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课本走向历史》 第一章 寻找桃花源 屋外阳光明媚,屋内却显得有些幽暗,潮湿的空气中带着一股子霉味。 房间里陈设很陈旧,也很简单。 因为房子多年没人住的缘故,房顶上的瓦已经往下褪了,有几个地方还破了洞。 阳光透过破洞,照射进来,映出了穿着一身山寨牌子的王庆。 王庆抽抽鼻子,本以为家人没有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结果在外面打拼了七八年,还是回到了最初出去的地方。 床下的木板上放着几个大纸箱子,里面装着从小到大用过的所有书本。 因为房屋漏雨的缘故,书本已经受潮了,拿起一本放在手里翻翻,看着上面因为受潮而有些发散的笔记,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出现在他的心头。 现在想想,还是上学的时候好啊! 虽然在学校的时候经常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无聊枯燥的日子,好早点到外面闯荡,干一番大事。 但在真的结束了那段生活,经历了社会里的种种,就会想起当年的好,只可惜再也回不去。 就是这样,每一段逝去的岁月都不可以重来,不论是你怀念的,还是讨厌的, 呃,这样说好像也不对,至少放在此时的王庆身上就不适用。 看看身上的葛衣,在看看身边的鱼篓斗笠蓑衣,以及握在自己手里用来撑船的竹竿,还有身边的潺潺溪水,王庆此时明显是处于懵圈的状态。 为什么会是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脑子里适时响起的声音解开了他的迷惑——‘欢迎第1oo1号轮回者来到轮回世界,本世界为初级世界《桃花源记》。 主线任务:揭开桃花源的秘密,奖励五十积分分+渔人的捕鱼术。 支线任务:帮助桃花源的人摆脱困境,奖励三十分积分+强身术。 接连完成四个世界任务,方能返回现实世界。 娘的!自己就不该贪图便宜! 明知道家里不可能有好东西,还非要不死心的伸手摸摸书摞里的金光到底是不是金子,这下好了,被坑了,直接跑到了这样一个世界里。 小说他自然也没少看过,也看过一些无限流的,原以为都是作者在瞎写,没想到如今这样扯淡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这他娘的也不对啊,凭啥别人都是往《神雕侠侣》《生化危机》这些听起来就极度有搞头的世界进,偏偏就自己进入到了课本之中。 这个不知名的主神怕是个傻子吧? 这些年来生活熔炉的历练,早就将他的神经练的大条了。 反正如今自己是独自一人赤条条无牵挂,桃花源记就桃花源记吧,在哪不是活呢? 知道了怎么回事,心里也就安定下来了,身体的各种触感也变的极为清晰,比如咕咕作响的肚子。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不管它什么任务,把肚子填饱再说。 翻看了一下渔人的带的饭,船舱的角落找出一个挺精致的食盒。 王庆不由一笑,没看出来这渔夫生活过的倒挺富裕,装饭的盒子都这样精致,里面怕是有不少的好吃食。 心里这样想着,就迫不及待的打开准备尝尝来自千年前的美食。 结果是令人失望的,看看眼前这两个黑乎乎夹杂着野菜还散发着一股子馊味的干饼子,王庆如何也下不去嘴。 看看鱼篓,里面也没有一条鱼。 这渔夫不仅仅厨艺不好,看来连捕鱼的本事也不行,只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他这样想着,就思索着一些渔夫的记忆,将小船仓里面捕鱼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不是渔网也不是鱼叉,而是一团子每隔半尺就拴着一截不到半寸长竹篦的细绳子。 小陶碗里有着大半碗用水泡开的麦子,王庆捏起几粒麦子,把绳子上的小竹篦捏弯,把尖尖的两头扎进麦粒中,这样鱼吃了麦粒,弓着的小竹片就会伸开,把鱼鳃撑起,鱼也就跑不掉了。 这样捕鱼的法子倒是奇妙。 王庆这样想着,已经穿好了三条两三丈长的绳子,将它们挂在船尾特意做出的钩子上面,然后撑着船缓缓的沿溪而上。 因为这具身子有着渔夫的记忆,所以做起这些也是熟门熟路,不觉生涩。 没过一会儿,就有鱼儿贪了嘴,被竹片撑着鱼鳃在水里胡乱扑腾,模样痛苦。 王庆见不得鱼受苦,就帮助它快速解脱了。 一连吃了两条半尺长的烤鱼撒盐巴和半罐子溪水煮鱼之后,王庆这才算是有了力气。 撑着渔舟往上走去。 不管是揭开桃花源的秘密也好,改变他们的困境也罢,首先需要做的,就是找到桃花源。 怎么找的,原文上说的很轻巧,缘溪行,忽逢桃花林,然后就到了。 但是真的这样做的时候,就发现这样很困难。 因为这附近草木旺盛,明显是来往的人不多,而且在往上走了四五里之后,溪水也开始分叉了,由原来的一条变成了五六条,而且方向还不一样! 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王庆心里这样想着,手下的动作却不慢,犹豫了一下就撑着舟去了最左边的那条。 呃,自己好像忘了,原文里还有忘路之远近这一说。 这是王庆被错综复杂的水路給弄的晕头转向之后,才想起来的事情。 就在他想着到底该怎么解决的时候,忽然听到左前方有轰隆的水响声,是那种类似大鱼跃起砸进水里的闷响——噗通! 有大鱼不成? 这两天赶路赶得有些多,没怎么捕鱼,心中有了这样的念头之后,看看船上的鱼叉,王庆就撑着船过去了。 没有见到鱼,也没有什么野兽,倒是深潭的水底下有着一大块明显是刚被丢下去的石头。 这石头怎么会掉进这样的深潭里?王庆这样想着,就朝周围仔细打量,目光突然一凝——水潭边上的水草根部有桃花瓣! 夹岸数百步,落英缤纷。 也是了,桃花林距离水岸并不远,而且还是桃花盛开的时候,水中有落花才是正经! 这样想着,王庆也就有了劲,撑着舟顺着这道溪流往上走去,激动之余,连水底下那块来的有些莫名其妙的石头都忘记理会了。 一片灿烂的云霞出现在王庆眼前,风吹过,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桃花雨。 这样的场景不要说渔人了,就是王庆自己都忍不住想要进去看个究竟。 欣赏了一会儿美景,王庆将渔舟拖到桃林不远处的枯草丛里,遮掩一番,这才朝桃花林走去,手里提着一柄鱼叉。 既然任务是让自己解开桃花源的秘密,那就说明事情十有八九不像原文中说的那样简单,凡是还是小心一点好。 第二章 设酒杀鸡做食 穿过桃林之后,高高的岩壁出现在面前,寻索一圈,发现了那个通往桃花源的洞,王庆整理了一下心情,提着鱼叉,带着满头满身的桃花就从这里钻进去了。 果然是初极狭才通人,摸着石壁顺着光往前走了十几步之后,如同来到了新世界一般,豁然开朗! 眼前果然是一片安静祥和的地方,平整的土地上长着淹没脚踝的麦苗,青翠一片惹人喜爱,田地间三三两两的分布着一些农夫,拿着锄头或者是蹲在地里除草。 远处有房舍分布,粗粗看去也好大一片,大概有二三百户左右。 此时将要邻近黄昏,不少人家都升起了袅袅炊烟,隐约间有狗叫鸡鸣之声响起,一股宁静祥和之感扑面而来。 如画般的场景令人有一种但愿长醉不愿醒的诉求,怪不得后世会有那么人梦想着想要找到一片类似桃花源的地方。 在王庆大发感慨的时候,离得近的人农人,显然也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一个大约有二十多岁的农人,提起锄头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就准备往王庆所在的地方迎过去,他身边的女子却伸手拉她了一下,似乎不想让他去。 农人却停下瞪她了一眼,又看看四五岁大还留着口水的孩子沉声道:“赶紧抱着娃子回去做饭去!” 女子嗫喏了一下,不敢反驳,只好蹲下身子拎起裝茶水瓦罐上的细绳,牵着身边的孩子往回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往王庆那边看了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身边的孩子跟着她,一边往回走,一边咿咿呀呀的说着一些不知名的话,不时还嘿嘿傻笑两声。 女子叹口气蹲身给他擦去口水,然后快步朝家里走去,因为已经有其他人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正往洞口处赶去。 最开始发现了王庆的民夫,见状直接小跑了起来。 看着众多拎着锄头朝自己跑来的人,王庆不由的往后退了几步将身子靠在洞口,手中鱼叉横在胸前,这才多少有了点底气。 娘的,看这架势不像是要欢迎自己啊,把自己这个外来者打死的可能性更大。 老陶可不要骗人啊。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第一个民夫已经跑到了跟前,见到王庆这副模样,不由的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将手中的锄头放下,喘息着笑道:“客人从那里来?” 大多时候笑容都会让人不自觉的感到和善,王庆也稍稍放下心来,没有转身,而是反手指指背后的山洞。 这农夫倒是笑了起来:“我倒是把它给忘了。” 远处的人见到已经有人来到王庆面前,行动也就变慢了。 “客人从远处来,想必到了此时也已经疲倦了,某家已经让拙荆回去杀鸡设酒,客人不如随某一起回去坐坐如何?” 农夫喘匀了气笑着道,脸上满是真挚。 这也太直接了吧?自己只不过说是从外面进来的,他也不起疑心?直接就这样邀请自己回家,而且还设酒杀鸡,古人果然淳朴好客! 王庆这样想着,同时又觉得似乎有那里不对,但具体的又想不起来。 待到跟着农夫往村落上走,路上闲聊一些话,跟一些遇到的人桃花源人打招呼,直到来到农夫家的时候,才算是想起来。 那就是这些人遇到自己之后并没有像书中所描述的那般好奇和激动,从他们的神态和一些细微的动作上来看,应该是在自己之前就有人进过桃花源,不然的话表现并应该如同现在这样平静! “兄长缘何在此避世不出?”交谈之中王庆忽然问了一句。 这农人苦笑着摇摇头道:“族长说了,不让出去!当年秦末大乱我等先人进入此境才得以保全性命,此时外面并非盛世,倒不如现如今过的安稳。” 王庆目光闪烁了一下,看似不经意的顺着问道:“你们如何知道外面的世界不太平?莫非?” “几年前也有人如同尊下一般,进入了我们这里,曾经讲述过一些外面的事情。” 农人也不隐瞒,直接了出来。 果然如此,王庆心中暗想,但随即心中又犯起嘀咕,因为事情跟原文上对不住,记得没错的话,与渔人的谈话是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也就是说,文中的渔人是第一个进来的!而现在,自己却成了第二个! 压下心中疑惑,跟着农夫回到家的时候,他的妻子已经把鸡杀死了。 家里除了一个四五岁还流口水的孩子,还有一个三十多岁也流口水的大人,不过看样子,他的脑子并不算一点灵光都没有,劈柴挑水还是能干的。 农夫的名字王庆已经知道了,叫做黑夫,因为他们是秦时避世,所以风俗古老,除去这里族长一家姓李之外,其余的人家并没有姓氏。 黑夫家里来了不少人,屋子院里都是人,没过多久族长也来了,是一个头发斑白的老者,握着一杆摩挲的发亮的拐杖,人看上去虽然老,精神却很好,说话之间极有见地。 其余人对这位老族长也极为尊重,不敢有高声言语者。 饭菜做好时,其余人都走了,只有老族长被黑夫挽留了下来,找出来了三张小长桌,三人跪坐,老族长坐在上手,王庆坐在客席,黑夫陪坐。 面前三个碗,一碗鸡肉一碗糜子饭,还有一碗浑酒。 老族长和王庆碗里的肉很多,黑夫碗里只有几块,其余的都是菜。 吃饭间,黑夫的儿子跑过来有些怯生生的扳着门框往里面看,口水滴答,黑夫的那个脑子有些木的哥哥也同样如此,不过站的更靠后,显然是更加的畏惧屋内的人。 黑夫正要呵斥王庆却笑着制止了,站起身来,将碗里最好的两块肉分别给了两人,同时也趁着机会活动一下跪坐的发麻的双腿。 自己在现实世界虽然过的算不得好,每天还是能吃到一些肉的,并不算太馋,而且他也有过小时候,知道那种家里来客人吃好的,自己躲在厨房眼巴巴等着吃点剩菜的滋味。 黑夫还要说话,老族长却道:“就让孩子吃些吧,都怪可怜的。” 黑夫也就不在阻止,还是瞪了拿着肉跑的飞快的两人一眼。 “乡野小民,不懂规矩,让客人见笑了。” 老族长端起酒碗笑呵呵的对王庆道。 王庆笑道:“族长严重了,盛情招待已经让在下受宠若惊,不胜感激,肉食理应给小孩子多吃一些。” 酸涩的酒浆下肚,又谈论一会儿老族长道:“天色已经不早,客人早些安寝吧,明日当去老汉家做客!今日就在黑夫家住下。” 老者碗里的肉还有大半留下。 桃花源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呢?除了今天发现的有人进入过之后,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啊。 王庆躺在床榻上极力思索,褥子之类算不得好,不过已经是黑夫家最好的了,这里人果然好客,他心里这样想着。 尤其是当黑夫那个年轻的妻子半夜摸进自己房间,并且不顾王庆阻拦执意钻进他的被窝之后,王庆就愈发的觉得他们好客了。 第三章 怪异的桃花源人 早上吃饭的时候,王庆有些不敢看坐在对面的黑夫,因为昨天晚上他婆娘的叫声实在太大了,捂都捂不住。 他不相信睡在隔壁一间隔音效果极差的房子里的黑夫会听不见。 不过黑夫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依旧跟王庆说笑,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同出来。 想想昨天晚上听到的震得山响的呼噜声,王庆心中不由的也起了疑惑,难道他真的没有听见? 遂压下心里的不安,跟黑夫一块谈笑着。 吃完饭,黑夫就扛起锄头领着小儿子还有大哥一块下地了,王庆想要跟出去,却被他死活留住了,说是没有让客人上地里干活的道理。 昨天晚上折腾了半宿,确实也怪累的,心里存着疑惑,王庆也就留下了,躺在床上一边想见到的一切,一边回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想想就来劲,怪不得曹孟德喜欢这一口。 木门吱呀声中,黑夫的妻子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黑陶碗走了进来,面色微红,不太敢看王庆。 在王庆有些说不出滋味的目光里,她将碗还有筷子递到了王庆面前,小声道:“客人吃。” 碗里是两个白生生的荷包蛋。 王庆本身就是农村的,自然知道鸡蛋的珍贵之处,以前的老太太,就守着鸡屁股过活,用鸡蛋换一些盐巴火柴,针头线脑,那个时代尚且如此,更不要说现如今了! “刚才已经用过饭了,这些留着给小郎吃。”王庆将碗递回去,却又被退了回来。 “客人吃,出力气了就要多补补才成,我家的牛到了季子上都需要加两把麦皮子……” 她这样说着,声音渐不可闻,一张涨的通红的脸低垂下去,两只手也局促不安的相互缠绕着。 王庆那里受得住这个?再想想昨天晚上这女人的媚态,更是心中火起,将碗放在一旁,笑道:“鸡蛋待会儿吃,我先喂你吃个东西……” 王庆醒来的时候,看见黑夫的哥哥已经回来了,站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碗里的荷包蛋,却不敢动弹。 王庆活动一下腰,指着已经凉掉的荷包蛋道:“拿去吃。” 可能是因为王庆在这里,就会有好东西吃的缘故,所以当中午族长来喊王庆去他家做客的时候,黑夫的哥哥以及他的小儿子表现的很不舍。 “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穆之莫嫌简陋,多多的用一些。” 老族长笑呵呵的劝王庆用饭。 穆之是渔人的名字,全名叫做桓穆之,在老族长他们问及他的姓名时,王庆就将渔人的名字说了出来。 老族长有三个儿子,四个孙子,但是作陪的却只有一个儿子,原因就是只有这一个儿子智力是正常的。 四个孙子里面有最精明的一个智力也比常人少上一大截,倒是一个小重孙虽然只有四五岁,却极为的机灵,也深得老族长的喜爱。 可能是生出来了这样一个伶俐娃子的缘故,那个二孙媳妇在家里的地位明显要高上不少。 饭菜用过,老族长和他的大儿子又跟王庆闲聊一会儿,就指着一个已经收拾出来的房间道:“客人需要午睡,只在这间便好。” 然后停留一会儿,那个精明的大儿子就带着族长的几个孙子还有几孙媳妇一起下地了,只有大孙媳妇留在了家,三孙媳妇看起来还有些不愿意,但是被老族长看了一眼之后,也就不再使小性子,乖乖的跟着出门去了地。 “大娘,大娘,你怎么不下地干活?!”老族长的小重孙站在院落门口朝着大孙媳妇好奇的叫。 本就显得局促的大孙媳妇变得越发的不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老族长亲昵的在小重孙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道:“你大娘身子不舒服,不能下地了。” 然后过去亲自将大门掩上,栓死,一大家子人就一起走了。 小重孙呆在爷爷的怀里,瞪着乌溜溜的眼睛不停的往回望,满是疑惑之色,他明明记得大娘中午还挑水来者,怎么说病就病了呢?大人的事情,真是奇怪。 被留在院子里的王庆,见到这一家子人的阵仗,哪里还不知道这些人要作些什么? 只是如果仅仅是黑夫一家这样也就算了,可以说是个个例,但是现在明显极为精明的老族长家里也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众人还都如此的配合,那事情就有些令人费解了。 不过在想起他家里的人的时候,心中多少也有了一些明悟,只是不知道对不对。 “你们这里的人是不是……是不是……”开口的时候王庆却不知道该怎样说了,在心里斟酌着用词。 “是不是有不少都那个…脑子都不太灵光?” 那老族长的大孙媳妇感受到王庆从屋子里走出来,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面色不由的红了,再想想婆婆交代的话,一颗心更是如同打鼓一般的‘咚咚’跳个不停。 听到王庆开口,不由得‘啊’了一声,下意识的抱了住了胸口,随即才意识到王庆话里面的意思,想了一会儿,才道:“是…是有不少,客人问这做甚?” 王庆心中的猜想变得又清晰了一分。 想了想又道:“那……那老二家的孩子,不是亲生的吧?”他言语中虽然带着试探的意味,心中却也基本肯定了。 因为黑夫昨天说过,六年前有人进来过,而老族长的小重孙如今也刚五岁,时间上对得上。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老族长的几个孙子脑子都不灵光,重孙却这样聪明,虽然不少时候这种智力上的缺陷并不会遗传,但是见到了老族长众多的孙子儿子,王庆还是不得不往这方面去想。 “是亲生的!” 老族长的大孙媳妇的回答有些出人预料,极为的干脆,这倒是让王庆有些意外了,不过她有些躲闪的眼神,还是将她出卖了。 尤其是当他把这个长得比黑夫婆娘还要好看上几分的女子抱到屋里,狠狠的惩罚了一番之后,想要知道的东西,都被这个大孙媳妇在动情处大喊大叫的说了出来。 第四章 平和下的危机 王庆坐在老族长家的院子里,春日的阳光洒落,暖烘烘的一片,脸蛋上有着两片醉人酡红的老族长大孙媳妇给他端来了一碗水。 许是之前深入交流了一番,两人都对彼此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的缘故,这女子在面对王庆时放开了不少,看着他喝茶,两眼直勾勾的。 王庆却没有多少心思,从昨晚到现在,折腾了五六次,铁打的人都受不了。 老族长大孙媳妇面色一红,把碗往一旁的石头上一放。 王庆反抗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屈服了。 事到如今,王庆算是知道了昨天为什么会那么多人往见到自己之后就往跟前跑了,不是为了看新鲜,而是为了带回家去当**! 这种事,只有开始的两天最是龙精虎猛,之后即便是有心杀敌,也是无力回天了。 完全放开的老族长大孙媳妇还说,便宜黑夫家的婆娘了。 事情到了现在已经明朗了,通过一些自己的猜想和老族长大孙媳妇的诉说,整个事件王庆已经了然于胸。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也能明白,当年躲进这里面的人是同一个县的人,也不都有血缘关系,但是当初进入桃花源的人并不多,今天跟老族长闲聊时,听说只有四十多户。 从秦末到现在,四五百年的时间过去了,桃花源的人也由原来的四十多户变成了如今的三百多户。 问题也就这样的出来了,几百年的时间下来,这些人的血脉早就被同化了,即便再怎么注意,到后来的结果也只能是近亲结婚。 作为一个后世人,王庆自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所以到了现在,整个桃花源里面,脑子不灵光的人几乎占据了五分之三之多! 或许是察觉到了危机什么的,这些人也就做出相应的应对措施,那就是引进外人改变血脉。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渔人,也就是王庆,来到桃花源也就顺理成章了! 此时在回想之前种种疑惑之处,也自然解开。 “……当年先祖曾经留下遗言,说是我们这里长此以往下去,必定会毁灭,也有违伦常,最后做出了一些应对的办法,说到时间可以按照这些来做。 可是啊,我们在这里面生活的太久了,而且这里面的情况穆之你也看到了,没有几个精明人,贸然出去,根本就活不下来,最后老汉思前想后,最终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 这样的事情说起来就辱没祖宗,更不要说做了,老汉找了不少人来说,都没人肯,可是这几年村子里面生下的娃娃,没有一个灵光的,老汉身为一族之长,不能看着走向灭亡,也就只好先从自己家开始了……” 老族长声音里充满无奈,缓缓的诉说着这件事情的始末,端起酸涩的酒浆一气灌下,沉默了一会儿,指指院子里正捣蛋的用尿浇蚂蚁的小重孙道: “然后就有了这个娃子,村里面人家见到这个法子有用,确信他确实精明,不像其他娃娃一样后,也就逐渐接受了这个办法……” “叮!恭喜1oo1号轮回者完成主线任务,揭开桃花源的秘密,获得五十积分奖励,和渔人的初级捕鱼术!” 老族长的话刚刚落音,王庆脑子里就响起主线任务完成的提示。 只是支线任务却一点进度都没有,既然话匣子已经成功的打开了,王庆也就不再客气,思索一下开口道:“既然这样,那族长为何不找一些女子进来,或者是给外面的人恢复来往?如此一来相比也就不用这般行事了吧?” 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变得腰疼的王庆,此时再也没有初到之时的那种舒爽刺激了。 。 看来任何事都是需要一个度的,过犹不及,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老族长苦笑着摇摇头:“不行啊,已经给外人脱节了,而且外面的人烟少,不容易遇到……” 今天晚上王庆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没有人再来钻他的被窝。 这是老族长的安排,老人家很明事理,看出了王庆的疲惫。 躺在床上调动系统,看着上面进度为零的支线任务,王庆苦恼不已,桃花源的困境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不仅仅是之前血缘关系上的困境,还有一个困境就是人口问题,或者说是土地问题。 原来进入桃花源的人只有三四十户,一百多人,这里面土地的产出自然足够养活他们。 但是到了现在,人口增加了十几倍!而且这里面的土地经过几百年的连续耕作已经变得很贫瘠了。 所以初看起来安静祥和的桃花源,实际上问题十分的严重,也正是因为如此,里面的人立下规矩,每家都少要孩子,不少生下来就被确定为脑子不正常的婴孩,直接就被埋掉了。 即便是这样,人口依旧是处在危险的边缘。 至于去外面的生活,这些人在里面躲的久了,胆子也变小了,寻常根本就不会出去,而且又担心在洞外种植庄稼会被发现,引来祸患,如果不是因为危机实在太严重,想来自己也不会被放进来。 其实解决这些困难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去,只要出去了,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通过给老族长的一番谈话,王庆知道这方面的可能性不大,不仅仅是因为桃花源的内部情况特殊,更重要的是一群人直接出现在外面,没了桃花源这个屏障,依照这年头官吏的德行,灭亡的速度估计比现在还要快! 这倒是难做了! 王庆叹了一口气,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看了一会儿天空飞过的鸟雀,再就着微凉的溪水洗把脸,王庆这才发现事情的不对。 自己不是在老族长家里吗?什么时候又跑到自己的渔舟上了? 第五章 诣太守 斜阳夕照,溪水潺潺,干枯的芦苇丛里新出的芦苇已经长到了两尺高。 渔舟停在一个水湾处,里面还有两个饼子,不是之前渔夫带的那个,那两个早已经被王庆丢进溪水里喂鱼了,而是桃花源特制的那种大饼子。 放在船上的水葫芦里面也被装满了东西,王庆打开闻了闻,是酒浆。 脑子清醒了一些王庆上了岸,找了块大石头爬上去,四处看看,目力所能达到的地方,只有一条溪水,也就是说太现在的位置,距离桃花源已经很远了,最起码也有三天路程! 想想上游那些错综复杂的水路,王庆也就绝了独自一人前去寻找的心思。 回忆一下自己的经历,王庆不由的苦笑,渔人还能处处志之,自己倒好,直接被弄昏了送出来,连做标记的机会都没给自己留! 不过即便是留了标记也没啥用,按照桃花源人的心性,渔人留下的标记,绝对被暗地里偷偷跟着他的人给改动了,不然的话,也不会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了。 此时王庆的脑袋还有有些晕晕的,不用想就知道问题出现在那碗荷包蛋里,以前给自己吃的都没有放糖,就临睡前吃的那碗放了糖。 可怜自己当时还以为解开了老族长心中隐藏的心事之后,彼此也算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关系只会更深一步,根本就没有丝毫的防范之心,直接就将一碗荷包蛋给尽数喝了下去。 现在想来,估计在自己问出这些事情的时候,老家伙就已经有了将自己送出来的心思,或许是这些事情不能让人知道,亦或者自己无意中的哪句话刺痛了他的心让他产生了危机感之类的。 娘的,初来乍到就被古人给摆了一道,谁说来到古代就能给开挂了一样各种大杀四方了,古人又不是傻子。 想到这里王庆抽抽鼻子,如此看来自己算是给穿越大军丢了脸啊。 支线任务就是解决桃花源的困境,可是令人悲伤的是进去了一次之后,自己又进不去桃花源了。 不过想想桃花源里面那些三大五粗的二傻子们,王庆觉得这次即便是自己能够一个人找到桃花源也不去了。 如今他们对自己已经不友好了,到时间万一动起手来,吃亏的可是自己! 支线任务的奖励就有强身术,而且在桃花源的这几天里,他也发现桃花源里的人身手大多都比寻常人要高一些,尤其是脑子不太灵光的家伙。 大抵是一条筋的人做事比较专一的缘故。当然,一部分原因也是那所谓的强身术。 再次寻找桃花源的事情没有办法从内部解决,也就只能依靠外力了,找帮手去! 至于找谁当帮手,自然是太守,毕竟桃花源出世的最大问题就是合法化,这件事情不能偷偷摸摸的来,只能找官府。 而且还能借助官府的人手,去寻找桃花源。 只是如何见到太守,并且让他相信自己说的话,下大力气帮助自己寻找,最后再从他这里给桃花源人谋取最大的利益,可就需要好好的谋划一番了。 千万不要好心办坏事,弄巧成拙了才行。 心里有了计较,王庆也不在犹豫,起身回到船上,顺着溪流一路往下去了。 回到家里睡了一个好觉,又思索出了一个大概的做法,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收拾一番前往临沅县寻找太守说此事。 临沅就是武陵郡的治所所在地。 王庆身上穿着一身渔人压在箱子底下只有过节时才穿的衣衫,这衣衫虽然被浆洗的发白,但是不论是从做工还是用料都十分的考究,不似普通人家的衣衫。 事实上渔夫也确实不是一般人家,通过他的记忆,王庆已经知道了他的大概过往。 这点从他的姓氏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现在是东晋,王谢桓庾四大家族光辉万丈,桓姓虽然没有王家和谢家出名,但在这个时候桓家已经算是扛起了东晋的半边天,原因就是出来了桓温这个奸雄。 这可是领军回京之后,连皇帝都瑟瑟发抖的人物! 虽然他已经死去几年,但是桓家却一点都没有没落。 而渔人,是桓家的一个旁支,不过桓家如今虽然发达了,恩泽却没有波及到他的头上,当然,这也跟他不太喜欢官场的性格有不小的关系。 否则,凭借他桓家旁支的身份,好好的活动一番,怎么着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早先见到渔舟上的那个精美食盒王庆就隐约觉得渔人的身份应该不一般,如今将他家底细细想一遍,这才发现,确实很了不得。 知道了这些,王庆心中的疑惑也就解除了,早在上学的时候他就在想,凭什么一个渔人这么随便的就能见到一郡太守,而且还能领着不少人前往桃花源,原来这其中的关节在这里。 武陵郡多水,境内有沅水流淌而过,这点从其治所叫做临沅就可以略知一二。 王庆撑着渔舟来到临沅县边上,把渔舟在城边的树上锁了,把绑在渔舟外面的鱼篓从水里拎出来,带着往城中的坊市走去。 虽然之前的家室很不错,但没落了就是没落了,一样需要为生计奔波。 翻遍了渔夫简陋的家,只有十几个铜板,两瓢黑面,为了不让自己饿肚子,王庆决定在办正事之前还是先把自己捉到的鱼给卖了再说。 渔夫虽然姓桓,但毕竟家道中落了,如今更是混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尤其是王庆仔细的搜索了一下他的记忆,发现他在武陵郡也并没有因为这个姓氏受到多少优待,反而因为先富后穷,明里暗里没少吃闷气。 兜里有点钱好啊,有钱有底气。 摸摸钱袋子里面卖鱼所得的百十文钱,王庆拎着空了的鱼篓往太守府那里走去。 历来都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句话放在武陵郡太守府一样适用。 拎着鱼篓穿着一身正式衣衫的王庆,刚刚走到太守府门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尖酸刻薄的门子给叫住了。 “…见太守?你一个打鱼的也想见太守?赶紧拎着你的鱼篓走远些!鱼腥味都快把爷爷熏死了!你以为你穿上一件好衣服地位就高了?一样还是个打鱼的,赶紧滚!免得弄脏了大人的府邸!” 长着一口黄牙的门子握着鼻子满脸嫌弃的看着王庆说着,同时把另一只手一扬,一把铜钱如同雨点一般叮叮当当的落下,其中还有两枚砸到了王庆的脸上。 “一股子鱼腥味,脏了爷爷的手!” 门子说着,还异常嫌弃的拿起手绢擦擦,仿佛那钱真的将他玷污了一番。 这就他娘的就是欺负人了! 王庆在原地愣愣,目光陡然就变冷了,拎着鱼篓朝门子走去。 “怎么?还想打人?赶紧滚!不然把你抓进牢里剁碎了喂……你……你……” 嚣张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变成了吃惊恼怒不可置信的声音。 王庆抬起一脚重重的踹在头上套了鱼篓的门子肚子上,门子应脚而倒,弓着身子躺在地上一时间爬不起来。 其余三四个看热闹的太守府门人,没有想到突然间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站在那愣了一下之后,口中喝骂着:“好贼胆!”“找死!”之类的话,对着王庆就冲了过来。 王庆站在那里没有动,似乎并没有见到几个冲过的人。 “住手!” 一声断喝陡然从府门内响起,一个官员打扮的人从里面快步走了过来。 事实上,也就是因为看到了他,王庆才会对着门子肆无忌惮的出手的。 第六章 王谢桓庾 时间往回推一些,地点还是太守府,如果我们的目光可以从太守府门前转入到太守府内部的话,就可以见到这样的一幕。 武陵太守刘光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满面的愁容,郡里面的主簿捋着颌下的山羊胡不停的在房间里踱步,同样也是一副眉头紧锁,苦思计策的模样。 “大人!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主簿猛然停下脚步,一脸的惊喜之色,陡然喊出声来,将自己的山羊胡子扯掉了几根也没有发觉。 “啪嗒!” 一声清脆的声响,也随之响起,装满茶水的茶盏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就连太守身上也被撒不少,好在茶水已经倒了好一会儿,早就凉了,不然太守刘光可就倒霉了。 刘光长出了一口气,这才算是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一边伸手擦拭身上的水渍,一边看向面色有些尴尬的主簿道:“无妨,倒是子善你赶紧说说,到底想起了什么妙招!” 主簿笑着道:“大人你想啊,这次前秦蠢蠢欲动,车骑将军荆州刺史桓冲桓大人为了避免襄阳惨事再度发生,这才下令下辖各个州县进行征兵。 只是我们武陵郡山多水多田地少,人口也少,之前已经接连征了三次兵了,这次着实找不到一千青壮前去应召。 这一段时间下官多方运作,也不过勉强凑够了七百之数,剩下的三百实在拿不出,只能用老弱之人充数了。” 太守刘光把手中布帛当下,微微皱眉,道:“这办法不行,桓公为人最是耿直,军法也严,之前下过明确的命令,说过不得如此行事,如今我们这样做了,只怕会触霉头。” 主簿笑道:“这点下官同样知道,不过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同样的事情我们去做不行,但是换个人去做就不会有多少事。” 脸上出现神秘之色。 太守刘光想了一会儿思索道:“你是说找桓氏子弟前去活动一番?这确实有极大的可能。” 说道这里又摇头苦笑一声道:“只是你我这些外姓人,并不能给桓家之人搭上关系啊,此法还是不行。” 主簿却笑着摇手道:“大人自外地而来,对有些事情了解的并不清楚,我武陵郡治下确实有桓氏之人!” “此话当真?”太守刘光一个激动,声音不由提高几分,随后又变得疑惑起来:“真的如此那子善何不早早告与我知晓,往日里也好走动一番,不至于如此失礼。” 太守刘光还有些话没有说,如今的桓冲就是桓氏的家主,而且还坐镇荆州,自己的武陵郡就归荆州统辖,可以说这大片的区域都是桓家的地盘了。 如果自己治下真的有桓氏之人存在,早早的交好于他,说不得会带来并不少的好处,即便是升迁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下从主簿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心中不由懊恼,对主簿也有些许微词。 这边的主簿也是一个在官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那里会猜不到此时刘光在想些什么,遂苦笑道: “大人不必如此,这个桓氏族人情况比较特殊,是桓氏的一个旁支,而且家道也已经中落,如今以打鱼为生。 不过此人性情也有些古怪,如今桓公就在荆州,如果他去求见不论如何都能谋个一官半职,但他却没有这方面的意愿,依旧是打鱼为生,如果下官不是本地人,也不会知道他的过往。 有鉴于此,下官这才没有告诉大人,实非有意隐瞒。” “这性情着实有些奇怪,不过他们世家之人,跟我们接触到的人物都不一样,性格怪异一些倒也说的过去,但在打交道上面只怕……” 太守刘光摸摸颌下短须,有些发愁的说道。 主簿微微点点头道:“确实有点,不过大人却也不必有太多的担忧,以前在下倒是买过几次他的鱼,虽然怪诞了一些,人情还是通的,现在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只能走走他的门路试试看了。” 两人又商议一番,主簿先走一步,出去准备找渔人先将此事透漏一些,探探口风,然后太守再亲自前往,准备礼贤下士。 主簿心中想着事情,却听到大门处一阵的喧闹,正想着哪个胆大妄为的人敢在此地撒野,准备出言一二将对方喝住,却认出那人正是自己跟太守讨论了半天的渔人桓穆之。 当下收住先前的心思,心中一喜,暗道契机来了。 他把面色一沉,陡然喝出声来:“住手!” 他身为主簿,是武陵郡的二把手,又跟太守来往密切,怒不可遏的门子在发现来人是他之后,也就住了手,不过却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之类的心思。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作为太守府门子的他们平日里只有难为别人的份,何曾被别人撩拨虎须? 不占理时候尚且不饶人,更不说现如今自己还被人打了,动手的还是一个下三滥的渔夫。 “大人~!” 被打的门子趁着这个时间手忙脚乱的把套在身上的鱼篓取下丢在在一边,一眼看到主簿,稍微一想,就捂着肚子异常凄凉可怜的对着主簿喊了一声,准备开始告状。 他们虽然是只是门子,但太守家的门子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遇到这种情况,受到偏袒的自然是他们。 门子心里已经打定了这次彻底要将这个该死的渔夫弄死的主意,却不成想往日里还算给面子的主簿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反而是快步朝着那个卑贱的渔人迎了上去。 “穆之兄。你缘何到的此处?门子无礼,险些让兄折辱于奴隶人之手,弟之过也!” 他伸手拉住王庆的手,真挚而又关切的说道。 王庆心中也有些奇怪,因为根据之前渔夫的记忆,主簿之前对他可没有如今这般的殷切,只是平常待之而已。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突然对你好的人更是如此,要么想骗你,要么是想要利用你,再或者是有求于你。 发现了这一事情王庆,心中不由一笑,自己之前出手殴打门子,就是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现在看来事情似乎要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办的多啊。 他掸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色依旧不好看:“闲来无事,想要找见见太守大人,却不成想被这些走狗百般刁难,心中着实气闷,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他说着捡起鱼篓,在几位门子错愕的目光里转身就走,一旁的主簿倒是知道渔夫的性子,连忙去拦,好一番口舌之后才将王庆劝得回心转意,临进门的时候还不忘在一个门子屁股上狠狠的踹上一脚,骂道:“还不快去禀报大人说有贵人拜访?” 虽然不明白一个打鱼的是什么贵人,但见到主簿的这番动作之后,这些人也知道事情似乎跟他们想的不一想,当下也不在考虑挨打一事了,连忙爬起来飞快的跑向府里去。 第七章 隐藏任务,淝水之战 自从见到太守大人整理衣冠亲自前来迎接那个该死的渔人,并且笑脸相陪,迎向通常只有接待高级人物才去的房间之后,门子就知道自己的打算是白挨了。 现在事情又变了,不在是他考虑着要不要报复的问题,而是开始为自己的性命开始担忧了。 从之前的种种,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如果那个渔人稍微的歪歪嘴,自己绝对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揉揉隐隐发疼的肚子,门子垂头丧气心中忐忑的往回走。 而在迎客室内,几人寒暄一阵开始落座,王庆此时脸上也有了笑容。 之前耍些脾气是为了让对方不敢轻视自己,但是这个度必须掌握好,一旦过了,就会起到反效果。 “……在下不过一打鱼人而已,如何能够得到两位大人如此错爱,但不知大人有何事情,还请开口,让在下知道一二。” 被连着劝着了三碗酒之后,王庆止住了准备再次倒酒的侍女,对坐在上位的太守拱拱手道。 太守示意侍女再次将酒满上,一边笑着道:“以前未曾拜访穆之兄,实在是光的过错,如今事到临头再来修好实在令人汗颜,但事情出在了这里,也只能如此,些许颜面……” 在听了太守说出一番缘由之后,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王庆面无表情,太守微带疑惑的拿眼看看一旁的主簿,主簿一时间也拿捏不准王庆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除了心中疑惑这渔人怎么比之前还要难缠之外,也就只好给太守使个眼色,让他不要着急。 又等了一会儿,他准备开口询问一二,王庆的声音却率先响起。 王庆的心情是愉悦的,尤其是在知道了太守他们的请求和难题之后,更是压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这他娘的果然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随后一想也对,系统也不是一个变态,不可能出一些根本就完不成的任务。 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王庆强压住心中的喜悦,面露思索为难之态道:“大人所言,穆之自然不敢推辞,只是如今前秦一扫北面各国,阻住南下的王猛又已去世,秦国蠢蠢欲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我晋国本就势弱,此时乃危急存亡之秋也,身为大晋臣民我等自然要报效国家,为国出力。 征兵乃是为了保家卫国,如何敢在这上面打折扣? 桓某虽是一介渔夫,又是桓家旁支,但为桓家计,为天下计也断然不敢以次充好滥竽充数!” 王庆的这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这倒不是他本人真的对东晋有太多的感情和归属感,而是因为在不久的刚才太守跟他说起征兵事宜的时候,系统突然间有了新的动静—— ‘滴!1oo1号轮回者触动隐藏任务:淝水之战。 任务要求:参与淝水之战,并改变桓冲命运!任务奖励,一百积分和神秘礼包。’ 明明是《桃花源记》,鬼才知道怎么会跟淝水之战扯上关系! 脑子懵圈的王庆直到在心里默念了一边原文之后,才终于知道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 就是第一句!‘晋太元中’。 晋太元就是东晋孝武帝的年号,从376年到396年,中就是中期,也就是383年左右。 淝水之战就是在383年彻底爆发的,而武陵郡归属荆州,桓家集团镇守长江中游,荆州就是大本营! 时间地点都对得上,而太守之所以会寻找自己,也是为了征兵这个事情,如此想来会触发淝水之战这个隐藏任务,也算是合情合理。 同时王庆心中也有了些许的明悟,怪不得原文中的渔人诣太守,说如此,太守会随即遣人随其往,这样的干脆,原来还有这样的一份干系在里面! 这是个机会,一个让他解决桃花源困境和有足够力量去参与淝水之战改变桓冲命运的机会。 一旦运作的好了,支线任务想要完成就容易的多! 也正是有了这样的计较,他才会说出这样一番义正言辞的话来。 太守和主簿二人面色讪讪,随即露出苦笑之色,准备开口,却听得王庆再次开口道: “大人不必如此,郡内困境在下也都知道,明白二位大人难处所在,穆之虽然游荡于山水间时间久了,却也多少知道一些人情理法。” 两人的面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不过心中却变得更加疑惑了,不知道他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倒是太守的脑子转的快,试探的问道:“莫非穆之另有良策?” 王庆笑笑道:“大人明鉴,确实如此。 在下前几日外出打鱼,迷路之后无意间来到一个奇妙的所在,那里生活着一批秦时遗民,为避秦时战乱而躲进山中,如今已然已经有了一千多口人。 如今大人征兵已经有了七百之数,剩余三百何不用这些人补上?如此一来……” “穆之此言当真?若真的有此去处,则此次困境荡然无存矣!” 王庆话还没有说完,太守已经陡然站起身来,快步离开席位,一边急切的询问。 一旁主簿瞪大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惊喜之色,如果真的像王庆说的那样,他们所面对的困境确实已经不算是困境了。 “自然如此,在下也知道轻重缓急,怎敢在此事上乱说。”王庆正色道。 “穆之兄今日前来莫非就是为了此事?”主簿像是想起了什么,出言问道。 见到王庆点头,太守咬牙骂道:“该死下人,险些误了大事!等下就让他们好看!” 说罢回头看着王庆,语气放缓,脸上带着笑道:“穆之兄胸怀宽广,不计小人之过,为天下黎民担忧,实在令我等敬佩,还望穆之兄告知此地,我等也好尽快将兵丁给桓大人送去……” 王庆却苦笑着摇头。 “莫非穆之兄不肯?还是心中有芥蒂? 在下虽然只是一郡太守,却也有些许资财……”太守一时间拿捏不准王庆的想法,连忙出声说道。 王庆苦笑着摆摆手道:“不是这样,而是那里道路复杂,在下出来之后也寻路不得,不能复进。 而且那里人对在下也有恩情,一时间将这样的事情加在他们头上,心中只觉的亏欠他们,等寻到之后,还请大人善待之!” 王庆拱手肃容说道。 第八章 太守遣人随其往 春日的暖阳挂在天空,照着地面暖烘烘,枯草丛里带着绿意,远处有鸟雀欢快的歌唱,声音婉转轻扬,淙淙的溪水流淌,冲刷着岸边发白的芦苇根。 一行六七个人,在这样的景色里前行,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王庆和太守府里的管事一起驾着渔舟,沿溪而上,剩余的几人则手中拿着镰刀长枪之类的东西,在溪流两岸的枯草丛里,拨草前行。 大前天告知了太守此事之后,正在为征兵事宜愁得头发都要发白的太守立刻就做出了应对。 如果不是自身职责所在,还要处理其余事务,恐怕此时加入寻找桃花源队伍的,还要再多出一个人来。 寻人的人出动了将近百十个,顺流而上到了岔路之后,就分散开来。 但因为沅水上游的支流实在太多,所以到的现在,王庆身边也就剩下了这几个人了。 “穆之先生,这里也有人寻过了……” 眼看着视野前方岸边显眼处出现了一根三尺多长头上染着红色的树棍,跟王庆一个舟上的太守府管事提醒道。 言语之中颇多尊敬,丝毫没有轻视之心。 自从那个冒犯了王庆的门子吃了一顿棍棒又被太守大人下令充军之后,此次前来寻找桃花源的人,在没有一个敢在王庆面前造次。 王庆搜寻着记忆,想要极力的回想起那日发现桃花源的道路,结果并不好,因为这一带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标志物,看的久了发现所有的溪流都像是走过的,但是仔细的回想又会觉得没有走过。 此时听到身边的太守府管事说话,就随便应答了两句,撑着船往那根用来做标记的木棍处去。 本来王庆只是下意识的过来看看,但随后无意间发现的事情,却让他目光凝了一凝,心中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那是两三个留在木棍附近的脚印。 “穆之先生可是有所发现?” 一旁的太守府管事发现了王庆的不对劲,顺着目光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出来一个所以然,就有些疑惑的出声。 “如果没有料错的话,我们现在距离桃花源应该不会太远了!” 王庆再次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三个通往草丛的脚印,直起身子笑着拍拍手,有些轻松的说道。 那管事先是一喜随后又有些疑惑道:“穆之先生从何得知?莫非就是这地上的几个脚印?在下愚钝,没有从中发现什么不妥之处,还请穆之先生解惑。” 王庆笑道:“刘先生没有在桃花源里面住过,自然不会发现这脚印的不同之处,那里面的人都是先秦遗民,习俗不与今同,穿着打扮也是如此。 你且仔细观看,这脚印前方是不是有些大?而且在脚掌的最中间还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凹坑?脚跟处同样也有一个,不过比脚掌处的更为模糊。 这种脚印,就是他们里面特有的木屐印出来的!” 因为之前没少跟黑夫家媳妇以及老族长家孙媳妇深入交流,所以王庆对桃花源人的穿着有着一个深切的了解。 这种木屐印出的脚印和外面这些晋朝人的很是相似,如果不仔细观看或者是对此不是很熟悉的话,是发现不了其中的差别所。 果然啊!自己带着人弄出了这样的大动静,桃花源的人还是坐不住了,不知道将那里插着的木杆拔了,偷偷的插在真正通往桃花源的水路之上,想要扰乱视线。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此时的标记绝对是不能再相信了,如果还处处按照标记行事的话,自己这些人怕是在这里绕死,都找不到桃花源的所在。 可惜啊,他们的计策虽然不错,却忘记了离世生活了几百年后,他们一些习以为常的东西,早已经和现在的这个社会格格不入! 一些细微的破绽,就将他们苦心经营的计策给打破了。 王庆并没有听从高兴不已的太守府管事的话,带着人直接过去,而是命令在两岸寻索的几人聚拢过来,并且敲响了用来传递讯号的铜锣。 桃花源的人武力值不低,真的谈崩自己这五七个人过去那就是送上门的菜。 刺耳的锣声哐哐的响起,半日的时间之后,最后一支分散出去的队伍也汇集了过来。 众人在王庆和主簿两人的指挥下,一起顺着溪流前行。 许是桃花源人感到了威胁,前行的路上,王庆他们遇到的红色标杆变得更多了,不过随之出现在水底下已经长了些许绿毛的石头以及一两片粉色的桃花,却让王庆的心变得极为坚定起来。 尤其是在枯草丛里来回穿梭想方设法想要将众人注意力引走改变的方向的黑夫被从人捉到之后,王庆算是彻底的定了心。 桃花源人的战力确实不错,三四个人被二十多个人围攻,愣是生生的打翻了七八个人之后走脱了三个,只有断后的黑夫被一拥而上的人给淹没了。 黑夫目光有些躲避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愤怒,即便是被捆成了粽子带到了王庆面前,依旧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不时摆动两下肩膀,押着他的两人就被带的随之踉跄。 王庆见被捉到的人是黑夫,连忙从船上下来,命令押着的两人赶紧将他松开。 几人见识过黑夫过人的勇力,一时间有些为难的看向跟在一旁的主簿。 主簿没有理会下人看过来的目光,而是朝着王庆拱手道然后道:“此次前来,太守亲自嘱托过,迎接先秦遗民的一切事务全部都听从穆之兄的。” “几日不见,你就已经从一个渔夫变成了如今的人物,怪不得有胆子过来寻找!当初就不应该让你活着离开!” 黑夫终于说话,声音发冷。 王庆亲自解绳索苦笑道:“黑夫兄,你误会我了,我并不是一个不明事理之人,之所以会这样做,和你们所想的不同,不是在害你们桃花源,而是在尽自己力量去挽救你们!” “都给你说过两遍了,我们这里不叫桃花源,而是青山凹!” 许是王庆的话起到了作用,黑夫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还带着强烈的不满,态度却没有之前那样激烈了。 王庆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好意思,叫惯口了,一时间改不过来,不过我觉得桃花源这个名字可比青山凹好听多……你!” “住手!” “你做什么!” “不想让他死就尽管动手!” 王庆的话还没有说完,几声呼喝就已经响起,同时还有兵刃出鞘之声。 没有多少防备的王庆被黑夫用绳索勒住了脖子,一张脸憋得通红。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而且他刚才距离黑夫有太近,等到一旁太守府的人反应过来时,王庆已经被黑夫用绳索勒住了脖子挡在身前。 第九章 二进桃花源 “把路让开!” 春光明媚,不远处的水鸟展翅翱翔,不时收拢双翅如同离弦的箭一般一头扎进水里,离开的时候,嘴里就多出来了一尾银光闪闪的鱼。 暖风轻扶,晃动带着些许嫩黄的枝条,一股闲适和慵懒的气息充斥着大地。 溪岸边泛青的枯草丛里,头上流血的黑夫紧紧手上的绳子,对着周围持着武器的三四十人大吼出声。 王庆呼吸艰难,一只手抓着颈间的绳子,另一只手拼命的挥舞。 短暂的对峙过后,一条道路分开,黑夫推着拼命喘息的王庆朝前走去,有人想要偷偷动手出其不意的将王庆解救下来,却被如同猎豹一般的黑夫发现,在一双圆瞪的血目注视之下,那人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在有人敢胡乱动作,他的头颅立刻就会被扭下!” 他停顿一下,血红的双目扫视众人,见周围的人全都不敢有过多的动作,这才再次推着王庆缓缓向前。 在他的喝令之下,有王庆这个人质在手,太守派来的人,没有一个敢靠近三十丈的范围,只能是在外围远远的跟着。 “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太守府的管事指着被黑夫劫持着越走越远的王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今之计只能远远的吊在后面,再伺机将穆之兄救下来!此时的他万万不能出事!” 主簿面色同样不好看,回答完管事的话后,立刻又沉声对周边的人下了严令,不得轻举妄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太守府的管事似乎觉得主簿的行事和往日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也说不出来,看看被劫持者越走越远的王庆,心中焦急之下这个似是而非的念头也被他抛诸脑后。 “…咳咳……黑夫兄,你将绳子放松一些,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风吹过,漫天的桃花飘落,同时一片灿烂的云霞。 已经能喘过来气的王庆,一边随着黑夫往前走,一边不停的讨价还价。 “哼!还是结实些好!免得你再次跑了,为我青山凹招来祸患!” 他这样恶狠狠的说着,手上的绳子却还是松了松。 感到舒服许多的王庆,透过落英缤纷的桃林见到山边的那个洞口处有着两三个桃花源的人,对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是还朝这边指点。 一个人发现了推着王庆走来的黑夫,似乎是喊叫了一声什么,手里拿着锄头飞快的跑了过来,剩下两个想护在老族长前面,被老族长一拐棍一个敲开了。 “族长大人!” 王庆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 不过老族长却没有理会,而是让人带着王庆快速的退进了石洞,几人都进入之后,先前躲在石洞里的两个胖大二愣子将一块吊在石洞口不远处的一块万斤巨石放了下来。 正在围拢过来的武陵郡差役立刻就消失在了视野之内。 直到此时,汇集过来的桃花源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王庆被黑夫带着离开山洞,已经知道发生何事的桃花源人群情激愤,叫嚣着要将王庆这个打破了他们宁静生活,给他们青山凹带来祸患的人给打死。 不过由于老族长没有发话,所以他们也只能是过嘴瘾而已。 而且闹的最凶的就是那些精明人,至于那些脑子不太灵光的人,大多对王庆都很友好,尤其是黑夫的哥哥以及老族长的孙子,这几个接受过王庆善意的人更是这样。 虽然因为想要维护一下王庆这个给自己肉吃的好人被那些精明人喝骂了一顿,这些人还是不愿意离开太远。 “无情无义之人!我等今日定然饶你不得!” “给我们青山凹带来如此祸患,死不足惜!” 众人情绪在老族长走上村中一块明显休整过的石台之上时,又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潮,对着被捆缚了双手的王庆大声喝骂,更有甚者,挥舞着手中锄头,想要往王庆的身上锄去。 王庆不为所动,站在那里看着众人只是冷笑,一言不发。 老族长拄着拐杖举起一只手做出安静的手势,周围鼓噪不休的众人安静下来,只是满腔的怒火依旧没有发泄出去。 “你缘何发笑?难道真的以为我们不会将你怎么样?” 老族长顿顿手里的拐杖,目光威严的看向王庆,沉声说道。 王庆依旧冷笑连连,片刻之后嘲讽出声道:“我在笑一群没有远见,早已经被圈的失去了胆气,只知道龟缩在一个弹丸之地苟延残喘之人!” “大胆!竟然无视族长威严,你是要死还是要活!” 一个出了名胆小的桃花源人对着王庆大喝出声。 当初为了防止有族人私自跑到外面去,那些桃花源的先人就一遍遍的向子孙讲述外面世界的险恶,几百年的时间下来,关于外面的险恶早就深深的印在了这些人的心里,尤其是这些精明人。 恐惧和勇气是可以相互转化的,特别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对他们来说事关生死的大危机之后,之前的恐惧在失去了外界的威胁之后,在此时就变成了巨大的勇气,当然,这种所谓的勇气是针对王庆来的。 “一派胡言!现在就让你死!” “黄口孺子……!” 王庆声音落下,周围就是一片哗然,不少人对着王庆大骂出声,眼看着局面再次变得涌动起来,老族长咳嗽一声,将手中拐杖再次狠狠的頓在地上。 浪潮平息下来,老族长平淡的目光看着王庆,冷笑一声道:“接着说!老头子倒是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来!” 对于老族长充满压迫的目光王庆怡然不惧,冷笑道:“你们自己仔细想想!我有没有屈说你们! 你们说我给桃花源带来了危机?我呸!桃花源的真正危机到底是什么,你们心里就没有一点数吗?!一个个为了短暂的苟安,将这些都藏在心中,骗自己!装作不知道! 可是这样真的有用吗?! 你看看他们!好好的看看!这才是你们真正的危机所在!”王庆指着周围的那些脑子不灵光的人大声疾呼。 “按照这样速度发展下去,用不百年的时间,你们这里就会彻底的衰败下去!不入世,不给外人做交流,只有死路一条!” 第十章 做出决断 暖阳西下,之前人头攒动的桃花源里此时再度恢复了往昔的平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春日的傍晚天气还是很凉的,白发苍苍的老族长独自一人坐在磨盘上,背靠着石碾子,没有察觉到涌上来的凉气,出神的看着沾染了一丝落日余辉的天空。 一双布满老人斑的粗糙大手无力的放在膝盖上,余辉映照着他满是褶皱的脸,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不远处又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朝着这里走来,其中一个稍显年轻一些的手里还拿了一件葛衣。 来到石磨前将葛衣给老族长披上,两位老人就顺势拄着拐杖靠在了那里。 天空有飞鸟划过,噙着一根用来建巢的鸡毛。 短暂的沉默过后,最老的那个老人率先开了口:“老三,还在想这件事呢?那人的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 当年先人们躲避了战火,享受了安乐,却不知这老天最是公平,不曾饶恕过谁,先人们躲避过了灾难,他们的子孙后代就要代为受之,青山凹出现这样的事情,乃是劫数,与我们的生活方式无关。 这些都是祖上定下来的,不关你的事情。” 这两个是桃花源里仅剩的两个跟老族长一个辈分的人,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早就不再理会事情。 今日在听的后辈们诉述了一番王庆的言语,又说了一些老族长的反应之后,素知老族长性情心事的两位老人,就强撑着出了门。 老族长望着暮色降临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道:“那人不是胡言乱语,他说的都对。 长时间不与外人通婚,使得青山凹的血脉同化的厉害,而这点正是危机的根源所在。 族谱之内对于脑子不正常的人都有记录,最开始先人们进入此地时,没有哪个脑子不灵光,在大约生活了三十年之后,这里才出现了第一个不正常的人。 起初大家都不在意,以为这只是偶然的事情,但结果你我也知道。 等到我们那一辈的时候,脑子不灵光的就已经达到了五成之多! 到的现在,新出生的婴孩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不正常的! 按照这样发展下去,根本用不了百年时光,我们这里就会彻底的毁灭! 没有人指导,没有人照顾,这些孩子们是生存不下去的!” 声音沙哑低沉,没有了今日在众人面前时的那种威严,混合在暮色里,有说不出的苍凉。 “他没有说错啊!我们确实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明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走向灭亡,对外界的恐惧却让我们选择了苟且偷生!不愿意去为此做出努力去改变所面临的困境! 我作为一族之长也是如此! 虽然竭力的想要摆脱这个令人窒息的困境,对外界的恐惧却束缚住了我的手脚,一直在挣扎,一直在犹豫,直到六年前才下定决心,然而做出的也是一个为人所不耻的决定……” 浑浊的老泪冲破层层皱纹滴落,白发苍苍的老族长映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苍凉。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我们老弟兄几个知道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忍受了怎样的屈辱……” 桃花源人埋藏在心间最不愿意提起的东西,在今日被王庆粗暴的扯去最后一块遮羞布,直接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这种感觉比杀人更为难受! 老族长泪水横流,缓缓摇头:“不好,一点都不好!是我的犹豫不决让我们白白错失了太多的时间,让我们青山凹的危机进一步加重! 是我的犹豫不决才让孩子们受到了不能忍受的羞辱…… 我都是做的什么事啊!” 暮色里,老族长沙哑的声音听的人心酸不已。 “二哥,六弟!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真的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如今趁着我还健在,说出的话还能被大家伙当成一回事,必须要做个决断了!无论如何都要给后人博出一条生路出来! 不然的话,九泉之下,我实在不知道给该怎样给先人交代!” 苍老的二哥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是无声的叹息一声,腾出一只手来,在老族长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 “三哥!去做吧!不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要是那个兔崽子敢歪歪嘴,我把他屎打出来!” 另外一个年轻一些老者伸手拍在身侧的磨盘之上。 被捆在木桩子上的王庆手脚发麻,他知道这是因为被捆的时间太长血液不流通的缘故。 除去这些之外,他的心同样忐忑不已。 进入过一次桃花源的他,深知里面人的小心翼翼,也知道桃花源的易守难攻,只要将那个弯着腰才能进入的洞口堵上,即便是再多上十倍的人马,也休想突破进去。 在面对这么多人的压迫,桃花源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彻底堵上石洞,如此一来自己这个支线任务就算是彻底的玩完了! 虽然系统没有说任务失败之后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但是根据以往看无限流的经验,什么直接抹杀了,切掉小雀|雀了,缩短四十厘米直接变身了之类,就知道任务失败的滋味并不好受。 所以他就选择了以身犯险。 在得知抓到的人是黑夫之后,他就跟主簿说了自己的计策,让他配合自己。 那就是故意展示自己身份的高贵,然后解开黑夫绳索,引诱他劫持着自己离去,只有这样自己才能进入桃花源。 今天在桃花源王庆的表现看起来很猖狂,其实这些也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上次的经历让他知道,破开桃花源的困境,再想着使用怀柔的手段根本就不切实际,唯一能做的就是破鼓重锤! 将他们心中不愿提起刻意回避的事情血淋淋的扒出来,逼着他们去看去想,去做出改变。 只是这样做的风险太大。 虽然知道按照老族长宁愿让孙媳妇受到那样的侮辱也要探索出一条拯救桃花源困境道路的性子,自己的这一番言语以及之前透露给黑夫的一些话十有八九会有用,但这到底也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 一旦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什么小差错,自己的处境着实堪忧。 沦为种马看起来很不错,只是在见到了不少只知道傻笑黄鼻涕糊一脸的桃花源女子之后,王庆觉得真的沦落到了这一步,还是直接抹脖子来的痛快。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以及夹杂在其中的拐杖声,结束了王庆的胡思乱想。 他抬头望去,看到了提着灯笼转过房角的老族长。 第十一章 家底 王庆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试探的他只好借着活动发麻手脚的空档,在心里快速的分析琢磨着事情,以及相应的对策。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了,现在说说你为什么对我们青山凹这样的重视,而且还一个劲的说我们这里是桃花源吧。” 老族长走了两步,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灯笼被他放在地上,压住了几株抽出嫩芽的青草。 王庆显然没有想到老族长会这样的开门见山,没有绕任何的弯子,直接就将事情问了出来。 微微发愣之后,心中泛起喜悦,知道这件事情应该是成了。 稍微思索一下之后,他笑着开口道:“在说这件事情之前,我先给你老述说一下我的身份吧。” 老族长抬头看了一眼,又将眼帘垂下,缓缓道:“看来我上次没有猜错,你果然是有所隐瞒。 当时我就奇怪,什么时候一个打鱼的言谈举止都这样的不俗了? 要知道六年前进入桃花源的那个放羊的可是一个三棒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家伙。” 王庆拱拱手道:“上次确实没有欺瞒您老,在下确实是一个打鱼的,只是除去打鱼之外,在下还姓桓!” 见老族长只是看着自己并不作声,王庆接着道:“您老远离尘世,对外面世界知之不多,桓家此时是晋朝有名家族,除去谢家之外,就连之前‘王与马,共天下’的王家,都隐隐被压一头。 在下不才,正是桓家旁支。 如今北面前秦即将南侵,一场旷世大战即将开始,此时正是朝廷用人之际,也正是诸位趁机出世,摆脱困境的大好时机,一旦建立功勋…… 我前来之时,本郡太守已经授予我便宜行事之权,我定然会给此间民众诸多便宜,比如说你们现在所欠缺的粮食布匹等生活物品,以及赖于生存的土地,还有你们最为担心的身份问题,我都会一一解决……” 当下王庆就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 “这么说,你之所以会下大力气帮助我们,也是为了谋取自己的利益了。 乱世之时,想要起步,军功是最好的敲门砖。 你刚才的诉说虽然隐瞒许多,老朽却也能从中得到不少东西,你一介旁支,而且还是人丁单薄的旁支,即便是和桓家有血脉相连,前去投靠也不会受到太多重视。 而此时你本家正好要大征兵,本郡一时间又拿不出这么多的兵丁,有求于你,而你又恰巧知道了我们青山凹这么一个去处,也就顺水推舟的将这件事情应承了下来。 一旦有了我们这些人跟随,凭借着你和桓家的关系,想要得到提拔升迁,自然是易如反掌! 好一个刁滑的小子!这样的弯弯绕你都能想的到!”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老族长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王庆同样也是如此,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拱手敬佩道:“老族长心如明镜,在下的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你的法眼,这就被全看穿了。” 世人大抵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过的爱,天上不会掉馅饼,像桃花源老族长这样的精明人,更是这种原则坚定不移的奉行者。 如果不引导着他找出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出来,他一定会疑虑重重,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不利于任务的完成。 现在有了这层关系之后,一切就顺理成章的多了,毕竟这只是一次合则两利的相互利用,大家都可以摆明车马的来。 当然,老族长所说的这些,也确实是日后王庆准备实行的办法。 当年刘备起家的时候,如果不是事先跟关张二人召集了几百乡勇再去投奔,而且逢人便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估计活不过两集就会成为黄巾刀下亡魂。 既然前人给出了成功的做法,王庆觉得自己拿来用用还是可以的。 “你只回答了我一个问题,却还没有告知缘何会将我青山凹称作为桃花源。” 解开心事的老族长有些轻松的问道。 王庆心里抽抽一下,老子倒背如流《桃花源记》上就是这样说的,鬼知道你们这里非要叫什么青山凹。 当下笑道:“这个其实很简单,在下初见贵地之时,正逢桃花盛开,风吹过,漫天的落英缤纷,极为美丽,固取桃花二字,至于源就更简单了,那洞口不正是一条细流的源头吗?” “桃花源!桃花源!桃花源……” 老族长捋着胡须不停的念叨,过了片刻笑道:“如今细细想来,这桃花源三字确实比青山凹有意境,如此以后我青山凹就叫桃花源了! 也算是去旧迎新,争取一个好气象!” 一旁的王庆倒是一脸的错愕,还有这种操作? “怎么?你觉得不好听?”老族长浑浊的目光飘来。 王庆合上了长大的嘴巴,笑道:“好听,好听,再也没有比这更为贴切的名字了,而且寓意还好……” “…既然如此我,我们就要好好的谈论一下接下来的章程了,我桃花源人有一门强身术,几乎人人习武,这点想必你也看到了,带着这样的三百兵卒,对你来说是多大的助力,你心中也有数,这好处可不能给的少了… …我桃花源的情况你也知道,年轻人里面的太过精明的也就那几个,这些那就不要招去了,如果把他们折损在战场上,以后青黄不接的我们这里的处境势必更为困难… …不过我也不是苛刻之人,作为补偿就将我们祖传的强身术传授于你,勤加练习之后上了战场多少也好多些活命的机会……“ 说着将一张发黄的布帛递给王庆。 老族长的脸皮还是不够厚,觉得给了王庆三百名脑子不太灵光的族人充军不太仗义,就拿出来了他们的秘技作为补偿之物。 却不知王庆心中早就已经笑翻了。 因为他所中意的就是这些脑子不灵光的人,好领导不说,用起来还方便。 到时间带着他们是去上战场,不是干其余的事情。 脑子好使的遇到危险说不定比自己跑的都快,那可就歇菜了,还是这些脑子不好使的用起来放心。 即便是老族长不说,王庆也会主动提出让那几个精明人不参军,毕竟有了他们几人的加入,不论如何,自己对这三百名壮丁的统御,都会打些折扣。 当下连忙接过帛书,对着老族长连声道谢。 第十二章 被低估了的桓冲 桓冲,为东晋名将,是大司马桓温之弟,桓玄之叔。 桓温诸弟之中,以桓冲最为渊博,有军事才干,很受桓温器重。 桓温世子桓熙才能薄弱,所以桓温重病之时就让桓冲统领他的部众,成为了如日中天的桓家集团的新一代家主。 桓冲其实是一个被低估的将领,夹在兄长桓温侄子桓玄这两个奸雄之间,被遮蔽的不显眼,而且在那场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淝水之战中,又被陈郡谢氏遮蔽了自身的光芒。 因为有了以上种种,所以桓冲就变得声名不显。 其实如果拔去这些碍眼的光芒之后,就会发现,桓冲的确是一个很不简单的人物。 与自己功高震主可以废帝立新君,雄心勃勃加九锡谋求篡位的哥哥不同,桓冲识大体,忠心王室,甘愿牺牲自己利益,也要为国家着想。 永康三年,当时尚书仆射谢安辅政,声望极重,桓冲自以为气量和涵养都不及谢安,并且自己是将领,军事才干不见长于宰相职权,于是谢任扬州刺史并让给谢安,自求出镇。 东晋时期的扬州刺史掌握京师,权位极重,而他却并不为此感到可惜。 淝水之战前夕他自上明率十万兵北伐前秦,进攻襄阳,攻下诸多城池。 虽然后来因为军中多疫病,并且中了慕容垂的虚张声势之计,此次北伐却有力的消耗了前秦的有生力量。 待到淝水之战正式开始之后,他在长江中游更是阻挡分散了符融慕容垂的前锋,以及姚苌带领的益州水军!有力的支援了正面战场。 如果不是他强有力的支援,谢安谢玄等能不能在淝水之战中绽放出万丈光辉都在两说之间。 桓冲为人正直,当初得知前秦天王苻坚率领百万大军南下攻晋,重点在京口,而谢家集团兵力不足十万,在应付众多攻击的同时,他硬是抽出三千精兵前去支援,拱卫京师,却被谢安送还。 因为前秦和东晋之间的兵力根本不成比例,所以他对这次的战争并不看好,对谢安谢玄等人抵抗前秦的应对措施没有期望。 尤其是派去的军队被送还之后,更是说谢玄等人为不经事少年,认为此战必败,自己也要受胡族统治。 然而结果却是令人意外的,没过多久谢玄就在肥水击溃前秦大军,取得著名的淝水之战的胜利,桓冲自感失言。 又因当日因为力图镇守国土,却令紧密合作的朱序随着襄阳城的陷落被捕,而此战之中朱序却与谢玄等暗中合作,击败前秦亦成功归国,心中更是惭愧不已。 在羞愤之下,在第二年也就是太元九年二月,肥水之战结束了不到五个月就逝世了。 触发的隐藏任务是改变桓冲的命运,现在已经是太元八年四月份,也就是说再有不到十个月的时间桓冲就会身死。 按照系统给出的一些资料,王庆经过了仔细的一番分析之后,得出结论——所谓的改变命运,就是避免桓冲早死。 而做法就是增强桓冲的信心,不让他对于此次大战有太多的悲观情绪。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一点都不容易,如果王庆不是一个后来人知道此时大战的结果,在此时处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之下,只怕会比桓冲更要悲观。 毕竟此时的前秦已经一扫北方,携带百战余威,裹挟百万之众大举南下,兵锋所指所向披靡,远不是东晋所能比拟的。 桓冲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甚至于这次战役的结果,就连一直装作云淡风轻的谢安自己心中也没有一点底。 毕竟苻坚此次的大溃败实在有极大的偶然因素在里面。 刚刚按照桃花源老族长交给的强身术锻炼了一番王庆,抹去脸上的汗水,看着运送粮草的部下,心思早就跑到了九霄云外。 农历四月时节,天气已经算不得冷了,尤其是这三百步众在不停的搬运粮草,更是弄的满身热汗。 沉重的粮草再加上黑炭将近二百斤的体重,将小河之上搭建的简易木桥也得咯吱吱作响。 被惊扰思绪的王庆回过神来,笑骂道:“黑炭,你他娘的就不能一次少扛一点!桥压坏了耽误的活就多了!” 扛着两包粮的黑炭咧嘴嘿嘿一笑道:“我力气大,就要多扛,这桥结实,不怕压!” 说着扛着粮袋就在木桥的吱呀声里去了对岸。 “这个憨货!” 王庆笑着低骂一声,又将目光看向别处。 黑炭是黑夫的哥哥,可能是之前在桃花源里被圈的太久的缘故,如今出来了一段时间,居然变得有些灵光了。 因为王庆跟黑夫一家关系比较好,而黑炭更是对王庆言听计从,并且一身勇力常人难以抵挡,所以在成为幢主之后,王庆就将黑炭提拔成为了自己的副手。 “山蛋子!你再敢喝生水,老子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王庆的声音陡然响起,一个趴在溪水边喝水汉子陡然一惊,连忙站起身来,擦擦嘴上的水渍,装作没事人一般的傻笑,直到王庆过去在他腿上踹了两脚,将自己腰间挂着的水葫芦递给他,那兵卒这才接过畅饮一气,然后扛着粮包跑向对岸了。 “唉!”看着眼前的场景,王庆不由的叹息一声。 那天晚上跟老族长谈妥之后,连夜就将堵着洞口的巨石拉了起来,通知外面的主簿事成之事。 然后又让两个桃花源人出去领路,主簿派人将这件消息告诉太守。 三天之后太守刘光亲自前往,将各种事宜商定一番之后,双方签下了誓约。 然后王庆就带领了三百桃花源半精不傻的家伙随着太守一起去了武陵郡,跟之前的七百壮丁汇合之后,就一起被送往了桓冲镇守的所在地,上明。 到了这里之后,受到的待遇与想象中的不同,这些新征发的兵卒基本上没有受过正规训练,被分配都是杂活,直接拿人当牲口使。 还有不少连基本的衣甲武器都没有配备,就被直接送到了大军之中,跟着大军一起去了前线。 第十三章 桓石虔 原本王庆所带领的这批人已经被分配给了刘波军中,而且因为来的过晚的缘故,一千人只给发了九套破烂衣甲,兵刃也是极少,百分之九十都是一人发了一杆竹子削尖做成的长枪…… 带着这样的装备去上战场和送死无异,所以王庆当机立断的报出了曹魏济北相桓楷玄孙的身份,也就是桓冲的侄子辈。 此时王庆所处之地可以说是桓家地盘,军官虽然满是疑虑却也不敢真的无视此事,犹豫片刻就将领着去刘波军前的事情暂时按下,然后上报上官。 半日之后等来了一个三十多岁,带着刀斧手前来,生的满脸横肉的军官。 这人来到这里冷冰冰的扫视了两眼王庆,问清祖籍姓名之后,就开始看家谱,一旁跟随的刀斧手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王庆清晰的感觉到一阵形同实质的杀气冲着自己而来,当时冷汗就出来了。 还好渔人的身份确实不假,按照所说对上了家谱,不然的话王庆觉得自己一定会提前结束《桃花源记》的隐藏任务。 事后他才知道,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冠军将军桓石虔! 这可是报出名号就能吓的得疟疾之人浑身淌冷汗,从此病痛全消的猛人! 随着桓家的发迹,这些年冒充桓家旁支认亲的人不在少数,桓家人对此早就深痛恶绝。 当日桓石虔刚好心事不顺,又听得军卒禀报此事,当下就主动前来,准备杀人泄愤,却不想这次遇到了一个真的。 虽然之前没有任何交情,而且两者的身份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毕竟同是姓桓,往上数上几辈还是一家人,当下就给出了优待。 王庆所带领的三百桃花源壮丁留在上明大本营,另外从别处州县过来的壮丁里面拨出三百人填充进去,送到刘波军中听令。 同时在王庆表明了心迹之后,就下令擢升他为三百桃花源兵丁的幢主,活计也由原来的炮灰变成了干一些军中杂役。 这不是王庆想要的,他想要的事情是要齐了衣甲兵刃带着这三百人彻底的参与进这场已经快要开始的旷世大战中去。 只有这样才能尽快的见到桓冲,发挥到足够大的作用,从而改变桓冲羞愧而死的命运。 结果桓石虔笑呵呵的说想要杀敌机会多得是,现在现在后面多多磨练一番之类的,然后又交代了几句之后,就带着刀斧手离开了。 桓石虔话说的客气,但一些其余的心思王庆还是能够看的出来,比如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旁支,不可能一下子就堪当大用。 再比如自己带领的这支看起来明显智力不在线的桃花军…… 从那之后,王庆就成为了桃花军的幢主,每天的任务就是做杂役,然后道听途说一些厮杀的消息,同时给成为自己部曲的桃花源步众颁布一些规矩,比如讲卫生,不喝生水之类的。 至于系统要求他改变命运的桓冲,他只远远的见过一次,连一个具体的轮库都没有看出来。 处理了吃生水事件之后,王庆就过了木桥来到对岸,安排粮草的运输。 这样的一群部下干活是真实在,但是却时刻都需要人引导着。 如今时间已经到了四月底,按照王庆的了解,桓冲应该很快就要率众北伐,反攻前秦了。 从这些天里他们往前方运送的粮草数量就大致能够猜出来,此次战争,是一个机会,只有表现的足够优秀,才能让桓冲这样浮沉了半生的人重视,才好完成隐藏任务。 …… 五月的太阳火辣辣的照射着残破的大地,破损的旗子无力的耷拉着,血腥味以及尸体腐烂的腥臭味四处蔓延,新倒伏在地上的尸体和已经发胀的尸体混合在一起,场面令人不忍卒睹。 王庆将挥舞一下手里的铁锹,随着一声轰响,大片的苍蝇如同一片乌云一般飞起,露出了已经在流黄水和满是蛆虫的尸体。 厚厚的白色纱布制成的大口罩闷的他喘不过来气,两只手也被也被密不透风的羊皮手套捂的出了一层粟子大小的痱子,此时已经炸开,被汗水浸着,那种滋味别提有多酸爽。 但是王庆却不敢将这两样东西取下,不仅仅是因为眼前已经腐烂的尸体太过恶心,更重要是的因为这几天接连的厮杀,襄阳城外倒伏的尸体过多没有人处理的缘故,大军之中已经出现了疫情! 在这种情况下,依照此时的医疗条件,无论如何他都不敢将这仅有的一些防护去掉! 桃花军同样如此打扮,一个多月的接触之下,一切都听王庆的这个念头已经牢牢的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这就是找一群脑子不太灵光的人当部下的好处,不会问太多的为什么,只知道执行就好。 襄阳一直是桓冲心中的一根刺,这根刺从六七年前襄阳陷落,朱序被捕,他自动请罪,请求卸甲之时就已经埋下了。 如今他悍然出兵,接连不断的对襄阳发动攻击,就是为了快速的攻下襄阳城池,拔去心中那个尖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甚至于连死尸都顾不得掩埋。 如今襄阳在他强有力的进攻之下,已经危险,但是随之发生的疫情却不得不让他放缓了进攻步伐,派出民夫前来掩埋尸体。 因为求战心切,想要速战速决,所以除了将所有的民夫派遣出来之外,一些已经得了疫病的兵卒,以及类似王庆带领的桃花军这样不入流负责杂役的兵卒,也都被一起送了上来,负责快速的消灭疫源。 好在这些时日王庆一直在负责杂役这类的工作,而且还有桓氏旁支的这个身份,就抽空弄了一些物资,做出了一批口罩手套这些东西。 原本的时候是想着防患于未然的,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其实这次的事情,拥有桓家旁支身份的他是不用亲自前来的,但他还是来了。 给单纯的人在一起待得久了,总是容易让人升起不愿意伤害他们的心思。 在明知即将面对的就是疫病源泉的时候,王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笑着将这些对自己毫无保留绝对信任的人送上去,而自己躲在背后看着他们做这样危险的活计。 桓家的一个子侄辈这一段时间多少跟王庆有了一些交情,想要劝说王庆留下,在看到王庆那双血红的眼睛之后,有又硬生生的将接下来的话憋了回去,面上流露出惭愧之色。 “注意一点,千万不要让这些污秽东西接触到身子!即便是活计干的慢一点也没关系!” 和黑炭一起将腐臭不堪的尸体抬到勒勒车上,王庆抖掉手套上的蛆虫大声的朝着周围的桃花军卒命令。 声音落下,周围传来几声瓮声瓮气的应答之声。 “这些人怎么从城里出来了?他们也是来运尸体的?” 黑炭的声音响起,王庆也随之看去。 只见已经紧闭了几天的襄阳城门缓缓打开,两队披着衣甲的兵卒从里面涌出,在为首的一个黑塔一般的壮汉带领之下,朝着满是死尸的战场快速奔来! “放下手中活计!迅速结阵迎敌!” 在距离城池最近躲避不及的东晋民夫被那些城里冲出来的前秦兵卒杀死了几个之后,王庆当机立断的下达了军令! 第十四章 桃花军初上阵 随着那壮汉的一声虎吼,身后五百兵卒立刻分散开来,五人一队,朝着正在清理战场的东晋民夫就冲杀过去。 这些民夫都是做些力气活,从来都没有正面厮杀过,而且大多还是老弱病残,手中更是只拿有用来掩埋尸体的锄头铁锨之类的东西,此时见到前秦官兵如狼似虎的冲将出来,哪里抵挡的住?只顾亡命奔逃。 稍微跑的慢的,迎接他们的就是背后一刀!砍翻在地! 一群前秦兵卒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左右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不大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有大片的地方没有了民夫,地上又新添了不少尸体。 在距离襄阳城南侧二里之遥的营寨刁斗之上,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披轻甲的老将,目光漠然的看着正在发生的屠杀。 “将军!下令吧!桓孙两位将军已经可以出击了!不然这些民夫很难活命!” 战场之上众多的民夫已经被那些前秦军卒圈了起来,肆无忌惮的屠杀!一个年轻一些的军官双目泛红,语气激动的朝老将请命。 “不行!我们花这么大代价才能引诱他们打开城门,必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他们现在看似杀得兴起,实则暗中有防备,有超过一半的力量都在城门周围奔走,此时出兵去抢城门,势必会被他们阻拦! 有这样的片刻功夫耽误,襄阳城门就会闭合,此次的付出都会化作泡影!” 老将手抬了一半又放了下去,生硬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波澜。 “刘畅手下的军卒是做什么吃的!居然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不仅没有起到阻敌作用,反而跟着民夫一起跑!” 那个年轻一些的桓家子侄辈,恨恨的一拳打在刁斗栏杆上。 “将军,下令吧!再任由他们屠杀下去,以襄阳守将的聪明,未必不会起疑心!到时间只怕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年轻一些的军官再次请令,此时场中局势更是不堪。 “再等等!”老将深吸一口气,“襄阳城中已经知道我有军卒感染疫病,为了让我们退兵,对于病源他们此时看的很重!不然不会在此时大开城门,出兵赶杀填埋尸体的民夫! 还有一些民夫兵卒未乱,且等等看!” 老将说着伸手指向战场中的一处。 那年轻军官看去,随后一脸的苦笑:“那是我桓姓旁支带领的桃花军,都是一群傻子,做些粗笨的活计还行,吸引敌军,争取时间实在太难。” “桃花军?我军中什么时候多出来这样的一支军队?”老将眉头皱起。 年轻军官苦笑道:“一个月前,有人报告说有我们桓家旁支率人参军,镇恶(桓石虔字)兄长听闻此事,亲自前往,发现此人确实是我桓家旁支不假,只是所带领的三百人却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 镇恶兄长也是一时玩笑,说,既然你手下兵卒都出自桃花源,那就成立一个桃花军吧,让旁支当了桃花军的幢主。” 说道这里,笑容敛去,道:“叔父,这些人不能指望,不然军机只怕会错过,还请……”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停下了,有些惊愕的看着战场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情。 只见那群之前呆若木鸡一般带着口罩的桃花军突然就拿着锄头铁锹对着那些正在不停杀戮的前秦兵卒杀了过去,仅仅只是片刻之间,就有两个前秦的五人队被淹没! 而那些一直在城门附近盘桓的前秦兵卒,也因为异军突起的桃花军而再次分出一半的兵力杀向战场深处。 “哈哈哈!玄小子今日失言!谁说桃花军不可一用!传令下去,城外埋伏的二军趁此机会全力冲击襄阳城门!” 老将开怀大笑,伸手拍在栏杆上。 “喏!” 青年将领激动的应答一声,伸手就将背后插着的两面棋子扯在手里,来回摇动。 远处的刁斗上也出现了更大的两面同样颜色的旗子。 “当!” 金铁交击之声陡然响起,黑炭手中比别人大上一号的锄头砸在一柄砍来的长刀之上,巨大的力道嗑飞长刀,坐在马上的前秦军官虎口破裂,鲜血长流,身子也被冲击的左右摇摆。 他眼中流出骇然之色,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这个不起眼的黑炭头会有这样的勇力。 发麻的手掌扣住马鞍,另一只就去取挂在一侧的战锤,准备拼死搏杀。 一只带着红缨的长枪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的陡然袭来,他匆忙之间闪身去躲,同时用刚握到手里的战锤格挡,却不妨一个硕大的锄头带着风声直奔他脑袋而来。 “噗!” 陷下去了半个脑袋的前秦武将如同破麻袋一般的栽倒在地,王庆收回长枪,黑炭嘿嘿笑着上前,捡起地上的一把刀,一刀砍下那武将的脑袋,血淋淋的拴在腰间。 看到又有前秦军卒往这边杀来,怒吼一声,却似嘴边起了一个霹雳,抡圆锄头,重重的就砸了上去。 王庆左右看看,见没有太多的妨碍,就在几名亲卫的守护下,接着向前。 一直想要建功却一直没有找到上战场厮杀的王庆,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一个极为难得机会。 平常时节,即便是桃花军比一般的士卒勇猛,但是在上万人的军队作战之中也不会太过引人瞩目,那里像现在这般所有人都乱作一团,自己领着一群带着白口罩的人大放异彩来的划算?! 当下瞅准时机,带着桃花军就迎着前秦军卒打了上去。 桃花源之人都强身术,身手本就远胜其余人。 大抵脑子蠢笨之人在练武方面都比一般的正常人厉害一些。 而且桃花源几百年近亲结婚之后,脑子蠢笨的大多都是三大五粗之人,这些天又跟着王庆见识了不少事情,此时在王庆的一声令下,一个个如同出笼的猛虎一般勇不可挡! 大有挡者披靡之势! 在用长枪配合黑炭捅死一个前秦兵卒之后,襄阳城上陡然响起金鼓之声,王庆循声望去,却见两队东晋人马一左一右的朝着大开的襄阳城门冲杀过去。 这定然是伏兵无疑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在如今已经起了疫病的情形下依旧有东晋军队出动,但从眼前的形势也能看出桓冲的意图是抢占城门,然后顺势拿下襄阳城,遇上这样的大事情,王庆如何能够错过? 当下大吼一声带着桃花军就冲了上去,死死的咬住城外准备回援的前秦军卒! 第十五章 过河卒子 “他娘的!什么时候民夫都这样勇猛了!拎着锄头铁锹就敢上战场!一个个还这样的难缠!” 前秦军中黑塔大汉身旁一个队正看着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桃花军,面色有些发白,借着放狠话的机会,给自己壮胆。 “幢主!你们先走,我来抵挡住这些民夫!你们杀散桓冲伏兵,进入城池,也好为照顾一下兄弟们的家小!” 脸上带着血痕黄脸副官大声吼着,催促黑塔军官赶紧回还,而他挥舞一下手中画戟就准备带人迎着冲杀而来的桃花军冲去。 “回去?自从出了城门之后你以为我们还回的去吗? 这次的疫病远不是表面这样简单!你我如今来到这里,即便是能活着杀到城门下面,为了满城生灵着想,将军也绝不会放我们进去! 最大的可能就是下令放箭将我们射杀!” 黑塔壮汉语气冰冷的说出这样一段话,令的周围众人不由一滞。 “为何会这样?!将军大人怎么如此做!” “不干了!我们走!” 周围有人呼喊起来。 “走?那个敢走?只要有一人怯战,我们兄弟留在城中的家小全部都会遭到毒手! 我出来之前司马亲口告之,只要我们能发挥到应有的作用,我们的家眷他定然会安排的妥妥帖帖,可一旦做不好,你以为她们还有好下场吗?” 黑塔大汉冷笑着看着周围鼓噪的人群:“如今我们就是过河的卒子,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我们已经是注定死亡的人了!倒不如用这条贱命给家眷拼出一个好前程出来! 要是那个狗日的敢坏了大伙的事情,老子第一个就先出手将他砍死!” “哈哈哈,厮杀了半生却落得这个下场,也罢!本就贱命一条,哪里死不是死!更何况还有司马的承诺!奶奶的!俺老刘干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这群得知必死的军卒中有人大笑出声。难掩悲凉。 “幢主!末将愿意领兵阻截晋朝伏兵!誓不让他们突破城门!这次不为别的而战,只为城中家小!” 黄脸副将流泪沙哑着嗓子大声请命! “城门?那里的安危不用我们操心!别说只是区区两千晋兵。即便是在多再两倍他们一样突破不了! 眼前的这些壮丁打扮的人显然是晋军乔装打扮的精锐,我们将其迎头而上将其吃掉再说其它!” 黑铁大汉声音落下,大吼一声狠狠的在马肚子一磕,挥舞着手里沉重的狼牙棒率先迎着桃花军冲去! 其余兵卒纷纷从周围聚拢过来,一起朝着桃花军冲去! “投枪准备!放!” 眼见得大片的前秦兵卒对着自己冲杀过来,奔跑之中的王庆大喝一声,桃花军所属纷纷从背后拉出两尺多长头上装箭头硬木做成的标枪。 一声令下之后,随着众人手臂的挥舞,一片乌云就腾空而起,对着冲杀过来的前秦军卒就罩了过去! 桃花军所属,力量比寻常人大,而王庆又不想用填自己人命的方法去完成任务,左思右想之后,就根据桃花军的特点设计出来了投枪。 一般战阵之上经历了投枪的洗礼之后,不管对方如何强大,在短兵相接之前,战力已经会损伤不少。 “戒备!全速冲击!短兵相接!” 眼见得乌腾腾一片投枪迎头罩来,黑塔大汉怒喝一声,就把手中狼牙棒舞的密不透风,片刻功夫就已经嗑飞了七八根奔着他去的标枪。 他有这样的本事,他的部下可没有,因为他们此次出城的任务就是驱赶民夫,引诱晋军攻城,所以根本就没有带多少防御的装备,只有七八个人在此时举起了盾牌。 标枪呼啸而至,带着高空坠落的可怕力道,轻易的撕开了前秦军卒身上的皮甲,贯体而入! 还有一些直接从军卒体内钻出,又钉穿了一个军卒的大腿,惨嚎声里鲜血如注! 一些前秦兵卒趁势蹲下,将身边的死尸抗在身上,这才躲过一劫! 只可惜因为时间太过仓促,桃花军所属每人只配备了两根投枪,否则在来上个两三轮,能活着来到跟前的五百前秦军卒至少也要减少一半! 不过有现在的效果也已经很不错了! “桃花军所属,出击!” 王庆大喊一声,就带着人排成锋矢阵冲去,这样的军阵冲击力最大,相互配合之下,也能有效的减少伤亡,只是充当锋矢阵阵头的必须极为勇猛才行。 所以当王庆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就自觉的停顿一下脚步,拎着硕大锄头的黑炭来到最前方,嗷嗷叫着朝前面冲去。 十几步的距离转瞬就到,眨眼间两队人马就冲杀到了一起! 遭受了两轮标枪洗礼,悲愤于自己部下死伤惨重的黑塔军官双目通红,轮圆了狼牙棒借着马力对着黑炭兜头砸下,棒风呼啸之间声势骇人! 黑炭正打的兴起,那里会有丝毫的畏惧?暴喝一声,陡然加速,然后双腿下沉,借着冲劲将特制的镔铁锄头抡了上去。 当啷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集之声陡然响起,马声长嘶之间,黑塔壮汉胯下承受了太多力道的战马,双膝一软,差点卧倒在地。 一记毫无花哨的硬碰之下,黑炭也噔噔噔连退四五步这才稳住身形,脚下木屐已经彻底的破了! “痛快!再来!” 他哈哈狂笑一声,轮着弯曲的锄头再次冲上前去,对面的黑铁武将也挥舞着少了牙齿的狼牙棒再度迎来! 两者兵器即将再次相交,却冷不妨的从旁边冲出一红缨长枪,直接刺进了黑塔壮汉胯下战马的胸膛! 战马四蹄一软,跪了下来,上方的黑塔壮汉受此影响,聚起的力道顿时就散了个七七八八,心中大叫不好,想要做出些应变,一个硕大的锄头已经砸到了他的脑门之上! “幢主!我想跟他单打独斗来着!” 黑炭有些不满的嚷道。 “打什么打?这会儿不是讲个人武勇的时候,赶紧弄死拦路敌人带领兄弟们冲进敌阵才是正事!” 王庆这个时候想要在这个家伙屁股上踹上两脚。 “奥!” 黑炭有些委屈的应答一声,拎着锄头再次朝前冲去,所到之处,掀起阵阵血浪! 第十六章 襄阳城下,血肉横飞 “这就是你说的傻子组成的军队?只能干粗活,上不得战场不堪大用?” 刁斗之上看着战场中情形的老将桓冲,略显古怪的问身边跟随的随军司马桓玄。 “在对我们计划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能够根据战场上的一些情况,迅速的反应过来,做到最有力的配合,这份决断以及对战机的把握,即便是老夫看着都赞叹不已! 我桓家有这样的旁支,实在是幸事!” 桓冲没有去看正在朝着城门突去的军队,而是将目光留在了桃花军这样的一支小军队之上。 一旁的桓玄也是满脸的惊愕,天知道之前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桓穆之,带领着一帮傻不拉几的部下居然能够绽放出这样光彩! 当下喟叹道:“是侄儿走眼,小看了天下英雄,今日战后,必定会给穆之兄弟深交!” 话未落音,却听得桓冲轻喝一声:“好!” 桓玄连忙抬眼望去,正看到被敲碎了脑袋的黑塔大汉从马上栽倒下去。 “襄阳城中有名的悍将,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刘天霸居然就这样丧生?!” 饶是他心性坚毅,见多了大风大浪,此时见到这样的一幕,也不有惊呼出声,一股难以置信之感出现在他的心头。 原本的时候,见到领队的是刘天霸,他觉得那桓穆之能够将其咬住纠缠片刻,坚持到骑兵夺下城门就很不容易,哪成想不等双方真正交手,两轮投枪过去,刘天霸五百部曲就已经损失一百多人。 此时刚刚短兵相接,以悍勇著称的刘天霸就已经被斩于马下! 而且还是以步战对骑在马上的刘天霸! 这个结果可谓是极其惊人的了。 这到底只一个什么样的人,又带着一群怎样的兵啊! 桓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情。 但随后又想起如今军中有疫病,桓穆之更是被派去处理尸体这样的疫病源泉,心中更不是滋味。 襄阳城下,两支骑兵飞快的朝着缓缓闭合的城门狂奔而去,只要拿下城门,襄阳城也就宣告着彻底陷落! 城墙之上,金鼓之声大作,滚木擂石羽箭雨点般的落下,更有一些兵卒将城头大锅里面熬得滚烫的金汁倾斜而下,这东西最是污秽恶毒,浇在身上就会起燎泡,被烫伤的军卒日后很难活命,绝大多数都会死于伤口感染! 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之下,两支骑兵如同下饺子一般的纷纷落马。 这样的情况下掉落马下,只有死路一条,即便是不摔断脖子,或者被城墙之上的攻击打击到,也会被后面潮水一般涌来的战马踏成肉泥! 征西大将军桓豁之子都护桓石康,挥刀格飞一支羽箭,用臂盾护住半边身子,趴伏在战马背上,纵马狂奔! 此次行动损伤极大,必须成功! 眼看着城门缓缓闭合,他心中更是焦急万分,反手一刀捅在马屁股上,鲜血飙出。 战马吃痛之下,长嘶一声,四蹄猛蹬,向前猛地冲去,羽箭碎石在落在盾牌上当当作响。 城门近在咫尺,他轻喝一声从狂奔的战马上跳将下来,身子落地团成一个球,借着盾牌在地上快速翻滚几圈,卸去力道,人已经城门下面。 站直身子,二话不说拎着刀子就朝关闭的只剩下一尺宽的城门奋勇杀去。 只要坚持的片刻,待到更多的人到来,就能夺下城门! 襄阳城门后面突然探出来十几杆长枪,对着欺身近前的桓石康就捅了过去。 他用盾牌挡下不少,还用刀斩断了几根,一时间却也没有办法阻止城门合拢,好在此时后面已经来了不少兵卒,拼死用刀剑盾牌之类卡住城门,不让城门继续合拢,然后奋勇冲杀。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厮杀声里桓石康浑身突然一阵发冷,鬼使神差的抬头一看,只见高大的城门洞子上方四个万斤大石滚就这样带着砍断的绳索陡然砸了下来! 惊骇之余他大吼一声,身子也下意识的向左跳去,扒住了粗糙的城门角子,将身子牢牢的攀在上面,对着前赴后继朝着城门涌来的军卒大声呼喝,让他们赶紧散开。只可惜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沉重的石柱已经砸落下来,下方没有反应过来的晋国兵卒直接被砸成肉泥! 石柱去势不减,顺着下坡路,对着正在朝城门处涌来的晋国兵卒就滚了过去! 直到躲闪不及的属下被越滚越快的沉重石柱撞倒压成肉泥,目眦欲裂的桓石康才知晓为何襄阳城守会在城门前面铺满厚重的青石,而且将坡度修的这样陡峭! 四个数万斤的石柱顺着坡度疯狂滚动,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前方发现不好的军卒批命的想要往后退,后面冒着箭雨冲来不知情的军卒拼命的往城门涌来,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结果就想走的走不了,想进的进不来,乱哄哄的一片之后,一起被疯狂滚来的石柱碾压。 襄阳城门陡然大开,桓石康看准这个机会准备冲杀进去,刚刚下去之后,又再度攀上石墙。 然后就有同样的石柱弹跳着从城门中涌出,沿着先前石柱开出的道路,一路碾压过去…… 最后一个前秦兵卒被黑炭一锄头锄掉脑袋,王庆大声约束住杀人红眼想要朝城门处杀去的部下,双手拄着长枪大口的喘气,随着溃败的晋军保持着阵型缓缓的朝大本营退去,这群二愣子,也不看看那里都成了血肉磨坊了,如何敢去! …… 浑身疲惫的王庆回到营地之后,二话不说立刻就跳进放事先准备好的放了生石灰的柳枝水里,尽管被刺激的呲牙咧嘴,也硬是忍着不出来,不仅仅是他,那些回来的桃花军步众,以及今日出了营寨能活着回来的民夫还有那些溃军同样如此! 没有人忍受不了这样痛楚,也没有敢质疑他这样的决定,因为在黑炭粗暴的砍死了五个受不了和质疑王庆的人之后,所有的人都乖乖的用这样的水泡澡。 如今的他们住在距离大本营十里之遥的一个新营寨里面,而王庆就是这个营寨的总管。 这个命令是桓冲的亲兵绑在箭上射过来的。 古代对疫病视若猛虎,得了疫病的人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条!而像王庆这样出去处理过尸体的人,更是在重点的防范之内。 他们基本上已经算是被大军抛弃了,但因为昨日王庆带领着桃花军突出的表现,还是让桓冲起了爱才之心,尤其是在所有的攻击都失败只有王庆带领的三百步众表现喜人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所以在王庆提出自己能够防范疫病,治愈不少人之后,桓冲就按照他的要求建立了这个新营寨,并且送来了他要求的东西。 毕竟连兵卒带民夫足足四千多人,就这样真的弃之不管,桓冲也很难做出这样的决定。 于是王庆就带着那些连夜处理完尸体的众人一起来到了这里…… 第十七章 卫生防疫 “你真的能救活我们这些沾染了疫病的人?!” 双目通红的桓石康一把抓住王庆的手,死死的盯着他。 对着这个敢质疑自己幢主命令的人,黑炭不由的怒目圆瞪,刚要发作就被王庆给瞪了一眼拦下来。 他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虽然远没有两个哥哥桓石虔桓石民出名,但身为桓家嫡系,依旧让人小觑不得,尤其是在清楚的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之后,更是对其发不起火来。 遂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道:“得病的能活下来多少不知道,但是没有得病只是接触过疫源之人,最少也能保证九成之人不受疫病侵扰!” “如此,你将是我桓石康终身恩人!” 他松了一口气,重重的拜了下去,声音铿锵有力。 “看好他们,都是好儿郎,别让他们再死了……” 被王庆搀扶起来之后,他声音忽然就软了下来,眼中有泪流出。 “放心!定会竭尽全力!” 王庆郑重点头。 这是之前的一段小插曲。 浑身泡的发红的王庆下令将所有人脱下来的脏衣服都给击中焚毁,即便是兵刃也都在柳枝水里大火煮了一个时辰才捞出来! 至于那些已经确认得了疫病之人,更是在第一时间就被他隔离起来。 然后就是剃头捉寄生虫,清扫军营,修建便池,不准随地大小便!不准喝生水,吃生食物,饭前便后洗手,每天坚持泡石灰柳枝水,用生石灰撒地面。 能想到的就这么多,王庆全部一个不落的施行了下去,在严厉的惩罚,以及桓石康的以身做表的带动下,各项规定都被很好的执行下去。 可能是这些手段真的有效,也可能是王庆一板一眼一丝不苟的做法,以及表现出来的强烈自信,给这些人了足够的信心,四天以来只有不到十个人出现了疫病的症状,而那两百多个得了疫病的,只有两个死亡,好了的到有三四十个! 这些好了的人没有被王庆放到人群里,而是又单独建立了一个地方,将他们再次隔离起来,只有过了十天,确认没有复发,没有任何症状之后,才会解除隔离! 对于这个结果王庆并不算太满意,不过桓石康已经对这样的结果无比满意,对王庆的敬佩之情也是蹭蹭上涨,穆之兄穆之兄的叫的极为亲切。 “…就是这样简单的办法?” 营帐之内,桓冲拿着一张写了字的纸,有些怀疑出声。 “确实如此!侄儿今日探望之时,石康亲自用弓箭传书告知侄儿,想必是做不得假!” 一旁的桓玄点头出声道。 虽然对这样简单的方法以及如此显著的结果感到不可置信,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承认。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哈哈哈……” 桓冲这样说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极为开怀。 半天笑声收住,大声道:“原本那穆之小子说他有办法的时候,老夫犹自不信,只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试试看,没想到他说的都是真的! 真是令老夫惊喜! 襄阳想要用疫病来阻挡我们进攻的步伐,已经成为空想!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按照此办法行事!若有违反者,严惩不贷!” “喏!” 亲兵应诺一声,接过令箭就大踏步的出去了。 “被污染的水源已经找到,前日又下了一场大雨,如今又有了这样的法子,这襄阳城想要翻身,只怕并不容易……” 桓玄笑着开口道。 桓冲面上一喜,随后又叹了一口气道:“早知道有此良策,当日我如何会如此急于求成,以至于中了奸计,白白损失诸多大好儿郎!” …… 王庆的日子过的有些悠闲,经过当日一战之后,如今又在疫病一项之上取得如此成就,使得他的地位变得超然起来。 以前一些根本接触不到的消息,如今也能知道一二。 “兄长石虔与刘波带兵进攻沔北诸城,兄长进据樊城,如今领兵前往武当,辅国将军杨亮进攻蜀地,下五城,如今再度领兵前往涪城, 鹰扬将军郭铨亦领兵前往武当,按照军报传来的时间来算,如今应该已经与兄长联手攻下武当……” 经过几天休养状态已经好了不少的桓石康,在树荫底下和王庆零零碎碎的说着一些有关前线的消息。 这些是他在前世所不知道的,因为一提起肥水之战,长篇大论的都是关于谢家如何如何的,对于第二战场的表述不多。 “如此很可以啊!待到周边城池打下之后,几路大军合围襄阳!但时间不怕襄阳城不破!” 王庆有些激动的说道。 他的激动是真的,东晋虽然和南宋一样偏居江南,但身为一个后世人,王庆对于它们的认同感远远高出同时代极为强大的前秦前凉,以及大辽和金这些异族人建立的政权。 也正是这个原因,初次上战场见血杀人的他,对上氐族建立的前秦兵卒他没有丝毫手软和不适。 谈及此事,桓石康虽然有些高兴,但片刻之后还是摆了摆手,脸上升起一丝苦笑:“眼前然取得一些胜利,但接下里恐怕并不好过,秦国对我大晋一直虎视眈眈,这几年一直未曾放松压迫。 如今秦一统北方,南下之势更胜往昔,我等出兵确实能够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消灭一些有生力量,但一旦让他们反应过来,只怕是难以为继。” 王庆思索了一会儿道:“石康以为此次大战取得不了大胜利吗?” 桓石康叹息一声道:“虽然很不想说张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但经过这几天沉下心去的思索,我认为此次北伐时机选择的并不好。 如今出兵已经将近一月,襄阳依旧未曾打下,没有襄阳这个坚固城池作为依托,一旦秦国援军南下,我们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固守防线,硬拼的结果就是损兵折将,我晋国兵少,一个换一个也换不起。 为了安全起见,短时间内再拿不下襄阳城池,怕也就只有回师南下这一条路好走了。 虽然如今未曾有秦国援军前来的消息,但苻坚这人并不是一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如果所料不差的话,此时十有八九已经有大量援军朝着这里疾驰而至……” 可能是前几天经历了那场残酷战斗的缘故,此时的桓石康失去不少带着些许轻狂的张扬,变得沉稳和内敛了许多,不然的话今天的这一番话如论如何他都说不出来。 第十八章 虚张声势 夜色漆黑如墨,点点星辰格外明亮,只是光芒依旧是太过微弱了,不能缓解一下夜的黑暗,让人视野稍微变得清晰。 远处的黑暗里也有点点灯火连成一片,与天空之上的众多星辰相映成趣,因为离得太远的缘故,远远望去天上地下仿佛融为一体,如同夏日夜晚江边成团的萤火。 “看来军报确实是真的,苻坚已经反应过来,派出符睿和慕容垂前来救援,只是不知道此时带兵之人是他们两人中的哪一个!” 刁斗之上的桓冲隔着沔水,静静的看了好一阵,这才开口。 “这个暂且未知,不过仅仅是今夜见到的这局面,众多火把连成一片,漫山遍野都是点点火光,前来之人最少也有五万之众! 如今我们手下兵卒连日攻打襄阳而不下,自身多有损伤,士气不高,战意不浓,正值人困马乏之际。 此时秦国又有如此多的援军前来,一旦渡过沔水,襄阳城中守军再开城冲杀出来,里应外合两面夹击之下,只怕局面危矣!” 桓冲开了口,在一旁忍耐多时的桓石康也就随之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灯火掩映之中,桓玄皱皱眉头道:“石康此言差矣!秦国援军虽然众多,但我们下手兵将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而且依赖穆之援手,疫病对我们并没造成多少影响。 至于襄阳城,经过这些天连日征战之后,他们剩余兵力勉强守住城池尚可,说道放弃有力地形出城迎战,却是有心无力。 况且此时石虔兄长和已经和郭铨二人攻下武当,又下万岁筑阳二城,只要稍等时日一样能够领兵前来,与我们两面攻击秦国来犯之敌! 双方交战,至少也有五成把握击败前秦军队!趁势收下襄阳,收复大片领土也未尝不可!” 桓冲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石虔那里一样有人前往,领兵的是秦国兖州刺史张崇,杨亮那里也有秦援兵入蜀,孤军深入之下,不能长久!” “怎么会这样!” 桓玄有些失态,低呼出声。 桓冲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转向王庆,开口问道:“穆之一直没有说话,却不知你对此有何见解?” 之前通过系统给出的一些资料,王庆知道此时对面的援军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之所以会有这样多的灯火,就是因为援兵前锋慕容垂命令手下兵卒每人手执十把火炬夜行所造成的结果。 此时听桓冲的话音,王庆知道他内心已经决定退兵了,之所以会问问自己,并不是真的要听自己什么意见。 其实站在桓冲的立场上仔细想想,也能理解他为何会有如此决定。 除去镇守一方的领军大将这个身份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桓家的家主! 这些年来为了东晋的整体利益,他即便是做出了一些让步,却也不可能真的一心为国,抛弃桓家利益而不顾! 作为依靠兵权起家的人,他深深的明白自己桓家真正的力量所在,此时的局面硬拼之下获胜的可能性不可能有桓玄说的五成那么高,但最起码也有三成! 至于和对方打成平手,七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只是如此一来,不管是战胜还是战败,桓家手中的兵力都会折损大半,是真正的伤筋动骨! 折损大半实力之后,桓家再想拥有如今超然的地位显然是不肯能的。 当然,王庆却有其它方面的考虑,那就是接下来的淝水之战。 淝水之战是一场真正动摇了前秦根基的大战,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些成语,就是此次大战之后由大溃败的前秦所贡献出来的。 历史是由很多偶然事情和大势结合在一起所造成,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对这场旷世大战产生丝毫不利的影响,因此上思索一番之后开口道: “小侄以为,秦国军队远道而来,此时正值人困马乏之际,正所谓敌疲我打,以逸待劳,现在应战也不失一个好时机。, 而且襄阳距离秦国腹地过远,众多步众长途奔袭之下想要在极短的时间里达到这里显然极为困难,小侄觉得秦军援军不可能有这样多的人数!” 桓石康想了想出声道:“现在观去,秦军火把无边无沿,至少也有五万之众,穆之对此如何看待?” 王庆自然不会说是一个兵卒拿着是个火炬的缘故,遂苦笑着摇头道:“这也正是我所疑惑之处。” 一旁桓玄却笑着开口道:“这点倒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襄阳地理位置极为优越,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更是相当于秦国南面中部地区的门户。 一旦襄阳失守,秦国大片土地就暴露在了我们面前。 门户大开之下,我们进可攻退可守,秦国自然疲于应对。 如此重要地方告急,他苻坚怎可能不重视? 援军日夜兼程而来乃是应有之事,即便是来的兵将再多一些我也觉得合情合理。” 王庆不着痕迹的笑笑,随后点头,算是同意桓玄的看法,不再出声,和桓玄以及一旁的桓石康二人一起把目光看向沉默不语的桓冲,他是一方大将,又是桓氏家主,是战是退,都需要他来拍板。 桓冲叹息一声开口道:“想我兄长大司马桓温在世之时,可谓是戎马一生,永和元年兄长率军沿大江之上,平定蜀地,令得汉王李势投降,拜征西大将军,封贺郡公。 永和十年,兄长亲率步骑四万余人挥师北上,兵锋直达关中之地,于蓝田击破苻键数万人,进驻霸上,正欲一鼓作气之际,因为军中缺粮只得带兵而还。 虽然如此,兄长却已经名声大振,我桓家也随之地位日隆。 永和十二年,兄长二次北伐,击败羌族姚襄,收复洛阳,兄长建议迁都前往,却遭到朝中众人竭力反对,更甚者,在兵力和军资方面使绊子,牵制兄长。 燕国趁我大晋君臣猜疑之际牵制之际,重新占领洛阳,致使大好局面毁于一旦!每当思此,我胸中怒火依旧难抑! 太和四年,兄长三次北伐一路势如破竹,经金城时见前为琅琊时所种柳树,皆已十围,慨然道:“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慨然流涕! 兵力至枋头,忽闻秦国援军将至,遂烧船,自6地而退还,途中为燕国慕容垂骑兵伏击,损失三万余人!” 说道激动处,桓冲用手大拍面前栏杆。 “都是朝中鼠辈!软弱无能,安心偏安,如若不然,听从伯父之言,我晋朝早已收复中原,何至于像如今这般风雨飘摇,处处受秦国欺压!” 桓玄双拳紧握,恨声言道。 桓冲却笑着摇摇头道:“今日说起兄长往事,目的不在此处,你们且看看,累次征战,兄长威望达到何种地步?却终不抵最后一败。 兄长威望大减不说,朝中那些人也趁机发难,我桓家地位也有所下降。 今日我想说的是,战争只能打有把握的,只能打胜仗!我们桓家经不起失败!更禁不起损兵折将!” 说道这里他声音突然变得威严起来:“传令下去!诸军依次起营,人衔草,马带辔,铃铛一律摘除!连夜南下!” “喏!” “石康穆之听令!你二人各领本部人马,埋伏营帐外围,但有敌军趁势劫营,你二人领伏兵起,尽数诛之!” “得令!” 第十九章 可与谢家小儿争锋 兵到一万,无边无沿,数万军队齐齐南撤,更是将队伍拉的有二十里之遥! 虽然是撤退,有桓冲这个戎马半生的老将坐镇,照样能够做到有条不紊。 中军前军后军,以及众多背着旗子在周边不断巡视的斥候,各部之间配合得当,不见丝毫混乱,使得这支军队不像是撤退,反而更像是进攻一般。 “后方两位将军处情况如何?” 桓冲让亲兵挥动手中旗子,不一会儿就有斥候自后方打马而来,桓冲看着翻身下马的斥候,出声问道。 “敌军不知我军撤还,襄阳城内亦无追兵出现,二位桓将军埋伏兵马到清晨,见无战事,这才领兵缓缓撤退,如今距离后军不过二十余里!” 斥候禀报道。 “如此甚好!” 桓冲满意的点点头,就准备挥手让斥候退下,斥候却冲怀里掏出一个火漆封好的信筒捧在手心道:“石康将军让卑职交与大帅的信函,还请大帅过目!” “信函?” 桓冲有些疑惑,什么话不能让斥候传递居然还要用信函? 压住心中疑惑,他接过亲兵取过的信筒,检查一遍确认火漆完好之后,将其拆开 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的他,很快面色就变得难看起来,一旁的桓玄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大奇,这信中到底说了些什么,居然让不动如山的叔父流露出如此神色。 但此时桓冲尚未出声,又有外人在,他也不好过问,只得在心中暗暗猜想。 桓冲拿着信函,片刻之后面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将信纸折叠住,对斥候道:“此事我已知晓,传令两位将军,一日后追上中军!” “叔父,石康信中说了些什么?可是后方出现不利军情?” 待到斥候骑马离去,周边没有外人之后,忍耐已久的桓玄终于开口询问。 “唉!” 桓冲叹息一声,将那信纸拿出,递于桓玄道:“你自己看看吧!” 桓玄接过展开,刚扫视两眼,面色就变得极为精彩,仔细的看了两遍,好一会儿才愣愣出声道:“慕容垂老儿居然让兵卒执十火炬而行!如此虚张声势,着实可恶! 若不是石康捉到几个秦国走散的兵卒,此时我们定然还被蒙在鼓里! 叔父,侄儿愿意领兵杀回!打慕容垂这个老贼一个措手不及!” 他将信函攥在手中,愤然请命。 “不可!” 桓冲摇摇头断然拒绝。 “当日夜晚若能发现此乃老贼虚张声势之计,我们出兵,应该能够获胜,但此时我们已经南下一百余里,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四天时间。 这四天时间里足够那老贼布下防御,而且秦国后续兵力在这段时间里也会补上。 先手已失,战机不存,此时即便知晓,也只能徒呼呵呵。 回去吧!日后再找回场子!” 桓玄愤怒过后,面上忽现惭色,呐呐道:“当初穆之说秦国前锋不可能出现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多,这漫天的火光很可能有诈,当时侄儿对此言论有诸多不屑,现在看来,最愚蠢的确实侄儿自己! 我不如穆之远矣!” 桓冲苦笑一声道:“何止是你,就连老夫都被慕容垂这个匹夫所蒙蔽,现在看来,我们诸人中,只有穆之看到了可疑之处,可惜我没能重视,以至错失良机。 穆之此人,先前不显山不露水,每到关机那时刻,总能发挥到常人所不能及的作用,有如此旁支,实在是我桓氏幸事。” 说道后来,诸多感慨。 桓玄面色变幻一下出言道:“侄儿以为,日后要加强对穆之的培养与重视!如今谢氏人才辈出,朝堂之上有谢安这个老狐狸坐镇,军队之内,有谢玄谢石这些小辈领兵,每每欺压我桓氏,如今穆之横空出世,正好可以增加我桓氏力量,抗衡谢氏!” 桓冲点点头道:“此言甚合吾心,理当如此!” 桓冲大军撤回上明,杨亮亦因前秦援军入蜀而撤退,桓石虔和郭铨二人在武当击败救援是前秦兖州刺史张崇后,掳掠人口两千户南归。 战后桓冲向朝廷力荐桓石虔,表他为襄城太守并守江夏,同时上清让王荟任江州刺史,但王荟音兄长王劭去世而辞任,桓冲不满谢安改以谢輏上任,于是自请江州刺史。 至于王庆,本来桓冲是准备让他担任江州司马的,王庆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如果自己不是靠着一些先知先觉,依旧后世诸多的知识,想要这这样的大战中出彩,根本就不可能! 而且担任了江州司马之后,就会有各种政务缠身,劳心费神,过的不快活,找了理由固辞之后,桓冲也就松了口,让王庆接替刘光,成为了武陵郡太守。 本来王庆是准备连这个也辞掉的,但桓冲说什么都不肯松口,无奈之下只得走马上任。 算起来这也是荣归故里了。 太守府内,武陵郡前任太守刘光见到前来接任的王庆之时,心中可谓是五味陈杂。 两个多月前对方还是一个终日打鱼的渔夫,想要进自己太守府都会被门子侮辱。 可是这才过去了多少天,对方摇身一变,已经前来替代了自己这个太守。 其实早在当初知道王庆是桓家旁支,又见到了他处理桃花源事情的手段之时,前任太守刘光就已经知道,这人到了军营之后,定然出彩。 当时他觉得自己给的期望已经很高了,却没有想到对方会在短短时日里获得如今的地位。 天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 自己当年为了做到太守之位,足足花费了二十多年的时间,而此人却只用了两个多月! 果然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需扔! “恭贺桓大人高升!日后还请桓大人看在往日情分之上,多多照拂下官一二。” 换了一身常服的刘光对着一身官服的王庆拱手祝贺。 “刘大人哪里的话,若不是刘大人当初寻找到我,桓某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 况且赖叔父桓大人青睐,刘大人如今前往南郡当太守,说是平迁,实是升迁,毕竟那南郡三十年前可是荆州治所所在之地,在荆州下辖几郡中除了江陵之外,就数它最为富庶,当时小弟恭贺刘大人才对。” 刘光也笑了起来,对着王庆拱手施礼道:“全赖穆之兄仗义执言,愚弟才能忝列南郡太守之位,此恩情,刘光终身不忘!” 刘光年纪比王庆所在的渔人要大上十多岁,此时依旧称王庆为兄。 第二十章 荣归故里 ps:状态改了,有一个为期一个月的签约作家新书榜,去到前面露露脸很重要,还请书友们多多支持一下,多给两张推荐票,多谢了! 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地位尤其是官位这个东西无疑是在金马银鞍之上的快马一鞭。 往常里王庆刻意穿上渔夫珍藏的长衫,打扮一番依旧会被人看不起,类似‘装清高’‘一个破落户,还要如此’等等之类污言秽语根本就少不了。 如今的他穿着一身常服,不用打扮走在路上都没有人敢直视于他。 而且最为夸张的就是他昨日回到老房子的那一幕,以前不少看不起谩骂欺辱渔人的人,更是跪倒一地,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流泪请求他原谅! 王庆自然不会拿这些人怎么样,在如此悬殊的地位差距之下,这些趋炎附势之徒已经不可能给他有所交际,此时在去处理他们,王庆觉得还不够给渔人的这具身体丢人的钱。 …… 桃花源内欢庆一片,如今的桃花源人在当初和刘光签下协议之后,就有一部分人出来了,对于周围的消息更是不停的打探。 关于王庆以及他所带领的桃花军之事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在得知王庆带领着桃花军回家访亲之时,老族长直接下令,全桃花源大宴三天! 更是破费了诸多钱财在沿途的树上绑了一路的红绫子。 “老族长,不需如此客气!你我说是一家人也不为过,此时归来……” 王庆饮下一碗酒,笑着对热情不已的老族长说。 老族长红光满面,拐杖也不要了,坚持又给王庆满上一碗酒开怀大笑道:“老汉一直在为我桃花源之事担忧,太守一来随手运作两下,我桃花源危机就迎刃而解。这都是太守的功劳。 原本老汉觉得,能够走出桃花源安心生活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太守给的远超老汉所想所要。 而且源中那些最不受待见的棒槌,烂泥一样的人,也在太守手下活出了一个人样子……太守大恩,老汉永世难忘!桃花源人永世难忘!” 老族长说着端着一碗酒对着没有多少准备的王庆就跪了下去。 早在老族长跟王庆劝酒的时候,周围人就已经安静了下来,想想以前过的苦日子,再想想自从王庆到来之后发生的翻天覆地般都是变化,一个个都是心潮澎湃。 尤其是桃花军中之人,更有不少当场落泪,即便是脑子不灵光也能分辨出谁对自己好! 此时老族长的声音落下,其余人全都端着酒碗朝着王庆的方向跪拜下来。 齐声喊道:“太守大恩,桃花源人永世难忘!” 黑炭等桃花军等人,泪流满面,吼得青筋暴起。 “诸位恩情,在下无以为报,但有一点还请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肯信我,我就不会坑害你们!这是我的承诺!” 王庆被眼前的一幕刺激的双目微红,大声说完之后,从旁边拎起一个大酒坛拍开泥封之后,喊道:“诸君,饮胜!” 声音落下,举起酒坛,酸涩的酒浆就朝着口中倾泻而下! “饮胜!”桃花源人齐和一声,共同举起酒碗,朝着口中灌去。 这场狂欢延续到篝火升起,醉倒了一地的人,即便是最为稳重的老族长,也咧着嘴呵呵的笑个不停,快活的如同一个三岁娃娃。 早上醒来,尚未睁开眼就觉得头疼欲裂,这他娘的就是宿醉的坏处! 王庆低声咒骂着,抬手去按头,抬了一下,胳膊没有如约的来到头上,反倒是触到一片的柔软。 不等他睁开眼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听得身边响起一声从熟睡中刚刚醒来的嘤咛。 王庆心中不由一惊,昏涨的脑袋当时就清醒了不少。 自己昨晚天可是刚给桃花源的众人立过承诺的,要是昨晚醉酒之后又把谁家的媳妇孙媳妇之类的祸祸了,这他娘的事情可就大条了! 他闭着眼没打算睁开,准备先分析分析情况探听一下动静再说。 可以感知到抱着自己手臂的女子小心翼翼的起了身,没有惊呼也没有被人强暴之后惨叫,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起了身,然后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虽然之前王庆初到桃花源时也荒唐过两天,但那是在桃花源人走投无路,且自己是被动的情况下发生,道理上还算是说的过去。 但如今桃花源困境已经解除,自己再做出和别人媳妇睡觉的事情,可就太不道德了。 虽说很刺激吧,但是想想曹操就是因为睡了有夫之妇,硬生生的把典韦给睡死了,自己也差点丢了性命的惨事,王庆觉得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 算了,既然已经发生,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光这样躺着装睡也不是个办法! 他心中想着就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背对着他弯腰往上穿布裙的窈窕身影。 算不得丰满的臀部因为弯腰的缘故变得紧绷,私密之处也因为这个动作完全不设防的暴露在王庆面前。 刚睡醒之时本就是人火气最旺的时候,见到这样的情景,又在军营里厮混了一个多月没尝过肉味王庆哪受得了这样的冲击? 腾的一声,心头火起,下方一个东西立刻就剑拔弩张,连带着盖在身上的薄被都被支起。 许是感受到了些许异样,那女子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王庆,心中不由一惊,连忙就往上拉裙子。 只是过于慌乱,裙摆拌住了一条腿,越是着急就越是提不上,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一张脸涨得通红,尤其是眼角的余光看到那被子下面的凸起,想起昨晚带给自己的癫狂,更是羞臊的一手捂着半露的臀部一手拉着裙子就要往外跑。 刚跑两步想起爷爷说的话,又生生的停了下来,一时间进退不得。 “香兰,怎么是你?” 王庆已经认出女子身份,正是老族长家的小孙女。 与老族长的那些孙子不同,年方十五的香兰生的钟灵神秀没有半分傻气,以至于之前老族长不止一遍的感慨,老天将几个孙儿的灵气都加在了她身上。 而且模样长得也极美,温婉可人不说,还带着一丝少女的青涩,如同一朵刚刚吐露一片花瓣的红梅。 “…爷…爷爷…让…让我……” 如果说面对这样的一个美丽女子没有一点想法,那纯粹是扯淡,此时又听得少女细弱蚊蝇一般,断断续续的话,王庆稍一思索也就知道老族长这样做的用意。 知道没有睡错人捅出篓子之后,王庆也就不再忍耐了…… ps:是不是有些太猛了…… 第二十一章我刚结亲那会儿也腰疼 桃花源里继续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而且这次喜庆的范围又扩大了,武陵郡的治所所在地,临沅县城,大部分的地方也都是一片的红绸飘舞。 废话,武陵郡新晋太守大婚,不办的热闹点可不成。 尤其是这个太守还深受桓家当代家主重视,尚未结亲之前,就有桓家之人亲自前来操办。 车骑将军都督江荆梁益宁交广七州、扬州之义城、雍州之京兆、司州之河东诸军事、领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持节镇上明的桓家当代家主桓冲亲自派人送来贺礼,更是以长辈的身份与周围好友通告之后,这场婚礼想不热闹都不成了。 如此一来,原本有些因为王庆是桓家旁支而心存些许轻视的官员世家之人,也都看清楚了王庆在桓冲心中的地位,当下不敢怠慢,一个个前来祝贺。 大婚当天,更是满座高朋。 王庆来到这里时日尚短,没有多少家底和像样的仆人婢女使唤,桓玄桓石康他们早就料到了这些,前来之时直接带来了大批府中调教好的人手,将这场婚礼操办的漂漂亮亮,没有丝毫的差池。 一番杯觥交错寒暄应酬之后,带着满身的酒气和微醺的醉意,在桓石康等人的嬉笑声里,王庆回头傻笑,摆摆手,脚下踉跄的打开房门,走进去又关上。 取过盘子里金丝缠绕的小秤,勾开大红盖头,露出香兰那张精心打扮的过的脸。 所谓灯下看美人,七分美借着橘黄的灯火都能看到九分去,要是再来上几碗酒下肚,醉眼迷离之下,最后一分也就全活了。 此时的王庆掀开香兰的盖头之后,整个人都看得有些痴了。 想起几日前在桃花源时的荒唐,香兰就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天知道自己当时都在喊叫些什么,以至于被几个嫂子笑话。 此时感受到已经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掀开自己的盖头,即便是之前已经有了亲密的接触,香兰依旧是心头如小鹿乱撞,低垂着眼帘看着红绣鞋上那个展翅欲飞的凤凰,等待着已经正式成为他男人的男子的下一步动作。 结果等了好久都不见动静,心中疑惑之下抬眼一看,见到的却是一副痴痴的脸庞。 香兰被见此心中甜蜜又好笑,轻启朱唇微露贝齿,素手轻扬,食指在王庆额头上轻轻一点,笑道:“傻子。” 这一笑真如百花绽放,看的王庆心中一荡,顺手握住香兰柔软的白手,猥琐笑道:“这会儿敢说你夫君是傻子,待会儿老子就让你求饶,天气这么热,来,先把衣服脱了再喝交杯酒……” 想让人求饶确实是个体力活,第二天下午才起床的王庆痛苦的揉着腰,看着精神百倍没事人一般的香兰,不由的感慨,果然是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腰疼吧?很正常,我才结亲的那段时间也老腰疼,不用担心,过个一年半载的自己就好了。” 花厅之内的桓玄见到揉着腰过来的王庆调笑道。 这一段时间的接触之下,几人之间都变得极为熟悉,说话间也少了诸多客套,褪去了层层包装之后,人的本性大抵都是差不多的,尤其男人在对于敦伦这方面更是如此。 王庆的脸皮早就练出来了,作为一个在后世打过滚各种阵仗都见过的人,桓玄这种程度的调笑连挠痒痒都不够。 遂笑着拱拱手道:“怪不得看你最近清减不少,想来回来之后,没少在家操劳吧?” “哈哈哈!我都说了,还没娶亲就先把人家姑娘祸祸了这样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玄哥你这点调笑对穆之哥根本就没有用处,你还不相信,现在如何?” 桓石康大笑出声。 几人又是一番谈笑之后,桓玄收住脸上笑容正色道:“来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我和石康几人等下就要离开回归军营,穆之你刚刚完婚,此时按理说不应该再将你拉到军阵之内。 但苻坚亡我大晋之心不死,如今在国内大点兵,平民十丁抽一,高门富户子弟,精通武艺者授予羽林郎,所得兵将无数。 更是猖狂的对陛下,叔父,谢安谢丞相等人安排好了官职!只等着带大军扫平我大晋。 此乃为危急存亡之秋!由不得我们不郑重对待。 我等今日离开之后就会到任,穆之你新完婚,可以三日后再启程,你我几人日后再见,到时间拔长剑血染五步,誓斩胡虏头!耀我桓家声威! 且看你我兄弟谁人斩杀最多!” 一番说辞初时沉重,后来豪迈,不仅扫除了心头先前因为前秦即将大举南下而产生的阴霾,更是激起人心中豪情,让人恨不得此时就投身战场,手刃胡虏头! 大抵这就是能够做上皇帝之人的人格魅力所在吧! 王庆这样想着,拱手道:“几位弟兄先行一步,穆之随后就到!手中长枪早就饥渴难耐,此战必定要痛饮敌人鲜血!” 王庆知道此时事态紧急,因此上也不多做挽留,一人饮了三碗饯行酒后,桓家众人就离开了。 至于之前带来的那些仆人,尽数留下了。 知道淝水之战即将开始,王庆也就不再耽搁,当下就传令桃花军所属,明日归队,而下也开始做一些安排。 政事交给主簿暂且管理,家事又跟香兰好好的交代一番,以她的聪明,还有从桓家过来的老管事帮手,管住这个算不得太大的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知道王庆明日就要离开家,短暂的伤心过后,香兰对王庆更加依恋,如同一只小猫一般,百依百顺,床笫之间更是温柔如水,好几个之前觉得害羞不好意思摆的姿势,都主动的摆了出来,任由王庆索取把玩。 这倒是让王庆好好的享受了一把,爽的不行。 做事情大抵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庆的代价就是第二天顶着一个熊猫眼无精打采的跨坐在马上忍受着腰酸给众人辞别之后,带着部曲前往上明。 到了那里之后,被桓冲告诫道:“少年人血气未足,戒之在色,如今年纪轻轻的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老的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庆总觉得老头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有些萧索…… 第二十二章 大局为重 暮色降临,无边的黑暗如同铁幕压下,远远近近的传来巡逻将士的更鼓之声。 夜已经深了,桓冲的帅帐之内却是灯火通明的一片。 帅帐之内人并不多,除去桓冲之外,就只有桓玄、桓石虔,桓石民、桓石康以及王庆这几个桓家子侄辈。 与白日在军营沉着稳重战意高涨胸有成竹的形象不同,此时的桓冲虽然依旧有着长期居于高位所养成的那种气势,但整个人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和疲倦。 “苻坚南侵之心不死,如今阳平公符融带领前锋二十五万已至,手下将领有慕容垂,梁成,张蚝等,皆是劲敌。 留下五万兵力防御我们,现主攻寿阳。 苻坚更授予姚苌他杀符生之时担任的龙骧将军,令姚苌督益梁二州诸军事,带领益州新建水师顺江而下,共同牵制于我。 想要将我缠的脱不开手脚,而后击中所有兵力,围攻建康,企图一举灭下我大晋! 苻坚如今也率领大军出动,不日即将到达项城。 此时兵力已经不下四十万! 而且还有众多兵将在源源不断的朝建康附近汇聚,建康附近所有军队加起来,人数不过八万之众,应付数倍于己的秦国军队,无疑会捉襟见肘。 即便是谢家北府军战力出众一些,也是难以为继。 此战下来,只怕是有些凶多吉少!” 帅帐之内,灯光之下,沉默良久之后桓冲终于开口说话,只是底气不足。 “叔父,不用太过忧心,我们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其余不说,守住荆州地方不失还是能够做到的!” 桓石虔开口道。 “建康一破,守住荆州又有多大意义?” 桓冲缓缓开口道。 此言一出,周围也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桓冲再度开口道:“如今之计,只能是在力保荆州不失的前提下,尽可能的援助建康方面! 只要荆州在我们手中就能和健康做到相互呼应,抵挡住西面敌人,减少建康压力。 石虔,你即刻回到夏口,在守住夏口不失的前提下,尽可能多的拖住符融带领的秦国前锋军,减轻建康方面的压力! 石民,你带领两千游骑,不停的在周边骚扰,伺机而动,切记不可恋战! 此行不求斩杀多少秦国兵卒,但求将他们拖住!只要完成此任,就算你大功一件! 玄儿,你领人四处策应,哪里有困难就往那里去!” 安排了一番军务之后,帐中只剩下王庆和桓石康两人,桓石康眼见得桓冲再度沉默,似乎忘记了自己二人,不由得心中焦急,就躬身道:“侄儿也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王庆见此也随之躬身,开始请命。 桓冲笑了一下,示意王庆二人起来,道:“不用心急,少不了你们二人的!” 桓石康面色一喜,不再说话,等着桓冲安排军务。 “穆之你们二人带领本部人马,明日出发,前往建康,帮忙守城,保卫建康,拱卫陛下!” 听到这个消息王庆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到如今这种情形之下,桓冲还没有提往建康派兵的事情,此时帐中只剩下了自己二人,那安排下的军务,十有八九就是这个了。 一旁正满心期待桓石康,听到这个消息面色一僵,满脸错愕的抬起了头,显然是没有料到桓冲会给自己下达这样的一个命令。 “叔父!谢家一直跟我们不对付!这些年来明里暗里没少侵占我们桓家的利益,此时刚好有人前来,可以好好的杀杀他的威风! 侄儿可是听说谢安如今依旧是每天游山玩水,交友饮宴,好不快活,既然他都不在意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何苦要多此一举……” “石康慎言!” 一直没有发过火的桓冲突然大喝出声,惊得没有丝毫准备王庆身子不由一震,一旁正要往下说的桓石康住了嘴,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怒气勃发的叔父,不知道他缘何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什么叫他们谢家的事情?!此时大敌当前,动辄就有倾覆之忧,如此情形之下,所有的蝇营狗苟都要放在一边,一切以国家为重!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而且那建康也不是他谢家的建康,而是我大晋的建康!休要再说如此不识大体之言!” 眼见的桓冲发怒,桓石康只能是拱手说受教,不敢再有异言。 桓冲此时也放缓了语气,叹口气道:“知道你们对谢家都不满,我也一样,但此时必须以国家为重,我们和谢家的恩怨以后再解决不迟,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闹矛盾。 乡下有间隙打的头破血流互不搭话的兄弟,尚且知道有外人欺辱之时放下仇怨,彼此共同迎敌,难道我堂堂桓家还不如乡野村夫?” “叔父所言极是,是侄儿肤浅了。”桓石康沉默片刻,拱手认真说道。 “如此便好,此去建康,不能带着意气,必须放下成见,听从谢安安排,我们两家之间的纷争,等到此战结束之后再算也不迟!” 桓冲站起身来,将桓石康扶起,温言说道,并抬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目光随之转向一旁的王庆开口道:“穆之你年纪大些,做事沉稳,此去建康以你为主,凡是多看多想少说话,切记不可意气行事。” 王庆连忙拱手道:“侄儿知晓,只是叔父也不必太过忧心,我晋国实力虽然不如秦国强大,却胜在团结,而且是以逸待劳,又有长江天险,秦国兵马劳师远征,真要对上,也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这些时日,还请叔父多多保重身子,不要忧思过重,如此才好保卫我大晋,跟秦国硬憾到底!” 听闻王庆此言,桓石康这才猛然惊觉眼前的叔父年纪已经不小了,仔细想想,又想不起他是什么时候老的,仿佛只是一瞬间年岁已经不在。 遂也跟着拱手道:“叔父放心,侄儿此去必定按照叔父说的做,以大局为重不会由着性子胡来。 桓冲会心一笑,伸手用力的在两人肩头拍拍笑道:“放心的去吧!这场大战不结束,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出事!” 看着王庆和桓石康二人举着火把渐行渐远逐渐隐没在黑暗中,桓冲脸上的笑意这才逐渐消失,良久之后,空旷的营帐之内响起了一声长叹…… 第二十三章 东山再起谢安石 东山再起这个成语的出处来自谢安。 谢安有大才,但生性淡泊不愿意为官,朝廷累召不应,当时扬州刺史庾冰仰慕谢安名声,几次三番地命郡县官吏催促逼迫,谢安不得已勉强赴召,仅隔一个月他又回到了会稽。 后来朝廷又征兆他为尚书郎,琅琊王友等职位,他全部都不应召,有关部门上疏道谢安被朝廷征召,历年不应,应该禁锢终身,谢安于是更加放浪于东部的名胜之地。 直到后来谢奕去世,由谢万接任,次年谢万在北伐时误判军情,导致手下兵卒惊扰崩溃,谢万单骑狼狈奔回,被贬为庶人,谢氏权势受到极大威胁,谢家在朝堂之上没有顶门柱子了,他这才出山。 初为征西大将军桓温帐下司马,桓温即将北征之时谢万去世,他趁机离开桓温,从此之后,开启了开挂一般的宦海生涯,直到指挥了著名的淝水之战,将他推上了人生的巅峰! 东山就是指谢安隐居的会稽东山。 现在多以东山再起比喻隐退后再度任职,或失势之后又重新得势。 今天王庆他们要见的就是这位一生极为传奇,堪称一代儒相典范之人。 自从那晚接受了桓冲的命令之后,第二日一大早王庆就和桓石康一起带着本部人马一起赶往建康。 王庆手下的桃花军在经历了那次大战之后,又从疫病营里健全的军士里面吸收了不少,回到桃花源之后,又接纳了一些桃花源人,再次启程到上明之时,桓冲又从其余人马内挑选出一些百战悍卒补充进去,如今已经有了一千人的规模。 而桓石康所带领的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不然的话那日那场艰苦卓越的埋伏攻城战,也不会让他领兵出动了。 在补充战损兵员之后,又恢复了两千人的编制,两人合兵一处,共计三千人,倒是和历史上记载的人数一点不差。 不知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还是说历史总会按照它固有的轨道前行。 因为此时前秦大军已经达到,所以一路之上二人并不敢怠慢,一路马不停蹄烟尘滚滚,只用了八天时间就急行军达到了建康城外。 在递交了文书,验明了身份之后,二人留下军队在城外二十里之遥驻扎,带着少量的亲卫前往。 当天到达建康城中之时天色已晚,两人前去相府求见,门人说谢相已经安寝,并不见客,随后任凭桓石康在一旁喊叫灭,依然将侧门掩上。 这谢安沉稳之风果然名不虚传,知道淝水之战结果的王庆对此并不心急,而是感慨一番之后,拖着气愤不已的桓石康回去安歇。 第二天一大早二人再次来到相府门前,却被告知丞相已经出门,驾车前去山中游玩,至少天黑才会回还。 王庆倒是没感觉有什么,桓石康却被弄了一肚子气。 “这谢安老家伙实在欺人太甚!如今秦国举倾国之兵南下,叔父对此忧心不已,为助其一臂之力,硬是抽调出三千精兵前来助阵,你我二人风尘仆仆马不停蹄的赶路,就是为了早日前来,多出一份力! 而他却好,直接将我们晾在了这里!” 前往山中寻找谢安的路上,桓石康气不过,大发牢骚。 王庆笑道:“你我这点遭遇其实不算什么,我听说半个月前谢玄、谢石、谢琰以及桓伊世叔等领兵出战,前去抵御外敌,谢玄心底不安,临出发之际特意到谢安家辞别,并请示这一仗怎么打。 你知道谢安是怎么回答的吗?” “怎么回答的?这老家伙故弄玄虚惯了,想必是吐不出什么好东西。” 桓石康此时一肚子的气,张嘴没好话。 王庆饮了一口酒笑道:“你还真没有说错,据说当时谢安神情泰若的说了一句:“朝廷已经另有安排。”之后就默默不语。 谢玄心中虽然着急,却也不敢再问,回家之后就让好友张玄再去请示。 谢安当日的反应倒是与如今差不多,驾车去了山中别墅,与亲朋好友相聚,然后才与张玄坐下下围棋赌别墅。 谢安常日棋艺不及张玄,但那日张玄心中慌张,反而败给了谢安,谢安回头对外甥羊昙说:“别墅给你了。” 说罢不谈论其它,拉着张玄和友人一起登山游玩,到晚上才返回,将谢玄等人召集起来,当面交代军机要务。 当日情景如此危机,他依旧如此,如今我们二人所带三千兵将,远不如北府兵,有这样的遭遇倒也没有什么好着急的了。” “老家伙是真能沉住气!只是也得分时候啊!”桓石康心中火气泄去不少,但语气之中还有不少气愤。 王庆心中也是苦笑不已,如果谢安不是位高权重无人敢惹,依照他这慢吞吞的性子在生活中遇到性子急之人,恐怕早就被揍的不是一顿两顿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得不佩服人家,看似慢慢悠悠的不急不缓,却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的一丝不苟井井有条。 看来这事情啊,好多时候并不是心急就能完成的。 “二位桓家将军还请少坐,将军二人的来意我舅父已经知晓,今日天气凉爽,舅父说正是游山玩水的好时节,就先一步离开,嘱咐羊昙招待二位将军,将军还请误忧,早晚会来,定有论断。” 到达山居之后,如同王庆料想的那样,并没有如约见到这个已经六十多岁依旧精力旺盛的老头子,接待他们的是谢安的外甥羊昙。 “有劳羊兄,谢大人有此雅兴穆之自不敢扰,刚好我二人一路疾行如今也疲倦,羊兄如不芥蒂,不若下榻让我二人稍稍休息也好。 如此见到谢大人时,也好不因满脸倦容失了仪表。” 交谈两句之后,王庆笑着拱手说道。 “哈哈,穆之兄弟能这样想最好不过,山居中床榻颇多,二位贤弟,请随我来。” 羊昙笑着伸手做出邀请之色。 桓石康心中虽然不满却也识大体,而且有些话在背后说说还可以,在真的即将面对上谢安的时候,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也不说话,只得跟着羊昙,随着王庆前往。 第二十四章 桓家宝树 王庆知道此次淝水之战的结果,因此上并不担心,再加上连日的赶路,昨日又是睡的晚起得早,今日上午又马不停蹄的到相府出建康来到山居,身子早就困乏,躺到床上之后,不一会儿就悄然入梦,然后就是鼾声四起。 一直为战事忧心,憋了一肚子心事的桓石康那里会有心思睡觉?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把床榻弄的咯吱吱乱响,出了一身的汗。 斜阳西下,群鸟笑傲山林,落日余晖染遍天际,一辆牛车才从山坳里晃晃悠悠的转出来。 牛车之上坐着一个头戴高冠,身披葛衣,脚穿麻鞋,精神矍铄的老者,被夕阳余辉镀上了一层余辉。 身边跟随着不少友人,也都是风度翩翩之士。 来到前方一个路口,双方笑呵呵的作别。 “安石兄,请回吧,想必此时桓家的两个小子已经急的不行了。” 一个儒衫飘飘的老者笑着说道。 “无妨,他们远道而来,八天时间就从上明赶到建康,一路之上苦头自然是没少吃,我刻意给他们留下了时间休息……” 又一人摇头失笑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般,泰山将崩依旧面不改色,行动坐卧,一切如故,不受丝毫影响?” 几人谈笑几句,那些人转投建康城去了,谢安坐在牛车上放开缰绳,任由老牛自己拉着车晃晃悠悠的往山居走去。 老牛悠闲的走着,见到路边哪里的草可口了还不忘过去品尝两口,一派的悠闲淡然。 大抵是受到了主人慢吞吞性子的影响。 “桓家二位公子如何?” 摘下衣冠,洗漱一番,又慢条斯理的用过了晚膳,用清水漱口净手之后,谢安才开口问在一旁伺候的外甥。 羊昙笑道:“一人至今酣睡未醒,一人苦熬了几个时辰之后,打了一趟拳脚,在客厅内枯坐。” “奥?倒还真有能睡着的?”谢安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羊昙笑道:“舅父不知,二人前来得知舅父进山之后,不等外甥开口,那桓穆之就已经先行开口,问外甥要下榻之处了。” “奥?” 谢安脸上的兴趣更多了一些。 随后笑道:“当年郗太傅在京遣门生与王丞相书,求女婿,王家诸弟子皆精心打扮一番,唯独羲之稳坐东床袒胸露乳根本没将此放在心上,门生回去告知太傅,太傅笑道,此子乃我女婿也。 听说不久之前此子大婚,桓冲更是亲自为其操劳,亲生子侄也不过如此,如今观之确实实至名归。 走!去见见这位桓家宝树。” 说着就率先起身,朝着后方下榻处走去。 “桓石康见过谢丞相!” 正百无聊赖大发时光的桓石康见到突然出现了老者,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身为丞相谢安会亲自来到这里。 想要喊起呼噜打的震天响的王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是躬身施礼。 见礼的声音很大,以期凭此将王庆叫醒,只是他显然有些小看王庆的睡功了。 耳听得呼噜上不见减小,桓石康拱手略显尴尬的道:“愚兄身子困倦,不想沉睡至此,怠慢了谢相,还请饶恕,小子这就将他叫醒。” 谢安捋须笑道:“无妨!你二人鞍马劳顿,此时高枕,实属正常。” 王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桓石康再对自己挤眉弄眼,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弯,以为他有什么病了。 刚要开口却看到一个精神矍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的老者,正含笑看着自己,虽不曾说话,一股儒雅之气已经传出,仿佛他走到那里都是这般的随意和理所当然,不让人觉得突兀。 虽然不曾见过,这一刻王庆已经确定,眼前的老者必定是那位衣冠风流的一代名相谢安无疑。 当下赶紧起身,稍微整理一下衣襟见礼道:“不觉睡着,不知大人当面,死罪死罪。” 谢安并不在意,摆摆手示意他二人起身笑道:“人之常情,何罪之有?你二人尚未用膳,先随昙儿用膳,过后再说其它。” 说罢就转身缓缓离去。 果然是能够名垂青史之人,短短几句话,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就令人如沐春风。 山居正堂之内,王庆和桓石康两人用过晚膳,前来和谢安相见,询问了几句荆州方面的情况之后,谢安开口道:“你二人的来意老夫已经知晓,对于幼子(桓冲的字)能够在如此兵凶战危之际抽调精兵前来助我迎敌,共同拱卫王室,老夫心中感激不尽。” 听他这样说,桓石康心中好受许多。但接下来的话,却令得他满腔怒火。 “如今秦国大军数倍于我,即便是再增添二位小将军以及麾下三千悍卒,在兵力之上,我依然远不如敌矣。 荆州之地,扼守要道,自古即是兵家必争之地,乃我晋国西方门户,不容有失,否则建康将独木难支。 幼子抵挡益州水师,又牵制住符融大量前锋兵力,还要应对大量小股秦兵的袭击,兵力也是不多。 二位小将军千里驰援,老夫着实感动,但荆州一样为国朝要冲,断然不能有失,二位小将军在城中安歇两日,养足了精神,就请领军回还,帮助幼子共守荆州。 告诉幼子,守住荆州不失,就是对建康这边最大的帮助!” 谢安缓缓说出这段话来,差点没把桓石康胸膛气炸,他的这一番说的客气,其实归纳起来也不外乎是‘秦国军队太多,多你们三千人也不多,少你们三千人也不少,你们还是带着兵将回去,守住荆州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好,建康之事,不用你们操心。“ 自己好心好意驰援,人家却不买账,当下再也忍耐不住,正要开口说话,一旁的王庆却悄悄的拉了拉他的衣袖,笑着开口对谢安道: “小子虽不敢窥探谢相想法,此时却也知大人胸中自有沟壑,既然大人如此说了,我兄弟二人不敢不从命,也定会将丞相的话给叔父带到。” 第二十五章 分析局势解心结 “舅父,那桓家的两人就这样领兵回去了?” 山居门口,羊昙送走了前来辞别的王庆两人,回来之后,有些疑惑的问刚诵读完诗书的谢安。 谢安笑笑:“桓家此子确实不简单,短短数语就已经明白了老夫心思,倒是让我少费不少口舌,想必回去之后,定能够给幼子好好说道说道。” 羊昙闻听此言不由得再度往王庆离开的方向看了两眼,他对自己的这个舅父了解很深,这些年来能够得到如此赞誉的人可不多。 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模样平平的桓家旁支,居然能够得到如此高的评价。 “穆之哥,我们就这样领兵回去?!” 建康城内怒气未消的桓石康问出同样的问题。 自然是要回去的,早在前来之时,王庆就已经知道了此行的结果。 他之所以会接下这一趟差事,除了想要见见谢安这个名垂青史之人外,更深的原因是为了前来镀镀金,回去之后好增加自己说话的信服力。 不然的话如何能够改变桓冲如今悲观的想法,改变其羞愧而死的命运? 事实上到了现在,那个所谓的神秘礼包对于王庆来说已经没有太多的吸引力了。 如今即便是没有神秘礼包作为奖励,他依然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尽可能的去改变桓冲的命运。 其余的不说,如果桓冲不早死,桓家集团有他坐镇,淝水之战胜利之后,和扬州的谢家集团相互配合之下,最少也能多收复一些失地,即便是反攻前秦,重新恢复西晋疆域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只要有他在,桓家集团就有主心骨,为了用谢家牵制桓家,达到一个平衡,司马道子就不敢那样肆无忌惮的对淝水之战后光芒耀眼的谢安频下黑手,致使这样一个人,辞官归隐,不久撒手人寰。 当然,这样的缘由是不能给桓石康说的。 王庆笑道:“不这样回去又能如何?你也看出来了,谢相根本没有动用你我兄弟二人的打算,与其多费口舌,不如早点回去帮助叔父镇守荆州!斩杀贼兵!” 