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明新帝国》 第一章 穿越 当时间再次来到2o16年的4月21日,已经自认对任何事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周游却感到了一种来自内心的压抑。 前世,他在这一天死在了伊森的手里。现在伊森已经被他干掉了,而他的身份也从一个打捞船的船长,变成了一个打个喷嚏,全世界都要颤抖的世界权势排行榜的头名和首富。 他还害怕什么呢? 他只害怕命运。 其实,白赚了十八年的时间,又在这一世尝尽了荣华富贵。 他直接杀掉近百人,间接干掉的人不计其数。 娶了三个老婆,生了七个孩子,现在也把所有的财产都分配好了,他并没有任何恐惧。 准确来说,他并不是害怕,他只是怀疑自己能不能逃脱命运的约束,所以有些压抑。 这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的关口。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内心波澜万千,百感交集,却找不到一种合适的方式来释放。 最后,他选择在自己的中型游艇上独自面对这一刻。 不管是死是活,他都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软弱的一面。 他不能确定自己会面对什么。 是死亡,还是什么也不会发生? 这一天,颜芳青需要会见来自安哥拉的政府代表团,帕丽斯与吉米蔡成为了闺蜜,正商量着要在新加坡再开一件时尚旗舰店。 只有从南美回来的的格拉西亚手头上没有事情,她也感觉到了周游最近的烦闷,所以坚持陪着周游一起出海散心。 炙热的阳光让躺在遮阳板下面的周游有些困倦,他已经有七十多个小时都没有闭眼。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然后从梦中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嫩白的“**”,虽然形状娇美,却大的惊人。 这也是他喘不过气来的罪魁祸首,那诱人的红樱就在他的唇边。 但是随后他就发现,不是波太大,而是自己变小了。 看着“自己”的那一双肉呼呼的小手,他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海,游艇变成了一张小房子一样的大床。身高195厘米,体重19o斤的彪形大汉,变成了一个穿着肚兜的奶娃娃。 而搂着他睡的这个女子,年龄不超过二十岁,他也根本不认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己又重生了? 不,绝对不是,自己小时候可没有这么幸福。 丝绸的薄被,古色古香的大床,还有那挑高的房顶。昏暗的房间里有四盏油灯,没有电灯,没有一丝现代的气息。 难道自己穿越了! 他的身体忍不住又颤抖了起来,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兴奋,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郁闷。 难道自己注定就活不过2o16年4月21日吗? 随即,一阵记忆仿佛被压缩进自己的脑袋,又像是一颗炸弹在自己的脑袋里炸开,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本来攥着那美波的手也忍不住带上了劲儿。 搂着他的那个女郎也忍不住轻,吟了一声,从睡梦中醒来。 搂着他的手越发温柔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世子殿下不怕,不怕……” 她的口音是江淮口音,糯软温柔。周游原本不懂这种口音,但是现在听起来却没有半点障碍。 另一个声音响起:“殿下怎么了?” “昨夜天雷响了一夜,怕是惊到了。无妨……” 突然之间,周游脑袋里面的疼痛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身体也平静了下来。 而他,也知道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周游不想说话,又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这突如其来被塞进脑袋里的记忆。 朱瞻基,这是这一世的名字。 操,什么破名字。 猪钻鸡。 不是一个物种,能随便钻吗! 不过,随后的记忆却让他悲喜莫名了。 他的曾祖就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爷爷是明成祖朱棣,亲爹是朱高炽。 现在是永乐元年二月初九,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今天是他的五周岁生日。 哦,按照现在的算法,他应该是六周岁了,过了今天就是七岁了。 一个五岁的娃娃,记忆并不多,周游很快就把这个身体的一切都回忆了一遍。 他去年刚从北平来金陵,住在金陵皇宫的文华殿附殿本仁殿。因为爷爷朱棣非常宠爱他,来到金陵就被封了燕王世子。 周游对历史了解不多,不过是闲暇的时候看过几本《明朝那些事儿》这样的书,还没有看完,记住了几个皇帝的名字而已。 朱瞻基,这是明朝的第五个皇帝。 历史评价还算英明,不过有些短命,只活了37岁,当了十年皇帝。 也就是说,他后来也会成为一个皇帝。 而他的儿子就是宠信王振,一手好棋被走死,导致了土木堡之变的朱祁镇。 从世界首富,穿越成了一个未来的皇帝啊! 这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周游也算不出来。 如果说第一次的穿越是弥补了前世的遗憾,那这次的魂穿,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难道是当一个真正的世界之王! 不过,说实在的,即使现在当一个小王子,以后成为了皇帝,也比不上自己在现代社会能够体验到的享受啊! 如果可能,他根本不想穿越,在现代社会当一个世界首富,能享受的东西比一个皇帝还要多啊! 可是这个贼老天,就是故意折腾自己。 想到自己几个可爱的孩子,三个老婆,还有一大帮情人,周游的心又疼了起来,他们可都是自己的心头肉啊! 这一下,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第一次重生是狂喜,但是这一次穿越,可不是周游渴望的! 出门基本靠走,喊人基本靠吼。没有电视看,没有任何科技产品这些还能忍受。反正前世他也不喜欢看电视,不喜欢玩电脑,只是当做一种工具在使用。 但是不能随意品尝各种美食,不能全世界到处看风景,这就让人难受了。 前世自己的私人飞机一天之内可以飞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但是以后呢,永远就被局限在一块小天地里面了! 这对于已经习惯了全世界晃荡的周游来说,简直是不能忍受的。 不过,有了一次重生的经历,再有一次穿越的经历,也不是让他接受不了。 既然老天爷要不停地折腾他,就看谁怕谁! 上一世自己能混成世界首富,这辈子,自己照样能拳打大明养老院,脚踢四海幼儿园。 在现代他都能成为人上人,来到这个时代,他也没有任何畏惧的。 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周游仍然能感受到两股眼神在自己的身上观察了许久。又听见两人轻轻吁了一口气,松开了他,将他在被窝里放好,然后坐起身来。 “卯时三刻了。薛掌闱,今日是殿下生辰,虽然没有大贺,殿下也要去拜见皇上和王爷。我去为殿下准备衮冕,稍后就回。殿下昨夜没有睡好,且让他多睡一会儿。” “是,我知道了。” 周游闭着眼睛,想着说话二人的身份。 抱着他睡的女子是付典衣,原本是燕王妃,也就是周游现在这个身体的便宜老娘身边的典衣,属于正七品。 而睡在脚头的那名女子叫薛掌闱,却是他的便宜奶奶徐皇后委派到他身边来照顾他的。 因为不想越过了自己的儿媳妇,所以派了一个正八品的掌闱。 付采莲性格温柔,笑容甜美,体味馨香。朱瞻基格外亲近她,从北平来金陵以后,天天要她抱着睡觉。 不过这个人选还只是借用,因为明朝皇宫宫规严厉,一个萝卜一个坑。 朱瞻基年龄还小,身边的太监和宫女数量也少,都还是最低等级的干杂活的。 只有一个奶娘有等级,不过家里死人了,为了避讳,这次从北平过来并没有带上。 这样也好,少了最熟悉自己的奶娘,即使有一些变化,也不会轻易被发觉。 付典衣起床之后,睡在脚头的薛掌闱挪到了朱瞻基的身边来,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然后是付典衣的脚步声,拉开门轴轻轻摩擦的声音。门被打开了,也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下雨的声音。 付采莲的声音传了进来:“竹心,我去一趟净房,你去准备好洗脸水。” “是……” 周游这才听到了房间里还有两股细细的呼吸声音,应该是梅兰竹菊四人中的两人。 东宫的宫女分为好几种,一种是皇宫的品秩的宫女,一种是燕王府有品秩的宫女。 这两种都是有名有姓的,称呼的时候都是称官职加上姓。 像付采莲,不管是他的太子老爹,还是其他小宫女,都是叫她付典衣。 而竹心这样的小宫女就是没有品秩的,原有的姓名也不能再用,不管跟了谁,主人起了什么名字,她们就叫什么名字。 这个竹心还有梅兰菊三个小宫女都是朱瞻基身边的小宫女,目前都才十三四岁,算是朱瞻基身边最亲近的宫女。 她们说幸运也对,说不幸也对。 幸运的是能靠近朱瞻基这个未来皇帝,不幸的是他们比朱瞻基大了将近十岁,注定不可能一直待在他身边。 等他到了七八岁的时候,知道男女有别了,这些宫女大部分就要撤掉,然后换成太监。 省得他被色所诱,小小年纪就会破身,不利年寿。 而他的身边,最少都会留四个人看护,她们为朱瞻基服务,也相互监督。 要不然朱瞻基小小年纪,谁要是起了一点坏心思,或者不想活了,拉着他一起死,那可就有很大可能成功。 皇宫之中,各种制度都非常完善,绝对不会给一般人钻空子的机会。 当然,制度再好,也需要人来执行。 人心散了,再好的制度也是白搭。 周游的心里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想的最多的还是他的七个孩子。 他们都是周游最割舍不下的牵挂。 自己现在已经穿越了,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只是不知道现代的他,究竟是没影了,还是直接死了呢? 自己现在已经穿越了,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从今以后,他就是朱瞻基了! ps:新书再见,推荐票很重要,希望各位新老朋友能大力支持老妖,谢谢大家了 第二章 小露一手 跟朱瞻基的思想融合在一起,周游睁开了眼睛。 ……不,他现在就是朱瞻基了。 仅穿了一件合欢襟的薛掌闱一直注意着他,她的年龄更小一点,不超过十八岁,一张瓜子脸非常清秀。 看他醒来,她温柔一笑。“世子殿下醒了,要更衣吗?” 朱瞻基嗯了一下,想说话却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开口说的是普通话还是江淮官话。 薛掌闱背对朱瞻基向床边挪了两步,露出了整个背部和半截翘臀。显然这是因为朱瞻基还太小,根本不避讳他,而不是为了诱惑他。 她弯腰从床下面拿起来了一个夜壶,一个叫梅心的小宫女想要帮忙,没有得到呼唤却又不敢。 朱瞻基差点失笑,他这才想起来,古代说更衣,其实就是上厕所的意思。 梅心发现朱瞻基的笑意,等朱瞻基的眼睛看向她,她的脸上露出讨好地一笑。 看她的年纪,最多也就十三岁左右,跟周游前世的女儿中安差不多大。 不过中安过着女王一样,我行我素的生活。 而她们这些小丫头却只能在宫中卑微地活着,就连朱瞻基睡觉,她们也要在房间里面守着。 付典衣和薛掌闱可以陪着朱瞻基一起睡,她们却只能在一边值夜,不能睡觉。 薛掌闱左手拿着夜壶,右手将周游抱在了怀里,扶着他的小丁丁,嘴里吹起了口哨。 不管是前世的周游,还是这一世的朱瞻基,对这都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也就尽情释放了出来。 或许,这是来到这个时代,唯一比后世好的福利吧! 人的等级已经被划分好了,每个人几乎都能认清自己的位置,而上位者几乎能对下位者予取予求,还不会遭遇反抗。 等付典衣回来之后,看到朱瞻基已经醒来,几个人就开始忙着给他洗脸,穿衣服。 他还有些不习惯现在的身份,一动不动,任由这些宫女摆布。 今天是他的生日,要穿冕服,他的身上里里外外套了几层,他大概数了一下,大小衣裳,加上装饰,最少有二十多种。 前世他虽然有几套汉服,但是那都是汉唐时期的简化版。 要是没有她们侍候,周游还真不会穿。 穿好之后,付典衣拿着一柄圆形的铜镜,递到了朱瞻基的面前。“殿下看看,满意吗?” 看到这清晰的铜镜,周游觉得自己又被历史骗了。这种铜镜除了色泽比玻璃镜子差一点,清晰度相差并不大。 镜子里的小人儿头发大约三寸,这是春节时候,被剃了光头,然后长了三个月的结果。 岁数还小,他也不用束发,不用戴帽子。 周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跟前世相貌几乎一样,满意地嗯了一声。习惯了上一世的相貌,让他换一张脸,他就更不习惯了。 付典衣高兴不已。“殿下今日真乖,是不是因为是生辰啊!” 周游看了看她,记忆里她对自己百依百顺。一个未婚女子,才十八九岁的年纪,只因为自己喜欢抱着她睡,就把自己养了十几年小乳猪,任由他把玩。 他笑了笑伸出手说道:“时……辰不早了,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说话的口音是江淮口音,不过带了一点北方味。 毕竟,前几年,他都是在北平长大,去年冬天才到的金陵。 刚出门,付典衣想要来抱朱瞻基,却被周游推开了。“我自己走。” 由于南京皇宫被建文帝焚毁了将近一半,原本的奉天殿,谨身殿,还有建文帝曾经的住所春和宫都被一把火烧光。 现在几大殿还在重建,而春和宫,却没有被重建的计划,只是被清理了一下,变成了一个花园 皇宫的房子虽然烧了小半,但是朱棣的后妃不多,孩子也少,所以房子还绰绰有余。 他跟他的便宜父母住在文华殿,这也是太子住所,虽然才五周岁,但是已经独居位于文华殿东附院的本仁殿。 本仁殿面积不大,主殿坐东面西,面阔五间,进深两间,对着文华殿的东殿后墙。在南北各有两间配殿,住着他的随从,另有库房,小厨房。 所有房子前面有一个回廊相连,南北各一个出入口,中间是一个花园。 周游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与记忆里模糊的印象一一对照,沿着回廊从北配殿出入口进入了文华殿院中。 然后再向北拐,就来到了后殿主敬殿,这里就是他的便宜母亲的住所。至于父亲,要看轮到哪个妃子,就在哪个妃子那里过夜。 周游参观过北平的故宫,那里一棵树也没有,但是这金陵故宫绿树成荫,环境优美,别有一番景致。 一个面貌娇美如女子的中年太监看到朱瞻基的小身影就连忙迎了过来,隔着老远就躬身下拜:“恭祝世子殿下六岁生辰大喜……” 朱瞻基搜了一下记忆,笑着摆了摆手:“郭大使不必多礼,母妃起来了没有。” 大使非后世的外交大使,而是现在皇宫太监的一个等级,这位郭大使算是他便宜母妃的身边得力助手。 话音未落,一个中年女人就迎出了门外,见到朱瞻基开心笑道:“世子殿下,王妃娘娘一早就起来了,还要去亲手为你煮长寿面呢!” 朱瞻基不要她来抱,推开她的手,迈着小短腿就往里走。“梁尚宫,我长大了,会自己走。” 梁尚宫跟在后面笑呵呵地说道:“可不是,世子殿下长大了呢。” 在她的身后,只有付典衣和薛掌闱能跟着进来。其他人要么在回廊下等候召唤,要么就各自回去工作或者休息。 主敬殿进深有三间,差不多十五米的深度,大堂里一个年轻女人快步迎了过来。“我儿昨晚睡的可好?小时候你可最怕打雷,起这么早是不是因为害怕?” 这就是他的便宜母亲张氏了,今年才22岁,搁后世不过是个大学生,现在朱瞻基都已经五周岁了。 朱瞻基不等她抱住自己,就俯身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说道:“孩儿给母妃请安。” 张氏连忙把他抱了起来,柔声说道:“基儿何故行此大礼?谁教你的?” 基儿,这名字真让人无语啊! 这还用教吗?要不是这身体限制,他何苦现在一直扮可爱。既然现在穿越成了一个五岁小孩子,那就只能面对现实,为了获得更好的生存条件努力。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在这个皇宫里好好生活下去,慢慢壮大自己。 “没有人教孩儿。孩儿今日六岁了,她们都恭祝我生辰,可是孩儿的诞辰,就是母亲受难日,孩儿当然要给母亲磕头。” 张氏搂着朱瞻基,嘴里就心肝啊,宝贝啊叫了起来,搂着他再也不肯松开。 朱瞻基长叹了一口气,让他一个大老爷们扮演小孩子,别提多难受了。 他很怀疑,自己行事霸道惯了,一直这样伪装小孩子,不知道会不会变成一个精神分裂。 皇宫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可都瞒不过皇上的耳目。不到一刻,西宫武英殿,正准备会见群臣的朱棣,就从心腹大太监,狗儿王彦的口中得知了文渊阁中的母子对话。 朱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叹道:“不愧是朕的好孙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孝顺母亲。传口谕,让皇后午时留下朕的好孙儿,朕下朝后要亲自嘉奖。” 体型肥胖的朱高炽与两个弟弟朱高煦,朱高燧被朱棣特旨旁听朝会。不过,他们只能旁听,除非朱棣亲自垂询,不能发表任何意见。 因为身体不太好,朝会之前,朱高炽一直坐在侧室里闭目养神。两个弟弟则闲聊着风花雪月,谈到开心处还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子还未确定,三兄弟目前也就没有撕破脸皮,可谓是兄友弟恭。 只不过,朱高炽是真心,两个弟弟可就不见得了。 朱高炽看见自己的随身太监龚庆凡的身影在门口连续闪现了几次,就知道他有事禀报。“龚司正,进来禀话。” 龚庆凡老脸笑的像一个菊花,进门后先向两位王爷问好,才又笑着祝贺:“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实在是大喜啊!” 朱高煦性格急躁,不等朱高炽说话,就斥责道:“有事禀事!没头没尾的,浪费本王时间。朝会即刻进行,哪有空听你啰嗦。” 龚庆凡也不气恼,笑着把朱瞻基跟王妃的对话禀了上来。 朱高炽本就崇尚儒学,听闻自己的儿子孝顺懂事,高兴地心花怒放。不过在两个弟弟面前,他还是要矜持一下。“知道了。将我准备的那套三百千包好,另再将那副马远马遥父的芦衣顺母图也送给世子。” “是……” 龚庆凡退出偏室,朱高煦啧啧称奇说道:“这小子才六岁,就懂得孝顺了,难得,难得。只是不知道我那瞻壑,将来会不会如此懂事。” 朱高煦也不过二十三岁,因为靖难之战耽搁了传宗接代,去年才有了一个孩子,还不满周岁。 至于朱高燧,去年才被赐婚,如今还没有喜讯。 也就是说,朱瞻基不仅是朱家的第三代,还是唯一一个度过幼儿危险期的第三代。 第三章 皇宫 东宫文华殿,朱瞻基吃着长寿面,面前还有八小碟荤素搭配的小菜。 一屋子人,上上下下都盯着他一个人吃饭。哪个菜喜欢吃,多吃了一口,哪个菜不喜欢吃,吃一口就不动了,都有人专门记了下来。 他的便宜老妈虽然吃着饭,不过那眼睛一直也落在他身上,哪怕他皱了一下眉头,也赶紧问是不是菜不合口味。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自己用筷子吃面条,所以有些不习惯,不过他坚决地不让人喂,自己就着小碗吃。 这所谓的古董碗,也根本比不上后世烧制的精品瓷器。 倒是筷子,用红木镶嵌银,一方面是防止下毒,一方面是为了美观,算得上是他用过的最精致的筷子。 看着周边的一群女人和宦官,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就跟贾宝玉一样养于妇人,宦官之手,半点不敢违逆,能养出有多大能耐的人啊? 他也恨不得喷那些穿越小说的主角一脸口水,说什么来到古代就没有好吃的。 民间平民或许真的是没有条件,有好东西也做不出好味道,但是在这皇宫里,哪怕一盘青菜也能炒的鲜香可口。 缺少调料?就是现代社会里,真正的大厨,又有几个把各种调料往菜里加的呢! 那些穿越者,还真是小瞧了古人的手艺啊。 吃了两小碗面条,朱瞻基推开了面前的饭碗。“母亲,吃饱了。” 虽然朱棣已经封了张氏为燕王妃,朱瞻基也开始喊朱高炽为父王。不过王妃这边,他一直习惯了喊母亲,也没有人强制要他改称呼,还在这样喊。 张氏亲自拿了手帕帮他擦嘴笑说:“皇后娘娘一大早就吩咐了,等你吃完,就到坤宁宫去玩。她让人打造了一个木马,你肯定喜欢。” “木马有什么好玩的,他可不是原本五岁的朱瞻基了。”虽然肚子里腹诽,不过他也知道,在他这个年龄,也就只能玩玩木马,想骑真马是不可能的。 在朱瞻基的印象里,他跟他的便宜奶奶相处的还不错。在北平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被留在皇后身边给她解闷,连他母亲想亲近他都要排队。 只是来金陵后,处处讲规矩,他才被安置到文华殿这边居住。 朱瞻基很清楚,想要在皇宫里安稳地生活下去,最需要讨好的是朱棣,其次就是皇后了。 历史上曾说,徐皇后去世后,朱棣就没有再立皇后,由此也能知道他这个奶奶的重要性。 至于他那个胖子老爹,面子上过的去就行了,不用特意巴结。反正朱棣死了不到一年,他也跟着去了,总共才当了十个月的皇帝。 听到张氏这么说,朱瞻基嗯了一下说道:“孩儿想要一匹真马……” “那可不行,即使你皇爷爷想要你成为大将军,也要等你骨头硬了,才能打磨身体。记得别跟皇后娘娘说,她会担心你的。” 朱瞻基装作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张氏也不再管他,吩咐让人摆轿。 朱元璋登基以后,严格限制了官员乘轿,规定只许妇女和年老有病者乘轿。三品以上文官特许乘坐四人抬的轿子,余皆骑马。 勋戚和武官不问老少,皆不得乘轿;违例乘轿及擅用八人抬轿者,都要接受严厉处罚。 不过皇宫面积大,从南城墙根的文华殿到最北面的坤宁宫,差不多有一公里,所以少数人还是允许乘轿的。 从文华殿出来,朱瞻基坐在四个年纪大的宫女抬着的轿子上,看着四周绿树成荫的风景,将这些景色跟自己脑子里面有些模糊的记忆一一对照。 文华殿出来向北,首先经过的是变成一片花园的春和殿,这里被建文帝一把火烧了,没有重建,又被栽了一片花。 只是现在还是冬季,显得有些萧瑟。 左边的奉天大殿也被烧了,目前正在重新修缮,他们一行人为了避开工匠,就从右侧一排错落有致的宫殿边向北走。 经过永福宫,兴庆宫,到了奉先殿,然后这里就开始属于后宫的范围了。 向西拐了一段距离,从一个侧门进入乾清宫。这里应该是皇帝睡觉和办公的地方,不过朱瞻基的记忆里,朱棣是在武英殿处理政事,所以这里大部分时间都没人。 一路上,碰到的宫女,太监都是弯腰低头,以示行礼。根本不是电视上拍的那样,要跪下来磕头。 而且后宫里面的太监并不多,太监也大都是一些小太监。 这里大部分都是宫女,太监服侍皇帝,宫女服侍后妃,这好像有一个明确的界线。 据传这个皇宫是填湖建造的,后来地面塌陷,造成了后院地面积水。 所以进来之后,朱瞻基也一直在观察,发现传闻不假。有些院落的墙壁,都因为地面塌陷而裂开,有修补的痕迹。 轿子到了坤宁宫,一个大约三十岁的首领宫女迎了出来,先向张氏行了一个半蹲式的万福礼,才向着朱瞻基伸出了手臂笑道:“世子殿下生辰大喜,奴婢祝你福如东海。” 朱瞻基还有点奇怪,福如东海不是跟老年人说的吗? 不过他看张氏也没有表现异样,就知道这个成语可能只是后世又潜移默化了,有了特指的对象。 面对她身处的手臂,朱瞻基也伸开手臂,让她将自己从凉轿上抱了下来。“江尚宫免礼,我长大了,不用抱了。” 她笑着把朱瞻基放在了地上。“是,是,世子今天就七岁了呢,一天就长了一岁。” 周游还是有些不习惯这种虚岁算法,五岁算六岁也就罢了,刚过五周岁生日,就变成七岁了。 这位江尚宫可以算是宫女之首了,能在三十岁年龄就混成尚宫,不仅需要八面玲珑,更需要有很强的能力。 所以即使是张氏也不敢忽视了她,一边盯着朱瞻基的身影,一边跟她搭着话。“昨日连江伯夫人来见皇后娘娘,脸色可不大好,是不是来告状的?” “王妃睿智,一会儿我在跟你细说……” 朱瞻基暗地撇了撇嘴,这些女人啊,不管什么时代,都脱离不了八卦的天性。 迈着小短腿上了青石台阶,那些宫女们显然也都跟他很熟了,有品秩的依次问好,没品秩的,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主殿九间,进深三间,从外面看,面积大约在七八百平米左右。 这么大的面积,当然不只是一间卧室,里面被墙壁和装饰隔成了一个个不同的用途。 进门就是一个大厅,深约十五米,左右都有一个个雕花座椅,座椅中间摆着茶几。 最里面是一个金黄色装饰的凤座,这里是皇后会见大臣或者贵族夫人的地方。 七八个小宫女正在擦拭着灰尘,见他从门口望进来,一个个都笑了笑,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 江尚宫笑着喊他:“世子殿下不是不喜欢正堂的吗?怎么跑那边去了。快过来,皇后娘娘正盼着你呢!” 从东侧第二个门进去,这里应该是个小型的会客厅,徐皇后坐在一个像贵妃椅一样的软榻上,面前摆了一些布料和针线,正在挑挑选选。 看见朱瞻基立即眉开眼笑起来,放下了手中的丝线,向他招手。“基儿快来奶奶这里,今日穿上了衮冕,还真像个小大人了。” 朱瞻基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来到了她的跟前,在她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喊道:“长孙燕王世子瞻基,觐见祖母皇后殿下。” 徐皇后慌的连忙站起身来,将他扶了起来,搂在怀里惊讶问道:“基儿何故行此大礼?” 朱瞻基虽然有些不习惯被一个中年女人搂住如此亲密,但是也没有反抗,而是装作乖巧地说道:“今日是基儿生辰,没有祖母就没有父王,没有父王就没有我,所以我要心怀感恩。” 凭周游在前世的霸道与冷酷,他是万万想不出这样的话的。这句话是懂事的中轩有一次在教育调皮的中奥时候说的,让周游记住了。 徐皇后问道:“这话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孩儿,孩儿自己想的。” 徐皇后却是不信,眼睛看向了人群后面的付典衣和薛掌闱。两人吓的立刻上前跪下,却不敢开口喊冤分辨。 “你们私下没有跟世子嚼三说四吧?” “奴婢不敢”两人都连忙应道。 “那世子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些道理还不到他知道的时候!一个六岁的孩子,要是让你们教成阿谀奉承之辈,那是大罪过。” 这件事想要查清楚并不困难,因为他的身边最少都有四个人照看,相互帮助,也相互监督。所以,分开一问,谁跟朱瞻基说了什么话,都隐瞒不了。 好一会儿徐皇后才确定了的确没有人教朱瞻基,如果是大人教唆,那就是心怀不轨。但是真的是一个五周岁的孩子就能如此懂事,只会让徐皇后越发喜欢这个聪慧的孙子。 张氏又把朱瞻基早上跟她说的话跟徐皇后一说,越发惹得徐皇后心喜了,搂着朱瞻基问道:“基儿跟奶奶说说,你怎么就想到了这些?” 朱瞻基却故意装作不开心地怄气。“祖母都不信基……儿,本来就没有人教……我,都是我自己想的。” 周游越发觉得朱瞻基这个名字真的是太Lo了,基儿,基儿,谁天天把这东西挂在嘴边啊! (新书求推荐票,求评价票,一定要五星啊,一个四星就直接不及格了,谢谢大家) 第四章 谁家天下 明朝的皇宫太监多,宫女多,偏偏皇室人丁少。 除了朱元璋生了一大堆儿子,接下来的皇帝,孩子多的都很少。 朱棣娶了一大帮女人,也不过生了四个儿子,五个女儿。 三个儿子虽然都娶了老婆,现在也只有两个孙子。五个女儿有三个已经出嫁了,剩下的两个都已经被指婚,今年也要出嫁。 偌大的皇宫里面,数万人伺候的主人只有区区十几个。即使加上那些后妃,皇宫里面的主人也不超过百人。 朱元璋出身下层,他虽然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但是在管理国家方面,也有着天生的缺陷。 因为出身低,所以格外讲究排场,搞的皇宫人满为患,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历史书上,将他描写成一个残暴不忍的皇帝,固然有他狡兔死走狗烹的恶行,主要还是因为他对儒教的打压。 接下来的建文帝被一帮文人忽悠瘸了,又被跟朱元璋相差无几的朱棣夺了江山。 朱棣对儒教是半利用,半打压。虽然他七征草原,给汉人创造了一个和平的环境,但是在历史上的评价仍然一般。 反倒是后来对儒教亲切的朱高炽,朱瞻基,可以说是没有半点历史贡献。他们只是守成之主,还丢了长城外的据点,丢了东北,却被吹的天花乱坠,号称仁宣之治。 周游对这段历史了解不多,却也知道,明朝的衰落,就是从朱瞻基这里开始的。 因为他丢掉了长城外面的据点,耗费全国之力修建长城,放弃东北,造成了草原势力的大增。 封关锁国,搞海禁,导致了商税收不到。 然后又遇到一个蠢猪儿子,被王振忽悠瘸了,以优势兵力创造了土木堡大败,连自己都成了俘虏。 这一场大败,导致了勋贵势力的衰落,军队的完蛋,儒教的整体兴起。 为了对抗儒教,皇室不得不利用阉党来平衡朝堂,从此的大明朝陷入内斗,就彻底走向了衰落。 朱瞻基坐在一个可以前后摇晃的木马上面,轻轻地晃悠着,身边还有一群宫女照看。 更远一点的地方,徐皇后和张氏等一帮女眷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闲聊,看到朱瞻基小大人一样皱着眉头,都觉得有些好笑。 “基儿,何故愁眉苦脸?” 朱瞻基一边感叹着大明朝的命运,想到自己还要充当十年的小孩子,就忍不住叹气。 “祖母,昨夜没有睡好,所以有些精力不济。” 徐皇后放下了手中的一个红色霞帔,这应该是给某位公主的陪嫁,向他招手:“来祖母这里,好好睡一会儿。等你皇爷爷下朝,晌午给你过生儿。” 与其在这里装小孩子,还真不如去假寐一会儿。 从一个纵横四海的枭雄,突然变成一个小孩子,不习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也需要好好地想一想以后的路。 如果穿越成一个大人,哪怕面对刀山火海,大不了见招拆招,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偏偏自己现在是一个孩子! 来到徐皇后身边的软榻,朱瞻基爬上了软榻,伸出手指逗了逗正在酣睡的朱瞻壑的脸蛋。 这是朱高煦的长子,还不到一周岁。 在这个医疗落后的时代,即使是皇家的幼儿,也有百分之二三十的折损率。所以不到四五岁的孩子,连爱都不敢深爱,生怕夭折了心里受不了。 朱棣刚刚正式登基,朱高煦和朱高燧现在还没有封王,实际上,朱棣连太子现在都还没有确定好。 在儿子辈里,他最喜欢朱高煦,但是朱高煦性格跋扈,虽然英勇善战,但是有勇无谋,捅的篓子也多。 他虽然不喜欢朱高炽,但是朱高炽受文人推崇,又占了大义,更生了个好儿子。 朱棣对朱瞻基这个孙子宠爱无比,他出生当晚,朱棣当时还是燕王,做梦梦见自己的父亲洪武帝朱元璋将一个大圭赐给了他。 在古代,大圭象征着权力,朱元璋将大圭赐给他,并对他说:“传世之孙,永世其昌”。 朱棣醒来以后正在回忆梦中的情景,觉得十分吉祥。忽然有人报告说孙子朱瞻基降生了。朱棣马上意识到难道梦中的情景正映证在孙子的身上。 他马上跑去看孙子,只见小瞻基长得非常像自己,而且脸上一团英气,朱棣看后非常高兴,忙乎:“此乃大明朝之福也”。 这在后世还有一个相同的实例,那就是康熙跟乾隆。 而且,康熙跟朱棣,乾隆跟朱瞻基也几乎一样。乾隆也跟朱瞻基处境一样,被人鼓吹的万分英明,实际上却是王朝衰落的罪魁祸首。 朱瞻壑的生母杨氏陪笑说道:“世子喜欢弟弟吗?” 朱瞻基装作天真地说道:“喜欢,他要是能陪我玩,我就更喜欢了。” 众人都又笑了起来,徐皇后搂着朱瞻基笑道:“等他长大了,就能陪你玩了。基儿记得以后要照顾好弟弟。” 朱瞻基嗯了一声,歪在徐皇后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众人说话的声音立即就小了许多,生怕吵了他睡觉。 朱瞻基原本还想好好计划一番,却没有想到小孩子觉多,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啪”地一声巨响,将朱瞻基从睡梦中醒来。 房间里面多了不少人,他的便宜爷爷,父亲,叔叔此时都在房内,旁边还多了一些太监。 朱棣坐在榻上,旁边一个茶几上水杯被震倒,茶水沿着光洁的桌面下流,却也没有人敢去擦拭。 “让你学儒,是让你明辨是非,不是让你被儒家蛊惑。有宋一代,儒家掌管朝廷内外,可是却落了个崖山投海之果,这难道还不是教训吗?蒙人掌鼎中华,那些文人在哪里?现在却一个个跳了出来,说这不符旧例,那里违背先例,真要信了他们之言,这大明还是我们朱家的大明吗!” 跪在他面前的朱高炽俯首言道:“父皇息怒。正因为蒙人以武治国,国祚不过百年,我大明才应以此为戒。” 朱棣冷笑说道:“固然要引以为戒,却也不见得要由一帮腐儒治国。我看你的书不是读的多了,而是读的少了。你还不明白儒家只是一家一言,代替不了天下。以一家一言治天下,岂不是与我们朱家争天下!” 朱瞻基一愣,虽然这话有些糙,但话糙理不糙啊! 他没有想到,朱棣竟然是这样看待儒家的,虽然角度不一样,但这的确是一个当权者的皇帝的角度啊! 这天下是我老朱家的,当然要按照我的方法管,按照你儒家的方法管,那这天下到底是我的,还是你儒家的啊! 张氏看到朱瞻基醒来,但是皇帝在训子,她根本不敢说话。还是徐皇后看到了朱瞻基醒来,温言说道:“国家大事我们妇道人家也不懂,只是你声音要小一点,别吓到了我的好孙儿。” 朱棣一扭头,看到爬起来的朱瞻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旋即又扭过头,板起脸来,跟朱高炽说道:“今日基儿生辰,我也给你这当父亲的留一点脸面。你下去好好想想,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朱瞻基站起身来,一副小儿声音娇声说道:“这天下是皇爷爷的天下,儒家为皇爷爷所用,用之,不为所用,诛之。” 众人纷纷愣住,连趴在那里的朱高炽也忍不住一下子抬起头,惊讶看着朱棣身后的朱瞻基。 朱棣虎躯一震,扭头看着朱瞻基忍不住哈哈笑道:“真是我的好孙儿,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这样的道理了。来,到皇爷爷这里来……” 朱瞻基很清楚,自己的荣华富贵就系于面前这个人的喜恶。虽然历史上,朱棣对他的宠爱从来没有变过,但是他若是想要早点拥有自保的能力,还需要好好巴结这个人。 朱瞻基走到他的背后,搂住了他的脖子,撒娇说道:“皇爷爷息怒,让父王起身吧。” 在他的印象里,经常会被朱棣搂在怀里用胡子扎他。可是现在他的灵魂变成了周游,要是被这样一个老头子搂在怀里用胡子扎,那还不如去死算了。 所以,他主动趴在他肩膀上撒娇,以免遭到荼毒。 朱棣见孙子求情,面色稍霁,摸着朱瞻基的小手回头跟朱高炽说道:“起身吧,痴长一把年纪却还没有基儿看的明白。儒家可以利用,却不能为儒家所用……下去好好想想吧!” 朱高炽喏喏应声,然后站了起来,坐在了左手边的第一把椅子上。 史书上记载,他胖的走不动路,但是现在看起来只是稍微有点胖。 不过他的面色苍白,眼眶发青,皮肤下面青筋明显,这说明有严重的心血管疾病,身体很虚。 朱棣的一大家子目前都在这里,他们也组成了这个国家最核心的凝聚力。 但是这种家国天下,把天下系于个人一身的做法,实在太危险,并且对皇帝的要求太高了。 遇到明君,就天下太平,遇到昏君,就生灵涂炭啊! 不过,朱瞻基当然不会想要改革,因为他现在就是既得利益者。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以后也能当一个皇帝,他怎么可能革自己的命? 不过,周游既然穿越过来变成了朱瞻基,那他当然也也不会继续按照历史上的朱瞻基那样发展下去。 虽然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做,做什么,但是肯定要有所变化。 (继续求票票……) 第五章 书呆子 (求推荐票) 穿越一个月来,朱瞻基彻底熟悉了此时的明皇宫。 他从一个三十六岁的大汉,伪装成一个五岁的孩子,总体来说是不算成功的。 不过这种不成功并没有损害他的形象,反而让他的聪慧大名远扬宫廷内外。 在皇宫里,可以说他就是一个无人敢惹的小霸王。 皇帝,皇后对他宠爱有加,予取予求。只要是合理要求,从来没有打过折扣。 皇宫里面当然皇帝,皇后最大,但是因为他的受宠,他的重要性还要超过皇后。 因为不管是皇后,还是他的便宜父母,都把他的重要性列在自己之上。 单以紫禁城而论,金陵皇宫的面积还要大于以后的北平,但是房子却要少了许多。 皇宫的城墙也不像北平一样被粉刷了一层外墙,而是原始的青砖。 风和日丽的时候,他就会让人抬着他的凉轿,沿着城墙溜达,用了两天的时间逛完了整个皇宫的范围。 朱棣闻听此事,向他询问:“基儿为何上城墙?” 他回答:“孙儿要看看这大明江山。” 朱棣闻言大喜,吩咐众人:“只要世子不出宫门,可自由出入宫闱。” 因为年纪还小,皇宫对他来说没有禁地。有了朱棣的金口玉言,他也趁着这个机会把整个明皇宫有目的性地参观了一遍。 东宫目前来说是朱棣的孩子们住的地方,后宫是他住的地方。 因为是抢夺侄儿的江山,西宫目前没有太后级别的后妃。中宫大殿被焚烧,他目前办公主要就是在西宫的武英殿。 朱瞻基现在可不是什么事也不懂的小孩子,敏感区域他从来不乱闯,也让人对他有一种行事有度的评价。 他到处逛,首先目的是熟悉皇宫,熟悉他生存的环境,其次就是要认识宫中各个方面的人。 至于宫中那些秘密,他没有任何兴趣知道。 朝廷是朱瞻基现在接触不到的层次,他的天地就在皇宫之内。 而这个时代的皇宫里,分为两大系统,太监的系统是内宫十二监,再加上四个司,八个局,组成了内宫二十四衙门。 这二十四衙门,虽然说起来有二十四个首领太监,不过真正的大权却掌握在七大首领太监的手中。 这七大首领太监的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自小跟随在朱棣身边,在靖难之役中也都立下大功。 目前最受宠的就是狗儿王彦,他八岁就进入燕王府当差,深得朱棣信任,并且英勇善战。 在白沟河战役中,他在北岸拼死护卫,由此抵挡住了南军的进攻。随后跟朱荣一起率精锐骑兵三千夜袭驻扎在滑口的孙霖,大胜南军,让南军首领孙霖仓皇而逃。 除了王彦之外,王安、孟骥、马和、李谦、云祥、田嘉禾这六大太监也都深得朱棣信赖,他们这些人形成的利益集团也成为了拱卫皇权的最核心阶层。 这其中,朱瞻基对马和的印象最好,因为这一位,可是前世的周游也非常钦佩的郑和。 前世周游在东南亚发展,而东南亚的华人,对郑和的尊敬可以说超过了大部分帝王。 朱瞻基对他的事迹了解最多,此时能够见到真人,内心也油然生起一种见证历史的激昂之情。 这位也是他在皇宫里面最重视的人,因为以后的许多计划,他都需要郑和来帮他实现。 朱瞻基到处闲逛,最喜欢的就是听人讲故事。宫中大部分有名有姓的人的经历,都通过这种讲故事的方式,被他了解。 马和原本是云南人,民族不可考究,沐英征伐云南之时,十岁的马和被净身送入宫中,后来被派到燕王府。 郑和少年时就在朱棣身边长大,从小跟王彦他们一起被朱棣亲自教育,授予兵法。 他聪明伶俐,有谋略,英勇善战,跟着朱棣南征北战,也展现了自己的军事指挥才能。 在靖难之役时,屡次荣立大功,从此被朱棣皇帝视为心腹太监,掌管神宫监。 此时的马和还没有改名郑和,朱棣刚刚登基,忙着清理朝廷内外的对手,这些太监们,也都还没有被委以重任。 才三十二岁的他看起来还是一个年轻人,对朱瞻基这个世子也是尊崇有加。 朱瞻基并没有贸然跟他拉关系,他今年才六岁,还不到发展自己势力的时候。如果因为自己的举动,影响到了他以后的七下西洋,朱瞻基也不会原谅自己。 除了太监,宫中另一股大势力就是宫女。不过宫女系统虽然也庞大无比,却不像太监能贯通内外,只是被局限在宫中,所以对朱瞻基这个皇孙来说,没有利用之处。 将自己所在的环境了解清楚以后,他也跟宫中各界人士混了脸熟,收了一大批礼物。 他也每天把郑和送他的一柄小木刀挂在腰间,一是代表他对郑和的礼物很喜欢,也是向朱棣表达他的尚武之心。 接下来,就到了增强自己本身实力的时候。 外界的力量再强大,能被自己用才是自己的力量,不能被自己所用,就不是自己的力量。 前世的周游就是一个极端利己主义者,他真正信任的,永远是自己的力量。 他在前世所学混杂,瑜伽,泰拳,柔道,自由搏击,军队的一招制敌术,然后还被他将跑酷也融入了自己的武学里面。 后来,他跟蔡阿九学了内家拳铁线拳,并且学了蔡阿九偶然得到的松溪派大鹏顺气功。 因为练习大鹏顺气功,蔡阿九肺脉受伤,困扰他几十年。 导致了周游后来对大鹏顺气功一直有些畏惧,只学了皮毛,没有敢深入研究。 但是现在,朱瞻基却决定从大鹏顺气功开始练习。 这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大鹏顺气功属于是真正的导引术,二是内家炼气术,现在不用在乎身体的弱小。 他今年刚满五周岁,身体的骨头都还没有长硬,泰拳,自由搏击这些当然不能练。 而昆达利尼瑜伽他已经练了两辈子,极限在哪里他已经很清楚了。 所以这一世,他准备以大鹏顺气功为主,昆达利尼瑜伽为辅,想要看看这两种炼气术,能不能融合在一起。 待到十五六岁,身体发育成熟了,其他的技巧术再练习也不晚。 不过,想要练功,可不是他想练就能练的。 他的身边时时刻刻都有无数的目光盯着,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有一个由头。 所以,他首先缠着张氏要习武,张氏不敢做主,又告知了朱高炽和徐皇后,最后这件事被朱棣知道。 朱高炽是体弱多病,对习武没有兴趣,他更想自己的孩子跟他一样学儒。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决定权。 朱棣获知朱瞻基想要习武,乐的抱着他连说了几声“吾孙肖吾。”然后说他:“你年岁还小,骨头还没长成,现在习武尚早,不过你也到了该识字的年纪,我会给你找一个好老师。” 朱瞻基反驳说道:“孙儿闻听道家有炼气术,能增进体质,孙儿想学。” 最近一段时间,他在宫中逮着人就让对方给他讲故事,其中不少是神话故事和战争故事,所以他说道家炼气术,并没有让朱棣疑心。 朱棣尚武,一身功夫都是从小打杀出来的,虽然知道道家有炼气术,却也没有练习过。 不过想想炼气术只是呼吸法门,不像外家功夫需要磨练身体,所以朱瞻基虽然才五周岁,想学倒也不算早。 而且据说炼气术都是越早修炼越好,所以朱棣也就应允了。“回头我就安排纪纲为你请回道家高人,教你练功。不过,你也要先学会认字……” “孙儿已经习得数千字,能帮皇爷爷看公文了。” 朱棣却是不信。“你才六岁,如何识得数千字?” 朱瞻基立即反驳说道:“孙儿已经学了三百千,岂能没有数千字?” “此言当真?”这句话朱棣却不是问的朱瞻基,而是望向了一直跟在朱瞻基身边的付典衣。 付典衣立即跪下俯首答道:“世子殿下聪慧,三百千除少数生僻字,基本都能识得。只是还没有开始练字,所以目前还不能写。” 即便是这样,朱棣也是大喜,立即让人拿来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让朱瞻基读。 朱瞻基不要说中文了,就是英文,西班牙文也能读会写。不过他现在才六岁,不能表现的太妖孽了,所以故意认错了几个字。 朱棣乐的哈哈大笑:“吾孙真乃神童也,明天我就给你安排老师,以后不仅要识字,更要明白书中大义。” 朱瞻基倒不反对学习,他在现代能写一手漂亮的硬笔字,但是毛笔字却一直差劲。而且现在许多公文都是文言文,对他这个半文盲来说,给他一篇文章,他也只能连蒙带猜才能知道大概意思。 所以,学习文言文,练习毛笔字,是这个时代必须要掌握的技能。 他点了点头说道:“孙儿以后只上午学儒可好?” 朱棣对这个孙子喜欢到了极点,并没有认为他是畏难。闻言问道:“为何只是上午学儒?” “因为早上孙儿要习武,下午要陪皇祖母,母妃,还要出去玩,不能变成书呆子。” “书呆子。说的好。”朱棣大手在他头顶摩挲着说道:“基儿以后是当皇帝的人,岂能为一家之言所迷惑。你以后可不要像你父王一样,变成一个书呆子。” (新的一周到来了,老妖求一下推荐,收藏,新书期间,这些很重要啊) 第六章 学文(求推荐票) 在朱棣看来,自己的孙子是神童,自然也要安排一个神童当老师。 虽然是蒙师,但是朱瞻基是皇孙,所以内阁首辅解缙,这个曾经的著名神童成为了朱瞻基的老师。 当然,这个时候的内阁首辅可不是什么高官,没有半分实权,只是皇帝的参谋,内阁首辅也才五品。 到了后来,内阁才逐渐操持了朝政,并且兼任六部官员,才变成了二品,一品。 朱瞻基对解缙的大名还是有些了解的,因为他是《永乐大典》的总编辑,明朝三大才子之一。 不过这个人虽然博学多才,却是个情商极其低下的二愣子,口无遮拦,得罪了太多人。 朱瞻基对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死因,竟然是被灌醉后埋进雪堆冻死的。 有一个这样的老师,朱瞻基也不知道是祸是福。 他当老师的好处是他擅长书法,博学多才。坏处当然是他拉仇恨的能力太强,以后说不得要帮他这个二愣子擦屁股。 想到以后为了他要跟朱高煦,纪纲这样的狠人打擂台,朱瞻基就觉得头疼。 永乐元年,朱棣忙着清除建文帝余孽。 凡建文年间贬斥的官员,一律恢复职务。建文年间的各项改革一律取消,建文年间制定的各项法律规定,凡与太祖相悖的,一律废除。 为了让自己的皇位显得合法,他不得不善待读书人,并且提拔了一大批原建文帝时期没有政治偏向的文人,帮他吹嘘扬名。 崖山之后,蒙元入主中原百年,有气节的文人世家几乎被清除一空。 从朱元璋时期开始,文人就只是皇帝的应声虫而已。 朱棣夺取了侄儿的江山,也唯有一个清流方孝孺刚正不阿。 何谓清流,也就是嘴炮而已,办不了半点实事,于国于民没有半点贡献。 天下太平之时,清流可以作为平衡朝堂的工具,乱世之时,清流就是拖后腿的废物。 朱棣就是看出了方孝孺一心博名,却没有半点能耐,干脆地一杀了之。 对文人,他虽然利用,却从来没把他们当回事。而且文人他也只用具有实干之才之人,嘴炮在他这里是没有市场的。 他虽然不重视文人,对于实干之人却非常重视。在他上任之初,提拔的所有文人无不是当世之大才。 永乐元年,他就提拔了解缙与黄淮、杨士奇、胡广、金幼孜、杨荣、胡俨组建文渊阁内阁。再加上后来的杨溥、蹇义、夏原吉,于谦等等,全部都是明朝中兴时期最具政治手腕的文人。 虽然后世他的名声不算好,但是纵观五千年历史,在当皇帝这个职业上,能够与朱棣相比的皇帝,最多也不过三五人。 至于被后世吹上天的仁宣之治,康乾盛世,跟他相比就是渣。 朝堂风云变化,这些跟现在才六岁的朱瞻基都没有关系。为了让朱瞻基蒙学,朱棣亲自下令,在金陵给他的两个叔叔修建王府,腾出了文渊阁。 朱高煦本来就不喜欢皇宫,他性喜渔色,在皇宫规矩大,不仅约束多,也失去了腾挪的空间。 要知道,皇宫可算是朱高炽的主场,他的目标是跟自己的哥哥争夺皇位,在皇宫里,他没有半点优势。 只有离开皇宫,以退为进,在皇宫外发展自己的势力,才能有机会跟自己的哥哥来掰手腕。 朱高燧可就不情愿了,把文渊阁腾出来组建内阁也就算了。但是朱棣竟然是为了让朱瞻基学习方便,就让他搬出皇宫,这就未免太对不起他这个儿子了。 一个黄毛小儿,半点功劳未建,现在却一下子越过了他们这两个在战场上屡建大功的儿子,如何让人心服。 不过他为人本就阴鸷,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暗地里却加快了与两个哥哥相争的步伐。 文渊阁也就是明朝内阁的雏形,如今解缙身为首辅,却也只是个三品官员。 他们相当于是皇帝的秘书,朝堂大事每日一汇总,他们这些秘书要针对每一奏折给出处理意见,然后把奏折和初步处理意见汇总到朱棣那里去。 除了这些公务,解缙每天早上还要负责给六岁的朱瞻基讲一个时辰的课,然后布置课堂任务才去上班。 到中午时分,他会检查一番朱瞻基的功课,并且告知朱瞻基哪里对了,哪里错了,等朱瞻基彻底明白,这一天的功课才算结束。 经历过后世的填鸭式教育,现在的这种教育方式对朱瞻基来说,根本没有半点压力。 后世的小学教育就是德智体美劳轮番交替,语文的广博,数学的精深,彻底开发学生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能力。 而这种一个老师,一个学生的精英教育,学的还只有语文一科,所以这些对朱瞻基来说,学的非常轻松。 唯一不算轻松的,就是每日一百个大字了。 朱瞻基算是领略到了这个时代的人对于书法的重视了。在后世的人看来,写字只是工具,只是途径,但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把书法看的比文采还要重要。 他年龄还小,每天只需要写一百个大字,但是这每个字都必须工工整整,一点错误不能出,哪怕字上面多了一个墨点,都需要重写。 前世的周游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是每天写这一百个毛笔字,真的非常考验一个人的耐心。 不过他也没有半点抱怨,而是把写字当做了磨练心境的方法。 他却不知道,解缙虽然每天只是简单地赞赏两句,但是他的字早已在内阁以及朱棣那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能够用毛笔把字工工整整写出来就很不错了。这个时候,只是临摹,根本没有书法可言。 但是朱瞻基不仅仅是朱瞻基,他还是周游。 周游在现代社会中小学是个落后生,二流子。这样的学生在上学期间为了出风头,往往会写一手好字。 周游的硬笔书法就写的很不错,楷书仿了几年庞中华,拥有了一点基础之后又向行书方向发展,再到草书阶段,就有了自己的风格。 他现在虽然只有六岁,刚开始练字,但是前世的风格却影响到了现在。 所以他的毛笔书法虽然基础差,但是整体的框架结构与风格都在,让他的书法一开始就有了自己的风格。 并且他的书法风格不是那种华美优雅,自带一种冷峻与凌厉,非常具有气势。 这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解缙在他面前不会无底线地夸他,但是在内阁的一帮同仁,包括皇帝面前,只差把他夸成圣人了。 这也让一帮同仁无不羡慕异常,能为世子师。并且还是一个未来极有可能当皇帝的老师,这可是解家三代兴旺之势啊! 朱棣也从朱瞻基的书法中看出了杀伐果断之气势,对这个肖己的孙子越发中意。 严令世子书法绝不可出文渊阁,对于一个才六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书法风格实在有些太超前了。 朱瞻基对此一无所知,他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放在熟悉环境方面,外面的风风雨雨,跟他现在还无关。 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参政,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永乐元年五月初一,礼部尚书李至刚等奏称,燕平北平是皇帝“龙兴之地”,应当效仿明太祖对河南凤阳的做法,立为陪都。 此奏章一出,立刻引起朝堂上下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此举乃是逢迎朱棣之心,也是朱棣对朝堂的一次试探。 朱棣迁都之心可谓是司马昭之心,但是如今的金陵可谓是世界第一大城市,人口逾百万。 江浙一带又是著名鱼米之乡,经济发达,将首都迁往现在只是一座小城的北平,朝堂阻力非常之大。 朱棣即使有难得的霸主之势,也不能直接逆势而为,想要迁都,也要讲究方法。 第一步是将北平列为陪都,时机成熟,再宣布迁都。 内阁众人也对此举意见不一,为了此事争执了数日,都没有一个结果。 在文渊阁读书的朱瞻基原本对此事一无所知,他读书在文渊阁与藏书库天一阁之间的侧殿,与大堂尚有一段距离。 侧殿有五间,有一单独小院,并且直通内宫,可直接到他居住文华殿,本仁殿。 而文渊阁依托皇宫城墙而建,在皇宫的最南侧,进入宫门可以直接入文渊阁,想要进入内宫却还要经过门禁。 他年龄太小,与外臣接触过多,并不是一件好事。为了避嫌,朱瞻基一般很少进入文渊阁。 不过这一日午时已过,解缙还未到来,加上他也难免对明朝初建的内阁有些好奇,索性带着金阔和余先来找解缙。 从来文渊阁读书,他的身边除了付典衣和薛掌闱,又增添了两个朱棣派到他身边的长随。 长随在明朝太监等级中算是中层干部,却没有多大的实权。但是现在跟了朱瞻基,也算是有了盼头。 金阔祖籍扬州,木讷少语,但是忠厚稳重。 余先祖籍湖广行省兴国路,朱瞻基问过才知,所谓的兴国路就是后世的咸宁。 余先同样话不多,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做事一板一眼。 朱瞻基年龄还小,朱棣也是特意选了两个这样的太监安排在他身边,也算是用心良苦。 付典衣她们不能跟着朱瞻基接触外臣,但是金阔他们就没有这个顾忌了。所以现在,反倒他们跟在朱瞻基身边的时候更多。 (继续求一下小票票……) 第七章 迁都 胡惟庸之后,朱元璋撤销了丞相一职。相当于一个国家只有各部委,没有总理了。 但是一个人的精力再大,也不可能忙的完所有事情。朱元璋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朱棣却没有他那么足的精神,所以现在又弄了一个内阁,也就是秘书处。 在皇帝霸道的时候,内阁初创,没有实权,也还不具备后来的权势。 解缙今年才三十四岁,他这个内阁首辅,不过也只是相当于一个大秘书。 整个内阁也才不到百人,除了七个内阁成员,办事人员总共不到百人。 文渊阁面积虽然不算大,但是也足够将他们容纳进来了。 朱瞻基自灵魂变成周游之后,不喜欢让人抱,距离近的时候,也不愿意坐轿子。 整天喜欢腰里挎着郑和送的小木刀,到处逛游,权当锻炼身体了。 一路行来,所有人见到他哪怕不认识他,看到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长随,四个小太监,也都知道他是谁,纷纷俯身问好。 进了文渊阁,朱瞻基就看到了朱棣的御驾仪仗队在院子驻守,登时知道了为何解缙没有去宣布他放学。 拿着今天学习的课堂作业,朱瞻基才不管里面在谈什么国家大事,就直接闯了进去。 几个守卫想拦不敢拦,只能大声行礼。“见过世子殿下。” 他年龄还小,有些事需要忌讳,却不必太多计较。 朱棣如果没有来,他还会让人通传一声,单独见一见解缙就好了。 但是现在朱棣来了,他这个当孙子的首先应该表现出来的是欢喜之情,而不是避讳。 小小年纪就因为避讳而疏远朱棣,这不是好事,更会落一个心思深沉的评价。 他敢大摇大摆往里面闯,几个太监却不敢跟进去,在外面干跺脚。 文渊阁大厅里,听到侍卫通传的声音,一个声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五则北平土地贫瘠,迁都至此,需要南方粮食源源不断运往京师,增加民负。六则……” 这个时候,朱棣大声喝道:“孙爱卿不必多言,陪都非国都,朕今时尚无迁都之意。” “迁都,为何迁都?” 众人都纷纷惊诧地看向了刚进来像个小大人一样手扶刀柄,大摇大摆的朱瞻基。 皇帝讲话之时,无人敢打断他的话,这恐怕也是朱棣当皇帝后第一次说话被人打断。 不过面对朱瞻基,他却并没有生气,而是温和笑道:“基儿为何不返内宫,你皇祖母怕是还要等你一同进餐。” 朱瞻基穿过了诸位大臣,向着朱棣走去,大太监王彦伸手来扶,被他轻轻摆手制止。来到朱棣面前,他长揖到底,直起身来才说道:“见过皇祖父,一餐不食尚得过,一法错却万民不得过。” 朱棣笑问:“何言对错?” “有利万民是对,民不聊生是错。” “那迁都到底是对是错?” 朱瞻基面对众人大声说道:“立陪都是对,立国都是错。” 朱棣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了,因为几乎没有人赞成迁都,所以他才采用迂回战术先立陪都。但是到了自己孙子这里,竟然也说迁都是错。 他轻咳了一声,问道:“难道基儿舍不得应天府繁华?所以不赞成迁都?” 朱瞻基上了两级台阶,靠在了朱棣的大腿上,望着他说道:“孙儿生于北平燕王府,自小在那里长大。来应天后也一直在宫中,不曾去过市井。所以哪里繁华孙儿并不知。” “那为何不赞成迁都?” 朱瞻基大声说道:“孙儿前段日子学习三字经,看过我大明地图。自古以来,中原大地朝代更迭,除蒙元入侵百年期间,立都北方,再没有其他朝代将国都偏离中原。吾虽生于北平,那里是吾故乡,却也知道,那里不适合当国都。” 在这个时代,再也没有谁能比他清楚定都北平的错误。 污染和人口爆炸带来的压力现在还不需要考虑,仅仅一个粮食问题,就给明清两代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一个人口超过百万人的消费型城市,仿佛是一个巨型吸血虫,吸收着京城周边的资源。 在北方粮食都不能自给自足的时代,一个北方都城,消耗的资源太大了。 而且,北平还缺水,人少的时候不觉得,人多的时候…… 其次,定都北平虽然在历史上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高评价,但是实际不管是在政治上,还是在军事上,都是弊大于利。 历史赞成派对永乐迁都的意见认为,由于首都距离长城很近,中央政府可以有效地管理和调动军队抵御侵略。 朱棣本人就曾以北平为基地五次北伐元朝的残余势力,北平在军事指挥上的优点是处于后方的南京无法比拟的。 同时,天子戍边的气势以及皇宫和先帝陵寝俱在前线的事实,使朝廷上下在面对危机时更有抵抗的决心;例如土木堡之变、平军覆灭之后,明朝坚决地组织了北平保卫战,而不是像西晋、北宋一样放弃北方。 而历史反对派则认为,一方面迁都北平给明朝财政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另一方面北平地位陡然提升,令整个北方防线在向内收缩的同时也向北平集中,反而破坏了明太祖时北方边防的均衡配置。 历史上的朱瞻基放弃开平等三卫后,长城以外明军再无据点,令北平暴露了两翼,也失去了战略纵深,使京师长期处于外敌的直接威胁下,同时也是明中期蒙古在大漠、明后期女真在辽东坐大的重要原因。 对于永乐迁都,如果不是今天恰逢其会,朱瞻基根本就不会想起这件事,所以完全没有准备。 但是这件事关系太大,甚至影响了到了今后几百年的历史变迁,想要让一心迁都的朱棣改变主意,朱瞻基必须要拿出合适的理由。 他如果是个大人,可以随便夸夸其谈,但是他现在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想要说服朱棣,难度就倍增了。 朱棣笑着看着自己的孙子,想听听这个六岁的小家伙有什么正当的理由。 朱瞻基也感觉自己亚历山大了,这件事不该是他应该掺和的。但是既然适逢其会了,自己如果不改变历史,那算什么穿越者呢! 所以他只是想了一下,就说道:“孙儿在北平冬天需要穿五层衣裳,到了应天,只需要四层。北平亩产不到三石,但是应天却亩产四石以上,北平粮食不足。还有,修建新的皇宫需要耗费无数的人力和物力,让百姓生活更苦。” 朱棣笑问:“没有其他理由了吗?” 如果自己是二十六岁,哪怕只有十六岁,也能有理有据地讲道理摆事实,但是这个年龄,实在太尴尬了。 他只能摇了摇头。 朱棣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但是国都在北方,就能靠近草原,打败蒙人啊!” 朱瞻基叫道:“那更不能了。谁打架会先把脖子伸出去让别人抓住了再打啊!” 众大臣开始没有敢插话,但是听到朱瞻基这么说,就有大臣忍不住跪下说道:“世子殿下英明,此话虽然粗俗,却也是正理,请陛下三思。” 朱棣是个战争狂,迁都为的就是能靠近草原,跟蒙人一决高下。 但是他也是一个战略大家,听了朱瞻基的话心里也被触动到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臣,淡然说道:“苏爱卿平身,迁都之议本就未决,现在只是考虑在北方建立陪都,方便我大明对草原用兵。此事……再议吧,众爱卿请回……解爱卿请留步。” 众大臣纷纷鞠躬长揖。“是!” 不应该是说喏?怎么就说是。 朱瞻基有些纳闷,自己也有些不明白这个时候大臣们应该怎么说。 他却不知道,自己在几个主要大臣面前的第一次亮相,已经在众大臣的心中已经留下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印象。 年方六岁,就能跟皇帝侃侃而谈,还说的有理有据。 当着几十个人的面前,他也没有丝毫畏惧,敢跟暴躁的朱棣讲道理。 这个世子,在这一帮大臣面前绝对是称职的啊! 大堂内,朱棣问起了朱瞻基的功课,看到今天的课堂作业,直接问道:“梁唐晋及汉周称五代皆有由,这句话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朱瞻基用小孩子的语气说道:“老师告诉我说梁唐晋汉周是唐朝灭亡以后,五个新的势力,他们被称作先五代,因为他们历史不长,也不具备称作朝的基础,所以以五代相称。” 朱棣嗯了一声,收起了他写的作业问解缙:“解侍读,世子学习进度如何?” “回陛下,世子聪慧,三字经已学三二。为了不让他觉得枯燥,臣也同时在跟他讲百家姓和千家诗,千字文。” 朱棣温言说道:“世子年岁尚小,有些东西还不宜过早接触,以后也不要让不相干的人接近世子。” “臣不敢,除了蒙学三百千千,不得陛下许可,臣不敢妄作主张。” “地图是怎么回事?” 朱瞻基明白了过来,立刻拉着朱棣的衣角说道:“皇爷爷,地图不是老师找的,是我让余先从天一阁找出来看的。” “为何要看?” “我要知道九州是哪里啊!要不然怎么算通了三字经呢!” 朱棣这才抱起了他,哈哈笑道:“那今天跟我说的话,也没有人教你?” “孙儿不让人教,孙儿自己想的明白。” “那就好!基儿聪明,可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了。解侍读退下吧。狗儿,摆驾。” (继续弱弱地求票票……) 第八章 习武 事情还没有完,当天下午,跟在朱瞻基身边的人就挨个被问询了一遍。 一直到晚间,朱棣确认了朱瞻基今天到文渊阁的确是意外,他在进文渊阁之前也的确不知道迁都这件事,朱瞻基的话也根本没有一个人教。 这个时候朱棣才放下心来。 既然没人教朱瞻基,那朱瞻基能说出反对迁都的话,朱棣就开始深思了。 连一个六岁小儿都能明白的道理,朱棣会不明白吗? 他迁都北平,为的是战争方便,不是为了让子孙日日夜夜防贼的。 既然迁都都反对,将北平设为陪都却没人反对,那么迁都这件事就暂且不提了。 反正将北平设为行在,也能满足战争的需要了。 朱瞻基知道这件事还是晚上起夜醒来,听到了付典衣和薛掌闱小声嘀咕这件事,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的人全部被查了一遍。 当了皇帝,这个疑心还真是大啊! 不过这也警示了朱瞻基,以后凡事还是不要太冒头的好,还是先老老实实增强自己的实力吧。 从五月开始,纪纲派到各地搜集道家典籍的人马66续续回到了应天,为了满足朱瞻基的需要,他们不仅带回来了各种典籍,甚至还请回来了不少声名远扬的道士。 这些道士大多都号称练气有成,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来博个前程。 礼部祠祭清吏司的官员难得忙碌了起来,为这些道士安排住处,等待皇上召见。 与此同时,那些已经被整理好的道家炼气术,导引术,凡是能够强身健体的秘籍,也被一一抄录,送进了宫中。 得到这个消息,朱瞻基楞了半晌,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己之欲,竟然会惹出这么大阵仗。 不过再细想想,也能理解了。 学会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自己这是穿越到历史世界,不是仙侠世界。 自古以来,真正的高手,有才华的人,无一不是抱着投靠帝王的想法。 老子那么牛,也不过是一个图书馆管理员。 孔子号称圣人,奔波大半生,最高才做到大法官职位。 这个大法官还不过是鲁国的大法官,当时的鲁国,也就两个县大小,实际上这个官职不值一提。 这么大的牛人都抱着卖与帝王家的想法,那些山野道观,又有哪家不想在皇帝面前挂个号,然后得一笔赏金,或者干脆就被皇帝看中,直接荣华富贵呢! 五月二十日,朱瞻基在来到这个时代三个多月以后,第一次走出了午门,出了宫城。 出了宫城还有皇城,沿着御道向南,东边是太庙,右边是社稷坛,经过端门,再出了承天门,才算是出了皇城。 承天门外,沿着御道,东侧是宗人府,六部,依次排开。在六部外围,还有翰林院,詹世府,太医院等文职部门。 而靠西侧,则是五军都督府的五座衙门依次排开,最后是太常寺。在他们的外围,还有通政司,锦衣卫,等军事行动部门的总部。 应天府也有一条长安街,不过这条街不是直的,而是由东北向西南方向延伸。 陪着朱棣坐在马车上的朱瞻基一边看着外面的环境,一边听王彦介绍着各衙门的总部。 御驾经过了府军前卫的军营,来到了仪礼司驻地。 如今的大明经过了朱元璋三十多年的治理,国力蒸蒸日上。虽然不能说万国来朝,但是大明周边的数十个小国家无不是趋之若鹜。 仪礼司驻地长期担任教授外国使节中文和仪仗的任务,所以占地面积也不小,也有一个皇帝驾临的阅兵台。 所以这次从全国召集来的道士们,就被安排在了这里见驾。 今天皇室的这一大家子来的挺齐,即使是对习武毫无兴趣的朱高炽,也愿意来见见这些高人们。 要知道,道家可一直是中医和数学的发明者和传承者。 因为朱棣会亲自测试这些道士们的能耐,所以徐皇后他们一帮女眷,也都过来凑热闹。 在这个时代,娱乐节目少的可怜,即使的皇后,大部分时间也都闲的无聊。 徐皇后一家独大,另外寥寥几个妃子,哪里敢跟她来一场宫斗。没有了宫斗,这皇宫就更显得无聊了。 朱瞻基来到这个时代几个月,早就憋的有些受不了。 但是即使来到皇宫外面,他也没有自由,被徐皇后搂在怀里。前后都是宫女,外面是太监,再外面是护卫,里三层外三层,跟笼子里的小鸟没有区别。 “祖母,热。” 徐皇后听他说热,却也没有松开他的意思,递了一个眼神,自然就有宫女过来给他们扇风。 朱瞻基也有些无奈了,只能任由她搂着自己。 进入校场,所有大臣,卫兵,包括场地里那些道士,全都口呼万岁,大礼参拜。 数千人集体跪拜,这个场面还是比较震撼人了。就连徐皇后,当时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不过朱瞻基在现代的时候,在非洲有能容纳两万人的雇佣军训练营,长期有数千军人训练,对这种场面毫不畏惧,甚至还有一种兴奋感。 看到朱瞻基丝毫不怕,朱棣觉得他能受得住这种大场面,笑道:“基儿愿与我一起下车吗?” 朱瞻基立刻兴奋地点了点头。“孙儿愿意。” 徐皇后却有些舍不得,抱着朱瞻基不丢。“军士煞气大,基儿年纪还小,别冲撞了基儿。” “祖母,孙儿不怕。皇爷爷天下最大,有真龙之气,会护着孙儿。” 朱棣哈哈笑道:“不愧是我的好孙儿,走,爷爷带着你。” 朱棣龙行虎步,牵着朱瞻基率先登上了大约一米五高的阅兵台。 他抬了抬手,王彦大声喊道:“平身……” 这个声音可不是一声,跟随皇帝出行,他一般都会带着最少七八个大嗓门的太监。他喊一声,几个分开站立的太监就会跟着他的声音继续喊下去,保证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他们的喊话都是经过特别训练,压着声调和节奏,也不会影响后面的话。 朱瞻基第一次见到这种人声扩音器,觉得非常好玩,忍不住在人群周围寻找这几个太监。 轮到朱棣讲话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新奇的了。既然是邀请的道家,当然说了一番道家的好话,然后根据每一家捐出的典籍的珍贵程度,予以物资奖励。 要不然,让人家几百里,几千里过来,不发点奖金,怎么过意的去。 得到奖励的众人,都纷纷上前拜谢,然后才是一帮道士纷纷献艺。 能混到皇帝面前的道士,都是有几把刷子的。 朱瞻基对那些做化学试验的,即使看破也不直接揭破,让自己的奶奶,妈妈他们看一场热闹。 不过,私下里,他还是揭破了几起纯粹的骗术,以免朱棣看的高兴了,给他们这些骗子赏赐太多。 他关注的重点在那些习武的道士身上,遇到有真功夫的,他都让余先给记了下来。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这些人并不具有超越他前世的实力,虽然有两个道士看起来比他前世更强。 但是他前世融合了太多的技巧于一身,并且最后形成了自己的能力体系。 真要无限制打斗起来,他们都不是前世的自己的对手。 不过这一切就足够了,因为他需要的只是这样一个借口,然后就可以开始练习自己的功法。 他也想找到张三丰,或者是创造出大鹏顺气功的张松溪,但是张三丰生于十三世纪,现在都十五世纪了,他不可能现在还活着。 至于张松溪,现在恐怕还没有出生。因为大鹏顺气功,周游曾经查过张松溪的资料,他活跃的年代是嘉靖年间,那是十六世纪了。 所以说倚天屠龙记里面,说张松溪是张三丰的弟子没错,但是不是亲传弟子,两个人相差了三百年,整整七代。 根据前世周游的调查,张松溪与张三丰之间差了七代,师承孙十三。 在孙十三之前,还有王宗,陈州同等武学大家。 在张松溪之后,还有一位三传弟子非常出名,那就是武学大家王征南。 王征南是四明内家拳的集大成者,他们这一支,也是公认的正宗内家拳传人。 在清代雍正年间,才首次将天下拳术分为外家拳与内家拳,外家以少林为代表,而内家则以张三峰所传张松溪为正宗。 他的大鹏顺气功,实际上就是张三丰传下来的呼吸吐纳术或者说是导引术。只是这个名字的由来,周游也没有查出来。 不过他现在有了现成的道家师父,又集中了道家的内家拳拳谱,整理出来一套适合他的导引术,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基儿,选好师父了吗?”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皇爷爷,既然道家呼吸法可以强身健体,为何不广为流传,让军中将士也都长期练习,岂不是能增强军力?” 一边朱高煦不屑说道:“穷习文富习武,平民大多仅够温饱,哪里能有精力习武?” 朱瞻基反问道:“二叔说的是外家拳吧?道家呼吸法即使孩童也可练习,不需要太多补品也能练习吧!” 朱棣呵呵笑道:“好主意,回头我就问问看,有没有愿意去军中教授的道长们。” (弱弱求推荐票……) 第九章 拜师 朱瞻基选择的不是一个师父,而是两个,这两位看起来都仙风鹤骨,一派世外高人风范,手下的手段还真符合世外高人的形象。 朱瞻基暗暗指给朱棣看了以后,不一会儿就有人将他们两人的资料报了上来。 两人的年龄相差不大,面白无须者叫一清子,俗家名字叫钟离和,据说还是钟离权的直系后人。 钟离权是八仙中汉钟离的原型,号云房,唐末五代京兆咸阳人,著名气功家,传说为八仙之一。人称“汉钟离”。 这个名字来源于杜甫“近闻韦氏妹,远在汉钟离”的诗句。钟离是姓,汉是指五代时刘嵩所建立的“后汉”这个时代。 他因避战乱而入终南山修道,后入蜀,金堂道姑李真多授以《太乙刀圭火符诀》,于是钟离权对内丹造诣极深,著有《破迷正道歌》、《灵宝篇》、《指玄篇》、《肘后三成篇》等气功专著。 据传吕洞宾拜他为师,五代气功家陈朴亦在蜀中青城山受道于钟离权。 当然,许多故事都是以讹传讹,并且神化了。不过一清子他有一身好功夫倒是真的。要不然,也不能以俗家弟子的身份,现在成为了青城派的供奉。 他练习的是祖传功夫钟离八段锦,刚才在表演的时候,一套功夫耍下来,脸不红,气不喘,让朱瞻基这个识货的人知道他的厉害。 另一位则是连朱棣也认识的武当道士玄真道长,他是武当派在京城的联络人,跟朱棣还见过一次。 武当派就不用多说了,张三丰那是武侠小说里面都耳熟能详的大人物,在现实社会也牛的不行。 从朱元璋到朱棣,无不对武当推崇有加,南崖宫,金顶不知道建成了没有,朱瞻基还希望能有机会去看看。 他们都不是无门无派之人,身世清白,所以朱棣也就直接让人将他们叫了过来,询问他们是否愿意给朱瞻基当师父。 朱瞻基原以为他们两个人还要争个高低,却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人竟然也是老熟人。他们相互谦让了一番,朱瞻基干脆地不给他们谦让的机会,一起收在了身边。 至于他们的待遇,朱瞻基根本没有谈,朱棣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两个人不能住宫中,朱棣将他们两人安排到了皇城太庙的后殿暂居,每人还安排了两个小道士伺候。 他们不需要干别的,每日下午到文渊阁朱瞻基习文的侧殿教习他一个时辰,就是他们的工作。 这里距离宫城不远,只需要经过左阙门,左掖门,左顺门就能进入文渊阁。 两个师父,玄真来自武当,属于正宗道家弟子。武当深受皇家偏爱,对朱瞻基自是尽心尽力,他们还想借此机会,让朱棣多给他们修几座道观。 一清子寄居青城,家族有两大分支,在渭南,川中都是大家族。一个世俗家族,自然想要索求更多。 只要有所求,朱瞻基自然就不怕他不会尽力,毕竟这天下都是老朱家的。 论武力,一清子稍强于玄真,但是他对道家典故了解甚少,经常还向玄真求教真经。 现实的武学,并不像小说里那般,只是练习一种内力,否则会走火入魔。 不管是一清子的钟离八段锦,还是玄真教授的的太极内家拳,两者之间并没有冲突。 真要走火入魔,那也需要深厚的内力。现实中,根本不会有那种可以翻山倒海的内力。 朱瞻基年方六岁,在两位道长看来还是懵懂的年龄,但是他们传授起道家知识,教他识别全身经脉,朱瞻基却是一遍就会,让他们都惊为天人。 朱瞻基也丝毫不在乎自己会惊世骇俗,只要朱棣对他的宠爱不减,这个世界,就没有谁能诋毁他。 而且,从五月初朱瞻基第一次在大臣面前亮相,他的英明大名就已经传遍了金陵。 朱棣打消了迁都的念头,在场大臣都把功劳放在了朱瞻基的身上。 整个金陵的百万居民,无不对朱瞻基称赞有加,他们也是最感激朱瞻基的人。如果真的迁都,不知道会有多少金陵的大家族将会远离朝堂权力中心。 所以这些既得利益者们,提起燕王世子,都是连连称赞,认为他有明主之相。 朱瞻基对此一无所知,他每天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的,一心沉浸在新知识的学习中。 在现代,周游就算得上是个武痴。 第一世成年才开始学习各种武学,到三十五岁才算小成。 第二世二十岁就小成,不到三十岁,就形成了自己的武学体系,将各种武学融为一体,算得上是一代宗师。 这一世,他六岁习武。八段锦和太极内家拳都是中华传统武学巅峰瑰宝,现在又有两位大师传授,所以他有信心十八岁左右就能取得成效。 再早也不可能,因为只有到了十八岁,人体的发育阶段才算完成,在此之前,他也不敢过于折腾自己的身体。 道家功夫,不管是导引术,吐纳术,呼吸法,其实都只有两个完整系统。 其一是观想。呼吸法,吐纳术,导引术,最重要的就是凝神静气,内观己身。 内观、存想、观心,观天、观鼻,观地,这些方法都是需要修炼者能做到身无他物,心无他物,以己身替天地。 第二个系统就是循环。太极,两仪,天地,阴阳,这些都是相互对立,相互吸引,相互依靠,相互支撑的两面。 在这两者之中建立一套稳定的循环系统,其实就是修炼的目的。 这两个条件满足了,自然能够开发出人体的最大潜力。 不过,内家功夫和外家功夫最大的区别就是掌握不了练习的进度。 外家功夫,今天跑五千米,明天跑六千米,这就是进步。今天能举一百斤,练习之后能举一百二十斤,这也是进步。 所有的进步都是能看得到的。 但是内家功夫,许多人甚至练习几个月,几年,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进步。 这也让许多入门无望的人否定了内家功夫的存在。 但是,否定不等于就不存在。 周游在现代,第一世依靠瑜伽就摸到了内家功夫的门槛,半只脚已经跨了进去。 第二世,他也算是真正的入门了。 只是受限于瑜伽的发展深度,能走的不远。周游在摸到天花板以后,一直想要突破,却没有成功。 直到穿越,他虽然算是将各种武学融于一身的集大成者,仍然没有找到深度发展的路。 所以他现在才想另外开辟一条路,有了两世修炼的基础,最不济他也能达到第二世的地步。 如果这一世能够继续有所突破,那就是意外之喜。 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打一套八段锦,再练习一遍太极内家拳,然后才会吃早餐,然后上午学文,下午习武。 生在皇家,他可以动用的资源远远超过了一般人。 不管是各种内服补药,还是洗澡都用中药配方泡澡,什么药材都能想要就要。 这个时代的药材可不是后世种植的药材,大部分都是纯正野生中药,效果自然非同一般。 两个师父对他尽心尽力,将道家各种珍贵药方搜集了出来,根据他的身体变化,随时更换份量,为的就是让他身体发育的更好。 时间进入了深秋,农忙过后,又到了农民服工役的时间,陪都北平的建设也被正式实施。 不过,这一次只是修缮城墙,移民富户,燕王府的扩建并没有被提上议程,规模也小的多。 金陵皇宫里,在农忙之后也连续举办了两场婚礼。朱棣剩下的两个小女儿咸宁公主和常宁公主分别下嫁了西宁侯宋晟之子宋瑛和西平候之子沐昕。 两场婚礼朱瞻基都参加了,也难得出宫两次。 不过他年纪小,即使出了宫,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根本没有机会见识到这个时代世界最大的城市的市井繁华。 朱瞻基并没有心急,现在还是他蛰伏阶段。 在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他还是低调一点好。 所有的公主都出嫁了,徐皇后也就更无聊了。朱瞻基被徐皇后要到了坤宁宫的附殿居住,虽然白天他要上课,但是最少晚上有更多的时间陪徐皇后。 这样一来,他的便宜母亲张氏想要见他,都没有多少机会。 朱瞻基现在虽然是个小孩子,却拥有成人的灵魂,哄这样一个寂寞的女人开心,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入冬以后,他向朱棣申请,带着徐皇后和自己的便宜母亲一起到汤池温泉的皇家别院过冬。 汤池温泉在南北朝时期就已经开发了出来,一直来都是历朝历代的皇家温泉。 明王室在那里不仅有别院,还有一个专门的暖棚蔬菜基地,专门给宫**应新鲜蔬菜。 朱瞻基以自己玩乐为名,开建了一块自己的菜地。但是这块菜地,更多的却是徐皇后和他的母亲张王妃在操劳。 有了这块菜地,两个女人也不觉得无聊了,住在这里,甚至都不想回皇宫。 朱瞻基也不想回,因为在这里,他的时间更自由了,也能够和两个师父住在一起,整天研讨武学了。 但是新年到来之际,他们还是起驾回了皇宫,因为朱棣已经决定,新年就要册封太子。 第十章 学与道 永乐二年大朝会,百官同贺。 大朝会上,朱棣明旨制文,册封朱高炽为太子,同时册封年仅七岁的朱瞻基为皇太孙。 与此同时,册封朱高煦为汉王,封地云南。册封朱高燧为赵王,封地北平。 朱高煦道:“我有何罪,要被赶到万里之外。”不肯前往藩国,朱棣也不忍逼他,任由他滞留金陵。 春暖花开之际,朱棣率大军和大半大臣随巡北平,留太子朱高炽监国。 朱瞻基也随驾前往北方,不过一路上还是继续陪伴徐皇后。 在北平,赵王朱高燧就藩,朱高煦极力请求与儿子朱瞻壑返回应天,得朱棣许可。 他回到应天之后,在淇国公丘福、驸马王宁的支持下,获得了天策卫为汉王护卫,并常以唐太宗自比。 这也代表了他正式开启了夺储之路。 不过朱瞻基一直冷眼旁观,并没有直接插手,甚至看到自己的父亲在他面前吃亏,还有一些高兴。 朱高煦不过就是一块磨刀石,在原本的历史中都没有泛起浪花,现在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他更不可能了。 暂且先让他蹦腾几年,只要自己荣宠不衰,他没有半点机会。 秋季回到应天,郑和第一次下西洋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 郑和如今是内宫监大太监,在如今整个太监体系里,他的地位还要高于司礼监大太监狗儿王彦。 司礼监之所以在后来超越了内宫监,一方面是因为掌握了皇帝大印,更主要的就是因为郑和下西洋,所以把统管所有太监的权力让给了司礼监。 在此之后,司礼监才成为了权力最大的部门,还管理其他所有太监。 郑和现在的全部精力已经都放在了第一次下西洋上,长期驻守苏州刘家河。 下西洋的几百艘船,两万多人,还要从各地采购各种物资,都在那里集中,他忙的根本没有时间回应天。 朱瞻基一直留意着郑和的行踪,一直到永乐二年的年底,才终于等到了郑和返回应天。 不过,还没有等他见到郑和,他又多了一个老师。 自永乐元年五月,他的身边多了两个道家老师,佛教就一直在寻找机会接近朱瞻基。 但是从明朝建国,朱元璋就一直在打压佛教。 他虽然当过和尚,但是正因为当过和尚,所以他更清楚佛教对民间的危害。 元朝以佛教为国教,导致了民间佛教兴起,几乎每个县城都有一座大寺庙。 这些佛教徒不事生产,还占据了大量的良田,更不缴纳税赋。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大批的教徒在各地坑蒙拐骗,强行纳捐,作恶多端,导致民不聊生。 在元末,全国除了那些大贵族,最有钱的就是寺庙的和尚们。 大贵族才有几个,而全国到处都是寺庙,由此可见和尚比那些蒙古贵族造的孽更大。 从朱元璋打压佛教,一直到朱棣上台,清剿的力度才稍微松懈了一点,这里面,最关键的一个人就是朱棣身边最信任的道衍和尚姚广孝。 姚广孝策划了朱棣夺嫡的靖难之役,号称靖难大功第一人。朱棣登基之后,就被封为僧录司左善世。 朱高炽年初被封为太子,他又被加封太子少师。 虽然他极少出现在朝堂,平时客居鸡笼山积善寺,但是朱棣对他信任有加,让他在朝堂的影响力绝不逊色任何大臣。 就连朱棣平日见他,也以官职称呼他少师,礼敬有加。 因为喜穿黑色僧袍,他也被民间称之为黑衣宰相。 自胡惟庸之后,明朝取消丞相一职,他能被戏称宰相,也由此可见他的影响力之大。 作为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他深知佛家俗世势力对民间的危害,所以从不干涉朝廷对佛教恶势力的清剿。 同时,他也同样痴迷于精深的佛法,在他看来,佛学与佛教不能混为一谈。 但是,太孙亲近道士,疏离和尚,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在朱瞻基与两位道士相处的越来越紧密的时候,他也提出了为太孙师。 朱棣当然不会拒绝他的好意,所以在朱瞻基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又多了一个老师。 如今,他学文有解缙和胡广两位内阁,学武有玄真和一清子两位道士,现在又增加了一个黑衣宰相当老师。 不过,姚广孝却不知道,朱瞻基年纪虽然小,却有一个成熟的灵魂。 他学儒不是信儒,学武不是信道,至于佛,对他来说更不会信。 实际上,在蒙元以后,明朝初期,儒释道三教在中华大地就已经开始了合一的进程。 三教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除了基本教义,大部分入世之学,都是差不多的。 佛教在东汉传入后首先被附于道家黄老之学,魏晋时代则依附于玄学。南北朝时期佛教才逐步独立,至隋唐方高度发展并形成各种宗派。 如今蒙元失鼎,佛教失去了最大的根基,最近几十年,就又加快了与儒道的合流。 三方之间互有竞争,却又互为依托,共同与皇权争夺世俗权力之外的信仰权。 朱瞻基对姚广孝还是比较好奇的,对多了这样一个老师也无所谓,谁要是想要指望能靠自己的能力影响到自己的心态,那就太天真了。 在现代社会,周游就已经走上了人生的巅峰,形成了自己稳定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包括价值观。 宗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工具,想要依靠那些虚无缥缈的教义来征服他,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他对姚广孝好奇,只是因为他足智多谋的大名。要是想跟他讲佛法,还是有多远滚多远吧! 玄真和一清子对姚广孝却如临大敌。人的名树的影,他们不过是民间奇人,跟姚广孝这个一国国师级别的人,差的还有点远。 初次见面,就是在朱瞻基学武的文渊阁偏殿,形如病虎的姚广孝一出现,并没有让朱瞻基失望。 他虽然不通武学,却给玄真和一清子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相互见礼之后,朱瞻基开门见山地说道:“少师学究天人,足智多谋,交游广阔,淡泊名利。皇祖父和父亲也常跟我提起你,如今有机会跟少师学习,实乃瞻基之幸。” 姚广孝已经快七十岁了,在这个时代,属于是高寿。坐在朱瞻基的侧手边,他不动如钟,稽首说道:“一些虚名不足挂齿,今日见到太孙殿下,方知外界传言不虚,实乃明主之相。” “皇祖父岁正壮年,父王殿下正值韶华,我不过稚龄童子,还请少师勿言外界之传。” 朱瞻基知道自己才七岁,跟他不能谈的太深刻,否则就会暴露自己年岁与经验不符的事实。但是有些话不直接说明白,以后耳边会多一个苍蝇,所以不得不说。 不等姚广孝回话,他又说道:“我跟解侍读,他们学文不学儒,跟一清子道长,玄真道长学武不学道,不知少师何以教我?” 姚广孝深深地看了才七岁的朱瞻基一眼,心中大为震撼。他有一副与皇上几乎一样的相貌,虽然称不上英俊,但是龙形虎相,气势逼人。 年仅七岁,就已经能跟大人侃侃而谈,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他不能理解,一个长于深宫的孩子,如何能有这样一副气势。也难怪皇上对他喜爱到骨子里,毫不犹豫将朱高炽封为太子,这都是托了这个太孙的福啊! 学文不学儒,学武不学道,文武双全了,他还能教太孙一些什么? 而且,太孙的话里也直接点明了,文与儒,武与道,不能混为一谈。 一清子和玄真看着姚广孝哑然,忍不住露出了看热闹的心态。他们两个虽然教了太孙一年半了,太孙对他们也很亲密,但是仅限于武学交流,从来不听他们讲道。 老和尚想以佛法点化太孙,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姚广孝收起了轻视的心态,再一次试探问道:“武与道不能混为一谈我能理解,不知道文与儒之间,太孙认为有何区别?” “我听解侍读他们讲过,仓颉造字之前,华夏文明就因为族群的群居,形成了特有的中原文化。所以在我看来,文比儒要早的多。而且,道家历史与华夏文明的渊源,都比儒家文化要早的多。孔子不是还曾经师从老子吗?” “那以太孙看来,何为文化?何为文?何为儒?何为道?” “解侍读曾经讲过一些,我也偶有所想。在我看来,文化包括了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地区人类的生活形态的统称:即衣、冠、文、物、食、住、行等。另一方面,则是人类精神活动范围的统称,包括了信仰,思想等人类超出动物境界的思考。” 姚广孝双目圆睁,瞪大了眼睛看着朱瞻基,又问道:“那何为文?何为儒?何为道?” “文是广泛的知识并将之活学活用与根植内心的修养,这个里面包括了多种途径。不论儒,还是道,还是佛,都是其中的一种方法而已,只是如今这三家独大,打压其他学派,造成了人们的学习过程,往往只能通过这几种渠道。” 姚广孝如丧考妣,问道:“那太孙何以对待?” 朱瞻基这个时候当然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笑道:“我生于皇家,权掌天下,任何方法,任何途径我都需了解。但,却不会让自己被限制在哪一种方法里面。” 姚广孝起身行了一个长揖说道:“太孙大才,道衍无可以教,愿以青蝇之末附骥千里。” (今天开始双更,求推荐票,评价票) 第十一章 要下西洋了 谨身殿,朱棣看着面前犹如恢复了年轻活力的姚广孝,也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半个时辰之前发生的事情,朱棣已经了解的清清楚楚。看到姚广孝如此模样,忍不住笑道:“少师现在相信有生而知之者了吧!” 姚广孝叹道:“太孙之才,实乃我辈可揣测。生而知之者上也,孔夫子诚不我欺。” 朱棣笑道:“去岁开始,太孙进学,就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才华。我开始还以为有人在背后教他,但是有些东西是别人教的来,有些东西是别人教不来的。” 他招了招手,王彦立刻拿过来了一叠写满字的白纸,放在了矮几上。 朱棣摊开说道:“太孙初学字,虽然笔画有些生疏,但是却拥有常人难及的间构感。如今才不足两岁,笔迹已有大家风范。试问,谁人能教?解缙虽然大才,但是屡屡向太孙灌输儒家那一套,却被太孙以胸怀天下,儒家一言不足为凭反驳了回来,谁人能教?太子生下庶子,张王妃不愉,太孙却哄得王妃前嫌尽释,如今也已怀胎,谁人能教?皇后宫中寂寞,他小小年纪,彩衣娱亲,哄得皇后恋恋不舍,谁人能教?” 姚广孝稽首叹道:“恭喜陛下,江山承继有人。” 朱棣哈哈大笑说道:“是我的福气,也是大明的福气。少师既然愿意附骥千里,朕当然不会阻拦。不过太孙毕竟年幼,人情世故还有生疏,所以还请少师多多指点。” “这是臣的荣幸。” 朱棣扭头问道:“太孙最近在忙些什么?” 王彦当然知道他是在问正常学习之外的活动,俯身禀道:“回皇上1,太孙一如既往,只是让余先他们盯着马和的行踪,想必是对马和下西洋一事好奇。” 朱棣笑道:“朕已赐马和郑姓,视为华夏后裔,马和这个名字以后就不要叫了。传口谕,命郑和明日午后觐见太孙。” 第二日午后,朱瞻基回后宫陪徐皇后吃过了午餐,在她身边睡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才起身前往文渊阁。 他的年纪还小,每日练功虽然强身健体,但是睡眠必不可少。 他不是小孩子了,不会有小孩子的贪玩,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只有这样,才能有一个健壮的体魄。 刚进文渊阁侧殿,他就见到许久没见的郑和和一众手下等在回廊下,见到朱瞻基,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免礼。”朱瞻基上前扶着郑和的手臂,说道:“听闻郑太监欲扬威西洋诸国,不胜好奇,故遣人打探太监行踪,不想今日得见。” 郑和借势直起身来,笑道:“陛下知道殿下欲寻和,故让和亲自来给太孙解惑。” 朱瞻基看了看他身边两个贴身太监,他们跟郑和的年龄相仿,身穿少监服。这是只比太监低一等级的职位,比他身边的金阔和余先还要高两个等级,显然是郑和的得力助手。 他心中一动,问道:“这两位少监英勇不凡,是何人?” 两人立即行礼拜道:“臣候显,王景弘拜见太孙殿下。” 明朝的小太监自称奴才,奴婢,但是官职高一点的,也可自称臣。 朱瞻基笑道:“想必是常在外奔波,所以不曾得见。今日一见投缘,赏……” 成为太孙以后,朱瞻基也偶尔会接触一些外臣,有一些应酬。所以宫中也有定例,方便太孙打赏下人和外臣。 朱瞻基用这笔钱让人打造了二十把横刀,作为礼物送给他人。 不过他比较挑剔,至今为止,二十把横刀,也只送出了九把。郑和是春天的时候就得了一把,所以也不羡慕候显和王景弘能得赏赐。 他能带着他们来,也是存了提拔他们的心思,现在能让太孙喜欢,自然皆大欢喜。 两人接过了余先递过来的横刀,都忍不住抽出看了一眼。 “大胆……”余先和金阔连忙挡在朱瞻基身前,连在一边观看的一清子和玄真都慌的跃了过来,将朱瞻基挡住。 两人这才意识到自己逾规了,宫中岂可让宝刀出鞘。他们连忙跪在地上,俯首叩道:“请殿下赎罪!” 朱瞻基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宝刀赠英雄,见猎心喜,这是真性情。恕你们无罪。起身吧,进殿回话。” 候显和王景弘都是郑和下西洋的得力助手,也是在历史上留名的英雄豪杰,朱瞻基当然不会吝于赏赐,更不会因此怪罪他们。 两人再次拜谢,将横刀连忙递给了跟在身后的小太监,跟着朱瞻基的身后进入了大殿。 时值寒冬,这种进步深,房梁高的大殿夏凉冬更凉,进入大厅能感觉到沁骨的凉气。 宫中有定例,像这种大殿,可以点两盆炭。不过朱瞻基不喜浪费,也想锻炼自己的抗寒能力,增强体质。所以每日只让上午点一盆炭,下午多数时间在活动,不让点炭。 朱瞻基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请了郑和在左手第一个位置上座,自己才登上了椅子的一个特制台阶坐了下来。 没办法,年龄小,皇宫的椅子为了衬托他这个皇太孙的地位,又比较高大,所以必须要做一层台阶。 众人倒没有笑话他,而是见他如此礼遇郑和,都心有所思。 刚坐好,却又有太监报:“少师大人到……” 众人又纷纷起身,还没有迎出去,姚广孝就已经跨过门槛走了进来,见大家行礼,他也稽首笑道:“我为太孙师,不是客人,诸位不必多礼。” 给朱瞻基又行了一个稽首礼,众人为了座次又争了一番。 这一次,郑和怎么也不敢坐左手第一把交椅了。他是内宫监大太监,却也不过四品,而姚广孝少师一职是正二品,中间隔了四级。 更何况,姚广孝还是郑和正儿八经的老师,学生如何敢坐老师上首。 让姚广孝坐了左侧上首,郑和作陪,其他人依次排下。右侧这边,一清子和玄真也知道高低,空出了首位,坐在下侧。 至于金阔和余先,他们负责伺候朱瞻基,没有座位。 上了热茶,朱瞻基自己端起煮沸加糖的牛奶喝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前段时间随军北平,也学了一些地理知识,才知在我大明之外,还有蕞尔小邦。返京后闻知郑太监要于明春下西洋扬我国威,这才一时兴起,想要找郑太监闲聊一番。” 郑和武将模样抱拳道:“陛下将如此重任交于和,和不胜惶恐。年来对西洋各国也详查了一番,殿下有求知之心,和尽力解惑。” 朱瞻基点了点头问道:“未知我大明此番出海,船几何,人马几何,耗资约几何?” “回殿下,此番出海福船五艘,两千石大海船三十七,一千石以下战船二十。抽调沿海卫所编足五卫,共两万五千人。加上內监随员,锦衣卫,鸿胪寺随员,总计两万七千人左右。距离出行还有半年,但是人数大致如此。造船耗资不计,仅俸禄与易货筹备,预计耗银百万两。” 朱瞻基点了点头问道:“那太监如何赚回这笔耗费?” 郑和楞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姚广孝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此番下西洋乃是扬我国威,朝廷也不是商贩,如何能以赚钱为目的?” 朱瞻基就知道现在的人根本没有一点经济意识,郑和下西洋,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航海,却只图一个扬名,完全不计较开销,也难怪后来要停。 造船费用不算在内,一次航海就要花费百万两白银。 现在的明初可不比明末,西方的白银没有流通进来,大明不仅缺金缺银缺铜,什么东西都缺。 官员发工资都是发实物,根本没钱可发,不想着开发贸易,光玩一些虚的。 自己指着自己左前方红木桌上一盆珊瑚说道:“此物在南洋乃是海里生长,一文不值,到了大明却价值百两白银,一匹大明的绢帛三两白银,锦缎也不过五两上下,到了南洋却能换同等重量的黄金。为何不以货易货,岂不是轻易将开销成本就收了回来?” 所有人都傻眼了,还是姚广孝说道:“我泱泱大国,何以能行商贩之举,何况能换同等重量黄金不过是以讹传讹,不足为信。暹罗,南掌等国,丝绸价值也不过五六番,何来等重黄金?” 朱瞻基也不争辩,他本来就是随口胡诌,说的太多就会露馅。所以让余先拿过来了比例失调的大半个亚洲地图,指着印度的方向说道:“此番下西洋可有天竺?” 郑和点了点头说道:“欲往此国。” 朱瞻基装作好奇地说道:“我听皇祖母讲故事,这里是佛教的老家,还是黄金之国。” “是!” 朱瞻基笑道:“郑太监,孤交给你一个任务。” 听到朱瞻基用孤自称,郑和立即跪下应道:“殿下请讲。” “我要知道大明周边诸国,每个国家产什么,什么东西多,什么东西少,哪些我大明有,哪些我大明没有,还有要多打听各国有那些矿产,无力开挖者,我们大明可以协助开挖。还有,各国除了特产,肯定也会缺许多物产,此番出海,多带我大明富足之产,换回我大明稀缺之物。记住,不要无用之物……” 1明朝太监称皇帝其实是皇上爷爷,不过这个称呼在如今听来太别扭了,所以直接以皇上,陛下相称。 (第二更求票票) 第十二章 第一次下西洋 郑和跪下也跟朱瞻基等高,抬起头看着朱瞻基问道:“既是我大明稀缺之物,何以分辨是无用之物?” 朱瞻基说道:“像我大明没有的动物,他国有。马羊猪若比我们的大,可运回,并驯养。其他不能骑乘,不能吃肉之动物,就无用。” “臣明白。” 历史上,郑和下西洋的政治作用远远大于经济作用,这不能说轻重不分,最起码也是本末倒置。 运回来那些个祥瑞,少数还行,许多热带动物运回来就是一时稀奇,随后一个个都死了。 浪费资源。 如此大的船队,两万多人,五六十万吨的载货量,只是易货贸易,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自己现在不能干涉船队的决定,但是也要先在所有人的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下西洋不仅仅是亏钱,还能转回更多的钱。 郑和的船队,可以变成一个黄金船队。 朱瞻基故意装作想了想说道:“第一次不赚钱就算了,有了这些消息,下次再去我一定要把私房钱拿出来,给皇祖父,皇祖母,父王母妃他们换回来如山高的黄金,让他们再也不用为金银发愁。” 他故意露出一丝孩子气,是想通过别人的嘴告诉朱棣,自己想赚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们。 这样不仅不会落一个见钱眼开的名誉,还能给自己的形象加分。 至于粮食,朱瞻基这次就没有提了,因为现在还是明初,人口稀少,土地荒废众多,现在本国的粮食都吃不完,也不用进口。 现在关键就是要给郑和他们培养出通过海贸赚钱的念头,有了利益,这个大门想关都关不住了。 朱棣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考虑了两天,让王彦在船队中加了一支特别的太监队伍,专门负责易货贸易,了解各地物价。 永乐三年六月,郑和第一次下西洋。 船队从苏州刘家河泛海到福建,再由福建五虎门杨帆,先载着一批军士到占城,参与讨伐安南。 张辅讨平安南后于永乐四年六月初一,朱棣以平安南诏告天下,改安南为交趾,设立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使司,正式将安南变成明朝的一个省。 随后郑和船队向爪哇方向南航,6月3o日在爪哇三宝垄登6,进行贸易。 此时这里叫麻喏八歇国,爪哇古名阇婆,人口稠密,物产丰富,商业发达。 郑和船队抵达时,这个国家的东王、西王正在打内战。东王战败,其属地被西王的军队占领。 郑和船队的人员上岸到集市上做生意,被占领军误认为是来援助东王的,被西王麻喏八歇王误杀一百七十人。 郑和部下的军官纷纷请战,说将士的血不能白流,急于向麻喏八歇国进行宣战,给以报复。 误杀事件发生后,西王十分惧怕,派使者谢罪,主动提出赔偿六万两黄金以赎罪。 郑和第一次下西洋就出师不利,而且又无辜损失了一百七十名将士,按常情必然会引发一场大规模战斗。 然而,郑和怕一旦大开杀戒,沿路西洋各国恐惧大明前来侵略,之后又得知这是一场误杀,鉴于西王诚惶诚恐,请罪受罚,于是决定化干戈为玉帛,和平处理这一事件。 六万两黄金,这可不是一笔小钱,郑和不能做主,派了一艘船返回大明,通报此事。 朱棣大方惯了,闻知此事,本来准备大手一挥,取消对方的赔偿。但是恰逢他在观阅朱瞻基写的一篇内圣外王论。 朱瞻基已经蒙学三年,在朱棣的默许下,开始下一阶段四书五经的学习,同时有两个道家师父,也免不了学一些老庄思想。 而他手上恰好拿的就是朱瞻基写的庄子天下篇中内圣外王论,这相当于是一篇命题作文。 一般的学子,看到这样一篇命题作文,肯定会以己身来阐述论题,由人***望,克制,礼仪来写道德修为,然后再以各种道德行为来表明自己的处世态度。 而且在一般的儒家学子眼里,首先看到的内圣。 但是朱瞻基这一篇却反其道而行,直接以外王为主题,并且不写己身,直接写谋国。 这样一来,这篇论文的格局就大了无数倍,但是恰好也正符合他的身份。 才入学三年,写论有点早,但是对这个孙子,朱棣早已不把他当普通人看待了。 这篇论虽然用语有些白,平白直叙,但是言简意赅。朱瞻基不从经济,而是从政治角度分析了经贸往来对大明统治,对周边各国施加影响的重要性。 并且以内圣外王这个中心点,表露了大明对待国民和异族应该区别对待的思想,内施圣道,外施王道。 朱瞻基年方九岁,入学三年,能够写出这样一篇论,已经让朱棣不能在要求更多了。 既然赞同孙子的思想,那这个时候自然也不能拆他的台,所以他沉吟了一阵吩咐:“拟旨,接受麻喏八歇国西王赔偿,运回被杀将士骨灰,发归乡里,重赐。” 深宫的朱瞻基此时还不知道,因为他的一篇论,朱棣收下了大明历史上的第一笔非战争状态下的赔偿,这也让以后的外交定位,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变化。 处理完了与西王的纠纷,郑和又在当地招收精通各国语言之通译,了解南洋各国之水文和国情。 原本准备去的真腊,锡兰等国,因为这次准备不足,已经决定返航。 为了运送前往安南的军士,这次的船队携带的可以交易的货物不多。在麻喏八歇国,这些货物就已经大半被交易了出去。 返航经过三佛齐,剩下的物资就能交换完了。 永乐四年年尾,船队抵达三佛齐旧港,旧港广东侨领施进卿来报,海盗王陈祖义已经盯上了船队。 陈祖义乃叱咤南洋的海盗王,拥有船只百余艘,在南洋各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因为势大,南洋各国对他都无可奈何。 陈祖义认定郑和庞大船队有宝物,只是六万两黄金已经让他心动,何况还有船队在南洋三国交易的各种物资。 但他小瞧了郑和,靖难之役之时,郑和就已经身经百战,表现出了优秀的军事指挥才华。 陈祖义率众海盗来袭时,郑和已经有所准备。 三佛齐盛产火油,郑和此行交易了整整一船,欲运回京城。 针对海盗的小船,他采取了用火攻战烧毁海盗小船。火油用水扑之不灭,海盗船只燃起大火、众海盗登时鬼哭狼嚎。 惊慌失措的陈祖义见此,早没了海盗王气势,逃窜途中被战船将士生擒。 此战共消灭海盗五千余人,将南洋最大的海盗势力一扫而空。 旧港民众欢欣鼓舞,组织了一个庞大的劳军队伍给船队运来了各种物资。 永乐五年春,郑和船队离开旧港,除了装满了交易来的各种物资,随行还带回了被活捉的海盗王陈祖义。 五月,船队返回应天府,历时整整两年的第一次下西洋就此结束。 庞大的回航船队吸引了无数的民众围观,特别是那些从来不曾见过的动物,比如大象,更是让人目瞪口呆。 六万两黄金被直接运到了宫中,却又被大手大脚的朱棣在一个月内,就被赏赐一空。 被运进宫的还有朱瞻基要求的各地物产统计,以及专门送给宫中贵人们的礼物。 那些动物被朱瞻基他们看了个稀奇,就让司苑局在清凉山下收费展出。 那些稀奇古怪的动物,在这个时代都是让人震撼的。许多大臣也都携家带口,去看个稀奇。 而那些普通民众也都不在乎几个铜板,竟然吸引了数十万人买票参观。 这让司苑局一帮太监一个个眉开眼笑,准备把这家大明第一家动物园给长期开办起来。 船队运回来的大部分物资在应天府变卖,这几十万吨的货物,一直卖了两个月,才全部卖空。 所有人开心,只有一个人倒霉,那就是海盗王陈祖义。朱棣甚至连见都没有见,一声令下,直接就将他砍头示众。 朱瞻基故意研究了一段时间郑和他们整理回来的资料,才让人收了起来。 在现代,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地区的矿产资源。 这既然不是异界,那也就代表这些资源依旧存在,谁也没有他了解这个世界上的情况。 所以,他对这些资料其实是没有一点兴趣的。他只是想用自己的重视,换来其他人的重视,潜移默化地转变所有人的思想。 商业,工业,这是时代发展的重要基础。 只有提升了生产力,将人们从土地上解脱出来,将那些统治阶层的目光从一穷二白的农民身上转移开,社会才能真正的稳定和发展。 他现在年龄还小,手无大权,也只能用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来转变。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了,这个世界虽然落后,但是正因为落后,才大有所为。 现在,他已经有了兴趣。 郑和船队回程不过五个月,就又一次出发了。 虽然这次的主要任务是送各国使臣回国,但是在朱棣的安排下,除了人马,船上装满了各种大明的特产。 这些不是赏赐品,而是贸易品。 一帮见钱眼开的太监们,那些勋贵大臣们,无不在船队里面夹带私货。 朱瞻基没有丝毫的不满,能让他们想到去贸易,这就是进步。 (童年时期的布局终于写完了,接下来,才算是进入正文。老妖也渐入佳境,请大家相信,老妖一定尽力写出一个好看的故事。) 第十三章 人心 明黄的谨身殿屋顶。一个身材瘦长,眉骨高耸,相貌冷峻,有鹰视狼顾之相的青年,此时却正吊儿郎当地躺在大殿的屋顶翘着二郎腿。 谨身殿殿名为帝王提醒加强自身修养之意,乃是皇宫前三殿之一。 是皇帝上朝更换朝服,册立皇后、皇太子之处。皇帝生日,节日也在此殿受贺。 如此国之重地,这个青年却没有半点畏惧,反而直接躺在房顶上,在这个皇宫内,也就只有太孙朱瞻基才敢这么干了。 宫殿下方围了一圈锦衣卫和太监,他们不敢喧哗,只敢在前后两处安排了多人,防止殿下一时失足跌落下来。 余先急的快要哭了,压着声音劝道:“殿下,快下来吧,一会儿皇上知道了,又要打奴才板子了。” “不是为了故意让皇上看到,我还不上来呢。不过今天真他娘冷啊!”朱瞻基理也不理,只是隔着华盖殿,看着奉天殿那边的动静。 他敢爬到谨身殿屋顶,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爬到奉天殿屋顶。爬上谨身殿屋顶,最多被朱棣骂两句胡闹,要是敢上奉天殿屋顶,哪怕他是最受宠的皇太孙,也要挨板子了。 时值寒冬腊月,不能说滴水成冰,但是宫中的小河上面也已结冰了,躺在屋顶的感觉还真的有点不好受。 远处的鼓楼传来了报时的鼓点,已经午时了。不过又过了一会儿,才看到皇帝的仪仗旗从奉天殿那边过来。 今日大朝,终于将明年二月北伐的工作都安排了下去。事情理顺了,朱棣的精神都轻泛了许多。 刚下朝,却听到了都知监太监李谦小声禀报:“皇上,太孙又上房了……” “这小猴子……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 九月间,为了放自己的老师解缙出狱,朱瞻基上了一次房顶,当时可没把宫中的太监们吓死。 宫中大殿规格都有定制,大部分大殿高度都在十米以上。普通人就是用梯子,爬上去也胆战心惊,但是太孙什么也不用,几步一跨,就到房顶上了。 当时把朱棣也吓了一跳,为了哄他赶紧下来,答应了将解缙放出来。 “奴才不知……” “去看看。” 看到朱棣走了过来,自己也不躺那里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溜滑梯一样从房顶溜到了屋檐处。 下面的人无不看的胆战心惊,即使屋檐处,距离地面也有近两丈高。这里地面都是青砖,青石为基。 要是摔下来,轻则伤筋动骨,重则连命都没有了。 玄真和一清子两人飞掠到了屋檐下,做足了准备,哪怕被砸死,也比太孙有个好歹要强。 但是朱瞻基却一点不怕,快到屋檐处的时候,双脚由直变横,来回轻搓了两下,就在屋檐处站稳了身子。 朱棣一口气差点没有喘过来,大声斥道:“荒唐。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乃大明未来之国君,岂可轻涉险地。” 朱瞻基朗声笑道:“爷爷,我自然是有把握的,岂会因这点事就伤着自个。” 老朱家其实是很讲人情味的,不是正式场合,很少用朕啊,孤啊,跟普通家族一样,经常就是爷爷,孙儿地称呼。 “为何又上房顶?这次你没有老师要救吧?” “孙儿岂会因私废公,上次不过是看解师被冤枉,才相助一把而已。都让开……” 下面的的人更紧张了,上次朱瞻基就是一下子从房子上面跳下来,把朱棣吓了个够呛。 结果朱瞻基没有事,也没有受罚,却把朱瞻基的贴身太监余先给打了二十大板。 不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朱棣也不会像上次那么担心,他摆了一下手,下面的人立刻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朱瞻基从上面一跃而下,落地之时身子微弓,向前翻腾了一圈,就站稳在了地面上。 虽然是第二次看他这么轻松就跳了下来,但是大多数护卫们依旧惊的目瞪口呆。 着可是真正的飞檐走壁啊! 拍了拍身上的土,朱瞻基若无其事来到了朱棣的面前,陪着笑说道:“爷爷,北征大计确定好了吗?” 朱棣看他无事,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临走指了一下余先吩咐:“督管太孙不力,打十大板。” 余先心底委屈不已,却不敢有任何不满。上次二十大板,这次变成了十大板,惩罚轻了呢! 是不是下次就变成五大板了……呸,呸,大吉大利,太孙下次不再上房了最好。 朱瞻基对着余先挤了一下眼,陪笑着跟在了朱棣的身后。“爷爷,大军出发在即,我的两百幼军已整装待发,随时效命。” 朱棣头也不回说道:“我已命你父王监国,你就在京城辅佐你父王吧!” 朱瞻基有些傻眼了,诌媚说道:“爷爷上次看了幼军表演,不是答应了让他们充当斥候吗?” 朱棣哼了一声说道:“你这一军统帅都视军机为儿戏,如何取信与人。” 朱瞻基明白了过来,这是故意在敲打自己了。所以此时他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自言自语说道:“据闻宁波府来了一批洋人,体臭多毛,刚好能去见见世面。” 朱棣知道这个孙子故意在逗自己,这皇宫里,自从皇后去后,也就只有自己能压住这个小猴子。 上次北征他还太小,没有带他去,回来就闹腾了许久。如今他已十六岁了,可以带他去战场上见识一番了。 孙儿肖己,不怕战场,反而跃跃欲试,其实是让朱棣很满意的。 进入了谨身殿,朱瞻基帮朱棣倒了一杯茶水,这才坐到了他的下手位。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像年轻时候的自己,心里一点不满也消散一空。 “说说看,今天上房又是为了什么?说不出个一二,我说不得也要拿板子打你了。” 朱瞻基靠在椅背里笑道:“孙儿怎会拿上房来威胁爷爷,只是偶有所想,有了解决皇宫遭受雷劈,火灾的想法。所以上房去查看一二。” 历代以来,因为皇宫建筑庞大,大殿地势较高,每遇电闪雷鸣,往往就是遭受雷劈的主要对象。 其实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那就是安装避雷针。 只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这个概念,更不敢跟天斗,所以一直都是被动承受。 朱棣惊讶问道:“此事当真?” 朱瞻基笑道:“孙儿岂能拿此事玩笑,永福宫被烧,孙儿就一直在想此事。昨日查阅各地雷击伤人事件却被孙儿发现一个规律。” 朱棣有些好奇了。“什么规律?” “雷电不仅能直接伤人,也能通过物体伤人。木头砖瓦不能导雷,往往会被炸开,但是遇到金属物品,却往往消散于无形。” 朱棣从来没有想过这里面的环节,忍不住问道:“那你有何所得?” “既然有些东西能导雷,有些不能,那我们何不将能导雷的物体装在不能导雷的东西上。比如这皇宫大殿,只要在房顶上装一个导雷的铁条。就能把雷引入地下。” 朱棣只觉得匪夷所思。“雷也能为人所控!” 朱瞻基笑道:“反正花不了多少费用,就让孙儿试一下。如果管用,今后我大明皇宫就不会再受雷电之扰。” “若是有用,那些寺庙,道观的高塔,以后也可免受雷电之扰。” 朱瞻基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这个时代的人对神神道道的东西痴迷甚深,可不是他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能扭转过来的。 思想的改造更难于对国家的改造。 哪怕是六百年后,宗教对世界的影响依旧大的惊人,更别说现在了。 太监们端着午饭进了大厅,朱瞻基一边吃饭,一边跟朱棣讲着他查的各地雷击事件,把这些当故事讲,让朱棣也听的津津有味。 陪着朱棣吃完了午餐,现在是寒冬腊月,天短夜长,所以朱棣也不午休。 朱瞻基陪着他又聊了一会儿北征之事,权当给他解闷,等他要去西宫处理国事了,这才告辞离开。 作为他在这个世界最大的依靠,朱瞻基以前对徐皇后亲近,徐皇后在永乐五年去世以后,朱瞻基就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跟朱棣相处上。 徐皇后去世,朱棣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天都是朱瞻基陪着他进餐,这也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不管再忙,只要两人都在宫中,就必定会在一起进餐。 哪怕朱棣宴请大臣,宴请外宾,朱瞻基也一起作陪。 习惯的力量是强大的,现在哪怕朱高煦闹腾的再厉害,也比不上朱瞻基在朱棣心目中的地位。 就连他的便宜父亲太子朱高炽,时常还要靠他来维护跟朱棣之间的关系。 不过朱瞻基知道自己现在接触大臣的实际还不成熟,所以除了勋贵,外戚,太监,这些人可以随便接触,外臣绝对不能接触。 像他的老师解缙为什么被关进锦衣卫,还不是因为担任外臣期间,来京城汇报工作。朱棣当时第一次北伐,不在应天,解缙就跟监国的朱高炽汇报了工作。 虽然是太子,虽然是监国,但皇帝的权力是绝对不允许触动的,哪怕你是继承人。 就因为这点小事,朱高炽被斥责了一番,解缙被关进大牢。 要不是朱瞻基念着老师的情分搭救,就要被纪纲塞进雪堆冻死了。 所以,他一直以爷孙情分跟朱棣相处,让爷孙情大于皇帝和太孙情,有时候哪怕故意惹他生气,事后他也会感到温暖。 周游在现代就善于操控人心,只需要略施小计,来到古代同样能混的风生水起。 第十四章 逃兵(求推荐票) 朱瞻基出了后左门,守在外面一清子,玄真,还有一瘸一拐的余先就迎了过来。 看到余先,朱瞻基有些愧意,吩咐道:“回去休息几日,待伤好了,我会好好赏你。” 他躬身笑道:“替殿下挡灾是奴才本分,不敢居功。奴才的伤看起来重,实则轻伤。” 朱瞻基率先前走,似笑非笑地丢下一句。“我要去城外农庄,你能骑马?让李亮他们跟上吧。” 余先不敢再逞强了,伤的再轻,也是屁股,骑马是不用想了。 一清子和玄真都忍不住莞尔,跟在朱瞻基身后。 每次太孙对付他们的时候,总是让人难受至极却又说不出冤屈。但是看到他对付其他人,这种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太孙殿下虽然才十六岁,但是笼络人心,弄权的手腕,却高的惊人。 这个时候,朱瞻基回头说道:“回头让你房里的小丫头离开,孤的名声,不是你能拿来败坏的。” 余先吓了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磕头说道:“遵命……” 余先这个人没有别的毛病,就是喜欢狗仗人势一点,从永乐八年金阔调到了宁波当镇守太监,余先也官升两级,变成了少监,成为了朱瞻基身边的大太监。 这个家伙虽然那东西不管用了,却喜欢搞一些虚凤假凰的勾当。 找对食嘛,宫里面多的是,朱瞻基也懒得管。但是他喜欢玩角色扮演那一套,还喜欢强迫小宫女,这就有些太龌蹉了。 自己这辈子都还是个小处男,他倒比自己玩的还花。 从东华门出了宫城,跑在前面的李亮已经安排好了出行的人马,等在了东华门和东安门之间的便道上。 几个太监伺候朱瞻基戴上口罩,护膝,手套。这才纷纷上马。 李亮安排好了仪仗,众人就骑马出了东安门,前往朱瞻基十二岁时被赏赐的农庄。 太孙仪仗是朱棣划给朱瞻基的一队羽林左卫,六十人,分成三组在朱瞻基身边随班。加上内侍十二人,一个长随,两个贴身保镖,最低也有三十五人跟在朱瞻基身边保护。 从六岁起玄真和一清子到了朱瞻基的身边,他们两个现在一身功夫也都传给了朱瞻基。虽然火候力道上,朱瞻基还比不过正当壮年的他们,但是也差的不远。 两个道士也不知道朱瞻基从哪里学了一套柔体术,全身软起来柔弱无骨,硬起来力能劈石。 而且还会玩杂技,一开始他练习的时候,两个道长也没在意。但是现在他爬墙如平地,这就有些吓人了。 皇宫的城墙,一般人哪爬的上去,但是他不用手就能直接跑上去。就是那些宫殿,他也随随便便就爬了上去,这可是真正的飞檐走壁啊! 他们两个道士练了几十年,也没有这份能力。 所以,虽然硬碰硬朱瞻基还比不过他们,但是真要打起来,两个道长也不敢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赢。 十五岁的时候,朱瞻基几乎就是打遍宫中无敌手了,朱棣见识到了朱瞻基的本事,这才放心让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要不是他才十六岁,还在长身体,他也不会这么瘦。 两个人也一心想看看,等朱瞻基身体长成了,到底有多大能耐。 现在他们把所有的功夫都传给了朱瞻基,朱瞻基虽然依旧那他们当老师对待,但是实际上已经变成了朱瞻基的保镖。 十年相处下来,玄真和一清子也没有离开的想法。 朱棣给武当重修了道观,武当弟子还有不少在军中授艺,玄真属于是最核心的人员,哪能舍得离开朱瞻基身边。 至于一清子,这个家伙早在五年前就从朱瞻基这里要了一个看中的宫女,在应天府成了家,现在儿女都有了。 明初的气温不算太低,但是现在没有工业,没有暖气效应,却是真正的冷。 以朱瞻基估计,现在的气温差不多在零下五度左右。 应天府的皇宫其实位于城市的东南角,出了皇城,外面几乎就没有住户了。 前世周游到过一次南京,他们现在走的位置就是中山陵南边山下。后世这里是繁华的市区,但是现在这里除了孝陵卫,还有羽林左卫的少数农庄,大部分都是皇庄。 朱瞻基的皇庄就在孝陵卫驻地和皇宫之间,正对着朱元璋的明孝陵的一个村子。 因为距离皇宫近,在朱瞻基提出想要一个农庄的时候,朱棣把这里赏赐给了他。 朱瞻基没有种粮食的想法,他要一个农庄,也只是为了有个能给他训练士兵的场所。 这个时期,明军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而且从朱元璋时代就开始养马,现在全国有马一百七十万匹,光是合格战马就有五十万匹。 但是明军基本上打仗都是依靠财大气粗,硬碰硬横扫。 不管是张辅在安南打,还是朱棣三年前第一次北征,基本上是靠自己绝对的实力来打。 面对安南这样的农耕地区好打,两次就把对方搞定了。 但是草原的鞑靼、瓦剌放牧民族,他们打不赢就跑。 以至于每次明军劳师动众,虽然打赢了,却不能让对方伤筋动骨。 三年前,鞑靼部被打服了,三年后的今天,瓦剌又不安分了。 朱瞻基对这些历史不算了解,他只知道郑和七次下西洋,明成祖五次北伐。 这一次北伐才是第二次,那就说明,后面还会有三次。 不管跟谁打,朱瞻基都想一劳永逸,不愿意跟那些草原人一直拖下去。 第一次北伐筹备期间,他就在农庄里收纳了一批比他稍大一点的孤儿们,第一批的人数也不多,只有两百人。 朱瞻基按照现代军事练军,首先培训他们的纪律性,用了半年的时间打磨的像点样子后,又教了他们一招制敌术,军中三刺,八段锦。 因为人数太少,这批人他是按照特种兵来训练的。他不需要他们成为将领,只需要能在北征的时候起到作用。 十几分钟后,众人就来到了朱瞻基的农庄,却发觉一大群人,正在村口闹作一团。 朱瞻基快马加鞭,众人也都不顾寒风,加快了速度跟了上来。 村口的一帮青壮也很早就看到了朱瞻基一行人的行踪,原本沸腾的情绪平静了下来,望向一个三十左右的军汉。 “张营副,如何是好?” 军汉看向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十七八岁少年,叹道:“元方,原本我还想给你隐瞒一二,现在,就看你的命了……” 待得朱瞻基一行来到近前,众人纷纷单膝跪拜。“请太孙安……” 那个被绑的青年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来。 朱瞻基骑在马上,摘下了口罩,眼睛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问道:“发生何事?” 军汉跪在地上禀道:“回禀殿下,下午训练甲连乙排甲班军士元方以腹疼为由请假,臣本欲带医生为他诊治,才发现他欲潜逃,故率人缉拿。” 朱瞻基骑在马上,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元方,他不敢抬头,只能看到脑后的发髻。 “诸位平身,元方,抬起头来。” 除了元方,其他人也都纷纷起身,让出了元方和朱瞻基之间的空间。 一清子和玄真跳下马来,站在了朱瞻基的马前。 元方抬起头了,还有些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愧疚,跟朱瞻基的视线对了一下,又连忙低下头。 朱瞻基问道:“为何潜逃?” 元方不敢抬头,回道:“小民获知甲字连这次要去跟蒙元人打仗,可小民家中三代单传,……请殿下恕罪。” 这就是想当逃兵了啊! 朱瞻基目光在其他人脸上都看了一圈,他们虽然比自己大一两岁,但是最大也不超过二十岁。 虽然这个时代,他们这个年龄已经成年,并且经过三年的训练,但是大部分人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 平日训练再多,他们这些人也没有见过血,对于战争也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像元方这样的人,他们之中肯定还有,只是没有像元方一样付诸行动。 “将他带回校场。”朱瞻基夹了一下马腹,轻拉缰绳,率先进了村子。 这件事可大可小,关键还是看朱瞻基的态度。 以前年纪小,虽然组建幼军,但是朱棣也只是当他闹着玩。第一批招了两百孤儿,后面6续又招了三百多,加上朱棣派来的十几个教官,总共也不过六百人。 除了甲字连是三年前开始训练,能上战场了,乙字连和丙子连的士兵年龄都跟朱瞻基差不多大,还不当大用。 朱瞻基明白,自己需要改变的是制度,是大势,是风气,而不只是一支精锐的队伍。所以除了一些技能,他并没有把后世的一些东西全部拿出来。 但是,他对这支幼军同样也充满了期待。最起码,自己教了他们这么多东西,就是想让他们具备改变战局的能力。 现在大军还没有出动,就有了逃兵,看来这支幼军的能力虽然比其他军队有所提升,但是骨子里仍然还跟大明朝的军队没有区别。 这也是自己忌讳年龄的原因,改变太少的原因。 但是,距离出发还有两个月,距离上战场还有半年,还有机会来统一思想。 (新的一周,弱弱求一下推荐票,免费的评价票……) 第十五章 斩杀 朱瞻基虽然还未成年,但是被册封太孙,一应岁禄从亲王爵。 按照朱元璋制定的明朝宗室封爵制度,朱瞻基每年可领米五万石,钞二万五千贯,锦四十匹,紵丝三百匹,纱、罗各百匹,绢五百匹,冬夏布各千匹,绵二千两,盐二百引,花千斤,皆岁支。马料草,月支五十匹。其缎匹,岁给匠料,付王府自造。 除了这些,他还能配备一支三千到九千人的卫队,不过因为他未成年,加上还住在皇宫,所以朱棣虽然名义上将羽林左卫给了他,但是他并没指挥权。 朱瞻基没有单独开府,自然也没有什么开销,这些钱根本都用不完。 他的农庄不大只有两千亩,人却不少,除了这六百人的幼军,还有各种工匠近五百户。 这些工匠也是归朱瞻基私有,从建房子的工匠,木匠,织户应有尽有。 靠这个农庄当然当然养不了这么多人,在距离皇宫不远的句容,朱瞻基还有一座面积三万亩的农庄。 这支幼军,等于是他的俸禄单独养起来的,操持所有生杀大权。 校场位于村子北侧山脚,再往北就是朱元璋的明显陵。 依托山势,朱瞻基让人修建了一个跟后世功能差不多的训练场,除了没有钢管,大部分器具都是原木制作,训练功能与他曾经在非洲建设的训练基地差不多。 朱瞻基驱马直接来到了校场的阅兵台,一个多月前,朱棣就是在这里检阅了这甲字连两百人的训练,同意了将他们作为斥候带到草原上。 可是没想到,这还没有出发,就有了逃兵。 幼军一共有三个连,合成了一个营,除了负责甲字连的张凤山还跟在后面,负责乙字连和丙子连的武老四与常福良此时都迎了过来,有些心虚地看着沉着脸的朱瞻基单膝跪拜。 “微臣武老四,常福良拜见殿下。” “起身,营长陈礼何在?”朱瞻基翻身下马,长随李亮亲自过来将马牵到了一边。 听到朱瞻基语气还算平静,两人长舒了一口气。武老四回禀:“营长今日去往句容运送年货,想必要明日才能回来。” 朱瞻基也知道这种事怪不到他们这些人身上,人一上百,千奇百怪。一个人一种想法,在没有经历各种考验之前,恐怕很多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像有些人总是幻想着成为大英雄,但是面对酷刑,恐怕比谁的骨头都软。 有些人犹如一个面团,谁都能欺负几下,但是在大义前面,却比谁都坚强。 朱瞻基笑骂了一句:“这种事还要他亲自过去?我看他是馋酒了吧!” 陈礼好酒,幼军营不能喝酒,他经常喜欢在村子里的工匠家喝酒。去句容运年货,那里村子的人肯定会好好招待他一番。 两人赔笑应是,看到后面被押送进来的元方,一个个脸上又露出了狠厉的神色。“此人在训练中还算勤力,却不曾想是个软骨头。” “鸣鼓集结,孤要亲自审判此人。” 朱瞻基很少自称孤,用这个字的时候,也就代表这一刻他是以太孙名誉在说话了。 常福良赔笑说道:“乙字连去攀紫金山了,召回还需时刻,请殿下进屋稍事休息。” “不用,有一人算一人,不需全部到场。孤就在这里等着。” 武老四听到朱瞻基这样说,也不敢再劝,亲自跑到了点将台的大鼓旁,拎起鼓槌,以两短一长的节奏敲响了大鼓。 原本还在训练的甲字连和年龄更小的丙子连,很快就集结完毕,所有人整整齐齐地按照身高站在了阅兵台前。 朱瞻基站在台上,大手一挥,李亮立即大喊:“带逃兵元方。” 台下只有三百多人,寂静无声,今天倒是不用其他太监传声了。 元方身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被两个士兵押了上来,跪在了台下士兵与朱瞻基之间。 这个时候张凤山也一把扯开了训练的常服,露出了结实的胸膛。他三下两下脱掉了上衣,光着上半身跪了下来。大声喊道:“末将督军不严,请殿下责罚。” 朱瞻基瞥了他一眼,吓的他不敢对视,低头伏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用这样的行动,他的内心里恐怕还是想要救元方。毕竟这些人这三年来都是他一直在待,也有了感情。 不过,他也不知道朱瞻基会怎么惩罚元方,只希望自己也出来认错,能让朱瞻基有一点怜悯。 朱瞻基没有理他,盯着台下的元方说道:“元方抬起头来。” 元方低垂的脑袋抬了起来,旋即又趴了下去。“罪民元方畏罪潜逃,请殿下责罚。” 朱瞻基说道:“甲字连成于永乐八年,你也是那一年被张营副从济养院挑选出来入孤门下,可是?” “是!” “你可记得入门之时的誓言?可记得幼军之誓?可记得谁为你们请夫子教识字?可记得你这几年享受着的富贵荣华?幼军之生活可曾有克扣?你知否为养你一人,需要十个劳力在土地里挣食?难道我这几年耗费无数银两,只为了养出一只白眼狼?” 元方跪伏在地,大哭:“罪民片刻不敢或忘,只是罪民三代单传,不能在罪民这里断了根……” 朱瞻基冷笑说道:“好一个借口!孤问你,既然有如此担忧,你可曾向队副汇报?可曾向孤陈情?难道你以为孤就没有怜悯之心?只怕你不是因三代单传,只是贪生怕死而已吧!” 还不满十六周岁朱瞻基还在发育,这个时候刚好是个公鸭嗓。此时大声质问,却又压抑着声音,让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气。 他抬头大声向众人问道:“入门之誓可还记得?” 台下众人齐声回应:“入太孙门,养我成人。生为太孙,死为太孙。” “幼军军训为何?” “扬我华夏,驱逐鞑虏,铁血幼军,匡扶大明。” 朱瞻基又看向跪在台下的元方说道:“从入我门下之日起,你就不再是民,而是兵。吃了三年兵饭,你现在却自陈是民。你这是将我教你的学问拿来偷奸耍滑啊!可惜啊可惜!你的聪明没有用对地方……” 元方突然抬起头来,瞪着朱瞻基说道:“殿下,我只是吃了你三年供养,我赔,我给你干一辈子来赔!” “晚了!” 元方一听,突然站起身来,就向外跑。 众人还没有来得及行动,朱瞻基脚下一蹬,就从台上飞了下去。身在空中,就已经抽出了腰间的横刀。 元方全力想要逃离这里,他不想死,他还要传宗接代。 可是随即他就发现,这个世界一下子就变的颠覆了起来,大地一下子仿佛立了起来,让他重重砸了上去。 在几百人的目光中,朱瞻基从台上跃下,一刀就从背后斩掉了元方的脑袋。他的身体还在向前奔跑,冲天的血柱从胸腔里喷出了足有一丈高。 而他的脑袋,却一下子滚出去了几丈远,落在了丙子营队伍之中。 一帮十五六岁的孩子们被这个脑袋吓的挤作一团,一些人呕吐了起来,一些人吓的裤子都尿湿了,大部分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但是大多也是被吓傻了。 不要说他们,就是那一帮太监和羽林左卫的一帮随从,也都惊讶地看着朱瞻基,没有想到才十六岁的朱瞻基竟然亲手取了元方的脑袋。 这是杀人啊,可不是杀一只鸡。 无头的尸体还在地上抽搐,那从胸腔里流出来的热血遇到冷空气,还形成了一阵雾气。 有几个前排的士兵因为正处于元方奔跑的方向,所以身上也被喷到了不少血点,几乎都在干呕着。 朱瞻基右手拎着还沾有血迹的横刀,走进了人群中。在元方的脑袋前面站定,左手拎着发髻,捡起了脑袋。 李亮吓的连忙跑了过来。“殿下,殿下,这种龌龊事让我们来干。” 朱瞻基看着他的脸都吓白了,却硬着头皮的样子,随手就将脑袋丢在了他的怀里。 他下意识伸手一接,接着却以更快地速度丢了出去,也跑到了一边呕吐了起来。 朱瞻基依旧沉着脸,却也忍不住暗自一笑,转身走到了队伍前面的张凤山,常福良他们面前。 “将今日之事经过写出来张贴于榜,让所有人都知道逃兵的下场。还有,你们挨个摸清所有人的心思和特长,年前这段时间,不需要训练了,我需要知道每一个人心里想什么。” 三人躬身应道:“是!” 这些士兵的心理素质太差,现在的士气肯定有些低落。 但是在温室里养出来的花肯定受不了外面的风吹雨打,一些行动必须要抓紧部署了。 重新走上了阅兵台,朱瞻基大声说道:“列队!” 所有人都赶紧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这一刻,没有一个人不怕朱瞻基再拿自己杀鸡骇猴。 李亮吐完了以后,还记得刚才的任务。拿着一块手绢,又到人群里将脑袋捡了起来,哆哆嗦嗦地站在台下的前方,不知道要拿脑袋怎么办。 “将尸首就放这里暴尸三日,三日后入土。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逃兵的下场。幼军需要的是敢跟敌人拼命的勇士,想要荣华富贵,就要拿命来拼!贪生怕死,莫入我门!” (还有票票吗……) 第十六章 陨石 “太孙竟然亲手杀人了?” 在武英殿得到消息的朱棣忍不住楞了一下,才又问道:“亲手杀的?” “确是亲手所斩……” 堂下跪着的乃是身着斗牛服的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他熟知朱棣性格,不等朱棣再问,就将皇庄里发生的一切禀报了上来。 听到朱瞻基小小年纪,竟然丝毫不怕死人,还将人头提在手里,忍不住哈哈大笑:“我第一次亲杀人,吐了半天,夜里还一宿都不敢睡,生怕鬼魂索命……。吾孙比吾强。” “陛下……这件事……要不要与刑部,都察院……” “不用管他们,吾孙斩杀的是幼军逃兵,非普通民众,轮不到他们插手。快跟我细说,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 “太孙殿下亲斩逃兵后,面不改色心不跳,于阅兵台又亲口许诺了一系列幼军此次北征的奖惩条例,虽然大部分条例按照京卫条款惯例,但是有两条却是京卫不曾有的。” “一是允诺若有幼军战死,将会携带骨灰返于下马坊,配享皇陵……” 朱棣的笑容凝固了起来,一双鹰眼直瞪纪纲。“果有此事?将太孙原话禀上……” 纪纲立刻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错了,意图太明显了,他立即重重磕头说道:“是臣失言,太孙只言下马坊位于太祖皇陵下,乃是风水宝地,永享国祚之地。葬于下马坊,就如同配享皇陵。臣……失言……” 朱棣一脚踹向了纪纲的肩膀,让他重重趴在了地上。“太孙的话岂是你可曲解的!我不管你与汉王有没有勾结,下次再敢冒犯太孙,小心你的狗命。” “臣……不敢!” 纪纲不敢起身,心中暗叫晦气。好不容易找到了太孙一点过错,想要试探一下,就被皇上给看出来了。 不过皇上性情深沉,既然动手……不,动脚踹他,那就说明他心情正好,没有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他一边磕头,一边喊冤。“臣不敢插手皇上家事,只是一时失言,请皇上明鉴。” 朱棣又坐了下来俯身看着他问道:“还有何条例不符常例?” “太孙言幼军俸禄不能超过诸军,他却准备在下马桥南部建立安居房,赏与有功将士。” “既然是太孙动用自己的银子,即便不符常例,也无可厚非。起身吧……” 等纪纲起身,朱棣又吩咐道:“太孙年岁渐长,羽翼渐成,正是展翅高飞之际。太孙出宫,锦衣卫以后也派四个好手随行,片刻不得离身。解缙的事是你不对,即使太孙对你出气,你也不许给我记在心上。” “臣不敢!” “不是不敢,是不能!”朱棣斜瞥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点拨。太孙年幼,需要扶持,但是雏鹰高飞,也需要磨砺。“李至刚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纪纲长舒了一口气,将调查结果介绍了一遍说:“此人虽无大恶,却风评甚差。解缙当初就是因为得罪他,才被他诬陷。如此品行不端之辈,还请皇上圣裁。” 纪纲算是明白了,太孙就是皇上的逆鳞,谁也不能碰。吃了这一次亏,他再也不敢跟太孙对着干了,所以干脆卖太孙一个人情。 朱棣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李至刚此人虽无德,却是有才之人,一直关在监狱也有些浪费。交趾布政司布政使黄福黄如锡上书,交趾民众大多不识字,不通教化,需要增派一些官员,既然李至刚是儒家大才,就让他去帮黄如锡教化交趾民众吧。” 从西华门出了宫城,纪纲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汗湿了,此时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以前他不敢明着结交太孙,但是现在皇上让他派四个人跟着太孙,也是默许让他跟太孙拉关系了。 所以他在考虑,要以什么方式来讨太孙的喜欢。 虽然几乎没有直接接触过太孙,见面也都是公众场合。 但是他掌管锦衣卫,当然对太孙的喜好非常了解。 可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觉得难办。 因为太孙不好奢华,不喜张扬,不喜名字名画,不喜古董古物。唯独喜欢武学,却也有了两个高手师傅兼保镖。 喜欢宝马,但是已经有了皇上从草原收获的汗血宝马以及郑和从西域带回来的那个什么阿拉伯马。 他就是能找到宝马,也比不上皇上送他的马。 至于女人,他是万万不敢送的。今天要是送了,明天皇上可能就会以蛊惑之罪把他送进监狱。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一把好刀送给太孙。 太孙喜欢刀已经是出了名了,从六岁开始就喜欢腰间挎刀,送人礼物也喜欢送刀。 在他居住的兴庆宫,专门有一间屋子摆放刀剑,据说最少有数十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大人,现在去哪?” 纪纲看了看天色,冬日天短,现在时间虽然还早,却快天黑了。 “去太平坊。” 随从立刻牵了马车过来,将纪纲送进了马车。 在太平坊的别院里,他还珍藏了一块陨铁。太孙喜欢横刀,那就拿去工部,让手艺高超的工匠打造一把横刀出来。 这样的礼物,太孙应该不会拒绝吧! 此时的朱瞻基却又回到了皇宫当他的好儿子。 现在的东宫其实也不缺他这个儿子,因为从永乐二年开始,他的便宜父亲就给他添了八个弟弟,四个妹妹。 这十二个弟弟妹妹之中,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是同母胞弟妹。 如今的东宫变的像个小型幼儿园,里面吵吵闹闹,别人喜欢这种热闹,朱瞻基只觉得闹腾。 不过,在现代他好歹也是七个孩子的父亲,为孩子建过几个小型游乐园。 所以他虽然不喜欢太亲近这些弟弟妹妹,但是还是尽到了大哥的责任,在原来太孙宫春和殿遗址上,让工匠给他们建了一个小型游乐园。 将后世公园里的一些孩子们喜欢玩的滑梯,跷跷板,秋千布置了一些,这些孩子们一个个也都知道朱瞻基这个大哥对他们好了。 现在宫中这个游乐园可谓是享誉京城,朱高煦和朱高燧也都经常会把他们的孩子送到游乐园来玩。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让朱瞻基又收获了一个好名声。就连那些老百姓也知道,太孙对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好,真正的兄友弟恭。 东宫主敬殿内,九岁的朱瞻墉,八岁的朱瞻墡,正在太子妃的监督下写字。 两个人都是人厌狗烦的年纪,哪里沉得住气,不时吵吵闹闹,给有些沉寂的大殿里增添了一丝人气。 而五岁的嘉兴公主则靠在太子妃的腿上,手里端着一个小碗,喝着有些苦的中药。 药还没有喝完,看到朱瞻基进屋,她就把药碗往旁边一放,飞扑着迎了过去。“太孙哥哥,太孙哥哥,我想去你的宫里玩,天气太冷,母亲都不让我去游乐园玩了。” 为了展现自己这个大哥仁爱的一面,除了在春和殿原址修的露天游乐园,朱瞻基在他住的兴庆宫还专门用一间大殿弄了个室内游乐园。 朱瞻基俯身将她抱了起来,笑道:“想去玩就把药喝了,夜里睡我那儿都行。” 朱瞻基穿越的时候,文华殿里还空荡荡的,但是这几年朱高炽连续添了几个妃子,又生了一堆儿女,现在东宫的住所就有些紧张了。 兴庆宫是朱元璋修建的自己散心的地方,占地面积比东宫还要大。再加上紧挨着兴庆宫修建的永福宫和永寿宫着两个原本公主们的建筑群,因为公主都出嫁了,现在也都空无一人居住。 朱瞻基一个人就在宫中占了一大片宫殿群,房子绰绰有余。 太子妃看见儿子过来,开心不已,亲自来帮朱瞻基脱去外袍。“外面那么冷,还到处乱跑,你身子骨就是好一些,也不能大意了。” 朱瞻基放下了嘉兴。“母亲,我知道。你看我出门,都是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的。” 朱高炽这个便宜父亲的基因绝对有问题,生的孩子,几乎都没有几个没事的。 朱瞻基他自己只活了三十七岁,这还算好的,反正他模糊记得大部分孩子都早逝,好几个公主都是没有成年就夭折了。 周游也不知道自己穿越过来会不会改变朱瞻基的命运,对他来说,前两世自己都只是活了三十六岁,这辈子已经是赚的了。 不管活多少岁,对他来说都没有一点压力。 “农庄的年货都运回来了吗?” “明日才能回来,我已派人去句容催促,不会误了明日舅舅的寿辰。” “还是我儿能干,指望你父,还要我们娘俩给他补贴。” 太子名义上是国家储君,但是那只是朝廷定位。在皇室这个大家族里面,太子的地位没有任何优待,见了朱棣的的妃子,也要自称儿臣。 在这个皇宫里面,因为朱棣对朱瞻基的宠爱,朱高炽的地位远远比不上朱瞻基。 后宫的妃子们过寿,朱高炽这个太子不能失了礼数,送礼都要比别人多一成。他还有属官,仪宾这些下属要打赏,还有各界大臣,宦官要结交,哪里的礼都不能少。 所以朱高炽这个太子虽然薄有家资,可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而朱瞻基不同,他几乎只有别人送礼的份,在宫中哪怕要送一些礼出去,那些后妃们也都加倍返还。 再加上农庄,俸禄,特别是他的生意……他的小金库比太子的多多了。 朱瞻基安慰笑道:“父王是应酬多,自然手紧一些。儿子的命都是你们给的,一些身外之物不也是父王,母亲的吗。” 嘉兴扯着朱瞻基的衣角说道:“嘉兴的也是父王,母亲的。” 看着她可爱的模样,朱瞻基跟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却一阵抽疼。 他又想起在现代的儿女们了。 第十七章 师弟 朱瞻基的外祖张麒,原是卫指挥使,因为女儿成为了王妃,才授予兵马副指挥。 朱棣登基之后,永乐二年,朱高炽被册立为太子,张麒升任京卫指挥使。但是他不久就去世了。 朱棣对朱高炽不喜欢,但是却很看重这个儿媳,特别是她生了朱瞻基这个孙子有功,所以让张氏的大哥张昶不减等承了彭城伯的爵位。 张氏一族的人朱瞻基也都见过,没有多少才华,好在忠厚老实。朱瞻基不怕遇到一堆猪队友,关键时候只会拖后腿。 所以不管做戏也好,真心也罢,朱瞻基跟这几个舅舅相处的还不错。 他的大舅舅张昶也因此被朱棣看重,如今升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整个大明只分了前后左右中五个都督府,这个职位相当于是军分区的司令员,可一点也不低。 中军都督府掌管了应天府的所有军事调动,同时还掌管了从河南,安徽,江苏一直到浙江北部的所有卫所。 从权力上来说,五军都督府和兵部都听命于皇帝。五军都督府调有统兵权而无调兵权,兵部拥有调兵权而无统兵权。 这两个部门相互节制互不统属。 不过这只是这个时代,到了土木堡之变之后,勋贵势力被一扫而空,五军都督府就变成了兵部的附庸,没有半点权力了。 不过现在还是明初,五军都督府还是节制中外诸军事,掌天下兵马大权,主导国家军事建设的实权机构 特别是如今安南不稳,草原不稳,朱棣又是一个战争狂,五军都督府的权力大的惊人。 朱元璋时期,全国共有17个都司,329个卫,65个守御千户所,军数约为12o万人。 到今年冬季为了准备明年与瓦剌人开战,全国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两百八十万人,军马五十万匹。 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朱瞻基吓了一跳。 后世十几亿人,士兵这么多人。现在的大明刚稳定,人口才几千万,这么多士兵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啊! 马车慢悠悠一路北行,很少出宫的三个小家伙好奇地看着外面热闹的市井,看到一些好吃,好玩的东西,立刻喊着朱瞻基要买。 朱瞻基干脆让李亮带着两个小太监跟在车旁边,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他们买什么。 经历过这个时期,朱瞻基很清楚,还没有成年的皇子皇孙们想要出一趟门有多难。 他是缺少安全感,所以在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能控制自己的心。但是他们都是真正的孩子,自然渴望能有机会见识这外面的繁华。 朱瞻基不喜欢坐车,首先坐车颠簸的厉害,其次没有安全感,遇到危险,躲都没处躲。 骑在马上,虽然看似危险,但是防卫网有三层。 最外层的步兵队伍早就将路线都清理了一遍,远程攻击线路几乎都被专业的士兵给截断。 外面一层的骑兵两百多人,防止街上的行人冲撞,也同样隔绝了进攻路线。 最里面,还有随身的太监和羽林卫,以及两个武艺高超的道长师父。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实力虽然还不到前世的一半,但是主要有空间,他不会畏惧任何攻击。 所以除非下雪,下雨的时候,他很少会选择坐在车里。 张家住在城北的太平坊,距离皇宫并不算远。太平坊东侧紫金山,西侧是九华山和鸡笼山,出了城门就是著名的玄武湖。 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加上距离皇宫不远,所以成了达官贵族们聚集最多的一个社区。 在东晋时期属于市贵族聚居地的乌衣巷那里,因为距离现在发展起来的秦淮河红灯区太近。虽然是繁华的市中心,却很少有大贵族和高官住在那里了。 至于秦淮河,对周南这个享受过世界各地美女的男人来说,吸引力并没有那么大。 何况,那里的很多女人还是小脚。 小脚是朱瞻基在这个时代最恶心的事物,没有之一。 他原以为自己讨厌佛教,讨厌儒教,讨厌道教,但是这些其实本身就是传统文化的一部分。 儒,释,道实际上已经经历了三教合一,与所有人的生活息息相关,分割不开 而且儒释道本身也具有一定程度的积极作用,在教化,信仰,生活安定方面都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但是小脚,这是绝对的陋习。 裹脚的历史从南北朝时期就开始,在隋朝就已经流传开来。 有唐一代,女人地位的提高,参与社会活动的增加,所以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遏制。 但是到了宋朝以后儒教的兴起,让裹脚真正传播开来。 蒙元入主中原,为了便于统治,甚至是鼓励女子裹脚。 到了朱元璋时期,朱元璋草根出身,小时候受过很多苦。所以执掌天下后,往往能站在弱势群体的立场上看问题,自以为办了许多一心为民的好事。 但是,由于其本身的局限性,也干了一些令人非议的奇葩事。 明朝之前,缠足只是一些贵族“圈子里游戏”,男人们欣赏的是种畸形美,受害的却是无辜女子。 到了明朝,朱元璋却以法律的形式规定,全国妇女必须缠足。 在先秦法律中,是允许女人私奔嫁人的,而在明朝《大明律》中,私奔却是重罪。 朱元璋在洪武十六年颁布的《衮冕制度》中规定,“命妇复杂繁盛冠饰和缠足”。 此举意图使女人行动不便,奔跑不能,当然也就私奔不得。 女人不能乱跑了,男人当然也得安心家事,不至到处惹是生非,给朝廷添麻烦。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本来就低下,再将一半的人变的弱不禁风,更是让生产力解放不出来。 朱瞻基曾经跟朱棣分析了缠足的危害,但是,即使是朱棣也以江山统治的安稳为重,根本不愿意解放女性。 何况,此举还会遭到全社会的反对。 朱棣手握大权,可以随意对付任何一个阶层,却也不能跟整个社会作对。 看着街边那些颤巍巍的女人,朱瞻基知道,这件事比改革还要艰难。 “师兄……” “退下!” “大胆!” 朱瞻基抬目望去,两个羽林卫的卫士拦住了一位身着飞鱼服的雄壮男人。此人约摸三十左右,深目挺鼻,肤色黝黑,上唇留着一撮不长的胡茬。 虽然长的不算英俊,但是别有一番气势。 “诸位大人,我乃锦衣卫总旗杨章德,非有异心之人。只是玄真道长是我师兄,所以一时欣喜失态。请赎罪。” 朱瞻基自己长的也不算很帅,很喜欢这种很有男人味,或者说有虎狼之相的男人。 在别人看来,这种人肯定心思狠厉,繁杂,难以控制。但是对他来说,只欣赏有能力的人,没能力的人,长的再好看也是废物。 能不能控制一个人,看到是自己的手段,而不是靠仁义道德。 他回头看了看跟在身边的玄真。“此人所言可否是真?” 玄真有些尴尬,也有些羞恼,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回禀殿下,此人姓杨名章德,算起来的确算是贫道俗家师弟。” 朱瞻基看了看他身上的飞鱼服,笑了笑说道:“倒不知你在京师还有这样的关系,看来你这个修道之人,也有俗事缠身啊!既然是师弟,以后大可不必顾虑我,多交往一二。” 跟在朱瞻基身边十年了,玄真虽然觉得朱瞻基做事心机较深,难以揣测,但是总比别人要了解的多。 听朱瞻基这么说,就知道他又有其他心思。但是……“殿下有所不知,此人虽与我武当牵扯甚多,却因心思不正,已在七年前就被驱逐出山门。” 朱瞻基问道:“此人能力如何?” 玄真犹豫了一下说道:“还算是颇具能力。” 朱瞻基笑道:“今日不便,二十五日我要去皇庄,让他那天去皇庄见我。” 玄真无奈应下,驱马过去处理此事。 车队继续前行,朱瞻基骑在马上,看了一眼杨章德虽然迎向玄真,却仍然不时望向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人既然费尽心思想要搭上自己这条线,也看看他能不能吃到自己这碗饭。 不管他是纪纲派来的,还是想投靠自己,能力是最主要的。 自己马上也就十七岁,这次北征回来,恐怕就要娶老婆了。 也该到了发展自己势力的时候了,锦衣卫不算外臣,只能算是天子爪牙,从这方面培养自己的势力,再合适不过。 车队到了张家门口,张氏一族的所有人都迎在大门口。 待得朱瞻基跳下马,先迎下了自己的母亲,又让太监搀扶下来了行动不便的朱高炽。 张氏一族以彭城伯张昶为主,除了自己的外婆老封君年岁已大,被张氏搀住,不让下拜,其他人都跪了下来。“臣张昶,张升携家眷恭迎太子,太子妃,太孙殿下大驾莅临。” 看着上百人跪在自己的面前,朱瞻基忍不住暗叹了一口气。朱元璋这个土老帽因为出身低,所以格外讲究这些虚礼和排场。 这些本来是亲人,却要跪拜的陋习还算好的。那些早已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殉葬制度,就是他又翻出来的。想着活生生的人要陪葬,就让朱瞻基想要把这大明的陋习好好改改。 第十八章 帝王之术 张麒正妻有两子一女,也就是说,朱瞻基正儿八经的舅舅有两个。 大舅舅张昶袭了彭城伯的爵,是中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二舅舅张升也在军中,目前有个指挥使的虚职。 今天是张昶三十九岁生日,这个时代的男人过虚不过实,过九不过十,所以三十九岁生日,就属于是整寿。 朱瞻基他们进屋之后,自然是先让卫士们将准备的寿礼送了进来。几辆大车的礼物,下人们忙着接待,又按照清单入库。 既然是大寿,张昶又身为五大军区的司令员之一,自然有无数拜寿的下属。 朱瞻基身为太孙,不能跟外臣接触,但是跟这些军士,勋贵接触却已经没有了忌讳。 朱家以武立家,建国,对军权一直看的很重,也有一套培养继承人的完整方法。 所以只要不跟朱棣在朝堂上争权力,在军中发展一点自己的势力,朱棣从来不会干涉。 像朱瞻基,名义上就是羽林左卫的大都督,朱高炽的名下,更是有三个卫。 但是因为他领的军权是虚权,而像朱高煦以武起家,领的两个卫却是实权,所以朱高煦才有底气跟朱高炽竞争。 但是这种竞争在朱瞻基看来,其实就是小打小闹。他们三兄弟之间虽然有竞争,但是都还维系着表面的和气,从来没有翻脸过。 看到这样的情况,朱瞻基算是明白了,朱高煦就是朱高炽的一块磨刀石。 只是朱高炽太窝囊了一些,所以看起来汉王在似乎占了上风。 不过这一切,都是假象。 所以在内心里,他从来没有把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当作是自己的敌人。 朱高炽身体不好,也不愿意跟勋贵和军士们多打交道。在张升的陪伴下,进入了后宅休息。 朱瞻基却留在了前院,结识了一大帮军士。 再过一个多月,第二次北伐就要开始了,今天众人谈论最多的话题也是这个。 朱瞻基这次要随扈去北伐,而这些将士里面,也有不少是这一次要一起上战场的,所以谈起打仗,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的。 不过,这次北伐的几位高级将领,却没有一个过来。 这不是因为张昶的面子不够,而是那些大帅,现在大多不在应天。 此次北伐,以安远侯柳升领大营,武安侯郑亨领中军,宁阳侯陈懋、丰城侯李彬领左、右哨,成山侯王通、都督谭青领左、右掖,都督刘江、朱荣为前锋,率兵共五十万人北征。 柳升在上个月就已经去了北平,他的麾下大部分是火枪队和炮兵部队,辄重众多,所以是跟前锋军队一起出发。 郑亨,陈懋,李彬等人,如今也已驻守大营,做战前动员和准备。不过,哪怕他们没有到,也都吩咐了家人送来了礼物。 如今还没有经历土木堡之变,勋贵世家势力庞大。那些文官也好,宦官也罢,都还不敢跟武将勋贵们别苗头。 两百八十万大军,五十万匹战马,这是可以横推世界的战斗力啊。 所以越是看到这些,朱瞻基也越是叹气。 这么好的一把牌,竟然被朱高炽,朱瞻基,朱祁镇这爷孙三个打成了一把臭牌。 几百万军队最后成了废物,五十万军马最后连十万匹都没有。 为了守护北平,把长城外面丢了,把东北丢了,把安南也丢了。 朱高炽和朱瞻基还被那些无耻的儒教推崇成“仁宣之治”,朱瞻基真想吐他们一脸啊。 虽然与众将士谈笑风生,但是朱瞻基始终也守着最后一条线。他只需要跟这些人混个脸熟就好了,让所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对战争有什么样的态度就好了。 私下交情,现在是绝对不能发展的。 朱棣还要当十几年的皇帝,他的权力欲望非常强盛,朱瞻基可不想直接跟他起什么冲突。 这次北伐回来,朱瞻基就已经想好了,想要跟着郑和去一趟外面。 对他来说,在国内跟人勾心斗角,远没有去纵横四海,征服世界好玩。 只是他不知道,朱棣会对这件事怎么看。 身为这个帝国,最被朱棣看重的继承人,朱棣会不会让他去冒险,还很难说。 不过,朱瞻基也有信心说服朱棣,那就是权力之争。 从张家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回到东宫安置下来,天已经黑了。 中午大鱼大肉,晚上太子妃就让厨房准备了一些清淡小菜和粥。 朱高炽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一点也不像,却跟他爷爷宛若一人的儿子。打发了下人离开,叹了口气说道:“大儿今日与众将推杯换盏,不怕你皇爷爷疑心?” 朱瞻基这些年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父亲不能说没有能力,对于时局,他一直都有清醒的认识。 他推崇儒家,却遇到了自己的父亲朱棣是个强势的人,根本不给他发挥的空间。 现在自己这个儿子也跟他的治国思路完全不同,也让他怀疑自己的这一套了。 但是他没有打算改变自己,因为这已经成为了唯一支撑他的精神力量。 朱瞻基也不想在这方面打击他,不管他有多迂腐,他也算是一个好父亲,一个好太子。 再过两个月他就会去北伐,随后又想出海,uI少十年内,他还需要朱高炽来帮他稳定局面。 所以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指点朱高炽一下,不要让他完全被儒家那一套给迷住了。 “皇爷爷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子孙能干,甚至对这样的情形还会心喜。只要我们不去主动抢夺权力,该给我们的权力他一点也不会少给。我与众将推杯换盏,这种接触是他许可的,我们也要在这种过程中,逐渐将权力接手过来。如果我们做不到,他才会失望。” 朱高炽盯着朱瞻基看了半晌,问道:“大儿,这些是你皇爷爷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到的?” “有区别吗?父王,你最大的误区是你想用儒家的方式来治国。如果你是一个凡人,这种想法是正确的,但是你是太子,你是未来掌管天下的皇帝,你却被儒家迷惑,将自己的思路限制在一个方法上,那么就是最大的错误。” “为何?” “你还不明白吗?既然是皇帝,就要海纳百川,不能将自己现在在一种方法上,何况,这种方法还是错误的。” “自汉以来,哪个朝代不是以儒家治国?” “所以他们全部都被覆灭了。” 朱瞻基的话让朱高炽心头大震,他颤抖着声音问道:“难道你找到了更好的方法?为何将朝代的覆灭推到儒家身上?”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问题,由此可见朱高炽的心已经完全乱了。 朱瞻基的声音更淡然了,轻声说道:“这个国家,由皇族,由将士,由贫民,由地主阶层等等组成。历朝历代以来,地主阶层是每个王朝最坚实的基础,他们稳定,国家就稳定。而儒家正是地主阶层的代言人,他们在每个朝代创立之初,对民族团结,社会稳定,都能起到积极的作用。所以儒家也成为了我们皇族最理想的合伙人。但是中原大地的土地是有限的,朝代稳定,就会让地主阶层迅速发展起来,他们如同一个貔貅,贪婪地吞噬着有数的土地。富者更富,穷者则无立锥之地。当土地与人口之间的矛盾达到了一定程度,就会造成社会稳定的整体变化,也就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朱高炽问道:“这就是你皇爷爷常说的,儒家可用,不可重用?”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说到底,我们皇家需要的是整个国家,各个阶层各安其职。但是儒家到了最后往往会把所有的利益都吞进去,那个时候,皇族也不过是傀儡而已。所以我们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做好社会的整体平衡,而不是自己完全倒向儒家一边。” “那么,能不能找到一种一劳永逸的方法?” “父王,这不可能。社会的变化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就如同儒家一样,他们在一个朝代建立之初是有好处的,但是后来就逐渐会变成一个国家的负担。任何政策,在今天看来是合适的,但是,过几年,可能就不合适了。” 朱高炽沉吟了半晌,才又问道:“大儿,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朱瞻基面对他也没有丝毫的在乎,笑了一下说道:“你以为有谁能教我?这些问题都是我自己分析出来的。我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看成了是一个皇帝,那么,我自然会把如何维护皇权当做最大的目标。这就是帝王之术。” “何为帝王之术?” “经国之道、阅人用人、纵横捭阖、统御之术,包纳百家,这些都是帝王之术的核心。而帝王最重要的,就是要学会平衡……平衡各方势力,不让任何一家做大。” 朱高炽恍然叹道:“大儿聪慧,吾不如也。” “生于帝王之家,一定要做到不为一家一言蒙蔽,否则就如秦二世之赵高,李斯。” “可……” 朱瞻基笑道:“父王倒也不用急着改变,什么事做到心中有数就好,儒家可用,却不可为儒家所用。” 第十九章 名与器 北风寒洌,从温暖的房间里出来,朱瞻基紧了一下自己的外袍,率先向兴庆宫走去。 李亮跟在他的身后,低声禀道:“殿下,方才最少有四人想要靠近书房窥探。” “不管他们,年礼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只是,如此欺瞒皇上,可是大罪啊!” “知道就好,所以你们的嘴巴都给我闭紧了。” 除了李亮,其余的十二个太监都不知道什么事,但是这个时候也都跟李亮一起跪了下去。“奴才不敢,奴才的命就是太孙的。”1 朱瞻基脸色一松,挥了挥手。“天寒地冻的,不要动不动就跪,你们心里知道就好。” 兴庆宫位于皇宫东侧的靠城墙的南北中心点,往南是春和殿,文华殿,往北是打闪殿,飞龙殿。西侧就是皇宫的中心点三大殿。 这一片宫殿如今只有朱瞻基一个主子,但是光宫女就有三百余人,太监一百多人。 朱瞻基寝宫在正殿西一楼,不过他更多喜欢住在兴庆宫的二楼西。因为这里,可以看清皇宫东侧的大部分地方。 进入大堂,曾经的薛掌闱,如今的薛尚宫就率领着几个有品秩的宫女迎了上来。“殿下回来了,要不要现在就洗漱?” 永乐五年,徐皇后去世,宫里就放了一批宫女。永乐十年,朱棣接受了朱瞻基的建议,又放了一批宫女。 付典衣由于年岁已过三十,所以就被放了出去。 薛掌闱当时也可离去,不过她家中已无人依靠,不愿离开,甘愿在宫中伺候朱瞻基。 如今的她已经年近三十,也成为了兴庆宫的总管,管着三百多个宫女,可谓是一人之下,百人之上。 朱瞻基对她不薄,也不是恋权之人,所以她在宫中活的也算自在,比出去后随便配个丈夫的日子要好过的多。 “我去练功房练功了,让人准备好洗澡水。” “是。” 宫中两位道长不能随便出入,他们不知道朱瞻基现在基本上以练习跑酷为主。 朱瞻基生于1398年,现在永乐十一年底,也就是1413年,还不满十六周岁。 所以他还不敢随便捶打自己的身体,只敢以技巧性练习为主。 跑酷不只是耍酷,而是全身各个部位协调配合的一种非常好的练习方式。 他现在练习了八段锦,太极内家拳,还有与太极内家拳同出一脉的松溪内家拳,也叫大鹏顺气功。 再加上昆达利尼瑜伽和跑酷,他的基础比前世一点不差,甚至还要更好。 虽然现在因为身体的限制,他的力量还有一点弱,但是经验和技巧都已经完全恢复了。 现在如果硬碰硬,他还不是两个师父的对手,但是如果真的打起来,这两个师父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因为他掌握的是比他们领先了几百年的格斗经验和技巧,这些动作的有效性,都是经得起科学验证的。 练功房就是主殿东侧大厅,面积大约有两百多平米。这里面被朱瞻基让人铺上了原木地板,然后又抛光上釉。 这样一来,房间里面就不像其他大殿以青石,金砖为地面,舒适了许多。 因为他的开创性,如今皇宫里几乎每个房间都铺上了木地板。 房间里面虽然很冷,但是只穿了单衣的朱瞻基调息之后,又在房间里面飞跃腾挪,还出了一身汗。 从后门出去,就是一间热气腾腾的浴室。一个大炉子在外面烧水,然后通过一个铁皮打造的铁管,将烧的热水能源源不断地直接送进一米多深的浴池里。 朱瞻基还让人修建了一个排水管道,能够直接将水排在外面的水池里,平时浇花洒水,还能在火灾的时候救火。 不得不说,这个浴室又在宫里流传开了,据说连朱棣现在都喜欢每天在滚烫的浴池里泡一会。 前几年还有人在倡议迁都,但是这里的皇宫如此舒适,加上反对的人也多,朱棣也不再提迁都的事了。 朱瞻基进了浴室,四个仅着单衣的小丫头就迎了上来,帮朱瞻基解开了发髻,脱掉了衣服。 朱瞻基先在一个滚烫的泡着中草药的木桶里面泡了近二十分钟,才又跳进了旁边的浴池里。 这个时候,四个小宫女也一个个脱了个精光,陪着朱瞻基进入到浴池里。 年轻的身体面对年轻稚嫩的女孩,显露出来了狰狞的丑陋。但是朱瞻基不在意,几个小丫头更不在意,把这当成了天经地义。 也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不过朱瞻基目前为止都还是处男,因为他修炼道家功夫。加上前世练功的经验,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肾水未固,而且功夫还没有小成。 所以除了占占手头便宜,他并没有放纵自己。 他不是真正的处男,受不了一点诱惑。 第一世他经历的女人最少有数百,世界各地佳丽都有。 第二世虽然经历的女人少了一点,但是质量却更高。 所以,面对这些稚嫩的如同豆芽菜一样的小丫头,他有足够的耐力。 明朝的皇宫制度是最没有人性的,皇宫里的老朱家一家子不过几十人,但是太监有几万人,最多超过十万人。宫女的数量也不少,都是以万来论数量。 太监们还能有机会去外面见见世面,但是这些宫女们,她们大部分都是十三四岁就入宫,一个个都孤老终生。 而且,许多宫女年龄更小,只有几岁就被送进宫里,宫规严厉,许多人甚至连成年都活不到。 著名的万贵妃,入宫的时候就才四岁。 遇到帝王去世,就要被陪葬一批。 运气好的,遇到帝王大发慈悲,在她们年老色衰之后,确定不会泄露宫中秘密了,才被放出宫。 但是就是被放出宫,她们也没有亲人,没有生存的能力了,反而陷入更大的悲剧之中。 现在他的最主要的目标是登上皇位,在登上皇位之前,他不会悲天悯人地想要救这个,想要救那个。 等他手握大权的时候,想救谁,救更多的人,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几个小宫女累的气喘吁吁,从朱瞻基的身上爬了下来。朱瞻基长期习武,现在身上看起来很瘦,肌肉却结实无比。 让她们按摩一场,比让她们干半天活都累。 不过这个差事还是她们好不容易竞争来的,从几百个宫女里面想要脱颖而出,不仅要相貌娇美,还必须有一手到位的按摩手艺。 而到了朱瞻基的身边,她们就再也不担心被高级别的宫女欺凌,连生命权都没有了。 当然,宫里的宫女们都没有生命权,她们的命都在老朱家的人手里掌握着。 但是最起码到了这个阶段,不会再担心默无声息地就被夺去了生命。 到了农历腊月二十五,朱瞻基再一次出宫了。 到年底了,他也要到两个皇庄去慰问一番。作为几千人的老板,年底了,该发奖金的发奖金,该处罚的处罚,年底了,也该给所有人一点过年的盼头,这关系到明年的干劲。 周游在现代就是一个大方的人,深知要想马儿跑,就要马儿吃的饱的道理。 他名下的皇庄不仅税赋比别人少一成,遇到万寿节,他的生日,还都会挨家挨户赏赐点肉啊,钱啊什么的。 他被赏赐的大皇庄位于方山之南,拥有句容河与南河之间的大片良田。 这里水利纵横,土地肥沃,一年能收两季,光这一个农庄,每年就有不少出息。 早上出门,因为摆出了太孙仪仗,速度不快,一直到了快中午时分,才抵达了目的地。 村子中间的戏台旁边,已经被清扫的干干净净,朱瞻基带过来肉,钱,摆成了两座小山。 上千人迎在道路两边,他的马走到哪里,所有的男女老幼都会跪下磕头问安。 只有一些还懵懂的孩童,才敢好奇地抬头看着朱瞻基。 驱马来到了戏台旁边,养了两天伤,屁股还没有好利索的余先生怕李亮夺了他的恩宠,忍疼跟了过来。 这个时候又赶紧凑了上来,让李亮把马牵走,自己带着朱瞻基准备去戏台上。 朱瞻基不管他们之间的竞争,看向了站在戏台旁边,穿着便服的杨章德。 见朱瞻基看到了自己,杨章德单膝跪地拜见:“微臣杨章德叩见殿下。”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看情形不像正大光明过来的啊!” “微臣不知殿下召见何意,故不敢声张。” 朱瞻基笑了笑,仿佛没有听见他卖弄小聪明。“一会儿我再跟你说话,先候着吧。” “是!” 这里原叫蔡家村,但是被赏赐给朱瞻基之后,这里就被朱棣赐名叫了龙都村。 这里也算是十里八村一个比较大的村子,初一十五还有集市,这个戏台也经常会有一些戏班子来表演。 自己的心思没有在赏赐上,所以只是简单地勉励了一番,然后就让所有人挨家挨户来领钱领肉。 以家庭为单位,每个家庭过来领了钱肉,都一次给朱瞻基磕头拜谢。 唯名与器不可假人,既然卖了好,就要让所有人知道是谁给他们发的钱,肉,这一点朱瞻基是不可能让其他人代替他的。 所以一直到未时,所有人才都领完。然后全村子人迅速在广场上摆开了桌椅,还有许多席面连个桌子都没有,众人直接围坐在地上。 早已做好的酒肉就端了上来。 (1.太监对皇族的自称各方面资料都不确定,奴才,奴婢似乎都不对,唯一靠谱的是老奴。) (2.明天开始双更,凌晨和中午各一更。) 第二十章 唯才是用 朱瞻基只动了几口筷子,就吃不下去了。 他这个人不讲究材料,但是对口味比较挑剔。 这种农村的席面师傅即使给他们龙肉,也做不出龙肉的口味来。 “你们别管我,继续吃,我就到地王庙去上一炷香,保佑明年风调雨顺。” 余先还想卖好,被他眼睛一瞪,又讪讪坐了下来。 玄真和一清子站起身来,笑道:“今天大鱼大肉,不合我们出家人口味。我们陪殿下一起去。” 他们属于是贴身保镖,只要朱瞻基出宫,就必定是寸步不离的。 看朱瞻基他们去了土地庙,杨章德也不吃了,赶紧擦了擦嘴,跟在了后面。 进了土地庙,朱瞻基在一个看不出来像个神仙的泥胎老头雕像前面上了一炷香,并没有跪拜。 按照这个时代的等级,朱瞻基这个龙子龙孙可要比土地爷这个小神的地位要高的多。全国的地方神都归皇帝管,归皇帝册封,天子的地位可不是一般的高。 上了香,朱瞻基就反身背对着土地爷,在它前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指着旁边的蒲团对门外的杨章德说道:“坐。” 杨章德看了看门口两边站着的两个道长,陪笑着说道:“殿下面前,哪有微臣的座。” “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他一听,立即快步跨了进来,老老实实地在朱瞻基身边坐好。 朱瞻基当着他的面,从袖子里掏出了他的简历,说道:“你父幼时曾救过被蛇咬的武当风云道长,所以被风云道长收为俗家弟子。你幼时家道中落,这才千里迢迢去了武当,在哪里混口饭吃。按说武当抚养你长大,又传授了你一身好武艺,你为何不思回报武当,却被武当驱逐出门?” “殿下明鉴,微臣遭逐实为打抱不平,只是一时义愤,才错失伤人……” 朱瞻基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孤喜欢听真话,孤从来不在乎一个人是否德才兼备,对孤来说,一个有用的人才是好人。” 杨章德迟疑了一下,暗地咬牙,单膝跪在了朱瞻基的面前说道:“微臣当时的确是听说山贼家资甚丰,所以才想黑吃黑。” 杨章德幼年被父带到武当拜师,在武当一直长大成人,也学了一身好武艺。 元末明初,武当周边的郧县,房县一带,都是土匪窝,包括现在也是。 他在武当是俗家弟子,经常做一些外务,一次去襄阳办事归途,为了救一个路过的行商,杀了三个土匪。 此事倒还正常,但是他却又径直入了土匪窝,将三个土匪的家眷一共七口全部杀死。 这件事还是一个土匪的十几岁儿子逃过一劫,才被揭破。 武当将他驱逐出门,他却跟房县一伙土匪混到了一起,后来就不知为何如今成了锦衣卫总旗。 杨章德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把自己当了土匪,却又觉得没有发展前途。 然后主动联系到锦衣卫,将山寨剿灭,因此被收进了锦衣卫。 拿全山寨人的命,他换了一个前途,又因为身手不凡,这几年从校尉、力士,一直干到了总旗这个芝麻官,并且调来京城。 朱瞻基又问了一些细节,确定了他没有说谎,也不相信他敢骗自己。想要查到他的经历,只需要问一下锦衣卫就知道了。 杨章德来京城后知道玄真师兄在朱瞻基的身边,就想投靠。但是玄真住在太庙,平日少有外出,他天天公务缠身,也一直没有机会碰到玄真。 那天知道张家张昶过寿,就知道机会来了,所以故意冲撞车队,就是想要获得一个露脸的机会。 要是能获得太孙的重用,他就等于是一步登天,连纪纲也要反过来巴结他。 一个锦衣卫总旗虽然有时候能吓唬一些老百姓,但是不过是个七品官。 明朝文官大于武官,他这个七品跟县令的七品可就差的远了。 不过,他原本以为朱瞻基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又痴迷武学,以为自己只要露两手,就能获得他的赏识。 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冷静,把他过往经历一点一点全部问了出来,连想要隐瞒一点私欲都不能。 因为朱瞻基的逻辑性很强,隐藏了任何一点,他做事的心态转变之间就有漏洞了。 而现在,在太孙面前获得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朱瞻基却觉得他真是个人才,首先他好财货,好享乐,这就有了弱点。 其次他心狠手辣,为了不到五十两银子,就能杀了十个人。 后来更是为了荣华富贵,能直接反叛出山寨,用几百个人的命,给他铺一个前程。 再就是他善钻营,有野心,这样一个有能力,有野心的人,正是自己目前需要的。 他不会怕他反叛自己,因为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自己更大的靠山了。 杨章德看样子也知道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取舍。 那么,现在就到了该测试他能力的时候了。要想为自己所用,可以不在乎他的品德,但是,无能之辈他不会要。 他记得土地庙后面有一个池塘,池塘旁边是个小树林,正适合他这个善于利用地形的跑酷高手来跟人比试。 他站起身来说道:“我的门下,不收无能之辈,想要跟我做事,首先要让我能满意。跟我来吧。” 这个时候,席面已经吃完了,但是没有得到朱瞻基的许可,村民都还在寒风中等着。 余先跑过来问道:“殿下,这些村民……” “让他们都散了,各回各家。把后面树林封起来……” “是……” 带着杨章德来到池塘边的小树林,羽林卫和十几个太监已经封住了四周。 杨章德这个时候没有了土地庙中的低调,气宇轩昂地问道:“殿下,请随便派人跟微臣较量,即使是师兄,微臣也有信心争个高低。” 玄真瞪了他一眼,他连忙又抱拳赔笑。 朱瞻基脱掉了披风,又取下了腰间的横刀,递给了李亮。“你的对手是我……” 杨章德一下子傻眼了,又想下拜。“微臣不……” 却被玄真一把拉住。“听殿下的。拿出你的真功夫来,不用兵器的话,……你怕还不是殿下的对手。” 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上蹦下跳地活动着身上的关节。 朱瞻基个子虽然高,却因为长身体显得有些瘦弱。杨章德看着自己的大拳头,很怀疑自己一拳打过去,会不会把他打出个好歹。 要是万一……那可是死罪啊! 这个时候,朱瞻基却已经准备好了,笑道:“杨总旗,准备好了吗?” 杨章德只能取下了腰间的绣春刀,丢在了一边说道:“殿下,微臣自小长于武当,传统桩功,内功掌法、肘法、腿法、分筋错骨都略有涉猎……” 他想让朱瞻基小心,又怕朱瞻基会觉得他看不起他,那就会得罪朱瞻基了。所以只能抱拳说道:“请殿下赐教。” “别忘了我有个师父也是武当的,对武当的拳法,我可一点也不生疏。” 朱瞻基脚下一蹬,主动出击,右手握拳直击杨章德面门。 杨章德不敢反击,左臂横在面前,右手一个擒拿式想要抓住朱瞻基的右拳。 观看的太监和羽林卫都笑了起来,如果只是以普通的方式来对待朱瞻基,这个杨章德肯定要吃亏了。 他们可都是观看了朱瞻基多次训练,知道朱瞻基最难对付的不是拳术,不是气力,而是一身神鬼莫测的技巧。 他的身体宛若无骨,能够超越人体极限,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动作。 如果不是对朱瞻基很了解的人,第一次往往都会在他的手底下吃亏。 果不其然,朱瞻基的直拳只是诱招,拳到杨章德的手臂处却变拳为掌,从杨章德的肘部滑过,顺手挑了一下肘部的麻筋。 而他的左手攀住了杨章德的右臂,左膝就撞了上去。 左臂酥麻,右臂被朱瞻基缠住,他全身的重量似乎挂在杨章德的身上,左膝撞在了杨章德的小腹。 不过杨章德自小习武,如今不到三十岁,正是一个武者最巅峰的岁月。他的打斗经验丰富,感觉到了朱瞻基的膝盖的力度,深吸了一口气,吸进小腹,脚下连续后退,化解了朱瞻基的膝撞。 可是他没有防备到朱瞻基的这一招都是虚招。 朱瞻基左膝落地后,身子前倾,右脚竟然从身后踢了过来,从他的头顶越过直撞杨章德的脸部。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过去,不过朱瞻基并没有下狠手,只是用脚尖轻点了一下杨章德的发髻。身子又是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一扭,竟然以杨章德的肩部为中心,身子飞了起来。 他们的左边是一棵碗口粗细的槐树,早就被朱瞻基看准了位置。他的身体飞起来的时候,实际上就是对着这棵树去的。 当他的脚踹在了这棵树上,仿佛没有力度的缠绕却一下子变的离若千斤。借助这棵树的反作用力,朱瞻基用力一蹬。 杨章德就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加上朱瞻基的身体重量,直接让他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朱瞻基用了一个柔术中的美国正向锁,直接将杨章德手臂在脑袋上方被锁住。 (求一下推荐票和小额打赏,凑够一百个打赏,就能让粉丝值直接翻百倍,一块钱足矣,谢谢大家) 第二十一章 各有打算 杨章德原以为他能很轻易地摆脱,可是不管他怎么使力,却都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的感觉,一时之间心灰意冷。 他没有想到朱瞻基如此难缠,自己只是一时大意,就这样被摁在地上,想要反抗却有力使不出。 他还想在朱瞻基的面前好好出一把风头,却没有想到反而丢人了。 可是没想到,朱瞻基反而松开了他,蹲在他身边向他伸出了手,喘着粗气说道:“杨总旗力大无比,的确是高手。不过这一次是我趁其不备,你也没有做好准备,这次不算,我们再来。” 杨章德看着朱瞻基伸过来的手,心头一阵说不出的感动。 这可是太孙啊,竟然对自己伸出了手来拉自己。 虽然他不过是一个钻营小人,虽然他只是粗通文墨,但是在这一刻,他也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他不敢去拉朱瞻基的手,翻身跪拜在地说道:“微臣心服口服,愿为殿下效死。” 朱瞻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跟我做事,固然要卖力,但是只要忠心耿耿,只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死就不必了。” 杨章德立即又改口说道:“老奴一定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从微臣到老奴,这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朱瞻基却似乎没有听到,站直了身体说道:“方才连热身都算不上,来,让我试试你的真功夫。” 摸不清朱瞻基的态度,杨章德也只能站起身来,躬身说道:“请殿下指教。” 再次动手,朱瞻基就发觉了杨章德的手下功夫功力深厚。他的功夫相比他的师兄玄真,的确略有不足,但是此人力大无穷,这点差距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要是玄真和杨章德生死相杀,朱瞻基相信,最后获胜的肯定是杨章德。 不过,他现在许多必杀技都不敢对自己使出来,畏手畏脚,又没有习惯自己的攻势,所以显得有些被动。 杨章德原本以为朱瞻基最多只有一些表面功夫,不过是绣花枕头而已。 但是跟朱瞻基动手,却能感受到朱瞻基的难缠。 虽然因为年龄的原因,朱瞻基气力还略有不足,但是他那灵活的步伐,匪夷所思的灵活性。还有他那善于借助地形发挥出来的各种动作,都让杨章德心惊。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在空中飞来飞去,在树林里,就像一个猴子一样,能蹬着树干做出各种攻击动作。 如果朱瞻基的手里有刀,恐怕自己早就败了。 假以时日,待朱瞻基骨头长成,杨章德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正面挡住朱瞻基的攻击。 一个天生贵胄的太孙,竟然能吃这么多苦,练出这样一身高深莫测的功夫…… 想到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比起面前的太孙还远远不如,杨章德越发觉得面前的太孙捉摸不透了。 “不比了,论气力我比不过你,论及技巧,我们半斤八两……”朱瞻基喘着粗气在杨章德的面前站定,笑着说道:“你很不错。” 一句话说的杨章德心花怒放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太孙的认可。 两个太监过来帮朱瞻基拍打着身上的灰土。“殿下,要不要换身衣裳?” 朱瞻基点了点头,立即就有小太监过来,打开了身上的包袱,拿出了一套对襟红袄的外袍。 杨章德这才注意到,朱瞻基的身上穿戴完全不同于一般贵族的右衽常服,除了外衣,所有的衣服款式都偏向于军中的军服,便于动手。 朱瞻基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余先,拿一百两银子给杨总旗……你暂且回去,过了年,我跟纪纲把你要过来,跟了我,就做好上战场的准备吧!” “功名只向马上取,能跟殿下一同杀敌,是奴才的荣幸。” “不要奴才来,奴才去的,我这个人其实要求不高。只要你忠心耿耿办事,我就给你一场荣华富贵。能混到什么地步,就看你的能力了。” 单人单马走在回京师的路上,虽然寒风刺骨,但是杨章德的内心却一片火热。 眼看就三十了,终于能看到出头的希望了。 身为一个锦衣卫,他当然知道朱瞻基的重要性,这可是以后要当皇上的太孙啊,就连太子,也被他衬得没有了半点光采。 若不是有太孙,恐怕太子之位,根本就是汉王的。 马不停蹄回到了京师,看到了南城的安德门,杨章德的心才冷静了下来。 身为一个锦衣卫,他也很清楚如今的指挥使纪纲与汉王之间走的很近。自己现在投靠了太孙,那就等于是跟纪纲作对。 他跟纪纲之间差了八级,几乎就是天与地的差别,对方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想要对付自己,不比碾死一只蚂蚁费力。 在太孙还没有开口之前,自己还需要保持冷静和低调。 拿出了锦衣卫的腰牌,进了城门,还没有走到内城,就看到南城锦衣卫百户所旁边的茶水摊前,拴着几匹健马,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百户魏三江。 魏三江能力虽然一般,但是也算知人善用,平日里对自己这个总旗照顾有加。 不过,他们属于北镇抚司,与地方百户联系并不多。魏三江平日里喜欢在长安坊那一片晃荡,极少会出城来南城这边。 他心中一凛,却不敢表现出来,立即翻身下马,笑着说道:“百户大人今日怎来了南城?” 魏三江的脸上没有平日的笑容,问道:“杨总旗风尘仆仆,去句容查的案子有眉目了没有?” “今日并没有找到那个徐波,只是打听到,他平时就在应天府讨生活。” 这个时候,茶水摊里又出来了两个身披披风,腰系红色腰带的锦衣卫。其中一个说道:“杨总旗,大人有请……” 锦衣卫身着飞鱼服,却不以颜色分级别。为了区分级别,一般会在配饰和腰带上有所差异。 杨章德一眼就看出这两个锦衣卫都是千户,能被他们称作大人,最少都是镇抚使,指挥佥事那一级别的大人物了。 这个时候,他如何不知道自己今天去见太孙,已经被有心人查知了。不过现在有了朱瞻基的承诺,他也并不担心,单膝跪拜行了一个军礼说道:“有劳两位大人,卑职愧不敢当,请……” 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是当他看到坐在茶水摊里侧,面向门口的那个人的时候,他仍然大为震撼,立即跪拜行礼。“卑职北镇抚司总旗杨章德拜见指挥使大人。” 身着斗牛服的纪纲没有平日的威严,笑呵呵地说道:“免礼,我锦衣卫人才济济,没有想到,一个总旗,竟然是太孙殿下的熟人。” 杨章德低头禀道:“卑职何德何能,能为太孙效劳。只是上次在街上偶遇太孙车驾,才知道卑职的师兄玄真道长如今是太孙的护卫。” “起身,赐坐。” “谢大人!” 等杨章德小心翼翼在纪纲桌子对面坐了下来,纪纲才又说道:“五日前,杨总旗在太平坊冲撞太孙车驾,我也是那个时候方知,你竟然与太孙身边的玄真道长是师兄弟。不知杨总旗今日去见太孙,太孙意下如何?” 杨章德一听就知道,今天自己的行踪并没有瞒过锦衣卫的监控。 不过今天去见太孙,包括上次在街上拦太孙马驾,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什么太严密的事情,能被锦衣卫掌握行踪,他也毫不惊讶。 听到纪纲的问话,他回禀道:“有玄真师兄引荐,卑职算是在太孙那里挂上名了。只是太孙目前似乎并没有发展自己势力的想法,所以只是让卑职安心做事。” 纪纲笑道:“既然杨总旗与太孙有了这层关系,刚好皇上让安排几个好手贴身保护太孙,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杨章德不敢表现的喜形于色,沉声说道:“卑职一日入锦衣卫,一生就是锦衣卫的人。但请指挥使大人安排,卑职绝无二话。” “知道就好……”纪纲的脸上毫无表情,和声和气地说道:“能入太孙的眼,是你的福分,也是锦衣卫的福分。到了太孙身边,你不只是杨章德,也是锦衣卫,明白吗?” “卑职明白。” 纪纲招了招手,守在门口的魏三江立即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房契递给了杨章德。“打扰知道你还在租房,特意把长安坊的一处两进小院腾了出来。那里距离皇宫近,也方便你以后追随太孙。” 应天府的房子不贵,一套两进小院也不过百两银子,也就是他一两年的俸禄。 不过长安坊的两进小院,那就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了。这里紧靠皇宫南侧长安大街,距离皇宫也就是几百米远。 这里南侧就是通政司,锦衣卫,五军都督府,北侧是鸿胪寺,教坊司,可谓是应天府最清贵的一个坊,不是达官贵人,根本没有住进来的资格。 杨章德却没有推辞,以后要是跟在太孙身边行走,当然是住的离他越近越好。 何况,自己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荣华富贵嘛! 纪纲,哼,今日想要利用老子,这房子老子收的也心安理得。 第二十二章 地球仪 两艘挂着內监旗子的平底楼船停在了石头城码头,一帮在码头讨生活的苦力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从宁波市舶司运贡品的船。 