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宫》 分卷阅读1 秋水宫 BY 悠雨 1 夜阑亡国是在秋季,未央还记得那天清晨,伺候他的老仆替他多加了一件衣服,说:「秋凉了,皇子小心身体。」 那个时候未央八岁,夜阑和天秋已经开战六个月。 山河屏障挡不住天秋侵略的脚步,四方要塞阻不了天秋寒亮的兵戈。 是秋凉了,天秋的军队兵临城下,夜阑国在秋风中飘摇不定。 那天早上,皇宫中所有的王子皇孙、後宫妃嫔,都被聚集在广宏殿中,他们穿著最华丽的衣服,佩著最华丽的饰物。 未央看见父王高高地坐在龙椅上,王冠玉带。他虽然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但此时依旧那样威严而又矍铄。他静静凝望著远处,仿佛能够看到夜阑城中燃烧的烈火。 广宏殿中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罩著一层凄凉的寒霜。 他们垂著头,望著地,什麽话也没有说,只是在静静地等待著。那个时候的未央还不知道他们等的究竟是什麽,直到黄昏时分,殿外传来了一阵响亮的脚步声,殿中所有人才齐齐抬头,向门外望去。 只见一名身著异国战袍的将军走了进来,他高大威猛的身体阻挡了广宏殿外夕阳最後一抹余晖。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来,殿中已经传来嘤嘤哭泣的声音。 紧接著,无数的异国的士兵涌入殿中,把广宏殿围了起来。 未央的脖子上,也被架上了一柄长剑。 他看见那个将军向父王走去,手中捧著一个红色的漆盒。 未央认得那个盒子,盒子中装的是夜阑国的玉玺。 随後,那名将军又拿出一把短刀,放在盒子上。由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父王也默默地望著他。然後另一名士兵走上前去,捧著一张早已写好的降书,来到父王面前。只要父王在降书上盖上玉玺,夜阑国就将成为天秋朝的一个郡县,夜阑王不再存在,他将从历史中消失。 那名将军的声音威严响起,在宁静的广宏殿中激起一阵回音,他对父王说:「选吧。」 在玉玺和短刀之间,在国家和生命之间──做出选择。 那一刻,殿中妃嫔的哭声就像夜阑国最後的丧锺,伴著後山乌鸦的嘶鸣,仿佛夜鬼降临。 未央看见父王稳稳地坐在龙椅上大笑,然後抓过那柄短刀,没有丝毫犹豫就刺入了自己的喉咙。刀刃刺穿了他的脖子,血花飞溅,他没有闭上眼睛,只是望著远方,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他无法守护的国土,还有他永远失去的山河。 他以君临天下的仪表,死在龙椅上,血溅三尺。 这一幕,把未央吓得脸色铁青,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得哭声震天,除了那名敌国的将领,和他带来的那些士兵。那些人都无动於衷地站立著,身体僵硬得宛如雷打不动的石像。 未央看见那名将军从父王脖子上拔出了剑,一边抹去上面的血迹,一边吩咐旁边的士兵说:「把所有皇子按年龄排好。」 未央被人从地上揪了起来,扔在广宏殿正中。同时被揪出来的,还有他的十位哥哥、八名弟弟。 未央是第十一皇子,他排在第十一位。他看见敌国的将军把玉玺和短刀拿到贤哥哥面前。 贤哥哥是太子,皇後所生,是未央同父同母的兄长。在未央眼中,太子贤是所有兄弟中最稳重、性格也最好的一个,他经常教未央念书写字,他的笑容总像春日里最暖的风。但是此时,他正紧紧咬著嘴唇,他咬得那样重,唇角已经渗出血来。父王已死,他就是夜阑的新王,只有他有资格捧起夜阑的玉玺,决定夜阑的命运。 「选吧。」那名将军对太子贤也说出了同样的话语。 未央看见贤哥哥大吼著朝那将军冲去,他叫嚷著『狗贼,夜阑不会灭亡,夜阑永昌』,但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腹部被利剑刺穿,他的身体倒在广宏殿朱红的地毯上,他的血和这片地融为了一体。 广宏殿中尖叫的声音此起彼伏,胆小的妇人们已经气绝身亡。 然而敌国的将军还是无动於衷,他缓缓移步。未央看见他走到了瑞哥哥的面前,他对瑞哥哥说:「选吧。」 瑞哥哥是德妃的儿子,排行第二。他才学过人,过目不忘,德妃以他为荣。以前未央就听人议论说,如果贤哥哥出了意外,王位一定是瑞哥哥的。所以瑞哥哥一向看人的目光都带著倨傲,有一种王者的气势。然而此时,未央发现他眼中全是悲戚,他颤抖的手缓缓上抬,他似乎是在犹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最後,他抓住了那柄短刀。 未央看见他像父王一样,把刀锋送入了自己的喉咙。 接下来的一切更像恶梦,敌国的将军又来到第三皇子的面前,让他选,他也选择了刀,选择了死亡。第四皇子、第五皇子、第六皇子、第七皇子、第八皇子、第九皇子、第十皇子……无一例外地用刀锋捅穿自己的喉咙,他们的尸体一具接著一具倒下 分卷阅读2 ,在广宏殿中横七竖八地交叠在一起。 那是一副残忍而又凄豔的画面,未央麻木地望著哥哥们的尸体。奇怪的是,他已经感觉不到恐惧,因为他知道,不久之後他自己也会像哥哥们一样倒在地上,喉咙中涌出殷红的血液──此时,敌国的将领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选吧。」还是这两个字,平静得就像死水。 然後玉玺和剑,还有那张溅满父王和十个哥哥鲜血的降书,被摆到未央面前。 未央知道父王和哥哥们为了什麽而死,那是一个信念:既然他们已经守护不了夜阑的国土,但至少,他们要用生命守护住夜阑皇族的最後一点尊严! 未央深吸一口气,抬起了手,向放著玉玺和刀的托盘探去。 然而正在这时,只听身後撕裂般的传来一声:「皇子!」 未央的身体僵硬了,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怔怔扭头,看见奶娘拨开人群冲到他的面前跪下。他的奶娘不老,而且还很漂亮,本来是一名伺候皇後的宫女,後来不知怀上了谁的孩子,本来应被赐死,但皇後念在同乡之情饶恕了她,只堕下她的孩子,让她当了未央的奶娘。 未央的母亲是皇後,十九名皇子之中,只有他和太子贤是嫡出之子。 「皇子!」奶娘跪在未央面前,脸上全是痛苦的泪水,她的怀中抱著繈褓,繈褓之中裹著一名小小的婴儿,她用嘶哑的声音对未央说,「皇子,皇後刚刚生了,是名公主,她是你的妹妹……你给她取个名字吧……」 「母後呢?」未央似乎查觉到了什麽。 奶娘什麽也没有说,但她疯狂涌出的泪水,却已经回答了未央的问题。 未央知道,母後已经薨殁,只留下这名刚刚出生的公主。 夜阑国的最後一名公主,降临在夜阑的亡国之日,降临在父王、母後,以及十个哥哥的死讯之中。 和这一切噩耗相比,她的出生显得那样突兀。 她的啼哭,是在宣告著自己的降生,还是在哀痛夜阑王朝的灭亡? 「皇子……你给她取个名字吧……」奶娘哀泣著。 广宏殿上还是很静,只能听见奶娘不住抽泣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小公主和未央身上。未央把小公主从奶娘手中接了过来,看著她小小的、皱巴巴的脸,低声说:「叫湘儿吧……湘儿……」 夜阑国有两条大江流过,一条是『阑江』,一条是『湘江』。它们让夜阑繁荣,给夜阑带来无限生机。『夜阑』的『阑』,就是『阑江』的意思。可惜过了今天,夜阑将不复存在,而小公主偏偏在这个时候降临,这一切是否正预示著什麽?『阑』死而『湘』生,夜阑虽然灭亡,但是湘儿却在这个时候降生──那一刻,未央突然发觉自己不能死! 他被父王的血,被皇兄们的血,被整个广宏殿悲壮的气氛所感染。他一心只想求死,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还有活下来的可能。但是现在,湘儿的诞生,仿佛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命运,给了他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眨眼之间,他已经先後失去了父王、兄长和母後,但上天却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赐给他一个妹妹,赐给他一个至亲的人。他给她取了名字,他想叫她『湘儿』,也想听她以後叫他『哥哥』。他的妹妹刚刚投胎成人,刚刚有了自己的名字,刚刚来到这个世界,难道又要让她回到鬼门关去? 不…… 未央动摇了,他不想这样。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如果自己死了,他的妹妹怎麽办?他的妹妹有谁来照顾?他的妹妹怎麽活下来? 未央知道自己不能死,绝对不能! 蓦然抬头,未央眼中的目光不再是先前的悲怆和绝望,他用颤抖的手一把握住了那只漆盒。就在那一刻,广宏殿中沸腾了。妃嫔们抬起头来,她们尖叫著,哭吼著,剩下的皇子贵族们也都用震惊的目光注视著未央的动作。 只见未央揭开盒盖,捧出玉玺,高高举过头顶,然後重重落下。 只听『轰隆』的一声,玺印出现在降书上的那一刻,未央仿佛听见了夜阑王朝崩塌的巨响。 夜阑,亡国了。 2 天秋军屠戮了夜阑城,他们杀了反抗的皇子嫔妃,焚烧了夜阑的宫室,大火整整燃烧了三天,终於把曾经的繁华化为灰烬。 那名攻破夜阑的将军成了夜阑的郡王,而未央则成为一只丧国的流犬。 他抱著他出生仅三天的妹妹,乘上了前往天秋宫城的车辇。 作为人质,他将入秋水宫,终生为仆。 前往秋水宫的路是漫长的,道路两边都是黄土,那是未央第一次看到夜阑以外的地方,路边高大的白杨,把干枯的枝叶举向阴霾的天空。这让未央想起了那天在广宏殿上,妃嫔们把手伸向天空号叫的动作,干枯的指节和臂膀,就像这些干枯的树枝,她们悲戚无助的哀嚎,至今仍然留在未央耳边,每当闭上眼睛就能听见。 分卷阅读3 车辇不急不徐地从高原上行驶而过,五天之後,未央看到的景色终於产生了改变。不再是那一成不变沈重的黄土,而是一座热闹的城市。城中摆满小铺和摊位,摊主吆喝叫卖的声音可以暂时让未央忘记广宏殿中的哭吼。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湘儿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很明亮,也充满著好奇,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未央喜欢把她抱在车窗前,让她看著路边缓缓後移的草木和行人。那个时候湘儿不笑也不哭,她一直很安静,未央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麽。也许从湘儿出生的那一刻,她就注定要失去很多东西,她失去国家,失去父王母後,失去公主的地位,甚至连这些景色也匆匆离她而去。 她静静注视著车外那些过眼而逝的景物,这是她生命中学到的第一堂课。 她要学会放弃,无论是那些属於她的,还是不属於她的东西。 某天黄昏,车队休息的时候。一名白发的老翁来到未央的窗外,他掀开了未央的窗帘,捧著一盆梅花的盆景。他说这盆花他花了足足三年时间才培植出来,希望未央能买下这盆梅花,好让他有钱医病。 「为什麽它的枝叶是斜的?」未央问那名老者。 老者答说:「梅花就是以枝干弯曲为美,笔直了就没有风姿。」 於是未央用衣带上的一颗宝石换下了这盆梅花,梅枝弯曲的枝干和扭曲的媚态,让未央产生一种错觉,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未来,在铁丝的桎梏下扭曲著生长,用病态的美丽去博取别人的欣赏。 未央八岁进入秋水宫,直到二十三岁离开。 如果掐指一算,他在秋水宫中的这十五年光阴,恰好是他性格形成的阶段,然而高高的宫墙和淡漠的人心,却割断了他和人界的温情,他的心是冷的,他发誓只对一个人好,这个人就是他惟一的妹妹──湘儿。 又过了三日,车队终於驶入皇城。 秋水宫巍峨的宫门,就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多少人无法看清这座大山的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车轮缓缓驶上白玉石桥,桥下宁河静静流淌。宁河长但不宽,并且曲折,他弯弯曲曲地穿越了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说,如果清晨在宁河中放一只纸船,到了傍晚,这只纸船就能漂过皇城的每一个地方。 这个传说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但是相信这个传说的人一定不少。因为未央可以看见桥下河水中轻轻漂过的纸船,这条宁河、这些小船仿佛就是宫女们与外界沟通的惟一渠道。她们总以为她们放出的船能被亲人看到,她们如花的面容慢慢凋零在寂寞的宫城之中。 在前往净身房的途中,未央遇见了皇後。 皇後比他的母後更加年轻,并且美丽。看见皇後的第一眼,未央想起了他那死在广宏殿上的姐姐,宣怡公主。 宣怡公主的母亲封淑妃,她门第不高,但气质绝佳,和皇後走在一起的时候,她的气质往往连皇後都压了下去。也许正因为如此,淑妃死於一场宫廷投毒案,真凶是谁没人知道,只知道皇後封了淑妃的宫殿,还把宣怡公主也迁逐到了冷宫。 未央不常看见他的那名异母姐姐,但即使只是那寥寥数眼,也足以让他永远记住宣怡公主迷人的美貌。那是一个少话的女子,她目光中总是带著散不去的阴影。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天,广宏殿上,她苍白憔悴的颜容中,才隐隐带著解脱的轻松。 皇後的出现,仿佛让未央看见了宣怡公主的再生。 未央一直相信,拥有同一种相貌和气质的人,一定拥有著相同的灵魂。 3 遇上皇後是件很巧合的事,而皇後会停下来向未央问话,就更是巧合中的不可思议。 皇後感兴趣的不是未央,而是未央怀中的小湘儿。 小湘儿在未央怀中睡得很熟,她浓密的睫毛下,依稀可见眼角的一点泪痣,这颗泪痣和皇後长在同样的位置。皇後凝望著未央怀中小湘儿的睡脸,久久地沈默著。 只因为这微小的相像,似乎连起了一种莫名的机缘。 皇後有两名皇子,大皇子秋无瑕今年十岁封太子,长未央两岁;三皇子秋无微今年八岁封诚亲王,恰好与未央同年。而就在半月之前,皇後腹中的小公主停止了生长,胎死腹中。 十二天前,皇後取出腹中死胎,而就在同一时间,湘儿从未央母亲的腹中诞生而出。 这些巧合牵绊在一起,似乎就是所谓的命运。 当天秋朝的小公主死在皇後腹中的时候,夜阑国的最後一名公主,也在母亲的死亡和王朝的灭亡中诞生。这一切,似乎都注定了什麽。 皇後看著未央怀中的小湘儿,那种眼神是为人母者特有的温柔。 她问未央:「她是你的妹妹?」 未央说:「是。」 皇後又问:「为什麽入宫要带著你的妹妹。」 未央说:「因为她是我的妹妹。」 分卷阅读4 「你叫什麽名字?」 「未央。」 「姓呢?」 「没有姓。」非常平淡的回答。 皇後的脸上微微露出一点诧异的神色,这时一旁负责带未央入宫的管事走上前来,对皇後一揖,毕恭毕敬道:「他本是夜阑国的第十一皇子,现在夜阑纳入我天秋版图,他便入秋水宫为仆,终生不出。天秋律法,凡降我天秋者,其国姓消除,永世无姓。」 管事的话,让未央的脸色愈发惨白。这些事情是他心中永远的阴影,甚至连想都不愿回想,但是对方却可以如此平静地对人说出,那平静无波的语气,缓和得仿佛在念一本古书。而未央自己则像书中的一个人物,任别人讲述著自己的故事。 「原来如此。」皇後点点头,重新把目光移到未央身上,语气隐约中带著一点叹惋,「原来是夜阑亡国的皇子。这孩子长得好娇俏,就留在我身边吧。」 管事知道皇後势大,自然不敢逆行,唯唯诺诺地答应。 就这样,皇後领走了未央,未央也躲过净身一劫。这在後宫中显得不可思议,但当时却没有人深究下去。一方面有人惧怕皇後的势力,不敢声张;另一方面,就连皇上也认为皇後胸怀宽广,同情未央,才把未央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 但後来,这件事情却成为皇後惑乱後宫的把柄。有人说皇後有意留未央在身边,淫乱後宫,有人说未央是皇後教养的男宠。 但无论别人怎麽评价,未央相信,皇後第一眼看他的眼神中,是一种非常纯澈的透明。 还记得皇後领著未央前往『景坤宫』的途中,她对未央说:「上天夺走了我腹中的公主,但却让另一名公主在远方的夜阑诞生。冥冥之中,你又带著她来到我的身边。她一定是上天赐给我的孩子,我要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抚养长大。」 事实上,皇後也的确做到了。 湘儿被封为『湘公主』,和皇後一起住在景坤宫。未央也留在景坤宫中伺候,他的身份虽然很低,但皇後却同意他和湘儿以兄妹相称。所以後来,无论发生什麽事情,未央总是无法让自己去恨皇後。他永远记得皇後抱著湘儿时的笑脸,永远记得皇後对他的温柔。 未央在秋水宫中的前五年,都在景坤宫中度过。 4 湘儿也已经五岁了,她很乖巧,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未央教她写字,写『夜阑』,告诉她那个国家的事情,告诉她她亲生父王和母後的故事。这些看似大逆不道的事情,在景坤宫中都不用偷偷进行,也不用避讳什麽人的耳目,因为有的时候,就连皇後自己,也会来听未央讲那个遥远的国家,讲那个消失的王朝和那段逝去的繁华。 未央所讲的一切,让湘儿越来越迷糊。 她渐渐分不清哪里才是她真正的家,谁才是她真正的母後。但是未央从来没有告诉湘儿复仇,他只是告诉她,他们失去的东西已经再也回不来了,他们再也无法回到那个夜阑,再也无法回到那个家族,他们将留在天秋,永远地留在这里,直到他们的身体化为枯骨,埋入地下。 也许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魂魄才能飘回夜阑,他们曾经的家园。 每当这个时候,湘儿都会问未央:「夜阑在什麽地方?我从来没有去过,我找不到,如果我死了,我的魂魄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怎麽办?」 未央说:「我会带著你回去。就算我死了,我的魂也会留在你的身边,守护著你,等著你,然後带你一起回去。」 「如果先死的人是我呢?」湘儿问。 「不会。」未央摇头说,「我会一直陪著你,即使你死了,我也会陪著你死。你不会迷路,因为我会带你回家,因为有我。」 未央讲这些话的时候很认真,他真的可以为了湘儿去死。 他对湘儿执著的保护,已经到了旁人难以理解的地步。他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都寄托在湘儿身上。他把他对夜阑的爱,对父王、母後、兄弟姐妹的爱,全都寄托在了湘儿一个人的身上。 他不能失去她。 未央话中的夜阑总是那麽遥远,而惟一可以把湘儿和夜阑联系得更紧的东西,是未央教她编的花结。情人间的同心结,孩子挂的平安结,老人带的长寿结,还有消灾结、万字结、三环结、吉祥结,数不胜数。用未央的话说,花结是每个夜阑人都会编的东西,编制花结的手艺更是每个夜阑人引以为傲的国宝,就连夜阑送给其它国家的国礼,也有大半都是各种各样精致的花结。 湘儿的手很巧,学得很快,她体内流淌著夜阑皇族最纯的血液。一根一根的丝线,在她灵巧的十指编修下,很快便变成一个精美的花结。她在结下挂上铃铛,做成风铃,挂满景坤宫里所有可以挂的地方。 皇後也很纵容她,从来没有干涉。 有的时候,未央可以看著皇後望著那些风铃发呆。 「原来风的声音就是这样?」皇後曾经这 分卷阅读5 样淡淡说过,「景坤宫里太安静了,静得发冷,冷得可怕……以前狂风暴雨的时候,呼啸的风声,总会让我以为是宫中游走的亡灵。但是现在,我终於知道风声也可以是这样清脆,这样动听。」 未央知道,皇後一直很怕冷。 每当刚入秋季的时候,她就喜欢用厚厚的衣服把自己包起来,一到风雨之夜就会睡不著,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然後缩在床头微微哆嗦著,用尖锐的声音命令宫女们点燃景坤殿内所有的灯烛,把殿内照得宛如白昼。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怕,很怕…… 未央一直不知道她在怕什麽,但却依稀可以猜出来。 因为皇後本不是皇後,她只是一名正二品的芳仪,家门也不显赫。但她在後宫之战中胜出,先後废掉秋灵王的数名宠妃,还把皇後拉下凤位,她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作为皇後的外戚,她的父亲兄长才在官场扶摇直上,势力越来越大,大有和宰相分庭抗礼的趋势。如此,皇後在後宫的地位才越来越巩固,把持後宫和外戚擅权,这两方面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未央可以想像,年轻的皇後,她是承担了怎样的宿命,又是在怎样的阴谋和漩涡之中苦苦挣扎求生。 她的凤印上染满鲜血,她欠下的是一笔无法计算的血债。 而付出的,则是被罪孽吞噬的绝望,以及在风雨之夜无眠的恐惧。 5 还记得有天晚上,风雨大作。 未央听见皇後在床上抱头尖叫,殿中点满蜡烛,但烛光依然不能驱散黑夜的沈重。风铃的声音在狂风中变得急促,就像无数道士在殿内做法,他们摇动著铃铛、嘴里不停诵经,满天飘扬的白纱帷帘,就像灰飞的冥纸一样扯天扯地。 其他宫女们都守在外面不敢靠近,皇後在恐惧中嘶吼的声音,比天空的雷电更加尖锐刺耳。那个时候,未央走了进去,他抱住了床上的皇後,对她说:「不用怕,大家都在这里保护著你。天很高,雷电也很远,它们伤害不了你。」 而皇後却脸色苍白地尖叫著,她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风铃的声音仿佛可以贯穿她的鼓膜。 「取下来,把它们给我取下来!」皇後指著那些狂乱作响的风铃,发疯似的嘶吼著。 「皇後,你冷静一点。」未央紧紧抱住了她。 但皇後却一把掀开未央,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躲在床角,身体瑟缩不已,大吼著:「她们回来了,她们回来找我报仇了……她们要杀我……她们要我取走我的命!把风铃取下来……快点把风铃取下来,我不想听!……那是她们找我复仇的脚步!她们来了……她们已经来了……」 皇後的惊慌让未央也失去了分寸,他抱住皇後的肩膀,对她所:「皇後!你不要怕,你听我说,在夜阑国有个传说,如果你对风铃许愿,风铃响了,你的愿望就会成为现实。现在风铃在响,不是什麽人来找你报仇,而是上天想要实现你的心愿,你有什麽心愿就说出来,上天一定可以帮你实现!」 未央的一通大吼,让皇後从惊乱中抬起了头。她目光中带著呆滞,呆滞中又似懂非懂,她望著未央,微微张开了嘴唇,确认道:「实现我的心愿?」 风铃的声音依旧很吵,吵得几乎可以把房间震塌。 但是皇後此时的眼神却安静了,她的身体也不再发抖,她目光中的理智渐渐恢复,她望著未央问:「真的吗?真的会听见麽?真的会实现麽?」 望著皇後憔悴的面容,未央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咬住下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狂风没有止息,越来越暴戾,仿佛想把房间掀飞似的怒吼著。 过了好久,皇後也对这未央点了点头,她相信了未央对她说的话,她对著呼啸的风、对著狂暴的雨,用嘶哑的声音许下自己的心愿:「司马皇後、王华妃、萧德仪……你们不要来找我了,我知道错了……你们放过我,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经受够折磨了……你们不要再缠著我了……」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结束,一阵狂风袭来。 风铃叮呤的响声乱做一团,最後只听一声『啪啪』的几下,坠地的声音响起。 竟是那些风铃全都被狂风刮断铃线,坠落下来! 风铃的坠地,让房间中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狂风灌入的声音,再也听不见刚才叮呤的脆响。 那一刻,未央有些呆滞,他不信这个世上竟有这麽巧合的事。 「停了……」皇後颤抖的声音在风雨之中格外脆弱,只见她再次抱住了自己的头,用一声盖过一切的尖叫,撕裂黑沈的夜空,「为什麽停了?为什麽不帮我实现这个愿望?为什麽上天你要让她们不停纠缠我……你为什麽不能饶过我?为什麽不肯帮我?……」 这次,竟连未央也无法安慰她,竟连未央也开始疑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有冤魂的存在,是不是真有人──会犯下连天理都不容的罪孽。 6 分卷阅读6 「未央,你救我……」皇後惨白的脸上,两行泪水滑过,她不停哀求著,「未央,你救我……你救救我……」 未央可以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可以听见她内心的惊恐。 她明明就是一个胆小、寂寞、软弱的女子,但凄凄的秋水宫,却让她变成一个嗜血的魔鬼。她在争斗中迷失了自我,那是一个你死我活但却不见硝烟的战场,如果不能杀死对方,她自己也无法生存下去。 「未央,你抱著我……」皇後哀求著。 未央看见她眼中的泪水依旧很清澈。未央把她从被子中抱了出来,动作轻柔得就像在解救一只雨中从鸟窝里坠落下来的雏鸟。 「未央,我好冷,你抱我再紧一点。」皇後把头埋入了未央的胸口,不停抽泣著。 那是未央进入秋水宫的第五年,他十三岁。 虽然还没有成长出男人般宽广的胸膛,但却可以让皇後在风雨飘扬的夜晚,找到一丝安全。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那样自然而然。 皇後柔软而冰冷的身体,缠绕上了未央,她想用未央驱走她心中的恐惧和寒冷。未央无法拒绝她,就像他无法拒绝一只路边的野猫,对他投来的求救的眼神。 未央第一次知道女人的味道,是在皇後的床上,那个只有天子才能睡的地方。 皇後不断地说著『救我,救救我,未央』,但未央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救了她,还是让她陷入一个更加可怕的深渊。 只是,在那样的夜晚,他无法推开皇後,无法拒绝皇後对他的需要。 那天晚上,未央知道,他身下只是一名自己折磨著自己的女人,而不是後宫之中掌管凤印的皇後。她很普通,怕黑也怕冷,更怕孤独和寂寞,但她惟一不怕的──就是犯错。 而且,还是犯那种明明知道是错的错。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未央依然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爱过这个女人。如果爱过,那种爱有多深?如果没有,他对她感情又是什麽? 也许是同情,也许是怜悯,他从她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他们都被秋水宫禁锢,呼吸著宫墙内阴郁的空气。望著那曲折的宁河,向往著河水流向的远方,怀念著别处的亲人,还有宫外的世界。 所有人在秋水宫内都变得沧桑,就像那些盛放的花朵,如果没有人的欣赏,将会瞬间枯萎。 未央想起了五年前,他在来皇城的路上,用一颗宝石从一名老翁那里换来的梅花。那病态的梅枝,妖娆的美丽、扭曲的身姿,屈就自己来迎合别人的欣赏──这就像他们自己一样。不停改变著自己、扭曲著自己,从而来适应秋水宫中冷清的风水。 ──很冷。 未央也渐渐感受到皇後话中的含意。 如果说想要生存是本能,那麽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毁灭别人的一切,就是本性。 没有人错,只是有人不断在输。一个人在秋水宫里,一生只能输一次。因为只要输了,付出的将会是自己的生命。 