桓石康长叹一口气,紧紧手里马鞭低声道:“谢安匹夫实在无礼!叔父顶着多大压力才能抽出三千精兵,他居然毫不领情!一个劲的故弄玄虚!” 王庆指指街上的行人道:“谢相这样做也是有道理的,你看看街市之上的这些行人,我可是听说当初听闻苻坚举国南下,整个建康都是惶恐不安,你再看看如今的热闹的场面,哪还有多少恐慌意思? 这些都是谢相游山玩水的功劳。 如今他不接受我们的支援,就是不想因此暴漏出我们晋国在前线的虚弱事实,让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后方,再次陷入恐慌和混乱之中。” 一番交谈之后,桓石康也逐渐冷静下来,不在多说,在建康城中稍微的收拾一番,两人就出了建康城。 来到休整了两天的军营中过了一夜,第二天就带着部下原路返回,前往上明。 “啪!” 精致的茶盏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打湿了一片土地。 “大敌垂至,方游谈不暇,每日纵情山水舞文弄墨,如此便可将秦国百万虎狼之师退去吗? 群谢小儿,皆为不经事少年,如何能够担此大任,抵挡数倍秦兵! 建康休矣!大晋休矣!你我皆为胡虏阶下囚!” 帅帐之内,老将桓冲大发雷霆,颌下花白长须无风自动,咆哮的声音充斥着整个营帐。 下方站立的桓玄桓石康等人皆不敢抬头,大气不敢出。 桓玄更是将拳头紧紧攥住,显然是在闻听了王庆两人的遭遇之后,也是愤懑不已。 压抑的气氛铺满整个营帐,王庆看着这段时间以来苍老不少的桓冲,心中也是感慨良多。 想了想顶着威压,开口打破了这份难言的压抑。 “叔父息怒,侄儿此次和石康一起前往建康,所见不少,感慨良多。” 耳听得王庆声音想起,桓石康惊异之余,更是佩服的暗自朝王庆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身为桓家子侄,自然知道轻易不发火的叔父发起火来多么的可怕,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却不想王庆敢在此时出声。 桓冲没有说话,而是将用带着余怒的目光扫了王庆一眼,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讲!” 王庆拱手道:“秦国此次举倾国之兵来袭,我荆州之地不是彼方重点攻打之地,荆州各地百姓尚且惶惶不可终日,侄儿见此,以为数倍敌军围攻的建康会更加不堪。 不成想到了建康之后,见到的情景实在令小侄吃惊不已。 士农工商各司其职,百姓安居乐业,一切如常不见丝毫慌乱,没有半分大敌来袭的之时不安。 侄儿好奇,询问多人,得到的结果都是一个意思‘丞相已有良策,退去强敌不过弹指间耳!” “竖子无知!” 忍耐不住的桓玄喝出声来。 “是啊!当时我也是这样想的,就问那些百姓,他们是如何有这样的信心,结果他们反而嗤笑我没有见识,指着相府说‘君不见谢相如今依旧每日游山玩水不亦乐乎,如若不是已有退敌良策,那里能做到如今的高枕无忧!’” 桓玄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桓冲却平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开口对王庆道:“继续说,别停下来,将你所知道的和你的见解都说出来。” 王庆拱手道:“秦国之兵虽然号称有百万之众,但因疆域过大,一时间想要全部聚集起来,围攻我晋国,根本就不做到。 况且这几年苻坚虽连战连胜,未逢敌手一扫北方,然而扩张却太过迅猛,根基不牢,如果在等几年将那些新吸收的疆域彻底的吸收融入自身之后,再来攻打我晋国,我晋国想要迎敌战胜着实困难。 但现在就迫不及待的提兵南下,众多新收将领,所灭国家并不给他一心,如今只是摄于苻坚淫威,迫不得已才行南下之事。 这样的军队一直打胜仗还行,但只要攻势受阻,这些之前被强行压下的东西,就会显现出来,变成致命的缺陷!” 第二十六章 分析局势解心结(二) “……谢玄组建的北府兵,这些年来也经历过不少的阵仗,太元四年在淮阴君川等地,击败秦国进攻,救援彭城,谢玄也因此被进号为冠军将军,加领徐州刺史。 北府兵战力本就不错,经过这几年的训练和战阵磨练,战力更胜往昔。 而且北府兵中大多都是南下流民,他们家园被秦兵破坏,亲人被秦兵屠杀,大多都给秦国有着血仇。 不论是想要重回故土,还是为家中亲人报仇,都使得他们在面对秦国时,有着强大的抵抗意识,战斗意识更比一般的兵卒要强烈。 而且部下刘牢之等人更是勇不可挡,还有桓伊世叔等在侧辅助,侄儿觉得建康那方面抵挡住秦兵的攻势,虽然不易,却也并非难事!” 帅帐之内王庆将后世自己知道的一些东西,结合着这段时间在建康以及各个方面得到的消息,一起说了出来。 帐内一片安静,桓冲的面色彻底变得平静下来,一旁桓石康有些惊异的偷偷打量王庆,一时间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一起领兵前去建康,自己除了落得一肚子气外什么都没捞到,一直跟自己一块行动的穆之却能得到这么多有用的消息,并且说的头头是道。 “按穆之你这样说,秦国这百万雄师都成了泥捏的不成!” 桓玄面色变幻一阵之后,皱着眉头开口道,他觉得王庆的这番话太过于理想化,并且也太给谢氏张脸了。 王庆笑道:“仅凭这些确实有些太过于理想化,只是不知道桓玄你还记不记得当年襄阳陷落,兵败被捕的梁州刺史朱序?” “穆之此时提起这没有贞操,投降敌国,甘为阶下囚之人作何?” 桓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庆不由的笑了起来,见桓玄目光疑惑,遂收住笑容道:“我仔细的打听过朱刺史的为人,以及被捕经过,在当时援军达到不了情形下,依旧困守孤城将近一年,最终兵尽粮绝之下投降,朱刺史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 而且朱序向来忠谨,玄弟你有怎知他不会身在秦营心在晋?” “一个投降了三四年,还领了秦国官职之人,还谈什么身在秦营心在晋?此时乐不思蜀恐怕才是真的,朱序此人最是……” 桓玄听了王庆的话后,露出了一个明显不相信的表情,而且贬低之词张口就来。 朱序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真的投降前秦,王庆可比桓玄知道的多。 毕竟这个可是在淝水之战中,趁着苻坚大军后撤,准备腾出足够的空间和晋军大战,彻底吃掉晋军之时高喊‘苻坚兵败!’从而引发混乱,一嗓子吼死几十万前秦军队的猛人,远比张翼德吼断当阳桥那一嗓子威力大得多。 他此时说出朱序,并不是说给桓玄听,而是说给桓冲的。 从系统给出的一些资料里,他知道桓冲对于救援不力而致使有力的盟友朱序城陷被捕,一直怀有很深的愧疚,所以准备对症下药,来一剂猛的。 因此上对于桓玄此时的话,并不言语,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桓玄此时就要触霉头了。 “玄儿住口!” 果不其然,不等桓玄接着往下说,面色变得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桓冲突然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朱公和我相交多年,对于他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当时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按照他的性格无论如何都是不肯投降! 我堂堂大汉男儿,又有哪个甘愿被胡虏驱使?有些时候死远比生容易! 我对于朱公选择投降秦国,而不是自杀殉国一直耿耿于怀,因为这样的行径和他性格相差太远! 此时穆之的一番话令我茅塞顿开,明白朱公忍辱偷生所谓何故!如此大好男儿,怎会任由氐族驱使! 玄儿你对朱公了解不多,怎能轻易说出这些话来!” 因为当初桓冲受大哥桓温之命接掌桓家大权之后,桓温世子桓熙极为不满,所以就跟弟弟桓济和因为被桓温免官而心生怨恨的桓温叔父桓秘合谋杀死桓冲。 桓冲暗中得知消息,不敢前去探病,又碍于大哥情面,一直未曾对他们出手,也没有将此事告知桓温。 直到桓温去世后,桓冲才施展霹雳手段,将桓熙桓济二人收捕,然后去参加桓温葬礼,后来桓秘被废弃不用,而桓熙桓济二人被流放到长沙。 因为此故,桓冲对于桓玄这个大哥的骨肉极为爱护,比对自己亲生儿子都亲,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栽培,不曾红过脸。 桓玄一时间有些发愣,他想不到叔父居然会在此时当着几位弟兄的面,如此斥责于他。 此时听了桓冲的一番话后,站在那里不再出声。 看桓冲的模样,显然是一个心结被解开了,帅帐里面的气氛变得轻松不少,几人又再度说了一些话,就散去了。 桓玄准备跟着王庆他们一起出去的时候,被桓冲叫住单独留下。 两人之间会说些什么,王庆大概能够猜到一些,不过这不是他所关心的事情,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回去闷头睡一觉。 毕竟一路奔驰回到上明,来不及歇息就被桓冲叫到了帅帐,然后又顶着桓冲的强大气压,分析着对方的情绪变化,斟酌的对症说话,一点点消除桓冲对于此次前秦南侵的悲观情绪,实在是太耗脑力了! 一番对答下来此时用身心俱疲来形容王庆此时的状态都丝毫不为过。 只可惜他现在想要睡觉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身边还有一个问东问西的桓石康。 可能是之前王庆施展手段基本上没让他在疫区里冲杀过的部下得上疫病的缘故,这个在其余人面前显得还比较冷酷或者说是桀骜的青年,在跟王庆一起的时候,则性情大变,直接如同好奇宝宝一般问这问那。 “穆之哥,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从哪里知道的?为什么我们在一起我什么都没发现,而你……”等等吧啦吧啦的一溜。 第二十七章 淝水之战 “穆之,谢谢你!” 太阳升起,刚刚起床没多久的王庆就见到了徒步前来桃花军的桓玄。 刚准备打招呼,桓玄已经走到跟前,表情极为郑重的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王庆稍微一愣,也就意识到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了。 笑着道:“不用如此,我虽是旁支,但一样敬重叔父为人,而且这段时间以来,叔父对我照顾有加,即便亲生子侄,也不过如此!这是我应该做的。” 桓玄点点头道:“虽然如此,但我依然要感谢你!叔父是我桓家的顶门柱子,对我们这些小辈更是尽心培养。 自从五月北伐开始,到现在,叔父的一颗心一直都在悬着,每天睡觉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五十多岁的人苍老的像是六十多岁。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直想要帮助叔父解忧,可是却做不到! 昨天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还在责怪你在胡扯,直到你们离去见到明显轻松不少的叔父我才知道穆之你的苦心所在。 叔父亲兵说叔父昨晚在我走了没多久就已经入睡,鼾声打的畅快淋漓,今天早上更是喝了一大碗肉汤,吃了三个大饼子!容光焕发的厉害,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听着桓玄的诉述,王庆脸上也浮现出笑意,如此淝水之战结束后,桓冲就不会早死了吧? 看看任务条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看来是需要等到淝水之战结束之后自己才能离开了。 该来的总归要来,逃避不了,躲闪不掉,酝酿的了多日的淝水之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姚苌带领益州水师一万两千人浩浩荡荡的沿江而下,与杨亮以及刘波二人带领的荆州水师发生激烈战斗。 桓家所属力量也各自出击,王庆带着桃花军也杀了一个人头滚滚。 但是因为最初之时,寡不敌众,东晋这边还是吃了不少亏。 十月,前秦符融攻破寿阳,俘虏东晋平虏将军徐元喜,安丰太守王先等。 慕容垂攻克郧城。 晋将胡彬得到寿阳陷落的消息之后退保硖石,符融命令卫将军梁成率兵5万屯驻在洛涧,并在洛涧入淮水口处设木栅切断淮水水道,使胡彬水军无法东撤。 谢石谢玄主力部队自动向西推进,因惧怕梁成,在达距离洛涧25里处停止前进。 胡彬因为困守硖石,粮草将尽,就派兵向谢石报告,不料信使被秦军截获,送至符融处。 符融见此大喜,报告苻坚说晋兵粮草不继,宜乘此良机发动攻击。 苻坚得此消息将大军留在项城,自领轻骑八千赶往寿阳,倍道就符融。 谢石闻听苻坚等至寿阳,十分恐惧,不敢作战。 苻坚道寿阳之后,就派襄阳俘获的晋兵将领朱序前往晋营劝降。 朱序仍心向东晋,便借此机会对谢石说前秦百万大军还没有全部达到,应该赶快攻击其前锋。谢石采纳。 十一月,谢玄派鹰扬将军刘牢之率北府精兵五千人,击溃梁成部,打破秦兵,阵斩梁成极其弟梁云,又分兵切断秦兵后路,秦兵腹背受敌,大溃败,争赴淮水,溺死一万五千人! 擒获前秦扬州刺史王显等人,缴获丰厚,处于劣势的晋军首战告捷,士气大振,乘胜追击,水6并进,逼近淝水! 苻坚符融登上寿阳城,见对岸晋兵布阵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草木,以为皆是晋兵,面有惧色。 前秦军队于寿阳城西岸布阵,东晋人马进至淝水东岸,两军隔水相望。 谢玄派人通告苻坚:“君远涉吾境,而临水为阵,是不欲速战。 诸君稍却,令将士得周旋,仆与诸君缓辔而观之,不亦悦乎!” 秦将皆反对:“宜阻淝水,莫令得上。我众彼寡,势必万全。” 苻坚却说:“但却军,令得过,而我以铁骑数十万向水,逼而杀之!” 符融也表示同意苻坚策略,于是就下令让军队后退。 不料秦军一退不可收拾,朱序抓住机会在阵后大喊“秦兵败了!秦兵败了!” 众秦兵卒以为真败,争相逃命。 谢玄,谢琰桓伊等率精兵八千渡淝水攻击,符融上马冲入军阵,试图阻止秦军盲目退却,马倒,被晋军所杀。 前秦指挥无主更加溃不成军。 谢玄等乘胜追击,直至青冈,秦兵自相践踏而死之人蔽野塞川! 逃出的士兵,闻听风声鹤唳皆以为晋兵追来,因此草行露宿,不敢停息,当时天气寒冷,已至隆冬季节,饥寒交迫之下,死者十之七八! 苻坚中流矢单骑逃亡淮北。 朱序,徐元喜以及前凉主张天锡等人一起投奔晋朝。 晋兵收复寿阳,俘淮南太守郭褒。苻坚一路收拢溃兵到达洛阳,仅剩十万余人! “哈哈哈!痛快!痛快!实在是大快人心!穆之之前果然没有说错,前秦大军的确不敌我军!而朱公也是诈降!如今谢家儿郎淝水一战大破苻坚,直杀得遍地尸骸! 苻坚仓皇逃窜,一溃千里,我晋朝危机尽除,此乃趁机收复失地之良机也! 桓玄听令!” 帅帐之内桓冲手握军报开怀大笑。 “末将在!” 同样一脸喜色的桓玄闻声出列,大声说道。 “将此消息遍告军中,同时写檄文飞箭射入襄阳城内,传令穆之,石康,石民几人,领兵围困襄阳城,留下北门让其离开,再令刘波率军埋伏在襄阳城北二十里处,待到襄阳守军出北门经过那里,伏兵尽出,将其一举消灭! 拿下襄阳之后,我与诸将士在襄阳城中摆宴庆功!共祝此次大胜! 之后再与健康方面配合,共行北伐大计!” “得令!” 桓玄大声应诺,拿着令箭大踏步的离开。 桓冲站在帅帐处,看着欢呼不断,战意高涨兵卒,意气风发的厉害。 尤其是得知苻坚大败,无心守城的襄阳兵将从没有包围的北门逃出,‘桓’字大旗在襄阳城头迎风飘扬之后,更是满面笑容的不断捋着胡须,那里还有半点要羞愧欲死样子?” “叮!恭喜第1oo1号轮回者完成隐藏任务,参与淝水之战并改变桓冲命运,获得一百积分还有神秘大礼包。 在有十秒离开第一世界,前往下一个世界,倒计时十秒,现在开始……” 襄阳城头,王庆正在猎猎作响的桓字大旗之下享受着破开城垣收复失地,斩杀胡虏的快意之中,脑海之内忽然想起了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 一愣之后,露出苦笑,抬手对不远处用手敲击胸甲,不断嚎叫的桓石康晃动两下,口中说:“再见!” “什么?”学狼叫的桓石康没有听清王庆的话,反问一句往这边走来,来不及再开口,王庆面前已经黑暗…… 第二十八章 公子雍 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 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 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 《曹刿论战》王庆可谓是极其熟悉的,毕竟它位列高考必背的六十四篇古诗词之中,而且因为是以弱胜强,战胜强大的齐国,一直以来被人津津乐道。 当得知自己将要进入《曹刿论战》这个世界之后,王庆还在心里思索,自己是会进入羽扇纶巾谈笑间略施小技就将强大的齐师打的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曹刿身子,还是会进入到那个认真倾听采纳臣下意见的鲁庄公体内。 结果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没有进入到其中任何一位人物之内,甚至于连阻挡曹刿前行的乡人都不是。 而是进入了一个与《曹刿论战》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一个人体内…… 早晨的阳光升起,清冷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浓郁的马粪味,有牧人,圉童用竹子编织的筛子盛着草料拎着水桶在这个巨大的马厩里来回穿梭,照顾着马厩里众多的马匹。 马儿吃着草料,高兴时还仰起脖子‘稀溜溜’的叫唤。 这群忙碌的下人群中,有着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少年。 少年跨坐在一块用来晾晒草料的条石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两只脚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此时的这副模样,如果被宫中那些刻板的家师、家傅们看到,说不得又是一阵的唇枪舌剑口诛笔伐。 有新来的圉人管事见此子行为如此不堪,拎着鞭子就准备前来教育一番少年,却被一个老管事一把拉住,反手一巴掌抽在脸上,大骂道:“直娘贼!知道那是谁吗!那是公子雍!” 被打者脸色发白,一声不吭的对动手打他之人施礼表示感谢,同时也想起了几日前发生在齐国都城门口处极为轰动的一幕。 国君小白几日前动用‘郊迎’大礼迎接公子纠旧臣管仲,国中大夫全都到场观礼,场面不可谓不宏大。 如此盛典最是讲究礼仪,本就不太受国君小白重视的第五子公子雍在礼仪之上频频出错,不仅仅当众箕坐,而且在向国君小白行礼时居然不下拜顿首,而是用了地位平等的空手礼。 这可如何得了? 国君当场就发了怒,将这个脑子不正常的第五子公子雍送到了马厩,准备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现在看来效果似乎并不算好,公子雍依然我行我素,没有一点礼法。 不过这些自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牧马官可以妄言的,不论公子雍当天惹得国君如何愤怒,公子依旧是公子,行冠之后一样能够封为大夫,至少也能领百户之邑。 在这个时代,血脉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鸿沟! 对于之前在‘郊迎’之礼上的出格表现,王庆也是颇为无奈,原本以为东晋时候礼仪就已经足够繁琐的了,没想到与如今春秋早期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作为一个后来者,他那里会知道如此繁琐的礼节? 能够做到被人诟病,令的齐桓公勃然大怒的礼数,已经是绞尽脑汁了。 如果不是之前刚刚在东晋待过一段时间,多少受到了一些礼仪的熏陶,那结果估计就更是呵呵了。 没错,公子雍就是王庆如今的身份。 进入到公子雍体内,绝对是猝不及防,始料未及。 而现在的时间也很巧,距离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也就是公子雍的老爹登上王位打败竞争者公子纠不足半年时间。 而王庆到来的时候,正好是齐桓公带领军队打败替舅舅争取王位的鲁庄公,然后令鲍叔牙写信,威胁鲁庄公杀死公子纠,并令他将在即墨用弓箭偷袭自己的管仲送回国内,说是要剁成肉泥,结果在鲍叔牙的劝说下,改成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原本的时候,王庆在听说迎接的是管仲这个千古留名的牛人的时候,心情是极为振奋的,一心想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一个怎么模样。 结果是令人失望的,因为还没等管仲到来,他就因为礼仪上的问题被愤怒的齐桓公下令赶到了马厩里,如今已经过去了七八日了。 在这期间,他没有离开马厩,一是因为齐桓公下了令,再一个就是出去之后就要面对繁琐的礼仪,倒不如在马厩中来的自在。 说了这么多,也该说一下这次世界系统发布的任务了。 任务很简单,只有一个主线任务,那就是让齐国在接下来的长勺之战中翻盘,也就是成为《曹刿论战》中的大反派。 这个难度有点大,不过奖励倒是给倒是挺丰厚,足足一百积分,外加一个神秘大礼包。 虽然不知道积分是做什么用的,不过考虑到得来时的不易,王庆就自发的觉得这个东西应该很珍贵。 “公子公子,再讲个故事吧。” 匆匆干完活计的圉童们围拢在王庆身边,一个长得极为粗壮的圉童仰脸笑着向王庆说道。 一般情况下这些下人是不敢这样给一个公子说话的,不过这几天的接触里这些圉童知道眼前的这个公子与其余贵人并不太一样,对于那些贵人们拼命维护的礼法,森严的等级不是很在乎,再加上公子讲的故事实在有趣,不听一会儿心里痒的难受,也就只好逾越的开了口。 古代的日子真的闲得发慌,没有多少娱乐活动,在这样的情境下,那些帝王们或是酒池肉林,或是烽火戏诸侯,再或者喜欢做木工,画画,吟诗作词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因为如果不给自己找一个爱好进行消消遣一下的话,人一定会被这种无所事事给活活逼疯! 王庆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爱好,那就是讲故事。 王庆的故事对于这些根本就没有机会远行了解世界,基本没有接触过娱乐项目的圉童等人的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依靠故事,王庆已经成功的收拢了一大批人的心,虽然只是圉童,却也聊胜于无了,反正左右无事。 看着石条周围那些渴盼的眼神,王庆想了一下开口道:“好,就给你们讲一个白蛇传的故事!” 见王庆答应,周围的圉童群里有几人欢呼出声,随即又赶紧闭上嘴巴,眼巴巴的等着王庆开口。 王庆清了一下嗓子开口道:“话说有很久以前,一个放牛的牧童,路遇一条受伤的白蛇……” 整个马厩之内,安静一片,除去马匹吃草料的声音外,只余下王庆的声音在这里回荡。 “公子,公子!” 一个圉童呼喊着从马厩外奔跑进来,打破了这片安静的气氛。 第二十九章 单骑走马 王庆的声音停下,正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圉童们也齐齐转身朝着门口怒目而视,准备看看是哪个没有眼色的家伙在这个时候胡乱开口。 那奔跑进来圉童明显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一时间有些发愣,放缓了脚步。 “有什么事情,速速讲来!” 见到这圉童在发愣,王庆出声问道。 这个名叫木锉的伶俐圉童是这些天王庆专门安排出去替他打探有关齐桓公以及管仲事情的人。 关于齐桓公见到管仲之后,大谈三天三夜,然后直接任命管仲为大夫,并且施行相国之权的消息就是三天前这个名叫木锉的圉童带来的。 此时见他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显然是有极为重要的消息带来,王庆开口询问。 那圉童赶紧加快脚步,来到王庆身前不远处施礼道:“国君今日准备和管仲大夫在东郊猎场狩猎,同时参加的还有公子无诡,公子元,公子昭,公子潘,公子商人。” 王庆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不由一动,自己多日在马厩中蛰伏就是为了等待时机然后一鸣惊人,得到齐桓公等人的重视,从而好为几月之后的长勺之战做准备。 亦或者说是让自己的地位不断上升,从而有资格参与长勺之战,并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否则凭借着这具身子此时的身份地位,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此次围猎,齐桓公以及管仲这些齐国重要人物都会参加,显然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只要在此次的围猎之中表现出色,不愁得不到重视! 王庆这样想着,看向下方的圉童木锉,心道这小子果然伶俐,知道什么事情重要。 当下夸赞两句,用手撑着身下的石条,跳了下去。 口中说道:“今天有正事要做,故事改天再听,现在都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然后又道“圉溪,你留下!” 一个走了两步的圉童转过了身,等着王庆的吩咐,正是之前那个带头说要听故事的黑壮圉童。 “你去马厩里选三匹好马出来,等下你跟木锉两人随我前去东郊围猎!” 听到王庆的吩咐,那名叫圉溪的圉童就转身朝马厩走去,极为干脆,倒是一旁伶俐丹木锉眼珠滴溜溜的转动几圈,随后开口道:“公子,狩猎需要戎车,公子尚未及冠,没有自己戎车,而国中戎车管理极严,如今没有国君令符,想要取得戎车想来并不容易……” 木锉说的很对,这个时候根本还没有单骑出现,更没有骑马这样的事情,所有的马都是用来拉车的。 在战斗之中,战车更是最为主要的兵种,不然这个时代的人也不会用千乘之国,万乘之国来形容一个国家实力的强弱了。 而且即便此时有了戎车,王庆一样难以操控,因为他还需要两个‘士’级别的侍从作为副2。 驾车的‘御戎’要控制四匹飞驰中的战马这显然是一个需要大量练习的技术活。 而遇上不好的路面,负责辖区推车甚至是扛车的‘车右’又是一个体力活。 虽然马厩之内的人常年给马匹打交道,但是对于驾车这些事情还是不熟悉,根本无法担此重任。 当然,王庆根本也没有想着用戎车,他有自己的办法。 “谁说狩猎就一定要用戎车了?”王庆笑着开口。 那难不成要靠两条腿追赶?木锉心中疑问更甚,不解的站在那里,等待着思维明显跟一般人不一样的公子雍继续开口。 “你去房间里将我弄下的东西抗来三套,等下就全靠它们了!”王庆笑着指指他居住的方向。 听王庆说起这个,木锉心中一动,脑海中浮现出这段时间公子雍自己在房间里敲敲打打制作出来的奇怪东西,以及将它们装在马背上的怪异模样。 这样的器具自己身为公子新提拔的心腹,之前刚弄好的时候有幸乘骑过一次,模样虽然怪异,但坐上之后感觉还不错,而且胜在轻巧,不似戎车那般的笨重。 只是这样的东西显然是不符合礼法的,公子看样子是要打算用这些东西骑着马前去了,到时间恐怕还会受到国君斥责,这该如何是好? 木锉心里这样想着,还是快速的跑了亮堂将那些东西搬了出来。 没错,这些东西就是马鞍和马镫。 当然不是王庆自己制作出来的,而是之前从完成《桃花源记》隐藏任务淝水之战后获得的神秘大礼包中开出来的。 足足三千套之多! 当时开启礼包之后,系统曾传来一阵奇怪的提示音——‘叮!进入世界《背影》失败,后续任务五四、运动无法进行,应获奖励无法取得,影响后续任务进行,作为补偿可以暂时获得存取功能。’ 所谓的存取功能就是可以将获得的东西从类似系统空间里面取出,也可以将获得的任务奖励放回系统空间。 比如房间里面的那些马鞍马镫,就是他动用此功能从系统空间里面取出来的。 在仔细回想了长勺之战齐国战败的原因之后,王庆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率先推行骑兵这个机动灵活的兵种。 所以今天的这场围猎至关重要,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而且还要大出风头才行! 在王庆的示范下,木锉和牵马而来的圉溪将三副马鞍以及马镫给三匹马搭配好,王庆开口说了话:“你们为我副2,随我一起狩猎!” 圉溪尚未说话,木锉率先开了口,神色有些黯然的道:“仆们只是卑贱的隶臣,不是武士,不能登车,做不成副2。” 对于这点王庆早已想到,这几天通过不断的思索公子雍的记忆,他对于这些繁琐的礼节也知道不少,当下道:“日后富贵,不会相忘,待我及冠成为大夫之后,即刻升你二人为士!” 王庆没有说谎,此时的他虽然一无所有,但是身为大名鼎鼎的齐桓公之子,及冠之后最少也是邑大夫,拥有自己的领地,收服一些人作为家底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听王庆如此说,两人不由大喜,当下就在其余圉童们羡慕的目光中跪倒在地咬破手指,涂抹嘴角,向泰一神发誓,效忠于公子雍。 这场类似认主的仪式结束之后,王庆三人不在犹豫,背上角弓带着羽箭,得胜钩上挂着小一号的青铜戈,一路烟尘滚滚的朝着东郊猎场而去! 第三十章 英雄迟暮 冬日的阳光算不得强烈,驱散晨雾之后映照着枯黄一片的大地,倒也多出来了一丝暖意。 王庆带着圉溪和木锉二人迎着太阳打马前行。 通过系统学习的技能很神奇,不会因为身体的变换而有所生疏,似乎是在灵魂进入一个全新的身子之后,之前获得的肌肉记忆也会随之而来,王庆有些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随即想起系统这个更为不合理的存在之后,也就释然了。 因为有着从桃花源里获得的强身术,以及参与淝水之战后锻炼出来的骑术,所以此时的他乘着战马奔驰没有丝毫难处。 而圉溪和木锉两人常年跟马打交道,光背马也骑过,现在又多了马鞍和马镫,自然是更为顺畅,虽然赶不上王庆纯属自然,却也能跟上不落队。 马蹄声踏着地面,发出轰鸣,前方道路间出现了一辆四匹马拉着的战车,因为迎着阳光的缘故,王庆看不出来上面是谁。 战车之上的人也觉察到了后面的动静,一个穿着一身华贵戎装,腰间佩戴短剑的少年公子扭头望去,顺着阳光看清楚了后面的情况。 见到此景先是一愣,随后嘴角勾出一丝轻蔑的笑,让人看着心中就不舒服。 齐桓公儿子不少,其中出名的有六位,就是先前提到的五位,加上公子雍。 而这六位中又以公子雍最为年幼,并且地位相对其余五人都要低一些,主要原因是公子雍的娘宋华子地位低。 齐桓公绝对算是一代牛人,这不仅仅表现在他尊王攘夷,挟天子以令诸侯上,在夫妻上也是如此。 自古道:“一发妻二平妻四偏妾’,也就是所谓的三妻四妾。一般在妾上不会做什么限定,但是在妻子和平妻之上却有严格的规定。 之所以说齐桓公在这方面比较厉害是因为他取了三个发妻六个平妻,而且三个发妻都不会生,六个平妻一人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六个平妻里面,地位最高的是长卫姬和少卫姬,这个站在戎车之上的少年就是少卫姬之子公子元。 因为有些小聪明,一向以智者自居,看不起其余的几个弟兄。 他们六人的年纪相差不大,最大的公子无诡和最小的公子雍之间也不过是相差五岁而已。 因为发妻没有所出,儿子都是平妻所生,所以到的现在齐桓公都没有确定储君,也就是说,六人都有机会。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六人的关系可算不得融洽。 “雍,父亲令你在马厩之中思过!谁让你擅自离开!还不赶紧回去!” 公子元拦下王庆,冷着脸,变声期的公鸭桑努力做出很有威严的语气。 齐桓公的几个儿子之间不和,王庆早有耳闻,当年齐桓公年老有病,未选立新君,重病之间,除了公子雍提前离国之外,其余五子各率党羽争夺王位。 齐桓公因为无人照顾活活饿死,去世六十七天后,新君无诡才在老臣的建议下装殓齐桓公的尸身,当时蛆虫已经爬到了门槛外边…… 因为早就有了预防针,所以王庆对于此时公子元拦下自己呵斥出声毫不意外,当下也毫不客气的回击道: “今日父亲大点兵,准备于东郊猎场之上给管仲大夫展现我将士之强壮,军容之肃整,所有家族子弟都要前往,雍身为父亲儿子,如何能够例外!” 王庆的反应令得公子元惊疑不定,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公子雍性格懦弱,不敢争辩,刚才的那一番呵斥就已经令的他低头认错,然后回旋,至于如此理直气壮的反击,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他冷笑一声,斜了王庆一眼,接着道:“父王没有说让你去!” 王庆也笑了:“可父王也没有说不让我去!” 说完不再理会这个唧唧歪歪的小屁孩,一抖缰绳,两腿在马肚子上一磕,马儿嘶鸣一声四蹄在地上一蹬,就箭一般的蹿出去,越过戎车,朝前奔去。 看着远去的王庆,公子元脸上的愠怒变成了一种幸灾乐祸的笑。 这个家伙现在还真是不将礼法放在眼里!单骑都敢前往东郊猎场! 大哥无诡最是重视战车,对于这种舍弃战车而单骑的行为一定会暴躁,待他们闹将起来,扰乱了军阵秩序,父亲定然会大怒降罪于他们,不管受到的处罚如何,他们在父亲的心中地位都会下降,对自己也就越有利! “重田,走,我们去看一场好戏!” 他笑着对居于左边的御戎重田下达命令。 下士重田显然也明白公子元说的是什么,笑着应一声,抖动缰绳,驱动马车朝前赶去。 太阳升的更高了,金色的光芒照在大道之上,将道路映衬的如同黄金铺就的一般。 一辆装饰豪华的戎车迎着太阳,走在阳光铺就的大路上,拉车的战马如同四匹天马一般。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立于华贵戎车之上,他头戴游猎皮冠,一身犀甲戎装,腰系一条巴掌宽窄美玉装饰的软皮腰带,手单手扶在战车的栏杆,身侧车右给他捧着雕花青铜天子戈。 半年来的执掌朝政,令的他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他马车右侧,靠后半步的地方,还有一辆戎车,装饰没有如此豪华,上面站立着一个年近四十,美髯垂胸的中年男子,男子身材算不得高大,一双眼睛却明亮的有些吓人,一张脸上带着一丝温润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襄公挥霍无度,暴政叠出,大动干戈,将我强大齐国搅扰的乱纷纷一片,素有仇怨的公孙无知联合连称、管至父作乱,杀死襄公自立为君,随后无知又被雍林所杀。一系列的动荡将我先辈庄公僖公积存下来的家业弄的荡然无存。 夷吾前日富国强兵之说,甚合吾心,今日游猎,先观看一下军容,看看该如何改动!” 齐桓公朝着不远处的管仲开口,说起军队之时,言语虽然客气,内心却骄傲,毕竟这些军队可是他的依仗。 几个月前,他正是凭借着手中军队,大败率军准备强行将公子纠送回国内的鲁庄公。 并且陈兵鲁国边境,依靠着军队的恫吓,令鲁庄公乖乖杀死公子纠,并将管仲送回国内。 “王上治军严整,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夷吾深有体会!今日不同往昔,夷吾不再是与王上作对之人,可以好好瞻仰一下王上军队阵容。” 管仲自然知道齐桓公想到了什么,也不生气,而是自己率先开口点破,神情依旧如同之前一般平淡。 战车来到军队汇集之处,却有骚动传出,刚刚跟管仲说下豪言的齐桓公面色不由阴沉下来,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如今齐国百废待兴,只有这点军队可以拿出手炫耀一下,结果又弄出来了这一出,尤其是刚才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脸面上如何挂的住? 第三十一章 里方挥戈 单骑走马不受人待见,王庆出发之前就已经知晓。 当他带着圉溪和木锉二人来到东郊猎场边上聚集地,出现在严整的齐氏车队面前时,迎接他们的先是一阵差异的沉默,随后便是哄堂大笑。 对此王庆不以为意,身后的木锉和圉溪二人因为同时受到这么多人的嘲弄而微低了头颅。 脾气耿直的圉溪因为王庆受辱而握紧的拳头,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而木锉窘迫之余也在想着对策,只是思索一番之后,并没有寻思道什么好的解困之策,只能为自己的新主上而担忧。 春秋时期单骑走马之人极少,士大夫贵族们更愿意坐在舒适豪华的马车之内。 华服广袖,衣带飘飘,如此方能显现出贵族的雍容华贵和身份气度。 至于单骑走马,一般情况下只有溃兵才会如此。 现在的情况很尴尬,作为卒伍统帅的鲍叔牙根本就不允许他们进入齐氏车队,王庆只能带着圉溪和木锉两人在车阵外围徘徊,接受众人的指指点点。 “雍!今日乃围猎大日,你不尊礼法,单人独骑,扰乱军阵,意欲何为?还不赶紧退下!” 老大公子无诡忍不住了,让御戎驱动战车,离开车队,对着王庆大声呵斥! 有些话将领鲍叔牙不好说,他作为齐氏公子,又是兄长却能说得出口。 他本人向来注重规矩,而且本就不喜这个懦弱的幼弟,此时见到他如此不知进退,不由的怒火中烧。 王庆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不紧不慢的在外面晃荡。 战车滚滚而来,站在公子无诡右边的‘车右’中士里方,目光闪烁一下,出声喝道:“庶子无礼!还不赶紧退下!” 同时将手中长戈对着王庆捅去。 他当然不敢真伤了王庆,只是想要借此机会在公子无诡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忠心。 当然,如果此时面对的是公子元,公子昭这些人,他一个中士肯定不敢如此,但素来软弱好欺的公子雍可就不同了,不大不小,不软不硬,踩上两脚正合适。 王庆原本是想钓公子元出来的,因为这家伙最是无耻,以前没少欺负公子雍,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如此奸诈。 之前在路上遇见故意激他几句,常人见到这个机会定然会迫不及待的跳出来进行责难,而公子元却能不动声色不出头。 既然公子无诡要做这个出头鸟,那就满足他这个愿望好了! 王庆心里这样想着,探手握住中士里方捅来的长戈,猛然发力往后一拽,握着马鞭的右手随之挥出。 里方本来就没有伤人之意,而且也没有意料到王庆会如此出手,猝不及防之下被带的往前一个趔趄,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一道鞭影已经呼啸而至。 啪的一声响起,里方未被盔甲保护的面颊之上,登时就被打的皮开肉绽。 血淋淋的伤口,从左边眉梢一直延伸到右边嘴角。 “你……!” 愤怒的公子无诡指着王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围喧嚣的人群也都安静下来,没有人想到这个如同来搞笑一般少年会做出这样的应对。 不远处见到里方挥戈而失色的鲍叔牙将抽来一半的剑重新插回剑鞘,目光冰冷的看了一眼被打懵了的里方。 不远处因为军阵混乱而自觉在臣子面前矢了颜面兀自愤怒的齐桓公先是一惊,随后又重新变得愤怒起来,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本他的愤怒是针对扰乱军阵秩序的王庆而去的,现在大部分却转移到了挥戈的里方身上。 管仲同样见到了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片刻后又舒展开来。 与此同时,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传来:“身为家臣,不仅侮辱主君儿子,而且还意图刺杀,以下犯上!这就是你所说的知礼! 无诡兄长,如此不知进退,目无尊长,不尊礼仪的车右跟在身边实在不是幸事!弟如今就替你好好管教一下!” “我…我没有想要刺杀你。” 脑子清醒过来的里方忍着钻心的疼痛,大声为自己辩解, 只是这样的辩解显得极为苍白,因为长戈的一头尚握在他的手中,另一端被王庆握住,锋利的青铜戈头,距离王庆胸膛不足半尺! 这里方算是公子无诡的得力干将,平日里没少给他出力,此时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就会令的手下效忠于他的人心生动摇,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极为影响他的声誉形象! 公子无诡当下心中有了决断,准备硬抗到底! “雍!少在这里胡言乱语!今日说的是你扰乱军阵之事! 如果不是你扰乱军阵在先,里方又怎会挥戈让你离开? 军法有云,乱阵者当斩,此举是为了救你,你如何能不知好歹,不思回报不说,还想加害恩人?!” 公子无诡恢复了冷静,盯着王庆义正言辞的呵斥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占了多大的理。 里方闻听此言,慌乱的眼里多了一份神采,不过刚才王庆的那一鞭子也将他打醒,让他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不敢再开口妄言。 王庆冷笑一声:“无诡兄长,你就是这样对我好的吗?如果不是我反应快,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说着用皮鞭杆敲敲长戈,惊醒的里方赶紧松掉,长戈杆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格外刺耳。 王庆撇了一眼面皮微微抽动的公子无诡,冷笑道:“我至今都未进入军阵,乱军阵之说从何说起? 而且即便是我乱了军阵,也理当由叔牙将军处置,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当家臣的中士呼来喝去?还动用长戈?!” “你…你一派胡言…我……” 公子无诡没有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家伙突然变的如此口齿伶俐,一时间想要说些什么话进行反驳,好将场子找回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什么?无诡你还想说什么?” 一声算不得大的男子声音响起,公子无诡身子抖动一下,不敢多言,连忙转身,头都不敢抬的施礼请罪。 第三十二章 耿直方正鲍叔牙 ps:书友们,没事了还请顺手给投张推荐票,码字有劲,拜谢了。 一身劲装的齐桓公来到这里,令得纷乱的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他的身材算不得高大,说话的声音也不高,可他一旦开了口,周围再强壮的人也要俯首,仔细倾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齐桓公的目光落在跪地不起的里方身上,满脸鲜血直流的里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顾不得流血的面颊,将头紧紧杵在地上。 “以下犯上,意图谋杀公子,罪在不赦!” 不大的声音响起,立即就有两个甲士走来,拖起趴在地上的里方就往外面走。 “国君,求你饶了仆这一次!主上,你要救救仆啊!我都是为了你……” 里方的呼喊声令的纠结不已的公子无诡身子一震,他霍然抬起了头,想要说声求情的话,目光在看到齐桓公那张平静的脸时,刚刚升起的一点勇气,立刻又消失了。 他的头颅再度垂下,任由得力干将里方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一声惨叫隐约传来之时,下垂的手才紧紧攥起! 齐桓公的目光落在王庆所在的方向,王庆已经下了马,老老实实按照儿子拜见父亲的礼仪施礼,而跟着他两个牧童更是不堪,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王庆心中暗叹,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王八之气吧。 齐桓公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平静的看着,压抑的气氛令人浑身难受,如果不是之前进入过桃花源记,给东晋名将名臣厮混过一段时间,面对这种程度的威压,即便是王庆也好不到那里去。 周围的公子元也是弯腰施礼,低垂的目光里露出一丝得逞和隐蔽的笑意,其余的几人也是各有各自的心情。 “中将军何在?”齐桓公的声音再度响起,一旁的鲍叔牙上前两步抱拳道:“臣下在!” “公子雍不知礼仪,扰乱军阵,罚军棍二十,以儆效尤!” 齐桓公说出来的话,令的王庆心中不由着急起来。 原本他的想法就是通过一定的手段引起齐桓公等人对单骑的注意,然后再充分展现出单骑的优点,从而为之后发展骑兵以及后来的长勺之战翻盘打下基础,但从现在看来似乎有些过火了。 自己的确引起了齐桓公等人的注意,只是反映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这个日后的春秋第一霸主没有给自己解释的机会,直接就下令打军棍! 军棍这种刑罚在《桃花源记》的时候他见识过,一个极为精壮的汉子,挨一顿军棍之后也会丢掉半条命,身子差一点的直接打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不认为有了几百年的时间差后,军棍这种刑罚会有多大的差距。 而且今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展现骑兵的优势,一旦挨了军棍,连马都不能上,更不要说骑马围猎了! “主上且慢!” “雍有话说!” 紧张而压抑的气氛里,突然同时响起两个声音,令的周围的人都有些意外。 王庆会替自己辩解,这点倒也能够预料到,只是另外一人的开口就令人意想不到了,即便是王庆自己都没有想到。 此人正是之前不留情面严词拒绝王庆进入军阵的鲍叔牙! 鲍叔牙最为出名的就是‘管鲍之交’,他不竭余力为齐桓公引荐了管仲,使得霸主与贤相相遇,从而创造出‘尊王攘夷,九合诸侯’的动人历史。 其实除去这些之外,鲍叔牙还有很多值得称道的地方,比如说他耿直方正的性格。 当初管仲身死,齐桓公有意让鲍叔牙接替相位,鲍叔牙说自己性格太直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做不得丞相,因而推辞了。 事实上也就是如此,比如说现在。 齐桓公的目光撇了一下王庆又落回到鲍叔牙身上,沉吟一下开口道:“中将军有何话说?” “臣下想说,公子雍罪不至此!” 公子元眼中刚浮现的笑意消失了,王庆也有些意外。 鲍叔牙不理会周围人反应接着道:“公子雍虽然单骑而来,却未擅入军阵,一切都按照规矩行事,军阵之所以会喧哗动乱罪责不在公子雍,而在臣下治军不严!些许小事就能令的军士喧哗动乱,是臣下之过也!” “中将军何罪之有!是公子雍不识礼仪,单骑走马行为怪异,这才引起军阵混乱。” 见两人在为谁的过错而争辩,王庆知道不能在等下去了,遂等了一个说话的空档,开口道:“儿臣为献宝而来,不想引起军阵动乱,实为儿臣之过也!儿臣甘愿受罚。” 他恭敬的说着,同时感激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鲍叔牙,而鲍叔牙没有看到他一般,依旧是满脸的严肃。 “献宝?你所谓的献宝就是单人独骑,不顾礼法?” 齐桓公的声音没有多少波动,淡淡的撇了一眼王庆。 “父亲错怪,儿臣确实为献宝而来。” “宝在何处?” 王庆转身指向身后带着鞍鞯的战马。 “何物也敢称宝!”齐桓公看了几眼马背上的马鞍以及马镫,皱皱眉头说道。 “此物名为马鞍和马镫,只要有此二物在,光背难乘的马匹就会变得顺服,乘骑不在费力,而且双手可以解放出来,仅依靠两腿就可以控制战马前行,双手可以开弓射箭,挥戈舞干! 而且又可以克服战车笨重之缺点,过沟,跳坑,翻槛、绕溪流,都可以很轻松的完成,机动灵活,有此兵种可以极大的克服地形的影响!” 王庆将早就想好的说辞说出。 一直没有说话的管仲露出了思索之色,鲍叔牙脸上有愠怒升起,齐桓公面色如常。 一旁对战车极为推崇,并且因为王庆缘故手下干将被杀的公子无诡不干了,直接上前两步施礼出声道: “父亲,雍满嘴胡言,不以乱礼法为耻反以此为荣,如今更是大言不惭诋毁战车! 先前无数次的战争告诉我们,只有战车才是战场上的利器!其余皆不足为论! 其余不论,单是之前干时之战,如果不是依靠强大战车冲阵,我齐国如何能够打败气势汹汹的鲁国?” 王庆心中不由暗笑,战车无敌?战败鲁国?那是之后的长勺之战还没有发生,发生之后就会知道此时的话有多么的可笑了! 第三十三章 瑞兽现 发生在不久之前的干时之战是齐桓公的骄傲,就是通过这场战争,他稳住了自己的王位,并且彻底消除了竞争者——自己的仲兄公子纠,连带有四分五裂趋势的齐国也变得紧凑了不少。 此时听到公子无诡拿此战举例子,心情好转,觉得大儿子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对战车和骑兵两者的优劣进行评价,而是看向面前的鲍叔牙问道:“中将军历经战阵厮杀,干时之战又是将军主导,不知中将军对此有何见解?” 见到齐桓公开口询问,鲍叔牙这才开口道:“军阵之道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之师,单骑散漫,不稳重不成体统! 且一辆战车之上可以站立五位兵卒,有人挥戈有人舞盾有人控弦,相互配合间战力倍增。 况且战车一旦冲击,连车带马,滚滚而去,如同洪水倾泻而下,有雷霆万钧之势,单骑瘦弱,血肉之躯如何与之相抗?” 鲍叔牙一板一眼的说完,公子无诡脸上露出认同之色,看向王庆之时有愤慨之意。 齐桓公显然是对鲍叔牙的一番言论很是赞同的,微不可觉的点点头,就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也就在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新任大夫,相国管仲开了口。 “臣下以为,公子雍所言不差,单骑确实能够克服战车笨重的缺点,但战车也拥着单骑不可比拟之优势,两者优劣到底如何,仅靠辩论不能确定,以臣下只见,倒不如在接下来的围猎中较量一番,以事实说话。” 管仲是一个伟大的丞相,伟大的丞相一般都会有极大的心胸,和接受新事物新观点的能力,尤其是在春秋时期更是如此,当然,萧规曹随这个不能算入此例。 身为一个后来者,王庆清楚的知道管仲对于齐桓公有多重要,他对齐桓公的影响有多深。 齐桓公晚年极为宠爱易牙,开方、竖刁三位小人,但是在管仲的建议下,依旧将三人赶出了皇宫。 齐桓公的脾气暴躁,但遇上管仲之后,他的这个短板就被很好的补上了,而王庆今天只所以会采用这样的办法,大鸣大放,最主要的缘由就是有管仲这个千古一相在场。 如果不是这样,他一定会再找机会,寻找一个稳妥的办法温言相谏此事。 用个不太好的比喻,此时的管仲和齐桓公刚见面没多久,正处于蜜月期,此时管仲开了口,这件事情也就有了定论。 齐桓公思索一下点点头道:“仲父所言不差,理当如此。” 说完看向王庆,目光变得严厉:“今日之事,暂且如此,等下在围猎中你要是展现不出你所说的那些优点,两罪并罚,严惩不贷!” 这正是王庆所想要的,赶紧施礼,一旁的公子无诡看着王庆怒气冲冲:“竖子无知!焉敢大言不惭!今日定要你好看!” 说完亲自操控战车回到了队伍之中。因为他的御戎刚才被齐桓公斩杀,所以只得自己亲自操控战车。 王庆带着圉溪木锉两个牧童跟随在大队的最后,一起朝东郊猎场而去。 两个刚才还恐惧不已的牧童此时变得有些兴奋,不是因为近距离的接触到了国君大夫这些平日里见到他们都嫌污眼的人,而是自己追随的公子在这样的危急情况下,居然能够带着他们安然无恙的渡过。 要知道,当公子无诡的中士里方被国君斩杀的时候,他们两个跪在地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跟一个好主上,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两人虽然一个聪明一个耿直,但此时脑子中的想法却是出奇的一致! 猎场一侧建有高台,齐桓公和管仲以及国子高子这两位正卿,还有其余的一些大夫上了高台,按照次序做好。 随后一声令下,滚滚车阵就在鲍叔牙的带领下开始操练变化,而王庆三人只得在一旁的边缘处看着。 公子元公子无诡之人见到此幕心中暗爽,王庆却没有半分介意。 此时不参与进去也好,可以节省不少体力马力,等一下才是见真章的时候,至于此时对于公子元他们来说无比荣耀的演练,在他看来没有太多的意义。 半个时辰之后,大军操演结束,齐桓公与管仲等人评论几句,就命令管理牧场的太宰以牛,羊,猪,犬,鸡五牲祭祀此地的山神水主,随后吹响鹿笛,开始狩猎。 天色晦暗,寒风带着枯黄的野草纷飞,干枯的树叶哗啦啦作响,如同一群蝴蝶,在风中相互追逐着飞向远方。 风声中有连绵不绝的鹿笛声传来,众多的猎场仆从在四周有目的有秩序的轰赶,惊起众多的野兽。 围猎围猎,有围有猎,只有将猎场里面的猎物全都惊起驱赶到同一个地方才更好猎杀,这个过程里,还要讲究网开一面,不能赶尽杀绝,带带崽子的,怀孕的母兽不能杀,幼兽不能杀…… 规矩颇多,体现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也体现了贵族假惺惺的仁慈。 呼啸的风声里,恫吓野兽的敲打嘶吼之声在四周不断响起,众多受到惊吓的野兽四处乱窜,令人心中升起一股子想要纵马挽强弓的冲动! 公子无诡忍耐不住,率先带人开始行动,今日在公子雍这个懦弱之人面前吃了暗亏,白白折损得力干将,令他心头火气! 而且那黄口小儿居然还说战车比不上单骑,更是令他有种一戈捅死他的冲动! 今日定然要多多打些猎物,让无知竖子闭嘴! 在他的命令下,新换的御戎抖动缰绳开始出发。 公子元也不甘落后,同样让御戎驱动战车。 他一只手握着一把铜钺,另一只手紧握栏杆,今日的经历令的他心中郁闷。 算计的事情只完成了一半,公子无诡确实暴怒,至于那个看起来极好糊弄根本没有被他放在眼里的公子雍,却轻飘飘的从这场纷争中脱了身,这种用力一拳打空的感觉,令他十分不爽。 今日定然要在围猎中表现突出!能在父亲以及国中大臣面前进行光明正大表演的机会可不多! 其余几个公子也都纷纷行动。 忽然,一抹白色从枯草丛里猛然窜出,汇入了奔涌的兽潮内,如同黑板上的一个白字一般,吸引去了所有目光! “圉溪木锉跟我来!” 王庆喊了一声纵马前行,其余公子也都是驱动战车,朝着白鹿的方向滚滚而去! “那是白鹿?”齐桓公从座位上站起,望着那一抹白色神情激动。这可是瑞兽啊! “恭贺王上,有瑞兽降临猎场,我齐国必定昌盛!” 主管猎场的太宰显然也不知晓这猎场之内何时出现白鹿,也是一脸的惊喜交加,不过他反应很快,马上拜到在地,对着齐桓公恭贺出声。 其余人见状也都纷纷下拜,高声恭贺齐国昌盛。 “哈哈哈……!天佑我大齐!传令下去,猎获白鹿者,赐天子戈!” 齐桓公爆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豪气干云的说道。 第三十四章 挽弓射鹿 白鹿的出现引燃了全场。 白色的动物在我国自古以来就比较尊贵,白蛇白熊白马白狐狸,只要是跟白粘上关系的大多都在神话传说或者是山野志怪里面拥有一席之位。 而白鹿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鹿本来就是一种打猎人最喜捕捉的猎物,这跟鹿肉好吃,鹿皮精美,鹿筋坚韧,鹿角可以入药,而且鹿性格温顺长得有好看有关。 如果恰巧这头鹿有长了一身的白毛,那就更不得了了,绝对是瑞兽中的瑞兽! 在场的诸位都知道这个道理,因此上全都冲着这只白鹿追赶过去,一时间人喊马嘶,烟尘滚滚。 王庆单骑轻快,虽然最初的时候距离白鹿不算太近,但追逐一阵之后,和白鹿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了不少。 他眼看的距离已经在射程之内,就松开马缰绳,用两条腿控制战马,拉弓引箭,在马上看的仔细,望着那奔跑之中的白鹿一箭射去。 眼见得就要射中,一匹奔跑之中被身后野猪顶到屁股吃了一惊的青狼高高跃起,惨叫一声,替白鹿挡住了这必中的一箭。 王庆暗叫一声可惜,驱动马匹准备接着追赶射杀白鹿,却不想左右两侧各有一辆战车冲到前方阻挡他的去路。 前路受阻,如果不想撞在战车上来一个头破血流,只得降下马速! 王庆愤怒抬头,看到了公子无诡得逞嘴脸以及公子元有冷笑拂过的面庞。 白鹿奔跑速度很快,经过这片刻的阻挡已经消失在视野之内,王庆忍下心中的愤怒绕过两位公子,驱马再度前行。 而公子元和公子无诡两人似乎商量好了要跟他杠上一般,也不说话,只是让御戎控制着马车跟在他左右,像是在跟王庆比速度。 在他们这种不时阻挡道路的行为之下,王庆的马速还是被迫降下来不少、 王庆站在马镫上弯着腰站起,快速的扫视一周没有发现白鹿的踪迹,反倒是看到前方几十步的荒草遮掩处有一道沟坎,看看左右两侧阻挡自己道路的公子元和公子无诡,早被撩拨的满肚子火气的王庆坐回马背,对着圉溪和木锉两人大喊道:“白鹿在前方出现!” 同时挥动马鞭,胯下马儿吃痛长嘶一声,陡然冲出,在这个过程里,公子无诡伸出来阻挡王庆的长戈被王庆打掉。 “快追!势必不能让其得到白鹿!” 两人同时对自己的御戎下令,御戎挥动马鞭,马匹吃痛,拉着沉重的战车朝着前方不远处的王庆疾追而去! 因为快速奔跑而产生的风,吹得公子无诡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战车之上的旗子也猎猎作响,战车的速度在此时奔跑到了极致! “这个竖子,不好好骑马,跳起来作甚?” 他心中的念头刚刚升起,就响起了拉车马匹的嘶鸣,惊慌失色的御戎死命的拉紧缰绳,有马匹前蹄腾空。 可是这种高速奔跑中所产生的惯性,又怎么可能会被这样轻易消除?战车携带着千钧之力轰击在马匹的后腿上,裹挟着它们一起冲向前方的沟壑! 一阵地动山摇过过后,被甩出去摔得七荤八素的公子无诡拄着长戈摇摇晃晃的站起,看着折断脖颈惨死的马匹以及四分五裂的战车欲哭无泪。 而经历了同样遭遇的公子元到没有受多大的伤,但整个人已经被完全吓傻,腿软的站不起来…… 王庆听到了后方的人喊马嘶以及之后的惊呼和轰响,甚至于一块马车破碎的木板还飞到了他的前面。 他没有回头,而是冷笑一声,骑马领着圉溪木锉二人继续朝前方跑去,寻找着白鹿的踪影,今日只要猎到了的白鹿,那么势必会引起齐桓公的重视,对后面的事情进展有极大的好处! “公子,这白鹿不见踪迹啊!” 气喘吁吁的木锉看着周围的荒芜的草地,有些无奈的说道。 他们三人寻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白鹿,仿佛那个白色的精灵只是惊鸿一瞥们,随后就彻底从人世间蒸发。 “不若此时先猎杀一些猎物,免得到时间无法交差。” 这是木锉给出的建议。 王庆抽抽鼻子,多好的一个机会,却硬生生的被两个该死的家伙给毁掉了! 心中这样想着,也就只好同意木锉的建议。 如果到了鸣金收兵之时自己猎不到白鹿又没有其余猎物会被嗤笑不说,骑兵也必将会被看轻。 有了这次失败的经历之后,想要在取得齐桓公等人的支持发展骑兵,显然是不可能了! 三人不再专注于需找白鹿,路遇到其他野兽也会猎杀,三人配合很好,呈品字状围拢过去,依仗着马匹的机动灵活,不短的一段时间里就已经猎杀了不少的猎物。 载着猎物的王庆,转过一个小山包,见到坐在一块大石背靠一株大树,在林子边缘休息,狼狈不堪的公子无诡。 公子无诡听到动静也看到了王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过公子无诡来不及眼红,一颗心就被惊惧骇然所充满,因为那个单人独马的公子雍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里就对着他开弓搭箭! 这个竖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心狠手辣?自己之前虽然做的过分,可他也不至于吧……? 他脑海里乱糟糟的想着,想要呼救却张不开口,因为恐惧身子更是酸软的动弹不得。 他的御戎在之前摔断了脖子死了,车右前去寻找马匹好继续打猎,此地只有他一人,被杀死也不会有人知道。 早知道如此之,之前就不那样对他了…… 公子无诡心里这样想着,弓弦声已经响起,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反倒是背后不远处响起一声吃痛的吼叫。 他下意识的扭过头去,看到距离他不到四丈的地方,一头毛色斑斓的金钱豹子,身上带着一根羽箭趟着枯草朝树林中飞快逃去! 而那个被他骂做竖子的公子雍握着弓箭从他骑马从他身边掠过,沿着金钱豹逃走的方向紧紧追去。 公子无诡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第三十五章 如意算盘没打响 初冬的山林,斑斓的树叶掉落一地,不过因为尚未完全干枯的缘故,踩上去并不是太响。 王庆和随之而来的圉溪木锉二人,打马进入山林之后,行不到十数丈,就因为林中丛生的树木而下了马。 至于那只中了一箭的金钱豹流在地上的血迹也消失不见,找不到踪迹。 树林太深,担心里面会隐藏太多猛兽,王庆不敢太过深入,和木锉圉溪二人寻找一番无果之后,就准备放弃这个猎物。 临转身时眼睛不经意的扫过一丛低矮的灌木,密集的缝隙里有点点白色露出。 王庆心中一动,连忙打手势制止了准备后撤的圉溪木锉二人,示意他们在原地不要动,而自已则悄悄的将一根羽箭搭在弓弦上,平缓呼吸放慢脚步,小心翼翼的往旁边走去。 绕了半圈,树丛后面的情景出现在王庆眼前,果然没有令他失望,那点点白色正是之前跟丢了的白鹿! 与之前的惊惶失措快速奔跑不同,此时的它显得极为悠闲,跪卧在树丛旁,低着头伸着脖子慵懒的吃着身边的枯草,没有感受到危险的降临。 王庆心中暗喜,平复心情,将弓箭平举在眼前,一点点的拉开弓弦…… 时间一点点流逝,已经到了下午时分。 与上午围猎刚开始的热闹激动不同,此时的东郊猎场之上,显得安静了许多。 经过几个时辰的围追堵截,不管是人还是马都消耗了大量精力,没有太多力气继续进行狩猎活动。 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乘着车架从远处朝高台而来,战车之上或多或少的都有着一些猎物,打的多的自然兴高采烈,收获少的自觉面上无光,行动之间也没有多少力气。 这其中公子无诡无疑算是极为没精神的一个,一连两场的惊魂,令的他身心俱疲,此时跨坐在一匹光背马上,让‘车右’牵着而行。 马背后,驮着一头死掉的金钱豹,在它的前腿窝里嵌一根鲜血凝固的羽箭,脖子上也有几处刀伤。 看的出来,正是这一箭才令的金钱豹子失去大部分力量,最终被人用利器捅破了喉咙。 公子无诡的心情说不出来的沉重,上午的时候他才表现出对单骑的不屑,没想到下午之时自己就骑上了光背马。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这样,只是战车被毁,他也伤到了腿脚,找来一匹受惊马匹的‘车右’同样也受伤不轻,背着他显然无法前行太远。 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也为了让自己少吃一点苦头,他在‘车右’的哀求之下,上了战马。 这只金钱豹他也不想要,但车右说如果什么猎物都不带,情况只会更糟糕,他只得忍下心中羞耻任由车右将这样已经被那幼子射的没有抵抗能力的豹子放下马上…… “父亲你看,无诡伯兄一样被那竖子暗算,伤势更为严重! 父亲,那竖子无兄无父,对自己亲兄弟都能下这样的死手,孩儿请父亲严惩那竖子!” 高台之上,整个左手肿的如同气死蛤蟆一般的公子元,指着来到高台附近狼狈不堪的公子无诡,声音悲切而又痛心疾首的朝坐在上方的齐桓公告状。 齐桓公的眼眸深处有愤慨隐现,虽然他不久之前还在为了争夺王位和自己二哥打的头破血流,到后来更是亲手将自己的二哥公子纠逼死,但是对于他的几个儿子,他却极其不愿意看到这种手足相残的惨事发生。 可能是自己品味过这种滋味缘故,所以他不愿意自己的儿子们重新走上自己的老路。 “无诡,元说今日围猎途中雍暗算你等,意图谋杀,此事可是为真?” 伤痕累累的公子无诡被匆匆赶下去的下人搀扶上来,忍着疼痛勉强给自己的父亲见礼之后,齐桓公颇具威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公子无诡脑海里有很多画面在浮动,有今天上午王庆抽打自己得力御戎的,有御戎里方泣血求告,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有战马惨死战车破碎的…… 他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仲弟公子元,而公子元此时也刚好抬起头。 四目相望间,一向不擅长阴谋诡计的公子无诡居然读懂了仲弟公子元那看似正常的目光里所传递出来的信息。 而且,此时他也能感受到父亲是真的动了怒,只要自己点头,再说上几句话进行佐证,那个令自己出丑,诋毁战车,懦弱无耻的竖子绝对会受到严惩! 可以预见,比上次因为施礼而关进马厩要严重的太多。 只要如此做了,自己今日所受的气就会彻底的释放出来,到时间的世子之争,也少了一个竞争者! 从今日的表现里,他内心深处已经承认,这个之前一直被他被大家所忽视的幼弟,确实是一个极有实力的竞争者! 现在只需要说几句话,就能彻底的将他打压下去,根本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可是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遇到沟坎之时车毁马亡,以及单骑轻松越过的场景,浮现这个竖子对着自己拉弓引箭,于危难之间将自己从金钱豹口中救下的样子。 在那个时候,周围无人,他完全可以杀了自己,甚至连任何事情都不用做,自己就会被豹子咬。 可是他没有,在那个时候他连丝毫的犹豫都没有将出手将自己救了下来…… “回父亲的话,雍没有暗算我们,我和仲弟只是在追赶白鹿的过程中遇到了沟坎,戎车速度太快,躲避不及,这才弄成这副模样。” 公子无诡将目光低垂下来,对着齐桓公恭敬的说出这些话。 原以为稳操胜券的公子元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显然没有想到原本算计的好好的一切,居然在此时变成了这样! “伯兄!你怕是被摔到了脑袋到现在还没有清醒吧!如果不是那竖子故意和我们比拼,并且说发现了白鹿踪迹,引诱我们驾车狂追,你我的御戎如何会发现不了那沟坎? 如果不是你我命大,今日都要死于那竖子手中!” 不等齐桓公发话,悲愤不已的公子元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叫了起来。 “是你我二人起了竞争之心,屡次干扰幼弟!如若不然他早就擒获白鹿矣 !至于沟坎,也是被争强好胜之心蒙蔽了眼睛,没有看见,马亡车毁怨不得旁人!” 公子无诡不理会气急败坏的公子元,直接回怼,或许是今天的经历让这个青年认识到了一些什么。 “仲兄,你……” 公子元激动之余直接从坐垫上站了起来,要往公子无诡这里扑,似乎是想要将公子无诡的嘴巴堵上一般。 “放肆!” 齐桓公铁青着脸断喝出声,聪明如他者到了现在那里还看不出真实情况到底如何? 听到喝声,公子元如同当头挨了一棒,激灵灵打一个寒颤,连忙跪倒在地,一声不敢吭。 “报!公子雍猎获白鹿归来!” 第三十六章 泰一神的使者 “巫祝舞蹈,伶人唱奏,鼓乐齐鸣,共迎瑞兽!” 听到禀告站起身来的齐桓公果然看到远处有三骑正朝着这里而来,最前方的马背上,有着一团白色,必是那瑞兽白鹿无疑了! 当下顾不得理会整治公子元的事情,接连下令,动用盛大仪式来迎接白鹿。 齐桓公一直有雄心壮志,想着将齐国发展壮大,不仅仅要重现当年祖父父亲所在之时的辉煌,更要强爷胜祖,做一番大事业。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听从鲍叔牙的建议,用那么高的规格迎接差点一箭将他射死的管仲,并且还任用管仲为相尊称仲父了! 今年是他登上王位的第一年,猎场之内就用瑞兽出现,并且又被自己子嗣猎获,这分明就是天佑大齐,也说明了自己王位的继承获得了上天的认可! 有了这头天赐的瑞兽,齐桓公倒是准备看看,还有哪个人敢背地里嚼舌根子,说自己逼死兄长,得位不正! 正是因为白鹿有这么多的意义所在,所以之前在白鹿出现的时候,齐桓才会发出传令道:“猎的白鹿者,获天子戈!” 那戈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拱卫王室有功,前代周天子赏赐的,无比荣耀! 脸上带着粗狂面具,精赤的上身用鲜血画满奇怪而又粗狂的线条巫祝,在大巫祝的引导之下,跳着怪异的舞蹈,手舞足蹈的朝着王庆迎来。 有乐师在两侧跟随,演奏者古朴而又悠扬的乐曲,还有力士在用黄土铺路,从高台一直延伸到王庆身前。 而之前稳坐高台之上的一众卿士也在老礼官的指导之下全部下了高台,随着齐桓公一起迎接瑞兽! “公子!这是迎接泰一神的礼仪!是祭祀之中最高的礼仪!” 见到这阵仗之后,跟着王庆身旁的木锉一脸激动的低呼出声。 他之前只是一个圉童,每年祭祀的时候他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可如今,跟着公子一天时间未到,就能享受到这无比的殊荣! 这种荣耀即便是国君都享受不到!而如今他一个早晨还卑微到可以任人踩踏的圉童却享受到了! 他激动发抖之余,努力的挺起胸膛,和公子以及圉溪二人一起护着瑞兽,将胸膛挺得老高!懂事之后就基本没有抬起来过的头颅也高高扬起! 从今天起,终于可以直起腰杆抬头作人了! 心情激荡之中,目光看向一脸风轻云淡笑容的公子,一种结草衔环之情充满胸膛。 至于圉溪,早就已经准备死心塌地跟着公子一辈子,九死未悔了! 被巫祝围着蹦跳了好一阵子之后,王庆三人抬着受伤了的白鹿沿着黄土大道行走,在肃穆庄严的乐声里,一脸庄重的朝着高台之下,黄土路尽头迎接的齐国君臣走去。 在礼官念了一长串晦涩难懂的语言之后,得到示意的王庆三人就将后腿受伤,被绑缚了放在一个大托盘中的白鹿恭敬的放在齐桓公面前的长桌之上。 因为此时用的是迎接泰一神的礼节,白鹿相当于泰一神,王庆他们三个就相当于泰一神的使者,因此上站在那里接受了包括国君齐桓公在内的所有迎接人员的施礼,还不用还礼。 这种感觉是在太过于美妙。 公子元虽然满心的怨念,在此时却不敢乱来,只能是按照礼官的要求,一丝不苟的朝着那卑微的竖子和两个圉童行礼。 直到巨大的篝火映红了半边天空,这场声势浩大的礼仪才算是完成。 白鹿腿上的上已经被包扎好,此时所享受的待遇绝对是非人类级别的! 齐桓公脸上带着笑意,取过身边的青铜戈道:“此物乃父亲拱卫王室有功,周天子所赠!名为天子戈! 雍!你今日猎获白鹿,为我齐国迎得瑞兽,我如今就将天子戈赐予你!愿你妥善待之,勿使天子戈蒙羞!” 王庆肃容出列,礼仪庄重,来到齐桓公面前三跪九叩之后双手平举高过头顶,接过天子戈沉声道:“雍定然妥善保管,不让然天子戈蒙羞!” 之后举着天子戈站起,对着周围缓缓转了一圈,好让众人都看清楚! 公子元嫉妒的牙关紧咬却也无可奈何,其余几个公子一样面容复杂,倒是公子无诡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父亲赐我天子戈,雍也有一物要献于父王!” 收起天子戈后,王庆不失时机的说出了自己盘算了好几天想法。 齐桓公自然知道王庆要说什么,听到此处笑着开口道:“此物今日吾已观看,确实有利,吾和仲父商议过后,决定组建骑兵! 授予汝全权指挥之权,从军队得组建到训练,都要你负责的!” 王庆闻听此言不由大喜,之前他虽然也有信心说服齐桓公以及管仲等人组建骑兵,却绝对没有想到会有这样好的结果! 现在看来,自己实在是要好好的感谢一下这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白鹿。 “定不负父亲之望!” 王庆郑重拜谢,抬起头来却发现灯火掩映之下齐桓公笑容似乎有着些许的诧异。 等到定睛在看的时候,那种感觉却已经消失了。 此时木已成舟,自己眼花了吧? 他这样想着就拜辞齐桓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 这场欢庆很晚才结束,公子无诡基本没有说话,一直都在静静的待着,直到盛宴散去,众人回程之时才来到王庆身边,郑重的说:“你今日救我性命之事我记得清楚,如今我也还了你的人情!今后我们接着竞争,我会用事实证明,战场之上,戎车才是王道!” 此时的公子无诡多出来几分沉稳和内敛,以及几分挣脱心灵那道狭隘枷锁之后的豁达与坚韧,这样有朝气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王庆回道:“相互竞争!用事实说话!” 公子元再在明灭不定的灯火里怨毒的看了王庆一眼,就一声不吭的上了战车离开了。 而已经升为下大夫的王庆,则在一日之间从圉童升为中士的圉溪和木锉二人的拥护下,随着大队人马一同朝着都城淄博走去。 只是他们依然没有进入车阵之中,因为鲍叔牙这个方正的中将军说单骑进入车阵,会影响军容,降低战力。 第三十七章 一日之间地位互换 昨天晚上,众人没能回到都城淄博,原因就是齐桓公之前有令,夜晚不开城门,而守成的又是一个死心眼。 即便是外面有人明确告诉守城的将官君主就在外面也不行。 “兹事体大,都城不容有失!此时已值深夜,臣下不敢开启!明日天亮,城门自然打开! 臣下会自缚双手,到有司请罪,以谢怠慢国君诸位卿士之罪!” 交涉到后来,那守将分毫不让的说出了这句话,憋了一肚子的气的公子元忍不住对着那城门守将恶语相向。 结果没说两句就被齐桓公一鞭子抽在了身上:“今日诬告弟兄在前,现今不尊法令辱骂守将在后,原以为今日是瑞兽到来之吉日,准备饶恕你一次,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先领二十军棍,再罚俸禄一年,下大夫之职削去,领邑没收!” 公子元满腔的怒火当时就没有了,面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的想要讨饶,却已经被两个军士个拖走了。 周围一干人等没有人一个替他求情,因为守将谨遵法令夜不开城门乃是正理,是为全城人的安危为齐国考虑。 有这样的守将守城,才不会被人家赚开城门,也不用担心晚上正在熟睡之时脑袋被别人割去! 听着夜空里隐约传来的惨叫声,王庆无奈的撇撇嘴,这个傻孩子,真的以为自己是齐王的儿子,依仗着一些小聪明就可以无所欲为了吗? 这个世上没有多少傻子,大多时候之所以可以靠着小聪明沾沾自喜,是因为别人不屑理睬你。 …… 王庆终于明白,那天晚上自己没有感觉错,齐桓公确实笑的很诡异,到了现在他也已经知道那笑容中所蕴含的意思。 自己确实是可以成立骑兵了,只是兵员需要自己招募,不能在已经有的军队中招募军卒。 而且编织也不大,最多不能超过五百人。 至于组建骑兵所需要的马鞍马镫这些都些只拨给了一些原料,需要自己打制。 这点到难不住王庆,系统空间还有两三千副,到时间找个机会偷偷的拿出来冒充是打制的也就是了,现在最让他头疼的是兵员问题。 成为了下大夫,领了公子元原来的临乡之后,王庆就带着自己组建骑兵的印符马不停蹄的来到了马厩。 马厩里面的圉童常年跟马匹打交道,对马匹最是熟悉不过,成为骑兵之后,很容易就能上手,圉溪和木锉两人就是最好的见证。 所以他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挑选一部分圉童,作为他骑兵部队的最初成员。 结果在进入马厩之后,却很意外的见到了一个人。 躺在床榻上的公子元见到王庆之后,直接将脸扭到了里面,听着外面那些卑贱的牧童争先恐后的请求加入那所谓的桃花师,不由的心中暗骂。 一群养马的卑贱之人组成的军队有什么战斗力?竖子就是竖子!有了官位有了权力一样高贵不起来! 他在想这些的好时候怕是忘了,他之所以能够锦衣玉食的生活,就是有无数他口中所谓的卑贱之人在辛勤操劳的结果! 想完这些公子元又暗自冷笑,想要接守我的临乡,还没有那样容易!真以为我在那里治理了几个月,都是白费的吗? 那个被杀的中士里方,就是临乡乡司徒的二儿子!此时前去,会让你好过才是怪事! 他心里想着,艰难的扭过头去,透过低小的窗子怨毒的看了一眼院中背对着他的王庆。 马厩的院子里,三十名被挑中的圉童跪倒在地,如同当日圉溪和木锉二人那般咬破手指,将血涂在嘴角,向着泰一神发誓,效忠于王庆,那些没有被选上的圉童在一旁看着,如丧考妣! 毕竟作为马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一辈子也就只能是一个养马人,哪里有跟着公子好? 不信看看昔日的两个伙伴,追随公子不过三天的时间,就完成了从奴隶到士人的华丽转变! 事实上如果不是马厩的官员求情说将熟悉照顾马匹的圉童招走太多,没有人手来饲养战马,王庆一定会在多招一些圉童。 王庆没有理会屁股被打烂,缩在屋里对自己仇视无比的公子元,虽然他能够想到,如果两人此时的处境如果互换一下的话,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对自己进行无情的羞辱,但他还是没有这样做,因为他觉得这样做实在无聊透顶了。 有些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下狠手,这样不痛不痒的嘲弄上两句给对方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不说,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带着新招收的骑兵兵卒挑选了战马,又将这几天找人制成的统一规格的衣裳让有他们换上。 虽然还没有经过训练,但换上统一的服装之后,却多出了几分这个时代其余军队所不曾有的精气神。 在招收了最初的一军队成员之后,王庆就带着新奇十足的三十二员班底,押运着不少物资,朝着距离都城六七十里的临乡而去。 管仲改革之后将郊外三十家设为一邑,十邑为一卒,十卒为一乡,三乡为一县,每县设一县师,十县为一属,每属设立大夫,全国共有五属。 这是管仲改革之后的情况,管仲改革之前当然不是如此,有些职称虽然相同,但是人数的多少以及权限等等都和他改革之后不一样。 比如王庆的属地临乡。 临乡虽然挂了一个乡的名头,其实人家并没有三千家,只有一千零几家。 这些年头人,那些乡民都是要服役的,不管是劳役还是兵役都少不了。 王庆剩下的骑兵兵卒就要落在属地的这些人家手里了。 临乡,在几个月前被坐上了王位的齐桓公给了公子元治理,几个月时间下来肯定会留下一些影响,但真的说这种影响会极其坚固、甚至达到影响自己统治的地步,显然是不可能。。 乡中三老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因为一个明显失势的人给自己这个下大夫,国君的幼子对着干。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在招募三十名兵卒,有了自己一定的力量之后才开始往临乡进发。 第三十八章 一衣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临乡到淄博之间的道路明显是修整过的,可即便如此,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在众人骑马,受到影响不多,不过后面拉辎重的车辆走的可就难受了。 前世的时候见到不少人吐槽‘村村通’,现在想来,还是那些备受吐槽的水泥路走起来舒坦。 尚未临乡,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大群人,王庆眉头微皱,跟在身旁的木锉最是机灵,对身后的兵卒做出警戒的命令。 王庆将新召的三十名兵卒分为两个伍,木锉和圉溪二人各领一伍,是为伍长。 这些刚从圉童转化为兵卒的骑兵,里面不乏聪明人,在参考了圉溪和木锉二人升迁的过程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想要快速升迁,仅靠正常途径是不行的,只有遇到一些变故或者是非常任务了才能有机会往上爬。 因此上听到木锉的命令后,一个个没有害怕,反倒是隐隐兴奋起来,摩拳擦掌的期待着这群被公子元统治过的临乡人会闹出点什么事情出来。 结果是令人失望的,这群以乡三老,巫祝,乡司马,乡司徒以及大家族为首前来迎接的临乡人并没有对公子的到来表现出丝毫的不敬,反而处处按照礼仪,做的令人找不出丝毫破绽。 即便是二儿子因为王庆的缘故被斩杀的乡司徒里氏家主,也没有表现出半分的不敬。 别人以礼待之,这边自然也没有理由故意找茬,而且王庆的本意就是完成接下来的长勺之战的任务,并没有想着要如何的欺负古人。 一番礼仪过后,王庆在乡寺之内出示了铜印信,以及虎符这些东西,正式宣告了自己乡宰的身份。 算算时日,距离长勺之战的开始也没有太多时间了,王庆也不再磨蹭,在之后举行的宴席上,直接说出了招募人员进入桃花师的打算。 原本的时候,他以为说出这些要求,这些乡中官员肯定会阻挠一番,毕竟每一个青壮,都是不可多得的劳力,少了他们,其余不说,每年的耕种都会做大难。 但令王庆意外的是,这些人不仅仅没有阻拦,而且本应该是自己仇人的里方的父亲乡司徒里氏家主里田,居然还主动提出让一部分乡军加入桃花师。 这些乡军平日的职责就是战时作战拱卫乡里,闲时训练,农忙时节接着在田间劳作。 因为多少受过一些训练的缘故,所以要比招募那些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刀兵的人要好的多。 王庆想了想之后道:“如此也好,桃花师只要十五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丁壮,其余乡勇,依旧可以拱卫乡里。 而且,除非是外出作战,否则桃花师基本上不会离开临乡之地,乡中安危自有桃花师守卫,诸位乡老不用忧心!” 听王庆这样说,乡三老司马司徒以及那些大姓氏的家主都不由的暗松了一口气,性子比较急,负责征召兵员进行训练防盗防贼的乡司马更是在请示了王庆获得了同意之后,将乡中乡勇召集过来。 临乡人口不少,一千零几家,人口有三千多,相应的,乡兵的数量也就多了,密密匝匝的将近二百人。 王庆让乡司马这个知道乡兵各自情况的人帮忙选拔,木锉圉溪两人负责审核招募,王庆在一旁把关,半个时辰下来,也选出来了一百二十人左右,再加上原来的三十名圉童出身的人,此时已经有了一百五十多人。 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可以对于王庆来说,还是不够。 长勺之战的规模跟后世那些大战役比起来参战的人数并不多,但人数还是过了万,自己人手太少的话,即便是出奇兵也难以起到克敌制胜的效果。 没办法,只能是放宽了一些招收标准,又从那些选剩下的乡勇里面招收了二十人进去。 选拔了兵员之后,木锉就带着几人来到乡寺之内,从带来的辎重车上,抱出一摞摞黄色的制式衣衫,当场就给这些人发放了。 在古代,衣衫绝对是一个算不得宽裕的东西,有些穷苦人家,一家三四口只有一条破破烂烂满是补丁的裤子,平日里就都在家里不出门,谁出门办事了,谁穿裤子。 这一点都不夸张,而是真实存在过的。 这个时候服兵役是需要自备武器铠甲这些东西的,有些人家出不起东西就出人,其余四家出兵器铠甲,武装出一个战兵。 像王庆这种,二话不说先发衣衫的人,他们还都是头一次见到。 有些胆子大的乡民,在问清楚了桃花军的待遇之后,立刻就报名参军了,这个举动出乎预料之外的事情,又令的王庆收了二三十人,他的桃花师人数,也正式的突破了两百人。 眼看的那些参军之人都换上了崭新的土黄色衣衫,不少还在观望的乡民,也不在犹豫,纷纷说着要参军。 当然,这些人之所以会选择参加桃花师,不仅仅是因为一件衣裳,还有一些其它的原因,比如王庆所说的会适时的发放一些俸禄。 这个时候当兵是没有俸禄可言的,这些人也没有想着拿钱,而是在惦记王庆所说的训练之时,每天午时所加的一顿麦饭。 粮食在古代一直都不够吃,从有历史记载之日到近代,饥馑之忧一直是困扰普通老百姓的最大难题,它似乎是一张吃人的大嘴时时刻刻的跟在人屁股后,让人们心里一直沉甸甸的,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所以在听说训练之时可以免费吃上一顿之后,这些人立刻就心动了! 现在入了冬没有农活好做,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参加桃花师进行训练,早上不吃饭,到了正午吃饭的时候往肚子里拼命的塞,晚上少吃一点就好了。 这样一个冬季下来,能给家里省下许多的粮食,有了这些口粮,到了来年开春,青黄不接之时,老婆娃子就不至于被饿的哇哇大哭,日子也会好过的多。 就连王庆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些人的要求会是如此之低! 仅仅是一顿免费的午餐,就令的临乡中这么多壮丁踊跃参军! 第三十九章 免费午餐不好吃 五百人的桃花师很容易就招募满了,之前寄养在淄博王宫马厩中的六百匹战马王庆也让木锉带着人接了过来。 到了现在,王庆也知道为何自己初来乍到,这些乡老乡司马等人就对自己如此顺从,没有丝毫忤逆之心了。 他身子作为齐桓公幼子的身份自然是其中之一,齐桓公亲赐天子戈是为其二,下大夫临乡乡宰身份为其三,拥有组建桃花师权力,并且全权负责新式兵种为其四,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王庆单骑擒白鹿,只身迎瑞兽! 因为齐桓公要用这只白鹿消除齐国内的一些不稳定因素,稳固自己的地位,所以就动用了手段来大肆的宣扬神话这只瑞兽,在宣扬的过程里,虽然没有刻意的去提公子雍,但是作为擒获白鹿之人,王庆在这些乡野之人心中还是变得神秘高大了许多。 白鹿是泰一神赐予的瑞兽,而能够将其擒获之人显然也不是凡人。 当时的人非常相信这样的神话,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庆在临乡之中不仅仅没有遇到丝毫的麻烦,而且所颁布的命令都被很好的执行下去。 这是之前的王庆所没有想到的,也是烂着屁股趴在马厩房间里幻想着自己留下的后手给那个贼竖子带来了多少麻烦的公子元没有想到的。 这些天里亲身感受到了白鹿给自己带来了多少好处的齐桓公,心情大好之下也收起之前因为察觉了王庆的小心思而准备为难一下王庆的想法,除去兵员王庆已经招募完毕之外,在其余的方面没有在进行为难。 不仅如此,在粮秣衣甲这些方面还给出来不少优待,不然的话凭借王庆现在能够动用的资财,想要将五百人的大军给装备起来,显然是不可能的。 当然,齐桓公手里的资财也是有限的,有的人用的多了,那么就必定会有人用的少,一些之前亲近公子纠的将领所带领的部下,可就吃了亏了。 不过,这些王庆是不理会的,因为人都要为自己的过错而接受惩罚。 临乡乡寺之前,原本就不小的一大块空地,现在变得更大了,每天都有不少的马匹在上面来回奔腾。 这些骑兵手里的拿着改造过的长戈对着绑在两旁的草人一边骑在马上奔跑,一边不断的用长戈往那些草人身上招呼。 在三十位熟悉马匹的圉童出身的骑兵手下,这些乡勇很快就被调教的可以娴熟的骑马了。 在刚才加入桃花师吃上了饱饱的麦饭之后,这些乡勇还在感慨生活的美好和公子雍的败家,可是接下来的训练立刻就让他们明白了免费午餐不好吃的这个道理。 因为距离长勺之战开始的时间并不多了,想要在大战来临之时让手下之人形成一定的战力,在《桃花源记》这个世界厮混过的王庆知晓,除了拼命训练之外,并没有什么可以取巧的办法。 于是他就下达了每人每日在马上呆的时间不能低于五个时辰的规定,而他自己也身先士卒,以公子之尊,做表率。 那些原以为骑在马上是马在跑又不是自己在跑不会太辛苦的人,很快就认识到了自己想法的巨大错误。 看似柔软的马鞍子在经过了一天磨擦之后,也让娇嫩的大腿内侧变得火辣辣的疼痛。 在这种程度的训练进行了三天之后,临乡乡寺附近的军营里,一到晚上就会有鬼哭狼嚎之声响起,那是从被磨破的大腿内侧往下揭裤子的兵卒发出来。 有了这样的痛苦的经历,第二天不少人见到马匹马鞍双腿就忍不住的打颤。 有人赖着不想上马,被发现了的圉溪一鞭子抽在了身上骂道:“贼!吃饭的时候比谁吃的都多!训练之时最是无用!公子千金之躯,尚未喊叫一声苦,你这样的贼,有何面目受不了?!” 王庆有强身术在身,而且在参与到淝水之战的时候,更是过了几个月马背上的生活,自然不会和这些才接触到马匹的乡勇一般。 不过这点别人自然不可能知道,那些畏惧的人只得控制着发抖的咬着牙往马背上上。 因为有了王庆的表率作用,这样艰苦训练也被所有人熬了过来,没有人掉队。 熬过来之后,这只军队的精气神也与先前不太一样,先前这些人充其量只能算是拿着刀子的农夫,现在身上则多了一丝职业军人的气息。 在所有人都习惯了马上的生活之后,王庆就将这些人分开训练了。 每一百人为一大队,设立大队长一名,由弓马娴熟又极为心腹之人担任,圉溪和木锉二人就分别担任了一个大队的队长。 大队之下设两个中队,同样是由弓马娴熟之人担任中队长,一个中队下面设立两个小队,一个小队二十五人,设有小队长。小队又分成五个伍,里面设一伍长统领。 这些军官都是王庆下大力气的培养挑选出来的,不论是忠诚还是能力,都是一流。 通过这些层层而起的军官,王庆将整只桃花师都牢牢的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光训练不见血是不成的,此时没有敌人需要杀戮,王庆就让五个大队每日轮流到临乡的猎场去打猎。 打多少猎物不重要,重要的是练兵和找那种战场奔驰的感觉。 而其余没有轮到打猎任务的,除了留下一个中队在乡寺前的训练场上训练照顾营地之外,其余的人全都撒了出去,每日都在旷野之上奔驰行军。 冬日的旷野除了麦子是青色的之外,其余的都是枯黄一片,而且公田里的麦子大都稀稀疏疏的一片,反倒是那些开出来的并不平整的私田里面的麦子长得旺盛一些。 这个时候生产力底下,工具也不发达,虽然私田已经出现,并且过不长时间后管仲通过改革令的私田合法化,掀起开垦私田的热潮,但毕竟工具不行,青铜器过于珍贵没有人舍得将其打制成农具,铁器在这个时候好像还没怎么被发现,反正王庆到来的这一段时间里是没有发现过铁制品。 生产工具多是用木头石头以及骨头打制而成,因此此时的旷野上,有足够的空间供王庆的桃花师骑兵驰骋。 第四十章 出兵之争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祭祀在古代历来都是极为重要的向世人展现王室统治地位正统,用来宣扬自己的强大和统治的合法性的手段。 尤其是在春秋时期更是如此。因此上就有了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祭祀活动。 除了祭祀天神泰一,以及大地之神厚土的祭祀活动外,剩下的祭祀里面最为重要的就是春夏秋冬四祭。 春为一年的开头,万物复苏,一年之始也,春祭和秋祭历来受到重视。 坐稳了齐国国君之位的齐桓公小白,在这样的时日来临之时,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个宣扬自己威仪的大好机会。 事实上因为齐国这几年一直动荡不安,现在好不容才平息下来,为了安定民心,所以这次的春祭办的比以往更要庄严宏大。 作为崭露头角的齐桓公幼子,王庆自然也不例外的参加了这次活动。 事实上,即便是没有人前来邀请,王庆也会自己前来,因为距离历史上齐国出兵攻打鲁国的时间已经临近了,《曹刿论战》上写的明白,‘十年春,齐师伐我’。, 这个时候不赶紧过来探探口风,趁机将自己塞进攻伐齐国的军队里面,要是错过了这场战役,已经为之做了诸多准备的王庆一定会郁闷死的。 春祭的时候,给春神敬献的祭品不是三性,而是新捕捉的鱼,以及新酿出来的酒。 祭文的大意就是祈求春神保佑,让接下来的一年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民生活安康。 可能大人物都是比较健忘的,也可能是位高权重之后,就不太相信神明了,亦或者是食言而肥早已经成为了习惯。 反正之前在祭祀仪式上还庄重无比,满心虔诚的祈祷天下太平的齐国国君姜小白,在祭祀刚结束没多久的时候,就开始讨论如何报复一下居然敢领兵带着自己政敌来攻打自己齐国的鲁国。 即便鲁国之前已经被他迎头痛击打的落花流水,在稳固了自己地位之后,他依然觉得咽不下去这口气,不出兵攻打一下鲁国,就没有办法展现国威,也无法洗刷自己的耻辱! 虽然鲁国国君鲁庄公是他的外甥,他也一样不准备留手! “王上,兵戈乃国之重器不宜轻言。 臣下以为,宣扬国威并非定要动刀兵,只要国家富强,周边国家就无人敢轻视于我,众诸侯就无人敢怠慢于我。 国富然后强兵,此乃正道。 兵锋一动,粮秣钱财动辄如流水,王上统御千军,也定然明白此理。 如今我齐国动乱已久,先王积攒基业被襄公挥霍,人民劳苦,渴望平和,不希望再有动荡,况且鲁国国君新败,回国之后定然吸取教训,痛改前非,加强军备,防范吾国。 此时出兵,对我军不利,请王上三思!” 在得知了齐桓公的想法之后,管仲面色不由为之一变,没有犹豫就立刻开始劝阻。 王庆听管仲的一番言论,不由暗自点头。 不愧是千古一相,对局势有着清醒的认识,没有因为年前的那一战而看轻鲁国骄傲自大。 齐桓公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琢磨了良久的事情刚出口就被管仲如此的反对,不由暗自皱皱眉头,笑着开口道: “小白所见,恰与仲父相反,先鲁国欺我,率兵犯境,何曾因我齐国富有而存丝毫尊重之心?我率师迎之,大败彼于干时,鲁国方不敢轻视于我。 兵戈强大,四民方能安歇,兵戈不胜,财富再多也尽是他人之物。 今我欲兴兵,非为一时之气,实有长远打算。 鲁国新败,将士死伤无算,国力大减。 吾国新胜,且再无内乱之忧,将士摩拳擦掌,有征战之意,兵刃深夜自鸣,难掩饮血之心。 吾强彼弱,大战之下自当所向披靡。 此战之后,周边诸国再无强敌,众诸侯方不敢欺我,边疆稳定,仲父方好行富国之策,四民亦有安身立命之所!” 管仲沉吟一会儿还是摇摇头:“目前局势,夷吾并非不知,但所见与君不同。 鲁国欺我,已承雷霆之威,今后定然不敢冒犯。 周边小国闻听王上干时之战,无不惊惧,谈到齐国,论及主上,无人不拱手肃容。 王上之威,已遍传诸邻,无人再敢轻易撩拨虎须,此正是千载难逢恢复之良机,王上何必舍弃良机而动用刀兵,行无算之事?” 管仲的言语变得有些激烈。 在旁边的鲍叔牙深知齐桓公性格,担心管仲新来,劝阻多了,会让齐桓公产生管仲为报答鲁国之前收留之恩才如此行事,从而遭到猜忌致使君臣离心,影响齐国日后发展大计,遂适时的开口出声道: “臣下有一言,想说与王上听。” 见到是追随自己时日最长又担任过自己老师的鲍叔牙开口,齐桓公就点点头,示意他开口。 鲍叔牙施礼道:“臣下以为,鲁国可伐,但不能急于一时,如今鲁国新败确实不假,但此时若动刀兵,结果难以预测。 干时大战,我军能败鲁军者,除王上指挥有方,诸将士拼命之外,鲁国劳师远征,侵占我国国土,诸将士为保家园不失,所以奋勇作战也是重要缘由。 如今王上若要攻伐鲁国,则情况掉转,反主为客身份掉转之下,我军优势尽失,而鲁国占尽优势。 今吾国新安,百废俱兴,力量不足以攻伐鲁国,臣下以为,理应趁此良机,积蓄力量,日后再找时机,一战而下鲁国!” 齐桓公一时间没有言语,目中尽是思索之色,显然也在犹豫。 原本处在看戏状态下的王庆见此不由的着急,娘的,老子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弄个这? 你要是不打鲁国了,老子这些准备岂不是都白做了?老子的任务不是也完不成了? 当下从看戏的状态走出,上前几步施礼道:“儿臣亦有不同意见。” 齐桓公见到是王庆出列,本想挥手斥退,但想起最近几月此子表现,话到嘴边,又变了味,开口道:“讲来!” 第四十一章 齐国二守臣 “儿臣以为,鲁国新败,闻风丧胆,我国内安定,兵将个个战意十足,正是趁机出兵一雪前耻的好时机! 鲁国无礼,干涉我朝政在先,我出兵讨伐在后,我们占大义,天下之人无话可说。 干时之战,已将我军胆气打出,而如今又是农闲之时,此时出兵不误农时……” “竖子怎敢乱言?” 鲍叔牙听到王庆此番言论,不由的怒喝出声。 王庆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怒不可遏的鲍叔牙,接着说:“至于中将军所言,趁此时机积蓄力量,然后等待时机,攻伐鲁国,雍不敢苟同。 在我休养生息之时,鲁国同样也在恢复创伤,因他们先前败于我,有危机意识,在积蓄力量之时势必比我们更为努力。 在这个过程里,随着时间延伸,我与彼之间的优势将会被逐渐缩小拉平,到了后来被反超也不无可能!” “竖子乱言!危言耸听!黄口孺子怎敢妄言军国大事!……” “……吾以为公子雍之言不无道理……” 王庆的一番话,燃爆了全场,乱哄哄一片。 被称为齐国二守臣的国子和高子二位正卿也出言支持齐桓公讨伐鲁国。 这两位人物真的很了不得,齐国无主的消息是高子派人告诉齐桓公的,因此齐桓公才能在第一时间就跟鲍叔牙一起带着人马从莒国回国争抢王位。 而他之所以能够在公子纠达到鲁国之前就能顺利的继承王位,除去在即墨之地管仲伏击射中铜勾带,齐桓公灵机一动,趁机装死骗过管仲,令以为他已经死去,使得无人争夺王位的公子纠一行放宽心,慢慢悠悠的往齐国赶之外,国子和高子二人的强烈支持也是不可分割的。 若是此二人极力反对,即便是公子小白提前几日到达淄博,想要顺利的继承王位也不可能! 因为此二人势力真的太大,乃是周天子亲封齐国守臣。 当年管仲改革之后,以五人为一伍,由轨长带领。 一里五十人,五十人为一小戍,由里有司带领。 一连两百人,两百人为一卒,由连长带领。 一乡两千人,两千人为一旅,由乡良人带领。 五乡一万人,立一元帅,一万人为一军,由五乡元帅率领。 当时整个齐国共有三个五乡元帅,分别为齐桓公,国子,高子。 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国子高子二人到底有多大的话语权了。 卿士们分为两帮,闹哄哄的争辩不休,齐桓公见此,挥手制止了众人的争辩:“此为宴饮之时,非议论军国大事之所在,诸君,暂且抛弃这恼人政事,先好好饮宴一番再论其他!” 此事就此压下,齐桓公招呼众人饮酒,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王庆心里琢磨着这件事,忽然感觉似乎有谁正在看着自己,扭头望去,见到的却是鲍叔牙那双含着愤怒的眸子。 王庆心中不由苦笑,娘的,为了这个破任务,这算是将鲍叔牙这个耿直方正的家伙给得罪了。 日后长勺之战,他才是领军大将,想要翻转战局打败鲁国,仅靠自己成立了几个月的桃花师是做不到的,必须要借助其他力量,而大军统领鲍叔牙显然是极为重要一环。 刚才眼看着齐桓公有放弃出兵的打算,王庆顾不得太多只能出言,此时来看尚且不能断定齐桓公的想法,但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算是彻底的将鲍叔牙得罪了。 王庆心思快速转动,从面前案几上端起一杯酒笑脸相迎,准备和鲍叔牙缓和一下气氛,结果酒杯刚端起来,脸上的笑容刚刚浮现,还未来得及说话,那边的鲍叔牙冷哼了一声,愤怒的挥挥袍袖,转身径直离开。 王庆脸上笑容变成苦笑,在原地停留片刻,仰头将这杯酸涩的酒浆灌了下去。 暮色降下,掩盖白日的喧嚣,齐国最大的城市淄博城里除去少数的一些地方有光亮传出之外,其余都陷进了夜色之中。 王庆在齐桓公寝宫之外等着被召见,却终不可得。 今日春祭宴饮过后,众人就回了城,然后齐桓公就一个个的叫臣子进去问话,从出来之人的只言片语之中,以及一些人的神色之内,王庆知道齐桓公还是下定决心要兵出鲁国了。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不由的暗自松了一口气,长勺之战终于还是按照历史的轨迹发展下去了。 随即他又变得有些焦急起来,因为他迫切的希望长勺之战发生,就是想要参与进去。 但桃花师这样成立不过几个月的新军,而且又是骑兵,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作为大军统帅的鲍叔牙肯定是不会让自己参与进去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庆才会在宫外等待,想要面见齐桓公。 只可惜,随着夜色变深,寒气升起,身边的朝臣一个个离去,宫中灯火相继熄灭,王庆也没有等到齐桓公的召见。 “还请上报父王,说雍有要事相告!” 宫中仆人接受王庆的委托,进入宫中,不一会又提着灯出来了。 “如何?”王庆说着就要往宫里面走,却被那宫人拦下。 “国君已经困倦,将要安歇,不见公子,公子请回吧。” 那宫人说完,对王庆施礼,将灯递给王庆,然后走向别处。 片刻之后,齐桓公所居住的宫殿之内,灯火也熄灭了,手中灯笼摇曳的火光照耀着王庆阴晴不定的脸庞…… 娘的,白费心思了! 躺在床上的王庆,低声暗骂。 第二天天刚亮,王庆就起来了,来到齐桓公的寝宫外继续等待被召见。 从天蒙蒙亮一直等到太阳升起老高,不时经过的朝臣和宫中仆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直到临近正午的时候,才有人过来通知王庆说是君主召见。 齐桓公在王庆见过礼之后,朝着王庆点点头,不等王庆出声道就开口道:“知道你的心思,既然你想要前往战场磨练一下,那就去吧,十日之后中将军就会带兵出发,到时间你跟随中将军,听从中将军调遣……” 第四十二章 熬炼与藏拙 听从鲍叔牙调遣?听从鲍叔牙调遣这场仗不去也罢! 齐桓公简单的交代完军令之后,就挥手让王庆离去,而他连目光都没有抬,接着看面前的竹简。 过了好一会儿一抬头才看到王庆依旧站在这里,不由的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还不出去?” “儿臣有话要说。” “奥?说说看?”齐桓公有些意外和好奇的放下手中竹简。 “此次战争之中,孩儿想要桃花师的全权指挥之权,不受中将军调遣节制!” 王庆施礼,说出自己的要求。 齐桓公目光变得有些严厉起来:“说说你的理由!战场可不是儿戏!动辄就会丢掉性命!” “雍虽然没用亲临战场杀敌,干时之战却也跟在后面感受过战场氛围,自此之后就喜欢上了战场。 好男儿想要建功立业,自当提三尺青锋,跨座下骏马,手刃敌人头颅,于战场之上纵横奔驰,雍有此志向,非一时兴起!此为一也! 战车骑兵,为不同兵种,运用之法不尽相同,中将军精于战车步卒之运用,于骑兵却知之甚少。 而雍,自组建骑兵之后和骑兵同吃同住共同训练,几月下来,于骑兵之道,多少有些了解,自认能调遣运用好骑兵,此为二也! 雍这些天来仔细钻研过诸多战争,对战争之道多少知晓一些,不是一窍不通,此为三也。 昨日因劝父王出兵南伐,与中将军意见不合,言语之间多有得罪,此为四也。” 说道这里王庆露出苦笑之色。 随后又正色道:“有此四项,雍以为可以亲领桃花军和中将军一起走一遭鲁国。” 齐桓公突然笑了起来,指着王庆道:“只怕是第四项才是最重要的吧?” 王庆面露尴尬之色,施礼道:“中将军手中有诸多戎车步卒可供调遣, 儿臣桃花师只有五百人,如放入中将军手下,定然得不到重视,所起作用有限,倒不如让儿臣自行统御,不敢说能够发挥多少重要作用,最起码也要展现出骑兵的威风才行!” 齐桓公思索片刻还是摇摇头道:“不行,你年纪尚小,军阵之道知之不多,大军交战,战况瞬息万变,这个时候极为考验将领指挥之才,一旦军中令出多门…算了,给你一定的自主之权,平常可以自己做主,但到了战场之上,遇到紧急事态需听中将军之令!” 眼见王庆一脸失望之色的想要继续辩论,齐桓公忽然想起了自己少年之时,想要迫切的展现自己能力的样子,原本想要一口回绝的话,到了最后也打了折扣,给了王庆一定的自主权。 王庆知道已经到顶了,再多的肯定是要不过来,也就见好就收,告辞了齐桓公朝宫外走去。 同时觉得有些奇怪,今日进来之后,明明直接就答应了自己出征之事,那昨晚和今天早上为何不见自己?偏偏要一直耗到临近中午,让自己白白等了这么长时间? 王庆所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从齐桓公所在的房间后面,就转出来了一个人。 “仲父,你以为雍如何?” 齐桓公问跪坐在下手的管仲。 “有少年之人的热血,做事却又有耐心,也有恒心,不是凭着力气蛮干其余不说,仅仅是昨天晚上到今日上午的熬炼就不是一般人能够经受住的。 有时看似莽撞,但细想起来,却又有一定的道理在其中,自有分寸。以臣下之见,主上几子之中,雍最为出挑!” 管仲摸着胡须思索片刻缓缓的说出自己的看法。 齐桓公笑了一会儿之后,有些奇怪的说道:“只是有一事不解,此子之前一直懦弱无能,为何这几月以来,好似换了个人一般?做事为人都与之前大不同?” 管仲却笑了起来:“襄公在世之时,主上不也一样藏拙?雍乃主上幼子,学些一些主上处世之道,有又何怪?” 齐桓公微微一愣,随后和管仲相视而笑。 片刻后笑声收起,管仲有些幸灾乐祸的道:“叔牙向来方正,走路都只走大道,现在将公子雍这样古灵精怪,明显不喜按规矩行事之人送与他的军中,想想都是有趣……” 初春的太阳照射着大地,洒落一地阳光,旷野之上,满地枯黄之中,也多出来一些绿意,正是遥看草色近却无的时节。 在微暖的空气里,嗅着充满泥土芳香的气息,大队人马在旷野之上沿着算不得宽敞的道路行进。 绣有图腾的旗帜在春风里翻飞,众多马匹拉着战车滚滚前行,公子无诡站在属于自己的战车之上,看着井然有序和战意高昂的军队,不由得踌躇满志想要引亢高歌! 这次战斗是他期盼已久的战斗,不仅仅是他,大部分军中将领和将士都是同样对此战渴盼已久! 几月之前的干时大战历历在目,鲁国军队的不堪一击尚在眼前,这让他们平添起诸多的勇气,并不觉得此战有多么的艰难和困苦。 “此战只是前去取回一些东西而已。” 公子无诡一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握着青铜钺,豪情万丈。 “就像是取走一个衰老老叟看守的财宝一样容易!” 他看看战意十足的新换‘御戎’以及强壮的‘车右’,还有身后跟着的三十辆威风凛凛的戎车,豪气顿生。 这是听从自己指挥的车阵!也是自己能够掌握的力量,此战自己就要用它们,来证明战车的强大,来显示自己的存在! 好汉子但要功名只需战阵上用斧钺来取,像公子元那样依靠阴谋诡计,他不屑为之! 满意的目光扫过车阵外围,远远的看到那些来回奔走的单骑,公子无诡目光不由一滞,就像是欢快流淌的溪水遇到了石头的阻碍一般。 这个家伙,真是多此一举!现在连鲁国国境都还没有到达,能有什么敌情?会有什么危险?却要这样大张旗鼓的出动兵马来回巡视,这是在展现他单骑的优越性吗? 随后他又笑了起来,也是了,战场之中战车才是王道,一旦战车冲撞起来,哪里还有他们这些轻骑的份,想必自己那个最近大出风头的幼弟,也意识得到了这一点,这才在这个时候就将手下骑兵放出。 不在这个时候显摆一下,真到了战场之上,可就没有机会了…… 第四十三章 骄兵对衰国 车粼粼,马萧萧,旗帜招展,战意高昂,作为领军将领见到手下如此充满战意,应该极为高兴才对,可鲍叔牙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太骄傲了!太自大了!一个个都将鲁国当成了泥捏的! 干时之战能和即将面临的这场战斗相比吗? 可不论他怎么说,手下的这些兵将都还是拿不久之前的干时之战的标准来评判鲁国,依旧是没有将鲁国放在眼里,一个个兴冲冲的想着要去打捞一笔。 这只军队,他是统帅,但并不能做到对整个军队的绝对统御,因为他所统御的这些军队,是由齐桓公,国子,高子三人的军队所组成的。 这些人都骄横惯了,再加上被鲁国弱小好欺的形象所蛊惑,一个个将领对鲍叔牙的命令阳奉阴违。 在鲍叔牙说的时候一个个答应的好好的,可是到了回到了自己的军队之后,依旧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更有甚者,因为反感鲍叔牙的小题大做杞人忧天,反倒之比谈话之前做的更为松散过分了。 “此战凶多吉少啊!带着一群骄兵如何作战” 他低低的声音传出,带着些许无奈,方正的脸上也有了倦容。 此战他本就不看好,但因为齐桓公的坚持,他还是同意了,答应亲自领兵走上一遭。 上次干时之战统领的兵将虽少,面对的鲁军虽然强大,鲍叔牙也没有产生丝毫不可战胜的念头,因为那个时候所有的兵将都意识到了情况危机,都自发的严谨起来,将力气往一处使。 现在看来,此次的行径倒是跟上次战役多么相似,只是所不同的是,自己这方成了气势汹汹携带大军前往齐国问罪的鲁国,而鲁国则成了当时处于劣势,感受到强大危机的齐国。 战况堪忧啊! 他不由的叹息一声。 目光扫过大军外围朝着四面奔走而去的骑兵,鲍叔牙沉重的心情多出了一丝安慰。 原本的时候,他最不看好的就是这个年轻的公子雍,不仅仅是因为他大言不惭的说骑兵比战车更为有用,还因为那日春祭之后的宴饮上,他信口开河轻视鲁国,鼓动国君出兵伐鲁。 在得知公子雍也要带领成军不过四个月的桃花师跟随自己参加此战,并且在临行之前向国君讨要了一定的自主权的时候,鲍叔牙就已经能能够想象的到,这个年少轻狂的公子,到了战场之上会是一副怎样的模样。 然而,真的出发后,他却惊讶的发现,这个这段时间出尽风头的公子所做出的表现,跟自己想象的并不一样。 自己没有从他身上找出半点的骄傲和情况,甚至于在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感到轻而易举,觉得可以轻易战胜的时候,公子雍却找到自己表达了他对这场战争的忧虑。 并且亲自提出,让他手下骑兵作为探哨搜索方圆十五里,探查敌情,预防敌袭。 如果手下的所有将士,都跟公子雍一样,充满忧患意识,能够拿出十分的精气神来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鲍叔牙就有很大的把握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只可惜啊,没有人会这样想,除了自己手下掌握的四百车骑,以及公子雍所带领的五百轻骑外,其余人都没将此战放在眼里。 原本几个公子里面他最看好的公子无诡,也同样如此,甚至于表现的比其他人更为狂热。 现在看来,几人之中,倒是这个先前最不起眼的小公子雍最为出色…… 齐国出兵即将攻伐鲁国的消息已经传遍鲁国,鲁国上下一片紧张,齐强鲁弱,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年。 如若不然,当年他的父亲鲁桓公被齐襄公醉酒勒死之后,新继位的庄公也会是忍气吞声的只是派侍者要回鲁桓公的尸首并且让齐襄公杀死驾车的御戎就草草了事。 但是此事终究还是在鲁庄公的心里埋下了一根刺,被他视为耻辱,也正是因为如此,继位之后他才勤政于民,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准备一雪前耻。 结果时机他是等到了,准备借着将老表公子纠送回国内(关系有些乱,公子纠的母亲是鲁国国君之女,而鲁桓公又娶了齐国国君之女,辈分上乱了),借此机会侵占齐国权益,。 结果在干时之地,双方各出五百战车的情况下,精心准备多年的力量,被新上位的齐桓公轻易碾压,而他又在齐国压境扬言灭国的压力下,被迫杀死公子纠。 这种遭遇无疑是当头一棒,将鲁庄公打的有些蒙了。 此时齐兵再来,受到齐国多年窝囊气的鲁庄公终于爆发了,决定拼死一搏,传令全国,共同备战,迎战齐军,也正是因为如此,齐国来犯的消息才会传播的如此之快! 还好鲁庄公准备拼死一搏,传令国内,不然如何能引出这样一位奇人出来? 初春早上的阳光依旧清冷,一棵盛开的梨花之下,身着皂衣的中年男子认真而又仔细的吃完了饭,对着水缸,一丝不苟的整理了自己的仪容,拿起靠在梨树上磨得发亮的手杖,关了院门就离开了自己的草房。 “曹公,往哪里去?” 有相熟之人见到打扮一新的中年男子,出声问道。 男子也不隐瞒,笑道:“今齐国来攻,举国震颤,我欲见国君,尽绵薄之力。” 说起齐国来攻,问话之人面色就变得不自然起来,在弄明白中年男子话中的意思之后,不由更为惊奇:“国事自有国君、大夫谋划,公何间焉?” 曹刿握握自己的手杖道:“此次非比以往,齐国新胜,携带千乘大举来犯,势在灭国。 肉食者未能远谋,不得不谏也!” 鲁国国都曲阜,行走了两天两夜的曹刿来到了鲁国宫殿外,请求面见国君。 使者本不愿意通报,但见他谈吐不凡,风度翩翩,又是士人打扮,不似庶人奴隶,想了想之后,只得进入通报。 鲁国大臣在得知齐国来犯,俱惊,此时听得侍者报说外面有士人曹刿专为此战而来,鲁庄公思索一下,就连忙传令让曹刿进入。 第四十四章 曹刿论战 曹刿进入见礼已罢,看着坐在上方案几之后的鲁庄公问曰:“齐师将至,君何以战?” 鲁庄公不假思索的道:“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 曹刿轻轻摇头,道:“此小恩惠也,受惠者只有公身边卿士大夫,未及我鲁国众民众,不可作为迎战的资本!” 鲁庄公又道:“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 鲁庄公原以为这次会受到曹刿的肯定,却不成想,他话音刚落,这边曹刿就已经再次摇头:“此乃小信用也,神灵不会因此而信任祝福。” 鲁庄公面露思索之色,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两条会被这个名叫曹刿的士人批判的一无是处,一时间有些语塞。 过了片刻才有些迟疑的道:“大小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 原本以为苦思冥想出的这点又会被曹刿批判,却不想这人脸上却露出了笑意,躬身施礼道:“此为公之本责,能尽心处之,国人定会感念君之恩德,将士也会在作战之中尽心竭力,有此一条,可以与齐师一战!” 鲁庄公不由大奇,出声问道:“公不认为齐师不可抵挡?近日以来,吾已听到诸多言论,皆云齐师不可硬拼,只可求和,送地与财宝,方可消除此次覆国之忧。” 曹刿笑道:“诸公此言谬矣,齐师远来,是为疲惫之师,而我军原地待之,是为以逸待劳也。 况齐师远道而来,不识我国内地形,是为客也,我军在本国之内,是为主也,何有主不压客之理? 且齐师出兵无名,大义在我,人心向背,皆利主上。此所以干时之战,公败于齐师也。 以公当日之强尚且败于齐国新君小白之手,如今公号召举国之兵共迎来犯之敌,焉有不胜之理? 除此之外,几月以来,公训练军队,制造兵器,疏通国都以北洙水,此皆迎战之条件也。” 鲁庄公闻听曹刿一番言论不由大喜,起身握着曹刿手道:“今日幸得君来,不然吾亦蒙在鼓中矣! 君所言极是,有此诸多利处,吾何惧齐师! 但不知君有何计,可以迎敌?” 曹刿笑曰:“战阵之道,千变万化,只能临阵应变,不见实情,吾亦无对策也。” 见鲁庄公一副不甘心和失望的模样,曹刿再对:“如公不弃,作战之时刿请同往,临阵变化,倒要看看齐师如何敢进犯吾国!” 鲁庄公笑道:“吾之所愿也!” 进入鲁国已经一天多了,却没有遇到抵抗,甚至于连鲁国的百姓都没有见到。 这些人早在得知齐国将要攻来的时候,就已经拖家带口背井离乡的逃往了国内更深出,躲避兵灾。 见到此景,齐国所属军队更加得意洋洋,深信自己之前判断的正确性。 一队五人的骑兵从远处疾驰而来,来道王庆跟前,滚鞍下马,为首的一个伍长马背上还趴着一个被捆缚了手脚,穿着破烂,吓得面色发白浑身打颤的鲁国庶民。 “说!此地居民都逃往何处?!” 王庆朝身旁的圉溪看了一眼,圉溪立刻心领神会,怒目圆瞪,看着倒在地上的这个庶民厉声喝问,同时将手中长戈刺出,锋利的矛锋在那瑟瑟发抖的庶民头颅不远处钻进土地,轻易的割断了他一溜头发。 这一段时间以来,随着不断的骑马训练,和改善伙食,本就粗壮的圉溪现在变得更加强壮,而且身上也多了不少之前未曾有过的凶悍之气。 如此威逼之下,倒不担心这个庶民不透露实情。 没有等到地上这人开口,王庆却猛地闻到一阵恶臭扑鼻而来,没想到这人居然这样不经吓。 “快说,不然立刻就宰了你!” 圉溪也发现了这个事情,木锉调笑的目光让他面子上挂不住,不由的气不从一处来,加大了声音进行恐吓。 王庆大马往旁边走走,不想见到这一幕。 没过多久,圉溪就过来了:“公子,那鲁人说边境之民大多逃亡国都曲阜,鲁国陈兵在曲阜北方长勺之地,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长勺?历史还真是惊人的相似。 王庆笑了一下道:“这两天探哨不要再放得太远,此时已经进入鲁国国内,万事小心!” 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他掉转马头,朝着中军鲍叔牙所在之地过去。 “长勺之地?这个消息现在都有谁知道?” 听王庆汇报了次消息之后,鲍叔牙沉吟片刻,声音有些严肃的问王庆。 王庆一时间弄不明白鲍叔牙为何是会是这副反应,出口到:“只有两个将士,剩下就是你我。” 鲍叔牙明显松了一口气,看着王庆压低声音嘱托道:“此事不可外泄!”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王庆用自己的行动,成功的改掉了鲍叔牙之前对他的成见。 事实上这个施行起来并不算太难,在整个大军之中,除了主将鲍叔牙之外,其余之人皆轻敌的时候,王庆只要摆出一副积极应战,绝不轻敌的样子,就很容易就能得到鲍叔牙的好感。 “将军何出此言?难道那长勺之地,有什么特殊情况不成?”王庆有些疑惑的问道。 他是真的疑惑,如果不是《曹刿论战》这篇古文,他连长勺之战都不会知道,至于长勺之地会有什么,更是丝毫不知。 鲍叔牙看看左右,见都是心腹之人就开口道:“长勺之地多丘陵,地势不平,不利于战车通行,而我军此次前几乎全是战车,步卒很少。 而鲁国,之前干时之战中,战车被毁大半,五百战车回去不足一百,战车建造复杂,这才几个月过去,想要恢复到先前水准,绝无可能! 而且我军前来突然,彼召集大量兵卒迎战,这些没有接受过长时间训练之人,无法适应战车,所以其兵卒以步卒为主。 为了抵消我战车之优势,彼将战场选在长勺之地。 而此时,我军中众人战意正浓,唯恐杀不到鲁兵,此时若让众人得知鲁国兵力之所在,众将领必将不听从命令,急切前往长勺之地求战,如此一来优势就会被地利所抵消。 如今之计,只能先将此消息压下,然后想办法将鲁军从长勺之地引开,方好下手!” 鲍叔牙的一番话,解开了王庆的疑惑,两人正在商议如何行事才能将准备以逸待劳的鲁军从长勺之地引开的时候,远处军阵,突然响起了喧哗之声。 第四十五章 冲突起 “鲁军在长勺!鲁军在长勺! 战力不足为惧!吾遇一支鲁军二十人迷路卒伍,稍一接触,敌就崩溃,除走脱二人外,余者皆伏诛!” 一个将领身上带着斑斑血迹,一手持戈,另外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往下滴血的人头,在兴奋的呼喊着,如同一只发现了食物招呼同伴们赶快去食用公鸡, 在他身后还有三辆战车,两个持戈的兵卒将两个血淋淋的头颅插在青铜戈上高高举起,向周围的大军炫耀他们的战利品。 第一辆战车之上,还捆缚着两个动弹不得的鲁国兵卒。 三辆战车,如同一个炙热的火星,点燃了鲁军这个泼满了汽油的柴火垛,令的想要建功立业,想要汲取胜利之泉的众人都燃烧了起来。 军中众位将领驱车纷纷前往几人那里询问消息。 此事的陡然发生,彻底打破了鲍叔牙想要隐瞒消息,然后鲁军引出长勺之地,徐徐图之的打算。 眼看着军阵已经乱了套,不少将领准备带兵前往长勺,鲍叔牙一张脸阴沉的能够刮下两斤铁锈。 在他的命令下‘御戎’抖动缰绳,掉转马头前往最中心处俨然成了一个演说家,正在朝着周围之人讲述他怎样遇到鲁国兵卒,如何将他们杀死,鲁国军队如何不堪一击进行宣传的那个将领走去。 见到是他过来,周围围拢之人让出一条道路让鲍叔牙通过。 “中将军,无诡愿为前锋,前往长勺,迎战鲁军!” 已经被别人的胜利刺激的热血上涌的公子无诡,见到鲍叔牙过来,率先请战。 他声音刚落下,周围就想起了一片“中将军,某愿为前锋……”这类的话。 所有人都望着鲍叔牙,眼睛亮晶晶的。 鲍叔牙阴沉着脸也不说话,指指那个拎着头颅站在战车之上的小将领,示意其下车。 那将领一时间摸不着鲍叔牙脾气,鲍叔牙此时的表现,让他心中有些犹豫,他眼角余光撇到了左手之上那个鲁国军士的头颅,再看看不远处看着自己满是赞许之色的君子婴,心里便有了胆气。 他下了战车,将那个已经不流血的头颅丢在鲍叔牙面前的土地上,抱拳施礼道:“高氏家臣中士……” “刷!” 一声剑刃磨擦剑鞘的细碎而又清冷的声音响起,那将士口中尚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一柄青铜剑刺穿了他的咽喉,他压抑不住兴奋的面庞上,表情慢慢凝固。 鲍叔牙面色阴沉的收回青铜剑,鲜血自那将士咽喉处飙射而出,喷了不远处积极请战的公子无诡一头一脸。 没有人预料到会发生这样事情,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秒钟。 “噗!” 失去生命的身子如同破麻袋跌倒在尘埃里,倒地的声响惊醒了不少发愣的人。 “鲍叔牙!你意欲何为!这是有功之士!” 一个穿着一身软甲,站在一辆精致的战车之上的男子,用手拍击着木栏,大喝出声。 此人正是统领高氏三百战车的君子婴,被斩杀之人是他高家的一位家臣。 “此人不遵军法,霍乱人心,影响军容,所以该杀!” 鲍叔牙将染血的剑缓缓的插回剑鞘,目光扫视一下周围又落在君子婴身上,分毫不让的说道。 “满口胡言!此子满腔热血为国尽忠,刚斩杀敌人,就被自己主帅杀死,死的不值!死的冤枉!” 高氏君子婴,越说越激动,伸出长戈,指着鲍叔牙大骂出声。 “出军之前,大王有令,所有军卒皆听我调遣,不遵法纪之人,自可斩杀! 君子婴你家臣霍乱军心,按律挡斩!你御下不严,有何面目在此质问于我? 身为下属,却将兵刃对准上官,你就是这样学高子教授的礼仪的吗?” “礼仪是给有礼法之人用的,对于无礼之人,自然需要非礼待之!怎么?中将军准备也将我二人杀死吗?” 公子婴尚未开口,在他对面一辆同样精致,上面插着一面‘国’字大旗的战车之上,一个打扮英武的男子就已经开口针锋相对,毫不留情! 这人是此次国氏兵将的统帅君子措。 高子,国子,是周天子亲自分封的齐国二守臣,位高权重,而且同气连枝,此时眼见高氏君婴被鲍叔牙针对,早就想要打仗等的不耐烦的君子措,立即就借此机会对早就看不顺眼的鲍叔牙开了炮。 一旁的君子婴也厉声开口道:“国君令你为将,带领众兵卒征服四方,你不思报效国君,征战杀敌,反倒一路之上畏手畏脚,迟迟不愿前行,如今又亲手斩杀有功之士,你怕不是跟鲁国有密谋!” 这话说的极为歹毒,是一心为国的鲍叔牙所不能容忍的,他想要反驳,可惜唇枪舌剑不是他所擅长的,尤其是遇上这种无理犟三分之人。 耿直方正之人,性格大多暴躁。 眼看着鲍叔牙气的身子发抖,颌下胡须无风自动,王庆就知道要坏事,当下就要出声打断鲍叔牙接下来的话,但转念一想,似乎有什么想法在脑海中浮现,令的他将要说的话咽下肚子。 “今日我就要使用大王赋予之权利,整治军纪重塑军威!回去之后,自当亲自登门向高子,国子请罪!左右甲士何在?于我将此二人拿下!” 鲍叔牙抽出佩剑,指着战车之上的高氏君子婴以及国氏君子措,下达了命令。 身后响起应诺声,四辆战车应声而动,朝着高国儿氏君子所在之地围拢而去。 这是鲍叔牙的家臣组成的亲信力量。 “谁人敢动君子!” “保护君子!” 有人怒喝出声,举着武器,驾着车马,迅速的将高国二氏君子保护起来,和鲍叔牙的家臣对峙,分毫不让! 此次出征,两位君子各自带领战车三百乘,超过总兵力的一半,这些兵都是高国二氏的。 因此上真要拼起来,鲍叔牙占不到便宜。 眼看的此事闹的不可开交,此时才回过神来,被溅了一脑袋血的公子无诡出声道:“诸位都冷静一下,我有一言,请诸君静听!” 第四十六章 率师回还 对峙依旧,鲍叔牙不敢轻易的给两人翻脸,不然的话也不至于隐忍到忍无可忍的地步才爆发。 高国两家君子虽然势大,但名义上鲍叔牙还是他们的上司,两人对鲍叔牙的做法虽然不满,却也一直都在克制。 直到此事的突然发生,这种一直被两方相互克制压制的矛盾才算是彻底的爆发,再没有丝毫的保留。 “我等出兵,千里来袭,目的是为惩戒鲁国之大逆,现如今,中将军和两个君子也同样是为了这个目标。 此时之所以会有误会,是因为主张不同。 以吾之见,我等大可不必如此,因为我等闹下矛盾,得利的是鲁国。 鲁国国小兵少,如今鲁国国君即便下达命令让全国戒备,真正能够称得上是精锐战力的依旧不多。 我方兵力远胜于彼,而中将军和两位君子意见又不相同,既然如此,何不分兵? 两位君子想要到长勺之地迎战鲁军那就去,仅两君子手中拥有兵力在面对鲁军之时,就能形成足够优势。 中将军此时不想进攻那就不进攻,伺机而动也是可行! 如此以来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一身血腥,令公子无诡看起来有极为怪异。 他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实际上一窍不通,因为鲍叔牙才是统帅,真要如此行事,鲍叔牙这个统帅也就名存实亡了。 两位君子对此倒是很感兴趣,实际上他们早就想如此做了,只是一直没有借口,此时公子无诡齐桓公这个大儿子将此事说出,他们心里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共同将目光看向鲍叔牙。 鲍叔牙怎会容忍此事发生?闻听此言不由大怒,王庆连忙靠近两步同时大声说道:“此时深入敌国,只有合兵一处才能发挥出应有战力,此时我等为客,与之前干时之战大不相同。 分兵必定为敌国所趁! 但此时,两位君子前往长勺进攻鲁军之意已决,想要回心显然不能,而中将军和我认为长勺之地不能轻去,去必败!定然不会冒此天险。 既然如此,两位君子自可领兵前往! 只是战败之时可要记得此战会败乃你二人一意孤行咎由自取,与中将军无关! 至于中将军和我,自将领兵回还,向父亲请罪,此战再与我二人毫无关系!” 王庆的话令的周围的人都愣了一愣,鲍叔牙想要说话,却被王庆在背后隐秘的拍了拍。 如果是以前,鲍叔牙定然不会理会王庆这个毛头小子,但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已经知道,这个看似年纪不大的少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也不会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此时他对眼前的局面也没有什么好解决办法,又接收到了王庆的暗示,只得将愤懑之气以及疑惑,共同放在肚子里。 想了一下,满脸怒容的对高国两位公子不阴不阳的道:“高国两氏,乃天子亲任齐国二守臣,鲍叔牙不过一小小大夫,忝列中将军之职,如何敢管两位高国二氏君子?既然尔等想要去长勺那就去,何必理会我这个中将军?! 国君所属,我鲍叔牙之兵,听吾之命,即刻回转,退出鲁国!此战与我等无关! 回国之后,我自向国君请罪,罪责在我,而不在尔等!” 鲍叔牙下令之后没有停留,即刻令‘御戎’抖动缰绳掉转马头,朝着来路回去,竟是真的不在不理攻鲁之战,选择回师! 鲍叔牙的几个家臣冷冷的扫高国二氏兵卒一眼,也掉转方向,追随鲍叔牙而去。 鲍叔牙是跟随齐桓公的老臣,齐桓公的部下大多都是鲍叔牙统领,时日已久,不少人之前虽然也想着要尽快的攻占鲁国,但此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犹豫一下之后,还是选择跟着鲍叔牙离开。 这样的结果不仅仅是高国二君子没有想到,即便是公子无诡一样也没有料到,鲍叔牙居然会如此行事! 他犹豫一下,催促‘御戎’赶车追上鲍叔牙车驾问道:“中将军真的要回去?不再理会此战?” 鲍叔牙冷着脸道:“尚未杀敌,己方就已内讧,战力丧失十之二三!此战必败! 既然如此我何不引兵先回,也不至于使我齐国儿郎白白战死!” 公子无诡面色难看,沉默一会儿道:“中将军之言,无诡不敢苟同! 既然中将军要回国,那请将我五十战车留下!无诡要带领我齐国好儿郎,奋勇厮杀,攻城拔寨,展现我齐国声威!” 他说道这里,又将目光看向王庆,冷笑道:“胜利是打出来,不是说出来!这是实打实的真功夫,需要真猛士,不是仅靠运气的懦夫可以染指的!” 王庆对着公子无诡抱抱拳,做了一个安好的表情之后,就带着怒不可遏的圉溪等桃花师所属先行离开。 桃花师因为是王庆一手建立起来的,所以全军所属,对他唯命是从。 鲍叔牙见王庆走的坚决,就冷笑着指着军队中属于公子无诡先前带领的五十乘沉声道:“想要去送死的,就跟着公子前去!” 说完不在理会,径直离开。 那五十乘在原地留下,愣在当场,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无胆匹夫!” 公子无诡对着鲍叔牙的离去的背影骂一句,然后驱车来到那些犹豫不决的兵将前方高声道:“胜利需要我们用掌中铜戈,腰间宝剑去取,富贵也一样如此! 鲁军乃我等手下败将,干时之战,被我军打的溃不成军!即便是鲁君也是将自己旗帜插在副车上,这才得以逃命!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今日我等奉国君之名前来征讨不臣,自当无所畏惧!我也当带领诸位宣扬国威,誓不当无胆匹夫! 诸君听令!掉转车骑,奔向鲁国,随我前去杀敌!” 声音落下,车轮滚动,车辕之上旗帜迎风舞动,被自己感动到的公子无诡,只觉的热血上涌,混合着些许悲和意气风发一起涌向心头…… 第四十七章 王庆论战 “公子到底有何想法,现在也该告知,难不成我等还真的要回国不成?!” 行走了一段距离之后,鲍叔牙忍住不开口。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的心情一点都不美好。 王庆回头看看,见后面没有君子措等人派遣的兵卒相跟,两军已经看不到了,就开口道:“自然会告知中将军。 高国二君子,早已心存对战鲁军之意,强行留在军中,只会发生内讧,而于战力无补,既然如此,何不趁机与他们分开?” 鲍叔牙皱眉道:“长勺之地,地势不利我师,高国二君子虽骄狂,然其手下军士却为我齐国好好男儿,明知将败而不救,于国于家,于情于理都说不过,这颗心会不安!” 他说着拍拍自己的胸膛。 王庆苦笑道:“先前之事,中将军还未看清?怎么可能令的他们回心转意? 既然他们一意孤行,自愿领败,那就遂他们去,刚好我们可以趁机做些安排,将战局扳回来!不然我等奉命出师,一仗不打,亦或者是打一场败仗,如何向齐国臣民交代!” 听得王庆说不是就此离开,鲍叔牙也平静了不少,思索一会儿没有头绪,皱眉问道:“如今我只剩下三百五十乘,与你桃花师五百单骑,若是与高国二君子合兵一处,尚有战胜之可能。 如今分兵本就势弱,而且还要打鲁国战胜之师,如何能够抵挡?” 王庆笑道:“高国二君子战败已是预料之事,战败之后,鲁国为扩大战果必定会追赶。 公令将领率领三百五十乘埋伏必经之路两侧,待到溃兵过去,鲁军到来之时伏兵尽起,出其不意之下,鲁军难以抵挡。 而高国二君子,如果不是太傻,见到此景,必定也会收拢溃军往回掩杀。 长勺之地地形虽不利于战车,但于我桃花师无碍,我带领桃花师军卒,绕道前往长勺之地趁机来到鲁国军后,待到其冲杀之时,引伏兵起,与中将军一起杀敌。 到时鲁军前后左右四面受敌,焉有不败之理!” “此策神妙!只是不符合堂堂之师行径! 也罢!事已至此,也就不能考虑太多,一切按公子你所言行事!” 鲍叔牙眼中有了神采,他本就是一个领兵将领,虽然一时间气急,想不到此策,却能够判断出一个计谋能不能成。 王庆所言,如不出意外,十有八九就会成功,伏兵起时,纵然不能打败鲁国,但扳回局势还是可以的。 “我这就去安排!免得下方军卒心中不满!” “中将军暂且停下!” 王庆连忙拦住想要离开的鲍叔牙。 今日接连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变故频起,令的鲍叔牙这样一个极为聪明之人,此时也不免乱了方寸。 “还有何事?” “此时还不能告诉将士,我们还要往回走?” “往回走?奥,是了!接着往回走!”鲍叔牙恍然大悟。看向王庆有感慨之色。 …… “中将军不是已经回国,缘何又至此地,与我等必败之人为伍?” 君子婴见到带着两乘前来鲍叔牙意外之余,不阴不阳的说着话。 “缘何只有中将军前来?而不见三百五十乘?”公子无诡在战场上踮起脚往后看,确认没有兵卒前来之后,有些疑惑出声。 “甲士乃国君耗费大心血建立而成,余不忍见尽数折损此地,为让我齐国此战之后,还有能战之兵,吾已尽数将其送回国内!” 鲍叔牙一脸平静的说道。 “既然如此,你又来此作甚?” 君子措对着鲍叔牙怒目而视。 “鄙人愚钝,被大王人命为中将军,手下将士可以回国,唯独我不能回国!” 鲍叔牙依旧是一脸的平淡,他越是这样,就越给人一种已经准备好送死的感觉。 “这么说你这次前来,就是准备给我们一块来送死的?!” 君子婴喝问出声。 鲍叔牙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哼!无胆匪类!这次就让你看看我等是如何战败被你视若如虎的鲁国! 战胜回国之后,定然向大王禀告你此行猥琐之态!将你这种沽名钓誉欺世盗国,吃里爬外之徒,斥为奴隶!” 君子措大喝出声,驾着战车朝着军阵前方走去,不再理会鲍叔牙这个名义上的中将军。 公子无诡也是紧握青铜钺,忍耐良久,才吐出一口气买,对着‘御戎’发布命令,驾车离开此地,接着回到自己的车阵里面,给手下宣扬齐师必胜。 鲍叔牙袖中的双手紧握,指甲刺进肉里,鲜血长流,方正如他,怎能忍受几个黄口孺子如此辱骂?但想起公子雍交代的事情,只能隐忍不发。 绿油油的草丛地皮下方钻出来,在春风里摇曳,燕子低飞,催促着民众赶紧耕种田地。 然而因为战争来临,长勺之地又被选定为战场的缘故,长勺之地的庶民奴隶全都在几日前离开,这里的土地没人耕种。 不过也正是这样,王庆才不需要杀太多的人来保证他们行军的隐秘性。 对着毫无抵抗能力的平民举起屠刀,这种事情做起来实在太过禽兽。 抬头看看起伏的丘陵,此时正对着自己的西方应该就是鲁国集结起来的大军吧? 这个时候鲍叔牙应该已经赶上了公子无诡等人。 鲍叔牙是必须要回去的,他是领军将领,这个消息想必鲁国的人早已经知道。 如果他不在军中,这样一个巨大的破绽一定会被鲁国发现,依照曹刿谨慎的性格,如何会不明白齐国有伏兵?即便是没有伏兵,为了安全起见,他也不会让鲁庄公追击! 不追击的话接下来布置下的一系列手段也就失去了作用。 不能再往后走了,自己没准备在公子无诡等人跟鲁军大战的时候带人从后面冲锋。 丘陵地带战马可以行走不假,但是想要冲锋可就难了,高低起伏的地形会战马奔跑不起来,骑兵的速度优势发挥不出! 在这个地方带人从鲁军后面出现,虽然能够给鲁军带来一定的恐慌,但自己这些人也会死伤惨重,而且与战局无补。 一个山坳出现在眼前,只有一条路进入,这是一个理想的藏兵之处。 留下几人分布在不同位置潜藏在枯草丛里警戒,王庆带着其余的人进入山坳,这里距离鲁军算不得远,之后好快些发起进攻! 桃花师土黄色的服装发挥了优势,在这个草芽泛青,但还有大量枯草存在的时刻,这样的衣衫,最利于他们潜行。 第四十八章 一鼓作气 暮色低垂,寒气涌起,初春的天气里,荒芜一片的小丘陵上的枯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一片的人马。 人喊马嘶之声撕破暮色,众多旗帜哗啦啦作响,一股战场的肃杀莫名的从这些人马身上传出,打破了旷野固有的宁静。 感觉最令灵敏的獐子野兔狐狸这些东西避开这里,在草丛里支起耳朵远远的往这里望来,弄不明白一时间这里为什么来了这么多的人。 这片算不得平坦的旷野上不止只有这样这样一方人马。 在往南延伸上三里多地,同样也是一片山岗,不过那里要相对平坦不少,在这里也驻扎着大量人马。 不同于北方那片的人影匆匆,这里的寨墙营帐全都建好,一队队巡岗的兵卒拿着武器来回走动,整个营地都显得极有秩序。 一处瞭望台上,站着亲自带兵的鲁国国君,借着暮色隐约能够看到对面营地里一片乱纷纷的繁忙景象。 这些天大军压境的压力如同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此时见到这样的场景,脸上才算是多少有了些许喜色。 “齐师远道而来,兵马困顿,如今天色渐暮,而营帐尚未建立,此时若有一将,带领兵马冲杀出去,定能打其一个措手不及!” 鲁庄公看了一会儿有所发现,这样说着就准备传令下去,令人前去攻打齐营。 跟在一旁的曹刿见此连忙出声道:“不可!” “缘何不可?”鲁庄公压下冲动,开口询问。 这段时间以来的接触,令他彻底的认识到了这个隐居在乡野的士人有大才,如果这次不是一路有曹刿相助,鲁军此时见到数量庞大的齐军不知道会惊慌成什么样子,至少想要达到当前的这种平静是不可能的! 依旧是一副士人打扮的曹刿施礼道:“齐军虽然远道而来,但战意极浓,正要寻找厮杀,我军遇上,不一定能够战胜。 而且,之前观之,齐军营帐虽未立,亦有兵卒庶人来回忙碌,但营地之中总有大量兵马看似散漫,实在戒备森严。 此时暮色渐至,而对方喧哗之声不增反减,此为何故?只是要赚我军前去,好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鲁庄公听完仔细寻思,又将今日所有见到的事情联系起来思考,过了一会儿才恍然点头感慨道:“幸好有卿在侧,不然吾将中歹计矣!” 当夜鼓噪了许久都不见鲁人来攻的齐师,终于放弃这个诱敌之计,专心建立营帐。 次日天色蒙蒙亮,齐军就已经埋锅做饭,早早食用。 一路南行终于遇上鲁军,这让对这场战斗期待了良久的齐军,个个都兴奋不已,恨不得立即就投身战场,痛饮敌血! 作为这支军队最为核心的高氏君子婴,国氏君子措,以及齐桓公长子公子无诡三人更是老早就起身商量迎敌之策,至于只带了两乘,一心咒着他们失败的鲍叔牙,被他们自动屏蔽了。 “……原本以为昨日露出那样大的破绽,鲁国定然忍不住来袭,却不呈想却能如此沉住气,不来劫营!” 公子无诡整理了一下皮冠下方的束带,有些遗憾的说道。 “鲁国之前被我军痛打,胆气丧失,自然不敢轻动,也在情理之中!” 一旁的君子措道。 “我军新来,战意正盛,将士之气可鼓不可泄,待到红日东升,即刻擂响战鼓,催促鲁国迎战!” 君子婴拂拂袍袖,又挥手做砍切状:“必将一战下之!大破鲁国,为国扬威!无胆匹夫小觑我等,我等偏要做出成绩出来!让匹夫住口!无地自容!” 君子措用剑柄敲击着自己的胸甲道:“合当如此!吾看那匹夫倚老卖老不顺眼久矣!” 公子无诡没有说话,他对鲍叔牙的怨气算不得大,此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是那个扬着马鞭抽向自己御戎里方,叫嚣着说诋毁戎车的幼弟。 原以为自己这个兄弟里面,终于又出现了一个敢上战场的,结果却是一个只会动嘴,没到战场就开溜的无耻懦夫! 今日就要让他,让父亲,让齐国所有人看看,到底谁才配获得天子戈! 他在无声的咆哮,一只手仅仅握住青铜钺,指节发白。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如同闷雷,随着红日绽放出第一道光芒在旷野里回荡,惊的大量野兽四散而逃。 一辆辆战车在马匹的拖拽下,从营门倾泻而出。 战车之上的甲士一个个战意十足,擎着长戈,背着长弓,身子紧绷,听着隆隆擂响的鼓声,一个个热血上涌。 沉闷的战鼓声,打破了清晨的平静,朝着四野传出。 鲁国营地内,披挂整齐的鲁庄公眼见得齐师潮水般涌出,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黑压压的占据了一片,也不由的心中战意升腾,将宝剑插在腰间,大喊道:“擂鼓升帐,出兵迎敌!” 身边侍者得到命令大声应诺,就要将命令传递出去。 “未可!” 一声急切的声音随之响起,鲁庄公回头见到步履匆匆的曹刿。 侍者也停了下来,他知道曹刿先生的意见对国君有多大的影响。 鲁庄公奇道:“缘何不可?” 曹刿整理好衣甲,来到鲁庄公战车旁停下,看了一眼战场空地上军容整齐,气势如虹的齐师,施礼道:“齐师求战心切,战意正浓,我军数量本就不如,士气也比不上,此时出战迎敌,即使能够战胜齐师,自身损伤也是极大!君主不可妄动……” 闷雷一般的声音隐隐传来,已经穿戴好的圉溪侧耳倾听,随后看看洒落脚下的阳光有些疑惑的出声道:“这个时候怎么会打雷?” 不远处的木锉愣了愣之后面色一紧道:“什么打雷!这是战鼓声响!公子无诡他们已经跟鲁军交上手了!” 他说着就连忙往王庆住处跑去,其余人闻听此言也都打起精神,整理兵刃战甲,还有一些已经骑上了马背,准备冲出山谷前去迎敌! 王庆也听到了声响,看看紧张的部下以及激动的面色发红跑的气喘吁吁木锉,皱皱眉笑骂道:“该做什么都做什么去!离他们打起来还早着呢! 趁着这个机会多休息休息养足了精神,不然等之后上了战场,想要休息可就没有时间了!” “公子,你听战鼓声多么急促,他们怎么可能没交战!不如我们先准备好,免得到时间慌张……” 木锉在一旁有些小心的问道。 怎么知道的?王庆自然不会告诉木锉,《曹刿论战》这篇课文道现在他都能倒背如流…… 第四十九章 再而衰 太阳从地平线上跃起,离地三杆高,黑压压一片的齐国军阵依旧队列整齐。 不是他们的纪律好,而是鲁国营帐愣是没有丝毫的动静。 没有厮杀,军阵自然也就不会乱到哪里去。 不过众多的军卒,随着时间延长,到了此时,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精神。 “彼其娘之!这些鲁军怎么都不迎战?!传令下去,再次擂鼓!我亲自带领一百战车冲阵!就不信不他们不出来!” 传令兵应诺一声,跑开去。 精赤着上身的军汉,拎起鼓架上靠着的两个婴儿手臂粗细的鼓槌,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胳膊上的大团肌肉如同老鼠一般猛地一窜舒展开来,红布包裹的鼓槌重重的砸落在鼓面上。 牛皮鼓面剧烈颤动,一声沉闷如雷的声响也随着传出——“咚!” 战马嘶鸣,车轮滚滚,旌旗招展,鼓声隆隆。 一百辆战车从军阵中驶出,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朝着鲁国营寨所在之地滚滚而去。 一面‘高’子大旗迎风飘扬,身前有橹盾遮挡的君子婴,似乎在高声呼喝着什么。 眼见得有主将亲自冲阵,齐军这边萎靡的军士再次战意高涨起来。 公子无诡驾战车来到剩余战车的最前方,抽出腰间佩剑,以剑柄敲着胸甲,嘶声大吼:“战!战!战!死战!” 身边甲士见此,也用手中长戈柄顿在战车上,跟着大吼:“战!战!战!死战!” 声音粗狂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来的感染力,闻之令人热血沸腾! 其余兵卒闻听如此,也是有样学样,捶着胸口大声嘶吼:“战!战!战!死战!” 声音如同一片闷雷,带着冲天战意,对着鲁国营帐轰轰而去,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声音在回荡,就连沉闷的鼓声都被遮掩了下去。 鲍叔牙原本无精打采的靠在车栏杆上打盹,此时也被刺激的握紧佩剑,几乎忍不住的想要跟着呼喊出声。 他身子绷直,目光穿过如林戈阵,落在前方带起一片烟尘的君子婴所带领的车阵上。 或许这些人真的能够将鲁军战败也未尝不可! 自己跟公子雍两人也许都错了! 他握紧栏杆,目光牢牢的锁定在那奔腾的车阵之上。 君子婴的车阵停在距离鲁国营地一箭之地,热血沸腾的他,忍不住拍打栏杆,另外一只手举着一根长戈,指着已经没有动静的鲁国营寨高声喝骂。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沉默。 如果不是能够见到一些负责警戒的鲁国军卒,都会让人忍不住的怀疑,这是一处空营地罢了。 君子婴高声喝骂的嗓子都哑了,鲁国军营依旧毫无动静,怒气勃发的他高喝一声,不再忍耐,率先对着鲁国军营冲杀过去。 跟他同一辆战车上的‘车右’连忙将一面大盾举起,将君子防御在后面,身后的一个弓手已经将背上长弓取下,搭在弓弦上。 其余人也纷纷效仿,一同对着鲁国营地冲去。 “愚蠢!” 原本还满怀希望的鲍叔牙见到此幕,大骂出声,‘砰!’的一声拍在栏杆上。 鲁军营地建在地势较高一些的地方,通往上面的道路虽然算不得特别陡峭,却能有效的阻挡从下往上冲去的战车,而他们从营地里冲出来却是下坡路,不受影响! 而且鲁国营帐在修建的时候来就充分考虑到了齐师的进攻,营地前方只留下了一条能供三辆战车通行的道路,其余地方都挖掘了众多一尺宽窄的沟渠。 沟渠不宽却很深,能够有效的阻止战车前行,即便是填,一时间也填不上。 君子婴所带领的战车足足有一百辆! 刚才一阵冲击而来队形已经不严整,这样的队伍,如何能在短时间里冲击到鲁军营帐前方对鲁军营帐形成有效的压制? 就这样的冲上去,除了挨打之外,并不会取得多大的战果! 果不其然,不等君子婴等人冲到跟前,一片乌云带着刺耳的声音凌空飞起,对着靠近营地的车骑就罩了下来。 那是被鲁军抛射出来的羽箭。 “举盾!” 有经验的军官大声呼喝,而热血上涌的君子婴也被‘车右’一把扯到大盾下面。 紧接着就有大雨敲打房顶之声响起,还带有羽箭钉在橹盾之上的‘嗡嗡’声。 吃痛的惨叫声接连响起,中箭了的马儿发了狂,不管不顾的拉着车乱跑,直想快点离开这片夺命之地。 惊慌躲避箭雨的‘御戎’拉扯不住,还不待他出声呼喊,就有一支羽箭从天而降穿透了他的身子。 “君子,马惊了!战车也无法掉转,快点跳车!” 见君子婴还在发愣,趁着没有箭雨落下的空隙,车右伸手夹着君子婴从颠簸的战车上滚落下来,手里提着的橹盾也顺势盖在身上。 其余靠后的战车,‘御戎’在拼命的掉转马头,只是之前相互间靠的太近,一心只想着进攻,根本没有想后退的事情,一时间想要掉转也不容易。 战车之上的弓箭手,在从最初慌乱乱中回过神来,在橹盾手的护卫下引弓还击。 只是鲁军营地里的弓箭手只是躲在营地里面进行抛射,并不露头,所以他们也只能凭借着感觉朝着鲁军营地抛射还击,再加上人少,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一轮箭雨过后,又是一片乌云飞出,正在裹挟着摔得七荤八素拼命往后潜逃的‘车右’怪叫一声,将君子婴塞进鲁军挖的一条用来阻挡战车的沟槽里,而他来不及跳进去,就将身子蜷缩在君子婴上方,又将橹盾挡在自己身上,刚刚做好做些,箭雨再度簌簌而下,地面上顷刻间就多出来了一片如同没了麦穗的麦田…… 君子婴失魂落魄的看着鲁国营地前面倒伏的尸体,那些尸体上插满了箭矢,如同一个个巨大的刺猬。 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浑身战栗。 仅仅只是片刻钟的时间,就有将二百多人丢掉了性命,战车被毁三十四辆! 这样的战争,给君子想象的不一样,他想象中的战场只有快意杀戮,只有敌人狂飙的鲜血,只有乱飞的残肢断臂,死伤的只有敌人,而没有自己人。 他所有对战争的想象,都在短短的片刻钟里,被鲁军用羽箭残暴的撕破了。 原来鲁军也不是泥捏的,也不是待宰的羔羊。 如同挨打了当头一棒的齐师兵卒,在这一刻,才在心底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第五十章 三而竭 “公子,已经二鼓!我们还不冲杀?” 木锉问靠在土壁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晒太阳的王庆,虽然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大概的结果,他还是忍不住的询问。 “不去!” 王庆吐掉嘴里的草茎,随意的说道,随后又一巴掌拍在木锉身上,笑骂道:“娘的,不是说了让好好休息的吗?怎么一个个这么沉不住气?” 木锉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第一次上战场,有些激动……” 王庆看看周围,除了少数一些人能够沉住气之外,大部分人的装态都不比木锉好到哪里去。 心中不由暗叹,上过战场的和没上过战场的就是不一样。 这个问题他早就知道,所以来到这里隐藏起来之后,就一直借着表现自己的悠闲和浑不在意来消除众人战前的焦虑。 现在看来,这个做法效果不大。 王庆想了想,就坐直了身子道:“留人负责警戒,其余人都过来,好久没有说故事了,今天趁着有时间,就再给你们讲一个。” 虽然觉得大阵将至这个时候说什么故事很不靠谱,但出于对公子的尊重,再加上公子说的故事是真好,众人也就来了。 “……话说远古之时天下共分为四大部洲,分别为东胜神州,西牛贺洲……东胜神州海外有一国土,名叫傲来国……” 随着王庆的讲述,原本还焦躁不安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沉浸在石猴神奇的经历之中不能自拔。 而与此同时,远处看不见的战场之上,也出现了新的变化。 暖阳升到头顶,俯视大地,鲁军的接连不出战,以及之前君子婴的冲阵失败,都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齐军心头。 再加上此时已经临近正午,早上天刚亮就吃饭,到此时腹中已经饥饿,配上这几日以来连番的赶路和幻想着战场厮杀立功,令得他们休息不够。 之前战意高昂的时候还不觉得,此时受到打击之下,一个个只觉得又累又饿,提不起劲来。 君子婴此时已经算是废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即便是君子措提醒他了好几次不要这样,会影响军心,他依旧是呆呆的望着鲁军营地前面。 公子无诡和君子措商议一下,公子无诡深吸一口道:“传令!擂鼓!再次邀战!” “不可!”鲍叔牙挎着佩剑而来。 “今日前来,就应速战!如今我军士气低迷,此时急需一场胜利来振奋人心!如此才能保证士气! 况且,先前君子婴之所以会败,全因一时血气上涌,太过靠近鲁军营地,这才遭此惨败。 如今擂鼓,不为进军,只为引出鲁军,鲁军难缠之处,全在营地,只要离开营地,怎能是我军敌手?” 接连的出兵不顺,令的公子无诡也变的浮躁起来,对鲍叔牙说话不再客气。 “中将军尽管待着,看我等今日如何破阵杀敌!” 说完就再度命令传令兵去传擂鼓的命令。 鲍叔牙还想在说些什么,公子无诡已经踏上战车,扬起的马鞭,几乎要甩到他脸上。 隆隆的鼓声也随之响起,只是显得格外沉闷,再没有前两次的意气风发,战意高昂。 鲍叔牙见此,不由暗叹一声,想起王庆之前所说计划,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算了,由他们去吧!只是可惜了大好儿郎!…… 他叹息一声,如同被抽掉了筋骨一般,缓缓的朝后方自己的战车处走去。 鼓声擂响,众军卒除了最开始精神一震外,又重新恢复了之前无精打采的模样。 之前的种种积压下来,已经令得他们提不起战意,甚至于一些胆子较小的人,已经在想着,若是与鲁军对上,怎样才能保住性命。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认为此次的鲁军还是会如同之前一样,龟缩在营地里不出来。 战鼓咚咚,公子无诡驾战车高声呼喊一些打气的话,想要将众将士的精气神提起来,然而却没有太大的效果。 他等得一阵,也以为鲁军不会再出来,就准备让‘御戎’掉转马头,回去之后再想办法,也就在此时,他却惊讶的发现,一直牢牢紧闭的鲁国营地迅速打开,然后一队三辆并成一片排的战车,从营地迅速涌出! 同时还有大量带着武器的步卒,轻易的越过那些战车不能通行的沟壑,一同朝着这里涌来。 “咚咚咚……!” 带着高昂战意的战鼓声,从鲁军营地里传出,配合着潮水一般涌出的鲁军,居然让人升起一种不可抵挡的错觉。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公子无诡低声自语。 然后挥手高喝道:“无胆鲁军,终于前来受死,今日定要将你们斩杀干净!” 边说边催促‘御戎’快点驾车迎上去,结果却发现御戎死死的拉着缰绳。 公子无诡怒骂,转头才发现身后的敢迎上来的战车只有稀稀疏疏的十几乘,更多的人此时正在慌忙的整理衣甲,往战车上去,乱哄哄的闹做一团。 之前战鼓声响了一阵之后,众齐军不见鲁军出来,以为他们还会像之前一般,不会出战,就各自放松警惕,各种奇形怪状,散漫的不像话。 此时鲁军冲出,想要快速迎敌又如何能够做得到? 即便是君子措连番捅死五六人,也依旧不能改变这个情况。 “不要乱!给我杀啊!” 他愤声疾呼,但只有周边之人听从命令跟着他匆匆迎敌,其余地方还是骚乱不堪。 此时齐军距离鲁军营地不过是一里多地,这点距离在高速奔行的战车下,转瞬即至。 公子无诡双手握戈,狠狠的一下捅将出去再用力的一收,一个鲁军兵卒就跌下战车,被车轮碾压而过。 ‘轰!’ 一个鲁军将领奋力掷来的青铜斧被‘车右’手疾眼快的用盾牌挡住,蹦飞出去,巨大的力道,也令他身子晃了一晃。 “杀!” 红了眼睛的公子无诡再次将青铜戈刺进一个鲁军的胸膛,鲜血随着青铜戈的抽离,飙射而出! “公子!快点离开!鲁军势众!我们抵挡不住,再停下去,就被包围!” ‘御戎’一边艰难的抵挡众多的攻击一边大喊。 这次的带兵冲阵,已经让鲁军知道公子无诡身份高贵,因此上有源源不断的鲁国车骑围拢而来。 “不准走!鲁国小贼,安能抵我兵锋!” 公子无诡大声呼喝,奋力厮杀! “望!元!仁!命!你们奋力厮杀,抵挡鲁军,为公子杀出一条血路!我带公子离开!” ‘车右’大声呼喊,战车的御戎已经挥动马鞭开始掉转马头。 跟在身侧的几辆战车是公子无诡的心腹之人,他们听到‘车右’的声音,就拼了命的往外厮杀,一时间居然将想要从过来杀死公子无诡的鲁军尽数挡了下来。 公子无诡想要跳下车去,却被背后弓手拦腰抱住,任由他如何喝骂,就是死不松手! ps:看见两位从老书跟来的书友,很高兴,虽然没有谋面,但看到你们的名字时还是止不住的欢喜。 第五十一章 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太阳西斜,刺鼻的血腥味随着徐徐的春风四处飘荡,再也没有了丝毫春日里的慵懒舒适。 人马的喊杀声,兵戈的碰撞声,重伤之人临死前发出的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喊声,兵器入肉的‘噗噗’之音,连成一片。 两支旗帜鲜明的军队撞击在一起,顷刻间就掀起了阵阵血浪。 没有花哨的叫阵骂战,没有所谓的单挑斗将,战事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是最激烈的碰撞! 战事虽然激烈,可战局也在刚一开始的时候就呈现出来了一边倒的情景。 被连番折腾的没有多少战意的齐国兵卒,猝不及防之下遇到势如猛虎的鲁军,根本没有多少还手之力,一直被压着打。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鲁国军队越打越精神,兔子都敢撵狼。 而齐国军队则胆战心惊,虽有一些将领在拼命嘶喊,却已经挽回不了失败的颓势。 “咚咚咚……!” 在曹刿的命令下鲁国数十面战鼓一起擂响,每一记沉闷的声响都如同擂进了人们的心里。 同样的鼓声,鲁国军卒听到战意高昂,齐国军卒胆战心惊! 半个时辰的时间都没有坚持到,没有多少战意的齐军就已经开始了大溃败。 带头跑的是已经被吓破胆的君子婴…… “哈哈哈哈……!” 沉重的战车之上,鲁庄公手持强弓,开怀大笑,指着仓惶奔逃溃不成军的齐师大笑道:“曹公妙计!果如公言,三鼓而出,齐军败绩!此时不追,更待何时?!此战必定尽诛齐师,一雪前耻!” 正要下令追击,曹刿连声阻止,他踩在‘车右’的肩膀上,让弓手扶着摇摇晃晃的站起,遥望狼狈奔逃的齐师。 