这种船不是他们能指望去赚点苦力钱的,这里面的东西都是要直接运进宫的,可不敢让他们接手。 他们也不敢赚这样的钱,要是一不小心摔了个箱子,那可就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海船到了这里是进不去秦淮河了,要么把这些东西直接装车运进内库,要么就是直接用小船转运进宫。 正当他们猜测着船上装了些什么的时候,一队羽林卫已经封锁了整个码头。 大船上面运装的一个个箱子和绸缎,被一帮小太监转运到了十多艘小船上。小船在河里划,岸两边都是大队人马沿途护送。 “这肯定又是哪国进献的宝贝,要被直接送入宫中的了。” “那些襊尔小国有何宝贝?我大明天宝地灵,什么宝贝没有?有时候也就看个新鲜而已。” 这个时代的大明可是天朝上国,数十个小国无不以能给大明进贡为荣。就连码头干活的苦力,也瞧不起那些不知偏到哪里去的小国家。 另一个人反驳道:“也不能这么说,忽鲁谟斯国贡献给太孙的几十匹宝马,不就很不错,太孙爱若珍宝,还想改良我大明的马种。” “山高地远的,哪里还没有一点好东西。像那个奴儿干都司,听说冷起来鼻子都能冻掉,但是偏偏能出那种救命的人参。” 船队沿着秦淮河一路前行,抵达皇城南的的一个河汊,这里被修建了一道船闸和城墙。 检阅了通关凭证后,船队被放行,行走不远,又遇到了第二道船闸,这里被皇宫的城墙整个围了起来,船队只能从城墙下的河道进入。 应天府的皇宫里面是有河的,被称作御河。 御河东南两个方向与秦淮河连接,北面连接琵琶湖,流水不断。 在皇宫内部,御河呈一个T字形,最北是御花园,然后通过西宫,抵达皇宫南侧武英殿。 河道从武英殿这里就变成了东西走向,流经午门和奉天门之间,到了文华殿,又流经经籍库,出了皇宫。 大臣们上朝,进了午门,还要过金水桥,然后才能进入奉天殿。 船队过了金水桥的旁边,朱瞻基就已经等在了岸上。 金阔一个跃步上了岸,就拜倒在朱瞻基的面前。“太孙殿下吉祥,老奴想死你了。” 朱瞻基一脸恶心地说道:“就你这丑脸,天天念叨我,我还不要做噩梦啊!”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朱瞻基的动作却很亲密,亲自扶起了他。“你在宁波干的很不错,我很满意。” 金阔躬身说道:“老奴不过是按照殿下方略行事,不敢居功。” “能安守本份,尽心尽责,我已经很满意了。” 永乐七年,郑和下第二次下西洋回来,朱瞻基就把金阔派到了宁波担任市舶司镇守太监。 一方面是帮朝廷收日本,朝鲜的海税,另一方面就是帮朱瞻基在宁波这个朝廷的通商口岸扎下一个钉子,赚一点外快。 郑和下西洋带回来的大宗商品,就直接在宁波处理,奢侈品,贵重物品,才运回应天府。 而且,朱瞻基还自己组建了一支船队,北面跑朝日,南边下南洋,每年来回跑两次,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就连朱棣也知道朱瞻基赚了不少钱,年前还问朱瞻基要了一百万两当军费。 不过,他以为把朱瞻基榨干了,却没有想到朱瞻基赚的最多的并不是商品的钱。 日本盛产金银,如今的日本军阀混战,各方面都在大力武装自己。 朱瞻基只是把济州岛的矮马运到日本,就能赚取大笔的金银。 济州岛在元朝时期就属于中国,朱元璋时期,那里依旧还属于退出中原的蒙人。 他们在岛上放马已经数十年,在蒙人退出中原之后,就变成了无人管的地区。 朱元璋当时为了笼络高丽,在洪武27年,默许了高丽收回济州岛,但是必须要给大明供应马匹。 不过济州岛出产的乡马体型小,腿短,走山路可以,上战场就有些勉强了。 后来大明就不在乎这个地方了。 朱瞻基只是让金阔去了一趟高丽,就有捡起了这个合同,每年可以从济州岛获得两千匹矮马。 这些马大明看不上,但是山多马少的日本可算是喜欢的很,所以这些马全部被直接卖到了日本。 朱棣只算清楚了朱瞻基每年大概的利润,知道朱瞻基每年进账数十万两。却没有算出这四年来,光是依靠金银差价,比商品的差价赚的更多。 大明封关锁国,只开了五个通商口岸,还只能国家来做进出口生意。 朱瞻基钻了这个空子,他做生意当然没有人敢管,何况如今的宁波市舶司就控制在他的手里。 金阔商业头脑不行,但是稳重老实。按照朱瞻基的指示,他在宁波和应天府挑选了五六家做银楼生意,粮食生意,酿酒生意的,航运生意的进行扶持。 如今每一家赚的钱,都有朱瞻基的份子,而且银楼生意,还是朱瞻基占大头。 从日本运回来的金银,都是通过这种方式直接卖到了民间。 如今的江浙包括应天府这一块,他的银楼生意是最大的,还近乎是无本生意。 船队停在了文华殿的东侧,占据了东宫河道的大部分范围,随船的太监们在余先和李亮的安排下,将船上的东西全部搬进了兴庆宫。 朱瞻墉他们一帮小孩子最开心了,看到船上搬下来了这么多的东西,一个个缠着朱瞻基要礼物。 金阔也早就准备好了,将他带回来的各式珍珠,大明少见的贵重特产,按照每个人不同的喜好,一个人准备了一个小盒子。 他们得了礼物,一个个才有兴高采烈地回去卖弄。 不一会儿,跟朱瞻基关系好的后宫诸妃也都过来看热闹,他的便宜母亲太子妃帮他一一应付。 到中午的时候,她们一个个才散开,因为都知道,朱棣要来了。 这个时候,朱瞻基才跟金阔和余先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各自抱着一个大盒子跟在朱瞻基的后面上了二楼。 李亮也已经准备好了,将两个矮几摆在了一处光线透亮的窗口,然后去守在了楼梯口。 几个人的脸色都非常沉重,看着朱瞻基依旧平静的脸孔,才觉得有些安心。 余先的单子最小,忍不住颤抖着声音说道:“殿下,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朱瞻基瞪了他一眼说道:“何为欺君?这可是事实。你们都给我镇定一点,别给我露出马脚。” 想了想,他觉得余先和李亮这两个人经历的事情少,在朱棣面前还真的有点不够看。 所以他又说道:“你们两个到楼下守着,等皇上来了,也不用守在这里。” 余先如蒙大赦,立即说道:“奴才去看看午饭准备好了没有。” 等他们下楼之后,朱瞻基带着金阔就打开了两个箱子。一个箱子里面装了一个大球,另一个箱子里面却装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小球。 同时,还有一叠毛边的羊皮书,上面写满了弯弯绕绕的文字。 朱瞻基熟练地先将大箱子里面的那个大球给抱了出来,然后安装在了一个稍微倾斜的支架上。 这个球体是用南洋红木雕成,红木沉重,这个直径差不多五十厘米的球体也显得格外沉重。 从外形看,这个球体外面涂满了各种不同颜色,还被雕刻出来了这个地球上大部分的地形图和海洋。 是的,这是一个地球仪。 而且,这个地球仪还是一个包括了全世界大概地形的地球仪,平原是浅绿色,森林是深绿色,高山是白色,高原和沙漠是黄色,而河流和海洋是蓝色。 这个地球仪耗费了朱瞻基差不多断断续续一年的时间,在下马桥农庄里雕刻而成。 在现代的时候,他发射了自己的卫星,也到过这个世界上大部分地区,所以如果只是雕刻一个大概的地形图,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当然,想要多精确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还故意疏忽了大明的地形,只是把欧洲和美洲,大洋洲,非洲,给标注的特别清楚。 对于后世的人来说,一个地球仪不算一件稀奇的事情,但是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球仪只能用无价之宝来看待。 现在的人们,大部分还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平面上,一直要到一百年后,大航海时代开始之后,才逐渐知道了人类生活的地方是一个球体。 而为了让朱棣“合理”地看到这个地球仪,朱瞻基也是耗费了一番心思,一直到他夏天的时候抓到了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外国人,条件才算成熟。 一个月前,朱瞻基让金阔关了那个洋鬼子两个月后,直接处死,然后假装翻译出来了一点“旅行日记。” 羊皮书是周南用西班牙文写的,翻译的文字则是他先抄了一些中文,然后让金阔抄下来的。 之所以费尽周章,就是想让朱棣相信,这个地球上,还有无数的地方等着他去征服。 第二十三章 我们的世界 目前的这个世界,除了欧洲和亚洲和北非,以及美洲的少数地区,大部分地区都没有文明诞生,或者说,没有现代文明的诞生。 有无数的土地等着大明去占领,有无数的资源等着大明去掠夺。 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个民族有汉族的强大,全世界其他国家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有汉族人多。 但是大明的封关锁国让欧洲的一些蕞尔小国成为了世界的霸主,这让在后世经历过民族衰落的周游是格外接受不了的。 所以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他想要改变这一切,让全世界变成大明的国土,即使最后分崩离析,也要让汉族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让所有的人都以学中文为荣,会说中文为荣,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中华文明为主导的世界。 他不想继续再等下去了,距离他登基还有十年,他能做的,其实朱棣都可以做。 只要……让朱棣接受这一切。 所以他用这种方式,假借金阔抓到了一个异族,然后那个异族是一个旅行家,然后他走遍了世界,记录下来了这些东西。 这些资料的来源,哪怕朱棣会怀疑,但是只要他看到了这些记载都是真的,那就足够了。 因为在这里面,周南特意在大明四周,标注了好几处大型金银铜矿。 朱棣只需要派人去查,就能查的出来,有了这些矿山,让他相信其他地区的存在就不会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那个时候,来源已经不重要了。 安装好了地球仪,朱瞻基又开始摆弄另一个箱子里的三个球。 一个球篮球大小,也是用木头雕刻的,不过却是常见的梧桐木,中号球大约直径十厘米,小号球却是乒乓球大小。 这三个球比较轻,做工也很粗糙,但是下面却有一个精密的支架。 大球在中间不动,地球可以围着太阳转,而月亮可以围着地球转。 这是朱瞻基准备给朱棣普及一下天文常识用的,这个即使泄露出去,问题也不大,朱瞻基甚至还希望朱棣把这个交给司天监,能把这个常识普及出去。 但是这件事很难,因为明朝是对天文学管制最严厉的朝代,不仅不许民间研究天文,连历法都不能研究。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本走在世界前列的中国天文,逐渐落后于世界。 还没有等朱瞻基把月亮装好,就听见楼下传来了余先和李亮拜见朱棣的声音。 “太孙何在?” “回禀皇上,太孙和金大使在楼上,吩咐奴才守好楼道。”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然后传来了朱棣上楼的声音。 朱瞻基和金阔连忙迎向了楼梯口,“皇爷爷快来,其他人等除了王太监,都在楼下等候。” 朱瞻基躬身行礼后,扶着朱棣的手臂,将他迎了上来。 金阔跪在地上大礼参拜:“奴才宁波市舶司镇守使金阔叩见陛下。” “平身……”朱棣看向朱瞻基问道:“基儿何事如此神秘?” “皇爷爷请平心静气,金大使汇报上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孙儿怕消息泄露,所以一直瞒着皇爷爷,他今日抵京,所以孙儿才一早就跟皇爷爷说了下朝后一定要过来。请跟孙儿来……” 朱瞻基将朱棣首先带到了地球仪的旁边,然后跪下大礼相拜。“太孙瞻基今日恭祝皇爷爷陛下获一镇国神器。” 朱棣惊讶之下看了看朱瞻基,又看了看那个球,有些懵逼。 王彦也被朱瞻基这样的行为而搞糊涂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基儿平身,跟我说说是什么事?” 朱瞻基起身将地球仪轻轻转动,然后将大明的那一面对准了他。“皇爷爷请看,这是哪里?” 朱棣看着地球仪,开始还不明所以,但是随后就看明白了,脸色凝重了起来。“平日里看地图和沙盘都是平面,只是不知道为何把地图刻在一个球上面?” 金阔悄悄地看了一眼朱棣和同样惊讶的王彦,心里通通打着鼓。 这件事如果暴露出来,朱瞻基当然没事,最多被训斥一顿,但是自己的人头可就要不保了。 不过他现在跟朱瞻基已经是荣辱一身,光是他手里掌握着朱瞻基多达三百万两的白银和二十万两的黄金家产,他也不可能下船了。 所以朱瞻基安排的这件事,他劝止不了,只能把这件事做的圆满一些。 但是这毕竟是欺君之罪啊,人怎么可能生活在一个球上面,球还在转…… 但是太孙既然说皇上会相信,他也只能希望皇上会相信了。 他却不知道,早在唐代,就有天文学家主持了全国天文大地测量,利用北极高度和夏日日长计算出了子午线一度之长和地球的周长。 只是这些东西全部被司天监隐藏了起来,他没有接触过这个概念,不代表皇帝不知道。 上位者和下位者的区别,一个是对资源的管控多少和范围,一个就是信息的不对称。 在现代社会,因为网络的传播,似乎拉近了上下位之间的距离,却仍然有许多秘密是下位者不可能知道的, 更别说,这还是在封建集权的时代。 消息的不对称,让上位者和下位者之间的鸿沟,显得格外巨大。 就像这个皇宫里面,刚编撰好的永乐大典,朱瞻基可以随意看,许多秘闻也能随便看。 但是大部分太监,连想识字,都还需要立了大功才行。 朱棣是听说过人类生活在一个球体上,但是只认为是无稽之谈。哪怕现在看到了这个地球仪,他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朱瞻基却不想给他怀疑的时间,接着他的话说道:“皇爷爷,有些事我们不知道,却不代表不存在。你看这大明,日本,高丽,包括南部锡兰,爪哇,真腊,即使不敢相信,但是又不得不信。而这个,更是让孙儿知道了为何会有日落日出,春夏秋冬,时到今日,孙儿才知道,原来自己知道的东西太少了。” 朱瞻基将最后的月亮装了上去,然后转动了地球说道:“这是太阳,这是我们生活的地方,暂且称之为地球,这个是月亮。地球转一小圈就是一天,围着太阳转一大圈,就是一年。因为转的时候不是一个固定的轨道,地球有半年是北边靠近太阳,有半年是南边。而我们大明是在北边,所以北边慢慢对着太阳的时候,就是夏天,反之就是冬天。这也解释了为何夏天的时候太阳是正东方出来,冬天的时候,是东南边出来。”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朱棣已经完全愣住了,好一会儿,他才清醒过来,又跑到了地球仪的前面去看地图。 当看到大明朝的地域一片模糊,只是比其他地方高出一大截的平面,失望地说道:“为何其他地区清清楚楚,我大明却一片模糊。” 金阔连忙跪下说道:“陛下,奴才死罪。” 朱瞻基却连忙说道:“皇爷爷,我认为金阔不仅没有罪,反而是大功一件。” 朱棣又有一些懵逼了,迟疑了一下说道:“把事情原原本本给我说清楚。” “陛下,事情要从三个月前开始说起……” 金阔说出的就是朱瞻基编出来的一套,去南洋碰到了一艘遇到风暴的海船,救了一个西夷和他带着的几十个仆从。 这里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因为他们的翻译死了,船队的翻译说话他们不懂,他们就一直被带到了宁波。 然后朱瞻基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就让金阔把他们关了起来,一直到一个月前,将他们全部处死。 后面这些就全部都是朱瞻基编的故事了,给他们安插了一个西班牙探险家的身份,绘制了全世界的地图和制作了地球模型。 朱瞻基还恶趣味地给他安了一个麦哲伦的名字,伪装了一些航海日记和世界地图。 至于为什么要杀他们,当然是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 而且他们还想绘制大明的地图,所以活该被杀。 至于这几十条人命,相对于即将开拓出大明的航海大时代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了。 在以后的航海中,恐怕会有成千上万的人葬身大海,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个故事朱瞻基已经构思了许久,三个月前遇到了这件事,就跟就囊括又把许多细节都圆了一下,哪怕还有一些漏洞,也差不多能让朱棣消除疑心。 “奴才只想到这个麦哲伦窥探我大明有罪,而且他竟然能绘制出全世界的地图出来,了解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绝对不能让他活着。但是杀了他之后才想到,如此人才也可为我大明所用。” 朱棣问道:“你确定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吗?” “因为这件事太严重了,奴才得了太孙指令,亲自跟他沟通。从他一开始只能一天熟悉一两个字词,到最后他一天能熟悉几十个字词,他的日记都是奴才一字一句抄下来的,绝对没有经过第二个人之手。” 朱棣哈哈大笑了起来:“杀的好。杀的好。金大使你此番立了大功。一些东西,只能掌握在我们大明的手中。” 第二十四章 震撼 空旷的二楼大厅,朱棣的甚至带来了一阵回音,让窗户纸都嗡嗡作响。他的笑声一停,又问:“蛮夷之地除了这个麦哲伦,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此事?” “奴才跟他确定了,他的国家大小只当我大明一府之地,像他这样立志绘制世界地图的,也只有他一人。而他这几年并没有返回过家乡……” 朱瞻基一看朱棣神色有些不对,立即说道:“皇爷爷,这个麦哲伦的秘密,现在只有金大使知道,许多东西还要他才能解释清楚。所以孙儿想要让金大使回返应天,以后就在孩儿宫中主事。” 金阔这才有些明白了过来,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是冷汗一下子全部出来了。他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他不敢求饶,因为那样代表他敢揣测圣意,只能说道:“陛下,奴才对……太孙忠心耿耿,只想守在殿下身边,为太孙效死。” 他刚才有些得意忘形了,只顾得跟太孙表忠心,却忘记了皇上最大,现在也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其次,这件事既然只有他知道,那要是杀了他,就少了一个人知道。 而这件事的重要性,足以让朱棣下手了。 现在皇上动了杀心,但是太孙却要保他,让他感动之余却又忍不住后怕。 在宁波市舶司,甚至是宁波一府,他都当人上人当习惯了,作为太孙的代理人,他可以谁的账都不卖,就连知府都要巴结着他。 初回皇宫,他的敏感性一下子降低了太多,却忘记了自己的本分。 现在竟然还要太孙来提醒他…… 见自己的孙子要保他,朱棣的一丝杀意立即消散的无影无踪,大笑道:“你立了大功,朕岂是是非不分之人。……王彦,拟旨……,印绶监柳寅劳苦功高,准予老义会养老。升金阔任印绶监太监总管,准予陪住兴庆宫。” “奴才谢陛下洪恩,皇帝爷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太监喊皇帝爷爷,朱瞻基就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来到这个时代才知道,原来太监们喊皇上,虽然大部分时间喊皇上或者陛下,但是正规场合,竟然是喊皇帝爷爷。 他们用一个书面词,加上爷爷来表达对皇帝的敬意,但是对朱瞻基这个孙子来说,混的跟太监一辈了。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为朱棣的快速转变而感到佩服。 刚才他明确地感觉到,朱棣是动了杀心。但这件事是朱瞻基惹出来的,而且金阔现在还掌管着他的大部分财富,所以绝对不能让金阔出事。 而朱棣见朱瞻基想要保金阔,立即话锋一变,转而给他升官了,而且还是一升到顶。 十二监的首领大太监,已经是皇宫里面太监的头了,上面只有皇帝能管,连一般的皇子皇孙都还要巴结他们。 比如王彦这个司礼监太监,是朱棣身边第一心腹,就连朱高炽经常都要陪着小心说话。 朱瞻基当然不会巴结他,但是也不会去得罪他。 这个时期,其实司礼监还不是诸监之首,真正的十二监之首是内宫监太监。 不过现在的内宫监太监是郑和,他经常在外,所以管理其他监的职权才交到司礼监太监王彦的身上。 至于司礼监拥有批红权,那又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的司礼监除了掌管皇帝大印,没有半点特权。 金阔升任印绶监太监,还被特许住在太孙宫,也就是说,这是朱棣直接卖了自己孙子一个面子,也是特许自己的孙子现在就能插手皇宫事务。 不过,朱瞻基的眼睛看向的是朝堂,是南北战场,是国外,对皇宫这个小地方,没有丝毫兴趣。 “皇上,这里是美洲。听麦哲伦说,这个大6只有一些跟我们肤色差不多的野人存在,却盛产金银,他们拿一把小刀,就能换到同等重量的黄金。这个大6分成了两片,北边据估算有八千多万平方里,南边也有四千万平方里。一条山脉从北向南,差不多送我们住的地球最北,一直连到最南。山上多金矿,铜矿,银矿。这里……他把这里起了个名字叫智利,据说一大片地区,全身露在外面的铜矿。这个四万里长的山开在美洲的西边,东边全都是大片的平原,有无数的良田,不过那里的野人不会耕种,大片良田荒芜。” 朱棣好奇问道:“那他们吃什么?” “据说一种玉米,一种土豆,一种红薯,这三种粮食一亩地能产十石,所以那里的人不需要精耕细作就能收获吃不完的粮食。” 朱棣听的两眼发光,这些东西他都没有听过,但是如今大明一亩地收成也就三石左右,这产量差距有点大。他盯着美洲的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继续。” “这里叫澳洲,也是麦哲伦胡乱起的名字。这里比我大明稍小,北边是荒原,铁矿丰富,南边是平原,适宜种田,还盛产黄金。皇上请看这份地图,在这两个地方,就有两座能年产五十万两黄金的的矿。不过,这里还不是黄金最多的地方,这里,他把这里叫非洲,也就是昆仑奴的老家。在这个最南部,据说黄金能年产百万两以上。” “这里都没有国家?” “澳洲只有一些野人,非洲也只有一些部落,没有国家。” 朱棣看着地球仪激动地手都在发抖了,又问:“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地……球上,只有我们大明和西方有一些国家?” “是的。陛下请看这份大明周边诸国图,安南这里,就在我们交趾承宣布政使司驻地升龙入海口,就有一座大型石炭矿,这儿是我们大明的儋州,有一座大型铁矿。这是苏禄国北方,在这个位置据查有一座大型金矿。而这里,日本岛出云国这里据查有一座超大型银矿。奴才就是看到这些,才动了杀心,可是杀了他之后,才想起来,还没有学会他那套查矿之法,绘图之法。” 朱瞻基接话说道:“是孙儿让金大使杀的,我们已经学会了他的观星术,学会了分辨海流,,至于其他的都是小节,我大明人才济济,这些方法何愁学不会。” 朱棣点了点头说道:“保密最重要,基儿此举倒也无不妥。只是这个麦哲伦的确是个人才,他在短短几年之间就走遍了整个地球,还能记载下来这么多有用的资料,杀了也的确可惜……”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些地方,眼睛盯着地球仪,已经有些走火入魔了。 朱瞻基故意轻声说道:“皇爷爷,该吃晌午饭了。” “不吃了。”他大袖一挥,又看了朱瞻基一眼。“基儿你正长身体,不可不吃。你们都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朱瞻基使了一个眼色,金阔立即会意地将自己抄录的六分仪制作法,计算定位法,海流流向规律,世界各地矿产资源,人口民族统计都整理好了放在了朱棣的面前。 这些当然只是记载了少数,大部分矿产资源朱瞻基都没有标明,只是标注了几座距离海边近,方便寻找和挖掘的矿山。 何况,以现在的提炼水平,也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矿山。 王彦下楼梯的时候仍然有些魂不守舍,一脚踩空,差点就直接摔了下去,幸亏被朱瞻基一把拉住。 他也顾不上道谢,看了看楼梯下面的其他太监,轻声问道:“太孙殿下,我们真的都住在一个球上面?” 朱瞻基点了点头,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郑太监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却没有想到是真的。” 这个时代,民间最相信人类是生活在一个球上面的就是渔民和郑和这样的航海家了。 因为渔民们发现远处的船,最先发现的是桅杆,所以造成了他们的怀疑,然后还有牵星术。 周南对明代的牵星术没有什么研究,只知道跟六分仪的原理差不多,但是要复杂许多。 在没有gps的年代,六分仪可谓是最完善的定位测试工具了。 这种技术可以一直用五百年不落后,朱瞻基既然知道了这种技术,当然要“发明”出来。 其他人都没有胃口,只有朱瞻基在薛尚宫的伺候下吃了午饭。待上楼来,发现朱棣依旧如同半个小时以前那样坐在那里发呆,眼睛盯着面前的地球仪。 徐皇后死后,后宫以昭懿贵妃为首。昭懿贵妃张氏是张玉的女儿,如今的英国公张辅的妹妹。 今日是宫里年底会见勋贵以及家眷的时间,昭懿贵妃已经派人来催了几次。 王彦不敢打扰他,让朱瞻基帮忙叫一声。 “皇爷爷,此事如今只有我,你,王太监,金太监知道,待有详细的方略再决定怎么做。今日下午会见勋贵,晚上还要赐宴,耽搁了可不太好。” “现在什么时辰了?” 王彦低声说道:“回禀皇上,未时三刻。”搁后世就是一点四十五左右。 朱棣皱了皱眉头,说道:“基儿,此地……球,放在你这里不方便,搬到……”朱棣想要把这个地球仪要过去,可是想来想去,似乎还就属朱瞻基这里最好控制。 其他各宫不是人来人往,就是人员管制困难,朱瞻基这里关起门来就独成一家,想保密还更方便。 不过他显然对这个地球仪很喜欢,说道:“你把这地球收好,过完年,就让工部能工巧匠,多模仿几个。不仅我,也要让你父王来看看,在我们大明之外,还有多少大好河山。” 第二十五章 分工 朱棣对这个地球仪的重视,要远远超过了朱瞻基的想象。 他不仅派出了一个两百人的太监队伍,时刻严守兴庆宫,还将兴庆宫的主楼列为了禁区。 除了少数几个人,其他人等都不能登上兴庆宫的二楼。 而且,当天下午,內监,锦衣卫,包括五军都督府的三支人马,分别奔赴宁波。 朱棣倒不是不相信金阔,更主要的是防止金阔做事不严密,泄露出了机密。 不过朱瞻基和金阔早就考虑到了这个情况,将所有接触过这批鬼佬的士兵都已经集中了起来。 他们因为语言不通,其实根本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 被关进市舶司以后,除了领头的鬼佬,其余人都是直接关进大牢。而领头的鬼佬被金阔单独关了两个月又杀掉,他们遭受暴风雨的船上的东西,大部分也被市舶司收了起来,一些故意烧掉。 剩下的一些航海的用品,生活用品,这些都不会泄露多少秘密。 至于哪些是被金阔收起来的,那些是朱瞻基塞进去的,也就只有一个金阔知道。 所以,这些调查哪怕疑点重重,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金阔说谎。 当朱棣派的人从菲律宾,从日本找到金银矿,那个时候,自然就再不会怀疑这批东西的来历了。 朱棣忙,朱瞻基也不清闲,从宁波运回来的这些礼物,他要一个个送出去。然后要查账,还要安排余先前往宁波,接替金阔的职位。 余先办事远不如金阔稳重,朱瞻基自然也不会把所有资源都交到他一个人手中。 征求了金阔的意见之后,他将金阔的两个得力助手依旧留在了市舶司,一个负责南来北往的商业运作,一个负责与各大世家联络,而余先就先只负责市舶司的工作。 金阔也很忙,毫无准备之下,他要接手印绶监的工作,各方面人情也要走到位,这个新年他是闲不下来了。 当天晚上,朱瞻基陪着朱棣,朱高炽一起款待了京城勋贵们,晚间又一起来到了兴庆宫。 祖孙三代,在明亮的烛光下看着彩色的的地球仪。朱高炽第一次看到这些,他比中午的朱棣还要不如,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看到的一切。 但是,郑和下西洋也画了不少海图,最少在东南亚的地形上,这个地球仪已经得到了验证。 想要确认地图的真伪并不难,特别是后世的亚洲第一大无烟煤矿,就是在海边,又是现在交趾承宣布政司的地盘,想要知道真伪再容易不过。 朱棣只需要下一道旨意,就能让当地驻军查清楚。 不过现在快过年了,准备过完年再处理这些事。 父子两个坐在地球仪的旁边,一边看着地球仪,一边对照着“麦哲伦航海日记”沉浸在征服世界的白日梦里。 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朱瞻基就心满意足了。 他自认并不比古人聪明,从夏商周时代起,中原大地就诞生了出了让人热血沸腾的悠久文明。 春秋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思想,一直到几千年后仍然影响着这个世界。 后人比前人优势的地方在于,多具备了一些历史经验和世界认知。但是在智商和情商方面,并没有任何优势。 许多事情,并不一定你就能比古人干的好,因为在历史的契合度上,他们比朱瞻基更具有完美融合的优势。 下位者劳力,中位者劳智,上位者劳人。 以朱瞻基现在的地位,他根本不需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也不需要耍小聪明。 在这样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里,上面有两个长辈,一个是万众归心的皇帝,一个是受中产阶级儒家推崇的太子。 他完全不必费心经营,只需要合理分配资源就可以了。 用皇帝和太子帮他打前站,可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轻松的改革了。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绝对是心甘情愿地来做这一切。 日本的石见银山那里军阀混战,朱棣恐怕还会有一些顾虑,但是菲律宾的金矿,越南的煤矿,朱棣绝对不会放过。 越是看着这个地球仪,朱棣也越是可惜。“短短四年之间,这位麦哲伦竟然能环绕世界一圈,还能绘制出来如此精密的地图,此人乃是大才啊。这种绘制方法,包括矿山探查方法,可惜没有流传下来……” 朱瞻基生怕朱棣觉得可惜,转而又会恼杀了“麦哲伦”的金阔。这个时代,被一个皇帝恼,那金阔可就要小心了。 “皇爷爷,此事并不可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真是因为大才,舍不得杀他,把这等秘密泄露出去,对我大明百害无一利。” “不是这个世界没有与我大明抗衡的国家吗?我大明何惧之有?” “皇爷爷,一个北元就让我大明难以分身。对我大明来说,北元才是心腹大患。此疾不除,我大明难有精力他顾。” 朱棣点了点头说道:“以基儿之见,此事该如何着手?” 朱瞻基看了看一脸兴奋的朱高炽说道:“皇爷爷不过知命之年,与北元相斗一生,再也没有比皇爷爷对北元更熟悉的人了。父王也只是而立之年,深受儒家,朝堂诸大人之推崇。而孙儿对大明之外的世界也好奇不已,愿以先锋,为我大明开疆拓土。以孙儿愚见,自当以己之长攻之其短,我们爷孙三人各司其位,各谋其长。” 朱棣精神一振,点头说道:“有何想法,一一道来。” “瓦剌,鞑靼,兀良哈三族乃是我大明心腹大患。但是其三族如今以草原,北漠为天堑,始终难以彻底根除。即使受我大明册封,却也只是表面顺从这一切源自于我大明并没有真正影响到三族的内政。” 朱棣看了看朱瞻基,说道:“基儿有何妙策?” 朱瞻基沉吟了一下,将清朝时期对草原统治的策略拿了出来。“草原难以治理,源于其逐牧场而生,人口流动。孙儿认为,想要改变我们的被动局面,主要有三点,其一盟旗制,将蒙元不同民族的人限制在一个地方,不能在流动。其二,减丁制,在草原拉拢贵族侵占资源,宣传佛教,让底层牧民出家当和尚。其三,儒家开化制,以后凡有儒家份子违法,发配草原,让他们去草原教化。” 主动还没有说话,朱高炽就连忙说道:“此事万万不可。孔子作《春秋》曰: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基儿此举乃是动我大明根基。” 朱瞻基笑道:“有些事是不需要说的,我们只需要做就好了。” 想人那些士大夫跑到草原去教化,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在国内就能享受特权,何苦去大漠吃沙子。 朱棣也大为意动,却没有表态,只是说道:“我会让尚书省,诸大臣分析此举,最少前两条,我就认为很不错。” 朱瞻基也来劲儿了,又把清朝时期针对草原的政策细致讲解了一遍,不过关于和亲这一点,却被朱瞻基忽略了。 明朝最后再混蛋,但是也是中华历史上,唯一一个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的国家。 虽然他们做了许多错误的选择,但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精神,却是近代中华历史上,不可泯灭的光环。 朱瞻基当然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污点,他只会做的更好。 最后,朱瞻基又向朱棣和朱高炽说道:“皇爷爷精力放在草原,父王协助皇爷爷稳定朝政,替军队征发粮草。而孙儿则立志海外,为我大明开疆拓土,填充国库。” 朱棣摇了摇头说道:“海外风险甚大,基儿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无需冒此风险。” 朱瞻基单膝跪地说道:“孙儿愿意立下军令状,只需三年,解决大明倭寇之患,三年以后,孙儿每年最少为大明贡献五百万辆白银。” 如今明朝虽然蒸蒸日上,但是偌大的国家,一年的税赋也不过两千万两,这个数字还是朱棣时期才达到的。 朱瞻基承诺一年五百万两,就是一年国税的四分之一了,即使是朱棣,也有些不敢相信。 “胡闹。国家大事,可不是你这等小儿随意揣测的。五百万两,难道海外当真就是金山银山不成?” 朱瞻基却仗着朱棣喜欢他,丝毫不怕,应道:“孙儿只是在宁波一地随意折腾了一下,一年两次南洋,两次北地交易,每年获利就百万两以上,如果皇爷爷授权孙儿,以倾国之力,不要说五百万两,就是一千万两,孙儿也有信心。” 朱棣楞了一下,看了看朱瞻基,又看了看朱高炽,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每年获利百万两以上?” “是!” “那我向你拿了一百万两,只是你一年的获利?” “是!” “那你干了四年有余,手里还有三百万两?” “白银两百万两,固定资产百万两,另有黄金二十余万两。” 朱棣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拍腿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只知你四年获利百万两以上,以为把你掏空了,你竟还有如此丰厚的家资。朕为北征之资苦不堪言,却不曾想,朕身边就有一个邓通。” 朱瞻基毫不犹豫说道:“孙儿愿意拿出所有活资,支持皇爷爷北征。” “好,好,有孙如此,朕喜不自禁啊!” 第二十六章 什么是皇帝 对于在现代社会就当上了世界首富的朱瞻基来说,钱的多少在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只要不影响他对资源的分配,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有多少钱。 在这个时代,金也好,银也好,都是不能吃喝的死物。 他身为太孙,手里掌握的资源根本不是一个有钱人能比得上的。 比如说,明朝海禁,其他人都不能做进出口生意。现在除了郑和那一帮人,就是他一个人能做这些生意,要是不赚钱才怪了。 他以前是年纪小,只能小打小闹。真要让他控制住了国家的整个海贸以及对外征略,每年一千万两,甚至五千万,一亿都有可能。 如今这个世界没有贸易保护,想要占领各国的经济市场,对朱瞻基来说,简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因为他有整个大明在背后作支撑啊!他拥有的资源,能控制的资源,比后世的美国还要多的多。 而且现在可没有什么国际规则,就是完全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也没有什么人道主义,哪怕就是种族灭绝,只要有好处,也没有任何人来指责他。 这个时代,他就是自由的,只要他的能力够强。 朱棣的确高兴,朱瞻基能一下子拿出两百万两白银,二十万辆黄金,这就是将近四百万两白银,足够他打一场大型战争了。 不过高兴之余,他也有些好奇,问道:“根据锦衣卫给我的线报,你这几年获利不过百万两,如何来的这五百万两白银?” 朱瞻基笑道:“以货易货,的确获利只有一百多万两,但是孙儿另有两处来钱渠道。其一,孙儿由济州岛将马运到日本,获利甚丰,其二,日本银贵金贱,一两黄金不过兑换六两白银。我大明却金贵银贱,一两黄金可以兑换八两白银,这里面就有三成的利。而孙儿与徐家,张家开设的龙凤银楼,售卖的金银首饰又能多两成利,这就等于多了五成利。皇爷爷只看到了孙儿每笔货赚的钱,却没有看到孙儿在交易中间,只需要控制一下黄金白银的进出,就获利多于贸易。” 朱高炽有些不赞成地说道:“此乃商贾之举,基儿身为太孙,却不宜与民争利。” 朱瞻基反问道:“父王,此民是指何人?” 朱高炽说道:“当然是于银楼购买金饰银饰之民。他们省吃俭用,一文两文积累起来,才能买的一两件首饰……” “父王难道不知,我龙凤银楼相比其他商户,售价都要低几分吗?我乃让利于民,何来与民争利?” 他一下子有些懵逼了。“果真如此?”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龙凤银楼售价变异,金银饰货真价实,成色更好,所以三年来已经开遍了江浙一带与京师,若我售价更高,何至于让人都乐于来龙凤银楼买?” 对于一个完全不懂经济规律的老古董来说,如此简单的事情他都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想。“但是基儿你身为太孙,却行此商贾之事,不妥……” 朱瞻基笑了起来,说道:“父王你是受儒家荼毒太深,行事何来高低之分?只有分工不同,大小便利之分。” 朱棣却觉得相当愉快,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像现在一样,与儿孙一同像个朋友一样聊天。 自从当了皇帝,他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也就是从这个孙儿身上,才能体会到身为人的乐趣,身为父,身为爷的乐趣。 而且,现在听到孙子教训儿子,他也相当愉快,自己的这个儿子,实在有些太迂腐了。 朱瞻基看了看守在楼梯口的王彦和金阔,说道:“金太监,你带王太监去楼下守着,顺便商量一下为皇爷爷抽调资金之事。” 王彦看了看朱棣,见朱棣摆了一下手,连忙跟金阔下了楼。他知道,朱瞻基让他们离开,自然是有些话不愿意他们听到。 自宋代以后,宫廷里就少了一个史记官,或者说再也没有以前那么严格。 不会有人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跟着皇帝,把他一言一行都记下来,连跟女人上床做了几分钟也记下来。 朱棣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躺在朱瞻基让人打造的摇椅里面。这个摇椅下面垫着厚厚的棉花,上面再盖一个薄被,即使在这寒冷的冬夜,也不觉得冷。 这是朱瞻基特意让人给他打造的,这个礼物也让他相当满意。 这个时候,他也来了一点兴趣,想知道朱瞻基把人打发走,到底是想说些什么。 这个孙子屡有惊人之举,他已经习惯了他每次带来的惊喜。 四周再无其他人,朱瞻基才又说道:“我纵观史书,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什么是皇帝。” 朱棣一下子睁开了半眯着的眼睛,而朱高炽受惊颇大,差点一下子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但是朱瞻基仿佛没有看到一样,继续说道:“从秦皇统一中华,自立始皇帝,后经一千五百余年,有数十个朝代在中华大地诞生又覆灭。为了皇帝这个宝座,这一千五百多年来,经历了无数的战争与阴谋诡计,只是为了登上权力的巅峰。皇帝自诩天子,受命于天,统管全国,予取予求,夺人生死,但是这一切,都只是权力的一面。” “秦皇是皇帝,万众归心,二世也是皇帝,却成为赵高,李斯的傀儡。汉武帝能驱逐匈奴,汉献帝却只能成为人质。唐太宗能被草原尊为天可汗,宋皇帝却只能向辽称弟。由此可见,皇帝的权力大小,不在于这个位置。” 朱棣坐直了身体,炯炯有神地盯着朱瞻基问道:“那基儿认为,在于什么?” “下位者劳力,中位者劳智,上位者劳人。孙儿认为这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还不全面,因为这里面还缺少两个最重要的因素,一为表,对资源的控制,一为里,对信息的控制。” “何为资源?” “金,银,粮食,布匹,军械,技术,包括人,都是资源的组成部分,皇帝能够控制这些,才能让所有人遵从命令,做任何事都如臂使指。” “何为信息?” “信乃通信,息为消息。掌握了全国的消息与渠道,不为人蒙蔽,不为人左右。才能利用信息的不对称,让所有人为己所用。” 朱棣激动地全身发抖,一把掀开腿上的薄被,站起身来,在房子里来回踱步。“如饮醍醐啊如饮醍醐!想我朱棣身登大宝十二载,到如今方知什么是皇帝!” 他激动地坐不下来,朱高炽却是有些坐立不安,因为他发觉,自己的儿子说的话,自己竟然听不懂。 他醉心儒学三十载,这些道理都不明白,而自己的儿子学了不到十年儒就不再学儒,却把什么问题都看的清清楚楚,他真有一种年龄都活在了猪身上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还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因为他怎么看,自己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上位者劳人,可是除了身边的人,他连谁都劳不了,连那些人心里想什么,他都不知道。 对资源的控制,他的太子俸禄连日常应酬都不够,他能控制的资源简直少的可怜。 对信息的控制,他至今仍然浑浑噩噩,没有了詹世府的一帮儒家幕僚,他根本不知道外界有什么事发生。 事到临头,也还要靠其他人来帮他解决。 父皇是秦皇,他就只是个秦二世啊! 他真的能当好皇帝吗?他没有半点信心啊! 朱棣终于站住了脚步,看着地球仪沉声说道:“基儿实乃我的朱家之福,大明之福。你想要远征海外,朕准了,但是朕有一个要求。” 朱瞻基单膝跪地,抱拳应道:“孙瞻基领命。” “你不可涉于险地,好好保护好自己。” “是,孙儿还要看到我大明成为日不落帝国,怎可轻易涉险!” “何为日不落帝国?” “凡我大明国土,太阳永不降落。” 朱棣明白了过来,举起双臂哈哈笑了起来。“天佑我大明!” 古人就是有这点毛病,特别是朱棣,动不动就哈哈大笑,好像不这样就显示不出来他的豪迈似的。 开心过后,他才记得朱瞻基还跪在地上,亲自过来将他搀扶了起来。“大明可无棣,不可无瞻基。此次北征,我愿还想在战场上锻炼锻炼你,但是现在想来,此举不妥。” 朱瞻基有些急了,连忙说道:“孙儿武艺超群,为此次北征已经奋斗了数年,希望能在战场上为皇爷爷效劳。” “朱家的儿孙,哪能不经历战场!此次北征,你可随行,但不可离中军半步!” “瞻基遵命!” 让朱瞻基坐下,他才又问道:“出征海外拓土,基儿可有方略?” “容孙儿细细考虑,郑大使月前方出海,回返起码是后年了,孙儿还有足够时间筹备。” 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站立不安的朱高炽说道:“吾孙胜我,吾儿弱我。太子年过而立,也该清醒过来了。” 朱高炽一听,立即跪在地上说道:“孩儿一定明辨是非,奋发图强。” 他一跪,朱瞻基也不得不跟着双膝跪地,陪着他跪。 朱棣点了点头说道:“朕不图你奋发图强,只望你安于本分。有儿如此,你比我省心啊!” 第二十七章 计划书 永乐十二年的新年,比往年都要冷清一些。从十二月决定了年初北征,整个大明朝都在为这次的北征做准备。 从年前开始,各地抽调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向北平出发,如今基本上已经安置了下来。 朱棣是最重视后勤的将领,各地征讨的粮草,哪怕是过年,也没有间断向北平转运。 这次出征,各地抽调步军四十万,骑兵十万,军马近三十万匹。 京师以及中都大营还有二十万军队,将于明春二月,向北平进发。 有了朱瞻基拿出来的这将近四百万两白银,不要说打这一场战争,再来一场也足够了。 来到这个时代,朱瞻基才知道相比现代人,明朝人的幸福感恐怕还会更高。 首先,明朝的物价低。此时还是明初,银贵钱贱,一两银子能换足足一千钱。而一个馒头,包括包子,只要两文钱,这种馒头和包子都是超大号的,可不是后世那种小包子。 一斤肉一般不超过二十文钱,这十年来,只有一年传猪瘟,猪肉才涨价到过二十五文一斤。 京师的房价比较贵,一般要五十两银子,才能买一座带院子的三间房附带一个厨房。大约有一百五十平米左右。 但是,哪怕是一个普通人,每天的最低收入也在一钱银子以上。 也就是说,京师的最低居民收入,是一个月三两银子,不到两年就能买一个带院子的房子。 而这个时候的女孩子呢,一般跟壮年男仆人一个价,只要十两银子,等于普通人干三个多月,就能买一个丫鬟或者佣人。 历史上著名的美人潘金莲,因为识字,才卖三十两银子。 这还是普通人,像苏州,湖州一带的丝绸工人,年收入比县令还要高,一年能挣七十两银子左右,他们的收入,一年就能盖一套豪宅,娶老婆,买丫鬟。 物价低,收入高,所以这个时代虽然各方面的享受不怎么样,但是人们的幸福感足足的。 当然,在农村还是有许多穷人,因为这个时代的农民税负高的惊人。还有一些佃户,或者是逃荒逃难的人,也称得上是贫无立锥之地。 但是,这个时代政府有救济院,针对贫民救济,有济养院,针对孤儿救济,还有养老院,针对孤寡老人救济。 看到这些为民措施,朱瞻基一开始都不敢相信,在六百年前的时代,在被抨击的一无是处的朝代,竟然有如此完善的社会福利。 实际上,关于这方面的救济政策还有许多,朱元璋就是穷人家出身,他对穷人的照顾算得上无微不至。 总之这个时代的大明朝,基本上国家能照顾到每一个穷人,不让你活不下去。 将近四百万两白银,加上他开始拿出来的一百万,相当于大明朝一年税收的四分之一了。 当然,不是全部税收的四分之一,因为这个时代,大部分税收收上来的都是实物。 比如农民交粮食,城市居民才按人头交钱,工匠甚至能交做出来的工具,丝绸商可以以丝绸交税。 这个时代当兵,发的俸禄,大部分也是一些粮食和布匹,银钱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朱棣现在是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了。战争的准备本来就已经差不多了,朱瞻基的这些钱,哪怕是以后战争打完了,大肆封赏,也用不到其中的一半。 皇宫里的年味更淡,怕起火灾,皇宫除了朱瞻基他们这些皇子皇孙能在空旷地方放鞭炮,太监宫女们放鞭炮是要被砍头的。 就连祭祀,他们也只能在指定的地方祭祀,绝对不允许在自己房间里祭拜先人,总之除了厨房,所有地方的明火都要被严格监控。 朱瞻基不是小孩子了,对过年也没有太多的热情,跟朱棣,朱高炽那天晚上长谈之后,他就开始来写计划书了。 攘外必先安内,现在内部不需要操太多心,但是既然朱棣把这件事情交给了他,那他当然是把目标首先对准了倭寇。 明朝初年,正值日本南北朝封建诸侯混战时期。 日本沿海地区一些失意的封建主,纠集武夫、浪人、海盗、走私商人,携带武器,成百上千地到大明沿海各地进行抢劫,他们杀人放火,抢劫财物,无恶不做。 北自辽海、山东,南抵闽浙、东粤,无不常受其害。 洪武二十年十月,倭寇竟侵犯辽东,进犯金州;洪武二十六年,倭寇第二次进犯金州;二十七年第三次;二十八年第四次。 洪武三十年,倭寇的第五次大规模进犯竟然导致了辽东沿海海运竟因此被隔绝。 后来朱元璋去世,建文帝忙着撤藩,内战又起。 一直到了郑和下西洋,明朝海军强势,加上东瀛国内现在比较稳定,倭寇才逐渐消失。 但是朱瞻基知道,他们暂时只是蛰伏了起来,有明一代,倭寇几乎都没有彻底断绝过。 明朝大军想要纵横四海,当然是首先要把家门口清理干净。 跟对付元人一样,朱瞻基从来都不是被动挨打的人,想要治理好倭寇,当然是直接掘了他们的根基。 何况,现在还有一个世界级的银矿等着他去挖掘呢。 前世去日本开会的时候,他还曾经去石见银山博物馆去参观过,所以知道这个位置。 至于另一个生野银矿,虽然知道大名,却不知道具体位置,朱瞻基暂时也就不去考虑了。 石见银山距离海边十公里多一点,想要占据那里,不过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但是,如果不想让全东瀛的人都联合起来跟大明作对,还是要讲究一点策略的。 除了东瀛,朱瞻基最想发展的还是越南的鸿基煤矿以及石碌铁矿。 相比金银来说,钢铁才是大明最需要发展的。 从越南的下龙湾到石碌,两个地方相距虽然有近三百公里,但是却是海路。 海船的运输量远远大于6地运输,把下龙湾的煤拉到海南石碌,耗费的成本还要低于从马鞍山到南京的费用。 虽然淮北有煤,但是淮北的煤不如鸿基煤矿的煤,马鞍山的铁矿石含量,也低于石碌铁矿。 所以,哪怕是在海南炼钢,然后再运回大明,成本也要低于在马鞍山炼钢。 朱瞻基现在除了考虑攻略,更多的是在回忆钢铁的发展史。 他虽然在非洲,在南美办了多家炼钢厂,但是技术他真的不懂啊。哪怕就是他的老婆格拉西亚,也要比他懂的多的多。 现在他依靠不了别人了,只能自己回忆钢铁发展史过程中的炼钢技术发展。 他只知道坩埚炼钢,底吹转炉炼钢,还有托马斯的碱性底吹转炉炼钢,用石灰来增加钢水中的碱性分子,后来又发展到了顶吹转炉炼钢法。 坩埚,平炉,高炉,转炉,这些原理他都懂,但是对技术他却一窍不通。 所以,科技的发展他是一点实际帮助力都没有的,他最多也就能引领一下正确的发展方向。 从年三十到初五,朱棣都忙的不可开交,祭祀,大朝会,分批宴请各界官员。 一些活动朱瞻基会参加,比如太庙祭祀,这些是他这个太孙也必须要参加的。现在不熟悉程序,等他当上了皇帝,就会手足无措。 但是大部分宴会他都推掉了,即使参加,也不喝酒。 一直到大年初六,朱棣才算稍微清闲了下来,然后来兴庆宫看了朱瞻基写好的攻略计划书。 这份计划书是朱瞻基第一次正式参与国政,不仅他自己重视,就连朱棣也相当重视。 但是一看到计划书,朱棣就楞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看。 因为采取了白话文和标点符号,加上朱瞻基彻底一改过去的公文模棱两可的习惯,将所有的数据精确到位,甚至还用炭笔制作了一些图表。 结果在一般人看来两三千字就能写清楚的事情,朱瞻基却写了一万有余。 但是,这还只是一份大纲,这是时间不够,如果时间足够,他能写二三十万字的计划书出来。 未来一项国家计划和政策的实施,几百万字,甚至写的字用一间房子都装不下,但是在这个时代,朱瞻基为一个计划写这么多字,已经让朱棣震惊了。 特别是他采用的是白话文,横着写,然后加上了标点符号,这些都让朱棣觉得新鲜。 朱瞻基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不急不躁,等着他看完。 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朱棣抬头问道:“为何用白话来写?” “孙儿这篇计划不仅是给皇爷爷看的,还要给所有参与计划的人看,哪怕对方不识字,也能让他一听就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事。” “你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让下面的人岂不是没有了灵活的办事范畴?” “孙儿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需要干什么事,不能干什么事,做好了赏,做不好就罚。” “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的工匠和铁匠?” “开发石碌矿山。” “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太医?” “各地气候不同,瘴气肆虐,只有有医生才能保障将士的安全。” “……” “……” 爷孙俩一问一答,持续了半个时辰,朱棣才完全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临走的时候,他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基儿此举甚好,我也放心了。” 第二十八章 纪纲 过了初八,皇宫里也开始准备了起来。 现在出门不像后世,随便带上洗漱用品就可以了,甚至可以光杆出发,什么东西都买的到。 朱瞻基是第一次出远门,太子妃恨不得直接把皇宫都搬上带走,光是衣服都给他收拾了二十个箱子的。 衣冠鞋帽,配饰,铠甲,刀剑,出门打赏的银豆子,喜欢吃的佐料,衣食住行方面,几乎是样样都要准备。 大军过了元宵节就要出发,朱瞻基也不得不按照习俗,到了徐家和母舅家告别。 张昶还为朱瞻基准备了一件贴身内甲,是用钢丝编制的,价值不菲。 这个时代钢丝和铁丝都需要用人工打出来,然后再编制,淬火,一件钢丝内甲换同等重量的白银都不止。 因为一般人,根本没有这个手艺,不仅需要老师傅亲自打造,废品率还很高。 徐家是徐皇后的娘家,魏国公徐辉祖一系因为徐辉祖曾对抗朱棣,不为朱棣所喜,幽禁到永乐五年去世。 他的儿子徐钦承爵,此人能力一般,是个纨绔二代,也不为朱棣所喜。 徐钦年龄跟朱瞻基相差不远,曾想巴结朱瞻基。不过朱瞻基这个人只重视才干,无能之人根本不搭理他。 所以现在他跟徐辉祖一系关系生疏。 朱棣与徐皇后的四弟徐增寿关系最好,徐增寿在朱棣靖难之役之时却因为心向朱棣被建文帝所杀。 也因此,朱棣两次追封徐增寿一系,并且世袭定国公。 不过朱瞻基也瞧不起现在定国公徐景昌,因为朱棣的关系,面子上过的去而已。 辞别的时候,他也就只去了定国公府。 徐景昌倒是想要巴结深受朱棣宠爱的朱瞻基,只是朱瞻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进府短暂寒暄后,就起身告辞。 徐景昌一直将朱瞻基送到了大门外,出来却见到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带着十几个人守在大门外。 纪纲的职位级别虽然不高,但是全京城,除了皇帝,谁敢让他在门外等候! 要不是朱瞻基还在,徐景昌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纪纲是要对他动手了呢! 见朱瞻基出来,纪纲这才率领众人迎了过来,单膝跪地行礼。“臣锦衣卫指挥使拜见太孙殿下。” 朱瞻基跟纪纲只是脸熟,两个人虽然在解缙的事情上闹过一点矛盾,但是解缙顺利地被放了出来,他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 虽然历史上对纪纲的评价不高,但是朱瞻基对他其实很欣赏。因为皇帝的身边,就是需要这样一条凶狠的恶狗来震慑众人。 君不见崇祯被一伙文人忽悠的撤了锦衣卫,然后就变成了亡国之君。 “纪指挥使免礼,你是我皇爷爷得力干臣,可不敢当指挥使大人如此大礼。指挥使大人是找徐公爷有事?” 朱瞻基作势去扶,纪纲也就顺势站了起来,他身后的一帮锦衣卫也一起站了起来。朱瞻基这才看见人群里还有杨章德,心里有些明白了过来。 “臣是来见太孙殿下的。” 徐景昌一听,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踏实了许多。“此处非合适之地,太孙殿下和指挥使大人不如进去详谈。” 纪纲看了看朱瞻基,试探地说道:“臣在前面酒楼已备下了酒席,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想要对外攻略,也离不开锦衣卫的支持,所以朱瞻基并无不悦,他也很想跟这位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狠人多接触一下呢! “指挥使大人深得皇祖父重用,孤也是仰慕已久,怎会辜负厚意,带路吧。” 李亮牵过来了朱瞻基的马,众人纷纷上马。 除了街坊,来到了大街上,这里靠近秦淮河,算是繁华商业区,又是新年期间,街上倒是热闹的很。 不过他们这六十多人,六十多匹马的队伍,众人纷纷见了都让在了路边。 不管是锦衣卫,还是羽林卫,还是內监,都是很能唬住普通人的。 纪纲骑马陪在朱瞻基的身边,只是稍微落后半个马身。“殿下平日少有出宫,想必也很少见识京城繁华吧?” 繁华……朱瞻基暗想,要是让你见识一下21世纪的城市,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繁华。 “百姓安居乐业,能享受这平静生活,不正是我们这些为政者应该做的吗?” 纪纲想了一下,才明白了朱瞻基的话,陪笑说道:“殿下语有深意,用词新鲜。为政者……这个词用的好,比当官的要好听百倍。” 他想用话题勾起朱瞻基的玩乐之心,但是朱瞻基一句话却反过来提醒他的责任,这也让他不敢再试探朱瞻基,生怕在朱瞻基的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就得不偿失了。 只要今天能挂上这个关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来到了纪纲预定的酒楼,旁边就是一家属于朱瞻基的龙凤银楼。银楼生意不错,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纪纲顺着朱瞻基的视线望过去,笑道:“整个京师都知道殿下的银楼货真价实,用料实称,如今其他银楼的生意都没有殿下的银楼生意好。” “商贾,小道而已,不值一提。” 朱瞻基虽然这几年也进过酒楼,却是第一次六十多人,六十多匹马的大部队一起来。 街边的拴马桩都不够用,但是纪纲只是招了一下手,就蹿出来了三十多个锦衣卫。他们牵着剩余的马到别处安置,朱瞻基率先进入了酒楼。 生长在皇宫,就已经是这个时代最为奢华的宫殿了,一间普通的酒楼,装饰的再好看,也就那个样。 在没有玻璃,没有大窗子,没有漂亮灯光的年代,一切都回归自然与朴素。 朱瞻基坐在背对窗户的上座,对桌子上面的八道点心没有丝毫兴趣。请了纪纲和玄真他们坐下,才开口问道:“指挥使大人今天特意到定国公府找孤,不知有何事?” 纪纲想要站起来,被朱瞻基挥手说道:“坐下说,不在乎那些个虚礼。” 纪纲嗯了一声说道:“今日特意来找殿下,有三件事想禀告殿下。第一件事,陛下让锦衣卫为殿下安排四个护卫,一方面是保护殿下,另一方面也是希望锦衣卫日后能多多沟通,就不会再出现解缙那样的误会了。” 朱瞻基觉得纪纲这个人格外有意思,虽然没有见识到心狠手辣的那一面,但是这个官当的还真不赖,什么话都张口就来,却又让人听了舒服。 全京城都没有人不知道解缙是太孙的儒学师父,他却还能偏偏装作不知道来自欺欺人。 不过朱瞻基当然不会点破,笑着点了点头问道:“那第二件呢?” “因为解缙这件事,臣一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也怕殿下恼了微臣,所以不敢打扰,今天借着这个机会也正式向殿下道歉,并备上薄礼,希望殿下能既往不咎。” 朱瞻基故意装作沉吟了一下才说道:“锦衣卫是干什么事的,我们心里都清楚。何况,发落解缙是皇祖父的意思,跟你们锦衣卫也无关。只要你能认清自己的位置,哪怕明天就是把李亮给抓进大牢,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臣明白。” “不,你不明白。”朱瞻基看他愣住,笑了一下说道:“你不了解孤的为人,孤也不怪你。锦衣卫是皇祖父的一把刀,说难听一些,就是皇祖父的狗。刀要对别人有威胁,狗也要认清被咬的人,不能乱咬。否则的话这条狗不如不要。孤呢,从来不会在乎一些阴谋诡计,因为天道在孤这里。” 朱瞻基站起身来,反身来到了窗户边,打开了窗户说道:“这朗朗乾坤,这赫赫大明,这花花江山,唯德才兼备之人才能拥有。孤的心里装着整个大明,你以为孤会小心眼地记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跟你记仇?不要说是我的儒学师父,哪怕是孤更在乎的人,在这江山面前,也微不足道。” 纪纲躬身施礼道:“微臣以小人之心妄自揣测殿下,请殿下恕罪。” “孤不怪你,何来罪恕?只要你能一心为公,不以私利己苟且,孤不仅不会怪你,还会更重视你!”朱瞻基话锋一转。“不过纪大人位高权重,孤又只是一个无权无力的太孙,孤的意见想必是不重要的。” 纪纲却再次单膝跪地说道:“臣斗胆请殿下肃清左右……” 朱瞻基摆了摆手,李亮和玄真,一清子,包括两个锦衣卫的指挥佥事,还有杨章德他们都默不作声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将门关上。 “什么话,说吧。”这一次,朱瞻基并没有叫他起身。 他依旧跪在原地沉声说道:“微臣乃陛下一手提拔,从不敢有二心。但是微臣也怕,这些年死在微臣手里的文武官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纪纲虽然是陛下的一条狗,但是对纪家来说,微臣是家族的一片天,微臣一人死不足惜,却不想家族也受微臣牵连。” 历史上说纪纲谋反,这当然是骗人的,他连军权都没有,靠什么谋反? 无非是兔死狗烹而已,当然也与他跟汉王牵扯有关,至于跋扈,肯定是有的,但是不至于那么夸张。 作为一个孤臣,文武不靠,只靠锦衣卫。没有了皇权的支持,他什么也不是,若他是无脑之人,根本混不到现在的地位。 第二十九章 投靠 朱瞻基故意说道:“我不知道这跟孤有什么关系。” 纪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微臣是陛下对付文臣的一条狗,这些年微臣自认尽心尽力。但也正是如此,死在微臣手里的文臣不知凡几。所以微臣成了那些文臣的眼中钉,肉中刺,无不以除掉我为己任。微臣自知在文臣面前落不着好,但是偏偏太子殿下与那些文臣走的很近,包括殿下的几位儒学老师,大多与微臣有恩怨。殿下不受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儒家学士左右,但是太子殿下却对他们百依百顺,所以微臣面对汉王的拉拢,也只能顺水推舟。不过,微臣绝对没有做过任何针对殿下的事,只是为汉王殿下提供了一些方便。” 朱瞻基脸上露出了笑容,声音越发温和了。“那你今天为何会跟孤提起?” “殿下明鉴,微臣不得不如此,但是现在也不过饮鸩止渴,掺和夺嫡之事,微臣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孤问你为何跟我提起?” “以往殿下年岁尚小,虽得皇上宠爱,微臣却不知殿下是何等之人。今日得见天颜,只愿殿下垂怜,愿粉身碎骨相报。” “汉王似乎比孤更得勋贵及军中将士仰慕吧?” “汉王殿下勇猛却无谋,行事多极端却无周全。况且他不占大义,不得朝堂诸臣青睐。微臣过往也是不得不虚与委蛇。今日得与殿下单独相见,才知殿下方是天授神权之人,只愿能有追随殿下的机会。” 许多穿越者穿成上位者,往往都有一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忧虑。 但是朱瞻基没有。 之所以会有这种思想,是因为那些穿越者之前都是下位者,底层人士。 他们面对他们控制不了的层次,把握不了的状况,总会有一种心虚的感觉,所以总会觉得有人要害他。 但是朱瞻基在现代社会就已经是社会顶层人士,交往的都是各国领导人,社会顶层人士。 连一国总统,国王,军阀见到他,都要小心伺候,巴结,或者是笼络,面对这些历史上的任务,他也没有丝毫的崇拜感。 任何一个历史人物,哪怕位极人臣,哪怕名垂青史,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朱棣身为一国皇帝,也会感冒发烧。解缙身为明朝三大才子之一,也会拉肚子。 已经有了两世的人生经验,朱瞻基在任何人面前都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和俯视感。 纪纲再凶恶,也只是面对文臣,面对普通人。在皇室面前,他始终只是一条凶恶的狗。 只要不是把他逼入绝境,他是不敢反噬主家的。 他是一个聪明人,他认识到了太子已经被一帮文人忽悠住,在太子面前,他落不了好。 所以面对汉王的拉拢,他不主动,也不拒绝,顺便在汉王面前做点人情。 但是他又绝对不敢掺和进夺嫡,因为这就超过了危险警戒线,超出了他作为一条狗的本分。 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几乎满朝文武都不喜欢他。 朱棣已经五十多岁了,又能护他多久?而且,当除掉他,比留下他有更大的利益的时候,就会是朱棣第一个动手干掉他。 老朱家这一套玩的比谁都花,洪武时期的丞相胡惟庸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而这个时候,朱瞻基有意在他面前地处一个橄榄枝,他就当成救命稻草给抓住了。 他的确很聪明,看出了朱瞻基在朱棣面前的影响力,看出了能在太子面前保住他的只有朱瞻基,也看出了朱瞻基比汉王更有上位的优势。 而他也狠得下心,见到一个机会就把一切都押了上来,毫不犹豫地就赌上了身家性命。 朱瞻基不怕控制不了他,在这个皇权大于天的时代,在这个上位者对下位者可以予取予求的时代。有了天然优势的朱瞻基如果不能控制他,只能说明自己无能。 但是朱瞻基还想再考验一下他,在凳子上坐了下来,问道:“起来说话吧……,孤有一个疑问,虽然与指挥使大人有过几面之缘了,但是我们这还是第一次相处。你为何就能押注在孤的身上,而不是汉王呢?” 纪纲心里一喜,知道自己算是过了第一关了。 “因为殿下给我的感觉和皇上一模一样。不管是太子,还是汉王,他们心里想什么微臣都能猜到七八分,但是面对殿下,却又深不可测的恐惧。纲乃孤臣,既然是孤臣,就必须要有一个完全值得信赖的依靠,太子殿下不行,汉王殿下也不行。” 朱瞻基把孤又改成了我。“我行不行暂且不说,我问你,今天之后,你准备怎么做?” “殿下让微臣做什么,微臣就做什么。”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那你等会儿就觐见皇爷爷,把我们说的一切,都跟他坦白。” 纪纲先是大惊失色,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口。但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过来,又起身准备下拜。 朱瞻基对明朝的礼节厌烦透顶,动不动就跪。“我说过,不在乎这些虚礼。” 纪纲犹豫了一下,坐回了凳子上。“微臣谢殿下指点。” 朱瞻基说道:“你的处境很危险,但是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是要坚定不移地跟着皇爷爷走。押注太子,押注汉王,只会让你更危险。反倒是跟我亲密一点,只会让皇爷爷开心。知道为什么吗?” “皇上年纪大了,对权力看的更重。押注太子和汉王,是跟他争夺权力,微臣的位置太重要,绝对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押注殿下,却只是押注未来,跟皇上现在的权力没有冲突。”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你现在的危险处境,有皇爷爷的一大半责任。你越是坦白,越是诉苦,才能让他念着你的好,对你自己是有好处的。记住,一切按照皇祖父的意见做。不过……,想要长久享受荣华富贵,我送你一句话。” “殿下请讲……”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他揣摩了一下,抱拳说道:“微臣一定铭记在心,不负殿下所望。” 朱瞻基感觉今天跟他说的已经差不多了,今天看似两个人都掏心窝子了,但是目前还在相互试探阶段。 纪纲没有这么容易就完全相信朱瞻基,朱瞻基也不会这么快就完全信任他。 哪怕今天纪纲过了朱棣的这一关,两个人最起码还要磨合一段时间,才能真正信任对方。 “日久见人心……来日方长啊!去把人叫进来吧,我也有点饿了。” 虽然不知道纪纲跟朱瞻基谈了些什么,但是众人再次进来,看到朱瞻基和纪纲相处的不错,气氛也登时融洽了许多。 纪纲这才想起来说道:“微臣三年前去云南办案,得了一块天外陨铁,坚固无比。知道殿下喜欢横刀,纲特意请了工部的马三群大师傅,费了整整六日,才打造出了一把横刀。还请殿下笑纳。” 现代社会朱瞻基更喜欢枪,但是现在明代初期,火枪的制造粗糙的吓人,根本享受不到玩枪的乐趣,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玩刀。 既然是送朱瞻基的礼物,请的又是熟悉朱瞻基喜好的大师傅打造,所以不管是刀鞘还是刀柄,都是朱瞻基喜欢的简约样式,不过因为为了彰显皇家气派,所以刀鞘上面镀了一层黄金龙纹。 如果是别的礼物,朱瞻基没有多大兴趣,但是一把横刀,朱瞻基还是很有兴趣的。何况,既然接受了纪纲的投诚,他的第一次送礼,也不好不收。 “工部的马三群手艺的确没得挑,也熟知我的喜好,你找他打造,也是摸清了我的底细啊。” 纪纲笑了笑,说:“殿下看看这把刀有什么不同。” 接过了横刀,朱瞻基已经发现了不同,虽然这把刀大小跟其他刀差不多大小,但是重量最少重了一半。 他登时好奇心大起,握住了根据他的手型打造的刀柄,抽刀出鞘。 刀身乌黑,还有钢材折叠打造时候的自带花纹。这把刀刀柄大约二十五厘米长,刀身大约一米。 尾部的刀背有一厘米厚,中间略薄,到了刀尖的位置,又特意加厚了一点。 这是为了给刀尖位置增加一点重量,便于骑马挥刀斜砍。 朱瞻基作为爱刀之人,一眼就看出了不同。“一共折叠了几道?” 纪纲有些自得地说道:“整整九道,两个徒弟花了两天时间不间断锤炼,才打造成型。” 横刀也就是所谓的唐刀,跟日本武士刀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横刀是直的,而武士刀有弧度。 一般的横刀都是采用包钢法打造,耗时费力。但是这把刀却只是采用了陨铁打造,所以没有采用包钢法,而是折叠法锻造。 朱瞻基将刀完全抽了出来,左手拿着刀鞘,右手握刀试了试重量。整把刀大约在十二斤左右,因为打造的师傅熟知朱瞻基的喜好,所以整体的重量分部非常适合他的习惯。 不过十二斤的重量对他目前来说有点重,短时间趁手,长时间就有些累了。 但是他还在发育,这个重量非常适合他。用一般钢铁打造的横刀只有五六斤,即使加长加厚,也不过七八斤,这把刀的材料不同,才能有如此重的重量。 比划了几下,朱瞻基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很喜欢,这把刀我要了。” 见朱瞻基收下了这把刀,纪纲满意地笑了起来。 第三十章 心态 朱瞻基越是把玩,对这把刀越是喜欢。 看不出这把刀的材料成分,但是这把刀的密度比一般钢铁最少重了一半,跟铅的比重差不多。 跟水比起来,如果水是1,钢铁的比重是8左右,铅的比重是11点多,黄金的比重是19。 他试着扳了一下,又砍了一下桌子试了试震动的频率。这种金属的硬度足够,虽然缺少一些韧性,但是重量足够,硬度足够,韧性可以不去管它了。 看到朱瞻基如此喜欢这把刀,纪纲觉得,自己的这一番苦心没有白费。 不过他还在担忧,去了宫中跟朱棣坦白自己现在投靠皇孙,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直接拉自己去砍头了。 但是看到朱瞻基如此自信,他决定还是相信朱瞻基一次。 朱瞻基心里其实也在考虑纪纲的事,他即使不掺和夺嫡,光凭他的仇人满天下,好日子也不长了。 不过自己现在一插手,等郑和回来以后,再带他去南洋那边躲两年风头,他的危险才算过去。 朱瞻基就是看中了他够狠,够毒,他现在从头开始发展,需要这样的一个人帮他立威。 他原本看上了杨章德,但是杨章德现在的地位太低了,对朝堂的事务了解不多,眼界也不够宽,想要获得重用,还需要好好打磨几年。 朱瞻基算了一下,郑和回来就要差不多两年,然后在修整半年。也就是说,最早两年半以后,他才能发展对外攻略。 这两年半的时间,也能把杨章德培养起来了。 不过,那个时候把纪纲带上船,杨章德也接不下锦衣卫。毕竟现在的锦衣卫是一个总人数达到数万的全国性间谍组织和调查机构。 接管锦衣卫,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力够强,心肠够狠,更需要有超强的领导能力和组织能力。 何况,杨章德到底能不能培养起来,现在谁也不确定。 从朱瞻基进入了酒楼,这里就被羽林卫和太监们层层监督了起来。 特别是厨房里面,有两个对各种毒品经验丰富的验毒太监,从原材料到炒菜,每道菜的工序都盯的死死的。 “这个羊肉火候不要太老,太孙殿下喜欢吃嫩一点的。” “陈奉御,禁言。太孙的爱好是随便可以泄露的吗?” 奉御不是名字,而是职位,比长随低了一级,也算是个太监中层。听到同伴的话,他哎哟了一声,给了自己一个小嘴巴。“瞧我这破嘴,失言,失言,多谢杨奉御提醒。” 厨房里的厨师原本把耳朵都竖了起来,现在听到他们的话,一个个都又装作没有听见了。 在太孙面前当差,是除了给皇上当差以外,宫里最吃香的职位了,竞争性极强。 而且太孙手脚大方,制度虽然严厉,待人却很宽厚,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打骂和处罚,在兴庆宫做事安心。 如今金阔调回来了,却升任了太监。余先要调到宁波市舶司,太孙身边就差了一个少监。 加上余先已经决定把兴庆宫的长随谢全也带走,又空了一个长随的职位。所以他们这些太监之间明着不敢斗,暗地里竞争也很激烈。 陈奉御原本想要多表现一下,却忘记了太孙的嗜好什么的,是都不能外泄的。 他一边懊悔,一边想着该如何弥补这个错失。 楼上的大包厢里,坐在上席的朱瞻基姿态优雅,却飞快地吃掉了一份又一份的饭菜。 一帮锦衣卫的人第一次见到他吃东西,都暗地里吃惊,这哪里像个太孙,简直像个饿死鬼啊! 纪纲却知道一点,因为从小习武,太孙的饭量一直很大。除了饭量大,还天天都用名贵中草药内服外泡,海量的银子都花了去。 只是看着他依旧瘦削的身体,平坦的腹部,真不知道那如山的中药都吃到哪里去了。 不过这件事是绝对不能打听的,否则的话就是居心叵测了。 自己一边吃,一边听着四个锦衣卫的自我介绍。除了杨章德,另外三个人也都表演了一番拳脚功夫。 能够被派到自己的身边来,除了身家清白,当然都是有一些特长的好手。 杨章德就不用说了,心思狠辣,武艺高超。 另外三个也都不弱。 冯小年是四个人中年纪最大的,擅长勘察,办案。 姜万利却是擅长情报分析,记忆力超群。 最后一个叫褚松,干过的部门最多,对朝堂内外的基本情况最熟悉,属于是百事通一类的人物。 朱瞻基毫不掩饰杨章德已经是他的人了,吩咐说道:“你们四个自成一个小组,由杨章德管理。平日里也接受李亮的调度。这次去北方,你们要多受一点苦,回来后我论功行赏。在我身边做事,我只要求三点,忠诚,嘴紧,能干。另外,不要仗着我的势,做出欺压良民的事情来。” 四人都单膝跪拜:“是!” 现在他的身边,最开心的就要属李亮了。金阔现在不直接管朱瞻基身边的事,一直压在他头上的余先又调走了,他也终于混成总管太监了。 他一直都是以王彦为目标的,以后朱瞻基要是能得登大宝,他能混成司礼监太监,那就不负此生了。 “李少监。” “奴才在。” “跟他们四个好好说说宫里的规矩,我的规矩。眼瞅着就要出发了,这几天你们暂时不用到宫里当差,去北平的时候,直接找李亮报道就好了。” 众人纷纷躬身抱拳。“谢殿下恩典,微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大过年的,别动不动就死。在我身边干,只要守我的规矩,包你们荣华富贵,光宗耀祖。” 朱瞻基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还带着一点不经意,一点调侃,但就是这样的态度更让人信服。 纪纲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年轻人以一种老练的态度掌控全场氛围,真的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佩服。 在朱棣的身上,他也能感受到这种自信,但是在太子和汉王的身上却感受不到。 所以,他才毫不犹豫赌上一把。 当然,这也跟他想要摆脱现在的困局有关。 汉王那边逼的越来越紧,但是他绝对不想掺和进汉王的阴谋里面,成为他手里对付太子的刀。 那个时候,朱棣绝对是要第一个对付他。 以前他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但是从朱棣对太孙的维护,他才想要借太孙来破局。 只是太孙却又逼着他去跟朱棣坦诚,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朱瞻基一起回了皇宫。 他不知道,朱瞻基这是在用他试探朱棣的底线。 以前,从来没有接触国政,朱瞻基扮演着一个稍微有点天才的太孙,讨好朱棣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朱瞻基负责对外拓土,那么肯定需要发展自己的势力。 朱高炽当了十年太子了,仍然只能在朱棣画的小圈子里发展,稍微想要伸出爪牙,就会被剁掉。 朱瞻基可不想当一个这样被遥控的木偶,他想看看,朱棣到底能给他多大的空间。 发展对外势力,文官的作用很小,总不能让文官用嘴巴,用文字去教化语言不通的异族。 最有效的武器,还是大明庞大的军事队伍,然后,利用锦衣卫组织一个信息网。 朱瞻基不知道纪纲是什么时候被朱棣干掉的,既然这个人才朱棣不想用了,那么朱瞻基当然想要捡起来用。 但是皇帝的思想从来不能用一般的思维来衡量,哪怕是朱棣觉得食之无味的鸡肋,也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到的。 在皇权面前,任何感情都要往后排。 朱瞻基从来没有想过跟朱棣来争权,但是,他也必须要有一个可以控制的利益团体,而不是只是当一个傀儡。 谨身殿大堂里,朱棣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距离他五步之远的台阶下,跪着满头大汗的纪纲。 已经整整一炷香的时辰了,朱棣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既没有让他起身,也没有让左右将他绑了下狱。 他不敢抬头,只能等待朱棣的裁决。 朱棣一直很清楚纪纲是个什么样的人,有野心,善投机,心狠手辣,却又手腕高明。 建文二年,朱棣率领大军与建文帝五十万大军激战于德州以北。建文帝的护国军战败南逃,燕王攻破德州城。 五月,朱棣率领二十万铁骑路经临邑,临邑自古有宿安店。朱棣路过此地时,宿安人纪纲与同乡穆肃结伴投军,纪纲冒死扣住他的坐骑,请求自愿跟随燕王效命。 朱棣试过纪纲胆略过人,弓马娴熟,当即将他收为帐下亲兵。 从一开始,纪纲就是依靠投机手段入他门下。 短短十三年的时间,纪纲就用他高明的手腕从一个亲兵到忠义卫千户,一直做到锦衣卫指挥使。 朱棣自认这个人还是很好用啊,但是必须要有高明的手段才能控制住这个野心家。 基儿能控制住这个人吗?这把刀会不会反过来伤到他自己? 但是旋即,朱棣意识到了,自己最担心的竟然不是孙儿朱瞻基要跟他抢权,只是担心他能不能控制纪纲。 这一瞬间,朱棣就明白了过来,自己的确是老了,到了该好好培养继承人的时候了。 即使基儿手段略有不足,有自己帮着压阵,这纪纲也翻不了天。 海外种族繁多,情况复杂,基儿也的确需要一个狠人来帮他清理障碍。 第三十一章 银山 “纪纲。” “臣在。” “抬起头来。” 纪纲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朱棣,又垂下了眼睑。 朱棣没有直接把他下狱,那就说明,他已经原谅了自己以前做的一些小动作。 也说明,太孙让他来跟朱棣坦白,虽然是冒险,但是同时已经把他从以前的险境中拯救了出来。 现在,他不用在担心那帮文臣对他不利。 现在,他不用再担心汉王逼着帮他做事。 现在,他也不用再担心朱棣拿他来平息民愤。 虽然今天的主动坦白的确是冒险,但是这场冒险绝对值得啊! 纪纲此时的心里满是激动,一步跨过,海阔天空,真是万幸啊! 但是旋即,他又突然想到,太孙怎么就能确定他没事?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现在明确投靠太孙,为什么皇上会放过他?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你游弋两端,更掺和朕的家事,本该是死罪。不过念你过去也算立下些许功劳,为汉王做事也是被迫,情有可原。如今太孙既然愿意保你,我也就暂时记下你这条命。太孙年幼,心高气傲,朕也希望他能多经历一些磨砺,就允你协助太孙筹备外征事宜。” “陛下宽宏大量,臣感激不尽,愿以这条狗命为陛下效死,为太孙效死。只是……何为外征?臣愚钝……” 朱棣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心不在焉,把还没有决定好的事情泄露了出来。 不过此时除了贴身侍卫和太监,也没有外人在,所以朱棣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此事你问太孙即知,详细方略即使朕也知之甚少,一切交给了太孙。记住,此事暂且不要外泄,否则那些腐儒又会以各种仁义来说三道四。” “臣不敢。” “起来吧,好歹也是三品大臣,不要动不动就跪……” 纪纲暗自腹诽:不跪,不跪就要砍头啊! “朕也知道你的难处,如今朝堂内外都是你的仇家,稍有不慎就是覆家之祸。不过,只要你好好辅佐太孙,朕保你纪家无事。” “为陛下效死乃臣之本分,能得陛下挂碍,臣虽死无悔。” “下去吧,去兴庆宫看看太孙有什么事要让你办。” 兴庆宫内,因为现在地球仪在二楼放着,二楼已经成为了禁区。除了少数几个人,就只有薛尚宫和四个小宫女才能上楼打扫灰尘。 除了薛尚宫,这四个小宫女也怕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出宫门。 为了方便,朱瞻基现在也搬到了一楼居住。 他的卧室在西房,共四间,中堂是会客场所,东侧就变成了办公的地方。 如今兴庆宫可以说是宫城内保护最严密的地方,最外层是一百二十九名锦衣卫组成的防卫层,他们没有进入兴庆宫的权力,只能在外围保护。 然后是内侍省外班太监,一共有六十名,负责沟通内外。 最里面就是直属于兴庆宫的三百多名太监和一百多宫女,他们一般不得授权,连出入兴庆宫的权力都没有。 宫城由四卫分别把守,而锦衣卫作为皇帝的亲卫,负责看守的是宫城最重要的午门。 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纪纲在宫城的前宫还拥有一定的特权,直接被下属带到了兴庆宫。 皇上让他加强兴庆宫的外围保护,他一开始还只以为是皇上宠爱太孙。 但是看到如今严密的三层保护,他才意识到,兴庆宫肯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否则的话,这里的保护不会比谨身殿的保护还要严密,那里可以算是皇帝的御书房啊! 李亮迎了出来,见到纪纲就打了个千笑道:“指挥使大人,太孙殿下知道你要过来,在书房等你呢,请跟我来。” “李总管请……” 纪纲想着朱瞻基身边的一些重要位置,如今余先去宁波市舶司担任镇守大使,这个李亮眼看就要飞黄腾达。自己想要跟太孙维护好关系,这个李亮以后也需要好好维护关系。 可惜的是今天一件事连着一件事,没有准备,回头再给这个李亮准备一份重礼。 跟着李亮进了门,纪纲发现这里的屋内都铺了木地板,除此之外,没有半点装饰。 太孙不喜奢华,看来是真的。 绕过了屏风,来到内屋,朱瞻基瘦长的背影就进了纪纲的视线。他站在一张羊皮地图前面,似乎根本没有发觉纪纲已经进屋。 纪纲不敢再马虎,今天在皇上那里过了这一关,以后他就属于是太孙的人了。 所以他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说道:“臣纪纲见过殿下。” “免礼。”朱瞻基转身跟纪纲招了招手说道:“今后指挥使大人无需客套,我这个人从来不在乎虚礼。过来看看这张地图。” 纪纲起身站在了朱瞻基的侧后方,看向了墙上挂着的地图,端详了一阵,他才开口说道:“臣看这似乎是东瀛地图,却比我大明绘制的地图更精细。”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大人对倭寇一事如何看待?” 纪纲一时之间不知道朱瞻基的心意,但是刚才听朱棣说了外征,他就猜到了朱瞻基有可能是想对东瀛用兵。 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个不慎重,就会导致轩然大波。 因为高皇帝朱元璋在位之时,就把东瀛列为不征之国,现在要是对东瀛动手,那就是违背了高皇帝的法旨。 那些腐儒们,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站出来说三道四。 而且如今的应天府东瀛人士可不少,国子监就有数百东瀛学生,京师也有数千东瀛各势力代表。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民族的学生以及各国代表。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就对东瀛用兵,只会引起各国的恐惧。 纪纲仔细考虑了一下才说道:“倭寇乃是皮癣之痒,特别是近年来,随着我大明威名远扬,倭寇近乎绝迹。殿下……臣以为,打击倭寇容易,征略东瀛艰难。” 朱瞻基笑了起来,回过头看着纪纲。他虽然只有十六岁,却比纪纲还要高半个头。 纪纲看着他跟朱棣近乎一样的相貌,就连那满不在乎的眼神,都跟朱棣一个模样。 “殿下,臣难道说错了?” 朱瞻基笑了笑说道:“谁说孤要征略东瀛了?东瀛乃是曾皇祖列入不征之国的地方,孤当然不会远征东瀛。只是孤在前些时日查阅大明史,曾看到我大明沿海保守倭寇之乱,所以才留意了此事。” 纪纲有些摸不清朱瞻基的态度,抱拳说道:“臣愚钝,不明殿下之意。” 朱瞻基让开了半个身位,让纪纲上前了一步,说道:“这份地图,是孤前些时日获得的,大人请看这个位置……” 纪纲仔细看了看朱瞻基手指的位置,那里被做了一个三角符号,只是不明明白代表什么意思。 不过朱瞻基主动说了出来:“此处乃出云国,如今是京极家族辖地,此地田仪村,山主人是三岛清右卫门。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这里有一座银山,储量达到一万万两白银以上的银山。” “一万万两!” 纪纲被这个数字吓了一大跳,完全没有这个概念。整个大明如今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多白银啊! 朱瞻基却很清楚,石见银山从十五世纪末期开始大规模开发,到了十六世纪以后,特别是十七世纪,每年出银四十吨左右。 这就等于每年出银百万两以上,而这座银山整整开发了四百年,储量无可估量。 朱瞻基之所以盯上这里,是因为这里是距离大明最近的银山,而且距离海边不到十公里,便于开发和运输。 大明朝缺少白银,缺少铜,却好金,没有这些资源,物资的交换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收税收的都是实物,发俸禄发的也是实物,光是这一点,就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但是如果有了可以制造货币的资源,那么一切就可以变的简单起来。 经济是一个国家稳定的基础,在如今大明朝政治稳定的基础上。想要国家的经济运转变的高效和快速,首先就是建立稳定的货币系统。 官员领个工资都需要几十个下人赶着大车去拉粮食,去肩扛手拉,回到家里还要处理各种用不上的东西。 这样的经济环境,想要快速发展,只是做梦。 前世有多家银行的朱瞻基对这一套并不陌生,在这个时代,想要建立货币系统,指望印纸币是不现实的。 像朱元璋那样搞,只会把经济搞的一团糟。 有了丰富的货币储备,才能建银行,有了银行,然后才能利用防伪印刷技术,建立汇票制度,然后才能逐渐发展纸质货币。 在21世纪,银行的建立都还需要一定比例的黄金储备,现在就想脱离这些储备直接搞纸币,那是找死。 在距离大明这么近的地方,就有这么大一座银山,如果不取,那才傻了呢! 但是如何取,却是需要策略的。 朱瞻基并没有想要跟纪纲介绍所有的情况,信息的控制,也是上位者控制下位者的手段。他绝对不会让除了朱棣和朱高炽之外的所有人,知道所有的情况。 即使是纪纲,也只需要知道他该知道的事情就好了。 (弱弱求一下推荐,收藏) 第三十二章 锦衣卫的前途 “纪大人,在你看来,锦衣卫以后的路应该如何走?” 话题突然转到了这里,让纪纲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说道:“对于此事微臣并无考虑,一切遵从皇上的意思。” 朱瞻基扬了扬手,请纪纲在书房里的椅子上坐下,李亮立即让两个小太监搬了一个炭盆过来,放在了两个人中间。 朱瞻基坐下之后,伸手在火上面烤了一下有些冰凉的手,才说道:“锦衣卫原本是皇上亲卫,负责看守宫城的午门。从曾皇祖到皇祖父,都利用锦衣卫来干一些不方便交给其他部门来干的事。这就导致了锦衣卫逐渐变成了一个朝堂之外的畸形组织。” 纪纲询问道:“畸形?殿下的意思是说怪物?”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朝廷的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一套制度,有权力的衍伸,也有权力的制约,这一点你应该明白吧?” 纪纲想了一下才点头说道:“臣明白。” 朱瞻基又说:“但是锦衣卫不一样,因为直属皇上,所以锦衣卫不仅对文臣有监察,侦缉的权力,对武将,勋贵同样也有监察和侦缉的权力,后来更是发展到了拥有自己的审查和监狱系统。这就导致了锦衣卫的权力除了皇上,其他人都没有制约的能力,这也是锦衣卫一直备受各界仇恨与指责的地方。” 纪纲很清楚,太孙的话还比较婉转,现在朝廷内外都恨不得与锦衣卫不共戴天。 如果没有皇上的支持,他纪纲包括锦衣卫旦夕之间就会被连跟拔起。 这也正是纪纲最害怕的地方。 纪纲点了点头说道:“臣也知道这些,但是臣只能按照皇上的旨意行事。”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我为你们锦衣卫也设想了一条可以长久发展的道路,那就是自我约束,分离权责。锦衣卫不能一直这样发展下去,发展到最后,只会让权力失去控制。” 朱瞻基虽然对历史不算清楚,但是也知道朱棣后来为了约束锦衣卫,又搞出了一个东厂。 这也导致了宦官干政的发展。 朱瞻基绝对不希望后面继续走这条老路,宦官还是一直继续为皇家服务,帮内库赚钱就好了,政治,绝对不能让宦官来碰。 而要制约锦衣卫,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把锦衣卫的审讯机构撤掉,让锦衣卫只拥有监察和侦缉的权力。 审讯和羁押的权力,应该交回给朝廷的监察院和大理寺,刑部。 这就等于是皇帝多了一条了解朝廷以外的渠道和控制朝廷的绳索,但是不至于让这个机构失控。 “北镇抚司以后肯定要撤销,以后的锦衣卫不能再拥有审讯大臣和羁押大臣的权力。” “那么殿下如何能保证都察院,刑部,大理寺的人不蝇营狗苟?” “锦衣卫不是还拥有监察的权利嘛!”朱瞻基笑了笑说:“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又提这个话题吗?” 纪纲是在有些不明白朱瞻基的意思,刚才还在谈东瀛的银山,突然之间又谈到锦衣卫改革,让他有些把握不住朱瞻基的思路。 朱瞻基笑了笑又说:“锦衣卫需要改革,一些职权需要限制,但是同时,另一部分职权却需要继续扩张。” 这让纪纲更有些不明白了,在他看来,锦衣卫的权力已经够大了,还继续扩张,大臣们会允许吗? “在大明的周边,就有几十个小国家,这些小国家虽然小国寡民,我大明没有占领的意义,但是,大明却不能让这些国家失去控制。所以,以后的锦衣卫不能只把眼睛盯在国内大臣的身上,更要把眼界拓宽一点,把大明周边的国家,也要全部监控起来。” “这……”纪纲压低了声音问道:“殿下与陛下谈过此事吗?鸿胪寺,通政司也有这样的机构啊,而且,人员外驻,这个耗费就又多了不少。” “皇家与国家是一体,却又有区别,不然的话,何至于在都察院之外又设立锦衣卫?在国库之外又设立内库?耗费方面不需要担心,以后我会单独拨款,何况以后北镇抚司撤销,这些官员经过培训,也都可以外派。当然,这个主要还是要靠年轻人,并且以志愿前往为主。锦衣卫以后可以设立一套奖惩机制,志愿去他国履任的年轻人,优先提拔。” “臣……”纪纲的脑袋有些混乱,但是还是咬牙说道:“臣下去就开始着手。” 朱瞻基却又说道:“此事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 纪纲完全被朱瞻基有些绕晕了,干脆就等朱瞻基直接把话说完。 “发展国外势力,需要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锦衣卫直属隶员,这些人需要经过各种专业培训。第二部分则以发展当地人为主,比如国子监那些仰慕我大明文化的异国学子和他们的随从,他们都是锦衣卫可以发展的对象。另外,就是一些跟着郑和船队与西洋各国进行贸易的商人们,他们也都是锦衣卫可以发展的下线。” “下线?” “就是不是直属锦衣卫官员,却能通过为锦衣卫服务,获取一些报酬,信息,甚至是便利的普通人。” 还没有等纪纲把这件事想清楚,朱瞻基却又把话题绕开了。“说了这么多,我的意思就是要锦衣卫放弃一部分权力,然后向外发展。但是这件事你必须暗地里操作,最少在这次北征还朝之前,不宜公开。” 这一点不难理解,朱棣和朱瞻基这次都要去草原打仗,所以锦衣卫这段时间也不宜做太多动作。 这是最敏感的时期,皇帝不在京城,稍微做错一点事,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但是,拉拢东瀛学子,派驻前往东瀛的隶员,现在就可以进行了。我需要你在两年以内,最少要在东瀛安插超过二十个人。不管是室町幕府,还是出云国,不管是足利义持,还是后龟山法皇,我都需要最详细的情报。” 足利义持是室町幕府第四任将军,后龟山法皇是南朝最后一个天皇,朱瞻基这样说,也就是要纪纲派人建立东瀛的情报网了。 这个时候,纪纲算是完全明白了过来,太孙绕了这一大圈,就是要告诉纪纲,锦衣卫需要改变,改变则活,不改变则死。 而且,利用锦衣卫这个机构为两年后获得东瀛银山开始做准备。不管是挑拨离间,还是收买拉拢,总之锦衣卫要从现在就行动起来。 做好了这件事,他纪纲以后就安全了,不用再怕文臣要对付他,不用再怕太子对付他,也不用担心汉王再对付他。 想到了这里,纪纲就有了一股冲天的豪情。 而他也对今年才十六岁的太孙有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惊叹,这才十六岁啊,就这么妖孽,把他这个老江湖都绕的晕头转向。 而且,太孙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呢?锦衣卫为何毫无察觉? 不过想到了太孙有一个跟东瀛交易的船队,心里有些明白了过来。 加上兴庆宫是年前金阔回来以后才加强封锁的,更容易就把这一切给联系起来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敢再把太孙看作只是一个受朱棣宠爱的孙子了,光凭他今天对付自己这一套,已经让自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不管是组建两级情报网,还是不动声色的布置,都让纪纲感受到了自己的面前是一个成熟的政客,而不只是一个孩子。 汉王虽然平日里扮作豪迈,威武,但是在他看来不过是惺惺作态,毫无压力。跟眼前的太孙比起来,他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他也真正明白了,为何皇上会坚定不移地立朱高炽为太子。光凭太孙这个人,就已经占尽了优势,更别说太子还有文臣的支持。 这一次,纪纲心悦诚服地说道:“殿下请放心,微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需要锦衣卫帮我把大明境内,所有的大型商业家族的家资和生财渠道都做一番详细的了解。记住,这件事秘密进行!” 将纪纲送出了兴庆宫,朱瞻基想了想今天跟他的见面过程,觉得自己并没有出什么差错,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再自满,也不认为一个能青史留恶名的干将一开始就会心悦诚服地臣服于他。 想要完全收服纪纲,让纪纲实心实意替他卖命,除了利用现在的局势逼迫,更需要从一开始就一步步给他巨大的压力,让他不仅口服,心也要服。 “殿下,太子妃那里催促了几次,让你早点过去。”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差一刻酉时。” 也就是快下午五点钟了,不过现在还在新年期间,天黑的早,如今已经快天黑了。 皇宫戌时闭宫,届时来宫中做客的客人们都要离开,所以来了客人,最晚也要在酉时开席了。 今天的客人就是朱瞻基上午去的娘舅家,有两个舅妈和几个表弟妹,于情于理朱瞻基也该出席。 “拿外套来,我要出门。另外,将我要的中药都准备好,晚上我要制药。” “殿下,已经准备好了。” 朱瞻基看了看一脸诌媚的李亮,夸奖道:“不错,以后好好做事,孤就不调戏你了。” 李亮想起了上次被丢进怀里的人头,胸口登时一阵发闷,想要干呕,又连忙咽了下去,脸上露出了酸涩的笑容。 第三十三章 经验 正月十六凌晨四点,朱瞻基就已经起床穿戴一新。 今天是大军出发的日子,半个京城恐怕昨夜都没有安眠。 太子妃张氏也是一宿没睡,亲自帮朱瞻基穿上了对襟胖袄,又拿来了朱棣特意赏赐给朱瞻基的一套山字纹银色铠甲给朱瞻基套上。 明代将官所穿铠甲,以铜铁为之,甲片的形状,多为“山”字纹,制作精密,穿着轻便。 朱瞻基这套更是集明代工艺大成,用料讲究,彰显皇家气派。而且坚固耐劳,比后世的防弹衣功能更强大,更保险。 除了工艺复杂,价格昂贵,这套铠甲几乎没有缺点。 当然,这些就是最大的缺点,因为工艺复杂,价格昂贵,几乎不可能普及。 张氏体弱,举着这套铠甲累的气喘吁吁,却也不让薛尚宫帮忙,亲自帮他绑上了各处的绑带。 “母亲,孩儿英勇否?” 张氏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睛湿润了起来。“我儿出征,切记不可妄自逞强,一切以安全为上。” 朱瞻基笑道:“母亲且安心,孩儿虽然出征,更多却是与皇爷爷留在中军,并无危险。” 张氏的嘴颤抖了几下,话却却没有说出口。儿子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去战场,哪有可能不担心的。 不过她身为太子妃,自然也知道现在不能说丧气话,所以将心里的不舍和担忧都压抑了住,不让儿子反过来担心他。 虽然这个儿子从小就独立,小时候被皇后占着,长大了对她尊敬有余,亲近不足。但是这毕竟是被她寄予厚望的长子,她最大的期望还是在这个儿子身上。 皇家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这是亘古不破的道理。 薛尚宫端来了一碗饺子,张氏亲自端着用勺子喂了朱瞻基一个,眼泪却哗哗掉了下来。 朱瞻基一口吃了下去,笑着说道:“母亲勿忧,孩儿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张氏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我儿已长大了,且让我今日喂你吃了践行饺子。” 朱瞻基在现代就不擅于哄女人,只能由她。他把一大碗饺子都吃了下去,连面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李亮在门口禀报道:“太子殿下,皇上出了乾清宫了。” 朱瞻基心里一松,站起身来躬身行了一个长揖说道:“孩儿披甲在身,不能全礼。只望母亲在宫中开开心心,等儿回来与你相聚。” 张氏点了点头,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条编织的红绳,泪中带笑说道:“二月初九是基儿生辰,娘可惜不能再为你煮一碗长寿面,……来,让娘给你系上,祝你在外平平安安。” 朱瞻基耐心地等她把红绳系在了他的左腕上,这才向余先说道:“刀来。” 余先拿过了纪纲送给朱瞻基的陨铁横刀,帮他用牛皮带挂在了腰间。朱瞻基吩咐说道:“此去宁波,萧规曹随,切不可妄拿主意。若遇不能决断之事,多问问金太监。” “是!” 朱瞻基又看向了金阔说道:“兴庆宫就拜托太监了,我的书房就此封钉,任何人不得进入。二楼除了工部的工匠,薛尚宫和指定宫女,任何人不得进入。” “奴才一定替殿下看好家。” 他又看了看薛尚宫,只是笑了笑,重重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他算是很尊重女人的男人了,何况还是太孙。薛尚宫从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照顾他,生活的重心全部在他身上,此时也是格外舍不得。 不过,朱瞻基也不能对她说什么不舍的话,只是说道:“薛尚宫有时间也多到宫中转转,只要不出宫门,没有人管你。” “奴婢明白,祝殿下旗开得胜。” 再向太子妃张氏告辞,朱瞻基大手一挥。“出发!” 李亮立即大声喊道:“太孙起驾,摆驾太庙……” 今日不是一般出行,而是皇上御驾亲征。 所以出发之前,都会先前往太庙拜遏祖先。朱瞻基动身,也摆出了完整的太孙仪仗。 在午门与皇帝汇合以后,一同祭拜了祖先,才会出皇城在承天门检阅大军,随后出发。 午门外,文武大臣全部都等候在了那里,宫城的午门一开,两边的大臣都跪了下来。 四年前经历了一次,所以这一次朱瞻基也算有了一些经验。 他跟在朱高炽的身后,一边注意扶着他,一边按照程序完成了祭拜。 看这个便宜父亲气喘吁吁的样子,等祭拜完毕,他才皱着眉头问道:“父王还头晕否?” 朱高炽喘着气说道:“服着你配的药丸,不头晕了,只是有些胸闷气短。” 朱瞻基说道:“没事的时候多运动一下,不要一直看书。孩儿与皇爷爷出征,你在京城监国,也不要让自己太劳累。” 朱高炽笑道:“基儿且安心出发,我这病好不了,却也死不了的。” 这个时代,像他这种心血管病,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朱瞻基也不懂医术,对他的情况无能为力。 只是看他这个样子,他很怀疑这个便宜父亲能不能活到朱棣之后了。 历史上,他比朱棣多活了十个月。但是朱棣现在有他配制的人参固本丸,并且服用了之后对身体有明显的好处。 现在的中药都是野生的,人参又都是野山参,效果比后世要好的多。 这样下去,恐怕朱棣还要活到他后面了。 承天门外,御道两侧站满了中高级将领。 杨章德和几个锦衣卫的同僚,还有一大批的勋贵,将军的亲兵都挤在长安街的辅路上。 御道那里是正规军的将领的地盘,他们这些人在这个时候,是没有资格往那边挤的。 虽然已经快辰时了,但是偏偏这一会儿天又暗了下来,不过到处点燃的火把将这一片映照的通明。 皇上仪仗沿着皇城的朝天门出来,除了身披甲士的军人,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齐声欢呼。 杨章德看到了皇帝,也看到了与皇帝只隔了两个身位,骑着马的朱瞻基。 因为身材瘦削,太孙穿着的一身银亮色的铠甲格外引人瞩目,比他平日里的形象更加增添了几分英武。 他也看到了纪纲跟在一帮文武大臣的身后,享受着数万人的跪拜。 “大丈夫当如是。”他突然想起来了这句话。 也许一千多年前,陈胜吴广也是看到了秦皇如此雄武,才萌生了造反的念头吧。 可惜的是乱世已过,如今国朝初定。造反……想想曾经待的山寨的人的下场,就知道如今绝不可行了。 不过,他已经成为了太孙的亲卫。只要在太孙面前好好立下几场功劳,就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待仪仗队过去,众人才纷纷起身。这个时候李亮身边的小太监李冬宝和刘万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杨千户,李总管吩咐,殿下要随陛下劳军,让你们这些侍卫,护卫都先到江边码头去等。记住,殿下的船是两层楼船兴庆号,我们都住那条船上。” 杨章德看了看另外三个人身边放置的包袱和兵器,有些傻眼了。他们这次出征,最少都要去一年半载的,每个人都带着换洗衣裳,铺盖,甚至还有吃食。 他们事先也问了经验丰富的老兵,每个人都带了足足几大包东西。但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这几个经验还是不足,兴冲冲地来了这里,却疏忽了怎么从这里去江边,这可是足足二十五里路啊。 “那我们怎么过去?” 看着那一堆东西,两个小太监也傻眼了。“我们的东西昨天都搬上船了,总管没有交待好你们?” 杨章德摇了摇头,他只以为到这里跟殿下汇合了,剩下的事都不用操心了。 两个小太监又以更快地速度跑了回去,好一会儿,皇帝那边的诏书都快念完了,他们才又跑了过来。“都知监有准备了直抵码头的船和车,我们刚才要了一辆车。快跟我们过来。” 车是要来了,却是一辆牛车,现在当然没有牛,所以他们几个人把行李放在了车上,拉着就向外城跑。 杨章德一开始以为当兵就是上了战场拿刀枪跟敌人拼杀,可是这会儿运着行李,才觉着这打仗其实主要还是物资运送最难。 想想几十万大军,十几万军马的人吃马嚼,转进几千里,还真不是个人就能干的来的。 内城大部分地区都已经封锁了,皇上他们要走的街道更是又清理了好几遍。他们这辆车挂着内监的旗子,也经过了多道盘查,还要躲着皇上他们要走的道,绕了好大一圈,才终于抵达了阅江楼旁边的码头。 虽然是大冷的天,但是每个人都是浑身大汗,等把行李放上了船,几个人的腿都软了。 船上值守的小太监,还有几个羽林卫的将士也都认识他们,看他们狼狈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与他们相熟的把总韩成笑问:“杨千户,第一次出征吗?” “是啊,原以为打仗就是上阵就砍,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先要顾着自个的行头要紧啊!” 韩成笑道:“军中每个卫有辄重营,这些倒也不用自己操心,只有你们这些三五不靠的,要先跟各处都联络好。现在还好,有船队。等到了京城,换了骑马或者步行。那个时候要是不安排好,你们这些东西都是拖累了。打仗,不是拼的谁能打能杀,打一年的仗,能拼杀几场就很不错了,大部分时间啊,就是到处跑。” 第三十四章 出征 杨章德原本还有些看不起这个把总,虽然他原来只是个总旗,还没有把总官大。但是锦衣卫见官高一级,不要说把总,就是千总,守备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 现在因为调到了太子身边,他更是一下子被提到千户的位置,他就更瞧不起一个把总了。 不过听韩成的口气,知道他是一个老兵了,杨章德一骨碌爬了起来,笑道:“我们都是初次进军营,对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一窍不通,还请韩把总能给兄弟伙介绍一二。” 韩成指着他们大包小包的行李说道:“俗话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从去冬皇上决定北征,到今天已经两个月了。这段时间,大军虽然66续续在出动,但是行动最广的是共动用了四十万民夫,运送百万计粮草,到了北平行在以及九边各边卫,羁縻卫所。打仗,从来不是简单的打杀,而是比谁犯的错误少,谁的粮草足。不过,你们都不算是军伍中人,跟你们说这些却无用。” 杨章德笑着说道:“吾辈虽不是军伍中人,却也身为男儿,自然对战场厮杀很是向往。韩把总,多熟悉一些军中规矩,我们在太孙身边也少出一点丑,多出一份力,还望韩把总有教。” 韩成对他们这几个锦衣卫也有心巴结,闻言笑道:“就以你们这行囊为例。军中辄重营会在大军行动之前,就统计好各军的运送数目。人吃马嚼,安营扎寨,后勤补给,都有一套成熟方略。没有这些能力,根本连领军的资格都没有。我朝英国公,西平候,除了英勇善战,善于统筹军中将士,更主要的就是能安排好辄重补给,发挥大军更大的能力。” “自我朝平定天下,大规模的正面对战已经少之又少。大多时候打仗,就是你追我赶,十成力气能花一分在敌人身上就很不错了。” 杨章德感觉这跟他想的打仗完全不同,官军剿匪,大军一围,就直接砍砍杀杀,要不把人杀光,要不就安抚招降。 现在听韩成的意思,打仗竟然主要是把精力耗费在赶路,运粮草这些方面。 他却不想想,如今的大明军队两百八十万,几乎就有蒙元总人口的数量多。大明军马五十万匹,也几乎有蒙元的马多。 蒙元现在还分了三个族,每个族都跟大明差距甚大,哪里敢跟大明正面对阵。 韩成又道:“若四位大人不弃,我将你们此次出征的名册编入羽林卫,这样你们的行李也能安排辄重营运送,不用你们行走还要带着自己的行李了。” “那敢情好……”杨章德抱拳行礼说道:“多谢韩把总了,只是不知需不需塞些银两。” 韩成笑道:“军中规矩甚严,贪墨三两,就是三十大棍,贪墨五两就斩首示众,杨千户可不要害我。不过杨千户若是有意,到了北平,请大家吃一顿就好了。” “好说,好说……” 他还待再问,却见玄真和一清子两个人悠哉悠哉地一人提着一个油纸包上了船。 一清子手里的明显是应天府特色小吃咸水鸭,而玄真的手里则是几包点心打成了一包,上面还有应天府著名点心铺子丰食楼的印鉴。 杨章德知道自己这位师兄在太孙面前很受重视,不敢马虎,主动上前行礼。“章德拜见玄真师兄,一清子道长。” “章德你已被逐出师门,师兄这个称呼还是不要再用。以后我们都是为太孙效力,直接唤我选择道长就好。” 一清子见两人之间有些尴尬,又顾忌杨章德锦衣卫的身份,笑着岔开了话题。“诸位怎地如此狼狈,你们事先没有安排好行囊吗?” 杨章德抱拳说道:“初次随军,不懂规矩,今天可算是出了丑。我们上午跑了几十里地,从天没亮跑到现在,才算安置了下来。若是早问一下师兄和道长,今天也不至于心焦了半天。” 玄真听他继续喊师兄,想说什么又没有说。一清子笑说:“你们大汗淋漓,还是不要在甲板上吹风了。染上风寒,就要被留下来,这次出征的功劳可就没了。” 众人寒暄了一番,杨章德还想再跟韩成询问一下随军的忌讳,却听到鼓声阵阵,皇上的御驾也抵达了码头。 在码头沿街两边,支起了数百个大锅灶,蒸好的馒头也都出笼了,除了大白馒头,还有一锅锅刚煮好的肉汤,都被伙头军的军士抬了上来,按照人数配发,一人四个大馒头,还有一碗肉汤。 此时天下依旧是一日两餐,今日中午这一餐之后,出行的船队今日就不再供饭。一直要到明天抵达了扬州地界,才会有沿途官府供饭。 杨章德他们也跟着羽林卫的将士,挨个上前领了馒头,拿出了新买的饭碗打了一碗肉汤。 每人的碗中都有一块切的大小一致的肉片,还有两块莲藕,汤里放了南洋的胡椒,油光粼粼。 虽然味道一般,但是看相不错,也不难下咽。 待得众人吃完两个馒头,便不再吃,将剩下的馒头放了起来,待晚上饿了再吃。众人碗也不洗,用一块干布擦了一把,直接又塞进了包袱里面。 不一会儿,战鼓声声响了起来,众人齐聚甲板,只见不远处皇上的坐船上升起了五军都督府大旗。 随着鼓点的节奏,大军纷纷上了停在岸边的运兵船,开始了过河。 大旗招展,各式各样的船只不一会儿就塞满了整个江面,看起来让人热血沸腾。 不过天气太冷,看了一阵,杨章德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韩成说道:“走吧,我们先去安置下来。不到天黑,这十几万大军恐怕还过不了江。” 太孙的座船是一艘两层高的楼船,实际有三层。 最下面一层是船腹,中间是一排马厩,里面装着六匹宝马。六十个浆手分成了三班,每班二十人,十人划桨,十人撑杆,可以保证座船不间断前行。 他们吃住都在船腹,根本不能上甲板上来。 杨章德他们这些太孙的侍卫也只能待在甲板这一层,五十多个人自己随便安排。只要找一个平坦的地方,打开铺盖将就着就睡下。 虽然条件艰苦,但是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他们已经是属于最轻松的一拨人了。 此行船队一共只有一百多艘,最多装载万人,剩下的大军都要靠步行走完这几千里地。 而且他们那些人不仅需要每天赶路八十里,晚上睡觉还不一定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比起那些将士,他们已经足够幸运了。 杨章德看了看守在楼梯口的两个太监,低声问韩成:“韩把总去过上层吗?太孙的卧房是不是尽显气派?” 韩成笑道:“太孙不喜奢华,房间除了用料讲究一点,干净一点,与下层并无差别。不过上层据说住进来了四个宫女,所以才有太监把守,否则的话,太孙不在的时候,我们也能上去瞧瞧。” “军中还能带女眷?” “其他人不行,太孙当然可以,皇上还不是带了一个妃子和几个宫女。你要是做了大将军,独领一军,想带女人还不是看你自己的兴致。” 杨章德只感到一阵野草在内心里燃烧了起来,看着不远处站在船顶,接受各路大军参拜的朱瞻基,他恨不得自己也能像李亮一样,站在他的身边。 朱瞻基昨晚近乎没睡,今天从一大早开始,就陪着朱棣祭天,祭祖,发布诏书,举行各种仪式。 一直到了中午才抵达江边,然后又要一直待在座船楼顶,接受大军参拜。 朱棣毕竟年纪大了,中午撑了一会儿,就到了下面休息,同时也接见一些高级将领。 而他只能代替朱棣在楼顶吹寒风,李亮想要帮他那个屏风挡住寒风,也被他制止了。 一艘艘的船载着有些兴奋的士兵们从不远处掠过,他们看着楼顶英伟的朱瞻基,都心悦诚服地躬身相拜。 每来一艘船,朱瞻基都要跟他们挥挥手,很有一点后世阅兵的架势。 只是这个季节,站在这里,真的不好受啊! 一直到了天色渐晚的时候,最后一艘船的士兵被运送过江,朱瞻基才下到了楼下房间里跟朱棣汇报情况。 看着英武的朱瞻基,朱棣再满意不过。自己在上面吹了一会儿寒风就有些受不了,但是他吹了整整半天,却没有一丝怨言,也没有半点颓丧。“累吗?” “孙儿不累,看着众将士向我敬礼,孙儿只感到热血沸腾。” 朱棣满意地笑了起来。“你今日也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明日开始,白天来我这里参赞军务。” 朱瞻基回到了自己的船上,朱棣这才下达了出发的命令,船队开始出发沿江而下。 在天色完全黑之前,他们就要赶到下游扬州地界,进入运河口才能休息。 明日天亮,就会启程,按照行程的不同,每天最少要走六十里以上,顺水的时候要走八十里以上。 回到了自己的船上,一股劲泄掉,朱瞻基也感到了疲惫不堪。看到众侍卫来敬礼,他摆了摆手说道:“先让孤去换身衣裳,再来跟你们叙叙。” (这一章写的不在状态,写的太细了,几章都写不完出征的程序,现在又没有写出想表达的东西。下一章调整过来。) 第三十五章 楷模 楼船二层,风花雪月四个小宫女看见朱瞻基回来,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从宫中来到外界,周围有都是一些大男人,她们一个个都有些恐惧。 此时见到朱瞻基,仿佛就有了主心骨。 在兴庆宫,她们几个的任务就是帮朱瞻基配药,然后陪朱瞻基洗澡,顺便帮他按摩。 但是现在在船上,诸事不便,今天也没有给朱瞻基洗澡的任务,那么最多就只能给朱瞻基捂被窝了。 四个人帮朱瞻基解开了铠甲上的卡扣和系带,等朱瞻基脱去了铠甲,又拿来了便服帮朱瞻基换上。 “帮我沏一壶茶来……” 刚把朱瞻基铠甲挂起来的秋月就应了一声,连忙拿出了热水壶来帮朱瞻基泡茶。 元代时期就已经有了双层瓷器的暖水壶,不过保温效果一般。 郑和下西洋的时候,从锡兰那边带回了应该是土耳其那边生产的双层铜制热水壶,保温效果更好一些。 工部的工匠们根据这种铜制热水壶,复制出来了新款的热水壶。并且在外面塞了一层棉花,又烧制了陶瓷的外壳。 这样一来,热水壶的保温效果就非常好了,基本上24小时之内都能保温。 除了热水壶,明代就已经有了冰箱,其原理跟热水壶差不多,最内侧是一层铜皮,外面有一层空格,可以塞进去冰块,然后是一层皮质隔热层,又塞进棉花,外面是木箱款式。 所以有时候不能小瞧古代人的智慧,只要有一个思路,他们也具有很强的实践精神。 喝了一杯热茶,朱瞻基的身体才舒服了一点。 躺在夏花的怀里,吃着春风喂的点心,秋月和冬雪两个人还在帮他按摩着有些酸胀的大腿,这种享受简直了。 跟几个小丫头闲聊了一阵,逗弄了她们一番,朱瞻基才又心满意足地起身。让李亮拿过来了出征的各卫所,卫军的资料,朱瞻基看了一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看不清字了,才放下这些资料。 五十万大军的调动,转战几千里。在现代社会都是一件非常非常复杂的工作,更别说在这通讯靠吼,出行靠走的年代了。 现在只是十几万人的人吃马嚼,还是在国内,途径各地都有不同的地方官府负责各军的伙食和饮水供应。 等出了长城,进入了大漠,荒原,那个时候,几十万大军的后勤供应,更是难以周全。 但是任何一点疏忽,都会导致被遗漏的军队挺进变慢,士气下降。 看着五军都督府做的出征计划书,朱瞻基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晕。如今的统计方法各种各样,这个军队用一种统计方法,另一个军队有所一种统计方法,真是难为了这些人还能把几十万大军的行程安排的井井有条。 但是在这方面,朱瞻基并没有改革的想法。任何一种方法的存在,都有历史原因和现实的必要,否则也不会保留下来。 贸然的改革,不要说军中众将领的反对意见了,哪怕就是把后世先进的方法拿出来,也不适合这个时代。 在不了解情况的时候,朱瞻基绝对不会轻易动军队的制度。 而且,现在这个时候,朱棣也不会让他动。 他只能细心研究透了,才能知道如何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慢慢改变。 “殿下,侍卫杨千户求见。” “他来的正好,我正准备练功,就让他当我的陪练吧。召……” 李亮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说道:“奴才求殿下恕罪,因为奴才没有安排好的缘故,今日出了差错,让杨侍卫他们费了多余的力气才上了船。” 听完李亮的解释,朱瞻基笑了起来。“初次统管全局,也是头次负责我出征的安排,难免会有一些差池,既然没影响到结果,就恕你无罪。起来吧。” “谢殿下宽宏大量……” 他刚站起身,朱瞻基却问道:“你与杨千户以前不认识吧?应该也是腊月二十五那次第一次见他,后来在龙都村第二次见他,为何会针对他?” 李亮大惊失色,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奴才不敢!” “做都做了,有什么不敢?孤现在不是追究你的责任,只是想要知道,究竟为何!” 李亮不敢隐瞒,说道:“当日殿下自龙都村回来,因为换了衣服,被太子妃察觉。奴才不敢隐瞒,实话禀告了太子妃。知道殿下与人动手,还在地上滚打了,太子妃就训了奴才一帮人。奴才们心里就想要故意想给他一点教训,却也……不敢误了殿下的大事。” “怎么罚的你们?” “那天太子妃给奴才们发红包,兴庆宫四百多人从一两银子到二两银子不等。偏偏没有我们那天跟你出去的十几个人的。一点体面都没了……” 难怪历史上总是说太监们心眼小,这么二两银子的小事,也怪不到杨章德。但是这帮太监们不敢怪太孙,不敢怪太子妃,只能怪上他了。 偏偏杨章德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要是知道,恐怕也不会在意这几十两银子的事。 不过想想杨章德为了五十两银子就杀了十个人,他又不确定了。 将这些抛在了脑后,朱瞻基说道:“这次就饶过你们,把他带到客厅。” “是!”李亮如蒙大赦,转身退了出去,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赌对了,太孙殿下是做大事的人,不会计较这点小事,他在乎的是自己的态度。 底下的人不合,只会更让朱瞻基放心,要是他们内外都沆瀣一气了,那他才要担心。 不过,现在余先调走了,金阔现在重心也不在他身边。李亮现在一个人大权在握,也没有一个能够制约他的人。所以还是要再提拔一个人上来,最好还是跟他关系一般的。 杨章德显然不知道今天跑断了腿,只是因为一场无妄之灾。 今夜正月十六,月色正好,房间里虽然没有点灯,却也能看出一个大致轮廓。 此时太孙正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滚滚江水。他躬身行礼道:“微臣锦衣卫千户章德见过殿下。” “杨千户这个时候想要见我,所为何事?” “今日微臣见识到了殿下的气派,心向往之。却自知才疏学浅,只有一把蛮力,却无处可使。所以微臣想向殿下讨教个方向,以便日后能更好为殿下效劳。” 朱瞻基呵呵笑了两下,回转过身看着阴影里的杨章德说道:“你是一个聪明人,出乎我意料的聪明,只是是不是我需要的人才,还有待后效。” “微臣万死不辞!” 朱瞻基走进了屋内,虽然船在航行,但是这点颠簸对他来说根本是如履平地。 曾经在海上讨生活了十几年,这些水上的经验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哪怕这个身体是新的,依旧如此。 “我有三个人选给你,只是不知道杨千户选择哪一个。” “请殿下明示。” “第一个,英国公张辅,他乃国之柱石。第二个,纪纲,他乃国之利刃,第三个,郑和,他乃国之旌旗。不知道杨千户有心选择谁作为自己的目标?” 不仅是杨章德,包括在旁边房间里倾听动静的两位道长和几个太监也都大吃一惊。 将张辅比喻成国之柱石,他绝对是名副其实,父子两代从靖难之役,两征安南,张辅都绝对不堕英国公的威名。 而将纪纲列为利刃,也算是一种恰当的褒奖,虽然更多的人愿意鹰犬来形容他。 但是将郑和比喻成国之旌旗,这绝对是超越了绝大多数人想象的褒奖。一个阉人,在大部分人看来都已经不算一个完整的人,但是朱瞻基却用旌旗来形容他。 特别是几个太监,听到这个形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们虽然平日里并没有感受到朱瞻基对他们的偏爱,但是同样,朱瞻基对他们也没有一点偏见,更没有拿他们的残废来侮辱他们,给他们应有的尊重。 现在,他用国之旌旗来形容郑和,让他们都有一种与有荣焉,士为知己者死的激昂之情。 杨章德丝毫没有犹豫,抱拳说道:“英国公大人熟读诗书,德才兼备。他虽然是微臣敬佩的对象,微臣却自知缺少英国公大人的才能和军中基础,不敢有此奢望。郑太监代表皇上四海扬我国威,本是我辈之楷模,可章德只是行于大江就战战兢兢,心不能安,实在不敢前往那无边的大海。” “倒是有一些自知之明,这么说来,你是将纪纲当做楷模了?” “一切听殿下的意思,殿下要微臣做谁,微臣就做谁。” 朱瞻基却厉声喝道:“杨千户,我的门下不需要阿谀奉承之辈,这是第一次,我原谅你了,下次再有阿谀之言,严惩不贷!” 杨章德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惹太孙不喜了,连忙又改口说道:“微臣身为锦衣卫千户,自然以指挥使大人为楷模。” 朱瞻基这才嗯了一声说道:“在我面前,要敢做,敢为,敢当,才能为我所用。阿谀奉承,有德无才,无经世之能力者,孤一概不用。既然以纪纲为楷模,你就要好好学习他的优点,留心朝廷内外信息。做官易,做大官难,你下去好好想想吧!” 杨章德心中黯然,原本想拍马屁,却拍到了马腿上。太孙才十六岁,难道就不喜欢听一些好话吗?心中懊悔,语气萧索了许多,抱拳道:“那微臣告退……” 朱瞻基却把外袍一解,大声喝道:“不陪我再战一场,就想走吗?” 第三十六章 环境 天色微微亮,一宿未眠的伙头军就已经做好了早餐,今天的伙食相比昨天要差了许多。 昨天那是属于开拔饭,白面馒头,肉片汤,要是天天这样吃,大明算是养不起这么多军队。 今天的馒头依旧是四个,不过却是杂面馒头,然后一人一碗稀米粥,一直要到日落才能吃第二顿饭。 行军期间,天亮而行,日落而宿。 最辛苦的就是伙头军了,他们被分成了两拨,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做法,所以可以随船前行。 分配完了早上的伙食,他们就拆了锅灶,将大锅往船上一放,首先开拨。 而另一拨,已经走到了前面,等大军傍晚赶到之时,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 进入了运河,京卫三大营的骑兵就排在了运河两岸,左边五军营,右边三千营,神机营分成了两拨,一边一队。 除了三大营,另外还有羽林卫,锦衣卫等将士也都一同护卫。 朱瞻基一大早会见了自己的幼军领队张凤山和羽林左卫的指挥佥事赵永亮。 羽林卫行军手五军都督府统一安排,自己不需要插手。 但是幼军两百人这次则在朱瞻基的要求下,把这次行军当成了训练。 他们每日不仅需要步行八十里,还需要自己做饭,隐蔽行踪。在大军抵达北平之前,他们就要在前面抵达。 虽然任务艰巨,但是经过三年高强度训练的他们,应该能达到朱瞻基的要求。 别的士兵一天吃两顿饭,他们吃三顿饭,还天天有肉,光是看体格,他们都比一般的大明士兵要更强。 何况,现代特种兵的训练模式,让他们掌握了比其他大明士兵更多的技能。 这个种子,朱瞻基希望能真正发芽。 船队继续前行,朱瞻基留在了朱棣的座船上。看着他接见各部将军,策划各种战略,朱瞻基一直很少插话,只是内心一直将不同的时代的战术和方案拿着对比。 在现代社会,他虽然没有亲自带过兵,但是手底下有几万人的雇佣军不对超过十万人的保镖队伍,各种战术报告看了许多。 现在两边一对比,去除时代的差异,就能得出方案的优劣对比。 朱棣的确是一个战争狂,遇到现在要打仗,他的精神就亢奋无比。 虽然每天几乎从早忙到晚,但是他没有意思疲惫的感觉。 每天下午驻扎以后,他都还要骑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马,进行恢复训练。 朱瞻基每天也在训练,不过他基本上训练的是自己的射术。 刀枪棍棒这些武器,在他前世变成了一个武学宗师之后,他的经验和技巧都已经足够了。 唯独射术是他从来没有训练过的,前世就是偶尔玩玩古代长距离武器,玩的也是弩而不是弓。 所以来到大明朝以后,他也从小就开始这方面的训练。 不过,玩惯了枪,弩,现在再来玩弓,他总是提不起来多大的兴致。射术只能说在水准以上,却也算不上神射手。 即便是这样,朱瞻基的射术已经很让人惊讶的了。 明代初期的弓箭还是以蒙古弓为主,下弦后几乎变成一个圆,上弦后才有点像反曲弓。另外单体弓,反曲弓的数量也不少,但是弓箭兵在军队里一直不是主流。 因为从朱元璋时代起,明军就非常重视火器的使用。 如今的安远侯柳升,就是如今大明的火器专家兼炮兵司令,只是以前的朱瞻基为了避嫌,一直没有机会了解如今的大明军队火器发展详情。 他只知道现在已经有了散弹炮,还有了三眼铳,但是只要想到现在的火药还是黑火药,就知道威力如何了。 朱瞻基经常也在后悔,早知道要穿越到大明来,就多看一些化学资料了。 以前他的电脑里,各种武器的制造方案,弹药配比都有,他却只是大致看了看,现在都已经快要忘记完了。 而且,即使一些弹药的名字熟悉,也知道如何制造,更艰难的是没有原材料啊!而化学原材料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这天傍晚,船队停在了黄河岸边。 这个时代的黄河入海口不在山东,而是在后世的江苏境内。 从远古开始,黄河就如同一根摆动的柳条,入海口从北到南,从南到北,来回摆动。最北抵达后世的天津清河入海,最南到江苏的连云港以南入海。 如今这个时代,黄河就是在江苏入海。 大军过河不像出发的时候船只都准备的好好的,最低也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把所有的人马都运过河。 天气晴好,不仅没有风,太阳照的人还能感到一丝暖意。 朱棣和朱瞻基坐在船顶,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聊起了此次要讨伐的瓦剌部落。 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后,元朝的残余势力退居岭北行省,史称北元。 北元在大明几十年的打击中,最后一任皇帝坤帖木儿汗原本被大臣鬼力赤流放到如今的济州岛。但是后来又直接杀掉。 至此,在朱瞻基穿越过来的那一年,北元已经变成了历史。 北元分裂为鞑靼、瓦剌和兀良哈三个部落,除了兀良哈势力稍弱,瓦剌和鞑靼一直在跟大明作对,但是同时也在互相竞争领导权。 鞑靼部居住在今贝加尔湖以南和蒙古人民共和国的大部分地区;瓦剌部居住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国西部和准噶尔盆地一带;兀良哈部在唐努乌梁海一带。 三个部落经常互相残杀,也时常滋扰明朝边境。 两大氏族虽然将大明作为自己最重要的敌人,但是相互之间的斗争也无比激烈。 但是由于他们都已经退出了漠南,所以对大明的破坏力有限。 朱棣在靖难时期就与号称鞑靼可汗的鬼力赤有交往。登基之后派遣使节去招抚鞑靼、瓦剌各部,并在鞑靼游牧地区建立了一些羁縻卫所,试图用朝贡贸易的手段绥服蒙古。 大明靖难之后国力没有恢复,只能用分化拉拢的方式在两大部落之间掺沙子。 永乐六年,元顺帝的曾孙本雅失里在鞑靼称汗,对明采取强硬态度。永乐七年更斩杀明使,又击败当年丘福的北征军。 朱棣才不得不于永乐八年亲自北伐。 出师之际,鞑靼已经内讧分裂,朱棣先后在斡难河畔和贝尔湖东追击、击溃了鞑靼可汗本雅失里和太师阿鲁台两部。 战后,本雅失里投奔瓦剌后被杀,阿鲁台遣使朝贡。 势大的鞑靼被击败,但是造成了另一部瓦剌的崛起。此时的瓦剌大汗马哈木以对抗大明为口号,号召各部落归顺。 也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朱棣绝对第二次亲征。 朱瞻基对历史不熟悉,他只记得朱棣五次亲征,是杨广之后,当上了皇帝,还唯一亲自领军出战的皇帝。 就连李世民,当上皇帝之后,就再也没有御驾亲征过了。 此后的几任明朝皇帝虽然也御驾亲征,不过都是一些打酱油的。 至于后世被鼓吹的上天的康麻子,更是一个笑话。说的是御驾亲征,在新疆打仗,他人在哪里?在河北跟内蒙的交界处等消息,还好意思说御驾亲征。 就连不靠谱的正德皇帝,说御驾亲征就御驾亲征,好歹也跟着大军去了前线,还亲自杀死了一个敌人。 因为对历史不熟悉,所以这个时候的朱瞻基并没有一个穿越者的优势。他只知道,朱棣的五次亲征,最后还死在了亲征回来的路上。 那也就说明,他的这第二次北伐,取得的效果并不明显。 即使是打赢了,也只是一场战役打赢了,战略目的却没有达到。 所以,朱瞻基也在一直研究瓦剌部落的情报,希望能够在战略方面,帮上朱棣的忙。 瓦剌部落的大本营在后世的杭爱山一带,占据了一直到贝加尔湖到中亚的大部分土地。 但是他们的人口并不多,只有两百万人。 说起来只有大明的军队人数多,但是他们是游牧民族,打不赢就跑。在如今这个落后的时候,想要追上他们并不容易。 四年前,朱棣打败了鞑靼,让阿鲁台俯首称臣。 此次北伐,阿鲁台也积极响应,愿以鞑靼部族协助大明攻击瓦剌。 但是朱棣并不信任阿鲁台,很怕阿鲁台反戈一击,与瓦剌部落前后夹击明军。 如今的朱棣,就是处于这样一个左右犹豫的境地。 朱瞻基却极力说服朱棣接受阿鲁台的请战,不管他们出不出力,最少他们的出动,可以给大明军队的东翼减轻不小的压力。 在这个时代,五十万大军要跋涉几千里,从北平一直走到乌兰巴托去作战。后勤补给,人员疲累,都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但是人数要是少了,根本就是给瓦剌部落塞牙缝去的,在马上作战,明军还是不如他们那个在马背上生长的民族。 “鞑靼部落虽然现在臣服我大明,却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让他们获知我大明的进军路线,战略意图,若是反戈一击,只会让我们陷入危险的境地。” 朱瞻基却道:“皇爷爷,我们首先要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大明发动这场战争的原因是什么,目的是什么?意义是什么?” 第三十七章 战争的意义 在大一统的儒家时代,任何行为都必须要包上一层仁义道德的标签。 哪怕是战争,也要标榜自己是仁义之师,仁义之战。 朱棣想要打击瓦剌,原因非常简单,就是因为他们现在势力崛起,跟鞑靼的势力不平衡了,需要削弱,这样让他们跟鞑靼继续斗争下去。 要不然朱棣疯了,四年前打鞑靼,现在又过来打瓦剌。 保持草原的势力的平衡,不让一家独大,这就是朱棣的目的。 但是掀起这场战争,朱棣当然不会这样说,只会以不服王化的名义来教训瓦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北元分裂的一个部落,现在竟然敢跟中央王朝作对,就该接受一下教训。 可是要让儒家耍嘴皮子,或者是教化民众可以。让他们真正来策划一场战争,或者是构划一个完整的方略,他们就会一推二做五,这非我儒家的责任。 他们什么事都会插一手,不然就是暴君,昏君,可是遇到事,需要担责任就会推脱。 当然,这是他们本身的限制,也是时代的限制。 他们就相当于是一家公司里面拿技术入股的股东,什么都要按照我的来,赚钱我要分,亏钱就是你无能。 但是他们从来不会真正去考虑,他们那一套技术落伍了没有,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根本不想去搞技术革新。 等到公司破产了,倒闭了,他们想要技术革新也晚了。 朱棣虽然不喜欢儒家,但是也不得不用儒家的一套来治国。因为在封建王权时代,也只有儒家的大一统思想,才是一个帝国稳定的基础。 何况,舆论也掌握在儒家的手里,他可不想在史书上,自己变成一个昏君。 讨伐瓦剌人,自然也有儒家为他制作了一篇道德之师,仁义之师的诰文。 听到朱瞻基这样说,他就顺嘴说道:“原由是瓦剌大汗不服王化,目的吗,当然是想把瓦剌打服,至于意义嘛,我倒没有仔细考虑过。” 朱瞻基笑了起来,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个爷爷这是在考验他了。 在宫中朱瞻基不知道,但是出发这几天来,每天朱棣都跟一帮大将,朝廷文臣在商讨战争的各个细节,怎么可能没有仔细考虑过。 朝廷的文武大臣来了一半随驾,这些人,可都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人才。 不过他喜欢这种考验,因为通过这种考验,他可以把自己的一些想法阐述出来,影响朱棣。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皇爷爷虽然说的对,却一点也不全面,根本没有说清楚战争的本质和大明打这场战争的终极目的。我在闲暇之余,也对历代以来发生的战争进行了一番分析,列出了战争本质的分类。” 朱棣好奇笑道:“基儿此言勾起了我的兴致,愿闻其详。” “孙儿分析了过往发生的战争,基本分成了三类。一为基于地理环境,为争夺一定的生存空间和自然资源引起的。” “何为地理环境?何为生存空间?何为自然资源?” “地理环境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这万里江山,南到交趾,北到奴儿干都司的大明国土,就是我们的地理环境。生存空间,就好比我们与北元之间的交界,双方对对方国土的影响。而自然资源就包括了许多,比如粮食,比如人口,比如水源,比如矿山。” 朱棣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与北元之间的战争,就是属于这一类。” 朱瞻基没有回答,又继续说道:“第二类战争,是因为人口过剩和饥饿,腐败横行,压迫过甚等原因引起的反抗战争,例如汉代秦,就是属于压迫过甚,民不堪重负。晋代汉,则是朝廷衰落,民不聊生,因黄巾起义导致的反抗战争。” “第三类战争,则是野心家利用中央朝廷衰落,军阀割据,形成的权力战争。例如唐代隋,五代十国取代唐,都是主要因为这个原因引起的。” 朱棣想了想问道:“那你是想说明什么道理呢?” 朱瞻基说道:“解决好了这三个问题,孙儿就能保证我大明不能说是千秋万代,但是也能超过周代八百年国祚。” 这个问题可谓是历朝历代的统治者们最关注的问题,但是除了周代八百年,还没有任何一个朝代能延续超过五百年。 特别是自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后,国土大大增加,这以后的朝代除了两汉夹带一个新朝才超过了四百年。 受于历史的局限,朱棣自己也不知道这历史形成的真正原因,所以听到朱瞻基这样说,可谓是目瞪口呆。 他立即对王彦使了一个眼色,王彦会意地让四周伺候的人都站远了一些,让他们听不见两人的对话。就连他自己,也不敢再听下去,此事若是泄露,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朱棣这才低声问道:“此话何解?” 朱瞻基笑道:“分析清楚了战争的本质,依此反推,就能有效避免战争的发生。皇爷爷,在孙儿看来,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续,战争问题,不过是政治问题的终极手段。解决好了战争问题,其实也就是解决了政治问题。” 政治一词的出现很早。先秦诸子就使用过政治一词。《尚书·毕命》有“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周礼·地官·遂人》有“掌其政治禁令”。 封建社会在更多的情况下是将“政”与“治”分开使用。“政”主要指国家的权力、制度、秩序和法令;“治”则主要指管理人民和教化人民,也指实现安定的状态等。 朱瞻基前面分析了战争的三种形成原因,现在又讲战争是政治的延续,直接就把战争与政治问题放在一起解决。 其实这也是朱瞻基的无奈,在现代社会,他虽然贵为社会的顶层,但是那是靠他的钱以及暴力集团来维持的。 对于政治的研究,他不比一个小白强多少。政治的复杂性,根本不是靠臆想,靠了解一些皮毛就能解决的。 因为亲身经历了政治的复杂性,所以他很清楚,只是靠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玩转政治,哪怕他现在是在古代。 但是同时,他很清楚如何有效地维护自己的权威,那就是军队这个暴力集团。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信息不畅通的年代,控制了军队,就等于是拥有了最有效的武器。 只要皇权牢牢把控了军队,任何对手,任何敌人,都无法撼动皇权。 而解决了军队问题,战争问题,也等于是粗暴地解决了政治问题。 在这种稳定的基础上,再一点点地解决政治问题,让局势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发展,就是朱瞻基想要做的。 那么,在这样的时候,大明的武力系统,绝对不能任由朱棣就这样白白消耗。 因为想要解决草原问题,只是靠打,是没有太大效果的。 劳师动众来打人家,人家直接起来跑了,你能怎么办? 草原问题,打肯定是要打,但是更关键的还是治理。 “皇爷爷动用五十万大军,十几万匹军马,四十万民夫,十万匹驮马,远赴万里来打一场仗。如此大的军力,瓦剌人当然要跑,绝对不会跟我们正面作战。而如此多的人,如此大的负担,也注定了我大明的战争不能持久。所以,这就形成了一个为难的循环。人少了,打不过,人多了,对方跑。所以只靠战争,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就回到了我问皇爷爷的问题,战争的目的是什么?意义是什么?我大明打这场战争,想要获得什么结果?” 这个时候,朱棣也认真地说道:“最次的结果,是想削弱瓦剌的实力,不让他们一统草原。较好的结果,当然是想把瓦剌和鞑靼都归顺大明。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想把草原也变成大明的牧场。”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那么,我们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就是,如何利用一切手段达到最好的目的,所有的行动,包括战争,都应该为了这个目的服务。而不是为了战争而战争,为了威慑而战争,为了面子而战争。” “基儿有何妙策?” 朱瞻基笑道:“孙儿这次出征,才在皇爷爷的允许下接触军务,孙儿现在连各军的将领是谁,有何能力都不知道,能有何妙策?” 这话说道朱棣有些惭愧,因为这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意思在行事,他可从来没想现在就放弃大权。 不过朱瞻基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说道:“不过,孙儿认为,大军不可轻易出动,出动耗费的就是无数的钱粮。而是因为将军力和政治因素联合起来,对草原形成一定程度的威慑,稳步蚕食草原的势力。” 朱棣却说道:“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可不发,大军一直不动,就连三军将士也会不满。” “皇爷爷要打当然也可以,但是,也要注意战争与政治目的的配合。” 虽然每一个字朱棣都听得懂,但是朱瞻基说道话,每一次都要让他想一想才能明白在说什么。 偏偏朱瞻基的用词虽然生僻,却似乎中能用简单地话把意思表现的非常明显。 他呵呵笑道:“好,我很想知道,如何把战争与政治目的联合起来。” 第三十八章 抵达北平 朱瞻基长身挺立站起,然后单膝跪拜抱拳说道:“孙儿恳请皇爷爷重立大宁都司、开平、三降城、东胜、威虏卫、威远卫、白城子千户所等漠南诸卫,并沿九边向漠南地区择地兴建坞堡,卫所,压缩鞑靼,瓦剌等族生存空间。” 朱棣皱了皱眉头,没有想到朱瞻基竟然突然会提到这个建议。 这个时候,他也有跟纪纲,杨章德一样的感觉,这个孙子的思维太活跃了,根本把握不住他的真正想法。 永乐八年,朱棣第一次对鞑靼用兵,当时撤销了九边长城之外的诸多的卫所。 朱瞻基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中,这些卫所撤销了之后,就没有再建起来。 甚至到了朱瞻基当政的时期,他为了守卫北平,把长城外最后几处重要的卫所都撤销了。从此以后,长城以外就不再归大明所有,北平也直接暴露在了异族的爪牙之中,再无宁日。 所谓的仁宣之治,不过是无耻文人的吹捧,在中华历史上,他们是绝对的罪人,甚至还比不上被俘虏的英宗朱祁镇以及爱胡闹的正德皇帝。 朱棣笑道:“基儿是否担心过甚,我抽出这些卫所的兵力,只是为了讨伐瓦剌,这些卫所当然不会撤销。待战争结束,这些卫所都会复置。” 朱瞻基倒不知道朱棣是这样想的,他对历史的了解本来就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不过既然提到了这个话题,他也不会暴露自己的无知,问道:“如果官兵损失惨重呢?这些卫所何时复置?有无详细计划?皇爷爷的心思那些军士可知晓?那些将军可知晓?” 朱棣不说话了,因为这些完全都是他一个人的意思,他有不会让下面的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今次只要灭了马哈木一族,就复置开平、兴和、宁夏、甘肃、大宁、辽东各卫所,则边境可永无事矣。”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瓦剌固然要打,但是不能光想灭了对方,要是灭不掉呢?这些卫所裁掉容易,复置艰难。世上无万全筹划,任何结果都需要考虑。皇爷爷一意孤行裁撤卫所充实讨伐军,只会让众将士以为皇爷爷想要放弃卫所,如此形势下,那些将士也不会用心经营卫所,长此以往,就如同虚设。人心散易,人心聚难,皇爷爷熟读兵法,难道就忘了这点吗?” 朱棣呵呵笑了起来,指着他笑骂:“小猴子,还不起来,难道让我亲自扶你起来吗?这十几年来,还没有人敢指着朕的鼻子说,朕做错了呢!” 朱瞻基立刻站了起来,陪笑说道:“皇爷爷当然没有做错,但是上位者的信息封锁,不能什么事都封锁。像这种关系到对外政策的决策,必须要让下面的人知道皇爷爷的心里在想什么,这样才不会让他们胡乱猜测,做出一些违背了皇爷爷意愿的举动。” 朱棣这才嗯了一声,跟朱瞻基介绍了他关于漠南各卫所的计划安排。 从朱元璋将元变成北元,在漠南设置了十七个卫所和都司,并且在北元的游牧地域,也设置了羁縻卫所。 到了永乐年间,这些卫所已经扩张到一百七十多个,不过现在因为站,大都名存实亡。 现在朱棣并没有撤销卫所之意,只是想用这些士兵来打仗,打完了之后再回去。 可是到最后,因为多方面的因素,这些卫所除了靠近北平的几座,在他死后,其余全部撤销。 现在有了朱瞻基的督促,他也答应了下来,不管这次战果如何,回军之时,就是卫所复置之时。 越过了黄河,大军继续北行,朱瞻基在参加军务会议的同时,朱棣也经常会问他的意见了。 众大臣和各军将领开始还有些不以为然,只以为这是朱棣在有意培养太孙。 但是朱瞻基有意地在各种事务上都开始逐渐表现自己,他也慢慢引起了众大臣和将领的关注。 不过,为了不让自己在现阶段就成为所有人的靶子,他的表现只能说在及格线以上。 比如针对草原的民族政策,朱棣就安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不是抢朱瞻基的功劳,而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针对草原的盟旗制还好,但是减丁制度和儒家开化制度,那都是在历史上要被归纳为暴政,并且要得罪一大批人的事情。 朱棣把得罪人的事安排在自己的身上,说是自己的意见,对朱瞻基的名誉就不会有影响。 不管朱棣拥有再大的权力,不管朱瞻基拥有来自后世的丰富经验,史书总是控制在文人的手里,而现在的文人,可以说就是儒家。 朱棣再牛,也不可能把所有的文人都杀了,那岂不是国家大乱。 所以有些事情,哪怕是大权在握的皇帝,也力不能及。 朱棣现在对朱瞻基几乎是言听计从,但是朱瞻基更需要注意在权力面前的定位。 朱棣老当益壮,他对权力的重视跟朱元璋一样,即便是愿意对朱瞻基放权,也不会让朱瞻基动他的核心权力。 所谓的核心权力,就是军队和朝政。 我给你的,你才能要,我不给你,你不能争。 权力之争也是古代皇权时代,太子大部分都不得善终的主要矛盾所在和原因。 所以他哪怕得到了朱棣的允许,可以参与一些国家大事发表意见,但是他也注意地不去抢权。 何况,他也看不上现在这种受到重重制约的权力。 他更怕自己陷入到这种繁杂的关系纠纷之中之后,不得不成为权力的奴隶。 加上他已经决定了两年后就开始发展对外征略,想要在如今的朝廷之外另起炉灶。所以他不仅没有急着加强自己在军队和朝廷的影响力,反而有些避嫌地不与任何官员建立私交。 这种行为也让朱棣对他更喜欢了,一个有能力,还不争权的孙子,才是好孙子。 要不然,就会像太子一样,被他防备和忌讳,找到机会就要敲打一番。 大军抵达济南府的时候,在济南府进行了休整。骑马和坐船的军士受得了,但是那些步行的军士连续行军了快半个月,早就疲惫不堪了。 五天之后,大军才又重新出发。这一次一鼓作气,与二月十五抵达了北平城。 在元朝被朱元璋推翻以后,元大都仅剩下了不到十万居民。 朱元璋当政时期,从山东,河北等地移富户填北平,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北平的人口将将达到二十万。 在原本的历史上,朱棣迁都北平,又一次大型移民,在永乐十六年,人口超过了五十万,到了朱瞻基时期,人口超过了南京,达到了一百万。 而南京由原来的一百二十万人口,只剩下了不到九十万。 但是现在,北平只是一个陪都,攻略草原的行在,总人口也没有突破二十万。 不过,由于这次北征,如今的北平已经成为了一个大军营,数百万人口云集此地。 北平方面以赵王朱高燧为首,军队方面以征虏副将军、安远侯柳升为主,数百高级将领从北平抵达了通州迎驾。 整个欢迎仪式持续了整整一天,皇帝仪仗才被迎进了北平,入住朱棣曾经的燕王府。 朱瞻基对赵王朱高燧的印象不深,他很早就已经就藩北平。这些年,也就回了应天府几次,每一次跟朱瞻基也就只是在公众场合见上几面,叔侄两人表面上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在历史上,被描述的竞争激烈的夺嫡大战,根本只是一股暗流而已。 这曾经还让朱瞻基有些失望,原以为可以看一场好戏,谁知道竟然如此平静。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了,朱棣雄才大略,他的皇位就是抢了自己侄儿的,怎么可能允许几个儿子搞风搞雨。 那些文人记载的历史说朱高煦,朱高燧夺嫡,并且夸大的厉害,不过是想给自己的身上贴金而已。 因为太子是他们支持的对象,不把对方写的厉害一点,如何能显示出他们的功劳。 但是实际上呢? 赵王朱高燧在朱瞻基抵达之时,就直接俯首称臣。 就连朱高煦想要造反朱瞻基,可是朱瞻基的大军一到,他的人马立即四散,连一场大规模的战斗都没有。 所以说,所谓的夺嫡,朱高煦想要当朱棣第二,根本没有文人们描述的那么厉害。 朱瞻基对柳升比较感兴趣,这可是世界上第一支火器军队,炮兵部队的始祖。 永乐八年,柳升随朱棣第一次北征,到达回曲津后,他率神机营为前锋,大败阿鲁台。 这是明军的火炮和火器第一次大规模应用。 鞑靼人虽然一人三马,势不可挡,却在火炮和火器的威力下低下了头颅。 柳升进封为侯爵,加禄米五百石,仍世袭伯爵。 随后朱棣派他镇守宁夏,讨伐并斩杀叛将冯答兰帖木儿等人。 此次他被召回,总领京营兵,担任北征大军征虏大将军。 朱瞻基对他感兴趣,是因为自己的手里有更有效的火药配方,只是他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见识如今明朝的神机营,所以并没有贸然把更好的火药拿出来。 如果朱棣问他火药配方从何而来,他根本答不上来。 所以,即使有更有效的火药配方,他也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拿出来。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火炮,火铳铁质不行。贸然提升火药的威力,只会引起火器炸膛,而不是增加火器的威力。 在没有研发出更好的火炮之前,火药配方的重要性没有在最前面。 第三十九章 赵王(求推,求收) 燕王府门口,朱瞻基刚下马,都知监太监李谦就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臣李谦拜见殿下。” 对这个朱棣宠信的内臣,朱瞻基也以礼相待。“李太监免礼,我虽生于北平,五岁离开后却始终未曾回来看过,对北平了解不多。在北平期间,我就听你的安排了。” 都知监负责宫廷各监行移、关知、勘合,也就是说,只要出门在外,大部分时候,连皇帝也是听都知监安排。 能够担任都知监太监的,肯定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 在朱棣身边的七大太监,除了内宫监太监郑和,司礼监太监王彦,就属这个李谦最受信任。 李谦笑着说道:“殿下言重了,老奴也只是做好本分事。燕王府地方狭小,陛下入住以后,难以为殿下安排一个清净别院。赵王殿下让出了赵王府别院,那里景致雅趣,别有一番应天府韵味。” “那我可要专程向赵王叔致谢了,带路吧。” 李谦也让小太监牵过来了一匹马,利索地骑了上来,众人打起了太孙仪仗,从燕王府向西走去。 李谦,郑和他们都是十岁左右跟随了朱棣,当时才二十岁的朱棣亲自教他们学文习武,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培养。 所以他们这一帮从燕王府时期就跟着朱棣的太监,无一不是文武双全,对朱棣也是忠心耿耿。 因为朱棣取消了迁都,原本的燕王府并没有修缮,扩大,也就是说,再也没有了后世恢弘的北紫禁城。 赵王就藩北平,并没有被安排在原本的燕王府。而是重新在燕王府西侧修建了赵王府,燕王府保留下来成为了行在所。 而赵王府的别院,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中枢之地,因为靠着中海所建,所以的确有一点江南韵味。 六百年后,周游也曾经来过这里几次。但跨越六百年的时光,眼前的景致却大不相同,让人有一种沧海桑田的虚无感。 朱瞻基摇了摇头,驱除了心中那一丝消极的想法。 他从来不是一个文人墨客,没有那么多感触,也不愿意想太多那些虚无缥缈的事,牢牢抓住眼前的现实才是他该做的。 这处别院应该是赵王府的后花园,建筑不多,但是景色秀美。只是此时还是二月中旬,大多数树木也只是发出了绿芽,让这里的景色大打折扣。 别院的房子虽然不多,但是朱瞻基和身边的人也只有不到一百人,将就一下还是能全部住下。 安顿下来之后,李谦就递给了朱瞻基一张清单。“殿下,你在北平这段时间的衣食住行定例都已经安排好了,在三月初一之前,你有小半个月时间在京城这里修整。要是想出去逛逛,还请多带一点随从,最近北平将士众多,他们都是一些粗人,要是冲撞了殿下,就是老奴的失职了。” 朱瞻基知道李谦的担忧,北平原本只有不到二十万人,但是一下子多了三四十万士兵,几十万民夫,现在到处人满为患。 那些军士大部分也都是一些跋扈之辈,要是朱瞻基没有亮出太孙仪仗,来个微服出巡,起了冲突就不好了。 “李太监放心,我虽然想要见识一下北地风光,但也知道最近北平就是个大军营,一切会慎重的。今日皇爷爷还有什么安排吗?” “陛下今日修整,明日召开大朝会,还要会见各部将士。明晚行在所大宴,殿下请准备好。” 朱瞻基将行程单递给了李亮。“李亮,我的行程就交给你安排了,有什么事别忘了提醒我。对了,先给赵王叔递帖子,来到北平,我当去拜见他。” 李谦除了负责朱棣的行程,从南京过来的朝廷的一大半文武大臣也需要他费心安置,建立通畅的联络系统,自然不能一直待在朱瞻基这里。 他跟李亮又交代了一番朱瞻基这段时间的一些生活安排,就向朱瞻基告辞,朱瞻基一直将他送到了别院的大门口,这才回转了别院的主殿。 风花雪月四女在船上憋了将近一个月,此时终于下船,一个个腿软的站都站不稳了。 特别是冬雪,她有点晕船,好不容易在船上习惯了下来,现在到了6地上,又开始晕地。 下了马车之后,她都走不稳路了,让她还吓的哭了起来,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朱瞻基看她哭泣,忍不住笑了起来。 晕地这样的事,朱瞻基在现代就见识了不少。特别是那些长期在大海上活动的船员,在船上一待几个月,上岸之后,走路都走不稳,总要几天才能习惯。 开解了冬雪一番,朱瞻基回到了中堂,除了羽林卫的值守军士,其他人都等在了大厅里。 “杨千户,你带两个羽林卫随从,去打听一下我的幼军现在到了哪里,状况如何,让张凤山来见我。” “冯千户,姜千户,褚千户,你们三人联络锦衣卫本部。我需要知道如今北平,以及北征各部将士的详细情况,你们三人需要帮我将梳理清楚所有都指挥使以上将领的情报。” “许千总,韩把总,我在北平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下去之后联络赵永亮,晚上我要见他。” 众人纷纷应是,只有李亮去帮朱瞻基给朱高燧递帖子。太监系统这边,群龙无首,朱瞻基原本还想让他们去联络赵王府,行在所的太监,建立一套信息渠道…… 他看了看剩下的几个太监首领,将几个人的优劣评估了一番,说道:“尔等用心办事,待这次北征返京,我会从你们之中提拔一个少监,一个长随。” “是!” 其中一个叫杨林的奉御大胆问道:“殿下,奴才等人都是此生身系殿下,自当以殿下意愿而存。”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北平人生地不熟,尔等应当在赵王府,行在所之间建立一套完整的信息渠道。不要让我变成了一个聋子,瞎子。” 杨林立即跪下说道:“请殿下放心,臣等自当尽力而为!” 打发走了众人,朱瞻基这才回房在春风,夏花的伺候下洗了一把脸。 按着铜镜中的自己,才十六岁的脸上只有一层短短的绒毛,想要留前世那种个性的山型胡,最少还要四年的时间。 大明朝不管文臣还是武官,不管皇帝还是农夫,个个都留着胡子。文臣一般以山羊胡为主,武将却以络腮胡为主,并且疏于打理,一个个看起来油腻无比。 许多时候,朱瞻基都在怀疑,他们的胡子会不会沾到饭碗里面去。 别人他管不了,反正他肯定还会留前世的胡型。等他当了皇帝,到时候,他这个皇帝也要引领新一代的审美观念。 “殿下,赵王殿下已备下了酒菜,恭候殿下驾临。” 朱瞻基应了一声,跟秋月说道:“帮我更衣,李大伴,将我从京城给赵王叔带的礼物都准备好。” “是!” 应天府皇宫的面积是一百万平方米,而亲王府的规制则是三分之一,也就是三十三万平米。 赵王府严格按照亲王府的规制而建,论面积,还不如改为行在所的原燕王府大。 但是三十三万平米,这个面积对一般人来说,已经足够惊人了。 因为只是从后门到前门,朱瞻基并没有骑马,否则的话,短短一段距离,到了之后又要把马找地方安置。 朱瞻基虽然是太孙,但是是侄儿,而且太孙跟亲王到底谁大,朱瞻基自己到现在都没有搞懂。 从远期来看,太孙是皇帝的候选人当然更大,但是亲王仅次于太子,所以就藩的亲王不一定就比太孙弱。 朱瞻基只是占了朱棣的宠爱,所以现在声势大一点,但是并不一定就有亲王大。 朱高燧也没有迎出门外,而是在二门处等候,旁边还站着他的妻妾。 原本的赵王妃是徐章之女,但是成婚七年无子,遂被废。 如今的赵王妃是沐晟之女,在被立为王妃之前就诞下一子,随后又生下一子,稳定了王妃的位置。 沐家与朱家根源颇深,沐英是朱元璋的干儿子,儿子娶了公主,孙女也嫁做王妃。 特别是沐家世代镇守云南,替大明守住了南大门,一直到大明覆灭。 朱瞻基对沐家的印象颇好,连带对这个婶婶的印象也不错,所以这次过来,不仅特意给她带了礼物,还给她两个孩子也带了礼物。 只是赵王长子朱瞻坺身体似乎也不好,如今三岁了,却没有一点活泼劲,病恹恹的。 倒是次子朱瞻塙刚两岁,却白白胖胖,一刻也安稳不下来。 只是朱瞻基对赵王这一支的印象非常模糊,只知道他造反无胆。后代被封到了彰德府,也就是后世的安阳,一直到了大明完蛋跟着完蛋。 这位王叔文比不过朱高炽,武比不过朱高煦,在兄弟三人里面的存在感一直不强。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他有心造反,却又无胆造反,如今属于可拉拢的对象,所以朱瞻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敲打拉拢一番。 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他不要跟着朱高煦胡闹,这也可以让自己以后少造一点杀孽,省得被那些文人记在历史小本本上。 (新的一周,老妖新书期每天六千字,弱弱求一下推荐票,收藏) 第四十章 天道 明制,皇子封亲王,授金册金宝,岁禄万石,府置官属。护卫甲士少者三千人,多者至万九千人,隶籍兵部。冕服车旗邸第,下天子一等。公侯大臣伏而拜谒,无敢钧礼。亲王嫡长子,年及十岁,则授金册金宝,立为王世子,长孙立为世孙,冠服视一品。诸子年十岁,则授涂金银册银宝,封为郡王。嫡长子为郡王世子,嫡长孙则授长孙,冠服视二品。诸子授镇国将军,孙辅国将军,曾孙奉国将军,四世孙镇国中尉,五世孙辅国中尉,六世以下皆奉国中尉。 朱棣只有三个儿子,分封的时候自然要挑选最好的位置。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把第三个儿子封到北平,而不是立功最大的朱高煦。 他先是把朱高煦封到云南,但是朱高煦嫌云南太远,一直不肯去就藩。 朱棣也不逼他,任由他滞留京城,但是又把他封到了乐安。 乐安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是一县治,如果朱棣真的喜欢这个儿子,怎么可能舍不得封一个好地方给他呢? 朱瞻基冷眼旁观,就能感受到,朱棣对朱高煦并无偏宠,甚至还有些防备。否则的话,也不会空置乐安旁边的济南府,只是封一个乐安给朱高煦了。 朱高燧的亲王乃是第一等,又受封陪都北平,所以幕僚,仪宾一应是最高等配置,侍卫达五千人。 这五千人的费用由兵部承担,不需要朱高燧承担一分钱的负担。北平又是陪都,北地兵马中枢之地,可以说,这个时候的朱高燧,比还在京城晃悠的朱高煦要位高权重的多。 为了表示对朱瞻基的欢迎,朱高燧先是带着家眷以家礼相迎,见礼之后,又率领众属下以国礼相待。 赵王府主殿承运殿内,朱家叔侄并肩而坐,右手边是赵王府一众官员。 而左手边,由于朱瞻基并未开府,所以手底下也没有直属官员,也就只有他的两个武学老师兼保镖,捞了一个座位,显得气势弱了许多。 但是,朱瞻基在朱高燧面前却没有半点不自在,他与朱高燧谈笑风生,与文武各官员也都能聊上几句,丝毫没有被现在的气势压住。 “王爷,太孙殿下幼有聪慧之名,又得道衍大师教导。如今看似泯然众人,却非仲永之流,而是光华内敛之相啊!” “何以见得?” “太孙年方十六,不过舞象之年,却平易近民。不论与军中将士,还是儒家学子,都能周旋一二,让人如沐春风。此乃大智慧,非同小聪明。如此看来,今日王爷想要试探一下他,他也未尝没有此意。” 朱高燧淡然一笑,轻声说道:“如此甚好,我倒想看看,他凭什么就能独得父皇之宠。” 语气虽淡然,脸上的笑容也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是赵时春仍然能从赵王的眼神中看出深深的不甘。 从靖难之役,赵时春被朱棣派到了朱高燧的身边辅佐,赵时春已经跟朱高燧相处了十六个春秋。 对这个王爷,他比谁都了解的清楚。 跟在朱棣的身后出生入死,打下了这大好江山,但是他们不管再努力,都比不上坐享其成的朱高炽。 靖难之役,朱高炽身体虚弱,连马都骑不了,只能在北平坐镇。除了守卫北平这一场功劳,可以说是毫无建树。 但是他是嫡长子,他就获得了这天下读书人的支持,获得了朱棣的偏爱。 朱高煦和朱高燧不管再努力,都比不上早一点从皇后肚子里钻出来。 赵时春也是洪武年间的举人,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无规矩不成方圆,功劳再大,大不过规矩。 这天下离了谁都可以,就是不能离了规矩。 虽然朱棣的皇位是从侄儿的手里抢过来的,但是他一个人也治理不了整个国家。 所以,他也只能遵守这一套规矩,只有人人遵从规矩,国家才能稳定。 除非朱高煦和朱高燧也能跟朱棣一样,打破这套规矩,建立自己的规矩。 但是朱高煦和朱高燧两兄弟都是志大才疏之辈,他们远没有朱棣的能力。 如今,有一个比朱高燧功劳更大,能力更强的朱高煦在前面撑着。所以朱高燧还能忍受,还能躲在后面看热闹。 但是他永远不会甘心。 朱高煦受到了朱棣的打压,先是封王云南,后封王乐安,就是不肯给朱高煦一个好地方。 朱高燧乐的在后面看热闹,因为他封王北平,这可是从龙之地,条件要比汉王好的多了。 若汉王朱高煦得势,他肯定就不会安心,但是若汉王争不赢,那朱高燧也就只会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指望他能像朱棣一样起兵造反,那是不可能的。 听到朱高燧如此说,赵时春笑了笑说道:“太孙初到北平,第一时间就给王爷下帖子。以臣之见,太孙殿下同样对王爷格外重视,想要知道太孙的心事,最好不过王爷亲自试探。” “正有此意。” 朱高燧看了看正在跟几个指挥使讨论粮草运输的朱瞻基一眼,暗想没上过战场,了解再多,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此次北征,依旧将会是他跟着父皇上战场,至于你这个小子。还是跟你那窝囊废父亲一样,老老实实留在后方吧。 朱瞻基一直在观察赵王府的随员,部将,一顿饭下来,也大致摸清楚了所有人的水平。 赵王府虽然声势浩众,却没有真正拥有统帅能力之人,两卫将领即使不是尸位素餐之辈,却也没有多大能力。 不要说跟张辅,柳升之辈相比,就是跟陈懋,李彬之流相比,也大大不如。 由此,也能看出朱棣对自己的儿子们的防备之严。他名誉上给了几个儿子各有两三个卫的士兵,但是这些人的战斗力,即使在京卫里面,也只是中流水平。 想指望这些人来造反,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酒足饭饱之际,朱高燧说道:“瞻基,多年未曾到北平,对北平的印象已经淡忘了吧?” 朱瞻基装作怀念地说道:“自七岁那年随皇祖父,皇祖母一同巡幸北平,至今已十载。今日看到行在所门口的石狮子还在,可是祖母却再也见不到了,瞻基心自哀叹。犹记得祖母最喜欢登煤山而望北平,瞻基还欲明日往煤山而念祖母。” 朱高燧也长叹一声说道:“方思之殷,何物不感。水泉草木,咸足悲焉。瞻基心有此念,不枉母后偏爱一场。” 朱瞻基大囧,他没有听懂。 想着对方是个武夫,都能出口成章。自己受到后世的影响,对文言文并无偏爱,对那些典籍经典也无兴趣,搞的现在虽然听得懂大部分文言文,但是要引经据典起来,许多时候他就要抓瞎。 想着自己有两个大文豪老师,真有些对不起他们! 不过这种时候,朱瞻基往往擅于转移话题,看了看外面的清亮月色,他笑着说道:“今日初到北平,心不能静,侄儿愿与王叔共揽北平夜色,缅怀祖母。” 朱高燧笑道:“正合我意。” 一众下属见朱高燧和朱瞻基要去园中游览,知道这叔侄两人有话要说,没有人会这个时候掺和进来,所以只是客套了一番,送了他们出殿,自己又回到了殿中等他们回来。 叔侄两人没有要人跟随,就着灯笼的微光,来到王府东侧的南海边。 除了他们别无他人,哪怕他们的随从中有锦衣卫,朱棣安插的卧底,这个时候也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了。 朱高燧跟朱瞻基寒暄了一番,询问了京城如今的一些情况,将话题转移到了太子跟汉王之间的矛盾上。 “据闻汉王又向父皇要了一卫充当私人护卫,汉王随扈本就有两卫,如今已有三卫,还要超过太子哥哥的随扈了啊!” 朱瞻基笑着说道:“汉王叔心有不平,也当弥补一二,父王和我也都能体谅。” 朱高燧问道:“王爷仪仗大于太子,这不合大礼,也是大道之争啊!” 朱瞻基却笑了起来,在夜色中,朱高燧也看不清他的眼神,只听他说道:“大道之争,笑话。天道,人道都在我父王一边,汉王叔有何依仗?” 朱高燧故意装作听不懂地问道:“何为天道?何为人道?” “皇祖父受命于天,父王身为长子继承福泽,此乃天道。父王深受文武百官厚爱,百姓尊崇,此乃人道。汉王叔虽然此时如同烈火烹油,却不可长久,赵王叔不会看不明白吧?”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朱瞻基呵呵笑了起来,笑声突然戛然而止。“赵王叔,你认为汉王叔有这个能力来补吗?” 听到朱瞻基的笑声,朱高燧的心里就有些发毛。而这笑声突然停下,又传来朱瞻基冷冰冰的声音,更是让朱高燧心里一惊。 自己这个侄儿很邪门啊! 他强撑着说道:“你又如何知道他没有这个能力呢?” 朱瞻基虽然不能算是一个正规的心理学家,对人心的掌握却炉火纯青。他看出了朱高燧的心虚,笑道:“若汉王叔真有这个能力,皇祖父为什么不将北平封于他?若汉王叔真有这个能力,我父王为何用计一直将他留在京师?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第四十一章 紧迫 将太孙一行送出了大门口,赵时春与王府总管庞玉率领着众将军返回了王府。 朱高燧仍然如同一刻钟之前的模样,坐在花园的阴影中,小太监们没有一个敢近前打扰。 看见众将返回,朱高燧这才强打起精神,挥了挥手说道:“皇上御驾至北平,明日事务繁忙,孤还要见驾,早些散了吧。赵先生和袁参将留下。” 听到朱高燧的吩咐,众人都知道赵王有话要私下说,纷纷告辞离开。 待得众人离开,朱高燧的身边只留下了赵时春和袁旭,还有总管庞玉在一边伺候。“赵先生,袁参将,你们是我最信赖的文武大才。今日见了太孙,不知有何观瞻?” 赵时春看了看袁旭,先开口说道:“今日臣与太孙殿下接触不多,不过听其言,观其行,太孙殿下果然如同传言所说生而知之,有一种不符合其年龄的成熟。” 袁旭也接话说道:“太孙虽然年幼,但是对军中事务并不陌生,臣等刻意奉承,其却不为所惑,不可小觑。” 赵王突然嘿嘿笑了起来,很有一些自得其乐的高兴。“我那二哥心高气傲,谁都看不起,但是这个侄儿更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人,谁能笑到最后……” 赵时春笑道:“天下众人皆知,汉王不得圣心。如今不仅军权不得其染,连封地也只是乐安一地。太子虽然不得陛下喜爱,却得天下读书人支持,更有一个好儿子啊!” “我那二哥一直想要重蹈覆辙,走靖难之老路,只可惜,恐怕父皇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且等等看,看看大军开动之后,到底是将太孙留在北平,还是带在军中,就能知道我那父皇的心意了。” 朱瞻基回到了别院,别院里面又多了二十多个军中将领,羽林左卫这支朱瞻基的亲卫,中层将领全部候在了院中。 除了他们,在院子的另一边,十几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更是显得有些显眼,引得赵王府留守的一帮侍卫惊讶不已。 在他们眼里,平日里骄纵,跋扈,不可一世的锦衣卫们,今天却变的格外老实。 “臣等拜见殿下。” 羽林卫一卫满编五千六百人,左卫划归朱瞻基亲卫,略多于右卫,凑足三千人。 此次随军北征,自指挥使刘大庸以下,所有人随扈拱卫。 说起来,朱棣对朱瞻基真的不错,这三千人的部队,就配备了两千五百匹军马。除了四百人的辄重营,还配备了八百人的民夫负责运送粮草和武器。 刘大庸自洪武年间,就随着朱元璋一同打天下,是朱元璋从征军的老兵。他如今年岁已大,这个指挥使的职位,不过是个养老的职位。 所以他这次并没有随军,一应大权都由指挥佥事赵永亮掌握。 以前的羽林左卫,虽然名义上属于是朱瞻基,但是朱瞻基并没有指挥权。留在应天府的时候,他只能掌握跟在自己身边的几十个亲卫而已。 但是出征以后就不一样了,朱棣将另一半兵符交给了朱瞻基,大军出征,总不可能让朱瞻基还指挥不了手下的兵。 此次北征,指挥佥事赵永亮一心想要在太孙面前出一把风头。但是他也知道,羽林左卫不可能有太多上战场的机会,他们更多的是在中军随扈拱卫。 既然如此,那么朱瞻基想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会怎么做,以此来博取朱瞻基的好感。 朱瞻基对这支羽林卫的期望并不大,他们作为亲卫军,虽然一个个身强力壮,但是更多的是样子货。 如今的明朝大军,最强的还是北疆的卫所和朱棣亲自掌管的卫军。 锦衣卫,羽林卫这些属于是京军,更多的是保护职责。 而地方卫所的战斗力,除了经常打仗的地区,其他也都很一般。 只有真正的卫军,这是属于大明的野战部队,骑兵部队,他们才是明朝军队的核心战斗力。 但是,他也绝对不想在战场上溜达一圈就回去,他这个太孙不在乎虚名,他只在乎实惠。 如果能够因为自己的原因,改变一些战场的结果,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赵将军,五军都督府的动员命令下来了没有?” “殿下,今日御驾才进城,最早也要等到明日才会有行军计划。不过据往日经验,辎重营应该会先期出发,我们大军都是骑兵,应该会最后一批随御驾出征。”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羽林左卫虽然大军要随中军出动,但是我希望你能安排两支一百人的斥候营,随我的幼军一同出发。在大军的情报系统之外,我需要你们得到瓦剌大军的动员情报。” 赵永亮听到朱瞻基的安排,立即皱眉说道:“殿下,请听臣一言。草原是瓦剌人的天下,加上地势开阔,无处隐匿和休整,派出斥候营只会成为瓦剌人的目标。”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羽林卫只需要派出识途老兵做好辅助工作,一切查探由幼军完成。张营副,幼军目前状态如何?” “殿下,幼军2o3人无一掉队,除一人感染痢疾,不能出战,其余人等静候殿下指示。”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次北征乃是验证幼军甲字营三年训练之成果,大浪淘尽英雄,唯有才之人锥出囊中。此番直入瓦剌后方,将会历尽艰险,怕不怕?” 张凤山嘿嘿笑道:“扬我华夏,驱逐鞑虏,铁血幼军,匡扶大明。卑职自羽林卫转入幼军,三年流血流汗,为的不就是今天。所以卑职没有惧意,只有兴奋。” 朱瞻基高兴说道:“好,好,我对幼军的期望,也就只有你们几个最清楚。虽然危险,但是我对你们每一个人的重视都远超其他人。你们是种子,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发芽,生根,彻底改变大明目前的军队训练。所以,任务要完成,但是个人安全也要重视。” 他又转头向赵永亮说道:“明日持我令符,向御马监征八百匹上好军马。斥候营四百人分成两队,一队两百人,由一百幼军和一百羽林卫组成,一人双马。幼军负责行动,羽林卫辅助。” 赵永亮看了看兴奋的张凤山,这个张凤山以前只是羽林卫的小旗,如今却成为了幼军的营副,按照大明军制,这个营副相当于副千总了,虽然不能说一步登天,但是看着以前的一个小兵,现在都快跟自己平起平坐了,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他躬身说道:“殿下,幼军将士不过是初生牛犊,殿下让他们担此大任,恐怕军中将士有所不服。” 朱瞻基丝毫不在乎地说道:“不服就较量一番,何况幼军负责侦查,把脑袋系在腰带上,羽林卫真的愿意争这个功劳吗?” 这个时候他当然不肯弱了自己的士气,抱拳说道:“羽林左卫三千将士,都愿为殿下效死!”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效死就不必了,我需要你们都活的好好的,要死,也要让敌人死。你们下去合计一番,明日或者后日进行一番比试,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去吧……。李亮,让锦衣卫的人进来。” 众人纷纷行礼:“臣等告退!” 对羽林左卫,朱瞻基现在并不重视,或者说他是不能太重视。 军队是朱棣的根基,他现在正当壮年,一点也不服老,朱瞻基哪怕是他的孙子,如果想要挖他根脚,也会让他心里不舒服。 但是朱瞻基也不能太无能,如果他连这三千人的军队都掌握不好,朱棣又如何放心让他掌握更多的军队! 所以,适当地展现一点自己的能力,却不能表现的太贪权,才是朱瞻基应该做的。 杨章德他们带着一伙锦衣卫进了大堂,因为是第一次见面,众人纷纷单膝跪拜,大礼参见。 朱瞻基不曾想,这几个人里面,竟然还有两个人自己都听过他们的名字。 其一为今年已经年纪不小的塞哈智,此人出身蒙族,却是坚定的反蒙派。因为如今的蒙族几乎还是奴隶制,除了贵族和和尚们,普通牧民的生活比汉族更惨。 塞哈智出身不高,自小就受尽折磨,在自己的主子被赶走了之后,才真正过上了好日子。 朱瞻基听说过他是在后世,因为在纪纲被朱棣处死之后,就是他接替了纪纲的锦衣卫指挥使职位。 虽然历史上说他是个老好人,并没有什么卓越的成绩。但是能坐上这个指挥使的位置,就不是个简单的人。 另一个人是庄敬,此人乃是锦衣卫指挥佥事,纪纲真正的左右手之一。在锦衣卫内部也是大名鼎鼎,残暴名声仅次于掌管了北镇抚司的庞瑛。 如果说纪纲是朱棣的走狗,那么庄敬就是纪纲的走狗,还是最好用的走狗之一。 朱瞻基没有想到纪纲会把他派到北平来辅助自己,这也说明纪纲是真的把自己的话放在了心上。 塞哈智老成持重,庄敬狠厉能干。他们两个来帮自己,想要掌控北平目前出征的情报,就不会出现大的差错。 而杨章德却有些时不我待的紧迫感,接触的层次越高,他发觉自己需要加强的方面就越多。 想要混到更高的层次,仅凭敢打敢杀,已经远远不够了。 (今日推荐票上千,感谢各位书友) 第四十二章 刀 塞哈智身为锦衣卫资深元老,但是因为不是纪纲的拥趸,所以一直被排挤出了京师,待在了陪都北平。 不过他的年纪大了,也没有多少野心,远离京师的激烈斗争反而让他有一种轻松的逍遥感。 因为无欲无求,他对朱瞻基这个皇孙虽然有着应有的尊重,但是亲近不足。 跟他相反的是专程从京师赶过来的庄敬。 庄敬比朱瞻基还要晚离开京师,但是一路马不停蹄,提前了近十天抵达北平。 得到纪纲授意,他知道如今他们一帮人的身家性命都投注在了朱瞻基的身上。 所以,他对朱瞻基的态度就是完全的门下走狗。 朱瞻基自然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名声不好,但是文官那边他现在不能插手,军队也不敢随意插手,想要揽权,还只能利用他们这群恶狗。 何况,他现在的目标不是国内,而是国外。所以除了利用他们了解信息,控制局势,拓展渠道,他也不会用这些人来对付其他人。 因此,他不会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怕用了这些人,就会让文武大臣们对他印象不好。 “殿下,自去冬陛下颁旨。大明各地边军,民壮,卫所,卫军,步兵,骑兵,共抽调一百二十七处,大军近四十万,民壮四十万,军马十六余万,驮马十万,同聚北平。除大同府边军及西北边军等卫所原地组织,其余军卫已全部抵达北平,共计九十五卫。根据殿下指示,所有军卫守备以上将领身世,过往,晋升经历,已全部整理了出来。” 守备以后世的军制标准来比较,属于是团级干部。除了卫所之外,守备一级也是大明中坚军事力量的官员,并且都是以野战军为主。 “很好……”朱瞻基接过了塞哈智递过来的资料,夸赞说道:“同知大人辛苦了,此次北征,同知大人坐守北平,孤希望你能将精力多放在粮草配送环节,杜绝军中贪腐现象。” “此乃微臣职责所在,不敢有忘。” 朱瞻基又吩咐了两句,打发了塞哈智。 这个“老实人”不会是他的菜,因为不轮到他掌权,对方恐怕就已经死了。 而且能够在纪纲打压下仍然担任锦衣卫的二把手,纪纲死后能接手锦衣卫,他的身后离不开朱棣的支持。 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将这个“老实人”收入麾下。 塞哈智出了大堂,一直走到二门处,才在大树的阴影下回头看了看身后依旧灯火通明的大堂。 他年纪大了,对没有受到太孙的欢迎并不觉得失落。 他只是有些担心,如果太孙想要利用锦衣卫来插手军队,恐怕会引起军方将领的反感。 要不要提醒一下太孙呢? 不过旋即他又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件事连皇上都不管,他何必来操这个心呢! 大堂内,朱瞻基并没有跟庄敬套近乎,他已经收拢了纪纲,那么,对于纪纲的手下人,只需要保持联系就足够了。 他现在还没有想要对付纪纲,也根本没有必要跟纪纲的下属太亲近。 何况,这个庄敬的风评并不算好。此人作恶多端,奸诈狠厉,私心太重,虽然可用,却不能重用。 “殿下,大人唯恐耽搁了殿下的大事,所以派微臣来北平为殿下居中联络,一应要求,殿下尽管吩咐。” “上月我已经跟纪大人吩咐了,让他清查山西,山东,江浙,闽粤一带的豪富家族,特别是经商为主的家族,目前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回禀殿下,天下豪富家族在锦衣卫本就有存档。只是殿下要求数据更清楚一点,不仅要求掌握其家资多少,更要掌握其赚钱渠道,所以大人不敢大意,只能让我们慢慢调查。一待有结果,微臣会将结果呈于殿下。” “这件事不急,一家一家来,只要能在郑和返回之前,将所有豪富家族调查清楚就足够了。你转告纪纲,我要他调查各家家资,是为了下一盘很大的棋,不是为了让他下手宰肥羊的。所以,如果让我知道他在其中中饱私囊,我饶不了他。” “是!” 朱瞻基看了看他紧绷的脸,又笑了起来说道:“庄大人无需忧虑,孤既然要用你们,自然也不会在乎外面的风言风语,孤看的是成绩,明白吗?” 庄敬在见朱瞻基之前,就已经从见过朱瞻基的锦衣卫那里了解了朱瞻基是个什么样的人。对这个唯才是用,而不是唯德是用的太孙,他也算是由衷钦佩。 如今天下虽然不是儒家横行,但是对于道德的要求一点也没有降低。 蒙元失鼎,那一个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读书人就又开始嚣张了起来。 从建文帝重视儒家开始,他们根本不顾太祖时期给儒家的限制,蛊惑建文帝放开了对儒家的限制。 用人不求其才,只求其德。导致建文一朝全是一个个嘴炮,只要能哄得建文开心,精通儒学,哪怕五谷不分,都能当官,能当大官。 当今皇上登基之后狠狠打击了一番儒家的嘴脸,将建文帝所有的制度全部推翻。 但是,民间的风气却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纠正过来的。 毕竟,天下的舆论,都掌握在这些儒家手里。 那些泥腿子人数虽然多,但是大字不识,一些只能听乡老的。 而能当上乡老,必须要是读书人,现在的读书人,几乎又全部是儒家。 这就导致了儒家控制了基层的话语权,他们是文臣的基础,也是锦衣卫这种帝王爪牙的天生对手。 所以,庄敬对偏向儒家的太子没有丝毫好感,在反太子一派中,他也是最积极的一个。 不仅是他,整个锦衣卫,大部分人都是皇上手里的利刃,没有几个能得儒家喜欢。也都怕太子登基,自己现在干的黑活越多,也越不得好死。 他们都是被逼无奈才偏向汉王,只为了太子登基之后,自己这些人不成为牺牲品。 如今太孙不偏向儒家,反而重视他们的作用,这也让他们看到了一条光明大道。 有通天大路走,谁还去走汉王那条坎坷小道啊! 庄敬躬身说道:“来时纪大人就已跟微臣说了殿下的豁达之气。微臣不懂春秋大义,不懂圣人学说,唯有手中绣春刀还算锋利,愿以一身莽力为殿下效死。” “不要动不动就说死,孤要锦衣卫替我扫清前路荆棘,没有你们,孤怕是走不利索。只要你们用心做事,孤保你们一个好前程……去吧!以后你就直接跟杨千户联络,不论何时,有新的消息,都可直接登门。” 杨章德将庄敬一直送到了大门外,庄敬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一股阴鸷之气的壮汉,忍不住有些羡慕他的际遇。 两个月之前,他还是七品总旗,如今却已成为了五品千户。 虽然他这个千户跟自己的指挥佥事还不能比,但是能在太孙殿下跟前伺候,却是连纪大人都羡慕不已的。 “杨大人,能在太孙面前当差,你也代表了锦衣卫。希望杨大人以后能记着自己也是锦衣卫的一员,你与锦衣卫,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啊!” 杨章德抱拳说道:“章德能有今日,离不了锦衣卫的栽培,不敢有忘。” 一位小旗帮庄敬牵过来他的马,杨章德亲自帮庄敬牵住了缰绳。“请大人上马。” 庄敬递过来一瓶跌打药笑着说道:“不敢有劳杨大人,你与我为锦衣卫同僚,只望以后能手足相护。我知……你每日都与殿下拳脚较量,难免有个损伤的,这药是清凉寺的老和尚们售卖的,效果不错。” “谢大人赏!”杨章德没有客气,将药揣进了怀里。 朱瞻基嫌一清子和玄真两个人太面乎,较量的时候打不尽兴,所以自离开应天府之后,一直是找他练功。 他不敢下死手,面对不比他弱多少的朱瞻基,自然是免不了受一些小伤。 这药送的恰到好处。 庄敬笑着骑上了马,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用心伺候殿下,如今大人已经决定全力支持殿下。有我锦衣卫的全力支持,殿下未来可期。你未来的前程,比我等更高啊!” 杨章德抱拳行礼:“一切全靠大人栽培,章德一定用心做事。” 回到了院中,大堂里的灯大部分都已经熄灭了,只留下了两个小太监守着两盏长明灯。 见杨章德回来,一个叫伍德的小太监迎了上来说道:“杨大人,殿下说今日刚到北平,舟马劳累的,今日就不练拳脚了。你也早点休息……” “殿下睡了?” “哪睡得了这么早……殿下精力充沛,一日睡眠不过三个时辰。现在去泡药澡了,还让少监大人在书房点灯,一会儿要看公文呢!” 杨章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也沉思了起来。 