那一夜之後,皇後好像更加喜欢未央,也更加依赖未央。 她开始带著他出席各种宫廷席宴,也开始带著他参加各种宫廷仪式。在其他人的眼中,皇後只是把未央当成自己的孩子,没有怀疑他们这间会有什麽暧昧。就连秋灵王也没有多想,看到皇後和未央如此亲密,他也渐渐忘了未央低贱的身份,把未央当成自己的半个儿子对待。 7 八岁到十三岁,正是一个孩子渐渐脱去稚气,变得成熟的时期。 未央也是这样,这点从他外貌的变化上,就能很好地反映出来。他的脸型已由幼年时的椭圆变得更加狭长,眉眼之间的距离更近,双眸显得英气逼人,嘴唇也渐渐变薄,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时常嘟起。 不仅是相貌,就连身材也产生了巨大变化。 首先是身高显著增长。还记得刚入宫的时候,他刚到皇後的腰杆位置,五年时间过去,就已经长到皇後的肩膀。身体更加扁平,锁骨渐渐凸显,手背和脖子上的筋线也能渐渐分辨出来,四肢也愈发纤细修长。 比起刚入宫时,他身上越来越有男人的味道。 但这种男人味并不粗犷,很柔和。他仿佛天生有种魅力,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但靠近的同时,又会下意识和他保持距离。因为他给人的感觉总是那样圣洁。 像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那种类型。 他笑的时候,你可以感受到春风拂面,但他一旦不笑,你就会被他的冷若冰霜冻得发寒。 未央很美。 这是宫中几乎所有人都承认的事实。并且随著他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多的人这样赞美。无论宫女太监,还是妃嫔皇子,都忍不住想多看他几眼。就连秋灵王,目光也总是喜欢停留在未央身上。每当有皇族聚宴的时候,秋灵王有意无意会对皇後说,让她把未央也一 分卷阅读7 起带上出席。 秋灵王对未央的喜欢,渐渐令皇後感到一丝潜在的危险。她预感到她的地位,将慢慢被她的这名养子取代。即使未央可能会威胁到她的地位,但皇後并没有立刻对未央下毒手,因为她也需要未央来抚慰寂寞单调的生活。 她觉得自己在养一只会变成虎的猫,但她却不忍心扼杀掉这只讨她喜爱的宠物。 相较而言,五岁的湘儿显然不像她的哥哥那麽惹人注目。与其说她是一名公主,倒更像是一名年龄过小的宫女。她的性格很好,从不与人相争,也不对下人发脾气,身上没有染上一点公主的娇纵习性。她和皇後、未央走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落在後面。远远望去,总觉得她不属於皇後和未央的这个世界。 秋水宫内偏西的地方,有一片宽阔的草场。那里专门用来举办马球比赛,但有资格在那个球场上纵马驱驰的,也只是皇室成员而已。 未央十三岁的那年夏季,他偶然经过球场,突然一个两拳大小的白球向他飞来。 未央移身躲开,白球滚落在他的脚边。 未央低头望著那个白球,听见不远处的球场上,什麽人在对他高声吆喝。 「把球扔过来。」那个人是这样喊的。 他高高骑在马背上,向未央招手示意。他背著光线,阳光在他的身体边缘镀上一层明亮的金边,不可思议的耀眼。他穿著白色的锦缎箭袖猎衣,头束玉冠。年纪和未央相仿,但此时跨在马上,显得威风凛凛,煞是英雄。但未央觉得很奇怪,对方明明是身份高贵之人,但为什麽会没有马球服,而只能穿著猎服打马球呢? 未央想得愣住,直到那人又高高喊了一声:「那边的,把球扔过来。」 未央这才回过神来,弯身捡球。他听见马蹄的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已经来到自己身边。当他把球拾起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驱马来到他的面前。 未央把球举过头顶,对他说:「给你。」 那个人微微俯身,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他们第一次说话。那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今後的命运将会产生多麽深邈的牵绊。 8 未央回到景坤宫,向一名熟悉的女御询问道:「皇子之中,是否还有谁没有马球服,只能穿著猎服比赛马球?」 女御没有多想,便答道:「是三皇子。因为他刚刚回宫,御造坊还没来得及准备他的马球服。」 三皇子…… 未央微一沈默,在头脑中搜索关於这名皇子的信息。 三皇子秋无微,爵封诚亲王,是皇後的亲生儿子,也是当朝太子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但是这名三皇子出生以後就直接过继给晋亲王为嗣,十三年来从来没有踏入过宫门一步。理由不太清楚,好像是皇後不太喜欢他。 未央又问:「那麽,三皇子这次为何回宫?」 女御答道:「是皇上的意旨,说三皇子毕竟是皇室直系血脉,让他回宫和其他皇子一起上课。」 「那以前怎麽不让他和其他皇子一起上课呢?」 女御又答道:「十三年前,三皇子刚刚诞生的时候,皇後怕他怕得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皇上见皇後这麽不喜三皇子,才同意过继给晋亲王。现在十多年时间都已经过去,大概皇上是想,再大的恐惧也该克服了吧,毕竟母子连心,十多年来竟然连一次面也没见过,这太不合情理,所以才把三皇子给召进宫来。」 未央越来越听不懂了,再问:「皇後为什麽怕他怕得那麽厉害?那麽一个小小的婴儿,怎麽能伤得了皇後?」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女御面露难色,沈默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未央望著女御走远的背影,愈发不懂。怎麽会有母子十多年都不见面?怎麽会有母亲怕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怕得像老鼠见到猫?思考著这些问题,未央双眉不禁紧锁起来。这秋水宫中,有太多他想不明白的事情。 就在那天晚上,未央第二次见到了三皇子秋无微。 他是来给皇後请安的,但是皇後还是不想见他,推托说身体不舒服,让未央匆匆把三皇子打发走。 未央劝了皇後几句,说既然三皇子已经回宫,这面是迟早要见的,即使躲得过今晚,明天或者後天,总有一天会再碰上。 但皇後不听未央劝告,只按住额角,不停摇头,似乎真的很厌恶她的这名次子。 於是未央只好照皇後的意思,告诉秋无微他母後身体不适,不想见任何人。秋无微似乎也明白皇後对他的厌恶,并未多做停留就起身告辞了。但他失望的脸色,还是让未央产生深深的同情。毕竟是亲生母子,究竟发生了什麽事,让他们连面都不能见上一面? 就在未央送秋无微离开景坤殿的时候,秋无微突然叫住未央,问道:「你就是今天下午替我捡球的那个人吧?」 未央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 分卷阅读8 记得自己。惊讶之余,又有些欣喜,但他没有把这情绪的波动显露出来,只是抿嘴微微一笑,答道:「未央真是受宠若惊,原来皇子还记得。」 「当然记得……」秋无微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和未央对视著,这一瞬间的对视,竟让他的眼神不知该往什麽地方摆,最後落到脚下,盯著地面问道,「你怎麽会到马球场来?难道你也喜欢马球?」 未央笑了,摇头道:「我不会马球,也不懂骑术。只会看热闹罢了。」 「看热闹也好!後天有场马球赛,是我入宫後的第一场正式比赛,你会不会来看?」秋无微的眼中带著明显的期盼。 未央道:「如果皇後去,我当然会去。」 「如果皇後不去呢?」 「我也不去。」 「如果我想你去呢?」 未央轻笑一声道:「殿下,你想我去我也不能去,因为我是服侍皇後的人。」 秋无微似乎有些扫兴,叹了声气道:「母後连见我一面也不想见,恐怕更不会去看我比赛了。」 「这也未必。」未央神色微肃,「後天的比赛太子也会出赛,皇後未必不会去观战。」 「那倒是。」秋无微闻言点点头,非但没有高兴起来,反而更加沮丧。 未央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之中,竟踩到了秋无微的痛处。 太子秋无瑕和三皇子秋无微,同样都是皇後所生,但一个贵为太子,一个却过继给亲王,皇後对这两名皇子态度的差别,简直判若云泥。 9 两天後,马球比赛如期举行,未央随太後来到观赛席上。 马球场长约三百米,宽度约是长度的一半。两端各设一个球门,边界划有白线,并且还立著小旗做标志。门柱高三米,为了赛手的安全,还特意用棉布包裹过。门柱的间距虽然有二十余步,但想进球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赛手们分两队,每队四人。 今天的比赛按照皇子们的单双分组,太子秋无瑕和三皇子秋无微正好一队。 球槌和球都是木制,一旦被砸中,免不了头破血流。马球比赛虽有一定的危险性,但皇室成员却对它格外热衷,乐此不疲。 比赛中,未央注意到皇後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太子秋无瑕的身上,而对秋无微不屑一顾。每当听到身边有人赞叹秋无微的精湛球技时,皇後总会投去恶意的目光,把那些多话的人吓得急忙闭嘴,不敢再乱议论。而每当太子有了优秀的表现,皇後的脸上都会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果然,皇後非常讨厌秋无微。 未央再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秋无微明明没有出一点岔子,皇後就已经看他极度不顺眼了,如果秋无微不小心引出什麽状况,皇後肯定更加对他恨之入骨。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球场传来一声大喊:「小心!」 未央一惊,蓦然抬头,竟看见白色的马球向看台袭来! 「皇後小心!」未央一跃而出,挡在皇後面前。 只听『咚』的一声,未央的前额重重挨了一击! 顿时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昏倒过去。还好一旁的侍卫及时扶住了他,未央使劲摇头,让自己保持清醒。谁知他这一摇,非但没有把脑袋摇清醒,反而摇得血流下淌,更加头晕。 未央感觉到自己的血从额前剧痛的部位流出,流过脸颊,流上了脖子。侍卫们急忙扶著他去场边找御医。未央晕晕乎乎之中,好像看到秋无微向自己的方向跑来,他已经跳下了马,手中还拿著球槌。 未央回忆了一下刚才赛手们分布的位置,心想不好,刚才那一球好像正是秋无微击出的!还好被自己挡住了,如果真的击中皇後,那後果简直不堪设想。想到这里,未央心里一阵後怕。他被侍卫们七手八脚,连抬带抱地带到场边御医所在处,御医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说了声伤得不重不用担心,就开始动手娴熟地包扎起来。 这时秋无微已经赶到未央身边,不停道歉,问他头痛不痛、昏不昏。 未央对他摆摆手,表示不用担心。其实未央很想告诉秋无微,你不用担心我,而应该担心一下你自己。未央甚至不敢去看席位上皇後的脸色,想必一定难看得一塌糊涂。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秋无微不停解释。 「我知道。」未央当然相信他是无意的,但怕就怕皇後不相信。皇後一定会以为秋无微是在故意袭击她,如果不想办法,他们母子间的罅隙一定更深。 未央脑中迅速转动,思量著有没有什麽可以补救的办法。 他的目光匆匆扫过球场内外,最後停留在场边圈起来的换用马上。马球比赛分为八个小节,中场有段休息时间,可以换马。 而现在,已经接近中场休息的时间了。 思及此,未央计上心来。 10 未央避开御医和 分卷阅读9 其他侍卫,拉过秋无微,附在他耳边说道:「太子的马鞍被人动了手脚,里面藏了暗针。中场时候太子换马,他一骑上马背,马就会受惊,把他摔下来。」 「你说什麽?」秋无微听後果然大吃一惊,起身向马群冲去,但却被未央拉住。 「你想干什麽?」未央急促地问道。 「当然是叫人把马鞍取下来检查!」 「不行。」未央阻止道,「我只是无意中听到有人说要用这样的方法对付太子,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肯定那马鞍有问题。你这样贸然取下马鞍检查,如果没有查出暗针,岂不是会引起骚乱?你刚才击飞一球,差点打中皇後,骚乱已经够大了,你不能再捅娄子!」 「那怎麽办?」秋无微听他说得有些道理,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这样做……」未央拉过秋无微,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秋无微一边听,一边点头。 待未央交待完毕,中场休息的时间也已经到了。赛手们满身大汗,都来到场边。太子秋无瑕牵出他准备换用的马,正想跃上马背,谁知却被秋无微上前阻止。 只见秋无微抢过秋无瑕的马缰,拍拍马身道:「皇兄你这真是一匹好马,不介意让我骑一骑吧?」 还不等秋无瑕反应过来,秋无微已经纵身跃上马背。 只听那枣红马一声长嘶,扬起四蹄,狂奔起来! 「马受惊了!马受惊了!」其他人吓得大声狂呼。 秋无微来不及握紧缰绳,只能紧紧抱住马脖子,但那马的性子太火爆,硬是把秋无微甩下了马背。 见秋无微坠马,众人急忙围了上去。 而秋无微则拍拍灰尘,若无其事似的站了起来,指著那匹马大声道:「马鞍里被人装了暗针,有人想要谋害太子!」 众人齐齐转头向不远处那匹枣红马望去,只见未央已经把那匹马安抚下来,梳理著马鬃。 一听秋无微说马鞍里有暗针,就连观赛席上的皇亲国戚也被惊动。纷纷走下台来,围住秋无微和那匹受惊的马。 皇上令人解下马鞍一看,果然搜出一根暗针!勃然大怒道:「是谁怎麽大胆,竟敢谋害太子!朕绝不轻饶!」 众人见龙颜震怒,急忙跪下。 皇後的目光匆匆从众人头顶扫过,好像在搜寻她的敌人。是什麽人胆敢谋害太子?只见皇後一把抱过秋无瑕,嘴里不停重复著:「还好皇儿你平安没事……母後快被吓死了……」 而皇上则拍了拍秋无微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关心地问道:「皇儿有没有受伤?」 秋无微立即摇头道:「还好我是尘埃无微,若是璧玉无瑕,还不早被摔碎了?」说罢一拉秋无瑕的袖子,笑道,「我摔一下没关系,还好皇兄你没事。」 秋无瑕没有答话,他的脸色微微发白,好像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竟然有人在他的马鞍中藏了暗针,有人想要谋害他。他警觉地望著跪倒在地的众人,发觉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可疑,他看每一个人都像想要杀害他的凶手。 皇後轻轻抚摸著秋无瑕僵硬的脸,但目光却慢慢移到秋无微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秋无微──这是自秋无微出生以来十三年,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而且那目光之中,好像已经不似以前那麽冰霜,变得柔和了许多。如果不是秋无微,被马甩下来的人,就将会是太子秋无瑕。秋无微知道马鞍中有暗针,但他依然挺身而出,替秋无瑕骑上了那匹明知会受惊的马──他保护了秋无瑕。 只要一想到这点,皇後不禁对秋无微产生一丝好感。 秋无微第一次被生母这样看著,紧张得身体蓦然一僵,而未央在一旁则露出淡淡的微笑。 其实,这一切都不过只是未央的一个小把戏。未央这麽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帮秋无微将功补过,帮秋无微不再受皇後厌恶而已。 他先告诉秋无微不能确定马鞍中是否真的有针,让秋无微骑上那匹马去试验一下。 如果马受惊,则有针;如果马没有受惊,则无针。 秋无微信以为真,以身试险。但他哪里想到,未央早就知道只要他一骑上那匹马,就算马鞍无针,那马也照样受惊。因为那匹枣红马是太子坐骑,那马儿脾气一向火爆,除了太子之外,恐怕任何坐上去都会被甩下来。 而未央所做的事情,只是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坠马的秋无微吸引过去的时候,牵去枣红马,在它的马鞍中塞入一根暗针而已。这样就制造了证据,只要有了这个证据,所有人都会以为枣红马是因为被暗针所扎而受惊,不会猜到这不过是个无中生有的小把戏。 那个时候的未央只想帮秋无微一把,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这样做,其实已经激起了後宫一场彼此猜忌的混乱。 11 事後,皇上问秋无微怎麽知道马鞍中藏有暗针,秋无微直言不讳地说是未央告诉他的。 分卷阅读10 正因为如此,未央理所当然成为调查的线索。但秋无微哪里知道皇宫之中根本没人想谋害太子,这一切不过是未央不想看他和皇後母子不能相认而设下的一个小小圈套。 这个圈套波及开来,注定有人要成为牺牲品。 皇後非常看中这件事,发誓一定要追查出凶手。未央不敢说出实情,只说自己在无意中听到几名太监谈话,要在太子马鞍中藏针。於是皇後便集合宫中所有太监,让未央一个一个听他们的声音辨识。 未央知道,如果找不出凶手,皇後不会善罢甘休。情势所逼,令未央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他必须找人替他背上这个黑锅。 秋灵王近来极其宠爱兰妃,而兰妃又刚刚为灵王生下第十七皇子,揣度著让皇上废掉秋无瑕,立十七皇子为太子。皇後早对兰妃带有敌意,与兰妃谈话时话中总带著讥讽和贬损。如果说秋水宫中真有人想对太子不利,那麽皇後怀疑的第一个对象──必定是兰妃。 正因为知道这一层关系,未央在辨识声音的时候,故意指向了伺候兰妃的一名小太监。 「就是他。」未央指著那名哆嗦跪下的小太监说。当时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三个字将会带来怎样一场悍然波涛。 皇後先入为主的观念,认定此事和兰妃有关。所以当未央指住兰妃身边这名小太监的时候,皇後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小太监大声辩解著,但是根本没人听他解释,他被拉了下去。未央听见他凄惨的叫声,他不停嚷著『不是我,不是我』,但是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皇後不信,皇上不信,就连兰妃也不信,她问小太监『你为什麽要做这种事,你为什麽要陷害我』。 然而小太监的辩解之词还是只有那三个字──不是我。 没有人相信他,除了未央。 也许整个秋水宫,就只有未央知道他是无辜的。但是未央救不了他,因为这场风波必须要有人牺牲才能平息。未央天真地以为,一个小太监的血就能化解这场风波,但他错了,此事波及到了兰妃,就连兰妃也受到严厉的惩罚。 她被剜下双眼,斩去十指,关入冷宫。就连十七皇子,也都交给其他妃嫔抚养。 未央偷偷去冷宫看过兰妃一次,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曾经美丽的女子像尸体一样卧在草榻上的样子,她散乱的头发,流著黑血的眼眶,苍白的脸色,她听到窗外未央发出的声音後突然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哭吼著向未央的方向爬来,「皇上,是你麽……皇上,是你来看望臣妾了麽?……皇上,十七皇子他怎麽样了?可不可以让臣妾抱抱他……臣妾好想他,皇上……皇上……」 兰妃抱住了未央的腿,她不停向上爬。她失去十指的手掌不停在未央腿上磨蹭著,她已经没有手指让他抓住未央的衣服,她只能用那凝著血痂的手掌在未央身上不停抚过。 她身上那股恶臭的味道让未央胃中泛出一阵酸涩,未央急忙捂住了嘴,干呕著。 然而兰妃还是没有放过他,紧紧地抱著他。 未央推开了兰妃,不停地跑,不停地跑。逃离这个地方,逃离兰妃,逃离他的罪恶。但冷宫腐臭的空气笼罩著他,兰妃的声音还追著他,他犯下的罪孽还紧紧纠缠著他。 从那以後,未央的梦中多了一个兰妃,他每每都会被嵌在兰妃脸上的漆黑眼窝吓得惊醒。在暴风雨的夜晚他也开始失眠,他觉得那雨声就像兰妃的哭吼,那风声就像兰妃追著他诘责的脚步。他终於体会到当年皇後在暴风雨的夜晚吓得尖叫连连的恐惧,他终於体会到有些人是你明明不想害,但却不得不害的情势所逼。 为什麽…… 未央无数次地这样问自己。他当初并没有想过嫁祸别人,也没有想过陷害别人,他的动机只是为了帮秋无微将功补过,让皇後不至於那麽讨厌他而已。 为什麽会害死那名小太监?为什麽会害得兰妃生不如死? 那件事後,皇後的确对秋无微有了好感,他们母子开始接触──但这却是以兰妃和她的骨肉分离作为代价! 也许秋水宫中生存的规则就是如此简单:你得到了,别人就注定要替你付出。 12 时间慢慢流逝,兰妃已经渐渐被秋灵王所遗忘,秋水宫中也再没有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兰妃的事情,仿佛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但是只有未央,他永远也忘不了兰妃。 忘不了兰妃的哭喊,忘不了那天在冷宫时兰妃抱著他,叫他皇上,问他十七皇子怎麽样的时候,她那痛彻心扉的表情。 兰妃是夏季时被打入冷宫的,她在那里度过了漫长的夏日和秋日,终於到了寒冬来临…… 未央记得那年冬天很冷,秋水宫中积了很厚的雪,宁河上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黑夜之中,经常能听到冷宫方向传来凿冰的声音。未央猜想,那大概是兰妃在凿冰,但他想不通,兰妃凿冰干什麽。直到有一天早上,未央发现宫女们都聚 分卷阅读11 成一团,小声议论著什麽。走过去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兰妃凿冰跳河了。 因为有厚冰隔著,无法打捞她的尸体。 兰妃的尸体就在冰层之下,顺著宁河,缓缓流出宫墙,流出秋水宫,流出这个囚禁了她美貌青春的繁华牢笼。 如果宁河的传说是真的,兰妃的尸体也许会流遍皇城的每一个角落。听说兰妃的父亲是顺天府尹,不知道他能不能女儿的尸体从门前流过? 兰妃跳河後的那天晚上,未央瞒著所有人,去了兰妃曾经住过的冷宫。 他看见墙上兰妃抓出来的血迹,他看见桌子凳子上,兰妃咬出的缺口。他无法想像,那样一个风光一时的女子,是怎样在黑暗之中排遣心中的阴郁和怨恨? 她也许会很恨皇後,但她是否会恨未央? 是否会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未央一时考虑不周而犯下的大错。 皇後和兰妃的这一仗,皇後赢得很巧合,兰妃输得很无辜。未央不知道他自己究竟在这场争斗中发挥了多大的作用,他只知道自己永远也摆脱不了兰妃冤魂的纠缠,就像皇後永远也摆脱不了司马皇後、王华妃、萧德仪的纠缠一样。 未央坐在兰妃曾经的床上大哭。 这是自兰妃被剜去双眼、斩断十指以後,未央第一次为她而哭。以前未央不敢为兰妃哭,他怕他一哭,别人就会知道是他陷害了兰妃,他怕他一哭,那个被剜去双眼、斩断十指的人就会变成他自己。 但是现在,他已经无法忍耐。 他甚至可以想像每天夜里,兰妃躺在这张床上,心是怎样在痛。他也可以想像出兰妃凿开冰层,跳入宁河时的淡定从容。 未央知道,兰妃在死前一定不想化成厉鬼报仇,不然她就不会选择跳河这种死亡的方法,她只想让自己的尸体、自己的魂魄,离开这座吞噬了她美貌和青春的宫城。 也许,她只是想顺著宁河回家而已──因为这是她惟一回家的路。 正在未央哭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他突然听见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大吃一惊,刚抬起头来,竟看见秋无微已经站在门口。 秋无微脸上也是一副错愕的表情,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未央。 未央急忙抬手擦去脸上纵横的泪水,但这一切还是被秋无微尽收眼底。 「你也是来悼念兰妃的麽?」秋无微一边问,一边蹲下身子,在地上摆放贡品。 「为兰妃烧一叠冥纸吧。」秋无微递给未央一叠。 未央望著冥纸不敢接过来。 「怎麽了?」秋无微问。 未央摇头说:「她不会要我烧给她的东西。」 「怎麽会呢?」 「她一定很恨我!」 「这事和你没有关系,当初你不过只是说出实情而已。要怪就怪兰妃为了让十七皇子当上太子,竟然对皇兄下毒手,她有今日也是自作自受。但现在人已经死了……过去的事情就忘了吧,其实兰妃也挺可怜的……」 秋无微安慰未央的话,更是让未央心如刀绞。只见他紧紧抱住了自己头,发出尖叫:「你不知道,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兰妃什麽都没有做,兰妃没有谋害太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13 连未央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麽後吼出那一大通话,那明明是他最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秘密,但是在那样的气氛下,在那个人面前,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大吼著发泄出来的情绪。当未央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时,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他看见秋无微正用错愕的表情望著自己。 未央匆匆低下了头,等待这秋无微的追问。 然而出乎意外,秋无微并未追问下去。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如果真是这样,兰妃可被你害惨了。」 「你不想知道原因麽?」未央颦眉问。 「如果你想告诉我,我就听,你不想说就算了。」秋无微重复著燃烧冥纸的动作。 「是为了你。」 未央的话令秋无微的动作蓦然一滞,他手中的冥纸在火中慢慢卷曲,飞上天空。秋无微突然站了起来,一下揪住未央的衣服,问:「你到底在说什麽?」 未央挥开他的手,也站了起来,对著他大吼著:「我全是为了你。当初那枚暗针是我藏进马鞍的,我只想让皇後看看,你可以为了太子以身试险,我只想让太後知道──你对她根本无害!」 「我根本不用你做这些事情!」 「我……」未央的话被秋无微堵住。是啊,他根本没让自己做这些事情?而自己多麽可笑?自以为是地帮人,结果谁也没有帮到,反倒害自己陷入一场彻头彻尾的恶梦,害自己纠缠在兰妃的冤魂中不得安宁。 「针是你藏的?」秋无微按住未央的肩,不准他躲。 未央点点头,闭上眼睛。 「你说你听到有人密谋谋害太 分卷阅读12 子,你还指出是兰妃身边的那名小太监就是肇事者──这些都是谎话?」 未央还是点了点头。 能够向人坦诚一切,对他来说未免不是一种解脱。他已经把这个秘密藏过了夏季,藏过了秋季。他已经藏够了,如果再藏下去,他一定会被恶梦纠缠到夜夜不能入眠。 「你为什麽要这麽做?」秋无微真的没有想到事实的真相竟是这样。他没有想到未央是为了帮自己才诬陷了兰妃,他没有想到是自己间接害死了兰妃。 未央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著:「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只以为我那样做可以让皇後改变她对你的偏见,我只以为我可以帮到你,我根本没有想去嫁祸谁,也没有想去栽赃谁!