女眷在这寺庙中游荡,哪怕她已经做了自己可能被人非议的准备,也仍是不愿让京中的人多几道笑闻。 若是她们说的是其他,卫莹还不会如此心动。 然而她在卫府里沉闷惯了,过往的许多年都将心思放在这些花花草草上面,刚开始 分卷阅读36 还是为了打发时间,后来就真的喜欢上了侍弄花木的日子,若真是让她在没有眉烟陪着,在这陌生的屋子里静静呆上一天,她也安不下心来。 卫莹轻摇着头想到,如果出这庭院被非议的危险太大的话,不如就安安静地看看那树梨花好了。 她已经习惯了在这般乏味和类似的日子里为自己寻找些慰藉,如今哪怕没有人和她说话,她自己一个静静地望着花草,思绪飘远到一些很飘渺的地方,倒也能自得其乐的过上一日。 “卫国公府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 然而她不能总顾忌自己一人,想到家中急迫等待着兄长的娘亲和两位还在狱中的兄长,卫莹对着侍女中的一人,轻声问了出来。 卫莹看出了这位侍女在众多侍女中隐隐为首的气势,也明白了问她是最能得出答案的。 果然,被她问话的侍女小心抬头,似乎顾忌着卫莹心情地谨慎说道。 “案子,据说还在被何大人审问之中,”望着卫莹面上微微忧愁下的神色,侍女连忙急着说道,“不过三皇子殿下说,他一定会在此事中尽力旋斡,还您的兄长一份清白的。” “三殿下当真如此而言?” 卫莹微带着急盼地问道。 不知为何,被她望向的侍女忍不住面色一红,望着少女柔软的黑瞳中,侍女鬼使神差地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对,三殿下就是这么说的。” 少女眉烟微弯,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意。 侍女望着少女如同散落着余辉的溪水般涟滟清丽,不禁让人心动神曳的面容,想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竟觉得那些话语咽在了嘴旁,不忍心少女那带着笑意的柔和面容上蒙上任何不好的颜色。 看着那侍女久久不言,一个与她交好的侍女想到三皇子冷冰冰吩咐下来的话语,连忙为她补救道。 她一咬牙,出声吸引了卫莹的视线。 “只是,小姐,奴婢听说,”她将吞吞吐吐的神色演得逼真至极,莫名得却不敢直面上面前少女清澈如水的黑瞳。 “听说什么?”卫莹忍不住问道,话语中多了几分焦急意味,嗓音却仍然柔和动人至极。 “胡说什么?” 那个最初问话的侍女察觉到她旁边那位侍女的回答,有些熏热的脑中陡然冰冷了下来,忍不住朝着那人训斥道,那位侍女惊恐地跪下,摇摇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你们,要瞒我什么?” 卫莹蹙眉问道,轻和的嗓音中却是多了一分清冷。 那位训斥的侍女顿时跪下,听了卫莹这话,也跟着抬起头,连忙请罪道。 “小姐,不是的,只是……”那位侍女显得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在她直视平和的眼神中继续说了下去。 ”只是卫国公夫人,”侍女斟酌着字词,方才继续说道,“她打算——将您私奔逃家之事,宣扬出去,以用来洗刷卫国公上的污名。” 少女微微带着些许红润的面色,此时在听了这句话后,变成失血一般地苍白。 她垂下眸,面上扬起一个让人怜惜的勉强笑意,她用着几近于无的声音轻声说道。 “好,我知道了。” “你起来吧。” 少女的面色平静之下,透着让人不忍再看的哀婉和清霜之色。 从地上站起的侍女小心看了,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在一夜大雨之后,偶然一瞥间望见的,枝头的簇簇染着露水的剔白如雪般的梨花。 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人,只要看一眼,便不会相信这世间还能有人对她说一句重话,就心甘情愿地承认并且相信这人应该是要被人轻捧着,放到心尖上疼护,方才不会让人害怕得仿佛减损了她的半分颜色一般。 侍女从未想着自己还能见到这般人物,嘴边忍不住吐露出的安慰之语就要吐出,却在想到什么可怕之事后猛然收回了嘴边。 “小姐,那新开的梨花,您还看吗?” 少女点点头,纵使面色苍白得让人怜惜,却仍向她们展露一个清浅如露般眨眼即逝的浅淡笑意,她轻声说道。 “带我去看看吧。” 梨花树下,微风拂过,卫莹静静地望着这一数梨花,目光却不知怎么的,落到了树下刚刚吹落着的梨花花瓣上。 在这世上,终归不是每一簇梨花,都能在平稳地走完开花直到凋谢这一过程的吧。 人情冷暖,就如同这一树梨花一般,何时被吹落下来,自己也是不能控制的吧。 既然如此,似乎就不应该还有什么怨怼之心了。 如果要救她的两位兄长,代价便是舍弃她的话,她也是能谅解娘亲这般做法的。 然而,终究,还是有些不能看淡啊。 此间事了,卫国公府只怕她是再也回不去了,而她的娘亲和兄长,也未必还想看到她这个有辱门楣的人。 若是遁入清门,她尘缘未尽,只怕有辱了这神佛圣地,若是不遁入清门,这天下之大,何处又能是她的 分卷阅读37 容身之地呢? 这散落下来的梨花倒是好,终究是从泥中来,最后也终究回到泥中去,倒是再简单干净不过了。 而她,在世间非议之间,最后又能落到何处呢? 她的命,原来自始自终,都不能如己所愿。 …… 就这样静静看着梨花不知多久,最后卫莹还是选择回到了屋中。 先前醒来时的欣悦心情,如今早已消散了许多。 哪怕在这庭院之中,她的衣食穿着都没有比在卫府的时候差上多少,卫莹仍是有些疲倦地睡去了。 安神的熏香在薰炉中缓缓点起,不知何时,少女蹙起的眉间终于恢复安眠的姿态。 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床榻边缘,仿佛喃喃自语,又仿佛慎重再不过地承诺道。 “再等一等,莹儿,” “再等等,” “我就能在所有人面前实现迎你为妻的承诺。” “而在这之前。”男子低头,如蜻蜓点水般克制地在少女额间上珍重一吻。 “我要先拔除干净,那些伤害你的毒刺。” …… 从睡梦中醒来,卫莹觉得头脑沉沉的,窗柩中已经隐约能望得见瑰丽的夕阳光色。 她在卫府的时候,侍女一向谨守着时辰,按时来叫醒她,她却是从来没有在午后有过如此漫长的安眠。 这也许应该是让她心生不安的,然而卫莹只觉得心神放松的,宛如被极为可靠的万分安心地守着,所以不用有任何戒备,不用有任何不安的,只需要继续安眠下去,便能放任自己沉浸在那惬意的安眠之中。 而她,竟是难得的在午后这段安眠的时间里,再梦见了那人。 屋子里是很静谧的,然而这静谧之中,却又透露着一股让人极其安心的意味。 仿佛能让她什么都不想,便自顾自地放任自己继续沉浸和回味在难得的美梦中去。 然而想到上午听到的一切,卫莹心中微微沉着,感觉到了一股极其迫近的失落之意。 今后,如现在这般闲适,无需有任何烦忧的日子,只怕她是再也不可能遇得到了吧。 少女的面上浮现出日色覆上,虚幻般美好而遥不可及的笑意。 既然如此—— 便让自己再这般多沉迷一刻。 等待结束的那一天,再清醒过来吧。 然而仿佛是上天都不让她如愿一般,不过安静地躺回床榻之上,闭上眼的一刻,门上便传来了侍女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金镯 侍女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少女梳妆,一边压抑着面上的喜色,轻声说道。 “小姐,三殿下那里传来一件好事呢。” 卫莹平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不知道还有什么对于自己而言是一件好事,但为了不拂侍女的一片心意,她还是微微柔和着面色,垂眸问道。 “什么事?” 看着她的面色,侍女小心翼翼地说道:“三殿下,三殿下说他已经把您在这里的事情托讯告诉给卫国公夫人了,并且答应会尽力救两位少爷出来的。夫人很高兴,让小姐您在静柯寺中多留一些时日呢。” “而且三殿下劝阻了夫人,”侍女带着欢快笑意地说道,“夫人也答应以后不会再对小姐动手,也不会轻易训斥小姐了。” 侍女如同献宝一般,小心翼翼掀开梳妆台上一处红布盖上的金镯。 “这是夫人专程捎来给小姐您的,说小姐您蕙质兰心,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卫莹怔怔的望着,她怎会不认识这是娘亲手上的金镯呢? 还记得那时娘亲笑容慈和,却是字字句句的吩咐了她,这祖传下来的金镯,便是只传给女儿的。 然而,是只有出嫁的时候,才能给她的。 听了娘亲的这句话,再看着那静静躺在红檀盒上的金镯,她怎么还能装傻,装作不明白娘亲的意思呢? 望着面前侍女如同讨赏般殷切望着她的笑容,少女收回视线,望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 她一向是不清楚自己长得有多好的,只是从出生来就一直被人捧着夸赞着自己的容颜有多么出众,日后会惹得多少俊杰倾心。 那时候年幼无知,只觉得人面上总带着笑意,便应该算是是长得不错,至少也算得上是极为温柔而怜人的人吧,这样的人,应该才算是真正的美人吧。 可是现在想来,有着这样的容颜倒也是不错的吧,至少别人看了,总觉得所有人都会被这颜色迷了一般。 然而,若是有一日,她连自己这分仅有的容颜都没了用效,最后只会落得比从未有过这分容颜还要凄惨的下场吧。 卫莹静静地想着,终于在铜镜面前浮现出了一个真心的清浅笑容。 少女的轻柔嗓音静静响起,如同雨滴打在人心上一般的温和动人。 “是吗?兄长如果能被救出,那 分卷阅读38 真是——” “再好不过了。” 对那金镯,她只字都没有再提。 少女安静地端坐着,面上的笑意莫名让为她梳妆的侍女想起了曾有幸望过的那些丹青大家笔下,众人千金才求得的一副宫廷仕女图中,柔和地望着画外,笑意轻缈,仿佛不该存在于人间的仕女形象。 小姐此时,似乎也有着如同那仕女图中的女子一般有着这样端庄而浅淡的笑意,却如同还有什么沉沉地藏匿于笑容之下一般,让人忍不住将一颗心都捧出来,只换得她的无忧一笑。 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过度僭越,可在这般宛如月神般清丽,不染一丝烟火的面上,清浅的笑容之下哪怕只是现出一丝愁色,都让人感觉仿佛心神被人抓住,不得丝毫安宁一般。 侍女鬼使神差地问道。 “小姐,不喜欢这金镯子吗?” 少女面上似乎还是在笑的,然而那垂眸后,面孔上柔和弥漫开来的笑意,纵然人觉得下一刻间便会有泪意从那眼中漫出来。 然而就如同只是一种错觉一般,少女面上没有任何红痕和泪意,就如同她那温和却带着淡淡疏离,仿佛让人隔着云端才见到的笑意无比真实一般。 卫莹垂眸,陡然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在她父亲和兄长在世的时候,娘亲就一直想要为她定上一门显耀荣华之家的亲事,只是在父亲和兄长一意想要为她寻一个不会让她受委屈的良家子的情况下,娘亲才不得不同意了下来。 如今父亲过世,兄长又进了牢狱之中,家中娘亲主事,若是用她换取回两位兄长的性命,再换取一份可能是从龙之功的婚事,在娘亲看来,想必也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吧。 或许,她是没有什么可怨的,然而,也是没有什么释怀的。 先前她以为的噩梦,便是醒来发现保护她的高墙在大火之中化作残垣断瓦。然而如今想来,那或许并不是真正的噩梦。 真正的噩梦应该是,从一开始,她想象的那堵保护她的高墙便从未存在过。而那一切过于轻飘的奢想,都只是她不切实际以为自己能够拥有的东西吧。 如同一条小船,在被人解了系在桩上的绳后,有一种茫然的,不知会被这沉浮的海水推往何处的感觉。 少女微微偏过头,半边面颊微微望着那窗柩透出的夕阳余辉,仿佛是冰水凝成的肌肤淡淡泛着冰泽如玉的白光,眸色长远而亘久,仿佛能一直望着,一直望着直到夕阳落下一般。 然而到了最后,直到那夕阳真正落下,少女方才回望着她,然后淡淡启唇。 “不,” “我是喜欢的。” 以前想象到,某一日可以戴上这镯子,在亲人的祝福和满心期待中搭上那人的手,步入花轿。 她确实—— 是喜欢的。 …… 伤势痊愈的眉烟叽叽喳喳地在她旁边不停说着,仿佛要将这数日都呆在床上的苦闷尽数说完一般。 卫莹耐心听她说着,面色不知不觉间也柔和许多,便连她说看见了一只蚂蚱在窗边跳下,都听得入神无比。 这数日来,虽然也有几位努力模仿着眉烟的侍女们在她旁边学着逗趣,可那股刻意模仿出的样子还是轻易地被她看破,毕竟一个人若是看了这种性子真心的样子多年,不可能还分辨不出哪种是真心,哪种是假意的。 然而毕竟是她们的一番心意,卫莹也不愿轻易说破,徒增难堪。 侍女们开始时费尽了心思,想说尽各种趣话让小姐展露笑颜,然而看着小姐始终是兴趣不高的样子,她们最终也只能识趣地退下了。 如今望着小姐被重新回来的贴身侍女逗得面露笑意的样子,旁边站着的极为侍女们忍不住心中挫败着,却是也没有灰心,她们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一字一句恨不得刻进心里的样子。 卫莹倒是没有注意服侍的侍女们出现的一样,然而眉烟却是注意到了,此时她笑得眉眼弯弯,宛如一只偷了腥的猫一般。 “在想什么呢?” 看着眉烟笑得如此开怀,卫莹忍不住唇角软弯,出声认真问道。 眉烟一下子被逮了个正着,她有些慌乱地应了一声,却是急中生智地说道。 “奴婢是在高兴呢,没想到这静柯寺中的禅房布置得这么好,还不全是荤腥全无的素菜,我这几日吃的过的,倒是比在国公府里还要舒服呢。” 旁边的侍女们听了,此时面上都不免带上喜色来,她们正想找个时间为自家主子说说话呢,如今这位倒是一说就说在了她们的心头上呢。 然而还未等她们中有人出来多言,卫莹便蹙着眉问道。 “你有伤在身,不是不能沾荤腥吗?我想着在寺庙之中,所以没有管你……” 少女的嗓音温柔轻婉,却是没有多少严厉责备之意,眉烟倒是早已不惧,此时她听着她家小姐话语中温和无奈的意味,连连答应着,却是忍不住撒娇卖乖道。 “小姐,您也知道我嘛 分卷阅读39 ,”眉烟挽着卫莹的手,在无人时她们是完全亲密得如同玩伴一样的姿态。 “这养伤的几天,若是不让我沾一点油腥,只怕我躺在床上啊,想着那油腥,谁都睡不着啦,还怎么养伤吗?” “不过您看,我现在不是全部恢复过来,现在又活蹦乱跳地回来伺候小姐啦。” “你啊。” 卫莹轻轻点了点眉烟的眉间,却是放过了此事。 毕竟她也明白,这养伤的几天,让眉烟一点油腥都不沾,对眉烟而言也未免太过严厉了些,如今大夫既然说了眉烟的伤势痊愈,她也不想罗罗嗦嗦着再揪着这一点说下去, 没想到眉烟却把话头扯到她身上来了。 眉烟气鼓鼓地说道:“奴婢还没有说小姐呢,奴婢这一养伤回来,看着小姐倒是清减了几分,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人是小姐呢,小姐可是在这里住得还不习惯,或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望着两眼直直望着她的眉烟,卫莹只是避重就轻地偏开视线,然后笑着说道。 “我清减了是因为身边没有一个像眉烟一样吃得香的人天天陪着,你今天在啊,我倒是能多吃一些呢。” “小姐。” 眉烟的注意力果然被卫莹这句话带走了,她们两人说说笑笑着,感情倒不像是主子和奴婢,倒像是两家里亲近的姐妹。 侍女中为首的一人怔怔看了,她对眉烟能能与少女嬉闹感到万分欣羡,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退出去收拾饭菜时,侍女中的一人回过神来,极为不赞同地拧着眉,望着她说。 “青姑,三殿下特意嘱咐给我们的话,你应该还记得吧?” 被唤作青姑的女子听了这话,方才如梦初醒地回神过来,想到那道冰冷寒冽的身影,她点了点头,终于恢复了平日的沉着和镇静。 ☆、告知 晚间的时候,眉烟等着小姐用完饭了,便为她披上轻裘,同她一起到那院里去看梨花。 眉烟看着卫莹,静静想着,小姐每次看那梨花,都能怔怔地看上许久许久,似乎是心中有着满腹心事,又似乎透着那树梨花,看着一个很远很远的人一般。 然而她心中一向是没有什么赏花的雅致的,对于她而言,那单调的一树梨花,还不如她小姐好看,所以小姐侍弄着花的时候,她总喜欢看着小姐,觉得小姐看着这花草的感情,应该就和她看着小姐时候一般的赏心悦目吧。 她也清楚小姐很少在赏花的时候,同她交谈,就如同她一个人静静地沉浸在旁人无法踏足的世界一般,这时候的小姐,望着就如同那月宫中的嫦娥一般,透露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孤独和冷清。 然而那样一张清丽出尘的面容,望着久了,总让人疑心下一刻仿佛就要抓不住,然后飞走了一般。 然而这一次,卫莹却没有如同以往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她只是出神地望着这树梨花,又或者是在望那梨花上高悬的圆月,然后便回头问道。 “眉烟,你想回家吗?” 眉烟怔愣着,她家中世世代代都是依附着卫国公府,而她又是从小跟着小姐的,便连家人回去探望,隔着的时月久了些,都忘记了是何等的模样,小姐指的,大概是卫国公府。 想着那日小姐挨的那道掌掴,她心中又怕又急,却碍着从小的教育,说不出夫人的一句坏话来,只想到小姐可能是想着回家了,然而想到小姐回家后可能面临的事情,她张着嘴,一时倒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她从小跟在小姐身边,吃用住食甚至不比寻常富贵人家的贵女差上多少,心中对了卫莹除了恭敬,更多的是视如性命般的姐妹感情,如今更是全心全意地站在她这一边,为她维护着的,不然当日不可能胆敢为了小姐而顶撞夫人。 然而如今,是小姐想要回去的话,她这个丫鬟,还真要劝小姐不回去吗? 眉烟心中又苦又闷着,嗓音却是不免低细了几分。 “奴婢只是想要跟在小姐旁边侍奉,什么都不想要。” 卫莹摇摇头,也不过笑着几句带了过去,只当眉烟还是如同以前一般油嘴滑舌。 然而听了少女以往那些俏皮话,眉烟只是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笑着试探道。 “小姐,是要回去了吗?” 少女面上的那些许笑意,就如同天上虚浮的云烟一般消散了开来,她的眉眼是郁然的,然而在那郁然中,却又透露出被月华映照出的光洁柔美面容来,显得那一颦一笑就如同如水的月光一般,在皎洁高净中又映出了仿佛与俗世格格不入的吸引着人的柔和轮廓。 少女转头望着眉烟,那一眼的吸引仿佛就让眉烟以为自己到了碧波春水之中。 “我们,回不去了。” 这话是极其清晰的,然而因为那说的人的格外温美清丽,那话便显得极为飘渺,眉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家小姐说的是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准备什么措辞,便见少女 分卷阅读40 将衣袖微微掀起,将一截皓腕露给她看。 “眉烟,你还记得娘亲要留给我的金镯吗?” 眉烟微红着脸,却是在那截皓腕上怔愣了许久,方才明白了过来,她面上的血色也极快地消散开,显然也明白了少女话中的意思。 “小姐,您,您是说,夫人把成婚时才应该交付给您的金镯,现在,现在便托三皇子的下人送了来?” 少女垂眸,点了点头,被月光柔和笼罩的面色显露出常人难见的柔白来。 眉烟却是因为少女的默认而难以置信地叫着。 “夫人,夫人她怎么可以这么,这么……” 然而极尽了眉烟的词汇,她也找不到一个说辞来形容自家夫人的做法。 然而她也是知道自家小姐这样会有多伤心的,她只能无措地站着,恼恨着自己想不来为小姐分忧的法子。 卫莹却也没有指望她能出多好的法子,如今不过是她心里苦闷,藏着这件事久了,便想找一个人诉说罢了,然而她旁边的那些人,她也未曾有多么信任,如今眉烟回来了,她自然可以将自己的一腔愁绪全部说与她听了。 顺便,也是在为眉烟的后路着想。 “眉烟,你”少女柔和地唤住她,目光如月色一般清澈,此时却显露出了全然为她着想的温和与平静神色“你,可有意中之人?” 眉烟怔怔地望着卫莹,这次却不知道她家小姐话中的是什么意思,只见她家小姐的唇开合着,却是说道。 “哪怕不是这次,我也仍是要出嫁的,只是,可能所嫁之人,权位显耀,却是并非良人,等到回去之后,你若是有意,我想,先为你……” “小姐,您的是说什么?眉烟不要嫁,眉烟这辈子都要陪着小姐” 眉烟惶急地摇摇头,面孔上却是全无少女应有的羞恼之色,反而只有一片吓急了的苍白,话末甚至带了气急了的泣音。 卫莹看她的样子,恨自己说得早了,此时只怕是把她吓住了,只能连连安抚说是自己说笑的,便也将此时按耐下不提了。 然而眉烟只觉背上一寒,仿佛被什么极其可怕的凶兽盯住的预感从脊背涌上,让她更是惶恐不安,只是此时再往那感觉到的目光处看去,又没看到任何人影,最终只能归咎为是自己想错了。 …… 然而眉烟心中到底是把这件事情记下了,从小姐口中得知了这几日的事情的她,明白若是可能,她们还会在这静柯寺中多呆些时日,而这些侍女守卫的主子,便是那深宫中的三皇子。 而在那些侍女们捎来给她来自卫府的书信,眉烟从书信中了解到家中的兄长已经被提名做了府中的一位管事,甚至有了些钱米供着自家孩子认字读些书后,眉烟心中更是不安,她自然知道自家兄长蠢笨呆傻,有的是怎样的能耐。 而这样的事情,哪怕她在小姐身边时,也是不敢多想的,然而听着家中托人写下的来信,让她要感念三皇子和夫人的恩德,让她尽心规劝服侍小姐,她一边就为不该属于自家人得的恩典眩晕畏惧,一边暗暗地感到了心惊。 竟连她这样的丫鬟,都得了这般大的恩典,可想而知,那三皇子如此细致耐心的施恩之下,对自家小姐有的是何种企图啊。 在得了这件事情不过片刻,眉烟就立刻向小姐禀报了这件事情。 然而少女的反应却是平淡,平淡之中似乎透露着淡淡的认命意味。 卫莹笑了一下,口中轻轻地念着:“三殿下……” “市井传闻平庸无能的三殿下,原来只是虚言罢了,”卫莹叹着气,茶香从壶中逸散开来,“我们都只知道有大殿下和二殿下,却不知道这三殿下也是这般厉害的人物,他这般厉害,我倒也是放心了。” 少女这番话如同以往一般既轻且柔,却是让眉烟听得有些不明白了。 待她再问时,却见少女只是笑,然后静静地专注看着茶中漂浮不定的茶叶,宛如看着身处自己一般。 待到眉烟想明白,眉烟仍是皱着眉,带着不安神色地问道。 “可这人心计如此深沉,肯定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吧。” 少女笑了,那笑容中仿佛是对着眉烟的怜惜和对着自己已经认命的平静和从容。 “傻子,我怎还有这般好命,能托付给一个良人?” 少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面色淡淡地望向了庭院处的那棵梨树。 “只要他确实厉害,厉害到能救出我的两位兄长,我的婚嫁,便是值得了。” “这世上女子,所求的,也无非就是一个结果吧。” …… 那日之后,眉烟似乎就听进了这番话,她从几位侍女中小心翼翼地攀谈着,想要得知关于三殿下的一些情况。 然而她这遮掩也不过是瞒得了她自己罢了,落进了几位侍女眼中,便是再显眼不过了,然而这也是她们殷切所求的,所以她们按耐着喜色,便也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向眉烟灌输着关于三殿下的一切值得众人夸耀 分卷阅读41 和追随的品格。 说的时间久了,便连眉烟也对这位三殿下的恶感没有这么强烈了,然而她家小姐,却是显得一日比一日消沉了。 本来身子就清减的人,如今除了一日三餐,看着这院子里的梨花,便是整日闭眼假寐着,然而却又很少能得到安眠,因此身子更是清减了,然而因着数日偶然一次的安眠,便能一整日都有着说不上的好心情,便让眉烟只能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不敢再劝了。 ☆、灯节 而看着少女一天天地清减下去,眉烟心中自然也是不好受的,然而她笨嘴拙舌的,每次望见小姐轻柔地向着她笑,便总忍不住地将自己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而每每晕晕乎乎地回到自己的屋子时,方才明白过来自己原来又忘记了这一件大事。 又一日,她忧心忡忡地望着卫莹用完饭,然后陪着她看那院落中的梨花看了几刻,少女面上便显露出了淡淡的疲倦之色。 “眉烟,我们回去吧。” “小姐,时辰还早,”眉烟小心翼翼地恳求道,“小姐再陪眉烟说一会儿话好不好。” 少女柔软而温和地应了,然而在她刻意收敛着的倦容中,眉烟仍是看清了她强打起兴趣应答间,眉宇间无意露出的疲倦,任是再铁石心肠的人,看着女子这样清美如画的面容中,显露出如此为旁人着想而强忍下来的疲倦之色,只怕都不会自己的举动再有半分心安理得的吧。 在眉烟又一次强忍着妥协之意,望向少女的那一刻,看着少女柔和黑瞳中淡淡泛着的水泽,仿佛泄气一般的话语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小姐,我,我……伺候您歇下吧。” 少女淡黑的柔瞳似乎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然而她的眸中没有责怪之意,反而如同幼时一般地将手轻轻搭在她手上,在那温和地叹出一口气间,仿佛她所有的心思都被少女包容了下来,然而,最后少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破。 她开口,却是抿唇微微地笑着,然后温和沉静地说道。 “今晚大概是圆月,我许久没有看过了,你也陪我看看吧。” 小姐,小姐……为什么总是这么好呢?好到让人仿佛连对她做的一切都觉得远远不够一般的惶恐难安,惶恐到她竟觉得……下一刻那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人,便会如那神话中的月神一般在她望不见的地方,转瞬之间便飞入月宫一般…… 眉烟惶恐难安地想着,然而在那日之后,她再也不敢做出过半分劝阻少女的活动来。 就如同少女温和包容的那一眼,缥缈得如同云层一般遥远,遥远到她……仿佛握不住一般。 “眉烟,你在想什么呢?” 眉烟久久站立在这棵梨树之下,揣度着小姐望着这梨树,心中会想些什么,然后耳边听到这样一句问话,忍不住三魂六魄都仿佛被吓了出来。 “是,是青姑啊……” 眉烟有些被吓住,然后在回头看见那熟悉的沉稳婢女时,忍不住怔怔地开口,不大自然地叫道。 她是觉得这个称呼有些怪异的,明明看着只是个比她大上五六岁的女子,然而在这禅院中的所有侍女都万分尊敬地叫这她一声青姑,仿佛这名字万分地天经地义一般。 她是有些不理解的,然而入乡随俗,便也逐渐学了她们的这些叫法,如今却也还没有多习惯。 青姑面上仍是万分沉稳的,仿佛有着不自觉地让人听服的掌灯侍女的威严。 “小姐这些时日心中有些郁然,我们看了,心里也是焦急的,不过下月是明灯节……” …… “小姐,小姐……” 卫莹刚刚醒来,经由眉烟梳妆时,便听到眉烟兴奋地唤她道。 “小姐可知后天是什么日子?” 哪怕没有什么兴趣,卫莹也顺着眉烟的意思轻声问道。 “什么日子?” 想着青姑告诉给她的事情,眉烟兴高采烈地说道。 “后天可是明灯节。” 她料到自家小姐很少过这些民间的节日,应该是不懂的。 果然,听了这话,卫莹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地问道。 “明灯节,为何我没有听说过这个节日?” 眉烟有些得意地笑了,一边认真为少女梳妆,一边显摆着自己得来知识地说道。 “这是庆国传来的风俗,传说这十几年间,才在我们这里逐渐显扬开来的,据说这明灯节在他们那里,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传到咱们这啊,就因为这明灯节的称呼,转变为放河灯,出门游玩这些庆祝了。“ 说到高兴处,眉烟忍不住笑着说道:“那一天还会放烟火呢,传闻会有很多香客女眷还会来静柯寺上香,祈祷姻缘平安之类的,小姐,到了那时,我们可以蒙上一层面纱,光明正大地出去!” 听着眉烟兴高采烈的描述,卫莹眼中也不免浮现出几分心动的神采。 若是能出去,哪怕只是这短短半日,想来也是好的吧。 分卷阅读42 然而还有一层疑虑挥之不去,卫莹微微抬头,轻声问道。 “眉烟,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卫莹自然清楚眉烟一直跟在她身边,只怕连庆国都是不知道的,自然不可能如此详尽地知道这近些年才传入民间的习俗。 怕只怕,这番话是有心人告诉她的。 眉烟却是毫不犹豫地说道:“是青姑告诉我的。“ ”青姑?” 这个称呼她似乎是有些耳熟的,卫莹想了想,终于明白了眉烟说的青姑是谁。 而不待她问,眉烟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这些时日我们看着小姐心情不快,都是万分心急的。青姑见识多些,她说小姐可能就是困在这方庭院里太久了,有些闷了,若是出动走走,心情大概能活快些的,而青姑说,她的弟弟便是走街串巷的手艺人,对于这些买卖多的节日,是最为清楚的。” 卫莹犹豫着,却还有有些疑虑纠缠在心间。 “她只说了这么多吗?” 眉烟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接下来的话虽是青姑嘱咐她不要与小姐说的,然而还是小姐在她心中大过了一切,眉烟只能按耐下心中的愧疚,老老实实地说了。 “青姑,青姑说……她心中,也是存着些许私心的,她的弟弟前些时日似乎是病了一场,托人传信是说有些好转,” 眉烟认真回忆着,然后如实地说道:“青姑说她心中焦急,想要亲自看上一眼,如果小姐到时能够出寺的话,她想要陪小姐一起出门,偷偷地看一眼她的弟弟,看他是不是已经病好完全,若是病没好的,她要取些银钱来给她弟弟的。” 想到这,也许是想到家中那不争气的兄长了,眉烟感同身受地叹了一口气。 卫莹一时也无言。 血浓于水,这般亲情和用心虽在外人看来可能是侍女不尽职,是应该生怒的,然而卫莹想到还没有消息的两位兄长,却也是明白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的,她心中非但没有怒气,反而对那青姑有种感同身受一般的怜惜。 这般时节,稍微的一点风寒,若是不注意,都能要了人的性命的,青姑这些日子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她面上如此焦急,她那时还有些不解,如今却是也明白了,这该就是在担心她的弟弟。 最后一层疑虑就此解开,卫莹心中长松了一口气。 想到后天的明灯节,她可以出了这方庭院,再看看外面的景致,哪怕只有短短半日,她心中都是极为活快的,连带着这些时日来的忧愁,都似乎能够暂时忘却了些。 以致到了晚间的时候,她甚至都有些昏沉得难以入睡。 而就在这时辰,她似乎听到了有人轻轻踏入她的闺房的脚步声。 这感觉太过真实,她的意识漂浮着,竟一时难以明白这是一个噩梦,还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然而那人走到她的床边来,卫莹感觉到床被微微沉下,仿佛那人已经做过了许多次一般,万分熟悉地在她床榻上坐下。 不受控制的睡意涌上来,她的神智昏沉着,竟不知为何不觉得有多少害怕,因为那人望向她的目光……太过缱绻,也太过情深,仿佛是一个她已经应该无比熟悉地回望许多次,而且也应该去回报他同等情深的人。 这种感觉太过荒诞,以至于在睡梦中,她也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一场梦。 所以,在梦中,那人来看她了吗? 卫莹挣扎着,想要控制着身体,做出一个哪怕是掀开眼帘,睁眼看看那人的微小动作。 然而,不行。 为什么……不行…… 哪怕是在她的梦中,她也不能和那人说一个字,甚至,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吗? 那这场梦,做得也未免太过悲凉而无望了。 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一般,少女的双眸紧闭着,微热的泪水如同雨露一般地从她的眼角旁滚落而下,最终无声地落入那枕被之上。 仿佛已经完全放弃了一般,除了大颗大颗滚落的泪水,微抿着的唇,她没有再做出任何挣动的动作。 男子低头,沉沉地望着。 他已经意识到了她如今或许还未完全沉睡的事情,他也明白了在这即将功成的时候,为了不多生枝节,也许在此时离开,方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然而他的少女,此时紧闭着眼,仿佛沉浸在一场太过伤悲,甚至都不希冀于会有旁人能够安慰的哭泣之中。 所以在此时,这里便变成了不能让他挪动半步的囚笼。 ☆、面具 这般漫长而无声的陪伴也许是太过安稳了,在察觉到自己依赖的那人没有离开后,不知何时,少女终于入了浅眠之中。 然而终究是不太,安稳的,所以眉睫被泪水沾湿,不安而极为细微地颤动着,仿若受了惊恐扑腾的蝶羽。 男子定定地望着,哪怕知道少女随时可能惊醒,也忍不住地做出了 分卷阅读43 第一个动作。 他将手虚虚地覆在了少女面上,挡住了可能惊扰她的一切。 就如那年他伴她出行,看见她受惊一般地牢牢将她护住。 男子的面容在平时是极其冰冷寒厉的,每一处每一分都如同寒冰冷霜一般的毫无柔软可言,然而此时,因为陪在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旁边,这冰冷就如同春冰初融一般,显出了外人难得一见的温和来。 而从那宽暖手掌上传来的热量,哪怕隔着虚虚的咫尺距离,都让少女在梦中感觉自己仿佛受了保护一般,逐渐地安稳了下来。 一夜应该是很长的。 然而付峻只是定定看着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仔仔细细地,平静而专注看着她身上的每一处。 少女微抿的唇线,嫩白如玉的指尖,都如同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宝物一般,让付峻小心翼翼地拼尽全力地记着,妄想着能将她的一切刻进心里,以至于害怕自己离开时,这一切都会如同幻梦一般破碎开来。 “莹莹。” 这一声几乎与轻叹无异,然而少女抿紧唇,仿佛因为这句呼唤迷茫而无措着,仿佛幼兽一般身子细颤着。 然而这一声本就是不指望那人能够回答的,男子低下头,带着无尽怜惜而热切之意地吻上她滑落直至鬓角的泪痕。 …… 明灯节转瞬即至了。 如同寻常出游的小姐一般,卫莹换上一身月白罗裙,眉烟,青姑,还有一名侍女跟在她身旁,眉烟为小姐打着伞,为了防止熟人认出,两人面上都遮上一层面纱,庭院中的侍卫远远守在她们几人身后。 走到庭院中,卫莹就发现万里无云,天时似乎也配合着她的心情一般晴朗,日头却也没有太过猛烈。 走出了这方庭院,再远远走到静柯寺的侧门,人便逐渐地多了,有些似乎也是奴婢成群的官宦人家,而她们一行人人虽是显眼了些,到了外面来,人潮熙攘拥挤着,也不太惹人注目了。 而这明灯节,也许确实演变成北岷国民间的一处节日了,处处可见人挑着竹竿,挂着花灯挂竹的景象,卫莹和眉烟一路看着,侍卫将拥挤的人潮分出一条道来,因此这人虽然多,却也没有挤到她们附近。 来来往往的人面上都是带着喜气的,偶尔还能见到些和她们一样打扮的少女在街边的小摊上逗留着,虽也是蒙了面纱,不愿让人看见的,然而明灯节这日里,出门的女子瞧着倒是比往日多了些。 在这般的环境中,纵使仍有些不适,卫莹也逐渐融入了这般热闹的氛围,她们毕竟在府中久呆着,却是见了摊上寻常的十五,都觉得有几分新奇的。 几乎每一个摊位,眉烟都要看上几眼,有时遇到些有趣好玩的,看着卫莹点头应允了,他们旁边的侍卫就会有一个上前去摊中买下她们所要的东西,这样一来,每个侍卫手上的包裹里都逐渐提了一些东西。 民间的胭脂水粉,衣物布帛倒不比府里精致多少,然而巧也就巧在了趣味上。 而今日的花费多了些,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也不过几角银子罢了,与国公府中前些日子送来的银子相比,也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府里专人嘱咐着她,若是遇到了该用到银两的时候,不要吝惜着用,而她旁边的一些小人物,若是能够交好,为了她自己的未来,也不要吝惜银两,要拿出些御使下人的气度来,让这些下人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子云云。 想来府中的用意,大概也是让她用这银两来结交些三皇子身边的人, 想到这里,似乎这晴朗的日色,都不能卫莹心中有多少快慰了。 府上前些时日送来了银两还有一封信来。 信中娘亲的字字亲切,然而在客套亲切地嘱咐之后,几乎用着长篇累牍夸赞着三皇子这些时日来在朝野所做的大事和功绩,比如那位三皇子“仁明贤德”,做事“老练沉稳”,颇有“潜龙之象”。 而在列举出三皇子这些时日来参与的朝中重事中,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在三皇子的帮助下,她的两位兄长已经转危为安,如今只是等待将这桩案子的余尾扫清,再禀明圣上,大概就能安然地从牢中出来的。 这件事自然是让她无比欣喜的,然而若是没有后面的那些劝说,也许她的心情能够是纯粹的喜悦着的。 然而,想到那封信后来的说辞,便连此时的出游,卫莹的心情不知觉便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小姐,您看这花仙娘娘的面具做得可好看?” 眉烟晃着那面具笑着说道,而这花仙娘娘本就是传说里猫成仙变成的人物,面具上画着猫一样的胡须,然而面上却画着各式各样的奇形怪状花儿,这面具滑稽有趣,幼童最是喜欢,哪里值得上好看两个字。 不过是眉烟看着她闷闷不乐,此时特意戴上让她开心而已。 想到这,卫莹将心中的阴霾勉强掩下,轻笑着说道。 “好看。” 而得了她两个字的肯定,眉烟更是直接将这面具带上了,摇头晃脑着做出各式各样的猫似 分卷阅读44 的动作,想要逗得少女展颜。 卫莹看着眉烟的动作,纵使心中没有多少轻快生出,面上也是依着眉烟的动作,露出些柔和笑意来。 她明白,若是她面上现出不快,跟着她的一行人此次难得出来,只怕就是战战兢兢,连她们都不能在其中得到些许乐趣了。 而她,又何必将自己的不快牵连到她们身上呢。想到这,卫莹便将心中的些许沉郁掩下。 而在她刻意不去想那些信中之事,专心地看向那些摊贩上的摆着的事务时,一张面具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张面具是全白的,笑得却是眉眼弯弯,仿佛为了让人刻意喜庆起来一般,做工似乎也分外细致,看着便让人舒心亲切,与旁边那些摆着的五颜六色,眼花缭乱的面具相比,如同精美的珠玉放在孩童的玩具中一般,让人一看便有可惜之感生出。 这么好的面具,为什么没有人买下呢? 这般的疑问在卫莹心中划过,而看着她久久停留在这小摊上,侍卫们已经将他这小摊围得滴水不漏,小贩却是丝毫不恼,他自然知道有着这般随从的人物,出手定是不会吝啬的,说不定这一次出手,便能抵得上他大半天的生意。 而看着被侍卫簇拥在中间,蒙着面纱的少女久久停留在那白色面具之上,小贩顿时明白这是一桩大生意,他带着讨好笑意地小心凑上前去,以不让着恼的热情姿态开了口。 “小姐可是看中了这张面具?您的眼光可真好啊,这张面具可是草民一等一的得意之作,自然是只有您这般的人物才可能看重的……” 看着她没有过多显露出不虞之色,小贩立刻像是得了鼓励一般拼命地吹嘘了起来。 这声音入了她的耳朵,卫莹却没有听进多少。 她的指尖长长地停留在那面具之上,那面具的触感微凉却并不太冰凉,卫莹将它拿起,感觉到它轻如羽扇,心中也起了几分喜爱之意。 她本是以为自己不会对这些小玩意动心的,然而民间百艺,却没想到也能遇到一件让她如此喜欢的玩意。 少女拿着这面具转头离开,护卫无声地上前来,听着那问价却是连犹豫都没有,便直接地付了钱。 在那面纱揭下之时,那小贩接了银子,无意地望着少女露出的侧脸一瞥,拿到手的一角银子便如同沾了油一般地从他手中握不住地滑了下去。 他不是……见到下凡的仙人了吧? 听着那银子碰地的一声响,小贩方才从怔愣出神中猛然回过神来,他飞快地捡起那银子,待到还要往那人群里找寻那少女的身影时,面前却已被一波客人重新压来。 小贩愣愣地握住手中的银子,一股不真实感仿佛笼罩在他的身上。 他方才——真的那般近的接触过这般仙子似的人物? 然而很快的,面前涌来的七嘴八舌问着的游人又陡然拉着他从仙界重回了人间。 只是这次,哪怕是白花花的银子,似乎也不能让他心中有多少欣喜之意了。 就像那偶然的一瞥,便应该是他人生最快意的一刻一般。 小贩收回自己的痴想,却是强笑着扭回脸,继续招待起了他面前如云般游览而过的客人。 ☆、道人 路上带着面具的少女们倒也不少,他们这行人倒也没有太过出众。 青姑低着头,瞧着倒是有些忧心忡忡的,然而她既然不想自己家人病重的事情被自己知道,想必也是有些许考虑的。 这世上许多人都是有自己位置的,也许一不小心出了格,便会引发很多不必要的事情来,就如同她这些日子乖乖呆在庭院中,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自己的心思一般,只因为一出了格,便会显得自己是异类,与众人格格不入了。 卫莹有了几分感同身受之感,她微微地叹了口气。既然青姑不说,想必也是不想让这件事情让太多人知晓的,所以她没有揭穿,只是慢慢地走着,走过了沟庆河旁的柳树。 察觉到青姑痴痴地望向一处,流露出的焦急面色后,卫莹看向了那处,是一个画着糖人的市井中人。 那人面色糙黑,看着倒是比她们要大上不少,说是中年人也是有人信的,然而若是细细看去,眉宇轮廓倒是与青姑有几分相似。 卫莹转过身问道:“青姑。” 青姑转过头,露出些惶恐不安的神色来,她显然是害怕自己的心思被卫莹窥破的。 卫莹却没有说破,她只是笑着说道:“我有些乏了,想在这桥上看看风景,你去找那画糖人的,让他为我们画上八个不同的人物来,要精致些,也不必急着催他,让张里给你些银钱,你看着他好好画吧,别让那糖人画得马虎了。” 青姑千恩万谢地领着银钱过去了,卫莹便依言转过头去,就如同她真的是乏了一般,带着些许倦意地看向桥下,盛着几艘小船和画舫的阔达江面。 这景色,从以往的那些诗歌名句中时常出现的,然而亲自看到了,才会觉出这阔达江面 分卷阅读45 给人的几分旷达意境来。 在这天地大景面前,总会感念着人的几分渺小的,因此似乎那愁怨,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虽是让青姑慢着来,然而不过一刻间,青姑便带着八块栩栩如生的糖人过了来。 青姑眉宇间的愁意一扫而看,如今笑着,方才显露出了少女的几分青春颜色,看着似乎也舒心了些。 卫莹明白她是已经将弟弟的事情都弄好了,方才如此释然的,本来没什么口腹之欲的身体中,想到这件事,似乎为了她起的这些许功劳快乐一般,她口中也生出了些许馋意。 “小姐,这糖人,画得真好看啊!” 眉烟兴高采烈地领了她的那份糖人,她面容纵使这般快活的,让人看着,心中的愁绪也忍不住淡了几分。 卫莹试探地尝了一口,意料之外地,这糖人的糖化入了口中,却是没有多少黏腻,反而如同入口即化一般,口中有淡淡的清香一般的清甜漫出,如同让人在夏日里喝了凉凉的蔗水一般。 想来做这糖人的人也是用了不少心意在其中的,看着青姑眉宇间的些许笑意,卫莹点头,也跟着赞叹道。 “味道也不错,青姑,你再拿些银子去赏给她吧。” 立时,青姑面上便显出了些惶恐之色,她有些难安地说道。 “这人……那人得了小姐的一句赞叹,便应该……是天大的福气了,怎能……怎能……?” 也许是越怕越急说到最后,青姑额上不免沁出一头细密的汗来。 卫莹笑着,却是将这件事情如同清风一般,没多大纠缠地放过了。 “也是,”她淡淡地岔开话,却是望着眉烟问道,“这花灯倒是好看吗? 看着小姐不再执着这件事情,青姑松了一口气,面上终于恢复了几分镇定。 眉烟却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她几口便将糖人咽了下去,听着卫莹问,她连忙点头,将糖人咽下后方才答道。 “小姐别看现在的花灯就已经挂起,等到晚间的时候,那晚上的花灯便最是好看了。” 眉烟畅想着那夜幕降临时,花灯挂满整条街道的场景,她开心地说着话儿,眼中全是欢快的光芒。 卫莹耐心地听着,两人一问一答着,倒是比寻常人家的姐妹还要亲近些。 然而毕竟已经出来许久了,再走完这条街,她们也应该回去了,而这一回去,几人都身心疲惫了,也许等到了晚间的时候,她们精力略微恢复后再出来。 这般想着,现在这般在寻常路上漫步的时光便是更显得可贵了。 卫莹有些出神地想着,却是瞧见前面的人群中有些慌乱。 一处侧门的仆人提着棍子,骂骂咧咧地将一个穿着老旧道袍的道人赶了出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 “明灯节这种日子,你这等招摇撞骗的牛头道人,也敢来我们府上说什么不日便有血光之灾,我家老爷没有生生将你打死,便是我家老爷宅心仁厚了……” 几位仆人接下来便是不干不净地叫骂着,那道人看着也有了些许年纪,白鬓生出,一身道袍纵使洗的干净,却也能看得出明显的老旧来。 老道人身上似乎因为被这木棍打了几处,如今皱着眉躺在地上,不知是伤了还是难以起来,他被人用木棍指着,面上倒是一副出尘平静的沉稳气度,看着倒是有几分得道之人的风采。 然而从那仆人的话来看,那老道人在明灯节这般喜庆的时日,到人府上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在围观众人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物。 也许就是什么招摇撞骗,指望别人破财免灾的骗子吧,围观的众人议论着,却是有几分喧哗,有指责老道人招摇撞骗的,也有职责那些仆人下手太狠的。 卫莹被侍卫包裹出的圈子围着,如今倒是有了几分进退难得,却是听见眉烟在她耳旁惊呼着。 “小姐,你看那老道人,像不像……” 卫莹从人群间隙中抬眼望去,却也一时忍不住,愣在了原地。 那老道人,竟是在面容上,和她过世的……父亲,有几分相似的。 心中那些以为已经按耐下来的情绪,此时翻江倒海地翻涌着。 卫莹怔愣着,却是被侍卫们团团围住,然后从人群中解脱了出来。 她此时愣愣地望着地下的青石板,蓦然抬起头,眼眶中已经涌动仿佛下一刻便会落下的泪意。 “你们去把那道人救下来。” 卫莹神色有些恍惚地吩咐道,许是触景生情,她幼时在卫国公府的记忆都被那一张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容勾了出来,如今在心头如同翻江倒海地翻涌着。 卫莹轻轻摘下面具,下一刻,眼泪便忍不住地滑过她的面颊。 看着小姐面上留下的泪,眉烟心中更是焦急,她望着那两个有些愣眼的侍卫,忍不住跟着叫道。 “还不快去!” 五个侍卫终究未敢全部离开,三个侍卫静静留在原地,另外两个侍卫却是飞快再进了人群之中 分卷阅读46 。 不多时,那道人便被他们带着出来了。 道人的发髻和服装显然是有些乱的,此时他却不慌不乱地站好,然后作揖说道。 “多谢贵人出手相助。” 卫莹怔怔地看了那道人一眼,然而,也许那些许相似,便是她在慌乱中的错觉一般。 这道人面上是从容的,然而这从容在此时仔细看来,与她幼时记着的爹的面上的从容便显得不太像了。 而当一个人的神态与那人完全不像,甚至气质本身就大相径庭后,便连那面容上的几分相似,也显得有些不那么想像了。 少女眼中的泪意终于止住了,她终于认清,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心中那个顶天立地的父亲,只是一个寻常的被她出手救下的道人而已。 而她的所有软弱和伤悲,自然是不能在这样一个道人面前显露出来的。 少女恢复了平日待人的温柔有礼,却透着淡淡疏离的模样,她只是点点头,便要带着人就此离开。 然而,就在她离开之时,道人却叫住了她。 “小姐救了我一命,我却一向不喜欢欠人恩情,今日的这份恩情,不如让我现在便还了小姐可好?” 到了此时,莫说是眉烟蹙起了眉,便连那些救下道人的侍卫都忍不住露出了厌恶之色。 这道人,莫不是嫌之前在那家没有捞够,所以如今,还要诳骗她家小姐吧? 早知道就不提醒她家小姐,让那些仆人在那里将这道人乱棍打死好了。 眉烟冷眉一竖,刚要斥责出口。 却见那道人平静说道:“小姐若是不愿意,也就此作罢,那我须得拿些东西来偿还了,希望小姐不要嫌弃这礼太轻。” 看出了这道士倒是有着有恩必报的品质,卫莹止住那些要动手的侍卫,却是平静说道。 “不必了,我救你本就不图……” 然而道人从袖中轻轻一拿,然而在她面前将手掌摊开。 ——是一颗再纯正不过的红血玉。 ☆、问答 她随手救下的一个普通道人,竟能拿出一颗千金难寻的红血玉作为谢礼? 莫大的荒唐可笑之感涌上心头,竟让卫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哪怕没有认出这是红血玉,看着道人手上红色玉珠的色泽形态,眉烟和几位侍女面面相觑,却也大概知道这也是极为贵重的珠宝。 而这般珠宝,竟能是这个刚才还被两个仆人打出门的道人拿出的? 她们也察觉出了这事的异样,此时面面相觑着,难不成真是她们有眼不识高人,这道人虽是行为古怪了些,却也是个神仙高人? 卫莹开口,面容却是比之前更冷淡了些。 “不用了,”她对着眉烟说道,“我们走吧。” 然而道人却是不急不缓地开了口,他面色沉稳,却是不自觉地带着让人看了便信服的力量。 “这红血玉,自然不是贫道应该有的。” 道人沉静而温和地看向少女,目光却没有寻常人看到少女面容时的惊艳和讶异,他瞳眸温和,莫名地看了,便让人想起一潭沉静的湖水。 “只是借花献佛罢了。” 这道人话中的意思几乎让卫莹维持不住面上平静的神态。 少女微微抬头,呼吸急促了几分,仿佛带着无尽希冀,又带着无比小心地问道。 “谁给你的?” 道人望了望围着他们的人,望向她的目光温和亲善,如同长者望着小辈一般,让人看了难生出一丝防备之意。 “小姐,要让这些人听吗?” 这句话亲近和蔼,却是不知觉便将和卫莹的距离拉近了几分,而将除了他和他的这些侍卫降作一等。 有侍卫立刻就觉出几分不可靠了,他们眉宇一横,刚要呵斥这道人的无礼,却见被他们围在中心的小姐轻声地开了口。 “你们走远些吧,”卫莹带上了面纱,“我想和这位道长说会话。” 听了这话,哪怕心中再有不甘提防的侍卫,也只能带着对道人的警惕之意,默默地走远了几步,却也是守住了出去这街道的几个要口,随时准备着若是这道人唐突了小姐,他们绝不会给这道人任何逃脱的机会。 “小姐,可信鬼神?” 道人平和地看向卫莹,他身上虽是有些许狼狈,可说话时不紧不慢,便不由地带了一分让人信服的力量。 卫莹却是垂下了眼眸,些许失落之意在面纱下流露而出。 她本以为,这红血玉是那人生前给这道人的,说不定还给这道人留下了几句话。这这道人认出了她,方才存着善意来找她的,却没料到,也不过是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如今看来,说不定这红血玉都只是为了诳骗她的,说不定还是伪造的。 明明隔着一层面纱,道人却似乎看穿了她失落的神情。 “夫人若是不信,就让贫道为夫人说 分卷阅读47 一个故事吧。” 卫莹犹豫着,望见那道人面上和善的笑意时,一股无由来的温暖让她口中的话止住,停顿着却是点了点头。 仿佛就是真的一个故事一般,道人缓缓道来,故事却是很简单的。 有一人家道中落,从小便寄住在道观之中,也因此便做了道人。 道人从小谨小慎微,在这皇城之中,也只敢接些寻常人家所托的法事。 有一日,在他熟睡之时,冥冥间有金铁交戈之声发出,而在这兵甲相交之声中,有一人低低地嘱咐他,醒来挖开院落后的水缸下三尺,然后寻到一处宝物,交给一人。 道人醒来,果然在水刚下三尺发现了这颗红血玉,他家道未中落前也是有些见识的,自然明白红血玉是极其珍贵的宝物。 然而道人醒来挖掘出这宝物时,已经不记得那人要他将宝物交给的是何人。 所以道人将这红血玉带在身上,去每个达官贵府上都去问了一遍,然而大部分人都是将道人草草地赶了出来,极少数的哪怕是让他进了门,也只是和道人谈些算命福运这类的空话。 而道人虽是不记得这宝物要送给何人,冥冥之中却也明白那要送出去的定然不是这等俗人。 所以今日有人将道人救下,道人认出了这人,便要将宝物完璧奉还。 道人极为平静地说完了这个故事,然而这个故事中的道人,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指的便是他自己。 他不过是换了一种说法,将自己的经历再说了一遍而已。 然而这经历荒诞不经,哪怕当作故事说出去,许是也不会有多少人爱听的,更别说把它当作是真事信服了。 然而道士说着这话的时候,面色平静如海,看不出多少说笑,欺骗或者谄媚的神色,就如同说着一段再自然真实不过的事情一般的平稳如常。 卫莹却是笑了,她仍是不信的,然而心中如同被针扎着一般,细密的疼痛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这道友说的便中了她的心意,而是她听到了和那人相关的字眼,哪怕只是虚妄编造出来的,也仿佛她还能与他在这世间,有着些许交集一般,说不上的心酸感怀涌上心头。 哪怕这只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落入了她的耳里,只是因为那人在故事当中也是挂怀着她的,便似乎也成了极其动人的佳句一般。 所以卫莹不仅认真地听完了,也是认真地在心中告诉着自己。 许是真的呢。 或许,道士没有骗她,便真的便是这般美好如同传说这般的事情,发生在了她的身上呢。 道士的眼平静沉稳,他将手中的红血玉平平地拿着,没有一丝收回的迹象。 卫莹笑了,却也终于伸手,接过了那道士手中躺着的红血玉。 是和宫中那个玉盘上盛着的红血玉一般,微重而滑润的触感。 是真的,这确实是真的红血玉。 卫莹抬起眸,却是笑着问道。 “道长既然不知道我,为何敢断定我便是这玉所托之人呢?” 道人平静地看着这玉,却也是自然而沉静地答道。 “先前是不知道的,刚才看了小姐的面容,却是知道了,传闻卫小姐乃是天下再无第二的出尘姿容,如今见了,心中却是没有什么疑惑的,所以也就确定了这玉,应该是要送给付夫人的。” 道士改了口,却是自顾自地说道:“而我本来,却是有些要将这玉私吞的私心的。” 道人的这般坦诚,却是出乎了卫莹的预料。 她有些讶异地看着道人,道人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是没有什么变色地说道。 “为财帛动心,并不是一件很值得羞耻的事,贫道平日里虽然是粗茶淡饭,但也未必就真的喜爱这粗茶淡饭的味道,午夜梦回之时,偶尔也会怀念家道未中落时,鲜衣美婢,锦衣华裳的日子。” 到了这时,卫莹就不知道她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位仙风道骨的道人了。 然而道人面色平静,说着这话时便如同说着先前的话语一般,是没有什么羞惭之色,自然也无需她出声安慰的,仿佛这便是人间极为自然的一件事情一般,因此并不能让他的心绪有什么变化, 而到了这时,卫莹竟然隐隐地,有些相信了这位道长先前话中的真实。 眉烟在一旁听着,有些惊讶也有些疑惑地微开着口,她蹙紧了眉,怎么想怎么觉得……这道长这么像个街头那些混不吝的浪子,说这些世俗浪子的话竟也是这般面无羞耻之色,定不是个什么好人。 眉烟刚要出口,却被卫莹按着手,劝阻下来了。 到了此时,少女不知为何,竟对那道人要说的话产生了些许期冀,就如同……是盼着他能够说服自己一般。 然而道人摇摇头,却是在这时止住了口。 他转过话锋,平静地开口说道:“所以我知道送这玉的人是付大将军,就不再存这私心了。” “为何?” 卫莹微微蹙着眉 分卷阅读48 ,却是不由问出了这句话来。 道人平静着眼看向她,面纱却是穿透她仿佛望向了不知远处的何人。 “我前半生,于家于国未做过一件好事,”道人的语气平静,字字句句听了却沉重得让人心生动容。 “总不能后半生了尽了,还要贪图一位护国将军死后留给他妻子的信物。” “这般恶贯满盈地去了幽冥,是无脸再见历代先祖的。” 道士顿了顿,却是继续说道:“所以我哪怕是一个不信鬼神的道士,也不愿贪图这一份亏心的财帛。” “而小姐救了我,却也是因为这付将军让我去找人在前的,我们之前算是无亏无欠,如今小姐既然拿了这红血玉,贫道功成身退,就此告辞了。” 卫莹垂眸,定定地望着那手上的红血玉,没有说信还是不信。 她只是轻声说道:“眉烟,给这道人些赏银吧。” 道人没有推辞,他腿脚似乎有些不好,对这赏银却是没有丝毫推辞,然后慢慢便走远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灵异啊,是男主的小心机。 ☆、解签 “小姐。” 眉烟小心翼翼地凑了近来,想要打探小姐此时的心绪,然而薄薄的面纱遮掩着,也只能微微看见小姐柔和抿起的唇角。 这是——信了那道人所说? 眉烟心中有些惴惴,虽是对这道人所说还万分怀疑的,然而因着小姐此时展露的笑颜,便也忍不住相信了几分。 “眉烟,我们回去吧。” 卫莹轻笑着说道,这半天下来,她们走了这许多路程,却也是有些累了,眉烟也不疑有它,她听话地应了,便打算回去了。 然而卫莹却是先顿住,将一位面相忠厚的侍卫叫到近前来。 “你去远远跟着那道人,不要让他发现。记着他回去的道观地方,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将这红血玉……若是他院落后的水缸下有着挖开的洞,便将这玉放进去,用些不引人注意的薄土埋起来。” 卫莹顿了顿,却是继续说道:“若是这水缸下没有洞,你便找我们途径过的江边,趁着没人看到的时候,将这红血玉远远地丢进去,不要让旁人看见。” 说完了这句话,似乎她全身都轻快了些。 卫莹面上显露出外人难得一见的轻松笑意来,话语中却是不自觉地泄出了少女应有的娇软和欢快。 “眉烟,我们回去吧。” 侍卫接了那玉,沉沉地答应了一声,便如同无感情的兵甲一样领命下去了。 眉烟面上却是显出些许疑惑来,刚才和那道人对话,只有她被允许留在了小姐旁边听着,也因此在几位侍女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她也最快地反应了过来小姐的意思。 然而她还是不理解,此时抓心挠肺着,总想要问个清楚。 眉烟跟在少女旁边,看着少女面纱被风吹拂,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脖颈和带着柔和笑意的面容,在回静柯寺的路上,终于忍不住凑近了,低低地问道。 “小姐,您不是信了那道人说的话吗?怎么要了那玉之后,又让人送了回去呢?” 少女面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却不是生气,只是仿佛陷入了她自己的思绪一般,话音轻柔地似乎有些飘到了空中。 “我该是信了,然而毕竟我不是一人,”卫莹顿了顿,却是接着说道,“最近京中审判关于他谋逆的大案,我不愿在此时生出事端来,而且这红血玉,我拿得名不正言不顺,日后若是被人搜查出来,便又是给他添了一则私藏敌贡的罪证。” 眉烟显然没有想到此处,此时她愣愣地听了,却也是没有明白这红血玉和那罪名有什么关系,然而也不妨碍她两眼发光,却是真心地赞叹着。 “小姐想的就是深远,我还不怎么明白呢。” 卫莹笑着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是不说破眉烟刻意恭维的小心思,她将红血玉获得的途径说了一遍,眉烟方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此时她陡然想到那个花言巧语的道人,却是怒火中烧。 “那么这道人是授了别人的意,专门为了害咱们的?” 卫莹却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轻柔地说道。 “我看倒也不像,他之前说的这番话,我看着倒像是肺腑之言,许是被人蒙骗了,自己也不自知。” 眉烟似懂非懂地听了,却还是有些不明白,明明小姐知道道人是受人蒙骗了,为何还会如此好心情地放他走了,而不是让人去抓他呢?而且现在心情看着,倒也似乎是很好的样子。 眉烟这般想着,也这般耿直地问了出来。 卫莹却是被眉烟逗笑了,她笑着说道:“傻眉烟,既然这道人都以为是鬼神托梦的,你就是把人都抓起来,也问不出什么来。而且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将这事闹得太大,也许最后反倒可能中了别人的什么计谋。” “不如就这般装作无事地接了下去,若是无事大概也就好了, 分卷阅读49 便是那人仍要故技重施,也没了再接近的法子。” “至于我为何高兴,自然是因为……”少女的声音缓缓又低了下去,让人想起那微风吹过的堤岸旁的杨柳,轻柔自在地微摆着的样子。 “这世间,哪有女子在收了心爱之人的聘礼之后,还能够不高兴的?” 眉烟呆愣地望着小姐,却不明白小姐话中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许是她听岔了也说不定。 然而卫莹看着她发愣的样子,心中也是极其欢快的,然而她仍是没有将这句话重说一遍的意思,毕竟女子的面皮薄些,如今哪怕是对着亲近的侍女,她面上也仍是有些羞郝的。 眉烟却是将小姐的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了,然而她还是不懂,她走了半途,此时皱着脸,还是想不明白,而对于想不明白的关于小姐东西,她总是愿意锲而不舍地深究下去的。 “小姐不是说那道士是来还咱们的吗?怎么又好像是……信了那道士的话了?” 卫莹却是点点她凑近来的额头,带着些许无奈笑意地说道。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全信或是全不信的事啊?在将那些不好的事情考虑完后,自然也会贪心奢想一下那些好的事情,万一成真了呢?” 