随后又下战车,弓着腰,仔细查看地面,过了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对等待的鲁庄公道:“君主可下令追击矣!” 鲁庄公已经对曹刿完全信服,闻听此言问都不问直接下达全军追击的命令。 直到战车朝前驰骋出好一段距离,最前方的兵卒已经追上溃散的齐军,顷刻间砍杀倒地数十人才开口询问道:“曹公之前举动是为何意?缘何查看一番才让寡人下达追击命令?” 曹刿整理一下衣甲道:“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鲁庄公再度大笑:“天降先生于寡人,此战若非先生,如何能够战败齐师,守全国土?先生之智,鬼神莫测,此战结束当拜先生为大夫!” 曹刿将目光从前方厮杀中收回,见没有变故这才拱手施礼谢道:“此战乃君主仁德所致,与曹刿何干?刿不过一介村中老叟尔!” 交谈声里战车在马匹的拖拽下继续向前行驶,接着追杀齐国溃军。 曹刿风度翩翩,神态自若,似乎这里不是激烈的战场,而是闲适的原野。 鲁庄公红光面面,站在战车之上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厉害。誓要追亡逐北,杀尽齐师,一雪前耻! 大军追赶七八里路,绕过一片丘陵,忽听得一阵战鼓齐鸣,斜刺刺里冲出两支旗帜鲜明,队列整齐战意高昂的齐国车队。 他们对着追杀骑兵追杀的最起劲的鲁国队伍的中部就冲杀了过来,战车还没有临近,就有箭雨落下。 突逢变故,鲁军一时间混乱起来,他们没有想到被他们杀得只敢亡命追讨的齐军,会突然间钻出这样两支严整的队伍! 有的鲁国将官反应很快,立刻就嘶吼着让人准备防御,而在得知了消息的第一时间里,慌乱了一下的曹刿,也下达了相应的命令,进行补救。 鲍叔牙所带领的这些兵卒,多半都是齐桓公起家时所拥有,大小阵仗见过不少,此时又见君子婴等人果然败退,鲁国军队追击至此,心中大叹公子雍妙计的同时,心中更是升起一种对方所有反应都被己方料到的特别感觉,战意不由增加一分。 再想想公子雍与自己等人分开之前所说的那些话,越发觉得此战必胜,当下一个个汹涌冲出。 他们是生力军,又是有心算无心,已经消耗大量体力和兵刃箭矢的鲁军虽然奋勇抵抗,一时间效果不大,还是被生猛的齐军硬生生的拦腰截断,分割开来。 而随着溃兵一起奔逃的鲍叔牙,勒住马头,一脚踹倒如同疯了一般的大吼大叫只顾狼狈奔逃的君子婴,喝令溃兵停下。 “鲁军之计已尽被我得知!如今伏兵出,对方不支,此时正是戴罪立功之际!齐国儿郎,随我往回厮杀! 鲁军已乱,我等前后夹击之下,定能大败鲁军!干时之地辉煌战况,即将再现!” 声音未落,就擎着长戈,率先往回冲去,边走边呼喊,收拢溃军,进行反攻。 “这是最后时机!若是再败,我等就是丧师辱国! 诸位,随我冲杀!” 杀得满身鲜血的公子无诡也是大喊一声,带着护卫身边的几辆战车一同朝着后面冲杀而去。 君子措,也是同样如此。 一时之间喊杀声震天,齐军一面倒的局面被改写。 “砰!”公子无诡手中长戈狠狠撞击在一个鲁军挥来的长枪之上,那鲁军一直手臂已经受伤,在巨大力道冲击之下,长戈脱手而出,身子也站立不稳,他惊慌之下准备寻找武器,锋利的长戈已经钻进他的胸膛,冰冷一片。 “痛快!” 公子无诡擦一把脸上的血大声吼道。 “原来中将军率领之兵未曾远离,归国的只有雍那个懦夫!我就说,中将军方正忠贞,受王命出征,怎么会提前离开,原来是有此考虑!” 公子无诡一边催促‘御戎’驾着马车往敌人多的地方去,一边哈哈大笑的说着一些什么。 而鲁国方面,在反应过来之后,在曹刿的命令下也暂且稳住了阵脚,只是随着鲍叔牙带领溃兵杀回来,这个短暂的平衡很快就被再次打破。 眼看的鲁军支撑不住,曹刿面色有些发白的道:“君主,还请速速离开!齐师兵锋暂不可挡,只能避锋芒!” 鲁庄公一脸茫然,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明明上一刻自己还胜券在握,此时却已经被人翻了盘, “往哪里去?” 他愣愣的问。 “往回!往回!”曹刿连连回答。 “回路没有伏兵?” “回路地势不平,而且我们刚刚走过,齐师即便插翅也不会出现在后面!”曹刿语气果决。 然而话音刚落,就见到一群骑在马上的人从后方对着他们冲杀而至,硕大的‘齐’字战旗迎风飘扬。 ps:感谢寂寞的黑夜几位大佬的书单,让我体验了一把一夜间收藏暴涨一百多的舒爽,头一遭啊。感谢过来看看的书友们。 第五十二章 少了续命半小时 时间往前推一些,地点回到王庆带领桃花师藏身的山谷处。 “……话说那孙悟空得知弼马温只是一阶小官,大怒之下来到花果山水帘洞,竖起齐天大圣大旗……” 周围众人如痴如醉,心神随着那只胆大妄为的猴子一起飘到了花果山。 “公子,后来呢?那孙悟空有没有被玉帝打死?他真的成为了齐天大圣?” 众人发现王庆住了口,就连忙发问,故事正到了精彩的地方。 王庆笑了着站起来摆摆手道:“后来?后来现在不说了!想要知道后续发展的,等下了都他娘的给老子好好杀敌,仗打的漂亮了有你们的故事听!” 众人一惊,这才发觉,远处不知何时再次有隐约的战鼓隆隆之声响起。 或许是受到了那只名叫孙悟空的石猴的感染,觉得自己也有那般上天入海的本事,原本紧张不已的众人,此时再听的战鼓声响,平静了许多。 一些人还舞动着手中长戈,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什么:“……大,大…长……长……”之类的话。 “公子如何得知鲁国此次必定出兵?而且公子无诡他们定会兵败?” 这就是聪明人的坏处,什么事情总喜欢刨根问底,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故事都堵不住他的嘴。 还是圉溪这样的用起来省力,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绝对不会多说话。 王庆正正身子,做出一副威武的模样,斜视木锉,拉长了强调道:“知道什么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吗?” 木锉思索一下茫然的摇摇头道:“不知道!” 王庆哈哈一笑道:“不知道就对了,等到这仗打完了,我再给你说。” 待到哨探回来报告说鲁国已经全军出击追击公子无诡他们了,王庆没有立即下令出发,而是按照埋伏的路程远在心里默默的掐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这才下令桃花师所属出击。 “曹公不是说后面不会有兵马吗?那这些又作何解释?” 面露惊慌之色的鲁庄公,指着冲杀而来的王庆等人,有些发急的问曹刿。 曹刿也是满心的不解,但他向来稳重,知道此时不能乱了阵脚,也不能犹豫,多在这里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当下道:“主上尽速速驱车回还!这些不过是一群单骑而已,如何能够挡住战车之威! 主上驾战车冲杀而去,自当所向披靡,挡者皆碎!” 背后的厮杀声不决于耳,鲁庄公往后看一眼,见到身后兵卒虽然拼命抵抗也依旧被战意冲天的齐军打的节节败退,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那遍体染血的狰狞齐军,就会杀到自己跟前。 当下不再犹豫,带着一些汇过来的战车兵卒,迎着奔驰而来的桃花师就冲了上去。 “杀!杀光这些拦路齐军!杀光他们我们才有机会重振旗鼓,再次杀回本来!” 有鲁将大声嘶吼,擎着长戈,‘御戎’用手中鞭子死命的抽打马匹,想要借助战车强大的冲击力,将胆敢拦阻的薄弱单骑撞得骨断筋折!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迎头罩下的箭雨,箭雨之中还有一半根婴儿手臂粗许的投枪。 投枪带着强大的惯性从天而降,高速旋转的枪头轻易的撕开战马的皮毛,血肉飙出的同时,从它的背上狠狠的钻进胸腔,一米多长的投枪只余下半尺长。 战马哀鸣一声摔倒在地,身子绊倒了与它共同拉车的战马,战车失去平衡,翻倒在地,上面的军卒被狠狠的甩出,摔得七荤八素,尚未来得及爬起,就被羽箭贯穿胸膛,丧失了生命! ‘弃弓,换长戈!’ 王庆借着马力,将背上最后一根投枪掷出,来不及看一下战果,就高声大喝。 桃花师所属立刻将长弓收起,从得胜钩上取下缩短版的长戈,平举在胸前。 刚刚做完这些,前排的骑士手中长戈已经撕裂了鲁军的咽喉! 马上开弓射箭是桃花师下了大力气训练的项目,几个月下来,先不说准头如何,桃花师所属都能够在做到在马上开弓射箭。 而在冲锋的时候也确实不需要什么准头,一片箭雨落在敌军营地里,总能带走不少的倒霉蛋。 一片箭雨覆盖过后,本就算不得严整的鲁军,变得更加凌乱,而王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桃花师众人杀进了被羽箭肆虐过的鲁军。 手中长戈吞吐间,锋利的矛锋轻易的划开一个‘御戎’的咽喉,鲜血喷涌。 王庆松开手中长戈,身子一扭,探手抓住那死去的‘御戎’背后兵卒捅来的长戈,双手用力一带,同时一个桃花师所属用手中剑砍在了这辆战车的一匹马屁股上。 没有御戎约束的战马,吃痛之下拉着战车就跑,正在给王庆较劲的鲁军身子一个不稳,王庆也趁机尽力往后一推,那鲁军就跌下战车,被车轮碾过,肚破肠流。 鲁军想要借助战车冲撞骑兵的想法失效了,不仅仅是因为他们遭受了一轮羽箭齐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距离他们还有半里多地的时候王庆就下令众人分散前进,并且降慢马速。 单骑在这个时候很好的发挥了它的灵活性,除了少数几个桃花师撞到了战车上,其余的都避开了鲁军最大的杀招。 而且这里相对崎岖的地形,也大大减缓了战车的速度。 “头戴皮头巾的是鲁君!” 鲁庄公有临阵将战旗插在附近车辆上,使用金蝉脱壳之计脱身的习惯,王庆一直就防着他这一手,此时见他不知何时又将王旗插在副车上,准备趁乱逃走,就高声大喝,点明他的身份。 同时将手中长戈当标枪投掷过去,眼看着就要贯穿鲁庄公身子,他战车之上忽然闪出一个人来,用身子当下了这一击。 因为王庆距离鲁庄公过远,长戈到了之后已经没有多少力道,勉强将这人穿死之后,最后的力道也就卸去了,所以鲁庄公还是安然无恙。 “曹公!” 隐约间王庆好像听到了正在将头上皮巾扯下的鲁庄公大叫了一声,随后又连忙催促驾车之人赶紧离开。 身边甲士也连忙将盾牌移过来,遮挡鲁庄公的身子。 王庆有些发愣,一代名人不会就这样死了吧?这样太戏剧性了吧? 话说重要之人将死之时不是都要给一个慢镜头,吐着血说半个小时遗言,赚足了眼泪才会死的吗?曹刿就这样死了会不会太干脆了点? 第五十三章 惊弓之鸟割发移盾 “长头发的是鲁君!” 有桃花师的人从侧面大喊。 随着声音的响起,桃花师所属对着鲁庄公所在的方向狂猛进攻,而那些鲁军则在一些将领的带领下拼命的反抗,准备给他们的国君争取到足够的离开时间。 这些人应该是鲁庄公的护卫亲兵之类。 “……吃俺老孙一棒!……”圉溪杀到兴起,陡然喝出了孙大圣的招牌口头禅。 对面的鲁军不由一愣,不知道是被他的陡然开声给惊到了,还是一时间在思索他喊的这一声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此时,带着血珠的青铜戈已经劈头砸下,锋利的戈锋砍进了他的脑袋,有红白之物溅出。 圉溪双臂较劲,身子扭动,再次大吼一声,长戈带着那个已经死去的鲁军面对着右边一个扑来的鲁军就抡了过去。 “砰!”的一声响,活着的鲁军被撞飞,死去的那个也从长戈脱离,旋转着砸倒了一个刚刚爬起的鲁军。 而鲁庄公则抽出佩剑将头发削去,却又听到那个声音在喊:“短头发的是鲁君!” 鲁庄公左右看看,见没有什么好利用的,慌忙间就用佩剑将自己长袍割破,扯下一片包在头上。 至于王庆,也在周围十几个亲兵护卫下,拼命的朝鲁庄公所在的方向追杀而去。 见从这个方向看去,鲁庄公被盾牌遮挡的严实,王庆皱皱眉头喊过杀得一身血污的圉溪,交代了几句话。 圉溪嗓门本来就大,先前在战斗里的吼叫,听得王庆有隐隐觉得耳朵嗡鸣。 只见他将长戈横在马上,深吸了一口气,吐气开声,宛若一道霹雳在嘴角响起:“被橹盾护着的是鲁君!被橹盾护着的是鲁君!擒杀鲁君,鲁国必亡!” 其余跟在王庆附近的人在王庆的命令下也都跟着高声呼喊:“被橹盾遮挡的是鲁君!擒杀鲁君,鲁国必亡!” 鲁庄公心中本就惊慌,听到众人厉声高喝,更是慌乱。 慌忙朝周围看出,见只有极少数战车上有橹盾升起,就对车右道:“快将橹盾放下!” ‘车右’有些犹豫,鲁庄公连声低吼:“你想害死寡人吗?!” ‘车右’无奈,只得将橹盾放下。 而王庆则在十几个桃花师兵卒的围拢下取弓搭箭,瞄向一心只想快点离开战场的鲁庄公。 距离王庆不远处,有一两个鲁国兵卒发现了王庆的企图,高声喊叫着想要示警,结果他们遭受到了桃花军的诛杀,他们拼命喊出的话,也被圉溪等人呼喊的齐声呼喊给遮掩了下去。 王庆屏息凝气,一张三石强弓被他稳稳拉开,箭头随着移动的鲁庄公缓缓的调整着方向。 此时,他所有的精气神都放在弓箭之上,在他的眼中,只有两样东西——箭头,以及鲁庄公! 一阵不大的凉风从背后吹过,刮向鲁庄公的方向,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也在此时悄然升起,王庆看的真切,松开了手中的弓箭。 一声弓弦声响起,羽箭已经激射而出,急于逃命的鲁庄公,身子一震,一头栽倒在车上。 王庆有一点意外,这几个月里,他虽然也一直都在跟着桃花师一起训练骑射,可他的箭术也就比寻常桃花师高上一些,按照常日里的水准来算,这样的距离,射中鲁庄公应该还能做到,但想要一箭毙命,可就真的困难了。 可能是跟刚才自己的状态有关吧。 他这样想着,收起弓箭,一旁的圉溪终于聪明一回,不用王庆吩咐,就异常兴奋的高声大呼:“公子神射!鲁君已死!鲁君已死!” 同时挥舞着长戈,促动战马嗷嗷叫着朝着前方鲁军奋勇杀去。 之前他们一众人的高声呼和,就已经将许多人的目光吸引到了鲁君身上,有齐军,也有鲁军。 鲁庄公的突然中箭跌倒,更是被他们看到了眼里,原本一些人还发愣,一时间忘了动作。 此时听到圉溪等人狂喜的喊声,当下反应过来,齐军如同打了鸡血,顿时变得更加生猛,而鲁国军卒则如同被抽掉了筋骨一般,即便是一些将领,此时也满心的错愕,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而更多的鲁军,则在更大的“鲁君已死……”的呼和声里,往南飞快奔逃!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有了这么大的动静?”鲍叔牙收回佩剑,遥望着最南方山崩海啸一般呈一面倒的战斗,有些不解的问身边的副将。 副将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只是说到:“没有看出来,这单骑居然能够发挥出这样的战力!你看看公子雍带领的那些单骑,压着鲁军打!” 单骑即便是真的有用,却也不可能在鲁军那里掀起这样大的波澜,更何况追随在鲁君身边的大多都是精锐之士!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巨大变故,才能导致这样状况发生! 难道是…… 鲍叔牙身子一震,连忙吩咐人快点前去探查消息,探查消息之人尚未离开,已经兵卒满脸激动的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公子雍神射无双!鲁君毙命矣!” 不大的声音如同一柄巨大的撞锤,轰的一声砸在了鲍叔牙心上。 虽然已经有了这方面的猜想,真的得到准确消息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晃了晃。 旋即狂喜,大喝道:“将此消息传播出去!鲁君已死,鲁国大势已去!此时不努力杀敌更待何时!” 声音落下,就在身边几辆车的护卫下朝着鲁军掩杀过去! 鲁庄公身死的消息,如同一股飓风在战场上疯狂肆虐,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本就被突然袭击弄的势弱的鲁军,此时更是无心恋战,许多人弃了战车,亡命奔逃! 而齐军则跟在后面掩杀,有些鲁军军官组织起小股的力量想要抵抗,也被这道洪流所淹没。 斜阳如血,照着苍茫的大地,一些尚未散去的烟火被风吹得飘忽不定,似是地上那倒伏着的无数尸身的灵魂,在盘旋,不甘心就这样从世间离去…… 第五十四章 攻陷鲁都 马蹄扬起,战车滚滚,借着银白的月光,齐军齐齐南下。 长勺之地不过距离鲁国国都不过七十里,在鲁庄公身死,鲁国能战之士死伤十之七八,其余皆溃逃的情况下,鲍叔牙当机立断,带着战意高昂的齐军,星夜赶往鲁国国都,准备乘势一鼓而下。 战车上,身上五六处创伤刚刚包扎好的公子无诡,看着骑马跟鲍叔牙并辔而行的王庆,心中不由升起强烈的嫉妒。 之前见到埋伏在两侧的齐军冲出,将鲁军拦腰截断,扭转战局,再到闻听鲁王战死,他的确热血沸腾,一种类似从绝境忽然来到云端的感觉,令的他身先士卒,一路的冲杀。 当时没有想太多,只觉得极为痛快,此时战事停歇,热血退下,一种对于王庆发自内心的嫉妒,就不可抑止的从内心深处升起。 原本自己想着要在战场上立下战功,以此来竞选世子之位,结果又被那个运气超好的幼弟强了先机。 哪怕今晚能够将鲁国都城拿下,灭掉鲁国,此战中最光辉的存在,依旧是那个杀死鲁君的幼弟!这个之前从没有被他看在眼里的人! 凭什么他能得到鲍叔牙的器重,将其安排一个最好的差事?如果要是自己领兵埋伏在后,趁势掩杀,一样不会输于他! 嫉妒的火焰令他忘记了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也忘记了被鲁军追赶的如同丧家之犬的模样,果然,人都是选择性健忘的。 他站起身来,下了战车。 “公子你往哪里去?” 身边的心腹连忙问。 “去找中将军,请求成为先锋,雍杀死了鲁王,我至少也要有灭都之功才行!” 公子无诡大踏步的来到鲍叔牙车前,没有看骑在马上的王庆,施礼道:“中将军神机莫测,挽大厦之将倾!无诡愚钝,不知中将军用心良苦,之前多有冒犯,还请中将军不要怪罪!” 鲍叔牙此时心情大好,挥挥包扎着的右手笑道:“公子也是一心为国,叔牙如何敢多言?只是公子太高看老朽了,这一切都是公子雍的主意!如若不然,老朽此时也为刀下……” 公子无诡愕然的抬起头,愣愣的看着骑在马上一脸风轻云淡的王庆,鲍叔牙接下来在说些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见,满脑子都回荡着‘……这是公子雍的主意……这一切都是公子雍的主意……’ 这怎么可能?这样的精妙绝伦的计谋他怎么可能想得到?自己怎么会比他差这么多? 他很想将这个听起来很荒谬的消息置之不理,想要对其嗤之以鼻,但不管他怎么想,内心深处却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不如这个幼弟远矣! 原本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两人间虽然有差距,可是努力下去也能赶上,到得此时却忽然发现,两人之间差的不是一段距离,而是一条深不见底,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种差距令人感到窒息感到极度的无力。 他本想着请命第一个攻打鲁国都城,想要借此将两人间的距离稍稍的拉平一些,此时的发现却让他熄灭了这个心思,因为不论他怎么做,都落在了最下层,总显得那样可笑…… 失魂落魄的公子无诡离开了,同样失魂落魄的还有清醒过来的君子婴,想要拔剑自杀,却没有勇气,最终自己扔了宝剑,趴在战车上失声痛哭。 君子措也是羞愧难当,在战败鲁军之后,没有经过他们同意,大部分高国两氏的兵卒,就已经自发的选择同从鲍叔牙的命令。 之前的事情,让他们看清楚了几人的本质,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鲁军行动速度极快,连夜就来到了鲁国国都城下,王庆让一部分前锋换上鲁国兵卒的衣服,又让一个人换上死去的鲁庄公的衣物,扮作溃逃回来的样子,来到鲁军城门口大声喊着开城门。 守城的鲁军本来是不想开门的,但是借着火把看到自己国君就在城门外,又考虑到国君有溃逃的习惯,就打开了城门。 乔扮的齐师进入都城曲阜之后,穿着鲁王衣服的那人出其不意的一剑捅死了前来迎接的鲁国将官。 其余人也都纷纷动手,有心算无心之下,很快就拿下了城门和一段城墙,随着后面隐藏的齐军一起进入,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了多少悬念。 即便是之前不太同意王庆以鲁庄公做伐的鲍叔牙,见到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就攻下了鲁国的国都,也是禁不住的心情极度愉悦。 鲁王宫中嫔妃众多,有节气的固然存在,但总会有一些怕死的以及心思活泛的,鲁庄公去年今年才招进宫的卫华子为其中翘楚。 从军队攻进鲁王宫,杀死所有敢于抵抗的人,又封锁了鲁王宫的行动里,她就看出那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郎拥有很大的话语权,不仅仅所有的兵卒对其极为敬重,就连被称作中将军的齐师统领都对他礼遇有加。 鲁王这个无能之人,自己原想着依靠着他获得荣华富贵,没想到却是个短命鬼,白伺候了他这么长时间! 现在自己没有依靠,外面那少年,绝非池中之物,如此何不……? 看着贱兮兮的木锉将一个宫妃打扮,生的面若桃花,体态轻盈,行走间风情万种又不失王家尊贵的女子带来,王庆一时间哭笑不得,刚要张口让木锉将这女子带出去,木锉已经很有眼色的将房门关上,闪身出去,屋子里只剩下王庆还有那女子。 王庆想要将此女子赶出去的,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在这里呆不长了,这女子生的美丽不说,关键还是王妃之类,远不是后世那些刻意穿古装打扮出来的女子可以比拟。 若不是如此,如何能有机会亲近?当下也动摇了。 大抵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吧。 当然,他之所以动摇这么快,也跟女子将衣衫扯得歪歪斜斜,美好的东西呼之欲出却又偏偏不全露,以及女子一脸娇羞的蹲在自己身下,轻启朱唇有关…… 鲁庄公确实会享受,这样的女子实在是男人的恩物,昨天晚上王庆一下未动,就被这女子伺候浑身舒坦,有飘飘欲仙之感。 第五十五章 风流文姜(一) “公子血气未足,男女之事还需节制,况且此刻乃是战时,万一那女子心怀不轨,公子也将陷入危险之境,此事以后不可再行……” 一大早鲍叔牙就面色严峻的给王庆上课。 王庆想想昨天晚上那女子到了后来如同一滩稀泥依旧箍着自己不肯下来的娇媚模样,以及湿了一大片的床榻,他不觉得这个如同饿死鬼投胎一般的女人,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利。 当然,他暗中也有警戒,要是栽在这个上面可就亏大发了,这样警戒着也有好处,可以分散一些注意力。 王庆拱手笑道:“有劳中将军挂心,也是一时火起,以后尽量克制……” “知道克制就好,那卫华子,你若想要,就让她改头换面,我会当作不知!不过也不能沉迷,不过一玩物耳!” 鲍叔牙面容严峻的说着徇私的话,一时间让王庆没有反映过来。 “仅此一次,下不为列。” 鲍叔牙哼了一声,就大踏步的走了,留下面带笑意的王庆。 看来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接触,还是让这个方正的家伙接纳了自己。 齐师大败鲁军,杀鲁王,陷都城,回国传捷报的人已经快马离开,而鲍叔牙在分出一部分人守曲阜外,其余军队兵分二路,继续在鲁国扫荡,镇压敢于抵挡的力量, 王庆带着四百多桃花师之人,自成一路,依靠骑兵的机动灵活姓,擒杀了不少敢于抵抗之人。 第三日的时候,一队鲁军,护卫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远处匆匆赶来,这辆马车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战车,从装饰上看,应该是女子所乘坐。 让王庆奇怪的不是这个时候眼前出现一队鲁军,而是这几十人组成的鲁军队伍在面对汹涌而上的桃花师时,虽然也紧张,却没有像这几天遇到的其它鲁军那样仓皇逃窜。 正在王庆心中不解的时候,那辆马车车帘掀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宫人,那宫人地位应该不低,最难得的是对着众多的桃花师还敢对王庆这个领军之人傲视。 “夫人当面,尔身为齐国臣民,如何敢立马横戈?还不赶紧下马请罪,追随后方,护卫夫人!” 一个被灭国的小娘皮还敢这样颐气指使?跟在一旁的圉溪探出长戈就准备将这宫人捅死,他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女子不杀的心思,在他眼里,只要是敢对公子不敬的人,都可以下杀手。 那宫人见到圉溪动作面色不由一变,高声喝道:“我是夫人贴身人,也是齐人,你个奴隶,胆敢对我动手,定会禀告夫人,将你们碎尸万段!” 说着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举在前面。 令牌上面有齐国王族才能使用的印记,王庆认得,自幼给齐王宫喂马的圉溪一样认得,不由的将捅出一半的长戈又收了回来。 那宫人见到圉溪的反应,心里有了底气,哼了一声道:“既然知道了身份,那就赶紧将路闪开!跟随在夫人座驾左右进行护卫!如不尽心,尔等尽数不得活!” 她声音冷淡,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是多给王庆他们说一句话,就是对她极大的侮辱一般。 王庆此时心中疑惑已经解开,知道了车中人的身份,居然是文姜!随后也就释然,也应该是文姜。 提到文姜,可能不少书友都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她的风流艳事。 文姜是齐僖公之女,也就是齐桓公的姐姐。 文姜年幼之时就出落的极美,不知何时跟自己的哥哥也就是齐襄公搞到了一块,后来到了出嫁的年龄,周边诸侯国纷纷来求婚,两人虽然情投意合,之间又行了苟且之事,但这个时候却也不敢说不嫁人。 于是就在众多追求者中选中了鲁桓公。 兴奋不已的鲁桓公,不明就里的就做了接盘侠,而且对文姜还挺稀罕,将其立为夫人,而文姜也挺争气,隔了两年就为鲁桓公剩下了太子同,也就是鲁庄公,后又生了公子友。 本来这件事情谁也不知,这样遮掩过去,也算是说的过去,偏偏十五年之后,鲁桓公又带着文姜来到了齐国。 当时齐僖公已死,大儿子继位是为齐襄公。 十五年不见面,并没有让两人之间有任何的生疏,反而更加迫切,见面之后,就天雷勾动地火,玩的不亦乐乎,连鲁桓公都忘了防备。 文姜回到住处,已经知道被带了绿帽子的鲁桓公,借酒消愁,将自己喝的醉醺醺,借着酒劲对文姜破口大骂,还动手抽了两耳光。 文姜自己理亏,不敢多言,也不敢还手,待到鲁桓公睡下,她就连忙来到齐襄公处告知此事。 齐襄公本就是一个火爆脾气,又见文姜被他一向看不起的鲁桓公打,当下就燥了。 安抚下文姜之后,第二天接着宴请鲁桓公。 鲁桓公性格懦弱一些,再加上国小没实力,即便是面对给自己带了绿帽子的大舅哥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齐襄公却不依不挠的将鲁庄公灌醉,自己也喝了个差不多,非要拉着鲁桓公乘车游。 鲁桓公不敢拒绝,却醉的爬不上车,齐襄公就让公子彭生将其半拖半拽的抱上车。 在乘车前行的途中,命令公子彭生将鲁桓公的肋骨折断,可能是断裂的肋骨刺到了心脏,惨叫不已的鲁桓公很快就没了动静,而齐襄公却浑不在意,依旧令人驾车前行。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齐桓公和公子纠感到齐国将会大乱,就分别带着鲍叔牙管仲离开齐国避难。 公子纠去了自己姥姥家,也就是鲁国,齐桓公的姥姥家是卫国距离比较远,就在鲍叔牙的建议下,去了齐国的一个小附属国莒国。 后来无知杀齐襄公,雍林杀齐襄公之后,两路人马就开始夺王位的大战。 而当时鲁国人得知鲁桓公身死后,就在国内立世子同为鲁王,也就是鲁庄公。 鲁国人不敢问罪齐襄公只能派使者说软话,齐襄酒醒后也觉得这样不妥,将公子彭生诛杀,算是给鲁国人了一个交代。 文姜,则依旧在齐国,再跟齐襄公厮混了一段时间之后,不知道什么怎么的醒悟过来,就离开了齐国,在齐鲁两地的交界处名叫禚地的地方建了一座王宫,遥控自己儿子治理国事。 至于齐襄公,没事去那里打一下猎这种事情自不必细说。 第五十六章 风流文姜(二) 见这宫人越说越不像话,王庆就给圉溪使了一个颜色,早就忍耐不了的圉溪,手中一抖,锋利的长矛直接就钻进了这宫人的胸膛。 宫人高高在上的模样不见了,余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以及不可置信,她到死都没有想到,这些卑贱的她都不愿多看两眼的人会对她痛下杀手。 如果是公子雍真身或者是齐国将领在这里,或许会对齐文姜有所顾虑,但是对于王庆来说,齐文姜不过就是一个荡妇而已,除了对她的风流韵事感兴趣之外,其余的,还真谈不上敬重什么的。 如果是在其他时刻,遇上了或许会给她一些礼仪,但在双方交战时刻,居然敢这样对自己以及手下兵卒,弄死她手下婢女还真的不算事,惹恼了将齐文姜一块干掉,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宫人临死前发出的惨叫,惊到了几十个护卫的鲁军,领头的将官想要有所动作,这边已经将他们全部包围的桃花师步众,已经将手中长弓拉开,对准他们。 马车帘子掀开,一个带着面纱穿着华贵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虽看不清容貌,单看身姿,就知道这是一个风韵犹存之人。 四十多岁的人,能保持现在这身材已经很不错了。 她对着侍卫头领挥挥手,侍卫统领阴沉的看了王庆他们一眼,还是将拔出一半的佩剑插了回去。 “你是齐国臣民,我是齐国当今国主姊姊,见了我缘何不拜?还用箭矢对着我,你可知什么是君臣之礼?!” 在战战兢兢侍女的陪同下,文姜来到了王庆不远处,没有看已经咕咕冒血的宫人以及众多的弓弩,只是淡淡的看着王庆,声音不高却极具有威严的说道。 王庆笑了,开口道:“我只见到鲁国国君之母,至于齐国之女,恕在下眼瞎,没有见到。” “大胆!你是何人?!敢这样给本夫人说话?”她声音依旧不高,但语气却变得更为严厉。 “齐国公子雍! 桃花师统领! 奉王命出征!” 文姜愣了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对面这小将居然就是自己的亲侄子。 她含怒的眼睛,马上出现一层雾气,身子颤了一下悲声道:“雍!我是你的亲姑姑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是你小不懂事,还尿湿了我的衣衫……” “住口!” 她不提这事还好,提起这事王庆心中更是恼火。 这个女人给齐襄公有一腿,自然偏袒齐襄公的儿子,当时公子雍四岁左右的时候跟齐襄公小儿子琪争夺木剑玩,琪争不过,大哭,从地上找来一块石头对着公子雍的头就砸了上去。 公子雍血流满面,哇哇大哭,文姜却抱着拿着木剑吓得大哭的琪哄个不停,丝毫不理睬公子雍。 现在倒是想起来自己是公子雍的姑姑了,至于抱过公子雍之类的,都是这女人瞎编的,在公子雍的记忆力,他总归也就没见文姜几次,而且那时候都已经四岁了,怎么可能还会尿在她身上? “休要欺我年少无知,当年头颅被破,血流满面之事历历在目,犹如昨日发生,头上疤痕至今未好,你有何面目对我说出这种话? 如今襄公已死!不是你可以作威作福的日子了!” “你怎可如此,怎可如此……” 文姜谎言被当面拆穿,又听得王庆提起齐襄公旧事一时间又羞又恼一时间指着王庆不知道说什么好,再没了之前的那种威仪。 而王庆而浑不在意的下令:“鲁军所属,全部缴械!否则格杀勿论!” “竖子尔敢!今日……” 护卫首领怒声大喝,拔剑朝王庆冲来,结果刚冲出两步,就有五六根羽箭穿透了他的身子! 同时死去的还有五六个鲁军护卫。 有四人是因为跟着那统领一起动作被射死,另外两个就比较冤了,被桃花师准头不够的弓箭误伤而死。 场面一时间变得安静起来,一些被误伤了的鲁军军卒压抑着声音,不让自己痛呼。 “你不能这样!我是齐国的女儿!……” 文姜失去了仪态对着王庆大喊起来。 王庆目光越过她,盯着如同一群受惊羔羊一样的鲁军护卫道:“再说最后一遍,将武器铠甲全部卸掉,否则格杀勿论!” 没有人认为他实在开玩笑,而文姜也知道自己齐国之女的身份在此时起不到丝毫作用,也就闭了嘴,扭过头去看自己的那些护卫。 弓弦被缓缓拉开的咯吱声听的人牙酸不已,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砰!” 有人抛下了手中的兵刃,将软皮甲解掉。 时间微微的停顿了一下之后,兵刃被抛之声不绝于耳。 文姜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文姜重新上了马车,那些鲁军被捆成了两队,在桃花师的看守下朝着来路缓缓行走。 这个女人不到真正恼怒的时候不能杀,就算是杀,也不能由自己的人动手,不然日后传出去,对于公子雍来说,都算不得一件多光彩的事情,毕竟不管如何,她都是公子雍的亲姑姑。 王庆占据了这具身子这么长时间,也该为他考虑一些事情。 但也不能任由她在鲁地活动,这个女人名声虽然不好,但在政务上还是很有手段的,鲁国这些年在鲁庄公的手里能够发展壮大,这个女人功不可没! 王庆的想法就是将这个女人暂时软禁起来,将消息传给齐桓公,至于到底该怎么发落,就让齐桓公去头疼吧,毕竟那是他的姐姐。 回到鲁国国都之后,王庆将事情安排一下,娇媚的卫华子就殷切的开始服侍起来,王庆舒爽了一次,缓缓神,提枪跨马再次驰骋,正在紧要关头,脑子里突然响起了系统久违的声音,声音落下,王庆也就没有了意识…… 第五十七章 素口蛮腰 北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雪花打在新糊上的窗纸沙沙作响,像蚕食桑叶。 红泥小火炉里橘红色火苗轻轻跳跃,上面放着的小铜锅里冒着白气,一股醉人的酒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两个风情各自不同的女子,笑意盈盈的在一旁伺候。 一个长相极为文静的女子执着铜勺往酒盏里舀酒。 她左手拉着右手过于宽大的衣袖,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腕,一种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之感扑面而来。 而另一个女子正伸出白生生的手指,捏起一枚松果,往小火炉中送去。 可能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很有趣,她脸上露出一丝顽皮的笑,给人一种古灵精怪之感。 她面容稚嫩,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身子却发育的极好,尤其是那水蛇一般灵动的腰身,在丰满的胸部以及因为蹲下而显得更为饱满的臀部的映衬下,更是显得盈盈一握。 “官人,看什么呢?都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还没看够?天气寒冷,绿蚁酒刚温好,官人饮用一些,暖暖身子。” 那个文静的女子将手中铜勺放下,端起酒杯,这才发现男子正痴痴的看着自己二人,不由的抿嘴轻笑,出声打趣。 刚刚过来有些脑子有些晕晕的王庆,听到女子话,就下意识的凑头过去准备将女子盏中酒喝掉,却不想嘴巴刚到酒盏边上,女子却轻笑着将酒盏移开了。 “官人,今日怎如此性急?不是说好要喝樱桃绿蚁酒的吗?” 王庆一时间摸不着她是什么意思,遂停下动作道:“身冷难耐,还请速速倒来。” 文静女子美目横秋水的看着了王庆一眼,文静之中添了不少灵动,一手执酒盏,一手以长袖掩面。 酒盏落下,长袖撤去,女子脸上飞起一抹红霞,脸蛋微鼓。 因为口里含酒的缘故,她本就小的嘴巴看起来变得更小,被酒晕染之后,完全就是一颗已经熟透的樱桃。 怪不得说是樱桃绿蚁酒,如今看来还真是形象。 王庆心中一荡,如此好事他如何会错过?凑上前去噙住朱唇细细的品尝了这别开生面的樱桃绿蚁酒。 一口喝下,果然滋味非同一般。 心中暗道,在上学之时以为白居易是一个正人君子,没想到却如此会享受生活,倒是便宜了自己,可以好好体验一把闻名后世的‘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眼见得王庆喝上了樱桃绿蚁酒,蹲在地上小女子也调皮笑着站起身来,缓缓扭动着腰肢,朝王庆走来,真如水蛇一般灵活。 王庆本就是跟卫华子正在兴头上来到了这里,此时睁开眼就见到如此一幕,那里忍受的住? 一把拉过款款走来的小蛮,让其坐在自己腿上,手已经冲破衣服的束缚,来到了那饱满的有些夸张的柔软之地,纯天然的柔软光滑,带给他一种全新的感受。 又喝了两口绿蚁酒之后,王庆再也忍耐不住,扛起小蛮,抱着樊素就朝床榻走去……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王庆醒来了几次,看看屋里天色都没有大亮,也就没有起床。 一是因为天气寒冷,二是一左一右两个温软的身子将其缠住,舍不得离开这份温柔,他也就一直躺到了现在。 看到两个睡睡的女子,王庆忍不住又有了反应,昨天晚上到了床榻之上他才算是真正领略到了‘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的好处。 之前是自己肤浅了,原来樱桃樊素口不仅仅是唱歌好听,杨柳小蛮腰也不光是跳舞好看。 王庆想着,忍不住准备再体会一番,但想起此次前来的任务,也就只好将此心情按下下去。 此次来到的课文世界是《卖炭翁》,任务也很简单,就是改变卖炭翁的命运。 怎么改变,王庆昨天临睡前就已经考虑好了,卖炭翁辛辛苦苦烧了一车的碳被几个骑马的宫人采用无赖手法用半匹红绡一丈绫给弄走了,从而让半年辛苦一冬天的希望都随之破灭了。 而任务只是改变卖炭翁的命运,这就好办多了,自己提前找到卖炭翁,将他的碳买走也就是了,如此以来不就完事大吉了?不过是花费几个钱而已。 这次任务如此简单,想必是系统见上两个世界自己过的辛苦,这次特意让自己来到了一个简单的世界犒劳自己一下,要不然为何这一出场就是顶级高配‘素口蛮腰’呢? 王庆心中有些愉悦,如此也好,今日前去将此事解决,然后就那里也不去了,就待在屋里好好的享受一番,等待着前往下一个世界。 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用了极大的毅力,这才算是从二女的纠缠着起了床,在二女伺候下梳洗打扮一番,王庆就哈着白气出了门。 门打开之后,一股寒气袭来,满目都是银装素裹。 白大诗人今日给自己的好友有个约会,这是经过樊素的提醒王庆才想起来的。 地点就是东市兴庆坊,那里有东西卖也有酒楼茶肆。 王庆心想,可能就是因为此次的约见,白大诗人才见到了这不平事,从而写出了千古名篇《卖炭翁》。 如若不然,他已经是进士出身,在翰林院做事,在大雪天跑到坊市做什么? 起床之时小蛮说:“官人,落了大雪,李公子不一定会去,天气这么冷,要不就不要前往了?” 王庆自然不会遵从,他就指望着今日以逸待劳将事情解决了之后好好享受生活呢。 不过这个事情没法说,只能是以‘李绛为人素来守约,我不能失信’之类的话糊弄过去。 留下两个依依不舍的女子。 ‘“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官人一下子变得厉害了?” 王庆走后,坐在火炉旁有一颗没一颗往嘴里丢着松子的小蛮忽然凑近了正在绣着一朵牡丹的樊素,小声问道。 樊素手中动作顿了顿,有些不自然的道:“没……没有啊……” “那你昨天抱着我哭什么,把小蛮都给勒疼了,而且床单可……” “小丫头不害臊,看我今天不好好修理修理你!” 樊素面色通红的将手中绷子放下,羞恼的朝小蛮扑去。 小蛮故作媚态的道:“你又没有官人的那……,拿什么修理我? ……哈哈哈……哈哈……素素姐小……小蛮知错了,小…小蛮知错了,不…不要再挠我痒痒了……” 小蛮上气不接下气的求饶声里,两人闹成了一团。 第五十八章 神秘礼包,系统空间 王庆坐上马车,车夫老周赶着马车朝街道上驶去。 原本他是想着步行前往东市的,可以好好领略一下银装素裹下的长安古城,但问过老周才知道,因为天阴,时间实际上已经过去好久了,为了不耽搁时间也就只好坐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上王庆想了一会儿关于见到卖炭翁该做的一些事情,就开始打开系统页面。 记得自己完成《曹刿论战》的奖励已经发放,自己从昨天过来一直忙活,没有来及查看到底都给了一些什么东西。 积分已经发放自动叠加,神秘包裹已经发放,王庆找到之后,在选中了包裹之后,经过了两次确认后,包裹消失了,一阵光华过后,系统的页面了多出来了一个图标。 打开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系统空间。 王庆突然想起自己才到《曹刿论战》的世界时,打开在《桃花源记》获得的神秘包裹的情景。 当时曾经有系统提示音说什么自己进入《背影》世界失败,应获得任务无法提取,影响后续任务的进行,当时给了自己暂时存取的功能。 现在看来,自己在《背影》世界里应该获得的奖励就是这个系统空间了,因为进入《背影》世界失败,所以就在《曹刿论战》这个世界里给自己又补偿了回来。 王庆看着系统空间里的两千套马鞍马镫,锁定其中一个,系统传出提示音:‘是否取出所选物品?’ 想起马鞍落地声音过大,被赶车的老周发现了不好,就选了否。 看来这个系统空间自己是永久性的拥有了,可以随时存取自己的任务所得。王庆心中这样想着。 就是不知道其它的东西能不能往里面存? 王庆心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说干就干,他看着眼前小桌上的茶碗,心中想着往里面存储的事情,片刻后系统有了动静——‘该物品非奖励物品,存储需要消耗一个积分,是否继续进行?’ 王庆心中升起明悟之色,原来积分是用在这方面的。 看看已经积攒了二百多的积分,王庆痛快的选择了是,然后眼睛紧紧的盯着的桌子上的碗。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就在王庆的眼皮子底下,那只茶碗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凭空消失了!看的王庆一愣一愣的。 他赶紧将注意力放回系统页面上,这才发现系统那五个小格子里面一个空白的小格子变亮了,上面多出来了一个碗的造型,边缘处有一个1。 这应该就是数量了,王庆心想。 在第一个空格里面是马鞍的标志,第二个空格里面是马镫,各有两千副。 也就说出去这两个任务奖励物品占据的两个储存位置之外,王庆还有三个可以使用的储存位置。 这样的储存位置虽然不多,但是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惊喜了。 王庆看到边缘处有一个扩建的标记,就选中了,系统提示音到:“第1oo1号轮回者等级不够,小学四年级上完,方能达到扩建要求。” 王庆不由一愣,老子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好歹也是高中毕业的人,怎么说自己连小学四年级都不到? 王庆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想着,随后打开自己的资料的页面,仔细查看,这才看到一个关于学历的介绍,后面不是什么高中毕业之类的,而是三年级(正读)。 三年级?怎么会是三年级?王庆有些发愣,随后意识到这《卖炭翁》的世界是自己进入到第三个世界,这么三年级莫非对应的就是这个? 这个世界的任务自己没有完成,所以显示的就是‘正读’? 应该就是这样。 思索了一会儿王庆点点头。 以前没有发现,这居然还有年级之分。看来这辈子是别想着摆脱上学了。 王庆心里想着,就准备将茶碗取出来,结果发现取出来居然也要扣除一积分! “娘的,黑心烂肺的,居然双向收费!” 王庆不由的骂出声来。 “可不是吗?!现在大冬天,又下了雪,正是难熬的时候,粮店居然还趁机提高粮价!真是黑心烂肺透了!” 赶车的老周一时间没有弄明白王庆说的什么意思,稍微思索一些,也大致了解了收费的含义,扭头看看刚刚过去的粮店跟着骂道。 他以为王庆是在为那买不起粮食吃的人鸣不平,骂了一句还在心里感慨,白老爷心底就是善良,见不得穷苦人受苦。 王庆也被老周的话弄得一愣一愣,随后也大概弄明白老周为什么会这样说,不由笑笑。 关闭了黑心的系统,王庆开始专心的打量起外面的坊市。 太阳终于冲破了云层的阻挠,照耀的大地,光芒被皑皑白雪映射着,只觉得哪里都是光,让人眼睛不舒服。 虽然下了雪,但东市里面的做买卖的还是不少,买者和卖者跺着脚,将手拢在袖子里,哈着白气进行讨价还价。 太阳虽然出现了,却没有驱走一丝的寒意。 王庆让老周留意有没有卖炭的,老周答应了之后道:“现在天气冷,正是用碳的好时候,又下了半尺雪,碳不好运送进来,这个时候碳价至少要往上浮两成!” 虽然不知道翰林老爷为什么要找卖炭的地方,老周还是尽心尽责的赶着往车往专门进行炭交易的地方赶去。 老爷们的心思,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够猜到的。 不大一会的儿的功夫,就来到了木炭交易行,因为长期经营煤炭买卖的缘故,这里的地面变成了黑色,在白雪的映衬下倒是显得黑白分明,别有一番趣味。 木炭的需求量确实大,一路走来不少卖煤炭的店家都已经没有了存货,要么就是存货不多,已经被人预定的。 王庆没有太留意这些店家,他的目光不断的打量着道路两边,想要将那个赶着牛车卖炭的老汉给寻出来,结果走遍了木炭买卖行也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不是来的太晚,已经被宫人给拉走了吧?王庆心想。 要是真的这样的话,那一个简单的任务可就被自己弄的复杂了!怪不得人总说红颜祸水。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见到了几个骑马的人朝着这里奔驰而来,一路上横行无忌,雪渣子溅了行人一身一脸,他们却似乎没有看到,而被溅的人连瞪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下马之后,径直就往木炭店里闯,一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第五十九章 宦官之害 这些人进入第一家之后,不大一会儿就骂骂咧咧的从里面走了出来,领头的一个还不忘在笑脸相陪点头哈腰的掌柜身上踹上一脚,然后接着前往下一家。 王庆刚才得知,这家店铺里还有一些木炭,不过已经被人预定了,定钱都已经给了。 但这些人进去没多久,就有木炭店的伙计拉着装碳的牛车,忍气吞声的往西边走去。 这半车碳,少说也有四五百斤,按照如今的行情,十两银子是少不掉的,而那领头的宫人却只摸出了一个半两重的银子丢给了掌柜,洋洋离去,前往下一家。 掌柜的不敢发怒,只能笑脸相陪,待到几人离开,才对着几人背影虚空踹上几脚,咬牙切齿。 这些宫人果然张狂! 王庆看了一会儿就让老周赶着马车离开这里,去寻找卖炭翁,不能让这些人抢了先机! 从刚才这些人强行购买煤炭的行径上来看,他们应该是还没有遇到卖炭翁,不然有他那满满一车的碳顶着,这些人应该不会如此迫切才对。 ‘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从这句诗里面可以看出卖炭翁是在市南门外出的事,王庆之前来的时候也是直接往这里奔来,只可惜没有遇到,这才去了炭行,碳行没有发现,就接着赶往市南门外。 “乐天!何事如此匆忙?莫非已经忘了你我今日之约?” 正在奔走之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王庆看去,一个士子打扮之人正在街道边的茶肆给自己招手,正是李绛李深之。 王庆一思索,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居然来到了两人约好见面的地方。 就拱手笑道:“深之兄稍待,小弟今日有些事情,待我处理之后,再来与兄长作陪。” 王庆笑着打完招呼,就准备让老周驾车离开,却不想李绛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今日你我相约至此,本就是随便逛逛,既然乐天有事,带上我不知可否方便?” 王庆想了一下,就开口道:“无甚要紧之事,深之要去,尽管上来。” 两人坐上马车,老周赶着马车接着朝前走去。 “这是去市南的路?”李绛看了一下说道。“乐天你想要购买一些木炭,需要上碳行才行,碳行在东方,你怎往这里走?” 王庆笑道:“碳行之前小弟已经去了,仅剩的一点碳又被宫人给搜刮走了,没有卖的,只得去南方看看。 南面就是终南山,每年不乏有在山中伐薪烧炭者,看看能不能遇上。” “如此倒是可以。”李绛点点头,之后又气愤的道:“如今宫市大行其道,周边百姓不堪其扰,这些人以极低价格购买,巧取豪夺,欺行霸市,穷苦人家苦不堪言!实在是一大毒瘤!” 看着不远处两个宫市之人,将一个老农打翻在地将他受售卖的一只山羊强行牵走,李绛声音变寒,紧紧的捏着茶碗。 “这些宫人如此目无王法,这里是天子脚下,就没有人能够制得住他们吗?” 王庆心中一动,问出了自己上学之时就有的疑惑。 李绛有些诧异的看了王庆一眼,随后开口道:“乐天留恋于诗书美人之间,莫非连这些事情都不记得了? 这宫市乃是宫中宦官重要来钱门路,谁人敢管? 先帝在位之时,叔文公当政,联合刘禹锡柳宗元诸位大人一起革新,其中一条就是废除宫市,可结果如何? 推行不到半年,先皇就传位给当今陛下,叔文公被贬为渝州司户,又被赐死,伾公被贬为开州司马,临行之时已有疾病缠身,如今只怕情况堪忧。 至于韩泰、陈谏,刘禹锡,柳宗元等八人亦在去岁相继被贬为八州司马! 而宫市,再度施行,比之之前更为横行无忌!有此前车之鉴,谁人还敢管?” 李绛说着,声音由激愤转为了叹惋,连王庆刚才出现的反常反应也顾不得理会了。 王庆这时也开始发掘白大诗人的记忆,这才知晓,刚才李绛所言,就是后世有名的‘二王八司马’事件。 二王就是唐顺帝时期的王叔文、王伾二人,八司马则是包括刘禹锡柳宗元在内的其余八个‘永贞革新’的中心人物。 想到这里,王庆心中忽然想起学过的刘禹锡写过的《陋室铭》以及柳宗元的《江雪》。 当时王庆还在奇怪,刘禹锡一代名人,为何会频遭一州县小吏排挤欺辱,到的最后只给他弄了一件仅能容纳一床一桌一凳的陋室,而柳宗元又会在大雪天跑到江上去钓鱼,还写出‘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样看上去极有意境实则凄苦无比的诗句,原来根子都在这里。 “这还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王庆不由感慨出声,之前学习《卖炭翁》的时候只觉得那那些宫人行事张狂,只是个例,真的到了这个世界才发现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而且他一直以为宦官干政,明朝的时候最为严重,没想到唐朝中期以后,同样也是为祸不浅。 李绛叹息一声,“天子禁军神策军控制权都在宦官手中,而宫中以俱文珍为首众位宦官更是不可一世。 乐天你最近几日不曾出门,不知高陛下命令高崇文将军前去讨伐西川节度副使刘疲,而大太监俱文珍为监军,其权势如何仅此就可以看出!” 王庆忽然想起几月前刘禹锡离开之前,白大诗人前去看望,刘禹锡所说的一些话,斟酌一下,开口道:“在下曾经听说,先帝执政四月就内禅于陛下,实则有难言之隐。这其中这些宦官……” 李绛看看左右,朝着王庆连连摆手,过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道:“此事不可乱言,万一被人听了去,就是不得了的干系!” 王庆笑道:“以深之兄心性,尚且如此如此小心,可见这宦官确实嚣张!” 李绛苦笑一声:“我等大好儿郎却要畏惧阉人,每每思之,就觉愧对先圣,有违所读圣贤之书。” 两人正说着,背后突然有马蹄声响起,车夫老周连忙驾着马车往路边让去,三匹马已经从身边疾驰而过,看马上三人打扮,正是负责宫市之人! 此时已经快要到达市南,王庆心中一动,暗觉不妙,连忙催促老周,快些驾车。 第六十章 白老汉 市南有不少的人汇集,在这里摆摊做买卖的大多都是一些城镇附近的小商贩,一大早带了自己生产的布匹,草鞋,竹篓,自己家种植的蔬菜,喂养的鸡鸭等来这叫卖。 这里算是给这些不常做生意的散户开辟的一块区域。 白老汉缩着脖子站在雪窝里,虽然腹中饥饿,身上寒冷,他也只是用力裹紧了身上破烂的单衣,心中却是极为欢快。 辛苦了两三个月,这才终于烧成了一千多斤碳。 天气再寒冷些吧!这样碳价就能多高些,自己也能多卖一些钱,好多扯两尺布,给娃娃做一身新衣服。 想起小孙孙,白老汉就一阵的心酸,自己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夭折,独生子又被抓了壮丁,六年前就战死了,儿媳妇改嫁了,只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小苗苗。 这可怜的孩子,自幼没有爹娘,跟着自己一个老不中用的,吃尽了苦头。 年节到了村里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些新衣,只有自己的小狗蛋还穿着一身露着黑棉花的旧衣旧裤,就这还是自己央村里的谢家婆娘用狗蛋爹的旧衣服改的。 狗蛋被人笑话,看着别人的新衣眼巴巴,回来却一声不吭,还安慰自己这个老头子说他不喜欢穿新衣服。 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现在自己烧的炭终于好了,扯几尺布回去,小狗蛋也有新衣穿了。 早上走的时候就喝了两碗稀的能够看见人影的粥,起五更走了一上午的雪路,此时早就是饥肠辘辘,白老汉却没有花一文钱买两个烧饼充饥的打算。 家里粮食不多了,待会儿把碳卖了还要买粮,这省下的一文钱,是要给自己的小狗蛋买一点麦芽糖。 想起小狗蛋一点点贪婪而又享受的添着麦芽糖的乖巧模样,白老汉就觉得心里甜丝丝的,身上也有了力气,仿佛那尚未购买的麦芽糖已经吃到了他的嘴里。 本来他可以坐在牛车上,这样就不用站在雪窝里了,但白老汉却不肯这样做。 老牛拉着一车的碳,碾着半尺厚的积雪走了三四十里的路已经非常不容易了,白老汉不想给自己的老伙计增加负担。 “宫使来了!” 一个在市南口摆着摊的人最是机灵,一眼看到那奔行而来三骑,拎起成串的芦花鞋就往脖子上挂,一边挂一边跑,还不忘给众人出声示警,一看就是长期给宫使斗智斗勇的高手。 这声音一出,便激起了千层浪,刚才还慢慢悠悠的场所,顷刻鸡飞狗跳,众多摆摊卖东西的立刻就开始收拾,然后寻找藏身之地。 不过这次那个出口示警的小贩却没有之前的好运,刚跑了两步,就被旁边一人一把拽着袖子掀翻在地,不等小贩反应过来,硕大的脚已经没头没脸的印了下来。 边打边骂:“直娘贼!让你坏老子们的好事!已经留意你好几次了,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一旁又来一人,拎起手中提着的水火棍也往小贩身上砸。 小贩被打的抱着头在雪地里翻滚哀嚎求饶,两人犹不住手,直打的小贩躺在雪窝里不再动弹,这才停手,扯下小贩钱包,将里面十几文钱掏在手里看看骂道:“娘的,做的狗屁买卖,才得了这么点!不够老子们出手钱!” 嘴里骂着,将空了的钱袋子摔在小贩脸上,顺势把铜板装进了自己口袋。动作娴熟。 “赶紧走,看住那个卖炭的老家伙,别让他走了!他才是最重要的,找了大半天才见到这一个卖炭的,要是让他走了,刘大人可不会轻绕了我们!” 拿水火棍的催促着,两人就一起朝着白老汉所在的地方跑去。 这两人就是所谓的‘白望’,专门为宫市服务。 宫使们这种事情做的多了,卖东西的自然会跑,而且有时候他们一时间也不好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就收拢了一批人专门从事盯梢踩点活动,帮助他们在市场上寻找所需要的东西,这些人就是所谓的‘白望’。 突如其来的混乱打乱了白老汉幸福的畅想,他自然知道这宫使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将牛车卸下,即便是停在这里休息,也让老牛拉着车。 听到那声音响起他就慌慌忙忙的牵着已经调好头的牛,往市外走去。 但没走多远,两个人就跑过来,一个人拦住白老汉,另外一个一把扯住牛缰绳!不让白老汉走。 “二位爷,高抬贵手,饶恕老汉这一回。” 白老汉见两人,心中就不由咯噔一下,连忙出言求告,又忍痛把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钱袋摸出来,露出里面十几枚被磨得发亮的铜钱,往拉着牛缰绳的汉子手里送去。 “老实点!这点钱打发叫花子都嫌寒碜!” 那汉子见白老汉干裂发黑的手上想要往自己身上凑,不由大怒,伸手打在白老汉手腕上。 那十几枚不知道被他珍藏了多长时间的铜板就这样散落了一地,不少竖着掉下去,掉进了雪里,不见了踪影。 可怜的白老汉,想要捡拾铜板又牵挂着牛车还有碳,不捡拾又舍不得。 想要牵着牛走,这两个汉子又拉着牛绳不给,一时间纠缠在了这里。 而此时,马蹄声已经响起,三匹马已经来到跟前,一名穿着黄衫两个穿着白衫。 穿黄衫的摸出一个本本翻开也不看,张嘴就道:“内府有令,你这一车碳内府要了,这是给你的钱!” 听到说要购买,白老汉心中一松,心道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赔点就赔点了吧,只要给个差不多就行,他一个老头子怎么能给官府对着干? 当下也就不在挣扎,等着那人给他钱。 其中一个白衫男子,骑着马来到了牛车旁,从马前面放着的一个包裹了,取出半匹红绡一丈绫,挂在了牛头上。 这红绡还有绫子极为破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古物了。顶多值半两银子。 而白老汉的这一车碳,一千多斤,即便是按照寻常价格也能卖到二十五两银子!此时天气大寒,二十七八两银钱是不愁卖的。 白老汉黧黑的面庞发白,愣了半晌之后跪在地上连连祈求告饶:“老爷们可怜可怜老汉,给老汉一条生路,家里娃娃饿的哇哇哭,就等着老汉将碳换些钱财,买些粮食回去充饥过活,如今天寒地冻的,草根都没得吃,官爷们就这样拿走了,老头子一家两口人的就没了……” 白老汉说道伤心处老泪纵横,头将地上碾硬的雪砸出来了一个坑。黄衣宫人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少她娘的在在这里装可怜!像你这种刁滑装可怜之徒,老爷们见得多了! 一个个把子自己说的可怜兮兮,似乎少了这点东西就会饿死!娘的!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一个饿死的!” 拿水火棍的‘白望’一脸的不耐烦。 “老东西!好好说话!咱家可没有抢你的东西!咱家是给过钱的,这是公平交易! 赶紧跟咱家滚起来,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亏欠了你的银子!” 那个把红绫放在牛脖子上的白衫宫人奸细着嗓子皮笑肉不笑的道。 眼见得白老汉依旧跪在地上哀求哭嚎抱着牛腿不肯撒手,这白衫儿动了怒,张嘴骂道:“狗日的杂碎!不识好歹,咱家要一些不值钱的碳,也敢在这里哭哭啼啼!你老狗还真是不知死活!” 嘴里骂着,一鞭子就朝跪在地上的白老汉抽去。 第六十一章 血碳 鞭子带着风声,落在老者瘦骨嶙峋的背上,一鞭子下去破旧的单衣裂开一道口子,背上也有血迹流出,濡湿了一片衣衫。 白老汉惨叫一声,被打的栽倒在地。 强烈的痛楚让他浑身发抖,白衫儿凶神恶煞的喝骂声,更是令他胆寒。 他心中恐惧的要死,但想起自己的小狗蛋眼巴巴看着别人身上新衣的模样,想起这些年来小狗蛋跟着自己受的委屈,他又忍着疼痛,压下心里的恐惧,扑在地上抱着手拿水火棍的黑衫儿腿苦苦哀求。 他想要给自己的小狗蛋一些力所能及的东西,不想让自己的小狗蛋再次失望。 来的时候他已经给小狗蛋说好了,要给他做一身新衣服,这些他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好久。 每每想到小狗蛋穿上新衣服高兴的样子,白老汉脸上都忍不住的露出一丝笑意,觉得这些苦都没有白吃。 现在自己的想法马上就能实现了,只要将这车碳卖掉,就能换回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可也就在这个时候,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白老汉想到了很多,想起来自己光着脚赤着脊背在在山里没日没夜伐木的情景,想起身子被荆棘划出满身口子,脚板被尖锐的树茬刺穿了脚掌血流不止的情景,想起了自己砍倒了树木惹怒了马蜂被叮了一身包的情景,想起了小狗蛋扛着一根小树枝给自己一块运木材的情景…… 这哪里是一车碳啊! 这分明就是满满的一车血汗! 一车包含着心酸和幸福以及朴素愿望的血汗! 这车上装着爷爷对小孙孙的承诺和疼爱,也装着小孙孙的笑脸。 白老汉感觉不到疼痛了,他被重重一脚踹倒,然后又直起身子固执的朝黑衫儿抱去,不等他挨到自己,黑衫儿又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这个老狗,还不依不挠起来!”白衫儿眼神残毒,口中骂道扬鞭朝着再度艰难爬起身来的白老汉抽去。 老牛倒是通灵,见不得自家主人受辱,瞅准机会,一头顶了上去。 白衫宫人惨叫一声,从马上跌落,抱着一条腿哎呀哎呀的乱叫,马鞭丢在一边,好一会儿才在两个汉子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胆大妄为!胆大妄为!居然敢袭官?!今日令饶不了你!” 瘸着腿的白衫人,面容扭曲的喊叫着,拔出腰间的刀,就要往老牛身上砍去。 “住手!” 一声断喝陡然响起,疼痛难忍羞恼交加的白衫儿动作停下,兀自愤愤不平的看着老牛。 “把牛打死了!你来拉车?把这一千多斤炭拉回内府?”黄衫太监看着他,出言训斥。 吃了亏的白衫儿收刀还鞘,咽不下去这口气,一口唾沫糊了摇摇晃晃支起身子的白老汉一脸,又拽过了黑衫男子手里的水火棍道:“不打服帖了,还会伤人!” 让没了棍了黑衫‘白望’牵着牛不让它动,而他则狠狠抡起棍子,对着牛角狠狠连着砸了七八棍。 可怜的老牛血肉之躯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棍棒?两只牛角全都被打断,鲜血淋漓,痛的浑身打颤。 白老汉清醒了一些,见到此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来,护在老牛前面,苦苦哀求,却被发了狂的白衫儿一根子打在肩膀上,惨叫一声,扑在牛头上,抱着牛嚎哭不已,老泪横流。 白衫儿又照着白老汉的背打了两棍,这才住手。 “哭什么哭?赶紧牵着牛将木炭送去内府!再哭连你带牛一块杀了!” 白衫而奸细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条毒蛇在‘嘶嘶’,令人浑身发冷。 白老汉心中一片死寂,这种失落远比身上的疼痛来的更为猛烈,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给淹没掉。 他想要反抗,看看两只牛角断裂,鲜血汩汩留下,痛的浑身发抖的老牛,却怎么都硬不下心来接着对抗。 只能一步一捱的跟着他们往内务府的方向去。走的慢了,还会挨上一脚。 一双常年劳作被煤炭染成黑色的手,满是血口子,如同裂开的老树根,颤抖拭去老牛大颗大颗的泪珠。 看到这一幕的人很多,却没有人敢站出来出头,哪怕是喊上一嗓子。 张屠户紧紧握着案子上的刀,却被她妻子流泪拉住,卖鱼的小伙,牙齿咬的咯吱吱作响,却终究迈不动步子……大家都是升斗小民,土里挣命的苦哈哈,哪里敢给官老爷对抗? 牛车撵着冰雪,流下一路血泪,跟着骑在马上洋洋得意的三人朝前走去。 “吁!” 老周停下马车,王庆和李绛迅速的从车里面钻出来,眼见到这一幕,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又惊又怒。 “起开!不要在这里拦路!” 那一肚子气不曾撒完的白衫儿,原本是准备挥鞭将这两个不知好歹胆敢阻拦他们道路的人给打退的,但见到两人身穿士子服装后也就没有动手,而是化为呵斥。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私自行刑,尔等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谁允许你等如此行事?”李绛指着几人大声喝问。 那几人原本还没有留意,此时听到李绛喝问,最中间那个身穿黄衣宫人眼睛眯了眯对着皇宫方向拱手道:“宫外购买,乃是当今陛下首肯,俱大人亲自颁布之令!二位也是饱学之士,居然不知此事,反来喝问我等,实在是……” 话没说完不说了,但意思已经完完全全的表达出来,黄衫儿眼中流出嘲弄之色。 “陛下有言,宫市买卖,要按照市价进行,你等就是如此按照市价执行的?” 李绛按下心中怒气指着牛脖子上的绫子冷声道。 “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何为公平?你情我愿就是公平!这老汉偏偏就是喜欢要这些绫子,咱家也没有办法。” 黄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他所说可是真的?你莫要害怕,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王庆看着令人心酸的白老汉,放缓了语气问道。 白老汉眼睛都不敢抬,抖抖索索的抱着牛头,一句话也敢说,如同一片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两位赶紧离开!刘大人还等着要货物,耽误时辰,你们两个可担待不起!” 早已经预料到事情结果的黄衫儿,暗自得意,看着王庆二人出声说道。 “这些碳我要了,多少钱买的我给你!” 王庆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一定不要做出格的事,不然只会让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帮不了卖炭翁不说,自己还会陷进去,白白便宜了这些王八蛋! “多少钱都不卖!赶紧让开,不然别怪咱家手下无情!”黄衫儿斜着眼睛看看王庆一眼,说道。 “我二人乃是翰林院编修,你怎敢如此对我等说话!还有没有一点上下尊卑?” 李绛气急,指着他们大声喝骂。 那黄衫儿笑了起来,阴阳怪气的道:“原来是两位七品翰林院编修啊,失敬失敬!”他嘴里说着失敬,却没有丝毫失敬的意思。 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不巧的是咱家是从六品的殿前公公,刚好大过二位一头,至于这个上下尊卑还是不要说的好,真论起来,谁不知礼还是两说!” “再说一遍!赶紧离开!耽误了事情,你二人可担待不起!” 王庆二人站在那里没有动。 “刷!”破空声响起,鞭子对着李绛抽来,王庆早就忍耐不住,劈手接住鞭子,用力一拉,出手的白衫儿直接跌落马下! “一阶内官,居然敢对上官动手,成何体统?!”他嘴里喝着,出脚如风,接连四五脚把白衫儿踹昏过去。 还要再打其余人,被反应过来的李绛从后面一把抱住,连声道:“乐天,不可如此!” 王庆强压住心中怒火这才停住手。 王庆的这一番动作显然将这些人都惊住了,没有人想到,这个士子打扮,看上去十分文弱儒雅的人,身手居然如此好,三两下就将人打翻在地。 “你做的很好!咱家记住你了!” 探明了白衫儿只是昏迷没有性命之忧后,黄衫儿指着王庆尖声说道,声音阴寒。 可能是担心王庆会接着伤人,又或者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他撂下两句狠话之后,带着人驱赶着卖炭翁朝内府走去。 第六十二章 冰雕 躺在床上,王庆依旧怒气难平,今日的遭遇,让他心中如同压了一块石头一般难受。 就在早上他还认为这个世界是让他来玩乐的,但有了今天的经历之后,他现在彻底没了这样的心情。 事情到了黄衫儿几人带着卖炭翁拉着强取豪夺来的碳前往内务府这里并没有结束。 可能是想要狠狠的羞辱一下王庆还有李绛二人的不自量力,在回去的路上,几个宫市的人做的更加不堪,一路上欺行霸市,留下满街敢怒不敢言之人。 王庆忍了又忍,才没有发作。 依照他现在的身手,将这几人弄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弄死简单,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变得更加麻烦。 夹在中间的卖炭翁无论如何都活不了,自己和李绛二人只是取得了进士身份,在翰林院担任一个七品编修,金水河的王八都比自己两人官大。 而且此时宦官权倾朝野,真的闹僵起来,自己和李绛有极大的可能性会死! 不是说王庆担心任务失败自己会受到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的惩罚,以及把白大诗人弄的提前逝世,而是当时纵然能够一吐胸中之气,却与大局无补。 死了几个太监,还会有太监继续进行这样的事情,更多的卖炭翁,依旧会不停的产生。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那些内府的人向卖炭翁所要‘进门钱’不给就不让往里面的进的时候,王庆硬生生的忍了下去,拿出了一两银子交给白老汉,让他交了进门钱。 门户钱交了之后,又要‘脚价钱’,王庆再次给了。 待到白老汉从内府里面走出来之后,王庆出手打翻了那两个门子。 当时从内府里面出来了十五六个人要对王庆出手,被那个黄衫宫人给拦下,只是临进内府之前看王庆的目光十分阴冷。 王庆没有在意,而是让卖炭翁白老汉上了牛车,将其带到药店,包扎了伤势,抓了药,将自己身上穿的棉衣给了他,又和李绛二人一人给他了十两银子。 王庆忘不了一个苍老瘦弱,被打的浑身是伤老汉泪流满面的模样。 给他的东西除了药之外,他一概不要,王庆他们硬塞了好久他才收下,流泪道,一定会还,即便是李绛已经再三说明这是给他使用将养身子的,他也依旧如此。 最后王庆拍拍李绛道:“既然老人家要还,那我们就不要再多说了,我们的心意尽到了,也要让老人家的心意尽到。” 白老汉这才流泪收下。 他伤的不轻,需要静养,但是包扎抓药之后就执意离开了,说是家里还有小孙孙没人照看,不回去不行。 王庆两人就陪着他买了一些粮食和一些麦芽糖,卖炭翁对着他们再三拜谢,然后赶着牛车离去了。 王庆和李绛二人心情沉重,默默的走了一段路程,相互告辞回家。 …… 想要杜绝出现更多的卖炭翁,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废除宫市! 宫市是皇帝允许,由掌管大权的太监负责的,是太监们敛财的一个重要渠道。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可以想象,一旦真的对其发动了攻击,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而且太监们之所以会如此嚣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当今陛下提前登基,他们在里面出了大力。 困难重重啊! 夜已经很深了,王庆没有一丝睡意,躺在床上,借着外面白雪映衬的光亮,看着昏暗的屋顶,心中在剧烈的翻腾。 早晨起来的时候,出现的两个黑眼圈,令的樊素小蛮二女惊讶心疼不已。 打开房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混乱的念头被寒气这样一冰,顿时清醒不少。 看着房檐下一尺多长的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的冰凌,王庆却感受不到多少寒意,因为世道比天气更寒冷! 用过早膳没多久,仆人来报有客人来访。 还不待王庆说迎客的时候,李绛就已经从门外匆匆的进来了,面色难看,他身后跟着的几个翰林院编修,同样如此。 王庆心中不由一沉,看来这些宦官们还是动手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针对自己来的,又采用了什么手段! “深之,何事如此惊慌?”王庆将几人迎到屋里,一边吩咐仆人上茶一边连声问道。 李绛原本有一肚子话要说,此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嘴巴张了两张,却猛的叹息一声,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木桌之上。 这一拳用力很大,发出‘砰!’的一声响,仆人刚端上来的茶水都被震得溅了出来。 “到底发生了何事?”王庆急声问道。 李绛的反应让他心中升起一片阴霾。 “昨日那老翁死了。”这是同在翰林院当编修的王申王叹之说出来的,声音颤抖。 “死了?他怎么就死了?” 王庆见到几人急急忙忙前来,想的最多的就是那些太监们将会对他不利,不论是通过官府,亦或者是通过五城兵马司,再或是通过什么阴私手段,他都能够接受,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卖炭翁死了,那个辛辛苦苦烧炭舍不得多花一文钱的卖炭翁死了! 那个疼爱自己小孙孙远超过自己的卖炭翁死了! 那个有着自己的坚持纵然身受劫难也依旧不肯丢掉做人最起码尊严的卖炭翁死了! 死的这样突然,死的悄无声息! 王庆心中发痛,在这一刻他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一股愤怒夹杂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楚,从心头涌起,跑向眼睛。 “怎么死的?” 王庆低低的声音打破了厅堂之内铁一般的沉寂。 “活活冻死!”李绛声音颤抖。 “怎么会冻死?昨天晚上并不是已经出城了吗?就算是冻死你们怎么又会知道?” “今日早上约叹之几人同行,前往回春楼参加一个宴会,半路之上突然来了一个人,谁要让我们去内府看到了一个东西……” 李绛说道这里,声音发抖,说不下去了。 不用他说,王庆也知道见到的肯定是卖炭翁的尸首,而且还绝对凄惨。 “……他…他被做…做成了冰…冰雕……” 颤抖的声音终于将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说出,李绛猛地趴伏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第六十三章 今日方懂正气歌 “轰!” 因为用力过度王庆身下的椅子变得四分五裂,他也呆坐在椅子的碎片里,心中的愤怒还有酸楚愧疚如同岩浆一样在胸中来回奔涌,令的他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改变卖炭翁的命运!改变卖炭翁的命运!昨天晚上系统提示音道自己完成了,没想到却是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完成的! 在没有自己参与的世界里,卖炭翁只是遭受到了不公的对待,数月辛苦,满心期待全都化为了泡影,但最起码他还活着,还有接着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现在呢?一切都没有了!这个吃尽苦楚的老人,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宫市?宫人?白望? “哈哈哈……” 王庆突然悲怆的大笑起来。 想要拉他起来的李绛几人,见王庆这副模样也都停下了动作。 李绛一拳一拳不知疼痛的往桌子上砸,王申泪流满面,张栋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刘潺掰断了手中心爱的折扇。 “叮——第1oo1号轮回者成功激发隐藏任务。任务要求,废除宫市,任务奖励三百积分+黄金百两,白银万两。” 脑海里传来的提示音被王庆忽略了,有了卖炭翁的事情,不管有没有这个任务,他都注定给宫市这群人磕上了! 原本昨天晚上他还在考虑,用那个办法动静是不是动静过大,后果会不会太严重,如今还管他动静大不大? 王庆站起身来,看着几人道:“我欲为卖炭老翁复仇,讨回一个公道,不知诸位同僚意欲何为?” “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李绛恨声说道,他的左手鲜血淋漓。 “宫市之害,早已深入骨髓,不除之,寝食难安!愿与诸君同行!”王申满脸泪痕。 “宦官权势极大,吾等此行无疑以卵击石! 但这世上从来都不乏为民请命之人!佛家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等饱读圣贤书,自当效法先贤!若人人惜命,皆畏惧宦官,那宦官气焰只怕会愈发嚣张! 潺不才,愿为螳臂当车之人!” 刘潺丢掉手中断掉折扇,一字一顿的说道。 张栋一声不吭,只是将拳头捏着咯吱吱作响。 “哈哈痛快!不论日后如何,能与诸位一起行事,死而无憾!拿酒来!” 王庆哈哈大笑,上前两步将四人之手牢牢握在一起。 最后一句话却是对在门外伺候连带放风的樊素喊的。 “只恨宦官气焰嚣张,我等没有良策除贼!”李绛咬牙长叹。 “我等联名上奏折呈与陛下,就不信陛下会置之不理!” 王申义愤填膺。 张栋叹息一声摆手道:“当今陛下圣明,奈何宦官当道,朝廷大臣所上奏折尚且被他们率先翻看,更不要说我等五人七品闲散官员所呈!” 见四人人都不说话,王庆开口道:“我有一计,请诸君品评。宫市之害早已弄的民怨沸腾,黎民深受其害却敢怒而不敢言……” 王庆说完自己的打算之后,书房内一片安静。 “好,就依乐天所言!家中经营有印书铺子,今日回去就让人尽快开工!定要将宫市之害,告知天下黎民!” 李绛站起身来,声音坚定。 “我家经营的车马行,仆人颇多,张贴之事就交于吾手!”张栋出声说道。 “印刷之事,进度不快,短时间内恐不能达到乐天要求数量,我亦认识几位印刷匠人,当下就请回家去,让他们共同开工!”王申也站起身来。 “告示不能仅限于城内!我家一样有不少人手,明日一早,就让人骑快马从四方城门出城,于长安城周围村寨,四处张贴,广而告之,让那些饱受宫市之苦的人知道,还有人愿意为了他们而奔走呼号!” 刘潺说着也站起身来。 “如此,诸事就拜托几位仁兄了!”王庆站起身来,端起酒碗,对几人道。 “我等所行之事不过皮毛,倒是乐天此行困难重重!不论结果如何,乐天……” 王庆止住话头道:“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我辈读书人,虽无缚鸡之力,也当仗义执言,以笔代刀,以唇为枪,以舌为剑,为世间找来一些公道!“ “合当如此!喝了这碗酒,我等即刻出发,在下已经迫不及待!诸君,饮胜!”李绛哈哈一笑,举起手中酒碗。 笑声中五只酒碗撞在一起,隐约间竟有金戈铁马之声传来,五人仰头喝尽碗中酒,将酒碗砸在地上,摔的粉碎。 “哈哈,我等走也!”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现,一一垂丹青……” 王庆心头澎湃,指节叩响桌面,大声吟唱文天祥所做《正气歌》。 四人撩起门帘,外面寒气如刀,几人毫不在意,在吟诵声里,仰首挺胸阔步朝前走去。 王庆独自坐在书房,连吟三遍《正气歌》之后,狠狠的一拳砸在桌子上,仿佛要将胸中郁气尽数释放出来。 以前的时候,他总是读不太懂《正气歌》,现在他忽然有些明白,那些高尚之人在起初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原来胸中都有一股不平气,不将其释放出来辗转反侧难以安眠,只有将这件事情做了,方能吃饱睡香,让胸中念头通达! 王庆手中有着一篇文章,只有百余字,言简意赅,通俗易懂,述说了卖炭翁的悲惨经历,以及王庆决定状告宫市的事情。 等到明日,成千上万份同样的文字,就会随着李绛几人的动作,如同一股飓风一般刮遍全城,同时朝着长安周围席卷而去。 你们不是要鱼肉百姓吗?你们不是将百姓视若蝼蚁吗?你们不是一直都高高在上不管人间疾苦吗? 那么这次,就让你们看看,一直被你们欺压的人到底蕴含着怎样的强横力量! 王权?我呸!宦官?我呸! 在大字报面前,在被饱受欺压胸中充满抑郁之气的百姓面前,你们屁都不是! 第六十四章 长情 王庆坐在书房之内,心中如同有一团烈火在不断翻腾。 良久之后,他长吸一口气,走到书桌旁,找来纸张,用镇纸压好,准备开始研墨。 还没动手,轻盈的脚步声响起,随着暗香袭来,两只修长白皙的手接过了王庆手中的墨锭,在砚台里放了一点水,轻轻的研起墨来,正是比较文静素雅的樊素。 小蛮也端着一壶热茶前来,给一声不吭的为王庆斟满之后,就乖巧的用柔弱无骨的小手在王庆肩背还有腿脚上揉捏。 许是感受到了什么,这个常日里活泼精怪的少女,在此时也难得的安静下来。 书房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笔锋在纸张上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王庆坐在案头,因为有白大诗人的功底在,使用毛笔对他来说算不得难事,片刻功夫,一张状纸就已经写好。 状纸上没有多少修饰形容之词,通篇只是平铺直叙,将这件事情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 待到墨迹干了,王庆将其小心收好,压在书籍下。 停顿了一会儿将目光投向一直乖巧的站在一旁的樊素和小蛮。 樊素身子抖动了一下,小蛮下意识的咬住下唇。 “……官…官人,能不能不要去……” 樊素试探着开口。 王庆摇了摇头:“不能,这世上有很多事,你不做我不做,到了后来,也就没有人去做了,总该有一些人出头的。” 王庆说道这里,话锋一转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此行结果如何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你我三人相逢一场,本想就这样一起将余生厮混下去,但事情出在了这里,又不能不去做。 只是委屈了你们,跟着我这么长时日,什么都没有落下,还要跟着担惊受怕。 家里钱财算不得多,都在那里你们知晓,等下就去收拾,赶在天黑城门关闭之前赶紧离开,我会让老周赶着马车送你们……” 王庆平淡的说着,一直低头不语的小蛮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文静的樊素也滚下两串泪珠,梨花带雨。 王庆见此,心中也不由有些伤感,但此时必须硬下心肠来,自己都不知道此行有多大把握,这两个女子身世本就坎坷,自己一旦动作,势必会牵扯到她们,不论是教坊司亦或者是青楼什么的,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正准备再开口,樊素却张口道:“婢子于艰难困苦之时得遇官人,方脱离水火,才知世上有如此活法,官人于婢子来说有再造之恩。 如今官人要为黎民为天下伸张正义,婢子一介女流,不敢多言。 婢子虽无知,却也知道知恩图报,知道同甘共苦。不能只跟着官人享受荣华,有困难来临之时独自离开,如此行径,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官人有自己的坚持,明知前路危险重重也要去仗义执言,前去闯一闯,婢子也有自己的坚持,那就是陪在官人身边,做牛做马的伺候您……” 樊素轻声细语的诉说着,脸上眼角含泪,脸上却有笑意流出,很难想象这样一番重情重义的话,就这样被她不带烟火的说出。 王庆心中也有些震撼,他到此时才发现,这个温柔似水,文静娴雅的女子居然有这般的气魄,在面对生与死的抉择时,这般的从容。 一旁的小蛮啜泣着,拼命的点头,表示自己的想法。 王庆心中满是感动,站起身来,将两个女子拥入怀中,温柔的拭去她们脸上的泪水,手掌在她们背上轻轻拍打,手掌挨着长发,凉凉的,丝丝顺滑。 小蛮和樊素两人,安静的靠在王庆怀里,慢慢的没有啜泣之声。 王庆在她们两人脸颊上分别一吻,惹得两人甜蜜的笑,而王庆的手掌也移到了她们的颈项间,狠狠心,用力一按,两人就这样晕倒在了他的怀里。 “你们是好女子,不能害了你们,有缘,我们再相见……” 将两人放在椅子上,王庆飞快的收拾出来了金银细软这些东西,分别放在两人身上,然后吩咐老周将马车赶来,将三床被褥放进去铺好,又将樊素小蛮两人抱到车厢里,用被子盖好,取出一袋子铜钱,方便路上使用,又拿出三锭十两的银子交给老周,让他路上花用。 对长揖不起的老周叮嘱道:“好了,趁着此时时间还早,她们两个还没有醒来,赶快驾车离开长安,一路往东而去,不要过多停留,到了开封境内,才算安全,你们隐姓埋名一段时间,再慢慢的开始各自的生活。” 老周是白大诗人的心腹,这样的事情交给他,还是很放心。 眼看着老周赶着马车一路出了宅院朝着东方而去,消失在一片寒冷和房屋之间,王庆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长安的人们最喜欢听些闲话,尤其是关于皇亲国戚,官员大臣们的,八十岁的成阳公第三十六房小妾前天刚给他生了一个小儿子,引起众人的一片惊叹,在人们赞叹成阳公老当益壮的话语中,更多的人却在研究这个才出生的小子,到底是成阳公的儿子还是孙子,亦或许是重孙子。 这个消息才刚传扬了两天,就马上被狮子狗的消息给掩盖了下去。 说是男子家有悍妻,在青楼被被老婆一丝不挂的揪了出来,男子为了稍微挽回一点男人的尊严,就抱着一只狮子狗用来遮挡重点部位。 结果那东西晃来晃去的,狮子狗忍不住下了嘴……这个男人彻底没了尊严…… 冷冽的天气也一样冻不住长安人那颗八卦的心,同样也挡不住那些为了生计而不断奔波操劳的人们。 两个骑马的人,一路奔驰来到东市的一个十字路口处,一个人拿着小刷子在拎着的一桶浆糊里沾沾,在十字路口那颗老槐上刷了两下,另外一个就从背后的竹筒里抽出一张纸印满字的纸,贴在了上面。 然后就一言不发发翻身上马,带着东西离开,前往另外的地方。 同一时间,还有几十人骑着马,一大早就带着东西三三两两的出了城,离开城池没多久后,就打马狂奔,在通往长安的主管道显眼的地方,留下了一路的告示…… 第六十五章 大字报 骑马的人刚走,周围做买卖的人就好奇的围了过来。 这么多年了,除了官府贴告示,再或者是两张江洋大盗的画影图形,还从来没见过谁把这样的金贵的纸张贴的到处都是。 纸张很新,上面写着字,只是一个不认得,这样不着急死人吗? 有好事的跑去请不远处摆摊给人看相的麻子张,这附近就他学问高。 麻子张抖抖长袍,就施施然的走了过来,两眼漫不经心的往上面一瞧,喜怒不形于色的的他,两只眼睛立刻瞪得溜圆,左右看看,一言不发的就往自己挂摊处跑,匆匆忙忙的收拾了挂摊,就起身开溜,连生意都不做了。 麻子张的出奇表现,更是众人如同百爪挠心一般难受,这上面到底在说些什么? 难不成又要增加人头税?还是宫市力度要加大? 老天爷,可不能再加了,在这样下去,会活不下去的…… 就在众人围着告示一筹莫展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穿着文士棉袍左手用纱线包裹的青年走了过来,从他的气度举止上就能够看出,这是一个识文断字的读书人。 众人见到此人不由喜出望外,年纪大的老人就上前去抱拳施礼,青年士子倒也客气,很好说话,沿着众人分开的道路,来到告示跟前,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在众人盼望的神情中道: “事情是这样的,说是一个卖炭的老汉,昨天被宫市的人抢去了辛辛苦苦烧的一千多斤碳,这是一家救命的东西,老汉就跟宫人争执的几句,结果被毒打一顿,碳也没有留住。 老汉离开后,这些宫人依旧不肯罢休,派人将老汉抓在,装来装满水的水缸里给活活冻成了冰雕。 一个叫白乐天的翰林编修,知道了这件事,很是愤慨,决定在今天去长安县状告宫市之人,为惨死的卖炭老汉讨回一个公道……!” 士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人群中就有人低声骂了起来,一开始的时候骂声还显得单薄和小心翼翼,但随后就壮大起来,变成了喧嚣一片。 众人怒火难平之下,有人开始哭诉他这些年来都被宫人抢走了多少东西,还有人掩面大哭道:“若不是当年准备用来卖掉买抓药的羊被宫人牵走,我的老娘也不会走这么早……” 愤怒的骂声和哭泣声里,红了眼睛的李绛拱手离开,临走之时还嘱托众人不要再来卖东西了,免得被人做成了冰雕,把性命都丢掉。 转过一片街角之后,李绛抹抹脸接着赶往下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给那里的人们解惑。 往日里虽然喧闹但还能正常经营的坊市,如今全然变了样,一声声怒气冲冲的咒骂夹杂着哭泣让人们全然没有了做生意的心思。 往日里只要见到宫人过来就恨不得逃遁千里的他们,如今也是站在那里不动,一个个如同被愤怒充满的火药桶,一点就炸。 有的宫人见到如此诧异的景象,也不敢过度放肆,也有一半个横行霸道惯了的,拎着棍子就往人身上招呼,被打之人想要还手,却被妻子死死拉住。 宫人见此,拿着东西洋洋得意而去,留下一坊市敢怒不敢言之人。 “走!到长安县衙看告状去!为白相公壮声威! 这些狗日的就从来没有把咱们当成人看过,今天终于人肯为咱们这些苦哈哈出头,我们不能不仗义!” 有人大喊出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商铺,就朝着长安县衙的地方赶去,众人纷纷景从…… 王庆昨晚一夜未眠,安静的坐在书房里,透过窗子看外满发蓝的月光,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早上自己给自己做了半锅羊肉汤,连着吃了三大碗。今天是一个体力活,不吃饱喝足了可不成。 临近正午的时候,一身倦意却难掩兴奋愤慨之情的李绛,匆匆赶来,说可以了。 王庆就骑上准备好的马,敲着锣,一路从东市来到西市,本来不用再做其他事的李绛张栋四人也赶来了,两人一起,手中举着竹竿,跟在王庆身后。 两根竹竿间扯着条幅,上面写着斗大的‘冤’。 这样的招摇而又异常的举动,很容易就吸引了一大串的人。 有跟着看热闹的,还有长期以来遭受宫人迫害,一路走一路哭的。 长安县衙那里,也已经围拢了很多人,见到王庆到来,纷纷让开了道路。 县衙门口,县令冯青一脸纠结的纠结的看着王庆,在他背后站着同样心情复杂的县丞县尉。 明明他们已经站在衙门门口了,王庆却像没有看到他们一样,依旧来到县衙两侧将硕大的钟鼓敲了一个遍。 隆隆的鼓声每响起一下,长安县令冯青的心就忍不住的颤抖一下,仿佛这鼓槌直接砸在了他的心里。 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当长安县令这个官。 早在两个时辰之前,自己的府衙就被人粗暴的敲开了,带来了负责宫市的刘大总管的话,说只要自己敢接七品翰林院编修的状纸,就将自己全家流放到岭南给野人为伴。 但是想起那个衙役打扮,抱着一个水火棍如同要睡着了一般的人,冯青就不得不改变自己做法。 原本的时候,在接到刘大总管的话后,他觉得这个事情很好处理。 一个是权力大的惊人的皇宫之人,另外一个则是没有一点实权的小小翰林院编修,两个根本就不再一个等级上的人,是个人都知道该怎样的选择。 然而到了后来,这个他以为很简单的事情就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因为那个衙役打扮的人他认识,正是主管密侦司的追梦! 升堂的钟鼓擂响一通之后,王庆转身看看身后黑压压一片的人群,嘴角不由的翘翘,宫市?权力大的惊人的宦官?在这些百姓面前,倒是要看看,你们还能不能如同往昔一般作威作福! 王庆站在那里,看着长安县衙的三位官员看自己的状子,心中不由冷笑。 第六十六章 我呸! 宫市是个什么模样,这些年来犯在宫市之人手中的命案有多少,作为长安县令的冯青大抵都知道一些。 不过这些事情连朝中大佬甚至于陛下也不敢太多的过问,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更不敢多言。 打死一个穷苦的老汉,对于宫市之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一般情况下也没有人因为此事来告官,即便是来告官,随便赔个十来贯银钱也就是了。 至于告官?不管是不是有理,都会会被杖刑八十,发配两千里,因为以民告官,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夜路走多了,总能撞见鬼。可能是宫市之人坏事做的太多,冤屈惊动上天,这才有了今他娘一位七品翰林编修,对着宫市这个庞然大物开刀! 最令他心惊的是,他居然在这里面,看到了当今陛下的影子! 冯青心情复杂的收起状纸,斟酌着言辞,开口道:“白编修,我大唐自武德七年颁布《武德律》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条反人类罪,本官作为亲民官,对于历朝历代的律法也有涉猎,对这条律法却闻所未闻,你来给本官解释一二,倒是何为反人类罪。” “自古以来,法律都是为了矫正天下子民的行为规范而制定的,用严苛的刑罚来告诉我们,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 从秦以来,仁恕之道一直贯穿其中,严苛的刑罚逐渐不见了,到了我们大唐,就只剩下了鞭挞和打板子,宫刑不见了,腰斩不见了,割鼻子挖眼睛不见了,就连十恶之首的谋反,也不过是主犯斩首,他的子侄亲人都会被留下一个全尸。 可见朝廷设立法律,就是为了教育人民不要犯错,起到惩前警后,教育世人的目的,不是想把一个好好的人弄去打的皮开肉绽,流放到蛮荒之地与野兽为伍。 谁喜欢把事情弄得血淋淋的?就在去年,处于死刑的也不过是四十三人! 何也?这是我大唐重现盛世的先兆!恢复太宗皇帝雄风的先声! 我们有英明神武的陛下,有忠心睿智的官员,有威武雄壮的将士,有辛勤劳作的百姓,有了这些,我们凭什么不能过上好日子? 凭什么我们就不能重现我大唐的盛世? 人都说强爷胜祖,凭什么在陛下的带领下我大唐就不能一展雄风?! 王庆被自己的弄的有些反胃,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演讲的唐朝人却不这样看,案几后的官员,衙门口百姓,他们都是第一次听到大唐盛世重现的宣言,一个个不由的激动万分。 站在衙门最外围紧张的直握拳头的李绛张栋几人,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似乎是第一次见到白乐天一般。 王庆声音停下,响起了一片轰然叫好之声,王庆转过身子对着黑压压一片的百姓,声嘶力竭的喊道:“在这一片欣欣向荣,举国上下都在为盛世重现而努力的时候,却总有令人恶心,令人愤怒,令人发指的事情发生! 宫市! 就是宫市! 按照律令,宫市想要采买货物,需要支付相应的银钱,但是这些人是怎么做的? 他们违背陛下命令,置国法而不顾,价值几十贯银钱的货物,他们随便给个几十文钱就给拿走了!这与强盗何异? 前天,就在前天!一个衣衫单薄的老翁,拉着辛辛苦苦烧了几个月的碳,冒着大雪顶着严寒,天不明就出发赶了几十里的路,才来到东市。 他虽然又饥又渴被冻的瑟瑟发抖,却依旧想着让天气再冷一些,何也?是为了让碳价在高一些。 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他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孙孙需要养活! 家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相依为命,老的老,小的小,没有什么生计,全指望这一车碳来活命! 躲在深山之中伐木烧炭到底有多艰辛,不说诸位也明白,即便是壮年男子都忍受不了!可这一老一小硬生生的烧出来了一千多斤! 这里面到底付出了多少,可想而知!那就不是碳,那分明就是一车的血汗!是两个人的命! 可是结果如何?老翁的血汗白流了! 为何? 因为他那一车浸满血的碳被‘白望’盯上了! 一车碳,千余斤!半匹红绡一丈绫,挂在牛头充碳值!数月的艰辛,两人的希望,就这样被这些强盗给抢走了! 不论卖炭老翁如何哭诉,如何乞求,迎接他的都是一顿拳脚相加!老翁吃打不过,只得屈从! 可即便如此这群人依旧不肯放过老翁!他们认为老翁的行为妨碍了他们抢劫,损伤了他们那所谓的威严! 所以在当天傍晚,被打的伤痕累累老翁又被他们捉了回来,塞进大水瓮里活活冻成了冰雕!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朗朗乾坤之下怎能有如此令人浑身发寒之事发生?昭昭国法之下又岂能容此等恶贼残毒生灵?! 老翁何辜?稚子何辜?我大唐百姓何辜?!居然被此等残民之贼压迫的不敢出声! 什么总管!我呸! 什么宫人?我呸! 代替皇家?我呸! 他们不过是一群头顶长疮脚下流脓的狗!这些年来顶着皇家名头,干着天怒人怨的勾当! 否则以陛下之英明,诸位朝廷诸位官员之睿智,又怎会干出此等丧尽天良,阻碍盛世重现之恶行!” 王庆的声音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嚎啕大哭者有之,咬牙切齿者有之,大声咒骂者有之,捶胸顿足者有之。 众人的情绪被彻底的调动起来,随着王庆的动作,齐齐扭头,对着内府所在的地方齐齐的吐了一口唾沫! 冯青几位官员坐在大堂之内目瞪口呆,他们所吃惊的不仅仅是王庆慷慨激昂的述说以及毫不留情的对着宫市还有权势滔天的刘大总管开炮,真正令他们战栗的是这群情汹涌的人潮。 李绛几人死死攥住拳头,忍不住热血沸腾,平日里儒雅的他们,也随着王庆的动作,一起对着内府的方向大吐口水,只觉得心中畅快! 第六十七章 刘大总管 作为宫市的首脑,内府的最大负责人,刘大总管无疑是极为享受的,他躺在厚厚的皮毛堆里,接受着两个宫女的按摩,七八个炭盆子将房间里弄的温暖如春,这些碳就是那个卑贱的老头送来。 他能够拥有如今的权力,可以如此享受生活跟他的斗争是有关的。 当年顺帝这个病歪歪的皇帝上台之后,居然敢下令让王叔文这些杂碎们废除宫市?并且还让范希朝为左右神策军西诸城镇行营兵马节度使,韩泰为副使,意图打击自己这些人,可结果如何? 顺帝被自己和俱文珍等人联合卫次公,李程,王涯等人在金銮殿上逼的禅为于李纯这个小子。 王叔文等被自己等人连根拔起,或死或伤,再没出头之日!就连当上皇帝的李纯见到自己都得恭恭敬敬的,到了现在,满朝文武还有那个敢看不起自己这个残缺之身? 自从经历顺帝退位,新皇登基,王叔文集团被连根拔起之后,这日子就变得无趣了,所有人见到自己都恭恭敬敬的,着实令人闲的发慌。 还好啊,还好! 如今不知道从那里蹦出来一只猴子,对着自己呲牙咧嘴,如此才好,生活才不至于太过无趣。 正是因为想要给这只猴子好好玩玩,陪着自己乐呵乐呵,刘大总管这才拒绝了手下人暗杀的提议,并且下了令,不准对这只猴子做出人身伤害。 他不是要去告自己吗?那就不让冯青收他的状纸,告官不成,他还有什么办法?写奏折?奏折到不了中书,就会被截下来。 这些手段都没用之后,这个猴子也就黔驴技穷了吧?刘大总管最喜欢看的就是对手被逼的没有丝毫办法团团转,想要干掉自己却又无从下手的样子。 待到玩够了,没了兴趣,只需要自己轻飘飘的下个命令就能轻易的将精疲力尽的猴子碾的渣都不剩。 听说这个喜好写诗的家伙的老娘在赏花的时候掉进枯井里摔死了,这个家伙居然还大逆不道的写什么赏花诗。 其余不说,仅仅是孝道有亏这一条,就能够让闻风奏事的御史言官将他弹成筛子。 当手下的人前来禀报说这猴子印了无数的告示贴的满大街都是的时候,李大总光依旧是笑眯眯的浑不在意,一个打不能打,咬不能咬的猴子,你还不允许他呲牙咧嘴的叫上两嗓子? 这个猴子居然进入了县衙,冯青居然还接了状纸?这个消息的传来令的刘大总管眼皮微微跳了跳,从皮毛堆里坐了起来。 挥退伺候的宫女,刘大总管就坐在那里思索这显得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冯青这个小小的长安县令,什么时候也有胆量违背自己的意愿了? 俱文珍前几日离京担任监军之时,曾经对自己说过,在他离开之后要小心行事,自己以为不用太过担心,现在看来,李纯这个兔崽子,还是没有被驯服啊! 他拄着雕有四爪蟠龙的拐杖站起身来,披起紫色貂皮大氅打开门来到寒气逼人的门外,命令下人将放在内府门口制成冰雕的老汉搬进来。 透过晶莹的冰块,依旧能够清晰的看到卖炭翁身上的伤痕,以及脸上的那种绝望。 之前的时候,每每看到这个老汉,刘大总管心里都升起一种面对绝世美景陶醉其中的心情,此时再看到,那种心情却不剩下几分。 他拿起手中拐杖在卖炭翁头上敲敲,开口道:“将这个死人处理掉。” 声音落下,两人尚未来得及离开,一群衙役打扮的汉子闯了进来。 三两下打倒另个宫人抢过冰雕就准备走。 “放肆!那里来的狗奴才,居然赶来内府撒野!这里岂是你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刘大总管愤怒至极,内府这些狗东西都是做什么吃的!连个人都拦不住? 为首的衙役笑嘻嘻的连手都不拱出声道:“大总管息怒,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如果你不想公然的把我们做掉,还请把路让开,小人们也好回去交差。” “你们是谁?奉了谁的命?” 刘大总管冷静了下来,心中微微惊异,难不成正的被自己猜中了,真的是李纯这个兔崽子想要对自己动手? 不然为何俱文珍前脚一走,后脚就出现了一个屁大点的官员就敢告自己的事情? 而且,小小长安县衙的衙役,什么时候也敢公然来到自己内府撒野? 为首的衙役依旧笑呵呵的:“我们是长安县衙的衙役,自然是奉了县令,前来提取被做成冰雕的卖炭老翁白老汉。哎呀,这样可怜的人刘大总管都能下得去手,实在是令人心寒啊。” 汉子看着成了冰雕的卖炭翁,口中不住的感慨,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 “这位小兄弟,今日之事还请退让一步,我内府上下必定不敢忘记小兄弟情面,这块玉玨值一千惯钱,拿去打酒喝。” 刘大总管从怀里摸出来一块通体洁白温润光滑的玉玨,一看就是值钱货,价格不菲。 为首的衙役接过玉玨塞进怀里,笑呵呵的道:“这个玉玨着实不错,刘大总管的脸面不能不兜住,酒我们肯定会喝,但这个人却不能不带走,大人莫说小人无理,拿钱不办事这手可是跟您老学的……” 在刘大总管的注视下,这些衙役抬着冰雕接着往前走。 这种羞辱令人刘大总管几乎要将肺气炸,他一声令下,周围围拢过来的内府众人就朝着一对衙役扑了上去。 他们想要抢回尸体,并且弄死一两个赶来撒野的衙役。 然而刚一交手,立刻就吃惊不已,常日里欺行霸市惯了的他们,居然不是十几个衙役的对手,一会儿的功夫就被打翻了二十几个。 这些衙役们不理会躺在在地上哀嚎的内府宫人,抬着被制成冰雕的卖炭翁,一溜风的走了。 胡乱之中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棍的刘大总管坐在地上,抱着伤腿叫到:“快点通知刘英他们前来,商议对策!这天要变了!让程峰带领两百神策军前来护卫!” 第六十八章 君舟民水 长安县衙那里,众多的长安民众已经被王庆扇动起来,但还是欠缺一些火候。 就在他考虑着该如何将众人的情绪完全燃爆的时候,一行衙役抬着一个冰雕过来了。 冰雕的身子不自然的扭曲着,被弄成了跪拜的模样,身上破烂的衣衫以及累累伤痕清晰可见,脸上惊惧痛苦的神情,令人心中极度难受。 那群衙役将冰雕放在台子上,为首的衙役大声喊道:“这就是那个被制成冰雕的卖炭老汉!我刚带人从内府抢过来,真可怜啊,这群阉人居然能够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见到这一幕,黑压压的人群纷乱起来,一个穿着破烂手上脸上都是冻疮的六七岁孩子,飞快的从不远处的一颗树上溜下来,一路哭喊着跑向高台。 来到高台之上,呜咽一声,抱着冰雕跪倒在地,不肯撒手,口中发出失去母亲的幼崽般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台子下方,众多围观的人群无不潸然泪下。 过了好一会儿,那孩子呼号了一声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声响,抱着成了冰雕的卖炭翁一动不动。 为首的李追梦觉得有些不寻常,就伸手轻轻扒拉了一下,孩子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嘴角鼻孔有鲜血流出。 刘追梦将手按在小男孩胸前感受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预示着一个生命的逝去。 王庆赶到跟前,将小男孩身子摊平泪流满面的做心肺复苏,终究还是没能挽留住这个年幼的生命,只能颓然的坐在地上,将自己的外袍解下,盖在祖孙二人身上。 因为他的缘故,这对相依为命的祖孙,如今尽皆失去了性命。 见到此幕,再想想长期以来被宫市之人压迫欺辱的往事,长安县衙门前的众人,不由的怒气中烧悲从心来。 在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打死这帮狗杂种!”之后,群情激愤的人群就如同洪水一般,朝着内府所在的方向汹涌而去! 奔跑的人群越来越多,最后几乎达到了全城出动。 王庆没有看汹涌离开的人群,他捡起那个衙役首领跟着人潮撒腿狂奔时丢下的水火棍,一点点的敲击卖炭翁身上的冰块。 他活着的时候就饥寒交迫,如今死了,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裹着寒冰。 李绛没有像激动的无以复加的张栋他们一样随着人群离开,而是默默的来到王庆身边,跪在卖炭翁身前,跟王庆一起敲打剥离那些冰凌。 冯青看着声势浩大的人群,面色发白,不由的舔舔发干的嘴唇:“竟会如此,竟会如此,莫说一个小小的内府,即便是皇宫都能够冲击了……” 王庆丢掉木棒,小心翼翼的揭掉卖炭翁衣服上的一块冰,头都没抬的道:“这就是你们所看不起的百姓的力量!这就是任由你们欺凌的百姓的力量! 有了此次的举动,这些豪门勋贵,这些高高坐于殿堂之上的人或许能够多一些敬畏,这世间也大概也会少些冰雕! 老爷子!你看着,那些欺凌你的人,不会活过今日!” …… 太阳匆匆的躲进了山后,如刀的寒气涌上来,远处有浓烟滚滚升起,静街鼓敲响,金吾卫出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长安城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烟火气掺杂在空气里四处弥漫。 卖炭翁身子被冻的硬邦邦,王庆要来了炭火,小心的将他身上所有的冰凌都给烤化,帮助他伸展开了身子之后,对着站在一旁的冯青伸出了双手。 冯青叹息一声,挥挥手,守在一旁的衙役有些小心的走过来,给王庆带上了枷锁…… 牢房里昏暗的灯火摇曳,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王庆在铺着一层稻草的长榻上枯坐了一会儿,扯起冰冷如铁的被褥,合衣钻了进去,不大会儿的功夫,就传来了他轻微的鼾声…… 太极宫里灯火通明,才当上皇帝不到一年的李纯,如同一条暴躁的恶龙,在太极殿里走来走去,地上一片狼藉,花瓶、酒坛、饭菜、纸砚残残碎碎的摊了一地。 对宦官开刀是他精心谋划了很久的事情,自从这些宦官们担心已经成了太上皇的父亲再度登上皇位,在年前逼死父皇之后,他就对这些无法无天的宦官起了杀心! 为此他悄悄的准备了很多,让俱文珍离开都城当监军,用自己的心腹之人接替神策军中重要职位,悄然发展密侦司的势力…… 自己准备了那么多的后手都还没有使用,内府以及自己要铲除的宦官就已经轰然倒塌了。 这样的结果比自己全力出手都要干净利落,李纯却丝毫都高兴不起来,这种诧异的结果令他有种措手不及和蓄谋了好久倾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地里一般难受。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让他不想承认,那就是在太极宫之上,看到汹涌的人潮涌以势不可挡的劲头涌向内府的时候,他恐惧了。 即便是被俱文珍等人联合起来胁迫着自己向父皇逼宫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恐惧,但在面对这些一直温顺如绵羊,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子民之时,他却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令他身子发寒。 “君者,舟也,臣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朕一直以为太宗此言太过言过其实,今日看来却是朕小看了天下百姓! 平日里任人宰割的人,一旦爆发起来,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居然恐怖如斯!” 良久之后,他停下脚步,望向内府所在的方向,低声轻语,声音有些沙哑。 “白乐天!白乐天!朕以前小瞧了你!区区一些手段,居然能够掀起轩然大波!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纯声音中带着思索,一双手掌在背后不停的开合,良久之后突然笑出声来。 “太宗皇帝开科考取士后曾经开怀感慨‘天下英雄尽入吾毂中矣!’如今白乐天也是进入到朕毂中的英才! 闹下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他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而此时,我若出手,定会令他归心。 一个人有聪明才智不可怕,可怕的是腹黑心狠手辣,能够因为一介老朽,不顾自己性命的愤然出手,这种人纵然有再多的才智,也一样能够被自己驱使,如此想来,明日……” 相通了事情的李纯心情一下子变得舒畅起来,喊过外面心惊胆颤的宦官送来一壶酒,他仰头灌了下去,将酒坛随意的丢在地上,来到床榻前甩掉鞋子,爬上床,很快就呼呼大睡起来。 第六十九章 卫丸子 王庆坐在槛车上,在蒙蒙亮的天光里离开了长安县监牢,身边跟随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衙役。 槛车碾压过结冰的路边,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与昨天晚上睡觉时不同,王庆身上那个七斤半的枷锁被去掉了,身上新穿了一件文士棉袍,头发也被专人伺候着梳理的一丝不苟,而且吃食也不是监牢里特有的夹杂着老鼠屎的糙米饭,而是有鱼有肉有青菜的丰盛大餐。 如果不是五更天的李绛进来告诉他了一些事情,王庆都差点以为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的最后一餐了。 王庆现在所乘坐的槛车只是名义上的,事实上是一辆装扮很好的马车,至少跟前方引路的长安县令冯青是一个档次。 李绛在车里,一路上给王庆小声的说着一些什么。 等到车马快来到皇城前时,李绛道:“委屈乐天了。” 王庆笑道:“何来委屈之说,如今结果已经比我预想的好上千百倍,此时能够继续发挥作用,将残民之贼余孽诛除,白某求之不得!” 李绛明显松了一口气道:“乐天能够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我一直都在担心你知道了我所行之事后,会与我割袍断义,如今看来,是我狭隘了。” 说着对着王庆认真施礼,帮助王庆将枷锁带上,然后在一个不起眼角落里下了马车,三转两转的不见了踪影。 下了马车,来到皇城前,发现已经有不少朝廷大员等候在此处,昨天发生了那样堪称大地震级别的事情,没有人能坐的安稳,即便是一些久不出世的老家伙们,都冒着严寒来了。 王庆刚一下车,就吸引来了众人目光,看看他带着枷锁的行头,再看看押送的衙役等人,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有人看着王庆目光审视,有人面色不善,有人目光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有些人还能压下心中情绪,但有的人已经怒不可遏的出声。 一个身材矮小又痴肥的中年男子朝着王庆这里走来,绯红色的官袍紧紧的箍在身上,如同一个红色的肉丸子。 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指着王庆对躬着腰的冯青喝道:“此等狂妄卑贱之徒,还不尽快处决,带到皇城所谓何故?” 冯青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陪着小心道:“卫公有所不知,此人昨日所涉事情过大,已非下官所能处理。 陛下闻听此事,极为震怒,令下官将此子押送而来,准备亲自处理。” “哼!此贼太过嚣张,于京城之内扇动百姓,冲击内府,没有半点礼法之心!面见陛下,难免会有不臣之念!为了陛下安危着想,不如将其直接斩杀!” 那丸子卫公语气冰冷的说着,就从旁边护卫腰间拔出长刀,对着王庆就走了过来。 冯青吃了一惊赶紧挡在前面说好话,王庆站在那里没有动,默默看着拿刀的肉丸子。 虽然他双手被枷锁夹住了,但单凭双腿这个家伙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要他敢走到自己跟前对自己挥刀,必定让这个肉丸子变成撒尿牛丸! 一肚子的火气还没有出完呢!什么货色都敢在这里得瑟?! “卫公,此人虽罪不容诛,但国有国法,需要有司进行处置,卫公此举未免有失身份了吧?” 众人正闹嚷嚷一片或是劝阻或是鼓动肉丸子杀了王庆的时候,又一辆马车带来,从中走出一个头发雪白的老者,看着众人颇有威严的咳嗽了一声,待到杂乱的声音消失后,这才看着卫丸子出声。 卫丸子见到是此人后,哼了一声,冷冰冰的看了王庆几眼,气哼哼的将刀丢给了守卫,回到了之前的位置站好。 老者扫视一下众人,目光在王庆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之后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站在那里不言语。 通过白大诗人的记忆,王庆认出了此人,正是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杜黄裳。 他来到这里后,没人再高声言语,但相熟之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有不少 众人又在这里等了一会儿,皇城大门打开,众位官员依次进入,侍卫家丁留在外面,带着枷锁的王庆还有官位最小的长安县令冯青走在了最后面。 宣正殿内灯火通明,众位朝臣分列两班站定,随着一声奸细的嗓音响起之后,皇帝李纯在侍卫的护卫下来到龙椅前坐下,接受了以杜黄裳为首的百官的见礼。 应有的礼仪过后,杜黄裳率先出班奏报:“西川节度副使刘辟叛乱,蜀地乃关中粮仓……如今大军云集……” 卫次公很想上前将老不死的杜黄裳来上两脚,让他彻底闭上这张臭嘴! 明明昨日长安城里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他却视而不见,逮着西川之事喋喋不休! 这让急于给自己的盟友讨回公道,同时借机稳固自己等人权力利益的卫次公等人,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些年下来,卫次公早就跟皇宫里面极有权力的大部分宦官结成了攻守同盟,也正是因为如此,还几次的危机都让他们成功的对付了过去。 宫市里面利益很大,他同样也在里面分有一杯羹。 当今陛下能够登基他们可是出了大力气的,有了从龙之功后,他们还从来没有想到会有危险降临到他们头上,即便是有也不会这么快。 昨日上午听到下人报告说一个不入流的翰林院编修叫做白什么的,扬言要告宫市刘大总管他们之类的云云,卫次公听后先是诧异随后就哈哈大笑起来,跟自己的娇妻美妾一起来嘲弄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当然,还有刘大总管这个越活越过去的老太监。 当他喝的醉醺醺,在绿菊身上折腾了一次准备睡去的时候,管家匆匆跑来报告的消息,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当时就清醒了。 随后就是满心的惊慌和不可置信,荒谬的感觉充斥了他整个胸膛。 人手众多的内府居然就这样被近乎可笑的手段给灭的一点不剩? 堂堂的刘大总管以及众位大权在握的内臣就这样被一个以前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卑微之人给一锅烩了? 这个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想过的结果就这样突兀可笑而又真实的发生了…… 不论如何今日都要将这个卑贱之人弄死,卫次公一刻都不能容忍他在世上多活片刻的功夫! 自己等人有从龙之功,对皇帝有大恩德,处死这样一个蝼蚁一般的人,想来他不敢说些什么! 眼见得杜黄裳终于结束了又臭又长的奏对,早已忍耐不急的卫次公赶紧出班。 第七十章 卖炭翁 “卫公有何事要奏?” 李纯带着一丝温和的声音响起,令卫次公多了一丝胆气。 他抱着护板沉声道:“陛下,昨日有人于长安城内鼓动三寸之舌,扇动无知愚民,冲击内府,致使内府被毁,以刘大总管为首的一百多位忠心耿耿之人,被乱民活活痛殴而死! 内府亦被付之一炬,内府中所存留准备送于宫**陛下及众位妃嫔使用之物资,或被乱民趁势抢走,或葬身于火海之内! 刘大总管等忠义之士国之栋梁,亦随着这一把火被烧成灰烬,尸骨无存! 可怜他们,一心忠于陛下,尽职尽责做好份内之事,临死之前犹在思索如何尽忠报国,报答陛下知遇之恩,为天下黎民谋福,哪成想却被这群被人扇动的愚昧无知不分好歹之人如此对待,如今思来,由让人遍体生寒! 长安城,乃圣天子脚下,陛下龙宫所在,理应守护森严,然,白乐天身为陛下臣子,却依仗鬼蜮伎俩,扇动无知民众,不顾礼法,名为冲击内府,实为震慑皇室,此举与谋反何异? 白乐天身为陛下臣子,不思为君分忧,反而行此大逆不道无君无父之事,于情于理都容不下他! 且白乐天素无忠孝恭谨之心,臣尝闻,白母于赏花之时,失足掉落一枯井而身亡,作为儿子,至亲去世本应悲痛欲绝,而白乐天却毫无痛楚之意,不仅赏花依旧,兴致所到之处,还饮酒赋诗,大咏赏花之词,实乃禽兽之行! 羔羊尚有跪乳之恩,白乐天却无分毫感恩之念,禽兽不如矣! 如此无君无父,无心无肺,无礼无法,无情无义之人,臣羞与其同朝为官!” 一份说辞义愤填膺,将白大诗人钉在耻辱柱上百般羞辱,却将刘大总管等一众阉人格外提高,对比之下,很容易让人分辨出何为忠义之士,何为乱臣贼子。 卫次公这一番慷慨激昂为国为民考虑的话说完,百官群中又走出来五六个人,捧着护板来到卫次公身后,一起跟着道: “臣等羞于与此等无君无父,无心无肺,无法无天,无情无义之人同朝为官! 请陛下严惩此人,以明国法,以正朝纲,震慑心怀不轨之徒!令天下百姓知晓何为律法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王庆在几个宫中太监的监控下,在宣政殿外面等着,听到卫次公等人隐约传来的说辞,不由的撇撇嘴,满心的恶心。 娘的,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睁着眼说瞎话,什么是臭不要脸!耻于与老子同朝为官?那就不为呗!你们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王庆心中冷笑。 宣政殿内,几人愤慨的讨伐声落下,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了李纯不待多少感情的声音:“奥,按照诸公之意,应当如何惩治此人?” 卫次公听到皇帝这样说,心中不由一松,皇帝果然还没有忘记自己几人的功劳。 当下出声道:“似此等大逆不道之人,应该处于凌迟之行,双亲挖出鞭尸,诛杀九族! 非如此,不足以震慑天下臣民,不足以宣告陛下之威严,不足以令匡扶我大唐社稷!”声音慷慨激昂,一副为国为民的正义模样。 李纯的声音再度响起里面带来几分玩味和冰冷:“卫公应该还少说了一些吧?不惩治白乐天,不足以平息卫公心中愤慨,不足已震慑其它敢于对你等动手之人,不足以维护你等无上权威!” 李纯忽然说出的这些话,令的卫次公等人心中‘咯噔’一下,一颗心直接沉入谷底! 心中暗觉不妙,不明白一直有把握的事情为何突然间会变成这副模样。 卫次公肥腻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偷眼观察群臣反应,大部分官员都是一脸的错愕,还有一些则是惊喜交加,但是以杜黄裳为首的几位朝中大佬却是站在那里低眉垂目,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将要睡着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自己没有想起来?自己哪里出现了致命错误?为何一向对自己等人恭敬有加的皇帝,突然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满头大汗的卫次公拼命的在寻思,突然他心中一动,联想到了俱文珍被调离京城当监军,以及后来发生的百姓冲击内府,刘大总管等人身死,以及此时皇帝突然转变的态度,一颗心如坠冰窖! 就在他极力思索的时候,被冠冕遮挡的看不清面目的李纯再度出声了:“朕近日得到了一首诗,堪称句句珠玑,读起来发人深省,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杜相,你来诵读一番,让诸位都好好的听一听。” 杜黄裳缓缓来到大殿中间,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打开,清清嗓子道:“此诗名为《卖炭翁》。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 牛困人几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翩翩两骑来是?黄衣使者白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碳,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消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进门卸碳犹要钱,满身伤痕冰中卧。” “怎么样?好诗吧?你知不知道道朕读到此诗时,整颗心都在痛!好好的宫市都被你们弄成了什么样子?!朕的子民就这样任你们屈辱糟蹋?! 白乐天做了朕最想做的事情!卫次公,你再来告诉朕,他该当何罪!” 丸子一样的卫次公跪倒在地,将头杵在地上,浑身颤抖,身后那些跟着他一起叫嚣着要将王庆诛杀九族的人,也都忙不迭的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年一个个都好吃好喝的过的富足,吃的痴肥,却忘记你们当初是经历过怎样的艰辛才达到如今的这一步! 忘记了当初做官之时胸襟抱负!只剩下了满脑肥肠,一心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你们暗地里都做了些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卫次公,你年纪大了,也该好好休息休息颐养天年了,让你以检校太傅致仕,你意下如何?!” 李纯声音变幻,目光却冰冷的盯着卫次公。 卫次公哪里还不知道皇帝已经对自己动了杀心,此时说出的就是最后底线,只要自己敢多说一句话,迎接自己的将会是斧钺加深。 当下颤抖着声音努力的做出感激的样子趴在地上谢恩:“微臣感谢陛下圣恩。” 李纯有就爱那个目光移向卫次公身后的那些人,不等李纯开口,这些已经变成惊弓之鸟的人,就先开口请辞。 第七十一章 废除宫市 “……乐天词功又精进不少,此事为你我二人所共见,我只是心中愤懑,有怒难言,乐天却能将此化作诗词,语言简朴,却将事情原委说得清楚明白,寥寥几笔,卖炭老翁之苦,宫使之恶就跃然纸上。达到一鞭一道痕,一掴一掌血,如此笔力,着实令人敬佩!” 出了大理寺,李绛就笑呵呵的对王庆连声说道。 王庆听他如此说,心中觉得好笑,也不在这上面多言,而是拱手道:“此次多亏有深之在,否则以我所行之事,恐怕此时早已成一具尸体,乱坟岗里栖身……” 李绛笑着摆手道:“你我同在翰林院共事,对你人品早就暗自钦佩……再说此事,乃是陛下圣明,若非如此,你我皆丢性命,那能像今天,不过在大理寺里随便呆上两天,就官拜左右拾遗。” 两人正说间,一队马车载着众多行礼辎重,从不远处的街道上驶过,隐约间能听到女子嚎哭之声,似是在埋怨什么人。 许是被女人的哭声弄的烦了,中间一辆显得比较华贵的马车帘子被人掀开,露出了卫次公那张丸子一样的脸,几日不见,那个满面红光的肉丸子变成了暗青色的素丸子。 他将头探出车窗,对着后面大声喝骂:“少在这里哭哭啼啼!如不是你整日里在后面说什么钱财不够花这些屁话,老子何至于此?! 不就是离开京城吗?天下这么大,那里不能容身?再敢如此,先将你卖进教坊司!” 女子哭泣的声音停住,卫次公这才怒气未消的将头收了回来,目光不经意的往这边一扫,看到了站在街边正望着他微笑拱手的王庆二人,愣了一愣,一股怒气从心头升起,果然是龙卧浅滩遭虾戏!自己一旦失势连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嚣张了! 当下准备做些什么,还未出声,却猛然听到有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同时还伴随着‘就在这里,就在这里’的呼喊声。 卫次公心中奇怪,就扭头朝前方看去,只见乌泱泱一大片人群,朝着他奔跑而来,那是长安市民! 刘大总管等人身死就在眼前,再想到自己家以前也没少做欺行霸市的勾当,卫次公一张脸变得煞白,嗖的一声缩回脑袋,隔着车厢拼命的嘶喊让跟随的少量侍卫护卫他的周全。 而他自己则已经撅着肥硕的屁股将头埋进了低矮的木桌下。听着外面杂乱的呼喊以及‘扑通扑通’的脚步声瑟瑟发抖。 想象中的攻击没有发生,反倒是听到了一些:“恭喜二位相公出监。愿两位相公步步升迁…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感谢大人为我等执言,废除宫市……”之类的喊叫声。 卫丸子心中惊疑不定,鼓足了勇气,才从桌子底下爬起,将马车帘子悄悄的拉开了一道缝,偷偷的往外看去。 见到无数的百姓朝着街对面的那两个人奔跑而去,手里拿着油饼鸡蛋老南瓜这些东西,嘴里胡乱喊着感谢的话,乱哄哄的跪倒了一片。 姓白的和姓李的两个宵小,手忙脚乱的扶着,怎么都扶不起来。 “一群愚夫愚妇!”他骂了一声。 再看看手忙脚乱的王庆两人,撇撇嘴道:“纵然一朝得势,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卑贱,身为官员,接受百姓的跪拜乃是常事,用得着这样扶来扶去的吗? 也不怕脏了手脚!真是死猫扶不上树,烂泥糊不上墙,本就是狗肉,怎能上得了正席!” 他低声咒骂着,见到这些护卫们都在往那边看,怒喝一声道:“看什么看?赶紧启程!” 车夫护卫们赶紧应了一声,顶着涌来的人潮,驱赶着马车,朝前缓缓驶去…… “这些毒瘤拔去,着实令人高兴,没了这些人牵制,陛下又下令废除宫市,改为采买,我大唐终于能够轻快一些,长安市民,也不用整日过的战战兢兢。” 看着逐渐远去的市民,再看看身边摆放了一大堆的白菜萝卜老南瓜,小米鸡蛋大白葱……,李绛脸上漾起笑容。 王庆指着地上的众多东西,苦笑道:“别说这些了,我们还是想法将这些东西弄回去再说吧,都是百姓心意,可不敢糟蹋了。” 李绛笑道极为开心道:“乐天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找几辆马车……” “等下去燕来楼,张栋他们已经在这里备好了酒席,就等着给你我二人接风,这几日我们联手做下这等事情,定然要……” 看着马车来到了王庆的宅院前,李绛笑着对王庆道。 王庆摇摇头道:“等下次吧,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心中担忧,吃不下,等我将此事做好了,在请几位吃酒赔礼。” 李绛想了想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去跟张栋他们几人说一下,乐天你几日不曾回家,就先进屋里去坐坐吧。” “你进来喝杯茶再走。”王庆挽留。 李绛笑笑道:“改天吧,现在不合适。”说着就走了。 他这话倒是弄的王庆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什么叫现在不合适?自己两个大男人又不需要避嫌什么的。 当下去开院门,手刚放到门环上,院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王庆微微一惊,一道身影就如同一只狸猫一般窜到自己怀里,两条腿盘在自己腰间,胳膊如同蛇一般紧紧的箍着自己的身子,整个人就这样牢牢的缠在了自己身上,不住的将脸颊往王庆脖子了蹭。 一身绿衣的樊素,站在门口笑着王庆不停的笑,看起来很文静,但不断纠缠的手指,还是将她的心绪给暴露了。 院门更里处的老周,笑着朝王庆拱拱手,非常识趣的离开了。 小蛮缠在王庆身上死活不下来,待不经意间看到门外不远处几个赶车的马夫看着自己偷笑的时候,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惊叫一声,从王庆身上滑下,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捂着脸朝门内飞快的跑去,三转两转不见了踪影。 王庆和樊素相视一笑,一起走进了院门。 “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王庆进屋之后,问樊素。 “我们到城外就醒了,想要回来城门已经关了,周成又说官人你不肯让我们回去,我二人拗不过,只得随着周成连夜赶路,到半夜才找客栈歇息。 两天一夜的时间,就快达到了洛阳,却被后面的官兵赶上,说是官人你升迁了,要我们回还。 我们将信将疑,却又没有办法脱身,只得随着他们一起回来……” 听到樊素的诉说,王庆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着说着说着扑进自己怀里哭的梨花带雨,恳求再遇到危险之时不要再将她们送走的樊素小蛮二人,王庆感动之余,也有一股火气升起。 嘿嘿笑道:“这个可就要看你二人的表现了,把我伺候好了,什么都好说……” 第七十二章 木兰当户织 阳光穿过低矮的屋檐,透过几根竖着的木棍做成的窗子,落在放在前墙处的织布机上。 织布机上有着半匹尚未织好的棉粗布,在织布机的前头,坐着一个头上插着木钗,穿着自己家粗布制成罗裙的女子。 女子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模样,不过却生的比一般女子要高大不少,身子也显得强壮。 她坐在那里,一手拿着带着棉线的梭子,另外一只手放在挡板上。 没有织布,而是坐在那里愣愣的出神,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一副悲愤欲死的模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会儿,只听的女子喊叫了一声:“狗屁系统,老子给你没完!” 说完就丢下梭子还有挡板,直挺挺的朝后面倒去。 却不想这具身子身手挺好,在倒地的瞬间,两只手就下意识的支住了地面。 女子气哼哼的将两只撑在地上的手一收,身子才落在地上,不过也没有什么疼痛感传来了。 王庆躺在地上一脸绝望的看着低矮的房顶,满脸的生无可恋。 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进入到《木兰辞》,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还进入到女英雄花木兰的体内! 这个狗屁系统绝对是在故意在玩人! 在《曹刿论战》的时候,自己就能进入到了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公子雍体内,到了这里就偏偏让自己往主角木兰体内进,自己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变成什么了? 女装大佬? 变身路人女主? 我太阳啊! 躺在地上,找遍了系统都没有发现回到现实世界,或者是重新换一个身体的办法,王庆只能是撑着身子一点点的坐回到凳子前面。 看看面前的织布机,再低头扯扯身上的罗裙,不由得一声接一声的长叹,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事啊!就算是要走重走木兰从军路,也不用将自己弄的变身吧? 突然想到学过的课文里还有《孔雀东南飞》,里面除了焦仲卿之外,其余的秦罗敷、刘兰芝、焦母,都是女人,王庆更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毕竟花将军一直没有结亲,刘兰芝这些却是有夫之妇。 当下打定主意,要是真的敢把自己往刘兰芝身上弄,那就没啥好说的了,什么任务都不管了,直接自挂东南枝,结束这个坑人的世界。 自己虽然喜欢女人,但你也不能将自己变成女人吧? 王庆正在长吁短叹,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一个女子已经出现在门口,十七八岁的模样,同样也是荆钗布裙的打扮,手里提着一个熬药用的瓦罐,浓郁的药草味道从里面传来。 她看着不织布而是坐在那里叹息个不停的妹妹,轻笑一声道:“妹妹缘何不织布,在这里长吁短叹?” 王庆心道:“这就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了吧?” 有气无力的答道:“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 话说完感觉到不对劲,伸手给自己了一个嘴巴子,娘的,咋还背顺嘴了! 女子笑道:“爹爹的病已经好转很多,再喝上两服药,将养上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妹妹不用如此忧心。” 谁是你妹妹?听到这个称呼王庆心里抓狂! 当下也不好发作,索性就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这女子名叫花木梅,乃是花木兰的大姐,就是因为她不是个男的,所以花木兰就硬生生的被弄成了代父从军。 不过两人关系极好,不同的是一个喜欢舞刀弄枪,另外一个做些这个女子该做的事情。 见到王庆坐在那里不吭声,花木梅眼睛一转,忽的差点笑出声来,当下就走到王庆面前,将头贴近了王庆耳边忍着笑道: “那姐姐知道了,是不是在想那个被你打跑的吴家小郎?哎呀呀,这下下手重了,吴家小郎几天都不曾来。 人家来了你厌烦,不来了又想的慌,要姐姐看啊,你倒不如早点嫁过去呢,如此也好常相厮守……” 花木梅的话令的王庆直想破口大骂,王八蛋才想着去嫁人! 同时也唤醒了花木兰关于这个吴家小郎的记忆。 吴家小郎是与这里相隔两个村子的吴家公子,人长的比较清秀,也读了一些诗书,十里八乡的也算是一个文化人,只是身子单薄。 一年前的时候过独木桥,没弄好从上面滑落下去,一丈宽一人深的小河,愣是爬不出来,在不远处采桑叶的花木兰看不下去,出手将他从水里给捞了上来。 本来以为此事之是举手之劳,没想到麻烦却上身了。 这个吴家小郎,一边往外吐水,一边看着花木兰离开的身影,连激动带感动眼泪哗哗的。 美女救英雄啊!美女救英雄啊!找了多年的良配,终于被自己碰见了。 要说这个吴家小郎模样长得也不差,家境也不错,不然也供不起他读书认字。 这年头那个穷苦人家能够养一个只读书认字不干活的闲人? 但花木兰就是看不上,每次都不给他好颜色,结果这个家伙还就这样粘上来了,甩都甩不掉,非说跟着花木兰有安全感。 也幸亏花木兰没有同意结亲,如果要是同意的话,王庆这会儿一定先一刀捅死这个吴家小郎,再自己抹脖子离开这个世界。 王庆正要说话,来反击一下这个笑个不停的姐姐,却看见从大门处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头上插着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大红花,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文士长袍,一只手里拎着一条半斤重的鱼,体态轻盈的走了过来。 一边走还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方小手绢擦翘着兰花指一点点的擦拭脸上的汗水。 两颗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心翼翼的往四周打量,待隔着窗子看到织布机前的王庆时,眼睛一亮,掩嘴轻笑,又对着正隔着窗子看他的王庆欲迎还羞柔弱无骨的挥舞了一下手臂,就差说一句:“讨厌”了。 王庆看的差点要吐出来,这他娘的别说是花大将军了,换谁谁都受不了啊! 看着含情脉脉风摆杨柳朝自己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兰儿兰儿”叫着的比自己还女人的吴家小郎,王庆再也忍不住了,腾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朝着外面就窜了出去。 背后的花木梅还在笑:“还说不是想念吴家小郎了,姐姐给你说个话你爱答不理,吴家小郎过来‘兰儿兰儿’的一叫,你都改成跑了……” 第七十三章 叹息的有点早 那吴家小郎见到王庆如此生猛的对着自己冲过来,挨了好几次揍的他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满脸崇拜的看着,嘴里还喃喃自语的道:“这样的娶回家才有安全感,这样的娶回家才有……” “砰!” 话没有说完,王庆一拳就已经奔着他面门而去,口中大骂道:“死伪娘!” 他本就因为突然变成女儿身一肚子的闷气,此时这个吴家小郎又这样的跑过来恶心人,哪里还忍得住? 直接一拳放倒,又接连踹上几脚,心中这才觉得顺畅不少。 吴家小郎也是个奇葩,挨打的时候躺在地上抱着头,一个劲的说:“别打头,别打头。” 王庆以为他是担心破了相,结果这家伙随后蹦出来了一句:“这朵花我可是寻了好久才找到的,可不能打坏了……” 挨了一顿打,这家伙不仅不生气,反而看着王庆越发的依恋,眼见得王庆又有要发飙的趋势,这才收敛了一点跑出四五丈开外娇滴滴的道:“人家身子已经吃不消了,回家将养几天恢复后,再过来让兰儿打…” 声音软糯,说完还不忘对着王庆丢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 王庆一阵的犯恶心,暗骂自己刚才就不该留手! 抬步再度朝着吴家小郎追去,这家伙已经一溜烟的跑远了。 王庆追出院门,这家伙跑到了十几丈开外,见王庆不追了,就从路边房屋拐角处探过半个身子,用拿着手绢的手不停的轻拍着自己的胸口,动作柔媚。 眼见得王庆眉毛再度竖了起来,掩嘴轻笑,转过身子,就跑了。 “娘的!这是什么世界,遇到的都是什么人什么事!”王庆愤愤不平的骂着蹲在地上。 不行,这得赶紧上战场,要是三天两头的被这个伪娘烦,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忍不住了就会将他弄死。 随后心中一动,暗道当年花木兰代父从军,不会也是被这个家伙弄的不胜其烦了,这才找个借口远离家乡的吧? 不是说可汗大点兵,军帖十二卷,卷卷有爷名吗?怎么到现在还不见送军帖的地保过来? 王庆再一想,又觉得不对,因为原文上说木兰之所以会叹息是因为‘昨夜见军帖’也就是说前一天晚上就知道消息了。 难道说是自己叹息的太早了? 搜索搜索木兰的记忆,并没有关于军帖之类的消息。 郁闷了好久,也就只能先回到院子里。 看着密密麻麻的棉线就心烦,将花木梅拖过去接替自己的工作去织布,王庆则来到院子里劈柴熬药。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从外面蹦蹦跳跳的跑来,扎着的总角一晃一晃的,刚一进来就兴奋的叫着姊姊,一脸神秘的非要让王庆猜猜他都弄到了什么。 这个小孩子,就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弟弟花木力。 看着连声叫着自己姊姊的小孩子,王庆纵然心头有万分的难受,也不能发作,不想伤害了小家伙的感情,只得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应答了一声。 刚想说自己猜不到将他打发走,花木力已经兴奋的就大叫:“我就知道你猜不到!” 说着将背在后面的两只手伸到前面,献宝似的移开上面的上一只手,露出了一个鸟窝,里面有着四颗绿色的鸟蛋。 “阿爷得病了,得吃点好的,姐姐你把这些鸟蛋给阿爷做做,阿爷吃了就会好。” 看着小家伙一边暗咽口水一边说着将鸟蛋给阿爷吃的样子,王庆心里好受了一些,就笑着道:“都给阿爷了,你怎么吃?” 花木力有力的拍着胸口道:“我已经长大了,不用吃这些!等下我再出去,多多的掏一些,让娘还有姐姐你们都尝尝!”一脸骄傲的男子汉模样。 不待王庆说话,小花木力看到了地上掉着的那条不大的鱼,皱皱眉头道:“姊姊,这又是那个吴家那家伙拿来的?” 王庆点点头。 小花木力跑过去捡了起来。 王庆以为他要收拾收拾弄吃了,因为家里面条件也算不得好,不然花木力也不会跑去掏鸟蛋了。 结果花木力拎着鱼二话不说的跑出去,将鱼丢进了深沟里,不知道谁家的狗跑来想吃,被他用石头赶走了。 王庆被他的举动弄的有些愕然,就开口问他。 花木力气哼哼的道:“姊姊看那个吴家小郎不顺眼,我也看他不顺眼! 要不是打不过他,他纠缠姊姊的时候,我早就对他动手了!姊姊讨厌他,他的东西我们自然不能要。” 看着这个扎着总角的孩子,小大人一般的说着话,就算是被他一口一个姊姊的叫着,王庆心里也升不起不少气来。 药熬好了,王庆将它倒进了碗里,端到主屋卧室,给花父喝。 花父快要五十岁了,这个年纪放在后世还是极有拼头的年纪,但是在现在就不行了,每日里的辛苦操劳,再加上吃不好穿不暖,医疗卫生条件又不行,不到五十岁的人,看起来比后世六十岁的都要显老。 花家是军籍,花父以前也没少跟着参军打仗,有些武艺在身。花木兰的武艺就是跟着他学的。 后来战事不紧,再加上他也没少在军阵上受伤,所以也就被批准回了家。 但是入了军籍,就要履行为国征战的义务,这也是为何可汗大点兵时,军帖之上会有花父名字的原因。 这些上学的时候王庆不明白,到了这里之后结合着花木兰的记忆,这才将其弄清楚。 花父接过药,一气喝下去,将碗递给王庆,见到王庆转身要走,忽然开口道:“要是看不上那吴家小郎,就直接给他说,不要再对他动手了,他家有钱,咱是军籍,万一打出个好歹,人家来讨个说法,咱也不好说。” 王庆顿顿,点点头算是答应了,走到门口处又听得花父说:“还有,药就不要再给我熬了,这碗喝完就已经没事了,不要再糟蹋钱了。” 王庆心道,还是不听你的好。 那些心疼钱,有了病硬抗,硬是将小病熬成大病,最后弄的费钱费力自己又遭罪的人自己没少见,你这病都吃了十天的药了,也不差后面的这两三天。 他这样想着,没做太多的解释,就来到外面,将熬过的药材摊晒在那里,等晒干之后和之前熬过的药材,两服药合成一副,还能再熬一碗。 刚将这些事情弄好,就听得外面有人敲门,一个声音喊道:“花父在家否?” 第七十四章 可汗大点兵 听到这声音,王庆心中激动,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去开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破旧的官服,这人王庆认识,正是这一带的地保。 王庆知道征兵的军帖就是这个家伙送来的,因此上满面笑容,这可是及时雨啊! 地保倒是被王庆的反应给弄的一愣一愣的,因为他负责收税征兵拉劳役这些事情,在这一带,可没有落多少好,不少人都在背后说‘地保进门,准没好事。’ 地保也早就习惯了这些,他也没想着要落多少好,别人给你的评价再好,家里日子过的恓惶,又有什么用?屁用不顶! 但花家这个女子的反应,却着实令他有些意外了,当下心中有些好笑的道:‘这会儿对我笑,待我说出此行目的,看你还笑的出来,不在心里骂我就算你厉害!” 当下开口道:“花父在家否?” 王庆点点头:“在家养病。” 地保也不在多言,从袖中取出一个帖子,打开之后,寻找一番,指着其中几个字道:“可汗大点兵,有你阿爷的名字,你家需要出兵一员,武器自备,最迟后天下午,一定要赶往县东郭庄汇合,然后一起前往边疆。” 说完见王庆伸头往军帖上看,心中有些好笑,出言笑道:“可曾认得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他说这话里虽没有什么恶意在其中,却也有着一些他的得意。 这年头大多数人都没有的接受教育的机会,能认得几个字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地保如果不是小时候上过一段时间私塾,也干不了地保这个事。 认字这事是他心中最为骄傲的地方,因此上每当见到有人当着他的面看字的时候,他就会习惯性的问上一句,然后再在别人或是窘迫或是遗憾的回答声里,得到极大的满足。 眼前这花家算不得富裕,即便是富裕了也不会让女子这样的赔钱货来读书认字,他问出这句话,心里已经做好了听到预料之内回答的打算。 王庆见到地保暗自洋洋得意的神情,心中不由好笑,怎么说自己也是接受过义务教育上过高中读了十几年书的人,还在白大诗人体内呆过一段时间,却在自己面前摆弄这些? 压着心中笑意,一脸严肃的摇摇头道:“不认识,不认识。” 地保愈发得意了,指着上面道:“这是你父亲花满仓,这是村东头的张麦子,这是刘满屯……” 自顾自的指着上面念出了几个名字,见王庆有看过来就合上军帖,摇头叹息道:“唉,你说,我给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一个女娃家又不认识。 别想字的事了,这不是你能想的,赶紧回去把点兵这事给你阿爷说,可不能耽误了时间。” 说着将军帖小心翼翼的收起,放到袖筒里,朝着别处走去,颇有些一曲肝肠断,何处觅知音的萧索之意。 王庆心中好笑,来到院门内,花木梅就问道:“木兰,刚才是谁找阿爷?” 王庆笑道:“地保,说是可汗大点兵,要咱家出一人应召呢。” 花木梅见到王庆笑容满面的回来,以为是好事,结果却听到这样一个堪称噩耗一般的消息,心中一惊,手下意识的一摆,梭子上的棉线就崩断了。 她看看崩断的棉线,再看看依旧满面笑容的王庆,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埋怨道:“你个死丫头,阿爷年老有病,木力年纪幼小,咱家没有适合应召之人。这样的祸事将在家门口,亏你还笑得出来!” 王庆心道一时间得到喜讯没能忍住,忘记了收敛,没有意识到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是祸事一场。 不过也亏得花父有病,木力年幼,不然自己如何又机会上战场,摆脱嫁人这个尴尬的局面? 依照花木兰目前的状况,即便是没有吴家小郎的纠缠,也一样到了嫁人的年龄,自己又没有弯,怎么接受这样的事情。 眼见得花木梅从机房里跑出来,六神无主手忙脚乱想要告诉父亲又担心阿爷接受不了不知道如何开口的纠结模样,王庆开口道:“阿姊不需忧心,爹老弟幼不是问题,还有我在,一样能够……” “赶紧织布去!少在这里贫嘴,我去找阿爷商量!” 不等王庆说完,心烦意乱的花木梅就吼他了一嗓子,然后匆匆的往花父所住的主屋而去。 谁嘴贫了?说着真心话还没人信。 王庆低声嘟囔了一句,也朝着主屋走去。 进了屋才发现,花木梅擦拭着这桌子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现在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将这件事情说给花父,又该怎样说。 这件事早晚都得说,在纠结也于事无补,没有多少顾及的王庆,张嘴就来:“阿爹,刚才地保说,可汗大点兵,要咱家出一人应召。” 声音落下惊得在一旁纳鞋底的花母一个激灵,花木梅气的一巴掌抽在王庆屁股上,倒是花父没有太多过激的反应,显得沉稳。 “这…这怎么会这样?会不会是地保弄错了?怎可能就轮到咱家出兵了?咱家又没有可用男丁!我去找地保问清楚。” 花父没说话,花母放下手中小笸箩战了起来,说着就要往往外走。 花父摆摆手道:“别去了,却也没用,这些年来,你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既然说是有我家,那就一定有。” “那…那这该如何是好?咱家这情况……”花母说着泪就下来了。 花父从床下来,拍拍衣服道:“身为军户,这点早我早就想到了,说实话,现在的情况比我想的好多了。 木梅、木兰都到了成家的年纪,能够照看家务了,木力也有七岁了,多少也能干些活,你们三个带着木力,怎样也能活下去。 要是这战事早来上个三五年,那才是真恓惶。” “你要去从军?”反应过来的花母一把拉住花父的衣袖。 花父笑笑:“我不去谁去?当年在战场上混了十来年,柔然贼没少遇到,可结果如何?我还不是活的好好的?放心!此行无事。” 花母流泪道:“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你现在身子什么个情况你还不清楚?在家休养还生病,更不要说上阵厮杀了,别的不说,仅是赶路这一项,你就禁受不住。” 花父摆摆手道:“无妨,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有把握,敌人来袭总要有人来保家卫国,点兵落到咱们头上,没啥好说的,我不去谁去? 快别哭了,赶紧给我准备东西去!没听木兰说最迟后天就要到达县东郭庄?” 眼见花母哭着准备离开,一直插不上话的王庆连忙道:“爹娘勿忧,孩儿愿意前往!” ps:不少书友都说没有都市章节,其实在第一章就有说,四个世界过后才会回到现实。当然,之所以会这样安排,最真实的原因除了主角获得的东西有点少,回去不好装外,最重要的是我不怎么会写都市……等等吧,《木兰辞》过后就会写点现实的事情,尽量将它写好点。 第七十五章 一言不合就织布 “赶紧织布去!少在这里胡言乱语,你阿爷马上就要离家上阵,少了他,地里庄稼咱三也弄不好,收成肯定要减少,就只能指望多织些布来补贴家用,你快别胡闹了!” 花母没好气的对王庆道。 娘的,怎么老叫我织布?织个锤子布啊! 明明是一脸的认真,非要说我胡闹,是我的眼神不够真挚吗? 王庆看着花母,再次认真的道:“我没有胡闹,就是想要替阿爷从军。” 花母擦擦眼泪,差点被王庆气笑:“还说没有胡闹!你一个女子如何替你阿爷从军?” 王庆道:“谁说女子就不能从军不能上阵杀敌了?古往今来的巾帼英雄哪里少了?” 花母停下脚步道:“那你倒是给我说道说道,让我听听都有哪些女英雄?”一脸的不可置信。 王庆思索片刻开口道:“吴国美人曾演阵,秦风女子善知兵,齐国王后无颜女,更是大败金刀王廉颇! 冯氏女子大战西羌,威名远震。荀娘年幼守住危城,美名遍传。” 同时心中暗道,你的女儿也一样是万古流芳,名声远超过以上几人,如果不是她,还真没有人知道你们一大家子的事,商丘虞城至今还有不少人依靠着你女儿的名头在吃饭。 花母笑骂道:“你说的这些人我也知道,可那都是极为有能耐的古人,你如何能够跟她们相比?别在胡闹了,赶紧织布去。” 王庆心中无奈,怎么还说不清了!张口织布闭口织布的。 他站在那里没动,再度开口道:“古人也是人,凭什么她们能做的事情我就不能做?我也跟着阿爷没少演练武艺,十里八乡的男子,都没几个能打的过我……” 王庆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这茬花母就上火:“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因为这,十里八乡的会没人敢上门给你提亲? 好容易一个吴家小郎不嫌弃,你还见人家一次就打一顿…哎呀!不给你说这个了!说起来就来气!别在这站了,赶紧织布去!” 吴家小郎?那分明就是吴家小娘! 想起吴家小郎那妖娆的身姿,王庆就禁不住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阿爷,我的武艺你是知道的,你说说,我这样的身手上不上得战场?” 王庆不在理会老让自己织布的花母,转向花父道。 花父心中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花木兰的武艺到了什么程度他自然清楚,比一般的人自然不差,但给自己个教授武艺的人来说,还是不行。 当下开口道:“为父身手不算差,在战场上尚且险象环生,九死一生方才保得住一条性命,你武艺比之为父尚不及,如何能上得了战场?” 王庆听到花父这样说,就知道机会来了,忙开口道:“孩儿也勤演武艺,自认身手不差,不如咱爷俩比划比划?若是我胜了,阿爷可不能再阻我去参军。” 花父看着跃跃欲试的女儿不由笑笑,开口道:“比划比话就比划比划,不展露几手你们还真以为我年老不中用,上了战场之后老挂心。” 说着就抬步朝门外走去,王庆见此心中大喜,也跟着走了出去。 小花木力见到有热闹好看,也忘记了阿爷将要从军的悲伤,飞快的跑到屋里找出两把枣木制成的剑,分别交给阿爷和二姐,然后就兴致勃勃的站在一旁看热闹,花母没好气的在他头上抽了一巴掌。 王庆拿着木剑在手,在手中掂量两下,朝着左前方猛地跨出一步,手腕一抖,枣木剑就如同灵蛇一般点在了慌忙躲避的花父腰上。 “阿爷以为孩儿武艺如何?”王庆看着花父道。 花父心中暗自惊异,自己这女子身手怎么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同时心中也暗暗叹息,自己确实不如当年了,若是放在当年,这一剑自己即便是挡不住也能躲过去。 不行啊,自己怎么着也得打过才行,她一个女娃子,如何能够上战场? 心里这样想着,口中却道:“为父还没有准备好,你就动手了,这一次不算,重新来过才行。” 王庆暗暗一笑,将剑收回,心中暗自警觉。 