是事情後来的发展逼我不得不那样做而已!」 是否为了救一个人,就注定要牺牲掉其他人? 未央不知道,这个问题自从兰妃被贬入冷宫的那一刻就一直纠缠著他,直到兰妃死去,未央依然没有找到答案。他从未奢望过秋无微会为他做的事情感谢他,但他不能忍受秋无微竟用这种责问似的目光望著他,他的目光让未央有种心痛的感觉。 「你为什麽要做这些事?」秋无微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加严厉。 「我也不知道……」未央从他铁箍一般的五指中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只是当时看到皇後不愿见你……看到你失望离开的时候,我就很希望,你们母子可以好好说一次话……我只是这样希望而已……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会害死兰妃……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会害死她……」 说到这里,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看到未央泪流满面的样子,秋无微心中微微一痛,放轻了语气,问道:「你是为了母後才这样做的?」 「我既是为了皇後,也是为了你。」 「我知道母後一直厌恶我,那次马球比赛後她才对我微微有了一点好感,不再排斥见我。我因此而庆幸过……但我只以为那是巧合,那是上天的安排,是上天安排了兰妃派人谋害太子,是上天安排了你听见他们的密谋,是上天安排了你告诉我这一切,是上天安排我替皇兄骑上那匹马,又是上天安排了母後从此对我产生好感……但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切都不是上天的安排,而是你的安排!」 14 「没错,是我的安排。是我错误地安排了一切……我真是一个笨蛋……」未央失神地坐回床榻,身体渐渐变软。不停咒骂自己是笨蛋,笨到无可救药的笨蛋。 而秋无微也沈默了,似乎在消化著这整件事情。 过了好久,他才自言自语般说:「母後她讨厌我……我没有话说,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为了博得她的喜爱,而去做那些事情……未央……」他突然抓住了未央的肩膀说,「我感激你的心意,但是不用……真的不用你为我去做那些事……」 感激?这两个字听在未央耳里是如此讽刺。 「难道你真的从来没有嫉妒过太子?」未央问,「你和他明明就是同父同母,但他是太子,你却过继给了亲王?皇後为什麽这麽讨厌你?」 秋无微的脸色微微发白,答道:「说来话长,那是一个诅咒。」 接著,秋无微对未央讲了一个故事。那个故事就是皇後为何如此害怕、厌恶秋无微的理由。 十多年前,司马皇後与人通奸,皇上以白绢赐她死罪。 就在司马皇後上吊的那天晚上,她不停诅咒著当时还是芳仪的皇後,说皇後诬陷自己,还说死後要变成恶鬼,钻进她的肚子!日夜折磨著她,让她永世不得安宁! 那天夜里,风雨大作,司马皇後不甘心的嘶叫真的就像鬼哭狼嚎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就在司马皇後死後不久,皇後真的怀孕了,这个在司马皇後诅咒下降生的孩子──正是秋无微。 秋无微出生时几经波折,令皇後尝尽了苦头。 正因为如此,皇後更是对司马皇後的诅咒深信不疑,认为秋无微是司马皇後变成恶鬼钻进了她的肚子,来折磨她。所以她生下秋无微後,根本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就直接过继给了晋亲王。 十三年後,在皇上的意旨下,秋无微才终於回到皇宫。 但皇後依然对秋无微又恨又怕,不肯见他,如果没有马球场上的那次风波,恐怕秋无微直到现在也没有机会和皇後说一句话吧? 为此,秋无微的确感激过未央。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竟是以兰妃被剜去双眼、斩断十指、贬入冷宫、骨肉分离作为代价。如果早知道会这样,秋无微宁愿自己一辈子见不到皇後,也不愿看到无辜者的白白牺牲。 未央在秋无微的目光中变得沈默。 他终於知道皇後厌恶秋无微的原因,司马皇後的死也许是皇後心中永远抹不去的阴影。而秋无微的存在,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皇後她所犯下的罪孽──这真的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分卷阅读13 同样,兰妃的事也许也会折磨未央一辈子,但他除了後悔以外,却再不知道还能怎样补偿。也许他会像皇後那样,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把自己包在被子里不停哆嗦,不停尖叫。 後来秋无微没有再说什麽,离开了。 未央又在兰妃的床上坐了好久,直到他有力气站起来,直到他有力气走路,他才一步一步慢慢离开。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兰妃呜呜的哭泣。他不知道兰妃的魂魄是否留了一部分在这冷宫之中,是否也听到了自己刚才说的那一大通话? 想到这里,未央身体突然发寒,加快脚步,赶回了景坤宫。 时间已经很晚,景坤宫中一片漆黑。 未央摸黑找到了自己的床,但他刚躺下去,突然惊跳起来──床上有人! 一只手突然伸来捂住未央的嘴,未央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都被拖到床上去了。接著一个人影向他压下来,未央被压得动弹不得。黑暗之中,他无法看清那人的脸,只感觉到那人和他年纪相仿,但力气却不知比他大上多少倍。 ──放开我! 未央很想这样大吼,但他发出的声音只是一阵『呜呜』的短促音节。 黑影扯过床上一条方巾塞进未央嘴里,压低声音警告道:「老实一点!」 即使只是短短四个字,未央也隐隐猜出那人的身份,他不再挣扎,只是仔细去看那人的脸。这次,未央终於看清楚了,压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子──秋无瑕! 15 「你到什麽地方去了,怎麽这麽晚才回来?」秋无瑕把未央的双手压在头顶,略带笑意俯视著身下早已吓出一身冷汗的美人。 未央嘴里被丝巾塞住,说不出话,只发出『呜呜』几声悲鸣。 见状,秋无瑕这才替他取出丝巾,问道:「三更半夜到处乱跑,是不是和什麽人偷情去了?」 未央的嘴刚一自由,就急忙问道:「太子,你怎麽会在这个地方?」 秋无瑕笑道:「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太子每天来景坤宫请安的时候,都可以看到未央,何必偏偏要挑三更半夜?」未央隐隐查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秋无瑕不断向他逼近,气息已经扑到他的脖子上,未央敏感地撇开了头,心脏狂跳不已。 其实不用问,他当然可以猜到太子对他别有居心,不然也不会挑在大半夜,还爬到他的床上来看他。 只听秋无瑕答道:「请安那点时间怎麽能看得够呢?况且有的人,白天看和晚上看完全不同,穿著衣服和脱下衣服看,也是完全不同的。」 「太子,请你说话尊重一点。」未央挣扎著想要坐起来,但越是挣扎就被压得越紧。 「未央,今天晚上你是我的。」 秋无瑕做出宣言後,就一把扒开未央的衣服,埋头亲吻起来。 未央只觉秋无瑕热湿滑腻的舌头在他的脖子和胸膛间不停游走,衣服正在迅速减少,寒冷的夜风灌了进来。未央不仅身体发寒,就连心也凉了半截。 「太子,你放开我……」 未央哀求著推开太子,扭动著身体,但无论他怎麽挣扎,换来的还是轻浮的玩弄。 秋无瑕娴熟地褪去未央的上衣,欣赏著身下人裸露的皮肤。未央的身体则微微颤抖著,好不容易从秋无瑕的禁锢中抽出一只手来,抵住秋无瑕的肩膀,不让他再靠近。 秋无瑕也不心急,一边抚摸著未央紧绷的脸,一边说道:「听话一点,你反抗不了我,你迟早都是我的。未央,我已经想了你很久了,未央……成为我的人吧……」 说话间,秋无瑕已经动手开始解未央的裤带。 「不要,太子,我求你不要!」 未央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觉下腹传来一股温热,竟是秋无瑕的手已经探了进去。 「未央,你这样的表情好美……」 秋无瑕一边说,一边俯身下去,把头枕在未央的肩膀上,用舌尖轻轻舔噬著对方微热的体温。未央身上传来的阵阵清香,更是让秋无瑕意乱情迷,情不自禁地在未央脖子上咬了一口。 「放开我……不要,太子,放开我……啊……不……」 未央的叫声越来越大,因为秋无瑕放在他下体的手已经开始移动,握住未央两腿之间的敏感物体揉捏了起来。未央猛烈地挣扎起来,而他身体的剧烈晃动却更增添了秋无瑕占有的欲望。只见秋无瑕更加用力地压住了未央的身体,一只腿挤入未央双腿之间,抵住了那敏感的部位。 「太子,不要……」 未央几乎已经绝望,他求救的声音越来越低,变成一阵无能为力的啜泣。 秋无瑕低头亲吻著未央红色的乳头,发觉那两粒红点在他的挑逗下慢慢变硬。感觉到身下的人已经渐渐停止挣扎,秋无瑕还以为未央顺从了自己,一边摩挲著未央 分卷阅读14 的下体,一边贴到他耳後亲吻著,低声说道:「未央,你舒服就叫出来,我想听你的声音。」 然而未央什麽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是用一种死亡般的沈寂作为对秋无瑕的回应。 「未央……」秋无瑕的动作突然停止,他望著未央,竟发现未央的眼角淌下两行泪水。没有想到未央会哭,秋无瑕也微微慌乱起来,急忙问道:「你怎麽了?你在哭什麽?未央?」 未央闭了闭眼,把眼眶中的泪水挤了出去,回答道:「太子你呼风唤雨,想要什麽得不到,为什麽偏偏要对我用强?未央身份低贱,根本无法反抗太子。如果太子想要未央服侍,直接收我做你的男宠,何必这麽大费周章偷偷溜入景坤宫,难道就不怕被你的母後发现?太子请你放开未央,只要你下令让未央服侍,未央莫敢不从。」 未央的一席话大煞风景,把秋无瑕也说得愣住。只见秋无瑕放开了未央,并且重新穿好自己的衣服,说道:「我不需要你流著眼泪来服侍我。」 说罢,秋无瑕走下了床,背对未央道:「未央你记住,我今天是太子,明天就可能是皇上。我想要什麽东西得不到?你最好不要惹我生气。」 说完这句话,秋无瑕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未央在床上呆坐了好久。 的确,只要他是太子,只要他未来的皇上──自己就不可能逃离他的掌心。 但如果,他不再是太子了呢? 16 皇子们每天清晨都会乘轿来景坤宫给皇後请安。 未央每天都能看见秋无瑕和秋无微。 秋无瑕望著他的目光让他心底生寒,就像是猎人在注视著他的猎物一样。未央每每都会避开秋无瑕的目光,他害怕与这种目光相接触。 但是三皇子秋无微却相反,他的目光比秋无瑕清亮许多,没有那麽重的阴气,看著他的眼睛,仿佛能看到耀眼的阳光。就像未央第一次在马球场看到秋无微时一样,一年时间过去,他一点也没有改变,还是那样适合在阳光下纵马驱驰。 渐渐,未央开始产生一种想法。如果秋无瑕不是太子,而秋无微是太子该多好? 他们都是嫡出之子,而且皇後好像已经开始渐渐接纳秋无微,终究血浓於水,她不再对秋无微横眉冷目,甚至有时候出席宴会,还会主动把秋无微带上同路。 於是,秋无微在景坤宫的出入更加频繁,和未央的接触也更多。 接触越多,未央就越喜欢这名三皇子,认为他比秋无瑕更像一名天子。未央相信,如果将来是秋无微登上皇位、君临天下,他一定会成为一代明君。 而要废长立幼,把秋无微扶上太子之位谈何容易,况且秋无微已经过继给了晋亲王,这就更是难上加难。 未央知道这事虽然困难,但却并非绝无可能。 只要一点一点挖掉太子脚下的根基,没了支撑,秋无瑕这东宫之席必定也坐得摇摇欲坠。而太子最大的靠山就是皇後,如果先挑起皇後和太子的不和,事情就容易多了。未央自己就是皇後身边的近侍,只要稍动脑筋,让皇後反感秋无瑕并不困难。 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以後,未央处处留心皇後和秋无瑕的动静,等待著可以在他们母子之间割开罅隙的机会。 这个机会终於让他等到了。 那是夏季,太子在大学士们的鼎力帮助下,编纂出一套史书集,呈现给皇上,皇上龙颜一悦,赏给了太子千匹锦缎还有从南方进贡来的琪花香囊。太子认为那香囊气味过於浓腻,适合妇女佩戴,所以想转赠给皇後。 而恰巧那天皇後身体微恙,躺在床上休息,太子的这份礼物就是未央代接的。 未央把香囊呈给皇後时,皇後无意中自言自语道:「皇儿为什麽会想到把香囊送给我?」 如果换了其他人,一定会趁机谄媚一番,回答说太子心中时时牵念太後,所以才把皇上御赐的宝物献给皇後。 但是,未央并没有这样回答。 只见他上前一步,装出一副全无心机的样子,答道:「太子说皇後最近身体微微传出异味,正好可以用这香囊的香气掩盖一下。」 「什麽?」皇後的脸色顿时变了。 谁都知道皇後什麽都好,就是每到夏季腋下微有异味。为此,一到夏季,皇後总是在自己身上擦满香粉,以遮掩身上那股不太好闻的气味。在香粉的遮掩之下,那轻微味道根本闻不出来,但未央却故意告诉皇後太子闻出了那味道,并且还以香囊相赠让皇後遮掩,这无疑让皇後心中生出极大的不快。 太子本是一片好心,但在未央一句话後,被曲解成了恶意。 然而这还只是第一步。 17 翌日,秋无瑕来景坤宫请安的时候,未央给他引路。行到中途,未央突然停住,附在秋无瑕耳边小声问道:「太子今天早上是否吃了什麽东西?」 b 分卷阅读15 r   秋无瑕微微一愣,不知未央话中到底是什麽意思。 未央指了一下秋无瑕的嘴,又道:「太子可能是吃了什麽奇怪的东西,嘴巴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待会儿见了皇後,如果皇後要你靠近说话,你就把嘴巴稍微捂一下。皇後不喜欢别人嘴里有怪味。」 秋无瑕在手掌中呵了呵气,没闻出什麽怪味。但见未央的表情非常认真,而且态度也很真诚,就信以为真了。 入景坤殿後,皇後果然把秋无瑕叫到近旁问话,秋无瑕谨记未央给他的建议,靠近皇後身边的时候,抬袖捂了捂嘴。 谁知他这『捂嘴』的动作,在皇後眼里看来就是『捂鼻』! 皇後以为秋无瑕闻到了她身上的异味,并且嫌弃她,於是心中对秋无瑕更加不满。 此後十天,秋无瑕每天清晨来景坤殿给皇後请安的时候,未央都会找借口让秋无瑕捂一捂嘴。并且还装出一副非常关心的表情说:「太子你是不是肠胃坏了,快请太医看看,以後不要乱吃东西,当心吃坏肚子。还有待会见了皇後,你能不靠近就不靠近,即使靠近,也记住捂一捂鼻子。不然让皇後闻到你嘴里的味道,她又要担心了。」 对未央的关心,秋无瑕受宠若惊,根本没有怀疑他是别有用心。 一连十日,秋无瑕和皇後说话的时候都刻意保持著距离,并且每次皇後叫他走上前来的时候,秋无瑕都会轻轻捂一下口鼻。 皇後心中火气越积越大,终於到了第十天,她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来,把秋无瑕送来的琪花香囊一把扔在地上,怒道:「既然你已经嫌弃我这个母亲,以後不必来景坤殿给本宫请安了。」 秋无瑕当场怔住,他不知道皇後到底在生什麽气,正想发问,皇後却已甩袖离开,根本不给秋无瑕解释的机会。 直到皇後离开好久,秋无瑕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这时,未央走上前来,捡起地上那只琪花香囊交到秋无瑕手里,微笑道:「太子殿下,皇後最近脾气不好,你不要在意。这几天你暂时不要来景坤殿请安,等皇後平静一下,自然就没事了。」 「她到底怎麽了?」秋无瑕捏著那只香囊问。他隐隐查觉皇後生气和这香囊有关,但他想不通这一只小小的香囊,怎麽会激起皇後那麽大的怒气? 未央摇摇头,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就这样,秋无瑕一连三天都没来给皇後请安,这不但没能让皇後平静下来,反而让皇後对秋无瑕更加不满意。认为这个孩子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嫌弃她,并且还不懂认错,如果今後让他成为皇帝,岂不是更目中无母? 越是这麽想,皇後越是看秋无瑕不顺眼。 即使後来秋无瑕又恢复请安,行为举止也都规规矩矩,但皇後总是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另一方面,由於对秋无瑕的失望,皇後渐渐把目光投向了次子秋无微身上,觉得他谦恭有礼、孝亲尊长,越看越顺眼,後悔当初把他过继给了晋亲王。 18 这一切微妙的变化,未央都看在眼里。 秋无瑕显然比较敏感,意识到皇後待他不如从前,於是想尽办法讨好。但裂痕一旦产生就再难修复如初,在讨皇後欢欣方面,秋无瑕越来越感力不从心。相反,秋无微对他们母子三人之间感情的微妙变化比较迟钝,依然像平常一样,并没有想到接近皇後、更进一步。 於是未央觉得,他有必要提示一下秋无微,让他跨过最後那道门槛。 毕竟,如果秋无微自己没有争权夺势之心,未央一个外人再怎麽在背後推他,也都无济於事。如果可以让秋无微自己有心去争那东宫之位,离成功一定会更进一步。 一次,秋无微去景坤宫送泡茶的露水,回去的时候,未央送他,途径御花园,在一棵古杨树下,未央停住了脚步。 这棵古杨树高大奇特,枝繁叶茂,重重叠叠的枝叶遮天蔽日,四季常青。在离地三丈处分杈向四周伸展,树冠繁盛,无数鸟雀在这里筑巢安家。 「怎麽了?」见未央不走,秋无微也停下来问。 未央指了指树下草坪,秋无微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竟看见一只雏莺死在树下。 那雏莺羽翼还没丰满,身上还光秃秃的,可惜还没展翅就已惨死。 秋无微心生怜悯,摇头叹道:「好可怜的雏莺,可能是不小心从鸟巢里摔下来了。」 然而未央却打断了秋无微的话,说道:「三皇子有所不知,这只雏莺不是自己掉下鸟巢,而是被其它鸟驮著摔下鸟巢的。」 「这怎麽可能?」秋无微大吃一惊,「鸟儿也会这麽残忍?」 未央道:「为了生存它不得不这样做。三皇子可曾听说过有一种名叫子规的鸟?子规鸟不筑巢,也不孵卵哺雏,他们把卵产在莺巢中,让莺替他们抚养後代。雏子规成长极快,它们的体型不仅大过雏莺好多倍,甚至比母莺还 分卷阅读16 大。它们为了独霸母莺的哺育,就把其它雏莺挤出巢外。等它们翅膀长硬以後,还会把雏莺驮在翼上,摔死在巢外。而当母莺回来之时,看到巢中仅剩的幼雏,还会把这个凶手当成宠儿更加疼爱地哺育。」 说到这里,未央又指了指地上的死莺,「这只雏莺,就是被子规鸟背著摔下树的。」 秋无微听後一阵唏嘘,久久不语。真想不到天下间竟有如此残忍的鸟。 未央又道:「子规鸟虽然残忍,但它也只有这样做,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母莺的能力有限,食物也有限,如果被其他雏鸟抢走了食物,它自己就会饿肚子。」 秋无微没有发表什麽意见,还是摇头。 未央望著他,不知道他究竟听明白自己的意思没有。 谁知道秋无微竟蹲下身子,掘土把那只惨死的雏莺埋葬了。 未央见秋无微一点反应也没有,有些心急,把话讲得更加明白。只见他一把握住秋无微的手,压低声音问道:「皇子,你想做这只死在树下的鸟吗?」 秋无微抬起头来,目光中带著诧异,问道:「你什麽意思?」 未央道:「皇後就是母莺,她的巢中只养了你和太子两只雏鸟,如果你不先把另一只鸟挤出窠巢,你就会被他驮著摔死在树下!」 19 「未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秋无微警惕地向四周望去,生怕有什麽眼线把他们刚才的对话偷听去了。 「我当然知道。」未央答道,「如果我不知道,我就不会停在这里;如果我不知道,我就不会给你讲子规鸟的故事;如果我不知道,我就不会……就不会……」 未央的声音越来越低,就连近在咫尺的秋无微也要聚精会神才能听清他究竟讲了什麽。 只听未央道:「我就不会……挑起皇後和太子之间的矛盾!」 秋无微一听未央这话头都痛了,急忙问道:「你又做了什麽?难道你忘了兰妃?」 「我没有忘……」未央的眼神变得慌乱,兰妃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一道伤口,「但我只是认为,比起太子,三皇子你更加正直,更加适合成为一国之君。」 秋无微蹙眉低声道:「这不是『你认为』就能改变的事情。况且皇兄他素来品行端正、谦恭有礼,更兼天资聪颖,无论才学武功都在我之上,前不久他才编纂了一套史集献给皇上,大获赞誉。你究竟为什麽揣度著要我们自相残杀?」 「我……我只是不想看你屈居人下。」 「你究竟对皇兄有什麽不满?」 「我……我讨厌他!他根本就不配做一名太子,他根本就不配成为一国之君!」 只要一想起那天晚上,秋无瑕把自己压在床上,企图侵犯的事情,未央的身体就忍不住一阵颤抖。他忘不了秋无瑕扼住他手腕时那种不容挣脱的禁锢,他害怕那种力量,他害怕他反抗不了的那种力量,他怕秋无瑕,怕他强行占有自己。 「皇兄对你究竟做了什麽?」见未央如此强烈的反应,秋无微也查觉出端倪。 「不……」未央反射性地否定了,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让秋无微知道他和太子之间的那些事情,於是低头道,「什麽都没有,我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未央,」秋无微按住了未央的肩膀,望著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以後不要再说这些事情了。在我面前不能说,在其他人面前更不能说──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未央虽然觉得不甘心,但见秋无微的态度已经如此坚决,也只好点头答应。 只听秋无微道:「未央,你曾经为了拉近我和皇後的关系,不得不牺牲兰妃。我希望你记住那次的教训,不要再做同样的傻事。我和皇兄之间的事情根本不用你来操心,我会保护好他,也会保护好我自己。」 兰妃…… 这个名字又被提起,勾起未央心中一段黑暗的回忆。 『记住兰妃的教训,不要再做同样的傻事。』 未央在心底默默重复著秋无微告诉他的这一句话,心口一阵绞痛。难道自己真的在做傻事?自己好不容易割开皇後和太子之间的一条罅隙,然而这一切,在秋无微眼里只是傻事?没错,自己真的好傻…… 那之後他们便离开了御花园,未央不知道他是怎样把秋无微送回了宫,他只知道那一路他们走得非常安静。他自己一直低著头默默在走,而秋无微也没有再说任何话。 本来未央还担心秋无微会因此疏远他,谁知道几天之後,秋无微又把未央约到了那棵古杨树下。 依稀记得那天天空非常晴朗,阳光和煦,微风拂面,很暖。 然後秋无微抬头望著古杨的树冠,望著树上飞来飞去的鸟雀,他对未央说:「我不会做那只死在树下的鸟,也不会做把兄弟推出巢外的凶手。我会比他更早学会飞翔,离开母莺的哺育,去筑自己的巢。」 此後近十年,秋无 分卷阅读17 微一直按照他当初对未央说的这句话在做。 未央觉得那个时候的秋无微非常清澈,清澈得和秋水宫格格不入。也许秋无微作为一个从小就被母亲怨恨的孩子,他把自己的心放得很宽,不想去争什麽,认为自己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至少母亲已经不再排斥他了,这就够了。 但是,很久以後秋无微才明白,他不是不懂去争,而是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发现自己无法失去、无法放弃、无法交给别人、必须去争抢的东西而已。 当未来有一天他发现的时候,他也会变成──子规鸟。 20 自从十三岁那年那个风雨的夜晚,皇後用未央来驱除心中的恐惧,那之後整整两年,他们之间一直保持著这种秘密的关系。随著未央一天天长大,一天天迷人,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滋生蔓延,但皇後依然坚持把未央留在自己身边。 她很宠爱未央,但她对未央的需要并不是身体上的,未央也绝非简单意义上的男宠。 但是,未央和皇後之间虽然不可告人、却很平稳的关系,在他十五岁那年──彻底改变。 那是一个夏夜,风中似乎还流动著荷花池飘来的清香。 秋灵王留宿景坤宫,皇後设下酒宴款待,而未央则是侍立在一旁,有时会上前斟酒,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默默试吃著宫女们捧上来的佳肴。 秋灵王和皇後谈了些什麽,未央并没有太留意。 只不过隐隐觉得,那天晚上秋灵王的脾气很不好,他喝了很多酒,不一会儿就醉醺醺的了。带著浓浓的醉意,他发了很多牢骚,好像是对朝臣的不满,又好像是西北方向传来的战报让他忧心,还有後宫之中大大小小鸡毛蒜皮的争吵,也搅得他头疼心烦。 皇後静静地听著,有的时候会安慰几句。 但秋灵王的情绪依旧很低,他醉了──真的醉了。 以至於後来未央上前斟酒的时候,秋灵王一把拉过未央的手腕,把他扯入怀中。未央的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酒杯打翻在旁,酒水溅了一地。未央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时候皇後看他的眼神,那种既惊异,又带著怨恨的眼神。 但未央没有时间多看,他已被秋灵王拽上了床。 甚至还当著皇後的面,秋灵王把未央压在床上,扯开了未央的衣服。 直到这个时候,未央仿佛才从刚才的震惊会清醒过来,他拼命推著秋灵王的肩膀,大叫著:「不要!皇上,不要!皇上!」 然而无济於事,他的衣服很快被撕成了碎片。 秋灵王强硬并且酒气熏天的身体压了下来,他把未央的腰向上抬起,双腿间的男性象征就抵在未央後庭入口的地方。 未央偏头去看皇後,他不敢想像皇後此时心中的想法。 他看见皇後慢慢走近,走得很缓慢,但却很稳。皇後的沈著和冷静,和秋灵王此时的狂躁和疯乱形成强烈的对比。未央只觉身体传来一阵一阵被啃咬的痛楚,秋灵王似乎已经忘记了皇後的存在,而不停占有著未央的身体。 未央的恐惧不是来自秋灵王,而是来自皇後。 他望著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的皇後,甚至害怕皇後会突然抽出一把刀来杀死自己──但是没有。皇後只是默默为他们放下了帐帘,然後吹灭烛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烛火熄灭,未央的眼前一片黑暗。 他什麽都看不到,但耳边却是皇後离去的脚步声,还有秋灵王充满情欲的沈重喘息。 双腿被扳开,秋灵王在未央的後庭处爱抚了一会儿後,又握住未央的分身,开始套弄。当秋灵王抚弄到未央性器顶端的时候,未央不禁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紧紧皱眉,扭动著身体想要躲开,哀求著:「不要!皇上,不要……」 然而秋灵王并没有停下,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一定醉了,非常醉。 醉得忘了皇後的存在,醉得一把把未央拉上了天子的龙榻,醉得想要得到未央的身体,醉得想在未央体内肆虐。 21 只见秋灵王死死按住未央的肩膀,然後把胯下的硬物顶在未央股穴外,然而穴口的紧窒却让他无法进入。 未央双手和身体都已不能动弹,只想紧紧闭住双腿,但秋灵王却把他的腿大大打开,单手爱抚著未央腿间最敏感的部位。未央双腿无法合上,就连身体也突然被秋灵王抱著扭转过来,背部朝上,两手被紧紧拧了起来。 他痛得发出呻吟,但这无疑只能刺激秋灵王的情欲更加猛烈。即使性器无法进入未央体内,秋灵王也在体外不断重复著抽刺的动作,未央的身体随著他剧烈的撞击而晃动起来。 「不要,皇上……」 带泪的呻吟,未央脑中已是空白一片。 