这话说的甚至带上了些许俏皮,与卫莹素日来的庄重典雅神态有些不相符。 然而眉烟听了,方才释然地察觉到,小姐确实是因着那道人的话开心了。而看着小姐开心了,她心中对于那道人的古怪和不满也就逐渐消淡了下去,更是在回静柯寺的一路上也是笑得眉眼弯弯,望着便让人舒心极了。 然而在某一刻,眉烟也是有些担心着的,她敏锐地察觉到小姐那放松下来的笑容背后,似乎还掩藏着什么不愿让她细究的东西,然而这猜测似乎也如同无稽之谈一般,在没有察觉到过多端倪后,眉烟便将这猜测牢牢按在了心里。 回到了静柯寺中,香客众多,人流涌动着,她们本想直接从侧门回到庭院之中的,听着一些路过的女眷谈到静柯寺中的解签是极其灵验的,便也有了几分心动,索性便去试了一次。 供奉了足够的香火钱之后,她们便被僧人引领着,来到了解签的静室处,不仅眉烟跃跃欲试着,便连她旁边的几位侍女都露出了好奇之意。 卫莹便让她们去尝试了一番,满足了出行的心愿,大概解的签都是极为吉祥的,侍女们面上都显出了欢喜神色。 而她本是不想解的,却被眉烟拉着,只能到了那解签的僧人面前来。 僧人的面上是没有过多波动的,如同殿前供的诸多佛陀一般,面相可亲中却透着慈悲悯人的庄严之相,一望便让人心生敬意和亲善之意。 到了僧人面前,连眉烟的说话声都不由地放低了些。 卫莹依言抽出一支签,那僧人定定地看了,却是收敛着笑容,久久没有解出签来。 本来面有喜色的侍女们似乎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在卫莹回首让她们都退下后,那僧人终于出了声。 “施主半生坎坷不顺,所爱所亲之人若不是相继离世,便是反目成仇,” 这话一出,眉烟完全没有料到此前还慈眉善目的僧人竟会说出这般话来,她刚要出声斥责,却被卫莹平静按下。 “请继续吧。” 僧人定睛地看了一眼那下半句签,却是终于慈善地笑了,开口平静说道。 “后半生却是有贵人相助,姻缘美满,平顺荣华。” 姻缘美满? 面纱之下,卫莹紧紧咬着唇,却是终于泄气一般地摇着头想到。 不过是一道随口的解签而已,何必在意呢? 然而这话终究是在她心中重新笼罩上了一层阴霾,卫莹笑着,却是在道谢之后便径直离开。 ☆、河灯 然而回去时,联想到僧人的这句解签之语,卫莹心中仍有些郁郁不快着,就如同听着别人断定下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另一段人生。 这所谓的贵人相助,大抵指的便是那位三皇子吧,而姻缘美满,平顺荣华,想必在世人看来,嫁入不愁衣食的宫廷之家,便是足以称得上一句美满荣华了吧。 然而她——本可以拥有一段更加美好而圆满的姻缘的,哪怕不及后宫尊位的尊贵荣华,然而那才是她心之所愿的。 在拥有过一段比这世人眼中的尊贵荣华还要让她心动的日子后,再面对这世人眼中的尊贵荣华,只怕已经不能在她心中泛起任何波澜了吧。 想起娘亲话中对于三皇子的称赞,还有状若无意提到的,王侍郎家的小女儿幼时和她有过一段交情,为人又是极其聪明伶俐,识大体知进退,而且也是极其钦佩心慕三皇子的,所以规劝她不妨向三皇子多提提侍郎家的小女儿,哪怕日后在后宅中,也多个姐妹可以依靠。 这信中还提了许多女子应该贤良淑德,有容人之量的规劝,而娘亲的这般用意,竟是在她还未见过三皇子前,便已经隐隐确定了日后她嫁入三皇子的定局,最后甚至 分卷阅读50 为她决断了日后要填充三皇子后院的人选, 这荒唐得委实太过离奇,这封信的字字句句都如同是一个再荒诞不过的笑话一般,那刹那间涌上的荒唐与伤悲如同巨掌一般将她的心紧紧捏住。 不是为了那日后便是她夫君的三皇子,而是为了那口口声声称作为她好,却一次次做出不顾她意愿之事的娘亲。 如今便是念着娘亲这两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之感都涌上心头,仿佛这两个字已经生疏地让她便是在心头想起,以往那让她依赖亲近的面容如今仿佛已经消淡得让她记不清模样了。 心头泛起了些许疲乏困顿无可止消,他们一行人回到了庭院之中,简单的梳洗整理之后,卫莹便在床榻上歇息了下来。 她久久未能睡下,念及红血玉握在手中的温润触感,便仿佛是那人亲自将这红血玉交予她一般,她想着那人沉稳地望向她,说出以红血玉为聘的样子,再联想起将来要嫁予他人的模样,低低地啜泣之音在锦被下响起,却是怕屋外的人听了这般的动静,不知何时,方才浅浅地入了睡梦之中。 这一睡,便到了日色有些暗沉的时候,卫莹面上的泪痕已经拭净,如今平静地用完饭,却是谁也没有看出她的异样来。 几位侍女已经摸清了小姐是温和的性子,便也不怕她责罚地在此时说起了以往明灯节的趣闻来,看着她们兴致勃勃的模样,显然也是对这次明灯节出行极为期许的。 卫莹按下心间的疲乏之意,纵使她不想再踏出这庭院一步,也是不忍在她们面前说出不愿的语句的。 怕自己面上的疲倦被她人看见,在面上维持着平时的笑意已经耗费了她许多的精力,出了静柯寺之后,卫莹便早早地带上了那面具。 终于,她可以卸下面上紧绷的诸多笑意,只是纯粹地望着身周的一切,将此次明灯节的见闻都牢牢记在脑海中。 只怕,这是她最后一次能够出来看看这民间热闹的佳节美景了吧。 人群熙熙攘攘着,华灯初上,点着亮火的灯笼透过那薄如轻纱的灯纱,将灯纱上栩栩如生的人物走兽美景都映衬得如梦如幻。 夜再深了些,走街串巷的便是诸多摊贩的叫卖吆喝之声,这叫卖之声轻松响亮,倒似乎能让人短时地忘记心头的所有阴霾。 侍女们都是兴致勃勃的,再有了小姐先前说过赏赐她们的话,没过多久几个侍卫手上便开始拎了包裹。 听着她们说笑指点着哪个好看哪个有趣的话语,卫莹的心中也短暂地轻泛了起来,她不再去想卫府,皇宫或者自己的事情,只是放空思绪地随着她们的话语听着,心中便慢慢地恢复了以往的安宁。 不知不觉,她们又走到了那白日里走到的江边。 与白天的只有几座画舫和小舟不同,此时沿着江流飘下的,便是数十盏中间燃着明灭烛火的河灯。 在夜逐渐深了的时候,江面上飘下的盏盏河灯便如同是在这江河上燃起了万千烛火一般,一些女眷提着自己精制的河灯沿着江边放了,却是追着那河灯有说有笑地赶了去,有些闭着眼却也是在虔诚地许着愿。 看着她们一行人空手而来,有小贩便看着空引着她们到了那卖河灯之处。 莲花瓣似的五彩河灯精美极了,盈盈的火焰如同星芒一般安然地盛放在河灯之中,她们每人买了一盏河灯,旁边有些粗制的笔墨纸砚,卫莹便为她们写了各自的心愿,几人小心地接了,便连侍卫也跟着要了一张,都是些祈愿家中平安康健的愿望。 卫莹细细认真地写了,写完之后她们一行人便重新来到了那江岸之上。 轻轻地放下河灯后,几位侍女闭上眼,显然也在虔诚着许着愿,卫莹静静地看着属于自己的淡绿色河灯远去,却是没有任何动作。 左右也不过是奢望而已,何必扰了她观赏这河灯的兴致呢? 眉烟睁开眼时,望见小姐的面容在诸多河灯火焰摇曳之下,如同涟滟的水波一般说不清的美好澄净,也以为她刚才许了愿,不由地问道。 “小姐刚才许的是什么愿啊?” 卫莹点了点凑近的眉烟:“这愿啊……” 看着她果然如同自己所想的一般伸长脖子望着自己,便不由笑着说道:“说出来便不灵了。” 眉烟瘪了别嘴,却是也没有纠缠,她们一行人顺着这河灯也跟着人流慢慢走下,人逐渐地稀了,然而江面上却是有许多画舫上,有人在打捞着河灯。 她们一看,兴致也逐渐淡了下去,本以为那河灯能到汪洋之中,看来也不过是奢想罢了。 眉烟恹恹地看着,卫莹也有了止步之意。 几位侍女面色现出了些许异样,她们望着对方,却是纷纷开口说道。 “这江边的景色如此好,小姐不如多留一会儿吧。” “是啊是啊,小姐多留一会儿吧……” “……” ☆、相逢 眉烟也察觉出了几分不同寻常, 分卷阅读51 她忐忑地挽着卫莹的手,一时竟有些进退两难。 几人间的氛围有些尴尬地沉默了下去,然而这尴尬没有持续多久,一处画舫便朝这里使来,几个仆人身着整齐的青装,从画舫中走出却是小心而恭敬地说道。 “卫小姐,殿下有请。” 殿下,便是她想的那个三皇子吗? 卫莹有一刻怔愣的不信,然而在注意到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到她的身上时,只能垂眸平静地望着那靠到岸边的画舫下,稳固逐渐放下的阶梯,然后低低地答道一句。 “是。” “小姐。” 眉烟抬眼,焦急地唤道一声,却感觉到少女微凉的掌心不着痕迹地向下按了按她的手。 “我们走吧。” 卫莹平静地笑着说道,先前放河灯时摘下的面具,此时却又被她重新地带上。这举动或许对于面见一个尊贵无比的皇子不太恭谨,然而在此时,她却是不想让那素未谋面的三皇子看去她面容的半分。 这样说不定,事情便会有转机呢。她心中抱着万一的侥幸想法想道。 几位仆人小心地引了她们上来,画舫之上精致而宽阔,宛如一处和外面的黑夜格格不相容的奢华荣贵的世界,在进去之前偶然的一瞥,她看到那画舫又离了岸,心中一沉,面上却是不着痕迹地平静进入了那画舫之间。 画舫的甲板是极稳的,这让卫莹有些苍白的面色好转了些许,此时她没什么表情地跟随着引领的仆人穿过宽阔的走廊,沿途可见兵甲整装的士卒守候着,然而没有她想象的香粉扑鼻,美人环绕的吵杂声响。 这让卫莹心中更是不平静了几分,似乎只有仆人和她的脚步声在这出宽阔的空间中响起,眉烟挽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卫莹也能察觉到她的不安,却也不好在此时出口安慰,只能伸手按住了眉烟挽着的手。 终于,走到了画舫中心的一处,几个仆人停下步子,恭敬地开了门,低声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人似的说道:“卫小姐,到了。” 然而打开门,出乎她想象的并不是一个男子被众人环绕,高高在上的样子,扑面而来的饭菜鲜香不由让她们两人一愣。 一处仿佛是家人相聚的静室之中,随着她走近,案几上摆好的已经是散发着热腾香气的佳肴。 一个长身玉立,身量修长的男子转过头去,薄唇修眉,面上的尊贵让人不好判断他的容颜,眉宇之间仿佛是凝着几分煞气的,然而在看向她时,却让人有种他已经将这煞气按刻意耐下的感觉。 看见两人进来,他薄唇一掀,吐出的却是极其简单的字眼。 “坐。” 纵使有些愣住,也不妨碍卫莹很快地就反应了过来,这人便是那要见她的三皇子,她低下头,此时却是有些为自己刚才贸然带上面具的唐突之举有些愧疚,因为这个三皇子,给她的感觉似乎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会为美色而迷的人。 她婷婷一礼,对于三皇子对于兄长的施手帮助,还是心存着感激的,所以便当自己只是一个寻常的来谢过三皇子的人。 “见过殿下。” 三皇子定定地望向她,那神态中的专注深沉让卫莹竟有种仿佛被猛兽盯上许久的猎物的感觉。 然而在她警惕之心起之前,三皇子便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不必和我客气。” 三皇子平静地再看向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地开口说道。 “我还未用膳,和我一起用吧。” 推脱之辞便要在卫莹唇边出现,然而看着三皇子自然地坐下,卫莹也不得不按耐了下来,她寻到一处离三皇子较远的地方坐下,没有注意到男人在此时沉沉暗下的瞳眸。 而等她抬起头时,付峻已经恢复了和先前一般平静的样子。 出乎卫莹预料的是,面前所摆的佳肴似乎便是按着她的口味而设,素菜鲜淡,甜汤润喉,几处珍贵的贡鱼和鲜虾此时已经剔除干净骨刺和外壳,便是完全地等待主人品尝的色香正纯的样子。 饶是卫莹不久前略微地用了一些饭菜,此时也被这菜肴的鲜香勾起了几分食欲来,她犹豫了一下,便还是伸出手,解下了面上的面具。 少女的容颜氤氲在几分热气之中,每一寸每一分仿佛都如同轻羽一般轻易地便搔到了他心中的痒处,日思夜想,却只能趁着她安眠之时凑近几分的容颜如今生动美好地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饶是付峻已经尝试着在处置公文时,便将她的画像放在眼前保持面容冷静的样子,此时心间火热着,却是有一股压抑不下的热流涌来,让他忍不住将那近在咫尺的人牢牢地锁在怀中,方才能不再让他与她分离。 然而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在她注意到前,付峻便狼狈地将自己的视线抽回。 想着那人离他不到数步的距离,付峻到了此时倒是庆幸那入口药膳的苦涩来,一口口苦涩得几乎能让人忘记口中是何滋味的药膳被他不断喝下,而凭着那苦涩,他方才能压抑下自己心中不断激荡开的波动来。 分卷阅读52 而看见三皇子已经下筷,卫莹也跟着用了几处,确实是口齿生香,鲜而不腻的纯熟火候。 然而等她抬头时,却无意间看见身着黑青锦服的三皇子身姿挺直,眉眼黑沉,仿佛一樽棱角分明,而又透着森冷寒芒的深刻雕像。 然而他却是一直在用着汤,而桌上的饭菜,却是没动过几处。 卫莹心中生了些许疑惑,却也知道不是自己应该问的。 然而她不过是略微一瞥的功夫,男人就仿佛时刻注意着她的动作一般,他平静地转过头,目光深沉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卫莹一愣,却是有几分自己做了坏事被他捉了个正着的感觉。 在那深沉如渊,完全倒映着她的身影的黑瞳中,卫莹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了几分压力,然而仿佛是她的错觉一般,被可怖的猎食者盯住之感一闪而逝。 在她挪开视线的同时,三皇子缓缓地也挪开了视线,如同冰川般没有显露出任何神情的面上,此时如同春冰初融般,显露出了外人看到,定会极其讶异的笑意。 然而这笑意不过一闪而逝,男人的面上又恢复了最初的不动声色。 然而为了压抑住他喉头的滚动,太医吩咐的不得饮酒被付峻略微记起,却又如同废话一般地抛在脑后。 他自饮自酌地喝了些许烈酒,烈酒入喉,让他见到卫莹后便有着几分干涩的嗓子仿佛得到了几分浸润。 现在他用的也不过是些没滋没味的药膳而已,此时用了一杯酒,微微润了润喉,胸膛跳动不已的心跳仿佛都在此中得到了一些力量,因此能够短暂地平息了几分似的。 然而付峻明白自己先前没有控制住的注视已经让他的莹莹有了几分警觉,此时为了压抑心中忍耐不住看向她的动作,便只希望这烈酒能压抑几分胸膛中灼烧的火热。 他一杯接着一杯地用着,却忘记这已经不是他千杯不倒的身子。 待到察觉到有些不对时,男人有些晕眩地扶住额,喝了这一小杯醉意便忍不住地涌上脑中来,让他看着寻常之物都有看出了几层重影。 他心中有些警觉,却是担心自己此时醉过了头,因此误了事,然而又不愿扰了他的少女用膳的兴致,便只能强撑地坐着。 随身带着的,凡是他记得有醒神之效的药丸,都被他当作寻常糖丸似地快速咽了下去,此时他一边用着汤药,一边专往那些苦涩的药渣上下筷,不断地送入喉中。 在唇齿几乎发麻,以致于甚至尝不出任何苦味后,付峻终于得了几分清醒。 此时如释重负地轻松下来,无处着眼的视线却难以抑制地朝着少女纤细身影处看去。 到底,他还是有些醉了的。 察觉到那股存在感如同利剑般森冷寒厉,几乎要将她刺穿的视线,卫莹有些察觉到的抬起头去,与座上的男子此时定定地望向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如同一个好整以暇的猎者,在欣赏着自己势在必得而守护已久的宝物一般,在那如同水墨般深沉得抹不开的黑瞳中,卫莹感觉到了让她心惊的男人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的深沉凝视。 然而在看到少女回望过来的视线后,付峻迟钝地先是想道,那如同一抹剪水的双瞳如何动人,如何倒映了他的身影,然后方才迟钝地意识到。 ——他看向她的举动,被她看见了。 付峻坦然地转过头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自然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后再自顾自地喝了进去。 此时方才有些混沌地想道。 ——不该被她看见的。 待到付峻恍然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后,他已经又喝下了两杯烈酒。 望着即将递到唇中的第三杯烈酒,付峻猛然顿住。 ——美色误人。 这酒,误他。 ☆、卑微 付峻抿着唇, 他已经开始担心自己张口时会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了。 他久久地扶着额, 定定地望着桌上的一处, 黑深的眼中目光已经有了些许飘散。 卫莹也注意到了他这处的动静,她停下筷, 朝着在案上支着头, 抚额的三皇子看去, 有些迟疑自己此时是不是应该提出告辞。 “殿下。”少女轻声地唤道。 然而她此时的呼唤对于付峻而言无疑是在正盛的烈焰上浇上的烈酒,付峻猛然站起, 他的身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如同松竹般挺直, 然而此时望着卫莹的眼神, 却让少女无端想起了那仿佛盯住不能放弃的宝物的森冷野兽。 “我醉了。” 男人蹙眉, 如冰川般深沉不见丝毫暗流的面上,此时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更是显出了让人难以亲近的孤寒和深不可测的寒冽, 声线低沉暗哑得宛如字字都要刻进人心中。 然而他话语中的意思,倒不像面上这般难以接近, 反而让卫莹产生了一种……他似乎在和极其亲近之人抱怨,或者说撒娇的感觉。 然而 分卷阅读53 这个想法对于一位有望登临大统的皇子未免太过冒犯,卫莹也不由为她心中这个莫名的念头产生了些惊惧。 “陪我到外面醒酒。” 男人微撑着站起来,走路的姿势和样子都不像寻常醉酒之人一般摇晃, 若不是那双黑且深的眼眸看向她时, 透着让卫莹有些发寒的专注和炙热来,只怕卫莹也不信三皇子这般样子是醉了的。 然而他这句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仿佛根本没有考虑她意见的意思, 便自顾自地确定了下来,若不是他身上带着太过天成的皇胄贵人的威严,卫莹只怕她一开口,便是毫无情面地拒绝。 而这拒绝,又会不会让这位三皇子生出些她不识好歹,乃至牵连她兄长的意思呢? 少女垂眸迟疑着,却是按耐下了心头的不虞,她没有对三皇子这般的表现有任何失望,因为从进来开始,她便对这位传说中仁善睿智的三殿下,有了许多比他现在的表现还要不堪的猜测。 只不过是这位三皇子开始的表现太过自然有礼,以至于让她产生了些许能够躲过一劫的幻想而已,然而在刚才的相处中,她如何能看不出这位三殿下有的,也不过是和他父皇一样的心思呢? 如今只不过是因为这醉酒,所以把他掩藏在心底的心思更早一步地暴露出来罢了,少女白皙得几乎可见底下柔软青筋的手紧紧地握成拳,终于在那人炙热深沉得仿佛要将她穿透的视线中缓缓起身。 既然这已是不能违抗的命令,她又何必再想其它呢?无论是落入帝王的后宫,还是落入这位殿下的后院,其实早在她踏入这画舫前,一切在冥冥之中便已经有了定数,而她既然不愿去寻死,便只能担负起这份她的身份带来的责任来,不然不止是她,便连她的亲人,都不能承担这份违背皇子的后果。 这一切,早在她踏入这画舫前,便应该早有预料了,不是吗? 她低低地应道一声。 “是,殿下。” 少女平静地垂眸,不带任何神情的清丽面容在满室华亮的灯火包裹中,仿佛笼罩着让人恍惚的柔美光晕,让人以为面前站着的是从月华霜雪中蜕生出来的不属于世间的人物。 然而那声柔和却不带着丝毫情绪说出的“殿下”二字在这不大的静室中响起,却猛然如同一瓢浇身的凉水,让付峻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刚才做了些什么?! 回想起自己刚才说出的字句,后悔自己如此唐突的懊悔之情在胸膛中弥漫开来,然而话已说出口,付峻狠狠地咬向舌尖,直到那疼痛和口中弥散开的血腥让他的理智微微回拢回来,他方才压抑着心中情绪地沉沉开口说道。 “我可以等你用完膳。” 然而这补救终究是来得太迟,非但没有让卫莹生出丝毫放松之感,反而让她微微蹙着眉,心中弥散开了些许厌恶。 这位三殿下,果然也是和他的父皇一般,是如此善于伪装,或者是随意戏弄,以他人反应取乐之人吗? 付峻已经从少女微小的神情动作上窥出了她心绪的变化,此时他心中一沉,万年难化的冰寒面容上神情戾气一现,更是显出几分让人心惊胆颤的阴沉来。 而每次他心中生出怒气,他都会难以抑制地想起那段在棺中暗无天日,亲眼见着自己的尸身一点点腐烂的日子,那时他每每看着这一场景,生前最大的心愿便是庇护百姓安康的他,总会生出些难以抑制的阴暗想法来。 若是那时有鬼神出现告诉他,只要他屠戮活人的性命便能变成在世间拥有活动能力传说中的的厉鬼存在,只怕在他逐渐泯灭了一切良善,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回到少女身边的执念生出后,他生前庇护了多少百姓的性命,死后便会毫不留情地屠戮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左右他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而那些被他庇护能够活下的人,如今哪怕被他取走性命,也不过是应有之理不是吗? 在那段不见天日,只困在窄小墓室的日子里,付峻逐渐觉得,他已经开始变成了世人口中泯灭一切为人的良知,只想不计一切手段地回去,回去守候那唯一会等待他的少女身边的厉鬼存在。 只是他没有料到,上天竟会对他如此厚爱,竟真的给予了他陪伴少女的恩赐,然而一次次望着她夜深之中在锦被中痛苦,望着她逐渐消瘦下来的身影,他方才觉得——不够!这一切都还远远不够! 他不能容忍他的少女眼中,再也不会出现他的身影,他也同样不能忍受自己无法庇护朝向少女的一切危险,那种无能为力,仿佛他经历着比死亡还要难挨的酷刑的感觉他再也不愿去忍受。 于是他开始不分昼夜地尝试,终于,他这早就应该死去的厉鬼,在他心心念念的少女执念缠绕之下,回到了人间。 如今回到人世间,看见被他守护的百姓已经相信了那些谣言,坚信他便是那心怀不轨的乱臣贼子,而那高位上因为他才能坐稳皇位的君王,让他身死不够,死后甚至还想要使计谋夺他的妻子,付峻终于再度确定了他的决定的正确。 所以,这世间谁人都能怕他怨 分卷阅读54 他恨他,唯有他的莹莹,不能有丝毫的对他厌恶的感情。 因为,是她心心念念着,让他这个恶鬼,从幽冥爬回来的。 如今,他入她所愿地,挣扎着从那幽冥之下爬回来了。 那么他的莹莹知不知道—— 唤回来的恶鬼,是不能轻易地丢下不管的。 …… 室中燃起的烛火纵然明亮,却也照亮不了付峻心中一丝一毫的阴霾。 他低低地开口,那深沉冰冷的话语中,仿佛带着能将人缠绕禁锢至死的深渊之下不见天日的藤蔓的幽森气息,又宛如随时可能夺走人性命的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刀刃一般,让室内弥散开了冰冷得近于让人窒息的凝重气息。 “莹莹。” 然而或许是她的错觉,她竟误以为自己听到了男人话语下,类似……哀求般的深沉情绪。 男人身上陡然间弥散开的仿佛没有了丝毫生机的无望气息,近乎如同深海一般窒息似地漫上了她的口鼻,让她陡然间甚至以为自己握着一把可以随时刺入男人身体的利刃,只要她在此时流露出丝毫的厌恶之情,她握着的这把利刃就可以轻易地刺入他的心脏深处。 然而,这怎么可能呢? 卫莹对自己产生的这荒诞可笑设想产生了荒唐到难以置信的感觉,仿佛男人身上弥散开来的生机灭绝的气息,能够轻而易举地影响她的情绪似的,此时她咬着唇,不知为何心中竟生不出一丝厌恶的感觉来。 男人看出了她的些许动摇,此时仿佛毫无生机的沉沉面容上,被烛火摇曳着,勾出一丝让人恍惚以为是温暖的笑意来。 他低低地,再叫了一句。 “莹莹。” 仿佛被遗弃的大型恶犬,重新从森冷的牢笼之中回到主人身边,只想要从主人口中,得到再不将它遗弃的承诺。 付峻无比温顺地低下头,垂眉敛目,如同心甘情愿被驯服的恶犬,低沉着再唤了她一声。 “莹莹。” 那两个字仿佛是从胸膛深处吐出一般,带着让人心惊的沉重力量。 那句“我和殿下素未相识,请殿下不要如此这般唤我”的应答堵在了她的唇边,不知为何,卫莹竟觉得自己没有了在男人这般温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低到卑微的姿态中,再说出这句话的力量。 ☆、波动 最后, 明明该是厌恶的情绪, 然而她开口, 竟是让她自己都心惊的仿佛只有无奈,没有任何气恼意味的两字。 “殿下。” 少女这般柔和唤道, 就如同是伸向深渊中即将坠落之人的绳索, 男人暗沉得似乎没有丝毫光亮的眸色陡然绽出她难以直视的光亮来。 “嗯, 我在。” 男人长身玉立,如寒冬般深沉凛冽的面容之下, 宛如被春风吹融一般, 露出冷硬冰寒下常人难见的柔和来, 唇角微微勾勒出的弧度, 如同冰川之下触手能及的一捧温暖春水缓缓漾开。 他定定地回望着她,却没有踏出一步, 只是低沉而郑重地再说了一遍。 “我在。” 低沉得钻入她耳中的声音温和而磁性, 仿佛悄无声息中已经搅乱了她的一腔心绪。 卫莹猛然从那怔愣中转过身来,对自己的反应竟生出了难堪一般的难以置信。 她竟然对这三皇子, 生出了难以轻易说出厌恶之语的感觉? 这认知无疑相当于一道横空劈下的惊雷,让卫莹又是惶恐,又是滋生出对自己的厌恶来。 她低低地偏过头,遮掩下面上的所有神情。 终于, 卫莹深吸一口气, 重拾回自己冷静的思绪后,她将手上的面具重新覆在面容之上,然后认真地说道。 “殿下若是还想留我, 请允许我无礼带上这面具,再与殿下相谈。” 少女轻柔话语中似乎已经带上了不着痕迹的疏离和冰冷,付峻定定地望着,心中的晦暗情绪终于如同浪潮一般缓缓退去了。 因为先前他的莹莹给他的回应,已经足够让他滋长出对抗接下来所有挫折的力量来。 所以这句话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男人定定地看着少女带上这面具,只觉得无论是哪般样子,他的莹莹只需要在他面前平安地站着,便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最让他心动的样子。 所以哪怕两人只是静静站着,付峻都能生出岁月静好,不愿流逝的满足平静之感。 因为他早已在她看不见,或者没有知觉的时候,千万遍地描摹过她的轮廓,所以哪怕他的莹莹在此时带上了面具,他也能清醒地设想出她在面具之下每一分每一毫的轮廓容颜。 然而三皇子这般深沉而安静的注视还是让卫莹感到了些许不自在,纵使这注视没有如同旁人一般给她轻薄恶心的感觉,反而如同汪洋一般在难以窥见的海底下积蓄着极为深沉内敛的情绪,她也不想要再维持现在这般古怪的气氛了。 现在想来,一切诡异的感觉都是在三皇 分卷阅读55 子喝醉后,她方才感觉出来的。 这样一想,比起和他定定地维持现在这般暗流涌动的的氛围,卫莹倒宁愿刚才应下了陪他醒酒的话语。 “殿下醉了,还是出去醒醒酒吧。” 卫莹垂下眸,以便让自己不去望那深沉得近乎有穿透的男人望过来的视线。 “对,我醉了。” 男人冰冷地垂下睫,那长长的睫羽在他的面上掩下了仿佛失落一般的阴影,让人竟生出他在难过一般的感觉来。 “我一个人去走走,很快就能清醒了。” 仿佛是落荒而逃一般,男人转身,快步地离开。 然而在走出这道门前,他的脚步顿住,烛火映照的一双眼黑且沉,他定定地一瞥看向她,宛如在期待着她能够说些什么。 然而最终还是他自己缓缓开口。 “等我回来。” 他这一望,脚步却是不愿再挪动半分,黑沉的眼望着她,面部如同冰川般冷硬的轮廓中,嘴唇微抿着,如同一个早已习惯无望守候的人,在等待着一个不可能给出的承诺。 卫莹强行表露出的疏离和冰冷,在男人难以忽视的期冀眼神中,竟在她的心头融成了难以想象的柔软来,然而察觉到这柔软,少女心惊之下,不惮用最刺人的荆棘将这柔软包裹起来起来。 卫莹冷然的话语缓缓响起,到了最后的一句时,带上了几分好笑来。 “这画舫早已开离岸边,我不等殿下,又能去哪里呢?” 这话语中的冰冷刺人让卫莹自己都暗暗心惊,然而听了她这话,男人却仿佛得到了什么贵重得难以想象的礼物来,他冷硬面容中流露出的释然和愉悦,甚至让她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望着男人快步离开的身影,说不出的情绪哽塞在她喉间,让卫莹仿佛力气打在了棉花之上,此时她心中生出几分近于茫然无力的怒气来。 这位三皇子,难道是傻子不成? 她话中的讥讽,难道他听不出来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 可是为什么——听到她这般冒犯的话语时,他竟会露出如同得到珍宝一样的神情呢? 这类似于内疚的沉重心情堵塞在卫莹新建,却让她难以理出一条清晰的思绪来。 在最无措的时候,她近乎本能地寻求身边最亲近之人的帮助。 “眉烟,你说我为什么——,”会不忍心看他难过呢? 卫莹急切地按住眉烟的手,想要得到一个旁人眼中清楚无比的看法来。 然而她的后半句话久久地停留在嘴边,却是没有余力能够问出来。 一个女子为什么—— 会不忍心看到一个男人难过? 这其中的原因,若她是跳出这场中的旁观者,自然能够一目了然地回答出来不是吗? 因为她—— 动了情啊。 竟是因为,她动了情啊! 少女如遭大击一般地无礼而恐慌着,却是不愿意去相信已经摆在面前的现实。 只是一个时辰都不到的功夫,她竟然,她竟然对这个从未谋面的三皇子动了心。 这世上,还有这般比这还要荒唐而可笑的事情吗? “小姐,小姐……” 眉烟焦急地唤着她,卫莹终于在这与天雷无异的恐慌中恢复了几分神智。 “眉烟,我们下船,我们下船好不好?” 纵使面具遮挡着,不染一处尘埃的纯白面具之下,仍传出少女惶恐不安的声音来。 眉烟纵使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和先前的反应完全不一,却仍是选择听从她的意愿。 “好,小姐,我们走吧。” 此时她们中任何一人都没有再想到那画舫已经离开岸边的事实,这间屋子就如同一座仿佛能择人而噬的牢笼一般,卫莹表露出的恐慌情绪轻而易举地感染着眉烟,让她也生出仿佛后面有什么异兽追赶的不安来。 她们顺着来之前的道路急忙跑开,沿途守卫的兵卒仿佛视若无睹一般地放任她们离开,就在她们以为能够逃离的甲板之上。 仿佛雕像一般,已经久久伫立在甲板上的男人缓缓地转过身,说出的话语如同经年久积的冰川一般严寒。 “你们要去何处?” 这冰冷和阴沉使得仿佛男人先前的所有温和深沉,仿佛只是她的一时错觉。 然而令卫莹感到奇异的是,明明先前男人温和而仿佛蕴藏着极为深沉的感情的话语,让她吓得魂不守舍,如今迎着三皇子冰冷的质问,她心中的恐惧与波动,却陡然如同云烟遇着阳光一般消散不见,甚至还泛起一股可以说得上轻松的惬意来。 她的脑中也终于能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甚至开始为着自己先前莫名的波动产生可笑和警惕来。 少女不慌不乱地福了福身子,心绪不知为何便平静了下来,她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那间房里没有一点人声,我和我的侍女 分卷阅读56 便有些害怕,便想出来看看,让殿下见笑了。” 三皇子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付峻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却是转过头,声线平稳低沉地说道。 “我有东西要给你。” 卫莹生了些许疑惑,倒是不明白三皇子这句话是何用意,然而左右她们已经到了此处,自然不可能再退回屋中。 她上前了几步,仍是与三皇子隔了较远的距离,然而此时她略微低头,便能将江上如同星芒般在水波上微漾的,在画舫旁边围着的许多河灯看了个清楚。 “给你。” 男人偏过头,那目色如同黑夜般沉沉,然而他定定地望着她,那黑沉的眸色中便蕴藏了常人难以轻易捕捉到的温柔。 河灯的烛焰摇曳着,明灭不定的橘黄暖光映照上男人的面容,那冷硬的轮廓便现出了微不可见的柔和来。 那是——她的河灯?! 卫莹有些惊讶,却不明白三皇子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他微微低下头,视线却是专注无比地停留在她面上。 “喜欢吗?” 少女微抿着唇,却不知道该答些什么来。 她低低垂眸间,却是望见男人的脚步已在她面前停下,入耳便是他低低醇厚得仿佛美酒醉人的声线。 “明灯节的旧俗,传闻若是男子能捞上心爱女子的河灯,他就可以—— 去向她提亲。” 男人握着河灯,广袖中露出的手修长而广厚,缓缓地便要要触上她的面具。 卫莹厌恶似地偏过头,她慌乱地退后几步,扬声说道。 “请三皇子自重。”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27956224】的地雷 ☆、触碰 然而不知何时, 男人竟已将她逼到了角落。 他身形颀长, 一头墨发被白玉发冠束得整整齐齐, 散发出的寒意和身上若有似无的月华似的冷香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此时低下的眼冷冽而黑沉, 深邃专注的黑瞳仿佛将她重重卷入。 而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此时已经点在了她眼角旁的面具之上。 哪怕隔着冰冷的面具, 卫莹也仿佛能察觉到他指尖那一点温热的触感,仿佛透过酥麻的微星震颤, 仿佛已经透过面具点在了她的眼角之下。 卫莹厌恶地撇过头, 面具之下她不悦地紧蹙着眉, 她的声线略微扬高着开口问道。 “殿下竟是如同市井无赖这般的孟浪之徒吗……” “别动。” 男人平静地出声, 纵使指尖仍是仿佛描摹般地停留在她面具上的眼角旁,最终却没有再做出过分的动作来, 仿佛已经满足于止于这般地步。 “刚才我看见这里有些异样, 就以为—— 你在落泪。” 这般理由分外唐突,然而从男人口中说出, 却如同天经地义一般带着让人难以生出违抗之意的平淡来,他眉宇间的戾气不知何时消散开来。 而在褪去了那一分仿佛与这世间隔离的戾气后,三皇子的面容上虽然仍是如同积雪经年不化的冰川一般,让人一望便觉得难以亲近, 但又仿佛游离世人的凶恶野兽, 终于寻到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安心之处一般,他身上的如同刀戈般让人难受发寒的血腥之气似乎不知不觉间便消淡了些。 特别是在现在,当他专注地看向一个人时, 仿佛凶兽心甘情愿地就此垂首臣服,所以他口中说出的每一句哪怕是再如何荒诞不经的话,在专注的神态中,也很难让人生起丝毫的怀疑和防备来。 付峻的面色冷淡却显得格外专注,仿佛面具之上的那一角,真的存在他说的什么异样,而他此时,便是在认真地将那处异样清除干净罢了。 然而只有他清楚,自己握住河灯的那双手在多么不稳地颤抖着,为着这在少女眼中清晰可见的接触而心绪激烈波动着,甚至让他恍惚觉得,在他和他的莹莹只隔着那扇面具接触的刹那,日月开始颠倒,仿佛自己脚下踩着的画舫,都有些让他难以稳住身形的摇晃来。 然而江面之上风平浪静,那双手极其平稳地触在她面具上的眼角处,男人的视线冰冷中带着难以忽视的炙热和专注,少女咬唇想要避过那接触,最后身子只能退无可退地停了下来。 而在那一刹间,无数悲凉自弃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却是终于出现了她最初便想过的一个念头。 左右她都是不能反抗的,便让他如愿以偿又如何? 或许在他拿到手后,他便能停下这般戏弄她的举动…… 卫莹尽量地找着说服自己的说辞在脑海中挣扎着,不让自己去想那最悲凉的那一种可能。 她用力地闭上眼,至少不想再看着他这般如猫戏鼠一般自在的神情。 面具之下,她的眼角已有绯红泪意生出,贝齿紧咬着唇珠,已经在口中散开了淡淡的血腥味 分卷阅读57 来,心底的惶恐在面具上那一点的颤动和男人气息的包裹中不断扩散来,只是紧咬着唇,不让自己的泣音散出。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间,又或许过去了很久。 “我擦拭净了。” 男人暗哑的视线缓缓沉下,却如同这黑夜下晃荡的江水一般,给人难以抗拒的温和如微风吹拂而过的感觉。 迎着她的目光,男人的手缓缓垂下,他转身退开一步,面容冷然而从容自若,仿佛刚才的一切动作只是出于一片好意。 就在他退开的那一刻,卫莹也急急地走远几步,似乎再怕继续陷入刚才那莫名的暗流翻涌的氛围中一般,低头不去看他,只是望着那漫江中晃荡着的江水,心里说不出的异样生出。 这个夜晚对她而言过于光怪陆离,而她也从未想到过,能和传闻中难以攀近的三皇子有这样……这样奇怪的相处。 而这位三皇子给她的感觉竟会这般离奇,有时他像一个登徒浪子,有时却像一个给她十分亲近之感的熟悉之人,有时他的神态冷淡,视线却是说不出的灼热和专注来,这让她心中的感觉万分混乱。 卫莹闭上眼,却是掩下了心中的一切混乱情绪,而作为这一切的起因,此时她只想远远地逃开那三皇子,不要再有任何靠近。 而在这般寂静中,卫莹能感觉到,背后一道灼热的视线缓缓地停注在她的身上,而这道视线的主人是谁,自然是用不上怀疑的。 然而她并不想回望那道视线,此时更是不想与那道视线的主人有任何的接触。 就在这般她望着江水,而那道视线的主人已经开始静静望向她的怪异局面中,卫莹蹙眉,却是不回头地说道。 “殿下既然已经醉了,不妨送我们回岸吧,而且这夜色已经深了,宫中应该有宫禁落锁的时辰……” 然而答复她的,却是男人简短得仿佛吝惜着不愿说一字的低沉话语。 他望见的少女身上,仍带着些许的重影,然而付峻却是坦然地说道。 “我的酒已经醒了。” 圆月早已高高地悬挂在夜空之中,碎星的光点缀在这华美黑沉的夜空之中,却没能分到男人的丝毫注意。 “而且时辰还早。” 少女垂下眸,望见画舫下如星般挨着的河灯,却是没有心思揭穿他的任何一道谎言。 她带着些许冷意地笑道。 “那殿下,是打算和我看一夜的河灯吗?” 付峻的重点在于“一夜”上,他心中生出欣喜,刚要答应下来时,却猛然想到了留在宫中的布置仍是有不全之处,至少在他哪怕是最美好的设想中,也是没有妄想过能在他的少女清醒时,陪她整整一夜的。 这宛如从天降下的惊喜砸中了他,让他惊喜之余,却不由想到了他在宫中留下的准备,是不够他在这画舫之上呆上一夜的。 而若是要改动这后手,在他本人还要留在这画舫上时,在皇宫之中暴露的风险自然是要加大数倍的。 然而这点风险与一夜相比而考虑,甚至不足以在付峻心中停留,乃至于有半刻的权衡和犹豫。 此时男人面容微冷,直接跳过权衡和考虑的阶段,微微偏过头,朝着画舫中的暗处叫了一声。 而就在那仿佛只有影子存在的暗处,有一人恭敬地快步赶到,付峻低声吩咐了几句,没有让他的莹莹没有听到半分来,毕竟他现在的布置危险万分,他不想将她牵扯到这件事上来, 那人领了命,疾步退下后,付峻心中再盘旋了自己的布置几次,确定已经尽力做到最好,如果这般低的可能还会被发现,那也只能说一句天意使然了。 既然将此间事情了断,付峻便将所有心神重新放回到他旁边惊疑不定的少女上来。 男人的眉宇放松开来,半边面容在逆光下深沉难测,半边面容却在烛火的耀动下显出常人难见的专注和温和来。 “好。” 卫莹难以理解地望向他,却是不明白他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男人却是将他的话郑重地解释了一般。 “我陪你看一夜的河灯。” 这话无疑是极其难让人理解的,卫莹自然明白对于一个有心于朝局政务的皇子而言,在皇宫外白白耗费一夜陪她看河灯是如何不可理喻的举动,而她先前所说的常人应该能听明白不过是一句负气的话,然而这位三殿下,却是真的将她的这句戏言当真,而从他刚才的举动看来,也真的是要禀告一声宫中,方才能陪她呆上一夜。 她不明白这位三殿下用的是何种法子,但宫禁之所以为宫禁,便连当今圣上作为太子时也被宫禁烂过在门外,想必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违抗的吧。 卫莹按耐下心中莫名的担忧,她只觉得与这位三皇子在画舫相见的这一晚,委实发生了太多她心中没有丝毫预料会发生的事情,而她现在,自然也不想和他继续进行这种莫名的对话。 “殿下……” 少女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手上仍然捧 分卷阅读58 着她的河灯的男人此时已经沉沉地开口。 “不准。” 而那双如渊般深沉难测的瞳眸已经对上了她的眼,如同玉石交击的寒冽声线中透露着可以窥见的不容置疑的坚决。 从两相心悦变成如今冰冷对视的地步,付峻只感觉自己心中,仿佛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寒寒的江风吹进这缝隙,仿佛也将他的身体吹得冰凉了一般。 然而那冰冷坚决在对上少女的眼时,缓缓融成了江水似的温和。 ☆、夫君 付峻不愿和她再就着这点对峙冷眼, 这些时日朝中动荡, 他的许多布置都需要他亲自在场, 而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内,他便没有再和她见面的时机, 因此今夜短暂, 却是他唯一能偷闲与她呆在一起的时机, 这让他如何能轻易放弃。 如果醉意没有上头,他或许会绕些内敛不让她看出端倪的法子好好让他的莹莹呆在他的身边, 然而江风冰冷, 他体内却因着他的少女的存在, 源源不断地生出一股火热暗流翻滚着, 灼沸心中的这一腔热血,仿佛连仅有的一丝神智都烧为乌有, 而刚才勉强着控制自己退开, 已经是他最大的自控力的体现了。 少女清亮的话语涌入他的耳中,仿佛是一涌温温柔柔的清流, 能够稍微平复下他已经烧灼不堪的心头上的灼热来,却又仿佛是在那熊熊大火上浇上的一瓢热油,让他除了靠她近些,再靠她近些, 要么让那清流完全平息他的灼热, 要么要么让这热油干脆地将他灼烧成灰烬,除此之外再不能生出些别的念头。 然而付峻也明白,这般恐怖而炙热的感情只怕他稍有流露出, 便会吓到他的莹莹。 然而无论怎么隐忍,怎么退让,如今哪怕她让他去摘星星摘月亮,只怕他都会毫无神智地听从的,只有离开这一点,便是让他此时在这里死了,也比要再一次放走她简单一些。 三皇子长袖下的手不知觉间已经紧攥成拳,指尖刻入肉中的微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来,为了避免自己再说出一些惊吓到他的莹莹话语,他的喉头滚动着,按耐下自己不管不顾想要搂着少女入怀的冲动,只能装作风轻云淡地强行岔开话题。 “还记得那件雨蓬吗?” 卫莹不是愚钝之人,她蹙着眉,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那雨蓬,是殿下托人给我的?” 能用玉盘作为装盛一件雨蓬的大手笔,在宫中也只有不多的几人能够做出了,而那红血玉,联想到在静柯寺中时旁人告诉过她的——三皇子是那人旧识的说法,明明是疑惑的问句,说到最后,卫莹心中便已经生出了些许肯定来。 迎着少女清透的视线,付峻心口涌动着的热血激烈地搏动着,让他恍惚以为下一刻自己的心脏便会不受控制地跳出来。 男人点点头,定定地望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下一步反应一般。 然而想到那红血玉,卫莹就感觉自己如同被冰雪浸润着一般,在这微凉的春风中从心底便生出了些许凉意。 “那红血玉,也是他让殿下给我的?” 少女隐在袖下的手已经扣入了血肉之中,此时她安静地抬起眼,那眸中悲冷似的平静如同能够刺痛他心肺的冰冷利箭,付峻一时竟被她看得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殿下可知—— 自己在做什么?” 少女的面容在刹那间冰冷如霜雪,仿佛就在这刹那间,他和她不过咫尺的距离,已经隔了难以翻越的层层千山阻隔。 而看着她那冰冷甚至隐隐带着些许厌恶的眼神,付峻在刹那间竟生出不管不顾说出一切实情的冲动。 然而他的喉头不安地滚动着,却仍是吞下了口中的解释,他还不打算在自己的谋划没有成功之时,便向他的莹莹说出实情。 毕竟鬼神之说太过荒诞,在他还没有经历之前,只怕他也是不会信的。 而埋藏在付峻心中,最大的,也最不愿意让他吐露出实情的担忧便是—— 哪怕他说了,他的少女也信了,可有朝一日,若是他这个侥幸能够重返世间的恶鬼终于要被幽冥带回,他又怎么忍心,让他的莹莹再经受一次和他的生离死别? 他对于世间的一切人物,都是可以残忍的,然而他怎么忍心再如此残忍地让他的少女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折磨? 或许最好的办法,便是在他事成之后,他远远地离开她,给她一世的荣华庇护,让她能够挑选,嫁予自己的心悦之人,而在他还能够留存在这人世的一日,他便庇护她安康顺利地嫁人生子,不让她承受外界的任何风雨侵袭。 然而,怎么可能呢? 一个幽冥之下便应该身死的厉鬼,怎么可能在失去并重新拥有自己视如性命的珍宝后,再尝试放开甚至看着她被旁人夺去呢? 男人的眸陡然变得极黑极沉,光是想到那个将他的莹莹拱手让人的可能,方才饮下的酒就如同无数锋锐的利刃一般烧灼撕裂他的身体,让他几乎回到被困在墓穴中不 分卷阅读59 见天日的感觉来。 而面前的少女,递给了他从幽冥爬回人间的绳索。 所以,他怎么可能放手? 他爱她,已经是恨不得能将她融入骨血之中,再不分离的了。 既然这样,他身死之时,自己能不能够压抑得住将她一并带走的可怖占有欲,望呢? 付峻的面容隐于逆光之下,他一转不转地盯着他面前的少女,脑中所有属于人类的理智怜惜情绪,仿佛在刹那间便被一直压抑着的属于厉鬼的恐怖强大的占有情感牢牢翻覆上来。 仿佛于暗不见光的深渊下滋生出的阴暗情绪肆意地生长着,让他几乎要忍耐不住心中的晦暗恐怖情绪,脱口而出所有实情。 然而若是将这实情告出,付峻清楚,如果他看见了少女有一丝一毫的欣喜之情,那么这辈子,哪怕他身死,他都不会再让她独留一刻。 男人的目光一转不转地望着少女,仿佛怜惜,又仿佛最冰冷的无情般的情绪在瞳眸中分裂挣扎着,最后天平在缓慢地倒向属于厉鬼的那一端。 既然已是厉鬼,谁还会松开这深渊上伸来的绳索,而不将那绳索的主人一并带入那深渊之中呢? 反正他死后,无人能庇护得了她,今日这豺狼环伺的局面日后也定会重现,而若是他的少女愿意,就让她和他一同沉沦这幽冥又如何? 男人冰冷的面容上,深沉的瞳中透出让人发寒的专注,他宛如打量着这世上唯有一件而且随时可能消失的珍宝一般,他的目光定定而长久地停留在那面具之上,然而这面具丝毫妨碍不了他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地描绘出少女每一分每一毫的轮廓。 眉宇间的戾气和森然的冰寒之气从男人的眉宇间自然泄出,然而卫莹此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却是没有注意到丝毫异样。 眉烟察觉到了一股如同被凶戾至极的野兽盯上的危险视线,久久地停留在了她挽着小姐的手上,她没有放手,反而下意识地抱紧了几分,却是连带着卫莹也跟着退了几步。 望着和他和她之间又远了几分的距离,此时付峻眼中已经不是黑沉的寒气,而是已经凝为实质的森冷杀气了。 “那玉,”男人暗沉的声线仿佛即将来临的暴风雨,此时近乎是没有任何情绪的平静,“为何你不收下?” 卫莹却是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澄澈浅黑的瞳眸平时望着宛如一湖春水,然而此时在皎白的月光下却如同春水中碎着片片的寒冰。 少女字字清晰,却又夹杂着冷然的讥笑回道。 “那玉,若是我夫君赠予我,我自然会欣喜收下,然而如今我夫君已亡,这玉又是凭借谁人的名义赠予我的呢?” “若是三皇子,我自然不会接受,然而若是我的夫君,这是我们夫妻二人之事,殿下又有什么立场过来质问我?” 然而男人已经浓黑得几乎透不进一丝光明的眼眸,在听到她话中那两个字的称呼后,宛如已处死刑之人陡然得知了赦免的命令,沙漠之中渴死的人得到了从未奢想过的甘泉。 “你叫他—— 什么?”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宛如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境一般,付峻大步向前,却是终于靠近了那日思夜想的人,然而他的声音轻得如同气音,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那风声盖过。 卫莹却以为自己是戳到了他的痛点,不知何时她已经不想再去考虑什么顺从什么为家人着想的方面了,娘亲传来的那封信宛如是最后一根压倒她的稻草,此时她觉得自己如同一叶已经没有了航向的小舟,已经无处可停留,也无处可以去了,而今日的这一切,在这三皇子诡异莫名的戏弄行为和她的心绪紊乱中终于爆发了出来。 她几乎压抑了所有理智地抬头,甚至为了能让这三皇子彻底厌弃于她,而毫不犹豫地加重着音说道。 “夫君。” 男人恍惚以为自己处于梦中的感觉终于如同拨开了一层迷雾一般,前所未有地真实了起来,皎白的月光之下,他的目中绽出了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将人灼伤的光亮, ☆、心冷 “再说一遍?” 若是卫莹能有半分神智, 此时她定能听出男人话语中仿佛低到尘埃般毫不顾忌着自己身份发出的……类似难以置信, 类似恍惚或者可以说是恳求的情感。 “夫……” 然而一个字开口后, 卫莹终于恢复了神智。几乎是立刻的,她便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三皇子又一次想要戏弄她的举动。 她的眼中含着不可置信的气愤和羞恼, 然而当她就要狠狠推开已经只和她隔着咫尺的人时, 面前的男人却是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的眼眸中绽出了仿佛比星辰还要耀眼的光亮,宛如大块大块的冰川融裂, 此时他的神情恍惚着, 却是终于毫不犹豫地欺到她的面前来。 付峻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紧紧地将卫莹搂入了怀中, 怀中柔软的气息几乎只要他一低头便能攫取,而那来自少女自然的淡香涌入他 分卷阅读60 的鼻中, 便让他觉得自己得到了自己做梦都没有妄想过的美好存在。 这一切, 莫不是做梦吗? 付峻的神智仍有些不敢置信的迟疑着,几乎要以为他的莹莹口中唤出的这句夫君, 是自己过于奢望乃至于出现幻觉的美梦来,然而身体下意识地便将挣扎的少女紧紧地禁锢在了怀中,因此这美梦仿佛就得到了几分难得的真实来。 “放开!” 腰间被铁钳似的力道紧紧禁锢着,卫莹哪怕使尽了全身力气推拒着, 但紧贴着的男人胸前如同铁壁一般, 让她不仅推不动半分,反而是自己的手传来仿佛被拍麻的感觉来,而腰上男人强势占有的禁锢更是让她退不了分毫。 鼻尖涌入着男人衣上淡淡的冷香, 然而透着衣裳传来的温度却是带着仿佛灼人的温热,卫莹能清楚感觉到手下男人飞快跳动着的心跳,这心跳恍如擂鼓一般,她几乎恨不得立刻远远逃开,然而男人不由分说裹紧的力道却是仿佛恨不得能将她揉入血肉之中。 看着眉烟被暗中出来的侍卫强制挟持着带下,卫莹心中的恐惧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上来,在极度的恐惧之中,她仍是被形势逼迫着,不得不冷静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自己刚才与挑衅无异的话语对于一个皇子而言,是再轻蔑不过的侮辱,因此这位三皇子才情绪过激,做出这样激烈得不应该像是他冷淡的性子能够做出的动作。 卫莹飞快地想着,却是无论如何也再难想出一个逃脱的法子来。 因为无论是好言劝说,还是恶语相向,这位水火不进的三皇子仍是没有露出半分被她说动的样子,而她刚才的话语不仅没有唤醒他体内的良知,似乎还让他打破了心中最后一层禁忌,对她终于动了手。 而怀中少女的动作,对于重病初愈的付峻而言,却是算不得多大的力道的,因为比这疼上百倍千倍的痛楚他都尝过,此时怎么可能因为这一点点微麻的痛楚,而放开他怀中日思夜想,却也辗转难求的人呢? 卫莹之前清亮的话语仍在耳中,此时他又将她牢牢的禁锢在了怀中,付峻自觉便是让他此时死了,他也是不觉得有丝毫后悔的。 然而到底是害怕少女的挣动伤了她自己,付峻低头,非但没有放开手,反而更加不容反抗地将她抱紧。 “乖。” 男人的话语低沉而暗哑,他在全力忍耐着,不让那难以再忍下的可怖情感有丝毫逃出的可能。 和男人之间本来还存在着些许的空隙,如今已经变成了几乎毫无缝隙的紧密相贴的样子,卫莹又是愤怒又是恐惧,她从未和任何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男人身上的灼人的温热透过衣裳传到了她的身上,让她有种自己几乎被灼热包裹着的无措和害怕来。 少女终于安静了下来,然而那从衣裳中透过的湿意如同一瓢冰水,让付峻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唐突,然而此时,他既不想再惹哭她,也不想放开她。 付峻低下头,唇低得近乎凑近了少女的青丝,他低下的眼专注而深沉,透着如同岩下即将爆发出的岩浆般的炙热来。 他抱着一腔滚烫的怜爱之情,再轻柔不够地将这个吻印在了少女的青丝之上,然而这个吻太轻太浅,卫莹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付峻眸中黑沉中的狂暴戾气终于在刚才少女清亮说出的两个字和拥她入怀的中被安抚了下来。 此时他怜爱地将手再收紧了几分,先前的要将她一同拖入幽冥的阴暗想法便如同遇到了阳光的露水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怎么忍心—— 让他的莹莹,堕入那种暗不见底的地方呢? 所以,他不能死,他要一直活着,才能够像现在这样抱着她,守着她,阻挡下所有觊觎她的目光。 “他将你—— 托付给我了。” 付峻平静地说道,话语低沉中带着微不可觉的暗哑。 明明前一刻才打好的草稿,这一刻他便能无比平静地望着她的眼睛,毫不愧疚地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你是我的了。” 这句话的语气再寻常而平淡不过,仿佛是无需任何人置喙的天经地义的道理,他怀中的少女终于止住了无声的哭泣,此时却是不可置信地抬着眼,微微扬高的细弱嗓音中带着轻弱的泣音。 “你说什么?” 无措和恐惧袭来得太过猛烈,以致于哪怕此时她仍被男人抱着,卫莹一时世间竟也忘记了挣动。 男人自然不可能提醒她这一点,他只是再自然不过地低下头,对上怀中少女澄澈的眼,然后再平静不过地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现在,你是我的了。” 然而泄露出他此时心绪紧张的异样不止是越发快速的心跳,付峻紧搂着少女腰间,用着的禁锢着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然而卫莹自然没有发觉,此时她只是自顾自地沉浸在仿佛认识被颠覆的混乱之中。 然而无论男人面容上冷淡而不 分卷阅读61 容置疑的神情有多么让人信任,卫莹仍是立刻地便反驳道。 “不可能,他绝不可能是那种人。” 然而她的眼不知不觉间已经又流出了泪来。 透过面具,望着少女眼眶中泪的落下,仿佛无声息间便在他的胸膛上烫出几个洞来,付峻忍着顺着她的心意的说法,却是加重着自己的语气开口,然而话语间坚决的意味已经不知觉地软下了三分,只是连他自己都毫无察觉。 “我和他是旧识,”男人话语沉稳间带着让人几乎不能怀疑的力道,“他出征时对我说过,他有预感——此行凶多吉少。” “而若是他真的出了事,”付峻控制不住地几乎想要立刻吻上少女的额间,然而他终于用尽最大的自控能力,在她愣住扬起的面容前险险停下。 “他希望有人能照顾你,” 付峻的下一句毫不留情地打破少女所有的期望。 “我有和他交谈的许多封信,你应该认得他的笔迹和印鉴。” “然后他便将你托付给了我。” 终于,他不再忍耐,将少女脑后面具的带绳解下,然后将那面具丢在了甲板之上。 他终于如愿地看到,面具之下他日思夜想,辗转难安的少女清丽面容。 然而她此时定定地站着,眼角绯红,泪水便止不住地流出。 卫莹脑中一片混乱着,哪怕在三皇子对她做出这般出格动作的时候,她都没有生出如此疲倦而冰冷的感情。 托付?! 他竟在没有任何告诉她的情况下,便将她托付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她在他心中,便是一个可以随意更改归属的物品吗? 先前娘亲不顾及她的意愿,要将她嫁出去,现在三皇子也不顾及她的意愿,要如此轻薄于她。 这些任人摆布的无奈,她都可以忍受,因为她心中,仍是有一个能够支撑她在这般不能自主的命中活下去的人的。 她相信那人至死都不会负她,她相信那人对她的爱怜之情不会比任何人少,她相信哪怕那人身死,也是不愿看到她放弃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然而如今,却有人告诉她,她心心念念,一心要嫁予的人,却也原来便不曾丝毫顾忌过她的意愿,就将她如同一件物品一样地可以随意赠与和交付出去。 那她曾经坚信着这些人,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了吗? 到了此时,卫莹甚至已经不在意自己被这三皇子轻薄的事情了。 如果此事已了,事情确实如那三皇子所说,那么这具身子是何人的,这世间只怕连她自己都不会再在意了。 卫莹仿佛失去了全部生机一般,再平静不过地垂下睫,眼角绯红的泪意未退,冷淡和这眼角绯红之间冲突出格外动人心魄的艳丽。 “请三皇子—— 带我去看那些信。” ☆、编造 他哪里有什么将她“托付”给旁人的信? 他作为大将军的时候, 从未想过自己身死的情况, 更不用说将她托付给旁人, 刚才的这套说法也不过是他不忍他的莹莹再流泪,临时编造出来的罢了, 然而话已说出口, 自然不能再反悔, 付峻也只得继续将这套说辞补全。 “那些信件因为现在时机太过敏感,大部分我已经烧毁了, 你若是想看, 需得我回宫时方才能取出来。” 然而既然说了, 他自然不可能留给少女猜测他说谎的可能, 他挑着一些只有两人知道的一些事情说了。 终于,他怀中少女的挣扎便慢慢止了下来。 卫莹静静地听着, 字字句句熟悉却也陌生无比的话语从眼前这个抱着他的陌生皇子口中说出, 仿佛时光颠倒,又仿佛人景错乱, 她一时竟恍惚觉得抱着她的那个人就是那日珍重而清浅地吻她,许诺着她一生只此一人的男人。 然而理智再清醒不过地撕扯开幻象,提醒她自己。当初她心悦的那人,或许便是不存在的, 而那人, 或许在本质上和眼前这轻薄她的人没有丝毫分别。 她的泪仍是止不住地留下的,然而心是冷的,便连带着这泪都变得冷极了, 心中的空荡不断地撕扯开来,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痛,只是江风吹进,她方才惊觉,原来自己不仅已经无依无靠,便连心头那惦念着的存在,却也原来不过是一处幻象。 而那人的珍爱,或许有两三分是真的,然而那真实的却是浅薄无比,临了她触摸到了才发现,原来以为海誓山盟,海枯石栏的也不过简单的一指就可以戳破得罢了。 然而既然已经破了,她自然不会再继续沉溺于那美好编造出来的幻境,无论真实如何丑陋恐怖,她总归也是要知道实情的,不然这一辈子都沉溺在这虚幻的美梦中,只怕连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 “那他谋逆,也是事实吗?” 眼泪不随她心意地流着,仿佛什么极沉的堵塞在心底,于是这泪便再也不能控制了,然而卫莹低着头,却是不 分卷阅读62 愿让任何人看到她此时狼狈的神态来,她的声音仿佛是虚幻一般略带着冷意平直的,宛如剔除了自己的七情六欲一般没有任何感情地说道。 如今梦寐以求的人如今乖乖在他怀中,付峻觉得再没有比这件还要让他欣喜的事了,所以听了少女的问话,他的神智方才逐渐回拢了些,然而还是不愿将他的莹莹扯到这桩若是被发现,就有灭族危险的大祸来,所以他只能模糊地说道。 “实情难料……” 然而在感觉到少女紧紧抓着他的外袍,无声落下的泪水止不住地更多了之后,仿佛被那泪水灼伤了一般,付峻忍不住放松了一些紧锢着她的力道,然后改口说道。 “但你应该清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卫莹摇了摇头,从他怀中略微退出去一些。 “先前我或许是能够这样想的,”少女勉强一笑,睫羽上悬挂的泪珠将悬未落,如玉的雪肌衬着那绯红的眼角,如同姝丽异常的画上最点睛的一笔。 然后她开口,张合的唇却是比雪日枝头上的红梅还要动人心魄。 “可是现在,我却有些不敢信了。” 少女的笑容仿佛云中花,水中月一般,陡然间变得极其轻柔和飘渺,明明就在怀中,付峻却觉得自己有几分抓不住她似的恐惧之感窒息般地从心头升起,让他光是望着便觉得头脑一片空白。 所以下一刻,付峻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少女再度紧紧拉入了了怀中。 他低哑的声音中说不出的后怕,却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开口问道。 “为何不信?” 卫莹没有了任何被冒犯的气恼和羞涩,就如同在刚才的刹那间,她仿佛已经经过了岁月许久的磋磨,所以如今身子被男人暖热的温度包裹着,却是生不出多少气愤来,反而在感觉到三皇子害怕似的不断缩紧着抱着她的力道和他胸膛中不断传来的急促心跳后,反而能够垂下睫,心如止水地说道。 “因为人—— 终究不是什么能够随意送人的物件。” 听了她的这句话,付峻如遭大击一般地松开了紧锢着她的力道,他如何能听不出,他刚才所说的那句话已经戳中了少女心中的禁忌,如今哪怕他说出自己身份的实情,只怕也是为时已晚了。 少女平静地推开她腰上已经形如虚设的手,站远几步,望着三皇子面上冰冷却似乎含着无措一般的神情,毫无所动地转开眼,撩起鬓角在刚才推搡中散落的一缕青丝,礼节性地微勾着唇,面上便下意识地露出了最为疏离而冷淡的笑容。 