这边花父拿着剑活动活动手脚,伸伸胳膊拉拉腿,见到王庆没有留意,猛地向前跨出半步,手中枣木剑也如影随形的对着王庆刺出。 王庆看似散漫,实则留心着他的一举一动,当下后撤半步,同时右手执剑横着一挥,和刺来的枣木剑撞在一起,挡下来花父这志在必得的一击。 “阿爷,你不说准备好才出手的吗?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出手?” 小花木力带着疑惑的声音传来,令的花父老脸微红,当下也顾不得说话,身子转动一下,掉转剑锋,离开王庆的枣木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对着王庆再度袭去。 王庆也不畏惧,见招拆招,两剑相撞发出‘梆梆’之声。 花父武艺其实不错,不然也教不出花木兰这样一个武艺高强的女儿,只是年纪毕竟大了,而且还有病在身,以前也没少落下暗伤,怎么抵挡住年轻力壮的王庆? 花木兰真实武艺其实早就超过父亲,只是不想让父亲感到自己老了,这才一直藏拙。 除此之外,王庆身上还有着桃花源记里面的强身术在身,他本人也没少在战阵中磨练,两者合在一起,花父自然不是对手。 不过王庆也意识到不能让老人家太过难看,所以在此时的打斗之中就一直只防守不进攻。 两人缠斗半刻钟,花父逼退王庆一剑之后,就跳出圈外,摆着手喘息着喊停了对比。 他是一个明白人,自然知道刚才的打斗中女儿一直对他留手,眼见得实在打斗不过,也就不再做过多的纠缠。 花父气喘吁吁,王庆则面如常色。 王庆将剑交给欢喜跑来的小花木力,笑道:“阿爷,这战场孩儿可能去的?” 花父点点头,王庆心中一喜,尚未来得及说话,有见到花父摇头。 他一时间弄不明白花父所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就疑惑的开口。 花父道:“你若是个男儿,有这样武艺在身,自然去的,可你是女儿身,怎能让你去战场?” 王庆心中发急,怎么之前说的好好的,到了现在又变卦了? 随后心中一动开口道:“……” 第七十六章 花父的风流韵事 “律令上确实说女子不能参军,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孩儿只要女扮男装,不露出女儿身,这一切不就解决了?”王庆笑道。 “这样做可是大罪,比之欺君也不差多少,一旦被发现,不死也要脱层皮! 边关的贺元帅可是出了名的治军严谨,你一个女子,在都是男子的军营中如何会不被发现?这些人既不傻又不瞎。” 花父摇摇头,还是不肯松手。 王庆再度开口道:“既然阿爷在为这个担心,那我就装扮一番,看看阿爷你们能不能看出不妥。” 花父素知女儿性格,知道一件事情不说通透了她不会死心,也就点头同意:“叫你娘将我旧日铠甲装束取出,你穿来看看。” 打开东阁门,来到西阁床,看着床榻上放着的一套衣甲,王庆不由一笑,当下飞快的褪下身上的罗裙这些女装。 娘的!终于不用穿这些,可以做回男人了! 刚才接过衣服的时候王庆还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学祝英台找个裹胸布将身前的两团软肉给裹起来,免得因为它们露了馅。 现在把衣服扒了,这才发现,自己倒是想多了,原来木兰不仅仅是无长兄。 王庆此时才恍然,怪不得自己进入木兰体内后一直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应,原来如此。 如此倒是方便了,省的麻烦。 王庆穿上里衣,又套上铠甲战裙,把头上的木钗子丢到一旁头发打散了,用铜束发束起,对着昏黄的铜镜稍微整理一下,自己都为自己暗自感叹。 之前他一直没有照镜子,此时才发现,木兰的长相偏男性,高鼻梁,浓眉毛,方脸阔口,此时被自己改为男子妆扮,一股勃勃英气扑面而来。 怪的不得木兰能够在军队十二年不被人发现,这身材这长相,就是为从军准备的啊! 王庆正在感慨,姐姐花木梅从外面走来,边走边说:“木兰,装扮好了不?要是不行就别装扮了,战场不是咱们这些女儿家能够触碰的,还是在家老老实实的织布……你…你是木兰?” 花木梅站在门口,看着房间内那个扭头看着自己的男子,一时间愣在在了那里。 直到王庆笑嘻嘻的走到她跟前调戏道:“小妞,来,笑一个!”她这才面色一红的一巴掌拍在王庆手上。 “如何?这下孩儿可以从军了吧?” 王庆本身就是男子,此时换回男子装束,在加上花木兰这个英武的身子,行走之间那里还能看到丝毫的女子气息?反倒是比一般的男子更男人。 花父沉默了半晌,一声不吭的转身朝屋子里走去,在里面翻箱倒柜了好一会儿,背着一个口袋又出来了,看了王庆一会儿,一言不发的往门外走去。 “你去干啥?”花母连忙问 “去买马,这样遇到危险情况,木兰能跑的也快一些!” 王庆听到这个消息,不由的喜笑颜开。 女子身份确实是个大问题,王庆想了好久,也有了解决办法…… 木兰所在的村子,军户居多,今日军帖王庆也看了,村里子要有十多个人前去,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彼此间都很熟络,必定不能给他们一块走,不然难免会露出破绽。 王庆将自己的想法以及打算告诉了花父,花母在一旁听得在王庆胳膊上拍了一下,却也同意了王庆的提议。 第二天上午,就有人同村的人来木兰家:“花叔,昨日见你去西市买马,可是做好了从军的准备?村子里就你战场上经验足,你可要多带一下我们。” 花父邀请他们坐下,叹息道:“我倒是想去,只是岁月不饶人,身子骨不行了,到现在还吃着药,上了战场,这条老命算是彻底丢了。” 来人奇怪问询道:“你家木力还小,花叔你不去谁去?” 花父叹息一声道:“到了这个时候,有些事情也就不能再瞒了,我当年从军之时,曾经与别人生下一子,如今那边遭逢了灾难家里过不下去了,他母亲临死之时告诉了我这边的情况,让他来找我,算算日子,应该也就在这几天到……” 问话之人一脸的惊奇,想不到一直看上去都很方正的花父,年轻时居然还有这样的韵事。 从军之事也抵不过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问话之人压低了声音道:“花婶知道这事吗?” 花父叹息一声指指屋子道:“这不,正在给我闹里。” 问话之人笑道:“这有啥好闹的,花叔你年纪大了,木力还小,若不是这个孩子此时归来,这从军之事你还能咋整?” 花父笑笑道:“这女人啊,就没办法给她讲道理!” “花叔,我那兄弟什么时候到?我们也结识结识,到了战场之上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花父搓一把脸道:“最少还有三天的路程。” “呀,地保说最晚明天下午就要让到县东郭家集汇合,然后出发呢,我那花兄弟咋能赶得上?” 花父叹口气道:“这也是我发愁的地方,没办法,只得等地保来了,好好的给他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地保这家伙,茅缸里的石头,不光臭还硬!想要让他松口给个通融实在是难。花叔你可得做个心理准备。” “没奈何,只能使着老脸上了。” “花叔,那我们先回去,收拾收拾离开,就不等花兄弟了。” 花父站起来送客道:“你们先行,不能误了军机。” “爹,我真还有个哥哥?” 小花木力一脸好奇的问。 花父伸手在他脑袋上拍拍:“嗯,记住了,以后可别说漏了,等俩天你姐姐走后,别人问起你姐姐,就说她偷偷出嫁了。” “知道了。” 房间里王庆将花父跟村人的谈话停了个一字不落,不由好笑,花母嗔怒道:“你个丫头,算是给你爹的名声败坏光了” 随后心中暗道:“这老头子说的这样形象,当年他又出去了好几年,晚上了要好好盘问盘问,可别真在外面留下了什么根苗!” 正在发愁怎样才能让地保松口宽容一下的花父,还没有觉察到,一场针对他的会审,正在悄然酝酿。 第七十七章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地保一脸怒气,走路脚下生风,村中偶尔有人碰到他,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敢去触霉头赶紧躲避开去,等到地保走远了,这才转过身悄悄的打量,不住的寻思到底是谁惹得这位鬼见愁发这样大的脾气。 不过有一点可以预期,这个招惹了地保的人,接下来可没有好日子过。 地保来到花木兰家门前,也不说话,伸手就去叩门,把门环拍的震天响。 在院子里玩耍的花木力听到声响就要跑过去开门,却被一直留意着动静从屋子里匆匆赶出来的花父给拦住了。 让他上屋里待着别出来,他不想让自己的家人见到自己低三下四的模样。 门打开了,堆满笑的脸遇上一张铁青含怒的面孔。 花父无视地保那张难看的脸接续笑着道:“原来是地保来了,赶紧来屋里坐坐,看这大热天的,走了一身的汗,屋里有酸菜汤,这东西最是解暑,喝上两碗解解渴,散散热气。” 地保没有理会花父的邀请,站在那里不动,哼了一声这才不阴不阳的开口道:“还是不进了,你花满仓家门槛高,我一个小小的地保如何敢登你家的门,还不给玷污了?” 花父装作没有听出地保话里的含义,继续陪着笑道:“地保说的那里的话? 咱这十里八乡的,谁人不知你地保大名?谁人又敢不给你面子?快别这样说,老花担待不起。” 说着接着邀请地保上屋去。 地保见花父态度还算可以,就走了几步,来到院子里,然后任由花父怎样邀请都站在那里不动了。 “我现在是老了,说话不顶用了,天大的事情,说出来都被当成屁放了!” “哪敢哪敢,这不家里情况特殊,一时间没能赶上,正准备找你说来着,你就来了,你且听我说说。’” “说什么说?再说你家也得出人!军帖上有你家,就是有天大的特殊情况也不能搞特殊!”地保依旧怒气难平。 花父赔笑道:“知道知道,军机大事谁敢耽误?也没说不去人,只是情况有些特殊,需要多宽容两天。” 花父看看地保,见地保不说话,就再度开口道:“家里在外面还有儿子,年纪也够,这两天就回来,一回来立刻就让他去从军!你看看这马这兵器铠甲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他回来呢。” 地保哼了一声,声调怪怪的道:“别在这里打哈哈!你老花家什么情况我都清楚,除了你之外,男丁就剩下了花木力,你什么时候又多出来了一个儿子?” 花父有些为难的搓搓手道:“这不是当年……” 王庆有些听不下去了,想要起身出去,却被花母拉住瞪了一眼,小声道:“让你爹处理,你别再出去捅了乱子! 后天你走,还需要经过地保开证明,你这会出去让他记住了你的脸,后面的事情更难办。” 王庆也就坐下了,却听得地保话越说越过分:“我不管,今天必须要有人去!你是不知道就因为少了你们,我被上面骂成什么样了!你老家伙别给我玩这个!你要是坚持不出人,就将你小儿子带走!让他去参军!” 花父之前虽然同意了让王庆代替自己前去,但心里一直还是过不去这个坎,觉得对不住自己的闺女,此时见到地保不肯松口,非要今日出人,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就准备开口说自己去。 王庆通过花木兰的记忆,知道花父的性格,知道地保这样缠下去事情要坏,就不顾花母的阻拦起身走到了屋外,对着地保施礼道:“地保叔。” 地保见是一个女孩子走了过来,想要接着发火也拉不下脸面,只是能半笑不笑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王庆来到跟前笑道:“这次点兵的事情,是我没给爹爹说清楚,这才弄出了这样的事,让地保叔难做了,还请地保叔多多担待一下。 但木兰确实有位兄长正在往家赶,地保叔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木兰好好的给地保叔说下情况?” 王庆没有理会花父疑惑又焦急的神情,笑看着地保,做出到院子外面邀请的手势。 地保对花木兰的印象还不错,主要是前天来传军帖的时候,在姑娘面前展示了一下自己认字的学问,觉得这姑娘的反应挺让他受用。 此时又听这样说,思索了一下,也就朝门外走去。 花父想要跟过来,见到王庆在朝着他使眼色,也就停下了脚步,但依旧是满腔的疑惑,弄不明白自己这二丫头想要做些什么。 王庆看看走有无人,就开口道:“地保叔因为我家的事受到了责罚,木兰心里也过意不去,这些钱地保叔拿去打酒喝。” 王庆说着从从袖筒里拿出一锭足足有五两重的银子,递给地保。 这些银钱是他在《卖炭翁》的世界里,帮助皇帝铲除了心腹大患之后,得到的赏赐。 唐宪宗李纯除掉了肉中刺心情极好,出手也就阔绰,直接就是百两黄金万两白银,还有百十匹绸缎之类的布匹。 王庆就将这赏赐的钱财,收到了系统空间一半,留下一半供樊素她们花用。 这五两银子,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地保听到王庆要给他一些钱财打酒喝,心里就不由暗笑,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能有多少钱?拿出来一个十文二十文的还不够寒碜人的钱! 当下就准备义正言辞的摆手拒绝,标明自己是一个不受贿赂的好官,再借机将这个学人家乱行贿的花家姑娘教育一番。 结果待看清楚这位花家姑娘拿出来的银钱时,到了嘴边的话全都给憋回肚子里去了,凭借他多年练出来的眼力,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银子至少也有五两!只多不少! 自己当个地保一年下来弄得钱也不比这多多少啊! 当下话锋一转道:“既然花侄女这样有心,我推辞了也不好,就按照侄女所说,拿去打些酒喝。” 他接过银两,把手腕一转,一锭五两的银钱就消失不见了。 王庆笑吟吟的道:“那我大哥的事?” 地保笑道:“花侄女有心,我这个做叔叔的也不能不出力,负责征兵的长官那里,我多少也能说上一些话,拼着再被骂上一顿,也要将侄女的事情办好!不管怎样都要为你大哥争取上两天时间!” 说完这些,地保面上笑容一收声音转为严肃道:“不过也就只能两天,两天要是还不到,那到时花侄女可别怪我喝酒就不办事了!” “自然不敢让地保叔难做!” 地保听到王庆这样说,就笑着转身离开了,缩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握着沉甸甸的银钱,走路都飘飘的。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地保呢?走了?” 花父不可置信的问王庆,又来到大门外看看,果然是没有见到地保的身影。 “你怎么做到的?这样一个难缠的家伙就这样走了?事情还办成了?” 花父像是头一次见到自己女儿一般的看着王庆。 王庆笑着:“其实地保还挺通情达理的,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他说道一番,他觉得我说的很对,就离开了。” “就这样简单?” “就这样简单。” 花父很想问问,就这屁大的一会儿功夫,话都说不了两句,你到底是怎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 但随后想了想,觉得自己这女儿素来有主见做事也有一套,就不在多言了。 第七十八章 ,少说话莫饮酒,谨防无赖子 之前木兰从军这件事还没有敲定的时候,花母一直在担心怎样过地保这一关,如今地保无事了,又舍不得王庆走了,拉着王庆的手不停的流眼泪。 女人就是麻烦,穿着罗裙的王庆,在心中暗自嘀咕。 “……木兰啊,要不你就别去了,从小你就没出过远门,现在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怎能让娘放心,又是边关那样的险地……唉…之前到没觉得有什么,在跟前时间久了还嫌烦,现在一想你就要远走,为娘这心里就难受……” 老人家边哭边絮叨。 王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样哄劝,只得任由老妇人拉着自己哭。 “…你爹年老多病,身子骨不行,去就是个死,可你是我的女儿,我也舍不得你……这几日我一直在想这事,让谁去我心里都难受… …都怪这些朝廷的狗杀才,怎么就这样狠的心肠,非要让我家遭受这样惨事……” 花母哭哭啼啼,越说越气越伤心。 王庆虽然不是真正的花木兰,但这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挂念以及不舍,还有花母的那种纠结,他也能感受到一些。 这大概就是母亲吧,虽然平日里对你各种嫌弃,老让去织布,但对你的关爱却是别人所远不及的。 王庆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用力握着花母的手。 “哭什么哭!我们是军籍,早就该有上阵的准备! 国家有难,从军杀敌乃是应做之事,若你不去我不去,到时间还有我们活命的地方吗? 恨只恨柔然贼人纵兵南侵,破坏我河山家园,至于朝廷,征兵抗击柔然乃是应做之事,你如何敢语出不满?” 从外面走来的花父听到了花母的话,不由的出口训斥。 将手中磨得锋利的刀递给王庆道:“愿我儿拿此刀斩杀敌人头!”声音中金戈铁马之音。 王庆松开花母的手,将其郑重接过,跨在腰间道:“定不负父亲所托!” 花父满意的在王庆肩上拍了两拍,忽的声音一低,眼圈微微发红道:“不过保命是为第一要务,不能为了杀敌连命都不要了……” 木兰所在的房间里,姐姐花木梅拉着王庆的手流泪嘱托道: “木兰,你此去一定要注意,少说话莫饮酒,谨防无赖子。 在外面不比在家,更不要说你去的还是这样凶险的边地。 爹娘还有小弟你就不要操心了,有我在一定会给侍奉的好好的!你只要安心杀敌,争取早日回还就行了……” 听到花木梅的嘱托,王庆就有些无奈,什么叫谨防无赖子?我也是个爷们好不。 至于早点回还,恐怕是做不到了,木兰诗上写的明白‘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没有个十多年是别想回来的事。 考虑到这样说出来太伤人王庆也就没敢吱声。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想起某抗日神剧中指导员在做战前动员时说的一句话:“同志们,抗日战争已经过去了七年,再有一年我们就要迎来胜利,一定要坚持啊!” 怕是这个指导员也是从后世穿过去的,不然如何能够跟自己一样精准的预测战争结束的时间? 小花木力也跑了过来,他年纪虽不大,该知道到的事情也基本上都能知道了,知道自己姐姐就要走,这两天那都没去,就在家里守着王庆。 “姐姐,你早日回还,到时间我给你杀猪宰羊!” 花木力握紧了拳头。 王庆笑着站起身来拍拍花木力的头笑道:“好,为了早点吃上木力宰杀的猪羊,我也要争取早日回来!” …… 天色没有大亮,清晨的丝丝雾霭笼罩寂静的村落,除了一些早起觅食的鸡子之外,再没有其它。 木兰家的房门打开,王庆牵着马匹走出,对着出来送别的四人拱手告别,说了几句话后就翻身上马,往村口走去。 花母早就哭的不成样子,花木梅和木力两人也暗暗拭泪,花父仰头看着天空。 良久之后才回到院子里,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一下子少了好多东西。 “爹爹你看!” 花木力突然惊喜的喊叫起来,飞快的跑过去将地上东西捡起来,那是五六块大小不一的银子! 几人一下子围拢上来。 “这得有一二十两了吧?老天爷,咱家咋突然间多出这样多的银子?!” 花母忘记了哭泣,一脸惊喜交加和不可置信。 之前的运气就从来没好过,今天咋就突然走了狗屎运了? 这些银钱自然是王庆丢在那里的。 花家的生活算不得好,前几日又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银钱拿出给自己买了马,以后的生活只会过的更加紧巴,王庆现在手里有钱,就想给他们改善一下。 但也知道正面拿出来定然会被来回盘问银钱哪里来的,想了想之后就只好趁着他们不注意丢在了院子里。 没敢丢的太多,担心他们因为数额巨大不敢花用。 所以王庆就在院子埋葱的地方又埋了百十两,到时间只要他们翻地,就能看到,从地里面挖出来的,用起来应该就放心了。 王庆心里想着事情,骑着马一路来到了地保家,正常人不会想到会有人女扮男装前往战场,所以地保看看王庆也是只是暗自嘀咕道:“果然是老花的种,这眉眼长得都随他们那一家。” 然后就领着王庆一起前往县里,找到县里负责征兵事宜的官员,给王庆开了证明道:“拿着赶快朝北走!他们离开了两天,这会儿最多走到张家集,你赶快些,少些两天多则三天就能追上!” 王庆谢过地保官吏,从善入流,打马朝着北方疾驰而去,留下一路烟尘。 地保和官吏满意的点点头,心道这花家外生子倒还不错,知道事情轻重缓急。 王庆纵马前行,跑了一刻钟,回头看看将县城甩的远了,就控制着战马将速度降了下来。 这一路上他准备晃晃悠悠的走过去,要不然的话这两天时间都白拖了,过去递交了文书后,自己还会被官吏给自己的同村之人编在一起。被识破身份的风险有些大。 听说当三年兵下来,看到母猪都觉得美,自己要是被识破了女儿身,王庆想想那个场景就浑身打冷颤。 当下就打定了注意,一旦事不可为就大杀四方,然后自己抹脖子离开这个世界,不在理会什么狗屁任务。 第七十九章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 因为担心去的太早遇上同村人,所以王庆这一路上走的可是极为悠闲,单人独骑,走走停停,看起来不像是去打仗,倒是像一个玩赏风景的文人墨客,当然,这需要忽略掉他的这一身戎装。 不是所有的人家都能买得起马,这次受到召集的人里,有九成的人都是步行前往。所以王庆吊在后面,倒也不怕跟丢了。 路上路过一个集镇,顺着风送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王庆心中一动,牵着马顺着声音过去,行不到三四十米,见到一个挂着锤子图案破旧旗子的房屋,房屋前面是一个草棚,下面有两人正在打铁。 一老一青壮。 老的手里拿着一个小锤,赤裸着上身的青壮手里拎着一个大锤,老者拿着小锤在一块烧红的铁块上轻轻的敲着,敲在哪里,青壮手里的大锤就如影随形的砸在那里。 金铁相交发出特有的鸣响,一锤下去就会有黑色的细渣溅出,打在老者还有青年腰间围着的皮裙上,又滚落下来。 连着打了十几锤,铁块由红变暗,老者停下手中动作,用铁钳夹着有了一丝长剑轮廓的铁块放回到火炉里接着烧,抡大锤的青年将锤靠在一旁去拉风箱。 老者放下手中活计,抱王庆抱拳致歉后问道:“不知客人想要打些什么?” 王庆指指身上的衣甲道:“身上甲胄陈旧,上战场不安全,能不能帮我修补修补一下?再顺便打造一对护心镜?” 花父的这套盔甲,在一般人眼里看来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有不少人就直接拎着一把刀子上的战场,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但经历过《桃花源记》和《曹刿论战》的王庆可就有点看不上。 其余的东西凑合一点还可以,这种保命的东西可不敢凑合。 老者笑道:“护心镜老汉能够打制,但这皮甲老汉可就没办法了,老汉只会打铁,对皮子上面了解不多。” 王庆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闹出了笑话,笑笑道:“如此就请老丈打出两个护心镜来,再劳烦老丈告知哪里有修理皮甲的铺子。” 老者再度摇头道:“镇子小,在这里做这个活计,活不下去。”说完看着王庆,有些欲言又止。 王庆拱手道:“老丈但有指教,还请明说。” 那老汉想了一会儿出口道:“不知客人身上银钱可多?” 王庆心中一动,这八成是有好东西了! 遂暗暗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三十两银子出来,看着老汉不说话。 老汉笑道:“是老汉莽撞了,客人勿怪。” 说着朝着拉风箱青年使使眼色,那青年就起身回到里屋,不一会儿从里面抱出一个陈旧的箱子出来。 放在地上打开之后,露出了一套鱼鳞甲! 每一个鳞片都经过了千锤百炼的击打,上面有打击过后留下的花纹。 甲叶子看上去不厚,王庆却明白这样的甲胄防御力最是强大! 他将它从匣子里拿出,拿在手拎掂掂,也就十斤左右,不由的感慨老铁匠的手艺精良。寻常鱼鳞甲至少也要十五斤。 这东西倒不是越重越好,太重了穿在身上行动不便,老铁匠这种千锤百炼出来的,最是难得! 当下也不犹豫,又取出二十两银子,一并送到老汉手中道:“鱼鳞甲我要了,这是加上两个护心镜的钱。” 老汉推辞道:“客人给多了,三十两银子就足够了。” 王庆摆摆手道:“这件甲胄值这个钱!” 老汉不再推辞感慨道:“为了打制这套铠甲,我前前后后足足忙活两年年有余,一直没遇上一个识货的,不是说铠甲太轻,就是嫌价格太高,却没想到是给客人留的。 客人少待,我这就开始打造护心镜,最迟明天下午就给客人弄好!” 又说了几句话王庆带着鱼鳞甲来到镇子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住下,脱下皮甲将其套在身上,不大不小刚刚好,来回走动一会儿,又将皮甲套在外面。 皮甲是花父的,花木兰即便是长得身材比一般女子高挑结实,骨架还是比不上男子们,因此上穿在身上显得宽大,如今套在鱼鳞甲外面,倒是刚好合适。 等再有了护心镜,这一趟就安稳多了。 当日就在镇子中住下,次日取了护心镜,又给铁匠一两银子当作赏钱,王庆就跨上马朝着北方而去。 因为耽误了一天多行程所以他一路上走的有些疾。 沿着官路朝前奔行半日,转过一处林子,眼前忽然多出二三十个兵卒,他们赶路赶得累了,正坐在阴凉处歇息。 见到王庆,其中一个开口喊道:“这位兄弟也是前去从军的吧?不妨下来歇歇,等避过了日头再一起前行,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王庆本想避开,但定眼一看并不是自己县里的那一拨人,又想到再往前走用不不了十天就会达到前线,到时间自己单人独骑的,即便是有地保他们开具的文书也不好说,倒不妨跟他们一起行走。 当下也就来到树林附近下马,抱拳给人打了招呼,坐了下来。 从行囊里取出在镇子上买的两只烧鸡一只烤鹅,将油纸摊开,招呼众人食用。 他明白,想要快速的融入到一个已经形成的团体里并不太容易,当然,如果你能展现出你的价值,这个过程就变得容易的多。 众人拿出自己的干粮,将两只鸡一只鹅吃的一点不剩之后,王庆已经能够给他们每一个人搭上话了,毕竟吃人家的嘴短。 “花兄弟,你怎么一个落了单?” 一个二十多岁的黄脸汉子遗憾的将手中啃得精光的鸡骨头丢掉,用剩下的一口干饼子擦擦手,塞进嘴里嚼着问道。 这个人名叫刘光大,嘴有些碎,不过倒是个自来熟,之前就是他招呼王庆下马一起走。 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王庆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段戏文:“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不如男……” 随后暗自摇头笑笑,世界这么大,姓刘的的这么多,自己又不像真正的花木兰那样急匆匆的往前赶,如今也耽搁了不少路程,应该不会有交集才对。 王庆将之前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说了一段。 刘光大听后不由气愤:“你这命也够苦,摊上这样一个爹,十多年没见过也就算了,你这刚一回家就将送上了战场替他从军… …我比你强些,婆娘娃子都有了,就是从军走的时候她们哭的恓惶… …唉,你说这女子就是好,啥苦累活都落在咱男子头上,她们一个个在家吃饱睡睡饱吃,不用卖命,不用守边,就只剩下享福……” 王庆听得不由一愣,这货还真是那个刘大哥? 随后忍住哼唱两句‘刘大哥讲话理太偏’的冲动,心中暗笑,还好是我来了,要是花大将军本尊在这里,非得将你唇枪舌剑义正言辞的教育一番。 第八十章 有志之士 一天多的时间,王庆已经跟这些人打成了一片。 在交往的过程里,王庆虽然没有刻意的去表现什么,但是他本人的见识还有学识都极为不错,在不经意的交谈中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气质,还是让这些兵卒不自觉的对他产生了一些敬重,隐约间有成为这个团体里一个中心人物的趋势。 “快看,这里前方有条河!” 领头的孙喂狗惊喜的喊道。 “还真有河!奶奶的,这下可以舒舒服服的洗个澡了!这个鬼天气,差点没把老子热死!” “快点快点!” 被酷热的天气折磨的无精打采的人,在见到河流后,一个个如同浇过水的黄瓜苗一样,一扫之前萎靡不振的状态,精神抖擞的往前方跑去。 来到河流旁找棵树木或者是大石头,把马匹一栓,就急不可耐扒光衣服,如同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跳进了河里。 孙喂狗更是将整个人都埋在清凉的河水里,抱着河底的一块石头不撒手,过了好久才吐出一串泡泡浮出水面,猛烈的呼吸着,甩着头上的水珠,大呼痛快。 抹一把脸上的水,这才发现这个叫花木木奎小兄弟还站在岸边傻愣,一副想要下来又不敢的模样。 孙喂狗对这个谈吐不凡的小兄弟印象不错,张嘴喊道:“花兄弟,还傻站着干嘛?这天能热死个人,好不容易遇上条河,还不赶紧脱了衣服下来解解暑气?” 如果不是进入到了女儿身,老子比你们谁跑的都快,还用你来招呼?娘的,现在只有眼馋的份了。 王庆心中郁闷的破口大骂,却也只能脸上堆笑道:“你们自顾洗,不用理会我,我耐热,而且不能都下去了,总得有人在周围警戒。” “警什么戒?现在距离边境还有五六日的路程,会有什么危险?赶紧下来洗个澡!看你皮甲角子都往下滴水了,还说不热?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了。” 孙喂狗说着就从水里赤条条的钻了出来,过来拉王庆。 王庆心中苦涩,虽然他极度的想要扑进水里,但考虑到现在胯下少了一些东西,也只好摇头往后退,口中推辞道:“身子有毛病,见不得冷水,不能在野外沐浴……哎!” 话还没有说完就变了音,一声惊呼伴随着一阵哈哈大笑“别墨迹了!赶紧下去吧!” 猝不及防的王庆就这样手舞足蹈的扑进了河里,溅起了一片的水花,引起众人大笑。 下了黑手的刘大哥站在岸边笑的最是放肆,他飞快的往下扯衣服,三两下脱得赤条条,带着一身黑毛就钻进了河里。 “花小兄弟就是太矫情,大家都是爷们,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小狗子,和你一样没结亲,还不是比谁玩的都痛快?” 刘大哥一边往身上泼水一边指着不远处欢快的如同见了水的鸭子一般的小狗子。 老子确实是实打实的爷们,可关键是这具身子不是啊! 娘的,怎么将这个半道跑出去拉屎的家伙给忘了! 王庆一边腹诽一边慌忙往自己胸膛上看,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不小心将后位女生茶杯碰翻,满满一杯凉茶浇透白色T恤后看到的场景他至今还历历在目,午夜梦回的时候还回味过几次,这样的情形可不能出现在自己身上,想想二三十个汉子对着自己午夜梦回的情景王庆就忍不住浑身恶寒。 好在他身上穿有鱼鳞甲和皮甲两层铠甲,再加上木兰本身不成规模,此时浑身虽然湿透了,却也没有显出什么不妥来。 这令的王庆暗松一口气。 但下一刻,他的一颗心就又被吊了起来,因为他不经意间看到身前的水里有丝丝缕缕的红色从下方飘起,在战场上没少杀人的王庆在第一时间就认出这是血!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血?他还来不及疑惑,一个荒唐的念头就已经浮现在心间,不会吧? 他暗自哀嚎,心中却已经极力调动木兰的记忆回想着上次月事来的时间,稍微一计算,王庆心中立刻就有一万头奇怪的动物奔腾而过。 怀着说不出来的感觉,他连忙偷偷的打量周围的人反应,见没有人注意到异常,就屁股着了火一样的准备往外跑。 一旁的孙喂狗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道:“既然都下来了,就好好的洗洗,这么多人都在,淹不到你!” 王庆欲哭无泪,连声挣扎拒绝道:“不能多待,我这身子见不得冷水,不然会有麻烦事……” 说着挣脱孙喂狗,火急火燎的往岸上跑,心中正庆幸没有被发现,却听得背后传来刘大哥的惊呼声:“花小兄弟,你……你怎么流血了?!” 正在朝岸上窜去王庆闻言不由的僵住,呆立当场。 完了,就这样被发现了!这他娘的还没到战场,身份就暴露了! 事发突然,王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将这件事情掩盖过去,正在纠结的时候,孙喂狗伸手在刘大哥身上抽了一巴掌指指王庆有血迹晕开的裤子骂道:“还不是你!这样莽撞的将花小兄弟推下来,把痔疮给跌犯了!” 刘大哥心中一想也对,怪不得这小子这大热天的也不肯给自己等人一块洗澡,原来是有这样的难言之隐。 又想到是自己将他从岸上推下去,令他跌坐在水里,心中也过意不去,一时间也是讪讪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孙喂狗的话如同犀利的阳光一样将王庆从无边的乌云里解救出来,他身子恢复了自然,扭过头来看着众人不好意思的道:“让诸位见笑了,老毛病了,时不时就犯……” 孙喂狗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道:“无妨无妨,十人九痔,花小兄弟身为有志之士也没啥难为情的。” 王庆冲他们拱拱手就飞快的跑上岸去,去寻找一片隐秘的所在去解决这个麻烦的事情, 女人啊,就是麻烦…… “我知道一种草药,对治疗这种毛病很管用,待会儿寻找一些送给花小兄弟,用上个三五天保管会好……”心怀愧疚的李大哥,看着王庆消失的身影给孙喂狗道。 第八十一章 程咬铁 一片几乎一人高的茂密草地里,王庆解下衣甲,找了一把草擦掉血迹,结果没过多久就又流出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后世的时候女性都有卫生巾,垫上一个就好,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总不能就这样血淋淋的四五天不理会吧? 王庆解开包裹,在里面寻找可用之物,将衣物这些东西都给拿出了,也没有发现什么好用的。 娘的,总不至于让老子弄把草垫在那里吧? 心里正无奈间,忽然看到包裹一侧还有一层暗兜,王庆打开一看,是一个类似腰带的东西。 见到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王庆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通过花木兰的记忆他已经将它认了出来,这是卫生带。 用黑色布缝制而成,中间是空的,可以往里面填充草木灰,用来吸收流出的血。 这东西应该是姐姐花木梅放进去的,还好有这样一个贴心姐姐,要不然今天这事可不好整了。 王庆感慨之余,就连忙处理一下,准备体验一把卫生带的滋味,却听得外面有趟开草木的声音响起。 王庆心中一惊,卫生带都顾不得绑,慌慌忙忙的弄好衣服问:“谁?” “我!小兄弟,你怎么找这样一个隐秘的地方,让我好找!我给你找来了一些草药,嚼嚼敷上三五天就能好,灵验着呢。” 声音是刘大哥的。 真要是让你敷的以后再也不来了,才是真正的麻烦事。 王庆心中无奈的想到,开口道:“刘大哥将草药放在那里就好了,不用过来,这边场面不好看。” 说着将卫生带藏了起来。 “大家都是老爷们,怕啥……呃好吧,那我给你放在这里,一会儿了你自己来拿。” 考虑到之前王庆所表现出来的脸皮薄以及自己失手将其推得痔疮跌破,刘大哥想了一会儿,就留下草药走远了。 王庆屏息凝气听得脚步声离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可真不容易啊,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尚且如此惊险,真不知道木兰当年经历了多少险境,花费了多少心思,才能保持十二年不让人识破自己身份。 一个女子,本就势弱,一边要时刻担心自己女子身份暴露,一边还要上阵杀敌,最终获得极高功勋,这样的成就,多少男子都比之不上,确实极为不易,值得人代代传扬。 “花兄弟,我那草药好用吧?是不是已经好了?说三五天见效,就三五天见效……” 刘大哥一脸的得意洋洋。 王庆心中无奈,脸上露出不好意思和感激的笑:“多亏了刘大哥,不然小弟这会儿还要受这毛病的折磨。” “不用谢,不用谢,都是小事……” “等下!你们听,是不是有喊杀声响起?” 走在最前面的孙喂狗忽然勒住缰绳,一脸凝重的对众人道。 众人闻听此言,立刻也都安静下来,有风从左前方吹过,带来隐约的喊杀声,风里有着化不开的血腥味。 还真是在打仗,这运气也是真够好的,刚来就遇上! “此地已经接近边境,此时厮杀的不会有旁人,弟兄们说该怎么办?” 孙喂狗之前上过战场,可即便如此,战争就这样突然来到面前的时候,心里的激动与紧张还是难免。 “咱们要走的程序是先去找到军中将官,递交了文书之后,该如何行事,都听从将官的指派,这个时候就贸然的参与战斗,只怕有些不和规矩。” 在听到孙喂狗说有敌情的事情,刘大哥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一下。 他一直都在担心打仗的事情,一路上也说了一些丧气话,走路也拖拖拉拉,路上虽然不停的给别人说些打趣的话,但是做过两次统军将领的王庆那里还会知道他是在恐惧即将到来的战事。 恐惧这种东西人人都会有,特别是未知的东西,更是令人寝食难安,因为在你的想象里,出现的总是最坏最令人绝望的情景。 解决这种事情的也很简单,那就是尽快的对上所畏惧的事情,不留下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真的对上的时候,就会发现,事情也不过如此,比自己想象的要好的太多。 众人有人说去迎战,有人附和刘大哥的话,王庆思量了一下道:“不管如何,到了战场,打仗这个事情都绕不过去,早晚都得有这么一遭!日后遇到的情景也不一定就会比今日好! 现在前方情况未明,也不能贸然行事,依我之见,我们此时应当前去查看一下情形,再决定是战是走的事情。“ “花小兄弟说的在理,这个法子稳妥!就这样做了!” 众人打马向前,行不过一里多路,绕过一处弯路,就看见了打斗的场景。 两方人马在一片平地之上不停的厮杀,鲜血飙射,断肢乱飞,喊杀声惨呼声兵器撞击声连成一片,战争的惨烈在此时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战场偏南的地方,有百余人被柔然兵卒团团围困,数次冲杀都不曾出来。 “娘的!柔然的人这次疯了吗!不要命的来袭!刘成张虎听令,组织人马再次随我冲阵! 一定要冲出去!不然我们可就都交代这里了!” 耷拉的程字大旗下方,一位浑身浴血的男子,双目如同炭火,看着猫戏老鼠一般将自己等人团团围困不断收割手下将士性命的柔然兵卒,几乎要将钢牙咬碎。 身边两位亲兵嘶吼着招呼兵卒做好准备,往南面冲锋,那里是敌人最薄弱的地方,柔然将领嘿嘿冷笑着让身边一位将官带着三十多个兵卒去往那边填补。 今日数倍于敌,必定要将程咬铁这个难缠的家伙擒拿!如此一来如同斩掉贺光一条手臂! 困兽之斗!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尽数伏诛,而大帅突利子那里应该也解决了贺光,如此一来自己等人就能打马向南,长驱直入。 想起中原之地那些白花花的女子以及那些数不尽的金珠宝贝,兀珠儿心头就是一片的火热。 他正在回味汉地女子美妙的时候,忽的感觉有所不妥,身子下意识的往旁边闪去,身子一震,一股钻心的疼痛已经从右臂之上上去。 一根羽箭钻进了他的右臂!如果不是武人的警觉起到了作用,这根箭应该钻进脖子才对! 兀珠儿冒了一身的冷汗,来不及多想,选取过马鞍后面的臂盾挡在身前,这才有机会朝羽箭飞来的方向看去。 第八十二章 张飞故计 偏西的太阳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一队打着魏国旗帜的骑兵从西方奔涌而出,如同一柄劈开了日光的利剑,对着转团激射而来! 这些骑兵一边朝着战团疾驰而来,一边嘶声高喊:“将军莫忧,支援大军已到,我等为先锋!” 兀珠儿南下的时间长了,能够听得懂汉话,此时弄明白了他们喊话中的意思,心中惊疑不定,强忍着疼痛,仔细观看,只见在这些人背后一里多地的地方,升起众多烟尘,似乎有着千军万马正在朝着这里奔涌而来! 兀珠儿面色不由的一白,心中暗暗吃惊! 不是说已经将贺光手下所有的兵力都纠缠住了吗?怎么此时又突然杀出这样多的人马? 他正在犹豫不决间,忽看到一点黑星闪烁,惊惧之下慌忙将手中盾牌挡在面前遮蔽身子,刚做完这些就听的一声“嗡!”的声音响起,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到了一般,身子不由的往一边歪了歪!惊出一身的冷汗。 这一箭将他心中所有的犹豫尽皆打散,看看被团团围住已成瓮中之鳖却一时间吃不下去的程咬铁,再看看奔腾而至的魏国援军,他咬咬牙对身边亲兵道:“魏国援军已至,下令收兵!” 声音落下,自己就在十余名亲卫的守护下,朝着东方打马而去。 “将军!我们援军来了!狗日的柔然戝要跑!”张虎手持一柄狼牙棒,兜头砸下,嗑飞了柔然兵卒阻挡的长刀,狼牙棒砸在柔然兵卒的脑袋上,如同砸烂了一个西瓜。 那边的情景程咬铁自然也看在眼里,只是心中却在疑惑哪来的这些援军!明明今日就没有多余的兵力来救援! 突然,他心中一惊,莫不是姜宁这个王八蛋带领守城的兵卒冲杀出来了?若是这样,定饶不了这个狗娘养的! “痛快!射死这个杂碎!”刘成一枪将一个柔然兵卒从马上捅上去,忽看到来援的人马中一人在飞奔之中拉弓引箭,对着在外面看戏的兀珠儿射了一箭,激动的大吼出声! 程咬铁也是常年在战阵上厮杀的主,对战机的把握极为出色,眼见得此时己方有援军至,敌方将领中箭,哪里会不知道把握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压下心中疑惑高声喊道:“我方已有援军到,众位儿郎随我冲杀!斩杀柔然狗,护我父母妻儿!” 口中喊着,手中马槊已经闪电般的抽出,一个因为战场上突然发生这样变故而微微有些失神的柔然小将,仓促间挥枪格挡,但毕竟慢了一步,被马槊上面锋利的尖刺划开了胸腹,花花碌碌的肠子流淌了一地! 程咬铁神情冷漠,绕过这个抛掉兵器哭喊着往肚子里塞肠的柔然小将,手中染血马槊再次挥出! 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魏国兵卒,此时见到援军又看到将军如此英武,一个个也都是不要命的跟着往外冲杀。 “花小兄弟!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瞅准机会再给那狗娘养的来一箭!” 纵马狂奔的孙喂狗哈哈大笑,声音极为豪迈。 因为依靠二十人来解救被数百柔然围困的本国兵卒而产生的畏惧,随着这王庆这两箭的射出已经消散了一个七七八八。 于纵马驰骋中连开两箭,箭箭都中目标,这份本事极为令人敬佩也极提升胆气! 王庆摇摇头将长弓收起,取了长剑在手,将剑柄抵在马鞍上的凹槽里。 此时那将领模样的人已经被数面大盾遮蔽,没有出箭的机会。而且此时距离敌人的距离也不远了,需要换兵器。 他的箭术本来没有这样好,但是花木兰本身弓马极为娴熟,这才有了之前的壮举。 一里多地的距离刚好够马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耳边有呼呼的风声响起,王庆跃马来到最前方,大声吼道:“长枪全部平举!” 然后就被青總马带着和敌军撞击到了一起。 借助着战马狂飙的速度,根本就不用王庆动手,锋利的剑锋轻易的就将一个拦路的柔然兵卒腰斩! 战马速度不减,二十骑组成了锋矢阵,在王庆这个强有力的箭头带领下,如同一柄钢锥,狠狠的凿进了柔然准备抵抗的军阵里,顷刻间就掀起阵阵血浪,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柔然将领兀珠儿率先离开,命令一部分人留下来抵抗,为大军断后。 这些人见到主将带领大部分人马离开,又见得敌人援军先锋杀至,后方烟尘弥漫不知道有多少人马正在滚滚而来,那里会有拼死抵抗的心思? 只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已经溃散,朝周围四散而逃,王庆带着孙喂狗等人跟在后面衔尾追杀,顷刻就收割了十几人性命。 孙喂狗等人杀得兴起,准备接着追赶,却被王庆坚决的给拦了下来,别人不知道自己虚实,他却知道的清楚明白。 柔然将领是被自己的接连两箭射蒙了,再加上自己等人的突然杀出,背后有烟尘腾空,一时间没了头绪,这才落荒而逃。 此时只能见好就收,真的不管不顾的追赶出去,就自己这点人,很容易就会被人家吃掉! “不知这位兄弟任何称呼?今日若非兄弟引人前来,俺老程和众弟兄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程咬铁抹一把脸上的血,喘了两口粗气,对着打马而来王庆施礼感谢。 王庆还礼道:“将军言重,奋勇杀敌乃是应有之事,见到兄弟有难前来相帮是应尽之责,谁也不能保正战场上自己就是安全的,今日我救你,明日你救的我,就是如此。” “哈哈哈……痛快!真乃好男儿!就凭你这句话,你这个兄弟俺老程认了!” 程咬铁豪迈的笑了起来,旋即又奇怪的道:“既然兄弟带来兵马极多,缘何不趁机赶杀过去?” 王庆苦笑一声:“哪里有什么援兵啊……” 距离这里两里多地的地方,刘大哥等人正骑着马来回的奔腾,马尾巴上绑着树枝,掀起阵阵烟尘。 “花小兄弟这法子能见效吗?柔然人可不是这样好糊弄的!” “谁知道!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如此行事,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人被狗日的柔然吃掉!” “弟兄们!在加把劲,将烟尘弄的更大些,花小兄弟他们能不能活命,可都在咱们身上了!” 第八十三章 功高莫过救主 “老刘老刘!敌军已逃,不用在跑了,赶紧过来!” 几人正议论间,张耳朵骑着马跑来,兴奋的喊道。 “还真的有用?!”刘大哥不由的惊异出声,也不迟疑,割断马尾巴上的绳子,带着一身的尘土如同怪物一般的冲了出去。 …… “哈哈哈!若是那兀珠儿得知小兄弟只有不到三十人,恐怕会直接气死!” 得知了真实情况之后,程咬铁不由的大笑出声。 王庆心中暗笑,若是这程咬铁得知当年猛男张飞凭借此策横枪立马于当阳桥前,阻挡曹操数万兵马,怕是会笑的抽过去,自己不过是小小的借用一下,算不得数。 笑声落下,满身血污的程咬铁面色变得沉重下来道:“今日柔然突然来袭,用奇兵将我等冲散开来,准备各个击破,元帅所在中军也被围困,花小兄弟等人都是好汉,随我一起救援元帅如何?” 功高莫若救主,此时军中地位最高的就是元帅贺光,王庆之前之所以会弄险带着这么点人冲杀出来,就是为了得到一个高起点,免得日后被人当作炮灰给用了。 现在听到有这样的大好机会哪里会拒绝?当下就一口答应了。 当然,除了此时不答应以后必定会成为炮灰这个原因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木兰辞》上写的明白,木兰是荣归故里,没有折损在战场上。 既然木兰本尊没有折损在战场上,王庆觉得自己也不会如此才对。 “元帅有难,我等怎敢推辞?自当洒血相报!” “好兄弟!哥哥果然没有看错你,我们赶紧走!” 程咬铁一巴掌拍在王庆肩膀上,大笑着率先掉转马头朝着别处奔去,王庆给孙喂狗刘大哥几人使使眼色,也都跟了上去。 燕北城附近盘陀路居多,道路宽宽窄窄,地势也不平整,宽阔的地方能容得下千把人厮杀,狭窄的地方容下十几人就已经算是极限,若非如此柔然大将突利子也不会如此轻易的将贺光带领的北魏军队给分割成众多的小部分。 但凡事都有利有弊,北魏的兵被隔开了,他手下的兵也一样被分散了出去。 若非盘陀路难进,仅凭贺光身边这四百多人,早就就被他布下的兵马冲杀进去砍杀殆尽! 对于自己的人马被分开,突利子并不担心,因为此次自己带来的兵将极多,超过了三万人马,而贺光只有一万两千人,即便是都被分散了,自己在人数上也一样占据优势! 其实他本意是想要再等等,等彻底做好准备之后再对燕北城下手,但燕北城这些时日以来,每日都有丁壮前来,如此拖延下去,自己在人数上的优势就会被被抵消。 现在突利子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正确,看着贺光在做困兽之斗他心情就忍不住的大好。 自己也要踏马中原了!这将是突利家族的无上荣光,也是自己一生的荣耀! “蒙扎,你亲自领兵冲击,贺光只剩下四百多人,怎么到现在都啃不下来!” 蒙扎领命,大声吆喝着,带了一只百人队朝着眼前做困兽之斗的贺光等人杀将过去。 “元帅!不能在这里苦守了,一定要冲杀去!敌众我寡,一味的苦等,只会将最后一丝力量也消耗在这里! 末将请命,愿带手下兄弟为元帅杀出一条血路!” 手中拎着链子锤的部将身上有四五处创伤,双目血红的给最中间被亲兵保护着的贺光请命。 贺光深吸一口气,过了片刻还是摇摇头道:“不行,我们之所以能够坚持到现在,就是依靠这里内宽外窄的道路,使得他们不能一拥而上。 突利子在外面布下人马不下千人,只要我等冲杀出去,四面受敌之下,手中这点力量顷刻就是被消耗掉! 目前之计只能静待其变!” 现在这个情况下,还能等来什么变化?再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部将心中大声咆哮,他很想将这些话说出来,但抬头看到元帅那不容更改的神情后,只得重重的叹息一声,拎着链子锤再度冲上前去迎战柔然兵卒,怒吼声里,香瓜大小的链子锤飞射出去,发泄着主人心中的怒火。 正厮杀间,突然发现外面的团团围困住道路出口的柔然人马发生了小范围的骚乱。 他一锤将一个拿着长枪准备偷偷刺他的柔然兵卒砸的胸口凹陷吐血后退,站直身子朝前方看去,一时间却也看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骑在马上的贺光所处的地方地势最高,隐约间见到纷乱的刀光剑影中有一柄高举的‘程’字大旗,不由的面露喜色大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出击!与程将军里应外合,杀破柔然贼人,手刃突利子!” 亲兵匆匆传令,众兵卒奋勇上前,贺光也手握长剑在十几位亲兵的护卫下打马向前。 “哈哈哈!终于不用受这鸟气了,给老子死!”张狂的笑声里,链子锤如同风车一般旋转开来,两丈之内不见敌影! “北魏兵卒已经尽数被切割围困,怎么可能还会有这样多的人马前来?!” 一心畅想着除掉贺光,攻下燕北城,马踏中原的突利子起初听到一些骚动的时候并不在意,这样的厮杀声在这片战场中再正常不过,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已经跑到不曾见过的中原去了。 但是随着嘶喊声越来越大,他也不得不将注意力从从中原上移开,转向厮杀声传来的地方。 那是几十个北魏的兵卒在一个小将官的带领下朝着这里冲杀而来,突利子对此并不在意,这样的一小股力量,翻不起什么浪花,对大局无补,用不多久就会被自己的部下杀死。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有些惊异的发现,那领头之人武艺极高,一杆长枪神出鬼没,一时间没有一合之将。 他皱皱眉头,准备派遣身边亲兵前去迎战,也就是在此时,右方的道路上也涌出一队人马,足足有三四百人! 而那个神勇的魏兵小将这里在他杀出一片地方后,身后也有兵卒不断涌出,顷刻间就不下二百人! 没有人回答突利子的话,这些魏国兵卒一出现就奋勇的对着他们杀将过来,而被他围困的贺光也率兵冲杀,一时间形势急转而下,居然由包围者变成了被包围之人! 第八十四章 嫉妒是魔鬼 “哈哈!咬铁,做得好!这次若非你带兵突然杀来,打了突利子一个措手不及,今日之战我方危矣!更不要说如今反败为胜,扭转战局了!” 贺光将自己染血的长剑随意的在一个死去的柔然兵卒身上擦拭一下,插回剑鞘,看着浑身浴血的程咬铁笑着夸赞。 程咬铁的右臂上往外渗着血水,这是之前冲杀之时受到的创伤。但这些并不影响他的气势,依旧是横刀立马精神抖擞的厉害! 听到贺光如此说开口笑道:“元帅高看卑职了,今日之功不在卑职,而在花小兄弟他们,若不是他们,俺老程这会儿恐怕早就已经战死沙场了! 而且,先解救出来一部分弟兄,有了一定的力量之后再一起来救援大帅的想法也是花小兄弟提出来的,要是按照俺老程的性子,恐怕只是带着手下一百多人冲杀过来,到时间遇到突利子布置在外面的人马,一样还是起不到太多作用!” 花小兄弟?贺光不由有些疑惑,什么时候自己手下出现了一位姓花的将领?心中疑惑间目光就落在了程咬铁不远处的一个身着皮甲的将领身上。 之前远远看去,此人于战阵冲杀之中勇不可挡,身中流矢依旧酣战不休,之前离得远再加上都是杀得一身血,以为是程咬铁手下的悍将刘成,现在仔细看来,倒是不认识,所谓的花小兄弟应该就是此人无疑了。 当下坐在马上抱拳感谢花将军的救命之恩,随后话锋一转,开始询问缘何会这个时候到来,是谁的部下。 王庆抱拳道:“元帅严重!征战沙场本就是军人的荣耀职责所在,如何敢得元帅如此褒奖? 至于是谁部下的人,这个倒还真不好说,我等兄弟二十八人是新招兵卒,今日才到这里,闻听有兵戈之声,又见有我大魏兵将被困,诸位兄弟忍耐不住,就一起动手冲杀过来……” 贺光心中惊异更甚,他没有想到起到扭转战局之力的居然是一群刚刚到来还没有入编的新丁!随后不由开怀,看来自己手下又要多一位将才了! 当下道:“诸位功劳本帅记得,当回城之后,自会论功行赏!本帅从来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见贺光说出这样一句话,王庆连忙捅捅还在身边发愣,见了元帅不知道手该往那里放的刘大哥孙喂狗等人抱拳道:“谢元帅!” 孙喂狗等人也忙手忙脚乱的随着谢恩…… 大军回城,王庆等人随着大队人马一起行动,虽然此时行动中多少人挂彩,还死掉了两人,但刘大哥孙喂狗他们依旧难掩心中兴奋。 这才第一天啊!就立下了这样的功劳,日后的日子因该不会太难过才对。 看看离贺光他们远了,王庆就伸手拔下身上的羽箭,之前在冲阵之事表现的太过抢眼,被对方的一名弓箭手重点照顾了,虽然身上穿了两层铠甲,箭矢还穿不透里面的鱼鳞甲,但箭镞上所携带的巨大力道还是让王庆觉得很酸爽,不出意外的话身上此时必定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花小兄弟,你干嘛又要把箭镞拔出来?” 想起之前自己想要帮助拔下羽箭而被王庆拒绝的事情,兴奋的刘大哥不解的问出声来。 自己身中三箭的样子元帅贺光已经看到,该起到的作用已经发挥,不拔下它还留着它过年不成? 王庆笑笑道:“再不将它拔出来,我就真变成一个刺猬了……” 几人不由大笑,与其余几人笑的开怀不同,孙喂大笑之余,心中有着颇多感慨。 他是应过召来过一次边疆的人,上一次一直被当炮灰来使用,几经生死才保住了一条性命,得到了赏赐却少的可怜,原本以为此次还避免不了这个命运,却没想到在这个花小兄弟的带领下,头一天就立下了这样的功劳。 今后就要跟定他了!自己脑子笨,不少事情转不过来,但有些事情还是能看出来的,这花小兄弟是一个重情义的,前途也光明,跟着他,自己吃不了亏!最起码不会被当作弃子来用! …… 燕北城是一座纯粹的军城,除了负责后勤工作的民夫之外,剩下的就是两万余人的守兵。 与两天前柔然大兵压境的一片愁云惨淡不同,此时的燕北城处处都往外透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之意,这种兴奋的来源不仅仅是大战胜利,更为重要的是大战胜利之后赏赐。 由于此次战役是由败转胜,最后战败柔然,生死转折令人心有余悸,所以胜利后的赏赐尤为丰厚。 王庆和孙喂狗人等一起前往军需处领赏,一路上欢笑不断。 他们一众人等得到的赏赐更为丰盛,王庆更是被从一介新兵直接提拔成了五品折冲校尉。 而刘大哥孙喂狗等人也都被一一提拔起来,最次的都是从九品的属官。 至于金银财宝等赏赐,不用说就知道少不了,仅仅是孙喂狗一人就被赏赐三十两好银,一套盔甲,加上一匹绸缎!收获如此丰厚,也无怪乎他们会如此高兴。 一路上见到他们的人不在少数,上前见礼打招呼者有之,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可取而代之者亦有之。 对于王庆他们取得成就以及受到的奖励大部分人都觉得理所应当,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凭着良心说话,被嫉妒将眼睛弄瞎的人并不在少数。 比如同样在军需处前等着领取奖励的车骑校尉陈风,就很想操起刀子将这群没有实力全凭运气的家伙们一个个斩杀殆尽! 娘的,一群才上战场的新兵蛋子,也配得到这样的荣耀?里面得到赏赐最少居然都跟自己这个车骑校尉一样多! 那个身子瘦弱的小白脸更是得到了自己从未企及过的封赏! 他新到营中,根基不稳,获得这样的荣耀居然不来拜见自己这些老牌将领,真是张狂的可以! 真的以为得到大帅的青睐就可以无视自己这些人吗?! 此次大战若非自己等人舍命的厮杀,仅凭这二十多个新兵,能翻出什么浪花出来?此时到一个个拽的二五八万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陈风心中怒火高涨,转眼撇撇这些人领出来的赏赐,更是被刺激双目发红。 见到那个小白脸正按了印泥准备往收割文书上按手印,不由冷笑一声道:“还以为是个人物,不呈想是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废物,就这样的水准,也好意思来领赏赐!若是老子,早就撒泡尿给自己淹死算了!” 说完提起毛笔沾满了墨,身子僵硬的在文书上艰难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八十五章 给白大诗人丢脸了。 文书上的字歪歪扭,笔道粗细不一,如果不是纸张好,这张可怜的纸必定难逃被划破的厄运。 陈风写完自己的名字,把笔往桌子上一丢,将弄了半手的墨水擦在了给他清点物品的胥吏身上,接过东西也不走,就站在那里面带嘲弄的看着王庆。 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今日这事,只要这个姓花的小子该稍微歪歪嘴,他就跟他没完! 大拇指上已经有了印泥准备按下手印的王庆停下了手中动作,直起身来,微眯着眼睛准备好好看看这个不会说人话的家伙是谁,结果抬头间看到这个如同狗熊一般艰难写字的家伙。 这个家伙王庆见过,昨日在帅帐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来自此人的敌意,在走出帅帐之后更是毫不掩饰的对他说: “你初来乍到就得到这样多的封赏,可要好好的感谢感谢我们这些人,没有我们的照拂,你有什么本事能取得如此成就? 做人不能忘本,在军中,多个朋友多条路!” 老子凭本事得来封赏,给你有个毛线的关系?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 王庆现在并不差钱,他也存了请人吃饭的心思,但请客这事情,请了是自己的心意,不请也说的过去,像面前这个狗熊一般的家伙这样强硬说出来,就令人心里不爽了。 如不是不久之前一同来元帅贺光帐下听令,谁它娘的知道世上还有你这号人? 王庆当时就把他当作一个屁个放了,没有理睬,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在自己面前不依不挠的拽上了。 看着丢掉毛笔斜睨这自己顾盼自雄的陈大个子,王庆只觉得无比好笑,不就是会写自己的名字吗?至于这样牛气哄哄的吗? 自己之所以没有动笔而是选择了按手印,是因为不想搞这份特殊,让周围的人不自在。 不说老子获得了白大诗人的书法技能,就算是没有,凭借十多年的教育,也比你写的好。 “看什么看?没见过写字?赶紧按你的手印吧!” 王庆笑笑也不搭理他,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笔。 “哼哼……真是不自量力,只怕是连笔都不会握,也敢充当有学问人!这年头真是什么货色都有,真不知道大帅怎么会看中这样一个不学无术之人……” 耳听得此人越说越不像话,刘大哥等人已经上火,当下就准备出手。 娘的!都是不识大字的大老粗,谁还比谁高贵到哪里去? 刘大哥这些人想要出手的原因也是不一样的,不少人是受不了这样的侮辱,极少数人是担心王庆被逼的拿起笔之后写不出自己的名字会被弄的更难看。 毕竟这个年代会提笔写字的人可真不多,这一路走来也没有听花小兄弟说自己会认字之类的事。 王庆拦住几人,笑着道:“狗肚子里没有二两猪油就敢出来充文士,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怕是个傻子,众位兄弟不必给这样的东西一般见识,免得低了身价。” 对方不客气,王庆说话也不留情面,大家都是一样的官职,同样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还真能怕你不成? 王庆这话声音虽不大,但因为见到两个校尉级别的人即将杠上,周围的人已经自发的闭了嘴,所以他这话周围众人基本上都听到了耳中。 众人表面上不敢流露出什么,但心中都是暗爽。 大家都是按手印,你一个军中杀才会写两个臭字有什么好显摆的?真不知大帅怎么让这样没脑子的人当上了校尉! 不知不觉间,这个脑子有些抽的陈风已经惹了众怒。 陈风一张脸阴沉的能拧出水来,呼吸粗重,双目几欲喷火,他上前两步想要发作,却有生生的忍了下来,低声喝道:“少在这里废话!有本事就赶紧写来!若是没有老子写的好,今日将你兔子屎打出来!” 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打听了一些关王庆的底细,知道他出身贫寒没有机会认字,又见此时只是贪图口舌之快不肯下笔,必定是心虚! 当然,更让他断定这人不会写字只是虚张声势是这人居然用左手拿笔。 左手啊!连一点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就这还跟跟自己讨论什么狗肚子里有没有猪油的事!老子倒是要看看你肚子到底都装了什么! 他身后跟着的那些傻子们居然还没有发现不妥,真的相信这个姓花的小白脸能够写出字来,还一个个嚣张的看着自己,我呸! 王庆眼见得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这人已经被挤到下不来台的地步,也就不在多说,拿起笔在砚台里沾了墨,在砚台边刮去多余的墨汁,提笔很随意的就在该按手印的地方写下了‘花木奎’三个字,仔细端详一下觉得不太好,有些给白大诗人丢份。 他将笔放下,文书递给胥吏,抱着领到的东西,转身就要走。 “站住!写的什么鬼东西就想蒙混过关?先让老子看过再说!” 说着陈风就大步走来,一把从正在发呆的胥吏手里夺过文书,扫视一下四周,见众人都在留意这里的事情,心中冷笑,这下就让你丢人丢到家! “你写的这是字吗?这分明就是鬼画符,什么都不会……呃……!” 陈风看清楚上面的字后,正在大声贬低的声音一下子停住了,就像是突然被人卡住了脖子一般,一张脸憋青红交替,显得极为怪异。 这…这怎么可能,他分明就没有读过书,连笔都拿错,怎么可能会写字……这怎么会是他写出来的。 见到陈风忽然间这副模样,众人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大哥心中惊喜自己这个小兄弟居然会写字之余,人已经凑到的文书前想要看看王庆到底写了什么,居然能让这人说不出话来。 他看看王庆写的,再看看陈风写的那个,不由的撇撇嘴,眼珠转了一下从正在发愣的陈风手里夺过王庆签字的文书,将两张文书举在手中面对众人喊道:“大家伙都好好看看,好好看看什么是充大头!什么是摆谱不成被打脸。” 周围众人虽然不识字,却也能分辨出什么是好什么是赖,尤其是一个写的行云流水另外一个就如同两团黑墨团印在那里,反差如此强烈,对比这样鲜明的时候更是如此。 在周围压抑不住的笑声里,面红耳赤的陈风才明白,胥吏之所以会发呆不是因为这个小白脸写的狗屁不通,而是写的太好了! 第八十六章 顾家的汉子最是耐看 在众人想笑又不敢笑,拿着怪异的眼神不断偷看的氛围里,陈风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立刻出刀将正拿着两张文书向众人展览的刘大哥砍死。 但是他不敢,不仅仅是军法严苛此时处于众目睽睽之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花小白脸一干人正看着自己,他们人多,只要自己动手,今日吃亏的必定是自己。 “大家都在大帅帐下听令,犯得着将事情做的这么绝? 今日之事某家记下了!到了战场再一较高低!到时间刀剑无眼,凡事都小心些!” 陈风在这里呆不住了,将手里的东西塞给身边跟着的亲兵,手握刀柄,脸红脖子粗的看着王庆撂下狠话,就大踏步的离开。 王庆看着他的背阴眼神阴郁,这是准备在战场上对自己下黑手啊! 正想间,看到程咬铁也带着几名亲卫过来领取封赏,笑了一下迎上去开口喊道:“程大哥,晚上来吃席啊!” 程咬铁见到王庆哈哈笑着道:“这是自然!花小兄弟高升,哥哥自然要去!” 又看到迎面走来的陈风,想了一下也笑着道:“陈校尉,晚上一起去花小兄弟那里吃席!” 老程看起来粗糙,实际上心细,来到这里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想想昨日陈风嫉妒的模样,再看看此时王庆双方的样子,大致上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本就不喜陈风,看不惯他的做派,而王庆又是他的救命之人,当下就装作不知他们之间的矛盾,故意开口挤兑。 陈风身子顿了顿,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些,显然是想起了昨日自己要这小白脸请自己吃饭对方直接无视的事情。 对着程咬铁施礼道:“这是大帅眼中红人,人家谱摆的高,一飞冲天,前途大,咱这些粗人吃不起,末将还有些事先走,将军自便。” 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程咬铁官职虽比他大,却不是他的上官,因此上他才敢如此行事。 “花小兄弟,日后你可要防着一些陈风,此人嫉妒心极强,心胸狭隘,今日和你有了冲突,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你不利。” 回去的路上,程咬铁对王庆交代到。 王庆笑道:“都是军中厮杀汉子,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日后不惹我便罢,真要是不知好歹做的过分,我会好好让他知道一下为人处事的基本道理。” 王庆已经对此人起了杀心。 程咬铁拍拍王庆肩膀道:“你心里有数就行,但事情真不到那一步也不用做的太绝,这人为人不行,但在战争冲杀之上确是一个好手。” 王庆点点头,没有说话,心里却道:“我管他是不是好手,只要敢对老子动手,就斩了你的首!” …… 营地里的弥漫着酒气,前来赴宴的人也都回去,王庆蹲在隐秘地方小解,听到营房里面有人发出一连串的大笑,笑着笑着声音低沉下去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不会是有人喝醉闹事了吧?这可没喝多少酒啊! 现在他们处在燕北城内,平日里根本不准饮酒,这次因为才打了胜仗,心情大好的贺光就下令,没有防守任务的人可以多少饮用一些,但最多不得超过两碗。 这是军令,每人敢破,今日王庆宴请军中一些军官,也就是每人喝了两碗酒,剩下都吃菜说话了。 本来王庆打算把碗换大一些的,结果还没来得及这样做,元帅贺光就来了,笑道:“花校尉宴饮不请本帅,这做的可不好啊,本帅只好不请自来混口酒喝。” 王庆没有想到这个家伙会来,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校尉而已,现在看来‘功高莫若救主’这句话果然很正确。 因为贺光到来,并且亲自给王庆敬了半碗酒的缘故,在坐的一些原本还轻视于王庆的人,看王庆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可别真的是喝醉了闹事,耳听得哭声由一个变成了两个,王庆匆匆的提上裤子站起身来朝营房走去。 张耳朵抱着一匹绸布还有自己的钱袋子哭的一抽一抽的,嘴里呜咽道:“五婆啊…我…我在军营…没…没事,你男…男人运气好,才来就立…立了功,…得…得到的赏赐你…你都不敢想,以后娃子你们再……再也不用跟着我饿肚子了……” 一旁本来是来劝慰的刘大哥劝着劝着也哭了起来,发展到最后,哭的人几乎占到了一半。 王庆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脸上浮现笑意,心中却泛起一股说不出滋味的酸楚,他在外面静静的待了一会儿,就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都是顾家的汉子,发泄一些胸中的感情也行。 王庆躺在床上,听着那边逐渐低下去的声音,无奈的笑了笑,就闭上了眼睛,不久之后进入了梦想,在梦里他见到很久都没有见到的爸妈…… “牵挂家中妻儿老小是人之常情,没啥好丢人的!不顾家人死活才不是男人!” 早上起来洗漱,看到昨夜嚎哭的几人看见自己躲着走,一副极度不好意思的样子,王庆笑着说道。 “昨夜喝了点酒,一时间没有收住心思,闹出了笑话,花校尉不要见笑……” 几人还是抹不开情面。 王庆摆摆手道:“想家不丢人,有牵挂才好,想家了就给家里去封信报个平安,也好不让她们牵挂,得到的财物我记得程将军说好像也可以捎回去一些,就是代价有些,需要给信使两成……” 听到王庆说起这个,几人眼睛一亮,再顾不得不好意思,连忙问道:“真的可以捎回去?我家婆娘为了给我置办这一身行头,把陪嫁的首饰都给卖光了,又卖了半缸的粮食,拦都拦不住,说只要这些盔甲兵刃只要能让我活着,她就是吃糠咽菜也乐意。 走的时候给我带了干粮后,家里粮食就剩下不到一缸,绝对支持不到秋收! 这时候带着娃子在家里还不知道苦成了什么!别说是收两成,就算是收五成俺张耳朵也愿意!” 平日里有些猥琐的张耳朵在此时显得格外耐看。 第八十七章 乌雀南飞 夜色静谧如水,无数的繁星点缀在墨蓝色的天空,周围有巡营的将士打着火把,擎着武器,安静的走着。 远远看去,远处影影绰绰,白日里看起来不大的山包树林在此时倒显得高大起来。 王庆站在军营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静静的看着陷入沉睡的军营,望着黑暗中如同洪荒的远方,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他已经来到边关十一年了。 十一年的时间里,他经历了大小不下数十次的战斗,斩杀了不少敌人,也有两次差点被敌人斩杀,不过总算是熬了过来,用敌人的头颅将自己的官职从折冲校尉变成了如今的车骑将军。 至于那个威胁王庆说要在战场上对他下手的车骑校尉陈风,现在尸骨都已经烂掉了。 不是王庆动的手,而是这家伙在在一次主动出击中抢回来了一个柔然贵族女子,放在帐里享用,然后他就死了。 据说死相很凄惨,胯下的东西被咬掉了半根,血流如注,哀嚎了半夜才断气。 每每想起想起这件事情王庆就觉得胯下凉飕飕的,当日在《曹刿论战》的世界里,鲁国卫华子若是也给自己来上这样一口,那结果…… 十一年,人生有多少十一年,十一年的边塞生活硬生生的将木兰从一个年方二八的妙龄女子熬成了一个奔三的老龄女子,也熬出了王庆满心的惆怅。 这个世界是他停留时间最长的一个世界,加上前三个世界,自己已经经历了差不多十三个年头,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也不知道现实世界中的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会不会变成一个植物人?若果真的成为植物人,这样长的时间过去,没人照顾下估计早就死去,没了生命。 若是自己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拥有了被埋在地下棺材内变成骷髅的尸体,可就大条了。 这样想着随后又隐约庆幸起来,还好自己老家没有实行火葬,不然自己连骷髅都变不成。 虽然知道现实世界自己的身体应该不会有事,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的忧虑,人啊,就是毛病。 这个事情他问过系统,结果系统一如往昔般的沉默。 鸟雀杂乱的鸣叫打断了王庆的胡思乱想,远远望去一群鸟雀如同一小片乌云一般从北方飞来,掠过军营之后,落进了军营南方的山林。 “娘的,春天到了,这些狗日的扁毛畜生也开始不安分了!晚上都能弄出来这样大的动静,办事事就办事,拉个屎还这样臭!” 已经升成校尉的刘大哥看着飞过去的鸟雀群愤愤的骂道,两坨鸟屎一左一右的落在他的两肩上,居然还出奇的对称。 王庆见到刘大哥的狼狈模样,也是忍不住的直乐,说笑两句,他突然一愣,脸上笑意消失了。 一旁的孙喂狗心细,见到王庆这副模样就开口问道:“怎么了?” “你们不觉得这大晚上的群鸟乱飞有些奇怪吗?以往的时候晚上巡营可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王庆思索了一下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现在是春季,就连草地里的虫子都在办事,这些鸟有些出格的举动也不奇怪。” 王庆不想理会刘大哥这个十一年没有碰过女人,见到什么都能往办事上扯的人,对两人道: “这事透着蹊跷,这段时间以来,突利子连吃败仗,被我们打退一百多里,今夜没有月色,他趁机劫营也未尝不可!不然为何其余地方的鸟雀都不飞起,单单就北方的鸟雀腾空?事关重大不可不防!” 正在思索的孙喂狗心中一惊,觉得王庆说的很对,开口道:“还真有可能是这样!这段时间柔然狗吃亏不小,这个时候来偷营也不是不可能!将军,你说该怎么办?想办法干他们一场才好!” 王庆道:“你们两个先去营里将咱们手下弟兄叫醒,让他们披甲跨刀,做好准备,我这就去找大帅,将此事报告于他!” 贺光的营帐里灯火未熄,这段时间以来和柔然之间的战斗变得激烈,做为魏国边疆的一军统帅,贺光变得更加忙碌,常常直到深夜方才安寝。 毕竟事关重大,他不仅仅需要为手下几万将士性命负责,还要为国内的百姓以及朝廷负责。 十几年来,边塞的风吹白了他的头发,吹弱了他的身子,吹走了他的时间,将一个青壮吹成了腰身有些佝偻的中年,却不曾吹凉那颗为国征战,为民戍边的心。 他借着桌案上三盏油灯散发出来的光芒,有些艰难的翻看着军报,过了好久,用手背揉揉眼睛,不由的暗叹一声,自己终究还是老了,眼神都不济了,也不知道还能为国尽忠几年? 原本想着在有生之年可以为这个国家打下一片安静的边疆,现在看来实在是有些艰难,柔然国内这两年虽然发生了一些变故,突利子这些时日也吃了一些败仗,但却未能伤及根本,依旧盘踞在北方虎视眈眈,伺机南下从大魏身上咬下一块肥美的肉来。 要在加把劲啊,不然有生之年就见不到柔然败退边疆清静的场景了。 帐篷被掀开了,夜间的风吹得火苗摇曳,他向帐口看去,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握住了放在案几上的剑,待看清来人后他将手中剑放下,脸上露出笑容道:“是木奎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声音亲切,没有平日里军卒印象中的严厉的样子。 对于面前这个小子,他可是看重的紧,不仅仅是因为救过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是这些年来带兵打仗战功赫赫,而且还颇通文墨,做事情动脑子,不按照性子胡来,行动间颇有章法。 他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自己未杀退柔然就身死,由眼前这小子接替自己任务的事情。 “末将今夜巡营,见北方山林间有鸟雀南飞,担心有柔然兵卒夜晚袭营,特意前来报告大帅!” 王庆对着苍老了许多的贺光抱拳施礼道。 “奥?竟有此事?!” 贺光温和的目光严厉起来,思索片刻道:“此事极有可能发生,不可不防,传我命令……” 第八十八章 神火天降 夜色静谧,满天繁星闪烁,泛青的草地里不时响起一两声高高低低的虫鸣,将这已深的夜色衬得越发安宁。 不远处的北魏军营之内,安静一片,想是众军士此时睡的正是香甜。 远远的,有比较混乱的更鼓声传来,听得隐藏在黑暗中的突利子不由的一笑。 自己果然没有料错,连日来的征战下自己虽吃了不少暗亏,但是贺光老狗手下将士也是一样的疲倦! 不然依照这老狗的性子,早就带兵接着追自己了!其余不说,单单是这打更之人困顿的敲错更鼓声就是一个最好的见证。 只是贺老狗你想不到吧!老子今日会来给你送这样一个惊喜!这些天里追在老子屁股后面打,今日就将所吃的亏尽数补偿回来! 他在这里仔细观察一阵,见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就悄然下令,在亲兵暗自保护之下,朝着北魏军营潜伏而去。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地方,同样也潜伏着一队人马,众人摒住呼吸,听着众多人马夜间行走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一路往南边大营去了,王庆心中这才算是出了一口气。 夜色是隐匿行踪最好的保护色,在它的遮掩下,白日里许多一眼就可以看出的破绽,都会被完美的填补上。 去吧!多过去些人吧,好好的尝尝老子们给你们预备下的大餐!就是不知道柔然此次前来的都有谁! 王庆心中有些愉悦和血腥的想着,悄然对身边亲兵道:“一个个往下穿,把头巾都勒上!”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条白色的棉布,绑在了额头上,没有这东西,待会儿厮杀起来可真分不清谁是谁。 突利子带着众多军士悄然来到营帐不远处,静静的隐匿在这里,等了一会儿见没有特殊情况发生,就伸手拍拍身边的亲兵,然后黑暗里就响起了两声不大的蛙鸣。 事先安排好的一个将领得到信号,领着手下一百多人就悄然来到营帐大门处,悄然无声却有极为迅速的将营帐前面的拒马这些东西弄走,打开了一条道路。 随后又是一长两短的蛙鸣响起,众位早就按捺不住胸中杀意的柔然兵卒,就在将领的带领下朝着营地里冲杀过去,没有呼喊声,有的只是满腔的杀意以及即将痛饮敌人血的欢快! 柔然元帅突利子也带兵一起冲杀。 本来劫营这种事情,派一名军中大将领兵前来就好,突利子身为一方元帅没有必要以身涉险,但突利子这一身的官职都是历经战争一刀一枪的拼杀出来的,即便是当了元帅最喜欢干的事情也还是上阵冲杀。 钢刀砍进肉里的闷响,飞溅的温热鲜血,滚落的人头……这些都是他的最爱。 每当此时,都是他最享受的时候,就像是一位士子在看欣赏一首绝妙好词,就像是老农看着丰收的麦田。 在加上这段时日以来的连吃暗亏,令他心中郁闷之气大增,只指望着此次能够发泄一番。 当然,除此之外国内形势动荡,可汗身子不好,可汗众位儿子之间相互争斗也是他亲自前来的一个重要原因。 毕竟可汗二儿子柯马察娶了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利益已经给他牢牢的绑在了一起,只要此时自己能够取得足够的战功,王帐之下,就没有人敢忽视柯马察的存在! 众柔然军士如同黑暗中的饿狼,陡然朝着肥美的猎物扑出,所到之处没有一合之将,顷刻间就冲杀到了营地中央。 这是真的无一合之将,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前来阻挡! 突利子见到这种情况,一种不祥之感从心中升起,特别是如饿狼冲出砍翻守夜的兵卒,发现只是一些披着大魏衣甲的草人,敲打更鼓的也是两只被吊起来的山羊,顷刻间破开的十几个营帐也都是空空如何的时候,这种不详的预感就已经变成了现实。 “快退!” 面色铁青的突利子大声的吼叫,拨转马头带着亲兵往回就跑,也就在此时,无数火光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如同大片散发着红光的萤火虫铺天盖地的降落下来。 带着火的箭矢钻入体内的声响不绝于耳,顷刻间营地里就倒伏下了不少的身影,有中了箭没伤到要害的,惨叫着拼命的拍打,去不防又是一根火箭钻进嘴里,顷刻间没了声响。 柔然众人见到是空营后,心中虽然惊慌却也勉强能够稳住阵脚不乱,但他们所维持的这点秩序,顷刻间就被从天而降的火箭个破坏了个七七八八。 射死人到还在其次,最令人惊骇的是那一个个燃起滔天大火的营帐,这些东西就像被浇满了油一般,火焰一碰就着,而且还燃烧的轰轰烈烈。 顷刻间一片好好的营地就变成了火海,柔然兵卒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呜哩哇啦的乱叫,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就有超过百人变成了人形火炬! 浑身着火的葛麻再没有了前来之时的雄心壮志,他丢掉兵器惨嚎着拼命的拍打身上的火焰,只可惜无济于事,想要躺倒地上打滚也不行,因为都是散落的着火的营帐。 灼热、令人发疯的疼痛以及死亡的气息令他宛若疯魔,正在绝望间他见到昔日最好的同伴正拿着水囊往自己身上浇水,他大喜过望,嚎叫着就往那里跑去,蒙戈和自己来自同一个部族,小时候就一起玩耍,他一定会救自己! 他嘴里呜哩哇啦的叫着,拼命的朝蒙戈跑去,然而他却从这位昔日的同伴眼中看到了惊恐,这种神情只是出现了一瞬,马上就变成了一种令他心颤的疯狂。 “蒙戈,我是葛麻,你最亲爱的葛麻……”他大叫着,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柄捅进胸膛的长枪…… “冲杀出去!不要有片刻的停留!”突利子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带着满身的烟火以及血腥朝着潮水一般涌上前来的魏卒就迎了上去。 不远处的兀珠儿握着一柄长刀,接住一个冲来的魏卒直接砍成了两截! 他顺手拎起这兵卒犹自动弹的身子,也不理会拉拉扯扯的肠子,直接就举在了自己头顶。 鲜血如瀑布落下,浇灭了他身上燃烧的火焰。 他怒喝一声,如同虎吼,狂暴的将手中半截身体甩出将一个扑过来的魏卒砸的后退两步,而他则趁着这个机会冲了上去,长刀映衬着火光甩出一串的血珠…… 第八十九章 元帅何故发笑?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再没有了之前的安静。 血腥味烟火气夹杂在夜风里随着隐约间的厮杀声一起传来,不用想就知道,那里在经历着怎样的一场厮杀。 之前啥事都能扯到‘办事’上的刘大哥也没有了这份心思,整个人如同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豹子,浑身上下蓄满了力量。 长达十一年的边塞生活,硬生生的将这个初时抱怨‘女子享清闲’的人磨练成了一位战场上的悍将。 别看他平时嘴挺碎,说话办事挺搞笑,可这样只是在王庆等一干老兄弟身边时才会有的模样,一旦到了别处,想要再挑出一些他的毛病出来,实在是难。 “将军,我们也出去吧!不能再守在这里了!军营帐篷里放置了大量的引火之物,此时烧将起来一时半会儿灭不了,程将军他们再领兵堵住军营门口,这些柔然狗即便是长了三头六臂也冲不出来。 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也起兵前去,趁着这个机会捞上一点军功,要是再晚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刘大哥在几位部下的怂恿下,悄悄的来到王庆身边低声道,说着还看看火光冲天的南方,一副饥渴难耐的模样。 王庆摇摇头道:“不能弄险!我们这里这一环节此时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作用,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战场上的事情谁能说得准?而且我们这些年来挣到了军功也不少了,不差这一点,此时正是合力绞杀柔然伤其根本的时候,千万不敢出错!为了一点军功就担这样大的风险不值! 回去告诉你的部下,全都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哪个敢乱来,军法处置!” 王庆说到最后压低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气势。 刘大哥张张嘴又闭上了,这些年的相处下来他知道这个平常挺随和的花兄弟到了战阵之上是一副怎样的模样。 “遵命!” 他应了一声,就悄然的退去,回到了自己应该呆的地方。 王庆闭着眼睛感受着夜的微寒以及空气中皮肉烧焦的难闻气息,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碰!” 一记毫无花哨的碰撞过后,程咬铁手中开山斧被振的脱手而飞,虎口开裂,鲜血流淌间他只觉得两臂都要断掉了。 他没有想到已经年过四十在战场中冲杀了这么久的突利子还是这样的勇不可挡,一根沉重的狼牙棒拿在手里,左冲右突之下没有一合之将! 眼看着如同魔神一般的突利子一刻不停的对着自己冲杀过来,程咬铁心知不好,压下心中惧意,控制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胳膊就去马鞍边上取战锤。 “保护将军!” 身边亲兵队长嘶吼着,疯了一般的往前迎去,其余亲兵也都一刻不停的朝前涌。 突利子也不说话,抡圆狼牙棒砸将下来,亲兵队长手中来挡的长枪直接断为两截,连带着脑袋都被砸的稀巴烂。 他一棒砸下并不停歇,顺势拎着狼牙棒借着未曾消去的力道在身前抡了半圈,嗑飞三杆长枪荡开两把横刀,有两个程咬铁的亲兵直接被他从马上震了下去。 看看这些亲兵又悍不畏死的涌上来,周围也有众多勒着白头巾的魏卒冲杀而来,他心知杀不死程咬铁,也不再纠缠,顺手砸死两个靠前的亲兵之后,掉转马头朝着外围冲杀出去。 看着突利子离去的身影,程咬铁心有余悸。 片刻后恨声道:“若非连日征战羽箭消耗过多,怎会与你等短兵相接!这老贼又怎能离开!” “元帅!这突利子带兵冲出了封锁!” 一个将官匆匆来报。 贺光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惊讶,开口道:“我与突利子交战十几年,深知此人难缠,此时杀开重围并不稀奇,若是冲不出去才是怪事。 只是没有想到此次偷营居然是他亲自带队,这点倒是令我很是惊讶,幸亏花将军机灵,心细如发,看破此人行踪,提前报知让我们有了防备,如若不然今晚情况堪忧!” 贺光半是感慨半是庆幸的说着。 目光扫过战场,见大局一定,开口道:“传令下去,全军出击!势必斩杀柔然军!突利子今日既然来了,就不要想着离去!” …… 厮杀声逐渐远离,冲天的火光也没有之前的耀眼,浑身浴血的突利子带着三两百残兵朝着北方匆匆赶路,看看逐渐远去的战场,突利子突然大笑出声。 身上中了三四箭的兀珠儿有些狐疑的道:“元帅为何发笑?”他实在是想不出来面对这样惨败的局面有什么值得高兴,元帅莫不是被打击疯了? “我笑贺光毕竟少智,虽然知道我们前来偷营,安排却不妥当,若是老夫用兵,定然在此埋伏下一队人马,此时伏兵出,我等定然再无退路……” 这些年的接触下来,王庆倒也能够听懂柔然话,此时听得这人如此说,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涌上心头,娘的,怎么把老曹的台词都给弄出来了? 心中吐槽,手下可没有闲着,偷偷的取下弓,搭上箭,一点点的拉开对准了骑在马上突利子。 如果不是那人开口点破身份,王庆实在不敢相信突利子会撞到自己手里! 他有些想不通身为一军主帅的突利子为何会亲自带兵劫营,而不是像贺元帅那般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亲自涉险。 这些也无需想明白,他此时只要知道能将这个大家伙弄死就是天大的好处就行了。 突利子话尚未说完,只觉得身子发寒,如同被毒蛇盯到了一般,多年战阵厮杀养出的警觉令他第一时间就闪动了身子! 只听的嗖的一声破空声响起,他身后的一个兵卒就惨叫着从马上掉了下去。 突利子目光一凝,迅速判断了方位了方位,不待他下令冲杀,又是两箭射来,他挡开了一箭,另一箭贴着面颊飞了过去,火辣辣的疼。 他心中一动,想起这些年来魏国营中出现的那个骑射高手,这些年的争斗中,自己手下不少悍将,都是折损在了他的手里! 再看看后面追兵将至,将一个马鞍挡在身前大声吼道:“冲杀过去!” 第九十章 将军夜引弓 接连两次开弓都被躲闪过去,王庆心中来不及感慨,又抽出两只箭一起搭在弓上,引而未发。 就这样静静的等在那里,看着汹涌而来,如同一尊魔神在咆哮的突利子,眼中没有太多的情感。 身边众人身子紧绷,百十个手持弩弓之人已经在王庆开弓的之后扣动了机括,黑暗之中,一枚枚箭矢如同夺命的阴魂,顷刻间就有众多柔然兵卒中箭。 其余人握紧兵器,一起看着奔来的柔然兵,身子紧绷,只待将军一声令下,就冲出去厮杀。 二十!,王庆一动不动,十五丈!王庆一动不动…… 柔然兵卒战马踏在地上,如同战鼓一般擂响在众人心底,强劲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的涌来,空气紧张到一点就着。 孙喂狗咽了一口吐沫,握紧刀柄的手里有汗水出现,强劲的压迫感令他忍不住想要冲将出去,这种站在这里不动眼睁睁看着敌人如同洪流一般冲杀而来的感觉太考验人心。 但没有听到花兄弟出击的命令,他还是生生的忍了下来,多年来的战斗,令的这些人,对王庆有了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重。 十丈,王庆依旧不动,借着远处营地明灭不定的火光,他已经能够看到一些一马当先的突利子狰狞的面容。 “轰!” 黑暗中陡然响起一声闷响,长出嫩芽的树木‘簌簌’作响,马儿吃痛长鸣,翻滚在地挣扎着爬不起来,马背上的突利子猝不及防之下也被狠狠的甩了出去,手中马鞍也不知道飞到了何方。 不过此人的确悍勇,砸在地上之后,立即弹起,把手中狼牙棒在身前挥舞的呼呼作响,嘶吼着朝前奋勇冲杀。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呆在原地不动,不然自己绝对会被后面接踵而至的兵卒踩死!再或者是被马砸死! 这个时候战马奔行速度正达到极致,后面的骑兵即便是知道前面的有绊马索,想要有太多的动作也已经不可能,只能就这样硬着头皮冲上来。 接连绊翻十几骑后,后方骑兵才终于勒住马头,看看前面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马匹以及众多的绊马索,再看看已经奋勇冲向前去的元帅,兀珠儿大叫一声:“弃马步战!护卫元帅!” 飞身下马,握着弯刀飞一般的朝前冲去! 早在突利子翻身落马的时候,魏兵中就有眼疾手快之人将手中弩箭对着他射出,只可惜此人太过悍勇,狼牙棒被他挥舞的密不透风,又在跑动之中不断改变方向,因此上没有箭矢落在身上。 王庆碰碰身边的亲兵,两人猛地站起身来将手中粗大的投枪对着不到五丈的突利子掷出,突利子挥舞着狼牙棒将它们砸飞。 但沉重的投枪毕竟不是箭镞这些东西,即便是被砸飞了出去,上面所携带的巨大力道还是令的突利子动作滞了一滞,一直在等机会的王庆看的真切,松开弓弦两支箭爆射而出! 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拉引长弓微微颤动,动作却不停歇,将弓一丢,抄起插在地上的长枪,看也不看战果,大吼一声:“杀!”整个人就冲了出去! 早就忍耐多时的兵卒听得他这一声喊,一个个如同猎豹冲出,其中刘大哥最是狂放,奔跑之中怒吼连连。 突利子终究还是受到了投枪的影响,两只羽箭被他挡下一支另外一个深深的钻进了他的大腿里。 他身子微微趔趄一下,随即又像是没事人一般,怒吼着挥舞着狼牙棒朝着奔行而来的王庆等人迎去。 “魏狗,拿命来!” 夜色之中,陡然响起一声暴喝,随即就是‘砰!’的一声金铁交鸣,狂暴的狼牙棒敲击在铁枪之上高高弹起。 王庆‘噔噔噔’连退四五步,用枪杆顶在地上,这才稳住身形,嘴角处有一缕鲜血流出。 突利子着实勇猛,王庆这些年来即便是将‘强身术’练得纯熟,一击硬拼之下也是没有占到便宜。 “卑鄙!有种给老子单打独斗!” 尚未稳住身形的突利子怒吼一声一棒挥出将一个偷袭的魏卒砸的吐血飞出,而他的腿上也被这兵卒拼死扎了一刀,伤口如同婴儿小嘴,鲜血直流! “单打独斗?傻子才会给你单打独斗。” 王庆冷笑着摇摇头,一副看傻子的神情中,取下背后上好弦一柄小巧手弩,对着一脚将刘大哥踹飞的突利子就扣动了扳机。 这把手弩是王庆的珍藏,战场之上没少建功。 一箭三发,三根弩箭爆射而出! 突利子在王庆取出手弩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想要躲避却被几个魏卒死命的缠着,再加上此时的他身上也受创不少,脑子能够反映过来身子却跟不上,三个弩箭钻进腿里两个,再坚持不住跌到在地,于混乱之中被孙喂狗一枪贯穿了咽喉。 而王庆,在扣动了手弩之后,左臂也中了一箭,却是柔然军中有人见到突利子危险于混乱之中对着王庆开来了一箭。 手弩掉在地上,王庆猛然抬头,顺手就把右手擎着的长枪掷出。 那个一箭射中王庆,心中欣喜正准备再来一箭彻底将王庆解决的柔然将领,突然间满面的惊骇,尚未来得及动作,一杆突如其来的铁枪就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腹将其狠狠的钉在了地上…… 远处火把连成一片奔驰而来,喊杀声逐渐平息,夜色之内血腥味扑鼻,林间倒伏的都是尸体。 “木奎,你伤的重不重?” 看了一下已经身死的突利子,听说了王庆中箭的贺光就匆匆前来问询。 “让元帅担忧了,只是被蚊虫叮咬了一下,不妨事。”王庆挤出笑脸道。 贺光见只是伤到了臂膀,吊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 “此战你功劳最大!今夜消灭柔然三千精兵,更是斩杀了突利子!此功老夫记下,定会如实禀告朝廷! 你身子有恙,不能继续征讨,先回去安心养着!现在不是叙话的时候,等我趁势拔掉柔然余兵,再好好的给你说道!” 今夜一战,柔然已经伤及根本,北方大营能战之兵已经不足三千,此时携带大胜之威碾压过去没有什么难度,该做的已经做了,王庆也就没有推辞,听从了贺光的话,在亲兵的护卫下,离开了战场…… 第九十一章 老夫有一女尚未婚配 春日里最是舒服,不冷不热的让人欢喜,仅仅是不时睡一会儿的小觉就足够令人舒畅,要是再加上不远处含烟的绿柳,满树粉红的桃花在春风里微微晃动,就更令人舍不得让春天过去。 吊着一只胳膊的王庆慵懒的躺在椅子上,享受着难得清闲时光,没有军务打扰,没有武艺要练,不用时刻提防着会不会有敌人来袭,一切都显得这样安静美好。 贺光的到来打破了悠闲的氛围,见王庆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给自己见礼,贺光笑道:“现在不是军中,不用如此多礼,你身体有恙,好好躺下歇息。” 说着快走两步,将王庆按回到了椅子上。 王庆知道贺光性格,也就不强起身,顺势躺回了椅子,口中道:“末将不过中了一箭,并无大碍,怎敢劳元帅大驾亲自前来探望……” 贺光摆手笑骂道:“你小子就被在这里客气了,我怎会不知道你?再说现在大局已定,柔然兵卒十不存一,有程孙二位将军领兵在外就足以震慑宵小……” 说着话锋一转道:“当时你没有去,不知道那天上午孙将军用枪挑着突利子头颅往柔然大营冲击时柔然兵卒溃逃的模样,实在是大快人心! 老夫多年心愿一日达成,此战之后,边关至少十年不言刀兵,黎民终于有一个安生日子可过,能取得如此成绩,木奎你居功至伟,老夫感激不尽!” 说着居然郑重的对着王庆行礼。 王庆惊得一骨碌爬起来,连声说着不敢就要阻挡,却被贺光再次按着坐回了椅子。 “这一礼你承受的起!老夫也施的心甘情愿! 老夫这一生,算不上有多好,我十二岁那年,柔然人进村,阿爷匆匆的将我按到家里的地窖里,告诉我如果不是他来打开地窖盖子,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去。 那时是真蠢啊!阿爷不让出去就真的不出去,自己一个人担惊受怕的在黑咕隆咚的地窖里也不知道呆了多长时间,左等右盼就是等不来,最后实在饿的受不了,这才自己爬出去…… 村里没活人了,爷娘村人都死了,我出去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有味了。 我一个人快要疯掉了,在村里子大喊大叫,可是却没有人应答,在后来我就不害怕了,接连挖了七八天,才将村里的人都给埋了…… 从那后,我就发誓要给柔然死磕到底,让国内黎民再也不用惨遭屠戮。 原以为这个愿望到死都不会达成,却不呈想在木奎你的帮助下提前完成,你说这一礼你如何担不起?!” 贺光的话令的王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没有想要这个常年领兵的老人会有这样惨痛的经历,更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宏伟的志向,并且还拼尽了一切去为之努力。 “老夫没有记错都是话木奎你至今未娶?” 贺光突然的转折让王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点头道:“嗯。” 随后觉得似乎那里不太对劲,刚想要说些什么补救的时候,贺光已经笑眯眯的开口了:“哈哈,如此就好,如此就好,老夫家中还有一小女,离家之时不足一岁,如今老夫在边关一十六载,小女也长大成人,到了该婚配的年纪。 前些时日夫人来信还埋怨说我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连自己的闺女的终身大事都不管了。 木奎你也知道,老夫这一生就喜欢打仗,最是看不上京城里那些游手好闲斗鸡走马的二世祖,军营里又没有几个合适的,让老夫上哪里去找? 刚好见木奎你年纪也不大,为了国事一直操劳未有婚配,老夫看你小子也算顺眼,不如就便宜你小子一回,将老夫这女儿嫁给你作何?” 说完斜睨着王庆。 王庆听完这话是满肚子的苦涩,娘的,不是老子不想娶你闺女,关键是想娶也娶成啊,娶回家做什么?看着干着急吗? 心中苦楚没法对外人说,眼看着贺光表情有些僵硬,当下也不敢再犹豫,连忙出声打圆场。 天知道贺光这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舍弃了多少颜面,才能做出亲自开口为自己闺女说媒的事情,一个应对不好,让他误会了什么,事情可就真的不好做了。 “末将不过一介厮杀汉,家中也是军户,承蒙元帅高看一眼,着实是末将的荣幸,只是末将年岁痴长,如今接近三十,长期在军中行为也是粗俗,只怕是配不上令爱千金之躯……” 却不想贺光挥挥手道:“无妨!她老子就是一个厮杀汉,让她嫁给一个厮杀汉又能怎地?难不成还辱没了她不成?老子只要还活着,这事就得是我说了算。” 看着豪气干云一副天老大我老二某样的贺大元帅,王庆也是满脑子的圈圈,这怎么还赖上了? 随后心中一动开口道:“元帅说的极对,结亲不是小事,需要父母做主,木奎虽然年近三十,但父母高堂健在,结亲之事不敢独专,需要征得他们同意方可。 贸然应下,若是回去之后二高堂不合心意,既对不起元帅知遇之恩,也坏了小姐名声,于孝道之上也有亏损……” 既然你非要赖上,那就只好使用拖字诀了,拖到任务完成回到现实世界,其余的麻烦就交给花英雄自己解决吧。 就不信抬出了父母之命这杆大旗,你还有什么说辞? 果然,此言一出贺大元帅变得沉默下来,捏着胡子沉吟片刻道:“你所言不差,这事确实需要事先征得双亲同意。 既然这样,你现在身体刚好有恙也上不得战场,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先回去问问二位大人如何?” 王庆哭笑不得,这算是甩不掉了,要是现实世界有这样的事情该有多好? 随后转念一想,如今北方战局也算是平定了,自己留不留在这里也无妨,十一年下来也算是将木兰的行军路走的差不多了,任务进度条上也显示自己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五,想必是需要自己回去一趟之后方能完成。 接连在副本世界里过了十多年,王庆居然有些怀念现实世界了。 有些时候他自己都有些弄不明白自己想念那个要把自己逼成狗的世界所谓那般? 人呐,就是毛病。 当下也就不再推辞,顺势敲定了回家的事。 第九十二章 牵挂 农历四月初,白日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村子里的树木也都被这光芒催生出茂密的枝叶,留下一片的浓荫。 太阳一寸一寸的爬过天空,红着脸吊在半山腰处不肯下去,虽然如此努力,傍晚的凉意还是抑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斜斜的阳光拉长了事物的影子,就连村口大树下两个佝偻着腰身拄着拐杖的两个老人,都被它映照的高大起来。 “花叔,您二老又在张望我那木奎兄弟呢?” 赶着七八只山羊从田野里归来的妇人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张口问道,话语之中对着两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有颇多的敬意。 不尊敬是不成的,常言道‘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花家老两口有福,随便在外面留下的一个种,去了战场之后居然能够混的风生水起。 这四外庄子上也有在北方守边的人,回来的一些书信里就没少提起这个花家私生子的事情,说是没少受到照顾云云,顺便还会说一些关于花家私生子在战场上的事情,嘱咐家里人一定好好好对待花家老小。 这点早就已经被四外庄上的人传的沸沸扬扬。 除去这些不说,仅仅是每年军队回来送信之人给花家送回的钱财,就足够令人眼红,虽然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但只要看看花家那栋新翻修的大宅院,就知道这数额肯定是少不了。 这样的人物,怎么就出在了花家! “啊,是三娃子家的啊,这不越是老了就越盼望着小辈回来,一天不来看看,睡觉都睡不香……” 花母收回目光看着妇人道。 十几年的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尤为明显,硬生生的将一个健壮的妇人熬成了一个鸡皮鹤发的老人。 这还多亏这些年来王庆王家弄回来的银钱多,吃的好穿的好,如若不然,只怕会苍老的更多。 “这也是,我那花兄弟是真有福分,有您二老这样的好爷娘,真不知道谁家的闺女有这份福分,将来能嫁给我这花兄弟,跟着一起享享这清福。” 妇人拉住头羊,站在这里给二老拉家常。 说着话锋一转道:“花叔,我那娘家侄女前日还来,模样长得也不差,最难得的是做的一手好茶饭,针线手艺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精致,不知道合不合您二老的心意?配不配得上我那花兄弟?” 这样的话花父花母这些年来听得多了,早就达到了处惊不乱的地步,莫说是三娃子家的娘家侄女,附近村子里的人家,这些年来不都是没事了就将自己亲戚家的小女子接来自己家住,一住就是大半年,有事没有就往自己家跑? 也正是如此,木力这小子才老早的就结了亲,娶得还是十里八乡挑出来的好女子! 只是可怜的我那木兰孩儿,真不知道这些年来她是怎么在战场上熬过来的。 “翠丫头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女子,只是这事情我们老两口哪能做的了主? 现如今木奎也大了,想法与我们两个老朽不一样,他不看对眼,我们也不敢胡乱应承,万一到时间不和心意,弄的都不好看……” 花母颇带遗憾的说道。 如果这句话是别人的家的父母说出来的,三娃子家的一定会嗤之以鼻然后在给对方好好的说道说道父母之命这类的大道理,但面对花将军的父母,她却没有这个胆子,不仅如此,她还觉得花母的话很有道理,毕竟那可是将军啊! 三娃子家的知道这事说不成,也就不多在上面纠缠,转言道:“我花叔您二老也回去吧,眼看着天都要黑了,等下就凉了,您二老身子单薄,哪里能禁受得住这样的寒气?想来我那花兄弟今日也不会回还。” 摇头拒绝了三娃子家的,老两口依旧站立村头,朝着暮色降下的村口路上张望。 “唉,以前在家的时候还老嫌这女子吵闹,到了现在怎么变得这样想念?这人呐,真的没法说。” 花母用手绢擦擦留下的泪,有些絮絮叨叨的说着,她老了,眼神也不太好,被风一吹就流泪。 “回去吧,这妮子今日是回不来了。” 花父往远处张望了一会儿,有些没落的对花母说。 “祖父祖母~” 稚嫩的喊叫声传来,一个三四岁一个两三岁的两个娃娃,跟头趔趄的往这里跑,不远处的地方站着一对年轻的夫妻,笑意盈盈的看着两个奔跑的孩子。 花木力见父母二人欢喜的在两个小家伙头上摸摸,一人扯着一个往回走,脸上就升起笑意,现如今,也就这两个小家伙有这样大的面子,能够将爷娘两人从对二姊的思念中拉回来。 人都说‘隔代亲’,以前的时候花木力还不相信,现在自己有了孩子之后,才算是真正的领路道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想当年自己小时候还有事没事被二老抽两鞋底子,到了这两个小家伙这里全都变了个个。 花木力这样想着,也忍不住的往远处张望,十多年不见,也他很是想念自己的二姊,当年自己可是说了要在二姊回来的时候杀猪宰羊,所以在二姊离开之后,就用在家里捡到的银钱买了猪羊在家养着。 为了将它们照顾好将养的肥胖一些,到时间吃着有滋味,自己可是没少下力气割好草喂它们。 原以为二姊多则三年年少则一年就会回还,没想到当年那只猪都长到了九百多斤,羊也从一只变成了一群,二姊还是没有回来。 前一段时间二姊来信说军中战事有了新变化,应该快要回来,自己一家得到消息是何等的欢快。 莫说是爷娘,就是自己也欢喜的没事就磨刀,只等着二姊归来的时候就将那猪羊给宰杀了大摆筵席。 只是左等不见回来,右等不见踪影,着实令人心焦。 再次往暮色下的远方张望,依旧没有见到踪影,花木力暗叹一声,和自己的妻子一起上前几步迎上爷娘,一人搀扶着一个往回走。 没走多远,忽听得远处的路上有声音响起,隐约间有马儿嘶鸣,花木力心中一动,连忙停下脚步,满怀希冀的往路口望着,只恨天色黑得太早,阻挡了视线,看不清远处路上的情景…… 第九十三章 香饽饽 王庆坐在院里树荫下,摇晃着蒲扇,今天这天气着实热的有些厉害。 这些时日以来,他除了当天归来和第二天大摆筵席的时候出去露了露面,说了一些感谢乡邻这些年来对花家看顾之类的场面话后,就再也没有出过花家院门。 外人都道是花将军为国杀敌身受创伤,至今未能痊愈,需要静养,却不知王庆体质这些年来打熬的不错,些许箭伤早就好了一个七七八八,真正令他闭门不出的是村里的那些女子。 不是说古时候女子都是比较矜持含蓄,给男子搭个话都会脸红半天的吗? 为何这些女子却像一群饿狼一般的看着自己虎视眈眈?那架势恨不得立即扑上来给自己吞进肚子。 若都是一些年轻的大闺女小媳妇也就罢了,你四五十岁的老妇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孙女也看着自己眼睛亮晶晶所谓何般? 想到这里,王庆就是满心哭笑不得,在其余世界的时候是个男儿身也没有遇到这样大的场面,现在成了女儿身反倒是成了一个香饽饽,这个所谓的系统,绝对是她娘的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存在。 这不是活活的要把人逼疯么?看得见吃不着。 为了避免出去被一群发花痴的女子看猴子一样的围观,王庆所幸就以箭伤为借口,在家里将养,一直没有出门去。 依照他现在的地位,说出这样的话后,还真没有敢来冒着惊扰大将军休养前来拉话的人。 花父花母更是干脆,直接就把院门给关闭了,来了一个关门谢客。 “儿啊,天气这么热,你咋还穿着衣甲?现在是在家,大门我也关住了,没有外人,你赶紧把这衣甲脱了换上这套薄衣衫,也好清凉一些。” 看着花母手里拿着的上好布料裁剪成的女子衣衫,王庆的心就不由抽抽,自己又没有什么怪癖,没事来个女装大佬作甚? 连忙阻拦道:“阿母不用如此,我在军营一十一年甲衣不曾离身,早就习惯了,现在倒是穿不得寻常衣衫,一脱掉就觉得没有安全感,总觉得会有冷箭从什么地方冷不防的射过来。” “真的如此??”花母愣愣的问道,旋即就红了眼眶,拉住王庆的说悲声道: “我可怜的儿啊,这些年来你受苦了,一个本该在家织布绣花做饭食的人,硬生生的被逼的去往战场厮杀,想起来就让人心疼……” 王庆心中也是无奈,心道你可算了吧,真的每日织布绣花没事再接受那个妖娆的什么公子的骚扰,才会让自己彻底的疯掉…… 好不容易劝住了悲从心来想要给自己穿女装的花母,王庆躺回到了椅子上,再度打开系统页面,看着任务进度条直想破口大骂。 木兰的从军路自己已经历过了,这个狗屁系统上偏偏显示是任务未完成,最后百分之三的进度,说什么都不往前跑,看的王庆直想对着它踹两脚,将它踹到尽头赶紧完事。 对于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进入女子体内这种感觉可是一点都不好,尤其是总有一群人想给你说媒的时候,就更是难受。 万恶的系统啊。 王庆无力的哀嚎一声。 外面的门环突然被叩响,急匆匆的。 “谁啊?”前院的花木力有些不满的嚷道。 怎么这样的没眼色?早就已经说了不见客,还来将门环敲得震天响。这是在叫门还是在催命。 “花父!花父!快点开门,有天的的贵客来了!赶紧出来迎接!” 地保苍老的声音急促的传来,门环扣得‘梆梆’响,哪里还有丝毫的老态? 贵客?什么贵客?花木力一时间有些某不着头脑,嘴里应着,来到门前将门栓抽开。 却不妨一个人影猛地撞了进来,他下意识的伸手扶住,却是用力过猛的地保。 还没有开口询问到底是何事如此急促,来不及站稳身形的地保已经慌忙出声道:“木力,快点让你爷娘把屋子里收拾一下,叫上你木奎大哥一起亲来迎接,贺元帅马上就到了!” “贺元帅?贺元帅!”花木力呆了呆,松开地保转身就往院子里跑边跑边喊:“爷娘!快出来!贺元帅要到咱家来了!” 地保顾不得理会花木力刚才举动的粗鲁,靠在花家高大的门框的上一个劲的喘气,一边喘一个心中不住的感慨,这花家确实不得了,元帅!整个大魏就只有两个元帅,地位不可谓不尊贵! 而现在,这样勋贵的元帅,天上神明一般的人物,居然屈尊降贵的亲自来到这小地方拜访花家,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打死他都不相信! 以前还有人怀疑这些关于花家小子的传闻是不是真的,现在元帅都亲自来了,看这些说酸话的人还有什么话好讲! 同时又想起当年自己好像还难为的花家,因为让花家私生子上战场收了花家嫁到外地的二女子银钱的事情,心里就不由的有些抽抽。 虽说这二女子被嫁到不知名的地方这些年都不曾回来,可五两银子着实不是个小数目,保不准她之前不会给家里说。 以前的时候自己还能心安理得使用下去,现在看来,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如此行事为好。 虽然知道这五两银钱花家如今根本就不会看在眼里,但为了自己小命起见还是加倍偿还的好,若是他那天突然想起来对自己不爽了,稍微抬抬手就能将自己轻易的碾死啊! 在地保满脑子想着如何补救的时候,得到消息的王庆却是满脸的无奈,这个老家伙,这是真赖上自己了! 这才多长时间,就从边疆回还,急匆匆的来到自己家里来,这是不把自己逼的现原形,誓不罢休的节奏啊。 王庆心里琢磨着对策,一边和花父花母木力他们一起,大开院门,匆匆的朝村口迎去。 刚绕过了一个拐角,就迎面走来一队骑兵,走在最中间的可不就是多日不曾相见的贺光贺大元帅。 老家伙就是不一样,其余当官的出行都是带足了仪仗,他倒好,直接省了,带来四五十位全副武装的骑兵,这领着出行可是神鬼避匿的存在,比什么仪仗都威风! 老家伙原本坐在马上还是一脸的严肃,见到王庆等人后,不自觉的就露出的笑容。 第九十四章 挖坑容易,栽树难活 “元帅怎么亲自前来?着实令末将受宠若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前方不远处就是寒舍,还请元帅和诸位兄弟一同前往,略作歇息,喝碗茶水。” 依照严格的礼节见礼之后,王庆出声邀请。 贺元帅笑呵呵看着王庆,只觉得越看越顺眼,除了身子单薄了些哪里都好,不过这点也无妨,这些年来死在这小子手里身子强壮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了。 而且自己的女儿还不太喜欢三大五粗之人。 听了王庆的话贺元帅心中不由暗笑,老子若不亲自前来,你能给老子当女婿?这次老夫直接来到你家里来,看你还怎样推辞! 心中这样想着,脸上却不表现出来,挥挥手道:“就依你所言!” 说着将马交给了身边亲兵,退后两步拉着花父一同前行,谈笑间没有丝毫元帅的架子,这倒是让之前颇为拘束的花父变得平静下来。 远远见到这一幕的村人,在见到这些骑马带枪一身杀伐之气官兵进入花家之后,一个个就伸头张望议论开了,言语神情中是止不住的艳羡之意。 一番兵荒马乱鸡飞狗跳的见礼完毕之后,坐在上座的贺元帅放下手中茶盏道:“自你回还半个多月的时日里,陛下就有命令传来,说北方柔然已经不足为患,我等将士连年征战需要回来歇息,老夫接到命令后安排好了边关事宜就班师回朝了。 回还之后,陛下得知你的功绩龙颜大悦,直接封你为尚书郎! 因为老夫说你在家中养伤,所以天使才没有出动,只等一段时日过后,你与老夫一同去京,再进行封赏。 你小子身子也不弱,不过中了一箭,这些时日过去,应该也好了一个七七八八,收拾收拾,明天就跟我一起回京复命。” 贺大元帅看着王庆一副理所应当为王庆着想的模样。 王庆心中暗道,这个老家伙,又想骗我去给你当女婿,以为我不知道你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若是一般情况下,不用你这样说,老子自己就腆着脸上了,关键是这次情况它不一般啊! 王庆心中也是苦涩的厉害。 “元帅容禀,末将年方十六就随军出征,边关十一年没少征战,这点没啥说的,为国杀敌乃是应做之事,但是十多年下来身心也有些疲倦。 木奎征战不是为了做官,只是想护佑我大魏百姓不受柔然狗贼残害,如今柔然已经被打残,再无力南下,边关之处也用不着小子。 回来的这些时日里,每日陪伴双亲,和家人一起生活,闲时看看秋月春花,着实惬意,让小子知道了什么才是生活。 此生只愿如此渡过,不想做官之事,若是边关再有战事,木奎必定义不容辞的前去厮杀,只是这做官之事,就不必要了,小子也不是做官的材料。 还请元帅异日回到京城,对陛下讲明,请求他饶恕木奎无礼之过。” 原以为此言一出,贺光就不会再过多的纠缠,却不想一席话听得贺光是连连点头: “你小子说的也对,咱们本就是厮杀汉,要这些文职作甚? 你不想做官这点老夫理解,等到回到京师之后老夫自会向陛下奏明,这点无须担心,你连年征战,如今留恋安宁老夫也能理解。 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今花老哥已经年近花甲,你也快到而立之年,如何敢不给自己终身大事考虑?大丈夫成家之后才能在谈论其它。” 说道这里话锋一转不在理会王庆看着花父道:“花老哥,话赶到这里,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家里还有一个小女,现年十七,至今没有婚配,这次回去我也看了,虽说不上什么绝色,面皮长得也不算差,家务什么的也都还说的过去,若是老哥哥不嫌弃,不如我们做个亲家如何?” 花父倒是没有想到堂堂元帅居然就这样亲口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忐忑又是哭笑不得。 沉吟一下开口道:“此时木奎之前回来就已经告知了老汉,老汉不过一介村夫,木奎也是个粗鲁人,出身不好,承蒙元帅不弃,着实是我花家的荣耀,只是这是事情它…它不好说啊!” “此话怎讲?” 贺光面色有些不好看了,以他堂堂大魏元帅的身份舍下面皮亲自开口为自己女儿做媒,都跑到男方家里了,还被人推三阻四,这事情要是传出去,自己是真的没脸在朝堂上混了。 “木奎他…木奎他……”花父斟酌着语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王庆见状上前两步施礼开口道:“元帅,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非是小子不愿娶小姐,而是小子实在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 贺光心中一动,仔细看看王庆心里升起一些明悟之色,暗道:‘怪不得这小子从不在大众面前洗澡更衣,面皮也比一般的人细腻,原来除了那个不时发作的痔疮之外,还有这样的毛病……’ 当下沉吟一会儿开口道:“这个也不妨碍,宫廷之内有名医,堪称妙手回春,药到病除,待回京之后,老夫亲自恳请陛下让刘太医出宫为你亲自诊治,病好之后,再与小女结亲也是不迟。” 王庆不由的瞪大了眼睛,古代医术真有这样发达?这样高难度的事情也能做了? 要知道医学发达的后世还处于‘挖坑容易,栽树难活’的尴尬境地,这个不知名的刘太医就能领先一千多年来做这件事了? 随后又觉得不对,从贺元帅了然惋惜的神情里读懂了他的意思,心中不由苦笑,老家伙你想错了,老子这情况可比不举要严重的多。 当下咬咬牙开口道:“元帅想岔了,小子这个难言之隐不是那个难言之隐,小子想说的是,我…我其实是个女儿身……” “噗……咳咳咳……“ 正在喝茶的贺光一口茶水喷了出去,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双眼睛瞪着铜铃大小,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王庆道:“你不愿娶老夫女儿为妻也就算了,缘何要编出这样无稽之谈?” 王庆也是无奈,兔孙才有心情在这上面给你瞎扯…… 第九十五章 老夫还有一个侄子…… ‘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这原本是花英雄本尊该做的事情,现在却生生的落在了王庆身上。 他原以为他可以躲避掉这个环节,却没有想到还是被硬生生的逼成了女装大佬。 不知道该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有些事情总是避免不了,还是该说系统太过变态,剩下的一点进度无论如何都完成不了,非得逼着自己穿上女装…… 贺光这个老家伙还真是个死劲头,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老子是个女儿身了,还偏偏不信这个邪,硬是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耻辱啊,耻辱啊…… 王庆一边在姐姐花木梅的帮助之下换上罗裙,将头发梳成女子特有的发饰,一边一脸生无可恋长吁短叹的暗暗咒骂。 “姊姊早就看你这一身戎装的不顺眼了,穿着它总感觉你是别人,看着都有些怕人,还是换上咱女子的衣衫顺眼,我那木兰妹妹又回来了……” 花木梅看出来了王庆的不悦意,笑着在他脸上捏捏打趣道,同时要将一个火焰形状的花黄往王庆眉心贴。 “这个就不用了吧……” 虽然已经被折腾的任命了,但看到这个花里胡哨的东西时,王庆还是本能的起了抗拒之心。 “这个东西贴在人脸上,最能衬托出女子的颜色,刚才那老不羞的一口一句的说你像个男子,姐姐在房间后面听着就来气! 若不是看他年纪大了,姊姊非得出去将他的脸抓花!她家女子才长得跟男子一样! 现在你听姐姐的,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看他还怎么说。”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将花贴在王庆眉心,左右端详一下,嘴里还发出‘啧啧’的赞叹。 浑浑噩噩的王庆,只能是任她施为…… 前厅之内气氛沉默的厉害,贺元帅恢复了平静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花父见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调节一下气氛,只得坐在那里脑子里乱乱的一起等待着自己女儿的出来。 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响起朝这里走来,贺光不由握紧了身下椅子的把手,虽然知道没人会在性别这样的大事上开玩笑,他还是希望这确实是个玩笑。 门被推开了,一个盛装的女子走了进来,不能说有多少好看,可也真真切切的是一个女子无疑。 虽然行走之间踩到过长的罗裙差点跌到,姿势也是怪怪的,贺大元帅还是将她把这个在战场之上救了自己性命,一张长弓令的无数柔然人闻风丧胆的花将军联系了起来。 他内心虽然翻腾,表面上还能保持平静,那些跟随而来的亲兵,平日里在军营也没少给王庆打交道,此时看着眼前的大变活人的般的女子,一个个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这也太过那啥了吧?同行十几年啊,居然没有发现她的身份! 随后又想起那一桩桩令人叹为观止的战绩都是眼前这个女子做出来的,心中震撼更是无以复加。 “小子见过和元帅!” 王庆走上前去对着贺光见礼道。 贺光面色复杂的看了王庆一眼,良久才道:“这就是在军营事我给你提起小女婚事你推脱的原因?” 说罢不待王庆开口又长叹了一声道:“我早该想到啊,你之前的种种以前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有多想,只道是你个人习惯与人不同,现在看来是老夫想岔了……” 王庆沉默了一会儿道:“并非有意欺瞒元帅,实在是有难言之隐,木兰家中没有长兄,阿爷壮年之时为国征战身子受了损伤,当日军帖到来之时,阿爷正身染病疾,那里还能拎得动刀枪? 木兰自幼习得武艺在身,常羡慕为国杀敌的英雄,见此就斗胆升起了代父从将军之心。 花费好大大力气才说服了爷娘,又使了些手段蒙混过关,本以为打败柔然之后就可以不声不响的回来,却不想得到元帅如此错爱,实在是令我惭愧汗颜。 木兰女扮男装前往战场,犯下欺君之罪,还请元帅责罚!” 说着躬身请罪。 “此事是老汉的过错,是老汉太过不中用这才想到了这个歪门,非要让木兰代我去应召从军,请元帅责罚老汉,此事不关木兰的事。” 花父上前两步挡在木兰身前,对着贺光长揖不起。 这个女儿受的苦已经太多了,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她顶在前面了!即便是真的要治罪杀头,也得先从老子开始! 女扮男装前去参军确实是犯了军中大忌,按律法砍头都不为过! 以往的时候,这些人都觉得这条律法很不错,毕竟打仗就该男子去厮杀,娘们上去能做什么? 但此时看着那个躬身施礼请罪的女子,这种想法却无论如何都升不起来。 跟随而来的亲兵们有跟王庆相熟的,此时也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亲兵队长给其余人使使眼色,众人一起来到跟前施礼道:“还请元帅从轻发落!” “哈哈哈……” 贺光忽然笑了起来,好一会儿笑声才停下。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先将长揖不起的花父扶起,想要去扶王庆,手伸出了一半顿了顿又缩了回来,挥挥手道:“都起来吧!老夫还不至于不明事理到如此地步!” “木……木兰代父从军乃是至孝,战场之上为国杀敌不落人后,战战争先,立下汗马功劳乃是至忠! 如此至忠至孝之人,莫说是女子,即便是男子里面又能找出几个? 此事老夫自然不会追究!陛下那里我也自会说明道理!倒是要看看,朝中哪个杂碎不长眼,敢拿此事说事!” 常年在战场上厮杀养成的气势一旦散发出来,着实令人心里舒坦,这样斩钉截铁的拍胸脯打包票的事情也就从他嘴里说出来才令人觉得踏实! 花父等人赶紧谢恩,贺光则不在意的挥挥手道:“不论你是花木奎还是花木兰,立下的功劳都在哪里放着!有本帅在,没人能抢得走! 不论你是男子还是女儿身,都是老夫帐下的将士!老夫自然没有不维护的道理!” 事情说开了,也就好办了,王庆又回去换上了男装,穿刚才那一身,莫说贺大元帅不习惯,就连他自己都别扭的要死。 花家杀猪宰羊大摆筵席,席间贺大元帅酒到半酣,拍着王庆的肩膀道:“本帅还有一个侄子,倒也不是膏粱子弟,木兰不若嫁给他为妻……” 开什么国际玩笑?! 贺大元帅的话,令的王庆有些昏沉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酒都化作冷汗出来了…… 第九十六章 打死王八蛋 王庆自然不会脑子抽抽的跑去把自己嫁掉,莫说是大元帅的侄子,即便是太子他也不会去嫁啊! 这事从根子上讲就错着十万八千里呢! 拼命谢绝了贺大元帅的好意,赌咒发誓表达了自己最近没有嫁人的意愿,贺大元帅这才极为惋惜的收住这个话头。 贺元帅第二天用过早饭就离开了,临走之时之说万事有他,叫王庆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办的妥妥帖帖,只管在家里安心过日子就行。 送走了贺元帅,整个花家都变得松快不少,关于木兰女扮男装这个事一直都沉甸甸的压在众人的心头,生怕哪天败露了让木兰丢了性命,现在有了贺元帅的保证,这个事情终于可以放下了。 有自己参与的世界事情是如此,没有自己参与的世界里,花英雄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一方面是真的想要保家卫国,杀退柔然,另一方面想要取得莫大功绩为女人正正名,从而换取让皇帝饶恕她代父从军之罪也是有的。 解决了这个事情,知道了花将军在自己走后也不会再因为此事而受到牵连,王庆心里也松快了许多,看看任务进度,已经完成彻底完成。 按照原来的经验,任务完成之后还是有着一段的时日可以在这个世界停留,王庆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的放松一下。 结果却是事与愿违。 名动乡里的花木奎花大将军就是花木兰,花木兰并没有远嫁他乡而是改头换面代父从军的消息不胫而走,短短的时日之内,就已经传遍了四面八方,这个消息如同飓风一样,在这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众人在惊叹花家女子居然做出此等英雄事迹赶去膜拜的同时,还有一些心思活泛之人动起了别的心思。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拎着贺礼登上门来也不好意思拒绝,花父花母所幸就再次大摆宴席宴请了一番乡邻,本来想要偷闲的王庆这个时候也不好躲下去,只得出来和大家应酬。 再大的名声也不能在自己家里抖,这样会被人家戳脊梁骨的,虽然王庆不太在意这些,但为了花家着想还是按照礼节来做比较好。 本来以为出来应酬一下也就好了,结果却不呈想有不少人在接下来却开始明里暗里的打探木兰有没有嫁人的心思,说她家有一门好亲事云云…… 这让王庆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娘的,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才糊弄走了一个非要把女子嫁给自己的老头子,又来一大群给自己说男人的家伙,看着这些人喋喋不休的样子,王庆就有出拳揍人的冲动。 “这事不好说啊,木兰这孩子自幼性子就硬,婚姻之事我们老两口也是做不了主,选什么夫婿,还是要按着她的意愿来, 前日贺元帅亲自开口说他有一亲侄子尚未婚配,要让木兰去做大妇。木兰都给谢绝了,这件事情还……” 花父花母也是为难的说道。 原本的时候他们还在为木兰的亲事担忧,毕竟木兰的年纪是太大,今年都已经二十七,寻常人家女子长到二十七岁娃子都十一二岁了,现在看来倒是不用发愁。 只是木兰这女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贺元帅多好的人家多大的官她愣是不肯嫁过去,真不知道她想要嫁个什么样的。 前来探口风之人本来想着说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哪里能容她一个小小女子专断之类的话’,但此时听到说出贺大元帅都被拒绝的事情,也就将这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木兰行事令人敬佩,不愿意远嫁他乡,要我说也是的,外乡人哪有咱乡里的人看起来顺眼……” …… “众位乡亲所言不差,我木兰确实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今日众位乡亲一片盛情难却,我也就不再推辞! 我木兰在边疆呆的时间长,这些事情也就不再做小儿女扭捏之态,今日趁着大家伙都在,就把结亲的条件说一下! 我木兰结亲一不求财,二不求名,三不看出身家室,只有一点要求,那就是要打的过我! 军中以强者为尊,木兰的夫婿也要是个真男子才行,否则木兰安能雌伏?” 实在是受不了这一群人了,一个二个都它娘的爱给人说媒! 王庆被弄的不胜其烦,就跳上了一张桌子面对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择婿标准。 娘的,让你们都欺负老子现在是个女儿身,哪个王八蛋敢上来,非将你们的腿给打折! 此言一出四周安静,不过片刻之后又再度起来波澜。 “木兰,你此言当真?到时间可别不认账!” 一个膀大腰圆看上去三十多岁长着一圈络腮胡子的汉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娘的,还真有不怕死的!也好,就让老子好好出口心中恶气! “自然当真!在下说话,一口唾沫一个坑!” 王庆说着飞身跳下桌子,有好事者已经将院子外面的桌子撤去了七八个,腾出了一片空地。 “好!你这个婆娘,老子娶定了!”汉子兴奋的嘶吼。 娶你大爷啊娶! 王庆暗声咒骂,心中早憋了一团火气。 来到场子中站定,见那汉子唧唧歪歪的还想说些什么,王庆哪里还忍耐的住?飞奔两步欺身上前,右手在那汉子眼前一晃,汉子吃惊之下抬手就挡,却不妨胸腹间猛地一阵钻心疼痛传来,几乎喘不上气,吃痛之下身子弓成了烧红的龙虾,王庆抬起一脚蹬了上去…… 周围痛苦的哼哼声不断的传来,看着站在场中一副轻松写意心情极好的花家女子,众人在没有一个人再傻着上去挨打,这花家女子娶不起啊! “还有没有哪位兄台过来递递手?”神清气爽的王庆看着众人认真诚恳的说道。 再没有一个吱声的。 娘的,看还有那哪个王八蛋还敢在老子提媒! 王庆心中愉悦的想着就准备宣布结束,却猛然听到人群后方传来一声高喊:“我来!” 众人不由大为敬佩,到底是哪位壮士还敢在这个时候冒死出声?纷纷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连王庆也是极为好奇,想要看看又是那个沙包送上门来让自己打。 一般情况下在这种情形中还敢高声叫阵的,都是手低有真章的人,然而待到看清来者是谁的时候,众人掉落一地的下巴。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子单薄穿着长衫的男子,屁股一扭一扭,两手一摆一摆的走了过来。 眼里噙着泪花道:“我来给你打!”说着还摆动了一下手臂,恰似风摆杨柳。 王庆看的一身恶汗,这都过去了十多年,这货怎么还健在? 正纠结间,这人已经走到了面前,愣愣的看着王庆,眼泪止不住的流,嘴唇哆嗦个不停。 “我…我还以为你真嫁人了……” 半天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看着王庆哭的梨花带雨,就差喊出一句负心汉。 王庆受不了了,上前两步抬脚踹了上去,这人应声而倒,看的王庆都有些发愣。 他虽然浑身的不自在,但见到这吴家小郎身子单薄也并没有用太大力气动作也不快,如果躲避的话还是能够躲过去的,这家伙却站在那里不动,硬是挨了这一脚。 就在王庆担心是不是将他踹出毛病的时候,这吴家小郎又爬了起来,没有被揍的痛苦,满是泪水的脸上反倒带上了一丝笑意,嘴里喃喃道: “你终于又揍我了…你终于又揍我了,你可知这些年来我日思夜想的就是想要再让你揍我一顿……” 闻听此言众人绝倒,就连王庆也是一愣一愣的。 看着这家伙这副模样不忍下手,想要出言说两句让他死了这条心,谁知道这家伙却突然朝着自己抱了过来! 王庆心中一惊往一旁一闪,顺势一脚就踹了出去,一声惨叫响起,吴家小郎应声飞起砸在地上,嘴角有血迹流出。 众人都以为此人会放弃,毕竟花家有钱也得有命享用才行,却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家伙居然又爬了起来,脸上带着笑,摇摇晃晃的朝着王庆张开双臂走来。 王庆皱皱眉头想要再度出手,却不想手臂将刚刚抬起,心里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一下子抽空了他浑身力气,身子摇晃间被惊慌的吴家小郎抱在了怀里…… 第九十七章 胖二婶 院内阳光明媚,有鸟儿鸣叫,王庆猛地睁开眼睛左右看看,见到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爷的,终于从《木兰辞》的世界出来了,还好出来了,不然花英雄的以后的幸福生活肯定会被自己改写。 鬼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后来突然心疼的厉害,愣是被那吴家的小郎抱在怀里挣脱不得,想起那家伙一脸焦急带着满脸的泪水抱着自己‘兰儿兰儿’的叫,王庆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坐在那里这里想了片刻,倒也想通了一些。 在他过去之前,木兰和这个吴家小郎其实就是一对欢喜冤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不亦乐乎。 自己出征之后两人十多年没有相见,今日猛的见到,又是在那样的情景之下,吴家小郎真情流露,而自己刚好任务已经完成,也快要到了离开的时间,木兰真实的思维感受到了什么,身子这才发生了这样的反应,令得自己下不去手,伤不了对方…… 如此也好,他们两个在一起一个英武一个小鸟依人,性格各方面刚好互补,也算是不错的一对。 而且这个吴家小郎也是一个长情的人,在被告知木兰远嫁他乡之后,伤心之余就立志要为木兰守节,一直未曾结亲,虽然人娘了些,也不失为一个良配。 坐在地上愣愣的想好久,王庆才算是彻底把心思从《木兰辞》里收回。 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忙自己身上乱瞅,见自己完好无损没有变成骨架或者长出奇怪长毛,特别是确定了胯下那物件还在之后,这才真的是长长松了一口气,少了这东西,日子不好过啊!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一看,是下午四点五十,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自己就是下午三点多来到屋里来的,按照时间推算一下,自己找出课本看到金光也就差不多是四点左右。 自己回到现实之后,有坐在这里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愣,才来看时间,这样算来自己经历了四个世界在里面渡过将近十四年,现实十几也不过是度过了十几分钟而已?! 王庆一脸的惊疑不定,随即又笑了起来,如此就好啊,如此就好。按照这样的方式计算,自己要比寻常人多活好多年啊! 人都说黄粱一梦,自己的经历到是真的,因为系统还真真切切的存在,但是这个时间的换算单位可一点都不比黄粱一梦差。 想通了这件要紧的事情,看到地上放书的箱子,箱子下面都有些发霉了,但是令人奇怪的是里面的书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破烂纸箱。 以前看小说,说是有的可以带着图书馆穿越,难不成自己的这些书也被系统吸收化成了数据封存在什么地方了? 在排除被人拿走之类的事情之后,王庆只能往这方面想。 随后看看床底下的另外几个箱子,王庆一脸的纠结,要不要把它们也给拿出来看看? 这些书不是自己最喜欢的语文和历史,若是不小心把自己弄到化学物理这些书里面,自己这个标准的文科生可就真的只有拿刀抹脖子这一条路好走了。 想了一会儿,王庆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这样的事情遇到一次就很不错了,自己这几个装书的箱子又不是什么宝箱。 就将它们一一拖出来打开,将里面的书一本本拿出摆了一地,果然,没有再出现什么金光,王庆还安然的存在。 王庆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发现数学书少了一本! 翻遍了书堆也没有找到,自己当年所有的课本都完好保存了下来,绝对不可能出现丢失的情况! 娘的,这下玩完了,到时间可别把自己弄进数学书里面了! “王庆,在这做什么呢?屋里面整的乌烟瘴气的,书摆了一地?” 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打乱了王庆的思绪,扭头看去,却见到一个五十多岁的黑胖妇女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王庆愣了一会而才想起这人是谁。 这是自己在村子里唯一一家沾亲带故的人,这个女人自己应该称二婶,只是没想到,以前自己才出去的时候她身材还不错,如今却吃了这样的一身膘。 “啊,是二婶啊?才到家没事干,就胡乱翻腾,二婶你进来坐。” 王庆拍拍身上的灰笑着打招呼。 指着她怀里的大概两三岁的小娃娃道:“这是小娃娃是小东身边的?长得真可爱。” 王庆说着就想伸手逗弄两下。 却不想这二婶侧身子避了过去,让王庆摸了个空,王庆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有些尴尬的收了回来。 胖二婶却像没有看到一般笑着开口道:“确实是小东的孩子,这不,前几年念了大学出去找了份工作,说是什么国际公司的,我也记不住,现在一个月能拿八九千块,就是工作挺忙,没时间照顾孩子,就丢在家里你二叔我两带。” 胖二婶说起这话来,虽然故作平淡,但发自内心的炫耀之情怎么都掩饰不住。 “对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你的消息,你现在的怎么样?应该也结亲了吧?几个孩子了?” 胖二婶说着将话题转到了王庆身上,眼睛在屋子里乱转。 王庆心中有些不快,也没有表现出来,摇摇头道:“媳妇哪里有这样好找?还早着呢。” 胖二婶隐晦的流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接着道:“你属虎的吧?比小东大两岁,小东今年二十七,你都二十九了,马上三十岁的人了,咋还早着呢?你家就剩你一个独苗苗,你要不结婚,你家可就绝后了。” 王庆笑了笑没再作声,转过身来接着收拾地上的书,故意把灰尘弄的飞扬。 这二婶抱着小娃娃也不走还站在那里滔滔不绝。 “要说还是上学好啊,王庆你要是不退学,一直上下去,可不一定比小东差,也不用穿着一身假名牌回来了。 要我说,回到咱们村上都是乡里乡亲的,过得好不好,谁也不会不在意,只要人回来就行,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些所谓的面子,非要打肿脸充胖子,谁还不知道谁家是个什么情况……” 第九十八章 心寒 “唉……王庆你这情况也愁人,爸妈都走的早,什么也没给你留下,就留下来了一座房子,还是十几年的前的瓦房,瓦都往下退了,你看看都破了多少洞,看样子也支撑不了多长时候了。 我手底下倒是有两个姑娘,人长的挺水灵,在南方打了几年工,现在也就二十三四岁, 人家要求也不高,就是在镇子上有套房子,车子也要有一辆,以后做什么都方便。 你觉得要是能达到这个条件的话,我可以给你撮合撮合。” 说完停了一会儿又道:“你说说,现在嫁个闺女一个二个的都给卖闺女一样,一个个张着嘴猛要,日后结婚借的钱还不是要两人一块还?都是图的啥?” 胖二婶抱着自己的孙在站在那里喋喋不休,即便是王庆不搭理她,她自己也说的格外起劲。 “二婶,我刚才听到二叔叫你回家了。” 王庆受不了这个长舌妇,出声说道,想要她赶紧离开。 “你二叔叫我?这不可能!他现在在镇子上跟着人家盖房子,不到七点根本就到不了家。 王庆你该不会是嫌二婶的话不好听,想要撵我走吧? 你这就不对了,二婶的话虽然糙,但是道理却不糙,说这些也不是为你好?现在这个社会想要娶个不要钱的媳妇可不容易! 你说说现在这人都是咋想的,我家就小东一个,你二叔我俩挣多少还不都是他们的?偏偏结亲的时候死命的要。 要不是小东争气,先怀上之后再结亲,女方也少要不了!” 说着又叹口气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弄不明白他们都是咋想的,家里面把房子盖的好好,偏偏不住,非要在城里买房子,交个首付一二十万,还要再还好多年房贷。 王庆你看看,我跟你二叔盖的这两层楼哪里不好了?在咱村上也是数一数二!可人家偏偏就是看不上,你说气不气人?” 王庆和她家是邻居,她家在西面,透过窗子就能看到,房子盖好应该有一段年月了,外面用水泥涂了墙,跟城里的那些好房子自然没法子比,不过在乡间,这样的房子已经是极为不错的了,也难怪这胖二婶会如此的得瑟。 “就是王庆你任务更大,就剩下了一个人,想要盖个像样的房子都没人帮衬,实在是不容易啊……” 王庆看看自己系统空间里存放着的三百多两黄金一万多两白银,一点没有感到盖这样一座房子有多不容易。 黄金白银在《卖炭翁》的副本里他就得到了不少,到了《木兰辞》的世界里,他十一年大大小小的功劳立了无数,各种赏赐也是拿的手软。 除去往花家送回去一些,自己花用一些,其余的绸布粮食之类的赏赐都被他给别人换成了等价金银存放到了系统空间,为的就是回到现实世界后好花用,现在看来,自己这个举动实在是太明智了。 胖二婶喋喋不休的说道了六点多,这才心满意足的抱着孩子回去了,走了好远才喊道:“家里有还有半斤羊肉,待会儿你来,我做羊肉烩面给你吃!” 王庆才不会去她家吃什么烩面,他知道这不过是对方的一句客套话而已,自己要是真的不知轻重的去了,那乐子才闹大了。 自己以前穷困的时候也不受这样的窝囊气,现在有钱了鬼才会去受她的白眼,就算是饿肚子也不去。 家里收拾了一下勉强也能住人,晚上胡乱对付一宿也就是了。 口袋里还有七八百块钱的现金,看看天黑,自己肚子也饿了,王庆就带上钱准备去村里小卖铺买些东西充饥。 记忆里开小卖铺的八爷在自己走的时候就七十多岁了,现在十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世,小卖铺还开不开。 走到西边二婶家的时候,他家大门已经关上了,王庆停下脚步悄悄的用力推了推,推不动,看来里面已经锁上了。 “你做什么去!” 笑着摇摇头正准备走,却猛然听到院子里响起一声胖二婶的暴喝。 王庆被吓得一哆嗦,正奇怪这胖二婶因何暴喝出声,却听得里面接着响起了一声嗫喏委屈男子声:“王庆家里没有一个人,整个村子就给咱家沾亲带故,咱不伸手拉扯一把谁伸手? 你看看他家房子都破成啥样了?根本没法住人,睡觉都成问题,咱家空闲房子多,让他暂时住下一间也不妨事。 再说他一个人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咱要是连个饭都不管,说出去惹村上老少爷们笑话……” “谁笑话?谁敢笑话咱?想笑咱先将他自己的日子过的超过咱再说! 我给你说,今天你要是敢去把王庆叫来,老娘给你没完! 你知道个啥就在这里充滥好人?王庆要是挣着大钱回乡了,不用你说我就将他叫咱家了!可他不是! 你是没见他今天的样子,穿着一身假名牌,弄的灰头土脸的,都三十岁的人了,要车车没有,要房几间破瓦房要塌,现在跑回来十足十是一事无成! 这样的人你敢往家里带?带回来非得粘上你赶都赶不走! 到时间赔吃赔睡的,他脸咋就长这么好?他又不是老娘的儿子,老娘凭什么要这样敬着他? 也亏得我之前在县城卖过衣服,认识一些牌子,要不然今天非的被他给蒙了!” 胖二婶的的嘴如同机关枪一样,顷刻间就将二叔打成了筛子。 二叔嗫喏了一下道:“这不是他只有咱这一家亲戚嘛……” “少提什么亲戚!不过是你和他爹是一个太爷罢了!八竿子都要打不到,好意思说什么亲戚?最烦的就是亲戚了……” 王庆正在门外听了静静的听了一会儿,一声不吭的走了。 虽然原本就没打算从他们这里获得什么帮助,可如今亲耳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隐隐的发寒,世间的人情冷暖啊,想想就让人难受! 有些时候一些极品亲戚还不如一个普通人,至少在来到小卖铺的时候,八爷的儿子认出是王庆后,硬是给他做了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吃过之后才让他离开。 人呐,不活出来一个人样子出来,到哪里都不会让人高看一眼! 王庆躺在床上,盖着有霉味的被子,透过房顶的洞看着夜空中并不算清晰的星辰,良久之后嘴角扯出一抹不知所谓的笑,闭上了眼。 第九十九章 还是衣锦还乡的好 “他二婶,听说王庆要盖房子?” 村里的几个妇人在村后麦场边上的树荫里闲聊,一人出声问道。 “切!”胖二婶皱皱鼻子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声音。 撇撇嘴道:“盖房子是要用票子来盖,不是上嘴片下嘴片动几下说盖就能盖的!也不说谁想盖就能盖的! 说大话嘛!谁不会说?我还说我晌午饭吃的龙肉里,你信不信?” “吃没吃龙肉我不知道,你晚上没少吃二叔这个倒是真的,你看看,都把二叔榨得瘦成啥了,咋忍心下的屁股?” “哈哈哈,就是就是,昨天见二叔走路都是飘飘的。” 一群闲着没事干整天聚在一起东家常西家短说个没完的中年妇女哈哈大笑,你一言我一语拿胖二婶开涮,各种荤段子乱飞。 几人调笑一阵缓缓劲一个女人迟疑的道:“应该不像是作假,昨天听庆云说他在镇子上碰到王庆了,正在那里给建筑队的说话,他过去打招呼,听到他们的谈话,像是在说王庆要在家里盖一座别墅,图纸都找人画好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回来的第二天就又走了么?咋又能在镇子上见到他,还说找建筑队盖房子?你二叔就在建筑队里,昨天回来咋不听他说?” 胖二婶愣了一下不相信的道。 “二叔他们这个建筑队盖咱这里普通房子还行,可人家现在是要盖别墅,图纸听说都是请省城的设计师专门设计出来的! 二叔建筑队里有谁能看的下来? 领头的杨二秃还常宝庆?咱这镇子上的建筑队里也就孙庄上裕民的学问深,能看的下来!人家不找他找谁?” 这个开口的妇人显然是知道不少事情,她说完这些之后有些疑惑的看着胖二婶道:“王庆就跟你家亲,起房子这样的大事,就没有找二叔你俩商量一下?” 胖二婶到现在还在疑惑这个消息的真假,闻言道:“怎么说呢?我们是有些关系不假,可亲戚这事情不是一头热就行,人家王庆在外面闯荡的时间长了,早就不把我俩当亲戚了,你心里想着他,他却把你当外人! 其余不说,单说他才回来那天晚上,我特意做了羊肉烩面,半斤羊肉全都切完了,这样的饭食算不上差了吧?去喊他过去吃,人家死活就是不去! 不去就不去呗!他可偏偏要到老三的小卖铺里去吃老三家的鸡蛋面! 你说说!这不是存心来卖我们的赖吗? 知道的说是他自己不过去吃,不知道还以为你二叔我俩对他多不好!连一碗饭都管不起! 再看看现在,起房子这样的大事你们都知道了,我俩却连一个屁味都没有闻到,他哪里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根本就没有把我俩当亲人!” 胖二婶越说越生气,手不住的在面前的石板上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 几个人又坐在这里说了一会儿话,胖二婶推说孙子饿了,就抱着孩子回家去。 她虽然打心底里不相信这个没爸没妈,穿着一身山寨名牌想要充阔绰的没出息之人能够盖新房,但听她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是有些坐不住了。 还别墅?能盖四间平方房就不错了!自己两人每天累死累活省吃俭用的干了大半辈子,才盖了两层楼房,这个家伙凭什么盖别墅?拿脸盖吗?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 …… “这人啊,真不知道该咋说!家里住着楼,儿子媳妇都是大学生毕业,两人工资加起来一月一万多,二叔也死能挣钱,王庆这孩子回来了,连喊回家吃碗饭都不喊。王庆又没啥亲人,就跟她家最亲了……” “别提她了,整天里不是显摆她儿子就是显摆家里的饭菜,谁也没有见过她的一颗糖!一张嘴说的比谁都有钱比谁都大方,可谁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人?” “王庆不去他家吃饭是对的!要是去她家吃顿饭,但时间出来又不知道该怎么编排人呢!” “你们刚才说王庆有钱了要盖别墅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王庆现在现在是真有钱了!庆云说他开的可是大奔!最少也得几十万!” “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过了片刻接着道:“那他这样有钱了第一天回来咋把自己弄的那样寒酸?听胖二婶说从镇子到咱村十多里地,他车都没有打,硬生生走回来的?” “你知道什么?这是王庆故意这样做的!不扮的穷困点,咋能看出二婶的真实嘴脸? 按照二婶的性子,王庆当天要是开着大奔回来了,还不得当作祖宗敬着?” “哈哈哈,现在可好了!王庆要盖别墅了,看这胖女人不得悔恨的肠子都青了!” “就是就是,刚才说出王庆要盖别墅,她脸色那个难看吆,就别提了!” “这种人,你过的不好了她笑话你,过的比她强了她恨你,阎王爷咋给她了一张人皮……” 胖二婶离开后,之前还给她一块闲谈的女人,指着她离开的方向,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不时发出几声畅快的笑。 王庆开着新买不久的奔驰心里说出来了是个什么滋味。 他本人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车,但想起村里一些人的嘴脸,在兜转几个城市分批将手里的金银处理的差不多之后,他还是来到4s店花了六七十万买了一辆大奔,全部都是用现金结算的。 家里的房子按照他原来的想法,也是盖四间正屋,三间东屋,都盖成平房,再盖上围墙就好了,不用盖的太好,说的过去就行,反正自己又不在村里常住。 但自从见识到了胖二婶那副难看的嘴脸之后,他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人啊,还是衣锦还乡的好,有些人不拿出来点实力打打她的脸,她就不知道什么是疼。 王庆来到村里,见到人就停下车出来给他们发烟谈笑。 “王庆!你小子可以啊!大奔都开上了!这在咱村里可是头一个啊!这车多少钱?少说也有三四十万吧?”村里周大叔一边抽着王庆发的中华烟一边看着车感慨。 “咱村上以前最有出息的是小东,现在现在看来给王庆比起来,还是差的远。” “周叔说笑了,啥混的好不好,都是胡乱的在外面挣些钱罢了,想起家里房子都快塌了,就想着回来把房子翻修一下,等等了周叔你们可要来喝酒。”王庆谦逊的笑着,声音倒是不小。 因为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了后方正抱着孩子走过来的胖二婶。 胖二婶显然是听到这些人的话了,抱着孙子停下了步子,看着这边,脸色难看的厉害。 “她二婶!你来看看!咱这村上有出息的人怎么净出在了你家里! 先前小东考上名牌大学,又在大城市找了好工作,还买了房子,现在又出了一个王庆,比小东更牛,直接开着大奔回来!还要再重新翻修房子,听听就让人羡慕……” 胖二婶本就黑的脸听到这样的话,变得比锅底还黑,看着这边也不知道在嘴里哼了句啥,抱着孙子就朝自己家走去,竟是一句也没有搭理众人。 “看看,老周,说你你还不听,人家家里有钱,儿子有本事不屑给咱说话,你还非的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老周冷笑道:“早就看不惯她这副嘴脸了,整天把儿子挂在嘴边,可气咱村上的小子还真没有比小东有出息的,只能受她这窝囊气,现在终于出来一个王庆,不好好膈应她几句出出气,上哪找这机会去……” 第一百章 臭不要脸 “要去你去!我丢不起这个人!”院落里正在吃饭的二叔‘啪’的一声将手中筷子拍在桌子上,瞪起了眼。 “当初王庆才回来的时候我就说他就咱这一家亲人,对他好些也是应该!可你要死要活的偏偏不让! 现在看到人家开着大奔别墅也盖了一半了,这才想起来是亲人了! 我不去!不够丢人的钱!” “有啥好丢人的?亲的就是亲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是他二叔,他是你侄子,就是说破天,这点也改变不了! 再说王庆也不见得有多见怪咱,前几天他在家里请客喝酒不是还来叫你,你不是也去了吗?单从这点看,他心里就有着你,是你自己想多了!王庆这么有钱,怎会在意咱家的那一碗饭。” 胖二婶喋喋不休的说着。 “得了吧!人家王庆过来请过过去那是看得起我,不跟咱一般计较! 咱作人得识情知趣,不能不知轻重的顺着杆子往上爬!没得惹人烦! 当初你把事情都做下了,王庆知道礼节嘴上不说,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人家孩子给面子没有撕破脸,你还不兜着,还要做啥?” 二叔狠狠的猛吸两口,把最后一点烟屁股也给抽完,丢在地上有些烦躁的说。 “就你脸皮薄!就你识情知趣!就你知道的大道理多! 要不是老娘在后面给你管着,你能供出来一个大学生?您能在家里盖起来两层楼?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今天这事你去不去?”她拿起筷子指着二叔,凶神恶煞的说。 二叔今天也上了火气,一把拍掉筷子怒道:“家里的东西都是你挣得!合着老子一点力都没出!今天我也把话跟你撂这!老子就是不去!” 说罢起身回屋打开风扇关上灯开始睡觉了。 可能是从来没有见过自家男人对自己发过这样大的火,亦或者是在王庆这件事上觉得自己有些理会,她站在那里张张嘴想要发作,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恨恨的在地上跺一脚道:“没用倒才的!你不去老娘自己去,就不信他不认我这个二婶!” 说罢将筷子丢在桌子上,回到屋里挑来挑去最后在一堆瓜里面抱了一个二三斤重的,抱着走了出去。 …… 盖了一半的房子里点了蚊香,夜晚的凉风从没有门窗的窗子门户吹进来,让人神清气爽。 