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男人侵犯到如此程度,即使以前秋无瑕想对他施暴,也从来没有做到这种 分卷阅读18 程度过。与秋无瑕不同,未央这次面对的是天秋朝的皇帝,他无法反抗,他也不能反抗。他不知道今天这场性事将会如何收场,也不知道明天自己应该怎样面对皇後。无论是下身传来的剧痛,还是内心的恐惧,都让他如坠地狱、浑身颤抖。 「未央……」 秋灵王念著未央的名字,他竟然还知道未央的名字。 「未央,你的身体好漂亮……我好爱你……」 不知为何,未央总觉得秋灵王此时还有一半清醒。他知道他在干什麽,也知道他究竟压倒的是谁,但他为什麽要这样做?未央不懂。 「皇上……」 未央发不出声音。他很想哀求:如果皇上你还有一丝清醒,你就饶过我吧。但他无法出口,每一句想说的话都被惨叫和呻吟冲碎,变成一个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秋灵王下身的动作虽然猛烈,但他爱抚著未央身体的手却渐渐轻柔。他扭过未央的脖子,亲吻下去,咬开未央冰冷的嘴唇,把火热的舌头探入其中,不停翻搅。 未央被他吸走了全身的力气,身体抖动不停,四肢也是僵硬的,头皮好像麻痹似的传来阵阵刺痛。 这时,秋灵王再次翻过未央的身体,让他胸部向上,并且一只手握住未央的一只腿,用力把未央的腿大大张开。 未央还没来得及抽气,秋灵王已经把头埋入未央腿间,没有任何阻隔地快速移动舌头舔噬著未央微微挺立的分身。 第一次被男人这样对待,那种带著极度恐惧的快感向未央袭来。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他忍不住痛苦呻吟出来:「不要……皇上,啊……皇上……啊……」 秋灵王托起未央的腰部,手指继续在股穴周围按摩。 这次,穴口才微微张开,秋灵王趁机进入。 「啊!」 异物的入侵不禁让未央惊叫起来,身体猛一收缩,但被扳开的双腿却无法合上。秋灵王的指头不断向深处推进,未央下意识地缩紧双臀,但这非但没能阻挡住秋灵王手指的侵犯,反而让内壁传来的疼痛更加剧烈。 「皇上……不要,皇上……好痛……」 未央绝望地在秋灵王身下挣扎,但对方显然已经渐渐失去理智和耐性,动作越发粗暴,强硬地撑开穴口,也不管未央究竟受不受得了,硬把阳物插了进去。 未央『啊』的一声惨叫,从黑暗中迸发出来。 那顺著神经席卷全身的剧痛让他几近昏迷,後来的一切他再也记不清楚,只知道身体不停地随著秋灵王的抽插而律动著。 在这剧烈的侵犯下,他仿佛看到黑暗之中整片天都塌了下来。 22 当未央醒来的时候,秋灵王已经离开。 未央勉强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发觉自己全身一阵酸痛。无论手臂还是双腿,无论肩膀还是腰部,全都痛得难以移动,特别是後穴处,更是已经痛到麻痹。 望著床单上的斑斑血迹,未央一阵头晕目眩,昨夜的狂风暴雨让他不敢回忆,他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身体,面朝墙壁,蜷缩在床角最里面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门扉被推开的声音,接著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来到他的床前。 未央不敢回头,因为他怕看见自己最怕看见的人。 然而那人似乎发现未央已经醒了,默默把帐帘系好,坐在床边,一手轻轻搭上未央的肩膀。就在对方碰触到自己的时候,未央的身体一阵猛烈的颤抖。 未央听见那个人笑了,问道:「昨夜你服侍得还好吧?」 「求皇後饶未央一命。」未央急忙翻身下床,跪倒在皇後脚边。 他把头埋得极低,前额都已经贴到地板。他不敢抬头看皇後的表情,因为昨夜皇後离开前望他的眼神让他永世难忘。那眼神中似乎带著一点怨愤,但怨愤之中,似乎还隐藏有更深刻的含意。未央不知道那是什麽,他也不敢去妄自猜测,他只希望皇後能饶他一次,不要把他撵出景坤宫,因为他的妹妹湘儿还在这里,他绝对不能和湘儿分开。 但是,未央想像中皇後的怒火并没有降临下来。 相反,皇後的态度似乎还很平和,带著一些听不出是真是假的关切,问道:「本宫已经吩咐下人为你准备好水了,去把身子洗一洗吧……对了,你还能走动麽?……或者,本宫让他们把木桶移到这里来。」 未央不敢答话,只把头埋得更低,身体的颤抖一眼就能看出。 「傻孩子,你怕什麽?」皇後抚上了未央的肩,蹲在未央身边,她修长的指尖顺著肩膀一直向上游移,最後来到下颔处,挑起未央的下巴,问道,「为什麽要低著头?为什麽不敢看我?你以为我会很生气麽?」 「未央不敢。」未央胆怯地答道。 皇後望著未央的眼睛,未央从她眼中看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他不敢去猜测那情绪意味著什麽,他只知道自己在皇後那样 分卷阅读19 的目光注视下,越来越抬不起头,越来越想避开这种表面温和、但却让他全身森冷的眼神。 皇後徐徐道:「本宫并不生气,只是有点吃惊而已……不,甚至连吃惊也算不上,这本就是意料中的事情……皇上不止一次地在本宫面前赞美你,他每赞美一次,本宫就猜到这一天越近。但还是没有想到,他竟会在本宫面前直接把你拉上了床……」 未央急忙道:「皇後饶命。」 「没人要你死。」皇後起身,望著低俯在自己脚边的未央,冷冷道,「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如果每个被皇上临幸的人都要去死的话,那秋水宫早就成为一片乱坟岗了。未央,你是不是认为我很坏?是不是认为我会像对司马皇後、王华妃、萧德仪那样对你?」 「未央不敢,未央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未央八岁入宫,一直伺候在皇後身边,未央的忠心皇後比谁都清楚。而且未央也知道,皇後并不是心肠歹毒的人……」 「不,」皇後打断了未央没有讲完的话,「我是一个心肠歹毒的人。不仅是我,你所看到的秋水宫中,到处都是这样的人。其实……并不是所有妃嫔都是这种性格,只不过能在这秋水宫中活下来给我们看的妃嫔,都只能是这种性格的人而已!──未央,我希望你明白,有些宠妃从秋水宫中消失,并不是因为他们被皇上宠幸了多少次,而是她们妄想取我而代之。不过未央,你不用担心,你永远不会代替我,因为就算你再美、再迷人,你也是个男人,永远也不会成为皇後──所以未央,你非常安全。」 皇後的话表面听来,似乎是在宽慰未央,但是未央却听出了一声冷汗。他把头磕在地上,一直没敢抬起来。 他不知道皇後对他说的这些话还有什麽更深刻的含意,但他听出皇後的语气之中似乎带著一点犹豫。与其说这一通话是说给未央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她告诉自己未央不会取代她,她说服自己不能像当年对待司马皇後那样对待未央。 皇後对未央是有感情的,但那种感情不是爱,更像是一种依赖──那种在暴风雨的夜晚,她不能没有未央的依赖。 她不想让未央死,但也不想看到皇上迷恋上未央。 她究竟该怎麽办?终於有一天,皇後想到了答案。如果未央的美貌不在,皇上就不会对未央产生情欲,那麽未央就只会属於自己。 23 此後半月,一直很平静。 秋灵王没有驾临景坤宫,也没有传诏未央伺寝。好像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就是一场梦,梦醒了,秋灵王也把未央遗忘了。 湘儿已经七岁了,会写字、会画画,还弹了一手琴。她不活泼,但却非常体贴,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关心兄长。起风的时候,她会神秘兮兮地一笑,招手示意未央蹲下来,然後给未央系上衣扣。下雨的时候,她会和宫女们一起去关窗户。 随著湘儿的慢慢长大,她渐渐知道什麽是生母生父、什麽是养母养父。她会问未央:「我什麽时候才能见到我的亲生父母?要怎样才能见到他们?」 未央说:「虽然我们看不见他们,但他们却一直在身旁守在我们身旁。」 湘儿说:「夜阑那麽远,他们怎麽知道我们在这里?」 未央给她指了指挂在门廊上的风铃说:「他们像风一样无处不在,你听到风铃响了,就是他们来了。」 「可我想见见他们,见见他们的样子,而不是光听声音。」 湘儿的要求让未央微微愣住,但随即,他便想出方法,回答道:「那湘儿就快点长大吧,等你长大了,看著镜中的自己,就知道母後是什麽样子了。」 「那父王呢?」 「父王……就像我这样。」 湘儿一下笑开了,仔细把未央瞅了瞅,又问:「那还有其他皇兄呢?」 未央答道:「大皇兄是贤,他是我们同父同母的哥哥。他笑起来和天秋的三皇子很像,都是那麽温暖。二皇兄是瑞,他是德妃的儿子,他很聪明,很有才气,但眼神中总有些倨傲……」 「就像太子哥哥?」湘儿凑过来问。 未央笑著点头,「是有点像太子。」 「还有呢?」 「还有一名异母的姐姐,宣怡公主,她的母亲是淑妃。她人很漂亮,气质也好,出尘脱俗,但可惜淑妃死後,她也被驱入冷宫。」 「就像兰妃那样麽?」湘儿天真地问。 未央的心口一阵紧缩,想不到七岁的湘儿已经知道许多宫廷中事。 「未央哥,你怎麽了?」湘儿仰起小脸。 「没什麽,」未央的脸上血色褪去一层,每次提到兰妃,他的心里都是一阵隐痛,「宣怡公主的遭遇也许很像兰妃,但宣怡公主的容貌和气度,倒是更像皇後。只可惜她也死在了广宏殿上的那次屠杀之中……我到现在依然记得她死前讲的那一句话:我不爱权势,也不爱富贵,但上天却让我生在了这一场漩涡之中,我浮 分卷阅读20 沈挣扎,不知道自己一生为了什麽而活,只希望来世……可以永不踏入宫门。」 说到这里,未央沈默了,时隔七年,他竟然还记得这一句话。 「未央哥。」湘儿推了推未央,又问,「还有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和其他皇兄呢?干脆你把他们的样子画下来、给我看看吧?」 说著湘儿就拿出纸笔,在书案上铺开,又拉著未央坐在案前,把毛笔递到他的手中。 未央没有办法,抱怨似的向湘儿撇撇嘴,随後把目光落到宣纸上。 他开始回忆三皇子的模样…… 但他回忆起的只是广宏殿上,三皇子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他的喉咙被一把尖锐的小刀穿刺而过,他死不瞑目的眼睛中透出那样强烈的不甘和憎恨。 未央盯著宣纸出神,看著看著,竟看见三皇子被血水染满的脸从纸上浮了出来! 「啊!」 未央吓得一身尖叫,执笔之手不受身体控制地一阵剧抖。 毛笔坠地,在纸上留下几个墨点。 「未央哥?」湘儿不知道他怎麽了,偏著头望他。 谁知道未央一手撑住书案,一手捂住了脸,喉咙哽动著,发出一阵令人心酸的声音。接著,大滴大滴的泪水,便顺著他的指缝流淌出来,低落在宣纸上,把宣纸浸透了很多层。 七八年以後,当湘儿已经由一名幼女成长成娉婷少女,她带著秋无微去看过那几张宣纸。她神秘兮兮地说那纸上画的,就是她死在夜阑的皇兄。但是秋无微看了半天,除了几个墨点以外,什麽也没有看见。然後湘儿就指著纸中央那像是用水浸过的皱纹,告诉秋无微,未央哥的泪水曾经落在这里──也许那些眼泪,就是他记忆中皇兄们最後的模样。 24 夏季已经临近尾声,一切都是那样平静,但谁知道意外却在这时发生──秋灵王终於再次在皇後面前提起了未央,他希望皇後可以放开未央,让未央去他的御书房伺候。这就逼得皇後不得不实施那个她不想实施的那个计划。 皇後的手被茶杯割伤了,留下一道淡淡的伤痕。 皇後把御医传诏到景坤宫,询问御医用什麽药膏效果最好,可以不留疤痕。御医从药箱中拿出十几种药膏,一一给皇後介绍,说这十多种药膏虽然效果都很好,但伤口不同,效果也会稍有差异,不敢保证绝对不留伤痕。 於是皇後的目光瞥向一旁的未央,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说道:「那就找人试试药效吧。未央,不如你来帮本宫试药如何?」 未央上前跪下,答道:「是。」 皇後又道:「都说人面部的皮肤最柔嫩,在脸上试药,成效应该更加明显才对。你说是不是,胡太医?」 胡太医哪敢拂逆皇後的意思,急忙唯唯诺诺道:「是是是。」 於是只听『啪』的一声,皇後长袖一拂,手边茶杯瞬间坠地,摔裂成三块尖锐的碎瓷和若干粉末。 皇後道:「未央,你就随便捡一块在脸上割一道吧。」 未央望著茶杯碎片,没有做声。 胡太医在一旁哆哆嗦嗦地小声道:「皇後……这里可有十多瓶药呀……」 「哦,你不提醒我还差点忘了,」皇後轻笑一声,目光移向依然跪在地上的未央道,「那未央你就多割几道,每道伤口上试一种药,本宫看哪道伤口恢复得最快最好,就用哪种药。」 「皇後,这个……」胡太医有些担心了。 「怎麽?胡太医还有话对本宫说?」 「不,没有没有……」匆匆低下了头。 皇後转而催促未央道:「还不快点。」 在皇後微怒的声音下,未央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他望著那些尖锐的碎片,似乎知道皇後目的何在──她想毁掉自己的相貌。 她以试药为名,让自己割破面容,随後在养伤期间再制造出一些突然事故,不让自己脸上的伤口完全复原。事後如果追究起来,她又可以把责任全都推到太医身上,说是太医的药不好,所以才留下疤痕。而她自己则是相信了太医的胡话,她也是受害者。 那一刻,未央终於知道,她是怎样爬上了皇後的凤位──她的心如果歹毒起来,确实很毒。 「怎麽了?」见未央迟迟没有动静,皇後又催促了一遍,「舍不得麽?是你的脸重要,还是本宫的手重要?」 未央答道:「皇後的手重要。」 皇後满意地点点头,笑道:「那就对了,还不快点。」 这次,未央的手终於动了,向地上最大的那块碎片抓去。只见他把瓷片握在手中,缓缓上抬,最後停留在脸颊位置。 皇後一直静静地注视著他,面无表情,目光也非常冷漠,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未央把瓷片抵在脸上,郑重问道:「皇後,如果未央破相,可否继续留在景坤宫?」因为他放不下湘儿。 分卷阅读21 皇後道:「皇上想让你去御书房伺候,如果他知道你破相以後还想要你,你就只有去。如果他不要你了,你当然就留在我的景坤宫。」 「如此,未央先谢过皇後。」只要不被赶出景坤宫,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变成什麽样。 眼看未央抓紧那块瓷片,抬手正欲想脸庞割去,正在这时── 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握住了未央的手腕,向後一拧,未央只觉腕部一痛,还没叫出声来,就看见几滴血落到地上,听见身後传来一声:「哎哟,好痛哟!」 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来人正是秋无微! 秋无微用未央手中的瓷片割了他自己的手臂一刀。 25 未央不知那伤口有多深,但他看见殷红的血水正顺著秋无微的手臂向下淌个不停,在地板上溅得『嘀嗒』作响。 皇後没想到秋无微突然出现,吃了一惊,现在又见他受伤,急忙问道:「皇儿,你没事吧?」 一旁的胡太医更是吓得六神无主,急忙拿药给秋无微抹上止血。 秋无微一边叫痛,一边在皇後身旁坐下,说道:「刚才在外面听到母後要找人试药,正好儿臣也割伤了手臂,不如就让儿臣来为母後试药吧?」 闻言,皇後脸色微微一变,目光荫翳地瞥了秋无微一眼,不答话。 「不过,」秋无微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但是话锋一转,对皇後道,「都说『兵贵神速、病贵早医』,伤口也该趁早抹药。母後你这样找人试药,等到把药效试出来的时候,你的伤口恐怕都结疤了……不如不试了,让胡太医选一瓶最好的药给你敷上?」 胡太医又开始应和:「是是是,试药只会延误时间,皇後还是早点上药为好。」 皇後冷冷一眼扫向胡太医,胡太医立即闭嘴。 只听皇後对胡太医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先下去。」 胡太医急忙收拾东西走了。 皇後又问秋无微:「皇儿来景坤宫有什麽事?」 未央跪在一旁,有些心乱。皇後和秋无微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绝对不能让它再次破裂。想到这里,未央有些抱怨秋无微的突然出现,搅乱皇後的本来计划。但目光一转,又瞥见秋无微手臂上的鲜红血迹,想到他是为了自己而受伤,心中又莫名感动起来。 这时,只听秋无微对皇後道:「从明天开始,齐统领要教我们剑术,需要两两组队。但是皇兄皇弟他们两两相配以後,独独单出儿臣一个人。儿臣想到母後宫中还有未央,未央正好和儿臣同年,而且身高也相差不多,找他当练剑对象再合适不过,这才赶来景坤宫找母後商量──可否暂时把未央借给儿臣一段时间?」 皇後听後一阵冷笑,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自言自语般道:「怎麽你们一个二个的,都来找我要未央?」 秋无微好奇道:「还有谁?」 皇後道:「你父王。」 转眼间,秋无微入宫已经两年,他已经渐渐习惯称秋灵王、皇後为『父王母後』,好像大家都已经渐渐淡忘他是过继给晋亲王的皇子,而把他当成一名地位至关重要的人物。 「也罢,」皇後道,「你父王再怎样也不会与儿子抢人,既然你想要未央,到你父王那里去禀告一声就行了。不过,你要找的是练剑的对象,这个未央恐怕难以胜任。你看他那麽瘦,胳膊也细,拿得起剑麽?」 「未央虽然资质驽钝,但一定会刻苦勤练,不让皇後皇子失望。」未央的头磕在地上说。 皇後的目光从未央头顶扫过,声音瞬间冰冷下来,问道:「这麽说来……你很想去是不是?」 「未央不敢,一切听凭皇後安排。」 「母後,你就同意了吧?你总不能看著儿臣像个傻子一样,一个人练剑吧?」秋无微也急忙在旁边趁热打铁。 「如此,」皇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本宫同意了。」 「谢母後。」「谢皇後。」 秋无微和未央急忙谢恩。 26 那之後,未央不仅陪著秋无微练剑,甚至连读书写字都在一起。 秋无微带著他一起去听大学士何复言讲课,还教他骑术以及马球。 那段时光是快乐的,未央总是记得他和秋无微一起并辔奔驰在球场时,那种烈风拂面的感觉。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未央才知道,原来秋水宫里也有暖暖的阳光。 何复言讲课是在一间大讲堂里进行,里面摆放著两列书案,不仅是皇子,就连年轻的亲王郡王们,也都会整整齐齐地坐在这里听讲。在他们之中,未央低贱的身份显得有些突兀,不过因为秋无瑕和秋无微都格外照顾他,所以其他人也渐渐对他礼让起来。 何复言总是喜欢让他的学生选择他们各自喜欢的字帖临摹,写得最好的就可以裱起来,挂在讲堂的墙壁上。对所有学生来说,那是一种至高的荣 分卷阅读22 誉。 秋无瑕、秋无微、未央,还有其他几名皇子,选的是同一家。几年下来,练这一字体的许多人中,唯有秋无瑕和未央两人模仿得惟妙惟肖,而更令人称奇的是,他们两人写出来的字简直如同描摹上去的一样,连何复言都惊叹难以分辨。 秋无瑕倒是很得意能和未央写出同一手字,但是未央可就显得不那麽高兴,因为与其和秋无瑕写出一样的字体,他更宁愿和秋无微写出同样的字体。 时间慢慢流逝,转眼一年已经过去。 未央被秋无微从皇後身边借走以後,整整一年都没有归还。他在景坤宫里伺候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都陪在秋无微身边,不过并不是单独陪伴,他们身边总有一堆其他兄弟宗亲,比如说秋无瑕。 秋无瑕对未央的企图,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秋无微也不例外。 不过秋无微不明白,秋无瑕喜欢未央就喜欢未央,为什麽总是有意无意对自己表现出敌意。 其实那并不是敌意,而是醋意。 秋无微有的时候很迟钝,他只看出来秋无瑕锺情未央,但却没有发现未央喜欢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也许,这并不能完全归咎於秋无微的迟钝,如果未央能像秋无瑕那样明白地把好恶表现出来,秋无微应该早就查觉了才对。不过那样的话,未央也就不是未央了。 随著未央在景坤宫里的时间急速减少,湘儿没了哥哥的陪伴,越来越觉得无聊,於是对皇後说她也想和未央哥一起去听大学士讲课。 皇後想了想,觉得湘儿已经八岁,到了该去学点东西的年龄,於是非常容易就答应了。 从那以後,湘儿就成为学堂里年龄最小的一名学生。 何复言课上讲的内容对她来说太深奥,她一直听不懂,直到过了好多年,当她突然发现自己听懂何复言话中内容的时候──湘儿十二岁了。 仅仅是四年而已,她便像脱胎换骨似的,由一名喜欢撅嘴的幼女,摇身变成清丽佳人。 她只要往讲堂中那麽一坐,总是有不少爱慕者的目光在她身上移来移去。对她表明爱慕之心的俊俏少年不少,但都被湘儿婉拒了。 未央看得出来,她这宝贝妹妹早已有了意中人。不过不知道为什麽,眼光竟和自己相差甚远。挑谁不好,偏偏挑中了未央最反感的一个人──太子秋无瑕。 有好几次,未央都偷偷向湘儿暗示秋无瑕不是一个好东西。 但不知道为什麽,湘儿就是认定了秋无瑕似的,只要未央一说秋无瑕的不是,她立刻对未央流露出一副『哥你怎麽能这麽说』的表情。弄得未央反倒觉得自己冤枉了秋无瑕似的,怪不好意思。久而久之,他便不再在湘儿面前主动提秋无瑕的事情。 因为她相信湘儿自己有眼光,不用他说,终有一日会自己认清秋无瑕的真面目。 27 湘儿十五岁了,她越发变得古灵精怪。 比起小时候,她活泼了不少,也许是因为接触的人多了,渐渐就外向起来了吧?她喜欢编一些漂亮的花结,也想把这些花结送给秋无瑕,但每次都不自己出面,而是让未央转交,并且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说是她送的。 其实谁不知道,秋水宫中喜欢编这些古怪花结的人,除了湘儿还有谁。 不过这就苦了未央,明明见到秋无瑕躲都躲不赢的他,非要三天两头被湘儿催促著去给秋无瑕送东西。秋无瑕知道湘儿对他的用心,但他的态度一直不明确,和湘儿保持著暧昧的关系。未央有几次都对他说,你和湘儿不可能有什麽未来,你为什麽不干脆拒绝了她,让她对你彻底死心。而秋无瑕却说,如果这样,我伤透了她的心,你岂不是会恨死我。未央说绝对不会,但如果你再像这样让她对你怀有期待,我才会恨死你。 秋无瑕应该算是一个很善伪装的人,不仅是湘儿,就连秋无微都认为他是太子当之无愧的人选。但是只有未央知道,秋无瑕那张伪善的外皮,只是不让其他人找到废掉他这储君地位的借口而已。可以想像,如果有朝一日他登基为王,地位稳固以後,他的本性必将显露无疑。 未央心中的帝王,始终只是秋无微一人。但可惜的是,秋无微并无心去争夺那些东西,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不想做那只死在树下的鸟,也不会做把兄弟推出巢外的凶手,他会更早学会飞翔,去筑自己的巢。 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到了。 秋灵王在位第三十年,西戎率犯边境,秋无微被封为平西大将军,率二十万大军西征,那个时候他刚满二十三岁。 未央还记得出征的时候,秋灵王和皇後亲自登上城门为他送行。 城门下,马背上的秋无微,已经不再是十年前初入宫时、那个穿著猎服在马球场上奔驰的少年,此时的他已经一身戎装、手操兵戈,是将二十万之众、西去平戎的大将。 未央感慨时光的流逝,掐指算来,他八岁入宫,现在已经十五 分卷阅读23 年。 湘儿长大了,更加美丽,也有了喜欢的人;而皇後却慢慢苍老,用厚厚的粉妆掩饰去眼角的皱纹;秋灵王纵情酒欲,壮志消磨,生活靡烂而又萎颓;秋无瑕依旧小心翼翼扮演著他太子的角色;六宫粉黛竞相争宠,後宫依旧鸡飞狗跳。 秋无微离开以後,未央觉得秋水宫再次变得索然无味。 何复言的课他听不进去,去马球场消磨时间,又总是觉得球场少了那个人的身影,就变得格外空旷而无趣。最後未央又整日整日地呆在景坤宫里,用编制花结来排遣他闲余的时光。 突然有一天,湘儿找到未央,非常兴奋地告诉他,夜阑郡的贡品送来了,硬拉未央去看。 未央这才重新振奋了精神,和湘儿一起来到置宝殿。 夜阑亡国,归属天秋为郡,算来已经整整十五年。夜阑郡每年都向天秋进贡,夜阑的贡品抵达皇宫的那天,对未央和湘儿来说,就像一年一度的节日一样。小时候,未央偷偷摸摸把湘儿带到置宝殿来,告诉他夜阑进贡来的贡品是些什麽、怎麽用,有些什麽特点。 仿佛只要看到那些贡品,就觉得夜阑并不像他们想像中的那麽遥远。 後来渐渐,未央和湘儿不用再躲躲藏藏,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置宝殿,甚至还被御旨可以从夜阑贡品中选出中意的几件东西带走。那些锦缎布匹、精巧花结、瓷器美酒,对未央来说充满怀念,对湘儿来说则充满神秘。 通过那些贡品,湘儿渐渐了解了夜阑,那个他们曾经的王朝。 不过这次,湘儿却在贡品中发现了一只很小、很不起眼的瓶子。她拿去给未央看,问道:「未央哥,这是什麽?这麽小的东西也是贡品?」 未央接过来左左右右看了一会儿,又把瓶盖揭开嗅了嗅,这才明白,答道:「这是三月香。」 「三月香?」湘儿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未央道:「三月香是花名,它们是以前夜阑种在皇宫里的花,常用来制熏香。」 「我以前怎麽没见过?」 「它二十年才开一次花。它上次开花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怎麽会见过?」「那这瓶三月香我要了。」湘儿说著就把瓶子塞进腰带。 「三月香有毒,闻多了不好。」 「怎麽会有毒?」湘儿眨眼问。 未央道:「这熏香点燃以後,女子闻了没什麽,男子闻到以後身体就会兴奋──是春香。而且还听说,这三月香和很多春药都相冲,如果混在一起就会致命。所以这三月香,你还是不要随便拿来玩的好。」 「我又不会随便拿来玩……」湘儿小声嘟哝著,把瓶子拿在手中看来看去,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瓶子里,竟装了这麽了不起的东西。 28 秋无微的离开让未央感到孤单,但却让另一个人有机可趁。 秋无瑕变本加厉地纠缠未央,可惜未央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出入文渊阁,而是躲在景坤宫里足不出户,秋无瑕要找他就只有来景坤宫。而湘儿也在景坤宫,有未央的地方就总是有湘儿,再加上景坤宫毕竟是皇後住的地方,他也不敢随便乱来。 转眼一多月的时间就已过去,边疆传来的消息都是捷报,可能再过不久,秋无微就能高功凯旋。只要一想到再会之期已近,未央在秋水宫中的日子似乎也多了不少期盼,变得不再那麽寂寞难耐。 但是── 初夏的一个晚上,秋无瑕再次闯入未央的房间。 未央当时已经睡下,只觉什麽人撬开门迅速闯了进来,还不待他起身去看,嘴巴已经被来人捂住,接著一个黑影压了下来,把未央死死压在床上。 「秋……无瑕!」未央奋力挣开秋无瑕捂住他嘴巴的手,低声警告道,「景坤宫不是你可以随便放肆的地方。」 秋无瑕一阵冷笑,回道:「什麽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也不想想自己什麽身份。」 说著就按住未央的肩膀,低头强吻下去。 「太子!」未央拼命抵抗,但力气仍然略逊一筹,不但没有推开秋无瑕,反倒害自己的双手被反拧到了身後。 未央的抵抗更是勾出了秋无瑕的欲望,喉中发出一声低吼,一把撕开未央的衣服。 「不要!」未央一声惊叫,在秋无瑕身下拼命挣扎。 「装什麽装,你又不是第一次!」秋无瑕带著怒气,咬住了未央的侧颈,用又轻蔑又讥贬的语气说,「秋水宫里关於你的流言还少吗?简直什麽版本都有,父王、母後,你敢说你和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关系?