仿佛叹息般的,她的声音平静而柔和,仿佛融在这吹拂而过的江风之中,仿佛是怜悯,又仿佛是好笑地轻叹感慨着。 “三皇子,大概是不懂的吧。” 少女柔和的眼落在了他身上,这次却没了惧怕和逃避,反而如同看着一个不经事的孩子一般定定地看着他,微微地夹带着叹息般的语气说道。 “所以,殿下是喜欢我仅有的这分颜色吗?” 拒绝的话语就要说出,少女却是一笑,然而哪怕是夹杂着恍惚自嘲的笑意,她仍是清美绝伦,一举一动便如同那广寒宫中下来的仙人一般,皎白的月辉仿佛吸引着落在她的面容上,那双眼如同春水一般温蕴动人,眼波流转间雪肌如玉,点唇胜梅,便是让人心神恍惚的世间再难得见的姝丽颜色。 “如果殿下能护得住我卫府一门周全……” 似乎遥远地想到了了什么,少女唇角如春冰初融般缓缓勾起,那笑意便让人再想不起世间一切可与她比拟的绝色来。 “再保全了他的声誉—— 妾身便愿侍君枕席。” 或许是只有神话中方才会出现的荒诞传说一般,不染世间一丝尘埃气息的神女缓缓开口,不图丝毫名利荣誉,便甘愿嫁予一介凡人为妻。 少女在明月下婉约地笑着,便是一副太过美丽,以至于让人呼吸都不敢放得太重,害怕自己惊醒了虚幻而美好的这一幕的存在。 而过了许久,付峻才从这姝丽得几乎夺走了他呼吸的场景中回神过来,找回了自己的几分思绪。 垂眸敛眸,容颜清丽得仿佛不染凡尘的少女便在他伸手可揽入的一臂之隔,然而莫名的,付峻却觉得此时的她离他前所未有的遥远,就如同他和她之间相隔着一层虚幻的隔层,少女将一切以为他会动心的一切作为交换的代价,然而却将她自己的那颗心,已经不容任何人觊觎地沉沉封入了那隔层之下。 然而曾经的自己,本是可以完整得到她的。 这般的认知几乎如同针扎一般,付峻几乎觉得连每一口吸入肺腑的空气都变得刺痛而艰难。 他上前一步,然而哪怕已经将毫无反抗的少女再度搂入了怀中,然而心中沉沉的,仿佛那拉开缝隙的地方又变大了,沉沉的江风吹了进来,却是让他胸腔中的一颗心都仿佛畏寒一般地疾速跳动着。 付峻声音嘶哑着,明明是他将卫莹困在了怀中,然而他此时却觉得自己如同被拴上了锁链的恶兽一般,少女 分卷阅读63 把控着拴锁着他心脏的锁链,而只要她露出些毫的不在意来,那禁锢着他心脏的锁链便如同便拉扯着一般,一阵赛过一阵的发麻发疼。 然而过于激烈的情绪撞击着他的心口,却是让他在此时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略带着薄茧的手宛如抱着再珍贵心爱不过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捧上了少女还带着泪意的面颊,然后用着温和再不过,甚至是害怕她的肌肤被擦痛的力道轻柔地为她擦净面上的所有泪意来。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眉宇间凝结着的仿佛是极其摄人的冰寒贵胄威严,然而在看向她时,目光却专注小心得如同望着世间再没有意见的珍宝,察觉那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拂过她的面颊,或许是眼泪迷了眼睛,卫莹在此时竟忍不住将三皇子的面容和那人的面容重叠了起来。 他和那人一般,望着她时眼中似乎也含着这般深沉而滚烫得近乎让人落泪的爱意。 然而这爱意,或许也不过是她心甘情愿被编造出来的谎言网罗住所以产生的错觉罢了。 本来已经沉寂得以为不会再泛起丝毫涟漪的心绪此时抽痛着,这泪水仿佛就像无穷无尽一般地从眼眶中流了出来,然而她似乎浸在了苦涩的汪洋之中,所以这泪水不断地流着,却是难以再止住半分。 ☆、平静 少女湿润浅黑的瞳眸几乎将他的心神全部摄取, 因此哪怕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出口, 在那含着期冀和伤悲请求的眼瞳静静地注视着他的时候, 付峻仍是难以说出一个拒绝的字来。 “好。”他定定地说道。 “等我将两件事办好,我就来娶你。” 少女抬起头, 黑白分明的眼比月光还要皎洁动人, 她柔和却没有让人多少真实感觉地笑着, 轻轻地应了一声,便没有再做任何反抗他的动作, 宛如精心制作却没有丝毫生气的瓷玉, 静静地呆在男人的怀中, 是全然的让他主宰一切的动作。 付峻只感觉身体中每一处与卫莹相贴的地方, 仿佛都有一簇幽幽的火焰燃起,以至于烧得他喉头干涩, 明明知道此刻不是恰当的时机, 却在他的少女顺从地被他抱在怀中时,仿佛足够能燃烧理智的大火在头脑中燃起, 几乎要焚烧干净他的每一分理智来。 用了他平生最大的定力,付峻才终于将紧锢着卫莹的手缓缓松开,然而手中不堪盈盈一握的柔软温暖触感离开,还是让他感觉宛如受到了千刀万剐的酷刑一般难以忍耐。 然而在感觉到这具还处于青年的身体诚实而青涩的反应后, 付峻蹙眉, 冰冷地移开眼,如同烈火灼伤一般飞快松开手,然后向后退开几步, 免得她发现自己身体此时的异样来。 然而归根到底,还是要怪这具身体太过青涩,哪怕是和他的少女简单地拥抱着,他的心神激荡下连带着身体也抑制不住青涩的悸动来。 付峻感觉身体此时的失控,眉宇间不觉便凝出一股煞气来,为着自己不能在此时与少女再有近距离的接近。 男人脸色微微沉下,将目光从少女身上缓慢移开,再看着那一江河灯之后才逐渐地控制着心神,缓慢地平静了下来。 卫莹看着三皇子的表现,却是没有多少惊奇。 毕竟这三皇子也算是今上的亲子,和当今陛下喜新厌旧的性子一脉相承,如今哪怕说他已经是厌弃了她,卫莹也是信的。 然而她没有对这位只是今晚见过一面的三皇子有太多感情,所以在此时,她并没有心思,也并不认为自己有资格知道三皇子显出如此怒气的原因 。 而作为一件用来交换的物品,她已经对自己的定位有了几分明了。 这位三皇子只不过是看中她仅有的几分颜色而已,所以如今她只需要乖乖呆在这位皇子身边,等到他了结了她心中仅有的两份执念,再过些许年月,这位三皇子自然会将所有对她皮囊所存有的些许兴致燃尽,她便可以功成身退,最终也不过是成为这位三皇子后宅,或者可能是后宫之中平静无声的一人。 这甚至可以是世间女子大半会艳羡的结局了,而她的这一生哪怕有再多的不甘,再多的不怨,也不过是和这世间所有人一样化为一抹尘土而已。 所以,没有必要伤悲,也没有必要再抱着那些许的侥幸,或许她本就应该顺着上天安排的轨迹这般嫁给一个不如意的人,最后生子,然后再度过没有多少起伏的人生。 卫莹心中冰凉地想着,心中的那股冷意如藤蔓一般缠绕而出,江风微凉地吹拂着,最终便连她的指尖仿佛都染上了说不清的一股寒意。 先前一切美好的幻想此时都如同泡沫一般幻灭开来,然而出乎卫莹预料的是,她并没有太多失意,也没有没有对如今这般的处境生出多少伤悲和感叹,大概是她的前十五年过得太过顺利,父母慈爱,兄长宠爱,和她定下婚约的那人不仅忠诚,而且也同样欣悦于她,最后从一介士卒凭着自己的本事当上了这北岷国权势无双的大将军,并且应允此战回来,便来娶她成婚。 分卷阅读64 然后接下来的半辈子,她便应该用着乏味或者苦涩的生活,来偿还前十五年那过得甚至可以说是让上天也钦羡的生活。 这般想着,仿佛一饮一啄,就已经有缘分天定了,所以无论她如何挣扎,该嫁入皇家的最后还是要嫁入皇家,该离开的人最后也是一样要不顾及她恳求地离开她。 少女陷入了自己怔愣的痴想中,猛然间,她便极其清浅而温和地笑开了,那笑容如同春雨落下时簌簌梨花颤动的梨花,不自觉间便足够摇曳人的全部心神来。 “在笑什么?” 压抑着此时身体上的异动,付峻专心地看着那江上的河灯,然而还是忍不住将目光瞥向他身旁亭亭而立的少女,他压抑着喉结的滚动,低低地开口问道。 看着男人垂眸,低下望着她的眼深沉难测,话语仿佛寒风夹杂冰雪给人凛冽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意味,卫莹垂下眸,没有多大意味地笑了笑,然后柔和地抿唇,笑着说道。 “不过是笑这河灯罢了,殿下不必在意。” 男人却是摇了摇头,仿佛永远都笼罩着一层不能让人轻易靠近的冰冷面容上,现出了常人难得见到的柔和,他平直的唇因着少女此时说出的喜欢而有了几分上扬的弧度。 “你若是喜欢,日后的年年月月,我都来陪你看这江上的河灯。” 男人黑沉冷冽的眸中,仿佛隐隐约约地耀进了些许江上河灯中烛焰的光芒,他的轮廓冰冷,却似乎是为了她,才放柔着,仿佛带上了些许与人间相亲的柔和暖度。 若是寻常女子在此处,看到此情此景,再听到这仿佛让金石都忍不住化成柔水的郑重誓言,哪怕对他先前有再大的恶感,此时只怕也忍不住要软下心肠来了。 卫莹定定地看着,似乎在判断着三皇子的这番诺言是否出自真心。 然而在确定了此番诺言都是出自男人最真心实意说出的时候,她的面容柔和着,宛如月泽生辉的美玉,让人看着便忍不住要狠狠亲吻下来,剥夺她所有看向别处的视线。 卫莹笑着,轻柔地应了一声。 “好。” 她心中却近乎无情无欲地在想着—— 真好,三皇子还愿意花费这么多哄骗她的心思,对她说出这些甜言蜜语。 那么在他对她的兴趣消减之前,他先前承诺的两件事,应该就会尽心地去做了。 已经没有什么比这个,还能让她高兴的了。 仿佛轻舟悬浮于汹涌起伏的浪尖之上,卫莹哪怕知道下一刻她便有被眼前之人厌弃,然后弃之如履的可能,也为了这仿佛就成了她仅有的生存意义的事情能够成真的可能,而真心地笑了起来。 望着少女的笑容如同云间烟一般朦胧而隔着一层穿不透的阻碍,不知为何,付峻心中陡然升起了即将失去的恐慌的感觉,直到他伸出手,紧紧地将卫莹的手攥在手心时,方才有了些确实的美梦成真的感觉。 然而他心中仿佛有一个空隙在撕扯着,江风呼啸着冰冷灌进,那不断冰冷吹进的间隙音乐提醒着付峻,似乎在他们之间,已经有什么变得和之前不再一样。 然而他不想再考虑这件和眼前的人无关的事情,已经失去过少女一次的他,只觉得如今手中紧攥着的温软触感,便是他身边唯一的一处真实。 而这次,他也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在众人面前,叫出在他心头悸动了不知多少次的名字。 “莹莹。” 少女无知无觉地抬头,她的唇角微抿,然而眼中宛如万千碎光浸润在涟滟的水波之中。 “殿下?” 而这次,也终于不再是只有他一个人无望地唤着她的独角戏。 男人微带着茧的手柔和地抚上了她的面颊,宛如再轻柔不过捧着的珠宝一般,是害怕自己稍微用力,眼前的少女便如同碎波一样散开的一场幻梦。 然而最终,他的手如愿以偿地贴上了少女的莹白的面颊。 “再叫一次。” 少女平和地垂下睫,是宛如再大的惊扰也不会得到她一抹关注的平静无波至极的神色。 “殿下要我叫什么?” “叫我——,”男人低沉下声音,冷冽而平直的声线中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份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沙哑和柔和,“夫君。” 卫莹清丽如常的容颜上是再平静不过的神色,她早已经对自己答应下三皇子的后果有了预料,如今这点要求,对于她而言确实并不再算多大的事情。 于是她顺服地顺着男人的话语,柔和而平淡地喊了一声。 “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将来的某一天,想起今天自己做的死。 付峻:……申请倒带重来 作者:倒带的话,我想换个男主,你看…… 付峻:【眼中突然带上杀气】 作者:翅膀硬了,觉得只靠你自己就可以he了是吧? 付峻:【气势 分卷阅读65 突然缩小】 付小峻:那我……回去继续跪着了。 记得要HE……【小声bb】 ☆、疲惫 这声“夫君”来得太过轻易, 便连早有预料的他, 心中都不免生出一些莫须有的恍惚来。 心中的悸动如同是漂浮着的一般, 带来一些并不真切的惊喜,就如同是那枝头寒风下被吹拂而过的花一般, 有着随时掉落的不实之感, 而且付峻心中隐隐约约地觉着, 少女这一声是没有倾注太过情感在其中的,哪怕是她温和地唤着她身边丫鬟的时候, 言语中带出的笑意和自在都比此刻轻飘飘地叫他一声夫君要真实许多。 他不是应该——满足的吗? 他明明想要的, 就只是将他的少女牢牢禁锢在怀中, 永远都不让她逃离, 然而为什么他现在几乎要实现这个目标了,胸腔中的空荡却愈发明显了呢? 付峻眸中深不可见的幽黑又沉了几分, 为着这明明顺着他的心意发展, 却没有丝毫给他想象中那么狂喜的出自他的少女口中的话语。 心头隐隐约约出现的些许感觉如同草尖上的露水一般陡然消失不见,付峻心头升起了些许难以把控的不安, 这让他情不自禁地将牵着少女的手又紧锢了几分。 然而卫莹只是一味地忍着,牢记着自己应该尽的本分,所以没有呼出痛声一句。 过了一会儿,付峻将视线移到她身上, 此时他方才发现卫莹面容上的苍白失血和她额上出现的点点细汗。 付峻如梦初醒般地松开手, 然而当他将视线停留在少女的手腕上时,方才发现她莹白如玉的一截腕上,已是印下了他的几道淡红指痕。 少女那一截手腕本就是不堪重握的白皙而细嫩至极的样子, 仿佛一不小心就能轻易掐碎,他虽然大病初愈,然而这些日子也逐渐在宫中习了武,锻炼起了身子,如今不过多用了些力道,哪怕不过半刻便松开了手,也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了红色的痕印。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付峻冰冷地开口,低沉的语气中抑制不住地带上了对自己没有察觉到她痛楚的怒火。 卫莹以为这般怒火都是向她而来,然而她没有推脱责任,只是婉约地福着身子,顺从而没有升起丝毫反抗之意地开口认错道。 “方才臣女有些失神,扰了殿下的性质,请殿下降罪。” 付峻脊背发寒着,此时他看着少女不为所动的样子,竟陡然之间心灵相通一般地明了她的所有想法。 一股冰冷的念头如浪潮般升起,却是要将他沉沉地拉入深海之中。 他的莹莹,竟是将他,看作了与那元安帝一样好色而不择手段的一类人吗? 付峻终于从那漂浮的云端中狠狠跌落了下来,此时他的心中,再没了半分得到她的惊喜。 再联想到刚才他的话语和动作,付峻口中苦涩地想到,如今他不仅不能算是得到她,还应该算是把她推得更远了吧。 这个念头一从心中升起,付峻就从少女冷淡而不为所动的眉宇中验证了他心中的这个猜测。 然而此时,他却发觉,自己根本哑口无言。 他不再是那个伴着她走过许多年月,渐渐心生情愫的将军。 如今的他,对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介仗着自己的权势,便威逼她服从下去的小人罢了。 冰冷而沉重的感情如同海潮一般近乎窒息地蔓延上他的口鼻,付峻只能逼自己在恍惚中恢复几分清醒来。 他不愿再对上卫莹的眼眸,因为若是在那眼眸中,他若是看到她对他的半分厌恶,只怕他这个重回人间,苟存于人世的厉鬼,便会在她的双瞳中不能控制地变回原形,说出所有的实情,只求她能够施舍一般的谅解和或许万一能成的容忍与接受。 然而,怎么可能呢? 付峻已经认清了自己的真实面目,他便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无耻小人,因为他不仅想要他的少女全部的身心,他也同样不能容忍当他将实情说出时,她有丝毫逃离他的可能。 男人的眼眸终于沉沉地黑了下去,那浓黑之中仿佛再也不能透露出一丝光亮。 付峻近乎自暴自弃地想到。 既然这样,便让他干脆地将一个威逼她的恶人做到底吧, 他既然能让她答应嫁予他一次,这一世换了一个身份重来,他也一定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他第二次。 付峻终于收起了话语中的所有情绪,他似乎再度变成了醉酒前那个疏离而冷淡的三皇子,眉宇间已经将所有的情绪都刻意地收好。 然而他开口时,语气中仍是透露出了些微沉的让人想到仿佛将缠上的藤蔓一寸寸地撕扯开的仿佛将一切剧痛都掩藏起来的情感。 “我带你去敷药。” 卫莹摇摇头,她不明白在刚才那一刹那的沉默间,三皇子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然而她如今已经疲倦得似乎只剩下睁眼的力气,已经没有心思和这位三皇子再玩什么体贴的 分卷阅读66 把戏。 此时她说出口,话语中却是带着些迟疑地委婉劝道。 “这算不上是什么伤势,只是休息一日便能好全……” 然而这却是少女的违心之语,付峻自然再清楚不过了,在他前世时,曾见过少女无疑擦碰出来的伤势,数天之后都仍未完全能好转,而且她也说过她对于疼痛最为敏感。 想到自己竟然是造成少女这般伤势的罪魁祸首,男人本就冷冽得几乎让人难以靠近的面色此时沉得更为冰冷,那沉沉笼罩下的气势几乎吓得人连呼吸都再难控制。 卫莹虽还不至于如此,却也识趣地收了未完的话语,就在她以为她还要陪三皇子在这里继续玩些海誓山盟的游戏时,陡然间,她听到了男人沉沉开口。 “好,我带你去歇息。” 这句话宛如天籁一般让卫莹的一颗心终于能放下,不用再呆在这喜怒不定的三皇子旁边,对她而言已经是天大不过的好事了。 如今哪怕她已认清了自己的位置,然而喜怒自然是不会随着她理智的转变而随意调整的。对于三皇子,哪怕理智上她是认同自己需要尽力去讨好他,方才能让他尽心尽力地去做好那两件事情,然而在感情上,她已经对这位喜怒不定的三皇子生出说不出的厌烦和抗拒来。 如今在得知自己拥有脱身的机会后,卫莹甚至在想为什么她不早想出这个法子。 而至于三皇子让她歇息的原因,卫莹没有过多怀疑,想来也应该是看着她的身子脆弱得不堪一碰,那位阴沉不定的三皇子心中便生出了懒得应付她的厌烦感觉吧。 然而世间的大多数男子,在想要的东西没有拿到手前,大概暂时还是不会对那件东西生出放弃之情的吧,所以现在现在生出的对于她这个无趣之人的厌烦,还是压过了对她容貌的喜欢罢了。 这算不上是什么惊讶之事,卫莹心中也没有对于三皇子喜新厌旧表现的伤感和痛恨,毕竟作为一个玩意,是不该在这位皇子前有什么自视甚高的感觉的,无论三皇子喜新厌旧还是一时厌烦,对于她而言,都不过如同寻常草木过眼一般不能惊起她心中的丝毫波澜。 毕竟,谁会在意一个只是将她当作玩意的人的感受呢? 确定了三皇子大概在短时间内还没有违约的想法后,卫莹平静地想着,心中倒是没有多少难过,反而在此时开始庆幸了她敏感的体质,而且开始觉得这方法日后可以作为让她从阴晴不定的三皇子旁边脱身的法子。 此时她的神态仍是没有过多波动的,然而眉目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放松,仍是让对她一颦一笑都极为敏感的付峻看了个正着。 付峻心中酸涩沉重,面上却仍是风轻云淡的冷冽冰寒神色。 “来人,带夫人去正厢房中歇息。” 左右她以后也是这位三皇子的人,名声在她的娘亲眼中,大概也是比不过能够攀得上三皇子重要的了,想到这里,卫莹消却了心中的最后一丝迟疑,跟上了前面引路的仆人脚步。 在感觉到自己终于消失在那冰冷得仿佛凝结在她身上的视线中后,卫莹终于长松了一口气,此时她听到一阵快速的脚步声,回头一望,本来那被侍卫带下的眉烟,已是哭得不成样子地向她跑来。 “我还以为……”眉烟抽嗒着,过了许久方才能将自己的一句话说完全。 “我还以为,那恶人,把小姐……” 说到最后,眉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明明是她受的苦,然而眉烟表现得便如同经历了这她想象的一切可怕事情一般,卫莹知道眉烟性子胆小,此时真的是怕了,方才会哭得喘不上气。 她忍耐着疲惫,强打起精神出声安抚,终于让眉烟止住了哭泣,然而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小心防备,守护在她身边。 过了不久,在那仆人带领之下,她们在一处房前停了下来, ☆、注视 一眼望去, 房中的布置似乎与三皇子的性子极其契合, 只有些极为简单和冷清的桌凳床榻布置, 一眼望去冷清素简,没有丝毫人生活在其中的气息。 铜炉中熏香的气息冰冷而浅淡, 让人想起那在冬日落下的初雪气息。 这冷香让卫莹不由想起了抱她入怀的男人身上的气息, 她蹙着眉, 心中不由便生出了些许抗拒,然而还是没有在此时多事, 毕竟她现在脑中沉沉升起的疲惫已经压过了一切情绪。 在简单地解下妆容发髻之后, 卫莹疲惫睡下, 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幻梦一般多变难测, 便只是稍微想起都让她有些喘不够气来。 明明身子已经躺在了床上,而且身体中的疲惫也极为沉沉, 然而她的神智清醒着, 一遍又一遍地转过三皇子刚才和她说过的那些话语,冷意仿佛便从四面八方侵袭到她的身上, 此时哪怕她裹着一身锦被,也抵挡不住那从心底沁出的凉意的侵袭。 不知不觉间,仿佛意识朦胧地进入了一层迷雾之中,卫莹不太安稳地进入了梦境。 不 分卷阅读67 知何时, 卫莹感觉到锦被微微露出缝隙, 她的手腕被灼热的温度力道温和地带出,空气的微凉让她有些睡得不太安稳,手腕上还略存着些许的疼痛便被一层些微的清凉覆上, 那凉意和凉意背后的灼热混杂在一起,一阵酥麻感觉从手腕上传来,然而她是能清晰感觉那微微握着她手腕那人温和无比的怜惜情感。 在不稳的梦境之中,不知为何,她陡然将那怜惜与在和她定下终身的男人面孔联系起来,她望见他沉沉地低下眼,也曾这般柔和却坚定地握着她的手腕,对她说道:“归来之日,定以情玉为聘……” 然而一阵伤悲莫名地涌上她的心头,让她哪怕在睡梦中,也忍不住蹙眉,挣扎地想要睁开眼,再将那人的面容好好看清。 然而当她睁开眼时,望见床边男人平静地垂眸,面容轮廓冰冷的样子时,沉沉的睡意终于被惊醒。 ——竟然是三皇子?! 可他为何在这时来到她的床边? 心中涌起的伤感在那瞬间便如同烈阳下的云雾般消散开来,卫莹心中转而升起的便是深深的不安和忧惧。 卫莹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来,付峻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本来只是静静地握着少女手腕的手上力道微松,怕自己再伤了她,付峻缓缓松开握着少女的手,便能感觉到少女肌肤传来的轻柔温暖的触感在他手上飞快划过。 男人缓缓站起,长袖下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却不能自控地留恋起了先前握住少女皓腕时那美好而温暖,比水还要柔软三分的触感。 “殿下为何在深夜来此处?” 卫莹将身子不自觉地靠拢向床内,看着此时男人冰冷地沉下黑深的眼望着她的神态,敏锐的直觉让她第一时刻便选择了远离。 少女青丝如黛,披散在单薄的肩颈上,只是垂眸一望,肌肤胜雪,眸浅如水,便是足以摄住人心神的人间绝色。 “为你上药。” 付峻声线低沉,略带着些许沙哑地应道。 然而想到自己便是那个伤了她的人,心中如汹涌波涛般涌上的悔意便沉沉覆上,让他在此时仿佛连多看卫莹一眼都觉得是再大不过的罪孽。 卫莹却是不信的,然而她也没有将心中的不信摆在明面上。 她只是低低地垂着睫,没有对上眼前男人的神情,便开口缓缓说道。 “本就不是什么大伤,倒是不必劳殿下如此大动干戈了。” 男人却是没有丝毫回寰之意地开口,低沉而仿佛带着幽幽寒意说道。 “把手给我。” 纵使他已经尽力放柔语气,然而这句话说出口,仍是不免带上了仿佛强迫一般的高高在上的命令意味。 望着那伸到面前的男人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之中仿佛蕴藏着极其炙热的力量,莫名地,卫莹就对将手递出产生了些许抗拒。 “既然如此,殿下不如将药给我……” 男人不疾不徐地将他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把手给我。” 卫莹在心中暗暗一叹,却是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挣扎,此时她脑中的困意已经荡然无存,然而沉沉升起的便是对眼前三皇子强横态度的厌倦。 罢了,左右她已经在三皇子的画舫之上,哪怕三皇子真的想做什么不轨之事,她也没有任何反抗的理由和力量。 而且,她仍有求于他…… 这般想着,卫莹心中便生出了些许对自己的厌弃。 她压抑下心中莫名升起的复杂情绪,缓缓地松开紧攥着锦被的手,最终将手伸出。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不是想象中的戏弄般的粗暴,男人握住她手的力道轻柔而温和,宛如小心翼翼地怕捏碎了她似的。 他如临大敌地蹙着眉,手上的伤药却是以极其轻柔的力道涂抹上她的手腕,这力道太过轻柔,那肌肤传来的温度也太过炙热,乃至于她甚至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恶感来。 卫莹复杂地抬眸,三皇子身子端正地坐在她的床榻上,青丝被发冠束得整齐,没有丝毫杂乱,宛如他面部冷硬的轮廓一般,透着旁人望而生畏的冷冽气度。 然而他只是将视线专注于她的手腕之上,目不斜视的垂下眸,定定地揉着那指引留存的手腕上,宛如就是再纯粹不过的为她涂抹伤药而已。 男人指尖带着一层薄茧,指上的温度却是与他寒冽伤人的冰冷不同,是极其烫人的灼热,偏生那药膏在涂上时带着些许微凉的清凉,在他将那药膏缓慢涂抹揉搓开后,在那一点的清凉弥漫开后,卫莹更能感觉到男人握着她的手腕传来得灼热得近乎烫伤她的温度。 卫莹不适地转动着手,想要将手从那灼热的力道禁锢却没有伤及她的男人手中抽出。 三皇子却在此时抬起眼,眉宇冷冽,不过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在那摄人的深沉黑瞳中看见自己的身影,卫莹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旋即便打消了抽回手的想法。 然而大概是从她的寒颤中误会了什么,男人接下来的动作便加快了几分,待到将她腕 分卷阅读68 上几道浅浅指痕都涂抹上伤药之后,付峻开口,不容她拒绝地出声说道。 “睡吧,我守着你,等你睡了再走。” 男人身姿挺直,说着这话时话语中便不由带上了不容人违抗的命令般的语气。 卫莹不明所以地蹙着眉,不明白为何三皇子能够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般仿佛是她请求了他,他才开口留下的话语。 然而她也确实不想再与这位三皇子相处着下去,想到先前他说出口的话语,从未有一次被收回,卫莹也打消了让男人收回这句话,现在便离开的心思,她没有多少反抗心思地躺下,然后顺从地闭上眸。 出乎卫莹意料的是,明明是一个不熟悉而且态度强硬冷冽的男人在她身边,奇异的是,她心中倒也没有生出多少恐惧之感,大概是已经对三皇子这般不容反抗的命令口吻有些习惯了吧。 当她闭上眼时,感觉到男人的目光长长地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时,竟恍惚间觉得像是自己身上失去的一块被补足一般的安宁,宛如在无数次睡梦中,男人便以着这般亘久而沉默的姿态默默守了她无数个日日月月。 而在这长久的无声的注视中,她终于如同被保护着一般感觉到了深深的安宁,仿佛男人的视线对她而言,是一种熟稔而不容或缺的已经几乎融入了骨血的存在, 这,也未必……太过荒唐了吧…… 在朦胧中意识到这种感觉产生时,卫莹便不由产生一股几乎害怕那目光的主人离开的恐慌之感,而在那很快便进入的睡梦之中,她将床边平静地注视她的男人面容,恍惚间和那人的面容重叠在了一起。 而在睡梦中,那人也是这般不苟言笑的冰冷沉静面容,然而每每望向她时,都会给她无可替代的安心之感。 然而或许是自己也意识到这般想法又多么荒唐而可怕,少女眉宇微蹙着很快放松开来,却是终于沉沉地陷入了安眠之中。 付峻定定地望着床榻之上少女神情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因为他已经这般看着他的少女无数个日日月月,所以他已经能够从少女的些许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神态中,无比清楚地判断她是否已经陷入安眠。 ☆、造访 从画舫中回到静柯寺后, 日子似乎便是如同先前一般平静如水地过去了, 没有外界过多的纷扰, 家中传来的信件寥寥,却也在提到她兄长已经出了狱, 如今家中一切安稳, 不需她太过操心。 而在这般地平静之中, 卫莹总以为那一夜和三皇子相处的种种或许只不过她的错觉,然而随着她一起被送回来的那一盏河灯和伤药告诉她, 那个眉眼深沉, 望着她时似乎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的三皇子不是她的幻想。 三皇子再没有在她面前露过面, 仿佛已经将她彻底遗忘干净, 而那日他种种奇怪的表现,仿佛只是醉酒之言, 到了醒来时, 或许他也不再当真,抱着这般侥幸的想法, 卫莹倒也逐渐习惯了在静柯寺中的日子。 然而这般平静就如同暴风雨的前夜,特别是在最近,卫莹心中总有种惴惴不安之感生出,让她觉得日子的平静之下, 积蓄着一股难以想象的风浪, 然而眉眼和侍女们种种平静的表现,又让她以为不过是她多心的错觉而已。 …… 庭院之中移来了些许花草,侍女们都说是静柯寺中这些日子收了一些达官贵人的花草, 多余的实在伺候不下,听说她们的小姐也侍弄花草,便给她送了几盆了,卫莹看着侍女们兴致勃勃的面孔,心中产生了几分犹疑,但在偶尔外出时,确实见到静柯寺中密密摆好的奇珍异草,也只能认为真的是哪个达官贵人仗着权势真的向静柯寺中送了这些无用的花草来,这些倒也真的帮她排解了日子里的许多苦闷。 卫莹专心侍弄着花草,偶尔捡起一些已经荒废许久的刺绣来做,不过随意绣些花鸟异兽,有时不过简单的几针,倒也不急着完成,便放到一处,然后分些注意力看着托国公府的人带来的她书房中的一些书,倒是觉得比在国公府的时候要自在许多。 然而眉烟看着她家小姐沉静而有条不紊地处置着所有事务的时候,心中却不免地有说不出的忧虑产生。 “小姐……” 眉烟小心翼翼地看着少女侍弄着花草,忍不住出声。 卫莹一边平静地剪着多余的枝叶,一边出声问道:“怎么了?” 眉烟欲言又止地望着她,却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她察觉到的异样,她只能懊悔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眉烟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只是我觉得,小姐这些天里,瞧得有些……” “有些什么?” 少女的语气中没有责怪的口吻,然而她越平静,眉烟心中就越是惴惴不安。 眉烟有些闷闷不乐地说道:“小姐瞧着不像难过,但……但就是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卫莹笑着摇摇头,却是开口说道:“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觉得以前浑浑噩噩的, 分卷阅读69 无论是看见的,或者是相信的,或许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少女的眸光在那刹那间仿佛变得格外遥远,最后她只是叹息着说道:“于是趁着现在还能自主的几日,就想变一些活法。” 卫莹转头,少女的面容清丽柔和,眸光波光潋滟,仿佛盛着一潭春水,眉烟在那眸光中滞住了,虽然仍是不懂她的小姐是什么意思,可只要她的小姐开了口,哪怕是说太阳是方的,她也会恍然大悟地赞同下来,如今从小姐口中得了解释,虽还是有些忧虑,眉烟还是讲她心中的些许担忧放到一边了,她又兴致冲冲地讲起了些许听到的传闻。 “对了小姐,”眉烟小心地凑近卫莹的耳边,带着仿佛要告诉她一个大秘密的神情低声说道,“我从那些来往静柯寺的贵人那里听到一个天大的传言。” 卫莹不由失笑着摇摇头,眉烟总是喜欢将她听到的消息夸大其词,渲染得神神秘秘地告诉她,然而左右也不过是些侍郎的女儿和哪家的庶子生了情意,传闻要私奔这类毫无根据的传言,然而毕竟也是她的一番心意,卫莹没有打断,任由她说了下去。 眉烟仍是兴致勃勃地说着,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庆幸的喜悦:“民间许多人都知道了,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听说啊—— 当今陛下,好像得了疯病,不少朝臣现在已经在讨论要不要另立新皇了呢,幸好小姐当时选秀的时候没有被选上,不然现在……” 卫莹蹙了眉,她没有料到这次眉烟没有骗她,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消息,可她在绵寿宫里见到时,那位身体康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象,不对,想到那日选秀时那人眼下的青黑,卫莹便觉得或许这件事并不是只是民间的谣言,可关于皇上身体的事情应该是一件紧要的大事,为何这件事能够被那些贵人随意散播开,而且广泛得竟能让眉烟都听见呢? 卫莹心中便有了几分不安,她望向眉眼,小心叮嘱道:“如今是多事之秋,这些日子你也不要再出这院子了,等到……” 然而话语未完,卫莹突然顿住,她陡然地想到,如果皇上真的得了疯病,日后又会是谁继承大统。 毕竟北岷国的太子从来就立不长久,今上登基之后更是两废大皇子的储君之位,如今宫中储君之位空虚,而宫中的许多皇子在民间倒是没有多少名声流传,如此,若是论可能,倒是以五皇子之前都已经成年的皇子争夺储君之位的可能最大。 然而,若是那三皇子当真争得了储君之位,想到那本以为能逃脱掉的后宫纷争终究还是避不过去,卫莹便觉得哪怕是面前的奇花异草,都不能燃起她的丝毫兴趣了。 然而若不是三皇子登上那储君之位,也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据娘亲所言,国公府这些日子和三皇子走得如此近,三皇子还多次出手旋斡营救她兄长,若是这些举动落在了有心人眼里,她们府上估计也会被打上三皇子一党的标签,到了新皇继位,若是那新皇不是三皇子,是个心胸狭窄之人,府上难道不是比被造反的那人牵连时还要危险吗? 卫莹心乱如麻,到了这时,她倒是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希望那新皇便是三皇子了。 然而慌乱也是无用,毕竟那皇位争锋也是皇子间的事情,不用说她,哪怕是国公府也没有插手的能力,如今她们只能呆在这狭小的一方之地,等待那可能的腥风血雨之后的结局。 然而终归是没有侍弄那些花草的兴致了,卫莹带着眉烟,怏怏回到屋中。 却没料到在此时,她见到了一个在她想象中应该处于腥风血雨,勾心斗角的朝局博弈中。绝不可能在此处出现的人。 男人在屋中站着,身姿笔挺,弧度冷硬的轮廓中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冰沉,此时手上拿着她前些日子绣着的锦帕看着,眉宇沉凝着,似乎在那如同冰川般平静冰冷的面容之下,还蕴藏着涌动不明的暗流。 卫莹只是一怔,却也很快地反应了过来。 “见过殿下。” 少女清润的声音在屋中响起,付峻复杂的心绪在清润柔和的声线中无声无息地被安抚了下来。 “不必多礼,我闲来无事,就想来看看你。” 卫莹低着头,却是没有回应他的答话。 付峻一怔,却是明白过来她已经听到了外界纷纷扰扰的传言,如今只怕还以为自己要期瞒于她。 男人心中暗叹,这一世,他每次和他的莹莹相处,他们之间似乎都有说不明道不清的阻碍隔着,而且每道阻碍似乎都将他们的距离拉远了些。 这般无稽之谈只是出现在脑中片刻,付峻便将它忘去,他摇摇头,开口说道:“宫中之事,你不必担心,哪怕我败了,我也保得住卫府。” 这应该是自己希望得到的承诺,然而不知为何,卫莹只觉心中沉沉,没有多少庆幸的心思。 毕竟三皇子固然如此承诺,可等到新皇清算,哪怕三皇子得了皇帝的再多恩宠,到了那时他只怕也是自身难保,哪里还能指望他还会记得今日的这番承诺呢? 然而似乎是 分卷阅读70 误会了什么,三皇子看着她的这般表现,冰冷的话语中却是难得的带上了几分温度。 “不用担心我,我若不是没有把握,现在也不会在此处。” 显然并不愿意将出宫的时间都耗费在这般苍白的谈话上,三皇子话锋一转,却是开口说道。 “你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男人如刀锋般寒凛的轮廓之中,当目光投向手上的刺绣时,浮现出了一层连面容的冰冷都不自觉放软的笑意。 ☆、拥抱 “这是绣给我的吗?” 男人开口, 似乎极其自然地开口问道, 然而未等卫莹回答, 他轻捻着那绣品,如寒冰般紧封的眉宇之中已经带上了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 卫莹一怔, 她不明白为何三皇子能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出这般……毫无自知的话语。 然而这也不过是她随意绣的几笔, 在这争储动荡之时, 她自然不会因为这绣品和三皇子起什么纷争,然而卫莹也实在不明白到底她绣的哪一样, 让三皇子产生了她是绣来给他的错觉。 少女抬眼一望, 却发现三皇子手中拿着的, 也不过是半朵并蒂莲而已。 而看到这并蒂莲, 一些尘封之事被勾起,少女的神情显出了些许恍惚。 昔年哪怕在刺绣之上她已称得上是手熟, 然而所见不多, 哪怕是刺绣能绣的也不过只有这寥寥几件,而她早已将自己视为那人的未过门之妻看待, 倒是逐渐看淡了所谓的矜名,两人间偶尔通往的信物,倒也毫不忌惮地用上了这些只有民间夫妻才能常用的象景。 然而终归是有些女子含着的羞涩的,所以鸳鸯这类象景倒是从未用过, 而用来传情的, 也多是这绣着并蒂莲的锦帕,装着红豆的香囊。 想到了过往那些似乎已经离她很遥远的心情和回忆,少女垂下眸, 神情恍惚中带着些许失措,仿佛不明白她为何站在这里,也不明白为何此时拿着锦帕的三皇子竟恍惚间让她想到了早已不可能出现的那个人。 拿着锦帕的男人低下头望着已经比他记忆中容颜还要更为出色的少女,他轮廓冷硬的面容宛如被阳光镀上了一层不可靠近的金辉,然而在望见少女柔软清丽的面容上现出的怔愣神情时,男人如同冰川般常年不化的面容更加柔和了下来,显出了旁人难得一见的柔软来。 男人的话语仿佛从胸膛中沉沉透出一般,便连一尘不变的冷冽话语似乎也难得的染上了金晖的暖意。 “我很喜欢。” 男人的这句话声量不大,卫莹却从那过往的幻象之中被惊醒,她眸光如同蒙了一层水雾一般地抬头,却是前所未有地认真看向她面前这个身姿笔挺,认真望向她的三皇子。 而眼前这人,不是他。 意识到这一点时,卫莹感觉心中类似于空茫的感情猛然卷起,几乎要吞噬干净了她心中的一切,让她竟猛然间对自己的想法产生几分厌恶到极点的感觉来。 哪怕付峻真的是欺瞒于她,可她这般轻易地在那人离开之后,就随意地认为将眼前之人和付峻看错,那么自己和欺瞒她的人,又有什么优劣之分呢? 心中的一切纷纷扰扰,在到达一个释放出来的点后却突然没有了方向。 卫莹陡然想起,这世间的一切纷杂,在那已经永远离开的人面前,其实已经没有丝毫意义了。 而她斤斤计较的一切,除了死后再向那人讨要一个回答,这世间,还有谁能给出让她真正心服的答案呢? 少女的眼陡然变得极静,让人望着便陡然想起墨画中松竹间隐着的淡淡一笔来,是万分浅淡而又随时可能从眼前消失开的一抹颜色。 付峻心中陡然生出一丝——仿佛他抓不住面前仅在咫尺的少女的不安来,他开了口,却是带着些许轻柔意味地问道。 “帮我绣一个香囊可好?” 男人的话语冷冽着刻意放缓,却是已经做好了被她拒绝的准备,却没料到他身前的少女婷婷施礼,却是极为沉静地答道。 “臣女遵命。” 付峻握着锦帕的手缓缓抓紧,他的眉眼黑沉着,似乎积蓄着沉沉的风雨欲来之势,看着倒是比先前开口时还要让人胆战心惊了几分。 “遵命?” “我若是不下令,你便……” 然而或许是自己也觉得这番问话有些可笑来,付峻不自觉地收了口,只是他仍沉沉地望着她。 看着男人的这副能令幼儿止啼的阴沉样子,她脑中竟生出了不合时宜的仿佛得不到想要东西的孩童,仍然在原地踌躇着,似乎仍在等待他等待的人万一心软的可能。 然而卫莹只是沉静如水一般地对上男人的眼,她柔和一笑,眼中却是没有盛着多少暖人的笑意。 而见过了他的莹莹真心的笑意之后,付峻自然是一眼便分辨得出来这笑意中的真心有多少的。 他看见他面前的少女柔软仿佛带着幽芳的檀口轻启,却是吐露出几乎冷静到无情的字眼 分卷阅读71 。 “还请殿下——记得许诺过臣女的两件事情,事情办成之后,无论殿下再要如何,臣女都不会再有二言。” 卫莹尽可能斟酌着不伤及三皇子颜面的说辞说道,然而在见过她真心依赖的款款软语之后,付峻如何能忍受她平静得如此冰冷而疏离她的样子。 男人不由分说地抓着她的手,按着她到了怀中,而除了刚开始下意识的挣扎一下后,被那淡淡冷香包裹的炙热气息强势搂住,卫莹没有再有任何异动。 然而她越是如此不做挣扎,付峻就越发觉得他抱在怀中的人仿佛飘渺的云烟一般,哪怕抱入了怀中,也有不真实的虚幻之感生出。 而在这片寂静之中,付峻终于明白了她先前担心他的用意。 男人凝眉,眉眼深沉而冰冷,他终于放开了禁锢着少女的手。 卫莹感觉到了他此时的松动,便以为三皇子真的想明白了,她便也顺从着根据那松开的力道退开了几步,平静地按紧因着男人刚才的举动而有些摇动的步摇。 三皇子终于开了口,然而他口中的每个字都低沉压抑得仿佛从胸膛中透出来一般, “你是怕我死了,就庇护不了你的兄长是吗?” 那声音低沉暗哑得仿佛不像是一个正当壮年的皇子发出的,反而让人想起声音嘶哑的垂死老者。 然而在心中出现了这莫名的猜想后,卫莹也不由地为着她自己的感觉吓了一跳。 男人眼中沉沉望着她,那双眼中似乎燃着夜中只剩一星半点的火儿,而只需要她随意的一句话,便能将这火星彻底熄灭。 明明应该她是处于下位的那一方,然而在看见男人这般黯淡低沉的神情时,卫莹心中燃起了些许荒唐颠倒的错乱之感。 然而最终,她在男人的眼神下,没有为自己开脱的一丝念头,少女平静地望着他,开口道。 “臣女希望殿下一切平安。” 男人眸中燃到最盛的火光似乎一下子便黯淡了下来,他紧紧地将少女搂入了怀中,然而将卫莹搂入怀中后,感觉到怀中少女温软的身子没有丝毫挣扎,但也没有丝毫顺服靠向他,就如同一具再过乖顺不过的人偶,默默忍受着主宰她一切的人对她施为,付峻便觉得他心头仿佛被一只巨掌紧捏着,窒息得他几乎都透不过气来。 他自然明白少女的这番话,无疑是已经默认了他刚才所问之事。 其实他也没什么能责难的,毕竟现在的自己对他的莹莹而言,也应该是要与那强盗无异,只是倚仗着权势便想让她献出一切的人吧。 然而哪怕如此,付峻也没有产生放开怀中少女的一丝想法。 就如同是溺水者死死地抱着最后一块浮木一般,明明知道自己越发抱紧,却越可能将怀中的少女推得越远。 然而那又如何呢?只要他不松手放开她,这个世上就只有他能够得到他视之如姓名的珍宝,哪怕是以被珍宝外包裹着的火焰灼烧作为代价,他也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放手意图,毕竟,只有他才是最先拥有也是最不顾一切地守护着那个珍宝的人。 付峻的眉宇冰冷紧锁着,忍着着被烈焰灼伤上心头的痛苦,沉沉开口道。 “我能做到许诺给你的一切,只是,我也要你答应我——” 男人温热的气息传到少女耳边,少女敏感地挣了一挣后,却是乖静地没有任何动作。 “在那之后,你不要再以别的身份自居。” 付峻将手顺着怀中少女如凉水一般柔顺而微带着些许凉意的黑发抚下,却是终于说出了自己隐藏在心中已久的愿望。 “你只要当好——我的妻子,就可以了。” “莹莹。” 男人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仿佛轻如蚊讷,然而其中的深刻感情却强烈到几乎让卫莹难以忽略的地步。 卫莹只觉脊背一寒,有了某种仿佛被拼命睁开眼的恶鬼紧紧抱着,要将她拖拽到黄泉之下的森冷感觉。 然而紧抱着她的男人气息又是何等的强烈而炙热,几乎和那让她毛骨悚然的感觉相对着,仿佛那种感觉只是出于她荒诞不经的错觉一般。 而最终,她也只是在心中叹一口气,却是没有开口回应那人恨不得将她融入骨髓的力道。 ☆、心病 而自从那日莫名其妙的见面之后, 三皇子再也没有在她屋中突兀地出现过, 而她也得了数日的安宁, 然而这安宁终究如同暴风雨前的平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如今外面正下着小雨, 太后怎么忍心宣小姐在这般寒冷的时节进宫?” 眉烟一边小心地为少女抚平着着外袍的褶皱, 一边皱眉小声地咕囔着。 自从眉烟昨夜听到太后今日宣她入宫, 就一直不满地在她耳旁嘀咕着到现在了。 而卫莹心中此时也存着些讶异,毕竟这段日子春雨连绵着, 略带着寒意的春风吹入骨让她也觉得身子有些畏冷, 而姑母做事体贴, 分卷阅读72 以往也是记得她的习性, 在春寒之时较少会宣她入宫陪驾的。 然而这一处毕竟不是她的府中,因着那日画舫旁诸多侍女的表现, 她虽面上不显, 心中却也对她们的行为生出了些许芥蒂,此时眉烟在她身旁小声嘟囔着, 卫莹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却是无声地摇摇头示意她不能在此时多言了。 收拾齐全后,宫中等候的马车已经在静柯寺外了。 脚下踩着青石板上坎坷的水迹,不过一出门, 卫莹便感觉到了那如酥小雨中透进的森凉寒意, 她刻意地放慢呼吸,轻裘之下的身子不自然地紧缩着,却是在眉烟关注的眼神下强忍住不适地摇摇头, 露出和以往无异的笑意来。 宫中来接她们的人和以前不同,似乎也换了一批,至少瞿侍卫应该不在那些人之中了,不知为何,卫莹心中生出了些许不安,她顺着脚凳上了马车,进入到安然平静的马车中时,再感觉不到带着刺骨寒意的春风吹入她身体,面上方才逐渐地再有了血色。 在马车略微的颠簸,她们一行人顺利地到了宫门前,然而与之前不同,之前哪怕是审查,也是过了宫门后才命她们拿出令牌,然而这次早早在宫门前便有了结成冰冷队伍的士卒,而在拿过她们的令牌看察后,那为首的身着齐全兵甲的男子还拿过了太后赐下的信物仔细查看着。 卫莹从那人仔细而丝毫不害怕会得罪她们的面色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然而她面上不显,在和眉烟下马车缓步入宫之后,看到沿途随处可见的兵甲齐整的士卒守卫着,在绵寿宫之人在面前远远带领下,到了略微远离他们的一处后,她方才低声地在眉烟耳旁开口道。 “眉烟,到了绵寿宫后,一定要慎言慎行,知道吗?” 眉烟从少女攥紧的略带着寒意的指尖感觉到了少女的决心,虽然不明白她家小姐为何如此慎重地叮嘱她,然而看着那些站立着面含煞气的武夫,她不由也白了几分脸色,小心地应道。 “我知道了,小姐。” 听了眉烟这句答话,卫莹心中方才安定了下来。 在宫门处看到那被层层兵甲守卫的景象后,卫莹便已经明白,或许宫中发生的一切,比民间所传的谣言还要可怕而惊险,毕竟一位正当壮年的皇帝发了疯病,不仅对于朝野,哪怕在后宫之中,也应该是与惊涛骇浪无异的一件几乎可以主宰千万人命运的事情。 而在这确立皇储,也几乎与确定新皇无异的时刻,贵为太后之尊的姑母,此时也应该是处于惊涛骇浪的顶端,在这般想法之下,她甚至觉得在绵寿宫中看到何种沸腾的景象,都不是一件太过惊异的事情了。 想到姑母此时面临的处境,卫莹只觉心中也是一片感同身受般的沉沉和担忧。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当真正到达了绵寿宫后,宽敞而恢弘的宫殿一片沉静,竟是要比平常还要静上几分,侍女带着路,她和眉烟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殿中,然而一抬头,卫莹没有见到熟悉的人影,却发现被姑母宣来的,不只是她一人。 在看到男人挺拔如高松般的身影时,她第一的反应便是那三皇子为何会在殿中,然而等那男人平静地转过身时,少女方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那人。 然而还没等他明白为何这绵寿宫中有外人出现,姑母还要召见她时,只见那眉眼平淡,身子高直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黑沉的眼中却是陡然亮起了一抹神采。 傅闻辰将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松开,心中对着这趟宫中之行倒也没有了那么不满,他面上软和了些许笑意,终于启唇说道:“可。” 而听了傅闻辰的这句话,内殿中提心吊胆着关注着事情发展的碧云终于放下了一颗心,她吩咐着让如云般进来的侍女们端上茶水,却是收拾着面容,缓缓出去后朝着傅闻辰一施礼,然后便对着还有些摸不透详情的少女说道。 “卫小姐,过来见过贤王的二公子。” 听着碧云说起贤王,卫莹心中便有了些许不祥的预感。 传闻贤王和当今圣上乃是一母同胞,而先帝最想要立的是贤王,然而朝中推举以长为重,最后也只能立了当今圣上为储君,而在先帝未病逝之前,便有过几次想要废黜圣上的举动,只是被朝臣劝阻了下来,然而即使如此,为了护住他最疼爱的这个孩子,先帝也仍是分给了贤王最为富庶的黎州和黎州驻扎的兵队兵权,甚至将此写入了圣旨,这些都是已经在民间传得谣言四起的了。 而如今这等敏感的时候,当今圣上一被传出疯病,这贤王的二公子便现在了绵寿宫中,难不成,姑母心中已经属意了那个位置属于贤王? 这般想着,卫莹心中担忧,毕竟国公府已经算是被绑在了三皇子一脉上,然而若是姑母属意了贤王,那两者相争之下,岂不是一定要有一方沦为这相斗之下的败者? 卫莹是丝毫不怀疑三皇子的手段的,毕竟他能将牵扯到造反之事的兄长解救了出来,已经说明了他的手段如何可怕,然而当朝以孝为先,若是有着姑母的偏帮,贤王倒也未必就一定 分卷阅读73 会是输家,而若是事情真的到了这般地步,无论哪一方胜,哪一方败,血脉相连的家人和从小疼爱她的姑母自然都不能两全。 一想到这里,卫莹心中沉沉,却是一时未来得及再想碧云姑姑面上那殷勤引见的笑意和那贤王二公子说出的那句话到底是何用意。 她没有过多迟疑,便顺着碧云姑姑的引见平常行礼道。 “见过二公子。” 傅闻辰面色沉静,想到眼前的女子日后可能便是他的王妃,嘴角却不由地放柔和地说道。 “我们是见过的,在先帝出来猎场,开办庆功宴的时候,你那时坐在我的身旁。” 先帝在位时,她不过是一个不经事的五六岁孩童,哪里还会记得贤王二公子口中说过的这些场景。 卫莹只是有礼地笑着,心中因着眼前之人突如其来的热络而产生了些许不适。 她礼貌地应了一句后,却是找了个说辞退避到一旁,对着在旁边站着的碧云姑姑问道。 “碧云姑姑,不知姑母现在可有时间见我?” 一提到太后,碧云的面上显出了避不开的沉重之色。 “娘娘,娘娘她前些日子忧虑过重,得了心病……” 望着此时的二公子已经被着侍女引到殿中的位置坐下,他面容普通,面色沉静,一双眼却直直地朝着这里看来,碧云心中微松,却是伸出手,缓缓握了少女的手。 “莹儿,你和碧云姑姑说句心里话,太后娘娘待你如何?” 碧云这句话问得少女有些怔愣,她心间隐约预料到了碧云如此问的用意,嘴上却是自然至极地应承到。 “太后娘娘待我一向是极好的。” 似乎终于等着她说出了这句,碧云面上终于显出了些许释然的神色,然而她郑重着,却是将紧握着少女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那你可知——娘娘这心病为何而来?” 她迎着碧云姑姑热切地视线,有些退怯地想要收回手,却发现碧云五指细长地握紧,力道大得几乎硌疼了她的手腕。 而不等卫莹回答,碧云便迫不及待地说完她心头要说的话。 “娘娘这心病,有一半都是为了你啊。” “姑姑……” 卫莹有些哑口不能言地喊道,此时她觉得这殿中似乎不知何时也透进了带着冰冷寒意的春风,而那寒风吹进她的身体,带着让人无法呼吸的冰冷和沉重。 “你若是真的心疼娘娘,也真的将我当成疼宠你的姑姑,莹莹,答应我—— 嫁给二公子,娘娘看着她,他一定会待你极好的。” 碧云循循善诱着还要继续说下,然而此时卫莹只觉心头仿佛被一顶大钟狠狠敲中,而她看着一向亲近的碧云姑姑,此时面容陌生地在她面前极力劝说着,只觉得胸膛沉沉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求娶 “娘娘为什么要我嫁给二公子?” 迎着碧云灼热的视线, 卫莹忍不住出声问道, 然而她的视线不自觉地低垂着, 只是为了知道太后姑母心中的真正对皇储的属意。 碧云却是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见着卫莹没有一口便拒绝, 她喜上眉梢, 却是强行按压下那喜色, 出声苦口婆心地说道:“娘娘自然是有娘娘的考虑,而且贤王二公子人品杰出, 心地又是出了名的仁善, 也曾在军中呆过些许日子。” 碧云凑近了卫莹耳旁, 却是带着期待和温和之意地说道:“而且你看他的样子……“ 卫莹将信将疑地蹙眉看向了傅闻辰的面容, 却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碧云低低地开口:“像不像?” “姑姑说像何人?”卫莹转头,疑惑地问道 碧云却是掩唇笑着, 眼角的笑纹细长而柔和。 “你这孩子, 难不成都不记得了?也罢,这些伤心事不记得也好。”碧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卫莹却还有些听不明白, 站在她旁边的眉烟此时愣愣地看着傅闻辰的面容,陡然扯了扯卫莹的衣袖。 “小姐,”眉烟低低地叫到,声线中甚至还带着些许惶恐。 “那人, 那人我怎么瞧着, 有些像……”在卫莹疑惑的的眼神中,眉烟最终缩了缩身子,不自在地说完了下半句话。 “像姑爷的样子。” 少女猛然抬起头, 几乎可以说是以着一种失礼的态度直直地看向那人,她的声线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颤抖。 “他,他真的像那人?” 许是她的问话太过奇怪,眉烟不自觉地挽紧了她的手,便连碧云也察觉出了几分异样,不由担忧地蹙紧了眉。 “小姐,你难道不记得了吗?”眉烟紧紧地问道,却是担心卫莹身体上出了什么异样。 然而外人的声音入耳,却如同一段没有任何意义的杂音被卫莹忽略着,她定定地望着贤王二公子的面容,心中却是怔愣地,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 分卷阅读74 惶恐。 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如同剥开了云雾一般,终于在她脑中清晰了起来。 那些被她特意模糊的轮廓,低沉而平稳的话语,在某一刻陡然如同亮了的刀锋一般在她心头划过,让她全身泛起一股难以想象的冰冷。 那些她刻意模糊,刻意不去想起的记忆,终于在她真正地看向那位贤王二公子时,缓缓揭开了它们本来的面纱。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只是不愿去想起,不愿去记起罢了,然而在真正想起的那一刻,真正地将傅闻辰面容与轮廓,和她记忆中的那人对照时,卫莹却如同被人拉出水中的溺者一般,猛然开始发现。 这位贤王中名不远扬的二公子,神态气韵竟是有六分和那人像的。 那人容颜平常,却自有一股难以忽视的气韵,而傅闻辰,像也就像在了,和那人格外类似的气韵之上,而当他们的气息神态如此想象之后,那同样不出奇却格外沉静可信的容颜在某一刻便格外相似了起来。 而当两人的沉静气韵在某一刻猛然重合起来时,卫莹后退着,却是一时不敢去对上傅闻辰低下看她的那双眼。 因为她害怕自己失礼的面容,在那双与那人格外相似的沉静眼中暴露无遗。 因为她害怕,自己便会真的将这位贤王二公子的面容和那人的面容重叠起来,然后自己会忘记甚至是混乱记忆中那已经开始模糊的轮廓。 因为岁月,何其可怕。 而在此时,卫莹心中甚至生出了自己不该入宫,也不该见到贤王二公子的感觉。 她的泪盈于睫,却需要极为忍耐方才能不让它从眼中落下。 卫莹低低地叫着碧云的名字:“碧云姑姑,若是太后娘娘先召见的是二公子,莹儿便在绵寿宫外候着了。” “莹莹。” 傅闻辰一出声,声线本是如弦般的低沉平缓,生怕吓着了他面前低头不敢看他的少女,却没料他这一声刚出口,少女却是更为羞怯地后退着避开他的视线。 听着那熟悉得仿佛将她平静的心湖砸开了一圈圈涟漪的低沉男声,不知为何,卫莹对着那站在她面前的傅闻辰生出了说不明的排斥之感,仿佛如同迁怒一般,将自己心中生出的悲愁迁怒到了这位只见过一面的贤王二公子身上。 然而很快的,便连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般情绪有多么无理取闹,毕竟这位贤王二公子进入绵寿宫也是为了要事而来,也只是和她见了现在一面,若是为了一个和他并不相关的人的事情,便将根本联系不到他身上的情绪迁怒到他身上,也着实不可理喻了些。 卫莹收拾起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显露出太多的异样,她低声喊道:“世子。” 或许将她的退让误会成了什么,傅闻辰面容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却仍是没有转变称呼,他启唇道。 “私下相见可以唤我闻辰。” 看着他们的这般发展,碧云放心地笑着,却是终于开口说道:“我却是可以放心地去回禀太后娘娘了。” 傅闻辰点点头,对于碧云没有格外尊敬却也没有太过怠慢,他从容地说道:“娘娘的心思,闻辰领受了。清代我,多谢太后娘娘。” 然后,傅闻辰转过头,却是一转不转地将视线直盯在少女身上。 “改日,贤王府定会上门提亲,”傅闻辰极力想着听过的对待女子的话语,放柔着自己的语气,不让自己想到了她。 “我虽不是长子,却比我大哥要少担许多责任,待到迎你入府,我定会一心一意待你,也一定会好好教导我们日后的孩子。” 然而无论男人如何放柔他的话语,傅闻辰的这句话仍是如同白日霹雳,让少女本就失血的面色陡然苍白了下来。 卫莹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终于听明白碧云和傅闻辰之间进行的是什么对话的她脑中一片混乱,却只能强压着说道:“世子是在说笑吧?” 她踉跄着退后一步,傅闻辰却强势地压前了一步上来,男人静静地盯着少女的眼,手便忍不住地想要怜爱扶上少女瑟瑟发抖的面容,卫莹一偏头,终于成功地让傅闻辰的面色认真了下来。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过的话语,面容中显出了比较之前更为沉稳的认真意思。 然而见着少女还是摇着头,面容上仍是难以置信的样子,傅闻辰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带着几分责难之意地偏过头去,如利剑般的视线直直看向站在他们身旁的碧云。 待到收走了那为了不让佳人受惊而刻意放柔的弧度后,青年的面容冷硬着,却是显出高位者让人心惊着,带着淡淡质疑意味的语气来。 “她事先不知此事?” 受了那仿佛责难的语气后,碧云面容上的笑意不由收敛着,显出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来,毕竟她跟在太后身边多年,太后做的一些事情却是不会避讳她的,所以她也知道,贤王最属意的便是这位二公子,而若是那事能成,以着二公子受宠的程度,日后大统谁落或许还是一个未知数。而作为侍女的自己,自 分卷阅读75 然是不能因着这件小事而为太后娘娘找来这位二公子莫名的敌意的。 “卫国公女前些日子为了娘娘祈福,住在静柯寺中日夜祈祷,却是在嫁娶之事上没有太多的心思,而贤王这些日子方才进京,事情紧急,奴婢也不敢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便想先将卫国公女请来,待到二公子和她情投意合,太后娘娘便可以了断一件心事。” 这解释终于让傅闻辰紧绷的面色稍缓,此时再望着他面前的少女,他声线中不由便带了一份慎重。 “是我唐突了,”然而未等卫莹回答,他的双眸却不由温和着,意思却是丝毫不变地再度强硬开口说道。 “只是我仍是十分心悦小姐,而家父对于卫国公在朝野中的清名也是颇为敬佩,若是小姐现在还踌躇难定,待到贤王府的媒人上门,有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后,我们便可以定下这门婚事。” “而入府之后,我定会好好待你。” 傅闻辰的喉结难耐地滚动着,他明明不是好色之人,可不知为何,看见面前的少女清丽纤细,宛如娇弱无比的花一般一摘就碎的身姿和面容时,仿佛十数年间积攒下来的对于情爱的渴望便在这一刻冒出,而他明明想要更沉稳些,更耐得住声色些,然而望着她清丽绝伦的面容,却是忍不住地开始畅想娶她为妻,然后让她安静在家中等候他回来,为他育女养子的场景。 “请二公子自重。”卫莹忍不住地偏过头去,这一刻她再看傅闻辰急色地面容,便再不觉得他和那人有丝毫相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傅闻辰:我和付峻之间,只是差了莹莹的一层滤镜。 付峻:我家莹莹从来就没有什么滤镜:)【想要上场的心蠢蠢欲动 作者: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可怕的滤镜吧……【场外先等着 ☆、到来 终于找回了一些神智, 卫莹斟酌着说辞, 同样顾忌着面前男子身份的她, 以最不可能触怒傅世子的口吻开口道。 “我和付大将军先前两情相悦,”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明自己的心思, 是一件很难开口的事情, 然而为了回绝这位傅公子, 卫莹咬着唇,仍是开口说道, “哪怕如今他已战死, 我对他的心意, 也从未变过, 只怕是辜负世子的抬爱了。” 然而听了她所言,傅闻辰眼中的灼热却非但没有丝毫减弱, 反而还柔软了几分。 傅闻辰怜惜地望着卫莹, 声音刻意放轻着,是生怕将面前的少女碰碎的音量。 “我对于付将军也是心存敬重, ”他顿了顿,话语中坚定的意味却是丝毫没有减淡,“可他定不会忍心见你为了他孤苦一生。” “我今日一见卫小姐,便觉得戏本里的世间情爱, 倒也不全是杜撰。”