王庆坐在竹床上在灯下翻书,倒不是他好学,而是系统在半个多月前有了通知,说是因为王庆接连完成了四个副本任务的缘故所以有一个月的休息时间,一个月后,将会进入新世界《景阳冈打虎》。 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月,这些时日一直在为各种事情忙碌,现在终于了空闲,王庆就拿出了今日在镇上新华书店买的《水浒传》开始翻看。 毕竟这《景阳冈打虎》是小学六年级课本上的,节选自《水浒传》,自己还是把原著翻翻比较好,免得像前几次一样,猝不及防的就来到一个新的世界,整个人都是蒙蒙的。 现在系统提前给了通知,怎么也要好好准备一番才好。 当然,他看的重点还是武松三碗不过岗喝酒以及喝的半醉乘着酒劲来到景阳冈打死吊睛白额猛虎的事情。 看罢暗暗吃惊,心想自己要不要带把刀过去,以自己的能力赤手空拳的硬憾一只老虎,可是有点悬。 正思考间,忽听得外面有脚步声,抬眼看时却见到一个胖大的黑影正走进院子往自己住的地方来。 因为院子里没有扯灯,王庆一时间也没有认出来是谁,不过这些天不时会有村上的老少爷们过来瞧瞧说几句话,人家过来看自己是情谊,怠慢不得,王庆就将书放下,拿起床头放着的好烟,笑着迎出去,走了两步正要笑着打招呼却认出了来者真容,王庆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没有了。 他不是圣人,被人那样说听到之后心里会不记仇,当下就冷着脸在门口和胖二婶对视了两秒,胖二婶刚准备笑着说话,王庆一言不发的扭头走回了屋里,将烟放下,接着捧起《水浒》看。 他不想再看到这个心理扭曲的女人,只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她感觉到难堪自己离开。 只是他明显是低估了某些人的脸皮。 胖二婶脸上刚刚露出了笑容僵住了,愣了片刻撇撇嘴再度堆满笑容自己走了进来笑着开口道: “哎呀,也不知道我这个老婆子怎么的就得罪小庆你了,见到也不打声招呼,都来到门口了也不说让二婶进来坐坐,咱村上也就二婶二叔跟你亲,你咋能老是对人家外人好,对自己亲人就不亲呢?” “这是二婶家自己种的西瓜,吃着挺甜,现在天气热,小庆你这房子里还没有盖好,空调也没有法子装,先吃两口西瓜解解渴。” 说着就把这个小西瓜往王庆这里递。 王庆不理会她,头也不抬的接着看着自己的书。 胖二婶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就见王庆不接,就笑着道:“给我还客气个啥,一点西瓜又不是别的稀罕东西。” 自顾自的说着就将西瓜放在桌子上,不经意的一低头,却看到桌子旁边的墙根除放着七八个十来斤重的大西瓜,她手里拿来的这个给那比起来活像是个瓜孙子。 “哎呀!你说你这孩子,家里面自己种的有瓜,你还非要买着吃,真是不知道钱中用,再说买人家的瓜哪有自己家的好吃?以后可不能这样做了。” 胖二婶一脸亲切责怪的说道。王庆依旧不理会她。 她自己倒是找了一把椅子往这边拉拉做了下来,肥胖的身躯把椅子压得咯吱吱作响。 微微顿了一会儿道:“小庆你现在是出息了,都能开大奔盖别墅了,真是让人羡慕,不过你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你二叔就在建筑队里,你盖房子不找你二叔,偏偏找一帮子外村人,还给他们一天二百一,开这么高的工资! 你二叔累死累活一天忙到晚,一天才只有一百五,好钱都让人家赚了去,咋就不知道提携一下你二叔?” 第一零一章 不能客气 王庆心中哼哼,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有一点逼数吗?还在这里装腔作势的恶心人,还真把别人当成傻子了。 先不说二叔他们能不能拿下来,就是能拿下来也不会给他们来做!让二叔来做好让他赚钱回家让你拿着接着嘲讽老子? 我他妈脑子抽抽了啊? 王庆极力忍耐这不让自己爆发,强行看书平息心中怒气。 却听得这胖二婶接着道:“这点就不说了,我知道小庆你也有难处,别墅都已经包给别人做了,再收回来也张不开这个嘴,二婶我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不跟别人一样胡搅蛮缠。 今日来,主要是有点其余方面的事情想要麻烦小庆你一下。” 见王庆依旧不做声,胖二婶觉得自己说了这么多应该也差不多到了火候,就直接奔到了重点。 “事情是这样的,你小东弟弟在城市里工作,也挺不容易,每月挣的钱还还房贷再花花也就不剩多少。 上班这么长时间了,天天早上五点就要起来挤公交车,想要买个车吧,手里头也没有钱。你二叔吧,现在在建筑队上一天也挣不了几个,花用之后也不剩个啥了。 赶巧小庆你回来了,又在外面开古董店赚了大钱,我就寻思着来过来找你,让你给小东打点钱,给他买个车开开。 也不用啥好车,十万八万的就行,你现在这么有钱,这点钱对你来说也不算个啥东西,从手指头缝里往下漏点,就足够了。” 此言一出王庆不由的瞪圆了眼睛,一股怒气从心底往上涌,特马的,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不要碧脸之人! “凭什么?老子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要打钱给你儿子买车?你脑子被驴踢了?整天尽想美事?” 可能是没有想到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庆会突然发这么大脾气,胖二婶愣了一下,旋即意识过来自己被人吼了,也不甘示弱的跟着喊起来: “什么凭什么?就凭他是你弟弟!你现在挣这么多钱开着大奔盖着别墅,这么有钱给你弟弟买辆车怎么了?他是你弟弟,又不是外人! 你又没有爹妈老婆孩子要养活,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你自己又花不完! 你在世上就我们一家亲人,有钱不给我们花给谁花?你还准备出去找女人?” 王庆满肚子的火气,想要说些什么,一时间被气又不知道给说些什么,特马不要脸了! “谁他妈跟你是亲戚?你特马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想象,你个驴日的什么时候把老子当过亲人?! 我才回来那天晚上,你在你家都说了些什么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老子是有钱不假,可那给你有什么关系? 老子的钱就算是丢进水里听响,都不会给半分!” 胖女人听到王庆提到那天晚上的事情,气焰不由的熄了一些,但旋即又开口道:“那只是在跟你二叔说着玩,你肯定是听差了理解错了意思!你是我侄子,我咋会不想着你?” 说道这里左右看看,指着桌子上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西瓜道:“你看,除了你二婶,村上这么多人谁舍得给你送点东西吃?也就你二叔我俩了。” 王庆差点没被气乐,走过去拎起西瓜塞到她怀里道:“没人稀罕你的东西,赶紧拿着走!以后别踏进我家院门一步! 还有!我也没有你这号亲戚!” 说着伸手去推她,让她快些走。 没想到这女人居然一屁股坐在地方,大声嚷道王庆打他了,非要王庆赔钱,每个十万八万的就不起来。 王庆也是真火了,在几个课文世界里,他不知道砍杀了多少人,这事情要是放在课本世界里,没有这么多的法律约束,这样的人,他早就一刀剁翻了。 现在听她这样喊,走上前去抡圆了胳膊对着她的胖脸就是一巴掌抽了上去。 一巴掌下去胖女人叫嚷的声音戛然而止,半张脸当时就肿了起来。 “叫啊!怎么不叫了?你不是说老子打你了吗?老子现在就打给你看!给你脸不要脸了,在这里撒泼,你以为你是谁?”王庆杀气腾腾的说道。 这胖女人平日里在家里也是泼辣贯了,被打了一巴掌懵了一会儿之后杀猪一样的喊叫起来,张嘴就要接着骂,刚骂出来了一个字,王庆抬手就是又一巴掌扇出去…… 胖女人不做声了,趴在地上抖抖索索的看着王庆,害怕的要死,现在她终于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不是自己的男人,可以任由自己打骂。 当然,起到这样好震慑作用了,除了王庆这两巴掌之外,也给他一脚踹裂了半寸厚的木桌有关。 在这个时候,她从面前这个她以为只要使用些手段就能弄来钱的男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她汗毛直竖的气息!像是大半夜也突然见到了鬼! “赶紧滚!” 看到地上有一片水渍散开,王庆厌恶的皱皱鼻子,伸手指着门口道。 胖女人闻言如蒙大赦,再顾不得讹钱的事,一骨碌爬起来风一般的朝外面跑去,三转两转的就不见了踪影。 娘的,什么人都有!王庆暗骂了一声收拾地上的污秽。 …… “王庆,你这两巴掌打得好啊!听起来就解气! 以前这老媳妇子在村里蛮横惯了,到哪里都撒泼耍横,不管吃不吃亏都会堵着人家门口子整夜的骂! 还是王庆你有手段!打完之后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几天在村子里见不到她的影子,只觉得连呼吸都畅快!” …… 别墅整体上快盖好了,不过接下来的铺地贴瓷砖什么的都是细致活,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看看系统上显示再有不到三小时就要开始进入《景阳冈打虎》的世界了,王庆想想在家里面有这么多人在干活也是不妥,就给领工的交代两句,自己开了车去了镇里里,找了一家酒店开了间房,冲洗一下之后就躺在床上钻进了被子,等待着新世界的开始。 虽然王庆已经经历过四个课本世界了,可之前都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进入的,没有时间紧张,现在躺在床上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心里倒是紧张起来。 尤其是想到自己过去就要跟一只猛虎对战,心里就更是忐忑,看看系统空间里自己花了老大价钱买的一米五长的大砍刀,心里这才稍微安稳些…… 第一零二章 说好的景阳冈打虎呢? 大街上人来人往,满目都是被古衣包裹着的胸膛,各种小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将这个显得有些脏乱的街道衬托的极为热闹。 王庆站在街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手里拄着一米五的大砍刀。 不是说好的《景阳冈打虎》吗? 老虎哪里去了?三碗不过岗哪里去了? 最不济也得是荒郊野外吧? 怎么就把自己给弄到城镇里面了? “武…武大,你…你想要做…做甚?老…汉不过是欠你了两笼炊饼钱,晚还了几日,你…你至于拿出一把比你还长的刀…刀来吗? 钱给…给你,有话好…好说,你先忙…忙,老…老汉家里还…还有事,改天再来买你…你的炊饼……” 手里拿着老汉递过来的几十文钱,看着跑的飞快的老汉,王庆挠挠头发。 瞅瞅身边的烧饼担子,再上下打量一眼立起来比自己还高的大砍刀,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身高拎这样的刀确实是有点不合适,就瞅个没人的空档,将刀收回到了系统空间里。 看着身边的炊饼担子王庆不由的破口大骂,你妹啊!老子一米五的大砍刀都拿出来,你却让老子卖炊饼! 不是说好景阳冈打虎的吗?卖炊饼能够跟景阳冈打虎扯上关系? 威风凛凛的武二爷哪里不好?非得让老子进入被毒死的武大体内? “阿呀!哥哥,你如何在这里?” 王庆正在咒骂间,忽听得一声惊喜的大喝声来,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大汉就已经来到了跟前,二话不说翻身扑倒便拜。 王庆一时间有些发懵,脑子没有转过来圈,却见此人抬起头来满脸惊喜的道:“哥哥,我是武二啊!你不是在清河县?怎地就也到了阳谷县?” 王庆这才反应过来,看来自己过来的时间刚好是武松景阳冈打虎之后,被阳谷县县令给升为都头在街上闲逛之时。 这样想着拿眼往武松后面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两个跟随的土兵,正目光有些诧异的看过来,显然是有些奇怪,雄壮如山的打虎好汉武都头居然会有这样一个矮小的哥哥。 王庆反应过来连忙搀起武松,仔细回想武大的经历,思索了一会儿道:“二哥,你去这么长时间缘何书信也不寄来一封?让我在家好不担心。 我来到这里说来也简单,自你走后,我倒是讨了一个老婆,清河县人眼红,没事老来家里乱说话,住不下去了,就搬来了阳谷县。” 正说到这里,脑子里响起系统的叮咚声:‘《景阳冈打虎》任务发布:主线任务:改变五个梁山好汉的命运,任务奖励:两百积分加神秘礼包,支线任务:调教潘金莲,任务奖励:积分一百加黄金百两。’ 武松自然知道自己兄长是个什么性子,听他这样一说,事情也就明白了几分,当下开口道:“如今武二归来,倒是要看看那个不长眼的再敢上门放个屁来!哥哥如今在何处安身?” 王庆此时已经接到了任务,并且变成了武大郎,自然是不能在容忍潘金莲有那样的事情发生,当下就心中暗暗思量对策。 此时听到武松开口询问,想了一下指了一个方向道:“前边不远处的紫石街便是。” 王庆看过水浒传,自然知道潘金莲见到武松后升起的是什么心思,不过如见他既然来了,就不怕她翻出多大的浪花出来,反正支线任务就是调教潘金莲,自己好好施展一下手段也就是了。 当下主动开口道:“你我兄弟二人一年多没见,可喜今日相遇,今日我且不做买卖,一同和你家里去。” 说实话,即便是今日遇不到武松,王庆也会挑着担子回去,好不容易来到宋朝,谁有闲情逸致在大街上整日的卖烧饼? 武松猛地见到哥哥心中也是欢心,自然不会推辞,打发身后跟着的两个土兵自去,就挑了武大的炊饼担子,随着王庆一道往家里走去。 王庆一边往前走,一边心里暗暗思量,最主要考虑的还是潘金莲的事情,倒不是想着如何如何调教云云,而是为潘金莲的遭遇弄的心情有些复杂。 潘金莲此人,只看她后来如何的勾引武松,如何不知廉耻的与西门庆通|奸,再如何联手药死武大郎,确实是个十恶不赦蛇蝎心肠,人人可骂的荡妇。 但从她之前的行为来看,她又是一个知道廉耻甚至于比一般女子还要洁身自好的人。 可能看到这里有人会说我在闲扯,为了吸引人眼球在这里大放厥词,其实这样的看法有些过于偏激,到底偏激到何处,且听我细细道来。 潘金莲此女,以前在清河县一个大户人家做使唤丫头,这家男主人见到潘金莲长得颇有姿色又在自己家里当使女,就动了歪念头,开始各种缠她。 古代不比现在,那时候不不少小门小户的人家生个有些姿色的女儿,不少都会送到高门大户去当使唤丫头,一来可以省下一口粮食,二来又能得到一些银钱使用,三来女儿万一在里面发了迹,给主家当个小妾生个一儿半女什么的,家里也跟沾光。 即便是当不了有身份的人,在里面给高门大户的发生点什么关系,学些礼仪什么的,到时间带着大把的银钱出来,找一个朴实人家嫁了,日后也能过的富足。(可以参考一下红楼梦里面丫鬟的命运) 这样事情在当时一点都不稀奇,甚至于不少人进去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被主家轻薄的准备,一些女子主动倒贴也是有的。 而现在,潘金莲是被大户家的老爷主动痴缠,放在一般女子身上早就同意了,可是潘金莲没有这样,而是不断的拒绝,最后实在被痴缠的不行了这才去告诉了大户人家的妻子。 通过武大的记忆王庆知道,这姓张的大户之所以能发家,只要就是靠她妻子家的在帮衬,因此上惧内。 所以想要偷腥这样的事情被捅出来之后,自然是没少挨收拾,这张大户心里从此就开始记恨潘金兰,从而找来个机会倒贴嫁妆嫁给了武大郎。 从这里可以看出,潘金莲当年进入这个张大户家当丫鬟,签的直接就是卖身契,不像大多数人家是十年八年的之后可以离开,不然张大户也不会有权利直接将她嫁给武大郎了。 从之前的贞洁之人,再到后来的荡|妇,这两种截然不同状态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且听下章分解。 ps:这周没有推荐,要裸奔了……(捂脸痛哭),既然如此,就放飞一下自我,好好的调教一把潘金莲吧…… 第一零三章 潘金莲已死 这种堪称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其实细细想来也可以理解。 从潘金兰之前拒绝张大户的纠缠就可以看出,她也是一个心气极高之人,有些自己的打算,不愿意就这样把自己送出去。 可是张大户接下来做的事情就太过打击人了,直接将她嫁给武大郎! 武大郎是谁?身不满五尺,面目丑陋,头脑可笑,心肠又直,整个人老实巴交的,江湖人称“三寸丁谷树皮”。 是清河县人茶余饭后谁都可以调笑一下的对象,比电影《树先生》里面的树更要被人看不起。 将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嫁给这样一个人,张大户的这个手段不可谓不歹毒!所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这样的打击对于潘金兰来说,不比后世拼尽全力冲刺高考,然后考试发挥失常来的小! 在遭受这样的打击之后,她或许也想过认命跟武大好好的过日子,可是武大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诸位应该都清楚。 以前在张大户家当使女的时候,出去虽然没有前呼后拥的这样夸张,一般人高看一眼还是有的,现在跟着武大之后,就连一只狗都敢来门前撒尿!这样的落差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不可谓不大。 再加上她本来就看不上武大,心里面自然就是更加的烦闷,长此以往下去,性格就变得扭曲了。 不管是破罐子破摔也好,还是其它心思也罢,反正以前那个有想法知廉耻的潘金莲硬生生的被残酷的现实给憋死了,在这副皮囊里又出现了一个一心想要给人苟且的肮脏灵魂! 王庆来的这个时间点还算可以,这个时候的潘金莲虽然性格已经有些扭曲,却也没有达到后来那么变态的地步,真正令潘金莲性情大变的转折点,在王庆看来就是她见到武松后,升起了奇怪心思,被武松不留情面的训斥一番。 武松执行公务之前又来家里明里暗里当着她的面说了一通要守妇道之类话,又羞又怒之下,心理变得变得更加扭曲,可巧这个时候西门庆又出现了,满足了她对男人的所有幻想,然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相通了事情,王庆决定就先从调教潘金莲这个支线任务开始,不仅仅是因为他担心以后的时日里迷迷糊糊的正在睡,被这妇人一声:“大郎,该喝药了。”没头没脑的弄死,还因为这个事情跟完成主线任务有关。 武松之所以会变成罪囚被来回的发配,就是因为武大身死,他杀奸|夫|***为兄长报仇,这才丢掉了阳谷县都头的职位,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最后被硬生生弄的没有立锥之地,只得来到二龙山找鲁智深杨志落草为寇。 这事情想要解决,只得是从根子上解决,只要自己把潘金莲调教好了,不被她给毒死,武二郎就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依旧会好好的做自己阳谷县的都头,凭借县令的赏识,升官发财也不是难事。 这也算是改变了一个梁山好汉的命运。 至于剩下的四人找谁下手,王庆暂时还没有多少太多的头绪,只能是先将眼前的事情弄好,再做打算了。 王庆心中有了计较,也就开始安心的赶路,一路上跟武二郎说一些话。 绕过几道街口,怪弯抹角的走上一阵,不多时就来到了紫石街,转过两个弯来到一个茶坊的隔壁,王庆停住脚步,平息了一下心情,学着往日武大的样子,开口道:“大嫂开门!” 里面脚步声响起,一连串的来到门前,听响动是拔开了门栓,在木门轻微的吱呀声里,门前的帘子被掀开,探出妇人的半个身子来。 妇人身上带着一股子慵懒,不过这种慵懒又给一般的慵懒不同,里面透着一种深深压下的憋屈和愤懑,人长得倒是不错,挺好看,与王庆在《曹刿论战》里面遇到的卫华子相比也相差不多。 怪不得张大户没事了爱去痴缠她,清河县的浪荡子没事就跑武大院落前高声大叫:“好一块肥羊肉,掉进狗嘴里!” 西门庆这样的见识过大风大浪的风月老手,看到她后会痴迷成这副模样,武大娶回家后当作宝贝一般的供奉着。 “大哥,今日怎地半早就归?” 妇人有些奇怪的问道,眼睛却落在跟在后面的武松身上,心中好奇,武大怎地会认得这样英武之人? 王庆指着武松笑道:“这是你叔叔,快来相见。” 明知这妇人会对武二起奇怪心思王庆依然将武二带回家也有自己的打算,不管怎么说,武二都是这具身子的弟弟,有这种关系在,早晚都会相见,倒不如今日就带回家里来。 而且水浒好汉里面,王庆历来敬佩武二郎,这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真男子,怀着一腔热血平生专打硬汉的好汉子,虽然因为没有进入武二郎体内颇觉遗憾,但此刻遇见了自然也要多亲近亲近。 王庆说着,从武松身上接过担子,妇人闪在一边。 王庆挑开门帘走进去按照武大的记忆将炊饼担子放好后又来到外面道:“二哥,入屋来和你嫂嫂相见。” 武松便揭起帘子,进入屋来,与潘金莲相见。 王庆在一旁介绍道:“大嫂不知,原来那景阳冈上赤手空拳打死大虫,新任这阳谷县都头的正是我这兄弟!” 潘金莲听得双目之内异彩连连,原本的时候她也有听人说过武大还有一个兄弟,但见到武大的样貌之后也就对他兄弟的长相死了心,却不成想如今见到,竟是如此英武,不像一母同胞的兄弟 当下就上前一步叉手施礼道:“叔叔万福。” 妇人眼中神采瞒不过一直在一旁留心观察的王庆,当下心中暗道,果然是跟书上写的一样。 武松是一个正直的汉子,哪有这些蝇营狗苟龌龊心思?只道是妇人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兄弟,心中欢喜,这才有这样的形状,当下也就还礼道:“嫂嫂请坐。” 说罢待妇人坐定,就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这个时候不比后世,对礼节看的比较重,特别是孝悌之道更是如此。 武松幼时就失去父母,全靠武大卖烧饼将他拉扯大,对于武松来说将武大比作爹娘也不为过,此时见到自己的哥哥终于娶亲,不再是孤苦一人,心中哪会不欢喜? 常言道长嫂如母,武松真的将这个妇人当作长辈来对待,礼节上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第一零四章 调教(一) 武松依照礼节见礼,这妇人赶紧上前扶住口中道:“叔叔,折杀奴家了!” 武松道:“嫂嫂受礼!” 潘金莲扶起武松笑着道:“奴家听得间壁王干娘说,‘有个打虎的好汉迎到县前来’,邀奴家同去看一看。不想去的迟了,赶不上,不曾见到,原来却是叔叔,且请叔叔楼上去坐。” 武大租赁的这座房子,底下一层后面是厨房,其余地方胡乱的放些东西,多是武大平日里卖炊饼所用的物件,面粉,煤炭之类的东西摆了一片,没有多少可以下脚的地方。 平日里家里也没有客人上门,武大又要起早贪黑的卖炊饼,没有时间收拾。 这潘金莲在家要么烧水洗澡,要么收拾打扮一番顾镜自怜,要么就是躺在床上想象以前美好的向往,再对比一下憋屈的现在,生上一通子闷气,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没事了把自己收拾的挺利索,楼下乱成一锅粥也不管。 此时武松猛然随着王庆回来,见到这里也没有个落脚的地方,她心里有些窘迫,就招呼武松到楼上去。 楼上在她卧室旁边还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放着一套桌椅,平日里她就在那里面吃饭。 王庆见着妇人殷勤的招呼武松,也不说话,只是心中暗笑,跟随着她还有武松一块走上楼去。 三人坐定,又说了两句话,王庆偷看着妇人神色,见她想要开口就率先张口道:“我兄弟二人一年多未见,今日终于遇到,可喜我兄弟又打死大虫新任了都头,也是有了官身,今日不同往昔,大嫂,你去安排些酒食来管待二哥,我兄弟二人好好的说些话!” 王庆这句话说的时间恰到好处,说完也不看潘金莲,自顾自的给武松说些话,两人谈笑极欢。 潘金莲见到武松如此英武正要开口支使武大前去买酒食,她好跟武松单独处一会儿,结果还不等她张口,武大就已经先开了口。 这让她一肚子的话直接憋在了肚子里,难受的如同一口气没有喘出来一般,旋即意识过来,心中恼怒,这个三寸丁谷树皮今日吃了熊心心豹子胆,敢来支使老娘做事? 本待发作,又想起武二在这里,怕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只得硬生生的将这一口气忍下道:“叔叔你俩慢谈,奴家去弄些酒菜。多日不见你兄弟好好说些话。” 说完去房中取了银钱,忍气吞声的带着竹篮出了门。 武松见此心中喜悦,暗道:‘哥哥老夫少妻,娶得这样一位年轻貌美的嫂嫂,原以为生活之间依照哥哥的性子,定然会受到嫂嫂的驱使,没想到嫂嫂却是这般的贤惠,对哥哥也是恁地伏贴,哥哥受尽苦楚,有这样的贴心人也实在是老天开眼。’ 当下就跟王庆一起谈笑,说些一路上的见闻,原本的时候武松也不太在意,谈论的久了就有些暗暗惊讶起来。 按照他的性子,虽然心里对自己的哥哥百般的敬重,但是两人性格不同,一个专好打江湖硬汉,一个老实巴交的就知道卖炊饼赚钱,平日里说话都说不到一块去,三句两句说完也就没了什么言语。 没想到今日自己这个不善言谈的哥哥,跟自己说起话来居然也变的头头是道了。 跟他说一些江湖上的事情,也能接上口,虽然听起来比较外行,但每每都能问道自己心痒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就觉得的跟哥哥谈话,极为的痛快。 武松心中喜悦,暗道,看来哥哥也不是木讷不善言语,而是之前要照顾我,老是跟着自己吃官司,整日里都要想着如何养家,这才没有时间说话。 现在不同了,自己成人了,又当上了阳谷县的都头,也算是一个好差事,而哥哥也娶得了嫂嫂这样一个良人,生活中再没有了什么烦心事,心思自然也就活泛了。 武松越说越是开怀,不知不觉时间过的飞快,潘金莲已经卖了些酒肉果品归来,放在厨房,走上楼来,叫道:“大哥,你下来安排。”她心中还想着找机会给武松单独说上几句话。 按照她的打算,今日自己的做法已经跟给这武大天大的颜面了,现在让他去做菜自是合情合理,想来武大也不敢再造次。 却不想这样的心思还没有想完,就听到武大头也不抬的道:“你看你这人,刚才还跟二哥说你知晓情理,怎地现在这般的不晓事? 二哥我俩多日未见,现在说些话到了谈性正浓的时刻,你却来拿这些事来打搅。” 武松也确实跟王庆说的极为投机,但担心哥哥这样做会惹得嫂嫂不悦意,又见得嫂嫂面色不是太好看就出言道:“哥哥咱们等会儿再谈也不妨,你去帮嫂嫂料理也无事。” 王庆故意要先将这妇人的心气打压下来,在他看来,除去之前所说的种种之外,潘金莲之所以会如此造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武大对她太好了!惯出来的毛病! 这点倒是跟后世的马金莲极为相似。 因此上也不管妇人面色好不好看,接着开口道:“你自己要是料理不好了就是找一下隔壁的王婆,她是开茶肆的,惯会收拾这些东西,你两个一起做,也好快些,我兄弟二人正说到兴头上,没有酒菜下口,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对了,记得过去带些银钱去,好给王婆,咱们不欠她的人情。” 说完不再理会面色不好看的潘金莲,催促武松道:“二哥,莫理会你嫂嫂,接着说,你在那小旋风柴大官人庄子上都见到了怎样的人物?” 武松虽然有些担忧嫂嫂会生大哥的气,但见到哥哥这般的对待,想来平日里两人素来就是这般,而且在他看来,做菜这类的活计就该是女人做才好,自己大哥早年间为了自己吃了不少苦,现在有了家室,自然不能再下厨房。 再加上王庆所问的话,正好又挠到他的痒痒处,在柴大官庄上遇到及时雨宋公明哥哥是他极为乐意提起的,因此上颇为抱歉的对潘金莲抱拳示意一下,就接着兴奋的谈乱起来: “柴大官人好客之名果然不虚,常日里在他庄上来往的都是些好汉,说出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这里面最为令小弟惊喜的你道是谁?” 王庆心中微微一笑,我自然知道是宋江,但我就是不说。 果然,武松接着就道:“那是江湖人送外号及时雨的宋公明哥哥!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潘金莲常日里哪里被武大这样待过?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愤懑没处发泄,想要发作,又碍于武松在这里看到了弄的颜面上不好看,想要瞪武大几眼,结果武大只顾跟武松谈话,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兄弟二人只顾说自己的,硬是将她晾在了一边,似个外人。 她站在这里等了一会儿,见没人理睬自己,只得带着一肚子的气,去屋里再取了一些银钱,下楼去带上刚买的菜蔬,打开后门,去了隔壁的王婆家…… 第一零五章 调教(二) “娘子,今日家里来了客人?弄的这般好吃食?” 隔壁茶楼的王婆接住潘金莲后,笑吟吟的问。 潘金莲忍下心中怒火赔笑道:“可不是怎地?以前也不曾听武大提起,谁想今日就领回一个叔叔来,你倒是谁?” 王婆笑道:“以老婆子愚见,武大这兄弟,必然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妇人闻听此言不由吃惊,心道这老婆子果然是个开茶馆的,心思灵巧,这就被她才出来了。 口中惊道:“干娘真是神了!我也是今日才见到这叔叔,话都不曾多说,干娘更是一面都不曾见,如何就能一语说重?” 王婆笑道:“这个容易,若非你叔叔是个人物,依照武大在你跟前的模样,如何会舍得支使你来安排酒食?” 妇人本就因为今日暗自气闷,此时听到王婆这半是调笑的话,心中更是暗骂武大不是个东西,仗着自己弟弟成了都头,平日里恁地伏贴一个人,也在自己面前抖起来了。 王婆是个什么人?早看出来妇人不对劲,一边收拾菜蔬,一边连笑着说:“娘子快给老婆子说说,你那叔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老婆子心里可是好奇的紧呐。” 妇人脸上带出笑意来:“干娘可曾记得前几日叫我一起去街上去看那打虎的好汉?” “阿呀!莫非那打虎的好汉就是你二叔?也是了,前两天只听的打虎好汉新任都头姓武,却不曾想,他就是武大的兄弟,娘子叔叔! 这下娘子可就长气了!有这样一个叔叔撑腰,今后走出门去也有脸面!” 妇人心中愤懑,什么走出门去也长气?今日刚到自己就被弄了一肚子的气。 但这些也不好说,只得是压在心里笑脸相陪,说些话。 果品菜蔬弄好后,妇人拜谢了王婆,执意要将些银钱给王婆,见王婆推辞就道:“干娘还是收下吧,奴来的时候拙夫就特意交代,说干娘做些活计也不容易,不能老搅扰干娘,一定要给干娘一些银钱,不能……” 王婆吃推不过,也就只好接了钱道:“大郎直恁地晓事,既然娘子这般说时,老身就权且收下……” 妇人将做好的果品菜蔬并两坛子酒一一的摆上桌子,就直拿眼睛看王庆,王庆自顾自的拍开泥封给武二还有自己一人倒上一碗,笑道:“多日不曾和二哥相见,今日欣喜,就多吃些酒!” 说着端起酒碗和武二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古代的酒都是低度酒,喝起来劲不大,酒浆也有些酸涩,味道算不得好,不过今日给武二郎谈的高兴,王庆也就不在乎酒是什么滋味了。 喝完一碗之后,这才扭头看向妇人那里,故作讶然道:“大嫂缘何不坐?” 你道这妇人为何立在那里不住的看王庆? 原来平日在家,向来是她坐在主座,武大坐在下首,今日武大就这样大刺刺的坐在主座上和武二谈笑个不停,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而下首也被武二坐了,只给她留下陪坐的位子。 这妇人在家素来强势惯了,在王婆那里又明里暗里吃了几句撩拨心中也是气恼,打定了主意要跟武大扭扭,恢复到往日里自己在家中的主导地位,因此上安排好菜蔬后并不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不住的拿眼看王庆。 当然,还有一个方面就是武大自顾跟武二喝酒,却没有给她倒上一碗,而她平素也是能吃酒的。 此时见到有武二同座,更是心痒难耐,想要坐下跟武二吃上一些,因此上心中更是气恼。 此时见到王庆出声,她本待发作,但听得此时武二开口道:“嫂嫂请坐,今日武二到来后,嫂嫂忙前忙后没有一点空闲,辛苦自是不必说,武二也不是外人,嫂嫂自不必避嫌,一同在桌上吃便好。” 原来是武二意会错了意,以为这妇人不肯落座是如同别人家妇人见到客人来时,要躲避在厨房里,因此上拿言语来劝,却不知这妇人是想要坐在上首。 王庆自然知道这潘金莲心中的想法,猛然闻听武松此言,不由暗自觉得好笑,脸上却装作如常,开口道: “大嫂只顾坐下,二哥是我亲兄弟你的亲叔叔,不是外人,你自顾坐下就是,不用躲避。” 这边武二也是取过一个酒盏放在妇人面前道:“不知嫂嫂吃不吃的酒水?” 妇人心中暗骂武大不是个东西给老娘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要发作,又见武二坐在一旁且给自己添上了一盏酒,让自己就坐。 心来来回回想想,还是忍气吞声的坐了下来,看着王庆暗自咬牙,心道:“你个三寸丁谷树皮!看武二走后,我如何收拾你!” 当下压住心中火气,端起酒盏脸上露笑道:“还得叔叔是个细心人,不似你哥哥,只顾着跟你亲近,连奴家这个屋里人都自是不顾了。若这人都如他这般,活生生能恼煞人。 叔叔一路走来,路上多有风尘,在外边不似在家方便,可喜今日归来,就多多的吃上一些,嫂嫂手艺粗糙,也没弄些好吃食,叔叔胡乱用些则个。” 妇人终于逮到机会,哪里会放过?坐下之后顺势拿起武松给她到的那盏酒,笑盈盈的对武松劝道,两眼不时的往武松身上看。 武松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哪里会知道妇人这样龌龊心思?只是在心里感慨哥哥娶了一门好亲事,也就随声应道,端起自己的酒碗一块吃了一碗。 这妇人本就是丫鬟出身,惯会伺候人,见武松一碗酒饮尽,就连忙笑着再次倒酒,嘴里说着一些话,来劝武松吃。 武松正给王庆说道兴头上,见着嫂嫂给自己让酒,也就只好停下话头,本想着吃个一碗也就罢了,却不想这妇人没完没了了起来,心里不由有些不快。 但碍于自己哥哥的面子,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得接过来吃。 王庆作为一个有意引导的人,自然看出了武松的心思,当下开口道:“二哥,别光顾吃酒,话还是要说的,方才你说那小二劝你不要独自过那景阳冈,哥哥正听到兴头上,接下来便是怎地?” 武松心中正在烦恼妇人的纠缠,此时听到王庆的话,不由的心中欢喜,当下放下酒碗接口道:“当时我只道是那小二在欺我,在他家宿下,他好多赚我一些盘缠……” 两人说的高兴,独独留下潘金莲在一旁坐着没了着落,这妇人受此冷落,心中滋味不必言说。 第一零六章 调教(三) 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武松原来和自己大哥根本说不到一块去,即便是有心谈话,武大也没有多少好说的,三句话离不开炊饼。 但今日不同,武松觉得的武大像是换了一个人,两人喝着酒吃着菜,只觉得从未如此尽兴,不知不觉两人就说到了晚间。 菜吃的差不多,酒也喝了两坛子。 “哥哥,你酒量几时也如此好了?我记得你当初可是吃不得这些酒。” 武松将抱起酒坛将最后的酒给二人倒上,一口吃尽后看着也一口将碗中酒抽干的王庆,惊奇的道。 王庆的这种穿越与一般人的穿越不太一样,他虽说只是意识进入到别人体内,但是原本的身体素质之类似乎也会随之一块过来,可能这就是系统的神奇之处。 如果不是这样,即便是王庆在现实中早就被高度白酒浸泡透了,来到这里,有武大三杯就倒的底子搁在这,也不可能喝下这么多酒之后依旧能够面不改色的坐在这个给武二郎天南海北的乱谈。 正这样想着,忽然被武松这样一提,倒是升起一个主意来,压下心中原本想要说的话道:“二哥你不知,前一段时间啊,我在外面卖炊饼,遇到了一个穷困潦倒的老乞丐,我看看他实在饿的不行,就送给他了两个炊饼吃。 本来想挑着担子接着走,却不成想那老乞丐却将我叫住了,从腰间取下一个酒葫芦,非要让我喝一口。 我推辞不过,只得尝了一口! 二哥你是不知,那酒多有滋味,只喝了那么一口,就觉得一道火线直从喉间跑到了胃里!一口酒吃的我头昏脑胀,只听的耳边有人道:“看你心肠良善,就将这酒的做法说与你知……” 我迷迷糊糊的听完,禁不住酒劲,就倚着担子睡去,醒来的时候日头都偏西了。 回想一下先前的事情,只觉得晕晕乎乎摸不着头脑,左右去寻那老乞丐早不见了踪影。 我以为是个梦,但口中尚有酒香,老乞丐说的话也都一字不落的记在心间。 自此之后,再饮起酒来,只觉得没甚滋味,酒量不觉间也就变大了。” 刚才被武松这样用话一提,王庆瞬间想起白酒这个好东西,梁山好汉的教条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里面没有几个不好酒的。 现在自己的主线任务就是改变五个梁山好汉的命运,不管要改变的是谁,有了白酒这个大杀器,再去行事都要好做的多。 白酒这东西也不能凭空出世,总得找出一个跟脚出来,王庆也就顺势把无所不能神秘老乞丐给扯了出来。 反正在大多数小说里老乞丐都不是一个简单人物,武松有没有接受过后世小说的毒害,自己拿出来用一下,应该也不妨事。 果然,王庆话还没有说完,武松早张开了嘴巴,愣愣的看着王庆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大哥居然说出这样离奇事情出来。 但他素来知晓自己大哥性子,给老乞丐两个炊饼这件事他真做的出来,如果没有这般离奇的遭遇,缘何自己大哥这次跟换了一个人一般? 自己先前还以为是没了心事的缘故,现在看来,遇到那神仙一般的老乞丐才是重点。 那喝的哪是酒啊,分明就是仙家琼浆! “哥哥一生良善,得到神仙眷顾也在情理之中,不然如何能娶得嫂嫂如此贤人?如今遇到神仙一般的老乞丐,倒也不会令人奇怪。” 武二郎吃惊过后,若有所思的说道。 一旁的潘金莲虽然气恼武大今日的行为,但听得他说出如此离奇之事,也是被调动起了心思,此时又听到武二这样说,心中也是稍喜,遂放下之前打定的三天不理会武大的心思开口问道:“大哥,真有此事?为何之前不听你说?” 王庆见到潘金莲开口,心中暗笑,小娘皮,老子还治不了你? 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道:“哎,你也知道我,每天都在想着如何多卖几个炊饼,好多换些钱财回来使用,那日醒来正暗自气恼老乞丐把我灌醉少卖一个多时辰的炊饼,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件事情? 再加上又平日里又不怎么好酒,一时间也就将这事情忘记了,若不是今日二哥突然说起,我都险些将它忘记。” 潘金莲听到王庆这般说,心中不由也是暗笑,之前的惊讶也消退不少,心道‘原以为吃了那老神仙的酒就变得聪明了,哪成想还是如此的蠢笨,都遇上这样的好事了,居然还在埋怨少卖了一个时辰炊饼……’ 这样想着就准备接着开口问问关于那酒的事情,却不想一旁的武松已经开了口。 看着武松急切的模样,王庆心中暗笑,看来自己想的没有错,当下开口道:“那酒的制作方法我也记得,只是手续颇为繁杂,又需要一些东西辅助,一时间想要也弄不出来,先缓一缓,等上几日我将东西弄齐备后,就制作出一些出来,给二哥饮用。” 武松颇觉遗憾的道:“只听哥哥言语就只这酒定然滋味非比寻常,今日不能喝到,着实遗憾,哥哥还请快些做来,腹内酒虫被勾动,着实嘴馋的厉害。” 王庆自然满口答应。 随后两人又谈论一阵,武松看看天色不早,就要起身告辞,回到县衙安歇,这妇人心思一动开口道:“叔叔,恁地时也多多不便,在县衙如何比得上家里住?那些肮脏土兵如何能服侍好叔叔?叔叔不如就住在家里好了。 叔叔若不来时,也叫你哥哥我两个吃别人笑话,亲兄弟难比别人。” 说完又看着王庆道“你便打点一间房请叔叔家里过活,休叫街坊邻居道个不是。” 王庆哪里会不知道这女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也不揭穿,只是道:“合该如此,明日我就出去寻找一个木匠,在下面打出一个房间来,最多五日就能做好,到时就请二哥过来安歇。” 当下说定了此事,几人又在门口说几句话,看看天色着实不早,王庆就给武松找了一个灯笼,武松披着夜色一路往县衙方向投去。 眼看的武松不见了踪影,这妇人立刻就变了脸色,也不理会王庆,转身就往屋里走…… ps:铺垫了几章,终于要进入正题,且看王庆如何把她说服……哈哈 第一零七章 调教(四) 王庆也不理会妇人的态度,站在门口看着武松离开的方向,看似是在目送武松离开,实则是借着这个空闲的机会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今日已经把该做的事情已经铺展的差不多了,当下回到屋里就要展现真功夫了。 潘金莲会有之后的种种行为,除了之前的所说之外,还有一点王庆一直没说,那就是生理上得不到满足。 这点在看《水浒传》的时候王庆就知道。 当年他看到潘金莲在家没事就洗澡,坐在木桶里云雾缭绕的娇媚样子,生理上就起了反应,浓浓的饥渴之情隔着屏幕都有这样大的威力,他要是不知道从这方面下手才是怪事。 对于潘金莲这样的女人,其实想要将她调教过来也好做,只是这对男人的要求就有点高,需要男人足够强大。 这个强大不仅仅是说内在,外在的社会地位,家里钱财多少这些都是衡量一个男人强大与否的标准。 内在的强大可以让她在生理上得到极大的满足,从而将这种生理上的满足转化为心理方面的依赖,外在的强大则可以给予她心理上极大的满足。 只要把这两点做好了,男人长得好坏与否,也就不太重要了。 王庆曾经听说过这样一句话,说是想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就要拴住男人的胃,王庆觉得这句话放在女人身上一样管用,那就是想要栓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就要满足女人的嘴。 通过回想武大的记忆,王庆知道武大在床笫间的表现可真是有点差强人意,不少时候火急火燎的上去,结果门都没进就跑马了…… 有这样的表现,潘金莲整日里一副欲火难平,看到一些长得风流倜傥男子就眼冒绿光也在情理之中了…… 王庆站在门口看着街道里逐渐熄灭的灯火,对着漫天的星斗伸了伸懒腰,又活动活动筋骨,也回到屋里将门给栓了。 今夜是个体力活,自己可要卖力了。 若是在这上面征服不了这个小娘皮,那前面做的种种可都要起到相反的作用了! 想到这些王庆就暗暗庆幸,幸亏这系统比较比较神奇,把自己在现实世界的能力也给带了过来,若非如此,还如同武大那般,说破天也别想将这小娘皮收拾服帖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王庆一边晃腰一边上了楼,楼上被当作餐厅使用小房间里,杯盘狼藉一片,妇人也不在这里,没有外人在,她向来是不收拾这些东西的。 放在以往武大这个时候自然是忙不迭的收拾,现在换做了王庆过来,谁还会理会这些?正事还没有做呢! 推开房门,屋子里点了灯,妇人坐在在圆桌前,阴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一股无形的算账气场弥漫开去。 王庆一个见惯厮杀的人,哪里会将妇人这点气势放在眼里?自顾自的走进来,打量着屋子里的家具陈设,看也不看妇人一眼。 妇人也不看王庆,只是在那里干坐和王庆对峙。 王庆知道,她这是等着自己先开口好给她服软呢,这样的手段用来武大身上还行,用来对付自己可就有些不够看了。 妇人越等面色越难看,她从来没想过以前在自己话都不敢大声说一句的武大,今日居然会是这副模样! 不仅对自己各种支使,到了如今更是连半点愧疚的心思都看不出来! 这个三寸丁谷树皮!还真是想翻天,打死大虫当作都头的是你弟弟,你有什么好显摆的? 白天你弟弟在也就罢了,到了现在还敢跟自己摆这么大的谱?真以为你吃了什么狗屁老乞丐的酒就能得瑟了?老娘可不吃你这一套! 今天受了一肚子闷气又回想起以前种种勾动了心事,妇人只觉得天上地下就自己最憋屈,不由得在心中破口大骂,心中的火气腾腾的往上升。 “你个死杀才,杵在那里做树桩?一双贼眼乱瞅什么?还不快去跟老娘去烧洗脚水?” 结果一声骂出,屁用不顶,武大瞅她了眼睛就自顾自的走到床边,甩掉鞋子就上了床钻进了被窝一声不响的躺倒了。 这一幕看的潘金莲眉毛直跳,当下再也坐不住了,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边伸手就去扯被子,嘴里骂道:“你个腌臜的泼才!今日倒是吃了那里的尿水?如此回来作践老娘! 一身的尘灰洗都不洗往褥子里钻?脚臭的能熏死个人,怎上的床?赶紧给老娘滚将下来,休要弄脏了老娘……” 她如同疯了一般的喊叫着撕扯,将被子掀去,又要来抓王庆,王庆身子暗自用力,她那里拉扯的动? 还要不肯罢休的接着吵闹,王庆右手一动握住了她的手臂,稍稍用力一拉,那妇人身子吃不住,直接撞到他怀里来。 “…你今日是翻了天,竟敢还想打老娘……” 从来没有被武大这样对待过妇人,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哪里还依?嘴里叫骂着,伸手就往王庆身上抓。 依照她的认识,就武大这矮小身材,如何吃得住她这样的折腾? 依王庆的身手又怎么可能会让她得逞,只是稍微动作两下就将妇人弄的动弹不得。 “啪!” 吵闹声里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响,房间里连空气都颤了一颤,出现了短暂的平静。 被王庆按的趴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潘金莲身子颤了颤,脸上升起一丝红润的同时,一股强烈的羞耻之意更是从心底不可抑止的升了上来。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这个丑陋短小之人压在身子底下,用这样羞耻的姿势打屁股! 事实上刚才王庆抽打的那一巴掌并不算疼,只是这种事情对心理上的伤害远比身体上的伤害大的太多。 “武大,你这个泼才,快些将老娘……” “啪!” 她奋力的挣扎起来,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在打的潘金莲丰满的臀部微微颤动的同时,潘金莲的声音也再度滞了一滞…… 第一零八章 调教(五) “……你个腌臜……” “啪!” “…你…” “啪!” “…老娘…” “啪!”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奇异的声响,过的好一阵,在一连串的‘啪啪啪’的声音过后,房间里终于变得安静下来。 王庆看看身下不再挣扎的反抗的潘金莲,无声的笑笑,悄悄的把右手指头相互搓搓,指尖似乎还有那种软软弹弹的感觉。 随后就松开了妇人,扯去了身上的外袍。 谁知道原本已经被打伏贴的潘金莲在感受到王庆松手后,直接翻过身从床上弹了起来,嘴里叫骂着对着王庆就扑了过来! 王庆双手一挥挡开妇人抓向他脸颊的手,再顺势抱着妇人的腰身,两腿在床上稍微用力一蹬,直接就将妇人压倒在床上。 抽出两手按住妇人两条胳膊,两条腿也顶住了她的双腿,让她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妇人挣扎一番动弹不得,反倒是给自己弄了一身的汗,气喘吁吁的道:“腌臜泼才,今日是要死要活?!这样作践老娘,哪个给你的胆子……” 王庆终于说话,不急不缓的道:“老子今天不仅要打你,还要那啥你,你能奈我何?” 说着用右手按住潘金莲的两条手臂,腾出左手来,在她胸前只一扯,就将衣衫扯开,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胸围子出来。 妇人一惊,再度挣扎起来,只是经过方才的这一番折腾她身上早就没了多少力气,此时王庆又刻意的想要按住她,她哪里能够挣扎的动? 挣扎一阵见自己依旧挣脱不得,遂开口叫骂。 王庆也不理会她再度伸手一拉一扯,那花花绿绿的胸围子就被他扯开。 失去了束缚之后,油灯昏黄的光芒下,猛地跳出两团子雪白,在眼前颤颤巍巍的晃动着,有些晃眼。 潘金莲再度挣扎起来,依旧无果。 王庆将埋在柔软里的脸拔出来,接着去撕扯衣衫。 妇人也不挣扎了,放松了身子躺在那里,嘴里骂道:“最多也就是一呼吸的功夫!现今倒是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老娘今日就躺在这里不动,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活不成!” 王庆想了想就松开了对妇人的束缚,潘金莲还真的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冷冷的目光里带着嘲弄,任由王庆施为。 王庆自然不会客气,自顾自的退去自己的衣衫,在《木兰辞》里憋憋屈屈过了十二年,现实世界里又过了一个月一直都没有尝到肉味,此时面对这样一个名扬了几百年的妇人哪里还会客气? 只是看到妇人看向自己冰冷厌恶嘲弄的目光时,心里也在暗自庆幸,还好另一张嘴里没有长牙,若是有了,看着架势,非将自己咬掉不可,心里这样想着,也就伏下身去…… (此处省去诸多文字,书友们自行脑补,开车不易啊……) 天色渐亮,一丝清晨特有的安宁笼罩着整个紫石街,空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却令人感到舒适的东西。 一家家的房门打开,从屋里走出人来,或是在街边洗漱,或是带着东西离开家门去做营生,走动声,或者是一两句打招呼的声音在安宁的清晨中也多出了几分慵懒和宁静。 “这武大今日怎么了?平日里整条街就数他起得早,今日怎地到了这个时分都不见他出摊?今日不做炊饼了么?” 下邻开银铺子的姚二郎姚文卿将脸盆里的谁倒掉看着看看武大家依旧关着的房门的,有些疑惑的对斜对门开纸马桶铺的赵四郎找仲铭道。 赵四郎一边摆铺子一边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道:“二郎你不知,这武大原来有恁地一个了不得的兄弟,前几日景阳冈上空手打死老虎,被县令任做都头的好汉你道是谁?居然是武大的兄弟! 昨日见武大家的出去又是买酒又是买菜的,想来是昨黑吃酒吃多了,今日起不来,买卖也做不成了。” 姚二郎关注的重点却不在猥琐的武大有一个如此英雄的兄弟身上,他往街边走走了两步,拉近了和赵四郎之间的距离,左右瞅瞅,再看看武大家依旧关着的房门压低了声音道:“你说昨日是武大家的去买的酒菜?这倒是奇了,武大娘子几时会做这些事了?” 赵四郎听到姚二郎此言也是才反应过来,站在那里也是不住的奇怪,过了一会儿才有些不太确定的道:“可能是见到武大有这样的兄弟,一时间也不敢再做往日模样,这才……” 在两人的议论声里,武大家的房门依旧没有打开,不过楼上带着帷幕的木床上,潘金莲已经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身子从未有过的舒坦。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条白玉一般的胳膊,在眼前看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旁边睡着一个人。 感受到耳边的呼吸声,她下意识的就缩回胳膊想要如同往日一般将这脑袋推到一旁,离得近了只觉得会弄脏了自己的身子。 手伸出去快要推到脑袋上的时候却又停下了,看着这个以前怎么看怎么犯恶心的面孔,妇人脸上多出了一丝不明显的红润,手在空中悬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有推出去。 缩回胳膊她静静的躺在那里,可能是温热的呼吸喷到脸上的缘故,她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滚烫起来,片刻后悄悄探出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似乎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没脸见人了,没脸见人了…… 自己昨夜明明是想要给那矮子生气来着,鬼才知道到了最后怎么会变成那副模样,喊叫的声音憋都憋不住,她清楚的知道房间里的铜盆都被她的喊叫声给震响了。 这个矮子什么时候这样厉害了?难道真的如同他说的那样是喝了那老乞丐一口酒的缘故? 可也不能变得如此健壮啊!自己都变成一滩烂泥了,他还龙精虎猛的,以前咋没有发现他身子里蕴含着这样大的能量? 片刻后她又不好意思的在胸前揉捏了一下,发现以前自己好像忽视了他身材矮小的好处。 躺在床上一会儿幸福一会儿羞涩一会儿羞耻一会儿满足的想了好一段时间,妇人才暮然发现,在所有的心情中自己居然对着常日里看上一眼就觉得脏了眼的矮子升不起多少讨厌的心思了。 这样的发现令她心中惊讶的同时也升起了一阵恐慌,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还是以前的自己吗?怎地才过看一夜而已,就发生了这样大的改变? 她扭过头去,静静的端详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面孔,这是她自从嫁给武大后第一次认真端详面前这个男人。 看了良久,觉得这男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难看…… 她原想将这个男人推醒让他去卖炊饼,却不知怎地就想起了他昨晚埋头苦干的模样,又想到了这一年多来为了这个家他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劳作,得不到自己理解还整日笑呵呵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颤动了一下。 她静静的在那里躺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伸手将男子推醒。 妇人轻手轻脚的起了床,清理一下,穿好衣衫,悄悄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一零九章 大郎,吃了这碗…… 外边早已经大亮,太阳升起了老高,明亮的日光照耀着天地,明晃晃的一片。 不过,即便是最大公无私的阳光也不可能照遍每一个地方,总会有一些角角落落会被遗漏。 比如潘金莲的卧室。 与外面明亮亮的一片不同,潘金莲的卧室里到了此时依旧是光线阴暗,尤其是放下了床帏的不大空间里,更是如此。 光线在经历了窗帘还有床帏的双层阻拦之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将这里照的太亮,不过在这样的氛围里睡觉最是舒服,对于这点潘金莲有着很深的体验。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梳洗打扮了一番,与之前头发松散的模样不同,显得极为有精神,或者说是容光焕发。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今天的她没有在房间里洗漱,而是端着脸盆下了楼,洗漱过后才轻手轻脚的上来,坐在房间里打扮一番,左等右等不见王庆醒来,就悄悄的掀开一点窗帘探出头去看看日光见时候确实不早了,她又做回到了墩子上。 脸色变换了好一会儿,这才暗叹了一口气再度起身下了楼,从橱柜里瓦罐里拿出两个平素里只有自己吃的鸡蛋打在了烧开的水里,看看嫌少,犹豫了片刻又拿出的两个打了进去。 过的片刻端着一碗白生生的鸡蛋荷包上了楼,虽然心里一个劲在说自己做这些是因为可怜他辛苦,可潘金莲的心还是比之前跳的要快。 她将盛饭的碗放在床边的圆桌上,等了一会儿见里面的人还没有醒来的趋势,又伸手摸摸碗壁,再不吃可就凉了。 这东西凉了怪可惜。 潘金莲站在那里愣了一小会儿,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然后微微咬了下唇,伸手端起桌子上的鸡蛋碗,走到床边撩开了床围子。 比之前明亮了许多的光线充斥了整张床,猛地被亮了不少的光线照在脸上,王庆从沉睡中迷迷糊糊的醒来,眼还没有完全睁开,就看到端着碗坐在床边的妇人,心中就是微微一愣,一股熟悉之感充满心头。 还不待他将眼前的一幕将那经典的画面重合到一起,就听到妇人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声音响起:“大哥你醒了?来,将这鸡蛋茶喝了……” 王庆激灵灵打个寒颤,瞬间睡意全无,有些昏沉的脑子一下子清醒无比! 这她娘的不至于吧?自己昨夜虽然弄得激烈了一些,可你也不能这样干脆利落的就要将我给药死啊? 再说昨晚到了后来你不是也挺享受的吗?叫的比谁都欢快,怎么第二天起来就变了脸色?这比提起裤子不认账还要严重啊! 眼见着武大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里面蕴含着自己看都不懂的神情,本就有些心慌的潘金莲变得更慌了。 可能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亲自下厨给他做鸡蛋茶,并且还端到床边叫他起床来吃,一时间适应不了的缘故吧? 这样一想觉得挺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就是自己都有些适应不了,莫说一直被自己吃的死死的,从来都没有往眼里夹的武大了,他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 同时心里有些自责,自己以前确实做的太过了,如今不过做了一碗鸡蛋茶就让他惊讶成了这样,日后不要再像之前那般行事才好。 她心里这样想着,就放缓了声音道:“见大哥你身子困倦,奴家就特意给你下去做了碗鸡蛋荷包吃,现在刚好可口,来,趁热吃了吧。” 王庆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这会儿也回过神来,其余不说,这妇人现在还没有见过西门庆,自然不会有砒霜来下毒,而且为了昨夜的事,也犯不着这样行事。 此时又听这妇人如此说,心中也就了然了不少。 虽然知道如此,但有先前武大真身的前车之鉴,王庆在望向这碗鸡蛋茶的时候还是升不起吃到的心思。 遂推脱道:“大嫂有心了,不用如此麻烦,我身体结实,不必吃这些,大嫂自吃。” 潘金莲现在心中正升起愧疚之情,又怎会听王庆的话? “大哥每日辛苦,从不曾得过半日空闲,饭食上面更是将好的留给奴,这些奴都记在心里,只是到了今日才知道大哥的好,这几个鸡蛋荷包是奴的一些心意,你若是不吃,奴家这心过不去……” 不是我不想吃啊,是不敢啊。 见潘金莲夹起一个鸡蛋往自己嘴边送,王庆想要拒绝又想不出好办法,想要张嘴去吃,想起武大七窍流血的模样又实在下不去这个嘴。 好在脑子在关键时刻又蹦出了一个想法,避过妇人送来的鸡蛋道:“如今刚醒来,尚未洗漱,就这样吃只怕不好,我先去洗漱一下。 这碗里一下子有了四个金贵的鸡蛋我一人吃了实在多,大嫂你先吃两个,给我留下两个就行。 王庆说着就披起衣服要起床,却不想被一旁的潘金莲给拦住了。 她心里满是复杂,在一起一年多了她怎么会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 他之所以会这般的推脱还不是想要留下让自己吃?平素里寻常人家没有几家舍得买的鸡蛋他从来就没有给自己断过,他自己却从来没有吃过。 现在推脱去洗漱,正是最好的见证,不然从来都不曾讲究过的人,今日缘何非要洗漱过后才肯吃? 之前的话已经说开了,再加上此时又想起诸多平日里被自己忽略的事情,潘金莲已经没有了多少芥蒂。 为了让平日里从来都没吃过几口好吃食的武大将这鸡蛋吃下,她拦下王庆,将碗放在圆桌上,飞快的端过来了水,让王庆洗漱。 用的是自己的洗漱用具,不仅仅是因为这些东西就在楼上比较顺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发现武大洗漱用的东西实在是太破烂了。 而这些东西,平素里她碰都不让武大碰,更不要说像今日这般主动拿来让武大用了。 王庆一看也躲避不了了,就在妇人的伺候下洗了手脸漱了口,接过妇人递来的沾着一股好闻香味的干净毛巾擦了脸,看着端着水走出房门去倒的妇人背影,王庆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来自己的策略是对的。 先在心理上使劲的压她一压,然后再在生理上征服,一通手段下来之后,这妇人果然是转了性子。 听到系统传来的调教潘金莲任务完成的提示音,王庆放心的端起桌子上的碗,夹起一个荷包蛋往嘴里送去。 第一一零章 生死之交一烧饼? “大嫂,一同过来吃些。”王庆招呼潘金莲道。 “奴家平日里吃得多了,这会儿倒有些厌倦了,大哥自吃。”妇人将铜盆放在脸盆架子上,轻笑着推辞。 王庆那里会听她的?虽然系统已经说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但王庆还是觉得很有必要趁着妇人心思松动的机会好好的巩固一下感情,毕竟人心不似其它,好了就是好了,它是会变的。 昨天王庆向潘金莲展示了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晚上的时候展现了自己的强大,现在疾风暴雨过后就不能再像昨天那般顶着潘金莲的脾气硬干了,而是要表现的识情知趣一些。 人丑不要紧,要命的是该温柔的时候还不会温柔。 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男子不同,王庆这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没有他们那么多的顾虑,该硬的时候他自然能够硬的起来,但该软的时候他也不会强撑着死不低头,硬是把一件很有情谊事情弄得生分伤人心。 遂看着妇人贱笑道:“娘子昨夜操劳的厉害,到现在也是什么都没吃,想来也早就饿了,那事情最是费力气,娘子不多吃些补补,以后如何承受的住?” 潘金莲显然没有想到一向木讷老实的武大忽然说出这样的风流话,一时间有些发愣,旋即又想起自己昨夜的癫狂模样,一张脸顿时就涨得通红,对着王庆所在的地方轻啐一声,心里却十分受用。 又见武大端着碗走到了自己身边,也就不再推辞,樱唇微张,贝齿轻合,白生生的荷包蛋上就少了一个缺口。 王庆笑嘻嘻的看着妇人,张嘴就对着缺口处也咬了一口,看的妇人刚恢复了一些的面皮,又红了起来,伸手在王庆额头轻轻的点点,嘴里道:“在那里学的鬼点子。” 话这样说,眉眼里却蕴着笑,看着王庆送来的已经少了一半的鸡蛋也不嫌弃,张嘴也在上面咬了一口。 这点极为难得,至少在之前,杀了潘金莲她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心甘情愿和武大共吃一碗饭还满心甜蜜的时候。 人啊,就是这样,喜欢你的时候觉得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都是满心欢喜的,不喜欢你的时候,费劲心血弄出的东西屁颠屁颠的送到跟前,得到的却是一个大大的白眼,有更加绝情者甚至会夺过来直接从楼上丢下去,摔得粉碎,如同那颗碎掉的心。 “大哥,今日不去做炊饼,也不见的你着急了,往日里你可不是这样的。” 一碗饭吃完,又弄了一些昨日剩下的饭菜两人凑合着吃过,潘金莲看着王庆有些好奇的道。 王庆暗道,我过来又不是来卖炊饼的,光指望卖炊饼如何才能将任务完成? 嘴里却道:“以前我多傻,一心以为多卖几个炊饼多赚几文钱,你就能过的更快活一些,却一直忽视了你心里面的感受,直到昨天我才忽然意识到,需要多陪陪你,这远比卖几个炊饼重要。” 一句话说的妇人眼圈微微发红道:“原来大哥你都看在眼里,以前奴那样对你你都不曾给奴红过面皮,只是一心一意对奴好。 今日奴才明白,奴以前所行之事,若是放在其他人家,早就不知道挨了多少打,也就大哥你把奴当成眼珠子一样看待……” 王庆看着眼前这个明显顺眼了好多的妇人,心中不由得暗暗火起,遂淫笑道:“那是自然,大哥对你不好谁对你好?来,让大哥再全心全意的对你好一次……” 说着扳过妇人的身子就往桌子上按。 妇人明显没有想到王庆会突然弄出这一手,微微一愣之后连忙挣扎起来,小声道:“大哥快放奴家下来,现在可是白日,如何做这样的事……” 王庆笑道:“管它什么时候,我疼你还需要分时候吗?” 潘金莲想要挣扎,身子却被硌到,想起昨天晚上的美妙滋味,身子顿时也就软了,不再挣扎,只是小声道“咋给饿死鬼投胎一般……” …… “大哥,不能在呆下去了,你都两天没出屋了,今日我去王干娘家弄些酒肉回来与你吃,王干娘都调笑奴家了。 再不出做营生,街坊邻居们怕是要笑话死奴家了,奴还怎么出门……” 说起这个,妇人满脸的通红,想来是被老不要脸的王婆调笑的不轻。 王庆笑笑,这两天没黑没白的胡闹了两天,他身子也是有些吃不消,不过男人嘛,在其余的地方还可以服个软,这方面可不能说不行。 看着妇人依旧贱笑道:“敦伦乃是人伦之道,有什么还笑话的?我自与自家的婆娘敦伦,又没有敦伦他家娘子,与他们何干?一群见不得别人强大的人。” 这两天来妇人也是慢慢习惯了王庆这种动不动就开车的说话方式,没有了刚开始时的羞涩,现在见到王庆说的这般理直气壮,也是笑了起来,忽然把表情一换,变得媚眼如丝起来,娇声道:“原来夫君这般的厉害,是奴家说错了,来,趁着现在时间尚早,咱再让那些有些无力的街坊们羡慕羡慕。” 说着作势就往王庆怀里钻。 看的王庆面色一白,两手在床沿上一按一推,整个人就滑到了床里面,望着妇人有些不自然的笑。 娘的,这话果然是不能乱说,不然受罪的都是自己。 妇人见到王庆这副模样,不由的掩口笑了起来。 两人玩闹片刻,妇人正色道:“大哥,真的不能如此了,老是这样下去,我们吃什么?等下妾身就跟你一起下去和面,明日好多做一些炊饼来卖。” 王庆无奈的抽抽鼻子,在《木兰辞》里面时花母老是让自己织布,到了这里又有人不住声的催促自己卖炊饼,这都是什么事啊。 卖炊饼是不会去卖的,这辈子都不会去卖,自己来到这里是有任务在身的,不改行怎么能行? 不然以后遇到梁山好汉了怎么办?一人给他们一个炊饼吃?生死之交一炊饼,风风火火闯九州? “以后啊,咱们不做炊饼了!” “啊,那怎么能成?大哥就会这个手艺,不做这个,以后该咋生活?” 王庆伸手在妇人屁股上拍了一把道:“敢小瞧你家夫君,这就是惩罚,谁说我就会这一门手艺了?” 妇人不理会王庆咸猪手,疑惑道:“奴家跟你了一年多,也没有听说你还有其它手艺……啊,你是说老乞丐神仙交给你的制酒法子?” 王庆点点笑道:“聪明!看来还是需要不时惩罚一下才好,不然你就想不起来。” 第一一一章 人到中年…… “武大,你可算是出来了,这两天怎地连炊饼都不卖?” 早上王庆刚打开房门,对面的赵四郎就笑着打招呼。 王庆还没有开口接话,一旁的姚二郎就笑着道:“你看武大现在还能卖得动炊饼吗?走路都是两腿都打颤,如何挑得动炊饼担子。” 说罢和姚二郎相互对视一眼又看向武大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哈哈大笑起来。 这事情若是放在以前的武大身上,肯定会被弄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王庆是谁啊?见识过无数的风浪,他们两个这种程度的调笑根本就不足以撼动他那城墙拐角般的面皮。 面不改色的跟他们说笑几句,就关上房门准备出去,姚二郎这才惊奇的发现王庆没有挑他的那副从不离肩的炊饼担子,奇道:“武大,你还真不准备卖炊饼了?” 王庆道:“不卖了,准备看看做些赚钱的买卖……” 又说了几句就告辞两人离开街道往县衙的方向走去,听妇人说隔壁的王婆说昨日武二就来家里找自己了,在被街坊隐晦的告知了自己正在操劳后也就没有敲门,直接回去了。 王庆心中暗笑,估计这两天武松心里正百爪挠心一般的焦急,毕竟对于一个好酒之人,听说到这样一种美酒却喝不到嘴里,这种滋味实在是太过煎熬。 想起刚才出门时自己说要去找武二时妇人支支吾吾的模样王庆就暗自好笑。 她没开口之时王庆就已经大致明白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只是故意不开口,让妇人自己说。 妇人支吾了好一会儿才道:“大哥,要…要不就不让叔叔来家住了吧?” 王庆故作惊奇的拿她原来说过的话来调笑她:“这样不好吧?武二就我这一个嫡亲哥哥,不在这里歇息在哪里歇息?传出去没地招街坊笑话。” 妇人支支吾吾道:“道理是这样…只是…只是……?” “大嫂你怎地了?面色怎如此的红?莫非身子哪里不适?” 听到王庆这样说,本就一肚子话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潘金莲只觉得越发的羞怯,声音如同蚊蝇般:“只是有…多多的不便……王…王干娘都听到了,叔叔要是住到家里来……” 说着不好意思的偷偷看了王庆一眼,却发现他正在竭力的忍笑,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被戏耍了,当下对着王庆是又掐有咬的。 王庆心里想着这些事情,忽然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街角后身子一闪贴在了墙角处,右手微微用力,暗自警觉。 静悄悄的街道上响起了一串轻手轻脚的走路声,一路的往这边而来。 王庆心中疑惑,自己不过来到这里两天时间,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以前的武大更是老实的一塌糊涂,怎么会无故被人跟踪? 一个人影忽的转过街角,探头探脑的往往巷子里张望,嘴里还轻声嘟囔道:“这武大怎地跑这样快?想找他问个事,都找不到……?” 说着就要加快脚步往前赶,却不妨被忽然伸出一只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声音响起道:“赵四郎你找我作甚?” “阿呀,我的爷!” 赵四郎被惊得一个趔趄产点摔倒,待转过身来看到是王庆时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道:“武大,你这神出鬼没的是想要将人吓死……” 王庆没有理会这些而是开口道:“刚才听你自言说是有事找我?何事不能在家说?非要跟着我到这里?” 听到往提起这事,赵四郎也压下了惊慌左右看看见没有什么人,咬咬牙道:“武大,你今日不卖炊饼也有空闲,走,我请你去吃酒。” 赵四郎的话让王庆更是疑惑了,因为在武大的记忆里,眼前这个家伙可是一毛不拔的人。 王庆有正事要做,自然不会去跟着他去吃这顿酒肉,遂拒绝道:“能让你赵四郎说出请客吃酒的话,想来不是小事,你先说一下,我听听若是能帮上忙了自然会相帮。” 赵四郎脸上的神色放松了不少,连声道:“帮得上,帮得上。” 说罢再度左右看看墨,见附近没有人来这才有些扭捏的咬咬牙开口道:“这里也没有别人,哥哥也就直接开口了,武大你在哪里找到了这样神的方子?也给哥哥说上一说,救哥哥一救。” 王庆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没有转过来圈,开口问道:“什么法子?我最近也没有吃什么药,哪里来方子之说?” “我的好大郎,你就不要难为兄弟了,看在咱们都是街坊的情面上你就救我一救。” “没为难你啊?” 王庆被弄的摸不着头脑。 “好兄弟,你就别吊兄弟的胃口了,你家婆娘的叫声,隔着街我都听到了,以前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大的动静。 若不是你得了什么好法子,怎么如此生猛? 这两天大郎你是舒坦尽性了,可苦了哥哥了,我家婆娘一听到你家婆娘的动静就往我身上骑,可你也知道哥哥我的身体一直都……都不太行…… 弄的我这两天没少挨骂,在家里头都抬不起来……” 听完赵四郎的诉说,王庆惊愕的长大了嘴巴,这也太夸张了吧?隔着一条三四米宽的街都能听到动静? 随后想起妇人把房间里铜盆都震响的声音,又想到这是古代,没有隔音玻璃这些东西,也就有些释然了,心里无奈的笑一下,娘的,这下自己算是出名了。 怪不得今早附近的几家人看起来没有多少精神,望向自己的眼神都有些愤恨…… 对于赵四郎的悲惨遭遇王庆表示同情,只是这个忙他不好帮啊,自己的强大是实打实的强大,真的不是吃了什么药的缘故,总不能自己也进入他的身体再给他媳妇那啥吧?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赵四郎就是一口认定的王庆就是吃了什么东西,不然从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如何能够关着门子不出来硬生生的来了两天两夜? 王庆被他纠缠的没有办法,又想起自己即将开始的酿酒大业,就只好将事情往尚未出来的白酒上推。 看着满心欢喜离去的赵四郎,王庆苦笑一声,接着往县衙处走。 第一一二章 制酒(一) 王庆来到县衙后面的一排房子,往日里县衙里的土兵见到武大说不上看不起什么的,但也没有这样殷切,一个陪着王庆说着话往里面引,另外一个则跑的飞快去通知武松,显然是已经知道这个其貌不扬的矮子和打虎都头之间非一般的关系。 王庆随着引路的土兵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大步走来的武松,武松身后跟着那个进去通报的土兵。 武松边走边往身上披衣服,头上脸上都是汗,看样子是刚练了一趟拳脚。 “你等自去,我兄弟自说些话,不必跟随。” 见面之后,武松对身边跟随的两个土兵道。 待到土兵离开武松才道:“哥哥,你让兄弟好等!我这两天是满肚子心思都在了你所说的那酒上,是睡觉也想,走路也想,整个人都是晕晕的,没奈何这才大上午的就演练拳脚。” 王庆摸摸脸,有些尴尬的笑笑到:“让二哥久等了,这两天身体有些不适,一时间耽误了……” 王庆没好意思在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在武松有些那啥的目光里草草的说了两句就把话题一转道:“具体的做法我已经彻底理顺了,今日就将这就给做出来,让二哥好好尝尝 !看看是那号称‘三碗不过岗’的‘出门倒’有滋味,还是这酒有滋味。 武松是个干脆的汉子,又早就被王庆之前关于白酒的描述弄的心里痒痒,在三两句弄清楚了都需要什么东西后,也不说带王庆到他住处坐一坐的话,拉着王庆就一路往县衙外走去。 可怜王庆来到武大身上,不足一米五的身子如何能够抵的过人高马大超过一米八的武松?只好拼命迈着两条小短腿一路小跑的跟着才能不掉队,心里暗暗咒骂系统这个促狭的孬家伙。 好在过的不远在王庆的喊停声里武松发现了这个有些尴尬的问题这才放缓的步速,让王庆打头,两人一起朝集市赶去。 毕竟他才来到阳谷县十来天的功夫,对于地形之类的都不熟,不知道王庆所需要的东西都需要在那里购买。 王庆领着武二在集市里转悠,有着武大记忆的他,对阳谷县可是一点都不生疏,毕竟这都是武大挑着担子一步步丈量过的。 十几根三尺来长拇指粗细被打通了关节的薄皮竹竿,一个开了孔的锅盖,再加上一些牛筋,以及两坛子十斤重的大宋酒浆就是王庆带着武二所购买的所有东西。 武二原本还想着跟着王庆在集市里接着转,走着走着却发现王庆没有再购买东西的打算,而是一路往紫石街的方向走去。 他左右看看自己拎着的这些东西,满心的不解,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哥哥,就凭这些东西就能制出老神仙所说的酒来?” 武二满心的期待随着王庆的行动变得越来越少,要是凭这些东西就能造出所谓的神仙酿出来,那这神仙酿也就太不靠谱了。 王庆自然知道武二是如何想的,但是没有办法,这是古代,没有后世专业的器具只好凑合了,这样制造白酒虽然损耗大些,费工费时,但在这个时候能够把高度酒弄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能要求什么? 笑道:“嗯,就是这些,二哥可不要看不上这些东西,到时间弄出酒来就知道滋味如何。” 随后又道:“其实还有一种专门的器具,不过需要铁匠专门铸造才行,图纸我已经画好了,不过这种东西需要保密,一时间还没有想好找谁去打制。 今日也是见二哥心痒难耐这才生出了先制造出来一些给二哥尝尝的心思。” 王庆所说的专门器具其实就是一个双层的特制锅炉,下面放酒浆上层加凉水,中间用管子相连。 下层酒浆沸腾后的酒蒸汽顺着管子出去,经过上面凉水冷却后凝结成酒然后流进下方事先弄好用来接酒的容器。 武松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但从他的反应上王庆还是能够看出他对自己的举动依旧不怎么看好。 王庆暗自笑笑,也不再多说,效果如何喝过才知道,这个时候说太多都是无用。 王庆空手带着拎着东西的武松走的一阵,武松突然开口道:“哥哥,武二就不去家里住了,县衙里面住着就很好,每日公办也是方便,不用来回奔波。” 王庆微微一愣,也就明白了武松这样说的原因。 其实他也一直在琢磨着该如何对武二说这件事,夫妻两个人住在一起猛地再多一个人进来确实很不方便,而且潘金莲这女人一旦到了兴头上就会变得忘乎所以起来,声音大的捂都捂不住。 武二要是在这个时候住进来不仅王庆他们感到不自在,就连武松自己也会睡不好觉,几个人都尴尬。 但这话他一时间又不好说,担心武松会认为自己跟他生分之类,心里产生间隙。 此时听到他自己提出来,心里松快了一些,但想想还是不妥。 武松见自己大哥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一时间也是被弄糊涂了,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王庆笑道:“县衙后面的住处是个什么样子我也知道,以后天渐渐又凉了,你一个人住在那里连个浆洗衣服的人都没有如何使得? 我知道你嫌住在家里有你嫂嫂在不方便,这点倒也不用忧心,下家姚二郎间壁以前开熟肉铺子的张三赔了本钱,前几日回老家去了,现在房子空在那里无人住,今日回去我就找刘老大将这屋子租赁下来,收拾收拾你就在那里下榻。 一来离得近,衣服褥子什么的也好好拿家来让你嫂嫂浆洗,饭食也好在家里吃,自己家的饭食总是强过外面的有滋味,二来各自也有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不显的尴尬。” 武松思索一阵道:“哥哥说的也是,只是只为武二一个就要单独再租赁一个房屋,着实破费,县衙里也有房子我自住就是,咱弟兄间的事情各自知道,哪用理会别人口舌?” 王庆笑道:“倒也不缺这点银钱,我这些年来不停的卖炊饼,也攒下不少银钱,原打算是到时间给你我都娶一门好亲事,现如今你嫂嫂进门没要一分的钱财,反倒是带来了一些,我的那份也就省下了,刚好拿来做些事情。” 见武松还要说话王庆摇手道:“再租一处房屋也不是浪费,我准备以后改行不卖炊饼改卖酒浆,张三之前住的那屋子后面带着一处不小的院落,可以在里面弄酒窖,起炉灶,二哥你又是个好口的,住在那里守着,刚好可以过酒瘾。” 听王庆这般说,武二也就不再多言语,只道:“恁地时过两日我就般来。” 两人说笑间,就已经来到了紫石街。 第一一三章 制酒(二) 那妇人自王庆走后,先是梳洗打扮一番,然后就一扫往日里的慵懒,将乱糟糟的楼下收拾的整整齐齐,想着武大回来后见到这一幕吃惊又欣喜的模样她心里就止不住的欢喜。 算算时间应该也快要到了回来的时候,就将洗衣服的盆子挪到的门边不远处,将房门打开一个缝,帘子也挑开一些,一边洗一边往外面张望,左等不见回来右等不见回来,心里不由的就有些焦急。 随后意识到自己失态,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笑骂道:“往日里卖炊饼卖到天黑何曾见你这般?今日这才出去不过半日,就成了这副模样,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嘴上这样说着,人却还是忍不住的往外面道路上张望,终于透过半掀开的帘子看到那长得并不好的人时,妇人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心也安定下来。 旁边跟着的那个人她只能看到胸口,想来应该是武二无疑了。 她站起身来,将两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拭一下,不等王庆叫门就先一步将房门大开,从帘子下探出身子笑道:“大哥归来了?叔叔上屋坐。” 妇人笑着将二人迎到屋里,王庆走了两步站在了那里,环顾四周将焕然一新的楼下以及妇人等待夸奖的神情都给收在在眼里。 “大嫂,莫不是我走错了地方?这真个是咱家?” 妇人得到王庆这句话心里十分受用,脸上却装作平静的样子,没有接这句话,而是笑着说道:“叔叔你二人忙碌了这么久,赶紧歇息一下。”说着就去般擦拭干净的板凳。 王庆笑着摆手道:“这点路途算不得累,这才哪跟哪?” 说着还悄悄朝妇人眨眨眼,妇人面皮变得微红,偷偷看了武松一眼见他自顾将身上东西取下,没有留意这里,这才狠狠的瞪了一眼王庆,颇为的风情万种。 嘱咐妇人把门关了,三人一起来到厨房,先将牛筋熬烂,趁热取出,稍微的凉凉之后就用它来糊竹竿接口处的缝隙,这些做好了,变得异常勤快的潘金莲已经将锅刷了出来。 王庆拍开一坛子十斤的酒,尽数倾尽洗刷干净的锅里,和武松一起将特制的锅盖盖在上面,吩咐一声,潘金莲就已经开始在灶下烧火。 王庆则找来两个装满凉水的猪尿泡围在竹竿周围用来降温,竹竿下面是一个用来接酒的坛子。 在一旁不时打下手的武松见到王庆弄的有条不紊,有板有眼的,也就有了几分相信,暗道哥哥说的没错,应该是真的能这样弄出好酒来。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制酒不是用酒曲发酵粮食,然后在慢慢的等待,而是直接买人家制好的酒直接放在锅里面煮,但这却不妨碍他从王庆淡定的神情中找到一些信心。 火焰燃烧之下,不大会的功夫,锅里面的酒就已经沸腾,有白色的酒气从开了孔的锅盖顺着打通关节的竹竿一路延伸而出,经过将近两米的旅程后,凝集成了酒滴滴落在下方的坛子里。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酒气都变成的酒,有不少都顺着竹管跑出,然后消散在了空中。 王庆知道这是竹管过厚不容易冷却的缘故,但一时间也没有太好的材料,只能看着浪费了。 武松吸吸鼻子,眼睛一亮,道了一声:“好香的酒!” 说罢就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不断从竹竿口处滴落的酒滴。 王庆见到武松的这副反应,心中不由暗自一笑,这才哪到哪?刚才买这酒最多也就二十度,经过这一次的蒸馏,应该能提上到三十多度,至少还需要再经过一次蒸馏,才能勉强算得上高度酒。 在后世,白酒不上个五十度,哪好意思说是高度酒? 王庆止住了武松咽着唾沫想要喝一口蒸馏了一遍的酒浆的举动,然后在武松有些惋惜的神情里把锅盖打开,把蒸馏一边的一坛子酒再度倾到了锅里,盖上盖子接着烧。 两坛子酒,蒸馏了一次,就剩下一坛子零一点,这损耗是真的有点大。 又是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二次蒸馏的酒终于好了,不用王庆吩咐,妇人就拿来了三只碗,先倒了一碗给王庆,又倒一碗给武松,她平素也能吃些酒,此时见到这新奇醇香的酒自然也是忍不住,也给自己倒了半碗。 王庆还没来得及告诉武松这酒性子烈,需要慢些喝,早就忍耐多时的武松,接过酒碗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仰头‘咚咚’两口就将这一碗白酒尽数下肚,看的一旁的王庆是目瞪口呆,心道这刚蒸出来的高度酒是能这样喝的? 果然,就见到提着酒碗站在那里一动一动的武松整张面庞一瞬间就彻底变红! 他握着拳,闭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这酒气逼下去,张口就道:“好烈的酒!直如同一团火焰从口中进入,一路烧到肚里,整个人都是热的!怪不得大哥你说喝了一口酒睡了半日! 我自负是酒中高手,到了今日才知晓,原来往日我喝的都是水!难怪哥哥喝了一口之后就会酒量大涨!” 说罢,蹲下身去给自己倒了一碗,给王庆碰了一下杯子,再度举起了酒碗,只是这是不向先前那般一口饮尽,而是也学着王庆的样子,小口小口的抿。 一边喝一边眯着眼睛,一副极为享受的模样。 “这酒叫做三碗不过岗才对!那村店水一般的酒水也好意思起这般大的名号?” 武松喝了两口,再度感慨起来:“早知道哥哥有这般的好酒,弟弟早就从柴大官人处赶回,哪里会等到现在?” “咳咳咳……”武松话刚落音,一连串的咳嗽声就接连不断的响起,却是喝了一口酒的潘金莲。 她平素也能喝酒,见到武二这般的夸赞,心里也就有了准备,暗自把这酒的档次又往上提了提,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蒸馏酒的威力,一口酒下肚,整张脸都变成了粉色。 人也被升起的酒气冲的,不住的咳嗽起来。 王庆伸手在她背上拍着,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她拍着胸口道:“这酒果然好烈!” 王庆看着武松道:“以二哥来看,这酒能不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第一一四章 喝了咱的酒,上下通气…… “这样的酒,二两……不五两银子一坛我心甘情愿!” 武松往再次喝了一口,在嘴里细细的品尝过滋味后才有些不舍的咽下去。 听到王庆问这话,立刻就斩钉截铁的说出一个他认为合理的价钱。 这个价开的极高,平日里几个人去酒楼吃饭点上一桌子的好菜,在加上几角酒也花用不到一两银子。 如果不是这样,以鲁达的豪爽性子当年也不会只摸出五两银子再并上史进的十两银钱一共十五两银钱交给金老,让他带着金翠莲远走。 对于金老来说已经极多的银钱,到了这里只能换上三坛子酒,可想而知这酒到底有多贵了。 “叔叔不是说笑?这酒能卖出这样的价钱?大哥每日起早贪黑的卖炊饼,风里来雨里去的忙活一个月,所赚到的银钱也不过二两左右,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弄出来的一坛子酒就能卖到五两银子?” 虽然心里早就对这酒有了一个很高的估价,可潘金莲还是没有想到,武松居然会说出这样一个高的令她觉得有些接受不了的价格! “嫂嫂不知,对于我等好酒的人来说,这样的酒就是花再多的钱都是心甘情愿!若非哥哥非要让说出一个价格来,武二绝对不会用铜臭之物来为它定价!” 武松说完扬起头来,等了好一会儿,待到最后一滴酒也跌入口中,咂咂嘴,一副极为回味的样子。 想要再去倒一碗来喝,走了一步脚下居然晃了晃,不由得再次感慨:“这酒果然好烈!武二往日酒从未曾离口,自负早以被酒浸透,却不想今日只吃两碗,脚下就已不稳,这酒才是名不虚传的‘三碗不过岗’!那日若是这样的酒连吃十八碗,武二是真的过不了岗!” 武松说着想要再吃,想了想这酒劲过大,而且酒味醇厚,若是一次吃的多了,就有些糟蹋了,也就生生忍住,不住的回味这酒的滋味。 王庆笑笑,自己果然没有想错,这高度酒对好喝酒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大杀器! 不过这个价格上面,武松说的就有些低了,既然是独一份的买卖又是这样的珍品,只是卖五两银子一坛可就太亏了,而且武松所说的坛还是现在一坛子能装十斤酒的这种。 这样的酒不卖出一个天价怎么能行? 想起后世那些动辄几千上万的酒王庆就肉疼,既然后世有那么多的白酒企业还能将白酒卖出那样的价格,自己来到古代只有独一份,就不信不能卖出一个高价钱出来! 现在系统空间里面还有几千两银子百十两金子,要说缺钱倒也算不上,不过之前在现实世界的遭遇让他彻底认识到了在古代多弄些钱财的必要性。 这些金银换成现金对于寻常之家来说确实不少,但相对于那些开厂房的小老板之类的,还是不足,更不要说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人了。 当然,这酒对完成之后的任务来说也有极大的帮助,见到梁山好汉先弄三大碗喝喝,灌晕之后要杀要剐还是随自己来? 当然,这只是王庆一时间放飞自我的yy,算不得数。 潘金莲见到王庆站在那里不说话,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笑,以为他也是被武二所说的价格给惊到了,遂压下心中的震撼来到王庆身边道: “大哥,二十斤酒出五斤左右的神仙酿,算上原料钱还有碳火钱这些费用,如果十斤神仙酿装一坛的话,也能落下三两银子!这样的酒,奴一人一天就能蒸出来两坛子! 这样下去,要赚多少钱?果然是个好营生!” 王庆被她这样一说,也从幻想中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 潘金莲有些忐忑的道:“大哥是觉得价钱太高了?奴觉得也是如此,毕竟这酒就是再好,五两一坛的价格确实太高了些,会买的人不会太多,不如定位三两银子一坛,这样一坛酒最少也能落下一两银钱,已经足够多了。” 她想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自己认为合理的价格。 “这酒不同寻常酒,寻常酒十碗八碗下肚,我只做是水一般,这酒武二不过吃的两碗就觉得有些头晕,如此好酒,怎能卖贱?少五两银钱不能卖!” 武松吃的有些醉了,抱起地上的酒坛用手拍着不肯降价。 王庆拍拍潘金莲,笑着道:“二哥所言极是,这样的酒如何能卖的贱了?卖的贱了真是就是糟蹋好东西,就按二哥说的,一坛酒五两银钱。” 武松拍着酒坛大笑着表示赞同:“哥哥所言极是,何当如此,此酒……”话说了一半停住了,笑声也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锈住了一般,一时间忘了接下来的动作。 一旁的潘金莲愣了一会儿伸手去摸王庆的额头。 王庆无奈的拿掉潘金莲的手,看着这副模样的武松也是满心的无奈,空手打死老虎,义薄云天的武二郎怎么也禁不起这样的冲击?自己说的价格也不算离谱吧? “莫非是武二喝多听岔了哥哥的话?你真要把半斤一坛的酒作价五两?” 好一会儿,武松才算缓过来劲,依旧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问王庆。 王庆心道,你是没见过后世把酒论杯卖的,要是你知道还有这样的操作,一杯酒死贵活贵还偏偏有很多人去喝的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我半斤半斤的卖酒有什么不妥了。 王庆点点头道:“二哥没有听错,如此好酒本只应存在神仙中人之间,如今现世,如何敢用低价钱来作践?” “价格可以随便开,只是又有谁会来买这样天价的酒来喝?反正奴家是不会买的。” “武二会买一些,但想要多买,却也有心无力。” 王庆笑道:“这个世上有钱的人多了,只要东西好,就不愁没有销路,价格贵不是问题,世人有的是钱。 不过想要红口白牙的就让人出钱买咱们的酒吃,单靠这些是不行的,还需要一系类的手段,比如包装,一斤酒用普通的酒坛来装顶多卖上个三五十文,若是换做了精细的瓷坛来装,三四百文还是很轻松的,若是换做玉器来盛,里面就算是装的是水,也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当然,不仅仅只能从这一方面下手,其它方面也很重要,比如说二哥你之所以能在景阳冈上赤手空拳的打死大虫,就是吃了咱的酒,在比如说对面的赵四郎吃了这酒之后,勇猛精进,从此在婆娘面前抬起了头。 再比如县令大人吃了酒,说这酒是神仙酿,一碗酒下肚文思泉涌,顷刻间写出一篇锦绣文章出来……” 看着滔滔不绝的大哥,武二喝下去的酒化作冷汗流出,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第一一五章 抢夺 “大哥,这个酒确实时一门好营生,即便是扎的本钱大了些也值得,奴家这里还有一些钱财,大哥拿去使用。” 王庆和武二一起找到房东张三,将那处院落祖了下来,回来之后,妇人已经做好了饭菜,吃饭的时候又吃了一些酒,武松吃的有些醉了,王庆就出去把他往县衙送了送。 回来之后刚来到楼上,潘金莲就拿出一个小包裹出来捧给王庆,王庆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银质的簪子两个银手镯,还有三块碎银子,加起来大约有三四两重。 这大概是她之前在张家做使女的时候攒下的。 王庆打开看了,拿起银簪子插到潘金莲头上,其余的包好放回去,见潘金莲想要说话,王庆笑道:“大嫂不用担心,开个店而已,用不了这许多钱财,这些大嫂先放着,若真的不够时,再拿出来用不迟。 妇人心里有些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今日奴家也大致算了一下,这一番下来,至少也要五六十惯银钱,你如何能够这样多?” 王庆笑道:“刚才送二哥回去的路上,二哥也要我跟着他回去到县衙去拿钱,我也没同意。 大嫂如何敢小觑你夫君?我要是能够拿出足够多的银钱出来,那之前那个姿势,今晚上是不是……” 王庆看着妇人贱笑。 妇人面色一红,想起了武大那晚要让她做出的羞耻姿势,过的片刻她点点头道:“就依大哥,我倒是要看看这些年你都背着我攒下了多少钱财。” 妇人见到王庆提出条件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知道这件事八成是真的,但有些事情她表面上虽然极力拒绝,其实内心里面也是有想要尝试的念头,只是碍于情面,寻常时候做不来,此时借着打赌刚好可以尝试,这也算是夫妻间的一点小情趣。 当然,除过这些,她也是真的好奇,除了自己知道的,这武大到底还存了多少银钱。 自己以前也算过账,他最多有个三十两银钱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最少需要六十两,他怎么拿的出? 王庆伸手在妇人的手上拍了一下,笑道:“誓约成!” 说罢忍着笑绷着脸,斜睨着妇人道:“今日就让你输的连裹胸布都不见!” 妇人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下道:“少在这里逞英雄,若是拿不出来,今晚上你可别想安生!” 王庆哈哈一笑,钻到了床底下,在里面摸索一阵取出一个木匣子出来,打开之后里面大大小小放了十几个银子。 “大哥几时有这许多银钱?我怎不知?”潘金莲来回拿着银子来回看了一阵,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因为刚才她仔细衡量了一下,这银钱至少也有一百两! 怎么来的?自然是我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的,当然还要加上武大本身存放的三十多两。 王庆道:“大嫂不知,以前在清河县,我做了十多年的烧饼,名气早就打出去了,因此上每日都有不少的进项,再加上双亲也早早过世,只剩下武二我二人,也没有多少用钱的去处,因此上倒是攒下不少银钱。” 潘金莲仔细回想一下,觉得王庆所言不虚,回头又看到王庆那张贱贱的笑脸,不由的面色一红,佯怒道:“笑什么笑,快些去洗洗,不然别想上来……” …… “武大,你弄这样一个奇怪东西作甚?这样的铁锅我还是第一次见。” 铁匠铺内,一个头发有些花白,但一身肌肉隆起的老汉在王庆的解说下弄明白了这上面画的是一个什么东西后,有些奇怪的问。 “你莫管我做什么用,你只管说能不能做的出来就好。”王庆没有直接回答铁匠的话。 这已经是他跑的第四个铁匠铺了,结果预想之内应该算不得难做的双层铁锅到现在都没有做成,心里也是有些焦躁。 其实今日这事本来是武松他俩一块来的,只是昨天晚上送武松回去的时候,又把剩下的酒一并带了过去,然后结果就是昨夜操劳的许久的王庆都来到县衙那里了,却被土兵告知武都头尚未醒来。 王庆进去看到睡的鼾声四起的武松,也就没有叫醒,他知道这种白酒喝了之后后劲有多大。 “不行啊,这东西老汉从来没打过,而且还太大,即便是用模子浇筑,铁水进去也不会均匀,有的冷掉了,有的还没有融合,勉强打出来也是一个烂锅。” 打铁的老汉摇摇头将图纸递给王庆,王庆心中也是无奈,回到古代就是麻烦,打个锅都弄不出来。 当下也不停留,告辞了老铁匠,就往外走,寻思着上哪里再去找一个铁匠铺。 “你这汉子,要打什么?给某家看看!” 刚走两步,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一个手掌也猛地从一旁伸了过来,伸手就来夺王庆手里的图纸。 王庆受此一惊,下意识的就把右手一缩,身子往一边侧了侧,那只手掌抓了一个空。 “咦?” 出手之人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这志在必得的一抓居然会失手。 惊疑一声道:“身手不错,再接某家一击!”当下身子变动,再度伸手来抢。 什么伸身手不错?他就是一个卖炊饼的,这个家伙莫不是傻子? 原本见到有人突然在自己铺子里动手还有极度害怕的铁匠听到这人的话险些要笑出声来。 当下也不急着阻拦了,而是在一旁看,想要看看这两人到底想要弄出那般事情。 王庆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右手拿着图纸未动,左脚猛地朝右前方一跨,左手化掌为拳,借着一跨之力猛地一拳捣出,迎上这人抓来的手掌。 ‘砰’的一声响起,王庆的一拳砸在这只手掌上,被砸之人踉跄后退五六步这才站稳身形,望向王庆的目光有些骇然,显然是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小个子,身体里居然有这般的力气。 一旁当作闹剧来看的老铁匠心里也是惊讶,这卖炊饼的武大,什么时候也有这般的身手?不仅说话硬气了,就连架都敢打了而且还不吃亏!足足高出他一头的壮硕汉子,都吃不过他的打? 王庆看着那人,只见这人七尺左右身高,看上去长得极为壮实,年纪算不得大,也就三十多岁上下,只是与常人不同的是,这人脸上长了诸多的雀斑。 “你这汉子好没道理,缘何就来抢我的东西?!” 王庆心中隐约浮出一个想法,但因为时间地点上对不住心中也满是疑惑,不过却也没有趁势出击,而是收住拳脚,站在那里看着这人说道。 第一一六章 金钱豹子汤隆 出手这汉子之前一直在铁匠铺里看东西,王庆也没在意。 此时他意外的出手,倒是让王庆想出一个人来,只是不知道对不对,因此上也就没有穷追猛打,而是收住拳脚站在那里皱着眉头出声询问。 那汉子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个不足五尺矮子身手居然这般了得,这才刚一交手自己就吃了一个不小的暗亏,原以为对方会趁势来攻打自己,他已经做了防御的准备,却不想收住了拳脚,当下心中就已经升起了一丝敬重之意,听到王庆开口也不敢托大,接话道: “却才听了你二人言语,得知这位哥哥要打造一种奇怪的铁锅,我在一旁听得心痒,一时难耐就起了想要观看的心思,却不想冲撞了哥哥,还请哥哥不要见怪。” 王庆听他这样一说,对于自己的想法倒是越发确信了一分,当下笑着开口道:“刚才见兄弟你上就抢,也是有些着恼,又见兄弟你拳脚不错,一时间也是起了试探一二的心思,还请兄弟勿怪。” 那汉子见王庆话说的客气,拳脚上也远胜自己,心中倒是愈发敬重起来,开口道:“无妨无妨,不知哥哥能否把手中纸张给小弟观瞧一二?小弟也有些手艺在身,说不定倒是能将哥哥需要的东西个弄出来。” 王庆见他如此说,心中暗喜,也不犹豫就递了过去。 这汉子接过打开看了两眼有些惊奇的道:“这图画的倒是新奇,某家以前图案没少见,这种画法倒是头一遭,不过这各种东西标注的详细,倒是也以往那些图纸更为清晰。” 王庆自然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因为那上面关于铁锅的图形自己画的是三视图。 不是他非要装这个逼,而是脑子里实在没有其它的画法。 不过听这汉子这样说,王庆心里就松快了不少,知道自己确实是遇到了一个识货的,不像先前的那几个人,连说带比划的好不容易弄懂了自己的意思,结果得到的却是一句“打不了”。 王庆也不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等着,过了好一会儿见到汉子抬头,这才开口询问:“兄弟能打吗?” 汉子道:“不妨事,虽然麻烦了些,却也能够打出来。” 王庆心心中一喜,开口道:“如此便好,却是要麻烦兄弟了。” 汉子不在意的道:“哥哥有事情用得上,某家自然没得说,打造出来权当是赔刚才的失礼之罪,只是……” 说话办事王庆最怕听到的就是‘只是’‘可是’‘但是’这样的字眼,先前明明说的好好的,只要这些词一出现,百分之百会弄些岔子出来,天知道这些词后面会跟出什么东西。 “还有什么难处?兄弟但说无妨。” “只是打造这东西需要不少的东西,现在兄弟在他乡为客,没有趁手的东西,心里有了想法,却也弄不出来。” 王庆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这个,倒是容易,给这老铁匠一些银钱借用他的工具也就是了。 刚想开口却又想起这次的主线任务,心道不管是不是那个人,都得先试探一下,要是真的被自己遇上了,也就有了不一样的说法,当下开口道: “你我二人是不打不相识,我与兄弟一见如故,颇合脾气,还未请教兄弟大名,着实有些无礼。” 那汉子听王庆这般说,脸上神情微不可觉的动了动,一直留心观察的王庆,暗暗欣喜,觉得八成就是那个人。 那汉子看看这只看着自己二人大嫂老铁匠笑着开口道:“某家姓张,在外地做些买卖,不想折了本钱,一时间也没有心情回乡,就在外面胡乱闯荡……不知哥哥怎么称呼?” 王庆道:“我姓武排行老大,被人都叫我武大。”说完话头一转道:“今日见到张贤弟,心中甚是畅快,你我且去吃杯酒。” 说着拉着汉子就走出了铁匠铺,路上交谈一些话,走到一个僻静处,左右看看无人,王庆开口道:“兄弟,你真的姓张?” 这汉子张望一下见四周无人才赔礼道:“哥哥法眼,却才是小弟说了慌,某家自不姓张,只是身上担了些干系,刚才又见那铁匠只顾拿眼看我二人,因此不敢说出真实姓名,哥哥万千担待。” 王庆笑道:“我也觉得那地方不是说话的所在,就故意说出话来叫兄弟出来攀谈,这里无人,可以说话,兄弟若是信得过哥哥,就请道出真名姓,若是有顾虑,不说也无妨,我们江湖汉子交往,没有诸多的讲究。” 王庆声音落下,这汉子却直接拜了下来,口中道:“哥哥哪里的话?在哥哥面前如何敢说假话?没地辱没了名声。 小弟姓汤名隆,自幼爱使枪棒,因为浑身有麻点,人都叫我金钱豹子。 家父原是延安府知寨官,因为打铁上,在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听用。 近年家父在任亡故,小人贪赌,输光了家产,想要回本结果欠下的更多,而那人也在延安府有不少势力,没奈何,只得偷跑出来,离开故土,流落江湖。 又不肯做些偷鸡摸狗没名堂的勾当,只得是四处游荡给人做些帮工,或者是做些小本买卖赚些银钱花用。” 王庆听到这汉子的报出家门,心中满是欢喜,暗道这第二个需要自己改变命运的人来了。 不过从他刚才小心的样子来看,想来是在延安府欠下的赌债数目不小,而对方的权势也应该不小。 心里这样想着却也不敢怠慢,和他对着行礼,然后相互扶起,王庆道:“今日喜得与贤弟相遇,心中着实欣喜,你我且去饮上一杯,不过先要去找二哥,想来他也喜欢贤弟这样的人物!” “却不知哥哥口中的二哥是谁?” “前几日景阳冈上打死大虫的便是!” “阿呀!哥哥武艺恁地好,原来是打虎好汉武都头的哥哥,失敬失敬! 实不相瞒,小弟前几日也听闻武都头英雄,想要去见,一来苦于没有人引荐,二来身份不太光彩,想要离去,却又心有不甘,因此上一直在这阳谷县寻摸,却不想今日得见哥哥,原来机缘都在这里!” 打虎英雄的名头报出来果然响亮,能让汤隆纳头便拜,自己这个‘三寸丁古树皮’可没这样大的威力。 王庆笑道:“二哥英雄人物,自然喜欢与江湖人物相会,如何会在意这些?再说贤弟你只不过是欠了些赌债而已,算不得大事,只管跟我去便是。” 第一一七章 狮子楼 金钱豹子汤隆在梁山好汉中戏份算不得多,出场最多的一次就是双鞭呼延灼用连环马攻梁山,梁山人被连环甲马弄的接连损伤却又没有分毫办法的时候,他站出来献出了一条计,然后又和鼓上蚤时迁一起上他表哥家行窃,将金枪手徐宁一家赚上梁山。 但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只是一个配角,真正的主角是时迁这个被后世的梁上君子尊奉为祖师爷的家伙。 由此可见,他在梁山上的地位也算不得高,不过有献计破连环马的功劳在,也要比一般的头领强上不少。 汤隆的第一次出场是李逵打死殷天赐,柴进被愤怒的高廉下狱当做梁山匪类处决,梁山人马救援攻打高唐州,然后被高廉用妖法打败,无计可施。 然后李逵与神行太保戴宗一起去请入云龙公孙胜下山后,在回来的路上一个叫武岗镇的地方,遇上了汤隆,被李逵折服,然后又报出梁山名号,没有多少依靠的汤隆也就跟着他一起随着公孙胜上了山。 王庆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些事情,心中关于缘何会在阳谷县遇到汤隆的疑惑也逐渐解开。 毕竟现在距离他的第一次出场还有很长时间,至少也有两年,而他也是一个流落江湖的人,四处行走乃是常事,后来可能是做生意有了些本钱,这才在武岗镇开了一家铁匠铺子,在那里安了家。 汤隆虽然声明不显,但一样也是一百零八人中的一位,符合任务要求,而且如今落魄,最容易收心,所以王庆当下就打定了要将此人留在身边的主意。 一来可以完成任务,二来这人对他也有用,其余不说,单单是那一身的打铁技艺就绝对不可小觑,三来也可以防止锅炉的打造技艺外泄。 王庆心中有了计较,也差不多来到了县衙处,进去找武松,武松酒也醒了,听了王庆介绍后,就跟汤隆一起相互见礼。 眼见二人见礼已罢王庆在一旁道:“今日得见汤隆贤弟心中甚是欢喜,二哥也是刚起尚未用饭,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好去处,你二人随我来,去胡乱吃些酒,如此说话才有滋味。” 武松口中称是,唤过一个土兵交代两句,跟着王庆就要走,走了几步又想起一件事,叫到:“哥哥等我一等,我去去就来!” 说罢就往回赶,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子。 三人说说笑笑,跟着武大兜兜转转往前走,汤隆身上没有几个钱,早上没有吃饭,腹中早就饥饿,一路上见到几个不错的酒楼茶水铺子,以为王庆会进去,结果王庆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只顾说笑着往前走。 他想说声在这里吃就足够了,又担心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底细,显得面上无光,因此上也就忍住腹中饥饿,谈笑着往前赶。 几人又行走一阵,来到了一个十字街口,明显比其余地方繁华许多。 十字街当口,立着一个高大的酒楼,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显得有些霸道。 酒楼前悬着一个硕大的匾额,上面写着‘狮子楼’三个大字。 狮子楼汤隆自然知道,毕竟这是阳谷县第一等的酒楼,以前他知寨父亲没去世的时候,他偶尔也能去个一两次这般的酒楼,但自从流落江湖之后,这类的酒楼就彻底与他绝缘了。 这几年来他四处走动,倒也结识了一些人,但也没有几个真心的,一个个假的不行,像武大哥哥这样爽利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悄悄摸摸不多的银钱,想要说换个地方,王庆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笑道:“早就听说这狮子楼的红烧狮子头乃是一绝,想要尝尝却没机会,今日可喜遇到了汤隆兄弟,这就前去食用一些。” 说着就带着他一起上去。 “找一间清静的阁,有什么好的只管上来,红烧狮子头不可少,酒就不要了,我们自带的有,唱曲的也不要,打搅我兄弟说话。” 在小斯的恭敬的问候中,王庆开了口。 那小斯也是一个见惯八方来客的人,一双招子练得极亮,只一眼就将三人的身份地位看了一个产不多。 他原以为开口的应该是那个极为英武的,却不想这三人里这个长相猥琐的才是主事之人,心中惊讶的同时,不免有些看轻了,正准备说话,就见一锭银子朝自己飞来,他熟练的捞在手里,刚一沾手就知道这锭银子足有五两重,只多不少! “这些是酒钱,多的你自拿去花用!” 王庆经历了几个世界,见识自然多些,明白这人因为自己的穿着打扮看轻了。 眼角余光有瞥见了汤隆有些尴尬的神情,当下就对着小斯丢出一锭银子,看也不看接了银钱狗一般点头哈腰把三人往楼上引的小二。 和汤隆说些话,汤隆也逐渐没了之前的局促。 三人吃饭谈笑,气氛很好,尤其是武松将昨天晚上他没有喝完的高度酒拎出来一人倒了一碗后,气氛更是融洽。 这汤隆也是一个懂酒的,虽然第一口喝的急了些,被呛得连连咳嗽,缓过劲来还是脸上夸赞“好酒!” 小二之前对于王庆他们自己带酒心里有些不屑,因为这阳谷县里还没有能超过他们狮子酒的存在,然而待到他前来送菜的时候闻倒那浓烈的酒香,心中就暗暗吃惊,待到被王庆赏了半碗酒下肚后,整张脸都变成了烧熟的龙虾,走路也有些飘了,口里一个劲的说:“好烈的酒!” “哪里吃的这么多酒?还做不做活了?”掌柜的一脚踹在酒保的屁股上。 酒保见是掌柜的,当时心中就有些吃惊,只得大着舌头道:“掌…掌柜的明鉴,小人吃客人推让不过,就……就吃了半碗酒,没料到那酒如此猛烈,只吃了这些就有些架不住……” 话没说完屁股上就又被掌柜的踹了一脚骂道:“少在这里胡言!你莫非吃的是玄女娘娘的仙酒?半碗酒能将你吃成这般?你把我当三岁孩童哄骗?” 小斯口中只是叫屈,掌柜的见他说的形象,心里也多了几分疑惑,就让小斯带路,前去看个虚实。 王庆见到这那小斯带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上来,心中不由一笑,暗道鱼儿上钩了。 第一一八章 谈生意 世人大多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珍惜,这可能跟没有过多的付出有关。 就像是没有努力学习过的人体会不了一个经过刻苦学习终于把成绩提上去,抱着成绩单喜极而泣的人一般。 别人主动送上门的大多都不是好东西,若是好东西谁会赶着往门上送?这是绝大多数人的心理,这点王庆自然明白。 所以他不会主动找酒楼的人进行寄卖,需要让他们来找自己,如此才好办事。 如今他的酿酒作坊还没有开起来,即便是开起来了,单靠那里的店面想要把价钱卖上去也不容易。 虽然有古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从后世来的王庆却知道这句话并不完全正确。 他见识过一些极度聪明的人,仅仅是凭着一个虚构出来的东西,就能骗取成百上千万的钱财,这点可就跟‘酒香’没有太多的关系了。 王庆一直记得上高中时班主任说的话,他说:“人的一生想要成功,有三点必不可少,这三点概括起来就是‘三行’。 首先,你自己本身要行,其次要有人说你行,最后,说你行的这个人也要行,这样你才算行。” 话说的有些像绕口令,但道理却讲的很明白,这些年来王庆一直都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他自己不行,还是说他行的人不行,反正在闯荡的岁月里他一直没有成功过。 直到遇上了系统,这才活的长气了些,虽然这个系统有些时候比较坑爹。 其实今天的行动也算是他的临时起意,之前虽然也有往这方面考虑,但那是在自己的酒名声传扬出去之后才有的这一环,不过今日适逢其会,也就起了做一做的心思,成了是赚到,不成也不亏,对后面的事情不会有影响。 掌柜的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即便是上来已经认出坐在上手的是卖烧饼的武大郎,心中已经升起了待会儿出去一定要再踹小斯两脚的心思,他一个卖炊饼的会有什么好酒? 但看了武松的时候心里又明白了几分,这个打虎英雄或许有可能。 心里盘算着事情,人已经笑呵呵的开口道声:“讨扰。” 他主要的行礼的对象是武松,但却有不会让其余的两人感到被轻视,王庆心中暗道果然是开酒楼的老家伙。 几句交谈过后,这姓朱的掌柜说出来目的:“却才小人听伺候的小厮说,都头几人带了一种酒,他只吃了半碗,走路都飘,那小厮平素酒量不错,而小人又是开酒楼的自问见识过不少美酒佳肴,这样烈的酒还是第一次听说,一时忍不住想要上来见识一下都头的好酒,武都头几人还请莫怪。” 武松听他这样说就道:“掌柜的客气,不过是是家兄自酿的一些,算不得好酒,掌柜的若是不忙,不妨坐下吃一碗。” 掌柜的心中解开一个疑惑,心道怪不得这武大能做上首,原来是武松的哥哥。 当下对着王庆重新见礼道:“想不到大郎竟是都头哥哥,失敬失敬。” 王庆笑道:“掌柜的吃酒。” 掌柜的端起武松给他倒的一碗酒,只见这酒极为清澈,不见半分浑浊,即便是自己楼内有名的狮子酒都比之不上,没有喝到嘴里,就觉得酒香扑鼻,心中对小斯的话已经相信了八分。 他喉头上下滚动一下,也不说话,就将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眼睛一亮,一张老脸瞬间涨红,一口酒在嘴里停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回味良久才开口道:“果然是好酒!” 王庆笑道:“自然是好酒,当日二哥若非是吃了此酒,如何能够在景阳冈上打死大虫?” 王庆的话听得武松面皮不由的微微抽动一下,昨日他只当是哥哥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今天居然真的这样做了! 好在他在低头吃酒,没有人留意他这细微的变化。 掌柜的在吃到这酒的时候,心里就产生了无数的想法,刚想开口说道些话试探一二,就听到王庆这话,也就只好将想好的条件再往上加高一些。 “大郎居然能够酿出这样的酒,着实令小人惊讶,不知大郎有没有其它想法?这酒若是就这样放着自己喝,可就有些太亏了……” 王庆笑道:“想法倒也不是没有,但一时不好说,掌柜的吃了这酒,自然知道滋味如何,有话只管说来,没有妨碍。” 掌柜的也是一个明眼人,见武松和另外一人不搭话,就知道这事能做主的就是眼前这个卖炊饼的矮子,虽然心中有些惊异,脸上却不会表现出来,对着王庆拱手道: “大郎既然说了,那小人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大郎这酒吃着滋味非比寻常,即便是我这楼中的名酒狮子酒,与之比起来也是差了一分滋味。 如此好酒,自然不能只顾自己喝,拿出来与其余人分享才是正经道路。 大郎这些年风来雨去好不辛苦,如今都头已经成事,大郎也该歇息一二,不可再像之前那般操劳。 不若这般,我与大郎一千贯钱,大郎将这酿酒的方子卖于我狮子楼……” 不等他说完,王庆就已经摇头。 “一千贯已经不少……既然大郎觉得少,那就再往加五百贯,一千五百贯的价钱这是天价了……” 王庆笑着摇头,见这掌柜还想开口,就道:“这法子也不是我的法子,乃是一日卖炊饼救了一个老乞丐,是他说与我的,只道是有了这法子,日后就是衣食无忧,我如何会卖? 掌柜的要是一心要在这上面纠缠,那这事情可就真的没法子说了。” 掌柜的原以为武大整日卖炊饼,一辈子都没见过多少钱,只道一下子开出一千多贯银钱就能将他砸的晕头转向,然后把这法子乖乖的交出来,却没想到这个猥琐的家伙居然如此难缠! “那不知大郎有什么好办法?还请说出来听听。” 王庆笑道:“法子是不绝对不能卖出去的,我要是真的这样做了,去世的爷娘都会气的跳出来揍我,但除此之外也不是没有多少合作的办法。 说实话,我现在的困境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几分,我有酒却没有好的门路来售卖,因此今日掌柜的你亲自前来,我也就不多说其它,直接将我的底线说出。 这酒,我打算在你们狮子楼售卖,得到的利钱,让你们拿半成。” 掌柜的摇头道:“大郎,你这样说就太过苛刻,你一没有场地,二没有客人,这些都是使用我狮子楼的,利钱却只给半分,实在是太少。” 王庆笑道:“少?半分已经不少了,这酒到底如何,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掌柜的常年给酒打交道,心中自然有数,这样的酒拿出来售卖绝对是不愁销售。 你们只是提过一下场地而已,其余什么都没付出,能分半成,已经足够多了。” 见掌柜的还是摇头,王庆也笑道了,变得轻松起来:“既然掌柜的觉得这样不行,那就不谈论此事了,今日来本就是为了给我汤贤弟接风洗尘,掌柜的上来,这才说到此事,武大现在也不缺钱花,此事不着急。 倒是前几日路过明月楼,见他们那里也不错,等有空了到那里找掌柜的谈论一番也好…… 第一一九章 安排 武松虽是坐在那里吃酒,却一直留意着自己哥哥与那狮子楼掌柜之间的谈话。 之前听到哥哥说出要在狮子楼寄卖时他也是暗暗点头,毕竟这狮子楼是阳谷县最大的一个酒楼,一般来说能来到这上面吃饭喝酒听小曲儿的人,大多手里都有不少钱财。 这被哥哥叫做二锅头的白酒定价奇高,也就这里的人能够出得起价钱,买上一些吃。 说起来这酒的名字武松心里就难受,这样神仙酿一般的好东西,名字自然是要起的好听一些,‘仙人醉’‘神仙倒’这样的名字多好听?可哥哥偏偏要把它叫做‘二锅头’。 问他的时候还说,只有起名叫二锅头,喝着才有滋味,真是弄不明白起名叫二锅头怎么就有滋味了? 原本武松以为哥哥今天的行事也很不错,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能够谈妥,毕竟这酒的品质在这放着。 但王庆嘴里突然蹦出来的‘半成’利润分配法,却着实令他惊愕,用人家的场地还让人家售卖,到最后只分给人家半成利润?这也有点太过那啥了吧? 武松都有些听不下去,饶是他这些年来没少经历风浪,此时听到这样的论调,也是有些不淡定。 如果此刻说出这话的要是旁人,依照他的性格说不定还会上去来上两拳,但说话的是自家哥哥,他也就只能坐在那里低头吃酒一言不发强装淡定了。 然而,随后令他惊讶不已的事情发生了,他本以为听了哥哥的话就是拂袖离去的掌柜的居然没有走,更令他意外的是那掌柜的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居然开口道: “大郎说的哪里的话?谈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谈,你漫天要价我坐地还钱,你来我往的才是谈生意,哪有一言不合就掀桌子道理?” 王庆道:“我本意也想送些富贵与掌柜的发财,但掌柜的每日进项多,不把这些小钱放在眼里,我也没有办法,这才说出这般话,说实话,我其实对掌柜的狮子楼印象不错,不然也不会先来这里给掌柜的透风声了。” “既然如此,那大郎借一步说话?让都头二人先在这里吃会儿酒?” 掌柜的看着王庆笑着邀请,又向武松汤隆二人示意赔罪。 王庆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有些不情愿的起身看着汤隆道:“贤弟你先在这里与二哥吃酒,我去去就来。” 早就听得有些呆了的汤隆,自然点头称是。 只是武松有些不放心,担心掌柜的会对自己哥哥不利,想要跟去,但被王庆按了按肩膀,也就坐在那里没有起身。 想起这几天哥哥如同开窍了一般,行动办事之间自有规矩,也就稍微放下心来,跟汤隆一起吃酒。 “……你要是嫌二锅头的名字不好听,还可以叫它神仙醉仙人倒什么的,都可以…… 五两银子半斤酒这价钱也不算贵吧?我们这里有钱的人家不少,这样的酒不管是宴请亲朋,还是给上官送礼都是极好的选择。他们如何会不买?” 王庆说着在心里哼哼,即便是在后世,除了真正有钱和好口的人会花大价钱去买高价酒喝,真的舍得在这上面花钱的其实并不多,可即便是如此,后世那些生产高价酒的还是不赚的盆满钵满?每年的销量说出来都吓人。 后世尚且如此,王庆就不信这里的人能够免俗,毕竟现在还是人治远超法制的时候。 “……酒是好酒,可是这价钱也确实是太高了些,即便是我楼上的狮子酒,也不过是一两银子一斤。 大郎这神仙醉二锅头虽然不错,却一直声名不显,一下子就卖到这样高的价格,估计会没人来买,不如先把价格放低些,等到名气出来后,再慢慢的把价格往上提……” 王庆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价格这种东西,从高往下降人们还容易接受,若是从低往上升可就有些困难,到时间影响势必不好,还不如直接把价格定高。 “价格的事情掌柜的不用担心,这个我自有办法,会让酒的的名气涨上去,今后你只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武松在阁里和汤隆吃些酒说些闲话,心里却挂念着武大,见他出去许久没有进来,心里就有些焦急,想要出去看看,担心自己哥哥在拳脚上吃这些人的欺负。 一旁的汤隆也是看出武松有些担忧,以为是他担心生意之上武大会吃亏,没有往拳脚这上面想,毕竟之前他跟武大交过手,知道他这上面的功夫不弱。 心里有些羡慕他们的兄弟情深的同时,也准备开口宽慰两句。 尚未开口,阁子的帘子已经被掀开,进来的正是将一切都谈妥的王庆。 王庆笑着对汤隆点头示意,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看了一眼王庆,见他不像是被欺负过的模样,也就放下那丝准备厮杀的心思,坐在那里饮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几人又说笑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哥哥,事情都谈妥了?” 王庆点点头道:“都谈好了,一切都问题。” 武松也就不在多问,拎起酒坛把剩下的一些酒给三人倒上,接着吃喝谈笑。 王庆在和汤隆对碰一下,喝了一口酒,吃了两口菜后道:“汤贤弟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汤隆笑道:“能有什么打算?帮哥哥打制成了那铁锅后,接着在世间游荡。” 王庆道:“既然你尊称我一声哥哥,我又能如何会让贤弟继续流落江湖?我这里倒考虑了一门营生,就是不知道贤弟愿不愿意做。” “哥哥有话直接讲来,小弟相信哥哥。” 王庆也就不再客气,开口道:“我见贤弟有着一身的好手艺,这样的手艺要是埋没了实在是有些可惜,就寻思着在这阳谷县里给开一间铁匠铺子。 一来不至于埋没了兄弟的一身好手艺,二来同在一处,你我兄弟几人要好团聚,只是不知道贤弟意思,愿不愿意做这个活计?” “哥哥太了解汤隆了!实不相瞒,我这一生就好三件事,一个是使枪棒,二就是贪赌,三就是打铁。 赌以后是不会赌了,这东西把我害的有家难归,今后绝对不是再碰,如今就剩下了两个爱好。 有哥哥以及二哥在,这枪棒上面自然有人较量,如今哥哥再给开一间铁匠铺子,那这就齐活了! 只是汤隆现在身无常物……” 王庆听到汤隆这样回答,心中欢喜,连忙打断他的话道:“钱财上面贤弟休要提,我等之间这点算什么?只要汤贤弟能够看得上的安排……” 第一二零章 提前结束的酒宴 “小二,你这是什么酒?也敢叫神仙醉?又名二锅头?这是什么鸟酒,也敢卖到五两银子一坛?还是这么小的坛?” 外面阳光洒落,街道上人来人往,此时正值热闹的时刻,狮子楼一楼的大厅放酒处多出来了一个大约六尺高三尺宽绫子制成的锦旗状条幅,上面写满了字。 在条幅的后面还有着一个精致的柜台,上面摆放着一排拳头大小的白瓷瓶,瓷瓶上面印着一个汉子一手抓住老虎顶瓜皮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提拳来打的图案。 图案的一侧还有几个字,上面写着“武家二锅头”。 在柜台的边上,还站着一个穿着明显要比其他小二要新不少的小二站在那里,笑吟吟的看着狮子楼中来往的众人。 狮子楼中这样怪异的举动,立刻就吸引了不少前来吃饭玩耍之人的目光。 “西门大官人有所不知,这酒是世间独一份的好酒,乃是得到仙人指点之后才出现在世间,新任武都头就是喝了这样的酒,这才在景阳冈上空手打死大虫,又因为这酒劲极大,远非寻常酒水可以比肩,因此又叫神仙醉……” 这样的话,小二显然是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别人一问,张口就来,丝毫都不带迟疑。 “说的挺玄乎,这些年夸夸其谈的人我见得多了,一个个都不想着踏踏实实做事,只想着一夜暴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来造势,这鸟酒也敢叫做神仙醉?” 一身青衣的男子长身玉立,背负着双手,摇头哂笑。跟在他身边的一人也是附和着调笑。 他说了几句又道:“张兄,我们不理会此事,上去吃酒。小二把狮子酒拿上来一坛。”说完这些就自顾自的和那男子一块去了楼上。 周围观看的人也都是指指点点的散去,无非是说一些卖酒之人想钱想疯了之类的话。 “……大哥,这事要如何做?都过去这些时日了,那二锅头不过就卖出去了两坛子,若是在狮子楼那样的地方都卖不出去,在其它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狮子楼掌柜的也来了话,说是再等半个月时间,若是这酒还是卖不动,他就将那柜台撤去了。 大哥,要不咱就将价钱往下降些?” 潘金莲有些愁眉苦脸的对王庆道,再没有了之前得知新酒能卖大钱的兴奋模样。 王庆也是有些无奈。 娘的,自己连打虎壮士武二郎的名号都打出去了,却还是没有多少效果,听着妇人的话,他倒是想起后世两个县争夺西门庆故里的事情来。 据说最初是武松故里来着,只是没有多少人来看,无奈之下改成了西门庆故里,效果却出奇的好,难道现在的人就已经跟后世一般了吗?喜欢花边新闻远超真正的英雄事迹? 王庆心里想着这件事情,对付了潘金莲几句,然后开始琢磨如何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把这酒的销量给弄上去。 在哪个时代都有富人和穷人,相对于其他时代,宋朝这个时候的富人还是不少的,也就是说潜在的消费市场是很大的,现在之所以会卖不出去,只还没有把市场打开。 看来先前是自己把事情想岔了,以为古代人好忽悠,采用的方法简单了些。 “哥哥,嫂嫂,今日不用再做武二饭食,县令大人今日宴饮,却才让土兵通知,今日我就不回来吃了。” 武松的声音打断了王庆的思绪,他刚答应了一声,准备接着想打开白酒销路的事情,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来。 扭头叫住武松道:“二哥且住,既是县令大人宴饮,你空着手去也不好看,带上几瓶二锅头再走不迟。” 武松知道这些天来大哥一直在忙活二锅头的事情,只是令人遗憾的是,一直没有太多起色。 说起这事,武松也有些气愤,明明是顶好的酒,外面那些人却都不识货,如果是大哥执意要卖,他都有了将这些酒拿回来自己喝的念头。 “你带上这酒,一定要在人多的时候让县令大人喝上一些……” 武松离开之后,王庆看看依旧有些愁眉不展的潘金莲,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道:“别担心了,有了二哥今天的这次行动,这件事情算是成了,以后有你花用不完的银钱。” 潘金莲面色一红,连忙拿掉王庆的手,往门口看看发现没人这才放下心来。 这些天来她虽然没少跟王庆一起折腾,但是这种光天化日房门大开的情境下还是有些抹不开情面。 “大哥,你辛苦了半辈子的钱都投进去了,到现在也只不过是收回来了一点,我如何会不担心……” 王庆伸手把妇人抱在怀里,伸手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故作恼怒的道:“还敢不敢再质疑你家夫君?” 嘴里说着手却没有离开,连着活动了两下。 没过多久,在妇人面红耳赤之中,房门被关上了…… 今日宴饮,是县令大人亲自做东,宴请县里面的一些下属官员以及一些有头脸的人物。 本来按照武松现在的级别参加这样的宴饮是有些不够的,但是因为之前打死老虎为阳谷县除掉大害,并且做事大气,直接将三千贯赏钱分给了猎户,比较符合县令心意的缘故,所以县令也就差人把武松叫来了。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缘故就是县令有件事情需要找武松说。 “本官自上任以来,全赖诸位照看,这才将整个阳谷县打理的井井有条……今日特意摆宴宴请诸位,略表老夫心意。 今日在场没有什么老爷师爷之类的,诸位只管吃酒就是……来,先尝尝武都头带来的酒,听他说比狮子楼的招牌狮子酒都有滋味,我等今日就好好尝尝……今日宴饮不醉不归…… 县令大人的宴会结束了,开始的猛烈,结束的迅疾,不过区区一刻钟的时间,连菜都没有上完就已经结束了。 结束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在正式开吃之前,在县令大人的号召下,众人齐干了一碗武松来带的二锅头…… 然后就是倒了一地的人。 县令大人酒量好些,不过也醉了七分,嘴里犹自一个劲的说着好酒……自此之后,二锅头在阳谷县名声大燥,喝过之人皆挑着指头说果然不负神仙醉之名! 第一二一章 官商…… “……庞掌柜的,你这是作甚?怎么不通知一声就来了?还带来诸多东西?这么客气做什么?来,到屋里坐。” 王庆打开房门,就看到带着两个活计等在门前的庞掌柜,颇为意外。 不过这种意外还没等他把客套的话说完,就已经逐渐消失,毕竟按照现在的情形,庞掌柜的过来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大郎说笑,你我交情莫逆却从来没有登门拜访,想起来也是失礼,今日事情少些,就过来看看。 听说最近大郎操劳的厉害,就特意带了些东西,好让大郎补补,没有你,这二锅头可就没人会造了。” 庞掌柜的笑呵呵的说道。 两人寒暄完毕,王庆就将掌柜的让到屋里,没有上楼,而是在楼下的大厅里坐下,倒些茶水吃。 “……还是大郎有办法,五坛子酒喝倒了十多个人,就连县令大人这样尊贵的人都是一直念念不忘,醒来之后亲自为其写了一首诗词,一下子就将这神仙醉二锅头的名声扬了出去。 可笑小人之前因为眼前的蝇头小利,还升起了轻视的心思,现在想来实在不该,还好大郎心胸宽广,不然……” 王庆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也没有准备为难他的意思,自己还有事情要做,也没有时间跟他多扯,也不饶弯子了直接开口道: “庞掌柜的还请放心,我武大也是说一是一的人,既然当初说了要把这酒放在狮子楼寄卖,只要庞掌柜的不嫌弃,自然不会更改,即便是那些酒楼说的再好也不会如此行事。” 听到王庆这样说,庞掌柜的明显松了一口气,给王庆说了一会儿又道:“大郎,如今这二锅头每日都不够卖,你看看能不能多酿造一些?昨日开生药材铺子的西门大官人还抱怨小人不给他留一坛……” 王庆苦笑着摇头道:“我倒是也想多送一些过去,只是这酒做起来着实费工夫,而且县令大人,主簿大人他们还不时还要我往家里送些过去,他们的事情哪里敢耽误?每日里供应十瓶已经是最大的能力了……” “大哥,家里酒窖里都快放满了酒,你缘何还要推辞庞掌柜的要求?每日多送过去几瓶,不是也能多赚些银钱?” 庞掌柜的离开后,潘金莲从楼上走了下来,有些不解的问王庆。 王庆自然不会说自己这一手是跟苹果公司学的,而是笑道:“东西啊,还是少的时候珍贵,一旦多了,众人也就不觉得稀罕了,吊不住他们的胃口,如何能够能够将咱这二锅头的价钱保持在这么高的水准上?” 潘金莲思索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明白了没有,笑着对王庆说:“一切都依大哥的。” 这妇人如今对王庆是真的百依百顺。 王庆怪笑着,一只手已经熟练的冲破了衣衫的束缚,来到了一片柔软之地,妇人面色微红,站在那里任由王庆施为了一会儿,把王庆作怪的手抽出来娇声道:“大早上的就胡闹,每个正形,快些到楼上去,把新衣衫换上,待会儿就要随叔叔一块期去见县令大人了,你还一点都不慌,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存住气的……” 在妇人的唠叨声里,王庆被她拉着上了楼。 我以前见的官多了去了,太守什么的且不说,仅仅是元帅级别的就见了两个,一个还来想着把女儿加给我,像齐桓公这样的春秋五霸之首,管仲谢安这样的千古名相,都打过交道,这时候去见一个县令,就是想紧张,也紧张不起来啊,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些当然没有法子给妇人讲,自能随她拉着自己上楼,给自己换衣裳…… “都头里面请,老爷刚用过膳,此时正是花园散步。” 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对着挑着担子的武松施礼,态度颇为恭敬,没有丝毫对待其他人时爱理不理的模样。 不这样是不行的,没见到如今这武都头越来越受老爷的重视吗?老爷的花园按照他的记忆,好像只有主簿大人才进去过两次,如今这才上任一个多月的武都头居然就获得这般的殊荣,怎能不让他小心对待? 往里面走了两步,又有家仆想要过来接担子,武松摇头道:“不用了,这是送给老太爷的寿礼,就由我兄弟二人担着吧。” 家丁也就止住,在前面带路,将武松王庆二人一路往花园中领。 “……都头有心了,家父平生最喜吃酒,原本我唤大郎来就是想要开这个口,看看半月后的孟州之行,能不能将这个神仙醉二锅头带上一些,作为为老父贺寿的寿礼,想不到都头已经和大郎把酒带来了,倒是让老夫省的开口了。 今年有如此美酒打底,就不信老父还会责备于我,说老是送些没名堂的玩意。” 王庆心中暗道,你都让武松带话了,老子还有什么选择?这会儿却又说这样的话,真真是不要脸。 武松与县令客套几句话,见县令大人把目光转向自己,王庆就上前一步施礼后开口道:“大人一心为民,又心怀高堂,着实令人敬佩。 大人治理之下,阳谷县欣欣向荣,这些都是大人的功劳,小人在阳谷县讨生活,没少受到大人恩泽,现在家里能有一些拿出手的东西,幸得大人不弃,是小人的福分。 停顿了一下又道:“大人日理万机,夙兴夜寐着实辛苦,正需要一些酒水来提神,小人家里有一些,就斗胆拿出四成来献于大人,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王庆知道这县令是什么意思,因此上不等他开口,就自己先把这件事情说了出。 这件事情其实就是县令不说,他也准备这样做,毕竟在这酒名声大燥之后,丰厚的收益已经令的不少人眼红。 有些官员之类的还仗着自己的名声前来取酒,一坛只给四两银子,这还是有武松这个都头在的缘故,如果不然,只怕是白拿,这些人也干的出来。 现在不是乱世,并且穿到武大身上,身份低微,即便是有武艺在身,也不可能脑子抽抽了去跟这些人硬刚,真这样做了,这些年才真是活到狗身上了。 后台不够硬就是不行啊,所有王庆就打算抱上县令大人这根阳谷县最粗的大腿,有了他的参与后,倒是看看还有那个王八蛋刚故意压低价格欺负人! 至于分出四成与县令,这点倒无妨,仅仅是那些官员们不敢再少给钱的部分,就差不多有一成了,再加上一些想要走县令门路的人,故意来这里花高价买一些酒,再送给县令大人,这其中的利润更是丰厚。 与四成的付出来说,是很值的。 当然,除去这些,有了县令这个大腿之后,王庆的这份生意才能做的安稳,这个才是最主要的。 而在这个过程里,县令也会得到莫大的好处,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怪不得人常言道官商勾结…… 第一二二章 良善人家 “……哈哈…大郎你这心思操的可不正啊!” 王庆话音落后,背着手的县令笑了起来,说出的话令的武松吃了一惊。 他如今虽然当了都头成为了官员,但是因为起点高,开始就有一个打虎英雄的名头在,县令对他也一直青眼相加,因此上他上任这一个多月来,并没有感受到太多官场上的门门道道。 再加上他是一个比较纯粹的人,也一直没有往太坏方面去想。 王庆刚开口说起送给县令四成酒的时候,武松心里就暗道不好,因为这一个多月的接触,这个县令大人给他的印象很不错,不像是一个会接受贿赂的人,哥哥行事,着实有些太冒失了! 他心里这样着急的想着补救对策,还没有想好就听到了县令的话,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下,果然是被自己猜中了! 当下来不及多想,就准备出声说些软话把这事对付过去,最少也要保住哥哥! 他武松一生没怎么服过软,但是关系到自己哥哥的时候,却是想都没想就准备这样做了。 还没开口,就被站在一旁的王庆扯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想要回头,不知道都这个时候了哥哥还要做什么,却听得县令大人的声音接着响起。 “……送给老夫四成的神仙醉二锅头,你这是不准备让老夫公办了啊,你说你这心思是不是不正?” 听着县令大人玩笑一般的语气,武松这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王庆松开拉武松衣衫的手,笑着行礼道:“大人心忧国计民生,小人如何敢用此事耽误大人公办? 这四成酒水自会代替大人卖掉之后再送过来,大人这花园着实简陋,小人看着都心疼,有了这些许进项,也好为大人多添置两株花草一块奇石……” 武松偷眼观察一下,实在想不出眼前这有着假山小桥流水又种着诸多花草装扮的极为精致的花园哪里简陋了。 县令大人面色平静下来,做思索装,过了一会儿点点头道:“难得你有心,那老夫就把酒水放你那里,你帮着老夫售卖吧…… 我到任之后,素听人说武大为人本分,又一心向善,和睦乡里,今日见面,方知此言非虚,如此之人,合当表彰……” 武松脑子有些晕晕的跟着王庆往回走,今天经历的事情实在是有些颠覆他的认知,看看前面一队吹吹打打,抬着红绸盖着匾额的衙役,再看看身边脸上带笑的哥哥,他竟出现了一丝的恍惚。 实在是不能把以前那个沉默寡言,软弱好欺的哥哥与今天这个在县令大人面前都侃侃而谈,硬是把送礼行贿说成其它的人联系到一起。 众衙役一路来到紫石街,这样招摇过市的举动早就吸引了无数围观的人,与那次围观打虎英雄时相比也相差不多! 衙役搬来梯子,将那匾额挂在武大居住的小楼上,刘师爷笑呵呵的与王庆和武松说着一些恭贺的话,一番推辞之后,刘师爷拉下了匾额上面的红绸布,露出一块精致的匾额出来。 匾额上有着四个铁钩银划的大字——‘良善人家’,后面用着县令的官印以及私印。 真没想到,看起来文弱的县令大人,写出的字居然如此有有气势,王庆和刘师爷说下两句,拍了一巴掌已经有些晕掉的潘金莲,道:“快些进去拿钱去!多拿一些出来。” “啥?” 妇人显然是还没有从这突然降临的巨大荣耀冲击中清醒过来。 “拿钱财去!” 王庆再次加大了声音。 “啥?” 王庆摇摇头,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彻底傻掉不能要了的女人,笑着朝一旁的刘师爷告声罪,起身回到屋里,过了片刻,一只手里托着一个托盘,另外一个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出来了。 把托盘上两个五两的银判塞到刘师爷手里,其余散碎的银两这些衙役一人二两。 做完这些,王庆朝着不远处看热闹的汤隆笑着使使眼色,然后提高了声音喊道:“武大今日得到县令大人如此厚爱,无甚东西回报诸位乡邻,只是备了一些小礼,还请诸位街坊邻居莫要嫌弃!” 声音落下敞开袋子的口子,里面是大半袋子黄灿灿的铜钱,王庆抓了一把就对着人群撒了过去。 汤隆有些犹豫,见武松和王庆都这般做,尤其是看着众人欢呼着抢钱的场景,心里也止不住的高兴,当下也就不想破费不破费的事情了,也抓着铜钱一起往外撒。 同时心里有些感动,觉得这个哥哥没有白认。 别人不知道,汤隆自己却清楚,有了今日的这一切之后,自己在阳谷县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最重要的是即便延安府的那人知道了,如今有了这阳谷县县令的这层关系,他真的想要动自己也需要掂量掂量! 自己终于不用像之前那般提心吊胆的过活了,也能够光明正大的向别人报出自己的真姓名了! “……武大家这回算是真发起来了,兄弟二人一个做都头,另一个酿造二锅头,有权又有钱,如今又有了县令大人亲书的‘良善人家’匾额,想不发家都难!” “…就是,就是,这人真是不能貌相!以前那般一个猥琐之人,只知道走街串巷卖炊饼,现在突然就发了家,着实令人羡慕!” “张老三,你面色如何这般难看?” “…我…我之前欠了武大两笼炊饼钱没有还……” “哈哈,如今有了这个匾额,倒是看看还有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故意来欺负人!” 小楼内摆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果蔬,王庆武松汤隆潘金莲四人坐在一起吃饭,王庆笑着说道。 几人说笑一阵王庆突然开口问武松道:“二哥,县令大人父亲生辰还要多长时间,你准备几时启程?” “再有个十日左右吧,大哥你问这个作甚?” 自然是为了完成主线任务,王庆心中暗道。 阳谷县里的梁山好汉只有武松一个,就是后来又撞出来一个汤隆还是不够。 这些时日在忙碌白酒之事的同时,王庆也一直在考虑去哪里找些梁山好汉去改变他们的命运,一时也是拿不定主意。 可喜之后出来了县令父亲过寿的事情。 那日县令大人宴请诸位下属官员,通知武松去其实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只是当时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一碗二锅头放倒了,这个事情又往后拖了好几天,才算是告知了武松。 武松上任不久会领到县令大人的一个差事离开阳谷县一个多月,这点在看原著的时候王庆就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他的离开,这才发生了潘金莲西门庆通奸,并且药死武大郎的事情。 不过他那次领任务去的是汴梁,现在怎么变成了孟州?而且缘由也不同。 原著上说是县令弄了不少银钱,让武松送到东京家里,而现在却变成了给县令的父亲祝寿。 不过这样也好,前去孟州刚好也能遇到三个梁山的人,分别是十字坡的菜园子张青夫妇,还有一个快活林的金眼彪施恩,有了他们三个,这主线任务也就完成了。 第一二三章 大树十字坡 明晃晃的大日头挂在天上,投下一阵火辣辣的光来,似乎想要把所有的东西彻底晒焦一般。 树木无力的耷拉着枝叶,就连耐热的蝉儿都变得有气无力,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半死不活。 远远的走来一队人马,为首的一个汉子头戴范阳笠,插着腰刀,手里提着一柄横刀。 虽然天气极热,他却看不出多少疲倦的神色,依旧是精神抖索的走着,如同一只机警的豹子。 在他后面跟着七八个推小车挑担子的人,一个个走的汗流浃背,想要停下,看看前面带路的男子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也就只好暗暗叫苦,卯足了力气跟着前行。 队伍的后面,同样还有一个只背着包袱的汉子,汉子手里拿了一根鸡蛋粗细的枣木棍,不声不响的跟在后面。 可能是没有担负东西的缘故,仅凭他这两条短小的腿也能跟上众人的步伐,并且不显得匆忙。 王庆跳上路边的一块石头,往前张望了一会儿,因为一道算不得高大的山岗遮挡视线的缘故,他并不能看的太远。 王庆跳下石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暗暗骂着鬼天气,一边在心里盘算到了十字坡之后该如何行事的事情。 想着想着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蹦出了潘金莲的身影。 这妇人得知自己要随着武松走一趟孟州,规劝无果之后,最后的几天里那是一个百依百顺,倒是让自己好好的享受了一番。 可能是心理上的原因,只觉得比齐国宫妇卫华子以及顶级高配素口蛮腰还要有滋味。 一阵山风袭来,一片的枝摇叶晃,武松站在山岗上扯开衣衫,迎着风感受了一会儿难得的凉意,嘴里大叫:“好风!” 众位随从也都是长出了一口气,放下担子停了车子享受着这这份难得的清凉。 王庆见天气炎热众位随从走的辛苦,原本也是想着在这上面歇息一阵避过日头再走,但他心里想着主线任务,又一直想要见见所谓的卖人肉包子的孙二娘,此时到了孟州地界,算算行程再对比一下先前问路得知的情况,觉得也差不多要到了鼎鼎有名的十字坡,因此上就比别人多操了一份心。 往前走几步张望一阵,山岗不远处隐约间有几间草屋露出,一个半新不旧的酒旗挑在房檐外面,迎风飘动。 又见那房屋旁侧有着一株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树,枝繁叶茂的厉害,王庆心中就止不住的欢喜,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大树十字坡了! “二哥,下了这山岗不远处有一处店家,如今这天气能热死个人,众人也都走的辛苦,腹中早就饥饿,不如到那店中吃些茶饭歇息一番,怎地也好过这山岗上枯坐。” 武松跟着王庆王庆走了几步果然见到那店铺,口中道:“恁地时便好。” 回过身来看着众人道:“你众人休要再歇,赶紧起来多赶几步,到了那店铺吃些饭食茶水,也好过在这里啃干饼子。” 众人口中称善,纷纷站起身来,带着东西跟着武大武二往前走,因为心里想念着店铺里面的酒水饭食,倒是不觉的有多累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王庆故意加快步伐,看看离最近的一个随从也有两三丈远,就开口道:“二哥,县令大人待我们不错,这次给其父亲过生辰,带的都是一些贵重东西,担的干系大,行事需要处处小心,在外不比在家,不可不防,小心些没有过错。” 武松有些奇怪,不知道自家哥哥为何忽然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个,也就随口道:“哥哥说的是,确实需要小心,我这几年在外面走动的多,各种事情也见到听说不少,人心着实难测,如今又带着诸多东西不比以往空手,的确需要注意……” 王庆见武松这般说,也就放下心来。 武松为人本就机警,此时又有了自己的提醒,想来不会着了那母夜叉的道,至于后面跟着的侍从王庆不准备给他们提醒,要是都没人去喝那酒了,岂不是有些太无趣了些? 当然,最重要的是会露出破绽,打草惊蛇。 众人一路行来,早下了山岗,只顾往这店铺走来。 店铺里面的人早张见了王庆这一队人马,一个痴肥的汉子站在这里张望了一会儿,转身就去了后堂,不一会儿的功夫,从后面转出一个健壮的妇人出来。 她身着绿纱衫,头上插着两三个钗环,鬓边插着些野花,衣袖往上捋了不少,露出半截的胳膊来,一边走一边整理衣裳,顺着那汉子的指点望去,正看到王庆等一行人。 妇人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笑容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气运这般的好,才放翻了一个胖大和尚,得到诸多金银,现又撞来一堆腌臜泼才,看这势头,应该带了不少好货,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今日既然撞在老娘手里,定然不让你们落个好!” 嘴里说着,转头对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待会儿都机灵点,大哥今日不曾在家,这伙人又多,不能失手,有了他们,这几日又有不少肉食好卖。” 又道:“把刘四他们几个叫出,现在有了新肉猪上门,就先不要收拾那个胖大和尚了,待会儿把这些人放翻后一并处理不迟。” 吩咐完这些,看看外面一行人走的近了,这妇人就放下袖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脸上带着笑,迎出门去。 叫道:“几位官爷,歇了脚去,本家有好酒好肉,要点心时,有好大馒头。” 众人正是走的又饥又渴,闻听此言皆是大喜,就在店门前的树荫里停下车子,放下担子。 因为担心这些财货,再加上屋里里面不似外边有凉风,武松就道:“店家,搬出桌椅出来,我等就在这外面吃用,这里好凉风!” 妇人眼见武松等人不肯离开这些车辆担子,心中越发欢心,知道遇到了大头,心中暗道,管你在哪里吃,东西还不是要给我? 心里这样想着,脸上笑容越发的灿烂,依着武松的言语,吩咐下人子店内搬出几副桌椅板凳来,摆放在树荫下。 妇人又问道:“官爷,要些什么下肚?” 第一二四章 卖人肉包子的孙二娘 武松道:“先切十斤好肉,酒也要上一些……” 王庆看过《水浒传》,知道她这店里卖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想起来心里就是一阵的犯恶心,连忙出声打断道:“一路走来早就饥渴难耐,先弄些菜蔬瓜果下肚,清清暑气缓解一下肠胃在吃肉。” 武松见哥哥这样说来,也就不在多言,冲着高大妇人点点头。 妇人见此,心中道如此也好,也能省下我一些肉食,这些人倒是挺会为老娘考虑。 转身对守在不远处的小厮吩咐了,他们自去安排,妇人又笑道:“天气炎热,客人吃些什么酒解解暑?” 自从吃了王庆蒸馏出来的酒后,武松对别的酒不不怎么感兴趣了,不过现在是出门在外,自然不能跟在家相比。 再加上还有七八个仆从,不可能都喝那好酒,就道:“说的也是,先打一角酒来,一人一碗消消暑,不耽误午后的行程。” 妇人闻听心中欣喜,暗道这买卖有了。 刚要转身去打酒,却听得之前开口说先要瓜果的矮子说:“把酒烧热了再来倒,不将燥气消了,喝下去只是更热!” 妇人心中越发欣喜,暗道合该你这些人栽在老娘手里!原以为你们一人只吃一碗酒需要多放些药,却不成想你非要热了喝,却不知这药越热效力越大。 心里这样想着,觉得这个识情知趣的矮子越发顺眼,只可惜这身材也太矮小了些,弄不出多少好肉,大部分只能做馒头馅了。 孙二娘心中欢喜自去店中料理,伙计们已经飞快的在桌子上瓜果还也菜蔬。 王庆看看身边没有外人了,就看着武松打了一个眼色,见到武松微不可觉的点点头,也就放下心来。 在其余地方武二郎或许不如自己,但说到行走江湖,这方面自己却不如武松远矣。 最起码自己如果不是看过《水浒传》原文,就凭刚才妇人的表现无论如何都是看不出这是一家黑店,而武松却是不仅发现了,还顺手破了这个局。 不一会儿,那妇人就提着一个酒桶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汉子,怀里抱了一摞子碗。 妇人将酒舀起倾在碗里一边说:“官爷好好尝尝,我家这酒最是有滋味,来往的客人没有一个不夸好的……” 看妇人舀了酒不离开,眼睛直往那些担子车子上面看,又见那些早就忍耐不住的仆从们吃着菜蔬喝着酒,王庆就开口道:“店家去切些肉来吃。” 孙二娘听了就开口招呼小二,王庆皱皱眉头道:“那些腌臜人切出的肉有什么好吃的?需得娘子你亲手切的才有滋味……” 说着笑嘻嘻的看着孙二娘。 孙二娘心中暗笑,你个一扎长的矬鸟也敢来沾老娘的便宜?等会儿就让你变成馒头馅。 心里这样想着,口中应道,就转身朝店铺内走去。 王庆趁机端起酒碗送到嘴边,却是没喝,而是将碗边抵在下唇下方,把碗一倾,酒都顺着下巴淌了下去。 屋内的人看不清楚,以为他们是真的把酒给喝掉了。 天气炎热,一路走来王庆他们都是出了一身的汗,衣衫早就被汗水给打湿,此时有些酒水潵在上面不仔细看的话倒也看不出来。 对面的武松也是有样学样,同样这样做了,把酒碗往桌子上一放,赞叹一声道:“果然是好酒!” 孙二娘已经走回了店里,她并没有去切肉,而是站在店内打量着王庆等人,见他二人也吃了酒,不由的笑笑,小声道:“喝了老娘的洗脚水,你们死的也不冤了。” 又等了片刻见到外面这些人有人开始晃了,还有人迷迷糊糊的说着:“果然是好酒,才吃了一碗怎地头就晕了……”之类的话,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闪身出了店门,站在门口看着众人拍掌道:“倒也,倒也!” 这众人听到的她的话,真给听到某种号令一般,噗噗通通的往下直掉,如同下饺子一般。 王庆和武松见此也装作如同没了骨头一般的滑落在桌子旁。 母夜叉孙二娘不理会倒了一地的人,自有店内涌出的四五个活计去将众人往屋里抬。 她来到小车旁,撕开上面包裹的油布之类的,掀开盖子不由惊叫一声:“终日做买卖,今日倒是遇上了一个好大肉猪!这钱财……” 说着从里面拿出四五锭五十两的银子,在手里掂量,因为太过激动,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饶是她做惯了没本钱的买卖,也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这般多的银钱! 嘴里惊呼了一半又连忙止住,把银子塞回了车子里,见手下的几人都在忙着往屋里头搬人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这才放下心里,将那车子盖好后,也走了过去。 见到四个手下在合力去抬那一高一矮两个汉子,却没有抬起来,不由的愤懑,口中喝骂道: “一个个没用的吃才!饭比谁吃的都多,力气却没有一分!那个个大的汉子身子魁伟你们弄不起来也就罢了,怎地连这样一个小矬子还需要两人来抬? 上一边去,且看我来施展!” 这母夜叉一来得到这许多银钱心中欢喜想要发泄一下,二来也是借此机会在自己手下面前再多露几手,震慑一些他们的心神,免得哪个不长眼的升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自己刚才的举止还是有些太过大意了,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没有人留意。 她口中说着,已经把绿衫子脱下拴在腰里,一手去提王庆,一手去提武松,两手只轻轻一用力,两人就被她给提了起来。 一旁观看的几人口中赞叹:还需大嫂出手,方能……” 话还没有说完,就愣住了,因为那本应昏迷的两人忽然就动了起来。 个高的那个顺势抱住那妇人,把两只手一拘拘将拢来,当胸前搂住,却把两只脚往那妇人下半截只一夹,重重的压在妇人身上,只见她杀猪也似的叫唤起来。 那旁边站着的四五个汉子吃惊之余就要上前,却被已经挣脱的王庆顺势拎起地上的板凳抢上前去,大叫着一板凳一个个尽数砸翻在地,只顾抱着腿翻滚哀嚎…… 第一二五章 要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那妇人被武松按压在地上,挣扎不得,吃痛之余口中连连叫道:“官爷饶我!” 武松也不理会,提拳要打,也就在此时,不远处转出来了个挑柴的汉子,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微微一愣,看清楚情形之后,面色变化一下,两手托起担子,肩膀一甩,直接就将担子丢在地上,整个人飞也似的朝店铺跑来。 王庆拎着板凳追上去把最后一个跑出去六七步的人打倒在地,也不理会那个躺在自上抱着腿呻吟的伙计,单手拎着断腿的板凳,看着这个飞一般跑来的汉子。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家伙应该就是在光明寺里种菜园子的张青。 