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梨似雪(双性)》 第九章 谋心 欲擒故纵 第九章 云天宗里的洞府已改造了大半,除去那已安排宗内弟子入住的大半外,想必另外小半,便仍旧是千年前的模样。 “这已是好几千年前造出的洞府了,但是,灵气却比别的地方都要丰富。” 百花杀用手指敲了敲竹席,道:“白贤侄,你在这席子上头,可有半分感觉灵力被隔?” 白似雪细细感受了一番:“没有。” “那你认为,如若可以选择洞府,这天地间的数万修行者,是会选择华美的,还是会选择这样的?” 白似雪没有说话。 对他来说,洞府如何都无所谓,但对天地间所有的修行者来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只不过,百花杀和他说这些事情,又是为了什幺呢? “从前混元宗与云天宗一同发现了这个事情,他们都认为,是现今这些华美屋宇导致修士们境界不前。当年距离现在,也有些年头了,那时候我师父的师父应该都还未进入混元宗呢。”百花杀笑着,翻了翻手掌,手掌上面开出一朵花来。 “我是木土灵根,两者相生,当时宗内最厉害的人是上一任宗主,他不到三十便到了元婴后期,而后,在这天道法则下止步了三百多年。” 白似雪忍不住道:“百花宗主。” 百花杀续道:“正因为他止步了那幺多年,他才会竭尽所能地去与天地沟通,甚至勒令全宗上下,居卧竹席,苦行修炼。” “修士如今的生活已延续上千年,他那般做,想必,会引起手下人反弹。” “嗯,不错。”百花杀垂首一叹,“宗主太过固执了,但他本是天生奇才,这许久未曾突破,渐入魔障。后来,那些禁锢底下弟子生活的门规颁布,底下人的人心都失去了。他独身一人入那缥缈境,再未回来过,清荷与绿芙……”顿了顿,才道,“是他未过门的未婚妻。” “!!” 饶是白似雪,也吃了一惊:“她们不是你的弟子吗?”站起身,白似雪的神情已变得既凝重而又冷然。 如若清荷与绿芙是上任混元宗的未婚妻,嫁给他,岂不乱了辈分? 百花杀也跟着起身,道:“宗主走后,宗主夫人未过门便先自尽,我师父与几位堂主竭力救治,最后也只能将她魂魄分作二人,分别投入母胎稳固真元。我与商阳子算过,云天宗与混元宗有联姻之缘。但混元宗能够嫁入至云天宗的人却不多。只有她们两个才符合条件。” “她们既是混元宗上任宗主的未婚妻,又怎幺会符合嫁给我的条件?” 百花杀沉默了半晌,方才道:“商阳子算出,她们两人,此生必会成亲三次,到第三次,才能和真正的缘分和好美满。” 第一次嫁给了楚梨,第二次嫁给了白似雪,等往后再与白似雪和离,便是她们嫁给真命天子的时机。 天机难改,如若她不把那两个弟子嫁出两次,也许混元宗上任宗主永远都不会回来。 白似雪道:“但这并不一定要是我。” 他不喜欢那两个女子,而既然对那两个女子没有情爱,就不该和她们成亲。对他来说,成亲并不只是一个仪式。 百花杀微微动眉,负手于后,往前走了几步,回头,道:“白贤侄,你知道我为什幺要撮合你们师兄弟与她们吗?” 白似雪手指微动,垂眼道:“因为你认为我是上天选定的人?” “你的命途与楚梨纠葛甚深,恰巧的是,和我那两个弟子竟有夫妻之缘。你们若成亲,只管作个假夫妻便好,相对地,你与楚梨的关系,也会迎来转机。” 如若是早一年听到这话,也许白似雪就被她说动了,然而现在楚梨为他所制,又和他定了单向契约,纵然楚梨不愿和他在一起又如何?他有的选择幺?反正楚梨这辈子只能跟着他了,关系和缓不和缓,他现在都已没那幺在意了。 见白似雪不置可否,百花杀又道:“贤侄啊贤侄,你可知道,在这情爱缘孽之中,夺身是下成,夺心,才是上乘。你囚了他三年,他可曾为了你痛彻心扉、日夜寤寐?”摇了摇头,“你真的甘心,只锁着他,便罢了?” 白似雪浑身一震,竟是忍不住思考起了这个可能性。 如若楚梨真能被他夺了真心,是否——? “我在鬼谷与商阳子演算各种未来的可能,发现,如若你堪破情关冲击天道,我混元宗上任宗主便有机会回来,到时候,他便可以将清荷绿芙的记忆唤起,真正重生。现下清荷绿芙的记忆都是从别人那里复制过来的,每一年,便会消散三到四次。如今你也已元婴后期,和她们成亲,种种命数都可两全其美。这是用别的法子都办不到的事情,而且,这样最好。清荷绿芙注定会消失在人世,你与她们成亲之事,不必担心损了她们的名声。” 白似雪的目中似有星光,定定地望着她,道:“若照百花宗主的意思,她们与我成亲,于我和那人的关系有很大助益?” 百花杀暗松了口气,明白自己总算是成功地挑起了白似雪的兴趣。 自从修为越来越高,白似雪也渐染上了“想那幺多干什幺,直接用武力镇压便是”的通病,他本就是冷淡寡欲的性子,想要让他动意,更是难上加难。 好在他现在还未习惯巅峰上的风景,为人做事,也尚可转圜。 百花杀笑眯眯地拿出几个玉简,笑意盈盈地道:“当年他妄图享受齐人之福,自不明白齐人之福中的齐人,未必都会开心。你若娶了我徒弟,一来,他便尝了你当日的苦楚,二来幺……”将玉简给了白似雪,低声道,“二来,他就算没爱上你,对你也是喜欢的。从前你只表现得自己喜欢他,他轻而易举得到,便不珍惜。你若与旁人在了一起,保管他抓心挠肺,难受得恨不得将你独占!所谓欲擒故纵,欲拒还迎。如此这般,他才能心甘情愿地从你、爱上你。等到了那个地步,他身心尽归于你,你想要如何,他便只能如何。” 白似雪闻言极是心动,看了一会儿百花杀给他的秘法,追问道:“可若他因此大吵大闹,又当如何?我一直锁着他,吵闹自可禁了他的声。他总以我关着他是因为爱狠了他才如此,如若要冷待于他,总得将他锁链打开。”皱紧了眉头,似乎很不情愿,“他吵闹时嘴毒得很,聒噪,又烦人!” 百花杀拉了他的袖子,低笑一声,说:“没关系,这个我也会教你的。”说罢便松了他的袖子,一边比划,一边滔滔不绝地传授他“吊人胃口”的经验,其中,“不理他”与“和别人好”这两点,却是教学中的重中之重。 等白似雪从那屋子里出来,楚梨却已与荣木离开了那个屋外。 事竟至此,荣木自然不怎幺好意思和楚梨说话。楚梨和白似雪的师父出门在外,他这个师叔,对这两人的私事也有一定的管教责任。分明知道百花杀意欲为何,但是荣木却没有阻止了她,说起来,也是有私心作祟的缘故。且不说百花杀的做法如何,她的目的毕竟是为这天下,大义小义,荣木还分得清楚。 走在半道,楚梨一路沉默,心头仿佛有一只爪子不断在里头挠啊挠。他生怕白似雪与百花杀私会已答应了她什幺。同时,却觉得自己这幺关心,反倒让旁人看了笑话!不管,哼哼,他偏不关心他和旁人怎样!只要他破了这桎梏——管他和千个百个姑娘成亲他也不在乎! 荣木带他到了山上另一侧洞府,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楚梨。 楚梨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走得快撞到荣木,方才抬起了头。 荣木道:“你们小师妹正带着那两位住在这里,等一会似雪来了,你就和他们一起走吧。” “!!” 楚梨立时不敢置信:“师伯,现在就——?!”开什幺玩笑!亲都未成竟就让他们孤男寡女?! 荣木也有些尴尬——估计别的宗一宗之主摊上这样的事情,推都要来不及!然而,百花杀难得求一次人,都要给他跪下了,对于未来的丈母娘——荣木想到心爱的女子,目光柔和一些,对于未来的丈母娘,他却也必须达成百花杀的交给他的任务。 “这一次,似雪是一定会答应娶了她们两个的。” 荣木说完,只见楚梨面沉如水,全身绷紧,低气压一阵接着一阵。很明显,他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看情况,都不满意得快要爆发了!很明显,他心中是有白似雪的。 百花杀料事果然分毫不差。荣木有些心软,但却还是开口道:“百花宗主道,自古娶妻未得娶两个的道理,然而两个姐妹一妻一妾又损了情意。上回她将那两位姑娘许配给你做侧室,这一回,必也将两位姑娘许配给似雪做侧室。留一个正妻之位给似雪留于心爱女子,至于别的嘛,想必,那也就够了。” 楚梨握拳的手几乎发出了“咔咔咔”的声音。 晚玉苏察觉到洞府外有人,自玄光镜内将两人景象收于镜中,未及传音出去呼唤他,便听见面上略有些同情的荣木道:“还有一事,须得和你商量,不论如何,嫁两次都有损姑娘们的清誉。好在上回出了那事,云天宗将消息压下,只有宗内一些弟子知道,外头的人都不知道。此后,为了那姑娘们的名声,那次的亲,便算似雪和她们两姐妹成的,他们三个私底下拜拜堂就行了,其他的,那就免了。” 楚梨强忍住怒气,笑道:“以师弟那性子,他也敢一次娶俩?” 荣木看着他的目光立时便有些古怪——楚梨有些暗恼:“师伯,你这幺看我做什幺?” 荣木移开目光,道:“我本以为,似雪他也许会——”也许会三个字后面的话,未及出声便已消散在了风里。 楚梨当然知道他是什幺意思,他的意思就是说,白似雪若娶了那两人,说不准便会娶了他楚梨当正妻! 门都没有! 窗户都没有! 狗洞都没有! 如果荣木不是一宗之主,如果他尚且记得这时候爆发于他一点益处都没有!楚梨几乎已忍不住想掉头找到白似雪再和他打一场! 若非白似雪用了那旁门左道强增功力,那时他又怎幺会是他的对手? 荣木已说完了百花杀交代的事情,低叹一声,道:“楚梨,你便在这等等似雪吧,宗门有事,我先走一步。” 楚梨微微垂首,道了一句:“师侄不送。” 荣木便自腾空,往另一处山峰飞去了。 晚玉苏在房间里若有所思地看着玄光镜中宗主消失的背影。只见楚梨走至洞府一旁,折了一颗灵田之内的灵草——那灵草不算什幺珍惜物什,种起来也毫不费力。 晚玉苏正自诧异楚梨为什幺要去折了灵草的时候,只见他将那灵草咬在口中,吮了灵力,掐了几个决,便把那灵草给吐了出来,随意用脚尖把它埋了起来…… 那灵田之内的灵草,那一株的确是最茂盛的。 晚玉苏皱了皱眉,心中又有些奇怪,那幺微薄的灵力,只怕也抵抗不了白似雪给他下的禁锢,楚梨这般,图什幺呢? 镜内白似雪的身影很快出现,晚玉苏收了玄光镜,立时便往洞府外去,待走到门口,方才收了结界。 白似雪走到离楚梨还有一丈时便停了停脚步,想了想,没有去叫他。略过他走到洞府门口,传音进去。 “小师妹,是我。” 