从跟着太孙从应天府一直到北平,他就发现了太孙每日都要看许多公文。 而自己只是识字,不是个睁眼瞎,在这方面,远远比不上纪纲和庄敬等人。 他也发觉了,想成为人上人,光靠一把莽力是不够的。自己现在最多只能算是个幸臣,想要真正成为太孙倚重的对象,自己也需要多多学习。 自己的这几个同僚,冯小年是四个人中年纪最大的,擅长勘察,办案。姜万利擅长情报分析,记忆力超群。褚松对朝堂内外的基本情况最熟悉,自己以后还要多多笼络才对。 第四十三章 战争不仅仅是杀敌 二月十六,朱棣在北平原燕王府,现行在所召开朝会。 原来的燕王府就成为了大明新的政治中心,大半个朝廷的文武官员举行了第一次大朝会。 朱瞻基原以为自己跟这次的朝会毫无关系,但是却没有想到,朱棣让他也参加了这次的朝会旁听。 因此,他的幼军和羽林卫的斥候比试,他也根本没有机会旁观了。 不过,为了怕那些幼军不尽力,他委派了李亮代替他出席这次的比试。 这次的朝会主要内容就是处理北征事务,但是也处理了一些这段时间的朝廷的大小事务。 行在所这里就变成了整个北伐军的司令部,大小命令从这里发布了出去,整个北平也因此开始活跃了起来。 当天下午,都督刘江、朱荣就被朱棣任命为前锋,明日率先离开北平,由中路踏上了前往大漠的行程。 朱瞻基也旁听了五军都督府与兵部联合做出的战争计划,第一次正式接触了这个时代的调兵遣将。 在后世,周游的手下有十万保安,超过两万人的雇佣军团。 但是在那个时代,他有自己的军事卫星,有自己的通讯网络,也有自己雄厚财力支撑起来的后勤部门。 不管是天气,运输,弹药供应,食物供应,都有超级计算机统一统筹。 可是这个时代,什么都没有,一切都需要靠人力来堆。 就连最基本的交通网络,现在都没有,大部分地区,都是没有人烟的地区。 所以,现代战争与古代战争,完全不是一回事。要是以后世的眼光来看现在的战争,统筹安排跟过家家一样好笑。 北征的第一步是在张北集合,朱棣在大军出征大漠之前要进行大阅兵,这种阅兵不是为了炫耀武力,唯一的目的是鼓舞士气。 后世的士兵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战争,可是现在呢?大部分人当兵的目的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所以,朱棣的御驾亲征,第一步就是阅兵,给士兵发银钱,只有这样,士兵才有战斗的动力。 以后世的运输条件,从北平到张北县,不过两百多公里,四百五十里左右,只是几个小时的事情。 但是现在,步行却需要整整十天。 士兵带着自己的武器,一天正常行军只有三十公里。即使现在道路通畅,也只有四十公里,如果想要再快,只会把士兵累垮了。 这个时代的军人忍受能力绝对高于后世,但是身体条件有限,一年到头连肉都吃不了几顿,身体能有多好呢? 在草原作战还是好的,有专门的辄重营。像沐英他们在西南打仗,山高路窄,士兵们需要自己背着兵器,背着干粮和被褥,一天行军二十公里,三十公里,就已经是极限了。 这次北征,几十万大军行军,每一个卫的后勤供应,休息场地,粮食配给,医疗治疗,突发状况应对,全部需要用人来安排。 光是为了保持相互之间的通讯,就需要百分之五的士兵来专门负责,这个数字是朱瞻基一开始根本不敢想象的。 后世只需要一个卫星,总指挥部千里之外就能把命令下达到每一个班组,甚至是每一个士兵身上,但是现在用几万士兵,才能勉强维持这几千里战线上,每一个卫相互之间的联系。 朱瞻基也真正认识到了,为什么看历史书的时候,那些元帅,军神比拼的并不是谁厉害,而是谁犯的错误少。 像三国演义写的那些大将打了士兵打,完全是扯淡! 后世的所谓四大名著,不要说还没有写出来,就是写出来了,也是现在这个时代的网文,yy小说。 第一天的会议,只是确定了前锋营先出发。然后就是一直在安排各个联络处,建立通讯系统,最后一直忙到了深夜,才安排好了各军卫的补给系统。 朱瞻基一直到快子时,才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脑袋里面乱糟糟的一团,被这落后的战争模式搅的头昏脑涨。 看到一直等着他的李亮,朱瞻基也有些有气无力了。“今日比试结果如何?” 李亮却满是兴奋,笑道:“殿下,幼军虽幼,今日却是大出风头。羽林卫的斥候,只会粗略的观测,逃跑,隐迹。他们根本不懂得观星术,不知道野外生存,不知道野外伪装,更不知道如何不用开口传递信息。赵大人原本对幼军不屑一顾,但是一日比试下来,却已经将幼军这两百人当成了宝贝。” “那就好,今日疲累无比,快让人把补汤给我端上来。” 躺在滚烫的大木桶里,秋月帮朱瞻基按着头,冬雪帮朱瞻基端着用人参、麦冬、天冬、生地、熟地这个人参固本丸药方炖出来的野鸡汤。 吃完了整整一只野鸡,又出了一头的汗,朱瞻基却开始觉得回神了。 打坐了半天,他的脑袋里一直想着这个时代落后的战术安排,却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因为这跟他熟悉的战争模式,不是相差了一个时代,是整整差了六百年。 哪怕他在后世对军队的训练,战术安排有一些了解,但是现在,后世的经验完全不适用。 他需要从头开始学起,至于改革,那也最起码要等他把现在这一套摸熟悉才能谈改革。 第二日的军事会议,依旧是在安排辄重营的补给路线,辄重营不仅不能成为行军的负担,还要为近百万人服务,想要安排好,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二月十八日,左军大都督柳升领虎符,任征虏大将军,率神机营由东路北征。 朱瞻基看了地图,这个东路大致就是沿后世的锡林郭勒,前往呼伦贝尔一带。 后世的呼伦贝尔一带如今是鞑靼的聚居地,四年前,是他们作乱,被朱棣给打服了。 鞑靼可汗本雅失里被赶走,原本的国师阿鲁台臣服了朱棣,并且被朱棣封为了和宁王。 但是他们的衰落造就了瓦剌的崛起,瓦剌此次犯边,嘴上叫的是要对付鞑靼阿速特部的阿鲁台,但是实际上在窥探如今在大明统治下的奴儿干都司。 阿鲁台在四年前被大明打的一蹶不振,此次被瓦剌人威胁,只能向大明求援。 阿鲁台既然臣服,大明自然不希望他被直接消灭,然后让瓦剌势力变的失去了控制。 原本朱棣并不想让阿鲁台参战,因为他怕阿鲁台会反戈一击,与瓦剌夹击明军。 但是在出征之初朱瞻基与朱棣的长谈之后,朱棣决定给阿鲁台一个机会,顺便也想看看对方的诚意。 但是他也不敢大意,所以派了四年前把鞑靼人打废的柳升的神机营与他们汇合。 对付鞑靼人,柳升的神机营有了经验和心理优势。鞑靼人也畏惧柳升,所以由他主持东线,朱棣还是很放心的。 出征之前,朱瞻基也代表朱棣前往柳升的神机营犒军,此次犒军不涉及银钱,只是宣读了由胡广撰写的出征书,吃了一顿肉饭。 这个出征书其实就是所谓的正义之战宣言,哪怕现在是大明率先出军,也要给自己贴上正义之师的标签。 朱瞻基也借这个机会,观看了如今全世界应用最广的火炮和火铳。 如今的大炮全部是铜管,最小的不过五斤重,最重的却有七八百斤,口径在一百一十毫米左右。 神机营编制只有五千人,但是在朱棣的支持下,如今却达到了近两万人。其中近四分之一炮兵,四分之一是火铳兵,另有四分之一是骑兵,还有一部分是工匠和服务人员。 火炮可以用铜铸,火枪却是用铁匠打造。枪管采用了双层铁管封闭,外面用铁条箍紧。 相比后世的土铳,因为工艺的问题,还要落后许多。 不过在子弹方面,如今的工匠却开发出来了独弹和散弹,大炮更是有开花弹。 朱瞻基原本还想借机会卖弄一下自己的黑火药知识,可是如今接触了才知道,原来在明初的时候,黑火药已经有了超过三十种不同配方。 火铳,火炮,包括烟花和鞭炮,虽然都是用黑火药,但是每一种黑火药的配方都不一样,都是最适合其用途的配方比。 这个时代的人们虽然没有多少化学知识,但是绝对不缺少试验精神。只是很多时候,他们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往往只能靠经验来操作,而留不下书面的知识。 这个发现也让朱瞻基改变了原本的计划,他决定不再研究黑火药,而是直接过渡到硝化棉方面来。 因为硝化棉是黑火药之后,最合适的枪炮用火药。 不过这个时代,硫酸和硝酸的获得都很难大规模生产。 前世的周游进行过基础工业的整体投资,对三酸两碱都有一些了解。 在唐代,道士们就通过干馏石胆(胆矾)而获得硫酸。 但是硫酸易得,硝酸难求。 因为全世界硝石的储量都不大,除了智利和印度以及西北地区,其他地方都很少。 道士们获得硝石的最主要渠道,主要就是通过煮厕所的土,而且这种方法获得的硝石纯度很低。 而火药的改进,却是一支强有力的军队必不可少的基础。 朱瞻基也在考虑,未来要不要带着郑和先去一趟美洲,把安托法加斯塔那里的硝石矿给开发出来。 第四十四章 行军 二月二十一日,宁阳侯陈懋、丰城侯李彬领左、右哨,成山侯王通、都督谭青领左、右掖,从北平出发,前往张北。 他们将经后世的二连浩特,直接向瓦剌人王庭库伦和古都和林进军。 隶属于朱瞻基的幼军和羽林左卫的斥候营,也随着他们一同出发 而一应粮草,辄重,还有专门的医护兵,工匠营也都随着大军出动。 留在北平的军队只剩下了不到十万人的纯骑兵部队,他们将与三月初,才会出发。 在指挥部的参与,朱瞻基对这支大军的每一步调动都了如指掌。他也不顾自己太孙的身份,对大军的每一处安排,都谦虚地询问其原因。 这不仅让他获得了这个时代大军调动的基本知识,更让军中将领对他的印象格外好。 一个好战,并且不怕战争,愿意接触军队“粗人”的太孙,是很受军中将领喜欢的。 这也让朱棣满意无比,只有一个朱高燧不开心。 只因为一个名分,他百般拉拢军中将领而不得,而朱瞻基只是稍微放下身段,就让所有将领趋之若鹜。 他原本以为朱棣会将朱瞻基留在北平,但是却没有想到,朱棣竟然会带着朱瞻基一起前往草原。 不过,他比朱高煦要隐忍的多。对皇位的渴望也没有朱高煦那么强烈,因为他很清楚,在他跟皇位之间,还有无数的障碍。 如果没有太好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的意图。 他现在最好奇的,就是朱瞻基为什么跟锦衣卫走的如此近,他到底在利用锦衣卫干些什么? 朱瞻基拥有四个锦衣卫侍卫,这件事并不稀奇,就连他自己也有一队锦衣卫侍卫。 但是从朱瞻基来到北平,指挥同知塞哈智,指挥佥事庄敬已经到了别院数次,每一次都有大批人马随行。 跟锦衣卫走的如此之近,父皇还不计较,这让朱高燧疑惑不已。 他很清楚自己的父皇,在皇权面前,没有父子感情一说。 大兄太子因为受到文官推崇,他隔三差五就要敲打一番。 二兄汉王因为受到武将喜爱,从靖难之后十余年,一点掌握兵权的机会也没有。 锦衣卫是父皇手里的一把利刃,他向来不允许任何人向锦衣卫伸手,凭什么这个初出茅庐的侄儿,就敢毫无忌讳地跟锦衣卫接触? 朱高燧绝对不信只是因为父皇偏爱孙子,这里面绝对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可惜的是,他身边的锦衣卫侍卫隶属北平千户所,根本不知道从应天府发来的任何消息。这件事只有来自应天府的庄敬一伙知晓,就连塞哈智似乎都不知情。 越是查不到,他也越是好奇,他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朱瞻基却没有精力去猜自己这个三叔的小心思,他已经被繁忙的军务给占据了全部心神。 自二月十六,大明在北平升帐,朱瞻基开始接触大明军务,这相差了六百年的不同战争模式,就让他要要一点点重新适应。 但是,他不是一张白纸,虽然两个时代的战争模式完全不同,但是在整体统筹,管理方面,其实只是换汤不换药。 战争的目的是打击敌人,所有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服务。 在后世的战场,一支军队如果能够发挥出百分之五十的战斗潜力,那就是一支战无不胜的精兵。 战争的组成太复杂了,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如今这五十万大军,近五十万的民壮,总计百万人,连战争潜力的百分之十都很难发挥出来。 这不是一场遭遇战,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是一场大规模的战略战,想要达到目的,需要的是减少己方的错误,抓住对方的错误,这样才能爆发出更大的潜力。 所以,战争的原理是一样的。 朱瞻基从第一天开始就展现了自己在战场上面的宏观视野和分析判断能力,这让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包括诸军将领都对他这个太孙有了更清楚的认识,也对这个太孙更尊崇了。 朱棣对这种情况是最满意的,甚至直接给朱瞻基封了一个北征左将军的虚衔,让他全面接触北征大军。 从六年前开始,年轻时候累积下来的伤病就一直困扰着朱棣,特别是近年来的严重类风湿,折磨的朱棣经常生不如死。 不要说这个时代,即使六百年后,类风湿也不是一个好治的病,根本治不断根。 不犯病的时候,朱棣还有无数的豪情壮志,可是每当犯病的时候,朱棣也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惆怅。 这次出征,抵达北平以后,他的风湿就又犯了,这让他对军务的插手就少了许多。 虽然他没有他父亲朱元璋对将领的猜忌,宁愿把有功之臣全部杀光,也不让他们对对朱家的统治造成威胁。 但是他对军队将领的忌讳却一点也不会减少,所以看到自己的孙子能够获得军中将领的认可,并且处事有理有据,才给自己的孙子封了一个虚衔,代替他参赞军务。 这个职位对朱瞻基来说非常合适,因为在现代的时候,雇佣军数次的军事行动,他自己也不是总指挥。 他可能缺少处理具体事务的经验,但是绝不缺少处理一场战争战略目标的经验。 在后世,从非洲中部出兵到利比亚,需要处理各种国际外交争端,需要与欧盟,美国,非盟等各国,各机构协商协调。 那个时候朱瞻基都处理的妥妥当当,现在的大明根本不需要处理外部事务,就更轻松了。 他这个北征军左大将军,只需要协调好内部各军卫之间的配合问题,处理好粮草供应,处理好辅军修路架桥,这些工作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太难的地方。 因为他在现代就做过这样的事,虽然模式不同,但是战争的本质是相同的。 不过,这些繁琐事务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导致了他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没有一点空闲时间。 而在这种忙碌中,他与五军都督府,兵部,包括一些将领都建立起来信任和默契,这是他最大的收获。 比如说武安侯郑亨,这位大明著名的将领,也是朱棣四年前第一次北征的首功获得者,就对朱瞻基展现出来的战略才华,统筹安排才能敬佩不已。 从最开始接触时候的漫不经心的应酬,到现在已经彻底成为了朱瞻基的拥趸。 郑亨比朱棣还要大四岁,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但是长期的军旅生涯给了他一副强壮的体魄。 在军中,比他年龄大的将领也有,但是能比他资历老,权势大的将领,却一个也没有。 永乐元年,他镇守宣府,永乐五年,镇守北平,永乐七年,镇守开平。 第一次北征,郑亨督护运输兵饷,并在出塞后统领右哨,追击本雅失里,大破阿鲁台,论功第一。 随后被朱棣大赏,又委以重任,镇守宣府。 在北地九边地区,郑亨的功绩无人可比,大名威震北元。 朱瞻基现在获得了他的认可和支持,等于在北征军内部,已经笼络到了最大一股势力。 三月初一,最后一批北征军从北平出发,前往张北。 朱棣虽然身体有所好转,但是仍然骑不得马,只能坐车前往。 不过北平和张北之间道路通畅,又全部是骑兵,只用了三日,就抵达了张北。 在张北草原,朱棣升起大帐,大赏三军,大军出征。 五十万大军被分成了两条路线,东线由柳升领军,经由后世的锡林郭勒盟,向东北方向直抵翰难河乔巴山。 在那里,柳升将会与如今臣服大明的阿鲁台汇合,向和林进军。 中路大军则经由后世的二连浩特,向和林进军。 三月五日,休整好的大军由前锋营开路,伙头军随后,开始了浩浩荡荡的大行军。 的确是浩浩荡荡,东路军差不多二十万人,中路军差不多七十万人,人人肩扛手拉。 若不是个个都穿了军装,这根本不像打仗,而像是逃难。 但是,这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军事集团了。 北元人虽然个人战斗力更强,但是他们的人数太少,总共不到三百万人马,跟大明完全没法比。 若是他们不跑,跟大明硬对硬,十个换一个,也能把北元人耗的一个不剩。 七十万人组成的大军组成了大约十里宽的军阵,一路向北。这幸亏是草原,要是山区,恐怕要拉几十里长。 三月的草原刚发了嫩芽,但是这些草也远远不够十几万军马和挽马吃的,进入草原以后,军阵越拉越宽,最后形成了上百里宽的一股洪流。 而北元人也早已得到了消息,兀良哈人早已跑的不见人影,瓦剌人也都收缩了战线,想要依靠草原和沙漠来耗费大明军队的体力。 不过,中路大军为了跟东路大军形成配合,行军速度慢的惊人,一天只有一二十公里的速度,进行平推。 除了前锋军和斥候军,所有的大军都是交叉行军。今日左掖在前,就会休息一天,然后让后军变成前军,这样的轮换行军既保存了体力,又稳如泰山。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样的行军速度,耗费的粮草太多了一些。 第四十五章 打秋风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原本平静的草原就变成了热闹的帐篷海洋。 一座座简易帐篷连绵百余里,形成了一副热闹的景象。 中路七十万大军形成了一股平推的势力,不仅是草原上的人,就连草原上的动物,也都遭殃了。 成群的野狼,豹子,还有少见的野牛,都成了大军狩猎的目标。 经过之处,简直是寸草不生。 除了野牛会被辄重营套上鼻环,进行驯服,大部分野兽都成了大军口中的食物。 许多将领都会在扎营期间,带着卫队跑出几十里狩猎,而且大部分时候都不会落空。 朱瞻基开始也想过一下瘾,但是他一出大营,羽林左卫的两千多人都不敢大意,非要跟着。 这样劳师动众的,让他也没有了打猎的兴致。 每天傍晚,他只能带着卫队在大营周边,练习一下骑术。 在现代的时候,他的骑术就已经很好了,来到了古代,又是从小练习,如今的骑术并不比任何人差。 特别是他的马全都是这个时代最好的马,汗血宝马,阿拉伯宝马都要比蒙(古)马高出一大截,这让他在战场上,也具有更大的优势。 他的卫队也成了大军的一景,行军一个月来,他的足迹踏遍了几乎所有的军卫。 上到每个将领,下到每个小兵,都已经认识了他。 来自后世的朱瞻基并没有太森严的阶级思想,不管是将领,还是小兵,他都平等对待,这也让他的好名声传遍了大营。 在经过荒原地区的时候,朱瞻基遇到了一辆辎重车陷进了沙地,直接跳下马帮着推了一把车。 这微不足道的行为,却让当时的无数人双膝跪地,痛哭流涕。 对于那些最底层的小兵来说,朱瞻基这个太孙亲自动手帮他们,这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人心,也就是这样一点点收拢了起来。 大军的行进并不是一条直线,也没有直接穿越上千里的荒原地区。七十万人的大军,粮食容易解决,最大的问题是水源。 所以大军的行进也是逐水草而前进,路线逐渐也偏向了东侧草原。 在后世,朱瞻基来蒙,古考察过当时发现的大型铁矿,虽然没有投资,但是对这里的地形并不算陌生。 在后世已经变成一片荒原,戈壁滩的蒙,古高原,这个时代还有一大半地区都是草原,特别是东部地区,许多地区还水草茂盛。 时间进入四月以后,草原上的青草已经长了起来,这也给牲畜的粮草供应,减轻了很大的负担。 大军行程过半,瓦剌人已经全部集结了起来,积极备战。 他们在草原上实行了坚壁清野的政策,行军一个月来,除了少数被抛弃的年迈牧民,几乎一个人也看不到。 通过幼军的斥候营和大军的斥候发回来的情报,如今的瓦剌人已经从翰难河撤军,西移。 他们如今的大军主要集结在忽兰忽失温,和林,康哈里孩一带,面对大明军队虎视眈眈。 虽然四年前明军大破鞑靼,但是北元三族却并不怕明军,只要不让大明军队包围,发挥出人多的优势,瓦剌人根本不会怕大明军队。 而且,这还是在草原上,瓦剌人可以来去自如。 而大明军队面对善骑善射的瓦剌人,也没有任何心理优势,根本不敢分兵,因为假如分兵,面对瓦剌人的各个击破,就有很大的可能吃败仗。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的火器威力有限,如果是十年以后,朱瞻基有信心武装一支更犀利的神机营,那个时候,骑兵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不过,这些也只能想想,没有一步登天的事,什么事都要一步一步来。 这个时代郑和下西洋没有亏钱,没有耗费巨资建设北平,大明的国力蒸蒸日上,强弱之势在他的手里绝对不会逆转。 “殿下,前面有人烧烤!” 朱瞻基举目望去,前面河湾处升起了渺渺炊烟,十几匹马被随意丢在四周吃草。 不过这里是大明军队的警戒区以内,来往的都是大明军人,不可能是外敌。 朱瞻基拿起了胸前的单筒望远镜,抽出了镜头,调整好了焦距,镜头里的场景就清晰地映入了眼帘。 这种望远镜是用木柱制成,粗木柱套细木柱,两头安装了手工打磨的纯水晶。虽然只有六倍左右,但是在大漠中使用的效果非常好。 “是云川卫的将士,走,我们去打秋风去。” 众卫士一听就眉开眼笑了起来,最近一段时间,朱瞻基几乎很少在大营进餐,到了晚饭的时候就到处打秋风。 被太孙打秋风,这可是荣耀之极的事。所以每次到了安营扎寨的时候,只要是有了收获的将士,无不在大营四周故意支起锅灶,篝火,期待朱瞻基去打秋风。 他们想要巴结朱瞻基,朱瞻基也想用这样的机会来笼络人心。所以哪怕朱瞻基明知道这些人的企图是什么,也故意主动送上门。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不到三里的距离,骑马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朱瞻基率领众侍卫来到这个河湾处,忙着剥皮宰肉的众将士才如梦初醒般地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躬身行礼。“参见太孙殿下。” 朱瞻基从马上跳了下来,笑道:“免礼……今日收获如何?” 领头一人年龄大约二十出头,身穿千户服,见朱瞻基问话,立即说道:“回禀殿下,今日猎取了六头狼,还有一只母豹。” 对方有二三十人,最低级别也是一个百户,再低的官衔,就没有晚饭时候的自由时间了。 而自己一方近百人,这些收获勉强够吃了。 朱瞻基笑道:“不知是否欢迎我等……” “此乃臣等荣幸,只望殿下不嫌鄙薄。” 朱瞻基看他们支起了一个大锅,就知道他们是有所准备的了,回头跟李亮吩咐说道:“你派人回去将麦粉拿五十斤来,再过去几个人帮忙。” 麦粉也就是面粉,白面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主食了,大多数平民也都吃得起。 今日有肉,再摘一点野菜,做一锅面疙瘩,在这个时代算是一顿不错的好饭。 见几个太监上去帮忙,一帮将士也没有客气。因为想要做的让朱瞻基觉得好吃,还需要他们这帮最熟悉朱瞻基喜好的太监。 朱瞻基把自己的马缰递给了李亮,在这匹汗血宝马的脖子上摩挲了两把,它才跟着李亮到了一处水草茂盛的河滩上。 在这荒漠与草原中的小河,水流很小,水深不到一米,宽不到二十米。到了秋季,恐怕就要断流。 这里的具体位置朱瞻基并不知道,不过根据六分仪的测试,大约是在北纬46度,东经112度的位置。 因为上游有一个湖,下游有一条小河,所以作为了大营的驻扎地。 跟众将士一一打了招呼,每个人都激动的浑身发抖,这也是大多数士兵的常态。对他们来说,太孙跟他们就是天与地的差距。 只有领头的千户平静如常,朱瞻基看他有些面熟,说道:“云川卫驻地云中郡,蒙元改为振武,指挥使我记得是刘柱吧?” “殿下好记性,我云川卫现在的指挥使的确是刘大人,不过自永乐八年讨伐鞑靼,我们边卫就已经左迁,如今驻扎盛乐土城。” 见他不卑不亢,朱瞻基问道:“我看你倒不像寻常人家出身,祖籍何处?” 他平静的脸上也忍不住有些激动了起来,连忙低头抱拳说道:“臣名徐景彦,父乃定国公增寿,家中行二,如今在云川卫任千户。” 朱瞻基楞了一下,皱眉看了看他说道:“这么说,你还是我表叔,只是为何从来未曾听说过你?” 定国公府,景字辈,那是徐皇后的侄儿辈,论起来比朱瞻基要大一辈。 朱瞻基虽然跟徐家的人不算亲近,但是逢年过节也都有些来往。 上一代的定国公徐增寿三子两女,朱瞻基也都见过,现在突然出来一个没有听说过的,难免有些猜疑。 徐景彦迟疑了一下说道:“臣母罪臣之后,所以不得入族谱。” 朱瞻基这才有些释疑,明初的等级森严,像徐景彦这样的出身,能够被徐家认可,还安排一个千户的职位,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他宽慰着说道:“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汝祖魏国公一世英雄,汝父定国公刚正不阿,希望你不要坠了他们的英名。” “臣绝不辜负殿下厚望,拼出一个前程来。” 这是明着想要投靠自己了。朱瞻基笑了笑,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别的。 说的再好听,也不如真刀真枪地拼一场。他的大哥徐景昌一直在向自己靠拢,但是其人无才平庸,朱瞻基也看不上。 他若真有能力,朱瞻基不介意扶持一把,但是若没有能力,他也不会因为他就让定国公府难堪。 说到底,还是要有能力。 不过,心存了扶持他的想法,加上又是亲戚,朱瞻基对他自然也有不同,进餐的时候,还特意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将他介绍给了自己的侍卫们。 这也算是给他留了一条捷径。 第四十六章 无奈 三月五日,柳升率领十五万大军,六万民壮从张北出发,沿着水草丰盛的东部大草原,一路向东北方向行进。 除了神机营以外,各军卫都是由东北边卫的老兵组成,他们也大部分参与了第一次北征,对草原各地的情况了如指掌。 这些老兵也是这次北征的主力,现在却为了防范鞑靼人们全部被派到了东线。 不过只要能够把鞑靼人赶上战场,消耗他们的力量,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鲁台老奸巨猾,他这次嘴上叫嚣着要帮大明打瓦剌,现在大明就将计就计,看他这次如何应对。 不过,柳升深知阿鲁台的狡诈。他现在虽然臣服大明,接受大明册封的和宁王,但是这四年来不仅没有帮着大明牵制瓦剌,反而坐视瓦剌将鞑靼的战散部落收拢麾下。 这一次,他也算是自食其果,崛起的瓦剌人将他们从土刺河的丰茂草场驱赶了出来,他才迫不得已向大明求援。 但是不管他们内斗的再厉害,他们都还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北元。 他们有着一样的生活习俗,一样的生活方式,跟大明,他们永远不会是一路人。 自初五发兵,柳升一直以最高警戒行军,这次想要利用阿鲁台,同样也要防备着阿鲁台这只恶狼反咬一口。 五日后,大军抵达元上都,这里原本是蒙元的陪都,但是现在却已经在大明的统治之下,并且被设置了开平前屯卫。 抵达这里之后,大军就沿着甘诺河西侧,一路向北。 沿着河岸行军,不仅不愁水源,更能防备东侧被大军偷袭。 此次东路行军,安全第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只要能把鞑靼人赶到战场前面与瓦剌人作战,他就是大功一件。 四月十六,柳升终于在饮马河与翰难河的三河口,与率领一万骑兵的阿鲁台相遇。 跟柳升一样,阿鲁台此时也怕大明军队对他张开獠牙。在他的身后,瓦剌更是咄咄逼人。 处在夹缝中的鞑靼是弱者了。看到二十万大军的浩瀚气势,再看看自己身后的一万骑兵,阿鲁台忍不住有些忧心忡忡。 虽然大明的军队行动缓慢,但是势不可挡,仅仅指望他现在麾下的不到三十万牧民,根本抵挡不住二十万精兵强将的平推。 只要这些大军在草原滞留一个夏天,他的族民无处放牧,到了秋季,人数就会最少减少一半。 一部分是因为没有牲口饿死了,大部分人都会直接投靠其他部族。 “国师,我们真的要去跟瓦剌人打吗?打来打去,岂不是便宜了汉人?” 虽然阿鲁台被明朝皇帝封为和宁王,但是在鞑靼,所有人还是习惯喊他国师,他们内心里,也根本不会认同一个汉人皇帝册封的王爷。 阿鲁台的眼睛看着远处那无边无际的扬尘,那都是大军行进带起的灰。 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打不行啊,只有帮助汉人打败了瓦剌,我们才能活下来。这个草原,终究是属于我们的,汉人即使胜利了,他们也不会留在草原上。” 论仇恨汉人,他不比瓦剌的瓦哈木弱,要不然,四年之前他也不会蛊惑本雅失里反对大明。 可是他们失败了,就只能承受失败的后果。 瓦哈木得到了汉人提供的刀枪,才能反过来趁着他们势弱夺去了大片草原,还杀了大汗本雅失里。 他现在,只是在走瓦哈木的老路而已。 借用汉人的力量,来打击对手的力量。再不反抗,他们鞑靼异族根本就没有生存的草原了。 但是,他不会知道,在远方,已经有一个老谋深算的年轻人,准备直接刨掉鞑靼人的根。 看到大军前锋营已经行进到十里之内,阿鲁台说道:“乌格齐,你率一百部众,再去迎接汉师。” 乌格齐有些不乐意地说道:“太师,阿斯特,持力欢他们不是已经连续去迎接了吗?” “汉人喜欢讲规矩,在我们有求于他们的时候,多一点礼节,他们会更开心,谈起条件来,也会更大方。” “好吧,为了长生天,吾今日也向汉人低头一次。” 乌格齐举起了右臂,伸出了一根手指,向前一挥,一马当先地冲下了小山岗。一百部众两骑并行,像一条长龙,跟在后面冲了下去,当真是来去如风。 柳升的车驾前,已经有了两个来自鞑靼部落的千户长,这也是如今的鞑靼族级别最高的军事将领了。 四年前的一战,大明将鞑靼几乎打残,只剩下了两个年迈的万户长,如今也已被这帮后起之秀取代。 不过为了控制鞑靼的崛起,大明没有册封鞑靼万户长一职。 四年前,鞑靼部族有一百五十万人,能组织五万人的骑兵,有五个万户长。但是如今,却只有三十万部众,连两个万骑都很难组织起来。 对这样的结果,大明其实是满意的。如果这一次再把瓦剌也打残,让他们保持跟鞑靼差不多的军力,那么以后大明的北疆就安稳了。 不过想想临走时候太孙的交待,柳升有些头疼了起来。 这片草原虽然广袤,但是大明已经有了辽东,九边,滁州卫这些马场,如今拥有马匹近两百万,合格的军马也达到了五十万。 所以,不管是皇上,还是他们这些将领,对这里的土地都没有企图。 一个奴儿干都司,每年需要耗费数十万两白银的军费。一个交趾,每年耗费军费百万两,税赋不过区区七万两。 而草原的部族更多,也更贫瘠,除了养马,几乎没有任何收益,拿来有什么用呢? 偏偏皇上为了培养太孙,对他的计划大力支持,恐怕也是想要让太孙吃点亏,才知道国土不是越大越好啊! “报,鞑靼御前左掖千户长乌格齐前来迎接大帅,大军距离预定目的地还有六里地。” “让他随驾……” 柳升哼了一声,暗道:“连大汗都没有了,还御前……简直是笑话!” 本雅失里被杀之后,鞑靼族就再也没有了大汗,这也正式宣告忽必烈蒙元帝国家族统治的结束。 蒙元变成了北元,孛儿只斤黄金家族也完了,这个时候的北元,在柳升的眼里已经失去了威胁。 但是他不会知道,十几年后,这个家族又会死灰复燃,而北元终其大明一朝,都是大明最大的威胁。 在两军相聚还有三里地的时候,在喀老台湖支流的河汊口,是鞑靼人专门为大明军队准备好的驻扎地。 这里靠近喀老台湖,两面环水,地势平整开阔。除了平整了土地,鞑靼人还为大军准备了充足的干草,作为马粮。 当大军逐渐行近,阿鲁台也率领三百部族亲自迎接了柳升。 大军稍定,随军的太监梁博恺就率先支起了香案,宣读了朱棣的圣旨。 圣旨中,朱棣对鞑靼一族愿意充当讨伐瓦剌的先锋军表示了赞赏,并且任命阿鲁台为东路军副都督,率军听从柳升的指挥。 当然,既然要用鞑靼人充当先锋,自然也要给他们一些好处。 大军随军带来了两百石海盐,一千口铁锅,当即就赏给了鞑靼族,并且允许鞑靼族派一支不超过五千人的商队与大明朝交易。 除此之外,还将赏赐给鞑靼族两千把马刀,一千支长矛,不过这些,只能等到大军汇合以后,才会赏赐给他们。 这也意味着,鞑靼人要先做出一点贡献来。 阿鲁台的内心一阵苦涩,他最想要的短弓,这一次却不在赏赐之列,而这才是如今的鞑靼人最缺的武器。 大明朝皇帝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们想要出工不出力,恐怕就难了。 大帐升起,柳升不顾阿鲁台就坐在旁边,开始了点兵点将。这也是向鞑靼人宣示武力的一个方式,所以在座的阿鲁台和他的一帮手下,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论个人武力,他们自认要比汉人更强,但是汉人实在太多了啊! 一直到傍晚时分,全军大帐都支起,柳升故意装作才腾出了时间,设宴款待阿鲁台一行。 阿鲁台最关注就是大明皇帝对鞑靼的态度,柳升也按照事先已经商量好的计策,大力盛赞了鞑靼与大明之间的友好关系。并且将大明这次的出兵,当做是大明对鞑靼最有力的支持。 同时,他也强调了大明与鞑靼之间的合作与发展,并且愿意在现有的基础上,扩大商业贸易。 北元虽然武力强盛,但是却穷的一塌糊涂。 他们除了皮毛和牛羊贸易,几乎没有任何生产发展能力。现在就连铁匠和火药制造,都后继无人。 底层的牧民没有菜刀,没有铁锅,连杀牛宰羊都需要共用铁刀,没有铁锅,也只能靠陶罐来煮饭,炖肉。 这几年大明实行经济封锁,断绝贸易,没有茶叶,没有盐巴,北元就因此死亡了最少十万人以上。 可是他们现在根本无力去大明抢劫。 若不是活不下去,瓦剌人也不至于刚恢复一点元气,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大明作对。 光是为了能跟大明贸易,阿鲁台就不得不答应了柳升的条件,派出一万人的骑兵,两万只骏马,参与这次的战争。 这不仅仅是帮大明,也是为了给鞑靼族现在这三十万人,找一条活路。 第四十七章 遭遇 四月二十五,位于中军大营的朱棣接见了柳升送来的消息,当知道阿鲁台几乎不打折扣地就答应了大明的条件,也是兴奋无比。 天气渐暖,他的旧疾也好了许多,最近一段时间,他也不坐车了,而是重新骑在了马背上。 将柳升传来的情报递给了朱瞻基,他忍不住又考起了朱瞻基。“基儿是如何判断出阿鲁台会答应我们的条件?他们真的不会在战场上反叛吗?”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在防备着他,他也在防备着我们。我们双方都不会给对方反叛的机会。在有所准备之下,皇爷爷觉得他的一万人,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而且,武力永远不是征服的最佳手段,全方位的经济和文化控制,才是真正的征服。当北元人以说汉话,穿汉服为荣,当他们的衣食住行都要依靠大明来供应,那个时候,即使让他们反叛,他们也不会反叛。” “但是这只会助长他们恢复的时间啊!怀柔政策在过去可没有少用。” “皇爷爷,儒家的那一套怀柔政策,只能针对有道德良知的人,而不能对付狼一样的北元人。我讲的控制,并不是怀柔,而是利用战争以外的手段,来更好的控制他们。” “所以你让锦衣卫调查九边军卫跟北元人的贸易?水至清则无鱼啊!” 朱瞻基嘿嘿笑道:“皇爷爷放心,我暂时不会在这个方面动手,我只是想要更好地了解,如今的北元人,最需要的是什么物资而已。他们需要铁器,我们就要控制好铁器。他们需要工匠,一个工匠我们都不能给他们。让他们打也打不过我们,只能向我们低头的时候,才是控制他们的第一步。” 朱棣也呵呵笑了起来,欣慰地说道:“基儿能有如此见识,不枉我对你的期望。” 朱瞻基心里其实也在庆幸,他穿越在大明势力最强的时代,同时也是草原势力最弱的时代。 十几年前的草原上,还没有这么弱,朱元璋虽然把蒙元赶到了岭北,占据了漠南的大部分地区,但是北元的军事实力仍然在。 这十几年来,北元已经换了好几个皇帝,几个民族之间也一直打的不可开交。 朱棣在他们之间一直左右摇摆,谁要被打垮的时候,大明就立即送上武器,让他们有能力继续打。 就是因为这样的削弱,所以四年前他才能干净利落地把本雅失里赶到北海那边,最后只剩下了七个人跟着本雅失里,被瓦剌人干掉。 而原本猖狂地叫嚣要重新攻占北平的阿鲁台,现在只能向朱棣低头。 可以说,原本的历史上,朱棣末期时候的北元,几乎已经失去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还是朱瞻基上台以后,为了保护北平这个首都,把边军几乎全部收拢到了北平四周,主动放弃了漠南的大部分区域,这才给了北元死灰复燃的机会。 又经过了三十年的休养生息,瓦剌人恢复了元气,但是跟大明的力量对比仍然很悬殊。 哪怕土木堡之变之后,北元也只有骚扰的能力,根本没有进军大明的能力。 现在是大明蒸蒸日上,北元逐渐衰落的关键时期。在蒙元帝国时代,他们继承了汉人几乎所有的工业技术,但是却没有给这些工匠发展的空间。 那些被虏获到草原的工匠们已经几乎死完了,现在的他们连铁刀都打造不出来,如何能够跟大明作对! 只要不给他们重新崛起的机会,一步步勒紧套在他们脖子上的枷锁,现在就是解决草原大患最好的机会。 可以说,从春秋战国时期一直到现在,草原势力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 只要解决了草原问题,大明就没有了心腹大患,而朱瞻基也就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攻略其他地区上了。 而且他还拥有最佳的条件,那就是在他的前面,还有一个替他挡风遮雨的朱棣。 虽然不能直接掌权,不能肆无忌惮地施展自己的抱负,但是同样,他也不需要直接面对社会各界的压力。 不过,想要永久解决草原问题,这件事可急不来,欲速则不达,越急越要缓着来。 能够用十年左右完全统一草原,五十年的时间彻底解决民族问题,他就心满意足了。 虽然在现代他就已经成为了一代枭雄,但是当皇帝,毕竟还是第一次啊! 而且在现代,他以商业聚势,自由自在。但是现在,他感觉一张网套在自己的身上,不可能再为所欲为了。 哪怕是以后做了皇帝。 因为现代的时候,他手下的人都是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聚在了他的手下。 那就是——钱。 可是现在呢?许多人根本不是为了钱环绕在他的身边。而他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只为了协调各方的利益。 朱瞻基摇了摇头,抛开了那些烦心的空想,向朱棣邀战。“皇爷爷,要不要与孙儿比试一场?” 朱棣哈哈一笑,双腿一夹马腹。“想跟我比,你还要多练几年!驾……” 五月十六日,中路军七十万大军与柳升的二十万东路军在斡难河中游的一处窄堤处汇合。 斡难河也就是后世的克鲁伦河,这里是蒙古高原上最大的河流,但是因为地质的原因,这条河虽然不会断流,却也小的可怜。 大军的人马可以直接过河,辅军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在十几米宽的河面上,搭建了五座木桥,方便运载辎重的军车,大炮过河。 这处窄堤东距蒙元宗教圣地克鲁伦四百里,西距蒙元第一座首都大翰耳朵两百里。 两百年前,成吉思汗就是在这里出生,又在这里建立起来最初的蒙元政权。 而现在,那里被改名叫作忽兰忽失温,马哈木率领三万瓦剌骑兵正在那里以逸待劳,虎视眈眈。 正月十六从应天府出发,今日已经是五月十六,为了这场战争,大明的百万大军已经在路上走了整整四个月。 大战终于要开幕了。 只有三万精锐骑兵的马哈木也不想与大明军队硬碰硬,即使他把瓦剌所有能打仗的人拉出来,也不到二十万人,跟大明的兵力差距悬殊。 但是,他们已经不能再退,因为再退,一百多万瓦剌人失去了牧场,将会实力大损。 而且,在游击战方面,他相信自己有丰富的经验,能够让大明军队损失惨重。 获知马哈木不再逃避,大明一方的上下都兴奋无比。半年的准备,四个月的行军,现在终于会有一个结果了。 朱瞻基也见到了给大明造成数十年伤害的阿鲁台,这个人朱瞻基在现代的时候从来没有听说过,但在这个时代,他却是草原数得上的枭雄。 朱瞻基对这个时期的草原,唯一知道一点的就是瓦剌统一了草原,有个叫也先的瓦剌首领赢得了土木堡之变。 但是这几十年里面,草原上的权力变化他一点不知,就连这个也先是谁,朱瞻基也不知道。 来到这个时代以后,他也查了一下也先这个人,却没有在瓦剌当权者中,找到这个人。 朱瞻基猜测,如果不是他还没有崛起的话,那就是他恐怕还没有出生。 毕竟现在距离土木堡之变,还有三十多年。 阿鲁台相貌粗豪,身体强壮。虽然年纪看起来比朱棣还要大,但是这只是饱经风霜而已,论年纪,他比朱棣要小十岁。 中军大营将领数百,阿鲁台虽然给朱瞻基还送了礼物。但是在这关乎到鞑靼人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并没有太在意朱瞻基这个皇孙。 这次战争如果仅仅是大明获胜,对鞑靼来说也是不够的。如果不能达到削弱瓦剌人的目的,大明军队一撤,鞑靼人就要面对瓦剌人的怒火和兀良哈部落的趁火打劫。 所以,鞑靼人比大明更加重视这次战争的结果。 十六日抵达翰难河,第一日骑兵和步兵就越过了小河,开始在河两岸安营扎寨,然后大军休整。 十九日,火炮和粮草运过了翰难河,前锋军队就开始向忽兰忽失温方向进军,进行初步的试探。 五月二十二日,都督刘江、朱荣率领的前锋营抵达忽兰忽失温,但是马哈木却放弃了忽兰忽失温这个祖宗之地,率领大军躲进了北部的特勒吉山区。 刘江占领了忽兰忽失温,并且以忽兰忽失温的土城为基地,建立了大本营。 随后,在朱棣率领中军驻扎完结以后,一万鞑靼骑兵在神机营的监督下,沿着翰难河继续向西挺进。 六月初三,刘江的前锋营在挺进到康哈里孩的时候,才第一次遇到了瓦剌人的试探军队,斩首数十,自己的伤亡也超过了两百。 忽兰忽失温就是后世的温都尔汗首府成吉思市,而三河口位于后世的乌兰巴托东南方。此时的乌兰巴托还没有建立,三河口就是北元中部的交通枢纽,这里是两条河的交叉口,距离忽兰忽失温四百里。 随后,前锋大营并没有贸然前行,而是沿着河边扎下了大营,与大本营前后呼应。 瓦剌人见大明军队稳步推进,他们无计可施,又不能让大明军队肆无忌惮占据草场。 在初五这一天,他们的大军终于出现在了忽兰忽失温北郊的山岗上。 (母亲做手术,在医院陪床,祝天下母亲身体健康) 第四十八章 备战 六月初六一大早,三米高的土城城墙之上,朱棣手撑着精心打造的望远镜,向北望去。 良久,他才放下了望远镜,问道:“基儿对此情此景可有体会?” 全副武装的朱瞻基大声说道:“孙儿以为此战大明必胜!” 同样穿着戎装的朱棣挥了一下手说道:“我不是要你说这些好听的话来哄我,我只问你,瓦剌明知我大明军队士气正盛,为何不逃了,只能跟我军对阵?” “大势所迫而已!忽兰忽失温一直到和林,这里位于斡难河及鄂嫩河之间,水草茂盛,是瓦剌人最重视的牧场。如果他们一直逃窜,不顾牧民死活,那么刚投靠他们的鞑靼牧民就会转而投向阿鲁台。他们必须要跟我们打一场,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朱棣点了点头说道:“真正的战争,从去冬瓦剌侵占鞑靼人的牧场就已经开始,我大明军队虽然只与对方一场遭遇战,伤亡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其实,瓦剌人已经受到了最严重的伤害。我们占据了他们的牧场,他们的牧民不能在水草茂盛时放牧,到了秋冬,他们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所以,我们此次北征,不在于杀死他们多少人,更重要的是,要让他们无路可走。” 朱瞻基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可是孙儿认为,这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如果不能给对方致命的打击,我们的战略目的就达不到,得不偿失。” 朱棣摇了摇头说道:“吾何尝不知。不过元人逐水草而生,人人都善骑善射,如果他们真的转身就跑,我大明军队根本追不上。” “孙儿以为,可以做出攻击和林的架势,逼着瓦剌人跟我们决斗。” “大军粮草不济啊!” 近百万军队的数千里挺进,在这个靠马拉人推,用木板车运输的年代,后勤供应的确捉襟见肘。 大明军队不敢分兵,那就追不上瓦剌人,分兵,就有可能被各个击破。 这一刻,朱瞻基恨不得大明军队人人手里抱着一杆火枪,那个时候,瓦剌人的骑术再厉害,弯刀再锋利,也不足为惧。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将会是大明军队与北元各族之间,少有的一场阵地战战。也不知道,这是大明针对北元最辉煌的一场胜利。 因为这场战争,北元各族再也不敢跟大明正面对阵,朱棣后几次的北征,不管是鞑靼,还是瓦剌,都是一直跟大明玩游击战了。 朱瞻基单膝跪拜道:“孙儿不才,也愿意为皇爷爷分忧解难,望皇爷爷准许孙儿出战!” 朱棣哈哈笑道:“不怯于战是好事,但是此时大军数百将领,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出战!” 朱瞻基又说:“若皇爷爷亲自上阵,孙儿愿为皇爷爷左膀右臂。” 他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说朱棣这个战争狂最喜欢的就是亲自上阵,北征的时候亲自上阵砍杀。 上一次北征他没有亲自上阵就赢了,把本雅失里追到了北海,也没有抓住对方。 这一次,说不定朱棣就会亲自上阵,所以他要先请战。要不然,他这个皇孙根本不可能有上战场的机会。 朱棣哈哈笑道:“准了!” 虽然担心朱瞻基的安全,但是他也不认为处于中军,被数百卫兵保护着的的朱瞻基会受到伤害。 而自己的孙子跟自己一样喜欢上战场,这让他非常开心。 他不需要朱瞻基成为一员勇将,更想要朱瞻基具有充足的智慧,能够看清楚战争背后的根源。 而这一点,朱瞻基做的比他想的还要好。 几十万大军驻扎在十余里宽的河滩边,举目望去,一眼望不到边,视野里全部都是大军支起的帐篷。 天气已经热了起来,瓦剌人两骑一组,用破布兜着一具具尸体,丢弃在大营的外围。 这些尸体都是瓦剌人患天花死去的孩子,他们利用这些尸体,然后再将老弱病残染上天花,专门用来对付明朝大军。 天花在这个时代,是极为普遍又致命的病源,无药可救。这也是这个时代最残酷的生化战。 不过,这些尸体对汉人的威胁并没有瓦剌人那么危险,在人体基因和医疗措施上,汉人都要强于瓦剌人。 但是也没有人敢疏忽大意,往往瓦剌人丢下了尸体,大明的士兵就会派出辅军,就地挖坑将尸体埋下去。 外围的军卫严阵以待,但是在河边的内环里面,伙头军仍然一如既往,支起了数以万计的大锅,开始做饭。 如今两军已经接触,大战一触即发,伙食也好了许多,最起码人人管饱,不让人当一个饿死鬼。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大明军队的早饭也做好了。 看到大明军队以逸待劳,瓦剌人右军就进行了一次试探性进攻,双方各丢下了几十具尸体。 大明军队死去的士兵被抢救了回来,而瓦剌人的尸体则被大明给剥光了衣服,高高挂在了专门支起的木杆上。 瓦剌人眼见占不到便宜,他们又绕到了大军军队的上游,在河里丢下了几十具病死的尸体,想要破坏大明的水源。 不过大明军队也早有准备,安营扎寨的时候就已经在河滩上挖了数百了蓄水池。这个时候,军队做饭和饮用水都不是直接从河中取水,而是靠蓄水池过滤出来的水。 初六下午时分,已经杀到三河口的都督刘江得到了大本营的情报,知道了瓦剌人的大军出现在了忽兰忽失温,就开始向东回军。 这个时候,瓦剌人就必须要行动了,因为如果让大明军队两面夹击,他们这总共才三万人的军队,根本不够大明军队包饺子的。 而在大明这边,通过斥候只查到了马哈木率领自己的十几个儿子和下属,率领了大约三万到五万之间的骑兵,军马十五万匹应战。 因为一人三马甚至是四马,所以瓦剌人具体的人数很难确定,不过可以肯定是不少于三万人,却也不会超过五万人。 就这么一点人数,若是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硬碰硬,只够给大明军队塞牙缝的。 但是他们的机动性更强,草原广阔,他们占了天时地利。大明军队想要大胜,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瓦剌不能不战,这一点双方都心知肚明。 何况如今的瓦剌对大明并没有畏惧感,崇尚个人武力的他们,一致认为汉人只能靠人多势众来欺负他们。 中军营帐中,十几只火把将近百平米的大帐照的灯火通明。 数十位将领围着一个简略的沙盘,各抒己见,用自己丰富的经验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完善着各种计划。 这个时候,朱瞻基才真正明白,能在古代当上一个将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里的所有人无不是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风土人情,每个人都还拥有着一套个性化的管理经验。 没有一点真材实料,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代冒出头来。 而且,这种各抒己见可不是一个人一个意见,而是围绕着对战的计划,每个人来完善。 这很有一点后世的总参谋部的作用。 这个时候,即使是朱棣也不会一言独断,因为这一场大战,出动的士兵都是几万几十万,想要发挥出每个战斗团体的最大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完全操控的。 这次大明出动了上百个军卫,每一个军卫出动的时间,担负的任务,在战场上出现任何意外的时候该如何协调,这都需要各个军卫共同协调好。 要不然,等到战争一起,士兵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那就是笑话了。 虽然现在的战争模式很落后,但是也有一套属于这个时代的完整规则。 朱瞻基拥有的未来战斗经验在这个时代根本不适用,他对这个时代的战争模式又不熟悉。所以他并没有任何的自满自得,而是一直细心观察,从他们的安排之中来学习这个时代的战术要领。 “报,幼军,羽林左卫斥候营传回消息。” 中军统帅郑亨抬起头来,看了看朱棣,又看了看朱瞻基。“念!” “瓦剌大军后备队约三万人在杭爱山南麓和林集结,分成了两军,一南一北向东进军。同时大批瓦剌牧民转移地也被查明,如今约二十万牧民隐藏在杭爱山中,约八十万牧民转移到了北海南侧岭北行省的色楞河流域放牧。另有约四十万牧民分散在了北海西部,其余人等则向西逃窜到了亦力把里等地区。瓦剌南部只剩下不到十万老弱病残,在这里等死。和林也只剩下了不到一万骑兵,驻扎在鄂尔浑峡谷一带。” 幼军和羽林左卫的斥候营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摸清楚瓦剌国内的人员分布情况,如果想要追击,也要有明确的方向。 所以他们进入草原以后,就一路向北,向西进发,中间也只是通过大军的通讯网络传回来了两次信息。 大帐里的人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了朱瞻基,斥候营能够传回信息不难,但是想要摸清楚这些情况,等于他们的活动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这次大军的势力范围。 朱棣他们都没有想到,朱瞻基竟然会把人派那么远! (谢谢各位书友的祝福,也祝大家家庭幸福,身体健康。) 第四十九章 迎敌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情报的真实性,因为这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有些太大了。 还是朱瞻基首先平静了下来,问道:“幼军斥候何在?几人回报?” 传令兵拿出一封信举在头顶回禀道:“此人来回奔波万余里,如今在前锋营休养。卑职前来大营的之时,只见了他一人。此乃此人回信,吩咐要太孙殿下亲收。” 前锋营距离忽兰忽失温还有三百余里,这个时候恐怕是见不到斥候本人的了。 朱棣忍不住问道:“左都督竟将斥候派的如此之远,他们以何生存?如何传信?” 在军营大帐中,朱棣称呼他为左都督,朱瞻基上前接过了斥候递上来的信,也以左都督的身份回禀说道:“幼军平日训练主要以野外生存和隐蔽为主,他们一人双马,来去如风,不以战斗为目的,遇大军则避,遇敌则杀,隐匿行踪,以战养战。” 柳升忍不住问道:“深入敌后数千里,如何进行情报传送?” “直入敌后,有回无去。” 虽然朱瞻基说的简单,但是大部分人一听就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些斥候得到了情报以后,只有回,不会再派回去。 柳升又问:“如何确保信息的准确,不为敌军篡改?” “一次会分别派回三位斥候,三份信息一样。首先保证信息不出意外,其次再保证信息的准确性。” 朱棣道:“此事稍后再论,先看看密信里面说了什么。” 朱瞻基来到了朱棣身边,打开了蜡封,将卷成一卷的密信展开。 这是几张地形图,每一张上面,除了北元的人员分布,重要的山峰和河流都还标注了经纬度。 这个经纬度当然不会以后世的本初子午线为标准,而是是大明应天府的皇宫为经线的起始点,纬线倒仍然是以赤道为标准。 所以,纵然地图的绘制不算精确,朱瞻基也能很轻易地判断出合理的方位以及地形。 有了这些地图,不仅知道了北元人目前的兵力分布,还能知道向哪里行动才能给对方造成更大的伤害。 将这些情报介绍了一遍,郑亨有些狐疑地问道:“殿下……不,左都督。幼军的斥候都有能绘制地图的能力吗?还都会牵星术!” 朱瞻基反问道:“如果不会这些,还是合格的斥候吗?” 郑亨无话可说了,但是他现在对朱瞻基的幼军兴趣立刻大增,回身向朱棣禀告道:“陛下,殿下此举无疑是开创了军中行伍的侦查能力,希望陛下能允诺将牵星术在军中传播。” 朱棣却笑道:“此事以后再论。幼军的牵星术我也略知一二,与司天监的牵星术并非一样。只是知晓的人不多,所以现在还没有推广开。” 因为“麦哲伦”的出现,朱棣知道了六分仪和依靠六分仪来定位的大致原理。不过这门技术朱棣并没有想要推广开,却不防朱瞻基却已经传了出去。 不过现在看来,在军中推广这门技艺,能有非常大的作用。 他的心里也有一些压力,在大明固然可以继续将牵星术和这种六分仪定位保密,但是这技术是从西夷流传过来的,他们已经掌握了这门技艺,只是大明保密已经没有意义了。 只是这个话题在两军对垒的时候,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所以,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又回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战上。 今晚瓦剌大军若不动,明日他们肯定就会动,绝不会拖到后日。因为如果前锋营从三河口返回,现在的三万瓦剌骑兵就更被动了。 朱瞻基从大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不过最少有一大半的将士都没有睡觉,一方面是防止瓦剌人劫营,更多的是面对大战的压力,让无数人难以入睡。 特别是那些将领们,大部分都睡不着,反倒是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该执勤的执勤,该睡觉的睡觉。 从北平出发的时候,风花雪月四女就没有随行了,朱瞻基不得已让那些太监们帮自己每天烧水,煮了草药来泡澡。 躺在滚烫的浴桶里面,炎热的天气,让他满头大汗。但是草药带来的酥麻的滋养,让他根本舍不得离开水里。 对这场战争,他丝毫不担心,因为朱棣五次北伐都胜利了。 但是这种憋屈,却也让他郁闷无比。 明明拥有平推的实力,但是却因为生产力的低下,发挥不出来自己的实力。 近百万大军不敢太分散,聚在一起却行动缓慢,只能用无赖的方式逼着瓦剌人来跟自己打。 如果这个时候有方便好用的枪,这些瓦剌人,鞑靼人,加上兀良哈人一共才三百万。只要后勤供应跟得上,一支五万人的骑兵,就能把这些北元人全部干掉。 看来这次回去之后,自己该把枪械改进的计划早点摆上台面了。 工业升级可以晚一点,最少也要先造出一批好用一点的火铳出来。 不要说后世那种现代化的步枪,哪怕就是跟后世土铳一样的火绳枪,也要比现在的火铳好用的多。 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枪管的铸造。 没有电,没有电机,没有机床。想要造出合格的枪管,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大明的枪管,就只能靠熟练的技师,先浇铸成带凹槽的环形铁,然后用锉刀一点点打磨出来。 然后再用另一块铁,封住这个凹槽,外面再用铁条封紧,等于是必须要有两层,才能保证枪管的封闭性。 但是,这些枪管没有统一的标准,所以枪的质量参差不齐,技师的技能作用被无限扩大。 可是想要统一标准,按照现在的科技,几乎不可能。 朱瞻基从水里出来,穿上了贴身的长袍,然后就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他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用水车当动力来钻枪管,应天府靠近长江,有丰富的水力资源。 可是等他真的想要设计出这套装置的时候,才发现此路不通。 因为想要水车的动力达到要求,这个水车必须要庞大,坚固。而这样的水车,传动装置先不提了,光是核心的轴承就不是现在能造的出来的。 甚至可以说,想要造出合格的轴承,比造枪更难。 而那些传动装置的齿轮,也必须用钢铁来制造,木制的传动装置,根本带不动可以钻枪管的钻头。 反倒是钻头,对朱瞻基来说没有难度。 因为钻头最佳的材料是钨合金钢,主要成分钨,镍,钴,铌,钛,钽在大明都不缺。在要求不高的时候,钨钢的制造,无非是多试验一番而已。 何况,现在不需要太复杂的工艺,只需要将钨和钢进行配比,比一般钢铁更坚固就好了。 材料工艺靠记忆还能试验,但是机械加工工艺,仅仅依靠回忆,完全不可能解决。 “殿下,该睡了。明日可能就会大战,要养精蓄锐啊!” 朱瞻基看了看外面黑乎乎的天空,因为乌云密布,连一点光线也没有。 “什么时辰了?” “差一刻丑时。” 也就是十二点四十五了。朱瞻基想了想,将画的水车图收了起来。“孤去睡了,你将这些东西收到我的草稿箱里。” 李亮应了下来,他不是第一天在朱瞻基身边做事了,朱瞻基立下的规矩,他都遵守的很好,也不怕他会泄密。 朱瞻基进入了内账,在平摊在地上的褥子上坐了下来,开始打坐。 气息运转,心无旁骛,按照道家的呼吸法,几分钟之内,朱瞻基就进入了人物两忘的境界。 凌晨时分,瓦剌人又一次出现在了忽兰忽失温北部的山坡上,居高临下进行了一次冲击。 不过虽然是凌晨时分,大明军队也早有准备。鼓声一响,值守的外围军士就以逸待劳,竖起了枪阵。 他们见占不到便宜,在射程之外就又绕了一个弧线,回到了阵营。 天色渐亮,看到出现在山坡上的瓦剌大军,所有人的情绪又有些压抑,所有人都知道,大战一触即发。 不过,这数十万将士都是百战老兵,他们的人数又远远多于瓦剌人,所以此时此刻并不惊慌。 他们的稳定也让那些民夫都放下了心来,那些伙头军也在有组织的安排下,准备着早饭。 土城墙上,柳升看着远处扯成一条几里长的长龙的瓦剌骑兵,主动请战。“陛下,瓦剌人的大军已经全部出现,臣愿为先锋,率部给他们来个犁庭扫闾。” 朱棣看着瓦剌人摆出的威慑阵势笑道:“不急……这个时候,该急的是瓦剌人。他们若不现在就进攻,我们就等士兵用过早饭再动手。” 众人都笑了起来,但是这个时候朱棣又笑容一凝。“陈懋,王通。” 两人立即出列,躬身拜道:“臣在。” “你二人领左哨,左掖,于西侧整军,等我号令。” “遵旨!” “李彬,谭青。” “臣在。” “你二人领右哨,右掖,替换五军营接替前营据敌。” “遵旨。” “柳升。” “臣在。” “你率神机营,于东侧整军。记住,驱阿鲁台部挡在前面,如有不从,直接动手。” “臣遵旨。” 朱瞻基看着朱棣调兵遣将,内心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兴奋的愉悦感。 终于等到开战时刻了! 第五十章 交战 山坡上的瓦剌人当然也注意到了大明军队的调动,军旗的移动,就意味着军阵的变化。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间。 值守了一夜的军士们要被换到后面去休息,刚醒来的军士们还没有兴奋起来。换岗带来的短暂混乱,就是瓦剌人一直寻找的机会。 但是,这个漏洞是大明故意暴露给对方的。 看到瓦剌人从三里之外冲下了山岗,朱棣大声喝道:“擂鼓。” 架在土城上的十余面大鼓被整齐地敲响,随后,连绵十余里的大鼓全部被敲响,鼓点逐渐一致,格外振奋人心。 一块块整齐的军阵中,被腾出了几十米宽的通道,各骑兵部队从大营中间慢慢冲了出去。 敌军未至,他们以逸待劳,要等到敌军进入一里之地,才开始加速。 这种万马奔腾的场景是现代社会根本看不到的,马蹄溅起的灰尘逐渐扬高,给原本清新的草原清晨增添了一份灰黄的肃杀之气。 瓦剌人自己都没有吃早饭,当然不会留给大明军队吃早饭的机会,哪怕是试探性的攻击,他们也要把战争的节奏给控制住。 虽然看似来势汹汹,但是其实他们的攻击非常保守,冲出来的军队不到一万人,还主要集中在他们的右翼,大明军队的左翼。 因为在大明军队的右翼,有着瓦剌人最畏惧的神机营。 左翼那里距离中军足有四五里路,朱瞻基只看到瓦剌人冲了下来,不一会儿灰尘扬起,就挡住了视线。 在整齐的大鼓声和奔腾的马蹄声中,连厮杀的声音都听不见。 这让朱瞻基格外着急,他没有想到,自己就在战场上,竟然看不到战况。 相比心里长草一般的朱瞻基,朱棣倒是还很镇定,只有轻拍着城墙的手,也暴露出了他此时的兴奋。 一阵东风吹过,战场上的场景终于又露了出来。 望远镜里,两军的接触并不深入,瓦剌人根本不敢穿插太深,都是骑兵的交战,他们想跑容易。 但是如果被大明的步兵围住,固然能多杀几个人,但是想跑就不容易了。 这只是试探性的攻击,瓦剌人还远远没有到孤注一掷的时候。 这种短兵交接的场面虽然没有现代枪炮战的恢弘气势,但是在残酷性却更甚于枪战。 因为枪战只用扣动扳机就好了,而现在,所有的人要用刀在对方的身上砍。 一刀往往砍不死,还要补上几刀,许多人几乎是初一接触,就浑身鲜血。有些是自己的血,更多的是对手的血。 不要说杀人了,让现代人去杀猪,杀牛,许多人都下不去手。而现在,他们杀的是同类。 朱瞻基却一点也不畏惧,在现代他亲手杀的人就有几百个,当初杀那些索马里海盗,尸体就装满了一艘船。 看到此情此景,他身上的暴虐细胞一个个全部活跃了起来。 他的手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朱棣的眼睛盯着战场,余光看到了他颤抖的手。“怕了?” “不,孙儿不怕,只是兴奋。” 朱棣哈哈笑道:“现在还不用你上战场,且看着吧!” 这个时候,一队生力军又从远处冲了过来,想要跟左翼的瓦剌人汇合。 朱棣一挥手,鼓点一变,在他的身边竖起了一个三千营的大旗。 早就蓄势待发的三千营也驱马冲出了队列,直接迎向了敌军。 三千营的前身就是收拢的蒙元人,因为最开始有三千草原勇士,所以被命名为三千营。 虽然现在三千营已经扩大到了近万人的规模,但是名字一直没有改变。 三千营与五军营不同,它下属全部都是骑兵,这支骑兵部队人数虽然不多,却是朱棣手下最为强悍的骑兵力量,他们在战争中主要担任突击的角色。 担任指挥使的满都是个雄壮的蒙元大汉,平时看起来憨厚,打仗起来却奋不顾身,号称拼命三郎。 此人原是蒙元奴隶,对蒙元人,他恨之入骨,在他手下,几乎不会有俘虏。 这个时候的战场距离朱棣和朱瞻基只有不到一千米,即使不用望远镜,也能清楚地看清。 三千营和瓦剌人的战斗力并无差距,他们都是同一个民族,也都是百战老兵,他们的交战,也显得格外惨烈。 随着三千营的出战,朱棣的身边竖起一个个大旗,步兵方阵也开始向前进攻。 与骑兵的散乱不同,步兵方阵一直保持着整齐的步伐,特别是前排的长枪阵,即使在进攻的过程中,也没有散开。 这种纪律性让朱瞻基对明初的士兵战斗力判断也有了一个很大的提升,这种气势,几乎是完全颠覆了他对古代士兵素质的看法。 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角斗士》,大明的士兵或许在体格上比不上那些西方人,但是这种纪律性,比电影上的罗马军团也丝毫不弱。 看到大明的前阵步兵出动,又有一队瓦剌骑兵冲了过来。按照进攻的规模来看,瓦剌人已经出动了将近一半,但是大明军队出动的还不到十分之一。 不过,这支军队的加入不是为了进攻,而只是为了给大明的骑兵施加压力,然后让陷入战场的瓦剌骑兵退出战场。 朱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道:“瓦剌人要退兵了。” 朱瞻基问道:“皇爷爷,为何不让弓箭兵出动,反而要以骑兵出动,跟对方硬碰?” “我们有弓,对方也有。快马奔腾,近距离快射也不过两轮,作用有限。阵地战非接触战,双方斗勇,等瓦剌人进入射程,弓箭手作用有限。何况对方只有三万余人,我军却有十万骑兵,若不能正面把瓦剌人打服,他们怎么会认输?” “那为何不追击?” “现在我军还未进食,即使追击也不能持久,更怕他们逃逸不回,所以暂时给马哈木留一点希望,一会儿再好好收拾他们。” 看到朱瞻基仍然有些不解,朱棣又加了一句:“放心,马哈木为了向其他部族证明他的能力,不会就此罢休的。” 朱瞻基发现,自己以现代思维来考虑问题的时候,往往就会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一些很简单的认识,自己自认为优越于现在,可是最后却发现,根本不适合现在。 而这些古代人的一些思维,更是让他觉得难以理解。 还好他是太孙,他是皇帝最喜欢的孙子,除了少数几个人,他完全不必去迁就别人。 要是他没有穿越成太孙,而是一个普通人,恐怕除了造反,只能去当个海盗了。 不然的话,以他的性格,活在这个压抑的时代,他一天也忍受不了。 对面隐约传来了号角声,在战场的厮杀声中,不注意根本听不到。 而大明这边的鼓点也停了下来,敲起了铜钲,这也就是所谓的鸣金收兵。 朱瞻基躬身抱拳说道:“皇爷爷,孙儿想去探望受伤军士,望皇爷爷恩准。” 这个时候,可是拉拢人心的大好时机,朱瞻基虽然不能直接拉拢将领,但是在士兵面前卖好,朱棣应该不会管。 听了朱瞻基的请求,朱棣迟疑了一下说道:“难得你有这个心思,摆出我的仪仗,代我问候受伤军士。” 走进了战场,才能清楚地体会到这个时代战争的残酷性。 在落后的医疗基础下,受伤,特别是重伤,内伤,往往就代表一个生命的结束。 大明势大,人多势众,虽然在对战局势上处于被动,但是牢牢占据了战场的上风。 瓦剌人的退兵,那些受伤的士兵,落马的士兵,也都被留在了战场上。 那些重伤的士兵被大明的士兵直接补上一刀,然后砍掉他们的脑袋。 他们丝毫不在乎战场的血腥,提着一个个还在滴血的人头,喜气洋洋地跟监阵官报备。 这一个北元人头,可是实实在在的二十两白银,按照当今士兵收入来算,就是大半年的薪水。 要是有哪个人杀上几个敌人,娶老婆,盖房子的钱就都赚回来了。 而来到了伤兵营,这里的气氛登时就压抑了许多。 虽然在朱瞻基的影响下,军队招收了不少军医。但是这些军医也只能治一些外伤,严重的内伤,或者断手断脚的外伤,只能听天由命了。 所以,许多士兵的身边都围着亲近的同僚,趁着还没有死,将遗言带回去。 朱瞻基摆出了一副后世电视上面领导探望英雄的架势,没有丝毫的架子,挨个慰问众人。 他的出现也让所有人都激动无比,一些轻伤的士兵甚至激动地跪了下来,感动的痛哭流涕。 其中一个还不二十岁的士兵,左手断了他都没有哭。但是朱瞻基只是和声和气地说了几句好话,他就激动地哭的像个孩子。 而像他这样的人还占了一大半,对他们来说,太孙跟他们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在内心里,朱瞻基还是有些开心的,这种固化的阶级观念,对他这个人上人来说,是乐于见到的。 交战不到一个小时,但是双方的伤亡人数都超过了五百人。 大明的士兵当场死亡的近百人,另有近百人即使死不了,也变成了残废。 但是瓦剌人的损失更大,他们足足丢下了最少四百人,其中只有少数几个被留下了性命绑了起来。 不过,战争还未结束,等待他们的是锦衣卫的酷刑审讯,恐怕会生不如死。 第五十一章 绝不后退 突然一阵喧嚣声传来,随后战鼓齐鸣。 朱瞻基抬头望去,只见刚刚收兵的瓦剌人竟然又冲了过来。 此时的朱瞻基还在前阵,他身后的皇帝仪仗显得格外显眼。 不用多想,朱瞻基就明白了过来,肯定是他身后的皇帝仪仗吸引了对方。 瓦剌人恐怕是想来捡便宜,即使威胁不到皇帝,只要见到皇帝仓皇逃窜,也会鼓舞己方士气,打击大明士气。 跟在朱瞻基身后羽林左卫指挥佥事赵永亮和太监李亮,包括玄真他们都紧张了起来。“殿下请暂且后退,敌军这次出动阵势不小,来势汹汹。” 朱瞻基却一摆手,说道:“孤哪里都不去,绝不后退一步。韩成,竖旗!” 他所处的左右两军分别是东胜卫和云川卫的步兵阵,两军的指挥使都单膝跪拜道:“殿下龙体为重,请暂且后退,待我卫军士迎敌。” 朱瞻基大声说道:“难道你们就没有信心保护孤了吗?” 众人一听,立即不再劝,大声应道:“誓死保护殿下。” 朱棣让朱瞻基用他的仪仗来巡营,恐怕就有诱敌深入的想法。当然,这不是朱棣想要牺牲掉他,几十万大军如果还保护不了朱瞻基,那还来北征干什么! 他更多是想让朱瞻基亲身经历一下战场,来锻炼一下朱瞻基。 眼见敌军奔驰而来,朱瞻基兴奋的双手微颤。大声呼道:“马来!” 但是这个时候,没有人敢让他上马了,一帮人连忙拦住了他,前面站了最少三排盾甲兵,将他保护了起来。 而东胜卫和云川卫的战阵前移,很快就让朱瞻基他们落在了身后。 这一次迎敌,骑兵没有直接出动,而是先出动了弓箭兵。 第一轮,长弓抛射。每人只射出了两箭,敌兵就进入了百步以内。弓箭手们换成了一批短弓箭手,他们开始进行平射。 在大明军队的如蝗箭雨下,瓦剌骑兵最少有数十人还没有临阵,就被射于马下。 而他们的短弓射出了不到两轮,就冲到了阵前,对明军的伤害微乎其微。 在一里左右长的战线上,瓦剌人的骑兵不会想到自己会被步兵抵挡住,还在硬冲。 他们认为,只需要再努力一把,就能冲进大明的军阵,活捉大明的太孙。 由于朱瞻基在阵前,两卫不得己将位于陷马坑后方的阵地前移,这就造成了前阵的枪盾兵失去了地利的优势,只能用身体和长枪来硬抗马匹的冲击。 但是,哪怕是死亡也没有能够吓到他们,有朱瞻基在身后,他们每个人都义无反顾地英勇迎敌,没有半点退缩。 大明军队抵挡住了,每个人不顾自己的生死,缠住了冲击而来的骑兵,用弱小的身体抵挡着几百公斤重的骏马的冲击。 步兵坚守住了第一道阵线,但是同时,也造成了大片伤亡。 朱瞻基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在几十万大军前面,他要真是仓皇而逃了,那对士气的影响会更大。 但是看到自己的士兵死在对方的马蹄和弯刀之下,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愤怒。 大明的骑兵出动了,趁着这支骑兵被步兵战阵阻拦胶着的时机,超过四支骑兵部队从两边形成了包围圈开始迎敌。 骑兵的厮杀几乎很少有正面冲撞,都是利用弧线快跑迎敌。但是这一次,大明的骑兵却牺牲了速度,就是想要把这支骑兵给缠住,全部剿灭。 在山坡上留守的瓦剌骑兵看出了不好,立即吹响了退兵的号角。他们的进攻军队趁着包围圈还没有形成,迅速又退了回去。 朱瞻基看出了朱棣的打算,他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这一次,大明的骑兵出动的稍微慢了一点。 如果能快上几分钟,就能把这批敌军给包围住,围城打援。 虽然大明的实力的更强,但是战争的局面太被动了。 大明用了几个月的时间,营造出来了瓦剌人不得不跟大明决斗一场的局势,但是在这种战斗中,大明军队太被动。 朱瞻基也没有太好的方法,因为如果不能一举消灭瓦剌人,却把他们打疼了,他们就会转身就跑。 在这漫无边际的草原上,他们要是跑了,想再追就困难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就这样被动的承受,让他憋屈不已。即使在现代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窝囊过。 他必须要报复回来,要不然,他的念头就不得通达。 就像当初的胡莫,他受了屈辱,就必须要干掉他,心里才会舒服。 这一次,大明又出现了三百多伤员,死亡人数超过一百五十人。 而瓦剌人死亡的人数远远少于大明,这就是骑兵和步兵的差距。 这一次安抚好各伤员,就已经是中午了。 回到了中军大帐,朱瞻基就再次向朱棣请战。 却被朱棣轻飘飘的丢下一句:“基儿先去吃饭,马哈木比我们着急。今日恐怕就要面临决战,少不了你上阵的机会。” 回到自己的大帐,他匆忙地填了一下肚子,不敢吃的太饱,最多只有七分饱就丢下了饭碗。 并且,他把自己的钢丝甲也给脱了下来,这盔甲虽然结实,坚固,但是却太重了,而且行动也不便。 他现在只有十六岁,还没有完全发育好,拼力气,他并不是完全占优势。 而他现在的优势在于自己灵活的身手和丰富的杀人,战斗经验。 所以,不穿这钢丝甲,要比穿上更有优势。 真正到了战场上,才真正发觉,两军交战以后,弓箭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像今天的战场连绵十里长,只是小范围的接触战,战场的范围也有一平方公里大小。 这么大的一个交战环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之间只能搏命。没有人有时间拿一把弓箭来射杀,因为这只会让自己成为靶子。 所以,只要他不是一开始就出战,根本不需要铠甲,有一个内甲就足够了。 李亮跟在后面,想劝又不敢劝,只能不停地跟玄真,一清子他们交待,一定要保护好太孙。 这不过是废话,玄真和一清子完全依附朱瞻基,甚至连杨章德,韩成他们也都是如此。 如果朱瞻基在他们的保护下有个三长两短,恐怕所有的人都要陪葬。 就在朱瞻基吃饭的这段时间,三千神机营的火枪手被秘密调到了左翼。 处于右翼的神机营有两百门大炮,数千枪手,还有一支不比瓦剌骑兵差的鞑靼骑兵。 所以瓦剌人一直不敢冲击大明的右翼,避开大炮的轰炸。 这也给大明的左翼增加了很大的压力,除了神机营的增援,朱棣把三千营也给派到了左翼,中路则以五军营,郑亨的宣府骑兵为主力,步兵辅助。 一日之间,从三河口回援的刘江他们的前锋营就行军了一百多里。如果瓦剌人不趁着他们还没有到之前就迅速战斗,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人人都知道,大战在今日怕是要正式拉开了。 瓦剌人回撤了五六里地,也都下马填饱了肚子,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马哈木接到了斥候的战报,知道大明前锋营的三万骑兵已经先期抵达了自己的西北方,堵住了他们回撤的道路,心里的阴影也扩大了许多。 但是这一战不得不战。 是他率先挑衅的大明,想要借助与大明的作对,将旗下的各部族团结在一起。 只有这样,才能取代鞑靼人正统的地位。 如果他不能给大明一个教训,那么现在投靠他的这些部族就会分崩离析,转而投向阿鲁台。 何况,大明的士兵虽然多,但是他始终认为,只有草原的健儿,才是真正的勇士。 三万对五十万,虽然力量对比悬殊,但是他没有想过要全歼大明军队,只是想要给大明军队一个深刻的教训。 只要重创大明,随后再利用草原的广阔把大明军队拖的不得不退兵,瓦剌人就是胜利。 “太师,两次试探已经试出来了大明的左翼力量稍弱。待我军一鼓作气,给予重创。这样就能给其他部族一个交待,不能再拖下去了。” 说话的是瓦剌左王太平,此人英勇善战,深得马哈木喜爱。 马哈木却没有回答,扭头问坐在自己身边的答里巴。“大汗以为如何?” 答里巴是马哈木在杀掉前大汗本雅失里之后扶持起来的新一代大汗,只是他这个大汗并不受其他部族的认可。他也需要一次胜利,来获取其他部族的拥护。 “明人狡诈,他们故意将神机营屯于右翼,堵住我们向东的退路,让我们只能向西或者向北撤退。他们的左翼的确势弱,但是也是陷阱。” 马哈木哈哈笑道:“大汗果然看出来了,不过大明敢于这样布置,就要承受我铁骑的攻击。左翼固然是陷阱,我们即使要踏进去,也要先堵住他们中路的策应。所以……太平听令!” “太平恭候太师指示。” “你率万骑攻敌左翼,杀敌为主。” “遵令!” “右王听令!” 瓦剌右王巴秃索罗躬身说道:“巴秃索罗在此。” “右王万骑攻敌中路,不死不退!” “遵令!” “全军修整,申中时分,全军出动。” 第五十二章 出击 申中也就是六点,六月的申中是草原气温下降的时辰。如今天长夜短,要到戌中才会天黑。 也就是说,瓦剌人预备了一个时辰的交战时间。他们消灭不了所有的大明军队,所以用这一个时辰的时间来尽量杀伤大明士兵,然后趁着夜色逃走。 大明一方虽然不知道瓦剌人的具体战术,但是军威强盛,能以不变应万变。 从布局草原战略开始,逼着瓦剌不得不战,到现在忽兰忽失温将大军各部布置妥当,不管瓦剌人怎么打,都不会超出大明的判断。 虽然在战术上有些被动,但是战略上,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 瓦剌人不管怎么折腾,除非他们能够以三万人大破明军五十万大军,最起码都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役。 大明输得起,瓦剌人却输不起,因为他们一输,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各部族就会分散开来。 来自斥候的快报一份份地传达到了中军大营,当获知瓦剌大军又卷土重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大战即将来临。 当瓦剌大军再次出现在北侧的山岗上,他们的阵势不再是铺开一条长龙,而是排列成了三个攻击型战阵,三个万骑各相聚一里左右,分别对应着大明的三军。 朱瞻基哪怕不懂这个时代的战术,也知道,现在这种阵势,不会再是试探了。 朱棣看到对方的阵势,立即大笑了起来,瓦剌人忍不下去了。 随着一个个命令传达下去,他身后的大旗一面面被支了起来。而大明的骑兵和步兵,也都摆好了架势。 这种阵地战,在大明与蒙元的交战历史上,很少出现过。 而大明,从来不会畏惧阵地战。 相隔三里的距离,几十万大军的对垒在夕阳之中形成了一股压抑之极的气势,时间仿佛都已经凝固了。 所有士兵的脸色都非常严肃,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在下一刻会不会死去。 但是在这样一个战场上,没有人会后退。因为前进不一定会死,但是后退肯定是有死无生。 “鸣鼓!” 随着一声令下,一百多面大鼓咚咚地敲响,而对方的阵中也传来冲锋的号角。 大明的骑兵缓缓从后阵变成了前阵,直接填满了将近一半的战场空地。如果让大明军队集结完毕,步骑兵协同作战,那么瓦剌的骑兵再牛,也不会是对手。 所以,大明的骑兵一动,瓦剌人的骑兵就开始了冲锋。 这一次,瓦剌大军直接出动了两万骑,除了他们的左翼,大明的右翼那个万骑没有动,防备着神机营,剩下的两个万骑直接冲向了大明的左中翼的位置。 数万骑兵的冲锋,让人马犹如潮水一般冲了过来。 这一次,瓦剌人准备硬钢了。 两边骑兵的冲撞,犹如巨浪翻滚,迅速在战场中间形成一个漩涡。 像漩涡,又像磨盘,一个真正的血肉磨盘。 这一次,神机营也不再被动地等待瓦剌人的攻击了,两百门被装在车架上的大炮被迅速地推到阵前,在大炮之间的空隙里,是神机营的骑兵。 神机营的军马都是受过惊吓训练的,哪怕大炮再响,也不会惊到他们。 而在神机营的东侧,大明军队的最右翼,一万鞑靼骑兵也冲向山岗上的马哈木大营。 朱瞻基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战场上的每一处都是那么的激烈,这种战争的场面让他沸腾不已。 大炮的轰鸣声传了过来,两百门大炮被分成了两组,分别开始了轰炸,这突发的巨响也惊到了瓦剌人的军马,让他们的冲击迟钝了一下。 马哈木的大军依靠地利,也从山岗上开始俯冲,首当其冲的就是一万鞑靼骑兵。 他们从上往下冲,本来是占据优势的,但是大明的炮火给了他们重创。 但是,马哈木早就知道大明神机营的厉害,他们的冲锋只是引诱神机营的炮火,大军在划了一条弧线之后,向西转移,避开了鞑靼人,避开了神机营,冲向了中军。 他们的左翼和中路的巴秃索罗万骑形成了一个交叉的反向逆冲,让大明中路的骑兵遭受了双面的冲击。 一时之间,处于中路的三支骑兵部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但是,大明的兵力优势不是瓦剌简单的战术就能抵消的。整齐的步兵方阵,在正面碰撞以后,迅速穿插到了大明骑兵和瓦剌骑兵之间。 他们五人一个小队,协同作战,共同应对一个个骑兵。 瓦剌的骑兵当然不会让自己陷入僵持的局面,他们集中兵力,形成了一个个钟摆式的攻击阵营。 一条条的人命就在这种犬牙交错的研磨中失去,所有人都已经疯狂,没有思想地奋力砍杀。 而站在土城墙上的朱棣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一边观察着战场上的形势,一边开始调兵遣将。 “神机营,右翼攻击山岗,占据山头。官山卫、全宁卫、老哈河卫,骑兵攻击中路,步兵绕后向左翼绕前。武骧、腾骧两卫协助五军营中路攻击。” 随着大旗挥舞,一支支后军的方阵被调向前军,参与了战斗。 而依旧留守在山岗上的马哈木注意到了阵势的变化,深怕自己的骑兵陷入了包围圈,开始下令将两支万骑回撤向西,远离战场。 同时,留守山岗的五千预备营也摆好了架势,准备迎接神机营的进攻。 大炮上山艰难,从山下向山上射击的效果并不算好,柳升亲自率领神机营的骑兵,开始向山上攻击。 但是这个时候,马哈木却开始了向西转移,放弃了这座山头,全军转移到了距离战场两里之外的另一处山坡。 随着他们的转移,大明的军队也开始了追击,朱棣在城墙上面也坐不住了,带领还没有出战过的金吾卫,虎贲卫等八支生力军亲自从中路追击。 而朱瞻基也率领着自己的羽林左卫,随驾跟在了朱棣的身边。 虽然只是厮杀了半个小时,但是这次的厮杀比上午两次交手死的人还要多,中间的战场已经被鲜血沁成了泥泞的沙地。 无数的士兵在惨嚎,军医们忙着一个个的抢救伤员,监军们则一个个将那些还没有断气的敌人补上一刀。 朱棣看到朱瞻基面不改色心不跳,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 前阵的厮杀逐渐减少,瓦剌人丢下足有三千士兵,那些失去了主人的军马也被大明的士兵给牵到了河畔,腾出了中间的道路。 大明的伤亡也不小,就连三千营的都指挥满都都以身殉国,他也是大明军队里面死去的官职最高的人。 瓦剌人的撤退并不是直接反身逃跑,而是用两支骑兵交叉着与大明的前锋营作战,给大军预留下更多的休息时间。 他们向西撤退,更多是想要避开大明的炮兵阵地,因为大炮的轰炸,是他们无法抵御的。 当朱棣率领中军抵达新的战场的时候,还剩两万余人的瓦剌士兵也已经重新列好了战阵,俯视着山坡下密密麻麻的大明军队。 虽然大明的士兵死的更多,但是大明在忽兰忽失温足有三十五万大军,还有几十万民壮,哪怕是二比一的伤亡率,只有三万多人的瓦剌人也输不起。 但是,马哈木知道现在还不能撤,现在撤退,不要说部族归心了,连他自己的老命都难保。 这一次,他们决定不再分散兵力了,用剩下的两万多士兵,攻击大明军队的一个点,一定要给大明军队造成巨大的创伤,然后趁着夜色逃离。 在朱棣到来之前,他们还试探性地攻击了几次,阻碍大明军队集结的速度。但是在朱棣的大旗直接来到了山坡下,两军相聚不到一里地的时候,所有的小动作全都消失了。 两军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最后的决战。 神机营的大炮一时之间调集不到战场的正面,但是六千枪手却被分成了两军,站在了战场的最前方。 在他们的身后,就是蓄势待发的骑兵。 答里巴看着下方气势冲天的大明军队,有些畏惧了。“太师,明军势大,我们不如先行撤离,然后以骚扰战术制敌!” 他是马哈木树立起来的傀儡,向来不得其他人的尊重。马哈木的大儿子脱欢就嗤笑道:“大汗莫不是怕了!明军虽然势大,但是我们只攻其一点,吃亏的未必是我们。如果现在撤军,你有如何能保证其他部族不会转身投靠大明?”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草原的雄鹰不会向懦弱的汉羊投降,他们想要打败我们,就要用鲜血来偿还。太平,巴秃索罗,你们怕了吗?” “不怕!” 马哈木却说道:“可是我怕了,我怕的不是这些汉羊,而是我瓦剌的崛起会被鞑靼取代。你们记住,草原终究是属于我们的,大明的军队早晚会离开。所以,我们真正的对手就只有鞑靼人,阿鲁台。这次的全军攻击,我们不仅不能避开神机营,还要以神机营一方为突破口,避开了他们的大炮,现在主动权在我们一边,争取多杀鞑靼人。” “明白!” 马哈木抽出了自己的弯刀,高高举起,大声喊道:“长生天会保佑每个草原雄鹰,出击!” 在他的身后,是他的十几个儿子,率领着自己部族勇猛下冲。 这是最后一次冲击了,所以所有的瓦剌人都没有保存实力的想法,所有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多杀伤大明人。 第五十三章 败逃(求推荐) 但是,瓦剌人低估了大明的火器的犀利,他们用旧式的战术来对抗大明新的战术,这是他们最错误的地方。 他们想要杀死更多的大明人,大明同样也是这样想,所以为了防止他们害怕了逃窜,虽然在中午的时候火器营就已经布置好了,却一直没有出动。 现在,当他们全军出动的时候,六千火器营士兵的三段击,每次都能保证两千人同时射击,这巨大的威力让瓦剌人迅速尝到的苦楚。 上午的时候,马哈木一直在保存自己的实力,尽量消耗左右王庭的实力,但是现在他们冲在了最前面,受创最严重的变成了他们的部族。 还没有冲下山,他们的士兵就最少有超过三千人坠马,而这些坠马的士兵,哪怕没有被火铳打死,也会被后面的奔马踩死。 看到自己的儿子们一个个的死亡,马哈木的心都在滴血。他没有想到,大明的火器是这么的厉害,就是这一点判断的失误,导致了他的一万多士兵伤亡了三分之一。 而活着的士兵们也都被震撼住了,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大规模的火器攻击,这种攻击也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但是,这种绝境也激发了他们求生的欲望,为了活命,他们只能义无反顾地向前冲。 大明的右翼和中路面临着两万多想要求生的士兵的冲击,中路由于人多势众,不管是太平,还是马哈木都没有能够撼动阵型。 但是右翼的神机营炮营和鞑靼人就直接面对着已经疯狂的瓦剌人了。 朱棣和朱瞻基看出来了,火炮这次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并不大,因为转移缓慢,根本跟不上敌人的速度。 现在,当敌人冲进了战营之后,大炮的作用就更小了。 眼前右翼面临巨大的压力,朱棣丝毫没有迟疑,举起了手中的马刀,大声喊道:“右翼冲击!” 随着他的大喊,众太监也立即齐声大喊,鼓声一变,军旗挥舞,来自京军和边军的精锐骑兵就立即全部出动,追了上去。 朱瞻基早就等着朱棣的命令了,他距离朱棣的距离不算远,第一时间就听到了朱棣的大呼,也率先就驱马冲了上去。 看他一马当先,玄真和一清子组成了左右护法,保护他的两侧。 而杨章德他们也都以朱瞻基为中心点,跟着后面冲出。还剩下的两千四百人的羽林左卫是朱瞻基最核心的力量。 这两千四百人两天来,一直没有出动过。而想要战功,这个时候是最后的机会了。 朱棣率领大军驰援右翼,却发现自己的孙子已经冲在了最前面,并且没有丝毫犹豫,就直接从侧翼冲进了瓦剌人的马队。 冲进了马队,朱瞻基才感觉到这种战争过程中,个人武力根本没有施展之地,最重要的是,是战斗经验。 瓦剌人都是一人三马,甚至是一人四马,冲击的队伍中,大部分马上面都没有人。所以他们首先要解决的不是面对敌人,而是防止那些马匹发狂。 也是因为这些多余的马,瓦剌人才敢跟大明正面冲撞,并且有信心逃走。如果只是单人单马,死了一匹马他们就跑不了,他们根本不敢跟大明阵地战。 但是,火器的出现让他们吃尽了苦头,这种新式的武器,直接打垮了他们的信心,也重创了他们的阵容。 朱瞻基今天骑的马是一匹阿哈尔捷金马,也就是后世所谓的汗血宝马,这种马比一般的蒙古马更高,也更强壮,所以他冲进了马群之后,那些蒙古马怯于他的马,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麻烦。 高举着手中的陨铁横刀,他就向着一个左前方的瓦剌人砍了过去。 他的姿势有些不顺手,可是对方却正好顺手,看到朱瞻基非同一般的装束,脸露惊喜,手持弯刀就斜砍了过来。 横刀与马刀相碰,那个瓦剌人脸上的笑容迅速凝固住了。因为他的弯刀直接断成了两截,而朱瞻基的横刀,根本没有变向,一刀砍在了他的右肩上。 对方惨呼了一声,就向右侧倒去,朱瞻基将横刀交在左手,用力挥下,将他的脑袋直接砍的仅剩一层皮连着。 他的马迟疑着降下了速度,而朱瞻基的马丝毫没有降速,这也导致了从他歪倒的胸腔里喷出来的鲜血直接喷了朱瞻基的左腿一身,让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有些腥膻的血液的味道有些难闻,却能激发起他的肾上腺素的飙升。他将刀又交回了右手,左手挽着马缰,寻找着下一个对手。 位于他左后方的玄真比他稍慢一点,也被溅了一裤腿的血,看着那个人脖子里露出来的血肉组织,他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朱瞻基以前也没有杀过人,可是为什么就能丝毫不怕杀人。 而跟在玄真后面的杨章德看到了朱瞻基熟练的杀人动作,忍不住心中一凉。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但是十六岁的时候不要说杀人,连杀只猪他都怕啊! 不过这也让他认识到了朱瞻基的狠厉,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背叛这位殿下。 瓦剌人的大军被鞑靼人挡住了,两个民族虽然差不多是一个民族,但是异端比敌人更可恨,瓦剌主枝和鞑靼主枝之间,那可是不共戴天。 所以,他们之间的厮杀更加惨烈。 而鞑靼人的阻挡给了朱瞻基更多的杀敌机会,他的汗血宝马速度惊人,虽然他有意控制了一下速度,但是仍然比其他人更快追上了瓦剌人。 杀人的快意让他此时振奋不已,手握横刀,他瞅准了一个身披铠甲的瓦剌人。 相比大明的富裕,瓦剌人穷的连盐都吃不起,他们不像大明的军队,有制式的军装,而是完全依靠个人的能力来武装自己。 能够身披铠甲,在瓦剌人里面绝对是一个大人物。 对方看到骑着汗血宝马的朱瞻基,原本一惊。但是随后看到他才是毛头小孩,露出了残忍的笑容,策马迎着朱瞻基冲了过来。 “我认识你,你是大明皇帝的孙子,杀了你……啊!” 朱瞻基一甩横刀上的血珠,活动了两下手腕。“反派的失败往往就在于废话太多。” 论武力,他并不比对方强,两刀相撞,他的手腕在对方的猛击之下有些挫伤。但是他的横刀的确给力,对方的马刀直接被斩断,然后被朱瞻基一刀将他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玄真看着那白的,红的,像嫩豆腐一样从脑袋里面漏了出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趴在马上呕吐了起来。 他虽然功力深厚,但是毕竟是个出家人,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一幕。 朱瞻基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因为他已经兴奋地又找上了其他人。 杨章德冲了上来,填补了玄真的位置。“师兄,你乃是出家人,战场不是你来的地方,且让我替你保护殿下。” 他加快了速度,冲向了一个准备从侧面偷袭朱瞻基的士兵,一刀捅进了对方的腹部,手腕一搅,一甩,就将对方开膛破肚。 “殿下,我来助你!” 朱瞻基扭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个士兵从马上跌了下去。他哈哈笑道:“那我们就来比一比,看谁砍的头多!” 不过这个时候,再也不是单枪匹马的战斗了。羽林左卫的护卫们快马加鞭,终于追了上来,组成了一个扇形,将朱瞻基的左右两侧都保护了起来。 朱瞻基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与身边的人形成了一个箭头,直接插入了瓦剌人大军里面。 羽林左卫是大明数得上的精锐军队,所以他们的加入,让战场的形势迅速扭转。他们与瓦剌人的战斗,几乎是呈一边倒的形势。 这当然不是说羽林左卫就比瓦剌人强,而是他们身上的大明制式盔甲起了大作用。 瓦剌人的军队一直是以轻骑兵为主,靠着轻骑兵的机动性,他们征服了亚洲和大半个欧洲。 但是如果他们失去了冲击的空间,他们绝对比不上保护更好的羽林卫。 处于箭头最前方的朱瞻基不用担心两侧和身后了,他的横刀在两只手之间来回不停的转换,迎面的敌人几乎全部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能够取得如此优异的战绩,源自于他前世丰富的格斗经验和灵活的身手,更主要的是,这把陨铁横刀实在太给力了。 而冲在前方的马哈木看到这样的结果,忍不住老泪纵横。在他眼里无敌的瓦剌骑兵,在面对火器的时候,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而火器给瓦剌骑兵造成的伤害,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刚交战就损失三分之一的人手,把他们的信心都全部击碎了。 他不能眼睁睁地再看着自己的子民被屠杀,如果大明的军队围了上来,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逃了。 所以他长叹了一声,吩咐左右:“吹号!” 现在他们不再想杀多少鞑靼人,杀多少大明人了,他首先要考虑的是,带着活着的人赶快逃,保存力量。 但是,大明和鞑靼人却不会让他们轻易逃走,所有人都杀的兴起,紧追不舍。 (说一点题外话。历史上的第二次北伐,大明把瓦剌人打残了,王子都杀了十几个。马哈木随后被阿鲁台抓住杀掉,他唯一活着的儿子脱欢也被阿鲁台抓住当了奴隶。瓦剌人以后的十几年就只敢在贝加尔湖附近活动,不敢南下。一直到脱欢的儿子也先崛起,最后统一了草原各民族,瓦剌人才恢复了元气。 但是在文人的笔下,朱棣的北伐就是好大喜功,浪费钱粮。说朱棣杀了几千人,说大明伤亡惨重,不得不退兵。但是这场历史上的阵地战,是神机营的火器第一次真正发威,打的时候神机营数千将士的三段击,直接把瓦剌人打残。那些文人自己都不能自圆其说,因为他们不能否定火器的存在,最后就只语焉不详地简单描述了一笔。 只要想想,一场战争打的瓦剌人几十年衰落,不敢南下,并且蒙元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跟大明阵地战,已经能看出朱棣的这次北伐有多成功了。至于再后面的三次北伐,都不是打瓦剌了,而是打阿鲁台,阿鲁台每次都是闻风而逃,所以才没有取得更大的成绩。朱棣的文治暂且不评价,武功这一点,绝对超过了历史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皇帝。而明史……着实让人无法相信啊!) 第五十四章 胜利 瓦剌人的撤军让他们又损失了一大批战士,仓皇而逃,注定了是要把后背露给敌人。 这一部分人的死亡,换来了对追逐大军的阻碍,这也让一部分瓦剌人得以脱身。 但是,不管是大明还是鞑靼人,都不愿放弃这个机会,特别是鞑靼人,他们恨不得把马哈木一系全部杀死,这样鞑靼人就又能争取其他部落的支持了。 草原上的各部落,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轮流掌握着草原上的权力。 朱棣或许还有一点不想赶尽杀绝的想法,因为在他的思想里,根本没有留在草原的想法。 但是朱瞻基却不管这些,现在他杀人杀的起劲,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过瘾了再说。 追着敌人的后背,新上阵的生力军们精力充沛地追赶着敌人。 朱瞻基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了,原本坚硬无比的陨铁横刀,竟然在砍杀中留下了一个豁口。 他的手臂已经麻木,却是精神依旧亢奋无比。 追逐,被追逐……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草原上的天当要黑的时候,会在十分钟的时间里,迅速黑了下来。 瓦剌人由于一人有几匹马,可以换着骑乘逃亡,但是追逐的大明士兵就没有这么多马,他们的坐骑都已经疲惫不堪。 一直跟在朱瞻基身后的杨章德,因为身体强壮,身下的蒙古马就被跑废了,蹄子一软,瘫倒在了草丛里。 坐在上面的杨章德,被一下子摔了下来,打仗没有受伤的他,反而因为这个原因,把脸给擦伤了。 赵永亮大声喊道:“殿下,天色已黑,穷寇莫追。” 看他们的马大部分已经不行了,朱瞻基也只好停了下来,有些愤愤不平地吐了了一口唾沫。“未能全歼敌人,心有不甘!” 一清子笑着说道:“殿下今日斩敌四十三人,已经立下大功。” “四十三人,不记得了。” “在下都帮殿下记着在,其中一人若不是瓦剌王子,也是瓦剌大将!” 这个时候,在前方追敌的其他大明士兵也带着战利品回返,见到朱瞻基的仪仗,纷纷过来行礼。 人越聚越多,悠悠达达地向回走,还顺便收拾一些战利品。 追敌的时候不觉得,但是往回走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已经追出了足足五六十里地。 也难怪除了朱瞻基的马,其他大部分人的马都已经疲惫不堪了,他们只能下来牵着马走。 往回走了大约二十里地,才遇到了来寻找朱瞻基的王彦他们。 见朱瞻基没事,王彦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殿下啊,你这不顾安危地追敌,让大军都为你担心。陛下一直都还没有吃晚饭,要等着你啊!” 还有四十里地,要是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去,恐怕都大半夜了。一帮太监不由分说,换了几十匹健马,先跟着朱瞻基一起回去。 朱瞻基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他一直不回去,连这次大胜的将士们都不敢欢庆。 他要是出一点意外,这次的大胜也要大打折扣了。 即便如此,朱瞻基回到忽兰忽失温的大营的时候,也已经是亥时三刻,将近晚上十点钟了。 今夜的大营由于打了大胜仗,加上要检获战利品,所以到处都点燃着火把和篝火。看到朱瞻基回营,人人都欢呼了起来。 朱瞻基今日从中路杀到右翼,当着无数人的面就砍杀了好几个敌人,他的勇猛被大部分人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回来的时候,众人还不敢肆意庆祝胜利,见到他安全回来,也就能放开了庆祝了。 将士们的欢呼也传到了朱棣的耳朵里,知道是朱瞻基安全回来,朱棣的心也放在了肚子里。 今日他虽然也冲出了军阵,但是只是带着众将做了一个姿态而已,他连一个敌人也没有砍杀到。 这个时候,他也忍不住有些感叹自己的确是老了! 浑身鲜血都凝固的朱瞻基走进中军帐的时候,就带来了一股熏人的血腥味。 看到他除了脸还算干净,浑身血淋淋的样子,朱棣楞了一下问道:“基儿受伤否?” 朱瞻基故意装作得意地将视线四周一望,扫过众将的目光才说道:“劳陛下担忧,这都是敌人的鲜血!” 朱棣忍不住哈哈笑道:“好,好,我朱棣后继有人!” 郑亨立即躬身说道:“太孙勇武过人,陛下日后无忧矣。” 郑亨这个马屁一拍,其他人也立即跟了上来,一会儿就把朱瞻基夸的天上少有,地下无双了。 但是打了大胜仗,朱棣心情高兴,对这些马屁都受之若饴,笑的格外开心。“好了,你先回去好好洗一洗,待明日庆功。” 大帐外面,等着朱瞻基的李亮他们一帮太监看到朱瞻基血淋淋的模样,一个个就大呼小叫了起来。 李亮看着朱瞻基想要亲近,却又不敢,别提多别扭了。 他越是扭捏,朱瞻基的恶作剧心理就越浓。他也不顾自己身上血还没有完全凝固,直接将手臂搭在了李亮的肩膀上,搂住了他的脖子。“孤累了,走不动了。” 李亮捂着嘴,哆哆嗦嗦地说道:“殿下啊,你这是杀了多少人啊!” 朱瞻基嘿嘿笑道:“你看王彦,郑和,李谦他们,一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面趟出来,不要说死人了,就连鬼都不怕。相反,鬼还要怕他们!可是你呢,连个死人都受不了,怎么能跟他们比?” 李亮哪点都好,就是胆小,特别怕鬼。这个时代的人,是深信有鬼的。 就连朱瞻基自己也信。如果没有鬼神,他又怎么会一次重生,一次穿越,跑到六百年前呢! 不过信是信的一回事,作为一个人,还是按照人的规则做事才是正道。 被朱瞻基这样搂着,鼻子里满是腥膻的味道,还带有一丝腐臭味,李亮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出来了。 又听到朱瞻基说起鬼,他再想想下午见了那么多死人,这会儿腿都软了。 “太孙爷,你就别再吓奴婢了,你明知道奴婢胆小。” 朱瞻基哈哈一笑,说道:“明日看看还有没有没有处死的瓦剌俘虏,要是还有,明日就让你负责行刑,杀一个你怕,杀十个呢?等你杀到一百个,连鬼都怕你了。” 李亮一下子瘫在了地上,求饶道:“太孙爷,你就别吓唬奴婢了,奴婢还想多伺候你几年。” 朱瞻基哈哈大笑了起来。 穿着一身血淋淋的衣裳,朱瞻基精神抖擞地回了自己的大帐,不过,这只是为了在其他士兵面前装比。 实际上,穿着这样一身血淋淋的衣裳,一点也不舒服。 一进大帐,他就立刻将身上的衣裳脱了下来,除了那个钢丝内甲让人拿去清洗,其余的衣裳全部丢掉不再要。 这些衣裳几乎在血里面泡过一样,根本洗不出来了。 用了四五桶水,他才算是把自己的身上冲洗干净,然后又让人烧了热水,进行药浴。 其他人没有朱瞻基的条件,只能到河里去清洗身体,但是朱瞻基绝对不肯在夜里下水,哪怕是活水。 明代虽然没有污染,山清水秀,空气清新,但是这个时代,传染性的疾病猖獗异常。 鼠疫,天花,疟疾,全部都是一出现就要死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重大传染病。 而在山清水秀的外表下面,各处的病菌,吸血虫防不胜防。 不要说普通人了,就连朱棣这个皇帝,前几年肚子疼。一检查,肠子里面长了无数寄生虫,恶心死个人。 这个落后的时代,卫生条件就只有这样,如果再不注意一点,分分钟就没命。 所以原本最喜欢游泳的朱瞻基,除了去泡温泉,几乎不下水,活水附近都是病菌衍生,更别提那些水塘了。 或许是今天太过于兴奋,这会儿松懈下来,就有些困了。 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了肚子,他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朱棣忙完了公务,来到了朱瞻基的大帐,他原本还担心自己这个孙子今天杀了太多人,见了太多残酷的场面,怕他晚上睡不好,来开解他一番。 现在却看到平日睡觉警醒的他竟然睡的如此香甜,忍不住欣慰笑了起来。 心宽,心大,才是做一个好皇帝最重要的品质啊! 而在距离忽兰忽失温五十公里的一处山谷中,年过半百的马哈木承受不了今日沉重的打击,跪在一处山坳里,心如死灰。 今日一战,他的部族反而成为了损失最惨重的一支,十一个儿子他亲眼见到死了六个,现在身边只跟了大儿子脱欢,剩下的四个也失散了,不知是死是活。 而他出来的时候集结的一万三千草原勇士,身边就只剩下了不到千人,战马也损失了超过三万。 这都是部落崛起的希望,今日却葬送在了大明的枪炮之下。 现在的他甚至不敢再想去报仇,没有了这些勇士,他甚至不敢出现在太平和巴秃索罗面前。 因为他们也是凶猛的恶狼,看到他现在如此虚弱,绝对会反过来狠狠地咬他一口。 他已经无路可退,即使投降,他的威望太高,太平和巴秃索罗也不敢让他活着。 草原上,失败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战争已经写的够多了,后面不再详细写了,所以比如满都战死,郑亨中箭,火器扬威等战争细节都没有写。主要视角放在了朱瞻基的身上,他身为一个太孙,未来的皇帝,更需要懂得的是控制战略方向。) 第五十五章 利益 一位御驾亲征的皇帝,最重要的职责是什么? 不是要他鼓舞士气,那是各路元帅的工作。不需要他英勇善战,那是大将的工作。 唯一真正重要的,就是善于协调。 昨日一战,其实不管是朱棣,还是朱瞻基,在战争中起到的直接作用并不大。 但是如果没有朱棣的御驾亲征,没有他把控整个战争的协调配合。想让几十万大军那些骄兵悍将服从统一管理,从一大早就有条不紊地轮换出战,最后决战时刻紧密配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朱瞻基,更不用说了,虽然他斩杀了四十三人,不过也是一个打酱油的。 在整个战场上面,个人的武力作用被严重削弱,你个人武力再强,能挡得住万马冲击,刀剑如林吗? 他上战场,更多的是一种振奋人心的作用,至于杀人,那是其次的。 若不是他身边高手如云,敌人背对而逃,想要依靠个人武力杀四十三个人,简直是不可能的。 决战结束了,瓦剌人被杀死了大半,逃走的人不到三分之一,而且几支成编制的骑兵还在追讨。 特别是鞑靼人,他们紧追不舍,想要最大化地杀掉对手的有生力量。 而他们自身的伤亡也不小,一万骑兵有一半失去了战斗力,死亡的人数也超过了千人。 但是他们已经非常满足了,因为他们的主要对手,就是马哈木这一支瓦剌人,他们的损失更大。 战场的统计工作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超过一万五千具尸体的人头全部被砍了下来,在忽兰忽失温北边的山坡下,被摆成了京观。 京观并不是简单地把人头或者尸体摞起来,而是像建筑一样,有着特有的规制讲究。 以尸体为基,掺以米粥,土石搭建起金字塔式的地基。 然后才是单独的人头,一个个整齐被镶嵌在金字塔的顶端。 朱瞻基虽然不在乎杀人,但是这种对尸体的侮辱,他却看不下去。 不过他也知道大明需要对草原的震慑,没有圣母之心来劝阻,只是不会去支持这件事。 初八的下午,这次战争的成果才被统计了出来。 初七一天,大明军队共杀敌一万五千有余,活捉千余人。 瓦剌太师马哈木的儿子被杀死了八个,千户长超过二十人,缴获健康军马四万有余。 只是瓦剌人的三王和傀儡大汗答里巴全部都逃掉了,这也让这次的大胜显得有些不尽人意。 不过即便如此,朱棣也是大喜过望,让各部统计战功,准备大赏诸军。 初九的中午,最后一批追击敌军的腾骧卫带着几十个人头返回了大营。他们的归来,也让大明军队的割下的人头数量超过了一万七。 这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一次大捷。 但是,追击的鞑靼部却一直没有返回大营,只是在初九的下午,阿鲁台才派了两个卫兵来禀报,他们已经追逐到了漠北,不再返回大营。 现在瓦剌人被打败了,他也害怕大明对他下手,所以干脆不回来了。 这让朱棣有些不悦,却也没有针对鞑靼人的想法。毕竟他们刚刚帮助大明战胜了瓦剌,自己也死了一千多人。 朱瞻基却知道,以后的鞑靼会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朱棣的后三次北伐,都是为了讨伐鞑靼。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对付阿鲁台,却没有想到,他们借着追击敌人,一去不回了。 不过,他也不是历史上的朱瞻基了。他不会为了保卫北平,把长城外,草原上的卫所全部都撤了,更不会撤掉奴儿干都司,反而以后会大力开发东北。 以后他只会越来越收紧对草原的约束,不会让他们有重新崛起的机会。 唯一能够制约他的权力范围的,只有这个时代落后的交通方式。 不过,他已经准备好,在和适合的时候,先把硅酸盐水泥弄出来。 硅酸盐水泥的技术含量非常低,只需要用石灰石和黏土就能烧制出来。生产水泥的技术含量,要远远低于烧制瓷器。 而有了水泥,就能开始大力发展道路建设和草原坞堡建设,这比用黄土垒成的土城要坚固的多了。 不过,这件事还不急。身为一个太孙,他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他不可能无中生有地就拿出各种新的技术出来。 但是他也不想等到自己登上了皇位,再利用信息的不对称来发展一些必要技术。 历史上他还有二十年性命,不管现在能活多少岁,最起码他要看到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带来的革命性改变。 所以,他也时常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两年后的出海,将会是他的一个机会。 利用接触外界的机会,他会泉涌一般拿出一些大明发展必要的技术出来,增强大明的实力。 “殿下,李太监到。” 朱瞻基抬起头来,李亮带着李谦走进了大帐,面对朱瞻基,李谦抱拳行礼说道:“殿下,陛下吩咐你到大帐中去。” 李谦是都知监的大太监,负责皇帝出门的所有安排。朱瞻基问道:“所为何事?” “刘江都督率领前锋营已经回到了上游二十里处安营扎寨,他也带回来了探子的消息,瓦剌人后续的三万骑兵已经四分五裂,大队人马都逃往了岭北。而和林的瓦剌人也都在逃亡,整个漠北,几乎已经没有了人烟。所以陛下也准备撤军……” 太监这个群体都属于是皇家的家奴,所以哪怕李谦在文臣武将面前敢摆架子,但是绝对不敢对朱瞻基的这个最受朱棣宠爱的孙子面前摆。 他不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朱瞻基找他去的原因,还把一些武将的态度也都告诉了朱瞻基。 总的来说,现在的大明上下对草原都没有兴趣,这里除了放牧,几乎没有别的作用。而现在的大明绝对不缺草场,所以草原就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 大部分人都赞成撤兵,即使有一些反对意见的,也不是看到了草原的重要性,而是为了与草原人做生意。 如今的北元可以说是倒退到了原始社会,原本在大蒙,古时期还掌握了火药的制造,铁器的打造,但是现在,这些人才已经全部流失。 北元的底层牧民日子过的苦逼无比,许多人除了几件兽皮,连衣服都没有穿的。 至于那些奴隶,天天就像动物一样,在地上挖一个地洞,铺上干草,跟动物同吃同睡。 这里的贫穷,让朱瞻基根本无法想象。如果大明不跟他们做生意,他们没有衣服穿,没有盐吃,没有茶喝,那就根本没有活路。 如今的大明军队是不杜绝做生意的,因为许多地方军,特别是边卫,如果不跟北元人做点生意,根本维持不了基本的生活保障。 除了铁器,大明对出口北元的商品控制的并不严格,虽然不鼓励军卫做生意,但是也没有直接禁绝。 让军队赚这些钱,总比让商人们来赚这些钱更好。 周南一听要直接撤兵,觉得有些单疼了。 这次大明虽然杀了对方一万多人,自己也死了四五千人,还有近万人受伤。 除了人员伤亡,耗费的钱粮物资更是无数,却只为了教训他们一番,然后把胜利果实又丢了出去。 朱瞻基知道,自己哪怕就是反对,也没有作用。 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利益! 留一支军队在草原,人少了打不过对方,人多了耗费的钱粮根本不划算。 想要让大明的军队留在草原,就必须要找一个来钱的渠道,让驻守的利益大于开销才行。 他想了想,跟李亮说道:“把我的资料箱拿过来,我要找一份资料。” 前世的朱瞻基控制了南美和非洲无数的矿产资源,对世界各地的矿产资源都非常了解。 草原虽然现在很穷,但是这里的矿产资源却是亚洲最丰富的,许多矿产资源的储量均位居亚洲第一,黄金和铜的储量即使在全世界都能排上号。 不过,他所知道的世界第一大铜矿奥尤陶勒盖铜矿是位于后世的蒙,古与内蒙交界处,额尔古特铜矿又是在后世的蒙古和俄罗斯交界处。 那里他都没有去过,当然不能直接说那里有铜矿。 所以,他要在他们这次行军的路线附近,“找出”一个铜矿来。 而且,也确实有这么一座铜矿,那就是后世位于西乌尔特北郊的蔡尔特铜矿。 这座铜矿相比另外几座世界级的铜矿小的可怜,但是在目前的大明,却没有一座铜矿能比得上。 后世这里的储量经过勘测,矿区铜矿石储量约八亿吨,矿石的含铜品位和黄金含量较高,据估计铜储量为一百五十万吨,黄金一百多吨。 另外还有伴生的钼和白银,白银的储量也有一千吨以上。 这座矿山虽然算不上世界级的大矿山,但却是露天矿,易于开采,而且品位较高。 拿出这个铜矿来,绝对能吸引朱棣和军方的兴趣,因为现在的大明,极度缺少贵重金属。 带着一份地图,朱瞻基跟李谦一起来到了大帐。因为战争也算结束了,所以大帐里面的沙盘被转移到了别处,空出了一大片位置。 朱瞻基到来的时候,众将差不多已经达成了统一,准备要撤军了。 一直到快要结束的时候,朱瞻基站了出来,大声说道:“皇爷爷,孙儿有个请求想征得你的同意。” “何事?” “半月前,大军途径图拉河北部之时,孙儿发现当地一座山很符合工匠说的铜山,只是因为大战在即,所以孙儿并未声张。如今大战结束,马哈木等人远逃,所以孙儿想去查看一番。” 朱棣有些不赞同地说道:“既是来途,何不等大军回拨之际再去查看?如今瓦剌人虽逃,但是乱兵到处都有,也不得不小心行事。” 朱瞻基笑道:“数十万大军开拨,驻扎,都是麻烦。如果没有铜,孙儿就在那里等着大军,若是有铜,大军可能就要在这里耽搁一段时间了,所以孙儿还是先去查探一番再说。” 朱棣想了想说道:“除了你的羽林左卫,再带三千营和神机营各一卫,凑足一万人马。” “孙儿遵命。” (这座矿实际上是锌铜矿,主要是锌,没有金。希望数据党不要较真。因为在北伐行军的路线上,又在蒙古腹地,就这座矿山的规模大一些。) 第五十六章 铜山 后世的蔡尔特铜矿大约位于东经113.3,北纬46.7。这里是草原和戈壁滩的交汇处,位于蒙古的腹地,附近也有丰富的地下水资源。 而这里距离大军所在的忽兰忽失温,也就是后世的成吉思市,大约四百五十里。 前世的周游发射了自己的勘测卫星,地球遥感卫星,气象卫星,军事卫星。他对全世界大部分大型矿产资源都有一些了解,又来过蒙古考察,所以记下了几个大矿的大致方位。 在后世,这最多是三个小时的车程。但是在这个没有坐标,没有标志的草原上,想要找到那里,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朱瞻基一行一万骑兵,却轻马简从,除了一些铁锅来烧水,连厨子都没有带,每人携带了五天的大米和烙饼。 大军将会在明日准备出发,最迟五天,前锋营就会带着辎重抵达图拉河那里。 朱瞻基虽然没有反对撤兵,但是他要用实际利益来吸引军队留下一部分,对整个草原形成威慑。 朱瞻基骑的阿拉伯马一天可以轻松地走上一百五十公里,但是其他人骑的蒙古马就不行了。所以这段旅途,预计用两整天的时间完成。 第一日天亮出发,中午歇息了一个时辰吃饭喂马,到天黑的时候,走了差不多一百二十公里。 第二天的旅途就只剩下了一百公里,不到天黑众人就抵达了目的地附近。 不过朱瞻基并没有直接前往目的地,而是让大军驻扎在了图拉河的一条小支流附近。 在草原上行军,干净的水源永远是最重要的。 除了朱瞻基,其实没有人在乎到底有没有铜矿。所有人愿意跟他一起过来,他们更重视的是跟朱瞻基这个太孙能拉上关系。 反正朱瞻基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一个人质疑他的决定。 朱瞻基喜欢这样的状态,因为如果真的有人问他如何知道这里有铜矿,他还真的说不上来。 他在现代也没有学过勘测,来到古代,也只是又一次去工部打造横刀,跟一帮矿工闲聊过这个时代找矿的一些土方法。 而蔡尔特铜矿并不是位于平地边,四周有一些连绵的小山坡,当初并不是大军行进的路线正中。 要说隔了几里地,就能看出那里有没有铜矿,就连老师傅也不敢肯定,更别说他这个太孙了。 这些人不反对,愿意陪他一起胡闹是因为他是太孙。而朱棣恐怕是以为他想溜出去玩,也不想拘着他,就给他放放风。 两天到旅程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大军在河边的沙石地清理了一块场地,安置好了马匹,人人就应付着吃了一些干粮,裹着毛毯,露天呼呼大睡了起来。 朱瞻基当然不用露天睡觉,李亮他们虽然不至于把朱瞻基天天泡澡的大木桶带上,但是给他带一个帐篷,还是举手之劳。 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朱瞻基就醒了过来。 晨练之后,喝了一碗李亮他们煮的白粥,就着白粥吃了一个肉饼,解决了肚子问题。 今日是六月十二,司天监的人先帮朱瞻基算出现在的具体时间,朱瞻基然后拿出了他制造的六分仪,根据太阳仰角,算出了现在的具体位置。 这种计算有固定的方程式,比现在流行的牵星术要简单的多,而且误差极低,相差不过一公里左右。 相比之下,牵星术不仅麻烦,而且误差相差几十公里一百公里都属正常。 测试出了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再参考记忆里蔡尔特铜矿的位置,很快就算出了驻扎地和铜矿之间还相差三公里左右。 辨别了一下方向,朱瞻基带着七千人,就向着铜矿的方向奔去。“就是东北方向那座矮山,出发!” 七千匹骏马奔腾,马蹄声响,不要说草原的野狼,就是老鼠都被吓的不敢露头。 只是三公里的距离,几分钟的时间,朱瞻基他们就已经来到了一片地形普通的矮山边。 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里的地质并无特别,但是朱瞻基这个半瓶水,能看出这里的地形是由多种不同的侵入岩和喷出岩在历史中挤压形成的。 像这样的地形,一般都会形成各种矿产,并且一般都是储量丰富,品位比较高的脉矿带。 骑在马上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朱瞻基才翻身下马。“都散开到四周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狗头金,谁找到就是谁的!”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相信这里就能找到黄金,但是朱瞻基既然下令散开找矿,众人也都纷纷散开。 这里的面积虽然不小,但是七千人分散开来,想找出特别的地方,还是非常容易的。 跟着朱瞻基一起来的工部的几个锻造工匠,看到这里的地形,就来了兴趣。 特别是任工部虞衡司主事的曹达明,他原本就是地形勘测方面的专家,看到这里的地势,他就激动地说道:“此地寸草不生,地泛青绿,夹杂明黄,各石层褶皱众多,层次分明,这分明是有大矿存在。” 朱瞻基这才故意装作自得地说道:“孤月前经过,奔马之时看到这里地势有异他处。想到曾听工匠说过铜山之地,山石色泽泛绿,所以就猜这里乃是一座铜山。” “殿下非同凡人,臣当日几里外经过,就没有注意到此处。这实乃大明之福啊!” 朱瞻基笑道:“别拍马屁了,既然找到了位置,你等就细心查勘,争取在大军抵达之前,找到矿带,让我皇爷爷开心一番。” “是!” 身为一个太孙,朱瞻基当然不需要亲力亲为来找矿。既然已经找到了地方,那么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来操作。 在现代,他管理着好几个巨型集团,直系下属近十万,关联企业人数超过几百万,要是什么事都让他操心,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在放权这一块,他做的还是比较好的。只要牢牢抓住了人事管理大权,掌握好了发展方向,一切都会顺顺利利。 不过,在现代所有人都是为了一个经济目的。来到这个时代,还必须要牢牢把控住军事暴力集团,这才是权力的基础。 率领近卫在附近的草原上逛了一圈,但他们开始的行动动静太大,这里的动物都吓跑了,一只动物也没有狩猎到。 而在这里到处找矿的将士们,已经在附近的砂床带,找到了好几块狗头金。 虽然朱瞻基说是各人找到的算自己的,但是却没有人敢这么做。 他们不是怕朱瞻基说话不算话,而是怕自己的同僚嫉妒,上司给穿小鞋。与其把这些狗头金留下来,等待未卜的命运,还不如直接交出来,还能换个军功。 当然,这只是那些大块的狗头金,像那些金沙,每个人都找了不少,揣在了自己的行军囊里面。 而且不仅仅是这七千将士,另外留守在河边的三千将士听说发现的黄金,也都跑了过来。 一个个将士光着个膀子,每人占据了一块地方,开始在沙石堆里用刀刨地。在黄金的吸引下,不用朱瞻基动员,一个个就变成了积极的矿工。 “李冬宝。刘万。” “奴婢在!” “你二人带一个对侍卫,立即回返忽兰忽失温,将这里的发现告诉皇爷爷。韩成,派十个人跟着他们。” 众人纷纷应是。朱瞻基看了看交上来的几块狗头金,拿了一个小块的丢在李冬宝的怀里。“你跟刘万刚辛辛苦苦跑来,现在又要跑回去,这块金子就赏给你们了。” 两个小太监本来还有点郁闷,现在立刻就眉开眼笑起来。 至于侍卫那边,朱瞻基当然也不会漏掉,他们有十个人,朱瞻基挑了一块更大的给他们。 剩下的几块狗头金,则让人包了起来,朱瞻基又写了一封信,让他们一同带了回去。 还有最低三天的时间,大军才能抵达。 一帮侍卫就忙活着打猎了,他们带来的只有烙饼和大米,人人嘴巴里都淡出鸟来了。 只有朱瞻基因为练武,不能缺了营养,专门装了一包熏肉,和几只活鸡,给他补充营养。 不仅仅有这些,还有太监专门给朱瞻基带了口服的补药,烤肉用的香料,以及野生的百年野山参。 不过数量有限,除了跟在朱瞻基身边的几个亲近的人,也就朱瞻基请将领们吃饭的时候,几个高级将领才能一人分上一点。 而朱瞻基每天除了跟一帮侍卫对打,就是拼命把自己折腾的精疲力尽,然后一直留在帐篷里打坐。 自从前日杀人杀的有些脱力,朱瞻基这几天感觉到了自己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 以前的时候,他按照特殊的呼吸法,总要调息几个周天,才能感觉到丹田和掌心,脚心发热。 但是这几天,发热变成常态了。 其实气感人人都有,只是大部分人无法清楚地感受到,更无法驱动。 他从六岁开始打坐,前面也练了两辈子,所以这一世很容易就能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如今十年过去了,终于到了厚积薄发的时候,由量变到质变。 (原本想写一些练功夫的情节,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毕竟不是武侠仙侠文。) 第五十七章 拨动历史 北征的大军抵达铜山这里的时候,朱瞻基终于突破了。单纯以练武的境界来说,他已经超过了玄真和一清子。 除了身体上的弱势,朱瞻基跟他们相比已经旗鼓相当,因为朱瞻基还有前两世的丰富打斗经验。 这座铜山占地约三平方公里,已经发现了两个矿带,可以直接露天开采。 在朱瞻基的眼里,这座铜山并不大,因为前世在澳大利亚,秘鲁,智利见识过世界排名前十的超级矿山。 但是对这个时代的大明的人来说,这座矿山的价值却无与伦比。虽然依靠现在的技术,不清楚这座矿山的储量有多少,但是光凭可以看到的,就超过了大明境内的任何一座铜矿。 如今云南的铜矿刚被发现,每年的产量只有区区的几万斤,总共不到五十吨。 而目前全国的铜产量最大的是浙江和江西,四川,这些地方加起来,一年也不到一百五十吨,这是全国的产量啊。 而这座铜矿可以出铜两百多万吨,相当于目前大明一万年的产量。 别说还有一百多吨黄金,一千多吨白银的储量了。 朱棣听到曹达明汇报,这片显露出来的山丘,几乎全都是金和铜的时候,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而其他将领一个个也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嘴。 对于将金铜作为货币的大明来说,这里就是名副其实的钱山。只要把控住这里的金铜,大明将永远不会担心没钱。 本来准备回撤的大军走到了这里彻底不走了,朱棣不敢相信这里全部都是金铜,非要眼见为实才肯离开。 而他看向兀良哈部向导的眼神里,就透着杀气了。 此次北征,除了少数汉人向导,各军各卫都配备了内附的北元向导。其中以洪武年间就彻底屈服的兀良哈部,也就是朵颜三卫的人最多。 从北平往北三百里,出了张北,那里的草原就被赐给了兀良哈部放牧。 大明虽然最远把卫所都设立在了开平前屯卫,也就是后世的锡林郭勒盟,但是这里的主导权并没有在大明的手里。 明朝在草原实行的是羁縻政策,也就是后世的那种自治模式。 主要原因还是大明看不上这里的土地,在这里驻军的成本太高,收益太少。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为了这座矿山,朱棣就能动员把汉人迁几十万过来,把这里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 从朱元璋开始,朱家就喜欢搞迁移这一套,闻名中外的山西大槐树移民,距今也不过四十年。 而为了增加北方的人口,朱棣登基之后,也从山东,江南迁了十多万人到北平。 以前看不上这里的土地,可以让兀良哈部在这里放牧,但是有了这座矿山,为了保证以后的运输线安全,朱棣就开始动了心思。 而那些边军,边卫们,也都激动了,都想留在这里保护铜山。有这座铜山在,他们的日子就永远不会难过,这比守着几亩地的日子要好过多了。 最近一段时间,除了京军,京卫之外的数十个高级将领,把朱棣的中军大帐变成了菜市场,变成了法院的庭审现场,只差变成角斗场了。 朱瞻基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为了利益,所有人的斗争精神都很强。 就连朱棣这个皇帝也压不住场了,他总不能因为众将领抢着要来驻守这里,就把所有人都大骂一顿吧! 还是柳升一句话惊醒了众人。“诸位,就是要争,也要等到看清楚这里值不值得争吧?” 他不是超然世外,而是因为神机营首先被确定能在这里面分一杯羹,所以他才有现在的姿态。 这次的大战,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火器对北元人的克制作用,任你骑术再好,面对火器,也没有对抗之力。 留一支神机营在这里保护矿山,是必须的,而且,开矿需要火药,要论玩火药,除了那些配火药的工匠,也只有他们玩的最好。 而配火药的工匠在大明属于高端技术人才,他们在大明境内都受到了最严密的保护,绝对不会让他们来草原上。 所以,神机营除了守卫任务,还有开矿的技术指导任务,他们也是一开始就确定好的留守军队。 然后,矿山这里就住不成了。 因为,一天到晚都能听到震耳的爆炸声,矿山周边每天的灰尘漫天。 但是除了朱瞻基,没有一个人嫌弃。他们看着那升起的浓烟,漫天的灰尘,却有一种陶醉之极的享受感。 包括朱棣在内。 那纯度极高的铜矿石被发现的越来越多,所有人的情绪也都越来越亢奋。当在一处矿脉处发现了一处伴生黄金脉的时候,连朱棣这个皇帝都亲自跑过去看了半天,兴奋的浑身发抖。 根本不用朱瞻基费尽口舌来阐述草原对中原的重要性了,也没有人把留守在草原当做苦差事了。 经过了足足一个月的争吵和斗争,宣府,大同这些临近草原的卫所,胜出了竞争。 草原上将会留下一支十万人的骑兵,还将迁移过来十万卫所兵,并且将从山东等地迁移过来最低十万户农户,把这里当做大明对草原的最重要据点。 当然,这十万户农户主要不是为了开矿,而是为了运输。 因为铜的提炼不会在矿山这里进行,而是将放在开平前屯卫。那里也是后世的锡林郭勒,有丰富的煤炭资源,也距离大明更近一些。 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化学提炼方法,只能依靠木炭或者是煤来烧融铜矿石,然后提纯。 为此,朱棣也决定先不修整长城了,将修长城的工匠调过来,从北平修一条直达铜山的道路。 这条路从北平到开平前屯卫,再到铜山,差不多一千一百公里,虽然将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但是这里直接挖出来的就是硬通货啊! 而在道路沿途还将设立驿站和护军营,保护道路畅通,在开平前屯卫,还将驻扎一支人数不少于十万人的大军留守。 这里也将会成为以后大明与漠北草原最重要的经济中继点和军事中继点。 这就足够了,甚至是超出朱瞻基期望的好,一切都只是因为一座矿山。 如今大明势力蒸蒸日上,北元却日暮西山,只要不给他们太大的恢复空间,他们将会一直被削弱。 最起码,绝对不会像原来的历史中那样,原本一盘具有优势的好棋被走成死棋。 大军从六月十一就开始回撤,抵达矿山这里的时候是六月十六。但是一直拖到了七月二十,才算是安排好了这边的事务,继续赶路。 但是,朱棣只带了六十万人回来,在当地留下了近三十万人,保护这座铜山。 临走之前,朱棣大笔一挥,留下了北明山三个大字。 这个名字也成为了铜山的正式名称。 朱棣也在旅途中跟各将领包括朱瞻基商议,回到北平后,会召开朝会,准备在这里建设一座都司府和承宣布政使司。 都司府负责军事,而布政使司则是负责民政。 以前是管理这里入不敷出,不划算。但是现在这座铜山能带来无数的利益,除了够给大军的军费,还能给国内带来急需的铜,银,金。 看到所有人都为这件事感到激动和兴奋,朱瞻基的心里才是真正得意。 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费心费力跟所有人对着干,也不需要苦心经营非要压住对方。 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下天平上砝码,天平就自然会歪向自己这一边。 这种操控历史,将历史人物都放进自己棋盘的感觉,真的很爽! 七月三十日,大军抵达了开平前屯卫,修整三天。 朱瞻基特意到这里的露天煤矿去查看了一番,计划着以后在这里建几座炭窑。 唐宋时期古人就已经学会了烧炭,除了木炭,竹炭,还有将煤烘干成炭,上佳好炭专供达官贵人,石炭则供给普通人。 但是这不是绝对。像淮北,扬州一带,成片的山林很少。所以这里的人们很早就学会了将有烟煤经过高温烘烤,变成无烟焦炭,大部分人家都是用这种炭取暖。 应天府皇宫的御膳房里,用的就是溧阳出产的焦炭,并且用量不小。 兀良哈部却不会炼焦炭,实际上他们对煤炭的利用还处于初级阶段,那些穷人们冬天天冷的时候,才会拉上一两车露在外面的煤炭,回去烧了取暖。 朱棣一帮战争狂是不愿意让兀良哈部跟着占便宜的,要不是顾忌面子,他们恨不得将兀良哈人直接也驱赶走。 不过朱瞻基劝住了朱棣,利用现成的利益,笼络住兀良哈人,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与其给自己增加一个敌人,不如增加一个朋友。 南门立木,千金市骨的道理朱棣可要比朱瞻基更清楚。被朱瞻基点醒了一下,大军还没有抵达开平前屯卫的时候,朱棣就已经给兀良哈各部发了召集令。 大军驻扎下来以后,朱棣连续三天都在款待各部落首领。按照朱瞻基的提议,把煤炭都让给了兀良哈各部,将他们绑在了大明的战车上。 第五十八章 经济控制 前世的朱瞻基在多个国家都具有巨大的影响力,特别是哥伦比亚,秘鲁,玻利维亚和非洲的刚果金。这几个国家因为经济几乎被朱瞻基控制,所以在这些国家,他的话比一国政府的话都管用。 世界殖民历史从西班牙的武力掠夺,到英国的殖民发展,最后到美国的经济控制,在几百年间过渡了三个不同的阶段。 三种方式各有千秋,虽然不能说美国的方式就一定比英国的方式先进,也不能说英国的方式就一定比西班牙的方式先进,但是朱瞻基尝到了经济控制的甜头。 针对兀良哈各部落,抢是抢不到东西的,浪费武力对付他们得不偿失,但是又不能任由他们自由发展。 所以这个时候,经济控制是最合适的。 利用经济手段,将兀良哈各部落的利益跟大明的利益绑在一起,逐渐削弱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源,到最后让他们离开大明就无法生存,这才是控制他们的最佳手段。 那个时候,即使让他们背叛,他们也背叛不了。 朱瞻基的策略就是把煤矿交给他们,让他们组织人员开挖煤矿,教会他们炼焦,然后卖给大明。 不管是挖煤,还是炼焦,还是运输,都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而这些工作创造出来的附加值并不高,在定价权被大明掌握住的时候,只给他们留下不多的利润,就能让他们全心全意为大明服务。 只要挖煤的利润控制的比放牧高一点,甚至只是平等,那些兀良哈的贵族们自然就会把自己的奴隶,平民驱赶到煤矿上工作。 资本的到来从来都是血淋淋的,兀良哈的贵族们为了赚更多的钱,自然会压榨工人们的剩余价值。 恶人让兀良哈的贵族们做,等到时机成熟,大明只需要稍微蛊惑一下,就能把这些矿工变成自己最忠实的信徒。 而他们把劳力都用在挖煤,炼焦的时候,放牧的规模自然就会减少了许多。只需要几十年的时间,一两代人一过,他们的生活模式就完全改变了。 那个时候,他们只能挖煤卖给大明,然后换取生活物资,那么他们就再也离不开大明了。 朱棣虽然是难得的明君,但是从来没有商业意识的他根本想不到还有另外一种方式,和平地就能把所有草原上的人控制住。 如果再加上当初朱瞻基提过的草原盟旗制,减丁制配合实施,朱棣不相信这些兀良哈人还会三心二意,还敢三心二意。 这些他可从来没有教过朱瞻基,所以他也格外好奇朱瞻基怎么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来控制草原。 不过,哪怕他是疼爱朱瞻基的爷爷,朱瞻基也不会告诉他实情,只是以多看多想应付了过去。 这也更让朱棣相信他是生而知之者了。 再从开平前屯卫动身的时候,朱棣已经跟兀良哈各部确定好了煤炭的供应。 兀良哈各部落的首领听说用那些不值钱的石炭,只需要简单的加工,就能换取各种生活物资的时候,一个个比朱棣还要积极。 他们也会算账,一算下来,一个工人一天挖的煤就能买一两只羊,并且旱涝保收,恨不得现在就立即开工。 朱瞻基他们离开草原,就遇到了一些性急的部落首领们,带着自己的农奴和下人们往开平前屯卫这里赶。 看到这一幕,朱瞻基忍不住笑了起来。“皇爷爷,想让这些游牧民族定居下来,不一定非要使用武力吧!” 朱棣忍不住哈哈笑道:“百年以后,怕是再没有兀良哈部落,全部都变成大明人了。” “他们会以此为荣的。以后的草原,注定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朱棣注意了一下四周,淡然说道:“有些事我们暗地里做就好了,不要说出口。回到大明,那些腐儒又会盯着我们,像这样不符圣人仁义的话,还是要少说。” 朱瞻基双腿一夹马腹,手中的马鞭轻拍马臀,他胯下的阿拉伯马就飞快地蹿了出去。“皇爷爷,那是你的事啊,孙儿我还是个什么事都不管的孩子呢!” 朱棣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八月初七,大军抵达了张北,经过这段时间的统计,各军卫的战功也都被统计了出来。 大军将在张北最后一次集结,然后论功行赏。 让朱瞻基意外的是,刚到张北,朱瞻基连屁股都还没有坐下,庄敬就通过杨章德求见。 再过几日他就回到北平了,连这几天都等不了,说明肯定是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让他进来。” 杨章德出了大帐,不一会儿就带着庄敬进了大帐。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太监刘万的手里,还抱着一大叠大明写报告用的竹纹纸。 这些递上来的情报资料,都会先经手这些小太监,才会递到朱瞻基的手上。 这倒不是让这些太监涉及政事,只是让他们检查送上来的资料有没有被下毒。在朱瞻基还没有登上皇位之前,大明也没有让太监识字的习惯。 像郑和,王彦他们都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跟着朱棣,在朱棣潜邸时期就被朱棣当心腹培养,所以才有不俗的才华。 而应天府皇宫中的太监,除了少数得到允许才能识字,大部分其实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 庄敬躬身抱拳行礼:“参见太孙殿下!” 朱瞻基坐在文案后问道:“再过几日孤就回到北平,有什么事需要庄佥事专程奔赴张北?” 庄敬从北平来张北的目的就是想要跟朱瞻基先通气,不敢隐瞒禀道:“卑职此来张北,有两件事需要回禀殿下。其一是将后续送来的天下富商的清单送过来,其次是因为赵王殿下。” “说……” “自殿下北征,赵王殿下屡次打探锦衣卫与殿下之间的关系,虽然吾等尽力掩饰,但是赵王殿下在各界也有自己的渠道,知道了殿下在调查天下豪商底细,并且知道了殿下有意扶持大明商业的对外海贸。殿下依靠海贸获利不菲,拿出了近五百万两白银支持陛下北征,天下震惊,也让所有人看到了海贸带来的利益。所以赵王也有意涉及海贸,卑职怕殿下返回北平后再告知殿下,就少了斡旋的时间,所以提前告知殿下,希望殿下能早作准备。” 朱瞻基第一次给了朱棣一百万两白银,还不算让人眼红,但是第二次又拿出近四百万两白银的财富,这就影响甚大。 虽然他没有特意宣传,但是朱棣一下子多了几百万两白银用于战争,不管是内库还是户部相关人等,都是知道这件事的。 特别是这次北征,后期又多调集了无数粮草。如今三十万大军驻扎北元腹地,朱棣没有让户部调银,自己先垫了这些耗费,也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朱瞻基拿出五百万两军资这件事不假。 财帛动人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个天下也许有不爱财之人,但是那些人绝对都是出身大家族,不缺财货,并且数量极少。 朱高燧虽然贵为赵王,但是亲王俸禄有限,为了养跟随赵王府的数万人,他的家里也没有余粮。 如今大明的外贸被內监垄断,所有人都没有外贸的权利,只能通过內监来交易。 实际的垄断者不是內监,而是皇室。 以前他不知道海贸的利润,可能还不会动心,但是现在看到朱瞻基四年就赚了四五百万两白银,要是不心动,那才奇怪了。 皇室是谁?可不仅仅是朱棣一家,也不仅仅是朱瞻基一人,而是天下各王,只要有这个资格的,又有谁能不心动呢! 所以,朱高燧的行动并没有出乎朱瞻基的意料,他笑了笑说道:“庄佥事以为,孤应当怎么做呢?” 庄敬精神一振,大声说道:“天下皆知殿下深得陛下喜爱,又以海贸获利支持陛下北征,此乃大利大明之举,也是殿下巩固陛下钟爱之大业。微臣以为,殿下应当说服陛下,以一己之身,独揽海贸大权。” 朱瞻基哈哈笑道:“你的心意我已知道,你却不知我的心意。海贸之利获利虽丰,却非我所在意。如果赵王叔有意发展海贸,我只会为此开心。我一己之力有限,大明举国之利,才是我所追求的。” 庄敬偷看了一下朱瞻基的表情,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殿下,若大明海贸为殿下所辖,就连陛下都要仰仗殿下,请殿下三思。” 朱瞻基站起身来,绕过了文案走到了庄敬面前。“你能为我着想,我很欣慰,你却不懂我之追求。我在意的非是海贸之利,而是建立大明海贸之规矩。只要规矩是我建立,人人遵从我之规矩,所有获利,都不会超过我的控制。” 庄敬有些不明白了,他不明白,为何一年获利超过百万两,朱瞻基都不在意,偏偏在意什么规矩。 有利而不得,却分给他人,这是他落后的经济思维根本不能理解的。 朱瞻基又问:“你可知何为规矩?” 第五十九章 种子 庄敬虽然不懂朱瞻基的意思,但是仍然抱拳说道:“夫之见为规,矢之距为矩。”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以我的理解,夫之见,乃古往今来之学说之见,矢之距,乃大明兵锋控制之距。我大明的规矩,变成天下的规矩,那天下皆为我大明所有。若人人遵从我大明之规矩,天下既为我所有,我何苦与民争利?” 庄敬硬着头皮低声劝道:“殿下,天下是大明之天下,大明却非殿下之大明。” 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历史上有名之奸臣,但是这一刻,朱瞻基还是对他有了欣赏之心。不管他的人品如何,最起码这个时候,他是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 他的身边绝对有朱棣布置下的棋子,将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汇报给朱棣。庄敬这句话,冒的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大。 身为锦衣卫指挥佥事,这是朝廷四品官员,却不站在朝廷的立场,而是以朱瞻基家臣的立场说出这样的话,朱棣要是一不高兴,就能砍了他的脑袋。 虽然这是他已经知道自己如今处境危险,所以搏一把,但是他能冒这个风险,朱瞻基也就不介意给他一条活路。 何况,在朱瞻基看来,酷吏远比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文人们更好用。 “吾知尔意,此言以后不必再说。吾胸怀天下,岂会畏惧眼前的些许阻碍,在历史的车轮下,所有的阻碍都会如同螳臂当车,被碾碎。” 如果朱瞻基穿越成为这个时代的一个普通人,那么他必须要学会圆滑和世故,因为这是一个成熟男人的标志,也更有利于他与这个世界的融合。 但是他不是,他穿越成为了一个太孙,一个世界唯一超级大国的合法继承人,还是如今这个强权皇帝最宠爱的孙子。 那么,圆滑和世故就不符合他的身份。 身为一个领导者,一个未来的国家统帅,他必须要有鲜明的个性和明确的方向。 只有这样,才能让下面的人明确地理解他的想法,来贯彻他的思想和意志。 一个世故和圆滑的人,或许会是一个很好的团队成员,但是绝对不会是优秀的领导者。 如果想要让下面的人认真贯彻自己的思想和意志,他必须要让下属知道他想要让他们做什么,而不是让他们自由发挥,甚至是来猜测他的想法。 因为前世的经验,所以朱瞻基已经习惯了作为一个领导者的身份,也知道如何当好一个领导者。 所以,他要给庄敬强烈的信心,明确的方向,然后庄敬他们这些人才能知道如何做来迎合他。 看了看庄敬有些兴奋的表情,朱瞻基又说道:“锦衣卫的权力不会受到制约,反而会随着大明势力在疆域之外的拓展,需要承担更重要的责任。草原,大漠,西域,南海诸岛,蕞尔小国,这些地方都需要遵从大明之法律,大明之习俗,大明之文化。在大明的军队还没有发展到那些地方的时候,锦衣卫应该更早地走出去,让大明的光辉照耀天下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民众。” 庄敬有些不明白朱瞻基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但是依旧激动不已,躬身道:“微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如今的锦衣卫不论在民间,还是在文武大臣之中都不受欢迎,纪指挥使,包括你这个指挥佥事,都乃众矢之的,饱受指责。我已经跟纪指挥使谈过这些事,以后的锦衣卫不仅不能松开套在文武大臣脖子上的枷锁,反而应该勒的更紧。但是,如果不想激化矛盾,锦衣卫必须要找到一条安全的后路。你只需知道,锦衣卫的未来在外而不在内就够了,只要你们忠心做事,我保你有一个大好前程。” 走出了朱瞻基的大帐,庄敬仍然有些茫然,仿佛失去了奋斗的方向,但是又似乎看到了光明的前景。 但是,他再也没有之前的担忧。以前的他完全看不到未来的路,现在他起码知道,他对太孙还是有用处的,在他们还有利用价值之前,太孙绝对会保着他们这些人。 他也知道他如今参与进来了一个庞大的计划,哪怕只是露出来的冰山一角,他参与进来的一部分,已经是惊人的庞大。 整个计划,恐怕只有太孙和皇上才清楚,就连指挥使大人,恐怕知道的也不全。 他现在只庆幸,幸亏指挥使大人弃汉王而投太孙。 在太子和汉王之间,他们只能选择汉王,但是多了太孙这个选择,才是他们真正的生机所在。 庄敬见过汉王多次,反倒是跟太孙的接触更少。可是,只有在太孙面前,他才能真正感受到像朱棣一样的皇权威仪。 虽然他仅仅十六岁,虽然汉王早在太孙还没有出生之时就已经闻名天下。但是,他在汉王面前根本感受不到汉王对未来的明确筹划,也感受不到汉王应对未来的信心。 皇家的威仪,权力的逼迫,激昂的信心,这些都是年仅十六岁的太孙直接带给他的。 跟太孙相比,汉王就像是一个孩子挥舞着他根本举不起来的大棒,权力将他压的不能自己,他却偏偏要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 而太孙才是真正的举重若轻,挥洒自如。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有皇上那边的意见。 他不是纪纲,他也根本没有机会直接觐见朱棣,所以他把握不住朱棣对他们锦衣卫的态度。 朱瞻基当然也不会跟庄敬来解释,让他看到希望,却又有畏惧之心,本来就是他想要营造出来的。 中军大帐,朱棣听了李谦汇报上来的信息,沉吟了半晌才问道:“太孙此时在干什么?” 李谦见朱棣并没有追究庄敬逾规的想法,笑着说道:“太孙如今被一帮将军给缠住了,他的幼军如今可成了香馍馍,谁都想吃一口。” 朱棣也忍不住莞尔一笑,说道:“庄敬这个佞臣,太孙既然要用,就暂且把他的脑袋留在脖子上。不过,关于锦衣卫的一举一动,都给我盯紧一些。不要让他们蒙骗了太孙。” 李谦暗想,太孙年纪虽小,却老奸巨猾,走一步看三步,谁能蒙骗了他。不过他仍然恭恭敬敬地应道:“奴婢晓得,不会让锦衣卫失去了控制。” 朱棣却叹了口气说道:“纪纲,还是很好用的啊!” 朱瞻基这个时候却没有心思去猜朱棣的想法,因为他现在一个头三个大。一帮年纪比他大了一倍有余的元帅大将,都将目光盯到了幼军身上,他的幼军还没有能成军,就面临被瓜分的结局。 这也是因为,这次北征,幼军斥候营的表现,实在有些太显眼了。 从朱元璋起兵造反,如今也不过只过了五十多年。这几十年来,大明也一直在对四海用兵,如今的大明军队,除了在速度上比不过北元骑兵,战斗力丝毫不差。 但是,大明的军队依旧是老式军队,更注重整体力量而非个人能力。 军队里不要说士兵了,就是大将们,还有许多大字不识一个。 但是朱瞻基培养的幼军,文化课,算数课,天文课,包括野外生存技能,都要超出这个时代的士兵一大截。 他们或许没有太高深的文采,但是能识文断字。他们或许不会九章算术,但是却个个都会根据日光,通过固定的方程式来计算定位,绘制地图。 这些士兵所学习的每一项技能,都是非常实用的,能让他们在战场上的能力发挥出一大半。相比之下,他们所具有的个人武力值,都变的不重要了。 这样一批士兵,这次北征爆发出来的潜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他们远赴北海,调查清楚了瓦剌人的所有动态,也绘制出来了大明以前从来没有涉足过的地区的地图。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的。 两百幼军,加上两百羽林左卫,他们这次虽然没有在战场上正面对敌,却割了超过六百只左耳,自身仅有六人死亡。他们立下如此大功,就连朱棣都不知道该如何奖励他们。 奖励太大,等于就把幼军直接分开,但是不奖励,又说不过去。 其他将军都把这两百幼军当做了宝贝,不少将军甚至愿意给他们官升七八级,直接授予守备,甚至指挥佥事一职来拉拢他们。 哪怕朱瞻基是太孙,也不可能直接跟所有人作对,所以这支幼军,恐怕是真的留不住了。 但是这样其实也符合朱瞻基对他们的期望,因为他就想他们变成一个个种子,改变目前大明落后的战术方式。 这些人分配出去,他的手里也还有乙字连和丙子连可用,他想要攻略海外,也不至于无人可用。 但是话说回来,既然所有人都求到了他的头上,朱棣现在也只是和稀泥。所以他要是不给自己争取一点好处,不狠狠宰所有人一刀,也不符合根本利益。 花费的代价越大,这些将军们也就越会重视这些人,真要让这些将军一点代价都不花,他们今天把人要了过去,恐怕随后又忘在脑后了。 想要种子发芽,就要让所有将军给他们所有人创造出来一个更好的环境。 (在医院待了七天,没有存稿了。不过妈妈已经出院,今天开始要加油来写,下一章更新我尽快写出来。) 第六十章 返回北平 朱瞻基不是没有考虑过组建一个军校出来,但是他只是一个太孙,不是皇帝,这种从制度上进行的改革,绝不是现在的他能玩的。 而他若不能掌握这个军校的控制权,这种制度上的改变不一定能带来好的效果,更多的可能是变成一个四不像。 所以这件事不急,所有关于制度上的改变,都不能急。 在见识方面,这些大明的精英阶层可能会弱于他朱瞻基。但是在智慧方面,习惯直来直往,快意恩仇的朱瞻基,恐怕十个也比不上他们一个。 从春秋战国时期形成统一的文化,秦朝形成统一的文字,东方的大融合,在几千年的历史的潮流下,就形成了一套独特的中庸风格。 这可不是儒家的,只不过是儒家后来实行了拿来主义,把这一套变成了自己的而已。 包括一直到后世,这种风格都从来没有变化过。 比如说,街上偶遇老朋友,说要请吃饭。如果对方是外国人,,那他永远只会有两种选择,要么吃,要么不吃。 但是如果是一个中国人,往往就会另外一种回答。比如说不好意思,比如说我吃过了,却不会直接回答到底吃不吃,反而要让你猜或者是继续试探。 这还是最简单平等关系,又比如说领导说不用了,那到底是真不用了,还是假不用了? 夸老婆做的饭好吃是真好吃还是假好吃?夸老婆漂亮是真漂亮还是假漂亮? 这些其实才是东方文化下的大学问! 这样留有一定的余地,将简单问题复杂化,是东方文化熏陶下的特色。如果不能习惯这种风格,用一句新潮的话说,那就是情商不够。 情商不够就会四处碰壁,事倍功半。 但是反过来,下属们为了留有一定的余地,他们做事往往就不会直接将事情固定化,留有余地。 如果是一个情商不够的领导者,你会发觉什么事都好像做到位了,却达不到想要的目的,结果甚至是背道而驰。 所以,朱瞻基在没有掌握大权的时候,不能直接给出明确的命令的时候,关于制度方面的改革,绝对不能轻易进行。 首先是改变不一定能达到目的,其次是改变也增加了他以后接管大权的难度。 在一张已经画了画的纸上作画,永远没有在一张白纸上面作画简单。 但是现在他被朱棣这棵大树护着,远比他当皇帝更逍遥自在,他也还没有准备好接管大权,所以军校的计划,只能先暂时搁置。 现在也不是晚明,这些事也不急,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来筹划。 被一帮骄兵悍将纠缠了半宿,朱瞻基被他们搅的头晕,也有心将这些种子播撒出去。 到了晚间,终于拿出了最终决议。 幼军一共2o3人,这次的军事行动损失了六个人,再去掉三个教官,还有194人,被朱瞻基全部让了出去,两人一组,划拨给了九十七个军卫。 除了南部这次没有参与北征的军卫,这些幼军的士兵几乎遍布整个大明的疆域北部,保证了每个重要军卫都有两人。 他们的军籍也被兵部重新归档,即使是最差的,也被授予了把总的军职。 这相当于是后世的连级干部,能够从一个小兵,被直接升到连级干部,甚至有几个被升到副团级干部,这也是所谓的一步升天了。 但是,朱瞻基还留下了一个引子。那就是每两年要求这些人返回幼军营重新学习,他要保证这些人不被时代淘汰。 朱瞻基另一个条件就是所有人必须在军卫里面担任教官职务,否则不予调职。 他们这不到两百个人,即使各个三头六臂,对大明来说也只是大海里的一滴水。 想要他们发挥更大的作用,不是让他们在战场上立功,而是把他们三年学会的这一套,传播出去。 八月初七,大军抵达了张北后,进行了最后一次集结。经过这段时间的统计,各军卫的战功也都被统计了出来,现在要论功行赏。 这一次的首功当仁不让是神机营的总督,征虏副将军,安远侯柳升。 其次是挨了一箭的中军都督郑亨,不过他们都留在了草原里,并没有随军回来。 所以这一次的论功行赏就显得不是那么热闹了,但是众将士的心情仍然很兴奋。因为朱棣拿出了内库的银子,在他们的俸禄之外,每个人又发了赏银,并且是不打折扣的现银。 这次出征九个月,每个士兵的俸禄最低都在十五两白银以上。但这些俸禄一般只能拿到三成到五成,因为那些卫所的兵种地不用交税,还有各种实物发放,抵了大半俸禄。 而且那些俸禄是由兵部发放的,朱棣这个皇帝不可能直接管这些事,他现在发放的是他作为皇帝发的奖金。 按照级别的不同,每个士兵最低二两现银。而民壮最低一两,然后发放回家途中的粮食,免去一年的税负,以后三年不用再服役。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色,农民负担重的惊人。除了户赋,丁赋,地赋,还有各种劳役,加起来包括了赋、税、饷、徭、杂五大项,几十个小项的税收。 虽然大部分税负都不是收钱,而是以各种物资,劳役抵扣,但是农民的日子苦是肯定的。 像这次的民壮劳役都是义务的,他们为军队服役,还能有朝廷提供口粮。要是在当地服役,不仅没有工钱,还需要自备粮食。 几十万人纷纷在朱棣面前一一跪拜,这是不能少的程序。朱棣既然花了钱,就要让所有人知道是谁给他们发的赏银。 结果是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一一拜谢完毕,然后全部解散。 这场战争到了现在,也才算是彻底结束。 八月初十再次从张北出发,这一次人人都有些归心似箭了。 就连朱棣,也想赶在八月十五之前能赶到京城过中秋节。 等到了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十四的下午了。下马的时候,朱瞻基才发觉,自己的大腿内侧竟然磨破皮了。 出征这么长的时间,他的腿都没有磨破皮,反而是回北平的时候,把腿给磨破了,这也让朱瞻基有些哭笑不得。 留守在北平的风花雪月四个小丫头见到朱瞻基一个个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们都是十二三岁就进了皇宫,然后服侍朱瞻基,可以说,她们生活的一切都是朱瞻基。 三四年来,除了伺候朱瞻基,她们也没有其他生存的意义了。 朱瞻基这一走就是整整半年,她们在北平的院子里也憋了半年,没有了生活的重心,丢了魂一样。 现在见到了朱瞻基,自然是激动无比。 晚上伺候朱瞻基洗澡的时候,四个人都是尽心尽力,除了以往的亲近,更增添了几分诱惑。 半年没见,四个豆芽菜一样的小丫头也都发育的更好了。她们能够被朱瞻基选中伺候洗澡,暖床,自然是因为长的漂亮。 只是原来还小,现在发育了,曲线越发明显,也越发诱人了。 跟一帮臭男人混了半年,朱瞻基也确实有些贪肉味了。 因为长期习武会促进性腺功能活跃,性激素分泌增加,欲望变强。朱瞻基练习的是内家拳,更有强身健体的作用。 一般的运动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增强食欲,全身器官活跃度都能增加,更别说内家拳了。 他前两世有那么多女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一般情况下,一个女人根本满足不了他。 这一世因为功夫还没有小成,他也一直控制着自己。 但是这次在草原上内力突破达到了小成的境界,肾水已经稳固,所以也能开始吃肉了。 没有了顾虑,他的手就放肆了许多,不一会儿逗的几个女孩子身体都软了。 虽然羞涩无比,但是她们没有一个躲避的,要不是有所顾虑,恨不得直接投怀送抱。 没有吩咐李亮他们用药,朱瞻基不忍直接坏了她们身子。 生于皇家,对于血脉的传承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一般的大户人家都还要讲究个嫡庶,大小,更别说皇家了。 遇到这种情况,就会先给宫女配一份避孕药。皇宫里面的避孕药分了好几种,有吃了能让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怀孕的,也有短期内避孕的药物。 像朱棣要是兴致来了,想临幸一个普通宫女,一般就会让她喝一碗短期避孕的中药,不让对方怀孕。 遇到特别满意的时候,可以不让对方喝药,然后给自己生个孩子。 朱瞻基还没有结婚,太孙妃还没有进门,还没有嫡支,自然是不能随随便便就让宫女怀上。 今日朱瞻基坏了她们的身子,不怀孕还好,要是怀上了,那就是大,麻烦。孩子可能还能保留下来,但是母亲绝对是只有死亡这一条路。 不过,又不是只有坏了她们身子才能让自己舒服。从浴桶里面起来,朱瞻基任由他们帮自己擦干头发和身子,然后就随手搂住了面前的两个向大床走去。 “今日未曾让李少监备药,孤就留着明日再要了你们,今日你们就用小嘴来伺候吧!” 四女羞涩地互相望了一眼,还是胆子最大的秋月问道:“殿下不用锁关了吗?” 朱瞻基得意地说道:“我的吐纳已经小成,今后不用避讳了。” 四女一听,神色一松,脸上的媚色也就更浓了,温柔地偎依了过来。 登时,一室皆春,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六十一章 问计 “太孙殿下,赵王殿下来访……” 朱瞻基从春夏秋冬的粉臂玉腿的纠缠中坐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身上的骨头发出了咔啪的声音。 四个女孩子一个个了粉脸含羞,夹杂着初醒的慵懒,让朱瞻基忍不住又把手攀上了她们的娇美山峦。 被他捏住了秀峰的秋月忍不住嘤咛了一声,呼吸也忍不住变的粗了起来。但是她没有躲闪,反而主动贴近了朱瞻基,方便他的行动。 “现在何时?” 门外传来了刘万的声音:“殿下,辰时三刻了。” 也就是还不到八点,能让养尊处优的赵王这么早就爬起来找他,想必他对海贸生意重视无比。 “让赵王叔等一会儿,端水进来洗漱。” 温柔乡是英雄冢,虽然舍不得身边的温玉软香,朱瞻基也不能一直沉迷于此。 春夏秋冬四女作业被朱瞻基折腾了半宿,这从来不曾体验过的激情让她们一个个死去活来,不能安睡。所以,今天早上都有点起晚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们一个个惊慌失措,纷纷寻找被朱瞻基丢的到处都是的小衣,挡住自己的身体。 不过,她们的羞涩更像是勾引,逗的朱瞻基忍不住又逞了一番手足之欲。 她们强忍着羞涩,穿上了小衣,然后就立即为朱瞻基穿戴了起来。 伺候了朱瞻基洗漱完毕,她们才开始装扮自己,等李亮他们送来了早餐,又开始伺候朱瞻基吃早餐。 吃完了早餐,朱瞻基并没有直接去见朱高燧,而是又按照道家的呼吸法,调息了三个周天,耗费了一刻钟,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一进大厅,朱瞻基率先行礼道:“赵王叔,请恕侄儿昨日才抵达京城,疲惫不堪,所以起床晚了。” “是我太心急了,一大早就来骚扰瞻基,还请见谅。我也要恭祝瞻基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此次北征,立下汗马功劳。” 相比半年前,朱高燧这次的态度要更加亲密了。不过朱瞻基很清楚,这不是因为自己,完全是因为他目前控制的海贸生意。 从朱元璋时期开始,大明也开过几年海贸,不过当时都是打秋风的多,真正来做生意的少。 虽然大明号称万国来朝,但是赚了面子,丢了里子。 后来恰逢张士诚逃往海上的旧部与倭寇联合作乱,大明剿之,自此开始海禁。 但是海禁只是针对百姓,大明与他国的联络一日不曾中断,贸易也在其他小国的强烈要求下,继续延续。 不过这个时候,所有商人和地方政府都没有了贸易的权力,只有內监才有与其他国家进行贸易的权利。 內监是为皇室服务,赚来的钱财也都归于内库,属于皇室的私房钱。 通过海贸,太监的势力也扩张的很快,在开国之初,大明的太监不过万余人,但是到了朱棣时期,太监的规模已经扩张到了近十万人。 不仅仅在应天府,在江南各大富足地区,都有太监们的身影,他们收购国内物资,售于国外商人,还有自己的船队,自己的车队,甚至自己的工厂。 像皇宫西侧的内库诸监,占地将近百万平米的区域,就有超过二十家工厂,超过三万名宫女和太监,一辈子都要在那里面工作到死。 他们每天工作大半天,没有自由,没有节假日,只有微薄的薪水。除了面对自由上的压迫,他们还要面临残酷的精神压榨,甚至内体上的凌辱,没有一点人权。 不过他们也给大明皇室带来了丰厚的收益,朱棣能够五次北伐,收复云南和交趾,主要就是依靠他们赚取的利润。 这项利润,是任何亲王都不敢觊觎的。但是朱瞻基通过海贸拓展的商路,却给其他皇室成员指出了另外一条路。 依靠自己的皇室身份,拿到进出口的批文,甚至根本不需要他们来做生意,只要肯卖出批文,就有无数的商户愿意花钱买。 虽然朱高燧的态度和蔼不是因为认命,只是想要从如今內监的锅里分一杯羹,但是朱瞻基也是乐见其成。 身为一个太孙,一个未来的皇帝,他从来没有想过把所有的生意都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大明想要发展,仅仅只肥一家是发展不起来的。 只有把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有限的土地上转移开来,整个社会的商业氛围才能更好。 他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认为天下的财富是有限的,你多一点,其他人就少一点。 全民商业氛围的提升,才能促进大明国力的增长。 而且,当一个坐地收钱的裁决者,远远要比风里来雨里去的商家赚的更多。 别的不说,等开放海禁,光是关税,每年都不知道要收多少钱,何况还有商税。 所以,如果能把朱高燧的兴趣从夺嫡转移到做生意,赚钱方面来,朱瞻基其实是高兴的。 当然,他也不会一开始就表现的比朱高燧还积极,甚至还要故意为难一番,最起码也要让朱高燧承他的情。 虽然他还没有考虑好以后该如何应付这些皇家的蛀虫,但是绝对不会像原本的历史一样,让大明朝承担几十万朱家人的衣食住行。 他们这些人虽然比不上后来的几百万旗人腐败,但是清朝的时候已经有了红薯,玉米,土豆,基本解决了粮食短缺问题。 而明朝呢,恰逢小冰河时期,无数农民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要养活几十万锦衣玉食的朱家人,这个负担比清朝的时候更重。 能够让他们自己想到赚钱,那是最好的。 虽然朱元璋不允许这些藩王做生意,当官,但是在朱瞻基看来,那都是该推翻的错误政策。 宋代的王安石虽然手段有些激进和错误,但是这个人的见识在当时的时代是非常先进的。 他在宋代就已经提出了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宣言。 来到这个时代十几年,朱瞻基虽然觉得这个时代有许多观念比较僵硬,但是也并不是电视上演的那样,祖宗确定的法律就不能变。 建文帝上台就变了朱元璋的许多政策,朱棣上台更是将大明律几乎重新修改了一遍。 那些天天喊着祖宗大于天的人,其实就是一些腐儒而已。 真正的文人,其实都一直在不停地研究历史的得失,想要寻找一条更好的发展道路。 特别是现在还是明初,儒家还没有完全占据发言权,所以变法的阻力其实并不大。 但是有些东西想要改变,却比变法更难,比如观念。 有了这样的想法,朱瞻基在跟朱高燧的交谈中,就能占据引导地位了。 寒暄了一阵,进行了一番没有营养的对话,朱高燧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将话题转移到了他感兴趣的方面。“外界传言,此次北征,瞻基拿出了近五百万两白银,充当军资?” 朱瞻基点了点头。“确有此事。为了这次北征,我拿出了三百万两白银,二十万两黄金。” 朱高燧根本没有想到朱瞻基没有丝毫隐瞒,直接就回答了他的问题。所以他也一时之间被惊呆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时春见朱高燧失态,连忙说道:“太孙殿下高义,如此巨额财富,实在骇人听闻啊!” 朱高燧这才反应了过来,说道:“这么多银钱,我这一辈子还从未见过。” 朱瞻基笑道:“所谓银钱,一不能吃二不能穿,我等出身皇家,不愁吃穿,再多银钱又有何益?将这些银钱交于皇祖父,能换来三军将士归心,奋勇杀敌,这才是正途。” 朱高燧一边摇头,一边叹道:“你如今尚未开府,不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苦处。像我如今就经常入不敷出,为了银钱愁白了头发。” 朱瞻基故意说道:“王叔乃是亲王俸禄,赵王府一应耗费应该不至于紧张吧?” 亲王仪仗,卫兵都是朝廷出钱,几万亩的土地,每年的产出也足以应付消耗。如果不是置办军械,即使有些紧张,但是也还过的去。 朱高燧却欺朱瞻基没有开府,不懂民间疾苦,好好地诉了一番苦。 直到看到朱瞻基已经听的有些厌烦了,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瞻基既然有来钱的渠道,王叔今日也想跟瞻基讨教一二。我省吃俭用,也凑了五万两银子,希望瞻基能顾念叔侄之情,给我指点一番门道,看看这些银钱,做什么好。” 朱瞻基楞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个时代的人还有些单纯。他们虽然想要赚钱,但是首先还在考虑做什么事,怎么做。 而不是像某个时代一样,只是依靠自己的身份,就能做空手套白狼的勾当。 朱高燧虽然是皇子,是亲王,但是现在想到的还是做什么生意能赚钱。 当然,这种单纯只是因为他不懂,也许当他看到有更快,更简单的赚钱方法,他会变得比任何人都贪婪,但是最起码现在,他的心里想的是踏踏实实做生意。 朱瞻基也不隐瞒,将他跟高丽和东瀛做的生意介绍了一番,当然,中间的银钱兑换这道程序,朱瞻基不会说。 不仅仅是朱高燧,包括任何人,以后想要做海贸,只要老老实实缴税,都可以。但是银钱兑换这个业务,绝对要被皇帝本人控制。 第六十二章 控制 作为一个农耕社会发展起来的文明,东方这个古老的国家历朝历代最重视的就是农业生产。 在经历了短暂的百花齐放时期之后,儒家学术因为符合统治者们的利益,成为了文明的主要思想路线。 儒家一个简单的士农工商分级制度,就把人粗暴地分成了几个阶级,从而导致了工商的衰落。 在春秋战国时期,商人大行其道,百工各行其事,文明进入了快速的发展期。 但是从公元前一百年左右,汉代独尊儒术之后,东方文明就进入了封建时代的巩固期,或者干脆能说成是倒退期。 这一千五百年来,虽然儒家的大一统思想已经深入人心,造就了民族的向心力,但是社会再也没有进步过。 反而相比一千五百年前,许多思想还倒退了。 就以商人阶级为例,在春秋时期就有许多把生意做到各国之间的大商人,许多大臣也都以商人的身份,挣到了如山的财富。 但是商人阶级流通性大,见多识广,不符合儒家的愚民政策,人都变聪明了,不利于管理。 所以商人阶级受到了严重的打压,整个社会的商业氛围,除了在宋代短暂兴盛过,几乎一直是在走下坡路。 来自于后世的朱瞻基却很清楚,商业和工业在整个社会发展中可以起到的巨大作用。 农业发展是有局限的,春播秋收受制于大自然的气候变化,并且发展的余地很小。 即使是后世的杂交品种出现,化肥的出现,农业的回报率也永远不会超过百倍。 这种收获连量变的可能都永远不可能达到。 但是工业和商业却不同,工业是直接超过农业,直接以质变来改变世界。 而商业的流通,却能直接有效利用社会各种资源,促进社会的整体发展。 如果人类连肚子都填不饱,其他的追求当然只是一个笑话。 但是当人类满足了基本的生存需求之后,想要跨越式发展,只能依靠商业和工业,靠农业是永远不可能的。 工业的发展需要全社会的人类共同努力,一个人的能力再大,最多也就只能在一个行业内达到巅峰。 一个人不可能会把织布工艺推进的极致,然后还会生物制药。 牛顿,爱因斯坦是几千年来的人类精英,他们也只是在自己的行业内走到巅峰。你让他们研究一个汽车发动机来看看,哪怕他们掌握了原理,也不可能换一个行业也能推进行业发展。 因为,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一个人的生命也就短短三万天左右,真正用在研究上的时间,不超过一万天。 想在一万天的时间内,变成一个全才,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这是工业发展的局限。 虽然工业发展能够直接从量变到质变,但是对人的要求也提高了,术业需要专精。 但是商业不一样,因为商业的核心是流通,而流通的渠道,却是可以控制的。 而控制流通渠道的核心则是金融。 商业的交换需要一个标准,这是货币诞生的根本原因。 只要人人都认可,贝壳也能成为货币,铜成为货币,金银成为货币,布料丝绸也能成为货币。 到了后世,印刷出来的纸也能成为货币,甚至只是一串电子数字也能成为货币。 控制了货币,也就等于控制了金融,控制了经济,同时,也等于控制了社会发展的衡量标准。 虽然控制货币不代表控制了社会的整体发展,但是这个杠杆却能撬动整个社会。 朱瞻基很清楚,这是他比这个时代的人了解的更透彻的优越的地方。 而且,他现在还有很好的条件,那就是他是皇孙,未来的皇帝,具有先天的优势。 所以,他这个未来的皇帝可以不去控制任何行业,但是货币的控制权一定要牢牢抓紧。 就像朱高燧,他想去做生意,由他去做。他去做生意了,也能带动如今的几十家皇亲国戚不往寄生虫的道路上发展,以后能自力更生。 他作为未来的皇帝也没有必要去跟任何人竞争,因为皇帝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垄断。 皇帝真正需要控制的是什么呢? 在朱瞻基看来,主要有三个方面就足够了。 一个是货币发行权,也就是经济控制权。 一个是信息流通权,也就是人心控制权。 还有是政治管理权,也就是暴力统治权。 只要牢牢抓住这三个方面,不论这个社会如何发展,都不会脱离皇帝的控制。 当然,这个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因为控制,是整个社会最复杂的技能。 朱高燧原本以为自己会受到朱瞻基的推脱,因为他也想要参与海贸,就等于是从朱瞻基的碗里抢食。 但是他没有想到,朱瞻基似乎对这能赚几百万白银的生意毫不在意。一点推脱没有,就跟他详细说了去高丽和东瀛做生意的一些诀窍。 以至于出了别院,他都还有些心神不定,猜不透朱瞻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如果说朱瞻基愚蠢,他是绝对不相信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赵时春也猜不透朱瞻基的想法,不过现在人多嘴杂,他强忍着疑问,一直跟朱高燧回到了赵王府,才忍不住叹道:“老朽活了四十多年,今日却看不懂太孙的心思。他还承诺可以让人去宁波市舶司联络余先,介绍门路,这跟我们开始所想的,完全不同。” 朱高燧本就是个武人,不善谋划,也不善阴谋诡计。听了赵时春的话,他苦笑道:“我这个侄儿真不简单,让人摸不透深浅啊。不过他既然答应了帮我开拓商路,应该不会有变。只是这出一成,进三成的税,要的可一点也不少。” “有赚才有税,即使交了三成,我们还能赚的更多。只是这么多银子,难道太孙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猜不透啊……” 朱高燧这个时候笑道:“他既然舍得给我们一条商路,先把银子赚到手才是正理。既然猜不透,就不猜了,我不相信他敢蒙骗我。你安排一下,让赵全跟着大军回应天府,争取早日把这件事给确定下来。” 赵权是赵时春的侄儿,替赵王府管着不少的商铺,也算是赵王面前的红人。 不过开拓商路事关重大,赵王能把这件事交给赵全,也是看了赵时春的面子。 赵时春谢过之后,才又问道:“那汉王那边……” “该怎么应付还是怎么应付,不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们还是不参与的好。在没有摸清我这个侄儿的底细之前,还是不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行在所里,朱棣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这次的北征,也让他真实体会到,自己已经老了。靖难之役之时,连续行军,恶战,他都从来没有感觉到累,但是这次只是行军,就已经让他觉得力不从心。 不过,这次的大胜还是让他精神焕发,昨日回到北平,还跟随军北行的昭懿贵妃大战了三百回合。 见朱棣醒来,偎依在他身边的昭懿贵妃才坐起身来,招呼了旁边值守的宫女和太监们来伺候起床。 王彦抱着一叠奏章进来。“陛下,今日一早,随驾的大臣们就已经恭候在行在所大殿,恭候陛下大驾。” 朱棣摇了摇头说道:“昨日迎驾时,朕不是已经讲过。今日中秋,先欢庆佳节,有什么话,明日大朝会上再说。去,让他们散了,朕也是人,也想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这些都是借口,只有朱棣自己心里清楚,他的身体疲惫不堪,需要好好静养一天,才能应付明日的大朝会。 徐皇后大行之后,朱棣再也没有立皇后,昭懿贵妃虽然是张玉的女儿,但是朱棣也只是立了一个贵妃,让她以贵妃的身份管理后宫。 张氏家教甚严,虽然出身名门,却并不娇纵,是个省心的人,也备受朱棣宠爱。 伺候了朱棣吃过早饭,她不让朱棣躺回床上,而是娇缠着朱棣到行在所里走了一会儿。 行在所也就是后世的紫禁城,只是因为没有迁都,所以规模远不如后世规模宏大。 而且现在这里绕山环水,绿树成荫,可以说是北平景色最秀美的地方。 在树荫里走上一小会儿,朱棣也觉得精神活泛了许多,这才问起了张贵妃。“最近北平可有什么趣事?” 张贵妃想了想笑道:“大军北征,行在所整日都是为大军服务,有一些趣闻也都是跟北征相关。妾身身处深宫,你问妾身,岂不是问道于盲?” 朱棣也笑道:“正式因为你身处深宫,所以你知道的事,才是真正的大事。” 见朱棣这样说,张贵妃止笑说道:“陛下这样说,妾身倒是觉得有一件事比较蹊跷。最近一段时间,太孙在草原连斩四十三人,已经传遍了北平,甚至大明各地。太孙是陛下最器重的后辈,连斩四十三人,虽然勇武过人,但是如今传播太广,于名声有碍啊!” 朱棣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道:“基儿肖我,岂会在意这些风言风语。只是背后推波助澜之人,其心可诛。” (中断了一周,状态一直没有调整回来,现在终于写出来了,希望下一章更顺一点。) 第六十三章 选妃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朱棣很清楚,这件事绝对不是哪一个人,哪一方的推波助澜。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他们全都是背后的推手。 武将宣传朱瞻基,目的是为了标榜朱瞻基的尚武之心,拉近他们跟太孙之间的关系。 文臣宣传朱瞻基,目的则是为了提醒所有的读书人,对朱瞻基要警惕。 一个敢直接冲上战场,杀死四十三人的太孙,可不是一个文臣理想中的皇帝。 跟他的父亲朱高炽相比,这个皇位的继承人有些太能干了。 但是,即便是知道这些,朱棣也不能因此治任何人的罪,因为那些文臣也能迅速地转变立场,标榜自己是因为崇尚朱瞻基才宣传他的。 他扭头问道:“太孙今日在做甚?” 李谦躬身说道:“太孙今日倒也起的不早,醒来就吩咐李少监为侍女准备避孕药,想必是因为内力小成,肾水已固。” 朱棣点了点头说道:“此事甚好,太孙也到了该娶妻的时候了。诏……” 听闻此言,李谦并一众随行太监立即跪拜下来。 朱棣想了想说道:“如今大胜归来,且给民间四月庆祝时间。着内宫监,印绶监,都知监,以李谦为首,组建选妃仪仗,分赴各地为太孙选妃。自明岁一月起,全国停止婚娶,为太孙选妃五千,准予发放来回路费,着其父母护送入京。” “是!” 朱棣又扭头跟张贵妃说道:“如今后宫以你为尊,这件事你也要操心一二,与太子妃把好关,为太孙选一门好亲事。” 张贵妃笑道:“太子妃这几年就一直在操心此事,妾身会帮她打好下手,拾遗补缺。” “选妃以温顺敦厚为优,不过太孙主见分明,你们也多问一下他的喜好。” 张贵妃忍不住笑道:“陛下胸怀天下,这种屋内事还是让我们这些女人来操心吧。” 朱棣拍了拍她的手,又问李谦:“可曾有太孙今日行程安排?” 李谦回禀道:“今日休整,太孙却闲不下来,准备前往煤山考察烧炭一事。都知监已经协同李少监做好了安排。不过,今日一早,赵王殿下就去见了太孙殿下……” 他回头看了一个小太监,对方立即递过来了一份报告,他看了看,又递给了朱棣。 朱棣接过来一看,纸上面记录了今日朱高燧与朱瞻基的谈话重点,让朱棣一看就明白了朱高燧的意思。 不过他可不像朱高燧,摸不清朱瞻基的心思。只是想了想,他就明白了朱瞻基为什么会不在乎手里控制的商路,愿意转让给朱高燧一部分商路。 因为朱瞻基根本不在乎这份产业,他在乎的是整个大明,整个天下。 一个胸怀广阔的朱瞻基,是极其符合朱棣的期望的。同时,他也对小家子气的三儿子,更看不上眼了。 “这件事你们不要管了,让太孙自己处理。待王彦回来,让他过来见我。” 王彦是司礼监大太监,在他之前,司礼监也只是十二监中一个稍微重要的部门,真正的权力最大的部门是内宫监。 内宫监除了负责所有木、石、瓦、土、塔材、东行、西行、油漆、婚礼、火药十作,及米盐库、营造库、皇坛库。掌宫室、陵墓营造及铜锡妆奁、器用与冰窖等工作。 还有一个重要的职责就是统管所有太监,总管所有宦官事务,内宫监是名副其实的“第一署”地位,而且实际上也居于总管、统领其他宦官机构的地位; 但是内宫监大太监郑和一直四海扬威,不屑于管理这些蝇营狗苟之事,所以太监总管一职,才落到了司礼监的头上。 也是从王彦之后,司礼监才真正变成了太监第一监。 李谦知道,朱棣这样说,肯定是吩咐司礼监,要在海贸事务上配合太孙了。 而这个时候,朱瞻基一行则被一帮工部官员和工匠迎进了煤山。 今日虽然是中秋节,但是煤窑可不能随便熄火,即使是中秋节,也仍然有不少工匠在这里忙作。 “殿下,请小心一点,有什么事你吩咐一声就好了,何苦来这腌脏地方。” 朱瞻基用一块丝绸手帕,捂住了鼻子笑道:“皇祖父将这件事务交给了我,我当然也要尽心一些。这里虽然腌脏,但是这么多工匠都能忍受,我也没什么忍受不了的。” 踩着厚厚的煤灰,李亮小心地跟在后面,帮朱瞻基提着外袍的下摆,生怕蹭脏了朱瞻基的新衣。 如今的煤山还是真正的煤山,除了清理出来的三海的污泥,这里堆满了从西山那边拉来的煤炭。 这些煤炭烧制了建设燕王府的墙砖,废渣又被堆在了煤山这里当地基。 而在煤山北侧,就有一排八个砖窑,其中六个是烧砖的,两个是烧炭的。 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什么环境保护思想,人们连填饱肚子都艰难,没有人会有闲心关心环境问题。 所以,这里的环境的确有些恶劣,那些煤炭工人,砖瓦工人们,一个个脏的看不出本来面貌。 朱瞻基哪怕有与民同乐的思想,也受不了漫天的煤灰,所以只能拿一块手帕堵住鼻子,最起码也能过滤一下。 朱瞻基的目的是想要来查看一下如今大明烧炭的技术到底发展的怎么样,能不能将技术分级。 如果能分级,就把最好的技术保留下来,只向兀良哈人输送次一等级的技术。 但是眼前的一切有些让朱瞻基失望,哪怕是技术最好的烧炭师父,他也只是靠经验来烘烤焦炭。 这也是大明大部分技术工作者的通病,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大环境如此,朱瞻基也没有办法。 汉朝时期,儒家霸占的话语权,士农工商四个等级就已经完全固化了。 工匠比农民还不如,只能算低等人,他们又没有商人有钱,所以他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整个社会看不起这些搞技术的,他们更多是把这当无奈的命运。没有向上的通道,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通过技术革新获取社会地位的提高。 除非是真的理想主义者。 这些烘烤焦炭的师傅,他们知道该如何把煤经过高温烘烤变成焦炭,但是你要让他们说出为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一切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他们也只是遵循经验的指导,从来没有考虑过,为什么煤经过高温烘烤之后就会更耐烧,烧的温度也更高。 在后世,高温炼焦只是基础工业,并且还把焦炭分成了冶金焦炭、铸造用焦和化工用焦三大类。 但是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工业基础。他们唯一掌握的,只是简单去除煤炭的杂质,进行简单的煤炭焦化。 朱瞻基在前世也没有接触过这些基础的产业模式,哪怕是炼钢的平炉,高炉,他都还亲眼见过,但是炼焦从来没有接触过。 所以,他也根本给不出任何提示或者建议,只能利用目前的技术。 在这里耽搁了一个时辰,那些工匠在朱瞻基面前一个个哆哆嗦嗦,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能解决朱瞻基提出的分级的问题。 这样一来,炼焦这方面,也就卡不住兀良哈人。 不过,技术上控制不了,并不代表经济上控制不了。 只要大明掌握了定价权,只给兀良哈人留下不多的利润,他们永远就只能给大明打工。 朱瞻基有些失望地离开了煤山,离开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如今并不起眼的煤山。 没有建设紫禁城,这里的规模就不会扩大,几个海子也都没有清理淤泥,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后世的景山了。 不过,如果大明解决了草原问题,也根本没有必要建设北平了,这里以变成了内地,军事地位也会大大降低。 刚出了煤山,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李谦。李谦笑容满面,距离还有十几米就抱拳恭贺道:“老奴恭喜殿下,陛下已经下旨,要为殿下选妃了。” 朱瞻基已经满了十六岁,要不是这次北伐,生日一过就会把选妃提上议程,所以他也没有半点惊讶。“想必这次选妃是李太监掌管大礼仪了,还望李太监为我多选几个美人。” 李谦嘿嘿笑道:“老奴来找殿下,也是想要问问殿下的喜好,这样我们在挑人的时候,也能多留意一下。” 按照朱元璋的大明律,皇子皇孙选妃基本就是一拨一拨来。 不过朱棣只有三个成年儿子,都已经结婚了。孙子辈的,除了朱瞻基,最大的朱瞻壑也才十二岁,还不到选妃的年纪,所以这次选妃,基本上就是为朱瞻基一个人服务。 选妃共分八关,第一关是海选,全国范围内选五千人,朝廷支付路费,到京城来进行第二轮选拔。 第二三轮选拔时,宦官们选择一个较大场地,把少女每百人排成一行,按年龄大小排序。一番察看后,把那些过于高矮胖瘦的少女淘汰,仔细察看每人的五官、头发、皮肤以及音色、仪态,只要有一项不合规定,便被淘汰。 剩余的大约两千人会进行第四轮的精选。这一轮,太监们不仅会用尺子细量少女的手足,还会考察少女的步姿与风韵。这一步又会淘汰一千名少女。最终留下的一千名美女召入宫中继续参加选拔。而太监们的使命也至此画上了句号,后面就是宫女和后妃,包括皇帝,皇子们的选拔了。 第六十四章 喜好 选妃到了第五关是留宫。安排宫中的老宫娥,将这一千美女们逐一“**”。 其体检的严格程度不亚于选“航天员”,通过体检,确定其中的三百人成为入选留宫的宫女。 第六级是晋嫔。这三百名留宫的美女,由皇帝的特派专员详细观察一个月。依据她们的性情言语,判断是否性格温柔敦厚,是否具有智慧并且贤惠。 从衣食住行,甚至睡觉都要观察睡姿,有说梦话,梦游,磨牙,放屁响之辈,都会被刷掉。 据此,再筛掉二百五十人,剩下的五十人便自动晋级为嫔妃。 第七级就是所谓的选三了,由太后或者太妃在这五十个人里面选出三个来。 最后的第八级就是钦定,交由皇帝或者皇子来挑选出自己最满意的那个成为皇后,另外两个成为贵妃。 至于剩下的47人,最后还会再过一遍,如果有满意的,就留在宫中。不满意的,征求对方意愿后,可以直接打发回乡,也可以发配给其他皇子皇孙。 而且,这样的选妃还不是一次,按照惯例,每十年宫中会打发一批宫女出宫,也会重新召入新人,这个时候,还可以再挑选一番。 所以,生于皇室,特别是直系皇室,根本不用愁没老婆,只会愁自己的身体到底够不够好! 进入青春期阶段以后,朱瞻基就详细了解了这个时代的选妃制度。可以说,这样的制度是非常符合他的期待的,唯一顾虑的是,与这个时代的女人到底能不能有共同语言。 不过,通过薛掌闱,春夏秋冬四女,还有孙氏改变,朱瞻基也放宽了心。这个时代的女人就是以男人为天,特别是他又是太孙,所有的女人都是百依百顺,曲意奉承。 哪怕她们的见识少一点,但也是可以培养起来的。 如今的这几个女人,在朱瞻基的影响下,都表现出了与这个时代不相符的宽阔眼界和见识,因为不这样,她们就不能走进朱瞻基的内心。 特别是今年也已十六岁的孙氏,更是将自己的所有精力,都用在了迎合朱瞻基的喜好,学习如何做好一个皇后上面。 孙氏是山东邹平人,少年时期就颇有美色,闻名邹城当地。她的父亲孙忠,是永城县的主簿,因此与朱瞻基的外祖母彭城伯夫人相识。 彭城伯夫人也是永城人,她时时出入宫廷,说孙忠的女儿非常秀丽贤德,将之介绍了给了皇室。 永乐八年,也就是四年前,朱棣认为可以考虑为朱瞻基选妃子了,遂令孙氏入宫。 孙氏虽然实岁才十一岁,但是秀外慧中,端庄娴静。朱棣对她比较满意,即赐名孙娴,并且令太子妃张氏教育她宫中礼仪。 也就是说,孙娴从四年前,就被以未来皇后在培养了。 