傅闻辰笑了笑, 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面容上却是多了些郑重,“我在这里敢向小姐和太后起誓, 我若娶了卫小姐为妻,这一生一世定会对你真心爱敬,绝不会做出……” 卫莹听着他的这些话语,不知为何,觉得心中逃避之感更是重了一层,让她完全不想去接受这一份突如其来的心意。傅闻辰将少女的表现看在眼里,却又误会了什么,眼中的柔色更深了一层,而在起誓之时,他忍不住想要捉住少女广袖之下那的那截皓腕。 “三皇子驾到。” 随着宫人响亮的声音传来,身着皇子明服的男人几乎同时便迈进了绵寿宫中。 男人眉宇如冰,看着傅闻辰的面容,高不可攀的寒凛气势中便透露出了淡淡的不悦,而这不悦在看到傅闻辰伸手就要捉住少女皓腕的动作时,演变成了沉沉火山下积蓄的怒火。 “绝不会如何?” 付峻剑眉入鬓,却是丝毫没有掩饰不悦地开口问道,男人冰冷俊挺的面容轮廓上透露出让人胆寒的威势。 受着那威势震慑,傅闻辰不自觉地收回了手,然而或许连他自己都意识到这个动作透露出的可以说是示弱的意味,傅闻辰毫不后退地回看了回去,手再度伸出想要再抓住少女的皓腕。 然而卫莹身子一避,匆忙地跟着后退了几步。 而这次傅闻辰心间可再没有存着什么怜惜之情了,他只觉得少女避恐不及的动作,仿佛在大庭广众之下扇了他一记响亮的巴掌。 付峻看着少女的动作,轮廓中的冷硬却是不自觉地柔和下了几分,他一路匆匆赶来,天气现在显出了几分闷热,现在停下他方才方觉,他背后已经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而与付峻的反应相反的,傅闻辰眸中的灼热冰冷下了几分,他带着嘲讽意味地收回手,意味不明地开口说道。 “卫小姐不想嫁我,或许是看不起我这个世子的王妃之位吧,是我多有得罪了。” 卫莹却是没有将傅闻辰的一番话听入耳中,在听到太监扬声喊道三皇子到的时候,她便觉得一阵心悸之感涌上心头,仿佛她和傅闻辰在绵寿宫中为婚嫁之事相见,是极其不对的事情一般。 如今看见男人到来,她心中的紧张仍是不知 分卷阅读76 从何排遣,想到三皇子果断而变化无常的面容,她心中对于无论是贤王二世子还是三皇子,都带着说不来的抗拒之情。 而唯一将傅闻辰这话听入耳中的,便只有静静看着少女的付峻。 身着皇子明服的男人眉目俊朗,从来便冰冷如川的面容此时露出了风轻云淡般从容而笃定的笑意。 “她自然是看不上的,”付峻平静开口道,话语中的笃定从容让人心惊。 “卫国公府已经和我定下了姻亲,卫家女日后,便是我的三皇妃。” 付峻平静地丢下这个将厅中所有人都吓得一跳的大消息后,目光如刀般冷冷地看向傅闻辰,傅闻辰只觉自己的全身都仿佛被猛兽盯住一般难以动弹。 “倒是二世子,身居边塞偏远之地,不知京中之事,倒也是难怪如此自视甚高。如今父皇重病,贤王没有任何命令便敢带兵进宫,莫不是要谋反不成?” 男人看着倒是不善言辞,然而在讽刺傅闻辰时,说的一句倒是比一句诛心,便连一旁没有被波及到的几人,都觉得仿佛如同万箭穿身的锋锐寒意透来。 傅闻辰被问得哑口难言,三皇子固然不是储位的第一有力竞争者,却是比他这个贤王二世子的身份无论是道理还是位置上都要稳压一头,而他父亲带兵入宫之事,这些日子传得风雨飘言,他们也知道父亲的这般心思,但终归是对自己有利,因此从未想过有何不当之处。 如今三皇子以着皇子的身份质问,在心虚之后,傅闻辰却是紧张着,害怕这是图穷匕见的前兆,而关于这些谋划,他的父亲却是将此藏得严严实实,从未和他们透露过一言半句,因此在这种近乎是完全撕破脸的质问面前,他害怕自己一言片句说出,便可能坏了父亲的全盘谋划。 因此傅闻辰只能对三皇子所说的后半句充耳不闻,他眸中对于少女的热意完全减淡了下来,却是看也不看他们两人的回头,将自己的气愤宣泄在了碧云身上。 “卫国公女竟和三皇子订下了婚约,那娘娘为何对我如此戏弄?” 从太后百依百顺的言辞中,傅闻辰已经判断出来这是个可以拿捏之人,他毫不顾忌碧云是太后面前大宫女的身份开口道,话语中的质问和怒气几乎满溢而出。 而碧云还沉浸在三皇子到来和他说出和卫莹订下婚事的话中,此时听着贤王二公子开口,心知自己没有惹怒他资格的碧云只能小心陪着笑,却是也只能够茫然无措地开口道。 “此事,京城中倒是还没有传扬开来,或许……” 察觉到来自三皇子冰冷而带有凝聚力的视线,碧云终究是不敢将那句三皇子可能是随口之言的话语说出,她只能不自觉地低下气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一面素容的太后,此时在宫女的簇拥下缓步出来,她的面色不算太好,却也算得上眉宇平静,看着宫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三皇子,她眉宇微蹙,中气却还算足的开口道。 “三皇子这般强横地在哀家宫中喧哗,却是把哀家这绵寿宫放在了何处?” 她这般冷硬的称呼称呼本是为了表明她的态度,谁知男人却也是丝毫不退让地冰冷开口说道。 “若是太后没有将我的三皇妃带到绵寿宫,我也不至于要特意到这绵寿宫来要人。” 太后微眯着眼,久经宫闱之事的她自然明白如今储位争夺激烈的竞争者有何人,而这位三皇子,在皇帝没有出事前一直没有过多声名,这几个月间却在朝堂之上巩固了让她都为之心惊的一股势力。 而她刚才看似激烈的问话,也不过是试探这位三皇子的态度罢了,若是他软和下来,就必是对她有所求。朝堂中传言三皇子手段果决冷静,却不是那种全无风度的无礼之辈,如今他的态度如此强硬,却是出于维护自家的侄女。 想到这里,太后自然不会因为三皇子不恭敬的言辞而有什么愤怒之情,而且她听出了三皇子话语中对于自家侄女的回护和看重,在不知何时,她心中的偏量又有了些新的权衡和计较。 “莹莹,过来。” 端庄的贵妇温声唤少女道,面容中经岁月而沉淀下来的成熟风韵更显温和。 感觉到旁边强势站着的男人没有阻拦的意思,卫莹略微松一口气,却是乖顺着,用着比平时还要局促的动作乖乖坐在了姑母的下位。 “你这孩子,坐近些,如今这里的都不是外人。” “来人啊,给三皇子和二世子看座。” 卫莹垂着眸,却是不发一声地起身,跟着坐近了一些。 少女静静坐着,哪怕是不动声色,垂眸敛眉,也是一种仿佛年月和阳光都忍不住眷恋和在她白皙面容,乌黑发色上停留着,极为惊心动魄的美丽。 妇人定定地看着,自知自己年华已逝的她,自然不会对这份无争无夺的纯美有什么艳羡之情,只是看着看着,她便忍不住对这份需要极为呵护方能守得住的清丽生出极其不忍和怜爱之情。 “莹莹。” 妇人定定地唤着,面容上是说不出的怜爱之情,她低低 分卷阅读77 地凑近少女,握着她的手,然后开口说道。 “告诉姑母,你是真的心悦三皇子,才和他订下这门亲事的吗?” 望着姑母柔和地注视着她的面容,卫莹心中陡然涌现出将一切实情都不管不顾地全盘托出的冲动,然而最终,念及卫国公府中的家人,她只能压抑住涌到嘴边的冲动,低低开口说道。 “我是心悦三皇子的。” ☆、问话 太后面上显露出了仿佛是极为沉重的怀想, 又仿佛是积蕴着说不清的深沉神色,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却是缓缓地握着少女的手说道。 “心悦就好,既然这样, 哀家也不用想得这般多了。”她说完这句让卫莹摸不着头脑的话后, 却是转头对着傅闻辰说道。 “既然你们二人无缘, 那看来是哀家今日撮合的这桩姻缘错了。”太后面上重新恢复了外人难探深浅的端庄贵气神色。 “碧云,替哀家送二公子出去。” 得知此事这样便算了解, 碧云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她端庄地福身。 “是, 娘娘。” 傅闻辰听闻此言, 却如同一口气憋在胸膛,久久难以得到纾解, 回想起他见到少女时的期许和对日后的期冀, 就如同他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似的,配上殿中此时人人冷眼相待他的神情, 傅闻辰只觉得说不出的憋屈和难堪。 而再与先前他在绵寿宫中受到的礼遇相比,本来对这次绵寿宫拜访没有太多期待的傅闻辰只觉得心口的火焰熊熊地燃烧着,让他将这殿中每一个人的面容都深深刻在脑中。 他心中最后一丝对于正统礼教的忌惮终于被完全的仇恨和愤怒遮蔽下来,傅闻辰心中甚至开始想象, 等到他的父王登上了大统之位, 他要如何将今日在绵寿宫中受到的屈辱毫不留情地全都奉还回去! 而那一天,不会太遥远了。 再深深地看了这些人一眼后,傅闻辰一句生硬的告辞吐出, 便拂袖离开了席座。 …… 而在他离开了绵寿宫后,宫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是终于平息了下来。 付峻抬头望向太后旁边的少女,还未等他开口,太后却是淡淡地先开了口。 “你们定亲之事,为何哀家却是不知?” 卫莹生怕三皇子口中再说出什么过激之语,然而她一向是说服不了他的,她能说动的人只有最疼爱她的太后,因此少女便只能紧张地看向了坐上的妇人。 太后望着少女眸中水波潋滟,此时紧张地望向她的浅黑双眸,却是不由叹息道:“女大不中留啊,哀家的莹莹,这时倒只是顾着着急外人去了,显得哀家就像是要拆散你们的恶人一般。” 她这话一出,男人面上紧绷而冰冷的面容便不知何时放柔了几分,此时紧绷的身体甚至为了遮掩那面上的笑意,有闲心拿起茶来轻酌着,倒是觉得这绵寿宫似乎也没了那么不顺眼。 而卫莹此时自然是不会注意付峻那处的动作,看着姑母的口气软和了下来,她心中松了一口气,按她想来,只要姑母不就这个问题抓着那人不放,那人应该就不会一时意气用事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过激话语来。 而她哪怕是将这句话应了下来,对现在的她而言,比较起三皇子和太后可能起争执的结果,这大概也算不得什么了。 “峻儿,” 太后缓缓开口,三皇子便将茶盏放下,对于这赶走了那对他的少女孟浪之人的太后,付峻在此时还是愿意对她存着些许尊敬的,他微微低下头,表示着代表着尊敬的姿态。 而看着他的态度,卫莹终于松了一口气,将她的神态看入眼的两人心中都有计较,只是太后表情上的无奈和宠爱更多了些,而付峻冰冷棱角上的柔和又多了些。 “不要负了哀家的莹儿。” 太后这话略带着警告之意,她虽已身为深宫和朝野上都并无实权,只有尊名的太后多年,可若是真的发了狠要整治一个还未登上储位的皇子,倒还是能做到的。 左右她现在无牵无挂,便拿这虚无缥缈的尊名来让这位三皇子换得他想要得到的民间传扬的孝名,换取那人对她的莹莹的重视,这在她看来,已经是完全值得的了。 男人的轮廓冰冷无欲,仿佛千年不化的冰川,然而在对上太后旁边少女的那一刻,眼神不觉间便柔和成雪下的融水,几乎没有任何人在看了这一眼后还能怀疑他对少女的情意。 然而他本人便是毫无察觉的,这眼神的变化在他的生活中就如同根深蒂固,已经如同深植入他的内心的天地至理一般是天经地义,便连他自己都无需对此生出丝毫怀疑的,所以他甚至不会因为太后的威胁而有一丝不悦,只因为那威胁的目的,是为了维护他的莹莹。 “孙儿谨记。” 男人微微低了头,声音轻而深,却没有丝毫人会怀疑他话语中的坚定意味,这也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愿意在太后面前以孙儿自居。 太后眸 分卷阅读78 中却没有浮现出多少温度来,只因为看着三皇子的样子,她便会想起生出那人的皇帝来,而一想到那皇帝,她便会控制不住地想起她的玉儿来。 想到这,妇人指尖生出了难以抑制的颤抖,而这颤抖太过微小,以至于让她旁边的少女和碧云都没有丝毫察觉,然而太后仍是察觉到了她自身的异样,她竭力平复下心绪,方才将那颤动缓慢地平复了下来。 都过去了,这一切都过去了,十数年间她尚且能和皇帝朝夕相处,母慈子孝,难不成不过些许日子,她就连见到皇帝的子嗣都压抑不住自己了吗?若是现在便压抑不住,那么她早十年的强自忍耐岂不是一场笑话不成? 多病之人总是容易思虑过重,太后也不能免俗,她静静地想起了许多年前以为自己会尘封到不再想起的那段往事,妇人面上尊贵到仿佛永远风雨不变的妆容也再难掩盖得了她眉梢间疲惫和衰老的神色。 “记得便好。”她淡淡地说道,却也没有多少要和三皇子改善关系的念头。 这宫中多少人愿意和她攀附上一切关系,太后早已记不清了,现在的她自然不可能因为有登临大宝可能的皇子的一句话便露出多少喜悦之色,事实上,支撑她现在坐在这里,没有去找那素有孝名的贤王的唯一原因,便是她旁边此时坐着的少女了。 她这一辈子,似乎永远都要舍弃一些本来拥有的东西,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一些东西,才能开始站到不同的位置。 而舍弃的越多,得到的越多,站的位置也越来越高,甚至不知何时,她竟发觉自己已经到了这世间人人钦羡,崇敬不已的位置,然而她已经坐在这位置上太久太久,久到甚至已经开始厌倦千辛万苦才站到的位置,厌倦这寂寥无人的绵寿宫的一切。 而她,总不能再为了这高不胜寒的尊贵,再去舍弃自己最后拥有的几样东西。 所以,如果继续拥有这至高无上的尊名的代价,便是要她最后舍弃下这一直依赖她的少女的话。太后眼角处显出了几分显出老态却十分温和的笑纹。 那就,算了吧。 总不能到了死去的时候,自己的床榻边缘,却始终不见一个真心以待她的人。 而哪怕最后的结局便只有通向黄泉的那一条路,早一日见到她的玉儿,她们能早一日团聚,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莹儿,” 卫莹感觉到握住自己的妇人的手温和中却仿佛透着丝丝沁人的冰冷,她心中莫名地便多了几分心酸和惶恐,这是一直护着她,一直陪着她的姑母,然而如今望着妇人鬓角显现出的斑白,一股莫名到来的惶恐便攫取住了她的心神。 少女吞下嗓间的干涩,却是自然地露出最会让妇人欢欣的轻松笑颜。 “姑母。” 卫莹忍不住握紧妇人的手,用上她只有私下时方才会显露出的撒娇口吻说道。 “等我成婚那日,姑母……姑母一定要亲眼看着我穿上嫁衣。” 这明明是极其不讲理的无理取闹之言,然而终于从口中说出时,不知为何,卫莹竟感觉到一种从心间发出的轻松之意,就如同她一直以来的心愿便是这样的,在所有人之中,她只想要姑母亲眼看到她穿上嫁衣,描上红装出嫁的样子。 因为在所有亲人之间,她能真心感觉到,只有姑母一向是毫无原则地疼宠她,为她着想,便连夫婿,也是只要她开口便能为她拒绝。而如今又为了她的选择,哪怕冒着与贤王敌对的风险…… 心头千言万语都难以描尽的酸楚和感动涌上,让她此时便连男人直直望向她的视线都再无一丝一毫察觉。 …… 从绵寿宫中出来后,少女便一直是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眉烟跟在她身边,自然也不敢亲自搭话。 太后留下了三皇子谈话,她倒也没有等三皇子的打算,便径直朝着离宫的方向走去,然而一位宫人却在僻静角落里拦住了她们。 那位宫人深深地垂眉敛目,却是在出示了自己在三皇子宫中的令牌之后,将一封书信递给了她。 ☆、发问 卫莹有些讶异, 她接过了信, 便听见那宫人恭敬地说道。 “殿下嘱咐您上了马车再看。” 卫莹此时刚从绵寿宫中出来, 她只觉心中沉沉,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暗沉地积涌在天空, 她没有太多的心思, 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便继续向宫门外走去。 而到了马车之上,她心思重重地掀开了车帘, 却被马车中此时车座上摆放着的数颗红血玉惊得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了过来。 而看到这一幕, 几乎立刻的, 卫莹第一直觉便是这又是三皇子所为。 她心中无声地叹着气, 没有丝毫惊喜之色地打开了手上的信封,纸上写着的正是出于三皇子陛下遒劲有力得勾透了纸背的数行字。 而他在这信中说, 红血玉便是送给她的聘礼。 眉烟惊讶地都说不出话来, 她愣愣地回头看着自家的 分卷阅读79 小姐,生怕卫莹看了此景又会被勾出说不尽的愁肠来。 然而眉目华美如画, 却透着些许凉薄般毫不在意的少女平静坐下,此时再望着这一些盈透如血,清透泛着莹华光泽的红血玉,她心中平静无波, 只是定定地想到。 这件事, 又是那人告诉三皇子的。 也对,便连将她托付给三皇子这句话都能说出,他和她之间的许多私密之语, 那人告诉给三皇子的,只怕不止她知道的这些。 这般一想,仿佛心头的热血都完全冷透了下来,此时再望着这些那人口口声声说要以此为聘送给她的红血玉,卫莹也再也没有感到什么特殊的滋味。 她轻轻将垫住它们的布帛包起,数块红血玉相撞着,发出清脆平常的响声。 不过,也是些石头罢了。 有夹杂着雨丝的冷风从窗外吹进,卫莹掀开车帘,不为看谁,只想那冷风吹得更透,更大一些,最好是能将她心头的热血,吹到如同雨水一般的冰冷。 这样,大概也不会为世间存在的一切而动摇了吧。 她心中没有对那人存着的一丝怨恨不甘的念头,毕竟对于一个已入黄泉之人,哪怕她再如何伤悲,也是换不回那人一丝回应了。 而那人想给她的,也不过是一个在他死后,她还能另嫁良人的可能,只是他没有替她想过,她会不会想要。 一股心灰意懒的疲惫之意涌上心头,仿佛在此时便连放开那车帘,都成了一种极其沉重的负担一般。 “小姐……” 眉烟看着卫莹此时的举动,不由地担心叫道。 少女如梦初醒般地收回了掀开车帘的手,为着进宫整理的金簪美服衬得她的容颜华美而尊贵,宛如画卷中言语都难以描绘万一的仙人一般,便连那冷淡清黑的瞳眸,都衬得肌肤流转着让人难以直视的莹白如玉的光泽。 “没事。” 她低低地说道,失意般垂下的眉睫宛如蝶翼一般微颤着,让人忍不住去遥想让她感到失意的到底是何种人物,而又会有谁能忍心让她露出这般人见犹怜的神态。 “我们走吧。” 少女终于恢复了以往一般的平静神色,马车踏踏之声响起,却陡然地一顿。 没有预料到会突然停下的少女身形微晃,在感觉到掀开车帘的那人带进的寒风气息时,视线不由吃惊地往那处看去。 极其匆忙赶来的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他带来的寒风气息,他将车帘放下,卫莹便听到车外传来几人规劝三皇子尽快进车之声,然而男人不急不缓的声音清晰响起,带着雨篷解下的声音,理由沉稳得让人心服。 然而卫莹却是敏锐地觉得,是男人看到了她略微瑟缩的动作。 而这个想法过于荒谬,卫莹不愿再细想,然而想着那人在车外解开雨篷的样子,不知为何,她便不由地蹙起了眉,掩饰一般地,她风轻云淡般地移开了自己凝在车帘上的视线。 而不过片刻,男人便低低地掀开车帘,一闪身进了来。这一次,她没有再察觉到多少的寒风气息。 “见过殿下。” 卫莹话音未落,却是听见男人开口。 “为何不等我?” 付峻平静地问道,然而那低沉的声线与逐渐拢紧的手已经透露出了他此时的情绪并不高昂。 少女垂眉敛眸,以着最温和有礼,也是最疏离冷淡的态度说道。 “臣女以为太后召三殿下是有要事相商,便先行一步,请殿下恕罪。” 而听了她的解释,男人面容中的绷紧微松,不知为何,卫莹竟是看出了男人些许仿佛从紧张中放松下来的感觉,这让她哪怕在此时解释,心中也不免生出了些许怪异之感。 然而似乎并不是她的错觉,男人低沉地开口,声线宛如最为醉人的美酒,而话语冰冷背后蕴含着极为深沉感情地压抑着说道。 “如今春寒时节,你又体寒,日后也不必顾及我,在马车中等我就好。” 男人垂眸,却是不由收拢着五指,言语中暴露出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只是我见了那傅闻辰先一步离开,担忧他会在宫外纠缠于你……” 付峻这话说得是小心翼翼,这确实是他内心最深沉的担心,然而他担心少女会从中听出他不信任她的意味,便忍不住又要开口解释道。 “我并非不信你,只是人心难测,我怕你受了委屈……” 卫莹面容华美如画,却是平静无波地听了,宛如听着的并不是一腔情话,而是过路之人随意开口说的闲话罢了。 而看着她面上的神情,付峻心中一冷。 是了,在他的少女眼中,他不过也是和那傅闻辰一类的人物罢了,说不上傅闻辰在她心中的印象还要比他好上许多,毕竟傅闻辰可是没做过真正的逼迫之事,他却是要纠缠着少女,让她嫁予他。 付峻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他仿佛又变成了一樽冷俊却没有丝毫生气的雕塑,他直直地朝着少女走来,眉烟早早地便站起,为了 分卷阅读80 不再惹她厌烦,付峻选择和少女足有一臂的距离,这在他心中已是忍耐的极限了。 仿佛不过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卫莹平静地开口道:“殿下不必担心,纵使那人长得与大将军再像,臣女也是不会将他和大将军混淆的,至于答应殿下的承诺,臣女也是一定会履行的。” 就在她还要再说下去时,却望见男人仿佛猛然被针刺到了一般,冷冷地转过头来,眉宇间宛如积蓄着暴风雨前的凝静一般,蓄着让人一望便觉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般的冰冷和让人不由窒息的尊贵之气。 显然男人在极端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然而最终他的声线中还是泄出了些许不稳的端倪。 “你说,他像谁?” 她为了不再想起那段痛苦之事,模糊了自己对于那人的记忆,可三殿下与那人是故交,莫非三皇子也忘记了那人的容颜不成? 卫莹心中平淡,却是不愿再多生事端,说道:“只是有几分相似罢了,殿下不必在意。” 然而付峻心中刮起的惊涛骇浪是卫莹难以想象的,他竭力地回想自己在殿中看到的傅闻辰的模样,越想便越觉得心惊。 而他前世时并不在意相貌,偶尔几次看过铜镜中的自己,也不过是中人之貌罢了,倒是对自己的样子记得有些模糊了,如今回想殿中遇到的傅闻辰的面容,却是越想不由地越为心惊,仿佛和他前世中铜镜映出的那张脸重合起来了一般。 特别是傅闻辰从军中操练出来的微黑面容和那沉默气度,几乎是越想,付峻便越觉得傅闻辰是以前的他的翻版。 而他的莹莹对于他的感情,付峻自然是毫不怀疑的,然而想到那人可能因为与他前世想像的面容,便惊动起他的少女心中哪怕一丝的波澜。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付峻便觉得难以忍受。 男人沉沉地坐着,冰冷俊朗的面容如同有着棱角的冰锋一般透着生人难近的气息,而他着的一身黑青锦衣更是衬得他面容尊贵无比,仿佛一樽太过深刻而毫无生机的雕像一般,他没有任何声息地端坐着,却透露出了让人难以忽视的威压。 就如同一个受了委屈却仍要留在她身边孩子一样。 莫名的,卫莹脑中跳出了这样的一个想象。然而她却是将这个想法压下,此时的她更宁愿是相信三皇子是在思考刚才和姑母在绵寿宫中商量的关于储位的要事。 此时,男人沉沉地抬起头来,如利剑般锋锐的目光直直看向她,眉眼黑深,尊贵至极的面容上,发髻一丝不苟地将青丝全部束起,薄唇轻启的刹那,卫莹下意识地认为他要说出关系着苍生或者储位之类极为紧要的话语。 “那你觉得,我和付将军之间,可有一分相似?” ☆、改变 “殿下说笑了。” 少女笑着说道, 然而那面容之上的笑意有礼而冷淡, 却是只说了这一句, 便不想再多言。 然而三皇子出乎她意料之外地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尤为固执,男人微微蹙着眉, 面容只让人想起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一般高不可攀, 而透过面容的冰冷, 他深黑的眼神仍是牢牢锁定在少女的身上。 “我没有说笑。” 三皇子那一刻的垂眸让她误以为看到了他失意的眼神,然而男人下一刻抬起眼时, 面容无惊无宠, 冷峻而深刻的轮廓中中透着如同芝兰玉树一般自然而然的尊贵和不可冒犯的气势。 “比起那傅闻辰, 你觉得我们谁更与他相似?” 卫莹没有想过竟是在这种问题上, 三皇子会如此煞有介事地和她提起那人。 然而三皇子问出问题时的神态太过认真,连带着她也被他肃穆的态度影响着, 以为这是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然而这个想法太过突然, 她心中不免便涌起了极其荒唐之感,抛开了脑中的念头, 卫莹仔细地想了想,若是不给这位三皇子一个回答,回静柯寺的路上,她是再难得到什么安宁的了。 卫莹轻摇着头, 开口说道。 “以我看来, 殿下龙章凤姿,二世子性子内敛,大将军沉稳可靠, 各人风采不一,却是没什么好评判的。” 然而她这话说话,气氛果然如她所愿陷入了沉默之中,然而男人如松柏般的身影在她身旁坐着,平日里格外有存在感的气势此时沉了下来,冷峻的面容沉在阴影之中,阴晴难辨,倒是让她觉得这般的时光度日如年。 “你既说我龙章凤姿,那你为何不喜?” 男人沉在阴影中的面容转了过来,那双在黑暗中仿佛也燃着灼热光芒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的双眼,仿佛就能一直看进她的内心深处。 她逃避似的垂下眸,如同蝶翼般的眉睫微微地颤了颤,却仍是平静地说道。 “殿下说笑了,”或许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这般回答太过敷衍,她补救着缓缓开口说道,“殿下如此龙章凤姿,天下女子见了,定然都是心悦不已的了。” 男人低头望着她,出声说道。 分卷阅读81 “可唯独你不心悦。” 这声音太过平静,仿佛没有一丝起伏地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寻常之事。 男人的手缓缓伸出,以着完全可以被拒绝的缓慢速度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和他,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吗?” 从那有着薄茧上传来的温度灼热而炙人,就如同三皇子给她的感觉一般,永远透着一股太过炙热而让她难以抗拒的情深姿态。 然而或许是那车帘外刮进的寒风太冷,又或许是三皇子握住她的手的力道太过小心翼翼,就如同是已经预料到了被推开的结局所以一开始便不指望能够拥有多久,只是想要就这般小心翼翼触碰她的姿态太过卑微,在这种熟悉的姿态中,卫莹甚至忍不住脱口而出认同三皇子和付峻最像的可能。 然而最后,她只是以着仿佛被烫伤的速度缩回了手,转过头轻笑着说道。 “殿下何必妄自菲薄?” 然而仍是没有否认她只心悦于一人,而那人并不是他的事实。望着少女哪怕在光影黯淡的车厢中也仍然华美如初的面容,付峻在那一刻有些忍不住要将事实脱口而出的冲动。 果然,他仍是忍受不了他和她之间从两情相悦的默契和心意相通,变成现在这般如同胁迫无异的场景。 男人的瞳眸深了一深,失去了手下柔滑而细腻的触感,他只觉掌中恍然若失着,仿佛便连身旁的少女都有些把握不住了一般。 男人的面容平静冰冷之下,仿佛涌动着常人难以捉摸的暗涌,而在马车沉默的气氛之中,他平静地收紧了手,云淡风轻般地便将手收了回去。 “等到你我成婚之日,若是你仍未对我有一丝一毫的心悦之情,我便告诉你一件要事。” 少女垂眸,显然对他口中说的要事并不关心,也并不想知道那到底是何事,然而仍是为了满足三皇子的心情,她平静开口说道。 “是,殿下。” 下一刻,冷淡的暗影便笼罩在了她的一侧,付峻坐近了一步,然后用着不容分说的力道强制地锢着她,逼迫她的视线从那地上转回到她的身上。 少女蹙眉,然后很快地恢复了平静地望向他。望着那浅黑得宛如盛着一腔春水般的柔美瞳眸中终于盛着了他的影子,仿佛被天地注视着一般的微醺之感笼罩在男人心间。 付峻却是平静地想到,既然他已惹了她的厌烦,再这般束手束脚下去,也不会换得她一丝的谅解。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还原回自己的本色,这样自己的莹莹,说不定还会因为自己和前世的几分相似,拥有再度爱上自己的可能。 男人身上如同休憩的猛兽猛然睁眼一般爆发出来的强势之感让她有些不适,卫莹却是不明白自己先前的哪一句话换来了三皇子这么大的转变,在最初下意识的推拒过后,意识到三皇子臂力惊人而她完全不可能在违背他的意愿下推开的她,想到有求于三皇子的诸多事情,推拒的力道便不由地减弱着。 到了最后,她几乎是放弃一般地松懈下无用的和三皇子对抗的力道,他们之间的一丝缝隙几乎也变得如同紧密贴合了一般。 男人强势带着丝丝冷香的气息不容抗拒地笼罩着她,头顶上那异常贴近她脖颈的气息更是让她心中生出抗拒。 然而却是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卫莹能感觉到男人逸散开的温热气息久久地停留在他脖颈之上,激起一阵酥麻般的微痒来,而这转过身来的拥抱姿势不过维持了一会儿,便让她有些难受。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难受一般,男人禁锢着她身体的力道松了些,然而却不是放开她的动作。 她只觉天地一转间,男人便将她抱在了腿上,手从她膝下淡然伸出,继续成刚才一般禁锢的姿势,那平静如常的姿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他的态度转变得太过突然,此时卫莹心中不知为何起了仿佛被凶兽盯上的惧意,便连声音都不自觉地轻了一分。 “殿下。” “嗯。” 男人的胸膛传来清晰可闻的震动,付峻便以着这般自然的姿态禁锢着她,谁也不知道在刚才将少女抱起的刹那,他也同样觉得口干舌燥,天旋地转得仿佛身体都不能自主。 就如同,是做了许久的美梦,终于在这一刻如愿以偿了一般,感受到怀中少女轻盈柔软的触感,淡淡幽然的少女气息传来,他便觉得是将这世上的宝物都抱在了怀中一般,自身悬浮在轻飘的云端,下一刻仿佛就会从美梦中醒来。 这般想着,他不自觉地更收紧了紧锢着少女不盈一握的腰身的力道,直到感觉到少女的挣动后,方才恍惚着送开一些。 “你说,我想听。” 身着锦衣,面上不自觉间便带着凛冷和华贵姿态的青年缓缓开口道,他松开的手缓缓抚上少女的一头青丝,面容冷硬,眉宇黑深,仿佛永远在眉目间凝着一股抹不开的煞气,然而他此时的眼神却是格外的专注,声音也是格外地放低着,害怕会惊到怀中小心翼翼护着的佳人一般。 在 分卷阅读82 男人灼热的气息包围之中,极少与外人如此亲密接触的卫莹心中仍是存着些许抗拒。 然而或许是三皇子身上淡淡的冷香太过熟悉,而他的口吻又如同天经地义一般的太过熟稔,就连抚摸着她长发的动作都如此小心而没有让她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疼痛。 在这般炙热而紧贴着男人胸膛的怀抱之中,全身被这种温热而强大的气息包围着,胸膛的震动透过衣物传来,几乎让她紧贴的身子传来微麻而又并不如同想象一般非常抗拒的感觉。 相反,在这样炙热的怀抱之中,听到男人沉稳而一字一句无比清晰而沉沉的话音伴随着胸膛的颤动发出而在不大的车厢中响起,卫莹几乎产生了一种可以依靠而且信赖的错觉。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在这般两人谈吐和样貌差异得如同天差地别一般中,卫莹却是难以抑制地想起那人十分克己地曾微微护她入怀中时的感觉。 “……像的。” 少女低弱的声音仿佛蚊讷一般地想起,话音中伴随着不自觉的轻微颤抖,似乎哪怕是一阵寒风,都能够轻易地将她的声音遮掩过去。 然而对于她的一举一动都占据了全部注意力的男人来说,自然不可能漏掉她哪怕细微到仿佛是气音传出的一句话。 ☆、亲吻 付峻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怀中的少女面如桃花一般清丽而柔美的面容, 少女的眉睫如同蝶翼一般地轻颤着, 那一双仿佛永远蓄着水波潋滟的秋水一般的眼眸定定地直视着他, 葱白如玉的五指不自觉地收拢着,攥紧他胸前的衣襟, 仿佛是害怕他会突然松开手一般。 付峻只觉得身体和她相贴的那一部分几乎是滚沸着, 恨不得将那一腔烫破胸膛的怜爱都跪下奉上予她。 男人定定地望着她, 那一刻,卫莹甚至觉得三皇子的面容强忍着, 似乎在极力克制住自己做出某件事情的冲动来。 然而男人最终仍是没有忍住, 付峻克制地将手轻放在少女的青丝之上, 用着暗哑而低沉的嗓音诱哄般地问道。 “刚才的话, 莹莹再说一遍,好不好?” 男人在她面前低低吐露的气息太过炙热, 卫莹不自觉地被这股宛如入侵她身体的男人强大气息逼压着, 她忍不住地松开手来,身子不自觉地向后倒下, 男人本来就紧锢她在怀中,此时的力道一收紧,她便慌乱地只能再度抓紧他的衣襟,而那透过衣襟传来的炙热温度又让她忍不住地松开手。 少女面颊上飞上如同粉霞般的浅红来, 她慌乱地偏过头, 在三皇子紧盯不放带着强大威压的视线中只能勉强重复着先前的话语。 “我说,殿下,确实是像……” 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都被三皇子低下头来的清浅的一个吻堵在口中。 这或许并不能算一个吻, 如同蜻蜓点水般的两唇微微接触着,仿佛是极其害怕会惊到她一般,这一吻极其地温柔和克制,却仿佛涵盖了男人毕生的温柔和爱意,待到那唇终于离开了她的唇瓣之后,卫莹恼怒地睁开眼,却看见此时的男人眸色前所未有地深沉地望着她。 仿佛是陡然下了一个决定,三皇子冰冷而高不可攀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面容上,神情略微地柔和下来,便仿佛春冰初融,展现了极少被外人看见的冰川之下暗涛汹涌的一幕。 男人的一只手牢牢地锢在她的身后,让她能舒服地坐在她的腿上,一边将她抓着他胸膛的手轻柔握在掌心。 几乎是立刻的,那灼热得仿佛能烧伤她的温度便从那人略带着一层薄茧却有力地握住她的属于男人的掌上传来。 发髻束得一头青丝整齐不乱的男人轮廓冷硬,此时却是微微低下头,以着仿佛对上珍宝又仿佛对上比性命还要贵重的郑重姿态低下头,抿成直线的唇微微柔和着,却是在她的视线之下平静而自然地将唇映上她的指背。 又是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灼热而干涩地一触。 “那一天,” 身着明服的三皇子终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的少女,然后以着坚定到让人难以质疑的口吻冰冷开口道。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了。” 他伸手,将眼神恍惚的少女以着不容置疑的姿态重新紧锢在怀中。 外面的雨声仍是在淅淅沥沥地响着,只是这次,在男人灼热的怀抱之中,卫莹没有再感觉到一丝冰冷。 …… 又是一场春寒时节的细雨。 距离上一次三皇子将她从宫中送回静柯寺,已经有数月之久了。 卫莹将手伸向窗外,还未沾染上几星雨丝时,便被惊恐地叫着着仿佛她做了什么可怕之事的眉烟不由分说地拉了回来。 望着少女血色全无,却仍然朝她静静地笑着的面容,眉烟赶忙地闭上窗,回头几乎以着极为快速的速度念叨着。 “小姐再怎么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呀……” 听着眉烟絮絮叨叨地念着,卫莹恍惚着,方才重新从恍惚 分卷阅读83 之中回神到了现实来,还未等她开口,眉烟就已经将汤婆子放在她的手中,狐皮做的全白袍子也披在了她的身上。 看着她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卫莹既有些感动也有些好笑,她止住了眉烟的动作,开口本是想要调笑她几句,话语一转,却不由地转到了自己心中牵挂的心事上。 “眉烟……” 听着自家小姐轻柔地喊到她的名字,眉烟便觉自己的气也消了一大半,然而在等待少女接下来的吩咐时,眉烟却迟迟没有再听到下半句。 少女蹙起眉,纤长的眉睫如同蝶翼一般地轻颤着,青丝上的九凤金钗上精致的凤凰仿佛振翼欲飞着,装饰的宝石链子长长地垂下,今日不过是略微打扮了些许,便显得墨发越浓,雪肌如玉,红唇胜血,华美而清绝的面容之上是让人几乎不敢直视的绝艳之色。 眉烟入神地看着,心中剩下的些许还因着小姐不懂得爱惜自己的恼怒也跟着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待将心中的忧愁都整理好了能与人言的字句,卫莹方才抬起头来,此时看着眉烟又望着她发呆的样子,她心中不由升起了一股无奈,自己的面容天天在模糊的铜镜中看见,所以哪怕遇上了别人的痴迷注视和极力的夸赞,卫莹也只是对着自己的面容有着或许不错的认知。 “眉烟,”少女微微咬着唇,那雪白的贝齿便衬得红唇微润着,透出几乎让人心神摇曳的艳丽光泽,“你曾说过三皇子有离魂之症,是吗?” 听着少女柔和绵软的嗓音,眉烟方才从自家小姐的美色中勉强回过神来,勉强用着几分理智回答道:“奴婢只是随口一说……” 然而眉烟实在没有过多神智在回答完这个问题后,再留在思考少女的问题上了,望着眉烟几乎呆愣地望向她的眼神,卫莹早已习惯,此时虽有些无奈,却也明白这种状况下的眉烟,字字句句说得方才是真心话,如今的眉烟被她问完话后,只怕是连着一丝半点的问题都想不起来了。 倒也不枉费她花了一刻来描上这淡妆,虽然描上妆容这个也是她随性而起,想到今日晨起时的心中惶恐,方才让她在梳妆镜前坐下应了眉烟心心念念的描绘妆容一事,卫莹想到那晨起时惶惶难安的预感,不由又分着神。 然而还是那盘桓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最为重要,卫莹很快回过神来,接着问道。 “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离魂之症……” “那么本来的魂魄离开,若是在那时有着另外的魂魄进入了那离魂之人的身体,那这外来的魂魄,”少女担忧地望着眉烟,紧蹙的眉宇中说不出的紧张,或许还夹杂着一丝万一能成的希冀,“是不是就能重返人间?” 眉烟在卫莹的心中一向是最通广民间习俗和鬼神异事的,哪怕在国公府的时候,眉烟也最能从许多下人口中得到一些不知真假的消息,而她也从眉烟口中得来了许多玄而又玄的民间怪谈或者是奇闻异俗,所以遇到难以解决的神异之事时,卫莹总忍不住向眉烟发问。 “离魂走了,那身子……不就是一个盒子了吗,盒子的话,另一个魂魄……应该,可以进来吧。” 眉烟迷迷糊糊地回答完,方才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她纳闷地抬起眼,有些不解地问道。 “小姐为什么这样问啊?” 望着眉烟纳闷的眼神,卫莹终于忍不住自己想要倾诉的疑惑,她紧抿着唇,联想到那一日几乎让她感到熟悉得头晕目眩的亲吻和男人沉沉的眼神,忍不住开口问道。 “眉烟,你觉不觉得——” 那句荒唐的话语被她压在唇齿之间,却是终于忍不住地吐露而出。 “三皇子,和付将军有些相似?” 然而听了她的问话,眉烟却仿佛如遭雷劈一般地将神智回了几分,她睁大眼,怀疑自己是否听错地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卫莹,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便显得有些讷讷却掩藏不住自己担忧的说道。 “小姐,小姐你是不是……” 眉眼着急地甚至不由带上了些许颤音,“是不是不记得姑爷的样子了?” 卫莹好笑地摇摇头,心中的愁绪却是被她这一句话带着减淡了几分,她心平气和地解释道。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人的样子?” 少女微顿着,却是没有放弃地继续问道。 “可你真的不觉得,三皇子与那人很像吗?” 眉烟惊恐面色不变地继续摇着头,从她摇头的坚定弧度中,卫莹的心缓缓地沉了下去。 从少女的保证中吃了一颗定心丸的眉烟终于能长松一口气,重新望向自家小姐面容的她语意轻松地随口说道。 “姑爷沉稳可靠,可那三皇子呢,整日就想着……” 说着说着,眉烟本来放松的面容不由又义愤填膺了起来,所幸她还记得这里是静柯寺中的庭院处,哪怕她和小姐旁边没了人,也难保隔墙有耳,因此她压低着声音,却是不甘地瘪着嘴,凑近卫莹继续说道。 ☆、恶犬 分卷阅读84 “别说一点了, 奴婢根本找不到他们之间有相似之处。” 眉烟皱着眉说道, 却是不明白她的小姐为何会有了这般荒唐的想法。 少女眉间淡淡显露出的失意就如同那晨曦之下的露水一般, 仿佛是她错觉一般地一闪而逝,最终消弭于重回怅然的清丽面容之上。 “那或许, ”少女的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怀中的汤婆子, 仿佛释然又仿佛空了一块地平静答道, “是我的错觉吧。” 哗哗的风声几乎要将她的声音淹没。 “也是,毕竟若是他, 怎会忍心会让我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少女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便连那庭院外被打碎的梨花都不及她华美冷淡的面容上一分的让人心动。 …… 正要迈入门内的男人脚步一顿, 他面容上淡淡流露出来的喜色在听到少女的话语后彻底消失在了神态之中, 步伐也仿佛系上了千斤重物一般难以再动。 他的莹莹察觉到了。 这对他而言,本来应该是一件好事。 然而, 若是那察觉到的后果, 便是让他遭到她的厌弃。 付峻背光的冰冷面容隐在幽暗之中,难以分辨喜怒。 待到许久之后, 房中的谈笑之声再起,他方才转过头去,示意背后紧跟着他脚部的宫人唱名。 被付峻冰冷的视线一剐,本来为了追上这尊贵之人的脚步, 小跑着狼狈地出了一身汗的太监打了一个寒战, 终于恢复了些许往日机灵地唱声道。 “太子驾到。” 想着这新立的太子殿下一下朝竟直奔这处而来,宫人心间便涌起了百般的猜测,而在看到那出屋相迎的女子清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容之后, 饶是以太监多年来久处宫闱,也不由地一下子便看愣了眼,关于种种重要之事的猜测一下在心中变得模糊了起来。 有这般美得如仙如画的佳人在此,说句大胆之言,换做他是殿下,只怕也是要一下朝就往这里赶来的。 想来那偷服天药的月神,也不及他面前这位女子如此的美貌吧,这般想着,那素来急智而懂得避讳的宫人却难以将自己的眼神从卫莹的身上挪开。 “带下去。” 直到太子冰冷而带着煞气的声音入耳,那太监方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比起向那位已经在面上表现出明明白白的对他厌恶至极的殿下求情,他扑通一声跪下,却是毫不犹豫地拼命磕着头,向着面前这位一看就有着柔软心肠的仙子磕头。 卫莹欲言又止地抬起头,对于那太监入神却并没有带上淫.念的目光,她早已习惯,心中其实没有太多的介意,然而她也知道,这人的生死是掌握在三皇子,或许现在应该说是太子手中的,她若贸然开口,或许会惹得太子更加生气,本来不打算要了那人的性命说不定也会改了主意。 而看着少女行完礼后,垂眸敛眉着没有对上他视线的举动,为了不让自己在他的莹莹心中再留下心狠手辣的印象,付峻压抑着心头的不悦,沉沉开口道:“去慎刑司领罚。” 听了那话,太监感恩戴德地虚脱般地被侍卫带下了,却是明白自己终于保住了一条性命。 …… 望着太子沉沉的眉烟,卫莹心生不安,她借事情将眉烟远远地支开,以防她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男人也开口让侍卫退避开来。 不多时,这片庭院之中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出乎卫莹预料的是,长身玉立的太子低头望向她,如往常一般的面容冰冷无波,话语却是可以称得上柔和来。 男人微微张开了手,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发现太子没有如同之前一般强横地欺上前来,反而专注地盯着她,一字一句特意放柔着语气说道。 “我这身四爪蟒袍,待到下月登基,便可以换成五爪龙服。” 那一刻,看着太子望向她的眼神,卫莹竟有种那人仿佛跨越千难万阻地折了枝花,然后小心翼翼地送到她面前,只想得到她一句赞许的感觉。 “到了那时,我娶你为后可好?” 暗哑低沉的磁性之声吐露出的宛如不是庄重而让天下万千女子艳羡而荣耀的纳她为皇后之事,而是一个怀揣着万分真心的男人,在小心翼翼地送给他心爱之人一件微不足道的礼物,却还怕那女子会因不愿而拒绝而怀揣着期待和不安。 在那一刻,卫莹终于无法欺骗自己太子对她的感情只是无聊时的逗弄。 她不得不正视到,面前这个和付峻的面容,性格,或许还有很多方面都截然不同的太子,或许心中对于她的感情,是不逊于那人的。 然而她和太子,一人在深宫之中,一人在大府之内,素未相识的太子,为何会在一见面便对她展露出这般炙热的情感。 在将那最荒唐的可能否决掉后,卫莹只能想到。 或许是因为他和付峻是至交,而付峻又将他们之间的许多事情,都告诉了太子,所以太子在未与她见面之下,便对她的容貌和 分卷阅读85 性格产生了过多的联想。 然而真的能有人,仅凭着另一人的只言片语,便产生这般浓厚的感情吗? 卫莹并不理解,然而此时的她,却已经不再怀疑太子对她至少在此时,无比真切而情深的感情。 世间男子多薄情,至于这情深会持续多久,她也并没有多少把握,然而此时,这份深情,却足以让她心中有了依凭,她心中对于阴晴不定的三皇子的惊疑消淡了几分,因此此刻也能平静地抬起头来,如同与旧友相逢一般地平淡应道。 “臣女有着克夫之名,若是立为皇后,只怕不能服众,殿下若是执意纳我入宫,也不必招惹如此大的波浪,只要将应允臣女的两件事情完成,到时将臣女立为贵人,臣女也是感激不尽的。” 她字字情真意切,双眸如同盛着一泓清泉,一眼望进便能让人轻易看透她此时的句句真言完全出于自己的所思所想。 然而便是这般的情真意切,便让付峻失了所有说下去的力气。 他想给的,她都不要。 仿佛这些时日来他殚精竭虑处理着政事,只为了能掌握大权登基,让她再无后顾之忧,让天下再无人敢轻侮她的苦心都是被她弃之若履,甚至是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尘埃一般,付峻只觉得胸口处被空荡荡的冷风灌入。 一路来只顾着能够讨得她片刻欢颜,他大步急赶到此处,背上出的淡淡一层薄汗,此时受着那冷风吹入,带来彻骨的寒意,仿佛便连他自己,都变成了她眼中同样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尘埃一般。 在他的少女清澈平静的注视下,付峻只觉他步步败退,最后溃不成兵。到了最后,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嘶哑低沉得仿佛不该出于他口中所言。 终于,在这般寂静的相对无言之中,付峻只能在少女平静的双眸看向中,勉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平静快步地离开。 望着太子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返的身影,卫莹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视线移到转角之处,望着那熟悉的布料,她微微地笑着,却是出了声,让躲在一旁的眉烟和她一起进屋。 挽着卫莹的手,不知为何,眉烟面上的神情有几分古怪,似乎有几分不解,又似乎憋着一腔的疑问想要说出。 “怎么了?” 在打发了太子之后,知道短时间内他不会再来的少女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是展露出了真心而明媚的笑颜。 “奴婢觉得——” 眉烟想了想,竟觉得那面容冰冷,望着人时似乎永远是高高在上,有着无比尊贵和生人难近仪容的太子,离开时候匆忙的背影,竟让她想起曾被兄长赶出家门的恶犬。 可惜她家中养着的那只被赶出的恶犬看着凶些,守家护院却是一等一的厉害,只是咬了以为是贼人的外人一口,兄长便被邻里街坊逼着,将那恶犬赶了出门,所幸最后兄长半夜偷偷出门,将那恶犬带到了附近的一处庄子里,也能得些饭食,不然那恶犬,只怕要生生守在她家门前守到死呢。 眉烟心中升起了些许感怀,然而响起那恶犬被赶出门时仓惶难安的模样,竟是让她觉得和刚才出门的太子有几分像的。 她想着,不由便觉得万分好笑地在小姐耳边说了出来,平日在小姐身边,她言语为了逗小姐开心,都是毫无顾忌的。 然而此次,按她想来,定能让小姐展露出更为真心笑容的讽语,却让少女面上的笑容如同蒙了晦涩的尘一般,缓缓沉了下来。 “别说了。” 少女轻声说道,明明没有过多斥责之意,眉烟却听到了少女夹杂在其中沉重而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 ☆、探望 过了半月, 因着庭院外又加强了守卫的人数, 外面发生的风言风语没有再传进这一方不大的庭院之中, 而太子也再未来过,卫莹也能得了片刻的宁静。 只是近些时日来侍女面上都显露出惶惶难安之色, 隐约还有些“风寒”“药食难进”的字眼传入她的耳中, 然而卫莹也知她们便是太子的人, 也不知这是不是太子为了谋划什么的计策。 于是她们只要不是凑在她面前谈论,卫莹便不去过问。 直到一日, 便连眉烟也听说了这般传言。 “小姐, ”眉烟心事重重地叫了她一声, 凑近她耳旁小声说道, “听闻太子从静柯寺回来之后染了风寒,回来之后卧病在府中几日, 传言高烧不退, 现在滴水不进……” 卫莹止住眉烟还要夸张下去的说辞:“我都听说了。 眉烟立刻便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小姐是怎么听说的?” 卫莹的唇抿成一条几乎无动于衷的直线,她的神情中流露出了些许无奈:“这院中有多少侍女, 这番话便换着多少种说法,在我耳边响过多少次了。” 眉烟立刻便露出极其气恼的神色:“那青姑是在骗我,太可恶了,我找她们要个说法去。” 听着眉烟这话, 卫莹站起, 她无奈地摇着头,拉住了气鼓鼓的 分卷阅读86 眉烟,开声说道。 “空穴来风, 这流言或许也是有些依据的。” 毕竟青姑素来沉稳,这般直接告诉眉烟的话语,应该清楚会被她听到。 然而被她听到又能做些什么呢?她又不是大夫,不可能去找太子,太子便能立刻好转起来,更别说太子府中定有无数跃跃欲试的侍妾此时摩拳擦掌着,就为了等一个能服侍太子的机会。她这一去,莫说不会起到任何效用,不被那些急红了眼的太子府中的侍妾惹得再出什么乱子就该庆幸了。 压抑着心中生出的些许烦闷,卫莹叫眉烟去歇息着,自己则到了书房,翻开了几本茶经花经的书看着。 门外响起了有些急促的敲门声。 “莹姑娘,莹姑娘在吗?” 听出那是碧云的声音,卫莹一想到可能是宫中的姑母出了事,便心急如焚地站起身来开了门。 “姑姑,可是姑母怎么了?” 一开门,卫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碧云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你这傻孩子啊,太子重病,太子府内又没有一个贴心人照顾,若不是太后得知,你便要硬挨着不敢去看太子不成?所幸太后知你心意,她也说了日后定然不会阻挠你和太子定亲之事,便让我赶紧带着懿旨送你去太子府了。” 卫莹被碧云姑姑劈头盖脸的一番话说得有些发懵,少女握住茶经的五指几乎攥出白痕,便被懵懵懂懂地送上赶往太子府的马车了。 听着碧云姑姑在她耳边念叨的侍疾内容,小声告诉她该如何温柔小意地讨人欢心,又该如何在太子府下人中立下自己日后便是当家主母的威信,她只觉朦朦胧胧着,便连如何会发展到这般地步都一无所知。 直到马车终于停下时,望着碧云期冀而安抚的眼神,她才记得笑着,然后有礼应道。 “莹儿知道了,谢谢姑姑。” 待到目送那那马车离开,卫莹才发现她旁边已经围了大大小小的太子府管事。 张管事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着那位传闻是殿下心上人的少女转过身来,方才记着之前那太监下场地低着头,小心说道。 “老奴总算是把姑娘等来了,殿下病中念的都是姑娘的名字啊。”张管事的胖脸上显露出由衷的喜庆笑意来。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婷婷而立,却是顿了一会,方才开口:“不知太子情况可好?” 听到卫莹声音中没有太多喜色,显然对他这番恭维之言没有多感兴趣,张管事一边想着这是位多大的祖宗啊,一边小心为少女引进着太子府的近路,斟酌着言辞小心说道。 “殿下,这些时日里水米难进,只怕……” 停顿了半响,张管事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接话,丝毫没有尴尬地话锋一转,话语中又多了些许卑微地说道。 “要劳烦卫姑娘照顾了。” 卫莹犹豫着,哪怕她明白自己不是药到病除的大夫,在张管事这般恳切的言辞下,最终只能点头应道。 “我尽力而为。” …… 进了那室内,一股沉沉浓厚的药味传来,光是闻着,卫莹便觉得心头有几分压抑难耐。 厚厚的床帏掩映着中间似乎毫无起伏的一人身影,诸位守候在一旁的大夫擦着汗退下,侍卫侍女们也在张管事的眼神示意下犹豫着有序退下。 “若是卫姑娘或者殿下有什么吩咐,老奴就在外面听宣。” 等到张管事将房内的门带上时,卫莹才发现不知何时,这室内只有她和太子两人。 她站在原地,许久都不知是该进还是退。 直到床榻上传来将她惊醒的来自男人的低吟。 “莹莹,莹莹……” 太子仿佛便只是一声一声地叫着,是完全不指望会有人回应或安慰一般的低沉而无力,让人想起蜷伏着身子,舔舐着伤痕的凶兽。 那声音仿佛如磁石一般,卫莹难以抑制心中复杂感情地接近着,将帷幔掀了开来。 榻上那人平日里给人无限威压的黑眸此时紧闭着,眼下是疲倦而产生的青黑,连日的风寒让他的面容都消瘦了些,冷硬的轮廓仍是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此时双眸紧闭着,却是显现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脆弱来。 太子轻咳了几声,便难受地蹙起了眉,他的面上涌现出不健康的深红来,仿佛极力压抑着身体中的不适,挣扎着想要睁眼醒过来。 “殿下前些时日里没日没夜地批示着公文,老奴瞧着殿下的气色还好,就没有多劝,却没想到半月前殿下冒雨回来,面色冰寒无情,当时下着小雨,又没有披上雨篷,当夜便发起了高烧,太医说太子的身子骨方才养好了些,因着这些时日的劳累,再加上那日受凉,太子又忧虑过重,风寒也就逐渐变成了现在高烧难退的样子……” 想着张管事苦口婆心的话语,她望着那人的病容,想起太子半月前的受凉,心中若有所感地沉沉想到。 难不成便是从静柯寺中离开的那日? 而那忧虑过重 分卷阅读87 ,可有一分是因着她吗? 卫莹心中升起了浓浓的不安,看着那人病容清减地躺在床榻上的样子,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却也不明白自己此行来太子府到底有何意义。 难不成只要她答应做皇后,太子心中的忧虑就能不在? 或许是她和张管事会错意,太子的忧虑过重只是因为那些繁重政务吧。 她找了无数的理由开脱着,却发现自己已经心乱如麻,若是太子此时睁开眼,她倒真愿意将他说的都暂且答应下来,只求哪怕他恢复了以往冰冷强硬的样子,也不要在此时展露出如此脆弱清减的病容。 不好在此时吵着太子休息,卫莹有心想要再叫那些服侍的人进来,话语到了嘴边,却不知为何咽了下去。 左右已经到了此处,便起码为他做一件事情再走吧。 看着太子面上不正常的红的热度,卫莹伸出手,为他换下了那湿布,然后将水盆中的湿布微微扭干,转身想要轻覆在他的额上。 她的手刚刚凑近,便被男人锦被上灼热得传来烫伤温度的手紧紧捉住她的手腕。 太子睁着眼,病容中的他眼神仍有些迷离,仿佛难以置信,又仿佛怀疑自己在做梦一般地直直抓着她的手腕,声音嘶哑地开口叫道。 “莹莹。” 他定定地看着少女,却是仿佛自嘲般地轻笑着说道。 “我果然在梦中。” 他握着她的手的力道微松着,让人想起那垂死之人仿佛最后松开时的场景。 在那紧抓着她的手松开,掉落在锦被上后,看着男人的那双眼仿佛疲乏至极将要闭上,卫莹怔愣着,不知为何觉得心头一慌,她缓着那无由来的心慌,平静开口道。 “殿下说笑了。” 那与身体的温度相比如同冰凉的湿布覆上他的额,太子猛然睁大着眼,眼中的条条血丝分明,却仍强忍着疲惫想要起身和她答话。 在察觉到男人身上传来的炙热温度时,卫莹皱着眉,将他强按了下去。 太子顺着她的力道乖乖被扶着躺下,只是那双眼强睁着,仍然不离少女一次。 卫莹被看得心中浮现出说出一股淡淡的酸楚,她将手轻轻覆上了太子的双眸。 “殿下,好好歇息吧。” 男人的长睫在她的掌心微微搔动着,声音嘶哑却沉沉应道。 “好。” ☆、侍疾 男人身上发的热气不过是虚虚隔着, 卫莹便能感到一股极为烫人的温度。 太子的眉睫在她掌下极慢极轻地扫动着, 微麻的触感略微散开。一时之间, 卫莹竟不知是要将手收回,直面太子视线的好, 还是就这般不声不响地维持着现在的姿势。 “我有些冷。” 男人缓缓开口说道, 嗓音喑哑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平日里不得见的一丝脆弱。 风寒之人觉得冷热无常倒是寻常, 然而染上风寒的那人是北岷国的太子,这冷热感觉的变幻便显得尤为重要起来。几乎是立刻的, 卫莹便觉得不对, 想要叫太医进来。 “臣女去叫人进来。” 她刚收回动作, 正要起身, 就就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力道强硬地握住了手腕。 男人的掌心略带着些许薄茧,贴着她手腕的肌肤相亲的那处泛着不同寻常的炙热。光是被牢牢握住, 卫莹无心想着男女之防, 第一反应便是太子的风寒只怕又重了几分。 “我不要他们,” 男人定定地望着她, 明明风寒烧得他的唇色发白,此时黑眸微闭着,失血的面上显出些许疲累,然而身上尊贵之气不减, 捉住她手的力道仿佛烙铁一般不容她有丝毫挣扎。 “我只要你。” 看着她没有答话, 男人的语气轻了三分,他疲惫地闭上眼,头偏向床内, 呼吸沉重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分。 “莹莹,我只要你。” 仿佛是她的错觉一般,轮廓冰冷的男子微微偏头,没有看她,仿佛害怕得到的是不留情面的斥责或是拒绝。 她手上的力道微松开来,男人的手仍锢着她,却在虚弱中透出她可以甩脱的动摇来。 在那一刻,卫莹难以否认,她心中是有某些角落在心软着的。 太子重病对她展现的强硬却依赖的情态,却让她想起曾受了轻伤的那人来。 她还记得那时他微微摇动着她的手,第一次对她展现了强硬和可靠下的另一层姿态。 仿佛孩童一般的,那人笑着微微摇着她的手,正色后着几分小心惴惴地问道。 “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 “再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与记忆中男人沉稳声线不同,太子低沉而透着尊贵清冷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卫莹抬起眼,明明撞入的是一双黑深沉沉的眼,她却难以抑制地想起和她截然不同的那个人。 卫 分卷阅读88 莹伸出未被握住的手,缓缓按住了男人握紧她的手。 那一刻,太子眼中灼热升起的火芒几乎给了她仿佛被烫伤的触感。 然而她握紧之后,却是将男人的手缓缓按下,塞入锦被之中。 “殿下风寒可能重了些,我去叫太医进来。” 她避过太子的视线,只觉得手上残留的温度灼热而深刻,仿佛要一直烫进了她的血肉里。 男人的喉结滚动着,过了许久,他胸膛起伏着,然而最终一字未言,就如同是任凭她所为一般,疲惫地闭上眼。 卫莹不敢再看太子面上的神情,她害怕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动摇来。 明明太子是胁迫她进宫的人,可在太子一言一行都像极了那人的时候,仿佛她说出口的任何一个字眼,都让她产生了仿佛对着的那人是付峻,而不是太子的愧疚之感。 但怎么可能呢?太子强硬而直接行为,明明在很多时候都是和那人完全不相像的。 不知何时,她已经从房内走出,面对一大群带着讨好笑意簇拥上来的太子府下人,卫莹心中些许愧疚之感方才终于消散开来。这里是太子府,她在心中重复了这个念头数遍,心中方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殿下的风寒之症似乎严重了些,我不懂岐黄之术,还是让太医进来看看吧。” “姑娘说的这是哪里话?”张管事一张圆得毫无棱角的脸笑得喜庆而小心翼翼地说道。 “太医已经看过了,殿下这是郁结在心,是心病。” “这病只要殿下心里的念头想开了,再配着药用,过不了多久就能好了。殿下这迟迟未好,吃了药也没见效,奴才琢磨着对症下药,对症下药,”张管事凑了近些,声音低着说道,“只有您来了,才能让太子殿下真正解了这病症啊。” “张管事过誉了,太子府中应该也有不少侍妾想要侍疾,我受了太后懿旨来看望殿下,只怕已经是有失分寸了……” “我府中没有侍妾——”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吱呀”推门之声,男人沉沉而暗哑的声音传来。 “哎呀,殿下风寒未愈,怎能……” “闭嘴。” 太子的威严积压甚重,不过淡淡一声,那刚要过来搀扶太子的张管事膝下一软,就直接跪下了。 张管事跪下后,他身后的一群下人顿时也噤若寒蝉地纷纷跪下。 男人勉强站着,遇了开门的寒风,面色和唇色都变成了近乎失血的白。 他身形微晃着,似乎有些站立不稳,卫莹下意识地去搀扶,太子按住她的肩,头微低着,灼热的吐息微微逸散,烫到了她的脖颈,两人几乎成了一个几乎搂抱的姿势。 然而还没来得及在意这般姿势有多么亲密,她就感觉到男人靠在她肩上的手勉强撑起。 “是孤失礼了。” 太子这次暗哑的话音几乎带上了急促的喘息,他使了几次力,却都还是站立不稳,男人平日冰冷的轮廓此时双眸微闭着,透出虚弱和想独自站起的挣扎来,卫莹顾不及再多,她按住男人的手,承受着男人身子压过来的力道,就要将太子搀入房中。 