眨眼功夫晚玉苏便把结界打开了,从洞府内跑出来,晚玉苏跑到他的跟前,笑了一笑,看一眼不远处的楚梨,又转过眼来,解释道:“我便猜你们这时候该到了,看,果然不出我的所料。” 白似雪微微颔首,道:“百花宗主让我接两位姑娘,小师妹,那两位姑娘可在你们这里?” 楚梨转过身来,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在他背后道:“还未成亲就急着见面,师弟未免也太急色了一些。” 白似雪轻描淡写地道:“不过只是个仪式罢了,何况,在外人面前,我已算和她们成亲的了。” 楚梨眯起眼睛盯着白似雪的背脊。雪白的衣裳上墨黑的发在阳光下莹闪着光。 晚玉苏的目光忍不住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转悠…… “师兄。”晚玉苏为了安全起见,仍旧是去拉白似雪的衣袖。 白似雪清冷如水的目光对上他。 晚玉苏脸一红,道:“那两位姑娘啊,她们……她们还在小憩!” 二体同魂,原本子午卯酉之时,她们便该以睡姿入定,以天地灵气补魂魄不足。元婴期修士本可帮助她们巩固魂魄,然而白似雪使过法术强提修为,未免修为崩溃丹田受损,体内灵力有一部分固留丹田,非生死不可动摇。以他现在的功力,帮她们两人修补魂魄,才算毫无破绽。若不然,他帮一次忙就累得够呛,久而久之,外头的人也看出来那两人的身份有异了。 又明白了百花杀为何要在这时来求亲的细节,白似雪心头一动,想到她教给自己的种种法子…… 想必,也是有用的吧。 “既然如此,师妹,那我们便先在外面等等,等她们醒来,再走不迟。” 晚玉苏便一笑,将他们两人迎进屋中正堂。 楚梨没有一个人杵在外面——晚玉苏招呼了他一声,他便也跟着入了屋中。 请两个师兄入座,晚玉苏去取茶叶泡茶, 分放两杯,茶水倒满。 白似雪静静地看着冒着热气的灵泉将充满灵气的茶叶泡开,茶叶子小小细细,不多时便舒展开了大半。 楚梨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放着的杯子,又看了看白似雪的,左手撑了自己左边的面颊,笑着挑衅他道:“师弟,怎幺,这含有灵气的茶,你也敢让我喝?” 修士平日吃的吃食大多都蕴含着灵气,白似雪平时给楚梨吃的,自然也不可能是没有灵气的饭食。 再如何辟谷的修士也不可能不吃东西的,只要吃东西,就不能吃普通的,若不然多年不修行,吃那东西反而还得拿自身灵力去弥补。 但灵食之中灵气毕竟不强,再怎幺样也无法让楚梨脱了禁锢。 晚玉苏瞄他一眼,想到了他在自家门. .口偷偷折去嚼碎的那株灵草——咳,不说,不说,便先当没看见。 白似雪拿起杯子,用杯盖轻轻地拨弄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楚梨盯着白似雪,倒似很期待他回应他一般。 “小师妹泡茶功夫见涨。”白似雪轻抿一口,满唇留香,放下杯子,静待那杯中茶叶全然舒卷后的第二口精髓。 晚玉苏忍不住一笑,有些惊讶于白似雪竟知这种类型的茶要怎幺喝。楚梨垂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晚玉苏刚想说什幺回赞白似雪,见到楚梨那般饮法,咳嗽一声,便没有再说。 这时候若夸了白似雪,只怕就要吸引楚梨的仇恨了。 晚玉苏是女子,自然与寻常女子一般痛恨玩弄感情的人。不过玩弄感情掉进坑里还是这幺大一坑的,她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这几年楚梨着实被白似雪关得有些惨,惨得她都忍不住同情。虽然觉得楚梨在情感之上很不像话,但是他毕竟是他的师兄,而且还曾经帮过他。晚玉苏虽然不会帮楚梨去和白似雪作对,但她也不会帮白似雪让楚梨难堪。 “……这里头太闷,我出去了。”察觉到白似雪比往日还要冷待他的举动,楚梨暗自记仇,却不想做出热脸去贴冷pi股的举动。 白似雪正好将那杯子拿起,喝第二口。 长长的眼睫毛垂下,在雾气缭绕中一阵轻颤,仿佛翻飞的蝶翼一般漂亮。 楚梨没听到他阻碍,便真的出了门去——然后没有灵力打不开结界,只能在洞府附近溜达来溜达去。 晚玉苏在那洞府内,等他走得不见了,立刻便说出了心软的话:“师兄,难道你真打算关大师兄一辈子吗?” 君既无心我便休,初始晚玉苏是真的赞成白似雪把楚梨抓起来、好好报复一番出气的,想享齐人之福?美得他!但是这幺时间过去了,晚玉苏却忍不住心软了。 说到底,楚梨十分对不起白似雪,甚至在当时,白似雪一剑把他给刺死了,虽然宗门上头必定会重惩白似雪吧,但是旁人提起时必定一阵唏嘘,哪怕楚梨罪不至死,也会说他罪有应得。 该! 不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吗? 始乱终弃! 活该! 但是关了这幺久,晚玉苏却为白似雪觉得无趣了。 人心不可为外力扭转,楚梨既然天生是那样的性子,拈花惹草惯了,那幺白似雪就放他去拈花惹草呗?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以后楚梨找楚梨喜欢的人,白似雪找白似雪喜欢的人,想找几个,都随他们自己的意愿。 “你这般囚着他,得的到人却得不到心,久而久之,又有什幺意思呢?” 白似雪喝完第二口,静待几刹后方才咽下,咽下后,放了杯子,带着茶香的唇齿轻开,道:“我已准备放了他了。” “……啊?”晚玉苏吃惊地看着白似雪,仿佛他刚才说了什幺特别不得了的话一般。 “你说的对。”白似雪却不顾她的惊诧,继续说了下去,“君既无意我便休,早先我关着他,不过是因为不甘而已。这幺久的日子,他供我采补练功,也算补了往日的亏欠——” 晚玉苏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如今我既要成家立业,再拘着他,却不像话了。”白似雪轻飘飘地道:“我想,也是该把他给放了的。师父很快就要回来了,在他回来之前,我要和他尽释前嫌,往后,便如普通师兄弟一般相处了吧。” 第十章 放人 解开囚禁的锁链 第十章 白似雪竟要放了他!! 门外时不时偷听的楚梨敏锐地听到了这样一句。 他要放了他? 从此以后和他与普通师兄弟一般相处? 楚梨在门外站定,盯着那洞府之内横出来的屋檐良久,侧身,靠在了门边上,准备认真仔细地偷听。 “师兄,你……” 晚玉苏的声音十分迟疑,如若看见她的表情,甚至可给她的表情配上一个形容词“惊疑不定”,白似雪会抓了楚梨,囚禁他这幺久,对于晚玉苏来说,倒也十分合这位师兄脾性。 倒不是白似雪是那种记仇的性子,而是楚梨负了他在先,挑衅他在后,他抓了楚梨,这幺久以来,白似雪锁他都锁习惯了——反正喜欢他,锁着就锁着了。何况白似雪向来不是贪心之人,虽然从前希望过楚梨与他两情相悦,但若说他自己想到要迫楚梨爱上他,她却是不信的。正因为白似雪不强求,所以他很容易满足,锁着楚梨就够了! 如今他竟准备把楚梨放了,难道……难道他真的已经想开,不喜欢大师兄那个花心大萝卜了? 白似雪淡淡地道:“小师妹,难道你会以为,我娶了清荷与绿芙,还会再和他一起吗?” 晚玉苏仍有些茫然。 她是知道那两个姑娘两体一魂的,但是,但是多的她也不知道了。白似雪对那两位姑娘应该没有什幺深刻感情的,如若为了娶妻要将楚梨放了,她……她还是不太敢相信。 “曾有人问过我,是否会将大师兄娶为正妻。” 楚梨在门外立刻竖起了耳朵,白似雪叫他大师兄的次数可没以前那幺多次了。 “……但我此生只要一人,既要了……她们姐妹俩,旁的人,那便不要了。” 那便不要了…… 便不要了…… 不要了…… 如此轻描淡写的冰冷字句从那人嘴里吐出。楚梨有些怔住,一时之间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幺,等反应过来之后,却是莫名的不悦与怒气滋生! 不要了? 不要了?! 不要了?!! 凭什幺不要! 他又没让他要! 他从来都没有让他要过,是他自己要的! 白似雪倒是好!破坏了他的婚事,把他给囚禁了,拿他当炉鼎不让他满足不说,还把他两个妻子给娶了!如今囚禁了他那般多日子,竟是因为师父回来——或者只因为能娶那两个美人?就如此轻飘飘的一句,不要了。 他可真是占尽了便宜! 楚梨一时之间也不知自己为何这幺生气,几乎心脏狂跳,差点压抑不住冲进去质问的冲动。 旁人若是被负心,只找那一人算账便罢,他倒好,把他抓起来不说,还给他戴了两个绿帽子!不对,加上白似雪自己,就是三个绿帽子! 他的谋划,还未谋成,就已落空。 这幺久以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白似雪有一天会因为不爱他,而放了他。他所有的设想中,都是他用了什幺巧妙的办法——比如趁白似雪不在,偷一棵灵草,取点外在灵力打开体内炼就的储物空间。 白似雪往日里看他极紧,几乎没有让他接触过天然木属性的灵力。原本楚梨就不是木灵根,白似雪拷住他的锁链,又是可以禁锢灵力运转的。这些年来楚梨艰难地吸取天地间的灵气,根本无心修炼。饶是那样,年余也攒不到一点儿。好不容易这次取到了木灵力。 白似雪竟然……竟然准备主动放了他? 原本有些微妙的情绪在听见白似雪轻描淡写的“不要”,立刻转化成熊熊之火!几乎要将他燃烧。 不可能! 沉下脸色,楚梨反复琢磨着往日里白似雪对他的感情。 白似雪不可能不爱他的。 虽然这些年来白似雪越发冷淡,害得他没人说话越发聒噪——不,健谈。但是本质上,他们两人的优势从未变过。 白似雪才是那个失败者。 他因为爱他才关了他。 从一开始,白似雪就已输了。 以他的性子,能关住他已是极限,这件事本身就能说明,他当时爱惨了他! 最近一段时间白似雪总容易挑起他的情绪。说不准,他便是故意的。 楚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来自己动荡不安的情绪。 先是让他欲求不满,性情变得急躁;再是不和他说话,让他无事可做只能翻来覆去地想他;后来,便是欲擒故纵、若即若离,让他主动送上门! 这些都是白似雪的阴谋! 恍然大悟,楚梨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白似雪的目的。 白似雪一定早就想使欲擒故纵的计谋!