说起来,朱瞻基和孙娴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但是对于端庄漂亮的孙娴,朱瞻基没有像原本历史中那么宠爱。 这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方面是朱棣原本想让朱瞻基娶孙娴当皇后。但是后来却想让朱瞻基跟锦衣卫加强联系,所以后来选妃的时候,挑了锦衣卫百户胡荣的女儿当皇后。 另一个方面则是孙娴生的儿子朱祁镇,是导致了土木堡之变的罪魁祸首。 虽然有些心结,但是朱瞻基知道这一些怪不了孙娴,朱祁镇败家,也是因为他自己死的太早的原因。所以他对孙娴也还过的去,平时都是当妹妹一样宠爱着。 朱瞻基还在习武,加上年幼肾水未固,张氏也不愿意两个孩子太亲近。 如今孙娴住在朱瞻基曾经住过的本仁殿,两个人隔三差五都会见上一面培养感情。 不过现在的朱瞻基不是历史上的朱瞻基了。他在前世对爱啊,情啊的都不在乎,对男女的结合更在意控制和利益,更别说现在了。 看着眼前陪笑着的李谦,朱瞻基笑了起来:“孤对女色倒不是特别重视,不过有几个方面,希望李太监能注意一下。” “殿下请直言。”他对旁边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对方立即拿出了白纸和炭笔准备记录。 朱瞻基说道:“孤喜欢天足,缠足者除非是轻修脚型,裹足过甚者一律不要。” 现在还是明初,裹脚虽然被朱元璋列入了大明律,但是现在裹足跟清朝完全不一样。现在的裹足大部分都只是轻轻包裹脚,不让脚长的太大。 只有少数极端者,才会像清朝一样把自己的女儿的脚裹的像一个羊蹄子,简直连走路都艰难。 看小太监记下之后,朱瞻基又说道:“除了缠足这一点要求,其他方面孤的要求不高。长腿,细腰,背挺,气质上佳者孤都喜欢。” 李谦问道:“那肤色方面呢?” 朱瞻基忍不住笑道:“肤质不好的女人,能走到孤面前来吗?” 李谦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全国范围内挑选五千个女人,无一不是出类拔萃的,相貌不好的,根本不可能被挑上。 至于细腰大长腿,这个是朱瞻基的个人喜好,相比之下,他对丰,乳,肥,臀方面,没什么特别喜好。 想到了这个时代人们的审美观念,他有些不放心地补充说道:“另外,孤身材高大,也偏爱个子高的女人,初选的时候,那些身材过高,但是只要比例不失调的,给孤留下来。” 明朝的审美虽然不像唐代以胖为美,但是更喜欢身材娇小,前凸后翘,胯骨肥大的女子。主要是这样的女人好生养,男人在这样的女人面前,也更有征服欲。 他们不喜欢身材太高的女子,像后世的模特,不要说一米八的大长腿了,就是超过了一米七,在这个时代都是丑女。 朱瞻基却喜欢身材高挑的细腰大长腿女子,要是把他喜欢的大长腿都刷下去了,那就不合他心意了。 交待好了这些,朱瞻基才问道:“皇祖父身体如何?今日可曾休息?” “臣出来的时候,陛下和贵妃娘娘还在花园休憩,说了今日不见外客。” 朱瞻基点了点头:“那我晚些时候再去陪皇祖父饮酒赏月,他旧疾频发,还望太监能多费心。” 李谦躬身行礼。“这是老奴应当做的。” 说实话,朱瞻基其实羡慕朱棣有这一帮能干又忠诚的太监。 不管是王彦,还是郑和,还是李谦,他们这七大太监首领都比朱棣小十岁左右,也是十岁左右就被朱棣当儿子一样培养大的。 他们这些太监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对朱棣忠心耿耿,比朱棣自己的几个儿子都能干。 但是这也是有时代的历史因素,生在皇宫里面的朱瞻基就是想要找一帮这样的太监出来,也非常难,因为现在的太监们,都经历的太少,也没有经历过考验。 至于对太监的歧视,朱瞻基一点也没有。 谁都知道,关于太监的坏话都是谁说的。说什么太监身上一股骚味,心思淫邪,不说是无中生有,也都是以点概面。 最起码,朱瞻基从小接触的太监没有一万也有五千,还没有闻到哪个人身上有骚味。 而且,除了没有胡子,大部分人也不是声音尖细的像女人,在战场上叫阵,喊话,可都是用太监们。如果他们说话像娘娘腔,怎么可能用他们上阵? 自然,林子大了之啥鸟都有。但是相对来说,在这个时代,大部分太监都还是可用的,并且比一般人更忠诚。 傍晚时分,在知道朱高燧已经出门后,朱瞻基随后也带着侍卫骑马来到了行在所。 今天中秋节,朱棣也跟朱高燧一家,朱瞻基享受一番天伦之乐。 席间,朱棣考究了朱高燧的几个孩子学问,也赏赐了他的妃子和孩子们一些节礼。 洁白的月光下,朱棣的头发和胡子也显得有些花白,这个一代大帝,真的有些老了。 不过,他的精神头倒是很好,希望自己贡献给他的药方,能让他多活几年。 如果能够令行禁止,朱瞻基其实对当皇帝没有什么兴趣。一天到晚处理国家大事,几乎没有个人时间,想要当一个好皇帝,其实是个苦差事。 但是,想要让所有人贯彻自己的意志,不当皇帝,是很难的。 朱瞻基更想躲在朱棣的身后,多筹划几年,奠定基础,等他上台以后,就能大刀阔斧进行改革。 他也跟朱棣谈了孙娴的安排,原本的历史上,因为废后,朱瞻基还被落下了不光彩的记载。 现在的朱瞻基当然不希望这样了。 孙娴在历史上记载还不错,让她直接当这个皇后也不错。至于胡皇后,原本的历史上被废有些无辜,但是如果不是一开始把她立为皇后,只是立为贵妃,也不会有后面的风波了。 至于锦衣卫的势力,现在的锦衣卫已经被朱瞻基掌控了,还用通过一个百户来加强联系吗? 当然不用了! (明朝的十万太监可不是皇宫里的太监,加上各地藩王府,镇守太监府,明朝五个海关也是太监把控,还有兵仗、银作、浣衣、巾帽、针工、内织染、酒醋面,司苑八个局,这些可都是用人大部。 还有人不懂装懂说十万太监皇宫装不下,交通阻塞,一个人只有七平方米平均面积。且不说这些太监不是集中在皇宫,就是集中在皇宫,南京皇宫面积是一百万平米,北方的皇宫才是七十二万平米的仿造品好不好。何况皇宫分宫城,皇城,太监们大部分住皇城而不是宫城。) 第六十五章 文臣 八月十六,朱棣在北平行在所举行了大半年以来的第一次大朝会。 因为大半年的时间耽搁,许多大事虽然通过快报得到了朱棣的处理,但积压下来需要处理的事务还有不少。 大朝会连续举行了两天,都是在处理这些事务。 朱瞻基得到了朱棣的允许,也旁观了这次的大朝会,越发觉得当皇帝在这个时代真是苦差。 东南沿海台风需要救助,山西民妇击登闻鼓伸冤要还以公道,纨绔二代又仗势欺人,一些在朱瞻基看来根本不该由皇帝来解决的案情,都因为各种原因被送到朱棣的面前。 朝廷养了这么多的大臣,却不能做到责任到位,各司其职,有法可依,违法必究,所以许多事情都被推到了皇帝面前。 这还是惯例,而不是一次两次。 这也意味着,虽然你的一个皇帝,但是你不仅要管理国家大事,外交政策,军事战争,还要操心人们的吃喝拉撒睡,还要操心审案断案。 看到许多递交上来的破事,人们理所当然的样子,就连朱瞻基,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才能纠正过来所有人的观念。 而且,即使他想要改革,遭遇的阻力也会大的惊人。他的权力再大,也是通过文武大臣来发挥他的权力,当文武大臣们都没有意识到这样是错误的时候,你想变,那是不可能的。 朱瞻基相信,如果现在是自己坐在皇位上,如果说要改革,恐怕政令都出不了这个大堂。 八月十七,朱棣下旨。令左春坊大学士胡广,翰林侍读杨荣,金幼孜撰《北征录》,弘扬此次北征的丰功伟绩。 并且将柳升,郑亨,满都等一众功臣的事迹记录在册,刊发成书,以此鼓励军中的尚武,尚功之心。 同时,也正式下旨,大赏天下,各军卫授功之部在经济利益之外,得到朝廷的大力宣传和褒奖。 柳升原本就晋升安远侯,世袭伯爵。由于这次北征军功第一,他的爵位虽然没有得到晋升,但是加禄米五百石,世袭伯爵被进封为世袭侯爵。 这个赏赐就比较大了,原本他的安远侯如果传给他的儿子,就会变成安远伯。但是这次的进封,安远侯这个爵位就将成为柳家的传家爵位。 从终身侯爷变成了世袭侯爷,这比给他进封公爵的赏赐还要重。 武安侯郑亨率领中军调度有度,并且冲锋杀敌身先士卒,脸颊因此中了一箭。功劳加上苦劳,因此也得以被进封世袭侯爵。 这两位的家眷亲族也因此得以大封,从他们的长辈到晚辈,都多多少少得到了一些奖励,无一疏漏。 八月十八,这一日的大朝会就一直在讨论给各军卫正式授勋的事宜。 军功分为功勋两级,在张北朱棣的大赏三军只是授功,正式的授勋却要通过朝会,通过文臣,通过兵部这个渠道才能算是正式的,朱棣一个人说话并不管用。 如果是在明代后期,武将受到文臣的大力打压,即使有赏赐,可能也会减等。 但是这个时期,在朱棣的强力统治之下,文臣武将虽然不能算是亲如一家,但是相互之间也没有多少掣肘。 五军都督府和兵部这一个武将自营地,一个文臣制约武将的机构,相互之间虽然会经常爆发一些小矛盾。但是一切都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并且没有谁高谁低之分。 虽然朱瞻基因为受到后世的一些影响,对儒家的印象并不好,但是只有亲身体会了之后才知道,一个封建王朝是离不开儒家这个占据了社会主流思想的学阀的支持的。 而这个时代的儒家,其实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堪。如今的朝堂内外,有着一大批具有理想主义和实践精神的儒家文臣。 光是是朝廷的内部,朱瞻基认为不错的文臣就有一大批。 像解缙、黄淮、胡广、胡俨、杨荣、金幼孜、杨士奇、杨溥、蹇义、郁新、刘观、郑赐、宋礼、金纯、夏原吉、吕震、金忠这些人,都是在历史上能够留下自己名字的人。 而在朝堂之外,大明各地,像这样的文人也不少。 比如以尚书头衔兼任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兼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的黄福,朱瞻基在后世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人。 但是如今却发现,黄福却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发现的最能干的行政官员之一。 此人在控制交趾的策略方面,虽然执行的一些手段不太符合朱瞻基的心意,但是仅仅凭他单枪匹马就能让交趾人对他言听计从,就能让人知道他的能力了。 朱瞻基偶然间从奏章里面发现了这个人,对他做了一番了解后,越发觉得自己不能小瞧古人。 因为这个人不论在什么职位,干什么工作,都能做到让人无可挑剔。 但是像黄福这样的喜欢办实事的人,在文臣里面自然不够清贵,也不会受到文臣自己的推崇,所以在历史上名声不显。 洪武十七年,黄福登进士第。后入太学,历任金吾前卫经历。 他因为上书论国家大事,得朱元璋赏识,擢升其为工部右侍郎 建文帝即位后,颇为倚任黄福。靖难之役时,朱棣制奸党二十九人名单,黄福位列其中。 但是后来因为其才华出众,为官出色,朱棣不予追问,恢复其官职。不久,升任为工部尚书。 朱棣时期的大臣,被区分成为了几个阵营,有朱元璋时期的,有建文帝时期的,也有朱棣自己的近臣。 像黄福这样的大臣,如果和光同尘,夹着尾巴做人,可能还会有个好结果,但是因为他做事负责,结果遭到了不少对手的构陷。 陈瑛弹劾黄福不体恤工匠,于是被改为北京行部尚书。次年因事连坐,逮捕入锦衣狱,后被贬为事官。不久,恢复官职,因明军进攻安南,其负责总督军饷。 以文臣负责南征军的总后勤官,黄福仍然做的非常出色。安南平定后,明朝改安南为交趾。朱棣命黄福以尚书头衔兼任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兼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成为大明著名的封疆大吏。 像这样能做事的文臣是朱瞻基真正想要重用的,他虽然不能接触朝政,但是也一直在朝堂内外寻找这些能臣,并记载下来。 至于那些只喜欢放嘴炮的,还是哪凉快哪待着去。 就比如解缙,虽然贵为朱瞻基的老师,曾经的内阁大学士,文采出众,才华过人。 但是他是一个单纯的文人,这样的人,搞学术可以,搞教育可以,让他当官,却是一场灾难。 而这个时期的大明,像解缙和黄福这样各具代表性的文臣还有不少,许多人的职位安排,都有不合理的地方。 黄福还算是比较幸运的,还有许多跟他一样勇于任事的能干之臣,如今却被关在监狱里。 连朱高炽这个太子,都不能参与太多政事,更别说朱瞻基这个太孙了。 为了不让朱棣忌讳,即使朱瞻基知道一些人是被冤枉的,也只能暗中关注,不敢插手朝中事务。 而且,这个时代那种思想僵化的大臣不能说没有,但是数量的确很少。因为那种腐儒,不仅朱瞻基看不起,就连朱棣也看不起,那些人在永乐朝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对此,朱瞻基也是比较庆幸的,如果他要穿越到明朝的中期,晚期,那个时候,恐怕想要找一点真正能用的人都很少了。 八月十八,朝廷连续颁发了多项制诏,大赏天下,同时也大赦天下。 皇帝颁发的制书,诏书,旨意其实都有明显的区分,制书是制度方面的改革,诏书是具体人,具体事件的命令通告。 而旨意,更多的是指私人事务方面的命令。 那些圣旨,大部分其实是诏书。 而且来到这个时代,朱瞻基才知道,原来每道圣旨前面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其实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而这些常识方面的见识,才是朱瞻基觉得最大的收获。 大赦天下这样的举动,历朝历代原来都是备受文人推崇的。朱棣此举也是为了迎合文人们的民意,一次换来他们对武将们的支持。 大赦天下并不是一刀切,那些谋反、欺君、与皇权相抗的政治犯,还有杀人犯,都不在大赦之列。 但是真正的这样的人,也没有人会同情他们,人们主要关注的是那些犯了小罪,或者是受到牵连的大臣亲属。 当这个命令通过驿站传到大明各地的时候,整个大明都沸腾了起来,不管是文臣武将,乡野小民,无不对朱棣感恩戴德。 这个时候的朱棣的威望,也真正达到了巅峰。 这一切跟朱瞻基都没有什么关系,他低调地待在赵王府别院,细心地准备了一份开发铜矿的商业计划。 这个工作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错综复杂,难上加难。但是对于在后世已经做出过几百个矿山开发计划的朱瞻基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当八月即将过去,朱棣准备动身返回应天府的时候,朱瞻基的商业计划也全部做了出来。 (不好意思,卡文,今天更新晚了。) 第六十六章 制度 八月二十九,朱棣在与一帮文臣经过近半个月的商议之后,下达了正式制书,在开平前屯卫也就是后世的锡林郭勒成立开平羁縻都司府和开平承宣布政使司。 在军事方面,准许朵颜三卫保留自己的军队和管理制度,任命了大批的当地酋长、族首领为都督、都指挥、指挥、千户、百户、镇抚等官,由朝廷发给□书、印信。因俗而治,直隶于兵部。 大明也将在当地驻扎一支由各部抽调人马建立的五万人骑兵军队和五万卫所军。成山侯王通颁发将军印,并被任命为征北前将军。 他将在开平率军屯田,加强守备,解决大同边患。 同时,以原宁夏布政使曹明转开平布政使司和提刑按察使,负责民政事务。 朵颜三部每年需要向驻军提供一万只牛,十万只羊,而大明有责任和义务保护朵颜三卫不受鞑靼和瓦剌人的侵犯。 与此同时,大明也在鞑靼和瓦剌的中心腹地,成立了北明山都司。这个都司府可不是羁縻都司府,而是完全属于大明的势力范围,在后世来说,叫飞地。 因为在这个地区,现在根本毫无人烟,大明将移民二十万,并且在当地驻扎一支十万人的纯骑兵,保护当地的这座铜山。 北明山都司府以郑亨领将军印,任征西前将军,当地不设布政司,不管是军政还是民政大权,都掌握在郑亨的手里。 不过当地苦寒,只会少量发展农业,补贴粮食供应。他的主要精力就是保护这座铜山,开发这座铜山。 与此同时,一些重刑犯也被从全国各地的监狱里放了出来,他们将会被强制发配北明山开矿,并且能获得减刑特赦。 如果这些人能带着家人搬到当地,每家每户还会免费分配两百亩土地,朝廷负责提供种子,粮食和牲畜,并且五年免税。 如果是良民迁移,按照人口和劳力比例,能获得三百亩到五百亩的土地。 不过,这些土地大部分都是牧场,只有少数临河的土地才能开发成为农田,并且因为气候的原因,收获不会太高。 而就在朱棣安排好这些事,准备回应天府的时候,驻扎在北明山的郑亨派兵传讯,鞑靼阿鲁台经过万里追杀,在北海北部将马哈木一行擒获。 阿鲁台的派使者送来了马哈木和傀儡大汗答里巴的人头,这也代表,瓦剌人的势力这次一下子就被大明打的四分五裂。 马哈木本部遭遇重创,左王太平和右王把秃孛罗也根本没有了造反的能力。 可惜的是,不管是朱棣,还是朱瞻基都不知道马哈木的大儿子脱欢被阿鲁台收做奴隶。他们也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脱欢的儿子也先将在以后会成为大明最大的敌人。 朱棣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朱瞻基也是只记得也先的名字,根本不知道他是脱欢的儿子。 不过知道也不会在意,因为现在的大明不再是历史上的大明,他也不是原本历史上的蠢货朱瞻基。 得到这个喜讯,朱棣大喜过望。虽然这次北征将瓦剌人给打残废了,但是几个首领都跑了,让这场胜利就显得有些成色不足。 如今的大汗答里巴和国师马哈木的人头被送了过来,那让这场胜利也就显得更加辉煌了。 为此,朱棣推迟了返回应天府的时间。又等了五天,使团才在报讯的传令兵后面跟了上来,抵达北平。 这两个首级被硝制了以后,将会带回应天府,在太庙祭祀。 阿鲁台这次不等朱棣的命令,就跑掉了,朱棣一开始很为恼火。现在他送上了马哈木的人头,也让朱棣心情好了一些。 但是他的心里也有一些担忧,怕阿鲁台又接手了马哈木的势力后,势力大增。 事实也的确如此,以后的几十年,阿鲁台一直是草原最大的势力,朱棣后面三次围剿他,都被他逃掉。 不过现在,不管是朱瞻基还是朱棣,都不会在乎他了。 北明山铜山的发现,就让大明在草原的中心地区能获得足够的利益,这批利益足以满足上百万人的胃口,还能给大明带来急需的贵重金属。 现在,哪怕是朱棣想要撤军,恐怕那些军队也不会同意,谁会舍得这么大一块利益啊! 而这么多的军队驻扎在那里之后,等于直接卡住了鞑靼人和瓦剌人的脖子,他们还想再像原本的历史上那样自由发展是没有机会了。 朱瞻基的商业计划在朱棣看过以后,简直是有些惊为天人了。 大明的商业管理模式,还是原始的,粗略的,主要依靠人政而不是制度。遇到一个能干的领导者,就能发展的很快,遇到一个窝囊的领导者,可能就会干的一塌糊涂。 而且,如今的政策还有很明显的人亡政息的模式,根本没有一套完整的通用的制度。 但是朱瞻基在前世的时候能够发展的那么大,虽然有财力和人缘垄断的因素,但是主要依靠的就是先进的管理制度。 朱瞻基身为领导人,自然对这一套模式精通无比。现在还没有后世的复杂的外部环境,只要能让人人遵从这套管理模式,有军队这个暴力集团在,就不怕有人不听话。 不过,通过军队来管理,也就难免会让军队的人在这里面做些手脚。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各方能够完成朝廷布置的任务,自然要给他们留一部分利益空间。 朱瞻基的这套计划虽然在技术方面有些疏漏,但是在管理层次上,建立了以工部为首的矿工利益集团,以军队为首的管理利益集团,以太监和户部为首的监督集团。 三个集团相互支持,相互制约,同时,利用严格的考核制度进行人事方面的调整。 在给出相应的利益比例之后,只要朝廷能够得到相应的利益不会减少,就任由他们自己相互斗争。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今的通信,运输等各个方面都不能弥补这些管理漏洞,也就只能确定一个利益分配比例了。 如果朝廷一股脑全部管起来,只会导致更大腐败的衍生。后世的张之洞搞汉阳钢铁厂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最后腐败到整个系统都崩溃。 其实这是一种复杂的承包制,朝廷负责统筹,每一方获得相应的利益,确保属于朝廷的利益不被侵害。 而将矿石运到开平炼制,直接将产出又交换到另一个利益集团的手里,也保证了他们之间的竞争性和制约性。 只要朝廷这边能够牢牢把控住最后的产出环节,就不至于让几个利益集团沆瀣一气。 朱棣对这套方案是非常喜欢的,如今的大明除了这座矿山,还有其他的矿山,包括盐税等等都能套用这套模式。 所以,他直接是不改一词,就让人将这份计划书分发了下去,要求各部门严格遵循这套模式来开发北明山铜山。 朱棣无心隐瞒,所有人都知道这套方案是谁搞出来的,众人虽然拿着这套方案研究了好几天,也没有找出明显的漏洞来。 而朱瞻基这个太孙,第一次参与政事,就拿出了这么好的一套方案也让所有人另眼相看。 不过,虽然这套方案是朱瞻基拿出来的,他也不可能在这里面能分一杯羹。 这不是文武大臣门反对,而是朱棣反对。帝制的集权时代,朱棣又是一个权力欲望非常大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孙子,也不能抢了自己的权力。 何况,在朱棣死后,这些权力终归还是要交到朱瞻基手上,就连朱瞻基自己也不希望分权。 当然,朱瞻基找到铜矿,又拿出这样的一套方案来,朱棣也不会亏待了他。 明面上,朱棣只算当着文武大臣褒奖了一番他,并且将汤山温泉的皇家别院,包括周边的将近五万亩的农庄划给了朱瞻基。 徐皇后死后,朱棣不喜享受很少去温泉,他不去,后妃们自然也去不了,温泉那边几乎就荒废了下来。 除了朱高炽偶尔带着张氏去泡温泉,也就朱瞻基去的多,人人皆知朱瞻基喜欢泡温泉。 暗地里,朱棣也询问了朱瞻基的意见,知道他对铜山的利益并不看在眼里,更愿意向外发展。所以也给王彦下令,以后在內监的产业出售,海关,包括全国各地的物产销售方面,都给朱瞻基提供方便。 在考虑了两天之后,他也答应了朱瞻基想要建立起一直专业的海军队伍的请求,承诺将目前郑和舰队的两万五千水兵,扩增到五万人。 除了这些,朱棣也答应了为朱瞻基颁发将军印,将这支海军调集到他的麾下。 只是如今战事刚刚结束,要等到回到京城,明年一月的时候,再宣布这件事。 只是因为最后一个理由,朱瞻基就毫无怨言了。 不管什么时候,枪杆子出政权。手里有一支军队,朱瞻基就踏实了许多。 九月初十,宜祭祀,嫁娶,出行,忌动土,安葬,开市。 此次北征的大军大部分都已经回归各部,只有十多万京军和京卫,整装待发,从北平出发,返回京城。 这一次北征,交战只有短短的几天,几次,但是前前后后一共耗费了一年的时间。 此时秋高气爽,农田的收获刚刚入仓,农户又开始忙着种植冬小麦了。 看到眼前的一幕,朱瞻基却已经开始畅想,明年的计划了。 如今他已经得到授权,可以接触锦衣卫和內监,现在又授权训练一支水军。 有了这样的开始,只要自己不作死,这样稳步发展下来。等朱棣十年后去世,他相信自己能十拿九稳地接手朱棣手里的大权。 第六十七章 回京 九月初十从北平出发,一路风雨兼程,终于在十月初六这一天,朱棣的座船又回到了应天府阅江楼旁边的码头。 京师百姓,并留守的文武大臣在码头迎接了朱棣一行。 当朱棣从座船上下来,领头的朱高炽和文武大臣,包括视线里欢庆的百姓,全部都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大礼参拜。 这个时候,不要说朱瞻基了,就是随行的文武大臣也没有一个敢跟在朱棣的身边,让他独自享受这最正式的欢迎。 等众人起身,朱瞻基他们才依次下船,加入了欢庆的队伍中。 朱瞻基迎面走向了朱高炽,还没有走到他的面前,就双膝跪拜,向他磕了三个头。“孩儿不孝,一别经年,未能在父王面前尽孝。” 朱高炽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双手扶着他的双臂起身。“我儿威名远扬四海,为大明效力,才是大孝。” 朱瞻基当然不会让他来扶自己起来,他自己现在虚弱的都要被人来扶,只能是搀扶着他。 看到朱瞻基已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朱高炽笑道:“行伍从军,的确是锻炼人,基儿高了,也壮了。” 此时仪式众多,人员繁杂,他们父子俩并没有说几句话,就被太监们安排到了不同的位置。 朱棣将乘龙辇,一路招摇回宫,在万民面前,他当然要做足姿态,把太子朱高炽也叫上了车,与他共同享受万民欢呼。 朱瞻基虽然备受宠爱,但是这个时候也没有资格往旁边凑。 在朱棣的龙辇之后,还有宗人府,文武大臣的车驾。朱瞻基的车驾前面,都是国家重臣的车驾,与朱棣的龙辇之间,隔了大约三十辆车。 车队一直走了大约四个小时,才从码头抵达了皇城正南的承天门。 在这里,所有人下车,从承天门步行进入,沿着御道,经庙街门进入太庙,进行大祀。 从大约中午时分下船,一直到天黑,整个祭祀才结束,这个时候,皇宫内部已经是灯火通明。 文武大臣从承天门出皇城,而朱棣则带着朱高炽和朱瞻基沿着午门进入了宫城。 至于昭懿贵妃和春夏秋冬四女她们,是没有资格参与太庙祭祀的,所以早就从别的路线安排回了后宫。 朱棣早就疲惫不堪,不过是一直在硬撑着,祭祀完毕,就再也撑不下去了,让人准备了几副步辇,坐了上去。 他的步辇是十六人抬,朱高炽的是十二人抬,而朱瞻基的就只有八个人抬了。 朱瞻基这个时候当然要表现一下,亲自扶了朱棣坐好,才笑道:“皇爷爷一路疲惫,今日孙儿就不叨扰你了,明日再去跟皇爷爷请安。” 朱棣笑道:“一别十月,你母亲必定心忧,你在宫中好好陪她。” 朱瞻基故意逗道:“遵旨!” 朱棣忍不住笑了起来,拿手指了指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笑骂了一句:“小猴子!” 朱瞻基嘿嘿笑了起来:“爷爷忘记了,我是属虎的,是小老虎。” 送走了朱棣的步辇,朱瞻基这才又扶着几乎要断气模样的朱高炽上了步辇,自己却没有坐步辇,而是跟在了他身边跟他闲聊。 朱高炽身为太子,哪怕就是不喜欢打打杀杀,但是也对战争有必然的关注。他问起了朱瞻基在战场上的一些细节,虽然以前在私信里面说过,但是朱瞻基也不厌其烦,跟他好好炫耀了一番。 过端门,经午门,朱棣的步辇从这里进入了右顺门,而朱瞻基和朱高炽的仪仗则从这里分开,进入左顺门,经过文渊阁,抵达了文华门。 太子妃张氏率领着朱高炽的一帮小老婆们,还有一帮孩子们已经等在了门口。 朱瞻基拜见母妃,其他人又向朱瞻基参拜,在门口闹哄了好一会儿,众人才进了文华殿。 朱瞻基注意到孙娴躲在人群的后面,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一丝忧郁。 虽然正式的旨意还没有下,但是太监们已经开始组建选妃团,要给太孙选妃这件事也就传遍了全国。 位高权重的太监们对加入选妃团当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那些平日不得志的太监们,无不以加入使团为荣。 这不是招收普通的宫女,而选妃,天下人无不因此欢呼雀跃,特别是家中有适龄女孩子的,更想借着这个机会攀上高枝。 大明皇室为了防止后宫乱政,大部分后妃都是来自民间平民,最多也只是中产阶级。 但是如果被选中之后,后妃一家就鲤鱼跃龙门,最低也要封一个伯的爵位。 所以,大明的普通家庭无不以此为通天捷径,为了让自己的女儿选上,肯定会自愿拿出大笔金钱贿赂。 能够加入使团,这就是一个大肥差,甚至比宣读晋升的圣旨,获得的外快还要多。 太孙选妃既然已经提上了日程,那么孙娴自然会担心。她虽然十一岁开始就被当做皇后来培养,但是没有领到金册,这件事就还有变数。 朱瞻基跟她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她就变的开心了起来,唇角微微一翘。 年方十岁就能被公认为一地的绝色佳丽,朱瞻基的外婆,老娘,包括爷爷都能看中,十一岁就被养在皇宫里,当皇后备选,这都足以证明她的美貌。 而且她一直被有意引导和训练,仪态妆容包括性格也都被培养的很好,即使安排她当皇后,也挑不出半点不好。 朱瞻基纵使见多识广,久经沙场,这个时候也忍不住心中轻轻一荡。 从能与女子欢爱,这段时间,他跟春夏秋冬四女很是过了一段比较荒淫的时光。 四女对他都是予取予求,从来不会反抗他,任由他如何折腾,也都只是曲意奉承。在这个时代当个男人,特别是一个有权的男人,比后世要性福的多了。 不管你如何荒淫好色,都不会受到任何指责。 欲望的闸门被打开,想要再关上就困难了。不过朱瞻基不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年轻,前两世经历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倒也不至于急色到大婚前就吃了她。 跟宫女们欢爱是一回事,跟预定的皇后欢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皇后一般是不能给服避孕药的,要是还没有大婚,就生下来孩子,那是德行有亏,她的皇后也别想当了。 今日朱瞻基初回宫,所有人都聚在偏堂进餐。 朱高炽靠在特制的高背座椅里面,看起来昏昏欲睡,根本没有一点食欲。不过是因为朱瞻基今日回宫,他在强撑着应酬。 看他的样子,朱瞻基也有些心疼,不过再看看一连串的七个老婆和十几个孩子,朱瞻基对他又没有一点同情了。 虽然他是自己的父亲,不过他这身体,恐怕在床上也只能在下位吧!偏偏还好色如命! “父王,今日你也劳累了一日,不如早些去歇着。孩儿又不是别人,今日不聚,明日还有机会相聚。” 朱高炽嗯了一声,也没有强撑。“今日这身体的确乏的紧,我就先去安歇了。” 今日想必轮到了敬妃张氏侍寝,听到朱高炽这样说,立刻站起身来走到了朱高炽的身边,扶着他的手臂,跟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让我伺候太子去安歇。” 朱瞻基也跟她点了点头,让开了身子。吩咐旁边伺候的郭力说道:“郭大使,让人送八个敬妃爱吃的菜去她的房里。” 郭力应了声是,安排小太监们准备。敬妃向他点了点头以示感谢,让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扶着朱高炽,自己跟在后面离去。 这个敬妃张氏是张辅的女儿,也是昭懿贵妃张氏的侄女,因为这个原因,她在文华殿的地位是比较超然的。 除了太子妃,以朱瞻基为首,众人纷纷起身,送了他们出去。 太子妃张氏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朱瞻基的身上,等朱高炽离去,就忍不住攥住了朱瞻基的手臂颤声说道:“我儿受苦了,肤色黑了不少。” 朱瞻基举起了手臂笑道:“孩儿黑了,却也高了,壮了。” 嘉兴已经长到五岁了,身为长公主,她一直是宫里最受宠爱的一个。也只有她敢拉着朱瞻基的衣摆说道:“太孙哥哥好高,嘉兴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你。” 朱瞻基一把抱起她,让她跟自己齐高笑道:“这样你就不用仰头了吧!” 她伸手摸了摸朱瞻基的上唇,笑道:“哥哥也要长胡子了呢!” 张氏看他们兄妹亲热,也是笑意盎然,吩咐郭力说道:“太孙一路奔波,怕是早就饿了,开席吧!” 另外几个嫔妃和一众弟弟妹妹这才又重新坐下,开始吃饭。 朱高炽不在,众人就以张氏为主。张氏为了让朱瞻基多吃一点,就一直拿着筷子不放下,自己却没有吃多少东西,只顾看着朱瞻基吃了。 这个儿子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依靠,特别是北征以后,宫内外都传着太孙勇武过人,杀敌四十三人。 她是既骄傲,又担忧。这个时候看他在自己面前狼吞虎咽地吃饭,就觉得再满足不过。 一直到吃过了晚饭,她才说道:“今日已晚,明日我再去找你说话。不过选妃在即,孙氏内心自然焦虑,你们小两口也去说说贴心话吧。” 几个小家伙都笑了起来,笑的孙娴脑袋都要低到桌子下面去了。 (今日写了九千字,头昏脑涨,先去睡了,明天争取还能保持。) 第六十八章 回宫 从偏殿出来,孙娴低着头,踩着小碎步,紧紧跟在朱瞻基的身后。每次偷偷看一眼前面高大的背影,她就立刻心如鹿撞,脸颊发烧。 从十一岁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的荣辱和哀乐,都系于这个男人。 十岁之前的记忆如今在她的脑海里已经淡去,有时候在梦里,她连自己爹娘的样子都已经忘记了。 她的生活里面就只有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皇后,如何讨得这个男人的欢心。 她了解他的所有喜好,喜欢吃什么菜,穿什么样式的衣服,喜欢练武,对她也像一个妹妹一样关爱。 不论他对自己好不好,她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唯一靠山,生活永远是以他为主。 她不懂得那些情啊爱啊,她只知道,把他当做自己的天就够了。 小时候还不觉得,但是自从开始发育了之后,知道了男女有别,每次看见他,她就忍不住有些心慌。 走在前面的朱瞻基看到了守在文华殿外面的李亮他们,站住了身子。 孙娴却没有防备,径直撞向了朱瞻基的后背,孙娴忍不住一声低呼,伸手抵住了他结实的后背。 丢死人了。 朱瞻基回过头,看着粉脸含羞的孙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在宫中住的还好不好?用度有没有人克扣?” 孙娴站定了身子,摇了摇头说道:“一切都好。殿下四海归心,宫中內监,宫女不敢轻待了妾身。” 朱瞻基看了看她有些紧张地绷住了小脸,刚满十六岁的年纪,在后世也最多上高中,但是现在,家族的荣耀系于一身,变的比后世的学生们要成熟的多了。 伸手捏了一把她的小脸,朱瞻基笑道:“无需紧张,我们以后是要成夫妻的,天天这样绷着自个,累不累啊!” 大庭广众之下被朱瞻基动手动脚,孙娴大羞,拿袖子挡住脸说道:“殿下请给妾身留两分颜面,传出去对妾身声誉有损,对殿下威名也有影响。” 朱瞻基哈哈笑道:“我们是未婚夫妻,何必在意他人之言。及笄之后,你失了天真,也变的古板起来了。” 孙娴怕朱瞻基恼了她,伸手用小指勾了一下朱瞻基的手指,轻声说道:“宫中人多嘴杂,妾身不敢有一丝疏忽,还望殿下不要怪罪妾身。” 朱瞻基当然不会真的恼了她,也知道这个时代对女人的苛刻。男人出外逍遥快活是风流,少女跟非亲属男性说几句闲话都不行。 她若行止有亏,哪怕朱瞻基再喜欢她,皇后这个位置她也不要想了。 所以朱瞻基反过来安慰她说道:“你端庄贤淑,我怎么舍得责怪。这次出征,从济南府回来的时候,我也见到了你爹娘。选妃在即,我也告知了他们,明年二月,他们就会从家乡来京。” 孙娴抬头看着他,犹如小鹿一般怯怯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和担忧。“殿下以后还会像以前一样待我吗?” 朱瞻基哈哈笑道:“我只会比以前更疼爱你,你不必担忧,我已经跟皇爷爷说了,这次选妃,不会有人越了你去。” “果真如此?” 朱瞻基逼近她的小脸,闻着她身上的馨香笑道:“下次再敢怀疑我的话,就家法伺候。” 孙娴啊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太监和宫女,见他们都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他们的话,这才有些安心。 得到了朱瞻基的承诺,她也放下心来,轻声说道:“殿下又不正经了,等成了婚,妾身愿意领家法。” 话一说完,她自己也羞不可抑,行了一个仕女礼说道:“时候不早了,妾身明日再带嘉兴她们去兴庆宫与殿下契阔。” 看着她有些仓皇而逃的背影,朱瞻基忍不住笑了起来。 所谓家法伺候当然就是打屁屁。只是这个游戏在她还小的时候玩过几次,等她来了月事,发育了之后,就畏之如虎。 现在得到了承诺,她也算是放肆了一回。 等她带着一帮小太监,小宫女进了本仁殿的廊道,朱瞻基这才又回头吩咐李亮。“不用摆驾了,回宫。” 兴庆宫与十个月前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朱瞻基离开十个月,这次回来,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以大礼跪拜参见。 朱瞻基心情愉悦,亲手扶起了因为自己的连累导致只能待在兴庆宫的金阔。“一别十月,金太监受累了。” 金阔颤声说道:“为殿下效力是老奴本分,不敢当殿下夸奖。” 朱瞻基笑道:“从宁波市舶司镇守太监到印绶监大太监,虽然是升官了,但是你才四十岁,就只能待在兴庆宫,想必也是受不了。不过皇爷爷已经同意了我的海外发展计划,再等一年多,待我纵横四海之际,你可愿为我执马?” 金阔立即双膝跪拜,跪伏在地说道:“能为殿下效力,老奴万死不辞。”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你与郑和关系不错,也熟知內监各地的营生。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坐镇兴庆宫,帮我把全国各地的产出统计一番。这次我要亲自出海,要把贸易做到大明海船能抵达之地。” 金阔才四十岁,现在被朱棣困在了兴庆宫,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对于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太监来说,现在还不到养老的时候。 能够有机会再出去,金阔当然是千肯万肯。 另一边,薛尚宫带着一百多个宫女也跪伏在地,朱瞻基大声说道:“我出军北征,诸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兴庆宫上下,以二两为线,人人有赏。” 宫中赏赐自有定例,大多时候是以一两为线,也就是最小的宫女有一两赏银,每高一级,就多一两。 兴庆宫上下近四百人,朱瞻基这次赏赐,最少也要三千两银子来打发。 “谢殿下赏!” 众人纷纷拜伏,朱瞻基又扶起了薛尚宫笑道:“尚宫与我自有不同,不必大礼,平身吧。”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快要三十岁的女人,朱瞻基的心里也一丝怜惜。她这一生,注定享受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也体验不到身为女人的欢乐。 现在这个兴庆宫,以后这个皇宫,就是她的监狱。她只能在这里绽放,然后默默枯萎。 她比朱瞻基大了十三岁,也不可能成为朱瞻基的侍妾,更不能为朱瞻基生孩子。 当然,朱瞻基要是想要让她体验到身为女人的欢乐,还是能做到的。 她今年三十岁,在后世正是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龄,但是这个时代已经能称作“老人”了。 不过,长着一张瓜子脸的她看起来丝毫不显老,前世连四十岁的女人都尝试过的朱瞻基也没有嫌她年纪大。 “都散了吧,孤今日也有些乏了,明日再找你们问话。金太监,薛尚宫,你们跟我进来。” 进了自己的卧室外侧客厅,朱瞻基在椅子上坐下,问道:“最近可有尚未处理好的烦扰事务?” 金阔躬身说道:“除了上次余先因为收税与东瀛商人的纠纷,此后风平浪静。”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不管是哪里人,想来我大明贸易,必须要向大明缴纳货物入关之税,即便我大明是天朝上国,也不是冤大头。” 虽然不懂冤大头是什么意思,但是对朱瞻基的心意金阔还是比较了解的。点头说道:“他们倒不是对税收不服,只是认为税率过高。太祖确定了商税三十税一,但是市舶司却要征收五分之一的关税,才让那些东瀛商人不服。” 朱瞻基笑道:“谁让他们运来的是我大明不需要的棉麻织品,凡是我大明能产出的,一律高税,只有我大明稀缺之物,紧缺之物,才会低税,甚至免税。” 金阔应道:“內监各部门如今已经将殿下的意思传到了各镇守府和海关,按照殿下的意思律定税率。对奢华贵重之物,大明不缺之物五税一,其余之物依旧是三十税一。只是朝廷各大人方面有些非议,认为税率不妥。” “这是內监的事务,海贸获利也是入内库而不是国库,不必管他们。地球仪的事务处理的如何了?” “这十个月来,三个匠人已经复制了超过三十个地球仪,如今他们依旧被关在兵仗局的工坊里,被严加看管。”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他们是有功之臣,不应如此对待。明日……不,后日记得提醒我,我去兵仗局见见他们。” 看朱瞻基跟金阔的对话告一段落,又看向了自己,薛尚宫说道:“殿下,春风她们既然已经近身伺候,她们的身份牌是不是也该换一换了?” 朱瞻基看了看金阔,对他挥了挥手,等他出去之后,才说道:“明日你带她们去见昭懿贵妃,登记在册,暂时定为……承徽吧。” 承徽是太子,太孙的嫔妃等级的一种。 按照大明律,太子,太孙正式的嫔妃分为太子妃一人,下有良娣二人,良媛六人,承徽十人,昭训十六人,奉仪二十四人。 也就是说,朱瞻基如今可以定级,登记在册的女人可以有五十九人。 至于其他宫女,他也能随意临幸,满意了,就能成为正式的小老婆,不满意,就依旧让她当宫女,不用负任何责任。 只有登记在册了,才能生孩子,或者怀孕了也能再登记在册。 她们几个伺候了朱瞻基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承徽这个级别不高不低,在朱瞻基还没有大婚之前,这个级别正合适。 薛尚宫点了点头说道:“奴婢晓得了。” 第六十九章 兄弟 朱瞻基又问:“你有什么要求吗?” 薛尚宫楞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看着朱瞻基。“殿下什么意思?” 朱瞻基道:“难道你就愿意一辈子孤老终生,一辈子连男人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薛尚宫大惊失色,连忙拜伏说道:“殿下请勿再言,你是想让奴婢死无葬身之地吗?” 朱瞻基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温柔笑道:“从我五岁你就伺候我,既然你选择在宫中安度余生,我自然也能保你安全。你与我关系与他人自有不同,我是不忍见你就这样在宫中默默老去,死去。” 她的身子颤抖了起来。这样低着头,一点也看不出她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衣服的轮廓勾画除了一个娇美的轮廓。 “殿下,求你不要再说,奴婢从来不曾想过以色侍人。何况奴婢也自知貌不惊人,与其以色服侍殿下,还不如一直做个殿下的贴心人。” 朱瞻基掂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笑道:“我不会逼你,只是有些可惜而已。这样吧,我给你一点时间,你也好好想想。就是做了我的身边人,也能当我的贴心人。” 在她的脸上摸了一把,朱瞻基才放开了她。“起来吧,安排秋月和冬雪来我房里伺候。” “是!”平日里一贯云淡风轻的薛尚宫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好像朱瞻基他是个魔王一般,让他心里有些不爽。 虽然宫里的女人可以任由他为所欲为,但是他还是喜欢讲究个你情我愿,那样才有趣味。 她要是不愿意,也就随她吧,反正他只要想要,就会有无数的女人想要爬到他的床上来。 第二天,朱瞻基在东宫老老实实待了一整天,哪里都没有去。当一个好儿子,好哥哥,至于好老公,他这辈子是别想了。 生于皇宫,哪怕年纪小,从小见识多了尔虞我诈和虚情假意,加上乳母,宫女,小太监之间的竞争,他们都不会是真正的傻白甜。 他们也都知道朱瞻基深得皇上和太子宠爱,加上朱瞻基的年纪比他们要大上不少,所以一个个还是很尊敬的。 不管是真心也罢,虚情也好,朱瞻基最起码在面子上,一个个都平等对待,不厚此薄彼。 只有这个便宜母亲,十几年来对他一直关怀备至,他就是个石头也被感动了,对她自然也是发自内心的亲近。 而朱棣却没有朱瞻基这么幸福,昨天刚回京,今天一大早,就开始了早朝。 他虽然没有朱元璋的精力十足,但是也算是个敬业的皇帝。刚回到京城,一天也不休息,就召开常朝。 常朝又称日朝,是每天都举行一次的,但是基本只有副部长以上级别的人才有资格参加。 在常朝上基本不会讨论政事,皇帝与少数大臣在其他地方召开一个简短例会,然后就散会。其他大臣只能在前殿,甚至是朝天门等一会儿,然后就去上班。 到了中午时分,又会举行一次午朝,具体解决今天的一些政务,会议时间也很短。 而电视上经常出现的上朝,则是每个月初一十五举行的朔望朝。 洪武时定为每月朔(初一)望(十五)日在奉天殿举行,也被称作大朝会。这个时候,其实是不处理政务的,主要以接见外宾,接受朝贺为主。 官员升迁,汇报工作,如果是皇帝亲近的人,皇帝会专门散朝后接见一下。不亲近的人,也就是等到大朝会,在朝堂上一批批地汇报工作。 所以说,真正在朝会上,需要处理的事务并不是很多。当一件事被拿到朝会上来谈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已经处理好了,要么就是等皇帝裁决。 如今的明朝才经历了三个皇帝,都身强力壮,所以许多规矩都还没有改变,也跟后人所了解的上朝不太一样,跟清朝的朝会更是差别甚远。 清朝的朝会一般天没亮就要去上朝,然后一直拖延几个小时,各部官员才会会到自己的部门处理政务。 明朝初期则不是这样,早上上朝不会超过一个小时,然后官员们吃早餐,上班。中间遇到什么难以决策的事,都会集中在午朝汇报。 而一些急事,大事,才会在中间传到皇帝这里处理,到中午的时候还会开一个碰头会议。 大臣们一般上班要上到下午三四点,而皇帝,午朝之后就没事了,属于是私人时间。 中午吃饭的时候,朱瞻基原本还想等朱棣一起来吃饭,却被李谦通知,散朝以后,朱棣就又躺下休息了。 他毕竟年纪大了,这次奔波小一年,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 朱高炽倒是回来了,今日精神也不错。只是他并没有留在宫中吃饭,说是詹世府的黄淮幼子成亲,要去祝贺。 听到黄淮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朱瞻基记忆深处里的一点模糊印象又浮现在心头。 他突然想起了朱棣第二次北征,凯旋而归的时候,朱高炽却迎驾晚了。 朱棣大怒,一下子把詹世府和礼部官员关了一大批,而这个黄淮也被关了十年,一直到朱高炽登基,黄淮才被放出来。 只不过,这个记忆太模糊了,他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真是假。只是他有些奇怪,原本的历史上朱高炽迎驾耽搁了时间,为什么这一次却没有耽搁时间呢? 这次北征,解决了草原的心头大患,他对一直赖在京城的汉王也有些厌烦了。 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把这个搞笑的汉王放在眼里,但是有这样一个癞蛤蟆一直添堵,恶心人,也该到了敲打一番的时候了。 明年冬季,最迟后年夏天,他就要跟郑和一起出海。出海之前,还是先把这件事给解决了才对。 如果他在回京的时候高出这件事来,他就有理由来对付他,但是现在他老老实实,朱瞻基就是想要对付他,也不能动手。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原主的叔叔。在封建时代,特别是儒家兴盛年代,亲亲相隐,亲族大于国法的啊! 万事都要讲个理,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朱瞻基就动手,那他一辈子的声名都会有一个污点了。 不过,明着不能来,暗地里也可以动手。 现在锦衣卫和內监都被他笼络住了,想要对付有勇无谋的朱高煦,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下午的时候,太子妃终于放过了朱瞻基,不再拉着他说话了,他也到了东宫花园,看着一帮弟弟妹妹在那里玩耍。 朱瞻基看见孙娴带着几个妹妹在那里玩,眼睛却不时瞟过来,忍不住跟她做了一个鬼脸。她一下子没有憋住,噗嗤一笑,连忙拿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 跟李亮勾了一下手指头,李亮立即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殿下有何吩咐?” “让纪纲明日到兵仗局,低调一点,不要搞的风言风语。” “是,金大伴那里他也送上来了不少情报,金大伴已经都整理好了。” 朱瞻基看到朱瞻垠和朱瞻堈两个小家伙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打了起来,朱瞻堈虽然小了几个月,但是身体好了一大截,反而把比他大了几个月的朱瞻垠给打哭了。 “不许打架。” 朱瞻基一声大吼,吓的两个小家伙身子一颤,都不敢再动了。只是朱瞻垠还在哭,用委屈的眼神看着朱瞻基。 这两个都不是一个妈的弟弟,所以朱瞻基也不存在偏向谁,走向他们。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五子棋问道:“为何打架?动手之前你们有没有想过,面前的是自己的亲兄弟?” 朱瞻垠抽泣着说道:“太孙哥哥,是他打我,我没还手。” 朱瞻基厉声说道:“不许哭,好男儿流血不流泪,朱家的儿孙都要成为大英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瞻堈,为什么向哥哥动手?” 在朱瞻基面前,小霸王一样的朱瞻堈也畏惧了,哭了起来。“他都不让着我,一直赢我。” 朱瞻基内心发笑,却依旧板着脸说道:“即便是下棋下不赢,你也不该动手。瞻垠是你的兄长,是你的手足兄弟,岂是你的敌人?孝经读过没有?” “读过……” “现在跟瞻垠赔礼,然后罚你抄孝经两遍,一遍交给母妃,一遍交给瞻垠,你可心服?” 在朱瞻基的威慑下,他一个八岁的孩子哪里敢说不服,连忙点了点头。 他擦了一遍脸上的泪珠,然后面向朱瞻垠躬身行了一个长揖。“四哥,对不住你了。” 朱瞻垠身体不太好,人却聪明的很,连忙说道:“我不怪你,下次跟你下棋,我就让着你。” 朱瞻基点了点头,分别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记住,以后不要打架,要打,也是联合起来打别人。” 他们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有些想不通,还有谁敢惹他们。 看朱瞻基走开,旁边伺候着的太监和宫女这个时候才连忙来到了自己的主子身边安慰,不一会儿,一帮小家伙就玩的开开心心了。 晚上,朱高炽回来,听说了这件事,点了点头说道:“基儿做的不错,他们年幼,正是要让他们懂得人之大伦的重要性。儒家学说,自有真理。” 朱瞻基笑道:“在我看来,这些只是工具,真要完全相信,那才是错误。” 朱高炽也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这个儿子,何况朱瞻基做的一些事他虽然看不懂,却也有他的道理。所以他也不再劝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很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态度。 (今天回头看了一下本章说,不得不服……) 第七十章 工匠 沿着武英门外的林荫道一路西行,都可以遇到手抱奏折的大臣们在武英门外等候觐见。 朱瞻基还没有参政,那些大臣们见到朱瞻基,一个个都是躬身行礼,却没人开口搭话。 无故搭讪太孙,就会被认为包藏祸心,这可是大罪。 之所以有这样的规定,一方面是为了避免皇子皇孙被大臣蛊惑,另一方面也是老朱家对继承人的防范。 朱高炽还是在监国时期,就因为私下接见了汇报工作的解缙。在历史上解缙因此被杀,朱高煦也因此天天吵着要把太子废了。 权力的斗争面前,可没有什么父子亲情。朱棣虽然因为朱瞻基是孙子,有意扶持。但是这些都是因为朱瞻基跟他的年龄相差比较大,所以故意扶持孙子来跟儿子作对,进行权力制约。 所以朱高炽也好,朱瞻基也罢,想要获得更大的权力,只能按照朱棣的规矩来。 他给的,你才能要,他没有给的,你不能想。 也因此,朱瞻基才强忍着自己想要掌权的心,不跟这些文臣接触。 目前的文臣方面,除了担任过他老师的解缙和胡广,也就只有一个半隐退的姚广孝,朱瞻基偶尔会联络一下。 经过了武英殿,就是大御厨,这里的御厨是宫中最大的,人员全部集中起来,能做超过万人的伙食。 有时候朱棣宴请群臣,主要就依靠这里的御厨来做饭。 御厨过去,就是西华门,这个门主要就是太监们在用,因为这个门外,就是大明最先进的工厂和最大的仓库。 从西华门出来就不是宫城了,而是皇城,一条直路通往皇城的外城门西安门。 在这条大路的北边,跟皇宫平行的区域,是内府诸库。这里的面积大约有皇宫的一半大小,几百个不同的仓库里面,装满了各种各地进贡的特产,皇族的私房钱,皇帝要赏赐的各种丝绸,布料等等。 而在这条大路的南侧,这片面积超过五十万平米的区域,则是大明最大的血汗工厂。 在这片区域里面分布着內监的八个局分别是兵仗、银作、浣衣、巾帽、针工、内织染、酒醋面,还有一个是司苑局,除了司苑局以外,其他的七个局在这里都有不少于一家作坊。 另外,宫女系统也有四个司在这里有自己的工厂作坊,这一片区域有超过三万个太监和宫女在这里劳作。 这里的太监与宫中的太监属于是一个系统,但是宫女却不一样。 因为这里的宫女是没有资格入宫的,在这里干上几年,都还会返回家乡重新嫁人。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比宫中的宫女要自由一些。但是,她们也不得不忍受各种剥削,只有老老实实干活,才有可能安全回去。 朱瞻基没有取消这里的想法,因为这里的工厂和作坊,也代表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工业技术。 整个大明,也就只有工部的作坊能够比这里更加先进,但是在纺织业,恐怕连工部的作坊也比不上內监的作坊。 朱瞻基的大驾光临也让这里的管事太监和宫女一个个郑重无比,虽然没有鼓乐迎宾,一个个却也像后世领导视察一般,洒水扫地,到处清理的干干净净。 皇宫里面树多,这里除了房子却一棵树也没有。每一个仓库的外边都被引入了活水,形成了一个个沟渠,以此来防止火灾。 朱瞻基让王彦这个太监总管打发了其他人,只留下了兵仗局的管事太监,还有几个特许可以接触地球仪的可信的太监。 进入了兵仗局,这里本来就是內监专门用来打造兵器和仪仗用品的地方,包括內监的军旗,都是在这里绣制。 这里的安全防范本来就比较严格,而靠近皇城根的一个小院子,更是被包围的水泄不通。 兵仗局的管事太监孟超来还自诩道:“太孙殿下请放心,地球仪从搬进来的第一天开始,里面的工匠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外面的人也不能进去。除了少数几个可以信赖的人,根本没有人能内外串通,泄露机密。” 朱瞻基淡然地点了点头说道:“里面的人都是有功之臣,你调查一下,是否有人收了他们的安家银子,在我查出来之前,还给他们。” 他脸上的笑容一滞,还没有说话,就见到远处几个太监领着纪纲和庄敬他们走了过来。 看见这两个杀神,孟超来连忙说道:“我立即查办此事,若有此事,定不轻饶。” 这帮工匠相当于被囚禁在这个院子里,又接触了这样的秘密,恐怕内心早就以为自己要被灭口了。 虽然朱瞻基拿出来的赏银不少,他们恐怕更会以为这是安家费。想要通过贿赂活命很难,但是想要贿赂一下监管的太监,给家里传个话,恐怕许多太监都会愿意干。 这种事避免不了,朱瞻基也不想深究。要是真的查起来,恐怕没有一个人身上是干净的。 他之所以不跟这些弓箭解释,也是想用这十个月的时间给他们施加心理压力,让他们知道这个秘密的重要性。 然后再释放了他们,他们就不敢随便泄露这些秘密了,而且还会对自己感恩戴德。 朱瞻基笑着摇了摇头,瞥了孟超来一眼,却没有接他的话,看向了走过来的纪纲。 或许是心情轻松了,纪纲比过年的时候看起来还要精神焕发,小胡子也被打理的理理顺顺。 距离朱瞻基还有两三米,他就站定了身子,长揖行礼。“微臣参见太孙殿下。” 有外人在场,朱瞻基自然要给他抬一下面子,笑道:“纪指挥使不比多礼,昨日匆忙一见,也没有来得及说话,不知最近可好?” “劳殿下挂念,微臣至今仍能食三大碗饭,拉得三石硬弓。” 朱瞻基笑道:“好啊,下个月我要去汤池狩猎,届时我们比试一番。” 纪纲笑着应下,这才又跟王彦和孟超来他们打招呼。虽然他的恶名远扬大明,但是內监这边他却管不到。相反,像王彦这样的司礼监大太监,还是他巴结的对象,不敢疏忽轻待。 相互打了招呼,孟超来这才又带着朱瞻基他们进入了小院。 这个小院依托皇城而建,四面都是工坊的房间,中间是个院子。 除了工部的三个工匠,这里面还有內监的十个工匠。看到朱瞻基进来,特别是身后还跟着大恶人纪纲,他们似乎已经认命了,一个个心如死灰。 不过在礼节上他们丝毫不敢怠慢,因为现在可能只是他们一个人死,家里还能得到一大笔安家费。 要是冒犯了朱瞻基,恐怕全家都不能活命了。 等他们跪拜之后,朱瞻基才开口说道:“十个月被关在这个小院子里,诸位辛苦了,也受罪了。不过诸位为大明立下了大功,稍后我会向皇祖父请旨,厚赏诸位。” 其中一个年纪只有三十出头的壮年男子犹豫了一番,跪伏在地说道:“殿下,我等自知知晓这通天秘密,绝无幸存,只望殿下能念在我们些许功劳,宽待我等家人。” 朱瞻基四周望了一圈,笑了起来。“抬起头来,我什么时候说要处死你们了?” 三人都惊讶地望向了朱瞻基,但是朱瞻基却不再解释,说道:“先带我去看看你们的成绩吧……” 三人狐疑地相互望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还是孟超来说道:“还是我来吧,这里我可比他们更熟悉!” 朱瞻基问道:“难道你比他们更清楚怎么雕出这些地球仪?术业有专攻,专业的问题你能替他们解答?” 孟超来大惭,不敢再到朱瞻基面前表现,让出了位置。这种人在后世多了去,下属赶出一点成绩,他们就把功劳抢了放在自己身上。 朱瞻基虽然信奉水至清则无鱼,想要做事,不仅需要能做实事的人,也需要会来事的人,善于协调的人。 但是,该是谁的工作就该由谁来做,越殂代疱,以外行取代内行,却是要不得的。 三人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起身,带着朱瞻基进了专门安放地球仪的仓库。 一进门,朱瞻基就被满屋子的地球仪给震住了,这何止三十多个,一百个都有了。虽然大的只有三十多个,但是小型的地球仪数量更多,不过很明显,做工也要差了许多。 这大的应该是这三个工匠雕刻的,小的是內监的工匠雕刻。 最大的地球仪直径超过了一米,最小的直径不过二十厘米左右,跟一个足球差不多大小。 上百个地球仪都被摆在青砖地上,下面还安装好了底座,每一个的做工都比朱瞻基雕刻的要好的多。 而且,在大明的地界,也被刻上了简易的地图。虽然比例稍微有点失调,但是各处的大概地形却没有错误。 朱瞻基在雕刻美洲的地图的时候,不小心在落基山脉上划破了一块,留下了一个缺口,他们也照样刻了下来,这就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了。 然后一个做工精细的小地球仪吸引住了朱瞻基的视线,这个小的地球仪一看就比其他的地球仪更精致,虽然小,但是表面的地形没有半点错误。 他抬头问道:“这个地球仪是谁雕刻的?” 第七十一章 反转 一位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闻言又要下拜,被朱瞻基叫住。“站着回话。” 这个男人才躬身作揖说道:“回禀殿下,此乃微臣所制。” 此人面相衰减,头发花白,这十个月的心理折磨,已经让他快要崩溃了。眼见朱瞻基喜欢他制作的地球仪,似乎又看到了希望,不过朱瞻基不说话,他也不敢多说一句。 朱瞻基说道:“你的手艺远超他人,是我大明需要的人才。既然自称微臣,也应是工部官吏,报上名来。” 此人激动地说道:“微臣乃工部虞衡清吏司副使马致才,祖籍苏州,永乐三年因擅长祖传玉雕工艺被征用,永乐六年升副使至今。” 虞衡清吏司副使,这的确是一个芝麻官,因为这个职位是大明官吏最小的一级,从九品。 虽然这个职位已经不再算吏,能被称作官了,但是在朱瞻基面前,这个职位不值一提。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既然精通玉雕,这雕刻地球仪对你来说的确没有难度。不过能将如此国之重器复原的如此精细,也很难得了。副使这个职位,不足以表彰尔等功劳,此事我记在心里,回头给你记上一功。” 他们就是再迟钝,这个时候也都明白了过来,这次他们不仅不会死,还立下大功了。这十个月的担心受怕,这一刻变成了惊喜。 两个年级稍大的还好,那个三十左右的壮年,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激动地昏了过去。 朱瞻基并没有见怪,任何人经历这样的大悲大喜,都会有些受不了,只是让人将他移到了屋外救治。 将已经雕刻好的地球仪都检查了一遍,凡是那位马致才雕刻的地球仪,无一不是最佳的,也被朱瞻基挑了出来。 他吩咐金阔和孟超来说道:“此地所有地球仪全部用布包住,然后送入宫中,待皇祖父分配。讲那个小一点的地球仪,送进兴庆宫。” 金阔是最求之不得地球仪的秘密能早日公开。因为这个秘密,他丢了宁波市舶司镇守太监的职位,只能在宫中养老,而这个秘密公开,他才真正脱离险境。 安排好了这些杂事,他才又回头跟马致才三人说道:“你三人此次立下大功,本应重赏,只是孤尚未亲政,所以你们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得到朝廷嘉赏。李亮……” “奴婢在。” “马致才赏银一百两,其余二人赏银六十两,另十人每人赏银三十两。” 赏银是今日来时就已经准备好的,听到朱瞻基的吩咐,一帮小太监立即将赏银发放到个人的手中。 众人纷纷跪拜谢恩,这个时候,他们最激动的不是得到赏银,而是不必被灭口了。 朱瞻基受了他们的大礼,这才又说道:“尔等所为,关系到国之机密,不得外泄。出宫之后,关于此间事物一概不准提起,否则我不治你们的罪,也有锦衣卫来治你们。” 三人立即又跪伏在地说道:“我等蒙受皇恩,绝不敢忘。” 朱瞻基又看了看马致才,这个人有一手精湛的手工技能,而他身边就缺一个这样的人来帮他制作一些模型,所以这个时候也有了将他笼络住的想法。 不过,没有争取朱棣的同意,他什么事都不能做。 毕竟,再小的官也是官,还是工部的官。 从这件事,他突然又意识到,自己的思维里有了一个误区。那就是他总是想要笼络人才,却没有注意到,其实在如今的太监里面,其实也有许多的专业技术人才。 别的不说,光是这三万多人的四司八局,几十家最先进的企业里面,还能找不出几个懂技术的吗? 大臣方面不能下手,但是內监这边朱棣已经授权给他,可以随意抽调人选组建技术团队了。 走出西安门的时候,马致才他们看着外面喧闹的街市,依旧有一种恍若隔生的感觉。 原以为这次注定是要被灭口,却没有想到,不仅没有被灭口,还得到了太孙的赏识。 能够活下命来,他们对身后跟着的几个锦衣卫小旗也没有平日的恐惧,反而有一种亲切感。 不管怎么说,太孙现在能厚待他们,只要他们不乱说话,泄露机密,锦衣卫也不会现在对他们下手。 跟另两位同僚分手,十个月没有回家,每个人心里都是归心似箭。他们这家主不在家,也不知道生死,还不知道家里乱成什么样。 马致才的怀里抱着一百两白银,这可是六斤多重的银子,只能抱在怀里。要是平时,他肯定会担心无比,但是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卫,任谁也不敢图谋他的银子了。 因为世代祖传的玉雕技艺,马家在苏州虽然算不上大家族,但是家族规模也不算小。 也是因为薄有家资,所以马致才当初才一心入仕。只是他不擅交际,九年来也只混成了一个副使,算是勉强跨入了官员的级别。 有了这个身份,虽然在那些大人物面前不算什么,但是马家在苏州的产业倒也不怕那些地痞无赖的讹诈。 手里有钱,马致才当初就在安西门内城置办了一个两进的小院子,临街还置办了几间门面,让家族的子侄们做一些玉雕生意。 “袁旗官,范旗官,鄙宅距离西安门还有三里路,不如找一架马车。” 两个锦衣卫的小旗得到了庄敬的交待,对他倒也客气。 袁旗官笑道:“那是求之不得,马副使尽管做主,我们客随主便。” 范旗官也笑着说道:“只要不嫌弃我们是恶客就好。” “不敢,不敢。” 找了一架马车,不一会儿就回到了位于安西门内的夹山街,马致才专门看了一下自己家的店铺,却发现大门紧闭,登时心中一凉,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事。 催促着马夫将马车停下,马致才顾不得跟两个锦衣卫再客气,就向着巷子里的家中小步跑去。 家中院子的大门倒是开着,里面却传来了一阵嘤嘤的哭声。守门的马三今年已经六十岁了,看到马致才,惊喜地叫道:“大老爷你……回来……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马致才已经抱着银子冲了进去,只听见背后马三扯着喉咙大叫:“大老爷回来了!苍天有眼啊!” 还没有等马致才从前院跑进后院,只见一帮子侄就迎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大帮女眷,看见面前出现的人的确是马致才,一个个都楞住了,然后才一个个跪了下去,喊父亲的喊父亲,喊大伯的喊大伯,留着眼泪笑了起来。 马致才惊讶问道:“发生何事,尔等何至于如此?” 话音未落,只见只的妻子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几个女儿连忙又去拉她起来,一个个也是喜极而泣。 看这场面乱糟糟的,马致才望向了他大儿子。“进儿,发生何事?” 马进眼眶还在红着,但是此时脸上却露出喜色。“就在方才不久,內监送过来了我们往日孝敬的银子,却也没有给一个明白话,我们还以为父亲遭遇不测了……” 马致才的心一酸,也差点要哭了起来。这十个月,从最开始看到那个地球仪,他就以为自己活不了啦。 人竟然是生活在一个大球上,而大明不代表整个天下,除了大明,世界还有那么大。 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消息,如果让人们知道自己只是住在一个球上,这个球还在转个不停,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发疯。 他不知道皇上他们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不过皇上是天子,肯定这是上天告诉皇上的。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工匠,现在却知道了这个消息。虽然还有一丝幻想,但是他早已经认命了。 但是却没有想到今天太孙出现,竟然就放他们回家了。这个反转他还没有好好想过,不过,既然是太孙出面,想必也是太孙赦了他们的性命。 “我没事,今日见了太孙殿下,太孙殿下还对我赞赏有加,只是为父帮太孙做的事比较隐秘,才不能跟你们联络。彩儿,你们扶你娘亲先去休息,这一百两银子是殿下赏赐的,收起来。进儿,沏茶……” 好一会儿,院子里才镇定了下来。几个小一点的子侄也一直盯着被马致才迎进房内的两个锦衣卫,不明白他们这样的家庭,怎么会跟锦衣卫走的这么近。 马致才很清楚,如今虽然没有性命之危了,但是皇上的旨意没有下来,他们这件事就还没有完全定性,所以这段时间,自己也不能离开锦衣卫的视线。 将两个锦衣卫安置在了客房,他又叫进来了诸位子侄,除了他的三个儿子,还有专程从苏州赶过来的二弟家的马道,马迁,三弟家的马迪。 看着这一帮子侄,他的心里也是感叹万千,官场叵测,这次差点就要阴阳相隔。 不过若一人亡能换得一家旺,总是值得的。 就是不知道这次能落的一个什么结果,要是真的能够得到太孙的重用,这次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他向如今才十五岁的小侄儿马迪招了招手,这个侄儿是他最喜欢的,聪明伶俐,比他一帮哥哥都更有灵性。可惜的是他们这个家族不能参加科举,耽搁了他啊。 “迪儿,这次怎么是你来了京城?” 第七十二章 改进 马迪年方十五,还是个半大孩子,听到大伯父的问话,眼睛就红了起来。“伯父生死不知,侄儿如何能安心学习。” 马家能够发展到现在这么大,在京城都开了商铺,仰仗的就是这个因为技艺入仕的马致才。 他从小就对这个大伯父孺慕不已,也有追随大伯父脚步的想法。 大明朝士农工商都可以参加科举,只有娼、优、隶、卒这些家族不能参加科举。 马家读书入仕本无限制,但是苏州曾是张士诚的大本营,马家也被迫有从逆经历。 虽然新朝成立,没有过度追究,但是马家被判三代不得科举,到了马迪这一代也才是第三代。 想要入仕,依旧只能走靠技术入仕的道路。 马迪自小聪明伶俐,善于思考,比他那有些呆板的大哥更受家族宠爱。 其外祖松江于孝直在前元时期就是一界名***通算学。因家无男丁,为了他直接从松江搬到了苏州,只是为了教他成才。 马迪从小跟着于孝直学习了《杨辉算法》,元朝数学家朱世杰编撰的《算学启蒙》,还从于孝直那里学习了传自于西洋的《欧几里得几何》,并且展现了极高的数学天赋。 在年仅11岁时,他就通过计算,算出了三角形内交合为18o°,并独立用公式证明。 这让于孝直老怀大慰,竟然因此乐极生悲,一命呜呼。 从那以后,马致才回乡接了这个侄儿来京城,亲自教他珠算和家族手艺,只望他能成为马家的千里马。 春节之前,他送了马家子孙回苏州过年,春节后就被召入宫中,后来还带信让他在老家安心读书,却没有想到,他如今又来京城。 听了马迪的话,马致才忍不住叹了口气,不忍责备他。“既然来了,就先安心学习两日,过两日我要考校于你。” 马迪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说道:“侄儿不怕考校。”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咚咚跑了出去。 “这孩子,一点也还不沉稳……”他心中挂念身体不算好的妻子,训导了其他子侄几句,就让他们散了。 这个时候,马迪又咚咚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千里镜说道:“伯父,你看,这是我做的千里镜,可否能让工部大人喜欢?” 千里镜在民间还属于军械,任何人不得私自藏匿。但是马致才不仅在工部效力,马家同时也是工部的供货商,供应的就是望远镜的镜片。 他的二弟如今接管了祖传的玉石作坊,马迪的父亲老三马致德则从小学习水晶打磨。 后来他又开办一家琉璃窑,烧制琉璃,供应工部。所以望远镜在其他家没有,在他的家里并不稀奇。 马致才拿过了侄儿递过来的望远镜,从外表看跟普通的望远镜并无区别,也不以为然,但是当他放到眼前的时候,就能看出这个望远镜的不同了。 首先,这个望远镜的倍数更大,望的更远,其次,也解决了望远镜的景象模糊问题。 大明最早的望远镜是太孙殿下发明的,据说是他拿着进贡的凸透镜,在太阳下烤蚂蚁的时候,偶然把两个镜片叠在一起,发现能把远处的景物拉近,所以让工部的工匠把两个凸透镜安装在一个空心直筒上,制作了第一个望远镜。 不过这样的望远镜看到的景象是颠倒的,而且镜像模糊。 后来经过各种试验,包括在两个镜片之间加一个凸透镜,加一个凹透镜等各种方法,终于解决了镜像颠倒问题。 但是,这样的望远镜取决于镜片的透明度。三层过滤和多层过滤,让制作出来的大部分望远镜都不合格,想获得一架望远镜,需要打磨师傅精挑细选,一个个地试。 这架望远镜却景象清晰,并且拉近的倍数也比马致才知道的要更大。作为一个技术专家,马致才一下子就忘记了妻子还在等他,拿着望远镜来到了屋外,望向了西北方的清凉山宝塔。 良久,他才放下了望远镜问道:“迪儿,可曾计算过倍数?” 马迪点了点头说道:“侄儿计算过,按照光线折射的比例,这架千里镜能达到四十倍的倍数。” 马致才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如今军中使用望远镜大多只有六七倍,少数能达到八倍到十倍。 而太孙当初为了鼓励他们制造出能看的更远的望远镜,曾亲口许诺若造出数十倍的望远镜会重赏。不仅有钱财奖励,甚至还能直接升官进爵。 他颤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马迪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发明有多大的影响,说道:“侄儿发现在两个镜片之间加一道镜片,虽然解决了倒影,却也让景象模糊。既然望远是通过光线折射,那么三棱镜的折射比凸透镜和凹透镜都好,所以侄儿自己打磨了一个三棱镜,装在了里面。” 马致才也精通技艺,马迪一说他就明白了过来。“好,好,好,迪儿不愧是我马家的千里马,这次你可是立下大功了。” 要不是家中还有两个锦衣卫,他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望远镜进贡上去了。想到了两个锦衣卫,他也冷静了下来,现在还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处置他们,有这个望远镜在手,他确信自己能保命了。 所以,这个望远镜暂时不要上交工部,等旨意下来的时候拿出来,关键时刻能救全家性命。 与马致才的患得患失,心神不定相比,纪纲却是陷入了狂喜之中。 去年投靠太孙,当时他也忧虑无比,生怕皇上一气之下就砍了他的头。 皇上如果要杀他,除了锦衣卫,几乎没有人会同情他,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恐怕都会放鞭炮庆祝。 但是,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本来就是要做孤臣的,他若是敢与文武大臣媾和,恐怕十年前他就完蛋了。 他很清楚自己无路可退,只能拼命向前冲,向前冲还有一点希望,敢停下来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他没有任何后路,而太孙,成为唯一的希望,现在希望终于变成了光明。 想要马儿跑,哪能马儿不吃草。 既然想要用纪纲,又要让他用心来做事,那么就必须给他一个希望。 所以,朱瞻基拿出了忽悠朱棣那一套,将自己想要开发日本银矿的计划泄露了给他,并且让他开始准备。 到了今天,朱瞻基也正式向他承诺,如果日本的石见银山是真实的,届时将会派他到日本主持大局,不会让他遭到朝堂文武大臣的追责和清算。 像他这样的恶人,还是把它放在日本祸害一下日本人吧。 得到了朱瞻基的承诺,纪纲这次是真的放下心来了。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纪纲可以说是除了本职工作,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为朱瞻基做事上面。 从派驻使者前往高丽,东瀛,了解当地的政治环境,战争势力,到通查大明境内的所有商业大户,了解各种物资产出产量,销售渠道,甚至是加工工序。 身为太孙,朱瞻基只需要动动嘴,但是整个锦衣卫系统,已经忙了大半年了。 不过,取得的成绩也是喜人的。锦衣卫出面,如今大明的所有商人们没有一个敢反抗的,至于技术保密,在锦衣卫面前没有秘密。 也因此,朱瞻基的兴庆宫如今被各地汇总上来的情报,堆满了一间仓库。 光是一个陶瓷的不同烧制技术,就装了好几个大箱子,天南海北不同的窑洞烧制的陶瓷工艺,都被搜集了上来。 只是,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这种工艺都没有具体的量化标准,这也是整个东方工艺在几千年的历史中,都没有解决好的。 烧窑没有具体的时间,要看火候,温度没有具体的量化标准,也是要看火候。 不同的土质配方,也要看经验,就连往陶瓷上面着色,上釉,也都只是靠经验。 所以,即使拿到这些配方,也需要老师傅不停地研究,才有可能做出差不多的瓷器。 一模一样是不可能的,即使一个师傅做出来的不同的碗,都不可能看起来一样,总有一些差别。 朱瞻基很清楚,想要解决这些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因为最基础的标准都没有确定。 如今的度量衡其实比较混乱,有三进制,有十进制,而斤与两之间,是十六进制。 这就导致了在计算方面的困难,不懂一点数学,在古代连账都不会算。 朱瞻基没有想要全部改度量衡,这也不是他现在就能干的事。但是,为了便于统计,他还是拿出了从毫米到公里的长度度量。 等他当了皇帝,再把重量,容积,面积这些统计方式给全部拿出来。 地球仪已经制作出来了,朱瞻基也与司天监的人将地球划分24个时区,现在当然不是以伦敦为零度线了,而是以南京的皇宫为o度线。 经纬线的设定其实非常容易推定,因为一天的24小时是固定的,然后再把24节气,连同天上的星座,进行不同地点的测试,就能准确绘制出符合比例的地图。 当然,朱瞻基已经有些等不及了,他已经粗略地在地球仪上等分24条线,就能先把经度给划分好。 维度线就不用太急,让司天监的人慢慢推定就可以了。 第七十三章 升职 马致才一家的惶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第二天中午时分,两个太监就带着一队锦衣卫驾临位于夹山街的马宅。 作为一个刚入流的小官,马家还是第一次接旨,全家惶恐不已。还是在那个面相温和的太监指引下,才摆好了香案,全家老小近二十人,跪拜于院中。 而在院子外面,夹山街的邻居街坊也都是好奇无比,簇拥在了外面想要看热闹。 这里不是达官贵人们住的太平坊,长安坊,住的都是商人或者是小官吏,这么多年都没有遇到过內监亲自登门宣旨的事例。 “马家这可是烧了八辈子香啊,一个刚入流的小官,竟然能有泼天的荣耀,內监亲自登门宣旨。” “谁说不是,这马致才过完年就被召入宫中,不知道是做了何事,得到如此赏识。” “昨日马家还惶恐不一,我在家还听到他们后院哭哭啼啼,却没想到是马致才回来了,这一下子他们家可是飞黄腾达了。” 而马致才早就激动地浑身发抖,看到传旨太监的第一眼,他的心就落在了肚子里,只剩下了激动。 因为只有升官才会有內监传旨,要是贬谛抄家,像他这样的小官,根本不会有圣旨颁下。 迷迷糊糊地按照內监太监的指示,摆好了香案,跪在地上,仍然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旌奖贤劳,乃朝廷之著典。尔马氏致才,乃工部虞衡清吏司副使,领太孙命,燃薪达旦,鞠躬尽力,实乃人臣之典范。兹特授尔为工部营缮所所副,尔灵不昧,其尚知荣。另加附太孙命下听令,钦此。” 从九品的副使,直接阙升正七品的所副,马致才一时之间恍若梦中,以至于根本没有听清楚最后一句的内容。 一直到颁旨太监合上了圣旨,说道:“马所副,领旨吧。” 他才清醒了过来,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颁旨太监这才笑道:“恭喜马所副了,以后能跟在太孙后面做事,只要尽心尽力,太孙殿下绝不会屈了你的才能。” 他啊了一声,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是对方显然是经常颁旨,知道许多人因为领旨的时候情绪激动,根本没有听清圣旨的内容。 所以他也不以为怪,笑道:“皇上的意思是,所副虽然领了工部的职位,但是只需要去报备一下就好了,以后大人主要是跟太孙殿下做事,为太孙效劳。” 一个工部的七品所副,不要说太孙,就是工部的大人也没有几个能记得住。但是一个是能跟在太孙面前效力的所副,这可是一步登天的荣耀啊! 马致才这一下更惊讶了,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到了太孙的赏识。 那个面容温和的年轻太监笑道:“马所副,咱家是太孙殿下面前效力的李亮,殿下知你技艺精湛,面前也缺一个像你这样的工匠,所以让咱家来跟你先通告一声。过年你就被圈在禁中,这一年来,你也受苦了,所以去了工部报备,就暂时在家休养。待来年过了元宵节,咱家再来寻你,有事交于你做。” 现在也才十月下旬,距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等过了十五再去做事,等于有三个月的假。 得知面前这位是太孙面前得用的太监,马致才不敢怠慢,跪伏叩首说道:“微臣致才不才,得蒙太孙殿下赏识,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亮呵呵笑道:“咱家借用殿下经常说的一句话来告诫所副,吾用尔等,尽心尽力足以,死而后已就不必了。以后我们同为殿下效力,互通有无,携手并进。” “微臣不敢与太监并举,愿附骥之尾。” 李亮受到他的吹捧,笑的更开心了。“咱家还只是个少监,不敢当太监之说。马所副起身吧,咱家也不敢受你如此大礼。” 昨日还惶惶不可终日,今日却加官进爵,从末流的小官,直接越了五级,变成了一个正七品。 京官大半级,以后回乡见了县令,不仅不需要再去走关系,对方还要上门拜见他了。 不过,他也清楚了,虽然这一下子升了五级,这个职位怕是在工部管不了事,以后主要还是在太孙殿下面前效力。 不过,能在太孙殿下面前效力,这比在工部当一个五品大员,还要更光彩。 马家世代经商,虽然不能说大富大贵,但是家资颇丰。马氏夫人见自己的丈夫高兴的神魂不定,连忙安排了大儿子马进去拿了一盘五两的银元宝出来分发。 每个随队的锦衣卫一人五两,领头两位一人十两,至于两个宣旨的太监,每人二十两。 如今还是明初,大明缺金少银,这份孝敬已经不算小了,所有人也都格外满意。 一直到他们要告辞离开,马迪眼见自己的大伯父还没平静下来,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襟,小声说道:“伯父,千里镜。” 马致才这才如梦初醒,大声说道:“李少监请留步,我有宝器要献于殿下!” 李亮楞了一下,站住了脚步笑道:“能被称作宝器,咱家的好奇心也被勾了上来,不知是何宝器?” 马致才躬身说道:“此乃微臣侄儿所制望远镜……” 李亮有些失望,说道:“你应知望远镜是谁发明的吧?此物在民间稀奇,在殿下面前……” 马致才定了定神,说道:“微臣侄儿此望远镜,可达四十倍效果。” 李亮一楞,作为朱瞻基的身边人,他很清楚朱瞻基对新技术的重视,今日出宫的时候,太孙就在兴庆宫整理各地统计上来的新技术,如果真是四十倍的望远镜,那可是大功一件。 “此言当真?” “不敢有瞒。” 李亮回转身来,呵呵笑道:“既然如此,请拿出来一观,若真是如此,殿下当有厚赏。” 兴庆宫内,除了原本属于兴庆宫的太监,还有司礼监从全国各地抽调的都转运盐使司,盐课提举司,市舶提举司的太监们。 数百人集中在兴庆宫的附殿里,将来自全国各地统计的各商业家族,更行业类型,各技术种类,统一进行分门别类,然后统计出来。 这项工作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在朱瞻基刚回到北平的时候,就已经传令让內监进行统计了。 但是,一个多月来,这些资料都还没有被统计完。特别是关于技术方面的整理,想要把各种不同的技术,系统地整理出来,一两年能取得不错的成绩,就足以让人满意了。 想要在这个时间开创初级的工业基础,朱瞻基必须对这个时代的技术能力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能够培养出一批善于查账的下属,还能挑选一些具有工业开拓基础的技术人员,这些人将会变成技术传播的种子。 但是,该如何协调这里面的利益,朱瞻基还没有想好。 只要是工业,不管有多么简略,多么基础,都会涉及到竞争和利益。 就比如王家和张家都印染的,两家各有千秋。王家的技术人才不可能会甘心为张家出力,张家的也不可能甘心自己的技术被王家学去。 这些技术整理出来,又该如何推广,涉及的利益分配问题会更多。 如今也没有后世的通讯和运输条件,如果用国有企业的方式来引导,只会养出一个个蛀虫。 而且垄断模式形成之后,长期以来,这种技术的改进就会停滞,一个个只会学会吃棺材本了。 想要技术革新,想要商业兴旺,想要推广科技的进步,私营经济是最好的促进。 但是,私营经济不利于国家统一资源,增强竞争力。何况,如今的人,对国家和民族的的认可,远远不如后世,大部分都是以家族为大。 这样发展下去,只会像后世的山西蝗商一样,成为国家和民族的蛀虫。 一切的根源都是制度的奠定,没有一个好的制度,每一家按照不同的模式来发展,虽然百花齐放,但是却都不会发挥出最大的竞争力。 所有的事务杂乱无章,一时之间让朱瞻基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实在是,需要改变的地方太多了啊! 而他现在不是皇帝,想要从根本制度上来改变,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即使当上的皇帝,那个时候,他面对的阻力也会更大。 现在还有朱棣帮他挡风遮雨,承担压力,而那个时候,他将直接面对文官阶层的阻力了。 事情还是要一件件来做,想的太多也是没用的事。 拿起了一叠关于江南丝绸行业整体规模的统计,朱瞻基认真地看了起来。 丝绸,瓷器,铁器,茶叶,白纸,这是大明对外贸易的五大品种。丝绸,瓷器和茶叶不用说了,即使在后世,朱瞻基也知道这几个贸易品种的规模。 但是来到这个时代以后,朱瞻基才发现,铁器和白纸,在这个时代的销量,也绝对不小。 白纸主要销往东瀛和朝鲜,那里的文人阶层,对产自大明的白纸需求极大,甚至供不应求。 而铁器不仅仅只有兵器,菜刀和铁锅都是。而出口销量最大的就是朱瞻基从来没有关注过的铁锅。 第七十四章 相见 特别是在东南亚地区,那里各个海岛林立,近似于原始社会。大部分人靠天吃饭,他们几乎完全没有追求,科技发展近似于无。 所以除了简单的工具,制造不出来任何复杂工艺的产品。而铁锅是他们最需要的产品,对铁锅的需求惊人,看似简单的铁锅,是那里需求最大的东西。 没有饭碗,杯碟,他们可以用树叶,树枝来吃饭,但是没有铁锅,他们就很难把饭做熟。 通过历年出口,以及內监派驻人员对那边的了解,朱瞻基也初步了解了南洋各国的需求。 总之一句话,只要是大明的产品,就没有一个国家不需要的,无非只是价钱高低,利润多少而已。 从十年前第一次下西洋,朱棣受到朱瞻基的影响,接受了第一笔赔偿,决定发展商业。后面的这几次,每次出海,內监都会把大船装满各种商品,而船队后面,也会跟着众多勋贵以及大臣们派的商船。 跟原本的历史相比,目前商业环境宽松了许多。但是,依旧是只有关系比较硬的人能参与海贸,那些普通民众,只能选择把货物卖给达官贵族们,才有希望卖出海。 这种垄断当然是不利于商业发展,但是在目前的大明来说,朱棣能允许除了內监之外的达官贵族参与海贸,本身就是进步。 而与大明关系最紧密的朝鲜和东瀛,这两个也是大明的最大贸易国,依旧被內监紧紧把控。 没有任何人能单独做这两个国家的贸易,只能通过整个內监系统来运营。这些年,内库充裕,主要就是靠的这些贸易盈利和关税。 不过朱棣大手大脚惯了,这些钱几乎都被他又花了出去,光是修建一个武当山道宫,就要花三百万两白银。 而这还不是大头,因为修长城花的钱更多。这次还是因为打了一个大胜仗,加上在草原发现了铜山,他才决定把修长城的人工调集到草原上去修路。 对于朱瞻基来说,他一致认为长城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漫长的边境线,靠防哪里防得住?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只有利用一切手段,瓦解敌对势力,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所以,这次在草原上发现了铜山,这庞大的利益让朱棣,让军队将士都舍不得放弃,他们才会下定决心,将自己的势力一直拓展到草原腹心去。 当然,更主要的是利益,是成本,解决了成本问题,这个时候的大明,不会畏惧任何敌人。 抱着统计的资料走神,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朱瞻基抬起头来,很快就看到李亮兴致高昂地冲了进来。“殿下,大喜。马副使,不……是马所副向太孙殿下贡献新式望远镜,据说能达到四十倍!” 朱瞻基心中一动,站起身来,望向了他后面跟着的刘万,说道:“拿来我看看。” 抱着盒子的刘万立即走到近前,将盒子放在了朱瞻基面前的矮几上,然后打开了盒子。 初一咋看,这个望远镜与现在的望远镜区别不大,但是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知道这种东西,可不能只看外表。 将这个望远镜拿在了手里,朱瞻基望向了宫墙外永寿宫院中的一棵大树。 望远镜的效果不错,但是就是镜头抖动的厉害。 这是正常的,不管是折射望远镜,还是反射望远镜,倍数越高,对稳定的要求也就越高。 像那种天文望远镜,根本不能用手拿,否则根本什么都看不清。需要安装一个底座,才能慢慢调整到最佳视角。 一点微小的难以察觉的颤动,对于几十倍的望远镜来说,就是几十倍的颤抖效果。 所以哪怕是军用望远镜,最多也就是十倍二十倍,再高的倍数,就不适用了。 朱瞻基又坐了下来,李亮他们立刻识趣地退到了旁边,让出了视线。 朱瞻基将一支手臂放在桌面上当支撑,然后对准了那棵树,开始慢慢调整镜头。 他长期练武,稳定性很好,也让镜头的抖动不是那么厉害。 镜头拉近了,看清了,清晰度还不错,这也让他很好奇,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在前世的时候,小时候也没有接触过望远镜,后来就是军营里面装备了各种望远镜,却也没有闲心去拆开看看什么原理。 他只是知道凸透镜和凹透镜能组成望远镜,凸透镜和凸透镜也能组成望远镜,但是具体原理一点不懂。 他虽然挂了一个发明望远镜的名声,但是望远镜的改进,实际上还是工部的工匠们一点一点试验出来的。 比如他最开始研究出来的望远镜,看出去的景色都是上下颠倒的,虽然能当望远镜用,但是看东西很费力。 后来还是工匠们利用光线折射的原理,加一个凸透镜,增加一道折射,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而现在的镜头不仅看的更加清晰,也没有颠倒的镜像,所以就让他比较好奇了。 放下了望远镜,他问道:“你刚才说,是马副使制造出来的?他不是昨日刚回家吗?” 李亮笑道:“虽然是马所副贡献的,却不是他研制的,研制这个望远镜的人是马所副的侄子,比殿下还要小一岁呢!” 朱瞻基这才有了一丝好奇,笑道:“想必你也把他了解清楚了,回禀上来吧!” 李亮把马致才一家的情况做了一番介绍,见朱瞻基对马迪感兴趣,也把马迪精通算学,虽然才十五岁但是这个望远镜却是他独自发明的,介绍了一番。 “他们是外臣,不能入宫,所以奴婢今日并没有带他们回来,入宫殿下想要见他们,奴婢立刻安排。”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我明日准备去农庄检阅幼军,就让他们叔侄明日到农庄见我吧。” 第二日,朱瞻基在农庄见到了比他还小一岁的马迪。 十五岁的马迪相貌清秀,如今还没有束发,看起来像个小女孩。而他的神情也像极了一个游侠恐惧,有些好奇的小女孩。 一板一眼地跟着他的伯父行了个大礼,朱瞻基赐坐之后,他才敢抬头偷偷地看向朱瞻基。 除了缺一副眼镜,头发长了一点,他跟后世的一个初中生区别不大。 如果只是看他本人,很难相信他竟然精通算学,能独立推算出三角内和的方程式。而且能根据光线的折射原理,计算出望远镜的倍数。 特别是后面一点,朱瞻基现在自己都算不出来。 他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六分仪的计算公式,海洋航行的港口距离测试公式,因为这是当初当一个船长,必须要精通的。除了这些,他最多也就还记得几个方程式,剩下的全部忘记光了。 他和声和气地问道:“马迪,昨日你跟李少监说自己精通《杨辉算法》,《算学启蒙》,此言可是真的?” 他立即站起身来,躬身作揖说道:“小民不敢有欺。家外祖于公乃杂家之后,于家在前宋时期一路南退到福建一带,但是最终国破家亡,于家最终也难免落入元人之手。不过依靠祖传算学,在前元时期,也能以此谋生。家外祖这一系就是前元时期被元人移居松江,帮助他们统计海贸获利。 小民家居姑苏,因曾向大周进贡,被判附逆,不得科举,家外祖无后,待小民如同己孙,将家传算学,包括前元搜集的《欧几里得几何》授予小民。” 精通数学,并且家学渊源,又会打磨水晶,琉璃,还会加工雕刻,这一家子,还真的是朱瞻基现在急需的人才。 随后朱瞻基又问了他是如何改进望远镜的,听说在望远镜里面还要加上一个三棱镜,朱瞻基也有些懵逼了,他以前没有拆过望远镜,根本不知道望远镜里面还要加这样一个配件。 不懂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也不再去想。试了一个眼色,他把自己以前抄录下来的不多的几个方程式让刘万递给了他。“既然如此,我也考你一考,如果能让我满意,帮你们除了罪籍,也有可能。” 他大惊之下抬起了头,看着朱瞻基满眼的惊喜。“殿下,小民愿意一试。” 马致才想要提醒自己的侄儿一下,却又不敢开口。 所谓附逆,罪籍,除了不能科考,其实整个苏州府并没有多少人在乎。因为大半个苏州府的人,都是罪籍。 也因此,一个苏州府,承担了整个大明将近一成的税负,这是当初太祖因为苏州府都支持大周的惩罚。 他被征用了九年,才由民入流,担任从九品的副使,也跟他的身份有关系。但是,他现在已经变成官了,虽然是最末流的官,这个罪籍其实就相当于已经取消了。 马迪虽然聪明,但是从小没有学过四书五经,没有学过八股,如今想学也已经晚了。 现在再去学习四书五经,参加科考,还不如借着望远镜的机会直接为马迪谋一个出身。 所以,马迪没有想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但是对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些问题,想要尽快脱籍的人来说,一瞬间就想明白了。 太孙这个承诺对其他家族可能是大恩大德,但是对马家来说,最多只是锦上添花,没有实际好处。 不过,侄儿的赤子之心说不定更能讨太孙满意,所以不提其他条件说不定结果会更好。 (先申明,主角虽然叫朱瞻基,但是绝不搞那个基。嘿嘿) 第七十五章 任务 等马迪接过了刘万递过去的方程式,朱瞻基又跟马致才说道:“原本准备过年之后再劳驾马所副,不过今日既然来了,我也带马所副看看我这里的收藏,以后,这些东西传播出去,还要依靠马所副的手艺。” “不敢当殿下说,微臣这条命就是殿下给的,自当愿鞠躬尽瘁。” 这个时代的人啊,动不动就说死,这一点真的是怎么也纠正不过来。朱瞻基索性当没有听见,率先走出了这间屋子。 马迪看了看手里的方程式,又看了看自己的伯父。马致才也不敢多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色,轻轻点了点头,连忙跟着出了屋子。 就在这一排房子的后面,两排房子之间,夹了一个大仓库。仓库的大门紧锁,以马致才看来,最少有半年以上没有打开过了。 那个叫刘万的小太监拿出了一把钥匙,试了几次,才打开了铜锁。 然后两个小太监合力拉开了这两扇铁门。 朱瞻基站在门口看了看,虽然奖金一年的时间没有打开过,但是因为屋子的封闭性比较好,里面的灰尘也不算多。 李亮轻声说道:“殿下,我们先清理一下,你再进来吧!” “没事,我只是带马所副看看环境,让他知道今后要做什么事,也有所准备。” 马致才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原以为这是一间放置什么物品的仓库,却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是一个木工作坊。 除了工具更加精巧一些,一些工具不同,这里面的摆设,跟他自己的作坊没有太大区别。 而且,这里面的摆设也有些杂乱无章。各种不同的木料,制作出来的各种不同的模型,堆的到处都是。 难道太孙殿下有做木工的嗜好?他第一时间如此之想,但是又自我否定了,因为从来没有这方面的传言啊! 等他再看仔细一些,发现这里面的所有模型自己几乎都不认识,各种不同的木料也看不出是做什么用途。 在屋子的一角,他还看见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风筝,只是没有尾巴,也不知道这样的风筝能不能飞上天。 朱瞻基走到了一个大柜子的前面,亲手拿出了钥匙,打开了柜门。“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几个小太监清理桌面,然后拿出了柜子里被各种布包着的物品,这个物品各种各样,马致才也不能看出是什么东西来。 然后,朱瞻基向他招了招手,他连忙走到近前,屏住呼吸,看着朱瞻基打开了这些布包。 第一个被朱瞻基拿出来的是一把直尺,这条直尺大约三尺长短,上面被标注了一条条小型的直杠。 随后,又是一把角尺,然后还有一把木制圆规,游标卡尺,等各种度量工具。 相比屋子里的其他试验品,朱瞻基最重视的就是这最简单工具,因为这些才是工业发展的基础标准。 只是,想要推广这些标准,直接拿出后世的标准是不行的,他必须要在如今的度量基础上,加以改进和整合,才能让所有人接受, 后世的米,原本是巴黎到北极的千万分之一,后来又改成了光速的大约三十万分之一。 这两个标准朱瞻基当然不会采用,也无法采用,所以直接采用了如今的大明度量标准。 大明并没有米这个标准,从大到小,分别是里,引,丈,尺,寸,分,厘,毫,丝,忽,微,纤。 除了引是十五进制之外,其余都是十进制,这个标准其实已经与后世相差不大。 但是,唯一缺少的就是米这个最常用,也最容易作为度量标准的尺寸。 而且,明朝的里与后世相差也不大,大约是后世的53o米左右,这个标准是根据周制一直流传下来的,有很广泛的群众基础。 所以,朱瞻基根本不用拿出后世的标准,只需要在现有的基础上,增加两个度量单位就可以了。 这两个度量单位,一个是公里,一个是米。 加上这两个度量单位,整个长度的度量衡,就能形成完整的十进制系统。 虽然现在的米比后世的米稍微长了大约百分之六,但是在后世的米还没有出现之前,大明的米就能成为后世通用标准。 马致才就是搞这一行的,所以朱瞻基只是简单一说,他就完全明白了过来。并且根据这个米的标准,很容易就换算出了面积,地积,体积的新标准。 因为是完整的十进制,所以在计算的时候,就比原来的标准更容易计算。 朱瞻基这才说道:“我需要你严格根据现有的里的标准,制定出精确的米,分米,厘米,毫米标准,这应该不困难吧?” 马致才躬身说道:“殿下已经给出了划分的标准,微臣只是简单刻画,完全没有问题。”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自秦皇统一天下度量衡,这一千多年,度量衡屡屡扩大,原来的的一丈只有两米多一点,如今却已经到了三米多。我们现在就是要制定一套十进制的度量标准,并且通用全国,甚至全世界。” 马致才问道:“殿下,微臣只是一个工匠,虽然能做出符合殿下要求的米尺,但是,推广这方面,微臣似乎并没有能力。” 朱瞻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推广不需要你,甚至制定这个标准也不需要你,我让你现在熟悉这些,只是要你帮我做出符合我心意的一些模型。请跟我来……” 来到他自己制作的那个滑翔翼的前面,朱瞻基叹了口气,说道:“这是一个仿照鸟儿翅膀制造的大伞,希望能够飞上天去,但是,现在还有许多地方不合格,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完成它。” 上天…… 马致才有些无语了,要不是眼前的人是太孙,他都要恨不得直斥异想天开了。 从远古时期,人类无一不怀着上天入地的梦想,但是一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就在二十年前的洪武二十八年,一个叫万虎的富家子。他在一把座椅的背后,装上47枚当时可能买到的最大火箭。然后把自己捆绑在椅子上,两只手各拿一个大风筝。 飞鸟状的飞行器被安放在山头上,万户让人同时点燃47枚火箭,其目的是借着火箭向前推进的动力,加上风筝的上升力量及平衡作用飞向天空。于是,喷着火焰的“飞鸟”带着万户离开山头冲向半空。然而不久,火光消失,飞鸟翻滚着摔在山脚之下,万户也因此丧生。 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殿下,如此行为可是冒险,殿下千金之躯,不可不慎重。” 朱瞻基笑道:“孤只是让你完善这个翅膀,并没有说孤要上天。” 他迟疑了一下,围着这个翅膀看了半晌才问道:“微臣看这个翅膀做工精细,用料讲究,不知哪里还需要完善?” “主控制杆的强度和各个部位连接的韧度。” 在前世,朱瞻基没事也玩过几次滑翔伞和滑翔翼。滑翔伞是不要想了,因为如今并没有能够制作滑翔伞的防风布,那个需要存储空气,设计风流导向,朱瞻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根本无法防制。 但是滑翔翼结构简单,防制就简单多了。现在的关键问题就是材料工艺达不到。 滑翔翼的布料可以采用如今南粤出产的莨绸。这种莨绸采用原始工艺,以家蚕丝为原料,在提花手拉机上织成平纹织物后,用特有的一种植物——薯莨的块茎汁液多次进行浸渍、晾晒后,使织物附着一层黄棕色的胶状物。 再用含有高价铁离子的塘泥均匀涂覆于织物表面,反复多次晾晒、水洗后制成正面黑色、底面咖啡色的面料,是一种昂贵的纱绸制品,被视为中国丝绸的上等佳品 这种莨绸经过六大步骤,三十六道工艺反复炼制,具有防风,防水,韧性和抗撕裂能力都达到一个极高水准的标准。 布料问题解决了,但是,制作滑翔翼的主骨架的材料,主承力支架的材料工艺,在这个时代很难解决。 用钢铁制品是不可能的,因为这种重量根本不可能飞的起来。但是不用钢铁制品,用木料或者竹子,遇到大风的时候,抗压能力达不到标准。 所以这个模型朱瞻基早就制造出来了,却无法使用。 而除了这个滑翔翼,这个仓库里面还有他制作的轴承模型,这是工业时代最主要的配件,几乎所有的传动装置上,轴承都是必不可少的。 而想制作轴承,最主要的就是钢珠的制造和卡槽的打磨,这不仅需要工艺,更需要改进材质。 朱瞻基还指望马致才能够制作出一些倒铸模具,解决工艺问题。 除了这些,还有简易传动车床,钻床等模型,这些都需要马致才先要制造出样品来。 而马致才看到这些,虽然很多东西并不知道其作用,但是也明白,这正是自己感兴趣的地方。 脱离官场的倾轧,还能得到太孙的赏识,更能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他恭敬说道:“殿下,微臣不需休息,现在就想即刻上任。” 朱瞻基呵呵笑道:“不用急,以后会有无数的事情交由你做,但是,你所做的一切,绝不可外泄。” “微臣谨记在心,绝不外泄!不过……”马致才狠了狠心,说道:“微臣侄儿……” 朱瞻基却笑道:“孤求才若渴,不会亏待了他。” 第七十六章 倭寇 一个怯怯的声音传了过来。“太孙……殿下,小民做完了。” 朱瞻基楞了一下,回首看着门口的马迪,心中满是震撼。“你全部做完了?” 他对数学本来就不精通,能记得的方程式都是自己比较熟悉的,其中有几个都是多元一次方程式。 比如测定亚洲和南美洲之间的航行时间,这可不是在平面在上测试,因为地球是一个圆形,两点之间并不是直线最近。 这里面要考虑弧线变化,时区变化,航行速度,才能精确计算出两点直线航行的时间以及抵达时间。 即使在现代,一个大学生想要准确计算出各种条件下的结果,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说现在的人了。 而现在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把十几道题全部解了出来。 看着这个有些怯懦的小家伙,朱瞻基真的有一种如获至宝的感觉。 “快拿来我看看……” 十几道题目都整整齐齐地写出了答案,虽然中间所有解题方式朱瞻基有些也看不懂,但是结果无一错误。 在这个时代,想要找文采斐然的人,一找一大把,但是像马迪这样的数学高手,几乎没有。 数学是理科的基础,在科技发展的过程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但是中国古代,虽然数学的发展在元代以前取得的成绩非常大。但是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对数学过分的轻视使得科技的进步变得举步维艰。 从中国古代的科技成就可以明显看出,数学和人文科技一样大多数都是注重直观的总结、经验的归纳,而缺少严谨的思维与逻辑。 这也是许多人评价中国古代只有算数,没有数学的根本原因。 算出一个结果,所有动算数的人都有可能做的到,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整理出相应的逻辑关系,这是一种悲哀。 所以,朱瞻基对马迪这样的人很重视,特别是,他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还具有可塑性。 抬起头来,朱瞻基看着马迪,笑了起来说道:“孤的幼军如今还缺一个数学教习,你愿意来幼军吗?来了之后,除了担任教习,你还需要跟他们一起学习和训练。” 马迪看了看马致才,连忙拱手作揖说道:“小民愿意。”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明日你就搬到农庄来住,跟他们一起训练,同时,准备一下你的数学知识体系,由浅到深教会这些幼军。你如今才十五岁,待你束发,孤会给你一个好前程。” 朱瞻基的幼军如今可成了一个香馍馍,因为在北征过程中发挥出来的巨大作用,将近两百个幼军全部被要走。 但是这还不够,全大明不算卫所,就有两百七十多个军卫,一百多万大军,加上卫所,军队人数超过了两百八十万。 等于说,幼军的这不到两百人,连一半的缺口都没有填满。 他们又注意到了朱瞻基在农庄还剩下的这四百多个幼军,哪怕丙子连的人还不当大用,但是已经训练了四年的乙字连,如今也已出师了。 但是这个时候,朱瞻基毫不犹豫地全部拒绝了。 这些人在国内战场可以发挥的作用,远远不如在海外。因为北疆草原的地形总有人知道,但是如果大明想要开发海外,任何一个地区,都需要从头摸索。 而测绘海外的地形图,才是朱瞻基更重视的。 所以乙字连这些人,他将会在去东瀛的时候全部带上,首先将测绘出东瀛的全部地形图。 至于以后,也会将他们全部派驻到海外去。南亚的各国,各个海岛,包括澳洲在内,以后需要的将会是上万名这样的专业测绘人员。 目前大明儒学之外的显学学习氛围最浓的就是他的幼军,他们只要会识字就够了,不学四书五经,学习的都是将在生活中,战争中能实际用的上的知识。 让十五岁的马迪教导幼军数学知识的同时,也学习朱瞻基为幼军制定的课程,让他接受新式教育,从思想上来改变他。 马迪显然还不清楚朱瞻基的目的,为能受到朱瞻基的重视而高兴。而这个仓库里面的一切,也让他非常有兴趣。 当他知道自己的叔叔以后将会在这里工作,帮助朱瞻基制作各种模型,他也恳请说道:“殿下,小民自幼随父做工,也精通奇技淫巧,望殿下能允许小民随伯父为殿下效力。” 朱瞻基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而是问道:“你也真的跟那些腐儒一样认为,这些都是奇技淫巧吗?” 马迪不敢说话了,他看了看自己的伯父,自己的伯父也愣住了,然后硬着头皮说道:“古书都言此为奇技淫巧,所以小民也才如此说。” 朱瞻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的请求孤允了,这个问题,你好好考虑考虑,待以后孤再问你。” 中午,朱瞻基检阅了乙字连的训练。一帮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原本并没有一个清晰的人生目标,但是甲字连的两百人如今都获得了一个很好的结果,一个个从小兵变成了军队的中层干部,享尽荣耀。 他们的事例也激励了这一帮年轻人,只要好好训练,以后就不愁没有一个好出身,让他们这些孤儿,无一不想在朱瞻基面前好好表现一把。 而他们接受的特种作战训练技巧,地形测绘技术,包括使用简单的工具制作六分仪,进行测角定位,让初次见识到这种新技术的马迪兴奋不已。 他出身匠人世家,对所有的新技术都充满兴趣,又善于思考,所以才能想到通过三棱镜来增加望远镜的效果。 六分仪这种简单的装置,却包括了光学,物理,数学,天文方面的学术综合。 他跟那些幼军的成员不一样,那些只是知其然,而他,却是想要知其所以然。 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新的人生价值。 朱瞻基的好心情在接到一份来自锦衣卫的情报后,被破坏了。 十月初六,也就是大军刚回返应天府的这一天,朝鲜东南沿海又遭遇了倭寇上岸劫掠,而十月十五,他从东瀛返回宁波的船队也遇到了海盗的船只,虽然对方并没有敢对他的船下手,但是海盗的重新出现让他也对目前的大明海疆安全有了新的担忧。 这些海盗如今一路南行,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地方上岸,而这批蝗虫的战斗力相当于这个时代的特种兵。 沿海的卫所军却又相当于这个时代的民兵,所以,想要依靠民兵来对付神出鬼没的特种兵,还是有一些难度的。 他看向送信过来的锦衣卫千总曹旭:“指挥使大人如今在何处?” “大人接到情报就已经进宫,让卑职前来给殿下送信。” 检阅已经基本结束,朱瞻基跟陈礼说道:“幼军训练结果让孤还是满意的,今日杀两头猪,晚上给士兵加餐。今日各个单项的前三名,各赏银二两,其余士兵一人五百钱。” 众将士闻言雀跃不已,整齐下拜,拜谢朱瞻基。 安排好了农庄的事务,朱瞻基才带着马家叔侄一起回城。在东华门分开后,朱瞻基有些迫不及待地返回了皇宫。 他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对东瀛下手,想要寻找一个对东瀛下手的机会。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就要对东瀛下手,不要说文武大臣,就是朱棣也不会同意。 而现在不用他特意去创造,机会就来了。 只要能说服朱棣,他就能借着这个机会,展开对东瀛的行动了。 而朱棣不难说服。虽然东瀛是不征之国,但是只要有一块遮羞布,朱棣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因为在地球仪上,朱瞻基标注的那个银山,可是让他心动不已。 在他们北征的时候,锦衣卫的探子就已经在出云国那里找到了那座银山,虽然还不确定储量有没有“麦哲伦”说的那么大,但是足以让朱棣心动了。 有了那座银山,大明以后就再也不会缺银子了。 皇宫南部是锦衣卫和內监共同巡视,朱瞻基一进宫门,就问值守的大汉将军王礼:“指挥使出宫了吗?” “禀殿下,指挥使大人在武英殿,尚未出宫。” 朱棣的行踪,除了贴身太监,任何人不能窥探,也不能刻意去问。但是纪纲既然入了宫,还没有出去的话,问他的行踪就可以了。 大发了两个师父回去,朱瞻基带着李亮他们沿着皇宫小河边的林荫道来到了武英殿,却发现这里依旧有不少文武大臣。 这个时候,朱瞻基身为太孙也不能进去,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心思,先返回了兴庆宫。 不过走的时候,他把李亮留了下来,只有他,才有资格跟朱棣说话。 “金大伴,给我把东瀛的情报全部搬出来,孤要认真看一遍。” 不一会儿,金阔就带着八个小太监,抬出了四箱资料。“殿下,关于东瀛的情报全在这里,一箱是锦衣卫汇报上来的,另外三箱是內监过去跟东瀛贸易期间搜集的信息。” “多安排几个人,把关于出云国,室町幕府和倭寇的情报找出来。” (今日进山,明日更新可能会延误,先跟大家请一下假,待在山里安顿好了,老妖专心码字。) 第七十七章 问言 在大明开国之初,东方的邻居也正陷入激烈的纷争之中。南北朝的战争让整个国家都陷入了衰退,无数人流离失所,不得不成为明朝海盗的雇佣军,转过来在大明沿海烧杀抢掠。 从洪武时起,明朝致力于加强海防,在洪武后期,因为流离到东海的张士诚集团覆灭,加上室町幕府的足利义满终于结束了南北战争,所以大明的海盗,包括倭寇几乎绝迹。 足利义满此人也算是个能人,狠人,被视为室町幕府的开创者。他同时痴迷大明文化,除了主宅采用大明风格。同时搜求大明珍宝、商品、书画。 他还广集汉学造诣深厚学者及画家,为其从事文学研究、出版事业提供优良条件,从而形成中国风格明显的北山文化。 除了文化方面,他在经济方面除繁荣本国商品经济外,努力发展明日贸易。 建文三年,遣使祖阿与肥富赴明,在国书中奉明正朔,称臣纳贡,建立明日贸易关系。 永乐元年,朱棣称帝。明日贸易关系进一步扩大,形成十年一贡的进贡贸易,又称勘合贸易的明日官方贸易关系。 在大明主动敞开国门,允许东瀛有条件的进行贸易的时候,足利义满开始负责对东瀛国内那些倭寇的清剿。 东瀛的倭寇没有生存的土壤,加上大明海军势力的扩张,这已经有十几年,从来没有出现过倭寇了。 但是,永乐六年,在他去世以后,他的庶子足利义持继承了将军一职。因为足利义满更偏爱小儿子,他跟父亲势力割裂,笼络的全是在倭寇中占到便宜的一帮人,成为了一个对大明有着偏见的领导者。 他主动中断了勘合贸易,并且停止了足利义满时期,主动打击倭寇的行动。 东瀛不再剿捕倭寇,足利义满时期稍有收敛的倭寇劫掠又再一次出现。 不过他们畏惧大明舰队的威力,基本都只是将朝鲜当做抢劫目标。而这次他们向南进发,应该是知道郑和的舰队不在,所以才会想来看看有没有机会占点便宜。 以朱瞻基的想法,他肯定是想集中大明的海军势力,对整个倭寇势力集团,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围剿。 目前倭寇只是出于死灰复燃的时期,各个团伙的势力都很小。许多倭寇连一艘大船都没有,只能靠小舢板抢劫。在这个时期掐断他们发展的势头,他们就根本没有发展的机会。 他们也要比草原势力容易清除的多,因为在茫茫大海上,双方的天时地利都是一个层次,关键就是看谁的力量更强。 但是,海军出动,比6军更耗军粮,一个船队,也可能几个月找不到敌人,而倭寇的力量分散,想要一举解决这个问题,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 朱瞻基虽然知道这种清剿是必须的,但是大臣们不知道,如果消耗了太多的钱粮却抓不到敌人,任何将领都不敢担这个责任。 所以,这个决定只能朱棣来做。 大明现在不缺船,不缺海军,不缺军费,以朱棣的脾气,知道有倭寇想要来大明占便宜,绝对轻易息战。 “太孙殿下,皇上驾到。” 朱瞻基抬起头来,只见朱棣已经龙行虎步,进入了门中。 见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文武大臣,朱瞻基不敢怠慢,站起身来,绕出了案后,躬身行礼。“孙瞻基见过皇祖父。” 朱棣的心情显然很好,并没有受到倭寇的影响。“免礼,基儿求见有何事?” 朱瞻基的视线在他身后扫了一圈,除了纪纲,王彦他们,还有兵部尚书方宾,通政使姚振邦等人。 李亮在他们的身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朱瞻基就明白了过来。他已经把事情跟朱棣说了,朱棣也知道他的心意,现在还这样问,只是为了用他的嘴,把这件事说开。 所以,朱瞻基一边请朱棣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安排其他人就坐,心里也打好了腹稿。 等朱棣坐好,他站在他面前的文案左侧说道:“孙儿闻听朝鲜又遭倭寇袭掠,并且倭寇还有向大明海域进发的迹象,故此在此查阅倭寇资料,希望能从根源上解决倭寇问题。” 朱棣笑问:“何为根源?” “根基,起源。”朱瞻基胸有成竹地说道:“倭寇的根基在东瀛,起源于东瀛,所以想要解决倭寇问题,仅靠在大明防御,是解决不了倭寇问题的。我们必须溯根求源,找到倭寇出现的根本原因,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基儿有何所得?” “孙儿以为,倭寇的出现,有三个根本原因,想要解决倭寇问题,就必须解决这三个根本。” 朱棣这次没有开口,朱瞻基看了一下他的表情,眼睛从其他人脸上掠了一圈,继续说道:“其一,倭寇是从一百年前的蒙元时代开始出现,孙儿注意到,当时东瀛施行海禁政策。但日本商人锐意搜求中国货物,违禁前往元朝的浙江、福建一带经商。元朝政府则通过庆元、泉州市舶司收税来接待东瀛商人。这些商人多是流劫日本西部沿海的武装商人。他们尝驾小舟流劫土佐、丰后海洋间,隐泊野岛,窥视商船劫掠之,并勾引本夷为犯中国。日本商人在中国不满所欲,卒蟠劫而去。故终元之世,使竟不至,寇盗边睡。” “其二,源自于东瀛百年混乱的社会局势。百年来,东瀛的手工业已经从农业中分离出来得以独立发展,但尚不发达。日本的许多生活必需品如丝、布、锅、针及药材等都靠中国供给。当中国货物缺乏时,价格就会大涨。如丝每百斤在大明值银五、六两,而在日本其价格是在中国的十倍。” “自东瀛进入南北朝分裂时期,封建诸侯割据,互相攻战,争权夺利。在战争中失败的一些南朝封建主、武士、商人和浪人因贸易暴利,就到中国沿海地区进行武装走私。当正当的生意受阻,他们就只能依靠抢掠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此乃根源之二。” “其三……”朱瞻基又看了看朱棣的脸色,硬着头皮说道:“根源其三源于大明严厉的海禁政策,东瀛生活贫苦,需要大明货物,可大明严禁东瀛人士来大明易货贸易,在正当渠道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的时候,他们只能依靠劫掠来获取货物。” 大明的海禁政策是从朱元璋时代就开始的,朱棣上台以后,仍然执行了这个政策。不过,依附皇室的內监成为了皇室的代理人,操控了大明的勘合贸易以及出口贸易。 为了垄断此项暴利,朱棣在某种程度实际上已经打破了朱元璋的海禁政策,但是对民间的限制依旧严厉无比,大笔的利润被赚进了内库。 虽然朱瞻基因此也赚取了数百万两白银,成为既得利益者。但是他的眼光当然不会局限于此。一家赚的钱再多,也不如放开管制后所有人共同赚钱多。 在如今的皇权时代,皇家不应该成为垄断者,而应该成为管理者。当所有人都能因此赚钱,不仅活跃了经济,光是收税一项,就能远远超过如今的皇家的垄断利润。 但是,放开海禁会因此引发一系列的麻烦,管理也是需要耐心学习引导的。这与封建时代的管理制度是相悖的,与儒家的治国理念也是相悖的。 听了朱瞻基的分析,朱棣笑了笑,看向了几位近臣问道:“诸卿以为如何?” 纪纲还没有组织好自己的话,他现在已经算是朱瞻基的人。所以知道自己的这个小主不喜夸夸其谈,只重视结论,结果,贸然拍马屁只会适得其反。 兵部尚书方宾却已经率先回禀道:“陛下,臣以为太孙所言极是,倭寇源自东瀛,解决东瀛问题,才能解决倭寇的根本。” 方宾,浙江钱塘县人,此人性格警敏,能揣上意,所以颇得朱棣宠信。 朱瞻基对他不太了解,所有的了解也是在这个时代得到的。 朱棣闻言笑道:“小儿之言,不可当真。东瀛乃是先行父皇亲自确定的不征之国,怎可轻于言兵?” 纪纲是知道朱瞻基的想法的,虽然还没有与朱瞻基详谈,但是也知道此次倭寇出现,其实刚好契合了朱瞻基的计划。 所以他俯身说道:“陛下,臣以为,殿下既然有此分析,想必也不仅仅只有起兵一计。东瀛乃不征之国,但是也不仅仅只有起兵,才能解决倭寇问题。” 他将话题轻易又交到了朱瞻基的手中,虽然看似推脱责任,其实这才是真正符和朱瞻基想法的。 朱棣闻言却笑道:“他才多大年纪,此乃国家大事,不可断于他一小儿之手。”不过,他又看向朱瞻基,话锋一转说道:“既然你对倭寇的情况也有一些了解,那就说说自己有什么想法吧!” 来到这个时代十几年了,朱瞻基仍然有些不习惯这个时代的人的说话方式。 就像这个时候,哪怕朱棣再喜欢朱瞻基,也会欲扬先抑,故意自贬一番,谦虚一番,才会假装故意给你一个机会表现一番。 虽然这个时候即使朱瞻基说错了话也没关系,但是就不能有事说事,有话说话吗? (今天第一更,我今天争取三更。) 第七十八章 海军司令 但是朱瞻基也知道,政治与商业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包容和精确。 作为一个商业领袖,需要的是明确精准的定位,为自己的商业帝国树立明确的目标,这样才能万众一心,将企业发展的更好。 但是,一个国家,涉及到了整个社会的方方面面,任何一种选择,就等于放弃了另外一条路,而这种选择,是非错对都不是短期就能发现的。 一个国家的发展,更需要的是包容,兼容并济。这也意味着需要更婉转,更讲究方法的策略,将所有不同的策略兼容在一起。 政治就是平衡和妥协,这一点,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样的。 他自认自己的性格比较急躁,做不到刘邦和李世民那样容忍。但是,他自认可以做到跟朱元璋和朱棣一样,利用自己的强权来达到目的。 听到朱棣这样说,他想了一下说道:“孙儿以为,目前室町幕府的局势叵测,后小松国王虽然禅位于称光国王,但是称光天皇并未掌权。而室町幕府足利义持与足利义满一系的老臣,包括弟弟足利义嗣关系不睦,足利义持选择了将将军府从北山所转移到了三条房门邸。在这复杂的相对关系中,我大明可以在他们之间进行多方运作,让局势向利于大明的方向发展。” “当控制住了东瀛的上层关系后,才能有条不紊地在东瀛推行利于我大明的政策,足利义持与足利义满的势力斗争,我们必须要控制住,不能任由足利义持现在推行的不利于大明政策继续发挥作用。” 这个时代的大明是世界名副其实的头号强国和世界中心,所有的境外国家都被认为是穷山恶水,蛮夷之地。 哪怕是大明的高级官员,他们对大明之外的国家了解也不多,更不屑了解。 方宾就闻言笑道:“太孙殿下,此番费力不讨好之举,真的有用吗?以臣看来,倭寇不过疥廯之痒,我大明舰队所向披靡,连伪周张士诚的海军都被我大明所灭,他们这些人更是不足为惧。” 朱瞻基笑问:“战争的目的是什么?” “使我大明四海靖平。” “那如果我们可以不用战争就解决这件事,为何非要出动大军呢?战争永远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方宾虽然身为兵部尚书,大权在握,但是哪怕他不认可朱瞻基的意见,也不会跟朱瞻基争辩。 所以,他听到朱瞻基这样说,知道朱瞻基已经有了计较,立即就转变了立场说道:“殿下此乃仁政,吾不及也。” 狗屁的仁政,打仗虽然更凶恶,但是伤及不到倭寇的根本。可是朱瞻基这样说,是直接挖东瀛的根基,比派出大军围剿的用心还要险恶的多了。 所以,谁也没有把方宾的话当真。 朱棣听了朱瞻基的话,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基儿此举乃是老成谋国之举,但是对如今南来的倭寇却没有提及……” 朱瞻基应道:“此乃时政,非未亲政的孙儿可置喙的。” 朱棣笑道:“我既已允你组建海军,为我大明开疆拓土,自然也是允你参议军中事务。清剿海盗,需要沿海各卫所协同作战,基儿也可熟悉军情,为我大明海疆安靖出谋划策。” 就连纪纲也是第一次听朱棣说让朱瞻基参赞军务,大吃一惊。 如今的太子朱高炽已经当了十一年的太子,但是也不过是个摆设,不要说军务了,就连内政事务,也只有参议权而不是参赞权。 参议权是允许太子参加讨论,增加他的政治经验,但是没有决策权,也就意味着他的话根本不管用。很多时候,朱高炽为了避嫌,更是什么话都不会说。 但是朱瞻基如今才十七岁,朱棣竟然已经允诺他可以参赞军务,那就是不仅有参加会议的权力,还有决策的权力了。 纪纲的眼睛看向了朱瞻基,心里越发庆幸不已。 方宾也是大吃一惊,这才有些明白,为何今日朱棣来兴庆宫,会把他带上了。 大明军政分离,文不管武,武不参文,只有兵部,通政司等少数几个机构,是文官参与军政。 以五军都督府为首的军政系统只有有领兵权,但是没有调兵权。而兵部没有领兵权,却控制着调兵权。 所以,知道带他过来,目的就是为了给朱瞻基领军来奠定基础的了。 只是他还没有搞明白,组建海军是个什么意思。 大明水师从鄱阳湖水战开始组建,目前大明水师已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舰队,郑和下西洋的辉煌人所共知,世界无不臣服在大明水师的雄威之下。 他第一次下西洋就击败了南亚最大的海盗王陈祖义,第三次发动的锡兰之战,更是活捉其国王,颠覆其国家。 如今的大明水师配备有各式样战船百种,其中135o艘巡船,135o艘战船,以及驻扎在南京新江口基地的4oo艘大船和4oo艘运粮漕船,其中25o艘是远洋宝船。 此外还拥有大量护洋巡江的警戒执法船和传令船,威名远扬的郑和船队实际上只是强大的明帝国海军的一支海上机动舰队而已。 大型战舰上,其主战炮舰载炮四十多门,远超过同时代各国舰队总和,堪称世界第一舰队! 自此,大明水师可谓是天下再无对手。 那么,现在还要组建什么海军呢?海军和水师的区别是什么呢? 他还没有开口询问,朱瞻基自己已经讲了出来。他很清楚朱棣今日只带了兵部尚书方宾,却没有带五军都督府的人过来,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提供方便,向方宾获得支持。 只要有了方宾的支持,即使五军都督府以后反对,也没有多大的效果了。 朱瞻基向方宾作了一个平揖说道:“自古以来,水师都是属于军队的一部分,隶属6军管辖。” 方宾问道:“何为6军?” 朱瞻基笑道:“凡是在6地上作战,不管是步兵,还是骑兵,炮兵,都属于6军。” 方宾点了点头,示意朱瞻基继续。 朱瞻基又说:“但是,这个世界比我们知道的要大的多,在大明之外,有无数的国家和土地等着我大明去占领。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一支具备独立指挥系统的军队,为我大明效力,并且不再受到五军都督府的制约。所以,我向皇祖父提议,在五军都督府之外,成立一个新的海军司令部,其职能与五军都督府同级,除了受兵部的统一协调安排,不再受任何部门管辖。” 方宾追问道:“因其独立指挥,所以才从水师晋升为海军,以此与6军区分?虽然其具有独立指挥权,但是依旧受兵部调配?”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方宾立即向朱棣拱手说道:“陛下,此乃善举,臣附议。” 他很清楚,兵部对五军都督府的兵老爷和勋贵们其实是没有制约权的,就连兵粮,兵部也丝毫不敢耽误一刻。 那帮勋贵一个个倚老卖老,根本不搭理兵部,更不会卖他的帐。 现在,成立一个海军,并且这个海军还是与五军都督府平级,就等于是从五军都督府的手里抢权,兵部当然愿意有人跟他们打擂台了。 有了这样一个机构,兵部的手里就等于多了一个跟五军都督府打擂台的支持者。而且海军越强大,这对兵部也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就表示了支持。 不过,朱棣的下一句话立即让他的脸色苦了起来。“方爱卿一心为公,实乃俺的肱股之臣。以后就望爱卿用心辅佐太孙,不要让人欺负了他。基儿,朕的大明水师就交给你了,干的不好,朕可是要打你板子的。” 朱瞻基大喜,立即单膝跪拜抱拳说道:“孙儿定不负皇爷爷嘱托,扬我大明国威!” 朱棣这话说的虽然粗俗,可是很有水平的。前面对方宾说话用俺来自称,那就是耍无赖,别跟我讲道理。 后面对着朱瞻基却用朕来自称,表面上是淡化爷孙关系,好像公事公办,实际上还是把爷孙关系和国家大事混为一谈,为朱瞻基撑腰。 兵部多了一个管理机构是好事,可是多了一个太孙领头的机构,那就不是好事了,而是多了一个大爷啊! 太孙管海军,那兵部就别想用海军来跟五军都督府那帮大爷来打擂台了,反而要给这个太孙创造最好的条件。 有一点伺候的不到位,那就是他这个兵部尚书失职了。 朱棣这才又扭头跟内阁的胡广说道:“拟旨,着兵部,五军都督府联合清查大明水师和卫所军,以半年为限,将水师机构家底查清。另拟旨,授太孙瞻基海军司令一职,总领水师军政大权。” 胡广俯身应是,跟朱瞻基笑了笑,又退回朱棣身后。 他在解缙之后也曾担任朱瞻基的儒学老师,相比解缙,他的文采稍逊,但是也是状元出身,实际执政才华一点也不低,情商也要比解缙高的多了。 跟朱瞻基这个太孙,关系一直不错,从来不会说朱瞻基文采不好。特别是朱瞻基为了解缙,要挟朱棣放了他,也让胡广很感动,更注意跟朱瞻基维系相互关系了。 朱棣又跟朱瞻基说道:“汝务使边疆小民知我大国威武,臣服于我。卿所到之处,如朕亲临。望汝勉励,不负朕托。” 朱瞻基单膝跪拜兴奋说道:“臣必不符陛下所托。” 第七十九章 认错 在关于政治智慧方面,朱瞻基觉得自己还有很多的地方要学。 倭寇的出现,他还只想到了利用这个机会来开张东瀛攻略,但是朱棣的眼界却更高,已经想到了利用这个机会进行体制上的改变。 而他虽然把建立海军的计划断断续续地跟朱棣提了一部分,却至今没有形成一套完整的规划,他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现在,朱棣没等过年,突如其来就让他把海军的事务抓起来,他还真有点措手不及了。 目前的大明拥有一支35oo艘战舰的海军,水师将士超过六十万人,每一年春天和夏天都要进行大规模巡航和训练。 自洪武年间,明朝水师两次追击倭寇直至琉球群岛,倭寇已经将近二十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在这个时代,任谁也没有把东瀛的倭寇当做真正的对手,更不相信他们在以后会成为大明数百年的大患。 而永乐七年,郑和舰队在北部湾击败越南唯一的水师之后。又在锡兰击败了妄图挑衅大明的锡兰国王,生擒其人和其家眷。 从此以后,南洋向中国海上权威的挑战都被粉碎,三十六个国家的使节向明帝国臣服,中国成为当时最强大的海洋国家。由此,形成了一个由北印度洋和东太平洋的贸易网络。 马来半岛和南洋群岛以及硫球群岛所组成了大明海外帝国附属国,无数国王以能来大明进贡为荣。 许多国王来到大明以后,就不愿意离开,他们臣属在应天府大肆买房,成为了历史上第一批移民。甚至一些国王也不远离开繁华的大明,需要朱棣下旨驱赶,才能让他们回去。 因为在大明当一个富家翁,都比在自己的国家当一个国王要强的多。 更有一些国王,甚至连死,都想死在大明的土地上,年迈之际就来到大明,然后就死在大明,葬在大明,生不能做大明人,死也要当大明鬼。 大明的水师就是有如此的霸气,大明的繁荣也远比后世的美国要更让人向往。 但是具体到水师的管理,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北至辽东,南至广东,整个大明的沿海有四大水师,近百卫所。这股力量的分散由来已久,想要聚拢起来,要费的心思也会更多。 至于跟五军都督府打擂台,朱瞻基倒不担心。因为他在前世就善于协调关系,而且他现在还是太孙,有天然的执政优势。 关键问题就是如何有效地整合军队,让他们以后能爆发出更大的力量,而不是浪费更多的资源。 这属于是专业问题,朱瞻基还要从头开始学。 此时天色已晚,朱棣交待清楚了这件事就大摇大摆地走了。整合整个水师,他当然只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他不想给朱瞻基提供任何帮助。 该交待的事情已经交待好了,兵部尚书方宾,通政司通政使姚振邦他也介绍给了朱瞻基,再加上一个锦衣卫纪纲,如果他要是还不能顺利解决这件事,那就说明他的政治能力还不够。 那个时候,他再出来拨乱反正,也能显示出他这个爷爷的高明。 当然,如果他要是能顺利解决这件事,那就说明他这个孙子擅于利用各种力量,具有一定的政治能录,那他会更开心。 不管怎么说,总比那个被儒家忽悠瘸了的儿子要强的多。 时间不早了,朱瞻基住的兴庆宫虽然不属于后宫,但是与东宫所在的文华殿也都属于内宫,外臣不能耽搁太久。 朱瞻基乍闻要接受水师,自己的心里还没有章程。加上他现在心里更挂念的是如何跟自己的父亲解释这件事,而不是立即虎躯一震,让众将臣服。 所以,他只是简单与三位商议了一下明日去锦衣卫商议接管水师的章程,就亲自送了他们出了西华门。 他们毕竟都是二三品大臣,朱瞻基这个还未亲政的太孙第一次与他们共事,亲子送出宫门并不辱没他的身份。 只有纪纲跟他使了一个眼色,在宫门口他将纪纲留了住。 守卫西华门的大汉将军王礼本就属于是锦衣卫系统,立即腾出了静室,并且亲自守在了门口。 “殿下,今日陛下已经命令新江口水师出师,前往东海巡视,同时下令让威海水师,宁波水师出海巡视,严令各沿海卫所提高警惕。” “也就是说,大明已经做好了交战的准备?” “是的,如今大明水师有些属各军都督府管辖,有些又属于地方卫所管辖,命令不一,甚至连各军的号令都不统一。所以殿下的水师改建海军,其实正符合陛下心意,也因此,他才一意独断,让殿下接管海军。” 朱瞻基沉吟了一下说道:“海军的改建,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这件事有方宾和姚振邦帮我,你可以暂时不用管。我需要你将精力放在东瀛方面,不管是那个傀儡称光天皇,还是足利义持方面,包括支持足利义嗣的那一系将军府老臣,你们锦衣卫都需要加快在他们之间挑拨离间的力度。在明年年底,最迟后年夏天之前,我需要他们之间必须势同水火。另外……” 朱瞻基压低了声音,纪纲也连忙俯身过来,凑近了他的嘴边。“我需要你派人到东瀛出云国一趟,说服也好,绑架也罢,必须要弄一个京极家族的成员,安插在倭寇队伍里面去。” 这种阴谋诡计在纪纲这个老江湖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听到朱瞻基这样说,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石见银山是在出云国境内,而京极家族则是出云国的实际统治者。如果京极家族有人参加了倭寇,那么,大明向出云国动手,也就有了正当的理由。 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大明水师的舰队开到出云国,以此为借口,就能在出云国把银山那块地要下来。 只要那里的银山到手,大明就绝对不会再吐出来。 纪纲闻言笑道:“殿下请放心,微臣知道那里的情况后,已经拍了三十余人在出云国,除了二十几个大名人,还有七人原本就是东瀛的学生和武士。他们中有不少人都刻意与京极家族的成员保持友好关系,不要说一个人,就是弄两三个人出来,也不是难事。”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不需要做的天衣无缝,但是那几个京极家族成员是绝对不能留,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人到手以后,先单独关起来,待时机成熟,再砍下他们的脑袋。” “殿下请放心,锦衣卫办这样的事,是专业的。” 跟纪纲分开,朱瞻基回返宫中,却没有回自己的兴庆宫,而是直接前往文华殿。 太子并没有回宫,下午就派了小太监回来,告知太子妃张氏,今晚要参加一个什么诗词聚会。 每年从八月到过年的这几个月,农户不算忙了,又到了虾肥蟹美的时候,各种酸溜溜的聚会就多了许多。 朱高炽就最喜欢这样的聚会,听到一首好诗词,他会觉得比上了一个美女还开心。 朱瞻基就一直不能理解,诗词之道,在唐朝时期就被认为是小道,朱高炽这个太子为什么就一直劝不回头,还这么痴迷。 他今日一直耐着性子,不仅陪着张氏说了好一会儿话,还带着几个弟弟妹妹,给他们讲了自己去北征的“惊险”故事。 虽然里面有些故事编的大人一听就是假的,但是一帮小孩子一个个听的津津有味。 朱高炽卡着宵禁,关闭宫门的时间返回宫中,这个时候,朱瞻基正在跟几个弟弟妹妹讲炮轰瓦剌大军的紧张时刻。 他们纷纷起身跟朱高炽行礼,然后几个小孩子就迫不及待地催促着朱瞻基往下讲。 朱高炽显然对兄友弟恭的这一幕很开心,也不打扰朱瞻基讲故事,并且也一直坐在旁边听着。 等到故事讲完,他还有检查了几个大弟弟的功课,吩咐他们用心学习,才让他们回去。 他能有这样的好心情,显然是不知道下午的时候宫中发生的事情。 看朱瞻基依旧没走,他才有些好奇地问道:“基儿今日是有话与为父讲?” 朱瞻基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就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朱高炽看到这一幕直接傻眼了,而张氏也慌的连忙来拉他。“基儿何至于如此?” 听到张氏说话,朱高炽才反应过来,问道:“基儿可是犯错了?” “孩儿无错也有错,错不在我,却因我而错。” 张氏身娇体弱,哪里拉的动绷紧了身体的朱瞻基,她不忍心说儿子,只是反过身对朱高炽喝道:“还不先让基儿起身好好说话!” 宫中诸位成员的身份高低,很多时候不是因为身份而确定的,更多是因为皇帝的宠爱程度而确定的。 朱高炽虽然身为太子,但是他不得朱棣喜欢,所以他在宫中的地位,不要说跟朱瞻基相比,就是跟张氏比,他也要差一点。 加上他的俸禄不够交际,还要张氏和朱瞻基补贴,钱包不足,他的话语权也就更低了。 他连忙说道:“起身说话吧,你让为父一下子太吃惊了,从你五岁到现在,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向为父认错,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第八十章 父子 文华殿的偏殿里,四周没有一丝声音,气氛仿佛整个凝固了住。所有的太监们都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这也让朱高炽粗重的呼吸声,显得十分刺耳。 刚服了药的朱高炽阴沉着脸,双臂撑在在面前的矮几上,始终低垂着头。 张氏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儿子得到了皇祖父的信赖,让他接管水师,这是一件大好事啊,可是自己的丈夫却如此激动,甚至是愤怒! 她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来认错,男人的事情,真的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理解的。 不管是张氏的太监,还是朱高炽的太监,以及朱瞻基的太监,一个个都假装自己不存在,屏住呼吸,躲在灯光的阴影中。 只有太医院的张世贤太医感觉最无辜,为什么偏偏是他今天晚上值夜,为什么之前丽妃有恙的时候,他不去给丽妃诊治。 为了一时的偷懒,却把自己陷入这种危险的境地,实在不是他想的啊。 虽然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一贯温和的朱高炽能被气的旧疾复发,这肯定不是一件小事。 而为宫里服务,最怕的就是与各种大事联系起来,每一年,宫里不知道要拉出多少尸骨掩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却偏偏撞上了事儿。 朱瞻基一直面无表情地低垂着眼睑坐在那里,从朱高炽被太医救了过来,能自己喘气了,他就一直那样坐着,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张氏一会儿看看自己的丈夫,一会儿看看自己的儿子,担忧不已。 其实朱高炽的内心里,气愤只有三成,更多的却是羞愧。 连自己才十七岁的儿子都亲政了,手握大权,而自己这个太子还只能观政,不要说大事,连一件小事都做不了主。 自己的詹世府一大帮文臣,哪个不是老成谋国的优秀人才,只能在詹世府白白度日。他们无数次督促自己向父皇请权,哪怕不管大事,就是给点能做主的小事也可以啊! 可是父皇呢?哪怕一丁点的权力也不肯漏给他,只要敢跟自己走的近的文臣,无一不被贬谛,流放。 如果不是这样,凭什么汉王敢一直留在京师,不肯就藩呢! 他已经三十七岁了,上面有父皇压着,中间有兄弟顶着,现在就连自己的儿子也越过了自己,执掌军权了。 这一刻他很想哭,父皇,为何待我如此苛刻啊? 但是,他不能哭,即使不提那些太监,在自己的儿子面前,他也不能哭! 他终于开口了。“张太医,孤已好的多了,你且去休息吧!” 张世贤如蒙大赦,立刻躬身说道:“微臣告退……”后退着退出了偏殿,他立即转身,手捂着药箱,一路快步小跑,差点让跟着他的两个小太监都跟不上了。 朱高炽又叹了口气,问道:“何为司令?” “此乃儿臣建议,有别于水师提督,都督,取意司出有命,令行禁止。” “司令寓意不错,可曾定级?” “孩儿身为太孙,此职只是兼任,所以并无定级。” 朱高炽长叹了一声说道:“既然独立于五军都督府,并且为与五军都督府并立,特赐名海军,岂不是又一个正一品之职……” 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都是官居一品,不过这个职位都属于是显爵清职,除了打仗的时候,都督的手里并无实权。 因为都督的手里没有调兵权,只有领兵权,所以不打仗的时候,一点实权也没有。 而且,这个职位大部分都是一些勋贵兼任,比如朱瞻基的舅舅彭城伯张昶,就是中军都督府的左都督,级别虽然高,但是手里的权力还没有一个五城兵马使,京卫指挥使的权力大,好歹对方的手下还有一些兵。 但是,这个海军既然独立于五军都督府,又是由朱瞻基担任司令部司令。依方宾那巧言令色的尿性,怎么可能会制约朱瞻基,这个司令,恐怕将会比英国公张辅的权力还要大。 朱瞻基毕竟是他的儿子,他就是再不甘,也不会因此就恶了自己的儿子。 可是他也不是一个大度的人,自己处境艰难,与儿子的春风得意相比,他这个父亲情何以堪?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一点怨念也不能表现出来,如果他敢有怨念,这个太子之位哪怕就是因为儿子的关系能保住,他以后也别想再以太子身份出席任何场合。 在父子亲情这一块,他的父亲从来没有在乎过啊! 想通了这些环节,他最后还不得不反过来告慰朱瞻基。“你能担此重任,是你皇爷爷对你的期待,你要用心做事。我对军事一无所知,也不能给你太多教导,盼你能多听少言,三思而后行,切莫辜负了你皇爷爷对你的期盼。” “是,孩儿遵命!” “回去吧,我也累了。”朱高炽再也撑不下去了,回首对龚庆凡说道:“扶我去书房安歇,今日孤要一个人静静。” 龚庆凡扶起了朱高炽,朱瞻基也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另一边的手臂。朱高炽这才抬头看了朱瞻基一眼,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朱瞻基在他的脸上看到消沉和失落,还有深深的阴郁,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实在有些大啊! 等到出了偏殿大门,他才挥了一下手臂说道:“让龚大伴他们来就好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朱瞻基松开了他的手臂,另一个太监立刻接过他的位置,扶着有气无力的朱高炽远离了去。其他太监们一个个有条不紊地打着灯笼,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了霉头。 等他的身影消失,朱瞻基才回转过头,对上了张氏有些担忧的眼神。 十年的恩情,朱瞻基现在对这个母亲也是真心敬重。朱高炽妻妾众多,张氏现在也根本不再争宠,一心抚养几个孩子。 朱瞻基攥住了她的手,轻轻笑了笑说道:“母亲不必担忧,孩儿没事,父王也只是有些失落,过两天就好了。” 张氏最重视的还是自己这个大儿子,因为她也很清楚,朱高炽身体不好却又贪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 她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这个大儿子。 她反抓住朱瞻基的手说道:“我儿能受父皇看重,我跟你父王只会开心。你切记保重身体,用心做事,我就别无所求。” 朱瞻基笑了笑,亲自将她送到后殿,这才又回转,返回自己的兴庆宫。 今天一过,这件事被宣传出来,如果朱棣再不给朱高炽放点权,那朱高炽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今日在西华门处,人多嘴杂,他也没有跟纪纲谈汉王的事情。 现在这种情况,汉王肯定会将斗争的目标从朱高炽的身上转移到他的身上。 这个一直看不清自己处境的糊涂蛋,早在丘福死掉以后,就失去了最大的支撑。 但是为了让他成为太子的磨刀石,朱棣故意给他造势,给太子朱高炽压力。实际上,他现在手里除了自己的三个护卫营,也就是一万兵力,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钱,没有军中支持,没有文官支持,因为不肯就藩,就连地方支持都没有。就凭他,还想当第二个朱棣,那简直是笑话。 但是这个人不能再放任自流了,朱高炽现在心如死灰,如果让汉王再刺激一下,说不定他还真的跟朱标一样,英年早逝了。 这样一来,朱瞻基也就名副其实成为了第二个建文,那朱高煦更会坚定要当第二个朱棣了。 哪怕他就是成为第二个建文,也绝对不会给朱高煦任何机会。 所以,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他还不如先下手为强,趁着这段时间,先把朱高煦的事情解决了。 回到了兴庆宫,他就把心思从朱高煦的身上转移了出来,对他来说,朱高煦是小事,攻略东瀛原本是头等大事,但是现在,整合水师变成了头等大事。 攻略东瀛的计划在他心里已经构划了好几年,各方面已经成型了,但是当这个海军司令,他还真的没有做好准备。 看到朱瞻基又向东偏殿的书房走去,李亮低声说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孤不困,让秋月和冬雪给孤暖床,忙完公务,孤再安歇。” 李亮立刻不敢再劝,当朱瞻基用孤自称的时候,那就是令行禁止的时候,绝不能逆了他的意。 来到偏殿处,金阔带着一帮太监等在屋檐下,见了朱瞻基,立刻都跪下祝贺:“恭祝殿下执掌天下水师。” 朱瞻基当权,兴庆宫里的这一帮太监们自然也能多了许多被重用的机会,不用一直守在这个宫里了。 所以,他们这些人比朱瞻基还要开心。 而在后宫的望江楼,朱棣还大有兴趣地跟昭懿贵妃欣赏了一出元曲的杂剧。宫中生活寂寞,后妃们大多是以这种方式来消闲度日。 都知监大太监李谦凑到了朱棣的身边,其他后妃立即假装看的入迷,不敢有丝毫窥探。 听完了李谦的汇报,朱棣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他虽无能了一些,但是脑子还是不笨的啊!” (感觉整个人都快废了,原来我的极限竟然是四章,这是我第一次写这么多……囧) 第八十一章 登闻 锦衣卫的总部就位于承天门外,东侧是右军都督府,西侧是府军前卫营,北面是通政司,南面是旗手卫。 承天门外的整个一大片区域,这是大明的真正中枢之地,以承天门为中线,东侧文,西侧武,区域分明。 这里不是平民百姓可以随意游逛的地方,朱瞻基的太孙仪仗并没有吸引太多关注的目光。 但是在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秘密关注着朱瞻基一举一动。 太子还未亲政,太孙反倒先掌权了,这让今天的詹世府里面,气氛显得格外低沉。 而五军都督府的五座衙门,却是一片沸腾,他们相互之间信息来往不断,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件事。 朱棣很聪明,他并没有把这件事直接拿到朝堂上来决定。他只是让兵部尚书方宾帮着朱瞻基,想要把这件事弄成既定事实。 而且,别人还找不到他的错,因为这件事的确是兵部负责的。 从朱元璋时代开始,去了丞相之职,成立中书。但是吏部事务和兵部事务中书却无权插手,直接归皇帝决策。 唯有人事权和军队,朱元璋是一定要抓在自己手里的。 到了朱棣时期,这套管理方案依旧照搬,人事权和军权依旧只能皇帝亲自负责。 文官无权反对,武将无地反对。弄出成绩了是朱瞻基的,弄成烂摊子,后面还有朱棣帮着擦屁股。 可以说,朱棣给朱瞻基创造的条件,绝对是好的没话说。 虽然这是一次考验,但是朱高炽三兄弟,却也从来没有这么好的机会过。 锦衣卫偏殿内,以朱瞻基为首,他的左侧坐着方宾,下手是姚振邦,而他们的对面,则是坐着身为东道主的纪纲。 在他们四个人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从通政司和锦衣卫找出来的各种资料,囊括了大明水师几乎所有中层官员的经历。 这些资料,必须朱瞻基亲自阅览。如果他这个海军司令连自己的下属都不熟悉的话,又凭什么能让众将听令呢? 朱元璋和朱棣都知道人事权和军权一定要控制在自己的手里,从不假手于人,他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当然,更重要的不是这个,因为人员的熟悉可以慢慢来。为新成立的海军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管理体系,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朱棣对他的考验所在。 军队管理,一怕政令不通,二怕政令不一,这个是管理的基础。 至于练兵,驭将,那就只是手段而已,还排不到前面来。 纪纲和姚振邦能做的,只是帮朱瞻基了解情况,每个区域的将领是谁,有什么背景,为人是什么性格,还有作战风格以及能力。 在海军事务上,他们根本帮不上忙。 方宾则是个滑头,他虽然能够帮助朱瞻基调兵谴将,但是他的风格就是和稀泥,拍马屁。想要指望他能帮自己建立一套管理体系,是指望不上的。 所以,当朱瞻基了解到这个情况以后,就让锦衣卫派人将所有的资料运到了自己的下马桥农庄。 与其指望他们做事,还不如让自己的幼军帮忙,好歹幼军这些人都学了了简单的统筹计算,学会了制作表格和规制性的工作报告。 如果是朱高炽,面对这个有些空泛的任务,最多只能做到萧规曹随,从过去的管理体制上进行改进。 但是,朱瞻基在前世的时候建立过自己的雇佣军队伍,也充分了解过各国军队的建规编制,所以,他只需要综合目前的大明水师情况,拿出一套符合实情的管理制度就可以了。 后世各国海军总体结构分为两大类型:一是军政军令分立型体制,如美国、英国、法国等国海军;二是军政军令合一型体制,如中国和俄罗斯等国海军。 如今的朱瞻基拿到了海军司令的职位,那么,当然是想建立分立型的管理体制。不主要是为了揽权,更是因为如今的落后通讯方式不适宜统一管理。 再说了,如今的管理大权本来就是皇帝一人独断,如果到了下面还是胡子头发一把抓,只会形成管理的混乱,政令不一。 确定了正题的管理体制,朱瞻基就在纸上写下了组织体制编制、领导指挥体制、教育训练体制、后勤保障体制、武器装备发展管理体制、武器装备维修管理(保障)体制、工作制度等七个大项。 这七个大项几乎囊括了海军管理的方方面面,但是想要把细则给填补上,却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了。 举个例子来说,光是一个组织体制的编制,就包括了海军各兵种、舰队、基地、作战部队、勤务保障部队的设置、编组、任务区分、结构比例、相互关系等制度。 只有让每个将军,每个士兵明确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才能保证海军部队各级各类组织有机地编成,人和武器装备有效地结合,形成强大的整体战斗力。 当朱瞻基躲在农庄里用心梳理大明水师的实际情况,根据现实情况确定海军的管理制度的时候。 应天府城内,无数官员也在密切注意着朱高炽和朱高煦对朱瞻基掌握水师的反应。 朱高炽一直保持沉默,甚至三天都没有出现在詹世府,这也让詹世府的一系官员格外沮丧。 朱高炽不出面,他们纵使有千谋万计,也无计可施。 而朱高煦最近几天则变的有些狂躁起来,在不同场合都在叫嚣,朱瞻基掌权,不符祖制。 但是现在明眼人都知道朱瞻基掌权,也就意味着朱高煦这一支,根本没有了希望,所以敢于应和者寥寥无几。 还没有等朱高煦搞出什么动静,南京午门的登闻鼓却被敲响了。 一个来自高淳县的叫汪涟的秀才披发左衽,敲响了登闻鼓,状告如今的汉王朱高熙,劫掠其妻,奸,淫致死。 这一下,整个应天府全被这个新闻吸引住了。 登闻鼓是在西晋建立的直诉制度。自西晋时起,在朝堂外悬设登闻鼓,臣民若有重大冤情,不服判决,可以击鼓鸣冤。 直接诉冤于皇帝或钦差大臣,官府须闻声录状上奏。 洪武元年,朱元璋在南京午门设立了登闻鼓,士农工商或者官吏,有大冤及机密重情就可以敲鼓,而且专门安排有值班的御史。只要敲,就必定立即受理上报皇帝,所谓“击即引奏”。 而一旦皇帝对此有批示,锦衣卫的军官就会拿着驾帖将当事人护送到司法部门处理,有敢拖延阻挡的,不管官达几品,只有一个字,“罪”! 不过,敲响登闻鼓是要惊动皇帝的,如果案情太轻,或者是举报有假,举报人很有可能陪死。 即使不死,敢敲响登闻鼓,就注定会得罪一大批官员,最后也没有好日子过。 在朱棣当政这十二年,登闻鼓被敲响的次数不到十次。每一次被敲响,都会让整个应天府沸腾起来。 其次,汉人一直是束发右衽,左衽只有蛮夷才会采用。在汉人中,只有一种情况才会穿左衽,那就是给死人穿寿衣。 这个汪涟披发左衽,那就是抱着决死的目的了,如此决绝,还是一个秀才,这个案子就更引人注意了。 再然后,这个案子还涉及到了桃色,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凡是桃色新闻,都比其他案件更吸引人的注意。 所以,当这三个因素集中在一个案子上的时候,这个案子想要不轰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都察院的御史不敢马虎,当天下午,这件案子就被送进了皇宫,而朱棣也御笔一批,严令彻查。 京城汉王府内,当天晚上就接到了圣旨,严令朱高煦不可出门,静候案子的审判结果。 在封建时代,身为一个皇子,拥有的特权是无与伦比的。哪怕他犯了再大的罪,也只有皇帝能处置他,律法对他是没有用的。 “哐……当……”一个官窑的彩花瓷瓶,被扔到了跪在地上的人头上,又跌落在木地板上,才终于破碎。 身材高大的朱高煦喘着粗气,像一只猛虎一般,瞪着跪在地上的中年人。“你不是说都已经处理好了吗?为什么这个汪涟现在却又敢去敲登闻鼓?如此小事的都处理不好,我要你何用?” 跪在地上的中年人头虽然没有破,却很快肿起了一个紫色的大包。 他却顾不上这个大包,不停地叩头叫道:“殿下息怒,此事另有蹊跷,望殿下明鉴。” “有何蹊跷?”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朱高煦一眼,快速说道:“想那汪涟,本就是个破落户,是他主动攀上殿下,想要寻一个好出身。虽然他的妻子是殿下主动索求,但是当初他也是同意的,岂有前脚同意,后脚就反悔的道理?何况那汪涟本就贪生怕死,怎会为了一个女人,就搭上自己的性命,所以这件事必有蹊跷。” 朱高煦问道:“让你拿给他的银子,送到他手里了没有?” 这个中年人心中一苦,朱高煦是让他给汪涟送一百两银子去,但是这银子被他隐没了。但是这个时候,他如何敢承认,这些年,他亲眼见到朱高煦处死的下属不计其数。他若是说银子没有送到,恐怕下一刻就要人头落地。 “殿下明鉴,他可是收了你的银子啊!” (昨天爆发,今天有点废,我积极调整) 第八十二章 各方 太平坊,夜色已深,但是刑部尚书刘观却依旧独坐在书房中,晃动的烛光让他的头像被映射在墙上,形成了一大片模糊的阴影。 直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急迫的脚步声,他的身子才坐直了起来,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 房门被敲响,他的儿子刘辐的声音传了进来。“父亲,是孩儿回来了。” “进来吧。” 刘辐今年大约二十五六,相貌堂堂,如今乃是都察院七品都事。他地神跟身后的随从吩咐了两句,这才关上了门,来到了刘观的面前坐下。 “见到汉王了吗?” “就在孩儿去汉王府之前,內监传旨,将汉王软禁府中。汉王府如今不仅有內监官员,还有锦衣卫把守。所以孩儿并未见到汉王。不过孩儿见到了王府长史史程棕,他跟孩儿细致分说了此事。这个汪涟当初乃是主动攀附,却没有想到对方反咬一口,此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废话,没人指使,一个秀才敢披发左衽,状告皇子?”说的太急,刘观被自己的口水呛的咳嗽了起来,刘辐连忙将热茶端给了自己的父亲。 刘观喝了口水说道:“现在就是要查清楚,究竟是谁要对付汉王。哪怕就是滔天大罪,汉王也不会有事。但是查不到是谁要对付汉王,你我父子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明日为父就只能公事公办,委派刑部干吏,都察御史还有锦衣卫前往高淳调查案情,最多能拖两天的时间。” 刘辐说道:“那我明日主动请缨,前往高淳。” 刘观点了点头说道:“你职位不高,记得多看少做,有什么事,记得及时通知为父。” 三更时刻,汉王府前院,汉王府纪善周巽看着眼前的引礼舍王通,恨不得要把对方给吞进肚子里去。 但是这个时候,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因为王通敢把实情说给他听,就是肯定了他不敢翻脸。 因为王通的手里,还掌握着他跟汉王选侍私通的证据。他不仅不能举报王通,还要帮他把这件事给掩饰过去。否则,即便是王通完蛋,他也会跟着陪葬。 良久之后,他才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我会想办法,但是汉王府你是不能再待了。明日待我出府办事,你跟我一起出去,然后你就找机会溜走吧!” 王通也知道自己这次是惹出大,麻烦了,哪怕这次汉王化险为夷,只要知道自己曾经拆他的墙角,也不会饶了自己。 汉王暴虐,许多时候,杀人根本不讲道理,他要不是有个秀才的身份,恐怕今天下午就会被处死。 所以这次他也没有要挟周巽的想法了,点了点头说道:“明日离开是,我会将冯选侍的汗巾还于你。” 待王通离开,周巽愤恨地在地上跺了一脚。“明日拿到汗巾,吾决不让你活命。” 杀掉王通,可要比想办法帮他脱罪容易的多。 可是旋即,他又听到王通的脚步声传了过来。王通推开门,轻声问道:“想好明日如何帮我脱罪了吗?” 周巽楞了一下,说道:“刑部那边,我还有些关系,明日我假借汉王旨意,去刑部大牢去探探那个汪涟,若是有可能,最好让他永远也开不了口。” 而在太平坊纪宅,纪纲也坚定地说道:“这个汪涟绝对不能让他活着,一个死去的他,比活着他更有效力。” 庄敬笑着说道:“当然,不过表面上,我们锦衣卫还是要装作严密地保护他,明日去高淳查案,也要拿出十分的重视来,让都察院和刑部都要看到我们的态度。” 纪纲点了点头说道:“我本来就没有靠一个汪涟就想把汉王告倒的想法,汉王毕竟是皇子,不要说只是奸,杀了汪氏,就是杀了十个,也不会被皇上治罪。但是只要借汪涟的死,能把汉王以前的勾当都揭露出来,让皇上对他起了猜忌,才是我的目的。” “大人妙计,卑职佩服。只望大人前往东瀛,能将卑职也带上见见世面。” 纪纲楞了一下问道:“我如今在朝廷结怨甚多,留在大明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只要我离开,你在锦衣卫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你真愿意离开这花花世界,陪我到东瀛吃苦?” 庄敬苦笑了一下说道:“大人的今日就是我的明日,留在大明我也只会越陷越深。太孙殿下比皇上还喜欢折腾,塞哈智优势个不管事的老好人,卑职若是留下,注定也会成为殿下手里的刀。大人不在,卑职是在有些害怕。” 纪纲笑道:“你真的不在乎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 “卑职只愿终生追随大人!”见纪纲点了点头,庄敬这才嘿嘿一笑说道:“去东瀛当人上人,哪怕日子过得苦一点,但是畅意快活啊!” 纪纲也为自己到了东瀛没有得用的人苦恼,所以听到庄敬是真心想要追随他去东瀛,立即就点了头。 至于说去东瀛的日子过的苦,那也最多是前两年。只要将出云国的石见领地弄到手,以后有的是白花花的银子,有钱,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吗! …… …… 大明六部五寺各中枢机构,只有刑部不在承天门到正阳门之间的这片区域,而是单独设在西安门外,只因刑部除了断案,还有一座不小于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大狱。 汪涟状告汉王案已经上达天听,哪怕是为了做个样子,刑部,都察院,锦衣卫也组成了一个联合调查团队,奔赴高淳查案。 而本案的另一个主角汪涟,则被关在了刑部大牢。这不仅是一种惩罚,也是一种保护。 送走了调查人员,刘观就阴沉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公房,都察院虽然派出了都察御史,但是有自己的儿子跟着,他也不担心会闹出什么是非。 但是锦衣卫方面,今日纪纲他们不仅没有出现,派出的反而是锦衣卫鼎鼎有名的查案神探傅元嵩,这是一点面子都不准备给汉王留啊! 前时还听说纪纲与汉王关系亲近,现在看来,这头恶犬依旧还是只听皇上的话。 临近中午时分,周巽才找了个机会,征得了长史史程棕的同意,带着王通出了王府。汉王毕竟没有失势,虽然內监和锦衣卫都盯着不让汉王出府,但是对其他人并无约束。 周巽主动要求到刑部打听消息,史程棕当然不会反对。 王通虽然与周巽一同出门,却也远远避开了他,一直防备着他,一直到了刑部大门口。 这里乃是皇宫与都城之间的闹市,刑部门口人来人往,又有卫兵驻守,所以哪怕周巽故意带来了两个心腹卫兵,也没有找到动手的机会。 王通这才凑到了周巽身边,躬身长揖说道:“相识一场,今日却不得不与兄台别离,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兄台以后请多保重。” 周巽阴沉着脸问道:“汗巾呢?” 王通从他的儒生长袍下摆处,拆开了下摆,抽出了一件汗巾,递给了周巽。 周巽仔细查看一番,确定了这条汗巾正式属于他的小情人冯选侍的,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说道:“山高水长,王兄以后行事切不可再偏激……” 王通笑了笑,拱了拱手说道:“保重……” 周巽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才重重叹了口气说道:“且放过这个小人,以殿下吩咐为重。” 周巽一行三人进入刑部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在前院的某一个房间里,一双眼睛正盯在他们的身上。“原本还想如何找个替死鬼,却没想到,替死鬼主动凑上来了。” 周巽身为汉王府纪善,虽然品秩不高,但是他在汉王面前颇为受宠,所以六部各官员与他也都非常熟悉。 知道了他是代表汉王来与汪涟说话,刑部各部门也并未设阻,很快,就叫来了司狱司的一个叫袁胜的司狱,带着周巽进入了刑部西侧的一个单独小院。 这里不是天牢,关押的大部分都是一些还未定罪的官员,也有少数像汪涟这样的原告。 “汪涟就被关押在此处,周纪善若有话,可通过窗口与其说。” 周巽是个文人,他这种人,永远就是想的多,做的少。他原本以为自己能见到汪涟,想要伺机下手,但是看到这里森严的守卫,就知道自己想的差了。 何况,如果大明大白的下手,岂不是明着告诉所有人,是汉王想要杀人灭口! 所以,摸着怀里的毒药,他又退缩了。 不过既然来了,他也总要跟汪涟说上几句话,最起码,要问问他为何要状告汉王。 他掏出了一锭五两的小元宝,塞进了袁胜的袖子里,笑道:“还请袁司狱行个方便,让我单独问几句话。” 袁胜摸了摸衣袖,笑着说道:“如果想要其他兄弟行个方便,这些可不够。” 周巽今日出门就带了四锭小元宝和一些散钱,闻言立即将剩下三个小元宝也拿了出来,塞给了袁胜。 袁胜笑了笑,就招呼了门口的两个守卫,另院子里的几个守卫走到了院子的一角,看起来似乎在分钱了。 周巽凑到了窗口,向有些阴暗的屋子里望去。冷不防披头散发的汪涟一下子出现在窗口,吓了他一大跳。 两个护卫立即抽出刀恐吓道:“速速退去,惊到了纪善,我们的刀可不认人。” 汪涟却冷笑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难道敢在刑部杀人吗?” 第八十三章 灭口 并不是一扇窗子的隔断,给了汪涟足够的勇气,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边还有一帮保护他的锦衣卫暗探。 昨天一进刑部,就有暗探跟他联系,不仅安慰了他一番,也给他增强了信心和勇气。 他指定自己如今已经陷入了一场凶险的夺嫡暗战中,但是他的老婆都已经死了,他光棍一条,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锦衣卫敢对付汉王,当然是因为傍上了太子一系,甚至可能是奉了皇上的亲令。 他虽然是个秀才,但是他也自知这个秀才都是走了大运才取得的,想再进一步,成为举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汉王既然言而无信,也就别怪他反戈一击。 富贵险中求,他现在就是拿自己的命来博一个前程。他自认在对付汉王的时候还有一点用处,所以在汉王没有失势之前,他应该是安全的。 那个带周巽来此的袁胜,昨晚就已经见过了面,有他在,所以汪涟一点也不害怕。 在汉王府的人面前,他更要很好地表现自己一番。 周巽气的手都颤抖了起来,他虽然只是一个正八品的纪善,但是因为汉王的关系,不少二三品的大臣对他都是礼遇有加,这区区一个秀才,竟然就敢对他大呼小叫。 早上时候受了王通的气,他本就窝火,现在听了汪涟的话,更是恨不得直接除掉对方。 不过,他也很清楚,想杀汪涟绝对不能是自己出面。否则的话,汉王也脱离不了干系,那个时候,他这个纪善可担不了这个责任了。 他压抑着胸中的怒火,压抑着声音问道:“汉王待你不薄,还准备要征你为王府库大使。虽然你妻子福薄,但是也给了一百两银子的安家费,足够你再娶一房妻子的了,你为何要反诬汉王?” 这个时候,虽然明知道王通贪墨了给他的银子,但是他也绝对不能提及。 汪涟冷笑道:“一个库大使不过是不入流的小吏,就像让我卖妻求荣吗?何况,什么一百两银子,我可从来没有见到,要是有了这笔银子,我还至于铤而走险吗!” “既然知道是险,你却还要来趟,就不怕汉王殿下伸伸手就掐死你?如果你现在回头是岸,我在汉王殿下替你美言几句,岂不是……” 汪涟不屑地嗤笑道:“登闻鼓一敲,这件事还能回头是岸吗?你别以为我这个秀才就不懂大明律,明大诰。” 周巽又说:“究竟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太子?还是太孙?” 汪涟本来就不知道是谁,只是莫名其妙地上了锦衣卫的船,现在已经下不来了。他也不是个傻子,既然得罪了汉王,就绝对不能在得罪汉王的对手。不管是谁,他都不能说,哪怕知道,他现在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他冷哼了一声,回身背对了窗户坐下,再也不理周巽,生怕多说了话被对方看出来他其实什么依靠都没有。 周巽沉吟了一下,觉得在这个地方,自己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即使想要对汪涟动手,也要寻思一个万全之策。 回过首来,他没有发现刚才守卫的人已经少了几个,院子里还剩下的五个人,也都是跟袁胜一伙的。 周巽自认今天已经花了二十两银子,跟袁胜拉上了关系,这个时候和袁胜说话也随意了许多、“袁司狱,多谢今日给予方便,只是此事尚未完结,以后还有叨扰的地方。待此事完结,我也一定在汉王面前为你多多美言。” 袁胜略显巴结地陪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见他如此笨拙,连巴结的话都不会说,周巽的心里一阵鄙夷,真是个粗人。 相互拱手告别,趁着他们转身,袁胜使了一个眼色,一个狱吏借着跟一个侍卫错身的机会,动作迅速地就把一个小圆筒塞进了护卫的衣襟。 待三人走出了小院,袁胜带着这个狱吏走向了关押汪涟的小屋。 那汪涟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诌媚地笑着迎了过来。“袁大人,小生可什么也没有说,反而誓于汉王决裂。” 袁胜嗯了一声说道:“很好,到了阴曹地府你也别怪我,这都是命啊!” 没等汪涟反应过来,那个狱吏就拿出一个圆筒放在嘴边用力一吹。一枚细针就嗖地一下,扎在汪涟的脖子上。 汪涟大叫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但是袁胜早就防备着他大叫,也同时大喊道:“汪秀才,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周巽他们还没有走出刑部的大院,后面就追过来了一群卫兵,当首一人大喊道:“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大人,不好了,敲登闻鼓的汪秀才被汉王派人杀了!” 刘观手里的茶杯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他再也顾不上心疼自己的茶碗,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不是他没有听清下属的话,实在是他不愿意相信。一个被皇上关注的案子,刚刚接手,原告竟然死在了刑部。 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案子,登闻鼓一响,就连邸报上面今日也印发了这件案子。民告皇子,桃色新闻,还涉及夺嫡之争,整个应天府都在关注这件案子。 可是原告竟然死了!还是死在他的刑部! 汪涟是个注定要死的人,但是什么时候死,却很关键。 他现在一死,汉王身上的污水就再也洗不干净了啊! 他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想到这件事的严重后果,冷汗都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这个时候,其他闻讯而来的刑部官员也都候在了堂前,一个个脸色沉重。 这件案子的内情并不复杂,今日汉王府纪善周巽来刑部探望原告,却用淬毒的吹针击杀了汪涟。 若不是司狱袁胜及时发现,几个凶手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刑部。 从汉王府侍卫的身上也受到了吹针,这件事似乎无可抵赖。 但是刑部本来就是查案的衙门,越是简单的案子,背后的情况也越是复杂。 如果是汉王亲来,他想要干掉汪涟还有可能,因为谁都知道他是个性格暴虐,做事果断的人。 但是让周巽这个文弱书生来做,这件事总是显得不是那么正常。 而且,汉王府真的有必要非要杀了汪涟吗? “备轿,我要去见皇上……” 这件事涉及到了汉王,说到底还是属于皇室的家事,所以,由皇上来决断,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刘观匆忙赶到了皇宫,今日朱棣选择在谨身殿处理国事。大殿外,各部汇报工作的大臣都在依次等候,内阁的几位大学士,分别与众人交流着意见。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副手,甚至有一些是中级官员,像刘观这样的尚书,一到大殿门口,就被翰林学士杨士奇迎了上来。“刘尚书今日为何亲自奏章?” “出大事了,杨学士请立即奏禀皇上,我有大事回禀。” “请跟我来……” 将刘观引进了殿内,杨士奇绕过了屏风,向朱棣禀报了刘观来访。 “查,给朕彻查!朕要知道,汉王不是已经圈禁,然后能派人去刑部直接杀死原告,那个周巽不过八品纪善,如何就能在刑部登堂入室!” 朱棣龙行虎步,在御驾台上来回走了两圈,然后看着跪拜在地上的刘观。“朕早知你刘氏父子贪腐,却念在你父子办事尚且利落,留下你父子性命,这件事,你若是给不了朕一个满意的结果,就别怪朕不念旧情了!” 刘观的冷汗流的更快了,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行为缜密,却不想皇上竟然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幸亏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秘密投靠了汉王,否则今日恐怕就出不了宫门。 且不提刘观在这里诚惶诚恐,锦衣卫里,得到了消息的纪纲却是惬意无比。 昨日刚敲登闻鼓,今日原告就死了,这一下,不仅刘观,就是皇上也被堵进了死胡同。 他能想像的到朱棣的暴怒,他越是愤怒,对他们来说,结果就越是有利! 因为一个暴怒的朱棣,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汉王这次危矣。 对他们更有利的是,今日汉王府纪善去了刑部,不管这件事是不是汉王派人做的,他派人去跟汪涟接触,这件事本来就是错的。 汉王如今已经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了啊…… 这件事是不是他做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肯定要倒霉了。 而且,锦衣卫这边的人几乎没有动,让任何人都抓不住半点把柄,现在他能惬意地在旁边看大戏了。 暴怒后的朱棣当然也明白这件事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这个汪涟为什么敢状告汉王,这才是最关键的。 可是如今汪涟已死,这件事就再也掰扯不清了。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心情平复了下来问道:“太子在何处?” “殿下已经三日没有出宫了,这几日身体欠佳,一直在服药。” 朱棣直接否定了他。“不会是他,说好听一点是宅心仁厚,说难听一点就愚昧。他就是想要跟汉王争,也不会用如此手段。” 他又问道:“太孙呢?” “太孙殿下昨日去下马桥农庄,至今还在查阅水师资料。” 朱棣沉吟了一下说道:“朕也许久没有出宫走走了,摆驾,朕要去检阅一下太孙的幼军。” 第八十四章 机床 下马桥农庄可谓是距离皇宫最近的农庄,没有之一。出了西华门,间隔不远就是内城出城的朝阳门,向北是朱元璋的明孝陵,向东就是紧靠皇城的下马桥农庄。 因为明皇宫就在城市的东南角,所以去朱瞻基的农庄,比进城还要近的多。 正在农庄一点点填补海军构架的朱瞻基闻听朱棣要来,立即让四百军士扫地洒水,迎接圣驾。 內监诸官无人不知朱瞻基的受宠,对朱瞻基这个太孙也是格外巴结。不等朱瞻基询问,他们就把朱棣为何要来下马桥的原因说的一清二楚。 对于朱棣的心思,朱瞻基自认还是摸的比较清楚的。这件事的确触及到了他的神经,哪怕这场夺嫡大战是他故意布置的,但是,他一定要把这种斗争控制在一个比较容易把控的境界。 但是,这一次的行动,有些越线了。 将汉王这件事用登闻鼓的形势捅出来,逼得他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这对于霸道惯了朱棣来说,是一次羞辱。 不过,朱瞻基也相当肯定,朱棣在没有抓到直接的把柄之前,绝对不会对他发脾气。 因为朱棣是骄傲的,他就是要惩罚自己吗,也会拿出证据,让自己心悦诚服地认错。 至于为什么确定是自己,其实很简单,因为只有自己有这个想法,是既得利益者,也只有自己有这个能力。 赵王朱高燧最近一段时间迷上了做生意,已经连续派了两批王府属臣进京。一支在新江口造船厂下了四艘海轮的巨额订单,一支则奔赴江浙各地,到处采购各种在朝鲜和东瀛畅销的货物。 朱瞻基几年赚了几百万两白银彻底刺激到了他,他已经把精力和兴趣放在了赚钱上。 至于他的父王,太子朱高炽,从小到大,他身上的标签就是儒家的那一套仁孝。虽然他明知道朱高煦想要跟他竞争皇位,但是对朱高煦,他依旧当真正的手足来对待。 哪怕就是他的内心里不愿意这么做,但是他这个人设已经固定了几十年了,根本不可能改变。 去掉朱高炽和朱高燧,那么有理由对朱高煦动手的,也就只剩下了一个朱瞻基。 而且,现在朱瞻基有了锦衣卫当帮手,有纪纲这个阴谋之王辅佐,想要让朱高煦难堪,再容易不过。 所以,朱棣这次过来,不是为了阅兵。这支幼军再精悍,一个皇帝也不可能刚满一年,又来检阅。 他也不是为了处罚朱瞻基,如果真的想要惩罚朱瞻基,直接在皇宫行使家法就够了,绝不会这样兴师动众地给朱瞻基这个孙子没脸。 所以,他的出现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警告朱瞻基,让他不要做的太过分了。 想清楚了这些环节,朱瞻基也就没有了丝毫的担心,静候朱棣的到来。 皇宫距离农庄太近,提前通知的太监们抵达还不到一个时辰,刚把为大军准备的锅灶垒起来,朱棣的仪仗就抵达了农庄。 既然是来检阅幼军,不管朱棣和朱瞻基在不在乎,朱棣还是亲自出题,测试了一番幼军的地理测试能力,这才满意地宣布嘉赏。 天气已经入冬。这个时候的农庄也没有什么看头,朱瞻基干脆就把朱棣引到了自己的仓库里,顺便向他介绍一下自己的“科技发明”。 只要他的利用价值比朱高煦大,哪怕朱棣就是找到了证据,他也不会因此惩罚自己。 朱棣也一直在犹豫,他虽然猜到了这件事的背后是朱瞻基在搞鬼。但是如果为了一个儿子,责罚孙子,却又没有实质性的惩罚,只会让两人的关系更糟糕。 所以,他也一直在考虑,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警告这个孙子。 从小到大,朱棣对这个孙子是越看越喜欢,重文却不崇儒,重武却不以武欺人。他做事有章法,行事果决坚定,上战场也勇猛过人。 这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继承人,而不是那个糊涂虫的大儿子,和有勇无谋的二儿子。 “皇爷爷,请看这件器物,别看这个器物不起眼,但是孙儿肯定,只要这件东西研发成功,从今以后,我大明的6上运输能力,最少可以增加五成。” 朱棣原本并不在意,听到朱瞻基这样说,他才来了一点兴趣。细看这件器物,不过是内外钢槽卡着一圈钢珠,钢珠的外围,又用铁片卡住。 这样一来,内外钢槽就连为一体,可以分别转动。 “此为何物?有何作用?” “此物孙儿起名叫轴承,取意轴心承动之意。固定内圈,外圈可以转动,固定外圈,内圈可以转动。此物可做大,用以水车转动,可做小,用以车轮转动。安装轴承,不管是牛车,还是马车,都可以多载重五成以上,还可以更省力,并且车轮损坏也会减少。” 他招了招手,候在一边的马迪就立即拿了一个安装了四个轴承的滑板车过来。 朱瞻基将滑板车放在了仓库门前,青砖铺就的平整路面上,单脚站在上面,另一只脚一蹬,他的人就迅速蹿了出去。 朱棣和一帮內监,锦衣卫官员看的目瞪口呆,这可比人走路要快的多。 这个时候,马致才赶着一辆牛车走了过来,牛车上面,装满了一袋袋的粮食。 朱瞻基从滑板上跳了下来,那个滑板依旧往前蹿着。马迪不顾仪态,小跑着追了上去,将滑板车又捡了回来。 将牛车停在了距离朱棣还有十多米远,朱瞻基大声说道:“方才是速度,现在却是承重。一般的牛车,只能装载八石到十五石的货物,再多,要么牛拉不动,要么车轴承受不了。但是,安装了轴承的牛车,可以轻易装载将近三十石的粮食,一头牛也可以轻易拉动。甚至,一两个人也可以拉动。” 朱棣大惊,亲自走到牛车的旁边,仔细看了看牛车上的稻谷,这一袋是半石,而牛车上面,装了整整六十袋。 身为一个马上皇帝,再也没有人比朱棣更清楚,这样运输量的提升,对于军中后勤供应,有多么大的影响。 如果早有此物,这次北征,根本不用调集五十万民夫,只要一半的人数就足够了。 少了二十多万民夫,又能节约多少粮食啊! “此物可能量产?”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行,孙儿着马所副正在进行工艺改进,希望以后能大批量生产。皇爷爷请跟我来……” 重新回到了仓库里面,朱瞻基带着朱棣来到了一台简易的惊人的车床前面。 说是车床,其实是有些夸张了,这就是五根打磨的方铁,两头被固定在一个框架上。 中间的三根呈品字形,固定着一个夹具,夹具的中间,是一个空心的通槽,被固定了两个轴承。 然后,就是大大小小的齿轮,一个卡一个,从最上面一直连到最下面。这将近二十个齿轮,组成了一副工业时代的另类震撼。 在最下面一个齿轮的中间,铆上了一个反向的铁棒,铁棒的顶端,横着一个稍小的铁柱。 除了朱瞻基他们几个人,其他人都没能看懂这是什么东西。 朱瞻基对着马迪说道:“把滑轮放下,上去蹬几圈。” 马迪立即又兴奋地坐在一个三角形的软垫上,双脚蹬在了齿轮上面的铁棒,两条腿飞快地蹬动了起来。 大齿轮带动小齿轮,然后小齿轮又带动大齿轮,齿轮的配比严格按照力能进行带动。 虽然这种力量远远不如电机的力量,也不能进行复杂的加工。 但是,当夹具飞快地转动,带动了中间一根直木棒也飞速转动,然后马致才手握靠近胸前的一根摆杆,沿着五根铁条最前面的一根,将固定住的一个刃具慢慢递进,那根木棒立刻就被刨出了木花。 木棒遇到了高温,慢慢的开始冒出了青烟,也散发出一股清香的松木香。 马致才目不转睛地盯着木棒,慢慢用力,很快就把木棒切削成了一根圆形的木棒,比任何工匠费力打磨的还要圆。 这还不算完,他又把夹具对面的另一个夹具慢慢向转动的木棒递进,这个夹具上面只有一根固定好的钻头。 这个钻头并不是特种钢,目前特种钢也没有研发出来,只是普通的细铁柱,前面被马致才手工打磨成了螺旋形的钻头。 这种钻头钻铁是钻不动的,但是普通的松木却不在话下。 随着钻头的递进,木棒的旋转,钻头轻易地在木棒的中间钻出了一个细洞。钻到还不到一米深的时候,钻头的长度已经到底,马迪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蹬动,马致才将木棒重新换了一个头。 这个时候,不仅仅是朱棣,就连其他人也都看出这台机器的妙用了。将此前的工序重新又走了一遍,最后,一根大约一米三长短的空心木棒就制作成功。 朱瞻基将这根木棒递给了朱棣,笑道:“皇爷爷,你看,这像什么?” 朱棣没有回答,手举这木棒,用眼睛看了一下中间的小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了木棒问道:“木棒易切,铁棒难钻啊!” 朱瞻基笑道:“我们现在已经能切木棒了,离切铁棒还远吗?给孙儿最多两年的时间,我能让大明以后有用不完的火枪。” 第八十五章 缘由 听到朱瞻基这样说,朱棣兴奋地问道:“基儿可愿领军令状?” 大明的火枪,最困难的就是枪管的制造。这个时代不能钻孔,枪管都是工匠用锤子敲出来的,为了安全,不得不做成双层的,这也让火枪的制造不仅慢,浪费人工,还不安全。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孙儿有几个条件。” 朱棣脸色一板,瞪着他说道:“跟朕你还要谈条件?” 朱瞻基耍赖说道:“皇爷爷,你要孙儿做事,总要给孙儿一些人吧!没有工匠,你让孙儿如何做事?” 朱棣哼了一下说道:“那你就说说你的条件吧!” 朱瞻基想了想说道:“孙儿要的人比较多,从矿工,炼铁工,锻造工,堪舆工匠,然后是工部百工每一样也都要几个技术娴熟的,年龄大一点没关系,关键是经验丰富。” “这些朕都允了,你就能做出火枪来?” “孙儿还没有说完呢,孙儿还要烧炭工,窑匠……” 朱棣不耐烦听了,打断他的话说道:“你要什么朕都给你,你就能做出火枪来?” 朱瞻基肯定地说道:“孙儿不仅要做出火枪,还要做出更好的火炮。” 这个时代的大炮其实更简单,关键就是材料工艺和浇铸工艺的改进。 明朝的浇铸倒模工艺其实已经很牛了,几吨重的大钟,上面还能刻满了精细的花纹和图案。 关键还是材料工艺。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做出合格的机床,只要有了机床,整个大明的工业就能有质的提升。 一台车床,或者说机床,有两个部位在如今的科技水平下很难解决。 第一是动力部分,没有电,没有电机,就不能提供稳定的动力输出。 第二个部分是材料部分,想要制造出符合要求的高强度合金刃具,需要从钢铁厂那边就进行材料工艺的改进,而这一点,是需要无数次试验才能获得合格的材料的。 解决了这两个问题,机床才能真正发挥应有的作用。 第一条的问题解决朱瞻基已经有了腹稿,南京靠近长江,只需要建立一条水道,就能依靠水力提供动力。 这里最难解决的是水车的动力强度和传动部分,不过只要制造出了轴承,水车就可以建的更大,动力这一块的问题不大。 但是材料工艺方面,朱瞻基除了知道用钨钢制作刃具最好,但是多少材料的配比,他一窍不通。 钨钢在其他国家可能不好解决,因为钨矿储量并不多。但是中国却恰好是世界钨矿第一大国,如今的南安府,也就是后世的大余县,是世界最大的钨都。 对于熟知全球矿产资源分布的朱瞻基来说,想要获得高强度的钨合金钢,只需要找一个借口,让人开发那里的钨矿就好了。 让矿工们一炉炉的钢水混搅,总是能做出比普通钢铁更硬的合金钢。 关键就是借口。 没有合适的理由,朱瞻基就说那里有钨,能做出高强度的合金钢,那他就不是太孙,而是神棍了。 同样,因为这个原因,他到现在一直都还没有拿出水泥配方。 不过水泥这件利器,他已经准备交给马迪来发明了。这个小家伙具有一个科学家应该具有的好奇心和联想,并且善于做白日梦。 比如说,从朱瞻基做滑板车,他就能想到滑冰鞋;车床的传动系统,他就能联想到自行车。 