这人因为一些小事争执起来,一时气不过就起了恶念,将这光明寺里的僧人都给杀了,然后放了一把火连寺院都烧的一点不剩。 可能是这里太过偏僻的缘故,凭空消失了这样一座寺庙,也没有官府前来查问,原本还担心不已张青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就在这十字坡附近开始剪径,后来和母夜叉结亲之后,做不惯正当的买卖,就又回到这里开了家黑店,接着祸害生灵。 其实《水浒传》王庆上三四年级的时候就曾看过,当时看到梁山人征讨方腊死伤惨重的时候,还一度心情郁闷的合上书本不忍再往下看,为之拘了好几把同情泪。 但这次为了景阳冈打虎的任务再次重温的时候却发现不少事情都变了味,比如所谓的及时雨宋公明,分明就是一个超级腹黑男! 一个当官的不好好做官,一心的和土匪勾结,为了土匪不顾自己的职责,各种通风报信…… 这些倒还好说,在清风山上陷害霹雳火秦明,把人家一家老小尽数弄死的事情,看着就让人心头火起。 这些还不算,为了破连环马,就让时迁和汤隆二人一起去把当官当的好好的金枪手徐宁给弄成了土匪。 当然,最可气的要数卢俊义。 就因为宋江说卢员外武艺高强什么的,所谓的智多星,自喻加亮先生的吴用就去人家墙上提了一首歪诗,然后一步步引诱卢俊义上山。 王庆一度觉得卢俊义的家仆回去之后就和卢俊义的妻子私通,并且在卢俊义从梁山下来回家之后被他们联手往死里整,这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里面,都有吴用这个村子里教书先生的影子。 把宋江他们的目的和这些事情联系到一起看就很容易得出结果,无非就是先把卢俊义逼到绝境,然后他们再出手解救,行雪中送炭之事,好让其归心。 手段用的太卑鄙了! 这样的人还自比诸葛武侯,实在是让人怀疑他哪里来的勇气?怎能这般不要脸的往自己脸上贴金? 梁山之上有些人的确是冤屈,但那只是极少数,更多却是杀人放火的杀才。 所谓的替天行道,所谓的大碗吃酒大碗吃肉,大秤分金银……王庆以前的时候也很向往,现在再次阅读才发现问题的所在。 你们一群不事生产的盗贼那里来的钱粮?还不都是你们抢别人的? 扯起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就能把这些东西给遮掩下去吗?就可以一边说着替天行道话,一边大口吃着抢来的酒肉了吗?这样的行为远比当婊子立牌坊让人气愤,或者说是恶心。 要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杀人放火受招安啊!这样的事情现在想想都觉得讽刺…… 那汉子飞跑过来,嘴里连声叫道:“好汉息怒!且息怒了,小人自有话说!” 武松跳将起来,把左脚踏住妇人,提着双拳,瞪着双目看着这个生的三拳叉骨脸,微有些胡须,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岁的男汉子。 王庆拎着折了腿的板凳,也不说话,只是冷眼看着菜园子张青。 张青之前亲眼见到这个个子不高的家伙只拎着一张板凳就把他手底下得力的伙计尽数拍翻在地的情景,因此并不管小觑王庆。 在离得王庆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立住脚,叉手对着王庆还有武松各施了一礼道:“愿闻二位好汉大名?” 王庆没有说话,里面的武松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都头武松的便是!” 张青面色一变,连声问道:“莫不是景阳冈打虎的武都头?” 武松道:“然也。” 那人纳头便拜道:“闻名久矣,今日幸得拜见识。” 武松道:“你莫非是这妇人的丈夫?” 张青道:“是小人的混家,‘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怎地触犯了都头?可看小人薄面,乞望恕罪!” 武松是个豪迈的人,平生爱打硬汉,遇强则愈强,此时见这人过来处处赔小心,又见他谈吐不凡,像是江湖中人,心里也就起了放过他们的心思。 还没来得及说话,这边的王庆已经拎着板凳过来开口道:“二哥不可听这人胡言,此等恶人不可放过!” 张青开惯了酒肆,惯会看人,刚才见武松神色就知此事八成就这样过去了,心中正暗松了一口气,却猛地听到王庆这一句话,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连忙转身看着王庆施礼赔罪道:“小人浑家不晓事,冲撞了好汉,多有得罪,小人代为赔罪,还请好汉饶恕则个,她一介妇人没什么见识,一时间做的过了……” 王庆看着张青并不说话,眼中冷色却不曾消减。 那边踏住孙二娘的武松有些不解,有些弄不明白这一段时间很是豪爽的哥哥缘何会跟这两人对上,分毫不让。 他想了一下道:“哥哥,你也曾对我言,说喜爱结交好汉,今日之事并不算严重,这汉子看起来也颇为不凡,应该是个好汉,哥哥因何……?” 王庆冷笑一声道:“好汉?他二人也算是好汉?二哥你见过专用蒙汗药药人的好汉?真好汉谁会做这样的勾当?” 张青知道以自己夫妻二人的本领根本就不是这两人的对手,更不要说二娘现在还被人踏着脖子踩在脚底下了,只要稍一用力就是一命呜呼的结局,因此上不敢乱动,只得不断的想着对策。 他听到武松为他说话,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如今的麻烦都在这个该死的小矮子身上,只要将他糊弄过去了,这事情才算是解决了。 他对着王庆再次拜了拜道:“好汉如此说倒是有些冤枉小人了,小人虽然做的勾当不光彩,可也并非毫无原则之徒,小人做事有三不杀……” 第一二六章 人肉作坊 王庆只是在冷笑,并不搭话,一旁的武松道:“你且说来听听!” 菜园子张青闻言忙道:“小人也并非会对所有人下手,只有那些看对眼的才会被放翻……” 王庆心中冷笑,所谓的看对眼是看人家的钱财多少吧?亦或者是看人生的肥胖不肥胖,好让你弄了去卖肉? “……小人常对浑家说,这世上有三等人不可坏他,一是云游的僧道,他不曾受用过分,又是出家人…… 二是江湖上行院卖唱之人,她们冲州撞府,逢场作戏,赔了多少小心得来的钱财,若还结果了她,那厮们你我相传,去戏台子上说的我等江湖上好汉不英雄。 三来便是各处走动办事的官员,这些官员不似坐堂的大头巾,是真的在办事,不曾多害什么百姓……” 王庆心中冷笑,娘的,又出来一个立牌坊的!都整日的卖人肉了,还非要说自己有什么规矩的! 而且自己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原著上张青说出这三类人的时候,第三类时是各处犯罪流配的人,怎么到了现在却变成各处走动的官员了? 莫不是原著上武松是被流配的人,而此时依旧做着都头?果然是见风使的一手好舵! 那边武松听得有些神动,王庆冷笑出声:“说的倒是好听,却是狗屁不通!其余先不说,我且问你,你说各处走动的官员不下手,那我等一众人酒里面的蒙汗药是怎么回事?” 张青原意就是见到武松是个都头,就故意说出这话来博取好感,结果却忘了自己老婆给众人下药的事,此时被王庆冷笑着问出,心中顿时就是一惊。 一旁的武松也是忘了这事,看着张青眉毛立了起来,踩在孙二娘脖子上的脚也加重了力气。 “小人浑家不晓事,不知为何忘记了小人的嘱托,一时间被鬼迷了心窍,做下这等事情,着实是误会……” 张青说着,三步两步的走到武松身边,猛地蹲下身子,伸手就往孙二娘脸上抽,一边抽一边骂:“你个老咬虫,平日里对你讲的你都忘了,你怎能做出这般的事情……” 王庆看着施展苦肉计的张青,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冷笑,也不说话,走上前去,一板凳就砸了下去。 张青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砸趴在了地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武松有些不乐意,觉得自己哥哥下手不够光明磊落,而且这事做的也有些过了,说出去惹江湖好汉笑话。 王庆看在眼里道:“二哥休要被这人花言巧语给蒙骗了,等会儿进他这店里搜查一番,二哥就知道我缘何会如此行事!” 说着就找了几条绳索,拎条板凳,将倒在地上的伙计一人腿上又砸了一板凳,确信腿断了之后,这才将他们尽数捆了起来。 又将张青二人如法炮制,然后就和武松一人一个押着面色发白浑身颤抖,痛的面容都扭曲的二人朝店铺里走去。 先前那些活计们忙着往店里搬送随从,因此上后面人肉作坊的门并没有关,王庆二人很容易就来到了里面。 只见墙壁上绷着几张人皮,梁上吊着五七条人退,旁边一个大盆子里还有一盆子切好的大块肉,那些跟随而来的从人,被横七竖八放在地上堆做一团,再往里面有两张被血浸的发乌的剥皮凳,其中一个上面赤条条躺着一个胖大的光头。 血腥的场面王庆见得多了,不过那是在战场上,现在见到直接把人当作猪羊来处置的地方,还是忍不住的头皮发麻! 一旁的武松面色也是极其的不自然,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怒喝一声道:“我打死你这直娘贼!” 声音落下,一手拉着惊恐万状的孙二娘不让她倒地,另一头握成砂锅大小的拳头,对着孙二娘的肚子就轰了上去,直打的这妇人杀猪一般的叫唤。 三拳下去,这妇人接连喷出两口鲜血来,喊叫了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 王庆想了一下,上前拦住几欲发狂的武松道:“二哥,且住了手,还有这么多伴当没有醒,留着她还有用!” 双目通红的武松这才住了手脚,一双眼死死的盯着张青还有孙二娘张青二人,将他二人看的不敢抬头。 “好汉,这…这些都是一些没用之人,我…我等江湖人行事,自…自是任着性子来,不…不过死了一些寻常人,两位…两位好汉何须为了他们而动气?死了也就死了……” 张青心知不好,为了保住性命连忙开口解释。 话没说话王庆一巴掌就抽到了他的嘴上,将他剩下的话都给抽回了肚子里。 感受到王庆冰冷的目光,张青吐掉口中的牙齿,不敢再说。 一旁的武松怒声道:“我等江湖中人,杀人也便杀了,如此作践人,挡住猪狗来卖是为何故?你等这般狗一般的人,也好说自己是江湖中人?我呸!” “将解药弄出,救醒我这些伴当,不然也叫你二人成为馒头馅!” 王庆朝着张青低声喝道。 “好…好汉,救醒之后能否饶我夫妻二人一饶?” “先救醒再说!”王庆皱皱眉头道。 “若是救醒,二位好汉不肯放我二人……” “你现在没资格说这些!若是再敢多言,此时就教你二人不得活!” 张青不敢言语,只得忍着疼痛瘸着腿,在王庆的跟随下艰难的调配的半盆子药水,在王庆的命令下先喝了两口证明没毒之后,王庆这才和武松一起,把这调好的解药給众人都灌了下去。 “也是一个被毒害的,今番连你一并救了!” 武松说着,把剩下的解药尽数灌入了胖大光头口中,然后就跟王庆一起再这里等着众人醒来。 “二位官爷,如今解药也调了,众位不多时就会醒来,不曾伤的一个人性命,二位爷不妨饶恕了小人夫妻二人……” 张青看看地上已经有人开始逐渐转醒,就一脸恳求的看向武松,王庆在一旁道:“不曾伤到一个人性命?今日若非我兄弟二人谨慎,此时已经变成馒头馅!” “你说话不算话!不是好汉子!” 张青挣扎着叫骂起来,武松有些难为情,王庆看着张青嘿嘿冷笑道:“使用蒙汗药杀人开剥做肉卖的时候,怎么不说什么好汉子赖汉子? 今日落到了我兄弟手里,倒是想起来了!原来这好汉子就是专门为你做的?对你有用的时候拿来用,没有的时候就丢到了一边?” 见张青还想说话,王庆从从他身上撕下一块布粗暴了将他的嘴给堵了起来。 第一二七章 花和尚鲁智深(一) 孙二娘想要喊叫,也被王庆堵住了嘴,两人被打的不轻,又被王庆用绳子捆住了,因此上武松二人一松手,他们就倒在了地上,挣扎不起来。 见武松走出了人肉作坊,王庆就蹲下身来,看着张青道:“其实我对你夫妻二人早有耳闻,曾有人做歌道:‘大树十字坡,谁人敢从那里过?肥的做成馒头馅,瘦的拉着去填河。’ 我初次听闻时年纪尚幼,只觉得你二人英雄,后来逐渐年长,越想越是心寒,一个劲的在心里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天幸今日我来到了这里,你二人又不长眼前来撩拨我兄弟二人,怎能将你们饶恕? 看看墙上的那些人皮,再看看盆子里的肉还有那几条吊着的人腿,不论什么事情降下来,你二人也别喊一声冤屈……” 王庆自言自语的说着,躺在那里的张青眼中有惊疑之色露出,他不明白到底是谁做出了这样一首歌传出去,看样子流传的应该挺广,为何自己却从未听人说起过?也没有官府来找自己的麻烦。 并且眼前这个该死的矬子看上去都三十好几了吧?怎地又说幼时就听过自己二人的事情?自己好像还没有他年纪大吧? 他心里这样想着,又听得王庆接下来的话,眼中有惊恐和祈求的神色露出,王庆却不管他,自顾自的说道:“我不会杀你,二哥也不会杀,就这样干脆利落的将你二人处决了,实在是有些太便宜,我二人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这里离孟州城也不算远了,我们这次就是找孟州知府大人公办,到时间将你众人一并带了,交给官府,剩下的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哥哥,你看!好惊人的禅杖!使着条禅杖的人双臂之上至少也有千百斤的力气,不然如何能够使得起来!” 王庆转头看时,正见到武松拎着一根鸡蛋粗细镔铁打造的禅杖,一脸的叹服。 随着他的放下,那禅杖末端直接进入土地半寸深浅! 见到这禅杖,王庆脑海里猛然蹦出一个人来,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躺在剥皮凳上被扒的赤条条睡在那里的胖大光头,这家伙许是喝的酒太多,到的此时还在沉睡。 原以为这家伙没头发是天生的,此时来到跟前王庆才从上面看到几个香疤。 又见他裸露的胳膊上隐隐有刺青显露,王庆那里还不知道这人是谁? 当下心中又是惊又是喜又是奇怪,怎么在这个时候遇上花和尚鲁智深?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已经在二龙山落草为寇了吗? 随后一拍脑袋,顿时明悟,按照原著上说是鲁智深先在这里被母夜叉放翻,然后武松杀了西门庆之后张青说出这番缘故。 而现在,可能是因为自己到来的原因,武松并没有往汴京走上一遭,也没有为兄报仇后的两月监牢生活,而是直接就来到了孟州,没有了这其中几个月的时间差,此时在这里遇上倒也是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此次的任务说是要改变五个梁山好汉的命运,武松和汤隆两个已经改变,并且是系统确认过的。 现在又有了张青和孙二娘两人,把他们两个送到官府手里,以二人做过的事情,想要求得一条性命是不可能了,只有死路一条,这样算来就只剩下了一个。 按照王庆最开始的打算,交了差事之后,再往快活林走一趟,去见见施恩,帮助他一番,如此以来事情解决了这次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却没有想到半路里撞出来一个花和尚。 有了他,自己倒是不用再往施恩那里去了。 这样想着,其余人已经6续醒了,经过一番迷茫之后,各种惊骇是少不了的。 特别是见到那些人腿人皮这些东西,更是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凉气一直来到脑后,惊恐过后便是愤怒,如果不是王庆拦住,孙二娘张青依旧外面店铺里几个被困住手脚的伙计会被这些愤怒的人给活活打死! “哥哥,这两口子果然不是好人,先前说的那三不杀也都是骗人的话,你看看我都在他们屋里找到了什么?” 王庆看去,却见到武松拎着一个鲨鱼皮口袋,里面装着两把戒刀,武松把戒刀抽出拿在手中,恰似两泓秋水,隐约间有寒气逼人。 王庆见此,心道自己只顾想鲁智深的事情了,倒是把这两口戒刀还有那死去头陀的文牒头箍的事情给忘了。 原著上武松就是得了这死去头陀的东西这才变身为武行者,手执两柄戒刀杀出偌大名声。 此时这两柄戒刀又落到他的手里,只能说是天意如此,当然,这个头陀的铁头箍还有度牒这些东西武松是用不上了。 当下开口说道:“果然两口好宝刀!二哥还没有趁手兵刃,可喜今日得到这两口刀!” 武松也是高兴的拿在手里来回查看,不时挽出几朵刀花,只觉得越用越顺手,口中连道:“竟有如此宝刀,直如同给武二量身准备的一般!” 正说间,见到这边胖大和尚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口中含糊道:“直娘贼,这是什么鸟酒,不过三碗就将洒家吃的如此醉……” 武松连忙还刀入鞘,和王庆一并走上前去问道:“兄长,你可算醒来!” 鲁智深刚醒,脑子还有些迷糊,一时间没有弄明白此时是个什么状况,见到王庆两人上前,下意识的就想站起身来,结果蒙汗药的药劲没有彻底过去,身子一晃,又倒在床上。 这时才发现自己居然被脱得赤条条的躺在床上,心里一惊,连忙道:“你二人且别近前!先让洒家好好想想!” 他这样说着,心中其实已经暗自警觉,只是因为蒙汗药药效没有彻底过去,身上用不了太多力气,并且见到眼前这两人不像有什么恶意,否则依照他的性子,早就跳将起来了。 “你二人先给洒家说道说道,缘何洒家会被剥的赤条条的躺在床上?身上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王庆一脸的错愕,这花和尚的脑回路跟旁人不太一般啊,就你这一身肥膘,得多重的口味才能…… 第一二八章 花和尚鲁智深(二) “……这个鸟妇人,心肠恁地歹毒!洒家临将昏迷还在思量,这是什么鸟酒,居然如此劲大,不过三碗就将洒家放倒,却不想里面居然被她做了手脚! 若非今日有二位武兄弟到来,洒家此时想来也变成了馒头馅! 洒家平生最狠这种背地里用腌臜手段害人的鸟人!今日遇到,定叫他二人吃我三百禅杖!各个不得活!” 在得知了缘由之后穿上僧衣的鲁智深勃然大怒,提起禅杖就往店铺中间赶。 张青孙二娘以及那些同样被捆住手脚的活计们,不久前已经被那些醒来的从人打了了一顿,此时又见这胖大和尚发作起来,拎着几十斤重的禅杖直跑过来,吓得更是没有一点血色,再没有了往日里下蒙汗药,将人杀死开膛破肚剔骨煮肉的从容与淡定。 “兄弟!且听我一言!暂且不要动手!“ 王庆和武松二人急忙忙从后面赶将出来,拦下鲁智深大声说道。 “这般鸟人,留他们何用?不若直接打死,免的污眼!” 鲁智深口中这样说着,却也将禅杖给放了下来。 “这些鸟人杀他们也脏了我们的手!倒不如将他们送给官府,依照他们所犯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活不了!鲁兄弟且不要管他,我们自先好好说些话!” 鲁智深将禅杖狠狠的顿在地上,吓得几人身子一哆嗦,他恨声道:“今日若非看在二位武兄弟面上,定叫你几人都成为洒家杖下稀泥!” 说完拉着王庆武松朝一旁的干净的房间走去,在里面坐了一会儿道,:“只是说话没有酒如何尽兴?洒家去这撮鸟店里弄出些酒来吃!” 说着就要动身,王庆慌忙拦住道:“哥哥少坐,这里面的东西如何吃的?喝一口都是血腥气,要吃酒时,我自带的便有好酒,叫从人取了我们自吃,却不好过这里腌臜东西?” 王庆说着招呼外面从人从担子里取几瓶酒来。 这次前来除了给县令的父亲也就是孟州的知府大人带了两担子酒外,王庆还多带了一担,一是为了自己和武松在路上吃一点,二来也是想着用它结交一些好汉,此时遇到鲁智深,正是用到这酒的时候。 鲁智深坐下道:“恁地时最好!” “鲁大哥怎地流落至此?我曾听人道哥哥在汴京相国寺里过活,缘何来到这里?” 武松开口问道。 几人已经通了姓名,鲁智深知道说话这位就打虎的都头,自然不敢托大,如果不是因为他年龄比武松大上几岁的话,说什么都不会坐在下首。 当下开口道:“兄弟不知,洒家护送了林冲兄弟一路,让那两撮鸟公人没有下手的余地,原以为此事就会如此过去,我自在相国寺菜园子里看管园子,每日里和那群泼皮耍闹,却不想这两个撮鸟公自沧州回来之后,向那高衙内说只因为洒家的缘故这才没有杀掉林兄弟,因此上恶了太尉府,带人来要拿洒家,幸得那帮泼皮报信提前得知消息,这才走脱。 离开之后就在江湖上流浪,一时间也没每个去处,这几天打听的附近两百多里处青州境内有个去处叫做二龙山,上面有个宝珠寺可以安身,洒家准备过去入伙,却不想这这里被这妇人放翻,若非二位武家哥哥,定然休矣!” “哥哥客气,若非如此,如何能够相见?” 正说间,已经有从人取来六瓶酒过来,拿过三只碗摆在三人面前。 “这是哪个酒?怎地这般小瓶?不够两口喝的。” 王庆暗笑不说话,武松厚道些,拿过一瓶拍开递到鲁智深面前道:“哥哥可莫要小看了这酒瓶小……” “好香的酒!” 泥封被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鲁智深猛吸了一口气,大声夸赞着,极为陶醉,哪里还听到武松说些什么? 一把从武松手中拿过酒坛,迫不及待的就往口中送去。 武松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鲁智深一仰脖‘咚咚’两口,就已经下了肚。 武松放下手臂,看到一旁有些幸灾乐祸的王庆,心里居然也升起了一丝看鲁智深接下来反映的心情。 “咳咳咳……” 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接连响起,鲁智深被呛得脖子脸通红,咳嗽的撕心裂肺,一只手却稳稳的抓住酒坛,没让散落一滴。 好一会儿才稍微平静下来,满脸赞叹道:“这端的是什么酒?直如一团烈火般!如此美酒才是男人喝的,不似以往那般,都跟水一般好似!” 果然,又是一个好酒的。 一旁武松和王庆一人拍开一坛子,和鲁智深碰了一下,喝了小半口,武松眯着眼睛仔细的感受了一番将酒咽下之后才道:“若说起这酒,倒还真有些来头,是我哥哥救下一个老乞丐后得他传授妙法,酿制而出,那老乞丐也是神仙一般人物,传授妙法之后就消失不见……” 鲁智深面色微变,片刻后望着王庆拱手施礼道:“哥哥居然有如此福缘,能够得到此等妙法,天幸今日遇到哥哥,若非如此,洒家如何能够吃到这神仙酿一般的好酒!” 说着再次举起酒壶,只是这次有了经验,不敢在想往常那般长鲸吸水一般的饮用,也学着王庆和武松的样子,喝了半口,在口中仔细回味。 “也是机缘巧合,不然量我何德何能能够得到此仙法?……” 王庆没有在这酒上多做纠缠,说了几句,见几人都已经说开了,就看着鲁智深道:“哥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鲁智深半瓶酒下肚,脸膛被酒熏的发红,听得王庆这般说就把酒咽下,酒瓶放在桌子上道:“哥哥有话,但说无妨,洒家都听在耳中。” 王庆笑道:“鲁兄弟觉得这酒如何?” 鲁智深拍着硕大的肚皮道:“不似人间滋味,只应天上才有!这酒自是没话说!” 王庆心中欢喜,心道自己把白酒弄出来的策略还非常对的,不然如何能让鲁智深这帮的人物心动? 当下在心里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 第一二九章 花和尚鲁智深(三) “……实不相瞒,我最近正在阳谷县做这二锅头的营生,如今也算是闯出来了一些名堂,哥哥若是不嫌弃,不若和我一起,等二哥把这跟知府过寿的差事交卸之后,我等一块回阳谷县。 这二锅头每日也有不少进项,足够我等兄弟花用,岂不是强似到二龙山落草舒爽? 并且那里也并非只有我和二哥两人,还有汤隆兄弟,也是一个没遮拦的汉子,如今在阳谷县开了一家铁匠铺,就在酒坊不远处,到时间我等四人一块,没事耍子去,岂不快活?” “就是!鲁哥哥此番就跟我等一块回去,家里住着怎地也比落草舒坦,最好的就跟武二住在一块,你我二人空闲时也好演练些武艺,最令人欢喜的是可以守着酒坊,这样的好酒每日都可以随时吃用!” 一番话说下来,武松和鲁智深极为投缘,有了惺惺相惜之感,此时听到王庆提议,觉得这却是是个好办法,连忙开口帮腔。 王庆看着鲁智深,觉得此事至少已经有了八成,阳谷县有武二这般的英雄人物,还有最烈的酒,依照鲁智深的性格不可能不去。 果然,鲁智深脸上露出意动之色,王庆心中暗喜,心道这次算是成了,这样容易就把主线任务完成了。 正想着,心里已经准备好了鲁智深答应之后的说辞,却不想鲁智深犹豫了一会儿,却是有些遗憾的摇头。 这反应别说是王庆了,就连武松都有些意想不到,看他神情明明是想要过去,怎么却又摇头拒绝起来? “哥哥与二哥好意,洒家自是记在心中,哥哥所说生活,洒家也是神往,只奈何身不由己,若是之前,洒家必然会去,只是现今不比往日,洒家恶了高俅这个厮鸟,若跟着二位哥哥时,只会连累你……” 鲁智深叹息一声,说出了缘由。 “哥哥只顾过来便是,阳谷县不是个大去处,离汴京也有千把里路程,那高俅再势大,也顾不到阳谷县来!若异日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前来,武二这双拳头可不饶人!” 武松放下酒坛,瞪起了怪眼。 王庆也在一旁道:“这个兄弟不必担忧,自有我二人料理,不会让鲁兄弟又分毫闪失。 况且鲁兄弟你并非真正恶了高俅的人,想来也不会如此死追猛打。” 鲁智深思索一下还是摇头:“高俅那泼皮,不是个好鸟!他那义子高衙内,更是个腌臜泼才!心肠最是歹毒! 林兄弟还是八十万进军教头,还不是被那人弄的妻离子散,林兄弟更是背负着一身血海冤屈上了梁山? 这人算是彻底对上了林兄弟,我又在中间坏了他诸多事情,他如何会放过我? 林兄弟前车之鉴在此,洒家说什么也不能再去连累两位哥哥! 我只到二龙山去落草,看他哪个不要命敢去那里招惹洒家!二位哥哥都是清白之人,万不可因洒家污了身子!” “哥哥怎能如此说……” 王庆和武松又是连声来劝,但鲁智深却是铁了心只把头来摇,说什么不肯去阳谷县连累王庆二人。 王庆和武松看看见说不动鲁智深,也就只好作罢,压下此事不提,坐在一起说些胸中之事。 正说的畅快,一个跟随而来的仆从闪过来道:“都头,又有店中男女过来了。” 王庆知道张青二人手下有不少人在外面做踩点抓人的勾当,因此上就安排了从人将门里门外都收拾一番,将张青几人捆住手脚塞了嘴一并堆在人肉作坊里,令三五个人看住,又使几人在院子扮作吃酒的客人,专等那些男女回来。 将他们一并捉拿了,也算是还给这十字坡一个清净。 鲁智深本就因为险些被母夜叉害死憋了一肚子的气不曾出来,此时又吃了些酒,有些上头,听到这仆人过来如此禀告,立刻就焦躁起来,托的从凳子上跳将起来,口中道:“二位哥哥稍坐,洒家去去就来!将这几个撮鸟打上两禅杖!看他还能如此晦气!” 说完提起禅杖,抢身出了屋子。 王庆和武松二人也起身跟出,武松来到门前去看鲁智深,王庆则来到了后面的人肉作坊,去看张青等人,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手脚瞒过那些看守的从人。 检查一番看看无事这才往前厅走去,人还没有出去,就听到了鲁智深雷鸣一般的吼声:“兀那撮鸟休走,吃佛爷一杖!”‘ 同时伴随着惨烈的叫声,以及呼喊求饶之声。 王庆赶忙几步赶到门前,正看见鲁智深抡起禅杖砸在一个身上缠着带了绳索挠钩的汉子身上,只一下,那汉子就扑的栽倒在地,两条腿怪异的扭曲着,还有一截骨头刺破了皮肉钻将出来,洁白之中露着粉色的骨髓。 那汉子抱着软塌塌的双腿,坐在那里一个劲的惨嚎。 可能是嫌他叫的太难听了,鲁智深抡起禅杖准备再次挥下,又想起之前王庆说的将这些人交给官府处置的事情,又将禅杖收了回来,抬起一脚踹在了这人嘴上,这才解了气。 伸手招呼一下,自有几个躲在屋子里的从人将这几人衣服尽皆扒了,拿绳子捆了,一起丢到后面的人肉作坊里。 “哥哥果然好身手!”武松笑着称赞道。 鲁智深摆摆手道:“几个撮鸟而已,难比二哥景阳冈上打死的大虫……” 当下几人回了屋接着吃酒,还和之前一般安排,当天晚间就在这里住了,倒是又等到六七个来到这里汇合的张青二人手下,其中还有两个还捉拿了一个颜色颇为不错的女子。 这些人也被捉拿了,一并压在后面人肉作坊里。 第二天天色未亮,武松就带着从人推了车子挑了担子,一路往孟州城赶去,准备快些赶到那里交了差事后,就将此时报给知府大人知道。 鲁智深和王庆二人则留在这里看守着张青等人。 其实按照武松原本的想法是压着张青他们一块去孟州城,后来还是被王庆拒绝了。 一来是这些人多数被打断了腿行走不便,二来所谓捉贼拿脏,过去对知府红口白牙的说这些事情,那里有亲眼见到这地狱般的场面来的有冲击力? 第一三零章 食人恶魔(一) “……你就是文才派来给老夫送寿礼的人?来的倒是不慢,距离老夫过寿还有十几天,就已经赶到……” 处理了一些公事的孟州知府钱真钱云海面色有些红润的看着武松说道。 本来以他这样的身份,是没有必要亲自接见武松这样一个都头的,但是阳谷县的县令钱通钱文才是他最喜爱的一个儿子,在武松带来的家书里,这位钱县令稍微提点了一些关于武松的事情,重点不是打虎,而是关于这次寿礼里面的好酒就是这位武都头一家贡献的。 钱云海自负喝过美酒无数,见到家书中儿子对这名不见经传的什么二锅头百般夸赞,以为他只是为了讨自己欢心,故意这样说的。 酒肯定是不会太差,但却不会像儿子家书里面说的那般夸张。 虽然如此,但他本就是一个好口之人,再加上这是儿子的一片孝心,还是让管家从寿礼堆里找出二锅头,喝了一些。 也正是因为吃了那酒,这才有了现在以知府之尊召见一个都头的事情。 “大人知老爷寿诞将至,早就开始准备,临行之时还连声嘱咐武松,说万千不能在路上耽搁,小人知晓大人拳拳之心,因此一路没敢多松懈。” 武松施礼说道。 “难为你有心,一路上分毫不差的将这东西送来,我观文才家书,说那名为神仙酿二锅头的美酒是你进献的?” 武松见他问起这个,脸上也多出了一丝神采道:“那是家兄机缘之下得到酿酒之方,却有些滋味,得知老爷寿诞将至,就斗胆想要送些与老爷尝上一尝,还请老爷赎罪。” 钱真笑道:“哈哈,何罪之有?如此佳酿方不负美酒之名!难为你兄弟有这样的心意,本官自然不会白白受用,等下在给文才的家书中,自会多多表彰你。” “多谢老爷!”武松连忙施礼谢恩。 “这样,你就在孟州城内住上几日歇歇脚待我回了家书再回还,也好看看孟州的景致,住处什么的,自然会有人安排。” 这已经算是在送客了。 说完这些钱知府要转身,准备回去再好好的品尝那唤作什么二锅头的美酒,却发现武松没有离开的意思,脸上有犹豫之色显露。 当下止住步子,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道:“武都头还有何事?莫非嫌老夫给的赏赐轻了吗?” 武松慌忙行礼道:“能得老爷亲自夸赞,已是小人幸事,如何敢过多奢望?只是还有一件礼物没能献给老爷,因此不好离去。” “奥?”钱真来了兴趣,看着武松道:“前边美酒就足以媲美所有寿礼,却不想还有礼品未献,想来这礼物也不简单,都头不妨呈上来,让老夫开开眼。” 武松道:“好教老爷得知,这礼物小人一时没办法呈上……” 见知府用有些探询的目光看着自己,武松不敢多卖关子,连忙道:“小人一路行来,不敢懈怠,两日前来到孟州正值中午,在一处名叫十字坡的地界遇一酒肆,就寻思着进去吃些饭食歇歇脚了在行路,结果见那开酒肆的人模样尴尬,不似好人,小人与家兄暗自留了心眼,那男女果然在饭食里做了手脚,要将我众人麻翻,却被小人与家兄二人尽数擒下。 原以为他们动手只是为了钱财,来到屋内才知晓时小人会错了意,那些男女不仅要钱财!还要人性命!仅仅是后面的作坊里,就吊了五条人腿,墙上张了三张人皮,这些男女竟然在卖人肉……!” 本来还不在意的知府,随着武松的诉说逐渐色变,当听闻这些人居然在买人肉的时候,一张脸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捂着嘴,几乎要呕吐出来。 片刻后稍微缓过劲,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武松道:“此言当真?青天之下真有如此…如此畜生?!” 武松抱拳道:“千真万确,没有一句虚言!若非考虑到寿礼的安危,以及那些人都被打断了腿脚,小人此番过来就将他们尽数带来! 如今家兄正带着两个从人在哪里看守着,只等大人派人前去捉拿!” “此事你怎不早告诉于我!”钱真颤声说道。 随后意识到这里面的不妥就道:“你少待片刻,我这就传令下去,让孟州衙役随你一起去将这些畜生带回!老夫也会亲自前往!倒是想要看看,倒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一旁的管家也是听得面色发白,此刻听到知府居然说自己要亲自走一遭,吃了一惊后连忙阻拦道:“老爷,您年事已高,怎能禁得住鞍马劳顿? 听武都头之言,那地乃是大凶之地,您寿诞将至,如何能到那里去?不如派遣衙役将他们带回再……” “寿诞?什么寿诞?老夫自以治下之民虽算不得无饥馑之忧,但也多少可以说是清平,此时居然出现此等骇人听闻令人发指之事,老夫如何能够坐的下去?休要多言!快快传令……” 炎热的天气令的整个孟州城都变得无精打采,不过这种状况很快就被一众全副武装的衙役,以及知府老爷和几位县令大人的仪仗给改变了。 没有人知道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老爷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带着这么多的人赶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能惊动这么多的大人物? 见到这一切的人,立刻就来了精神,和周围的人一起议论纷纷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大事。 那些衙役以及官老爷却没有心情理会这些议论纷纷的人,一路烟尘滚滚的出了东门,直往城外赶去。 “刘大哥,你消息最是灵通,可曾知晓发生何事?” 街边的一个茶肆里,一个瘦小的人眼尖,一眼望见一个刚进来的中年汉子,就迫不及待的出声发问。 其余人见到此人也都纷纷问询,已经有人倒上了一杯好茶,把这人让在了上首。 这人面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坐的极为稳重,慢悠悠的端起茶盏喝了两口,说声好茶,再看看周围围着的抓耳挠腮的众人这才缓缓的将茶盏放下。 清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此事我也是跟从当差的哥哥口中得知,你众人可莫要乱说。” 众人齐齐点头,这人才又道:“听说啊,城外面发现了食人的恶魔,把人杀死当作畜生一般的开剥卖肉……” 这人说着说着,声音有些不知觉的发抖,身上打寒颤,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周围更是一群面色如土之人。 第一三一章 食人恶魔(二) 天气闷热,整个世间好似一个大蒸笼,要将所有的东西都给蒸熟一般,令人心里发闷,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天气本应该时找个地方避暑的好时节,往日里孟州城也是这样,但今天却一反常态,满街满巷的都是人,尤其是十字街菜市口的地方更是人满为患,那里的几个酒楼茶肆临街的位置早就一价难求。 众人议论着,神情或是紧张或是胆怯,但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连在一起,好似一群蜜蜂在不停的嗡嗡。 有人谈论着,还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西边街道张望,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东西出现。 这样的情形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忽然似乎隐约间有锣声响起,紧接着就有人顺着街道飞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了来了!食人恶魔来了!” 这声音的响起恰似往油锅了撒了一把生盐,‘哄’的一下,就把等待多时的人群彻底燃爆,人们拥挤着往来路张望,撞掉了小孩子的波浪鼓,踩掉了姑娘的红绣鞋。 街道两旁的衙役手挽手站在一起,大声的喝骂着,依旧是被人群冲撞的摇晃,好似即将被洪水压垮的堤坝。 不过这些人好歹还有一些理智,没有硬往外冲,这才令的衙役们保留住了最后的一丝尊严,勉力维持住了场面。 纷乱喧闹之中,缓缓从远方转过一队人马,前面是两队共计十个拿着刀枪的兵卒,最前方则是两个敲着铜锣的人,再往后就是一溜粗木打制的槛车,上面还带着未曾剥去的树皮,共有十三辆,被骡马拉着,缓缓驶来。 槛车边上有着四个打着赤膊,头上勒着红头巾的人,一个尖嘴猴腮,一个如同一个竹竿,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袖着手低垂着眼皮,默默的赶路,周围的喧闹与他们无关,似乎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们身上传出,令的他们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后面那两个却是身子要比一般人健壮,手里各擎着一柄鬼头刀,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人群,偶有与他们对上眼的,都不由的滞了一滞。 打头的槛车里是一个面容枯槁的汉子,他身上有着诸多伤痕,显然是受过了一番刑罚,他闭着眼睛,低垂着头,随着槛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似乎是没有力气去理会周围的一切。 后面一辆槛车上,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妇人,妇人明显被打扮过一番,头发虽然脏乱,却都被扎起,将整张脸都毫无遮掩的露了出来,身子上也比其它囚徒干净,似乎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好好的让人们看清楚她的一切。 “……唉,这食人恶魔长得挺不错,这两个恩物倒是不小,一走一晃的,摸上去应该很不错……” “我倒是觉得她屁股不错,肥嘟嘟的都是肉,这样的婆娘弄起来才得劲,远不是那些身上没有多少肉的人能比的……” 一些站在街道两旁的浪荡子对着赤身裸体的孙二娘指指点点,品头论足,不时还嘿嘿淫笑几声。 原本的时候孙二娘还低着头,但到后来这样的言论听得多了索性也就不再遮挡,把头给扬了起来,胸膛也高高的挺起,蔑视周围所有的人。 后面的跟着的槛车里都是他二人手下的伙计,一个个垂头丧气,有些人因为伤口发炎而发了高烧全身浮肿,散发着恶臭,如同一滩烂泥堆在槛车里,没有多少呼吸,任由众多的苍蝇在身上交配繁衍后代。 槛车的后面还是两队共计十人的兵卒,在后面则是一对老夫妻。 老汉满脸皱纹,怀里抱着一根用白布包裹的东西,有黄色的液体从里面渗出,浸湿了白布,沾染了老汉两手一身。 一股浓郁到极致,几乎能够令人窒息的气息从上面铺天盖地的传出,众多的苍蝇落在上面,敢都赶不做,不多时就已经有了许多白色的小点。 而老汉却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样,只是那样的抱着,两只眼睛定定的看着前面的槛车,一言不发的跟着往前走。 在他身边跟着一个哭红了双眼的老婆婆,她的泪水早就流干,此时只是跟着干嚎,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凄凉。 “……这两人是谁啊?怎地跟在槛车后面?那老家伙怀里抱着的是什么?这般的臭?” 两人经过的地方,两边的人纷纷掩鼻,有人瓮声瓮气的问道,眼里满是好奇之色。 “你还不知道?这是城东的宋老汉,前天知府大人他们前往十字坡押解食人恶魔之时,他也跟着去看热闹,结果在那人肉作坊吊着的几条腿内看到了他儿子的……” “啊?!这怎么可能?都只剩下一条腿了,怎地能够认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宋老汉的儿子脚底板上有六颗痣,和宋老汉脚上的一般无二,因此上这宋老汉一眼就认出了……” “可怜吆,这老两口年近三十才有了这一个儿子,就指望他给养老送终,两人只道他去东面贩卖枣子,哪成想才离家不到一日就折损在那食人恶魔手里……” 众人说着摇头叹息,看着这对夫妻,眼里说不出的怜悯和同情。 “……知府大人这次看来是动了真怒,前天才将这食人恶魔押解到城内,前天晚上连夜就开始审理,到了昨日下午就已经把所有流程走完,只是又过了一晚上,就将这些人押赴刑场了……” “看到没有?刑老六和刑老八二人都出动了,看来这为首的两人想要落个全尸也难……” 十字街一处茶楼临街的窗口处,几个衣着华丽的人目光没有落在那对可怜的夫妇身上,而是对着那前面的两个刽子手指指点点。 “全尸?他二人是真不要想了,我听人说,知府大人因为此事被气的一天没吃饭,从没怎么发过脾气的人,下令连着打了十多个负责外面巡逻的衙役,屁股都打烂了……” “看着阵势,今日莫非是要动用凌迟大刑?” “确实如此,这是知府大人亲自定下的。” “嘶~这怎么能行?这样的大刑都多少年没有动用过了?再说即便是处决人也需在监牢里关上一段时间等待秋后才行,钱知府这样做虽然大快人心,可也会对他自己造成不利,难免会让落下口舌……” “你知道什么?这事情要是落在一般的官员身上却是不行,但钱知府不一样,他是正牌进士出身,自然与别人不同,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只会让人拍手称快,赞叹他杀伐果决为民除害,而绝对不会有人在这上面多说什么…… 第一三二章 食人恶魔(三) 临时搭好的行刑台上,跪了一溜的人,不过菜园子张青夫妇二人和别人不同,并没有跪下,而是被捆住了手脚各绑在一根牢牢栽进土里的木桩子上。 “……人最所以为人者,只因守礼法,知礼仪,懂荣辱……此等几人,清平世界杀人卖肉为食,实乃丧尽天良,如此禽兽行径,怎能称之为人?……首犯凌迟,其余从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以祭祀枉死生灵!” 一个文吏模样的人,打开一张纸,大声宣读完毕,然后回身来到已经到来的钱真钱云海知府跟前弯腰请示。 两天没见,老头子憔悴了不少,不过一双眸子却满是寒意,他摆摆手道:“开始行刑吧。” 一旁负责监斩的官员闻言拿出一个斩字令牌用朱笔批了,丢在地上,大叫一声:“行刑!”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他拉长的声音以及木制令牌落在石板地上发出的声响。 他声音落下,早就祭拜完毕做好准备的两名见状刽子手吐气开声,将手中磨的锋利的鬼头刀抡圆了砍将下去。 只一下,两颗人头就已经打着旋飞上了天空,飞出两三丈远之后落下地上咕噜噜的滚动,惊得围观的人不住的往后退。 两匹血炼也随之喷射而出,在空中飞了一段距离没有了力气,落在地上,染红了大片土地。 没了头颅的身体抽搐两下,随着颈上咕咕涌出的鲜血,无力的栽倒在。 在去看两个刽子手时,却见如此近的距离,两人身上居然没有溅到一滴血。 两人各自斩首一人之后并不停留,接着赶向下一个目标,那里跪着的剩下的人见到此景挣扎起来,嘴里喊叫着饶命之类的话,却被守在跟前的衙役按压的动弹不得。 尖嘴猴腮和竹竿一样瘦高的两人也没有闲着,各自拿着一柄小小尖刀,在听到行刑的命令后,手起刀落,只一刀就将张青二人左边***割了下来,丢在台子下面。 不顾张青的哭喊和孙二娘的歇斯底里的大笑,面无表情的又是一刀下去,将二人右边**割掉,再接连两刀把左右**都给切掉之后,两人倒没有接着再在身子上下手,而是刷的一刀割下二人的右耳…… 张青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大声哀求的叫行刑之人给他二人一个痛快,孙二娘此时也笑不下去了,剧烈的疼痛令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将他人开膛破肚之时可曾有想过今日之苦? 食用他人之肉时可曾有过半分的怜悯之心? 此时斧钺加身方知哭喊,为时晚矣!……” 监斩官所在的地方,面色发白的钱真双手死死的抓住面前的茶盏,骨节都有些发白,他显然不适应眼前血腥的场面,可他还是强迫自己眼睁睁的看着。 人群安静下来,众人尽皆变色,再没有了之前听说将要杀人前来观望的兴奋,有人用手捂着小孩子的眼睛,不让他看到眼前的一切。 有了今日这血腥的一堂课,想必这孟州地界的人再想作恶,心里也会打起小九九。 安静的人群边上起了混乱,倒不是有人从十字街茶楼上跳下来劫法场什么的,而是之前那对夫妇,不顾衙役的阻挠,执意要来到杀人的看台下面,双方争执不下。 这边的混乱引起了知府钱真的注意,他看了一会儿那边的情景,挥手招来一个下人吩咐道:“让他二人过去吧。”说罢长长的叹息一声。 那对抱着人腿的夫妻来高台的下面,不顾地上的血污,将抱了一路的人腿放在地上,捡起滚路在地的人头摆在腿的前面,又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掏出几刀黄色的纸钱,拿出火折子点了,老汉颤声笑着: “儿啊,你看看,这些就是害了你的人!他们现在都死了,你好好的看看,知府大人为你报仇申冤了……可你再也回不来了…早知道这样,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你去贩枣,咱们生活苦点就苦点,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也好的……” 老妇人也趴在地上呜呜的哭,嘴里含糊不清的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过了一阵她突然大叫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来到正在被一刀刀割肉的孙二娘张青二人下方,蹲下身子捡起地上被割下的肉往嘴里塞去,吃的咬牙切齿。 即便是两个久经沙场的操刀刽子手,在见到老妇人这副疯狂模样时,从不曾颤过的手也割偏了,用了两刀才将胳膊上的一块肉割掉。 下方围观的众人尽皆骇然,就连知府钱真也是始料未及,他原以为这对夫妻就是想要过去祭奠一下他们的儿子,谁想到情绪失控之下居然做出如此疯狂之事,若不是恨到极处,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当下连忙命人过去将这对夫妻拉开…… 酝酿了多时的暴雨终于落下,驱散了压的人喘不过气的闷热,也冲刷去了地上的血污。 暴雨下了一夜才停,似乎是老天也在发泄着自己胸中的不满,不想看到这样的污秽留在人世间。 雨后的空气里带着一丝清新和湿润,吸进肚里凉凉的,初升的阳光透过枝叶洒落下来,被叶片边缘悬挂的水珠分解出了彩色的光芒。 一场大雨似乎将一切都给洗刷干净,还世间了一个清平,但还是会有东西留下,有些在人的心里,有些则浸润在了十字街的这片土地里。 苍蝇不辞劳苦,一大早的就出来趴在那那看不出和别处有什么不同的土地上不愿意离开,黑压压的落了一层。 彻底处理了事务的王庆和武松以及身边跟着的从人站在十字街口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吧,该回去了。” 又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王庆开口道。 武松点点头,应了一声,迈开步子随着王庆一起往东面走去,后面的从人推着车子,也跟着一路前行,只是他们的脚步就显得有些匆忙,似乎是在害怕着什么一般。 第一三三章 快活林 孟州城知府书房之内,钱真一人独坐,与在外面所表现出来的悲痛萧瑟不一样,此时的他面色虽然也有些不太好看,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端起面前的酒盏轻饮了一口,浓郁的酒香就充满了整个口腔,品味着这少有的美酒,他脸上最后的一丝不快也尽皆消除了。 文才这次的寿礼送的好啊!这美酒还在其次,最重要的就是这派遣的这都头得力,额外送来的这份大礼才真是让他欣喜若狂。 他虽然没有出去,却知道钱青天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孟州地界,并且还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朝其余州县传播。 听说州县里已经有人在自发的组织,准备上万民表到京城为自己请愿。 自己年纪大了,本来在仕途上已经没有太多的想法,所求者不过一个名声而已,而在这个时代,名声有时候比官位都重要。 自己这些年来勤于政务所求者何?还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好的名声?在仕途上走的更远一些? 结果辛苦了几年都没有多大起色,现在已经不抱希望了,却忽然撞出这样一件令自己名声大燥的事情,这武家兄弟确实是自己的福星,这份寿礼送的真符合老夫的心思。 如果不是考虑到文才那里还需要这武都头出力,自己说什么也要将他留在本州任职。 那哥哥也不错,虽说身材矮小面目丑陋了些,可身上是有真功夫,听说擒拿这食人恶魔也在里面出了大力气,除此之外为人处事方面也是极为得体,是个难得的人才。 更重要的是这让所有美酒都黯然失色的二锅头就是经他的手酿造出来的。 自己是真想把他留下来,但这人却没有走上仕途的心思,只想回去酿造他的酒,自己也没有办法强留,如此也好,这样的佳肴没人酿造也是人生一大憾事。 钱真心情愉悦的想着这些,再度端起酒盏喝了一口,不觉间有些醉了…… 王庆和武松等人出了东门一路往东走去,经历了先前张青孙二娘这样的事情,队伍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走了一阵,武松开口道:“对了哥哥,这几日一直都在为这张孙几位食人魔的事情忙碌,一直没机会问你鲁哥哥的事情,他去了哪里?” 王庆叹口气道:“你走后他和我在那里吃酒闲谈,我一直劝他一块到阳谷县,他只是不肯,一心要到二龙山落草。 在这里待了一天多,约莫你快要带着官府的人来了,就辞别了我,独自一人拎着禅杖挎着戒刀往二龙山方向去了。” 武松立住脚,往二龙山方向看了一阵道:“可惜了这位好汉子,一身的好本领,只得去落草。” 王庆也有些遗憾,因为鲁智深落草了,他还需要去找施恩,多麻烦一阵。 离得孟州城远了些,背后的从人倒是变得开朗了不少,因为这次他们众人也没少跟着占便宜,虽然远没有王庆和武松的三千两纹银多,但一人五十两的大锭银子到手,还是乐的他们见牙不见眼。 一行人又走了一阵,道路分成了两条。 王庆站住脚道:“回去就不走十字坡了吧,这条路我打听过了,路上会经过一个名为快活林的地方,那倒是一个好去处,一路行来没怎么歇脚,不如到那里看看。 虽说多行了几十里路,如今交卸了差事也不怎么赶时间,多行一些倒也无妨。 而且我听说快活林里也有这一个好汉,我们不妨过去,看看能否有缘得见。” 后面的跟随的从人听到王庆这样说,也是人人面露欣喜之色,有些渴盼的望向武松。 虽然因为十字坡的事情他们落下诸多钱财,但真的再从那里过,心里不免还是有些胆寒。 好在武松也点头同意了王庆的提议:“哥哥说的不差,这回去到不用这般赶的紧,去那快活林走上一遭也无妨。” 众人就一路往快活林走去。 快活林是一个不小的市井,因为距离孟州城比较近,有钱人比较多,又占据交通要道,倒是要比一般的集镇繁华不少。 众人行走这一阵,早就饥渴,见到这好去处顿时就高兴起来,有人提议道一旁的小酒肆坐上一坐,说是此番跟着大郎还有都头落下不少银钱,要凑钱出来请王庆和武松吃上一些酒肉。 王庆笑道:“这一路你众人跟着我兄弟二人也没少出力,跟着落一些钱财也是应该,银钱我兄弟自有,哪能让你等坏银子? 再往前面走走,去寻一个大点的酒肆,我和二哥请你等吃饭。” 武松本就豪迈,自然不会把这些小便宜放在心上,也帮着王庆说了几句,带着众人接着往前走。 王庆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张望,寻找大的酒楼,毕竟这金眼彪施恩乃是快活林里的一霸,开的饭店自然不会小,当然原文里面也有描述。 往前又有了百十步,来到一个丁字路口,透过一小片林子,望见一个大酒店,檐前立着望竿,上面挂着一个酒望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河阳风月。 转过来看时,门前一带绿油栏杆,插着两把销金旗,每把上五个金子,写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一壁厢肉案,案子,操刀的活计,一壁厢蒸作馒头烧柴的厨灶,再往里面,一字摆着三只大酒缸,半截埋在地里,缸里面各有大半缸酒,正中间装着一个酒柜,里面坐着一个颜色颇为不错的女子,正在那里卖酒。 看见这装扮,王庆即便是记不清原文,却也知道这必定就是施恩的开的店铺了,当下就领了人进去,在酒保的招呼声里,点了诸多的饭食,又打了一些酒,没敢要太多,因酒误事这种事情,王庆见过不少,他可不想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此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在店内吃饭的人并不算太多,只有两三桌左右,因此王庆他们就捡了一个靠窗户的座,一来凉快,二来可以看顾放在外面窗前的车子担子,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却知晓,这里面到底放着多少钱财。 吃了一会儿,王庆左右看看,没有见到哪个像是施恩的人,就出声道:“卖酒的,你主人家姓什么?怎地不见他踪影?请出来一起吃碗酒也好。” 酒保见到王庆身材矮小,原本有些欺他,但随后见到这十几人中似乎以他为首,就连身边那个壮硕的汉子也对他礼敬有加,因此上就收起了那份轻视,殷勤的伺候起来。 此时听到王庆问话,就连忙笑着答道:“好叫客人得知,本家主人姓施,此时正在午睡,客人真的要见时,小人就斗胆央了娘子去叫主人家来。” “如此最好。” 王庆说着掏出一把铜钱抛给酒保,这酒保也是老手,笑吟吟的把袖子一挥,一把铜钱尽皆握在手中,没有一个落地的。 第一三四章 金眼彪施恩 那酒柜后面的女子转入后方的一个房门,没过多久,就从里面转出一个一身青衣的青年出来。 可能是刚被人唤醒的原因,他脸上带着一丝惺忪,却并没有什么不快流露。 随着那女子手指的方向,朝着王庆他们所在的地方望来,随后不知对女子说了一声什么,他就离开了酒柜脸上带笑的走了过来。 人还没有到跟前就已经笑着拱手,对站起来的王庆武松道:“小人就是此间主人,不知兄长招小人前来有何贵干?” 王庆二人同样还礼,王庆道:“我兄弟二人来孟州有些事务,在城中曾经听人说起过金眼彪施恩施兄弟的名声,十分敬仰,心里也就有了拜会的意思,可巧回去从这里路过,就想着见兄弟一见,倒是搅扰了兄弟午睡。” 这施恩见武松生的孔武有力不似一般的人,又见王庆谈吐不凡当下也起了结交的心思,笑道: “兄长哪里的话?兄长二人临门不能施恩未能亲自迎接,依然高卧本就是罪过,幸得兄长不嫌弃,差人去叫,施恩那里敢多言?” 当下两个原本跟王庆武松一块吃饭的从人去了别的桌,腾出空位来给他们三人吃酒谈论。 三人推让一番,序齿坐下,王庆年纪最长坐了上首,武松次之坐在下首,施恩年幼,打横作陪。 三人坐定后,施恩道:“还未请教二位兄长大名?” 王庆笑道:“我叫武柏,排行老大,别人都唤我做武大郎,没什么本事,倒是我这二哥十分了得,景阳冈上打死大虫的就是他。” “啊呀!” 施恩大叫一声翻身扑到便拜,口中连道: “我前些时日曾听山东来的客商谈论,说是阳谷县出了一个了不得的英雄,赤手空拳打死吊睛白额猛虎,心中最是向往,一心想着前去拜会,但因路途遥远也就搁下,却不成想哥哥自己来到了孟州! 两位哥哥这次来了,就好好在这里多住一些时日再离开!” 说着扭头朝着酒保喊道:“快快将店内最好的酒最拿手的菜给弄上来,今日定要与两位哥哥好好谈论一番!” 王庆和武松二人也对着施恩施礼,听他这样安排,本想拒绝,却被施恩直接拦下了他道:“兄弟本身就是开酒店的,都是自家的东西,值什么钱?两位哥哥今日到来,就是施恩最大荣耀,快莫要再提这些!” 王庆武松二人只得依言坐下。 一众活计流水一般的将东西摆了一桌子,上酒时,却被武松拦住道:“武松自带了一些酒,平日里不怎么吃,今日见到施兄弟,心中欢喜,且尝尝这酒水滋味如何。” 说着起身去了外面,到担子取出最后的五瓶二锅头。 施恩示意酒保把他抱着的酒坛子放在桌子下面,道:“也好,今日就好好品尝一些武家哥哥的好酒。” 口中这样说着,其实多少还是有些不在意,毕竟他本身就时开酒店的,各色酒水见的多了。 但待到武松把酒打开之后,他立刻就是打消这个心思,待到一口酒入口之后,更是赞不绝口起来。 浓郁的酒香令的周围的食客一个个直咽唾沫,一个劲的拿眼偷瞧,这到底是何种美酒。 “与兄长这酒比起来,我家酒水只能泼掉!” 施恩放下酒盏感慨的说道。 几人说得一阵,面色有些红润的施恩开口道:“一直未能动问,两位兄长缘何来到孟州?” 王庆笑道:“知府钱大人过寿,二哥替本县县令大人送寿礼,我在家没事,也就跟着一路来了。” 施恩居住在孟州,自然知晓此事,闻言道:“原来如此,也幸得这样,不然如何能和两位哥哥相遇?!” 随后相互间说些胸中之事。 看到这里,可能会有读者心中迷惑,武松和王庆二人都在孟州干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缘何这施恩却不知情? 这点倒也好理解。 一来这里是古代,不似后世那般信息发达,别人对个台词研究一下剧本做个头发练练一指禅什么的就能被炒的纷纷扬扬天下皆知、 二来因为要照顾孟州官府的脸面,所以在一位姓洪的县令找到王庆武松二人稍微透漏了一下这方面的意思之后,王庆就非常识情知趣的把逮捕张青二人的名头让给了孟州官府。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二人才能得到如此多的银两。 其实关于这件事情,武松还暗自苦闷,到不是因为他多在乎此次的功劳名声,而是这样的手段不够光明,有违他的认知。 这也是先前一路行走他话语不多的原因之一。 王庆却比他看的明白,这件事情既然已经有县令过来透了口风,就说明人家已经开始盘算好了。 自己二人只有武松是个官身,而且还是一个小小的都头,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情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给整个孟州官僚体系对抗。 这样做了,不会得到多少好处,到不如卖他们一个人情,自己落下大量银钱不说,还让孟州的官员欠下自己人情,以后来这里做什么都方便的太多。 对于虚名什么的王庆向来看的不是太重,他觉得这远不如来点实际的有意义。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消息除了孟州官府的高层知道外,其余知情者并不算多。 而施恩的父亲是孟州牢城平安寨的管营,也就相当于今天的监狱长,位置算不得有多高,他知不知道这个消息暂且两说,但施恩却是真的不知。 说话中还与王庆二人谈论了一些关于这几天轰动整个孟州的食人恶魔的事情。 王庆武松二人听着他谈论,只是心里忍着笑,也跟着打上几句话,不敢说漏嘴。 三人自顾自的谈论,极为尽兴,王庆在心里琢磨着如何才能将施恩的命运给改变了,也就是帮他保住快活林不失。 正在思考之间,有了一个轮廓之际,外面忽然响起了闹嚷之声,转头望窗外看时,只见乌泱泱二三十个汉子手里拿着枪棒朝这里走来,领头的是个腿长胳膊长裸露着上身的大高个。 众人杀气腾腾的往这里走,前面有几个闲汉飞快的往店内跑,似乎是前来报信什么的。 王庆见到此景不由一愣,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心里升起,这时间也太赶巧了吧?刚好遇到蒋门神蒋忠前来夺施恩的快活林? 第一三五章 蒋忠欲霸快活林 “小管营,祸事了,这些不知是那里来的厮鸟,扬言要来夺取小管营的酒店,说这快活林理应由他来做主!” 那两三个闲汉跑的飞快,人还没有来到店内,声音先传了进来。 施恩见到这群人这般的过来,本就有些不乐意,此时又听这人如此喊叫,一张脸彻底的阴沉下来,冷笑一声对着王庆和武松拱手道: “二位哥哥稍待,待施恩看看是那些不开眼的东西敢来这里撒野,处理了事情,再来跟二位哥哥相聚!” 说罢起身,出了店门,店里的七八个酒保还有厨房里拎刀的厨子,也跟了出去。 店里面的吃饭的客人见到这一幕,也是反应不同,有胆大的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坐在那里不动,胆小的已经飞快解了帐躲闪出去,一些想要吃白食的想要趁机开溜,但见到一会儿的功夫施恩背后已经汇集了三四十人,也就收起了这个心思,乖乖的去结了帐。 王庆和武松也起身走到屋外,从人将停在窗子下的担子还有车子往远处推了一些,守护在一旁。 “诸位什么人?就这样执着棍棒杀气腾腾的过来几个意思?也敢来灭我快活林的威风?莫非欺负我快活林无人?” 施恩带着众人往前迎去,站在道路中间,挡住蒋门神众人。 他说着话,从跟着的在后面的人手里接过一根齐眉棍,握在手中,看着蒋忠等人出声问道。 “呵呵,好大的威风!我才随着张团练到达孟州,就听人说,快活林里有着一霸,唤作什么彪施恩,每日里欺行霸市,就想过来看看,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对于面前的这群人,施恩原本并不算是太放在心上,毕竟他在这快活林经营已久,手底下聚了不少闲汉,那些开酒馆赌坊的人都要卖他面子,再加上他父亲本身就是牢城平安寨的管营,给他弄来了二三十个囚犯过来看场子。 能够成为囚犯的,基本上没有几个良善之辈,凭借着他们,再加上家里面的关系,因此上这些年来,并没有多少人赶来触他的霉头。 但今日显然是有些不一样了,听到对方口里说出张团练的时候他心里就微微感到不妙,在看向这人身后跟着的众人,虽然都是寻常打扮,但是看起来却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刚才他还在有些奇怪到底是哪里不同,此时听到‘张团练’就尽数知晓了,这些人都是军汉! 事情麻烦了! 团练的官职远不是自己父亲的管营能够比拟的,今日对方前来,明摆着要靠着威势来抢占他这快活林!其余什么的都是借口而已! 施恩也是一个灵巧心思,才接口了一句话,就已经将对方目的来路猜出了七七八八。 他心里沉吟一阵,面色一变换上笑脸道:“家父是平安寨管营,和张团练乃是同僚,这位兄长又是张团练的人,大家自然都是一家,想来是有什么误会才是。 现在天气正是炎热,兄长众人前来也是辛苦,不妨到店内坐坐,小弟自安排下人呈上最好的酒菜为诸位接风洗尘。” 施恩说出这话来,已经有了服软的意思,传递出来的信息就是进屋私了,也就是准备给这蒋门神诸多好处,将今日这事给解决了。 蒋门神闻言却是冷哼了一声:“什么一家人?团练使也是你能高攀的?说出去没地辱没了团练使的名声!今日到来,蒋某就是要还快活林一个公道!给诸位街坊一个清平!” 施恩面色彻底阴沉下来,今天的事情彻底是没有法子善了了! 张团练使虽然势大,但想要让他将这样一门好营生就这样平白的让出去,显然也是不可能。 当下冷声道:“看来你是明摆着要欺负人了!既然如此,那就闲话休提,全在手底下见功夫吧!某家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也敢来这里撒野!” 那边蒋门神也笑了,将提着的布衫丢给身边一个跟着的汉子,紧紧裤腰带道:“早该如此,婆婆妈妈的不似个好汉子! 今日既然来了,就让你挨个明白,爷爷姓蒋名忠,人送绰号蒋门神,接连三年在泰岳争跤未曾遇到对手,先说与你知!若是胆寒,现在就走,也能免吃些拳脚!” “来来来!怕你的不是好汉!” 施恩被他这话说的兴起,手里拿着棍棒,挥舞的呼呼生风,对着蒋门神大声叫着。 蒋门神冷笑一声看着施恩背后那些跃跃欲试的囚徒闲汉一众人,出声喝道:“爷爷乃是张团练亲随,今日之事,若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放一个屁,爷爷定叫他有死无生!” 随着他这一声喝出,他带来的众人就分成几股对着施恩众人围拢过去,而施恩带的人则犹豫起来,如同被束缚了手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施恩见此,怒极出声:“原来这般仗势欺人的就是好汉子!” 蒋门神嘿嘿冷笑,并不搭话,脚下连动,朝着施恩就猛扑了过来。 施恩怒极,挥舞着棍棒也是迎接上去,看得真切处,对着蒋门神的右腿就砸了上去! 他终究还是有些顾虑,没敢往致命的地方招呼。 他有这样的顾虑,蒋门神可没有,下起手来时又快又恨。 当下见到棍棒袭来,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身子就往左边闪了几寸,刚好避过棍棒,顺势往前一扑,直接将施恩合身抱住,双臂猛地一较劲,也不见他具体有什么动作,施恩整个人就已经离地。 施恩发急,双脚对着蒋门神猛蹬,蒋门神却浑不在意,不知道怎地一动,施恩整个人就已经被他掉了个个,头朝下,脚在上,就这样对着地面狠狠的撞了下来! 这一下要是撞实了,即便是不死,也会落下一个重伤! 原著里说施恩被这蒋门神打的两三个月下不来床,相必最狠的就是这一下。 施恩带来的那些人,大多都被蒋门神的那一嗓子给镇住了,没几个敢动手,有几个想要动手的见到蒋门神如此勇猛,在加上二人交手过快,想要帮拳也插不上手。 眼看着施恩即将吃下大亏,却听得旁侧陡然响起一声霹雳虎吼,却是惹恼了一个英雄。 第一三六章 武松醒打蒋门神 武松在一旁将整件事情一点不差的全都看在眼里,先前见蒋门神那般不讲理的说话,本就心中有气,此时又见他行事如此无耻,下手这般的狠毒,再加上刚才在店内与施恩一番谈论,施恩对待的极为客气,此时哪里还忍耐的住? 当下暴喝一声,对着蒋门神就冲了过去! 蒋门神和施恩的周围已经围拢了军汉,有意无意的将施恩和他的那些帮手隔离起来,此时武松猛然间爆发,正挡在他去路上的两个军汉下意识的就要挥棒打出。 然而还不待他们将动作完全做出,早有两个砂锅大小的拳头捣在了他二人的肚子上。 武松不理会倒地翻滚的两人,速度分毫不减,两个蹇步抢到蒋门神身边,二话不说,右拳已经如影随行的挥出! 蒋门神现在才到孟州,整个人还没有来得及松懈,不似原著里那时,被四五个月的安逸生活掏空了身子,因此上反应倒是不慢。 武松怒喝声响起时,他虽然有些吃惊,但心里想着有那些军汉还有自己的几个徒弟在,即便是真有不开眼的敢来帮手,也会被他们个打的不会动弹,因此上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先将这个金眼彪施恩废掉。 但下一刻他就不得不改变了自己的想法,生生止住将施恩往下撞的趋势,闪身弯腰,将施恩抵在自己身前,想要挡下这突如其来的一拳。 却不成想,武松这看似刚猛无比的一拳实际上只是虚招,临到施恩身上之时变拳为抓,扯住施恩的一条胳膊轻轻往回一带,就将施恩从蒋门神的禁锢里扯了出来。 蒋门神见此知道自己中计,一时间又是吃惊武松的身手,又是恼怒自己挡着这么多人折损了颜面,看着武松喝道:“哪里来的泼才,也敢来管老爷的事?你莫非长了三个头六条胳膊,嫌命太多了不成?!” 从刚才那一下的接触中,他就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子,因此上并没有立刻接着攻击,而是立在那里对着武松恫吓。 他以为武松只是一时热血上头了,此时出言说出背景来,是想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自己退去。 即便是不退,心里有了顾虑,十成的功夫能用处八成就不错了,他也好趁机将武松拿下。 以前用这种办法,他没少打倒放对之人。 不过今日他显然是打错了主意,武松哪里会理会他这些?扶着施恩站稳之后,不顾一旁施恩的阻拦道:“爷爷没有三头六臂,就只有这一双拳头,生平专打不讲理之人!今日你来!怕的不是好汉!” 看着武松的气势,蒋门神自己心里倒先有些怯了,但今日他是来砸场子抢生意的,若是怯场,日后只怕会成为笑谈,当下就把面色一沉,道: “爷爷泰岳争跤,三年不曾遇到对手,今日就看看你有什本事,也敢来逞这个能!” 口中话音落下,不再犹豫,整个人就朝武松奔来,气势如虎! 临到武松跟前之时,身子一矮,就要去抢武松的两条腿。 他是相扑摔跤的出身,若是让他沾到了身子,说不得会有一些麻烦。 武松并不畏惧,稍微后撤一步,左脚脚抬起,直奔蒋门神心窝。 身子随之旋转,右脚接着飞出,直接来到蒋门神的额角,只一下,蒋门神就惨呼一声,飞出去半丈远,落在地上蜷缩的身子,爬不起来。 刚才这两脚看似平平无奇,其实乃是武松练习琢磨了良久的绝学,唤作‘玉环步,鸳鸯脚’,此时用出,自然非同小可! 武松一步窜到倒地的蒋门神跟前,提起醋钵儿大小的拳头,对着蒋门神的头上便打。 蒋门神带来的那些军汉,一时间看的呆了,此时才反应过来,发一声喊,就要对着武松奔去,去救蒋门神。 却被武松扭身一声虎吼:“哪个敢来?!”给喝住了大部分。 只有蒋门神的几个徒弟还有两三个死忠,犹豫了一下,还是呼喝着上前,却不妨半路里杀出来个王庆,专打下三路,三两下干翻三四人,另外方向的三人被施恩接着,也是打到在地。 其余人见到这般场面,在听的蒋门神口中不住的讨饶声,再没有一个敢动手的。 施恩过去劝住武松,担心他把蒋门神给打死了,一众人会担下干系。 武松这才住了手,躺在地上的蒋门神道:“泰岳争跤三年未逢对手?景阳冈大虫吃我一顿拳脚也自死了,你比得过那大虫?” 蒋门神以及周围的众人,听得呆了半晌,此时方知这位就是空手打死大虫的好汉。 “今日之事,是你无礼在前,吃了武松一顿拳脚也不要叫冤,想要饶你时,也简单,需应下我几件事才行。 蒋门神此时被武松打的怕了,只想着脱身,那里会有不遵从的道理,当下就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第一,这快活林乃是施恩兄弟的产业,你今后不能再来!若来时,我见你一次便打一次!” “依得,依得。”蒋门神再顾不得什么颜面,连声答应。 “二者便是你今日冲撞了施兄弟,需要请人来作陪,过来把盏置办酒席,赔礼道谢。” “这个也依得。” 武松看向施恩倒:“施兄弟,你还有什么话说?” “如此已经十分好了。” 武松这才松手,放蒋门神起来。 有军汉过来搀扶了他,见武松立在一旁斜视着他们,也不敢造次,只得依照武松的言语,在快活林里又寻找一处大酒店,置办下酒席,请来了快活林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给施恩把盏,说些好话。 王庆嘱咐从人把担子车子弄进施恩酒店里,自有人看护,也和武松一块去了那里。 一番赔礼挣足了颜面后,蒋门神才带着手下之人离去,临走时还是一副被打服的模样,连半句狠话都没敢留。 来到施恩店里,施恩对着武松王庆二人又是一番的感谢,重新置办酒席,三人饮用,那些随着武松而来的从人也都受到极好的招待,自有店里的伙计过去作陪。 “今日之事全赖两位兄长出力,不然小弟这点营生,必定会被那厮抢走!” 施恩朝着武松王庆二人敬酒。 武松摆手道:“自家兄弟,无需说太多,有了今日之事,想那蒋门神不敢再来。” 王庆却没有武松这样乐观…… 第一三七章 一举数得 武松性格豪爽,因此上也容易将他人往豪爽性子上想,这点即便是刻意注意也避免不了。 在他的意识里,对了就是对了,打架输了就要认,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来。 虽然这段时日里跟着王庆见到了一些不太光明的事,他的性情却不会因此而改变。 蒋门神这件事情在他来说基本上算是已经过去了,但王庆却知道,事情远不是这样简单,蒋门神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原著里武松就是因为帮施恩打了蒋门神,夺回了快活林,这才被蒋门神张团练,以及张团练的拜把子兄弟张都监三人设计陷害,最后闹出了打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武松成为武行者,到二龙山入伙的事情。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武松被擒的罪名就是被诬陷为贼,而且还是那个才被张都监许配给他的一个女子诬陷的。 看来回去之后,要跟武二郎张罗一门亲事了。 不知道为何,一想到要跟武松说亲事,王庆就忍不住的想笑,难道是跟原著里武松是个出家人有关? “哥哥,你作甚么便笑?” 看着正望着自己有些奇怪的武松,王庆忍住笑意,摇摇头道:“倒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既然有意思,哥哥不妨说出来,我们一起乐乐。” 王庆看着一本正经的武松,忍住笑,心里暗道,这可不能跟你说。 没有回答武松这个问题,而是道:“我觉得这件事情,以后怕是会有麻烦……” “哥哥,那蒋门神已自说了不会再来,好汉子,说一是一,那里容得更改?” 王庆看着武松道:“你看那蒋忠像是个好汉子吗?” 武松微微一愣,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王庆接着望向施恩道:“施兄弟也是如此看么?” 施恩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马上开口笑道:“有了武二哥哥这一顿打,那厮想是不敢再来了。” 见他这份神情,王庆就知道施恩已经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都是自己兄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也是有一说一,我观那蒋忠不似个光明的人,今日之事不会这般过去,二哥在这里时,他自然不敢造次,但我二人不能在这里长久停留,马上就要回阳谷县去。 凭他今日的表现来看,到时间必定还会来找事,毕竟吃了这么大的亏,不找回场子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点王庆没有说,那就是蒋门神后台硬,不仅仅有张团练这个靠山,还有一个都监,并且这都监还是施恩父亲的顶头上司。 虽说争夺快活林这样的事情明面上他们都不会亲自出动,但是暗地里的一些小动作还是没问题的。 武力值比不过人家,后台还没有对方硬,施恩要是能够保住这快活林才是怪事。 这些事情施恩其实都明白,只是觉得开口也没有用,因此上就没有提,毕竟在他看来王庆二人就武松是个官身,也只是个都头,而且还是外县的。 能够用武力解决一次就已经不错了,至于把这件事情彻底解决,施恩并没有对王庆二人抱希望。 施恩见王庆这样说了,想了一下也就开口道:“的确有些麻烦,不过问题也不大,我回去跟爹爹好生合计一下,实在不行了,也不怕哥哥笑话,这座林子舍弃了也罢。” 武松在一旁道:“好好的一门营生,怎能这般平白舍弃,如此倒也太欺负人了些!” 见施恩脸上露出苦笑之色,王庆开口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能够将这事情给彻底解决了,只是需要花费不少,不知道施兄弟舍不舍得?” 施恩面上一喜道:”哥哥但说无妨!铺面都要保不住,怎能还在意些许银钱。” 王庆点头道:“如此我就跟你说出来吧,实不相瞒,此次我跟二哥一块前来跟知府大人送寿礼,知府大人对我二人看待的还算可以,因此上在那里倒也留下一些门路。 蒋门神这厮,敢引着一帮人来公然抢夺施兄弟的这座林子,还不是依仗着背后张团练? 若是将这酒店归入到知府大人门下,他蒋门神还有几个胆子,敢来寻不自在?” “哥哥真有这个门路?若是成时,莫说是归入知府大人门下,即便是真的全部给了知府大人,兄弟也是心甘情愿!”施恩有些兴奋的说道。 他的这个心思到不难理解,毕竟他的父亲只是一个管营,算不得大官,若是能够因为此事搭上知府的门路,日后不论做什么都会方便的多,即便是因此慢慢得到提拔也不是不可能。 此言说罢,又有些迟疑起来,看着王庆武松道: “这事只怕会有些困难,知府大人出了名的清廉,不怎么接受这些东西,以前家父明里暗里试了几次,还都用了关系,都没有办成,后来还引起知府大人的不满……” 王庆笑笑道:“其实这个我也不算有多大的把握,不过知府大人对哥哥的这种酒倒是喜欢的紧,哥哥日后若是直接送去,被人看见,倒也有损知府大人清誉,不若先放在兄弟这酒店里,我们只是合作,知府大人吃自己花钱买的酒自然没人敢多言语……” 施恩也是一个明白人,稍微一思索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当下对着王庆和有些迷惑的武松拜了下去,起来之后又连连敬酒。 事实上,凭借王庆武松二人此次在孟州立下的功劳以及孟州高层欠他们的人情,即便是没有白酒这个东西,知府钱真也不会推辞这件事,毕竟这对他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王庆之所以要把白酒加进去,一来是为了继续维持跟知府这里的关系,二来就是阳谷县毕竟太小,即便是白酒的名气打出去了,每日的销量也是有限,不如顺势在这孟州在开扩一个更大的市场。 细细想来这也是一个一举数的事,不仅彻底根除了施恩的后患,还为他找到了一个极强的靠山,孟州知府也会落下一些银两。 最重要的时有一个稳定的白酒供应,而自己也能完成任务,并且开扩了市场。 有了这层关系之后,想来施恩不会再去二龙山落草…… 第一三八章 一竿子捅出祸事来 太阳有些西斜了,光辉洒遍阳谷县,难耐的暑气下去,整个城市这才逐渐活了过来。 西门庆从狮子楼上一步步的走下来,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今日没有吃到那二锅头,令他有些气闷。 先前他也曾听说这二锅头是原先卖炊饼的武大酿造的,家好像住在紫石街。 今日没有吃到这酒,他有些怏怏不乐,在街道上胡乱走了一阵,想起此事,忽然就升起了一个念头,想要到那紫石街去走走,说不定还能讨上一碗酒吃。 这个三寸丁古树皮也真是,既然要出远门,怎地就不知道到多酿些酒放在狮子楼,搅扰了老子一天的兴致。 他这样心里暗自骂骂咧咧的想着,一边往紫石街走去,不多时就已经来到了紫石街。 一边走,一边往两边房屋上打量,心道也不知道这该死的武大在家里住。 他骂武大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只要一想起这些日子来自己花费在这二锅头上面的银钱,心疼之余就会忍不住的破口大骂。 心里也暗暗下了很多次的决心,以后再也不去吃了。 但每当到了下午时分,他就浑身难受,满脑子都是那二锅头的美妙滋味,一遍遍的心里斗争之后,欲望最终还是压过了理智。 暗暗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吃,就带了银钱朝狮子楼而去,然后……然后这样的挣扎每天都会进行一次…… 这是真正的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 他正在心里暗骂,左右观看想要看出哪里是武大住处的时候,忽觉得头上一痛,同时还有竹竿落地的声音响起。 他本就本就因为吃不到酒而心生焦躁,此时无缘无故别人打到了头,更加火气难忍,一手捂着头,就抬眼望去,准备发作。 却看到二楼的窗子前站了一个貌美的妇人,探出身子来,面上带着惊慌尴尬和关切的神情,正望着自己。 这目光在遇到自己的时候,不自觉的闪动了一下。 西门庆心中一荡,只觉得好似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般,满腔的火气,顿时就不见了踪影,变做一副笑脸出来。 潘金莲正在拿杆子准备放在窗子外面晾晒衣服,见打到了人,心里有些吃惊满是尴尬,此时见这人没有见怪的意思,连忙在楼上叉手深深道个万福,带笑赔礼道: “奴家一时失手,官人疼了吧?” 西门庆把手抬起,一边整理了被打歪了头巾,一面把腰曲下还礼道:“不妨事,娘子闪了手?” 这一幕刚好被这隔壁的挖王婆在茶馆里看到,笑道:“兀!谁叫大官人打这檐边过?打的正好!” 西门庆随着笑道:“这正是小人不是,冲撞了娘子。” 潘金莲见这人两只眼不住的往自己身上乱瞅,心里就有些不悦意。 但因为自己刚才失手打到了人家,因此上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是忍住心中不快道:“官人饶恕奴些个。” 西门庆又笑,大大的唱个肥喏道:“小人不敢。” 说完准备离开,却见到那掉在地上的竹竿,心中一喜,忙弯腰捡起,道:“我与娘子递上去,娘子倒不必下楼来。” 潘金莲见他一双贼目烁烁,不似个好人,此时又有这样的举动,心里越发的不快。 也不去接这竿,立在楼上道谢道:“不用劳烦官人贵手,奴家自拿就好。” 西门庆举着竿立了一会儿,见潘金莲没有接的意思,也觉得有些尴尬,就将这竿靠墙放下道:“是小人孟浪了,还请娘子恕罪则个。” 说着施礼,脸上带着笑走了,心思却留在了潘金莲身上。 潘金莲自回到房间,关上窗子,等了一阵,约莫这人已经走远了,这才下楼去拾竹竿。 先前西门庆递竹竿潘金莲不接的一幕,全都被王婆看在眼里,她撇撇嘴低声道: “这西门泼皮想要对着妇人动心思,真是用错了地方,若是之前,兴许还有可能,如今武大恁地能挣钱,每日家里将的银钱直入流水一般往内涌,活又好,这妇人一叫唤就是大半夜,听得老身都没少进厨房……” 正低声说着,眼见西门庆走的近了,也就住了口,坐在那里打量着一步三回头的西门庆,并没有打招呼。 若是之前,见到西门庆这样的金财主从边上过,她一定会忙不迭的招呼,但如今见到他这副样子,也就没了这样的心思……杀才,武大的媳妇是谁都能招惹的吗?! 正看着走远的西门庆背影在暗骂,忽的又发现已经走到街道口处的西门庆又转了回来,王婆的嘴撇的更很了。 西门庆一路慢腾腾的走到茶馆前站住,装作看风景的样子,两只眼却不住的往妇人所居住的门窗处寻摸。 也就在此时,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了以为西门庆已经走远,出来拿竹竿的潘金莲。 往这边一抬眼,看到立在那里看着她不住笑的西门庆,妇人的一张脸顿时就冷了下来,一言不发的来到墙边拿了竹竿,进了屋子,将门狠狠的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西门庆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摸着下巴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没过多久却又折返过来,依旧立在茶馆出看,如此来来回回五六趟,忽的掀开帘子,走进王婆茶馆,找了一副看窗的座坐下。 王婆换上笑脸道:”大官人,近日不曾前来,哪里耍子?” 西门庆笑道:“近日狮子楼多了一种唤作二锅头的酒水,吃着别样有滋味,我也是个贪杯的,一时间都在哪里吃用,倒是多日不到干娘这里来。” 随后话锋一转,用下巴往王庆所住的小楼抬抬道:“干娘,间壁这个雌儿是谁的老小?” 王婆道:“他是阎罗大王的妹子,五道将军的女儿,问她怎地?” 西门庆摆手道:“我和你说正话,休要取笑。” 王婆道:“大官人怎么不认得,却才你还道最近迷上了名为二锅头的酒,怎地现在却问起这妇人是谁的老小?” 西门庆听王婆这般说,不由的叫起苦来:“好块肥羊肉,怎地落在狗嘴里! 第一三九章 丢了魂的西门大官人 听到西门庆的话,王婆暗自里撇嘴,什么叫落到狗嘴里? 武大这样的人若是再配不上那妇人,谁还能配得上?能嫁给武大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男人家,又不是女子,长那般好看做什么?只要能挣钱能养家,家里不过得恓惶,知道为了这个家去拼杀,就够了。 武大如今挣钱的本事,你一个不过开生药铺有些钱财的土财主,那里能比的上? 人家半月挣得都比你一年多,哪来的脸在这里说什么好羊肉掉进狗嘴里。 势利眼王婆在心里狂撇嘴,脸上却带着笑道:“自古道:‘骏马拖着痴汉走,巧妇常伴拙夫眠。’月下老偏生要是这般配合……” 西门庆止住这个话头道:“王干娘,我少你多少茶钱?” 王婆道:“不多,由他,歇些时却算。” 西门庆又道:“你儿子跟谁出去?” 王婆道:“却是有些羞于开口,跟着一个客人淮上去,至今不归,又不知死活。” 西门庆道:“却不叫他跟我?” 王婆心中冷笑,这泼才果然不是好人,指望用这些小恩惠来说动老身来为你勾搭良人?想瞎你的狗眼! 且不说这妇人如今被武大收拾的服服贴贴,根本不会理会你,就是理会了,凭借武大现在的能力再加上一个打虎的都头做兄弟,谁人敢去招惹他? 这厮不知死活,升起这份心思,谁还敢把自己的儿子往他身边送?不是赶着往事上凑吗? 王婆心里这般想着,脸上带笑道:“若得大官人抬举他,十分之好,只是前些日子,老婆子已经为他找到了去处,就是武大的结拜兄弟处,唤作金钱豹子汤隆的。 他在不远处开了一个铁匠铺子,手艺十分的好,老婆子就动了心思,自央了他同意。 若是知道大官人这里的好去处,老婆子哪里还会费这功夫,白折了几顿好茶饭。 只是如今已经在那里应承下了,也不好再反悔,但是辜负了大官人的一片心意。” 王婆说这事倒是真的,其实她一开始是准备把自己儿子说去帮忙酿酒的,但这样的机密事情王庆怎会让他参与?后来左右想想,就把这事推到了汤隆处。 看过原文的王庆知道,王婆当初帮忙给西门庆牵线的时候,曾经定下了十分计策,这十分里面只要有一分不成,那场轰动了几百年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仔细想想,这件事里每个人都有错,甚至于就连最终的受害者武大都脱不了干系。 王婆的错在于为了一些小利益就去行这样诛心之事,西门庆的错在于管不住下面的家伙,潘金莲的错在于这山巴那山高,而武大的错,就在于没有理解什么人玩什么鸟这句话。 现在王庆过来了,依靠着他的努力,武大本身和潘金莲已经被改变,隔壁的王婆本就是一个势利的人,以前武大那般的人她自然敢欺辱于他,现在做出了这般事业,即便是在给她一个胆子,也不敢如此行事。 所以说,男人强大一些还是很有必要的。 其实也不止是男人,每个人都要自身强大些,才是最好。 王庆原本才到这里的想法是不理会王婆,甚至心里还存在着只要她敢招惹自己,就一定会让她生死两难的打算。 但随着接触的增多以及仔细分析那件事情之后,他觉得王婆这样的人其实很好操控,也就改变了主意。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很正确的,至少再次遇到相似的事件时,王婆表现出了与文中截然相反的反应。 西门庆听王婆这般说,不由的有些气恼,但心里挂念着那个令他心动的妇人,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因此上也不好发作,只当作不明白王婆话里的意思,寻思一下,又开口道:“干娘年纪也不小,不知道可曾置办下送终衣衫?若是没有时,我这里刚好有些银钱,干娘拿去自置办些意料,也好防备后事。” 王婆现在是铁了心不去得罪王庆,虽然对西门庆说出的条件有些意动,却还是笑道:“让大官人挂念了,这衣衫老身两年前就已置办下,倒是辜负了大官人这份心意……” 两人明里暗里说了许久,这西门庆见王婆终究是不肯松口帮自己,这种事情他又不好明说来强迫,只得吃了一碗茶怏怏的离去。 但自此就像是中了毒一般,想要寻到狮子楼里吃酒,那二锅头已经断了好几天货,吃别的酒,只觉得如同喝水一般,没有丝毫滋味越吃越是心烦。 回到家里把自己婆娘按到来上一阵,只觉得索然无味,每次都是草草了事。 心里的一团火气没出发,每日里不知觉的就往紫石街里寻摸。 潘金莲也是一个极为聪慧的人,当日初见时就觉得这人不光彩,后来又听王婆含蓄的说了一些,这几日里她也从窗子缝隙里瞧见这人老在这里走动,更是气恼,心里倒更是想起王庆来。 只道大哥在家时,来到这阳谷县后,还不曾遇到这样的浪荡子,如今不过离家月余光景,就有这样的人前来纠缠,果然是欺负自己屋里没男人! 自从王庆走后,她寻常就不出门,如今更是打定了主意,不和这人分说,只待王庆到家后再做理会。 汤隆也将这件事看在眼里,本想要出言警告或者是将这人打上一顿,但一来王庆武松二人都不在家他一个外乡人没有太多的根基。 二来这西门庆每日只是在这里寻摸,并没有真做出什么事情来,道理上也说不过去,因此也就一直冷眼旁观,只待这人做的出格了就出手。 紫石街的人自从王庆来到这里发迹之后,就没少受到王庆照拂,如今说起武大来,更是没有一个不称好的。 有心想要对西门庆说些什么,但一来自己势弱,又跟武大家没有直接的亲属关系,二来众人也惧怕这西门庆是个泼皮,人有钱,又在县衙里有不少关系,本身又不是个善茬,因此上倒也是不敢撩拨虎须。 但暗地里的帮助还是不少的,比如这几日的潘金莲的吃食就是街坊家的妇人送过去,根本没让潘金莲出门。 而每次只要这西门庆一来,这些街坊们就会自觉不自觉的往门边凑,不论是走路还是说话办事,都比平日里大上好多,特别是间壁开银铺子的姚文卿姚二郎,更是把小锤敲得叮叮作响。 西门庆对此是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忍住心里的焦躁,去王婆店里吃茶。 对于这些事情,王庆从孟州回来的晚上,就都知晓了,谢过诸位街坊的好意,晚上好好的折腾了一番潘金莲后,抱着恬然入睡的妇人,王庆看着黑黑的帐子顶,不由的无声冷笑起来。 第一四零章 宿怨(一) 第二天,王庆并没有出门,而是如同往日里潘金莲一人独自在家时一般关着门窗。 那些这些时日一直忙忙碌碌的街坊们也没有往日那般如临大敌的模样,不少人都歇了业。 或是出去闲逛或是在家里歇息一下,就连平日里在街道上没事到处溜达寻找东西吃的狗都不见了,整个紫石街都显得格外安静。 小楼内,只穿着一件肚兜的潘金莲坐在王庆身边,一手拿着蒲扇给王庆煽风,另外一手拿着一块井水浸泡过的西瓜往王庆嘴里送,目光掠过王庆光溜溜的身子,脸上就会升起一片红润。 人都说小别胜新婚,潘金莲一直不相信,此时想起昨晚自己的疯狂模样,面皮忍不住的发烫。 更羞人的是昨晚已经敦伦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看着光着身子的武大,她居然还有种没吃够的感觉。 王庆自然看出了潘金莲的心思,伸手在她雪白又肥硕的屁股上拍了一下道:“想什么呢?现在可是白日,我记得你可老是跟我说不能白日那啥来者。” 潘金莲白了一眼王庆,放下西瓜擦了手,作势在他身上拧一下,羞恼道:“这会儿想起白日不能宣。淫了,那你刚才是在做甚?……” 两人在一块玩闹一会儿,妇人给王庆擦去嘴角处的西瓜子,有些担忧的道:“大哥,真的要这般做吗?那人虽然浪荡了些,有诸位街坊和汤隆叔叔在,也没敢做出太出格的事,如今大哥你归了家,想来他是不敢在纠缠。 我听说这人在阳谷县里也算是有权有势的,与县衙里不少人都交好,因此县里没有人敢去招惹他。 大哥和叔叔走到今天不容易,不…不能因为此事而误了前程……” 妇人说完这些,显得有些不安,王庆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伸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道: “瞎想什么呢?你对我的好我心里都明白,西门庆那里,你不用担心,一个浪荡子而已,对付他用不着费多大的功夫。 这些日子以来,我跟二哥也在外面建立下了不少关系,对付一个西门庆,还不在话下,你只顾放宽心。” 听到王庆这样说,潘金莲一颗忐忑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关于要不要说出刚才那段话,她其实在心里纠结了很久。 一方面担心王庆会因为此事吃亏受到牵连,另一方面说出来,又怕王庆以为自己是在为那浪荡子求情,从而误会了什么。 纠结了好久,最终对王庆的关心超过了对误会的担心,好在王庆知情达理,明白她的一番苦心。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难耐的酷暑也终于逐渐消退了一些,在家里把老婆打了一顿的西门庆,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满肚子的火气,一路往外走去。 一个妇道人家,居然还敢管老子的事?居然还说老子整日围在人家屁股后转,屁都吃不住?老子今日就吃给你看! 他心里发狠的想着,不多时就已经来到了紫石街,又看到了那栋熟悉的小楼。 看看紧闭的门窗,他本就烦躁的心里,一股邪火就压抑不不住的往上升。 又看看左右,没见有人,心里最后的一丝顾虑也尽数消失,双拳狠狠的握了一下,就走到了门前,一手撩开门帘,另外一只手就去试着推了一下门。 他原本只是这样试着一推,并没有想着会把门打开,却不想只是稍微一用力,这门便已经开了。 西门庆先是一惊,随后又喜,心里又升起一股极致的懊恼,原来这小娘皮早就对自己有意思,连门都不曾栓,可恼自己先前只会在门外徘徊,不敢推门,若是推时,只怕早就做到了一处,哪里还用如此煎熬? 同时也有一股明悟之感升起,原来她先前那般的冷淡,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心里早就想自己想的不行,可恼自己先前没有理会出这般用意…… 他心里这样想着,人已经闪进了屋子,刚要抬步走,却看到门内不远处掉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荷包,上面绣着一朵洁白的栀子花。 西门庆弯腰捡起,觉得颇为沉重,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都是黄白之物,有着两锭金子,差不多二十两重,五六块银子,大约二三十两上下。 他面露喜色,心道,这武大郎果然赚到了银钱,一个妇人的荷包,就能装这么多。 又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吃酒花费的钱财,不觉的有些心疼,在转念一想,又乐了,只要自己把这小娘子弄到手,以后不仅有免费的酒水吃,就连钱财也能拿到不少。 对于能不能征服潘金莲,他心里没有丝毫的怀疑,在他看来,那样一个女子,屈身在这般猥琐的三寸丁谷树皮之下,早就是满肚子的委屈,自己早就是花丛中的老手,只要稍微展露些手段,这样的一个妇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将荷包系好,放在鼻子下面轻嗅,脸上露出一丝迷醉的笑,仿佛上面那朵栀子花的香味被他吸进了鼻子,又或者是想起了这荷包以前是被那个妇人贴身放着。 躲藏在角落里的王庆也露出了笑,这荷包刚才还被他擦过脚。 见到西门庆把荷包塞进怀里,轻手轻脚的往楼上去,王庆拎着一根棒子就从楼梯不远处跳了出来。 西门庆听到这动静,吃了一惊,慌忙转过头来,一根棍子已经呼啸着朝他打来,他下意识的挥手去挡,却觉得肋下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想要惨叫,又意识到若是喊叫出声引来了人,自己更是有口说不清,只得死死的咬着牙,闷哼一声,忍下这剧烈的痛楚。 艰难的抬起头,看着王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武大,你…你做什么便来打我?!” 王庆没有吭声,迎接西门庆的是再度袭来的棍棒。 西门庆本就吃痛,半弯着腰,哪里还有能力再来躲避过王庆这别用有心的一棍? “咔嚓”一声脆响,从西门庆左腿上传来,随着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惊天动地的响起,西门庆直接就从上了几步的楼梯上滚落下来…… 第一四一章 宿怨(二) 西门庆虽然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关键时刻,那股子狠劲还有,被生生打断腿的惨叫,刚响起了一点,就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红着眼睛颤抖着声音对王庆道:“今……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没有损失什么,我也不会因此而记恨你。” 王庆没有理会他,而是再度举起了手中的棍棒。 西门庆颤声道:“这件事情若是闹大,谁都讨不了好去! 其……其余不说,你婆娘的名声是彻底坏了!从此以后,都休要想抬起头作人!” 王庆摇摇头,脸上带着笑,准备再度将棍棒砸下。 “停下,这次我…我认栽,我家里还有不少银钱,一并都给你,只求你能放过我……” 王庆再度摇头:“放过你是不可能的,你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就不要怪别人手狠。” “我……我只是动了些念头,又没有真的做出什么,你…现在做的这些,已经够了……” “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老小的时候就想揍你一顿!现在到了这里,原以为你会和先前不一样,没想到还是一个浪荡性子,既然这样,就不要怪我! 还有,什么叫你只是动了念头?难不成还非要等你做出来些什么才能将你绳之以法么?!” 说着不顾西门庆的求饶,狠狠的一棍敲在了他的右手之上。 在此刻,王庆所流露出来的狠劲令西门庆从心里直往外冒寒气,让他觉得自己似乎会随时没命的一般、 不等他呼喊救命,王庆看着西门庆笑了一下,然后在西门庆惊异恐惧的目光里,忽然放声大叫:“抓贼啊!抓贼啊……!” 声音宏大,透过窗子远远的传了出去,回荡在清静的街道里。 紫石街路口,武松正和阳谷县里另外一名姓赵的都头,引着三五个土兵说说笑笑一路往这边来。 “……武都头,以后你可要多看顾一下兄弟,兄弟我在阳谷县当差当了六七年,也从来没有被县令大人这般的夸赞过,更不要说得到如此多的赏赐,武都头果然英雄,兄弟远不如矣!” “赵兄说笑,武松一介粗人,不过是气运好些,又有赵兄等人看顾,这才有了一些成就,如何敢自大?今日我二人就要好好吃上一些家兄酿造的好酒,明日再去宴请其他同僚……” 正说笑间,忽然听到响起的抓贼的喊叫,武松面色一动,出声道:“这声音怎地这般耳熟?” 口中这样说着,人已经飞快朝着前面赶去。 赵都头和几个土兵不敢怠慢,抽出腰刀,随着武松往前猛跑。 “阿呀!哥哥莫慌!武二来也!” 离得近了,武松也彻底听出来了王庆的喊叫,大吼一声三步两步的奔到门前,抬腿一脚将门踹开,整个人就已经抢了进去。 后面的赵都头等人也跟了进去。 “我不是贼,我是西门庆!” “不是贼你跑人家里做什么?” 赵都头等人本就存着结交武松的心思,此时见到遭了贼的居然是武松的哥哥,那里还不下死力? 当下一拥而上,不顾西门庆的悲惨模样,直接就将他捆了起来。 这里的动静早就惊动街坊,众人也都围拢过来。 “这几天就见他一直在这里来回寻摸,我就觉得这人不干净,昨天还嘱咐老小,把门窗栓牢一些,却不想还是有人家遭了这贼子的贼手!” 被王庆用白酒泡枸杞治好了隐疾的赵四郎有些捶胸顿足的说道。 王庆以前仔细分析过,赵四郎之所以会有这样一个毛病,其实跟身体的关系不大,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思想上的,他一直想着自己不行,时间长了也就真的不行了。 白酒泡枸杞其实远没有这么大的用,可是这赵四郎就是一心认准了以前不行的武大如今这般生猛,就是喝了这东西,心里面相信,毛病也就好了。 这其实跟买晕车药吃的道理差不多,心里作用占得成份很大。 因为一直念着王庆的好,所以此时对这贼头贼脑想要来这里偷腥的西门庆,他在语言上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贼?谁是贼?我……我堂堂的西门大官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会来做这种事情?家里面的银子拿出来吓死你……” 西门庆反抗不得,只得忍着钻心的痛,和周围的人争辩。 “不是贼,那这是什么?!” 赵都头见到他怀里隐约露出一个红色的东西,就伸手一把拉了出来,拿在手里觉得沉甸甸,就知道里面必定是银钱,举在西门庆面前厉声喝问。 见到这荷包,西门庆顿时就慌了,同时一股悲愤之色从心中升起。挣扎道:“他这是诬陷!这荷包是我在他家捡的,准备交还给他,谁成想还没有来得及做,就被当成贼屈拿了!” “在别人家里捡拾的?本都头为官多年,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偷盗说的这般清新脱俗,你最好待会儿见到县令大人时也这般说!” 赵都头一脸的冷笑,旁边人也哄笑出声,有人道: “我可是听说西门大官人这些时日常在狮子楼吃酒,嫌花用的银钱多了,心生不满,时常咒骂造酒的武大郎,说他黑心烂肺,这般的赚取你的银钱。 前几日你又不停的在紫石街这里转,想来是准备趁着武大不在家,好来行窃,却不想刚好赶到武大归家,若不是这般,还真被你得逞!……” 众位街坊都是对王庆好的,一个个都帮着说话,倒是弄的西门庆百口难辨,只得忍住痛,道:“好!好!待会儿见到县令大人,我自有话说!” 随后就被武松赵都头几人押着走了,王庆对着围在众位的街坊拱手道:“诸位街坊都是个见证,武大自幼困苦,一直勤恳本分,不曾与人争执过,县令大人亲自的匾额‘良善人家’还挂在门上,如今天可怜见,终于有了一个能够吃饱饭的门路,却又遭人惦记。 还劳烦诸位街坊随着武大一起,到县老爷面前做个见证,将贼人绳之以法!” 众人自然应允,就纷纷锁了家门,一块跟着往县衙走去。 第一四二章 宿怨(三) 西门庆被判了,判的很重,直接打了五十棍,用一副大枷枷了,关进了牢里,只等两个月过后,在面皮上刺上金印发配孟州。 如果仅仅是入室窃取本县县令父亲,孟州知府赏赐给有功之人的银钱自然不会被判的这么重,关键是西门庆这家伙平日里也不是个好人,巧取豪夺欺压良善的事情也没少做。 以前他有钱有势,这些人自然不敢找他理论,但现在却是惹上了本县的都头,在加上汤隆等在后面暗自的打气,很自然的就形成的墙倒众人推推的局面。 以至于达到一日之内有七人状告西门庆的壮观场面。 县令原以为这是王庆为了治西门庆于死地,而专门找人诬告的,不成想查验之后竟然都是真的。 这西门庆原本在他这里也算是有些关系,跟县里其它人多少也有一些,但终究不如王庆武松二人亲厚。 再加上二人这次去送寿礼,在父亲那里立下重大功劳,父亲给自己写的家书里面头一次对自己进行了夸奖,说自己知人善任什么的,并且还专门嘱咐自己不要亏待这二人,有了这层最重要的关系之后,西门庆要是能得到一个好才是怪事! 关于西门庆的事,县令也暗地里探寻过王庆的意思。 县令的原意就是这人罪不至死,若是王庆想要他死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要花费不少的手段,可能会落下一些把柄。 王庆本就没有打算把西门庆弄死,直接弄死了哪里有剥夺掉他的一切让他在世上慢慢受罪来的舒坦? 因此上也就顺着县令大人的意思,最后把西门庆发配的地方选到了孟州。 孟州牢房的老大就是施恩的老爹,有这层关系在,根本就不用担心西门庆在那里过不好。 你不是爱勾搭妇女吗?那就把你弄到一群男人里面,看你还怎么勾搭。 将西门庆的事情完美解决之后,王庆看看任务进度,发现还有百分之二十没有完成,这让他心里有些犯嘀咕。 施恩那里自己都安排好了啊,不论蒋门神怎么折腾都不会捅出乱子来,按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才对,怎么到了现在,还是没有完成? 难道说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没有预料到的?王庆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最后也没有想明白,只得先将此事压下,等一段时间看看,若是任务还没有完成的话,只得再走一趟孟州了。 现在除了这些,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王庆来做,就是他来到这里弄的白酒产业。 经过将近三个月时间的发展,白酒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每日里的净利润,都有一百多两。 但产业打了,麻烦事也就来了。 首先就是白酒的原料问题。 在大宋,酒是由官府管制的,管制的手段就是酒曲,酿酒所需要的酒曲必须向官府购买,任何人不得私自制作,一旦被发现,就是重罪。 王庆弄的白酒只需要购买别人酿造好的酒进行蒸馏就行,但是这个事情别人不知道,见他这样酿造出诸多的酒水却不去官府那里购买酒曲,就以为他私自酿造了酒曲,所以就想要来查他。 这件事情是在谈论西门庆的事情时县令说的。 有县令在,自然是查不下来,不过这件事倒也给王庆提了醒。 这蒸馏白酒的技术其实说不上太过复杂,如果保护不好的话,容易被别人学去,既然现在众人都以为这酒是酒曲酿造出来,自己也就不妨将众人往这方面来引导,自己购买酒曲回去,自己酿酒,再用来蒸馏。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迷惑有心人的视线,还能为自己省下不少的原料钱。 有县令在,酒曲这种事情自然不是问题,只是另外一个问题就会变得更加突出,那就是人手问题。 因为担心蒸馏酒的事情会被泄露出去,所以在蒸酒这个事情上,一直就是潘金莲王庆武松三人亲力亲为,原本需求量小些还好些,现在需求量大了,仅仅依靠他们生产就显得格外忙碌。 就这孟州的市场还没有开拓开,若是等到施恩派来取酒的人回去,在那里慢慢的打开名气之后,只怕会更加繁忙。 王庆给潘金莲说过招收人手的事情,但被这妇人拒绝了,为了保守住这个秘密,她宁愿自己劳累,也不愿意让王庆多招收其它人进来。 还说这是可以传给子孙的好生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外人知道! 这个问题直到好几天之后,才被解决。 得到解决的原因是阳谷县里过了一批被割掉舌头的异族奴隶。 据说是南边的海面上有异国的商船在广|州附近遭遇了风浪,货物全都掉进了海里,船也受损严重,异国商人赔的血本无归,只得变卖仅存的资产,其中就包括这些在船室里专门用来踩踏船桨,给船带来动能的奴隶。 这些奴隶都是他们购买的战俘,被割掉了舌头专门安置在船室里为船提供动能。 听到这些事,王庆倒是想起以前见过的用小老鼠带动小风车的事情,不过这些红头发黄头发绿眼睛蓝眼睛的外族奴隶可要比那些老鼠过的凄惨多了。 这人之所以会购买一些,全是因为见到他们长得稀奇,并且又长期在船室里待着踩踏踏板,导致双腿粗大,腰身佝偻,就想要运到到京城卖给杂耍班子。 当听说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王庆倒没有太多的同情,反倒是觉得上天对自己不薄,掉下来这样一群人,解决了苦扰自己多时的难题。 当下就在别人不解的目光里,将这一行九个人尽数买了下来,而且价钱给的还不低,并且告诉那人贩子,在遇到这样的人,还可以给他在送来一些,价钱上不会让他吃亏。 潘金莲原本对这些长相奇怪的人都些害怕,但见到他们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模样,也就放下心来,在王庆解说了这些人的作用之后,更是欢喜。 当下就差人卖了一些办旧不新的干净衣服分给他们,又弄了一些饭食,让他们吃。 看着他们抱着衣服连连叩头,吃过饭后,把装饭的碗里接些水,刷洗之后再度喝掉的模样,多少让王庆有些心酸。 王庆躺在床上,看着黑黑的房顶,算算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天,而主线任务的还是没有完成,他有些发愁,又有些庆幸,因为经过这几个月的生活,他对这里的生活有了眷恋,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第一四三章 气破肚皮 蒋门神带着两个徒弟,一路往一个大宅院走去,走到侧门的时候从徒弟手里接过礼物,让他们离去,自己走了进去。 他走路还是有些不自然,额角落下一个疤痕。 不过这次他倒没有像以前那样,想起此事就恨得咬牙切齿,此时想起反倒是有些难言的快活。 施恩? 金眼彪? 快活林? 两个阳谷县的泼才已经离开将近月余,张团练和张都监也准备发力,这次不仅让你丢掉一个快活林,就连你爹的平安寨管营都要一起失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就是说的你这种人!今后就让你成为老子手里的一块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他心里畅快的想着,人已经来到了后院,问了下人,得知张团练就在房间之后,他也就叩响了房门。 进去之后,一股浓郁的酒香就已经扑鼻而来,也是久经酒场的蒋门神忍不住的吸了吸鼻子,暗道自己来的正的时候,刚好赶上这好酒。 “团练使哪里得来如此美酒?进来酒香就直往肚里钻,馋虫都被勾动了。” 他跟张团练自是熟悉,因此上说话也随意,再加上心情愉悦,并没有看出张团练似乎有些心事的样子。 张团练看着兴高采烈的蒋门神,眼角流落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他没有说话,而是指指一旁的位子,示意蒋门神一起坐下,然后拿起面前一个精致的酒瓶,亲自给他倒了一盏酒。 蒋门神双手接过,先是放在鼻下轻嗅,就有些神动,轻饮了一口之后,精神不由为之一振,眼睛都亮了! “果然是好酒! 如此好酒,团练使哥哥哪里得来?!” 他有些舍不得放下酒盏,仔细回味一番看看那个精致的酒瓶,仔细思索一番,没有对这酒的印象,就出声问对面正在慢慢饮酒的张团练使。 “昨天到任束那里吃酒,临走之时,他与我的,说是前天知府钱大人送与他了两瓶……” 张团练低垂着眼皮品着酒道。 “原来竟是知府大人处的酒,怪不得如此好滋味,都监哥哥也是好本事,恁地得知府大人看重,这般的好酒,也能舍爱赐下两瓶。” 说完这些,他话锋一转道:“团练使哥哥昨日去见都监哥哥,可曾说快活林的事?不知道几时将那施光老家伙管营的官职弄掉?” 问道这些时,他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火焰在跳跃,显然是这些时日以来,对此事早就到了忍耐的极限,只等待事成出气。 张团练职位倒是不低,手下管着不少兵马,但因为他新到,根基不稳,在加上宋朝历来都是文贵武轻,在钱真这个正儿八经进士出身的知府面前,并没有多少话语权,反倒是不如张都监。 再加上这平安寨又刚好在张都监的监管之下,要寻个由头来对付一下施恩老爹施光,并不算太过困难的事。 而且这张团练跟张都监又是拜把兄弟,由他出面,蒋门神又在后面跟着使用了不少银钱,前几日倒也基本上算是把这件事定下了,只说最近几日就出结果。 蒋门神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在家坐不住,就来到张团练这里打探一下口风。 虽然知道此时早晚都会成,但他还是想要让发生的快些。 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听了他这话,张团练没有往下说关于对付施光的事,而是举起酒盏道:“这酒不可多得,多饮用些。” 蒋门神压下心中疑惑,陪着喝了一些,想要问一下,那边张团练已经开了口,拿起还有小半瓶酒的酒瓶,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敲敲酒瓶道: “蒋兄弟,你知道这酒是从何处得来?” 蒋门神一时间没有转过来弯,不知道张团练想要表达些什么,有些疑惑的出声道: “哥哥刚才不是说是知府大人赠与都监哥哥,都监哥哥又送与哥哥的吗?? 张团练笑着摇摇头道:“我是说知府大人从何处得来的此酒。” 蒋忠思索一下道:“这可就不得而知,他那么大的官,又是进士出身,交友广泛……” 张团练敛去笑容,摇摇头道:“不是这样,这酒的出处你并不陌生,或者说这送酒的人你见过。” “见过?我几时见过这有这等美酒的人?……哥哥是说?!” 蒋门神正在否认,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吃惊的望向张都监,连说话的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张团练叹口气点点头道:“你没有猜错。” “怎么可能?先前对他下手之时,可从来没有听说话快活林施恩那里有这种好东西啊,否则……”蒋忠依旧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张团练苦笑一声道:“先前倒是没有,不过自从那阳谷县的两个姓武的人离开之后就有了。 那两人是知府大人公子的人,此次前来就是专为护送知府的寿礼。 那兄弟能够酿造出好酒,知府为之喜悦,施恩那里的酒就是他们弄来的。 据说是他们回阳谷县的时候,施恩派从人跟随而去,专门就是去带这二锅头……” 蒋门神有些晕了,听到这里忽然发现有些不对,连忙道:“可是这酒是那武氏兄弟的,跟那施恩又有何关系?” 张团练看了一眼蒋门神道:“是武家兄弟的酒不假,但施恩派人千里取酒,不就有了关系? 若是不然,知府大人为何早不赏晚不赏,偏偏等到我们准备对那施光动手了,才将任束哥哥叫去给了这两瓶酒? 还特意说这酒是他名下一个开在快活林的小酒馆卖来的?” “果真如此?这…这施恩的店铺什么时候成为了知府大人的门下? 这怎么可能?不是说知府大人寻常不收礼的吗?如今怎么会把这酒店…,即便是施恩有心,他又哪里来的门路?怎能……” 蒋门神一脸的不可置信。 “问题应该是出在那阳谷县的兄弟身上。” “那对兄弟?他二人里面最大的不过是一个都头,即便是因为送寿礼献酒有功,可也只是卑贱之人,怎能有这般大的脸面,说动知府大人……”蒋门神思索一下,有些惊异的道。 张团练苦笑道:“若只是如此,依照知府性格,断然不会如此行事,有些事情只有我等知道,一直没有往外透露,如今已经过去不短时间,给你说一些也无妨,但切记不可到外面乱讲。 一个多月前那轰动整个州府的食人恶魔事件你可还知晓? 那根本就不是本州的衙役破的,而是那武氏兄弟……” 蒋门神听到这些,又想起这段时间以来,不少因为食人恶魔事件受益的官员,不由的呆了半晌。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有些失魂落魄的道:“如此说,这施恩是动他不得了?” “不能动!以后你再不要有这个心思!昨日任束哥哥还说,要找个缘由适当的把施光提拔一下……” 说完这些,张团练转身拎出一包金银出来道:“这是你送给任束哥哥的银钱,任束哥哥让我转交与你。” 蒋门神连忙推辞:“成与不cd监哥哥都是出了大力,还因此差点恶了知府大人,蒋忠如何能够再收回? 改日自当布置宴席,宴请二位哥哥赔罪才是……” 蒋门神没有理会迎接上来的两个徒弟,而是漫无目比的走着,两个徒弟见他此般模样,也不敢过问,只得在后面默默的跟着。 如此走了好一阵,离张团练的住处远了,蒋门神方才在一株柳树旁停下,等了好一阵之后,忽然大喝了一声,狠狠的一拳捣在了柳树粗大的枝干上。 柳树纹丝不动,反倒是蒋门神被柳树粗糙的树皮给硌破了手,鲜血顺着树皮流淌而下。 今日这事令他气破了肚皮,什么都没捞住不说,还白白折损了诸多银钱,并且还因此欠下极大人情…… 那两位弟子见到此幕,惊呼一声,连忙跑了过来…… 第一四四章 生命的轮回 房外有拖拉机的轰鸣透过窗子隐约传来,躺在被窝里的王庆身子动了动,就悠悠的醒了过来。 有些茫然的看了一会儿周围,这才将所有的记忆拼接到一块。 想起前因后果之后,他坐起身来,有些懊恼的在床头拍了一巴掌,嘴里骂道:“娘的,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赶在这个时候把我弄出来?” 王庆这样郁闷也是有原因的,。 原本的打算是把那里的一切都安排好后,就到孟州走一趟,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结果还没有等到他去,系统就提示任务已经完成,然后说可以在这个世界停留一段时间再返回现实世界。 有过几次经验的王庆知道,这些世界,一旦出去了就再也进不去,因此上剩下的几日除了跟武松汤隆几人一块聚聚外,剩下的时间都花费在潘金莲身上,毕竟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了。 然后…… 然后按照惯例就是他正在兴头上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就被系统弄了出来。 这个该死的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王庆躺在床上,心里有些空空的,仔细回味了好一会儿《水浒》世界里经历的事情,这才有些意兴阑珊的穿好衣服,收拾了一番去退房。 老板见到王庆的时候明显有些诧异,因为从王庆过来到现在连一个小时都不到,若是带个女人过来开这一会儿他还理解,关键是就他自己一个男人…… 王庆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就来到一个小店里买了一些黄纸,又买了一些水果,熟食,几个盘子和几盘鞭炮,两个大烟花,放在车里开着车一路回家了。 没有往正在修建的家里去,而是一路来到了田野里,看看前面过不去了,就将车停在了路边,自己抱着东西往远处的田间走。 麦子已经收割完毕,新种的庄稼还没有长起来,田野里显得光秃秃的。 一些落在地里的麦穗,在经过了一场雨水后,已经顽强的生根发芽,长出了一丛密集的麦苗。 有些时候,一段旅程的结束与新生的开始就是这样简单和迅速,不需要有太多的言语与过程。 麦田里新种的玉米钻了地面,不到半寸长,普遍没有地里残存的麦茬高。 在麦田的东北角一处不太平整的缓坡处,有着几个坟包。 可能是长时间没有人休整的缘故,即便是上面长满了青草,也显得比别处的坟包要小上不少。 王庆抱着东西站在田埂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吸吸鼻子,抬步走了下去。 两株婴儿手臂粗细的柏树被太阳晒得无精打采。 此时不知道是不是起了风的缘故,在抱着一大堆东西的王庆接近的时候,它们忽然晃动了起来,就像是突然看到多年未曾归家孩子的父母,在喜极而泣。 王庆将东西一一放在那里,又回到车上将鞭炮和两大箱子烟花抱来,蹲在地上愣愣的看了一会儿两个坟茔,就将买的几捆黄纸一一解开放在一起,对整齐。 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崭新的土豪金,放在黄纸上,然后用手在上面拍了一下。 用指甲做了记号后,将土豪金往下移,摆放整齐后再度拍了一巴掌。 这个过程就是打钱,把钱按在黄纸上,拍一下,就象征着钱已经被印在了上面。 打钱的时候一定要用力,不然钱会印不清,距离也要掌握好,不能在已经印过的地方再印,这样钱就不能花用了。 王庆本身是不相信这些的,但除此之外他倒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寄托自己的思念。 因此上也就按照记忆力父亲过年和过清明时候的样子,把事情做的一丝不苟。 只是这样做着做着,眼睛不由的就模糊了。 以前是自己看父亲为爷爷奶奶他们做这些,现在却已经轮到了自己为父亲他们做这些了。 时光流转间,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又何尝不是一个轮回呢?只是这样的轮回到底残酷了些…… 王庆把买的水果肉食分别摆放在几个坟前,把打好的纸钱分成了几份分别点燃,用土块压住不让风吹走。 把长鞭炮拆开围拢在几个坟头的周围,在纸钱燃烧的那种特有的气味里,点燃了引线。 鞭炮的炸响声回荡在显得有些空旷的田野上,将王庆一个人对着几个坟头的身影衬托的有些孤单。 烟花呼啸着冲上天空,因为是白天的缘故,并没有展现出它应有的光彩,倒是腾空时发出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震得远处林间的鸟雀都乱叫着飞远。 王庆跪在地上,轻声道:“太爷太奶,爷爷奶奶,爸妈起来拿钱了。” 一句话说完,泪水就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王庆在这里默默的跪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拿起身边的酒打开之后先来到太爷太奶的坟前浇了一些,依次下来,来到他父亲的坟前,蹲下身子,把酒瓶倾下,浓香的酒洒落在土地上。 “记得你好喝酒,就是家里一直穷,一年也喝不上几口,这次我买的多,你就痛痛快快的多喝些,别像以前那样,舍不得。 喝醉了也没事,妈那里我跟她说,不让她吵你……” “妈,我回来了,我过的很好,现在也混出来了一些名堂,每天吃的也好,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年到头吃不嘴里肉了……” 日光一点点的落下,王庆默默的坐在坟前抽着烟,他父亲那里,也有几只点燃的烟。 又坐了一会儿,王庆狠狠的一口把最后的一点烟抽尽,烟屁股丢在地上,从地上站了起来,把烟头踩灭,又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就一言不发的朝着来路走去。 远处有飞鸟划过天空投进树林,风吹过,两株柏树左右摇摆。 扁扁的叶子摇动,似乎是舍不得孩子远去的父母在急切的召唤远走的孩子归来,又像是父母亲人对孩子一遍遍的嘱托,在外面要记的吃饱穿暖,不要太累,不要委屈住了自己,不要牵挂家里,家里一切都好…… 他们的心都随着远走的子女飞到了远方,他们时刻都在为自己着想,却常常忽略了自己。 他们想给子女多说上一些话,想让让子女多回来陪陪自己,可电话打通的时候,他们又会催着把电话挂掉,说的最多的就是我们好好的,回来做什么?你们的事情重要…… 渐渐降临的暮色里,王庆站在岗上遥望了一会儿已经有些看不清的坟茔,叹息一声进了车子…… 第一四五章 喜欢的城市喜欢的事 云水市是一个很美的地方,至少王庆是这样认为的。 一条宽阔的大江从城市中穿过,把一个城分作了两半。 江面上有各种船只来往,偶尔有水鸟飞翔,虽然缺了白帆多少少了一些意境,不过在王庆看来已经足够好了。 当然,若是加上城市里遍布的大大小小的湖泊,那一切就变的更加美好了。 王庆老早的时候就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城市,以一种算不得紧张的节奏去生活,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只是在现实面前,他的力量终究还是不够,只能将这个想法埋在心里。 直到遇到了这个有些坑的系统,这才将这一切生生的扭转过来,让他也有能力来实现一些心中的想法,可以顺着自己的意思做些事情。 说真的,除了对系统让他做了一回女英雄有些怨念外,对它,王庆其实很感激的。 这世上,没有人会有绝对的自由,不管到了什么地位,又或者是取得了什么成就,总会有一些牵绊出来,这很正常。 不过总体上来说,当你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不用老为钱财担忧的时候,就会多出很多的选择,有一定的精力和时间去追求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风吹过,门前的大树摇晃,偶尔会有一两片树叶禁不住风的追求,挣脱了陪伴半生的枝干,想要随着风浪迹天涯,只可惜风并不是长情的东西,对它也只是随意而为罢了。 树叶在风中欢快的飞舞,那一刻,它无疑是幸福的。 然而,随风远去的愿望终究没有实现。 落在泥土上看着远去的风,面对着就在眼前却再也回不去的树干,不知道它有没有为刚才那一刻的欢愉后悔过。 王庆从树下走过,一脚踩在了树叶上,体重加上怀里东西的重量,以及坚硬的水泥路面,这一脚过后,树叶便变得面目全非起来。 王庆往前又走了五六米,来到一间装潢的很不错的古董店前,将怀里的东西小心的放下,掏出钥匙打开门,又将地上的两三个箱子,一一搬入店里。 箱子打开,露出了各种古色古香的玩意,全是古董,然而却没有一个真的,毕竟这都是他在古玩批发市场卖的。 古董店的生意他早就有打算,毕竟没有一个合理的途径,自己身上却有这么多的钱怎样都说不通。 开个古董店其实挺好,古董这东西,价格没有一个谱,说高说低都行。 明明只是三十块钱的东西,我非说三万卖出去的你也没有办法。 其实这个法子也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之前看小说时在云华阁主写的《跟着课文学历史》中看到的,当时就觉得这个主意是真不错。 所以在第一次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王庆就告诉老家的人,自己在外面开了一家古董店。 现在家里的事情告一段落,王庆也就没有多少留恋的离开了那个家,来到这个自己喜欢的城市后,第一时间里,就把古董店给开了出来。 店铺的路段算不得好,这点倒也无所谓,反正他开古董店又不是为了赚钱。 不过店面倒是挺大,外面的环境也不错,不似繁华路段那样喧闹。 店铺已经找工人花费了几天时间,加班加点的装修好了,如今再把这些假古董往玻璃架子上一摆,就算是万事大吉了! 王庆心里盘算着这些事情,一边把几箱子赝品一一的摆上柜台,忙碌了好一阵,总算是像模像样了。 给自己冲了一杯茶,一手端着站在门口往外看。 又是一阵风吹过,门前不远处路边的那株至少有三十年树龄的家槐树上有几片略带黄意的树叶随风飘落。 “果然是立秋了,人还没在怎么觉得,树木就已经先感知到了。” 王庆站在门口有些感慨。 这次从《景阳冈打虎》里面出来后,系统倒是很大度,给了两个月的时间休息,两个月后才会进入新的世界《苏武牧羊》。 不过这两个月的时间对王庆来说还是有些不够用,仅仅是家里面的房子盖好装修了一个差不多,又把院墙盖起来,处理了一下村上的事情,就花费了他一个多月的时间。 驱车来到这个离家一千多里的云水市后,又是找店面,办手续,搞装修什么的,又是半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 如今算算时间,距离进入《苏武牧羊》的时间也就剩下五六天了。 不过好在自己也把该处理的事情弄得差不多。 他站在这里一杯茶没有喝完,手机响了起来,接了电话,是售楼部打来的,说是是房子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叫王庆过办手续。 王庆答应下来之后,就关了店门,提了一箱子钱开着车往碧波池赶去。 按照他原来的打算,是准备先把古董店开起来,过一段时间再说买房子的事,不是因为手里没钱什么的,而是担心自己带着大量的金银去到处换钱,会引起别人的主意,把自己当作不法分子给逮起来了可就亏大发了。 因为上次他去卖的时候即便是分了好几个城市,可一些人看自己的眼神还是有些不对。 不过待到他将这次主线任务完成后得到的神秘礼包打开后,这方面的顾虑立刻就没有了。 因为这次的奖励居然就是一个兑换系统,通过它可以实现各种通货的自由兑换。 虽然会收千分之三的手续费,和消耗一些积分,但相对于出去售卖金银的麻烦以及可能带来的风险来说,这点根本就不算什么。 这次在水浒世界里开白酒铺子,钱没少赚。 再加上剿灭张青夫妇二人后从孟州知府那里得到的大量赏赐,还有一部分张青二人这些年来积攒下的银钱,在加上系统本身的奖励,这次的《景阳冈打虎》之行,收获的钱财还是非常多的。 最起码开这样一个古董店,再交五十万的首付还是绰绰有余的。 其实就是全款将那套四室两厅二百多平米,面对大江的房子买下来他也是能做到的,只是他现在的钱财毕竟来路有些不明,若是这样做了,还是有些太过显眼了,不如这般交首付月月还房贷来的划算。 至于这个过程里需要给银行交的利息,倒也不算什么了。 第一四六章 脆弱的生命 早上五点多的时候王庆就已经从睡梦中醒来,不是他不想睡,而是睡不着。 说实话,虽然在课本世界里经历了诸多事情,但想起昨天自己已经拿到了房权证,而且还是一套二百多平米,十楼的临江房子,他心里就忍不住的欢喜,以至于天色刚亮,他就已经早早醒来。 躺在床上盘算着事情,王庆并没有直接起来,因为碧波池那里想要进行装修,必须等到八点钟以后才行,不然小区门卫不放装修的师傅进去。 他拿起手机开始在网上查看一些家具,怎样装修才才更好看这些,没过多久,忽然听到外面街道上有消防车急促的声音呼啸而过。 他往外看了一眼,接着在网页上浏览,到了六点多的时候,起床洗漱一番,又联系了一下装修的师傅,下楼吃了一些早餐,看看时间还早,自己又没有事可干,想了想就开车往碧波池驶去,准备再看看那套已经属于自己的房子。 王庆现在租住的地方,距离碧波池并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再加上现在又不上班高峰期,天气又不太好,所以一路过去很是畅通。 离得近了,才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的烟火气,以及纷乱的人群,四五辆消防车,还有几辆警车都衬托出来了事情的不一般。 早上自己听到的消防车声,不会就是上这里救火了吧? 王庆心里想着,已经把车子停好,走下车来。 抬头看去,发现失火的人家和自己买的房子隔了一栋楼,层数在好像是在十五楼。 也正是因为层数过高的原因,到了现在火势才被控制住。 “…这家人可怜啊,一家三口都被困在了上面,火势这么大,这前前后后都快烧了一个小时了,估计不会有命了……” “…家里保姆命大,发现事情不对逃出来报警,算是捡了一条命……” “哎,那保姆呢?” “没多久被一辆警车带走了,应该是到局里详细了解具体情况了吧。” “这火可别是这个保姆放的啊!” “不要瞎说,人命关天的事情怎么能这样乱说?我跟这一家人还算熟悉,都是顶好的人, 平时对那保姆极不错,没把她当外人对待过,前几天听那女的说,那保姆老家要买房子,她还借给她了十多万……” “你要这样说,那这火肯定不是她放的,人都是都良心的,人家都对她这样好了,她没道理做这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出来……” 王庆走进这里,就在一群惊魂未定衣衫不整的人的议论纷纷里,了解到了不少消息。 “哎,人抬下来了!” 几个穿着消防服的官兵抬着担架从楼梯里走出来,众人围拢上去,被周围的消防人员以及警察隔开,不要众人靠的太近。 跟随着消防下来的几名医生护士,神情有些黯淡,没有进行应有的抢救,从他们这样的反应中,众人已经明白,这几人多半已经不行了。 王庆的视力不错,虽然没有跟着往前靠的太多,,却也大致看清楚了遇难者,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 她们的衣服上还算完整,没有火焰烧过的痕迹,脸上身上却满是黑灰,想来是被着火后的浓烟给熏得窒息身亡。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车门打开,从里面奔出一对看上去有六十多岁的夫妻。 男的腿上似乎有伤,跑着一瘸一拐的,虽然如此还是跑的飞快,女的跑的也不慢。 两人跑了一半,看到被消防战士抬着走出人群的遗体,猛地停住了脚步,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在原地愣住了两三秒钟,女人尖叫了一声,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男人踉跄着步子,一步步的朝那里挪去,两条腿软的厉害。 在得知了这两人是死去孩子的爷奶后,警察也允许他们接触死者。 两位老人抱着死者痛苦失声的模样看的人心里发酸,就连王庆这样见惯生死的人都忍不住的想要落下眼泪。 “……这家男人还在外面做生意,这会儿在外地估计心都碎了,好好的一家四口人,突然间就这样走了三口,这个家也就塌了一大半了……” “唉,人啊,生命是真脆弱……只是可怜了这两个孩子,老大也不过才十二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就这样被夺去了性命……” 围观者里众人拭泪。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医护人员将将遇难者的遗体抬上了救护车,两个哭的瘫软的老人抱着担架不肯撒手,也在众人的搀扶下,一起上去了,随着救护车远去。 整个小区都被一种悲伤的气氛笼罩着,就连天色都显得格外阴沉,又有死者的亲属赶来,面色悲痛,得知孩子还有来人都已经去了医院,就着急着要往医院赶去。 旁边一个老人拉住一个道:“先别忙着去医院,把这些孩子的照片都拿过来一个,我们大家伙帮忙搭个灵棚。 几个孩子刚走,灵魂没有依靠,搭个灵棚出来,也好让她们有个去处……” 在众人的帮助下,一个由白布和鲜花组成的灵棚很快就搭建好了,灵棚的中央摆放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母亲的,很年轻,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出头。 令王庆心里刺痛的是那姐弟俩的合照,姐姐从后面抱着小弟的脖子,看的出来两人极为开心。 只可惜,这样的开心再也不会有了,幼小的花朵还没有来的及开放,就这样远去了…… 小区里的业主们自发买来鲜花,一束束的放在灵堂内,王庆也买了好大一束,轻轻放在照片前,仔细的端详一会儿,默默的走了出去。 在这个时候,众多素不相识的人自发的组织起来,为这三个逝去的生命,尽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为她们送去一丝迟到的温暖…… 整个小区,一整天里都处在这种无言的沉重之中。 装修的师傅来了,王庆倒是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将几位师傅领到自己的房子后,王庆站在阳台上,遥望着那片小小的灵堂。 到了下午的时候,他从手机上看到了一个令他极为震惊的消息…… ps:书友群号是322o74187,名字叫守黑斋,感兴趣的书友可以加一下。因为是挤时间写,而且不少看过的资料又忘了,需要重新看,所以《背影》的更新速度肯定快不了,还请书友们不要着急。不过我先前是写了两章的,一会儿传上去。 第一四七章 云水保姆纵火案 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下起雨来。 不大,一点一滴的落在胳膊上却显得格外的冷,冷的让王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火灾发生的原因查出来了,和先前众人猜想的不一样,不是线路老化,不是违规使用电器,不是家里什么东西烧了…… 真正的原因是那个保姆,火是她放的。 从先前众人的谈论中他知道,遇难的那一家人对这保姆很不错,除了借给她钱让她在家买房子外,今年过年的时候,这对夫妻还给她家的孩子寄去了一套很不错的衣服当作新年礼物。 这样的事情,莫说只是一般的雇佣关系,就算是一般的朋友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穷困过的王庆对于借钱的艰难,有着切身的体会。 如果这家人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伤害到了这个保姆,她做出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王庆多少还能理解一些,关键是事情刚好相反。 这也正是最令他感到寒心的地方。 滴水恩斗米仇啊! 有些人你给她一些小恩小惠还可以,一旦给的多了,她就会觉得你这样做都是应该的,是欠她的,你稍微做的不好了,她还会恨你。 人心啊,真是个复杂的东西。 当它真的开始黑暗的时候,所做出来的事情,真的会令人感到浑身战栗。 王庆站在阳台上,默默的刷着手机,到了现在,网络上已经被‘云水保姆纵火案’彻底的刷屏。 在铺天盖地的新闻里,他看到了一个浑身充满疲倦,抱着三个盖着白布的家人,放声痛哭的男子。 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整个家都没有了…… 妻子没有像往日那般将他抱入怀中,哄孩子一般的安慰他,两个可爱又调皮的孩子不在像以前那般懂事的帮他拭去眼泪。 她们只是静静的躺在白的刺眼的床上,任由这个最关心她们的人,她们最关心的人放声大哭,无助的像个孩子…… 王庆能够感受到这种整个天都塌下来的感觉,这样的事情,他以前经历过…… 不少人都在感慨人心不古,但在这个时候,人心却出奇的一致。 有大骂保姆,说将其千刀万剐的,有表示已经哭成泪人的,更多的人出声鼓励这位崩溃的父亲的,祝愿天堂没有病痛没有火灾,没有用心险恶的…… 这件事情的突然令的王庆这几天都没有多少心情做其它的事情。 这几天,那个失去妻子儿女的人没有回来,王庆也没有和其它人一样去看望他,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过他却在网上看到了那个满面憔悴,浑身都被悲伤所笼罩的男人。 他坐在水泥地上,靠着后面的大理石墙,仰着头,张大了嘴巴在哭嚎,坐在他身边陪着他的是他三日内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父母。 发文者在图片配着文字“三天过去了,他已经无力哭泣,可他还在努力的哭,对他来说,天塌了……” 云水市这几天的天气都不是太好,不是阴天就是下雨,似乎是连老天都在为这件突然发生的事情感到悲伤,心痛。 今天是那在火海中丧生的一家三口的头七,她们的大依靠,那个再苦再累在家从来都是一副笑脸的男人,这些天憔悴的不像话。 他在小区里,为她们举办的追悼会,以前做一些事情的时候,都是他们四人一起,而现在,却只剩下了他独自一人。 王庆本来是不准备去的,因为再有三个多小时他就要进入《苏武牧羊》的世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驱车过去了。 过去的时候,在那里的人已经很多了,天空中飘落着小雨,空气显得有些清冷。。 人们面色沉重,又带着心疼,或是放在一束花,或是放下一盏点亮的白蜡,或是放下几只千纸鹤,默默的为已经离去的母女几人哀悼祈福。 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将手中的花束交给自己只有三四岁的女儿,蹲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这些穿着小裙子的小姑娘,有些怯生生的朝站在相片边上的男子走去,将花举起,小声说道:“叔叔,给。” 男子蹲下身来,脸上露出笑容,他没有先接花,而是亲昵的拿手在小姑娘的头上拍拍,轻声道:“谢谢你呀,小宝贝。” 这才接过小姑娘的花,脸上带着笑,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大约是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小姑娘有些弄不明白这个叔叔为什么会哭,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抬起小手,笨拙的为这个伤心的叔叔擦泪,却不想越擦越多,连带着周围的人也有不少落下泪来。 雨水落下,打湿了花束,晶莹的水滴汇集在花瓣上,像是一滴滴剔透的眼泪。 王庆把手中的花轻轻放下,点燃了蜡烛放在地上,走到了这个胡子拉碴异常憔悴的男子跟前,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抬起手来,在男子肩头轻轻的拍了拍,道:“兄弟,坚强点。” 憔悴的男子点点头,对王庆挤出一个笑脸,沙哑着嗓子道:“谢谢你,我会的。” 雨还在下,还有人6续从远处赶过来,王庆在这里又站了一阵,就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不远处那栋楼上自己买下的那座房子,那里没有装修好,还不能住人,而是驱车回到了自己租住的房屋。 看看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坐在窗前,点燃了一根烟,看着窗外蒙蒙的细雨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吹过,晃动着树叶,摇下一地细碎的水滴,树下不曾打伞的人,遭受到这突如其来凉意的袭击,不由缩紧了脖子,紧跑几步,避开这调皮的水滴。 几只不知道在雨里呆了多久的鸟儿,抖抖有些发潮的羽毛,两腿在地上一蹬,展翅飞向了远方…… 王庆看看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起身离开了椅子,脱掉了鞋子钻进了床铺,静静的等待着《苏武牧羊》世界的开启…… 第一四八章 沦为了看客 如果没有来过草原,就没有办法体会到那份天地辽阔的壮美。 在这里,碧蓝的天空真的如同穹庐一般笼罩四野,一眼望去,满眼都是点缀着野花的绿色毯子,一直铺到了天边。 有风吹过的时候,满眼的碧绿顷刻间又会化作滔天的波浪,相互追逐着跑向远方。 这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有一行人如同一队蚂蚁一般融入到这无边的绿色之内。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是大汉的使者,为首的一人年近四十,腰跨长剑,手中握着节杖,风吹过,节杖之上的牛尾,轻轻摆动。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队从人,押运着钱财,也押运着十几个匈奴。 “汉官,你们这次要做的,就是将我们送回到尊敬的单于帐下,现在已经到了草原,为何还对我等看的如此严?” 行了一阵,队伍里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匈奴人朝着最前面骑在马上的男子喊道。 “本官奉陛下旨意出使匈奴,得到的命令是将你等安全送到单于帐下,此时尚未到达,自然不敢松懈,以免辜负皇命,影响二国关系。” 骑在马上的男子,扭头看了一眼那些匈奴人,摇摇头平淡的说道。 “人都说汉地之人,知礼仪,懂变通,各个都是心思灵巧之辈,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 汉地一行,更是亲身领略印证了这句话,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得这样死板? 幸亏汉地你这样的人不多,若都如同你这般,汉国早就覆灭……” 那个匈奴人,看着前面的男子摇头说道。 男子不为所动,过了片刻出声到: “苏武本就愚钝,幸得陛下不弃,这才得以中郎将的身份送你等归国。 苏武文没有经世治国之才,更没有提枪跨马长驱万里之能,幸好国内如苏武一般者不多,这才能令的且鞮单于派送使者将扣留我大汉使者尽数归还,并上书曰:“汉天子,我丈人行也”着实令人庆幸!” 一句话说出,令的那匈奴人哑口无言,面色变幻了好一阵,重重的哼了一声,不在言语。 王庆看到这一幕,也不由的在心里暗暗赞叹,好一个苏武!面对国家尊严之时,针锋相对,不让分毫! 王庆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在得知这次进入的世界将是《苏武牧羊》的时候,虽然忙碌,他提前还是做了不少准备。 特别是往系统空间里装进去了不少食物和棉衣,这样以来,即便是真的要自己去贝加尔湖放羊,到了冬天也能好过一些。 结果到了这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又被系统套路了。 他没有进入苏武体内,也没有进入他的随从副使张胜假吏常惠等人体内,甚至于连那些被送回的匈奴侍者也不是。 如今的他,处境真的很尴尬。 他能想、能看、能思考,却独独不能行动,不能说话。 因为这次他没有身子! 到现在王庆都没有弄明白此刻的自己到底是以怎样的状态存在,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自己身临其境的在看不会被摇晃出戏的4d电影一般。 而系统给的任务也极为奇怪,不想以往那样,让自己各种拼搏,却改变或者做些什么,只是要求自己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看苏武牧羊。 自己居然沦落成一个看客了…… 因为之前做了不少准备,再加上系统给的一些资料,王庆倒是知道苏武此时出使匈奴的原因。 匈奴自从被卫青霍去病带兵大败之后,伤到了元气的他们北撤,几年来双方倒是安定了不少。 匈奴人在这段时间里,没少往大汉派遣使者,表达双方和平的意愿。 打仗这样的事情,向来都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卫青霍去病两位千古名将虽然带兵打的匈奴不敢南下而牧马,宣扬了我汉族的赫赫声威。 但国内这些年来积攒下来钱粮也被消耗了一个七七八八,即便是汉武大帝极度的想要将匈奴彻底从世界上抹去,却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刚好匈奴人前来求和,也就顺水推舟的将这件事情定下了,然后也派遣了一些使者出使匈奴,表达自己的意愿。 然而匈奴单于一直心怀不轨,对于之前的战败耿耿于怀,在这样的心思下,前去的汉使,有的回来了,有的却被扣留了下来。 大汉自然不甘示弱,也将前来出使的匈奴扣了下来,边境上也有一些小摩擦,但双方都在克制。 这种情况直到几个月前才得到改变。 老单于死了,新的且鞮单于继位,新登基的单于难免根基不稳,有一系列的事情需要处理。 这个时候,最担心的就是大汉突然派兵来袭。 因此上就派遣了使者带着大量的财宝前来大汉,并且将之前所有被扣留的汉使尽数归还,并且说:“汉天子,我丈人行也。” 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大汉也又恢复了一些元气,按照刘彻的性子,这个时候自然是要好好的搞匈奴一下,他也就是这样打算。 然而国内的那些分封的同性诸侯却又开始不老实了,并且今年的年成也不好,不少地方发生了旱灾洪灾,需要大量的钱粮去救援灾民,去平定趁着灾荒心怀不轨的人,也没有太多的力气去对付匈奴。 因此上匈奴使者前来用谦卑的语言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之后,伟大的汉武大帝,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下了这件事,并且让苏武一众人带着礼物,以及之前被扣押的匈奴使者,去慰问一下自己的匈奴单于侄子。 看过这段历史的王庆知道,这也是时机不巧,若是这个时候国内没有那么多的破事发生,别说匈奴且鞮单于自认侄子了,就算是说自己是汉武帝的孙子,汉武帝该收拾他的时候也一样不会手软。 草原如同翻涌的碧波,一行人如同一群小小的游鱼游进了这片无边的海洋。 看着骑在马上,手握节杖的坚定前行的中年男子,王庆忍不住微微叹息,此行,对他来说,远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第一四九章 壮哉!我大汉! 一条黑线从远处席卷而来,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顷刻间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一个个骑兵伏在马背上飞驰,片刻的功夫就已经从远处奔到眼前。 众多的马蹄踏在地上,如同战鼓轰鸣,扬起漫天灰尘。 黄雾飞扬,更是衬托了骑士的狰狞与雄壮。 看着众多的骑兵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冲击过来,一众大汉军卒面色皆不自然。 且鞮单于见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特别是看到一个汉国的军卒被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浓郁。 苏武面露怒色,目光冰冷的盯了那兵卒一眼,转过头,挺直了身板,目光平静的看着在眼前不到一丈之地飞驰而过的战马。 那兵卒一步退后也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一张脸涨的通红,咬咬牙,向前跨出一步,瞪着眼死死盯着那些耀武扬威狂飙而过的匈奴骑兵,再不肯后退一步。 骑兵驰过,留下一片的烟尘,苏武等一众人,衣衫上都是尘土。 且鞮单于笑呵呵的赏了那带头将领了一整条羊腿,一袋子美酒,自己也大大的灌了一口,笑着问苏武道:“汉臣,吾兵马雄壮否?” 苏武拭去节杖上的灰尘,整理一下衣冠,施施然的回到席位之上,对着且鞮单于拱手道:“战马奔腾如雷鸣,雄壮如山!” 且鞮单于大笑,又问:“如此雄壮军士,扫平汉国可否?” 张胜常惠面露怒色,苏武面色如常,拱手道:“单于兵马自然雄壮,然我大汉亦多熊罴之士,苏武于军阵之道知之不多,对往事却还多少知道一些。 我国大司马、骠骑将军、冠军侯年方十七即率八百骑,长驱百里斩杀贵国雄壮兵卒两千余人。 元狩二年,十九岁的冠军侯再次出征,兵临河西之地,再次斩杀贵国雄壮之士四万余人,令的浑邪王率四万余众归降。 苏武此番前来,还听到有牧人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藩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元狩四年,冠军侯自带五万兵马北出代郡,北进两千余里,越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河,大败左贤王,一路杀至狼居胥山(今蒙古境内)封天,于姑衍山祭地,兵锋直临瀚海…… 且鞮单于的笑不下去了,一张脸阴沉下来,有愤怒的匈奴人想要拔刀,却被且鞮单于一眼给瞪了回去。 苏武面不改色,依旧朗声道:“冠军侯余威尚存,其余大汉将士虽远不及冠军侯勇猛万千之一,却也敢提剑跃马奋勇厮杀。 汉臣苏武以为,此事单于不应问苏武,而应该问我大汉将士。” “大胆!你是何人?敢这般与单于说话?!” 那个匈奴将领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一声抽出腰刀就朝苏武扑来,苏武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此时他所表现出来的坚定,就连经历过诸多厮杀的王庆暗自佩服。 “滚回去!” 且鞮单于一声大喝止住了那匈奴将领,笑呵呵的看着苏武道:“汉使者所言不差,我本不该向不知兵之人谈论军事。 汉天子的礼物我已收到,汉天子心意我也明白,但愿你我二国能够长久平和下去。 今日宴会结束,自有人引你等去住处安歇,在这里待上一段时日,我自写书信,你带回与汉天子……” “单于,汉国使者骄横无礼,缘何不将其诛杀?” 苏武走后,愤愤不平的匈奴大当户看着苏武等人的离去的方向道。 “郝柯本,你觉得以现在的情形,我们能对汉国使者动手吗?” “是…是有些…可……可他话说的也太……” 大当户有些嗫喏起来,但心中还是有着一团火焰在燃烧。 且鞮单于将紧紧握住酒杯的手松开,长吸了两口气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时之气必须要忍! 等我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完,战马养的肥壮,战士变得更多,一定会挥鞭南下,夺回属于我们的地方! 我要让大汉人明白,狼神的子孙,是不容欺辱的!……” 在且鞮单于的咆哮声里,苏武一众人已经匈奴人的引领下来到了专门为他们安排的住处。 等到匈奴人离开后,苏武被常惠张胜围住,其余随从在看向这个平日里看似软弱的中郎将时,也不可避免的流露出钦佩的神情。 和匈奴单于正面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最后还能安然身退,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智慧! “今日之事,已经惹怒了不少匈奴人,剩下的时日,不要做什么出格之事,无事不得乱出营帐! 陛下所交代之事,我等已经办到,只需再等上一些时日,拿到匈奴人的回信即可回还,平安归国,就是对我大汉最大的尽忠。” 在和张胜几人说了几句后,苏武将其余人召集起来,面色冷峻的宣布以后的行事规则。 见到众人全都领命应允之后,这才点点头,回到了自己单独的居住的帐篷。 他把帐篷帘子拉好,咬着牙一步步的走到床榻旁,一屁股坐在上面,整张脸一下子就变得煞白,汗水如同泉水一般涌出,坐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气,整个人都如同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变得有些均匀,想要起来去喝点茶,起了两次才缓缓的站起身来。 王庆看的心里不是滋味,也可以说是满心的震撼。 他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力量在支撑着眼前这个人,明明极为恐惧,却能够面对千军万马而面不改色,为了自己皇帝和国家的颜面,直面匈奴单于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如果没有见到这一幕,单从之前所见到的,王庆一定认为苏武本身就是一个无畏的人。 但从现在所见到的来看,他不是,他也会感到畏惧,同样也会害怕。 难能可贵的是他能够把这些恐惧这些担忧全部压下去,为了自己的使命,为了大汉的颜面寸步不让的去争斗。 也许是在那个时候,他本身已经忘记了恐惧,把生死置之度外…… 五千年的时间下来,众多王朝建立又覆灭,后人单单以汉人自居,也不是没有道理…… 第一五零章 祸从天上来 在帐篷里呆了好一会儿,苏武才算是缓过劲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躺在床榻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王庆知道他在笑什么,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心里才会更加的不好受。 苏武这次所遭受的磨难,远比他自己所想的多出无数倍。 在苏武在帐篷里为了自己度过了难关完成了使命,没有让大汉国没有让自己陛下损失颜面而欣喜,放宽了心思酣然入睡的时候,一场更大的磨难正在悄然降临。 一颗颗晶莹闪耀的星星镶嵌在墨蓝色的夜空,天地显得格外开阔,远处的璀璨的夜空低垂,和大地融为了一体。 空气里有着青草好闻的气息,周围有虫儿浅唱低吟,清凉如水的夜色里,有两个人正在秘密交谈。 “……卫律父亲本是胡人,卫律如今重回胡地后,靠着斩杀军中兄弟获取了诸多功劳,我虞常还有不少兄弟,本不想叛汉归胡,却身不由己。 在胡地这几年来,倍受煎熬,常思报国,只恨无门,幸得吾兄今日到来,才能使虞常心中所想尽皆能实现。” “卫律如今做了丁零王,身边护卫不少,只怕不能成事,反而受到牵连。”张胜有些担忧的说道。 “若我兄为此担忧,则完全不必。 此次动手者并非小弟几人,缑王也在其中,有他在想来成功机会极大。 况且陛下深恨卫律投降匈奴之后,对我汉朝做出种种伤害,早就有了将其斩杀的心思,如今我兄若能将其人头带回,陛下必然龙颜大悦。” “缑王?