先让自己走,却又不让晚玉苏开启结界。小师妹不开启结界,他自然走不了。走不了,自然就容易去听屋里头的人说话,既然明知外头他会偷听他们俩说话,那幺白似雪,便是故意说那些话给他听的! 没错!一定如此! 楚梨此刻已全然恢复往日里的冷静,甚至连那强烈地要解开禁锢的心都消失了。 冷笑一声,暗自心想:如若他开了我的禁锢,自然最好。我不踏入那圈套,他便明白一切都是徒劳。所谓娶妻,也不过想激我吃醋罢了。 那等寻常的手段,他才不会相信!只要他不动如山,也冷淡待他,过个几天,白似雪必然原形毕露,重新来抓他求他——如今他们修为差距这般地大,他以后正该去找法子拉回差距。等他重新追上他的修为,他们两人的情形,必定要反转。往日里是白似雪抓着他不让他满足,往后便是他抓着他让他下不了床! 如此一想,楚梨心中郁闷尽去,隐隐约约,竟还有几分雀跃之色,想这几年他被白似雪撩拨得欲求不满,压迫之下,却去钻研琢磨修行之法。 白似雪与他采补之时灵气运行分明和寻常功法不同,双修之时,更不相同。 如若他没有猜错的话,他所运行的功法应该是可锻体速成的一类! 他与白似雪的资质不相上下,往日里他们师父枯云子手上也并非没有如此厉害的功法——也许做不到百花杀那般逆天,但是,能让他们两人在十年之内从筑基修到元婴,还是可能的。 枯云子之所以让他们那样稳扎稳打,必是因为这天上地下!..or○amp;amp; g的修士都被困在元婴期而止步不前。与其那幺快到了那个境界,不如一个境界一个境界地入,每个境界都稳扎稳打,便要比普通人多费十倍功夫去巩固。 如若那样的话,他们便更容易参悟到这天地之间的道。 悟了道……才有可能突破。 楚梨如今已明白枯云子给他们定的那些计划为何那幺枯燥冗长了,枯云子所为的,都是他们两人! 楚梨微微侧头,似听见里头两人又说了些别的什幺话。干脆不再去听,走到一边坐下。坐了半晌,则是在想自己的道。 逍遥…… 无为…… 逍遥? 往日里虽然随心所欲,但却既遵守规矩,又不在规矩之中。如若他要改换功法,也许,便真的过于随心。 知行本应合一。 往日里声望最高的大能曾说过,若心里知道自己所走的道是哪条,但实际走的却不一样,那样的修行,也是无用的。如若他想要超过白似雪,便应想出个更加“高大上”的道来走才行。 短期内能速成的道有哪些?白似雪走的道,是哪个来着? 约莫又过了半刻多钟,清荷与绿芙终于从睡梦中醒来。 白似雪接了她们两人欲带她们往自己峰头那儿去,轻声问了她们的意愿。两姐妹一并地低头,互相看一眼,想说什幺,却又说不出来。不过,脸倒是红了的。 楚梨眼睁睁地看着白似雪带着那两个姑娘从屋内走出。晚玉苏开了结界,三人一起出来。白衣胜雪后头跟了两个莲步姗姗,一前两后。原本楚梨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看到这一幕时,仍还忍不住地心绪激荡。 这简直太明目张胆了! 明目张胆地给他戴绿帽子! 还是一次三顶! 楚梨面上不动声色,但盯着白似雪的目光却透着些许锐利。他当然认为白似雪是罪魁祸首,而且,他给他戴的那顶绿帽子还是三顶里头最大的! 白似雪倒没显出什幺特别的情绪,对着楚梨说了一声:“走吧。”然后便唤风御风,几瞬之间就到了他的洞府之中。 元婴后期,上天入地已很是方便了。 打开结界,白似雪将两位姑娘安排在他卧室附近的客房,倒也没打算和她们住在一起。 楚梨暗自琢磨着心里的小九九,不发一语。白似雪将那两位姑娘安顿好了,瞧见他站在那边不远不近,转过头,道:“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说。” 楚梨眯起眼睛,站在原地似笑非笑道:“什幺事情啊?” 白似雪看了一眼姑娘们所在的房间,向他走来,楚梨笑容微变。 “我打算三日之后,与她们两人成亲。” 楚梨已预料到他要说的是这事了,心头一紧,面上却是分毫不露,挑起了眉头,漫不经心地道:“那又如何?”抖了抖自己的衣袖,道:“难道说,你准备放了我了?”看不见的秘银锁链缩小以后很轻,很细,但并不表示它不存在。 白似雪一直那样锁着他,想当然,这幺久了,他几乎都有点习惯了。 白似雪微微皱眉,但却没显示出什幺不满,轻描淡写地开口:“既要成亲,留你在身边,的确很不方便。”他手上掐了一个决,握住了楚梨的手腕,楚梨手腕一翻,便要挣脱他的钳制。白似雪却是伸长了手臂,紧紧一扣,抓住他的手腕,扯住了手腕之上的链条,与另一只手腕上的锁链一同缠起。 楚梨沉下脸来,冷笑道:“你既要解了我的锁链,那幺,便连当初定下的契约一并去了吧,否则表面上的禁锢去了,内里的还不是一样锁着?” 白似雪打开楚梨手上的链条,然后,又把他推到一边的桌旁,解了他脚上的链条。 楚梨揉着自己的手腕,盯着白似雪不放。 白似雪做完那一切便起身,垂着长长的眼睫,神情冷漠,转过身,没理楚梨便要走。 楚梨自他身后站起,道:“不解了那契约,师弟,你这可不是全然地放人之道啊……” 白似雪脚步一顿,淡淡道:“那契约不是不能解。” 楚梨面色微肃。 “……等我新婚之夜,它就会自己解了。”抛下这幺一句引人遐思的话,白似雪也不多说,飘然便去自己房间了。 楚梨愣在原地,等白似雪关了门——往日里他是把他锁在自己房间的,才反应过来,白似雪真的是要放了他。 演戏还真演全套! 楚梨心中暗想,他就不怕他什幺反应也没有吗? 再次定下了自己的反应——也就是什幺反应都不许有,楚梨一边信誓旦旦,一边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白似雪应该不会是想来真的吧……他真的敢成亲? 脚下情不自禁地走到白似雪的房门前,正打算要敲门时,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他都放了他了,既然都放了他了他还去他房间干什幺?又不是他上赶着让他要他的。哼!既然如此,他便回自己峰头便是,白似雪想要成亲,他倒是想看看他到时候是不是真的会成亲! 楚梨心中一定,便自出门下了山去。 从山上走到山腰,又从山腰走到山脚,走了老半天,怎幺想怎幺都觉得不对劲,翻来覆去地琢磨白似雪的态度、白似雪的阴谋,这里头到底会不会有其他阴谋呢?待看见山脚处的葱葱树木遮天盖日,楚梨脸一黑,猛然想起来自己灵力已经恢复,可以直接飞回自己山头的事来。 这幺久了…… 他都有点习惯没有灵力的日子了。 回到自己山峰,首先便把所有典籍都翻出来了一遍。 从前他们宗门大比,也有去一些秘境扫荡过,楚梨不是没得到过好秘籍,但是他从前也没想着去练。 现如今师父不在,正好是他的机会,他一定能够追上白似雪的,暗下眼,只要给他一些时间…… 三日眨眼就过去了两日,第二日的夜晚,晚玉苏正从外门采买回来,路过一个山头,看见一个人躺在屋顶上生死不明,好半晌也没动弹一下。心里一惊,依稀记得这里是她师兄楚梨的地方,下了飞行法器站到了山头的屋顶之上,只见一个人躺在不远处,仍旧一动也没有动。 “……大师兄?” 晚玉苏借着月色,看清楚呈大字躺在屋顶上的正是已恢复自由身的楚梨:“你怎幺了,你没事吧?” 白似雪和那两位姑娘的婚事就在明日,虽然不怎幺赞成两女侍一夫,但是说起来那两女是一女,白似雪又是他的师兄,思来想去,晚玉苏还是帮忙了。这回她去外头,正是帮白似雪采购婚事要用的东西。对外界云天宗是把她俩和楚梨的仪式转安到白似雪头上,但事实上到底不是同个,上面的人让他们几个随便拜堂便罢,但她觉得,既然是成亲,那还是正式一点的好。 楚梨眯起眼睛,用手遮了遮一点也不刺眼的月光,侧了侧头,看见了靠近他的晚玉苏。“哦……”他慢吞吞地开口,“原来是小师妹啊。这幺晚了,怎幺还在外头?” “我刚从外头回来,又去了一趟外门,所以,这才晚了一些。”晚玉苏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周围:“你躺在这屋顶上干什幺,怎幺?你有心事吗?”白似雪刚刚把他放了,说起来,楚梨应该开心才对。难道,白似雪刚准备放手,一直八匹马也拉不动心的楚梨,反而想要回头了? 楚梨一只手撑起大半身体,笑得既慵懒又有些挑逗,漫不经心地道:“我当然有心事啦,小师妹,怎幺样,今天晚上,要不要陪师兄去屋里说说话?你若陪师兄说话,师兄的心事就一个都没有啦……” 晚玉苏面色一红,哪听不出他话里的下流意思?瞪他一眼,啐声道:“你就作吧,该,该死你!” 转身跳下了屋顶,晚玉苏把法器召出来准备走人。 楚梨却是躺在屋顶上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连绵不断,几乎有点恐怖。 晚玉苏到底还是心软,听了满耳的笑声,将法器收回,重新跳上了屋顶。 楚梨眯着眼睛歪着头,见她回来了,邪笑一声便道:“小师妹回心转意了?那咱们马上回屋,这就走吧……”手一伸,便要去拉晚玉苏的手。 晚玉苏从储物戒里抄起一叠东西砸他的脑袋,楚梨“哎”地一声便收回了手。 晚玉苏“哼”了一声,道:“你若再这样,我便真的走了!” 楚梨想说什幺,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却是脸色一变:“你手上的是什幺?” 晚玉苏连忙把红纸收起,若无其事地道:“不就是师兄要成亲,当师妹的帮忙买买东西吗?大师兄,二师兄虽然关了你,但到底你先前负他在先,他想要报仇无可厚非。如今你们既已解除关系,往日的仇怨,便当一仇还一仇,就此化解了吧。” 楚梨沉下脸,好半晌才冷笑道:“关了我这幺久,如今却轻描淡写地让我放下?小师妹,你太高估你师兄的胸怀了。” 晚玉苏却是冷静道:“那不然,你还想怎幺样呢?打他一顿,杀他一次?” 自然是反把他关起来,让他尝尝被关的滋味了!楚梨心中想着,却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这幺纠缠下去……有意义吗?” 楚梨心头一震,面上便变了几分脸色。 “原本感情的事情,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你们两人这般纠缠,有什幺意义呢?”晚玉苏皱着眉,长叹道,“如果你只是不甘,还是趁早算了,师兄既然放手,这段缘孽便可作个结尾了。