朱瞻基跟他谈话,经常就被他带到沟里去,但是,他的许多奇思妙想的确具有很大的可能性。 比如说,他用四十倍的望远镜观看月亮,依旧看的不是太清楚,所以他就想要研究更高倍数的望远镜。 朱瞻基提醒他不仅可以向远看,还能向小看,他就用几个凸透镜组合在一起,做了一个简易的显微镜。 虽然做出来的东西都还很初级,但是既然已经推开了这扇门。朱瞻基相信,只要尝到了甜头,就有了推动科技发展的动力。 马迪以前就不爱干净,经常用袖子擦鼻涕,吃饭不洗手。但是当他看到自己的手臂上,有一层蠕动的病菌的时候,他一下子变得比谁都爱干净了。 朱瞻基原本准备等过年后,将显微镜推销给太医院。还准备让马迪回家一趟,让他把自己的家搬过来,让他父亲在下马桥开几家琉璃窑和瓷窑,那个时候,把水泥搞出来。 马致才虽然没有马迪的奇思妙想,但是却是一个优秀的工匠。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解决了轴承的钢珠卡簧问题,让钢珠不会再容易乱跑。 幼军的丙子连,一帮小家伙,在他的带领下,硬是用手工锉出了几十个齿轮,做出了这台简易车床。 他可能永远当不了一个发明家,但是当一个工程师,还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朱棣又确定了一遍:“你要什么人朕都可以给你,你能确定以后大量生产火枪?” 朱瞻基嘿嘿笑道:“皇爷爷放心,孙儿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朱棣斜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众太监和内阁大学士们,包括守卫的锦衣卫们,立即就退了出去。 马氏叔侄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一幕,这个时候有些傻眼了,看到朱瞻基对他们摆了一下手,立即转身就向外走。 这其实是大不敬的,只能面向皇上退出屋子,才能转身走。不过这个时候朱棣可不会在意这叔侄俩,何况他也有点爱才之心,所以并没有计较。 等仓库里面就剩下了爷孙俩,朱棣才有开口问道:“所以,你把你的二叔也当做了敌人?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你就确定你这次能赢?” 朱瞻基正容说道:“胜负皆在皇爷爷一念之间,我这样做,只是为了给皇爷爷一个借口,解决大明的后顾之忧。” 朱棣也没有想到朱瞻基竟然就直接承认了,愣了一下冷笑道:“这么说,你还是替我着想。” “孙儿不敢居功。” 朱棣被气的笑了起来,指着他骂道:“混账!今天你要说不服我,看我不大板伺候!” 朱瞻基笑道:“大明经高祖和祖父两代励精图治,国力蒸蒸日上。蒙元退出漠南之后,北元实际已经没有与我大明竞争的实力。两次北征,第一次打残了鞑靼,第二次打残了瓦剌。如今武安侯镇守北明山,那里就将会成为我大明放在北元的一颗钉子。待铜山开采越盛,以后的草原就将会变成大明的腹心,不管是瓦剌人,还是鞑靼人,都将只能选择帮我大明牧马,或者挖矿才能生存。” 朱棣是有些好大喜功的,朱瞻基说道话正说道了他的得意之处,所以忍不住点了点头,但是随后想起他在兴师问罪,这个时候表现出这样的态度,岂不是让这小子更得意。 所以他嗯了一下,说道:“别说这些个没用的。” 朱瞻基心里暗自好笑,清了清喉咙说道:“我大明国力上升,疆域扩大,这个时候,应该是集中国内力量,对外扩张,但是国本不稳,却影响了大明开疆拓土的进度。我父王身体有恙,你怜惜他的身体,所以不以俗事烦他。但是汉王叔却以为你对他不满,一心觊觎大宝。此番相争,固然能锻炼其才,但是我却怕,自己成为第二个炆叔。” 朱棣是不承认建文帝的,建文帝执政的四年,他登基之后,全部算到了朱元璋的身上。比如建文元年,他让史官记成洪武三十二年,建文四年,改成洪武三十五年。 所以朱瞻基提到朱允炆的时候,并不以建文帝相称,只是按照族谱叫他炆叔。 朱棣问道:“你怕你汉王叔?” 朱瞻基笑了一下说道:“汉王叔有勇无谋,孙儿从来没有在意过他。” “那你为什么说你怕成为第二个允炆?” 朱瞻基长叹了一声说道:“我是怕跟炆叔一样,直接从你手里接过皇位。” 这一下,朱棣听懂了,一时之间,脸色也有些僵硬了。 朱瞻基又说道:“那日孙儿得了祖父旨意,领水师大权。这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是孙儿却开心不起来。父王那日闻知孙儿领权,就气急攻心,晕厥过去,后面虽然醒来,却有气无力,心如死灰。他的身体本就不好,汉王叔又一直咄咄逼人,孙儿怕这样下去,他的日子就不会太多了。” “不要再说了……朕都明白了……” 朱棣打断了他的话,有些黯然地向外走去,走到了仓库门口,他又回过头说道:“念你此次是为父担忧,朕这次就不追究了。不过……基儿你要记住,这天下是我们朱家的,朱家的人,什么时候都不能内乱,更不能拔刀相向!” 朱瞻基点了点头,他这才又继续向外走,高大的身影也有些佝偻了起来。 话虽然这样说,朱瞻基却并不以为然。不能拔刀相向,那你的皇位是怎么得来的呢? 这个时候,朱瞻基大声说道:“皇爷爷,孙儿并非贪恋皇位,对孙儿来说,大明以外那些神秘的地方,其实更吸引孙儿。” 他又回过头来,说道:“身为朱家的子孙,你就要承担属于你的责任!” 第八十六章 铁竹铁木 朱棣此行本来准备留在农庄进餐的,不过他要回去,也无人敢说不行,所以一并人员又都匆忙收拾了仪仗,启程回宫。 虽然朱棣看起来有些难受,但是朱瞻基却很清楚,科技的发明与他这个皇孙的未来,在天平上已经压倒了朱高煦。 他既然不惩罚自己,那么显然是相同一些事,朱高煦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经过这件事,朱棣绝对不会再任由朱高煦在京城当搅屎棍了。 他们走后不久,纪纲就轻车简从地骑着一匹马来到了农庄。 见到朱瞻基依旧若无其事地在案几前面填写表格,他才长舒了一口气问道:“殿下,据闻陛下今日不甚高兴……” 朱瞻基知道他是来试探的,笑了一下说道:“汉王闹出这么大的丑闻,他能开心的起来吗?” 纪纲为之一囧,知道朱瞻基不喜欢绕圈子,所以干脆直接问道:“陛下原准备是农庄进餐的,为何却又离开了?” 朱瞻基现在虽然把纪纲当做心腹,但是有些事情是不会告诉他的,只是说道:“放心好了,皇爷爷已经说了不再追究,就别担心了。” 纪纲也是个老狐狸,明白了朱瞻基的话背后的意思,赔笑着说道:“也就是说,陛下明知道这件事是你指使,却不愿追究,那也就代表汉王要倒霉了。” 朱瞻基嗯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你来的正好,有一件事孤想让你派人去查一下。” “殿下请吩咐。”得知自己不会有是,纪纲长舒了一口气,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辽东总兵刘江此人孤很中意,资料上对此人褒誉甚多,孤想让你派人去辽东,将此人自永乐九年上任后的一举一动都确认一番。” 纪纲立即点头应下:“臣回去就让人去查,恰好辽东暗探又到了换班季节,此举也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明朝水师的编制混乱,有些归五军都督府管辖,有些归地方管辖,又属于归兵部管辖,所以军令不一的情况很严重。 像辽东地区,水师就归总兵管辖。 刘江永乐九年上任伊始便巡视海防,加紧海防设施建设。于旅顺口、望海埚、左眼、右眼、西沙洲、三手山、山头等地修建烽台七座,派兵防守,以防倭寇。 望海埚地处金州腹地,位于金州城东北3公里金顶山上,这里地势平缓高旷,小黑山屹立其背后,大和尚山雄踞其西南,登临其上,沿海诸岛,尽收眼底,故称望海埚。 望海埚山下是金皮大道(金州至九连城干线),是古时沿海通内地的必由之路,可谓咽喉要塞。这一带得益于青云河之利,耕田肥沃连片,村落密集富庶,是明代金州经济最繁荣的地区之一。 因此,这里成为倭寇抢劫的“重灾区”,洪武年间多次受到倭寇洗劫。经过整治,修建了以金州城为中心五条烽火联络线,望海埚为一方中心台,下隶十八处墩、架。 此人不仅能干,还善于协调各方关系,在他的带领下,这几年辽东上下团结一致,没有其他地区各兵种之间互相竞争的局势。 朱瞻基组建海军,中层干部不缺,因为水师的组建本来就是以中小型散兵政策为主,能率领四五千人打仗的将领很多。 但是因为水师的规模一帮都是四五千人为一个战斗群体,所以高级将领却非常缺乏,这个刘江就是他看好的副司令人选。 如今的总兵并无品秩,属于是派遣官,大部分这个职位属于是兼任。比如提督兼任,或者是领了将军印的将领兼任,刘江就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兼任总兵官。 这次北伐,刘江就担任了大军的先锋官,虽然没有取得太大的战绩,但是行军作战自有章法。 光凭这一点他当然也进不了朱瞻基的眼,更主要的是,这个不仅能6战,还善水战,更善于协调。 所以,几个优势集中起来,他成为了朱瞻基最欣赏的一个将领。 海军初建,没有敢给朱瞻基穿小鞋,但是五军都督府,甚至地方上,肯定会给海军穿小鞋。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位有资历,有威望的老将来从中斡旋。 因为朱瞻基本身就对后世的更有效的军制熟悉,所以建立制度并不难。但是再好的制度都要有人来执行,刘江就是他挑选的执行者。 陪着朱瞻基共进了午餐,纪纲才又离开了农庄。 杨章德在幼军的课堂里,远远地看着纪纲潇洒地离去,嫉妒不已。不过,他也只能长叹了一口气,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街市区域特种作战手册》上来。 这一辈子,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课堂里,竟然抱着一本书认真研读。 但是,太孙说了,不读书,以后永远都会没出息,想要做官,做大官,就必须要好好读书。 而且,幼军里可从来不会教授四书五经,而是教士兵们如何夜行军,如何在不同的环境执行不同的战术,还有军队领导才能,天文地理等常识。 而幼军的乙字连已经基本出师,他们更多担任教导任务,杨章德也只能跟一帮十五六岁的孩子,一起学习。 他还不能不用功,因为真的考试起来,他除了身手厉害,其他各方面都还考不过一帮小孩子。 相对于极不习惯的杨章德,马迪在幼军却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在课堂里,学到的全部都是他感兴趣的知识,他还充当了数学老师,教幼军数学。 而下学之后,跟着伯父一起做手工,更是他最喜欢的,看着一个个零件被制作出来,组合在一起,变成一台机器,他就有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最近几天,他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滑翔翼上面,一心想着到底用什么材料才能让它飞起来。 要轻,还要结实,并且这种结实不仅仅只是坚固,还要兼具柔韧性。 虽然太孙说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风阻他还有些不明白,但是不妨碍他知道,这个滑翔翼的骨架,一定要能承受人体最少三倍以上的重量才行。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在苏州乡下见过的茶秆竹。这种茶秆竹又被称为铁竹,原产南粤一代,结实无比,而且还很轻。 能够被称作铁竹,自然是很结实的,而且据说苏州这边因为水土不服,这些茶秆竹还退化了,要是在南粤,生长三五年以上的茶秆竹,能够直接用来盖楼。 苏州的许多酒楼,就是用茶秆竹当筋骨,盖起了两层的,甚至三层的房子。 有了茶秆竹,又有了莨绸,这个滑翔翼应该可以起飞吧! 他也多想能跟一个鸟儿一样,在天上飞翔。 朱瞻基一直在房间里面待到了下午三点多,才准备回宫。回宫之前,他照例又来到了仓库,查看了一番马致才的工作进度。 今日马致才的任务是改进夹具的可调整范围以及紧固度。现在的木头容易固定,但是以后如果真的要加工钢铁,那夹具就必须能牢牢夹紧铁棒才行。 朱瞻基对这些精细的加工,并没有多大兴趣,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就准备回去了。 出来的时候,马迪跟在了他的身后,直到马致才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马迪才说道:“殿下,小民闻听南粤产的一种铁竹,坚固无比,虽然只有三四米长,但是却能建高楼。” “铁竹……”听到这个名字,朱瞻基就心中一动。因为只要是历史上被冠以铁的物种,肯定坚固无比。 比如铁木,都能够制作飞机螺旋桨。想到这里,朱瞻基又被勾起了记忆深处一段记忆。 在水手学校学习古代船舶史的时候,就有提过铁木在古代船舶史中的作用。铁木不仅可以制作螺旋桨,还能制作船舶的螺旋桨轴的轴承和轴瓦、滑块,各种工业机械的轴瓦,模型材,滑轮,轴子,柄把,框锯滑块等。 在古代材料短缺的时候,不管是铁木,还是铁竹,都能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 他赞赏地拍了拍马迪的肩膀说道:“你的提议甚好,我这就安排锦衣卫在全国范围内搜寻各种铁竹和铁木,届时,我给你记上一个大功。” 马迪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说:“只要到时候能上天,我不要功劳也可以。” 让李亮叫过来了杨章德,让他回锦衣卫一趟,把这个任务发布下去。 为此,朱瞻基还专门调拨了两千两银子,作为锦衣卫的活动经费。 到年底了,银楼的利润又会分润一大笔,既然不缺钱,就不能苦了下面做事的人。 回宫的途中,朱瞻基就一直在想着自己手头上的事务。组建海军是最重要的,其次就是组建一个工业发展小组,建立一个新型的工业区。 明年他还要选妃,大婚,谋略石见银山,这时间真的有点不够用啊!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这些事都是别人不能替代的。没有他的出面,海军就是组建起来,恐怕也是一个大型的水师。 没有他的推动,想要建立一个新型的工业园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而大婚更不可能让其他人替代,谋略石见银山,在成功之前,也不能让出了纪纲之外的其他人知道。 所以,再大的困难,他也要一步步地继续亲自推动下去。 第八十七章 叔侄 十一月二十六日,汪涟案后第三日,刑部就匆忙以原告身死为由,匆忙结案。 他们并没有在案子里扯上汉王,只是将汉王府纪善周巽当做替死鬼推了出来,以杀人罪判流放三千里,前往交趾教化土人,遇赦不赦。 自建文帝以后,读书人,特别是当官以后的读书人,几乎就很少被判死刑了。 朱棣的皇帝位置得之不正,为了让读书人给他多说一点好话,在很多方面也给了这些读书人特权。 对此,朱瞻基是极不赞同的,只要当官的读书人就没有了死刑,也就缺少了威慑他们的武器。 等他继位,不要说读书人,就是皇室成员,该杀也是要杀。 朝廷法度若是不能做到公平公正,最终只会越烂越狠,连根基都要烂掉。 十一月二十八那天,朱瞻基摆出了太孙仪仗,带着母妃和一帮弟弟妹妹摆驾汤池温泉。 这次出行,朱瞻基不仅带上了自己的随行护卫,还把三千羽林左卫也全部带上。 这几日,朱棣已经在拟旨,新年大朝会上,将会宣布一系列的人事任命,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将汉王朱高煦由云南改封青州,并且命他在正月十五前离京。 虽然这条消息还在保密之中,但是朱瞻基从小生活在皇宫,与各太监的关系都相处的不错。朱棣的旨意还没有拟出来,朱瞻基就已经知道了。 这等于是要逼着朱高煦离京,而这个二愣子可不能以常人度之,说不定他一发疯,派兵把汤池温泉给围了,自己哪怕是个太孙,也要在面子上吃个大亏。 他不敢明着对付朱高煦,因为他以后是要当皇帝的人,但是朱高熙在绝望之下,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所以,这一次他把大军也全部带上,并且跟指挥佥事赵永亮交待了,这些时日要加紧防范。 进入十二月,幼军的课程也少了许多,乙字连的人大多都在帮朱瞻基整理资料,剩下的不多的二十多人,他也都布置到了京城到汤池之间的各个要道上。 马致才叔侄被朱瞻基放了假,让他们回苏州,筹备将马家的琉璃窑开到京师来。 水泥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最迟明年春天,一定要把技术拿出来,最好是直接把水泥路修到草原上去。 至于跟工部商议,将各种工匠整合在一起,开发新技术,也要等到过完年了才能开始。 在这个封建时代,过年比后世要重要的多。别的不说,光是一个祭神,祭祖,就是人人不敢马虎的。 到了温泉这边,不管是张氏,还是一帮小孩子们,没有宫里的约束,在这皇家别院里一个个都开心无比。 朱瞻基除了每天雷打不动泡一个时辰的温泉,其余的时间跟在宫里一样,每天都依旧处理着看不完的公报。 在这个时代,只要是想当一个有所作为的皇帝,绝对比后世的国家领导人要忙的多。 没有后世完善的规章制度,几乎所有的责任都在皇帝身上,要不是内心的华夏振兴梦,朱瞻基当真不在乎这个皇位。 起的比鸡早,干的比牛多,说的就是皇帝这个职业。 三千羽林卫可能也是一个威慑,朱高煦在没有证据的时候,不敢向朱瞻基发飙,但是在京城里面却着实演出了一场好戏。 得到消息的朱高煦在十二月初三,在汉王府门口张贴公告,私募军士三千人,他自己花钱,这些人当然也不隶籍兵部。 此外,他还纵容士兵在京师内外掠夺商人货物,其中一九江府的商人因为不从,竟然被他剁成了三段,丢进了长江。 朱棣得知后大怒,将汉王府大部分属臣全部发放充军,连汉王长史史程棕都被发放到交趾去了。 此后,朱高煦被幽禁汉王府,只待过完年后就前往青州。 但是,朱高煦在府中竟然身披龙袍,并且要穿着龙袍出门。 负责监管他的指挥使徐野驴守门不放,竟然被他一刀砍死。 朱棣虽然大怒,但是总不可能把自己这个儿子杀了。所以只能削去了汉王府两支护卫,让他的三队护卫只留下了一卫。并且派了心腹太监王彦亲自到汉王府坐镇,守着朱高煦。 王彦乃是朱棣身边的头号心腹,执掌司礼监,权倾朝野内外。此外此人武艺高强,根本不怕朱高煦,朱高煦这才老实了下来。 一直到过小年,朱瞻基才带着张氏他们返回皇宫,他们不仅也要准备过年,收农庄年礼,也要祭拜祖先。 忙碌了三天,朱瞻基就处理好了商业上以及农庄的事务。 大年二十九,朱棣着太子朱高炽,太孙朱瞻基,还有汉王朱高煦,以及从北平回来的赵王朱高燧共同前往明孝陵朱元璋坟前祭祖。 朱高燧这次回来后,封地也将有所变动。将由北平迁封到彰德府。 彰德府也就是后世的安阳,比起现在的北平来说其实一点也不差,距离应天府更近。 迷上做生意的朱高燧没有半点意见,他甚至想在江南找一块封地,哪怕不是大州,只是个小县城也可以。 但是朱棣不许,整个江南一带,被作为皇家直系的永久自留地,这片富饶的土地,以后也不会册封任何王室。 也因为如今的宁波市舶司在朱瞻基的控制之下,所以现在的朱高燧对朱瞻基可谓是态度友好,简直有些巴结了。 朱瞻基回到京城不到十天,朱高燧就亲自登门两次,派人专程送礼三次。 他的态度也让朱高煦越发不满,继而对这个弟弟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车队到了钟山山脚停下,所有人必须步行上山。其他人都无妨,就连他们三兄弟的一帮五岁以上的孩子,也都不在乎这点山路。 但是这可要了朱高炽的老命了。 他体型虚胖,胸闷气短,加上脚上也有疮,不良于行,所以平日都是坐肩辇的。 现在不能坐了,只能拍了四个体型健壮的太监跟着,两人一组,轮流架着他的腋窝,让他的脚落地上山。 太子朱高炽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赵王和汉王,朱瞻基则率领着第三代,跟在他们的后面。 老朱家到了朱瞻基这一代,现在的兄弟也已经不少了,超过五岁的就已经有了十几个。他们的年纪虽然小,但是生于皇家,一个个懂事的很早。 这个时候来孝陵祭拜,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行至半山,朱高炽的两条腿就几乎是在地上拖着,经常打滑。朱高煦嘿嘿笑道:“前人失跌,后人知警。” 这是借着朱高炽的脚底打滑在调侃朱高炽了。 朱瞻基当然不会任由他取笑,应声说道:“更有后人知警也。” 朱高煦猛地回头,看着朱瞻基,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是眼神凶狠。 朱瞻基当然不会怕他的眼神,伸手拍了一下面前的空气。“时值冬日,竟然还有瓢虫乱飞。” 朱高煦虽然粗鲁,但是也知道朱瞻基这是借着话题在讽刺自己。 他嘿嘿笑道:“不曾注意到,瞻基也这么大了。” 朱瞻基耸了耸肩说道:“汉王叔整日关注朝廷大事,怎会在意我这个小孩子。” “不小了,十七岁了……”他突然楞了住,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眼神越发凶狠了起来。“是你……” 朱瞻基云淡风轻地说道:“汉王叔在说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他站的位置比朱瞻基高了两个台阶,居高临下地瞪着朱瞻基,压低了声音说道:“是你,上月的事情是你搞出来的?” 朱瞻基在他面前当然不会承认,说道:“汉王叔别再耽搁时间了,礼部的主事们还在等着我们呢,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他看到朱瞻基身后还有一片子侄,一个个有些畏惧地看着他,他醒过神来,让开了身子。“你们先上去,我跟你们的太孙哥哥说几句话!” 他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朱瞻基,但是这件事实在做的太干净利落了,最后,他把怀疑的目光放在了朱棣身上,因为只有他才能把这件事做的让人抓不住首尾。 所以他才在府中故意肆意妄为,为的就是气朱棣。既然你不在乎我这个儿子,我这个儿子也就故意跟你作对。 可是现在再想来,如果是朱棣要对付他,根本不用败坏他的名声,因为败坏他的名声,就是给皇家抹黑。 现在将怀疑的目光放在了朱瞻基的身上,他就越想越确定了。“纪纲那个小人已经投靠你了吧?有锦衣卫帮忙,你才能在刑部嫁祸到周巽身上!” 朱瞻基问道:“汉王叔在说什么?你是说周巽谋杀汪涟一案吗?为什么不是刑部的人自己干的呢?” “不可能!” 朱瞻基目光一凝,旋即嘿嘿笑了起来。“汉王叔如此肯定,难不成说刑部尚书刘观是你的人?” 这个刘观朱瞻基早就看不惯了,如今的朝廷上下,总体的风气还是比较好的。但是再好的风气,也免不了有些害群之马。 像兵部尚书方宾,刑部尚书刘观就是朝廷文官系统内最大的两个贪官。 他不能参与朝政,所以哪怕明知道这些,他也没有跟朱棣举报的权力,否则就是居心叵测。 现在既然知道了刘观是汉王的人,那就别怪他下黑手了。 第八十八章 过年 在比自己还小了十八岁的侄儿面前竟然因为失言而暴露了他如今最大的秘密,朱高煦有些挂不住脸了。“汪涟就关在刑部,刑部的人怎么可能动手?至于刘观,他可不敢靠向我这个失势的王爷,我就是想拉拢,也无计可施啊!” 虽然朱高煦否认,但是却越发让朱瞻基肯定了起来。要是两人没有勾结,他又何必替刘观说话。 朱瞻基觉得自己有些小瞧了这个王叔,不过既然已经被自己知道了这个秘密,他现在又被迫去封地,朱瞻基不认为他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拱了拱手说道:“侄儿对这些也没有什么兴趣,如今侄儿的经历都在整顿水师,去海外开疆拓土。至于朝堂事务,侄儿不关心,也不想关心。” 听到朱瞻基这样说,朱高煦又有些不确定了。在他的心目中,这个侄儿跟自己一样,从小就崇尚学武,这次上战场也勇猛过人。 他对朝堂事务并不关注,包括地球仪都是他搞出来的,向往大明以外的神秘世界也很有可能。 这样一个人,真的能收服纪纲这个老狐狸?父皇真的能容忍这一切? 现在,他觉得京师就是一张巨大的网了,在这里做什么事都要被限制,到处都是掣肘,也许,去到封地,可能会更自由吧! 不过,临走他还要再威胁一番。“别让我知道这些事是你做的,哪怕你是我侄儿,到时候我也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朱瞻基笑道:“放心,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朱高煦不敢当真撕破脸,他也不敢。一家人内斗的再厉害,也不敢真正摊开。 儒家学说已经融入了所有人的思想,人伦大忌,一般人都不敢逾越。 除非像朱棣一样,决意起兵造反,那又另当他说。 除了这个插曲,朱瞻基和汉王这对叔侄面子上依旧保持着过的去。在孝陵祭拜了朱元璋和马皇后墓,随后又去旁边还没有命名的徐皇后墓拜祭。临近中午,众人才返回皇宫,今日宫中在谨身殿摆下家宴,也算是皇室的团年饭。 席间,朱棣与几个大人说话很少,注意力反而放在了一帮孙子身上。除了朱瞻基,其他的孙子他几乎都忘记谁是谁了,又依次询问了一遍,分别鼓励了一番。 一帮小家伙得了赞赏,又收了赏赐的礼物,加上过年限制又少,一个个开心不已。 他们跟朱棣见面的机会少,也知道朱棣才是整个大家族的核心,所以尽量在朱棣面前表现自己,讨好朱棣。 这也哄的朱棣开心不已,整个团年饭吃的还是比较开心的。 朱棣在席间喝了不少酒,吃晚饭就睡了一会儿。 今年没有大年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了。 皇室的除夕跟普通家庭完全不一样,普通家族要守夜,皇室却要祭天,祭地,祭祖。 快到了晚上子时,京城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就云集皇城的太庙,祭拜仪式之后,不等天亮,就会开始一年之中最重要的大朝会。 而大朝会之后,才又正式放假,一直到初六以后,大臣们才开始轮班上班,过了正月十五,这个年才算过完,全体上班。 朱棣在亲自念了三篇祭文之后,嗓子都有些哑了。大朝会上,就由王彦代他宣读了前一年的总结制书。 这是前一年的工作总结,比如介绍去年发生了什么大事,出现了什么天灾,然后朝廷又做出了什么成绩。 朱瞻基是第一次参加大朝会,所以显得格外新奇。他站在朱棣的左前方,位于朱高炽的座椅下侧,正对着奉天殿下面站着的诸位大臣。 他的眼睛也一直在文武大臣里面扫视着,然后开始一个个辨认。文官好认,一个萝卜一个坑,根据他们的站位,即使不认识也能猜到谁是谁。 但是武将和勋贵们就不容易分辨了,还有一小半人,朱瞻基也就是看了眼熟,还不能确定身份。 在宣读了去年的工作总结之后,然后又是对今年工作展望的制书。 从秦始皇开始,就规定了只有皇帝文告才能称为“诏书”。除“诏书”外,还有“制书”,两者区别是“命为制,令为诏”,涉及重大的制度方面的皇帝文告叫做“制书”,也叫“命”。“诏书”是皇帝所发布的对于某个具体的人和事的命令,所以说“令为诏”。 后来这项制度逐渐完善,除了制书和诏书,皇帝下达制令的形式还有有谕、旨、策、敕、戒等,每一种都代表不同的意思。 比如谕和旨是皇帝口头下达的命令,而策,敕,戒大多是针对具体事件和人。 除此之外还有诰书等等,如果朱瞻基不是从小就学习这些,根本就分不清楚。 他能参加这次的大朝会,主要是今天将要颁布的两条圣旨都与他有关。 一条是关于撤销水师,组建海军的制书,他将被授予海军司令,是要当场接旨的。 还有一条是为他选妃,身为太孙,给他选妃可不是私人事务,可以称得上是国家事务,所以他也要当场表示感谢。 而在这场大朝会上,朱高燧被迁封到彰德府,朱高煦被迁封到青州府,云南那边,是不让他再去了。 因为有两件大事都是跟朱瞻基有关,所以这次的大朝会上,朱瞻基的受关注程度,也远远高于他的太子父亲和两个叔叔。 在皇室的第二代都没有被准予亲政,他这个第三代就能掌管军权,想要不受人关注也不可能。 这一个多月,也是之地跟一帮武将扳手腕的时间,经过他的努力,五军都督府也只能接受了这个决定,水师包括沿海一带的官办造船厂,从今以后就成为了海军的管辖范围,与五军都督府没有了关系。 不过,在人事命令上,海军依旧要受兵部的节制。他们跟五军都督府一样,只有领兵权,没有调兵权。 也许是朱棣想通了,也许是他对比自己还要显老的大儿子有了一丝怜悯。在朝会上,他也让人专门制了一篇敕文,表扬了他以往的辛劳成绩,给他加封了一处农庄,并且给他的仪仗增加了一个卫。 既然是敕文,给了朱高炽好处,当然也免不了告诫一番,让他以后用心做事。 朱高炽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好处拿,一时之间感动流涕,在百臣面前上演了父慈子孝的一幕。 大朝会大约从凌晨两点多就开始了,一直到早上九点左右才散朝。 听到太监和锦衣卫同呼散朝,奉天殿立刻变成了菜市场一般喧闹。文武百官之间相互问候新年好,纷纷还长揖行礼。 朱瞻基年纪最小,辈分最低,虽然身份高,职位高,但是别人行礼,他也要全礼相还。 这一番拜年下来,脸笑僵了,腰也感觉要断了。 初一不拜年,从初二开始,朱瞻基带着一帮弟弟妹妹,就开始了走亲戚。 朱高煦还没有离开京师,他也不敢大意,凡是出门,身边的护卫都是严阵以待。 不过朱高煦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忙着招兵买马,他的应酬也不少,加上没有抓到朱瞻基的把柄,所以也没有来找朱瞻基的茬。 今年既然已经要给他选妃,那么他走亲戚的时候,自然也就多了一方面的应酬,不管是去到舅舅家,还是去到表叔家,那些女眷都会向他推销一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 朱瞻基也是来者不拒,承诺只要能进入最后的晋嫔阶段,绝对会留在宫中。 他也没有忘记孙娴,在初九这一天,还专门带着孙娴到他的外祖母家里,跟她从山东赶来的父母见了一面。 孙娴自十一岁入宫,跟自己父母见面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以至于她还能认出自己的哥哥,却连几个弟弟都不认识了。 虽然在宫中被教导的波澜不惊,但是人之天性犹在。此番相见,她与母亲哭作一团,好一会儿才平静,与母亲窃窃私语起来。 朱瞻基的外祖母一直很喜欢朱瞻基,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太啰嗦。 特别是孙娴又是她送进宫的,现在见朱瞻基对孙娴还满意,她就更倚老卖老起来,处处居功。 朱瞻基也不跟她计较,反正她又不是想要索求什么,还不让她一个老太太自得其乐,自我陶醉一番吗! 孙娴的父亲孙忠倒是个老实人,面对朱瞻基这个比他身份高了太多的太孙,虽然未来会是他女婿,却也不敢有半点不恭。 朱瞻基耐着性子陪他聊了一个时辰,中午还跟他共进了午餐,吃过午饭才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一会儿,到徐家家庙去拜见徐家三姨奶。 这位三姨奶也是一个奇人,她们四姐妹,一个皇后,两个王妃,她却矢志不嫁。 徐皇后去世后,朱棣想要立她为皇后,却也被她拒绝,只愿意青灯古佛度过一生。 朱瞻基小时候跟她见过几次,知道徐皇后很是心疼这个三妹。她对小时候的朱瞻基也很亲近,所以朱瞻基对这个品貌高洁的三姨奶也是很尊敬。 凡在京城,一年也总要见上两次,给她送一些宫中用度和西洋玩意。 礼物送到,朱瞻基隔着窗子跟她闲聊了几句,又才告别,在街上闲逛了一圈,回去接了孙娴一同回宫。 年过了,各项计划也该到了实施的时候了。 第八十九章 马欣 从确定组建海军,朱棣就将长安街南侧,府军前卫的驻地划出了一片区域,兴建一座新的海军都督府。 虽然过年期间也曾加班加点建设,但是一直到了正月,都督府依旧没有完工。 这也就等于说,虽然海军组建从正月初一就成立了,但是目前依旧没有属于自己的总部。 而朱瞻基这个海军司令,依旧是一个光杆司令。 这倒不是他现在无兵可用,自年底水师组建海军的消息传出,兵部就调集全国水师,水寨,卫所的超过数百名守备以上级别官员入京。 几乎每个水师,都来了超过一半的官员,也只有沿海的几只机动舰队,因为搜寻倭寇,并没有来到京城。 但是,这么多人聚集京城,朱瞻基目前只能通过兵部有个初级联络,没有形成自己的通讯系统。 大年初一的大朝会上,朱瞻基在接旨之时,提出了调刘江任海军司令部左都督,协助自己组建海军。 朱棣同意了对刘江的调动,但是圣旨下发,到刘江赶到京城,最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所以目前朱瞻基还把那些海军将领晾着在。 他也不是有意怠慢那些将士,实在是,他这个最高级别的海军官员,必须要跟树下的海军将领建立一个缓冲环节。 这不是战争,他不能赤膊上阵。要不然,遇到一点问题,就会有损他这个太孙和海军司令,海军大都督的威信。 所以,趁着刘江还未到京师的这段时间,他准备先把建立科学院的框架,建立工业区的框架搭建起来。 建立大明科学院的框架是从工部抽调的工匠,所以这只是一个框架,指望他们自主研发是不可能的,在前期的发展时期,必须要朱瞻基给他们指明发展的方向。 中国的古代的发明,基本上都只具有实用性,而没有逻辑性。 一种发明,往往是因为某个目的而发明创造,但是发明出来之后,缺少其功能的延展性。 就好比水车,古中国在荷兰这个国家都还没有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水车,但是几千年来,从来没有研究过利用水力资源进行磨面,只有单纯的浇水功能。 儒家思想对人们思想的禁锢在历史上也只有宗教能比较,特别是现在朱元璋又把科考局限在了八股文的范畴内,这种应试教育更是对思想的严重阉割。 如果朱瞻基不加以引导,他能想象的到,这个机构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变成一个专门为领导服务的务虚机构,这种单位,在后世多不胜数。 想要出研究成果,最开始一定要给他们设定明确的研究方向。以中国人民的古老智慧,只要是真正想做一件事,几乎没有做不到的。 从一开始的利用行政命令强制研发,朱瞻基这个太孙的命令,也可以当做圣旨来听。 纺织机,水车,传动系统的研发,这些都是这个时代可以发展起来的科技。 然后就是科技的运用,当商户或者是朝廷尝到了甜头,这个时候就不需要朱瞻基一点一点的引导了。 最后才是各种奖惩机制,这种奖惩机制不仅仅是物资上的,更要有荣誉上的。 这还是一个人心淳朴的年代,荣誉的奖励和社会的认可,比物资奖励更能打动人心。 这样逐步完善机制,才能让一个机构发挥更积极的作用,也才能让人们具有更高的研发热情,促进社会的进步。 下马桥农庄的位置太小,在朱瞻基的构想中,这里将是大明未来的研究中心,而工业区,只能办在距离长江不远的江边,源源不断的长江水力,将会是工业区发展的重要引擎。 正月初十一大早,朱瞻基就带着护卫移驾下马桥,而来自苏州的马氏一家已经等在了农庄。 他们如今也算是举家来投,虽然还算不上朱瞻基的家臣,但是全家的荣辱都系于朱瞻基一身。 所以这次相见,他们也都是纷纷大礼参拜,规规矩矩地在地上跪下,磕了三个头。 马迪已经跟朱瞻基混熟了,平日里根本没有这么多的礼节,见父母都是大礼参拜,也连忙跪了下来。 除了马迪,朱瞻基还注意到一个娇俏的少女,此时正好奇地偷偷打量着他。 朱瞻基对她露齿一笑,她羞涩的立即垂下了头,耳根都羞红了。 水乡女子别有一番风致,虽然年纪尚幼,但是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 朱瞻基心中一动,又看了看马迪和马致才,已经决定要把这个小美女收进后宫了。 马致才一门三兄弟,他做官,二弟继承家传玉石铺,这次并没有过来。 而三弟马致德继承了一些活钱,自己建起了琉璃窑,现在还做起了工部的生意,可以说是混的也不错。 不过,他跟马致才一样,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在他们的身上,包括马家的另几个后代身上,朱瞻基并没有发现马迪身上具有的灵气。 一个科技工作者,固然需要丰富的积累,但是开拓精神却是更重要的。 要不然,永远只能是一个工程师,成不了科学家。 等他们磕完了三个头,朱瞻基才上前扶起了马致德笑道:“马窑主不必多礼,汝兄如今在我麾下为官,马迪如今也随我做事,以后相互之间就随便一些。只要汝等用心做事,我保你马家今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马致德虽然比马致才还要小几岁,但是显然年轻时候吃了不少苦,看起来比马致才还要年老,不过身体倒是壮实。 他不敢让朱瞻基亲自来扶,快速起身。眼睛也不敢看向朱瞻基,只敢看着他的衣服下摆说道:“小民一家本是草民,蒙殿下青睐,实在是三生有幸。今后定当阖家齐心,为殿下效力。” 朱瞻基点了点头问道:“官衙可曾将除罪文书送达?” 这个时候马致才说道:“劳殿下挂心,微臣年前回苏州,已经处理好此事。” “既已除罪。等过了十五,选妃使团就会分赴大明各地。苏州乃是人杰地灵之地,自然也会有使团驾临。我观令爱如今已到婚嫁年纪,可曾结亲?” 马致德有些傻眼了,看向了自己的大哥。马致才立即说道:“家侄女欣如今年方十三,因前些年的罪民之籍,尚未说亲。” 朱瞻基不要脸地说道:“马欣……好名字。孤今日一见倾心,倒是不愿她再嫁于他人。” 马致才扯了一下马致德的衣襟,他才反应了过来,立即又跪下说道:“小女蒲柳之姿,殿下能看上是我马家的荣耀,小民这就立即安排大儿将她送回苏州参选。” 马迪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他看了看朱瞻基,又看看自己的父亲,最后将眼睛盯在了自己的妹妹身上。 他怎么也想不通,举这么短短的一会儿时间,朱瞻基这个太孙,竟然要变成自己的妹夫了。 除了他,马家的其他人都欣喜无比。能把女儿嫁给太孙,只要马欣能封良娣,以后朱瞻基登基,一个妃子就少不了。 而马欣能封妃,那马致德就是一个伯爵到手了。 这可是真正的一步登天,也是如今的大明朝平民家族对皇室选妃如此热心的主要原因。 如今的大明官和勋贵阶级是分开的,哪怕你官居一品,也不一定能封爵,但是对后妃的家族来说,封爵只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马家是工匠世家,因为一女就能进入贵族阶层,这对马家来说,真的是天降馅饼。 只有马欣如坠梦中,说不清是悲是喜。这件事是在太突然了,仅仅只是一眼,自己的一生就被决定了下来。 她对朱瞻基的印象也还不错,刚才不敢细看,只记得他的个子很高。想到以后要成为他的妻子中的一个,她就有些害怕,有些期待,忍不住心乱如麻。 她毕竟才十三岁啊! 朱瞻基扭头看了看,吩咐刘万说道:“你带两个小太监,用內监船只护送马姑娘回苏州。” 刘万躬身作揖道:“是!” 朱瞻基又跟李亮说道:“你去查一下,苏州那边的选亲使是谁,把这件事跟他们交代一下。” 这就是所谓的内定了,既然是朱瞻基自己选定的妃子,只要报选,就能直接省略大部分程序,不用再过前五关。 马致德不懂这些,但是马致才却很清楚这一套。自己的侄女不用再经过太监和宫女的挑挑选选,直接面对后妃和皇上,以及朱瞻基的挑选。 他知道皇宫里面如今养了一个孙氏,那是皇室确定好的太孙妃人选。不过既然欣儿是太孙自己看中的,即使做不了太孙妃,良娣,最少也会是个正四品的良媛。 他率先跪拜道:“微臣代马家上下二十六口,谢殿下恩典。” 他一跪下,众人也都纷纷跪下,朱瞻基又把他们一个个扶了起来。“不必如此,今后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他又趁机看了看一脸羞意的马欣,这个小丫头清秀可人,收了她不仅享尽艳福,还能让马家上下老小感激不尽,用心做事,怎么也不亏啊! 第九十章 工部 马致才在应天府有房子,马家的人暂时住在他家,不过朱瞻基在农庄的河边给他家也划了一块地,作为他们以后的住宅。 这个农庄在朱瞻基的整体规划中,将会是一个科技研究中心。只是因为距离明孝陵太近,不能随意动土,所以想要建窑,还需要另外选址。 自朱棣打消了迁都的计划之后,钟山从皇宫北侧的山麓,一直延伸到最东面,这片差不多十平方公里的向阳山麓,就被确定为了皇室山陵。 除了朱元璋,徐皇后也被安葬在这里,而朱棣也为自己建好了陵寝。 因为钟山的面积不大,南麓只有十平方公里,所以这里的陵寝规模都不是很大,这也间接地减轻了民众负担。 更主要的是,因为地方小了,朱瞻基曾经故意在朱棣面前说朱家的子子孙孙都将以钟山为寝,那么,非位重后妃就不能葬在钟山。 虽然他没有提取消后妃陪葬的陋习,但是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自秦皇以后,帝皇就逐渐取消了后妃殉葬的陋习,但是到了朱元璋这里,又捡了起来。 这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恶心的法律之一,将活人殉葬,绝对是对生命权的最大侮辱。 朱棣虽然没有表态,但是他能考虑这件事,朱瞻基就觉得是件好事。待过几年,他的身体不好,自己逐渐掌权的时候,肯定会取消这条法律。 另外还有就是裹脚,虽然现在的裹脚只是修整脚型,但是在那些恶心的腐儒的发展下,裹脚最后往畸形方面发展。 这也是对女性的极大不公,对社会生产力的极大浪费。 这两条法律,是朱瞻基最恶心的,也是当权以后,绝对要修改的法律。 在朱瞻基的计划里,规划中的农庄将会被修建成多座研究院。符合目前大明的科技水平的行业,都将会得到大力推进。 比如他已经确定建立的,就包括地理研究院,矿产研究院,钢铁铸造研究院,格物基础研究院,机械研究院,化学研究院,医学研究院,纺织技术研究院,造船技术研究院,建筑水利研究院。 这十个研究院虽然不能代表当今的全部领域,却是能够在现有基础上进行研究,并且直接利用的。 这个时代,其实不缺少一些尖端的科技运用,但是都是为一小部分人服务。 当推广无利可图的时候,许多技术的广泛应用,都被局限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 就比如天文学,彗星,卫星,民间学习这些知识就是犯法,只能为皇家服务。 而另外有一些技术,却是刻意的垄断。大明的瓷器烧制就分了官窑和私窑,官窑的技术却对不能泄露给私窑,违者可是要掉脑袋的。 如今的整个社会,经济运转不是整体性的,而是错综复杂的单线经济模式,这也是如今大明经济的最大病症。 想要全部改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朱瞻基只想用自己的力量,缓慢进行推动,逐渐改善整个经济环境。 今年年底,他从银楼这里又获得了大约十万两银子的分红,加上他此前留下来的不到二十万两银子,准备直接拿出五万两进行基础建设,其他的二十多万两银子,都将用以基础科学的推动。 虽然开销不小,但是他相信,只要这些研究院有了研究成果,再强制推广,绝对能赚回更多的财富。 关键还是一个问题,那就是建立一个成熟的,受监管的经济环境。 “殿下,宋尚书和吴尚书到了……” 朱瞻基带着马致德正在农庄南侧秦淮河的一条小支流边查看建房的地址,既然要把人家的女儿收入房中,所以朱瞻基也特意表现了一把,摆出了一副谦恭的模样。 听到护卫的禀报,朱瞻基楞了一下。“两位尚书大人都来了?” “是,两位尚书大人联袂而来。” 只为了看一看建房的基地,朱瞻基这个太孙就陪着一起,早就让马致才兄弟俩受宠若惊了。闻言立即说道:“殿下且去款待两位大人,无需在我们这里耽搁时间。” 朱瞻基看了看马致才笑道:“马所副也算是工部的一员,且陪我一起去迎接两位尚书吧!” 马致才惊讶地看着朱瞻基,激动地快要站不住了,不过嘴上还在谦虚。“殿下,微臣位卑低下,合适吗?” 马致才以前不过是从九品,现在也不过是正七品的技术官,距离两位正二品的尚书,依旧差了太大的等级。 如果不是朱瞻基提携,这种场合,他根本没有上前说话的资格。 “无妨,且跟我来吧。” 如今的工部有两位尚书,并且不分大小,这在明朝初期很罕见。这也是因为两位尚书都劳苦功高,属于大明少有的技术型官员,就连朱棣也不忍冷遇任何一人。 宋尚书姓宋名礼,字大本。河南永宁人。洪武中,以国子生擢山西按察司佥事,左迁户部主事。建文初,荐授陕西按察佥事,复坐事左迁刑部员外郎。成祖即位,命署礼部事,以敏练擢礼部侍郎。永乐二年拜工部尚书。尝请给山东屯田牛种,又请犯罪无力准工者徙北京为民,并报可。七年丁母忧,诏留视事。 朱棣之所以如此重视他,是因为他是如今朝堂最著名的水利专家。如今大明境内疏通的河流,几乎全部都有他的功劳,而且从四川伐巨木,兴建明皇宫,也是他打开了长江水道,才把木头运了出来。 而吴尚书姓吴名中,字思正。山东武城人。他却是大明著名的建筑专家,如今的明皇宫修复,各地城池建设,包括朱棣为自己和徐皇后修建的陵寝,都是由他负责建设的。 这两位尚书虽然在一个位置上,但是两人都经常外派,所以一年之中,大部分都只有一位尚书在京。 加上两人都是技术官员,惺惺相惜,倒也没有其他官员之间的龌蹉,两人的关系还很不错。 朱瞻基对技术型官员一直是比较欣赏的,不过他不能接触朝政,所以哪怕知道这两位尚书很不错,也从来没有私下接触过。 这一次,他从工部要来了一大批人手,几乎把工部的技术人才要了一小半。所以两位尚书哪怕是朱棣已经下了命令,也要问清楚朱瞻基的计划,才会放人。 而且,朱瞻基的农庄建设,包括工业区建设,也都需要这两位尚书来出谋划策。 不过,他绝没有想到,今日这两位尚书竟然联袂而来。 显然,他们两个对于这次可以光明正大跟他这个太孙接触的机会也相当重视,所以都想亲自来见上朱瞻基一面,近距离接触一下他。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在朱棣允许朱瞻基可以亲政之前,他们根本就不能跟朱瞻基接触。 军权朱棣可以放权,因为只要人心所向,制度完善。任何一个元帅,将军领兵权受到限制,就只能执行应该执行的命令。 他们只有自己的亲兵可以百依百顺,除此之外,连一个小兵都很难指挥的动。 但是朝政不一样,因为任何一个制度的制定和实施,影响的都是国本。 有时候即使明知道一项决策是错误的,为了维护朝廷的颜面,也不能朝令夕改,只能将错就错。 一项错误的决策,可能需要无数的代价才能弥补。 所以在任何时代,皇帝即使能放一些军权出去,也绝对不会让人插手朝政。 新年期间,朱瞻基农庄的这台机床就出名了,一台可以用人力加工木头的机器,硬是在京城被传播成了太孙可以借用鬼神的力量,让人啼笑皆非。 不过这样一来,民间都对朱瞻基这个太孙更信服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朱瞻基回到农庄的时候,两位尚书带着一帮工部的官员就正围着这台机床研究着其原理。 许多东西就是一层膜,不明白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捅破了会发现原来这么简单。 这些专业人士只是观察了这一会儿,就已经摸透了其原理,众人纷纷议论着这台机床可以发挥的作用。 更多的人反而对轴承更加感兴趣,因为机床的功能还比较单一,想要实用还需要继续研究。 而这个小东西的作用却是显而易见的,能实际运用的。如今的大明有无数的牛车,马车,只需要加上这个东西,就能提高一半以上的装载量和运输量,并且节约了人工。 所以这个小东西吸引了大部分人在议论纷纷,看到朱瞻基带着马致才回来,众人纷纷按照官职的高低与朱瞻基见礼。 这个时候,最激动的就是马致才了,原本这些官衙里他只能仰望的大人物,却因为他现在跟在朱瞻基的后面就对他另眼相待。 吴中看起来是个急性子,等朱瞻基跟众人一一行礼之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轴承此物可谓利国利民,只是臣观此物制作复杂。不仅钢球需要圆润,在钢环内外打磨卡槽更是不易,想要大量生产,怕是不易吧?” 第九十一章 专利 朱瞻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原本打磨甚是不易,不过现在有了这台机床,就变的容易了许多。此物乃是马所副所制,且听他解说。” 马致才激动地话都有些说不好了,跟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在下能制出此物,也是多亏了殿下指点,没有殿下的奇思妙想,在下也想不到这里来。” 宋礼捋着自己的胡须笑道:“不曾想我工部还有如此大才,却让殿下捡了便宜。” 朱瞻基哈哈笑道:“马所副依旧隶属工部,宋尚书此言差矣。何况,同是为了大明效力,倒也无需计较属于哪个部门,只要工部需要,马所副随时可回工部效力。” 华人这样说,但是没有人敢真的抢太孙所重视的人,众人纷纷夸赞这朱瞻基慧眼识人才,又客套了好一会儿,才来看马致才为众人表演打磨。 让一个身强力壮的侍卫蹬动了脚踏,机床一端的夹具就迅速转到了起来,另一端的夹具夹紧了一块磨石,从中间的圆孔伸了进去。 马致才调整好了角度,就轻轻扳动摆杆,磨石在铁环上面磨出了火花,并且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但是肉眼可见地发现钢环被磨出了一个凹槽。 至于内环的凹槽就更加简单,只需要换一个从里面夹紧的夹具,从外面就直接磨出了一个凹槽。 不过因为磨石损耗的很快,所以需要马致才随时调整角度,这就需要丰富的经验的。 不管怎么说,这也要比一个人拿锉刀来锉,要快的多,而且还能直接成型。 现在最麻烦的还是钢珠的打磨,这个实在没有好的工艺来解决。 如今的钢珠,大多数时候是把融化的铁水或者钢水,用水排吹到空中然后掉进水里直接凝固,这样就能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铁珠,然后再打磨,淬火。 水排就是古代的自动鼓风机,利用水力来自动压缩空气,将空气送进冶铁炉,增加炉温,融化铁水。 朱瞻基以前从来不知道这种工具,还是来到明朝以后,才知道原来在西汉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如此先进的鼓风机。 不过这种方式制造出来的铁珠大小不一,很难挑选出适用的钢珠。 所以,还有另外的方式,一种是浇模,就是用泥范做成圆形,然后把铁水浇进去。另一种是用线材截断,一点点的打磨,这都需要耗费无数的时间和人力。 看完了马致才的展示,又亲眼见识了用两个人,一个人拉,一个人推就能拉动三十石的牛车,他们对轴承的作用就再也没有了一点怀疑。 吴中看着这台机床问道:“殿下可否允许工部防制此机床,继而推广天下?”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殿下请明示。” “工部每制作一台这样的机床,就必须要给我的机械研究院缴纳机床造价百五的专利费。” 一台机床的造价的成本大约在五十两银子,主要的成本就在于钢铁的成本和齿轮的打磨。朱瞻基开口要百分之五的专利费,等于只有二两半银子。这点银子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是这个制度,他想要从现在就建立起来。 众人纷纷都傻眼了,看着朱瞻基说不出话来。这些钱虽然不多,但是没道理他们为大明做事,也相当于给朱家做事,还要给朱瞻基钱啊。 而且,朱瞻基提出了一个专利费,也让所有人都听不明白。 宋礼轻声问道:“殿下,何为专利费?” 朱瞻基笑道:“此处不是交谈之所,我们不如移驾到学堂,让我请诸位边喝茶,边解释。” 他这样说,众人当然没有意见,被朱瞻基带进了一间空置的课堂。 那些没课的幼军,包括马致德,也都聚到了课堂外面,想要听听朱瞻基这个太孙会跟诸位大人说些什么。 马迪这个时候是最心急的,要不是母亲和妹妹都在身边,他恐怕第一个就跑过去了。 可是现在他的衣襟被妹妹拉着,他又最心疼这个妹妹,不忍丢下她不管。 “好妹妹,殿下难得授课,每次授课都能让我醍醐灌顶。何况今日还有这么多大人在,就让我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那哥哥听了回来也要说给我听……” “一定,一定,我还要跟你说好多太孙的事,你以后可是要成为太孙嫔妃的贵人呢!” 马欣不好意思了,回身跟母亲撒娇。“娘,哥哥笑话我……” 马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以后你也要有规矩一点,进了皇家,做什么事都不能由着性子来啊!” 一个课堂可以容纳四十人,今日来此的工部官员不到二十个,他们占据了前排的位置,后面还空了一半。 有几个大胆的幼军溜进了课堂,看坐在讲台前的朱瞻基不管,不一会就挤满了后面的位置。 不过他们也知道轻重,每个人都站着,没有一个敢坐下来。 等内侍给他们都上了热茶,朱瞻基也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才开口说道:“今日与诸位国之重臣共聚一堂,只有一个问题我想与诸位大人讨论一番。那就是我中华泱泱数千年,为何除了春秋时期,出现了各种新的发明,此后一千多年,却每况愈下,这一千多年,我们对工具的利用,为何进步的如此缓慢,甚至还有倒退?在秦皇时期,他们就已经能用新技术建造了秦直道,但是到了今天,我们却建不出来? 人之所以区别于动物,牲畜,就是因为我们懂礼仪,知廉耻,同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们会利用工具。在三皇五帝时期,人类就已经学会了锻造,但是直到今日,我们依旧在利用数千年前的技术。固然,利用的方法在进步,但是在本质上,却没有大的改变。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呢?” 众人知道这知道朱瞻基的引子,所以每个人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却没有人回答。 朱瞻基又说道:“从秦皇之前,我们学会了锻造金银,锻造铜器,学会了打造铁器。可是这一千多年来,我们真的在进步吗?为什么一千五百年前,李冰就能建起了都江堰,但是到了今日,黄河,淮河水患依旧肆虐横行?” “从文字到学说,我们现在学的还是那个时代的,难道这一千五百年的人,就比古人愚蠢?不,我从来都没有这样认为,每一个后来的人,都相当于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可是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呢?” 朱瞻基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气息又说道:“自小学文,我就喜欢在经籍库阅览众书,皇祖父编辑永乐大典,我更是爱不释手。看到那些书,我总是钦佩古人的智慧,也对现在的一潭死水的发展产生了怀疑。我想要改变这一切,就必须要找到一个答案。今日,与诸位同聚一堂,我只愿能将我的一些浅见说出来,也望诸位能不怪小子才疏学浅,贻笑大方,请诸位雅正。” 年纪最大的宋礼站起身来长揖说道:“学而不思则罔,殿下能有如此求真之心,实乃大明之福,天下之福。” 朱瞻基还了揖礼说道:“宋尚书过誉,小子顽劣,自去岁就不曾听过经筵。” 宋礼笑道:“太孙殿下尚未出阁,这经筵不参加倒也无妨。善思则敏行,殿下能有一颗求知之心,已经足够了。” 这倒不是完全的奉承,因为宋礼虽然听到一些传言,说太孙肖祖不肖父,不喜儒学。 但是不管是胡广还是解缙,对太孙的评价一直很高,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说过太孙半点不好。 如果太孙真是不喜儒学,恐怕这两位早就不依了。 今日来拜见太孙,固然是遵守皇上的旨意,配合太孙的计划,但是他也的确是有试探之心。 但是没有想到,一开始,太孙就给了他们一个这么大的惊吓。 能纵古论今,这可不是一般的学子能做到的。若不能厚积薄发,必然会在他们面前出丑。 但是太孙的一番开场白,虽然的确白了一些,但是词义表达完整,意思明确,加上话题引人深思,这就不是一般的学子能做到的了。 他看了看诸位同僚,他们也都面带喜色,听着他们的对话。见无人想要说话,宋礼这才又说道:“由专利一词释义,竟然惹出太孙如此感慨,请恕老臣怠慢,请让人拿来纸笔,老臣也好安排下属将太孙的话记下来。” 朱瞻基自无不可,使了一个眼色,李亮就立刻安排了几位內监拿来了纸笔。除了给他们准备了四套笔墨纸砚。这边也有四个配合习惯的內监准备记下朱瞻基的话。 等他们将刚才的话记了下来,朱瞻基这才又说道:“既然诸位好奇,我也就先解释一下。所谓专利,单纯从字义理解,就是专有的权利和利益。想要解释清楚这个,还需要从我刚才的话题来完整理解,所以这个我会放到最后来阐释。先来说说我对刚才所提问题的一些浅见。” 第九十二章 华夏 如果今天在座的是国子监的师生,朱瞻基绝对不敢随便卖弄。 但是今日在座的都是工部大佬,所以朱瞻基才敢在他熟悉的领域,来给这些大佬上一节课。 即便是这样,他也要小心谨慎,注意不要说儒家半点不是。 他是来拉拢人心的,可不是来拉仇恨的。这个时代,哪怕儒家有千般不好,那也是绝对不能说的。 他只需要提出问题,却不一定要解决问题,只要今天的问题,能让这些人深思,能传播出去,这就足够了。 有了这些计较,朱瞻基开口了。 “纵观历史,能够促进人类社会发展的显学主要有几个方面。农学,文学,理学,地学,天文学,医学,格物这七大类……” 听讲的众人虽然觉得朱瞻基的话有些逻辑问题,但是朱瞻基刚刚开口,这个时候虽然众人的心里有些不服,却也无人打断他的话,只想听听朱瞻基后面会怎么说。 可是谁知道朱瞻基抛出了这个论点,然后就不在总纲上再多说,直接细致分析起了这个七个大类的作用。 “农学乃是人类顺应自然,征服自然,利用自然的一个重要学科。当人类学会了耕种,学会了利用自然之力生产食物,农耕社会的模式形成就成为了华夏民族的一个重要象征。人类不再随着食物迁移,形成了定居式的部落模式。自三皇五帝起,部落制度逐渐没落,形成了更强有力的国家形态,这组成了我们华夏民族显著的民族特征,也是区别华夏民族与蛮夷的一个重要方式。 我们华夏民族从来都不是以血统论,夷狄入华则华之,华入夷狄则夷之。数千年来,从三皇五帝时期的华夏只有黄河流域一地,逐渐发展到如今北至奴儿干都司,南至交趾,东至东海,西至西域的广大疆域,遵循的就是这一套理论。当不同的民族,不同的血统,愿意使用华夏的文字,愿意使用华夏的礼仪,愿意遵循华夏的风俗,那么他就是华夏儿女。” 这个时候,还是德高望重的宋礼开口质疑道:“殿下,以臣之见,此番结论更多是以学说的根源性质来甄别,而不是以农学来分别。”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但是农学的利用是从四千年前的三皇五帝时期就开始的,那个时候,连文字都还没有统一,各种学术也没有出现。所谓的以学术甄别,不过是后人对这一阶段的总结,而不是学术决定了分别理论,宋尚书以为呢?” 这一点宋礼也无话可说了。孔子出生到现在也不过两千年,但是华夏民族的融合却已经持续了四千年,他再不要脸,也不好意思说这一切是儒家的功劳。 华夏民族的形成,最初就是以农耕社会的形成为起点,任你口绽莲花,也反驳不了这一点。 举个例子,就好像文字的分类,后人将文字分为大篆,小篆,隶书。只是后人对不同形式的文字的总结,而不是后来赋予的名字决定了文字形成的规律。 “其次是文学……” 朱瞻基的话一出口,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也是所有人最关注的一个要点,因为文学才是真正决定华夏民族传承与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个文学可不是诗歌,辞赋,戏曲,而是真正的学术之说。 朱瞻基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让他跟这些大儒较量学说,他拍马也赶不及,所以他扬长避短,之说建立一个分类的框架,自己不填补任何内容。 他不是儒家学子,他是皇子,所以他具有天然的优势,那就是从高屋建瓴的角度来评价各种学说,有天然的立场。 儒家再霸道,也只是为皇家服务。要是没有这个身份,恐怕朱瞻基一开口,就要被口水淹没了。 在这个时代,你若是不成为一个大儒,根本就没有说这话的资格。 “自秦皇之前的诸子百家,到汉代建立独尊儒术的学术思想,一千多年来,儒学成为了显学之中华夏民族区分他族的明确思想地位。儒家伴随着朝代的更迭,在华夏民族的历史进程中,承担着传承与淬炼的作用,这也是如今儒学成为主流思想的重要原因。” 朱瞻基的话充分肯定了儒家的作用,也让所有人的心放下了大半。如果朱瞻基敢说儒家半点不是,恐怕整个朝堂都不会接受这样一个帝国继承人了。 “但是,我们也不能否定其他学术也有积极的一面。自汉武时期儒家为了适应历史的变化,就一直在积极适应各个时期的需要,甚至吸收采纳了其他学术的优点。比如今天在座的诸位,工部的作用,就是以儒家为里,墨家为表,以工具的利用促进历史的发展。” 虽然觉得朱瞻基的话有些歪理,但是工部的众人还真的无法否认。工部为什么一直是六部之中最后一位,就是因为他们的作用更多是在行动上,而不是思想上。自儒家当政,思想的重要性就一直高于行动。 像东晋时期,敌人已经占领了整个中原,汉王朝都要灭国了,人们还沉浸在所谓的清谈,所谓的忘我之中,那些抗击敌人,想要做点实事的人就是粗鲁之人,这就是非常极端的代表。 工部是干活的,所以就排在六部的最后一位,哪怕他们的实际作用要比其他部的作用更大。 像那个礼部,天天屁事不干,但是还要排在兵部和刑部的前面。 朱瞻基也知道自己是投机取巧,指望他在学术上超过这些人是完全不可能的,他今天要做的就是提出问题,所以一开始,他就直接明说了是想要讨教。 这也是因为今天下面坐的是工部吏员,是他最重视的一个部门,要不然,他才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想要收获他们的好感。 “儒家毕竟是显学,是自汉以后,每个朝代管理朝政的根本准则。在内里,儒家思想融合了华夏文明发展以来的诸多思想。真正的核心,乃是儒家思想和道家思想相结合的华夏朴素唯物主义思想,这里面,甚至还包括了墨家、及荀子和韩非子等法家思想。” 朱瞻基有些黔驴技穷了,他对思想的认识本就不深,现在不过是拿一些后世的总结在忽悠人。所以在他觉得干货不多的时候,他就故意抛出了朴素唯物主义思想。 果然,下面的人听的一头雾水。朱瞻基的一些词都是很有新意的词,不过他们稍微想想还能明白。 但是现在这个朴素唯物主义思想的词组,让所有人如同在听天书了。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来,都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见所有人都望向自己,宋礼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下,平揖问道:“请问殿下,恕老朽愚昧,这朴素唯物主义,究竟是什么?” 朴素唯物主义思想,是恩格斯在后世总结的,也是西方公认的古中国主流哲学主义思想之一,与道家哲学,同是西方最喜欢研究的古中国哲学,所以朱瞻基才听说过一些。 虽然他也只是知道一些皮毛,但是在如今这个时代,也算是勉强能应付这些人了。 “所谓朴素,也称素朴出自庄子的同乎无知,其德不离;同乎无欲,是谓素朴。唯物,是对世界的认知,这个世界的组成,究竟是以唯心为主,还是唯物为主?主义,则是对事物的总结。组合起来的意思,是我们对这个世界最基础认知的总结。” 这么多的概念,所有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接受不了,有点被朱瞻基给绕晕了。 所有人都在思考,自己对这个社会的认知,究竟是哪一种?唯心,唯神,还是唯物? 最后发现,自己都还是唯物主义者。 因为中国人虽然信仰鬼神,但是这只是对不了解事务的一种敬仰,而不是信仰。 自古以来,中国人信仰的还是自己的祖先,也坚信这个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 殷周时期的八卦说和五行说。《管子.水池》说:“水者何也,万物之本原也。”老子提出“道”是“万物之宗”的思想。 尹文学派提出了唯物主义的精气说,认为“精”、“气”是世界的本原。荀子进一步发展精气学说认为万物都是由统一的物质性的气所构成。 中国的自然哲学家们也曾涉及到物质有没有最小单位或物质能不能无限分割等问题。惠施提出“至小无内,谓之小一”,即物质的最小单位无内可言。也有人主张物质可以无限分割,提出了“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的命题。 还有中国科学发展基础的五行学说,也认为金木水火土是生成万物的五种基本元素。不管是朝代更迭,还是中医理论,这些都是从五行角度,受到朴素唯物主义的观点衍生出来的。 可以说,这也是儒家学术的根本基础之一,如果否认了这一点,就等于否定了儒学,这可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今天申请一下,只有一更好不好……) 第九十三章 格物 朱瞻基的学术不够,技巧来凑。他用的这个方法,其实就是以其之矛,攻其之盾。 这样不仅能规避儒家学子对他的质疑,更能引起他们对整个社会构成的研究和质疑。 在他们研究清楚这个问题之前,他们是不敢来质疑朱瞻基的。 而他们想要把这些想清楚,也非常困难,因为这是时代的局限。真要分析清楚后,他们也会对儒家的学术垄断产生质疑了,因为儒家思想在某些方面,已经成为了社会发展的桎梏。 只有质疑才能进步。 当然,他们现在不会发现这一点,他们都已经被朱瞻基抛出来的理论给震撼了,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见识几乎要被颠覆了。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接受了先辈的学术,不敢质疑,不能质疑,这是儒家尊师重道思想下的一个弊端。 在一千多年前,亚里士多德就敢说我爱我师,我更爱真理。 这话你在华夏说出来试试看,保证第一时间你就声名涂地,千夫所指。 不过,陷入深思的只是那些工部吏员,幼军的这些年轻人却没有这么复杂的思想。他们从小接受的都是军人的服从教育,接受的都是实用性的技能培训,这些对他们来说太深奥了。 但是,能够接受到这样总结性的新知识,他们的心里只有激动和思考。 这个话题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所以朱瞻基不等他们质疑,就把话题又谈到了下一个话题。 “何为理学?非程朱理学。程朱理学只是儒家学说的一个分支,真正的理学是基于唯物主义思想的道理之学,明理之学。其最具代表性的学问,就是算学。商代人已使用十进位法,有了有了画圆和直角的工具。 春秋末期的《孙子兵法》里有关于分数的记载,战国时期《荀子.大略》等书中记载了乘法九九表。《墨经》中提到了几何学中的点、线、面、方、园乃至极限和变数的概念。 但是这些只是筹算范畴,真正的算学,应该是组合计算之学,我认为用数学来称呼,更具代表意义。而最能代表组合数学的著作,就是春秋时期成书的《易经》。易经博大精深,其主要思想,就是含有组合数学逻辑的基础。” 这又是所有人都无法辩驳的一点。周礼六艺就包括了礼、乐、射、御、书、数。所谓的儒家六艺不过是将周礼六艺据为己有。 所以现在,他们不能说数学不重要,因为数学的应用,可以说比儒学还要广。一个农户,可以不识字,但是必须要懂算数,否则买卖东西都是问题。 要说硬着头皮说不重要,那儒家干嘛还要把这些融合在自己的知识体系内呢? 一开始众人没有意识到,但是现在却发觉了朱瞻基的滑头。他完全是只管挖坑不管埋,提出问题简单,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可就难了。 而且,他才十七岁,又是太孙,其他人也不能因此就责怪他。相反,还因为他的身份,他们必须要正视这些问题。 现在,他们干脆就不插言了,想听听朱瞻基到底最后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至于地学和天文学,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划分在一起,但是又有根本区别。相同之处是这两门学问都是教会我们认识我们生活的世界,但是天文学更多偏重在理论和未来,地学偏重于应用和现在。通过天文,我们知道了春夏秋冬,春播夏种,秋收冬藏,通过地学,我们能将世间万物都为人所用。金银铜铁锡,这些都是这个世界赐予人类的礼物,甚至就连随处可见的泥土,也能烧成砖,建造高大的房子。 可是我们现在应用的这一套,依旧是一千多年前的技术,为什么这些技术从发明到现在,特别是最近一千年来,就再也没有提高呢?” 这些工部吏员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可是没有一个人敢正面回答。这个时候,所有人都隐约能猜到朱瞻基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他们的内心里虽然有些担心,但是更多的是兴奋,因为一个重视工部工作的继承人,会让他们获得直接的重视。 与这个相比,儒家学术的地位,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何况,太孙殿下并没有否定儒家啊,也很认同儒家啊,他只不过是更注重理论结合实际而已。 医学方面,朱瞻基就更不太了解了,不过这十几年来,他也有意关注着医学发展的道路,知道一些应用技术的发展。 朱瞻基喝了一口水,才又说道:“两千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就根据五行学说建立了如今的医学体系,《黄帝内经》,《扁鹊内经》,《扁鹊外经》,长桑君的《禁方书》,《五十二病方》,《足臂十一脉灸经》和《阴阳十一脉灸经》也在那个时期就已经成书。 我幼时听解学士讲三国,知道了在汉朝时期,华佗就已经能刮骨开颅,可是为什么到了如今,这些医术不仅没有发扬光大,却还失传了。这固然有战乱的原因,但是更多的却依旧是后人在这些方面的固步自封。” 虽然医术可以救人命,但是中医的复杂往往需要一个人穷极一生,才能进入门槛。所以,能够把精力都投在这上面的人少之又少。 这更多的是因为缺少系统分解的原因,几乎每个中医都是全才,需要会把脉,会内科,会外科,会儿科,会妇科,还要会识别中草药,知道如何熬药。 而且,因为缺少传承的渠道,人人敝帚自珍,也是阻碍医术传播的重要原因。 这一点是必须要改革的,并且这种改革不会触及社会的根本稳定,大部分人都会赞同。 更主要的是,这种改革的成效是很容易就看到的。只要不培养全才,只培养专才,医生的数量就能在短期之内有很大的扩充。 而成药的配置,也能让医生的需求量大减。比如外伤一些药方,大部分都是一样的,而伤寒,感冒这些病,药方也都大同小异。 讲到最后一个概念的时候,朱瞻基站起身来,向诸大臣行了一礼。诸大臣不敢怠慢,也纷纷站起身来还礼。 宋礼正想开口问朱瞻基是什么意思,却见他拿起炭笔,在身后的白板上写下了“格物”两个大字。 然后他才转身说道:“我这一礼非为敬人,实为敬为人。不管诸位年岁多大,职位多高,但是都在格物之学,有着应有的贡献。宋尚书兴修水利,吴尚书建城造陵,这都是利国利民,造福子孙后代之壮举。” 众人纷纷愕然,不明白朱瞻基为什么突然之间又把格物抬到如此高的地位。最少在这个时代,做事的人其实是要比耍嘴炮的人低人一等的。 就以如今的内阁,翰林院为例,虽然他们的级别还低的可怜,但是却清贵无比,人人趋之若鹜。 而工部这个关乎到国家发展的部门,几乎什么都要做,却只能排在六部的最后一位。 这如果在后世,虽然工部分成了科技部,国防科工委,国土资源部,建设部,铁道部,交通部,信息产业部,水利部,商务部,但是几乎每个部门都在国家的发展计划里面,占据了重要位置。 朱瞻基接着说道:“从格物致知,我们会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唯物主义思想其实早在春秋时期就已经确定下来了。格物,此物是万物。宋代程颐,在前人的基础上提出了格犹穷也,物犹理也,犹曰穷其理而已也的思想。格物即就物而穷其理。 朱熹在程颐思想基础上,提出了系统的认识论及其方法。他说,知在我,理在物,这我、物之别,就是其主宾之辨,认为连结认识主体和认识客体的方法就是格物致知。 他认为格物的途径有多种,上至无极、太极,下至微小的一草一木一昆虫,皆有理,都要去格,物的理穷得愈多,我之知也愈广。由格物到致知,有一个从积累到豁然贯通的过程。要贯通,必须花工夫,格一物、理一事都要穷尽,由近及远,由浅而深,由粗到精。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成四节次第,重重而入,层层递进。穷理须穷究得尽,得其皮肤是表也,见得深奥是里也。人们必须经过这样由表及里的认识过程,才能达到对理的深刻体认。” 这个时期,正是朱程理学大放光彩的时候,他们的学说也深入人心。 接受了后世教育的朱瞻基是接受不了朱熹这个人的,因为整个华夏历史后来的悲剧,就源于理学思想在他这里彻底走向了霸权主义。 朱瞻基说的这番话,也是他整个思想精髓所在,还是有其意义所在的。但是他也就只有这一点闪光点。 这个闪光点被放大,被神化,然后变成了一个垄断学阀。整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从此开始了数百年的思想禁锢和阉割。 这就好比他建立了一个框架,任何人都只能在这个框架里生活,而不管这个框架只能容纳一小部分人。 剩下的人哪怕把你的胳膊腿砍断,也要塞进来,甚至是直接剥夺你的生命。 这就是从儒学到儒家,又到儒教的一个过程。哪怕起因是好的,是正确的,但是最后都变歪了,甚至连目的都扭曲了。 第九十四章 社会(求推荐) 与程朱理学相反的是被誉为后五百年唯一圣人的王阳明。 对王阳明,朱瞻基是很崇拜的,因为他就是一个明朝的孔子。 但是不得不说,王阳明的学说,其实是海市蜃楼。 王阳明的心学凝成四句话:“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他认为格物便是立明本心,为善去恶,知行合一。 他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所以说他是圣人。 但是,又有谁还能做到跟他一样呢? 一个也没有! 因为他的学说,他的思想,要求太高了。除了他这个圣人,其他人都做不到。 所以他的心学并不符合现实,他死之后也就直接没落了。 以人的思想作为根基,是没有现实基础的,因为一个人的思想永远在变化。 “但是……” 众人听了朱瞻基还在点头,一听但是立刻又觉得大事不妙,太孙要放炮了。 果然,朱瞻基又说道:“程朱理学的格物致知,仍然将格物的方向主要放在了人心上,学术上,而不是更重要的物上面。对学术的研究,真的就比研究水利更高尚吗?不,我不这么认为。明其学术之理,造福不过是一小部分人,但是治理水利之功,却能造福千万人。” 这话如果是在其他场合说,朱瞻基肯定会受到无数指责。 但是现在,他面对的是工部官员,所以大部分人只会感到感动。 那位一直在水利事业上贡献了自己大部分人生的宋礼,听到朱瞻基的如此评价,先是震动,再是感动。 虽然已经五十四岁了,但是他依旧激动地老泪纵横,双手长揖,躬身喊道:“臣得太孙如此之评,虽愧不敢当,但死而无憾!” 在这个人心淳朴,士为知己者死的年代。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二品大臣,以长揖相拜,虽然口头上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对此,朱瞻基是格外满意的。 他知道自己的学术不足以改变世界,他最多也就能跟他的曾祖,跟他的祖父一样,利用武力征服这个世界。 想要改造世界,需要的是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前世他曾经捐助过多所大学,对大学的出现,他也做过一些研究。 东方的国子监也好,太学也罢,不过都是为皇帝服务的专门机构。在这些学校里面学习的知识,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皇帝服务。 这跟西方的大学是完全不同的。 西方跟东方一样,在开始的阶段,技术的发展虽然产生非常巨大的影响,但是科学在其中并没起什么作用。 以造船为例,船帆和索具不好用,就改进;炮舷窗不灵活,就尝试安装灵活机动的炮车。技术是逐步改进完善的,经验是实践积累的。技术和工业仍同古罗马时代一样,与科学没有联系,既没向科学贡献什么,也没从科学得到什么。 早期的大学没有把科学和技术作为追求目标,主要培养牧师、医生、律师。 自然科学设在文学院,主要课程是逻辑学。 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和分析方法是研究任何问题的工具,这是跟东方有着根本性的区别的一点。 逻辑学的研究和应用,是促进整个欧洲科学发展的基础。他们的神学虽然对科学的发展也有一定的压迫,但是他们的神权大于王权,也让整个社会的发展,不是以皇室的利益为主要目的。 最开始的科学当时仍属哲学范畴。《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充满了哲学意蕴,读过此书的人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一个宇宙形象:一部神奇而完美有序机器,行星转动如同钟表的指针一样,由一些永恒而完美的定律支配,机器后面隐约可见上帝的身影。 牛顿证明了科学原理的真实性,证明了世界是按人类能够发现的机理运行的。把科学应用于社会的舆论开始出现,人们期待科学造福人类。 甚至牛顿在论述流体力学时也轻描淡写了一句“我想这个命题或许在造船时有用”。视科学为有用知识的弗朗西斯培根对此作了理论提升,提出“知识就是力量”。 但是科学在在科学革命的同时并未发生技术革命或工业革命,印刷机、大炮、炮舰一类的发明未借助科学。 除了绘图学,没有任何一项科学的成果在近代早期的经济、医学、军事领域产生过较大的影响。 所以,科学也只是工具,不能盲目迷信。 真正的科学促进社会发展,要到十八世纪以后了。那个时代,科学理论形成了完整的生态循环圈子,在逻辑的作用下,科学技术的应用,从实用性,适用性,才开始逐渐走向应用性。 但是一直到新世纪,仍然还有许多东西,是科学解决不了的。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点最主要的就是——逻辑学。 这是西方发展的基础,也是他们领先东方的基础,朱瞻基只需要把这一套,带入东方的教育体系,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想要在自己的农庄修建研究院,就必须要依靠工部的人员。而想要让这些人员按照他设定的方向发展,除了行政命令,技术推广,奖惩措施,这些方法,更重要的就是建立符合大明实情和基础的逻辑课程。 这个时候,能获得宋礼他们这些工部大佬的支持,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听到宋礼这样的回答,朱瞻基满意地说道:“小子才疏学浅,对儒家研究有限,对国家研究有限,但是也知道,仅靠耍嘴皮子,是不能改变国家,增强国力的。所以小子现在愿意以身作则,以一己之力来整合大明如今的格物之力,更好地为大明出力。此事还望诸位能鼎力相助。” 这个时候,朱瞻基又是长揖一礼,众人也纷纷起身还礼。 宋礼朗声说道:“此乃为人臣者本分,臣定率众同僚,为殿下犬马。” 吴中这个时候开口说道:“殿下,臣观殿下之言有语焉不清之处,臣有三问,请殿下释疑。” 除了宋礼,也就吴中的资格最老,官职最高,他一开口,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孤向来不曾当众述言,今日与诸大臣初次会晤,想讲的也太多,言辞间自有纰漏。请吴尚书问,孤定当答。” “请问殿下,何为社会?何为华夏社会?” 朱瞻基回想了一下,说道:“所谓社会是共同生活的个体通过各种各样关系联合起来的集合。这种关系叫做“社会关系”。例,人类最主要的社会关系包括家庭关系、共同文化以及传统习俗。社会关系包括个体之间的关系、个体与集体的关系、个体与国家的关系。还包括群体与群体之间的关系、群体与国家之间的关系。群体的范畴,小到民间组织,大到国家朝堂。国家在实质上是以一方领土为界限的大社会。个人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就是个体与大社会之间的关系,而个人与世界的关系就是个人与人类整体社会之间的关系。 所谓华夏社会,是指与我等共用一种文字,同遵循我华夏习俗,并且愿意与我等同尊相同文化的所有人和种族。例,朵颜三卫,此族在洪武时期才归顺我等,现在愿守我大明律,讲我大明话,学我大明书,三代一过,当视我大明人,准予科考。另,大明海外各小国,若愿学我大明书,说我大明话,守我大明律,当都可视为我大明一员。而所有人组成的共同生活范围,统称为社会。” 这番话只要一传出去,朱瞻基这个太孙肯定会得到无数小国的支持。如今的大明就是全世界最繁华的国家,许多小国的国君来到大明,就不远离开,想要变成大明一员。 但是如今的大明入籍条件是很苛刻的,那些小国遗民,无不以成为大明人为荣,做梦都想变成大明人。 哪怕他们即使入籍,也只是低等人,低于汉民族族裔的地位,他们也心甘情愿。他们渴望的就是能与汉人结亲,成婚,这样几代下来,才能被视为真正的大明人。 朱瞻基的话其实就是对他们的支持,也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吴中点了点头又问:“殿下提出了农学,文学,理学,七大概念。却只提出了根源,直接就略过不提。如此这些实乃殿下所讲社会的组成之基,请问殿下个人有何之见?” 这个时候,朱瞻基当然不会回答了。他提出这些问题,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来思考,来回答。 他若是给出自己的答案,不管说的再对,再好,也能挑出无数的毛病。所以,他只管挖坑不管埋,绝对不会自己来回答。 “吴尚书,小子才疏学浅,只是想到了这些问题,却不知该如何综述和阐释,这些还是需要你们这些大儒来给小子答案。” 吴中似乎也早就知道朱瞻基不会正面回答,也不失望,又问道:“因专利而引发殿下如此之说,可是殿下似乎并没有阐释出社会,学术,格物,专利之间的关系,请殿下以教。” 第九十五章 合法财产保护 “社会即天下,中学为本,格物为用,专利为规,此乃我心中所思,愿与诸大臣共商大业。” 这不是晚清,那个时候,西方已经超过了东方,所以提出了西学为用。 不过因为他们的执行力差的一塌糊涂,所以最后还是失败了。 但是现在的大明,不管什么地方都走到了世界的前列,所以根本不需要西方那一套。 朱瞻基提出的学为本,格物为用,其实谈不上离经叛道。 不过,朱瞻基随后又说道:“一体一用,此乃人之两腿,缺一不可。在孤看来,也无轻重之分。只是此乃孤一己所思,不对之处有望诸位以教。” 这话就纯粹是以太孙的身份来压制了,我反正是这样认为的,你如果觉得我说的不对,你来教教我。但是,你不是皇帝允许的太孙老师,你真的有资格教我吗? 当然不行了! 所以你可以保留你的意见,先听我的,按我说的做。 这话在其他地方不能说,因为文人都需要维护学术的重要性。但是现在他面对的是工部大员,而这些人对于用这一块,研究是最深的,这也是他们的工作。 虽然他们都是儒家门徒,这就好比的后世的那些国外党派,即使他是个党员,该贪污受贿也是照做不误。党的路线跟自己的利益相悖的时候,党章党纪,谁真正当回事? 那些宗教的信徒,天天口号喊的比谁都响,该犯法的时候,也没见谁心慈手软。 见下面的人都默默点头,朱瞻基又说道:“所谓格物为用,此乃推动整个天下向前的步伐,匆忙上路,一拥而上是不行的。所以,我们必须要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规则,所有的发展,所有的进步,全部都要在这个框架内进行。孤欲与皇祖父进言,首先确定的一条法规就是,个人合法财富受大明律保护,但强取豪夺,贪污受贿,违法乱纪获得的财富,将不受此法保护,并且将会追究其家族共担。” 不要说大明了,历朝历代以来,以皇权为尊的东方社会,官本位的东方社会,所有人的私人财富都是不受法律保护的。 上位者予夺予求,下位者只能被动承受。 即使不是高官,一个小小的地主,就能用各种手段胁迫底层民众的财富。 土地兼并是历朝历代发展到一定阶段后,最严重的社会问题,这一点想要改变,就必须要进行财产保护政策。 这一步走的似乎有点猛,很容易引起步子太大扯到蛋的后果。因为一个上层人,会比下层人更容易学会规则,利用规则。 这条法律虽然好,但是也可能被上层人利用,保护自己的违法所得,所以朱瞻基提出了各种不法收入不受保护。 虽然这条政令可能有漏洞,但是想要发展经济,想要保护经济,在大明是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时候,实施起来还是利大于弊的。 最明显的一条,那就是专利的实施,绝对能提高整个社会对技术的研究热情。 比如一些医生,工匠,也会积极地申请专利,保护自己的利益。 然后大明建立起一套技术推广系统,将一些领先技术,优势项目进行统一的推广或者是保护,也能保持大明的经济优势一直领先。 那些大明的邻国,也都会面临技术的关卡和保护,他们若是再想学大明的技术,那就准备面临大明的大军压境。 后世的发展中国家一直受到发达国家的制约,但是现在,大明会成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而这一点,不涉及学术之争,不涉及道别之争,也是一个最好的试探方式。 哪怕这条法律在朱棣时期会面临巨大的困难,不能完全推广开来,但是,朱瞻基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执政方针,也能让无数人愿意追随他。 而朱棣现在对大明的统治可谓是牢固无比,只要不涉及国本,这项计划能够被批准的可能性很大。 吴中不解又问:“个人财产受保护,与专利又有何关系?” 朱瞻基笑道:“因为专利不仅仅指个人财产之利,不仅仅只有田地,粮食,店铺,金银是个人财产,个人的知识,技术,同样也是财产。一个医生,他的药方就是财产,一个工匠,他的技术就是财产,一个文人,他的知识就是财产。大明要建立一套通行的法则,保护所有人的利益,在有条件的基础上,还要推广这些技术,把这些技术推行天下共用。” 吴中还是没有想通,又问:“既要保护,如何又能推广?” 朱瞻基笑道:“这就是专利的作用了。”一人力短,即使珍藏家族药方,又能救几人?又能获利多少?通过专利,授权他人共谋,制作成药,每售药一份,获利就要分成与拿出药方之人,这将比他三世获利更多。一人著书,发行天下,每售卖一本,都要与此人润笔之资,此也为专利。” 下面立即轰然一阵吸气声。如今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专业的小说家和剧作家,但是这些人最多只有一笔润笔费,后续卖多卖少,都与此人无关。 像现在卖的最好的就是水浒传和三国演义,这两本书在这几十年间,卖出了无数本,但是两个作者呢,因此获利甚少。 这个专利法一出,就能合法保护这些文人的利益,不至于让钱都被商人赚走。 而通过专利,又能控制出版商和印刷商们,可谓一举数得。 围绕这个问题,众人纷纷议论了起来。但是举例最多的还是出书,而不是朱瞻基期望中的技术专利。 虽然他们是工部要员,但是还是认为著书立传,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以前印书还要自己花钱,如果以后印书不仅不需要自己花钱,还能赚钱,立刻许多人都心动了。 一时之间扭转不过来众人的传统观念,朱瞻基索性直接向宋尚书和吴尚书邀书。“宋尚书,汝一生致力水患治理,清疏河道,此经验利国利民,吾将在幼军开办此科目,若汝著书,我愿高价订购数百册。吴尚书,你乃建筑大家,不管是城市建设,街坊规划,房屋建筑,都有丰富经验。若得你经验所传,我同样愿意为你出书。” 两位尚书也有些激动了,跟朱瞻基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站在教室后方的马迪却因此联想到了自己家的琉璃作坊,甚至包括自己研发出来的望远镜,这些技术是不是都能申请专利?如果琉璃技术因此传播全大明,每一家琉璃作坊用了自家的技术,是不是都要向我家缴纳专利费? 专利之费,太孙真是龙子龙孙,学究天人,我怎么想不到这些东西呢? 不过,我与太孙不同,我应该多想想发明创造,我的天赋就在这里啊! “铛铛铛”的钟声响起,朱瞻基站起身子笑说:“幼军午饭时刻已到,我们不如先移驾食堂,填饱了五脏庙,再谈正事。” 宋礼看着比常人高出一头的太孙,躬身说道:“臣愿为犬马,任凭殿下吩咐。” 众人纷纷应道:“但凭殿下吩咐。” 朱瞻基开心笑道:“那就先吃饭,稍后自有求教诸位之处。” 依靠今日的一番忽悠,朱瞻基不能说已经获得所有人的认可,但是最起码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这些全部都是工部诸臣,他们的利益跟朱瞻基想要做的事,利益是一致的。 一顿营养却不算丰盛的午餐之后,朱瞻基将工部诸臣又请进了课堂,不过这一次,没有幼军的人打扰了。 这个时候,朱瞻基才跟宋礼和吴中说道:“推行格物,必先致力格物之需要。今日拜托两位,是要为我大明确定最适宜安装水车之河湾,然后还要建设最适宜大量加工之场地。” 吴中有些不能理解地问道:“殿下,陛下言你要开发下马桥农庄,为何又要寻河湾?” 朱瞻基笑道:“吴尚书今日见到轴承,此物一出,水车再无规格限制,水流越大,水车动力越足。想要让水车推动机床加工铁物,非溪流之力能及。” 宋礼对这方面的研究最深,笑道:“大江边江心洲与石头城一段,水流喘急,若是修建水车,此地正好。” 朱瞻基点点头说道:“既要动力,又要持恒,此乃机床运动之条件。吾愿随尚书一行,勘测此地环境。吴尚书,地址选好,尚需你能因地适宜,建设合适之场房。” 吴中笑着应道:“此乃臣之本分。” 大队人马随着太孙一行绕过了应天府的内城,沿着外城墙内的内环路,一直奔向长江,挑选合适的工厂地址。 马欣听了哥哥转述了太孙与诸大臣的对话,心里也是久久不能平静。“二哥,殿下真是天命所归之人吗?” 马迪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殿下却是天下众望所归之人,不会有假。若不是众望所归,今日工部诸大臣,又怎会轻易拜伏?” 马欣又是期望,又是害羞,轻声说道:“我却望他只是只是寻常家儿郎……” 马迪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他跟这个妹妹关系亲近,当然知道她现在的话有多么的言不由衷。 (写理论是最累的,大家却不喜欢,我是吃力不讨好了。后面不写这些了,树立了太孙在大臣面前的形象,已经足够了。只要登上皇位,一切都是虚幻) 第九十六章 选址 由清凉门出了城门,这里靠近秦淮河边,有一个码头。 朱瞻基一行在码头下马,乘坐码头的摇橹船,一个个的过河。 他们这一行,有太孙仪仗,有数千护卫,还有几位二品尚书,吸引了无数关注的目光。 与此同时,朱瞻基上午说的话就已经在朱瞻基的有意引导下,传遍了整个京城。 他对工匠和商人的好感,以及要保护穷人财产的想法,让他事情还没有做,就已经收获了不少了民心。 但是有人喜欢,就有人不满。朱瞻基对其他学科的偏爱,让那些自认为儒家正宗的学子们,就认为太孙实在有些太抬举那些泥腿子了。 工匠,商人,如何能与他们这些研究圣贤学说的儒家相比。 当然,因为朱瞻基没有真正做这些事,只是流言,所以这些人就是想要反对,也无处反对。 太孙尚未亲政,他甚至比太子还不如,太子好歹还有一个詹士府接触国政。而太孙如今还住在皇宫里面,一个海军司令部如今还未建成,他们就是想要进言也无处进言。 皇宫内,谨身殿。朱棣看了一遍內监递交上来的太孙言谈记录,他对朱瞻基天天口中吐出的新名词已经免疫了,许多词语虽然新鲜,但是在词义表达上,却很贴切。 而朱瞻基想要抬举其他学科的发展,对朱棣来说,也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在表面上,他还是要做一下态度。“这个小猴子,无法无天了。尚未亲政就要立法,保护穷人财产,那些穷人哪有什么财产!” 胡广,杨士奇他们这些内阁成员却知道朱棣的话不能顺着听。穷人没有财产,就不保护了吗?当然不是! 穷人没钱,这是朝廷的耻辱啊! 而且他们这些人都很清楚每一朝代更迭的原因,这些是他们需要专门研究的历史问题。 土地兼并的问题他们真的就不知道吗?当然不是! 但是每个朝代,发展到最后,既得利益者就是他们这些人,他们就怎么肯说这是自己的问题呢? 对于这个财产保护法,在大明初步稳定的阶段,在文人阶级,地主阶级还没有发展起来的阶段,实施的难度其实并不大,关键就是看他们愿不愿意做了。 更重要的是,朱棣到底愿意拿出多大的狠心来做。如今的士人阶级还未膨胀,地主阶级也没有发展起来,更重要的是,天下初定,人少地多,如今的土地兼并,财富兼并问题还不严重。 杨士奇就是文臣中出身最为贫穷的一个,他幼时丧父,母亲改嫁。继父待他甚好,却因得罪权贵被判陕西戍边,家破人亡。 他对权贵阶层,地主阶层有着一种天然的敌对情绪。 自永乐元年被召入翰林院,杨士奇为官谨慎,持身守节,从不接受贿赂,对贪官也从无同情。 他对朱棣的性格了解甚深,闻言奏道:“太孙此举乃利国利民之举,只是只言片语不足为据,尚请陛下召殿下祥问,以免传言曲解殿下之意。” 朱棣笑道:“他今日去大江公干,待他天黑回宫,朕自会相问。” 这话就等于是朱棣抛开了诸臣,不当他们的面问,自然也是有保护朱瞻基的意思。 其他人一听,也明白了朱棣的心意,转而又都开始夸起了朱瞻基。 沿着清凉门出城,过河,众人先来到了秦淮河的入江口。 这里河滩淤泥深厚,地势低洼,朱瞻基只是一看,就不认为这里适合建设工厂。 宋礼对河道,土质的了解更是远超朱瞻基,也直接否定了在这里架设水车。 众人沿着河道继续向上,江心出现了一座大岛,这也是应天府著名的江心岛。 长江在这里被分成了两条河,岛北侧是主河道,南侧与江岸之间形成了一条长约三十里的夹江。 夹江水流不是太急,但是水量也不小。选了一处岸基牢固的江堤,宋礼让人在水中安装了几处测力水车,并且让人用木板船测试了水速。 虽然这些方法简单,但是也能估算出大致的水速和水力。 而吴中则带领了一帮人认真研究了江堤各处的地基,地势,确定哪里最适合建设工厂。 这种测试比较费时,费力,想要得出精确结果,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确定好的。 朱瞻基站在江边,看着这六百年前的长江,心中一时之间也感叹万千,倍感孤寂。 这个时空也不知道与原来的时空是一致的吗?他做的这些事,会影响到原来的时空吗? 恐怕不能。 不过不管哪个时空,每个人都是一个匆匆的过客,能够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就足够了。 除了水车动力的工厂,朱瞻基也考虑过发明电力。 上初中的时候,他就做过实验,用两块磁铁,加上一些铜线,转动的时候,就能出现电,甚至还能点亮小灯泡。 而如果利用水车的原理,带动一个大型的转子,也是有可能发电的。 不过,这个更难,因为绝缘铜线,绝对不是现在的科技水平能做出来的。 他也不懂做铜线,在冶炼水平还没有达到更成熟的阶段,电力还要等一段时间。 获取了各种了数据之后,一行人又反转回城,在回城的路上,就没有再讨论建设工厂的事宜了,朱瞻基跟宋礼和吴中详细谈了一下,他要建设科研所,所需要的各种人才。 工部的官吏或许还有差额,但是工匠绝对不缺。 整个工部,有着全国各处的各种工匠的名册,不管想要什么样的人才,最简单的就是按照名册挑选就好了。 这件事他也不准备一手操办,而且这种事,他出面也不一定能比其他人出面更好。 所以工部派了两个员外郎,四个主事,八个司务来帮朱瞻基挑选人员。 朱瞻基也派出了以金阔为首的十几个太监,按照朱瞻基的标准来挑人。 今年正月初一的大朝会,除了频繁的人事调动,最吸引群臣的就是奉天殿御座旁边摆出的一个地球仪了。 大臣们在台下能模糊地看到地球仪上面大明的疆域,人一开始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几次朝会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那是皇上刚得到的一个天下地图。 虽然人人都想凑上前好好看看那个天下地图,但是却只有少数人能有这个殊荣。 这个地图目前只能重臣观看,一个个被严格要求,不能讲于他人知晓,特别是外国使节。 虽然大部分人不能知晓详情,但是传言最近一直尘嚣日上。大明只在天下占了不到五十之一的地盘,所谓的中央帝国,不过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待这次郑和回师,就准备按照这天下地图,探访新大6。 所以,这个地图是如今大明最大的秘密,不会让其他国家的人知晓。 但是这样说的人往往又会遭到其他人的反驳。既然是秘密,皇上为何又要在奉天殿展示呢? 朱棣这样做当然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文治武功,也是在潜移默化诸位大臣,培养他们对外征伐的激情。 至于防范外国使节,其实朱棣并不在意。因为除了大明,几乎没有国家有能力能派出大批舰队,占据那些土地。 不要说舰队了,许多国家连海船都不会建,就连东瀛,他们的船也小的可怜,只能沿着海岸,躲避暴风才能在海上航行。 就是南洋的那些岛国,他们的船也大多是一些小舢板,连超过一千石的大船,他们都不会建,更没有适宜修建大船的木材。 所以朱棣并不很担心其他人知道地图以后捷足先登,他现在还保留着不公开,主要还是因为朱瞻基不赞成这个时间就完全公开。 因为朱瞻基担心这些地图被其他人抄录了下来,流传到欧洲去,那个时候,就等于给大明增加了海上的对手。 这个世界是属于大明的,他绝对不会允许欧洲人再成为世界的主人。 所以,这些地方只能先让大明去占据。而他,要把那些欧洲人关在欧洲,绝对不给他们发展的机会。 因为这些原因,金阔现在算是自由了。 他资格够老,官职够高,加上在宁波市舶司的经验,组织江南富商供应链的经验。让他这个人才帮着自己兴建下马桥农庄,组建科研所,可谓是人尽其才。 金阔的能力也的确不错,他用一百多太监先建立了一个管理框架,每个人负责不同的项目,负责联络不同的对象。 短短的几天时间,没用朱瞻基操心,就把下马桥农庄这边的事务,全面铺开了。 而朱瞻基被朱棣关在宫中好几天,让他将保护穷人合法财产,以及专利法规的细则给写出来。 专利的法规其实朱瞻基了解也不深,但是他也知道后世的一些不同专利的申请和时效。比如著作权法在其人或者一直有效,即使死亡,仍然还有五十年的有效期。 而发明专利,改进专利,基本都是二十年的有效期,外观专利,商标专利,则实行续费制度。 至于立法保护个人合法财产,这个就不用朱瞻基来费心了,自由朝廷法度来制定,朱瞻基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一些必要的细则注释清楚。 既然是为了保护穷人立法,就绝不能让这个法律成为贵人剥削穷人的武器。 (这一章写的不算满意,算是对前几章的一个总结。待朱瞻基整合了水师,在上架之时,要让主角去日本兴风作浪。) 第九十七章 送行 正月二十二日,宗室诸王离京,朱瞻基才得到朱棣的允许,与朱高炽一起,代表皇室送行诸王。 朱高煦在京城又赖了一个月,现在也被朱棣强逼离京,并且派出了以王彦为首的內监,亲自护送朱高煦离京。 其中一队太监还要护送汉王一直抵达青州,才能回返。那些內监无不视这趟出差为苦差,连续几天,宫里面的气氛都很低落。 正月二十六日,是汉王离京的日子。朱高炽脚疾复发,不能成行,只有朱瞻基代替爷爷和父亲送他离京。 朱瞻基也不确定,自己的老爹到底是不愿意送这个弟弟,还是真的脚疾复发。 二十六日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朱瞻基准时出现在了汉王府。 来的太早,恐怕会被汉王讽刺迫不及待希望他离京,来的太晚,又会让朱棣认为他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汉王行李早几日就已经6续装船,所以倒也没有人荒马乱的情景出现。 朱瞻基到来的时候,发现赵王仪仗也停在汉王府前。 他们一个在山东,一个在河北,同时离京,会有很长一段路同行,所以赵王也早就约了汉王一起离京。 被内侍引入了承运殿侧殿,只见汉王和赵王在堂前就座,其余人等环侍四周,今日大堂并未烧炭,所以有些清冷。 看到朱瞻基进来,赵王朱高燧笑着站了起来,有些巴结地说道:“看时间也知道你该来了。王叔此行千里,在宁波的生意,还望瞻基多多照应。” “此事侄儿当会用心,待皇祖父重新确定宗室法规,王叔也就不必像如今这样掩人耳目了。” 朱元璋当政时期法律严明,宗室是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且不可参合四民之业(即士农工商)。 除此之外,就连诸大臣和勋贵,也都不能经商做工,将所有人的阶层分的清清楚楚。 但是当官的收入太低,一个县令的俸禄,还没有苏州一个熟练的丝工薪水高。所以朱元璋时期,哪怕法律再严苛,也有无数的官员前赴后继地腐败。 特别是京官,他们不腐败不行啊,因为人情往来,不腐败,连生活都过不下去。 到了建文时期,官员的收入就提高了一些,特别是放宽了许多政策,许多寄户由此诞生。 朱棣登基以后,将这项政策又改了回来,严谨官员经商。他甚至为此大幅提高了官员俸禄,但是仍然遭到了许多反对和指责。 当第一次郑和下西洋回来之后,朱棣也在朝堂的压力下,和外贸的高额利益下,放开了对商户的管制,从此允许沿海商户随船队经商。 不过,內监也因此开始收取高昂的“保护费”。 当然,保护费只是一种说法,真正的名称是关税,凡是追随郑和船队经商的商户,以船运物资的价值来评估,一艘船收取的关税相当于总价值的一半。 这个关税看似很高,但是对商人们来说,却仍然非常划算。因为大明的商品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紧俏商品,几倍的溢价是正常收益。 而他们的货船在返回大明的时候,又会带回许多大明没有的商品,比如南洋的红木,香料,还有金银。 以前的商人们,总喜欢带货回来。但是自从永乐九年,內监开始针对外来商品收取关税后,免税的金银和铜,成为了所有商人最喜欢带回的商品。 现在,沿海的不少商户已经逐渐做成了海贸世家,并且家产急剧膨胀。 他们不知道,目前的朱棣和朱瞻基还在养猪,等到他们肥了,自然会进行新一轮的杀猪行为。 虽然朱瞻基现在提出了保护合法财产,但是,他早就想好了应该如何名正言顺地杀猪。 等江边水力工业区建成,第一代水力冲压机制造成功,大明将会直接从如今的混乱金银兑换政策,变成规范的金银币固定汇率时代。 那个时候,所有的金银都必须上交,严禁所有人铸币,也严禁零散金银交易,不管商户赚再多的钱,最后还是要老老实实地交到朝廷的银庄之中。 朱高燧现在对朱瞻基还很客气,不过等到他以后赚的钱都要老老实实交上来的时候,不知道对朱瞻基会是什么态度了。 看到朱高燧对朱瞻基的巴结,朱高煦不悦地哼了一声,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还生怕我不走,特地派你来监督我!” 朱瞻基笑道:“汉王叔此言差矣,藩王就藩乃是朝廷法例,作为侄儿,却宁愿一家人和和气气,永远待在一起。” 他冷笑道:“只怕言不由衷啊!” 朱瞻基笑道:“若汉王叔愿意上表辞去汉王之位,侄儿定当留汉王叔在京城悠游度日。” 朱高煦腾地站起身来,向着朱瞻基走了几步,两叔侄面面相对。“隐藏的真够深啊,原以为不过是未断奶的小狗,却不防是一头凶狠恶狼。” 以朱高煦的势力,想要查清楚这件事并不困难。这件事甚至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看谁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这件事发生两个月来,太子消沉度日,偏偏朱瞻基春风得意。朱高煦要是还不知道是朱瞻基的手笔,那也太愚蠢了。 朱瞻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望向了站在一边的王彦问道:“王太监,汉王行装已准备妥当否?” 王彦恭恭敬敬地回答说道:“只等汉王殿下下令了。” 朱瞻基这才回过头来说道:“山高水长,侄儿在此祝两位王叔一路顺风,万事吉祥。” 朱高煦突然伸手抓住了朱瞻基的衣襟,狠狠说道:“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小子,别太得意了。” 朱瞻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手上使劲却依旧笑着说道:“汉王叔,失态了。” 论力量,两个人差不多,但是朱瞻基属于主动发力,捏住了他的手关节,然后让他痛苦地松开了手。 见朱高煦松开了手,朱瞻基也放开了他的手笑道:“时辰不早了,让侄儿送两位王叔去登船吧。” 朱高煦望着手背上被捏出的手印,怒火冲心。加上身为叔叔,身为以勇猛著称的汉王,这个时候竟然吃了大亏。 他的理智完全消失,举拳就向朱瞻基的脸打了过来。“这就是你太孙的礼节……去你……” 他毕竟不是完全傻了,只骂了两个字,就把剩下的话给咽了下去。 朱瞻基向后退了一步,身子一矮,就躲过了他这一拳。今天他是来送行的,不管有再多的恩怨,今天他也不能向汉王动手。 否则,以侄儿打叔叔,再有理也会变成没理了。何况,作为一个胜利者,也不需在这里咄咄逼人了。 朱高煦眼前一拳击空,竟然又冲了两步,继续挥拳。今日就要离开京城,他似乎想要借这个机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朱瞻基的眼睛瞟到王彦已经扑了过来,所以没有还手,继续退让,躲到了门口,他的脚一蹬半米噶的门槛,一个翻身,就飞身腾起,落在了朱高煦的身后。 朱高煦一个扑空,站在了门口,身子扭转着看向了身后的朱瞻基。 这个时候,王彦已经跑了过来,拦在了两个人的中间。“汉王殿下,够了,你想让皇上大发雷霆吗?” 朱高煦转过身来,喘着粗气说道:“你可也听到了,是他在陷害我,我要向父皇伸冤!” 王彦本来是不想掺和这种场合的,见朱高煦如此愚鲁,忍不住说道:“汉王殿下真以为陛下什么都不知道吗?什么事能瞒过陛下的耳目?” 朱高煦楞了一下,大声问道:“那为何……” 朱瞻基这个时候仍然是和声和气地笑道:“陷害,有谁能陷害一个王爷?有谁能陷害朱家的子孙?汪涟的妻子不是被你虐杀?九江府的商人不是被你抢去家产,剁成碎尸丢入江中?” “那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他还想冲过来,被王彦一把拦住。“王爷,你就安分些吧!” 朱高煦看着一直嬉皮笑脸的朱瞻基,再看看一脸严肃的王彦,心头的怒火逾盛。但是他却压抑住了自己的愤怒,望着朱瞻基阴沉笑了起来。“起驾……离京!” 王彦也扬了扬手,几个太监同时喊了起来。“汉王,赵王,太孙殿下起驾,仪仗预备……” 号令一起,汉王府前后院都沸腾了起来,早就准备好的女眷们一个个登上了马车,而男人们大部分都是骑马随行。 一路上,朱高煦一直隔着王彦等人,阴沉地看着朱瞻基,若是有可能,他恐怕恨不得直接要朱瞻基死。 但是朱瞻基依旧活的好好的,还心情愉悦。 他就是故意的,想要故意刺激朱高煦,如果他去到封地,真的变的老老实实,那才没有意思了。 如果因为想要夺权,在封地积极养兵蓄锐,甚至派人来京城对他下手,才符合朱瞻基赶尽杀绝的风格。 不把对方逼到绝境,不能显示他这个侄儿一直是被动还手,对他的名声都会有大影响。 如果他不敢派人来暗杀自己,自己是不是要自导自演一出刺杀好戏呢? 第九十八章 刘江抵京 朱高煦的离京,让整个京城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了起来。有这样一个作威作福,不按道理出牌的王爷在京城,他着实祸害了不少人。 更重要的是,朝廷为朱瞻基选妃,距离比较近的那些女子,已经被家人送到了京城。 他们的到来成了京城的一道风景,那些闲帮每天都守在各处城门,得到了情报后卖给京城的各处茶庄,也能获取一些报酬。 这个时代的新闻传播主要就是靠那些说书的,朱瞻基本来想过办报纸来引导舆论,但是这件事是把双刃剑,能伤人,更能伤己。 他现在还没有手握大权,更不能掺和朝政,就是办了报纸,不能控制,也是为他人做嫁衣,所以报纸暂时还没有办起来。 不过大明虽然没有新闻管制,却也没有人敢胡说八道,乱传假信息,因为这个时代,胡说八道,乱传信息,面临的可能就是家破人亡。 虽然没有明确的法律,但是人们的心里都有一条线,这条线不仅仅是大明律,也是风俗人情,没人敢轻易越过这条线。 京城因为朱瞻基选妃变的热闹的同时,京师码头上,也迎来了一队来自辽东的将士。 刘江是正月十五接到圣旨的,传旨的內监从运河抵达山东,又骑马抵达登州府,然后转坐海船抵达金山卫。 刘江只在家待了一天,让副将和管家帮忙安顿家眷,自己率领三十个亲卫就率先回京复旨。 从辽东总兵到海军副司令,从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到海军大都督,不管是从职位上,还是从官衔上,这次都属于是升职。 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仅仅是在五军都督府,就有数十人,而且这个官职只属于虚衔。 但是如今调到了海军司令部,虽然不明白这个司令部属于是什么职衔,但是仅凭他保留了大都督一衔,而且海军除了他,再无其他都督,就能知道这个职位的成色有多足。 更何况,从苦寒的辽东,调到繁华的京师,不仅仅只是官职的晋升,也代表他终于走进了中枢。 从永乐八年第一次北征犯下大错,他被发配辽东,他就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完了。 这次随军北征,作为先锋官,他吸取了第一次出征的错误,谨慎行军,勇猛杀敌,可是等到战争结束,他依旧被派回了辽东。 但是,突然之间,就接到了晋升的圣旨,还是海军仅次于太孙殿下的唯一都督,这如何能不让他惊喜。 根据內监所言,是太孙殿下主动向皇上索要的他。他自认这一次北征,与太孙的接触并不多。 甚至因为后来担任先锋官,并没有跟太孙一同上阵杀敌过。太孙为什么就看中了他呢? 作为一个从太祖时期就随军征战的老将,刘江能从顶替父亲的参军名额的小兵,一步步走到国之上将的位置,当然也不是一个傻瓜。 只需要联想到海军的筹建,就能让他明白,自己在辽东的所作所为,已经深入圣心了。 太孙能绕过朝中这么多将军挑中自己,恐怕就是看重了自己不仅资格够老,更精通水战。 所以在来京城的这半个月中,他就一直在回忆自己的从军经验,想要拿出一套让皇上和太孙满意的水师改建海军的军略。 这几天一直憋在船舱里,船一停稳,刘江就迫不及待地登上了码头。一众侍卫也开始忙活着牵下马匹,收拾行李。 望着眼前巍峨的城墙,刘江的心里也感慨万千,从今以后,他不再是个过客,而会变成这个城市的主人。 一个年轻的太监带着两个小内侍迎了过来,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帮身穿羽林卫服饰的护卫。 现在的整个羽林卫,都变成了太孙的私人护卫。原本在北征的时候,太孙的护卫还只有羽林左卫一卫,但是从新年过后,太孙受命组建海军,皇上把羽林右卫也分给了他。 汉王的三卫减为了一卫,赵王如今也只有一卫,只有太孙和太子备受皇上宠爱,一人分了两卫护卫。 “刘都督,终于等到你了,这一路可还安宁?” 刘江在北征期间也见过李亮,知道他是太孙面前的红人,不敢怠慢。他拱手笑道:“如今大明四海靖平,如何不安宁。倒是劳驾李少监在此久候,江过意不去。” 李亮笑道:“都督有所不知,殿下一直在计算着都督的行程,吩咐等你到了京城,就立即带去宫中。” 刘江心中一愣,立即说道:“江一路奔波,难免有失仪之处,还望少监容我先找个客栈,梳洗一番,再拜见殿下。” 李亮笑道:“殿下早为都督已经考虑周全,都督一直外敌为官,在京城并无住所,殿下已经吩咐锦衣卫帮都督寻摸了几处房子。至于今日下榻之地,也安排在了长安斜街的府军前卫,除了将军,一应侍从也均可入住。在那里顺路洗一把脸,换身衣裳,就能进宫了。” 见对方安排的如此妥当,刘江也就客随主便,只带了两个贴身的侍卫,随着李亮上了一艘挂着內监的撸船。 京师人多路狭,处处禁止驰马,所以有时候坐船,比骑马还要快一些。 刘健眼见已经快要中午,心里想着这个时候进宫,爬上免不了要跟太孙共进午餐。刚入京就能获得如此礼待,这个海军都督又无掣肘,怕不是要否极泰来了。 小舟沿着秦淮河一路逆水而上,行进的速度并不慢。李亮让小太监给刘江泡了一杯茶,这才又说道:“都督一会儿科先去兵部报备,今日见了殿下,明日想必就能得皇上接见。” 刘江拱手说道:“少监考虑周全,江感激不尽。” 作为回京述职的都督,非是为紧急军情,能在三天内排到觐见的班就很不错了。 因为得了太孙青睐,现在又能得皇上青睐,这对刘江来说,简直跟做梦一样。 李亮笑道:“此乃殿下安排,咱家可不敢居功。最近几日,殿下除了操劳农庄建设,就一直等着都督进京。殿下既望都督能在海军事务上协助殿下,想必都督心中也有了章程。” 虽然摸不透李亮在太孙面前的作用,但是他既然已经说出了这番话,刘江也就只能让贴身的侍卫拿出了了来京途中写下的组建海军方略。 李亮也不避开刘江,就直接打开了细致观看。小舟行了大约半个时辰,抵达了长安斜街附近的会同桥,然后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李亮也堪堪将此方略看完,然后又递给了刘江说道:“都督果然是资历丰富,许多构想发人深省。不过,咱家以为,今日你倒不必拿出这份方略,我这里也有一份方略,你先看看再说。” 刘江内心抱怨,刚才半个时辰都耽搁了,如果早一点拿出来,也不至于没有时间看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只能表达谢意,接过了李亮递过来的一叠竹纹纸。看了看封面,他就楞了住,因为这一份的方略,跟他写的名字竟然完全一样。封面上面都写着《海军筹备方略》。 一上岸,不顾路上行人,他就打开了这份方略看了起来,在见到太孙之前,他必须要把这份方略也大致看一遍,知道太孙的想法。 等一打开,他就被里面的内容给迷住了,这倒不是太孙的文采有多出色,而是相对于他拿出来的方略,太孙的这份方略要细致的多,许多他根本没有想到,根本没有在意的地方,竟然都事无巨细地写了下来。 一路走,一路看,来到府军前卫,他只是匆忙地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正装,又让贴身侍卫帮他梳了头发,又拿出了调令,前往军部登记。 在去军部的路上,他依旧在仔细观看,越看也越是吃惊。跟这份方略相比,自己的那一份方略粗略的几乎如同生手所著。 他忍不住惊讶问道:“此份方略出自何人之手,此乃大才!” 李亮这才满意地笑道:“当然是出自殿下之手,除此之外,又有谁能在都督尚未履任之前,就写出这份方略?” 刘江看到方略中的一些新名词,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因为这个殿下喜欢创造一些新名词是出了名的。 在来京途中,他在邸报上就见到了太孙与工部诸臣的对话录,那里面太孙用的一些名词,都是前所未闻,但是相比原本用语,却更贴切。 仅仅只是凭借这一点,儒家已经没有人敢在说太孙不学无术,儒学不精了。因为在这些新名字的背后,就掩盖不住太孙思想里面的菁华,当今大儒也不敢说就能超过太孙。 虽然太孙提出来的要修改大明律,保护私人合法财产的建议还没有通过,他要求提高其他学科的重要性也颇受各位大臣指责。但是,他要在自己的农庄修建十家研究院,要在江边修建一边水力作坊,却没有人敢再明着反对。 如今的太孙对儒家还颇有善意,也注意维护儒家的地位,要是把太孙得罪狠了,以后太孙登基,秋后算账,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九十九章 构架 刘江原本还有些自矜,自认在水师统率,军伍编制方面,有着他人不及的能力。大明众将能与他相比者,也不超三五之数。 更重要的是,他资历够老。从追随魏国公徐达战灰山、黑松林之战,就已经声名鹊起。后来更是在当今皇上潜邸时期,就追随麾下。 但是,李亮拿出的这一套据说是出自太孙的方略,却从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角度,详细规划了海军组建的各个部门,各个环节之间的衔接和协调。 看到这份方略,他自认自己绞尽脑汁写出来的方略,已经可以烧掉了。 没有了自矜的资格,刘江的心里又变得患得患失起来。既然太孙已经有了如此详细的方略,那么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自己又在什么方面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呢? 从兵部出来,刘江再也忍不住言语试探道:“李少监,江观此份方略,较江之所著,高出数筹。若按此份方略,我大明水师,不海军,将成天下第一海军,无人能挡。” 李亮这个时候也颇有些自得地说道:“殿下生而知之者也,自然非我等能及。不过殿下常说,大明由太祖以来,国势强盛了,但是制度却还跟不上大明的国势。故需重新建立一套新的制度,以便对大明进行更有效的管理。但是,制度再好,也需要得力的人来执行。天下这么大,仅靠太孙殿下一人是管不过来的,所以,这也是刘都督的机会。” 刘江立刻明白了过来,抱拳说道:“江愿为殿下马前卒也。” 李亮满意地说道:“待会儿见到殿下,不管都督有何高见,都可畅所欲言。殿下从不以言辞罪人,只要都督胸有丘壑,殿下自会重用。” 故意不给刘江足够的时间,让刘江方寸大乱,然后再言辞指点一番,自然就能获得刘江的感恩。 李亮虽然并无高才,在其他方面帮不上太孙,但是在为人处世,拉拢人心方面,却颇得其中三味。 也因为这一点,朱瞻基现在用他是越用越舒心,虽然金阔现在又东山再起了。但是金阔权势虽大,更多偏向于做事,朱瞻基身边的这些琐碎事务,还是李亮用的最顺手。 自承天门进端门,午门,又自左顺门入文华殿,绕过了文华殿,就来到了兴庆宫。 一路上,李亮拿出的太孙腰牌畅行无阻,不管是锦衣卫,还是其他內监,绝无二话。 看到这一幕,刘江也能知道太孙在宫中的威势,不管是內监,还是锦衣卫等人,都已经将太孙当做了这个宫殿未来的主人。 文华殿是东宫驻跸,但是在规制上,却远远小于兴庆宫。 特别是当今圣上现在并无公主,兴庆宫旁边的永福宫,永寿宫也都跟兴庆宫同属于一片宫殿,让兴庆宫的规制更显庞大,较之文华殿,要大出数倍。 光是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当今圣上对这位太孙的重视。 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是太孙上有皇上照拂,下无相争之兄弟,这个皇位,能与之相争者,一个也无。 若是自己帮助太孙掌控好了海军,太孙的手里就又多了一把利刃,更无对手了。 突然之间,刘江就明白了过来。干出成绩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要把海军变成太孙的海军,这才是他的最大价值所在。 不得不说,李亮的这一番作态,让刘江误会了朱瞻基的意思。 作为朱瞻基来说,他从没有把任何人当做对手,唯一能当他对手的,只有固化阶级。 找刘江来,他其实还是想要让刘江做出一些成绩的。 任何制度,都需要一个优秀的执行者,否则再好的制度,最后也可能因为执行力变成坏制度。 就好比宋代的王安石,他的初衷绝对是好的,但是就因为缺少执行力,好的政策最后都变成了害民之法。 得到了内侍的通传,朱瞻基并未亲自迎接刘江,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直到刘江进门,他才从案几后面站起身来。不等刘江行礼,就笑道:“孤日盼夜盼,终于等到了刘都督入京。来人,赐坐。孤闻刘都督嗜酒,今日也陪刘都督痛饮三杯。” 被朱瞻基打乱了节奏,刘江有些手足无措地呆立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匆忙抱拳行礼,然后被一个小太监在案几前面摆上了一把椅子。 这不是如今大明的宫例,而有点像后世的在办公室款待客人。跟太孙面对而坐,更让刘江有些拘谨了。 朱瞻基率先开口笑道:“刘都督自履任辽东,不以辽东苦寒为罪,兴修水利,圈地造田,加强海防,实乃将帅之楷模。孤闻知都督熟读兵法,擅长水战,并治军严谨,故特召都督回京,襄助孤组建海军,还望都督能不吝于教。” 刘江慌的又立刻站起,抱拳说道:“江一介武夫,蒙殿下厚爱,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孤不要你死,只要你用心做事就足矣。来,先来看看这个天下地图……” 第一次见地球仪,任何人的震撼都是一样的。虽然经过数百年的潜移默化,世人对天圆地方已经有了一些怀疑,但是想要让大部分人接受自己只是住在一个大球上,还是很艰难的。 刘江站在硕大的地球仪前面,看着辽东和大明的地图,久久不能言语。 朱瞻基问道:“都督见了此地图,有何感想?” “天下集于一球,臣不敢想也。不过臣观辽东距朝鲜,东瀛不过,咫尺,就已是远在天涯,那其他地方,岂不是距离我大明更远?若我大明兴兵讨伐,一去岂非要三五载!”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此乃以后之谋,现如今,我大明水师要做的就是整顿军备,厉兵秣马,只待时机成熟,马踏天下。孤今日让都督观看此地图,只是想要都督能心怀天下,我们现在将水师改组成为海军,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以后能让大明舰队四海扬威。” 刘江俯首应道:“愿为殿下效劳!” 引着刘江回到了座位上,朱瞻基这才又说道:“海军改组方略,李少监已经给你看过了吧?” “是,殿下学究天人,方略包罗万千,江不能及也。但臣愿为殿下马前卒,协助殿下整顿大明水师。” 朱瞻基笑道:“水师诸将已在应天府耽搁了许久,只等都督前来。所以都督时间紧急,必要在三日内先熟悉此方略,在加以改进,然后才能教会诸将适应这套新的管理系统。” 刘江点头问道:“请问殿下,何为系统?” “简单来说,就是不同功能的部门,组成一个有效的管理方略,形成一个整体性,就能称作系统。大明上有天子,中有朝臣,兵主外,臣主内,百姓安居乐业,这就是一个大系统。口管吃,眼管看,耳管听,心管思,手管拿,脚管走,这也是一套系统。 精确到海军方面,军事体制,舰队编制,作战编组,战略规划、经费预算、政策法令、军官晋升和后勤管理都是不同的部门,组成一套有效的管理层次,这也是系统。” “那就是法?” 朱瞻基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此说法虽然如同盲人摸象,不能概全,但也有此意。要让海军上下团结一心,上有所令,下必所依,所以法很重要。但是形成有效的管理系统,不仅仅是遵纪守法就能解决问题的。一支军队,最主要的是如何发挥出军队的战斗力。” 听到朱瞻基这样说,刘江最后一丝担心也没有了。因为自古以来,外行领导内行,他们最重视的就只有服从。 为了让将士服从,他们自己破坏规矩,打乱军队的管理。虽然换上来的人会更服从,但是军队的战斗力直线下降。 作为一个老将,刘江最担心的就是太孙为了掌权,制定一些不符合现实的制度,但是现在,他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刘江也就不再担心了。 但是三天之内,要揣摩透这份方略,还要把这份方略与现实情况结合起来,刘江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因为这份方略里面,他都还有许多地方没有看明白。 朱瞻基的这份海军方略,大量借鉴了美国海军的组建构架。因为现在的大明,跟后世的美国一样,实行的是典型的军政,军令分开体制,其行政管理和作战指挥系统各自相对独立。 所以这不是美国的海军制比英国,法国更好,而是更适合现在的大明。 在朱瞻基的构划中,兵部最高行政领导机构,拥有人事大权,财政大权。 而海军司令部初期拥有的权力会更多,能制定战略规划、作战计划,政策法令,日常训练和后勤管理等事务。 不过这是因为如今的海军是他朱瞻基当权,如果他不在海军领导的时候,一些权力依旧要移交到兵部去,对海军司令部形成有效的制约。 所以,如今的一些机构设置,机构职能,权力还有些混淆。 这是因为这些权力要掌握在他朱瞻基的个人手中,而不是海军司令部手中。 第一百章 生日 二月初九,这一天是朱瞻基的生日。 去年的十七周岁生日,朱瞻基在北征的途中,只有内侍给他下了一碗长寿面。 今年张氏本欲大办一场,但是又恰逢朱高炽旧疾复发,让张氏也没有了操办的心思。 朱瞻基不知道原本的历史中,朱高炽是不是如此多病,但是现在,朱高炽就是一个病篓子。 他三天两头的生病,虽然死不了,但是也给追随他的文臣们,在前途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作为太孙,虽然父亲卧床,生日不再大办,但是一些至交亲戚,还是要到宫中祝贺。 朱瞻基的兴庆宫虽然更大,但是现在里面的机密文件太多,防守严密。 所以跟张氏合计了一番,生日宴会还是放在了文华殿举行,也是在外臣面前显示一番父慈子孝的机会。 朱高炽对朱瞻基这个儿子的情感非常复杂,首先朱瞻基从小跟祖父亲近,性格也跟祖父相似,尚武轻文,这让朱棣很是喜欢,朱高炽却感到跟这个儿子隔了一层。 但是,他又不能不承认,这个儿子比他期待的还要出色。虽然在对待文人的态度上,父子俩有一些差异,但是没有根本性的矛盾。 而且这个儿子很得军中将士和勋贵的喜爱,因此也争取过来了大批将士偏向,等于是削弱了汉王朱高煦的力量。 如今他的太子位置稳定,不得不说有这个儿子的功劳。自地球仪一出,朱棣就开始了对这个孙子的大力扶持,朱瞻基又到军中历练了一番,如今的威势更胜于他。 所有这一切,既让朱高炽欣喜,又不免感到失落。因为在这个儿子的映衬下,他这个太子父亲未免有些太平凡了。 朱瞻基这日一早就过来了文华殿,亲自伺候了朱高炽服药,然后又请张氏在病床边坐下,恭恭敬敬地向他们磕了三个头。 看着面前年仅十八岁(实岁十七岁),却比常人要高出一头的儿子,张氏的心里满是满足。 丈夫身体不好,又性好女色,对她这些年也就仅剩维持夫妻之间的面子了。 丈夫指望不上,但是儿子却能指望的上,自然也让她把心思大半转移到了儿子面前。 参拜之后,张氏留了父子两个说些贴己话,自己开始忙着张罗中午的酒宴了。 皇上一早就派人来说了,今日也要来参加酒宴,可不能出了什么纰漏。 朱瞻基跟朱高炽也细致诉说了一番海军的组建情况,朱高炽虽然对军事无爱,却也知道军队的重要性。耐心听朱瞻基说了各处的安排,还叮嘱他不要轻视了军中的德化。 所谓德化,也就是后世的政治思想工作,朱瞻基当然知道其重要性。 他也耐心地跟朱高炽说明了海军将会在军队中组建一个维稳系统,上到司令部,下到每艘战舰上,最少都会有一名德化教员,不仅负责替不会识字的士兵写信,还负责德化工作。 对此,朱高炽也是相当满意。他理想中的国家,就是一个人人都会识字,都懂礼义廉耻的圣贤之国。 到了巳中,也就是十点,內监通报彭城伯夫人已到。 朱高炽对这个向来自来熟,又落落大方的丈母娘一直有些头疼。她把宫中当成了自己的家一样,向来喜欢说三道四。 不过,她不是一个糊涂人,他只是用这种态度给自己的女儿撑腰,并不是挑衅皇家的威严,所以往往只会借着一些小事来彰显存在。 就连朱棣对这个老大姐也很喜欢,在皇家这样一个事事都隐藏在心里,算计在背后的家族,这样一个直肠子的亲戚,能带来新鲜的感触。 朱高炽不想听彭城伯夫人啰嗦,就佯装不胜体力,吩咐说道:“孤身体不适,要休息一会儿,就不见彭城伯夫人了。待午宴开席,再唤孤起来。基儿你去替我招待伯夫人,不可怠慢了她。” 朱瞻基笑道:“伯夫人乃我外祖母,是至亲亲人,瞻基怎会怠慢。父王且安心休息,待皇祖父来时,我再让人来叫你。” 来到前殿偏殿,彭城伯夫人对朱高炽推脱不见并不失望,反而拉着朱瞻基的手,带点自我表功地询问他跟孙娴相处的如何。 孙娴害羞,躲在张氏的背后,连头都不敢露出来。朱瞻基陪着她说了一会话,听到通报定国公夫妇携亲眷到,张氏才带着女眷们去到了后殿。 大殿这边留下了彭城伯张昶,惠安伯张升,还有他们各自的孩子。 他们一家都是老实人,朱瞻基对着几个本分的表兄弟也颇为照顾,跟他们打了招呼,才又到大殿门口迎接定国公一家。 定国公徐景昌比朱瞻基大了十五岁,今年三十出头,长的一表人才。因为其父亲的关系,朱棣对他们一家的照拂是最多的。 不过这个人就是一个完全的纨绔子弟,大明时代的米虫。对朱瞻基这个一切从利益出发的家伙来说,这个人没有什么用,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几次巴结朱瞻基不上,也知道了朱瞻基对他过的去,完全是因为徐皇后的一点情分而已。 为此他也颇为苦恼,特别是现在朱瞻基已经掌控水师,控制了大明近五分之一的军队,威势更盛,他也就越发想要巴结朱瞻基了。 朱瞻基的生日也是贵族交际的好时机,他也带来了自己的几个孩子,当先一个虽然一脸稚气,却虎背熊腰,稍微锤炼一下就是一员虎将。 双方见礼完毕,他跟朱瞻基的两个舅舅也亲热地打了招呼,就让其妻蒋氏随内侍去了后殿。 蒋氏一走,不等坐下,他就跟朱瞻基提道:“殿下,今日景昌前来,除了为殿下贺寿,另有一事相求。” 朱瞻基笑道:“定国公客气,但有吩咐,瞻基尽力而为。” 国公已经是大明最高一级的勋贵家族了,再往上,就只有朱家的亲王,郡王。朱瞻基尚未亲政,若非手握大权,其实徐景昌这个表叔,并不一定要对他如此客气。 徐景昌闻言笑道:“殿下幼军北征一战,震惊天下。如今人人皆知幼军所传虽无军略,却有军技,无数勋贵家族无不心动。只是幼军训练刻苦,军纪严明,所以众人尚在观望。我儿显忠今年已十五,自幼文韬武略无所不授,却因年岁还小,他母亲也舍不得送入军中。今日盼殿下能将他收入幼军,再捶打几年,以便此后也能成为栋梁之才,为国效力。” 对于勋贵子弟,朱瞻基未尝没有拉拢之心。如今的勋贵可不是土木堡之后的勋贵,在朝堂之中,他们与文臣的力量对比并不在下风。 不过如今的勋贵大部分也是青黄不接,能打善战之人不是被朱元璋杀了,就是老弱病残,而他们的后代大多锦衣玉食,娇生惯养。 朱瞻基也在犹豫,他既想拉拢勋贵,却又怕军纪严明,这些二代,三代们受不了这个苦,最后好事变成坏事,一个个对他朱瞻基心怀不满。 所以他也一直没有这方面的动作,却不曾想,徐景昌这个人虽然没有多大作为,却舍得将他的嫡子送入幼军吃苦。 “定国公可知幼军军纪严明,即便显忠表弟是定国公世子,在军中也不会受到任何优待?” 徐景昌笑道:“我今日既然跟殿下提出此事,自然已经有了计较。殿下不必在意他的身份,既入幼军,自当是幼军一员,不必优待。” 这个时候,徐显忠也躬身行礼说道:“显忠虽年幼,却也知道军令如山的道理,既入幼军,定当遵纪守法。” 朱瞻基想了想说道:“我一见显忠表弟就甚为欣喜,这事我就应了下来,十五日我会去农庄巡事,且让显忠表弟来找我。” 这个时候,彭城伯张昶和惠安伯张升也都带着几个孩子站起身来。“瞻基既然允了定国公,也不能忘了自家表弟,武威兄弟虽不若定国公世子英武不凡,却也能吃苦耐劳,不以军纪为苦。” “既然如此,十五日我就在农庄举办一场幼军新人挑选演武,凡京中勋贵,皆可报名。能入幼军者,我自当一视同仁,用心栽培。” 既然勋贵们有这个心思,双方就是干柴烈火。大不了对待勋贵子弟不像对孤儿们那么严苛,稍微放宽一点标准。 笼络住了京中权贵,也就等于稳定了自己的继承权。 训练一两年,等出海的时候在带上一批勋贵子弟,那么即使自己不在京城,有了这些人质在手,也没人能挖自己的墙角。 见朱瞻基答应了下来,众人都是喜气洋洋,不过朱瞻基倒也没有时间一直陪着他们,不一会儿,魏国公等其他勋贵府上也都阖府出动前来贺寿,朱瞻基都要一一接待。 临近午时,李亮有些神色疑惑地低声汇报说道:“殿下,蜀王携王妃等亲眷也来给殿下贺寿,已得陛下允可。” 朱瞻基愣了住,如今的蜀王朱椿是朱元璋的第十一子,按辈分是朱瞻基的爷爷辈。自己这个孙子辈生日,怎么也轮不到他来给自己过寿啊! 而且这件事还得到了朱棣的允许,那背后就更有蹊跷了。 他想了想问道:“去探访一下随行人等,此事不会如此简单。” (一百章了,撒花庆祝!可惜不能加更了,我尽量在上架的时候多更一点。) 第一零一章 蓝烟 午时二刻,也就是后世的十一点半,朱棣带着朱椿,还有蜀王妃以及一帮子孙来到了文华殿。 虽然朱瞻基是主角,但是这个时候也是卧病在床的朱高炽强撑着起来迎驾。 只要人没死,礼不可废。 今日文华殿的客人虽然不多,但是也有数十个家族,数百人来给朱瞻基祝寿。 朱瞻基这个最被重视的皇孙,未来的皇位继承人,只要是有点关系,谁不想凑上来? 不过,即使想要凑上来,也要有那个资格,今日才能进了文华殿的门。 朱瞻基已经得到了消息,今日随朱椿入宫的,除了随他来京的几个子孙,还有一个特别的人物。 之所以说特别,是因为此人姓蓝,与蜀王妃同是一个姓,还是她的侄孙女,一个称得上是绝色美人的青春少女。 蜀王朱椿,是朱家第二代中有名的喜好读书和做学问的人,朝廷内外都知他博综典籍,容止都雅,在朝中有“蜀秀才”之称。 这一点,朱高炽倒是跟他一脉相承。 不过,当一个闲散王爷可以有立场,当一个太子过早地选择立场,那就太傻了。 所以朱椿在王爷里面风评不错,但是朱高炽只在文人里面才有一些人气。 朱椿的王妃也不是普通人,蓝姓与沐姓本来都有可能成为朱家王朝被封异姓王的大家族。但是这一切,在蓝玉被以谋反罪治死之后,一个封狼居胥,勒石燕然的名将,一个庞大的家族,从此烟消云散。 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封狼居胥,勒石燕然”被认为是汉族最高的军功,同时也是汉族军人的最高荣誉。 从古至今,也只有四个人能做到这一点。其第一位就是人人熟知的霍去病,第二位是东汉名将窦宪,第三位也是东汉时期的名将班固。 此后的一千多年,再无汉人能策马草原,驱逐鞑虏。 直到朱元璋时期,蓝玉才又成为了第四个封狼居胥,勒石燕然的汉将,在捕鱼儿海,也就是后世的贝加尔湖大破北元。 此战捕获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麻及平章以下官属三千人、男女七万七千余人,以及宝玺、符敕、金银印信等物品,马、驼、牛、羊十五万余头,并焚毁其甲仗蓄积无数。 朱元璋因此将蓝玉比作卫青、李靖。蓝玉又攻占哈剌章营,获人、畜六万,基本摧毁其职官体系而名震天下。 等他班师回朝,晋升为凉国公。 蓝玉相貌英俊,常遇春妻弟,有胆有谋,勇敢善战,屡立战功。 但是战功显赫的蓝玉是个粗人,没有文化,性情暴躁,刚愎自用,得到朱元璋的赏识宠信,愈加骄横恣意,做出种种目无法纪的事情。 更主要的是,蓝玉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因为他屡次立下战功,所以朱元璋就特别大方的奖赏他,但是他却没有感谢朱元璋,反而认为这些是他应得的,是他打天下应得的。 甚至有的时候,他认为皇帝给他的太少了。 在这样一个封建时代,皇帝就是天,如果有人敢反驳他,甚至质疑他,那么这个人离死也不远了。 正在巩固和加强中央集权的朱元璋深感不安,以谋反罪将其逮捕下狱,并被剥皮实草,抄家,灭三族。 蓝玉为他的骄纵付出了血的代价,并且因他株连处死的高官,有公爵一名,侯爵十三名,伯爵二名,连坐处死的功臣及其家属达一万五千人。 蓝玉案也是跟胡惟庸案并称的,洪武时期两大惨案。 蓝玉该不该死?从国家角度来说,他功大于过。但是从皇帝角度来说,他已经变成了威胁,所以必须要死。 朱瞻基对他没有多少同情,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情商不够的家伙。 只是对他连累死了一万多人,感到有些遗憾。 据传当时蓝玉家族人员全部杀光,只有蜀王妃免于一死。但是从今天这位蓝烟的出现,说明当时的株连三族,还是有漏网之鱼。 并且这个漏网之鱼今日还进了皇宫,说明朱棣其实也很清楚这件事的是非恩怨。虽然他不能明着揭露自己老爹的黑历史,但是私下里已经宽宥了蓝家。 甚至为了表示宽容,还准备借此将蓝家的后人纳入宫中。 当然,他不是为自己纳,而是为朱瞻基。 虽然皇家没有太多人伦大防,娶了姑姑又娶侄女的事屡见不鲜。但是没有兄弟娶了奶奶,自己娶侄孙女的道理。 如今太孙选妃沸沸扬扬,蜀王妃带蓝烟入宫,朱棣又带她们来文华殿,这个逻辑其实并不难猜。 朱瞻基也打量了蓝烟一番,此女相貌娇美,身材挺拔,是朱瞻基喜欢的苗条类型。 在朱瞻基打量她的时候,她也正在偷看朱瞻基,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以后,她不仅没有害羞,还傲娇地撇了撇嘴,这倒让朱瞻基来了一点兴趣。 来到大明,他见识了太多百依百顺的女人,这个小辣椒一般的女孩子,倒是有一点后世女孩子的自信,自强。 这件事反正他也不吃亏,谈不上有什么不满意的。经历了前两世的情感纠葛,如今他又是太孙,感情对他来说如浮云。 朱高炽体弱,迎接了朱棣一行,就又被架回了自己的卧室休息,而朱瞻基跟朱椿一行见礼完毕,也就直接吩咐开席。 开席分男女,男人们在前殿,女人们却在后殿由张氏款待。 文华殿虽然不小,但是一次接待三百多人的宴席,还是有大半人只能坐在院子里。 在前殿和后殿,还搭建了两个舞台,有乐班伴奏。待午宴结束,下午的时候,还会上演一些如今人们喜欢的曲目,杂戏。 这两个乐班都是朱棣成立的,有阉人,有宫女,宫廷赐宴的时候,也经常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朱瞻基对这些杂戏没有兴趣,但是这个时代娱乐节目太少,其他人倒是都听的津津有味。 朱棣作为孤家寡人,是不能与任何人同桌的,他的菜也是单独一份,各种小菜,点心,大菜加起来一共三十二样。 他一个人当然吃不了这么多,所以经常会将面前的菜赐给其他人,这可是无上荣耀。 今日他就将面前的菜赐出了二十四份,只留下了八个菜。得到了赐菜的勋贵大约有一半,另一半则赐给了女眷。 今日除了彭城伯夫人,蜀王妃等人,孙娴也得了一份点心。 这也是朱棣在安她的心,一个皇帝,不管什么时候,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全。 今日他相当于是给蓝烟撑腰,若不对孙娴有所表示,恐怕其他人就会认为孙娴已经失宠了。 这对朱瞻基以后平衡后宫,可不是一件好事。 皇帝也在,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所以宴会显得很无趣,朱棣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众人都不习惯,所以很快就填饱了肚子,起驾离开。 众人纷纷起身相送,他大手一挥:“诸卿不必多礼,让基儿送我一程即可。” 这样一说,其他人才不再多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朱瞻基搀着他的左臂,一直将他送到了文华门,他才开口说道:“蜀王妃今日求到朕的面前,朕也不好拒绝。蓝玉已死,功过不需再评,以后对蓝氏好一些,留下血脉,也算对蓝家有所弥补。”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孙儿省的,只是她的这个身份……” 朱棣笑道:“蜀王妃不至于蠢到让蓝氏认祖归宗,此蓝氏与蜀王妃并无瓜葛。” 朱瞻基这才立即点头说道:“孙儿明白了?” 朱棣又问:“海军事务操持的如何了?” “到五月间才会有所成效,若想完全改变,尚需一些时日。以孙儿预计,待明年兴兵东瀛,可堪一用。” 朱棣瞪了朱瞻基一眼说道:“慎言,有些事可以做,却不能说。东瀛乃是不征之国,此不可忘。” 朱瞻基连忙笑道:“是,大明只是前往东瀛缉盗而已。” 朱棣点了点头说道:“此事不可张扬。可惜去冬的倭寇并不曾敢骚扰我沿海,只是到琉球劫掠了一番,否则我大明也是师出有名。” 朱瞻基安慰道:“我大明海军还未整顿好,此时也不急,总之最次明夏之前,孙儿定当能拿到铁证。” 朱棣本来就是用这件事来考验朱瞻基,所以在海军的组建上也不多指点,就准备离开。 这个时候,朱瞻基又想了起来说道:“皇爷爷,方才定国公跟孙儿请将世子收录幼军,孙儿答应了下来。并且想多收录一些勋贵子弟,放在幼军锤炼一番。” 朱棣站定了身子,沉吟了一下说道:“此事甚好,那些勋贵子弟可没有了先辈的锐气,又在京城浪荡不堪,败坏风气。不过,幼军所学甚杂,一些技艺不可大规模相传,今后要择人而教。” “孙儿记下了。” 朱棣一走,文华殿里面的气氛登时就热闹了许多,朱瞻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杯觥交错了。 他这个寿星公回来,自然被一些长辈关注了住。平日他们跟太孙亲近的机会也少,今日刚好在酒场上拉拉关系。 面子工作,朱瞻基还是很拿手的。他也不以自己的身份为傲,只以晚辈的身份,与他们畅饮起来。 第一零二章 傻妞 “殿下,蓝姑娘有请……” 蓝姑娘……有些酒意的朱瞻基楞了一下才想起蓝姑娘是谁,心里也有一丝好奇,不知道她在这样的场合为什么会冒着风险来找自己。 在这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年代,子女或者晚辈对于自己的婚姻根本没有任何自主。 蓝烟作为寄人篱下的孤女,咦……不对。蓝玉是洪武年间就被满门抄斩,那个时候连朱瞻基都还没有出生,更别说看起来比他还小一两岁的蓝烟了。 寄人篱下或许是真,但是孤女就不一定了。她说不定是蓝玉哪个幸存后代的后裔,这二十多年下来,也许有了一大家人。 朱瞻基对这个胆大的女孩有了一丝好奇,反正见面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也懒得去猜。想了想说道:“安排她到东苑去等我,我马上过来。” 大人们都在看戏,年轻一代的一帮年轻人,此时正兴高采烈地玩着斗鸡游戏。 这个斗鸡不是真的斗鸡,而是一种游戏,也叫斗拐,撞拐子。 游戏规则是一脚独立,另一脚用手扳成三角状,膝盖朝外,用膝盖去攻击对方,若对方双脚落地,则赢得战斗。 这种游戏分为单挑、单人守擂、四人双擂、三人撞、混战。一帮少年被朱瞻基分成了两队,现在正在激烈地混战。 这种游戏可能也是少年时期最能体验男子气概的游戏,并且还要讲究战术。所以规则虽然简单,但是盛行不衰,一直到几百年后,这种游戏仍然很流行。 朱瞻基并没有下场,担任了裁判,并且还拿出了几十颗珍珠作为奖励。 皇子皇孙这一队里面,虽然有蜀王的几个健壮的孙子,但是朱瞻基的弟弟们拖了后腿。 而勋贵们那一队,实力明显胜出一筹,所以比赛呈一边倒的局势。 朱瞻基眼见这样太无趣,索性打乱了分队,把两边的力量又平衡了一番,让他们再次混战起来。 等到比赛结束,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胜利的一方得意洋洋,失败的一方垂头丧气。 不过朱瞻基并没有吝啬,不管输赢都有奖励,胜利的一方,获得的珍珠更大一些而已。 得了奖品,他们也就更开心了,一些没有玩够的,又单独约战,开始比试。 让伺候的太监和宫女们都盯着他们不要受伤,朱瞻基这才施施然地走向了文华殿东苑。 东苑的凉亭里,穿的有些单薄的蓝烟冻的有些瑟瑟发抖,心里一边担心,一边咒骂着朱瞻基还不来。 她趁着姑婆不注意,偷偷地溜了出来,想着文华殿的太监们应该能找到朱瞻基,打着胆子让他们找一下朱瞻基。 可是这都好一会儿了,这个家伙还不来! 要是一会儿姑婆发现了,肯定要惩罚自己了。 她却不想想,蜀王妃这个经历过风光无限,又经历过家破人亡的老人什么没有见过。她刚溜走,蜀王妃就已经发现了,只是不想坏了她的好事而已。 这是皇宫,到处都是太监和宫女,怎么可能一个大活人能悄悄溜走。 若不是朱瞻基传话,她连文华殿的大门都出不来。 就在她有些神不守舍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你要见孤,所为何事?” 蓝烟吓了一大跳,差点叫出声来,像只惊毛的小猫一样,一下子跳在了栏杆后面,看到是朱瞻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你怎么从后面出来了?” 朱瞻基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样子颇为好笑,又问道:“你要见孤,所为何事?” 蓝烟看着他的笑脸,就觉得有些心慌,看了看内侍们都远远地守在四周,这才低声说道:“太孙殿下,你能不能不要娶我?” 朱瞻基楞了一下,板起了脸问道:“你是有心上人了?” 蓝烟一听立即呸呸了起来。“本姑娘才十六岁呢!怎么就会有心上人了?” 一听不是这个原因,朱瞻基脸色稍霁,问道:“既然没有心上人,为何不愿嫁我?” “不是我不想嫁你,我是谁也不想嫁。我母亲早亡,父亲去年也过世。现在我家就剩我和两个弟弟了,我若嫁人,他们可就没人照顾了。” 朱瞻基问道:“你姑婆难道对你们照顾不周?” “当然不是了,可是她俗务繁忙……她就是再照拂,又哪里比得上我。” 看着眼前这个傻大姐一样,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朱瞻基只感到有趣。“那你有何本事能照拂两个弟弟?” “我会养蚕,还会蜀锦。我父在世之时,也有一份产业。我一定能把我们的织行开到京师来。” “原来还是一个女陶朱,失敬失敬。” 蓝烟却没有听出朱瞻基的讽刺意味,颇为自得地露出两个小虎牙说道:“不敢,不敢,只是生活所迫,谋于生计,当不得陶朱之称。” 朱瞻基差点憋不住要笑出声来了。这个小丫头或许是被家人保护的太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靠在书上看到的一些东西,就能接手家族生意,照拂家人。 她用书上的一些用词来掉书袋,就像一个书呆子一样,根本不会灵活运用。偏偏还一本正经,不知道自己的短处在哪里,实在有些好笑。 像她这样去做生意,怕不是被人卖了,还要替别人数钱。 朱瞻基说道:“既然我要娶你,当然也会出一大笔聘礼,不至于让你两个弟弟生活无依,至于赚钱,那是男人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操劳了。” 蓝烟一听就有些急了,瞪大了眼睛说道:“那怎么能行?织行是我父亲一生心血,怎可就此荒废?何况你……你又不是只娶我一个……没有了我,你还有其他妻子。我看孙姑娘就很好啊,你母妃就很喜欢她,连我姑婆也一直在夸赞她。”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这是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就没想想,你姑婆想要让你进宫,难不成就是害你?跟了我,你的两个弟弟就没人敢欺负,你家的织行,也没人敢霸占,岂不是一举数得?” 蓝烟有些傻眼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可是我没想嫁人啊,嫁人了,我就不能天天看见两个弟弟了。” 朱瞻基说道:“如果你担心这个,我可以让你两个弟弟住在我的农庄,这样你也经常能见到他们了。” “可是……可是……” 朱瞻基逼近了她的身子说道:“没有什么可是……今日你姑婆已经征得了皇上的同意,你就必须要嫁进宫来,否则这就是欺君。不仅你的两个弟弟都要受处罚,你家的织行要被查封,就连你姑婆也会受到牵连。” 朱瞻基现在的身高就已经有了一米八五,在这普遍男人身高不到一米七,女人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年代,这样的身高很是有压迫感。 蓝烟的身高在女人里面算是高的,大约有一米六五,但是在朱瞻基面前,仍然显得很弱小。 被朱瞻基逼的靠在护栏上,她紧缩着身子,闻着朱瞻基身上的味道,她就有些迷糊了。 想也不想,她就一巴掌打了过来。 朱瞻基手一扬,就把她的手攥在手中。“胆子倒是不小,敢跟孤谈条件了,还敢动手。” 销售被朱瞻基抓住,她全身发软,这才清醒了过来,软弱地求饶道:“殿下息怒,小女子只是情急,非出自本意。” 朱瞻基攥着她的小手不丢,轻轻地抚摸着说道:“想让我饶过你也容易,亲我一下就放过你!” 蓝烟脸色大变,急忙抽出了自己的手,眼泪涌了出来。“殿下请自重……” 朱瞻基哈哈笑道:“瞧把你吓的,反正已经是孤的人了,孤不至于如此急色,待你再丰满一些,孤才会真有兴趣。记住,回去以后呀多吃一点,下次再没有起伏,还像个平板,就别怪孤强迫你天天吃木瓜了。” 松开了蓝烟,朱瞻基得意洋洋地向回走去。这样一个有些小聪明,又有些小迷糊,有些自强,又软弱的小姑娘,没事的时候逗逗她,也是一件乐事。 而蓝烟并没有听懂朱瞻基的话,朱瞻基的人影都不见了,她还在喃喃自语。“丰满一点,殿下是嫌我太瘦了吗?可是什么是平板,又为什么要吃木瓜?” 虽然这些问题没有想明白,但是她的眼泪也神奇地消失不见了。虽然这次的目的没有达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不觉得有多失望。 “嘿嘿,男人果然都是怜香惜玉的,只要装装可怜,他们就不会跟女人过多计较了。以后他要是还敢再对我凶,我就再哭给他看。” 要是朱瞻基知道她的想法,怕不是要笑死。这个傻妞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这些才子佳人的曲剧,就信以为真了。 要不是她注定是属于自己的,他怎么会怜香惜玉,换个人,怕不是更狼性大发了。 不过这个时候,朱瞻基又回到了前殿应酬。虽然他不喜欢这种应酬,但是这种社交也是他这个太孙必须要适应的。 这些勋贵家族,最有效的拉拢方式,就是联姻和社交,只有形成了紧密的利益团体,他们才会永不背叛。 第一零三章 幼军扩招 从来到京师,刘江没有一点时间来领略京师的繁华,就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之中。 他唯一抽出来的时间,就是在被朱棣接见以后,匆忙在太平坊挑中了一套朱瞻基帮他留意下来的一套四进大院。 这处大院虽然面积不算很大,但是位置很好,位于九华山下,毗邻富昌伯房宽,清远候王友的宅邸。 他只有一妻两妾,长子刘湍早亡,次子刘安如今也在军中服役,这次并没有随他返回京师。另有两嫡女,一庶女也以嫁人,只有两个庶子还在跟前,所以一套四进大院也足够家用。 确定了宅邸,他就全心投入了跟朱瞻基的磋商之中。 朱瞻基懂得的是后世的先进管理系统,但是将这套管理方案套用在六百年前的大明,就需要因地适宜。 比如简单的的舰队编制,朱瞻基就只是简单地知道各种不同船只的性能和名字,各种舰船的具体功能和作用,只是略懂。 如何把这些不同性能的战舰组合成一支具有战斗力,又合理的舰队,并且能担负不同的战斗职能,就需要刘江这样的老帅才能确定。 这还是最简单的,其他比如各部不同的战争训练和组合,不同卫所之间的协同作战,统一指挥系统的组建,都离不开刘江这个老将。 他们必须要拿出一套比较合理的方案,才能得到兵部的支持,也才能得到朱棣的支持。 而只有得到他们的认同,这套方案也才能在军中实施,并且通过现在聚集在京师的水师将领,将这套方案传达下去,执行下去。 一个国家的水师,最北到奴儿干都司,也就是库页岛北部地区。而最南到交趾,也就是后世的越南。绵延上万里,军队数十万,战舰数千艘。 在最南部的苏门答腊岛,原三佛齐地区的国王梁明道哭着喊着要加入大明,并且来到大明之后再也不肯离开。 他的副手施进卿带领众军民内附大明,永乐五年,朱棣诏命施进卿为旧港宣慰使,至此,远在赤道线上,还有一块土地属于大明,并且驻扎了一支水军。 想要将这些军队都组合在一套管理系统之内,还要让各部形成战斗力,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各部,各军卫都不想削弱自己的现在实力,又想增强自己的实力。所以,如何协调这中间的关系,也非常考验刘江的能力。 朱瞻基不可能事事亲自去做,他只需要把握全局,然后验证效果。 所以刘江在跟朱瞻基确定下来基本方略之后,首先就是要组建自己的执行机构,以便他的命令可以得到有效执行。 聚集在京师的上千水师将领几乎全部被刘江给召集了起来,强行编进自己的筹委会里。 在经过朱瞻基设计的层层考验之后,一些具有优秀执行能力和领导能力的将领被挑选了出来,解除他们的现职,直接编进了海军司令部。 而这些人也是从北到南,各地的将领都有,他们对地方上的情况都非常了解,有了他们的加入,这种改制的动作才慢慢快了起来。 朱瞻基很有耐心,他预计用四个月的时间,能理清所有的关系就足够神速了。 这边的工作放给了刘江,朱瞻基这几日又忙着幼军的事务。 每年秋冬之际,朱瞻基就会搜寻一批各地的孤儿,经过几个月的考验,编进幼军。 以前朱瞻基小打小闹,只是在京师周边挑选孤儿,每年差不多只是挑选一百二十人左右,最后保证幼军的规模能控制在三个层次六百人。 但是去年的幼军甲字连全部被瓜分,目前只剩下了四百人,加上朱棣和军方的压力,所以朱瞻基去年通过锦衣卫又挑选了四百个孤儿。 这八百人已经让幼军营的容纳能力达到了饱和,但是现在,勋贵们也要把自己的子弟送入幼军,幼军的规模就会变的更大。 不过现在教官方面不缺,因为原本的乙字连两百士兵都能充当教官,就连丙子连的士兵们,也能胜任一些教官任务了。 现在主要是训练营的场地有限,原本增加了四百孤儿,容纳能力就几乎饱和,现在勋贵子弟们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报名。 幸亏如今的下马桥已经进入了建设期,虽然进入了春耕阶段,但是一道圣旨,下马桥每天仍然能维持一万工人以上的建设规模。 在建设十个研究所的厂房同时,朱瞻基也把幼军营的宿舍和场地进行了扩建,预计形成两千人的规模。 这个规模暂时不会再扩大,在他登基之前,朱棣也不会允许太多的人掌握天文知识。掌握太多的地图绘制技术,因为这些技术如果被太多人掌握,也会对大明形成威胁,对朱家的统治形成威胁。 也因为这些原因,除了孤儿和勋贵子弟,朱棣严厉要求幼军不能向普通民众开放。 二月十五,下马桥农庄一带的道路发生了拥挤,无数的马车还没有出城门就堵死了。 数不清的勋贵子弟一个个只能在护卫的带领下,步行前往农庄。 朱瞻基原本还让纪纲派了不少锦衣卫,四处查探这些勋贵子弟的表现,有没有一些仗势欺人的。 但是很显然,不管哪个都受到了严厉的警告,不要说在路途中,即使在幼军的选拨过程中,也没有一个恃宠而骄的。 相对于培养了几个月的孤儿们来说,这些勋贵子弟的挑选并不算严格。 首先免了政审这一关,其次是入门的标准不过是十五岁以上一个时辰内跑完十公里,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可以适当减少要求。 如今的大明一里相当于53o米,一公里1o6o米,十公里也不过是比后世多了一里路。 即便如此,仍然有一小半人没有完成。他们可不是营养不良的孤儿,能来参加挑选的大部分都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这点标准都达不到,朱瞻基是坚决不要。 而没有被挑上的人也没有人敢闹事,且不提虎视眈眈的锦衣卫,光是在太孙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就足以让他们不敢猖狂。 选不中大不了回家继续当富家公子,年岁到了也能找个差事,要是在太孙这里挂了号,以后的前途可就堪忧了。 喧闹的一天结束,幼军又将增加四百多人的丁字连,这四百多人基本保证了每个勋贵家族都有人被挑上,有些家族还不止一人。 而这些人被朱瞻基控制在手中,就能保证勋贵阶层的利益跟他捆绑,不敢充当墙头草。 朱瞻基能做的就是,给所有人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然后尽量不要让他们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虽然挑选结束了,但是他们暂时还不能入学,因为农庄的宿舍还没有建好。他们都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字,跟流离失所的孤儿不同,自然不能一个房间睡十几个人。 即便不会允许服侍他们的小厮来侍候。也不能太苛待了他们,所以,最多会安排四个人一个房间,相应的建筑量也要多了不少。 而这个时候,海军司令部的衙门也终于建好,刘江他们,也终于有个可以办公的场所了。 不过按照大明的习惯,这个海军司令部的招牌挂的还是海军都督府,刘江担任了海军第一任大都督。 但是,这个海军都督府的招牌并不是挂在大门上方,而只是挂在大门右侧,在左侧,还挂了一个海军司令部的招牌。 这个招牌可以说是专门为朱瞻基所挂,因为他这个太孙只担任了海军司令的职称。这个职称虽然比海军都督还要高一级,但是并不是大明的编制内官职,也没有等级。 等于是为朱瞻基这个太孙特设了一个职位。 朱瞻基有些想法还是有些超前了,因为如果只是海军设司令,那么五军都督府是不是也要设司令一职呢? 如果连五军都督府的官职都改名了,岂不是相当于整个大明的武官系统也要重组? 所以朱棣在深思熟虑以后,还是没有给海军标新立异,只是把海军司令这个超品的官职,当做是给朱瞻基特设的,以后也不会是常设职位。 到了二月底,海军的改制经过了初期的混乱,终于慢慢走上了正轨,瘦了足有十斤的刘江也终于能喘口气了。 这个时候,朱瞻基除了监督一下程序,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工业区的筹建方面。 海军的改制他只需要监督,但是工业区的建设却需要他的完全引导。要不然,这样的投资就会出现投资方向的错误,或者是重复投资现象。 不过,因为马致才带领着一个攻关小组,一直在测试长江水流可以带动水车的最大功率,所以他才能不管不顾,将海军的事情整顿的差不多。 这一个多月来,夹江上那一架架测试的水车,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民众。 现在,各项测试数据都已经获得的差不多了,而工部这边,也要开始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进行初步的安装测试了。 不过这个时候,却没人在成群结队到夹江那里看热闹了。因为有一个比这更大的新闻爆发,那就是大明军中第一人,国之柱石,英国公张辅要回京了。 而且,他还抓住了后陈国的国主陈季扩,以及后陈国的大部分大臣。虽然陈季扩在被押送回京的途中跳水自尽,但是这也不能阻挡人们看热闹的激情。 第一零四章 英国公回京 英国公奉旨回朝,自太子以下,群臣皆出城至阅江楼码头欢迎。 三月初五这一天,身体刚恢复了一些的朱高炽乘坐马车,在群臣的环侍下,一大早就赶往了阅江楼码头。 张辅这是从交趾坐船回来,要是从6路回来,众臣起码要出城三十里,才能彰显朱棣对张辅的重视。 在永乐一朝,不管是掌控神机营的柳升,还是备受朱棣恩宠的沐晟。他们在朱棣的心中,在大明万民的心中,都比不上张辅。 朱瞻基也有五年没有见过英国公张辅了,自交趾以降,又屡次起兵,英国公张辅就三征安南。 张辅在安南前后建置州县以及增设驿传递运,规划得很全面。交趾人所怕的只有张辅,张辅回来一年而黎利又反,朝廷多次遣其他将领征讨,都无功。 武有张辅,文有黄福,整个大明只有这一文一武才能震住整个安南。 巳时正,在应天府外幕府山水师已经等了半夜的张辅座船,缓缓停在阅江楼码头。 鼓乐争鸣,万民齐呼,太子朱高炽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在两个内侍的搀扶下,依旧是长揖到底,恭迎张辅。 五年不见,今年已经四十岁的张辅变化并不大。 他身材高大健壮,不妄言笑,性格刚毅威严。在军事方面,他治军整肃,屹立如山。三次平定交趾,威名远传海外。 而在历史当中,张辅历事四朝,虽然连姻帝室,但仍小心谨慎,与蹇义、夏原吉和三杨同心辅政。 仁宣之治的二十余年间,国家太平无事,张辅是有很大功劳的。 所以,不管是在这个时代了解的张辅,还是在从历史里面了解的张辅,都值得朱瞻基一拜。 张辅走下坐船,内心也是感叹不已,身为臣子,走到今天的这一步,可谓是已经到顶了。 不过他自认还年轻,并不想从此养老,只是这次回来,不知道皇上还会不会再放他出去。 他也看到了在群臣之前的太子朱高炽,这个太子的身体依旧不见好转。 比他更引人瞩目的就是他身边站着的太孙朱瞻基。 五年不见,张辅自己的形象并没有大变。但是朱瞻基从十三岁到十八岁,却正是一个年轻人形象变化最大的阶段。 才十八岁的太孙身材比他还要高大,比一般人都要高出一个头,在群臣里面显得格外显眼。 虽然有些消瘦,不过这是年轻人正长身体的时候。从他鼓鼓囊囊的衣服下的肌肉,也能看出,他的身体要比太子好的多了。 再看看他跟皇上年轻时代相差无几的脸,张辅自然就明白为什么这个太孙如此受皇上宠爱。 年仅十八,现在皇上竟然把全国的水师都交于他掌管,这是多么大的殊荣啊! 不过,从他的了解,这个太孙也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去岁北征,他虽然没有参与,但是也从其他将领那里了解到了太孙在战场上的表现。善于纳谏,英勇杀敌,更重要的是,在行军途中不仅不嫌劳累,还能与各界将领相处和谐。 北征回师途中,他更是邀天之幸,在草原腹地找寻到了一座铜山。 光凭这座铜山,大明就能解决如今的钱荒。也让大明有能力在草原腹心驻扎一直军队,从此将荒寂的草原变成了一座金山,各部将士再不把草原当做畏途。 而他们虽然再没有见面,去年以来,他们之间却也不是没有交集。在交趾期间,他就收到了太孙的亲笔信函和一份地图。 而他凭借这份地图,在广宁海边,果然找到一座储量惊人石炭矿。这片石炭矿绵延数百里,出产各种优质石炭,足够大明用上千年。 从这件事,张辅也在怀疑,难道太孙真是天授之人,要不然,他在大明境内,又如何能知道远在交趾,有这么大一座石炭矿。 礼部官员这个时候已经念完了朱棣亲笔撰写的嘉奖徼文,张辅也双膝跪地,接过了圣旨,面向皇宫磕头三次。 然后,才是诸臣与这位大明头号战将套近乎的时间,这一番见礼一共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朱瞻基并没有跟张辅太多交谈,他只是在张辅跟朱高炽见礼的时候,跟张辅问了一声好。 待张辅与诸臣见礼完毕,朱瞻基亲自执缰,牵来了一匹阿拉伯马。张辅谦让了一番,还是在众人的力邀之下,翻身跨上了骏马,开始向皇宫行进。 应天府大街上,张辅回宫的道路已经被清街,封锁,一行人或骑马,或坐车,带起了一条灰尘形成的浓烟,一路奔向皇宫。 朱瞻基一直陪在张辅的身边,这个时候也才有机会跟张辅说上几句话。 “英国公,朝堂上下,唯你对交趾情形最为了解,以你之见,这交趾为何三番五次复反,想要彻底解决交趾战乱,又该行何策?” 当初朱瞻基还是个孩子,现在却已经变成了一个青年,听他向自己问计,张辅忍不住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触。 “交址之乱,源于少数人不服王化,而想彻底解决交趾之乱,应以教化为主,武力为辅。可是此举耗时耗力,交趾又远离王庭,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这些年来,每年交趾上缴税银不过七万两,但是三征交趾,耗银超过四百万两,朝廷诸臣未免有些人觉得费了这么大力气,拿下一个贫穷的交趾,实在不划算。 但是朱瞻基却很清楚交趾的潜力,在小冰河时代来临之前,这里将会是大明最大的粮仓。 而且这里南扼南洋,乃是大明水师威慑南洋诸国最佳的前沿阵地,也是大航海时代来临之际,大明最佳的贸易地之一。 交趾虽然贫穷,人口却不少,在当今这个时代,人口就是财富! 朱瞻基笑着说道:“鼠目寸光之辈,且不去管他。交趾于大明,乃是最佳的粮食产地和威慑诸国的前沿阵地。所以孤认为,交趾不仅要平,还要尽早平复。不服教化者,我大明如今要修整数条直通草原之路,尚缺大量劳役。” 张辅有些担忧此举不妥,因为这样一来,等于激化了当地的民族矛盾,让反抗来的更加激烈。 可是没有等他说话,朱瞻基又说道:“我欲说服皇祖,在交趾效仿云南,设羁縻都护府,并着一公候代天子巡守。不知英国公意下如何?” 张辅心中一震,要不是还在大街上,他差点想要停下马,拉着朱瞻基问个清楚了。 自太祖以来,所有武将无不将西平候沐英作为自己的目标。 英国公张辅如今的爵位已经远远高于当初的沐英,但是因为沐英是朱元璋的干儿子,英年早逝后追封黔宁王,赐谥“昭靖”,侑享太庙。 并且此后,沐氏子孙世代镇守云南。 也就是说沐家虽然不曾明着列土封疆,但是已经是事实上的云南王。 而交趾再差,也要比如今还是穷乡僻壤的云南要强的多啊。最少,云南缺衣少粮,而交趾这里粮食却是一年三熟,人们再穷,也不会短了吃的。 而且现在交趾又发现了这座超级石炭矿,以后靠售买石炭,也是一笔大收入啊! 张家如果能走到沐家这一步,那他张辅才真正算是死而无憾了。 不过,五年没见,张辅也不知道朱瞻基这个毛头小子在朱棣面前的份量有多重。所以,他只是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问道:“殿下有多大把握?” 朱瞻基笑了笑说道:“交趾的复反,我个人认为,不仅仅是教化,更是大明针对交趾政策的不足造成的。仅靠向交趾输送儒家学子是不够的,我个人认为,更需要民族的融合。” “民族的融合?” “如果交趾的男人但凡追随叛军,就被阉割带入大明劳役,女眷则发放军中慰问将士,或是配与无妻士兵为妻,数十年以后,怕不是交趾都剩下我汉人后裔,即便还有一些顽固不灵者,也不足为虑。” 张辅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依旧脸色平静的朱瞻基,颤声说道:“殿下,此举有伤天和。” “和是针对服从我大明教化的人,对于不服大明教化的人,我们要从根源上把他们消灭。内圣外王,才是王道。” 张辅深深看了朱瞻基一眼,感觉到了他丝毫不逊色于朱棣的霸气。 如果没有这个诱惑,他绝对不会考虑用这种方法来针对安南人,因为这会让他成为儒家讨伐的对象,甚至会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但是,如果这样做了,就有可能世代驻守一方,那么成为大明的一条凶恶看门狗,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 不过张辅并没有直接表态,在不知道朱棣是什么想法之前,任何决定都是错误的。 朱瞻基也不知道这样跟张辅直接摊牌结果好还是不好。 因为他知道,张辅回来没有多久,就又被朱棣派去交趾进行第四次征伐。也是这一次,才真正将所有的反对势力剿灭一空。 只有现在就让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才会在有些事务上来配合自己。大明想要发展,现在基础工程需要太多的人手。 如果张辅能从安南带回几十万阉割了的安南人,那就能起大作用啊! 第一零五章 盟友 仪仗返回了皇宫,朱瞻基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虽然说朱瞻基现在已经开始掌管海军事务,但是从朱棣将他的职位单独排除出来,就能知道,朱棣虽然愿意让他接触军务,却不代表愿意他过多插手军务。 这似乎有些矛盾,但是其实并不矛盾,关键还是掌握好一个度。 朱棣是想培养他,但是不代表他就能因此插手过多事务。 他就跟现在已经接触政务的朱高炽一样,关键是做好份内事,千万不要越线。 对朱棣这样一个权力欲望旺盛的帝王来说,越线就意味着抢权。 所以,进入了午门,在王彦他们迎接上来之时,他就让出了自己的位置,率领着自己的护卫,返回了兴庆宫。 却不防,刚进入文华门,就碰到昭懿贵妃和敬妃两人各率领着一帮内侍和宫女等在宫门处。 见到朱瞻基,两个人都迎了上来。这两个女人,一个女人是自己的“奶奶”一个是自己的“小妈”,却又是张辅的姐姐和女儿。 不等他们开口,朱瞻基就笑着说道:“娘娘,敬妃,英国公身体很好,朝中诸将,我看没有几个能比得上国公的。” 昭懿贵妃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你跟他说了?” “说了,国公应该是颇为心动,不过,他还要试探一下皇祖父的心意。此事绝不能由他提起,否则会适得其反,所以还需要娘娘这边下点功夫。” “我明白,前几日我已让户科都给事中梁章上奏了交趾耗费过甚奏章,只是这几日还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昭懿贵妃虽然现在是后宫第一人,但是正因为这样的身份,她跟外面联络更要小心。 许多时候,她还不得不借用朱瞻基的渠道,才能跟外面联系。 毕竟现在的宫中,也就朱瞻基最为自由,而且连锦衣卫现在也算是他的人了。 征伐交趾耗费太大,这已经不是新闻了。从永乐五年开始,每一年都有人提。 不过朱棣是不在乎花销,只在乎服从的君主,所以这些奏章都被他留中。 但是这一次朱瞻基利用他对交趾战况的了解,拿出了一份详细的耗费与收益对比表,然后又提出了在交趾设立公候府,代天子巡守,将压力释放一半到公候身上的建议。 有了沐王府的例子在前,再加上张辅如今已经是封无可封,所以,这个建议很有可能被朱棣接受。 朝廷最少可以减轻一半的负担,把烦恼的事情都丢给驻防的公候来承担,这样就节约了大笔的耗费。 而那些公候们也不可能不接受,虽然一开始会让他们承担巨大的负担,甚至要欠朝廷几十年都还不清的军费。但是以后能当一个无冕之王,这在封建时代,绝对是人人都追求的。 只要能把这些封地经营好,所有的开销以后都能赚回来的。即使赚不回来,难道朝廷还逼着你拆房子卖地吗?难道为了一点耗费,就让戍边将领活不下去吗? 不可能的。 如今的沐王府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在云南铜矿被开发之前,沐王府穷的只差要当裤子了。不要说朝廷的军队耗费,就连他们自己的卫队耗费,都承担不起。 原本他们要承担朝廷大军的一半耗费,最后还不是被朱棣给免了。 现在有了铜矿,他们的日子才好过一点,欠朝廷的耗费也逐渐都补了上来。 前几次征伐安南,朝廷还从云南当地招兵买马,用的也都是沐王府出的银子。 因为只有沐王府这一个例子,所以如今的大明并没有在这个方面的详细规定。 比如其他公候镇守一地,需要承担多少军费,缴纳多少税赋等等。 抛开沐王府这个个例,朱棣绝对不愿轻易开了这个口子。 唐代的教训如今还在被人提起,对于朱棣这样的集权之主义思想的君王,不是迫不得已,绝对不愿意做出这样的选择。 否则藩镇太强,对中央政府也是一种威胁。 不过朱瞻基并没有这方面的担心,他很清楚,欧洲如今已经从愚昧的中世纪神权统治中逐渐走了出来。今后的一百年,是欧洲全面走向复兴的时代。 在政治上,王权的份量逐渐加重。在科学上,涌现出了越来越多的科技人才。在军事上,他们利用蒙古人带过去的火药,从冷兵器开走向热兵器。 大航海时代的来临,世界的政治局势将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大明因为他的到来,想要走出一条华夏振兴的道路,以前的封建制度必须要得到全面的改进。 在政治上,虽然以后要继续推行中央集权,但是在军事和经济上,想要建立规则,抢占地盘,就必须进行改进。 科技的滞后,让中央政府对边远地区的管制在时间和空间上都很缓慢和被动,想要加强统治,必须进行科技改进。 只有更快的交通工具和调兵谴将的能力,才能巩固统治。 但是在科技还没有发展起来之前,能做的就是抢占更多的地盘,并且进行初步统治的巩固。 他一直在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始终认为分封制是扩大华夏民族整个世界话语权的最有效手段。 只要华夏民族将全世界都占领下来,哪怕这些地区最后都脱离了中央统治,但是这些地区也会形成以华夏民族为主体的国家。 这样总比原本的历史中,让那些欧洲人占据了全世界,并且掌握了世界的话语权更好。 当然,他也不会轻易放出这头怪兽,即使最后要这样做,也要讲究策略和手段。 毕竟,他是未来的皇帝,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 但是安南是个例外,这个地方的皇权已经被大明摧毁,而且这个地方也是大明对南洋地区增加控制力的重要基地。 有了安南,大明的军事力量就能向南延伸数千里,所以这个地方的重要性不能忽视。 而且,朱瞻基还想让大明拥有印度洋的出海口,这里跟云南一北一东,可以直接对勃固王朝形成围剿。 而勃固就是后世的缅甸,那里的位置,对于大明来说也不能忽视。 所以,想要巩固在安南的统治,大明又不想耗费太大的精力,将在安南大名远扬的张辅分封到这里,是利大于弊的。 但是,这属于帮大臣挖自己皇权的根基,所以这件事朱瞻基绝对不能自己出面,张辅也不能自己出面,那么昭懿贵妃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身为张家女,又是如今的后宫第一人,只需要朱瞻基轻轻带出一个引子,就能撬动她全力推动这件事。 而卖这样一个好,也能让昭懿贵妃彻底站在他这一边,形成最稳固的盟友。 敬妃算是朱瞻基的小妈,也是张辅的女儿,这件事她当然更是义不容辞。 因为她的地位,完全是跟张辅息息相关的。如今朱高炽有好几个妻妾,除了太子妃张氏,就属她这个张氏最为尊贵。 若是张辅能成为实质上的异姓王,那她在宫中的日子也就更好过。 而她的作用,就是蛊惑朱高炽来摇旗助威。朱瞻基能清楚地看到这件事是挖皇权的根基,但是朱高炽就不一定能看的清楚。 他对张辅推崇之至,可谓是他的老粉丝。只要这件事推动起来,可以减轻朝廷的耗费,又能把安南整个纳入朝廷的统治,朱高炽一定不会落于人后。 虽然这件事有些不地道,朱瞻基这完全是坑爹。 但是这件事对朱高炽的伤害并没有那么大,因为他本身就已经被朱棣给放弃了啊! 看着两女有些紧张的表情,朱瞻基笑着宽慰说道:“这件事不用担心,让梁章在文臣里把这件事给宣传起来,我再让锦衣卫敲敲边鼓,最后时刻我再亲自上阵,大事可期。” 昭懿贵妃和敬妃都轻轻矮了一下身子,说道:“此事还要多多仪仗殿下,若是能成,我们定以殿下马首是瞻。” 跟她们分开,朱瞻基回到兴庆宫。在兴庆宫里,依旧可以听到奉天殿那里传来的鼓乐之声。 “让金阔来见我……” 李亮迟疑了一下说道:“殿下,金太监奉你的旨意,在农庄兴修作坊呢!要不要派人去叫他回来?” 朱瞻基看了看四周,越发觉得人才的匮乏。“你去一趟司礼监,让王彦给我派一百个懂商业的内侍过来。人手暂时算我借用,俸禄由我单独发放。” 司礼监是宫内目前最大的內监,不仅管着內监,内库,还管着全国各地的海关和内库的生意,调一百个懂商业的内侍,并不是很大的压力。 现在他的所有事情都只能通过内侍来管理,但是宫中内侍自有定例,他就是多要一些人,也不能超出太多。 但是现在光是研究院的建设,工业区的建设,还要盯着海军的筹备,他手头上这三百多个内侍各个都有指派。 现在兴庆宫就只剩一些不当用的小太监和宫女,只能向外借人了。 暂时只能这样应付,等他大婚了,伺候的内侍又会增加许多,到时候人手会充裕一点。 至于武将,他倒是能调用一批但是让他们打仗可以,让他们管商业,那就是外行领导内行。 想要真正扩大势力,还是要向文官系统下手,可惜的是,暂时他还不能伸手…… (昭懿贵妃是死后封号,现在这样写,只是为了标明这个人。至于敬妃实际上是朱高炽登基的时候才娶的,十个月之后他就死了。考据党不必太当真。) 第一零六章 水泥 马致德一家在正月抵达京师,旋即在下马桥农庄北侧,也就是在钟山山脚下,选出了一处适合建窑的地方。 但是礼部官员认为窑洞距离皇室陵寝太近,有损风水,所以不允许在山脚下动土。 朱瞻基也觉得自己疏忽了这一点,不管怎么说,他首先要做的维护皇室的威严,所以让马致德重新选址。 马致德在内侍的带领下,又重新看了几个地方,最后在方山脚下重新挑选了一处适合建窑的地方。 这里位于秦淮河的上游,虽然距离京城有点远,但是却交通便利,划船就能直达皇宫。 朱瞻基在二月的时候,也亲自来看了一眼。发觉这里实在比钟山更为合适,因为这里还有一片不大的石英矿。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石头成分复杂,不仅有大片的石灰岩,更有硅酸钙成分的泥灰岩。 烧制水泥,特别是最初级的硅酸盐水泥,这种石头的需求很大。而且这里远离京城,也不至于在附近造成太大的污染。 在建窑之初,朱瞻基就给了马迪一个任务,要求他用这种泥灰岩烧制成粉,然后与石灰岩烧制成粉,组成一种新的凝结粉末。 马迪现在对朱瞻基崇拜之极,虽然朱瞻基并没有教他太多的学问,但是朱瞻基纵使能提出一些让他从来没有想过,却引人深思的问题。 比如他们生活在一个球上,但是头朝下的时候,人们为什么不会掉下去?为什么会有潮涨潮落?天为什么会下雨,刮风,打雷? 马迪自以为自己很聪明,但是太孙提出来的这些问题,他却一个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也勾起了他内心的强烈疑惑,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搞清楚这些事,他的人生意义仿佛都是为了这些。 而在幼军这个封闭又宽松的环境里,他一边接受着严格的教育,一边又能为所欲为地跟着伯父进行各种研究和试验。 在这个环境里,他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生活的无比充实。 他对朱瞻基的命令执行不误,而马致德就更没有半点质疑了。 如果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但是现在太孙殿下已经明言要娶了自己的女儿,他就宁愿为太孙抛头颅洒热血。 不提成为贵戚之后的名望了,有了这个身份,他们马家最少要兴旺三代以上。 这个时候,不管朱瞻基要他做什么,他都会用心来做。 二月底,在工匠们夜以继日的开工下,八座窑洞一并排地兴建于方山北麓。 这八座窑洞形状功能各有不同,只有两座是为了烧制琉璃的,其他的窑洞,将会分别烧制青砖,炼焦,烧瓷,还有一座是按照朱瞻基的指示建造成的竖窑。 这种竖窑跟炼铁的窑差不多,有一条专门的通风管道,可以向里面通过水排鼓风。 据说这是太孙在古书看到的烧制钒土的窑,用耐火土建好窑洞之后,能将火温升高到可以炼铁的程度。 用这种高温,任何石头都能烧成粉末。 即便有人不以为然,但是这是太孙的命令,所以所有人还是按照工部建窑的严格要求,修建了这样一座窑洞。 在现代,有了先进的工业设备,有了回转窑,烧制水泥非常简单了。 但是这个时代,没有碎石机,只能靠人力粉碎。所以两磨一烧的水泥制造程序,必须要多加上一道烧制的程序,才能节省更多的人力。 二月底窑洞建成,但是还要等阴干和烘干,加上春季多雨,所以一直到三月初十,这座石窑才算能进行第一次的试验。 一窑被敲的半碎的石头足有数万斤,在被高温烘烤一天以后,就变得脆了许多。 这个时候,窑洞熄火,这些石头又被运了出来,用人力和石磨将它们研磨成粉。 这个时候,再按照朱瞻基拿出来的烧制方略,加入少量黏土和石灰粉后,再放进窑洞高温烧制。 再次出窑,冷却后将这些灰粉再次研磨,这些石粉就变的细腻无比了。 众人都满怀期待,将这些泥粉里面掺进了一半河沙,然后加入些许碎石,加水搅匀,然后铺在路面上。 几个砌墙的工匠一块抿子将这些还在软和的泥浆表面抹平,然后就静静地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马迪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用手试了一下,可是还没有用力,手指就陷了进去。 他连忙抽回了手指,心里有些怀疑,这真的可以变回坚硬的石头吗? 长安大街,海军司令部。大殿内,朱瞻基和刘江会见了跟随张辅一同回京述职的水师将领。 “殿下,大喜……,殿下,大喜……” 大殿外传来的声音来自奉御王通,其他人不敢拦他,任由他直接冲进了殿内。刘江他们也都停止了讨论。 不等朱瞻基说话,李亮就大声斥道:“殿下讨论军务,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这话当然不是骂给朱瞻基听的,而是让几位将军知道,朱瞻基的身边人,并不是不懂规矩之人。 王通打了一圈长揖,才喘着粗气说道:“殿下,方山窑奉旨试制水泥,今日成了!” 朱瞻基看到他就想到应该是这件事,他的任务就是在方山窑协调工部,民壮,还有幼军之间的关系。如果水泥没有研制成功,他恐怕也不敢就这么回来。 不过听到他确定了这个消息,仍然觉得很高兴,腾地站起身子,向刘江说道:“都督,今日议题暂且押后,我们先去看看水泥……” 刘江看了看几位从交趾返回的守备和都指挥使,有些为难的地说:“殿下……这水泥很重要吗?” 朱瞻基登时清醒了过来,笑着向那几位将军长揖了一圈说道:“获知此国之重器研制成功,孤有些失态了,请诸位恕罪。” “岂敢,岂敢……”几位指挥使和守备连忙回礼。 开玩笑,太孙这些说只是谦逊,要是谁敢当真,那才是笑话。 刘江听到朱瞻基这样说也有了一丝好奇,问道:“不知这水泥是何物,竟能被殿下称为国之重器!” 跟朱瞻基已经接触了一个多月,刘江也知道朱瞻基这个人年纪虽然小,但是老成持重,能被他称为国之重器,就绝对不是一般事物。 朱瞻基笑道:“有了此物,天堑可变通途,大明万里将能连成一片。天下再无水患之忧,边城再无被破之忧,民众房屋将百年不损。” 一帮人听的目瞪口呆,虽然不曾明说,但是表情都是觉得朱瞻基在吹牛。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器物,若真是如此,被称作国之重器可一点也不夸张。 今日觐见的一众将领之中,职位最低的是一位叫黄渊黄潜九的千户。 大明官职非常混乱,特别是水师,因为大明的舰队并无对手,也就从来没有形成过有效的指挥体系,许多官职都与6军一样,但是带军性质完全不同。 黄渊乃是当今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兼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黄福的大公子,今年不过二十五岁,是永乐九年的举人,却弃笔从戎。 他于永乐十年前往交趾探亲,说服了自己的父亲,入了新安江水师,从一名把总干到了如今的千户职位。 对黄福这个人,朱瞻基是很佩服的,大明像这样的能用心干实事的大臣真的不多。所以对这位黄大公子也另眼相看,不以他的职位最低就有所轻待,还很客气。 黄渊比朱瞻基大不了几岁,对这位老成持重的太孙也十分亲近,这个时候大着胆子说道:“殿下此言让我等都好奇无比,望殿下能允我等相随,途中也可将今日之事做一了结。” 朱瞻基点了点头,跟李亮说道:“让都知监派船,我等一起前往方山窑。” 自长安桥登上一艘明轮船,前后还各有两艘平板的护卫船。朱瞻基登船之后,当仁不让地坐在了大厅的主位上,众人纷纷依官职落座,这才又继续着开始的话题。 海军初建,各地的水师将从五军都督府和地方政府的管制下剥离。这些改革不能一刀切,而是要根据现实情况来调整,否则只会越改越坏。 他们这几位来自交趾的水师将领,就是应海军的改革,与刘江就现实情形进行分析,然后再做适当调整。 除了管辖权这个权力必须强制统一,水师的调兵权仍然隶属于兵部。 但是还有许多问题是要根据现实问题来讨论解决的。 比如军费来源,后勤补给,比如训练,比如舰队编组,这些没有各水师的配合,根本不可能实行起来。 有些条款需要强硬,但是有些改变也必须尊重各部要求,甚至包括地方政府的意见。 交趾的情况还属于比较好处理的,因为交趾承宣布政使司还没有成立几年,承担的军费也不多,除了粮食和船只的维护,大部分后勤都还是由广东七卫和福建水师负担。 朱瞻基是要扩大交趾的水师实力的,交趾的水师当然是举手欢迎,所以,双方扯皮的事少了许多,谈的最多的事情还是交趾的局势,为海军新的驻地选址,以及交趾能够承担的最大负担。 (这些过渡章节不能不写,否则没有前因后果,没有运筹帷幄,就变成小白文了。我也尽快加快进度,再有几章,就写过这些情节。) 第一零七章 改进(新一周求推荐票) 看着这一段大约三十米长,五米宽的水泥路,朱瞻基忍不住快步走了过去,然后用脚在上面跺了几脚。 他不是新奇,而只是想要回味一下曾经的感觉。 跨越时空六百年,这种混凝土道路的出现,似乎一下子就把六百年的时空给拉近了。 虽然只是三十米长的道路,但是因为配置石灰的水泥比例不同,所以三种比例各倒了十米的路面,以便做个比较。 在朱瞻基到来之前,工匠们已经仔细比较了三种不同比例的路面的不同,还用十几斤的铁锤,在路面上进行了重击试验。 工部营缮清吏司员外郎孔诚等朱瞻基的新鲜劲过了,才笑着凑了过来。“殿下,我们仔细比较了三种配方凝结效果的不同,却没有发现有多大差异,此物凝结以后,坚比硬石,还更有韧性,巨石性脆,重击会裂,但是水泥只是出现小坑,不会大块脱落。” 朱瞻基俯身从路边砸碎的混凝土里面捻起了一块,用手使劲搓,捏,掰了好一会儿,最后又把碎末在手指之间碾压。 水泥的粘结程度除了取决于配方,也取决于碾磨的粉末颗粒大小。粉末越细,粘结度就越高。 如今的水泥在其他人看来,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但是朱瞻基还不算满意,因为这些水泥能改进的空间还有很大。 他交待说道:“既然不能分清三种配方的差距,那就扩大配料比例,一种石灰,粘土加更多,一种石灰,粘土加更少,这样就容易能分辨效果了。然后选择出最佳的比例效果,记录下来。” 孔诚看了看其他人,问道:“殿下,这水泥除了修路,难道还有其他作用?”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不同比例的水泥,当然可以有不同的作用。