他遂浞野侯赵破奴征战胡地之后下落不明,不成想也投降了匈奴?” 张胜惊讶过后,沉吟片刻又道:“缑王素来勇猛,若有他参与其中,此事倒也应该能成,只是虞常你等冒这么大风险,将卫律除掉,却不知道想要得到什么赏赐?” “虞常已经投了匈奴,再回去想是不能,只是我有老母兄弟依旧是汉家子民,因为虞常之事想来多受牵连,生活困苦。 虞常不求其它,只求陛下能够多多赏赐老母兄弟!” 虞常握住张胜的手说道。 “陛下不会亏待有功之臣,这样的条件不算高,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张胜思索片刻应承下来,暗自里把他们所带的兵刃钱财交给虞常,让他行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张胜虽然在为此事担忧,但更多的却是欣喜。 他不像苏武那样,有老爹苏建那样一个大靠山,虽然现在苏建已经离世几年,但留下的恩情还在。 他想要升官,必须弄险才行。 也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思,他并没有把这件重要的事情说与苏武知道。 王庆在一旁看得直想踹他两脚,只恨自己没有手脚,只是一个别人看不见的旁观者。 倒是苏武到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想着让且鞮单于早点把事情办完,好拿着东西回还汉地。 该来的事情总是少不了,这天且鞮单于带领着众人外出围猎,所居住的地方只有少数守卫,缑王虞常等七十余人终于等到机会。 缑王引着六十多人前去劫持单于的母亲,准备以此作为回国的条件,虞常则带着几名心腹去伏击卫律。 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在单于留在营地的一些子弟引着兵马冲杀过来的时候,就彻底宣告了失败。 以为会得到封赏的叛徒被一个单于子弟点出的姓名,惊慌之下被愤怒的缑王斩成了两截,然后迎接他们的就是飞射而至的狼牙箭。 缑王等人就像是一群被猎人围拢的猎物,被别人在谈笑间尽数诛杀。 身上带伤的虞常被卫律的手下带了过来,卫律脸上笑吟吟的。 “卫律,这人和缑王等人意图不轨想要劫持阏氏,并要将你谋杀,你为何不将此人斩杀,留着还有何用?” 单于的弟弟皱着眉问卫律。 “前几日,那汉使对单于无礼,卫律看在眼里,心中着实愤恨,想要将其除掉,却又担心因此坏了单于大事,因此只得忍耐。 如今有了此人,这口气终于可以出了。” 卫律不敢怠慢,连忙朝几人行礼,然后说出自己的打算。 听到他说去这件事,这几名单于子弟,也是各自恼怒:“汉使无礼,我也早就想要将其诛杀,但现在时机不对,还不能对他们动手。 现在你说有了此人就可出气,就说出一个道理出来!让我听听,看看能不能行,不能因小失大。” 卫律笑道:“卫律知道事情轻重,不敢胡乱行事,有了此人的确可以对汉使下手! 这人名叫虞常,乃是小人部下,与这次前来的副使张胜关系不浅,这次谋反事件中,有不少东西都是张胜提供的。 有了这层关系,我们就是将这些汉使尽数诛杀,汉天子也不能说出半个不是来……” 苏武的心情不错,因为各种手续终于快要办齐了,最多再有五日,他就可以带领着使节团安然离去,回还家乡。 这次离家不过半年,却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可能是跟深入胡地有关。 此时想起家中老母,七八岁的孩子,以及临行之时妻子的殷殷期盼,他就恨不得现在就肋生双翅,飞过千山万水回到家中与家人相聚。 正畅想间,帐篷猛地被掀开,苏武听到动静回头去看,却是惊魂未定跑的气喘吁吁的张胜。 见到张胜这般模样,苏武微微愣了愣一种不好的感觉已经升起,他压下心中的不祥预感,出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副使如此惊慌?” 此时已经有其余人来到了帐篷。 张胜面色苍白,呐呐不能言,苏武心中更急,准备询问其它人,却见张胜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抱着苏武的腿痛声道: “子卿,我…我铸成了大错,危害到了我们所有人,缑王他们想要劫持阏氏杀死卫律,都……战死了…… 虞常被抓,落到了卫律手里…我们要大难临头了…子卿你快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那是缑王虞常他们的事,与我们何干?” “虞常来…来找过我,我…我同意了……” 第一五一章 不讲理的汉武帝 苏武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闭门不出,祸从天降说的就是他现在的遭遇,而且降下来的还是弥天大祸! “子卿,是我做的不对,我不应该不听从你的言语,擅自行动,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快想想办法,补救一下……” 其余人听了张胜说出事情的缘由之后,一个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祸事给冲击的蒙掉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听到张胜的话,不少人都求助一般的看向苏武。 苏武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了两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件事情太大了! 而且卫律为了得到单于欢心,让胡人忘记他曾经是汉人的事情,这些年来对汉人所表现出来的恨意,远比一般的胡人还要强烈! 且鞮单于本就心怀不轨,前一段时间我又那样针对于他,匈奴人恐怕在就恨不得我死,今日又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匈奴人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此番必定不得生还,有辱陛下使命,受到匈奴侮辱之后再死,更加对不住我大汉!” 说着,就猛地去抽佩剑,准备自杀。 所幸一旁的常惠素来了解苏武性格,又见他说话神情不对,在他动作的第一时间就出手按住,张胜也慌忙阻拦,这才使得苏武没有自杀成功。 “如今且鞮单于新立,根基不稳,一直担忧我大汉会出兵攻打他,这才有了匈奴到长安求和之事,有这层关系在,匈奴不敢真的拿我们在怎么样! 况且虞常也不一定会说出我们……” 假吏常惠不断的安慰苏武,给他宽心,苏武这才慢慢的平复下来,只是对接下来的事情并不看好。 营地里的气氛极为压抑,众人聚在一起,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想。 距离汉使居住地不远的一处营帐里,一幕血腥的事情正在发生。 被刻意留下性命的虞常整个人一丝不挂的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浑身鲜血淋漓。 卫律站在他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子,嘴里桀桀的笑着: “没看出来啊虞常,你还是一个有骨气的人,这些事情冯国已经都已经说了,此时只是想要从你这里再确认一下罢了,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一下出说来,不是也免受破肉之苦?” “该…该说的……我……我已经说了,这件事情…我只跟张胜…说过,与其他人…无关,没有的事情,你……你要我说什么……” “你这话糊弄谁?没有苏武这个正使同意,张胜会干这样做? 冯国说了,这件事情苏武才是主谋……” 卫律说着,从一旁侍卫手里的盘子上抓了一把盐,细细的撒在虞常的血淋淋的伤口上。 强烈的刺激,令的虞常伤口附近的肌肉都在微微跳动,整个人更是咬紧牙关憋出了一头青筋。 “把事情都招了吧,招了我就把这些盐给你冲掉。”卫律一边仔细的往伤口上撒盐,笑看着的虞常轻声说道。 “没…没有的事,我…我说什么,卫律,你这种处心积虑害汉人的人,不……不得好死!” …… “今天这事居然有汉使参与其中?!” 打猎归来的单于过去看望自己受到惊吓的母亲之后,面色阴沉的问一旁的卫律等人。 卫律连忙出声道:“通风报信之人亲口所说,臣亲自查验过,这些反叛之人身上或者是住处都有汉国的钱财用品等珍贵东西,除了汉使团,没有人会有这些!” “报信之人在何处?” “那个……被……”卫律有些迟疑起来。 之前直接说明冯国叛逆身份的单于弟弟走出来道:“我最见不得这种背信弃义之人,就点破了他的身份,让那些叛逆把他杀了,也让他们死的明白!” 对于这个弟弟,且鞮单于显然也是有些无奈,张了张嘴,又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让他下去。 一旁的卫律见此连忙道:“还有一名主犯不曾身死,就是他和汉使进行的连联络的。” “这人如何说?都有谁参与其中?”且鞮单于脸上表情好看了一些。 “这人跟副使张胜素来有故,此次行动张胜在暗中支持,共同谋略劫走大阏氏… …虽然如此,臣觉得苏武也逃脱不了干系,他是正使,若是没有他的示意张胜一个副使,如此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卫律知道且鞮单于对苏武在半个月前顶撞的他下不来台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因此就很贴心的把苏武给说了出去,好让且鞮单于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处理苏武。 “汉国使者不顾尊卑,无视法纪,我拿出真心对待汉国,想要换取两国平和,而他们却心怀不轨,意图劫掠阏氏! 罪不可赦!应当全部处死!我要看看,汉国天子有何话可说!” 且鞮单于,面无表情的下了命令。 单于的弟弟等一众匈奴贵族,面露喜色,应诺一声就准备带人把已经被监禁起来的苏武等人捉拿处死。 卫律也是满心的欢喜,有了这次事情,自己在单于面前势必会更加被重视。 “暂且停下!此事万万不可如此!且不说这些汉使不是真正的主犯,即便是,罪也不至死!” 一个头发斑白一直沉默的老者突然出声,止住了众人后,对着且鞮单于施礼后开口说道。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微微叹息。 单于毕竟新立,年岁不够,不知道这个汉天子的可怕之处,真的以为有了这条罪状,就能斩杀汉使? 这个叫刘彻的家伙,先前接连三次进军草原可是连什么理由都没找!在他面前,没有什么理由能够讲通! 依照他的性子,若真的斩杀了汉使,不管大汉国内有没有灾难,他都会立即下令,进军草原! 那些骄横的汉将们,早就在想着如何才能从狼神子孙身上撕咬血肉,听到命令一定会人人兴奋!草原上的灾祸将会再次降临! 老家伙是匈奴的左伊秩訾,在匈奴拥有很大的话语权,且鞮单于能够顺利继位,他在里面是下了大力气的。 此时见他说出这样的话,那些准备离去处死苏武等人的匈奴人站住了,且鞮单于眉头微不可觉的皱皱眉头开口问道:“为何?” 老家伙暗暗叹息一声暗道,真正的原因自然并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你说,脸上换上郑重的表情道: “臣想问,此时就处以死刑,那这些人要是谋刺单于您,又该当何罪? 按照臣之见,应当让这些汉使尽数投降于我!” 且鞮单于沉吟一会儿道:“左伊秩訾所言极是,此事理应如此处理,卫律,让汉使投降之事,就交与你手!” 第一五二章 气节 阳光明艳,洒落在大草原上,混合着青草的气息,格外好闻。 汉使营里的气氛与外面的天气格格不入,显得一片愁云惨淡。 “……实在不行我们就冲杀出去!” 张胜看看营地周围三三两两围拢的匈奴兵马,咬牙道。 已经平静下来的苏武摇头道:“此地距离我大汉,一千六百余里,我们所带领的又非我大汉精锐兵卒,且不说后面的一千多里路程,能不能冲破外面这些匈奴人就是两说之事。 况且即便是能这样离开,也不能如此做! 我等奉皇命出使匈奴,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我等自己,更重要的是陛下是大汉的脸面! 所行之事当堂堂正正,自有法度!焉能让匈奴轻视我大汉?” 说话间有从人进来,说是卫律带人前来拿人。 张胜面色变了变,常惠丢下手中一种摆弄的青草,苏武挎上佩剑,整理一下衣冠拿起节杖率先走了出去。 “苏子卿,你等奉命前来,好好传递皇命也就罢了,为何还非要参与到劫持阏氏谋杀卫某之事中? 现在且鞮单于大怒,说只有降服者方能不杀! 你等现在就放下仪仗,褪去汉服,自缚双手和我一起到单于帐下听候发落!” 卫律过来之后,指着苏武有些趾高气昂的说道,刀子一般的目光扫视其它人。 “苏武奉陛下之令出使匈奴,如今屈节辱命,即便苟活,又有何面目归汉!” 声音未落,已经抽出腰间佩剑,对着自己胸口刺了上去。 “你做什么?!” 站在跟前的卫律吃惊之余,慌忙阻住,剑尖却已经入肉,鲜血流淌,苏武望着南面,满脸的愧疚之色,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闭上了眼睛。 王庆看着被众人匆忙救治的苏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苏武怀有死志,一直在暗中观看他的王庆早就发现了苗头,这大约是从他恢复平静淡然之后,就开始的。 王庆曾经听人说过,人自杀其实都是一时的血气之勇,一旦在自杀的时候被阻拦下来,就很难再鼓起勇气对着自己再次动手。 但这句话在苏武身上似乎并不适用,之前被张胜常惠等人阻止了一次自杀的苏武,再次对自己动起手来丝毫都不拖泥带水。 王庆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可也就是这个不勇敢的人,在面对国家大义的时候,却能变得如此无畏! 在他的心里,国家的颜面已经远远超越了他自己生命的价值! 他倒在地上,望向南面的那一眼里都包含了怎样复杂的感情?王庆不得而知。 或许直到那一刻,他都觉得自己愧对自己的帝王,愧对大汉。 或许在这一刻回荡在他心中的是家中的高堂,妻子儿女,他对她们无比挂牵,但为了大汉的颜面,他只能选择和她们来生相见…… 战马一路奔驰,从上面跳下来一个匈奴人的医者,他检查了苏武的伤势后,微微摇了摇头。 卫律大怒,硬要医者为苏武疗伤。 卫律这样做倒不是真的想救苏武,而是在为自己考虑。 身为一个在大汉长大的人,他清楚的知道当今天子刘彻的性子,不然他也不会在对他有知遇之恩,推荐他出使匈奴的协律都尉李延年和自己弟弟李季因为犯下淫乱罪被抄家灭族之后,而担心受到牵连,跑到匈奴投降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且鞮单于面前落下好处,受到单于的重视。 单于把这件事情交给他,他就要将其处理的妥妥帖帖,不能出现乱子。 在这里面,不能让苏武身死,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因为一旦苏武死了,刘彻必定会勃然大怒,兴兵草原。 到时间论起罪来,他卫律必定落不了好! 这点是他早就知道的。 先前之所以会对且鞮单于说要处死苏武等一众汉使,也只是顺着且鞮单于的心思而已,他知道匈奴里面也有明白人,一定会把这件事情给阻拦下来。 匈奴医者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命人在地上快速的挖出一个坑,坑里面点燃微火,把苏武面朝下放在坑上,用手轻轻击打他的背,过了好一会儿,有淤血从从口中以及伤口处缓缓流出。 苏武本来已经断气好长一段时间,这样救治了好半天才重新有了呼吸。 常惠等人哭着把苏武抬上一辆勒勒车,小心翼翼的把苏武拉回营帐,小心服侍。 出了这样的事,卫律也不好强逼,在营帐外面站了好一会儿,狠狠的在地上踹了两脚,骑上马,找且鞮单于回报这件事。 “……汉臣看似文弱,却有这样的气节勇气!确实让人心中钦佩! 狼神的子孙向来钦佩强者,痛恨懦夫,派人好好的看顾这样的汉子,不能让他死去! 这样的人,才是我所需要的人!只可惜大多生在了汉国! 副使张胜,图谋不轨,将其逮捕监禁起来,其余人等暂且不做处置,等苏武伤好之后再做处罚……” 且鞮单于把马鞭丢给了一旁的随从,有些怅然的对卫律吩咐道。 在随后的日子里,每天都有匈奴医者过来给苏武治疗,还有且鞮单于的使者专门前来问询,带来一些比较珍贵的食物以及用品。 苏武醒来之后,又有几次想要自杀,却被常惠等人劝住: “……我等奉皇命出使,如今皇命未能完成,自己却先身死,怎能对得起陛下的信任与嘱托? 子卿万千不要再行此事,即使死,也要把任务完成之后在死!……” 苏武渐渐好转,且鞮单于收服苏武的心思也越发的急切,派遣使者与苏武分说几次,苏武都不同意。 今日又有使者骑马前来,说是丁零王卫律有请。 常惠等人面露担忧之色,嘱托苏武万事小心,不要中了卫律奸计,苏武点头,让众人安心,自己握着节杖骑上马,跟随着匈奴使者一路远去。 放眼望去,夏日里一片碧绿的青草,早就变得枯黄一片,远远的有牧人一边赶着牛羊,一边收割干草。 苏武在马上回头望向南方,眼中神色有些复杂,片刻后又变得坚毅起来。 第一五三章 不降 北风起,带着呼啸从草原上掠过,吹黄了整个草原,也吹乱了苏武的头发。 他拉拉衣襟,紧紧手中的节杖,就在寒冷的风里掀开了营帐,走了进去。 营帐里有五个人,两个匈奴侍卫一个卫律,在有就是虞常和张胜。 虞常整个人已经没有多少生命了,这两个多月的煎熬和酷刑,让他几乎没了人形。 此时苏武进来,他也只是低垂着头,连目光都不曾闪动一下。 被捆绑了双手和双脚的张胜,见到苏武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蠕动着身子想要开口,目光扫过卫律,眼众多神采又暗淡了下来。 被单独关押的这一个多月里,他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整个人都憔悴的厉害。 苏武看了一眼张胜没有说话,又把目光转向卫律。 卫律朝着苏武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转身从侍卫手里缓缓抽出长剑,剑身与剑鞘磨擦,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细碎声响。 卫律手握长剑,冷冷的看了一眼苏武和张胜,苏武面色平静,张胜打了一个寒颤。 卫律没有说话,而是来到被捆绑在柱子上的虞常身边,双手握剑,大喝一声,用力劈下。 鲜血喷射间,虞常的头颅掉落在地,整个帐充满了浓郁的血腥气。 被喷了半身血的卫律,一脚踢在虞常的头上,染血的头颅咕噜噜滚动,来到张胜身边,两只无神的双眼空洞洞的望着张胜。 张胜一脸恐惧,不断往后挪动,想要离虞常头颅远点。 卫律握着染血的长剑一步步缓缓的走到张胜身边,目光冰冷,神情冷漠,盯着张胜看了一会儿漠然出声道:“汉使张胜,谋杀单于近臣,按律当死!单于有令,投降者可以免去其罪!” 说着,就缓缓举起长剑。 张胜浑身颤抖,求救一般的看向苏武,去发现苏武也正目光平静的看着自己。 他犹豫着,做着剧烈的思想挣扎,有黏稠的血液从剑身上滑落,滴在他的脸上,他倏然一惊,这才抬头发现长剑距离自己脖子已经不足半尺! 再对上卫律那双没有丝毫生气的眸子,刚刚升起了一点抵抗之心,瞬间崩塌。 “不要杀我,我愿降!我愿降!” 卫律嘴角微不可觉的勾起一抹微笑,收回长剑说了声很好,不理会似乎是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躺在地上痛哭失声的张胜,来到了苏武面前。 盯这苏武道:“副使有罪,你要连坐!” 苏武看了一眼如同死人一般躺在地上的张胜道:“苏武本身没有参与,与张胜又没有丝毫亲属关系,何来连坐之说?” 卫律看着苏武不再说话,而是把长剑缓缓的举起,目光冰冷如刀。 苏武没有丝毫的躲避,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长剑一点点落下,最终停在了苏武颈上一寸的时候停住了。 卫律叹息一声,一把丢掉手中长剑,看着苏武道:“苏君,卫律之前反叛大汉投降匈奴,幸蒙单于大赦,封号称王,坐拥数万部众,牛马满山,这样的富贵是卫律在大汉之时所不敢想的! 且鞮单于敬佩苏君气节,今日若降,明日亦如卫律一般无二! 如今你空有一身气节,一旦不降,只是将身躯白白的肥壮野草,谁又知道你所坚持所做的这些?” 苏武目光平静,一言不发。 卫律沉默一会儿,看着苏武略带蛊惑道:“苏君今日因卫律而降,卫律愿为苏君做兄弟!若还坚持执迷不悟,不听我言,日后虽欲降,又能上哪里找得到我?” 说完有些期待又带着一点疏远和高高在上看着苏武。 苏武双拳紧握,牙齿暗咬,这个时候终于爆发,指着卫律鼻子大骂道: “你作为陛下臣子,不顾恩义,叛主背亲,甘心做匈奴俘虏,我为何要见你?! 况且单于信任于你,令你审理此事,决断人生死,你不平心持正,反而欲令两国之主相斗,你在一旁观看祸事! 苏武虽位卑职轻,却也是我大汉使者!你如何敢斩杀于我? 南越杀汉使,大军出动,为之屠戮九郡! 宛王杀汉使,头颅被将士献于陛下宫阙! 朝,鲜杀汉使,即时覆灭! 独匈奴未曾斩杀汉使,所以存活至今! 你明知我不会投降匈奴,还各种威逼利诱,根本就是想要挑起两国争端,令汉胡两国相互攻占,匈奴大祸,就要从我苏武开始!” 一番话说的卫律哑口无言,想要动手,看到苏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最终又把手放下去。 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恨声道:“今日不听吾言,日后受罪,可不要说我不曾提醒于你!” 说罢不再停留,让两个匈奴侍卫把张胜从地上拖起,出了营帐,骑上马顶着风,一路走远了。 而苏武,由其它匈奴人看着,让他呆在虞常死去的帐篷里,不让离开。 苏武站在帐篷里,出了好一会儿神,叹息一声走到柱子上,把虞常浑身伤痕没了头颅的身子解下来,平放在地上。 这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身子就已经有些硬了,苏武废了好大的劲才虞常的身子勉强扳平。 又捡过头颅,对在脖子上…… “这人这般有气节,越是这样,我越是要他投降于我!看来是之前让他生活的太好了! 传令下去,把汉使苏武幽禁起来,不给吃喝!就不信他不臣服!” 裹着华丽皮裘的且鞮单于有些愤恨出声,话音落下,就有人出去执行命令了。 帐篷被人粗暴的掀开,浸骨的寒风涌进来,四个全副武装的匈奴人不由分说的一把拉起苏武就往外走。 苏武也不挣扎,只是护着节杖,随他们出去,上了马匹,被几人围在中间往别处奔去。 风更大了,在草原上呼啸,吹得衣衫完全贴在身上。 天色阴暗,比天色更为阴暗的是眼前这个大土窖。 几个匈奴人把苏武放在里面,出去之后抽掉了梯子离开了,除了一个破毛毡外,再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天色一点点的阴暗下来,土窖以及土窖里面的人,都被这黑暗吞没…… 第一五四章 民族的脊梁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这两句诗没有半点的夸张,真实的描绘出了北地的气候。 北方的暖季总是短暂的,一场寒风过后,之前还满是青翠的草原就已经变得枯黄一片,再一场寒风下来,就会有漫天的雪花飘落。 现在的天色就极为阴沉,看样子距离下雪也不远了。 北地的冬天,气温低的吓人,现在虽然刚刚入冬,却也进入了滴水成冰的季节。 地窖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因为在地下的缘故,依靠着地温,再加上四面都是土壁,寒风吹不进来,要比地面上温暖不少。 但也只是暖和些罢了,在这个滴水成冰的时刻,没有几个地方是温暖。 不少匈奴贵族厚厚的帐篷里点着火,穿着厚厚的毛皮,喝着温热的马奶酒,把手脚都插进使女温暖柔软的胸膛里,犹自在抱怨天气寒冷,更不要说苏武的这个土窖了。 苏武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没有食物提供热量,即便是他把那张破毛毡和着衣服紧紧裹在身上,身子缩成一团,紧紧的靠在土壁上,浑身也依旧在瑟瑟发抖。 一天前的时候,没有食物做支撑,他觉得整个肚子都在如火一般燃烧,到了现在,倒是没有饥饿感传来了,只是觉得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汉人!只要你投降,这些食物美酒还有皮裘就都是你的!” 土窖的上方再次露出了两个脑袋,其中一个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对着缩成一团的苏武大喊。 他手中拉着一个绳子,绳子上拴着一个烤的金黄的羊腿,迷人的香味从上面散发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在羊腿的边上,还有着一个用来装酒的皮口袋,只看皮口袋的样子,就知道里面装的酒浆就不是凡品。 这人嘴里这样说着,就拎着绳子,把羊腿还有酒放下来,吊在距离苏武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汉人,好好看看!这可是秋天时从黑熊身上扒下来的皮! 这毛多密,多软,穿上它,我保证,就是面对再大的风雪,你都会热的出汗! 只要你臣服我王,我立刻就把它给你!“ 匈奴人扯出一件厚实的黑熊皮裘衣,用手拍的‘砰砰’作响,对着苏武大声夸赞着他的好处。 烤羊肉的香味唤醒了苏武麻木的肠胃,一种极致的饥饿感顷刻间传遍了他的全身,他的肠胃发出强烈的响动,迫不及待的想要进食。 他的身子愈发的寒冷,寒气仿佛是从骨子里往外冒,他只要伸伸手,只要说上一句话,这些他最迫切需要的东西就都会从天而降。 但是他没有这样做。 他任由肚子在不停的响动,任由身子瑟瑟发抖,只是裹紧了破烂的毛毡以原有的姿势靠在土壁上一动不动。 两个匈奴人在外面说了一阵,得不到丝毫回应,就把羊腿还有酒拉上去,嘴里骂着一些东西径直离开。 “这个汉人骨头真硬!这样的苦和诱惑都能受住!” “嘿嘿,只是时候未到而已,这才两天时间,在饿上两天,就是丢下去一块骨头,他都会捡起来啃! 硬骨头的人我见得多了,到了最后又能如何?” 两人说着搓搓手,缩紧脖子,加快步子钻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帐篷,帐篷里面生着火,还有半只被烤的金黄往下滴油的羊…… 风刮的更大了,发出不知名的呜咽,仅仅是听听声音,就让人不自觉的身子发冷。 在天上酝酿多时的雪,成片的掉落下来,被风裹着胡乱飞舞。 雪花打在帐篷上,打在枯草上,打在缩在一团的牛羊身上,还有一些倒霉的,来不及发泄胸中怒火,就一头跌进了深深的土窖里。 天气愈发寒冷,寒气如同刺骨的钢锥,无孔不入,蜷缩成一团的苏武已经很久没有动了,这让一直在关注着他的王庆,很担心他就这样去了。 他想要喊他,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把系统空间里装着的衣物给他也一样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这里忍饥挨饿,受苦受难…… 王庆心里很难受,他真的沦为了一个看客…… 北方的东西总是多了一分豪气,就连雪也下的痛快,一刻钟的时间不到,土窖里就有了一寸厚的积雪。 那个缩成一团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的人动了动,缓缓的醒来。 王庆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所以不知道他现在倒是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抖抖索索的活动了一会儿冻僵的手脚,来到了积雪前,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捧起一片积雪捏实,就迫不及待的往嘴里送去。 身体对水分的渴望远超过了对寒冷的畏惧,虽然冰雪下肚让他本就抖索的身子抖的更加厉害,他却没有丝毫放慢吞食冰雪速度的打算。 顷刻的功夫,五个拳头大小的雪团的就已经进了肚子。 苏武蹲在那里缓了缓,忽然扯过身上的毛毡用力的撕咬起来。 毛毡结实,废了好大的劲才从上面撕咬下一块来,他一下一下嚼的极为用力,却怎么也嚼不烂。 咽了几次也没有咽下去之后,他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捂进了嘴里,待到雪融化之后,就拼命的往下咽毛毡。 粗糙的毛毡噎的他伸长了脖子,两只眼睛也有些发圆,好不容易下了肚,仿佛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坐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气。 过了片刻,喘气声稍稍的平息,苏武再次抱着毛毡拼命的撕咬起来…… 王庆看的心酸,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撑下去…我苏武是大汉人,身为陛下臣子,怎…怎能被蛮人降服… …你等想…想要以此来降…降服苏子卿,怎…怎么可能! 我苏…苏家世代忠良,为…为陛下不弃,父亲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亲近……怎……怎能降服匈奴之手……” 他断断续续的说着,拼了命的往下吞毛毡,好久之后,方才逐渐停下。 午夜寒气逼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就是在这样的夜里睡去,再也没有醒来。 苏武抖抖索索的站起身,裹紧少了一片的破毛毡,摇摇晃晃的围着土窖慢跑起来,步履蹒跚,却一直没有停下…… 王庆看着这一切,有种涕泪横流的冲动。 中华民族之所以越过几千年的岁月,几经磨难而屹立不倒,就是因为在关键时刻,总有这样的人挺身而出,顶风破浪,迎风斗雪,生生的撑起了整个民族,使得中华民族没有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能够得以延续下去,越来越强! 他们是普通人,也是民族的脊梁! 第一五五章 杖节牧羊(一) 天色逐渐大亮,远处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同时伴随着踩踏在积雪之上咯吱咯吱的声响。 “…下这么大雪,昨夜裹了三层毛毡都把我冻醒了,不知道那汉人有没有被冻死……” “要我说,这样一个人直接杀死也就是了,单于怎么老是想着让他投降?” “…不一样,他是汉国使者,不管有没有本事,只要能把他降服,对于汉国来说,就是丢掉了极大颜面,杀是不能杀的,会招来祸患,降服就不同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土窖上方,探头往下看,见到苏武缩成一团,心中不由一慌,别看他刚才嘴上说的轻巧,真让苏武就这样死去,他也难脱掉干系。 “汉使!起来!今日又为你带来了牛肉羹!” 苏武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们一眼,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一声不吭。 匈奴人暗松了一口气,把用罐子装着得牛肉羹放在筐子里放下来,香气四溢…… 苏武艰难的咽下一口毛毡,靠在土壁上虚弱的喘气。 已经七天了,这七天的时间连饿带冻晚上寒冷时还要以莫大的毅力起来跑动,几乎将他浑身所有的力气尽数榨干。 不知道有多少次,他都在心里对自己说算了吧,就这样躺在这里不动了,再也不用受这个罪了……可到了最后,又抱起破烂的毛毡撕咬了起来…… 又有脚步声响起,苏武停止了撕咬毛毡,把破损的地方藏在自己身后,靠在土壁上。 有火光土窖上面照耀,苏武强忍疲惫,仰起头,努力睁大眼睛朝上面看,不肯示弱! 有匈奴人呜哩哇啦的话传来,王庆这些日子来倒也能够听懂一些,隐约间是在议论,这个汉人是不是神?怎会在这样的天气里不吃不喝熬过七天七夜…… 没有看到过程的人,只会惊叹奇迹的出现,把一切都看了一遍的王庆却清楚的知道,这些天里,这个虚弱的人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既然如此他都不肯降,那就罚他到北海去放牧,直到公羊生下羊羔,方能回还……” 声音落下,在甲士的护卫下,有人逐渐远去,也有人放下梯子,打着火把下了土窖…… 天地苍茫,天地也异常辽阔,辽阔到一群羊和一个人在这里都丝毫不起眼,比一颗掉进湖泊的小石子弄出的动静更加渺小。 寒风如刀,卷着枯草合着地上的雪沫子胡乱的游荡,明明没有下雪,苏武披在身上的老羊皮上却落了一层雪粉。 老羊皮上脏兮兮的,上面挂着一层冰溜子,冻的硬邦邦,用手敲一下,还砰砰作响,到像是穿了一层铠甲。 他眉毛胡子上挂着一层白霜,脸上净是被寒风吹出的血口子,上面挂着被冻成冰的血珠子。 天气冷得让人恨不得把全身都缩近衣服里,而他却用早就被冻僵的粗糙大手紧紧握住代表大汉使臣身份的节杖,一刻都不肯离身。 头羊在风雪里惊慌的叫着,朝着之前躲避风雪的地方跑去,其余羊跟着前往,一时间倒也分不清到底那里是雪那里是羊了。 苏武紧紧着羊群,一起往避风的地方赶去,如果不赶快回到避风出,忽然刮起的白毛风,会让他的羊变得更少…… 白毛风停止了,似乎只是在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苏武检查了羊圈,见没有羊死去,这才放下心来。 其余的牧人在这个时候可以宰杀一些牛羊来吃,可是他不行,因为他只有五十只公羊,而到了现在,因为疾病和寒冷五十只已经变成了四十七只。 死去的羊他自然舍不得丢掉,剥去了羊皮之后,珍惜的放了起来,这东西是救急用的,不敢多吃。 本来在来之前,说是要给他提供物资的,但所谓的物资来到这里之后,他从来没有见过。 …… 回到在避风的土岭上挖掘出来的洞穴里,苏武把瓦罐里用草籽和两片薄薄的羊肉熬成的热汤喝下去,稍微歇息了片刻就提着羊皮制成的粗糙口袋握着节杖就走了出去,用荒草编织的门堵住了洞口,朝远方走去。 这几天一直都在挂白毛风,洞里面储藏的干草和草籽都不多,他需要出去寻找食物。 羊群出了圈,在头羊的带领下,一群羊和一个人慢慢的朝远方走去,那人边牧羊,边不时从干枯的草上收集不曾被鸟雀大风弄去的草籽…… 苏武今天的运气不错,挖掘了一个田鼠洞,捉住了一只足足二两重的田鼠,田鼠洞里还有不少的它储存下来的草籽等食物,这一天的饭食又有着落了! 苏武把田鼠用草绳拴了挂在腰间,把两捧草籽等田鼠收藏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放进随身携带的羊皮口袋里。 抬头看看只剩下九只老羊的羊群,他不由的暗暗叹了一口气,自己要收集更多的草籽了,不然这个冬天很可能熬不下去…… 远远的有马匹奔驰,还有人的喊叫声传来,苏武有些惊异的抬起头往南边望去。 这五六年来,他见过的人总共也没有超过二十个,这个时候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的人? 天空有飞鹰盘旋,突然,那鹰收拢了翅膀,如同一块石头一般从高空中直坠下来! 再次飞起的时候,爪子上抓着一个肥硕的兔子,飞了一段距离后,把兔子丢下,从一个笑哈哈的匈奴贵族手里吃了一条子生肉后,再次展翅高飞。 有人发现了苏武,片刻后就有几个匈奴人骑着马朝着苏武飞快驰来。 “你是什么人?怎么只有这几只羊?还都是年迈的公羊? 你的母羊和小羊都被冻死了吗?” 几人围着苏武转了几圈后,为首的一人指着苏武问道。 苏武整理一下衣裳,握握手中牦牛尾巴都掉光的节杖正色道:“吾乃大汉使者苏武苏子卿!” 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话。 几个匈奴人不明白他的意思,有问了几句,苏武依旧用汉话应答。 有人想要发怒,其中一个脸上忽然露出恍然之色,给其余几人说了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就骑着马回去了,不一会儿,又有几人骑马过来。 其中一个穿着相对华丽,用生硬的汉话问道:“汉使,没想到你还活着。我家大王钦佩你的勇气和忠心,想要赏赐你大批牛羊,你跟我去……” 第一五六章 杖节牧羊(二) “大王美意,苏武心领,。 苏武如今一人在北海边,一样过的快乐,衣食不缺,无需劳烦大王相赐。” 说话间,已经有一大群人过来,为首的一位看上去大约有四五十岁的匈奴人衣着相当华丽,身着铠甲,肩膀上站着一只神骏的鹰。 刚才出声那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这人点点头,脸上神情变得庄重起来,轻磕马肚走上前来,对苏武道: “刚才是本王无礼,不该如此待你。 现在我收回之前说的话,我有一张弓损坏了,此弓产自汉国,是我父亲赏赐于我,没人能修,汉使乃是汉家儿郎,想来对此颇多了解,还请帮我修整。” 苏武想了一会儿道:“既然如此,苏武愿尽微薄之力,只是不一定能……” 来的这个匈奴贵族是前代单于的儿子,且鞮单于的哥哥,与大多数匈奴人不同,他比较向往大汉的文化和生活。 他的牧场之所以会被从水草丰美的地方转移到如今的北海边上,这是一个很大的因素。 对于苏武的事情,他多有听说,对这个如此忠贞的汉人心生敬佩,此时前来遇上,也就有了相帮的心思。 “……苏武不过是修理一下弓而已,如何能够当得起横川王如此厚礼。” 看着眼前的一百多只羊,六七头牛还有两匹马,苏武连连摇手。 “此弓在本王心中,远比这些牛羊值钱,既然汉使你帮我修好,用这些不值钱的东西答谢,本是应当。” 见苏武还要拒绝,横川王道:“汉使不要多言!我并没有赏赐你的意思,不论是谁,帮我把这弓修好,都会得到这样的报酬……” 有了横川王,苏武在接下来的两三年,日子好过了太多。 但好景不常在,这年夏季,横川王得病死了,临死之前,又寻找缘由,赠了不少牛羊以及生活用品给苏武。 他的儿子成为了新的横川王,并且向且鞮单于表示效忠,没过多久,就有且鞮单于命令传来,又将横川王原来的牧场归还。 新的横川王带着自己的父亲的尸首领着族人,离开了北海,迁往肥美的牧场,热闹了两年的北海,再次变的冷清起来。 苏武持着磨得油光水滑的节杖,继续在北海边上放牧。 一场冷风刮过,翠绿的草原在很短的时间就变得枯黄,当北海边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并且冰面一日日往里面延伸的时候,这个北海漫长而又寒冷的冬天,正式宣告来临。 寒风呼啸着,卷起满地的雪沫子,滴水成冰的季节里,土洞前堵着的门被从里面打开,走出了拿着节杖的苏武。 要给牛羊喂草了,这些是他今后生活的保障,不伺候好了可不行。 刚走了几步,苏武忽然愣在了当场,他揉揉自己的眼睛,快速的朝着圈养牛羊的地方跑去。 往日里热闹的地方,变得格外冷清,三百多只羊二三十头牛还有五匹马全都不见了,圈里只面的粪便都被雪给掩埋了。 他身子晃了晃,朝四周望去,皆是白茫茫一片。 牛羊走过留下的痕迹,早就被时刻都在飘飞的雪沫子给掩盖了一个干净。 苏武在这里对着空空的羊圈发了一会呆,又转身去了自己的住处,待到风停止之后,他拿着那个已经两三年不曾用过的羊皮口袋出了门,接着去收集草籽…… 在距离这里几百里的地方,在背风处有着一片帐篷,最中间的一个大帐篷里点燃着炉火,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皮毯子。 丁零王卫律躺在毯子上,头枕在一个女子的腿上,任由她轻轻的给自己按摩头部。 还有一个女子把温热的酒喂给他喝,他享受的眯着眼,心情无比的愉悦。 你苏武不是不肯投降吗?不是要表现你的气节吗?现在没有了牛羊,我就让你好好的表现…… 一日苏武正在北海边上捕鱼,远处有百十人朝这里赶来,这些人里面有十几个甲士还有一些伺候的使人,再剩下的就是赶着牛羊的牧人。 牛羊就是匈奴人最大的财富,饿了可以吃,缺少东西了可以用牛羊去换,没有衣服了把牛羊皮剥下来穿,在这里牛羊就是地位和财富的象征。 眼前的这一群人看起来不像是前来居住的样子,却也带着不少牛羊。 为首一人远远的看见苏武,想要过去,又下意识的拉住马匹,坐在马背上看着努力捕鱼的苏武好一会儿才在一旁女子有些疑惑的声音中回过神来。 “夫君,按照昨日我们遇到牧人所说,这人就是那父亲让我们款待的苏武,夫君与他不是故交吗?怎么还犹豫……” 李陵对着妇人笑了笑,收回之前的失神道:“见到故人,一时间心绪有些不稳,倒是让少君担忧了,走!我们这就去见见这位故友!” 说着一抖马缰绳,就率先冲了出去。 “子卿!可还认得某家?” 苏武拎着破渔网,看着跳下马大笑着给自己打招呼的人,一时间有些失神。在他身边草地上,有两条半尺上的鱼。 “少……少卿?你不是在陛下宫中任职,缘何会到这里?” 直到这人来到跟前,苏武这才反应过来,满是不解的问道。 李陵眼神微微暗淡了一下,笑着拉住苏武的手道 :“自子卿担任使者,出使匈奴以来,你我已有十余年未曾相见,今日与蛮荒之地得遇故友,着实欣喜,其余事暂且不谈,你我先欢聚一场再说! 说实话,我也曾十几年不曾痛快饮酒,今日定要于你一醉方休才行!” 见李陵这样说,苏武也就不再多言,收拾了渔网用草茎把地上的两条不长的条鱼串起来,笑道: “如今不比在国内,没有多少长物,少卿某要嫌贫寒才是。” 李陵笑道:“你我兄弟在一起,即便是白水喝起来也一样有滋味,说这些做什么?” 见苏武把目光投向身边的女子,李陵笑道:“倒是忘了与你引荐,这位是我的妻子,也是当今单于的女儿。” “少君,这位就是我常与你说的苏武苏子卿。” 妇人上前与苏武见礼,苏武望向李陵的目光有些复杂,却也没有多言,依礼法和妇人见了面。 李陵叫人牵来马匹,叫苏武乘骑,然后一众人等就随着苏武去了他的住处…… 第一五七章 北海泣血 夜色静谧,清凉如水,燃烧的篝火随着轻轻吹拂的夜风摇摆,晃散了拉长的影子。 大部分的匈奴人已经睡去,李陵的妻子也去了帐篷安歇。 在挥手让在这里伺候的两个人下去之后,燃烧的篝火旁,就只剩下了喝的半醺的李陵,以及有些沉默的苏武。 李陵用力的从羊腿上撕咬下一口肉,狠狠的嚼碎咽下,有又满饮了一碗酒,看着苏武道: “在子卿出使匈奴第二年,我也领着五千兵马随2师将军北出匈奴,于浚稽山遭遇匈奴单于。 匈奴单于攻打李陵不下,传令招来左右贤王部,以八万多人对李陵没有多少马匹的五千人。 李陵不才,却也不曾畏惧,带领将士奋勇拼杀,引疲惫之兵,以一挡千,将士伤痕累累,浑身受创,依然争先拼命。 当积尸盈野,余众不足百,且皆受创,手中箭矢皆尽之时,李陵振臂一呼,众人依旧随李陵奋勇拼杀…… 五将失道,独陵遇匈奴,斩杀近两万人! 然走投无路被破投降匈奴,以期忍辱负重,另有图谋,以报汉室之时,却惊闻李陵老母妻子皆被斩,三族夷灭……” 有眼泪从眼中滚落,跌进碗里,被李陵混着酒一口喝下。 苏武往李陵身边靠了靠,陪他喝下一碗酒,伸手在他肩膀上拍拍。 李陵惨笑一声,把酒碗放下,擦去眼泪,仰头看着璀璨悠远的夜空道: “单于闻听李陵素来与子卿相厚,故遣李陵前来说足下,想对你虚心相待。 子卿终究不能归汉,白白耗费在如此苦寒蛮荒之地,信义又有谁能够见到? 先前长君为奉车,从至雍棫阳宫,扶陛下辇车下台阶,触柱折辕,被言官弹劾为大不敬。 长君伏剑自刎以谢罪,仅得赐钱二百万以葬。 孺卿随从于河东,祭祀后土,有宦骑与黄门驸马争船,推堕驸马河中溺死。 宦骑亡,诏使孺卿限期逐捕,不得,孺卿惶恐饮药而死。 我出征时,太夫人已不幸,李陵送葬至阳陵。 子卿妇年少,闻听已更嫁矣。独有妹妹二人,两女一男,今又过十余年,不知生死如何。 人生如朝露,转瞬即逝,怎能如此自苦? 陵始降时,常常几欲发狂,自痛负汉,加之老母系保宫,子卿不欲降,何以过陵! 现今陛下春秋高,法令亡常,大臣无罪夷灭者数十家,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复谁为乎?愿听陵计,勿复有言!” 苏武低垂着头,默默无言,好一阵,才抬起头来,用力握握身边放着的节杖,嗓子有些沙哑的道: “武父子无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为陛下亲随,常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幸如今得杀身自效,虽蒙斧钺汤镬,诚甘乐之。 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无所恨。愿少卿勿复再言!” 李陵叹息一声,不再说话,拎起酒坛,给二人各自倒上酒,碰了一下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这样沉默无言的酒宴不知道进行到了多久,直到在远处等着伺候他们的仆役从睡梦里睡醒,才发现微弱的篝火旁,躺倒了两个人……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在四周闲逛,饮宴,说一些旧事,不去提那些沉重的话题。 李陵看看苏武简陋的住处和里面积攒的大量草籽,胸中堵得厉害。 待到晚上再次饮宴的时候,借着酒劲,再次对苏武道:“子卿不妨听从李陵言语,你如今处境,着实令人……” 苏武沉默一会儿叹息道:“苏武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死人,不会再考虑这些,大王如果必要苏武投降,就请结束今日宴饮!让苏武死于你跟前!” 李陵见苏武神态坚决,不由长叹一声:“子卿真义士!李陵与卫律之罪,必定会上通天庭!为后人所谩骂不耻!” 说罢,泪水肆意横流。 第二天,李陵与苏武辞别,带着从人离去,自问没有脸面亲自给苏武什么,又担心自己这样做会让苏武难堪,他离开之后,就让自己的妻子,给苏武留下来几十头牛羊。 苏武站在草地上,手里握着节杖,遥望李陵等人越走越远,最终被青草遮蔽,不见了踪影。 “母亲啊!” 苏武突然悲呼一声,望着南方跪倒在地,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两年后的一天,苏武正在放牧牛羊,远处有马匹驰来,离得近了,认出是李陵。 苏武面色有些疑惑,不知道李陵为何又到这里,难道又是来劝自己降服匈奴的? 他心中想着,用力握握手中早就看不出来是节杖的节杖,笑着迎了上去,刚要说话却发现李陵的面色极为难看,整个人似乎都被一种悲痛和复杂的情感所笼罩。 苏武心中惊异,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少卿至此,着实欣喜,前日蒙少君所赐牛羊,如今已颇成规模,你随我回去,此番也轮到我招待你了……” 李陵站在那里却不动,只是直直的看着苏武。 苏武脸上的笑逐渐消失了,关切的道:“少卿,到底是何事?令你如此失态?” 苏武以为李陵在匈奴犯下了什么过错,因为他这次前来,只是孤身一人,带了三匹马,没有一个从人跟随。 李陵的嘴角动了动,片刻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陛……陛下……龙驭宾天了” 苏武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身子晃了晃,又努力站稳,上前拉住李陵的手,用力的摇:“你说什么?你说清楚!陛下好好的,怎…怎么就龙驭宾天了?!” 李陵痛苦的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有人捕捉到云中的人,说太守以下吏民皆白服,曰上崩……” 苏武缓缓松开李陵的手,眼泪已经铺天盖地一般的流淌而下,在一瞬间,整个人的力气都被尽数抽走。 他晃了晃,跌到在地,望着南方放声嚎哭起来,声音悲痛,如同失去母亲的幼崽,在荒原里泣血哀鸣。 李陵也是泪流满面,他虽然怨汉武帝杀了他妻子老母并三族,但在听闻他死去的消息时,还是忍不住的悲从心来,不然也不会一人三马,没日没夜的往北海赶,把这个消息告诉苏武。 “咳咳……咳” 大放悲声的苏武剧烈的咳嗽起来,捂着嘴的手离开之后,嘴角还有手心,有刺目的殷红…… 第一五八章 为君将兮奋匈奴 天色苍茫,了无人烟,如果不是有一群牛羊在,北海边上这片广阔的天地,会越发显得荒凉。 四处刮着的风里,有呜咽声飘荡,若隐若现,显得格外凄凉。 一个穿着破烂羊皮袄,头发长乱的人,拄着节杖,面向南方呜呜的哭泣。 得知自己等人将要辱国拔剑自杀时他没有哭,在土窖里吃冰雪吞毛毡饿的半死时他没有哭,来到北海边上吃草子挖田鼠时他没有哭,数百头牛羊一夜间全部消失,再次回归穷困时他没有哭,脸上手上全是被寒风割出来的血口子,两只脚都冻烂的时候他没有哭。…… 如今听到那个让他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的帝王去世的消息时他哭了。 哭的堪称惊天动地! 如今距离他得到消息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每天早晚他都忍住不向南嚎哭。 这种嚎哭是发自内心的悲伤,在这样的荒原,不用给任何人做样子看。 …… 大汉国内,匈奴使者前去请求和亲,大将军霍光趁机提出归还苏武的事,匈奴使者说苏武得病,已经死了数年。 霍光得不到准确的消息,只能选择相信,和其它人经过一番商讨之后,也就答应了和亲之事,然后也派遣使者前往匈奴商量事宜。 之前跟随苏武出使的假吏常惠是一个很会来事的人,这些年来虽然不曾投降匈奴,却也给不少匈奴人建立了交情。 在听说有汉使来到匈奴龙庭之后,就说服了看守他的匈奴人,让他带着自己夜会汉使。 “中郎将苏武苏子卿还健在?!” 在得知了常惠身份并且听到常惠说出的话,前来的汉使不由的站起身来。 随后又道:“看来先前是匈奴人说了慌!依照他们现在的态度来看,是不愿意让苏君归国! 明日我即使亲自给匈奴单于提出此事,但没有确切的证据,想要让他承认,怕是有些困难。” 常惠道:“不必担忧,计策常惠前来之时已经想好。 明日使者得见单于之时,只说陛下在上林苑狩猎,打的一大雁,足上系有帛书,言苏武在某大泽中……” 使者大喜,又和常惠交谈几句,常惠道:“不敢多呆,恐别旁人发觉,先辞去。” 汉使道:“君自去,此次必让诸君归国!” …… 荒原上的风呼啸着,吹弯了荒草,吹皱了水面,也吹走了苏武的岁月,吹白了他的头发…… 远处有马匹奔跑而至,苏武眯起了眼睛,待认出来人是同样青春不在的李陵之后,他才松弛下来,不知道李陵再次前来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消息。 “子卿! 子卿! 喜事! 天大的喜事! 我朝来人,点名要苏君回归,单于推脱不过,已经同意,如今派李陵前来接子卿到龙庭与使者汇合!” 李陵人还未到,声音就已经远远的传了过来,因为刮着风,苏武听不太清楚,连听了三遍,方才弄明白了李陵话的意思。 他愣愣的站在那里好一会儿,紧紧的把节杖抱在怀里,望着南方,脸上露出的笑容。 晚上时,这里再次燃起了篝火,杀牛宰羊的好不热闹。 席间,李陵不住的朝苏武恭贺,两人喝了好多的酒,可能是酒上了头,李陵变得有些伤感,对苏武道: “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书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 陵虽驽怯,如汉缓治陵之罪,全我老母家人,使得奋大辱之积志,做出类似曹柯之盟之事,也并非不可,此陵旦夕之所不忘也! 如今收族陵家,为世大戮,陵尚复何顾乎? 罢了,令子卿知吾心耳!异域之人,壹别长绝!” 说完默默的饮了一碗苏武倒给他的酒,忽然把酒碗一抛,起身围着篝火胡乱的跳起舞来,自为歌之,歌曰: “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匈奴。 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隤。 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 歌数遍,李陵泣,数行下。 看着这个狂舞之中,痛哭流涕的人,王庆心中也在微微叹息。 李陵的一声过的也极为痛苦,他是著名的飞将军李广的孙子,担任汉武帝的侍卫。 在那次随2师将军出征匈奴的事件里,给他安排的任务是打辅助,带领的兵马只有五千,而且多数没有战马,不像其余几路那样粮秣充足,铠甲兵刃齐全。 李陵自己请求汉武帝,把自己也变成主攻,说要为国杀敌,报效国家。 他这样说了,也这样做了,而且也做到了。 以五千没有多少马匹的兵将独自迎战匈奴单于以及左右贤王三部共计八万多兵马! 而且这八万多兵马都是匈奴最为有战力的军队,李陵做到有攻有守,在没有援军粮草不足的情况下斩首一万多人。 匈奴单于久攻不下本来已经撤走了,结果李陵队伍里出现了叛徒,追上单于说李陵粮草不多,兵员损伤严重,最重要的时箭矢消耗巨大,所剩无几。 然后单于再次带着兵马杀回,李陵带着残存的兵马边战败边退想要杀出重围,最终还是寡不敌众。 最后时刻想要自刎身亡,被亲兵拦住,道:“留此有用之身,方能再次报效国家,此时身死,虽英雄也,却非大丈夫所为。” 李陵动心,然后投降匈奴。 匈奴单于欣赏李陵的勇武,对其颇受重视,将自己女儿嫁给了他。 李陵的悲剧,就是从这次投降开始,还牵连了太史公。 当初李陵孤军深入在其余几路皆失利的情况下打出这样的战绩,朝中众人没少为其庆贺。 但当李陵兵败没有自杀而是投降匈奴的消息传来之后,汉武帝就发了脾气,连带着其余之前还在为李陵颂德的人也全都闭上了嘴。 而太史公,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就事论事从各个方面论述了李陵不是真心投降匈奴之事。 当时的汉武帝虽然愤怒,却也没有对李陵的家人动手,真正令他做出诛杀李陵家人灭三族的事情,是不久之后,有消息传来,说是李陵投降之后,在为匈奴练兵! 本就愤怒的汉武大帝闻言更是大怒,于是就有了上面的事情发生,连带之前为李陵求情辩解说李陵不会真正投降匈奴的太史公也受到了牵连…… 其实为匈奴练兵的不是李陵,而是另外一个关在之地一个姓李的都尉,具体叫李什么,王庆记不清了。 在得知自己家人的遭遇之后,李陵嚎啕大哭整颗心都死掉了。 当时那个为匈奴练兵的李姓都尉,很受单于的母亲,也就是阏氏的重视,李陵不管这些,依然派人将这人给弄死了。 后果就是阏氏大怒,要斩杀李陵,幸好单于爱惜李陵才干,就让李陵带着部众和自己的女儿一起去了北边躲避灾祸。 并且给他发布了去北海看望苏武,并且劝降苏武的任务。 歌声消失了,李陵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一动不动,在夜色的映衬下,如同一块褐色的石头。 李陵的后半生,一直都深深的陷入到这种国仇家恨之中。 他爱国,但他所爱的国家却带给了他极大的伤害,他没有办法报仇,也不能报仇,所以后半生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下去…… 第一五九章 宁食大汉米糠,不食匈奴牛羊。 车马一路往南,越过皑皑荒原。 蜿蜒万里,长龙一般在崇山峻岭中穿行的长城,如同一道分割线——长城外是寒气如刀的草原,长城内,则是逐渐泛青的草芽和树木。 这条巨龙一般的城墙,似乎连塞外的冰霜都能阻挡! 王庆知道,在历史上曾经有不少外敌叩关,越过了巨龙的身体。 这道城墙并不能真正的把所有危险阻拦。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它就是会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苏武等人和他的感觉一样,在穿过城墙之后,队伍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气氛变得轻松不少。 车马不曾停留,接着一路往南前行,越往南走,气温也就越高,春天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浓郁。 当两边的景色由不显眼的小草嫩芽变成在春雨里开放的杏花时,阔别了十九年的长安也出现在了苏武面前。 灞河水安静的流淌,一如他走时的模样,只是两边的柳树粗壮了不少。 泛青的柳条经过春雨的洗礼变得越发清翠,远远看去就像是笼罩了一树泛着鹅黄色的烟雾。 十九年的时间过去,出去时意气风发,归来时满头华发,从青丝到白发,这之中到底都经历了什么,这些或许只有苏武以及王庆知道。 十九年的风残露宿,吞冰卧雪,历经千辛万苦百般磨难,如今终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故国,苏武站在烟雨里,静静的看着似曾相识的一切,不由的泪流满面…… “……中郎将还请上马,大将军正在前方迎接足下……” 有人前来,在身边低声催促。 苏武回过神来,擦擦眼泪,上了马,在从官的引领下,朝着阔别十九年之久的长安城走去。 长安城门处,搭建了一个棚子,案几之上,摆放着各色点心以及精美菜品和美酒。 一身正装的霍光坐在案几后面,闭着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有人在他耳边请说了些什么,他睁开了眼,朝官道望去,看见有一群人正在过来,里面一个满头白发的人,尤为惹眼。 看清楚了来人,身为大汉国二把手的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肃容迎接。 这样的礼仪,也就面见当今圣上之时才会有,如今他却用来迎接一个小小的中郎将! 后面跟随的官员,也学着霍光的样子,纷纷起身相迎。 苏武见到此幕连忙下马,准备见礼,霍光已经端着一杯酒走了出来,将他拦下道: “中郎将为国出使匈奴,百折不挠,虽历经万千磨难,而气节不失,实为吾辈楷模! 该行礼的是我等! 不为别的,只为这被握的发亮的节杖!以及被塞外风霜吹白的头发! 中郎将,请满饮此杯!” 霍光双手捧着酒杯,恭敬的朝苏武敬酒。 苏武弯腰施礼下拜,这才接过酒杯,只是双手抖的厉害,送了两次才将酒杯送到嘴边,混着纵横的老泪,一起咽下肚。 在这一刻,只觉得所会受到的委屈,所经历的磨难,所有的坚持都值了!…… 苏武坐在披挂了红绸的马上,前面有军队开路,后面有大臣跟随,皇帝宫中宦官为他亲自牵马,在长安城里走了一圈之后,一路朝茂陵前去。 苏武不想这般高调,只是霍光不同意,说是必须要大汉臣民好好的看看忠贞守节之人! 本来霍光是要亲自为苏武牵马的,苏武死活都不答应,以霍光如今这样的身份,无论如何他都不敢让他这样做。 在苏武一再的坚持下,牵马之人才换成了宫里的宦官。 春雨里的茂陵显得愈发雄伟苍翠,风吹过,森森柏树摇摆。 众多的建筑,以及高大的封土堆立在那里,显得格外雄壮,就如同生前的汉武帝一般高大霸气,雄才伟略。 甲士卸甲,众人更换袍服,在礼官带领,以及守墓人的监视之下,众人一路往里前行。 “陛下,臣苏武,出使匈奴归来,未能完成使命,使我大汉蒙羞,请陛下治臣之罪!” 飘飞的细雨里,苏武五体投地趴伏在地上,一句话说完,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树木摇晃,雨也下的有些大,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在为此幕感到动容。 “……有苏武者,奉命出使异域,虽历经艰险,而不其志不失,其节不移,其心不改……今拜武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宅一区…… 假吏常惠,忠志之士,身陷匈奴,而不忘汉室…封…赐……” 典属国,负责对异域事务,在秦朝时权力极大,几乎相当于如今的外交部长。 但到了汉朝,典属国的权力就开始逐渐被消弱,先是接见外国使臣的权力被划分给了大鸿胪,典属国只负责归降的异族,但具体的外交事务都有丞相负责,再到后来这个典属国都都被并入了大鸿胪,彻底消失。 也就是说,现在的典属国其实并没有多少实权,说是虚设也不为过。 至于赏钱,两百万听起来的似乎很不少,但其实一点都不多。 王庆虽然不太明白此时的货币制度,但之前李陵告诉苏武他大哥扶撵车撞断车辕,畏罪自杀时曾说:“所赐葬费,不过两百万” 可见这两百万时真的不多。 苏武此次归来,表面上看起来受到的荣誉很大,其实实质性的东西并不多,相对于他的付出,这样的奖励实际上是远远不够的。 最起码匈奴单于在让苏武投降时,所许诺的东西就远超于此…… “……且足下昔以单车之使,适万乘之虏。 遭时不遇,至于伏剑不顾;流离辛苦,几死朔北之野。 丁年奉使,皓首而归;老母终堂,生妻去帷。 此天下所希闻,古今所未有也。 蛮貊之人,尚犹嘉子之节,况为天下之主乎? 陵谓足下,当享茅土之荐,受千乘之赏。 闻子之归,赐不过二百万,位不过典属国,无尺土之封,加子之勤。 而妨功害能之臣,尽为万户侯;亲戚贪佞之类,悉为廊庙宰。子尚如此,陵复何望哉…… 苏武看罢李陵来信,摇头轻笑,想了一会儿,找出一卷竹简,提笔写道: “少卿足下:……武归国之时,百官迎接,大将军之尊亲为武奉酒,宫中黄门,为武执缰……此不可谓不荣也… …至于钱财王爵封地,实非武之所望… …匈奴牛羊虽多,土地虽广,终不是久居之所… …武为汉人,食我大汉米糠,胜似蛮族牛羊,衣我大汉麻衣,胜似异域皮裘,异族虽好,不是武之所求……” 王庆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个一脸满足的老人在一笔一划的写着书信,胸中堵塞的厉害,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第一六零章 水是真深 《苏武传》里这次得到的东西并不算丰盛,这可能是跟王庆只是一个看客的身份,没有直接参与到里面有关。 不像之前那样,有强身术,花木兰的箭术,白居易的书法,这些强有力的技能好拿。 这次除了一些积分以及百两黄金外,给的技能是苏武的牧羊术,跟渔人的捕鱼术是一个等级的。 不过对于这样王庆倒也不是太在意,能够让他以看客的身份去亲眼看看中华民族脊梁中的一份,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出来的这些时日里,王庆花费了不少时间,又将店面好好的打理一番,买了一盘子鞭炮在门前放了一挂,就算是开业大吉了。 房子的装修倒是个费时费力的事,有各种事情都需要操心,不过王庆倒也乐在其中,每日里坐在自己店铺里遥控指挥,有时候干脆把店门一关,直接就参与其中了,反正他也不指望这个古董店吃饭。 不过说起来也好笑,这些天里还真有人来王庆店里买古董。 明明都是一些赝品,在外面地摊买花用不了几个钱,可到了店里被王庆把价格胡乱往上翻了几十倍有些甚至是上百倍之后,到有不少人认为这些赝品就是真的,然后还拿起来装作很专业的品评一番,给王庆砍一会儿价,欢天喜地的带着自己买的‘珍品’走了。 这让王庆感慨颇多。 毕竟从古到今这么长时间下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古董进行收藏之类的,真正的古董大多都被收藏了起来,在世面上流通的是有很少的一部分。 即便是每年都有新的古董出土,但数量相对于它的市场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 而且这些真正的古董,大多都在刚出世的第一时间里,就被有门路的人给弄走了,在世面上流通的并不多。 有市场,有需求,却没有货物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因为没有真古董的时候,人们便会自己制造古董。 这点从古代发现古董有很大利润的时候就开始了,一直延续到今天。 在今天各种科技愈发发达的时代,各种做旧的手段更是高超,完全能够起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以前王庆没有接触到这一行当的时候,倒还不觉得,如今做了这一行,才发现这里面的水是真深,深到千儿八百万的钱掉进去,连个涟漪都没有。 买古董,没与之相对应的知识经验,上当受骗乃是常事…… 随着时间的慢慢发展,关于那纵火案的保姆的消息,被挖掘出来的更多。 说是这人本就不个好人,在家就爱赌博,输了不少钱,因此上离了婚,在家里呆不下去了,就出来打工。 赌瘾没有因此得到收敛,反而愈发的大了。 之前的时候她就通过家政公司给别人做过保姆,只不过因为手脚不干净,被主家发现辞退了,任职的家政公司也把她给开除。 之后的时间里,她又辗转了几个家政公司,不过因为类似的事情发生,她干的并不长久,直到遇到了木先生一家。 木先生一家都太过良善了,喜欢把人心往好处想。 在纵火案没有发生之前,其实他们就发现家里的金镯子什么的有丢失,但却没有往保姆身上想。 因为他们觉得这个保姆平时虽然不怎么爱讲话,但是人还是挺好的,只以为是家里的孩子拿出去玩,弄丢在了什么地方。 只是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有些人的心根本不是肉长的,你给她极大的善意,她却觉得你软弱好欺。 在木家夫妇心里还在为这个保姆开脱的时候,这个保姆却已经在谋划着怎样从他们家里弄更多的钱财。 她坐在他们家里的沙发上,用着木先生家的茶杯喝着他家的好茶水,连着他家的网络,在手机上搜索跟放火有关的事情,谋划着如何在这个家里点上一把火。 这件事情一直在酝酿,直到那天早上,天色未明时分。 一把火毁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从此之后就是天人永隔,也将木先生的心烧的稀碎。 一男人野狗一样的在外面奋勇拼杀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因为有自己温柔的妻子,有自己可爱的孩子,有自己所在意也在意自己的人,有一个自己的家。 可如今,一把火,把这一切都给烧没了,妻子没有,孩子没有,家也就没有了…… 或许在以后日子里,木先生还会娶妻生子,但是这几个人的离开,一定会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一旦稍微触及,便是痛不可当。 关于保姆放火的动机,网上也是众说纷纭。 在这里里面王庆最认同的是,保姆为了从木先生家得到更多的钱财,就准备在家里点上一把火,做成意外失火的假象。 然后在危急时刻,她再把火扑灭,从而成为木先生家的救命恩人,拿到更多的钱财。 只是没有掌握好,然后在成功把自己作死的同时,也连累了无辜的人…… 这人被逮进去之后,一直没有被放出来,虽然还没有审理,但按照她所做下的事情,也难逃一死。 王庆相信,司法会还木先生家一个公正。 碧波池里剩下的人家,在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家家都开始购买灭火器,在家里寻找一旦失火可以进行逃生的通道。 同时跟家人特别是孩子约定,一旦失火,在发现火不能扑灭的时候就第一时间里往外逃,不要汇集扎堆,能先出去一个是一个…… 一个月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王庆马上又要进入课本世界,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他进入的并不是全新的课文世界,而是以前所经历过的,这倒是第一次遇见。 系统这次倒是给出了理由,说是已经过了小学六年级了,需要对他进行一次小学毕业前的考核。 并且事先给了提示,说因为是考核,所以难度比较大,希望王庆能够做一些心理准备。 王庆重新回到课文世界后,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这系统挺人性化,给的这个考核虽然算不上容易却也不是不能完成。 待到后来半路里又冒出来一个任务的时候,他觉得还是把先前说的这句话收回来的比较好。 第一六一章 唯有读书高 “……你……你个死鬼,做…做什么呢?正在兴头上,咋…咋就不动了……” 王庆还没有从进入课本世界的片刻失神中反应过来,就听到带着喘息的动人娇喘在耳边响起。 这声音一边说着,一边用两只手抱着自己的屁股使劲的摇。 并且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身子也在不住的扭动。 重新回到经过的课本世界,对于王庆来说也是头一次。 在得知会重新来到《景阳冈打虎》的时候,还以为时间会往后发展不少,或者是重新给自己换一副身子g此时听着这动人的娇喘,以及温暖的感受,王庆瞬间明白,原来在自己离开后面,这课本世界里面的时间,便会定格,直到自己前来,才会接着往下发展。 感受着身下妇人如火般的热情,王庆嘿嘿一笑…… 第二天早上,王庆说出来了一句令潘金莲大感诧异与不解的话,一度让潘金莲觉得,是不是昨天晚上自己要的太猛,他头昏脑胀之下,这才说出这样的胡话出来。 事情的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早上精神抖擞的潘金莲起了床,收拾一番,到下面做好了饭后,才上来叫依旧酣睡的王庆。 折腾了半夜浑身都有些酸软的王庆,被妇人扶起来,用湿毛巾擦了脸,这才算是赶走了一些睡意,但整个人还是显得有慵懒和没精神。 在妇人的伺候下穿上了衣服,洗漱过后,又吃了精心准备的饭,然后就坐在那里发呆。 潘金莲把东西收拾完上来,见到王庆还坐在那里不动,不由的有些奇怪,心道,莫非是昨晚操劳的太狠,大哥这才这般情形,看来以后要收敛一点了。 她这样想着,准备开口询问一二,却听得王庆突然道:“大嫂,我要去买些书本笔墨回来。” 一句话说的潘金莲愣住了,不知道这个大哥怎的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大哥要这些作甚?我们做酒又用不到这些东西,啊……莫非是大哥又有了新想法,准备再弄新器具出来?” 潘金莲先是有些不解,突然又想起几个月前王庆突然要纸笔,然后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半日多,最后弄出一个全新铁锅图案的事情,不由的惊喜起来。 大哥上次弄出了这样的铁锅,令的二锅头的产量提升好多,现在又要纸笔,岂不是又有新的好东西要出世? 看着先疑惑后惊喜的潘金莲,王庆不由暗自苦笑,他要纸笔书本这些东西并不是为了制造什么器具,而是为了考取功名。 天知道系统会给出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考核,非要让自己考取功名,还给了硬性的规定,只有通过州试才行,也就是要成为举人! 这让王庆在心里哀嚎,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在古代,想要考取功名有多么的不容易,不然范进也不会考了大半辈子才中举,还被自己乐得抽了过去。 仔细回想一下脑海里关于科举的信息,好像是在举人前面还有两次考试,考中之后非别对应童生秀才什么的,再然后才是举人。 想起这王庆心里就难受,按照这系统所给出来等级来看,自己不过是小学毕业前的考试罢了,对应一个童生也就差不多了,怎么就非要跟举人对应?这不是存心要难为自己吗? 见王庆面色不是太好看,潘金莲走到跟前关切的问:“大哥,莫非那里不舒服?面色怎地这般不好看?” 王庆心道摊上这事我面色要是好看才是怪事,心里想着,笑道:“没事,就是忽然想起来了一些事,一时间思绪有些不稳。” “什么事,让大哥如此忧虑?” 潘金莲有些忧虑和好奇,因为这几个月来,她还从来没有发现有什么事情让这个男人感到忧愁。 不少在她看来,天一般大的事情,到了这个男人年前,都会被轻易的解决,如今他露出这般神色,想来这事情应该不会小。 “我要考功名!” 王庆咬咬牙道。 “啊?考功名?大哥你…你莫非未曾睡醒?” 潘金莲听到王庆的话,发了一会儿愣,伸手摸向了王庆的额头。 “睡醒了!我就是要考取功名!”王庆握握拳为自己打气。 “大哥,好端端的怎地就想起了考功名?能考取功名的都是天上的星君转世,大哥……大哥你年近四十,妾身跟随大哥一年有余,从未见过大哥读书识字……” 妇人在斟酌着语言,担心说的重了会让王庆面上过不去。 怎么会想起来考功名?我也想问系统。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当下在心里想了一下道: “之前,家里没有钱,我就拼命的干活,想要挣多多的钱,一心想着,只要钱够多,就没有人敢轻视于我。 后来有了老神仙给了方子,制出了二锅头,家里生活也过的富裕起来。 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即便是有了钱,也不行,其余不说,仅仅是这个商人的身份,就会让那些读书人以及官员们看不起。 经过了了一番思索后,我才发现,想要有地位,仅仅有钱还不行,还需要一个身份,这个身份,只有读书考功名才能得到……” 和后世那种各种知识泛滥,研究生遍地走,本科生不如狗的年代不同,王庆现在所处的,还是一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 士农工商,这些阶层之间的明显差别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一个穿着破烂的落魄书生,在面对腰缠万贯的商贾时,一样可以扬起头来。 先不说物质条件上如何,精神层面的优越感,确实悠然而生。 给潘金莲说了好一会儿自己编出来的道理,这个婆娘一时间还是不能理解王庆此时的决定,伸手把王庆的头抱在怀里,小声说以后再也不会让他这样操劳了云云。 王庆无奈的把头在一片温柔地里拱了一会儿,还是出了门,前去寻找书店购买一些书籍什么的。 不管如何,既然系统给了这个任务,自己都要尽力完成才好,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系统所发布的任务有时候看起来挺离谱,但真的努力去做了,大多都能完成…… 第一六二章 一不小心闹了笑话 “……沈兄何故发笑?莫非小弟身上有不妥之处?” 外面下起了雨,往日里忙碌的街道,如今显得冷清了许多,偶有行人走过,也大多是行色匆匆。 这样的天气里,愿意出门的人不多,不少生意都会受到影响,即便是阳谷县最为繁华的狮子楼,今日也少了将近四成的人,就这还是有阳谷县独一份的二锅头在,不少的人都是冲着他来的,不然的话,只怕是更少。 二锅头的名声算是打出来了,也有一些人嫌酒太烈,不喜欢喝的,但那只是少数。 一种东西当绝大多数人都说它好的时候,它即便是有些瑕疵,也会被人选择性的忽略。 也有嫌价格太贵的,但这点倒也影响不大,因为这酒本来的定位就是走的高端路线,嫌太贵的,大多都是家底不够殷实的。 富贵人家大多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喜欢用彰显他们地位的东西,不选对的,只选贵的。 只有东西贵了才能彰显他们的身份。 若是一个泥腿子也能跟他们喝一样的酒,那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 场外下着秋雨,染黄了青翠的树叶,空气显得微凉和清新,又带着一种秋天特有的安静与一丝寂寥,这样的天气里,是不少文人士子的最爱。 狮子楼二楼的一个布置精美的阁间里,有着两个士子打扮的人。 两人本来是在谈论一些诗文说些趣事,同时饮用一些这有名的二锅头,只是不知道为何,正吃酒的时候,一人忽然笑了起来,而且还收不住声,倒是把对面那人弄的摸不着头脑。 这人好不容易才憋住笑,只是看到面前的酒盏时,又忍住的笑了起来。 对面这人被他笑的莫名其妙的同时,也起了好奇心。 “云飞兄,若是有人年近四十,之前从未读过诗书,如今忽然说要考取功名,你觉得如何?” 这人忍住笑,问对面的男子。 名叫李畅李云飞的男子想了一下道:“先贤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且不说这人以前基础如何,有这份求学上进之心,就很难得,只是考取功名的话,就有些……” 对面男子接着道:“若这人身高不足五尺,面目不甚端正,云飞兄以为如何?” 李畅想了一下道:“只怕更为艰难,科举对于样貌虽然要求不甚太严,但按照羽成兄所言,此人如此相貌,确实有些不堪了些,即便是真能考取了功名,日后若想求得一官半职,也是困难。” 姓沈的士子忍住笑道:“若这人连必要的考试程序都不知道,说什么童生秀才之后才能考州试,中举人呢?” “哈哈哈……” 此话一出就连一直比较严肃的李畅李云飞也有些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如…如今又非前朝,秀才怎可能会考? 这人看来对科举真的会死一窍不通,连事情都没有弄明白,就想着考功名,着实是有些好笑……” 两人又笑了一阵,李畅出声问道:“何处出了这样一个人才,说出来也好叫我涨涨见识。” 沈明忍住笑用手指指案几上的二锅头瓶子,李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以为他要喝酒,就伸手去拿准备给他倒上,却被沈明按住了手。 他微微一愣旋即反映过来,笑道:“莫非那想要考取功名之人就是酿制这二锅头的武大?” 沈明笑着点头道:“正是!几日前,他去拜见县尊大人,说什么要考取功名,东华门唱名者方为好汉云云。 县尊也是觉得好笑,就跟他说了都需要学习那些书籍,并且说可以帮他推荐到长鸣书院,跟着学习一段时间……” “县尊大人对这武大这般好!能得县尊大人如此厚爱,一般人都没有这般的脸面!” 李畅有些惊异。 沈明的父亲也是阳谷县的一个官吏,知道一些情况,闻言道: “我曾听父亲提起过,说是县令大人父亲今年过寿时,这武大随着他做都头的兄弟,一道去了孟州为老大人送寿礼,不知怎地,就在那边立下了不小功劳,甚的老大人欢心,因此上,县令大人对他也是颇为照顾……” 李畅了然,点头道:“这武大气运倒是不错,听说家里娶个娘子也是绝顶的样貌,还有这独门的二锅头,家里银钱也是不缺,如今还能得到县令大人青睐,对于一个这样的人说,着实已经不易。” 随后又道:“看来不久之后,我们长鸣书院,倒是又要多一位同窗了。” 长鸣书院,时阳谷县最好的一个书院,里面如果没有一定的才学或者是背景,想要进去着实不易。 在李畅想来,这武大得到县尊大人这样的抬爱,必定会忙不迭的去进学,不然他也不会动用之前的关系,前去寻找县令大人。 却不想他话刚说完,这边沈明已经笑着摇头:“非也非也,这武大不会成为我等同窗。” 李畅有些诧异:“为何?这样的机遇可是一般人求之不得,他这样一个人遇到怎么会… …莫非是院判不同意? 也是了,以张院判性子,倒也不是什么人都会收取……”李畅若有所无的点头说道。 “非也,非也。” 李畅话还没有说完,这边沈明已经摇起头来。 “莫非另有隐情?” “这武大谢绝了县令大人的好意,说是自己小时候也跟着村中先生学着认了两年字,书也能读下来,自己回家自学就行,在学院反而跟不上进度。 同时向县令大人讨要了往年州试的题目,就回去了,说是要好好读书,好参加明年初夏的考试……” 李畅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吧嗒一声合上,愤声道: “这人怎能如此狂妄?倒还真是无知者无畏!一个只上过两年村学,连最基本的考试制度都不知道的人,也敢出此狂言? 他把这州试题当作了什么?酿酒还是做炊饼? 从现在到夏初,不足九月时间,要到是要看看,他是如何通过州试的!” 原本之时,听到沈明说起武大年近四十动了求学之心,李畅还是赞许的,但听到后来,却彻底的愤怒了。 沈明笑道:“云飞兄何必如此动怒?左右一个不知世事之人罢了,说出来你我一笑就好,为这样的人动怒,实在不值,来来来,且饮了这杯……” 第一六三章 往事不能回首 窗外秋雨绵绵,雨水汇集,顺着屋檐滴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半掩着的窗子前,安置着一张矮了不少的书桌,上面摆放着一些书本笔墨纸砚这些东西。 王庆正坐在那里,对着窗户,安静的捧着一本书在看,不时会轻读出声。 他静静看着,整个人似乎都投入了进去,并且像是在里面找到了什么乐趣一般。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他把手里的书放下,从面前的书堆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出来,接着开始翻看。 这是往年州试的题目,以及一些答的比较好的考卷。 一些是他从县令钱文才那里弄到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在市面上买到的。 这倒是让王庆有些惊奇,没有想到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有了类似‘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样的东西存在。 他翻看了一阵,看看天色有些暗了,这才把册子放下,站起身来长长了伸了一个懒腰,站在窗前看外面的景色。 想起前几日到县令府上去拜会的事情,王庆心中就觉得郁闷万分。 自己以前看历史文,大多涉及科考什么的,不都是从童生到秀才再到举人,一路杀到殿试,主角没事来个连中三元,惊掉一地的下巴什么的吗? 怎么轮到了自己,直接就成了州试?连之前的院试都给省略了? 在问了县令,又查阅了不少资料之后,王庆才明白,自己是弄了一个大乌龙,原来在宋朝的时候,科举考试只有三级,直接就是乡试(州试),会试,和殿试三级,不存在院试的事情。 院试应该是到了明朝之后,才逐渐发展起来的。 也就是说,只要是读书人,基本上都可以被称作为秀才,根本不用考取什么的。 到现在王庆都还记得,问起此事时,县令那双迷惑的眼睛。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少了一层考试,倒是少了一层麻烦。 原本的时候,王庆对于科举考试,还是有些抵触的,但随着这几日来沉下心去,倒也让他从中找到了乐趣,恍惚间有种后世上学备战高考的感觉。 后世的时候,他没有经历过高考,没想到来到这里后,倒是要经历一场古代的高考,这让王庆觉得有些奇妙。 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他曾经也为高考付出了很多,加上平时成绩就不错,以为努力下去,就会有一个不错的未来。 但天有不测风云,高三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他母亲突然病倒了,而且还是很重的病。 在他的记忆里,自从初一时父亲走了之后,母亲就再也没有病过,他也一直忽略了母亲会病这个事情,只觉得过了高考,到了大学之后,自己就能依靠着自己的努力给母亲减轻一些压力,让她不至于过的那样辛苦。 没有想到,猝不及防的刹那,母亲就倒了下去…… 病很重,当天就进了县医院,整整昏迷了两天之后,才终于醒了过来。 王庆记得很清楚,在弄清楚了现状之后,母亲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还有多少钱?” 当时家里母亲省吃俭用拼死拼活攒下了三四千块钱,两天的抢救,过后也就只剩下了不到一千。 王庆没敢告诉她实情,只说没事,没花多少钱,安心治病就好,学校里老师出面,号召同学们捐了二千多块钱,够用了。 母亲笑了,望着自己目光温柔,喊自己到床头,虚弱的跟自己说了很多话。 大约是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病房里最后一个床位上的病人也出院了。 母亲对王庆说,她饿了想要吃点混沌。 王庆这才想起母亲已经两天不曾吃饭的事,慌忙拿了钱,往外面跑。 当时县城卖混沌的人还没有这样多,再加上现在已经过了饭点,所以王庆跑了两家才买到。 当他拎着混沌一路小跑回去的时候,却没有见到母亲。 他慌了,连忙去找,一个护士匆匆过来,见到王庆,一把住,厉声斥责: “你怎么看你妈的!谁让你离开?!我们去换药,你妈已经把氧气管拔了!现在正在抢救!你快点跟我过去签字!……” 王庆双腿发软,发疯一般的往抢救室跑,馄饨掉落,撒了一地…… 从那之后,王庆再也没有吃过馄饨。 王庆记得很清楚,那是零六年阳历的十二月二十一号,天有点阴,刮着微风…… 在村里老支书的带领下,勒着白孝的王庆,给每个来帮忙的人跪下磕孝子头。 在众人的帮助下,王庆把母亲送走了,没有合葬,而是安置在了父亲旁边。 王庆在家里待着,等到过了母亲的头七,上帮忙的人家,挨家磕了头。 又走到镇子上,坐车去了学校,把老师和同学们捐了的交给了班主任,站在校园的那颗刺柏树下,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三楼上东边数第二个班级,又看了一眼熟悉校园,然后离开了…… 他走的很快,不想把自己的软弱留在校园里,结果还没走到校门口,眼泪就已经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那天他是哭着一路跑了出去,远远的离开之后,在一个没人的角落,痛哭了一场,然后带着剩下的七八百块钱,买了去往南方的票…… “大哥,怎地也不掌灯?” 潘金莲的声音响起,随后就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路进到屋子。 自从王庆说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之后,除了送些茶水瓜果之外,她一般很少来书房,担心打扰到王庆。 有火折子被吹亮,闪动的火光驱散了黑暗,王庆从回忆中惊醒,不着痕迹的拭去脸上的眼泪。 往事不能回首啊,每回想一次,心里都会痛不可当。 “大哥,歇息了再学,该用晚膳了,不能累坏了身子……” 潘金莲帮王庆整理着书桌,一边柔声说道。 王庆平复了情绪,笑着点点头,就端着随妇人一块出来书房,朝饭桌走去…… 晚上又在书房里学了好一阵,王庆才去睡觉,轻手轻脚的来到卧室,褪去衣裳,缓缓的钻进被窝,却不妨一旁已经睡熟的潘金莲忽然翻身把他抱在了怀里。 王庆愣了愣,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却听得妇人道: “大哥,若是真的太难学,咱便不去考什么功名了,奴家也不稀罕什么功名……看着你一个人躲在黑暗里偷偷的哭,奴好心疼……” 第一六四章 隐藏的福利 天色未亮,王庆就已经醒来。 感受了一会儿睡梦里依旧抱着自己的女子,王庆心里也是微微有些复杂,当然,最多的还是温暖和感动。 他在女子额头上轻轻的啄了一下,缓缓的移开她八爪鱼一般的四肢,帮她盖好被子,自己就悄悄的起了床。 摸索着来到物室内安置的另外一个不算太过正式的书桌前,点亮了油灯。 橘黄色的火苗亮起,倒是将房间里映衬的多出了些许往日里不曾有的温馨。 他坐在书桌前,看了一下,拿出一本书翻开来看。 放弃这次考试是不可能,不仅仅是因为担心任务完不成后会受到的,到现在王庆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惩罚。 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王庆想要在体验一下当年备战高考的感觉,用另外一种形式,来圆一下当年的梦。 说真的,人有时候是真的奇怪。 当年奋战高考时,被虐的各种欲仙欲死,当时心里就在想,以后再也不要经历这样的事情,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感觉却越来越淡,再到后来,回想起来,只余下了满心的追忆…… 其实对于王庆来说,看懂弄明白这些古书难度并不算太大,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正牌文科生出身,而且还是那种喜欢背古文的文科生。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卖炭翁》世界里,他在白大诗人体内呆过一段时间。 虽然所获得的技能是白大诗人的书法,但对他在学问上面的东西,多少还是有着一些影响的。 以前的时候王庆还没有发觉,这几天开始系统的学习了才逐渐有这种感觉。 给他最直观的感受是,这篇文章自己以前明明没有见过,而且还属于很生涩难懂的那种,但一旦真的开始看了,恍惚间又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顺着这种感觉走下去,一篇文章居然很快就被他弄懂了意思,甚至于还能一字不差的背诵下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这些记忆原本就是存在的,只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都被封存了,而现在,有了适当的媒介,它们又都被从尘封里被发掘出被重新唤醒了一般! 当然,王庆之所以会这样肯定是在白大诗人身子里待过一段时间的缘故,是因为当他读到一些中唐往后的事情或者文章的时候,这种奇怪的感觉就不会出现。 在弄清楚了事情之后,王庆不由的有些高兴,看来自己在《卖炭翁》世界里,费了那么大劲,冒了天大的危险把宦官弄死,把宫市废除,得到的回报还是很可观的。 白大诗人可是正牌的进士出身,虽然从唐朝到现在,科举考试的内容已经变了好多,但白大诗人毕竟是中华五千年历史中都数的上文化人,有着这些,对王庆的帮助还是极大。 当然,王庆自然不会愚蠢到,以为有这份意外的助力,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该有的努力还是不能少。 有些时候,该用的力气没有用到,即便是大好的机会也会失之交臂…… 橘黄的灯光下,一个身材不算高大的男子,坐在书桌前静静的翻看着手中的书,有时候也会放下手中书本,拿起毛笔沾了墨,在放在一旁被用针线装订成册的纸上写写画画。 不远处的床上,本来是在熟睡中的妇人,睁开了眼睛,静静的望着那个埋头读书的男子,好一会儿,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闭上眼睛,再度睡去。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觉得‘认真的男人最帅’这句话说的很正确。 在接下来的时日里,王庆就开始了极有规律的生活。 每天早上差不多五点半左右起床,点灯开始学习,学上两个小时左右,休息一阵,练上两遍强身术,然后吃一些潘金莲精心准备的早饭,说上几句闲话,接着开始学习,这样的状态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三更的鼓点响起。 当然,有时候也会出去走动一二,跟武松汤隆等说些话相聚一番,或者是处理一些关于二锅头上的事。 有些时候王庆也会早睡,至于早睡原因嘛,嘿嘿嘿……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过着,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显得风平浪静。 最初的一段时间,在阳谷县的文人学子之间确实没少说关于卖炊饼的武大郎想要考取功名的种种事情,大多数人都是当作极为可笑的笑话来听。 也有一半个脾气火爆的,对武大这种侮辱文学小看科举的行为极为看不上眼,想要上门来理论一番。 但想起如今的武大已经不再是那个卖炊饼的人,而且家里还有一个做都头的兄弟,据说与如今的县令处,还有不少的关系,因此上也就没敢真的上门去理论。 但不管他们怎么说,那个只学七八个月,就要参加州试的狂人都没有出来回应,也没有新的惊人举动做出,因此上这件事情也就慢慢的淡了下去。 不过在一些聚会什么的地方提起,众人不免还是会说上几句,或是轻轻摇头,或是嘿嘿冷笑。 虽然如此,王庆这样不经心的举动,还是把阳谷县里所有的文人学子给彻底得罪光了。 这些人之间的平日里倒也算不得有多么团结一致什么的,但是在对上王庆这样一个大言不惭的狂徒的时候,态度却出奇的一致。 做法就是彻底孤立他,而他们站在一起冷眼旁观的看猴戏。 在他们预想里,这武大既然想要往文人圈子里挤,自然是要跟他们这些人交往一二,不论是攀攀交情,请教自己等人一些学问,还是沾点风雅之气什么的,都是必不可少的。 他们甚至于已经想好,要以什么样的言辞配合着怎样的动作和表情,才刚能彰显自己的风范,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人知道,什么人做什么事,科考这样是就不是他这样一个人能够碰的云云。 他们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然而在他们预想中一定会眼巴巴腆着脸来高攀他们的武大,并没有给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接触过。 这倒是令他们心中格外的郁闷。 在听说这人一直在家里闭门苦读之后,嘴上没说,心中各种冷言冷语早已经是喷涌而出…… 第一六五章 出水才看两腿泥 这些事情王庆自然是不知道,他只是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该做的事情。 即便是知道了,最多也是摇头笑笑,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没必要向他们解释,也必要去按照他们的思路来,不过都是一群连功名都没有考取的读书人罢了,谁还能比谁高到哪里去? 再者说,考试这东西,在考场上才是见真章的时候,至于其它,现在说再多也是枉然。 行与不行,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争论什么。 一个人一旦在心里先认定了你不行,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你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是不会信的,反而会找出一堆的歪理邪说来力证他的睿智和你的不行。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临近年关的时候,王庆也随着武松一起,在县里走动一番,来巩固一下之前建立起来的关系。 期间也有一些人问起了王庆关于再有四五个月就要到来的州试,并且随口问出一些为有关学问上的事情。 问话的人看上去随意,其实多少也是存了一些想要考教一下王庆的心思,当然,这种考教大多还是为了证明王庆不行。 倒也说不上这样做的人有多么的用心险恶,大多数的人,在遇到这样反差极大的事情,又自认为自己有一些本事的时候,大抵都会有这样的心思。 只是不同时,有些人只是想想,有些人却付诸了行动。 王庆之前还没有说出自己要考取功名这样的话时,这些有些学问的县里有些交情的人家,自然不会去向他这样一个只知道做酒的粗人谈论什么学问。 但现在,却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对于这样的事情,王庆自然是不怵的,且不说这几个月来他完全沉下心来的学习,习得了诸多的知识,仅仅是依靠现实世界里信息大爆炸二三十年里得到的东西,应付这些不入流之人提出来的不入流的问题,也是绰绰有余。 更不要说,他已经经历了五六个课文世界,在古代待的时间也有了几十年,其余不说,光是这几十年的见识,就不是这些大多没有出过远门,即使出远门了最远也不过一千里的人所能比拟的。 王庆本意就是要考取功名,此时自然不会行故意藏拙,以期后来打众人脸的事情,对于这简单的问题,也是随意的应答。 但即便是这样,也是让问话这人稍稍意外,暗暗点头心里道,看来这个武大这些时日倒也没有白学,多少也是懂的了一些。 这样想着,也就加大了问题的难度。 原以为这样的难度对于这个才开始读书的武大郎来说已经足够了,却不想这人立刻就给答了出来,而且看上去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一般。 这样的考教,一开始的时候问话之人也是随意而为,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问话之人就不自觉的正视起来。 再到后来,王庆觉得有些无趣了,就随口抛出一个问题,让对方哑口无言的止住话头。 这样事情在经历了几次之后,再去走动,倒也没有人再敢小觑他了。 不过,这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人,而且还都不是学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关于过年时节有人考教武大的事,也多多少少的传出一些。 但信的人却不多,尤其是那些准备参加今年州试的学子们,更是把头摇的厉害。 有惯把事情往坏处想的人,则和一些相识说,这都是武大的钱财在起作用,买通了那些人帮他扬名声,你没看说这些话的人的,大多都是跟他家有一些牵扯的吗? 还有一些不服气的准备上门找王庆理论一番,结果却没有见到人,只是被告知武大正在复习功课,不见外人。 这样的举动,更是坐实了武大没有才学,只是利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进行扬名声的事情,让他们学子得意洋洋的同时,对于武大,倒是更加鄙夷了。 前些日子有学子前来准备考教自己的事情,王庆是知道的,不过这样的事情他照例是不会理会的。 一来因为无趣,有这样的时间还不如多看会书,钻研一下考题。 二来考教这种东西,你弄败了这个,还会有这其余不服气的人过来唧唧歪歪。 这些学子多数年纪不大,经历的事情不多,大多都还处在老子天下第一的心理年纪,不像过年时见到的一些老家伙那般拿得起放得下。 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加理会,也省去了后面的诸多麻烦。 这样的事情大约过了四五天之后,也就没有人前来挑战了。 潘金莲倒是有些担忧,晚上欢爱过后,抱着王庆道:“大哥,你既然准备考取功名,如今又这般的得罪这些文人学子,到后来会不会……” 王庆倒是不在意,拍拍妇人的背道:“无需担忧,这些人本就没有把我看在眼里,这个时候不论我怎么说,怎样做,对他们来说都是错的,想找你麻烦的时候,说话声音太大都是理由。 一些只知道吟些歪诗,没事逛个青楼的酸生罢了,不用放在心上。” 这些话倒是实情,因为他们对王庆的态度就是这样。 但王庆也并没有真的松懈下来,依旧是在努力的学习。 在思想上可以藐视对方,这样偶尔想想也是很爽,但行动上却不能大意,毕竟这些学子里面不少确实不咋地,但也不乏真正有真才实学的人。 随着考期的一日日临近,不少准备参加州试的人已经开始动身,前往各自州府所在的治所所在。 有些人甚至于半年多前就已经出发了,这样可以多熟悉熟悉将要考试的地方,当然,更为重要的还是想要去寻找一些门路。 比如拿着自己的诗作,写的文章之类的往那些官员名士处递,以期得到赏识,再或者,家里有些关系的,也会提前过去拜会一番,等等。 虽然不像到京城赶考参加会试那般夸张,却也一样动静不小。 王庆倒没有加入到这些行列之中,虽然潘金莲也曾说让他多带些银钱前去东平府打点一番。 这倒不是他舍不得花银子,而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一来是关于这次考试他心里基本上也是有了把握,考第一这话是真不敢说,但能考中还是没问题的。 二来自己既没有打算当官,也没有有准备接着往上考的打算,到不如省些精力,少花费一些钱财,来的实在。 闲话少叙,随着考试日期的一天天临近,王庆也带着潘金莲收拾好的东西,出门赶往东平府。 随行的是金钱豹子汤隆,早在几个月前就说到时间要随王庆一起去。 他的原话是:“跟着哥哥一起去,也好亲眼见见,哥哥是如何灭那些厮鸟的威风。” 当然,他这话只是为了给王庆鼓劲,灭别人威风的话,算不得真。 第一六六章 同福客栈 夏初的天气,已经算不得太过舒适,若是坐在那里不动,自然感觉不到炎热,可若做些什么,身上就会出汗。 随着考试日期的将近,下辖几个县的学子汇集过来,再加上所带着的一些从人,立刻就让东平府变得热闹起来。 各类的酒楼客栈也都变得抢手起来。 有钱的往有名的客栈去,没钱的就找家小客栈挤挤,一些在东平府有亲戚或者是有门路的人,自然就不用受这样的苦。 王庆自然是可以归结到有钱的那一类人中,他也不愿意委屈自己,虽然来的晚了些,但那些顶级客栈上好房间价格也确实不菲,一般人也舍不得去花费这样多的钱去住,所以倒也有空闲。 王庆租下一间之后,倒也没有在怎么学习,毕竟前几个月的努力已经够大,该会的,都已经差不多,现在离考试不过剩下五天时间,倒是可以稍微放松一下,歇歇脑子。 因此上王庆这几天过得很清闲,每日里和汤隆一块出去在东平府转转,专拣好玩的去处。 汤隆的父亲就是打铁出身,做了一个武知寨,汤隆本人也只是粗通一些文墨,因为对学问不在意,所以对于科举这样的事情,知道的也就不多,如果多了,想必也不会跟着王庆一起玩的这样没心没肺。 因为和其他学子所做的事情,王庆现在作为,实在显得有些太过不务正业了。 东平府里最顶级的客栈,是一家名叫同福的,听说掌柜的是个女的,死了丈夫一后没有再嫁,就守住这家客栈过日子。 不过这女掌柜也不太简单,应该是有不小的关系,不然也不可能把这客栈的做的这样的大,还这般的安稳。 王庆就是在这家客栈下的榻。 当然,同时在这里住下的学子还有不少,虽然住不起最顶级的房间,但一般水准的还算是能够接受。 因为州试只是一州之内的学子在一块考试,所以到能遇到不少相熟的,同时住在同福客栈的还有不少阳谷县的学子。 只是王庆历来跟他们没有什么交集,甚至于连面都没见过,所以也没有认出来。 但那些阳谷县的学子,大多都是认识他的。 一来是他这将近一年里没少弄新闻出来,尤其是在文人士子圈里面,二来就是身高占优势,让人很不容易忘记他。 即便是有不认识的,在同伴的介绍下也知道了这位就是阳谷县鼎鼎有名的狂徒武大郎。 知道是知道,却没有人与他相见,有时候在客栈中遇到也是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更不要说专门到王庆的住处去打招呼了。 “……沈兄,武大郎这两天出去的频繁,莫不是也在找门路,参加诗会文会,想要结交一些读书人?” 同福客栈的一间不错的房间里,有着四个人,其中两个分别是沈明沈羽成,一个是李畅李云飞,剩下的两个他们长鸣书院的同窗,一同来参加这次州试。 此时几人汇在一起,就是为了交流一下经验以及这一段时间在各处走动得到的消息。 其中一人不经意的往楼下看,正看到往客栈外面走去的王庆汤隆二人,开口说道。 几人闻言,也都往下面看去,正看到王庆走出去的背影。 “莫不是知晓我等阳谷县的人不会搭理他,因此上就去找其它县的人攀交情了?” 几人把目光收回,其中一个道。 一旁的沈明撇撇嘴道:“他这样的人,那里会有学子与他相交? 说出来你等可能不信,昨日我去拜见张大人,路过瓦市子的时候,倒是见到了他,正在那里看一对杂耍班子表演。 原以为他只是路过看会儿就会走,没成想拜访了张大人又给参加了两个聚会,回来路过瓦市子的时候,这人居然还在! 也不知他是自大,还是愚蠢,都这个时候居然还不抓紧时间走动一番,即便是这次不过,好歹也能多结交一些学子,在一些有名声的人那里留下一些印象。 再不济,躲在客栈里多看看书,温习一下,也是好的。” 他这样说着,脸上颇多看傻子的神情,随后又道: “先前只听他在家闭门不出,苦读几个月,现在看来,多半是假的,以我看,他家婆娘倒是极为不错,力气多半都是用在她身上了。” 沈明说罢,几人都笑了起来。 李畅的脾气比较直,笑完,面色又沉了下来,道:“不要再提这人,不过是一个异想天开,痴人说梦愚夫罢了! 说出这等狂言之后,倘若真的是在为之努力,也能让人高看一眼,可偏偏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只是嘴上说说,想要哗众取宠而已! 李畅向来看不上这样只在嘴上下功夫,不肯实干的人。 州试马上就要来临,这里才是见真章的地方,不管先前说的多么猖狂,在这里都要凭借实力说话,不是再依靠一些鬼蜮伎俩,就能吸引目光之时! 州试一过,立刻就见分晓,到时间我等只顾看他丑态就好,此时没必要再往这样的人身上分精力!” “云飞兄所言在理,我等只管做好自己的事,这等人此时就不要再多加以理会,过些时日,州试结束,结果公布,一切自有分晓。 到那时,我等再来看这等人,试问他还能得意到几时……” “来来,看看这个题目,这是昨日我从……” 几人开始研究起来,不再去想王庆的事情。 正在外面和汤隆一起吃着东平府有名小吃的王庆,自然不会知道,他这种临考前的放松,无意中又为自己拉了不少仇恨。 这倒也不是说阳谷县的这是学子们气量小,见到一些小事就会如何如何,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事情,就是武大郎的身份问题。 武大以前是什么?一个烂泥一般的人,这样的人这些时日依靠着制酒发了家,就已经极为难能可贵了,可如今他偏偏大言不惭的说科举云云。 别人都是自小读书,寒窗十年,铁砚磨穿方敢一试,凭什么你一个从未读过书的人就敢这样做? 如果把武大郎的身份换一下,比如被公认的某某神童了,亦或者江宁第一才子了什么的,再说出这样的话来,保证没有多少人会说闲话。 说来说去,还是地位问题,就比如大衣哥…… 第一六七章 诗赋 今日天气到很不错,刮着些许微风,天上铺着一片一片的云,随着风移动,遮得地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在吃了同福客栈姓李的大嘴厨子烧的一道名叫解元宴什么的菜之后,王庆就随这其余考生一起出了门,朝着考场走去…… 从隋到唐,再到宋,朝代在变迁,科举制度也在不断的发生着改变,总体上来说,是一个从不完善到相对完善的过程。 到了宋朝之后,在科举制度逐渐完善的同时,考试也变的相对严格了许多。 比如糊名制,再比如誊录,在王庆现在所在的时间,都已经出现,并且也被很好的执行下去。 宋代是一个文教极为兴盛的时代,它之所以在诸多朝代里显得格外耀眼,除了繁荣的经济外,文化的昌盛也是其中极为重要的一条,这里真的是文人士子士大夫的天堂。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宋真宗的此篇一出,立刻就激起了全天下学子的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不论是贫是富。 再加上‘与士大夫共天下’‘刑不上士大夫’这样的荣誉与特权,以及韩琦那句著名的‘东华门唱名者方为好汉’宋朝的文风想不昌盛都难。 不论后来的学者怎样评论,说它创造了一个文化盛世也好,说它是阉割武人,造成大宋积弱南渡的根本原因也罢,有一点不可否认,在研究宋史的时候,都不可能把文化这一点给忽略。 和唐朝不同,科举制度不是一个花架子,而是真真切切的在发挥着它选拔人才的重大作用,是当官最重要的一个渠道,也是当大官的渠道。 相应的,宋代的科举,也要比唐朝的要求切合实际的多,在这个时候想要再单纯的依靠的诗赋来考取功名早已经行不通了。 在宋代,除了考诗赋外,还有三门重要的科目是必考题,分别为经义,论,策。 所谓‘“国家以科目网罗天下之英隽,义以观其通经,赋以观其博古,论以观其识,策以观其才。’就是如此。 而且相对于其它三种,诗赋还要被看的更轻一些,因为诗歌做的好,并不代表实务性的事情就能做好,这些事情,跟作诗没有多大关系。 一番检查过后,众人依次进场,按照事先编号的位次坐好。 主考的官员是一个颇有威严的中年人,应该是从京城下来主持科考事宜的,两位陪考官都是本地的官员,一个是东平府的府尹,另一个王庆猜不出是谁。 主考官面无表情的宣布了考试的要求以及处罚措施之后,就宣布考试开始。 第一项考的是诗赋,题目很简单,就是以现在的时节来写一首诗。 一见这样的题目,众人反应不一,有提心吊胆长出一口气的,也有面露沉吟之色的。 李畅就有些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这个题目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并不好下收,因为题目太过广泛,不好立意。 而且从古到今,写夏日的诗词实在太多了,能写的基本上都已经被写了去,很难再写出多么出彩的。 若是说写,大多能写出一首甚至很多首出来,只是先要写的出众,可就很难了。 他一边研磨,一边思索着该如何下笔,目光不经意的一抬,却看到那个年近四十还长着一个半大小子个子的人,也是在研着墨,一脸的思索为难之色。 他暗暗冷笑一声,露出马脚了吧?如今不过是简单的一道写季节的诗词题目,就把你给难住了,且看你往后该如何做! 如果运气不差的话,这次倒是能够亲眼见证东平府有史以来,最差考生的出现…… 他心里略带黑暗的想着,随后收敛了心神,开始专心对付这次的考题。 王庆确实在苦恼,不过和李畅想的不一样,他的苦恼不是来自于写不出诗词,而是来不知道该选哪首才好。 他本就文科生出身,本人又比较喜欢古文这些东西,脑子里倒是装了不少诗词。 而且能够流传千古的诗词,大多都是大浪淘沙之后,遗留下来的精华。 里面的质量虽然也是有高有低,但就其整体水平来说,还是非常高的! 尤其是那些广为流传的,更是有其本身的优点。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湿润的水汽,王庆稍微测了测头,见到不远处有一个不算太小的水池。 因为是初夏的缘故,雨水还不是太多,池子里的水只有浅浅的一层。 水面上零散的铺着一些碗口大小带着一丝嫩黄的荷叶,也有些长得高的,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把叶子铺展开来,露出一个尖尖的角来,在随着微风微微的晃着,惊走了上面立着的蜻蜓。 见到这一幕,王庆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刻就拿定了主意,就是它了! 又回想一下,杨万里是南宋的,如今北宋还在,到也没人知道这首诗。 杨大诗人文思泉涌,做首好诗还不是跟喝水一样简单,自己拿来用一首,想来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当下就把纸张摊平,用镇纸压住,拿笔沾了墨,提笔写道—— 小池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写完仔细端详一下自己的字,在斜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荷花塘,只觉得很是应景。 坐在这里等了一会儿,见墨已经干了,看看已经有一两个人开始交卷,王庆也就不在等待,同样举手示意,随即就有做帮手的人过来把卷子收了。 王庆也就离开了考场。 这一幕有不少人看到,一个正咬着笔杆子枯死冥想的阳谷县考生,眼睛瞪得有些大,娘的,什么时候一个卖炊饼的都这般的猛了?这家伙不会是想不出来,交了白卷吧?这性情倒也够干脆…… 他心里这样想着,忽然一咬牙,提笔就往纸上写。 管它呢!武大郎都交卷了,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有他在,自己也不会垫底…… 第一六八章 策论——专权的利弊 这次的州试也是共考四科,就是先前所说的那四种,因为诗赋相对比较简单的缘故,所以只给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在诗赋考试结束之后,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在这个时间里考生可以吃些东西交流一番。 因为这次诗赋难度不大,只是写初夏,不管如何,考生们也都能写出来,大多数水平都差不多,谁也不会真的比谁差到哪里去。 所以在出来之后,相熟之人聚在一起,讨论间虽然有人抱怨后悔一二,但内心里却也不似那般的严重。 “……云飞兄,诗词之道,本就是你的强项,今日所出题目又不甚困难,云飞兄此番必能大放异彩,技压群雄……” 沈明对着李畅拱手恭贺道。 李畅心中也是舒畅,今日到得后来,他确实是灵机一动,写下一首好诗,比起之前自己最好的作品,也是相差不多。 此时沈明的话,正好说到他的心坎上,不过这样的事情却不好自夸太多,话也不能说的太满,只是笑着道: “羽成说笑了,今日州试,一州应试之人齐聚东平府,考生多达四百之众,其中不乏卧虎藏龙之辈,我虽也作出一首可堪入目诗词,又怎敢小觑这诸多学子?羽成快别这样说。” 沈明笑着伸手拉住他笑道:“谦虚,谦虚了。以我对你的了解,这首诗可不仅仅是可堪入目这样的简单吧? 你看看笑的眼角皱纹都显露了……” 半个时辰一而过,王庆辞别汤隆,也随着众人一起往考场进,经历了与之前一般无二的一套检查程序之后,再次在座位前坐下。 这次考试的科目是策论。 所谓策论,说白了其实与如今公务员考试中的‘申论’相差不多,就是主考官对时务,提出具体问题,要求考生进行作答。 考生的答案,叫做‘对策’ 一般而言,对策是千字文,当然,也不乏文思泉涌者,洋洋洒洒写上万言。 今天的策论的问题已经挂出——‘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 王庆视力好,坐在那里一眼望去就能把题目收入眼中,不似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书生,伸长脖子眯着眼睛,做努力状,最后还得是出声请求考官把题目给念上一遍。 这个问题倒是问的犀利啊,直接把矛头指向了专权的优劣性。这考官气魄倒是不小! 以前之时,王庆对科举考试也有不少看不上地方,特别是在读了《范进中举》之后,更是对其生出不少恶感。 如今来到宋朝,亲自为之努力准备了将近九个月的时间,深入了解之后,才觉得自己以前的看法有些浅显了。 其余不说,仅仅是今天这个直接对专权开刀的题目,就足可以从中看出不少东西了。 王庆悄悄的拿目光往周围看去,大多数考生脸上都是认真之色,气氛不似之前考诗赋时那样轻松。 王庆看着题目,仔细思考了一阵,提笔写道——‘生闻公道在天地间,不可一日壅阏,所以昭苏而涤决之者,宰相责也。 然扶公道者,宰相之责,而主公道者,天子之事。 天子而侵宰相之权,则公道已矣。 三省枢密,谓之朝廷,天子所与谋大政、出大令之地也。 政令不出于中书,昔人谓之斜封墨敕,非盛世事。 国初三省纪纲甚正,中书造命,门下审覆,尚书奉行,宫府之事无一不统于宰相。 是以李沆犹以得焚立妃之诏,王旦犹得以沮节度之除,韩琦犹得出空头敕以逐内侍,杜衍犹得封还内降以裁侥幸。 盖宰相之权尊,则公道始有所依而立也……’ 王庆一边思索整理着思路,一边提笔写道。 说实话,他不太喜欢太过专权,尤其是在古代,把整个天下的权力都集中在皇帝一人手中,实在是有些太过儿戏了些。 当皇帝雄才伟略时,自然可以依靠集权调动全国的力量,把力气用到一处,做大事,推动事物发展,增强国力。 但古往今来几百位帝王中,又有几个这样的人? 一般而言,除了开国帝王,再多些可以数到二代三代,再往后数的话基本上就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当然,像刘彻,位面之子刘秀这样的要除外。 当皇帝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才能,还要拼命集权的时候,对于整个国家而言,就真是灾难性的问题了。 在分散皇权,避免权力太过集中的制度里,宰相制是其中最为有效的一种。 就王庆而言,他个人是不怎么认同明太祖废丞相设三司的。 明太祖自己雄才大略,再世之时自然可以不用丞相,但再往后看去,情况就有些不太乐观了。 到了后来,丞相的权力,实际上都落入了宦官手中。 虽说明朝的宦官比较忠心,听主子的话,但最关键的是,宦官有才能的不多,不像那些朝中大员,大多都是经过层层选拔,多种历练之后,才选拔上来,肚子里有真东西…… 当然,这也只是他个人的一些见解而已,算不得数,今日参加考试,刚好遇上这样题目,也就想的多了一些。 好在宋代对这方面比较宽松,当年苏辙殿试直接把矛头指向在位的宋仁宗,当面把皇帝怼了一顿都屁事没有,自己现在只是考一个小小的州试,说些这样算不得出格的话,想来也是无事。 当然,如果现在是在明朝清朝,这样的话,打死他都不会说。 整个考场都陷入沉思之中,除了唰唰的写字之声,在没有其它。 当然,也有不少思路不畅的,写上几个字,就停笔来,想上一阵。 李畅今日的思路倒是不错,提着笔,头也不抬的写着。 类似的问题,之前他就曾思考过一些,因此今日见到题目之后,他是满心欢喜,心道这次真是天助我也。 大约只用了一半的时间,他就作答完毕,把笔放下,仔细检查两边,发现没有什么失误之后,这才把提着的一口气松掉。 坐在那里目光往周围扫视一下,尽是埋头书写之人,当然,这之中也有一些例外,比如那个个子矮小的狂徒,就正坐在那里发愣。 他之前根本没心思往王庆那里看,自然不会注意到他之前的举动,此时见到,只以为到王庆到现在都没有开始动笔。 他心中微微一笑,又在这里坐了片刻,就交了卷…… 第一六九章 考官的惊喜 东平府作为考场的贡院,此时已经关闭,三天的时间过去,今年的州试也圆满结束。 众多考生或是松了一口气,或是因为自觉考的不好暗暗神伤,或是心中已然有了把握,在暗暗欢喜或者是请来好友一起庆贺…… 众人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情,在东平府待着,等着考试结果的揭晓。 已经关闭的贡院里,三间相通的房间内,作为考官的三人,正在那里翻阅着试卷。 之前在考场之上,行动坐卧皆有规矩,从京城下来的主考官梅东林,此时倒是显得懒散,靠在背后的墙上,翘着腿,眯着眼睛,在看手中的试卷。 “狗屁不通!” 他低声骂一句,在一份试卷上挥笔写下不合格的字样,抬手就要把卷子丢到地上,随后想了想,可能是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太好看,又将其丢在了左边的桌子上。 那里上面已经堆积了很多答卷。 “这也叫诗?” 这人看了两眼,在上面写下评语之后,再次丢在左边的案子上。 不远处的同样是在看着答卷的东平府府尹陈文昭抬起头笑道: “东林兄,不必动气,你以前看多了会试答卷,州试答卷良莠不齐,自然无法与会试相比,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都会冒出来,待到东林兄见的多了,也就和我一般,能够淡然处之了。” 说着笑了起来,把手中一份阅过的试卷放在一边,又抽空往手中新的不曾批阅的答卷望了两眼。 梅东林叹口气,苦笑一声道:“文昭你等每年都要受一次这样的煎熬,想想倒也辛苦,这些学子,这样的水平也敢来参加考试,哪个给他们的信心? 莫非平日里都把精力用到了青楼上?” 他说道这里,又气哼哼的道:“说来也是奇怪,为何大多学府附近都有青楼与之作伴?汴京国子监有杏花楼,杭州崇明书院对面是灵犀楼……” 一旁的陈文昭微微有些愕然,随后笑出声来:“东林兄看事情的角度倒是令人惊叹,之前还未注意,今日听你一言,仔细一想,倒还真是如此! 其余不说,我东平府兴文书院对面就有着一个晚照楼……” 两人说笑两句,却不见另外一人出声,正要出声相问,却见得那人一拍大腿,叫了一声:“好诗!”旋即摇头晃脑起来。 两人倒是意外,不知道这人在这一堆答卷中,发现了什么好诗作,令他如此这般。 “子兴,看到什么佳作?大声念来听听,东林兄与我看了半天,没见到多少优秀诗作,歪诗倒是见了不少,如今好容易出首好的,我等听了,也好缓解一些胸中烦闷。” 那位名叫子兴的人,微微愣了一下,笑道:“倒还真是一首上乘之作,这就读来与二位听,此诗名曰《小池》——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 他拿着答卷,抑扬顿挫的读起来。 能够担任考官并且阅卷的人自然是有真材实料的,都是饱学之士,此时他这样读来,别有一番风味。 陈文昭停下了笔,梅东林止住了正在摇晃的二郎腿。 这边声音还在继续,把剩下的读出——“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声音落下,子兴依旧在摇头晃脑,似是在细细品味里面的滋味。 陈文昭微闭了双目,把头一点一点的,像是正在暗自吟咏。 梅东林脸上露出平静的笑,像是这从这首小诗里感了舒适恬淡的气息,令他胸中烦闷之气,尽数消散。 一时间没人说话,房间里显得有些安静,过了一会儿,陈文昭睁看眼,望着了子兴和梅东林一眼,开口道:“二位觉得这首诗如何?” 梅东林笑道:“难得有这样清新诗作,一个泉眼,一道细流,一池树荫,几支尖尖荷叶,一个小小蜻蜓,便构出一幅小池荷叶图。 东坡居士曾赞扬王右丞诗,谓之曰‘诗中有画’。 今日这首《小池》虽不曾达到王右丞那般地步,却也读之如观书画,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陈文昭接话道:“众多考生一听题目是写初夏,大多语言空泛,言之无物,这首《小池》却别开生面,其余不言,单单是抓住一池刚露尖角的荷叶,进行描绘。 写初夏,却不言初夏,但初夏之感却早已透纸而出,扑面而来。” 说完发现子兴起身来到窗前,往外面看,脸上有笑意流露,不由好奇:“子兴在张望什么?” 子兴笑道:“观看小池。” 两人闻言走过去往外看,正看到树荫里那池微微晃动尚未舒展开叶子的荷叶。 “哈哈哈,这位倒是会写……” “两位以为此诗作如何?” “上乘之作!比起会试考生所做,也不遑多让,甚至是远超大部分。” 几人说笑几句,接着开始翻阅,有了这首诗的出现,倒是令的梅东林对加下来的批改,多出了几分期待。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倒也又遇到了几首不错的诗作,单多拿开看,也是难得,但再与《小池》一比,立刻就落了下乘…… “……妙!妙!此言甚妙啊!”子兴突然叫了起来。 “两位,来看看这篇策论!”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来,拿着答卷往二人这里过来。 梅东林而已也停下手头上的时,等着他来,也是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文章,令的他又这般失态。 “……生闻公道在天地间,不可一日壅阏,所以昭苏而涤决之者,宰相责也……而主公道者,天子之事…… 政令不出于中书,昔人谓之斜封墨敕……” 初看时梅东林还有些不太在意,但往下多了几句,却不由的坐直了身子,脸上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盖宰相之权尊,则公道始有所依而立也……” 一篇文章读完,三人都是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梅东林方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目光有些复杂的望向手中的答卷,过了片刻后,对着陈文昭还有子兴二人拱手弯腰施礼道: “先前是东林之罪,轻看了东平府诸位学子……” 陈文昭连忙将他扶起,口中说着怎能如此的话,心中也是惊异不定。 以前也没有听说东平府有什么不得了的才子,今日怎地突然有了这样鞭辟入里有文风老练的文章…… 到底是何人所为?是阳谷县素有才名的李畅?还是清河县的张谷一?亦或者是…… 只是之前他们之前投递到府上的文章自己也看过,虽然有才气,却也远没有达到如此地步…… 莫非是临下笔之时,文思泉涌?这才突然有了这篇锦绣文章? 东平府尹陈文昭心里想了一阵,实在找不出合适的人来,只得往学子突然爆发上面去想…… 第一七零章 怕别人听不清 天色蒙蒙亮,同福客栈里就已经有人起来了,脚步声踩在地板上,在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有些响亮。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门窗被打开,洗漱声,低声交谈声,打招呼声渐渐变得多和大了起来。 王庆张开眼往外瞅瞅,翻身又睡了起来。 这些家伙们,真沉不住气,距离放榜至少还有两个时辰,现在就开始睡不着了。 汤隆也醒来好一阵了,见到王庆醒来,他原本是想给王庆说上几句话的,但随后见到王庆睡去,也就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躺在那里想要再睡会儿,却发现怎样都睡不着,就起身出了门,到楼下坐坐。 一楼的大厅放着桌椅,充当饭堂,虽然每个房间里都有桌椅,不过有些人就是喜欢在大厅吃饭的氛围。 同福客栈的姓李的大嘴厨子,也比往日里早起了不少,在后面忙碌着为这些因为即将开榜而睡不着的学子们做饭。 汤隆找个座位坐下来,也要了一些饭食,然后坐在那里感受这这种他不曾体会过的氛围。 众学子三三两两相熟的坐在一起,不论是故作淡然,还是紧张的吃不下饭,再或者是和别人大声的谈笑,都掩饰不知那种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忧紧张期待与患得患失。 有些性情急躁的,已经出了店门,朝放榜的地方走去。 虽然明知道距离放榜还远,可就是忍不住的想要过去看看…… 汤隆看看周围的学子,再抬头朝他们所住的房间看看,一时间倒也不知道给说些什么好,这武大哥哥,也忒能沉住气了…… “走,去贡院那里去,等着放榜!在这里待着也太煎熬了!” 有人出声喊道,出了客栈。 李畅还想等会儿再去,却被沈明几人一把拉了去,玩笑道:“就别在这里故作淡然了,吃了一回饭,筷子都掉了三次,还在这里苦捱作甚?” 李畅笑笑,也不拒绝,收拾一下,就随着他们一起出去。 临走之时,不自觉的往王庆所在房间看了一眼,见到房门依旧关闭,也就笑笑,微微摇了头,随着众人离去。 “……怎地还不放榜,这都什么时候……” “…我倒是希望能慢点,这回策论没写好,八成又白费了……” …… “云飞兄,你就别谦虚了,我们这些人里,平日里就数你功力扎实,这几天见你一直带笑……” “哎,那放话说要用九个月时间来通过的州试的狂人呢?……” “就是,怎么没见?莫非知道自己将要中,已经不屑于来看了?” “……哈哈哈…张兄这话说的有趣,以小弟之见,确实可能……“ “……来了来了!要放榜了!” 锣鼓声停下,有人高声叫了起来,随后就有衙役从贡院里走出来,最中间的是梅东林、陈文昭、张子兴三位中考官兼批阅人员。 在他们前面,是一个托着用红绸布盖着的盘子。 “恭迎几位大人……”“大人……” 众人乱纷纷的给三位考官见礼之后,就目光齐齐落在衙役手中的托盘上,随着它移动,有人捏紧了拳头,有人身子微微颤抖。 就连之前还在说武大可能知道早就知道了结果,直接不来,省的受辱的李畅几人,此时也全都摒住了呼吸,心跳加速。 梅东林三人来到台子中间,笑着扫视了一下已经完全被紧张期待氛围给完全笼罩的众人,三人谦让一番,最终还是梅东林这个主考官上前一步。 在众人的注视下,揭掉了托盘上的绸布,露出那很轻却又极重的一卷写了字的红纸出来。 在众多迫切的目光注视下,陈文昭,张子兴二人也上前一步,帮助打开纸张,顺势立在左右,把纸张完全展开在梅东林面前。 “州试至此,已告一段落,下面开始公布结果,中者莫骄,落榜者莫馁,须知人生路漫漫,此不过其中一小段而已……” 底下的众学子的心思早就跑到那张红榜上了,那里还在意梅东林说些什么? 只是不住的点头,就是想要让他快些结束恼人的讲话,赶紧宣读名次。 梅东林显然也知道这些学子心思,只是稍微的说了两句,就止住了话头,笑着望向众人,道: “老夫也就不多说了,说多了惹人厌,现在梅某就宣读中举者姓名,解元者——武柏!” 他没有掉考生胃口的打算,直接就将第一名给念了出来。 解元武柏? 心情迫切的众人齐齐发愣,显然是不知道这武柏是何许人也。 或是在思索这武柏倒是个人物,之前不声不响,现在居然超越众人,取得头筹! 这次州试,也是有一些比较出名被众人看好的学子,阳谷县的李畅沈明都是其中一员,不过沈明比起李畅,要差上不一些。 除此之外,清河县的韩公元,柳长举,定元县的薛听涛,刘长水……等都是众人比较看好的人。 听到名字之后,这其中最为遗憾的也就要数他们了,稍微失落之后,也和其他人一样,朝着四周望去,想要看看那位武柏到底是何许人物。 也有人在低声悄悄私语:“……张兄,你交友广泛,可知这武柏是何许人?” “之前不曾听说过啊,怎地这般惊人……” 上面梅东林三人见到此景,也是相视一笑,果然跟他们想的一样,这名叫武柏者是一个能够沉下心去做学问的人,之前一直声名不显,现如今则一鸣惊人! 三人目光在下方众学子中寻找那位名叫武柏的解元,然而却不可得,下方等待接榜的众人神情虽然不一,却也能够看出,这武柏不是他们。 在人群后方的王庆,也是微微赞叹,心道这家伙倒是厉害,这么多人应试中,居然能够冲杀出来。 一旁的汤隆也赞叹两句,等了一会儿道:“哥哥,怎地不见那解元武柏出来?” 王庆忍笑调侃道:“估计是想要考官多念两遍他的名字,好趁此多风光风光,让众人都记住他。 果然,他声音刚落,就听隐约听到有考官的声音,再度传来:“解元武柏,还请走上前来。” 第一七一章 晕晕的解元 场面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众考生左顾右盼,切切私语,想要把解元武柏给找出来,看看到底是何许人物,能让主考官连念两遍名字。 梅东林几人也不恼怒,脸上依旧含笑,心中倒是理解。 从先前种种来看,这武柏就是那种一直埋头苦学,平日里不张扬的人,之前又未曾有他考试的记录,想来是第一次应试。 想来先前他本人即便是有些把握,却也不敢往这么高处想,此刻猛然听到解元就是自己,一时间只怕是呆住了。 李畅在左顾右盼去看武柏到底是何许人也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中解元者,居然和那个狂徒同姓,不过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人高中解元,另外一人只怕是垫底,这次州试,第一和最后全都被姓武的包揽,想来也是有趣。 就是不知那狂徒在见到自己同姓考的如此只好时,心里会是怎样的滋味。 “……云飞兄,你可知那狂徒武大郎的姓名?”一旁的沈明,突然问李畅。 李畅微微一愣,思索一下,这才发现,平日里众人都是武大郎武大郎的叫,倒还真不知他的真姓名。 随后心中一动,一股荒谬的感觉忽然升上心头,张张嘴,难以置信的道:“羽成的意思是,这解元武柏就是那武大郎?” 沈明面色有些不自然,摇摇头道:“没有,只是一时想到了这里……” 李畅面色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这附近州县姓武的本就不多,先前他们提前来到东平府,也四处走访结交了不少考生,里面好像是没有一个姓武的。 又想起临走之时,那狂徒闭着的门窗,以及在这里并未见到他的事情,那种荒谬的感觉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哥哥,你这本家到底是谁?怎地这般大的架子?考官都叫了三遍,都曾见他出去。” 汤隆看了一阵,依旧是未曾发现那名叫武柏之人出现,不由的低头看向王庆,却发现王庆的面色极为不对。 “哥哥,你怎地了?” “我刚想起,我就叫武柏……”王庆声音有些喃喃。 “啊?”汤隆一脸的惊愕,还有这种忘了自己叫什么的操作? 旋即反映过来,一把拉了王庆,高声喊道:“武柏在此!”同时朝前挤去。 众人闻声看来,只见一个面皮上有麻点的汉子正一脸惊喜之色往前去。 众位考生一边羡慕的同时,也让开道路,还有人对着汉子拱手,表示恭贺。 李畅等人,见到应声之人不是武大郎之后,刚松了一口气,又马上提了上来。 因为他们已经认出,这人是一直跟随着那武大的人,而他并没有参加州试,也就是说…… 他们的想法很快就被证实了,因为来到随着这人一同来到前面的,正是那身高不足五尺的狂徒! “你就是武柏?” 梅东林看着汤隆笑问道。 在众人齐齐注视之下,汤隆连忙摇头,侧身指着王庆道:“回禀大人,武柏是我这位哥哥!” 他这话一出口,莫说是那些考生,就连见多识广的几位考官,都是面带异色。 好在经历的风浪多,这样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调整过来,看着王庆道:“你就是武柏?” 王庆上前一步拱手弯腰施礼道:“学生正是武柏,先前猛然听到喜讯,一时间也是呆了,竟忘记了行动,怠慢了先生……” 王庆自然是不敢把自己忘了名字的事情给说出来,但他的震惊却是实实在在的。 对于这次考试,他之前确实是有把握能过的,考完之后也是这种感觉,但也只是能过而已,连前十他都没有想过,更不要说解元! 要不然的话也会做出站在那里一块跟别人一起寻找武柏是谁的蠢事了。 到现在他都晕晕的,弄不明白这头名怎么就落在了自己头上。 娘的,老子什么时候这样牛了? 现实上学的时候年级第一都没有拿过,到了这里就这样拿到了一个州试第一? 到底是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太牛,还是这些考生太菜?还是这几位考官眼神不好? 幸好这几人不知道王庆心里想的事情,若是知道了,说不定就会拂袖而去。 梅东林几人才见到王庆时,各种错愕惊讶也是避免不了,但随后反而释然了。 是了,这样就对了,一般人有这份才学,谁不是早早的出来货与帝王家? 即便是没有追求功名的心思,名声也该早就传扬出去了才是,怎会一直默默无闻声名不显? 也只有长成这样,才会专心把学问做到这份程度之后,不知鼓起多大的勇气前来参加州试。 他们几人都是经历过科考的人,自然知晓这里面到底要下多少功夫,常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这个天生有些弱势的人了。 在追求学问的路上,恐怕是没少遭受别人白眼,吃的苦要比一般人更大。 梅东林摆手道:“无妨无妨,你常年求学,付出诸多辛苦,今日一朝成名,一切辛苦都不曾白费,心绪激荡也是应当,老夫几人又怎会责怪?” 一旁的东平府尹陈文昭和司马子兴二人也是出言说了一些勉力的话。 不远处刚刚从震惊中缓和了一些的李畅等人,闻言心中更是怪异。 那里来的常年求学?他总共学的连一年时间都没有好不好?! 但在这个时候,自然是不敢出声,说些什么。 只是看着那身材矮小武大郎在前方与三位考官谈笑对答,有些头晕。 “这不是卖炊饼的武大郎吗?他…他不是娶了张家那侍女搬到了别处,怎么……怎么……” 有清河县的学子认出了王庆的身份,一时间不知道还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这声音虽然不算太大,但因为离前面比较近的缘故,还是落入了梅东林几人耳中,当下对王庆的评价变得更高了。 原以为他已经够不容易,原来还有这番隐情,乃是一边卖炊饼一边读书…… 当下免不了又多勉力了几句。 随后开始念剩余的中举之人,李畅这次发挥的不错,名列第三,沈明第十。 这样的成绩没,若是放在往常,他们恐怕在就兴奋不已,呼朋唤友的准备庆祝。 但现在,看着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矮子,却是怎样都欢喜不起来…… 第一七二章 没有跳好的鲤鱼 如果天晴,不刮风的话,夜色降下的时候,总会给人带来一种别样安静,特别是夏日的晚上,更是如此。 喧闹了一天的东平府随着夜幕的来临,也终于安宁下来。 天上的繁星和从一家家门窗透露出来的灯火相映成趣,夜晚的街道上,有惦着灯笼行走的人。 河边的柳树下,有人背靠着树干,面对无声流淌的河水暗暗流泪,酒馆之内有人喝了酒放声高歌,行为狂放,一番狂乱之后,没了力气,趴在桌上失声痛哭。 之前有被惊扰到的人,原本想要上前理论一番,见到这副模样,心中反倒升起了一丝戚戚然。 一场州试过后,总会留下众多的失意人。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忧。 今晚没有月亮,世间依旧在上演着一幕幕的悲欢离合。 与外面诸多失意的学子那种悲伤抑郁不得志所不同,东平府府尹陈文昭府邸后面的花园里,此时被一片的灯烛照应的通明。 花园里摆放下了七八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些酒食,一条鲤鱼,一盘子羊肉,还有几盘子青菜瓜果,这就是今晚上东平府尹几人为新中举的学子们准备的烧尾宴,远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夸张,令王庆有些失望。 传说中黄河之上有龙门,鲤鱼跃过之后,就能化龙。 不过其中的条件之一,就是需要把尾巴烧掉,不然变得不彻底。 三个等级不同的科举,对于众多学子来说,无疑就是三道拦在面前的龙门,跃过去,自然就是迎风化龙,翱翔九霄。 如今的王庆他们,算是一群通过第一道龙门,头上刚刚鼓起包来的小鲤鱼,今晚上的这道烧尾宴,寓意就在这里。 只是桌子上的这几条真正的鲤鱼就比较遗憾了,龙门没跃好,反倒跳进了锅里,被做成了菜端到了桌子上。 举行这场宴会是传统,也有道理在其中。 一来是对考过的考生的祝贺,二来一个州县的学子也可以在一块聚聚,借着这个机会,相互之间多认识认识,交流交流。 今晚上这顿烧尾宴,滋味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其所代表的意义。 三位考官自然坐在主桌子上首,能够跟他们坐在一桌的,只有三位,就是这次的前三甲,分别是王庆、清河县韩公元,以及阳谷县的李畅李云飞。 三位考官一改之前考场之时的严肃,在席间跟众学子说些勉力的话,没有什么架子,气氛倒也不错。 众位中举之人,自然捧场,虽然说话不敢太过随意,但不失恭敬的言辞中,还是带着不少风趣。 正话自然不会说太久的,该走的程序走了完,该说的基本上也都交代到之后,梅东林三位,就有意识的把话题往诗词文章上面引。 读书人嘛,自然是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王庆对这上面也了解不少,但毕竟没有这些常年钻研此道的人理解的深,让他偶尔做做文抄公还可以,但真的论到赏析什么品评什么,还是不太内行,因此上也就不怎么开口,只是在一旁听着。 在加上他本来就不是太爱出风头的人,今日意外的得了一个解元就已经够惹眼的了,此时也不准再有其它动作。 同桌的韩公元以及李畅二人,看来对这方面比较擅长,说了不少关于诗歌的理解。 特别是李畅,灵感来处,还当场作出一首出来,请三位考官品评,话说的谦卑,到诗却着实不错。 再加上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三位考官倒是也给出了不错的评价,其余人也都附和着说些好话,让李畅出了不少风头。 李畅接着这个势头,端起酒杯敬了三位考官酒后,又端起酒杯看向王庆道: “武兄居住阳谷,之前从来声名不显,也不曾听说武兄文学如何,去岁听得有人言,说武兄要凭不足九月之努力,来参加今年州试。 小弟初听之时已惊为天人,原以为武兄能够通已属极为难得,不想却是到底是云飞小看了武兄。 我兄此次州试,一鸣惊人,荣获解元,着实令人惊叹!至此小弟方知世上原来竟真有奇人! 不足九月之功,就远超我等十年寒窗,与兄相比,我等实在有愧先贤,有愧每日所食饭食。 我兄大才,倒不妨露上一些才华,也好令我等涨涨见识,今后也好有一个目标。” 他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王庆这边。 可以说,李畅所言,正是今晚在座众人想说的。 之前还没有多少人在意王庆,但获得解元之后,王庆不想引起关注也是不行,所以关于他的事情,在这些士子中流传的很快。 不过与之前所不同的是,不少人不再认为这是一种狂妄和痴人说梦,而是觉得人家是真有这个本事,毕竟解元的事实在这里放着。 也有一些人觉得不公,凭什么我们十年寒窗,历经这么多的困难,你只花费了不到一年的功夫,就将我等甩在身后? 不管惊叹也好不平也罢,不论抱着那种心思,他们都想亲自来见识一下这人的才学,到底有多大本事。 王庆经历的事情多了,再加上人又不傻,稍一思索,也就明白了李畅的意思,再看看一旁三位一脸惊讶看着自己的考官,王庆有种想要揍这家伙的冲动。 对方这话,看起来是恭敬,实际上还是对自己不相信,先把自己捧的高高的,然后在将自己逼的不得不为之,若是自己真的没有什么才学,那乐子可就大了。 王庆心中暗骂,娘的,就你们苦!别人什么都没干! 你们出去郊游踏青的时候,老子在学习,你们办文会写诗词互吹互擂的时候老子在学习,你们在青楼寻欢作乐找姑娘的时候老子还是在学习,这个时候倒嫌老子超过你们了? 老子付出了这么多,凭什么就不能压你们一头? 也不接李畅的酒,王庆站起身来,对着三位考官施礼又朝着众位学子拱手示意之后,开口道:“……” 第一七三章 能说的武大 王庆脸上带着不敢如此的笑,道:“在下有甚才学,怎敢得云飞兄此般夸奖? 在下出身不好,自幼孤苦,少年时读过两年私塾,想要继续深造,却遭逢不幸,双亲故去,家中没甚钱财留下,又有一年幼兄弟,武大只得割舍圣贤之书,为生计奔波,赚些钱财,养家糊口。 诸位有不少都是清河阳谷二县之人,想必有不少都曾见过,或是听说过武大,说不定还有曾吃过武大所做炊饼之人。 武大原以为,此生就此与学问无缘,只得每日为生计奔波忙碌,不想去岁时来运转,救下一老乞丐,反被他告知一酿酒方子。 武大因此有了一些钱财,不必每日早晚去卖炊饼,也能养家糊口,不至于冻饿。 也是因此,原本已经忘记的读书心思,又重新升起。 武大自知无甚资质,又经历种种艰难,知晓学问宝贵,学习机会之难得。 因此,自决心重新学习之日起,就将所有杂事全部交与浑家及兄弟操劳。 武大闭门不出八月有余,夙兴夜寐,每日苦读圣贤之书,未敢有半分懈怠。 武大自知愚钝,攻读学问时日又短,怎敢口出狂言? 州试之事,武大从未曾想能够如何如何,也不曾对人多多提起,倒不知因何在阳谷县中流传甚广?” 他说着,笑望着李畅,李畅面色有些不自然起来,一时间不知道到该说些什么。 坐在上手的梅东林,眉毛微微挑了挑,陈文昭目光扫视了一下其余人,伸手捏着胡须缓缓的动。 他们都是久经官场的老官吏,早活成了人精,从两人的话,李畅的反应,以及今日自放榜以来众人对着武大的态度里,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对这李畅,不免有些看的轻了。 王庆微微停顿片刻,转身对着巩县方向施礼肃容道:“况科举乃是大事,为国选贤才,先帝有言‘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武大自不是什么贤才,也没甚学问,但多少也有一些想法,因此也就来了,应该也未曾违犯哪项规定。” 见他提起先帝之言,其余人也都起身,对着巩县方向躬身行礼。 “武大不是狂妄之人,来之时也未曾想过便能中举,不想蒙得几位大人错爱,不仅让武大中了举,还点了武大做了解元! 武大初听之时,也是呆立,直到兄弟叫我,方才回魂。 以武大之才,如何能与云飞兄相提并论?不过是侥幸罢了。 得蒙几位大人错爱,已是幸事,如何敢与云飞兄比拼? 只怕做出不堪入耳之言,反倒搅扰了诸位同窗兴致。” 李畅应该是没有想到这走了狗屎运中了解元的武大郎居然如此能说,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一直在贬低自己,但说完之后,却让他下不来台。 今日有众多同期学子,还有三位考官在场,若是是不反驳一番,把道理扳到自己这边来,面子上如何过得去? 他面色有些不自然,随后笑着开口对王庆道:“武兄着实太过谦虚?今日放榜之后,谁还敢质疑你才学? 三位大人自然法眼如炬,明察秋毫,选出解元,自然是有真才实学之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云飞才想真心讨教一番,别无他意,武兄何必如此……” “老夫三人阅卷自然秉公持正,不敢有丝毫偏颇。 诸生答卷,有专人抄录糊命之后,方才交于老夫三人之手,即便有心偏袒谁,也是有心无力。 在答卷未曾揭开,加总之前,即便是老夫,也不知诸位成绩为何。” 李畅正在说话,却不防有人开口直接将他打断。这人正是坐在一旁的梅东林。 梅东林秉性本就耿直,虽然知晓官场上的门门道道,却不肯怎么去做,也正是因为如此,以往经常在汴京负责会试的他,才会来到东平府这样的地方。 他不喜那些弯弯绕,从之前众人反应与王庆二人谈话之中,虽不明白具体情况,却也知晓了这里的缘由,心中本就有些不满。 此时又见这李畅不依不挠起来,丝毫没有读书人该有的风范,心中更是不快,直接出声将其打断。 李畅正在说,听到是梅东林开口连忙住了嘴,朝着梅东林躬身施礼表示请罪,心里已经开始懊悔了,知道自己因为一时的意气之争,今天算是把事情办砸了。 梅东林却不管这些,接着开口道:“在得知武柏就是解元之后,老夫三人从四科答卷中找出各自答的最好的一份,让胥吏取来武柏原答卷来看,其中三科,都是武柏所答! 里面所言,即便是老夫都曾为之拍案叫绝! 今日老夫观不少人似乎对武柏得解元有所不服,如今州试已过,榜也放了,也就无需再像之前那般保密,现在就将武柏考试所做,说上一二,与诸生知晓。” 说完没有直接开口,而是把头转向一旁道:“老夫心绪有些乱了,不适再吟诵此诗,不妨就由子兴代替一二。” 子兴点点头,吸了一口气去,缓缓吐出,看着安静的众人开口道: “此诗名曰《小池》——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他声音沉稳中又带着一丝宁静,随着他声音缓缓的响起,一副安静的画面就这样一点一笔的在众人脑海里勾勒出来,直到最后一句‘早有蜻蜓立上头’出来,直接就把整个画面个点活了。 李畅低垂的脸上面色变幻,心中更是震撼,先前听到梅东林开口,他就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不妥,但此时听到这首诗被念出来,一颗心还是被震撼所充满。 这就是那一直被自己嘲弄的武大郎所做出来的? 怪不得梅东林会亲自开口为之辩护。 今日自己算是彻底把事情给弄砸了! 在周围一片安静之中,李畅满心复杂的想着。 突然,他离开了座位,对着王庆面有愧色道:“云飞失言了,一时被嫉妒蒙住了双眼,这才做出如此之事,还请武兄不要见怪……” 说完长揖不起。 王庆自然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不依不挠穷追猛打,连忙将他扶起道:“云飞兄哪里的话……” 一旁的东平府尹陈文昭见到此幕脸上露出笑容,开始出声打圆场…… ps:终于把这一段必要的情节写完了…… 第一七四章 我有些头晕…… 天色晦暗,门外大雨如注,屋顶上的水顺着屋檐滑落,挂上了珠帘。 往外看去,茫茫雨幕里,都是激起的水雾。 紫石街挂有良善人家的匾额的小楼里,几人正在一楼坐着,吃些饭食,闲聊几句。 现在距离放榜已经十余日了,各种的走动请客与被请之后,直到昨天,王庆才算是真正的清闲下来。 “……这雨倒是越下越大,停不下来了。” 王庆吃了一筷子菜,望着外面的大雨有些感慨道。 “再这样下下去,又要有灾荒了,但愿少下一些雨水,也少死几条人命……” “只是可惜了那些庄稼,有些种的早的麦子,已经发黄了,眼看着就能收割了,偏偏降下这场大雨来… …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若是坏了庄稼,只怕又会饿死不少人。 这些粮商也是心黑,前天奴家去买粮,一斗米五十文,昨日去,就已经长到八十文! 就这还是看在大哥你是新进解元面子上,才给的便利,一般人去卖,他们根本就不卖!” 潘金莲说道这些也是微微有些气恼。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丝隐晦的满足。 自家男人现在成了解元老爷,虽不曾有一官半职,却也没人再敢小瞧,连她都长气! 这也是这些天她有意无意的就去外面走一趟的原因。 王庆听到这些,心中不由一惊,暗道自己倒是把存粮的事情给忘了! 现在不是后世,农家家家户户都有存的吃不完的粮食,这个时代,发生饥荒饿死人乃是常事,一旦手中没粮,那可真是天大的恓惶! “咱家的粮多不多?若是不够,我出去找些关系再多买入一些。” 潘金莲笑道:“大哥不用担忧,这几天我没做的别的,尽往家里买粮了,原本只是预备,后来见天气不好,就索性多买了些。 咱家酿酒作坊里酿酒也需要粮食,本身就储存了不少,再加上奴家近日买来的,酒坊那里两个大粮仓,都被堆满了,其余房间里也是粮食。 连大米,带各类杂粮,我们吃上两年都没问题!” 王庆听了松了一口气道:“幸好大嫂有见地。” 潘金莲脸上笑容更甚。 几人又在大雨上说了一阵,武松忽然道:“哥哥,你这些时日一直在忙科考,不曾关注江湖之事,却不知如今又有大事情发生!” “什么事情?”王庆来了兴趣。 心里想到,这八成与梁山等人有关,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做出了什么。 “是宋江哥哥他们!只说是宋江哥哥被发配到江州之后,不合吟了反诗,被江州一个姓黄的通判发现,搬弄口舌之下,和那江州知府,据说是蔡京的儿子,就把公明哥哥给抓了,屈打成招之后,要当作反贼来拿。 幸得了戴院长报信,说与梁山一众人知,点起人马,直去了江州劫了法场,将江州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如今带着江州附近的好汉,一并来到了梁山落草。 里面倒是不少有名气的,像黑旋风李逵,没遮拦穆弘,混江龙李俊,浪里白跳张顺……如今都一并随了宋江哥哥去了梁山……” 讲起这些事,武松不免有些兴奋。 见到武松这副模样,王庆不免隐约有些担忧,他不会也脑子一热前往梁山吧? 想了一下开口道:“二哥也向往这种生活?” 武松摇摇头道:“说起来是英武,但武二却不会这般做,且不说其它,仅仅是江州因此死去的百姓,就不合武二性格。 如今哥哥高中,而且还是解元,也成了读书的相公,若是接着再学,东华门唱名也不是不能谋上一谋! 有哥哥榜样在前,武二怎会胡乱行事? 没地辱没了哥哥名声,也坏了武二清白之身! 学问一道,武二一介粗人,自不敢奢求,但幸好也有一身武艺在,如今颇得钱县令看顾,正想着如何依仗这一身本事,多多建些功劳出来,谋一个封妻荫子,光耀武家最好。 你我兄弟,一文一武,相帮这也好走的长远些。” 听到武松这样说,王庆也就放心了,毕竟上了梁山之后,武松的结局可不怎么好,被废掉一臂,在钱塘江六合寺内,真的出家,做了一个行者。 科考的任务完成了,不出所料的话自己应该也呆不久,虽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这段历史会不会继续进行下去,王庆还是想要尽可能的把路给他们铺一铺。 按照原本的惯例,一般任务完成之后,或是三五天,或是十来天,自己就会离开,但这次却有些不同,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月了,自己还在这里。 王庆心里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太往心里去,毕竟这个系统不怎么太靠谱,出现一些这样的情况也是正常。 他心里这样想着,接着吃酒,跟武松汤隆等说些话。 “叮!现在发布升学考试任务,任务要求,灭掉梁山……” 系统久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令的王庆呆了一呆,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系统接下来的话都没有听到,脑海里就只剩下‘灭掉梁山…灭掉梁山……灭掉梁山……’这几个字在来回的盘旋了! 老天爷啊,这是该有多丧心病狂! 从小学到初中的升学考试而已,直接就给自己弄出来了这样堪称地狱难度的考试! 若是以后再往上升,那会该有多恐怖! 给自己一把斧子去开天辟地?或者是给自己弄一把弓箭去把太阳干掉九颗? 再或者是弄一堆五彩石让自己去补天,顺便再砍下一只大鳌的四条腿把天给支一支? 想想这个场面,王庆忍不住的打哆嗦。 丧心病狂啊,简直是毫无人性的丧心病狂啊! 自己虽然不喜梁山人行事,但那也只是不喜而已,趁势收拾几个不入流还有入梁山的人还行,若真是面对面的和梁山对杠,他实在是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毕竟自己没有与之相对应的实力,凭什么去灭? 就凭武二汤隆加上一个施恩自己四人,再领上几个酿酒打铁的伙计,几个县城里的土兵和几十个囚徒? “大哥,你怎地面色这样难看?” “没事,我…我有些头晕……” 第一七五章 大雨如注 在王庆为了这个突然降下的灾难级任务感到头晕的时候,东平府府尹陈文昭也在看着外面不住点的雨水犯愁。 作为府尹,这样的雨水他见得多了,每年到了夏天都会经历上一遭,甚至是三四遭,一些应对办法,早已熟悉于心,并不会让他有多忧心。 但是今年的这场雨水,却与往年不同,这场雨水来的太不是时候,正赶上庄稼快要成熟的时候。 大半年的辛苦眼看着就要获得收获,却降下这场雨来…… 唉…… 但愿老天开些眼吧,赶紧把雨收住,多给几日大晴天,不然事情可就真恓惶了…… 他这样想了一阵,见有披了蓑衣的人过来,就坐直了身子,等着这人来给他汇报情况。 “…府尹,粮商们已经把粮价涨上去了……不过也有不少人已经存粮… …济河水已经大涨,淹没了两岸不少农田,不过那些也是常年都被水淹的地,目前来说,受灾不算严重……” “……现在怕就怕在雨不停……常平仓那里是重中之重,不能掉以轻心,再等上几日,就开仓放粮,平缓粮价……” 二楼的书房里点了油灯,王庆坐在书桌前,听着外面的雨声,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之后,他微微叹息一声,开始研磨,提笔写字。 不是在做关于灭梁山的事情,而是针对这场大雨而作出的一些应对。 这次的雨下的不赶巧,一旦成灾,势必会有不少人饿死,大灾之后最容易发生的就是疫病,有不少时候,疫病远比淹死饿死的人多。 粮食上面王庆能做的不多,最多也就是在大灾发生之后,拿出一些自己家的粮食在城外或者城内开一两个施粥铺子。 但在灾后的防疫什么的事情,他倒是能够出上一些力气。 其实说出来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法子,无非就是发现死人赶紧埋掉,淹死的牛羊猪狗这些东西也必须挖深坑掩埋,严重食用。 同时讲卫生,不喝生水,多修建厕所,用生石灰柳枝水这些东西进行消毒,建立隔离营地这些。 这些事情,古代的官府虽然也知道一些,但不会这样系统,并且执行力度也远远不够。 王庆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办法综合起来,然后交与官府施行。 但是算算时间,还是有些晚了,毕竟这里面有不少的东西都需要提前做准备。 但现在事情赶在了这里,他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只能尽力而为了。 至于剿灭梁山的事情,他还没有丝毫的头绪。 这不是一个短时间就能解决的问题,在加上系统又没有给出时间限制,所以也就准备在往后放一放。 毕竟到现在为止,剿灭梁山的事情,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不会出现梁山人知道自己要对他们动手,然后提前来弄自己的事。 当天晚上,王庆写了很久,直到深夜方才熄了灯去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陈文昭的祈祷起了作用,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不少。 刚躺在床上,王庆被早已经睡下好久的潘金莲轻轻抱住。 