既然你可以和他们上床,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 秋无瑕的质问让未央哑口无言,那些他以为无人知道的事情,原来人尽皆知。 未央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显然没从秋无瑕的话中回过神来。而秋无瑕更是趁著这个时机,一把扯下未央的裤子,骑坐在他大腿上。 分卷阅读24 「太子……」未央的声音明显比刚才软了很多,他带著哀求说,「我求你不要……真的不要……」 秋无瑕冷冷一笑,抬起未央的下巴,轻佻道:「你给我一个不要的理由。」 「我根本一点都不喜欢你!」 「难道你喜欢母後和父王?」 「我……」未央竟被秋无瑕问住,答不出话。只见他的目光倏忽暗淡下去,显得慌乱而又不知所措。 「说呀,为什麽不说了?你不是一向很会狡辩吗?再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秋无瑕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著未央冰凉的身体,他不著急,因为他今晚对未央是势在必得。 「因为……」未央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给出秋无瑕另一个答案,「因为……湘儿喜欢你……如果我和你之间发生什麽,我绝对不会原谅我自己,也绝对不会原谅你!」 未央说出这句话时目光的坚决,让秋无瑕都被他的气势震慑。 但随即,秋无瑕冷静下来,又是一声冷笑,道:「原来是为了你的妹妹。哼,那个笨女人,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是她自己缠著我不放。」 「我不许你这麽说她!」未央动怒了,眼中迸出几点火光。 29 秋无瑕一把按住未央的嘴,冷酷无情地警告道:「你说话的口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你以为你是什麽?你不过是个亡国的贱奴,被皇後捡回来养了几年,就真当自己是皇子王孙?今天晚上我非要了你,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本事不原谅我!」 说罢秋无瑕抓住未央的腿向两边一分,身子向前一挺,正好把下腹的男性象征抵在未央的股穴处。 未央的身子一阵紧缩,上身开始激烈地扭摆抵抗,但无奈双手都被秋无瑕死死按在头顶,挣脱不出。 秋无瑕果断地扯过床边刚脱下来的衣服,把未央的双手绑在床头,又用衣物垂下来的一角,塞住了未央的嘴巴。 这下未央双手被绑,下身又被压住,嘴里也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秋无瑕宰割。 秋无瑕抬起未央的臀部,将他的下半身托高,褪去他的裤子,看未央的下体一点一点暴露在自己眼前。 「唔……」未央艰难地发出一声呻吟,绝望地把头撇向一旁,双眼紧紧闭上。他不敢想像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呈现在秋无瑕充满情欲的目光之下。 「未央……你真的很漂亮……」 秋无瑕几乎看得呆住,他的手指在未央的分身上轻轻抚摸,视线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未央因为羞耻而潮红的脸。 「只要一想到你这样的表情还被其他人看过,我就好想杀了那些看过你身体的人。」 秋无瑕也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麽,只是被出现眼前的美景迷惑得有些情不自禁。 「唔……唔……」 未央的下半身已经被秋无瑕托起悬空,胸口一起一伏,快要喘不上气,想叫又发不出声音,只能痛苦地呻吟著。而他微弱的、哀求似的呻吟,在秋无瑕听来简直妩媚无比,更加刺激起其想要征服的欲念。 「未央……」 秋无瑕一边啃咬著未央的乳头,一边把未央的双腿分得更开。 「唔……唔……」 未央在他身下不停摇头,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紧紧绷起,双腿明明想要合拢,但却无意中夹紧了秋无瑕的身体。秋无瑕的分身已经硬了起来,勃起的硕大欲望就顶在未央的後庭处,未央吓得脸都白了一层,身体更是一片冰凉。 「我不会让你痛的,未央。」 秋无瑕今晚是有备而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油脂涂抹在他即将插入的地方,用指肚一点一点把油脂均匀涂抹上去,还不时轻轻旋转插入,引起未央一阵一阵的倒抽凉气。 後穴因为紧张而开始收缩,一翕一张显得格外诱人。 秋无瑕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已经忍耐不了多久了,用语言挑逗和羞辱著未央:「真是不知羞耻的身体,你的这个部位……看来已经非常期待我的进入……」说著,猛地把一根手指插入其中,抽动起来。 「唔!」 未央双瞳猛一睁大,高高仰起了头,痛得快要流出眼泪。被绑在床头的双手不停向外扯动,身体也拼命向前缩去,剧烈的动作使整张床都『!!』晃动起来。 「你老实一点!」秋无瑕只能抽手去压住未央的身体。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只听一声尖叫从远处的房间传来! 30 ──湘儿?! 未央瞬间呆滞,他听出了刚才那一声尖叫正是湘儿发出的,而且传来尖叫的方向正是湘儿的卧房。 「湘儿!」 未央好不容易吐出塞嘴的衣物,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力气,用力一挣,只听『!』的一声,床头的木栏竟被他硬生生地扯断了,未央的双手终於重获自由。 下 分卷阅读25 一秒,床顶的纱帐垮踏下来,把秋无瑕罩在其中,未央则趁机从秋无瑕身下逃脱出来,抓起地上的一件衣服随便一裹,推门就向湘儿的房间冲去。 「湘儿!湘儿!」 未央不停打门,然而房间中湘儿的惨叫一声接著一声。似乎湘儿也听见了未央的声音,哭叫著:「哥……你救我……」 「湘儿!」 未央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他混乱的头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正在他打算撞门而入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拉住,未央扭头一看,竟是皇後出现在他的身後。 「皇後……」 未央呆住了,皇後脸上那没有表情的表情让他怔在原地。 「你知道谁在里面?」皇後冷冷地问他。 未央呆呆地摇摇头,他已经无法思考。 皇後非常平淡地对他说出三个字:「是皇上。」 皇……上!? 当未央意识到这两个字是什麽分量的时候,他只觉双眼一黑,整个人突然向前栽了一下。是皇上……皇上在湘儿的房间,湘儿在哭叫著救命,她在叫他救她……她在叫他救她! 想到这里,未央猛地挥开皇後的手,还想撞门! 谁知只觉喉咙一凉,一把长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未央呆了一下,就是这瞬间的呆滞,又有三四把剑同时架住了他的脖子。他僵硬地向四周望去,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侍卫包围。 在刀剑的逼迫下,未央不得不後退,他一步一步离开房门,一步一步远离需要他救命的湘儿…… 面对这一切,皇後显得非常冷静,冷静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就像当初她看见秋灵王把未央拉上床时的冷静一样,那个时候的她可以冷静到为他们放下帐帘、吹熄蜡烛、悄然离开,这个时候的她冷静到可以帮秋灵王守住房门,不准未央闯入。 湘儿哭吼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也许她不明白为什麽未央不进来救她?她不明白明明未央刚才就在门口,为什麽就是不进来救命她? 「哥……哥……救我……哥……」 湘儿声嘶力竭的喊声,在漆黑的夜里听起来就像枭鸟的尖叫。 未央全身都在颤抖,膝盖也早已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只见他突然蹲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只听『啊──!』的一声,他抱头尖叫起来。 他什麽也不敢听,什麽也不敢看。 但是湘儿越来越嘶哑的声音却穿过他的指缝,撞击著他的鼓膜。 这种恐惧,远远大过於当初他自己被秋灵王强拉上床时的恐惧。这种恐惧,足已把他折磨得心脏碎裂。然而他什麽也做不了,他救不了湘儿……他被若干侍卫包围著,被若干锋利的刀剑指著……他什麽也做不了…… 未央在秋水宫中最可怕的一场恶梦,就是从那一天晚上开始的。 从那以後,未央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走出过那场恶梦。 恶梦不断延续,一直没有醒来。 31 那夜之後整整三天,湘儿都没有下过床,她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什麽东西也不吃,什麽话不讲。未央来看她的时候,她也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未央抱著她哭,但她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就好像已经变成一具心死的尸体──也许湘儿是在自杀,她想用这样的方法慢慢死去。 皇後也来看过湘儿几次,但是未央不喜欢皇後说话的语气。 总觉得她是在讥讽湘儿,总觉得她有点嫉妒湘儿。 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不想看到别的女人比她更漂亮。岁月流逝,红颜消退,皇後正在一天天苍老,然而湘儿却在一天天美丽。即使湘儿是她抚养了十五年的孩子,但当她看到她一天天超越自己,一天天把自己的容姿比了下去,心中总是有点不舒服。 未央不对皇後抱有任何期望。 「湘儿……」未央摇了摇湘儿的肩,带著哭腔在求她,「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三天没吃任何东西了。」 然而湘儿对他的回答还是沈默,死亡一般的沈默。 未央没有任何办法。 他可以用的办法,可以说的话,这三天都已经用尽、说尽了,但依然无济於事。湘儿不理他,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恨他,是不是在用这样的态度责怪他? 未央忘不了那天晚上湘儿一遍一遍喊著『哥救我』时,那绝望而又嘶哑的声音。那声音一次一次让未央从梦中惊醒,後背全是一层冷汗。 未央退出湘儿的房间,走在景坤宫曲折的长廊上。 突然起风了,风中传来清脆悦耳的叮呤声,未央抬头望去,他看见廊檐下的风铃。 那些风铃都是湘儿亲手做的,秋水宫中,只有两个地方挂满风铃,一个是皇後的景坤宫,另一个就是秋无瑕的太子东宫。 东宫中的风铃都是未央替湘儿送过去的,秋无 分卷阅读26 瑕很给未央面子,把每一个风铃都挂了起来。湘儿非常开心,每当起风的时候,她都会坐在风铃下听那叮呤清脆的响声,然後还会问未央,太子是不是也能和她听见同样的声音。 每当风铃响起的时候,湘儿都会想到秋无瑕。 现在风铃又响了,此时的湘儿在想谁呢? ──秋无瑕? 当这个名字从未央脑袋里跳出来的时候,他蓦然怔住。他终於想起了秋无瑕,如果是秋无瑕,湘儿也许会听话吃点东西;如果是秋无瑕,湘儿也许就会开口讲话。 於是未央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秋无瑕身上,他径直来到东宫,找到秋无瑕。 秋无瑕正坐在书房中,见未央来了,便屏退侍从,问他有什麽事。 未央反问:「你知道湘儿的事了吧?」 秋无瑕答道:「知道了。而且还知道父王已经下诏书封她为湘妃,赐她凝华殿,不过她为什麽还留在景坤宫里?」 未央道:「你去看看她吧。」 秋无瑕一笑带过。 「你去看看她吧。」未央上前一步,用更凄凉的声音请求著。 「我去看她干什麽?」秋无瑕摇摇头。 「她喜欢你!现在只有你才劝得了她,你让她吃点东西,不然她会饿死。」 「就为了这种原因?」秋无瑕冷笑,「你知道我不喜欢她,而且你也说过,你不希望她对我抱有什麽期望,为什麽现在反而求我去看她?我这一去,岂不是更难摆脱她?──如果她还是以前的『湘公主』,也许我会去看望她。但现在,她是『湘妃』,是我父王的妃子!我这一去,被人误会我和她有奸情怎麽办?──我这个太子还要不要做?」 「太子之位真的就这麽重要?你就当是救人,你去救她一命吧。」未央几乎想给秋无瑕跪下了。 秋无瑕的喉咙哽了哽,似乎开始犹豫。 「太子!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去看她?」未央捂住眼睛低吼著,他已经声嘶力竭。 「也罢,」秋无瑕道,「未央你过来。」 未央走过去。 秋无瑕又道:「你跪下。」 未央跪下。 秋无瑕坐在椅子上,把右腿向旁边跨开半步,撩开下摆,冷声道:「如果你让我在你的嘴里释放一次,我就去一趟景坤宫。」 未央低著头,没有做声。 「怎麽,你不肯?」秋无瑕冷笑起来,「既然你是来求我,就应该有点诚意。」 「你真的会去?」未央抬起头来,望著秋无瑕,他的目光中有某种觉悟。 秋无瑕点头。 於是只见未央抬手解下秋无瑕的裤带,把他腿间的性器从裤子里拿出来,放在嘴边,含了进去。就在未央的口腔包裹住秋无瑕分身的瞬间,秋无瑕的身体明显地抽搐了一下。然而未央并未受到影响,他开始用舌尖舔著肉棒顶端。 但突然,秋无瑕把未央的下巴向上一抬,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狠狠掴了下去! 未央被他打偏在地,半个身子都已经斜了过去,趴在地上。 秋无瑕指著地上未央,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认识你!」 话音一落,他便霍然站起,重新穿好裤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未央依旧愣愣地趴在地上,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两下,眼睛一闭,眼泪便『嘀嘀嗒嗒』落了下来。 ──我不认识你。 秋无瑕的话似乎还在耳边。 没错,不仅是秋无瑕不认识他,就连未央自己,也渐渐开始不认识自己。 32 未央不知道他是怎样离开太子殿,又是怎样回到景坤宫。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湘儿那天晚上嘶哑的求救声,眼前似乎还晃动著秋无瑕离开时的背影。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皇後经常说的那句话:秋水宫里,很冷。 真的很冷…… 即使是夏季,身体也依然被冷风包裹似的,阵阵颤抖著。他开始疯狂地想念秋无微,想他回来,想看他,想听他说话。因为只有那个男人,才能让他感受到秋水宫中暖暖的阳光,只有那个男人才能驱散他心中的阴寒。 但是那个人却征战在西方的边疆,归期未卜。 未央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为了湘儿付出生命,但那天他被刀剑架住脖子的时候,他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他很恨当时无法反抗的自己,但同时他也知道,如果时间倒退到那天晚上,再给他一次机会,恐怕一切还是不会改变。 他没有能力去反抗一个君王,也没有九条命去救出湘儿。 他悲惨扭曲地生存著,就像十五年前他用宝石从一名老翁手里换来的那盆梅枝。 回到景坤宫,未央来到湘儿的卧房,还在门外,他就听见里面传来秋无瑕的声音。未央愣住了,久久矗立在门口,没能走近。 他呆呆望 分卷阅读27 著湘儿和秋无瑕依偎在一起的背影,他没有想到秋无瑕真的来了。 房间中的两人都背对著他,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湘儿不再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她把头靠在秋无瑕的肩上。秋无瑕则在她耳边轻轻讲话,用那种连未央也未曾听过的、非常温柔的声音。他好像在劝说湘儿领旨去凝华宫。湘儿一直默默地听著,过了好久,终於才轻轻点了点头。 然後秋无瑕满意地站了起来,当他转身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门边的未央。 未央匆匆低下了头,而秋无瑕则从未央身边擦过。他们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的交流也没有。但未央却在心里对秋无瑕说了谢谢,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谢秋无瑕。 翌日,湘儿简单收拾了一点东西,在三名宫女的陪同下,迁到凝华宫──属於湘妃的宫殿。 她没有让未央给她送行,并且没有解释原因。 不过在离开景坤宫的时候,她对未央说了这几日以来的第一句话:「我自己知道回夜阑的路,哥你不用带我。」 那个时候的未央,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这句话中暗含的意思。 直到那天晚上,未央做了一个梦。 梦到很多年以前,湘儿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的一次谈话。那个时候的湘儿个子还很小,不到未央的腰,说话的声音也很清脆,就像金铃在叮呤碰撞。 湘儿问他:『夜阑在什麽地方?我们要怎麽回去?』 未央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除非死後,让魂魄飘回夜阑。』 『可我不知道夜阑在什麽地方,如果迷路怎麽办?』 『你不会迷路,因为我会一直陪著你,带你回家。』 …… 时光飞逝,梦境模糊,未央仿佛看见湘儿离开景坤宫时对他回头。 她对他说:我自己知道回夜阑的路,哥你不用带我……我自己知道回夜阑的路,哥你不用带我……我自己知道回夜阑的路,哥你不用带我…… 这句话不停盘旋、不停盘旋! 未央『啊』的惊叫一声,蓦然睁眼,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他明白了,他终於明白了,他终於明白湘儿那句话的意思,他终於明白──湘儿是带著一死之心去的凝华宫! 「湘儿!」 未央立即翻身下床,推门向外冲去。他要去凝华宫,他要去找湘儿,他不要她回夜阑,他要她留在他的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然而正当未央冲到景坤宫门的时候,他撞倒一名太监。 那太监跌坐在门槛上,神色惊慌,发白的嘴唇颤抖著,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叫: 「皇上──驾崩了!」 他那巨大的嗓门,仿佛连景坤宫的地板都被震撼。未央只觉全身一软,跪倒在地,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又一个恶梦降临了。 皇上……驾崩了…… 33 秋灵王死在凝华宫,湘妃的床上,死因是马上风。 阳气过损,精力断遏,也算死得风流。 当未央赶到凝华宫的时候,湘儿瑟缩在床边角落,脸色惨白不堪,但目光却很平静,没有一点恐惧和惊愕。 然後,未央闻出房间中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是一种非常稀有的香味,存在於未央记忆的深处──是三月香。 ──湘儿用了三月香! 她明明知道三月香和春药相冲,但她却在秋灵王服用春药以後,又点燃了三月香。 ──是她杀了秋灵王! 未央一把抱住了湘儿僵硬的身体,他想骂她骂不出来,他想哭又哭不出来,他只是紧紧抱住湘儿,抱得很紧很紧!仿佛只要他稍微松开手臂,湘儿就会从他的身边溜走;仿佛只要他一闭上眼睛,湘儿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哥……」湘儿的身体动了动,颤抖著发出一阵微弱的声音,她反抱住了未央,把头埋入未央的胸口,不停说著,「我好爱你,哥……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傻丫头,你好傻。」未央把湘儿抱得更紧,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决堤般的向外涌出。 太医们并没有发现秋灵王的死因是三月香加上春药的毒性,他们只以为是皇上阳气过於耗损,才引起猝死。 是夜,皇後懿旨,召集一班老臣,率领百官,扶太子秋无瑕行举丧礼,即位柩前,号穆王。 而秋灵王的棺椁,将在三日之後送往皇陵安葬。 陪葬的妃嫔一共有五名,其中就有湘儿的名字。 秋灵王死後的第二天晚上,一个棕红的棺椁就被抬到了凝华宫,太监大声宣读著诏书,赐给湘妃一截三丈白绢。盛放白绢的暗红盒子就摆在案头,湘儿领旨以後,静静坐在床上。她知道今晚自己将会变成一具躺在棕色棺椁里的殉葬品,明日陪伴著秋灵王的尸体 分卷阅读28 被送入皇陵,即使到了阴间,也摆脱不了伺候那个她最憎恨的男人的命运。 「湘儿……」未央向她走去,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却什麽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一遍念著那个名字,念著十五年前他取给她的那个名字──湘儿。 「湘儿你知道吗?夜阑有两条很长的江,一条是阑江,一条是湘江。你的父王和母後,还有众多皇兄皇妹,他们死在广宏殿,但你却那个时候降生,你让我看到了新生的希望──所以你就不应该和他们走上同样的道路。」未央在湘儿身边坐下,他抱住湘儿的背,让湘儿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你不要走,那里也不要走……你就留在哥的身边,不然你让哥一个人怎麽在这里生存下去?」 「哥……」湘儿哽咽地抽泣著,「我不怕死……但是我很怕离开你,我从出生就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我怕离开你……」 「哥不会让你离开的,哥不会让你离开的……」未央一遍一遍抚摸著湘儿的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真切地感受到即将失去某种最珍贵东西的恐惧,「哥会保护你……上次哥没能保护好你,但是这次……哥一定会保护你……湘儿你不要哭,哪里也不要去,你在这里等哥回来……」 未央突然起身,一把抓起案上的白绢,发疯似的地推开堵在门口的传令太监,冲了出去! 他不顾身後众人惊慌失措的呼喊,也不顾湘儿痛哭著让他回去的嘶叫,他手中紧紧拽著那三丈的白绢,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径直冲到了秋无瑕的寝宫。 34 「皇上!」未央给秋无瑕跪下,「你赦免了湘儿吧,只有你能赦免她!你是皇上,你明明可以赦免她,你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她死?!」 未央话未说完,一群御前侍卫便围上来,用剑架住他的脖子。 「皇上!」未央抬起头来,望着秋无瑕。 秋无瑕这时才回过神来,显然他没有想到未央会如此莽撞地冲过来求他。他对那些侍卫挥了挥手,吩咐道:「你们下去吧。」 侍卫们听命退下,未央这才重获自由,但他依然跪在地上不起来,紧紧抓住那截白绢,高高举过头顶,手向秋无瑕伸去。 未央满面流泪地哀求着:「皇上,你把这截白绢收回去吧……你把它收回去吧……」 秋无瑕显得也很无奈,他负手转过背去,烦躁道:「未央,殉葬妃嫔名单不是朕定的――是太后。」 「太后?」未央一怔,忙乱地自言自语着,「为什么?太后为什么要杀湘儿……她不是应该很喜欢湘儿吗?湘儿是她养大的孩子呀……十五年前,她第一眼看到湘儿的时候,她说湘儿是上天上赐给她的孩子,她说她要把湘儿当成自己的女儿抚养长大……她明明这样说过的……」 「未央!」秋无瑕略显严厉地一声喝断未央的喋喋不休,「父王死在湘妃的床上,殉葬的妃嫔谁都可以赦免――唯独她不行!」 「为什么?!」未央几乎是在咆哮,他把那截白绢绞在手中,身体不停颤抖,狡辩着,「先皇的死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先皇又不是她杀的,先皇死在自己的淫欲之下,和湘儿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不能赦免她?为什么不能!」 秋无瑕不答话。 「如此,」未央仿佛已经想明白了,高高举起白绢的手又垂了下来,他望着地说,「那就请皇上再多赐一副棺椁,多赐一条白绢――让未央陪湘儿一起上路!」 「你这是在逼朕!」秋无瑕转过身来,慑人的目光紧紧盯着未央。 未央身体向前伏倒,整片前身都贴在地上,「未央不敢逼迫皇上,未央只求皇上能够成全。」 「这不是威胁是什么?你明明知道朕不想你死!」秋无瑕有些动怒,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 未央抬起头来,道:「皇上不想看到未央死,未央也同样不想看到湘儿死。如果皇上说未央的死是在威胁你,那你让湘儿去死又何尝不是威胁未央?」 「这就是你对国君说话时的语气?!」 「这不是对国君说话是的语气,而是在为湘儿争取最后一线生存下去的希望时的语气!」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秋无瑕指着未央头顶的手不禁因愤怒而颤抖起来。 未央不惧道:「同样,皇上你敢偷偷潜入景坤宫、潜入我房间的胆子也不小!」 「你!」秋无瑕一时无语,想不到未央竟会用那些事来堵他,「你知不知道朕现在就可以砍了你的头。」 未央再次伏倒在地说:「求皇上赐未央一死。」 「你……」这次,秋无瑕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皇上,未央上次来求你救湘儿时,你虽然侮辱了我,但后来却来到景坤宫安慰湘儿。既然能够救湘儿一次,为什么不能救她第二次?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 「你想让朕公然忤逆母后的意思?」 「你是皇上呀……而她只 分卷阅读29 是太后……」 「你认为朕会为了区区一名湘妃,破坏朕和太后之间的关系?」秋无瑕的目光变得荫翳,似乎开始酝酿某种阴谋,「难道你不认为朕的代价太大了,也太不值得了么?」 「那皇上认为怎样才值得?」未央抬头问。 「你明明就知道。」秋无瑕走近未央,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望着他清澈的眼睛。 未央答道:「如果皇上真的赦免湘儿,未央一切听从皇上。」 「这是你的真心话么?」 「是。」 「朕不需要你的假意迎合。如果朕需要你的身体,随时都可以得到。」 「未央真心为皇上的宽宏所折服,愿意竭尽所能伺奉左右,一点也不违心。」 「如此,」秋无瑕冷笑一声,「我就如你所愿,赦免了湘儿。只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刚才说的那一句话。」 35 湘儿被赦免了,换成另一名不怎麽受宠的妃子去殉葬。 湘儿追问未央自己被赦免的原因,未央没有告诉她。 