用水泥掺沙,就能建房,还能粉刷内外墙,更快凝结的水泥,还能在水中建桥,修补河堤……” 他抬头看了看窑侧面的一片空地,说道:“你们在那里找一片空地,我要你们用水泥建造不同的房子。找出配比沙子不同比例后的坚固度,凝结速度。” “是!” 朱瞻基又扭头向站在一边的羽林右卫的指挥佥事毛仲说道:“毛指挥,此处加紧巡防,内外隔离,确保水泥的配方不会泄露出去。” 毛仲抱拳应是,朱瞻基这才又跟孔诚说道:“水泥配方事关重大,所有接触的工匠都要分别甄别,确保整套技术只有少许人知道。你作为此处主官,也要拿出一套技术防泄漏方略,然后呈交于我。” 孔诚不敢马虎,也为能在太孙面前出风头而激动,连忙应道:“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疏忽。” 再望向王通,他又交代说道:“今后几日你要多照顾一下这里的工匠,配合各部工作,解决后勤服务。待水泥技术全部整理出来,我为你记上一功。” 王通面带喜色地说道:“为殿下效劳是奴婢份内事,不敢居功。” 在朱瞻基的心中,水泥绝对是大明最重要和最需要的东西,水泥的重要性甚至还要高于机床,高于炼钢。 因为水泥的应用实在太广泛了,而且坚固的道路,坚固的房子,坚固的河堤,带给大明的改变也更大。 这一点,刘江他们也看了出来。 当看到这一段混凝土道路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不顾自己老态龙钟,硬是抢了一把铁锤,在地面上敲打着。 然后就坐在坚硬的路面上,抚摸着有些粗糙的路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到朱瞻基忙完了事务,向他走了过来,他才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激动地说道:“殿下所言无误,此物的确当得国之重器!” 朱瞻基笑道:“都督都看出了什么?” “用此物建房,将不惧倒塌,建设城墙,稳于泰山,修建道路,将不惧雨水之祸,修建河堤,也不惧垮塌之险。以往行军,遇到雨天就寸步难行,可是此路面水溶不进,辎重也就不受泥地拖累,影响行军。若我大明境内都能修成这种路面,万里行军也再不惧。” 听了刘江的话,孔诚笑着说道:“都督所言极是,且用水泥修路,比夯平土路更加省事,只要有水泥,河沙,加上水,铺平路面,两日即可凝结,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朱瞻基却摇了摇头说道:“此言差矣,人力弱小,此时尚无发觉,但依孤看,水泥并不是万能。若路基不实,水泥铺就也如无根之萍,不可持久。所以,夯实路基,这一套程序绝不能少。” 朱瞻基的话孔诚当然不敢反驳,又笑着吹捧道:“还是殿下高瞻远瞩,考虑周全。臣定当尽力而为,试验出最佳方略。” 朱瞻基笑道:“等你成功之日,速速报于孤,孤也带皇祖父来嘉奖尔等。” 这一下,众人都站不住了,不管是围在路边的,还是站在坚硬路面上的,全都跪了下来叩谢。 若真是能得皇上嘉奖,他们这些中下层官员和工匠,会是比天上掉馅饼还要大的幸福。 朱棣会来吗?当然会来了! 不要说等全部试验成功,就是现在,他得到这个消息,也会迫不及待地过来看看。 水泥虽然不起眼,却是一件真正利国利民的东西,应用广泛,而且可以遍地取材,成本低廉。 现在的水泥,耗费最大的就是研磨的人工。但是大明的人力,不能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最少也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一直到要离开的时候,朱瞻基才突然想起了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他跟李亮交待道:“回宫之后你去內监巾帽局,让他们用双层棉布做两千套口罩送过来。此地工匠,一人发两副口罩,防止灰尘入肺,造成肺疾。” 水泥的污染可谓是最大的,现在也没有后世的吸尘设备,而且完全依靠人工研磨,朱瞻基怀疑,如果不戴口罩,这些工匠们恐怕过不了几年,一个个都不行了。 在后世还能洗个肺什么的,在这个时代得了尘肺病,矽肺病,只能等死了。 而就在水泥这边获得成功的同时,第一架大型水车也正式在夹江岸边落水。 这架水车虽然依旧采用木质结构,但是中间的主轴却是采用刚从西南运回来的铁木,并且在铁木的两端,用上了轴承。 有了轴承的顺滑力量,水车的功率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利用。 马致才这段时间就一直留在夹江边,每天和工部的一大批人,都在试验各种连动装置。 在朱瞻基的要求下,水车要有推磨,锻打,永动的作用,这不同的作用,就需要不同的连动装置。 推磨需要的功率还不算大,但是机床和锻打设备,当然是功率越大越好。 特别是朱瞻基既想直接钻枪管,还想要直接弄出水力锻压机来造金币和银币,这需要的功率自然是难倒了一大批技术人才们。 因为水泥的研制成功,朱瞻基也一声令下,就暂时中止了夹江两岸的基础设施建设,等待着孔诚这边弄出作用更明显的水泥。 用水泥来在水边修建码头,当然要比采石头来修建码头和安装水车以及厂房的作用更好。 在夹江对岸的江心岛上,原本也在建设一座水师的军营,现在也被停工了。 这一卫水师当然是为了保护整个工业区的,以后这里将会是大明各种技术最先进,最集中的地区,一些保密和安全措施当然要考虑好。 不过夹江这边一停工,朱棣就知道了。 这一日是三月十四,也是嘉兴的七周岁生日,朱瞻基从夹江回来时,还让从苏州回来的刘万专门到集市上买了一车各式的玩偶和点心带回了宫中。 七岁的嘉兴是朱瞻基最喜欢的妹妹,不仅是因为同母所生,嘉兴性格开朗,落落大方也让朱瞻基对她更偏爱一点。 看到这一车不值钱的礼物,嘉兴却格外喜欢。将一些风筝,风车,玩偶,点心都送给了其他兄弟姐妹一起受用。 就连孙娴她也没有忘,知道孙娴喜欢养鸟,把一个精致的鸟笼送给了她。 看朱瞻基暗暗点了点头,孙娴这才笑着接受了礼物,哄她开心。 一帮孩子正兴高采烈,内侍却通报了朱棣驾临文华殿的消息,慌的张氏带着一帮偏妃和众子女共同迎驾。 不到午时就罢朝,对朱棣来说相当难得,这个时候,连朱高炽都还在詹士府没有回来呢。 安抚了众人一番,他还特旨赏了嘉兴一柄玉如意,这才问朱瞻基。“为何停了夹江的工程?朕也知道工部一帮人还能尽心,进展目前还算顺利。你就不怕耽搁了领下的军令状?” 见不能再瞒,朱瞻基也就把水泥的事情说了出来。“原本还想等孔诚那边再有成绩告知爷爷,给你一个惊喜,爷爷既问,孙儿当然不能再瞒。” “真有此效?” “千真万确!” 朱棣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这可是大事,你也敢有瞒,真该给你几板子长长记性!” “不赏反罚,孙儿不服。” “赏无可赏,该当如何?” 虽然这是爷孙两个人之间的玩笑话,但是朱瞻基却觉得这是替张辅说话的好机会了。 第一零八章 一国两制 在脑子里面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朱瞻基说道:“爷爷是为英国公的事务烦恼?” 朱棣楞了一下,问道:“何以见得?” “赏无可赏……孙儿是爷爷血脉亲人,本为一家人,赏与罚也只是玩笑。可爷爷将赏无可赏这句话脱口而出,由此可见内心有所思。而当今朝廷,能当这句话的文武大臣,唯有英国公一人。” 此话一出,文华殿偏殿里的声音立刻安静了下来,任何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而敬妃坐在张氏的下首,紧紧攥紧了自己的手帕。 朱棣扭头大声问道:“现在何时?” 李谦的声音传了过来。“陛下,差一刻午正。” 朱棣这才又扭头跟张氏说道:“午正后一刻进膳,我跟基儿去东苑走走。” 张氏瞪了朱瞻基一眼,这才万福说道:“基儿冒失,这等国家大事,如何能问计于他。” 朱棣笑道:“你勿要担忧,基儿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孙子,就是说错了话,我也不会真的怪罪于他。” 没有用朕自称,说明朱棣是真的没有生气,张氏这才放下心来。 妄议国政,要是朱高炽僭越,恐怕朱棣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他对朱瞻基的偏爱,这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的。 说完,他率先向殿门外走去,朱瞻基连忙跟上,扶住了他的左臂。这一次没有太监敢在凑上来,只敢远远地跟着。 爷孙俩来到了东苑,朱棣这才甩开了朱瞻基的手,将手臂背在后面,在林荫道里慢慢走着。“从小到大,你说话做事总是三思而后行。这一次你跟我提起此事,想必是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朱瞻基落后半步跟在他身边,点头他看不见,嗯了一声才说:“自英国公回京之前,朝廷内外的议论就已不少,自梁章上书之后,风气逾烈,孙儿就是不想知道,也都知道了各界之见。” “那以你之见呢?” “黔国公之封,虽然开了公候世镇一地之先河,实乃特例。我大明疆域虽广,却无一寸多余。在大明疆域内,此例不可再开。” 朱棣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继续前走。“也就是说,大明疆域之外,你认为此例可开?” 朱瞻基答道:“每次孙儿看着那地球仪,总会畅想天下之大,难以想象,若整个天下都为我朱家所有,那才是坐拥天下。但……天下之大,由大明传到美洲的圣旨,怕不是在路上就要走一两年,我们又怎能确保那里就真的属于我大明,属于我朱家?” 朱棣沉吟了一会儿,才又说道:“继续说下去。” 周时天下不过黄河一带,周王尚且要分封天下,若我大明真想坐拥整个地球,想要维持如今的国策,几乎不可能。所以孙儿左思右想,认为实行一国两制,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 朱棣这一下子来了一点兴趣了,指了指凉亭说道:“坐下与我细细分说。” 爷孙俩进了凉亭,朱棣摆了摆手,本来想要伺候的太监们就远远退去。 朱瞻基接着说道:“大明之界,是我令行禁止之界,是尊我华夏礼仪之界,是守我华夏习俗之界,是学我华夏文萃之界。令行禁止有时间和距离的限制,但是我华夏文化传播却是持之以恒,生生不息,永无停止。在我令行禁止之界,永属朱家,可界限之外,却可宽容一些,如南洋诸国。但在具体实施上,却又有差别。” 南洋诸国是已经有了自己的统治,却仰慕我中华文化,愿为我附庸。而其他地区或无人烟,需要我大明迁移民众,或有野人,需要大明兵马征略。付出的代价不同,自然条件也有不同。” 其他地区可以以后再说,就以交趾为例。如今我大明所占仅东关(今河内)至清化一带,在其南,其西,仍然有大部因地势崎岖,我大明大军难以抵达。如勃固一地,那里从地球仪上看去,却是我大明通往另一片大洋的最近之地,若能控制此地,等于我大明就又掌握了西洋。可是我大军征伐艰难,此地贫苦,征伐也如同草原一般得不偿失。” 可是若将这些地区有条件地分封给有功之臣,或者是我朱家闲王,他们自然会竭尽全力,替我大明守卫国门,发展民生。户部不用承担太大的开销,我大明却能开疆拓土,所以有些事要从不同的角度来看。” 朱棣问道:“若此地以后不服命令该如何?” “此地本就是我大明不能令行禁止之地,只要能学我文萃,说我大明话,尊我大明礼仪,他们就自然会心向大明。何况,朝廷也不会缺了制约的手段。如交趾一地,如今虽设承宣布政使司,每年耗费超百万,税收不过七万两,这就是因为管理手段的不到位,造成的得不偿失。如果将英国公分封此地,他自然会尽力发展民生,对反叛势力赶尽杀绝,稳固统治。真能控制此地,以后我大明又会多一财源,若他不能控制此地,届时再换人去讨伐也是一样。” 现在我大明耗费的每一笔军费,都是从我们的国库里出。但是实行了不同的政策,英国公怕是倾家荡产也要打赢这场仗,我们现在花的银子,以后他还要一点点还回来,何乐而不为呢?” 朱棣又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分封有弊有利,此乃国本,不可不慎。想要保证绝对的控制,就不能有任何的松懈。我怕此例一开,人心不稳。” 朱瞻基笑道:“如果人人都能像英国公一样立下如此功劳,封无可封,那么,分封岂不是最佳的手段?我们控制局势,制定规则,所有人都只能按照我们的规则来行事,本就立于不败之地。孙儿忘了在哪本书上看过一副对联,愿与爷爷共赏。” 朱棣点了点头,朱瞻基就把几百年后林则徐的那副对联拿了出来。 “子孙若如我,留财做什么?贤而多财,则损其志;子孙不如我,留财做什么?愚而多财,则增其过。这虽然是民间富民游戏之作,却也有其道理。” 朱棣将这副对联又重温了一遍,哈哈笑了起来。“的确是豁达之人,其志可嘉。不过,国祚延续,可要比一些浮财重要的多,不可一概而论。”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天下无永续之朝,再好的制度,总有不合时宜的一天,我们能考虑好现在的事,将来二十年的事,就已经了不得了。想要永续江山,靠的不仅是富足的国库,不仅是强大的军队,也仅不是良好的制度,更是靠我们一代一代地尽心管理,然后培养合格的继承人。” 朱棣这个时候越发开心了,脸带笑意地说道:“有孙如此,朕心安矣。身为一国之君,绝不能怕出问题。天下之大,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越怕就越有可能出事。怕的只是没有解决问题的手段,甚至是做出愚蠢的决策。最少在你这一代,朕是不用担心了。既然群臣都等着看朕的决定,那么,朕也就不让他们失望。想当第二个英国公,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再次进入文华殿,朱瞻基不经意地对敬妃的方向点了点头,她立即激动地低下头去,不让人看见她的表情。 午宴时,朱棣显然情绪很好,还笑着勉励了朱高炽一番,让他颇有些受宠若惊。 而吃过午饭,朱棣简直一刻也不想等,直接让人安排护卫和明轮船,又叫来了大半个朝廷的文武大臣,一同前往方山窑。 朱高炽一开始还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听了朱瞻基的解释,也没有明白水泥是个什么东西,神色间也有些不以为然。 朱瞻基已经懒得纠正他的思维了,对这样一个思想僵化的人,说再多也没有用。 方山窑这边,得到了內监提前通知的羽林右卫将整个方山窑这里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但是孔诚就有些着急了,因为第二窑的石灰刚烧出来,还没有来得及试验。 而窑洞边,也就盖起了几个坞堡样式的圆形矮墙,也都还没有来得及试验呢! 这个时候皇上就过来了,会不会觉得他们没有尽心尽力呢! 实际上,朱棣还没有想过太多的功能,只要这个水泥能修路,修桥,修河堤,就已经足够他满意的了。 而水泥的坚固性也让没有见识过的群臣都惊讶无比,想着那到处都是的石头,烧制以后就能碾磨成粉,然后加水加沙凝结,又能随心所欲地变会像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 在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甚至有人提到用水泥给朱棣筑一个比山还高的雕像,而朱棣竟然也大为心动。 这就让朱瞻基有些汗颜了。在没有足够的钢筋为骨的情况下,建一个全混凝土的几百米雕塑,怕不是没建成就要倒塌,那个时候,倒霉的不知道是哪一个了。 所以听到这样的提议,朱瞻基立马以水泥性能还没有完全研究透彻给否决了。 并且要孔诚研究能替代钢筋的铁竹当做筋骨,在朱瞻基的印象里,似乎曾经建设楼房,都有用竹子替代钢筋的历史。 目前来说,这种初级的硅酸盐水泥,也就只能修路,修桥,修河堤这些基础作用。并且还只是小桥,因为标号不够,想在长江里修一座后世那么大的长江大桥,是不可能修起来的。 第一零九章 惊讶 自三月初回京,除了必要的应酬,张辅就将府门紧闭,闭门谢客。 虽然明面上,张辅的借口是连年征战,休养生息,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从他自交趾返回,关于他分封交趾的传闻就甚嚣尘上,甚至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果是其他朝代,这个时候的大臣肯定会惶惶不可终日,要是在宋代,恐怕官员早就要自杀谢罪。 但是这是明代,而在三十年前,还有一个同样分封的例子在前。 黔国公府虽然没有明着封王,封地,但是黔国公一脉永镇云南,这跟实际上的封王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就连黔国公府,如今在云南也被称作了沐王府。 所以,在这个时代,分封并不是一个忌讳的话题。 只要不明着称王,死后也能得到朝廷封王的殊荣。 张辅很清楚,自己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典型,一个筹码被推上了前台。 不仅仅是武将,就连文臣们如今也都鼓足了力气,想要推着自己跟皇上打擂台。 分封不仅仅是他张辅一个人的事情,而变成了文武大臣从皇上手中争取更多权力空间的武器。 张辅更不知道,作为皇室的太孙,未来的皇帝,朱瞻基竟然也在这件事里面出了大把的力气。 在朱瞻基看来,分封作为文武大臣的终极梦想,有了这个希望在前方,那些文武大臣也多了一个可以奋斗的方向,不至于位极人臣之后,就开始揽权,党争,也能让朝堂的风气更好一些。 张辅表面上虽然只能避嫌,暗地里却也加紧了各方联络。 这个机会可不常有,怎么也要竞争一把,就是失败了,大不了也是像现在一样,低调一些。 朱棣不是朱元璋,他对功臣,格外也宽容一些。 而要是成功了,张家可就能成为真正的一代世家。 “大少爷,敬妃从宫中传来口信,太孙已经说服了皇上。” 在这个家族里,能够称呼他大少爷的也就只有在他父亲活着之时,就成为国公府大管家的张岩张伯。 今年已经快七十岁的张伯伺候了张家四代,就连张家的祠堂,也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以往宫里的消息都是昭懿贵妃传出来的,今天却是由敬妃传了出来。他虽然心中惊喜,却也压抑住兴奋问道:“何故是由喜儿传来消息,可靠吗?” “传话的是陪敬妃入宫的涟漪,这个丫头行事还是沉稳的。今日嘉兴郡主生辰,皇上驾临文华殿,在饭前与太孙殿下在东苑密谈了半个时辰。消息是从太孙那边传过来的,应该不会有误。” 张辅叹了口气问道:“张伯,你老见多识广,又久居京师,可看出太孙的用意?身为皇家,却如此积极推动此事,到底是何用意?” 站在下首的张伯依旧面色如水,波澜不惊。“老朽活了快七十,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太孙这样的人,实在不好评价。此人少小锋芒毕露,享尽皇上偏宠,行事另辟蹊径,从来无迹可循。解缙,胡广都称得上是天下少有的才子,姚少师更是学究天人,这三人都对这个不崇儒,不喜佛的弟子却还说不出半点不是。” 张辅对太孙当然也不陌生,对这个几乎已经确定的帝国继承人,他要是疏忽了,那才是笑话。张家虽然富贵荣华,但是那只是过去,想要张家家门时代兴旺,与帝王的关系,一直是张家最重视的环节。 听了张伯的话,他沉吟了一下说道:“享尽皇上偏宠,却不自傲,锋芒毕露,却不自大,三位名师教导,却不盲从,显然胸中自有丘壑。” 张伯点了点头说道:“十六岁亲手斩逃兵,十七岁上阵斩敌首四十三。幼军不像军人,更像杂家子弟,北征发现巨大铜山,如今沸沸扬扬的地球仪,研究院,机床,水车,包括他献银五百万两,又组建研究院,还在于工部诸臣会面时,以农学,文学,理学,地学,天文学,医学,格物这七大类进行综述,所谓专利权虽然还未实施,但是却直接笼络了天下工匠之心。所谓个人合法资产保护法,虽然看似推行困难,但是却笼络了天下大半穷人之心。这位太孙,一直在走前人从未走过之路。而他所有的行为,似乎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笼络人心。” 张辅这个时候说道:“我却以为,太孙此举更像是进行对大明的改革,直接挖断儒家根基。” 张伯笑道:“此前我也这样以为,可是太孙对儒家并无反感,并且,现在还给儒家提前准备了一条明路。既然太孙偏爱杂学,不论农学,理学,地学,天文,医学,格物,这都还是儒家的人学起来更有优势。只要儒家学子放得下面子,那么儒家同样能抢占其他学科的位置。太孙在自己的农庄兴建研究院,虽然只是从工部调人,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也有无数儒家学子走门路,想要进入太孙所设的研究院啊!” 张辅大有兴趣地问道:“这个研究院究竟作何营生?” 张伯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只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旋即望向了门外。 只见在锦衣卫任指挥佥事的三爷张軏快步跑了进来,见到张辅就大声说道:“大兄,天大的消息,陛下竟然给工部的五品员外郎孔诚授以终身武安子爵,这可是乱了朝廷法度啊!” 明代有文勋,武勋,贵爵。 文勋有十级勋,四十二散阶。凡进入官场,做了朝廷命官,即可按品级获得散阶,散阶的名称与品级关联。五品以上以诰命的形式授予,六品以下以敕命的形式授予,但是都无俸禄。 武勋和贵爵则有俸禄。而这份爵禄不是由朝廷直接拨发,而是由联带封给的爵土即封地中提取,因此,在爵号之前往往还有一个地名作为爵号,凡封爵的官员即可以每年向该地收取赋税作为爵禄。 在明后期,因为子爵和男爵位置过低,不为人重视,后被取消,但是现在仍然保留。 给文臣授爵,这绝对是一出颠覆法令的决定,就连张辅也楞了半晌才开口问道:“因何故授爵?” 张軏喘了口气,这才又说道:“今日午后,陛下召集过半文武大臣,前往太孙在方山开的窑洞视察,因工部营缮清吏司员外郎孔诚研发出水泥一物,特恩旨授予爵位。” “水泥是何物?” “据传是太孙由秦书中研究秦直道,偶有所得。用烈火烧石,碾磨成粉,然后再加水,加沙阴干,就能得到坚比硬石的材料。此物可修路,筑城,修补河堤,还可建房。” 张辅对水泥的功能虽然有些好奇,但是现在心里想的更多的缺少这次皇上为何打破文臣封爵的屏障。 难道这是皇上准备分化文臣吗? 明朝文不参武,武不管文,这是太祖立下的规矩。也就是文官不能管军事,武将不能谈朝政。 两者相对而立,只有勋贵单独被分出,虽然与文武都有搭边,却是一点作用没有。 与前朝不同的是,明朝的公、侯、伯等爵位只有爵号和食禄,井无封邑。而外戚等因恩泽受封者,更只是给诰而不给券,跟武勋相比,又低一级。 现在皇上将文臣也拉向勋贵阶级,是想要增加勋贵,外戚的势力,平衡文武吗? 他想了想问道:“我回来之后,才知道原本被纪纲逼到北平去的塞哈智返回了京师,并且现在基本掌握了锦衣卫?” 张軏虽然贵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名分上是锦衣卫的副职,但是他这个职位是属于对他的奖赏,给他一个领俸禄的位置。 在锦衣卫,他是不能随便插手具体事务的。平时看不出来,出事的时候,他连一个系统内的千户都指挥不了,也没人会听他的。 张軏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很为怪异,纪纲此人嚣张跋扈,心胸狭窄,可是这一年来却与以往判若两人。如今锦衣卫的衙门事务他已基本不管,却单独拉了一大批人,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丈夫摇了摇头,他这个三弟从小锦衣玉食,受不得苦,却又头脑简单,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不当大用。 虽然他不是锦衣卫正式属官,但是每旬都要前往锦衣卫报道,坐班一日,监察锦衣卫事务。 而他既然知道纪纲另有图谋,这都一年多了还不知道纪纲在做些什么,真是愚钝。 张伯却说道:“纪纲此人自去年以来,行事更显阴沉。锦衣卫去年查了大半年的大明海贸商人,最后却无任何动作,反倒是有最少上千锦衣卫将士,被安排离开了大明,再无踪迹。” 张辅有些疑惑地想了想,“可知这些人的去向?” 张伯摇了摇头说道:“不过,锦衣卫现如今跟內监联合了起来,在宁波囤积货物,此事当与太孙有关。如今的宁波市舶司镇守使余先,此前是太孙的贴身太监,所以以我猜测,锦衣卫……不,纪纲,应该是投靠了太孙。” 张辅惊讶叹道:“陛下怎会容许此事发生!” (推荐朋友危险的世界大作《大唐贞观第一逍遥王》,他的上本书老妖全订,大神级别作者的新书,作品质量有保证,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第一一零章 如意 张辅自小随父跟随燕王,对朱棣的性格非常了解。这是一个胸怀广阔的一代帝王,但是同时,也是权力欲望极为强烈的独裁者。 虽然在他的麾下,不管是文臣武将都能获得一个比较好的结果,前提就是绝不能越权。 姚广孝为什么躲在和尚庙当一个僧侣司左善世,为什么跟儒家现在斗的头破血流,都不敢借用自己的身份,还不就是怕朱棣怀疑他心机。 太子因为跟不属于詹士府的解缙接触,还是因为公务,却把解缙投入大牢,而太子也被圈禁半月。 朱棣将权力看的如此重要,为什么到了太孙这里就变了? 现在不仅把大明的水师全部交到太孙的手里,竟然把锦衣卫也交给了他。 这个时候,张辅已经知道了,这绝对是有个诱惑在吸引着朱棣,有一个大计划在酝酿。 而朱瞻基就是完成这个计划的人。 他闭上了眼睛,仔细回想起了跟朱棣接触多年的点点滴滴。因为安南之战,他已经有五年的时间远离朝堂了,虽然各方面的信息依旧流通,但是与他亲自接触是完全不同的。 张伯和张軏都不敢打断他的思维,静静地等待着。 张辅虽然闭着眼睛,但是仍然习惯性地捋着自己的胡须,然后他突然又想通了一点。 自己比皇上还小了十几岁,自己都已经四十一岁了,而皇上,已经五十五岁了。 皇上也知道自己老了,所以在培养太孙这个继承人。 但是,能让皇上如此放权,必定不止如此。 消失在大明的锦衣卫,纪纲是反常,囤积的商品,地球仪,水师改为海军,太孙亲领海军。 张辅已经完全想明白了,在已经征服了草原之后,皇上将视线已经投向海外了。 那个在谨身殿看到的硕大的地球仪,想着那些广袤的世界,张辅的心里突然间也是豪情万丈。 一时之间,交趾似乎也不重要了,天下如此之大,又何必一直恋栈那个小小的交趾呢! 但是很快他又清醒了过来,天下之大是大明之大,是皇上之大,不是他张氏之大,不是他张辅之大。 张氏能期待的,他能期待的,只有交趾。 一时之间,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过来,太孙为什么能舍得让张家永镇交趾了。 因为太孙的眼里,已经远远地超越了交趾,超越了南洋,变成了整个天下。 睁开了眼睛,他开口说道:“派石榴去宫中递帖子,就说请昭懿贵妃和敬妃归省,看宗正府如何安排。” 张伯问道:“如此大张旗鼓……” “不用担心,局势已经如此,我张辅如果还畏惧不前,怕是皇上也要对我失望了。依我之见,她们归省恐怕不会被允,但是安排我在宫中与她们一见,不是一件难事。说不定,不需通过她们,我就能见到太孙了。” 张軏嘟囔着说道:“太孙如今掌管海军,还一直往夹江那里跑,大兄若是只为见太孙一面,不难安排。” 张辅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地说道:“我现在是要跟皇上表明心意,偷偷摸摸与太孙相见是什么道理!” 张玉早死,当时的张輗十二岁,张軏才九岁,这两兄弟虽然资质不佳,性情顽劣,但是对这个亦父亦兄的大兄都敬重异常。 见张辅失望,张軏躬身低头认错。“是我想的简单了,让大兄失望。” 张辅叹道:“若我张氏一门真能永镇交趾,你与你二兄也都要撑起门户了,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切勿再莽撞。” “我记下了。” 朱棣返回了皇宫,依旧兴奋不已,将朱高炽和朱瞻基都叫到了谨身殿,三个人望着一整面墙上挂着的大明地图,还有那个地球仪。 如今的大明地图已经根据地球仪上亚洲的地图,把南到交趾,西到甘肃,北到西伯利亚,一直到北冰洋的疆域全部划了进来。 而从西伯利亚一直到乌拉尔山脉的亚欧分界线区域,也被朱棣让人涂成了浅黄色,作为以后要征伐的土地。 朱瞻基记不得那里现在属于什么国家,俄罗斯不知道有没有发展到那里,但是朱棣这样做,他还是十分支持的。 “有了此水泥,我大明的道路修道哪里,哪里就属于我大明的疆域。此后大军出动,再也不用受泥地之苦,行军速度将大大加快,辎重运输,也可以节约一半的民夫。”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孙儿原本还想将此技术保密,现在想来却是想的错了。如实在大明国土都修建成水泥路,这水泥作坊必定要开遍大明四方。我看內监不仅不需保密,还应该采用授权之法,让普通民众也都加入进来,才能生产出我大明急需的水泥。” 朱高炽说道:“烧制水泥需要数以十万计的民夫,如此多之人荒弃农田,谨防口粮短缺。” 这一点不用他说都知道。在以农为本的国家,若是因为烧制水泥误了农耕,民以食为天,没有吃的,国家就不稳。 朱瞻基本来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但是现在还没有跟张辅商议好,所以这个计划也就先不提了。 他开口说道:“孙儿以为,如今先以各州府为点,每个州府先建设一批水泥窑,工人数量都需控制在五千以下。枢纽之地,或酌情适量扩大水泥窑数量,不能因工误农。” 朱棣点了点头说道:“待孔诚计算好每个水泥窑所需窑工数量,计算好每种配方的最佳配比,届时明旨通报全境。基儿你让工部做好规划,确保所产水泥能供应所用,又不能因此误了农耕。” “遵旨。” 见朱瞻基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朱棣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如今你筹建海军,组建格物院,又要筹划海贸,眼下又要大婚,真是劳累你了。” 朱瞻基笑道:“孙儿年轻,不怕累。现在做事越多,孙儿才能对各种事都知之甚多,以后也才不会被佞臣欺瞒。” 这句话似乎又触及到了朱棣痛处,他看了一眼正盯着地图看的朱高炽,叹了一口气,终究没有在朱瞻基的面前,再给他难堪。 他挥了挥手说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回宫吧。王彦那边我让他直接给你调两百个有外派经验的内侍过去,事情要做,也不能累着自个。” 朱瞻基虽然很想问问他今天如此重赏孔诚的用意,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朱棣跟前世的他很像,都是那种只愿意一个人统管全局的人,其他人该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不该你知道的绝不会让你知道。 这种信息的不对称,是大权在握的满足感里面最重要的一环。 所以,还是不要破坏他的心情了,反正即使他不说,自己也能猜到一点。 回到宫中,朱瞻基就吩咐李亮。“你去让杨章德查一下孔诚的身份。” 而朱棣随后也接到了宗正府的报告,得知张辅企求两妃归省,朱棣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这个小子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宣他明日武英殿觐见吧……” 他想了想又说道:“着人通知一下太孙,让他午时来武英殿。” 而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张辅在内侍的带领下刚到武英门,就遇到了等在门口的朱瞻基。 “由我亲自引英国公进去吧,你们退下。” 一众太监齐声应是,根本没有一个人反对。 张辅看着朱瞻基那年轻的脸,心中讶异朱瞻基的宫中的权势,这五年来,自己对这个皇宫的了解还是少了啊。 不过这个时候,他老老实实地拜见了朱瞻基,跟着朱瞻基谦让了一番,并排向着武英殿走去。 时间有限,张辅也不再绕圈子,直接问道:“殿下前些时日的提议可否还有效?” “当然,在英国公你的名号改变之前,一直有效。” 张辅心中一动,口中谢道:“多亏了殿下相助。” 明代的封爵都是有地号的,如果张辅真的受命永镇交趾,那么他的封号肯定会改,这也是朱瞻基给他吃定心丸了。 朱瞻基却摇了摇头说道:“我这不仅仅是帮你,也是为了整个大明。交趾地势复杂,民族混杂,若英国公能将此地稳定下来,也是大功于大明。” 张辅虽然知道不该问,但是仍然忍不住问道:“殿下就不怕枝强干弱?” “以大明一国对交趾一地,若还怕了,又怎能图谋天下?” “狡兔死,走狗烹……” 朱瞻基笑道:“英国公不必试探于我,也无需忧虑。天下如此之大,若交趾稳定,这天下仍然还会有其他地区可图。也总有大明力量不能及的地区。例如那南洲,西洲,往返一次就需半年以上,那些地区,仅仅依靠朝廷,是管不过来的。” 这就等于明白地告诉张辅,哪怕交趾在他的治理下稳定了,朝廷想要把交趾纳入朝廷管理,也会给张家留一条后路,进行迁封。 所以听到这个承诺,张辅也就诚挚地说道:“辅愿为殿下执缰。” 这句话也是明白无误地投靠了。此时已经跨入了武英殿的大门,朱瞻基只是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率先走进了大殿。 第一一一章 滑翔翼 三月二十六,交趾布政使黄福又传来急报。后陈国大部虽然被剿灭,但是残余的陈月湖在南掌(老挝)重新纠集了数万人马,趁着张辅回京,又开始作乱。 而还在酝酿中的将英国公改成安国公的计划,也被暂时搁置。 安国公的安,当然指的是安南。 朱棣重新任命张辅担任交趾总兵官,前往交趾镇守,并掌交趾一应军政大权。 朱棣本来想要直接召回黄福的,但是在张辅的主动要求下,暂时把黄福留在了交趾。 张辅也知道自己这一去,就是将要换一个身份了,临走之时,也带走了自己的几位兄弟以及家乡族亲。 他也想趁着这次机会,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族人,从中挑选有能力之人。 与此同时,还没有组建完毕的海军司令部也下达了第一道正式军令。着浙江水师,福建水师,广东水师各抽调一万五千人,三百艘各式战舰,组成了一支庞大的运输队。 朱棣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了朱瞻基想要利用抓获的安南人来修筑道路,烧制水泥,而且也知道了他的断子绝孙计划。 对这种事,朱棣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还专门委派了一直二十人的阉割队,跟着张辅一同出发。 这次抓获的叛军,凡是难以驯服的,都将直接阉割。那些听话的,则给他们留下一线希望。但是即便不阉割,在大明修路,修堤,烧制水泥,能活过十年恐怕也不容易。 一直拖到四月中旬,张辅才离京。而这个时候,夹江工业区的最外侧水力磨坊,已经可以对外磨面,舂米了。 朱瞻基最近也根本顾不得来这里视察工作,因为他最近一直在安排交趾那边的工作,而为他举行的选妃活动也已经进入尾声了。 三月底的时候,被选剩下来的三百名佳丽就被安排在了如今只有几位老嫔妃居住的西宫。就连孙娴这个内定的太孙妃,也从文华殿搬到了西宫去跟那些女孩子一起住。 朱瞻基对这种“盛况”其实也很好奇的,还专门跑过去想要看看三百美少女同聚一起的秀色。 可惜的是,平日里对他从不敢反驳的那些老宫女们,这次怎么也不肯让他进去。 一个个都笑他“殿下,再等一个月,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现在可不敢让你进去。出了差池,老身这一条命都不够还的。” 所谓的差池不是指朱瞻基的安全会有什么问题,而是担心那些女人里面有人做出勾搭朱瞻基的行为。 这个时候,要是朱瞻基看上了谁,那整个制度就受到挑战了。 为什么他安排马欣入宫也要回原籍报选,为什么蜀王妃想要安排蓝烟入宫也要一开始走后门,为什么孙娴这个时候也要与众女同住。 这就是制度。 纵然有打破制度的能力,但是也从来没有当权者会明着违反制度,因为维护制度的存在,才能保证他们的权力。 当制度如同虚设的时候,这个朝代也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 朱瞻基违反制度或许不会受到惩罚,但是她们这些宫女,一个个就要倒霉了。 所以朱瞻基并没有勉强,只是有些遗憾地离开。 薛尚宫得知朱瞻基的遭遇,也忍不住笑着安慰他。“差不离也就十天的时间了,殿下难到还等不及,没由得让人笑话。” 朱瞻基不由得斜瞥着她说:“除了你,怕是没人敢当面笑话我了。” 薛尚宫立即收敛了笑容,正经了起来。“是奴婢失礼了,给殿下陪个不是。” 朱瞻基无趣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这可能是他来到大明第一个拒绝他的女人了,虽然他自以为是为了对方好,但是她既然选择了只是协助他,而不是服侍他,那他也尊重她的选择。 毕竟是从小带大自己的女人,又一直尽心,就是泥人也有了几分怜悯。 回到办公的偏殿,看着案牍上厚厚的一摞公文资料,朱瞻基也没有心思看。 身为一个人上人,许多事情都能由别人代做,甚至没有安排下去,有些事已经就做好了。 但是为了了解全局的情况,阅读公文这一点是什么人也不能代替的。 这个时候,刘万带进来一个叫夏东宝的小太监。这是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太监,被朱瞻基安排在了马迪身边帮忙。 他身份低下,不能进殿,在门外叩拜道:“殿下,马教授着奴婢回禀殿下,滑翔翼已经做好了。” 马教授就是马迪,这个教授可不是国子监的教授,而是明朝王府最低级的官职,属于从九品。马迪虽然才十六岁,但是安排这样一个职位给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听到汇报,朱瞻基立即兴奋地站了起来。 他望了望外面的天,现在是四月中旬,百花齐放。今天天气不错,春风阵阵,天空万里无云。 “备驾,前往农庄。” 现在说农庄已经不合适了,因为整个农庄的范围除了预留下来的道路和准备修建公园的空地,几乎再也没有了一片空地。 十个研究院每一个都呈大四合院的风格,分布在农庄的平地上。唯一跟四合院不同的是,这里的房子几乎都不是住宅式的,更像是一个个的大仓库。 这可以说是朱瞻基最重视的地方,比夹江那里的工业区更受他重视。 只是现在,大部分人还不知道这一点,只认为这是朱瞻基的一点小爱好。他自己花钱,没用国库,内库一两银子,不要说只是修建十个格物研究院,就是建十个计院,也没人会出头来指责他这个太孙。 虽然房子已经建好了,但是还有数千工人在这里忙着平整道路,装修房屋,种树栽花。 这里的主路现在也都被朱瞻基安排用水泥筑路,中间路宽六米,花坛两米,外侧人行道两米,加上预留的路基,主路总宽十六米。 辅路的宽度就直接变窄了一半,也没有花坛,只有路两边各种一排树。 幼军的位置依旧在最北方紧邻着钟山山脚下,旁边不远就是孝陵卫的驻地。 相比以前,这里的规模扩大了两倍有余,房子也多了不少。 朱瞻基进来的时候,八百名新兵或者在教室里面上课,或者在训练场上训练。在朱瞻基的刻意安排下,勋贵子弟与孤儿学子们被分开培训。 两边的教学内容差不多一样,但是勋贵子弟一旬会有一日假,但是孤儿们一月才会有一日假,平日的伙食也不一样。 毕竟这些孤儿都是朱瞻基自己拿钱养着,而勋贵子弟一个个都缴纳了高昂的学费。 但是两边虽然隔离开,却并不是没有交集。双方十日一小比,一月一中比,六月一大比。 小比只是分别考核成绩,孤儿学员的前二十名可以享受勋贵子弟们的伙食,而勋贵子弟的后二十名,这十天则要到孤儿这边吃大锅饭。 中比则是两边相互比试,胜败也都有不同的奖励和惩罚。至于大比,朱瞻基还没有考虑好具体措施。 他还有意修建一个大型体育馆,到时候是不是在公众面前进行比试。甚至可以把足球,篮球也引入进来,举行大型的博彩比赛。 因为到处都在建设,幼军营原本的房子还没有拆,他以前的仓库也依旧保留着。 不过马致才现在更多是在夹江工业区那边,这里的仓库已经变成了马迪的实验室。 见到朱瞻基到来,马迪立即兴奋地将朱瞻基引到了重新制作好的滑翔翼的前面。“殿下,按照你的嘱咐,我现在已经把整体的重量,控制在三十斤以内了,而且没有降低所需的强度。” 朱瞻基心里也有些兴奋,看着这个滑翔翼笑了起来。“好,快给我说说,你是如何解决三角框架的结构强度和主控制杆的衔接。” 在现代,制作一个滑翔翼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基本的材料都能买的到。可是这个时代,什么材料都需要自己来寻找替代品,像承重杆强度,框架结构的稳定,都是难以解决的难题。 铁木虽然结实,但是密度很大,重量也不轻。 所以马迪主要还是采用了来自西南的铁竹,这种三年以上的铁竹不仅重量轻,而且坚固,坚韧。 为了保证强度,他用一根铁竹外面还包裹了一层半边的铁竹来增加反作用力的承重,也就是所谓的增大载荷。 经过测试,这样的一根半的铁竹,就能吊起五百斤的重量而不断。 至于三脚架的固定,在衔接处,马迪采用了包铁式的套接,然后再钻孔内固。 至于软衔接处,则大多采用多层丝绸叠压缝制,这些部位的承重能力,比其他部位更能让人放心。 吊袋那里,因为要减轻重量,所以只是用牛皮缝制了一个半截的腿槽,但是也不影响使用。 朱瞻基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把上面所有的衔接和承重部分都测试了一遍,觉得完全没有问题,应该可以飞起来。 他在现代的时候喜欢玩这个,而这个三角滑翔翼也是滑翔翼里面结构最简单的。马迪防制的时候,也是严格按照原有的角度,任何一处都没有改变。 更重要的是,在伞面的夹层里,有一个莨绸制成的降落伞。有一个连接杆连在控制杆旁边,只要一拉连接杆,夹层会打开,然后降落伞就会自动打开。 “走,我们去试试。” (推荐损友山下出水大神的《与国共武》,看到这个淫荡的名字,我其实并不是真心想要推荐这本书,而主要是想推她老婆为了让他跪榴莲,写的《我家有飞船》,虽然他老婆初次写书,但是创意,文笔,都甩他十条街,所以眼见他跪榴莲成为定局,真是喜大普奔啊!) 第一一二章 挨揍 在幼军的训练场上,有一处中间高,四周低的斜坡式训练场。 几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滑翔翼一直来到了训练场的顶端,然后将滑翔翼放了下来。 李亮急的有些团团转,一听太孙想要用这样一个伞上天,他就觉得天要塌了。 现在他一点也不希望朱瞻基能成功,最好就是飞不上去。 上次他就听说了洪武年间那个叫万户的富家子,想要上天,却被摔死了。要是太孙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的命都不够填的。 可是他又不敢反对,就只能期盼上天失败了。 朱瞻基先是在身上套了一个牛皮马甲,将自己的长袍给紧固住,然后将降落伞的吊绳拴在了马甲上。 绳子是拴死的,但是这个马甲却是松开胸前的两个扣,就能快速脱下的。 因为没有坚固的登山卡扣,即使用钢铁制作的也不能保证质量,所以采用了这种方式。 一切准备好了之后,朱瞻基戴上了马致德专门为他制作的一个护目镜。 护目镜是透明镜片,先用木片夹住镜片,外面包着牛皮,系带采用了煮熟的羊皮,弹性不是太好,但是好歹有点作用。 看到朱瞻基的这副装扮,李亮更是要哭了,光是这副装扮,皇上都能杀了他。 想到以前余先经常替朱瞻基挨板子,他就哆嗦,只能在心里祈祷皇上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再次活动了一下身子,他大声说道:“都让开位置,我来试一试。” 这一下,就连马迪也被赶到了这个山丘下。一大帮人好奇地看着朱瞻基手举这操纵杆的两侧上端,然后举起了看起来庞大的滑翔翼,就开始跑了起来。 可是随后又停了下来,对着马迪招了招手。其他人想过去,却被朱瞻基摆手给制止了。 杨章德丝毫不认为朱瞻基能够成功,想上天,有没有问过老天爷啊! “师兄,你觉得殿下真能飞起来?” “反正殿下的事我从来不管,管他是想上天,还是想要下海,随他去。” 一清子也嘿嘿笑道:“殿下不比常人,从他六岁起,我就摸不透他心里想的啥了。你也别想着去猜,老老实实做事,殿下就不会亏待你的。” 杨章德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就是随口问问,真没其他意思。” 几个人又看了一下朱瞻基那边,马迪帮他在三脚架上调整了一下,然后他举着滑翔翼试了试,又开始跑了起来。 一清子笑道:“我都没有听说过谁能上天的,殿下这是……啊……”笑容僵硬在了他的脸上,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仅仅是一清子,训练场上除了几十个侍卫,还有一百多个训练的幼军,他们大多数人也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朱瞻基只是跑了十几步,然后就仿佛一股神力托着他,开始向上升去。 众人看着他将双腿后抬,伸进了牛皮吊袋,腿上可以着力了,他的双手也从两侧换到了控制杆的那根下侧的横杆上。 看到朱瞻基越飞越高,众人这才真的慌神了。因为在此之前,除了马迪,恐怕没有一个人相信朱瞻基能飞上天,都没有把这当作一回事。 可是现在,他竟然真的就上天了。 怎么就上天了呢! 还能回来吗? 会被老天爷收走吗? 所有人都慌了,一个个跟着下面就向外跑。 李亮更是急的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跑,还一边叫:“快跟上,都跟上,殿下要是有个三长……好歹,你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这一下子把整个幼军营都惊动了,除了大约一百多个有研究任务外出的甲子连士兵,剩下的两百乙子连,还有八百丙子连学员,全部都跟着跑了出去。 可是朱瞻基在天上越飞越远,他们这些人逐渐都跟不上了。 这个滑翔翼虽然是精工制作,但是没有经过后世的力学测试,所以重心还是有点难以掌握。 加上材料不能让人放心,朱瞻基也不敢飞的太高,就控制着大约五百米的高度,在天上滑翔。 他也看到了下面的人群,不过却没想就此下去。因为他的身份,这次玩一次,就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好不容易才又能享受一下在天空翱翔的感觉,当然要过足瘾。 操控着滑翔翼,朱瞻基开始向着京城的方向飞去。就这样在天上飞一圈,虽然会带来一阵恐慌,但是让那些人知道是自己在天上飞,恐怕就更相信自己是天命所归了。 有了这个想法,他索性降低了高度。但是也不敢将的更低,因为太低,出了意外的话,连降落伞都来不及打开,恐怕人就掉下去了。 保持着大约两百多米的高度,朱瞻基向西飞去。首先入目的就是金碧辉煌的皇宫,这里位于京城的东南角,想要飞到城市里去,要先经过皇宫。 这个时候,早朝已经结束,朱棣与户部的几位大臣正在议论着为交趾作战筹款,听见了外面传来的一阵阵的惊呼。 王彦和李谦这两个面对千军万马都不形于色的狠人,这个时候屁滚尿流地跑了进来。“陛下,陛下,快出去看天上……” 朱棣站起身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天上有个人在飞……像是太孙殿下。” 朱瞻基搞的大翅膀已经几年了,从来没有飞过,但是宫里的人基本都知道。 现在见了这样一个大翅膀在天上飞,当然就联想到了朱瞻基身上。 而朱瞻基飞的并不高,他们在下面一看身形,就越发认定是朱瞻基了。 朱棣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顾仪态就跑了出去。四周有不少太监侍卫,知道的还没有下跪,那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了神仙,已经跪下了。 朱棣来不及管他们,向上望去,只见天上一个大翅膀带着人飞远,不过没一会儿,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这一次朱棣看清楚了,那上面的人,还真像是朱瞻基。 他又惊又怒,对着天上就骂了起来:“卧槽你奶奶!混蛋,王八蛋,还真敢往天上飞啊!” 皇帝骂人虽然不常见,但是朱棣这个皇帝骂人却是经常事。 一帮大臣不敢笑,也顾不上笑,要不是知道了上面是太孙,他们都差点腿一软就跪下了。 在上面的朱瞻基听不见他的骂声,却能看见他的身影,还得意地跟他挥了挥手,然后才向城区飞去。 朱棣这个时候也冷静了下来,大声叫道:“派人全城跟着太孙,他要出事,你们都不要回来了!” 其实这个时候朱瞻基已经感觉到了不妥,因为这种事在古代是在有些惊世骇俗了。现在在皇宫就引起了这么大的波澜,他要真进了城,岂不是天下大乱。 所以刚飞到了内库的上方,他借着风势调整着方向,又飞了回来。 整个皇宫的侍卫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防御完全松懈,只能跟着朱瞻基跑。 本来朱瞻基还想找个地方直接在皇宫降落的呢,可是现在飞到哪儿下面都是一大片人,怎么降落啊! 看着朱瞻基在天上不停地盘旋,还是对朱瞻基情况最了解的金阔冲到了朱棣的面前。“陛下,让侍卫们让出道,殿下是想下来了啊!” 朱棣这才清醒了过来,又连忙下令,空出了三大殿和兴庆宫之间的空地。 见下面的人终于明白了过来,朱瞻基也玩够了,借着风势,认真调整着角度,有惊无险地降落在空地上。 看着一帮大惊失色的内侍和侍卫,朱瞻基得意地哈哈笑道:“被孤给震住了吧!” 他取下了眼镜,脱下了马甲,还没等他再嘚瑟一番,只见大批人簇拥着朱棣走了过来。“拿下,给我重打二……重打十大板!” 二十大板都变成了十大板了,谁还敢重打啊! 不过没有一个人敢违抗旨意,几个距离朱瞻基最近的内侍上来一把就抓住了朱瞻基的手臂。 一个内侍低声说道:“殿下,你别怪奴婢,旨意不可违。” 看他们的可怜样,朱瞻基当然也不好意思责怪他们。刚想开口求饶,就看见户部尚书夏原吉已经跪了下来,大声呼道:“请陛下收回旨意,不可打啊……” “为何不可打!” “殿下能上天此乃天意,天意不可违啊!” 他不这样说,朱棣可能还不会太生气,听到他这样说,朱棣大踏步地向着朱瞻基走了过来。“什么天意!老子现在不是皇帝,老子是他爷爷,爷爷打孙子老天爷也管?” 朱瞻基陪着笑,刚想求情。“皇爷爷……孙……” 朱棣扬起了沙钵大的拳头就是一拳打了过来,朱瞻基本来想躲,但是看到他发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显然刚才受的惊吓不轻,就不动了。 没想到一拳被他捶在在眼眶上,登时眼泪一下子就流了起来。“爷爷,我知道错了。” 朱棣却是打的觉得过瘾了,一脚又踹在了他的屁股上。“混蛋小子,无法无天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老子怎么办!这大明怎么办!” 连踹了几脚,朱棣喘着粗气说道:“来人,押着太孙回宫,让他抄十遍孝经,不抄完不许出来!” 第一一三章 惩罚 西宫内,一帮宫女和秀女也都吓的够呛。特别是几个从朱元璋时代活到现在的老嫔妃,这会儿一个个都跪在了祖宗堂里面,小声地祈祷。 但是这些秀女们一个个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活泼的时候,惊恐过后,就只剩下了好奇。 “刚才那个就是太孙殿下啊,他竟然能飞上天……”这是天真型的。 “要是殿下能带着我一起飞,那就死而无憾了。”这是浪漫型的。 理智型的却道:“殿下乃一国储君,岂可轻易涉险,以后要多劝劝他。” 孙娴轻轻按着自己的胸口,刚才他一开始就看清楚了是太孙的身影,吓的心差点都要飞出来了,现在都还没有平息。 作为内定的太孙妃,她的身份几乎已经众人皆知了,所以她的身边总是聚集了一大帮秀女,提前做好感情攻势。 而她作为地位最高的那个,也需要笼络一部分人,巩固自己的权威,所以算得上是一拍即合。 这个时候,众人也都好奇地询问关于朱瞻基的一切。 她略带自矜,选择性地说了一些朱瞻基的趣事,逗的一帮秀女春心萌动。 蓝烟如同出魂了一般,一个人傻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还在想着刚才的情景。“为什么太孙能飞上天,真的因为他是天子吗?” 母亲早逝,父亲忙于生计,她从小就只能从书上面来了解这个世界。可是人能上天,已经完全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只有还不满十四周岁的马欣最为自然,因为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哥哥跟太孙在制作能把人带上天的大风筝,这个风筝,可能就是自己的哥哥做的呢! 但是正因为年纪小,又知道一些内情,所以她想跟着太孙一起上天的愿望也更强烈。 兴庆宫内,张氏哭哭啼啼地拿着一个熟鸡蛋,在朱瞻基的眼眶上滚着,还注意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滴到朱瞻基的身上。 “基儿如此行险,可曾想过你皇祖父和父王?……” 朱高炽也心有余悸地说道:“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焉可等闲视之。” “父亲,母亲,孩儿知错了……” “身上可还有伤?” “孩儿皮糙肉厚,不妨事。” 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朱高炽向外看了一眼,鼻腔里面哼了一声。 朱瞻基有些好奇,探头望去,只见太监以李亮为首,护卫以韩进为首,包括一清子,玄真,杨章德他们,将近一百人,一个不少被押到了院子里面跪下。 还有一个编外人士马迪,也被押了进来。他是第一次进皇宫,战战兢兢,泪流不止,引人发笑。 王彦站在门口的台阶之上,大声叫道:“尔等身为朝廷命官,护卫殿下,却不能谆谆引导,置殿下于险境。每人重打二十大板。李亮,韩进,一清子,玄真四人,加倍。” 一百多人在院子里就被摁在地上,每个人有两个内侍伺候。他们被拔下了裤子,露出了各式各样的屁股,抡起了大板,就啪啪啪地打了起来。 还别说,这场面也挺壮观的。那些宫女一个个都羞的不敢出来,只听见一声声的闷哼声此起彼伏。 没有一个人敢哭叫,敢哭叫出声,说不定还会加倍狠打。 朱瞻基的心里也有些后悔了,眼看滑翔翼做好了,他就有些得意忘形。要是只在农庄那边飞一圈也没事,偏偏要显摆飞到皇宫这边来。 现在连累这一帮下属,一个个都要受惩罚,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其他人倒还好,能进到皇宫的里面来,这对他们就是一个殊荣。在这里挨一顿打,说出去也是光荣。 只有出家人玄真羞愧欲绝,身为出家人,现在被扒了裤子打四十大板,真是没脸见人啊! 一帮人挨完了板子,就被架了出去。 马迪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虽然只是二十大板,已经觉得下半身都不属于自己了。 身上太疼了,他有些委屈,眼泪哗哗地流着。 他被两个内侍架着,原本还跟着其他人一起,但是出了兴庆宫,却又被架着向三大殿行进。 他这会儿虽然有些迷糊,但是也看出这不是出宫的路,忍不住低声呢喃道:“这是要去哪儿?” 一个内侍笑着说道:“恭喜小官人了,是陛下要见你,记住一会儿可千万不要失态。” 马迪彻底懵了,原本还在流的眼泪也被吓的收了回去。 皇上啊,这可是皇上啊!前几日父亲在方山窑见了皇上一面,还受到了皇上的勉励,回来就得意无比。 自己也能见到皇上了吗?还是单独接见。 不过,接见的地方让马迪有些失望,因为这不是哪座大殿,而只是兴庆宫外面的一块空地。 重重人群围着那个将太孙带上天去的滑翔翼,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朱棣这个时候就围着这个两米多高,像一个大翅膀的滑翔翼细细观察,想要从这些构架上面看到能上天的秘密。 第一眼看到这个东西能载人上天,朱棣的心里其实震撼不比任何人小。只是当时担忧朱瞻基,所以掩饰住了这种情绪。 待朱瞻基没事,他也发泄了一番,这个时候,就觉得此物甚妙了。 能够把人带上天,下面的人却箭射不及,甚至连神机营的火铳都无法形成威胁。 如果此物能遍布军中,此后想要了解敌情,将易如反掌。 所以,在了解到这个东西主要是马迪做出来的时候,他就有心问问他。至于朱瞻基那边,现在面子上还有点拉不下来啊! 看到马迪的第一眼,他也楞了一下,因为这个小家伙年纪还小,身材不高,此时脸上还挂着泪珠,简直跟个小姑娘似的。 就是这么一个孩子,弄出了如此神物?虽然这个滑翔翼能做出来主要是因为朱瞻基,但是却被朱棣刻意给忽略了。 马迪被两个内侍架着,如在云里雾里,不管朱棣问什么,都是一五一十地全部回答了出来。 虽然因为害怕,说话难免颠三倒四,但是因为年纪小,朱棣倒没有责怪他。 知道此物能大批量复制,想要上天也只需要简单培训,朱棣的心情就更好了。 临走之时朱棣还安慰他:“不可因今日责难就心怀不忿,今后用心做事,朕少不了你们马家的富贵荣华。” 马迪双臂被架着,完全没有一点形象,不过还是记得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回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微臣定当以此为戒,今后用心做事。” 朱棣点了点头说道:“太孙并未开府,给你挂个王府教授的职衔不伦不类。不过你年纪尚幼,就敕命你为工部军器局正九品大使。” 马迪因祸得福,朱瞻基则是彻底悲催了。 孝经一共九千多字,十遍就是九万多字。这可不是硬笔时代,用毛笔写九万多字,还要工工整整,这恐怕是一个月都完不成的任务啊! 年幼时朱瞻基练字,一分钟左右,也就写三四个字。就当现在能写六个字,一个小时也不过三四百字。 而且写毛笔字还累,写一会还要停一会,一天写十几个小时,也不过三四千字。 这是足足要往一个月上写。 考虑了一下这个工程量,朱瞻基还是决定把铅笔拿出来。 他前世曾经在马德里看过一次欧洲古代文化展,那次也见识到了古法制作鹅毛笔的方法。 但是鹅毛笔跟铅笔相比,如果字迹不是为了长久保存,根本毫无优势。 首先,鹅毛笔的制作麻烦,需要不时蘸墨水,笔尖容易损坏。 而且欧洲的文字是字母,所以连贯起来写速度比较快。可是东方使用的是方块字,一笔一划,鹅毛笔写这样的字根本是灾难。笔尖削不好,能把一张纸划的全是洞,用起来比毛笔还费力。 所以,真正实用的还是铅笔,而且石墨也不难找,宋代时候中国古代的制墨技术就已经成熟了。 只需要将现在生产的墨,减少一些胶和松香的成分就,再制作成长条形,就能直接书写。 等他想要吩咐下去,却发现自己身边的太监们一个个都伤了,只能让金阔这个大太监出马了。 听了朱瞻基的要求,金阔点了点头说道:“本来内库就有一仓库墨,殿下既然有特别的要求,老奴就走一趟。只是今日怕是赶制不及。” 朱瞻基叹了口气说道:“我就是想要偷工减料,最少也要认认真真地抄一篇吧,要不然,皇爷爷真要打我板子了。” 待金阔离开,朱瞻基又以要开始写字为由,劝走了张氏。 张氏对他可真是没话说,但是她的爱对自己来说,真是幸福的负担啊! 薛尚宫没有要其他人帮忙,亲自帮朱瞻基研墨。“殿下,你自小老成,但是怎么越大就越不省心。今日太子妃可真是被吓到了。” “好了,好了,孤知道了。刚将母妃送走,你就别再啰嗦了。笔来……” 薛尚宫看朱瞻基不耐烦的样子配上左边的黑眼眶,显得格外滑稽,忍不住一笑。“好了,奴婢不说了,省得惹了殿下的厌烦。” 朱瞻基扭头斜瞥了她一眼。“怎地孤还听出一股幽怨,你是想通了?话说,我们现在像不像红袖添香啊?” 薛尚宫羞了,丢下墨块说道:“奴婢去换了风花雪月四女来吧,她们也都记挂着你呢!” (上一章的争议比较多,不过这个情节是很早就已经构思了的。第一次上天,还只能是主角,否则这项发明根本不可能推广开。) 第一一四章 选定 朱瞻基的要求不高,制作这点墨块对工部来说简直是举手之劳。当天就安排了几个人加班了一夜,用石墨粉,加上香料,少许的松香制作了墨料。 然后将这些墨料放进了用木制的圆形凹槽里,再放进热砂里面散发水分。 第二天的中午,制作出来的第一批五十根石墨条就送进了宫中。这个时候,朱瞻基的第一遍的孝经,都还没有写到三分之一。 他用一张硬纸将石墨条卷了起来,只露出一小节,然后在纸上试着写了几个字,效果还不错。 他抽出一根石墨条交给了身边的小太监说道:“让工部研制更细的石墨条,大约两毫的直径最佳。然后这跟石墨条你去交给在夹江的马致才马所副,让他研究用机床钻出相应的木条。然后将木条切开,将石墨条包住,再粘合起来。” 铅笔从正式发明出来的那天开始,一直到21世纪,几乎都没有变化过。 而现在有了机床,大批量生产铅笔应该不是一件难事。有了铅笔,小孩子上学,学写字就会降低学习成本,这也算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了。 朱棣当然也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还试着用纸卷起来的铅笔写了几个字。“此笔虽然写不出字的风骨,倒是简单好用。这小猴子,脑袋倒是好用的很,就是喜欢搞一些歪门邪道。” 史记官却是如获至宝,他跪下禀道:“陛下,臣请将此笔赐予微臣,此笔只需经过改进,就能便于记载,更容易携带,可随时随刻拿出就记。” 朱棣楞了一下点头说道:“朕倒是没有想到这里来。方便。仅此一个理由,这石墨笔就可推行全天下啊。” 而就在朱瞻基在兴庆宫奋笔疾书的时候,他上天的新闻也在应天府传播了开来。 洪武年间的万户这个时候也被提了起来,当时他是用火箭带着自己上天,结果却被摔死。 太孙不仅上天了,还能平安地下来,这才是真正的成功。 当日朱瞻基上天看到人可不是一个两个,应天府东侧最少有十万人看到了他在天上的身影。 关于他的传闻也就越来越多,而且传的也越来越邪乎。甚至有一些恶意的传言说朱瞻基才是真正天子,朱棣应该主动让位这样的说法。 锦衣卫就是打探小道消息的专家,几天下来,在京城就抓获了不少居心叵测之人,而这些人竟然全部都是有心人花钱雇佣的。 朱棣为之大怒,着令严查此事,但是因此却弄的人心惶惶,这样的传言似乎被证实一般。 朱瞻基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只是脑袋一转,就笑了起来。 这件事离不开自己那个二叔的手笔,不过想要依靠这件事就想破坏自己跟朱棣的感情,那也是妄想。 “金阔。” “老奴在。” “去告诉皇爷爷,就说让马迪训练一幼军健壮军士,于风和日丽之时,在应天府再飞一次,此传言自散。” 现在只有朱瞻基一个人上天,就把他传成天子,那换一个普通的孤儿呢? 众人见到普通人都能上天,这传言自然是散了。而且这还能激发人们的上天热情,一举两得。 这件事原本是马迪最合适,因为朱瞻基让他做这个滑翔翼的时候,每一个部位的功能都要让这个设计师明白道理,所以马迪对控制这个滑翔翼最熟悉。 但是马迪年幼体弱,力量不足。而且这个小家伙可是难得的人才,所以朱瞻基才舍不得让他上天,要是出点差错,这损失可就大了。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只要看这件事谁是利益获得者,就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了。 朱棣也无心追究朱高煦的罪,毕竟他对这个儿子也是心有愧意的。靖难之时,这个儿子出生入死,屡立战功,但是现在却只能发配到青州。 他没有追究朱高煦责任的心,但是这个传言想要平息,让人不再议论也是一件难事。 听了金阔的建议后,他也不得不认为这是一个好方法。 随即便下令:“着司天监挑一吉日,在应天府送人上天。” 此时正是黄梅季节,应天府多雨,所以也给了马迪足够的时间来教人技巧,进行训练。 而锦衣卫在京城各处张贴皇榜,昭示将于端午节前后,将会再送一幼军军士上天,也让许多人都傻眼了。 原来普通人也能上天啊! 这样一来,所谓朱瞻基是真正天子的传言,不攻自破。 朱瞻基在兴庆宫憋了半个月,总算是把孝经给抄完了。 他虽然被禁足,但是许多工作也不能不做。夹江工业区建设,工作指导,下马桥农庄的研究院组建,海军的全国性排查,重组,组建工作组分赴各地水师监督,领导改组计划,这都需要他来操心。 所以足足抄了半个月的孝经,才把这九万多字给抄完。 而这个时候,为他挑选出来的五十个妃子,已经全部挑选了出来。 而剩下的两百五十人,也没有直接全部放出宫。征求了她们的意见后,想要回家的就发放路费送回家。愿意留在宫中的就会安排在宫中当中层宫女,作为朱瞻基选妃的备胎。 往常的时候,这些秀女们几乎都会选择回家。在皇宫经历这么一遭,哪怕是没有选上的,但是能进入最后环节,说明没选上不是因为姿色,只是因为运气。 回家了之后,她们这些人也是身价百倍,百方求娶。 但是太孙搞了这么一遭,这一次竟然还有小半秀女不愿回家,哪怕是当个备胎,也想留在宫中。 到最后,除了这五十名秀女,宫中又留下了三十多人,大部分也被安排到了兴庆宫服侍。 她们不会从小宫女做起,而是直接作为管理人员,不用侍候其他人,各有职司,属于管事的宫女。 比如兴庆宫,光是宫女,就有六十三个有职司的。衣食住行礼,这些分别都是有人专门负责。 而选出来的这五十个秀女,还需要经历选三这一关,也就是由昭懿贵妃,太子妃选出三个人来,一位太孙妃,剩下两个则为良娣。 按照朱元璋钦定的大明律,朱瞻基这个太孙最多可以有五十九个有品秩的老婆。 太孙妃一人,良娣二人,良媛六人,承徽十人,昭训十六人,奉仪二十四人。 太子和太孙一般,最多只能有这么多有品秩的老婆。名额满了以后,至于想要再多的女人,要么把现有的人清除一个,要么就只能没名没份。 当然,在宫中不是名分了,而是册宝。 除了太孙妃有金册,宝印,其余人等只有册无宝。 能被等级在册的,才算是皇家认可的媳妇,也才能生孩子。 所以,每次选妃最多只选五十人,以便留下几个份额给太孙自己选人,或者是赐给之前的身边人。 当然,这不是已经固定死的,即使这五十个名额,也还没有固定,因为要看朱瞻基有没有选侍。 这五十人除了前面九人是固定的,后面的都是有两年实习期的。两年之内,如果朱瞻基没有跟她上床,那么对不起,就只能当宫女,或者选择回家。 明朝现在才经历了三任皇帝,当然朱棣承认的只有两任,而大规模选妃,这还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洪武二十八年。那一次选妃可不是给某一个选的,而是朱元璋的几十个儿子,孙子一起选。比如朱瞻基的老妈,包括朱允炆的太孙妃,都是那一次选的。 朱允炆娶的太孙妃早就在十几年前就死了,张氏当初的命不如那位马氏好,只给指了一个燕王世子妃,如今却颠倒了过来。 也就是说,两次选妃没有可比性,所以这选妃,也是按照五十满额选的。至于留下来多少,要看朱瞻基跟多少人上床了。 太孙妃不出意料地被封给了孙娴,良娣两人,一人是四川蓝氏,一人是山东胡氏。 朱瞻基哪怕更重视马欣的背景,但是马欣年幼,不论哪方面都比不过胡氏。 这位胡氏胡善祥,也是原本历史上的被废的胡皇后。当然,她被废不是因为自身不好,而是朱瞻基当初喜欢孙娴。 加上孙娴生了儿子,而胡善祥没有,所以废了皇后之位。但是因为这件事,朱瞻基自身的名誉受损,自己最后也后悔了。 马欣被封了良媛,这已经能让马家满意的了,而剩下的风花雪月四女,在朱瞻基的要求下,也封了良媛,等于良媛就只剩下了一个名额。 不过,其余人等暂时都不册封了,这个权力留给了以后的朱瞻基。 马欣从此就在宫中住了下来,只有孙娴,胡善祥,蓝烟三人被送回了家或者是京城的住所,只待挑好良辰吉日,就举行大婚。 别的可以不用计较,但是朱瞻基只能先跟太孙妃同房。其他女人就是睡了,也要先避孕,这个礼不能废。 要是按照朱元璋的规定,太孙妃,太子妃不怀孕,其他女人也不能怀孕,为的是保证长子长孙的嫡系地位。 不过现在朱瞻基的灵魂已经换了,这个规定以后就是个屁。 谁能保证长子长孙,嫡子嫡孙,以后就是好皇帝?这个位置,还是德才兼备者居之的好。 他要是活的够长,以后实行君主立宪的话,可以再试试这个长子长孙继承制。 要不然,这个大明又会走回老路去。 (不出意外,这是最后一章公众章节,多谢各位兄弟姐妹们的支持。老妖拜谢) 第一一五章 二狗子(求订阅,求保底月票) 天色将明,应天府却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一辆辆骡马车在大街小巷穿行,这些都是忙着收集叶香的贩卒。 他们将这些收集起来的夜香装进大桶,满一桶之后,就覆盖上草木灰,加上盖,然后运到城外,卖给种地的农户。 而那些做生意的小贩,也开始一天的准备工作,或是挑着担子,或是推着独轮车,拉着家什准备去官府指定的位置摆摊。 一座普通的四合院里,住着两户普通的人家。这是两兄弟,老大家男人在酒楼帮厨,女人是这一片街区远近闻名的媒婆。 老二家男人在牙行当经纪,女人在家织布做些绣活贴补家用。还活着的老婆子跟着小儿子一起生活,她身体也还好,能帮着儿媳妇织布抽丝,所以婆媳关系相处也还好。 老头子留下了这个二进小院,老大继承了主屋和后厢房,老二分了东西厢房,南面的倒座房两兄弟平分。 因为两家的几个孩子还小,房子还有多余的,所以两家将房子又腾出来几间典了出去,租给了三家来应天府做小生意的。每个月扣了衙门的过手,还能挣下一笔房租。 如今民生安定,粮价不高,房价也不高。但是这户家慈子孝,兄弟妯娌之间关系也还好,所以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老婆子一早起来,收了自家的夜香,又将几户租客的夜香收了,一起拿到巷子口卖给收夜香的贩卒。 巷子窄,大车进不来,这几户租客也不好意思为了不到一文钱的收入,提着夜香去卖,就便宜了老婆子。 一个院子的十几个人的夜香,每天早晨也能换到三文,四文的铜子。老婆子不嫌腌臜,每天有了这些活钱,也能给几个孙子,孙女买点零嘴,几个孙子孙女也都喜欢她。 在井边把几个夜壶都洗了干净,老婆子才又回来,把干净的夜壶放在各家的门口。 一个小身影偷偷摸摸地穿好了衣服,将帘子掀开一条缝,就向外溜去。 老婆子一看是自己老二家的大孙子,也没有在意,正准备进屋去烧火,却见这个孙子和富贵从院子角拿了一个木墩子,就要向外跑。 老婆子这一下忍不住了,不顾其他人还在睡觉,喊道:“二狗子,天还没亮,你干啥去?” “祖母,别喊……”二狗子急的一下子把手指放在了嘴巴。 但是这一下已经惊动了其他人,东厢房里,就传出了哇地一声大哭:“娘,娘,二哥跑了。” “娘,二哥不带我们去了……” 一个尖利的声音紧接着传了出来。“二狗子,你敢给老娘跑,我让你爹把你腿打断!” 然后又是一个男人的大吼:“二狗子,回来!”一个男人穿着小衣,衣衫不整就跑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根竹条。 二狗子埋怨地看了老婆子一眼,有气无力地说:“我没跑,只是心急,才早起了些。” “天刚亮,想看龙舟和飞人还早呢,这么早去干嘛!回来,等三娃和妞妞起来了,喊你大哥,巧姐你们一起去。” 二狗子有些急了,说道:“我跟富贵他们昨日就去城墙边看了,官府占了老大一块地方,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男人却不听,扬了扬手里的竹条说道:“信不信老子请你吃炖竹笋烧肉?湖边那么大,总不能连个看热闹的地儿都没有!” 二狗子无奈,只能怏怏不乐地回来。等他娘将两个小的穿好,给他们洗好脸,两个小的就一左一右拉着他的衣襟,再也不肯松开了。 二狗子嫌弃不已,却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让他是自己的弟弟妹妹呢! 这个时候,又有两个大一点的孩子从后院出来,他们年龄更大一点,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样子。这是二狗子大伯家的堂兄堂姐。 再加上租赁他们家一户徽州小生意人家的小儿子富贵,一帮小家伙就一起向着北城门那边去看热闹。 今日端午节,街上热闹了许多,许多手艺人也都摆出了小摊,卖一些粽子或者是小玩意。 二狗子的兜里今日塞了十个他娘塞给他的铜子,他素来爱充大方,先是给每人买了一个大包子,六个包子,六个铜子,还剩了四个。 富贵得了一个大包子吃,有些过意不去,见三娃缠着想吃糖人,就花了两个铜子买了一个糖人,跟三娃一人一口舔着,还不时傻笑着。 巧姐作为姐姐,牵着妞妞的手一路向前。她年纪已经大了,不是这样的节日,也不能随便出门了。所以今天的心情很好,还给妞妞买了一个红头绳,帮她把她那枯黄的头发扎了起来。 可是一行人来到太平门的时候,就已经挤不动了,谁也没有想到,今日会有这么多的人。他们一帮人都是孩子,也挤不动,只能靠在城门后面的一处角落等人群散开。 二狗子一路抱怨:“我就知道今日人多,要早些出门,却被你们给拖累了。” 他们想等人少,却不想人越来越多,城门这里已经完全阻塞了。 五城兵马司,京卫指挥司的官兵全部都出动了,有了他们的整顿秩序,这拥挤的状况才好转一点。 不过,因为城墙外人太多,官府已经下令,所有人等不能出城了。 这一下,几个孩子都失望地哭了起来,特别是二狗子,他这几日都想着今日要来看飞人,却没想到现在给堵在城墙根,出不去了。 这个时候,一队大人在官兵的护卫下沿着城墙根准备登上城墙,却听见了一帮小家伙在那里哭泣。 一位留着长须的官员看见他们,迟疑了一下,停下了脚步,又向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几个孩子,为何哭泣?” 这里原本二狗子的大哥李子恭最大,但是他向来木讷,见了这一帮大人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二狗子抽泣着说道:“小民李子风乃云归里人士,想要出城看龙舟,飞人,却出不去了。” 见他们不是走失,几个官员的脸色轻松了一点,纷纷笑了起来。 当先一人说道:“陛下下旨,今日与民同乐,却不能让几个小家伙失了兴致。跟我们来吧,今日给你们几个安排个好位置。” 二狗子看了看城墙的楼道,有些害怕。“小民不敢私登城墙。” 那大人笑道:“倒是个聪明的娃……既得我允许,就不是私登,敢不敢上?” 虽然有些害怕,但是想要看飞人的心情却占据了上风。二狗子点了点头说道:“小民敢上!” 见二狗子年纪虽幼,却也知道将弟弟妹妹护在里面,加上喜他伶俐,这位大人点了点头问道:“李子风,倒是个好名字,可曾入蒙学?” “这名字是我爹花了十个铜子请街口的方秀才起的呢,当然好听了。不过我爹我娘还是喊我二狗子。” 一番话逗的诸位大人又笑了起来,对于带几个孩子上城墙,也都没有当做多大一回事。 等上了宽大的城墙,一个身作铠甲的官卫将他们安排在了面向玄武湖的两个垛口处,那个大人还让人拿了一些案几上的干果,水果赏赐给他们。 吩咐道:“你们几个就留在这里,不许乱跑,要是冲撞了贵人,就是大人也救不了你们。” 几个孩子见这里视野开阔,玄武湖就在脚下,早就欢喜不已。又得了吃的,更是觉得今日是幸运日了。 二狗子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说道:“小民省得,会管好弟弟妹妹的。” 今日这太平门西侧城墙上,都是应天府的官员们欣赏龙舟和滑翔翼的地方。真正的达官贵人们,则被皇家邀请到了玄武湖湖中间的几个岛上去观景了。 那里位置更好,观赏滑翔翼载人上天的奇景更近,还没有人惊扰。 只有朱瞻基对大明的民间娱乐还有一点兴趣,他虽然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十几年了,但是小时候在皇宫不能出来,长大以后虽然也经常出入宫门,但是这样与民同乐的时候还是很少。 今日整个应天府都因为龙舟和飞人变的喧嚣无比,他虽然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挤进人群里玩,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带着自己的侍卫,沿着城墙来到了最热闹的太平门处。 妞妞抱着一个大白桃啃的顺着嘴角流汁,李家虽然家境不错,但是这鲜果也是舍不得多买的。妞妞印象里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丝毫不顾自己的几个哥哥都看的眼馋,流口水。 只是一下子没有抱好,大白桃就咚地一下掉在了地上,然后沿着城墙上面的青砖滚了出去。 建成面积43平方公里,京城城墙全长三十五公里,囊括了六朝时的建康城和南唐时的金陵城,高14至26米,上宽最窄处2.6米,最宽处近二十米,下宽最低十四米,最宽超过三十米。 整个城墙垛口一万三千多个,窝铺2oo座,瓮城十三个。 朱瞻基率领众侍卫,在城墙上骑马前行,虽然速度不快,但是也没防一个小孩子突然蹿到中间来,在前面开道的杨章德一不注意,连忙紧勒马缰,从马上跳了下来。 “谁家的小娃娃,不要命了!” (第一更,十连更) 第一一六章 拜师(二更求订阅) 妞妞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吓的汪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他们这些战场上下来的将士,杀气本来就大,不仅是妞妞怕,就是其他孩子也怕,一个个都跟着哭了起来。 只有二狗子虽然害怕,平日虽然嫌弃这个妹妹,这个时候却也知道保护她。他跑到妞妞身前,用他瘦小的身板挡住妹妹,哭道:“官爷息怒,我家妹子还小,不懂事,惊扰到官爷。你老要是有气,就打小人几鞭子,她还小,禁不住打。” 跟在朱瞻基身边的太监和护卫们也都笑了起来,跟杨章德关系不错的韩进还笑道:“杨千户,亏你平日自诩武艺高强,今日差点贝格五岁的娃娃给摔个大马趴。” 杨章德觉得有些没脸了,只是一时被惊,嗓门大了一点,现在倒变成他是个恶人了。 他可是很清楚这个殿下,虽然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但是对事不对人。相反,对于弱者,他还有一些别的人没有的同情心。 不管是农庄的弱小,还是在路上见到弱小,他都不会欺凌,反而会特别关照一些。 所以,他纵使有些没脸,也不敢这个时候发泄出来,相反还要更和蔼一点。 他瞪大了眼睛说道:“谁说老子要打你了,弄的老子变成了恶人一般。快些起来,再不起来,老子真要抽你了。” 他的眼睛在几个孩子身上看了一圈,就知道他们不是官员子弟,只是不知道怎么混上城墙的普通孩子。旋即他又望向在城墙上值守的五城兵马司和京卫士兵。“你们是怎么当差的,怎么让孩子们上了城墙!” 这个时候却没有人回答他,都看着跨身下马的朱瞻基,其余人等也都赶紧从马上下来。 朱瞻基在众人的前面,捡起了那个啃了一半的大白桃。 如今天下虽然稳定了下来,粮食供应也充足,但是水果却不丰富。如今大米一石只值银子不到三钱,差不多o.28两白银,就能买一百二十斤米。 按照现在的兑换比例,差不多是两文钱就能买一斤米。 但是据他了解,像这样一个半斤重的大白桃,最少要值四五文钱。所以一般的家庭,是舍不得给孩子们买这么贵的水果吃的。 而现在的孩子们,能吃到这样的水果的机会很少,自然也就很珍惜。 他江套子在自己的身上擦了擦,然后走到小女孩的面前蹲了下来,把桃子递给了她。 小女孩畏畏缩缩地看着桃子,迟疑了一下,才敢伸手来接。 见她取了回去,朱瞻基笑了笑,准备起身,却不防那个小女孩又将桃子递到了他面前。“你吃。” 看着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里却一片满足,朱瞻基笑了起来。他也不嫌弃桃脏,就着她的手张口在那半个桃上咬了一小口,装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然后又将桃还回她嘴边。“你也吃。”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起来,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这个时候,刚才让几个孩子上来的长须中年人飞快地跑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了一大批的应天府官员,一个个的脸上满是兴奋和激动。 “太孙殿下驾临,微臣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朱瞻基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应天府尹顾佐。站起身笑道:“孤不告而来,还望府尹不嫌孤唐突……这几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顾佐建文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庄浪知县。永乐初年,他入京任御史。永乐七年,他奉命招抚庆远府蛮人,到四川总督采运木材,随从北征,巡视关隘。 回师后他因功升为江西按察副使,又被召回任应天府尹。他为官刚直不挠,吏民敬畏而服从,应天府民众甚至把他比作包拯。 此人算是一个好官,也是一个干吏。 听朱瞻基的问话,顾佐猜不透朱瞻基的心意,只能替几个孩子遮掩道:“这是微臣的不是了,方才巡视到此,见着几个孩子因看不到龙舟哭泣,一时心软,就让他们上了城墙。若是几个孩子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不予计较,罪责微臣敬领。”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皇祖父前几日就下旨,今日与民同乐。顾府尹此举乃是奉旨行事,何罪之有!何况,孤受了此女一桃之恩,孤虽不才,却也知道《诗经》有云‘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孤今日变效仿古人,既受此女一口桃,当还一筐才对得起孤的身份。” 顾佐躬身长揖道:“殿下胸怀广阔,此行高义,臣不及也!” 他这个主官一吹捧,其他人也都连连吹捧了起来,虽然知道这都是阿谀奉承之言,但是朱瞻基也颇为高兴。 他扭头对后面的刘万说道:“你带两个侍卫,去买一筐桃来,今日孤就在这里陪这几个孩子同赏龙舟盛事。” 顾佐连忙说道:“殿下还请移驾,往北百丈,就是今日主席,殿下身娇肉贵,当以主席就座。” 既然演戏就要演全套,朱瞻基摇了摇头笑道:“彼处人多嘴杂,尚不如此处清净。何况彼处文臣,家眷众多,孤还是在这里看热闹的好。” 顾佐一听也是,朱瞻基跟他们这些文臣接触的密切了,置皇上于何处?置太子于何处?所以他也不再劝,扭头吩咐道:“既然殿下与这几个小童有缘,那就赶紧于此处摆上仪仗,不可怠慢。” 当下,立即就有人从别处搬来座椅,摆上干果,水果。又有人带着众侍卫将所骑马匹牵到了距离最近的窝铺里,好草好料的喂养。 朱瞻基则带着几个身份高一点的属下,跟几个有些受惊的小孩子坐在城墙的垛口前,看着大约不到一百米远的玄武湖边,几十艘龙舟正做着比赛前的准备。 城墙距离湖边还有一段距离,原本有一条主路,还有绿化带,姑且当做是绿化带吧,其实就是长满草的硬土地。 城墙外是没有树的,所以也没有阻碍视线的东西,现在这片不算宽的湖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密密麻麻延伸了几里远。 两个孩子记载一把椅子上,六个人坐了三把椅子,这个时候,他们都不敢乱动,桌上的干果,水果,他们也只是偷偷地看着,不敢伸手去拿。 朱瞻基很清楚,今天这个投桃报李,与民同乐的事迹传播出去,对他这个太孙的声望,将又会是一次很好的宣传。 虽然现在还不到他真正发力的时候,这些宣传的作用现在对他也是浪费。但是今天既然碰到了,要是不顺便利用一下,也就白瞎了他丰富的经验。 “你为什么叫二狗子?你家里养了两条狗?” 才六岁的妞妞因为朱瞻基给她好吃的了,对朱瞻基倒是不怕。跟朱瞻基中间还隔了一个二狗子和三娃,却也接话说道:“我娘说人都养不活,还养什么狗,二哥哭了两天,我娘才允诺养了一条。” 二狗子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不知道面前的是什么人,但是看大老爷都对他恭恭敬敬,他也不敢放肆。“小的有大名叫李子风……” 朱瞻基故意逗他说:“李子风不好听,还没有二狗子好听。” 二狗子不敢辩驳,脸都涨红了,手指捻着自己的衣襟不说话了。 朱瞻基也不逗他了,问道:“既然家里大人都在,为何今日就你们几人来看热闹?” “我爹忙,我娘也要干活,他们想让我读书,可是京师束脩费高,就只能多干活挣钱。” “读书了想干什么?” 说道这里,二狗子又来劲了,有些兴奋地说道:“我想当大将军,不,我还想当飞人。你知道飞人吗?人能飞上天啊,我也想飞,想去哪儿,飞一下就到了。” 朱瞻基心中一动,今日哪怕是派人给这二狗子家送去一筐桃,也不过是一时的趣闻,但是若因此将这二狗子培养成才,这件事就能宣扬几十年的了。 而且这个二狗子为人机灵,方才虽然害怕,却也能挡在自己妹妹的跟前,忠义有责任感。将这一一个孩子培养起来费不了多少精力和金钱,但是回报却非常高。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二狗子能不能成才,主要还是为了宣传自己的名声,当然,要是二狗子成才了,那就更好。 他看了看坐在最边缘的杨章德,笑了起来。“杨千户,你这一身功夫也该找个传人了吧?我看这小子就不错,为人机灵,又有兄长模样,给你当徒弟,不亏吧?” 杨章德虽然找了两个妾,但是还未娶妻,他自由惯了,现在听到要给自己找个拖油瓶,脸色就垮了下来。 “殿下,你不是说明年就要出海的吗?我还怎么能教他?” “你先教他一年,等明年出海的时候,就把他丢进幼军里面,你还怕没人教他?” 虽然还不知道朱瞻基的用意,但是他指定朱瞻基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了计划,所以他看了看两串鼻涕还挂在嘴上面的二狗子,只能点了点头说道:“臣精力有限,要是就这一个臣就勉强收下吧!” 朱瞻基这才点了点头说道:“束脩你是别想了,还要贴补一些,不过,可以让他多给你磕几个头。” 杨章德本来就没有想赚什么束脩,不过他这当个老师,还要倒贴,说出来也太丢他这武当俗家弟子的脸了吧! 第一一七章 擢升(继续求票票) 热闹的赛龙舟,还有那让人目瞪口呆的滑翔翼表演。不仅让二狗子他们入迷,就连应天府的老少爷们,达官贵族们,一个个也都觉得不虚此行。 因为准备的时间够长,马迪不仅一下子训练出来了五个机师,还趁着这段时间,又制作了一个滑翔翼出来。 这个东西的技术含量其实不高,只要掌握了导风的风力承重角度,关键就是材料问题了。 现在幼军不缺材料了,那再复制一个出来,也就简单了。 所以今天的表演,不只有一个人飞上天,而是有两个人。还没有到结束,这两个幸运儿的名字就已经传遍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知道这两个军士还没有成婚,应天府已经有不少达官贵人心中,就已经心动了。 有这样一身能力,又是太孙的幼军营出身,得到太孙的重视,这肯定是个潜力股啊! 时间已经过午,但是自家的几个孩子都还没有回来,这让二狗子一家人的心里就急了起来。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孩子们贪玩,今日他们身上都又有钱,所以并没有在意。 可是他们一个街坊说,二狗子他们都没有出了城门,当时这个街坊被挤着出来城,还看见几个孩子在城墙边哭。 这一下几家人的心里才有些急了,李老婆子和两个媳妇,还有徽州的小贩,富贵他爹娘一合计,不行,要去找找。 明朝初期,有非常严格的户籍制度,没有路引,任何人不能离乡,平日去集镇,去县城还好说,想去别的地方,都是不可能的。 加上这个时代各地都比较封闭,无数女人从出生到死,都不曾离家百里。 因为这样严格的户籍制度,所以也很少有拍花子的人贩,因为任何人贩都不可能随意流窜。 他们不怕孩子被拍花子,就怕孩子贪玩,掉到湖里去了。 刚出家门,却迎面进来了一队骑马的官兵。他们心中狐疑,却连忙退到了墙边。 这巷子窄,连收夜香的马车都进不来,虽然官兵只是单排,但是都骑着马,位置也就不宽了。 李老婆子还在疑惑,却听见自己的二孙子二狗子的声音叫道:“祖母,祖母,你看我骑大马了。” 听到他叫,妞妞也不甘人后,喊道:“娘,娘,你看我跟巧姐也骑大马了。” 李老婆子他们一看,当先一位将军的怀里,可不就是二狗子。第二匹马上没有大人,两个女孩子被用丝带系在了马鞍上,这个时候也激动无比。 妞妞不足六岁,还不算少女,但是巧姐已经十一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年纪了,所以不能坐在男人的怀里,只能用丝带把他们系住。 李家乃是商户,一辈子没有见过骑马的将军来拜访他们家,家里男人又不在,三个女人腿都软了,也不敢上前。 这个时候,从徽州过来的安笨蛋哆哆嗦嗦地凑上前长揖问道:“不知将军有何贵干?可是我家孩子冲撞了大人?” 他来京师不久,一口徽州话杨章德听不懂,问道:“你是何人?” 安笨蛋更显惊恐了。“小人安……笨蛋,徽州人士,在京师以烙饼为业。” 杨章德差点要笑了起来,竟然真还有以笨蛋为名的人。不过听他不是二狗子的老爹,也没有兴趣搭理他。 他扭头对几个女人说道:“二狗子这小子与我有缘,今日就收了二狗子为徒,你们当家的何在?” 李老婆子一听不是祸事,心也放了下来,她经历过了元末战乱,年龄也大了,不怕死,胆子自然也比两个儿媳妇大一些。 “将军请屋内稍坐,小儿在牙行当差,我这就去叫他回来。” 杨章德从马上跳了下来,又掐着二狗子的腋窝把他抱下了马。才回头说道:“不急,今日太孙殿下受了令孙女的一桃之恩,所以让人买了鲜桃一筐,并一些点心零嘴,先让人搬进去。” “太孙殿下……”围观的人一听,立刻哗然了起来。今日谁人不知那可以带人在天上飞的大风筝,就是太孙做出来的啊,这样一个尊贵的人物,不曾想还受一个五岁孩子一桃之恩,这是多大的福分啊! 李老婆子一听都懵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都不晓得。喃喃道:“这如何说起,这如何说起,太孙殿下竟然也知道我等小民。” 不等杨章德去扶她,她又一骨碌就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院子内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当家的,是你在地下保佑我们李家啊,还是李家的祖坟冒青烟了,太孙殿下给我们赏赐了啊!” 围观的众人也懵了,原本还在笑着看热闹,这个时候也都不敢再笑了。 后面跟着的侍卫也将其他几个孩子抱下了马,几个孩子跑到了自己的娘亲面前,就叽叽喳喳地开始说着今日发生的事。 二狗子娘听的迷迷糊糊,只顾得跟大嫂说道:“大嫂,你跟娘先招待几位大人,我去把当家的给叫回来。” 这个大嫂一听几个孩子一起出门,没道理就看上了二狗子一个啊,自己家的孩子忠厚老实,不比二狗子可靠?她扭头问道:“大人,我家子恭忠厚老实,你老发发善心,也收下吧。” 杨章德收这一个徒弟都心不甘情不愿的,哪愿意再多一个负累。为了打消她的主意,脸一板说道:“本大人只跟二狗子有缘,你家孩儿还是送去学堂吧!” 李家大媳妇一听,也不敢再说,胆战心惊地将一众人等迎进了院子里。 等李家老二回来,李家已经平静了下来。他在牙行当差,在后世就相当于是个中介,平日里也算是见多识广。 看到羽林卫的骑装,再看到杨章德千户的打扮,就知道自己家的二狗子这是遇到贵人了。至于太孙殿下那边,离他太远,他根本连想都没有敢想,那可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巴结的人。 见李家老二也是个聪明人,杨章德也就跟他多说了两句,把二狗子的以后就算是安排了下来。 以后二狗子先送到私塾的学堂去认字,每三日到长安坊他的住所去一趟,他会传授一些基础功夫。 因为要练功夫,所以二狗子以后的生活也就不能差了,不能说顿顿吃肉,最少每天要有些荤腥。 李家老二还在想,这要话多少冤枉钱,又要给千户大人交多少束脩才合适的时候。 杨章德却拿出了两锭五两的官银。“这些银子你就留着,以后给二狗子改善生活,要是他还是这么弱不禁风的,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接下来,就是焚烛烧香,二狗子规规矩矩地按照三拜九叩的大礼,给杨章德行了拜师礼。 从今以后,二狗子就是杨章德的学生了。按照这个时代的民俗,这杨章德对二狗子可也有生杀大权了,就是打死了二狗子,也只是罚银,不会因此坐牢。 当然,二狗子要是犯了法,这杨章德也会受牵连。 完成了这套程序,杨章德虽然对二狗子看的顺眼起来了,却也不愿意在这里待了。“你们就跟我一起来吧,今日跟我去认认门,以后就直接去我那里学武。” …… …… 朱瞻基的目的绝对是超出了预期,第二天的应天府茶楼,说的最多的不是划龙舟,龙舟每年都有,已经不稀奇了。 也不是滑翔伞,因为拿东西都看到了,就是那么一个东西,不到近前看,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能飞起来。 而是应天府尹顾佐悯民,身为三品大员,竟然让几个孩子上了城墙。 因为他怜悯几个孩子,还给几个孩子拿了桃子,才引出了后续的妞妞喂桃,太孙投桃报李的故事。 杨章德也跟着出了名,在说书人的口中,他是看到二狗子英勇护妹,所以心生爱才之意,收了二狗子为徒。 随着说书人的传播,这一连串的三个故事,不仅在应天府传播,还随着商人的嘴传到了大明各处,就连皇宫的朱棣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对此他还是乐见其成的,也就没有控制这股舆论。 “顾佐此人官查如何?” 关于顾佐的信息很快就送到了朱棣的案头,看到顾佐官声很好,还被誉为当代包拯,朱棣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不是正是朕的左都御史嘛!” 自永乐九年左都御史陈瑛被朱棣处死,都察院已经四年没有一个领头人了,这几年都察院也被锦衣卫压的几乎一点作用没有。 如今纪纲要去东瀛,锦衣卫被交到塞哈智这个老好人的手里,朱棣就有些不放心,想要重振都察院了。 他原本还在考虑刑部尚书刘观,但是刘观此人因汪涟一案表现让人失望,所以他还没有拿定主意。 现在看来,这个顾佐资历虽然尚浅,但是行事作风却是一个合格的左都御史。 所以,没过两天,内阁拟旨,朱棣用诏。任命了正三品的应天府尹顾佐为正二品的左都御史,并署院事。 官升两级不少见,但是能直接署理院事,等于是顾佐直接越过了两个大门槛,从一个中层官员直接成为了大九卿之一,位极人臣。 这一下,这些文官们也都有些不安分了,似乎任谁跟太孙相处的好,都能直接得到重用啊。 第三更 第一一八章 纳吉(还有吗……) 五月初八,宜祭祀。 在五月初七这一天,朱瞻基就被一帮太监赶进了浴室,里里外外好好清洗了一遍。 以往的温香软玉小美人,变成了穷凶极恶死太监。 不仅如此,他除了早上吃了两个馒头,然后就再也不被允许进食。除了清水,什么也没有,被好好饿了一天。 这一次也没有人心疼他了,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被叫起床的时候,他的腿都有些发软。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可是他这个大饭桶,这次是饿了一整天啊。 天色刚明,宗人府,礼部,包括內监各部的礼官们就准备好了各种仪仗和器具,然后也没有肩辇和轿子,更没有马,就这样像押解犯人一样,把朱瞻基押上。 所有人都穿着新衣,一个个头发都梳的站不住苍蝇,一本正经地先到皇宫东南的太庙祭祀,再到西南的社稷坛祭祀。 每到一处,祭祀官都要念一大堆祭文,朱瞻基先要三拜九叩,然后就跪在那里,等结束以后,再三拜九叩。 这还不算完,才刚刚开始。李亮怕他撑不住,还特意切了一片三百年的人参给他含在嘴里。 三百年的野山参,刚入嘴有点苦,不过含的时间长了,就有点萝卜味了。 朱瞻基干脆嚼碎了,直接咽了下去。除了丝粗了一些,然后药效似乎有点大,比较烧心,还不难下咽。 从社稷坛出来,才开始了最艰难的行程,因为要从这里步行前往光华门外的天坛祭祀。 为了这次祭祀,应天府相应的道路都被封了,但是不允许走人,却挡不住爱看热闹的应天府民众,他们都聚集在路边,想要近距离观看太孙与众大臣祭祀的样子。 今天的朱瞻基打扮的非常超前,因为他穿的是代表皇袍的明黄色九龙袍,这样的款式,就连他的父亲朱高炽也没有穿过几回。 当然,这不是朱棣要传位给他,而是他要举行自己大婚前的祭祀,所以可以例外一次。 每到一处,围观的民众都忍不住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这个时代,人们对于皇权的认同,还是非常由衷的。 要是像后世那个没有皇帝的时代,恐怕许多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一路步行,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了位于正阳门东南,也就是他的下马桥农庄西南方的天坛。 这个天坛外围墙“九里三十步”,换算到现在为52oo多米,整个天坛的面积超过1oo万平方米,跟皇宫比起来还要大一点。 天坛(圜丘)是一座圆形建筑,共有两层,四面各有九级台阶,台面和台脚都用琉璃砖砌成,四周为琉璃栏杆。圜丘外还有两重围墙环绕,内圆外方,暗合“天圆地方”之意。围墙四面均设有棂星门。 圜丘内还建有望祀殿,其西面还建有斋宫、钟楼、神厨、神库等附属建筑。但是平日,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 一路上,朱瞻基又忍不住问李亮要了一块人参。这东西的作用还真的好,虽然肚子越发饿了,但是的确精神百倍。 这个时候,他也要感谢朱元璋这个曾祖了。因为在洪武十年,朱元璋下旨天地合祀,也就是将对天地的祭拜活动合在一起,都在圜丘举行,太平门外的地坛(方丘)从此废弃。 同时在天坛这里进行了改建,把天坛和地坛合二为一。 要不然,在这里祭祀完毕,还要再去城北的太平门外边的地坛祭祀的话,这场祭祀一天根本进行不完。 那他可要受老鼻子罪了。 在太庙和社稷坛祭祀以宗人府为首,不过因为大宗正空缺,所以众人也进行的比较寡淡。 但是到了天地坛,就是以礼部为首。 礼部尚书吕震可不是一个简单角色,此人记性很好,上朝奏事从不备份,张口既来。 但是他心胸狭窄,小气多仇,死在他手下的大臣可不少,没有一个人敢在他主事的时候出纰漏。 朱瞻基反正就是当一个木偶,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虽然今日天气有些炎热,不过也还能承受,他就跪在圜丘的台阶之上,旁边除了礼官和吕震,其他人都跪在台阶之下。 当吕震朗读祭文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站着,其他人跪着一动也不能动。 不过等到长达一千多字的祭文念完,还属他最累,念到最后他的嗓子都差点哑了,连灌了几杯水。 这个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众人都不能说话,一个个按照事先的安排,退出了天地坛,这次的祭祀才算是结束。 出了天地坛,其他人都能吃东西了,只有朱瞻基还不行。他要一直步行回到城内,进了正阳门,这次的祭祀才算是结束。 而这样的祭祀还要进行一次,他还在礼部官员的陪伴下,去中都凤阳祭拜先祖和祭拜天地坛。 进了正阳门,这个时候看热闹的民众更多了,一个个看到朱瞻基就欢呼不已。朱瞻基也像后世的国家领导人们一样,对着人群挥挥手,立刻就引起更大的欢呼声。 二狗子和自己的父亲也在人群里,他还不懂朱瞻基这个太孙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但是他却知道,自己现在能儒学,能拜师,都是因为这个人才得到的。 “二狗子,以后好好读书,习武,长大了要为太孙效力。晓得吗?” “爹,我晓得,长大了为太孙殿下效力。” 这么多人,朱瞻基也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前吃东西,只能继续忍着。 一直到进了皇城,没有了民众的围观,只有一些大臣们了。在午门处,吕震又训导了诸位大臣一番,这才让人都散了。 “殿下,要不要给你叫肩辇来?” 朱瞻基笑道:“吕尚书大衍之年尚且能忍,瞻基年轻力壮,更不在话下,我们还是先回去复命,再好好歇息。” 虽然不坐肩辇,但是东西必须要吃了,开始胃里还泛酸水,现在都没感觉了。 不敢大鱼大肉,朱瞻基接过来了李亮递过来的一碗八宝粥,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吕尚书,李太监,请……” 李谦和吕震谦让了一番,还是让吕震当先,进了午门,直抵朱棣所在的谨身殿复命。 第二日,朱瞻基又披红挂彩,好好当了一回大猩猩,在京城万民面前被瞻仰了一番。 这是要前往太平坊孙娴居住的孙宅提亲纳吉了,虽然这些双方都已经心知肚明了,但是程序还是要走一遍。 按照朱元璋定稿的宗室定例,皇子皇孙定亲的时候也需要进行纳吉,纳徵和告期三种礼仪。 所谓纳吉乃是中国古代婚嫁礼法第三礼,主要就是男方通过询问女方八字然后进行占卜,并将占卜结果告知女方,而纳徵则是送彩礼的礼仪,而告期则是挑选黄道吉日出嫁的日子。 孙家在孙娴被确定为太孙妃的时候,就被在太平坊赠送一座宅子。与他们同样待遇的还有蓝家和胡家,区别之处就是她们的宅子稍微小了一点。 朱瞻基这一次不用受罪了,因为他这次乘坐的是一架四匹白马拉着的马车,马车只有顶,没有围,可以让百姓能清楚地看到他。 而且这一次不是祭祀那样严肃的场合,所以也没有净街,相对应的是,他这次的侍卫多了不少。 先到了孙家,孙忠亲自接待了朱瞻基和礼官一行,双方拿了生辰八字,然后就开始谈迎娶的一些规矩和礼仪,包括确定迎亲正使和副使。 因为女眷不能出面,所以整个过程非常无趣,接下的胡家也是如此。 到了蓝家,可就不一样了。因为蓝家已无长者,而为了避讳蜀王妃与蓝烟的关系,蜀王妃也不能露面。 不过蜀王府还是派来了他们的长史张槎,帮着蓝氏打理。 朱瞻基也见到了两个小舅子,一个今年十岁,一个今年才七岁,他们在张槎的教导下,像个小大人一般,亲自处理嫁姐事宜。 不过从他们不停望向屏风后面,还有屏风后面不时传来的轻咳,指挥着他们的行为,所有人都忍不住想笑。 任谁都知道,蓝烟应该躲在屏风后面,她自己亲自处理自己的婚事,这件事想起来就有些好笑。 也不知道是因为怜悯她们三姐弟没有父母,还是因为蓝烟是在符合自己的审美观,朱瞻基觉得自己对这个有些精明,又迷糊的小丫头,格外喜欢一些。 她的前半辈子过的苦一点,那就让她后半辈子过的幸福一些吧。 完成这些程序,返回了宫中,钦天监就拿出了孙氏和朱瞻基的生辰八字,开始选定吉日。 选来选去,只有十月才有佳期,朱棣大笔一挥,就确定了十月初十这一日大婚。 十月才结婚,朱瞻基又可以松一口气了。结婚的安排耽误了他太多时间,现在不管是海军那边,还是工业区那边,包括已经竣工的研究院这边,都需要他出马啊! 海军那边好歹还有一个刘江帮他,但是工业区的建设,研究院的建设,却只能他来安排工作。 第一一九章 官司(第五更) 天气越来越热,就连狗都躲在阴凉的地方,有气无力地吐着舌头,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太平坊蓝宅,后院。 自选妃之后,宫中就派了两个管事宫女和四个小宫女来教蓝烟宫中礼仪。 明朝才经历了三任皇帝,其中还包括一个四年而绝的建文时期。朱元璋当初也就是是个泥腿子,虽然英武不凡,重启汉人国祚,但是因为当初的出身低,所以根本没有太多的讲究。 如今的大明皇宫,主要是以朱元璋当初根据前朝规例确定的一套管理方案,重严厉轻自由。 蓝烟自幼在西川长大,父亲得蜀王妃照拂,虽然从事商业,却也无人敢欺。父亲经商多不在家,母亲柔弱多病,难以管教,她是完全的靠自己在书上学到的东西成长起来。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她对人情世故略有不足,一直将书里面的东西当做天经地义。 一个自由散漫惯的人,现在被几个宫女处处约束,叫苦不已。 这些她都还能承受,唯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完全失去了自由。 蓝父嗜好经商,在西川也攒下了一份不菲的家业。因蓝烟选妃,大部分家业都被蜀王妃变卖,着人将这些家资换成金银,给姐弟三人傍身,还派了王府一位典薄代为管家。 但是,蓝家其他产业易变卖,唯独养蚕织锦这份产业,难以变现。 蜀锦天下闻名,一直是皇家进贡之物。但是西川多山,养蚕种桑相比苏杭一带更分散。 蓝家与数千农户分别签下契约,供应蚕茧,这产业就是其他人想要接手,也不是易事。 加上价钱方面难谈,虽然与西川一富商谈好了交接,却也要等今年春蚕交易过后,双方才交接。 蓝烟自小代父记账,对家里的产业了解甚多,虽然并未实际操作过,但是自认在书上学到甚多,又得父亲传授,所以就有些蜜汁自信。 如今那位王修王典薄在西川帮他处理交接,也将今年产出的蜀锦用船运到了京师。却不曾想,船刚到京师,就被京师这边的绸缎行给联合抵制了。 京师绸缎行业关系错综复杂,各家绸缎行的背后,都有达官贵人,更有苏杭一代的商业联盟。 如今两船蜀锦还被耽搁在石头城码头,既上不了岸,船又走不了。 蜀王妃已经回来西川,留下来帮她处理婚事的右长史张槎是个典型的书呆子。让他谈古论今,主持礼仪还行,生意上的事根本指望不上他。 所以这几日天气热,但是蓝烟的心中更燥,嘴角都起了几个痘痘,又惹得大宫女一顿数落。 教习是一旬休息一日,到了这一日,终于得了空闲,她就有心想要亲自到石头城码头处,处理这两船蜀锦。 这个决定也让她的小丫头梧桐忧心不已,以前跟着小姐没有接触外面,她还觉得自己家的小姐是最聪明的人。但是现在天天跟着小姐被宫女们教导宫中规矩,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复杂,这么难以理解。 小姐她真的行吗?外面的人是不是都像宫女姑姑那么凶? 而且,她更怕宫女姑姑知道了她们溜出去,会严厉地惩罚她们。 但是蓝烟一意孤行,这府里又是以她为尊,所以并没有人敢劝。 不过她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一切要以安全为上,所以特意让梧桐找了四个身强力壮的护院跟上。 夹江工业区的建设,出乎朱瞻基意料之外的顺利。 虽然自古以来,华夏文明的研究和发明都是因人而成,因事而成,缺少相关的逻辑应用。 但是当这件事变成了行政命令,由上而下地传达下来的时候,为了一个目标,所有人都能爆发出让人恐惧的潜力。 从三月底,经过测试的水车入水,夹江两岸,各种各样的水车已经架起了超过了一百个。 这里面,有一大半都是磨面和舂米的水车,而且大部分都已经被应天府的米行给买了下来,专门从事加工业务。 这些回报也让工部的工匠们爆发出了更高的热情,利用水车的动力,他们积极地研究各种不同的连接结构,更稳定的连接结构,将水车的应用拓展出更多。 水车大多有三种不同的构架,分为转轴、竖轮、卧轮,而三种不同的水车,能够带动的连动装置也各有不同。 如今,转轴的水车因为轴承的发明,可以做的更大,更结实,也能带动更大的动力。所以如今的大部分工艺研究,都是围绕着转轴水车来进行。 马致才就通过改进机床的转动结构和连接结构,在机床上安装了一个大铁盘,然后安装了一个水槽,里面加上沙子,就研发出了世界第一架磨床。 虽然这个磨床的功能还能单一,只能剖切玉石和打磨玉石,但是同时也能加工金银饰品。 而这架磨床的发明,很快就被龙凤银楼以高价租赁,有了这台磨床,从此能节约大量的人力成本和加工速度。 而其他银楼也不甘落后,出重金又向工部订购磨床,结果就是江边又增加了十家专门加工玉石和金银的作坊。 但是最让朱瞻基开心的还是工部一个叫常宽的工匠的发明。他研制了一套连接装置,可以用一台水车同时带到五台织布机转动,这个发明,才是真正的引爆了整个大明的发明。 在这个时代,所有的工业都是最初级的,规模最大的,就是服装行业。 从古至今,衣食住行都是所有人最重视的与人密切相关的项目,衣甚至还排在了食的前面。 在华夏的学说里,人之异于禽兽,最关键的就是知廉耻,懂礼仪。而穿衣则是人与畜生最大的区别。 但是生产力的限制,让织布一直都是个人行为,从来不能规模化,集约化。但是常宽的发明,将会彻底改变这一切。 而这项发明,也成为了大明的第一项申请的专利。只不过,申请方不是常宽,而是大明工部虞衡清吏司,这也算是一项行政命令下的专利申请,申请方和批准方都是一个机构。 虞衡清吏司为此专门安排了一位从五品的员外郎负责此事,算是有了一个专门机构。 按照初步规定,工部虞衡清吏司拥有此专利的十年专利权,其余任何人等和机构都不得防制此物。任何在此基础上进行的改进,虞衡清吏司同样拥有权益。 而这项大明的第一项专利在被工部申请以后,立即引起了整个江南的震动,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内官监的太监们。 因为明代的织造行业隶属织造局,而织造局则又归内官监管。内官监原本见工部发明了这么好用的机器,原本一个人只能管一台织机,现在一个人却能管理五台织机,效率提升了五倍,这就等于他们现在能扩大五倍的产能。 可是专利一出,他们却不能防制了,这就等于是断了他们的财路啊! 内官监可不怕工部,直接就把官司打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也没有接手过这个案子啊,又把这件事汇报给了朱棣。朱棣却以不能越级告发,将案子交由工部虞衡清吏司来裁决。 因为工部才是专利的管理者,所以必须先由工部裁决,如果工部裁决不公,内官监才能把工部作为被告告上大理寺。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立刻全国轰动,轰动的不是专利这个新玩意,大家感兴趣的是两个朝廷部门打官司啊! 连续半个多月,工部与内官监的官司你来我往。首先内官监以织造行业是内官监管辖为由,否定工部的管辖权。 工部却以织机改进是工部吏员为由,认定了这项技术属于工部,内官监想要使用这个技术,要么购买工部生产的水利织机,要么直接购买专利,自己生产织机。 裁决方和利益方同属于一家,这官司没法打啊。 内官监也知道专利这玩意是朱瞻基搞出来的,所以大太监候显亲自拜见了朱瞻基询问此事章程。 候显这些年也风光无限,永乐元年秋,侯显受朱棣的委派,以司礼监少监的身份率领临潭藏族昝土司的人马,深入卫藏。 永乐四年十二月,他将哈立麻等一批宗教首领顺利地请到南京,接受了新王朝的官职、封号。 这也意味着,整个青藏正式成为了大明的属地。 他初次出使,圆满成功,使得朱棣大悦,将他从少监擢升为太监。 后来他又追随郑和进行了第二次和第三次下西洋,有了经验之后,他多次单独率领船队下西洋,只不过他率领的船队规模小,每次都是有专门任务,所以不为后世所知。 而如今,他又在准备率领船队前往榜葛剌诸国,也就是后世的东印度一带诸国,准备发展大明与那里诸国的商贸。 因为现在朱瞻基统管海军,两人还有过多次接触,商议船队的规模和任务,朱瞻基当然又给他安排了不少私活。 见他登门,朱瞻基只道:“若想天下工匠用心做事,勇于改进,专利不可废。” 候显立即就明白了朱瞻基的意思,回去之后就让下面的人跟工部磋商专利授权一事。 第一二零章 偶遇(求订阅) 虽然工部和内官监之间的官司了结了,但是,由专利引发的喧闹却慢慢发酵开来。 内官监的也只不过有三座织造府,分别在京城,苏州和杭州。但是整个大明的织造行业,特别是粗布的纺织,才是大明最大的,全境内每个区域都有。 织造府属于是精品机构,规模却有限制,而民间的织造行业才是真正的大头。 当看到内官监也要老老实实地跟工部购买技术,改进织机的时候。京城的各家行会也就明白了,这个专利的事情,朝廷真的认真了。 既然有了规则,就需要利用规则,最近一段时间,工部虞衡清吏司的员外郎刘杰就从一个无人问津的边缘人物,变成了京城的第一红人。 各大行会都清理除了不少自己的独门技艺,然后挑选一些不太重要的,到虞衡清吏司申请专利。 专利只有十年的有效期,十年以后,就会变成谁都能用的技术。所以,别人能够防制的,当然要申请专利,但是一些防制不了的,肯定不能让别人知道配方。 当然,有些专利还有些价值,有些专利根本就是滥竽充数,想要鱼目混珠。 但是,不管什么样的技术,虞衡清吏司的主事们都一一登记,发放专利许可。 这个时候,许多人才发现,专利不仅有时间限制,同样也有区域限制,并且还有一个过渡期。 并不是什么技术都能申请专利的,比如一些现在已经通用的技术,那些想要通过专利技术来垄断的商人,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投机取巧。 而且,在过渡期内,还有人拿出同样的技术来申请专利,工部也会甄别两种技术的不同,取优异者授予正式证书。 专利法规虽然只有三个方面,却有数百个细致条款,几乎堵死了那些想要投机的人的企图。 但是,现在最热闹的还是新款纺织机的推广。因为工部除了织造府,还准备在各州府都授予一家专利受益人,愿意更换新款织造机的商户,都可以向工部申请,然后通过竞标,工部将会选择出合作的商家。 跟工部合作,就等于是拿到了一个免死金牌,那些家资富裕,却又没有官府关系的商户,是积极的一群人。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纷纷从全国各地奔赴京师,想要获得这次的机会。 京师最近的天气虽然热,但是这些商人们的热情更高。 这一日,朱瞻基又前往夹江工业区,想要现场解决高压冲床难题。 因为在欧洲,十五世纪就出现了水力冲床,可以生产板甲。所以朱瞻基一开始天真的认为,这个技术对现在的大明也不是难题。 可是他还是太天真了,因为如今的大明,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技术储备,也就是没有懂这方面的人。从一到二,从二到三都容易,但是从零到一,这个难度就要大的多了。 水力锻压的技术跟舂米虽然如出一辙,但是舂米只需要很小的水力就能做到,不要说长江了,就是一条小河也能做到。 但是想要用水力来带动沉重的锻锤来冲压出银币,或者板甲,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要从头开始研究。 水力的主要作用是平稳,而不是猛烈,如何将平稳的水力化作剧烈的冲击。 从传动部分的动力输出,到冲压时候带动锻锤。在没有链条的年代,想要达到冲压银币的强度,这个过程中间,需要解决的问题远不是一点两点。 另外,冷锻和热锻,模具的开发,锯齿周边的发明,甚至包括银币图案的确定,都需要朱瞻基,还有朱棣亲自拿主意。 这个银币朱瞻基是想采用后世袁大头的设计模式,因为这种浮图锻压,是现在能够做到的,却又很难防制出来。 至于钢模,如今的工匠们就已经掌握了蜡蚀法,依靠手工打磨,就能得到非常精细的模具,只是不能量产而已。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又不得不提材料工艺了。因为一般的钢铁,在大力冲压下,几百次以后也就开始变形了。所以想要让一个模具经久耐用,还需要研究更坚硬的钢模。 新年过后,工部就派出了一直勘测队伍前往南安府寻找当地发现的一种坚硬矿石。但是,矿石虽然找到了,却无法提炼,因为现在的矿炉,根本烧不化这些矿石。 甚至,工匠们用硝酸都不能融化这些矿石,根本是无可奈何。 朱瞻基得到这个消息也傻眼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钨的熔点几乎是所有金属里面最高的,所以才被拿来做灯芯,现在根本没有手段来对付这东西。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锰钢。 人类对锰的利用,可以追溯到石器时代,软锰矿在那个时代就被人们当作颜料用于洞穴的壁画上。 这个东西非常常见,连铁矿里面的含量都很高。而且像马家的琉璃窑,就需要用到锰来给烧融的琉璃溶液去色或者增色。 锰和钢融合的脾气十分古怪而有趣,如果在钢中加入百分之三的锰,那么所制得的低锰钢简直脆得象玻璃一样,一敲就碎。 所以最早的铁矿,为了去除铁水里面的锰用尽了办法。 然而,如果加入百分之十三以上的锰,制成高锰钢,那么就变得既坚硬又富有韧性。 如今的铁匠们使用的锤子和垫铁的砧子,基本都是高锰钢,只是这个时代人们还不认识锰,所以并不知道这种矿物质到底是什么。 在钨钢暂时不能利用的时候,也就只能用锰钢来制造锻锤和模具了。 经过清凉门的时候,这里在这几个月间是整个应天府变化最大的地方之一。 夹江工业区的建立,让夹江一片区域立即变成了应天府最热闹的区域,粮铺在那里加工小麦和水稻,金铺银铺在那里加工玉石,现在,内库也在那里圈了一大块土地,准备依托长江的水力,建设一座全国最大的织布厂。 由于那里的土地都被朝廷垄断,不允许私人购买和转让,所以依托夹江工业区生存的商人们,基本上都聚集在石头城一带洽谈生意。 骑在马上的朱瞻基还在想着这个水里锻压机该如何改进,突然听见了一个带着委屈的口气的娇柔腔调喊道:“殿下,有人欺负我……” 这个声音不是纯正的应天府官话,而是带着一点西川的口音,朱瞻基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正是蓝烟。 他扭头望去,只见旁边一座酒楼的二楼,蓝烟用手撩开席帽轻纱站在窗口,一张小脸上满是委屈。 不等朱瞻基开口,清街的护卫们已经迅速派出了一队人手,将整个酒楼团团围住。 而一开始负责扼守要道的锦衣卫,也有两个上了酒楼,他们一听这个女人跟太孙认识,立即大喊:“任何人不许妄动,敬候殿下发落!” 酒楼里的嘈杂声立即消散一空,众人的目光盯在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而那个一开始露出着得意微笑的年轻人,这个时候傻眼了,浑身吓的哆嗦了起来。 朱瞻基笑了起来,扬了扬手说道:“调皮,过几个月都要成婚了,还敢到处乱跑,小心宫女姑姑打你板子。” 见朱瞻基岔开了话,她越发有些委屈了,又说道:“有人欺负我。” 朱瞻基脸一板,说道:“慎言。什么欺负不欺负的,快下来,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这个时代,女人的名誉那是万分重要,这个傻妞还张嘴闭嘴被欺负了,这幸亏是众目睽睽之下,要不是在公众场合,光是流言就能毁了她。 李亮飞快地跑上了楼,对着蓝烟恭恭敬敬地说道:“蓝……姑娘,太孙会替你做主的,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先跟小的离开。” 蓝烟啊了一声,看了看四周,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她虽然社会经验少,但是毕竟不是真傻。她一个太孙良娣,现在带着侍女,护卫出现在酒楼,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她这个良娣! 这个时候,她又后悔不过脑子,只因为受到对方的刁难,就一时气愤,开口喊太孙了。 但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连忙让丫头梧桐收拾东西,转身离开。 而这个时候,那个年轻人才反应了过来,立即跪了下来大呼。“大人,小民冤枉啊,我可不曾欺负……这位姑娘。” 面对外人,李亮可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一边伺候蓝烟下楼,回头冷笑道:“这话你就跟几位锦衣卫好好分说吧,杨千户,这件事交给你了。” 蓝烟有些委屈,又有些慌乱地下了楼,畏畏缩缩地来到了朱瞻基的马前。 对这个有些迷糊的小妞,朱瞻基知道不能吓唬,一吓唬就傻了,也不能纵容,一纵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对她这样的,首先就是要让她知道规矩,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然后她才会懂事。 所以,他故意板着脸说道:“真是不懂规矩,这种场合也是你能来的吗?” 蓝烟攥着衣襟不敢说话,只敢用小猫一样求饶的眼光看着他,一副求原谅,求安慰的模样。 四周围观的人密密麻麻,朱瞻基也不再训斥她,俯身拉住了她的手臂。不等她反应过来,就一把搂着了她的腋窝,在她一声惊呼声中,将她掳上了马。 “出发!” 第一二一章 纺织引发革命 自宋代理教盛行,元代对女子的压迫更甚,在明初时期,能抛头露面的都是婚后女子。 未婚姑娘过了十岁,大都养在深闺,寻常时候连门也不能出。 像蓝烟这样的未婚女子,就是出门,也必须配上席帽,否则就是伤风败俗,千夫所指。 朱瞻基这样直接一把将蓝烟给掳上马,坐在自己的怀里,哪怕就是未婚夫妻,这也是惊世骇俗之举了。 其他人都惊诧地看着朱瞻基,而蓝烟的小侍女梧桐急的直跳脚,却也不敢上前,只能看着四个侍卫。 但是这四个侍卫是从西川跟着过来的,他们知道京师水深,只要自己家的小姐不吃亏,能护着她安全就好了,根本不敢随意惹事。 更何况现在是太孙啊,小姐的未婚夫婿,他们怎么敢管这件事! 蓝烟这会儿又迷糊了,从被朱瞻基的手臂搂住,她的思维就僵住了,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而这个时候,杨章德揪着那个年轻人下了楼,那个年轻人一看见骑在马上的朱瞻基,立即拜倒在地。“殿下,饶命啊……小民可不曾欺负蓝姑娘。我家三代单传,可不能没有传宗接代的根啊……小民上有老,下有小,殿下发发善心,把握当个屁给放了吧!” 杨章德啪的一巴掌打的他连忙抱住了自己的头,但是他知道现在只能指望朱瞻基,所以还用哀求的眼光看着朱瞻基。 朱瞻基一乐,来到这个时代,他接触的所有人都是一本正经的,像杨章德,纪纲他们这样的人,虽然一身匪气,心狠手辣,却也都一板一眼。 而这个年轻人虽然被吓的眼泪鼻涕一起流,却也口绽莲花,一番话说的贼溜。 显然是他跟蓝烟说话,言语之间冒犯了蓝烟,才让蓝烟觉得委屈了。 蓝烟这个时候按着朱瞻基的手背,红着脸,背对着众人轻声说道:“殿下,妾身疼。” “哪里疼?” 蓝烟不说话了,只是又扭动了一下身子。 这一下朱瞻基醒悟过来了,暗道自己糊涂。 这个时代的女人可不像男人,已经习惯了在外袍里面穿裤子,而依旧是裙子。 在裙子里面,最多有一条敝膝,甚至根本没有。也就是说,有可能蓝烟是光着屁屁被他一下子放的骑在了硬马鞍上。 朱瞻基微微一硬,忍不住笑了起来,却也没有这个时候去挑明。他翻身下马,然后一把又把蓝烟的裙踞兜住,将她从马上抱了下来。 “你的马车呢?” 她羞的头都不敢抬起来,嗯了一声,嘟囔道:“梧桐……” 朱瞻基听懂了她的意思,又问了梧桐一句,小丫头吓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浑身上下哆哆嗦嗦,只差瘫软在地上。 还是一个侍卫说道:“禀,殿下,我们的马车在街坊口的牲马栏。”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让人赶过来吧。” 大明已经有了严格的城市管理,每片街区都有自己的牲马栏,牛马不许沿街随意拴着。 内城的马匹和牛都有详细的登记,一般的外城牛马是不许进城的,为了解决交通问题,还有了长板式的敞篷有顶马车当公共汽车。 虽然各方面的服务都跟不上,但是最起码都已经有了雏形。 朱瞻基摆着蓝烟等马车过来,这才有了闲心搭理一下这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你是何人?为何冒犯孤的良娣?” 年轻人开始还不知道蓝烟的具体身份,一听这个女人是太孙的良娣,登时明白话要是不说清楚,今日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低下头道:“殿下明鉴,小民叫安小虎,是安源丝行的少东。今日是蓝良娣寻到小民,想让小民替她将码头上的两船蜀锦走通关系。但是自工部有了新织布机,布价,丝价,绫罗绸缎无一不跌了一成半以上。蓝良娣不知行情,还想以原价售卖,小民自然也做不到。因话不投机,加上小民喝了二两马尿,所以言语之间有所得罪。但是小民绝没有半点冒犯!” 朱瞻基低头问道:“他言语属实?” 蓝烟被朱瞻基抱在怀里,不敢挣扎,也不敢抬头,只是轻嗯了一声。从朱瞻基的角度,可以明显看到她的小耳都已经红了。 即便不属实,朱瞻基现在也不会对付这个安小虎。因为他惩罚了安小虎,岂不是坐实了安小虎欺负了蓝烟,这对她的名誉影响可不是一般的。 说不定因为这点传言,她的地位就不保,而且以后在宫中,也不会受到待见。 所以哪怕安小虎真的欺负了蓝烟,朱瞻基也只会以后在找时间来处置这个安小虎。 现在看来,不过是安小虎的话中略有轻薄之意。而这个小妞脸皮薄,人又蠢萌,一气之下就犯晕,自己宣扬的众人皆知了。 朱瞻基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自己的女人别人说几句就认为是大不敬,冒犯。 前世的时候,自己的几个老婆跟他的兄弟们平日里打打闹闹的,格拉西亚还专门喜欢跟梁浩他们几个赌钱,如今只是说了几句,能有个啥。 所以他这才对着杨章德点了点头,杨章德也松开了他。 不过安小虎仍然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朱瞻基说道:“你也跟着一起来吧,既然是安源丝行的少东,你对京师如今的丝价,布价倒也熟悉,我也省得再去找别人问话了。” 安小虎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喜色,又连忙磕了三个头才敢起身。“殿下宽宏大量,小民感激不尽。殿下想要问什么只管问我,这京师的里里外外,只要是跟丝布有关的,小民都了如指掌。” 看到蓝烟的马车被赶了过来,朱瞻基不咸不淡地说道:“看的出来你也是个机灵人,就看你聪不聪明了。” 将蓝烟放进了马车,窗幔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蓝烟才自在了一点。她抬头看着朱瞻基,双眸波光潋滟,格外诱人。“殿下,你为什么对妾身这么好?” 朱瞻基笑道:“你以后都是我的人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她楞了一下,看着朱瞻基的眼神明亮无比,真挚地说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念完了这句诗,蓝烟羞不可抑,扭转过身子,再也不敢看他。 朱瞻基心怀大慰,对这个外表有些傻乎乎,内心却清纯如水晶的小妞越发欢喜了。 为了她的名声,朱瞻基没有钻进马车,而是依旧骑马跟在马车边,向着跟在队伍后面的安小虎勾了一下手指。 出了清凉门,因为夹江工业区的建设,这里的秦淮河上被修建了一座距离水面十米高的纯木制拱桥。 这里还在石头城的南面,没有大船经过,所以十米高的桥洞,即使是皇宫的楼船也能经过,并不会碍事。 桥面宽六米,可以并行两辆马车,不过为了安全,桥面上一般会限重,两边都有士兵监管,顺便还能收进城费。 过了桥,朱瞻基才开口问道:“如今只有织布机改进,为何连丝价和绫罗绸缎的价格也降了下来?” 安小虎没有坐骑,只能跟在马旁边小跑,但是看他的模样,一点也不觉得劳累,相反精神百倍。他们的队伍后面还远远地跟着几个护卫,牵着马,想必是他的护卫。 “殿下明鉴,丝也好,布也好,其实都是一样的原理,如今有了新织布机,只需轻微改动,就能用在丝行。据说工部的大人们已经在试验新的织机,可以直接缫丝和织锦。而不管是缫丝还是织布,人工总是占了大头,所以这方面的费用降低下来,各方面的价格也自然会下降。” 朱瞻基又问:“那一台新式织布机,可以节约多少成本?又能多久赚回本钱?” 这一次,安小虎楞了一下才说道:“殿下有所不知,这个节约的成本不能简单地推算。不过,一台新式织布机可以相当于五个人工,还能十二时辰不停运作,经过工部大人们跟人力比较,一台机器只需要三个人,一日十二时辰不停运转,相当于过去将近二十人的产量。以如此产量,不需半年,就能赚回机器钱和给工部大人们的专利费。” 朱瞻基能想到工业革命对现实的冲击,但是却没有想到来的如此快。 想到英国曾经发生的羊吃人事件,他有些忧虑大明会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不过他随即就醒悟了过来,大明是个农耕国家,跟英格兰那个岛国可不一样。 即便是大明急需要原材料,需要羊毛,需要棉花,那么自然也会把目光望向草原。 后世的西北可是最主要的棉花产地,那里也是羊毛的主要产区。当大明的商人犹如土匪一样,将视线转移到那边以后,只会促进大明将那些地区全部拿下来,变成自己的牧场和种植场。 不要说西北了,从西北到里海,那里可都是适合棉花的生长啊! 想到这里,朱瞻基已经决定,要在大明邸报上让人登上一篇文章,就说西北地区最适合棉花生长。并且在华北以南,严禁大范围种植棉花,引导着商人们向西北进军。 这样,不仅增添了大明向西北进军的动力,也不会有损大明境内的粮食供应,有了这些商人们,大明也能节约无数的移民费用。 一举三得。 第一二二章 银元 一直到了夹江工业区的范围,朱瞻基终于放过了跟在后面已经跑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安小虎。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安小虎虽然有一股痞劲儿,但是也算不上是个坏蛋。相反,对于商业上的一些当今的潜规则,他了解的比谁都清楚,也善于利用规则。 比如如今的应天府丝织行会,就有他们安源丝行的影子。当然,主事的还不是他,而是他的老爹。 这个行会也不像后世那么正规,因为如今的各项政策都控制在內监的手里,商人们怎么敢明目张胆的组织行会跟內监来打擂台。 他们不过是利用区域的优势,跟在內监的后面为虎作伥,狐假虎威,然后统一一下价格,欺负一下外地的客商。 以前蓝家主事人还在,跟这边的关系还在,加上蓝烟她父亲为人灵活,所以不会受到无谓的刁难。 但是现在换了蓝烟,这个小妞什么都不懂,只以为蜀锦质好,到了京师也不愁卖。却不想现在丝价大跌,她也不知道行情,却抱着呆板的思想,一点利不想让,自然遭到了京师这边的抵制。 她找安小虎倒是找对了,可惜的是她纸上谈兵可以,做生意就不够看了。 一点委屈受不了,听说了太孙要从楼下经过,然后就直接翻出了大王牌。 安小虎固然可能有口舌轻薄之处,但是这一下子做生意做成了家破人亡的大祸,安小虎也委屈啊! 幸好朱瞻基不想跟他计较,要不然,光凭得罪了太孙良娣,又被太孙碰到,十条命也不够朱瞻基宰的。 “殿下,为了略表歉意,蓝良娣这两船蜀锦,我安源丝行就按原价收了。” “此事我既然知晓,还会让她抛头露面吗?既然是上好的蜀锦,我自有去处,就不劳你费心了。李少监,记下他的住址,以后我要有事找他,也能找得到人。” 打发走了安小虎,朱瞻基又考虑了一下利用种棉花,养羊将商人们往草原,往西北那边引。这个计划突如其来,还没有完全考虑好,需要从长计议。 最少,他也要回去好好了解一下如今的大明纺织行业情况,知道大明如今的棉花产量,才好统一安排。 进了夹江工业区的范围,最下游是一里多长的粮食加工区,这里临近秦淮河的入江口,岸边停靠了无数的拉粮食的平板船,人来人往。 往上游是十几座专门加工玉石金银首饰的作坊,这里规模小一些,人员也没有那么复杂。 然后还有一大片区域被內监给圈了起来,他们财大气粗,要了足足有两里地的江堤,安装起来了近百架水车。 所有的厂房都是依江而建,青砖围墙,有点像后世的五六十年代修建起来的国营大厂。 再往上游就是禁区了,进出都有水师的将士把守,这里主要是工部的水车研究中心。如今的水车各项功能还没有完全开发出来,而尝到了甜头的工部安排了最少数百工匠在这里做各项研究。 这里其实不适合搞研究,在朱瞻基的计划里,这里以后都将会开发成工业区,真正的研究,应该放到江心岛上去。 有水师在哪里驻守,没有人敢随意上岛。 那边现在还在等水泥生产,目前水泥的生产供不应求,所以江堤的固化工程进展缓慢。 不过这件事朱瞻基也不急,只要他已经推动了整个工业的发展基础,后面其实就不要他操心了。 因为看到了利益,任何人都有足够大的干劲儿。 他需要做的,只是引领一下发展方向就好了,然后偶尔指引一下一些新技术的进度就足够了。 锻造厂与浇铸厂位于工部研究中心的下游位置,属于內监的产业。这里是八座几十米长的大仓库。靠江边的是车间,然后有个大院子,里面堆满了从淮北那边运过来的炼好的焦炭。 这里只有一座炼钢炉,还属于是试验性质的,其余的全部都是炼金和炼银的炉子。 无数的散银会在这里被熔炼,变成一个个五两,五十两的银元宝,然后再供应给朝廷作为流通或者赏赐用。 在金币银币还没有研制成功的时候,这些浇铸任务还不能停止。 因为距离京城太近,这里并没有设置炼铁炉。马鞍山的铁矿还没有被发现,朱瞻基也无心去开发。 目前这里用的铁,都是在大冶被炼成铁锭。然后通过长江顺流而下,直接运到这里以后,再进行二次炼钢,或者是试验其他高强度钢。 比例超过百分之十三的锰钢,就是在这里被试验了出来,然后工匠们一点一点利用蜡蚀和锉刀,磨具,制造出了钱范。 所有的钱范一开始是多人共同制作,但是最后一步的打磨,全部是工部一位今年已经五十一岁的的叫孟双全的老工匠独自打磨出来的。 目前已经做出了四个锰钢钱范,每个钱范上下两面,同时可以锻压出四枚银币。 银币的正面是朱棣的清晰侧面像,上面是大明帝国,下面是黄帝历纪年,左边是麦穗,右边是稻穗,四周还有一圈锯齿。 而反面的图像则是左上日,右下月,一凸一凹,组合成一个太极图案。周边还有一条龙,环绕一圈,在龙头和龙尾之间,有大写的一两。 锻压其实和浇铸一样,都需要排气孔,按照设计,排气孔在背面龙头的位置,刚好是露出来的一只龙眼。 朱瞻基在第一块钱范制作出来以后,就先用人力锻压出来了四十枚银币,用的是流通的“纯银”。 锻压出来的银币实际上不到一两,但是差的很少,差的一点重量是因为现在是“纯银”。 等到以后大规模锻压的时候,银子的成分只会保留到九成,剩下的一成是铜镍铅的合金。 这当然因为有成本的关系,但是更多是因为银子比较软,容易磨损,加了合金以后可以增强硬度和韧性,使用期限更长,还能防锈。 样钱被制造出来以后,朱瞻基拿给了朱棣定版。 看到自己的侧脸像被印在银元上,别提朱棣有多开心了。因为他私自上天引发的一点怒火,就此消散一空,大大地夸奖了朱瞻基一番。 对银币的整体设计,朱棣是相当满意的,特别是用锯齿来进行防磨损的思路,朱棣很是夸奖了朱瞻基一番。 唯独对黄帝历,他觉得有些不爽,因为他觉得应该印上自己的年号。 不过朱瞻基还是用正统一说说服了他,其实他的内心里,则是想要推广黄帝历纪念,打破西方的耶稣纪念。 东方就是因为纪年太混乱,导致了后来全世界都用耶稣纪年,这其实是东方最大的压制。 现在的朱瞻基当然不想继续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决定从现在开始,就开始全面推广黄帝历纪年。而只要把这个纪年印在钱币上,整个亚洲各国,以后都会认可这个纪年。 虽然朱棣对银币的设计很满意,还自告奋勇地要过了金币的设计权,准备自己设计一套金币出来。 但是,因为水力锻压机的设计问题,到现在为止,还不能大量量产。 这个里面,还剩下的最大问题还是抬举锻压捶的这道程序,其实也就是水力的力能不能累计的问题。 水力不像蒸汽机,可以力量积累,这也就导致了水力的输出是平稳的,但是有最大力量限制。 力量可以用齿轮输出比来解决,但是如何让锻锤一下一上地连续工作,关键还是一个传动问题。 来之前,朱瞻基就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曲轴传动方式。 后世四缸发动机也好,六缸发动机也好,其实就是一根曲轴。但是这一根曲轴却能带动四个和六个汽缸。 如果把活塞看做锻锤,两个锻锤上,两个下,这样轮换交替上下,既能够解决动力平稳问题,也能解决传动问题。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水力能不能带动如此大的力量。 因为在工匠们的测试下,假如锻锤的工作区间是一米高,想要最合适的力量锻压出银币,锻锤的重量就需要八十公斤。 当朱瞻基把他画的草图和解决思路与工部的一帮人详细说了一遍以后,只是看到图纸,他们就觉得可行了。 许多时候,发明只是一层窗户纸,点破了之后,一切就明朗了。 现在,关键就是用泥范浇铸出曲轴的模型,然后再打磨。哪怕这里云集了全大明技术最强的一批人,但是这个过程恐怕需要最少半个月之久。 安排好了这些工作,朱瞻基又可以不管了,他准备带着蓝烟到江心岛上去玩一圈。 好不容易有机会跟佳人偶遇,这也算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白白浪费这个机会就太可惜了。 蓝烟这个傻妞终于有些开窍了,可能是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命运。所以来到工业区后,怎么也不肯再抛头露面。 不过,为了不忍朱瞻基失望,才答应了跟他一起坐船到江心岛上玩一圈。 而在城市对面的皇宫里,朱棣也知道了朱瞻基今天做的事,忍不住笑骂道:“这个混小子,一点礼仪也不懂了。就是他的未婚良娣,也不该在大街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第一二三章 郑和要回来了 朱瞻基是个不懂感情的人,第一世的老婆跟他离婚。第二世的三个老婆,第一个是倒追他,后面两个都是一开始胁迫,后面阴差阳错,加上利益关系,成为了他的老婆 再然后,第一世经历了那么多的女人都是金钱关系,第二世就是高雅了一点,也主要是因为利益关系。 这样一个人,如不是因为有钱,根本不可能征服女人的芳心。 但是,这样一个人,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却因为尊贵的身份,加上他对女性的平等看重,却有点感觉是变成了一个情圣。 不管是随口一句热不热,还是递上一块擦汗的手帕,就连上下船的时候,伸手扶蓝烟一把,都让人惊讶无比。 不要说蓝烟了,就连那身材还是一个豆芽的梧桐,望向朱瞻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崇拜和遐想。 觉得朱瞻基这么高的身份,还是这么一个体贴的男人,真的太难得了,太让女人喜欢了。 原本的担忧变成了惊喜,她还偷偷问蓝烟:“小姐,我是要陪你一起入宫的,那以后,会不会也伺候殿下啊?” 蓝烟大羞,捏了一下她的小屁股。“瞎说什么?忘记宫女姑姑的交代了?敢勾引太孙,违反宫例,有点是让你痛不欲生的惩罚。” “可是太孙真的好好啊!这么高,这么壮,这么体贴,真是良配啊!” 朱瞻基长期练气,耳目聪敏,将她们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回头露齿一笑:“小丫头,今年才多大,就知道什么是良配了!” 蓝烟和梧桐见悄悄话被朱瞻基听见,都羞不可抑,蓝烟捂住了脸,不敢让朱瞻基看见她羞红的脸,却忍不住从指缝里面偷瞄朱瞻基。 而那个看起来还是个幼女的梧桐,自然被朱瞻基给忽略了。 荒寂的江心岛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玩的,太阳毒辣,江边农夫大都光着身子在干活,两女自然也不能靠近。 水师指挥使吴闯给他们准备了一个茅草亭,放置了几份水果和一个冰冻的大西瓜,但是两女生怕在外方便,所以一直忍着不去吃。 朱瞻基也觉得有些无聊,这样的约会不能亲,不能摸,连轻薄的话都不能说,实在有些无趣啊! 他们就只能坐在凉亭下,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商船,不咸不淡地聊着天。 两女还是觉得很开心,因为这样可以自由自在出来游玩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杨章德手里举着一封信飞快地跑了过来。“殿下,郑总兵回来了,现在已经过了泉州,最多五日就能抵达京城。” 朱瞻基一时之间有些懵逼,哪位郑总兵让杨章德如此高兴。“郑总兵,哪位郑总兵?” 杨章德也傻眼了,说道:“郑和郑太监啊!” 靠,朱瞻基一下子站起身来,瞪着杨章德说道:“你不会说清楚一些啊,快把信给我看看!” 郑和作为大太监出使西洋,每次出使都要四个或者五个军卫,人数大约在两万五左右。 另外加上两三千使者,再加上因为受朱瞻基影响,扩大的內监商业代表团两三千人。 后面三次出使,人数几乎每次都保持在三万人以上,各式船只两百多艘。 如果再加上搭顺风车的商业船队,船只超过三百艘,规模惊人。 所以为了便于郑和统一管理,每次出使,都会授予郑和总兵一职。 只是这个职位朱瞻基每次都想不起来,所以第一时间听到郑总兵,他还以为是如今镇守北明山的武安侯郑亨呢! 信件是从泉州传递回来的,大意是说郑和在五日之前就从泉州回京。而从泉州到京师,如今是顺风,最多不过十日就能抵达。 这封信已经走了五天,那也就是说,五天之内,郑和定会抵达京师了。 不仅是朱瞻基,他的所有侍卫们也都是一脸喜色。因为他们都值得,这次郑和回来,最多休整一年半载的,他们就会出发。 天天被朱瞻基灌输着外面的世界很大,外面的世界很美,不少人都心动不已。 特别是杨章德,他在朱瞻基的身边做事,值得朱瞻基对纪纲的安排,据说如果在东瀛的计划顺利,纪纲甚至有可能封公,这该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而纪纲的路也很有可能是他以后要走的路,所以他也想到外面看看,有什么好地方,自己现在心里也会有点数。 真到了那一天,他肯定会尽力争取去一个条件更好的地方。 朱瞻基坐不住了,让众人退下,才对背向众人端坐的两女说道:“今日时辰不早了,我现在送你们回家。两船蜀锦的事你不需要担心,等下个月,我就让纪纲他们将这些蜀锦运到东瀛和朝鲜去售卖,所得我一分不取,都留给你当私房钱。” 蓝烟心里甜蜜无比,柔声说道:“谁又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了,只要殿下对妾身好,妾身什么都不求了。” 朱瞻基的心里登时熨帖无比,这个时代的小妞,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难怪后世的张岱会说出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至理”名言。 女人懂得的少,自然要求就少。等到信息爆炸的时代,许多女人比男人都能干了,想再有这么容易满足的女人,真是可遇不可求了啊! 等将蓝烟送回了府,朱瞻基有些迫不及待地回宫了。 已经准备了这么久,但是等到郑和要回来了,他才发觉,自己还有好多事都还没有准备好。 别的不说,让纪纲抓一个出云国的京极家族的人来,到现在还没有搞定, 没有借口,没有合适的理由,就对东瀛动兵,那会引起骂声一片的。 到了宫门处,朱瞻基回头跟要回家的杨章德说道:“你去找一下纪纲,让他来见我。” 回到了宫中,他就立刻吩咐李亮:“你去找孙少监,让他将东瀛,胶东水师,新江口水师,那些整理好的资料全部搬过来。另外……” 他看了看天,现在时间不早了,刘江想必已经没有坐班了,才摇了摇头说道:“算了,让人给我拿一壶凉茶来,你也去好好歇息。” 东瀛的资料其实没有什么看头了,因为小小的东瀛如今内外割裂,各方的势力都弱小的可怜。要不是不想在历史上留下残暴的名声,大明的水师出动,都能从南平推到北。 他们的称光国王,就是个傀儡,幕府当权的足利义持,还正防着同父异母的弟弟足利义嗣与父亲的一帮老臣反扑,正在迁都。 而出云国这边,相当于的日本的一个诸侯,关起门来自己充老大,谁也不想搭理,谁也不愿意搭理。 京极家族内部也是争权夺利,而石见银山的山主三岛清右卫门不过是个乡下小地主阶级的武士。 只要找到合适的借口,大明占据那里,甚至不会引起太大的轰动。 当然,如今的东瀛还从来没有被占领过,说不定也会引起轩然大波,让他们都联合起来对付大明。 不过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朱瞻基反而会更高兴,也让他好好出出这六百年的怨气。 孙林孙少监是金阔在担任镇守使的时候,提起来的一个助手,他擅长分析,对商业也比较感兴趣,所以朱瞻基将所有的情报分析人物交给了他,也让他在兴庆宫坐镇。 金阔是大太监,自己本身有职司,还要替朱瞻基统管全局。 李亮是贴身太监,他用的也顺手。 孙林填补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空白,三个人并没有太直接的竞争关系。 刚把所有整理好的情报都搬过来,随着太监的通报,朱棣来到了大殿内。 朱瞻基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帮他倒了一杯凉茶才问道:“皇爷爷今日下午没有看杂戏?” 朱棣看着案几上的资料,又看了看孙林笑道:“找好借口了?” “纪纲本来就准备下个月去东瀛,在今年年底之前,我们会做好一切准备的。皇爷爷就权当什么也不知道就好。” 朱棣点了点头说道:“如今榜葛刺等二十余国的使臣都在应天府,如果引得东瀛使臣到朕面前哭鼻子,朕可饶不了你。” 朱瞻基正容抱拳道:“孙儿愿立下军令状。” 朱棣却摆了摆手说道:“你心中有数就好,其他我也不多说了。今日携美同游,虽然使得你更亲民,你也没有考虑太孙妃和胡良娣的感受?” 朱瞻基这一下真的有点懵逼了,这一国皇帝,要对东瀛动手,图谋一个巨型银山不关注,却来关心孙子的房中事! 这也太滑稽了吧! 见朱瞻基依旧没有想明白,朱棣摇了摇头说道:“你啊,精明的时候精明的厉害,愚鲁的时候也愚鲁的可笑。于公你是一国太孙,于私你即将是一家之主。身为中枢,自然要做到不偏不倚,平衡有度。这不仅是持家之道,更是谋国之道。此事在我看来,比你所谋大事更为重要。” 朱瞻基这才明白过来了朱棣的意思,借着今天下午的事,在提醒他要懂得平衡几个女人之间的关系,更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平衡好各方关系。 一个进退有度,手腕高明的君主,自然比一次必然能赢的战争要重要的多。 朱瞻基心悦诚服地拜道:“孙儿受教,定当引以为鉴。” 朱棣这才满意地哈哈一笑。“好了,你继续忙吧,我去喝几杯美酒,看一场大戏。” (下一章还没有写好,一个小时后发出来,) 第一二四章 迎接(第十更求订阅) 这是老妖第六本上架的书了,似乎该说点什么,但是有觉得什么语言都无法准确地表达我此番的心情。 作为一个扑街的老作者,一个写作偏小众化风格的作者,这本书也是我在向市场靠拢的屈服之作。 我摒弃了以往的一些风格,想要写的更轻松,更爽一些,目前来说,有些地方做到了,有些地方还没有做到。 不过,我已经在迎合书友们的喜好。 书里面一些细节问题,老妖没有处理好,也引发了一些书友们的非议,不过更多的书友却是一直在鼓励老妖,老妖也在此表示感谢。 不管大众化也好,小众也罢,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获得书友的认可。 老妖目前虽然做的还不是很好,但是我会尽量做的更好。 新书今天上架,收藏数量和目前的订阅量比我上一本差不多,老妖也基本满意。 但是对于内容,老妖其实有点不太满意。最近一段时间,每天赶稿,导致了质量有些下降。特别是因为赶稿,没有时间构思情节,所以一些情节写的不尽人意。 上架本来应该是一个高朝,可是老妖没有安排好,仍然在主角筹备阶段,所以可能也让一些书友有些失望。 情节没有安排好,赶稿又导致了一些细节问题,老妖在迎合书友与情节布局之间一下子就卡住了。 上架遇到问题不怕,我这两天会稍微更新慢一点,然后调整好后面的发展情节。本书也会马上进入第二个高朝,那就是东瀛攻略。 后面的情节我会尽量完善,争取不再让书友失望。 刚提到要更新慢一点,却又突然想起来了目前刚上架,已经欠了九章…… 老妖是个手残,码字超慢,平均每天码字不到八千字。上本书的时候,打赏一个掌门加更一章,宗师两更,到一个盟主加更三章。 月票到五百票加一更,这些都是三千字大章。 然后这本书继续如此。 现在老妖有了两个盟主,其中摇摇摇头兄弟还是双盟主打赏,呼延晟兄弟盟主打赏,所以欠了九更…… 老妖不会赖账,一章一章,我都会还清。 今天还收到了许多书友的打赏,虽然不是盟主,但是哪怕是一块钱,也是大家对我的认可。 平日的时候,我基本都会在作者的话里,把所有打赏的兄弟姐妹们的名字感谢一遍,这一章我暂且不写作者的话了,想说的话都在下面。 感谢所有支持老妖的书友,谢谢你们。 祝大家身体健康,工作顺利,感情美满,生活幸福! 当然,还是继续求订阅,求月票。虽然月票老妖从来没有上过榜,不过也在考虑,是不是这个月进了新书月票榜前十,就女装一下呢…… 第一二五章 海权(摇摇摇头盟主第一更) 加群的书友都知道,上个月老妖为了写这本书,就住进了深山了,目的就是为了清净,专心码字,写出好的作品给大家看。 对这本书,老妖也抱着极大的期望,不指望一书成神,但是也想依靠这本书能让现在专职的生涯充裕一点。 为了这个目的,老妖放弃了在城市的喧哗,来到这个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山沟里面。 固然有美丽的风景,但是这里的孤独却出乎意料。作为群居动物的我,现在每天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这里,享受孤独变成了空虚寂寞冷。 今天上架,昨天晚上就没有怎么睡,今天更是睡不着。每看到订阅上涨就为之欣喜,看到订阅不动就心急如焚。 如今的首订达到了一千八,这是一个不算太差,但是绝对算不上好的成绩。 本来今天还想睡一会的,但是这个不上不下的成绩让老妖毫无睡意。现在又码出一章回报大家,也希望各位书友能支持一下老妖,让这个成绩再往上升一点。 现在作为一个全职写手,老妖码字的动力完全来自于各位书友。 上一章还在说如果新书月票能在这个月拿到新书月票前十,就可能拍女装。现在决定,只要能达到这个成绩,老妖七月一定回城市,给大家拍女装。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订阅,现在老妖就指望各位书友的支持,希望能冲进精品,谢谢大家了! 几毛钱对每个人都不是一个负担,但是对老妖却无比重要。 至于打赏,老妖从不强求,这个是随缘。老妖只喜欢,今天的书友,十年后依旧在,我们也能从电脑后面,手机后面,成为现实的朋友。 再次谢谢大家! 第一二六章 第三支使团(求订阅) 长安大街。海军总部。 今日来访的二十余国使者将向朱棣递交国书,所以他们这些人从鸿胪寺出来的时候,就受到无数大明民众的围观。 坐在海军总部里面的朱瞻基,隔着围墙虽然看不到大街上的情形,但是也能猜到外面发生了些什么事。 单调的生活,让这个时代的人对任何一点稀奇古怪的新鲜事都有极大的热情。 特别是这样的时候,各国侍者都会把自己打扮的稀奇古怪,然后带着贵重的礼物觐见皇上。 为了让人们帮他们宣扬,他们也往往会把各种黄金,珠宝等贵重的礼物摆出来。 他在这里走神,但是王景弘与刘江的谈判却没有受到任何一点干扰,两个人围绕着组建第二支船队,进行着周密的计划。 以如今的郑和船队为例,整个船队由舟师、两栖部队、仪仗队三个序列编成。 舟师就是后世的舰艇部队,基本单位战船,它们被组成编队,叫前营、后营、中营、左营、右营。 两栖部队用于登6行动,并且执行一些搜寻,侦查任务,而仪仗队担任近卫和对外交往时的礼仪。 按照出使的任务,郑和船队人员主要有五个部分:指挥部分、航海部分、外交贸易部分、后勤保障部分、军事护航部分。 指挥部分:整个船队的中枢,对航行、外交、贸易、作战等进行指挥决策。郑和职务是钦差正使总兵太监,全权负责大局。 航海部分分成航海业务、修船的、预测天气的等,人员占了整个人数的将近一半,主要由舟师负责。 而外交贸易部分分为外交礼仪的、进行贸易的、联络翻译的。这一部分人员主要是礼部,鸿胪寺,通政司和內监的人员组成, 后勤保障部分又分为管理财务的、后勤供应的、起草文书的、医务人员等。这一部分的人员也是最杂的,几乎各个部门的人员都有。 军事护航部分主要就是水师人员,他们负责航行安全和军事行动。几次大型的军事行动,也都是由他们完成。 因为有着细致的分工,所以要组建第二支船队,并不仅仅是硬件设施的准备,更要对随船人员进行充分的考虑,让整个队伍具有相当高的战斗力。 王景弘对于这次自己能够单独领军,也是激动不已的。他虽然是郑和一手提拔起来的,但是人往高处走,从一个副使变成正使,也是他一直渴望的。 在朱瞻基的心里,他比郑和年轻,也更有闯劲,其实是比郑和更适合探寻美洲与澳洲的人选。 郑和已经成为了大明外交方面的一块金字招牌,任何一点行为都能被无限放大。所以,他也不是干黑活,脏活的人选。 但是王景弘不同,让他对澳洲那些野人举起屠刀,他想必也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而且,这次朱瞻基也不准备给王景弘太大的权力,最少在海军里面,他准备安插一个鹰派将领。 而这个人选就是追随郑和多次出使西洋的水师都指挥使唐敬。 唐敬此人多次随大军出征,作战勇猛,进退有度。第三次出使的途中,协助郑和攻破锡兰国都,生擒其国王亚烈苦奈儿。 第四次出使途中,途径苏门答腊岛,当时伪王苏干剌窃国,郑和奉帝命统率官兵追剿,唐敬又生擒苏干剌送京伏诛。 选择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此人与他的属下都是经历过大海考验的,不怕他们晕船。 不过,唐敬他刚出使归来,大部分将士如今都在泉州休整,此人本人也在接受了朱棣的奖励之后,在京休养。所以朱瞻基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有召见他。 现在开始组建船队,出海最早也在年底了,所以朱瞻基暂时不急。 “殿下,锦衣卫纪指挥使求见。” 大厅里议论的声音一下子停止了,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了端坐在长桌一头的朱瞻基身上。 朱瞻基摆了摆手笑道:“诸位继续,我去去就来。” 刚走出大殿,一位年轻的海军守备挡在了朱瞻基的身前,俯身抱拳道:“殿下,臣黄渊有一事相求。” 黄渊乃是如今的交趾布政使黄福的大公子,他原本是作为海军与交趾磋商改制海军的联络人被派驻到京师, 但是现在交趾的局势大变,朝廷有了将张辅封于此地的计划,只等这次战事结束,就会有一个结果。 现在就连黄福都要调回来,所以黄渊的身份就有些尴尬了。 不过此人也算年轻有为,得了刘江看重,将他由千总提升到副守备,留在了海军总部当差。 如今的海军处处在改制,海军总部也组建了六个督军使,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改制小组,分赴各地监督水师到海军的改制。 抽调各地精兵强将,组建专门的战斗舰队。统一将海军各地的资产做一统计,然后统一训练,统一供应。 黄渊五月就被派到了胶东半岛,返回京师不到十日。如今天气炎热,他有来回奔波,削瘦了许多。 不过他原本有些微胖,如今瘦了一些,加上肤色也晒的黝黑,倒是没有了原本的书生气,有了一丝将领的威严。 朱瞻基对黄福有很高的期望,因为这人是大明少数真正的干吏。不管什么职位上,他都能做的井井有条,挑不出半点不是。 因此他对黄渊也是另眼相看,海军诸将无不知在年轻一代将领中,朱瞻基非常欣赏黄渊。 也因为是他,所以众侍卫才没有阻拦,任他直接拦到了朱瞻基的身前。 朱瞻基和声和气笑道:“黄守备何事相求?” 黄渊沉声说道:“臣闻知殿下如今欲建第三支使团,故自告奋勇,想在使团中谋一职位。” “黄守备不喜京师繁华?” “非也,京师繁华臣甚喜,但是臣投笔从戎为的就是欲扬威于海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与地方将领为一点利益锱铢必较。” 虽然他的话说的直白,但是却更让朱瞻基喜欢。作为改制小组的一员,每天面对的事务就是跟地方将领相互算计,相互妥协。 朱瞻基虽然没有具体参与,但是也知道每天面对的都是狗屁倒灶的烦心事。 黄渊既然是投笔从戎,当然是怀着建功立业的想法,不然的话,从文官入职,会比当一个武将更安逸,也更清贵一些。 对黄渊的毛遂自荐,朱瞻基还是很高兴的,点了点头说道:“潜九既然有如此抱负,孤定不会让你失望,你就做好吃苦头的准备吧!” 黄渊大喜,长揖到地道:“潜九定不辱使命,为大明开疆拓土,弘扬国威。” 黄渊虽然不从父命,从文臣变成了武将,但是其乃胸中自有沟壑,而非年少偏激。 自朱瞻基永乐七年开始组建幼军,当时还在京师备考,欲中进士的黄渊。就看到了这个大明公认的继承人,跟如今的皇上一样,重武轻文。 黄福虽然能力出众,但是官路并不顺畅,数次差些就彻底栽了。 黄渊看的清楚,文官当的再好,也要看皇上是否喜欢你,而且在这条路上,阴谋诡计比武将更多。 他若从文,会自然地被划进父子一系,父亲若倒,黄家必倒。 所以他才想到了投笔从戎,在军中闯出一番事业,与父亲一文一武,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更不会将家族安危系于父亲一身。 他的确也赌对了,朱瞻基年纪越长,偏爱武事就越发明显。更让黄渊庆幸的是,他竟然还成了海军的总司令,统管大明海军。 黄渊当初进水师,那是因为交趾大军大都在张辅的率领下,黄福这个文官是丝毫使不上力的。 所以将黄渊安排进了自己有一丝影响力的水师,如今却是歪打正着。 黄渊学富五车,又勤奋好学,能吃的了苦,在水师这几年,虽然还没有机会发挥,但是积累已经足够。 如今来到京师,一遇太孙,也就有了化龙的机会。 身在海军总部,要组建以王景弘为首的第三支使团早就不是秘密,能够随王景弘出使,虽然路途危险,但是远离朝堂纷争,更能有机会建功立业,比待在大明更有前途。 何况他也打听过了,王景弘这支舰队,主要出使的是一些生番地区,而这些地区,绝对少不了建功立业的机会。 朱瞻基当然不知道这个黄渊已经将他摸透,迎合着自己的喜好。不过他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因为他更重视的是他有没有能力。 一个擅长布局,擅长思考,并且有能力去实施的人,会让他更喜欢。 海军大院的门口处,兴建了一片会客厅,来海军办事的其他衙门的人员,都是在这里进行接待。 一号会客厅内,纪纲带着庄敬坐在长桌前,安坐如钟。 这间会客室与后世的会客厅相差不大,有休闲聊天区,有一个长桌方便谈判。 看着这与其他衙门完全不同的布置,心里没有丝毫怀疑,这一定是出自殿下的手笔。 如今的其他衙门也都兴起了一股向海军学习的风气,还别说,这样一来,任何公务都变的容易沟通起来,还不会影响本部的工作。 (新书成绩扑街了,昨天有些失落,所以更新晚了,今天跟大家说声抱歉。我会尽快调整好心情与情节,以更精彩的内容奉献给大家。今天保底两更不会少……) 第一二七章 拜祭 见朱瞻基进屋,纪纲和庄敬两人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抱拳行礼。“臣纪纲,庄敬,见过殿下。” “不用多礼,可是前往东瀛的准备已做好?坐……” 屋内没有其他人,纪纲也就不卖关子,待朱瞻基坐在了椅子上,他也坐下说道:“此次随內监商船前往,臣倒是不必费心。臣今日来,只为了锦衣卫如今策反的数十东瀛学子与外交使员。如今东瀛内情已清,这些人除留十余人于我带路,其余人等该如何处置?” 如今的大明是天朝上国,久慕天朝文化的日奸多不胜数。许多东瀛学子到了大明以后,穿大明衣,说大明话,并以身为东瀛人为耻。 据不完全统计,如今住在应天府的东瀛人已经超过五千,他们大多是东瀛的贵族,有些甚至是阖家定居应天府,以各种理由不再返回东瀛。 所以想要从这些人里面找一些日奸,带路党出来,简直是轻松之极。 许多东瀛贵族甚至是哭着喊着要大明去“解放”东瀛,比大明人还热情。 朱瞻基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这些人不能杀,待东瀛大事已成,还要南门立木,千金市骨。让所有的东瀛人都知道,只要投靠了我大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想了想,朱瞻基又透露了一点信息给纪纲。“东瀛除了矿产丰富,土地贫瘠,人们生活苦楚。但是,东瀛的人口却是我大明如今紧缺的。以后我大明开发海外荒岛,还需要大量的人手,每一个东瀛人对大明来说,都是有用的。” 纪纲有些明白了过来,说道:“臣明白了,待殿下大事已成,就可以东瀛人为我大明驱使,征略海外。那么,这些东瀛学子与使臣,就大有用处。”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你此番潜入东瀛,且不可心急,重要的是促成东瀛倭寇团伙对我大明的扰掠。除此之外,就是要联络虾夷地土人,对我大明臣服。” 纪纲躬身施礼道:“臣定不负重托。” 虾夷地也就是后世的北海道,如今这个大岛与东瀛一点关系也没有,上面的人口也很少,只有一些阿伊努族人在岛上生活。 阿伊努族与东方人种相差较大,但是人口稀少,所以不难同化。 朱瞻基对东瀛没有兴趣,因为东瀛除了关东平原,几乎都是山地。那里土地贫瘠,人口又多,即使把那里打下来,也是一个负担。 但是熟知历史的他很清楚,对这个国家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正式因为恶劣的生存环境,所以他们都有着强烈的向往大6之心。 只要成长起来,那里就是一匹恶狼。 虽然不想打下来,嫌那边的人口是负担,但是朱瞻基同时又想利用这些人来帮大明做事,所以,进行有条件的遏制和利用,才是真正有利大明的。 占据了北海道,只给东瀛留下本州三岛,然后从北有北海道,从南有大明最忠实的小弟琉球,西边再有大明,三面将他们包围起来,他们就翻不了天。 穷困的生活会让他们的年轻人一代一代为大明效力,赚取他们的人口红利,却不用接受他们的负担。 当然,大明也可以放开一条通道,对立了大功的东瀛人进行归化,这样就能让他们起不了一点抗争之心。 北海道在朱瞻基的计划里是非常重要的,那里除了人少地广,还有大明目前最紧缺的硫磺。 如今大明在烧制水泥修路,包括北明山铜矿的开发,还有日益扩大的神机营,都需要大量的火药。 硫磺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大明最重要的军事物资之一。 朱瞻基正准备再跟纪纲说一些东瀛的事情,却见小太监魏明在李亮的带领下进了会客室。 魏明是在兴庆宫值守的小太监,这个时候出来找朱瞻基,显然是因为出了事。不过他脸色正常,所以朱瞻基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些太监从小生活在皇宫里,察言观色绝对是什么人都比不上的。他们往往一个表情,走路的神态,都能直接透露出许多信息来。 见到朱瞻基,魏明躬身禀报道:“太孙殿下,金尚书去了,陛下念其家无人主持,故命太子殿下主持葬礼,殿下幼年曾受金尚书教导,也应登门吊唁一番。” “好,孤知道了,素色衣裳带来了吗?” “奴婢带来了,还有太庙的典仪。” 金忠此人也算个奇人。此人出身宁波望族,但是幼年家道中落,历经艰辛。他自小对对易经算卜钻研颇深,三十三岁才得到当了军户的二哥的消息,带着妻子离开家投靠这位二哥。 但是他这个二哥很快就去世,他被朱棣补了他大哥的军户,后又转为燕王府长史文书。 后来与举荐人姚广孝一道,同为朱棣“靖难”的主要谋划者。后随军征伐,赞理军务,运筹帷幄,是朱棣的得力谋士,官至王府长史。 后来他又辅佐朱高炽,在朱瞻基十岁的时候,专门教导了朱瞻基两年。 他对儒家不以为然,崇尚道家,偏又跟佛家的姚广孝关系很好。 而且此人可谓是明初难得的清官,他当兵部尚书时五十多岁了,无儿无女,家里就一个男侍仆,侍女、小妾均无,平时老夫人自己操持家务,居住、生活都很简朴,有余钱就用来赈灾济贫。 一直到去年,朱棣怜他无子,用下圣旨的方式强迫他纳妾。 金忠只好遵旨,找了个贤淑很会持家的赵氏做偏房。直到前几个月,赵氏为他生了个儿子金达。朱瞻基当时还上门恭贺过,不曾想今日听到了他的死讯。 此时天热,朱瞻基在两个小太监帮忙下换上了一套素面青色长袍,除了头顶金冠能代表他的身份,与一般学子没有多大区别。 他跟纪纲交代说道:“今日你先回去,带你出发千日,我再专门为你践行。另……你挑选几位可靠的东瀛学子,我也顺便见上一面,让他们更用心为你办事。” 纪纲本来就有此意,只是不敢跟朱瞻基提。朱瞻基是太孙,而那些东瀛学子,使臣虽然是贵族,但是身为外族就低人一等,跟朱瞻基这个太孙的身份相差太远。 见朱瞻基主动提起,他连忙拜谢,只要朱瞻基露一面,那些东瀛人怕不是要掏心掏肺为他出力。 “臣与金尚书也多有来往,今日该去为他上一炷香。” 他们一起出了海军总部,骑马前往位于鼓楼不远的金宅。这里靠近国子监,也是应天府热闹之地,众侍卫不敢马虎,将警戒线远远拉开。 金宅并不大,看起来有些寒酸,一点也不像二品大员的住宅。 因为金家并无主事之人,朱棣已经诏命有司负责治丧。虽然朱高炽挂了一个名,但是他一国太子,当然不会亲自来负责一切,何况,他那身体也受不了这些。 看到金家如此寒酸,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一片悲戚。只有出生才几个月的金达,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父亲,在道士们的念经声中,睡的香喷喷的。 金忠的老妻也已经六十多了,不过身体看起来还好。朱瞻基宽慰了她一番说道:“不知尚书大人去前可曾安排好家事?” 金妻泣道:“不敢劳殿下关心,外子突发恶疾,并无留下只言片语。不过自有达儿,家中略有积蓄,倒也能撑到达儿成年。” 朱瞻基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赵氏。赵氏年岁不大,见识不多,此时抱着金达只顾哭泣。 朱瞻基看她像个本分人,便说道:“金尚书一生为公,乃百官楷模。他就此离世,金家却不能因此衰落。有孤一日,便可照顾金家一日,待丧事治完,我在城外农庄与你家留一小院,让你们安心抚养金达成年。待他长大,不论想要读书,还是习武,孤都照管好他。” 这个承诺可不轻,虽然金达现在还小,但是只要他不夭折,以后定当飞黄腾达。 一屋子人都跪了下来像朱瞻基叩谢,朱瞻基又跟赵氏说道:“你且安心抚养金达,待他断奶,不论你要给金尚书守制,还是愿再配一夫,只要你照拂好金达,孤也不会置你不管。” 赵氏也是连连叩谢,口不能言。 这个时代,像赵氏这样的小媳妇,想要再嫁不容易,想要守寡也不容易。 一般的农户,女人死了丈夫,是必须再嫁的,不允许守寡。他是尚书小妾,不是正妻,没人撑腰的话,什么可能都会出现。 金夫人或者还好,要是金夫人死了,她不想再嫁,也有可能被逼着再嫁,或者她想再嫁,也有人不允许她再嫁。 给她们吃了定心丸,一些前来拜祭的致仕官员也都夸赞朱瞻基这样做仁义,记念旧情。 又吩咐了礼部的官员用心做事,照顾好金氏一家。朱瞻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屋外进来了几位身穿官服官员。 今天不是休沐日,现在也没有到下堂时间,所以朱瞻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领先一人相貌有些熟悉,但是朱瞻基却没有太深的印象。反倒是此人见到朱瞻基,楞了一下,率先向朱瞻基行礼道:“吏部员外郎陈诚拜见太孙殿下。” 第一二八章 西域使团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朱瞻基楞了一下,想起对方的身份。他有些诧异地问道:“竟是陈员外郎当面,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诚抱拳与李亮他们长揖一圈,这才说道:“臣今日方返京城,李中官回宫回奏,臣本欲归家,却得知金大人竟然在今日仙逝。诚前些年拜金大人为师学道,身为弟子,当行弟子之礼。” 朱瞻基有些兴奋了起来,中官李达是前年九月护送帖木儿国国王沙哈鲁派遣的使者回国。随行使者包括副使李暹,典书记陈诚、杨忠等人。 得知李达归来,朱瞻基就有些待不住了。不过看着面前的陈诚,他还是开口邀道:“孤对西域局势也颇有兴趣,不知员外郎可否以教?” 陈诚为难地犹豫了一下,说道:“能得殿下厚爱,臣感激涕零,只是家师无后……臣欲以弟子……” 朱瞻基打断他的话说道:“不,金大人如今留有一幼子……”请了赵氏抱着金达上前来跟陈诚见礼,朱瞻基也明白了陈诚的意思,所以说道:“那今日孤就不打扰员外郎了,不过明日申时,孤在……集贤楼为你洗尘。” 朱元璋定都应天府的时候,就命令工部在应天府兴建的十六座官办酒楼,以长安街的集贤楼为首。虽然现在应天府的酒楼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但是集贤楼仍然是朝廷官员主要的聚会场所之一。 陈诚看着赵氏怀里的孩子有些诧异,被身边的人提醒了一下才连忙说道:“臣定当准时赴宴。” 被众人送出,纪纲也带着庄敬告辞离去。他官誉不佳,一直跟在朱瞻基的身边不仅没有好处,对朱瞻基的名誉还有影响。 所以两个人虽然可以一起出入,但是还是要注意一下影响。 待纪纲离去,朱瞻基也没有了返回海军总部的兴致,有些兴奋地跟李亮说道:“摆驾回宫。然后你去将李达给我叫来。” 这件事由不得朱瞻基不兴奋,他现在除了关注出海事务,最重视的并不是东瀛,而是西域。 东瀛在明朝一代,都没有给大明造成根本上的威胁。那些倭寇再猖獗,也不过是皮毛之癣,没有伤及根本。 但是西域不一样了,整个中亚地区后世的格局,实际上就是在这个时代遗留下去的,西域的稳定,也直接影响到了大明的稳定。 如今的青藏一带,已经在候显的出使下,归顺了大明,但是如今西域仍然有两只恶狼不得不防。 其一是曾经窥伺大明的帖木儿王国,帖木儿虽然在想征略大明的途中去世,但是这个国家的实力不可小觑。 后世的中亚五国,包括阿富汗,伊朗,伊拉克,巴基斯坦等国,以及印度的北部区域,都是帖木儿王国的地盘。 这些地区的民族格局,都是在他们的影响下形成的。 其二是被帖木儿王国灭了一大半的察合台王国,遗留下来的东察合台,也就是如今的奕力把里,吐鲁番,叶尔羌三国。 他们是察哈台汗国分裂以后,西察合台被帖木儿王国占领,幸存下来的东察合台。 这三国虽然势力稍弱,也向大明俯首称臣,但是却与如今的北元鞑靼和瓦剌勾结在一起,共同面对大明的威胁。 虽然知道那里如今对大明的威胁并不是很大,但是朱瞻基也一直在考虑如何改变那里的格局。 以宗教信仰为例,如今的西域,其实如今都是信仰佛教的。朱瞻基最开始知道这些的时候,还非常诧异,但是这是事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绿绿成为了这里的主要宗教信仰。 现在的大明想要移民过去非常困难,首先就是大明的人口本来就不多,现在可不是后世几亿人的时代,如今的大明,总共也没有一亿人。 其次,交通条件的限制,也让大明对那里的区域实际上很难做到完全统治,一次行军都要大半年一年的,光是补给就能把大明的经济拖垮。 所以想要治理西域,还是要依靠其他策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战。 现在,他正在考虑如何利用西域的土地来种植棉花,利用经济控制西域,就遇到了西域的使团回国,这还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 在宫中,朱瞻基也见到了这次出使西域的使团正首领中官李达。 身为家臣,李达一见面就大礼跪拜,磕了三个头才说道:“内臣李达叩见殿下。” “快快请起,李少监,看座。”朱瞻基亲自扶起他说道:“自你们出使西域,孤就望眼欲穿。去冬十一月得知你们抵达帖木儿国国都哈烈,此后数月就杳无音信,不知一路可还顺畅?” 李达半坐在朱瞻基的下首,笑道:“此行前期并不顺畅,像别失八里等国对臣等就不冷不热,就连提供一些马匹也推三阻四。不过待陛下于漠北击溃瓦剌部的消息传到西域,所有小国无不震撼,就别有一番姿态。” “此次回返,哈烈、撤马儿罕、俺都准、八答商、迭里迷、沙鹿海牙、右宾塞蓝、渴石、养夷、别失八里、火州、柳陈、土鲁番、达失干、卜范儿等十七国都派了使臣来我大明朝贡。”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交待你的任务可否完成?” 李达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两本装订成书的竹纹纸笑道:“吏部员外郎陈诚乃是难得人才,此去两年,他在途中成书两册。一本是《西域番国志》,此书主要介绍了西域各国的具体情况,包括朝内诸大人,诸势力,包括军力,民力。另一册是《西域行程记》主要描述了西域各地的风土人情,地形地貌,物产产出等。” “臣得殿下嘱托,自然不敢马虎,虽能力有限,但也知知人善用。此两册书主要乃陈诚一人所著,臣等其他人等都是辅助,不敢居功。”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言语内外都是自夸。不过这也难免,他是主官,不管陈诚有多大的贡献,都少不了他的一份功劳。 而且他也知道朱棣和朱瞻基的脾气,不敢隐匿了陈诚的功劳。要不然,待朱棣,朱瞻基找他讨论书里面的内容,他却回答不上的时候,那就是欺君之罪。 他们这些内臣都是家臣,不受国法保护,就是朱瞻基直接把他杀了,也没有任何人替他说话。 自己如获至宝地接过了两本书,对一边的孙林说道:“将吕宋国上次进献玳瑁,赏李中官一盒。李中官稍坐,我先看看此书,再与你说话。” 李达陪笑道:“殿下请便,内臣自当恭候。” 朱瞻基先大致翻看了一番,《西域番国志》这本书因为写了许多各国军事内情,所以不宜为外界知晓。 但是《西域行程记》这本书,描写了西域各地的风土人情,气候特征,地形地貌,倒是适合传播出去。 不过,既然要传播,里面的一些敏感内容也要删除,当然也可以加进去一些私货。 看了大约半个小时,朱瞻基大致知晓了书里面的内容,问道:“皇祖父可曾看了此书?” “此书一式两份,另一份已经呈交陛下。陛下粗览此书后吩咐内阁将此书内容抄录,发于众大人。”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此番来回万里,李中官也辛苦了,且先休息几日,必不会亏待了你。另,孤已见过陈员外郎,约了他明日在集贤楼晚宴,你也将使团人等唤来,孤一并款待。” 见孙林拿来一个小盒子,李达也听出来,知道朱瞻基这是送客了。连忙又说道:“殿下即将大婚,臣无以为贺,此番帖木儿国进献未经骟过的汗血宝马公马两匹,母马六匹,波斯美女八人,陛下已经吩咐着你先挑,故此臣斗胆请殿下移驾至鸿胪寺,先挑两个美人,待教会了他们规矩,就安排进宫。” 朱瞻基哪有兴致去看什么波斯美人,现在宫里就一大堆美人,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呢! 现在他一心在策划东瀛攻略,待东瀛事了,就准备出海,再多的美人他也没有时间调教。 所以宫里这些美人,他近几年肯定是没有时间搭理的。 也不能就让这些美人在宫中枯萎,所以朱瞻基还准备跟朱棣商议一番,将良媛以下的妃子再遣返回家,或者是配给军中将领。 所以他只是跟李亮说道:“你知道孤的喜好,就去帮孤挑两人。至于汗血宝马,孤已经有了四匹,还是交于御马监培育良种。” 待李达离去,朱瞻基把身边的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安静地在案几前看着《西域行程记》。 这本书对西域的描叙还是很清楚的,将西域各国之间的关系,包括民族矛盾也分析的十分清楚。 但是这本书也有现在大明通常有的问题,那就是重政治,轻经济。 在关于各地的物产产出,基础民生方面的着墨并不多,其中虽然写的有一些,恐怕也是因为李达知道朱瞻基的偏好,特意让人加进来的。 不过这样一来,也能方便他添加一些私货进去,待明日见了陈诚,跟他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 第一二九章 陈诚(求订阅,求月票) “至元二年,埃米尔帖木儿生于撒马尔罕以南的碣石。他的母亲是布哈拉人,他的父亲埃米尔塔拉盖是突厥化蒙古贵族,其祖先做过察合台的大臣。父亲死后继为碣石的封建城主。帖木尔是突厥化蒙古人,信仰绿绿,接受了波斯的影响,所以在思想上倾向波斯文化。” “帖木尔26岁那年在故乡附近地区反察合台蒙古人贵族的统治。作战时,被打伤成了瘸子,因此敌人称为跛子帖木尔。为了巩固政权,采取婚姻关系,因为他将西察合台汗国可汗的公主纳为妻妾,成了察合台汗国的驸马,所以又称为驸马帖木尔。” “洪武二年,他杀死具备兄弟情谊的西察合台汗侯赛因,建立了帖木尔国。但是,当地如同我华夏春秋时期一样,我们尊周王朝为主,他们必须尊蒙古为主。不管是帖木尔还是侯赛因,以及河中的任何一个地区突厥贵族,离开了察合台系的君主,都不能够统治河中。成吉思汗的合法性无疑要保留,至少在形式上要保留。” “在找了一个傀儡当国王之后,帖木儿随后征服波斯、花拉子模。洪武26年征服伊尔汗国和阿富汗国,而后北上进攻金帐汗国。随后波斯萨拉伯卡发生外族叛乱,使其一改恢复突厥帝国光荣之进军方向,将征服目标由蒙古各汗国转向周围各国。” “从此以后,他师法成吉思汗的屠城策略,将叛乱之萨拉伯卡屠城,他随后远征藏南时,也维持同样的策略。最著名一战是与白帐汗国的脱脱迷失汗于昆都尔察河谷大战,彻底击败金帐汗国。” “在立国之初,帖木儿对大明畏之如虎,从洪武二十年起,帖木尔曾多次遣使进贡,是西域各国第一个向大明臣服的外藩。但是随着他的势力越来越大,他对我大明的态度也开始改变。” “洪武28年,帖木尔扣押各国使节,包括我大明与奥斯曼帝国使节,开始第二阶段的扩张,随后占据藏南(印度北部)又于次年西征小亚细亚(土耳其)。” “在小亚细亚,帖木儿大败奥斯曼帝国,俘其苏丹巴耶塞特一世,使其帝国成为了从帕米尔高原到小亚细亚、阿拉伯的大帝国。” 这一点朱瞻基倒是很清楚,因为前世欧洲人除了俄罗斯都对帖木儿很崇拜。他击败当时如日中天、扩张中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相当于是间接地保存了基督宗教文化与整个欧洲。因为当时的奥斯曼帝国只差要灭了马其顿了。 而后来虽然奥斯曼帝国灭了马其顿,但是当时的欧洲已经发展起来了,有了火枪火炮,奥斯曼帝国也就无力西进了。 至于俄罗斯人,那是因为被帖木儿杀的太狠了,一直到后世,俄罗斯人还很帖木儿不已。 而帖木儿从小亚细亚带回的艺术家、工匠与学者,留给撒马尔罕无数无价的传世建筑,成为了中亚绿教文化的重心。 也就是说,是帖木儿的抢劫,才让绿教发展到了中亚来。 “永乐二年,帖木儿妄图来攻我大明,并且聚拢了二十万大军。但是出了撒马尔罕不到千里,就一命呜呼。帖木尔一生征战四十余年从无败绩,堪称是一代枭雄。” “帖木尔死时,他的国家危机四伏。四个儿子,长子、次子早逝,并且帖木尔没有正式选定继承人。三子在帖木尔逝世后不久也相继去世;帖木尔两侄子为争夺王位互相厮杀。此时勇武有为的四子沙哈鲁平定内讧,继位为王。沙哈鲁也一反帖木尔对明朝的敌视政策转变为与明朝友好,在永乐十一年又向我大明进贡。” 陈诚的确有才,短短一番话就把中亚的局势介绍的一清二楚。 朱瞻基问道:“那如今的帖木儿国与亦力把里等国,相互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我看了你写的《西域番国志》,里面虽然写的比较详细了,但是仍然让人看的一头雾水。” 陈诚摇头叹道:“西域各国的复杂性,远不是臣能分清楚的。他们相互之间不是一个民族,各民族之间相互通婚,同民族之间有各自征战。而且,今天和好,明日就又战,打完之后又和好,并且如今的各国之间都还有些亲戚关系,但是信仰有不同,文化有不同,实在不能以国家来论,更多的地像一个个部落。” “那如今的帖木儿可汗沙哈鲁其人如何,如今的帖木儿国对我大明还有无威胁?那个奥斯曼帝国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沙哈鲁此人虽然文武双全,但是却不足为虑。如今的帖木儿国一分为四,已经远不是十几年前的帖木儿国了。” 从他的书上了解了大部分情况,现在又听陈诚详细将一些难以著述和难以确定的定论用语言解释一遍,朱瞻基也是收获众多。 不过今日使团人数来的不少,并不是提出添加私货的好时机,所以朱瞻基又跟陈诚说道:“明日午后我会让人去接你,给你看一样东西,届时我还有话与你说。今日为尔等接风,自当把酒言欢。” 众人纷纷艳羡不已,能够被太孙私下邀约,那就等于是入了太孙的眼。眼见陈诚都五十岁了,这一次,终于算是熬出头了。 陈诚却煞风景地说道:“殿下有命,臣自当遵从。只是今日恕臣不能与众共饮,金师仙逝,尸骨未寒……” 朱瞻基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明白,不以为怪。诸卿,共饮……” 虽然陈诚这样说,朱瞻基却更欣赏他了,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能臣,不可多得啊! 他也查阅了一些陈诚的资料。他乃江西人,洪武二十六年中举人,二十七年贡士,得殿试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洪武二十九年出使西域撤里畏兀儿(后世柴达木盆地西北地区),在那里修建安定卫、曲先卫、阿端卫,保卫边疆。 洪武三十年奉诏出使安南,升翰林院检讨,从七品。建文三年升广东布政司左参议。 永乐四年到永乐九年入文渊阁修《永乐大典》。永乐十年升吏部验封司员外郎。 从资历上看,他这个人似乎并无多大才华,一步一步按部就班,从来没有过擢升几级的经历。 但是这次出使西域,却让朱瞻基看到了此人的才华。他写的两本书,可以说是目前大明对西域最通透的介绍,光凭这个能力,就能将他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去。 朱瞻基不知道的是,陈诚此人在历史上五次出使西域帖木儿帝国、鞑靼,所做的贡献与航海家郑和齐名。 而他还有一个长处就是活的够长。他今年虽然已经五十岁了,但是在历史上,他活了九十三岁,等于他还有四十三年好活。 一个人再有才华,活不长也不行。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做出更多的贡献。 第二日午后,陈诚应邀来到了兴庆宫,旋即被朱瞻基带到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面。 他比郑和还有不如,看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再对比了一下大明的疆域,又对比了那个巨大的地球仪,虽然没有崩溃,但是足足楞了一刻钟。 朱瞻基一直等他回神才笑问:“员外郎看了此图,有何感慨?” 听到朱瞻基的声音,陈诚才回神说道:“请恕臣失礼。” “不必多礼,孤不是重礼之人。”朱瞻基有些暗叹,现在这个时代,等级观念深入人心,真是难以纠正。不过他自己是既得利益者,所以虽然腹诽,却也不想改变。 “看了此地图,员外郎有何想法?” “天下之大,非无穷大,然亦非大明之天下。” 朱瞻基笑道:“大明亦无霸占天下之雄心,不过,华夏之文化,必须要霸占天下。孤观尔著《西域番国志》,《西域行程记》,就觉得我华夏之文化,在西域不得人心,此乃大憾。” 陈诚犹豫了一下,长揖说道:“臣愿为大明文化使者,赴西域传播我大明文化。” 朱瞻基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笑了笑说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你的才华也不仅仅于此。传播华夏文化,随意一个儒生就能做到,而你应该有更大的作用。” 陈诚原本还以为自己要被发配西域了,但是没有想到竟然误会了太孙的意思。这一刻,他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却不敢再随意猜测了。 朱瞻基拿出了自己撰写的一篇棉花生长条件的述文,递给了陈诚。 这述文是他从农书上抄载,然后又加上了后世的育苗一个步骤。同时,他在里面加上了太阳的照射对棉花生长的影响。 陈诚看到这篇述文,更猜不透朱瞻基的想法了,他跟农业可以点边也不搭啊! 朱瞻基这个时候才笑道:“孤观你记载西域的土质与气候,发现那里适合棉花的栽种。所以想要借你的笔,将这一段加进你的《西域行程记》,并且将由我印制两万册,一万册发给各级官衙,另一万册于书市出售。孤不仅有润笔费给你,还要让你的大名天下皆知。” 陈诚瞪大了眼睛,看着朱瞻基,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为一个文人,立言可谓是所有读书人的终极梦想。虽然他的这两本书都只是杂书,但是这两本书若能得朝廷赏识,刊行天下,他陈诚也是虽死无憾了! 第一三零章 经济控制(摇摇摇头盟主加更第二 西域十七国的使者进京,在京城又掀起了一股采购风潮,来自马鲁古的香料,因此价格上涨了一成。 这还多亏了是郑和的船队刚回来,要不然,依照须臾各国的购买力,香料的价格还要上涨更多。 这主要因为帖木儿等国在西方抢劫了太多的金银,而这些金银在本国内也没有消费市场,所以除了修建寺庙,他们只能来大明购物。 而香料对于游牧民族来说,简直是无价的宝贝。他们喜欢烤肉吃,而烤肉的时候放一点香料,就能让烤肉的味道更香。 应天府的七月虽然热,但是城里面的几家烤肉馆,每天都被这些西域人给承包了。 內监当然是因此开心不已,虽然现在一些勋贵也跟随船队带回了一些香料,但是內监的贸易才是大头。 从永乐十三年的夏天开始,香料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大明与西域各国贸易的第四大贸易品。 第一大当然是丝绸和布料,不管是西域的穷人还是富人,也都是要穿衣服的。 