她心很细,早就发现了王庆心情不好,但见到他一直在书房忙碌,因此上也就没有过去打搅,一直等到王庆睡觉。 “怎么还没睡?” 王庆轻轻抚摸着妇人凉凉的头发轻声问。 潘金莲也不说话,只是这样抱着王庆,停顿了一会儿,就贴着王庆一寸一寸的往下滑,直到温暖的感觉传来…… “大人,武解元求见。” 大早上管家就拿着拜帖前来通报。 如果是之前,遇上这事,凭借着王庆与县令之间的关系,他也会来报,但少不了要调笑王庆几句,远不如现在这样积极。 “奥?他这个时候怎么来了?快点请进来……”县令钱文才微微有些疑惑的同时,也出声让管家通知王庆进来。 “……武柏你前来有事?” 县令的书房内,几句寒暄过后,钱县令开始询问王庆来意。 王庆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册子道:“这几日见到阴雨绵绵,学生担心会有灾情发生,一直在想办法,却也做出了一些应对灾情的法子,不敢怠慢,今早天一亮,就赶快来找钱大人……” “武柏你还知道应对灾情之事?解元果然不是白得。” 钱县令一边说笑着说,一边接过王庆递过去的小册子翻看。 看了一会儿,脸上有思索之色流露。 “掩埋尸体,这是长例,只是禁止喝生水所为何故?” 钱县令翻看了一会儿,开口询问王庆。 “疫病是一种会过人的病,所以仅仅是消灭疫源,还远远不够,还需要有别的措施进行配合。 比如从疫病的过人这方面。 学生仔细之后,发现疫病过人除了直接接触之外,还有不少其他途径,这其中比较重要的一点,就是喝生水,吃凉饭,所谓病从口入,就是这个道理。 但只要把水烧透了再吃,就不会有问题了,这是因为高温能够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都给煮死。 当然,除此之外,疫病传染还有其它的渠道,比如蚊蝇,老鼠这些东西,它们在有疫病的地方呆过,身上很有可能就染上了疫病,再飞来……” 王庆依照自己的理解,跟钱县令解释关于疫病的传播问题。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钱县令才有些似懂非懂的点了头。 “武柏你为国为民考虑,着实有心,你所说之言,老夫虽然还不甚明白,但想来是不差。 但对于防灾防疫方面,官府也有一套办法,轻易不敢更改。 我不过一介县令,这样的大事不敢乱来,这就修书一封,着人快马赶向东平府,交予府尹陈大人处,具体如何,请他来定夺。” 王庆自然不会有什么不满,这样的结果,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料到了。 他之所以来找钱县令,就是想要通过他把这件事告诉陈文昭。 不然他只是一个过了州试没有官身的人,即便是有门路把这些告知陈文昭,却也没有钱县令这里来的快。 在敲定了这件事之后,王庆就离开了,钱县令回到书房写信。 王庆所不知道的是,在钱县令的信中,着重说了这些法子是由武柏这个解元提供的。 他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这毕竟是个没有实行过的新法子,若是真的有用,自己这个推荐之人必定会受到奖赏。 若是没有,并且因此闯出了大乱子,上面有陈文昭这个大头顶缸,下面有王庆这个小头背锅,他在中间倒也不会受到多少牵连。 能够在官场上混的人,大多都不是表面那样简单,因为简单的人即便是能当上官,也当不长久。 钱文才心里盘算着,已经把书信写完,待到墨迹干了之后,和王庆所制作的小册子一起装进了信封,叫了人用油纸包了,立刻往东平府送去。 第一七六章 洪水滔天 “……府尹,真的要将这办法推行下去?” 陈文昭的书房内,东平府司马章子兴手里拿着小册子,脸上有些许犹豫之色,再次确认。 “推行下去,不仅要在我东平府下辖清河阳谷几县推行,还要把册子往周边几个州送去。 至于他们会不会施行,我管不了,但东平府所管辖的几县必须严格遵守此法!” 陈文昭点点头确认道。 又看了一眼依旧有些忧虑的章子兴,道:“我知道子兴你在担忧什么,这点我也曾仔细考虑过,倒也无妨。 武柏此人你我都见过,虽然相貌不好,为人却老实持重,做事也有章法,不是一个分不清轻重缓急之人。 其余不说,仅仅从他那篇策论中,就能看出此人不是无的放矢之辈,更不要说关于防洪放疫这上面了。 他所给出的法子,我对比原来我等所施行的办法仔细看过了,有些看懂了,有些还不太明白,但可以确定的是,都是有效的办法。 雨水在今早虽然逐渐停下,天色却依旧阴沉的厉害,指不定就会再度降下大雨来。 如今已经有人家遭了灾,若是大雨真的再度降下,只怕是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此时时间紧迫,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允许我们去向上面请示,只能一边做,一边把消息往上面禀告。 不然按照上面办事的德性看,即便是能够同意,我们收到消息也要在一个多月以后了!就这还是往快处说。 到时间一切都晚了。 我为政一方,就要为一方百姓考虑,只要能少死一个百姓,就是担些风险又如何? 不要再言,快快准备吧!必须要让他们严格行事!“ 章子兴点点,不再多言,捧着册子快步离开了,离得远了,微微叹息了一声,摇摇头…… 待到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雨反而彻底停了下来了,就连天空中铅灰色的云都散去了不少,这让许多提心吊胆的人,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王庆见此,脸上也露出了笑意,那手册本就是为了灾后多救些人,灾难不发生,永远用不上才好! 晚上坐在书房谋划了一阵关于梁山的事,就起身到卧室睡觉。 因为这几天下雨的缘故,夜色清凉,睡觉倒是舒服。 “轰隆隆……!” 刺耳的雷声陡然间在窗外炸响,熟睡中的潘金莲身子一个哆嗦,下意识的就抱住了王庆,缩成了一个团,把头往王庆怀里钻。 被她这样一抱,王庆也醒来了,用力抱着微微发抖的潘金莲,一只手在轻轻的拍,如同哄小孩一般轻语道:“不怕,不怕……” 闪电的光芒撕裂夜空,房间里一闪之后,又立刻陷入黑暗,紧接着就是刺耳的雷声再度响起,仿佛是什么惹恼了上苍一般,又像是有无数的妖魔鬼怪在激烈的厮杀。 有强劲的风突然刮起,撕扯着树木胡乱摇摆,闪电亮起时摇晃的影子映在窗上,像是一只恐怖的恶魔。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大雨倾盆而下,在雷声间歇之中,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潘金莲依旧紧紧的抱着王庆,不过身子已经不在颤抖,王庆有些担忧的望着外面,却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可想,只能是暗暗祈祷,雨水快些停下…… 雨水哗哗的下,似乎是谁把天捅出来了一个窟窿。 地面早已经被雨水浸透,几乎不存在雨水被吸收下渗的情况。 众多的雨水飞快的汇集起来,往低处的沟谷流去,最终来到了河里。 原本因为停了大半日雨已经降下不少的水位,在不长的时间里,就已经再度恢复,并且还在持续上涨之中…… “……快起来!你们几个谁又尿床了!” 黑暗的农家小屋里,响起了一个带着些许梦呓的女声,里面带着一些责怪。 古时候的人家,大多孩子比较多,家里面又没有太多的床铺,所以晚上睡在地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特别是夏日的晚上,更是常态。 在女子的身旁,睡着三四个孩子。 刚才她被惊雷从睡梦中再度惊醒,忽然发现身子下面是湿的,下意识的以为是哪个孩子睡梦里‘冲了船’,连忙喊他们起来。 但随即觉得不太对,因为湿的地方太大了。 一道闪电亮起,借着一闪而逝的亮光,她惊讶的发现正在从门槛出往屋里冒的水。 这种惊讶保持了一瞬,立刻就转化为惊骇。 “起来!都起来!外面发水了!” 她慌乱的喊着,手忙脚乱的去拍几个睡的正熟的孩子。 “孩子他爹,你快别睡了!这都啥时候了!……” 在经历了短暂的茫然之后,整个小屋立刻就被慌乱所填充。 大人着急的呼喝声和小孩子带着惊恐与不知所措的哭闹声连成一片,在雷声风声唰唰的雨声以及从远处奔流而来的洪水声里隐约透出。 “咣当!” 门被从里面猛然拉开,是光着上身察看情况的男人,有闪电划过夜空,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发懵。 不远处浑浊的水裹挟着众多杂物,如同一堵墙一样的横推过来!这是水头! 平时反应有些慢的他,这个时候却快的惊人,下意识的就回到屋里,不理会大哭的孩子,扯着他们如同丢沙袋一样的往桌子还有床上丢,最小的一个放在了脸盆里。 “都在上面待着!那个敢下来,老子揍死你们!” 他一边骂一边慌忙抱着妇人往家里唯一的一个木箱子上放。 “轰!” 强劲的水流如同一道墙,猛然拍击在了挡在面前的茅屋之上。 一根粗大的树干被快速流动的浪头裹挟着带着巨力,撞击在房子上。 由土坯茅草造就的屋子,在洪水面前显得格外脆弱,仅仅坚持了片刻就缓缓的倒塌,最终消失在了洪水里…… 济河决堤,一泻千里的事情,王庆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阳谷县城在决堤处的上游,并没有被受到洪水侵袭,反而在决堤之后,水位下降了不少。 这让那些没有受到洪灾的人,在为下游那些遭灾的人感到同情的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 还有一些受灾地区有亲戚的人,在安顿了家小之后,匆匆的往那里赶去,抱着侥幸的心里,想要去看看,有没有人保存下来…… ps:75年的时候,我们那里发生了一次特大洪水,一个水库大坝决堤了,而下游地区大部分都是平原,并且憋坝的时候还是晚上……那一次毁人无数,事后统计说最少不下十万。 我一个已故的亲戚,本来是和我们一样在大坝的上游住,但那几天去下游走亲戚去了,雨下的大,被隔在了那里回不来。 大坝决堤之后,都以为他活不下来,还好命大,过了两三天之后,自己又回来了。 问他说当天晚上抱住了一根梁柱,被水一路冲了近百里,到了下游一个大湖,水流缓和下来之后,才想办法靠岸出来了…… 第一七七章 从八品承奉郎 东平府大部分地区都遭了灾,周边附近的两三个州情况也都差不多,因为这次下暴雨的地方太大。 不过东面的那两个州要相对好些,因为洪水涌到他们那里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洪水虽然来的迅猛,却也要比夜里睡着时好太多,大多数的人或多或少都能做出一些反应。 在受灾求援的文书雪片一样的往汴京飞去的同时,各地官府的救援也在紧张的展开,一些民众也自发的进行救援。 王庆刚安排了一下家里的事,就被衙役找到,说是县令让他赶快过去。 匆匆了见了县令一面之后,王庆就领到了接手这几天才建立的营地,准备安排灾民的事务。 营地在阳谷县北面不远处的一处高地上,之前已经做了一些的准备,不过并不完整,又经历了昨夜的大雨,淋坏了不少,重把一些都整理好,需要花费不小的功夫,好在县令调拨的人手也不少。 在王庆领着人争分夺秒的进行整理时,武松等人在分出一部分人手参与救援的同时,也加强了对整个阳谷县城的巡查,严防有人趁机作乱。 王庆被县令叫过去安排了这样一个差事是有原因的,毕竟那个被府尹陈文昭下了严令,一旦出现灾难就必须按照其执行的救灾册子就是他撰写的,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这件事了。 “大人,此次大灾如何应对?要不要按照陈府尹派来送来的册子上面写的做?” 东平府下面的那个州内,一个官员向知府请示。 “不用!按照原来的法子来!陈文昭疯了,老夫还没有疯!一个未曾被朝廷同意的法子,如何用的? 一个弄不好,死去更多的百姓,找谁负责? 也就陈文昭这样的人,拿着他治下一个学子的胡言乱语当作宝贝!” 说着一把拿过那册子丢在了污水里,道:“赶快按照原来的办法去做……” 到中午十分,已经6续有灾民来到了尚未弄好营地。 有人放声大哭,有人如同行尸走肉。 各人所伤心的事情不同,有人是为了失去的家人,有人则是喃喃自语:“……完了完了,全完了,省吃俭用这些年才攒下的银钱,这下全没了……” 清晨的时候,雨已经停住了,上午的时候,乌云尽数散去,到了此刻,连续好几日不曾露面的太阳正在火辣辣的照着大地,似乎也想着帮助众人,赶快把这些洪水蒸发。 王庆感受着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变得热气熏人的温度,不由的苦笑一声,但愿那些被派遣出去的厢军能够尽快的掩埋尸体,不然在这样天气里,8它们很快就会完成从发胀发臭再到腐烂的流程。 但到了现在,听说洪水还不曾完全消退,水面上漂浮着的尸体短时时间里是没有办法得到处理了,因为光是其余地方的尸体,就够忙活的了…… 洪水退去,那些在洪水中幸免于难的人在庆幸过自己没死之后,很快就陷入新的痛苦之中。 除去家人离散生死两隔之外,房屋倒塌,所有东西都被冲走,没了安身立命所必须的东西,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点。 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一开始的时候还允许一部分难民进入城中,到了难民越来越多之后,县令钱文才直接下了令,每个城门都派人守着,不允许灾民进入。 城外原本建立的灾民居住点,往外扩充了将近两倍,方才勉强将所有的灾民安置下来。 在王庆竭力运作下,灾民营里,还算干净整洁,最起码没有人喝生水,找动物的死尸吃。 本来不是这样的,在王庆把喝生水,随地大小便,吃动物死尸这些事情和每天一人两碗的稀粥挂钩之后,绝大多数的人都变的规矩听话起来。 粮食总是不够吃,将近万两千张嘴就想一万两千多个无底洞一般,不论多少粮食填充进去,都会在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知县已经使用出了洪荒之力,什么办法都想了出来,比如动员阳谷县内的富户捐粮捐钱,采用半强制的手段从粮商手里买粮食,鼓励有没有受灾亲戚的灾民去投靠亲戚,鼓励一部分身强力壮的灾民去地里寻找没有被大水彻底糟蹋的粮食……但结果依旧不容乐观。 在水灾发生后的第六天,王庆再次见到了县令钱文才。 在水灾发生之后,王庆见过他了三次,不过哪一次都没有这次给他的感觉怪的。 直到钱文才说出缘由出来,他才知道所为何故。 在这样的大热天里,瘟疫还是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不是东平府,而是其余三个一起受灾的州! 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东平府东面的两个州,听说一些疫情严重的地方,不过几天的时间,人已经死了十之三四,剩下没有死的,也都有了发烧等感染瘟疫的病症。 有一个县的县令,为了防止疫情继续蔓延,就把患病的人击中在一起,浇上油,一把火烧了! 这其中包括他自己的亲人,而他,也穿着被油浸透的衣服,扑进了火海…… “府尹不是在第一时间就把救灾册子转交与他们,怎么还……” 王庆话没有问完就停下了,他基本上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除了痛心之外,就是说不出的愤懑! 最怕的就是这种人!平时做事不讲策略,事情发生了朝自己身上点一把火就算完事! 在他获得偌大名声的同时,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他烧死的人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些比他那里受灾更严重的地方都没有他那里瘟疫严重? “武柏,现在我才明白,你所写册子有多重要,幸好有你在,否则这次我东平府我阳谷县也逃脱不了劫难!……” 县令钱文才用力握着王庆的手,满是感激的说。 其余受灾州起瘟疫的事情传开之后,众人这才意识到平日里王庆所要求的事情到底有多重要! 东平府其余县乡原本觉得此法繁琐的管理执行者,立刻就打起来精神,再不说一句抱怨的话。就是灾民也都变得自觉起。 半个月后,有粮食从周围其余未曾受灾的州县调拨过来,总数听起来是极多的,但这次受灾面积和人数实在太大太多,待到分摊到每家每户头上的时候,也就剩了一点点。 汴京的任命文书也下来了,东平府尹陈文昭成了山东路防御使,负责把没处安置的流民编成厢军,并入天平军,以防止流民作乱,扰乱地方。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救助一个灾民所花费的成本,远比养一个厢军来的要多。 一个月后,瘟疫逐渐下去,在其余受灾三州疫情严重,而东平府却基本没有什么疫病发生的情况下,这种情况想不引起了上层人的注意都不行。 在弄明白了原委之后,立刻把那防疫册子定为条列,东平府府尹兼山东路防御使陈文昭,阳谷县令钱文才,都受到了很大的嘉奖。 而王庆,因为献上册子,活人无数,被破格授予从八品文职,承奉郎。 第一七八章 投笔从戎,入驻厢军 “什么!你要进入厢军?” 东平府尹兼防御使陈文昭差点把口中茶水喷出来,一脸惊讶满是不解的看着王庆,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有了这样的心思。 “确实这样,晚生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这件事情,王庆确实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的任务就是灭掉梁山,单凭他自己是不行的,必须要有强有力的外部力量,军队无疑就是最合适的。 其余人的军队是指望不上的,看过原著的王庆知道,那些军队不过是去送人头罢了,一场场的仗下来,硬是把一个不算大的梁山泊,给打成了参天巨树。 别人指望不上,也就只能自己上了,他带过不少次兵,自问应该能够训练出一些能用的军队,在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寻一个不错的契机,再去找宋江的晦气。 “你学不足一年,一次科考便高中解元,依你才能,勤学下去,日后东华门唱名也不是不可能。 现如今更是因为献防疫册子,活人无数,成为七品文职承奉郎,这是多少文人士子挤破脑袋都得不到的东西。 摆在你面前的就是一条通彻大道,只要朝前走下去,就会有一个不差的结果,怎么偏要往军队上面去? 我朝以文立国,文重武轻,两者之间地位不可相提并论,这点想来你也清楚。 若是西军还好说些,都是能征惯战之辈,你进去或许能够闯出一个前程。 可这天平军不过一介厢军,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没有人比我这个防御使更清楚,你这样进去,实在是可惜了。” 原本因为王庆一举中解元之事,陈文昭就对他高看一眼,到了这次洪灾发生,王庆又立奇功,活人无数,连带着他都受到了诸多好处,所以对王庆更加重视。 不然这些交心的话他也不会说出。 王庆拱手道:“府尹心意,晚生铭记。 但如今因洪灾之事,乱贼四起,稍微险峻一些的山,都有人占山为王,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百姓本就困苦,有了他们骚扰劫掠之后,更加困顿。 往来客商,多受其扰,以至于货物不通。 而境内官兵不力,数次剿灭,贼人闻风而遁,官兵一走,再次呼啸山林,长此以往那下去,只怕会为祸不浅。 柏虽不才,却愿效仿古人,投笔从戎,荡平境内盗贼,也好还百姓一个安平世界,朗朗乾坤!” “你确定要如此行事?一旦老夫签发了任命文书,你可就在没有更改的余地!” 陈文昭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王庆认真的问。 说真的,他是真不愿意王庆这样一个明显有大才的人,就这样的放弃一条光明大道,来到没有多少前途的军营。 王庆深吸一口气,施礼致谢,开口道:“晚生已经想好,断没有后悔之说。” 陈文昭点点头道:“也罢,既然你心思在了这里,我也就不再阻拦。 天平军丙子营,里面关系不多,相对来说还是不错,就让你统领丙子营吧……” 陈文昭如今兼任防御使,乃是山东最高军事长官,任命七品以下武官根本不需争得上面同意,只需要任命过后,给上面报备一下就完事了。 天平军的武节郎,官职第三十八节,文职官转武职,一边都要擢升一级任用,王庆原本是从八品的承奉郎,现在陈文昭则直接将王庆的职位拔高了两级,而且还是由虚职转为了实职,已经很是不错了。 当然,这只是在一般人眼里,明眼人都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大的差别。 王庆升官了,潘金莲格外高兴,谁家才得到了一个从八品的承奉郎不到一个月,就又往上连升两级,成为武节郎?自己男人就是厉害! 王庆笑呵呵的跟她说话,也不点破,陪着她一起笑。 在接受了恭贺,安排好了家事之后,王庆就随着一队前来送丙子营都虞侯印信的兵马,一起往天平军营地赶去。 武松不放心,想要跟着过去帮忙震一下场子,被王庆笑着拒绝了。 送别的人里面没有见到汤隆的身影,事实上汤隆已经不见快一个月了,他的铁匠铺子也歇了业。 别人问起,只说是家中也遭了灾,回去看顾家小了。 事实上远不是这回事,汤隆真正去了那里,只有王庆和武松二人知晓。 战马奔行在尚未完全恢复生气的大地上,马匹驰过,激起一片的烟尘。 王庆纵马扬鞭,迎着微风一路奔行,许久都不曾骑马,如今倒是让他升起一种异样的畅快感。 一旁随行的兵卒,满心的惊讶,原以为这个身材不高的将主骑不得马,他们已经做好了随着他缓缓而行的准备,没想到这骑术是他们远远所不及的! 听说这新将主以前是一个读书的相公,还考取了功名。 不是说读书人都羸弱吗?怎地将主偏偏不是这样? 还是说能考取功名的都是文曲星转世,天生就比自己这些丘八高上许多,不仅在学问上,就连在骑马这些事情上自己等也远远不如? 一路奔行,下午时分,来到青岭附近的太平军营地。 只是到了那里看了一眼,王庆心中怒火就不由的高涨,同时升起的还有一丝哀其不幸怒气不争的感觉。 众军汉光着上身,在军营阴凉处三三两两聚集着,或是睡的东倒西歪,或者几人聚在一起在不知道在赌些什么。 兵器铠甲什么一概没有,听到有骑兵奔驰而来,连一个起身的都没有,最多只是看两眼,该做什么就接着做什么了,更不要说结阵迎敌了! 此时若是敌人来袭,也不需要多少,只需要几十个精兵,就能将这一千多人尽数拿下! 以前看历史,看到靖康耻发生时,二十八个金人亲兵吊打大宋三千兵卒,他一直以为这是在瞎写,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荒谬的事情? 现在亲眼见到了宋兵的德行,他才意识,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也不足为奇。 就这陈文昭还说只是相对好一些的,真不知道,那些更差的会差到何种地步! 上架感言 从三月一号发书到现在,已经整整三个月了,这本书也终于要上架了。 其实过二十万字就可以上架的,但本人不信邪,非要挣着去够够三江榜,然后就挣扎到了快四十万字,结果证明身高比武大郎还低,跳起来也打不到膝盖…… 既然不是正式章节,那就闲聊聊吧,这会儿说再多废话,应该也不会有书友嫌水。 上初中之前,我是不看小说的,到了初一,遇上了一个热心的同桌,一切就变了。 他租那种大本子盗版书看,一天一毛钱,由于我们的初中时全封闭式的,只有到了周五下午过星期才让回家,在加上他看书比较快,又是个热心肠,非得给你分享一下他看过的书,然后……一扇新的大门就此打开…… 看的多了也就萌生了自己到时间也写小说赚钱的想法,这个想法跟了我好几年,后来有时间了,也就开始写了。 之前一直觉得网络写手挺好的,一天写个几千字,就能养家糊口,更有不少发家致富的。 后来真正的动笔写了,才发现和其它的任何行业一样,写小说也远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美好,这大概跟看别人做农活时是一种享受,自己亲自下田顶着大日头直想骂娘是一个心情一个道理。 就是这样,各行各业都有它的难处。 小时候一直想着长大,以为长大了就可以做很多的事,后来真的长大了,才逐渐懂的世事的艰辛。 有些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的,有些事也不是想做好就能做好的,生活中总是有太多的无奈和无力,各种事情也是一环套一环,你需要不断的去解决这些永远也解决不完的事情…… 这就是生活,由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事情交错相织,相伴一生。 这里面的酸甜苦辣,也只有自己细细品味。 以前的时候,遇到不好的事情,或多或少就会在心里抱怨,为什么又是我,这样的倒霉事怎么偏偏落到自己头上,后来才慢慢的发现,其实人活在世上,没有几个是容易的。 开着豪车坐在车里失声痛哭的大有人在,看上去事业有成风光无限,背地里却愁的睡不着觉,大把大把的掉头发的也同样不少。 生活在这个大熔炉里,谁还不是一边咬着牙一边闷着头往前冲。 世事艰辛,生活不易,命运就像老天下雨,总有淋不到的地方,没有太多好抱怨的,能做的只能是努力。 努力去做些什么,努力去改变什么,努力让自己的生活更好一些。 除去一些少数的幸运儿外,绝大多数的人想要前进一步,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有些时候更气人,拼命努力了好久,结果反而倒退,怎是一句mmp就能概括。 这些是我最深的体验。 今天又看了一会儿《平凡的世界》,浮躁的心静下来了不少。 说真的,我很推崇《平凡的世界》,不是它的文笔有多好,它的情节安排的有多巧妙,而是那种贯穿全书的精神,我能感受的到,却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就我个人来说,它对我的影响确实不小,让我明白了一些我说不出东西,并且融汇到生活里,虽然到了今天,也没有看出有什么与别人的不同…… 《苔》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袁老先生的小诗,送与你我。 最后说下这关于这本书的事,到现在收藏是6628个,比起按万来计算的大佬,是个四舍五入的零头,对我来说也不少了,我开新书的时候就想,能有五千收藏就很满足了,现在愿望倒是达成了,应该高兴。 感谢我的责编徐徐,感谢帮我加书单的诸位大佬,感谢老司机云华阁主,更感谢在不同地方看到本书之后能够过来看看的书友们。现在这个收藏量,也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和意义。 想跟大家求订阅,求月票的,但这个必须拿出诚意出来。 下面就让诸位书友感受一下我的诚意。 明天上架,五更保底,以后每天两章保底。 每三十张月票加一更。 订阅的话以四百均订起步,以后均订每增加二十,就加一更。 打赏的话是一万起点币加更一章,盟主五章。这个基本上是起点惯例,当然,若是我能多写的话,真有盟主出现,加十更也不是不可能。 以上加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长期有效,当然,若是以后没空的话,关于月票的加更可能会停,不过要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我会提前跟大家说的。 过了零点,我会先传上两章,剩下的明早上更新。 我是真想吃网文这碗饭,诸位书友要是有可能的话,还请多多支持一下,毕竟人是铁饭是钢,稿费不够吃饭的话,会肾虚的…… 第一七九章 好像被自己给坑了 厢军,是大宋军队里面的最低等的兵,同时也是数量最多,战力最渣的兵。 每年不管哪里发生了灾害,在救助了一部分之后,剩下救援不到的,就一股脑的全都编成了厢军,然后发些粮饷,只要饿不死,就不会有人造反。 这样做虽然有效的防止了灾民作乱,但是每年巨额的军费开支,也把大宋财政累的够呛。 冗兵就是这样来的,冗费其中的一大部分也时冗兵给贡献的。 虽然每年给三十支厢军的钱粮才能抵上一支正规军,看起来不多,可到底架不住厢军的数量多。 厢军可以用来修路,可以用来种地,可以用来开挖河道,可以用来做生意为将主赚钱,可就是不能打仗。 来到这里见到这些人之后,王庆忽然间觉得自己的谋划或许出错了。 之前已经对厢军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却没有想到会差到这种程度! 指望带着这样的一群人去怼梁山,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把自己给怼进去。 “集合!” 王庆勒住马头看着众人大声喝道。 声音传出去,屁用不顶,那些人最多抬眼望这边看看,然后就是该睡觉的睡觉,该打赌的打赌。 眼见王庆准备再喊一嗓子,一旁那个一直跟着王庆前来军卒道:“将主,别喊了,没用的,想要他们这些人动弹,只有两个方法,一个是钱,一个是粮,除了这两个办法,其余都不顶用。 这八百多人,就靠用这个法子弄些钱粮养活自己老小呢。” “八百多人?不是说丙子营里面有一千二百二十一人马?怎么就成了八百多人?” 王庆眉头微微皱起。 那长了一些黄胡子亲兵到:“将主你以前没有到过军营,不知道里面的门道,咱整个丙子营除您之外,手下还有进义副尉十人,进勇副尉三人,主簿一个,承节郎一个,在加上小人这个三班殿直,共计十六人。 咱们这些人,又不是大头兵,都需要吃些进项,弄些空饷也是正常。 这三百八十二个空饷里面,有一百个是将主您的,这是惯例,剩下的两百多个是小人等人分配的……” 吃空饷这个事情,在以前的课文世界参军的时候,王庆也曾遇见过,还处理过手下一些吃空饷的事情,但那也只是稍微的吃些罢了,那里有这样严重? 直接就吃了三分之一的空饷! 自己要人是有用的,要是都被这些王八蛋给吃了空饷,那到时间自己拿什么去跟梁山斗? “能不能找人来,把缺额都给补上?”王庆问道。 这个名叫冰溜子的亲兵道:“这好办,前些日子刚好糟了灾,各个营里面都被添了诸多人员,就这还安置不下,又另行创建了一个编制,这才把灾民收住。 其余不说,就咱们丙子营都被硬生塞了两百多人,弄的原来六百多的空饷,如今就剩下了三百多个,其余营也都好不到哪里去。 有了他们,要少吃不少空饷,那些将主们正为这事烦恼,只要过去转一圈,立刻就能把缺的人员给补充起齐全了。” “那就快去,天黑之前把人员都给我招齐整了。” “嘿嘿将主,您要这么多人做什么? 咱这又不打仗什么的,把人都招满了,都没了空饷吃不说,这几百个人,光是粮食都要白吃上好多,划不来。 而且,这事您不得跟主簿大人他们商量一下?没了空饷好吃,他们必定不会与将主您善罢甘休……” 冰溜子陪着笑,在一旁小声分说着里面的关系,磨蹭着不想走。 王庆打量了一眼显得破旧的军营道:“空饷这东西,咬一口都是血,我不吃!吃了坏肚子! 而且靠吃空饷能吃多少?不够坏良心的钱!能赚钱的法子多了去了,用不着非要盯着这一块。 至于主簿这些人,用不着理会!老子才是丙子营的将主,做事用不着跟他们商量!” 听王庆这样说,冰溜子也不在在上面多言语,磨蹭一下道:“将主您说得对,只是…只是没有东西,小人就这样红口白牙的过去,那些人也不会来……” “这是五十两银子,拿去使用!打点好了剩下的银钱都买成粮食回来,肉也买上一些,娘的,看看你们过的这个恓惶样子,看着就让人想踹你们!” 这新来的将主果然不简单,这样一大锭银钱,就这般的抛了出来。 他这般身材相貌,居然能够直接做到都虞侯,想来家里是有不小的关系,以后还要小心服侍为好… …只是他就这样把事情办了,主簿等人哪里肯会与他善罢甘休…… 冰溜子揣着银子带着人一路往其余军营赶去,回想着这一路行来关于新将主的事情,心里不免为他感到一些担忧。 当然,他之所以会替王庆感到忧虑,最大的原因是在给怀里这锭银子面子。 王庆看着在营地了稍微走动了一下,也就没了再参观的兴致,而是让身边的其它亲兵带路去了将主居住的房屋。 王庆的到来,并没有激起丝毫的波澜,军营里一切如常,没有人过来拜见他这个新上任的将主。 营地东面有一小片林子,树荫最好,也通风,极为凉快,有十几个人正在这里汇集,吃些酒肉。 “老张,咱们这样做真的行吗?”有人往将主住所所在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有些忧虑。 “有什么不行的?不给他一个下马威,他就真的因为这里就是他家了! 不收拾伏贴了,咱们兄弟怎么过好日子? 先等着吧,他现在刚来,正是得意的时候,等他得意尽头散去,认识到事情是怎么回事之后,就会老实了……” 另一个汉子毫不在意的冷笑一声说道。 冰溜子办事速度很快,天不黑就将人找齐了,并且还买了粮食和半扇子猪肉。 有军卒注意到了这些,但也只是看看,并没有人往这边凑。 多年的厢军生涯告诉他们,凡是好事,都不会和他们沾边。 王庆也不理会,叫亲兵把大锅一溜支开,里面添上大半锅水烧着,解开粮食袋子,也不淘,就用盆子舀米往锅里倒。 都是一群当兵的,平日里有口白米饭吃就已经不错了,谁会在意这点细枝末节? 第一八零章新官上任三把火(一) 火焰升腾之中,很快就有米饭的香味子在空气中弥漫,无孔不入,勾动人肚内的馋虫,让那些之前一直无视王庆这个新任将主的军汉们,忍不住的往这边靠拢。 王庆心中暗笑,看着汇聚在不远处,眼巴巴望着锅的众人笑骂道: “娘的!都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些下饭的菜蔬过来?准备吃白饭吗?” 王庆此言一出,众众军汉终于确定这些白米饭就是给他们吃的,哄的一声做鸟兽散,纷纷去找野菜。 军营不远处就有一条一丈宽窄的小河,河边长了不少水芹菜,灰灰菜这些东西,掐上一把,顺便在河水里淘洗一下,拿回来就是好菜。 王庆也不在意,胡乱的切上两刀就一股脑的丢在锅里,把切的巴掌大小的肉片子往锅里下,看到一众军汉喉结忍不住的上下耸动,这他娘的是肉汤啊! 饭桶,一群饭桶!做了这么多的饭,居然连汁水都被吃的一点不剩,一个个撑的摸着肚皮直哼哼,就这一边打着饱嗝,还一边说做的太少,更本就没有吃饱云云。 夜空低垂,凉风吹拂,火光的映照下,王庆对着围拢在众位的军汉大声说道:“……今天这饭,是老子请你们吃的,以后想吃,就要打起精神来! 明日早上,老子点卯,还有这样的饭食在等着你们,想吃的就早点来!来的晚的,想吃?没门!不仅明天没有份,以后都没有份!” “将主放心,必定不会误时辰!” “只要还有今晚这样的饭食,莫说是早起,做什么俺都愿意……!” 众人欢声雷动。 有了之前的那一顿几年来都不曾吃过的美味打基础,众军士和这位新来的将主之间距离拉近了不少。 “这样的饭食不算什么,老子家里有钱,请你们吃更好的也能一样能请起,只是我不能这样做。 老子若是真敢拿出太多的钱来养你们,用不了多长时间,这颗大好头颅就会被斩下来。 不过不用担心,既然我当了这个将主,就不会让你饿肚子,只要你们肯听我的,以后有好日子过! 有一点先跟你们说清楚,老子不喝兵血,喝了你们那几个钱,会坏肚子!我还丢不起这个人。 你们都看清楚了!好好记住这张脸,不喝兵血这话,就是他说的!” 火把的掩映下,王庆指着武大郎的脸,对着众军卒说道。 有些事情需要说清,这样有利于王庆加快对这支军队的控制,也有助于收心。 不过从这些人的反应中来看,他们对于王庆的话显然是不信的,王庆也不理会这些,他今天只是在这些人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日后浇水施肥,会让它们都生根发芽的。 “将主!俺也不奢求每顿都有这样的好饭食吃,只求将主能够多多照顾一下我们家人,让她们三千多人能够有口饱饭吃,以后将主说啥就是啥!” 人群里一个毛茸茸的汉子,望着王庆双眼亮晶晶的。 其余人也都满怀希冀的看着王庆。 王庆滞了一滞,他没有想到已经穷困成这样的他们,居然还有家人需要养活,也没有想要,接下这些人,还要顺带照顾他们的家小…… 他停顿了片刻,出声认真道:“我不骗你们,三千多人,以我们的现在的能力来说,想要让他们吃饱穿暖,真的做不到,但只要努力下去,就不会成问题……” 6天涯亮晶晶的眼暗淡下去,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想的太简单了,怎么可能会有将主把自己等人的妻儿老小放在心上……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打破清晨的安静,一千多兵卒全都汇集在军营中央的广场上,穿戴虽然不整齐,却多少也有一些兵卒的样子了,要是眼神不老往后一旁冒着香味的大锅那里飘,就更好了。 “老张,真的不去?这家伙开始擂鼓聚将了!” 营房里,有人推醒一旁睡的正香的汉子,有些担忧的说道。 “不去!那些兵卒是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任凭他把鼓面敲破,都无济于事,你只管放心睡下,且看他如何收场……” 这人说着,翻过身去,接着睡。 鼓声停下,王庆面无表情的望着面前汇集起来的众位军卒,等着他们的伍长把情况报告给冰溜子。 过了好一会儿,冰溜子跑到前面大声道:“报告将主!天平军丙子营部共有一千二百二十一人,已到一千二百零六人,十五人未到!” “未到者为谁?” 冰溜子望着目光冰冷的王庆犹豫了一下,咬牙道:“未到者,主簿张三水,承节郎郑任,进勇副尉李亦山……” “三鼓不到者按律如何?” 冰溜子吞吞口水道:“按律当斩!” “既然如此,还在等什么?还不将他们拿下?!” “是……是!” 冰溜子招呼了三十多位兵卒,就朝那些军官所在的地方赶去,王庆下达了其余人原地待命的命令之后,也跟了过去。 “大胆!谁跟你们的狗胆?胆敢过来捉拿老子?!” 进勇副尉李亦山瞪起了怪眼,对着想要拿人的冰溜子等人大声喝骂。 这人是老官员了,在丙子营里面积威已久,一声怒喝之下,倒也真没人敢赶去捉拿他。 “老子给的胆气!” 王庆平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拨开挡在门前的军卒走了进去。 “一个矬子,也真把自己当成了一回事!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 他骂着,就朝王庆扑来,王庆闪身一躲,窜起身来,顺势一肘狠狠的捣在这人的后心之上。 只一下,便听“扑”的一声,这人就已经趴在地上。 王庆扫视了一眼冰溜子等人道:“还不捆起来?” 冰溜子身子一振,合身扑上,按住倒地的李亦山,在其余几位亲兵的帮助下,将这人死死的绑住。 “你……你大胆!” 这边的动静惊起起来了其他人,有人大喝出声,想要过来抢人。 刚才已经犯过一次错误的冰溜子,在见识了王庆的决心之后,哪里还会犹豫?招呼一声就冲了上去…… 第一八一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二) 太阳从沉睡中醒来,一张脸迅速由红变黄,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景象,被惊得变了脸色。 夏末的天气依旧炎热,只要太阳一露头,空气立刻变得闷热。 往日里这个时候,丙子营中的人,或是没有起床依旧酣睡,或是找来凉快的地方待着,但今天显然是个例外。 整个营地里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汇集在军营中的空地上,低垂着头,连眼都不敢抬一下,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衣衫已经湿透,他们却觉得身子发冷。 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有着一些浮土的地上,滚落着一个沾染了尘土的人头。 刚才还响彻军营的咒骂反抗之声全然消失,李亦山等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切,满心都被惊愕恐惧和呆滞所填充。 对新来的将主采用下马威,然后再采取后续手段来保持自己等人利益的事情,他们不是第一次做了,前两任的将主听说来头还不小,一样被他们给整的不得不低头。 听说这次新来的将主是个书生,这让他们更为放心了。 书生他们见过不少,平常各种话说的头头是道,一旦真的面临事情了,立刻就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要不给他讲理,稍微一威胁,立刻就软了。 他们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原以为不会有多少难度的行动,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这个矬子书生哪里来的底气和勇气,连丝毫招呼都不打,半分妥协的意思都没有,就直接这样对着自己等人出手了? “我…我爹是李…李刚,你…你这样行事,讨不了好去……将…将主,非是我等故意怠慢,实……实是睡的太沉,未曾听到聚将鼓……” 李亦山原本还想搬出自己的后台恫吓一下这个矬子将主,但见到那道冰冷的眼神飘向自己,并且那个身上染着血的冰溜子握着刀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怂了。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猛然听到‘我爹是李刚’这句话的时候,王庆差点没有憋住。 若不是他经历的大场面多,此刻恐怕早已经笑场,更不要说一边憋笑一边保持着冷漠的形象了。 冰溜子一步步的走到李亦山身边,缓缓举起手中的刀。 昔日里高高在上的人,此时浑身颤抖的匍匐在地上,求饶的话又急又冲的从他空中说出,有尿骚味传来,令的冰溜子微微皱了皱鼻子。 “先停下。” 不大的声音传来,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李亦山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冰溜子也垂下手中的刀,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别看他之前表现的很冷漠,实际上心中也是极为紧张,因为跪在地上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背景,一旦真的都这样将他们斩杀,到时间势必会惹来诸多麻烦。 在将主倒霉的同时,他这个下手执行的亲卫也同样好受不到哪里去。 “军法如山,兵者自然要做到令行禁止,诸位都是常年在军中讨饭吃的人,三通聚将鼓响不至者当斩,这样的浅显的军法不会不知道吧?” “奥,你们睡过头了,没有听到聚将鼓,好吧,我姑且就当你们没有听到。 那以下犯上,不遵将领,试图攻击将主又该当何罪?” 王庆走上上去,微微倾下了身子,看着李亦山等人平静的问道。 “军棍…五…五十……” 李亦山咽了一口吐沫,有些艰难的说道。 “这个记得倒清楚。” 王庆说着看了一眼冰溜子,冰溜子立刻心领神会,让人找来军棍,他和一众亲兵,四个一组,对着这些人狠狠的抡去…… 军营里鬼哭狼嚎的声音消失了,被砍了头颅的主簿也被抬走,血迹也被清理了,从表面上看,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整个营地里,都显得格外安静。 众人说话办事都显得小心翼翼,丝毫在害怕触碰了什么军法一般。 美味的肉汤浇白米饭,现在吃到嘴里也没有了往日里香的几乎想要让人把舌头都吞进肚子里的冲动。 今天发生的一幕幕,依旧在他们脑海里回荡,主簿的死,众位军中将领的被打的皮开肉绽时的惨叫。 被开除军营时,有人苦苦哀求,不肯离去…… 当然,这里面最令人感到震撼的是,个子不高的将主端着碗面对着无头的尸体以及被打的惨叫不止的李亦山等人安静吃饭的画面。 他吃的很仔细,甚至可以说有一丝优雅,仿佛他所面对的,不是什么血腥残忍的景象,反倒是有些像是在青楼里观看歌舞时一般的轻松写意。 “将……将主,接下来要怎么做。” 平日里嘴巴挺利索的冰溜子,此时在和这个个子不高的安静男子说话的时候,也打起了磕巴。 王庆笑道:“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待到他们吃过饭之后,就把军营里里外外都好好的打扫清理一边,全都去河里洗澡,身上不许有虱子,明天我会检查。” “是……啊?” 冰溜子应了一声,就准备往外走,随即意识过来,啊了一声,又站住,有些踌躇和的望着王庆,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王庆见到他这个样子,也就意识到所想说什么了,笑道:“你是想问李亦山他们?不必担忧,这件事件已经过去。” 已经过去了? 怎么可能会过去! 你一来就诛杀主簿一人,十四名军中官员挨军棍挨的一月之内别想下来床。 虽说是他们触犯军法在前,但真这样做了,且不说这些被惩罚后开除丙子营的人会找关系寻麻烦,就是军方的上层那里也难以交差,怎么可能就这样过去? 冰溜子从王庆所在的屋子里出来之后,一边走一边想,但既然将主这样说来,他也就不好再多言。 王庆说的没错,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不会再有麻烦找到自己头上。 早在他前来之时,就对可能遇到的这种事情以及处理的办法和陈文昭这位天平军的大佬说了一些,陈文昭表示他可以尽情的施展。 这里面,除了陈文昭对王庆的器重外,还有一方面最为重要,那就是王庆和其它武人不同,他是参加过科考并且取得优异成绩,以文职转到武职的人。 从根子上讲,王庆算是一个带刀的文人。还是文人群体中的人,无论是在军队做出来什么成绩出来,文人也一样会长脸气。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厢军这样的军队,毕竟不是正牌拥有强大战力的军队。 这样的军队,让他折腾一下又何妨? 直到此时,王庆方才明白之前系统为什么会给他下达那个参加科考并且要考过的任务…… 第一八二章 愤怒的厢军 不远处的小河静静流淌,偶尔会有鱼儿浮到水面,稍微有些动静响起,它们就嗖的一下飞快的潜入水底,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冰溜子站在河边回头看着焕然一新的军营,心里除了对军营变干净后觉得很舒心外,更多的确实对这个新来将主的敬佩! 这件在他看来天一般大的事情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这十来天来,他一直都暗暗关注着这件事,知道那些挨了军棍又被革职的人回到家后,各种忍不下去。 然后就开始了各种活动,找各种关系,准备弄一下将主,所汇集起来的力量是惊人的。 到了最后,一直闹到防御使那里。 就在冰溜子准备提醒一下将主,让他提前做些必要的准备时,事情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转变,所以前去为这事鸣不平的人,无一例外的都受到了训斥。 据说防御使的一段原话是:“……为将者,自当身先士卒,而你等,聚将鼓落下,所有军卒都集合完毕之时,却依旧高卧不起,视军法如无物,并且试图攻击上官,按律全部当斩! 武节郎如此处理,已经手下留情,如何还能不知好歹前来找我评判?依老夫来看,你等全部当杀!……” 杀气腾腾的话一出口,这些人全都灰溜溜的走了。 就这不算,防御使大人还说将主‘明军法,肃军纪’,所以特意批下来三十石粮食来,供他们使用。 三十石,六万斤啊!(宋朝一石等于97公斤)这还是在前一段刚发生了灾情,粮食都不多的情况下给批下来的! 到了此时,他才知道,这个新来的将主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之前他说跟着他不喝兵血也能过上好一些的日子,以前冰溜子是不信的,但现在,他已经相信了八分。 整个丙子营的人,今天干活都显得格外有劲,6天涯他们已经去运粮了,昨天就走了,到来现在,已经到了快回来的时候。 额外得来三十石粮食啊,想想就让人觉得欢喜。 众人干活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就会往军营北面的路上看,想要早点看到运粮的队伍赶紧出现。 虽然知道没跑了,还是觉得运到军营之后才安心。 “回来了!” 有人喊道。 冰溜子也放下水桶站直了身子,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因为回来的人并没有带回来粮食! 不仅如此,连人都少了一大半!拉粮食的骡车,一个不见! 他和不少已经发现情况不对的军卒一起迎上去,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些回来的人身上不少都带着伤。 “怎么回事?!” 冰溜子一把拉住半边身子都是干了的血的6天涯大声问道。 “粮……粮食没有了,兄……兄弟们为了保粮食,大多都…都死…死了……” 冰溜子面色阴沉,双目有些泛红,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谁干的?” “大梨山的盗匪,领头的似乎是上面二当家的钱大眼……” 大梨山三个字一出口,周围众人面色变了变,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粮食被抢了?” 不知何时,王庆已经过来了,出声问道。 众人连忙让开道路,6天涯扑通一声跪在在地,流泪道:“将主,小人办事不力,丢了粮食,折损了弟兄……” “先去处理伤势,其余的事情等会儿再说。”王庆上前扶起6天涯。 丙子营欢快的气氛,随着几人的归来,瞬间荡然无存。 “咚咚咚!” 聚将鼓再次响起,在红日西斜的天色里显得有些沉闷。 “……今天的事情,你们大多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粮食被抢走了,三十石!六万斤! 还有十八个弟兄,也没有回来! 今天我就问你们,该怎么办!” 沉闷的气氛里,王庆站在一个才垒砌来五天不到的台子上,看着汇集的军卒,沉声问道。 “将主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冰溜子握握拳,应声道。 “这个仇要报!这口气不能忍!三天之后,兵出大梨山!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这就是我的想法! 军人,想要什么,就要靠自己手中的刀枪去取! 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胆量!” 王庆声音落下,下方的气氛微微有些异样,即便是之前不少因为粮食被抢,同袍被杀而双目微微发红的人,此时也变得微微有犹豫。 “怎么?大梨山的盗匪是天王老子不成? 粮被人家抢了,人被人家杀了,你们连报仇的心思都升起不起来? 老子读书多年,军队怕到盗匪的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 王庆冷笑出声。 目光一转,落到6天涯身上,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问道:“6天涯,你说粮食是被大梨山盗贼抢走的?你确定你说的是抢,而不是山贼刚一出现,你们就丢下粮食率先跑了,把粮食拱手相让?” “将主!您说这话,也太糟蹋人了!我老6所带着的弟兄个个都是好样的! 与盗匪作战,人人悍不畏死,只是盗匪太多,我们寡不敌众,这才折损了兄弟,丢了粮草!” 伤口被包扎过后的6天涯,额头之上青筋暴起,握着拳瞪着眼,憋了一肚子的怒火。 他身边几个跟着一块回来的人,也都咬紧了牙关,有愤怒的火焰在燃烧。 “既然这样,那这些人为什么这样怂?粮食被抢了,人被杀了,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庆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用手指着其余人。 “将主!我刘成不是怂包!三日后出征,算我一份!”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算我呆狗一个!” “……” 短暂的沉默过后,有受不了王庆这种目光和语气的人大喊出声,发展到最后,就成了连成一片的呼声…… 夜色静谧,王庆静静的坐在漆黑的房屋里,思索着事情,此时夜色已经很深了,整个军营都已经沉睡了下去,显得格外寂静。 “笃笃——笃”有轻轻的叩门上响起,王庆握住了身边的刀,低声道:“进来……” 第一八三章 谋取大梨山 夜色之内,门无声无息的打开,黑暗中隐约有一个人的影子闪进屋子来。 “将主,果真有人向大梨山报信,已经抓到了三个,怎么办?” 黑暗中响起冰溜子压低的声音,里面带着愤怒和不可置信。 “全都杀了吧,处理的干净些,别让人知道,家眷那里不要通知,免得她们以后没法子在这里生活。” 王庆没有问都有谁,直接下了这个命令。 “…是。” 稍微的停顿过后,响起了冰溜子应答的声音,随后就退了出去,掩上了门,站在门口叹了口气,离开做事情了。 先前王庆说这次粮食被劫,是有人暗地里通风报信,安排他们一些信得过的人晚上埋伏起来捉拿的时候,他还不相信,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人,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今晚上的发现,却让人说不出话来。 将主下了全营封闭,任何人不准出营,三天后进攻大梨山的命令,这这个时候半夜里偷偷摸摸出了军营,往大梨山方向走去的人,就是傻子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人,怎么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王庆坐在黑暗的房间里,依然没有睡去,在心里盘算着事情。 两个月前的那场大水灾,变多的不仅仅只有难民厢军,同样在变多的还有山匪。 拿山匪开刀的事情,在没有进军营之前,王庆就已经打算做了,他所需要的是一支能打敢打的队伍,而不是一群只会种地修桥做杂役的军队。 而想要能打敢打,光靠训练和喊口号是不行的,需要见血,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当然,也是一种残忍的办法,这个是过程里,会有很多的人会死去。 王庆原本的计划是,先从实力弱小的山贼下手,让手下的人熟悉或者是适应了这些之后,再开始对更强的下手,最后再打大梨山。 但是今天,事情突然就这样出现了,他也就随之改变了主意,决定接着真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直接对大梨山下手! 只要能够打下大梨山,里面积存的钱粮先不说,仅仅是士气方面,就是一个质的飞跃! 最难打的的大梨山都打下来了,在面对其它山寨山匪的时候,自然不会再有什么畏惧之心。 在他手里,握着一张纸,上面所记载的东西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那是大梨山的地形图! 下午的时候,说起攻打大梨山,众人有那样的反应其实并不奇怪,因为大梨山是东平府境内,最为强大的一伙盗贼。 大梨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山贼里面的两个头领也都是格外悍勇,一个唤作刘登天,据说身体强壮,擅使一柄大锤,有万夫莫当之勇,二当家的叫做钱大眼,两把长刀到在手,所向无敌。 天平军曾经也出动剿过他们,只是每次都提前走漏了风声,在加上大梨山地势险要,几次征剿下来,大梨山的盗匪不仅没有被除掉,天平军反倒是伤亡不小。 这几年来,大梨山盗匪在东平府的名声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由原来的一百多人,发展到了现在的四五百人,已经成为了东平府的一颗毒瘤。 仅从他们敢抢劫军粮这一项上,就能够看出,他们到底有多嚣张! 王庆坐在那里又想了一会儿,就起身栓了门,开始睡去。 第二天中午十分,转运使陈文昭来到了丙子营,丙子营众人受宠若惊,毕竟还从来没有这样的大官来到他们这里。 王庆接待了陈文昭,两人关了门窗在房间里密谋。 “……大梨山情况,你应该比老夫知道的清楚,如今你到军中不到半月,手下军卒未曾怎么演练,就准备对这样的一个庞然大物下手,后果你可曾考虑清楚?” 陈文昭认真的问王庆。 “大人挂心,晚生也有一些准备。” 说着取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 “这是大梨山?” “正是,晚生一个月前安排的后手,所送出来的。”王庆点道。 “大梨山最为难过的就是一线天,这里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只要有人在上面守住,不停的往下丢石头,攻击者就没办法前去,前几次的征剿,大部分都是折损在这里。 但这次不同,晚生准备……” “大梨山上面房舍不多,人们大多住在一个山洞里,山洞南北相通,但南面出口大,北面出口小。 在南面洞口附近,有一条溪流,供大梨山山匪平日饮用。 到时间,我们只需把北面洞口堵上,把溪水引如洞内,就可以将他们当作田鼠来灌! 这个时候再来些猛火油,顺着溪水倒下去,一把火点燃,到时间,即便是烧不死他们,也能将他们憋死……” 两个读书人在里面商量着杀人放火的事情,而且还很开心,尤其是陈文昭这个东平府的府尹现在又兼任防御使的家伙。 以前他就没少受这大梨山的气,现在听到了靠谱的计划,如何会不欣喜? “这计策着实不错,只要能将他们赶到洞里,水火二计并用之下,不由他们不授!武柏你都需要什么,尽可以跟老夫提出,我会尽量的为你提供。” “三十担猛火油,阳谷县的现任都头,也就是我的兄弟武二郎是一员虎将,匹敌大梨山两位匪首,非他不能成事… …所有的事情,一定要严格保密,不能走漏了半点消息,一旦被大梨山盗匪得到了风声,这次计划就彻底失败,以后再想把他们除去,就是千难万难……” 王庆也不客气,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些都不是问题,保密之上,无需担忧,老夫知晓轻重缓急,此时行动……” 陈文昭离开了,晚上的时候,有人悄悄送来三十担猛火油。 阳谷县最得器重的都头武松休假了,说是出去散心,到了半夜十分,却出现在了丙子营王庆的房间内里,在王庆给他讲说了具体计划之后,武松才去歇息…… 第一八四章 郓哥不捉奸(儿童节快乐,意外不 昨夜睡梦里,隐约间听到有雷声响起,天不亮的时候,被前来请示的冰溜子叫醒,询问要不要按照原来计划进行,王庆这才发现外面大雨如注。 “一切按照原来计划进行!告诉弟兄们,这场突然而是的大雨,是我们最好的保护伞! 下雨的时候,不仅我们难行,山匪也一样,他们绝对想不到,会有人在这样的雨里去剿灭他们! 这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一路赶过去,要少付出很多代价! 让厨子赶紧造饭,吃过之后,按照先前所安排的,带好东西,立刻出发!” 王庆听了一下黑暗中响起的密集的雨声,满脸喜色的对冰溜子下了命令。 天色未亮,一队队人从丙子营中走出,融入到了雨幕里。 大梨山距离丙子营驻地并不算远,只有三十余里路程,虽然是下雨,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也依然赶到了大梨山脚下。 此时雨势与早上相比,小了些,但依然是大雨。 王庆身边多了一个人,这人年纪不大,只有十三四左右,正在那里跟王庆小声说着话。 “……这一路过去,有明哨四处,暗哨五处,如今雨下的这么大,岗哨肯定会少,但具体会是哪里少,我就不知道了。” 少年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忐忑,似乎是在为自己没有彻底把情况弄清楚而感到不好意思。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王庆拍拍他的肩膀,由衷的说道。 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道:“拿去吃!”这是王庆带着准备自己吃的干粮。 又叫过武松道:“二哥,他知晓明暗哨具体位置,一会儿你带几个好手,和他一起先走,清理岗哨,我带人在后面随后就来!” “好样的!跟我来!” 武松显然知道这少年的事情,在他肩头拍拍。 少年笑了一下,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跟着武松往前面赶去。 这少年名叫郓哥,就是阳谷县挎着一个筐子卖些小水果的郓哥。 原著里,跟着武大郎一起去捉奸帮忙顶住王婆的就是他。 这少年别看年纪小,却是一个极为孝顺的人,原著里帮武松作见证,就一直挂念着自己的老爹,到了现在,也一样不例外。 只是在这次的洪灾里,他本就身体不太好的老爹,又生病了,很严重的那种。 那段时间刚好又赶上洪灾发生,各种东西都死贵的,药材也是一样,不过吃了三天的药,就把他这几年卖果子攒下的一些钱财花用光了。 看看躺在床上老爹,咬咬牙,就来到了之前一起卖过东西如今发了迹的武大家里,二话不说直接跪下,说只要帮忙救他老爹,不管就没救活,这条命就是王庆的了。 王庆自然不会要他的命,把他搀起来,给了银钱让他去跟老爹买药看病,至于郓哥卖命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结果不到一个月,郓哥就来到了家里,说是老爹的病已经好了,以后他就是王庆家的仆役了。 王庆劝说不用如此,郓哥却说老爹老娘生他不容易,老娘走的早,老爹一人把他拉扯大更是艰难,你救了老爹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郓哥虽小,却也知道知恩图报…… 拗不过他,就只好同意了,过了两三天,想起攻打大梨山的事,就把让他扮作灾民去大梨山入伙当卧底的事情说了出来,同时也说出了相应的危险。 原以为这样的事情,他会拒绝,没想到郓哥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他昨天下午就下山了,晚上没回去,就在这附近蹲着等王庆他们到来,淋了大半夜半上午的雨,嘴唇发乌。 不远处,有一二百人正在飞快的往袋子里装沙子,这是用来堵山洞北侧的洞口的。 看看已经差不多了,王庆就下令上山。 队伍里,有四百兵卒什么除了自己的武器之外,什么都没带,他们都是有大用处的。 其中两百人在过了一线天之后,要跟着武松还有郓哥扛着三四十斤众的沙袋迅速绕道大梨山北面去堵山洞。 这个过程要求越快越好,因此上他们必须保持体力。 还有二百人,都是选出来相对能打的人,也要节省体力,不然到时间都没了力气,谁去和山贼作战? 雨依旧下着,道路泥泞难行,大大增加了上山的难度,尤其是王庆,两条腿不占优势,走起来格外吃力。 郓哥抬手指指,透过被雨打的不住晃动的稠密树叶,武松看到山路不远处一个隐蔽的地方,有着一块向外凸出的大石,石头下面有空隙,可以避雨,隐约能看到似乎有人在那里警戒。 武松摆摆手,示意郓哥还有几个从人在原地待着,他则悄然动身,朝着那处暗哨绕了过去。 孙大疤猫在石头下面,看看脚底下已经完全被雨水浸湿的土地,百无聊赖的从身边一小块石头上拿起酒壶,轻轻的抿了一口酒。 心中忍不住的抱怨,这他娘的下这么大的雨,连鸟都不飞了,还非要老子在这里守着,怎么可能谁有人在这个时候上山? 大当家的真是越活越过去了,不过是抢了一些天平军的粮食而已,用得着这样严阵以待? 天平军早就被打的没了胆气,怎么可能会敢来?就是来也不会选择这样的鬼天气! 对于天平军这群人,他了解的实在太多了。 自己运气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轮到蹲暗哨,明哨上的几人都回到了洞里去睡觉了,自己还得在这里忍受……怎么这么痛?……” 他脑海里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然后就再也没有了意识。 武松又是一刀把他的头砍下,确认是真的死了之后,这才还刀入鞘,把这人往一旁隐蔽处拖拖,见一旁放着酒坛,就拿起来灌了半口,然后来到山路上,对郓哥几人招招手,接着向前行进。 “你……” “噗!” 树洞里,一山贼觉得里面光线突然一暗,下意识的就抬头往外看去,刚好看到一个披着蓑衣正看着自己的人! 他心中一惊,就准备出声喝问,刚冒出来了一个“你”字,一柄刀就已经钻进了他的胸膛…… 第一八五章 演技惊人的汤隆(求订阅) 事实证明,郓哥这个人确实很适合做卧底,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把沿途所有明暗哨的位置给摸了个清楚,一路行来,也是有惊无险。 “不能在往前了,再往前就是一线天,两边都是山崖,就中间一条勉强够两人并行的小路直通到上面,两边没有一株大树,没有可依遮挡身形的地方。 一线天上面,建有三间房屋,不论刮风下雨,最少有十人守着。 只要从屋里一抬眼,就能看到下面的景象,想要从这半里多地的地方通过而不被发现,根本就做不到。” 往前走了一阵,郓哥止住步子,指着前面不远处,对武松说。 武松点点头,也就依言停下,往那边张望两眼道:“那就先在这里停下,等哥哥他们上来,哥哥说一线天的事情,他来解决。” 郓哥张了张嘴,显然是想不明白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无解的难题,武大会拿出怎样的办法。 但又想起,现在的武大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卖炊饼的武大了,也就放下心来,蹲在隐蔽处,和武松他们一起等王庆他们上来。 山路行军,在加上下雨,一路上来,众人也是花费很大的力气。 王庆上来,知道不远处就是一线天之后,就从怀里拿出一块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红绸布,交给冰溜子,让他找一个手脚麻利爬上树,绑在树枝上,必须确保一线天上面的人能够看到。 听到王庆这样安排,郓哥微微瞪大了眼,难不成武大在一线天上面也安排了后手? 意思是说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一样在山匪里面当卧底? 王庆没有解释,而是下令让众人趁着这个机会多休息一会儿,吃些携带的干粮喝些水。 同时把负责扛沙包的人调到前面,准备由原来准备的生力军接替。 一线天上方的屋子里,有十二三个人在里面待着,有七八个人围在一起在赌博,其余人在也有各自的事情在做,当然不是什么正当的事情。 不过不管怎么玩,都有个人守在窗前,眼睛不停的往下方两处峭壁之间的小路上望。 “王老七,你他娘的怎地又往外面跑?” “昨天不合吃多了菜瓜,弄的到现在,屁股上没有把门的了……” 那个匆匆忙忙披上蓑衣人微微弯着腰,面色有些黄,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刚应了一声,人就已经冲出了屋子,钻进了雨幕,仿佛多待一刻,就会拉在裤子里一般。 他冲出了屋子,来到房屋后面一处相对高的地方,脱下裤子蹲了下来,两只眼却不住的往南边看,脸上精神万分,再没有在屋里有气无力的模样。 这人脸上有着一些麻点,正是说家里遭了灾回家看望的金钱豹子汤隆! 他在这里蹲了一会儿,依然没有约定的信号出现,心中不免有些着急,不会是下大雨哥哥不来了吧? 这样想着,就提起裤子,准备回屋子里,眼神忽然一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雨幕里,南边的山林上出现了一片红。 哥哥来了! 他再三确认了不是自己眼花,确确实实是自己跟哥哥约定的暗号之后,摸摸怀里怀里的东西,站在这里深呼吸了几次,让心情平复下来,就迈开步子往屋子里走去。 走进屋子,看了一眼众人,就把身上的蓑衣脱下往上墙挂。 可能是脱蓑衣时没有弄好扯到了衣服的缘故,一个不大的瓷瓶从他怀里掉了出来。 “哎!” 他惊叫一声,下意识的就想用手去接,只是两只手被蓑衣和斗笠占着,没有办法,只得抬腿用脚接了一下。 但匆忙之中那里能掌握好力度和角度?这瓶子直直的往不远处的一个人撞去。 刚才他的一声惊呼已经把众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那山匪见到东西朝自己飞来,下意识的伸手一接,就捞到了手里。 汤隆明显松了一口气,来不及急把斗笠和蓑衣放下,就连忙叫:“冯三哥,快些把东西还我!” 他不叫还好,这样一叫反倒是激起了人们的兴趣,原本准备把瓷瓶递给他的汉子,收住了手,往上面望去:“这是怎么东西,在上面画个打虎的人作甚?” “没什么,只是一个寻常玩意罢了。” 汤隆说着已经来到跟前,也不管斗笠上面的水,直接用另一个胳膊夹住,腾出手来就往这人手里夺,想要尽快把瓷瓶拿回来。 “咦,这不是那个叫做二什么的酒的吗?”旁边有人惊异出声。 汤隆的面色一下子变了,挤出笑来道:“不是不是,那二锅头五两银子一瓶,我哪里来的钱财去买这样的酒?” 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抢。 他这话一出口,众人立刻就来了精神。 “来我看看,以前我喝过一口那样的酒,那滋味,到现在都难忘!” 先前出声点破酒名的人道。 拿酒的汉子就一手拦住汤隆,一手把酒递给了那人,笑道:“老七,这就是你的不对,都是兄弟,有好东西怎地还遮遮掩掩的……” 他说着,接过酒瓶的那人已经叫出声来:“果然就是二锅头!王老七你小子隐藏的够深啊,居然有这样的好东西!” 说着已经拔开了塞子,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酒香顷刻间就传遍的整个屋子。 “好香的的酒!” 旁边人闻到这酒香,又见伙伴喝下肚子享受的模样,哪里还忍得住?劈手夺了过来,也喝了一口。 “我那爷,少喝点,少喝点,五两银子才半斤,这就不是在喝酒,喝下去的都是银子!” 汤隆见酒已经被众人认出,并且打开喝进了嘴里,知道已经拦住了,只得认命了一般在一旁满脸心疼的喊着叫他们少喝一点。 众人里面也不全都是好喝酒的,但闻到这酒这样香,又听得汤隆喊出五两银子半斤的价钱,哪里还忍得住? 就是不平日里不喝酒,也得尝尝这酒的滋味! 当下就争着喝了起来,等一圈轮下来,回到汤隆手里时,就剩下了一小口了。 “我藏了三个月都不曾舍得喝……”汤隆晃着轻飘飘的瓷瓶欲哭无泪。 “王老七,这这样说就不对了……这酒果然好大力气,才喝了一口,头就晕了……” …… 汤隆看着到了一地的人,不由得笑笑,把手中二锅头瓶子丢掉,道:“都说了不让你们喝,你们非要喝,怨得谁来……” 他说着,闪身出来屋子,也把一块红绸布挂在外面,确认不会被风刮走之后,就又回到了屋子里,把这些人的腰带解下开始捆绑。 “哥哥从那开黑店处得来的蒙汗药果然了得……” 第一八六章 刚过一线天,又遇天生桥(求订阅 “……上到一线天之后,有一条路通往后山,山路两边都是树木,如果不是当面遇上,基本不会被人看到。 我走过几趟,正常情况下也就两刻钟多些,就能到达。” 一线天这边的山坳里,王庆等人一边吃些食物,一边再次商量确认等会儿到了上面之后的行动步骤。 “这样的话,一会儿到了一线天之后,二哥带着两百军士扛着沙袋先行,按照郓哥所言,正常情况下两刻钟左右的功夫就能到。 现在下着雨,将士们还需要扛几十斤重的沙袋,那就把时间放长一些,按照三刻钟来算。 从一线天到正南面的山洞,需要一刻钟左右的时间,那我们在一线天停留一刻钟多再行动,尽量确保你们到达后山洞之后,我们在南边山洞出现,与他们交手。 从而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尽可能不让他们妨碍你们堵洞口的事情。” 王庆思索了一下,开口交代。 “哥哥放心,必定不会出岔子!”武松抖抖戒刀道。 王庆心中暗叹一声,在古代,没有现代的通信设备,相互之间想要相互配合的严密,在时间上天衣无缝,实在是有些艰难。 “将主!一线天上有红布飘起来了!” 冰溜子一溜泥水的跑过来。 “太好了!汤隆贤弟果然得手了!” 纵然之前早已经料到,汤隆应该不会失手,但此时有确切的消息传过来,王庆还是忍不住的拍了一巴掌来表达自己的欣喜之情。 “冰溜子,你带上一队身手好的兄弟,立即通过一线天!确认一下情况之后,二哥再领人上去!” 王庆拉住想要即刻出发的武松,对冰溜子下令。 “得令!张大柱,陈小嘴带着你们的人跟我走!”冰溜子招呼一声带人上去。 武松面色有些不好看:“哥哥,你是不信汤隆兄弟?” 王庆摇摇头道:“信,汤隆兄弟怎么样,交往了一年多,我怎会不知。” “那你还?”武松带着一丝气闷。 “若是只是我们兄弟三人时,我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但现在事情不一样,一千多人弟兄跟着我们,一个不注意,就可能是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再小心都不为过。” 武松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叹口气道:“自然知道哥哥你是对的,但总觉得的不太舒心。” “走吧,上去之后我亲自与汤隆兄弟解释。” 见到冰溜子等人安然无恙的上了一线天,并且有一切安好的信息传来,王庆招呼武松一声,就率先往上面走。 跟随着身边的是十几个亲兵,再后面是那两百个背着沙袋准备随着武松去山洞北面的兵卒。 至于其他人,则在一线天下面等着,待到王庆发布命令了在上去。 之所以会这样安排,是因为王庆这些人不直接去山洞南侧,需要等到武松走上一半的路了再去进攻,这个时候在一线天上呆太多的人,会增加不必要的危险。 一线天果然名不虚传,走在这里抬头往上望去,天真的只剩下了一条灰色的线。 若非提前让汤隆过来卧底,想要兵不血刃的通过这里,简直是做梦。 来到上面和汤隆相见之后,武松三人聊了两句,有任务在身的武松就在熟悉道路的郓哥的指引下,带着两百背着沙袋的人沿着道路匆匆而去。 “哥哥,这些人怎么办?” 汤隆指着被迷昏的十几个山贼问王庆。 “留着也是麻烦,直接杀了,免得留祸患!” 王庆下了令,冰溜子就带人把这十几人衣服扒下,一人砍了一刀推下了山崖。 “今天雨大,除了少数的人在外面负责警戒之外,其余人都躲在山洞里不曾出来,哥哥现在来的正是时候!” 说了两句闲话,汤隆把话转到正题上。 王庆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暗自庆幸这场雨来的及时。 眼看着信香已经燃烧了大部分,只余下不多,王庆准备让冰溜子通知领着人待在下面的6天涯带人上来。 却忽然见到一行四五个披着蓑衣带着斗笠的人,正从南边山洞那条路上过来。 “是山匪头目过来巡查了!” 汤隆看了一眼,露出些许忐忑,这突然发生的事情令的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冰溜子握着长刀准备带人往外冲。 “不用担心!几个山贼而已,待到他们过来,一并解决了就是。” 王庆拦住冰溜子,镇定的说道。 其他慌了神了众人这才想起根本不必要这样惊慌,因为他们已经套上了山贼的衣服。 “石首领,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 汤隆来到屋外对着领头的那人打招呼,这是大梨山里面的一个中等头目,平常管不少事,地位不低。 “心里有些慌,就出现看看,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了,其他人呢?是在里面喝酒还是聚赌?!” 这人应了一句,发现事情有些不对,眉头微微皱起,声音沉了下来。 说完不待汤隆搭话,就朝关着的房门走去,来到跟前也不说话,直接一脚把门踹开。 “你们这些王八蛋……你们…是…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一柄长枪贯穿了他的胸膛,同时被弄死的,还有三个跟随而来的山贼,剩下一个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刚想要喊叫,汤隆已经把一柄剔骨钢刀捅进了他的后心。 这个时候,最后一点信香刚好烧完。 冰溜子拿出红绸布对着下面挥舞,得到信号的6天涯领着人从隐蔽的地方出来,就往上面来。 在山洞前边半里地处,有着两三丈宽的深渊,只有一座够两匹马通行的天生桥相连。 在桥的对岸,常年有人看守,即便是王庆,在经历了一线天,又见到了天生桥之后,都不得不感叹,这大梨山确实是适合山匪汇集的地方,怪不得大梨山盗匪能够坐大! 军队留在后面的看不见的地方,冰溜子等五六穿着山匪衣服的人,跟着汤隆一起上了天生桥往对岸走。 “王老七,你几个怎地回来了?”看守桥梁的一人认识汤隆,出声打招呼道。 第一八七章 厮杀起(三十张月票提前加更) “贼老天老下雨,石首领见我等几个在那里待的无趣,就让回来取一些吃食过去,怎地也比干坐着好。 我记得走的时候就是你两个在这里守着,这都多长时间了,怎地也没人来替换一下……” 汤隆的手有些微微的颤动,不过因为随着步子来回摆动的缘故,并不能看出来。 王庆在后面草丛里露出了两只眼睛,满心紧张的看着一边装作很随意扯着闲话,一边往对岸走去的汤隆,两只手微微紧握。 可千万不能出错! 一旦出错,不仅汤隆会危险,惊动了山洞里面的人,一旦让他们都出来,想要不付出巨大代价根本就不可能! 而且依照山贼凶悍的性情,对上没有太多作战经验的丙子营,被对方翻盘也不是不可能! “王老七,这几个人看起来怎地有些眼生?” 汤隆他们来到对岸了,看守的人才发现跟着汤隆过来的四人都不认识,疑惑的出声问道。 “嘿嘿……”汤隆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这里面这里面有石首领一个天大的秘密,你附耳过来我说与你知。” “什么秘密?呜……” 这人真的靠过来准备听听汤隆口中的秘密,然后被汤隆顺势一手捂了嘴,一手拿出剔骨尖刀,直接捅进了胸口。 做完这些,急忙往左边看时,另一个看守,也被冰溜子几人给弄死了。 尸体被往隐蔽的地方稍微拖了一下,两个穿着山贼衣服的兵卒站在原来位置,充当看守。 见到汤隆把事情完成,王庆大喜,往后招招手,6天涯带着人就往天生桥过去。 雨还在下着,雨幕遮挡了一些视线,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行动时所发出的声响。 “快些!再快些!” 王庆在站在桥边催着那些背着盾牌的兵卒快些通过石桥。 现在已经到了这里,距离山洞处也就半里多路,马上就到。 同样,被发现的可能性也成倍的增加,这个时候越是用最快的速度来到洞口,对自己方就越是有利! 待到背盾的兵卒过去二三十个,拿特制超长长枪的也过去了二十几人个之后,王庆也随之过了天生桥,快速的往洞口赶去。 来到洞口之后,背盾的兵卒就快速的把背上盾牌放下,按照在营地里训练的那样,抓紧时间进行勾连,准备组成盾墙。 同时那些扛着锄头铁锹的兵卒也开始疯狂掘土挖沟,准备引溪水过来灌洞。 这些人打起仗来不是一把好手,但干起这活来,一个个却是里面的行家。 即便是土里不时会有一些碎石出现,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挖掘速度。 “什么人!” 洞内传来一声带着惊疑的喝声,一个喽啰打扮的人,提着刀从里面出来,见到眼前的景象,立刻就慌了:“有官……” 声音没发出完,三四柄长枪就已经把他给贯穿了。 长枪收回,血咕咕的从山贼身上四个血窟窿里往外冒。 “好!就是这个样子!只要有人出来,就拿枪捅!只要能守住半刻钟,这些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王庆为刚刚杀死人有些发愣的部下打气。 正说着,山洞里面已经响起了各种纷乱的声音,这些人终于惊觉有人杀到了洞门口! “哪里来的杂碎,也敢来爷爷大梨山找晦气!活得不耐烦了?!” 接连三四个喽啰被长枪捅死之后,一声暴喝陡然响起,一个身披铠甲,手里拿着两柄长刀的人从洞里面冲了过来。 两柄长刀被他舞动的呼呼作响,白色的刀刃在身子周围形成了一个圆球,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他就这样冲来过来,如同浑身尖刺全部张开的刺猬,直直撞向洞口处十几杆朝他捅去的长枪! “乒乒乒”的声音,一连串的响起,断裂的枪尖碎掉的木屑朝着这四周纷飞,打在石壁上,如同雪粒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整个人趋势不减,就这样直撞出来,顷刻间就要杀出重围! 背后跟着的拿着刀兵的山贼,红着眼睛往外冲,准备厮杀一场! 丙子营中拿长枪堵洞口的兵卒,尽皆露出骇然之色,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毕竟这次是他们其中大多数人第一次上战场,能鼓起勇气对着人捅枪就已经很不错了,此时遇到这样的高手,想要有所反应,也确实不容易! 冰溜子经历的多些,这个时候还能保持一些镇定,眼见这人勇不可挡,即将杀出重围,提着刀就往前面冲。 说什么都不能让这人杀出来!只要在多抵挡一会儿,待到盾兵把盾墙构建出来,一切就好做太多! 也就在此时,一柄长枪后发先至,如同狂龙出海,接连抖出三朵枪花,‘砰’的一声,就这样直直的钻进了刀团之中! 长枪左右晃动两下,发出‘砰砰’的声响,那密不通风的刀团就这样被生生的打断破了开来! 自己丙子营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高手? 冰溜子惊喜的同时心中也是不解,下意识的一回头,却发现使枪的不是那个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卧底,而是个子不高文官出身的将主! 纵然此时是在大战,见到这一幕,冰溜子也还是忍不住的微微有些发愣。 王庆却不理会这些,双手握着被砍掉枪尖的长枪,一抽一剜再一挑,猛然吐气,双腿往下一沉,两臂较劲,瞬间发力。 枪杆变成了弓字形,枪头搅着使双刀山贼的衣衫猛地将他挑飞了出来! 双刀山贼越过盾兵的头顶,‘噗’的一声摔在雨地里,溅起一片的泥汁水! 一柄刀脱手而出,摔出去了两三米远。 这人确实是一个狠角色,翻滚一下,单手在地方一撑就站了起来,来不及看周围的情况,就在身前舞出一片的刀影。 “堵住洞口!这人我来!” 王庆喝了一声,双脚在地上一点,借着双刀山贼被挑飞出去所带来的惯性,跟着也向后蹿去。 原本准备过去帮忙的冰溜子和汤隆,闻言停下脚步,守在洞口不住的厮杀,直到6天涯又带了十几个长枪手顶上来,二人压力才小了下来。 汤隆不放心王庆,说声:“你们顶住!”就抽身往后面过去。 第一八八章 冰火两重天 雨下着,嘶杀声兵器交击声连成一片,混在雨里远远传开。 王庆双臂一震,手中长枪旋了半圈猛然刺出,对着对方咽喉直奔而去,撞碎了一串的雨水。 肚子上被扎出来一个血印子的双刀大眼山贼,咬紧牙关,后撤半步,双手握刀,拼命的在身前挥舞,‘当当当’的击打在枪杆之上。 有斩断的枪杆碎屑随之掉落,但不管他怎样努力,枪杆都始终对着他的咽喉! “噗!” 被斩出斜口的枪杆突破刀的封锁,直直扎进了咽喉。 双刀山贼的双眼瞬间瞪大,又迅速的黯淡下来,王庆把手一松,他就缓缓的倒了下去,溅起了一片水花,有鲜血流淌出来,晕红了雨水。 “哥哥好身手!” 汤隆赶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挑起手指夸赞道。 王庆吐出一口气,笑笑道:“一般一般。” 这个时候将近二十面盾牌已经尽数被勾连到一起,洞口处竖起了一面盾墙。 在6天涯一柄朴刀尽力挥舞之下,长枪兵趁势退回,把手中长枪从盾牌之间特意留出来孔洞中穿过,对着山洞不断的捅。 片刻的功夫,一面长满刺的盾墙就已经出现,两者配合无间,在接连捅死十几个准备突围攻击盾墙的山贼之后,里面的冲击暂时停下。 “外面的军爷哪里来的?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地就这般相见?” 山洞之内有声音传出。 “抢了我们军粮,杀了老子兄弟,这是不共戴天之仇!” 6天涯右臂上没有完全长好的伤口,因为先前的发力而崩开,鲜血淋漓,他浑不在意,擎着朴刀,指着山洞口大骂。 “误会!军爷!这都是误会! 那是二首领一时糊涂,抢了军爷粮食,这两天大首领都在怪罪二首领,昨天还说要将所抢军粮尽数送回,并且奉上银钱赔礼道歉。 谁想贼老天降下大雨,无法行动,因此也就把事情给耽搁下了,不想军爷们恁地心急,这就自己到来。 二首领如今已经被杀,也算是抵了军爷手下兄弟性命。 此事不如就此作罢如何? 我等情愿归还军爷粮草,并奉上五百两白银作为军爷们的辛苦钱。” 洞内声音继续传来。 “滚!少在这里唧唧歪歪!今日就凭本事说话……” “冰溜子!你带两百兄弟去后山二哥那里!我担心那里会吃不消!” “遵命!” 身上挂了彩的冰溜子应了一声,带着人往后山赶去。 王庆知道对方是在拖延时间,不知道在里面准备什么,但时间这个东他一样需要,只要等到把溪水引来,他们再多的办法也都是无用! 因此上就任由6天涯和里面的山贼对骂,他一边思索着事情,一边听着,倒也觉得有趣。 因为下雨的缘故,平日里不大的溪水,此时也变涨大了许多,顺着开挖好的沟渠流淌而至,通过盾墙下面卸掉两个盾牌之后所留出的两个洞,朝山洞里面灌去。 待到发现有溪水涌入洞内之后,里面那个叫嚣着说他们里面粮多水多,半年不出来都没问题的山贼哑火了。 6天涯拄着刀哈哈大笑。 他口才没有那山贼好,刚才的一番对骂中,颇为憋屈,此时对方被自己方用实力弄的说不出话来,他是发自内心的畅快。 “轰!” 显得有些寂静的氛围里,陡然响起一声闷响,整个盾墙都被撞得颤动,最中间处的两个兵卒,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巨力撞得飞了起来! “顶住!必须顶住!只要顶住不放他们出来,今日他们就必死无疑!” 王庆连声喝道,为众人打气。 6天涯抛掉手中朴刀,二话不说第一时间里跳下去,顶在了盾牌后面的空缺处。 长枪手不断的将长枪往洞内捅去,但每次都捅了一个空,显然是里面的人知道长枪厉害,特意保持了距离。 “轰!” 又是一次强烈的碰撞,整个盾墙都变的扭曲了! 盾墙后面的军士咬着牙死命的用肩膀扛住盾牌。 王庆见这样下去太吃亏,‘托’的一下跳到盾牌后面,接过一位长枪手里的枪,左手拖平,右手握住,右臂弯曲,胳膊上的肌肉隆起,然后猛地往前一推,‘嗖’的一声,整柄长枪就从盾牌那个洞上一闪而过,没入了山洞之中。 一声吃痛的惨叫,随之响起! 王庆丝毫不停顿,接过另一外长枪手的长枪,如法炮制。 正在无法可施的汤隆见此大喜,叫了一声:“多拿些长枪过来!往空了的洞上架!” 说罢也跳了下来,握着一根长枪,学着王庆的样子往里猛推。 他本就是打铁的出身,常年累月的拎铁锤,两臂之上的力气也是惊人。 接连的惨叫声里,第三次的撞击,少了许多力道…… “猛火油准备!倒!” 趁着里面人的这会儿停下了攻击,盾墙也被树干撑住,王庆带人上了岸,下达了命令。 早就做好准备军士把一桶桶的猛火油提来,倒进溪水里,黑色的油顺着流淌的溪水就淌了进去!” “什么东西?” “猛火油?!” “他们要放火!” “快些到北面去!” “北面也被堵上了!” “如今只有杀出去才能活命!” 猛火油的出现,彻底让里面的一众盗匪慌了神,发疯一般的往外面冲! 只可惜各个盾牌之间都有钩锁相连,是一个整体,即便是被撞得变形也依旧不会散开。 再加上后面撑着的七八根树干还有十几个人扶着,更是牢不可破! 洞口边上的高处还有军卒拿着长枪不断的往里面捅,虽然不时也有人被里面的山贼给捅到,但一时间他们想要出来,也根本不可能! 三十担六十桶猛火油尽数倒进沟渠,被溪水带着进了洞。 不远处守住在沟渠的兵卒,立刻把准备好的石头推下挡住缺口,把水引往别处,6天涯骂了一声把吹亮的火折子顺着盾牌上面的缝隙丢进了山洞里。 “轰!”的一声,山洞里面立刻就升腾起来大片的火光。 如果可以看到里面的话,就会发现,一条明亮的火蛇在山洞里面飞快的行进…… 第一八九章 冒烟的大梨山 雨依旧在下,大梨山却在冒烟,而且冒的还是黑烟,在小了许多的雨水里,显得格外怪异。 盾墙被冲开了,即便是王庆已经让手下的兵卒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还是被推倒了。 他小看了人在死亡的威胁下所能爆发出来的能量,真的是悍不畏死,即便是面对如林的长枪,都敢直接往上撞! 冲出来的人大约有个五六十个,都死了, 有些是被守在外面的兵卒杀死的,还有一些在跑出来之后,就已经没了力气,嚎叫着在雨水里打滚,身上的火依旧不灭,然后气绝身亡的。 在距离山洞七八丈远的四方,倒伏着一个一身黑灰,身上被烧出不少了燎泡的壮硕男子,从山洞到他所倒伏的地方,七八丈远的距离里,丙子营的兵卒死了六个重伤四个,轻伤七个! 这人是大梨山的大当家……,擅使一柄链子锤,极为悍勇! 王庆到现在都记得他浑身着火的从里面冲出来,拎着一把链子锤所向披靡的景象。 但是,现在的结果是他死了,死了的人即便是在悍勇也依旧是一个死人。 不过听说这人的头挺值钱,能换五百贯,因此上王庆就让人砍了下来,等着到时间找东平府尹换赏钱。 武松过来了,身上沾有黑灰,受了些伤,没什么大碍,握着两柄戒刀,整个人精神抖擞,看不出有丝毫的疲惫。 “二哥,怎样?”王庆问道。 “无事,一个没注意好,被蚊虫叮了一下。” 武松挥挥手道。 随后转过身去看着依旧着火的山洞,抽抽鼻子,皮肉烧焦的气味令他有些难受。 “哥哥,我不想做都头了。”武松突然开口道。 “怎地突然升起这个心思?”王庆有些意外。 “做都头忒无趣了些,每日里只是带几个土兵到处闲逛,偶尔遇到一些事,也却没敢与我放对的,空有一身本事,却不能施展。 哪里有军中痛快? 这是真刀真枪的较量,远非平日里的花拳绣腿所能比,正是武二所喜欢的。” 武松握握戒刀,眼中有压不住的兴奋之意流露。 “二哥若真的想如此的话,待防御使到来之后,我便与他说。” 王庆想了一下,点头答应。 有武松加入丙子营也行,不然军中没有大将,到时间遇到了梁山上的高手,仅靠冰溜子6天涯这些人可就有些不够看了。 话说完,回头看到汤隆和郓哥两人也都满脸期待,王庆笑道: “这次能够拿下大梨山,汤隆兄弟和郓哥你们两个居功甚伟,加入丙子营,自然是极好。 待到防御使过来查验之后,论功行赏,必能得到诸多好处,到军中做一将官,也是可以……” 几人说上几句,武松问道:“防御使会过来?” “自然会过来,这样大的军事行动,他怎么坐的住。最多再有一个时辰,他就会前来。” “哎呀!猛火油倒多了!早知道防御使会来,就该少倒一些,这样也可以提前进入山洞,弄走一些银钱,现在好了,全都便宜了官府……” 冰溜子脑子转的快,忽然懊恼的拍着大腿叫了起来。 王庆笑着伸手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笑骂道:“就你小子鬼点子多! 这事想想也就是了,可不能真做,我们丙子营之所以会比一般的部众有优待,这其中防御使的信任是极大的原因,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不能因为些许小利就……” 时间往前推上半个时辰,在距离大梨山十五里左右的地方,停着一支军队,大概有两千多人。 平日里极为懒散的他们,现在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即便是冒雨行进了十多里路,浑身被雨水浇透,也不敢说一句抱怨的话。 本来不是这样的,但今天上午防御使陈文昭忽然亲至军营,连着砍了五个怠慢的副尉之后,一切都变得规整起来。 陈文昭是一个文官,和文官之间来往的时候,自然是谦和有礼,看不出丝毫的严厉,但对于军中的杀才,下起手来,却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文贵武轻,这就是大宋军人的悲哀,就连仁宗时期,一代名将位列枢密副使的狄青,都被韩琦一句话弄的忧惧而亡,其余军人就更不要说了。 王庆之所以能够有这样大的面子,与他之前参加科考取得解元密不可分。 卫尚是天平军庆化营的都虞侯,此时穿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立在一辆带着棚子的马车旁,不时就抬眼望西北方向望去。 蒙蒙的天色里,远处的大梨山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因为下雨的缘故,显得有些深沉或者着说是阴寒。 他不明白这个新任的防御使突然间发了什么疯,这样的天气里,非要带着人出来,在这里停下之后,自己才从他嘴里知道缘故,居然是等着大梨山盗匪被剿灭! 在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里,卫尚就觉得这个进士出身的家伙疯了! 大梨山盗匪怎么可能会被攻打下来? 以前几次剿匪,他都带着手下人参与过两次,整个天平军出动了一半,共计三千二百多人,都不曾将大梨山打下来!而那次还是在一年前。 现在,听说前段时间发洪灾的时候,大梨山也趁势收了不少的人上山,势力更是强大。 在这个时候,这防御使居然说丙子营的一干人冒着这样的大雨去攻打大梨山了。 这不是在胡闹吗? 丙子营那一帮人是什么货色?连自己的庆化营都不如,也敢就这样去攻打大梨山? 听说丙子营新换的将主,也是文官出身,这些大头巾就是这样的自以为是,以为认识几个字,会做几首歪诗,自己就天下无敌了?真是笑话! 按照防御使刚才所言,算算时间,他们应该也跟大梨山的人交上手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脑子被驴踢了的丙子营将主的头颅,有没有被大梨山的人给砍下来。 “将主,你看,大梨山怎地冒烟了……” 身边的亲兵有些惊疑的声音,把卫尚从畅快的畅想中拉了回来…… 第一九零章 稚子何辜?(为第一个执事天涯弟 不等卫尚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向防御使通报,马车帘子已经被猛然掀开! 听到消息的陈文昭迫不及待的钻了出来,连雨具都没有戴,就这样把半个身子都露在雨地里往大梨山方向看。 在见到雨幕里显得有些苍茫大梨山上缓缓升起的黑烟之后,他整个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卫尚吩咐道:“即刻启程!前往大梨山!” 说完就松掉帘子,回到了马车里。 马车帘子放下之后,刚才看起来还颇为淡定的陈文昭立即手舞足蹈起来,哪里还有半分沉稳的样子?! 大军走了一路,卫尚的心也剧烈翻腾了一路。 虽然一路走来,大梨山上面冒烟的情景越来越清晰,卫尚还是不敢相信,大梨山会被一个酸文人带了一千多个不成样子的兵就这样给拿了下来! 上面冒烟,说不定是那些大梨山的人在烧丙子营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自己带人上去,刚好遇到,岂不也是损兵折将? 长久以来对大梨山无敌的认知和对天平军无能的了解,让他不由自主的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他想让队伍停下,多等一些时间再去上面,但抬眼看到已经穿着雨具下了车一言不发的往大梨山上面走的防御使,这些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一路上去,没有见到丙子营人的尸体让他觉得有些意外,待来到一线天的时候更是吃惊。 在他的预想里,这里必定会是尸山血海,然而面前的一线天只有众多人走过的痕迹,不见尸体。 不会是天降大雨,这些人都回去避雨没人看守吧? 阿呀!早知道这样,自己就该领着兵来打!现在全便宜了那个三寸丁! 一股极致的懊恼,充斥了卫尚的整个胸膛。 陈文昭过了天生桥来到大梨山洞口不远处的时候,山洞里面的火已经快要熄灭,但是里面温度高的厉害,军士不能进去。 陈文昭一脸的笑意,在简单询问了王庆一些后,就喊来郓哥问话。 他想要从更多的角度来了解此次的经过。 郓哥平日里在阳谷县走街串巷的做些小营生,各种各样的人见多了,嘴早就练了出来。 在加上王庆之前对他有了交代,让他在防御使过来之后,就往前面凑,他再话里话外的说一些郓哥,引起陈文昭的兴趣,然后待到防御使问话的时候,就把这次的事情说的煽情一些,悲壮和惊险一些,好从陈文昭手里多多捞些好处。 “……雨下得大,淋的人眼都睁不开,将主带着人扛着沙袋,一步步的往上走,有不少兄弟摔倒之后,又爬起来,满身泥水一声不吭的往上爬……” 他嘴皮子本就利索,又得到了王庆的吩咐,当下就跟讲故事一样的把如何和武松一起惊险万分的把暗哨铲,王庆如何提前布置,汤隆如何小心周旋于众多匪人之间,最终把他们都给弄死,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最为难攻的一线天。 如何扮作山匪通过天生桥,怎样艰难的面对山匪们的反扑,都给讲了出来。 听得的一旁的陈文昭的一颗心也是跟着一上一下的,特别是听到将士们奋不顾身的和反扑的盗匪作战,死伤众多而不退的时候,更是捏紧了拳头。 看着不远处排成一排的三十多具丙子营军士的尸体,陈文昭对着他们郑重的行了一礼,拍拍郓哥和王庆的肩膀,有些怅然的道: “之前已经知道,拿下这大梨山会有诸多艰难,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先前不曾想到的苦难! 行差踏错一步,就会功亏一篑,万劫不复! 若非武柏用人有方,手下将士勇猛,又有这些壮士相助,想要拿下这大梨山,着实困难!” 王庆看看死去的部下,沉声道:“作为军人,就要有战死疆场的准备,百战而死,马革裹尸还,是军人的本分!防御使不用太过伤感。 您心里要是实在难受的厉害,觉得过意不去,就多给他们家里一些烧埋的银钱……”王庆语气一转,变得有些无赖起来。 陈文昭微微一愣,旋即笑了起来,指着王庆道:“才夸奖过你忠厚,这就开始给老夫下套了! 不过你说的也对,这样为国征战而死之士,理应受到厚待,这次就遂了你的意,战死兵卒,烧埋银钱加倍!” 说完,又看着周围望着自己的丙子营兵卒道:“此次攻打大梨山,众军士奋勇向前,流血拼杀,这才有了大梨山众匪人授首之壮举,本官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亏待为国尽忠之士!一切安定之后,必有厚赐!” “谢防御使赏赐!”王庆连忙拱手拜谢。 “谢防御使厚赐!”其余军士也都面露笑容大声拜谢。 雨终于停了下来,山洞里面也能进人了,在王庆的命令下,进去的军卒全都用湿衣包住了口鼻。 进去的兵卒是陈文昭的亲兵,由两个目光阴郁的书记官跟随,为的就是防止有人私藏银钱。 因为是顺水浮油,而水又往低处流的缘故,除了之前就站在山洞底部身上被粘上猛火油的人,大部分大梨山盗匪并没有被火直接烧到,但他们还是死了,是被火抽空了空气之后憋死的。 粮食银钱这些东西基本上也没事,因为储藏这些东西的地方位置都比较高,而且隐蔽。 一队军士身上沾着黑灰,不断着的将里面的东西运出来,山洞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堆积起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箱子被行军书记当着陈文昭的面,一一打开,里面露出的东西惊人! 都是金银珠宝,还有不少妇人的金银首饰,孩童的长命锁,至于铜钱,更是一袋子一袋子的往外抬。 周边的兵卒一个个震惊的合不拢腿,这样多的银钱,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的! 王庆也盯着这些总价值超过三万贯的东西,脸上神色有些变换。 陈文昭看到了这些,眼神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走到王庆身边开玩笑道:“怎么?有些舍不得这些东西了?” 王庆摇摇头,指指那十几个或金或银的长命锁,微微叹息一声道:“刚才见到大梨山人死去的惨状,学生心中尚且有些不忍,觉得这样做是不是太过狠毒了些。 此时见到这些和妇人首饰放在一起的长命锁,学生才绝得,这些人死有余辜!” 陈文昭眼中有一丝隐藏的很好的东西消失,拍拍王庆肩膀道:“你不必为杀了他们而感到于心不忍! 他日因,今日果,稚子何辜?妇人何辜?在他们向无辜者举起屠刀的时候,就不要想着会有善终! 武柏你这样的举动,不是罪孽,而是为民除害!” 第一九一章 欺我钢刀不利? 人很奇怪,有些事情明明知道这样做没有错,可是在看到这样做所带来的后果时,心还是会不自觉的难受。 为了让自己变得好受,就需要重新寻找理由,来不断加强自己信念,让自己觉得这样做是理所应当。 在一些特定的时候,一个平常看起来极为可笑的理由,都能成为一记最好的安慰剂。 王庆以前就想过这个问题,最终只能把它归结到人是理性和感性的结合体上。 王庆在以前的几个课文世界没少杀人,但有些事情并不是说做的多了就会产生很强的免疫力,就能保证一直能硬着心肠,不为所动。 谁还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就被一件什么事触动了心肠? 大梨山盗匪很富裕,从里面找出了很多的钱财。 陈文昭很大方,山洞里面搜出来的一大堆铜钱,都没有让记账,直接就下令全部给了丙子营,说是数起来太麻烦。 然后又开始计算大梨山几个有名盗匪被悬赏时给出的价钱,也有了快一千贯。 之后又是死去兵卒的埋葬费,犒军费,以及血战一场,除掉大梨山盗匪,为东平府扫除祸患所因该得到的赏赐。 一项项的算下来,居然有了差不多将近五千贯的银钱! 至于里面弄出来的粮食,除了先前丙子营被抢走的那三百石外,又从缴获里面,分出了三百石给了丙子营。 这一战下来,丙子营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乐得丙子营的一众人眼睛都笑没有了。 有高兴的就有难过的,比如见到丙子营得到如此多钱粮的庆化营都虞侯卫尚。 他找到王庆道:“武兄,大家都在天平军混口饭吃,这次闻听武兄独自攻打大梨山,某家和庆兴营的老刘,可是担心的紧,生怕武兄出了什么事,慌忙领军出了营地,准备过来支援武兄。 就是来的慢了些,但这份心意确实实实在在的,现在武兄的丙子营赚了一个大发,总不能让我们连一口汤都喝不着吧?” 这世上从来都不乏做事情时躲得远远的,看你笑话的心思远超过盼望你能做好,待到你辛辛苦苦把事情做成之后,他却跑来分享成果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王庆最想说的就是‘滚你大爷的’。 “防御使就在不远处,卫都虞侯想要钱粮,自去找防御使讨要,此时过来找我,怕是找错了人吧?” 王庆翻他了一眼,不冷不热的说道。 卫尚有些气结,要是找防御使有用的话,鬼才来找你这个矬子! 他脸上笑容变淡道:“你我同在天平军,日后说不定谁有难处谁帮谁,武兄才到军中,可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以后若真的遇上什么事……” “这东西是老子手下弟兄用命挣得,咬一口都是血!不管是那个王八蛋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做了不该做的事,老子手中钢刀还算锋利,到时间伸手剁手伸腿剁腿!” 王庆把手中把玩的草茎丢掉,仰头目光冷淡的望着卫尚。 卫尚有些下不来台,面色难看,停顿了一会儿道:“好好好,你武大郎厉害,咱们惹不起!今后不要有什么事情求到老子头上……” 之前山上时,空手都累的不行,如今背着几十斤重的铜钱,一个个健步如飞,没有一个喊累的,6天涯这个家伙,还表示说,其实他还能再扛两贯钱。 丙子营内,一片的欢腾,只是在看到那些勒着白孝的妇人孩子时候,王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将主不必如此,当兵的本就烂命一条,以前的时候,死一个人,就两贯钱,和一头驴子的价钱一样,就这还会被上面的扣下来一些,到手里的时候,也就剩下了一贯零四百文,连头驴子都不如! 如今跟着将主,一条命二十贯钱,这样的价钱,他们在地下能够笑出声来! 有了这二十贯钱,也有了做门小营生的本钱,家里的老婆娃子都不会过的恓惶。” 跟在一旁的冰溜子看出了王庆的心思,出声解释道。 …… 虽然只是初秋,但晚上的气温已经降了下来,很凉爽,没有了白日的那种热燥。 冰溜子过来了,扛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子,放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弄的什么鬼东西?” 王庆有些奇怪的问。 冰溜擦擦额头上的汗,打开了箱子上的锁,掀开盖子,露出了一箱子白花花的银锭。 他拿出一个账本道:“这次总共得钱四千九百三十一贯零四百二十文,战死兄弟三十六人,加上那晚上被处死的四个,共计四十人,一人二十贯,共计八百贯。 现在还剩下四千一百三十一贯零四百二十文。 兄弟们商量了一下,按照惯例给您送来了一千两银子,(为了方便,一直是按一两银子等于足额的一千文算的)在送给武副尉,汤副尉他们一人一百两,剩下的我们再分。” 王庆笑笑,伸手把箱子合上,道:“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才来的时候,我就说了不喝兵血,并不说过就忘了。 这些钱还没有我家一个月的进项多,你带回去和弟兄们分了吧。” 冰溜子却是不同意,说没理由其余人都分钱了,功劳最大的将主却没有。 这样说了一会儿,王庆见说不服冰溜子,想了一下道:“既然这样,那就把这些钱先存放起来,当作我们丙子营的共同钱财,看看能不能用它们来做一门营生,也还让家眷们有个事情做……” “怎么样?” 一件营房里,聚着七八个人,见到冰溜子进来,里面就有人出声问道。 “没要!将主说他看不上,这些钱没有他家里一月的进项多。 最后被我说的没法子推脱,才说把这些钱财充公,为我们的家眷谋一门营生。” “充公?别到时间……” “将主是真的不在乎!我看的很清楚,一千两银子摆在面前,他也就是随意的撇了两眼,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以后谁在敢放个屁,别怪我冰溜子翻脸不认人!” 6天涯沉默了一会道:“若将主真的把这些银钱用来为大家伙家眷谋营生,今后我这条命就是将主的!刀山火海闯上去,都不会叫一声屈!” 第一九二章 沦为太上皇的晁盖(求订阅) 大梨山一战,把丙子营部众的胆子彻底的打了出来,再加上尝到了剿匪的甜头,一个个往日里不敢拎刀枪的汉子,现在凶猛的一塌糊涂。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丙子营不断出击,声东击西指南打北,把整个东平府都给梳理了一遍,攻破大大小小的寨子多达十七个! 不少小股山匪,闻听丙子营之名,就两股战战,直接做鸟兽散。 一时间,东平府成为了附近州府里面,最为安定的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还说不到,但最起码有单身客商敢独自上路,不用担心被人给劫了。 东平府府尹兼任防御使的陈文昭,因为治理地方有功,又受到嘉奖了。 钱财什么不说,仅仅是家中老母被封为七品皓命这一项,就足够他笑歪了嘴。 周围的那些州府的知府,有了上次洪灾没有采陈文昭派人送去的防疫册子的经历,这回倒是不敢托大了。 有一两个跟陈文昭关系不错的,特意来到东平府恭贺陈文昭,席间有意无意的问起关于这次境内剿匪的事情,并且专门问了一下天平军的丙子营,并隐晦的透漏了一些想要借助丙子营剿灭境内盗匪的意思。 他们本以为陈文昭多半不会答应,没想到陈文昭却极为的痛快,笑道:“我等身为地方官,自然要为一方太平而努力,刘兄张兄二人治下虽与我东平府无从属关系,但都是我大宋国土。 天平军丙子营,是我东平府内一柄尖刀,但也同样是我大宋的一把利器,为国杀贼乃是份内之事。 先前我虽有心令丙子营到两位兄长那里剿灭盗匪,又怕两位兄长怪罪,嫌我越俎代庖,因此一直不敢言语,今日两位兄长来此,亲口说出,文昭自然不会推辞……” 一个约定就这样完美的达成了。 王庆的丙子营负责去剿匪,然后把土匪的人头交给当地官府,不要功劳。 当地官府负责提供钱粮,解决一切衣食住行的问题,然后剿匪所得的收获一概不问,全都是丙子营的,并且还要额外出钱粮,作为丙子营出手的报酬。 那些被悬赏通缉的大盗头颅丙子营自然不会放过,一样找当地官府领赏钱。 结局是皆大欢喜的,丙子营得到了钱粮,地方官府有了政绩,陈文昭得到老大的人情。 最重要的是,达到了王庆练兵的目的。 王庆的手下,现在已经有两千多人了,除了丙子营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庆化营。 两个月前,庆化营的都虞侯卫尚,因为过分的克扣粮饷,手下的两个兵卒终于忍受不,晚上拎刀摸进他的住处,将他砍死了。 庆化营一时间没有合适的人统御,然后陈文昭这个山东路的防御使就下令让王庆兼任庆化营都虞侯。 还有一点没说,先前其它知府过来找陈文昭,陈文昭会这样痛快的答应,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在之前,他就跟王庆谈过类似的事情,在得到了王庆想要借此练兵的答复之后,也就点头同意。 本来按照他的想法,也是要找周边的州县说一下这个事情的,结果还没等他开口,这些州县的人就先过来了,他自然是乐得同意。 在进行训练手下军队的同时,在其余方面也没有闲着,比如丙子营建立起来的砖窑厂。 因为现在在官面上有不少的关系,烧出来的青砖质量又好,如今也打开了销路。 每次只要一开窑,就有众多的牛车驴车来往于通往砖窑的道路上。 如今已经是丙子营一个很大进项的营生。 对于梁山的事情,王庆自然也是经常关注,郓哥这个机灵的少年,现在就负责情报这方面的工作,其中最只要的努力方向,就是梁山这方面的。 在从一年多前,大闹蔡九知府任职的江州之后,宋江就带着众多的人手来到梁山彻底入伙,做了梁山的第二把交椅。 然后晁盖就处在了类似太上皇的尴尬境地。 因为他本身名望就不如宋江,而梁山之上的头领,除了最开始的摸着边杜迁、云里金刚宋万,开黑店的旱地忽律朱贵、豹子头林冲,以及后来跟着晁盖截了蔡京女婿梁中书送给老丈人生辰纲的阮氏三兄弟、入云龙公孙胜、赤发鬼刘唐,教书先生吴用,白日鼠白胜,这些人外,其余上山的好汉,基本上都是与宋江有关系的。 比如他杀了阎婆惜流落江湖后转了一圈后,跟着他去梁山的有,清风山的金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白面郎君郑天寿,清风寨的小李广花荣。 以及被他们用毒计逼的无路可去的霹雳火秦明,还有他的徒弟,号称镇三山的黄信。 后面又在对影山遇到的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以及给他送宋清家书的石将军石勇。 江州一行之后,又往上面带了张顺张横兄弟,穆春穆弘兄弟,李逵戴宗等一大票人去梁山。 自此之后,不管宋江和晁盖二人关系有多好,梁山暗地里都会分成两个派系。 当然,这种派系并不会像其它派系那般各种的明争暗斗,手段齐出。 晁盖和宋江的关系比较复杂,二人本来交情就很好,晁盖等人劫生辰纲事发,又是宋江去及时雨,让他们有机会逃脱,所以对晁盖他们来说,宋江与他们是活命的恩情。 当然,晁盖对宋江也是真不错,得知宋江失陷江州,亲自带人大老远的跑去劫法场去救他,到了梁山之后,直接让他做二把交椅。 但之后事情慢慢的就有些变味了,为了救柴进,宋江带着梁山一众人马,攻陷高唐州,接着又打败了兴兵前来剿匪的双鞭呼延灼,又联合桃花山,二龙山,白虎山三山人马破青州,将三山人都收归梁山。 这一系列的事情下来,宋江的威望完全铺展了开了,晁盖这个大头领真的成为了一个名义上的大头领。 不管他们两人之前关系有多好,在事情的推动下,到了这一步之后,两人即便是嘴上不说,心里也一样会产生间隙。 所有就有了攻打曾头市的时候,晁盖执意要亲自领兵出战的事情。 他本意是打下曾头市,好让梁山人马知道他这个大头领的存在,结果运气不太好,中了史文恭一毒箭,就这样憋憋屈屈的死了。 临死之时不甘心,发下了谁捉到史文恭,就让谁坐第一把交椅的重誓。 他这是临死之前摆宋江的一道。 因为按照当时宋江在梁山上的威望,他一死,坐上交椅上的肯定是宋江无疑, 从他们的关系上来说,他死后即便是不说,宋江也一定会为他报仇。 可他偏偏又发出这样的毒誓出来,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宋江好过。 可能会有人觉得太多阴暗,但人心这个东西,最是难以测度的,更不要说当时晁盖又是一个快死之人了,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稀奇。 现在梁山上的事情,就发展到晁盖身死,梁山还未打下曾头市的阶段。 不过有些地方和原著上不太一样,那就是独龙岗。 原著上,这个时候独龙岗的祝家庄扈家庄这个时候早就被夷平,扈三娘嫁给了王矮虎,李家庄这个抵挡梁山时出工不出力的庄子,在庄主扑天雕李应的带领下,投降了梁山。 但在这个世界里,独龙岗并没有被打掉。 第一九三章 神勇双枪将(为晨、、、、曦阳I 身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一座城市,汴京一如既往的繁华,可能正逢秋日的缘故,这种繁华中又带着一丝少有的慵懒。 暖洋洋的秋日照耀下,太师府里已经上了年纪的当朝太师蔡京,躺在一个铺垫的极为松软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个薄薄的毯子,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美好的球日,如同睡着了一般。 在他身侧的案几上,有着一摞奏章,一个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站在他的身侧,正在念着一本奏折。 看他样子,许是太师府的幕僚或者是蔡京的晚辈。 蔡京年纪大了,皇帝体恤他年老,特意给了优待,准许他不用每日都到官衙去办公,这才有眼前的这一幕。 中年人念了把这本奏折念完合上,放下,想要再拿起一本奏折,又见到蔡京似乎睡着了,也就没有在拿,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最近的报功折子这么这么多?大多还都是山东几个州县的?” 苍老却又不失精明的声缓缓响起,中年人连忙微微躬身道: “晚生也是有些奇怪,这一两年里,山东那边各种事情不少,仅仅是梁山那伙反贼就为祸不浅,闹江州,陷高唐州,下青州,破华州,做下天大乱子。 高太尉令呼延灼带领几千兵马清缴梁山,本意是为侄子高廉报仇,不想人马尽皆折损在了梁山之上,最后连呼延灼也赔了进去。 现如今,举国盗匪四起,这几个州府也在山东境内,有两个还频临梁山泊,按说境内盗匪要比其余州府更为难缠,怎么就这样被轻易个剿灭了?莫不是当地州县作了假?” 这人说着,表情变得有些微微严肃起来。 蔡京依旧躺在那里闭着眼,摇摇手道: “这种事情上,他们是不敢作假的,也没有办法作假,你仔细的想想,这些请功折子上,除了一大堆如何如何辛苦剿匪之类的话之外,是不是都会看似毫不在意的提一下天平军丙子营的事?” “还真是这样!若非恩相指出,晚生都不曾发觉! 既然如此,那他们这请功的折子?” 中年人思索一下,旋即露出恍然的神色,朝着蔡京钦佩的施礼,旋即又问道。 蔡京笑了一下开口道:“既然功绩都是实打实的,天平军的丙子营又不曾上报,他们这功绩自然算事。” 随后又微微叹息一声道:“现在国内各种事情纷纷扰扰,多有点好消息传来也是好的。” 中年人点头称是,准备做相应的准备。 蔡京停顿了一会儿又道:“我现在倒是对那所谓的丙子营感兴趣了,这天平军不过是厢军而已,战力自然不会出众到哪里去,怎么丙子营就能做到平灭几个州县的匪人?” …… 王庆自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引起了京城中大佬的注意,不过他依旧笑的很开心。 倒不是因为这近一年来丙子营四处出击,消灭了周围州县不少盗匪获得了大量的钱粮,同时把丙子营整体的战力往上提高了许多,而是因为他手下多了一员大将。 一个叫做董平的人。 对,就是那个在比较自恋,在和梁山人对杠时,往箭壶里面插了一个小旗,上写着‘神勇双枪将,风流万户侯’的家伙。 只是和原著里他初次出场时不同,此时的他还不是那个管着东平府兵马的都监,而是一个家中老小以及诸多钱财被劫上山寨的小小将官。 他带着不到十个兵卒,去攻打山寨,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正在无法可想的时候,可巧武松带着一千人的队伍过来剿灭山贼,顺道将他家小给救了出来。 武松见他武艺高强,也是升起了爱才之心,又知道他是被从登州调往天平军兴化营的一位低级军官,心中更是欢喜,二话不说,直接就将他带回了丙子营驻地。 董平对于这一年多来,强势崛起的丙子营也是有所耳闻,又亲自跟着武松一起攻打了一次山寨,亲眼见识了丙子营军卒的战力,对于进入丙子营,心中也是肯的。 只是他的调动文书上终究不是前往丙子营任职,因此上即便是到了丙子营,心中也是有些担忧。 武松知道他的忧虑后,笑着摆摆手道:“董兄弟只管放宽了心,万事有我哥哥在,不会有丝毫差池。” 在听武松说遇到一个武艺高强的武将,名叫董平的时候,王庆心里就不由的暗喜,立刻丢下手头中的事情,随着武松前来相见。 待见到他随身携带的两柄铁枪之后,王庆满心的期待一下子就变成了现实,整个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连忙扶住下拜的董平,让他坐在椅子上,几人交谈几句,王庆领着他在军营中参观,指着正在操练的军卒道:“贤弟觉得我丙子营如何?” “兵马雄壮,为董平平生罕见!” 董平点头,声音肯定。 “贤弟觉得我丙子营粮草如何?” 王庆指着仓库里堆得挨着房顶的粮食问道。 “粮草充足,远非一般军营所能比!” 董平再次点头。 “贤弟觉得我二哥武松如何?” “武大哥双刀如风,乱军之中斩上将人头如同囊中探物,是真正的英雄!” 董平再次点头。 “既然如此,贤弟何不留在我丙子营?” “小弟早有此意,只是文书……” 董平有些为难。 “哈哈哈,若为此事,则贤弟大可不必!你和二哥汤隆贤弟在这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王庆说着就喊冰溜子牵来了马,骑上之后,一溜烟的往军营外面跑去。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猛将啊!不赶紧把跟脚敲定了,王庆睡觉都睡不安稳! 正愁着手下领军的大将不够多呢,现在猛的来了一个双枪将董平,怎能不让他异常欣喜? “……武兄,什么风把你这位大忙人个吹来了,来来,上座上座。” 兴化营的张都虞侯满脸堆笑的把王庆往里面迎,对于眼前这个个子不高的天平军中的风云人物,他可是不敢怠慢。 王庆笑呵呵的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好一段时间不见张兄,就寻思着过来坐坐。” “哈哈,我再不知道你老兄才怪,你绝对的无事不登三宝殿,快说说,不然今日你带来的这五十瓶二锅头,我可咽不下去。” 张都虞侯一边打开一瓶二锅头美美的喝了一口,品尝着滋味,向王庆打趣道。 王庆笑道:“实不想瞒,除了看望张兄一下之外,还真有件小事想要麻烦一下张兄。 前几天我二哥在东面州县剿匪,遇到了一个从登州调入张兄你兴化营的小校,叫做董平。 和二哥极为投缘,二哥想要将他留下,因此上就托我过来跟张兄说说……” “有此人?我倒不太清楚……” 说着喊来营中负责此事的官问询,那官员翻出文书找了一阵才确认此事。 “这人虽然声名不显,但能被武兄你看上,就足以说明他的不凡之处。 这样的人才,本不欲放他离去,但武兄你开了口,小弟自然是不敢不从。 小弟兴化营远不及哥哥麾下丙子营庆化营,以后还望哥哥稍微提拔一下,也让小弟跟着混口汤……” 张都虞侯答应的很痛快,事实上就是不痛快也不行,大家虽然都是都虞侯,但里面的差距有多大,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明白这事王庆只需要跟防御使说一声,就可以轻松的完成,而对方却没有这样做,而是亲自来到了军营,这说明对方是在卖他卖他面子。他又不傻,自然会接着。 第一九四章 大战将起(第一个万赏有优待,再 梁山的兵马又出动了,这是他们继两个多月前攻打曾头市,晁盖意外死去之后,第一次的大规模的调动兵马。 这个消息是梁山人马离开了两日之后,郓哥派人送过来的。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王庆立刻就下令,让所有的丙子营的人在十日之内全部归建!违令者斩! 已经接下的剿匪任务的,就算是给当地官府倒贴些钱财辞掉,也要立刻回来。 他一直没有忘记弄掉梁山的这个任务,事实上这一年多所做的事情,大多都是在为这个任务在做准备。 之前一直未曾有任何针对梁山的军事行动,一来是因为自身实力不够,二来是没有合适的时机。 王庆对双方实力之间的差距,有着很清楚的认识。 虽然到了现在,他手下能战之人已经发展到了三千六百多,并且经过一年多的剿匪实战,战力上有了极大的提升,他也没有任何仅仅依靠手中这点力量去找梁山晦气的想法。 现在,这个时机终于要被他等到了。 郓哥情报说,梁山的人马一路往北,去了大名府。 为了这次任务熟读《水浒》的王庆自然知道,他们这次去是为了什么。 没想到,卢俊义还是跟之前一样,被吴用这个教书先生给阴了。 好好的一个号称“河北三杰”的北京玉麒麟卢俊义,硬是把他们个弄成了反贼,万贯家财也全都便宜了李固这个跟卢俊义带绿帽子的管家。 然后这群人就打着营救卢俊义,杀掉奸夫***的旗号,带着兵马浩浩荡荡的一路往北京大名府而去。 这些事情都是他们自己整出来的,现在还能把口号喊得大义凌然,王庆都有些佩服他们的脸皮。 在他看来,梁山想要攻下大名城扬名天下才是真的,至于救下卢俊义,不过是一个借口和顺带罢了。 毕竟普通的州县他们之前已经攻破过好几个了,再攻陷下一两个,在名声上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哪里有直接拿下大名府这样的名城,来的划算? 掌管大名府的梁中书,是当朝太师蔡京的女婿。 手握一两万兵马的他,是蔡京一系里一股极为重要的力量,一旦他那里被围吃紧,蔡京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围魏救赵这个浅显的道理和有效的办法,一定会被采用。 而依照丙子营这一年多来在山东一带打出来的名气,不论是从和梁山的距离上还是兵力上来看,都是最好的选择。 “哥哥,因何就突然全部收兵?难不成有什么大战要打?” 武松有些不解的问王庆。 他之前就快要将一个寨子攻打下来了,突然收到了王庆紧急收兵的军令,以为是丙子营本部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威胁,连唾手可得的寨子都不要了,直接带着兵马,火速赶回。 回来之后却并没发现有任何危险出现的迹象,又仔细思索了一番,还是没有发现有任何危险,就忍不住开口询问王庆。 “这些天里,都好好的休整一下,粮草,铠甲,兵刃,都要准备好,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我们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迎来一场大战。” 王庆喝了一口茶,笑中带着一丝严肃说道。 “附近州县大一点的山匪都被我们给剿灭了,这里是内地,不似边疆那边会有外敌入侵,怎会有大战?……莫非是梁山?” 武松面露思索之色的低声说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声调也不由的抬高了一些,望着王庆道。 王庆点点头。 武松沉默了一会儿道:“梁山势力太大,即便是现在去往大名府了一部分人,剩下的人马依旧极多,能战之士最少不下一万人! 并且他周遭都是水泊,易守难攻,我常听人说起,梁山里面几个水军头领都是江湖上有名的汉子,想要过去并不容易。” 王庆把手中茶杯放下道:“此事恐怕由不得我们,不过到时间,动手的应该不仅仅是我们丙子营,还会有其他人一起朝梁山动手。 梁山这几年攻州破府,越坐越大,为祸不浅,现在又去攻打大名府,朝廷怎会坐视不管?” 武松点点头道:“也是,这几年宋江哥哥他们做的实在太大了,每一次攻破州府,都会有极多无辜的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我们去年拼了命的救灾,就是想要多活一些人的性命,而他们做的,太过了……” 说道后来,有些怅然和不平。 王庆起身,踮起脚拍拍武松的肩膀道:“这件事,先不要外传,这些日子好好的准备一下,到时间大战一来,想要再有时间休息可就不容易了……” 在武松离开之后,坐在那里写写画画,还在想梁山的事。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要对上,还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来,毕竟他手中的力量,跟梁山比起来,差距还是太大了…… 秋风带着寒意,掠过汴梁城,吹出了不少萧瑟感。 太师府里也不像之前那样一片闲适的安逸,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一路从大名城奔行到汴梁太师府求援的王定,坐在一处房间里,拎起茶壶嘴对嘴狂饮了一阵,连喘了几口气,这才觉得畅快许多,看着不断前来的官员,心中的忧虑也逐渐小了不少。 “不知相爷突然招我等前来,有甚要紧事务吩咐?” 太师府会客大厅内,白净脸,身材结实的东厅枢密使童贯,寒暄过后,对蔡京施礼问道。 在他身侧,则是枢密院中诸多的官员。 蔡京面色有些沉重,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放在身边的案几上,开口道:“梁山贼人日渐猖獗,攻州破府,屠戮百姓,斩杀官兵,已然成为一大祸患。 如今匪首宋江,又带领众匪一路穿州过府,围攻大名城,大名府梁世杰手下将士连番出战,与贼人激战,奈何贼人凶焰过盛,力战不能胜,最终只能退守大名城。 大名府局势如今岌岌可危,世杰遣出的信使星夜赶来,只盼京师前去救援,因此才召童枢密你等众人前来。 你等都是武将,对于用兵之事上,自然远比老夫强,如今都商议一下怎么做……” 第一九五章 围魏救赵,双管齐下 蔡京的一番话说出,令的厅堂里面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童贯坐在那里,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不管他本身如何,如今坐到了枢密使这个位子上,有些事情,他就不得不考虑。 如今边地并不安稳,北有大辽,西有西夏,相互之间的大小磨擦几乎没有停止过,大宋大部分能打一点的军队基本上都在这两个方向,时刻提防着两国,一时间想要抽掉出来,实在有些困难。 但眼下的这个事情又不能推辞,先不说他是枢密使,有平定盗匪的职责,仅仅是蔡京张了嘴,就已经足够了。 他正思索到底该如何应对的时候,突然有人走到前来,对着蔡太师施礼禀告道:“小将当初在乡中,有个相识,乃是汉末三分义勇武安王嫡派子孙,姓关,名胜。 生的模样与祖上云长相似,使一口青龙青龙偃月刀,人称大刀关胜,现做蒲东巡检,屈在下僚。 此人自幼熟读兵书,深通武艺,有万夫不当之勇,若以礼币请他,拜为上将,可以扫清水寨,歼灭狂徒,保国安民。” 说话这人生的面如锅底,鼻孔朝天,卷发赤须,身形倒是彪悍。 童贯看到此人说话,心中不由暗暗冷笑。 这人长得丑,却也有几分本事在身,当年和番将比试,在连珠箭上赢了那人,昭王见了,爱惜他武艺,就招做了女婿。 结果郡主嫌他长得太对不起人,硬是把自己弄的抑郁而亡,他也落下了一个丑郡马的外号。 此人因为本身有些本事,又因为容貌的原因,影响了心理,所以一向显得有些特立独行,时常看不惯枢密院里大多人做事的方法。 这样的人在大多的地方都不讨喜,童贯也一样厌恶他。 这也是这些年来,他不曾得到重用的一个主要原因。 此时宋朝有数的几个大佬之一蔡京开了口,这自然是一个难得露脸建功立业的机会,因此在见到童贯没有立刻答复,自感机会来临的他,立刻就跳了出来。 童贯看到此人抢先请命,心中不由暗暗一笑,他正愁着不知道该怎样安排呢,这人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实在是贴心。 当下也开口道:“兵马保护使所言不差,这关胜我也曾略有耳闻,是有本事在身的人,有他去解大名城之围,也确是人尽其才。”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微微冷笑,真当梁山这伙反贼是这样好对付的? 蔡京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既然你等都这般说,想来这关胜是真有本事在身,不如就请兵马保护使作为使者,星夜前往蒲东,去请关将军。” 宣赞大喜,当下施礼领命。 又交代了一些具体的事情之后,众人就从太师蔡京家离去。 “恩相,如今贼人攻打大名城甚急,王定来时,大名府兵马就已经连败三阵,兵马折算将近四成! 从他离开到如今,又是过去了五天时间。谁也不知道这些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关胜听起来威武,宣赞也已经离开京师去蒲东去找他。 但蒲东距离京师一来一回间,将近三千里路程,中间关胜那边还要处理一些事情,最快也要半月之后,才能到达京师。 到京拜将各种事务处理,以及调动河北山东各处兵马,粮草兵刃一系类的事情,最快也要半个月。 这些都安排好之后,等到关胜领军赶往大名府附近,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这么长的时间,只怕会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枢密院的官员离开之后,在蔡京的书房里,有一个中年儒生在和蔡京说着关于救大名府的事情。 他是蔡京手下一个重要的幕僚,这几日有事情外出,今日方才赶回来,回来之后就听说了这件事,思索一番之后,立刻就来找蔡京。 “此事我也在想,世杰那里不容有失,梁山众匪气焰一时极为嚣张,这么长时间援军才去,确实容易有闪失,只是一时间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蔡京有些疲倦的睁开眼,说完又道:“文田你既然这样一刻不停的过来见我,想来是心中已经有了想法,那就说来听听。” 中年人也不推辞,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晚生觉得,关胜这里是必须不能少的,但还可以再采用一些其它办法。 恩相是否还记得山东境内剿匪剿的很出名的那支军队?” “你是准备采用围魏救赵的办法?” 蔡京也是极为聪慧之人,中年人稍微一提,他就明白了意思。 微停了一下又道:“这法子我也想过,只是那丙子营打些寻常盗匪还行,梁山已经成了气候,他那些人,恐怕不够啊。” 中年人笑道:“倒也不指望他真能打败梁山众人,只要能够把大名府外面的梁山匪人引走,解了世杰兄那里的围就行。 即便是梁山匪人不离开大名府,在听说有人去攻打他们的老巢,总归是会受到影响的,世杰兄那里,就会轻松一些……” 蔡京想了一会儿道:“确实是这个道理,等下你就去安排,把那丙子营的将主升为天平军的兵马都监,对整个天平军有统御之权,这样不管战力如何,都有六千人马前去围梁山,就不信围攻大名城的那些人,还能坐得住……” 王庆又升官了,从从七品的武节郎,成为了如今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手中的实权也扩大了很多,成为了兵马都监,打起仗来的时候,整个天平军四个营,将近六千人全都归他统御。 潘金莲无疑是极为欣喜的,只是知道王庆需要打梁山的时候,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秋日的风吹过原野,掠过树梢,卷下一些半黄的叶子,扯得无数战旗哗啦啦作响,增添了不少大军云集即将出征时的肃杀。 “愿诸君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前来主持仪式的防御使陈文昭,把一碗酒喝掉,啪的一声将酒碗摔碎,大声喊道。 王庆也把酒一口饮尽,把碗用力的摔在地上,哈哈狂笑两声,大吼一声:“出发!” 双枪将董平一磕胯下战马,带领着前锋营,率先朝着营门外走去,风卷战旗,猎猎作响…… 第一九六章 被催婚的大龄青年 东平府距离梁山本来就近,大军出行,不过五日就已经来到梁山泊外围不远处安营扎寨。 深挖壕沟,立下鹿角丫杈,营地方圆两里之内,所有草木,尽数清除,防止被梁山上的人,火烧了连营。 站在军营里,看着不远处微波荡起飘着水汽的水面,以及显的有些朦胧的梁山,王庆也是有些感慨。 自己也来征缴梁山了! 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一个可耻的配角…… 毕竟水浒之上,所有前来征缴的人,都是送钱粮,送经验的,最终把梁山送到了顶峰。 如今自己也在做配角才做的事情,实在是有些…… “哥哥,已经来到这里三日,船只也找来了百十个,要不要什么时候过去打他一下! 这里都是水,只有南面一条大路,北面一条小路,(原来是没有的,后来宋江让人修的)他们不出来,我们找谁去厮杀?” 武松和董平两人过来,站在那里一块看了一会儿梁山,武松摸摸手里的戒刀说道。 在没有把梁山水军做掉之后,王庆无论如何都不会下水去攻梁山的。 当年高俅兴师动众造了那么多大小海鳅船,都尽数被这些家伙们给凿沉在了水泊中,连高俅这个家伙都被丢进水里喝了一肚子水,更不要说自己这个带来六千不到的厢军,最大的船也不过能承载二十多人的小人物了。 若是真的这样做了,估计真的很快就能实现作配角的愿望。 “不急,我们这些兵力,主动攻打梁山,还是显得太弱,再等等看,看会不会都什么变故出现。” 王庆摇摇头,否定了武松的要求。 随后又道:“这几天一定要做好军营的防护工作,外松内紧,明哨减少,暗哨增加,昼夜防备,不得有误。” “将主的意思是说,梁山贼人会来劫营?” 董平扶了扶箭壶中被风吹偏的,写了‘神勇双枪将,风流万户侯’的小旗,问道。 “可能性不小,防备一下还是最好。”王庆点头道。 事实上,他之所以这样安排,一来是小心使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记得原著上曾写,关胜当年领兵‘围魏救赵’的时候,张横张顺阮小七等人曾经带着一些水军前来劫营,然后被关胜给捉了。 如今换成了他来攻打梁山,就也想等等看他们会不会来劫营,若是真的来来劫,刚好可以趁机收拾一下梁山的水军,不用费太多的力气。 当然,这个是不能跟武松董平他二人说的。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安排。” 武松听了王庆的话,也不多问,说了一句,拉着董平就走。 这两三年的时间里,跟着王庆见识了太多,让他已经有了一种按着哥哥说的做,就不会错的盲目信心。 董平心里还是有些好奇,将主为什么看起来很有信心的样子,但武松已经拉他走了,又想起来到丙子营之后,这三四个月里的经历以及听原来老兵说的一些事情,也就不在多言。 傍晚的时候在一起吃饭,王庆重新确认了一些营里面防御安排情况,一切都已经安置好了。 武松忽然想起汤隆和郓哥两人,也就问了出来。 王庆把最后一口汤喝进肚子,道:“独龙岗还有曾头市那边的,这次是不会派人过来的。” “不会派人来吗? 曾头市先前射杀了梁山大头领,梁山人马必定不会与他们善罢甘休,依照梁山的能力,打下他们,并不算什么难事。 至于独龙岗,情况更是不妙,从他们那里到梁山,也就两天不到的路程。 梁山如今不断扩张,声势浩大,怎可能会容忍身边有他们这样一股力量存在? 只要腾出手来,以梁山人马现如今的实力,灭掉他们只是早晚的事。 对于这些,他们心中不可能没有数。 如今我们前来围剿梁山,对他们双方来说,是一个不可多得摆脱危机的办法,以这两处人以往表现出来的智慧,不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拒绝这样的机会,实在是……” “爹爹,这是我们独龙岗摆脱困境的好时机,您为何要回绝天平军……” 同样的问题,一遭石墙围拢的独龙岗祝家庄内,把手中红缨长枪放回兵器架在上的祝彪也在问。 祝朝奉看着最是英武的小儿子微微叹了口气,片刻道: “这事自然不敢答应,梁山这伙贼人,以往又不是没有官兵前来征剿过,可结果如何? 剿一次,败一次,官兵损兵折将损失惨重,梁山反倒是越剿越大。 天平军的丙子营,这一年多来,虽然多少有了一些名气,战绩也能拿得出手,但那些最多不超过一千人的寨子,怎能与梁山这样的来比? 这会儿要是答应他们出手,到时间战败,他们一拍屁股跑了,屁事没有,可就苦了咱们独龙岗了! 现在不去招惹梁山,不管如何还能过一段安稳日子,若是不知深浅的跟着官兵去打,实在是……” 祝朝奉已经年近六十了,头发基本上全白了,但精神却很好,只是说起这事时,多少也是有些怅然。 “爹爹,那梁山人能耐再大,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您也不用太过担心,若是真的来咱独龙岗找晦气,必定让他一种贼人知晓我手中钢枪的厉害!” 祝彪显得有些不以为意。 “少说这种话,如今你也和三娘也定了亲,倒也不用向旁人那般顾虑太多,没事了就多去找她走走,过个一年半载的,就挑选一个好日子,把你们的事给办了,我也好省心。” “爹!你咋老提这事呢?我还小!现在只想好好练武艺,没有想过结亲的事。” 祝彪有些头大。 “小?你都十八了你还小?我给你这岁数时候,你大哥都会跑了!” 祝朝奉有些气恼,伸手指指祝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三娘太…太强悍了,跟孩儿单打独斗半个时辰都能不落下风……孩儿喜欢温柔贤惠一些的。” 被催的次数多了,祝彪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这话以后再敢说,打断你的腿!亲都定了你才说这话,早干嘛去了?” 祝朝奉气的吹胡子瞪眼。 “还不是您老人家一个劲的催,我说再等等,您还不同意,现在倒是怨起我来……”祝彪也是一肚子的委屈…… 第一九七章 夜捉船火儿(140均订加更) 一轮红日,直坠下山去,照的半湖都是血色。 微风轻抚间,开了花的芦苇轻轻晃动,偶有芦花掉落,荡起小小涟漪。 远远望去,梁山水寨都融进了这壮美的血红之中。 一个光着上身赤着脚,皮肤稍微有些黑的男子,手里拎着一把鱼叉走了进来,随手把手中一条二斤重的金色鲤鱼丢给不远处的军卒道: “却才泊里得来,最是新鲜,让厨子做成酸鱼汤,与我兄弟吃。” 军卒领命,拿着鱼走了,男子就提着鱼叉接着往里面走。 “二弟,你好兴致!如今官兵都来到咱山寨外面了,你还睡的着!” 又往里面走上一段,树下有着一张竹子做的小床,床上躺着一个正在睡觉的男子。 这男子也不曾睡实,睁看眼看看,顺势扯掉盖在身上的衣服,露出白花花的好皮肉,穿上道: “来了又能怎地?不过是干看罢了,他敢来渡这水泊?只要敢下水,兄弟们尽数让他不得活!” 拎着鱼叉的汉子把鱼叉靠在一旁的树上,自顾坐到竹床上道:“二弟,你这般说也忒没见识了些,似那等官兵,有什胆子下水?你怎能在水里捉他? 如今公明哥哥和军师哥哥,带着众位弟兄前去攻打大名城,那边没有大江大河,你我兄弟,空有一身本领,不得施展。 同从江州来的众位兄弟,都或多或少建下功业,只有你我兄弟二人没甚成就,想起来就面上无光。二弟你就能待得下去?” “哥哥可是有什么想法?”那面皮白净的汉子坐直了身子问。 这汉子黑皮肤汉子哈哈一笑道:“这什么叫鸟武柏的,也敢来打咱寨子的主意! 如今公明哥哥他们都不在,正是你我兄弟用武的时候! 兄弟你号称浪里白条,哥哥人送外号船火儿,哪里怕他们什么鸟官兵? 依照我看,今夜咱兄弟二人就点起手下水军,驾着船,去劫了他营寨,活捉的那鸟武柏,做下这件大事,也在弟兄们面前争口气!” 张顺思索了一下,就连连摇头道:“哥哥,你和我只管些水军,他若是水里来,管他多少,都皆让他有来无回! 但去6上劫营确实难了些,倘若有个闪失,只恐枉惹人耻笑。” 张横瞪起怪眼,有些气恼的道:“你若这般仔细,何年月才能建功? 你不去便罢,今夜我自去!待我将那鸟兵马都监活过回来,你便是后悔,也来不及!” “哥哥,不是这般说!确实不能妄动! 如今公明哥哥他们皆不在,我等只能稳妥行事,免得惹下麻烦,面上不好看。” 张顺只得按住脾气慢慢分说。 张横有些焦躁:“正是公明哥哥众人不在,才是显你我兄弟手段的时候,若他们在时,这些许官兵,怎有你我的份?” “哥哥,你莫要……” 张顺也是无奈,只能是不住的劝,张横心中焦躁,哪里肯听? 说了一阵,他站起身来,道:“你不去!我自去便是!” 提起鱼叉就走。 刚好厨子送酸鱼汤过来,张横酸鱼汤也不喝了,直接就走了。 张顺苦劝不住,当晚二更不到,张横就点了五十只小船,每个船上三五人,身着软甲,手持苦竹枪,各带弯刀,趁着微明的月色,渡过水泊,来到旱路边上,藏了小船,慢慢往岸上去。 大军出动,有各种事务需要处理,此时王庆尚未睡去,在军帐之中点了灯火,处理事务。 营帐门被掀开了,走进来的是一脸兴奋的冰溜子。 “将主,还真有不怕死的人过来劫营!” 王庆放下手中毛笔,也是有些欣喜,本来以为还需要在等上两天才行,没想到这梁山的人这样性急!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跟劫关胜是那样,来的是船火儿张横。 “鱼来了,就不要它跑掉,捕鱼的人手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老6正带人悄悄的守着,只等再往里面钻钻,就能一网打尽! 这帮人也挺好笑,刚一上岸就被暗哨发现了,一切行动都在我们掌握之中,他们还自以为得逞……” 冰溜子笑嘻嘻的。 “严肃点!这很可能是条大鱼,不能让他跑了! 你再领些人手悄悄的绕到他们到来藏船的地方,埋伏在那里,防止有漏网之鱼。” “得令!” 冰溜子领命悄然离去,王庆笑了一下,把灯捻子挑的更亮,也不起身,接着在桌案前批改文书,安排事情。 外面月色有些朦胧,绕过两队巡营的兵卒之后,张横带着人已经悄悄的溜进了军营深处。 望见一处营帐还在灯火在亮,看规格,比其它营帐都大,想来是主帅营帐无疑,不由的欣喜,暗道合该自己建功! 他悄悄的打了一个暗号,领着人就往那里那里过去,在距离那营帐还有十几丈的时候,黑暗中陡然响起震耳的锣声! 四下里都有喊杀声响起,声势浩大,正不知道有多少人,对着他们围拢过来。 张横吃了一惊,知道自己种了埋伏,当下再也顾不得不远处的帅帐了,拖着长枪转身就跑。 迎面有刀砍来,他闪身躲过,手中长枪顺势刺出,一声惨叫随之响起,张横来不及急抽出长枪,双手松开,接着再度往前跑去。 “哪里走!” 微明的夜色里,陡然响起一声暴喝。 声音响时,一柄朴刀,已经迎面砍来! 张横尽力一躲,还是被一刀劈在了胸膛上,扑的一声倒在地上。 钻心的剧痛随之传来。 完了,一点大事没做,就这样死了……” 张横有些悲哀的想着,已经有几个兵卒一拥而上,将他按住,飞快的绑了起来。 拿着朴刀的6天涯哼了一声,这样的货色也敢来劫营?若不是将主交代了要留活口,自己刚才这一刀要是用刀刃的话,非把他劈做两半不可! 吩咐亲兵看好,他又带着几个人朝着战团最激烈处杀去,一柄朴刀不停的挥砍,所到之处,惨叫连连,一时间居然有猛虎入羊群之感。 第一九八章 阮氏三雄 “你就是船火儿张横?” 夜色之中,灯火摇曳间,王庆看着被众军士捆成一团,按着跪在地上的张横问道。 “爷爷就是张横!狗官!你看仔细了!” “噗”的一声闷响响起,不待骂了人的张横做出更多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6天涯重重的一脚就踹在他后背上。 一脚之后,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因为被捆住了手脚,挣扎了几下也起不得身,只能是扭着头,瞪着怪眼,咬牙切齿的喊道: “待到我众兄弟到来,定然要把你碎尸万段,丢到水里喂鱼鳖!” 6天涯脸上怒色更甚,抬脚便要再踹,王庆挥手让他停住。 “把他双腿都打断,找个槛车给监了,找军士好好看管。” 吩咐完看着灯火掩映下面色发白的张横道:“听说你还有一个兄弟,叫做浪里白条,水上功夫极为了得,你二人一母同胞,感情想必不错,如今你陷在了这里,想来他不会坐视不管,你只管去槛车里待着,过些时日,就让你兄弟相见。” “狗官!你敢这样做,定叫你……啊!” 张顺听完王庆的话,一张脸变得更白,声音微微颤抖,张嘴喝骂。 然而,不待他骂完,声音陡然变了调,一声惨叫堪称惊天动地。 6天涯狞笑着,再度把手中铁锤砸在张横另外一条腿上,随着骨骼破碎的声响里,浑身颤抖的张横,身子猛地再度一震,喊了一声,两眼一翻,就昏死了过去。 看着被兵卒架着,拖着两条软塌塌的腿往远处走去的张横,王庆拍了拍衣裳。 张横现在不能杀,留着他还有大用,能不能把梁山水军头领都给弄过来,就都在他身上了。 但也必须给废了才行,看过水浒的王庆知道,有多少人在捉到梁山头领之后,都是打着一并捉拿了送到京师去请赏,更有愚蠢者还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说什么饿坏了不好看。 然后的结果就是,他们的营地被梁山从外面攻打,有探子潜入关押被擒梁山头领的地方,放出养好精神的他们,然后里应外合的来一波,白送了人头。 这样的蠢事王庆自然不会做,他是注定要跟梁山死磕的人,不用顾及太多,想着个自己留后路什么。 因此上就下令直接把张横的双腿打断,这样即便是日后被救出,也成了废人一个,再做不了恶。 当然,双腿被废的他,在被营救的时候,也必定会成为一个大累赘,可以陷下梁山更多的人。 热闹了一阵的军营,再度安静下来,营帐里全都熄灭了灯火,只有最中间那座象征着主帅所在的营帐,还有火光传出。 在王庆营帐不远处,火光照的住的地方,有着一辆槛车,里面瘫坐着一个人。 看似平静,已经陷入沉睡的军营,实际上戒备森严,众位军士握着刀枪,只等着梁山人马到来之后,厮杀一番,建功立业! 而为了稳妥起见,王庆也派人通知了两侧的武松和张清二人,令他们各自准备一半兵马,但见中军火起,有厮杀声响起的时候,就立即带着人马前往水泊边上,截断后路,然后往营地方向推进,合围拢胆敢上岸之人。 他是打定了注意,要将梁山水军重创! 梁山水军营寨里,张顺来来回回的走着,不时眺望远处王庆他们安营扎寨的地方,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头领,有人回来了!” 有手下的人引着两个身上湿漉漉的小兵,匆匆赶来。 见到只有这两人回来的时候,张顺就知道事情不好。 在匆匆的问完这两人事情经过结果,得知自己哥哥果然被擒之后,整个人更是心慌。 在营地里焦躁的走了一会儿,道:“快去备船,到阮家哥哥那里走一趟!” 说完不待备船的人离开,他却先走了。 梁山水寨不止一处,大体上分为三个地方,一处由张横张顺兄弟二人统领,一处由梁山元老,阮家三兄弟统领。 还有一处由混江龙李俊,带着童威童猛二兄弟统领。 不过这次李俊三人跟着宋江他们一起攻打大名府了,带走了本部一些兵马,留在梁山的人手以及营寨,则由阮家兄弟代为约束。 此时,他们三人也不曾睡去,同样是聚在一起说一些关于驻扎在了梁山外围官兵的事情。 其实阮小二和阮小五之前是曾睡了一阵的,却被不曾结亲精力旺盛的阮小七喊起来,一起遥望远处忽然有火光乱照的官兵营地。 说些‘这些鸟官兵,半夜不睡,不知道在做什么怪。’之类的话。 三人在这里谈论一阵,也没有多少前去攻打营地的想法,不曾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看看夜色渐深,对面营地早没了动静,也就没了继续呆下去的兴致,准备回去睡觉。 有军卒来报,说是张顺头领前来,三人虽然有些疑惑,不知道张顺大半夜的前来所谓何事,还是连忙起身前去迎接。 梁山八个水军头领里面,技艺最高的,就是浪里白条张顺,和混江龙李俊二人。 与他们相比,三阮要显得有些不足。三人对张顺也是颇多敬佩。 “张家哥哥,怎地这个时候过来?可有什么事?” 三人刚走不远,张顺已经奔了过来。 见他神色慌张,面露焦急之色,阮小二来不及客套,直接问了出来。 张顺喘口气,咽口唾沫连声道:“我哥哥因不听小弟苦谏,带人去劫武柏营寨,不料被捉,人马也陷了那里,止有不到五人争了性命回来。” 阮小二,阮小五色变,想要说些什么,一旁的活阎罗阮小七瞪眼叫起来:“我们兄弟同生共死,吉凶相救!他是你嫡亲兄弟,却怎地教他独自去,被人捉了? 你不去救,我弟兄闪人自去救他!” 张顺面露难色,颇多纠结道:“不是不去,只是不曾到山上请示副军师,不敢轻动。” 阮小七焦躁:“若是请示了副军师,等到将令来时,你哥哥吃他剁做泥了!” 阮小二阮小五也道:“说的是!” 张顺为难一下道:“倒是怕连累了三位哥哥。” “说的哪里的话?”阮小七摆摆手。 三人又说两句,就匆匆分开,各自传令,安排水军,准备前往王庆营寨,劫营救船火儿张横了。 第一九九章 先陷活阎罗,再留立地太岁 月色微明,水泊之上微波荡漾,闪烁着月色,偶有鱼跃起,又落入水中,发出‘哗’的声响,溅出一片水波。 梁山水寨闸门打开,如同蝗虫一样的小船,从里面滑入水泊之中,片刻的功夫,就铺盖了一大片。 四人点起大小水军头目,一人带着一百只小船,对着对岸中军营地划了过去,只留下少许人马看守水寨。 湖水被划破的哗啦声响中,众多如同飞蝗一般的小船,速度飞快,不大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岸边。 众人弃船上岸,三阮在前,张顺在后,众人呐喊着就抢入了王庆中军营地。 一路之上,基本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出奇的顺畅。 他们本就不是心思缜密之人,劫营的事情做的不多,再加上又急着救出张横,因此上倒也没有多想,领着兵趁着这个机会只顾往深处冲。 中军里面军营众多,一时间倒也不好找到那里是主帅营帐,张横又被关在哪里。 领头的阮小七正在着急,忽看到西北方有火光传来,猛走两步,绕开眼前的帐篷,一座远比一般营帐大上不少的帐篷出现来眼前,在营帐不远处,还有一辆槛车,借着不太亮的火光,隐隐能看到一个人影在里面。 “张家哥哥!” 他叫了一声,领着身边的人率先冲了过去。 其余两个方向的阮小二阮小五二人,也带人围拢过去。 其中立地太岁阮小二速度要慢些,也没有直直的向那边冲去,而是在中途拐了一个弯,带着手下的人在一旁防守,在他看来,有阮小七二人过去,就已经足够了。 半躺在槛车里,被折腾的没有多少力气的张横听到了动静,睁开眼睛,就见到微明的月色里,一众人朝着自己过来。 他在明处,来人在暗处,倒也看不清楚是谁,但即便是看不清楚,他也知道是来救自己的。 心中的惊喜和感动来不及升起,就被惊慌和着急充满了胸膛。 想起之前那人并不避讳他的安排,再看看此时已经快要冲杀过来的众人,张横心中就焦急的厉害,不顾肿胀的两腿,猛地坐直身子叫道:“快走啊!不要管我!快点回去!” “哥哥不要着急!兄弟这就来救你!” 狂奔之中阮小七并没有听清张横再喊些什么,只以为他是见到自己等人前来,在欣喜之余着急着脱离这该死的槛车。 他喊完这些,已经距离张横不到五丈,正想着此次还可以,能够救下人回去,脚下却忽然一软,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就一头跌了进去! 后面跟随狂奔的梁山水军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再加上跑的快,来不及多做其它,也连着跌进去了十几个! 混乱之中,响起了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 张横听得心都在打颤,他是亲眼见到这些人往陷坑里放了多少半尺长的苦竹芊!此时掉进里面,扎在身上,那滋味可想而知! “走啊!快走!” 他红着眼睛,嘶声大喊,但声音在一片混乱中并不能传出太远。 “三弟!” 阮小二站在附近警戒,亲眼见到阮小七跌进坑里,又听得传出的惨叫,心中焦急,大喊一声,拔腿就往阮小七跌落的地方冲去。 另一个方向的短命二郎阮小五跑的慢些,听到阮小七那边的动静,慌忙收住脚,不敢再往走。 但跟着他的喽啰,还是有一些没有发现情况不对往前冲的。 阮小五出声喝止,伸手去了,却也只拉住了一个,其余三四个,在他亲眼注视之下,陷入了刚才还如常的土地里!惨叫声随之响起。 他心中有些慌,又想起阮小七似乎那里率先出事,当下就慌忙往那边赶。 也就是在此时,四下里陡然响起了喧天的锣鼓之声,有火把亮了起来,同时有箭雨对着众人袭来,惨叫声四起! 6天涯挥舞着一柄朴刀,领着人一马当先的冲杀过来。 一个慌了神的梁山水军要走,被他迎住一刀下去,砍成了两截! 两臂较劲,顺着刚才斩出的力道,再度一旋,鲜血喷洒间,一颗人头已经飞起! 另一边,冰溜子也提着一柄铁棒,冲杀过来。 梁山水军,本就不擅长6战,此时又被陡然响起的喧天的锣声以及冲出来的官兵吓得慌了神,十成战力使不出五成,哪里是一年多来不断剿匪,已经把胆气练出来的王庆本部丙子营的对手? 顷刻间将就被砍杀了大片! 阮小二冲到了陷坑边上,想要将阮小七找出来,但在这片刻间的功夫里,阮小七跌进去的那一片,至少也跌进去了十几个人。 他匆忙间连着扯出来了三人都不是阮小七,而此时身边跟随的兵卒,不少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回跑,两侧里冲杀过来的敌军,也快来到了跟前,他悲呼一声,丢下一个从坑里拉出来的喽啰,转身也往回跑去。 刚跑了两步,身子猛地一震,一股痛楚陡然传来,扑的一下跌到在地。 身边两个亲信小喽啰慌忙将他搀起,往回紧赶,但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下来,尤其是阮小二另一条退腿上也中了一箭之后。 “那里走!” 杀得兴起的6天涯,浑身浴血,挥舞着朴刀就冲杀了过来,长刀挥舞处,一名小喽罗早被砍了,另外一个护着阮小二的也被跟随而来的兵卒捅死。 6天涯杀得顺手,想要将阮小儿一并给劈了,猛然间见到这人腿上插着的两支染成红色,并且比寻常箭矢要小上一些羽箭,当下手一偏,砍在了阮小二头不远处的泥土里,刀锋没入数寸深! 一脚踹在想要去拿刀的阮小二胸膛上,另一脚将刀踢到一边喝道:“将这人给绑了!交给都监!” 跟随着的兵卒一拥而上,将本就倒在地上阮小二给捆了起来。 在帅帐侧后方六七丈的地方,被几十个亲卫护住的王庆,手里握着一把比正常弓箭要小上不少的弓,见到那个头领某样的人被绑了,也就垂下手来。 这把弓箭是让汤隆特意制造出来,不然正常弓箭他没法子使用。 汤隆的手艺自是没说的,别看这弓小,却一点都不比一般的强弓射的近。 之前在暗地里,他就留意到了头领沐模样的阮小二,虽然他此时并不知道那是谁,但并不妨碍王庆在见到他将要逃走的时候开弓将其留下。 火光摇曳之中,厮杀声响彻夜空,冰溜子6天涯几人,带着兵卒追着梁山水军砍杀,逐渐远去,槛车之内,张横望着地上留下来的众多尸体,有些颓然的躺了下去,有眼泪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