所幸太子还有几分神智,压在她身上的力道并不算重,只是鬓角出了一层细汗,吐息沉重着,脚步有些艰难。 跪在地上的张管事本想搭把手,但看到太子冰冷沉沉的眼神低下望了他一眼,哪有什么病中的迷蒙,那带着冰碴子的眼冷冷地剐了他一眼,张管事还能有什么不明白,他立刻恢复了安静地跪着的姿态。 她并不算太吃力地将太子扶到床上,却要将他的手放下之时,男人的手下滑着,扣紧到了她的腰上,带着她一起倒在了床上。 她垫在男人的胸膛之上,没有受到太大的震动来,然而听到床榻上沉重的一声咚响,伴随着男人又沉重了几分的吐息,卫莹几乎要立刻起身,去看太子的情况。 付峻却是以为卫莹又要离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男人的剑眉入鬓,薄唇紧抿,本就觉得身体不太痛快,此时受着他怀中少女的动作,心情又差了几分,面上此时显出了不近人情一般的冰冷。 “不要走。” 他微沉地抬起手,紧紧锢着她,男人沉沉而病中略透着沙哑的嗓音伴随着胸膛的震动传来。 “太子府里没有侍妾,我又散了一批侍女,现在府中送来的都是些宫中的老人了。” “我本是想让你走的,可真的看你走了,我又后悔了。” “所以这次,不走了,好不好?” 男人静静地望着她,压抑的吐息闷热而缓慢,伴随着淡淡的药味和独特的冷香笼罩着她,在那双黑深的眼注视之下,卫莹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到了最后,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平静地开口说道。 “臣女侍奉殿下用药吧。” 太子锢在她腰上的力道略微松动着,却仍是不肯让她起身。 在又一次被那腰上无声搂紧的力道揽回男 分卷阅读89 人胸膛上后,卫莹忍不住开口说道。 “外面如此多的人守着,我难道还会诳骗殿下不成?” 少女的声音淡淡,最后却忍不住透出些无奈来,若是太子当真不答应,难道她真的能跑出太子府不成? 太子难道真的在病中烧糊涂了,竟连这般弯子都想不明白。 过了许久,搂她在怀中的男人手略微松动着,在卫莹以为男人终于想通之后,她松了一口气,正要撑起手想要起身,却又被一股不由分说的力道搂入怀中。 男人面容平静,仿佛说的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一件事情。 “用药,倒是不急。” 她倒是被太子这般闲适的态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若不是此刻身上传来的温度灼热得仍是烫人,男人的唇色失白,面容清减,只怕她要以为这是太子为了哄她过来的一场苦肉计。 都烧到这种程度了,竟还是不肯吃药,怪不得这些时日过去了,这风寒之症仍是没有好转。 然而太子本就强硬,如今在病中,那掩藏在冰冷下如同孩子般不由分说的意气劲更加强烈了,卫莹不想再和病中的太子再起纠葛,她尝试着用哄孩子一般的口吻柔和开口道。 “殿下正在病中,还有什么比用药更加紧急?” 过了一会儿,男人略带迟疑的沉沉嗓音再度响起。 “再说一遍。” ☆、为难 卫莹耐下性子, 只好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权当自己是在哄孩子了。 而在她说完这一遍之后, 男人许久都没有动作,就在她以为男人是烧糊涂了, 想要起身去探太子情况的时候。却在陡然间, 感觉到一个滚烫而力道清浅的吻从她的额头吻下。 太子终于松了手, 然而却不是她想的那一种松手方式。 病中的男人肌肤滚烫,明明面容冰冷得如同积年不化的冰川, 却在睁着那黑深的眼, 强硬锢着她, 力道却温柔地吻下来时, 带着几乎让人窒息的强大压迫之感。 这时的太子没有半丝刚才在门前摇摇欲坠的样子,此时他翻身欺上, 滚烫而泛着灼人气息的吻从她的额头一直落到她的唇上, 仿佛诱哄一般的低沉话语从他口中说出。 “莹莹在担心我?” 没有给她回答的功夫,男人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忍耐地将吻印上怀中少女的唇, 在勉强记起自己仍染着风寒之症时,僵硬地停下了唇舌想要继续深入的动作。 他扯过锦被,一把隔在他和卫莹之间。 太子仅着一件单衣,却是将她裹得如同蛹虫一般严严实实, 然后继续锢在怀中。 “我病得厉害, 倘若你不是这么想的,也应该哄哄我。” 或许真的是病得太重,来自与怀中少女接触的肌肤中血肉滚沸着, 付峻竟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病得更加重了,还是那接触少女滚烫上的热血几乎冲开了他脑中紧绷的那根弦。 卫莹不可思议地望向他,几乎不敢相信这般接近于无赖的话是由一向冰冷强硬的太子所说。 “骗我这一次,我就放手。” 男人声音低哑地说道,透出外人难得一窥的深情与脆弱。 在望向那双仿佛将她吸进的双眼那一刻,卫莹发现自己竟生出一丝动摇来。 她抬头望向太子,不知为何,心间为了太子这卑微的姿态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来。 “殿下,何必如此自薄……” “我甘之如饴,所以不必劝我。” 男人低沉的话语微微低落了下来,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会收到怎样的回答,然而他仍是强自开口,嗓音中已经透露出了些许虚弱。 “便连哄哄我,也不愿吗?” 过了许久,当付峻只觉眼前黑沉着,他身体先前压抑的疲惫乏累仿佛因着心中的失望,终于再度席卷上来后。 他终于听到她怀中的少女,缓缓开口说道。 “臣女,是担心太子殿下的。” 她的话语中仍有未了之意,付峻已经听出了他的莹莹是在说,她只是以一个常人的身份,担心着这北岷国的太子。而这太子无论是谁,她都同样会担心。 然而他的心微涨着,只觉得酸软却也圆满至极。 无论是民担心君,还是她担心他,但至少,他的莹莹体贴地没有把话说绝,而是给了他一个能够自欺欺人的借口。 已经很好了。 男人终于松开了手,卫莹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床上下了来,此时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滚热着,仿佛受了风寒的不是太子,而是她自己一般。 当她终于平静下来,叫了外面送药进来时,方才发现男人沉沉地闭上眼,已经再度进入了不安稳的沉眠之中,只是他的手微微攥着棉被,面容不正常的红上出了一层薄汗,此时闭着眼,平日冰冷如川的面容此时如同凡夫俗子一般,显出了如同常人一般的脆弱来,然而即使在沉眠中 分卷阅读90 ,他的薄唇略微翕动着,似乎仍在叫些明什么。 下人从她身旁鱼贯而入,然而卫莹全身僵住,有一瞬间竟不知该如何动弹。 她听出来了,太子口中如同气音般,无力唤出的两个字是—— 莹莹。 …… 当太子醒来时,她已经在这房中呆了小半个时辰了。 男人的眼迷蒙着,过了许久,视线方才落在她的身上。 已经过了太医吩咐用药的时候,然而听张管事说太子难得能睡上一觉,再加上太医又来看了一遍,说是耽误几个时辰,只要药能好好用了,太子的心结能够解了,这风寒之症很快就会好转。 如今房中无人,太子府的下人特意为她留开了照顾太子的空间余地,卫莹却觉得坐卧不安着,明明张管事已经贴心地送来了几本她平日爱看的闲书,极力劝阻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留下等待太子醒来,都是大功一件,太子在病中喃喃念着的那两字,仍是仿佛洪钟一般惊响在她心中,带出仿佛烧灼的感觉来。 终于,在她又一次转头看向床上的那人时,她终于对上了床上的太子定定望向她的视线。 太子的病症看着像是消减了些,此时他的瞳眸清醒着,面上的烧红略微退了,显出平日里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理智来。 然而一开口,便让卫莹以为他完全好转的想法立刻消散开。 “我以为我方才在做梦。似乎只有梦里,你才会来看我。” 男人自嘲似的垂下睫,挺密的长睫遮挡着他的黑眸,显得越发深冷难测。 若不是太子说的不是近乎是让卫莹以为近于冷嘲幽怨的话,此时他身上散发着与平时无异的冰冷威压压迫而来,卫莹几乎不敢与他再对视。 然而即使没有马上避开他的视线,卫莹举止间也不自觉间多了几分拘谨。 而男人这番话太过露骨,她听着便不自觉地红了脸,眉宇微蹙着,几乎不知该如何应答。 她直觉般觉得,哪怕平常时的太子举止强横些,也不会像病中的一般言行无忌。她倒是宁愿此时面对的是正常时的太子。 毕竟病中的太子此时……比较平时,言语无忌得几乎让她觉得难以招架。 不知何时,她面上已经带上了绯色。 卫莹不愿再听,她起身,便要再叫人进来。 这一次,不知是她隔着男人太远,太子刚从沉眠中醒来,正觉疲乏,还是其它,男人没有再做出阻拦的行动,卫莹心间一松,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彻底松下这口气。 守在屋外的下人早已准备就绪,此时乌泱泱的一群人有序进入,点燃熏香的人点上熏香,负责看病的太医和提着药箱的药痛在旁边守候着,倒水端药换上湿布的下人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的职责,除了鱼贯而入时张管事向她行了一个礼,面上几乎明示的哀求之色求她留下来,卫莹快要觉得自己是这些人中的多余而忍不住退下。 有了自己在这些人中万分多余的感觉,她几乎立刻便想要离开这里,然而男人的专注视线隔着这许多人,却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仿佛灼热的温度,卫莹生出了几分不自然来了,然而想到太医苦口婆心吩咐的话后,她的脚步一转,却是终于在房内选了个离太子较远的位置站定,方才有了些轻松的感觉。 “下去吧。” 虽是侧对着太子所在的床榻上,卫莹却是将蒋太医说的一字一句都听了个分明不漏,而蒋太医说的太子病症略微好转,显然心结已开,用不了多久就能好转这些话入了她耳,卫莹心中终于生出几分释然来。 固然她对于太子的情感有些复杂,可在国公府这个身份,她便自然是希望北岷国能够长盛不衰,而陛下染了疯病,那么对于这作为储君即将继承大统的太子,和天下希望皇室安定的百姓一样,她自然也是希望他的身上能不出什么太大差错的。 而从这些时日太子的行事和民间的传闻看来,虽然许多人仍不认可三皇子被立为太子的身份,可她身在国公府,又有着长兄和父亲的言传身教,自然是能够看出这位太子是真心想要做实事,为百姓着想的一位仁厚储君。 这样一位储君,纵使她不愿他作为她的夫君,但是作为储君也应该是合格的了。 卫莹不愿去想太子的心结到底是什么,她宁愿认为只是政事让他有些劳累,而经过刚才略微激烈的活动,太子发了些汗,这风寒或许就好转了。 而既然太子不久之后便会病愈,卫莹在感到略微的放松之后,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功成身退了,然而在听到太子那句话后,她心中顿时便有不祥之感生出。 果然,不久后,她听到床榻上的男人淡淡发声。 “把药留在这里,你们下去吧。” “还不快下去。” 看着那些侍人略微迟疑的动作,张管事首先猜对了太子的心思。 在这种时刻,比起那没滋没色的婆子,还有什么比卫姑娘在面前更赏心悦目的吗? 他们这些下人现在挡 分卷阅读91 在这里,自然是挡了殿下的眼了。 很快地,几乎将房内挤满的下人立刻在张管事的催促下,从房内鱼贯而出。 没过多久,这房中又剩下了她和太子两人。 ☆、喂药 卫莹背对着床榻, 几乎在太子开口让下人下去时, 她心中便立刻想到了自己先前说的服侍太子用药的话, 她的面上染上近乎羞窘的绯红,不过是在下人退下去时的一瞬, 脑子里便想过了太子开口叫她喂药的场景。 想要拒绝的话语到了口中, 然而因为太子没有开口, 她也不好开口阻止,就在踌躇不定, 不知自己应该尽快去喂完, 还是应该现在就开口留下喂药的侍人时, 她只听见门轻微的一声吱呀声响, 此时屋内又剩下了她和太子两人。 迟迟没有等到预料到的那声召唤,卫莹却是听到男人的脚步之声在她身后响起。 她有些惊慌地回头一看, 脚步虚浮的太子勉强地下了床, 仅着一身单衣,未被束紧的单衣下隐隐透露出胸膛下紧实而如玉石般流畅的轮廓, 太子似乎没有将丝毫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一般,因在病中,墨发向后披散着,清减的面容上眉宇冷硬着, 哪怕脚步虚浮, 也硬撑着向那桌上的药走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忍不住向前走着, 搀扶住了太子,透过单衣传来的温度滚烫而炙热,卫莹发现此时太子身上的温度比较刚才竟又高了几分,她没有心思去计较那药为何放得离床边这么远,便轻柔地出声,想将男人重新扶到了床上。 太子微微地闭了眼,面上的疲惫之意几乎是掩饰不住地流露出,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配合着卫莹的动作回到了床上。 然而男人没有说出任何责怪的话来,她心中的愧疚之感便越发忍不住地生出。 毕竟太子也是一国储君,她既是接了太后的懿旨前来侍疾,若是连喂药也不肯,那也未免太过拿着姑母的心意糟践了些,而如今的她有求于太子,无论她愿还是不愿,太子注定都是她的夫婿,若是在只有她守着的时候太子出了事,那连累的就不仅仅是她,还有卫国公府了。 这般自我开解着,卫莹将自己不自在的心态略微调节了一下,方才开口道。 “臣女伺候殿下用药吧。” 或许是真的在刚才的活动中消耗了过多的体力,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微微睁开了眼,病中的双瞳黑深而清醒,几乎让卫莹以为此时的他与平常并没有太大差别。 然而男人的吐息灼热着,胸膛略微起伏着,方才挣扎出些许气力沙哑地答道。 “好。” 她扶着男人的身体,用着几处软枕垫在了他的身后,方才起身去将那药端来。 端着那一闻便散发着浓浓苦味的汤药,卫莹略微犹豫着,却是不知为何便对自己接下来的喂药之举产生了淡淡的担忧和不确定能否让太子全部用下的怀疑。 然而男人面容平静着,她微微勺上一勺,送到他的嘴边,太子就没有任何异色地饮下,仿佛她送来的不是那光一闻便让人觉得不适的浓苦汤药,而是什么无味的白水一般。 男人喝的太过干脆,卫莹在一旁看了,却是不自觉地放缓着勺着汤药的速度。 这般苦的汤药,若是用的太多,一会儿太子不会全部吐出来吧。 她这却是在以己度人了,卫莹想起自己幼时一口灌下去的苦咸汤药,每每都会在喝到忍受不住的那一个点时吐出来,一时不免就产生了犹疑。 然而付峻察觉到他的少女慢下的动作,却是忍不住勾着唇,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那笑意缓和了他苍白的面色,便连轮廓冷硬中都不由带上了些许暖意。 “我喝惯了,不苦的。” 他开口,嗓音中还略微有些沙哑,却是带着平静地安抚着她说道。 卫莹咬了咬唇,竟是不知这太子为何又看穿了她的心思,难道关于她事无巨细的所有事情,那人都和那太子说了不成? 想到那人将他托付给太子的举动,卫莹心中忍不住又泛起极为酸涩的感觉。 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接下来再不做多想,便接着喂药,直到将那药喂完。 似乎那药真的有奇效一般,太子的面色略微好转了起来,沉黑中带着淡淡疲惫之意的双眸此时平静地望着她,卫莹不自然地偏开了眼,便要将那药重新端回屋中的桌子上。 “放在旁边就好了,下人自会收拾。” 男人淡淡地出声道,卫莹方才注意到床旁边的一张圆凳,所以那药最初为何要放得如此远,这般疑惑在卫莹脑中一闪而过,却是没有再细想,便顺着男人所言将那药放在圆凳上来。 甚至不用她起身,她的手略微伸长些,便足以完成放回药碗的动作。 然而在自然地放回那药之后,卫莹才察觉出她现在的距离和太子未免太过亲近。 少女微垂着眸,睫羽宛如 分卷阅读92 蝶翼一般轻颤着,在那明烛之下,睫羽略微染开一小片的阴影,更显出那遮挡着的双眸浅黑得宛如盛着一湖静谧清甜的湖水来。 付峻借着房中的灯清晰地看了,只觉得少女睫羽颤动的弧度,宛如在轻轻地挠着他的心间,带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酥麻微痒来。 “是太后让你来的?” 男人的声线透着冰冷平静,宛如神智清晰得与平常无异,然而察觉到那股灼热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停留在她的面容之上,卫莹立刻便明白过来,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病中的太子固然身子虚弱了些,然而那强大冰冷的气势却是丝毫不减,甚至比较平时,更显得冷厉而摄人,话语也是露骨直接得吓人,卫莹几乎难以跟上他跳跃着的思绪。 她低低而平静地应了一声。 “是。” 哪怕早已猜到了答案,付峻心中一颤,忍不住病躯疲惫地闭了闭眼。 他没有再去问一些只会让自己自取其辱的问题,却仍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可曾有一刻,想要来看我?” 卫莹按在膝上的指尖微颤着,若不是此时的男人将视线全部放在少女那张冷淡而如画一般华美的面容之上,再加上他此时身体疲惫,定会察觉到自己心心念念就在面前这人的些许动静。 然而他最终仍是错过了这一点破绽的微微露出,少女掩饰一般地垂下睫,避过太子灼热的视线。 “这天下,惦念着殿下……” 然而不过听了她的前半句话,付峻就明白自己妄图从少女口中得到肯定答案,不过是自己的一场痴想。 忽冷忽热的感觉重新笼罩在他的身上,却是比较之前更加来势汹汹地袭来,付峻只觉自己的眼睛干涩着,喉咙灼热着,明明已经是不想再睁开一眼,也不想再说一字的身体,因着床边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人存在,忍不住又一次地睁开了,妄图得到一丝能够让自己坚持下去的力量。 然而,也不过是妄想罢了。 “不必再说了……” 男人只觉喉头腥甜着,伴随着极为苦咸而翻腾而上的浓浓汤药翻滚而上,这一次,他却是如卫莹担忧的一般,忍不住要将那用下的汤药再生生全部吐出来。 然而为了不惊吓到她,男人勉强忍耐着,脖颈和额头上的青筋绽出着,卫莹几乎立刻便发现了太子似乎在强行忍耐什么的异样。 然而男人强自按住她的手,却是制止了她要立刻叫人的举动。 过了许久,他胸膛中的气息一松,方才终于将那翻涌而上的汤药全部忍了下来。 这次不待她提,太子的喉头滚动着,仿佛极力压抑着情绪,不辩任何喜怒地闭眸说道。 “你去歇息吧,若是想回静柯寺,就和张边说就好了,不必再来同我辞行,太后那里,等我好转了之后,我自会去分说的,你不必担心。” 男人几乎强自忍耐着,提着一口气,方才坚持说完自己想要说的话。 说完这一番话后,他心中茫然若失着,几乎要忍不住就在下一刻反悔来。 他攥入锦被的五指用力得几乎手背上绽出了条条的青筋,然而他最终,仍是忍耐住了自己说出反悔的话来。 然而床边微微陷下的触感没有任何挪动,在静谧之中,付峻察觉到自己紧扣入锦被的手被少女的手缓缓拉住,他的力气泄出了大半,几乎难以置信地立刻就睁开了眼。 望见坐在床边的少女微微低了头,侧身望着他,半边清丽得难以直视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之下皎白如月,却又明丽得如同一尘不染的玉石。 “殿下,何必呢?” 她清浅地叹道,仿佛叹息一般吐露出的话语仿佛绕着云烟而出,付峻只觉自己的心颤动着,难以自持地产生了便将自己面前的少女拥入怀中,再不让世上一人窥得她一眼一面的恐怖想法。 ☆、拥抱 “殿下如此尊贵之人, 何必为了臣女一介心有所属的平常女子屈尊折腰?” 少女低头望向他, 眉睫长颤着, 温美浅黑的瞳眸宛如盛着让人心神摇曳的一池春水,而她耳边的金钗摇曳, 却是衬着她的容颜在背光中灼灼生辉。 付峻强撑着, 身体深处方才涌出些许力气, 让他能够摸索着,在模糊的视线中将少女的五指交缠相扣住。 “我, ”就连最后一些力气, 在沙哑的嗓音中也近乎低成气音般的低低话语, 低到甚至连男人自己, 能觉得入耳的非常沙哑不清。 “心甘情愿。” 如同沙漠中干死的那一人徒劳地握住指尖清泉的流逝一般,冷热交替, 昏黑的疲惫纷纷在此时沉沉地涌上脑中, 付峻连自己手中握着的触感都来不及记住,神智几乎要进入一片昏黑之中。 而在最后被疲惫的浪潮淹没之时,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讲胸膛中已没多少力气的两字继续说出。 男人握着她手的力道缓缓松开,卫莹望着太子的唇翕动着 分卷阅读93 ,喃喃念着的两字,手下的动作犹豫着, 一时却是没有抽开他们五指交缠的手。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 她听到了男人冰冷的忍耐着无尽疼痛的面容中,忍耐着念道—— 别走。 …… 从忽冷忽热的昏黑中睁开了眼,付峻从一片昏黑的视野中, 过了许久才逐渐捕捉到那床幔上繁复的花纹。 说不尽的吵杂声音在他耳边纷杂响起,然而在所有的声音中,他只敏锐地察觉到——没有他等的那个人。 沉沉的疲倦之感再度涌上身上,仿佛就连和他的少女说过的只言片语,都不过是自己在睡梦中无声做过的一场虚妄幻梦罢了。可笑的是,就连在梦中,他也仍然得不到他所爱之人的片言软语。 付峻沉沉地闭上眼,却觉得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当他怀揣着最后一丝期冀地再睁眼时,却只看见张边那张平日里笑得无比讨喜地圆脸就在他面前晃着,从指尖泛上的寒意迅疾地笼罩上他的全身,冷顿得几乎让他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然而最终,他的瞳眸略微凝聚着,还是逐渐地恢复到了往日冰冷至极的清醒来。 罢了,也不是第一次接受这般失望的结果了。 几乎在每个混沌与清醒交接的清晨,从睡梦中醒来的他,总会以为自己旁边,会有他的少女依偎着,看着他醒来,羞怯地低下眼,缓缓唤他一声——夫君,所以在无数次的彻底清醒中,这般夹杂着苦涩和恍然的心情,他早已不是初次体会了。 太医的药或许终于起了些许药效,周围人扰乱的话语虽然没有组合起来,在他脑中组成有效的讯息,付峻却感觉到自己的神智清醒着,沉沉的身体中也终于能凝起些许力气。 想到还等待着自己处理的政务,他汇聚出些许力气,眼神逐渐转向清明,便想撑着身体,从床上下来。 “殿下,殿下,您别急啊,卫姑娘来了,卫姑娘马上就要来了……” 迟钝地在下人的话语中听到一个卫字,付峻只觉得自己的神智一晃,方才终于能将耳边碎片似的词语汇成能够理解的句子来。 门缓缓打开,他几乎迟疑着,以为又是自己一场幻梦地缓慢抬起眼,方才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女,鲜衣丽容,衣袍上几乎映着阳光晃荡着的让人目眩的光彩,然后向他款款走来。 “臣女见过太子。” 张管事在一旁看见太子看直了眼的那一幕,一边暗自唏嘘平日里哪里看过一向庄贵自持的太子为哪个女子如此神魂颠倒的一幕,这卫姑娘真真是自家殿下的煞星。 人还没娶进来,殿下就把后宅里有些姿色的侍女都发卖出去了,现在人还没到手就这般如珠如玉地宝贝着了,以后若是真的娶进了门,殿下岂不是要把人拴在腰带上随时看着,生怕这卫姑娘跑了? 张边心中唏嘘着,已经将这卫莹看成了比较自家殿下,还要着紧讨好的人物,他不敢将视线再放在那姿容昳丽的少女身上,毕竟看这卫姑娘着迷,被殿下惩治的下人的惨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其中一个,以前还是和他在太子府里旗鼓相当的对手。 张边现在哪里还敢多看一眼,眯着眼强自转过眼后,便厚脸皮地立刻给自家太子说上好话来。 “卫姑娘哦,总算等到您啦,殿下为了找您,奴才们都尽力拦着了,还是拦不住殿下下地了,看来只有您说的话,殿下才能听入耳了。” 说完这一句,张边立刻低头等着,打算再接着殿下的话,帮殿下再说一些好话来。 然而付峻此时呆愣着,似乎还没有从自己幻梦成真的难以置信中回过神来,他对旁的话充耳不闻,满心满眼便只有站在他眼前的少女。 哪怕此时在病中,男人略微凝起的眉宇黑深,墨发在病中被随意地披散在身后,身量修长,黑眸定定望向她时也带着几乎让人窒息一般的强大压力。 “你来了。” 然而最终,男人的声线沙哑着,却是只能说得出这三个字来。 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不顾身后下人的叫喊,便直直地伸出手,便要验证眼前之人是否是自己产生的一种幻象,然而当手就要触及面前少女华美淡漠的面容时,他的手却仿佛被灼伤了一般,不自觉地颤缩着,最后缓缓地放了下来。 “臣女奉太后懿旨,前来侍疾。” 卫莹平静地行着礼,虽是没有退避开男人伸来的手,却也没有显现出任何异样,就如同在他睡下的那一夜里,她想通了什么似的。 付峻心中重新燃起了一簇希望的焰火,他伸向少女面容的手放下,却是直直捉住她腰间行礼的手。 果然,他怀中握住的手颤了一颤,最终仍是没有做出想要睁开的动作来。 他握住的少女的手如柔荑,比世上最好的玉石都要光柔而美好,太子恍惚而不敢置信中感觉到握住的手肌肤相亲后,传来的微微泛凉的温度,竟一时仍以为自己现在仍在梦中。 过了许久,男人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眼前的一切不是他求而不得的只有在 分卷阅读94 梦境中才可能出现的一切,而是就在他面前确实发生的。 那一刻,卫莹只觉得太子眼中燃起的火芒灼热得近乎让她忍不住避过头去,然而最终,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实际性的躲避之举。 付峻的黑眸冰冷深沉,却只映着眼前一人的身影,在清醒地意识到眼前的场景不是他臆想出来后,他向前一步,便将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人牢牢抱入怀中。 张边一时看直了眼,从未见过自家殿下如此失矩之举的他看得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感慨殿下终于抱得美人归,还是该感慨卫家姑娘得来的这份恩宠太过盛重,但看着郎才女貌相拥在一起的美好场景,便连他一个心在这些年宫闱中冷硬下来的人,也不由有些许感慨和欣羡生出。 男人身上淡淡的冷香夹杂着药香的气味将她包围着,卫莹没有任何动作地任他抱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因为太子这突如其来之举而忍不住要跳了出来,而那透着衣物传来的男人胸膛上灼热的温度,更是如同灼铁一般几乎要将她烫伤。 太子低着头,在意识到自己怀中的那人没有丝毫反抗之意后,锢在她腰间上的手的力道加大着,几乎是恨不得将她揉进他的胸膛中去。 而在意识到自己已将完全将日思夜想的那人牢牢拥入怀中后,付峻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只觉得透过衣物传来的少女触感宛如一捧水一般,他若是握住得太过用力,他会担忧她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疼,然而若是他不用力抱住,那捧仿佛永远抱不住的水仿佛就会从他的怀抱中流泻开来。 “殿下……” 卫莹轻轻地叫道,男人却仍是不肯松开手地紧抱着她,在她耳旁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嗯。” “太医说这个时辰,是该喝药了。” 太子仍是一刻都不放地抱住她,只是那清冷的声线此时微颤着,仿佛害怕她否认一般地轻声问道。 “是你记下的吗?” 卫莹犹豫了一瞬,轻声答道。 “太医嘱咐的,臣女都记下来了。” 男人的手仿佛摩挲一般地按在她的腰间,声音放得极低地附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在我睡下后,可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卫莹微微摇了摇头,平静答道。 “不,是臣女自己想通了。” 她话末的三个字,宛如久旱之后淅淅沥沥下的一场春雨,在他的心湖中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来。 “好。” 到了最终,他声音沙哑着,仿佛自己漂浮在虚浮的云端一般,只能在胸膛中勉强挤出一个字来答道。 ☆、甜的 太子不问她想通了什么, 在那久久的拥抱被她推拒着, 少女微微抬起头, 柔声提醒他记得用药之后,男人才终于放开紧锢在她腰间的手。 然而放开了紧锢她的手之后, 太子平静地抓住她垂下的手, 察觉到她略微的瑟缩之后却是毫不容她退缩地与她十指相扣着, 牵着她到了床边。 这般和太子近距离地相望着,饶是卫莹已经想通了她该尽的责任, 少女柔美的面容上仍是泛上不自觉的羞红。 但饶是再如何羞怯, 她没有挣开他的手, 这已经足以让付峻欣喜若狂了。 男人的腰背如同松竹一般哪怕在病中都是挺直着, 黑深的眉眼如同一潭望不清深浅的水一般静静朝她望来,而与他十指交缠的男人指节微烫着, 哪怕已经交缠了许久, 她也仍然受不住来自这仿佛一直烫进她骨子里的温度。 哪怕明白没有下人胆敢窥视他们的举动,卫莹也仍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想打破如今这般暗流涌动的氛围。 “把药放下,你们都下去吧。” 少女柔和的嗓音在屋内响起,诸多早已明白了这位是太子心上人的侍人们毕恭毕敬地齐声应道,然后有序地退出了屋内。 太子没有任何做出任何举动阻拦, 他专注地望着她, 冰冷的气势便缓缓柔和了下来,如同一只小心翼翼想要与人亲近却害怕被驱赶的凶兽,不合时宜的, 卫莹脑中出现了这般的想法。 待到下人完全退下之后,她缓声说道。 “殿下,该用药了。” 仿佛怕吓着她一般,他压着声音沉沉应道。 “好。” 然而那扣入她手的男人的五指仍是纹丝未动,卫莹羞窘着,尝试着自己抽出来,却发觉自己的力气却连病中的太子都无法撼动一二。 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望着他面前少女羞窘得红了的半边面颊,付峻如梦初醒地缓缓松开了手,却是在缓慢地犹疑道。 假使这便真是一个梦,他也不想从梦中醒来。 倘使这真的是一场梦,那么再久一些,让他梦得再久些吧。 “殿下。” 当他再度回过神来时,伴随着少女微颤之声,药勺已经抵到他的唇边。 付峻没有异样地喝下一口,苦咸药汁中泛着些微的甜意。 分卷阅读95 “太医说这药中加些甘草是无碍的,殿下觉得呢?” 那虽是一丝甜意,可夹在苦咸的药汁之中,却越发衬得那药苦得难以下口。 他缓缓敛着眸,沉沉而专注地望向面前的少女,从她的眼眉一直定定地望到她的唇,然后视线略微凝住,眼底毫无波澜的静水之中缓慢地荡起了些微的柔和。 “嗯,是甜的。” …… 待到用完药之后,卫莹不知是否是自己的感觉影响,男人的面色似乎好上了许多,那冰冷苍白得不近人情的冷峻面容之上,那双沉黑瞳眸定定地望着她时,却总让她觉得里面藏着让她无法招架的暗流汹涌。 她略微攥紧着自己的衣袖,却是不知该如何打破她和太子之间这般暗流涌动的怪异气氛。 “殿下……” 属于少女的独特柔和嗓音在屋内淡淡响起,太子平静地应了一声,却是没有多说,卫莹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道。 “殿下可有何要事要处理?” 她略微转眼,望向了那案桌上堆叠起的不小一叠奏本,然而她却没有听到太子的回答。 待到转过眼时,方才发现面前覆下了一片阴影,男人不知何时无声地靠近过来,将她逼到了床榻边缘,那似乎冷淡疏离,其中又仿佛夹杂着说不尽暗涌的黑眸低下望着她,在她回过神后,墨发披散在身后的男子面容轮廓冷峻分明,却似乎夹了些说不清的柔软意味地望着她。 太子的头缓缓低下,以着再柔和不过的力道缓缓覆上她的唇,从来清冷至极的话语中不有泄出了些微笑意。 “闭眼。” 将她笼在怀中的怀抱清冷中染着淡淡的药香,太子的唇薄而微凉,却似乎染上了些药的苦味一般,不过轻轻地覆吻着便透出缠绵不尽的怜惜情意。 说不清过了多久,付峻方才缓缓退开,望着少女急促地喘着气,羞红了脸的样子,他笑着说道。 “怎么还学不会?” 男人的话点到即止,然而话末的余韵低低,黑眸中似乎永远藏着说不出的怜惜一般。 他再度覆下,卫莹不安地抿紧唇,闭上眼,却没料到那吻轻轻地落上了她的额中,太子将她轻轻地带着,搂入怀中,然后以着无比珍惜的力道从她的额间一直顺着吻到她的唇上。 大概是那吻过于轻柔而珍重,而太子的气息仿佛是嵌入她吐息一般的熟悉,被那熟悉的力道轻吻着,卫莹渐渐地再生不出一丝警惕和恶感,她轻轻地睁开眼,对上男人仿佛亮着星子的深沉渊眸,那一刻,席卷全身而来的熟悉和亲近之感几乎让她忘记了眼前这个搂着她的男子是谁,而她苦苦等候的那人又是何种模样。 察觉到了怀中之人的分心,付峻加大了几分力道抱紧了她,气息交缠着,似乎想要将怀中之人融入自己的骨血当中。 然而就在他想要将这个吻继续深入下去时,却察觉到了少女在他胸膛上微弱却异常坚决的推拒力道。 付峻用尽全身的意志方才能控制自己在此时松开手,然后低下头来看她,然而望着怀中那人娇若春花的面容,从衣料上透来的少女肌肤触感柔软而娇嫩,胸膛中如同雷鸣一般的心跳轰响着,他忍不住想要再圈锢住她,将她吞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从此融为一体,再无需担忧会有一时一刻的分离。 男人深沉而仿佛含着无限占有欲望的黑深目光久久定在她的身上,卫莹被那瞳眸中难以探究的黑沉贪欲吓着了,然而想到了自己昨晚想到的一切,她只能按耐下来,尝试着推开男人说道。 “殿下,现在……还不到时候。” 少女不知道她波光涟涟,仿佛含着一湖春水的浅黑瞳眸和那副华美动人的容颜上,点唇吐露出的这般温言软语有多么动人,男人几乎要按耐不住自己汹涌而起的情欲将面前的少女如珠如宝地含在唇齿之间,只为得到她与他一般为之沉沦的时刻。 而望着面前太子清冷得不近人情的冷峻轮廓上,那双黑眸如同燃了燎原之火一般地熊熊点燃,被那如同金石一般不受丝毫寒冬的的男人臂膊困在男人怀抱的方寸之地中,卫莹心头压抑着的惶恐再度迸发着,少女的眼角有泪意渗出,她的眼角微红着,却不知自己此时的这幅样子比先前还要让人恨不得欺负她哭出来。 然而望着少女眼旁一颗颗滴落下来的泪珠,付峻终于如梦初醒,心头难以忍耐的大火宛如被一瓢冷水直接泼醒,他嗓中哑然着,却是缓缓搂紧怀中如同幼猫推拒般对他没有一丝威力的少女,然后以着笨拙而极其不熟练的姿态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来自少女的气息让他的神经逐渐松缓了下来,仿佛进入一个不愿被惊醒的迷梦之中,不愿再醒来,然而脑中的一根弦仍是在紧绷着,似乎随时便可能绷断开来,付峻压抑下太阳穴直跳的感觉,声音压低着,以着害怕怀中少女的音量低低而带着微哑嗓音地说道。 “不碰你,我不碰你。” 太子定定地重复这几句话,如同陷入了魔怔一般,怀中少女哭泣而脊背也跟着颤抖的动作 分卷阅读96 逐渐停下,他轻轻地拍着少女的后背,自己却难耐地闭上眼,陷入与脑中的沉痛疲倦一并涌上的感觉的对抗之中。 而在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当中,付峻在少女身上衣物熏染的淡淡熏香竟产生了就这般死去也无憾的念头,然而想到自己要做的那一切,他将心头几乎无望的念头压下。 直到确定自己面上不会浮现出一丝因病痛而出现的异样,付峻方才用尽最大意志地松开手,望着少女的眼,仿佛要一直望进她心中的最深处一般缓缓说道。 “我现在还有政事要处置,你可要留下陪我?” 卫莹心中自从踏入这间房内便紧绷的心绪,终于随着太子这一声久盼不到的问话放松下来,她按着心中早就打好的腹稿有礼地答着,却是觉得自己听来的太子哪怕在病中,也勤于政事的传闻纯属谣言,至少在和她相处之时,男人却是一眼都没有分给那案桌上早早堆叠起来的厚厚奏折。 如他预想得到的是少女尽力平稳却隐藏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拒绝,望着少女面上极力掩藏却不禁露出的放松之情,付峻只觉他脑中紧绷的那根弦越发地紧了。 ☆、纸条 当少女完全离开时, 男人面上仅剩的一点柔和缓缓地消散完全, 他以着如同利剑般端正的身影端坐在书案上许久, 逆光笼罩着的面色冰冷而毫无一丝一毫的生机,平日里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精力的政务此时甚至连他一丝一毫的视线都不能吸引过来。 当终于滴下去的点墨晕开了奏本之后, 太子终于抬起头, 叫来了书房外等候的来人, 言辞冰冷而吝惜地说了第一句话。 “去查,昨晚何人见了她, 又说了什么?如果是宫里的人, ” 男人微顿, 冷峻得仿佛万年不化冰川的面容之上眉眼黑深, 神态平静之下似乎积蓄着可怕至极的暗涌,像极了一樽冰冷得毫无人息的轮廓深刻的雕塑。 “就杀了, 不用再来禀告, 如果是宫外的人,带来见我。” “是。” …… 回到自己被安置在太子府的厢房之后, 暂时逃离了太子可怕的视线,卫莹终于略微地放下心来。 眉烟坐定不安地在房里守着,看着她回来,高兴地叫道:“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我担心死了……” 看了眉眼轻松自如与往常无异的举止, 卫莹不禁也被逗笑了几分,她点了点眉烟靠近的面颊,纵使在太子旁边并不轻松, 也不想让自己的不快感染到旁人,便装作轻松地笑着说道。 “好了,太子那处又不是龙潭虎穴,守卫森严,侍人齐全,说是侍疾,我什么累都没有受就回来了。” 眉眼不满地瘪了瘪嘴,想了想自己偶然一瞥太子面色时的场景,心有余悸地说道。 “太子殿下那处可不是龙潭虎穴吗?先前他是皇子的时候,就敢欺负小姐,现在他都是太子了……” 然而毕竟心中还是存着一些敬畏,说到最后,眉烟的语气弱了,却也不敢真的再说什么不敬之言,她语气一转,却是低着声音撒娇似地抱着卫莹的手说道。 “而且殿下长得和鬼面阎罗似的,比我见到姑爷第一面时感觉还凶,我娘以前都说我是耗子胆了,我……我不是担心小姐嘛?”说到最后,眉烟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你啊……” 再和眉烟说了些闲话,卫莹心中些许慌乱不安便逐渐地安抚了下来,左右无论是在国公府,静柯寺,只要有着熟悉的人在身旁,她一向又是不喜出门的性子,在哪里住着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差别。而太子的风寒看着也不似传闻的那般严重,只要她好好劝他保重身体,按时服药,想必应该很快就能痊愈,到了那时,她应该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这般想着,心中的焦躁似乎也平复了不少,然而坐在梳妆镜前,望见那钗盒中放于底部的一张寻常字条,她的心又沉下来。 这字条,她已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就在昨日从太子房中回到房中的时候,她也在这般位置,看到了这张字条。 而昨日的那张纸条上,寥寥几笔,写信的那人自称是付峻的旧部,他声称敌国今年大旱,而自付大将军死后,朝野中要求裁减军队,而军中人心惶惶这些谣言后,敌国朝政中不少大臣,特别是执掌政局多年的皇帝早已有了窥伺之心,而这些异动在陛下未染上疯病前早有传言散播。 然而国中许多大臣都以为敌国早已臣服,并且签订了和议,所以没有丝毫防备之心。而这情况在陛下染了疯病,政务移交给太子,太子略微整顿了军务之后才略有些许好转,然而听闻太子重病,贤王入宫,敌国之中又有了些不同的声音,本来好转的形势开始转向严峻。 那张纸条的空间毕竟有限,卫莹能看出那人还有许多未完之语便只能匆匆过落笔写完,而他告诉给她的这些情势分外严峻,那人虽没有加上他的劝告来影响她,却已在无言中告诉给了她情势的危急。 而太子又说付峻和他是多 分卷阅读97 年的好友,卫莹昨日看完那张纸条时,却是以为是付峻旧部为太子说的请,而无论这般局势是否为真,在了解到纸条上的危险局势后,她思虑了许久,却是发现自己对这些军国大事毫无头绪,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尽快督促着太子好转起来。 因此在辗转反侧了半夜之后,卫莹终于下定了无论太子在病中如何,她都要暂时顺着他的心意,尽快让他好起来的决心,然而若是那人只是这个用意,也只是单纯的付峻旧部,和太子并无牵扯,那么既然拥有能进她的厢房的能力,自然应该知道她今日表现的是如何的温服,那为何还要冒着危险给她再送来第二张纸条? 卫莹的心陡然一跳,她突然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同寻常,如果那人只是单纯地受太子指使还好,如果给她这张字条的人居心不良,甚至还有利用她的某种用意,那她岂不是落入了某种不知觉的圈套之中,而她一介不干政事之人,若是有人冒着被太子府中的人发现的危险也要给她送来这张字条,那么那人的用意,自然针对的不会是她,而应该是太子。 想到这,再望着钗盒下那张纸条时,她的心跳似乎都忍不住地加快了几分,在一刹那间卫莹下意识地想要直接将这纸条交给太子,不再去关注这些纷扰而真假难辨的事情。 而在心底升起这个想法时,她不自觉地轻咬着唇,却是不明白自己为何对于太子的信任如此之深,以至于在遇到这种敌友莫测之人时,下意识地想要求助的不是深宫中的太后,而是仍在病中的太子。 然而最终,卫莹摇了摇头,只能将此归咎到毕竟太子,也就是未来陛下的能力还是高过太后的,而她也不想再给姑母惹上过多麻烦,这般一想后,她心头微松着,然而在将枝条拿出时,握着那宛如烫手山芋的纸条,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地打开了它。 在浏览过那字条上草草的字迹之后,少女颤抖着手,那字条飘忽地落下,字字清晰得仿佛烙印一般印刻在她的心上。 站在一旁的眉烟却是不明白小姐为何露出这般恍惚的神态,下一刻,只见两行清泪从少女眼中流出,面容华美不自知的少女回头颤抖着抱住她,泪水一点点打湿在眉烟的肩头上。 眉烟惶恐地抱住她,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她在面对一向宠辱不惊的小姐此时出现的异样,她心中不安和担忧交杂着,不甚明白地问道。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眉烟,我们……” 回府这两个字久久堵塞在少女的喉中,卫莹猛然想起,原来却是连卫国公府,都不能再称之为她的家了。 这个世界,在她的眼中,仿佛在一刹那间从本来的风和日朗变到了步步都是欺瞒和危险的杀机。 可怎么会,怎么会呢? 杀了付峻的人,怎么会是当今陛下呢?! 那她现在,不是要嫁给杀夫仇人的儿子吗? 想起太子和她相处中一幕幕步步紧逼时的样子,一股作呕的感觉似乎就在她的喉间上涌着,便连她搀扶那人时隔着衣袖的肌肤仿佛都变得格外刺人而恨不得撕下来一般难以忍受。 太子,到底知不知道其中实情,他若是知道,又是以何种面目面对她这个被父亲杀了的友人托付给他的人的呢? 不对,或许,或许这也是谎言呢…… 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卫莹的情绪陡然稳定了几分,她从一味的流泪中回过神来,却是觉得身旁所有人,无论是太子,付峻,还是母亲的面目都变得分外陌生了起来。 似乎所有人都在逐渐地变成她完全陌生的模样,然而她却是连自己最初相信的那些人的样子都不敢再保证是否便是那些人真实的模样。 卫莹突然想去找太子,哪怕迎接她的是杀身之祸,她也想要一个能让她心中不再残留一丝期冀的答案,然而背上被温和的安抚着,耳旁是眉烟努力安慰着她相处的声音,卫莹不自觉地收紧着自己抱着眉烟的力道。 不可以,她不可以拖累旁人,若是那纸条上说的都是真的,太子若真的要杀她,定然不可能放过她身旁的人还有卫国公府的人,她怎么能因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连累这些一直跟在她身旁的人? 然而即使太子的回答是否定的,她又是否真的可以相信她呢?一个可以毫无芥蒂地爱上自己友人的未过门妻子的太子,或者该说一个能将她托付给自己友人的男人,这两个人又有谁是她能真正信任的呢? 卫莹突然感觉到无比的心灰意冷,这冷从心底升起,却似乎要一直冻进她的五脏六肺一般。 ☆、出府 面对眉烟的催问, 卫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 将自己的恐惧和不安全部告诉给她, 然而话刚到嘴边,感受到眉烟身子不自觉的颤抖, 她便把喉中的话不自觉咽下。 眉烟胆子从小就不大, 又自小就依赖于她, 这样一桩对她而言都无能为力的大事告诉眉烟又如何?只能害得她和她一同担惊受怕,而她们现在又在太子府中, 这件事若是有丝毫 分卷阅读98 端倪泄出, 只会惹来杀身之祸, 她又何必将她一同拉入这泥潭之中? 咽下嘴边的话, 明白自己无一人能说的她再想起那字条上的字句,只觉脑中混沌, 那字条上的一字一句仿佛火红的烙印一般烙刻在她的胸膛之上, 便连呼吸也仿佛被堵住一般,想到那人可能不是死于战场之上, 而是被这北岷的君王害死,她越发止不住眼中的泪意。 那个在无数北岷国百姓心中顶天立地,仿佛一道不能跨越的坚固城墙的将军,若是死在了战场之上, 尚能算得上是马革裹尸, 不负平生,然而若是他死在了被他庇护的君王手上,那该是一幕何等荒谬难言的场景? 再回想起那人离开前告诉他的字句, 和那人明明先前打的那许多场战无论情势如何凶险,都没有过败绩,而这一次却是毕一役于一功,集结着北岷国的全部力量,将那入侵的外族彻底赶出北岷国的边境,却为何在这样一场比较之前任何一场都要轻松许多的战役中被敌军包围,最后献身于沙场之上? 纵使朝廷宣布的是由于付将军贪功激进,想要孤身吞下外族首领的首级之功,方才陷入敌人的包裹之中,最后葬身于敌军的万箭齐发之下。 可卫莹自认她和付峻两情相悦,相处了许久,却是最清楚那人谨慎平稳,小心谋划的性子的,这样一个没有把握不会轻举妄动,而且和异族交战了多年,军中又无人不心悦诚服的大将军,不应该在那一场不应有太大风险,而且荣耀无需多言便全归他身的战役中赴死。 联想起这其中的种种诡异,纵使已无明证在前,卫莹却不自觉地便信了三分了。 想到那人临走前眉目平稳中那望向她的专注样子,隔了数年的伤悲仿佛再度清晰传来,一切就如同昨日的场景一般,她坐在房中望着窗外,面容欣悦地想象着那人归来娶她的样子,却没料到永远都等不来那个归人,最后的她,只能等来的是远远相望,方才望见的那一具棺木。 心中的伤悲之情如同翻山倒海一般涌来,那人慎而又慎落下的一吻,从容地站在她身后扶住她的样子,认真而恭敬无比地向她父亲求娶她时的模样,以及那年雨下和他静静观荷的样子,这一切仿佛才在不久之前发生过的场景,现在再一幕幕从心头划过时,却如同一把把利刃一般。 当初的甜蜜全部都融进了那重新被划开的伤口之中,带来几乎难以抑制的刺痛。 明明极力忍耐着胸膛中的泪意,明明已经以为自己接受了那人的死讯,可当那场景再度披上血淋淋的真相在她心头翻搅而来时,便仿佛连脖颈都被人扼住一般,她便连哭都只觉身体中的利刃翻搅着,几乎要耗尽她的全部力气。 然而想到这里是太子府,不是她能够放心依托之处,卫莹便只能努力忍耐着眼中不受控制涌出的泪水,她几乎将指甲扣入自己的手心之中,方才逼的自己忍住了啜泣的声音。 然而灼热的泪痕仍是止不住地滑落脸颊,面对眉烟的急问,她最终只能忍着呜咽,尽力平稳地答道。 “没事……我只是,想家了。” 眉烟无措地拥着怀中的少女,只觉那一声声颤抖和隐忍的啜泣仿佛疼在了她的身上一般,想到自家小姐刚刚从太子房中回来,便哭得这般不成样子,眉烟只觉得她家小姐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方才在此时忍不住哭出来的。 这般想着,怒火从心中燃起,然而想到她和太子之间可谓是云泥之别的差距,眉烟一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丧气着,一边心疼着自家小姐受到的委屈,忍不住也跟着怀中少女的哭泣一同哭出来了。 “小姐,眉烟,眉烟……” 眉眼忍不住也跟着流下泪来,两人抱着轻哭着,到了最后,感觉到自己肩头的湿意,还是卫莹忍住了自己的泪水,轻拍着眉烟的后背安慰着她。 “我真的没受什么委屈,眉眼不哭了……” …… 房外,敏锐地察觉到屋内细微响动的侍卫眉一皱,最终还是选择去到书房回禀太子。 内里仅着一件单衣,外面披着一件灰裘外袍的男子面容冷峻,在停下笔听完那侍卫禀报之后,过了许久,他方才开口,声音仍是一如往常一般的冰冷而平静。 “下去吧,不用刻意听着,如果夫人那处有太大动静,再来回禀。” 侍卫恭敬地应了一声便下去了,男人停下了笔,他微微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那根仿佛仍在绷紧跳动的弦在他听到少女在哭泣的那一刻似乎再度不安而躁动地跳动了起来,这自然不是一个好兆头,而他固然在意这具身体,让太医来看,却也看不出些什么。 付峻自然清楚,这具身体从小便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再加上从小便暴躁易怒,哪怕是他从前不易动怒的性子,在这冷热无常的身体里许久,也始终没有适应过来。 想到这里,付峻心头不禁又蒙上一层阴霾。 或许,他贸然接近他的少女,本就是上天不允之事,而这一次,只是上天要重新收回他这个疏漏之人的性命罢了。 再一次的,对于自己先前下好 分卷阅读99 的决定,付峻不由又产生了一丝动摇。 …… “殿下药喝了,刚刚才睡下了。” 天色已经渐渐蒙上了一层暮色,听到房外的张管事谨慎而仰着笑脸的回答,卫莹只觉心中一轻,若不是太医嘱咐用药的时间不能迟下,此刻她不会勉强自己再站在那可能是她杀夫之人亲子的房前,想到自己可以免于再和太子相处,便连那黯淡的烛火,在她眼中都有些明亮了起来。 “不过殿下不久前才叫了太医,现在睡下也未熟,卫小姐可要奴才进去通禀一声。” 察觉到面前少女的沉默,张管事心中一紧,虽是不明白殿下为何如此嘱咐,他此时面对卫莹的视线,只觉自己的头皮发麻着,毕竟按照太子这般看重,面前这位可以说几乎定下了中宫之位,这样一樽简直是太子心尖的人物,自然不是他可以冒犯的。 这样一想,便连想着进去通禀,张管事都不由多了一份底气。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面前的少女没有表现出太多不悦,甚至连一丝催问都没有,她便极为体谅地说道。 “既然殿下睡下了,那我也不便再打扰,”卫莹微微一顿,心尖的一番话鬼使神差地在此时脱口而出。 “不过我想和我的侍女出门,不知殿下可有限制我的出入?” 少女的一番话温柔而得体,却是没有丝毫为难之意,而北岷国民风开放,对于女子出行,却是没有太多禁忌。 而这对寻常女子轻而易举之事,落到面前这位身上却是大不相同。 想到眼前这位是太子心间上的人物,只怕便是落了一根毫毛,他都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听她提及出宫之事,张管事在心中叫苦一声,却是想要找个托词再劝卫家小姐思虑几番,却没料到那相处时性子似乎软和的卫家小姐出府的决心却是分外坚决。 “公公若是担心,可以让几个侍卫在我们身后跟着,我和侍女只是出府一趟,不过半个时辰,就能回来。” 张管事在宫闱多年,一向懂得察颜悦色,听到少女话中再不容推拒的坚决,他心中叫苦一声,却明白自己只能答应了,然而看到书房前守着的太子身边最为精干的几个侍卫,张管事转念一想,明白殿下可能早已料到此时的他略微松下神来,明白这是神仙打架,他这等凡人可不能随意掺合。 在认真地点了十数位侍卫,最后在卫家小姐出口制止,方才意犹未尽停下的张管事心中惴惴,虽料到了殿下可能默许此事,然而想到殿下的雷霆手段,仍是不由觉得头皮发麻,最后在那浩浩荡荡的尾随之中,他忧心忡忡地将人送走,转身之时却是看到了太子书房中亮起的那一盏灯。 想到自己前脚刚刚送走卫姑娘的张管事口中发苦着,却也只能认命地进入书房中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回禀完全。 ☆、二哥 “小姐, 我们现在回国公府吗?” 望着后面远远跟着的太子府侍卫, 眉烟心中生出些许畏惧, 她小心地挽着小姐的手,凑近了生怕旁人听见地轻声问道。 卫莹明白眉烟心中的不安, 她简单地安抚道。 “没事, 我们只是寻常出来逛逛。” 眉烟刚想说些什么, 却又欲言又止地止住了口。对于小姐这般哪怕外人劝阻,也要劝阻的出门, 眉烟心中有些说不清的不安产生, 她最了解小姐的性子了, 小姐喜静, 更不喜欢给外人添过多麻烦,若不是真有要事, 定然是不会如此坚决而不顾劝阻地出太子府的, 只是小姐可能怕她打扰,所以大概不愿告诉她。 她本是大大咧咧之人, 可当事情关系到自家小姐时,眉烟总忍不住多想几分,而无论事实是否如此,看到少女眉宇隐藏着一丝慌乱, 眉烟乖乖收住了嘴, 却只是顺着少女心意地安静陪在她身旁,没有再多言。 而卫莹此时没有心思放在眉烟身上,不然她也定然会发现眉烟面容中的担忧和不同寻常出门的安静, 只是这次纸条之事完全占据了她的心神,在带着眉烟出门之后,卫莹便将所有心思便放在了周围之人身上。 那给她递送这纸信的人定然是在太子府中安插有手脚的,不然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能够潜入她房中,并且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这纸条的存在,那么这人既然是敢告诉她这些事情,必定是有用到她的地方的,而这次出来,卫莹便是想赌那人是否敢在太子府的侍卫保护下,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这事情的缘由。 如果那人能做到,那他必定是能够拥有和太子较量的实力,这样那个人才有可能从皇帝,或者是太子的掩饰之下得到事情的真相,并给她确定的证据,而只有这样,她才会考虑去相信那人话语中的真实,并继续听他说下去。 所以卫莹这次出太子府,便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如果那人得不到她出府的消息,或是直接不敢出现,便必定是躲在暗中的蛇鼠之辈,面对这种偷偷摸摸,甚至连现身都不敢的人,她绝不相信那人有什么确实的证据,而若是没有证据,哪怕她再如何相信这个 分卷阅读100 可能,她也不能因为一己私心让太子陷入危险之中。 毕竟那人拥有从她房中来去自如的能力,说不定也拥有在太子府中来去自如的能力,这样若是那人包藏祸心,在陛下已经陷入疯病之时,太子又身患风寒,那人看她不信,便很有可能会对太子下手,而那人所言若是有一丝虚假,她取信了,便是如同将整个北岷国的未来都葬送在贼人手上。 然而卫莹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有私心的,不然她现在也不可能站在此处。 她明知那贼人可能会对太子造成威胁,然而在将那纸条告诉给太子对她和对卫府都两利的选择中,仍是选择了愿意听那人给她一个证据的机会,便已经是有所动摇了,毕竟若是付峻真是死在了北岷国的皇帝手上,而太子又确实对此事知情…… 不,或许已经不是知情那么简单了,想到太子对于为付峻平凡那般含糊其辞的态度,卫莹心中微凉着,心中的天平在无声滑落在便连她在此前甚至都不敢想起的念头。 若是真的如那信中说的这样,一个君王因为忌惮,而将忠心耿耿心怀国家的将军暗害至死,那么这北岷国的皇祚,或许也没有必要再延续下去了,而这样一个便连君王都烂到根底的国家,便是真正被…… 猛然被自己心底涌上的那念头吓醒,一阵凉风吹来,卫莹只觉自己心底冰冷着,忽冷忽热的感觉从体内沉沉涌上,仿佛眼泪流得太多,便这般冰封住了一般,她甚至不知此时眉烟提着灯照亮的青石板路,到底是一片深渊,还只是那白日之下瞬息便过的一片阴影。 她徒劳地在手心中扣紧了自己的五指,仿佛借此便能平复心中涌动着的这般不平静。 而在缓缓绕着皇城走了数条街道,夜色已经从最初的仍残有夕阳余晖,变成如今的深黑不见去处,便连身边经过的百姓,都越来越少之后,卫莹便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从那被巨石压上的沉重中略微释放了下来,哪怕是暂时悬在悬崖之上,落不到归处,也暂时的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那人既然没有出现,便算纸条上写的一切,都是错的吧。 卫莹心中微叹着,刚要转身之时,却听见身后一片兵戈交击之声传来,伴随着兵器刺入血肉的声响传来。 眉烟紧紧地挽紧了她的手,慌张地问道。 “小姐,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眼前一群人举着烽火靠来,后面又是兵戈相交,似乎已经是一片死路。 然而奇异的是,卫莹只觉自己的内心平静着,甚至还有些许释然传来。 她听到自己以着如同以往一般柔和的声线平静安抚道。 “眉烟,别怕,他们不会伤害我们的。” 因为在被冷风吹拂的出府之时,想起了那张纸条的结尾,她依稀看到了那仿佛变了一人的字迹,有些像是她熟悉的一个人,她方才动了让眉烟随她一同出府的心思。 而望着眼前被黑布蒙了面的男子,卫莹微顿着,最终仍没有叫出喉中那熟悉的两字。 ——兄长。 为首的身形略微瘦削的男子一把抱起她,却是朝着身后人带着些嘶哑之声地喊道。 “走!” …… 而在不久之后,收到卫莹被贼人掳走的消息,一滴墨从男人停下许久的笔中滴下,在奏折上晕染开了一大片墨痕,然而这一次,却是没有再赢来那下笔之人的丝毫注目。 男人幽深的沉沉瞳眸中似乎积聚着一场暴风雨前的平静暗流,在无声中传来让跪在下面的侍卫几乎窒息的强大压力。 而在这一室又重归寂静之后,望着窗外,男人轻声说道。 “莹莹,我是给过他们机会的。” 仿佛是一场在行刑前对心爱之人无声的劝慰一般,男人话语压得极低,却仿佛已经是一头望着囚笼的锈迹斑斑,而按耐了许久,方才忍不住伸出爪子的猛兽。 “但是,是他们自己寻死的。” 如同一场暴风雨前初见端倪的沉沉气息,已经终于按耐不住暴风雨降临的预兆。 …… 被安置在一处虽比不上太子府奢华,但也颇为整肃的院落中时,男子终于怀中一直低头不语的少女放下,纵使男人极力压低着声音,那人嘶哑的声音仍是各位突兀地响起。 “妹妹。” 他怀中的少女面容清丽而华美,盘好的长发黑柔梳下,金簪衬出那一段脖颈细腻柔白,白皙得几乎没有一点瑕疵的面容之上,柔美的瞳眸波光潋滟着,纵使神情淡漠,却更显得如同画卷中九天之上方才会出现的动人仙人一般,显出几乎脱出世俗般的华美脱俗来。 然而对于见过她亲昵而依赖神情的卫恺赋而言,这对于外人而言或许得见少女面容便足以欣喜得发狂的淡漠,便如同一颗钉子一般,足以让他整颗心都冷了下来。 “怎么?那么久没见哥哥,蒙了面便连人都不认识了?” 明明心里盛着的是万般柔情软意,然而男人一开口,嘴里吐出的便是干硬的宛如极为厌烦,所以便连一 分卷阅读101 句话都显得极为不耐烦的冷漠话语。 然而卫莹却是已经习惯她的二哥这般时而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时而变化无常,怪她冷漠,不爱与人亲近的了,只是两位哥哥之中,她的二哥虽时常心口不一,却在行动之上最为疼宠她的,若不是此时卫恺赋牵扯进的是这般大事,又以着如同以前一般蛮横的姿态不顾她意见地将她抱起,或许她现在心中会有些久别重逢的欣喜之意生出。 然而想到她二哥可能牵扯到的一切,卫莹只觉她的心中冰冷着,仿佛被一块冰石包裹沉下到湖底一般再泛不起一丝波澜,面容之上,便连一丝神情的牵扯,仿佛都和她无关一般的沉重而遥远。 然而卫莹明白,若是此时不顺着她这位二哥的心意,她必定是不得解脱的了。 因此便如以往一般,她垂眉敛眸着,少女如同画卷般比较九天玄女还再叫人痴迷不过的华美面容之上,却是显现出了几乎可以让世上人都艳羡那让她展露出这般神情的人一般的柔顺和听从来。 顺着卫恺赋的话,她平静而柔顺地叫道。 “二哥。” 那嗓音如同世上最为柔软不过的软毛一般往卫恺赋耳中钻去,若是卫莹此时有心抬头,她定会看见男人难得一见的怔愣和掩藏不住的呆傻笑意,然而这神情不过一瞬,很快的卫恺赋便庆幸自己面上的这黑布没有让自己的面部的通红泄露出来。 ☆、隐情 “嗯。” 卫恺赋挠着面容, 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却是不复在众人之前的那副冷静模首领模样,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他便听见少女出声问道。 “是二哥写下那封信的吗?” 听了少女的这句话, 男人的面色陡然从带着羞窘一般的急红如同淋了一桶冰霜一般冷静了下来, 他望着少女淡黑的瞳眸, 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是太子胁迫你订下婚约……” “不是。” 说不清是被卫恺赋面上那副习以为常,认定为真理的表情惹怒, 还是自己的心不知为何陷入一种极为冰冷, 似乎不愿面对面前一切的境地之中, 卫莹出了声, 打断了男人的话语。 望着卫恺赋难以置信投来的眼神,她再平静不过地主动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二哥, 不是太子逼迫, 是我自己……” “住嘴。” 卫恺赋冰冷喝到,他那副微黑的面容之上眉宇冷皱着, 浓黑的眉眼便给人一种难以对视的威势。 “你以为太子是个情真意切,要娶你为太子妃的良人吗?你知不知道付峻是怎么死的?” 男人这掷地有声的话一处,就如同眨眼间便撕扯下温馨的面纱,显露出极为锋锐无情的一面一般。 他迎着少女柔软恍惚的瞳眸, 心底一丝不忍一闪而过, 最终却仍是将自己喉中的那番话说出了口。 “付峻,是被皇帝害死的。” 他残忍地将这番话说出了口,不知为何, 心中竟浮现出些许难以启齿的轻松来。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少女没有落泪,面容之上也没有太多的惊愕,就如同听旁人说出一件虽然惊天动地,却和她毫不相关的事情一般,少女温美白皙的面容之上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恍惚,却仍是能保持着平稳地开口说道。 “二哥,是如何知道的?” 然而不知为何,迎着少女潋滟湿润的瞳眸,卫恺赋下意识地避过了那视线,他冰冷却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异族人自己交代的。” “异族?” 卫莹平静地重复道,她不知自己为何能如此平静,就如同是在问一件事不关己之事一般。 而看着少女这般淡漠,卫恺赋心中略微轻松了几分,然后接着说道。 “对,是和付峻交战时的异族将领交代的,那一战他们粮草本来不多,而且已无全身而退的打算,却没有料到尝试提出和谈时,负责的监军太监主动提出了只要他们能将付峻留在那里,便放他们回异族的打算,而为了能让那些异族人杀死付峻,监军那人主动提出可以作为他们的内应存在,在适当之时会使得军中大乱。” 少女垂眸,平静地听着,不知为何竟觉得空中的气息冷凝着,便连自己的呼吸都似乎有几分困难来,她轻声问道。 “然后呢?那些异族人信了吗?” 卫恺赋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男人眉宇黑浓着,想到那场景时仍不住露出鄙弃和不愿提起的神色,然而他还是继续说下去了。 “那些异族人自然没有信,他们以为是监军那人想要使计暗害他们,却没想到,”卫恺赋陡然一顿,叹息着说道,“监军那人拿出了密旨,上面是礼部才有的公印和皇帝亲近的太监所写的文书。” 卫恺赋吐出胸膛中的一口浊气,方才继续说道,“那些异族人年年上奉,每年上奉的文书上都能得来礼部的印章,而皇帝喜欢舞文弄墨,宫中爬到高位的 分卷阅读102 太监都是识字之人,所以每年以示恩宠,都会让这些异族人带上自己信赖太监所写的文书回去,异族人只是找出文书比较,就确定了那密旨的真实。” 显然不愿再多提及那段沉重的过往,便只是轻描淡写几句之后,卫恺赋平若无事地说道。 “若不是异族皇子争夺储位,那些获胜之人中有些人因为站错位置,便关入大牢,最终在贤王安插之人施救下方能被救出,也许我们一辈子都不会知晓此事。” 卫恺赋最后的一句重如千钧地攻破了卫莹的心防。 “那被人偷藏起的密旨我看过了,行文造句,都是先太傅,也便是教导皇帝的李太傅所擅,而在那监军之人回返之后,那人和那写下这封信的太监,两个都是皇帝最为信任之人,一个随皇帝捕猎时,被野物追赶,那人护驾身死,一个因为强占民地,被皇帝赐死。” “为什么?” 卫莹颤抖着身子,忍不住出声问道。 “明明就差一点,北岷国就能将异族全部歼于边境之上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就如同在说一件便连自己都觉得悲哀而讥讽之事一般,连忍住泪意都如此艰难。 望着少女的眼泪落下,卫恺赋一下子便慌了起来,然而他的眉宇紧皱着,便是一副仿佛不耐烦一般的肃杀威严模样。明明知道少女并不是只想求一个答案,他却仍是出声,叹息般答道。 “若是真的将异族全歼于边境,那皇帝就真的无物可封了。” 卫恺赋轻声说道,逸散于唇齿的无声叹息夹杂着一丝对少女的温和,然而旋即,男人话锋冰冷一转。 “人死不能复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皇帝过于愚蠢,行事的手段也过于幼稚了,在猎狗还没有咬死敌人前,就先一步把猎狗打死,却没有想到没有看护,他自己也死在自己养的狼手上。” 卫恺赋这番话过于冷酷无情,就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一般,不知为何,卫莹在其中听出了让她发冷的寒意。 “二哥。” 她泪痕未干的面容抬起,仿佛不认识眼前那人一般怔愣地望着卫恺赋。 男人勾唇一笑,却是伸过手来,搭在他的肩上,卫恺赋的身子靠近着,几乎成了一个要搂抱过来的姿势。 卫恺赋陡然出声,贴着她耳旁,低沉地叫了一声。 “妹妹。” 那声叫唤中甚至夹杂着一丝让她都忍不住心惊的意味。 “你可知我为何要带你来此处?” 然而仿佛是她错觉一般的,在说出这句话时,男人话语中的意味便变得极为冰冷了下来。 “因为,我不是你们卫家的人。” 少女瑟缩着,却几乎要将自己缩到墙角中来,望着那似乎与以往截然相反一般,露出她完全陌生而可怖面容的二哥,此时她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丝心惊之色,卫莹低声驳斥道。 “二哥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你以为我说了这些,便是贤王派来抓你,威胁太子的人,对不对?” 烛光摇曳之上,卫恺赋平素威严沉沉的面容之上却几乎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笑意的神情。 “谁的人,我都不是。” 卫莹感觉男人盯在她身上的视线就如同一头出笼猛兽猛然盯上一头猎物一般森然发冷。 男人用着可以说得上是粗糙的手捏住了她的下颌,以着可以说一种轻浮的态度将她的头抬了起来,那双如同猛虎般择人欲噬的黑眸让卫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而在这般无比诡异的氛围中,卫莹察觉到男人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卫恺赋看向她的眼神,不再让她觉得温暖而亲切,更不像是从小护着她长大的那个面冷心热的二哥该有的眼神。 那眼神,比较起是一个兄长看着一个妹妹,更让她觉得,是一个男人在看着一个赤身裸体在他面前的女人。 卫莹感觉自己的呼吸陡然被扼住了一般,便连开口都徒劳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卫恺赋望着少女仰着微闭上眼,仿佛是拒绝,无力地在他手上挣扎着,却又脱逃不了他掌控的微红眼角,再也掩饰不住的一丝躁动从他心头生出,让他控制不住地产生再多些,再要得多些的可能。 他吞下了一口唾沫,便仿佛连这空气都莫名地染上了一层让他已经完全忽视外界的一切,只想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自己面前少女之上的晦涩意味。 “二哥!” 卫莹忍不住地叫了一声,然而她的挣扎却如同幼兽在野兽手上的挣扎一般徒劳无益。 男人终于停下了继续向她靠近的动作,望着少女的瞳眸,他第一次如此认真,也如此平静却居高临下地说道。 “我不是你二哥。” 这句话成功地让少女的动作停了下来,在她的视线当中,男人的唇角微勾着,仿佛夹杂着一丝嘲讽,又仿佛带有一丝居高临下的睥睨意味地说道。 “我不姓卫,我姓郑,莹儿,你本来的二哥 分卷阅读103 一出生,便是一个死胎。而我,是你爹保下的前朝皇室的遗嗣。” 鬼使神差一般的,面对少女抗拒得几乎不愿再看他一眼的面色,卫恺赋将这本以为是自己登基之时才会公布天下的隐秘在此时轻轻说出。 而心头泛起的轻松和释然意味让他忍不住接着说道。 “若是旧朝还在之时,你的祖辈不过是管理书阁的一介侍官,而我才是真正正正应该登上那个位置的九五之尊。” 卫恺赋将手近乎颤抖得伸向少女娇若春华的面容。 “莹儿,太子和付峻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囚禁 “啪”地一声在只有烛火摇曳的室内突兀响起, 让暗流涌动的气氛如同死海一般陡然平静了下来。 卫莹打掉卫恺赋伸过来的手, 她猛然睁开眼, 神情抗拒着,却是奋力地推向男人的胸膛。 然而手下的触感是铁甲在身一般的冰冷而僵硬, 就如同是推一堵城墙一般, 卫恺赋看着自己连一道红痕都没有留下的手, 他没有任何感觉地看着少女在他胸膛上的推拒,然后以着冰冷威严而不容拒绝地力道将卫莹的手包起。 被男人陌生而有着厚茧的手不由分说包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来, 卫莹拼命瑟缩着, 却没料到等到的是卫恺赋覆上来的身形略微退开。 她的二哥仍是牢牢抓住她的手没有放开, 却是将她的手心不由分说地向外翻转过来,望着那果然一片通红的如同脂玉一般的少女的柔软手心, 卫恺赋一声嗤笑, 却是笑着说道。 “就这点力道,就连猫爪挠我的力道都比你强。” 听着耳旁熟悉的二哥嗤笑的嗓音, 宛如陡然抓住了某条救命稻草,卫莹睁开眼,不顾眼中的泪意滑落眼眶,便只是如同小时候一般面对二哥打戒尺的惩罚, 瑟瑟发抖地哀求着, 乞求他能放过一般,啜泣着轻声说道。 “二哥,二哥……” 然而她不知道她此时的鬓角微乱, 眼角微红的柔美容颜上,再轻声啜泣着哀求男人的神情是如何地让人动容。 卫恺赋的眼色深了深,却用尽最大注意力地忍住了身体中泛起的灼热,他伸出手尽量轻柔地擦过少女面上的泪痕,然而不管如何轻柔,他指腹上粗糙的茧子仍是将少女面上宛如白玉凝成的面容擦红了一块。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男人怜惜地说道,望着她脸颊旁仿佛永远擦不尽的泪水,却是下意识地退让着说道。 “好,我不说这些了。莹莹,再过一会儿便和二哥走吧。” “走,去哪……” 少女忍住泪意地睁开双眼,她柔长的眉睫上沾湿了一层泪意,就如同是蝶翼轻扇一般,柔软的瞳眸蒙上了潋滟的水泽,光是就这般静静地望着他,卫恺赋心中便不由对自己刚才的君子之行生出了一丝悔意的感觉。 而光是望着那双仿佛无比依赖他的柔软瞳眸,卫恺赋便恨不得将自己心中的一切谋划都尽数说出,换得她一个安心依赖的笑靥。 然而轻柔捏着少女的鬓发,卫恺赋按耐着心中一切躁动的想法,俯身在少女耳旁说道。 “莹儿还不相信二哥吗?” 望着男人几乎要覆下来的面容,卫莹险险避开,她脑中陡然闪过了太子的面容,便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哀求说道。 “太子,太子定会让人出来寻我的……” “今夜之后,就没有什么太子了。” 卫恺赋轻声地在她耳旁说着,对卫莹而言却如同丢下一颗惊雷无异。 “二哥是什么意思?!” 她扣紧手中抓住的男人袖袍,紧张地抬头问道。 “贤王等着登基等了太久,今晚大概便按耐不住了。” 男人轻抚着卫莹的鬓角,视线紧贴着她的面容,就如同恨不得将她吞下去一般一遍又一遍贪婪无比地看着她,若不是今夜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此时他大概已经按耐不住了。 左右他是君,卫父是臣,而他和莹儿,又不是真正的兄妹,便是真的结成了夫妻之实,又有何不可呢?待到事成之后,他的莹儿自然会悄无声息地以另一个身份,成为他的皇后。 “莹儿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男人以着再怜惜不过的眼神注视着她说道:“你只需知道,我和贤王等着今夜已经很久了,贤王有着最为富庶的黎州军队作为后盾,我也有着异族和前朝留下的依凭相助,我们两人连手,不过是对付一个父亲刚疯,而与冷囚无异,没有接触政事多年的小子而已,哪怕那小子心机深些,我们也绝无失手的可能。” “异族?”少女的眼眸吃惊地睁大了些,仿佛是极为不敢置信的样子,“为何异族……” 望着少女清澈瞳眸中映着他的清晰倒影,卫恺赋觉得自己的心难以抑制地被拨动着,然而他只觉他的动作僵硬着,当那双眼还流露出对他如兄长般信赖濡慕的感情时,便连一件可能 分卷阅读104 违抗少女意愿的事情,他都无法做到。 如果这双眼里流露的是对他全然的厌恶之情,那他也就不必按耐住心间沸腾着的这般可怖情绪了吧…… 几乎难以抑制的,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明明是心中深藏起的藏泥纳垢之事,却在那一双眼朝他看来时,忍不住地将心中所有的隐秘都不管不顾地倾吐出来,只为求得让那视线多一秒地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前朝对于异族的待遇足够优越,我答应了他们,若是扶持我登上皇位,我愿意割平州一地酬谢,然后恢复以往朝贡赐下的贡品。” 少女这次看向他的不敢置信的视线中,终于多了一份几乎惊愕与愤怒的情绪。 面对少女这次扇来的掌,卫恺赋却是没有任由她打下,他轻易地捉住少女伸来的手,瞳眸微深着,却是用着如同以往一般嗤笑轻蔑的口气说道。 “怎么?这回终于忍不住了?” “卫恺赋,”少女气得第一次直呼他的姓名,她的眼眶中很快地盈上一层水雾,这一次却不是全然的软弱,那柔黑的瞳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对他的厌恶和恨意,然而他怀中的少女面容鲜活,纯粹而美好得一如他无数个日日夜夜牵念的样子。 这便已经足够了。 卫恺赋沉沉地想到,他明白卫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不会爱上他,哪怕他不是他的二哥,少女也永远会将他当作二哥来看待,因此她不会接受他的亲近,更不可能接受他的爱意,与其让这双眼慢慢地变成对他完全憎恶的样子,不如一开始,就让她这般憎恶地看着他。 至少这样,他心中不会因着少女那份因着二哥这个身份才有的亲近,在她这般清澈而永远干净的瞳眸注视下,生出这般难以抑制的愧疚感觉来。 “你怎么对得起你手下战死的那些士卒?” 少女竭力地忍住眼眶中的泪意,就如她明白眼泪只有在信赖之人面前流一般,她眼前的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她可以依赖,在军中同样有着赫赫威名,对待异族也毫不手软的二哥卫恺赋了。 “莹莹,你没有见过,人命是很低廉的,士卒的信任和爱戴则更加低廉,”卫恺赋一字一句地刺破她心中想象的那最为纯粹的他平常示人样子,“付峻在军中何尝不是受万人爱戴,然而最后,他也仍是死在了皇帝的手上,而在他死后,墙倒众推,你可看见有一个敢为他说话的士卒站出?” 男人仍用着无比怜爱的眼神望着她,就如同在望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他在卫莹耳旁轻声说道,几乎成了一个诱哄的语调。 “所以说在这世上,只有你站的位置最至高无上,方才无人能定夺你的生死,强占你有的一切。这个道理,付峻不懂,所以哪怕他武略再高,最后也是被看家的主人认作是一条可能反咬人的猎狗打死了。而我,绝不会再犯付峻犯过的这个错误。莹莹,你明白吗? 男人轻轻地抬起少女的下颌,他的瞳眸黑深着,望着少女恍惚得不愿接受的柔美面容,他几乎是已经忍耐不住自己心头蠢蠢欲动的怜爱欲.望。 而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两声沉重的“咚咚”敲门之声,男人沉迷的眼神如同被浇了一捧凉水一般,卫恺赋陡然清醒了下来。 他略微不舍地松开抬着少下颌的手,却是笑着说道。 “再等一会儿,等贤王的事情办成,我再吩咐些事情,莹莹,我就可以带你走了,不要想着反抗,你的娘亲和大哥都在我的手上,付峻要挟你,应该也是拿着卫府这些人的性命作为要挟,总不可能这要挟,到了我的手上就没有用了吧?” 男人的面上是笑着的,然而烛火摇曳着进入他的眼中,却没有泛起丝毫的波澜,就如同一头择人欲噬的猛兽一般。 “那也是抚养你……” 男人冰冷出声,这次便连面上的笑容都没有,便径直望着少女说道。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臣自然是大于父子的,他们自然是我前朝的子民,哪怕我真的杀了他们,那又如何?” 宛如陡然被烫伤一般,卫莹猛然抽开被男人握住的双手,然而这一次,卫恺赋却是没有执意圈住她,只是深深地用着仿佛看待自己囊中之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他果断地从房中抽身离去。 卫莹能够听见属于男人略微陌生的腔调冰冷响起。 “看住她,不能让她踏出房中一步。” “是。” ☆、异族 烛火摇曳着, 房中的处处布置都是她在府中时的布置, 然而那窗纱之上透出的士卒手持冰刃的影子映着而来, 就如同是一处逃不开的囚笼一般,卫莹怔愣着, 在那无声的寂静之中, 想到眉烟被那行人不知带到了何处, 她猛然从床榻上站起,打开房门, 看向那群镇守在她房外的守卫。 守卫的身形异样地高大, 纵使他们的面容黝黑着, 那深眼高鼻的轮廓也能让卫莹一眼认出那不是北岷国之人。 他们是异族之人, 而她的二哥,是前朝的遗嗣 分卷阅读105 。 只有在这时, 卫恺赋说过的那些话方才在她仍然懵懂混乱的脑中缓缓地连成了一条线, 就如同一盆凉水猛然倒下一般,卫莹此时方才意识到了自己逃出太子府或许未必便是逃出了狼窝, 也可能,她逃进了更加危险的虎穴。 这般想着,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关上门,隔绝开这些如同在她心里如同虎狼一般的异族之人, 然而还是对于眉烟的担忧压过了对于自身处境的惧怕, 卫莹勉力撑起自己的身形,身体深处重新涌起一股力量,支持她出声问道。 “我的侍女何在?” 然而意料之中的, 她的这声问话甚至没有让那两个守卫的异族人面上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他们目不斜视着只是盯着自己面前之地,对她的这声问话充耳不闻。 “既然你们不知道,”卫莹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她一步步向前挪动着步子,低头轻声说道,“那我便让我去找她。” 然而冰锐的刀刃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而她仅差一丝,便要撞到那刀刃之上,而那些守卫的眼神无偏无移着,就如同是没有任何气息的石头一般,甚至连将目光都未曾有一刻移到她的身上。 卫莹咬着唇,还不甘心就此退避回房中,从卫恺赋的话中明悟过来,她已经逐渐想明白那人不再是她的二哥了,而在抛开了自己对待二哥时无比依赖,从没有任何怀疑的视野之后,再去看待以往男人对她做出的种种亲昵动作,再连想起今夜男人对她说的这些话,就如同一层迷雾在她眼前被拨开一般,卫莹只觉她身体发冷着。 她甚至不敢想象外界发生了什么,而那一切是否又完全按照卫恺赋的谋划进行,然而她知道,若是让那狼子野心,还与异族勾结的男人若是得逞,不仅是她自己,便连北岷国的疆土都会失陷在那人手上。 而卫恺赋又说她的娘亲和大哥在他手上,若是这件事情仅仅牵扯到她自己,她尚且还会为了娘亲和大哥去顾全大局,左右无论是委身于太子,还是委身于卫恺赋这两个她都不愿意亲近的人,她都是不愿,既然如此,牺牲了自己换得国公府的安乐,对那人死后已经心死的她而言却也未必是一个多可怕的结局。 可是当听了贤王与太子不和,卫恺赋与异族勾结这种种让她听了无不胆战心惊的话语后,虽然直到现在还不能她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局势到底如何,然而那已经表明了不是她一家一族的事了,这是牵扯到北岷国的大事,而若是连唯一知道实情的她束手待缚,被攻其不备的北岷国到最后会如何她几乎不敢设想了。 而且再回想起卫恺赋的眼神中,卫莹已经明白了那其中是一个男人赤.裸裸地打量着一个女人的含义,而在那人还没有将她得手前,她相信作为人质的亲人性命大概是无碍的,而若是她真的被抓回,也不过是任由自己被卫恺赋处置罢了,不会有比现在的情况还要糟糕的结局了。 毕竟元安帝已经遭受到了惩罚,可北岷国的百姓都是无辜的,从付峻口中听多了异族不仅对待他们自己的部族无比凶残,对待俘虏更是冷血残忍的种种手段后,卫莹不敢想象平州一地的百姓若是真的落入了异族手上,会是一个怎样悲惨的结局? 这般想着,便是自己面前那些长得凶恶的异族守卫,都是不能再吓退她半分的了。 就在卫莹鼓起勇气,还想要继续开口时,一个奇怪的带着些许轻笑的嗓音在她面前响起。 卫莹猛然抬头,望见的却是一个头发披卷下来,瞳眸绿得发亮,让她一望便想起从未见过却在画卷上看到过的狼的异族人走近,那走近的异族人身形更是异样高大的,从远处走来便仿佛高塔一般,走到近前来却似乎能将她的身形完全笼下。 那人唇角勾着,面上似乎永远是这般带着探索和新奇的愉悦笑意,而那双如翠玉般湛绿的双眼在这夜色中灼灼发亮,定在她身上时,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地想起找到食物的饿狼来。 一阵怪腔怪调的话语响起,绿眼男人的话语速度极快,咬字之间却似乎带着说不出的轻快笑意来,就如同男人面上的笑容一般似乎永远是笑着的。 而那如同没有感情的石块的两名守卫只是简单地答了一声,那声音粗糙突兀,仿佛是两块石头摩擦着一般粗粝难以入耳,与之相比,绿眼男人的嗓音几乎是正常至极了。 似乎绿眼男人的地位不仅在那两名守卫之上,更在卫恺赋之上,本来牢牢遵从着卫恺赋命令的两名守卫平稳推开,绿眼异族向前寻常地跨了一小步,就如同是泰山压下一般,那笼罩下来,仿佛好奇般盛满着欣悦和探究意味的双眼让卫莹心中忍不住生出说不出道不明的惧怕来。 比起那两个守卫,绿眼男人身上沉沉笼罩下来的气势更让她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怕,就如同是太子身上给她的感觉一般,将那在紧要时刻冒出的念头抛下,卫莹进退犹疑着,她不确定此刻哀求那绿眼男人将她带出,是否会比坐以待毙地等待卫恺赋的归来要强。 然而转身望着房间摇曳的烛火和熟悉的布置,一股泪意忍不住盈满她的眼眶,付峻保护了北岷国许许多多次,想 分卷阅读106 必也不愿眼睁睁地让自己守下的河山疆土再度落入异族人手中,而她作为威远大将军的妻子,若是有着哪怕一点可能能挽回这大厦将倾之局,哪怕便是冒了杀身之险,又何必顾惜己身呢? 这般想着,卫莹最后仍是没有退回到房门之中。 绿眼异族在她一步之遥低头望着,似乎对于观察她的神情极为有兴趣一般,然而却是没有再过靠近的举动,似乎卫恺赋对他而言也是需要顾忌的存在一般,这样想着,卫莹心中稍安,她心头的热血逐渐平复下来,却是强耐着慌乱地想道从这处脱身之计 毕竟过此时正是紧要关头,那两名守卫竟然愿意违抗卫恺赋的命令,也要遵照那名绿眼异族的指令,想来那绿眼男人在他们族中的身份,应该在卫恺赋之上,或许便是异族中派来监视卫恺赋一言一行的。或许此刻,便是他最好的逃出时机了,不然若是等到卫恺赋回来,只怕他的谋划便已经布置完成了。 这般想着,忍着心中的害怕,卫莹略微低下头,不敢迎着异族男人那让她感觉无比怪异的视线,她咬着唇急促说道。 “阁下能不能带我出去,我……我很想我的侍女……” 然而猛然间天旋地转着,还来不及组织更多的说辞,不过片刻中还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异族男子面孔便在她面前,卫莹又惊又恐地发现,此时她竟然被那异族人单臂抱起,甚至还如同活物一般掂了掂。 绿眼异族人自言自语地说了他们族中的一句话,卫莹听不明白,却不妨碍她此时意识到了这个处境,她拼命推拒着,却发现绿眼异族人的胸膛竟比卫恺赋还要硬上三分,她就如同推一块硌手的烙铁一般。 猛烈地挣扎之中,意识到自己甚至连一丝撼动男人的可能都没有,几乎难以抑制的,眼泪便从眼眶中留下,卫莹低下头,哪怕她挣脱不出,也不想让那人看到她一丝狼狈的模样。 异族男人却是宽宏地笑了笑,他的面容比起北岷国人是更要白的,与那两名守卫对比之下更是如同天壤之别一般。 呼衍北的绿眸深邃而清澈,在他们族中,他的容貌也是一等一的,此时他忘记了自己所来有何事,只顾得饶有趣味地看着怀中的少女,他现在真是觉得自己听着那声音好听,就过来看看的决定真是做得太对了。 抱着怀中软软的一团,呼衍北只觉得初看便觉得她柔弱而轻盈的甚至比不上他们族中一只刚出生的羊羔,现在好奇地抱起,掂量着手感便觉得似乎比羊羔还要轻上几分,难不成北岷国的传说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有只喝着露水就能够长大的女人? ☆、吸引 呼衍北好奇地伸出手, 点了点那眼泪, 舔了一舔, 倒还是微咸的,似乎和寻常人都没有太大分别。 然而他这个举动似乎是激怒了怀中的羊羔, 没有感觉到多少力道, 甚至连捶打都不算的力道传来, 呼衍北笑了笑,宛如找到了一个爱不释手的柔弱玩偶一般, 呼衍倒是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抱起一个刚出生的柔弱羔羊的感觉了, 他现在倒是不愿撒开手了。 用着学到的北岷国官话, 他尝试着开口。 “没(美)……你……美……” 呼衍北从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之情, 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夸赞女子美丽,而这番话若是传回定国, 不知道会惹上多少女子的艳羡, 然而此时,他怀中的少女却是毫不领情着继续挣扎着。 而这番话倒首次不是他的违心之言, 虽然北岷国和他们的看待女子的标准有些差距,然而怀中羊羔大小的一团女人,却是他在进入北岷国之中第一个情真意切地承认她真的很美的女子,她身上属于北岷国的美, 却是让完全来自于异族的他都能感受到而且愿意承认的。 如果北岷国故事里那些祸国殃民的女人都长得是这般模样, 呼衍北想他大概明白那些被百姓看作是昏君的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左右得到了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尊位,若是不能得到这世上最美的女人, 或者是不能让这世上最美的女人享受到足以媲美她这份美丽的尊荣,那再高的尊位和一个平民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人,就应该是被人关在大帐之中,哭泣和软语只能被最尊贵的人享有和看到的一样。呼衍北加紧了几分抱住怀中之人的力道,他的绿眸灼灼亮起,明明怀中羊羔似的女人没有半分能反抗他的力道,他却仍担心她会逃脱了地不顾她的哭喊不断收紧着手中的力道。 呼衍北真想不顾忌一切地直接把她抱回去,他有些出神地想道,只是手中的重量轻了些,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容易养不活。 …… 看到那异族人低下头来,和她面容轮廓几乎完全不一样,给她万分怪异恐惧之感的男人张口,说出的是含糊不清的对话,卫莹想要退避着,却察觉到那抱住她的男人的手如同精铁一般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而他抱着她的姿势万分怪异而又过分地亲近,就如同在不熟悉地抱着一个孩子一般,偶尔晃着哄着,她非但没有生出被安抚的感情,反而越 分卷阅读107 发在那人怪异得如同城墙一般难以推拒的臂膊之中越发恐惧着。 望着那异族人如同狼一般深绿的瞳孔,还有那紧贴着她的男人身上的炙热温度传来,哪怕卫莹已经做好了被折辱的打算,到了那折辱就在面前时,她仍是生出避之不及的恐惧之情来。 而不论她如何尝试与那异族人沟通,异族人都充耳不闻着,不知是否是没有听懂她的话语,还是根本不打算顾忌她的意愿,望不到前路的绝望之感涌上心头,就如同她要被带去前路未知的前方一般,在知道自己终于无法逃脱之后,卫莹最终安静了下来,她不敢想象她将面临的是怎样的对待。 而她的举动导致的可能,卫莹已经预料到了她会承受的结果,只是不知道卫恺赋知道她被旁人掳走会是怎样的反应,会不会泄怒于国公府之人之上,那异族人和卫恺赋同是一处狼窝虎穴,在国公府中足不出户的她第一次面临这般不知去向何人求助,也不知该走向何方的处境。 这却不是最令她痛苦的,想到北岷国的疆土可能陷入异族人手上,就如同大厦将倾一般,她脑中不再思考着什么是非对错,卫莹只知道哪怕是死,她都要在死前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至少,至少她不能让付峻所做的一切都付诸于流水,也更加不能如同史书上记载的那般可怕结局一般,让与她血脉相连的北岷国百姓陷入这般可怕的地步。 想到这里,卫莹咬着唇,她终于放弃了徒劳的挣扎,然而她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道以手相抵着,不让自己完全和男人的身体贴合来,这大概是她现在唯一的坚持了。 …… 待到感觉到自己怀中如猫爪似挣扎的力道终于停下后,不满意对着自己的是女子的头发,呼衍北按了按卫莹的头,那柔顺丝滑得仿佛握不住的绸缎一般的触感传来,让他仍不住将自己的力道再轻了几分,将少女的头缓缓抬起在怀中抬起。 就像是水做的一样,望着那柔软淡黑瞳眸中流出的眼泪,呼衍北忍不住按了按,却是觉得自己手上肌肤的触感比羊奶还要软滑上几分,而自己怀中少女的身姿柔软,轻若无骨地就像是一不小心就会掐碎的刚出生的羊羔一样。 不对,羊羔应该还要比这个女子强些。 至少羊羔在他面前时,从来不会留下这么多眼泪来。 就如那些杂书说的一样,北岷国的女子,难道都是水做的不成? 仿佛得了一个新奇的玩偶一般,呼衍北只觉得自己胸膛中的那颗心几乎在前所未有地强烈跳动着,这般新奇而似乎让他的呼吸都忍不住随着怀中少女颤动而颤动的久违的感觉,从他抱着那羊羔似的少女开始开始在身体里回响着。 从小便生于最靠近那个尊位的位置之上,呼衍北几乎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一切他想要的东西,然而他的血是不安而滚热的,因此他从来都渴望自己得不到而在这世界上又是只有一份的稀有珍贵的一切。 而在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世上只有皇位才是最珍贵的东西时,便已经将那个位置当成了哪怕舍弃一切,都要得到的目标,因此哪怕他那个熟读北岷国典籍,还被北岷国儒师教导的兄长对他再好,他也如同一只养不熟的狼崽一般,毫无丝毫退让之心。 而金银株玉,丝绸珍宝,这世上的一切,都不比那个位置更让他有这般心脏疯狂跳动起来,而哪怕是死,他也拥有强烈的要得到那个位置的欲.望,所以他愿意哪怕冒着被饿狼咬上一口的危险,放弃一辈子的安逸,千里迢迢来到这北岷国来,只为得到一丝可能让他接触那个位子更近的可能。 然而呼衍北却是没有想到,只有那个尊位才能给他的这般感受,今天他竟是在一个他一向最不在意的女子身上得到,而且看着那比羊脂还要柔嫩的脸上展现出的柔软神情,他甚至第一次感受到了教导他的老师说的那些能够勾魂夺魄的女人,拥有的是何种让人恨不得将她们一口吞入肚中,方才可能不被任何饿狼觊觎的强大魅力。 而那个位置和这个女人对他的吸引,到底哪个更强烈一些?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呼衍北立刻得出了答案,他给着怀中女子展露了一个他一笑便会让部族中无数女子忍不住投怀送抱的安抚笑容,却没料到得到的是更用力的推拒。 虽然那推拒也没有多少力道,然而呼衍北还是为着这推拒第一次对自己的面容产生了淡淡的怀疑,难不成北岷国的女人不喜欢他在定国中也是一等一的面容? 倒也不打紧,等到他带她回定国,成婚之后日夜相处,多看看应该也会习惯了。 呼衍北自然而然地想道,而他那个迂腐正直的傻大哥呢,应该是不敢在太傅还在时他动手的,北岷国里的这个机会,不要也算了,左右父皇看着还能活那么久,也不知道会给他添多少个兄弟,三四五六本来就够难缠了,现在他暂时退一退,那个位置也未必没有一挣的可能。 而凭借他十多年私募的士卒,笼络的部族,哪怕最后不是他登上那个位置,无论是谁登上,只要他不松懈,谁都得恭恭敬敬地对他。 这般一想着, 分卷阅读108 呼衍北心中轻快着,他脚步生风着,几乎立刻便抱着怀中轻盈的女人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之中,而途中自然无任何人胆敢阻拦。 至于在这一路中听到怀中猫儿似的声音不停叫着,哪怕是他并不熟悉北岷国的官话,也还是能够听清了那其中的侍女两个字,在这种时候不担心自己,反倒担心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抱着怀中温软的小羊羔,呼衍北倒是想知道是哪一家这么好心,帮他将小羊羔养成这般天真得近乎孩童的性子了。 不过那也很好,比起时刻提防着自己枕边人会不会为了一件小事随时可能拔出刀来捅他,抱着一个便能哭声音都不大的羊羔睡觉,那感觉倒是也挺舒服的,呼衍北想着,便连要将怀中的羊羔放下时都有些生出没了自己的看顾,会不会有恶客闯进将她抢走的担心。 桌上的酒菜丰盛着,他一手抱着人,一手毫无阻碍地夹着菜。 ☆、代价 那些民间百姓一年只怕也买不一口的菜肴在桌上丝毫不受瞩目地放着, 将那柔弱无骨的女子身体身体困入怀中, 呼衍北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着菜肴喂着, 看着那红檀小口在一开始的推拒,却被他用着筷子顶着喂进, 到后来终于懂得张口咬下他筷子上的菜肴, 倒有了几分新奇的恍如照顾孩子的感觉。 被这恶意取乐对待的卫莹忍下喉中的作呕, 那与北岷国清淡菜肴完全不同的或灼辣或腥香的菜入了她的口中,那晶莹剔透的泪已经颤颤巍巍地盈于黑长睫上, 显得那双笼罩着淡色雾气的黑瞳更为柔软而动人。 卫莹却是明白眼前之人不会生出一丝一毫放弃在她身上取乐的动摇, 因此她便只能强行一口口吞下, 然而那人仍不放过对她的取乐, 在感觉到身下某一处被顶着的灼热异样后,卫莹又羞又气, 她几乎恨不得立刻从男人怀中落荒而逃开来, 然而在那如同铁钳般轻易握住她的巨手之中,仿佛便连挣扎, 都显得虚软无力。 而在感觉到随着她的挣动,而越发炙热坚硬的身下异样之后,卫莹终于放弃了这般徒劳之举,她攥紧着手, 认命地闭上眼, 泪意终于忍不住地涌出,泪痕划下,梨花带雨的面容之上鬓角微湿, 然而在那异族男人眼中,却又是一副更为动人的景致。 有着厚茧的手从那沾着湿迹的泪痕下发过,呼衍北忍不住笑了开来。 “跟我在一起,就那么难以忍受吗?” 他口上虽是这般说着,却也知道他怀中的女子什么也听不懂,他胸膛中涌动出一股不服输的灼热来。 呼衍北强逼着扣紧少女的下颌,将她的脸一分分抬起,直到完全对准了他,方才以着轻缓而夹杂着些许笑意的有些异样的北岷国官话说道。 “别哭,你的侍女我带过来给你好不好?” 明明是类似于问话的语气,然而在他的话语中轻佻而轻慢,就如同对着一样不甚上心却有着极为浓厚兴趣的玩意,在那道视线几乎赤,裸裸的扫视之中,卫莹挣脱不得,而在接受她现在的状况之后,她的泪意终于缓缓忍住。 “我……让我的侍女和我见一面,请阁下派人再送她回去。” 呼衍北待再想戏弄她几番,却见怀中的佳人纵使眼角微红着,那柔软而指尖透着些许妍红得足以让丝绸都生艳的手却是坚决地抓住他的手腕,就如同一个柔弱无力的孩童狼狈地抓住大人的手腕一般。 “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宁愿去死。” 然而那异族人无动于衷地听了,任她重复这话数次,也没有丝毫反应。终于,卫莹意识到,若是没有实际的能够威胁那异族人的东西,这异族人是不会听她这一个如同玩意的轻贱存在的,而她又有什么能够胁迫那异族人的呢? 女子眼眸微垂着,眼角泛红,此时与往常清丽至极的面容不同,带上一丝颓靡之色的艳丽面容上现出些许哀色。 她的舌尖微微顶出,呼衍北见势不对,哪怕他及时出手掐住了她的下颌,然而那些许血腥气息从那妍红的唇中弥散开来,不知为何带上了让他觉得胸膛之中躁动的鼓胀着,仿佛即将会失去什么珍宝一般的可怕感觉。 那异族人面上,终于不再是那副仿佛望着一切都新奇而愉悦的笑意,看着那头发微卷而披散的高大男人压下,以着宛如饿狼般的绿瞳将她盯住,卫莹在唇舌刺痛之间泪意朦胧睁开眼,明明已经下定了死意,眼眶中却忍不住流下一滴滴晶莹的泪珠来。 那如露水般划过的眼泪滑落光洁而白皙的面容,落入那鬓角,那振翅欲飞的金钗仍留在少女的秀发之上,更显得她的面容温丽中带着让人忍不住动容的脆弱,而在仔仔细细地怀中女子的面容看了一遍之后,呼衍北的面色微缓,虽然他仍是感觉到胸腔中的心跳狂跳着,不能接受自己看中之物死在自己没有厌倦时候的现实。 而异族中比他怀中女子刚强的何止千百个,然而为了其他东西果断寻死的却是少见,明白怀中的佳人不是那软软弱弱的小羊羔,还拥有能反咬他一口的力道之后,呼衍北也不敢向之前一般一味地压迫 分卷阅读109 她。 男人的眉宇微扬,异族人天生高鼻深眸的面容显得他这个动作更加深不可测,面上带上些类似于轻慢的笑意,他捏着少女的下颌,缓缓在她颈边吐着气,看着那白皙耳垂忍不住染上淡红,方才忍不住说道。 “好啊,我给你……你的侍女,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异族人的北岷国官话仍是如同之前一般的轻慢而悠扬,然而从男人不断收紧的紧捏着她下颌的力道,卫莹却是从中读出了几许威胁的意味。 “如果你能让我现在见到我的侍女,再平安无故地送她回去,”卫莹加重了在平安无故这四个字上的力道,她的瞳眸仍是柔软得仿佛一湖秋水让人心旌摇曳的,然而呼衍北却是从中读出了怀中女子格外坚决而且不容有半分后退的意味。 卫莹收紧了紧攥着男人衣物的手,那些话低哑得仿佛不是她喉中发出一般,想到那注定到来的命运,卫莹忍住心头的软弱和退缩,到了最后仍是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便任你处置。” 看着少女仿佛忍受着肮脏之物一般认他处置的难耐神情,呼衍北挑了挑眉,胸膛中那股从刚开始察觉到她挣扎便开始燃起的暗火在此时燃得越发浓烈了,他刻意地收紧握紧少女下颌的指节力道,却没料到女子强忍着,哪怕眼角微红着,也没有说出一句求饶的话来。 这北岷国的女子,在不该柔软的地方柔软,却在过于坚硬的地方比石头还要难打动。他明明从不喜欢这般阳奉阴违的人,无论是仆人还是女人,然而呼衍北看了,心中却是更加忍不住生出几分残暴的念头来,就如同是他在看到金丝雀的第一眼,便想将那鸟的翅膀彻底折下,这样方才能永远将她捆在他的身旁一般。 属于定国皇室血统中残暴的一部分在他的血液中流转着,呼衍北的绿瞳残忍得发亮着,本来忍不住加重的手上力道,却在望着少女已经经受不住,颤颤发抖的身子时忍不住轻了下来。 他是忍受不了旁人违抗他的命令的,然而他又不想以着将那美人之中柔软灵魂的代价将一个傀儡留在他身边。 察觉到胸膛中的那股憋闷,呼衍北久久地望着怀中依附着他的少女模样,过了许久,他嗤笑一声,方才恍然大悟地意识到。 原来他是想看她哭,却不是想看着她以这种方式被他弄哭最后屈服的。 他想要这个北岷国的女子,却不只是想要她出尘的躯壳,他也要那躯壳之中,光是触摸便让他忍不住颤栗,忍不住想要死死揽在手中的灵魂。 既然如此,那么他的动作就要轻柔歇了,毕竟只是一味的严厉,可是收服不了一个柔软而洁白美人的真心。 呼衍北收起他面上轻慢而轻佻肆意的神情,他的瞳眸暗沉着,却是换上了卫莹一开始看见的那一幅仿佛对万事万物都毫不关心,却对某些特定事物充满着愉悦和新奇之感的笑容。 纵使有些不舍怀中的空荡,呼衍北也仍是慢慢放开了怀中禁锢着那温软身体的手。 而在他显示出放手意思的下一刻,少女几乎立刻便从他胸膛中推拒跳出,而在察觉到胸膛上莫名的空荡那一刻,心中涌现出的暴躁和后悔情绪使得呼衍北面容一沉,几乎忍不住对自己刚刚生产的念头产生了一丝后悔的想法。 哪怕是逼迫,他终归也是能够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的,而不至于用这种会放跑猎物,乃至于使猎物生出警惕的手段。然而这般后悔的想法也只是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呼衍北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他轻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以着可以说是慢条斯理的速度缓慢将视线放在少女身上。 他笑着说道,男人面上的笑容飘忽不定,只有那双绿得吓人的瞳眸在黑夜中泛着让卫莹胆寒的专注光芒,呼衍北开口说道。 “哪怕这个代价是,我要带你永远离开你的故土,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为我生下七八个孩子,也心甘情愿,不能有丝毫后悔?” 男人以着堪称取笑而轻慢的姿态说道,呼衍北却是将视线牢牢锁定在少女身上,毫无疑问,他是故意提出一个让她接受不了的要求的,然而他倒是想看看,少女为了那个“侍女”,倒是能够退让多少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在除了一开始预料到的迟疑之后,那面容清丽的女子抬起眼,完美绝伦得让人以为只会在传说中出现的轮廓微微抬起,以着让他心旌摇曳,甚至忍不住答应她一切请求换得哪怕半分笑颜的面容坚决说道。 “是。” ☆、美丽 异族男人苍白得近乎让人以为是失血的面容上嘴角微翘着, 浮现出一丝让人以为恍惚是宠溺的笑意来, 让人以为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恃着他宠爱,而任意妄为的孩童。 异族人并不纯熟, 甚至还带些缓慢得宛如从胸膛发出的口音低低说道。 “好。” 那声音低沉得一下子便蹿进卫莹耳里, 而这感觉不过一瞬, 男子便起身朝着门外用着她听不懂的话任意吩咐着,卫莹能从中听到那异 分卷阅读110 族人从骨子里便居高临下, 没有和她说话时一丝笑意, 一听就极为冷淡的话语。 那声音, 哪怕听不懂, 都让她察觉到了骨子里一股深深的寒意涌起。 这异族人,到底是什么人?不仅能在卫恺赋戒备森严的府中肆意走动, 竟还能将她的侍女带过来。 抱着可能被拒绝的感觉提出了要求, 却被那异族人轻而易举地应下然后完成,卫莹心中泛起阵阵空荡的寒意, 想到可能将眉烟卷进来,刚才一刹那头脑发白涌上的念头再度在她的脑中回旋着,卫莹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她紧攥着自己袖摆的手用力得几乎失血,先前她怕的是这事情不成该如何, 然而如今的她又担心将卫恺赋消息传出去后的后果。 毕竟眉烟无人庇护, 若是真的得了她的意,定会毫不犹豫地按照她的吩咐将那消息传出去的,到了那时, 她被异族人不知强掳到何处,眉烟无人庇护后,那卫恺赋的人是否会轻易地放过眉烟,而太子的人是否会将她走丢的气撒在眉烟身上? 在热血逐渐冷却下来之后,想到自己从太子府中出来,二哥不是她的二哥,而是前朝遗嗣,打算和异族勾结谋夺江山,还有皇帝为了心中的忌惮,害了付峻,这种种光是在脑中重演着便足以让现在的她几乎再度陷入泥沼中难以接受的消息。 从抗拒异族男人心情中逐渐平静下的卫莹只觉头脑一片发白,那不管不顾的绝望几乎如同泥沼一般将她再度淹没,而她此时还得强打起精神,为了这害她夫君性命的北岷国谋划,甚至可能还得搭进她的侍女和她的性命,哪怕是镇定如她,此刻也不禁为自己的决定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一切,都值得吗? 当耳旁传来熟悉的眉烟哭喊的声音之后,卫莹才缓缓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不知是假意还是另有布置,此时异族男人和其余人的身影都已从房中消息,唯一在这房中的,便只有紧抱着她的眉烟。 眉烟显然是害怕极了,躲在她的怀中颤颤发抖着,卫莹喉头干涩着,一时却连劝慰的话语都想不出。她怀中的,是和她朝夕相处,彼此之间的姐妹之情都已经不会再有丝毫怀疑的眉烟,而她要为了前路未卜的一切,就将这可能拯救北岷国的重任放在她地的肩上吗? …… “小姐,那些人抓我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要把我煮了吃了呢,我好害怕……” 在缓过一开始的紧张之后,想到旁边伴着自己的是一直挂心的小姐,眉烟没心没肺地逐渐放下了心头的不安和担忧,面上泪痕犹存,却已经显露出几分开心的笑意来。 然而她面前的少女紧蹙着娥眉,便只是定定地望着她,那仿佛以着天地一切至美至纯锻造出的华美柔白的面容之上,便浮现出了让人恨不得将这世间一切奉上,换得她一丝笑靥的愁容。 眉烟心中顿时浮现出了浓浓的不安,她以着前所未有的速度紧抓着面前少女的手,那仿佛即将被抛弃的敏锐感觉第一次前所未有地猛烈涌上她的心头。 少女的手柔白洁净得宛如这世上再没有一丝瑕疵的白玉,而那柔荑缓缓回握住她的手之间,却透露出一丝近乎苍白的冰冷。 “眉烟,你走吧,我会让他们给你些银两,将你带到安全之处……” …… 在不顾那侍女的哭喊,强行让人将她带下之后,异族男子踱着缓慢的步子,一步步走到了无动于衷,清丽至极的面容上无情无欲得仿佛神龛上的神佛一般的少女面前。 “我以为,你会哀求我将她一并带走。” 男人一字一句,以着极其缓慢的速度说道,那话末的语调微微上扬着,象征着主人略微转好的心情。 然而少女那如同九天玄女般高不可欺的冰冷面容之上却仍是无动于衷的神情,她的肩颈单薄着,明明是跪坐在地上,看在呼衍北眼中,却如同一捧随时可能流逝的柔水,在满室的烛火映照中,便连她袖中微微露出的指尖,都流露出一种让人唇舌发热,心旌摇曳的温腻玉色。 然而那唇又是一点细腻温软,却让人忍不住将她染上更为鲜丽颜色的红的,明明满室的烛火映照着,在那双淡黑的眼向他看来时,呼衍北却只觉得满室的烛火,甚至是他在定国外草原上看到的那一片璀璨的繁星,都不及她眼中那微微泛出的烛火光芒。 然而少女的面色又是极其冰冷的,就如同在将人诱入神智不能主宰的陷阱之后,自身高高在上,俯瞰着那跪在她脚下的众生的一瞥的冰冷。 明明是跪坐着,那女子却太像是一副冷冽而不可欺的寒梅之画了,呼衍北仅是远远望着,了解北岷国文化,却从来不了解北岷国情感的他,却是第一次产生了哪怕只是将她拘于一室当中,也会亵渎,甚至是当他靠近,也会亵渎这一份似乎应该是由天地孕育,鸿蒙初生便从未玷污过的纯美一般。 所以哪怕是被她用着厌弃冰冷的眼神看着,呼衍北也没有一丝不悦,反而有种她生来就应该高高在上,不受这世俗一丝一毫玷污的可怕想法。 “带走之后,让 分卷阅读111 她如同我一样,被如猪如羊一般在被人厌弃后随意处置吗?” 那点摇曳着点红光泽,却不显丝毫艳丽之气的红唇闭合翕动着,呼衍北被卫莹的美丽震慑了许久,方才从怔愣之中逐渐回过神来,将她的话一字一句映入了脑中。 绿眸异族人面上染上了一丝极为纯粹的面容,就如同是面对一丛新发现的玫瑰一般,在那澄澈而深沉至极的绿眸中,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卫莹竟在其中看到了狂热和虔诚的神色。 呼衍北单膝跪下,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少女的手,手上的薄茧繁复碾磨着手中抓住的那抹温腻,仿佛借此方才能平复心中那少女仿佛会随时消失的恐惧一般。 过了许久,他方才用着定国之语,第一次发自自己内心,毫无丝毫虚假之言地诚恳地开口说道。 “如果有人能够厌弃你,那世上再没任何美丽会让那人执着在活下来这件事上。” 呼衍北自言自语地说道。 “现在,我开始相信北岷国传说中的那些君王做过的傻事了,我只会比他们做的更出格,只是唯一不同的一点是—— 呼衍北绿眸位弯,向着面前的少女露出一个灿烂而纯粹的笑脸 “我死之前,一定要带着你一起。” 她的这份美丽,如同定国神话中能够燃烧尽一切的烈火,璀璨过后,不能独活于世间。 …… 卫莹听着面前的男人用着她听不懂的异族语言说着一大堆吵得她心烦意燥的话,眉烟的哭声,付峻曾经告诉她保家卫国的志向,北岷国百姓山呼万胜的话语一切都如同当日一般,还在她的耳边环绕,然而现在,她做了一个不知未来是否会后悔的决定。 此时卫莹心中一片空白而茫然,她的身边再无一个熟悉之人。而哪怕在付峻死后,起码还有国公府的家人和眉烟伴着她,然而如今,她却是算得上是只有孤家寡人的存在了。 然而这一切都不算最糟糕的,最糟糕的莫过于她要被一个异族人带走,然而她以着她自己的命运,最终却不能挽回北岷国一人的性命,就如同她的一切泪水和牺牲,都是徒劳无功的一般。 望着面前那异族男人的不断逼近,卫莹只觉她心中心灰意冷着,本应该没有丝毫波澜的心感觉到异族男人的逼近的灼热而完全陌生的气息,她喉中泛着极其反胃的恶心之感,明明以为自己能够认命接受的事实当降临到面前时,仍是带着让她从身心便油然抗拒的可怕和陌生。 卫莹袖中的五指已经紧紧扣入了自己的掌心,异族男人紧扣着她的下颌,怪异的绿眸给着她浓浓而不安的仿佛被狼群盯上的可怕之感,当男人一把抱住她,吩咐着守在外面的人准备好车马之后,明白自己已经再无退路可走的卫莹喉头干涩着,几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命运。 然而此时,院外一阵无可抑制的兵马乱动之声传来。 ☆、威胁 异族男人几乎毫不费力地将她抱起, 然后以着极为自然的势态抱入怀中。 “看来我需要去专门学习北岷国的官话了。” 呼衍北自言自语地说道, 下一刻, 他便轻而易举地将怀中微微挣扎的少女敲晕,屋外定国聚集而来的兵卒已经准备完全, 他冷声一喝, 轻松一跃上马, 将少女继续搂入怀中,然后冰冷吩咐道。 “让我们的内应注意接应, 现在我们回定国, ” 一位北岷国人模样, 却有着一口流利官话的男子走了出来, 显然对于呼衍北这位在定国中有着不小威望的王爷极为忌惮,然而那人仍是咬着牙, 用着熟练的定国礼仪和定国官话说道。 “殿下, 那几位内应是我们花费了数十年才安插进去的,而且您已经和那位阁下签订了同盟, 若是违约离开,那位腹背受敌,我们失了内应,再失了那位的支持, 最后只怕是得不偿失啊。” 站出来的那人显然是发自内心的将自己看作是定国臣子自居, 他真心对呼衍北劝劝谏着,却没料到得到马背上那人无动于衷,甚至在夜光的照亮下近乎冰冷残暴的一抹笑容。 “到底我是主子, 还是你是主子,连一条狗都当不好,还请宋御使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勿要自误。” 而得了异族人那与侮辱无疑的训斥,那被讽刺地称一声宋御使的男子扑咚一声跪下,满脸满背已全是汗。然而那人没有看到,马背上的男子看向怀中女子时,流露出的一抹愉悦的笑意。 得不偿失? 那倒是未必。 他可从来不在意世人眼中的得和失,而且今日北岷国那些人来得那么快,也未必没有卫恺赋走漏了马脚的原因。这样一位前朝遗嗣,哪怕他们定国当真把那人扶上了皇位,那人也坐不住这个位置。 而今天的这一切,他定然会全数奉还。心中无数残忍而嗜血的念头闪过之后,呼衍北没有再耽搁,在无数人马的掩护之下,他旁边无数定国铁骑护卫着,几乎在畅通无阻之中驰骋着骏马走向了被专人引向的一条道路 分卷阅读112 。 身后刀兵相交之声逐渐远离了,呼衍北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他甚至还有闲暇将怀中卫莹的身体更进一步地贴紧自己,以免被那迎面打来的风沙波及。 而在快要到达城门之时,他旁边五十守护的铁骑同时分出列阵,已经有人在通知那内应开门了,而在开门之后,这处北岷国的城池便再无可能困的住他。 然而下一刻,一股冥冥之间的危险便在瞬间朝着呼衍北笼罩而下,然而那箭太狠,太快,快到以至于让曾经在弓箭一课上被乃至父皇都夸奖的他连躲闪的时间都没有。 下一刻,那带着厉风的弓箭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便从他眼中穿过。 “殿下。” 无数人包围而来,在被那锐痛穿刺,仅仅是铁盔阻挡了一下弓箭进眼的速度即将昏迷之时,模糊不清地望着旁边已经聚拢而来的众人,不知为何一股力道突然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用最后的一丝力道抱紧了怀中即将滑落马下的少女,他忍不住嘶哑地开口说道。 “若是你们被俘或者我死了—— 杀了她。” 下一刻,呼衍北就再也无力支撑地陷入昏迷之中。 …… 城墙之上,束着雕刻有龙纹玉冠的男人手中的弓箭滑落掉下,那人只觉头上的太阳穴胀痛着,他手上的青筋绽出着,已经是不知用了多久的力紧拉开那弓箭。 “太子殿下有谕,只要交出被裹挟之人,无论何事,皆既往不咎……” 太监尖利而刺耳至极的声响在付峻耳边响起,而那一刻,无数守在北岷城城墙上的士卒齐声中气十足地喊道。 “太子殿下有谕,交出被挟之人,无论……” 这一刻,整座王都响起的士卒之声足以震散尘土,而无数世家贵族之人纷纷从睡梦中惊起,以至于隔了数十里的人家都能依稀听到城中士卒沉厚无比的叫声。 然而那声音似乎已经离付峻很远很远了,他的眼因为长时间凝于一点而没有眨动变得极其干涩,在听到贼军在他的少女带出的那一刻,他的脑中仿佛只剩下一片空白,就如同他在战场上被利箭穿身,战死时的一般,他能够想的便只有留在脑中的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陷于危险之中。 这世上侥幸能够死而复生的有几人,他从黄泉中挣扎着爬回人世,都尚且已经耗费了全力,活成了这般几乎不死不活的模样,而他的莹莹,这世上独一无二再柔软不过,他光是触碰便要小心谨慎得生怕碰碎了的少女,怎么能忍受得了这般苦楚? 光是想到有这般她流离于人世,却谁也不得知,谁也不得碰,或者圈禁于一隅之地的可能,付峻便只觉难以遏制的窒息几乎要涌上他的喉中,让他不敢再设想那一丝一毫的这些可能。 而这些人要将她带走,付峻更是不信这世上有谁能比他更疼惜他的少女,而这一去,便是定国的荒漠连片,便是定国一切茫然和苦痛的不可知,在沙场上初次看到定国之人茹毛饮血时的场景,他尚且心中发寒,他的少女如何能忍受得了那一幕?又或者成为这般无限贪欲包围之下的牺牲品? 那更是要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更加可怕,让他光是一想便只觉痛苦不堪的场景。 所以,不能让这些异族人带走她。 哪怕是,让她…… 死在他的手里,他也不能让这些异族人带走她。 于百米之外,无数铁骑之下准确地射中一人,而不伤及那人怀中另一人的可能几乎低到足以让他甚至对自己手中曾经让定国军中上下都无比信赖引的手中弓箭产生畏惧和恐惧。 而无论身边的人如何啰嗦而重复地劝了他多少次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类话语,付峻的脑中都将那些声响完全摒弃开了,就如同这片天地之中,只剩下了他和那隔得很远的少女两人,而他手上,只剩下一柄弓箭。 当这箭射开之时,哪怕是对自己的箭术无比自信的付峻,也不能预知这一刻落下的结局。 若是知道有今天这一刻,他定然不会去学习箭术,若是那箭尚未射中还好,若是那箭射中了他的爱人,哪怕他的威名曾经震慑得异族不敢擅自踏入北岷国边境半步,他也终究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之人。 在望着那马上之人抱着他心间上的那人那一刻,无人知道,他的面容肃寒着,宛如蕴着千年不化的玄冰,然而有一刻他的手曾颤抖着,以至于怀疑自己甚至握不稳那弓箭。 他不愿意将他的莹莹性命交托到其他人身上,所以,就让他自己射出这一箭吧。 箭发出时,付峻心中陡然陷入死无生息的平静。 仿佛陡然没了恐慌,也陡然没了任何指望,仿佛只剩下下最后一个念头清晰无比地环绕在心中。 为她挣扎着从死去的躯壳中再度爬回人间,若是若是她死了—— 就再从这人间爬回黄泉之下吧。 左右无论在哪里,他都答应过,要永生永世地护着她的。 “殿下,他们说要放他们出城,才能将卫姑娘交 分卷阅读113 出来。” 在无数吵嚷劝告之声,在城墙之上以着几乎永恒不倒的姿态如同青松般脊背挺直,无声站着许久的男人方才仿佛从无声而冰冷的寒川中陡然出现了一线生机。 太阳穴中的暗痛以着极为可怖的试探压倒一切地袭来,然而付峻却清楚地知道,现在尚不是他能倒下之时。 男人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般冷凝的面容上似乎在极力按耐着什么,方才最后能沉沉地说出四个字。 “答应他们。” 过了片刻,男人的眼眸半垂着,仿佛在思索之中那修长眉睫掩映着黑深瞳眸处,却透露出几乎让那站在他面前的将领为之胆寒的冰冷杀意。 “她若是有一点损伤,北岷国哪怕倾尽毕国之力,也要追索他们到定国城下。” “还有,告诉他们,这是北岷国新帝说的。” 对着将领身旁的太监,付峻冰冷吩咐道。 “回宫之后,传告朝野百官,便在今日筹划着朕登基之事。” 男人冷峻而冰冷得让人只想起石雕般没有任何神情的面容上,在说起登基之事时,仿佛仍是那副无动于衷,甚至比不上那人一点动静便能让他显出波动的神情。 而望着太子冰寒的面孔,第一个得知此事的将领头脑发懵,明明想要劝谏太子殿下的他不知为何在触及面前那人黑沉得仿佛透不出一丝一毫光亮的眼神时,一切喉头要说出的话陡然一顿,就如同自己当年初上战场一般,那仿佛被极为穷凶极恶的猛兽存在盯上一般,那将领全身一颤。 “是……”将领的称呼一变,最终恭敬喊道。 “陛下。” ☆、决定 从昏暗中醒来时, 卫莹只觉得她的后颈剧痛着, 一切记忆仿佛变得极其模糊, 然而神智清醒回拢之后,联想起自己被敲晕前发生的一切, 卫莹只觉得心间剧颤着, 此时的她便连掀开那眼帘的勇气都没有。 她是被那异族男人挟带回了定国吗?她此刻在何处?日后她真的还能够回到北岷国吗? 所有的悲伤和疑惑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脑中, 她的呼吸微重着,床边一直守卫的侍女敏锐地发现了床上少女的异样。 “传太医。” 在兵荒马乱的传呼之中, 听到那熟悉的北岷国声音, 一种从心底再度涌起的力量让卫莹睁开眼, 忍不住向着床边看去, 熟悉的北岷国人的打扮几乎让她的眼泪一凝,心中的激荡情绪忍不住激涌翻出。 她没有被定国人带走, 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而她没有被那些定国人带走,便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然而想到国公府中的家人还有等候着她的眉烟,卫莹喉中一紧,却是立刻便焦急地出声问道。 “国公府的人在哪里?” 然后她声音的干涩却是不禁将她都吓了一跳,而那侍女大概只听清了她那句话后面的三个字, 于是连忙恭敬地低头说道。 “陛下正在准备登基大事, 请夫人安心休息,陛下为了夫人耗费了这么多心思,想必大事一完成, 定会来看夫人的。” 那侍女面容是全身心的恭敬和谨慎,毕竟谁不知道都城里为了抓住那些异族军而引发的阵仗,全是因为强掳了陛下的这位造成的,而陛下甚至为了这位夫人亲自引弓杀敌,在数百米之外一剑射杀敌首呢。不过在亲身侍候了这位夫人后,她才明白,以这位夫人堪称天姿国色的容颜,便是得了再大的恩宠,似乎也变成一件再理所应当不过之事。 然而在那侍女看来象征着无数圣恩的事情,落在卫莹耳中,却只是让她浮现出了一脸的茫然。 陛下,夫人。 这两个词语格外的陌生,卫莹甚至开始怀疑她已经睡过去了许久。 胡子雪白能看得出岁数极大的太医在启禀她的身体无恙后恭敬退下,卫莹方才能从稍微静下来的人中朝着最靠近她的侍女轻声问道。 “距离我昏迷之时,已经过去了多久?” 少女的娥眉微蹙,黑发微微散乱在脑后,她的肩颈白皙修长,哪怕不着一饰,女子华美得宛如不该在人世出现的面容落在那侍女眼中,也不由惊起她一阵心慌意乱的羞涩来。 “已经过去了足足一日了。” 女子的娥眉仍是微蹙着,光是看着便让人心中浮现出一种忍不住为她抚平一切的疼惜来,望着少女苍白失血面容上嘴唇的略微干涩,一股前所未有的念头陡然出现在侍女心中,以至于她脱口而出道。 “奴婢俯视夫人用些水吧。” 卫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确实也察觉到了喉中的干涩,她微微点点头。 侍女一颗躁动的心方才逐渐地平缓下来,而在更加小心翼翼,宛如害怕惊着了床上少女的请示过后,侍女方才小心翼翼地让人送来经过无数道验测的瓷碗,然后以着更加小心,宛如害怕碰碎了她的动作缓缓将那水送到她的嘴边。 在喉咙的干燥得到些许滋润之后,脑中纷乱的思绪也 分卷阅读114 逐渐在意识的回拢中清醒了过来,望着面前的侍女几乎憋红了一张脸一般如临大敌地俯视她用水的场景,卫莹心中生出些柔软来,就如同她第一次看到眉烟这般服侍她的一样。 她嘴角微微显露出些许笑意,那侍女微微抬头望她,竟仿佛觉得自己在玷污一个不属于自己能够触碰的脱俗仙人存在一般,她的手竟忍不住一抖,那汤匙竟不稳地落在水中。 这对于一位久经训练的宫女而言是如何的不可思议,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比反应更快的,将那碗匆忙放下后,那侍女慌乱地跪下,几乎以着谦卑的姿态不断磕着头求饶道。 卫莹心中有些无奈,她全身发软着,却也只能软语让跪在地下的那人起来,看着侍女恐惧得几乎不敢再看她一眼的样子,卫莹心中微叹,一边却是为了转移侍女的注意,一边却是急切地想要知道一些事情,便开口问道。 “太子殿下,是今日登基吗?为何我从未听说过半点消息?” 女子的声音宛如珠玉落入玉盘,侍女在极力控制自己将那字句记入心中,而不是只是呆呆地听那声音入迷后,方才回过几分神智地反应道,殿下似乎并没有吩咐她隐瞒今日发生的消息,于是在略微犹豫之后,侍女低声开口,便将今日异族军队要裹挟卫莹出城,然后被陛下一举射杀敌首,然后救回卫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而在说完之后,不知是发自内心对于少女的担忧,侍女鬼使神差地在卫莹耳旁轻声说道。 “不过奴婢看陛下回来时的样子似乎并不太好,夫人……夫人最好小心一些。” 这窥视圣颜的罪名若是落入一个小小的宫婢身上,那自然是不好受的,然而那侍女说得如此赤城,虽然不明白为何她只是初次遇见这侍女,这侍女竟如同眉烟一般掏心掏肺地对待她,在这无人可依之时,卫莹心中却忍不住浮现出些许暖意来。 她轻柔地拍了拍侍女的手,无声地点了点头,而在将侍女所说的一切在脑中仔细回想一遍后,卫莹方才察觉出其中的过程如何凶险的,不过太子殿下在宫中时曾听闻久处宫闱,身体虚弱,如何能在百米之外准确不伤及自己的将那贼首射杀,这一点在卫莹心中还存有疑惑,然而她没有再问,便直奔她最担心的那个问题。 “那你可知卫国公府中的人和我的侍女在何处?” 那侍女略微羞红的面色上却是不由苍白着,侍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她的脸色,仿佛那回答对于她而言是一种无法承受的回答一般。 看着侍女如此小心的神情,卫莹心中顿时涌现出浓浓的不安,然而没有逼迫于她,少女微微垂下眉,却是轻柔而宽宏地说道。 “若是这件事你不方便说,我便亲自去问陛下吧。” 然而卫莹也知这只是一个托辞,毕竟登基之事对于太子而言一定是一件已经筹谋已久的大事,而太子将登基提前到今日,她心中也没什么自作多情,认为太子如何情深的念头,其中因为她的因素或许是有的,然而那必定所占不大,而登基要筹备的事情那么多,不说今日,只怕今日后的数天中,她也未必能见上太子一面。 因此这份托辞只是她不想太子因为她的原因,怪罪在这侍女身上罢了,然而那侍女不说的原因,她心中也有了几分最坏的猜测,卫莹的心毫无止境地沉了下去,而那侍女略微犹豫之后,看着她仍不得纾解的面容,却是终于轻声说道。 “国公府的人,似乎已经被下狱了,此时正等候陛下去处置呢。” 饶是心中已经有了这个预测,卫莹心中一惊,她身体微颤着,却仍是不能接受这个消息。 只因这次入狱,不像她的二哥大哥上次入狱一般,她有着他们完全无辜的决心,因此她可以去哀求太子伸出援手,然而这一次,她的二哥主动与异族勾结,更是前朝遗嗣,甚至还拿着国公府的安危来威胁于她,这一项项实打实的罪证哪怕是诉诸于公堂之上,也是绝无半点情理可讲的。 可她的大哥,她的娘亲和国公府中诸多的下人都是完全无辜的,他们何罪之有,要被牵扯进这足以杀家灭国的大祸呢?她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那北岷国律法中最为严明的一旦谋反,或者勾结异族,便诛灭九族的判决呢? 而在心头浮现出这绝望念头之时,卫莹只觉得她的呼吸仿佛被人扼住,而在下一刻,在宫外接连响起的“参见陛下”的宣叫之声中,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甚至连鞋都没有顾忌穿上的,卫莹便踉跄着走下床。 在她身前,是无数人跪倒一片,吵嚷地劝道“夫人小心”这类话语的声音。 而那听到室内声响的男子微微一顿,他身上的九龙冕服在烈日照耀下,九龙金爪纤微毕现着,耀动着足以让人胆寒的象征着这北岷国无上权力的光芒。 然而在那足以让所有人生出森冷不可及的面容微微低下,对那室中之人柔和着面色开口之时,男人身上那让人望而生畏的冰寒便削减了许多。 “怎么了?” 男人的话语是微微软和而熟悉下来的,如同他还是北岷 分卷阅读115 国将军时的语气。 付峻终于决定—— 不再去做任何隐瞒。 ☆、安心 在众人簇拥之中, 第一眼便能看得到的容颜极为清丽出众的少女抬起头看他, 纵使那人不着一饰, 可当那双如春日海棠般的艳绝面容扬起,那秋水眼眸哀哀地望向他时, 付峻只觉喉中一紧, 竟不知自己在望着那双眼时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才能让那双眼长长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身上。 然而卫莹长睫微颤着,面对那凛冽和贵气掺杂着的北岷国新君, 她心中复杂着, 一时间是百感交集, 一边心底丝丝缕缕的怀疑和怨仇升起, 卫恺赋在她耳边曾说的那些悚然听闻的事情仿佛那一刻在这冰冷可怕的男人上有着成真的可能,那人到底和他父皇杀害付峻的事情有无关系? 这种种猜测在她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 让卫莹几乎恨不得将自己心中那沉沉的猜测问出, 只求面前之人给她一个确定的答案。然而国公府中所有人的安危都系于眼前之人身上,哪怕她真的得了那个肯定的回答, 在此刻,在那太子,不对,或许应该说是北岷国新君的眼下, 她还能做出些什么事来? 杀夫之仇和唯一的救命稻草似乎全系于那人身上, 如果卫恺赋告诉她的事情为真,那么她似乎应该是恨的,然而她又必须哀求着, 才能从这新君手上保全得了她全府人的性命。 那一刻,万般思绪冗杂着,竟让她不知一时该说出什么话来,到底是质问,还是直接的求饶。 身着九爪金丝龙袍的男人面容冷峻,那一身龙袍在他身上,比昔日更类似于儒士的前帝相比气势更为凛冽,男人的眉宇黑沉,静静地向她望来时,卫莹便只感觉如同是被那人困在手中的猎物一般。 敏锐感知到的惊惧之感让卫莹瑟缩着,最后她仍是没有开口说出一句话来。 “下去吧。” 然而男人没有因为她的举动而有一丝不悦,在平静出声吩咐下人下去之后,这处空旷华丽的宫殿中,便只剩下了他和他面前心心念念的少女两人。 胸腔中一颗仿佛被冰封的心在此时猛烈地跳动着,望着少女清丽绝伦的面容,仿佛心底一处空荡生冷之处被无声填补了一般,付峻只觉得他的喉头干涩着,哪怕此时能够多看一眼他面前的少女,都是上天给予他的最大恩赐一般。 他的莹莹没有事,一点都没有受伤地便站在他的面前。 这个认知便已经能够强压下他太阳穴中不断传来的镇痛,付峻一步步地走近他面前的少女,便连呼吸也深摒着,仿佛害怕下一刻便会从这梦境中醒来一般。 在如愿以偿地将那散发着少女淡香的身体搂入怀中之后,付峻只觉自己的神智恍惚着,他的心头微颤着,在手用力地将怀中的少女抱紧之后,将呼吸埋在卫莹散开的墨发之间。 就这样吧,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如果他的那一箭,没有救走他的莹莹,那么在这场他能将她拥入怀中的旧梦里,就让这美梦一直做下去吧。 付峻第一次虔诚甚至带着些许惶恐地想道,当他带着些恐惧和贪婪意味地攫取着怀中属于少女独有的气息之时,他听到耳旁卫莹的声音柔软如珠玉落盘般想起。 “殿……陛下。” “我在。” 微微顺着怀中少女的秀发抚下,付峻此刻方才惊觉自己的手微微颤抖,他再度嘶哑出声道。 “我在。” 那两个字重如千钧地在寂静之中响起,就如同不止是在安慰怀中的那人,更是在安慰他自己。 而察觉到男人宽厚胸膛中的颤抖,腰间男人紧锢她的双手力道不断加重着,就如同害怕他跑了一样,卫莹心中不知为何些许畏惧便消散开来,男人冰冷而幽入骨髓的冷香味道丝丝缕缕地涌入她的鼻中,不知为何却在此刻与那胸膛中传来的炙热一起,给了她极为安全而可靠的感觉。 想到她在前一天里面对的兄长反叛,被异族人掳走,听闻那种种毛骨悚然的异闻之事,卫莹只觉本来她如同冰川般已经冻结完全的心中在此时陡然裂开了数道裂缝,那抑制不住的泪水就在此刻猛然涌上。 就如同—— 她毫无条件地相信眼前之人不会伤害她,不会厌弃她一般。 在这一刻,心中再度浮现起这熟悉而可以依赖的感觉时,卫莹没有再强撑,她放纵着自己在男人怀中小声哭泣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落下。而卫莹也从未想过,在付峻死后,她还会有如同今日这般流不完的泪水。 然而这一刻不知为何,在北岷国新君与付峻不仅是性格,气息,也不仅是味道和力度的怀中,卫莹再一次地感觉到了浓浓的熟悉和安全之感,就如同眼前那人是曾和她十指交扣,注定刻入骨髓的深爱之人一般。 扣紧着男人胸前的龙袍,那龙袍上的龙纹金线几乎要将她的面容都搓红,然而卫莹不愿放开,至少无论是幻觉,还是她的梦境,这一刻她只想安心地在这熟悉的怀抱中低低地哭上一场 分卷阅读116 。 至于这哭上一场过后,迎接她的是新君的厌弃和杀意,又或者是毫不留情的抛弃和拒绝,但那一切,都和这一刻的她没有半分关系了。 …… 怀中少女啜泣的声音是极为微小的,乃至于甚至比不过幼猫低叫之声,就如同她从来奢望过别人的怜悯和安慰一般,极为懂事地压低着声音之下,已经用最大力气方才能宣泄出来的无助。 哪怕在战场上受过再重的伤,付峻也没有在听到少女低声哭泣的那一刻,心间宛如被千万刀刃刺入一般的锐痛难忍,那一刻他几乎是恨不得将这世间有的一切都奉在他怀中少女的面前,以换得她停止那几乎要将他的心脏都揉搓捏碎的哭泣。 明白着卫莹的无助和惊惧,付峻只能以着笨拙的姿态缓慢地抚摸着少女身后的秀发,竭力搜寻着最可靠的词句安慰着她,然而最终,面容冰冷如万年不化的冰川一般的男人只能笨拙地重复道那两字。 “我在。” ——他一直都在,只要她需要,只要她回头。 终于,在那极轻的哭泣终于渐渐减弱,最后停止之后,付峻如同拥着这世上最为珍贵不过的珠玉一般抱着卫莹,望着她面颊上再度落下眼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头,吻上了她的那道泪痕。 男人的动作是极为轻柔,仿佛害怕弄疼她一般,然而在那轻柔而无声细致的抚慰中,心底的委屈仿佛又要忍不住地决堤,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忍耐之力,卫莹才能忍住不让她眼眶中的泪水流下来。 如果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这北岷国的新君,而是…… 这般的念头光是想起,便让卫莹感觉到一股仿佛呼吸都被人扼住的窒息。 可是,为什么这和付峻截然不同的北岷国新君,也能同样给她这般安心而熟悉到极致的感觉?在那一刻,卫莹的泪眼模糊着,她痴痴地望着拥她入怀的男人冷峻如雕塑般面容,此时为了她动情至极的温柔啄吻而下的样子,心头一处钝痛着,不知道是痛楚还是温热的海潮蔓延上来,让泪水又有决堤的冲动。 “陛下,”只是低哑地叫了一声,卫莹便不敢再看男人低下头专注望着她的眼神,她十指紧紧扣入男人胸膛前的龙袍,不知道希望自己听到的是拒绝还是肯定的回复。 “嗯。” 男人黑沉的双眸盛着说不出道不尽的软意,将少女扣紧得近乎失血而苍白的手微微在手中轻揉过后,他望着少女专注答应了一声。 “可听闻过市井之中的传闻?” 拼尽了全部的勇气,卫莹最后仍是抬起头,明知自己看不清男人面上深沉如渊的神情,然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她还是含着泪开口问道。 “是否是先帝,害了他?” 话语中的他没有指称,然而不必用上任何指称,两人都明白那是指谁。 在近乎绝望一般的等待之中,卫莹痴痴地望着那人黑深的眉宇,她在心中一遍遍描摹着男人的眉宇,试图找出一丝他可能欺瞒她的可能。 然而下一刻,男人的声音终于打破了那让她几乎生出绝望的沉默。然而那回答却是让她的心进一步向那深渊中堕去。 “是。” “那殿下,是否在我知道之前,便已经知道此事?” 面容如不近人情的雕塑般冰冷无情的男人微微顿了一下,最终如实答道。 “是,可是……” 然而卫莹挣脱了他轻柔地握着她的手,她用尽全力打上男人的面颊。 然而在男人感觉到如猫爪般的力道落在他身上时,力道却也不过是让他的面容微红。 “啪”。 这一掌,几乎让宫殿之间瞬间进入沉寂下来。 ☆、坦白 然而与卫莹设想的男人勃然大怒的场景不同, 面容冷峻的男人低下头, 却是捉住了她的手, 将掌心翻开,望着她微红的掌心, 却是轻轻揉搓着, 然后平静地说道。 “所以我把他弄疯了。” “什么?” 就如同面前的男人在陡然间变成了一条嗜血的毒蛇一般, 卫莹甚至不敢相信她听入耳的那番话是男人话中的本意,她瑟缩着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 男人紧紧将她的手十指相扣地抓入手中, 却是没有给她一丝一毫挣脱的机会。 望着少女眼眸中出现的惊恐, 付峻顿了顿, 方才一字一句地再度重复着说道。 “所以我把他杀了。” “他是你的父皇……” 明明在知道前帝所作所为的那一刻,卫莹心底便对元安帝产生了厌恶至极的感觉, 然而当他的儿子面无表情地在她面前, 如同没有任何感情的石头一般平静而自然地说着是他将他父亲弄疯的事实时,不知为何卫莹心中竟隐隐产生了一种对于元安帝的讥嘲。 纵使她的这位表哥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不受威胁, 下手害了付峻,可那人最后却是没有料到,会死在他自己的儿子手上。而这位久居宫闱,不见于世人 分卷阅读117 眼中的三皇子, 却没人料到他有这般大的手段, 能生生将一位帝皇弄疯。而付峻若是尚在,这位三皇子定然是不敢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做出这般有违人伦的大事的吧。 这个事实就如同这世上最好笑也最为冰冷的笑话一般,卫莹微微扯动着嘴角, 却连一点笑意都再挤不出来,而那与她十指相扣的男人面容陡然变得无比陌生,男人身上给她的一点安全和熟悉之感在这一刻荡然全无,甚至在想起自己前一刻还在男人怀中伏哭的场景时,卫莹甚至觉得有几分自嘲。 能这般无动于衷地将自己的父亲弄疯的人,甚至还敢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提及此事,想必在男人眼中,她已经是个注定开不了口的死人了吧,所以便连刚才的那个拥抱,也不过是最后这高高在上之人难得从指尖漏下的一点怜悯吗? 在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之后,宛如心中终于卸下了一切的重任,卫莹甚至自嘲地想到,她何必再想那么多呢?元安帝落得这般下场,便也是自作自受,而付峻死了,元安帝染了疯病,对那人而言却也是比死更为折辱的折磨,而眼前这个人将她视若死物,她的家族又涉入前朝谋反的大事之中,这样一场死局,哪里还有什么挣脱的可能呢? 她却也应该庆幸,便是自己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与国公府的家人共赴完全了。 可不该啊,她至少不该牵连国公府中那些和这些事无辜的寻常之人。 少女的睫羽微颤着,星微的泪水悬在长睫之上,每一处颤动都让付峻感觉那长睫是在他的心头扫过。 “殿下,我有一事相求,”卫莹咬了咬唇,心中却已将这一次开口作为自己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她便接着说道、 “臣女和臣女的二哥虽是死有余辜,可国公府中的其余人都是无辜之人,他们什么事情都没有牵扯,也从不知道这些事情的隐情,求陛下网开一面,赐臣女和二哥死罪,就放过国公府中的其他人吧。” 少女就要不管不顾地长跪而下,却被那早已握住她手的男人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说什么傻话,我就算是杀了天下人,也不会会动你。” 终于不再有任何隐瞒的心思,付峻终于艰涩地开口说道。 “莹莹,我,”在就要坦白之时,望着少女眼尾晕开的那抹胭脂泪红,付峻只觉得他的话语宛如被打了结一般,在那样一双眼深情望来之时,便连自己的些许隐瞒仿佛都会变为这世间最恶心的一点心思。 然而既然在迈入这宫殿前已经做好了坦诚的准备,付峻此时自然也不会再有隐瞒的念头,终于男人眉宇黑沉着,在那冰冷而无人敢对视如寒潭的深眸中,望向面前的少女时,胸膛中的心跳却不能抑制地加快着,仿佛要涌到喉中,而他害怕自己的袒露,会有任何一丝惹得少女不快的男人。 而今日在登基大典上,面容冷冽近乎一力压下了所有反对意见,以着镇定而冰冷的姿态登上皇位,身着九爪龙袍的新帝在此时,也不过是一介诚惶诚恐着等待着面前少女的口唇中吐露出对他最终判决的男人,付峻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我不是三皇子。” 这一句话甚至比他杀了元安帝时,在少女眸中荡开的惊讶更大,宫殿之中气氛寂静着,卫莹眼中含着的泪意仿佛随着那寂静陡然消散着,以一种带着惶恐甚至隐隐含着畏惧的神情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今天卫莹得知的消息太多,这一个接一个的消息砸来,几乎便连她的思绪仿佛也就此冻结。 面前男人冷峻中含着柔情望他的面容似乎在刹那间变得更为陌生,心中隐隐摸到了那个可能的答案,然而就如同一脚踏在深渊的边缘一般,卫莹此时只感觉到彻骨的寒冷来。 终于,她看见男人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开合着,几乎是让她完全置于冰窟之中的可怕话语从男人翕动的唇中开阖着说出。 “早在三皇子跳水发病之时,三皇子便已经死了。莹莹,我是—— 付峻。” 少女的面容上的神情缓缓地凝固着,宛如不愿接受这个心里头已经有隐隐出现的答案,又觉得与常理相悖,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一般,少女如水丸般清澈分明的瞳眸中眼波微颤着,却是以着一种极为抗拒的态度轻声开口说道。 “陛下,莫不是也疯了不成?” 而最难的那句话已经说出口之后,似乎接下来哽在胸中许久的话语似乎也没了顾虑的念头的。 付峻在此时甚至对少女面容上宛如冰湖般无波的平静感到了一丝恐惧,仿佛眼前之人就要从他面前消散开的恐惧攫取着他的呼吸,而他只能用力着,平稳着微颤的吐息,然后将少女的手再度牢牢扣紧在手中,方能抚平自己心中那些微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 “我们第二面见面时,你和着侍女出门,我就在你身后远远跟着你,那时我尚未有太多战功,也不过就是你父亲之下的一个小卒。卫国公将你引见给我时,那时我便觉得是自己在做一场不愿醒过来的美梦……” 心中几乎所有的滚烫感情在那一刻在付峻心中滚沸着,他几 分卷阅读118 乎是恨不得将自己的胸膛撕开,方才能让胸膛中那如岩浆般涌动着的情绪完全袒露在她的少女眼下,那一件件他至今都记忆犹新的往事,在不被他再压制地提起时,仍有让他几乎觉得现在能站在这里,和当初拥有她一般,是一场害怕再醒过来的美梦。 “那时车马慌乱,你回头看见了我,便只是嫣然一笑,然后问我是否同行,我当时便已神魂颠倒,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已记不清了……” 男人自嘲一笑,却是小心翼翼地再抚着怀中少女的秀发,仿佛借此才能平静自己心头涌动的那股不安。 “那时一辆马车从人群中冲出,我自觉自己如淤泥般,毫无能和你相碰的可能,却没料到竟能借那机会拥你入怀,就如同是上天补偿给我的一场恩遇一般,我当时面色羞窘,却只能庆幸自己来之前已经沐浴更衣,没有将你弄脏……” …… 那一件件似乎已经是极为遥远的往事从卫莹的耳中涌入,以着男人真情吐露时的动人而低沉嗓音时,就仿佛是在做一场便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美梦。 而在付峻死后,这样的一场奢望那人能死而复生,并且再将自己拥入怀中的美梦到底做过多少次了,卫莹现在竟也有些记不清了,而她看着男人的嘴唇开阖着,然而那冷峻的面容之上,黑沉的眉宇定定地微微柔和着望向她时,仿佛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腔隐藏在心中的情意要向她吐露而出。 卫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男人的面容之上,然而她的心中不知为何,面对这几乎在梦中方才能出现的荒诞不经的一切时,几乎是平静得甚至泛不起一点儿波澜。 那对她的柔情,或许是像的,然而也只有那一点儿柔情,能让她将他当作是那个人了。 在那幅日思夜想的熟悉面容,以着另一幅完全不同的面容,向她吐露着神情时,不知为何,明明在先前许多时刻都要将陛下和付峻联系起来,觉得相像的时刻,然而此刻再看,卫莹却只觉得心中微凉着,一时竟找不出那北岷国新君面容之上,已经有何与付峻相像之处了? ☆、原因 而她是否要喜悦, 喜悦那人死而复生?又是否要欣喜, 为了他们能够有再续前缘, 终老相伴一生的可能? 可在他以着三皇子的身份醒过来之后,为何不来找她呢? 当这个念头在心中升起时, 卫莹几乎能为眼前男人想到无数个回答。 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光是要应对宫中的险局, 应对元安帝和宫中嫔妃,身边之人的怀疑或许便已经用尽他太多精力了, 而将元安帝弄疯, 这一件事看来简单, 若是没有专心到极致的谋划, 和几乎不能露出一丝破绽的小心谨慎,眼前之人今日也不可能穿上这套九爪龙袍的。 可是, 在那人终于能来找她之后, 却为什么还要选择隐瞒呢? 卫莹仍能找到为他辩解的答案,或许是那人顾虑的太多, 或许是他担忧着前路的危险太多,若是过不了那一个个难过便只有死路一条,于是为了不让她难过,最终便只能选择隐瞒吧。 而那人露出的破绽如此之多, 她却一直傻傻地被瞒在鼓里那么久, 或许就只有怪她自己没有再往那方面深想吧。 毕竟从未出过宫闱,也没有过任何名声和教导的三皇子为何能陡然越过这诸多皇子,登上无人敢置疑的储君之位?又为何一介不能出宫的皇子, 会和士卒之身起家,并且长住军中的付峻结为好友? 再细想着,卫莹几乎要觉察出自己竟没有再深究下去这诸多疑惑的可笑来,付峻向来性格沉稳,却不可能是愿意将私事事无巨细地告诉给另一个人的性子,而他哪怕有关系再如何深的好友,也不可能将她的事情全部告诉给另外一个人。 而三皇子与她素不相识,却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她的一切,包括她爱吃的菜肴,包括她喜欢的花灯样式,还有在她最为无助之时,永远是这般第一而且唯一会将她这样牢牢庇护于身下的样子。 这样的付峻,这世上还有几人,当初她有了这般猜测,为何却是没有深想下去呢? 仿佛一层冰融化在了眼中,泪水分不清已经是冰冷还是火热,望着面前容貌轮廓冷峻得让人心惊的男人,那九爪龙袍之上耀动着灼目光线的男人,仿佛一切问题都有了答案,卫莹笑着,眼泪却不禁落下来了,她伸手去探眼前之人,是第一次柔软而不带任何利刺地回报着他的样子。 “你,终于回来了,你为何到现在才回来……” 少女哀哀的哭声在他的怀中响起,那一声声比较刚才更轻得多的哭泣仿佛在他心头划开了无数口子,付峻却在鲜血涌出的疼痛中,终于有了自己隐藏起来的一切终于得见天日的感觉。 他的莹莹仍是相信他的。 他抱着少女,那一刻恐惧得仿佛刑囚的心情就在少女依赖之中仿佛终于得到赦免,而他与这尘世间始终隔着的灰蒙蒙难以破灭的隔阂,就在少女依赖着抓紧他的衣摆中如见天日般被拂开。 “我 分卷阅读119 回来了,”付峻抱紧卫莹,从未有一刻他会如此刻这般词穷,甚至不知自己能给出怎样的承诺才能让怀中少女的哭声停止,然后向他坦露出以往一般依赖而柔软的笑容。 “这一次没有人能将我们再分开了。” 付峻慎重地承诺道,他从来都是一诺九鼎的,除了那次出征时没有如约回返,他每一次答应她的承诺,无一例外都是做到了,而现在他也确实是做到了,在除掉了那与外族私通的元安帝之后,他正式登记为北岷国新帝,这一次,无论何种力量,都不能再将他们分开。 “占星监和礼部都商量过了,下月十四宜嫁娶,到了那时——” 男人的眉宇黑深着,冷峻得如同冰川般的面容上望着少女时眉宇微柔着,显出别人难得一见的专注和柔和来,就如同他在望着这世上最独一无二,也最不可替代的珍宝一般。 如同自己梦中才能出现的话语此刻在她耳边响起,字字句句都带着卫莹心头一颤的深情和平静。 “嫁我可好?” “这世上的红血玉,我已经都为你取来了,到了那时,凤冠和凤袍之上,你想要如何改动便如何,天下无人能再能置喙你半分。” 他已经拥有足够不让她受任何人欺辱的能力了。 …… 仿佛只有在美梦之中方才出现的场景此刻便出现在卫莹的眼前,看着男人定定伏下头,将再柔和不过的吻轻轻落在她唇角时的样子,卫莹便感觉如同全身都漂浮在虚幻的泡沫中一般,一切都离她极为虚渺而极其飘远。 “不好。” 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平静而清醒,就如同是置身这美梦之外神智唯一清醒的之人一般。 “付峻,你不能娶我。” 宫殿中久久的寂静,男人黑深眉宇间的柔情在听到她话语的那一刻,宛如被无尽深邃的深渊吸入,他与她十指交扣的动作仍是极为轻柔的,就连声音也放得极轻,就如同害怕是吓着她一般。 “为什么?” 奇异的是,听到少女回答的那一刻,付峻的情绪并没有太过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宛如被一碰凉水浇醒自己所有的侥幸和美梦一般,从少女的依赖和亲近中醒来,他在不真切的幸福之中浸润的那一颗高悬着的心,似乎终于为着这美梦的破碎而终于能完全坠入深渊来。 也对,就算他一直努力向着目标行进着,这世上何曾有过宽待他一分一毫?何曾有过一次能让他美梦成真? 所以他哪怕为了他的莹莹,忍耐住了这无边的痛苦和黑暗的囚禁,他也终究还是不能得到她。就如同一个可悲而可笑的宿命一般,也许是老天也觉得这场笑话太过可笑,便要继续看他绝望地继续挣扎着的样子。 确实可笑。 付峻在心中对自己的行为冷冷评断道,他本是做好了要交一切决定都交给他的少女处置的念头,然而在事实就这般摆在眼前的那一刻,他方才明白,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他不可能看着他的莹莹改嫁他人,他不可能让她孤独终老,他不能容受自己每天醒来,都在想着今天到底有没有见到她的可能,就如同徒劳地追逐着火焰的飞蛾,他心中那一直如同淤泥一般恶臭的心思便连他自己都是厌倦的。 因为无论少女的反应如何,他的内心都在诚实地告诉他。 留下他面前这个人,不惜用一切手段地留下他面前的那个人,哪怕是让她厌弃,哪怕是要一直在她怨恨的眼光之中将她牢牢地锁在他的身旁,他也要不择手段地留下她,哪怕他会变成他最厌恶的那个人 而莹莹,她知不知道,一个被着她吸引从深渊中爬回,不仅是躯壳腐臭,便连心中每一寸血肉都是腐臭至极的恶鬼,是如何悍不畏死的?所以哪怕失去了一切的光亮,失去了这人间能见到的一切尊荣富贵,眼中从来便只有自己小心翼翼呵护珍宝的恶鬼,从始到终,想要的都不过是那守护着的珠宝罢了。 而若是他的莹莹不愿意,哪怕冒着死的危险都想要摆脱他,那么那恶鬼也是可以丝毫不留恋这人间一切,纵身陪她跳下黄泉的。 明明是她答应了生生世世的,所以哪怕他真的要缠着她直到生生世世都毫无尽头,也是她,先答应他的。 一直提心吊胆着宛如处在虚幻美梦中的一颗心,在真的听到了那拒绝之后,反倒真的安定下来了。 因为无需再心怀卑微的她可能爱上他的可能,无需再抱着本就不该有的侥幸,那只从一开始便锁上沉重枷锁的恶鬼,却是终于可以用尽自己一切手段,将自己唯一的光留下来了。 若是不能让他的少女心甘情愿地留下,那么就只能用尽他毕生之力,编织一个最大也最华美的囚笼将她永永远远地困在他的身边,谁也不能再见,谁也不能逃脱,这样她就再也不能用这般清澈得甚至望着他让他心痛的眼神,说出那么干净而柔软又信赖的拒绝了。 脑中在一刹那闪过不知多少甚至让他自己都觉作呕的恐怖念头,付峻的眼陡然变得如深渊般黑沉,他望着面前的少女,就 分卷阅读120 如同久处深渊者望着面前最后一丝燃尽的光亮,就如同久处冰川者望着手上最后一丝温暖即将殆尽,那一刻,他的心中仿佛已经被望不尽的寒冰冻结,而那唯一一点的希望,随时都有从他手中逝去的可能。 “莹莹,为什么?” 男人黑深至极的眼神让卫莹不知为何挣扎着想从他怀中挣出,然后后退一步,然而付峻的铁壁宛如圈锢在她腰身上的束缚一般,没有让她有任何让她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你是这北岷国的新君,”少女在他胸膛前抬起头,平静地望向她,然而那眉睫微颤着,晶莹的泪水便从脸庞上安静地划下。 ☆、疑问 “这世上万千女子都愿意入宫为后, 付峻, 可我不想, ”卫莹转过头,此时甚至不敢再看男人低头望着她的那双眼。 “我从小便是跟着太后姑母长大的, 姑母也曾帝王宠爱于一身, 可在她的子嗣断绝之后, 先帝便再也没有来过她的宫中,而每一次我一进绵寿宫, 我总记得姑母头上着的厚厚的金冠, 笑着抱我过来, 可能在那一天里, 唯一能让她露出笑靥,唯一能让她有所寄托的, 便只有我了。” “而我从幼时, 被碧云姑姑带着在绵寿宫中走动时,便觉得那深宫幽暗, 几乎每一步路,仿佛都能听见脚下的幽魂呼喊,而长夜漫漫,有时在国公府中, 想到姑母便一个人睡在那辽阔的宫殿之中, 我便觉得这是一场无垠无界的噩梦。所以陛下,我不愿意重复姑母这般的生活,也不愿意就这般被囚禁在深宫之中, 成为只能等待你到来的北岷国妃嫔抑或是皇后,” “我在梦中曾恳切地盼着你回来,我曾盼着,若是你以着一介常人身份投胎轮回,若你不弃,我便嫁你为妻。可是你已为这北岷国至高无上的新君,”卫莹涩然一笑,睫羽微颤着,眉宇温柔地望着他的面容之间,仿佛夹着说不清的如微风般淡而温和的情绪,就如同不是望着爱人,只是欣悦地看见自己的一位故人回返一般柔软而欣喜。 “这世上诸多人可以由你抉择,陛下,那一个位置,没有必要一定是我。” …… 久久的沉默之后,男人却只是生冷至极地说出四个字。 ”你不信我。“ 付峻的眉宇冰冷生硬着,在这一刻,她面容上的冰寒甚至如同最为刺人的寒霜冰雪般带着让任何人都轻易生畏的锋锐和冰冷之意。 “你不信我会和元景帝不一样,我答应过你回来找你——” 男人的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些许干涩,“我如今回来了,你却说不愿和我走。” 卫莹轻柔地抬眸,宛如望着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一般,她仿佛已经在刹那间便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绪,所以她能温言细语地平静说道。 “陛下,我许的,便只有付大将军的一世而已,陛下的这一世,我没有许。” “我自然是相信,陛下能为北岷国的圣明之君的,可我却是有些累了。” “陛下,这一辈子,便放了我吧。” 女子抬眸,专注地望向他,那如秋水般的柔软目光缓缓地描摹着他的轮廓,宛如将要离别之人一般,带着最为深切的不舍和眷恋。 然而,是她自己不要这凤位,也是她自己执意要走的! 这个念头陡然涌上付峻的脑中,几乎足以在刹那间将他的神智燃烧殆尽,而望着面色平静,眸中却含着温软柔情注目着他的少女,太阳穴中久久压抑的疼痛在此时前所未有的猛烈泛上,付峻强自忍耐着,生怕自己出现的异样会吓到她。 因此他只有狼狈转身,丢下一句。 “朕不准。” 男人身上的那身九爪龙袍猎猎生风,然而朝着宫殿门前大步走去的背影却如同狼狈而逃。 卫莹的目光柔和而眷恋地跟随着男人的背影,在付峻高大的身影终于消散在宫殿门前的那一刻,她的眼眸终于垂下,眼泪轻而无声地落入地面。 而在那近乎源源不断的眼泪之中,卫莹心头只是苍白而无力地回转着这样一个念头。 够了,一切都够了吧。 只要那人还好好或者,她不会再奢想更多的一切,只求便能永远这般,看着那人平安而来,再平安而去而已。 所以够了,就这样吧。 …… 不知在这处宫殿中过去了几日,男人的身影再也没有再出现在这宫殿之中,然而想到那人仍存活在世间,甚至可能便仅在离她不过数座宫殿之隔的宫殿之中,一种莫大的欣悦之感便笼罩在卫莹的心头,以至于当她望向这世上一切活着的存在时,便觉得哪怕这天蒙上了骤雨将至之前的灰,心中也是平静而安宁的。 至于国公府中众人的生死,在明白那个人是付峻之后,卫莹也再无一丝一毫的担忧了。 哪怕是伤害他自己,他也是绝无可能去伤害她的。 对于付峻的信任几乎要比对于自己的信任更要深刻地刻入她的骨血之中,卫莹从未有过任 分卷阅读121 何怀疑地相信这一点。 如同一个以为自己失却了所有庇护的人陡然回到了温暖而坚固的城墙之后,卫莹此时只觉得身心轻松着,身心宛如都沉浸在飘渺的云雾之中一般。 当男人承认他自己便是付峻的那一刻,这世界上最后一丝牵扯着她,让她努力想要活下的牵挂仿佛便被悄然解开了一般,在那微冷的凉风吹进窗杦时,卫莹心神空灵着,宛如再没有为这世间有一丝一毫担忧的杂念。 而她已经是无比满足的了,所以当宫殿中陡然出现眉烟一声交换时,她更加欣喜地往回望去。 “小姐!” “眉烟。” 少女惊讶地站起,措不及防之间便被眉烟牢牢抱住。 “小姐我好害怕,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子。” 卫莹话中带上了些许笑意,她柔和地拍着眉烟的背,却也明白是自己的一番话将眉烟吓坏了,她柔和地安抚道。 “我不会不要眉烟的,好了我们眉烟不哭了,哭都哭成大哭猫了……” “小姐又在吓我……” 眉烟破涕而笑地说道,不过再哭了片刻,眉烟也察觉到了自己哭得有多狼狈,在情绪终于安定下来之后,她终于能好好在少女面前说上一句话。 “小姐,我好害怕,我们以后该不会要一直呆在这里吧。” 眉烟撒娇似地说道,卫莹有些疑惑,她心中升起淡淡不安,她蹙眉说道。 “我们自然是要回国公府的,怎么了?是谁和你说些什么了吗?” 察觉到自己无声之中可能暴露了些什么,眉烟慌乱之中只能勉强转移着话题说道。 “小姐,你知道吗?贤王和他的人造反都被抓了,现在黎州已经在陛下手里了,宛州前些日子发了一场大水,要不是陛下派人清查振灾,查出好多个贪官,再抄了他们的家,然后开仓赈济,宛州的人都要逃到京城来了呢,前些日子宛州钦差回来,还给陛下带了万民送的万民伞呢,那阵势……” 卫莹轻笑着看向眉烟,眉烟正眉飞色舞地说着,在自家小姐似乎掺杂着无奈和纵容的笑意之中,便也只能弱弱地减弱下声音,最后还要吹嘘的关于陛下的事迹已经削弱到无声了。 “小姐你怎么这样看我啊?” 眉烟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心虚说道,然而卫莹却是用手轻轻点了点她凑近的额头,摇头轻声说道。 “我还不知道你啊,你最多只能打听打听哪家小姐吃得多了,哪家夫人喜欢什么这些事情,这些朝野大事,你从来就不爱听,而且这般大事,也没有这么快流传到民间的道理。” 卫莹面上的笑意淡了淡,那喉中就要说出口的话语微顿着,却是平静地说道。 “说吧,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我就说什么都瞒不过小姐,好嘛好嘛我说就是了,是张公公告诉我的。” “张公公?你哪里认识的张公公?” 卫莹不解问道,眉烟带着些不敢直视的心虚,小声地说道。 “就是,就是……陛下旁边的那个张公公嘛,他以前还给咱们引过路的,他现在就在殿门前,只要小姐想见,现在就可以见到了。” “张公公让你说什么,你便说什么?” 卫莹面上只剩了些微不及眉眼的笑意,她看着眉烟平静问道。 眉烟羞愧地低下头,却是说道。 “太子,太子都已经登基了,木已成舟,小姐现在都已经被陛下纳进宫了,还是无名无份的,我是担心嘛,而且我知道小姐性子倔,张公公说他要相个法子,撮合小姐和陛下的,我,我便听他这样一说,我就跟着学了。” 小心地抬头觑着卫莹的面色,眉烟小心翼翼地说道。 “小姐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卫莹摇摇头,按了按眉烟的手,却也明白眉烟从来心思便单纯,而她从来便没有怀疑过眉烟的坏心,更不用说生她的气了,若是生气,这气对的,其实也便是她自己,是她忘记了这流言蜚语有多大的影响,却是忘记让关心她的人如何都为她担心了。 “好了,我不生你的气了,把张公公叫进来吧。” 仿佛终于要面对命中的那份安排,心中升起了淡淡愁绪之时,望着身旁华美精致的宫廷楼阙,一景一物似乎都是她最为喜欢而布置的样子,卫莹心中一叹,却是明白—— 她是时候,该离开皇宫了。 毕竟,她也不可能在这里一直呆下去。 ☆、拒绝 “奴才见过娘娘。” 张公公巧妙地避过了对她的称呼, 卫莹心中轻叹一声, 却是问道。 “张公公此来, 是为了什么事吗?” 张公公望着她欲言又止,似乎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开口。 而看着张公公的面色, 卫莹也明白那定是关于陛下的事情了。 “张公公便直说吧, 我不会怪罪 分卷阅读122 于你的。” 少女平和地说道, 那如月如玉般的皎洁如春花的面容微抬,便足以令张边都忍不住心神一颤, 随后暗暗在心中提醒自己这位主子可不是自己能够看的。 “这些时日里陛下的里风寒仍尚未好转, 太医说了要好好修养, 可陛下这些时日一直在勤政殿中忙于处理政事, 勤政殿的烛火一点便经常是一夜,奴才, 奴才也是于心不忍, 这一番来明月宫却是自行而来的,求娘娘劝一劝陛下吧。” “陛下竟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 卫莹蹙眉, 想起男人风寒时虚弱的样子,她只觉呼吸仿佛都被攫取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她便想要随着张边前往勤政殿, 然而她刚刚起身, 步子却忍不住地顿了下来。 这是否是一场逼她回心转意的苦肉计呢?若是她去了,在那人苍白的面容面前,她又是否能坚持住不动摇自己的决定, 还能再度坚定地说出那一声不呢? 卫莹迟疑着,心底却已经隐隐给出了答案。 若是那人以着自己的身体相挟,无论他要求什么,她都是会忍不住心软的。 因为他,不是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对她而言可有可无的常人,他是她的付峻,也便是她早已在心中认定了一世的夫君,纵使未行过周公之礼,可卫莹早已清楚,无论那个人发生怎样的变化,她心底唯一认定能够托付终身的人,便只有他了。 甚至那个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定定望着她,再将娶她的话语说上第二次,卫莹都害怕她心中会产生动摇来。 “娘娘……” 张公公抬头,小心地又唤了一声她,在那眼中似乎是害怕她又突然改变了决定的小心翼翼。 罢了,如果这真的是一场苦肉计,早在五年前见到付峻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所有的结局了。 “我去见陛下。” 张公公面上顿时带上了喜不自胜的笑意,而看着张公公脸上讨喜的笑意,卫莹心中的愁绪不自觉便减淡了三分。 …… 几乎是没有任何阻拦的,她们一行人如鱼得水般走过了层层守卫,而在进入那广大而点上了明烛的宫殿中时,明明处处是烛火,在这除了层层面无表情的侍卫,再毫无丝毫人息的地方,卫莹却只觉得格外的荒凉,她甚至都不能去想象一个人该有如何的毅力才能一直在此处没有离开半步。 “娘娘驾到。” 张公公高亢而尖锐的一句喊声,整座宫殿中的宫人都齐齐下跪,然后恭敬喊道。 “拜见娘娘。” 乌泱泱低下的人头中没有一个胆敢抬起直视她的容颜,卫莹恍惚之间却觉得自己已经走进一处再也不能回头的陷阱,而在张边仍恭敬地在她身前引路之时,她却只能在心中无声一叹,明白此事过后,哪怕再说自己和付峻毫无瓜葛,只怕这世人都是不会信的了。 “娘娘,陛下便在这勤政阁中,老奴就不进去了。” 张公公笑呵呵地说道,几乎没有给她考虑的时间,便转身恭敬地打开了门。 踏进书房,隔着房中那袅袅升起的冷香,她便与堆叠着厚厚奏折的书桌上,男人平静看向她的一双眼对上。 身后的门平稳关上,在那沉静之中,卫莹出声打破了僵局。 “臣女参见陛下。” 然而不过一句话之间的功夫,男人便站起走下,九爪龙袍的底纹便出现在了卫莹的面前。 “我在勤政阁里等了一月。” 男人冰冷地出声道,然而那双手却在说出那冰冷如寒潭般让人颤栗的话语前,先一步将她拉近,然后强硬地不给她有任何挣脱间隙地将她搂入了怀中。 而搂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在怀中,男人眼下微微透露出黑青的眼方才显出疲惫之意地闭上。 “我每一日都以为你回来,然而你每一日都没有来。” 丝毫不顾及自己面子的,付峻声音低哑着,显露出些许软弱和疲惫地说道。 “莹莹,我都要以为,你的心便是石头做的了。” 男人话中的疲惫透过那胸膛中的响动传到卫莹耳中,想到那人曾灰白地闭上眼,躺在棺材之中的景象,一股仿佛可能再次失去眼前之人的余惊生涩地涌上她的心头,卫莹心中涌动着自己过去那些羞于提起的情思与话语,在那一刻,眼中的泪水似乎与那些情绪一般有着再难以忍住的冲涌而出的冲动。 她第一次主动地伸手生涩地回抱上男人的脊背,那宽厚而泛着热度的脊背在她的手下,还泛着活生生的热度。 他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卫莹声音轻柔着,却带上些许笑意说道。 “我也想了陛下许久,陛下为何不来找我?” 这几乎是她第一次这般□□地坦诚着自己的心意,几乎在直白地说出这话语的一颗,卫莹忍不住羞红了脸,她的面颊发烫着,为着礼教中从来没有教导过她该如何回应着男子的这份深情。 然而无论如何羞涩,最终她仍然没有放开抱紧男人 分卷阅读123 的手。 心间冥冥的念头涌动着,告诉着她,够了,已经足够了。 这已经是她千辛万苦方才盼回来的人了,便是将自己的心意赤城地全部展露给他,那又如何? 世人眼中的流言蜚语,早在她明白有情之人难以相守那一刻,被她远远丢在脑后了。 …… 而在重活这一世时,付峻遭受的便从来只有少女的冷言冷语,哪怕是他为大将军那时,他与少女之间的情愫也从来是蕴而不发,而她只要对他笑上一刻,他便觉得已经能让他忘记这一世拥有的所有忧愁了。 此时听到那与坦诚心意无异的直白话语,付峻只觉头重脚轻着,莫说身体的疲累了,四肢百骸中仿佛灌入让他飘然若仙的感觉一般,那柔软的含着少女尾音的那句话久久在他耳边回旋着,却是连他在梦中都没有奢望过能拥有的回应。 “莹莹,再说一遍,我想再听一次……” 男人低头蹭着她肩颈旁的秀发,动作极为生涩而轻柔,就如同是生怕她的推拒一般。 而抛开了一切犹疑胆怯,确认那便是自己今世认定之人后,卫莹笑着说道,眼泪在话语说出口的那一刻簌然从眸中滚落。 “付峻,我等你许久了,一直没等到你回来……付峻,你为何不早些回来……” 他可知在她在听到他的死讯传回时,是如何的痛不欲绝,是如何的还抱着世人眼中疯狂的念头等待着他的归来? 少女带着些许泣音的话语在男人强硬地吻中逐渐没于无声。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最初是只有男人气息在她唇齿之间涌动着恍惚而极为不真实的一吻,然后便是少女青涩地尝试着回应的吻,然而她回应的动作一产生,男人本来就极难克制的吐息一乱,到了最后,卫莹几乎是完全依靠着付峻紧锢的双臂方才能勉强依仗在他的怀中,承受得了他几乎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猛烈得仿佛恨不得将她揉进骨髓的吻。 在男人终于冷静下来,将那吻逐渐转换成和风骤雨般地缠绵之吻后,卫莹只觉得自己躁动而不安的心终于缓缓平静了下来,男人熟悉的气息填满她的唇齿,便是这世间再让她心动不过的气息和归宿,在那一刻她几乎如同一淌水一般要融化在几乎被男人冷香气息笼罩着的怀中。 而对于付峻而言,少女的生涩回应对他就如同是旱死的旅人终于等到从天而降的雨水一般,难以置信的欣喜和终于明白自己少女与他心意相同的确定的恍惚笼罩在他的身上,他几乎是抵尽了毕生的缠绵和爱意,才能强忍住自己不将那怀中柔弱无骨的人揉进自己怀中。 直到此时,一个朦胧却在梦中他都不敢深想的念头出现在付峻心头。 所以,他的莹莹,也是如他一般每时每刻都被那钻入骨髓中的思念所萦绕甚至难以安眠,甚至无需他强留,也是心甘情愿地愿意呆在他身边的吗? 那一刻,涌动在骨子里的酥麻之感几乎让付峻忘记了一切疲惫和劳累,望着少女的眼,他几乎恨不得在众人面前便将她永永远远打上只有他能拥有的标签,他决不再允许有任何人将他们分离。 他们将生而同寝,死而同棺材,哪怕千秋万代所有人都不复存在后,史书上也会永远留下他和她的一笔,而这一切甚至在梦中他都不敢奢想的实现,似乎现在已经有了实现的可能。 ☆、坑人 “我们下月便大婚。” 付峻与她耳鬓厮磨着, 却是终于难以忍耐心中的这份灼热, 他毫无章法地在少女唇上和脖颈之上啄吻着, 就如同是恨不得将她融入怀中一般的难以忍耐。 而卫莹却是没有回答,她只是缓慢地抱紧男人的后背, 顺从地将自己的脖颈袒露而出, 就如同仰颈的天鹅一般柔白而温顺, 没有露出一丝一毫抗拒他举动的动作。 然而她的沉默,便足以让男人极为动情的动作缓缓地停了下来。 “你不愿意。” 男人眸中那熠熠生辉的光芒缓缓地沉下, 就如同他的心也缓缓地沉下着, 到了深渊之中。 “你说等了我许久, 可你仍是不愿嫁我为妻, 莹莹,” 付峻缓缓松开圈紧她的手, 他直视着怀中少女的眼眸, 每一字每一句说出仿佛都淬上了最深的寒意,而那寒意蔓延着, 他冷峻面容上的柔情也逐渐消失在那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寒之下。 “我有时甚至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 那双如同盛满了柔和春水般的眼眸定定望向他,付峻却没有想到的是,他得来的是少女的一个再轻柔不过的吻。 那吻在他唇上如蜻蜓点水一般一闪而逝, 仿佛就如同是他自己梦中才可能无耻欺瞒自己的一种幻觉一般, 而少女那双眼中柔和的情意如水波潋滟着,几乎要将他溺毙在其中。 “陛下,我终身不嫁, 一直等着你可好?” “我不要名份和虚位,国公府在京城外郊有一处庄子,我搬到那处庄子里,陛下若是有暇,便来找 分卷阅读124 我,若是无暇,我便和眉烟两人在那庄子里待着,一直等着陛下可好?” 大概是少女眸中的软情太过动人,那一刻付峻竟起了不管不顾想要答应她任何念头的感觉,然而他最终,也只是生硬地说上一句。 “不好。” 说出那一句拒绝,似乎已经竭尽了他的全力。 “为什么?” 抓住少女柔弱无骨的手,付峻再一次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他不相信少女那似乎如同孩童般天真稚嫩的回答,然而再度想起她的回答时,付峻却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你要如何才能信我?哪怕我已做到这种程度,你也仍然不愿信我吗?” 少女的眼中似有万般水波潋艳,而那一腔柔情都似乎为他而起。 “陛下,我怕。” 少女的手缓缓升起,扶上他的面颊。 “我怕你还有万般的不得已。” 卫莹垂下眸,想起她在知道付峻便是三皇子的那一刻时,仿佛万蚁噬心般的感觉,她缓缓垂下手,然后轻柔说道。 “陛下有许多事情,总是有着许多考虑,有许多不得已的理由要瞒着我的,陛下先前是将军时,身上便担了驱犯来敌之责,然后出征之日,陛下为了不让我送行时难受,便迟了一天告诉我行军之时,所以陛下出征之日,还有……,”卫莹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 “马革裹尸之日,我都是所有人中最后一个知道的。然后陛下又从将军,变成了皇子,陛下仍是有许多事情,千般顾虑,所以要瞒着我的,可是陛下,” 卫莹的长眉微颤着,她攥着男人的袖摆,轻声说道。 “我恐怕是承担不了国母这份责任的,若是日后来敌再犯,陛下定会带军出征,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若是陛下稍有万一,到了那时,或许我仍是最后一个得知这消息的,若是我为国母,便不能再有一丝伤悲,便必须要处理家国大事,到了那时,若是有孩子,我便要将那孩子抚养成人,而不能肆意妄为,做出一丝一毫有违礼教,有辱皇室之事。” “可是陛下,这样的日子太累了,”卫莹缓缓抬起头,望着男人说道。 “而且陛下死而复生,如今又登基为帝,想必便是真龙天子的命格,若是到了万一的那时,或许陛下还有回返之日,然而若我在凤位之上,陛下还能再纳我为后,或者再娶我一次吗?而若是不能与陛下长相厮守,这凤位于我却是从来没有丝毫牵念的。” “所以,就这样吧。陛下有鸿鹄之志,却是不必牵挂于私情之上,我便是得知陛下平安,哪怕不能长相厮守,便也是满足了。而若是陛下龙驭宾天,我只是一介无权无势,没有任何人在意的女眷,到了下一次,陛下记得再来找我可好?” 少女痴痴地望着他,那双如水剪眸一眨,足以让他心痛难耐的泪水又从少女面容之上滑落。 以前他们在一起时,她在他面前时时露出如春花般灿烂的笑靥,然而如今,似乎无时无刻,她都在因他的强迫而落泪,而无论这番话到底是否是少女的心中之话,付峻心中的一个角落无声塌陷着,那曾经覆涌而来的黑暗节节败退。 若她不愿为他之后,这一次,他便不再强逼她。 男人的眉宇黑沉,仿佛蕴蓄着无尽黑渊的深沉。 而她若是执意不嫁,这一世,他也不会再娶。 …… 从明月宫中载着数车厚厚的贡品回返国公府中,在车厢之中,卫莹望着车窗之外市井中的一切,只觉得一切都万分恍惚着,仿佛先前发生过的一切就如同一场幻梦一般,若不是马车后长长跟随着哪怕她已经极力删减,却也仍无比繁长的车队,她几乎要觉得登基的新帝便是付峻,只是她做的一场幻梦来。 国公府中的人已经从谋反大案中被查明,而逐渐放回,卫恺赋却是被判了死刑,已经判定是要秋后处斩,娘亲的诰命被夺,心思已经全部放在了该如何给大哥娶上一门媳妇之上,然而大哥执意要求镇守边塞,回报陛下不杀之恩,娘亲便也坚持同去,如今国公府中最后却只剩下了她孤零零一人。 现在想起小时候手足相爱时的场景,卫莹也是察觉出几分可笑的,她不愿再一人回到那空荡荡的国公府中,便再收拾着些东西,带着些下人来到了国公府外的庄子处。 少了人声的吵杂,就如同是身处于世外桃源之地一般,在知道付峻就这般和她一同望着那日色升起,月色落下的那一刻,卫莹心中便已有了无边的平静。 甚至她想,哪怕那人将她永远地遗忘在了此地,只要知道他安康,其他事情她再不会有半分奢求。 …… 窗柩外天光尚未完全亮起,从那鸡鸣的声音中醒来,这是卫莹睡在这庄子中的第一夜,奇异的是,她这一夜无梦无惊,只是醒来时甚至还觉得自己左肩微沉。 下意识地,摸了摸那半边空白被褥,卫莹甚至能感觉到似乎有留下的余温。 许是她睡糊涂了。 然而不过从床上直起身子,那床帘微拉,似乎毫 分卷阅读125 无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自觉的男人便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 “再晚一些官轿就要将宫门堵了,朕现在便赶去早朝,莹莹再睡一会儿,御膳房的早膳张边很快就能送来了。” 仿佛时空倒错的错感翻涌而来,卫莹只在男人就要抽身退开前握住他的袖拜,少女眼中似乎还浸润着尚未睡醒的迷蒙。 “陛下,这里是何处?” 男人唇角微勾着,却是为着卫莹抚下她耳边微乱的一缕秀发。 “你的庄子?” 少女眼中的潋滟略微清醒了过来,那疑惑却是重了几分。 “那陛下为何在此处?” 男人定定地望着她,在那几乎无声的目光中,卫莹却几乎无声自通地了悟那眼中的含义。 “你在此处。” “所以你不进宫找我,我便只能来出宫找你了。” “可是我昨日方才出宫。” 卫莹眼中透露着难以置信的意味,却没料到得到的是男人再轻如点水的一吻。 “对朕而言,已是三秋未见。” …… 行至一处狭窄官道,无数府中出来的官轿已经在此刻将狭窄官路堵满。 “陛下,”车帘外有太监低声说道,“孙侍郎,马尚书的轿子都在前面堵着,宋御使的官牌只怕不能先行……” 付峻略微沉吟一瞬,面容冰冷如常地说道。 “挂出张边的牌子,弹劾朕为他挡着。” “喳。” 而这般一路超轿,紧跟的太监听着身后诸多轿子中传来不善的嗤呵,乃至怒斥权阉当道的痛骂之声,不禁为张公公捏了一把汗。 而此时御膳房中分秒必争地等着早膳出炉的张太监,鼻头一痒,连忙以着毕生都未有过的速度跑出御膳房,然后连打了十多个喷嚏,心中却是不善地想道。 到底是谁在骂咱家?误了咱家的差事,别怪咱家日后给他小鞋穿! 这个阴狠的他要记下的这笔账的想法,一直持续到张边从小太监那里听到“自己”超轿的人,那真是浩浩荡荡直超所有史上的权阉能得罪的最多人,而在知道自己要记得是上至张宰相,下至王翰林,是占据大半壁朝堂的大臣之后,沉默了整整一天,张边方才终于找到道理安慰自己道。 ——不为陛下背锅的太监,那是陛下的心腹太监吗? 当然无人知道,从那以后,他心中更热切地想要抱紧卫娘娘大腿的想法。 无他,因为陛下坑人,实在是在往死里坑啊。 ☆、亲吻 不过短短一日, 在看见男人风尘仆仆从马车上下来时, 卫莹心神恍惚着, 竟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他们仿佛是已经相处再久的民间寻常夫妻的想法。 而这般和他朝夕相处,那人日初出门, 日晚带着一车奏折而归的日子似乎万分平常, 而当看见宫中的御膳房之人大半都跑来了她这处庄子之中, 乃至于连宫中一些她都有些眼熟的精练侍卫驻守在了她这处庄子上之时,卫莹心中的愧疚之感便越发浓烈, 望着男人沉黑平静的眼, 卫莹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了这样的念头。 ——若是他再将那句话说出口, 这一次, 她一定会答应他。 然而卫莹到了甚至逐渐习惯和男人这般与平常百姓夫妻无异的日子时,付峻仍没有再提那句话。 …… 时间一日日地过去, 从春日逐渐到了冬天, 书房之中的布置几乎和勤政殿中的一切再无差别,而除了付峻和张公公没有再穿宫中的衣服, 仅是着着平常人家的衣袍之外,她这一处庄子,似乎越来越向着皇宫靠拢。 而在逐渐的,便连姑母也时常派人来, 甚至有时亲自前来之后, 卫莹甚至有种皇宫和她的庄子,已经似乎融为一体的感觉。 付峻每日督促着她的衣食,寒则加衣, 暖则加食,夜间便和她同床而睡,却没有擅动她分毫之举。这般寻常日子过久了,仿佛便连她也以为着他们便会这样一生一世下去了一般。 直到边关再度有贼军作祟,看见男人眼底越发浓重的青黑,卫莹方才明白,这般平静的日子,终究有停止的那一天。 而当付峻那一天没有如同往常一般日落才返,正午便平静来到这庄子中时,卫莹冥冥间便有了预感要实现的感觉。 然而她没有开口逼问,就如同平常一样,为男人盛上一碗寻常的百叶鸭丝汤,付峻平静地陪她用完这一顿饭后,却是难得地没有带着她在庄子里走着,而是开口问道。 “可想去京城中看看?今日刚下了初雪。” 笑着望着那人,卫莹点头,几乎毫不犹豫地答道。 “好。” 没有问他要带她去哪,付峻既然承诺了她会尊重她的想法,卫莹便明白他定然不会做出违反她心意的事情。 听着能出行的消息,眉烟比她还要高兴,在兴高采烈地终于选中了 分卷阅读126 一件付峻捕猎时带回的白熊氅,在为自家小姐挽上发髻,插上点银簪之后,望着少女那如初雪般几乎照亮了屋中的华美白柔面容,眉烟忍不住真心赞叹道。 “小姐真美。” 少女朱唇微微展露着动人至极的柔和笑意,然而眉烟还是察觉到了那笑意中的勉强。 “小姐今日不开心吗?” 卫莹微微垂眸,却是不知是否该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吐露出来。 然而眉烟望着门前,神色一惊后陡然拘谨着行礼道。 “参见陛下。” 卫莹只觉喉头一紧,她掩饰般地十指扣紧了熊氅,却是再缓缓松开了手。 “我来就好了,你下去吧。” 男人平静地说道。 卫莹点点头,眉烟觑着卫莹的面色,便目不斜视地从房间走出,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陛下怎么来了?” 再度转身时,她面上已经恢复了如进来时一般的笑意。 男人却是门关上的那一刻,一手抱住她,一手微微抬起她的颌,气息绵长而温和地和她交换了一个吻。 “突然觉得没见到莹莹太久了。” 卫莹抬头,撞入男人黑深的眸中,感受着男人胸膛包裹而来的气息和炙热温度,这一些比连熊氅更能给予她安心之感。 放纵着自己依靠在男人的怀中,卫莹伸手回抱上他。 “可陛下将我的眉烟赶走了,我却是连眉都没描上……” 卫莹话语柔软而平和着,眸中却忍不住已经泛上泪来,然而泪意很快便被卫莹强忍而下,至少在今天,她不想再去想分离和悲伤的想法,她只想便这般寻常地再陪男人一日。 男人身上似乎积蓄着可怕至极的力量,她便仅仅是这般抱着,都能察觉到付峻紧绷流畅的身体之中坚实和仿佛能烫伤她的热度。 付峻仔细地望着她的脸,面容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一般冷硬,他平静说道。 “不必描了,这般便足够将朕的心给勾走了。” 他面容冷峻,便如同在说起家国大事一般认真说出这句话时,便带了让卫莹在忍不住笑意之时,胸腔中热流奔涌着,几乎有着全身烧灼发烫的感觉。 微微踮起脚,卫莹也蜻蜓点水般将唇触到男人的唇上。 “那便不描了,我只要陛下的一颗心就够了。” 搂紧着怀中的少女,没有让她能够逃脱出来,这一次的吻更加深情而绵延,卫莹脑中忘记了一切悲伤和流泪的念头,她抓紧男人的衣裳,脑中一个不甚明晰的念头闪过。 ——这样便足够了,上天如此恩赐,眼前之人还健康活着,对她而言便已经足够了。 卫莹哪怕习惯了被男人绵长亲吻,到最后羞红着面颊,吐息不匀地软倒在男人怀中时,卫莹脑中一片空白着,几乎是恢复到了第一次被男人这般绵长亲吻时的感觉。 “怎么还教不会?” 男人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却是缓缓地专注着为她束着白熊皮鏊的带子。 “那陛下,便教我一世好了。” 望着男人沉静宛如深潭般专注地为他束着鏊带的面容,卫莹笑着说道。 付峻束完之后,却是熟练至极地牵起她的手,自然地应着。 “好。” …… 说是出游,也没有想象那般的大张旗鼓,身后跟着十数个没有着重甲,只是着轻甲,外面一层棉衣骑着马的侍卫,付峻将卫莹搂在怀中,他们两个同乘一头温顺的白马,速度不快,却是缓缓地沿着道路而行。 而卫莹每每看向枝头上初雪落下,或是游鸟惊飞的路边场景时,总会和男人定定望向她的视线对上。 “陛下为何总是看我?” 那似乎比新雪还要纯白的少女仰着头望他,眼中却似乎有春水潋滟的美景胜过这万重雪景。 “自然是因为你比这些景要好看。” “陛下又骗我?” 少女笑着问道,那笑容清浅,她手上握着一枝红梅,然而她柔白清丽的笑靥和那一点红唇却将那红梅的红衬得宛如无比尘俗。 付峻的眼眸深了深,他喉结略微滚动着,怀中抱紧少女的力道更紧了三分,将缰绳抓紧了三分之后,付峻略微用腿一夹,白马便开始加速着。 少女进一步缩进到他怀里,却仍笑着发出宛如脆珠落盘般微低而清亮的笑声。 付峻心中却在那一刻感觉空白一片,他本能地想要说出从不骗他的莹莹的回答,然而他此刻才记起,他确实是骗了她多次的。 他第一次骗她,他回返之时会娶她,第二次骗她,他是三皇子,而在疾风掩饰着声音的呼啸之中,他也只能轻轻在她耳旁说道。 “朕以后都不会骗你了。” 然而他的少女笑声依旧宛如雪后晴空一般清灵动人,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那句回答。 握着手中的红梅,卫莹几乎忍不住要让那粗糙枝叶扎入她的皮肤。b 分卷阅读127 r   果然,今日他许给她的一生,便也是骗她的。 …… 人逐渐地多了起来,到了京城的街巷当中,人来人往着,初雪几乎在行人脚下踩成了淤泥和污水,却也止不住百姓面上那朝气的红意。 在庄子时的寂静和京城中的吵嚷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般,然而便因为有着同样的人陪着,卫莹心中并没有什么不安,反而是如同被大人领着的孩子一般再有了游玩的性质。 而她虽在许多店铺上停留了一会儿,可也只是对一些物品有一丁点外观或者好玩的兴趣,而在那点兴趣过后,她便兴致勃勃地去找下一件好玩的物什,却是没有将它们买下的念头。 男人看似悠哉,却一步都没有落下地紧握着她的手,哪怕侍卫已经将他们从喧嚷的人群中隔开,也似乎怕她跑丢了一般,而她走了半天,便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付峻却似乎没有任何疲倦一样,便连呼吸也没有丝毫变化地紧跟在他身后,直到走到人较少的地方时,她才发现后面紧跟着的数十侍卫已经抱了满满一车她曾留意的东西。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付峻静若无事地说道。 “这些是我用皇库的钱买的,没有从国库里出。” 卫莹还待开口,却是被付峻一句话堵住了嘴。 “百姓生意艰难,朕没有用这些钱奢侈享乐,最后还是用在了他们身上,所以—— 就当是朕喜欢,所以买的,莹莹只是可以用。” 男人的语气微微放软着,再落下的一吻几乎立刻阻止了卫莹再想其他的可能,当那吻结束之后,马车也已走远,此时大概已经在去庄子的路上了。 ☆、说书 而想到他们接下来的离别, 卫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却是没让这些事情扰了他们可能是最后一日的相处。 她却不在那些店铺中看着, 只是随意地看着路上的行人,感受着付峻握着她的手传来的热度, 卫莹在此刻的安宁中便已经极为满足了。 而在来到茶楼酒肆之后, 早已吩咐好的, 侍卫便护卫着他们二人来到了早已订好的雅间之中。 而在茶香袅袅,平静地用完一顿饭间, 陡然听见一楼大堂之下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掌声, 却是一个说书人兴致高昂的说书声音, 卫莹便忍不住微微打开了窗, 听完一段旧朝贵女与书生私奔之事后,她便听见那说书之人话锋一转, 竟是将话题转到了新帝身上。 卫莹心中一紧, 几乎不愿再听那说书人口中可能会说出什么诋毁他的话语。 她想要关上窗,却被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的男人再度抱住。 