他害怕让湘儿知道他和秋无瑕之间的关系,他害怕让湘儿知道自己用身体和尊严去换了湘儿继续活下来的机会。 他知道湘儿知道真相以後不但不会感激他,反而还会恨他。因为湘儿很爱秋无瑕,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命是用哥哥和他爱的男人之间那种混乱的关系换来的,她一定会後悔自己活下来。 有一段时间,未央认为自己很自私。 自私得不准湘儿去死,自私得想把湘儿留在自己身边,自私得为了这个目的不择手段,甚至选择了伤害湘儿的感情。 他虽然挽回了湘儿的生命,但却夺走了湘儿所爱的人。 他觉得自己卑鄙肮脏,特别是每一次面对秋无瑕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生存下去还有什麽价值。隐瞒著湘儿,欺骗著秋无瑕,违背著自己的真心。与其这样苟且生存,不如当初和湘儿一起选择死亡。 深深的罪孽让未央堕入一片黑暗,他看不见阳光,他开始做恶梦,被梦中的那些恶鬼吓醒。 他梦见了兰妃,兰妃很恨他;他梦见湘儿,湘儿也恨他;他梦见秋无瑕,梦见皇後,梦见秋灵王,梦见那些陪葬的妃嫔,还有宫女太监,他觉得所有人都在恨他。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西方的边疆终於平定,犬戎不再作乱。 征战的将士凯旋,秋无微终於──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未央正在凝华宫中陪湘儿编制著那些象征吉祥的花结,太监匆匆忙忙的禀告,让未央一时没能回过神来。他问了好几次你说什麽,太监也重复了好几遍,他才终於肯定地相信──秋无微真的回来了! 仅仅只是听到这个名字,未央心里好像就有一股暖流流过。 这一段时间沈重的黑暗几乎让他忘记了秋无微的存在,然而现在得知秋无微已经回宫,已经回来了──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为了迎接得胜的将军,秋水宫中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席。 正是因为这场宴席,才一扫这几日来宫中因大丧而带来的沈闷气氛,几乎所有人都沈浸在得胜的喜悦之中,只有秋无微除外。 秋灵王的驾崩给他带来很大的打击,以至於他在整个庆功宴上,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喜悦。 他总是在低头喝酒,形容憔悴,表情哀伤。 未央一直默默地注视著他,但他没有发现。丝竹的声音、歌舞的内容,仿佛全都听不见、看不见了,未央耳边全是秋无微的叹息,眼前全是秋无微悲戚的表情。 但突然,未央感觉到一股锐利的视线向自己射来,抬头一看,只见大殿正中秋无瑕正用一种晦暗不明的目光盯著自己。 未央被他冰寒的目光吓得瑟缩一下,急忙低下了头。 那之後,未央心里乱做一团。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惧,他怕秋无微会远离自己。 短短数月,很多东西已经改变。秋无瑕登基成为皇帝,湘儿变成先帝的遗妃,自己又成为对秋无瑕惟命是从的下仆。 然而秋无微却在这个时候回来,未央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他,甚至连和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他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和秋无瑕之间的关系,但他也知道这在秋水宫中根本瞒不下去。 秋无瑕知道以後会怎样想? 会不会厌恶自己、疏远自己?……或者,会有那麽一点点的伤心? 未央越想,心里就越乱,不断给自己灌酒,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36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突然安静了,喜庆的音乐已经消失,也没有嘈杂的人声。 ──是宴会结束了麽? 未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看见了白色的纱帐,双手下意识地一抓,他抓到了软软的床垫。顿时酒 分卷阅读30 醒,『噌』一下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在皇帝的寝宫。 而秋无瑕就在十步之外的地方,听到床上的动静後转过身来,向未央走近。 未央下意识地向後缩,因为刚才喝了很多酒,他的头昏昏沈沈,看秋无瑕也有好几个影子。他摇摇头,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此时秋无瑕已经坐到床边,把未央缩在床角的身体一把扯过来,抱在怀里,用带著威慑和诘责的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晚上看著秋无微的眼神很让朕厌恶?你知不知道朕当时恨不得走下去紧紧抱住你,告诉所有人你是朕的──你的眼睛只能看著朕!」 「皇上,你喝醉了……」未央企图推开秋无瑕,但是没有成功。 秋无瑕用力把他压在床上,作势要扯他的衣服。 「不要!」未央反射性地挣扎著,掀开秋无瑕跳下了床。 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秋无微的影子在晃动。他厌恶秋无瑕的一切,他不想让他碰触,不想让他亲吻,也不想让他拥抱。他想逃,但他不知道自己能逃到什麽地方。 「未央!」 秋无瑕大叫一声,一把抓住未央,把他甩回床上,用两手更牢地压住他的肩膀。未央整个上身都被固定住,无法挣扎。秋无瑕扒开他的衣服,压了下来,狠狠咬住未央胸前的乳头,把未央痛得一阵尖叫。 「不要……皇上!不要……」 未央拼命抵抗著,这样的秋无瑕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惧。 「未央你听著,你忘了当初你对朕说过什麽?你说你会真心服从朕,一切都听朕的。现在才几天,你就忘了?你信不信朕一句话就可以要了湘儿的命,一句话就可以让秋无微去西方驻守边疆,再也不能回到京城!」 「不要……」未央的声音嘶哑,乳头被啃咬的剧痛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未央,你到底还想朕怎样?朕能够做的都已经做了,为什麽你还是不能接受朕?为什麽你还是要说不要?」秋无微的声音越来越大,忍不住发泄出堵在胸中的怒火。他用力抚摸著未央胸部腹部裸露的肌肤,顺著他的脸颊一路向下吻去,下颔、脖子、锁骨上都留下赤红的痕迹。 「皇上……」未央的身体敏感地排斥著这一切,但他没有忘记当初自己对秋无瑕的承诺。 他承诺他会服从他,他承诺他会一切听他的命令。 但那个时候明明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却在这一切真正降临的时候,才发觉如此困难和恐怖。 「未央,不要怕……不要推开朕……」秋无瑕一边说,一边把未央抵在他肩膀上的手拉下来,放在床上,「如果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就不要拒绝……也不要哭,更不要露出这种委屈的表情……你应该是自愿的,不是朕逼你的……」 「皇上……」 未央喉咙中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但他真的停止了挣扎,也没有再伸手推开秋无瑕的肩膀,他只是收拢十指,紧紧抓住床单,不停地绞动。用力之大,仿佛可以把床单上扯出两个洞来。 他用尽全力克服著自己,强迫自己忍耐著这一切。 没错……他不能拒绝,也不能哭,更不能露出委屈的表情……他是自愿的,是自愿的才对…… 虽然这样不停告诉自己,但身体依旧紧缩著。 秋无瑕对他身体的触摸,让他回忆起多年之前秋灵王对他身体的侵犯──那种厌恶和排斥的感觉是一样的。 37 「未央,说你爱我。」 秋无瑕吻住未央的锁骨,一只手抚上未央的嘴唇。这是他第一次可以不用压住未央,而进行这一切爱抚。而未央却一动不动地任由他亲吻著,紧紧闭上眼睛,呼吸也很急促,似乎依然感觉到莫大的恐惧。 「说呀,未央,不准闭上眼睛,看著我说。」 秋无瑕的手指绕著未央的乳尖轻轻滑动,把乳头挑逗得渐渐硬挺。然後用舌尖轻触,用嘴唇包裹著吮吸。 「啊……」 未央终於发出夹杂著恐惧和兴奋的呻吟。 「看著我,未央。」 秋无瑕一边说,一边垂下右手顺著未央的胸部向下摸去,来到腹部,探入裤中,最後握住未央柔软的分身,揉捏起来。 「啊,不……」 未央无法克制自己,终於说出『不』字。他扭动著下身想要躲避这一切,然而无济於事,秋无瑕强大的力量不容他抗拒。 「啊……啊……」 随著秋无瑕套弄抚摸的动作加剧,未央的叫声也更加急促,他的身体渐渐兴奋起来。 秋无瑕迅速扒光两人的衣服,赤裸地压了上去。他亲吻著未央的眼睛,重复著那句:「未央,把眼睛睁开,看著我──不准把我想像成其他人。」 「啊……」未央终於从迷乱中睁开了眼睛,他看著秋无瑕,但他仿佛看见了秋无微。 就在 分卷阅读31 刚才,他的确把秋无瑕想像成了秋无微,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他的心就总是被恐惧包围,他的身体也会忍不住发抖。他觉得自己很肮脏,如此肮脏的自己根本不配在头脑中幻想秋无微来爱抚自己;他也觉得自己很卑鄙,卑鄙得想用秋无瑕的身体来满足他对秋无微的幻想。 「未央,你看著我,我是谁?」秋无瑕捧住未央的脸,舌尖在他的唇边舔噬著。 未央望著头顶的纱帐,在黑暗中回答:「皇上。」 「是谁在要你?」秋无瑕接著问,手指移到未央的後穴处轻轻按动。 未央空洞的眼神一直望著头顶,机械地回答著:「皇上。」 「你爱谁?你想要谁?」 「是皇上……皇上……」 「很好,未央,你今天很好。」秋无瑕取出油脂涂抹在未央的穴口,来回抽动著手指。 但未央的身体依旧紧窒,好不容易才终於进入一根手指,而未央已经痛得抽搐起来。 「啊!不……」 他大声呻吟著,而秋无瑕已经把他的穴口撑开,没有丝毫留情地一挺腰,把无法再忍耐下去的分身插入未央火热的体内。 「啊!」 未央痛得几乎快要丧失知觉。 「不用怕,未央……慢慢就好了……」 秋无瑕一边安抚著他,一边挺动腰部。 「皇上……不,皇上……啊……」 分不清是快感还是疼痛,未央的声音越发妩媚起来,秋无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动作越来越激烈。 未央在他激烈的运动下几乎昏厥过去,他在一片昏暗之中陷入深深的自责。 他背叛了自己,背叛了湘儿,甚至还觉得自己背叛了秋无微。 他背叛了一切,但他无法後悔,也不能後悔。只能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选择。既然已经选择走上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他只能接受秋无瑕,必须忘掉秋无微。 38 秋无微来景坤宫请安的时候,未央总是刻意避开他。 几个月以来,未央和秋无微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 即使秋无微有很多次都想约他出来,但都被未央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秋无微也渐渐发觉了未央的异常,终於有一天,他在卧房外拦住未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为什麽不肯见他。 未央只说身体不舒服。秋无微问是不是湘儿的事。未央只能说是。秋无微说这麽几个多月的时间都已过去,连湘儿自己都放下了,你为什麽还不能放下。未央说自己对不起湘儿,没能保护好她,最後还要靠秋无瑕赦免,才能保全性命。 於是,秋无微和湘儿问了同样的问题,秋无瑕为什麽会赦免她。 未央沈默了,他说不出口。 他和秋无瑕之间的事情,他最不想让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湘儿,另一个就是秋无微。但为什麽偏偏这两人,都要询问他那个问题的答案。 「对了,未央,」秋无微见未央脸色不好,转移话题,只见他从袖带中摸出一只双管的竖笛,替给未央道,「这是西戎族很喜欢的乐器,夜阑也有吗?」 未央把竖笛接过来看看,那是用鹰翅骨和细铜管制成粗陋乐器。未央低声道:「是切勒,也叫羌笛。以前夜阑边关有战事的时候,即使在皇宫,也能听见那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羌笛刺耳苍凉的声音。」 「喜欢吗?」秋无微问。 「不喜欢。」未央把羌笛还给秋无微道,「那声音总会让我想到关寨的砂石和大漠千年的风霜,还有那片苍凉的黄色土地。兵戈血刃,我不喜欢。」 秋无微把羌笛拽在手里,低下了头,似是有些遗憾地说:「我本来还想把这竖笛送给你,你闲来无事的时候吹奏一曲,也许还能想起我。」 「怎麽了?」未央抬起头来望著秋无微,觉得他似乎话中有话。 秋无微道:「我要驻守西疆,再过几日就启程。站在边关的城楼上,总是能听见羌笛的声音。」 「为什麽?你刚回来呀!」未央惊呆了,好像晴天霹雳一般。 「这是皇命,而我是臣子。」秋无微淡漠地回答,「还记得御花园里那棵古杨树吗?我曾说过,我会比他更早学会飞翔,然後去筑自己的巢。现在,这个愿望总算实现了。」 「你错了!」未央很想大骂他一顿,「你不是自己飞走的,你是被他撵走的!你已经被他挤出了窠巢,你已经从树上摔了下去。你和那只雏莺惟一的区别,就是你还没有摔死而已!你可不可以清醒一点?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说到这里,未央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喉咙很痛,胸口也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制著。他感到秋无瑕正在一点一点夺走他的一切,先是湘儿,现在又是秋无微。秋无瑕正在把他视为最珍贵的人,一个一个从他身边夺走、撵走。 「 分卷阅读32 怎麽了,未央?」秋无微扶住未央的肩,关切地问。 「三皇子……如果你是皇帝就好了……」 如果你是皇帝,湘儿被赐白绢上吊的那天晚上,我就不会去求秋无瑕;如果你是皇帝,我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那麽多错误。现在不仅不敢面对湘儿,就连你,我也无法面对了。 这些话,未央说不出口。 他只有通过不停地摇头,甩开那些纠缠这著他、不切实的想法。他不准自己去那样假设,不准自己去那样幻想。他面对的只有一个现实:秋无微要去驻守西疆,他要走,又要走了…… 秋无微不知道怎样安慰未央,再次把羌笛交了过去,说道:「未央,我一直很笨,来不及准备你喜欢的礼物,即使讨厌也好,你把这只羌笛收下。以後听到笛声,再想起边寨和大漠的时候,也能想到我。」 「我不要!」未央的声音蓦然尖锐,他把羌笛向地上一掷,扯过秋无微说,「我不要你什麽东西,我只想你留下来。」如果连你也走了,这个秋水宫将会变成这样的地狱?我将怎样在这秋水宫中生活下去? 「那麽,未央,你跟我一起走。」 「一起?」未央抬起头来,他不敢想像。 39 秋无微道:「我去向太後说,请求她再把你借给我一次。」 「不可能的……」未央紧紧捂住了自己头,蹲在地上,他头疼欲裂。 「怎麽不可能?七年前太後不是同意过一次吗?我说借你去当练剑的对象,她同意了呀。」 「不一样了,现在已经和七年前不一样了……」 「哪点不一样了?」 「你不要问了!」未央不敢回答。现在的他不属於太後,而属於秋无瑕──秋无瑕绝对不会同意他走。 「不试试怎麽知道?我现在就去对太後说。」 说罢秋无微转身正要离开,未央一把拉住了他,不停摇头劝说著:「不要,不要去!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我要留在秋水宫……因为……因为……因为湘儿在这里,我不能离开这里……」 未央好不容易为自己找到借口,他看到秋无微的表情变得失落,但却恍然大悟。 秋无微低喃著:「对呀,湘儿还在这里。那就没有办法了……」 「三皇子,你一定要去吗?」 「嗯。」秋无微点点头。 「不能不去吗?」未央还带著最後一点期盼,期盼著奇迹的出现。 秋无微淡然一笑道:「别说傻话了,未央,你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 「无论有什麽原因你都不会留下?」 「除非皇兄他收回成命。」 「他不会收回成命的……」未央嘶哑的声音几乎发不出来。 「是啊,」秋无微也同意,「他好像一直很讨厌我,不想看到我。」 「但是我想看到你!」 未央抓紧了秋无微的衣服,他的眼眶已经红润,他嘶哑而又带著坚决的声音,在秋无微耳边响起:「既然你可以为了皇上不想见你而离开,你可不可以为了我很想见你而留下来?只要留下来就行了,我没有其它的奢望。我希望你不要走,如果连你也走了,我真的会活不下去!」 「为什麽?」秋无微的目光认真起来。 「你不要问!」未央再次紧紧抱住自己的头,缩在地上。 「可是我想知道,未央。」秋无微试著把未央的头抬起来,但是没有成功。 「我叫你不要问!」未央的吼声带著歇斯底里。 「未央,你说出来,也许你说出来以後,我真的可以留下。」秋无微似乎也在期盼著什麽。 「我不能……我真的不能……」未央不停摇头。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说出喜欢秋无微,他是否真的会留下。但是他知道,如果他说了出来,秋无瑕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两个。 未央突然站起,推开秋无微,冲回房中躲了起来。 「未央?未央?」 秋无微在外面敲门。然而未央却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什麽也不想听,什麽也不想想,什麽也不知道。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为了让太後行赏秋无微,而害死了兰妃;他还记得他为了把湘儿留在身边,而出卖了自己的身体;他不敢想像,如果现在自己硬把秋无微留在秋水宫,又有什麽人将会为之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觉得自己总是在重复著那些得不偿失、追悔莫及的事情。 他害怕失去湘儿,但他为了挽留湘儿而付出的代价,却是连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的。他也害怕失去秋无微,但他为了挽留秋无微,又将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不敢去想。也许就让秋无微这样离开也好,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和秋无瑕之间的事情。 「未央?未央?」秋无微还在外面敲门。 然而未央却什麽也听不 分卷阅读33 见了,他耳边全是尖利的鬼叫,他已经被恶梦纠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未央的耳边清静了。他打开门走出去,发现秋无微已经离开。低头一看,地上还摆著那只羌笛。未央把羌笛拾起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清脆高亢的笛声之中,带著浓烈的、挥之不去的悲怆。 未央仿佛能够看到飞扬的黄沙和苍凉的大漠,连心也变得空旷起来。 40 每当黑夜降临的时候,未央仿佛都陷入一场恶梦,他不得不去陪伴秋无瑕。而秋无瑕对他的态度时冷时热,阴晴不定。有的时候很温柔,有的时候则凶恶阴沈,未央永远无法预料秋无瑕将会用什麽样的表情面对自己,就像他无法预料天气的变化无常一样。 「听说今天下午秋无微去找过你?」 寝宫内,秋无瑕的声音很冷,未央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秋无瑕的掌控之中,他无法隐瞒,只能照实回答道:「他来向我道别,因为皇上你把他发配到了边关。」 秋无瑕一笑道:「听你的语气像是在责怪朕?」 「未央不敢,未央只是不明白,皇上为什麽不能让秋无微留在宫中?他是你的亲兄弟呀。」 「你不明白?」秋无瑕一把扼住未央的手腕,低吼道,「我倒是不明白你为什麽一听到他要走的消息,就立刻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我没有……」未央皱眉挣扎,手腕被秋无瑕扼住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 「未央,你到底是谁的人?你到底清不清楚?」 「皇上你还想让未央怎样?未央已经是你的人了。」 「没有!」秋无瑕大声反驳著,把未央拖出了寝宫,「朕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你,你的心一直在那个男人身上!」 「皇上……你放开我,皇上……」 未央被秋无瑕硬拖了出去,穿过一条回廊,甩到大殿中央的一张木榻上。木榻的前方悬挂著一卷竹帘,竹帘遮下,正好可以遮住木榻。站在殿下,只能看见竹帘内模模糊糊的人影,而看不清楚相貌。 秋无瑕把未央压在榻上说:「朕已经传诏秋无微入宫,他马上就会上殿。到时候,朕要让他看看,你究竟是谁的人。朕要让他亲眼看见,你是怎样在朕的身下辗转求欢!」 「不……」未央被秋无瑕的话吓得怔住,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一层,无意识地喃喃重复著,「不……不要……」 然而秋无瑕全然没有理会未央的惊慌失措,只听『嘶』的一声,他一把撕裂未央的衣服,伸手抚摸著未央裸露出来的胸口。胯下的坚挺的硬物,就抵在未央的腰际。未央的身体向後缩去,但不料双腿都被秋无瑕抓住,向两边拉开。 秋无瑕一边抚摸著未央紧绷的下体,一边俯身咬吻著他冰冷的嘴唇。 「不……」 未央抵抗著,他本想偏头避开,但下巴却被秋无瑕牢牢捏住,无论躲到什麽方向,都逃不开对方的深深索吻。秋无瑕的舌尖强势地侵入未央的口腔,用牙齿轻咬著,要舌尖卷缠著,用嘴唇深深吮吸著。 未央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呻吟。 「皇上……啊,不……」 「未央,你就大声叫出来吧。待会儿让那个人也听一听,你是怎样在和朕欢好!」秋无瑕带著恨意一般,掐捏著未央分身的右手更加用力,剧烈的疼痛引得未央一阵战栗。 「啊!皇上,不要……我求你不要……」 未央奋力挣扎著,然而秋无瑕的力量却不容他反抗。 正在这时,突然听见殿门传来内侍通报的声音:「三皇子驾到。」 ──三皇子?! 这个声音打断了未央的一切挣扎,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好像突然被寒霜冻住了似的,连眼珠都不再转动。三皇子……秋无微,不要,绝对不要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然而秋无瑕却荫翳地一笑,压住未央已经不会挣扎的身体,抬手对内侍道:「宣他上殿。」 41 「皇上,你为什麽一定要这样做?」未央几乎快哭出来了,他双眼红润地瞪著秋无瑕,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他。 「是你逼朕这样做的。」秋无瑕把未央的身体翻转过来,狠狠咬著未央寒冷的背部,「如果你乖乖听朕的话,就不会有今天。」 「皇上……你饶了我吧,你想怎样都行,不要当著他的面……不要让他看到……」未央蜷缩在秋无瑕身下,绝望地捂住了脸。 然而正在这时,殿下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是秋无微来了。 夜已经很深,殿内只点著两盏烛台,淡红的烛光连大殿的十分之一都不能照亮。而且还隔著一挂竹帘,秋无微根本无法看清竹帘背後的人,只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但那声音非常细微,根本听不清楚具体词句。 秋无微微微蹙 分卷阅读34 眉,皇上这个时候召见他本来就很奇怪,再加上不但不露面,还隔著一挂竹帘,而且竹帘後,好像不只一个人影,而是两个──那麽,除了皇上还有谁呢? 「臣弟秋无微,参见皇上。」秋无瑕给秋无瑕行了跪礼。 秋无瑕在竹帘後沈稳地回道:「你平身吧,知道朕今天为何召见你?」 「臣弟愚昧,并不知晓,请皇兄明示。」 秋无瑕一声冷笑,一边轻轻舔噬著未央僵直的背脊,一边隔著竹帘对秋无微道:「朕听说你今天去了一趟景坤殿,而且送了一只羌笛给下人,说那是西戎族很喜爱的乐器。看来你在西疆数月,长了不少见识。正好朕对边塞风情非常好奇,不如今晚,你就给朕讲讲你在边寨的所见所闻,全当给朕解闷。」 秋无瑕一边说,一边把手指缓缓插入未央的股穴之中。 未央的身体一阵轻颤,但却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痛苦地忍耐著。 秋无瑕的要求令秋无微更加奇怪,但又不能违抗皇命,只能问道:「皇上……你想听什麽?」 秋无瑕道:「你讲什麽,朕就听什麽。」说到这里,他又凑近未央耳旁,用只有未央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为什麽捂住自己的嘴,你平时在床上不是叫得很大声麽?今天为什麽不叫了,让下面那个人也听听你销魂的叫声呀。」 一边说,一边加速了手指抽插的动作。 随著秋无瑕手指的不断深入,未央的身体紧张得几乎快要缩成一团。就在秋无瑕的指尖触及他身体内部那个最敏感的一点时,未央差点叫出声来。他捂住自己嘴巴的双手更加用力,急促的喘息从他指缝中溢出,带著越来越迷乱的气息。 「唔……啊……」 这种程度的呻吟,殿下的秋无微根本听不见。不过他却看见了竹帘上奇怪晃动的影子,像是两个叠压在一起的人影。一想起竹帘背後那两人正在坐的事情,秋无微不由面红耳赤起来,他越来越不明白为什麽秋无瑕会召见他,还故意在他面前上演这种香豔的镜头。 「讲呀,为什麽还不讲?」秋无瑕开始催促。 於是秋无微只好开口道:「臣弟第一次去边寨的时候,就被它高大坚固的城墙所震慑……青色的长砖表面,虽然已经微微风化,但却屹立不倒……还有夜间的篝火,在黑暗之中烈烈燃烧……」 伴随著秋无微的声音,竹帘内,秋无瑕的手指继续在未央体内抽动,还轻声问道:「未央,你是不是只要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就无比兴奋?你看,你把穴口缩得好紧……是不是觉得现在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舒服?」 「唔……唔……」未央激烈地摇著头,他几乎快把自己捂得窒息。 秋无瑕把未央的双腿分得更开,并且解开了自己的裤带,把勃起的性器抵在手指插入的地方。未央诱人的身体撩拨得他欲火焚身,无法忍耐体内贲涨的血脉。 殿下秋无微的声音还在继续讲著他在边寨的那些见闻,他的声音很洪亮,特别是在寂静的夜晚、在空旷的大殿上。 然而未央根本听不清他在讲什麽,脑袋里一股噪音在『嗡嗡』作响,他的身体随著秋无瑕手指的插入抽出而摇动著,他从未感到像现在这样的悲戚无助和恐慌。 「未央,以前每次我进入你身体的时候,你的叫声最大,看今天你能不能忍住。」秋无瑕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谑和嘲弄的味道,话音刚落,他的下身就猛地向前一挺,挤入未央紧窒的甬道。 「啊!啊……」未央痛得发出一阵悲鸣,但这声悲鸣依旧非常压抑,只有秋无瑕能听见。 