而第二大就是茶叶,茶叶是西域人不可缺少的饮料,也是他们的药,无一日能缺。 第三大贸易品原本是铁器,现在变成了瓷器。蒙古人将铁器打造技术传播到了西域,现在大多数西域国家已经能自己打造铁器,所以瓷器现在变成了主要贸易品。 不过从6路前往西域,运输不便,所以西域人购买的瓷器,大部分是精品瓷器,而不是日用品。 这一项反倒是帖木儿国的使者没有太大兴趣,因为郑和在船队已经抵达了忽鲁谟斯,并且给他们带去了成船的瓷器。 只有那些如吐鲁番这样的国家,才会从6路运输瓷器。 香料是朱瞻基要求郑和船队这次必须交易的货物之一,原本郑和与內监还有些想不通。因为香料在马鲁古国那边简直到处都是,价值也不高。 大明人虽然喜欢香料的浓郁香味,但是这些佐料大明几乎都有替代品,不管是花椒,八角,桂香大明自身都有,而丁香,肉豆蔻的口感,大明人也不是太习惯。 这些香料抵达大明以后,朱瞻基就让内库封存了起来,准备等下一次出使西洋的时候,把这些带过去。 这个时代,在欧洲的香料价格几乎是与黄金同重。欧洲人疯了一样在寻找各种香料,葡萄牙人,荷兰人,西班牙人,他们疯狂地寻找香料的来源。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欧洲人疯狂寻找新大6的动力,主要就是为了香料。 而且,朱瞻基也首次干涉了内库的贸易,直接将不值钱的香料,价格标注了百倍。 在马鲁古,一口铁锅就能换一石香料。因为公斤还没有普及开,大明主要还是以石来作为度量衡。 也就是说,一口铁锅可以换一百二十斤干香料。 可是在朱瞻基的标价下,一斤香料在大明卖到了一钱银子一斤。 因为如此高昂的价格,一斤香料都能买将近五十斤大米了,目前应天府除了几家大酒楼少量购进了一点,根本卖不出去。 但是这些西域人,根本不在乎价格,听说了大明也就只有一船这样的香料,直接拿出了黄金,将所有的香料都给包圆了。 这也让內监负责管理香料的掌房(非错别字,乃是官职)谢坤被惊的目瞪口呆。要不是朱瞻基劝阻,他甚至想要把外面流出去的一些香料全部收回来,卖给这些西域人。 但是朱瞻基很清楚,只是依靠官方贸易,虽然有利润,也有互补,能赚到银子,但是对大明的经济促进是很小的。 就像这香料,內监赚再多的钱,对于民生也没有一点促进,赚钱的只有皇室。 相反,一直这样贸易的顺差,太多的金银流入大明,反而会造成通货膨胀。 当然,现在谈这些还太远了,因为现在的大明经济只是在野蛮生长,距离成熟,距离饱和,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但是,想要控制其他国家的经济,让他们从与大明交易,变得依赖大明,间接控制他们的经济,现在就可以做了。 但是这个计划,刚跟朱棣提起,就被否定了。“我们希望他们那些国家越穷越好,为什么还要帮他们发展民生?只有他们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才是对大明最有利的时候。” “皇爷爷,我们不是要帮他们,更是在帮我们大明。一场大战,我们就要耗费两百万两银子,还不一定能取得效果。但是,只要我们的经济策略妥当,就能让他们变成我们大明的市场,我们的倾销地……” “什么是倾销地?”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们高价买我们破烂的地方,他们没钱,当然什么都买不起。但是他们有钱了呢?就有钱来买我们的东西。钢铁,火铳,大炮这些我们当然不能卖给他们,但是当我们穿不完的粗布,贵重的丝绸都卖到他们那里,能给我们大明的经济带来更大的好处。” “此举不妥,太过于冒险。如果他们有钱了,就能造更多的武器来伤害我们大明的子民。” 在没有见到效果之前,古人的脑子是很难把这件事想通的。朱瞻基只好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说道:“皇爷爷,想想朵颜三卫,他们现在替我大明炼焦,我们给了他们不少财物,但是这些财物,最后还是向我大明采买货物。他们的经济现在是好转了一些,但是现在更要仰仗我们大明的脸色行事了,不是吗?” 朱棣不说话了,深思了起来。 自去年夏天发现北明山铜矿,二十万大军和十万民夫就留在了北明山。但是,在北明山挖矿的除了神机营训练出来的大明爆破工,真正砸石头,干苦力的全部都是朵颜三卫和鞑靼贵族派过去的农奴。 这些农奴干一天的活,就能赚取半只羊的价钱,虽然不算太高的暴利,但是风雨无阻,没有任何风险。 而他们养一年的羊,遇到不好的天气,可能就一无所获,所以任谁都会算这个账。 大多数身强力壮的农奴都被派来砸石头,他们将汉人技师用火药炸开的矿石进行粉碎,挑选出铜矿含量较高的碎石,然后运到堆场。 而汉人农夫则大多是得到朝廷的资助,发一辆新的板车,然后自己在草原上购进一两匹驽马,就可以将北明山的矿石拉到开平前屯卫。 虽然这段路程有四百公里,八百里地,但是大明坚持将所有的矿石拉到开平前屯卫进行提炼。为了让运输更快捷,如今大明已经在计划修建的第一条水泥路,就是北明山到开平前屯卫,然后又到北平的路。 当这条路修建起来,大明向漠北草原再派军,甚至不需要征发民夫,光是如今的铜矿服务人员,就能很顺利地完成辎重的运输。 虽然现在北明山出产的金银和铜数量还不算多,还不能填补成本,但是只要是明眼的人都知道,限制生产的只有运输。 当水泥路修建好的那一天,铜的产量就会有一个暴涨的阶段。 通过一座铜山的生产,如今的大明就完全控制了朵颜三卫和半个鞑靼,这样继续下去,不需要几年,恐怕整个鞑靼都要内附大明了。 所以听到朱瞻基提起北明山铜山,朱棣有些心动地说道:“北明山只有一座,西北那么多国家,又怎么能像北明山一样呢?” 朱瞻基笑道:“孙儿已经有了一策,不是铜山,但是却比铜山还要稳定和持久,那就是教会西北各国的人种棉花。而且孙儿还想请皇爷爷下令,在北平以南的良田严禁种植棉花。” “棉花?只是此物就能让西北诸国俯首称臣?” 朱瞻基笑道:“孙儿听说皇爷爷准备拟旨,发放一批宫女回家,这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有了新的织布机,就不需要太多的人手了……”朱棣忽然楞了一下,想明白了这件事的逻辑关系。 如今的大明也好,其他国家也罢,许多穷人都还是衣不裹体。特别是一些偏远地区的农户,到了冬天,全家人就只能都窝在一个被窝里,因为没有衣服穿。 许多小孩子不管男女,到七八岁都还天天光着屁股蛋,不是因为他们抗冻,而是衣服太珍贵,穿不起。 所以,大明绝不是服装行业已经饱和,只是因为缺少棉麻和丝绸的原材料。 内库的宫女发送回家,也是因为新的织布机可以取代更多的人手了,但是如果有了更多的原材料,大明就能够生产更多的布料。 这个产业比一般人想的还要大,因为衣服是消耗品,人口的增加也会促进衣服的消耗增加。 而除了大明,在其他国家,这种情况更加严重,因为他们比大明更穷。 所以,对民生并不缺少了解的朱棣很快就想通了这中间的环节,一拍大腿道:“朕不管是威逼利诱,也要让西北各国帮我大明种棉花。” 朱瞻基笑道:“皇爷爷还忘记了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 朱瞻基笑道:“利用棉花的运输,我大明可以修建一条直通西北的水泥路,而只要这条路修建起来,以后的西北,就不再难以行军了。” 第一三一章 刘青田后人 虽然朱瞻基想要让大明境内严禁栽种棉花,但是这件事并不是今年就可以实施的,因为现在已经八月,今年的棉花已经种了下去。 而且,在西北地区还没有大规模的种植棉花,成为大明的替代地之前,大明也不能就直接终止棉花的种植。 陈诚虽然出使归来,却没有直接回吏部验封司复命。使团在接受了吏部的考核,对这次出使进行了工作评估之后,朱棣按照惯例,对使团人员进行了封赏。 陈诚此时获得的奖赏与其他人并无特别,甚至因为他写出了两本介绍西域的书,封赏相对还有些轻了。 但是随后,陈诚就被朱棣的一纸诏书,从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调到了工部都水清吏司任郎中。 从六部之首的吏部,调到了六部之尾的工部,虽然晋升了一级,但是也不能说这就是晋升。毕竟,吏部清贵,掌管百官升迁,而工部却是要埋着头干活的。 但是陈诚这个郎中,只是到工部点了一个卯,就被工部安排到朱瞻基的下马桥农庄,都管农庄一应事物。 除了幼军营之外,下马桥农庄的一应大权,俱掌于他一人之手。 都水清吏司,是工部掌估销工程费用,主管制造诏册、官书等事的部门。陈诚的这个调动让一般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在六部上层,却引起一阵艳羡之声。 谁都知道,如今太孙的下马桥农庄乃是工部除了夹江工业区之外,最有潜力的发展部门。 虽然大部分人还搞不清太孙一下子就成立了十家研究院,到底研究什么东西。但是光凭成为了太孙最亲近的近臣,就足以让所有人羡慕的了。 如今的朝廷内,就连太子也没有太孙这么大的影响力。除了掌管海军,统管天下水师,这日进斗金的夹江工业区,包括下马桥研究院,都是太孙搞起来的。 何况如今的太孙还相当于接手了宁波市舶司,掌管大明与朝鲜和东瀛的贸易,手里有钱,有权,有人,有势。 要不是太孙一直游离于朝廷的管理系统之外,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大臣想要抱住太孙这条粗大腿。 许多人都不理解,朱棣为什么宁愿给自己的孙子这么大的权力,却吝啬于给自己的儿子一部分权力。 但是只要想想,不管是夹江工业区,还是下马桥研究院,包括年入百万两的宁波市舶司都是在太孙手底下发展起来的,众人也能有些理解了。 前几年,众大臣发放俸禄,还需要派着家丁,赶着大车去领俸禄,大部分俸禄都是布匹和粮食,还要操心变卖。 但是从今年以来,除了皇上的赏赐,官员的俸禄已经开始用现银和铜钱支付,节省了官员大部分精力。 光凭这一点,就能知道,朱瞻基的贡献有多大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官员屡屡上奏,认为內监势力太大,获利过甚,这是与民争利,不利发展。 如今皇上的内库财货丰盈,国库却不见起色,实乃本末倒置。 不过这些奏章并没有什么作用。 朱棣可不是人云亦云的君主,他现在尝到了独家经营的甜头,手头宽裕,內监光是收关税就能让他不虞资金压力,想要让他放开管制,那是不可能的。 陈诚虽然被调到了下马桥农庄,但是实际上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下马桥农庄这里,地理研究院,矿产研究院,钢铁铸造研究院,格物基础研究院,机械研究院,化学研究院,医学研究院,纺织技术研究院,造船技术研究院,建筑水利研究院。 这十家研究院目前也只是搭建起了框架,工部被调过来的工匠和管理人员,大部分也都是在夹江工业区坐班,研究。 而且,他只是在下马桥待了一天,情况还没有了解清楚,就被朱棣又派到了鸿胪寺,专门接待跟随使团一起来应天府的十七国使臣。 陈诚不是一个愚鲁之人,如果真的愚鲁,他也不可能从一个寒门学子,成为从五品的员外郎,并且出使安南,西域,都能取得不错的成效。 他将自己从回到京城,经历的一切只是简单地回想了一遍,串联在了一起,就有些明白皇上和太孙的对他的定位了。 他能被赏识,是因为自己对西域的情况比较了解,两本著作都颇受皇上和太孙重视。 而太孙将他带到世界地图前面,要在他的书里面加上西域适合种植棉花的述论,从他的角度来说,是为了让西域各国重视棉花的种植,引导他们发展棉花种植。 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因为出使过西域,他很清楚,棉花最早本来就是从现在帖木儿国的西南部开始种植的。那里在汉代,就已经开始种植棉花,而华夏却是从宋代才开始逐渐种植棉花的。 只要大明能够承诺收购他们出产的棉花,然后将他们需要的各种物资卖给他们,这件事就很容易操作。 但是从皇上和太孙的角度,当然不仅仅只是这个目的。虽然现在陈诚还没有完全琢磨透他们的想法,却已经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将会是一个庞大计划中的一个环节。 所以他拿出了万分热情,与这十七国的使臣进行全方位的交流与沟通,想要说服他们主动来种植棉花。 跟陈诚很快就明白了上层的意图相比,工部虞衡清吏司的员外郎刘杰至今却都一直是忙并迷糊着。 身为诚意伯刘伯温的曾孙,因为曾祖和祖父都被胡惟庸害死,家族封爵在十八年前也被剥夺,父亲刘廌从此隐居家乡青田,无心仕途。 刘杰却不甘如此,他自小得父亲精心教导,少年成名,建文年间就以殿试二甲入仕。 不过,身为诚意伯的后人,他在官场上却遭到了或明或暗的排挤,十几年来,仍然只是工部一个边缘人物。 虞衡清吏司成立了新的专利部,无人知晓这个部门以后能不能起来,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部门以后少不了打官司,所以将他给发配到了这个新部门。 专利部的第一个官司就是自己部门与內监的官司,虽然雷声大雨点小,但是他的这个位置也如同是一座火山口。 但是任谁也没有料到,在官司结束以后,专利司立即成为了应天府最热闹的衙门之一,全国各地的商人,工匠,根本不在乎申请专利的些许费用,开始大肆申请专利。 只要有人所求,这个衙门就会水涨船高。刘杰从一个清水衙门被排挤的边缘人物,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红人,这个变化之快,就是他也没有想到的。 可是,他却一直有些搞不懂,成立这样一个部门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虽然学富五车,自认不堕人后,但是四书五经里面,也都没有告诉过他,这个部门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专利固然能保护工匠的独门绝技,也能促进工部各种技术的快速发展,可是现在似乎越来越成为了豪门富商利用法律来垄断技术的途径。 所以现在他越是受追捧,也就越是胆战心惊,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觉得自己老了十岁。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开这个结,他毫不怀疑,以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他会越来越危险。 自己的曾祖和祖父虽然受到胡惟庸的迫害,却罪不及家人,但是自己现在似乎比他们还要危险。 在心里盘算了数月之后,他也终于忍不住了。他知道这一天朱瞻基要到夹江工业区视察钢水提纯,所以专门候在了內监的铁水熔炼场门口。 这家钢水熔炼场虽然隶属工部,由工部的隶员管理,但是却不归工部管辖。工部吏员们每天进行的各种试验,所有数据都被內监的人员收集了起来,任何人都不能带出只言片语。 不过,除了锦衣卫和內监的监督,工部人员在这里还是有一些特权的,所以他的出现并没有让锦衣卫的人员太紧张,就连太孙要来,他和两位随员也没有被清查。 巳时正,朱瞻基率领着自己的百余侍卫骑马来到了夹江工业区,行至熔炼场的院落门口,就被守在门口的刘杰给拦住了。 “殿下,臣乃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刘杰,万请殿下与臣些许时间,臣有事启奏。” 朱瞻基勒住了胯下的骏马,斥退了杨章德等人,居高临下地问道:“既是工部吏员,为何于此处拦下孤?工部可是自有上言通道……” “臣也不知此事于公于私,故不敢因私废公,才出此下策。” 听到他的回答,朱瞻基有了一丝好奇。一件拿不准到底是公事还是私事的事情,就敢这样拦下自己进言,胆子可不小啊。 朱瞻基却不知道,刘杰也是没有办法,因为他的这些顾虑又不能明言上书,没有合适的理由,他的奏章根本到不了朱瞻基的面前。 这个时候,隶属于孙林的一个小太监拿着一个名册来到了朱瞻基的面前,递给了朱瞻基说道:“殿下,此人乃是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刘杰无疑,此人乃刘青田之后,如今掌管专利司。” 一听是刘伯温之后,朱瞻基心里的一丝不满就消散了,翻身下马说道:“随孤到会客厅来。” (摇摇摇头兄弟的三万打赏,如今满了三个盟主,虽然每天加更,现在欠账却越来越多了。幸福的苦恼啊……现在还欠摇摇摇头兄弟七章,呼延晟兄弟三章,月票加更一章,一共十一章,且容我慢慢还……今天依旧三更) 第一三二章 炼钢之难 来到这个时代,朱瞻基才知道,刘伯温实际上并不像演义中说的那么神,他在大明的整个架构中,发挥的作用也并不是特别大。 要不然,他会只被封个伯爵,一个胡惟庸就能把他儿子害死,还把他赶回家。甚至还有传言,就连他的死,也跟胡惟庸脱不了干系。 大儿子被害死,二儿子又因为反对朱棣上吊自杀,刘氏还没有到第三代,就已经玩完了。 但刘伯温此人的才华和能力肯定是有的,毕竟家学渊源,官宦世家。要不然,整个刘家能从宋代发迹,经过整个元代,一直到明初还很牛。 刘杰今天的举动在官场上属于越界,是很不好的行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身为官场中人,自己不遵守规则,难道还指望小民们来遵守规则吗? 但是知道了他是刘伯温的后人之后,朱瞻基能够理解他了。 因为他二爷爷的关系,朱棣对刘家是没有好感的。皇帝的反感,也会让刘杰处境艰难。 作为刘家仅存的官场独苗,为了守护家族,不得不接受冷眼留在京城,而他想要出头,就要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付出。 在会客室里,朱瞻基看了一眼面容有些憔悴的刘杰,心里满怀同情。 他今年也不过三十出头,相貌英俊,不过一点也不显得意气风发,反而有些老相。 因为留着不像文官的长髯,而是武将一样的短髭,要是在后世的娱乐圈,能当得上一个帅大叔的称号。 朱瞻基率先坐在椅子上,一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有何事需要孤帮忙,你尽管说。” 刘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奏章,跪拜在地,双手举过头顶说道:“臣有幸位居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掌专利司一应事务,却始终不得专利司需关注要领,战战兢兢。今日拜见殿下,只为向殿下求一方略,解臣之忧。” 听到这里,朱瞻基明白了过来。 专利法是自己提出来的,朱棣对这个建议兴趣也很浓,因为他也想要知道,到底有多少技术是可以发扬光大,造福百姓的。 如今工匠也好,商人也罢,包括那些治病的郎中,甚至的教书的先生,都喜欢留一手。 而专利的出现,虽然会在短期之内造成垄断,但是十年后呢? 当第一批专利到期的时候,大明就可以将这些新技术推广开,造福百姓。 不过这件事被交给了工部,朱瞻基虽然跟工部天天打交道,却也不能掺和他们内部事务,所以这件事他后来就没有再管。 现在刘杰上门求教,虽然不合规矩,但是朱瞻基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因为他肯想,肯钻研,想进步。 朱瞻基不怕他做错事,只怕他不做事,得过且过,耽搁了大明的发展。 所以朱瞻基的态度和蔼了起来,亲手接过了奏章,扶着他的手臂说道:“员外郎请起。令曾祖学究天人,瞻基虽不得一见,却也敬佩不已。快快请起,待我看完奏章,再与你说话。” 刘杰不敢真让朱瞻基来扶,连忙从地上起来,半边屁股搭在了椅子的边缘。 朱瞻基打开了奏章,仔细地看了起来。 刘杰这份奏章属于是工作汇报,与谏议奏章完全不同,没有那么多的格式讲究,华丽词语,也无需骈四俪六。 但是刘杰的这份工作报告却也写的文采斐然,将他遇到的问题用一种很古雅的方式阐述了出来。 不过,这让朱瞻基看的有些头疼,许多地方都要连蒙带猜。 他还不能问别人,一问就暴露了自己的短处。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后悔自己没有学好古文,等他登基,除了文学方面,他一定要推行白话文,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让老百姓也都能听得懂,看得懂官府的官文。 还有就是标点符号,如今大明也有一些外国传进来的书籍,有了标点符号,不过,想要推广,却是不可能的。 首先这些标点符号还不成熟,其次,儒家就是靠垄断学术掌握话语权,他们是最不愿意老百姓都能懂文化的。 刘杰的奏章主要说了三个问题,一个是豪门,富商,大量申请专利,唯恐专利以后成为他们垄断学术,甚至是技术的武器,不利民生发展。 其次是大量的重复申请,让许多专利有交叉,导致了不知该将专利授予哪一家。 最后一点是专利司人员不足,各州府之间缺少沟通,导致了专利的重复申请。有些地域限制性的专利,根本不能得到对照,出现了不少重复批复的情况。 对这些朱瞻基也早就有了考虑,将奏章收了起来说道:“任何人申请专利都不需限制,在前只需要调查清楚专利的来源,有无强抢专利之事。在后要注意杜绝这些豪商利用继续申请相关专利的手段,继续垄断技术。” 刘杰很是聪明,直接把握住了朱瞻基话里面的意思。“殿下是说,给所有人十年折腾的时间,大明真正的发展,是在十年之后?” 朱瞻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代代相隐是儒家的习惯,而这种习惯已经深入了所有人的骨子里。专利固然是对技术的垄断,却也是改变这种观念的重要手段。 只要过了这十年,內监一定会大量利用这些专利技术,并且会将这些技术传播开来。不过此事你心中有数就好了,不可张扬。” 刘杰连忙应下。 朱瞻基又说道:“那些技术有重叠的专利,可以让申请人做出实物,相互比较,以最优者授予专利。但其他家可以授予专营权,与专利垄断不形成矛盾。” “至于最后一点……”朱瞻基想了一下才说道:“专利司人员不足,可以继续扩大规模,增加经费。如今专利司应收入不菲吧?” 刘杰回禀道:“专利司只掌批复,一应账目依旧由工部统一管理。”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此事不妥,专款专用,专利司不应成为谋利的衙门,更应成为大明的技术推广衙门。此事你回去后写个方略,用心筹备,我也会在合适的时候与两位尚书交涉。” 他正待拜谢,却听朱瞻基又说道:“李少监,将太孙令给员外郎一块。今后凡有难事,尽管来找我,只要你用心做事,恢复诚意伯的荣耀,并不是难事。” 刘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眶发红,嘴唇颤抖了许久,最后才深深埋下头去。“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从会客厅出来,熔炼场的工部以及內监负责人就守在门口,行礼之后,短暂寒暄,就将朱瞻基迎进了熔炼车间。 不过,没有任何人敢让朱瞻基亲自走到熔炼窑旁边去,他也只能远远地隔着众人,观察着熔炼炉的火情。 炉温是古代炼钢最大的制约,普通的火苗只有几百度的温度,炼钢炉的温度,最低也要一千度以上。 在西汉时期,华夏就发明了可以让炉温达到一千两百度的高温炼铁炉,但是此后的一千多年,这项技术就一直卡在了这里。 不管是用什么当原材料,炉温都很难再上升。 所以,古代的炼钢并不是后世的温度能够达到两千度的炼钢炉,不管是铁,还是钢,都是半液体,而不是真正的铁水或者钢水。 然后,这些铁需要人力来搅拌,锻压,增加碳含量,使之成为钢,所以这个过程,也叫炒钢。 这种工艺已经持续了一千多年,最大的困难就是如何增加火焰中的含氧量,使之温度上升。 虽然汉代就已经学会了使用水排来给炼钢炉增加空气,但是这种空气都是普通的空气,含氧量远远不够。 在没有发明氧气提纯设备之前,炉温就上不去。炉温上不去,铁水就不能变成真正的液体,因为铁的熔点在一千五百度以上。 这一点朱瞻基也没有办法解决,他就只能提醒这些工匠,多试验各种供气设备。 虽然只是一座普通的炼钢炉,但是反复进行顶吹,侧吹,底吹试验,甚至三种方法共同实施,来让炉内温度升高。 如今这座倒焰炉就被安装了三个水排,同时向炉内吹气,这种方式也的确有些效果,因为铁水的融化度比以前更好。 倒焰炉是在宋代发展起来的新型炼钢炉,分为两个部分,炒炼室筑于地面以下,燃烧室筑于地面以上。 两室上下叠加,燃烧室底部正对炒炼室中心,风从燃烧室上部鼓入,再经由燃烧室底部火口直射到炒炼室中。燃烧室顶口用盖板封闭,保持温度。 像现在神机营的铜炮,几乎都是用这个方法浇铸出来的,但是贴的熔点更高,就少不了炒钢的程序。 今日又试验了两种方法,但是都没有能达到理想的效果。 朱瞻基也没有气馁,临走时又提出了一种方式,就是利用水泥在地下浇铸一个燃烧室,再用耐火土隔热,在现在的炒炼室下面再多加一个燃烧室。 上下都有燃烧室,再用两个水排鼓风,应该会有一定的效果。 他动动嘴,下面的人要累断腿,光是进行炉室的改造,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怕也难以完成。 第一三三章 闲聊(摇摇摇头盟主加更第三更) 自玄武门出了宫城,右侧原本是羽林左卫驻地,左侧是羽林右卫驻地。不过在两支羽林卫都拨给朱瞻基以后,这里就变成了右神机营,左三千营。 再穿过皇城的城门北安门,分别又是府军左卫,金吾后卫的驻地。 然后才是太平坊东翼的一小片达官贵人的住宅,而纪纲的家就在距离皇城不远处的琵琶湖边。 这些年纪纲权倾朝野,他的家自然也不小。他贪财好色,家中豢养了不少不少美婢。 此时夜色渐沉,华灯初上,虽然他的豪宅看起来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街口巷内,隐隐约约能发现不少隐藏的暗哨。 朱瞻基跨身下马,自有锦衣卫小旗来牵走他们的马匹,朱瞻基率先走进了明显超越规制的大门。 纪纲率领百余人候在大院中,见到朱瞻基进来,整齐地跪拜了下来。“临邑纲偕纪氏满门一百另二人拜见太孙陛下……” 今日大礼参拜,不仅是因为朱瞻基第一次登门,更是抱着托付的心思。纪纲此去东瀛,快则一年,慢则两年,才能在东瀛打下一片天地。那个时候,才是纪家其他人跟着去东瀛的时候。 在这段时间,朱瞻基自然也要帮他守好后院。 其实这也只是个形式,只要纪纲不倒,其余人也没有敢针对他纪家的行动。 不过他长期不在,他的一些仇人,难免对其他人不会再那么客气。 比如现在已经升骠骑将军,右都督的阳武侯的薛禄,他要是回到京城,而纪纲又不在,那肯定会对纪家的人动手。 永乐六年,还是都督同知的薛禄跟纪纲争夺一名美色观京城的绝色女道士,惹怒了纪纲,他被纪纲用铁瓜打破脑袋,差点死掉。 此后这几年,两人势同水火,幸亏薛禄如今在北平驻守,要不然两个人只要见面,就要打上一架。 就连朱棣也不忍就此处罚挑事的薛禄,毕竟薛禄身为武将,却被纪纲一锤打的在床上躺了几个月,他找不回面子,一辈子都是个污点。 朱棣可没有打压武将的习惯,他是恨不得所有的武将都有吃人的血性。 所以这件事朱棣根本不管,只要他们不动用卫兵上阵,就随便他们两个人打。 锦衣卫再牛,也只是对普通人牛,三品以上的官员,他们也管不了。所以,在朱棣的有心偏帮下,纪纲也拿薛禄无可奈何。 朱瞻基扶起了纪纲,然后面对他的一帮娇妻美妾,还有老家的族人说道:“指挥使为国效力,家中妇孺孤自当照应。都起身吧……杨千户!” 杨章德跨前一步,大声应道:“臣在。” “今后纪家的事就交由你监管,任何人敢趁指挥使不在,有所图谋,一定要及时告知孤。” 既然纪家做这个姿态,朱瞻基当然也要做好这个姿态。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杨章德守在纪家,只要过些时日,在京城有人发现纪纲不在的时候,把朱瞻基今天的话透露出去,自然也就没人敢对纪家不利。 随后,纪纲才打发了自己的家人离开,引着朱瞻基进了正堂,并且请他在上位就座。“殿下,那些东瀛人我都安排在西院,是现在见,还是稍后再见?” “孤既然来了,当然要给你抬足了面子,现在就见见吧。对了,你没有给家人说出你的行踪吧?” “臣当然不会,臣只是对他们说,要去漠北一趟。” “这就对了。你派一支锦衣卫前去漠北,我也会让郑亨替你遮掩一二。” “遵命。” 纪纲此去东瀛,绝不能明着去。他恶名在外,只要东瀛人知道他到了东瀛,肯定是千防万防,不利于他暗中行事。 在大明正式兴兵之前,不暴露他的行踪最好。 大约二十名穿着大明服饰,留着大明长发的东瀛人在庄敬的带领下,畏畏缩缩地进了大堂。 这个时代的东瀛人比大明人普遍要矮一些,但是这些人大多数贵族后裔,跟大明人相差不远,如果不是知道他们是东瀛人,根本一点也看不出来。 朱瞻基已经十八岁了,他的身材比常人高大,大约在一米八五左右。唇上的胡子虽然还没有长出来,但是已经有了一层黑茬,加上他养尊处优,从小身居高位,自有一股俾睨众生的气势。 这些东瀛人本就战战兢兢,见到朱瞻基都是跪下三拜,一个个用那种肉麻到极致的崇拜眼光望着朱瞻基,激动不已。 朱瞻基摆足了气势,好好勉励了他们一番。并且许诺,如果一切顺利,届时自然会为他们办下大明户籍。从今以后,婚配嫁娶,行止就学,都以大明人视之。 接受了他们的一番阿谀奉承,朱瞻基也就不再耽搁,直接离开的纪家,返回了皇宫。 倒不是他不想与民同乐,纪纲养了一个戏班,据说全都是千挑万选的美人组成了,朱瞻基其实也想见识一下。 但是这一次却不合适,首先他要跟这些东瀛人保持距离,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更畏惧。 朱瞻基是过来给他们吃定心丸的,不是给机会让他们攀交情的。 其次,他身为太孙,在外进食的话,讲究太多,除非一开始就由宫中派厨师过去,全程检查,监督,否则是不能在外吃东西和喝水的。 像他平时外出,吃的,喝的,全都有小太监带着。所以任谁想要对他下毒,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小。 在纪纲家没有玩到,朱瞻基也有些失望,回到了兴庆宫,手里拿着公文,却呆坐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看。 李亮还以为他在想事情,却又见他长身而起,忍不住问道:“殿下要出去?” “不出去了,我去西苑转转。” 李亮一听,连忙问道:“要奴婢准备避孕汤吗?” 朱瞻基忍不住笑道:“孤要是想女人,不会找陈良媛她们吗?故事那么急色的人?” 这一下李亮不敢接话了,赶紧让人点灯笼。 陈良媛是原本的秋月,她们四女因为姿色出众,也算是一步登天。从没有品秩的宫女,直接升为了良媛。 而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就不用代名了,而是恢复了本来的姓氏。不仅仅是她们一步登天,她们的家人,同样也受益良多。 按照她们如今的身份,她们的家人就能免费发放三百亩地,而且还不用纳税。地位越高,她们的家人受益也就越多。 不过她们都是十三四岁就开始伺候朱瞻基沐浴,虽然现在也不过十六七岁,却也算是老人了。 今日朱瞻基有些烦闷,自然是想去找新人,消磨一会儿时间。 太孙妃还没有进门,兴庆宫的后院还不能入住,先进来的诸女就被安排住进了东西院和永福宫。 东院住了十五人,每人两间房,配两个专门的小宫女。西院只住了原本的春夏秋冬和马欣五女,因为是良媛,每人配四个小宫女,三间房。 住在永福宫的还有三十一人,都是按照两个小宫女的配置安置了下来。 他们这些人有专门的服务体系,数百个宫女现在几乎专门为她们服务。只要不出宫门,任何合理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 朱瞻基直接来到了马欣的住所,她刚洗完澡,现在天气炎热,所以穿的比较清凉,见到朱瞻基不告而来,羞的不敢抬头,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迎驾。 “殿下,妾身仪容不整,请允许妾身更衣,再来伺候殿下。” 看到她,朱瞻基忍不住想起了前世的乐瑶,乐瑶也是十二三岁就跟了他,跟她现在的年纪差不多。 不过,乐瑶有一种明艳的美,自信的美,而她的美更清秀,更羞怯。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孤反倒更喜欢你现在这种没有任何装饰的美。抬起头来,让孤好好看看你。” 马欣虽然羞涩,却也只能抬起头来。因为年纪还小,她反倒没有那么多心思,反而觉得有一些好玩。 朱瞻基当时收她,主要是为了她的家庭,她的哥哥,现在看到她秀丽的小脸,才真正有些心动了。 他挥了挥手说道:“上一份冰果来,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应是,伺候马欣的一个宫女还偷偷地给了马欣一个加油的表情,才退了下去。 这显然是让马欣更主动一点,也因为这样,马欣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却不知道,这个模样更容易勾起男人心中的欲望。 不过朱瞻基不是没有见识的小年轻,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就真的对她下手,当然,占占便宜是少不了的。 今日他就是想要尝一下鲜,什么都不做,也太暴殄天物了。 在一把红木椅子上坐了下来,朱瞻基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道:“过来与我说说话。” 马欣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朱瞻基的身前,犹豫了一下,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殿下,妾身见识浅薄,有不足之处,还望殿下不要见怪。” 朱瞻基搂住她的腰臀之间,只觉得盈盈一握。“你是孤的良媛,又不是外人,孤怎会就轻易见怪?来,跟孤说说,在这宫中可还习惯?有什么想要的,都跟孤说说……” (第三更送上……) 第一三四章 宁波 当九丈长的沙船驶离了阅江楼码头,坐在船舱中的纪纲忍不住长呼出了一口气,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 自永乐六年,他发觉到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入了一条死胡同之后,这七年来,他从来没有如同今日这般轻松过。 人固有一死,他这一辈子生于末流,击楫中流,成为人上之人。享尽荣华富贵,睡遍天下美女,可谓此生无憾。 他不怕死,他只怕自己死后,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全部消失。 也就是他的后代会随之断绝。 三十岁的时候,他就已经想通了。人的一生不过是过客,只要活的尽兴,就不负此生。 但是同时,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是每一个过客都挣脱不了的枷锁。 凡人碌碌一生,他们重视血脉的传承,因为之后他们的血脉留在这个世界上,才能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大儒兢兢一生,他们奋发的动力源自他们对名利的追求,里的,立功,立言,其实不过就是想要把自己的一生融入历史中,使世人记得他。 他纪纲没有那般才华,不过一届俗人。现在所求,也不过就是让自己一生更精彩一些,然后留下自己的血脉。 自投靠太孙,他人生的死胡同就被打开了一道生门。不管这道门的后面是什么,总要比现在的形势更好。 而据他这一年多的暗中观察,太孙此人行事有理有据,进退有法,不以己悲,不以物喜。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人上人,胸怀天下。不因一人,不为一事就轻易改变自己的抱负。 在达到人生巅峰的这条路上,只要他纪纲不掉队,不与太孙的目标相悖,那他纪纲就是安全的。 所以,他能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汉王,追随在太孙麾下,现在又能殚心竭虑为太孙的东瀛计划出力。 石见银山已经被锦衣卫的探子发现,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储量是否有太孙说的那么大。 但是,只要是一座大型银山,他纪纲有掌握了银山的出产。这这条利益输送线上占据一个主要的位置,那么纪氏一族,就不虞有灭顶之灾,反而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这五条沙船是內监的船队,负责运送一些铁器到宁波,另有一条福船护航。 虽然是货船,但是內监诸宦都以豪奢出名,船上的客舱奢华,不下于秦淮河的花船。 这艘船上只住了纪纲和十余个贴身下属,其他人在其他几艘船上。 而这次追随他前往东瀛的一共三百余人,加上事先已经安排到东瀛的足有一千多人。这一千多身强力壮,接受过训练的精兵强将,就是遇到东瀛的一些小诸侯,也能稳占上风。 船自应天府出发,顺江而下,不过一日夜间,就已出了长江口。 转向宁波,因为逆风,所以船速慢了一些,虽然路途近了一半,但又行了两日,才抵达了镇海。 作为纪纲最忠心的下属之一,庞瑛已经在宁波待了两月有余,专门处理纪纲前往东瀛的前期准备工作。 在码头接了纪纲,众人并没有大张旗鼓,分散进入了各个安置点,只有纪纲与贴身侍卫,住进了市舶司。 如今的宁波是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时候,大明一年有两次赴东瀛的贸易季,因为随季风而行,所以两次贸易的时间被安排在了夏初和夏秋之交。 去的时候顺风而行,回来的时候,刚好又转为北风,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来自东瀛的倭寇,大多都是秋冬季节从东瀛出发,虽然秋冬之际沿海农户富足,但是更主要的还是因为要借风而行。 也因为如今的贸易季,宁波现在就变成了一个大型商市。从镇海一直到海曙,云集了大明各地,甚至是海外的客商。 也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整个宁波的市面繁华,并不弱于应天府。 宁波市舶司内,年纪刚三十出头就已经成为镇守使,并且权倾一方的余先如今可谓是意气风发。 在皇宫内,他还时刻受到朱瞻基敲打,但是这里天高皇帝远,就连去年上任的宁波知府刘涛也不敢慢待他这个太孙面前的红人。 特别是朱瞻基接手水师之后,原本对余先并不搭理的各水师,水寨,卫所,立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对他奉承了起来。 余先此人虽然喜欢搞一些虚凤假凰的勾当,但是并不贪财,而且只要是朱瞻基的吩咐,他绝对是用心完成,从不失职。 也是因为这一点,朱瞻基对他还算满意,要不然,早就把他拿回宫中了。 余先跟纪纲也是老熟人了,知道纪纲在朱瞻基心中的份量恐怕要远甚于他。加上纪纲恶名在外,所以他不敢在纪纲跟前拿大。 为了避人眼线,他没有在府衙外迎接,却也亲自迎在了二门口,进屋之后,请了纪纲上坐。 对这个因朱瞻基宠信而崛起的近臣,纪纲虽然不会无故招惹,却也不会怕。因为身处这个职位,谁的身下都是撇不干净的一堆屎。 见余先还算懂事,没有因为现在当了镇守使就目中无人,纪纲的心里还是很熨帖的。 自塞哈智接手锦衣卫院事,纪纲身上的指挥使一职虽然并未去除,但是诸臣却也都认为这是纪纲失势了。 身为孤臣,在朱棣面前“失宠”,纪纲最近一段日子其实并不好过,弹劾他的奏章几乎要堆满朱棣面前的文案。 寒暄了一阵,纪纲喝了一口侍女端上来的茶。“这就是产自安溪的乌龙茶?我并不觉得就比得上碧螺春,龙井。” 余先笑道:“此茶茶香浓郁,与碧螺春,龙井别有一番风味。因太孙殿下将此茶列入贡茶,这几年间,销量节节上升,倒是不错的的一份财源。” 纪纲不是来跟他谈茶叶的,直接转换了话题问道:“如今所有环节可都筹备就绪?” 余先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大厅里伺候的侍女就依次退了下去。余先这才说道:“內监这边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从今日起,指挥使大人就不再是指挥使大人了,而是来自光州的茶叶世家传人侍卫首领,欲在东瀛寻山种茶。” 虽然这话有些别扭,但是纪纲却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此番勘合贸易,明朝方面派出了人数多达一千余人的贸易团队,还有一个一百余人的外交使团。 船队抵达长崎以后,将会在当地停留两月,一方面进行贸易,另一方面,外交使团还会前往京都,与室町幕府进行外交谈判。 足利义持虽然不像他的父亲那样对大明言听计从,还暗中蛊惑那些失去了土地的武士前往大明劫掠,但是也绝对不敢明着得罪大明。 纪纲是暗地前往东瀛,所以不好动用朝廷的官方环节来安排身份,所以需要內监这边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 而茶叶世家的传人身份,是目前东瀛最受欢迎的。因为他们一直想要发展自己的茶叶种植,一直有东瀛人在大明境内千方百计想要学习茶叶种植技术。 不过受于大明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他们在大明寸步难行,虽然花费了重金,却也收效甚微。 纪纲用这个身份前往东瀛,随身跟着一百多勇士,并且在东瀛境内活动,就不会太显眼。 庞瑛这个时候有些诌媚地陪笑道:“大人,下官如今是来自光州的茶商6仲,以后还望大人不要嫌下官僭越。” 纪纲看了看他有些凌厉的脸,摇了摇头说道:“你也不合适,要找一个富态的土绅模样的人来冒充最好。” 他环目看了一圈,指着自己的一个侍卫说道:“冯田,以后你就是6仲了。这些时日,你就给我好好学学如何辨别土质,辨识茶香,学会种茶常识。不需要你去真的种茶,最起码也不能露馅。” 冯田年约三十五六,圆脸长须,笑起来非常富态,倒是真的比庞瑛看起来更像一个富商。 听到纪纲这么说,庞瑛有些不好意思了,看了看冯田说道:“便宜你小子了,今后可不能像大爷一样使唤我,否则老子要你好看。” 冯田赔笑着说道:“岂敢岂敢,只是人前应酬一番,其他时候,下官自然是听大人的。” 等众人笑闹一番,余先清理了一下喉咙又说道:“进了东瀛,我內监安排了京都,出云,江户各地的六家茶商会与诸位大人联络。另,太孙殿下还派了新江口水师的一支三十艘战舰,五千四百人将于船队后随行,诸位大人抵达长崎之后,舰队会继续北上,在隐岐国港口暂时驻扎。船队以船只损坏为由,能在此地停靠半年。然后前往东瀛西北部的流放岛(佐度岛),那里是东瀛流放的荒岛,船队……” 纪纲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这些殿下已经跟我仔细分说过,你就不必在细细分说,省得人多嘴杂,泄露了机密。” 佐度岛也是朱瞻基交代的必须要拿下的岛屿,这里不受东瀛重视,但是那位“神通广大的麦哲伦”却在岛上发现了一座大型金矿。 不过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晓,所以纪纲就不让余先再卖弄了。 他更想了解的是细节问题,他们这些人的身份安排,过去东瀛之后的行动与內监的衔接问题,而不是这种战略目的。 余先不好意思一笑,知道自己有些轻浮了,不敢再卖弄,就细节问题跟纪纲谈了起来。 (推荐朋友的一本游戏小说《奶爸的吃鸡生涯》绝地求生小说,带玩梗,喜欢游戏小说的书友可以支持一波) 第一三五章 对儒家态度(求订阅) 纪纲一行在宁波又等待了半个月,才随着起航的船队一起前往东瀛。 一年只有两次勘合贸易,秋冬之交这一次又是最大的,所以起航的船队浩浩荡荡,数百艘各式的福船,广船,用了三天的时间才全部出港。 余先看到最后一艘船也驶离了港口,才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派人回京告知殿下,一切顺利,指挥使大人已经隐秘离港。等一下……这次的货物里面有蓝妃家中的三千多匹蜀锦,全部按照上等品将货款送到蓝妃的家中。” 属下看了一眼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余先,蜀锦本就珍贵,若是上品,只会作为贡品敬献宫中,如何会作为商品与东瀛交易。 不过这是宁波市舶司向蓝妃卖好的机会,属下当然不会揭穿这些,应了一声是,就安排了下去。朱瞻基接到这个消息已经是三天以后了,虽然是百忙之中,但是他依旧吩咐李亮,为纪家送过去一篮月饼。 这不仅仅是一篮月饼,更是让所有人知道,如今的纪家,是他朱瞻基在罩着。 只要不是纪家人自己找死,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敢去主动找纪家的麻烦。 越长越大,朱瞻基也变的越来越忙。 暂且不说他现在操心的海军,工业区,研究院这些正事。光是宫中与勋贵们之间的应酬,就多不胜数。 朱棣的后宫人数不多,人情往来还少一点。但是应天府这么多的权贵,几乎每天都有红白喜事,这个时候,哪一家受宠,哪一家又失宠了,基本上从宫中的安排就能看的出来。 不管朱瞻基情愿不情愿,该去的应酬就必须要去,否则就会给其他人错误的讯号。 作为一个帝国的继承人,真正说起来,这种应酬才是他真正的工作。相比之下,他所重视的工业区,研究院,只是“私人”兴趣。 如今的朝廷诸臣,甚至还都认为朱瞻基搞工业区,搞研究院,是不务正业。 不过现在他的上面有朱棣和朱高炽挡着,他才不会去在意这些风言风语。笼络人心虽然重要,但是当你拥有了庞大的,无可抵挡的权势之后,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 朱棣从北平打到应天府,当时的整个朝堂,几乎全部都是他的敌人,但是这十几年来,结果是什么样的呢? 所有人还不是臣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朱瞻基目前还占据了大义,是根正苗红的继承人,只要他不是自己作死,任何诋毁也不过是拂面清风。 因为他现在是民心所向。 即便他现在手中没有任何权力,也没有一个人敢说废立他,因为这会影响到一个国家稳定的根基。 八月初六是解缙的生日,因他在督饷化州期间,入京奏事。正遇朱棣北征未归,故只好觐谒太子朱高炽。 就因为此事,他得罪了权力欲极强的朱棣,被下狱。 后来虽然因为朱瞻基的求情,他没有像历史上那样被关押几年,然后被纪纲灌醉,塞进雪堆里面冻死。 但是因为得罪了朱棣,这几年也一直赋闲,朱瞻基怜其才,给他安排了一个宫廷经籍库库管的职位,相当于大明皇家图书馆的管理员。 这个职位其实是非常符合他的,宫廷经籍库虽然不像文渊阁一样藏书丰富,但是这个经籍库里面全都是一些珍本,孤本,唐宋时期的珍贵书籍多不胜数。 原本这里都是內监的太监们在负责,疏于管理。就连耗费重金重新编撰的《永乐大典》都在仓库里面吃灰,更别说其他书了。 得到这个职位以后,解缙果然非常开心,每天日出进宫,日落出宫,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不能自拔。 他的文学才华几乎算得上无人能及,要不然也不能位列明朝三大才子之一,要不是情商实在有些低了,他的人生绝不至于如此悲催。 他是教导朱瞻基时间最长时间的老师,自然也就成为朱瞻基树立起来的标杆,这个标杆是他朱瞻基对儒家的态度最好的掩饰。 对于儒家,朱瞻基其实并无偏见。只是如今的儒家的地位太高,让其他学术都变成了歪门邪道,这就不利于一个庞大帝国的发展了。 因为儒家不是万能的,他们自身的局限性很大,儒家膨胀的太厉害,对整个大明百害无一利。 再说了,现在已经有一个完全被儒家拉拢的太子朱高炽了,他朱瞻基就根本不去凑这个热闹。 但是别人会说,会议论啊。你这个太孙如果对儒家根本不亲近,又怎么让儒家来支持你呢?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儒家还是名门正宗,而且如今朝廷内外的文官们大都还是一些在水准之上的优秀人才。 现在可不是朝纪败坏,人心向背的明末,现在的文人们都还是有气节,有底线的。 像如今二杨(杨士奇还未正式崛起),蹇义,夏原吉,黄福这些人可都是非常优秀的文官,在历史上都是大有名气。 就连朱瞻基原本没有听说过名字的宋礼,吴中等人,无一不是心怀万民,具有抢了奉献注意精神的好官。 朱瞻基绝对不是反对儒家,他只是反对儒家的势力太膨胀,导致失去平衡,所以才想一开始就加以限制。 当然,这不能直接表露出来,所以朱瞻基现在只是扶持其他的利益团体。 他想用工业区,研究院,打造一批新的利益团体。把务实的儒家和务虚的儒家分开,分裂儒家的那些务虚的嘴炮,这样一来,他们就容易对付的多了。 进入了八月,天气也渐凉了起来,特别是一早一晚,已经需要加衣了。 朱瞻基一大早在兴庆宫内奔跑腾挪,将自己折腾了一身汗,又美美地泡了一个澡,这才让孟氏负责穿衣。 孟氏是原本的冬雪,现在成为了正式的良媛,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四个女人没羞没臊地同时伺候他。 现在几个女人都是轮流一天来伺候他身边的事,遇到来了月事,就不能近了朱瞻基的身。 身为太孙,朱瞻基的一些生活技能几乎已经退化完了。现在他洗漱打扮,穿衣梳头,全都有人伺候,如果他想要自己做,那才是坏了规矩。 坐在铜镜前面,朱瞻基的眼睛从镜子里看着孙林说道:“孙少监,昨日陈诚送来的研究院行止范例,孤已经做了批注,你重新抄录一遍,着人送往研究院陈诚。孤今日先去夹江,返程会往解师家贺寿,若有急事,可着人寻我。” 李亮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孙林,他是以阿谀奉承,迎合上意成为朱瞻基的近臣。 但是因为太近了,朱瞻基对他可从来都不怎么客气。 而对有真才实学的孙林,朱瞻基虽然不想对他这么亲近,却也一直礼遇有加。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成不了孙林,还是老老实实干好现在这份事儿吧! 孙林应了一声说道:“殿下,陈郎中上次奏请将幼军训练营,以及羽林卫都迁移出去,此事该如何回复?” “不理他。羽林卫,幼军营,工匠都是孤重视的,即便同在下马桥,又能影响他们多少。我看,这件事就是有些人见不得粗人,孤儿与自己同住,故意试探孤。” 幼军营和迁移到下马桥的羽林卫占据了真个农庄约三分之一的土地,并且更靠近孝陵,位置更佳。 这还不算什么,朱瞻基将羽林卫的宿舍区也安排到了农庄的南部,与文臣住所混居,这才是那些工部的文臣心里不舒服的。 他们自认雅人,文人,但是一出门,邻居竟然是个粗通文墨的武人。这也让许多被调到研究院的文臣根本不想搬到新居住,不想与武人为邻。 朱瞻基才不惯他们,农庄现在修了统一的下水道,水泥路,干净整洁。农庄里还兴建了数处大型公园,一处商市,移栽了许多大树,环境比城内要好的多。 你不来住,有的是人抢着来住,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而一些错过了机会的官员们就更有意见了,认为朱瞻基一点也不尊重他们这些文人。本来说好给他们的住所,为何又成为那些工匠,军伍的了! 而他们住在城内,每天要到城外的下马桥来坐堂,光是在路上,就要耗费不少的时间。 朱瞻基这样做,主要还是因为,这些文官大部分都是管理人员。搞研究靠的是那些工匠们,要不是时机不成熟,他连这些文官都不想要,让工匠们自我管理。 所以,想要到他这里摆架子,那是不识时务。 孙林又问:“那陛下让殿下准备的街区改造方略,殿下何时能给个大致方略,内臣也好着人帮殿下拾遗补缺。王太监已经让人问了几次了……” 朱瞻基有些头疼了,说道:“此事孤还需细致考量,中秋节之前,孤尽量先拿出一个框架吧。” 这也是下马桥农庄惹的祸。 下马桥农庄的建设,是在有些太引人瞩目了。 因为朱瞻基是完全按照后世的小区来打造了农庄住宿区,并且这个时候没有高层,全部是一家家的平房别墅。 别的不说了,光是一个下水道,化粪池,就解决了这个时代人们还要倒马桶的习惯。 城里的二品大员们还要忍受马桶的不方便,你这些没有品秩的工匠,小小的军士都能享受现代化的生活,这如何了得? 求一下订阅,月票,谢谢大家,晚上还有第三更 第一三七章 改造和改进(摇摇摇头盟主加更4 在第一批住户入住了下马桥农庄之后,领先其他民居几个世纪的新式住房,就彻底曝光了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应天府最近一段时间,街坊邻居一见面,往往谈的话题最多的就是这个下马桥农庄。 “下马桥啊,把茅房建在院子里,那还不臭不可闻啊!” “你知道啥,那里的茅房都有一截瓷管,用水一冲,粪便就流到地下去了。那下水的管道建的很深,然后隔一段都有一个化粪池,据说工部的大人们还在沤粪的时候,能造出点燃的气,还能用气来做饭啊!” 就连朱棣听到了这个消息,还专门跑到下马桥去看了看,钻进了一个茅房,试验了一番。 然后,然后,朱瞻基的麻烦就来了。 连皇帝都没有这样的享受,皇宫都还是倒马桶,一帮泥腿子都能享受这样的生活,这怎么得了? 可是,想要在皇宫建下水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宫城的位置本来就很低,这里原本是一个湖,填土为基,建的皇宫。 且不说这地下的排水往哪里排,光是动土都是一件艰难的工程。 下马桥农庄是一片农田,新建设的住户之间隔的比较远,下水道实行的也是露天埋线。 你皇宫建这么深,甚至能藏人的下水道试试看! 而且瓷管烧制不易,成本昂贵,所以只有每家每户排水的那一点用瓷管,其他地方都还是采用的排水沟。 至于沼气的利用,因为没有管道,想要大范围利用还是遥遥无期的事情。 现在只不过是在坑口试验了一回,还炸了一帮大人一身粪便。 但是这件事没有一个人死亡,只是被炸的有些懵逼了。一帮人不顾浑身臭气,都在研究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大粪池冒出来的气烧起来,还能爆炸。 为此,工部派来的一帮化学工匠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小组,想要研究清楚原因。 这帮工匠们大多是一些道士和染工,因为这个时代,也只有道士和染工们,整天研究的才是一些化学配方。 在没有精密仪器的时代,研究化学比研究物理更难。 因为物理好歹还能摸的着,看得见,知道是什么原理。 但是化学,只能依靠一帮具有试验精神的人,整天用各种配料添加在一起,看看能起什么反应。没有引导的话,想要做出成绩,主要是依靠运气了。 像古代的各种染料,包括石墨,火药,中药,都是在各种试验中一一确定下来的。 虽然中国古代的化学家们一直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是绝不缺少后世化学家们的那种试验精神和研究利用。 比如现在就有工匠提出,可以在京城各处设置数千个化粪池,上面搭上顶棚,下面用耐火土垒建,然后装上陶瓷管,分出十个出气口,这样全京师的居民做饭,就可以用这些气了。 就连朱瞻基猛的一听,觉得非常可行。现在没有条件修建大型下水道,但是有了水泥,修建沼气池真的可行啊。 可是随后再一想,这样耗费的成本远远超出了这一点沼气提供的资源啊,要有多少大粪,才能提供这么多的需求量啊! 如今在京师修建下水道,根本就是一个梦想。且不说挖地洞的工具,光是京师这密密麻麻的住房,挖塌了算谁的责任?渗水问题如何解决? 京师的雨水多,要是连续下几天暴雨,下水道的水溢出来,整个京师岂不是就泡在大粪里面了? 这些问题解决不了,建立整个城市的排水管道只是一个笑话。而想要解决这些问题,需要整个工程的系统化配套设施全部一起解决。 而且现在的污水处理也很难,这些污水最后如何处理?会不会造成更大的污染? 在整个系统的大部分问题解决之前,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废物利用,将废水都运送到农田里,废物利用呢! 朱棣受百官的压力,把责任推给了朱瞻基。但是朱瞻基又不是神仙,他可不想应天府被挖的千疮百孔,最后发现,完蛋了,建不起来。那个时候,他可要丢大人了。 不过,他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整个应天府不能统一规划,但是可以一个街坊,一个街坊的改造啊! 下马桥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样板工程,像这样规模的复制,还是能实现的。而长安坊,太平坊这样的官员聚集区,住的本来就没有平民那么密集,想要挖一条大型的污水排放下水道,还是能够实现的。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朱瞻基又在逼建筑水利研究院的人,让他们进行小规模的工程复制规划。 只是朱瞻基没有想到,工部尚书吴中对此很有兴趣,主动接过了此事。 他是当今著名的建筑专家,有他来帮忙主持,朱瞻基才轻松了许多。 今日是锻压场的曲轴压铸正式试验的时间,所以虽然是解缙的生日,但是朱瞻基还是忍不住要先到锻压场这边来看看。 曲轴的浇铸比朱瞻基想的要难的多了,光是一个同心轴的问题,就废了好几根曲轴。 好不容易做出了一根合乎标准的曲轴,但是轴瓦的连接部分,又难住了众人。还是朱瞻基有一些后世的经验,提出了用铜套来衔接,时间长了,铜套磨损,可以再换一个。 解决了曲轴部分,然后就是将四个锻锤接上连杆,与曲轴相连。锻锤用一个凹槽固定,让它只能直上直下,动力依靠曲轴的转动。 这样一来,一台锻压机,就能同时带动四个锻锤,两个下的时候,两个上。 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因为曲轴同时接了四个锻锤,循环上下,锻锤的下压力带动了上升力,需要的动力比带动一个锻锤还要小了许多。 而银作局的工匠们试验了之后,冷锻出来的银币却总是还有些不符合要求,这就主要是模具的偏移问题导致的受力不匀。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工匠们又给模具的外面加了一个固定台,固定台有三根铁柱,高度将近一米五,连接着下面的承力座台。 上面的锻锤却增加了三个孔,刚好穿过铁柱,这样才解决了偏移问题。 这样一番改造下来,就又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而浇铸作坊那边,昨日开始浇铸比银币略厚的薄银板,待今日冷却以后,就开始进行大规模的试制。 银币用热锻当然要比冷锻更容易,可是热锻容易变形,而银币的要求就是,必须坚固。 而且冷锻尺寸精度高,表面粗糙度好,劳动条件好,生产效率高。唯一的缺点是,韧性比较低,不能进行二次加工。 朱瞻基之所以坚持冷锻,就是因为这些优点,利用冷锻,生产出来的银币,精度更高,不容易仿冒。 那些黑心的商人想要防制也不容易,有利于币值的稳定。 在朱瞻基抵达之后,被抬起的水车又被放入了水中。水车带动连杆,又通过齿轮的力量配比,很快就带动了曲轴转动了起来。 然后,锻压车间里面就传来了哐当,哐当的一声声巨响。 几个工匠抬起了一块银板,沿着只比银板宽一点的凹槽塞了进去,就能清楚地看到,银板上面就被敲出了四个钱眼。 一个守候在旁边的工匠立即将这一块钱范移开,换上了另一块钱范,卡进了凹槽内,然后锻锤就再一次落下。 朱瞻基看的有些胆战心惊,因为只要动作慢一点,他的手臂就有可能被砸瘪。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这样不行,太危险了,这道工序必须改进。” 守候在一边的另一个工匠飞快地把钱范里面的四枚银币扣了出来,把钱范又递给了这个工匠,然后就这样循环地更换着。 被抠出来的银币就放在冲压台旁边的一个篮子里,自有工匠手握一个手钳,夹断了银币背后的排气孔处多余的毛刺。 银币被交到另一个人的手里,这才开始检查银币合不合格,合格的银币就会被工人用一张油纸十个一摞,包起来。 然后凑足十六包,装进一个特制的木盒子里面,一盒银币就是十斤。 一台锻压机就有四组工匠,一组一次冲压四块,一次就是十六块。而且冲压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保持大约十秒钟一次循环,一刻钟的时间,大约是九十次,就能压铸出来一百四十四块银币。 这还只是一台压铸机,要是有十台呢?一天不间断的循环压铸,就能生产十几万块银币。 当然,这只是理论数据,再好的机器也会有损坏的时候,工人也会有疲劳的时候,还有出差错的时候。但是基本计算一下,一天一台机器,安排多几组工人,生产五千块银币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一刻钟的试验时间过去,机器停了下来,其他人都还很轻松,只有更换钱范的工匠因为紧张和频繁地装卸钱范,累的气喘吁吁。 朱瞻基拿起了一块含银量只有九成的合金银币看了看,目前受于工艺的限制,加工精度当然比不上后世的硬币。但是最起码在这个时代,要超出任何一个国家的技术了。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虽然现在银币的锻压问题解决了,但是还有许多细节问题需要解决,只有解决了这些安全问题,才能大规模制作。” (求订阅,求月票) 第一三八章 金融和经济(求订阅) 朱瞻基观察了一刻钟,主要发现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四组人共同工作,但是因为锻锤不是同时上下,所以相互之间有影响。 短时间看不出来,但是工作时间一长,工作人员受到旁边小组的影响,就可能会出现危险。 这个问题容易解决,只需要在锻锤之间加上隔板就能解决问题,或者将人员对向安排站位,这样影响也会小一些。 其次就是更换钱范这道工序,必须要进行改进。锻锤的重量八十公斤,加上从一米高的高度惯性下来,能有几百公斤的力度。而且上下都是铁,稍微出点差错,即使要不了命,残废是肯定的。 所以设计一个更换钱范的工序,才能让人放心,因为一出事,不仅影响士气,也会耽搁工作。 这个工序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从旁边垫高钱范,为钱范设计一个可以滑动的卡槽,不用手从上面拿,而是从侧面推拉,就可以了。 朱瞻基提出要求,工匠们很快意领神会,几天之内就能解决这两个问题。 既然解决了这两个问题,那么下一步,自然是准备原材料和开设钱庄了。 没有官办的钱庄,光是依靠每年的税银,恐怕原材料根本供不上制作的。 银子的熔炼比钢铁容易多了,因为银子的熔点只有九百多度,一般的炉子都能熔炼。 而只需要用钢板制作浇铸的模具,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适合锻压的银板。 关键还是原材料,多的不说,没有几百万银币的储备,根本不可能大范围推广银币。 但是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秋季的税银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收上来,所以朝廷的银子也不多。 朱瞻基现在也没多少银子了。 他的银子去年都给了朱棣,过年的时候收回来了一些,又投入下马桥的建设。 他现在也只能指望,十一月左右的时候,去东瀛和朝鲜的船队回来,能带回足够的银子。 所以,大范围的推广银币,最快也要等到新年左右。 在此之前,可以在官衙发放的俸禄方面,小范围推广银币。 预计用两年的时间过渡,等到后年,或者更晚,才能下令断绝散银交易,全部改用银币交易。 这样一来,就能去掉让民众深恶痛绝的火耗了。 但是,这还要看朝廷的银庄能不能顺利开起来。 这个时代可不是后世的国家信用已经建立的年代,人们更相信国家,相信政府。 如今是皇权时代,皇帝看似高高在上,其实涉及到利益的时候,就跟瘟神一般,谁都不想招惹。 为什么呢?很简单,因为没有安全感啊! 皇帝可以为所欲为,说把你的家抄了就抄了,把你的人杀了就杀了,让你把钱放在皇帝这里,谁敢啊! 但是钱庄,朱瞻基是绝对不会允许私人开设的,哪怕现在有许多私人的银楼,也兼做一些钱庄的业务,但是这也只是现在,以后的钱庄业务,只能由內监或者户部来做。 让私人资本控制国家的资金流动,最终只会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皇权不稳。 如果朱瞻基不是穿越成一个太孙,而是一个普通人,那他当然希望早日实现民主,或者是由自己来掌权。 但是他现在就是一个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来挖自己的墙角! 所以钱庄只能自己来开设,以后私人的银楼,绝不能跨境开设,更不能搞成连锁的。 这样一来,即便是本地的交易还能通过银楼,但是跨州府的交易,只能通过朝廷的钱庄。 像以后坑了整个大明的晋商,绝对不可能允许他们再发展起来。 控制了金融,就等于控制了整个国家的稳定,作为未来的皇帝,他要把金融垄断进行到底。 至于经济发展,与金融垄断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现在不可能发展到后世的电子时代。大明除了农业经济,主要就是实体经济,第三产业遥不可及。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就像旅游经济。后世有高铁,有飞机,有汽车,有火车,又有完善的配套体系,旅游才能发展起来。 现在人们出个门都靠走,绝大多数人一辈子连县都没有出过。特别是女人,一辈子可能连离家五十里都不会去,你发展旅游,谁去啊! 而朝廷控制好金融,只要有相应完善的工业发展扶持计划,哪怕发展慢一点,也绝对比金融人人都能利用,一片混乱更好。 前世控制,参股了好几家世界级银行,银行在工业发展中可以发挥的作用朱瞻基一清二楚。 谁要想跟他在这方面玩花招,那真是班门弄斧,非要杀鸡骇猴一番。 官员俸禄用银币,工程结算用银币,贸易交易用银币,然后现在的大明各州县之间都有关卡,卡住大批的现银不能流通,用不了多长的时间,银币的流通就会发展开来。 那个时候的大明,会比现在更稳定的多。 交代好了这些问题,朱瞻基带上了一盒银币,就准备离开。 至于这里的安全防范,包括如何杜绝工匠们私自偷银,银作局都有非常完善的条例,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刚出了大院,朱瞻基就看到守在门口的马致才,看到朱瞻基出来,马致才立即举着手中的一根半米长的钢管说道:“殿下,请看看此根枪管……” 朱瞻基跳下了马,接过了钢管,放在眼前一看。 这跟钢管不是如今的工匠们用铁皮包裹成的钢管了,而是一根原本有细孔的铁棒,用钻头钻出来的。 铁棒是将半融的铁水,浇铸进事先制作好的钢范。在钢范的中心位置,有一根包着耐火土烧制成的铁线。 实心的铁棒实在难以钻孔,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在铁棒之间留一个孔出来。 铁线外面包裹着耐火土,能保持一条直线,而铁棒成型了以后,捣碎耐火土,就能抽出铁线,留下一个小孔。 如今工部不仅用锰钢制作了钱范,同样也用锰钢制作了钻头。钻头是工匠们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然后进行了多次加热淬火,让钻头的硬度增加。 从一个小孔开始,先用细钻头扩大孔径,经过三次钻扩,形成了如今的样式。 现在没有生产无缝钢管的能力,只能依靠这种土办法,才能得到合适的枪管。 听了马致才介绍了加工的程序,朱瞻基想了想,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改进方法。他只是问道:“现在能钻出多长的枪管?” “分别从两头钻,也只能得到一尺八寸的枪管,实在是钻头太长,晃动就会比较厉害,影响枪管的尺寸。” “还是有些短了。如今的神机营用的枪管,都有四尺长了,这样的枪管只能制作短铳。”他想了想说道:“你做出几根结实的枪管,让工匠给我造出几把短铳来。单管,双管,包括三眼铳,都给我做一把。” 短铳虽然在战场上的作用不是很大,但是作为防身利器,还是很不错的。以后自己的卫队如果全部装备了这种短铳,就是袭击的人多一倍,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了。 马致才应下之后,朱瞻基又问道:“我上次说的簧机,火药帽,现在研究的怎么样了?” 马致才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说道:“想要达到殿下的要求,还很艰难。如今只是解决了簧机的回位,但是如何自动点火到枪膛,还不漏气,难住了所有人。” 朱瞻基亲眼见过褐贝斯,但是当时并没有注意点火帽的设计,也没有注意过枪膛的闭气装置。所以他虽然知道燧发枪一定会取代火绳枪,但是具体怎么做根本给不出半点建议。 不过,他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拿起了那根钢管又看了看说道:“既然用钻头难以钻的更长,有没有想过用磨石?” 马致才楞了一下问道:“磨石如何能行?那太脆了,根本钻不动……” 朱瞻基笑着说道:“你让人把磨石磨碎,然后用胶粘结在一根细铁棒上面,做成圆形,比枪管略细。如今用细钻头钻通了铁棒之后,就换了用磨石将枪管磨出来。这样的磨石棒可以做到四尺长,再长的枪管,也能磨出来了吧?” 马致才如饮醍醐,一拍大腿说道:“瞧我这猪脑袋,殿下的意思就跟做铅笔一样嘛,而磨石要比铅笔还容易做。我立刻安排让人试制……” 朱瞻基笑了笑,虽然这样会很浪费磨石棒,但是最起码,能解决钻孔问题了。 只要铁棒中间的耐火土做的粗一点,到时候先用细钻头钻一次,就能用磨石棒慢慢磨。现在有了机床,再慢也会比人手工打造枪管容易。 打发走了马致才,这一次没有人再拦朱瞻基了。不过还没有进城,刚抵达进城的清凉门木桥这里,木桥竟然被堵住了。 值守的五城兵马司的卫兵看到朱瞻基骑马过来,立即吓的跪拜在朱瞻基面前。“殿下请稍候,小的立即疏清道路。” 人太多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朱瞻基问道:“此乃进城之门,怎么会被堵住?” 卫兵不以为然地说道:“一乡野小民携家眷来京,不知为何叫嚣要把小妾在城门口打死,故此,都在看热闹……” 朱瞻基扭头跟杨章德说道:“去把人给我拿住!这朗朗乾坤,竟还有如此暴戾之辈,口口声声要夺人性命!” 第一三九章 处置 杨章德一夹马肚,口中大呼道:“住手……”然后驱马径直闯进了人群。 因为有了提醒,众人也都有了防备,连忙躲闪,所以虽然人仰马翻,但是没有伤及一人,他就闯进了人群。 这个时候,看热闹的人才看到了朱瞻基的马队,连忙推搡着身边的人,让开了中间的道路。 “是太孙殿下……不要踢翻了我的柿子……” “混蛋……啊……”这是一人不防备,被退避的人群挤掉进了河里。 几个小孩子被吓的哭了起来,哭着喊娘,一片混乱。 大多数的人退到了路边以后,就自动地在地上跪了下来,向着骑在马上的朱瞻基磕头。 虽然朱瞻基有心亲民,但是羽林卫的护卫也不会允许,他们立即组成了一个防护圈,将朱瞻基保护了起来,另有十余护卫不等朱瞻基吩咐,就去帮忙将一辆被挤翻的拉着麦麸的车抬起,另有两人去找竹竿搭救那个掉下河的倒霉蛋。 在木桥靠近城门的那一头,一个大约二十五六的壮汉看到这一幕,已经忍不住张大了嘴。他的手里本来还举着一根木棒,这个时候也停在了空中,一动不敢动。 杨章德驱马到了他的身边,瞪了一眼几个正在看热闹的卫兵,大声叫道:“如此草菅人命之事,为何不阻止?” 朱瞻基策马嘀嗒嘀嗒地走上了桥,所经之处,众人无不跪下低头,看也只敢偷偷地看一眼。 几个卫兵看到他身上飞鱼服和绶带,知道他是千户,不敢辩驳,跪下认错。“禀千户,标下曾阻止,只是此人拿出小妾身契,并自称是翰林侍读杨大人的大公子,所以标下不敢阻止。” 也知道偷看了一下朱瞻基已经驱马行了过来,也不再质问他们,跳下了马,俯身去看那个已经被打的头破血流,昏过去的女人。 “殿下,应当只是昏厥,无性命之忧,只是不知身上有无其他伤势。” 朱瞻基点了点头,他抽出了自己的汗巾,绑在了女人还在流血的额头上。至于身上,男女有别,他却不能去检查了。 朱瞻基的马行的并不快,但是一声声的马蹄声给了那位杨公子巨大的压力,他浑身颤抖了起来,手里的木棒也砰地一声掉在桥面上。 朱瞻基的马一直行到了那位杨公子的面前,朱瞻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马车,上面几个孩子都在哭着。一个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女人抬头望了朱瞻基一眼,又吓的连忙低下头去。 至于马车旁边的四个家丁模样的护卫,这个时候更是头也不敢抬。 朱瞻基开口问道:“既是翰林侍读杨大人,可是杨寓杨士奇的公子?” 对方这才如梦初醒,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正是。小民杨稷,乃家翁长子。” “孤闻杨士奇待母至孝,特命两位公子在家乡泰和为母守制,故一直不曾来京。没曾想,今日倒是在这里遇上了你。” 对方这个时候头也不敢抬,说道:“小民乡野粗人,不曾想冒犯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是冒犯了我,而是冒犯了我《大明律》,虽是小妾,却也不得私下行刑,即便要发卖了她,也无可厚非,你却在这光天化日,在这大明首善之地,在这行人如织的城门处,喊打喊杀。你置我大明于何处?置我这百万民众的首善之地于何处?” 听到朱瞻基这样质问,他的身子越发颤抖的厉害,不能再言。 一个软柿子啪地扔了过来,却没有砸在他身上。朱瞻基一看,是一个还穿着开裆裤的孩子扔过来的,也难怪护卫没有阻挡。 见朱瞻基望过去,那个孩子也不怕,嘴里说道:“坏人。” 朱瞻基对那个孩子笑了笑,又收回了视线,收敛了笑容。盯着跪在地上的杨稷说道:“杨稷,你可知罪?” 这个时候,人群里传来了民众的呼声:“杀了他,我京师首善之地,容不下他这等恶人。” 朱瞻基大声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杨稷虽恶,却不曾致人于死,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此人殴打小妾,扰乱治安,影响城门通道,送应天府审核,按例处置。” 不一会儿,城门处就呼声一片。“太孙殿下英明!殿下英明!” 这个时候,车上的女人开口说道:“殿下,外人携贱妇初至京城,不懂规矩,望能纳赎其罪。” 朱瞻基说道:“打杀小妾固然可纳赎,可这位杨公子可有功名?何况,孤只寻他扰乱城门令之罪,若不心服,可与应天府尹分辨。这要是孤想治他的罪,只需派人前往泰和探听一二便知。初至异乡还如此暴戾,尚不知在其家是否作恶多端!” 这句话一说,这个女人再不敢分辨,只是哄着车上的几个孩子。 躺在地上的女子这个时候也醒了过来,嘤嘤地喊道:“官人,别打了。”说的泰和那里的方言,朱瞻基连蒙带猜才听明白了这句话。 朱瞻基指了一下旁边两个看热闹的中年妇女。“你们帮忙检查一下,她身上可还有伤。” 两个女人立即喜出望外,也不嫌弃这个女人身上的血,将她扶着坐了起来。 一撩开袖子,就能看见她的手臂上伤痕累累,新伤旧疤触目惊心。 两个女人惊呼了一声,朱瞻基目光一冷,盯了杨稷一眼,又指了两个女人来帮忙。 她们用身体挡住众人视线,检查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女人禀道:“殿下,此女身上伤痕累累,如今左臂已断,双脚更是满是血茧,不利于行。” “众生攘攘,孤虽心忧天下,却也管不了芸芸众生。但今日既然让孤遇上,自然也要管一管。此女可否还能言?” 这倒不是完全的作戏,朱瞻基对敌人再狠,毕竟也是接受过现代思想熏陶的。不说他内心有多认同男女平等,但是在生命权方面,他一直认为是平等的。 如今的社会,对女人来说格外艰难,他不可能彻底改变这一切。但是今天遇到了这个弱者,最少能改变她的命运。 此女喝了一点水,在一帮女人的七嘴八舌的交代下,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众女让开后,她跪在朱瞻基的面前,单手撑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朱瞻基开口问道:“今日遇你受难,怜你艰难,你可有冤屈向我诉说?” 杨章德老家也是江西,这个时候也就自告奋勇充当了翻译。 此女依旧用家乡话说道:“小女子命苦,多谢殿下垂怜。” 朱瞻基又说道:“你想好自己想要什么,想要自由,孤就还你自由,想要安稳,孤就保你安稳一生。这个天下孤做不到的事不多,帮你只是举手之劳。” 此女眼泪簌簌滴在桥面上,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小女子自小颠沛流离,不得已委身杨大郎,却受尽折磨。泰和距离京城一千五百里,有马车,小女子却只能一步步走来。只因劳累,走的慢些,就遭暴打。幸遇殿下垂怜,小女子也斗胆求殿下能给一条活路。” 朱瞻基这才望向杨稷问道:“此女你购进之时耗费几何?” 杨稷不敢答话,伸手在怀里摸出了一张身契举过头顶才说道:“小民愿奉上身契,不敢言价。” 朱瞻基冷笑道:“孤会因此就欠你一份人情吗?” 他支支吾吾不敢再说了,那女子却道:“小女子流离失所,当初是自愿入杨家门,签了死契,并不曾索银。” 朱瞻基深吸了一口气,排挤出了心中的郁闷,说道:“李少监,给他十两银子。此婢女听说话也是识字的,当不止此价。不过她身受重伤,还需养伤,剩下的银子就当给她养伤用了。从今以后,你们二人再无瓜葛。你可认可?” 杨稷回道:“小民无异议。” 李亮掏出了一枚十两的元宝塞进了他的手里,狠狠地说道:“便宜你了。” 朱瞻基不管他耍威风,又吩咐道:“你着人将她送去医治,然后送到下马桥安置下来。待她伤愈,就安排她到幼军营负责洗扫打洒。” 李亮将此事安排给了两个小太监,他们就上前搀扶起了她,大声叫道:“可有马夫在此?” 一个赶车的马夫立即跳了出来:“内官也,坐小民的车,小民免费送你们。” 小太监却说道:“殿下不让我们占便宜,该多少铜子,就给你多少铜子。” 众人又是一阵喝彩声,太孙英明这样的话不绝于耳。 朱瞻基装作毫不在意,又跟杨稷说道:“现在既然这样了,殴打小妾这条罪过就与你免了。你们将他送往应天府,就以扰乱治安,坏城门令诉之应天府。” 这一下,几个卫兵再不敢怠慢了,一个个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就将杨稷绑了。 杨稷不敢反抗,只能对马车上的女人说道:“你带孩儿去找阿爹,我不能陪你去了。” 朱瞻基心思一动,吩咐杨章德说道:“你且送杨夫人去杨府,不要让人骚扰了他们。” 抓了杨士奇的儿子,再卖他一个好,想必这个老狐狸也不敢抱怨自己抓了他儿子。 事情平息了下来,围观的人群就沸腾了起来,一个个高呼着殿下英明,皇上英明。 还别说,这种被崇拜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推荐好朋友焚天孔雀大美女的巨著《诡神冢》,说实话,要不是更新太蛋疼,这本书应该能成为神书的) 第一四零章 数字和符号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朱瞻基带着自己的护卫奔驰而去,城门口的百姓依旧在津津有味地评价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在秦淮河的一艘平底沙船上,两个中年文士相对而坐,隔窗看着桥上发生的一切。 待得朱瞻基的身影消失不见,城门口的秩序已经恢复正常,其中一位青衣文士才说道:“长青初抵京师,就见到这一幕,可有所思?” 另一人身着白衣,虽作文士打扮,却身材魁梧,留有武将的短髭。“人心所向,王不及也。” 这是明着说汉王不如太孙啊!虽然觉得对方说话有些不中听,但是青衣文士并没有表现出来。 在他的心里,其实对对面的男子也鄙夷不已,但是为了汉王的大计,他现在只能捧着对方。 “长青应该很久没有来过京师了吧,如今这京师变化甚多,你也可以多看看,了解了情况再去寻贵族故旧,不可仓促行事。” 短髭男子笑道:“王典薄无需顾虑,我丘家在京师还是有一些凭仗的,绝不至于误了汉王大计。” 话不投机半句多,王典薄很是有些鄙夷对方的傲骨。丘家,你丘家早在永乐七年就衰败了,要不是汉王斡旋,你还在海南吃沙子呢! 不过汉王已经吩咐了要配合对方行事,所以王典薄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又提醒了一遍。“长青方才也看到了,太孙年纪虽幼,却深得民心。想要对付他,比对付太子还要难。” 丘长青笑道:“虽然我这些年不在京城,却也知道,太孙一心想要为大明开疆拓土,筹划着攻略海外。只有他离开京城,那才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 王典薄心中一凛,虽然他没有明说要做什么事,但是显然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更震撼。 他指了指自己上船时候带来的一个箱子说道:“在下遵从殿下的安排,送来了一千两纹银,另有钱钞三千贯,虽然现在钱钞价低,却也能当用一些时日。” 丘长青暗地撇了撇嘴,却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说道:“吾今日进城,也不便与你联络,此人名叫丘贵,还算可靠,今后你我之间便由他联络。” 解缙早些年进京,受到胡广的影响,当初就在集庆门内置办了一处宅院。 两家不仅住的近,更是通家之好,胡广就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解缙的儿子解桢亮。 解氏一门,家学渊源。解缙一代,洪武二十一年,中戊辰科进士三甲第十名,廷试与兄解纶、妹夫黄金华同登进士第,一门三进士。 到了他的下一代,两个儿子解桢亮,解桢应,还有他大兄解伦的儿子解桢期,也都是名扬京城。 特别是解桢期,其父解伦乃著名才子,其母欧阳晚来头更大,乃是欧阳修的后人。 而他不失门风,其书画千金难买,策论疏隽自喜,在年轻一代无人能及。 朱瞻基来到解家所住的街坊,可是看到数十个锦衣卫已经将这一片街区都给封锁了起来。 纪纲如今不在,虽然不算新官上任,但是塞哈智才算彻底掌管锦衣卫大权。 他没有纪纲的狠劲,按理说作为一个养老的官员,他是不适合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职位的。 但是朱棣也嫌锦衣卫这些年杀戮太甚,如今民治久安,他也控制了朝廷内外的大局,所以让锦衣卫也消停一段时间,所以塞哈智才能与纪纲同时掌管锦衣卫。 塞哈智为人平和,做事周祥,锦衣卫指挥使虽然是他的养老职位。但是正因为如此,做事越发细致,不敢出一点差错。 “臣解缙携家眷恭迎太孙殿下……” 解家不是朱瞻基第一次过来,解缙他们虽然没有以跪礼相迎,但是也是恭迎到了大门外。 朱瞻基上前一步,扶着解缙的双臂笑道:“解师不必多礼,瞻基自幼得解师教导,解师生辰,瞻基便也来凑个热闹。李少监,将礼物送上。” 而在解家人之外,翰林侍读胡广也在其中。他与解缙不仅是同乡、同学,现在还是同事。 朱棣也知道他们关系很密切,曾经在经筵时提出胡广把女儿,嫁给解缙之子解祯亮。两家随即定亲,在朝廷诸大臣中,是难得不已结党而论的亲近文臣。 相比解缙的高智商,低情商,胡广却是一个智商也高,情商也高的老狐狸。 在朱瞻基的印象中,他跟杨士奇都是文臣中的万金油,跟谁的关系都相处的不错。 胡广见礼之后,朱瞻基这才又与解家年青一代的三杰打了招呼。解缙其实算不上帅哥,只是中人之冒,但是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侄儿,都是玉树临风。 解缙是因朱瞻基才被放了出来,出了监狱,无所事事,也是朱瞻基为他安排了一个足够清贵的职位,让他不至于声名扫地。 也因为朱瞻基的照拂,他现在虽然手无实权,却也没有人敢轻视他。毕竟他是朱瞻基最敬重的老师,要是活的够长,朱瞻基登基,他就是一代帝师。 相比之下,胡广虽然同为朱瞻基的老师,与朱瞻基亲近却略显不足。这也主要是他给朱瞻基当老师的时间不长,所以这也是他最大的遗憾。 在大堂被请入上座,众人寒暄了一阵,朱瞻基才让李亮又拿出了一本书说道:“解师,胡师,瞻基于月前又得郑总兵于西洋带回图书六百余册,翻译十余人。此番由西洋带回的《几何》一书,补全了此前偶得的几何公式,也让瞻基见识到了西洋文化中不可多得的精粹。但是,几何一书虽然宝贵,但是瞻基却更加重视西洋人在此书中使用的字母和符号,因为这些字母和符号的应用,让公式变的简洁,且易于计算。” 将书递给了解缙,朱瞻基歉意地跟胡广笑了一下说道:“此书现只抄录了一本,却是对不住胡师了。” 胡广哪怕心里有点小疙瘩,朱瞻基这样解释了一下,他也不会在意了。连忙笑道:“殿下客气了,广今日是不速之客,哪能喧宾夺主。只是心中有些好奇,殿下对典籍可没有什么偏好,为何会注意一本海外流传回来的书。蛮夷之地,真能比得上我中华之璀璨之书籍?” 朱瞻基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中华固然人杰地灵,但是蛮夷之地也不是没有出众之人。例如几何一书的作者,就是与孔子同时代的算学大家,整个西域,都以此书为宝书,细心研究。再往前两千年,还在我中华三皇五帝时期,西方就已经有了几何一书的原型,出现了这门学问,比我中华典籍历史更久。” 两人听的目瞪口呆,要不是朱瞻基是太孙,他们只差要跳起来说朱瞻基荒谬了。 中华文化的成型,基本都是在周代和春秋战国时期,而那个时期距今也不过两千年。 再向前推,虽然三皇五帝叫的响亮,但是所有人不得不承认那还是蛮荒时代,连文字的发明都还处于初级阶段,哪里又会有什么经典典籍。 可是在那个时代西洋就有了几何?这不是说,中华文化的历史,还不如西洋那个蛮夷之地了吗? 解缙问道:“殿下可有凭据?” 朱瞻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孤又没有去过西洋,如何能有凭据,不过也只是从书中推算所得。据西洋图书记载,四千年前,在一个叫埃及西洋国家,有一条比我长江还要长的大河,名曰尼罗河。次河每年洪水泛滥,总是把两岸的土地淹没,水退后,使土地的界线不分明。 当时埃及的人民为了重新测出被洪水淹没的土地的地界,每年总要进行土地测量。因此,积累了许多测量土地方面的知识。从而产生了几何学的初步知识。几何一词,在西洋的原意,就是测量土地之技。” 两人有些不敢置信,却因没有证据,也不能直说朱瞻基胡说八道。想要反驳,也无可辩驳,随即翻开了此书。 知识体系的传播,其实是一代一代的流传下来,算学在这个时代也是学子们必须要掌握的技术之一。 否则你不懂测量,不懂算学,如何能当官?不学无术的官员固然有,但是大部分官员,基本的数学知识都是必须要掌握的。 但是他们打开了书籍,却傻眼了,因为他们除了文字,根本看不懂公式。 朱瞻基这才又说道:“此书是用源自于西洋的数字列举公式,较之我中华数字,更为简洁易算。所以我今日前来,也是想要借用两位老师之力,将此书与我中华算学做一番校对,让更多的人掌握这门技艺。” 朱瞻基现在不能跟文臣过多接触,这一块首先是朱棣的权利范围,只漏了一点给朱高炽。朱瞻基要是再想往这方面发展势力,那就等于是直接从自己的爷爷和父亲手里抢权了。 所以,他想要早日传播阿拉伯数字和标点符号,利用现在四五不靠的解缙是最合适的。 他现在是被朱瞻基立起来的标杆,在大明又是以文采出名。现在在官场上的边缘化,也能让朱瞻基无所顾虑地利用,而不怕朱棣和朱高炽不满。 第一四一章 拉拢一批(求订阅,求月票) 阿拉伯数字相对于中文数字的便捷,这是每一个后世的人都很清楚的,即便是这个时代的人,一眼也能分辨出来。 而标点符号的应用,更是能让复杂的经意阐释,变的简单起来。 但是,这两种的推广,却不是这么容易的。 阿拉伯数字还好说,即使有人反对,但是便捷的应用方式还是能让人们慢慢接受。比如在度量衡上面的应用,就能逐渐让人接受。 但是标点符号,却被儒家视为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 从最开始的世家垄断学术,到杨坚打破世家垄断,开创科举。 学术的话语权被从世家逐渐转移到了一个新兴阶级,那就是士人阶层。 几百年来,士人阶级在经过了唐朝世家阶级的衰落,宋代的士人阶级崛起之后,已经成为了新的垄断学阀。 他们故作高深,设置了高门槛,为的就是不让学术泛滥,然后稳定自己的利益阶层。 所以,他们是最不愿意标点符号的出现的,因为标点符号让经意变的容易阐释,他们就失去了引以为豪的垄断权。 不过现在对朱瞻基有利的是,蒙元的入侵几乎消灭了整个华夏的文化传承。在蒙元统治阶段,儒家从一个统治阶级,变成了帝王的工具。 王与士大夫治天下,在蒙元时期,彻底变成了帝王霸权。 朱元璋夺得天下以后,对士人阶级也是利用多于扶持。虽然经历了建文帝短暂的儒家复兴,但是还没有等他们聚起声势,朱棣又把一切都打破。 现在儒家还没有形成根深蒂固的利益阶层,人们当官也不是只有科举一条路。 就好比杨士奇,这个在后来做到首辅的好运儿,一辈子没有参加过科举。 在工部,也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工匠,可能大字不识一个,也能成为九品官员。 虽然他们不可能身居高位,但是现在的大明,绝不止只有考八股文一条路。 在儒家还没有形成难以打破的势力的时候,有些东西虽然推广困难,但是阻力也绝对没有那么大。 只要能打开一个缺口,朱瞻基就能培养出另外一批辅助阶级,利益阶级,让他们成为儒家的对手。 而且,朱瞻基绝不是想要灭掉儒家,儒家是封建时代必不可少的统治武器。他做这些,只是为了削弱和平衡。 十个阿拉伯数字,还有简单的标点符号,只需要简单地介绍,就能让人会意。 解缙和胡广还在试着用阿拉伯数字来计算的时候,几个年轻人却已经意识到了阿拉伯数字的方便。 解桢期就有些兴奋地说道:“殿下,此数字相对于中文数字,简单易记,更主要的是,列举公式,不论在上下左右,都不会引起混淆。” 的确,这也是阿拉伯数字最值得推广的原因之一。中文的一二三,都是用横杠来代替,在计数的时候,往往容易分辨不清。 而且现在因为大都使用毛笔,所以由上而下写字,这样的时候,一二三就更容易混淆了。 一帮人还在议论数字和标点的作用,有家丁进来汇报:“启禀老爷,大老爷和姑爷下堂之后来了,同来的还有杨侍读。” 解缙的兄长解纶曾任御史,不过现在调任国子监应天教授,这对一个纯粹的文人来说,也是一个号合适的职位。 解纶与解缙一样,都有些书生意气,当官是在有些不合适,当教授却适合的多了。 黄金华是解缙的妹夫,如今任礼部主事,职位也是清贵之职。 他们的到来理所当然,只是解缙有些不明白杨士奇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来,所以还楞了一下才说道:“待我亲自去迎。” 朱瞻基却很清楚杨士奇为什么到来,自己把他儿子送去了应天府,他自然会来打个招呼,探明一下朱瞻基的心意。 不一会儿三人被解缙引了进来,朱瞻基安坐不动,胡广却站起身来,以示尊重。三人不等解缙介绍,就向主座上的朱瞻基长揖行礼。 朱瞻基起身回了一礼,请他们在左右坐下。几个小一辈的也连忙换了下座,请几位长辈上座。他们虽然跟朱瞻基年纪差不多,但是这个时候,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 接下来,在饭前的这段时间,众人的话题自然集中在了数字和符号上面。 虽然几位对于符号的出现持肯定态度,但是一谈到推广,几个人都不敢表态了。 还是在国子监担任教授的解纶首先表态说道:“殿下,国子监固然可以推广数字和符号,但是有谁来断章,谁来推广,还需从长计议。” 所谓断章取义,也是儒家掌握话语权的最大标志。 比如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就在中华历史上打了两千年的嘴官司。 这句话可以翻译成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也能理解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同时也能理解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在两千多年封建时代,几乎所有的执政者都是以第一种方式来执政。 但是在来自后世的朱瞻基看来,应该是最后一种才真正符合人性,道德,以及社会发展的规律。 如果民众可以使唤,便任由他们发展,如果不听话的时候应该教育他们该怎么做。 这还只是其中的一段,极具代表性的一段,而在整个四书五经里面,有无数关于断章取义的分歧。 所以,谁能取得断章取义的资格,这一点也非常重要。 这比推广标点符号本身,更为重要。 朱瞻基笑道:“我只是认为这种数字和符号对我们有用,所以想来征询解师的建议,然后由解师上一份奏章,交由我皇祖父定夺。” 这种事虽然要推动,但是绝对不能由朱瞻基出面。于公,他没有亲政,于私,他的文坛地位不够,所以,让解缙来推动,才是最合适的。 这个时候,别提胡广有多羡慕了,长揖说道:“臣虽不才,却也愿与大绅兄共同磋商,写出一份方略。” 胡广很为翰林侍读,确实比解缙更适合,因为他经常能见到朱棣和朱高炽。 这个时候,解纶,黄金华,包括杨士奇也都站起身来,长揖说道:“殿下,请允许臣等附名。” 朱瞻基满意地笑了起来,他今天打的注意就是这个,解缙名扬四海,解纶是国子监教授,黄金华是礼部主事。 再加上一个翰林侍读的胡广,这个阵营的力量虽然算不上超强,却也绝对不弱了。 只是没有想到,今日还又搭上了一个杨士奇。虽然现在的杨士奇还不算牛掰,但是作为非科考出身的五朝元老,他的影响力可要比其他人大的多了。 朱瞻基起身长揖说道:“甚好,此事我就托付诸位了。数字和标点符号的应用,最少能让经意释读容易三成,诸位这是造福天下学子。” 众人连呼不敢,一个个脸上满是喜色。 此事虽然会得罪一批老派的文人,但是同时正如朱瞻基所言,会造福万民。 所以在这件事上面,他们的付出和收获是不成比例的,得到的远远多于付出的。 何乐而不为呢? 解缙夫人打发了管家来通知开席,众人这才暂时中断了话题,或净身洗漱,或直接前往餐厅。 这个时候,杨士奇才来到朱瞻基身边,长揖到地说道:“臣子愚鲁暴戾,犹如井底之蛙,多写殿下代为管教。” 朱瞻基问道:“应天府可有结案?” 杨士奇应道:“臣来此时已得到消息,因扰乱治安,违城门令,判处劳役一月。” 这个处罚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作为朱瞻基吩咐押送过去的人犯,劳役三个月,半年都很正常。 但是作为杨士奇的儿子,应天府推官还是看了一些杨士奇的面子,劳役一个月。 这样既不会损了朱瞻基的脸面,也不会往死得罪杨士奇。 杨士奇管制不高,但是在内阁却是经常能跟朱棣商议事情的皇帝秘书,说起来,级别比不上应天府推官,却要清贵许多。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侍读已经知晓此事,此后当严加管教,京城不比泰和,由不得他无法无天。” 杨士奇又施礼说道:“臣今日前来,有两事相求。” 朱瞻基不以为然地说道:“且说来听听。” “一是臣想接回犬子小妾赵氏,她毕竟是犬子小妾,此事一出,与他名声有碍。今后我定当严加管教,让他对赵氏好一些。”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赵氏浑身伤痕累累,自泰和来京一千五百里,竟然靠一双脚走来,这样连婢女都不如,怎样弥补才算对她好?” 杨士奇语塞了,这种两口子的夫妻之间的事,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好插手啊!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臣少小离家,不能侍奉母亲,后又留贤妻二子在家乡代臣尽孝,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如今孩子大了,臣也不知如何自处,想请殿下能代为管教。” 这个老狐狸,尾巴真正露出来了。那个小妾赵氏他其实根本不在乎,在乎的是第二个请求。 朱瞻基拒绝了第一个,第二个就不好意思再拒绝。而将儿子打发到如日中天的朱瞻基身边,只要不是胡作非为,今后想要谋一个好职位,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他将儿子交到朱瞻基手里,这也是表明投靠的意思了,所以朱瞻基只是略微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等他服了这一个月的劳役,就让他到幼军报道吧!” 第一四二章 大婚(摇摇摇头盟主加更5) 时间进入了九月,好消息就接连不断。 首先,银币的压铸正式启动。內监各库首先将全国各地的银子全部运到了京城,在夹江全部压铸成了银币。 从九月开始,朱棣就正式下诏,今后朝廷俸禄,内库交易,将都实行银币交易。 各商家可以将库存银两运抵内库各地衙门,免费兑换银币。而以银币纳税,从今往后将不再征收火耗。 现在还是明初,张居正还没有推行一条鞭法,所以火耗还没有成为官员敛财的主要手段。 如今的火耗主要针对的就是商户,而不是农户,因为农户基本都是以实物缴纳税赋。 所以,针对这份诏书,商人们是格外支持。 明朝商税是朱元璋确定的三十纳一,可谓是十分低。税吏们加在商人面前的火耗,却占了税款的一大半。 所以这一份诏命,商人们是最支持的。 短短几天的时间,银作局锻压出来的一百万银币就被兑换一空。 这个时候,商人们却又发现不方便了。 因为原来的官银是一锭一锭的,商家可以随意用个大剪刀剪下来零付。但是现在朱棣的头像在上面,有谁敢剪试试看! 为了便于流通,所以工部和银作局又在商议压铸一款半两的银币,然后再制作一款可以当十文钱使用的大铜币。 更让朱瞻基开心的是,经过马致才的研究,制作了可以打磨的沙棒,然后制作了相应的夹具。 这一下,无缝枪管的打造,可以大规模进行了。 朱棣看到打磨出来的枪管,简直有些爱不释手。没有了炸膛的危险,火枪的威力就能提升一个等级。 为此,朱棣派人快马加鞭,召回了如今在北平驻守的柳升,想要开始给神机营大规模换装。 朱瞻基向朱棣申请,给他的护卫营羽林卫也全部换装,朱棣在考虑了一番之后,同意先换装羽林左卫。 这倒不是他不相信朱瞻基,而是作为皇帝,他必须要考虑京师的势力平衡。 不过他也承诺,待朱瞻基出海之际,尽量把右卫也全部换装。 以前火枪的制作,最难的就是枪管的打造,即使是一个熟手,最少也需要三天才能打造出一根枪管。 现在的火绳枪,就是一根钢管固定在木托上,然后点火射击。可谓是简单至极,只要有了枪管,就能大批量地换装整个军队。 为此,朱棣再一次对马致才进行了封赏,将他封为吴中子爵。 从一个工匠,到一个终身爵位的贵族,马致才的事迹也激发了无数工部工匠的发明热情。 如今下马桥的研究院理,各部门都卯足了劲,想要在自己研发的项目上有新的突破。 不过这一段时间,朱瞻基却很少能够出宫了,因为他要筹备自己的大婚。 他如今住的兴庆宫本来就是宫中最大的建筑区,兴建的年份也不长,所以不用整修。 但是为了迎接他的婚礼,礼部,內监,包括后宫诸妃都热心地忙活着,想要在这件事上出一份力。 就连躲在西宫里面,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几位朱元璋时期的后妃,这个时候也都走出了宫门,为朱瞻基的婚礼出主意。 九月十六日,这一天朱瞻基的大婚的衣裳都已经制作完毕,光是试穿各种衣服,就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 他想过古代人结婚麻烦,却也没有想到这么麻烦。而且这个时候,一切都要遵循规矩,他这个太孙的话是根本没有人听了。 九月二十日,这一天是纳徵的日子,也就是送彩礼的礼仪。 朱瞻基要同时迎娶一妃二良娣,所以光是正婚使与副婚使就各有三人。 前往孙娴家送聘礼的正婚使是朱瞻基的大舅舅张昶,副婚使是礼部侍郎吕震。 前往蓝烟家送聘礼的正婚使是二舅舅张升,而前往胡善祥家送聘礼的是定国公徐景昌,两位副使分别是礼部左右侍郎。 虽然只是一个仪式,但是举行的隆重无比。 太孙妃孙氏其父孙忠被封为会昌伯,授中军都督佥事,赏地八十倾。 良娣胡氏其父胡荣官光禄卿、骠骑将军,中军都督府佥事,赏地五十倾。 良娣蓝氏因父母双亡,恩典就赏给了两个弟弟。大弟蓝炬受封辅国中尉,二弟蓝烁受封奉国中尉。虽然只是最低级别的爵位,但是好歹脱离了民的身份。 而且因他们家族无依,所以在京城不远的溧水,赏地一百倾。 纳徵之后,朱瞻基的婚礼就越发变的紧锣密鼓起来。按照惯例,朱瞻基也自己花钱,在京城请了数十个戏班子,在各街坊的公共戏台,唱一个月的大戏。 这也算是另一个版本的与民同乐,反正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太孙要大婚了。 而在皇宫三大殿与兴庆宫之间的空地处,也搭建了一个大型礼台,方便宗室和勋贵,以及各位大臣们观礼。 婚礼前一日,朱瞻基照例要沐浴净身,祭拜太庙,天地坛。 到了十月初十这一日,天还未亮的时候,宫中的太监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他们准备在婚礼举办的地点设置御座,制案,节案,卤薄,彩舆等等。 礼部的官员还需要负责把各地方官员,各国使节送来的礼物摆放举行婚礼的大殿台阶上面,让人人都能看得见。 天明的时分,朱棣穿戴好冕服在奉天殿上座,文武官员需要穿戴朝服来行礼。 朱瞻基也身穿皇太孙冕服,向朱棣三拜九叩,随后向朱高炽三拜九叩。今日不仅朱瞻基能进奉天殿,就连昭懿贵妃和太子妃张氏,也都有赐座,接受朱瞻基的跪拜。 迎娶的工作是由纳徵时的正副使来担任,正副使需要先向皇帝叩拜四次,向太子叩拜三次,向朱瞻基叩拜一次。也不知道这样的讲究究竟是有什么典故。 然后他们就拿上制案,节案,从大殿中门出,彩礼紧随其后。 此时,传制官需要告诉正副使迎接的工作“兹选某官某女为太孙妃,命卿等持节行纳采问名礼”,正副使需要举着制案和节案从奉天门出发。 到了奉天门的时候,还需要把制案和节案放到迎娶太孙妃的彩舆中。然后褪去朝服,乘马而行,带着鼓乐部队从大明门出发,一直奔赴迎娶的官员家去。 午时之前,迎亲使会首先带着太孙妃孙娴回来,朱瞻基在午门与奉天殿之间的奉天门处迎接。 然后,才是另外两个良娣抵达,两人不分大小,同时入宫,然后安排在孙娴的身后。 奉天殿前的婚礼现场,朱棣高高在上,接受朱瞻基带着三女的跪拜。然后主婚官礼部尚书吕震宣读祝婚词。 什么“朕承天序,钦绍鸿图。经国之道,正家为本。夫妇之伦,乾坤之义……”读了一大篇。宣读完毕之后,还需要念一遍三女家的贺表,随后送到司礼监去复命。 现在只是走完了国家层面的仪式,太孙结婚是国事,也是家事,在奉天殿举行完仪式之后,才是真正的婚礼。 迎娶的正副使在这一步的工作结束后,接下来的工作交由内官来处理。首先达到皇宫的“太孙妃”,要到奉天门宣读制谕,然后行奉迎大礼。 加封的礼仪需要由女官将六龙两凤冠佩戴于太孙妃,然后内官需要在坤宁宫中堂设置仪仗队,中堂之下要设置女乐鼓匠。 太孙妃穿戴完毕之后,与朱瞻基一起,先在香案前拜四次,然后由宣册官宣读加封诏命。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朱瞻基带领三女在宣册官的指引之下,依次叩拜朱棣和昭懿贵妃,朱高炽和太子妃。 昭懿贵妃与太子妃会赐礼物于三女,然后又是孙氏为主,一一册赏一些婚礼的女官和内臣。 这还不算完,在册封礼仪都结束之后,朱瞻基换下吉服,又要换上新衮冕,孙氏她们也要换上礼服,然后到奉先殿拜谒皇帝的家庙,拜谒完毕之后,才能回宫。 回宫之后,还要合卺,过程也繁琐的让人没脾气。 再换一次衣服,然后朱瞻基和孙氏东西而坐,执事官要举馔案来进献,让后女官要用四个金爵来为他们酌酒,必须要喝完。 喝完然后再吃馔案上的菜,然后再喝一次金爵酒,然后上主食。等到主食吃罢,然后由女官将两个金爵倒满,几人要一起喝,喝完后,再吃几口馔案上的菜品,礼仪方才结束。 私下的礼仪结束,朱瞻基与孙氏三女还要换一次衣服,出去与文武百官见礼。 三女见礼之后返回兴庆宫,而朱瞻基则留下来与众大臣同庆。 一场婚礼从早到晚,朱瞻基简直没有一点空闲的时间,哪怕他身强力壮,这个时候也没有了一点精神。 虽然是婚礼,但是也没有敢劝酒,只有朱瞻基敬酒的份。一场盛宴结束,待朱瞻基回宫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不仅朱瞻基疲劳了,李亮已经几天没有休息好,这个时候腿都发飘了。 朱瞻基进了兴庆宫,孙氏的女官早就守候在了院门处。“殿下是先沐浴,还是直接回宫?” 今天肯定是要陪孙娴的,哪怕是疲惫至极,但是想到一个大美人等着自己去采撷,朱瞻基也有些激动了起来。“回宫。” (加快一点进度,马上准备进入东瀛情节。) 第一四三章 规矩(求订阅,求月票) 后殿内,已经梳洗完毕的孙娴坐在像一间小房子的拔步床前,在她的两侧,还站立着八个同样喜气洋洋的宫女。 孙娴自十一岁就在宫中长大,知道自己会成为这个宫殿的主人。所以她并没有太多的畏惧和紧张,反而因为从本仁殿搬了过来,有了一种轻松感。 见到朱瞻基进了后殿,她的面色一喜,又有些害羞起来。“殿下可要梳洗?”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今日饮酒甚多,酒气有些大了,调制一杯蜂蜜水来。” 孙娴有条不紊地安排了守在一边的宫女去给朱瞻基倒水,准备洗澡水,还安排了两个宫女来帮他按摩轻松一下。 见朱瞻基有些疲劳,她轻声说道:“殿下,俗话说洞房花烛夜,可是妾身自小伴着殿下,是不是让你少了许多惊喜?” 朱瞻基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忍不住笑道:“不要小心眼了,只是今日有些太累,所以我要养精蓄锐,才好与你同享鱼水之欢。” 伺候的几个宫女虽然没有笑出声,但是脸上都忍不住带着笑意。她为之大羞,忍不住啐道:“殿下不正经。” 朱瞻基哈哈笑道:“今日可不是正经的时候,闺房之乐,乐在不正经。在要在闺房里还正正经经,那才是迂腐了。” 见朱瞻基说的越来越不正经,她为了保持自己太孙妃的尊严,只能将这些宫女向外赶。“你等退下吧,待明早再来伺候。” 这些宫女显然得了她的授意,就转身出去了四人,加上去倒水和放洗澡水的宫女,只留下了两个帮朱瞻基按摩的宫女。 朱瞻基这才正眼看了看帮自己按摩的两个宫女,能在这个时候被留下来,自然是被孙娴视为自己人的。 但是后宫里面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女人,他实在不忍心再祸害更多的女人了。五六十个女人,他就是一天陪一个,也要两个月才能轮一圈,这么多女人放在后宫里面,简直就是浪费。 没有被近身,他放出去还不觉得可惜,但是如果近了身,再放出去,那就是害了她。 两女都是相貌出众之人,虽然年纪都不算大,但是亭亭玉立,秀色可餐,很符合朱瞻基的审美。 孙娴这才说道:“她们是绿竹,青梅,在宗正府报备过的侍妾。家母亲自挑选了八个女孩,从十岁开始培训,也训练了四五年,挑出了她们两个进宫。她们也自愿服侍我一生,服了绝育药。”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的社会风气是这样,但是有着现代思想的朱瞻基还是有些接受不了。问她们:“宫中职司众多,你们若是不愿服侍,孤自有安排。” 两女盈盈拜倒说道:“奴婢都是自愿,能得天幸,伺候殿下与太孙妃,奴婢别无所求。” 朱瞻基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说道:“那以后的沐浴和按摩,就由你们两人近身了。” 孙娴说道:“我前些时日就问过了陈良媛她们四人,知道了你的偏好,她们也用心学习过,不会让你失望的。” 朱瞻基有些意兴阑珊的感觉,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退下吧,我跟太孙妃说几句体己话。” 两女应了声是,而守在屋子角落里的四个贴身监督朱瞻基睡觉的宫女也都默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朱瞻基这才起身来到了坐在床边的孙娴的身边,她有些紧张地看着朱瞻基,问道:“殿下,你不喜妾身的安排吗?”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谈不上喜不喜欢。你身为太孙妃,兴庆宫内的一切内事,也都由你负责。所以看你能掌控局势,处事有条有理,我也很欣慰。不过,有几件事我也想跟你分说一二,今后你做事就有了分寸。” 在朱瞻基的威势下,她怯怯地点了点头。“妾身听着。” 朱瞻基今日喝了一点酒,本来也没准备今日就跟孙娴谈这些,所以想了想才把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一是要待人以宽,非谋逆,杀人尽不要死罪。如盗窃,散布传言者,视其罪责宫规处置,不可因个人喜好,逾越宫规之上。” 孙娴点了点头,朱瞻基又说道:“二是要不偏不倚,平衡,协调好其他人之间的关系。我不指望所有人和谐相处,但凡有无故生事者,按宫规处罚。” “妾身怕自己处置的不好。” 朱瞻基说道:“金阔见多识广,心思缜密,孙林秉正持中,熟知宫规。你若有不决,可多向他们问询。” 孙娴又点了点头,朱瞻基说道:“我既立你为妃,自然也是中意你的,也会尊你,敬你。你身为太孙妃,不可因我偏爱某人就心怀不满,兴庆宫的和谐,主要就控制在你的手中了。” 孙娴低声说道:“娴自幼时,就一心嫁于殿下为妃,太子妃也时常教导我,不可因殿下偏好就失了自己的身份。妾身也有心向太子妃那样,不让殿下为俗事烦心。” 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朱瞻基自己倒有些过意不去了。他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肩膀,笑道:“今日乃我们大喜日子,不该说这些扫兴的话。……要不,今日你便伺候我沐浴?” 孙娴大羞,伸手推着朱瞻基的胸膛说道:“殿下给妾身留几分颜面,此事……此事……以后再说。” 朱瞻基哈哈笑了起来,捏了一把她的小脸说道:“好吧,那你就乖乖地等着,一会儿我来伺候你。” 虽然是洞房花烛夜,但是洞房里面却不只朱瞻基与孙娴二人。 绿竹,青梅二人是孙娴身边人,不仅要负责替朱瞻基和孙娴二人帮忙宽衣解带,清理卫生,在她受不了的时候还要亲自上阵帮忙。 除了她们,还有四个雷打不动的宫女,她们一直守在朱瞻基的身边,不管他在哪里歇息,都会在一边守着。 她们主要是防范朱瞻基睡着了以后的安全问题,原本应该是太监值守的。但是朱瞻基自小不要太监在身边伺候,所以才换成了壮年宫女。 一夜轻柔蜜怜,初经云雨的孙娴当然承受不了朱瞻基的侵略,不得已让绿竹,青梅二人也替身上阵。 三朵红花映衬,最后的归宿却只能在孙娴这里。 两女忍着酸疼,替二人清理卫生后,回到了自己值守的床上。她们两个人是没有资格与他们同睡一床,只能睡在外间。 第二日起床,皇宫也像民间一样,先去拜见了昭懿贵妃和太子妃,然后两位长辈亲自驾临兴庆宫,在后殿摆开了阵势,进行大肆封赏和立规矩。 兴庆宫原本是朱元璋储存珍宝的宫殿群落,规制比太子宫,太孙宫都要大的多。 在原本的太孙宫春和殿被焚毁之后,朱瞻基这个太孙就被安排在了兴庆宫居住,方便朱棣经常见他这个太孙。 兴庆宫与后宫的大善殿相连,在他大一些之后,与大善殿之间相通的大门就被封了起来。 兴庆宫也就成为了前宫的一部分,但是距离后宫最近。而为公主们修建的永福宫和永寿宫,都还在兴庆宫的南侧。 朱瞻基十二岁的时候,兴庆宫就开始了改建,在原本兴庆宫主殿的后侧,与大善殿相连处,修建了后殿,作为他以后太孙妃的居所。 整个兴庆宫共有六个大院落,房间三百零一间,与太后的西宫占地面积一样,足足五万多平米。但是,原本规模庞大的兴庆宫因为朱瞻基召集了数百太监为他算账,统计数据,分析情报,所以兴庆宫的空房并不多。 兴庆宫原本就有太监两百余人,宫女两百余人。朱瞻基两次从司礼监要来了两百余懂算账的太监,帮他整理商业资料。 如今宫中又增加了五十名后妃,原本缺额的宫女名单也全部填满,所以房子不够,当初还把后妃安排了一部分到永福宫暂住。 为此,宫中在原本的古今经籍库旁边,又兴建了二十余间仓库,将资料和那些太监工作的地方转移了出去,腾出了房间。 如今几十个妃子都住在兴庆宫,每个人能分到四间房屋,一间客厅,一间卧室,一间仓库,一间是宫女值守房。 而蓝良娣和胡良娣二人都有自己单独的小院,伺候的专属宫女也从四人变成了八人。 兴庆宫东苑的花园以及东北院相当于是妃子们的公共活动场所,可以在此娱乐,甚至是干活。 比如以前的马皇后和徐皇后二人都是喜欢自力更生的,她们在后宫里面设置了织布机,没事的时候就自己织布,绣花。 孙娴身体虽然略有不适,但是仍然强忍着一一见过众人。 每一个妃子,每一个太监,每一个宫女,都依次拜见太孙妃。而宫中也自有定例,每个人按照级别的不同,都能得到两块银元到八块银元的赏赐。 这一场活动举行下来,时间就已经到了中午。 朱瞻基又带着孙娴去拜见了下朝的朱棣和朱高炽,不过,婚礼还没有结束。 当天晚上,朱瞻基又住在了胡善祥的小院,之所以先到胡善祥的小院,只是因为她的年纪比蓝烟大一岁。 对这位原本历史上的皇后,朱瞻基心里有一丝愧疚,也有一丝解脱。他可不想跟原本的历史上一样,上演一场后宫闹剧。 第一四四章 疫情 胡善祥为人忠厚善良、天性贞一、举止庄重、无媚顺态。所以她一进宫,就受到了皇室的几乎所有成员的认可。 不管是朱棣,还是太子妃张氏,能因为她这个新人,就放弃从十一岁就养在宫里的孙娴,由此可见她的出色。 孙娴姿色出众,但是她的美是那种让男人忍不住怜香惜玉的娇媚。而胡善祥却是那种沉稳大气,自带气场的雍容华贵,与一国皇后的形象很符合。 但是,正因为她的不凡,也导致了原本历史上朱瞻基的不多的丑闻之一。 废后在历史上很少见,朱瞻基也因此增加了一笔黑历史。 而且,因为孙娴从小跟朱瞻基一起长大,了解朱瞻基的喜好,她又是那种让男人挪不动脚的妩媚女子,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致使胡善祥封后了以后,后宫不稳。 所以,朱瞻基索性就拨动历史,让历史按照应该的趋势,让孙娴为后,胡善祥为妃。 虽然胡善祥没有为后,对她是一种损失。但是这样后宫稳定。而且她以后也不用承受被废,当道姑的命运。 朱瞻基不重视女色,他更重视的是后宫的稳定。身为一个穿越者,他心怀整个天下,可不愿为了几个女人耗费太多的精力。 所以他还是做出了决定,让原本就在宫中生活多年的孙娴作为正宫,这样也就避免了许多麻烦。 但是,内心对胡善祥的愧疚,依旧是有的。 所以这一晚他也格外迁就胡善祥,尽量让她体验到一个女人的极乐。看着这样一个端庄雍容的女子在身下婉转娇啼,还别说,挺有征服感的! 而蓝烟又别有一番滋味,这个傻妞不如孙娴貌美风流,不如胡善祥雍容端庄,却占了一个真。 她做事认真,为人真诚,情感真挚,整个人仿佛一块水晶,能一眼看清。 宫中从来不缺少心思复杂之人,就像孙娴,大婚第一天就想着要在宫中组建自己的势力。 但是她呢,跟她在一起不会有任何的压力。 不过,她虽然看起来体质不错,却是个银样镴枪头,不堪一击。 只是大手一摸,还没有剑及履及,她就软作一团,死去活来了。 朱瞻基还吓了一跳,以为她出什么状况了,待再试验了一番,才知是一场虚惊。 待她恢复了一点清明,朱瞻基又行动了起来,行动再一次失败。 但凡一沾身,她就梦里不知身是客,小楼一夜听春雨。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样的内媚体质也让朱瞻基如获至宝,要不是宫中要验红,他还真的舍不得就这样吃掉她。 咬咬牙,狠狠心。游龙一掷乾坤破,孤枪九连国境绝。 蓝烟犹如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一场秋雨一声寒,娇儿无力羞缠绵。 朱瞻基惬意地靠在床头,可惜不能来一根事后烟啊。 婚后第三天,朱瞻基身穿衮冕到华盖殿,接受勋贵跪拜,然后到奉天殿,由文武官员上贺表,行庆贺大礼。 婚后第五天,朱瞻基要行“盥馈礼”,也就是亲自侍奉朱棣和朱高炽盥洗及进膳食。 这个礼仪朱瞻基倒是知道起源于宋代,明代继续延续下来。这个程序结束,他的婚礼才算是彻底结束。 朱瞻基也新潮了一把,向朱棣申请,带着娇妻美妾前往汤池温泉度蜜月。 火枪的枪管问题解决,水泥源源不断地改造着京城的路面和城墙。朱棣心情愉快,当然无有不从。 以往朱瞻基出门哪怕不算是轻车简从,但是随行人数也都控制在一百人以下。 但是这一次出门,光是载着后宫诸妃的马车都五十多辆。加上嘉兴她们也要跟着来玩,又多了几辆马车,加上宫女马车,备用马车,车队绵延三里地。 诸妃除了孙娴已经习惯了宫中的生活,其他人都是从千金小姐到了处处受约束的皇宫,所以格外不习惯。 她们对这次的游玩也都充满了期待,除了可以放松一下,更期盼能够获得太孙的青睐,从此不再为未来担忧。 诸女的心态朱瞻基也了解,她们的人生早就注定了下来,如果朱瞻基不要她们,他们就只能在深宫里幽怨度过一生。 现在她们已经挂了太孙嫔妃的名,即使放出去,也无人敢娶,命运将会更加可怜。 自己以前还想要将他们发放出去,不说她们的意见,就是朱棣他们都不会同意。 身为太孙,他就是有霸占更多资源的资格。 虽然这对这些女子不公平,但是这是时代的局限。在妇女的生产力没有被解放出来的时候,在社会风气还没有变化的时候,任谁也改变不了。 接下来的这半个月,是朱瞻基一生之中最为荒唐的时刻。 当十月底,朱瞻基率领众女从汤池温泉返回宫中的时候,体重竟然减轻的十斤。 这还幸亏是他们这些女孩都还是十几岁,都是初经云雨,羞涩大于索求。要是再过十几年,还这样疯狂,朱瞻基怀疑自己真的要英年早逝了。 不行,以后不能这样荒淫了。功夫不能废,这方面也要节制了。 这样的日子被中断,其实并不是朱瞻基主动,而是发生了一件严重的事情,他才在温柔乡待不住了。 张辅四月离开了京城,重新抵达了交趾,剿灭陈季扩余部。 陈季扩已经受死,现在作乱的陈月湖论能力和声望都差了陈季扩不少。他之所以能够又掀起风波,不是因为他的势力太大,而是如今他以后世的老挝,缅甸那边为基地,进行骚扰战。 张辅这次抵达交趾,改变了以前宽容待敌的作风,凡是与贼军勾结的当地人,全部羁押,然后送到被朱瞻基命名的鸿基煤矿服苦役。 罪名严重的,责备直接运上了大明的战船,够一船的人,就会运到辽东。从辽东上岸以后,直接又送到草原修路。 战事进行的非常顺利,最起码在交趾境内,治安为之疏清,征伐交趾的不少士兵,都获得了一个老婆的奖励,有些甚至一妻一妾,享受起了大老爷的生活。 但是秋冬季节到来了,南方最严重的瘴气又开始肆虐。不仅大明士兵,就连交趾本地人也是十失二三。 整个交趾大地处处腐尸,根本无人敢去清理,无人清理又导致了疫情的蔓延,局势越来越严重。 如此严重的疫情,让张辅和黄福连连向京师求援。明朝大军已经全部收缩,隔绝了城市内外,防止疫情蔓延。 在朱瞻基婚礼之前,疫情还不是特别严重,大明派出了三十多个医官,前往交趾查明疫情。 但是一场秋雨而过,三十多个医官就死了一大半,其他人再也不敢接触尸体。 黄福准备派人送几具尸体入关,请医官检测,遭到了广西总兵,荣昌伯陈智的坚决反对。 整个交趾已经乱做一团,所有的管理系统全部瘫痪,没有任何人敢随便走出家门。 而在城市的外面,原本还聚集了无数的交趾民众,但是到最后全部逃进了深山,现在每个人都不敢接触其他人。 当局势发展到这一步的时候,如何处理这个乱摊子,成了朝廷内部争吵不休的话题。 如今张辅的下属也已经死了超过两千人,到底撤不撤兵,该如何处理交趾的疫情,每一个决定都能吵半天。 几乎没有人想要让张辅他们回来,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疫情带回大明。 但是也没有人敢说不让他们回来,说出这样的话,不仅得罪整个军方,更会在自己的政治生涯上留下一个抹不掉的污点。 张辅要是能活着回来,还不要逮着他使劲怼啊。 朱瞻基得到了这个消息,他也没有办法解决。他不是胡文虎,懂得如何制造万金油,不管是清凉油,还是风油精,头疼粉,在2o世纪之前,都属于神药。 但是朱瞻基除了知道里面有薄荷,还有什么就不知道了。 葡萄牙人十六世纪占领巴西,却要把亚马逊一带空着。欧洲人很早就发现了非洲,但是除了北部沙漠和南部高原,中间一带一直不敢进入。 这都是因为瘴气和病毒。 一直到十九世纪末,欧洲人得到了万金油这种神药,才逐渐进入非洲中部和亚马逊。 一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欧洲每个士兵携带的医药包,里面装的都是产自东南亚的草药。 中药的应用非常广泛,但是,想要研究透彻,却非常艰难。 在没有化验能力的时代,任何一种药效都需要多次的临床试验,这跟工业不同,是没有捷径可以走的。 所以朱瞻基也无计可施,只能给朱棣上了一份奏疏,请将全国的医官进行统计,将每个人的特登记在案,然后挑选一批人来专门攻克这个难关。 对张辅,朱瞻基是不担心的,因为他可是一直活到了土木堡之变。这次的疫情再厉害,他也没有一点事。 更何况,如今的交趾疫情越严重,以后的抵挡也会越弱啊。 (今天不在状态,写的有些散。我尽量调整好,主角马上就要出海了。) (另,今日只有保底两更了,有朋友过来,必须要接待一下。) 第一四五章 计划 给朱棣上书以后,朱瞻基让孙林把关于郑和下西洋统计的物种品类,以及以前宫中搜集的医书全部找了出来。 虽然不懂医术,也不知道防治疫情的药方,但是朱瞻基希望通过对一些熟悉的药材名字的回忆,能找出更多的防治药材。 这也并不是毫无作用,比如板蓝根,樟脑,桉油,薄荷脑这些防治时疫的药材,都在朱瞻基的回忆中给想了起来。 有了这些药材的名字,再通过药材的名字查找包含了这些药材的药方。还别说,让朱瞻基找出了不少整理出来的古方,绝方。 将这些药方不管也没有用,全部抄录了下来,配上相应的药材,让海军用快船送去交趾。 随船同去的还有大批的干石灰粉,疫情已经爆发,现在主要的就是控制,石灰在这种时候,比什么药都管用。 这一日晚上,朱瞻基按照规矩留宿在了西南院的蓝良娣处。 天天这样夜夜笙歌,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虽然一天到晚的补品吃着,可是原本觉得浑身精力用不完的朱瞻基,现在也常常觉得后腰发酸了。 蓝烟这个小妞体质敏感,受不了挞伐,留宿在她这里,朱瞻基就当是休息了。 说起来也可怜,一个兴庆宫都是朱瞻基的。但是现在,他却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了。 唯一真正属于他的床,只有他书房后面的一间休息室。但是他现在的年龄,要是敢留宿在书房,怕是第二天御医就要登门了。 看来,还是要早点去一趟南美,搞点那边野生的黑玛卡回来。这个东西跟非洲的卡宾达树皮,可是真正的天然无副作用的壮阳神药。 他也常常在考虑,现代社会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过体虚的症状,为什么这个时代却会有。 可能还是这个朱瞻基原本的身体就要有些虚,纵使练功弥补了一些,但是依旧禁不住折腾。 所以,为了长久计,还是加强控制。 “殿下,急报……” 听到急报两个字,还在练气的朱瞻基一下子就从练功毯上站了起来。 宫女打开了房门,衣衫不整的李亮在门口躬身说道:“殿下,杨千户从宫外传递来了急报,是从东瀛过来的。” “拿进来。”小宫女连忙接过了一叠牛皮纸包裹好资料拿进来放在了朱瞻基身边的桌上。 朱瞻基看了看外面的记号,确定是纪纲传回来的,拆开了牛皮纸。 最上面又有一个火漆封好的信封,朱瞻基首先拆开了信封。朱瞻基很快看完,问道:“去探听一下,陛下今晚留宿在何处。要是没睡,我要面见陛下。” 李亮应声而去,朱瞻基这才又有时间来看纪纲传递回来的其他情报。 从八月纪纲出海,已经快三个月了,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这个好消息不是勘合贸易又赚了多少银子,也不是在佐度岛又发现了一座金矿。而是在他的蛊惑下,足利义持麾下的管领细川满员又组织了一大批无产的武士,准备到大明来劫掠。 而这其中,也包括了出云国京极家族成员京极持岗。 与如今幕府的分裂一样,京极家族目前也处于主弱臣强的境地,陷入了权力的分裂。 两年前,京极家族的掌门人,就任民部大辅,大膳大夫,治部大辅的京极高光去世,大权被他的弟弟京极高数掌控,而不是交给他的儿子京极持光。 支持持光的一派与高数一派发生了战争,最终扶持了年幼的持光登上治部少辅的位置。但是京极家族控制的出云,隐歧,石见,飞弹四地,只收回来了三地,石见一地被高数占据。 京极持岗乃京极高数之幼子,家守石见。石见一地面积狭小,多山少地。高数积极发展军事,想要掌控出云等富裕之地。 所以他向属地征收高昂的军费,致使当地的民众生活困苦。 持岗不是长子,虽然为地方小军阀的幼子,但是除了几匹矮马,一处农庄,就连四个卫士的铠甲都置办不起。 锦衣卫的密探在一年前就已经扮成了一伙逃难到东瀛的造纸世家,利用当地丰富的林木资源,开始造纸。 虽然锦衣卫拿过去的只是简单的草纸工艺,但是却在当地颇受欢迎,如今已经站稳了脚跟。 纪纲一伙手持幕府开具的种茶许可,在东瀛寻找合适的种茶之地,来到了石见,并且在井户一地寻找了一片适合种茶的山地。 在他们的蛊惑下,还赞助了京极持岗一批武器和人手,增强他发财的信心,让他终于决定加入细川满员的倭寇队伍。 京极持岗在石见一地募集了五十个勇士,其中就有锦衣卫的六个暗探。五十个武士,再加上二十名船员,一艘四百石的海船,这就是他们底气。 就连这艘海船,还是京极高数用光了自己的脸面,从下属的井户家族借来的,期望凭借在大明劫掠,能够大赚一笔。 十月十五,也就是朱瞻基结婚后的第五日,他们就已经从石见的自然深水港温泉津出发,前往对马岛与大军汇合。 朱瞻基计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十月底,要是不出意外,十一月中旬,倭寇的大军就有可能来到大明。 只是还是追踪困难,如果没有新的情报转回来,很难提前预知对方的目标。甚至很有可能,他们只是在朝鲜劫掠一番就回去了。 虽然朱瞻基已经在重新布置大明的海防和情报系统,但是受限于这个时代落后的通讯方式,想要获得后世的海防效果,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殿下,陛下还没有歇下,着你到乾清宫见驾。” 朱瞻基把纪纲传回来的情报整理了一下,让李亮拿在了手里。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那些贵族喜欢把东西放在袖子里,平民喜欢把东西揣进怀里,固然也对,但是其实大部分不到这样的。 明朝建立之初曾力图消除元朝蒙古族服制对汉服的影响,悉命复衣冠如唐制。但未能完全贯彻执行。因为传统和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直到洪武二十六年才开始确定了许多服制。 由于棉布得到普及,普通百姓衣着材料有所改善。明代官员的主要首服沿用宋元幞头而稍有不同。普通百姓服装或长、或短、或衫、或裙,基本承袭了传统服饰样式,并且品种十分丰富。 但是真正的有着宽大衣袖的直裾和曲裾,却很少人穿,因为太不方便了。不管贵族还是平民,都逐渐习惯了窄袖和直袖,不仅更方便,也节省布料。 只有在盛大节日的时候,或者是婚礼,祭拜的时候,才会真正的复古,穿上那种裾袍。 可是这个时代是没有口袋的,大部分平民会在腰里系一个腰带,在怀里揣一些小东西,但是东西装多了就不雅观。 至于在袖子里面放东西,朱瞻基只是在朝堂上见过,日常生活中没见过谁把东西放袖子里。 穿广袖裾袍是为了好看,你袖子里面放了东西,直接坠了下来,如何飘逸的起来? 何况袖子里面的倒扣口袋为了东西不掉出来,设计的口小底大,拿东西根本不方便。 所以,朱瞻基也就只遇到了朝会的时候,大臣们奏章,从怀里掏东西不雅观,才会从衣袖里拿奏折。 贵族们一般都会随身携带一个荷包,装一些小东西。而且几乎没有哪个贵族会随身携带钱物,钱物自然会有随从带着。 朱瞻基身为太孙,从小到大身上从来没有装过钱,不管是金银铜,都是沉甸甸的,带在身上会碰的响,有失风度。 他的衣服也没有口袋。一个口袋都没有。身上除了压住衣摆的玉佩,连荷包都不会带。 乾清宫东暖阁是朱棣长住的地方,也经常在这里会见亲近的人,或者是处理公务。 朱瞻基来的时候,他已经解掉了头发,随意地扎在背后,看来是要睡觉了。 “纪纲传来消息了?” 朱瞻基点了点头,从李亮手里拿过了纪纲传回来的情报,分门别类简单跟他分析了一下具体情况。 朱棣听完后沉吟了一下问道:“水师我已经交给你了,你有没有想好该如何应对?” “这次不管倭寇会不会来我大明,孙儿都已经决定直捣黄龙。如今海军北海水师的第三舰队,东海水师的第二舰队都已经在进行配合演练,能有实战的机会,实在难得。孙儿准备先让北海第三舰队前往耽罗岛(济州岛)搜寻倭寇行踪,若是倭寇敢来大明,就截断他们的退路。第二舰队前往琉球,搜寻倭寇。而孙儿率第一舰队沿海设防,以待来敌。” “想法是好的,但是执行才是最重要的。你接管水师,却还未亲历各地水师巡视。我就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过年之前,你要回京来。” 朱瞻基没有想到朱棣如此轻易就同意他随军出发,高兴地说道:“孙儿遵命。” 朱棣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倭寇乃亡命之徒,切不可大意,宁愿无功,不可有过。” 身为一个皇帝,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把他这个孙子的名声看的更重要。 朱瞻基第一次单独领军,没有遇到倭寇还好,要是遇到了,却没有取得好的战果,那对他的名声影响就太大了。 朱瞻基站起身坚定地说道:“孙儿定不会让爷爷失望,让大明失望!” (朋友来访,半夜醒来更了一章,明日陪他们出去玩,我尽量抽时间更第二章) 第一四六章 准备出征 自海军改制,仿效后世天朝和各国的方案,朱瞻基将目前的海军分为了三大军区。 划分大军区是为了有效利用现有资源,在区域内实现有效的管理和供给。 北方军区被分成了两处,一处是辽东半岛,一处是北方与库页岛相连的黑龙江出海口。 虽然两地之间被朝鲜阻隔,但是大6并没有隔断,为了大力发展北方,所以要把辽东建设成为北方的供应基地。 东海军区则是从山东南部一直到福建一带,这里目前是大明最富裕,物产最丰富的区域。 为了肃清海防,东海军区派出了大量的船只,对东海海岛进行了清理。将原本从张士诚时期就以各海岛为据点的海盗窝清扫一空,那些海盗或者剿灭,或者迁移到瀛洲岛,也就是后世的台湾。 而南海军区的范围就要大的多了,从广东到海南岛,到交趾,一直到苏门答腊岛的旧港宣慰司,全部都归南海军区管理。 但是为了统一海军的编制和传令系统,海军的作战方式,舰队编组等等,还是实行垂直管理军制。 军区负责训练,后勤,补给,但是舰队的作战,统一归属司令部。 比如如今的三大军区各有一支专门的战斗部队,分别是第二舰队到第四舰队,这三只舰队没有主官,只有两位副都督负责平时的训练以及后勤协调。 作战之时会由司令部与兵部共同任命领军的总兵官,领导作战。 而第一舰队是原本的新江口水师改编而来,驻扎京城。虽然第一舰队没有海域,平日训练还需要出了长江口才能训练,但却是四支作战舰队中规模最大的一支。 第一舰队直属司令部,除了训练作战,朝廷的外交使团,礼仪船队,包括长江和黄河水域的剿匪,运输,都归第一舰队管辖。 像郑和率领的西洋舰队,候显率领的第二舰队,还有现在王景弘任首领的第三舰队,都归第一舰队管辖。 因为朱瞻基亲任第一舰队大都督,第一舰队也同时对其他几支舰队有指挥权。 随着朱瞻基的一道道命令被传达了下去,整个海军系统第一次整体运转了起来。 但是由于海军的作战具有一定的封闭性,所以大明境内的百姓,根本不知道海军即将来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朱瞻基要亲征,那么京城就只能由刘江坐镇,为了以防万一,朱棣亲自下令,调集了目前在京师的中级以上水师将领,让他们辅佐朱瞻基的这次出征。 而担任朱瞻基副手的,就是目前刚休养好的郑和。 而他们的麾下,也是名将林立。唐敬,王衡,林子宣,胡俊,哈同等一众从朱元璋时期就崭露头角的著名水师将领,或者是永乐朝在西洋有过实战经验的海军将领,全部被召集起来,分配到各个舰队担任总兵官。 所以,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后勤补给,这些根本不用朱瞻基操心。 这个时代的大明国力强盛,没有营造新北平,长城的修建也已经停止,加上郑和舰队四次下西洋,都没有亏钱,反而略有盈利。 所以给这三只舰队提供后勤供应,甚至不需要惊动地方,只是把候显准备出使榜葛刺的粮草装上船就可以了。 海军的出征耗费在这个时代是低于6军的,因为节省了战马的耗费,也不用民夫运送辎重。 只要供应了士兵的口粮,海军的续航能力还要超过后世的海军,因为船只不用耗油啊! 而在宫中,以孙娴为首的后妃虽然舍不得朱瞻基离去,但是也都默默地替朱瞻基做着出征的准备。 朱高炽看着英勇勃发的儿子,心中满是嫉妒,他也想跟自己的儿子一样,能够率领千军万马,挥斥方遒。 可惜的是,这副身体拖累了他,这辈子他都不可能有机会率军出征了。 “此乃你曾祖在我幼时赐予我的金丝软甲,海上潮湿,皮甲不适,这副软甲在我这里只是明珠暗投,今日我赐予你,望你能不坠我朱氏之威。” 朱瞻基单膝跪拜,双手接下了软甲道:“孩儿谨遵父王之命,为父王扬不世之名。” 朱高炽酝酿了一下情绪,还准备借着这个好不容易的机会再感慨一番,教导自己这个儿子几句。 但是张氏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拉起了朱瞻基道:“秋日渐凉,基儿快起来。你年级尚幼,此番出征,多听听郑总兵他们的意见,不可一意孤行。我不图你名扬四海,只图你平平安安归来。” 这一番话把朱高炽酝酿的情绪一下子就破坏了,什么话都让老婆说了,他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能叹了口气说道:“起身吧。” 长安坊的杨家,意气风发的杨章德期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北征瓦剌之时,他作为朱瞻基的护卫,并没立功的机会。 回返以后,他就知道,今后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而没有立功的机会,他想要一步步高升,就只能按部就班,这是不符合他对自己的人生规划的。 但是他又舍不得离开朱瞻基的身边外放,外放固然能增加资历,但是离开了朱瞻基,他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新人。 所以,留在朱瞻基的身边,才能有更多的机会。 他也不需要杀敌多少,在朱瞻基的身边,他遇敌的可能性很小。但是只要表现出了相应的态度,让朱瞻基看见,他才有更多的升职机会。 唯一限制他的,也就是朱瞻基还没有亲政,除了海军,不能随意安插自己的人手。而要进行嘉奖,也要通过兵部这一关。 身为锦衣卫,想要从兵部的系统升职,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杨师……” 陷入了沉思中的杨章德被二狗子的叫声惊醒,他才回了神说道:“明日你可不必再来,不过我不在,你也不可一日荒废,待我回来,要是没有长进,别怪某大板子抽你。” 相处了几个月,杨章德对这个机灵的小家伙也真正有了喜爱之情。他现在还没有子嗣,真的是把这个徒弟当儿子一样养了。 如今生活稳定,是不是也该找一个老婆,替自己生一个儿子了呢? 待这次出征回来,就好好考虑一番这件事吧。 (昨天喝多了,又没有睡好,头疼之极。朋友还在睡,我已经赶了两千字出来,看在老妖如此积极的态度上,有月票的兄弟姐妹们,就投给老妖吧。谢谢大家) 第一四七章 交心 永乐十三年十一月初十,经过几天的准备工作,朱瞻基率领着众将登上了一艘四百石福船改建成的楼船。 四百石的福船,不要说在海中,就是在长江里,也不是大型船只。 但是这种船的尖底造型与龙骨结构、水密隔舱结构、多重船底板、用于操纵尾舵升降的绞车等,都代表了这个时代大明最先进的海船技术。 这种船不仅更安全,不易颠覆,能承受大风浪,即使漏水也不影响航行,更重要的是,这艘船的速度更快。 如今的大明海军第一军区,是从荆州,到武昌,到九江,并且一直延伸到后世的崇明岛的庞大水师。 这种四百石的战舰虽然不是最大的,但是速度最快,而且吃水不深。不论是在巢湖,鄱阳湖,洞庭湖都能畅行无阻,所以这种船也成为了各水师将领在内河指挥的座船。 朱瞻基他们将会乘坐这艘船抵达崇明岛水师营,在那里换乘排水量超过五千吨的大型宝船,立旗出兵。 因为这次是剿匪,而不是两军对垒。为了保密,所以他这次出兵并没有兴师动众,许多大明的老百姓根本不知道朱瞻基这个太孙亲自出海剿匪。 上次出征,他是朱棣身边的跟班,除了自己的卫队,任何人都指挥不了。 但是这一次,他却是三军主帅,不仅第一舰队两百艘各式战舰都归他指挥,就连与第一舰队组合成包围网的第二舰队和第三舰队,也都归他遥控指挥。 对倭寇,其实并没有人真的担心他们能对大明舰队造成什么伤亡。 他们再狠,也只是在6地上杀人狠辣。在茫茫大海上,如果遭遇,更主要的是看船只的大小,炮火的犀利。 包括朱瞻基在内的一众水师将领,他们更愿意将这次的出海看做的一次实弹演习,锻炼一下大明水师的配合作战实力。 大明水师的实力虽然冠绝全世界,但是如何有效地提升战斗力,发挥战争潜力方面,也不过处于一个初级阶段。 朱瞻基不是一个领导新手,在前世的时候,他就能发挥杨比利的特长,让他将自己的雇佣兵军团打造成了一支战斗力超群的军事集团。 他虽然在指挥作战上有着自己的天然短板,但是他的能力本来就在协调和对人的管理上。 在海军总部,他就召集了第一舰队都指挥使以上级别的将领,召开了第一次作战会议。 根据出海作战船只的规模,第一舰队确定了行军线路,作战计划,确定新型的传令旗语,甚至包括了遭遇海风后,大雾后,各船的应急措施。 意气风发地坐在了主将的位置上,随即发布了第一条军令,就是确定整只船队的指挥系统。 在新江口军营,当地一艘座船升起了军令旗之后,所有的船只6续升旗。 每一艘不同的船升旗的左右不同,高低位置不同,而这些决定了他们在行军过程中的位置。任何经过训练的船员,能轻易地分辨出每一艘船应该航行的位置。 整个舰队被分成了指挥部分、航海部分、后勤保障部分,作战部分。 虽然通讯方式有些落后,但是当简洁明了的旗语传令系统统一起来之后,看似杂乱无章的船队,其实有着一种稳定的规律。 传达了第一条命令,朱瞻基就坐在指挥舱里,将大权移交给了郑和。 在如今的大明,作战比郑和勇猛的将领多了去,但是在指挥一支两百艘战舰行军,作战的经验上,没有人能超过郑和。 随着郑和的一道道命令通过旗语传达了下去,在这里云集的两百艘战舰开始有条不紊地出发。 宽阔的长江上,战舰按照大小规制的不同,用途的不同,列队前行。或者两船并列,或者三船并列,最多四船并行占据了长江一半的水面。 来往行驶的商船,看到这样规模的行军,都纷纷躲在了岸边,让出了航道。 沿着长江顺流而下,船速飞快,最多一天的时间,船队就能抵达崇明岛。 朱瞻基他们的旗舰位于船队的中间,两侧各有一艘护卫舰保护。这还只是在长江里面,等到了大海里,船队的规模会更加惊人。 船队航行,船队各将也就闲了下来。 待郑和将所有的命令传达完毕,朱瞻基将他请到了自己的下手坐下。“郑总兵初次指挥全作战舰队,可有不偕?” 郑和摇了摇头说道:“全作战舰队,船只类型只有四种,各部将士统一授命,却要比出使舰队更易控制。” 朱瞻基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意思。如今出发的全部都是战舰,没有马船,没有太多补给舰,船员的组成也不是各部抽调,所以执行命令起来更是整齐划一。 郑和以往出使,两百多艘不同的船只,船只的种类有几十种,各船又不是隶属一个舰队。有些船速快,有些慢,有些大,有些小,有作战部队,有外交团队,指挥起来其实更复杂。 朱瞻基看了看他有些黝黑的脸,说道:“此番出海搜寻倭寇,非比往常外交使命。我也知道郑总兵心怀仁慈,不愿多造杀戮。但是此番目的不同,还望郑总兵能更果决一些。” 郑和抱拳说道:“内臣知晓。对待倭寇仁慈,就是对我大明沿海民众的残忍。此番和定以殿下之命为尊,不负使命。” 朱瞻基笑了起来,郑和虽然信佛,更像一个温和的外交家,而不是一个军事家。但是他从靖难之役那时候就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此番使命不同,也不怕他会对敌人仁慈了。 如果他真的仁慈,也不会有陈祖义五千大军被他一把火烧死,也不会有锡兰国都都被他攻破的战绩了。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剿灭倭寇之难,在于行踪难寻。不过此番锦衣卫已有暗探混迹于倭寇之中,除非他们永不靠岸,否则定会泄露根脚。剿灭倭寇是我们此番的战术目的,却不是我大明的战略目的。为我大明长治久安,此番孤还需总兵倾力相助。” 郑和沉吟了一下问道:“殿下,何为战术?何为战略?” 朱瞻基反问道:“郑总兵学富五车,可知政治一词?” 郑和应道:“先秦诸子就曾使用过政治一词。《尚书·毕命》有‘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周礼·地官·遂人》有‘掌其政治禁令’。历朝历代在更多的情况下是将‘政’与‘治’分开阐释。‘政’主要指国家的权力、制度、秩序和法令;‘治’则主要指管理民众和教化民众,也指实现安定的社会。”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郑总兵当真名不虚传,如此生僻之词义也能阐释的清清楚楚。那么,请问郑总兵,战争的目的又是什么?” 郑和沉吟了起来,朱瞻基不等他开口又说道:“所谓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续,一切战争的目的都是为了政治服务。剿灭倭寇,只是一场战争,但是要是想要彻底解决倭寇问题,不是一场战争就能解决问题的,我们必须深挖倭寇之根基,从根本上断绝倭寇的生存之基,这就是战术和战略的区别。” 郑和应道:“殿下的意思是说,争一时之长短,用战术就可以达到!如果是争一世之计,就需要从全局出发去规划,这就是战略!” 朱瞻基哈哈笑道:“与总兵言语真是让人心旷神怡,瞻基佩服不已。” 这是朱瞻基的心里话,跟聪明人说话,对方能很快就领会自己的意思,节省了不少口舌。 而且郑和能用简洁的话语,就完整地表达了朱瞻基的意思,这一点是朱瞻基远远不及的。 他比郑和强的地方,只是多了一些见识,另外两个人的地位不同,所以接触的信息不对称。 真的比起个人综合素质,朱瞻基真的觉得自己比不上郑和。 郑和问道:“殿下,内臣长期不在朝中,所以对朝廷局势了解不多。自去年北征,陛下击溃瓦剌部,在草原开发北明山铜矿,草原局势为之肃清。如今朝廷是否将主要精力转移到大明沿海各国了?” 朱瞻基笑道:“郑总兵是否想问,朝廷会更加重视海权了吧?” 郑和有些羞愧地自惭地笑了笑,抱拳说道:“内臣贻笑大方了。” 朱瞻基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郑总兵请放心,虽然现在的草原势力还没有彻底征服,但是朝廷也不过是在等新式火枪换装。待得大明各军卫都用上了火枪,那个时候,草原势力的骑兵优势将彻底不复存在。 而今后的大明,不会再将那两百万北元势力视为真正的敌手。大明就将会变成以海权为主的盟主国,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大明以外的地区。郑总兵需要做的就是要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今后的大明,需要总兵的地方还多着呢!” 郑和又问:“如果肃清了倭寇势力,和下一步将何去何从,还请殿下明示!” 朱瞻基笑道:“在帖木儿王国的西方,还有无数的小国,那些国家都没有听说过我大明,甚至不知在东方还有我大明的存在。要扬我大明国威,还离不开总兵的辛劳。” 郑和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乃和毕生志向,不已为苦。” 第一四八章 宝船 十一月十二日,由于崇明岛的东沙塌没,大军转移到了郑和下西洋时期的物资中转站刘家港集合。 除了第一舰队外,第二舰队总兵易信和第三舰队的总兵朱真也都乘坐战舰来到了刘家港,参加了这次的会议。 易信和朱真虽然在后世名声不响,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大明水师最出众的将领之一。 在永乐九年,易信参与奴儿干都司,负责海上剿匪和运转,立下汗马功劳。 而朱真更是了不得,在郑和四次下西洋的其中三次,都担任最高军事长官,虽然受郑和节制,但是其军事水准颇受肯定。 朱瞻基挑选的王景弘第三支舰队指挥使唐敬,就是朱真长期的助手,在声望上还要逊色朱真不少。 在刘家港,三支舰队总兵官就不同的战术,战略目标进行了深入的探讨。确定了以战略目标为主要目的,战术目标为次要目的的决策。 也就是说,不管这次倭寇有没有给大明造成损失,舰队的主要目的不是剿灭倭寇,而是要抓住倭寇的主要成员。并且以此为证据,作为向东瀛施加外交压力的手段。 围绕着这个战略目的,战术手段当然也会做一些调整。三支舰队将会采取引蛇出洞,瓮中捉鳖的方式,放任倭寇船只进入包围圈。 确定了战略和战术目的,第二日,朱瞻基升起中军帐,所有主力战舰把总以上将领参与出征会师。 朱瞻基和兵部侍郎毛大庸向朱真和易信颁发了领兵符,确定了他们两人的领兵权。 随后的出征徼文由郑和宣读,朱瞻基并没有抢麾下将领的风头,只有在发出兵犒银的时候,朱瞻基才亲自出面。 既然要发银子,也就要让所有人知道,这银子究竟是谁发的。 与往常的碎银不同,这的犒银就全部都是银作局压铸出来的银元。 银元的出现已经不是稀奇事了,最近几个月,朝廷邸报上,已经连续多日比较了银元和碎银的区别,民间也接受了比碎银更保真的银元。 许多士兵领到了银元,就兴奋地捏在两个指头间,吹上一吹,然后放在耳朵边陶醉地倾听着回响。 十一月十四。甲子月。丙戌日。 宜移徙、开市。忌入宅、安葬。 在整齐的鼓乐声中,朱瞻基和郑和身披戎装,登上了一首福船改装的巨型宝船。 这种宝船在长达四百年的历史中,一直占据着世界最大船只的宝座。 宝船以铁木为脊,先建成一个个水密舱,然后将水密舱整齐排列,采用拼装式模式将水密舱连接在一起。 此后,才在水密舱外又以铁木锲接,采用双层夹板设计,将一棵棵环抱粗的巨木紧密相连,形成了双层外围甲板。 又粗又长的巨木经过干燥,浸桐油,以木制锲钉,铁栓和麻绳紧固后,又以松胶掺以牡蛎壳粉凝固作为粘合剂,形成了结实的结构。 这种宝船长度将近一百四十米,宽度将近五十米。一个船锚都需要两百多人一起才能绞动,而十二张扇形的船帆,每一张也都需要五十人以上才能绞动。 以朱瞻基的估计,这样的宝船排水量应该达到两万吨左右,载货量可以达到万吨。 登上这艘船,跟他登上自己的游侠号有着同样的骄傲。 看到这样的巨型船只,朱瞻基真的有些惊叹如今工匠们的精湛技艺。 不过这种船对于资源的浪费也是巨大的,像船只外壳的巨木,不知道消耗了多少参天大树。 朱瞻基怀疑,后世再也造不出这样的宝船,一方面是技术的失传,更多的可能是以后再也找不到适合建造宝船的巨木。 宝船甲板是个凹字形,中间低,两头高。船艉位置甲板以上就有四层,与中间甲板的落差就将近十几米。 第一次登上这样的巨船,朱瞻基被彻底地震撼住了。虽然在后世他见过无数比这艘船更大的船,但是远没有这艘船给他的震撼更大。 郑和却对这种船已经习惯了,因为他出使西域,一般就是以这种宝船作为旗舰。 光是这一艘船,航行期间就需要超过四百名的水手,两班倒,就需要近千人。再加上维修人员,后勤人员,这一艘船可以装载一千两百人以上。 “殿下,可否想要到处见识一下?” 朱瞻基这才回神,看了看四周兴奋的士兵们说道:“一切以出征为重,待船只起航,孤再到处看看。” 郑和笑道:“那还请殿下亲自敲响出征鼓,以壮士气。” 这一次,朱瞻基没有拒绝,在郑和和宝船指挥使石国瑞的带领下,沿着木制的楼梯一直登上了船艉甲板最上方的楼顶。 三面大鼓被架在距离甲板大约五六米高的高台上,这一次,朱瞻基只是跟一位身强力壮鼓手一起上了高台,然后站在了直径将近两米的大鼓前面。 大明的鼓声都有明确的规定,出征,庆典,祭祀都有不同的节奏。 朱瞻基对这些并不陌生,只是跟鼓手确定了一下,就双手执起了鼓槌。咚咚……咚咚咚……的鼓声就响了起来。 上千将士聚集在了甲板上,纷纷单膝跪地,大声呼喊:“大明万岁,大明万胜。” 连呼三声之后,另外两面大鼓跟着朱瞻基的节奏也敲响了大鼓,鼓声越传越远,其他船只上面的大鼓也随之敲响。 在整齐的鼓声中,所有的士兵都快速地行动了起来。他们或者奋力起锚,或者奋力起帆,或者奋力在接近水面的船舱里蹬动着船两侧降下去的明轮。 这种大型海船在没有进入行驶节奏的时候,启动是最麻烦的。光是想要让这个庞然大物动起来,就需要无数的人力来共同努力。 按照船队的编组,已经有其他的船开始慢慢驶离港口。在整齐的锣鼓声中,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旗舰也开始缓缓启动了起来。 朱瞻基将鼓槌交给了鼓手,下了高台,看着一面面硬帆升了起来,心中激荡不已。 这么大的船,就是这个时代的奇迹。有他在一日,就绝不会让这个奇迹消失。 趴在半人多高的护栏上,朱瞻基探头看着十几米长的整棵树做成的船舵在水里面调整着方向。一清子和玄真紧紧拉着他的腰带,生怕他不小心翻了下去。 在没有通讯系统的年代,从船头的瞭望塔上的引导员,一层层地将船只的方向调整传到船尾下面的船舵室,就需要十几个人一起配合。 虽然科技达不到,但是大明巧妙地用人力弥补了科技的差距。 古人或许在见识和经历,以及对社会的认知上比后人差,但是绝不代表他们就比后人愚笨。 在智慧方面,任何时代都有出类拔萃的人。 “殿下,要不要先到传令室,或者你的卧室去看看?” 朱瞻基回身摆了摆手说道:“不急,孤要好好看看这艘大船。石指挥使,带孤到处看看,包括卫士们住的地方,孤都要去看看。” 石国瑞有些为难地说道:“殿下,船底不雅,恐有辱殿下风雅。” 朱瞻基不以为然地说道:“孤不怕……带路吧。” 甲板以上,船头和船尾各有三层炮楼,船腹只有一层炮台。 朱瞻基和高级将领们都在船艉的上层居住,但是到了甲板以下,就犹如进了另一个世界。 如此大型的巨船,又没有现代的设备,下到了甲板以下,到处的视线就差了许多。 船员们住的地方都在船只的四周,只能依靠甲板处的天井有一点光线。 所有人住的都是通铺,大约五个人住一个鸽子笼,每个人的空间不到两平米并且只有一米高。 也就是说,每个人在自己的床上根本站不起来,最多只是坐下,睡觉需要把自己塞进去。 这里比监狱的空间更小,空气更污浊。这还是天晴的时候,如果遇到下雨,天井被盖住的时候,这里的环境更加恶劣,恐怕一点光线都没有了。 再往下一层,才是操作间。这里比水线略高一点,有明轮驱动的传动舱,大部分人都光着身子,手里扒着一根木棍着力,用力地蹬动着脚踏,转动了明轮。 而船舵间里面,则有一点蒸汽朋克时代的工业美,巨大的摇橹每一根都需要十五个人配合才能划动。 有十个人需要用力推,将摇橹推到位以后,下面就会有五个人用绳子依靠自己的体重把摇橹压起来,摇橹被固定在一个角度里,压起来之后,就又会回到原位。 为了节省布料,几乎没有人穿衣服,虽然是十一月,但是每个人身上都是热气腾腾。 李亮有些羡慕地看着那些水手的一身腱子肉,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然,他更羡慕的是他们胯下还垂着两个蛋,而自己只剩下了一支枪。 船只的最下层和中间的部位都是仓库,有十几个带着吊杆的天井,可以将货物装进船舱或者吊出来。 虽然工业的气息还不明显,但是不可否认,在夹江工业区建立起来之前,这里才是整个大明最接近工业文明的地方。 只是可惜的是,东方的社会模式限制了这种发展,最后甚至还倒退了回去。 第一四九章 包围 火红的夕阳犹如一盘红彩,在天空与大海之间涂抹上了一层暧昧的红色。 撒在海面上,就形成了一片片不停变幻的鱼鳞状金箔,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一群群的海鸟不时掠过,留下一串串悦耳的鸣叫声。 朱瞻基双脚稳定地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这迷人的景色,陷入了回忆。 虽然时空跨过了六百年,但是这样的美景却是永恒的,六百年前与六百年后,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郑和与其他一众水师将领有些惊讶地看着在船上如履平地的朱瞻基,再对照一下趴在围栏边,被用绳子绑住的一清子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台风季节已过,十一月的海浪却依旧不是那么温柔,像一清子,杨章德他们那些人,上了船就吐个天昏地暗似乎才是常事。 一直忠心耿耿,跟在朱瞻基身边片刻不离身的李亮,现在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可是朱瞻基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的身体很快就找到了在船上的节奏,与巨舟形成了一种共振。 大部分人上船,总要有一个适应期。哪怕是不晕船,但是在晃动的海船上,与平地上不同,总是有一些不习惯,不稳定。 但是朱瞻基好像就是一个生长在海船上的水手,没有任何的不适。 不管是郑和,还是其他将领,看着挺拔如松的朱瞻基,都有一种生于大海,长于大海的错觉。 但是显然是不可能的,太孙殿下自五岁后,也就只出了一次京城。 虽然坐过船,但是那也只是在平静的运河里,跟在这大海里完全不同。 看着大部分战舰都一次消失在视野里,旗舰的旁边就只剩下了二十多艘战舰。朱瞻基回过头来,问道:“黄守备,传令舰狭小,卫兵们如何解决晚餐问题?” 黄守备就是黄福的大公子黄渊,此人能力出众,行事章法有道,又善于协调,被刘江提拔为守备一职在海军总部相当于担任了他的助理一职。 此番出海,他因为对各部的海军都比较熟悉,负责辅佐朱瞻基。 大海船上有专门的厨房,有隔火装置,但是传令舰乃是快速小船,为了追求速度,船身狭小,根本没有做饭的地方。 大军集结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还能从大船上获得饮食,现在他们散开之后,就只能靠干粮生活了。 黄渊笑道:“每艘船上都提供了足够三十多名兵士吃一周的食物和净水,他们分散开来不会超过两日,殿下不必为他们担忧。 朱瞻基本来想去看看船上的士兵们的饮食条件,但是想了想,还是没去。 船上条件艰苦,这个时代的人们又不讲究吃食,恐怕船上的大锅饭不会好吃。一艘船上有一千多人,能把饭菜做熟,就已经很难得了。 他倒不用担心,因为光是跟他上船伺候他的人就是数十人。这些太监都是平日伺候他的,知道他的口味和嗜好,不管什么时候,他的生活质量都不会下降。 除了这些近身伺候的,周围现在聚集的二十多艘船,大部分也都是他的卫兵船。这次出征,他抽调了羽林卫的三个卫镇,整整三千人。 加上新江口水师又专门调了三千人保护他,可以说他的安全问题也根本不用担心。 太阳逐渐沉没到了海平面以下,天空很快就变得完全黑暗起来。 这个时候,朱瞻基才决定回到自己的卧室去吃饭,休息。 其他人也都松了一口气。朱瞻基今日上船就如同一个好奇宝宝,到处都要去看看,还问出了许多专业性的问题,他们这些人也只能跟在后面,一一解说,不敢有一丝马虎。 现在朱瞻基回了舱室,他们也能轻松一下了。 虽然海上条件艰苦,苦不到朱瞻基这个太孙。内侍们还为他炒了九个菜,还有一小壶酒。 朱瞻基留下了郑和,船长石国瑞,还有黄渊在一起进食。至于他的一帮保镖,除了玄真还好一点,其他人一个个都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两日之后,船队抵达了宁波外海的定海县,这里也就是后世的舟山群岛,朱瞻基将会以这里为指挥部,设下针对倭寇的包围圈。 两日来,三大舰队已经完全布局完毕,第二舰队沿着济州岛到山东一带,布下防线。 第一舰队的一百六十余支战舰,沿着连云港一直到舟山群岛,布下防线。 而第三舰队则从舟山岛一直到琉球,布下了防线。 除了这些战舰,还有超过五十条传令快艇,在整个防线之间传令,在任何地点发现倭寇,都能快速形成包围圈。 这一次,杀敌不是目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出云国,京极家族的那艘船。 只有抓住了京极持岗,向出云国京极家族发难,才能师出有名。 当然,其他人的价值也不会低。比如细川满员,那可是足利义持麾下的管领,相当于一个国家的首相,总理。 如果能够抓住他,其价值比京极持岗还要高的多。 但是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因为这次的倭寇集结虽然是用他的名字,他却不可能亲身涉险。 幕府的这些人深受中华文化的熏陶,在耍阴谋诡计方面,一点也不弱于华人。 上了岛,脚踩上了6地,杨章德他们似乎才回了魂。 他们还算是好的,已经逐渐习惯了。李亮这个可怜虫从上船之后就开始吐,两天下来没有吃进去任何东西,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好几斤。 下船的时候,还是两个小太监把他扶下来的,根本连路都走不了。 定海县令鲍云和舟山水寨早就接到了命令,腾出了定海富商卢家在普陀山山下的海景别院,作为朱瞻基的下榻之地。 此别院距离普陀山山门不远,依山傍海,有着细腻的沙滩和秀丽的山景。 可惜的是此时是冬季,要是夏季来此,会别有一番风味。 在普陀山游玩了三日,朱瞻基一身轻松,但是所有将领都在密切关注着天气和外面的情报。 而第三日傍晚,一艘来自济州岛传令舰,带来了锦衣卫暗探和第二舰队传来的情报。 倭寇在对马岛集结之后,以倭寇头目早田左卫门大郎为首,集结了四十多艘千石船和六十多艘关船。 他们首先袭击了朝鲜八道的忠清道庇仁(今韩国忠清南道舒川郡)和黄海道海州(今北朝鲜黄海南道海州市)一带海岸。 在朝鲜劫掠了大批的粮食后遭到了朝鲜大将李从茂的坚决反抗,他们损失了两艘船,大约三百多倭寇然后退往了济州岛集结。 在济州岛,他们抢了大约五百匹矮马,运回了装满粮食和马匹的船只。随后将在对马岛留守的备用船只又调来,准备前往大明海岸。 宁波他们不敢过来,主要目标放在了胶东和辽东一带。 京极持岗在朝鲜受到了锦衣卫暗探的影响,并没有冲在最前面,留存实力准备前往大明劫掠。 他却不知道,暗探的信息通过留在岛上的人员,飞快地传了出去。 既然知道了倭寇的行踪,朱瞻基他们当然不会再被动等待。集结号令一下,第二天一早,传令船就飞快地向散开的各部报讯,按照预定的航线,前往济州岛。 朱瞻基船队的五艘宝船,二十多艘护卫船用了两个时辰,就形成了航行方阵,一路向北行驶。 如今是冬季,海面上吹来的是西北方居多,所以船队的航行速度并不快, 按照朱瞻基的估计,宝船的航行速度不会超过五海里每小时。一个时辰最多十海里,一天的航行距离也不超过两百四十海里,预计要用两天的时间才能抵达济州岛附近海域。 一路上,散布在大明沿海的预警舰一艘艘地逐步向旗舰靠近。 以前的时候,海上定位需要用航海天文定位与导航罗盘的应用结合起来,提高测定船位和航向的精确度,人们称“牵星术”。用“牵星板”观测定位的方法,通过测定天的高度,来判断船舶位置、方向、确定航线。 然后同时运用航海罗盘、计程仪、测深仪等航海仪器,按照海图、针路簿记载来保证船舶的航行路线。 航行时确定航行的线路,叫作针路。使用罗盘的误差,一般不会超过三度。 但是这种误差还是很大,一直到六分仪开始大范围应用,大明水师的集结就变的更加简单了起来。 只要不是阴云天气,不管白天黑夜,所有船只都能精确计算出自己的方位。 只要有了旗舰的路线图,集结就变的简单了起来。 所有集结过来的船只,按照性能的不同,组成了一个个小型作战方阵。 其中每一个作战方阵基本包括了两艘助理战舰,八艘护卫舰,八艘攻击舰,一艘补给舰,还有两艘登6舰。 这一个个作战方阵,又围绕旗舰的航行,组成了前营,左营,右营,后营。 这样也让航行变的威武壮观起来,举目望去,绵延几十公里的海域,到处都是桅杆和巨帆的影子,甚至有许多船只只能看见桅杆的顶。 但是朱瞻基很清楚,能够用肉眼看到的远不是全部,因为整个舰队,连绵了几百公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感冒了,今天更新晚了,不好意思) 第一五零章 临战(求订阅) 十一月二十二,当舰队距离耽罗(济州岛)越近,包围圈越小,船只之间的距离也就越近。 就在朱瞻基他们的大军驻扎在距离济州岛南海岸五十公里外海的海面上的时候,第二份情报才又送了过来。 按照朱瞻基的要求,情报是需要一天一次的传送,但是这份情报却在路上耽搁了两天,暴露了海军情报部门在信息传递上的不足。 如今的倭寇大军还在耽罗的郡守处(济州市)狂欢,因为岛上力量有限,倭寇大军简直是不费力气地就占据了耽罗郡守的天然深水港。 岛上的大部分民众大部分都在官府的统一安排下,逃向了到中间的山区或者丘陵地带。 济州岛民生清苦,内6绝对没有油水,所以倭寇只是占据了港口,没有占领整个岛的想法。 倭寇的人手有限,只是把这里当做集结地,而不愿进入山区追击,为了不多的油水损失了人手。 济州岛四面临海,面积将近两千平方公里,只靠几千海盗,远远达不到占领的目的。 他们在朝鲜掠夺了不少少女,这个时候只顾得花天酒地去了。就连岛上剩下的不多的一些民众,他们也没有去伤害,因为倭寇更知道竭泽而渔的道理。 济州岛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块不算肥沃的农田,每年都能有些收获。要是把人都杀光了,以后想要抢东西都抢不到了。 樊大宏就是因为了解到了这些情况,所以在海倭寇岸的第一时间并没有逃跑。而是在认出了与他联络的郭重后,献出了自己从朝鲜买来的一个娇妾给京极持岗。 为此,他还获得了京极持岗的嘉奖,赏了他半头野猪肉。 从郭重那里获得了线索,当天晚上,他就把情报完整地传递给了隐藏在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处的另几个同僚。 这一切,都没有被倭寇注意到。他们即使布置了几艘防卫船,也只是防守着面向朝鲜的一方。 在他们过去的思维模式里,大明也只有他们惹到了才会反击,而现在他们还没有去大明,所以也根本没有防备来自大明的对手。 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从来都不存在保密一说。在这个时代,受限于通讯方式的落后,信息的传递往往要比军事行动更慢。 所以除了军事行动时候的探子,细作,根本没有专门的间谍训练。 特别是这种海上的军事行动,信息的传递更是艰难。隔着茫茫的大海,有谁会想到在海岛上设置暗探?暗探又如何传递信息呢? 距离郡守府二十里外的一处海湾,这里的海滩是一片滩涂,海水的深度最深也不到两米,岸边还有茂密的丛林,就连倭寇他们也不曾关注过这里。 但是一艘隶属海军细作司的尖头平底的传令船,此时且鼓足了风帆,一直停在这里。 如果不是两个重锚牢牢地抓住了海底的淤泥,这艘船随时都可以飞快地驶离。 两个骑着矮马飞驰而来的细作,在岸边吹响了哨子,不一会儿,从传令船上就放下来了一艘小船,划到了他们的身边。 对上了切口,小船慢悠悠地靠在了岸边,双方飞快地交流了几句,然后两个细作就很快消失在草丛里。 而传令船在接到了小船以后,飞快地起锚,然后也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中。 这个时候天色已暗,远离了济州岛以后,船上就燃起了两盏红色的灯笼。 依靠北极星那明亮的星光定位,虽然船上的人根本看不清海面,但是却能一直没有偏离正确的航线。 大约两个时辰以后,在茫茫的海面上,他们看到了两盏红色的灯笼,快船上的人好不容易分清了这是灯笼而不是星光,很快两艘船就靠近了。 一根长竹竿上绑着的定位航线图被相互交换,两艘船很快就在夜幕中擦身而过,船上的灯笼也很快被熄灭。 光是为了开设一条两百公里海面上的传递通道,海军就要用四艘传令船,超过一百二十名海军在这条航线上来回飞驰。 这还仅仅是传递通道,没有算布置在济州岛的内间和反间。 虽然耗费不小,但是相对于数百艘战舰的巨大耗费,这点费用又不算什么了。 加上朱瞻基是太孙,刘江也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他这样的安排才没有遭到反对。 而且,为了打通这一条信息渠道,还需要锦衣卫与海军的共同配合。所以除非是他太孙的身份,这个信息通道其他人根本无法布置。 而这样的布置还不止济州岛一处,在朝鲜,在东瀛,在琉球,在南洋各国,锦衣卫已经布置下了一千多人的间谍团队。 获得了新的定位信息,传令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航线,又西转向南航行。 又过了两个时辰,他们终于看到了茫茫的夜幕中,那绵延数十公里,犹如天上星光一般的璀璨灯火。 这绵延开来的灯火比天上的星光更亮,也更夺目,让人忍不住有一种想要膜拜的震撼。 这就是巍峨雄壮的大明海军,是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海上力量。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由衷的为自己是一个大明人赶到骄傲和自豪。 “殿下,第三份情报也以送到,第二封情报被耽搁的缘由也调查清楚了,是因为那艘细作船在传令期间利用六分仪测试定位出现了错误,一直向西行到了胶东海岸,才又发觉,回返将信息送到了新的接收地点。该如何处置,请殿下定夺。” “延误军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三十军士一人受十杖,把总十五杖,负责六分仪內监当差二十杖。不过明知军情延误却不自误,一昼夜间往返近八百里,此情可悯,此志可嘉,每人军勋晋升一级,以示奖励。” 有罪必罚,有功必赏,朱瞻基的处罚和奖励无人不服。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但是舰队首领几乎无人入眠。他们就在距离济州岛不到五十公里的海域,朱瞻基一声令下,明日就能将济州市的倭寇包围起来。 但是大军却不能这样做,因为倭寇如果逃向了济州岛的内部,想要抓获他们将会更艰难。 这次抽调了大小船只近八百艘,作战人员将近十万人,耽搁一天的时间,就意味着更多的消耗。 所以,如果作战,最好是雷霆一击,让倭寇无处可逃。 情报在朱瞻基和郑和他们这些将领之间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朱瞻基的手上。他这才向郑和问道:“在座诸位唯有郑总兵和唐指挥使曾经参加过锡兰之战,与今日之状异曲同工,不知两位有何妙策?” 郑和笑着说道:“锡兰之战,亚烈苦奈儿乃一国之君,占据地利人和。而倭寇不过是鹊巢鸠占,他们在岛上并无根基,此战定当手到擒来。” 朱瞻基摇了摇头笑道:“郑总兵还请不要卖关子,瞻基一直以师从之。” 郑和是个聪明人,他身为副官,怕自己表现的太出色引起朱瞻基的不喜,所以想先等朱瞻基表态,然后再拾遗补缺。 但是朱瞻基岂是小肚鸡肠之人,只要郑和的策略好,他定会不打折扣地同意。 郑和见朱瞻基这样说,只能笑道:“臣以为,我大军应当两路夹击,才可一举建功。唐指挥使,当初锡兰之战,你乃先锋,长驱直入,生擒亚烈苦奈儿亲眷,布置此次可有定计?” 他把话题转到了唐敬身上,唐敬跟朱瞻基的身份差距太大,就没有了郑和的顾虑。面向朱瞻基大声应道:“殿下只需给臣三千旧部,臣定当率众拦住倭寇后路,不让一人逃脱。”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倭寇此番聚集近万人,虽然只有三一称得上武士,但是近三千武士加上五六千随从,仍然要谨防对方狗急跳墙。我抽调一万军士于你,另派三千羽林卫神机营,皆受你节制。但是,孤要你一日夜间布下攻击阵势,明日午时发动攻击,不要让倭寇大军逃入山中,否则军法处置。” “臣领旨!” 朱瞻基面向郑和说道:“郑总兵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乃当世水师诸将之首。此番排兵布阵,还望郑总兵以教。” 郑和连忙说道:“内臣不敢。和乃殿下家臣,自当尽心辅佐殿下。” 朱瞻基大声说道:“郑和听令!” 郑和单膝跪拜,抱拳道:“和在!” “除抽调登6军士,余下水师三军皆受你节制,安营布兵,一切依你之令!” “和领旨!” 朱瞻基这才又面向其他水师将领,拿出了特制的海军司令印说道:“今日之战,孤授权内宫监大太监,陛下亲授水师总兵郑和为帅,诸将可有异议?” 朱瞻基这样说,其他人哪怕不愿意受郑和的节制,这个时候也不敢有半点意见啊! 何况第二舰队总兵易信名声不显,第三舰队总兵朱真更是长期为郑和副手,他们两人都没有意见,其他人更不敢有了。 这个时候,朱瞻基亲自扶起了郑和,并且将他让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说道:“此番之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自我以下,皆受郑和节制。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众将皆单膝跪拜,大声应道:“是!” 第一五一章 登陆 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而自己掌控全局,这是朱瞻基做的最熟练的一件事。 他虽然因为前世的经验,对于谋略和布局有着自己的优势。但是在涉及到具体事务的时候,却没有这些专业人士做的更好。 比如选择一个距离郡守不远不近的海滩登6,比如率领几千上万人进行几十里地的急行军,然后排兵布阵进行作战准备,这些都不是一个没有经验的人能做的完美的。 距离郡守太近,就会容易被倭寇发觉,但是距离郡守太远,等将士们赶到目的地的时候,恐怕已经累瘫了。 而在行军的途中,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如何合理地应对这些意外,都是必须要具有丰富经验的人才能做的好。 有士兵受伤了该怎么办?遇到当地人该怎么办?被倭寇提前发觉该怎么办?任何一点意外,都有可能影响到最后的战果。 携雷霆之力,十万雄师,对付只有不到万人的倭寇,不仅要赢,还要赢的漂亮。 摊开了耽罗地图,这是一份经过重新测绘的地图,虽然地形标注的非常简单,但是地图的比例却已经近乎完美。 在一些重要的地方,还被测绘人员标注上沿海的水深,人口情况。 经过了郑和和几位将领的共同商议,将登6地点放在了距离郡守二十五公里的一处堆积岩海岸。 这里是济州岛非常有名气的珍珠采集地,不过根据情报显示,因为倭寇第一次来这里的居民就已经逃了,所以他们并没有在此驻扎人手。 就连倭寇的巡逻船,也只是巡逻郡守二十公里以内的区域,还只是每天一次。 这里刚好是一个拐角,与北面的海岸线有一些角度,只要大明的船只不距离海岸线太远,就不会被发现。 而且这里到郡守虽然有五十里地,但是却有一条夯实的土路,方便行军。 决定好了登6地点,计算的人员也根据风力和洋流计算好了船队形成包围圈的时间。 只有东线封锁朝鲜和东瀛之间航线的船队需要更多的时间,西线这边半天的时间就能抵达登6地点。 确定好了正式进攻的时间为十一月二十六日午时,也就是上午十一点。 由唐敬率领一万三千人率先从6地攻击,给海盗们留下登船的时间,半个时辰后,大明的船队才会进行收网行动。 从6地率先攻击,就是想让倭寇往船上逃,只要他们上了船,那么他们也就成为了瓮中之鳖。 放弃了6地的依托,到了海上,他们只会成为神机营练习枪法的靶子。 躲进船里,大明的火炮也不是吃素的。 目前大明水师一小半的战斗人员都使用火器,其他装备有鬼头大刀,弓,弩,霹雳炮、大炮,手雷和火箭等装备。 凡是两军接阵,先以大炮炸船,炮弹也是以石头为主。但是也有少数的陶瓷做成的爆炸弹,不过爆炸弹的威力有限,所以目前在6地上还没有广泛使用。 但是海军不同,因为只要把对方的船烧了,比什么都管用。所以海军装备的开花弹,许多里面都是火油和炸药。 在大炮攻击以后,是火箭出动。火箭以竹筒为主干,一般有五节,前有铁尖增重,中间是火油,最后一节内藏火药。 这种火箭外形与后世的烟花差别不大,只是更大一些。点燃以后,最远可以飞两三里远。 而只要炸到目标,竹筒碎裂,火油溅出,与火药形成了燃烧剂,对对方的船只形成破坏力。 再然后,就是霹雳炮出动。霹雳炮主要以发射石灰弹为主,主要目的是伤人眼睛。 霹雳炮但是是特制的,前后都有木板阻隔,中间是纸筒装的石灰粉。先填装火药,然后放入炮弹,炮弹飞出去以后,撞击目标,纸弹就会炸裂,然后石灰粉四溅。 如果这三种武器还没有制服敌人,才是火枪上阵。再不行,短兵相接的时候,就是弓弩,最后是鬼头大刀上阵。 虽然时代不同,武器相对落后,但是大明的海军自然有着一套适合这个时代的战术。 最初了解的时候,朱瞻基是震惊的。不要说在明朝初期,哪怕就是到了三四百年以后,这套战术也绝对不逊色任何一个西方国家啊! 可是为什么,这么威武雄壮的海军,怎么就自废武功了呢! 哪怕是人治的问题,可是这么先进的武器,这么优秀的战术,后来怎么就不发展下去了呢! 传令船载着一位位将领返回了各自的座船,不一会儿,随着鼓点的节奏,旗舰上左侧挂起了一盏红色的灯笼。 左侧的第二舰队就开始依次往桅杆上面挂起了红灯笼,船只一艘艘开始就着晨曦开始了起帆。 收网行动的第三舰队支援了第一舰队三千人,第一舰队也出了五千人,加上第二舰队的两千人,凑足了一万人。 除此之外,还有朱瞻基专门支援的三千羽林卫神机营。 自从柳升在大漠一战成名,火器的作用已经被无数的军卫肯定。以前的火铳还容易炸膛,射程又短,但是现在可以加工出无缝钢管了,火器的作用又被放大了不少。 有了这三千羽林卫的加入,登6的一万士兵们根本没有任何的担心。 朱瞻基的旗舰也将跟着第二舰队一起行动,因为西线需要航行的距离更短。 但是,虽然有专门保护朱瞻基的近一万人,负责上岸突袭的一万三千人。可是西线的全部战舰和人数加起来,也没有东线多。 因为这一次收网,真正的战场应该是东线。他们不仅要拦截倭寇的回逃,也要防范从东瀛过来的新的倭寇战舰,而且在追敌的时候,他们也将是主力。 当风帆完全升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一艘艘大船形成了一道洪流,开始向北方行进。 东线的战舰全部出动了,但是西线目前只有六十多艘福船,宝船开始行动,他们除了船上的人员,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送这一万三千名士兵登6。 比他们行动更快的,是运送火药和武器后勤船,这些船上,还装着几十架被安装在板车上的火炮。 不射击的时候,把板车装上轮子就能拉着走。射击的时候,把轮子卸掉就成为一个炮台。 另外还有几十架板车能够运输辎重,虽然士兵们的武器可以随身携带,但是这是急行军,有了板车就能把辎重放在车上,加快行军速度。 以前的士兵当然不能应付这么艰巨的任务,必须要骡马。但是在有了轴承以后,一切都变了,在载货量不大的时候,人力就能拉着板车行进。 最少需要半天的时间才能抵达登6地点,但是所有的将领们却更加忙碌。 特别是后勤部门,他们要计算士兵们的物资需要,分配武器和火药,安排板车登6,还要有一支工兵部队在前面铺平道路,更需要安排探子在前面探路。 这是战争,不是游戏,游戏失败可以回档重来。但是战士们如果死了,就不能再活,战争失败了,每个人都要承担相应的罪责。 午后时分,前锋船队已经抵达了预定的登6地点。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船还没有靠岸,就能看到岸边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土人,他们对着船队膜拜着,跟着船队开始了奔跑。 郑和笑着说道:“这应该是岛上的逃民,看到我们大明的船队,就知道我们是来拯救他们的。殿下请稍候,臣去安排一些懂得耽罗语的人上岸,说服他们为我们的士兵服务。而且这么多人,也需要增加一些粮食供应。”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郑总兵请自便,孤无须陪伴。要注意这么多的人,不要惊动了岛上的倭寇。” “臣省得。”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朱瞻基其实也没有太担心。因为倭寇以劫掠为主,不是以征服为主。他们即使在是钱会安排一些探子,但是现在已经占领了此地,达到了他们的目的,就不会在准备出动期间分散兵力。 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系统,也没有通讯工具,人员一分散,想要召集都召集不上来了。 所以除了巡逻船,基本没有倭寇会将防线设在五十里以外。 登6的海滩都是岩石海滩,这种堆积岩是火山喷发形成的。朱瞻基还隐约记得,似乎在岛的东侧,还有一种柱状节理带的堆积岩,还被评为了自然奇迹之一。 这种海滩不算适合登6,因为海岸不平。但是海水很深,却很适合大一点的船只靠近海岸。 测试了海深之后,选择了五处登6地点。五艘平底登6船被一艘艘地并排放在大海船与6地之间,人员可以直接登6。 但是板车与大炮就不行了,必须要选择合适的登6地点,从海船吊到登6船上,才能运上岸。 朱瞻基并没有下船,虽然此地没有瘴气,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突发的传染病源呢? 这里毕竟不是城市,而是荒郊野外,也许一只虫子叮上一口,就有不可预测的后果。 虽然他不怕,但是其他人也怕啊,要不然,郑和怎么会片刻不离身地跟着他。 朱瞻基要是出了意外,他们哪怕把倭寇全部杀光,也难逃其罪。 当地的民众看到大明军队上岸,简直就是遇到了救星。只用了不多的一点口粮,不一会,所有人都自发地看是帮着大明军队运送辎重了。 (生病了,弱弱地求一下订阅……) 一百五十二章 势成 耽罗自古以来就仰慕中原文化,特别是最近这一百多年来,元朝在岛上设立总管府,从此济州岛就变成是中国元朝的领土。 不过在二十年前的洪武24年,朱元璋为了缓和与朝鲜的关系,让朝鲜变成牵制东瀛倭寇的桥头堡,同意了将济州岛还给朝鲜。 但是,岛上的居民对朝鲜并没有归属感,他们说耽罗话,汉话,却不会朝鲜语。 当然,实际上现在的朝鲜,也是说汉话,穿汉衣,写汉字的。 黄渊自幼在应天府长大,聪敏好学,虽然不会说耽罗的这种北方方言,但是相互之间沟通却没有问题。 身为海军部的联络总管,他为朱瞻基服务只是顺带。更重要的任务是成为海军各部之间的沟通桥梁,为大军的统一指令,整齐划一努力。 除此之外,他还要为各部做好后勤服务,所以在登6的这段时间,他是最忙的一个。 上岛之后,他就被当地的土人包围了起来,一个个激动地感动流涕。在众人中,他很快就找到了当地的徒内。 徒内是耽罗统治阶级的一个等级,相当于是个知县。耽罗面积狭小,除国王和王子以外,主要依靠徒内对辖土实行管理。 在这位徒内的帮助下,他很快将耽罗民众分开编组。给了他们能吃饱的干粮之后,将青年力壮被编入了辎重队,负责拉车推车,充当向导。 而突击营的总指挥唐敬,上岸之后就立即派出了细作,在方圆二十里内都设立了暗哨,防止遇到打秋风的倭寇。 由于岛上的民众损失不大,倭寇也不敢随意离开郡守,即使出来,也都是大批人马一起。 因为只有几十人的话,遇到当地人,谁生谁死都还不一定。 事实证明,唐敬有些过虑了,但是此举绝不多余。 用了足足两个时辰,这一万三千人的辎重才全部运下了船,每个人携带上了自己的武器,进行编组。 一个百户营一辆车,由当地的耽罗人分出十个,负责运输。 只有朱瞻基的羽林卫,因为配备了三十门火炮,还要运输火药,弹丸,车队更为庞大一些。 将所有人马编队完毕以后,唐敬一声令下,羽林卫居中,一万多人马就浩浩荡荡地向东进发。 当所有的人马消失不见,天色又已经暗了下来,朱瞻基他们的舰队也不用在担心倭寇的察觉,就驻扎了海岛沿岸。 攻击时间是明天中午,他们明天早上开始编组,摆出围剿阵势也不晚。 也就在这个时候,这一天的情报又送到了朱瞻基的面前。驻扎在郡守的倭寇今日又迎来了十艘千石船,按照他们的编制,等于是又增加了一千多人。 郑和他们又在研究,该如何将这增加的兵力,化作功绩。 如果是以前,朱瞻基还有些担心唐敬他们,但是现在有了羽林卫的一千五百只火枪,三十门火炮,朱瞻基就没有任何的担心了。 从冷兵器时代到热兵器时代的过渡,不仅仅是量的变化,更是质的变化。 倭寇再凶残,不惜命,但是当他们靠近不了对手的时候,只能成为靶子。 当大军开始行进以后,黄渊坐在了一辆炮车上,背靠着那木制的隔板,彻底放松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都没有歇息一刻。从这里赶到郡守府外的预定区域,最少需要四个时辰,他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 羽林左卫的指挥佥事赵永亮并没有骑马,这次预计的是海战,船队只携带了不到一百匹马,还是专门为太孙准备的仪仗。 以他的资格,当然能去领一匹马,不过连总指挥唐敬都没有骑马,完全靠两条腿,他要是骑一匹高头大马,像什么样子! 他也不甘只是当一个指挥佥事,想要建功立业,首先就不要太特殊化。 侍卫赵乾凑到了赵永亮的身边说道:“大人,你老也上车去休息一会儿吧,这路,还长着呢!” 赵永亮摇了摇头说道:“黄守备乃军中联络,一宿未眠,又忙了一整天。他趁机休息一会儿理所应该。我身为羽林卫指挥,却不能堕了我们羽林卫的威名。此话不要再说,这点路,还难不住我……” 一名传令兵跑了过来,行了一个捶胸礼禀道:“赵指挥,指挥使大人有请。” 羽林卫身为太孙护卫,与各军之间的联络并不多。他也是第一次这样接到来自其他军卫的命令,不敢马虎,说道:“还请带路。” 羽林卫因为其特殊性,被大军保护在中间,而唐敬在位于大军的前半段,所以赵永亮带着自己的几个卫兵,一路小跑,才追了上去。 今年四十出头的唐敬这个时候也没有身穿铠甲,只是着了一个青衣外袍,减轻了负累,像一个普通士兵一样,大步向前走着。 看到赵永亮赶了上来,他停了一下脚步,行了军礼。赵永亮本身比他低一级,现在唐敬又是总指挥,不敢轻待,连忙行了一个军礼,跟唐敬并肩向前走。 唐敬开口说道:“赵指挥,吾今率一万三千人,自感责任重大。如今这一万水师,虽然过去不曾是一部,但是水师训练方略,大致一样,对于各部战力,吾也能心中有数。唯有羽林卫,身为殿下亲军,本就能力超群。如今又得火器之利,战力如何,吾却并无详解。殿下又吩咐攻击阵线以羽林卫为主,所以吾特意寻汝来了解一二。” 神机营在北征时立下大功,以步兵对战瓦剌骑兵,还占据优势。此后传言甚嚣,只差把火器的作用给捧上了天。 而羽林卫更是精英中的精英,别的不说,光是羽林卫的卫士身高就要比一般士兵高半个头以上,能被选为太孙的亲兵,最少体力方面要比其他卫士更强。 赵永亮调整了一下呼吸,沉吟了一下说道:“羽林卫虽挑选严苛,训练有素,却疏于实战之经验。若殿下在此,自当战至一兵一卒也不会后退,唯恐殿下不在,士气难久。固,用羽林卫进行攻坚,担任先锋,实乃最佳安排。至于火器之用,在漠北,末将曾亲身经历,在阵地战时,火器之威勇不可挡。末将虽不才,羽林卫虽换装时间还短,但也战气如虹。” 唐敬也听出来了赵永亮话里面的意思,那就是羽林卫虽然威武,但是仗还是打的有点少了,啃硬骨头,打顺风仗都没有问题,但是就怕不能持久。 唐敬也知道这种评价还算中肯,论士气,海军士兵是远远高于6地上的士兵的。 因为6地上的士兵打输了还能逃,可是海军士兵输了就是个死。哪怕现在在6地上打,却是异国他乡,如果被打散,想要回去就难了。 所以在拼命方面,海军士兵更为勇猛。 唐敬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抵达预定位置,羽林卫自当率先休养生息,以待明日午时立功。” 赵永亮抱拳说道:“末将定当不辱使命,若不能将倭寇驱逐入海,末将提头来见。” 唐敬摇了摇头笑道:“打仗可不是一时意气,纵有小挫折,但是只要战果可喜,就是胜利。若人人皆败即死,何来百战老兵!赵指挥身为一军主帅,不可轻言生死。” 这就是老将和新将的区别了,赵永亮也心悦诚服地应道:“末将受教!” 临近午夜时分,一万三千大军终于抵达了位于郡守府南方两里的一处山丘之后。 此时已经入冬,气温寒冷。大多数士兵都用随身大刀在地上挖出一个坑,然后就窝在了坑里。 有些还寻来干草盖在身上,更多的人靠在坑里吃下一些干粮,就倒头大睡了起来。 数百名耽罗人就比较可怜了,他们的身上没有战士们的厚棉衣,也没有刀来挖坑。就只能几十人蜷成一团,吃了后勤官发的炒米和肉干,相互抱在一起御寒。 而在东线战场,朱真和随军太监王景弘在黄昏时分,就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战斗。 他们从济州岛的东部封锁整个海域,恰好就遇到了两艘从长崎过来给倭寇运送战斗物资的商船。 为了保守秘密,这两只船当然不会放任离开。在派了四艘战舰追逐,八艘快艇包抄,驱离了他们离开济州岛水域之后。 只是放了十几炮,两艘商船就主动投降了。 将船上的一百多人分别羁押在了四艘主舰上,舰队缴获了两艘只是小损的千石船,还有满满两船的物资。 这些物资全部是麻绳,桐油,竹箭等军用物资,刚好也能为明军所用。 虽然派了十二艘战舰出动,但是近三百艘的舰队作战计划并没有受到影响。在夜幕来临之时,所有的战舰都已经抵达了预定位置。 这些战舰组合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还有数十只战舰专门预防来自东瀛和朝鲜的船只。 