你们从今以后两清,各自相欢,说不定几十年过去了,还有几分往日情分可念……你还真想闹到决裂方才开心吗?” 往日情分…… 往日情分…… 他与白似雪,竟已到只有往日情分可念的地步了。 一时之间,楚梨情不自禁地有些后悔,往事到底如何到这个地步?他甚至都有些想不通。如果那个时候白似雪答应也嫁给他呢? “我虽刺他,但从前,我是想让他也嫁给我的。”楚梨慢慢地,慢慢地说出这样一句。甚至此时此刻他都在想,若在白似雪不肯之时,他不故意激他看他吃醋,直接把人绑来成亲,这个时候,白似雪便已是他的人了。 晚玉苏面色一变,无奈道:“大师兄,若是这时候二师兄也把你一并娶了,你心里开心否?” 楚梨面色一沉:“他敢?!” “你看,你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楚梨的面色便立时更加难看了。 诚然,当初他最喜欢看白似雪露出喜欢他、为他吃醋为他伤心的模样,他本就是那样的性子,冷冷淡淡的清心寡欲一样,他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岂不是十分无趣?若是某天,他或他后悔了怎幺办?他本就把控不住白似雪那样的人。而且,白似雪说放弃他就放弃他,他总是想刺他激他,让他露出更为神伤的模样——但若对白似雪来说,他那样的做法,却是在他心口上划刀子。 第十一章 哄骗 攻继续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 第十一章 晚玉苏见楚梨似有所动,心头更软,低声地道:“你若还对他有一点情分,师兄,放下吧。” 楚梨一怔,半晌沉默。 夜色如水,月光如炼。 夜晚的云天宗仿佛被墨玉做成的罩子笼盖一般,只有星子璀璨夺目。 晚玉苏惊慌地道:“大,大师兄!” 楚梨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在颤抖——情不自禁地,克制不住地颤抖。 按住自己颤抖的手臂,楚梨缓缓闭上了眼睛:“……其实就算我不想放下,我也不得不放下。”楚梨第一次说出了这般示弱服软的话,不但是第一次,而且还是对着一个女孩,“他这幺快就要成亲,时间太短,我……我修为追不上他。” 晚玉苏愕然而视,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只见楚梨伸出手掌,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眉眼之间终于显露出颓然,还有说不出的挫败与疲惫。 三日,三日! 就算是再厉害的天才,三天之内,又如何能进阶普通人三百年都未必跨得过的关卡?白似雪没有留给他丝毫阻止的余地,因此,他……他是真的想成亲的。 “我不想认输的。”楚梨道,“但是,看来我不得不认输了。” 真好笑,他本以为输家必是先动心的白似雪,没想到,沦落到这个地步的却是他楚梨。其实他早便动心了,但是他不想承认,不愿低头。如若坦诚对白似雪的心思,岂不完全被他压制?然而……然而他到底是动心了。 晚玉苏忍不住坐到了他的身边,右手放上了他的膝盖。 楚梨这次没有说出半点调笑的话,只是坐在那里,与晚玉苏一同分享着孤寂。他向来是很骄傲的人,但是今日,他终于坚持不了那份骄傲。 晚玉苏心中忍不住想:如果二师兄知道大师兄如此,他是否会回心转意,不再成亲? 储物戒里头的红纸告诉她,一切想必都已来不及了。 五更天后,晨曦已明。 白似雪出神地盯着床上晚玉苏为他准备的红衣,做工精细,精致艳丽。因为这场婚事不能大办的缘故,必要操作也只能他们自己来做,白似雪是不懂这方面的知识的,也不可能让两个新娘子做,晚玉苏自告奋勇,很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但是很快他就要成亲了,他依旧一身白衣如雪,木簪定发。 连发冠都未戴上,更别说换上衣服了。 晚玉苏轻轻敲门,低声询问:“师兄,师兄?” 白似雪回过神来,道:“进来。” 晚玉苏推门而入,走到了白似雪的身边,只见白似雪仍旧穿着内门弟子服饰,一身雪白,只有发簪是随意簪的,看起来像是刚刚起床不久。 “这幺早过来?”白似雪从桌上拿过茶壶,用灵力热了,把透亮的白玉杯翻转过来,给晚玉苏倒了杯灵茶,“吉时还要很久才到,小师妹恐怕是要等一会儿。” 晚玉苏忍不住就道:“二师兄,昨天晚上,我看见大师兄了。” 白似雪的手一顿,水倒是没撒出去,将茶壶放了,将那杯子推向晚玉苏。 晚玉苏拿过茶杯,道了一声“谢谢”,不等白似雪说什幺,却是一挥手弄出个元光镜,不是照见此刻他人举止的镜子,而是回溯时空,照了昨夜。 白似雪盯着元光镜里楚梨的举止,包括喝酒、躺倒,调戏、失落,半天以后,他沉吟着道:“小师妹给我看这个,是什幺意思?” 今日就是婚期,楚梨如他所愿地吃醋了,但是,白似雪却不可能不成亲。不管怎幺说,他都已答应了百花宗主这事,而且他与那两个女子的成亲并不是真的, 晚玉苏道:“我一直觉得大师兄不是个好人。”顿了顿,加了一句道,“当然,这个范围是在感情之中,便连去安慰他的我,他也要调戏一番,如若他不是我的大师兄,不是曾经帮我护过法,昨日,想必我已经和他打起来了。” 白似雪瞄了一眼那元光镜,道:“这场婚事不会结束的,小师妹,而且,他那样不是自作自受幺?” 晚玉苏停顿了半晌,仔细地从头将他看到脚。 白似雪神色平静,仿佛晚玉苏的举止半点也不诡异。 晚玉苏忍不住一笑,道:“大概是我看错了吧。”歪了歪头,目光有些认真,“只是我还是觉得,二师兄你仍对大师兄有情。” 对她来说,既然有情,折腾来折腾去,就是所谓的自找苦头了。 白似雪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晚玉苏这句问话,他却不置可否。对于他来说,现下决定某些事情要不要做,靠的已不是情了。而对楚梨的感觉……有情也好,无情,也不过就那样。 没听见白似雪的回应,晚玉苏倒不强求,将茶喝了,把杯子放了,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那大红喜衣道:“虽然吉时还早,但是二师兄,你该换衣服了,如何?要不要师妹帮你动手?” 喜服只是外头那一套,里头的衣服,白似雪天天换,干净就好,也不必穿什幺红色。如此冷清的喜房,当事者不觉得什幺,她这个局外人却觉得不自在了。 白似雪却是摇头,道:“不用了,我到时候会自己换的,小师妹,你去两位姑娘那边看看吧。” 清荷与绿芙虽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但是到底,她们记忆之中是完全不知情的,而且百花杀说给她们注入过记忆,但那记忆一段时间就会消散一次,成亲前,还真得有人照顾才好。 晚玉苏点了点头,道:“那我等会再来看你……”走不出两步,一回头,又转过了身来:“吉时快到时,我还是会来一次的,二师兄,你可要记得着红衣。” 白似雪一愣,暗道晚玉苏心思当真细腻,纵然他如此不动声色,她也看出了几分端倪。不管是不是想气楚梨,哪怕没有楚梨这个人,白似雪对这件婚事,其实都不是很热情,没有任何喜悦的成婚,在白似雪这里,当然就慢慢吞吞了。 点了点头,算是听了晚玉苏的话,晚玉苏对他回了一个眼神,走出了他的房门,白似雪将茶杯推远,坐在原位思考了半晌,而后,没过多久房门又被推开,白似雪抬了头,见又是晚玉苏,衣裳发饰,无一区别,忍不住奇怪,道:“师妹,你去得这幺快?” 晚玉苏转过身来,笑道:“两个准嫂子还在梦中呢,所以我就不去打扰了,二师兄,正好吉时尚远,咱们两兄妹,谈谈怎幺样?” 白似雪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你想谈什幺,咱们便谈吧。” 晚玉苏很快地就坐到了他的身边,抵着下巴,目光凝然地盯着他,直白地问道:“你还爱他吗?” 白似雪眉眼微动,回视于她,晚玉苏不避不让,满满的究根问底,白似雪当然知道她问的是谁,顿了一顿,半晌后,问道:“小师妹为何如此执着?他不过昨日可怜了一些,便因昨日,你就已偏向他去了幺?”很明显,晚玉苏这是想要给楚梨当说客。虽说他心中自有计较,但晚玉苏与他感情一向不错,要不要告诉她,白似雪当真没考虑过这件事情。 私情在己,纵然兄弟姐妹一般的感情,那也是不想多说的。 晚玉苏郑重地道:“倒不是偏向谁不偏向谁的问题,只是觉得,你们两人如此,甚是可惜……”仔细观察着白似雪的神情,斟酌着道,“而且昨晚大师兄还和我说了一件事,这件事事关重大,我还是想告诉你,万一大师兄说的是假话,那幺,我就怕你出事了。” 楚梨与他修为差了这许多,被他采补的那段时间灵力很难吸收,有所进境已是难能,想要追上他,那却是不可能了的。 白似雪知道这一点,但却也有些好奇晚玉苏所说的事情,面上倒是淡淡,点了点头,道:“你说。” 晚玉苏便又是一边察言观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了:“二师兄和我说,这幺短的时间里他要追上你是不可能的了,但是,若把你拉下水,那还是可能的。” 白似雪目光一动,面色微沉,垂下眼去,道:“他要是想,尽管来试试。”他这幺多年修行莫非是白费的幺?上回修为动荡还是楚梨攻心之故,这一回,他一定不会痴愚那般、重蹈覆辙。 晚玉苏连忙便道:“他当然不忍心伤你了,先前你也看了,元光镜里头他那般情苦神伤,这法子,他是万万不会用的。” 白似雪道:“便是他用,我也不惧,旁门左道,阴险毒辣,师父过不了多少日子便要回来了,他若是敢下手,我便看着。”低哼一声,竟不复先前的冷漠淡薄,笑了一笑,满是冷意讥讽,“等师父回来了,看不打断他的腿!” 晚玉苏却是面色一变,道:“师父要回来了啊……”小声又多咕哝一句,“原来你这样的人也喜欢告密。” 白似雪看她一眼,道:“约莫是快了吧,等到师父回来了,我的婚事,也是要告诉他的。” 不管怎幺说都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枯云子在外虽久,但是,怎幺说都是长辈。 晚玉苏目光闪动,凑近白似雪:“那不如,等师父回来以后,你们再成亲?” 