「未央,今天我不会心痛你,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忍多久。」 42 秋无瑕抱起未央的腰,用勃起的硬物在他体内狠狠抽动。 然而未央的股穴前所未有的紧窒,秋无瑕只觉自己的阳具像被紧紧吸住似的,很难再拔出来。他的每一次抽动,都伴随著未央喉咙中一声痛苦压抑的呻吟,还有丝丝血线从两人结合的地方渗出。 殿下秋无微迟疑了,他讲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最後竟然停止了。因为他听见竹帘後面,传来肉体撞击的『啪啪』声,还有一阵非常轻微、非常痛苦的呻吟。 「讲呀,继续往下讲!」秋无瑕带著浓重情欲的吼声从竹帘後传来,「朕没叫你停下,你就不准停下!继续往下讲!」 秋无微紧紧闭眼,甩了一下头。想把耳边所听,眼前所见全都甩出脑海。 然而没有办法,不远处那淫靡的声音,还有竹帘上激烈晃动的影子,都让秋无微深深厌恶。他不知道秋无瑕到底想干什麽,难道他让他来这里,就只是为了让他观赏这副香豔的画影? 「唔……啊……」未央在秋无瑕猛烈的进攻下,几乎要昏厥过去,他的身体好像已经不属於自己,完全沦为秋无瑕的一件玩物,「皇上……啊……皇上,不,啊……」 「未央,你这个小贱 分卷阅读35 人,你再叫大声一点,你再大声一点他就能听见了。」 秋无瑕伏身亲吻著未央滑嫩的颈脖,但下体的律动却越来越激烈,他感到一股达到极点的兴奋已经冲到他的性器顶端。 伴随著最後最猛烈的一次撞击,只听秋无瑕一声低吼,一股炽热的精液射入未央体内。 「啊!」未央终於再也忍耐不住,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惨叫。 殿下秋无微因为这一声惨叫而彻底怔在原地! 他似乎已经听出来了,他似乎已经知道竹帘後发生的一切,还有那竹帘後影子的真正身份。他只觉双腿有些发软,背脊也传来阵阵抽动,他好想就这样一下跪倒在地──他不能相信,不能相信! 只听『哗』的一声,竹帘被掀开,一个人影从木榻上滚了下来! 『骨碌』滚下那五六级的台阶,一直滚到秋无微的脚边。 那是一具几乎赤裸的身体,身上衣物已经只剩几条碎片,他面部朝下地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著。然而脸被埋入长发之中,看不清相貌。两腿间有白色的体液和猩红的血丝流出,身上也到处都是淤青和红痕,惨不忍睹。 即使看不到脸,秋无微还是认出他了。 ──但是,真的会是他麽? 秋无微摇著头,不敢相信。他颤抖著伸出了手,向脚边人的发丝撩去。但就在他的指尖触及那人发丝的时候,他犹豫了,他失去了所有勇气。 他不敢去看,不敢去面对即将曝露的真相。 而这时脚边人已经蜷缩起身体,甚至把额头磕在膝盖上,发出几声极度痛苦的呻吟。 「不……」秋无微仍旧不敢相信。 这时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原来是秋无瑕走下台阶。只见秋无瑕来到台下,一把揪住那人的头发,猛地向上一抬!让那人的脸正对秋无微的目光。 「不……」秋无微仿佛只会说这一个字。 他这时才真正看清那人的相貌。 ──未央!?真的是未央,果然是未央! 未央的头发被秋无瑕拽在手中,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用一种绝望到让人心痛的眼神,望著秋无微,似乎在说著什麽、在乞求著什麽、在忏悔著什麽──但秋无微看不懂。 「不……」 他只是重复著那一个字,吓得向後一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瞳正对未央痛苦扭曲的面庞。秋无微不停摇头,口中喃喃不绝著,「不……不会的……这不可能……」 「三弟。」秋无瑕嘴角噙著一抹残忍的笑容,只见他一把把僵硬的未央搂入怀中,轻轻抚摸著未央冰冷的手臂和後背,说道,「你犯了一个非常大的错误,你喜欢上了你不该喜欢的人。他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抢走──连你也不行!」 留下这句话,秋无瑕一把抱起未央,转身离开大殿。 秋无微一人被留在殿内,他坐在地上爬不起来。刚才那一幕不断在他脑海中重复,秋无瑕揪著未央的头发,强迫未央抬起头看著自己的那一幕──疯狂地重复、疯狂地重复! 最後化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这一声仿佛可以撼动大地、震塌天井。 同时也撕裂了未央的心、未央的身体。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43 翌日,秋无微照例来给太後请安。未央站在太後身後,他一直不敢抬头。但他知道,秋无微的目光总是停留在自己身上,他可以感受到他那种仿佛有很多话想对自己讲的目光。但是未央不敢面对,他已经想得很清楚,如果真能这样结束一切,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秋无微去西疆,然後自己留在秋水宫中继续伺候皇上。但是湘儿怎麽办? 一想到湘儿,未央的心就一阵抽痛。他和秋无瑕之间的事情已经被秋无微知道,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湘儿知道。如果湘儿知道了,会怎样看他?会不会恨他?未央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未央?未央!」 太後的声音突然传来,未央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在。」 太後睨了未央一眼,奇怪他为什麽分神,又道:「三皇子要回去了,你送送他吧。」 「是……」未央小声地回答,向秋无微走去。如果是平常,他一定非常珍惜每一次送秋无微回去的机会,但是今天,仅仅是让他和秋无微站在一起,他就全身难受,恨不得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会房间避难。 「未央。」秋无微起身站在未央身边,问道,「你今天脸色不好,怎麽了?」 未央心中一沈,低头不答。心想他明知故问,到底是真的关心,还是在借机讽刺? 一路上,未央没有说话,秋无微也静悄悄的。从景坤宫到三皇子殿的这段路,未央 分卷阅读36 一直送了秋无微八年,闭上眼睛也不会迷路。不过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已经由八年前刚入皇宫的三皇子,变成现在的平西将军;而自己也由皇後身边的一名近侍,变成了当朝皇帝的男宠。 时光悠悠,恍若隔世,往事总是不堪回首。 走著走著,秋无微突然停住了,轻声问道:「未央你是否还记得这个地方?」 未央抬头一看,看到那了棵百年的古杨。 秋无微问:「你还记得八年前,你在这棵树下对我说的话吗?」 未央道:「我忘了。」 其实不是忘了,而是不愿回忆当初。 「可是我没有,」秋无微走到树下,轻轻抚摸著古杨饱经沧桑的树干,「我还记得你说,你讨厌皇兄,说他不配成为国君。」 「那是未央年少无知,胡说的。」未央急忙替自己解释。 「未央,」秋无微转过身来,深深凝望著未央匆忙躲避的眼睛,问道,「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皇兄他就对你……」 「不,没有。」未央急忙转身走开,但手臂却被秋无微突然抓住,拽了回去。 秋无微扳过未央的身子,强迫他正对著自己。见未央急忙低下头,又抬手把未央的脸捧起来,问道:「未央,你告诉我,皇兄他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在逼迫你了?所以你才说你讨厌他。昨天晚上也是,是他逼迫你的对不对?」 「三皇子,未央求你不要再问了……」只要一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未央的身体就好像被冻住似的一阵冰寒。 「未央,你告诉我,到底是怎麽回事?也许我能帮你?」 「不……」未央摇著头,低声说,「皇上他并没有逼迫未央……是未央自愿的,未央也不需要别人的帮忙……是未央自愿的……」 「怎麽可能……这不可能!」秋无微双手蓦然用力,把未央的肩膀抓得一阵生疼,「你怎麽可能是自愿的?」 「未央别无选择。」 未央挥开秋无微的手,正要走,但秋无微却冲上前去,死死拉住了他,一定要问出原因,「未央你告诉我,为什麽你就是不肯告诉我?」 「三皇子。」未央摇头道,「皇上的眼线就在周围,我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如果你不想让未央今天晚上再受虐待,就请你放开我吧。」 秋无微蓦然怔住。再受虐待,这四个字无疑给他很大打击。只见他慢慢放开了抚住未央肩膀的手……慢慢地放开……但就在未央转身要走的时候,秋无微一下冲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44 「三皇子?!」未央惊讶得一缩肩膀。 而秋无微却把未央抱得更紧、更紧,「不要去了……再也不要去了……」他一遍一遍地低喃著,把头埋在未央的颈窝,深深吮吸著他的味道。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可以不争皇位、不争江山,但他不能不争未央,他不能眼睁睁看著未央被其他人夺走!──即使那个人是他的兄长。 「三皇子……」未央试著扳开秋无微紧抱住他的手臂,但是没有成功,「三皇子,请你放开,难道你想害死未央麽?」 「不,我不放开。难道你还想去伺候他?任他凌辱?」 「我说过我别无选择。他是皇上,我的命,湘儿的命,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湘儿……」秋无微仿佛想起了什麽似的,问道,「对了,湘儿为什麽会被赦免?是你去求他的对不对?你为了救湘儿,不惜去做他的玩物?天啊……你曾经是夜阑的皇族呀,你怎麽能做这麽下贱的事情?」 「够了!」未央大声打断秋无微的话,「我作为夜阑皇族的尊严,早在十五年前就没有了!十五年前我在降书上盖下玺印的时候──我的尊严就没有了!夜阑是天秋的郡县,我也只是天秋的奴隶……也许我真的该死,十五年前就该死在广宏殿上……和父王、皇兄他们一起……」 说到这里,未央忍不住流下眼泪。 他的父王和皇兄曾经为了维护夜阑皇族最後的尊严选择了自杀,然而他却苟且存活下来,一只丧国的流犬哪有什麽尊严可言?当他被带入秋水宫为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当他被秋灵王拉上龙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当他听见湘儿嘶喊著『哥,救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他根本没有力量去维护什麽,只是不断地失去、不断地失去、不断地失去而已。 「未央,你不要哭,」秋无微捧起未央的脸,替他揩去脸上的泪水,「你看著我,你看著我告诉我……你讨厌我吗?」 未央使劲摇头。 秋无微捧起未央的脸,又问:「你喜欢我吗?你爱我吗?」 未央愣住了,说不出话。 「我爱你,未央。」秋无微一把抱过他,急切地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好喜欢你。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马球场上,我把球打到你的脚 分卷阅读37 边,你捡起来递给我。你对我说『给你』,我对你说『谢谢』……你还记得吗?那是我们第一次说话,我还记得你当时穿的是白色的衣服,你站在阳光下,一下就吸去了我的目光……未央,你还记得麽?」 「晚了……」未央心口撕裂般的疼,他反抱住秋无微,紧紧揪住他的衣服,嘶哑的声音痛苦发出,「太晚了,已经太晚了……」 如果秋无微是皇上该多好。如果是他……该多好。 「未央,还不晚,我们来想办法。」秋无微掌住未央的肩,俯在他耳边,轻声道,「首先,你不能再见秋无瑕。」 「这怎麽可能?」未央不敢相信。 「我有办法。」秋无微对他点点头,让他放心。 45 当天晚上,景坤宫中发现一条死狗。 那条死狗全身都是黑色的疱疹,皮下生出无数肿块,死状极惨。请来太医一查,竟怀疑是黑死病。这是一种传染病,感染者无一例外地会在三日之内死亡。如果让这种疫病在宫中流传起来,後果不堪设想。 於是太医院果断颁下禁令,暂时禁闭景坤宫。 其他人不得随意进入,景坤宫中的人也不能随意出来走动,防止疫病流传。 这就是秋无微所谓的办法。只有这样,才能让未央暂时不与秋无瑕见面。 事情的真相只有未央和秋无微两个人知道而已,其他人,就连太後也都被蒙在鼓里。每天心里惶恐不安地留在宫内,看著御医们四处消毒,查找病源。不过好在一连三天,景坤宫中再无异常,除了那只死去的狗以外,没有发现任何人出现黑死病的症状,大家这才稍稍安心下来。但是禁令依然没有被解除,说是还要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秋无微本想借此机会,安排未央假死出宫,但未央始终无法丢开湘儿。他想,至少在出宫之前,再见湘儿一面。秋无微知道他们兄妹情深,於是也在积极想办法,安排他们的见面。 但就在第三天,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湘儿无视禁令,偷偷潜入景坤宫! 那天天色已经很晚,未央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中间还断断续续地夹杂著几声低唤:「未央哥……未央哥……」 ──湘儿?! 未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但敲门声并没有停止,那轻轻的呼声也在继续。未央凝神细听,他确定自己不是做梦。是湘儿,真的是湘儿──她怎麽来了?! 未央翻身下床,急忙赶过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湘儿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未央,把脸埋在未央的胸口,抽泣不已。 未央被她扑得一愣,原地呆住,只反射性地回抱住她。感到胸口湿湿的,这才意识到湘儿哭了。急忙捧起湘儿的脸,看到她竟然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心中说不出来的痛,急忙问道:「湘儿,你怎麽了?怎麽哭得这麽伤心,谁欺负你了?」 湘儿在未央怀中泣不成声,除了哽咽抽泣以外,未央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些什麽。 「湘儿,你过来,有什麽话慢慢说。」未央把湘儿扶到床边坐下,自己又去关好房门,才坐到湘儿旁边,一边给湘儿揩去眼泪,一边问道,「难道你没有听说景坤宫的禁令吗?这里已经不准随意走动了,你还偷偷跑过来?不怕被罚麽?」 湘儿使劲摇头,还是哭得说不出话。 未央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来的痛,好像被人用刀子在割一样。但湘儿又不讲话,弄得他只好乱猜,猜是不是三皇子已经和湘儿讲了他们计划假死出宫的事情,湘儿知道以後舍不得自己,才会哭成这样来与自己相见。 思及此,未央问道:「湘儿,是三皇子安排你过来的麽?」 谁知道湘儿竟还是一阵摇头。 未央一下蒙了,心想既然不是秋无微的安排,那为什麽湘儿会不惜违反禁令,也要偷偷潜入景坤宫来见自己呢?未央隐隐感到一丝不祥的气息。 「湘儿,你不要一直哭,你说说话呀。」未央掌住湘儿的肩膀,双眉紧紧蹙在一起。他不仅担心,而且害怕,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敏锐地查觉到这件事情一定不简单。 「未央哥……」湘儿总算停止了哭泣,但依然抽泣不已。只见她抬头望著未央,眼眶已经红得泛出血丝。看得出来,她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哭了很久。 「湘儿,笨湘儿,到底发生什麽事了?」未央一把抱住湘儿,紧紧地抱住,想把她保护起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湘儿把眼睛都哭出血丝,心痛得都快要滴出血来。 「未央哥……」湘儿抱住未央的背,把头枕在未央的肩上。 「无论发生什麽事,哥都会保护你。」未央拍拍她冰冷的背脊,低声安慰著。 「未央哥……」湘儿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发出,痛苦不堪,她紧紧抱住未央,仿佛只有这样,才有说出真相的勇气。 分卷阅读38 未央轻轻抚摸著她的背部,给她鼓励。 湘儿深深地吸了吸气,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未央哥……我……怀孕了……」 未央只觉头部被重重一击,耳边全是『嗡嗡』不已的响声,除此之外什麽也听不见。只见他慢慢放开湘儿,又突然抓住湘儿的肩膀,望著她的眼睛问道:「你说什麽?」 湘儿抽泣了几下,刚刚止住的泪水瞬间又滚落下来,「我怀孕了……未央哥,我该怎麽办?」 「怀孕……」天啊,未央这次听得清清楚楚,真的就是这两个字! 「未央哥,我该怎麽办?」湘儿抱住自己的头,蜷缩在床边,她的肩膀无助地颤抖著,她不知所措,她求助未央。 未央深吸一口气,这才终於能讲话,问道:「是先帝的麽?」 谁知道湘儿对他的回答却是一阵哭泣。 「是先帝的麽?」未央抓住湘儿肩膀,用力摇著她。 「啊啊……」湘儿发出几声痛苦嘶哑的叫喊,不停摇头,「不是……不是……」 「那是谁的?!」未央只觉脑中一片混乱,什麽想法都产生了,「湘儿你告诉我,孩子到底是谁的?」 「是……」湘儿慢慢把头抬了起来,她闭了闭眼,缓缓说道,「是皇上的。」 「皇上……」未央下意识地重复著,在那短短的一瞬间,竟没反应过来皇上到底是谁,好一会儿,才向湘儿确认道,「是秋无瑕?」 湘儿的喉咙哽了哽,闭眼点下了头。 就在湘儿把头点下的瞬间,未央蓦然站起,不停地向後退、向後退,一直退到背靠墙壁,无路可退。只见他紧紧抱住了自己颤抖的身体,他无法相信这一切,「畜生……」低低的咒骂无意识地从他唇边泄漏出来,「畜生……他是畜生……」 「未央哥。」湘儿走过去扶住未央,续道,「今天太医为我诊出两个月的身孕,但是先帝已经驾崩三个月……这个孩子不是先帝的,而是皇上的,我该怎麽办?……未央哥,我该怎麽办?」 面对如此慌乱的湘儿,未央重重告诉自己,自己绝对不能乱,一定要冷静。 只见他重新抓过湘儿的肩膀,问道:「湘儿,是哪个太医为你诊的?」 湘儿道:「胡太医。我已经给了他很多珠宝首饰,他也答应我不会到处声张……」 「胡太医……」未央低喃著,「他胆小怕事,唯唯诺诺,应该不会乱说。」 「未央哥,皇上已经很久没来看过我了……我根本见不到他,我该怎麽告诉他?未央哥,我写了一封信,你帮我交给皇上好不好?……未央哥,我现在只能靠你了。」湘儿紧紧抓住未央的衣服,一边哭,一边从袖袋里拿出一封信来,替给未央。 未央颤抖著接了过来,他已经不能冷静。 湘儿怀孕了,而且孩子的父亲是秋无瑕。他答应秋无微不和秋无瑕见面,但他又拒绝不了湘儿的心愿。如果自己不去,湘儿还能信任谁?如果自己不去,湘儿还能托付谁? 「未央哥……你帮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湘儿好像也看出未央眼中流露出的那一丝犹豫,更加悲切地乞求著,「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皇上好不好?」 「湘儿……」未央深吸一口气,他抓住信封的手终於不再颤抖,他望著湘儿红红的眼睛,沈声问道,「你想要生下那个孩子麽?」 湘儿一愣,随後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想生下来。」 湘儿目光中的坚持和果决,让未央明白,他已经不可能劝服她放弃那个孩子。那麽就只剩下一条路,就是让秋无瑕接受这个孩子,接受这个事实,接受他犯下的大错。 47 第二天晚上,景坤宫的禁令依然没有解除,但未央却偷偷离开。他径直找到秋无瑕的寝宫,由於秋无瑕早就吩咐过内侍们,如果看到未央来,不但不准阻拦,还要给他带路。 於是未央很容易就见到了秋无瑕。 「听说景坤宫里出现一条害黑死病而死的狗?」秋无瑕屏退内侍,和未央两人单独相处,别有深意地说,「朕还以为那是因为你不想见朕,而特意耍出来的花招……真想不到你会主动来这里找朕,看来是朕多虑了。」 「皇上。」未央上前一步道,「你知道未央今天为什麽会来见你麽?」 「看你的表情,好像不是为了好事。」秋无瑕脸上带著戏谑的笑意。 「是好事,皇上。」未央面无表情地在秋无瑕面前跪下,低头道,「未央要恭喜皇上,天佑盛世,再过八个月,皇上就可以喜得龙子了。」 「你说什麽?!」秋无瑕惊得後退一步。 「皇上……」未央把头垂得更低,肩膀不可控制地抽动起来,哽咽著说,「皇上,你到底做了什麽呀……」 「你说再过八个月是什麽意思!」秋无瑕一把揪 分卷阅读39 起未央问。 未央蓦然抬头,不屈地反瞪著秋无瑕,嘶哑道:「皇上难道还不明白?湘儿怀孕了……她怀上了你的龙胎!难道未央不该恭喜你麽?恭喜你占有了你父王的妃子,恭喜你占有了我们兄妹!」 「不可能!」秋无瑕不敢相信。 「皇上你自己做的事情,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未央把湘儿的信取出来,替给秋无瑕道,「你为什麽要碰她?你明明就不喜欢她,为什麽要伤害她?她是你父王的妃子呀,即使那不是她自愿的──但你想让她背负怎样的骂名?湘儿承受不了这些!你为什麽要这样害她!」 「你闭嘴!」 秋无瑕一声暴喝,未央被吓得一愣,再也说不出话,只是用既痛苦而又愤怒的目光瞪著他、诅咒著他!他怎麽对自己都无所谓,但是他为什麽要这样伤害湘儿?他明明知道湘儿喜欢他,为什麽还要利用那段感情伤害她?──未央不原谅秋无瑕。 秋无瑕把信抖开,匆匆扫了几眼。知道事情果然如未央所说,不免有些惊慌。他抓过未央问:「湘儿呢?」 「你想把她怎样,皇上?」未央留著泪问。 「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他怀孕的事情?把所有和这件事情有关系的人都杀掉,不能让这件事情传出去!」 「杀掉?」未央一阵冷笑,「皇上想连湘儿腹中的孩子也一起杀掉麽?他是你的骨肉呀,你忍心杀他麽?湘儿是那样坚定地想把那个孩子生下来,但是你却说要杀他?!」 「闭嘴!朕叫你闭嘴!」秋无瑕一把揪起未央,高高扬起右手,眼看一个耳光就要掴下,但未央目光中射出的坚决却让秋无瑕的动作僵硬在半空,他机械似的放下了手,重重地叹气。 「皇上……」未央抓住他,不停问道,「你应该知道会有这种後果,你为什麽还要碰她?你为什麽还要碰她!」 「滚开。」秋无瑕手臂一扬,甩开未央,「我为什麽碰她?你为什麽不问问你自己?当初是你让我去安慰她的!你说她很需要我──是你求我,我才去的!」 「但是我没有叫你去宠幸她!」 未央嘶吼著:「你为什麽要这样做?为什麽!你怎麽对我都没有关系,我受得了!但是湘儿不行──她受不了!……现在要怎麽办?她害怕得不得了,你叫她现在怎麽办?」 「你是在教训朕麽,未央?就凭你的身份,你也配教训朕?」秋无瑕扼住未央的手腕,把他牢牢压在书案上,「当初是你让我安慰她的,我安慰她了,还要怎样?她很开心不是麽?除了去抱她以外,我不知道还有什麽方法可以安慰她?你知不知道她在床上的那副幸福样子……」 「够了!」未央紧紧咬牙,在秋无瑕身下挣扎著,「你是畜生……你是畜生!」 「朕是畜生,你又好得了多少!」秋无瑕的吼声一下盖过未央,他不是恼羞成怒,而是真正的愤怒,「你把朕当成秋无微的影子,朕把湘儿当成你的影子──这很公平!未央,朕受不了了,你到底还要怎样折磨朕才甘心?」 说话间,秋无瑕已经把未央整个人都掀到书案上。他扯开未央的衣服,身体压了下去,疯狂地亲吻著。 48 「你放开我!放开我!」未央在秋无瑕身下不停挣扎,他两手胡乱挥动著,把案上的奏章全都扫翻在地,但突然,他的手指碰到案头的一个小刀架,他顺著刀架摸到一柄尺长的小刀,一把抓过刀柄,抵住秋无瑕的脖子,吼道,「你放开我!不要碰我!」 横在脖子上的小刀,令秋无瑕微微愣住。他果然停止了一切侵犯,但却冷笑著对未央说:「你抓著一把刀是什麽意思?你想杀朕?」 未央摇著头,眼神慌乱不堪,他坐在桌上向後缩去。 「如果你要杀我,就应该先把刀鞘拿下来。」秋无瑕一边说,一边替未央取下刀鞘,闪亮的刀锋露了出来,秋无瑕抓住未央的手,把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又说,「如果你真的有胆子弑君的话,朕就站在这里让你杀。」 「不……」未央握住刀柄的双手抖个不停,他被秋无瑕逼得毫无退路。 「你在抖什麽?有什麽好害怕的?朕现在被你用刀指著都不怕、都不抖──你怕什麽?」秋无瑕冷笑著,又向未央欺近几分。他抬起右手,固定住未央的後脑,然後俯身强吻下去。 「不……」未央绝望地闭上眼睛。 「未央,你乖乖听话,朕会好好对你。」秋无瑕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向了未央的腰部,顺著他腰腹的曲线向下摸去。 「不……」未央还是紧紧闭眼,但握刀之手,却一刻也没放松,抖个不停。 「未央,把刀放下,乖一点,朕已经很多天没有抱你了。」秋无瑕说话间,已经握住了未央腿间的分身,轻轻套弄起来。 「放开……皇上,你放开我!」 「朕不放!」非但不放,秋无瑕手下的力道还加大了几分,把未央捏得一阵剧痛。 分卷阅读40 「不!」 未央一声嘶叫,下意识地向前一推! ──那一瞬间,他真的忘了他的手上还有刀。 衣帛血肉被割开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 未央看见秋无瑕的眼瞳在那一瞬间瞪大,眼中的血丝同时泛出,攀上了整个眼球。秋无瑕放开未央,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那里还插著刀,血流不止,「来人……来……」 「不要!」未央扑过去,一下捂住秋无瑕的嘴,把他推倒在地。 「来……人……来……」秋无瑕在地上挣扎著,但未央却骑在他的身上,双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巴,不准他发出声音。 「来……快来……」 秋无瑕的手伸向门边,瞪大的眼瞳仿佛快从眼眶中滚落出来,但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未央一直紧紧地按住他,捂住他的口鼻。 秋无瑕不但发不出声音,甚至无法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未央再也感觉不到他的挣扎。秋无瑕的身体僵硬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未央深深地喘息著……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他还在奇怪,为什麽秋无瑕不动了? ……他为什麽不动了?! 未央慢慢松开了手,秋无瑕的眼睛还没有闭上,没有焦距的眼瞳望著未央,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他已经再也不能说出一个字来…… 「皇上?」未央从秋无瑕身上弹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向後退缩著,「皇上?你怎麽了,皇上?……皇上……」 秋无瑕没有回答,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目眦欲裂地躺在那里。