在耳鬓厮磨之间, 她却没了之前沉浸的念头,她担心男人可能听到那说书人的诋毁可能不悦,便想将手臂伸出将那窗子关上。 “咱们今儿,就说说咱们朝刚登基的陛下的事情。” 说书人案板一拍, 满堂都安静了下来。 “朕说你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男人笑着吻了吻她的唇角,手臂却是轻轻一推,便毫不费力地将她勉力才够着的窗户完全打开。 “哪怕他今日说了什么诋毁之话, 朕不是滥杀之人,也不会杀他。” 卫莹想要说出她同样是担心他的事实,然而付峻此时已经平静地移开了眼眸。 “咱们这个陛下,圣明是圣明,水灾天灾,贪官狗官那是处理得有条不乱,民间的万民伞那是送了一把又一把,没人听了当今陛下的事不说一个这是老天送下给咱们盛世做主的圣明之君的……” 听了这些话,卫莹心中颇安,哪怕那说书人只是奉谀媚上,她也不想从旁人口中听到一丝一毫关于付峻的坏话。 毕竟付峻从未负过北岷国百姓,相反是北岷国百姓有负他众多。 而那说书人说说的件件事情都是实情,哪怕她处在国公府偏远的庄子中,也偶尔是听过农户们满怀感恩地提起新君降低赋税,严明官员私占土地之法这类事情的,因此在逐渐放下提着的那颗心后,卫莹的身子逐渐在男人怀中慢慢软下,她放松地依靠在付峻胸膛前,被那熟悉的冷香和男人暖热的温度包围着,便连身心也在缓缓放松下来。 然而那说书人在歌功颂德了许久之后,却是陡然话锋一转地说道。 “不过人无完人,咱们陛下啊,虽然仁善圣明,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完人……” 卫莹忍不住蹙起来了眉,她挺直着身子,却是第一次认真无比地对着付峻说道。 “陛下,若是那人真的说了你的诋毁之词,你也不该如此好脾气放过他,”略微犹豫了一瞬,卫莹便接着说道。 “便让廷尉好好打他几个板子,让他好好长长教训。” 男人黑深的眉眼望着她,那如冰川般生人难近的面容上宛如春冰微融一般展现出星微的柔和笑意来。 “好,就听我们莹莹的,他若是真的说了我的坏话,我就让廷尉去打他的板子。” 又是轻轻一吻落在少女的额间, 分卷阅读128 而在毫不知觉自己说书中的主角就在自己头顶不远处时,说书那人依旧眉飞色舞地说道。 “咱们陛下有一点,便是朝野大臣每日都恨不得以死相谏的大事……” 说书人故意顿着,卖着关子,而听到这里,不仅大堂中的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准备听着后话,便连付峻也停下了轻吻着她的动作,男人第一次揉着眉,露出了些毫疲倦之情。 而看着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说书先生方才惊堂木一拍,继续说道。 “那就是咱们陛下,从登基到现在十个月了,都没有进一次后宫啊。” 而此话一出,堂中所有人几乎目瞪口呆,纷纷议论了起来。 “这三千嫔妃,陛下竟没有一个看得上的?” “是啊,陛下若有了个三长两短,国无候储可怎么办啊?” 堂中的茶客立刻纷纷议论道,面上俱是真切的忧国忧民之色。 而说书人清了清嗓子,却是说道。 “大家这般顾虑,朝堂上几位国之柱石的清官大人自然是都考虑到了,可无论这些文曲星下凡的大人们怎么劝,陛下就是不松口,而且宫里有传言说,陛下其实啊,早就有了看中之人,可这看中之人为何不纳进宫中呢?” 说书人长长地又吊着大家的胃口,看着所有人都伸长着脖子等着,说书人面上自信一笑,便要接着开口。 付峻面容如寒霜般的微凝着,他将卫莹的耳轻轻覆上,然而轻柔地伏下身子吻着她的眼。 “不用听了,没事了,我们现在便回去。” 卫莹却是陡然按住男人的手,可哪怕只是挣扎开了一点,她也能听到堂下说书之人的话语。 “可咱们陛下说了—— 那是周王有梦,神女无心啊!” …… 而在出了酒楼之后,那说书之人被侍卫带走,卫莹朦胧间便感觉到自己做到了男人的怀中,身下的白马仍慢悠悠地踱着步,她的视线却有些许模糊。 “陛下……” 付峻搂紧了在她腰间的手,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与最初和她游玩时无异的平静。 “陛下应该纳选些嫔妃填补后宫。” 少女微微垂头,她望着自己手上男人覆上的一双指节修长,刚劲有力的手,而白马一声嘶声,悠闲迈着的步子却是被男人的手握住缰绳使得停了下来。 “你劝我选妃?” 男人的话语明明是问句,然而从他口中说来,就如同夹杂着千山雪峰的寒风一般渗着刺人的冷意。 “若是我一直不能育下子嗣,莫非陛下就要一直守着我不成?“ 付峻心中升腾起的冷怒暗火却在听到少女话尾隐忍着些微泣音中被不觉浇灭了。 他收紧了紧握住少女的手,语气满满是不容置疑地说道。 “我守你一辈子。” 许久的寂静之后,少女微微仰头,那如雨后初洗的双眸润着潋滟的水泽,却是微微望着他。 “得了陛下这句话,臣妾虽死无憾了。” “陛下带我进宫吧。” 少女笑着说道,那双淡黑温软的眼中豁然如洗般的明亮着,如同将死之人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却仍然固执着朝着眼前的海市蜃楼伸出了手。 听到这句等了许久的话,付峻非但没有觉得有一丝快意,反而觉得胸膛中宛如被着利刃刺透,说不出的酸涩和疼痛。 他低下头,几乎是以着啃噬的力道第一次如此强硬地亲吻着少女的脖颈。 过了许久,付峻方才抬起头,抖了抖缰绳,白马开始行进着,缓缓出声说道。 “朕说了不会强逼你,我便会等到你心甘情愿嫁我为后的一天。” “驾。” 白马轻快地跑动着,在那耳边刮过的冽冽寒风中,卫莹被着男人以着强硬而不容拒绝的姿态搂入怀中,却是连半点风雪都没有受到。 而这批温顺的白马奔跑起来,却也是如此迅猛如风的,然而呆在男人宽厚温暖的怀中,仿佛就能避开这世间的一切风雪。在那一刻,卫莹心中不但没有半点惧怕,反而觉得此处比她毕生踏足之地都要安稳。 而感同身受着男人身体中那股沸腾得仿佛要将一切融化的情绪,卫莹却是忍不住想到。 姑母,你当时说这世间帝王,无论开始是何种良人,最后都会变成这世上最为负心薄情之人,那么如果开始为情深之人的时间太长,会让此时抱着她的那人如此痛苦,就让抱着她的这个男人,从情深到薄情之间的时间短一些吧。 能有幸在这世上千万之人和他相守,哪怕仅仅是只有这一段年月,卫莹望着那在她手中不稳滑落到雪地上,被马蹄践踏如泥的红梅想道。 却也是足够了。 …… 然而与她料想到的付峻会直接带她回到庄子中的场景不同。男人在一处寒潭中停下,寒潭旁郁郁葱葱的姑母有着数十侍卫把守,已经将一切危险隐患排除了干净。 而 分卷阅读129 付峻干脆利落地下了马,面容如覆盖上沉霜一般冰冷而让人望而生畏,然而抚着她下马时的力道却也是如同最开始一般的小心而轻柔。 在绕着那已经结成灰褐的寒潭走上一圈,男人牢牢握着她的手,却是没有给她半点走出他视线的机会。 卫莹便笑着被他牵着,枝桠间淡淡的雪粉落下,望着男人沉静如寒霜般的面容上,在为她抚过雪粉时的认真神色,少女忍不住踮起脚,微微亲了男人的下额一下。 付峻不配合,她却是连他的唇都碰不到的,男人那青黑的胡须扎了她一下,却毫无波动地看了一眼他,没有回应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言语,便要牵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惊喜 卫莹定定地望着付峻, 却是第一次孩子气一般地脚步不迈, 也不想往前走了。 “啊!” 然而被付峻不由分说地强横抱起时, 少女还是忍不住怔愣地轻轻叫了一声。 而抱着她走了几步,付峻的步子却是陡然停下, 那深黑如潭水的双眼定定看住她。 “不亲了?” 卫莹怔愣了半会儿, 方才意识到男人这句是个问句。 面容皎白似新雪般的少女更胜红梅的唇娇柔勾起, 却是回抱着男人的脖颈,这一次她毫不费力地吻上了男人的唇。 以往还不待她主动, 便热切吻上, 攻破她牙关的男人无动于衷地紧抿着唇, 她哪怕微微用舌试探着, 也打不开那唇分毫。 卫莹又气又羞,她却没看到付峻的喉结略微滚动着, 那眼眸更深了下来。 而在她比进入更似软鱼般微微试探着想要进入的舌再气馁地想要退开时, 男人的唇关这一次开启,这一次, 那仿佛要掠夺她胸膛中所有气息凶狠闯入,直到少女身体软倒在男人怀中,眼角染上胭脂般不胜抵抗的娇弱泪意,付峻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朕还是生气。” 男人平静地望着她, 话语中含着深刻暗示意味地说道。 “那我下来乖乖陪陛下走, 好不好?” 卫莹乖巧地眨了眨眼睛,却是不敢再挑衅他半分。 “不够。” 男人冷血无情地说道。 少女娇柔若不胜怜惜地抬起眸子,那眼中盛着潋滟柔软的哀求光泽, 然后便如同猫儿般微微推着他的胸膛。 “我实在没有力气了,下一次……再让陛下尽兴……” 男人眼眸深沉地看着少女许久,卫莹提心吊胆地等着,只觉得男人的那双铁臂如同她推也推不动的囚笼,而仿佛终于看够了她担惊受怕的样子一般,付峻缓缓地松了手,卫莹一下忍不住便退开了几步。 男人摊开手,眼眸平静,没有任何催逼地说道。 “过来。” 卫莹只能乖乖送上了自己的手,而直到他们两人就这般平静地绕着仿佛没有边际的灰冷寒潭走了许久,夜色逐渐黑沉了下来,卫莹方才等到那句如同恩赐一般的。 “回庄子吧。” 然而她腿一软,男人轻松抱起她,这次没有让她再走,只见付峻平静一唤,嘴里还嚼着东西的白马便开开心心地跑了过来,付峻一把抱起她放到白马之上,然后也轻松地上了马。 望着男人没有丝毫疲惫之意的面色,想到自己已经走得腰酸背痛的那一路,卫莹略有些好奇和不服输地按了按男人的胸膛,果然如同金铁般肌肉微鼓而流畅着,望了望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她也只能无奈认输。 男人低头,眼眸在夜色下几乎深邃得要将她吸入眸中。 付峻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略带着淡淡威胁之意地说道。 “现在别招我,等回了庄子,还有你好受的。” 男人从不轻易骗她,想到他们今天不仅绕着寒潭走了一大圈,难道回到庄子里,还要再走一圈不成,她正要哀软开口,男人看着她的眼,却从怀中拿出一长条黑布,蒙着她的眼,绑在了他的脑后。 不知是否是卫莹幻觉的,她竟听到了男人话语中略微柔软下来的声音。 “先睡一会,等回了庄子,我再叫你。” 白马颠簸的力度很快就减了下来,男人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她的唇,几乎在听完这句的那一刹那,付峻的话语仿佛就有着魔力一般的,在那如摇篮般轻微晃动着,还有男人胸膛温暖的热源依靠之中,沉沉的睡意涌上她的脑中,卫莹忍不住便真的缓缓陷入了梦乡。 而在真的醒来时,感觉到马匹的停下,男人在她耳边呵气说道。 “莹莹,我抱你下来。” 然而付峻分毫没有提要为蒙在她眼上的黑布松绑的事情,卫莹心中有些惴惴着,却是隐约料到了什么,可心里头却是茫然而复杂的情绪交错着,她顺从着男人的动作被抱下,哪怕是下马之后,付峻一把抱起她,仍然没有提出解开黑布的意思,这一次,卫莹也安静的,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而在男人的步子终于 分卷阅读130 停下,付峻将她放下,却是一层一层地为她解开那眼上的黑布时,卫莹只觉得胸膛中心跳动得无比之快,甚至几乎让她的眼皮微沉着,难以在睁开眼的一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的双眼习惯了这般光线,卫莹方才能看到—— 眼前的庄子,已经是用着铺天盖地的喜红绸和红灯笼装饰着,便已是一处寻常人家新婚的样子。 “我欠你的成亲之礼,你既然不愿入宫,可我也不愿委屈你无名无份地和我在一起,今日便当我们只是如同寻常百姓的新婚夫妇,在这里……” 然而付峻的话语却是看见少女的泪水流下时缓缓地顿了下来,却是心中早已料到的局面,付峻此时惊讶着自己还能平静地拢着少女在怀中,缓缓安抚道。 “若是不愿,我们……” “混账,”少女埋在他怀中的哭声清晰发出,却是带着浓浓指控意味地哭诉道。 “我的那嫁衣和婚冠都还在国公府呢,谁料到你会今日与我成亲?我当日为了绣喜帕上的那朵并蒂莲,你知道我……” 这一次是男人主动将她所有的泪水和话语都封在了唇齿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在缓缓退开之后,男人平静说道。 “那我们下次再补回来。” 卫莹转涕为笑,却是将头埋入付峻的怀中。 “那时我一切都准备周全,却也没等到你回来。现在你回来了,哪怕没有这喜布,你就是让我在寒潭那里拜天地,我也是愿意的。” “好啦,你们这两个再不回来,哀家等得就要急死了。” 听到熟悉的妇女声音,卫莹忍不住从男人怀中抬起头,然后匆忙退开,面颊羞红未退地说道。 “见过太后。” “今日啊,我不是太后,便只是你们两人的长辈。快进来,等等拜了天地,喝交杯酒暖暖身子,再好好洞房,哀家就等着抱孩子呢。” “姑母……” 卫莹小声说道,她眸中微热着,却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 男人已经准备周全地换上了一身红袍,此时眉烟走出,却也笑着为她披上一件红袍。 “好啊,你们今日都在瞒着我。” 卫莹微咬着唇说道,看着男人一声红袍,却是逐渐与她梦中期待许久的男人面容逐渐重合在了一起,而那红袍猎猎如风,却真的像极了今日便是他们洞房的那一幕,此刻,卫莹担心着自己眸中的泪水又有涌出来的趋势。 箫竹打鼓的喜乐之声奏响,庄子里各处都多了许许多多的人,就如同是真的来参加他们婚宴的宾客一般。而付峻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向那厅中走去时,望着男人一袭红袍,一向冰冷的面容却在此时微微软和着,一直紧握着她的男人的手温度暖热着,就如同要一直牵着她要到天荒地老一般。 感觉到自己处在此时此景当中,卫莹仍有种这一切仿佛都万分不真实的落泪冲动。 喜帕被他柔和着盖下,直到跪下时,她仍觉得手脚微软着,只能祈求着若这一切都是梦境,便至少让她晚些醒来。 “一拜天地。”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男人紧紧握着她的手,竟似害怕她跑了一般,心中那些虚无缥缈的担忧宛如陡然烟消云散开来,坚定地回握住男人的手,他们一同松开,然后握着红绸,一起拜下。 “二拜高堂。” “好好。” 姑母话语含笑地开口,却似带了无边的欣慰。 “夫妻对拜。” 今日之后,她和付峻,便是夫妻了吗? “礼成。” 被簇拥着回到喜房中时,低头望着那喜被,只听一声吱呀之声,门被缓缓退开,她的喜帕被男人掀起,那摄人气势足以压得下红袍艳色的男人面容冷峻,仍然如同朝堂之上的高不可望的陛下一般深沉威严。 然而望着她的眼,男人的面上的冰冷如春冰初融,他唇角含着笑意,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面容,却是有些犹豫地说道。 “莹莹,我在做梦吗?” 男人这句丝毫不符合他平日冰冷从容,甚至还略微透露出些傻气的傻话让卫莹心中一松,她眉眼含笑,少女如同万般春花,刹那绽开的柔美笑容之上,眼波潋滟动人着,流露出足以让人撼动心魄的绝美娇色。 “若真的是一场梦,那我也要在梦里,陪你一辈子。” 宛如受了蛊惑一般,付峻只觉得他心口发烫着,那颗从一开始接近卫莹便不受控制剧烈跳动的心终于在此时得了片刻的安宁。 男人的身影暗哑着,他低低说道。 “好。” ☆、回来(完结) 喜帕掀开下的少女淡黑柔软的瞳眸中晃荡着潋滟得让人心神摇曳的微波, 那秀白细腻的脖颈之下, 一身大红衣袍便更是衬得她姿容如同温腻至极的白玉, 又或是皎白如水的月波。微咬着朱唇含着些许羞涩之情地向他望来,便足以让人醉倒在那温丽姿 分卷阅读131 色之上。 付峻只觉得他此时口舌干燥着, 便只有将那柔软如水的女子搂在怀中融进他骨肉中的念头, 然而男人的眸色深了深, 他最终还是压抑心头的异动,便只是将那唇映上少女如同春花的面容, 然后轻声说道。 “我们安置吧。” 这一次便仍只是吹熄灯烛, 付峻紧绷着身体, 想到他日思夜想的少女便在他的身旁, 便连一丝一毫的睡意涌起都仿佛变得无比艰难,他身上躁动着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而那汗黏湿着衣袍, 便连他身下那柔软的床被,都在这时似乎成了极为难耐的折磨。 付峻只觉得此时便连旁边少女轻声的吐息仿佛都变成了在他耳边轻声回想的折磨, 然而他却没料到的是,就在这般努力按耐着自己躁意的那一刻,身后柔软的触感贴上。 “陛下,今日既是我们成亲之日, 就莫要辜负这般良辰……” 少女柔软而带着些微笑意的话语在此时便如同一把把在他心头勾过的绒毛一般, 便是再多的春.药都比不上从她口中说出的这句话能更让他欲火焚身。 然而付峻最终还是用尽毕生意志力地按住了那在他腰身上攀来的手。 “莹莹,我将要……” 然而就如同早有预备一般,卫莹强忍着羞涩地主动吻下, 堵住男人还想往后说的内容。 而当少女的唇青涩地在他唇边摩挲着,就如同最后一颗压倒他神智的稻草,付峻翻身而上。 而这一夜,少女细密的忍耐和掺杂着泣音的闷哼之声在房间低低响起,然后便是男人低低诱哄着的。 “一次,我只来一次。” 而在男人仿佛恨不得将她揉入身体的力道之中,卫莹却是第一次为自己下的决定而感到由衷的后悔。 而看着怀中的少女眼尾胭脂色的娇媚红意越盛,不断滚落下泪珠,手上如同猫儿般的力道努力推搡着他,朱唇微动着,不断说出求饶的句子,付峻在几乎用尽自控能力方才控制住自己放过她。 而在终于筋疲力尽地陷入睡梦前,卫英却是便连黑发都被汗湿着披在身上,而在睡梦中,她也不禁蹙眉推搡着那不断将她抱入怀中的热源。 付峻定定地望着他怀中的少女,而他半生遗憾仿佛都在此刻得偿所愿着,望着怀中湿着乌发的少女,付峻便只能牢牢将她锁入怀中。 他的心以着极为快速的速度跃动着,哪怕一夜未眠,也没有过困意,便只是轻嗅着少女身上的淡香,付峻便只觉得他的心口发烫着,然而无论身体有着何种诚实的异样,最终他也没有将少女从安眠中吵醒半分。 …… 从睡梦中醒来,卫莹的神智仍昏沉着,然而腰上男人的手轻搂着她的腰后,她此时方才察觉出那全身的酸痛来,便不自觉地轻嘶了一声,有些乏累地睁开眼时,便对上头顶男人定定望向她的那双眼。 “陛下。” 声音中的略微嘶哑让卫莹有些羞涩,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她面颊浮上羞红着,却是轻声开口问道。 “陛下今日不去早朝?” 男人望着她,怜惜地将吻覆在她的额头。 “今日沐休。” “那陛下何日出征?” 少女眉眼弯弯地望向他,一下子便戳破了付峻还想要继续隐瞒之事。 “一月之后。” 男人沉声说道,却是不禁开口问道。 “你如何得知?” “只要我细心去认,陛下便骗不了我的了。” 少女笑着说道,她眉眼弯弯,眼眸中盛着的晨曦微光便足以胜过一切璀璨而耀眼的星辰,她在将头靠在男人的肩颈之上后,却是没有让付峻看到她面上一丝一毫的不舍,声音仍是清亮而微微柔和着的。 “我等陛下回来。” 少女微微仰头吻着男人的面颊,几乎微不可闻地说道。 “这一次陛下一定要回来。 男人紧了紧搂住她腰身的手,便压抑着胸膛中最激涌不过的情绪暗哑说道。 “好,朕这一次一定回来。” 听着这宛如昨昔的话语,少女眼中的泪花仍不住涌出,她压抑着那不能抑制上涌着的伤悲说道。 “好,等陛下回来,我—— 便入宫。” 最后的那三个字少女说得轻而慎重,却字字都是出自肺腑的诚恳,付峻忍不住抚摸着怀中少女的秀发,他在她微扬的脸上留下轻轻一吻,再慎重无比地说道。 “好。”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男人早出晚归,卫莹几乎再难在醒时遇见付峻,然而每每在睡眼迷蒙之中,她总是能感觉到男人轻而又轻地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时的触感。 而那一月无声逼近,卫莹没有提出送那人出征,只是在大军开出时,她定定在庄子里站了一夜。 而在数不清多少个日夜过后,卫莹仍是习惯在付峻紧握着她的手,带她走过的每一处地方缓缓走过,然后怀想着付峻那时深深望向 分卷阅读132 她的表情。 那人会回来吗? 或许便会如同他还是付将军一般,在那次出征之后,再也不会回返了吧。 心头越来越多这般的念头升起,就如同在她心中环绕不绝的魔障一般,不过短短两月,少女的身形便瘦弱了不少,几乎如同杨柳之姿的虚弱便如同西子捧心一般,在她的眉微微蹙起时,无论是庄子里的谁,都有仿佛害怕惊着了她们这位弱柳扶风,姿容天绝的小姐的念头。 “小姐……” 再一次看见卫莹怔愣地望着一出发呆,眉烟终于忍不住心中担忧地出声劝道,却不料只是这简单的一句,仿佛便惊到了少女一般,只见卫莹身子微晃着,眉烟只来得及将她扶在怀中。 “来人啊!” 意识昏沉着,听见眉眼失了神一般惊恐的叫声,一股淡淡的自厌感觉从她心中升起,卫莹此时甚至忍不住想道。 若是这一昏过去便能永睡不醒,倒也能绝了这世上一切烦忧。 然而当她睁开眼时,见到的却是围着床旁的眉烟和大夫喜色涌上的一脸。 没待她再问,那宫中来的御医便再恭敬不过地说道。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夫人的脉象固然虚弱一些,胎脉虽不足三月,但夫人身体无恙,只要好好将养着身子,到时一定能平安诞下皇子的。” 就如同被着重锤一击,卫莹只觉她神智昏沉着,竟连太医说了什么一时也未能明白过来。 过了许久,那面容苍白的女子墨发披散,眸中却不自觉涌出点滴泪意道,她望着太医问道。 “您是说,我腹中—— 已有了孩子?” 仿佛全身一股热流涌上,想到自己今天粥米未进,在小心翼翼地将手摸上自己没有一点痕迹显出的腹中时,就如同生怕惊着了其中孕育着的幼小生命一般,在这时卫莹方才感觉到仿佛一个生命在此时已经和她融成一体。 侍女端来刚刚热好的荷叶粥已被送到眼前,压抑下胃中的呕意,卫莹打起精神一口口喝着,便觉得那粥不仅是涌入了自己的身体,便也是涌入了那孩子身体一般,少女的眸色陡然明亮了起来。 她认真听着太医絮絮叨叨地吩咐着要按时喝药和作息,将那一字一句都如获至宝地记入耳中。而接下来喝那些苦药的时候,从小到大便从来喝不过半碗的她却是不为了影响药性,连一点多余之物都没动,便面不改色地将那碗药喝下。 不自觉地扶上腹部,想到这里孕育着的是一个孩子,卫莹便忍不住笑着说道。 “眉烟,和我到院子里走走。” 突然想起什么的,她不忘回头叮嘱道。 “对了,这件事便不要告诉陛下了,他在战场之上,我不愿它为了我分心。” 望着少女娇若春花的面容上展现出的温柔笑容,眉烟没敢告诉她早在她醒来前,这个消息便已八百里加急地告诉往边境送去了,眉烟便只能心虚至极地答道。 “好,小姐。” …… 在感觉到肚子里这个生命的存在后,宛如在这世上便有了和她骨肉相连的牵连,卫莹没有再刻意打听着边疆中的消息,虽然那些已经攻占下敌国多少城多少城的喜讯,眉烟都如同叽叽喳喳的鸟儿一般不断在她耳边说着,然而在她提醒过几次之后,眉烟便没有再开口说过。 而五月已过,她的肚子逐渐显怀,在这似乎远离人间的庄子之中,卫莹在眉烟小心翼翼的搀扶之下,缓缓在庄子里铺平的石路上走着,她控制着自己忘记外界发生的一切,不去影响着肚中孩子的心情。 然而在望着庄子里小路旁的花海仿佛漫天遍野开满的哪一景时,她却还是忍不住地想到。 如果那人此时便在就好了,她多想与他赏尽着这世上一切的景色。 就在这时,她身后却是陡然有男人的脚步声快步走来。 卫莹几乎是难以置信一般地回头一望,仿佛从未离开一般,男人的面容冷峻如往常,然而在看向她时,那眉宇深黑的瞳眸之中,却透露出无比的柔情。 “我回来了。” 女子柔软淡黑的瞳眸涌动的泪泽,便如同在朝阳下蒸腾的露水消散着,变成潋滟的水泽。 卫莹眉眼弯弯地一笑后,却是望着男人再俏丽不过地笑着说道。 “这次陛下若是不回来—— 臣妾便反悔不做这个北岷国皇后了。” 付峻定定地望着她,却是忍不住将他的少女稳稳抱入怀中,轻声说道。 “所以朕想着朕的皇后和太子,昼夜未绵,赶死了三匹马才回来的。” “胡闹。” 少女忍不住蹙眉说道,然而在男人的怀中,感受到他风雨兼程赶回的辛苦,却是连轻推都舍不得用着力道。 付峻低头,捉着她的手,轻轻十指相扣着,却是轻声说道。 “只此一次,以后朕要长长久久守着朕的皇后,再不会让莹儿等我这么久了。” “陛下可要记得—— 分卷阅读133 君无戏言。” 付峻微微低头,便收敛着力道,轻轻吻着她的额。 “君无戏言。” 一阵微风轻拂而过,花海中的花微微摇动着,掩着男人怀抱着少女的身影。 此后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隐情 “我们来讲讲这北岷国元平帝啊, 大家记得和我划一下重点, 这元平帝在位期间呢, 吞并了五国,改税法, 修运河, 他这一声励精图治, 没有将心思放在儿女私情上,最后奠定了北岷国大统一的基业……” 讲台上历史老师的声音絮絮叨叨着, 莫曼阾的同桌戳了戳她说道。 “诶, 这元平帝长得可真好看啊, 他咋不纳妃呢?” 看着那史书上的画卷, 莫曼阾冷笑着说道,她的手青白着, 几乎要将手上的笔握断。 “野史上说了, 元平帝是宫妃私通外人生的,他从小受尽欺负, 可不是不纳妃,他和他妹妹明月公主两情相悦,只是当时世人不允,明月公主削发为尼, 随后两人相敬如宾, 最后元平帝孤老而终,明月公主也跟着同一日死了。” 莫曼阾同桌脸色不好地说道。 “行行行,就你懂得多, 你最能耐了行吧,还野史呢,野史怎么不说元平帝生了一大堆孩子。” 莫曼阾却是冷笑着,她心里想到。 她怎么不知道?她当时是卫国公府的三小姐,被那卫恺赋造反牵连着全家杀头时,她还记得那高高在上的明月公主忍不住为着元安帝她求情的那一幕呢。只是她固然逃脱被卫恺赋牵连的结局,却在大哥被异族蛊惑着,也生出谋反之意,最后被判决的那一晚,被着卫母在那夜里疯狂捅死,并疯狂地斥责她给全家带来了灾祸。 那个身着龙袍,被后世无数人追捧为男神,被无数史学家认作是千古一帝的男人面容冰冷,望着明月公主时的眼神如水般温柔,而跪在刑场的她一见钟情,然而这世上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此,那便是这元安帝眼中深情的温柔不是给她,却是赤裸裸给那个命生来就命好而美貌的所谓明月公主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像明月公主这样的人,生来就命好生于皇家,竟还能得了千古一帝元平帝的衷情和爱护? 每每想到这个,就仿佛有千万利爪在刺破着莫曼阾的心,让她从一开始对那所谓的明月公主还能有的些许感激,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痛恨。 她真想撕破那个所谓明月公主的脸,若她是明月公主,这世人的言语算什么,有什么能抵得过这后位和如此深情帝王的宠爱?反正只要元安帝爱她,后世这所有的罪责都会归在他这个千古一帝身上,而这一切与她都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这拥有了一切让她艳羡到咬牙切齿的明月公主,竟是甘心一人孤苦在庵中死去,每每想到这一点,莫曼阾便觉得这世上千万不平都汇聚在她一人身上,让她恨不得将那曾柔和望向她的明月公主脸撕得破烂。 而这一生,莫曼阾都沉浸在这被痛苦和嫉恨的折磨中,不得有一刻欢娱,最后她选择以跳楼结束她的生命。 …… “莹儿,莹儿,你终于醒来了,娘亲太担心你了。” 在意识到自己在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闭上眼不甘死去,却在“前世”幼时再度睁开时,莫曼阾便只觉得是在连老天也在帮她,让她回到这一世变成明月公主得到元定帝的恩宠。 而她前一世时拿到的催眠师证更是将在这个世界中成为了她无往不利的利器,在虚弱地睁开眼后,莫曼阾便看见了那静柯寺禅师定定望着她,仿佛已将一切都看透的一双沉亮幽静的眼,这眼让她心头一颤,却是忍不住沙哑哭喊了起来。 “回家,娘,我要回家。” “好好好,娘这就带你回家。” 卫母脸上看不出丝毫日后会将她捅死神情地慈蔼笑着,便一身富贵尊荣至极地让人将她抱起。 “好,回府。” “夫人,请听我一言。” 静柯寺的禅师突然出声道。 卫母不瞒地皱眉,她轻慢地开口,却是有些看不起这个一味说她女儿病重,要清宫中太医来看的禅师,难道当她的钱是白给的不成? “怎么?我们府里送来的香火钱不够?” “卫家小姐不宜近富贵,还请夫人若是真心为了小姐好,便寻一处僻静之所让卫小姐修身养性,读书识字……” “你这老秃头,简直是一派胡言。” 卫母此时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她还指望着她的女儿能够寻到一处富贵人家,提携她这两个哥哥,重振卫国公府呢,听这一句与诅咒无异的话,她岂能不师太,然而还是卫国公夫人的涵养提醒了她,最终妇人带着少女,轻飘飘落下一句没有多少诚恳歉意的话,飘扬而去,只留下房中禅师闭上眼的一句叹息。 …… 不知过了多久,回到卫国公府中的莫曼阾却是数着日子 分卷阅读134 ,终于等到了卫母和日后便是太后,此时仍是籍籍无名一介美人的卫美人跟随着风头最盛的丽贵妃和元景帝的出行之日,而在终于等到丽贵妃派来的人将卫美人随行之人杀了,卫美人昏迷不醒之后,她方才从轿子里拉出那同样晕厥过去,虚弱至极的女孩。 那女孩面色粗黄着,与莫曼阾此时刻意的打扮相拂,而她为了等这个机会,却是刻意在病中饿瘦着自己,久没有出门,方才变成了与那孩童相拂的面容。 而望着那孩童面黄肌瘦着,莫曼阾恶意地想着,这贱人此时一点都看不出那人能名动京华的明月公主的丽色。 而以后,恐怕也没有能让这个贱人长成那般绝世容颜的机会了。 在将自身的衣着饰品匆匆给那四岁孩童套上之后,莫曼阾在将那昏迷而失血过多的孩童掐醒,便用上了她练习许久的催眠本领地说道。 “你是卫国公府的三女,你有……” 当然,这只是以防万一,如果这个贱人从这个高度掉下去,真的摔不死的话。 莫曼阾恶意地想着,却是轻松一丢,看似同样黄瘦,其实力气大上好几倍的她轻易便将那孩童退下了山崖,峡谷中流水汹涌着,只怕便是连大罗神仙也未必能活得下来,而她套上孩童的衣服,却是同样对着轿中重伤的卫贵人催眠着,放心之后方才倒入女子的怀抱之中。 这一次,她既要做那名动京华的明月公主,同样要做那尊荣无双的元定帝皇后。 …… 被着一个跳楼女人砸死的刘挫壮飘摇着,他不知不觉便感觉自己到了一处古典的宫殿之中,听着那古语,虽然没上过多少学,但好歹读过不少种马文的他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床上瘦不拉几睡着的那个就是种马文里经常被作为反派,被主角抢走明月妹子,最后反杀的元定帝。 哈哈哈!作为一个穿越者,穿成元定帝,那想都不用想,肯定就可以轻松做出超过元定帝百倍的功绩啊! 特别是此时被成为北岷国第一美人的明月公主还是萝莉,嘿嘿,别说三年起步,死刑不亏了,哪怕明月公主是他亲妹,只要长得好看,别说妹了,长枪在身,妈他也能照上不误啊。 只是不知道这个元定帝什么时候死,才能让他钻到空子了,想到自己日后左一个明月公主,右一个卫太后,说不定还能将这北岷国一切美貌女子纳入后宫的想法,刘挫壮眼中便不由绽放出精光。 终于,在他不断靠近和恐吓着,将那小孩吓成彻彻底底的疯病之后,他终于能讲那虚弱的孩童魂魄挤出去,自己飞快钻了进来。 哈哈哈,这北岷国一切女人以后都归他的了,至于这个元定帝以后会变成孤魂野鬼,已经看不到魂魄的刘挫壮自然不会在意。 被赶出身体的孩童魂魄茫然无措着,在刺骨的寒冷和恐惧中他蜷缩着身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处已经被草席裹好的孩童尸身中,发出了孩子细嫩的哭声。 一个路过乞讨的老人不忍心地看了,却是怜惜地说道。 “多俊的孩子啊,罢了,多给一口饭,以后就养着他吧。” “我姓付,你跟着我,崇山峻岭都为险,便叫付峻吧。” 孩子听话地止住了哭声,老人笑着抱他走了。 …… 在经过调查没有发现贼人踪迹后,完全没有人认识此时明月公主的,莫曼阾平安无事地被带回皇宫,卫贵人也真的在她一日日的催眠之下,真的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之后,而莫曼阾终于开始着寻找接近三皇子的途径。 在她一日日长到十二岁时,她终于有能力在卫贵人提为妃位时出了宫殿,去寻自己日思夜想的三皇子。 而莫曼阾是知道自己容颜不如明月公主的,因此她明白她这一见,便是破釜沉舟,哪怕三皇子对她下不了手,她也能凭借三皇子的愧疚一步步得到他的真心。 “哇,美人,过来给哥哥亲一亲。” 然而在看到那肥厚得几乎挤得只剩两条眼缝的孩童向她走来时,莫曼阾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对,这三皇子不可能这般举止轻浮,甚至还肥又猥琐得那么恶心。 然而她此时已经无声息地在茶水中下了春药,更是支开了下人,莫曼阾心中痛苦着,却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 说不定三皇子小时候神智未开,就是这个样子,她只要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便绝对能得到他的喜爱。 然而在做了一切的心理建设,看到那肥厚身体一步步靠近时,莫曼阾仍然忍不住哭出了声。 她好恨啊!为什么不让明月公主先经历这一切,她只要三皇子英俊神武的这一面,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变成真的成年之后的明月公主,和登记之后的元定帝光明正大在一起?这个恶心的肥猪,怎么可能是她的元定帝? 竭尽全力推着花瓶砸下那人之后,莫曼阾踉跄跑出门,然而她身体上的春药已经愈演愈烈,直到她看到桥上那着着明黄太子服的男人。 对了,没了元定帝,先当着元定帝父亲的 分卷阅读135 妃子也不错,也好过让那个死肥猪碰她专心为着元定帝留着的身体。 莫曼阾此时已经丧失了一切神智的脑中早已忘了逻辑如何,她几乎是怀着少女怀春心情地向着元景帝扑去。 然而直到春风一度,被着惊慌失措的元景帝堵住嘴推下水池后,在痛苦中挣扎时,莫曼阾仍是不明白。 为何这一切都不如她的意进行?!! 她明明该是那个元定帝旁边最独一无二的皇后啊啊啊啊!她好不甘啊,若是能再来一次…… 可惜一切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 而在被那花砸到脑袋之后,刘挫壮方才明白他这个元定帝的身体有多么虚弱,先前他不顾身体暴饮暴食便如同超荷使用这具身体一般,如同万蚁噬心的疼痛每时每刻不在他的身体上留存着。 他应该是那个历史上最尊贵圣明不过的千古一帝啊!他应该只靠着自己的银枪不倒就能征服这世上一切的女人!! 为什么明月公主惨死?!为什么他说出的提议都被宫人以为是中了邪,不断地灌着符水?!为什么他现在痛苦倒在床榻上,每时每刻不被病痛折磨?! 他好痛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么痛?!!!他不想当这狗屁的元定帝了!这一切都和种马文里告诉他的不一样!! 被着病痛折磨着只剩一丝气呼出,每日只有残羹冷意和宫人鄙夷漠视的眼神,终于刘挫壮彻底发了疯!! 在十七岁时,他终于能在无人看守的湖中一举跳下,感受着身体麻木着,再无别的折磨。 刘挫壮心中怒喊着。 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在拿着手机看种马文的时候,把那个从楼上跳下砸死他的女人一脚踹死! ☆、番外一 “娘娘, 小皇子和小公主又在闹着找您呢。” 那一日付峻平定定国回来时的场景仍在她梦中出现着, 卫莹从睡梦中恍惚醒来, 望见帘顶那金丝幔布,却是没想到自己兜兜转转, 最终仍是踏进了这皇宫之中, 只是与她料想过的生活却是丝毫相反, 从庄子中回到皇宫之中,她仿佛便只是换了个栖身之处, 除了付峻已经恢复了皇袍穿着, 她倒也未觉出有何种异样来。 望着她的两个孩子被侍女抱着, 放在她的床上, 卫莹伸手去接,便被男人双手先一步将那他们两个小心抱起。 “孩子太重, 太医说了你身体虚弱, 还要好好将养。” 卫莹收回手,却是有些无奈地想道。距离她生产都过去一年了, 太医都不知改了多少次的吩咐,只有付峻仍死死记得接生后太医的吩咐,所以到现在看着她都如同护着一个易碎的瓷瓶一样。 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着伸着手笑得好看的美人娘亲越远,然后又熟悉地靠在一个硬实的男人胸膛上, 两个孩子嘴一张, 努力地推着那将他们接过的男人胸膛,发现自己还是推不动后,震天的哭声又在宫殿里响起。 “好啦, 陛下。臣妾不抱,臣妾看看他们可好?” 用着哄孩子一般的语气,卫莹轻扯着付峻的衣袖,笑着说道。 两个孩子看着自己爹爹终于在自己的美人娘亲旁边坐下,迫不及待地生出胖嘟嘟的小手,想尽力从那抱着他们牢牢的爹的手里抱住他们的手里到娘亲的怀里,然而他们最后还是一人一个被放在了床上。 “他们都太重了,朕抱着都跟两个铁块一样,你就这般摸一下就好了。” 如同让她摸一会儿小猫小狗一般的语气从男人口中轻巧说出。 两个孩子瘪了瘪嘴,虽然还不能完全听明白他们爹说了什么,可每次这个人一开口,他们的美人娘亲就会离他们又远一步,然而心智早熟一点,还是明白不能吵了美人娘亲休息的他们只能眼泪汪汪地将视线投向给了美人娘亲,可千万不要听这个大坏蛋的话啊!他们这些日子想娘亲想得都饿瘦了。 在那圆润清澈望着她的两双眼里败下阵来,卫莹再拉了拉付峻的衣袖。 在卫莹无声的注视中,付峻终于忍不住软下语气来。 “不能让他们累着你的身子。” “是,陛下。” 少女拉长着调子说道,那两个在床上假装乖乖呆着的孩子看着他们的娘亲双手张开,立刻两个就扭着胖胖的身子钻进了他们娘亲的怀中,感觉到那两个孩子被养得重得她都抱不起来的重量,卫莹方才明白男人口中说的重得跟两个铁块一样是什么意思。 “怎么长得那么胖?” 卫莹轻轻点了点两个孩子的面颊,轻笑着问道。 两个圆润得胖嘟嘟的孩子抓了她的手,就忍不住想往嘴里塞。 卫莹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听到男人冷声说道。 “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夜里这两个就精神起来了,爬起来玩,他们养胖了多少,明月宫里的宫人就瘦了多少呢。” “你们这两个小坏蛋。” 卫莹轻 分卷阅读136 笑着望着他们说道,宫人送来的拨浪鼓的玩具被她轻轻逗弄着,两个比小狗还要凶猛,眼神亮得凶猛的孩子便忍不住一手抱着一边她的胳膊,然后两个肉团大的小手拨拉着,又玩闹似的打起来了。 各自主子的宫人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两个孩子,付峻低头,便只注意他一心一意念着的时光似乎从来没有在她身上流逝过的少女的动静。 而察觉到卫莹面上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倦累之色,男人坐下挤了进来,不由分说便把那两个口水流着,嘴里呜哇呜哇叫着的两个胖球一把抱起,放在到龙床旁边,皇子皇女的宫人们连忙上前,安抚着他们主子一咧又要哭的趋势。 男人微微低头,轻车熟路地楼了自己的少女在怀中,唇微低着碰了碰她的面颊之后,便熟悉地调整到一个让她舒服的姿势。 “朕这些天里夙夜不眠,处理朝政,皇后怎么就不哄哄朕呢?” 望着男人冰冷低下,似乎隐含着深深不满的深邃墨眸,卫莹忍不住将脸抬起,笑着在男人面颊上同样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来。 “那是哄孩子的。” 付峻的喉结微微滚动着,却只是紧了紧自己牢牢圈住少女的手,他冰冷地说道,却是控制着自己没有做出过分索取的动作说道,然而他暗示着将自己的头低了低,好让少女能主动吻上来。 而望着男人更深着下去的眸色,卫莹将要动作时,却不由地看了看龙床上的两个孩子,他们被宫人哄着,两只胖嘟嘟的手捂住眼,却是用指缝小心翼翼看着他们这里的动静。 看着少女非但没有下一步动作,反而想要将他推开,再看着那两个不省事的面色千变万化的熊孩子,付峻面色一沉,他向着宫人冰冷说道。 “还不将两位殿下抱回去?” 除了整天在他怀里就懂得撒尿和大哭着要娘亲,这两个生下来就不省事的熊孩子还会些什么? 两个小哭包又有嚎啕大哭的趋势,卫莹却只能无奈地摇着头轻笑着说道。 “好啦,娘亲也亲亲你们,回去之后好好听话,好不好?” 两个含着泪的哭包立刻停了泪,跌跌碰碰地半爬半滚了过来。 “娘亲……抱……” 两个孩子含糊念道,卫莹抱了又抱,亲了又亲,直到他们的爹看着他们两个,完全沉下面色之后,两个熊孩子终于想起被爹收起玩具的恐惧,方才乖乖被着宫人抱走。 而看着两个孩子被抱走,付峻转过脸,面容轮廓冷峻一如往常,然而那双黑眸却再也按耐不住地亮起灼灼暗火地看向卫莹。 卫莹笑着,便轻轻将蜻蜓点水的吻映在了男人的唇上,男人用尽毕生意志力忍耐着自己想要将少女一口吞下的冲动,他缓缓而细密地吻着,虽然比以往强硬而恨不得将她吞下的吻少了强硬的力道,然而那更加是让卫莹有些忍耐不来。 当卫莹眼尾染上胭脂色般的红意,忍不住轻轻推着男人的胸膛时,付峻方才见好就收地缓了缓力道,然而卫莹感觉着她身下坐着的男人的异样,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 望着男人幽暗得仿佛等待许久饿狼般的一双眼,卫莹忍不住笑着说道。 “陛下,太医嘱咐的一年已过,今晚应该可以……” 然而不等少女将最后那句话说完,早已饿狠了的男人便压身覆上。 红罗丈软,却又是无边春色。 …… 时间如水般过去,昔日两个肉团似的孩子却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佳人和斯文俊秀的青年,然而那一没事还是往她的明月宫里跑的行为还是让他们从来没有吃够肉的爹面沉如水,整天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两个熊孩子丢出宫去。 “母后,月儿今晚想和你睡嘛。” 然而还没等她的娘亲回答,一下朝便迈进明月宫的男人便忍不住黑了脸。 “慎月进宫,朕怎么就没听到半点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来讲讲这北岷国元平帝啊,大家记得和我划一下重点,这元平帝在位期间呢,吞并了五国,改税法,修运河,他这一声励精图治,没有将心思放在儿女私情上,最后奠定了北岷国大统一的基业……” 讲台上历史老师的声音絮絮叨叨着,莫曼阾的同桌戳了戳她说道。 “诶,这元平帝长得可真好看啊,他咋不纳妃呢?” 看着那史书上的画卷,莫曼阾冷笑着说道,她的手青白着,几乎要将手上的笔握断。 “野史上说了,元平帝是宫妃私通外人生的,他从小受尽欺负,可不是不纳妃,他和他妹妹明月公主两情相悦,只是当时世人不允,明月公主削发为尼,随后两人相敬如宾,最后元平帝孤老而终,明月公主也跟着同一日死了。” 莫曼阾同桌脸色不好地说道。 “行行行,就你懂得多,你最能耐了行吧,还野史呢,野史怎么不说元平帝生了一大堆孩子。” 莫曼阾却是冷笑着,她心里想到。 她怎么不知道?她当时是卫国公府的三小姐,被那卫恺赋造反牵连着全家杀头时,她还记 分卷阅读137 得那高高在上的明月公主忍不住为着元安帝她求情的那一幕呢。只是她固然逃脱被卫恺赋牵连的结局,却在大哥被异族蛊惑着,也生出谋反之意,最后被判决的那一晚,被着卫母在那夜里疯狂捅死,并疯狂地斥责她给全家带来了灾祸。 那个身着龙袍,被后世无数人追捧为男神,被无数史学家认作是千古一帝的男人面容冰冷,望着明月公主时的眼神如水般温柔,而跪在刑场的她一见钟情,然而这世上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此,那便是这元安帝眼中深情的温柔不是给她,却是□□裸给那个命生来就命好而美貌的所谓明月公主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像明月公主这样的人,生来就命好生于皇家,竟还能得了千古一帝元平帝的衷情和爱护? 每每想到这个,就仿佛有千万利爪在刺破着莫曼阾的心,让她从一开始对那所谓的明月公主还能有的些许感激,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痛恨。 她真想撕破那个所谓明月公主的脸,若她是明月公主,这世人的言语算什么,有什么能抵得过这后位和如此深情帝王的宠爱?反正只要元安帝爱她,后世这所有的罪责都会归在他这个千古一帝身上,而这一切与她都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这拥有了一切让她艳羡到咬牙切齿的明月公主,竟是甘心一人孤苦在庵中死去,每每想到这一点,莫曼阾便觉得这世上千万不平都汇聚在她一人身上,让她恨不得将那曾柔和望向她的明月公主脸撕得破烂。 而这一生,莫曼阾都沉浸在这被痛苦和嫉恨的折磨中,不得有一刻欢娱,最后她选择以跳楼结束她的生命。 …… “莹儿,莹儿,你终于醒来了,娘亲太担心你了。” 在意识到自己在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闭上眼不甘死去,却在“前世”幼时再度睁开时,莫曼阾便只觉得是在连老天也在帮她,让她回到这一世变成明月公主得到元定帝的恩宠。 而她前一世时拿到的催眠师证更是将在这个世界中成为了她无往不利的利器,在虚弱地睁开眼后,莫曼阾便看见了那静柯寺禅师定定望着她,仿佛已将一切都看透的一双沉亮幽静的眼,这眼让她心头一颤,却是忍不住沙哑哭喊了起来。 “回家,娘,我要回家。” “好好好,娘这就带你回家。” 卫母脸上看不出丝毫日后会将她捅死神情地慈蔼笑着,便一身富贵尊荣至极地让人将她抱起。 “好,回府。” “夫人,请听我一言。” 静柯寺的禅师突然出声道。 卫母不瞒地皱眉,她轻慢地开口,却是有些看不起这个一味说她女儿病重,要清宫中太医来看的禅师,难道当她的钱是白给的不成? “怎么?我们府里送来的香火钱不够?” “卫家小姐不宜近富贵,还请夫人若是真心为了小姐好,便寻一处僻静之所让卫小姐修身养性,读书识字……” “你这老秃头,简直是一派胡言。” 卫母此时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她还指望着她的女儿能够寻到一处富贵人家,提携她这两个哥哥,重振卫国公府呢,听这一句与诅咒无异的话,她岂能不师太,然而还是卫国公夫人的涵养提醒了她,最终妇人带着少女,轻飘飘落下一句没有多少诚恳歉意的话,飘扬而去,只留下房中禅师闭上眼的一句叹息。 …… 不知过了多久,回到卫国公府中的莫曼阾却是数着日子,终于等到了卫母和日后便是太后,此时仍是籍籍无名一介美人的卫美人跟随着风头最盛的丽贵妃和元景帝的出行之日,而在终于等到丽贵妃派来的人将卫美人随行之人杀了,卫美人昏迷不醒之后,她方才从轿子里拉出那同样晕厥过去,虚弱至极的女孩。 那女孩面色粗黄着,与莫曼阾此时刻意的打扮相拂,而她为了等这个机会,却是刻意在病中饿瘦着自己,久没有出门,方才变成了与那孩童相拂的面容。 而望着那孩童面黄肌瘦着,莫曼阾恶意地想着,这贱人此时一点都看不出那人能名动京华的明月公主的丽色。 而以后,恐怕也没有能让这个贱人长成那般绝世容颜的机会了。 在将自身的衣着饰品匆匆给那四岁孩童套上之后,莫曼阾在将那昏迷而失血过多的孩童掐醒,便用上了她练习许久的催眠本领地说道。 “你是卫国公府的三女,你有……” 当然,这只是以防万一,如果这个贱人从这个高度掉下去,真的摔不死的话。 莫曼阾恶意地想着,却是轻松一丢,看似同样黄瘦,其实力气大上好几倍的她轻易便将那孩童退下了山崖,峡谷中流水汹涌着,只怕便是连大罗神仙也未必能活得下来,而她套上孩童的衣服,却是同样对着轿中重伤的卫贵人催眠着,放心之后方才倒入女子的怀抱之中。 这一次,她既要做那名动京华的明月公主,同样要做那尊荣无双的元定帝皇后。 …… 被着一个跳楼女人砸死的刘挫壮飘摇着,他不知不觉便感觉自己到了一处古典的宫殿之中,听着那古语,虽然没上过多少学,但好歹读过不少种马文的他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床上瘦不拉几睡着的那个就是种马文里经 分卷阅读138 常被作为反派,被主角抢走明月妹子,最后反杀的元定帝。 哈哈哈!作为一个穿越者,穿成元定帝,那想都不用想,肯定就可以轻松做出超过元定帝百倍的功绩啊! 特别是此时被成为北岷国第一美人的明月公主还是萝莉,嘿嘿,别说三年起步,死刑不亏了,哪怕明月公主是他亲妹,只要长得好看,别说妹了,□□在身,妈他也能照上不误啊。 只是不知道这个元定帝什么时候死,才能让他钻到空子了,想到自己日后左一个明月公主,右一个卫太后,说不定还能将这北岷国一切美貌女子纳入后宫的想法,刘挫壮眼中便不由绽放出精光。 终于,在他不断靠近和恐吓着,将那小孩吓成彻彻底底的疯病之后,他终于能讲那虚弱的孩童魂魄挤出去,自己飞快钻了进来。 哈哈哈,这北岷国一切女人以后都归他的了,至于这个元定帝以后会变成孤魂野鬼,已经看不到魂魄的刘挫壮自然不会在意。 被赶出身体的孩童魂魄茫然无措着,在刺骨的寒冷和恐惧中他蜷缩着身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处已经被草席裹好的孩童尸身中,发出了孩子细嫩的哭声。 一个路过乞讨的老人不忍心地看了,却是怜惜地说道。 “多俊的孩子啊,罢了,多给一口饭,以后就养着他吧。” “我姓付,你跟着我,崇山峻岭都为险,便叫付峻吧。” 孩子听话地止住了哭声,老人笑着抱他走了。 …… 在经过调查没有发现贼人踪迹后,完全没有人认识此时明月公主的,莫曼阾平安无事地被带回皇宫,卫贵人也真的在她一日日的催眠之下,真的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之后,而莫曼阾终于开始着寻找接近三皇子的途径。 在她一日日长到十二岁时,她终于有能力在卫贵人提为妃位时出了宫殿,去寻自己日思夜想的三皇子。 而莫曼阾是知道自己容颜不如明月公主的,因此她明白她这一见,便是破釜沉舟,哪怕三皇子对她下不了手,她也能凭借三皇子的愧疚一步步得到他的真心。 “哇,美人,过来给哥哥亲一亲。” 然而在看到那肥厚得几乎挤得只剩两条眼缝的孩童向她走来时,莫曼阾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对,这三皇子不可能这般举止轻浮,甚至还肥又猥琐得那么恶心。 然而她此时已经无声息地在茶水中下了□□,更是支开了下人,莫曼阾心中痛苦着,却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 说不定三皇子小时候神智未开,就是这个样子,她只要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便绝对能得到他的喜爱。 然而在做了一切的心理建设,看到那肥厚身体一步步靠近时,莫曼阾仍然忍不住哭出了声。 她好恨啊!为什么不让明月公主先经历这一切,她只要三皇子英俊神武的这一面,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变成真的成年之后的明月公主,和登记之后的元定帝光明正大在一起?这个恶心的肥猪,怎么可能是她的元定帝? 竭尽全力推着花瓶砸下那人之后,莫曼阾踉跄跑出门,然而她身体上的□□已经愈演愈烈,直到她看到桥上那着着明黄太子服的男人。 对了,没了元定帝,先当着元定帝父亲的妃子也不错,也好过让那个死肥猪碰她专心为着元定帝留着的身体。 莫曼阾此时已经丧失了一切神智的脑中早已忘了逻辑如何,她几乎是怀着少女怀春心情地向着元景帝扑去。 然而直到春风一度,被着惊慌失措的元景帝堵住嘴推下水池后,在痛苦中挣扎时,莫曼阾仍是不明白。 为何这一切都不如她的意进行?!! 她明明该是那个元定帝旁边最独一无二的皇后啊啊啊啊!她好不甘啊,若是能再来一次…… 可惜一切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 而在被那花砸到脑袋之后,刘挫壮方才明白他这个元定帝的身体有多么虚弱,先前他不顾身体暴饮暴食便如同超荷使用这具身体一般,如同万蚁噬心的疼痛每时每刻不在他的身体上留存着。 他应该是那个历史上最尊贵圣明不过的千古一帝啊!他应该只靠着自己的银枪不倒就能征服这世上一切的女人!! 为什么明月公主惨死?!为什么他说出的提议都被宫人以为是中了邪,不断地灌着符水?!为什么他现在痛苦倒在床榻上,每时每刻不被病痛折磨?! 他好痛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么痛?!!!他不想当这狗屁的元定帝了!这一切都和种马文里告诉他的不一样!! 被着病痛折磨着只剩一丝气呼出,每日只有残羹冷意和宫人鄙夷漠视的眼神,终于刘挫壮彻底发了疯!! 在十七岁时,他终于能在无人看守的湖中一举跳下,感受着身体麻木着,再无别的折磨。 刘挫壮心中怒喊着。 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在拿着手机看种马文的时候,把那个从楼上跳下砸死他的女人一脚踹死! ☆、番外二 付慎月忍不住回头得意一笑。 “我拿着娘亲的牌子, 没人敢阻拦我 分卷阅读139 , 我就一路回到明月宫里来了。”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付峻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这两个熊孩子最害怕被拿住的死穴。 他望着自己仿佛一如往昔的皇后,启唇定定过说道。 “慎月今年十六了, 也该考虑挑选驸马的事宜了。” 听到这句话, 付慎月嘴一瘪, 忍不住往着她的美人娘亲怀里钻着说道。 “娘,你看嘛, 爹又拿着这件事威胁我, 他把我赶出皇宫还不算, 还想把我嫁给那些无趣之人。” “好了, 宫外那些俊杰良才要是看到我们貌美如花,才艺双全的慎月苦着脸这个样子, 说不定就不敢向你爹提亲了。” 卫莹笑着说道, 她的眼角多了几分细纹,却并不显得如何苍老, 时光流逝着,在她身上多添着几分为母时温酿如酒,却又留存着少女时温婉如水的的气质。 而每一次宫宴,与会的大臣们都忍不住看直了眼, 甚至在私下更是感叹着沉鱼落雁, 闭月羞花也描绘不了这位揽尽当今天子圣宠的皇后容颜万一,而在封后大典上,反对陛下解散后宫的官员竟是一时无话, 有人更是忘了低下头,连礼仪一时都忘了个干净。 这些传闻传到民间,竟是使得皇后的名声比较那战无不胜的陛下更多了几分虚无缥缈的令人畅想的憧憬。 饶是付慎月布置千次地看过她美人娘亲的容颜,她此时也忍不住看直了眼,她撒娇似的抱着卫莹说道。 “人家才不要嫁人呢,娘亲这般好看,把月儿的眼都给养馋了,要是嫁给那些五大三粗的武夫和没几两肉的书生,月儿可怎么办啊?” 付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女儿占着他都占不到的便宜,只觉得自己的手微痒,有点怀念起小时候抱起两个肉团一顿往屁股上打那段无拘无束的时光。 “太子殿下驾到。” 跟在自家不负责任的父皇身后,被丢了一大堆政事美名其曰锻炼他能力的付慎泽用了整整一天处理完那些繁琐的政事之后,想到可以见到娘亲,兴冲冲地迈着大步子进了明月宫中。 然而还没进门,他就看见一堵如同高墙般挡在他面前的男人身影。 在恭敬行完礼后,付慎泽听见男人开口。 “处理完政事了?” 男人冰冷问道,付慎泽敏锐从男人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他爹心情的不快。 “儿臣已经处理完了。” 付慎泽小心翼翼地答道,便听到他爹淡淡一句对他而言再不过与如同五雷轰顶的话。 “那只是江南一地的事宜,你竟然处理完了,那便今夜再准备一下处理勤政殿接下来的折子……” 想到那厚厚一打奏折,青年咽了咽口水,而当听到宫殿里他的妹妹和娘亲的欢声笑语后,他便立刻明白了一切。 求生欲旺盛的他立刻低声试探性说道。 “爹,我若是能将妹妹今晚从明月殿里拉走,我能不能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啊?” 付峻眼神冰冷略减地瞥了他一眼,付慎泽立刻敏锐地察觉到男人还不快去的意思。 身着太子服的沉稳青年忍不住在背身之后,露出一个雀跃面容。 在行礼之后,望着他的娘亲,沉稳青年忍不住露出一个如同孩子般不知所措的笑容。 卫莹笑了笑,将他招在身旁坐下。 “皇兄?” 慎月娇俏地喊了他一声,却坐没坐相地靠在娘亲腿上,甚至还被娘亲喂着东西,嘴里含糊地叫了他一声。 付慎泽立刻便明白了他妹妹找人恨这一点在哪里,他也想躺在娘亲腿上,被娘亲喂着东西吃啊! 然而感觉到身后他爹凉凉扫过来的眼,付慎泽忍住自己加入妹妹队伍的冲动,他微咳着说道。 “月儿,你让我打听……” 只见付慎月一口吞下嘴里的东西,连忙起来说道。 “皇兄我们出去说,出去说……” 付慎泽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们家被传得和天仙一样庄重得体的妹妹这般冒失的动作了,在看见他爹露出的冰冷中微微透露出的和善笑容后,青年笑着被付慎月拉了出去。 待到两人和一大群宫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明月宫中后,卫莹方才若有所思地笑着说道。 “可是月儿有了心上人?” 男人自顾自坐下,将她搂在怀里,毫不在意地说道。 “大概吧。儿孙事自有儿孙福,我们也无需管得那么多。” “陛下这话说的,就如同慎月不是怀胎十月从臣妾肚子里出来的一样。” 卫莹没好气地说道。 男人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却是低低说道。 “看到你生出他们两个的时候,虚弱闭上眼的样子,”男人顿了顿说道,“朕当时恨不得让太医把他们都塞回去。” 听着付峻的话,卫莹被逗笑了,她还要说什么,身着九爪龙袍的男人便搂着她,慎重说道。 “左右不管慎月喜欢 分卷阅读140 的那个人如何,我们父子俩都不会让那人欺侮了她,慎月也不是认不清人和忍气吞声的性子,若是真有那个人,那也是慎月认定好的良人,没有这个人,慎月也是我们北岷国唯一的大公主。” 听着男人絮絮叨叨说的一大堆,突然顿了下来,卫莹忍不住仰头说道。 “然后呢?” 望着怀中仿佛一如昨日的少女,付峻低沉说道。 “所以她要是再用这个理由再缠着和朕的皇后一起睡,朕能不能让人把她赶出去?” 望着男人认真的眉眼,卫莹忍不住笑着抚摸上他的面颊说道。 “陛下怎么还是这般孩子性子?” 男人沉了沉眼,喉结微动着,便在这班寂静而仿佛暗流波动的气氛之中,仿佛被蛊惑着,忍不住一下一下吮吸着怀中卫莹的唇,付峻低声说道。 “朕看了慎月和慎泽两个孩子那么多年,现在方才明白了—— 会闹的孩子才有糖吃。” 男人的眼深了深,却在将要进入下一步动作时,听到了一声。 “太子殿下驾到。” “泽儿怎么回来了?” 男人先发制人地幽冷问道,此时的付慎泽丝毫不怵地望着卫莹,可怜巴巴地说道。 “儿臣想娘亲了。” 看着自家儿子如同孩时一般眼泪汪汪的眼,卫莹立刻便忍不住心软说道。 “泽儿过来,让娘亲好好看看。” 能够坐下之后,付慎泽得寸进尺地说道。 “儿臣总觉得元华殿里太空,忍不住总想起明月殿里和娘亲一起的那些日子。” 男人冰冷的眼定定望着他这的这个熊孩子,凉薄地说道。 “那大概是太子的宫里缺人了,朕改日就选一批人进元华宫里。” 付慎泽终于使出必杀技,对着卫莹说道。 “娘亲,儿臣皇宫外的太子府修好了,不日就要出宫了,儿臣今日想娘亲了,儿臣今日能不能留在明月宫里陪陪娘亲。” 卫莹虽不愿太过违背太子出府的礼制,可想到她的孩子不日就要彻底出宫,以后往回的次数说不定也更少了,便忍不住松口答应道。 “那好,泽儿今晚就留在明月宫中吧……” 冷幽幽地望着熊孩子的付峻,想了想太子府还有一个月才能住人,再想了想他今天派给这个熊孩子的政事,男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还是他布置的功课太少了。 “陛下?” 然而当少女软声软语地向他望来时,嘴边的拒绝被无声无息地吞了下去。 想了想还有一个月就能彻底摆脱这个熊孩子的命运,付峻最后只能冰冷松口。 “好。” …… 一个月后。 望着再度出现在明月宫里的两个熊孩子,付峻面无表情地想道—— 是不是他这个当皇帝的太没有威严了,才让一个两个熊孩子敢这么糊弄他? 然而少女眸中仿佛有星辰璀璨地向他笑着望来时,付峻只能第一千零三次地想道。 ——算了,这次看在他们娘亲面上,还是放过他们好了。 然而这次,却是卫莹主动地让两个孩子回去,然后在两人离开后,吻上男人的唇。 “委屈陛下了。” 男人直接用着身体上的行动,告诉他的皇后他受的委屈需要多大的弥补。 …… 多年之后。 “陛下?” 面容仿佛一如昨日一般冷峻,岁月流逝为他多加了几分威严的男人伸手,向着他同样被时光眷恋的皇后说道。 “朕答应过的,带你去看这天下的景致。” …… “皇兄,爹带着娘跑啦?” “什么?” 付慎泽惊讶地几乎开口问道,只听见他面前那抱着一个孩子,有着妇人风韵姿态的妹妹开口说道。 “是不是我们缠着娘太多,爹太烦我们了?” 两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熊孩子面面相觑,对面无语。 …… 曾领兵吞并五国,开创了元定盛世的北岷国元平帝退位,为北岷国第一个主动禅让的太上皇,同年,北岷国太子,史书上记载着的又一盛世之主元开帝登基,元开盛世又缓缓拉开了帷幕。 …… 烟雨飘渺的江南之中,撑着油纸伞,身后跟着三两仆人,仿佛寻常富家翁的男人低头抱着那已有鬓发中银丝染上的女子,两人互相一望,男人低头吻上女子的唇,眸中情深如许。 此刻花好月圆,便是锦绣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