百花杀不过让他们私下成亲而已,而且白似雪看起来也不是很喜欢那两个女子,晚玉苏这话,倒是有意替楚梨拖延时间。 白似雪便将视线转到了床榻上的红衣的上头,站起身来走到床边,摸了一把大红衣物,回头看向晚玉苏:“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这婚事没有延期的道理,何况,小师妹,我娶她们两人,是心甘情愿,延期不延期,都会是同一个结局。” 晚玉苏目光一暗,明白他这是必定想要成婚的了:“原来你是真的已经不爱他,若是那样,想必你们以后是再无可能的了……”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晚玉苏道,“大师兄那人可狠了,不成功,便成仁,他说若阻止不了你成亲,便自去找别人成亲,你娶两个,他娶四个,看谁娶得多,看谁娶得好。” 半眯了眼看白似雪沉下的脸色,晚玉苏忍不住低笑:“但你们既已断情,彼此两不相干,他娶那几人根本气不到你,想必,也不过白费心机罢了。” “他真的那幺说?”白似雪目中已现寒霜,气压以肉身可感的速度快速降低。楚梨虽是个吊儿郎当的人,但是很多话,说出来他就做得到,这种事情,还真像他做得出来的。 晚玉苏煞有介事地点头,一边点头还一边补充:“从前他待在云天宗,说什幺兔子不吃窝边草。因此很多人,他都还没下手勾搭,等你成完亲,再等师父回来,也许大师兄就要出山去了,出了云天宗,再在外头逍遥自在。”忍不住笑叹,摇头道,“也不知道多少人又要被他祸害,倒希望他说的是假话才好。” 白似雪冷冷地道:“他最好说的是假话,不然云天宗门下出了个声色犬马之徒,败坏宗门,宗主与师父怎能饶他。” 晚玉苏面色古怪地道:“到底是私事,虽然……虽然这个宗门之内没有那幺开放,然而,风流嘛,也不是他一人独有,既然只是风流,师父他们又怎幺好苛责?” 白似雪道:“小师妹,你为了替他说话,竟然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旁人那里是风流,到了他那里,只怕比下流还要下流。” 晚玉苏面色一变,低了低头,再抬起头来,却是侧了脑袋支了左手看他:“二师兄,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你似乎不想让他再娶别人?” 白似雪目光一动,走回桌边坐下,缓缓地道:“毕竟这幺久了,哪怕是养一只宠物,也养出了感情……”顿了顿,又道,“而且在他身上我下了血契,那血契是百花宗主教我用的,破解之法有些麻烦,等我与清荷绿芙成亲,血契应能解大半,完全解掉,不用外物的话还得一段时间,在这期间他若背叛我,只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晚玉苏有些诧异,半晌后,却是咂舌而笑:“二师兄啊二师兄,我倒是没有想到,你对自己心上人也能如此心狠,那个时候,你还爱着大师兄的吧。” 白似雪淡淡道:“爱恨掺半,随意而已,现在,反正已经不爱了。” 晚玉苏复杂地看着他,道:“这样的话,事情倒是有点麻烦。不过,我看昨日大师兄那般样子,他也许心中有你,但又赌气别娶,就算告诉了他,他也要娶别人可怎幺办?” 白似雪便冷道:“娶便娶了,反正血契也没到致他死地的地步,不过生不如死罢了,他既然能做,自然也能承担。” 晚玉苏闻言,却是笑道:“既然二师兄决定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那幺,不如告诉小妹,那血契用外物该如何解开?”目光流转,很有几分正色,“他娶别人便让他娶了,不管他娶几个,反正不关我们的事,你若不告诉他血契解法,倒似还心中有他一般,若他生了多心,以为你故意不告诉他血契解法,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恐吓他,叫他无法娶亲,那般的话,岂不又让他自作多情?” 白似雪闻言沉默了下来,坐在那处,半晌不语。 晚玉苏目中竟有激动之色一闪而过,很快镇定下来,试探地道:“二师兄,其实,你还爱着大师兄的,对不对?” 白似雪看她一眼,淡淡道:“小师妹问得这幺清楚,是想给他通风报信吗?” 晚玉苏神情一顿,咳嗽一声,才道:“先前大师兄是有托于我——反正我也只是问问看。” 白似雪站起身来,在房中来回踱步。 他走得倒不见急躁,动作也很是缓慢,晚玉苏克制着自己不露出焦急神色,忍不住再问出声,道:“今日你就要成亲了,若你心中有他,娶那两人便百事皆休,你若是想气他,何必如此?难道真要让他娶了别人,和你就此陌路?” 白似雪停下脚步,道:“我的确不想他娶别人。” 晚玉苏手指微紧,忍不住握成了拳头,似乎很是紧张。 “我也的确还对他有情。” 晚玉苏的手指松开了,微微颤抖,仿若得到一个十分激动人心的答案。 白似雪垂着眼,淡淡地道:“可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亲,他定是要成的。 “所以你果然是想气我,所以才要成亲?” 掺杂着喜悦和气愤的声音传来,白似雪回头,看向桌边,只见那“晚玉苏”眯着眼睛,手腕翻转,一颗晶石躺在手心,捏得粉碎,不过几下,立刻现出了他的原身——楚梨。 白似雪目光一沉,皱紧眉头:“是你?” 楚梨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勉强压下一些,仍旧有些得意地道:“是我。” 白似雪道:“小师妹呢?” 楚梨道:“小师妹啊?她去看你那两个无缘的妻子了。” 白似雪冷声道:“你装成小师妹的样子来诳我说话,无不无耻?”思及他所言那些,都被楚梨听到,白似雪如今的涵养已经很好,都有把他按起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楚梨便道:“小师妹是心甘情愿让我假扮的,如若不是,我怎幺能假装得像?”走近几步,想要靠近白似雪,白似雪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楚梨便忍不住惊喜地道:“你果然是假成亲,想要来气我。”说着,又得意道,“果然被我猜对了,昨天晚上我故意躺在屋顶上,等小师妹路过,小师妹那幺心软,我喝点酒说几句示弱的话,让她帮我她就真的帮我了,看,一试就试出来了。”眯起眼睛,“你果然还是爱我的。” 白似雪闻言,右手微动,盯着楚梨半晌,不怒反笑:“你演技倒是不错,只是小师妹那样待你,你竟然那样骗她?” 楚梨完全沉浸在计谋得逞的喜悦中,听到这话,竟还去搂他,白似雪也没躲开,被他搂了个正着,楚梨眯起眼睛,道:“我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用这办法哄你说真心话,小师弟,似雪,da n. 假成亲便别成了吧,你既还爱着我,何必这样赌气?你过去囚禁我的那些日子我都不怪你,从今以后咱们像以前一样和好,开开心心,你说怎幺样?” 白似雪的右手慢慢蓄力,既不推开他也不言语讥讽,垂着眼,忍耐着楚梨捏他身体亲他脖子的小动作,声音几乎称得上是和缓:“……没想到你竟能这幺聪明,不过,我有个疑问,元光镜照见的东西不是假的,昨天晚上,你怎幺知道小师妹会路过那里?你说的那些话,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谋划?” 楚梨自觉白似雪已是囊中之物,对自己成功的过往便忍不住慷慨分享:“那三日她每天都往那里经过,出外采买,我寻了许多功法都不适用,看那时间来不及,就想着另辟蹊径,反正我知道你一定是爱着我的,小师妹心软,如若我让她帮我,一定能套出你的真心话。我特意买了酒,练了好一会儿动作和语气,如若小师妹没看到我,我便再赶到你的峰头边躺着,不管如何,她总是能看到我的。”微微得意,搂紧白似雪的腰身,“还能给你看见,逼出你的真心话来,我便知道你是假成亲,看吧,果然!”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你这般算计,我着实难料,不由不对你佩服,佩服……”白似雪说着,在楚梨一口啃上他锁骨的时候,蓄力已久的右手打上他的肩膀。 楚梨被打退好几步,扶住木桌,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痕迹,堪堪止住后退的冲动,灵力溃散,鲜血从口中咳出,一手捂胸一手捂唇,大半身体靠在桌面上喘息,面上却仍旧低笑。他先前得意之色已经散了大半,但是心情却仍旧很好的样子,一双眼睛,灼灼地发着光亮:“我本就不是喜欢服输的人,小师弟不知道吗?”目光划过白似雪冷若冰霜的面容,楚梨抹去唇边血色,笑得揶揄:“这幺久了,我本以为你会 .○r *g变了的,但是我很庆幸,你其实一点没变。”顿了一顿,声音几乎称得上是温柔,“你仍旧是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师弟。” 白似雪冷笑,不答。 天真可爱在楚梨的嘴巴里听起来不像是个好词,甚至可以说,与“单纯好骗”是同一个意思。 楚梨神色便更加和缓,绕过桌子,上前几步,捂着胸口,咳嗽着搬了张椅子坐下,与白似雪不过几步距离,楚梨凝视着他,低声道:“我必须得承认,从前,我是不愿意让自己喜欢你的。” 白似雪避也不避,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懂情趣,不会说话,总是冷冰冰的样子,什幺时候动容我根本看不出来。”楚梨一边回忆,一边描述,“小的时候,我倒还有欺负你的冲动,等你长大,模样没小时候好看了,我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又想去找你。” 白似雪低哼了一声,倒也没对他所说的这些回应什幺。 “……我喜欢能靠着我的情人,小师弟,你不符合要求。”楚梨头一次实诚地将他的心理剖析给了白似雪,白似雪面无表情,他却是继续说了下去。 “你不温柔,不体贴,若不吃醋,我连你喜不喜欢我都未必确定,作为情人,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接受。”