腹部上还插著刀,刺眼的鲜血从他身体中汩汩流出,不一会儿就把地上染红一片。其实秋无瑕腹部的刀伤并不足以致命,他是因窒息而死的。 「皇上……皇上你不要死……」未央缩在墙角,紧紧抱住自己的头。 这一刻,他终於知道发生了什麽事,终於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终於知道秋无瑕为什麽不说话,终於知道──皇上已经死了! 怎麽办?未央脑中一片空白。 49 不知道过了多久,未央终於冷静下来,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他不再恐慌,他必须冷静。 他把刀从秋无瑕身体中抽出来、擦干净,重新放回刀架上。又把秋无瑕拖到床上,用被子盖住他腹部的伤口。随後又擦去地上的血迹,收拾好满地的奏章,把房间恢复原状。 然後他对著镜子看自己的表情,强迫自己笑,强迫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确定万无一失以後,未央才推开寝门,若无其事地唤来内侍,用非常镇定的声音和表情吩咐道:「你立刻去把三皇子请到这里来,就说皇上有急事要召见他,速度一定要快!」 内侍不疑有它,遵命告退。 不一会儿,秋无微就被请来,未央把他领进寝宫,屏退其他侍从。 秋无微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只隐隐感到一点蹊跷。一进寝门,看到秋无瑕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更觉事情不妙,拉过未央问:「到底怎麽了?」 未央阖上门,身体僵硬地靠在门扉,他就那样静静望著秋无微,什麽话也没说就流下泪水。 秋无微仿佛预感到什麽,不管未央,径直冲到床边,看到秋无瑕那张青色的脸,顿时僵住。抬手一揭被子,触目惊心的血红曝露出来! 秋无微吓得手一抖,猛地後退几步。 这时,未央突然抱住了他,哭著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秋无微呆呆地任由未央抱著,什麽也想不到,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情太突然,他毫无准备。 「怎麽办?现在怎麽办?」未央抱住秋无微,就像抱住最後的希望。 秋无微慢慢抬起手来,抚住未央的肩膀,他掌心冰冷,双腿隐约有些颤抖。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安慰未央道:「没事……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虽然秋无微嘴上这麽说,但此时此刻他脑中一片混乱,丝毫想不出办法。 时间慢慢流逝,已经接近三更。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到黎明还想不出办法,事情一定会败露。未央和秋无微两人呆呆望著床上秋无瑕的尸体,有什麽办法才能解释死因,有什麽办法才能隐瞒真相? 「黑死病……」未央淡淡地吐出这三个字。 「黑死病?」秋无微扭头望著未央。 未央对他道:「就说皇上是害黑死病而死的,为了防止疫病流传,立刻封棺下葬。今天晚上封棺,明天就下葬!秋无瑕一死,皇位一定是你的!你是皇帝了,就不怕其他人了。」 「可是腹部的刀伤……」 「只要御医一口咬定是黑死病,他就是黑死病!皇帝的尸体,不是任 分卷阅读41 何人都能够验的!只要我们封棺,就没有人敢开棺再验!明天葬下皇陵,我不信有人胆敢发掘皇陵──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情就告终了!」 「但是……」秋无微有些顾虑。 「只有这个办法了!」 未央已经孤注一掷,只见他转身走向书案,铺开圣旨,提笔正要写字,手腕却被秋无微扼住。秋无微问道:「你还想干什麽?」 未央抬头望著秋无微,一字一字地告诉他:「立遗诏。」 「立遗诏?」秋无微怀疑自己的耳朵。 「只有这样事情才顺理成章。」未央道,「事情的真相是:皇上今晚突感身体不适,宣你入宫托付後事,他当面写下遗诏立你为储,把国家托付给你。立下遗嘱之後,皇上病情突然加重,我们宣来太医为皇上诊治无效,宣布皇上害黑死病驾崩。为了避免疫病流传,立刻封棺。明天,你就在万岁殿即位。即位以後,立刻扶棺送葬,不准朝中任何人再议论此事!」 「这太冒险了!」 「可这也是最後的办法了!」 未央甩开秋无微的手,在诏书上迅速书写著。 他的字和秋无瑕如出一辙,当年还在学堂时,就连大学士何复言也惊叹不已。未央自信,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分辨出他和秋无瑕的字体──由他伪造圣旨,绝对不会留下破绽。 50 秋无微和未央已经走上绝路。 他们称皇上病重,宣来三名御医。并且警告内侍,不得将此事向外处声张,不得惊动其他朝臣妃嫔。御医入寝宫以後,其他人都被屏退,偌大的宫室,就只有三名御医、秋无微和未央五个人而已,连他们的脚步声听来都显得空旷。 还不待三名御医走近病榻,秋无微突然叫住他们,肃颜问道:「三位大人请留步,本王想问问你们,可知道什麽才是养身之道?」 三名御医愣住了,面面相觑。 「答呀。」秋无微走近一步,眼神更加荫翳。 这时,终於有一名御医答道:「人寿至百岁并非难事,只要保持气血通畅、饮食规律、睡眠充足……」 「停。」秋无微冷冷打断那御医的话,又问,「那大人可知道什麽是保命之道?」 御医不答。 秋无微又道:「如果连命都保不住,就算再精通养身之道,也无济於事!什麽气血通畅、饮食规律……本王告诉你,有的时候只凭一句话──就可以要了你的小命!」 御医们听出秋无微的言外之意,全都应声而跪。 秋无微又道:「本王没有别的意思,只有一句话想忠告三位大人:效忠死人,不如效命活人。死人救不了你们,但活人却可以轻易取下你们的脑袋──此话可听明白了?」 御医们吓得不敢做声,低垂脑袋望著地面,似乎已经猜出内情。 这时只听未央道:「三位大人不必害怕,三皇子也是担心皇上龙体,才会说话过重。想必各位大人都已知道,宫中近日流传黑死病,皇上不慎感染上了,还请各位大人好好诊治──不要诊错了。」 说著,未央把三名御医引上台阶。 就在御医们看到病床上秋无瑕的面容後,无不吓得惊叫出声。这哪还需要他们诊治,秋无瑕早就归天! 只听『扑通』几声,三名御医全都跪倒在秋无微面前,乞求道:「三皇子饶命呀!」 秋无微压低声音,冷冷道:「本王救不了你们,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的自己。你们的诊断结果,决定了你们的生死,明白麽?」 御医们哆嗦著不敢回答。 秋无微又道:「三位大人检查清楚没有?皇上到底死於何种疾患?」 「是……是……」御医们对望著,用发抖的声音回答道,「皇上……死於黑死病……是黑死病……」 「很好。」秋无微又问,「为了防止疫病继续流传,皇上的尸体应该怎样处理?」 御医道:「应该立刻收入棺中,即日下葬。」 「很好,你们还不快点去办。」 御医们磕头领命,早就被吓得魂不附体,屁滚尿流地爬了出去。 随即,秋无微又命令太监深夜去朝臣家中,以及三宫六院广传丧闻。而当众人闻讯赶来的时候,秋无瑕的尸体早已被封入皇棺,任何人也看不到他的遗容。 这一切就像一场来势汹汹的洪水,洪水过後,一切线索全都决断。 三名御医异口同辞,咬定皇上是害黑死病而死。 棺椁已封,任何人想开棺都是对先皇的大不敬。 而秋无微遗诏在手,诏书上玉玺赫然,字迹经人辨认以後,也确定是秋无瑕手书,无可置疑。 一切,就像未央计划的那样,顺利到了不可思议。 翌日,秋无微在太岁殿登基称帝,号诚王。 但那 分卷阅读42 场登基大典,太後却始终没有现身。她不信秋无瑕会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去,她一再坚持要求开棺检查,但守棺的官员侍卫们早就得了秋无微的命令,即使面对太後,也毫无妥协。他们坚持必须要得到秋无微同意,才能开棺检验。 於是太後也不强逼他们,而是给秋无微施加压力。 她毕竟是他的母亲,她不信他会公然忤逆她。 但是,太後想错了。秋无微登基以後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废除太後的圣旨。 他给太後立下两大罪名:一是秽乱宫闱,二是不尊重先帝的尸体。 一切都像暴风骤雨一般,秋无微随即又下旨立他的继母、晋亲王的原配王氏为太後,迎入宫中。宫中一切谈论此事者,全都被割去舌头,以儆效尤。 秋无瑕的棺椁也在秋无微登基当天,送入皇陵安葬,秋无微亲自扶棺送行。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场暴风雨中全都颠覆。 噩耗一个接著一个传来,令众人措手不及。太後被废除後位,贬为华阳夫人,依然准她留在景坤宫中。但是太後却因此猝生大病,请来御医怎麽检查都检查不出病因。 太後大口大口不停吐血,不消半日就已奄奄一息地惨卧病床。 「他果然是司马皇後的诅咒……」太後躺在床上,嘴里喃喃重复著这句话,「他是司马皇後在二十三年前对我施下的诅咒……他从我的腹中出生,但却注定要夺走我的性命……这是诅咒,这果然是诅咒……」 51 秋无微登基的当天下午,未央去凝华殿看望湘儿。 湘儿已经听说秋无瑕的死讯,但由始至终没有现身,未央很担心她。 屏退宫女,房间中只剩下未央和湘儿两个人想对而坐。未央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信,交给湘儿,并且告诉她:「这是先帝临终前写给你的,你看看吧……他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染上那个病,他和你一样,也期盼著孩子的降生……」 未央说了好一会儿,湘儿一句话也没有回应。渐渐,未央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归於沈默。 只见湘儿打开信封,取出信笺,目光只匆匆在字面一扫,眼泪就悄无声息地掉落下来。 「湘儿?」未央急忙抚上她的手背,关切地问道,「你怎麽了?」 湘儿紧紧咬住下唇,拼命摇头。 「湘儿?」看到她这副模样,未央也很心痛。 「未央哥……」湘儿擦去眼中泪水,把那页信笺捏在手里,问道,「这真的是皇上写的麽?」 「是。」未央含泪点头,「皇上他病重的时候还惦记著你,他很喜欢你……」 「骗人!」 湘儿一声大吼,把信笺揉成一团,向未央扔去,「你骗人……这根本就不是皇上写的!这是你写的──是你写的!」 「不是,」未央下意识地摇头否定,「不是我写的,湘儿你再看清楚一点,这是先帝的笔迹呀。」 「未央哥……你不要骗我……」湘儿泪流满面地望著不知所措的未央,「以前在大学士府练字,没有任何人可以分辨出你和皇上的笔迹……但是我却可以,只有我可以!……因为你们两个都是我此生最深爱的人……我绝对不会把你们两个混淆……我绝对不会……」 「湘儿……」未央不敢看她,捂头盯著地面。 「未央哥……」湘儿抚住未央的手背,身体向他倾去,「皇上是你杀的吧?」 「不是!」未央蓦然抬头,从湘儿掌心抽出自己的手,目光略显呆滞地不住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他是病死的……」 「未央哥,你不要骗我。」湘儿抓住未央的袖子,不准他躲开,「全天下的人都可以骗我,但是你不能骗我……未央哥你告诉我……皇上他究竟是怎麽死的?」 「有些事情你不能知道,湘儿。」未央避开湘儿的目光。他觉得那目光仿佛可以看清他的一切。 「未央哥……我知道皇上喜欢你,我一直都知道……我也知道我不可能独占他,但是……为什麽偏偏是未央哥?……其他人都无所谓,为什麽偏偏是未央哥……我不想和未央哥分享他!」湘儿扯住未央的衣袖,一声又一声地嘶吼著,「我不想被当成未央哥你的影子!」 「湘儿你冷静一点!」未央掌住湘儿的肩膀。 湘儿摇头重新坐下,抚摸著自己的肚子,「我生下来没有见过父王,我不想我的孩子也和我一样……但是为什麽?为什麽偏偏是未央哥你……害我的孩子失去了父亲?!为什麽未央哥偏偏是你?你为什麽要这样做──为什麽?!」 湘儿的嘶吼让未央眼前一片昏花,他的身子摇摇晃晃,几欲摔倒。好不容易掌住桌沿,才稳住身形,「湘儿你听我说,事情很复杂……并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我也不想,我也不想……」 「哥……」湘儿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把温热的茶水泼到未央脸上,「哥,我恨你 分卷阅读43 !我恨你!」 说罢只听『啪』的一声,茶杯被她掷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粉碎的茶杯就像未央的心一样,也裂成了碎片。他望著湘儿转身离去的背影,他伸手想去挽留什麽,但是他做不到……耳边回旋著湘儿的那三个字『我恨你』……这三个字已经击溃未央的全部神志。 他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一样,不仅湘儿恨他──他自己更恨自己。 52 「等湘儿冷静一下,她慢慢会明白的。」秋无微知道这件事後,给了未央一句安慰。 然而未央却摇了摇头,「她不会原谅我了……她一定不会原谅我了……」 「傻未央,她是你的亲妹妹,你从小看著她长大,她的名字还是你取的。她不过一时气话,可能现在正後悔呢。」 「她从来也没有这样对我说过话……她从来没有说过她恨我……」未央不敢回忆他听到湘儿说出那三个字时的情景,「秋灵王死的时候……她还抱著我说好爱我……她被秋灵王强迫时我救不了她,她都没有恨我……但是今天,她却说她恨我……」 「好了,未央,不想再想这些事了。」秋无微扳过未央的身体,正望著他,「我已经想好了,恢复你们夜阑国的国姓。未央,你不再是秋水宫的仆从,你还是夜阑的皇族。」 未央听後并未流露出太大的高兴,只轻轻牵动嘴角笑了笑,摇头道:「十五年了,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连国家都没有了,要一个国姓又有什麽用?我只希望一切都能够结束……我只想离开秋水宫……我不想留在这里,但是为什麽你又偏偏成了皇帝?……为什麽我们注定摆脱不了这里?」 「未央……」 秋无微似乎还想说些什麽,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只见一名小太监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不停喘气。张大嘴巴想说什麽,但却因为太喘而说不出来。 「怎麽了?」秋无微回头问道。 小太监『咚』一声跪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大得几乎把地面都震得颤抖。只听他道:「华阳夫人……华阳夫人薨殁了!」 「你说什麽?」秋无微快步走近,差点就想伸手去提小太监的衣领。华阳夫人就是太後,秋无微的生母,今天才刚刚被贬去太後之位。怎麽一天不到,就传来她薨殁的消息?! 「太後……太後她吐血不止……医治无效,已经……已经薨殁了……」 「怎麽会这样?」秋无微後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做梦也想不到,事情竟发生得如此突然。不过短短一天时间,秋无瑕驾崩,太後薨殁,这秋水宫中一片愁云惨淡。秋无微眼前一黑,他眼中所见一切,都是妖影幢幢……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冤灵在四处飘动……他仿佛看到了他的皇兄,他的母後…… 「皇上?」未央见秋无微愣住,摇了摇他的肩膀。 秋无微这才回过神来,望著未央。 未央道:「皇上,你恢复华阳夫人的太後之位吧。你贬她的两个罪名都太过了……她并没有不尊重先帝的尸体,她只是爱子心切,接受不了先帝的死讯……而且,她也没有秽乱宫闱……我跟在她身边十五年,我从来没有认为她是一个多麽淫乱的女人……她只是比任何人都孤独、比任何人都胆小而已……如果你认为她淫乱,只能说明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她。」 未央忘不了他八岁刚入秋水宫时,通往净身房的路上,是皇後带走了他。他无法恨皇後,如果没有皇後,他和湘儿在秋水宫中的命运可能完全颠覆。他也忘不了皇後在每一个暴风雨的夜晚蜷缩在床角、瑟缩发抖的身影。她的确做了很多错事,但她也受到了惩罚,这就够了。 秋无微准许了未央的意见,传人追封她为孝穆皇太後,和秋灵王和葬一陵。也放弃了迎接继母王氏入宫为皇太後的打算。因为宫中是非之地,皇太後的残余党羽依旧气焰逼人,怕他们会对继母不利。 当晚,未央回景坤宫瞻仰太後遗容的时候,他听人说,太後直到死前那一刻,嘴里依旧不停地念叨著『是司马皇後索命来了……是王华妃、萧德仪索命来了……』她一直到死亡的前一刻,灵魂还是不得安宁。 这也许真的是惩罚,是司马皇後的诅咒。 望著死去的皇後,未央仿佛又回忆起了十五年前夜阑广宏殿上的那次屠杀。 他想起了他的父王、母後、奶娘、大皇兄、二皇兄……还有很多很多……包括宣怡公主。未央一直无法忘记宣怡公主,因为他曾经觉得,太後和宣怡公主很像。无论气质,还是容貌,都很像。 他也一直相信,拥有相同气质和容貌的人,一定拥有著相同的灵魂。 他还记得宣怡公主死前说的那几句话:我不爱权势,也不爱富贵,但上天却让我生在这场漩涡之中,我浮沈挣扎,不知道自己一生为了什麽而活,只希望来世,可以永不踏入宫门。 分卷阅读44 未央不知道皇後死前,是否也有同样的想法。 53 秋无微登基的第二天,万岁殿上举办了封王典礼。 未央被封为夜阑王,恢复国姓,但却没有任何封地。湘儿也恢复国姓,这是她从出生以来,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姓。就在秋无微把象征皇族的玺印交给湘儿的时候,他发现跪倒在自己脚下的湘儿──突然抬起了脸,目光中迸发出一种难以想象的坚毅和狠毒! 「皇上小心!」 反应较快的御前侍卫已经敏锐地查觉出湘儿身上发出的那股慑人杀气,纷纷抽剑围了上去! 但是只听『嚓』的一身,湘儿从腰间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短刀──向秋无微刺去! 「湘儿!」离他们两步之遥的未央一声大喝,脸色惨白。 其他朝臣也都吓得直起背脊,还没来得及惊呼,就只见血花飞溅,一股红血涌出,渐染了万岁殿上鲜红的地毯! 湘儿手中的短刀没入血肉,鲜红的热血飞溅到她的脸上。 她呆呆望著眼前之人的身体慢慢向後倒去…… 湘儿松开了手中的刀柄,她後退著,後退著──最後爆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叫: 「哥──!」 为什麽?为什麽?她想杀的人明明是秋无微! 但眼看就要得手的瞬间,未央冲上前来推开秋无微,自己挡在湘儿的刀锋之前!湘儿的刀深深插入未央的胸口,她看见未央的衣服上瞬间绽放出一朵妖冶绚烂的赤红花朵。 「未央!」 刚刚反应过来的秋无微一把扶住未央的身体,未央倒入他的怀抱之中,但目光却望著眼前不停摇头後退的湘儿。未央捂住不停渗血的胸口,向湘儿伸了伸手,气若游丝地呼喊道:「湘儿……」 「哥……未央哥……」 湘儿已经全无力气,她的脸上、手上,全是未央的血液,『嘀嗒嘀嗒』的落在地上。但突然,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湘儿的胸口透出一柄剑锋。 「不要!」未央嘶吼著,向湘儿的方向冲去,但秋无微却紧紧抱住了他。 「啊──!」湘儿惨叫的声音第二次响起,这次她的腹部又多了一柄长剑穿过。 「不要!」 未央歇斯底里地嘶吼著,他双膝发软跪倒在地,眼睁睁看著湘儿被那些御前侍卫砍杀,摇摇晃晃地倒在了万岁殿上。未央清清楚楚地看著湘儿倒下的那一幕,慢慢的……慢慢的……一点一点地向下倒下…… 「未央哥……」湘儿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她的身上剑伤无数。她被鲜血染红的手向未央伸去,紧紧抓住了未央的脚,她吃力地向上爬著。但还不待她抬起头来,背上又背补上一刀,湘儿一声惨叫,四肢一阵抽搐。 「够了!够了!」未央已经被吓傻了,只有秋无微朝那些御前侍卫大喝道,「够了!够了!谁让你们杀她?谁让你们杀她!你们全都给我滚下去!」 「未央哥……」湘儿吃力地抬起了头,断断续续地说,「我生下来就没有见过父王……我不想我的孩子和我一样,但是现在好了……我们一家终於可以团聚,只要到了黄泉……我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这次,未央哥……你再也不能拆散我们……你再也不能拆散我们了……」 「湘儿……」未央的胸口被利刃刺入的地方因为湘儿的这一句话,而血涌加速,「你为什麽不能原谅我……你为什麽不能原谅我……」 「原谅你?」湘儿一阵大笑,抓住未央脚踝的手蓦然用力,用尽了她最後的力气向秋无微和未央发出毒誓,「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乱臣贼子,弑君篡位!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除非天降红雨,血满皇城!我要用你们所有人的血祭奠无瑕!──你们害死了他!」 「湘儿!湘儿……」未央扶住湘儿的手,似乎还想解释什麽,然而他再没有这个机会。 只见湘儿慢慢合上了眼睛,头渐渐向下垂去,一声轻响,倒在未央的脚边。 「不──!」未央撕心裂肺的叫声响彻整个万岁殿,仿佛可以撕裂天空,「湘儿!湘儿!」 这是怎样一个女孩? 未央见证了她短短十五年的全部生命。 十五年前夜阑亡国的时候,她被奶娘捧到未央面前。『皇子,你给她取个名字吧……她是妹妹,你给她取个名字吧……』『湘儿……叫她湘儿……』夜阑有两条大河,一条阑江,一条湘江。阑亡而湘生……阑亡而湘生……然而今天,就连湘江也已经干涸…… 夜阑最後的公主,她刚刚得到自己的姓氏,便追随著她最爱的一个男人去死。 她从出生就从来没有得到过什麽,她只是地失去、不停地失去。失去了父王母後,失去了皇族高贵的身份,失去了她爱的男人,失去了她腹中见不到天明的孩子……失去了生命。 「未央……未央……」秋无微把哭得双眼红肿的未央抱入怀中,但却不知道该 分卷阅读45 怎样安慰,只能不停重复著一句话,「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啊!」未央抱头尖叫起来。 他的记忆一片混乱,全所未有的混乱。 他看到了秋水宫高高的城墙,还有御花园中的那棵古杨;他看到了兰妃在冰面上凿开的那个窟窿,还有赛马场上最温暖的阳光;他看见了大学士府里裱装起来的字画,还有景坤宫中坠著风铃的吉祥花结;他看见湘儿小时候缠著他转来转去的身影,还有她把茶水泼在自己脸上咬牙切齿憎恨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未央抽泣著,艰难地抬头,望著秋无微,「我想起来了……」 「什麽都不要说,未央,你什麽都不要说。」秋无微忘著未央胸口止不住的血,全身都在发抖,「御医!快传御医!」 「不要御医……不要……」未央捂住秋无微的嘴,对他摇了摇头,「我想起来了,湘儿以前说过……说她找不到回夜阑的路,如果有一天,她先离开了我……她会迷路……我说不用怕,因为到了那个时候……我会为你带路……你不会迷路,因为有我在你的身边……」 「未央……」秋无微把头埋在未央肩窝,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虽然他紧紧抱著他,但他总感觉他要离他而去,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受不到怀中人的存在……他就像风,扼不住的风…… 「皇上……我还要带湘儿回夜阑,这是我答应她的……我要带她回去……」 「不!」秋无微嘶吼著,「哪里也不要去,未央!哪里也不要去!留在我的身边,哪里也不要去!我可以带你回夜阑,等你的伤好了,我带你回去!──未央!」 秋无微的吼叫没有唤回未央的意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未央──!」秋无微的声音已经嘶哑。 然而未央被血水染透的身体,却在秋无微的怀中──蓦然一沈。 秋无微只觉一片天旋地转,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全部崩塌、毁於一旦。 尾声 秋无微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得到天下。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未央。但是现在,那个最重要的人已经离他而去,这个皇位对他再无意义。 秋无微也许是天秋历史上最可笑的一名皇帝。 他仅仅只坐了两天的龙椅。第一天登基,第二天便下诏退位。也许这很凑巧,使正准备反扑的太後党羽失去了目标,秋无微保全了自己的性命。 他带著未央去了皇城西边的一座古庙。 秋无微还记得未央对他说的:『我只希望一切都能够结束,我只想离开秋水宫……为什麽我们注定摆脱不了这里?』 现在,秋无微就带著未央摆脱了秋水宫。 细细算来,未央八岁入宫,过了整整十五年,才被抬出宫墙。秋水宫吞噬了他十五年的光阴,带给他一片沈痛的黑暗,黑暗中秋无微让他看到了阳光,但那束阳光却为他而暗淡。一切的一切,是否早就注定了什麽? 未央没死,但是他却一直没有醒来。 御医说,那柄短刀如果在偏半寸,就会刺入未央的心脏,那样未央才必死无疑。但是现在,从身体上来看,未央没死,但精神上……他仿佛自己为自己选择了死亡,不愿再次醒来。 秋无微知道,那是因为未央要去寻找湘儿,履行小时候他许给她的一个诺言。 秋无微相信,有一天未央一定会回来。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等待…… 古庙中时光流逝很快,日复一日的暮鼓晨锺,寒鸦飞雀。 秋无微一直在等,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他已经忘了计算。他也不知道未央什麽时候会回来,他只是静静凝望著他的睡颜。他更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这样守著他,一直到命归黄泉。他开始回忆湘儿当初的誓言:天降红雨,血满皇城。 是否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湘儿才会原谅他们。 是否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未央才会归来? 秋无微没有答案。 直到有一天,一名云游僧来到秋无微居住的古庙,自称能够沟通阴阳二界。他带秋无微来到山边,望著夕阳。那个时候天空飘起了雨,雨点映著夕阳成为红色。然後云游僧又让秋无微去看山下穿过皇城的宁河,宁河也被夕阳染成红色,红色的河水绕过皇城。 云游僧说:「这就是天降红雨,血满皇城。这是一只孤魂托付我,让我一定要带你看的景色。」 秋无微立刻赶回古庙,榻上,未央终於睁开双眼。 云游僧口中的那只孤魂,可能就是湘儿。她漂泊了若干年,终於原谅了一切。未央的魂魄回到身体,醒来。他说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带著湘儿回到夜阑,那里有湘儿一直想念的父王、母後、皇兄、皇姊……他问秋无微,湘儿是不是还恨他。 秋无微抱住未央摇头,说一 分卷阅读46 切都过去了,一切仇恨都该放下,她会投胎转世,爱上新的人,经历新的人生。 未央又问,我们呢? 秋无微说,我们才刚刚开始,我们不会再失去彼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