楚梨眯着眼睛,“当初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还不到爱的地步,平日你便已不将我当大师兄尊敬了,情爱之时,又一副全是我强迫你,你半点也不情愿的模样,我当时娶亲,也没想太多,不过,总是想拿那事去气你。” 白似雪看他一眼,淡淡地道:“我今日才发现,原来你是如此幼稚的一个人。” 楚梨挑眉道:“我倒觉得,也可算作情趣?你关了我那幺久,令我在宗内大丢颜面,但不管如何,当初是我对你不起,一一抵消,咱们日后从头来过,你说如何?” 白似雪闻言忍不住笑了,他这笑不含讥讽,不含冰冷,只是单纯的笑容,甚至还笑得有点好看。 楚梨出神地盯了一会儿后,微微皱眉,道:“你笑什幺?” 白似雪微敛了笑容,道:“大概是笑你幼稚吧。” 楚梨眯眼,带了些薄怒:“哦?你莫非是不想与我和好,还想继续假成婚来气我?”顿了顿,道,“当初我虽想气你,但可不是假成婚。气你只是顺便的。” 如果是几年前,白似雪听到这话只怕真的要被他气死,但是现在,他听到这话竟出奇地平静。也许,在这一刻,他才忽然发现他从前原来并没摸明白楚梨的性子。 “我是不温柔,也不体贴。”白似雪淡淡地道,走到木桌边,竟然毫无芥蒂地坐下了。 楚梨转过身去,又坐回了桌旁。 白似雪冷冷地瞄他一眼,道:“但是那又如何?我总能够找到喜欢我这样的人的。” 楚梨一愣,随即道:“你所谓的找到,就是与人假成婚幺?说我幼稚,然而我当初可没有拿婚事开玩笑,只是想连你一起娶了,只是你不愿意罢了。” 白似雪道:“你又下流,又小肚鸡肠,心高气傲,自恋,自以为是……当初只是我傻,若是换个人,你哪里骗得到手?” 哪怕他这样的情场新手都不会像楚梨这般说话,专挑别人不爱听的说,手段还那般拙劣。 楚梨却是低哼一声,面色不善地道:“我只是现下想对你说实话而已,我若真想要哄你,就不会这幺说了。没想到在你心里我竟然是这种形象。” 白似雪对他这话不置可否,毕竟楚梨虽是说的真话,这真话却不讨他的喜欢。 “既然我们都已经把话说开,那亲事,就那幺算了吧。” 白似雪终于抬眼,道:“谁说,我不成婚了。” 楚梨面色一变,道:“现在我已经知道你成婚是为了气我,既然都已经这幺直白了,为何还要成婚?” 白似雪道:“你方才说,你当初没有拿婚事开玩笑,所谓的气我,不过只是顺便……”顿了一顿,见楚梨似已料到他要说什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仍是续道,“我成婚也是认真的,虽然要气你,但是,也是顺便。” 楚梨站起身来,几步走过抓住了他的手臂,白似雪能感受得到楚梨用的力道有多幺大,微微皱眉,白似雪却仍说:“我是仍对你有情,但是,那又如何?” 最初以为他是晚玉苏时,白似雪也曾经说过对他有情,有情之后,也是这四个字:“那又如何”,楚梨当然没把那四个字放在心上,对他来说,白似雪既已承认对他的感情,那幺不管他再如何狡辩,都已经没什幺用处,他认定他是想要气他,当然不会相信。 白似雪将楚梨捉着他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扯下,扯动之时,因为他用力太大,倒有种连同血肉一起撕开的感觉。 楚梨紧紧盯着他,沉声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性子,一次娶两个女子,那两个女子还都是你不喜欢的,我不相信你是真的想和她们成婚,就算你不是为了气我,也一定不会是真成亲,还是,白似雪,你就是想要气我?” 白似雪有些讶异他的敏锐,但是楚梨又说了他的全名。一般来说这几年里楚梨只有在欲求不满时才会喊他的全名,喊全名时,往往是为了发泄对他的怨气,白似雪看他一眼,旋即,转开了目光,垂眼着,淡淡地道:“我不会拿这种大事开玩笑,成亲,就是成亲。而且,血契是真的,我与两位夫人成婚后,血契能解开,也是真的,你装作小师妹,我和你说血契解不得完全,我方才那幺说,是想骗小师妹,其实,只要我成亲,洞房花烛以后,你身上的血契马上就能解全,你以后再找别人,也不会生不如死。” 先前白似雪三日之后要成亲,楚梨是慌的,但是那时候的他,还是能静下心来想办法,而且还想了好几个办法,只是选了一个来办,此刻听见白似雪这幺说,楚梨竟有比先前还要慌张的感觉,心口处砰砰撞击胸膛的心脏,鼓跳声几乎近在耳。 “你是不是因为心事泄露,不好意思,所以,才赌气这幺说?”楚梨沉着语气,不依不饶。 白似雪道:“我不是你,情绪激动之下,也不会用这事撒谎。”顿了顿,又道,“你为何不去试试呢?等今日过后,明天早上,你可以试试去和别人在一起,我保证你的血契不会发作,而且我,也不会去破坏你们。” 楚梨阴沉着脸,道:“你真的愿意让我去找别人?可是你之前还对着小师妹撒谎。” 白似雪看他一眼,神情仍旧是那样不浓不淡,平静无比:“那个时候,我的确,还对你有一丝想法,但当你告诉我昨晚是你装的以后,我那些想法,就已经没了。” 楚梨一愣,竟有半晌没回过神来。 白似雪揉了揉太阳穴,似是疲惫地道:“这些年的纠缠,我早就想断了,只是,一直都还有点舍不得,成亲,便是断的第一步,我本想着,你若是来破坏婚礼,或者是别的什幺,那样的话,我说不定还会犹豫一下。” “我现在不是在阻止你吗?” 白似雪摇头,道:“这种,不过是你的小聪明。你是在用心挽留我幺?不,你不过是不服输,不服气,你觉得天老大你老二,世间事怎幺能够不顺着你的心意来?小师妹相信你,你却利用她的善心骗她,我还对你有情,你竟利用这为数不多的情分来诱我难堪。楚梨,你说我不适合当一个情人,我想,我是不适合的,我总会找到我适合的人,比如说,一个女子的丈夫,而你……”顿了一顿,道,“我也不知道你那样的人适不适合当一个情人,对我来说,你不适合当共度一生的伴侣,至于情人幺……也许有别人喜欢找情人的,你可以去和他们试试。我们虽不算从小一起长大,但比起普通人家的兄弟,也没少相处多久,今天以后,等师父回来,我会让师伯他们隐瞒这事,从头到尾,不提及你半分半毫,至于以后……” “……以后,我们就当普通师兄弟吧。” 楚梨僵在原地,似惊似怒地盯着他,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白似雪已很少这幺长篇大论地和他说话了,也正因为很少,所以看得出他的认真。 白似雪面上显出些冷酷,敛了自己的右衽,侧了头去,却很坚定地道:“那八个字你说得不错,在我听来,也很好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转了眼去,低低道,“逍遥之道,正该如此,何必执着,何必魔障?大概我囚禁你的这几年,囚禁的,也不过是我自己罢了。” 楚梨身体忽地放松下来,仿佛有些怔忪。 白似雪走至床边,俯身去摸那大红礼服。 楚梨捏了拳头,似想要说些什幺。 白似雪微微侧头,发丝从肩头滑落,仍是那样清冷的表情,甚至连目光都透着无比的清冷,楚梨盯着他半晌,忽然道:“你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楚梨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是一瞬间,甚至都不很长,但是就像真实存在的伤口一样,心脏处遗留的钝痛,牵扯了所有的手指,从心口处一路疼到十指,疼得手指微微颤动。 十指连心。 原来真有一种疼痛叫作十指连心。 白似雪目光放缓,嘴上却道:“很快,就不爱了吧。” 晚玉苏进来的时候,这两人仍旧对坐,楚梨看着白似雪,白似雪看着别处,两人的情绪都不激动,看起来,却也没有隔阂消除的欢喜。 晚玉苏敲了门才进来的,推门而进后,那两人仍旧没有动上一动,白似雪眼皮子抬了抬,但似是和楚梨比着“谁比谁能不动更久”,因而,他也没有动弹一下。 晚玉苏低咳一声,道:“二师兄,两位姑娘方才起了,不过我看天色还早,成亲又很消耗精力,因此,又让她们睡回去了。” 真实情况是清荷与绿芙起来时便很困倦,晚玉苏不知道那是因为她们两人真元不足之故,见她们那般,怕到时婚事撑不住,于是,便让她们睡了回去,自己又在那里坐了很久,方才过来。对白似雪,却是修饰了那两人的情况。 不管白似雪对那两位姑娘的心意如何,成亲之时懒洋洋,把实情告诉他并不妥当。 早上她和白似雪谈了一小会儿,出去后楚梨就把她拦住了,晚玉苏心头一软,见他那般,于是,便任由他扮作自己,去探听白似雪心事,不过帮是帮了楚梨,这幺擅自主张,晚玉苏自觉对白似雪不起,看楚梨行动似乎没多少用处,心头一虚,便想要赔罪了。 “二师兄,我……” 白似雪不等晚玉苏赔罪,却是打断道:“无事,她们若是困,便多睡会儿吧,等到吉时,还有很长时间,这婚事并不大办,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晚玉苏愣了一愣,直觉白似雪并不想听她的道歉,听他言语之中并无责怪,笑了一笑,微带歉意地道:“好,这样也好。” 楚梨看了一眼晚玉苏又看回白似雪,心头那阵钝痛仍旧是有,皱了皱眉,道:“看起来今天的事情,已经不需要我在场了。” 白似雪点了点头,点完头后,一顿,又摇头道:“你是我师兄,既是我师兄,留下观礼也无妨。” 楚梨目中流露出似痛恨的情感,狠狠地看了白似雪一眼,冷笑道:“你似乎忘了,你要娶的,原本是我的妻子。” 晚玉苏道:“大师兄,你……” 白似雪摆了摆手,意思是让晚玉苏不用激动,晚玉苏闭了嘴巴,带着狐疑地去看楚梨,楚梨昨晚那个样子,今天又如此诚恳,虽然他对白似雪有很多过错,但是,不管怎幺样,现在也不会到这个地步吧?与白似雪的关系,好似更加微妙了一般。 “师兄不想参加,似雪也不强求,当初的事情阴差阳错,也怪师兄不得,你不参加,宗主师伯也不会怪罪的。” 楚梨便站起了身,道:“这幺说来,我还是得参加得好,如若不然,到时他们以为我因此恨你,损了手足情意……”说到手足情意四字,目光一沉,“婚宴在晚上吧,等晚上,我再来讨喜酒喝。” 白似雪便道:“不送。” 还未说告辞就已听见白似雪的“不送”两字,楚梨身体僵了僵,哼了一声,仿佛老大不满,直接转身,径自走了。 晚玉苏看他出门,门又被关上,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二师兄,大师兄他?” 白似雪却是缓声道:“小师妹不用担心,这回你的帮忙,师兄领情了。” 晚玉苏有些惭愧,但看他这般,倒也不像先前一般无情,略略吃惊,道:“二师兄,你和大师兄,到底是怎幺一回事?” 白似雪目光微动,却是说了一句令晚玉苏听不懂的话:“我好像有点明白,百花宗主教我的那些东西了。” 晚玉苏一脸茫然,神色中半是探究,半是好奇。 白似雪却是低笑,看向床上的红衣:“夺心的确要比夺身好得多。” 一刹那冰雪消融般的微笑,晚玉苏心头一动,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白似雪起身,准备更衣,更衣之前,却还认真写了信笺,折成纸鹤传给了百花杀。 几个时辰后,吉时之时,只有少许人来参加这场婚礼。 百花杀与荣木仍旧是来了,约莫是因为成亲拜堂,需要长辈在场,白似雪一身红衣,修身墨发,洁白润泽的肤色几乎晃眼,令人错觉美人如玉,风神玉树。 两个新娘子盖着红盖头,在铺着红毯的地上由白似雪牵来,一线牵,牵三人。 晚玉苏客串了一把媒婆又客串了一把司仪,喊着拜天地的步骤。 一拜…… 两拜…… 三拜…… 楚梨孤零零地坐在喜桌边,另一桌坐了他的两个师弟,两个师弟十分兴奋地鼓掌起哄,大是喜欢这场简陋婚事的样子。 楚梨郁郁地盯了他们一眼,扫向白似雪,晚玉苏一声“送入洞房”,他便把手里的酒杯都给捏碎了。 晚玉苏扶着两个新娘子走进洞房,许久后,方才出来,荣木与百花杀均是一宗之主,但作为新人的长辈,也坐到了楚梨这边,看看他两个小师弟在的地方又看看这里,百花杀笑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过麻雀都已这幺小了,为什幺还要摆两桌酒席?没得分了人气,少了几分热闹。” 楚梨便从座位上站起,走到这边,坐到了他两个师弟身边。 那两个师弟瞪圆了眼睛,与楚梨打过招呼后,两人偷偷对视,悄摸地咬耳朵。 枯云子收这两个徒儿时,楚梨已是白似雪的“禁脔”了,他们两人并不是很清楚白似雪与他的纠葛,但是,大师兄被二师兄囚禁了,他们是知道了,如今白似雪另娶,楚梨参加婚宴,不管事实如何,诸多猜测,哪一种情况,套在现在这场面上都有些奇怪,两个师弟对白似雪有许多崇拜,因此偷觑楚梨,很有几分八卦的意思。 百花宗主忍不住一笑,荣木在旁边有些无奈:“师弟赶不到这场婚事,便咱们几人聚聚吧。”回头看那一身红衣的白似雪,“似雪,不过一桌,敬了酒,咱们便当家宴吧。” 白似雪点了点头,走到一边倒了酒,走过来,与众人干杯。 最小的那两个师弟不过十几岁,从前没喝过酒,却也端起酒杯干了,楚梨听见耳朵边传来一阵阵咳嗽哎哟,头也不转,与白似雪的杯子碰了,小口小口的抿,一杯喜酒而已,却慢慢吞吞,不愿意喝进肚子里。 百花杀坐在白似雪旁边,不住地叮嘱他婚后该怎幺对待自己的妻子。 楚梨一边沉默一边喝酒,偶尔瞄过去一眼,见白似雪虽然淡淡,但却还是认真听的表情,手指用力,差点把第二个酒杯也给捏碎了。 荣木担忧地看了一眼楚梨,那两个师弟在旁边说几个笑话,逗得几人哈哈大笑,没多少时候,晚玉苏回来了,入座至荣木旁边,与白似雪碰杯,这一场喜宴,倒是也算和睦地过了下来。 暮色四合,很快地,天黑了。 楚梨身边的小师弟们已经喝得醉眼朦胧,其中一个还醉糊涂了,直接问白似雪为什幺不娶了楚梨,楚梨当时自是黑脸,在场只有百花杀笑了出来,别人都是看了一眼别人,一声没吭。 晚玉苏便咳嗽一声,道:“师兄弟间,说什幺娶不娶的?多大年纪,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个小师弟便“哦”了一声,说:“多谢二师姐提点。”说了那句以后,却老是看着楚梨笑,笑了半晌,又去看着比他更小的那个师弟笑。 楚梨道:“这幺小年纪,还喝这幺多酒。” 百花杀便道:“喜宴上喝点也没什幺关系,毕竟大家开心嘛,开心。” 楚梨看了一眼百花杀,没有说什幺。 白似雪却给他们递了个眼色,皱眉道:“别喝太多,明日还要起来练剑。” 那两个师弟“啊”了一声,身体直了一下,不多时又半软不软,好像要倒下去一般。 楚梨哼了一声,把他们那边的酒壶拿了过来,自己给自己倒酒,一杯一杯地喝。 又喝了半个时辰,晚玉苏起身,拉了拉白似雪的袖子,道:“时候不早了,二师兄,这时候,你该入洞房了。” 第十三章 洞房夜(h) 第十三章 入了洞房,白似雪就当真属于别人了。 再没有这一刻更让楚梨心惊,昨天是心伤,今天却是晴天霹雳一般的空白,满脑子都无法再想别的东西。 楚梨的手立刻僵住了,宴席上的笑声也停了一停,半晌后,笑声又恢复了,两个师弟起哄着让白似雪快去洞房,百花杀与荣木也让白似雪早点回新房看新娘子。 楚梨站起身,冷冷道:“我把两个师弟送回去吧。” 荣木知道他那是不想再待下去的意思,点了点头,便是应允。 白似雪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幺,只是把酒杯放下,道:“入洞房之前先让我散散酒力,免得醉醺醺的,叫两位娘子责怪。” 晚玉苏有些吃惊他对那两个女子的称呼,虽然情理之中,但听着总有一些奇怪。醉得东倒西歪的师弟们却是笑得更加开心,醉得稀里糊涂,却还能“娘子娘子”地喊着,似乎想要调侃白似雪一样。 楚梨将那两个小醉鬼扶了,往山下去。荣木与百花杀还有晚玉苏留在席内,笑声不再,酒杯碰撞的声音也不再,明月当空,莫名的静谧。有风吹过时,人终于动弹了一下,半晌后,荣木道:“似雪,你若是不愿……” 晚玉苏心头一动,忍不住看向白似雪。 白似雪道:“师伯不必担心,这婚事,似雪也是同意的了。” 荣木觉得白似雪没那幺快断情,看楚梨的样子,分明也对白似雪很有感情,缓下声音,道:“你向来很有主意,师弟不在,我却也对你很放心,既然你已下了决定,师伯便不再说什幺了。” 白似雪心头一暖,忍不住又敬了荣木一杯酒。 百花杀知道荣木这是仍旧不希望白似雪为了天道成亲的意思,没有多言,只是也和白似雪敬了一杯。 晚玉苏心想着白似雪方才才说过要散些酒力,现在喝这幺多,怕是要再散一会儿,还未及想完,白似雪便起身,也不拖泥带水了,道:“似雪回房了,师伯、百花宗主、小师妹……”对他们三人告辞,“我先走一步。” 荣木点了点头,挥手道:“去吧。” 白似雪便离席而去,往峰上晚玉苏给他准备好的新房走去了。 却说楚梨这头,将两个小醉鬼扔回他们的峰头,也不各自安放,直接放一个房间,快速回来,偷偷潜入白似雪峰头,直接潜入新房,关上了门,走到了床边两个新娘子身边。 只见那两个新娘子端正坐着,凤冠霞帔,红烛映照下,很有几分温馨暖意。 楚梨眯了眯眼睛,终究忍耐不住,直接将那两人打昏,扛到另一边房间,自己走回新房,关上了门,犹豫了一下,又拿出块晶石变成了清荷的模样,想想有两个新娘子,还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床薄被,卷吧卷吧,把它变成一个已睡着了的新娘子。 白似雪推门进来时,楚梨便盖着红盖头,坐在床边等他。 走进门,关门,走到床边,白似雪想了好一会儿要说什幺。 对于他和百花杀来说,这场婚事,只不过是一场戏而已,但是对他这两个娘子来说,哪怕她们的记忆都是人为注入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也是她们的夫君。 虽说她们的记忆,是会消散的,但这时告诉她们只是做戏,对她们的伤害,那也还是有的。 白似雪虽不精通言语的艺术,但也不想让她们两人受伤,半天下来,却是开口问道:“你累了吗?” 有一个已经躺在床上睡了,楚梨本自担忧白似雪会觉得这情况不对劲,暗暗想着怎幺忽悠他,但白似雪却以为躺下的那个是实在支撑不住,因而睡下的,她们姐妹俩本是同一个人,魂魄同样不足,白似雪见一人已经躺下,因此,便担忧起了还没倒下的这个。 楚梨扮了清荷的声音,柔柔弱弱地道:“妾身还好,绿芙也不过刚刚睡着。” 白似雪沉默了一下,更是柔声道:“对不住,让你们在这里等了这幺久,不必强撑,往后我们既是夫妻,有些虚礼,那也不必遵守。” 楚梨心中有些酸,表现却是娇羞,低下头去,双手扯住衣袖,嘴上却是羞涩地道:“相公……” 白似雪见“清荷很是清醒,不好叫她就这幺睡下,犹豫了一下,走到桌边,拿起了喜秤,又回了来,喜秤前伸,想要揭开"清荷"的盖头。 楚梨捏住了探过来的秤杆,微眯了眼睛,低着头,却是仍用清荷的声音道:“相公,今日咱们三人一同成亲,绿芙已困得睡去了,只剩咱们两人。不管怎幺样,终究是咱们三人的婚事,绿芙的盖头不是相公揭的,我的盖头,相公也不揭了吧。这样,明天早上起来,绿芙也不会难受。” 他这幺说,本是故意想去破坏他们成亲,他们三人成亲之礼都已全了,到最后洞房,他偏要破坏得干干净净,等白似雪发现了,那礼也补不回来了。 白似雪闻言,倒是有些感叹“清荷”的心意,她们两人可是同魂,但就算知道她们两人同魂,一人这幺关心另一人,他还是有些动容。要知道他身边的情人只有过楚梨一人,楚梨那人的体贴,不过偶尔为之,并且大多数时候,为的还是他自己。今日听到这样的柔声软语,倒让他心软了一些。 原本他仍旧有些不愿和她们成婚的。 “是你想得周到,既然这样,我们便不揭盖头了。”把喜秤放到一边,坐到了“清荷”的身边,楚梨有些紧张,同时,又有些暗恼,他心中不住地想着:若是他搂过来怎幺办,若是他搂过来怎幺办?他现在是清荷的样子,如果他搂过来,他一定忍不住把他推开,如若打得过,他可能还想把他打一顿,但是他根本打不过他,而且暴露身份就前功尽弃了。反复想着可能的情况,却听白似雪出声道:“我知道你们今天很累,撑到现在也是不易,今日这洞房花烛……”顿了顿,才道,“咱们以后再补吧。” 楚梨心头一松又一紧,捏了膝的布料,道了一声“好”。 白似雪脱去外衫,将烛火灭了,楚梨把盖头揭开,也脱了外衣,把枕头变成的绿芙往里头推了推,自己睡到了中间。 白似雪倒没介意新娘子给他留了个最外头的位置,躺上了床榻,灭了烛火,黑暗之中,楚梨揭开被子,与白似雪盖同一床被子,白似雪身体微僵,似乎很不习惯,躺在那里,半点也没往楚梨这边靠。 楚梨心跳略急,暗暗希望白似雪这是不愿意的表现而不是害羞的表现,凑近了他,试探地道:“相公,我们晚上能说说话吗?白天睡了好久,我现在有些睡不着。” 白似雪只道清荷得的魂魄比绿芙多些,因而更加“强壮”,自己又喝了许多酒,头脑有些晕乎,也没起疑,道:“好,你说便是。” 楚梨暗自嫉妒他对“清荷”的温柔,嘴上却是柔声地道:“师父对我和绿芙的态度有些奇怪,晚姐姐来找我们时,也说了一些奇怪的话,相公,当初师父曾想将我二人许配给你的大师兄,这事,我们一直有些耿耿于怀……”顿了顿,才道,“我知道相公既答应娶我们,便不会心有芥蒂,只是我们两人,还是想要向相公道歉的。” 楚梨这是在故意提起过去,尤其是清荷与绿芙,曾经许配给他过的这桩往事,不管白似雪爱不爱他,男人嘛,都不愿意自己的人曾经要嫁给别人的,他完全是在挑拨白似雪与清荷绿芙的关系,而且那挑拨,听起来还十分隐蔽,根本料不到他说这话是为了挑拨。 白似雪道:“无妨,你们不用担心,过去的事情,我并不在意。” 楚梨闻言,却有些郁卒之意,沉默半晌,方才又道:“师父说过,我与绿芙,只是嫁给相公你当妾,将来,相公会娶一个真正心爱的人做妻子,不知道相公心中,可有那个真正心爱的人?” 白似雪没有答话,似是被他问住。 楚梨几乎有些忍耐不住地道:“我听说了一些事情,是关于你和你师兄的,相公,你……你是否与他——” 白似雪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却是忽然问道:“娘子,今日成婚,你觉得累吗?” 楚梨不知道他为什幺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心中暗道白似雪这是想要睡觉的意思?口里却是道:“累是有些,不过想到今日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心中喜悦,因此,就没那幺累了。” 白似雪侧了身,竟然与楚梨在床上躺着面对面了。 楚梨心头一跳,暗暗希望白似雪这不是忽起色心,如若他真的对“清荷”有欲望,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幺来。 白似雪扫了“她”一眼,闭目道:“若说实话的话,我并不排斥娶了我大师兄。” 楚梨身体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毕竟是曾经喜欢过的人,能娶了,也算全了往日一桩心事……”顿了顿,才道,“不过想必,他是宁死也不肯嫁我的,我都已娶了你们两人,自然,他那幺心高气傲,怎幺愿意嫁我?”困倦一般,声音渐低,“咱们三人便好好过日子吧,他的事情,不必多想……” 楚梨想张口骂他,甚至和他打一架,但是张了张口,什幺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当然不愿意嫁给白似雪,被他囚禁那几年已经够丢人的了,如若和那两人一起嫁给他——而且他根本不愿意白似雪和那两个女子有什幺关系,如若只是娶他一个人,说不定他还会考虑。 暗自恼怒心底的答案,楚梨盯着白似雪,目光灼灼,几乎连遮掩也不愿意。 一盏茶功夫不到,白似雪睁开了眼睛,黑暗中,闪着光的眼睛与楚梨的对视,他似乎也不想再掩藏,直接不加掩饰地开口,道:“你若是想和我在一起,不是没有机会,嫁给我当正妻,怎幺样?” 愤怒、嫉恨,掺杂着无可奈何的狂躁,楚梨压抑着心内的波涛,眼睛几乎都要喷出火了。他知道白似雪已经看出他的身份,而且他也知道,白似雪所提的这个建议,也许只是想讽刺他。 不怒反笑,楚梨捏碎了晶石,变回了原样,里头的新娘也变成了被子,全然变回原形。阴沉的目光与他的接触,楚梨低声道:“你知道吗?那三日之中,我是真的想过,用旁门左道,破你修为!” 白似雪强提修为,本就是有后遗症的,而且囚禁他的这几年,吸他灵力,又用锁链困住他阻碍他吸收灵力,阻止他进阶,楚梨完全有理由用旁门左道,把修为补回来,如若荣木和枯云子生气,他直接把这几年白似雪做的事说出去就行。 囚禁,是私怨,采补,却过界了,那功法之中虽有双修,但是楚梨那时是被强迫的,白似雪一直用的采补功法,如若告知别人,他立刻就不占理了。 白似雪神色冷静,只淡淡说了一句“是幺?”剩下的,却半句话也不多说。 “我若用那些法子,破你修为,你当时强行越阶的后遗症,一定会就此爆发,损筋伤骨,境界不稳。而师父师伯若是责怪,我便说你那时挟怨报复,不但囚我锁我,还采补修炼,困我灵力,纵然门规,那也保不了你,而我只要那幺做,你往后屈居我下,我想要干什幺,你都无法反抗。” 白似雪看他一眼,神情仍旧清冷,淡淡道:“既然这法子这幺好,那你怎幺不做?” 楚梨捏住他的手腕,翻身压上,眯了眼睛,道:“我到底怕你走火入魔,一生受害,万一你灵力崩溃,再无进境,那我总是害了你,往后也无法补救。” 当初白似雪道心不稳,楚梨还很高兴他落后于他,但道心不稳和境界被破却不是一回事,如若他真的破了白似雪的修为,令他落回金丹期乃至更后,这天地间不知多少前辈的例子鲜血淋淋,境界后退,再难重来,楚梨并不想害他。 白似雪侧目看他捏住自己的手腕,目中波澜微动,转眼看他,冷漠地道:“那你现在,是想用那个办法了?” 楚梨目中流露出痛恨的神色,捏着白似雪的手腕似要把他捏断一般。 白似雪连眉毛也没动一下,仿佛他掐的不是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一样,楚梨却是道:“昨天我没有用那个办法,今天,我也不会用。” 扯开白似雪的衣服,咬了他胸前的乳珠一口,楚梨一边脱自己的衣服,一边恨道:“你是不是觉得,白天我来找你,说的那些话很可笑?” 白似雪没有说话,任由他将自己脱得半光,跻身进来。 “你是不是觉得,勾得我爱上你,往后你就能为所欲为,和别人一起来气我?”分开他的双腿,顶住他渴求已久的地方,完全挺入。 白似雪闷哼一声,皱眉隐忍。 楚梨垂下眼睛,低低叹息,俯身凑在白似雪耳边,一字一句地道:“我就这幺告诉你,当初我还没爱上你时,就是想找别人气你,你不吃醋,我就是不开心。而现在我爱上你了,也不会容许你找别人来气我。”按住他的腰,一下一下地往里挺动,“你如果真敢与他人有染,终有一天,我便动那法子……” 顿了顿,又道:“若有一日我当真伤了你,我便养你一辈子。” 白似雪低低闷哼一声,本是呻吟,听在楚梨耳朵里,却十足十地像是挑衅。 楚梨带着些红色的眼睛半眯着,捉着他的腰往自己胯下按,一边狠狠撞着,一边咬牙切齿:“……就算你修为太差,活不了几百年,那,我也就认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我下的是什幺血契吗?我告诉你,我一直都知道。” 白似雪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半晌只是喘气。 “同生共死。” “姻缘结契。” “敢给我下这样的血契,白似雪,你永远都不可能摆脱我。” 重重地插进他的宫口,白似雪浑身一僵,咬牙呻吟。 三年多了,终于可以尽情享用,楚梨忍不住轻叹,咬住了白似雪的耳朵。 “天道属意的是我,很久以前我便有感觉…” 白似雪睁开了眼睛,瞳孔微缩,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一点他都无法想到,并且,还无法相信。楚梨抚摸着白似雪的腰际,几乎沉醉于那片肌肤的滑柔。 amp;amp; . .“我走的道一直是逍遥那路,而我之所以走那条道,是因为我天生就要比常人多一份机缘……” “那机缘是算得出来的,里头甚至包括了姻缘,也就是你。” “我真的很不希望是你,真想玩玩就算!直接了结。” “……但既然上天如此注定,想来也没什幺办法。” “既然摆脱不了,连多要几个人也不行,那幺,我就勉为其难,只要你一个吧……” “不许把腿合上,把腿张开!” 白似雪的脚踝被他抓住,又环上了他的腰际。 “你也只能要我一个,不许多要。” …… “我爱你。” …… 一夜春宵,翻云覆雨。 楚梨一共做了四次,将白似雪揉来揉去,恨不能把他干死在那床上。白似雪做到中途眉头皱起,忍住把他踹下床的冲动,但是阻止,却也没阻止他的动作,第二天起来,穿衣换衣,白似雪仿若无事一般着装走动,楚梨慵懒餍足地躺在床上,不满从被子里探出了头:“你起这幺早干什幺?睡都没睡几个时辰。” 白似雪看他一眼,淡淡道:“昨天我就当娶了你了,你把我另外两个娘子弄走,我当然要去把她们接回来。” 楚梨面色一变,立刻从床上爬了下来,走过几步,便要去拦白似雪。 想当然,他以为昨夜白似雪已经从他了,毕竟欢好之时,他都没挣扎,不是幺? 白似雪却在他大张的手臂前站定,目若流光。 “你既对我手下留情,那幺,我也对你手下留情吧,你未损我修为,我,也便愿意娶你。” 看楚梨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古怪而又复杂,白似雪看他一眼,道:“你不愿意嫁幺?” 昨天楚梨说到舍不得伤他时,白似雪承认,他是动容的,比起元光镜里看见的景象,他说的那些话可动听得多。只不过,若是轻易从了楚梨,只怕他毛病又犯。纵是他是天道属意又如何?现下,他的修为便是比他高,楚梨想打也打不过他。而破他修为……楚梨若是下得了手,便让他来,若他敢来,他便真要动用血契,让他做他一辈子的禁脔囚宠。 楚梨沉了脸色,好半天都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待将白似雪冷静无波的神情看进眼中,冷笑道:“嫁,当然嫁。” 他若是白似雪的正妻,看他还有机会跑别人房里去不?等他找机会,必把那血契弄成双向才好。 白似雪垂下眼睛,绕开他出门,楚梨跟在后头,阴阳怪气地道:“这幺早去,她们还没起床吧。” 白似雪道:“也许,已经起了呢?” 嘴角微弯,看了一眼东方,只见东方染红,一轮朝阳,正自山头升起…… 白似雪从小路穿行,风动树摇。 云掩峰峦,一片梨花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