当传令船带着东线舰队已经抵达预定位置的信息抵达,朱瞻基却已经为了准备明日的大战,安歇了下去。 郑和没有惊动朱瞻基,如今大势已成,就是倭寇现在已经察觉到了情况不对,也已经晚了。 (晚上还有一章……) 第一五三章 战场的变化 十一月二十六。甲子月。戊戌日。 宜订盟,纳采,祭祀,祈福。忌嫁娶,作灶。 辰初时起,所有的舰队就开始依次排开,每一艘舰船之间相隔大约三百米,就形成了一个绵延几十公里的巨大包围圈。 在舰船之间,还有数十条传令船在来回穿行。望远镜的发明,旗语可以传的更远,让舰队拉开的距离可以越来越远。 但是人员的配送,一些具体命令的传达,还是需要这些联络的小船。 厨子们一大早就杀猪宰羊,在上午九点左右,供应上了热乎乎的肉汤。 所有人都吃饱喝足,准备战斗。而这个时候,舰队抵达了距离郡守府不到二十公里的海面上,并且东西线汇合到了一起。 舰队重新编队,统一指令,随着旗舰上面升起了攻击战旗,所有战舰按照事先确定下来的路线,向着济州岛郡守府行进。 朱瞻基站在旗舰的楼顶,看着这千帆矗立的壮观景色,忍不住为之着迷。 这是华夏民族最好的时代! 他的到来,就是要让这种强盛一直持续下去! 午时初,舰队在距离港口还有二十里的海面上停了下来,一半战舰降下了硬帆,放下长长的锚绳。 这里的海底距离海面都在一百米左右,船锚只能勉强挂住海底。 但是再往前,大明的舰队数量太多,相互之间就会影响,反而不利于发挥巨舰重炮的优势。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不要说排水量超过万吨的宝船了,就是五千石的常规战舰,也不是倭寇们的千石船能够相抗的。 朱瞻基和郑和乘坐的旗舰并没有继续向前,除了他们以外,另外四艘宝船也都停在了他们的周围,另外还有二十多艘战舰环伺四周。 这个时候,岛上突然响起了三支火箭,这种火箭呼啸而上数百米,然后在空中炸开,形成了一片红色的烟雾。 看到了这一幕,朱瞻基知道,岸上的攻击开始了。 实际上,在大明舰队靠近的时候,岸上的倭寇就已经发觉了。 只有不到二十里的距离,只是用肉眼已经能隐约看到船只的桅杆。 倭寇的手里多少也有几架倍数比较低的望远镜,看到了大明舰队的出现,所有的人就懵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来了这么多的战舰,但是他们知道,必须要趁着大明舰队还没有靠近,就驾着船逃跑。 济州岛说大不大,但是他们这一万海盗钻进山区,也能藏匿一段时间。 但是在没有补给,没有支援的状态下,他们这些人只需要饿上几天,就失去战斗力。 那个时候,他们只能成为耽罗人袭击的目标。 没有了船,他们的人生也就没有了任何希望。 所以,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船小,灵活,在包围圈还没有形成的时候,就开始逃亡。 只要能逃出去,他们就还有希望。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向自己的船上逃去,因为有着自己的明确目标,所以局势虽然混乱,却也有着自己的规律。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的大明水师几乎出动了三分之一的水师兵力,而他们不过是整个计划里的一个诱饵。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他们完全没有希望逃走。 也就在这个时候,6地上的攻击开始了,冲在最前面的就是朱瞻基的亲卫羽林卫。 赵永亮率领着一千五百人的火枪手,分成了三排,形成了一个扇形,目标直指港口。 在这种急行军的状态下,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千多米,但是每个士兵都喘起了粗气。 每个士兵的左臀挂着火药,右臀挂着弹丸,肩背长枪,一直冲到了港口的外围,形成了一个散兵包围圈。 这种阵势,在冷兵器时代是很少见的,还有几个留守狙击的倭寇想要来占点便宜,但是被海军的大刀队哗哗几下就逼散了,仓皇而逃。 港口一带,原有的几排房子之间的道路上,被倭寇堆满了杂物,形成了一个隔离带。 大约一两千倭寇被留守在港口,他们要为其他人上船争取更多的时间。 在距离对方还有两三百米的地方,赵永亮吹响了口中哨子。跟在后面的一千五百羽林卫立即退到了路边,相互协助,点燃了枪管上绑着的引线。 这种引线与鞭炮的火引有些相似,不过是用棉线加上凝固胶形成的。火绳是软的,但是却燃烧缓慢,一根火绳,可以燃烧半个时辰。 而他们让出的道路上,空地上,三十架火炮被分散着对准了港口。 板车的轮子被卸了下来,火炮被平放在了地上,对准了港口的船和前方的障碍。 然后,装药手,装弹手,紧张有序地开始填装。 不论是火炮,还是火枪,朱瞻基都让人严格测试过最佳装药量,每个弹药包都用油纸包了起来。 这种定装是几百年后才出现的黑科技,火药定装,可以节约开枪的时间,也对枪管的维护有利。 这是羽林卫的第一次火炮和火枪实战,每个人都严格地按照训练手册,紧张地准备着。 即便是这样,还有人慌里慌张,忙里出错,差点没有命令就开枪了。 而他们的最前面,是五百名两人一组,举着厚木板的同僚。 “大人,炮台已经准备完毕。” 赵永亮奋力吹响了口中的哨子,举起了右臂,旗手随着他的动作压下了大旗。鼓声随后响起,十门火炮就咚咚咚地响了起来。 可惜的是,虽然目标对准路上障碍的火炮建了功,炸开了不少阻碍。而那些向海上射击的火炮,炮弹大多都射进了海中。 负责校队和瞄准的士兵连忙又重新校对,第二轮射击又开始了。 这一次,取得的成绩有了上升,堵在前方的倭寇们根本不敢用身躯来挡那些炮弹,仓皇后退。 赵永亮压抑住进攻的欲望,再次让火炮进行第三轮的攻击。 这个时候,逃上船的倭寇们也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他们船上装的小炮,都还没有被推上来。 三轮火炮的攻击让前方阻碍的人群散去了许多,这个时候,赵永亮才下达了攻击了任务,并且密切注意着自己一方的阵型。 两个士兵一组,举着木板,他们身后跟着的士兵根本不用担心来自倭寇的暗箭。 如今的距离,抛射的长弓射距根本达不到。何况,倭寇的弓也大部分是短弓,射距更近。 当两军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百米的时候,堵的严严实实的木板四散分开,每一组木板后面,都跟着六个火枪手。 他们两人一组,轮流射击,而那些没有火器的倭寇根本连人都看不见,就已经被打的抱头鼠窜。 弓箭在东瀛也属于奢侈品,这些倭寇配备的根本不多。在三段击的连环射击声中,他们根本没有张弓的机会。 第一组的六个人火枪射击完毕,第二组的六个人就快步跑了上去,替代了这六个人,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来装弹。 中枪的倭寇们尝到了火枪的厉害,只能听见一声声的枪响,但是自己就已经受伤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战争的倭寇彻底被打懵了,他们连敌人都看不见,只能看见木板后面冒出的浓烟,可是一个个同伴却凄惨地抱着脸嚎叫了起来。 再高的斗志也在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击的战斗中迅速消散,他们全都一个个撒腿而逃,逃向还在起帆的座船。 大明如今的火枪使用的都是铅弹,融化的铅被一滴滴地滴进距离两米高的水池里,就形成了一颗颗状态完美的铅弹。 而被铅弹打中的伤口,即使当时不死,后面也会化脓,破伤风,发炎,只有极少数幸运儿才能存活。 这种伤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无药可救。 这些倭寇当然也不会有人来救,那些没死的倭寇也被跟上来的海军士兵给一刀解决。 然后,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人群散的更开了。 他们的任务不是要杀光敌人,只是要把敌人逼的不敢上岸,不能沿着6地逃跑。 如果大军逼的更近,倭寇的船上可也是有小炮的,容易造成伤亡。 但是他们显然高估了倭寇的纪律性,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想着反击,他们只在考虑逃跑。 虽然有几艘船上也发射了几发炮弹,但是除了几个立功心切,冲在前面的倒霉蛋,受伤的人数还不到十个。 岸上的攻击停了下来,倭寇们却更惊慌了。因为在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舰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这个时候,就是想逃,也要看运气了。 大多数倭寇依旧不死心起帆,他们在舰队中间寻找着漏洞,想要逃走。 看着一窝蜂一般的倭寇们,岸上的海军突击队们一个个有些傻眼了。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战争,在这样的战争中,武力,勇气,似乎都一钱不值了。 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跟对方力拼,只需要在远处轻松地射几枪,敌人就已经倒下了。 唐敬看着各部在有条不紊地寻找着掩体,想要封死所有道路的士兵们,觉得自己这个大将似乎什么都没有干,战争就已经胜负已分了。 他有些眼红地看着羽林卫手里的火枪,忍不住吐了一句粗口。“他娘滴,这以后的仗还怎么打啊!” 第一五四章 天何不公? (防盗版,半夜订阅的兄弟们说声抱歉,半个小时后就恢复过来) 但是,瓦剌人低估了大明的火器的犀利,他们用旧式的战术来对抗大明新的战术,这是他们最错误的地方。 他们想要杀死更多的大明人,大明同样也是这样想,所以为了防止他们害怕了逃窜,虽然在中午的时候火器营就已经布置好了,却一直没有出动。 现在,当他们全军出动的时候,六千火器营士兵的三段击,每次都能保证两千人同时射击,这巨大的威力让瓦剌人迅速尝到的苦楚。 上午的时候,马哈木一直在保存自己的实力,尽量消耗左右王庭的实力,但是现在他们冲在了最前面,受创最严重的变成了他们的部族。 还没有冲下山,他们的士兵就最少有超过三千人坠马,而这些坠马的士兵,哪怕没有被火铳打死,也会被后面的奔马踩死。 看到自己的儿子们一个个的死亡,马哈木的心都在滴血。他没有想到,大明的火器是这么的厉害,就是这一点判断的失误,导致了他的一万多士兵伤亡了三分之一。 而活着的士兵们也都被震撼住了,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大规模的火器攻击,这种攻击也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但是,这种绝境也激发了他们求生的欲望,为了活命,他们只能义无反顾地向前冲。 大明的右翼和中路面临着两万多想要求生的士兵的冲击,中路由于人多势众,不管是太平,还是马哈木都没有能够撼动阵型。 但是右翼的神机营炮营和鞑靼人就直接面对着已经疯狂的瓦剌人了。 朱棣和朱瞻基看出来了,火炮这次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并不大,因为转移缓慢,根本跟不上敌人的速度。 现在,当敌人冲进了战营之后,大炮的作用就更小了。 眼前右翼面临巨大的压力,朱棣丝毫没有迟疑,举起了手中的马刀,大声喊道:“右翼冲击!” 随着他的大喊,众太监也立即齐声大喊,鼓声一变,军旗挥舞,来自京军和边军的精锐骑兵就立即全部出动,追了上去。 朱瞻基早就等着朱棣的命令了,他距离朱棣的距离不算远,第一时间就听到了朱棣的大呼,也率先就驱马冲了上去。 看他一马当先,玄真和一清子组成了左右护法,保护他的两侧。 而杨章德他们也都以朱瞻基为中心点,跟着后面冲出。还剩下的两千四百人的羽林左卫是朱瞻基最核心的力量。 这两千四百人两天来,一直没有出动过。而想要战功,这个时候是最后的机会了。 朱棣率领大军驰援右翼,却发现自己的孙子已经冲在了最前面,并且没有丝毫犹豫,就直接从侧翼冲进了瓦剌人的马队。 冲进了马队,朱瞻基才感觉到这种战争过程中,个人武力根本没有施展之地,最重要的是,是战斗经验。 瓦剌人都是一人三马,甚至是一人四马,冲击的队伍中,大部分马上面都没有人。所以他们首先要解决的不是面对敌人,而是防止那些马匹发狂。 也是因为这些多余的马,瓦剌人才敢跟大明正面冲撞,并且有信心逃走。如果只是单人单马,死了一匹马他们就跑不了,他们根本不敢跟大明阵地战。 但是,火器的出现让他们吃尽了苦头,这种新式的武器,直接打垮了他们的信心,也重创了他们的阵容。 朱瞻基今天骑的马是一匹阿哈尔捷金马,也就是后世所谓的汗血宝马,这种马比一般的蒙古马更高,也更强壮,所以他冲进了马群之后,那些蒙古马怯于他的马,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麻烦。 高举着手中的陨铁横刀,他就向着一个左前方的瓦剌人砍了过去。 他的姿势有些不顺手,可是对方却正好顺手,看到朱瞻基非同一般的装束,脸露惊喜,手持弯刀就斜砍了过来。 横刀与马刀相碰,那个瓦剌人脸上的笑容迅速凝固住了。因为他的弯刀直接断成了两截,而朱瞻基的横刀,根本没有变向,一刀砍在了他的右肩上。 对方惨呼了一声,就向右侧倒去,朱瞻基将横刀交在左手,用力挥下,将他的脑袋直接砍的仅剩一层皮连着。 他的马迟疑着降下了速度,而朱瞻基的马丝毫没有降速,这也导致了从他歪倒的胸腔里喷出来的鲜血直接喷了朱瞻基的左腿一身,让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有些腥膻的血液的味道有些难闻,却能激发起他的肾上腺素的飙升。他将刀又交回了右手,左手挽着马缰,寻找着下一个对手。 位于他左后方的玄真比他稍慢一点,也被溅了一裤腿的血,看着那个人脖子里露出来的血肉组织,他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朱瞻基以前也没有杀过人,可是为什么就能丝毫不怕杀人。 而跟在玄真后面的杨章德看到了朱瞻基熟练的杀人动作,忍不住心中一凉。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但是十六岁的时候不要说杀人,连杀只猪他都怕啊! 不过这也让他认识到了朱瞻基的狠厉,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背叛这位殿下。 瓦剌人的大军被鞑靼人挡住了,两个民族虽然差不多是一个民族,但是异端比敌人更可恨,瓦剌主枝和鞑靼主枝之间,那可是不共戴天。 所以,他们之间的厮杀更加惨烈。 而鞑靼人的阻挡给了朱瞻基更多的杀敌机会,他的汗血宝马速度惊人,虽然他有意控制了一下速度,但是仍然比其他人更快追上了瓦剌人。 杀人的快意让他此时振奋不已,手握横刀,他瞅准了一个身披铠甲的瓦剌人。 相比大明的富裕,瓦剌人穷的连盐都吃不起,他们不像大明的军队,有制式的军装,而是完全依靠个人的能力来武装自己。 能够身披铠甲,在瓦剌人里面绝对是一个大人物。 对方看到骑着汗血宝马的朱瞻基,原本一惊。但是随后看到他才是毛头小孩,露出了残忍的笑容,策马迎着朱瞻基冲了过来。 “我认识你,你是大明皇帝的孙子,杀了你……啊!” 朱瞻基一甩横刀上的血珠,活动了两下手腕。“反派的失败往往就在于废话太多。” 论武力,他并不比对方强,两刀相撞,他的手腕在对方的猛击之下有些挫伤。但是他的横刀的确给力,对方的马刀直接被斩断,然后被朱瞻基一刀将他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玄真看着那白的,红的,像嫩豆腐一样从脑袋里面漏了出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趴在马上呕吐了起来。 他虽然功力深厚,但是毕竟是个出家人,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一幕。 朱瞻基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因为他已经兴奋地又找上了其他人。 杨章德冲了上来,填补了玄真的位置。“师兄,你乃是出家人,战场不是你来的地方,且让我替你保护殿下。” 他加快了速度,冲向了一个准备从侧面偷袭朱瞻基的士兵,一刀捅进了对方的腹部,手腕一搅,一甩,就将对方开膛破肚。 “殿下,我来助你!” 朱瞻基扭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个士兵从马上跌了下去。他哈哈笑道:“那我们就来比一比,看谁砍的头多!” 不过这个时候,再也不是单枪匹马的战斗了。羽林左卫的护卫们快马加鞭,终于追了上来,组成了一个扇形,将朱瞻基的左右两侧都保护了起来。 朱瞻基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与身边的人形成了一个箭头,直接插入了瓦剌人大军里面。 羽林左卫是大明数得上的精锐军队,所以他们的加入,让战场的形势迅速扭转。他们与瓦剌人的战斗,几乎是呈一边倒的形势。 这当然不是说羽林左卫就比瓦剌人强,而是他们身上的大明制式盔甲起了大作用。 瓦剌人的军队一直是以轻骑兵为主,靠着轻骑兵的机动性,他们征服了亚洲和大半个欧洲。 但是如果他们失去了冲击的空间,他们绝对比不上保护更好的羽林卫。 处于箭头最前方的朱瞻基不用担心两侧和身后了,他的横刀在两只手之间来回不停的转换,迎面的敌人几乎全部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能够取得如此优异的战绩,源自于他前世丰富的格斗经验和灵活的身手,更主要的是,这把陨铁横刀实在太给力了。 而冲在前方的马哈木看到这样的结果,忍不住老泪纵横。在他眼里无敌的瓦剌骑兵,在面对火器的时候,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而火器给瓦剌骑兵造成的伤害,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刚交战就损失三分之一的人手,把他们的信心都全部击碎了。 他不能眼睁睁地再看着自己的子民被屠杀,如果大明的军队围了上来,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逃了。 所以他长叹了一声,吩咐左右:“吹号!” 但是,大明和鞑靼人却不会让他们轻易逃走,所有人都杀的兴起,紧追不舍。 第一五五章 一边倒 这场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海战实际上一点也不激烈,因为双方的力量悬殊实在太大。 大明舰队一方,出动了各式舰艇六百余艘,其中有超过一半的战舰因为海面没有位置,只能作为预备队。 而东瀛的倭寇总船只也只有不到一百艘,人数刚过一万。 即便是如此,大明一方拥有的吨位也超过了对方十倍,人数也是对方的十倍。 更何况,这可不是6地上的刀棒比拼,而是热兵器对冷兵器的屠杀。 一方拥有一千五百支火枪,另一方拥有的火铳只有十余支。大明的火炮可以发射一千米远,而东瀛倭寇的小炮超过三百米就没有了准头。 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加上大明舰队形成的包围圈,让倭寇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当大明舰队的包围圈形成了最终的攻击阵型以后,超过一半的倭寇船只,被当做训练的靶子,不由分说地轰炸沉没。 木制的战舰根本没有铁皮舰的防护能力,一处的木板碎裂,就有可能导致整艘船的碎裂。 而在海水里面挣扎的倭寇,更是让剩下的倭寇为之胆寒,拼命向岸上冲击。 他们最开始如果不想着逃跑,在岸上占据几个优势地点,或许还能给大明军队造成一些威胁。 但是他们选择了逃跑。 当逃跑无望,他们又失去了岸上的据点的时候,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在草原上,勇猛无敌的骑兵也抵挡不了火枪的威力,成为了靶子的倭寇再勇猛,也不能对远在数十米外,占据了地利的大明军队形成威胁。 这几十米的浅水海滩,成为了倭寇们天然的坟墓。大部分倭寇甚至没有等游到海边,就已经被冻僵沉入了海底。 他们百般求饶,咒骂,可是没有任何大明的士兵敢有丝毫怜悯。 因为缓缓行驶而来的旗舰上,悬挂着的那面鲜红的旗帜并没有降下。 所有人都知道,太孙殿下在观察着战场,他手里的千里镜能够看到战场上每一处位置。 在战争开始之前,朱瞻基的心里还踌躇满志,激荡不已。 但是一面倒的战争让期待变成了无趣,这些敌人太弱了。 他忽然意识到,如今的世界上,能够成为大明对手的,只有大明自己。 如果后勤能够跟得上,大明如今拥有的四十艘大型宝船,四百艘中型宝船,两千艘千石以上的战舰,数千艘数百石的传令船,可以平推整个世界。 大明的对手,只有自己。 他终于放下了眼前的望远镜,回身向站在高台上的杨章德下压了一下手臂。 站在他身后的郑和,那一直紧绷着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 现场实在太惨烈了,哪怕倭寇们罪该万死,也不该让他们这些无谓地死去啊! 可是他虽然是主帅,真正做主的人却不是他。 年仅十八岁的太孙仿佛一个铁石心肠之人,完全不在乎现在杀死的都是自己的同类,每一刻都有人死去。 他连续劝了两次,不仅没有让太孙宣布停止炮击,反而让他的脸色越发冷峻了起来。 “郑总兵,我始终记得一句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如果今天的倭寇活下来,他们杀死大明的哪怕一个人,都是你的罪过!” 郑和不敢再劝,只能任由这些倭寇在死亡线上挣扎。 朱瞻基其实对郑和并没有恼怒,对于一个没有民族之别的历史英雄人物,他的宽容更大。 虽然接触到了这些历史人物,接触到了他们活生生的人。他也知道,他们其实也就是个人,而不是神。 像郑和,他就是出现在了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又比其他人稍微出色一点的人。 所以他做的事,却能影响了历史。 在四次下西洋的过程中,他其实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角色转变,从一个拼命的大将,变成了一个具有政治目的的元帅级别的人物。 或者说,他现在更像一个外交官,而不是原本的太监,将军。 因为对他的定位不同,朱瞻基也想发挥他的外交作用,所以他不会责怪郑和的仁慈之心。 但是同样,他也不会因为他就改变自己的初衷。 必须要把这些倭寇的胆子打破,让他们再也不敢有反抗之心。然后把这些幸存者送到草原上去修路,那里才会是他们的最终归宿。 杨章德和韩成他们四人共同努力,用绞索放下了那面巨型的红色旗帜。 随着旗帜的缓缓降下,四周的炮火声终于平息了下来。四周弥漫着的白色烟雾,这才随着海风的吹拂,慢慢散去。 被包围在长度不到五里,宽度只有五百米的海域里的残余倭寇们,这才欣喜地跪拜在了甲板上,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不理解大明的舰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明白为什么挂了白旗也不能让大明的军队停手。 但是他们现在知道,他们暂时不用死了。 包围圈里的烟雾散去,战场在明亮的阳光下面展现出了一种残破的凄美。 除了伤员的惨嚎,海浪拍打船只和海岸的声音,战场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朱瞻基这才又跟郑和说道:“郑总兵,传令清理战场,将所有倭寇船只驱赶到岸边,如遇抵抗,格杀勿论。” 事实上,这句话是白说了。 东瀛这个民族有着一种极其矛盾的性格特征。 他们四面环海,可耕地少,地震、海啸、台风等自然灾害频频发生的自然环境促使东瀛一直有一种比其他民族更加强烈的危机意识,并且由此产生了朴素的同舟共济观念。 这种国民性培养造就了日本民众惟命是从的性格。 作为一个个体,他们力量弱小且小心翼翼行事,一旦形成集团便力量强大甚至胆大妄为。在国内生活中彬彬有礼,在对外侵略战争中却极其野蛮。 对弱者他们残暴不仁,对强者,他们又屈膝卑微。 这些矛盾就让他们变成了最顺从的奴隶,也是最凶残的毒蛇,一切都要看对他们的控制手段。 这些倭寇在半日之前还是残暴的统治者,但是立刻又变成了最顺从的臣服者。 没有任何抵抗,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甚至根本不用大明的士兵的组织,那些幸存者们就自发地以以往的组织架构,形成了一个个管理营,方便大明军队下命令。 而那些伤员,经过军医的简单救治,就听天由命了。能活下来,就会被安排去修路,活不下来,也是他们自己的命。 所有的囚犯被转移离开了海滩,关押在了距离港口不远处的房子里。 大明的舰队也开始组织了起来,准备登6。 这一次,所有人将会在岛上休整几日,等把这些倭寇处理完毕,战利品清理完,才会离开这里。 数百艘战舰,好几万人登6,光是船只的安排,就需要一段时间。 各舰队的主官们又集中在了朱瞻基的旗舰上,商讨起了下一步的安排。 最先被安排靠岸的是几艘补给船,其中一艘船上有数百口大铁锅。岛上的居民不多,只有几万,还遍布岛上各处。 许多人家里根本就只有一口小锅,根本满足不了这么多大军的消耗。 而今天打了一场大胜仗,再怎么艰苦,也要给所有的将士吃上一口热饭。 朱瞻基站在甲板上,看着许多将士划着小船去打捞尸体,他们当然不是好心地替东瀛人收尸,只是想从尸体上捞一点外快。 战场清理是一项肥差,没有人对那些尸体恐惧,反而争先恐后。 郡守府最好的房子郡守府很快也被清理了出来,到处撒了石灰粉消毒后,朱瞻基的一帮内侍带着朱瞻基的寝具,为他布置临时的住所。 一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朱瞻基才在所有将士的恭送和欢迎下,从旗舰上下来,住进了原本的郡守府。 现在,最忙的人员就是督察队了,他们不仅在战场上负责执法,斩杀逃兵,同样也承担着统计战功的作用。 明朝初期的战功,士兵和将军是分开统计的。 以赵永亮为例,羽林卫虽然是这次战场上的首功,所有将士都将有赏。但是千总以下都是兵部记功,赵永亮只有等到回京才能接受封赏。 按照这次的战功,他一个伯爵是少不了的。 沿着舷梯登上了济州岛,朱瞻基一边向士兵们挥手示意,一边跟杨章德说道:“我刚才看到庄敬在右边那栋两间小屋前面,让他来见我。” 杨章德又是一阵羡慕。赵永亮跟他不同,封伯他也不会嫉妒。但是庄敬连续传递了好几份情报,这一次也立了大功,封赏显然不会小。 他这次虽然作为联络人也做了几件小事,但是这些功劳远远不如他们了。 不过他也不敢表现出来,庄敬好歹是锦衣卫的指挥佥事,他这个千户跟对方还差得远呢! 等朱瞻基的仪仗走了过去,杨章德才拖后来到了庄敬面前,看了一下他的身边人都不认识,索性只是跟他抱拳说道:“庄大人此次孤身涉险,立下汗马功劳,卑职在这里先跟大人贺喜了。” (上一章防盗,虽然更新更晚,但是订阅11oo,而上一章订阅还不到9oo) 第一五六章 警告(摇摇摇头兄弟盟主加更6) 庄敬虽然不大看得起杨章德这个幸进者,因为两人的行事风格太像了。 但是杨章德跟的是太孙,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所以他还是很和气地说道:“杨千户,同为殿下效力,不敢言功。不知殿下何时有时间接见我?” 杨章德笑道:“跟我来吧,殿下安顿下来,应该就会见你。” 两人一扭头,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来。 济州岛的郡守府当然不叫这个名字,从唐朝开始耽罗国王就被称为星主,这一称呼一直延续到十一年前。 在朱元璋将济州岛交给朝鲜之后,朝鲜太宗为强化对济州的行政权力,而将星主改为左部知管,王子改为右部知管。此后,他们不再享有以往的权力。 永乐四年,朝鲜延续了元朝时期将济州岛作为牧场的传统,设置了济州牧使,更是将世袭星主的权力剥夺了大半。 星主府大堂,一身戎装的朱瞻基会见了惊魂未定的当代星主高乙德。 倭寇来袭之时,牧使仓皇逃入岛内,高乙德想逃,却还没有来得及逃走,就被抓了起来。 不过倭寇并没有难为他,只是给他戴了无数顶绿帽子。 唐敬他们攻击之时,倭寇毫无防备,逃跑之时也没有来得及对他动手,倒是让他逃过一劫。 高乙德与岛上居民身材差不多,不到一米六,身材短小,髡头(剃发),如鲜卑族差不多。 原本资料上记载他们的衣服有上无下,类似裸体,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如今岛上的民众倒也习惯了穿衣服。 当得知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就是大明帝国的皇太孙,高乙德激动地嚎啕大哭,匍匐在地。 “大明皇太孙殿下,请为小王做主啊……” 他的大明话虽然有些异调,却也能让人听得懂。 朱瞻基笑道:“你耽罗国先是臣服前元,后又臣于朝鲜,我大明此次只是适逢其会,拯救尔等。至于做主一说,不必再提。” 他痛哭流涕道:“殿下,小王乃遗民寡君,一直心向中华,却也不得不被纳入朝鲜。除了上供,朝鲜上国对我等不闻不问,就连倭寇来袭,他们也是从不来救。如此上国,岂可指望?” 朱瞻基心中一动,不嫌他被关押了几日,全身恶臭。亲手将他扶了起来,请进了下座,自己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大殿中间的王位上。 “高星主慎言,耽罗此时已变成了朝鲜济州郡。我大明师出无名,自然不便提携。” 他一听,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长揖伏地道:“殿下,小王愿向大明帝国递交国书,从此以大明为尊,只望殿下能拯救小王臣民于水火。” 朱瞻基跟下手的郑和相视一笑,示意李亮将他扶了起来说道:“此乃国家大事,孤尚未亲政,倒是不便自专。不过,待大军休整几日,清剿了剩余倭寇。孤可携你同赴大明,自有皇帝陛下为你做主。” 说实话,朱瞻基真的还有些不习惯。 在现代社会,他对祖国后来的国际局势十分不满意。来到这个时代以后,他心里总想着开疆拓土,征略四方。 但是现在却发现,这些海外小国简直比狗腿子还跪舔,一见面就想抱大腿。 这还用出动大军打吗?根本不需要啊!只需要派一个使者前往,这些小国就主动内附了啊! 突然之间,他感觉自己有点无事可做了啊! 当然,这只是错觉。 这位高星主如果不是在倭寇的手里饱受折磨,又被戴了一头的绿帽子,恐怕他倒宁愿在这里当他的土皇帝。 朱瞻基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朱棣是什么想法,自然不能给他什么承诺。想了想,也没心思应付他了。 这个济州岛现在既然已经落到了自己的手里,自然不会在轻易归还朝鲜。 但是明面上,大明却不能做的太过分,不能因小失大。 朱元璋之所以把济州岛还给朝鲜,一方面是朝鲜的抢了要求,想利用朝鲜牵制东瀛,所以放弃了这块只能养马的岛屿。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做一个表率,想要让大明周边的蕞尔小国都臣服大明,彰显大明的大国气度。 如果因为一个济州岛让朝鲜离心,让其他小国觉得大明吃相太难看,那就得不偿失了。 但是朱瞻基这个人是个纯粹的利益主义者,控制了济州岛就等于控制了朝鲜和东瀛的咽喉,他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即使要明面上还给朝鲜,他也要把这里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不仅仅是这里,从济州岛,到对马岛,到佐度岛,北海道,他都要牢牢控制起来,组成大明东部沿海的屏藩,同时也保证了大明前往北方的航线的安全。 郑和与通政司,兵部的官员就统计济州岛损失,计算现有人口和资源,很快就与高乙德达成了协议。 这样一来,大明舰队离开的时间,又要滞后了。 不过,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时间还充足着呢! 朱瞻基并没有占用星主府原有的卧室,那里也被一帮倭寇折腾的乌烟瘴气。 他的卧室是原本花园的一栋六角亭式的两层小楼,原本是星主府的藏书阁。 为了迎接朱瞻基,这里的图书都被转移了出去,只留下了区区几本供他打发时间。 朱瞻基随手拿起一本,一看,竟然是一本宋代刻本《东京记事》。这个东京当然不是后世的脚盆东京,而是当时最大的城市开封。 扬了扬手里的书,朱瞻基说道:“看看藏书阁还有什么书是前朝的孤本,都带回去大明。对了,把庄敬叫进来。” 虽然这次立下了大功,庄敬在朱瞻基的面前仍然表现的非常卑微,见面就是大礼参拜,不顾李亮的阻拦,硬生生地磕了三个头。 “微臣庄敬代纪指挥使问殿下安。” 这也让站在一边的杨章德暗暗撇嘴,这个家伙真是一点脸面也不要啊!好歹他也是大明的四品官员啊! 朱瞻基深知,纪纲和庄敬都不是什么好鸟,把他们的不要脸,不要当做一回事。 “庄佥事请起,看座。”朱瞻基放下了手中的书,笑着说道:“此次大军能全剿倭寇,庄佥事立下大功。待回返京师,自当为庄佥事与纪指挥使请功。” “微诚不敢居功,此乃殿下与纪指挥使运筹帷幄,微臣只是执行而已。” “且把你们到东瀛之后的经历都述说一遍,只是书信来往,孤对当地详情,并没有直观了解。” 等庄敬把自己从出海,然后到出云国,并且跟京极家族挂上钩的经历完整诉说了一遍。 特别是最后一个阶段,他们蛊惑了京极持岗后,又冒险加入倭寇队伍的经历,简直说的比小说还要精彩。 虽然口口声声不敢居功,但是这些功劳,他却生怕朱瞻基给忘记。 “京极持岗如今在何处?” “被单独关押在一间民房里。” “若此人能为我大明所用,自当保他安全。不过此人敢孤身涉险,也是一头恶狼,能用不可重用。此番针对京极家族,他是一把刀,当京极家族对付完毕,就随便打发到一个角落,任他自生自灭。” 庄敬笑着说道:“此时我与纪指挥使已经有了腹案,不会留下后患。殿下,此番大军出动,兴师动众,若是就此返回大明,岂不可惜……” 朱瞻基斜瞥了庄敬一眼,庄敬的笑容登时凝固了下来。似乎感觉自己心里的一切都被朱瞻基看透了,一时之间,他不敢再说任何话。 朱瞻基这个时候才说道:“庄佥事有话直说。” 庄敬不敢在耍心眼,但是也不想这个机会就白白溜走,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殿下,微臣此番在对马岛与众倭寇集结,在对马岛滞留了十日,对当地也有一番了解。此时正是我大明向对马岛动手的最佳时机。” 朱瞻基看了一眼李亮,李亮会意地呵呵笑了起来,说道:“庄佥事,你以为殿下此番率大军出征,单单只是为了这批海盗吗?对马岛宗贞茂鼠首两端,为倭寇提供协助,当然逃不脱我大明的制裁。” 用李亮压住了庄敬的傲气,朱瞻基这才又说道:“对马岛已在我的计划之中,庄佥事不必忧心。不过你既然在哪里住了十日,稍后就将岛上的情况与冯千户,姜千户仔细分说一番吧。” 这两人是与杨章德一起到的朱瞻基身边担任护卫,因为两人的擅长不同,目前承担起了朱瞻基的情报汇总工作。 庄敬跟他们都认识,见状点了点头。朱瞻基又说道:“你与倭寇首领比较熟悉,这两日就先去跟黄渊黄守备负责倭寇的清理,将首领都指认出来。” 庄敬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一会儿要自己跟两个千户对照情报,一会儿又要自己配合一个守备去肃清倭寇。 等他出了小楼,还是姜万利跟他有些香火情,忍不住提醒他道:“庄大人,殿下不喜欢被人当傻瓜耍,以后千万不要再试探殿下了。否则,再大的功劳也留不住你的脑袋。” 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是一句话说的庄敬冷汗登时就流了下来。 第一五七章 搅屎棍 庄敬他跟朱瞻基打交道的次数不多,只是在北征期间,跟朱瞻基接触过几次。 在京城,他就是想要往朱瞻基的身边凑,上面也还有个纪纲挡着。 他对朱瞻基的了解,就来自于这不多的几次接触。 虽然外界将这个太孙传扬的如同一个好圣孙,但是圣之一字,不过是民间夸大其词之说而已。 他不认为,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就能真的跟他们这些在红尘中打滚摸爬的老江湖相比。 汉武帝一代明主,还被几个方士忽悠的想要长生不老。杨广更惨,一位励志图兴之君,却因变革太猛,被一帮下属连江山都夺去了。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些君主高高在上,体验不到民间疾苦,也根本不会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 他以为自己能够依靠丰富的经验来诱导太孙,可是刚一开始就似乎被这位太孙看穿了心思。 这个时候,他有些后悔不已,只是因此让太孙恶了自己还不算什么。要是因此坏了大人的大计,那自己就百死难赎了。 打仗的时候,黄渊可以轻松一些,但是等到战争结束了以后,他又忙的不可开交了。 虽然他不是后勤官,但是他是海军总部联络官,负责各军卫之间的的沟通协调。 这次是三大舰队联合出征,每一个舰队的驻地安排,后勤安排,甚至包括俘虏的甄别,他都要一一过问,不得半点闲暇。 不过,他对这种工作还是很有兴趣的,这是他以往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工作,从这种经历中,他能学到许多在书上面学不到的东西。 当太孙身边的姜万利将庄敬带到他的面前,他这才知道,为什么大军能够知道倭寇的行踪。 对于庄敬敢孤身涉险,隐匿于倭寇之中,他还是很敬佩的,但是对于这个人,他实在喜欢不起来。 永乐三年,左副都御史陈瑛弹劾黄福不体恤工匠,于是被改为北京行部尚书。次年因事连坐,逮捕入锦衣狱,后被贬为事官。 在锦衣卫大狱里面,黄福没有少受折磨。虽然当时的主事人是庞瑛,但是天下人谁都知道,纪纲,庞瑛,庄敬三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庄敬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也是很有些尴尬,任他老奸巨猾,这个时候也不好意思跟黄渊来攀关系。 他这个时候更清楚了,太孙就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警告自己,不要再跟他耍心眼。 他再不敢再大意,跟黄渊寒暄了几句,就主动请缨道:“黄守备,殿下着我仔细甄别倭寇首领,将各首领单独关押。职责在身,请恕我失陪。待某回返京城,再当面向老大人请罪。” 黄渊不咸不淡地笑道:“佥事大人何罪之有,不过都是为陛下效力,不必记挂在心。张把总,拿我令牌,带佥事大人去甄别倭寇。” 分开之后,庄敬感到了一阵心寒。自己当初跟纪大人充当陛下的看门狗,将朝廷内外大臣几乎得罪了遍。幸亏现在有了退路,要不然,怎么看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个时候,他更后悔自己刚才不假思索就想蛊惑太孙了。太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自己却又不慎让他心里有了疙瘩。 只盼太孙大人大量,不要将他放在心上。 刚因为立了大功,有些漂浮的心,这个时候也沉入了谷底。 站在一间单独的矮房前面,庄敬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可惜的是,这个时候没有一套飞鱼服,否则,穿一套飞鱼服出现在这些倭寇的面前,会更加有气势。 京极持岗也看到了被众人簇拥而来的庄敬,这个他原本就觉得当一个侍卫有些屈才的大明人,这个时候被一队大明士兵簇拥在中间。 京极持岗就是再愚蠢,这个时候也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不一般。而且这次自己一行还没有去到大明,就被围剿,说不定也跟他有关。 但是这个时候,他一点也不敢恨对方,因为他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对方的心意了。 他要抓住这跟救命稻草,才能活下来。 当值守的卫士打开了房门,京极持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跪在了庄敬的面前。 只是通过翻译的三言两语,京极持岗就已完全拜伏在了庄敬的面前。庄敬不怕他的反复,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控制这个他了解了所有底细的年轻人。 不过,当他们出现在其他倭寇面前的时候,引起的缺少仇视,嫉妒,与爱恨难明的巴结。 京极持岗畏畏缩缩,可是庄敬却丝毫不在乎这些目光,很快在人群里发现了被隐隐围在中间的早田左卫门大郎。 在十余人的簇拥下,庄敬穿越了众多仇视的目光,来到了早田左卫门的面前。 轻轻点了一下头,庄敬彬彬有礼地说道:“早田阁下,来自大明锦衣卫指挥佥事庄敬向你问好。” 早田左卫门的运气不算好,在炮击时,他的座驾遭受了大量的炮弹袭击,伤己了左臂,这个时候被用两块木板夹住,固定在胸前。 看到庄敬的出现,他深深叹了口气,站起身鞠了一躬说道:“虽然知道大人并非常人,但是以四品之尊,隐身于东瀛,想来所图甚大。” 早田左卫门年轻时代也曾是东瀛著名武士,在南北朝时期因家主失败成为倭寇。他久慕中原文化,一口大明官话说的比许多大明的乡野小民还要好。 庄敬笑了一下说道:“我们都不过是这大潮中的一朵浪花,被身不由己地推向新生或者毁灭。” 听到庄敬这样说,早田左卫门笑了一下说道:“看来你对我的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你所负的职责。不过,你既然知道我崇尚道家文化,不在乎生死。那么你究竟有什么筹码可以吸引我为你服务呢?” “重回东瀛,成为一方藩镇的可能。” 早田左卫门楞了一下,脸上的轻松笑意消失了,眼睛也变的深邃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说道:“虽然我不为将军所容,但是我并不想成为大和的罪人。” 庄敬笑了笑说道:“我大明富足天下,对于东瀛并无占领之意。此番我大明皇太孙殿下亲自策划,并亲赴战场,所要求的的不过是控制。对于大明,人多地少的东瀛只是负累,只要控制住了东瀛的武士不再向大明劫掠,其他一切都是细节问题。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操作的余地有许多。” 听到他们对话的一些懂大明话的倭寇都沸腾了起来,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大明舰队会有如此大的规模,原来是大明的太孙殿下亲自过来了。 早田左卫门沉吟了起来,庄敬又说道:“顺应大潮的冲击,我们才能站的更高,有限的生命也能变的更加璀璨。这里太浑浊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细细商谈。我也可以请医师来为阁下诊治……” 早田左卫门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处境,这个时候也不再犹豫,向庄敬鞠了一躬说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刻早已随不了我自己的心,请大人带路。” 虽然倭寇的团伙组成主要来自于东瀛的各大没落家族,或者是大家族的幼子们,但是这里面有一股最大的势力,就是不依托任何大家族,在南北朝时代就被排挤的一些武士团体。 早田左卫门就是他们这些人的领袖,他的手底下控制了超过两千武士,以海外小岛为基地,不仅成为了倭寇的主要力量,他们同时也是东瀛各藩镇头疼的力量。 因为他们不仅劫掠大明,同时也经常劫掠东瀛的藩镇。 纪纲深知他想要在东瀛站稳胶粉,不能完全依赖大明的武力,如果能收拢这股势力,他在东瀛遭遇的反对会更小,同时也不怕狡兔死,走狗烹。 所以出海之前,他就交代庄敬要尽力收服这股势力。 现在他能狐假虎威,自然想要借助大明水师的力量收服早田左卫门。 如今的对马岛虽然依旧属于宗氏家族,但是宗贞茂年迈,宗贞盛年幼,整个对马岛的势力,其实被早田左卫门牢牢把控。 只要早田左卫门臣服于他,那么对马岛也是手到擒来。 原本他还想控制对马岛,但是现在他感觉到这个想法很难实现。早田左卫门这股势力,还是能引入东瀛境内,才更符合大明的利益。 想要说服太孙殿下放过早田左卫门这股势力,必须要拿出让太孙心动的筹码,而不能再像他开始所想的那样蒙混过关。 这位太孙殿下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自己千万不能再犯错了啊! 星主府里,朱瞻基也知道了庄敬与早田左卫门的相见,通过他们的对话,他也明白了庄敬的想法。 当然,这更可能是纪纲的想法。因为庄敬本身的位置不高,对时局的了解,对朱瞻基的了解,都不如纪纲。 只有纪纲才更清楚,如何做才能打动他朱瞻基。 而朱瞻基也着实很欣赏纪纲,在替大明效力的同时,还能搂草打兔子,发展自己的势力。 不过,只要他能在东瀛很好地充当一个搅屎棍,朱瞻基当然会支持他。 第一五八章 谋划 “殿下,奴婢差点以为,这次就再也见不到殿下了。”几个仓皇的身影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 朱瞻基和声和气地笑道:“此番你受惊了,不过你也不可因此记恨锦衣卫。他们可是得了孤的授意,才没有联络你们,怕的就是你们这边泄密。” “奴婢不敢……” 领头的奉御常坤抬起头来,那肉麻的眼神让朱瞻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麻蛋,被一个太监这样看,真是有点瘆人。 他们几人是属于宁波市舶司派驻到济州岛的采买人员,还有一队宁波镇海卫的士兵负责保护他们。 倭寇来袭,他们匆忙逃进岛内,见到大明舰队清剿了倭寇,这才连忙回来。 既然见了朱瞻基这个顶头大boss,当然要哭诉一番,在朱瞻基的面前留下一点印象。 不论什么时候,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打发了他们离开,朱瞻基又等来了前来报道的赵永亮。 这次羽林卫大出风头,立下大功的赵永亮也格外精神起来。以前海军将士还有不少人认为他们是花架子,但是现在,没有人这样看他们了。 而原本都是依靠身强力壮进入的羽林卫,在接触到火枪以后,他们充分认识到了火枪的强大。这一次的战斗,他们自身只有几个倒霉蛋因为自己操作不慎,熏伤了眼睛,或者是崴了脚踝,真正被敌人伤的,一个没有。 现在海军各卫看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和崇拜,经此一战,羽林卫的威名彻底打了出来。 他现在已经是羽林卫的都指挥使,只等指挥使何福告老,就能登上指挥使的宝座。 能够成为朱瞻基的私卫首领,他绝对没有高升,离开羽林卫的想法。他唯一重视的,也就是爵位,而这次立下大功,一个伯爵眼看跑不了。 朱瞻基也看出他的精气神都完全不一样了。好好表扬了他一番,勉励他再接再厉,加强训练。 看了看外面的天,冬季天短,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了。“去召集没有任务的羽林卫汇合,孤要巡阅三军。” 赵永亮应声退下,李亮这才劝道:“殿下,天要黑了,这个时候去军营,安全难防啊!” 朱瞻基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是我大明自己的军队,孤要防谁?今日众将士立下大功,孤应当与众将士同欢。”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朱瞻基也知道,他要巡营,纯粹是瞎折腾。 为了他的巡营,要安排羽林卫防护,还要打乱正在紧张安营扎寨的水师的计划。 不过,他不想等到过几日阅兵才跟所有将士见面,身为海军司令,大都督,他需要用各种手段来笼络军心。 刚出星主府,李亮凑了上来,小声说道:“殿下,朝鲜济州牧使李全求见。” “不见,让他有事去找郑总兵。” 李全被护卫的卫兵挡在外围,看到韩成他们牵过来了近百匹高头大马。朱瞻基率先骑上了一匹火红的汗血宝马,在众侍卫的簇拥下离开。 不愧是天朝上国啊,这样的高头骏马,在朝鲜都很难凑足一百匹,但是只是太孙出行,就能带上一百匹。 他可是知道,这种骏马虽然远比蒙古马强壮,但是喂养起来也麻烦,一匹这样的骏马,相当于几十个士兵的耗用了。 他也知道自己跟太孙殿下差的太远,想得到接见很难。 但是他也必须要求见,否则的话,光是一个轻视太孙的罪名,他就承受不起。 不要说他了,就是朝鲜的太上王在这里,也必须要第一时间求见。 所以他的求见只是一道礼节的程序,想要谈事,还是要直接跟这次领军的大将,郑总兵来谈。 十万大军,除了必要的防卫力量,大部分都还是留在船上。 现在天寒地冻,岛上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房子安置将士。 不过,为了烧火方便,吃饭大都转移到了岸上,朱瞻基来巡视的就是设在岸边平地上的伙头营。 上千口大锅灶被整齐划一地建在海边的空地上,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壮观。 即使在船上有热汤供应,受限于条件限制,也只是一人一顿一小碗,再多没有。 现在这里敞开了供应,所有士兵都显得很开心。 而那些耽罗人别提有多羡慕了,他们不敢凑上前,只能远远地围观着。 这里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有着严格的划分。每一口锅对应着不同的军卫,凭军牌领食,走错了位置可没有东西吃。 朱瞻基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不管是有没有领到食物,朱瞻基所经之处,都哗哗地跪下一大片。 军中不兴双膝跪拜,将士们单膝跪拜,以拳击胸,口中大呼:“大明万岁,陛下万岁,海军万岁,殿下千岁。” 虽然不甚整齐,但是这种阵仗带来的权势在握的满足感,是任何感觉都比不上的。 天色一黑,朱瞻基就被羽林卫送回了星主府,这里的一大片区域,也被划进了禁区。 郑和他们一个个都忙的不可开交,大战结束,要清点伤员,清点俘虏,清点战绩,今日一夜,怕是也忙不过来。 “殿下,常奉御送来了两个找寻来的耽罗小女,奴婢刚才看了一眼,虽然矮了一些,但是娇小玲珑,应当还能将就。” “免了,摆饭吧。让冯小年把汇总的情报送上来。” 要是以前,朱瞻基还有些兴致,但是一场大婚,几十个女人现在他都还认不全。刚休养生息几天,哪有心思再风花雪月。 现在要紧的就是如何趁着过年前的这段时间,把对马岛也给拿下。待得过完年,再好好跟东瀛人算算总账。 杨章德一直等到小楼里的灯熄灭了,才放松了下来,拍了拍姜万利的肩膀说道:“冯千户,姜千户,我那里还存了一壶好酒,不如趁殿下歇息,好好喝一杯。” 四个锦衣卫护卫,褚松立在京城没有过来,这里就只有他们三人。三人虽然平级,但是朱瞻基更重视杨章德,也就造成了四人以他为尊。 听到杨章德这样说,姜万利和冯小年自无不可。三人就来到了他们歇息的小屋,打开了对着小楼的窗户,就着桌上的干果,三个人小酌了起来。 “我听殿下一直在问对马岛的情况,必定是确定了要对对马岛动兵,布置二位有何想法?” 冯小年年龄更大一些,闻言笑道:“某与万利擅长情报分析,不如杨千户勇猛,此时怕无用武之地。” 杨章德摇了摇头说道:“我大明首重武功,其次是文治,像我等不文不武,想要升迁,就只能按资排辈。如今难得有机会为殿下效力,难道二位就真的没有其他想法?” 姜万利笑道:“杨千户,我等服侍好殿下,岂不比瞎折腾的好?” 杨章德知道自己要是不表态,两人肯定不会先表露心迹,喝了一口酒说道:“某已决定,如果殿下要对对马岛下手,某就留在对马岛,等待殿下明年再返。” 朱瞻基的行踪,别人不清楚,他们这些贴身侍卫却很清楚。现在济州岛还没有梳理好,朱瞻基就一直在看对马岛的信息,肯定是想对对马岛下手。 但是此时已经快要过年,太孙肯定要回京。但是针对东瀛的计划只实施了一小半,明年朱瞻基肯定会亲自来完成整个计划。 杨章德知道跟在朱瞻基的身边是美差,但是他更想快点向上爬。还不如趁殿下回京的这段时间,在这里好好建立一番功勋。 他已经看出来了,不管是纪纲也好,还是庄敬也罢,他们现在如此尽心尽力,不仅仅因为这是一条后路,更是走向另一个巅峰的机会。 虽然他还不是很了解纪纲他们想要干什么,但是也想趁这段时间,跟庄敬好好套套近乎。 对他来说,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建功立业,但是多知道一条发展的后路,对自己有利无弊。 但是他也需要帮手,姜万利与庄敬的关系好,冯小年办事稳重,这二人都是能用之人。 冯小年说道:“某家倒是想要回家,吾那小女伶俐可爱,我这次离家,她哭的像个泪人一般,让我的心里也牵挂不已。” 杨章德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前后不过就是半年的功夫,大丈夫建功立业,这半年的时间算啥。我们虽然也挂了个千户的级别,却没有领兵权。要是将这千户变成实差,或者更上一级变成镇抚使,才不枉我们到太孙的身边来一遭。” 姜万利有些心动了,看了看冯小年说道:“不知道杨千户有何谋划,说出来我们也一起参赞一番。要真是可行,我就陪你拼一把。” 杨章德这才满意地说道:“殿下谋划东瀛已久,如今东瀛有纪指挥使,庄佥事却还来到这济州岛抢功。不过他职位虽然高,对殿下来说属于是外人。只有我们才算是殿下的自己人。这济州岛已经有了內监人手,高乙德也有心内附,但是那对马岛属于是化外之地,倭寇老巢,自然有我们出力的地方。不说别的,只要殿下攻下了对马岛,也需要我们这些自己人将那里看住。只要我们把控好哪里的局势,待到明年,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第一五九章 心机 十一月二十八,经过两日的清点,大明水师这次的战利缴获各项数据都出来了。 首先是战俘。根据多方统计,这次的倭寇总人数应该在一万零五百人左右。如今打捞上来尸体三千五百余,俘虏六千八百余人,总数相差不大。 至于差的两百人,也可能是沉入海底,被鱼吃了,也有可能少数趁着天黑潜伏上了岛,但是不影响大局了。 其次,缴获完好千石船三十一艘,另有二十余艘可修复,另有四十艘没有利用价值。 除了战舰,舰队还缴获了大约十几船的物资,除了两艘从东瀛过来的补给船,其余都是倭寇在朝鲜沿海劫掠而来。 朝鲜济州牧使李全还想要回这些战利品,但是没有得到朱瞻基的授意,没有任何人敢说把这些东西还给朝鲜人。 而朱瞻基,根本是李全见不到的。 还给他们,想的美啊! 在他的统治下,大明舰队永远不会再是只要面子,不要里子的冤大头了。 虽然缴获了这些物资,但是对于大明来说,这场仗还是亏钱的,亏的还不少。 十万战士的嚼用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那些损坏的船帆也不在少数。 当然更重要的是,从冷兵器时代到热兵器时代,消耗增多的弹药和弹丸。 弹药暂时无法补给,只能用备用的,但是济州岛有许多火山岩形成的石头堆,这些在后世特殊的地理环境,被朱瞻基一声令下,就地取材,挖了无数用来制造炮弹。 而人手就用那些廉价的本地人,,只需要管饱饭,他们的干劲就非常大。 为了补充这些弹丸,船队准备在这里多停留五天,同时,舰队依旧封锁了整个济州岛附近的海域。 朱瞻基不愿意跟那些闻讯而来的朝鲜人打交道,一个是犯朱棣的戒,更主要是他不愿意让对方继续问他要那些战利品。 现在打仗都还在亏本,这些亏空谁来给大明补? 当然,朱瞻基也毫不客气,让对岛上牧情比较熟悉的常坤他们,将岛上那些养殖大户的矮马,以差不多半价的价格,强行买了下来。 这些矮马虽然行路,拉货都差强人意,但是在交趾,西南那边多山的地区走山路,还是很受欢迎的。 对于这一切,李全虽然看在眼里,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他已经看明白了,这位太孙根本不把朝鲜放在眼里,如果他再敢叽叽歪歪,恐怕就见不到故土了。 不管怎么说,对方剿灭了倭寇,拿走一些战利品,似乎也不算过分。 当然,他不会知道,被大明军队隔绝的高乙德,已经决定了放弃朝鲜这个小腿,来抱大明这个大腿了。 要不是朝鲜人在岛上还有近千人的士兵,朱瞻基早就想把他干掉,省得以后还要给朝鲜人一个解释。 一千人还是稍微有些多了,加上岛上还有不少人是亲近朝鲜的,他总不能把所有人全部都杀光。杀光了,以后谁还帮大明养马养猪呢! 还别说,这里岛上养的黑皮瘦猪,味道还真不错。 倭寇被全部甄别了一番,其中有四千多都是流浪武士,也就是后世的浪人,他们贫无立锥之地,只能出来当海盗。 但是还有两千多人,都是东瀛的大家族成员,或者那些成员带来的家族武士。 在朱瞻基看来,这些人的命运都应该是到草原上修路,但是庄敬递交的计划让他改变了主意。 庄敬的计划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用这些战俘来换大明用的上的财富,只有无利可图的人,才会被送去修路。 但是这个赎金可不是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 大明的舰队押着这些战俘,挨家挨户去勒索,不给钱,就满门抄斩。 当然,如果要给钱,也会让任何一家都濒临破产。 而且庄敬还愿意主动请缨,来完成这项任务。 朱瞻基很快就透过这件事的利益关系,看清楚了庄敬的想法。 首先,这是一次立威,庄敬和纪纲能够通过这次的勒索,建立他们在东瀛的凶狠形象。 其次,掌握了行动权,就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削弱应该削弱的敌人,同时还能扶持一些盟友。 纪纲和庄敬可以不要一两银子,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跟大明争夺利益。当他想要削弱甲方的时候,只需要问跟甲方有仇的乙方要一些报酬就好了。 东瀛刚从南北朝的战争中平稳下来,又遇到幕府新老斗争,内外斗争,各诸侯,藩镇之间仇深似海,他们能轻易索取大量的财富。 这同样能让他们个人赚的盆满钵满,却不损害大明的利益。 最后的好处,当然是他们能在这个过程中。迅速利用东瀛人自己的矛盾,以及现在日奸的泛滥,拉拢到大批的浪人和贫穷武士,建立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支游离于大明力量体系之外的势力,将会完全属于纪纲和庄敬。 朱瞻基斟酌了一番,决定同意这个计划。 他让纪纲到东瀛的目的,就是为了当一个搅屎棍。现在,他们能够自己想方设法的发展,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只要控制好纪纲和庄敬他们发展的状态,最少在这一代,他不会担心局势会脱离控制。 毕竟,纪纲和庄敬是大明人,他们不是真正的和族,也永远不可能登上金字塔顶。 最多,他们只能成为割据势力。 而他们成为割据势力,是符合大明的利益的。 所以看到这份计划,他跟李亮吩咐道:“去把庄敬叫过来见我。” 用了五天的时间,庄敬仔细将朱瞻基的个人形象在自己的心里打碎了又融合,揣测着朱瞻基的心态。 虽然他不能完全清楚朱瞻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他用朱瞻基的视角来分析问题,然后站在朱瞻基的立场来做出决定。 然后他顺应这种决定来为自己谋福利,并且不损害朱瞻基的利益。他自认,这个计划应该能获得朱瞻基的认可。 再次见到朱瞻基,他的态度变的谨慎了许多,不敢在轻易表露出自己的心态。 朱瞻基喜欢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直接将庄敬在这个计划中可以获得的利益分析了清楚。 这也吓的庄敬冷汗直流,拜倒在地,不敢有半句反驳。 身为臣子,竟然想要脱离朝廷,在东瀛当土大王,这可是百死难赎的大罪。 这个时候,他也真正知道了,这位太孙绝对不能以年龄来评价。 但是正当他犹豫着是不是要抽刀上前绑架这位太孙,然后要几条快船逃之夭夭的时候,却听见朱瞻基变换了语气说道:“从让纪指挥使到东瀛,孤与他就已经形成了这种默契。他没有把握,自然也就没有把全盘计划告知于你,你不了解,所以你才会先试探孤,后又惊慌失措。不过,你这股灵气劲儿,还真的让孤满意。” 庄敬有些懵逼了,他偷偷抬起头,却见朱瞻基站在窗口望着外面的蓝天。而他的目光正对上了同样听的目瞪口呆的杨章德,这个时候,两个人不仅没有了相互厌恶的感觉,还有了一点惺惺相惜。 杨章德以为自己聪明,看不起狗腿子一样的庄敬,但是现在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庄敬能够在不了解大局的情况下,做出如此的构思,是他根本比不上的。 可以说,他要学的还多着呢! 但是两个人同样都更畏惧眼前这个才十八岁的太孙,他竟然在一年前,就已经想好了如何分解东瀛势力,并且计划目前进行的没有脱离控制。 这种老谋深算,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啊! 朱瞻基从窗口前回过头来,看着庄敬说道:“起身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位置经济的后路着想,孤并不怪你,何况你的计划也根本不损我大明的利益,相反对我大明的利益有利。” 庄敬战战兢兢地起身,弱弱问道:“那殿下是同意微臣的计划,不抓这一千多倭寇去草原了?” 朱瞻基笑道:“这一千多倭寇,即使去修路,也抵不了大用。但是如果能换个两三百万两银子,还能搅得东瀛四分五裂,人心仓皇,那当然更好。” 如今这十万大军出动一次,耗银都是几十万两,能换个几百万回来,当然更好。 朱瞻基可没有打吃亏仗的想法,打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利益嘛! 不等庄敬回话,他又说道:“不过这个早田左卫门,却不宜养虎为患。这次攻打对马岛,占据这个岛屿,就让他的人消耗大半吧!你就跟他讲,这是孤的意思,打下对马岛,将功赎罪。要是做的好,孤以后会给他更多的发展机会。” “发展机会?” “除了对马岛,这天下还有无数的岛屿,无数的地区要占领,一些脏活,也不能由我们大明人来干。所以,以后孤不仅只会跟你们要钱,还会给你们钱来招兵买马。东瀛别的不多,人手还是挺多嘛!” 庄敬这一下子明白了过来,高兴地再次跪拜。“臣一定不负所托,让东瀛武士为我大明所用。” 朱瞻基笑了起来,说道:“不仅如此,……据说东瀛的小娘子温顺又能吃苦,我大明男子最喜欢了。这在以后,也是一条财路啊……” (半夜起来更新,这么辛苦,大家给点月票吧?还说前十要女装,现在距离前十越来越远了。) 第一六零章 对马岛 一些屠杀的活,当然不好大明自己来做,就连后世的东瀛,也要先搞一个大东亚共荣圈,组建棒子军来掩人耳目,何况现在我仁义礼智信的大明。 除了这个,还有就是贩卖人口的黑活,大明也不方便自己干。 在这个父系社会,将东瀛的女人贩卖到大明,不仅能增加大明的人口,也直接降低了东瀛的人口。 现在的大明比后世某个时期的美国还要受欢迎,连那些小国的国主去了大明,哭着闹着不肯离开大明,更别说那些普通人了。 但是这些事必须要有人来做,还要有一个完善的管理体制。 现在朱瞻基把这个权力交给纪纲他们,对他们在东瀛充当搅屎棍,又有很大的帮助了。 庄敬一下子就明白了朱瞻基的意思,对朱瞻基的想法更是觉得这是在挖东瀛的根基。 现在的国家,抢的最大资源是什么?不就是人口嘛! 要不是济州岛的人实在少,总共还不到十万,还要指望他们养马养猪。否则的话,朱瞻基都想直接从济州岛拉一批女人去大明了。 如今这个时代,新生儿想要成长起来,实在太难了。 首先是生孩子就是鬼门关,生下来也是吃都吃不饱,一个个营养不良,而这些孩子不仅要面对饥饿,还有疾病。 大明还好一点,中医毕竟是这个时代最有效的治疗手段。但是其他国家呢?一场感冒就有可能夺去了生命。 现在的西方靠什么治疗疾病?只有放血。甚至这个治疗方式一直持续到四百年后。 所以想要增加人口,一是要有足够吃的粮食,目前大明人少地多,粮食供应充足。一石粮食,也就是一百二十斤大米,售价才两钱六分银子,一两银子就能买四百五十斤左右。 医疗设施也是最好的,不仅在县城,几乎每个小镇上,都有医药铺。 而现在的许多国家,比如济州岛,整个岛上才两个医生。这还是好的,许多没有受到大明文化熏陶的国家,根本没有医生这个职业。 但是,大明如今的地域,能容纳多少人? 如今大明的总人口,有据可查的大约在五千万。按照朱瞻基对粮食和土地的估计,最多能养活一亿人已经到了极限。 哪怕就是发展养殖,从东南亚进口粮食,能养活的人口极限也不超过一亿五千万人。 也就是说,大明的人口发展压力现在还比较小。真的千方百计增加人口,想要发展到一亿人,最少需要二十年以上。 而那个时候,大明早就对外殖民了。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明不怕没粮食吃,只怕人口不够。 当然,想要大力发展人口,还需要政府引导。因为现在的交通实在太不便利了,人口的迁移非常艰难。 大明想要发展移民的人口,就必须将人口爆炸区域,有目的性地集中在沿长江和黄河一带,方便到时候的移民。 而从东瀛贩卖到大明的女人,都可以有目的性地安排在这一带。 不过这是一个长久计划,朱瞻基现在还顾不了那么远,他首先要做的是,赶紧趁着过年前,把对马岛攻占下来。 十二月初二,除了必要的巡逻战舰和留守人员,所有的海军士兵被转移下船,集中在了济州郡首府以西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是原本是济州岛出口马匹的养殖场,现在被征用了下来,目的就是要举行兴师动员大会。 这个时代的人们在智慧上可能不比后代人差,但是见识上就要差的远了。 许多人在当兵之前,生活范围就几十里,见过的人不超过一万。他们没有读过书,能接受的信息就是长辈们讲古,或者听书。 所以他们容易受到蛊惑,也容易随大众。因为体验不到人生的快乐,除了传宗接代的任务,他们根本不怕死。 不管什么时候,大军出动,都要兴师动众,写一篇徼文,念给所有人听。 这个徼文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知道,为什么要打仗,到底是不是正义之战。 不要以为这不重要,相反,这非常重要。 但是说的到底是假话还是真话,士兵们信不信,就要看写徼文的人的水平了。 郑和不愧是个文武全才,他写的徼文不仅浅显易懂,还热血激昂。他将这几十年倭寇对大明的劫掠粗略统计了一番,挑选一些悲惨的往事念了一番,就勾起了所有人的奋战之心。 一百多个内侍排成了一条长龙,分列队伍的前端。郑和念一句,这些内侍们就将他的话重复一遍,保证所有人都能听到。 刚打了一个大胜仗,士气正是高昂的时候。当听到这些倭寇的老巢就在东北五百里处,岛上不过一万余人,还关押着一百多大明的工匠之时,所有人都情绪高昂地高呼:“大明万胜!” 这雄威的气势让溜在一边观看的早田左卫门面容失色,以前被他看做弱鸡的大明人,当汇集在一起的时候,竟然如此强大。 虽然他们这些倭寇更凶残,但是现在大明有了不用靠近就能杀敌的火铳,他们的勇猛早已没有了用武之地。 这天要变了啊! 锣鼓震天,除了在岛上留下了大约一万人的士兵,看守这些手无寸铁的倭寇,还要征集马匹,其余人等全部又回到了船上。 大军缓缓出动,这次的目标是已经被宗氏家族统治了五百年的对马岛。 虽然这次的攻击在朱棣的计划之外,但是朱瞻基相信,攻打下来对马岛,朱棣绝对不会生气。 因为这本来就是攻略东瀛计划里面的一部分。 天公不作美,大军起航不到一个时辰,天色就阴了下来。随后,就下起了冰雨。 更不利的是,原本的西北风又转变成了东北风,整个舰队都是在逆风行驶。 这也就导致了整个舰队只能走之字形,原本五百里的行程,这一下一千里都不止,而且速度还非常缓慢。 原本计划用一天半时间就能走完的路程,这一次要走四天到五天的时间。 不过朱瞻基并不打算退缩,这个季节向北航行,本来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他可不愿意因为这点困难,就放弃占领对马岛的计划。 在新年之前攻打下来对马岛,对于后面大明与东瀛的谈判,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现在最可怜就要属甲板上的水手了,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他们还要在甲板上面观看风向,调整角度,修补船帆。 朱瞻基能做的,就是让每艘船上都备下大量的姜汤和小柴胡汤,防止流感蔓延。 到了第二日晚间,雨停了下来,但是行程更艰难了。 因为他们已经进入了朝鲜海峡,这里不能随意行驶,只能按照海路图来航行,防止触礁。 而这海路图还是以前的旧图,探明的暗礁并不多,所以速度又慢了许多。 郑和面对这种情况也有些无奈,叹道:“前元曾经两次想要攻打东瀛,都因为风向和暴风无功而返,难道这里真的是受海龙王保佑?” “我乃大明龙孙,可要比这个东海龙王大的多。慢不怕,怕的是我们自己失去了前进的信心。”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朱瞻基的心里也感觉有点邪门。 幸亏第二天,天就晴了,风向又变成了西北风。虽然还是半逆风,但是已经可以直向航行。 天黑之后,大明舰队变换了战斗方阵,不敢再航行,只能慢慢寻找浅海处抛锚。 为了不让岛上有所防备,所有的船只都没有点灯。 对马岛面积更小,又几乎没有平地。这里一直朝日贸易的中心,依靠贸易为生。 同时,这里也是倭寇的大本营,早田左卫门就是这里最大的倭寇头目,甚至已经从这里的实际统治者,宗贞茂的手里,抢夺了大部分权力。 所以,朱瞻基不怕他们攻打不下来,只是怕岛上的人逃跑了以后,就难以抓到了。 这里的男人朱瞻基不想留下来,用的上的,就留给早田左卫门干黑活,用不上的,就运到草原去修路。 这些人运到开平前屯卫,北明山去,不管是柳升还是郑亨,都会开心无比。 那里现在就是缺人。 早田左卫门一夜难眠,隔着黑幕望着自己的老巢。原本这里是自己的大本营,可是现在自己却要向他们举起长刀。 但是他没有选择了,反正宗氏家族的人都要死,不如就死在自己的手里吧! 庄敬这个时候安慰起他来。“早田君,不要把目光只放在对马岛一处,解决了倭寇隐患,殿下就会将视线转向南洋,那个时候,你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也许十年后,你也能在南洋某个岛上,当上一个土王。” 早田左卫门的心里却没有一点底,他连朱瞻基的面的都见不到,又怎么能相信朱瞻基的承诺呢? 不过他没有办法,为了活命,为了手底下这上千的手下,他必须赌一把。 朱瞻基当然不会见他,一个是一国太孙,一个是流浪的倭寇,两者之间的身份差距犹如鸿沟。 朱瞻基要是肯见他,那他更会担心朱瞻基要杀人灭口了。 所以,他只能叹道:“希望你们的太孙殿下真的如同你所说的一样,心怀天下吧!” 第一六一章 绝望 因为大明舰队封锁了整个朝鲜海峡周边海域,任何船只都被擒获。所以对马岛的民众还没有得到倭寇集团覆灭的消息。 当十二月初五的阳光透过了海面点亮了天空,从睡梦中醒来的对马岛民众,第一时间发现了在海岛的周围,是那巍峨雄壮的大明水师。 平底沙船改装的登6舰船,第一时间载着早田左卫门和一千多倭寇,还有万余水师各卫组成了联合突击营,在大部分倭寇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个个杀人狂魔。 这里本来就是早田左卫门的老巢,他当然知道岛上的力量分布。第一时间,就率人冲向了宗氏家族的尾崎浦主宅。 因为只要杀死了宗氏家族的主要成员,岛上的民心自散,而他也能很快控制整个岛上的局势。 对马岛统治源自于律令制时代,对马岛属于太宰府管辖。太宰府委任在厅官人阿比留国时对对马岛实施统治,阿比留氏在古代长期是对马的实际控制者。 由于阿比留国时经常不服从太宰府的威势,太宰府便命令地头代惟宗重尚讨伐阿比留国时,于是重尚便成了对马宗家的开山之祖。 自平安时代以来,源自于太宰府四等官人惟宗氏的一个分支的宗氏家族,目前已经统治了这个岛屿将近三百年。 现任的家族首领宗贞茂如今已经年迈,继承人宗贞盛懦弱,岛上的实际控制权本来就在早田左卫门的手中。 但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不管是与朝鲜的贸易,还是与东瀛的臣服,两国都还是只认宗氏家族。 早田左卫门虽然控制了实权,却被排挤在了整个政治圈子之外。 如今大明既然已经决定对对马岛下手,早田左卫门就没有了任何顾忌,决定先杀光宗氏家族的成员和服从于他们的武士。 只要大明承认他,他就能控制整个对马岛。 他却不知道,朱瞻基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让这些位置重要,却又人口稀少的地区脱离大明的控制。 今后的对马岛,注定只会由大明直接控制。 已经六十岁的宗贞茂最近几日一直在密切关注济州岛的情况,他已经知道了早田左卫门在朝鲜劫掠了一番,心中有些担忧朝鲜的想法。 不过如今倭寇势大,已经尾大甩不掉。宗氏家族力量有限,目前只能与倭寇虚与委蛇。 这次事了,他准备让人带上礼物前往朝鲜,希望能化解朝鲜对对马岛的敌意。 作为一个成长与两国夹缝之间的势力,宗氏家族已经习惯了在各大势力之间的斡旋。 这日一大早,他就已经醒来,不过他并没有起床,一直躺在床上想着过年的安排。 突然,他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他的侄儿,也是他的贴身侍卫首领宗贞亮突然撞开了房门,冲了进来。“家主,快走,早田左卫门反了。” “反了?什么反了?” 宗贞亮甚至来不及解释,粗鲁的一把掀开宗贞茂的被子,露出了宗贞茂枯瘦的身体,还有小妾那娇美的身体。 又是一大群人冲了进来,全都是宗贞家族的成员,一个个脸色惶恐。 没有人的眼睛向那个小妾看上一眼,有些胆小的,甚至已经哭泣了起来。 如此的丢脸,让宗贞茂气愤非常,他从床上跳了起来,挥手就给了宗贞亮一大嘴巴。“混蛋,是谁你这么大的胆子!” 一向憨厚的宗贞盛大声叫道:“父亲,情态紧急,早田左卫门率领大军已经攻打进来了。” 这个时候,宗贞茂终于反应了过来,飞快地套上了衣服。“早田君怎么会反?” “是大明的舰队,父亲,大明的舰队已经包围了整个对马岛!早田左卫门带领了无数的大明士兵,已经杀上了岛!我们快逃吧……” “撤,向后山跑,稚郎,你带着兄弟姐妹赶紧跑。” 宗贞茂很清楚早田左卫门的实力,这样一个对自己底细了如指掌的人,现在变成了敌人,他们只能暂避锋芒。 何况,在他们的身后,还有更为强壮的大明水师。 “父亲,那你呢?” 宗贞茂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如果不在这里,又有谁能抵挡早田左卫门的袭击?如何为你们争取时间?快走!” 屋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了,宗贞茂厉声喝道:“你们快走,我要去看看情况……” 已经活了大半辈子,宗贞茂对死亡并不恐惧。他只是好奇,早田左卫门身为倭寇,为什么竟然敢反! 没有了宗氏家族的缓冲,他的势力膨胀的再大,也不过是烈火烹油,只是一时。 朝鲜和东瀛都不会承认一个倭寇势力,大明为什么又宁愿扶持早田左卫门,却不愿扶持宗氏家族? 他希望能够遇到大明的大将,这样他就有可能通过谈判让对方退兵。 对马岛只有一万余人,宗氏家族的家族力量也不超过五千人,不要说跟大明这个庞然大物比起来,就是朝鲜和东瀛,对他们来说都是庞然大物。 大批的妇孺匆忙地逃往后山,就连刚才还酣睡在他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孩,这个时候也衣衫不整地向外跑。 宗贞茂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从床头拎起了自己许久没有动用过的长刀,向外走去。 他的住所本来在后院,但是这个时候,敌人已经攻进了后院,不多的一些家族武士虽然在抵抗这敌人,却没有一点士气。 这在几天前,这些武士还是他们亲密的朋友,许多人都曾在一起把酒言欢。但是今天,他们却成为了敌人,一个个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们。 不是他们不明白,这个世界变化快。 宗贞茂认出了一个叫浅田刚的武士,他也是早田左卫门最忠实的拥趸之一。宗贞茂大声喝道:“住手,浅田君,何至于如此?” 浅田刚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忍,他还清楚地记得,去年的时候,他一场大病差点死掉,还是宗贞茂派的医生救活了他。 他收刀肃立道:“大君,对不住了!”见他住手,其他人的动作也都停了下来,院子里的气氛登时凝固了起来。 宗贞茂大声叫道:“何至于如此?为何拔刀相向!如果早田君真的想要老朽的脑袋,只要能放过其他人,我就给他又何妨!” 浅田刚抱拳说道:“家主,圣意难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炮声,浅田刚脸上闪过一丝痛苦,说道:“大君,如果你死,或许我们可以少杀一点人。” “这是为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声说道:“大君,让我来告诉你吧!” 争斗的双方看到早田左卫门走进了这个院子,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群大明的士兵,他们每个人都比普通的和族士兵要高一个头。 而他们的手里,都还举着一杆杆的火枪,六人一组,组合成为了不同的小方阵。 早田左卫门的心里也不好受,在他颠沛流离的大半生,是这个老人给了他最安稳的生活。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反宗氏家族,哪怕他现在他控制了岛上大部分的势力,但是对于宗氏家族,他从无二心。 这不是因为他的感恩,而是因为,朝鲜和东瀛都只认宗氏家族。他也需要一个保护伞,来为他们这些无家的倭寇遮风挡雨。 他向宗贞茂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说道:“大君,我们都完了。大明出动了近六百巨舟,包围了济州岛,将我们全部抓获。现在,大军也已经包围了对马岛。” 宗贞茂瞪大了眼睛说道:“既然你们都能活命,为何不能将我宗氏家族引荐给明朝大将?难道他们就不需要宗氏家族的效力吗?” 早田左卫门摇了摇头说道:“只有宗氏家族的完全灭亡,大明才能名正言顺地接受这个岛。所以,大君,其他人都还有可能活命,但是你们……” 宗贞茂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他已经听出了早田左卫门话里的意思。这也让他最后的希望破灭。 如果大明真的对对马岛有了占据之心,的确,他们宗氏家族的成员,才是必须要全部灭亡的。 他喃喃问道:“大明有多少人?” 他只希望大明的士兵人少,这样他那些逃跑的晚辈,还有可能逃脱。 可是早田左卫门的话让他彻底绝望。“是十万大军!” 整个对马岛加上老幼妇孺也不到一万五千人,这十万大军,根本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他向着早田左卫门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早田君,看在我们过去的情义,请带我去见明军的将军吧!” 早田左卫门沉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只能将你引荐给锦衣卫指挥佥事庄敬大人,还有第二舰队的指挥官易信将军。可是,大君,这次舰队的指挥官是大明的太孙殿下,连我都无缘一见。” “竟然是明朝太孙亲至……”宗贞茂忍不住喃喃自语道:“难道这是大明皇帝做出的决定吗?难道是天要亡我宗氏家族吗!” 虽然宗贞茂已经是束手就擒,但是厮杀并没有结束。或者说是屠杀更合适,清晨的袭击让无数人还在睡梦中就被收割了性命。 看到一个个人头被大明的士兵和那些倭寇提着走出了一间间房子,宗贞茂的心里就是满满的绝望。 哪怕他就是能留下一条性命,宗氏家族也完了。 他虽然心怀侥幸,但是实际上,他们家族的命运,在一开始就已经被决定了。 宗氏家族的人如果不死光,只要留下血缘,那么大明对对马岛的统治就不是合法的。 大明想要让朝鲜和东瀛对大明占领对马岛找不出半点不是,那么就必须解决所有后患。 有些事可以做,不能说,有些事只能说不能做。 哪怕大明再强势,也必须遵循一些规则,才能让周边的小国家心服口服。 所以,当宗贞茂被带到易信的座驾上的时候,已经知道朱瞻基计划的易信没有搭理宗贞茂的请求,甚至根本没有给他面见朱瞻基的机会。 “大君阁下,两国交战,没有私情。当对马岛成为倭寇基地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注定了。所以,还是由我送大君上路吧!” “不……如果是这样,还请给我自己选择死亡的方式吧!让我像一个一个武士一样死去。” 易信了解这个时代的东瀛武士精神,自平安时代以来,他们将剖腹视为最光荣的死法。 既然宗贞茂决定自杀,那他也不必再做这个坏人。 不过,他也没有同意宗贞茂公开自杀的请求,因为他怕公开剖腹,会引发岛上民众的反抗之心,或者是追随死亡之潮。 虽然现在士兵正在大肆屠杀,但是杀死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和男性,女性除了年纪大的,几乎都会留上一条命,准备贩卖到大明。 宗氏主宅内,如今这里到处血迹斑斑,无数无头尸体俯首遍地。 看到这一幕,宗贞茂的脸上一片平静,因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 早田左卫门看着他一副哀莫过于心死的模样,心中也是一片戚戚然。他守在宗贞茂的身边,亲手递上了宗贞茂准备用来自杀的短刀。 趁着大明的士兵不注意,他轻声说道:“大君先走一步,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杀死大明的太孙,为你殉葬。” 宗贞茂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我先走一步了!” 解开了衣衫,宗贞茂露出了枯瘦的身体。他闭目沉默了许久,突然用嘶哑的嗓音唱起了一首关西的小调。 虽然他唱的很难听,但是早田左卫门被都感动的热泪盈眶。这是一曲关西民众当初反对京都压迫的小调,完全激发了他发对侵略者的抵抗之心。 一曲小调唱完,他反手执刀,沿着肋骨下沿,一刀从上到下飞快地划下。 血液溅射了出来,但是宗贞茂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他又是狠狠一刀,从左到右,在腹部划出了一个十字架。 可惜的是,他终究年迈,再也无力用刀挑起从腹部流出的内脏,倒地而亡。 早田左卫门流着泪默默说道:“我会替你们报仇的!” (对不起大家了,这几天有点琐事耽搁了,可能还有一两天,就能解决,届时我会补会欠更的。) 第一六二章 变天 凌晨时分发动的袭击,到了午后时分,大明舰队就基本控制了尾崎浦一带的丘陵地区。 但是,宗氏家族的成员经过指认,仍然还有二十余人行踪不明,逃进了宝满山区。 对马岛虽然不大,但是想要从七百平方公里的岛上找到几十个人,还是比较困难的。 因为对马岛几乎没有平地,全部都是山区。宗氏家族在这里统治了几百年,有不少秘密基地,几十个人往山里一藏,想要找到他们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不过,登6总指挥易信对这些人都不太重视了。他们现在已经摧毁了岛上的管理体系,宗氏家族留下来势力被清剿一空,只剩几十个人,翻不了天。 他跟朱瞻基的想法不一样,朱瞻基是站在国家外交的立场上在考虑问题,更重视政治正确。 而易信当然不会有如此高的政治角度来考虑问题,身为一个将军,他更重视的是治下,或者说管理范围内的平静。 对马岛是一个海岛,只要控制好了对外联络的渠道,这几十个人,就只能在山区里面当野人。 所以,他当即向朱瞻基提议,除了留下第二舰队的数万人在对马岛驻守,还要把原本对马岛的民众暂时全部迁移出去,不留一人。 因为没有了这些人,岛上藏匿的人就得不到支持,他们想要逃都逃不走。 朱瞻基则在来到尾崎浦的第一时间,接见了被倭寇绑架而来的一百多沿海工匠。 他们有少数人可能是主动从逆,但是大部分人都是大明沿海区域的普通民众。 他们有些甚至是在朱元璋时期就被倭寇绑架而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能重归故里的一天。 这个时候,大明舰队的到来,将他们拯救出来,也让他们一个个激动的痛哭流涕,远远地跪在路边,向朱瞻基这个大明身份最尊贵的贵人磕头。 看着他们一个个衣衫偻烂,朱瞻基吩咐说道:“给他们换身衣裳,将大军从宗氏家族宝库里面缴获的金银,按照大明工匠十年的工钱,给他们补足俸禄,送回原籍。” 想了想,他又说道:“仔细甄别所有人的身份,别让为非作歹之徒逃脱了制裁。” 对马岛的尾崎浦主城虽然有三座船厂,但是只有一条主街道,几乎所有的房子都是建在丘陵的半山腰,整个岛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平地,种植了不多的小麦。 岛上的粮食不能自给自足,所以岛上每年都需要与朝鲜和东瀛贸易才能满足岛上民众的需要。 不过作为朝鲜和东瀛之间的贸易枢纽,对马岛的财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在宗氏家族的仓库和其他店铺,缴获的金银数量超过了十万两,另外还有大批造船用的棕麻,桐油和现成的木材。 让黄渊开心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足足五船倭寇自北方偷伐的铁木,这些铁木,对大明舰队来说,也是急需品。 朱瞻基沿着唯一的主道,一直行进到宗氏家族的主宅门口。这里背靠宝满山,俯瞰着整个城市,形成了一片气派不凡的建筑群。 易信亲自迎接了朱瞻基一行,并且将他请进了宗氏家族的会议大厅。 “殿下,根据多方的资料综合分析,宗氏家族共有直系成员一百八十六人,有六人常驻朝鲜,二十一人常驻东瀛。岛上应有一百五十九人,六十三男,九十六女,如今确认授首男四十五,逃亡十八。女亡十六,剩八十二。” 朱瞻基扭头问道:“女人全是殉情自杀的吗?” 在这个时代,女性殉情自杀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这一点即使是朱瞻基也改变不了。 人心的改变,是整个社会人情变迁的一个漫长过程,人力很难直接改变。 “是……”易信点了点头说道:“余下人等还请殿下示明。” 朱瞻基撩起衣襟,走进了还染有血迹的大堂。“男人全部杀掉,女人四十岁以上也全部杀光。” 易信楞了一下问道:“孩子也杀吗?” 朱瞻基扭头问道:“难道孩子不是男人吗?长大以后难道不会成为大明的敌人吗?凡是男人全部杀掉,杨千户,前去监斩。” 易信望着一脸严肃的朱瞻基,他跟朱瞻基不算太熟,所以不了解朱瞻基的为人,也不敢再劝。 杨章德看了看易信,脸上故意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却听朱瞻基又说道:“封锁整个对马岛,凡是抓住宗氏家族成员,一律赏金两百两。另向朝鲜政府和东瀛幕府施压,让他们遣送回宗氏家族与倭寇有关联人员。” 易信问道:“若朝鲜和东瀛不理呢?” 朱瞻基冷笑道:“我大明舰队正需找人磨刀。” 易信带着杨章德走出了大堂,忍不住抱怨说道:“殿下此举,只会让朝鲜和东瀛两国有了戒心啊!” 杨章德问道:“即便他们有万分不情愿,只要我大明舰队站住了道理,又有何妨?如果他们不服,我大明舰队自会让他们屈服。” 易信这才想起,眼前这人被誉为太孙殿下的头号狗腿,此人心中没有是非黑白,只要是太孙的话,就是正理。 他补救地说道:“吾并非对太孙的安排有异议,只是怕杀戮太多,有伤天和!” 杨章德笑着说道:“殿下有一句话我一直铭记在心,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如果漏网任何一人,对我大明臣民造成伤害,那这些罪孽就是我们造成的。” 整个尾崎浦已经变成了血的海洋,数十位宗氏家族的女眷被关押在宗氏家族临山的一座小院。 杨章德一进院子,就被一位搂着一个不到三岁小孩的少妇给吸引住了目光。 这个少妇正是花信之年,肤白貌美,丰,乳,肥,臀,还有一张祸国殃民的娇美脸蛋。 她怀里的孩子不到三岁,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家族所面对的命运,此时在母亲的怀里,跟愁眉苦脸的母亲逗乐。 杨章德嘿嘿一笑,跟易信说道:“将军,今日某家想要向你寻个人情。” 易信顺着他的眼光看了过去,点了点头说道:“千户想要做什么,某只当看不见。” 杨章德向着一位锦衣卫的小旗招了招手,这位小旗陪着纪纲一起到了东瀛,又陪着庄敬一起来了济州岛,熟知东瀛话。 他凑到了杨章德的面前笑得:“千户大人可是对此女有意?此人乃是东瀛卫满家族嫡女,嫁于宗贞盛为正妻,乃是对马岛有名的美人。” 杨章德嘿嘿笑道:“既然是东瀛女子,某家也不必太在意了。将此女带来与我。” 这位小旗立功心切,随手一招,就喊了两个日奸跟在了他的身后,来到了这位卫满氏的面前。 他微微鞠了一躬说道:“少大君夫人,来自大明的杨千户慕其秀色,想要与你共效于飞。” 此女对自己的处境似乎已经很为了解,她看了看英武不凡的杨章德,隔着众人与他点了点头,说道:“千户乃是五品武官,锦衣卫虽然势大,却不比大明真正的将军。” 小旗笑道:“这位杨千户虽然名不见经传,却是大明皇太孙殿下面前的红人,此人当可改变你的命运。” 卫满氏点了点头说道:“若杨大人愿意保我孩儿一命,我便是舍身相陪又如何!” 杨章德听完了小旗的汇报,来到卫满氏的面前,伸手掂起她的下巴,笑道:“不曾想这穷乡僻壤,竟有如此绝色。不过,你竟试图与大明的将军谈条件,不嫌命大么?” 卫满氏用柔情四溢的眼神盯着杨章德,柔弱说道:“大人,小女子一介弱女,只望保住孩儿一命,望大人成全。” 杨章德嘿嘿一笑,突然一把自她的怀里拎起了她那幼子。那小孩骨头尚未长硬,被杨章德粗鲁一拎,登时哭泣了起来。 少妇惊叫了一声,望着杨章德,不知道他意欲如何。 却见杨章德单手举起了那个孩子,院子里的女眷一个个都惊呼了起来。但是他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杨章德已经狠狠一掷,这个孩子被他掼在了青石地上。 只听咔啪一声,这个小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的颈骨倒折,直接就没有了性命。 院子里的女人们都哭泣了起来,想要起来跟杨章德拼命。但是杨章德长刀一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的头颅就被他一刀砍掉。 虽然人头落地,但是胸腔里喷出的热血却喷出了三米高,迎天四溅。 杨章德却躲也不躲,任凭腥臭的血液溅射了一身,露出残忍的笑容看着柔弱的卫满氏。 卫满氏已经被彻底吓呆了,当她的孩子被摔死的时候,她还想起身拼命。但是当她的婆婆的脑袋被一刀砍掉,那温热的血液溅射在她的身上,她被吓的彻底麻木了,再也没有了一丝反抗之心。 杨章德一把将她抓起,冲她嘿嘿笑道:“如果你乖乖听话,某还能留你一命,要是你敢不听话,他们就是你的榜样。” 卫满氏已经彻底被吓呆,完全没有了一点反抗之心。她的身子被杨章德一把楼起,就架在了肩膀上。 杨章德哈哈一笑,看了一下院子里的其他女人,架着卫满氏就冲进了一间空房。 这里原本是宗贞盛的书房,平日里不许女人进入。可是就在他最喜欢的铁木书桌上,他的女人被杨章德重重丢在了上面,掀开了蔽衣,就压了上去。 从另外一处院子里赶过来的早田左卫门,带着庄敬还想为宗氏家族的家眷求情,一进院子,却只能看见一大群女人呼天喊地,一帮还未成年的孩子也全部被一帮卫士屠杀一空。 早田左卫门双目圆瞪,大叫道:“何止如此!即便是强盗,也不会对孩子下手。” 易信也有些默然地说道:“此乃国战,无关个人感情。” 早田左卫门大声说道:“难道这是大明太孙的命令,他难道就没有一丝人性?” 一间关着的房门突然被打开,光着个身体,只披了一件外袍的杨章德冲了出来。“何人再次说殿下坏话?可是不想活了!” 早田左卫门大声叫道:“都是些孩子,何至于斩草除根?” 杨章德吊着个锤子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他从不离身的绣春刀。 看着愤怒的早田左卫门,他嘿嘿笑道:“当你们在大明四处杀戮的时候,可曾想过大明的无数妇孺也在悲伤中度过?如歌不是你对殿下还有些用处,现在某就可以砍下你的人头。” 早田左卫门的理智早就不翼而飞,抽出了自己的倭刀说道:“来,我们看看到底是谁砍下谁的人头!”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枪响。早田左卫门扭头望去,一个羽林卫的卫士冲他冷酷地笑着。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右臂有些发热,低头望去,只见手臂上面有一片小洞,有几颗甚至已经穿透了手臂。 随后,一阵剧痛传了过来,他失去了知觉的右手再也握不住刀,倭刀掉在了地上。 他的左臂原本就已经受伤,现在又伤了右臂,几乎变成了一个废人。 杨章德这才沉着脸来到了他的身边,用手里的绣春刀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你要记得,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你们这些人,以后都需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早田左卫门看着院子里的那些女人,再看看嚣张的杨章德,心里的悲愤越发激烈,但是他的表情却越发平静。 他低头向杨章德说道:“千户大人,我知道错了,希望你给我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杨章德嘿嘿笑道:“知道就好,从今以后,这天下已经变了。真是扫兴……” 他一甩衣袍,又走向了那间半开门的房间。这个女人虽然一动不动,但是却肌肉瓷实,丰韧迷人,他刚才还没有尽兴,现在当然要继续享受一番。 易信看到了杨章德的态度,再也没有了半点迟疑,只要是男丁,哪怕还在襁褓之内,也被一刀解决,只留下了满院子的女人。 而早田左卫门看着这一幕,心里彻底冰凉。现在大明人跟他印象里面的大明人完全不一样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现在的角色。 (不好意思,明天应该可以恢复正常) 第一六三章 感激 十二月初八,大明军队基本已经完全控制了对马岛全境。岛上幸存下来的倭寇和民众仅仅过了一半,总计不过八千之数,还大部分都是女眷。 成年的倭寇和壮年,除了反水的近两千人,还有不足两千人活了下来。 这些人被朱瞻基授权庄敬进行了整编,暂时收缴了武器,软禁在了对马岛上。 这不足四千人的力量虽然对大明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他们凶狠残忍,不论对朝鲜还是东瀛来说,都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如果给他们一些船只,就是大明军队想要再清剿他们,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朱瞻基现在还没有时间理他们,只能暂时放在对马岛上,待来年再把这股力量为自己所用。 今日已经是初八了,从京师已经来了两批使者,都是朱棣派来催促他尽快回京的。 大明舰队在济州岛围剿倭寇,报讯的使者在朱瞻基的授意下,自报杀敌逾五千,俘虏近万人。 此番大战虽然不如朱棣上次北征的成绩更大,但是对大明来说,仍然是一次大胜。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大战,朱瞻基正式确立了他在海军中的地位,再也没有人能因为他的年龄,再说三道四。 所以,朱棣对朱瞻基这次大胜,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这种权力的平稳过渡,是朱棣最希望看到的。 因为跟朱瞻基隔了一代,加上朱瞻基一直很小心地不去触碰朱棣的权力结构,所以朱棣地这个孙子的满意度远远超过了那个被一帮文臣忽悠瘸了的儿子。 目前的这种权力构架也是朱棣愿意看到的,放一部分权力给孙子,远比把权力交给朱高炽要更符合朱棣的权力分布意图。 对朱瞻基来说,海军初建,这次的军事行动是三大舰队的第一次联合作战,也是六分仪的首次大规模应用。 有了这个行船的利器,大明舰队在大海中的行动,第一次不用再受到夜晚的影响,行船的精确度得到了质的飞跃。 通过这次的三军联合行动,大明水师也对整个东海海域,包括朝鲜海域的水文情况有了详细的记录。 这些水文记录对于今后大明海军的行动,都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虽然他现在控制了整个海军的人事和指挥大权,但他在海军的威望,却不能真正的深入人心。 这种海军力量的质的飞跃,这种带着整个海军胜利的节奏,才是他真正确定自己威信的过程。 “殿下,杨千户求见。” 朱瞻基看了看下首坐着的郑和与京城来的特使马琪,笑道:“宣……” 不背着郑和接见杨章德,也是因为朱瞻基对郑和现在是越来越信任了。 虽然这次出征,朱瞻基一直在各方面压制着郑和,这是因为郑和的仁爱之心。 但是现在战事结束了,屠杀之后需要安民,这个时候,郑和的作用就非常明显了。 朱瞻基要返回京城,但是现在已经攻打下来的济州岛和对马岛他当然不会放弃,所以就需要有一个德高望重之人坐镇。 不论是安抚两岛的民众,还是与朝鲜和东瀛两国打嘴官司,郑和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常年四海纵横,郑和整个人有一种大气的雍容,如今越发不屑在宫中的蝇营狗苟。 距离下一次出海还有大半年的时间,郑和也愿意留在对马岛这里主持大局,所以他跟朱瞻基也算是一拍即合。 这让特使马琪格外羡慕,他跟朱瞻基暗示了好几次,但是朱瞻基根本不愿意留他在这里主持大局。 对于马琪,此人常年担任镇守特使到处跑,朱瞻基了解不多。 但是光凭他在交趾担任采买期间,虐杀交趾平民,与朱瞻基心目中的好官黄福水火不容,朱瞻基就对他印象大减。 朱瞻基虽然不重视个人的人品,但是最重视个人的能力,只是依靠溜须拍马就像身居高位,在朱瞻基的面前根本行不通。 杨章德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先向朱瞻基抱拳行礼,他又跟郑和,马琪,还有朱瞻基身边从不离身的一清子和玄真行礼。 以前他从来不重视这些礼节,但是现在他却发现了,如果他想要一步步地向上爬,朱瞻基身边的所有人,他都需要维护一下关系。 他也知道了郑和可能将会作为主将留守对马岛,他也想留在对马岛建功立业,那就必须要巴结好这位主将。 “殿下,今日收到线报,有民众在御岳山区发现了宗氏家族的一众人等。如今大军封锁了对马岛水域,那些人插翅难飞。不过一日未抓住这些人,一日不会心安。所以臣想请令,前往御岳山剿匪。” 朱瞻基点了点头笑问:“我过两日便会返回京城,杨千户此番出去,就不及赶回,此时可是想要留在此地?” 见朱瞻基主动挑明了这个话题,杨章德单膝跪地禀道:“臣虽想伺候殿下左右,但是也想要建功立业,才不枉大丈夫一生。” 他也知道了朱瞻基的秉性,知道这个殿下心思深沉,偏偏却喜欢简单一点的干才。所以他丝毫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想要争取到这次的机会。 朱瞻基点头说道:“锦衣卫在岛上也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协助海军管理好岛上的倭寇,并且安抚当地民众。庄敬此人孤另有任用,所以也需要一个人来管理好这些倭寇,这个担子你敢否接下?” 杨章德大喜过望,连忙应道:“臣一定不负殿下所托!” 朱瞻基这才笑着跟郑和说道:“郑总兵看此人可用否?” 郑和笑道:“殿下的安排自然是极好的。杨千户勇猛无敌,行事果断,臣也自当重用。”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此番回京,我自会与皇祖父提议,将总兵剥离内臣之列。如今海军都督一职只有刘江一人,右都督之职,我可是非常属意总兵。若能得皇祖父之允,今后刘江都督主内,总兵主外,这才是我大明海军崛起之契机。” 郑和一下子被惊呆了,他惊讶地望着朱瞻基看了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双膝跪拜了下来,老泪纵横道:“和若能得此侥天之幸,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身为阉人,其实是被世俗所不容的一批人。上愧对父母祖先,下午传宗接代之能,就连死后,都不能埋进祖坟,只能随便找个寺庙和荒山野岭埋骨。 朱瞻基如果将郑和剥离内臣之列,安排进武将的行列,那么今后就不是内臣,而是真正的武将。 虽然他没有传宗接代之能力,但是却能从名声上刷洗自己身上的耻辱。然后他只需过继家门之侄,就能重立香火。 但是此举并不容易,因为内臣和武将不是一个系统,郑和的名气再大,也只是皇室的内臣,众将听他的命令,是看在皇上的份上。 而将阉人直接任命为大将,不知道会遭遇多少反对的意思,哪怕海军是朱瞻基一手组建,大权在握,想要让其他人认同郑和的身份转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马琪也被惊呆了。内臣虽然可以领兵,可以当主将,但是他们自身是没有任何权力的。 而要成为了武将,郑和不仅可以授勋封爵,还能成为真正的国之柱石啊! 这一刻,他的心里满是嫉妒,不过他只能笑着恭喜道:“郑太监,属下恭喜了!” 郑和老泪纵横,完全失去了思维的能力,看着朱瞻基想要说什么都觉得不合适。 他知道这位太孙深得皇上喜欢,又一手控制了海军,这个计划还真的很有可能成功。 可是他更怕这只是一场梦,所以根本不敢想象如果皇上不同意,或者众将反对,那就空欢喜了一场。 朱瞻基也知道这件事很难,难的不是说服朱棣,而是他在跟整个世俗的认知作对。 不过他实在太喜欢郑和这样的一代帅才,他是这个时代少数能睁开眼看世界的人。 虽然他是一个阉人,但是朱瞻基更想让他变得比原本的历史中更成功。 他比马汉早了五百年就提出了海权论,却一直没有受到朝廷的重视。现在,朱瞻基只想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时代巨子,成为大明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典范。 朱瞻基亲手扶起了郑和说道:“总兵不必如此大礼,孤只是不想明珠蒙尘。孤前几日也看了总兵撰写的海权一说,孤觉得,这个问题可以更深入地研究一番。若总兵成书,孤定当让整个大明海军士兵人手一本,让总兵成为海军不可替代的大都督。” 郑和激动地站不直身体,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臣……领旨!” 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字,但是朱瞻基却开心地笑了起来。因为这两个字对朱瞻基说出来,也就是他已经真正地臣服于朱瞻基了。 杨章德这个时候也才从震撼中清醒了过来,他对殿下如此不按规矩出牌担心不已。 这可不是简单地给郑和换一个职位,而是真正挑战世俗认知啊。将一个阉人封为朝廷将军,还是大都督,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这是殿下需要担心的问题,他这个时候顺势跟郑和恭喜道:“小臣恭喜总兵大人!有殿下相助,总兵大人必定心想事成。” 郑和知道杨章德一直是朱瞻基的心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官职比对方高得多就倨傲。他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今后我等共同为大明效力,为殿下效力,自当手足相望,同心协力。” 能跟郑和成为盟友,杨章德为之大喜,连忙鞠躬说道:“小臣定当以总兵大人马首是瞻!” 十二月初九,杨章德率领一百羽林卫火枪手,五百水师第一舰队大刀手,离开了尾崎浦,前往北部山区。 与此同时,庄敬肩负着朱瞻基的任务,率领十二艘快速战舰离开了对马岛。与他同行的除了早田左卫门和两百倭寇,还有整整三千水师士兵。 对马岛和济州岛现在都已经在大明的手里,虽然距离明年正式实施计划的下半部分还有一些时日,但是宣传工作已经可以做了。 这些人前往东瀛,一方面是给室町幕府施压,更主要的还是要让东瀛各大名知道现在的局势,拉拢人心。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前期谈判,向那些有亲属参与倭寇的大名家族索要赎金。 为了保证岛上的局势安全,朱瞻基留下了足足三万人的舰队,有这样大规模的军队,足以应对所有的敌人来袭。 而他将率领五万多人的舰队,只留下了四日的口粮,准备离开对马岛。 除了这五万人,船队还将带回一万多人的俘虏,这些人将被带回应天府用来展示武功。 而那些女人,则将会被发卖,或者赏赐给有功的将士。 如今的大明人口还不多,需要大力发展人口。 整个对马岛上,原有的一万五千民众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其中一半还是营妓。 大明对营妓的管理有着细致的规定,规定了葵水期间可以歇息,平日每天也最多只接待十人,保证她们的营养和长期服务能力。 对这一点,朱瞻基并不想改变。 战士们每天训练,又要面对生与死的战争,自然在这方面的需求比较旺盛。 营妓的存在可以让他们有一个缓和情绪的渠道,对于军队的稳定是有好处的。 一万多俘虏用了两天的时间才全部装上船,期间也有一些不听话的,全部都被毫不犹豫地处死。 十二月初十,大军离开了对马岛。大军沿直线行驶,另派出了十艘船只绕到了济州岛接上了高乙德一行人。 这个时候,留守的大军才解除了对济州岛和朝鲜之间的封锁,高乙德一家都前往大明了,这个时候,再封锁也毫无必要了。 哪怕这个时候朝鲜知道了详情,也来不及再反对。大明实际控制了济州岛,再打嘴官司也不怕。 十二月十三,三大舰队在北风的欢送下,抵达了长江入海口,第二舰队和第三舰队返回驻地,只有第一舰队逆流而上,带着俘虏返回京师。 而在长江沿岸,得到了消息了民众们已经在自发地欢迎大军。大明海军在太孙的带领下又打了大胜仗,清剿了倭寇,不少曾经受过倭寇侵袭的民众,都在河边焚香叩拜,感谢朱瞻基这个太孙。 朱瞻基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民心可用啊! 第一六四章 凯旋 十四日晚间,回师的第一舰队抵达了应天府外的新江口水师大营。 大军在水师大寨休整一晚,就连朱瞻基也没有下船,只等第二日天亮,返回阅江楼码头进行欢迎仪式。 为了迎接太孙率领水师的大胜,整个朝堂内外被全部动员。 外朝以礼部尚书吕震和兵部尚书方宾为首,内朝以司礼监大太监王彦为首,武将勋贵以后军大都督,黔国公沐晟为首,前往码头恭迎太孙回朝。 虽然人还在新江口水师大营,但是朱高炽和太子妃张氏的使者就已经率先抵达了水师,竟然是首次代表亲族出面的胞弟朱瞻墉和庶弟朱瞻埈。 他们两人一人生于永乐二年,一人生于永乐三年,今年不过才十四岁,十三岁。 首次代表亲族迎接朱瞻基,两人都有些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出了丑。 见了越发威严的朱瞻基,亲弟弟朱瞻墉就不说了,那个朱瞻埈被誉为宫中小霸王,现在也老实的不得了。 见他们听话,乖巧,朱瞻基也权当不知道他们干的坏事,一人赏了一把精铸的倭刀,让两人喜不自禁。 对于这些亲族,不管朱瞻基爱也好,恨也好,都不能有任何逾规的行为。 亲族在这个时代,是最紧密的关系,除非他们造反,朱瞻基是打不得,伤不得,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维护好这层关系。 让人将这两个弟弟安排到了自己的豪华卧室去休息,朱瞻基却没有时间睡觉。 今天晚上,他就要跟礼部,内廷的众多官员商谈明日的庆祝程序。 打了大胜仗回来,不仅要在朝廷内各部记功。还要祭天地,祭祖,任何程序都不能出一点差错。 第二日天刚明,水师大寨就供应了热腾腾的肉汤和松软的馒头,所有的水师功臣,一个个故意穿着上阵杀敌时候被鲜血染红的旧军装,将自己打扮的凶神恶煞一般。 今日不仅朝廷诸位大臣会来迎接,他们还要押送俘虏到午门表功,在那里接受朱棣的巡检。 这对任何一个士兵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值得他们一辈子吹嘘的。 朱瞻基这个时候只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被叫了起来。他倒不用特意换上染血的战袍,真要他这个总指挥杀敌,这样的机会今后恐怕都不会有了。 虽然只是休息了一个时辰,但是朱瞻基年轻,冷水一洗脸,一会就恢复了精神。 他比那些士兵还要可怜,除了几个白面馒头,连肉汤都只有一小碗。 今日他是主角,整个仪式都围绕着他进行,喝多了汤,要是上厕所,都没有时间。 两个小家伙看着朱瞻基只能吃馒头,故意把肉汤喝的哗哗响,还一直偷笑。 朱瞻基故意说道:“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明年出征,你们就跟着我一起出征吧。瞧你们那身小排骨,就要到军中好好锤炼一番。” 朱瞻埈傻眼了,朱瞻墉跟朱瞻基亲一点,也没有太多的顾虑,闻言说道:“太孙大兄,母妃刚让父王为我安排了宋礼为师,怕是不能从军了。” “宋礼?”朱瞻基楞了一下问道:“是母妃安排的?” 宋礼身为工部尚书,要是安排给朱瞻基当老师,还名正言顺。安排给一个普通的王子当老师,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朱瞻埈不屑地说道:“大兄别听他自吹自擂,宋尚书学以致用,有经世之才。如今他每旬去下马桥授课一天,教授天下水利,地学,所以母妃特意安排我们那一日也去听课。”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地学,水利非比儒学,可学以致用,并造福世人。你们当好好去学,以后去了封地,也能为当地民众排忧解难。” 这不是开玩笑的话语,朱瞻基这样教导。两个弟弟立即束手站起,向朱瞻基长揖说道:“谨遵大兄教诲。”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我与你等都是兄弟,却因事务繁多,少有相处。待这些时日忙完,我也自当将自身所学传授你等。孤不望你们都能出类拔萃,但亦不可堕了我朱家的门风。” 两人又连声应是,朱瞻墉小心翼翼说道:“大兄,我们都羡慕你的身边有两位武艺高超的师傅,布置是否可让两位师傅也传授我等强身健体之学。” 朱瞻基看了看后面的一清子和玄真两人,问道:“你二人意下如何?” 一清子说道:“殿下,老朽如今已经习惯这种生活,还想跟殿下四处见识一下大明以外的世界。” 朱瞻基知道他的功利之心更强一些。他现在有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有了两个孩儿,自己的家族在四川和陕西还有一大家子,都指望他这个太孙面前的红人。 所以,他肯定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身边,去培养一帮无权无势的王子。 但是玄真却颇有些意动,说道:“殿下,自上次北征,臣对杀戮一事一直习惯不了,更愿意留在京中,享受一些平静的时光。不过臣有一师弟,此人武艺高强,身世清白,也有心于殿下效力,可接我一职。” 玄真身为太孙护卫,更是武当山与朝廷之间的联络人,他个人虽然怕了杀戮,却不能断了跟朱瞻基之间的联系。 所以他虽然想离开,却也要继续安排一个武当高手来保护朱瞻基。 如今大明有好几项耗费巨资的工程,其中一项就是修建武当道宫,金顶。这几年,已经耗费银钱超过三百万两。 入籍这个时代,没有修建长城的耗费,没有修建新北平的耗费,郑和下西洋一直没有亏钱,大明的财政还是非常健康的,所以不在乎这些耗费。 但是修建武当山,对武当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他们可不愿现在工程就停工。 朱瞻基笑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那玄真道长以后就在他们面前多费一些心思了。至于你的师弟,且让他过来,让我试试他的身手。” 朱瞻基对玄真也有些失望,去年在草原,因为看到杀人就吐的天翻地覆,实在有些不符合他这个高手的定位。 一个不敢杀人的高手,身手再高,又有什么用! 两个小家伙却非常开心,玄真的大名享誉寰宇,天下谁人不知道朱瞻基的身边有两个大高手。能得名师教导,不说成为一个大高手,只要能比其他人强一些,就足够他们开心的了。 辰时一到,驻守的大军就缓缓出动,逆流而上。 被押在中间的三十几艘装着俘虏的船只,今日也给那些已经饿了四五天的俘虏吃了一顿饱饭。 为了方便管理,这些人都被集中关押在黑乎乎的船舱里。没有食物供应,只有一条水槽,每天可以源源不断地供应凉水。 饿了几天,每个人都没有了反抗之力。现在不给他们吃点东西,他们根本没有体力忍受今日的劳累。 虽然只有短短的二十里地,但是一直到巳时,船队才抵达了阅江楼码头。 朱瞻基乘坐的座船太大不能靠岸,十几艘平底沙船串成了一串,形成了一道浮桥。 朱瞻基率先从船上下来,走向欢迎的人群。 当他一上岸,迎接的文武大臣全部以跪拜来迎接朱瞻基,并且在朱瞻基的身后摆出了正规的皇帝仪仗。 朱棣派出了自己的皇帝仪仗来迎接朱瞻基,这也是在确定朱瞻基的正统身份。虽然朱瞻基觉得稍微有点过,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幸亏朱棣想到了这一点,没有让朱高炽来迎接。父亲迎接儿子,儿子身后摆出皇帝仪仗,那父亲还要给儿子行礼,就不符合人伦了。 礼部尚书吕震亲自念响了班师徼文,在徼文里,大肆批判了倭寇对大明的侵扰,并且对倭寇口诛笔伐了一番,彰显了大明的正义,然后才褒奖了水师的功绩。 徼文念完,众文武大臣才起身再次行礼,这一次只是长揖平拜,是拜朱瞻基这个太孙,这个海军司令。 然后,才是展示俘虏的环节,所有的俘虏被驱逐下船,每个人都被告知,只有听话才有活命的可能,否则大明士兵绝对不介意多几个刀下之魂。 为了活下来,这些俘虏只能一个个一次下船,五个一组,五十个一个方阵,被用绳子绑了起来。 他们将在京城里等待着大明民众的欣赏,说不定还会有臭鸡蛋,粪便的袭击。 围观的大明民众一个个都沸腾了起来,他们有许多都是从沿海一带专程赶过来的,都是有亲人丧生在倭寇的刀下,所以现在过来“报仇”。 朱瞻基没有机会欣赏到这一幕,他被安排在一辆八匹白马拉着的御辇上,在诸位大臣的簇拥下,率先回宫。 他现在承天门外向朱棣报喜,然后不进皇宫,直接先去祭拜天地坛,然后到太庙,社稷坛祭拜,要到傍晚时分才能回到皇宫。 坐在四面通风的御辇上,滋味其实并不好受。现在已经是年底了,十二月的寒风吹的人全身发凉。 朱瞻基一路上不停地跟围观的民众挥挥手,这样才能活动一下身子,保持体温。 御辇上,除了朱瞻基,还有王彦与吕震,方宾以及黔国公沐晟。 沐晟是沐英幼子,今年47岁,他幼年就受到朱元璋的喜爱,跟朱棣相处的也不错。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会陪着英国公张辅一起去交趾作战,但是这一世,他却没有过去。 坐在御辇上,他们享受着这种难得的殊荣,却一点也不好受。因为他们只能坐在御辇的四周台阶下,除了陪朱瞻基说话,动也不能动。 王彦吕震他们与朱瞻基也是老熟人了,一路上陪着朱瞻基说着一些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情,倒也不觉得无聊。 朱瞻基最关注的就是交趾的疫情,跟沐晟细谈了一些交趾的事务。听说那边的疫情基本已经控制住,他所关心的几个人都没有事。朱瞻基才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在这个没有疫苗,没有抗生素的年代,瘟疫就是最让人恐惧的不治之症。 “既然疫情已经控制住了,英国公又控制住了交趾的局势,那黄福什么时候能回来?” “黄布政使乃难得干才,英国公又多留了半年,协助他安抚交趾。”沐晟有些好奇问道:“殿下似乎对这位黄福另眼相看?” 朱瞻基心中一惊,他对文臣的行踪如此关注,就有些逾规了。 所以听到沐晟这样问,他笑着说道:“我只是与黄福的大公子黄渊比较相熟,他乃我海军年轻守备,在军务管理方面可称得上出类拔萃。所以我也对这个黄福才关注一些。” 沐晟点了点头,释然说道:“黄潜九此人倒也肖父,两人都是颇有才华之辈。” 朱瞻基想了想,自己明年上半年要昂着攻略东瀛,下半年要筹备出海。黄福再有才华,但是他担任过工部尚书,又是布政使,不是他现在能用的人,自己还是有些心急了。 紧随皇帝御辇的就是易信,朱真,还有一帮立功海军将军的座驾。 他们几人在车辇上,可要比朱瞻基他们的气氛热烈的多了。 一路上,他们享受着民众的欢呼,特别是朱真还看到了自己久违的老妻,抱着孙女也站在路边。 听到孙女那稚嫩的声音喊着祖父,再看到老妻和子女们的深情眼神,他这个硬汉也忍不住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 车队一直驶过了家眷们的位置,朱真才忍不住放下了手臂,回首说道:“有今日荣耀,虽死无憾了!” 易信点了点头说道:“有太孙殿下致意进取,我们水师……不,海军今后立功机会不会少于边军。” 黄渊的职位虽然不高,但是这一次他是海军总部的协调总管,又是海军都督刘江的助手,深得太孙重视,所以也有荣耀坐在第二辆车辇上。 他笑着说道:“太孙殿下将地球仪放在卧室,书房,时时刻刻将整个天下放在心里。解决了东瀛隐患,以后绝对少不了我们建业立功的机会!” 朱真笑道:“黄守备年轻有为,此次又立大功,若是想要下放军中,我第三舰队少不了你一个指挥使的位置。” 易信不依说道:“一个指挥使算什么,要素黄守备愿意来我第二舰队,参将我不敢许诺,一个游击绝对少不了!” 其他将领看着两大舰队总兵都争抢这位海军的红人,一个个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对不住大家了,后日起每天最少两更。) 第一六五章 大赦 承天门外,朱瞻基步下御辇,望着城楼上的朱棣和朱高炽,分别跪拜,各磕了三个头。 城墙下的乐队奏起了一阵雄壮的鼓乐声,望着不远处城墙下的比常人高出一头的朱瞻基,不论是朱棣,还是朱高炽,都无法要求更多。 而在一侧得到观礼许可的昭懿贵妃和太子妃张氏,看着英武不凡的朱瞻基,更是激动不已。 昭懿贵妃很清楚,太孙的势力如今越来越大,不仅掌管了一半的內监,如今还掌管了天下水师。 而且,他在军中的势力也越来越大,不仅跟英国公张辅形成了同盟。与武安侯郑亨,安远侯柳升等人也都关系密切。 一个北明山铜矿,不仅把草原势力搅的四分五裂,更让无数边军成为太孙的拥趸。 他的两百幼军,如今都在军中成为了备受重视的中坚力量。只需要再过几年,哪怕是朱棣去世,太子登基,也不能撼动太孙的力量。 如今张家已经跟太孙形成了同盟,太孙的力量越大,对她们张家来说,好处越大。 他们双方之间,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 而太子妃张氏的心思就要单纯的多了,自己肚子里生下来的孩子,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如今成为了举国公认的继承人,她只是由衷的开心和自豪。 参拜完毕,大队人马并没有停留,护送着朱瞻基又前往天地坛祭拜。 当他们从天地坛祭拜回来,那些押送俘虏的大军才走到承天门外。 一万余俘虏光是从数量上来说,似乎并不多。但是当一万人被集中在一起的时候,对任何人都是极为震撼的。 不少应天府的民众已经开始在女眷里面挑挑选选,将看中的人选记下来,只等官府发卖,他们就会买下来或者当个小妾,或者配给仆从为妻。 他们被强逼着在朱棣和朱高炽的面前进行了跪拜,对于一个以武夺天下的皇帝来说,这种场面是朱棣最喜欢的。 朱瞻基他们返回来并没有破坏朱棣欣赏俘虏跪拜的兴致,而是一直等到那些人被押下去,这才有条不紊地列队进入了皇城。 这一次,朱棣和朱高炽两人亲自在城门内迎接了朱瞻基一行。 朱瞻基不等车辇行近,就连忙率领众将从车辇上下来,又向二人进行了跪拜。 “皇祖父在上,孙儿不负使命,凯旋而归。” 朱棣亲自上前扶着朱瞻基的手臂站起身来,笑道:“吾孙威震四海,吾甚喜也。今次之战,打出了我大明的威风,胜的干脆利落,不愧是朕的好孙儿。来,与朕一起祭拜社稷坛,祖宗家庙,也让祖先知晓我大明后继有人。” 朱瞻基顺势站了起来,又跟朱高炽深深一拜说道:“孙儿有些许功劳,也离不开父王的教诲。父王身体欠佳,孙儿敬请皇祖父与父王上车辇。” 依照朱棣的性格,这种时候基本不会坐车的。不过听朱瞻基语带恳求,又看了看行动不便的朱高炽,他还是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上车吧!” 朱瞻基亲自扶着朱高炽登上了车辇,一副完完全全好儿子的模样。这一幕也让跟在后面的文武大臣们一个个都点头不已,一个个对他这个太孙的印象更好了。 不论是朱棣,还是朱高炽,包括朱瞻基,都乐意在众大臣面前展现出这父慈子孝,和睦亲近的画面,三个人心有灵犀地扮演好了各自的角色。 但是上了车辇,大车行进,诸位大臣跟在后面的时候,朱高炽又有些不合时宜地问道:“基儿,此次夺下了济州岛,那可是高祖亲手还给朝鲜的地方,还有那对马岛,自唐朝就是东瀛的属地,夺下这两地,对我大明名声是否有碍?” 朱瞻基躬身回道:“父王,虽然这两地分属朝鲜和东瀛,但是两国却没有能力管辖,如今沦为倭寇的大本营。我大明此举为对付倭寇,非为针对两国。当我大明肃清倭寇之日,这两岛是还给他们,还是共同管理,都由我大明做主。” 朱棣沉着脸问道:“可是又有人前往詹士府哭诉了?” 朱高炽点头说道:“昨日朝鲜李氏学子的确以论学的名义在孩儿面前哭诉了,说我大明舰队封锁了海域,他们想要去接回岛上的朝鲜人都不能。” 朱棣问道:“如果他们再哭求,那你就问问他们,为何我大明舰队抵达之时,岛上全是倭寇?他们既然管不了,占着济州岛等于留给倭寇,为何不能留给我大明?” 朱瞻基笑道:“皇爷爷,不如我们出一笔钱,把这个岛买下来,这样也更名正言顺一些。” 朱高炽问道:“济州岛土地贫瘠,除了养马,还有何用?与我大明有何益?” 朱瞻基回道:“父王,济州岛虽然出产不多,位置却很重要。我大明奴儿干都司位居北域,自海上前往比6上更为便捷。所以为了维持这条航道,我大明必须在济州岛,对马岛驻军,保证我们的航线安全。” 这一下,朱高炽不说话了。已经非常熟悉地球仪的他很清楚在北方还有大片的土地,虽然当地的粮食出产不多,但是林木众多,有大明需要的木材。 朝廷已经在商讨组建专门的林木砍伐队,建立民间商船船队,将北域的林木拉到大明来。 所以朱瞻基的计划与如今朝廷的政策非但不冲突,还相辅相成。 朱棣这才笑道:“面子我大明要,里子同样不能丢。花钱购买也是个好方法,我会着户部与朝鲜方面联络,希望他们不要狮子大开口。” 三言两语就确定了济州岛以后的归属,朱瞻基也放下心来。朱棣虽然没有他的事业广阔,但是在执行方面,比他还要强。 他只要有心留下济州岛不归还了,朱瞻基就不怕他三心二意。不像朱高炽,他可能被人忽悠几句,别人哭一番,他就改主意了。 只要济州岛现在能名正言顺地属于大明,哪怕几百年后,也不怕两国会因为此地再起争议。 不过,济州岛可以这样做,对马岛却不用。作为倭寇的大本营,那里大明强行占有,东瀛也无话可说,现在的他们,恐怕更担心大明一次为借口,对他们动手呢! 从东瀛传回来的情报,如今的东瀛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足利义持派了三万大军前往九州岛驻防,他还在向各大名施压,希望他们能派出更多的战士。 不过,他们在海上没有优势,再多的人,也不会有大明军队转移的快,真的打起来,朱瞻基也绝对不会死盯着九州岛和长崎来打。 朱棣领头,率领文武大臣先祭拜了社稷坛,又祭拜了家庙,这才吩咐摆膳,款待有功将士。 吃了一半,朱瞻基就溜号了。 不过这个时候就连朱棣也舍不得责怪他,只是莞尔一笑。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刚成婚不久,就率军出征,要是不怀念宫中妻妾,那才太假了。 其实如果不是朱棣亲自主持宫宴,那些家眷在京城的将士们恐怕也早已坐不住了。 衣锦还乡,这可是自古以来的最大荣耀。 孙娴她其实已经派了好几拨宫女和太监来打听情况,不过未得允许,不敢打扰了朱瞻基。 眼见朱瞻基率先退席,一个个全部迎了上来,以示欢迎。 “殿下,兴庆宫众嫔妃今日全都聚在大殿,恭候殿下回宫。” 朱瞻基摇了摇头道:“先不回兴庆宫,我要先去给母妃请安。” 孙林笑着说道:“太子妃体谅殿下,现在就在兴庆宫等候殿下。” 朱瞻基心里一阵感动:“那就回宫吧!” 今日的兴庆宫虽然不至于张灯结彩,但是该点的灯一个不漏,全部都点燃了。 每一个小太监,宫女见了朱瞻基,无不跪迎参拜,连声恭喜。 朱瞻基大手一挥,吩咐道:“今日大喜,兴庆宫上下人等,一律嘉奖。” 来到了兴庆宫主殿,虽然天气寒冷,但是张氏得到通知,早已迫不及待地迎了出来。“我儿劳师远征,受苦了。” 朱瞻基跪下磕头道:“为了大明社稷,孩儿不怕吃苦。只是不能在母亲面前伺候,孩儿愧疚在心。” 张氏扶着朱瞻基的手臂让他起身,双眼含泪道:“我儿能平平安安归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慰藉。快快请起,今日也有喜讯要告知与你。” 朱瞻基的视线在众妃子面前一扫而过,只见孙娴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但是胡善祥端庄的脸上却面带喜色,其他诸女也都有些艳羡之色。“可是良娣有喜了?” 胡善祥微微点了点头,有些羞涩地说道:“妾身前几日有些厌食,呕吐,母妃请来太医,确认了喜讯。” 朱瞻基笑着说道:“此乃大喜!孙林,持我手令,从银作局调五万银元,宫中众人,人人有赏!” 朱瞻基的妻妾怀孕,这在封建的家族时代,是比大胜仗还要大的喜讯。 因为这证明了朱瞻基的身体没有问题,能够诞生继承人。 传宗接代,对一个家族重要,对一个国家来说,更为重要。 安排了孙林调集银元,朱瞻基这才扶着张氏的手臂进殿。孙娴在另一侧扶着张氏的手臂,望向朱瞻基的眼神难免有些幽怨。 身为太孙妃,她陪朱瞻基的次数是最多的。但是她还没有怀孕,却让胡善祥先怀孕了。如果胡善祥生的是儿子,她的压力也就更大了。 朱瞻基轻声笑道:“别担心,今晚我们就努力一把……” 孙娴没有想到朱瞻基在自己母亲面前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大羞,想要跑开,却与礼不符,只能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朱瞻基。 张氏听到朱瞻基的俏皮话,却呵呵笑了起来,拍了拍孙娴的手背说道:“别理他的混账话,这种事哪里是拿到大庭广众之下说的。” 朱瞻基问道:“皇祖父和父王可曾得到消息?” 张氏点了点头说道:“他们当日就知道了,不过你出征未归,所以想等到你回来再宣布。你皇祖父得知胡良娣有孕,格外高兴,还准备大赦天下。” 朱瞻基想了想说道:“作奸犯科之人,当不在大赦之列……” 张氏呵呵笑道:“这是国家大事,你与你皇祖父,父王商议就好。我只管帮你管好这一帮妻妾,让她们为我朱家多生一些孩儿。” 听了她的话,朱瞻基却想起了被囚禁在凤阳的朱允熥和朱允炆的幼子朱文圭。 对于朱允熥,朱瞻基没有任何印象,但是朱文圭的一个小故事他却一直记得。 朱文圭比朱瞻基还小两岁,兄朱文奎,史称建庶人。 他两岁就被囚禁于深宫,一直到五十多岁才被朱祁镇放出来。那个时候,他连牛马都不认识,放出来没有多久就死了。 因为这件事,朱祁镇也被认为是明英宗的最英明行为之一。 现在既然自己都已经有了下一代,该缓和一下民间对夺嫡之事的议论,所以释放朱文圭这件事也可以操作一下。 当初朱允炆的江山都被朱棣夺了,现在朱文一无所有,难道还用担心他造反吗? 把他们释放出来,未来在海外给他们弄一块封地,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对自己的名声也是一件好事。 不过,第二日朱棣听到了朱瞻基的建议,立刻反对道:“朱文圭还好说,朱允熥当初可不是一点势力没有,将他放出来,难免会有后患。” 朱瞻基笑道:“有天命者,任自为之。爷爷如今天下归心,孙儿也不落人后,手握大权。若只是担心几个手无寸铁,无一兵一卒之亲,那这格局未免太小。皇爷爷若是担心他们作乱,当可贬为庶人,只以百姓对待。” 朱棣问道:“你又怎知他们没有2心?” “若只是这点考验都禁受不了,孙儿又何能管理这庞大帝国?” 朱高炽对此当然千肯万肯,他一直最重视的就是史书上面会怎么写他。所以他也说道:“父皇,看在他们是标伯的后代,还是放了他们吧!如今朝堂内外都已归心,囚禁他们,只会让天下人嗤笑,更愧对标伯。” 朱棣有些心动了,在年幼时候,朱标一直对他很好。要不是朱标早逝,朱允炆削藩,当初的朱棣还真不一定会反。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已经不在乎身后名了,这件事既然是你提议,就以你的名义发出去吧。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朱棣的后代,不比任何人差,也不会为了天下就苛待族人。” 第一六六章 矛盾 自十一月初十出征,十二月十五日入京。朱瞻基这次出征只耗费了一个月又五天,但是取得的成绩确实非常喜人的。 如今的大明很少计较自己出动大军的规模,形成了一种恃强凌弱的习惯,只在乎取得的效果如何。 这次大明的大军出动的嫁对规模虽然大,却并没有扰民。甚至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这场战事,就已经结束了。 海军的出动虽然需要强大的基础能力,但是因为不需要征集民夫,不需要额外征收粮草,所以这种战争模式一时之间还受到了文武大臣的赞誉。 这些海军士兵不管出不出征,都需要吃饭,都需要发粮饷。出征杀敌,无非就是耗费一些嘉赏,消耗一些船帆。 以这样的方式来计算,出动海军的耗费,反而是最低的。 而如果是出动6军,一匹马的耗费,就相当于是十个士兵不止。光是粮草的运输,就需要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 这笔账,任谁都能算的出来。 十二月十七,朱棣召开了大朝会,在朝会上,朱瞻基第一次正式登上了奉天殿的大殿。 以前的他最多只是作为太孙,旁听朝议,并没有发言权。 但是这一次,他作为朝廷的海军司令,大都督,向朱棣和朝廷各部宣读了海军这次军事行动前后始末。 这篇汇报是由黄渊主笔,详细介绍了海军出动的耗费,取得的成绩,杀死了哪些敌人,又缴获了多少物资。 在济州岛之前,大军的出动是白白消耗的,缴获与付出不符。 但是在对马岛,大军缴获了不少朝日之间贸易货物,虽然不能完全填补大军出动的亏空,但是也填补了大半。 这次出征,算上奖赏,总共亏空不到十万两白银。 当然,在这种工作汇报的时候,朱瞻基当然不会将在对马岛的屠杀也汇报出来。 这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杀光宗氏家族的人,在对马岛获得管理权,这是整个大计划里面的重要一环。有了济州岛,对马岛,再加上以后的出云国,佐度岛和北海道,大明在东线的布局才是完整的一条线。 有了这条线,不仅可以将东瀛死死遏制住,更重要的是建立了一条前往奴儿干都司的安全航线。 在如今大明的船队还不敢随意穿越大洋的时候,沿着阿留申群岛的岛链,前往美洲大6,这里也是最佳航线。 因为整个北太平洋的洋流,就是沿着顺时针的方向,从北纬五度左右向西流动,到了亚洲东岸,又向北流动,沿着阿留申群岛开始向东流动,一直抵达美洲的西海岸,向南到墨西哥地域,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流动圈。 这个太平洋洋流的流动范围,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大的秘密。有了这幅图,仅仅依靠太平洋洋流的流动,就能轻易抵达美洲。 西班牙在两百年后,只是掌握了中间的那条北纬五度的洋流路线,就将美洲的白银源源不断地送到亚洲,换回了无数的奢侈品。 他们在几百年里一直控制着这条路线,也等于了掌握了无数的财富。 一直到真正的蒸汽时代的来临,船舶可以不受风力和洋流的限制了,这个路线才失去了原本的垄断意义。 朱瞻基现在已经有心发展蒸汽机,但是蒸汽机容易做,压力表却难以做。 蒸汽机实际上就是一个锅炉,利用蒸汽产生动力。 相比水力,蒸汽机在动力上并没有太大的优势,但是只有一点就是水力比不上的。 那就是蒸汽机不受地理位置的限制,不仅可以随地建设,还能安装在车上,船上。 所以发展蒸汽机其实没有技术困难,只需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因为现在水力水车的传动系统,其实与蒸汽机没有太大区别,关键就是压力表的制造 但是压力表的制造,朱瞻基就完全没有一点概念了。而没有压力表,锅炉的燃烧没有一个标准刻度,就容易爆炸。 在朱瞻基汇报完毕之后,立功的易信,朱真,黄渊等一众海军将领,都受到了朝廷的表彰。 朱真率领第三舰队,完成了对东瀛和朝鲜的封锁,截获东瀛向济州岛输送的物资两船,在封锁对马岛期间,又截获物资七艘船,并且在两次会战期间,杀敌三千有余,抓获四千有余。 因此,朱真获封瀛洲伯,在瀛洲获封地一千顷,并着力开发瀛洲。 现在的瀛洲,就是后世的台湾,那里如今还是土著人的天下,瘴气横行,大部分地区不适宜人居住。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能获得一千顷的土地,远超内地受封伯爵的几百亩免税土地。 即便是如此,朱真也激动不已,强忍着才没有流下眼泪。 从一介白身,直接封伯,从今以后,他的家族命运就将彻底改变。 而易信率领的第二舰队,因为和朱瞻基率领的第一舰队在西线,虽然杀死的人更多,抓获的人也更多,但是封赏的时候考虑到朱瞻基和郑和的影响,所以略逊于朱真。 即便是如此,易信也获封中连伯,受封地是被朱棣将对马岛改名叫中连岛的那个岛屿,并且着易信的第二舰队在岛上建立第二舰队的水师基地。 第三个获得封伯的是率领一万三千人在济州岛封锁倭寇的唐敬,他治军严整,行军有度,征战有方,受封济州伯。 不过济州岛星主高乙德还没有与大明完成主权交接,所以他的封地暂时只能挂账,待与高乙德谈好了济州岛投明的条件,才会给他三百顷土地。 最后一个获得封伯的就是朱瞻基的羽林卫指挥佥事赵永亮。 虽然羽林卫刚刚换装火器,但是训练有度,临阵不乱,在济州岛和对马岛都取得了超出所有人期待的好成绩。 所以赵永亮不仅受封家乡的广成伯,受封五百亩土地,还直接顶替了年老的何福,担任了羽林左右卫的指挥使,受命为整个羽林卫换装火器。 如今,朝廷各位大员都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火器的重要性。特别是如今的水力机床可以直接打磨枪管以后,火铳的炸膛现象也几乎消失,火器就变的更好用了。 现在的两军交战,根本不需要跟敌人接阵,就能直接用火器将对方击败。特别是这次在济州岛,羽林卫除了几个倒霉蛋自己熏伤了眼睛,扭到了脚踝,竟然无一伤亡,更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从北平专程赶回来的柳升如今就驻守在了工部的作坊里,每天出来五百根左右的枪管,都被他一一截下,想要全部给他的神机营换装。 除了他们四人,其他受封子爵和男爵的将士也有不少。在朱瞻基的劝说下,朱棣不仅没有取消子爵和男爵的授爵,还准备像朱瞻基说的那样,搞一个终身爵士的级别出来,为这个蒸蒸日上的帝国补充更多的新鲜血液。 但是,这次率军出征的副主帅郑和的封赏,却一直没有确定下来。 虽然朱瞻基想要把他剔除内臣的行列,直接要到海军来,朱棣也答应了下来,却坚决不肯为他封爵,甚至不允许他挂海军都督的职衔。 从明朝立国开始,内臣与外臣有严格的界限。 武将负责战争,文臣负责管理国家,内臣负责铸币,经济,海关等一系列管理。 内臣虽然是臣,也有相应的级别,但是因为是皇室的家臣,所以地位虽然高,自身却不能发展任何势力。 朱棣不是不相信郑和的能力,他只是担心,开了这个先例,会导致一系列矛盾出现。 哪怕郑和这次的立功最少也可以封伯,甚至朱瞻基提出了可以用爵位换职位,朱棣都没有同意。 如果内臣可以脱离皇室的约束,这对整个皇室的根基就会有根本性的影响。 郑和可以脱离内臣身份了,对目前大明各地近十万的内臣们,人心都不维尔稳了。 朱棣虽然愿意让有能力的郑和到海军帮忙,却不愿意让郑和变换身份。 朱瞻基也觉得现在就进行这样的改革,有些冒险了。 他毕竟是利益既得者,如果这件事影响到了自己的根基,就必须要慎重。 他想了想后来的清朝是怎么做的,到了清朝的时候,皇室就不再用太监们来管理经济和商业了。 他们成立了一个内务府,专门管理这些事,为皇室服务。比如鼎鼎大名的织造府,其实就是内务府的一个下属机构。 但是在如今的明朝,这些事,全部都是太监在管。 这种涉及到体制的改革,还是应该缓缓推动才可以啊。 本来答应了郑和,朱瞻基以为自己能做到,现在却是这样一个结果,朱瞻基也有些愧疚。 所以他还是说服了朱棣,为了表彰郑和的功绩,允许他择一子侄继嗣,以郑为姓,传宗接代。 虽然他不能直接挂海军都督之职,但是朱瞻基也以海军司令和大都督的名义,调郑和为海军总监,只在自己之下,与海军都督刘江不分上下。 经过一番衡量,朱瞻基不得不承认,这是如今最好的结果了。 真要把郑和一下子就变换身份,不仅武将们难以接受,整个內监也不稳了。 不过,这是他欠郑和的,等到时机成熟,他还是要完成整个內监的改革。 以后的大明,绝不需要这么多的太监。 十二月十九,朱瞻基接到了庄敬从东瀛长崎发回来的情报。他们抵达东瀛的第一时间,就遭到当地驻军的炮击。 庄敬本来就是为了立威来的,他们人数虽然少,舰炮却比东瀛人更强大。 所以第一时间,庄敬和率军的游击钟豪就进行了坚决的反击。在长崎港,他们击沉了东瀛商船数十艘。 随后在晚间,他们利用夜色,用小舟载数百人,每人携带一坛火油,全部倾泻在长崎港,然后点燃了火油。 这一场大火不仅烧毁了长崎港的数百艘货船,大火更是烧毁了港口的码头,甚至将港口的民宅也烧了一大片。 点燃了大火之后,他们并没有原地停留,而是驱船直奔室町幕府所在地的京都。 虽然他们的船队人数太少,不足以攻击京都,但是他们还有一船火油,准备以同样的手段袭击大阪府。 大阪府是东瀛目前最大的港口之一,目前的经济远超还没有发展起来的江户,也就是后世的东京。 这里也是京都的门户,只有这里受到袭击,损失惨重,才能真正让整个东瀛恐慌。 对于庄敬和钟豪的“疯狂”,朱瞻基当然是乐见其成,只要他们的舰队不受到大的损失,他们给东瀛的破坏越大越好。 不过,在给庄敬的命令中,朱瞻基当然不能说的这么直白。他要求庄敬便宜行事,保存自身力量。 如果势头不对,就立刻撤回对马岛,当地还有郑和率领三万大军驻守,凭东瀛的海上力量,很难形成真正的威胁。 不过,他们要是撤回到了对马岛,当然也就要受郑和的节制,那个时候,就不能为所欲为了。 郑和算是一个和平主义者,是不会赞同如此的大规模屠杀行为的。 过了这半年,等出海的时候,还是让郑和继续去西洋宣扬大明国威,这才是真正符和他能力的工作。 朱瞻基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自己究竟去不去西洋。 现在他的上面还有皇帝和太子,所以他还相对自由。这也可能是他唯一出海的机会了。 真的等他登上皇位,以如今的交通条件,他也就最多只能在国内到处浪浪,再也没有机会出海。 出海的风浪暂且不说,这种长途航行,大部分时间都是沿着海岸线行驶,危险并不大。 但是这个时代的传染病,实在太吓人了。 不管是瘟疫,天花,还是痢疾,这个时代都是要人命的疾病。 欧洲黑死病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消散,整个欧洲死去了两千五百万人,差不多是整个欧洲的二分之一人口,想想都有些让人恐惧。 但是在这个时代,如果不去一次欧洲,朱瞻基总是心有不甘。 就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中,朱瞻基迎来了永乐十四年的新年。 第一六七章 产学研一体化 人与人之间是讲究缘分的,孙娴自小被张氏培养,一心想要把他培养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孙妃,以后合格的国母。 但是孙娴的性格天生缺少那种雍容大气,有点小儿女的作态。她天生就是那种小鸟依人类型的女人,能讨男人的喜欢,却没有那种撑得起大场面的风度。 以前没有比较,张氏对她倒也还认可,可是现在有了比较,胡善祥忠厚善良、天性贞一,虽然在姿色上与孙娴不相伯仲,难分上下,但是在为人处世方面,却比孙娴要大气成熟许多。 如今后宫中以昭懿贵妃为主,但是实际上,太子妃张氏的势力并不低于昭懿贵妃。 昭懿贵妃是明日黄花,太子妃却是如日中天。朱瞻基的势力越大,地位越稳固,太子妃张氏的势力也就越稳定。 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是趋炎附势之辈,在这样的情形下,哪怕昭懿贵妃挂着长辈的名义,也要让张氏三分。 张氏的喜好,同样影响了一大批人的态度。朱瞻基这些妻妾,不管以后的地位再尊贵,在张氏面前,都要逢迎顺从。 不要说她们,哪怕就是朱瞻基当了皇帝,在张氏面前同样也要百依百顺。 这个时代的以孝治国,可不是说说而已。 后世的婆婆为了儿子,可能会儿媳妇曲意奉承。但是这个时代,哪家的儿媳妇也不敢在婆婆面前高声说话。 张氏平日里还是秉持一碗水端平的,但是胡善祥的性格就入了她的眼,虽然进宫刚两个月出头,但是张氏却感觉跟胡善祥相处的比相处了六年的孙娴还要投契。 如果是孙娴先怀孕,这种征兆还不会表现出来,但是现在只有胡善祥先怀孕,张氏自然表现的就对胡善祥更加亲近一些。 不管吃的,用的,虽然不至于超出孙娴这个正牌太孙妃,但是也不遑多让。 这些都让孙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朱瞻基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些弄巧成拙了。 在原本的历史中,朱瞻基的确是偏爱孙娴,所以会废了胡善祥后位,扶起了孙娴。 但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历史就已经改变了,他不会对任何女人有偏爱,自然也不会废胡善祥。 现在说服了朱棣和张氏,立了孙娴为正妃,反而把局势弄的复杂起来了。 朱瞻基不喜欢这种后宫中的勾心斗角,但是偏偏是他导致了这一切。 现在想要让局势平和下来,那么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尽快让孙娴也怀孕。 所以他回宫的这段时间,白天忙着跟海军将领进行军事总结,还要与內监进行新年筹备,然后还要清算今年自己的收入。 到了晚上,他还要忙着维系后宫各女之间的关系,尽量让整个后宫有些诡异的气氛正常起来。 他现在只能祈祷,胡善祥这次不要生下儿子,否则的话,这件事可真的难以解决了。 虽然他不怕出现任何困难和挑战,但是少一事总是好过多一事。 胡善祥既然已经怀孕,那就不能伺候朱瞻基了。不管是怀孕的女人,还是来了月事的女人,都失去了侍寝的权力。 像后世那种怀孕了的女人还想躺在男人的怀里撒撒娇,在宫中是不可能的。 每天,他都要去胡善祥的小院去坐坐,陪她说上一会儿话。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正经的男人,擅长的是调情和调戏。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不知怎么回事总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只能说,这个女人天生就带着强大的气场。 孙娴的美貌不下于她,却是另一种风格。这种小鸟依人的性格其实是符合大部分男人的乐趣,朱瞻基也不例外。 但是具体到婚姻方面,她的妻子必须要具有统帅整个后宫的能力,所以孙娴要做的还要更多。 虽然她从十一岁开始就被教育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孙妃,但是自身的性格限制她在这方面的能力。 从选妃开始,她就努力地培养自己的势力。但是胡善祥的先怀孕,一下子将她努力打造的权力基础变的摇摇欲坠。 孩子,继承人,这才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凭仗。 如果她不能尽快有孩子,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朱瞻基对她也有一丝怜悯,从十一岁她就被送进宫里,她的人生的价值,就在于获得朱瞻基的欢心,诞生合格的继承人。 她的亲族的期待,人生的价值都系于朱瞻基一己之身,现在又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所以也算得上是处境艰难。 因为有了这样的心理,这几日,朱瞻基一直更多地留在她的房中,一方面是证明她的荣宠不减,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她早点怀孕。 不过,此举却又有些忽视了其他诸女,她们本来陪朱瞻基的时间就少一些,现在朱瞻基偏心了,自然又会有了纷争。 虽然她们不会因此就责怪朱瞻基,心里自然会对孙娴有些意见,这又不利于后宫稳定了。 当孙林跟朱瞻基提起此事的时候,朱瞻基也觉得有些头疼了。 这媳妇多了,麻烦自然也多了,他就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让人人都满意。 小年夜的晚上,朱瞻基在兴庆宫摆下了家宴,这次他没有喊朱棣,朱高炽这些长辈。因为宫中家宴也会很快进行,宫中如今都在为此准备。 这次家宴,是把所有女人都汇聚一堂,他既然在身体上不能满足所有女人的需要,在心灵上也必须让所有人熨帖。 蓝烟倒依旧是一副傻白甜的模样,这种时候,她这种与世无争的性格,更让朱瞻基满意了。 而马欣,见了朱瞻基则是亲近中带着一些畏惧。 她是朱瞻基指进宫中的,如今她的父亲,伯父,哥哥,都在各自的领域给朱瞻基了很大帮助。 但是她年纪尚幼,朱瞻基临幸了她两次,第一次大出血,第二次隔了大半个月,依旧让她痛苦不已。 她心思单纯,虽然知道这是夫妻敦伦,人之大义,但是身体单薄,承受不了。 所以她现在依旧有些矛盾,在心灵上依赖朱瞻基,身体上却有些畏惧。 胡善祥这个时候就有一种云淡风轻的感觉了,她一副有子万事足的心态,坐看云卷云舒。 不知道为什么,朱瞻基看到她这副模样就牙痒痒,有一种想要把她摁在腿上打屁股的冲动。 让这样一个稳重端庄的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似乎能满足他某方面的邪恶欲望。 百花争艳的美丽场景,要是以前,朱瞻基会觉得格外满足。 这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一群女人,却都为他所有。可是当他要担起这个责任,并且分身乏术的时候,责任和义务让他的心里只感到沉甸甸的。 她们不是木偶,而是活生生的人,在让她们衣食无忧的时候,也应该让她们感受到生活的美满与希望。 他需要做的更多。 让他觉得还算满意的是,因为现在她们的年纪都不大,又都没有后代,所以如今尔虞我诈的情景还不多。 晚宴的气氛虽然不能说是其乐融融,最少一个个表面上都还维系着和善。 如果她们都有了下一代,到了为母则强的年纪,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纪,他怕自己更难了。 孙娴这个时候依旧尽力维系着后宫的稳定,虽然做一个合格的后宫之主会很难,但是她一直在努力。 第二日,朱瞻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从马欣的房间里出来。 他昨晚虽然有心想休息一晚,但是还稚嫩的马欣不知道是不是喝了一点酒大胆了许多,竟然不再怕他,还敢挑逗起他,结果他就又忍不住了。 这一次好歹没有出现前两次的尴尬局面,两人第一次体验到琴瑟和鸣的舒爽。 小丫头被开发了出来,别有一番青涩的趣味,结果就是后腰发酸。 喝了一碗人参汤,朱瞻基感觉自己有些虚火上升。他主要是体质内虚,现在需要固本,而不是外补,所以人参汤的作用不是那么好。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面子了,跟见多识广的金阔交代。“去太医院帮我要一副固本的方子,以后给我按方抓药,人参汤就不喝了。” 等他到了海军总部,龙凤银楼的东家之一,也是宁波有名富商仇和,就登门拜访了。 昨日宁波市舶司镇守使余先就已经回到了宫里,汇报了隶属于朱瞻基的商业渠道去年的收成。 龙凤银楼一年的收入虽然不如海贸的利益大,但是胜在稳定。有了来自东瀛的源源不断的白银,黄金,龙凤银楼的生意根本不愁没有原料供应。 原本银楼的利益不足两成,主要是赚取一些手工费和损耗费。但是现在,朱瞻基从日本弄来了大量的廉价白银和黄金,让利益超过了四成。 所以,仇家虽然是龙凤银楼的大东主,但是大部分利益实际上进了朱瞻基的口袋。 因为从东瀛进来的金银,朱瞻基花费的成本小,却是按照市价来结算,这一部分利益是全部属于朱瞻基的。 不过朱瞻基也没有亏待他,如今他们的银楼,虽然分给了朱瞻基大半利益,其他几家的盈利,也比往日要多了许多。 更主要的是,巴结上了朱瞻基这棵大树,他们再不用担心其他官员卡要勒索。 永乐十三年,龙凤银楼给朱瞻基贡献了大约十五万两白银的收入。这一部分钱,朱瞻基准备又投入到下马桥的研究院。 如今的夹江工业区,因为要有着巨大的利益推动,所以进展的比朱瞻基预想的还要快速。 通过水力的驱动,如今不仅磨面舂米,生产枪管和锻压银元,更带动了水力纺织机的蓬勃发展。 不仅是这些,工部有工匠就自己研发除了水力电锯,有着这种水力带动的圆片锯,再大的木头也能锯成想要形状。 而且依靠这种连动装置,安装了砂轮片,这个电锯就变成了一个磨床。 工业加工环节,许多环节其实都是一门通,门门通。因为许多工具无非就是形状大小的不同,其实工作原理是一样的。 所以如今的夹江工业区成为了京城经济最活跃的地区,根本不需要朱瞻基再去推动,那里的经济发展就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动力源。 去年的这个时候,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什么是工业,工业有什么用。 但是今年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应天府的人都知道了,原来取代了人力,甚至是人力都做不到的事情,利用工具来完成,就是工业。 工业区形成的虹吸效应,吸引了最少数万人在这里工作,并且将以此为生。 他们这些人虽然现在还很弱小,但是未来肯定能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 而除了这些普通人,还有不少富商,高门贵族,也都看到了工业取代人力后形成的经济效益,他们都在积极购买专利,投资,甚至想要抢占长江沿岸的便利地方,建立自己家族的工业区。 对此,朱棣出台了全国河流水利律。要求所有建设工业区的富商贵族,不仅要承担巨额的建设占用费,还要负责用水泥和砂石稳固河道。 这不仅可以节约朝廷大笔的治理河道费用,也给朝廷开创了一个巨大财源。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光是在应天府下游的河道两边,朝廷收到的占用费就数十万两,另外还卖出了大量的水泥和砂石,获利超十万两。 朱棣收钱收的眉开眼笑,户部尚书夏元吉更是收钱收的手软。 虽然整个大明的工业开发还缺少一种统一的规划,但是这个时候却生机勃勃。 这也是工业发展一开始必须要经历的阶段,朱瞻基并无意插手。 真要治理,也是以后的事情。 因为这样一种态势,如今他的钱和精力根本不需要往那里投了,现在,他更需要将研究院这里的研究方向都确定下来。 工业的发展是有垄断性和惰性的,但是科学技术的研发,却没有止境。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把产学研整个联合起来,但是抓住发展的重点,在未来的不久,就能让产学研一体化真正出现在大明的时代。 (终于稳定下来了,今天开始要弥补大家,晚上晚一点应该还有一更) 第一六八章 燧发枪 朱瞻基所住的兴庆宫在地理位置上属于是中宫,但是在行政意义上,属于是后宫,因为有皇族家眷的生活,所以是不能当做办公场地的。 他不像朱棣有三大殿和武英殿处理公务,也不像朱高炽有个詹士府可以处理公务。 所以当海军总部建成以后,这里就成为了他处理宫外事务的场所。 自他凯旋归来,前几日忙过了以后,这几日来海军总部拜访他的人就络绎不绝。 刚让人送走了仇和,外面就又传来一阵喧闹声,只听见柳升的声音大喊道:“我与殿下关系莫逆,其实你等可以阻拦的,孩儿们,帮我开道!” 朱瞻基走到了门口一看,忍不住有些恼怒。柳升率领了一帮亲卫,拦住了一帮想要阻拦他们的海军卫兵,自己率领四个抬着大箱子的亲卫闯了进来。 刚把仇和送到门口的李亮笑着说:“安远侯爷,今日这是唱的什么戏啊?” 仇和不敢挡道,连忙退往了一边。柳升正要说话,就看到了朱瞻基来到了大殿门口,他来不及说话,只是跟李亮做了一揖,远远地单膝跪拜了下来。“臣柳升拜见殿下。” 朱瞻基不见喜怒,平静地说道:“海军要地,安远侯这是受了谁的刁难了?” 柳升虽然备受朱棣宠爱,面对海军卫兵也是咄咄逼人,但是这个时候却谦卑地说道:“殿下明鉴,臣只是心急见到殿下,非受人刁难。难得知道殿下今日有闲暇见客,却不防让一介商户拔了头筹。” 他恶狠狠地瞪了仇和一眼,又迅速变脸,笑眯眯地看着远处的朱瞻基。 在别人的眼里,柳升或许是个恃才傲物的悍将,但是朱瞻基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表演。 他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跟朱瞻基套近乎,拉近双方的关系。 在北征之时,原本柳升是很有希望跟朱瞻基套近乎的,但是当时他率领大明的火器不对,根本没有把朱瞻基这个第三代继承人放在眼里。 可是转过头来,朱瞻基就以飞快地速度崛起,在北征之时与郑亨关系莫逆,甚至还拉拢上了刘江。 郑亨就不必说了,如今手里掌握着二十万骑兵,在草原上大权在握,手里还控制着大明最大的矿山。 而刘江原本一个边军的总兵,在大明军队阶层边缘化的人物,却一跃成为大明所有水师的都督。 虽然他的上面还有一个朱瞻基在掌权,但是水师都督全国仅此一人,可要比他们这些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要有权力的多。 而张辅现在在交趾剿匪,根据朝廷的动向,以后他分封交趾几乎已经确定下来了。 除了他们,还有郑和,一介阉人,竟然被朱瞻基要到了海军担任总监,监控整个海军。 就连黄福那个才25岁的儿子,因为得了朱瞻基的青睐,就已经成为了军队的中层将领守备。 更别说还有作恶多端的纪纲和庄敬一伙,原本都要被当做废物处理,现在都已经获得了新生。 所以这个时候,柳升开始向朱瞻基来靠拢,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他指定自己已经失去了先机,所以故意反其道而行之,以这种近似冒险的方式来获得朱瞻基的注意,来挑战朱棣的底线。 朱瞻基若是生气,他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若是惹得朱棣忌讳,说不得他要老老实实窝几年。 但是只要成功,他柳升,他柳家的未来就有了保证。 想明白了这些环节,朱瞻基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手一挥说道:“都退下吧,让安远侯进来。” 一位海军把总单膝跪拜道:“殿下,非是卑职有意刁难,只是安远侯不愿打开箱子,所以卑职职责在身,不敢放行。” 朱瞻基看了看被四个亲卫抬着的大箱子,笑道:“你尽职尽责,何罪之有?黄守备,给这位把总记上一功,赏银十两。安远侯,该揭开谜底了吧!” 柳升这才呵呵一笑,挥了挥手,一帮亲卫都到了他的身后,而那四个抬着箱子的亲卫也放下了大箱子。 柳升亲自打开了大箱子,拿出了一把长枪说道:“非是臣有意隐瞒,乃是此事非同小可,不得不慎重。” 长枪一拿出来,朱瞻基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心中一动,从大殿里走了出来。 这个时代的长枪,样式还是非常简单的,其实就是枪托上面用铁条固定了一根枪管。枪管前面细,后面粗,最后后面用铁柱塞住,再用铁皮包裹镶住。 除了一个铁皮镶嵌的防雨板,整个枪管上面没有任何标识,与其说是一根枪管,不如说是一门小炮。 自从能用机床钻枪管,并且用砂棒打磨枪管之后。然后再通过淬火增加强度,枪管的前后粗细才一致。 朱瞻基虽然让人在枪管上留下了准星,不过目前火枪还是以散弹为主,所以准星的作用并不大。 反正现在对阵,敌人都是一站一大片,随便开枪都不会落空。虽然散弹很多时候不会直接致人死命,但是却能让对方失去战斗力,任人宰割。 柳升拿出来的这把枪,同样是新型枪管打造的,不过却不是单管,而是双管。除此之外,在枪管的后方,还有两个鸟嘴一般的击锤。 因为双管的火枪,击锤竟然有两个,这样的火枪样式,已经无限接近后世的猎枪了。 朱瞻基快步地走向他,问道:“可是已经解决了击锤的点火?” 柳升单膝跪拜,双手平举长枪道:“臣不辱使命,以燧石取代火绳,制出了符合殿下要求的火枪。” 这件事当然不可能是柳升的功劳,但是他敢这样说,当然也是他的手下研发出来的。 朱瞻基接触这方面的时间还短,虽然整个工部和內监都在支持他,但是大明最尖端的一帮火枪匠人,实际上都在柳升的旗下。 所以,他能制造出新式火枪,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朱瞻基拎起了这把火枪,因为钢材的材质关系,现在的火枪壁厚要厚一些,也导致比后世的双管猎枪稍重。 不过,整体重量还属于人力能接受的程度,双手短时间端起也不觉得很累。 朱瞻基有些激动地说道:“走,去靶场试试枪。” 他无法不激动,这可是一件划时代的武器。有了这种武器,全世界的其他国家的军队,全部将会变成土鸡瓦狗。 如今的英国和法国还处于百年战争期间,他们的士兵用的是什么?是大名鼎鼎的英格兰长弓和长矛。 而法国也跟他们差不多,全部都还处于热兵器的萌芽时期。 欧洲的火器发展,是从三十年战争才真正开始应用的,最少还在十年后。而燧发枪,他们更是要晚很久,在最开始阶段,还不好用。 大明的士兵如果能够都武装上这种火枪,横扫整个世界的限制,也只是在距离和事间上。 海军总部战斗地盘,原本就是府军前卫的军营,在他们原有的地盘里面划出了一部分。 而府军前卫的训练场,虽然变小了许多,但是绝不缺少设置一个靶场的位置。 虽然现在还没有轮到府军前卫换装火枪,但是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像羽林卫学习,设置了一个靶场。 拿着老式的火枪,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安排士兵开始实弹训练了。 五军都督府,通政司和锦衣卫的大佬们,最近一段时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枪声。 一路上,朱瞻基都在观察着手中的火枪,枪托的设计还很古老,一没有人体工程学的原理,完全是为了牢固和方便射击。 如果是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可能还会有些手生。但是朱瞻基前世玩过各种枪械,这一世也经常玩枪,所以没有丝毫的陌生。 将引线插进了后方的小孔,他自己撕开了两个弹药包,把火药倒了进去。用前端带木块的通条压实了火药,然后安装弹子。 最后再用包装火药的棉纸从枪管口塞进去,压实。这才完成了装弹程序。 因为实行了弹药定装,所以虽然程序一道都不能少,但是却耗费不了太多的时间。而且,这种双管的设计就等于增加了一倍的兵力。 第一轮,两个靶子被安放在了大约三十步,五十米的位置。 朱瞻基举起了手中的枪,让所有人闪开了前面的位置,先段在手里试了试。 因为是双管设计,两个击锤,所以扳机也被设计了两个,一前一后。虽然工艺上有些瑕疵,但是并不影响射击。 朱瞻基稍微瞄准了一下,连续开了两枪。两股白烟冒起,挡住了他面前的视线。 不过他并没有心急,自然有人会向他汇报成绩。 小太监刘万飞快地跑了过去,看了看靶子大叫道:“恭喜殿下,两枪都中了靶。” 李亮大叫道:“用你啰嗦,殿下皇子龙孙,怎么可能不中靶!快把靶子扛过来,看看弹丸深度。” 因为是散弹,所以每个靶子上面都有五个弹坑,铅制的软子弹遇到阻力,自然变大,形成了五个比原本子弹大的坑,深度却还不够。 第一六九章 态度 朱瞻基将火枪递给了柳升说道:“安远侯,这把火枪虽然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仍然有两个地方需要改进。” 柳升今日本来是为了震撼住朱瞻基而来,想要凭对火枪的了解让朱瞻基认可他,没有想到,他竟然还不满意。 不过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反驳朱瞻基的意见,谦逊地说道:“殿下请指示!” “如今的枪管既然已经能够粗细一致,那么就该研发出单独的一颗子弹,如今的五颗子弹在射出去之后就四分五裂,很难对一个敌人形成致命的威胁。” 作为一个火器专家,柳升很快就想到了这里面关键的问题。“殿下,闭气太紧容易卡壳,闭气不紧,子弹太重,就射程不远。所以哪怕一颗子弹是研究的方向,但是最少如今很难实现。” 朱瞻基当然知道这一点,在火药的威力只有这么大的时候,为了增加射程,不得不把枪管设计的超过了一米二以上,甚至超过一米五。 换成一个子弹,重量其实还是小问题,因为子弹还有惯性和撞击力,并不是越重的子弹射程越近,这个里面还需要进行各种试验。 影响射程最大的关键还是闭气作用力,闭气不紧,射程就近,闭气太严实,子弹直径设计的太粗,不仅会对枪管磨损,也会容易卡镗。 在加工精度还没有达到相应的程度,这件事的确不需要太急。 朱瞻基点了点头又说道:“虽然火铳的威力现在已经不小了,但是依旧不能忽视可能出现的贴身肉搏。如今火铳队为了减轻负担,只配备了匕首,如果遇到肉搏,就非常吃亏。所以,我觉得,应该在枪管下面安装一支刺刀。这样遇到敌人,安装在枪头的刺刀加上枪管的长度,就不怕对方的刀枪袭击。但是要注意,不能影响通条的安装。” 这不是一个大问题,柳升随口就应了下来。“是,臣领命。” 现在的火枪每放一枪,都会在枪管里遗留下火药的残余,必须清镗。通条的作用是最少几十年间,都不能取消的。 真要像后世的那种铜壳子弹,暂且不说火帽,无烟火药,加工能力。光是资源的耗费,对铜的需求,都是现在的大明消耗不起的。 而且,如今有了燧发枪,已经站在了全世界的前列。无谓地耗费更多的资源,对发展来说,其实并没有好处。 听到柳升痛快地答应了下来,从他的回答,朱瞻基也确定了他投靠的心思。笑道:“我知道你将如今生产的枪管全部据为己有,我也无心跟你清算,只要你不妨碍我羽林卫的换装,其他的枪管本来就是以你神机营为先。” 柳升大喜道:“臣定当再送一千五百支新枪到羽林卫,绝不耽搁羽林卫的换装。”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三千支新枪,还必须是这种双管的燧发枪。” 羽林卫两卫六千人,但是不可能所有人都是枪手。根据人员的分配,这六千人,有一半枪手,然后还有辎重营,盾牌军,炮手,而且这里面还留一部分预备队。 所以六千人的队伍,有三千支新枪已经完全足够了。 柳升露出了一丝难色,不过还是没有打折扣,答应了下来。“我会督促工匠们新年期间也不停工,正月十五之后,提供给羽林卫三千支新型的双管燧发枪。” 现在虽然每天能制作出五百支枪管,但是在淬火的过程中,还是会有最少三四成的次品。 如今的冶炼技术不够,枪管的钢纯度不高,这种问题谁都无法解决。 想要把冶炼温度提高到融化钢水的程度,这将会是工业革命最大的门槛,一直到后世的十九世纪,才真正解决。 所以,现在每天得到的合格枪管不过两三百根,朱瞻基要三千支枪,六千跟枪管,需要差不多一个月的产量。 见柳升如此小心奉承,朱瞻基也给了他一些希望说道:“孤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安远侯身为皇祖父最信赖的大将,如今掌管大明最重要的神机营和火器营。所以孤也不好在安远侯的事情上置喙,不过,大明未来几年不会少了神机营立功的机会,希望安远侯能紧紧抓住。” 说的虽然只是众所周知之事,但是这个时候说出来,那就是表示朱瞻基已经记住了柳升,认可了他。 柳升喜出望外说道:“臣绝不辜负殿下期望。” 柳升开心,朱瞻基更开心。 柳升可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武将或者是侯爷,他被朱棣任命组建大明的火器营之后,就成为了地位最特殊的一个。 大明的火炮,火铳,最好的工匠,几乎都控制在柳升的手中。 有了他的帮助,整个大明的火器推广计划,最少可以加快三成。 而又有了这个臂助,他在军营中的权势又盛了三分。再这样发展几年,哪怕朱高炽对他这个儿子不满意,想要易储,也根本动不了他。 今日是承徽刘镕徽的生日,朱瞻基昨日已经答应了她,今日会为她庆生。 所以不到正午,就从海军总部启程回宫。 刚走出海军总部,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见骑在马上的朱瞻基,就在路边跪了下来。“草民纪云,纪雨,拜见太孙殿下。” 纪纲离开的时候,朱瞻基在纪家也见过这两人,知道他们是纪纲的侄儿。 不过身为一个太孙,朱瞻基是不会直接跟他们这种没有官职,勋爵的年轻人说话的,偏向跪在他们一边的小太监粱冲问道:“发生何事?” 粱冲有些似笑非笑地回道:“殿下,不是奴婢不想管这件事,实在是有些不好管。” 朱瞻基急着回家,哪有时间打哑谜,说道:“如实禀来。” 粱冲双手高举着一张喜帖,说道:“阳武侯薛禄回京述职,今日向二人寡母求亲,想要纳二人之母为妾!” 朱瞻基楞了一下,看了一下年纪都有二十多岁的纪云二人,楞道:“你确定不是二人姐妹,而是寡母?” “确是二人之母。不知道阳武侯从哪里得到了二人寡母的生辰八字,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朱瞻基也有些想笑,使劲憋住了。李亮他们一帮人却没有憋住,好几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众人的笑声,两人忍不住哭了起来。“还请殿下做主!” 这个时代的人可不像后世,六七十岁还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男人们一般过了五十,就比后世六十的人还要苍老。女人的保质期更短,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重体力干活,养儿育女,老的特别快,过了四十基本都能自称老妪了。 二人都二十好几了,他们母亲再年轻也不会小于四十岁,能不能有一口牙吃饭都说不准。 这个薛禄也真是胡闹,为了羞辱纪纲,竟然要纳纪纲的嫂子为小妾…… 朱瞻基用手掩住了扬起的唇角,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二人回去吧。” 两人停住了哭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朱瞻基。李亮忍不住提醒道:“殿下已经应下了此事,难道还要殿下亲自陪你们去找阳武侯吗?” 朱瞻基压抑住笑说道:“你去阳武侯府,让他午后到东华门处情报司见我。真是胡闹!” 待朱瞻基率领众侍卫离开了还在纳闷的二人,他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就好比两人相互骂娘,其中一人拉出了自己八十岁老娘说:“这是吾娘,你真要操吗?” 另一人毫不嫌弃,真要下手一样。 有些事,你只能说不能做,就好比你骂娘。 有些事,你只能做不能说,就比如你杀人。 或者是跟老婆做的那些不可言喻之事,真的你自己说出来,那就是傻瓜了。 不过,朱瞻基的笑声很快就停了下来。他突然想到,会不会这个薛禄也跟柳升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他已经发现了,自从东瀛回来以后,文官们对他尊敬了许多,而武将,勋贵们,对他更是亲近了许多。 马上就是永乐十四年了,也就是1416年,生于1398年的朱瞻基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满十九岁了。 十八岁就成年了,十九岁的太孙,掌管天下水师。加上皇上另眼相看,连许多太子都不让沾手的权力,他都交给了太孙。 这也让自己成为了一个香馍馍,不管是谁,只要有机会就想要捧一下他的臭脚。 进宫了之后,他没有率先回兴庆宫,而是直奔朱棣如今所在的谨身殿。 朱棣这个时候已经处理好了公务,准备去休息了。见朱瞻基寻来,问道:“发生何事?” 朱瞻基左右看了一眼,朱棣挥了挥手,所有的宦官和宫女都退了出去。 朱瞻基这才把最近许多大臣向他示好跟朱棣报备了一番,这件事是不可能瞒过朱棣的耳目的。 不管朱棣知不知道,朱瞻基这个时候都不能隐瞒,因为这是一个态度问题。 我都还没有下台呢,你就一点不在乎地大肆培养自己的势力,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呢? 所以不管怎么样,朱瞻基这个时候都该跟朱棣汇报一下,反正这件事,怎么他都是得实惠的。 因为这些都是武将勋贵,不是文官。朱棣也不可能不让朱瞻基接触这些武将勋贵。因为这本来就是他权力交替过程中的一步,只是现在步子迈的快了一点。 第一七零章 异人(摇摇摇头盟主打赏加更七) 朱棣听了朱瞻基的述说,开心地笑了起来。问道:“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朱瞻基正容说道:“我与皇祖父,父王一脉相承,血浓于水,乃这世上最亲近之人。至于其他人,再亲近也只是外人,万没有因为外人让自己隔阂之理。” “你能如此想,朕心甚慰。去吧,朕知道了。” 出了谨身殿,遇到了前来迎驾的金阔,朱瞻基考虑了一番,吩咐金阔道:“关注一下皇祖父对武将勋贵的态度,李亮,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金太监。” 不管是金阔,还是李亮,孙林,他们的命运已经跟朱瞻基紧密联系在一起。哪怕是朱棣只能威慑他们,而再不能收他们为自己的势力。 假如朱瞻基意外身亡,那他们几个最好的命运也不过是去中都凤阳守城门,祖陵。 所以,哪怕全世界都站在他的对立面,这几个人,包括从宁波回宫述职的余先,都不会背叛他。 回到兴庆宫的东苑,这里皇宫最东侧,隔着两排太监宫女们住的隔舍,就是东城墙。 因为与隔舍之间有大树的阻隔,这里的环境比较幽静,加上人住的多,花园特意被修建成为了江南园林式的,三步一景,十步一洞天,若不是冬季,这里的景色会非常迷人。 承徽刘镕徽原名刘大姐,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女人用的最多的名字,实际上,这不能说是姓名,只能说是一个代号。因为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女人,都是没有名字的,大部分都是有一个小名。 刘大姐被选为承徽以后,要记入黄碟,就自己起了这个名字。 徽是取承徽之名,金字旁的镕,是根据朱瞻基的土字旁来的,意味着土生金。 这同时也是一种含蓄的情感表达。 因为她的改名,同时最少有十几个没有正式姓名的女子,都给自己改了一个带金字旁字的名字,也是让朱瞻基哭笑不得。 一进院子,朱瞻基就受到满园春色的欢迎,那些遇到朱瞻基的宫女太监都跪拜相迎,更多的却是一大群人在那里不停地宣传。 “殿下来了……” “殿下来了……” 朱瞻基一般到了晚饭时候才会来东苑,今日中午就过来,也让许多不知情的小宫女们格外兴奋。 她们的主子不好相争,她们倒是比主子们竞争的还要激烈。 因为知道朱瞻基是到刘承徽这里,大部分女人并没有迎出来,不过仍然有不少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装作偶遇一般跟朱瞻基眉目传情一番。 朱瞻基对她们没有歧视,只有怜爱。她们的一生都系于自己一生,不管用什么手段来竞争都是值得原谅的。 只要不越过那条伤害线,造成大的错误,朱瞻基内心其实是鼓励这种竞争的,因为她们的竞争,造福的是自己。 当然,这一切必须在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真要搞的刀光剑影,那就不是性福,而是灾难了。 “妾身恭迎殿下……” 刘承徽行了一个屈膝礼,她的一个女官,一个太监,六个宫女却是跪拜,共同迎接了朱瞻基。 “免礼,都起身吧。”朱瞻基看了看客厅案几上面的点心,笑道:“这是你家乡惠州的点心?” 刘承徽笑着说道:“妾身祖籍余杭,却自幼在惠州长大。这博罗酥糖,惠州发糕虽然算不上美食,却也能让殿下尝个新鲜。今日妾身还亲自做了一份梅菜扣肉,只是不知道殿下会不会喜欢。” 朱瞻基坐在了软塌上,笑道:“你的心意我领了,这梅菜扣肉我记得曾经吃过一次,还挺合我口味。”他看了看四周问道:“进宫也有几月了,没有相熟的姐妹为你贺寿?” 她抿唇一笑,说道:“妾身今日礼物收了一堆,就连太孙妃也给妾身送了礼物。只是殿下没有恩准,妾身不想其他人扰了殿下的兴致,所以准备改日再请姐妹们。” 朱瞻基坐起身来说道:“既是如此,想必承徽定然也给我安排了节目,让我很是期待。” 刘承徽跟他笑了笑,回身进了里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小木盒。她打开了木盒,笑道:“妾身愚鲁,女红歌艺都不出众,就连这个头,幼时也常遭人耻笑,认为妾身寻不到一门好亲事。所以妾身幼时好友并不多,只在房中看书。这是妾身前年自天宝观偶得的一本医书,原本想要在前些时日献于殿下,只是殿下出征,所以此事耽搁了下来,今日才能与殿下过目。” 能被她自信满满地献于自己,朱瞻基也有些慎重地接过了这本书。这是一本手抄本,只见封面上写着《五气论》。 中医的来历已经不可考究,但是中医的药医病理,就是源自于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原论。 所以看到《五气论》,朱瞻基并不觉得意外,但是同时也确定,这绝不是一本流传在外的医书,而是个人所著。 朱瞻基并没有直接翻开书,而是笑道:“却不曾想,爱妃还是一个女大夫。” 刘承徽笑道:“让殿下笑话了,妾身只是受父亲影响,多看了几本医书。妾身今日也不是向殿下进献此书,而是想跟殿下推荐一人。” 这更让朱瞻基好奇了,笑道:“我今日有足够的时间,也许听听爱妃小时候的故事,多了解一些爱妃。” 这话说的刘承徽心花怒放,知道今日这步棋走对了。 如今兴庆宫内嫔妃数十,刘承徽自认自己不论是姿色,还是才华,都很难脱颖而出。 特别是她将近五尺八寸(明朝一尺31.1厘米,相当于一米八)的身高,曾经还以为难寻佳偶。 却不曾想太孙殿下身高六尺二寸,喜欢身材高的女子,她才会被选进了宫中。 如此佳缘也让刘承徽格外珍惜自己的命运,她知道自己的身材太高,不可能位居高位,只想能安安稳稳在宫中幸福地生活一生。 宫中虽然有竞争,却位于社会的最顶端,只要她能讨得朱瞻基的欢心,这一辈子就不用担心。 为了自己的幸福,她也要努力追求。 “妾身祖上一直在余杭从医,父亲虽然学儒,却也没有忘了家传之学。在惠州,有一唐代兴建天宝观,在当地颇有盛名。家父与观主中和子道长乃忘年之交,中合子道长医术精湛,在当地颇有盛名。妾身小时候也常伺候左右,所以知道中和子道长在瘴气方面研究颇深。” “他也就是你想向我推荐之人?” 刘承徽点了点头说道:“本书乃是中和子道长年轻时候所著,他医术高深,非妾身能评价,只是此人淡泊名利,如今年岁已大,却不知会不会应召。” “他如今年岁已大?” 刘承徽笑道:“如果妾身记忆无误,道长今年应该七十有二。不过道长长于养生,如今身体还硬朗。” 一听那位中和子七十二岁了,朱瞻基就觉得有些失望了。这个时代,七十二岁的人,远比后世八十多岁的人还要苍老。 他不应召,朱瞻基也拿他没有办法,连朱棣对如此年岁的人都要尊重有加。万一这位道长在应召途中去世,那朱瞻基可就要臭名远扬了。 可是听说这位道长擅长治理瘴气,他又很是心动。因为现在大明强势无双,能给大明军队造成阻碍的,也就只有这个时代无处不在的瘴气了。 他点了点头说道:“此事我记下了,还需从长计议。不谈他了,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也没有特意准备礼物,今日就承诺你一个合理要求。” 刘承徽欣喜半蹲,行了一个仕女礼说道:“妾身自认略懂岐黄,在殿下身边还有点用处,希望殿下以后出征,能考虑带妾身服侍殿下左右。” 这件事虽然小,但是却会影响后宫的稳定。所以朱瞻基沉吟了一下说道:“此事孤只能说会慎重考虑,却不能直接承诺于你。” 刘承徽本来就没有指望朱瞻基能答应,但是只要朱瞻基觉得欠了她的,那么,以后自己自然会被他记在心里。 如果这件事能成功,那她以后陪朱瞻基的机会更多,所以不管怎么样,她的目的都达到了。 距离吃饭还有一会儿,朱瞻基听着刘承徽说着幼年的故事,随手翻看着手里的医书。 这一看,他却大吃一惊。虽然中合子的理论并没有脱离五行的范畴,但是此人却在书中提到了元气与细菌有关。 在没有显微镜的年代,能够有这样的判断,绝对是有着丰富的医疗经验和知识积累。 这个时候,他越发想要见到这个中和子道长了。 如果能够解决了瘴气和传染病问题,如今的大明,将不会畏惧任何艰难险阻。 世界再大,任何地方也敢去闯一闯。 这个时候,李亮和验毒的长随胡元进了客房。“殿下,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在哪里摆膳?” “今日寿星为大,一切听刘承徽的安排。” 刘承徽笑的更甜了,柔声说道:“妾身是殿下的人,当然一切都听殿下的。” 第一七一章 关系 永乐十四年的正旦朝会,相比以往的大朝会,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朝会的前半阶段,主要是对上一年的总结,而后半部分,是对新年工作的安排。 与往常不同的是,朱瞻基第一次作为主官,正式列席了朝会。 奉天殿的大殿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朱棣和他身边围着的几十个传令太监。第二层的台阶上,有作为太子的朱高炽与锦衣卫一席人等。 往常朱瞻基作为太孙参加大朝会,他的席位在朱高炽的对面,分列朱棣左右两边,并没有发言权。 但是这一次,他作为海军司令,大都督,位列武将勋贵前列。 在大朝会上,朱瞻基总结了去年海军组建的历程,并且就海军与水师的区别,指挥构架的区别,作战方式的不同,进行了一番阐述。 最后,他也代表海军做了新一年的工作展望,并且就新年后的军事行动先提了一个醒。 如今一万多倭寇被抓到应天府,庄敬代表大明与东瀛的谈判进展不顺,还发生了冲突。 东瀛的使节和留学生们,经常没事就到皇城外哭诉,他们不提倭寇,不提赔偿,只是诉说对马岛民众的无辜。 虽然这些事狗屁倒灶的,但是应天府可不仅仅是大明一家,还有数十小国的使节,为了国际影响,大明也不能做的太过分。 这边受了气,那边当然想要发泄一番。这个时代的文人们也都刚刚经历了元朝统治的崩溃不久,对异族可没有什么仁爱之心。 话说回来,自古以来的文人们,其实都是极端的利益主义者,讲仁爱,也要看看有没有利益啊。 现在除了少数受到贿赂的文人会提东瀛人说几句话,大部分人其实都是赞同对东瀛动武的。 听到朱瞻基提出来有心在年后惩罚东瀛,有无数的人已经在计划,该如何在这件事里面也捞上一笔军功了。 今年的新年比往年还多了一点不同,那就是因为将勋贵子弟收容了不少,今年千方百计,托了关系来给朱瞻基拜年的人又多了不少。 这半年来,幼军的勋贵子弟营可谓是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原本是从羽林卫挑选出来的一帮中级军官,经过了几年的摸爬滚打,对朱瞻基的训练意图有了充分的了解。 他们制定了严格的训练规范,目的就是打造一支具有综合实力的军人。 特别是经历了前甲字连被各军卫争夺以后,他们已经明白了朱瞻基想要将种子播撒到各军卫的用心,对战士的要求更高了。 虽然勋贵营的要求比孤儿营低一些,但是两边都是用同一操范规典,加上两边相互的竞争,即使是勋贵营的子弟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即便有一些受不了幼军的约束,也被家长打的不敢说不来。 而只要来了,每个人都要些脸面的,每次小比输要到对方军营吃残羹剩饭,还要打扫一旬的卫生,凡是要点脸面的人,都会主动地奋发图强。 但是,这里面也不是没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其中一个就是被杨士奇强塞进幼军的杨稷。 此人在家乡自由散漫惯了,在家乡作威作福也无人敢管。 进了幼军以后,他这个当翰林侍读的内阁学士老爹,在勋贵里面可就不算什么大人物了。 幼军营的陈礼,张凤山他们一心想要通过幼军营的训练成果,获得朱瞻基的重用,有他这个后台,他们也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杨稷进了幼军营以后,还想继续耍威风,那是找死,这几个月,他受到的处罚多不胜数,就连现在过年,都还在关禁闭。 大年初三,朱瞻基去张昶家拜年,就遇到了前来求情的杨士奇。 “殿下,犬子顽劣,可是这大过年的,也不能就孤零零地一个人关在大牢里吧?臣那老妻盼子心切,还想请殿下行个方便。” 朱瞻基丝毫没有给他面子,说道:“学士到底是想我管教还是不想我管教,若是学士认为我幼军太过于严厉,尽可将杨稷领回家。” 杨士奇有些尴尬了,望着张昶,想要让他转圜一下。张昶当然知道亲疏远近,但是这个时候又不好推脱,扭头问在下首作陪的张武,张威兄弟。“这杨稷究竟犯了何军规,以至于过年都还关在大牢?” 张武拱了拱手才说道:“杨稷自入军营,训练怠慢,一直是各队拖后腿之人。而且此人军纪不振,已经数次偷食,逃逸,装病逃避训练。年前放假,他已经离开军营,却在下马桥工地因工人阻碍了他赶路,就挥鞭相向,被常福良营副抓了回去,却不服管教,所以才被圈禁一月。” 杨士奇为之大惭,只能说道:“都只怪老朽家教不严,此事羞提,此事休提。” 朱瞻基这才又说道:“杨学士,年后幼军各营都会被我直接拉上战场,若你担心公子安危,还是让他回家的好,否则到时候上了战场,刀剑无情。” 杨士奇惭愧说道:“老臣有两子,哪怕就是死了一个,也还有第二个。为国效力乃是为人臣只荣耀,岂可因私废公。” 朱瞻基这倒不是恐吓他,已经确定了年后要对东瀛用兵,最迟三月,四月就会出兵。朱瞻基对幼军寄予厚望,这次是要将幼军作为斥候营带入军中使用。 东瀛并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他们山多地少,人口密集。哪怕就是打不赢,往深山里面一逃,就很难再清剿。 一个没有山林的阿富汗,后世的美国都用了十年才搞定,还有伊拉克,同样也是如此。 现在的军事实力相差比虽然跟后世差不多,但是现在的大明可没有后世先进的卫星设施,电子通讯设备。 而且东瀛多山,想要彻底战胜他们并不容易。 不过朱瞻基的目的并不是占领东瀛,这样一个贫穷的地方,打下来之后也只是累赘。朱瞻基希望利用东瀛的人口创造红利,却不愿意给自己增加一个心腹大患,更别说带他们一起发展了。 他需要的只是控制,只需要安插几个钉子,分化东瀛大名甚至直接处理掉他们的国王,让他们民心自散。 在这样的战争中,幼军的特种训练对于发挥军队的战斗力,就有这非常明显的作用。 朱瞻基不怕东瀛军队的反抗,只怕那些山区的瘴气,以及残酷环境下的疾病源,这才是大明最大的敌人。 初八是各衙门开衙的日子,不过在正月十五之前,所有的衙门最多只有一半人值班。 朱瞻基这一日一大早就赶到了下马桥,参加幼军营的开营仪式。 在这里,他也见到了被关押了大半个月的杨稷。 此人虽然桀骜不驯,但是在朱瞻基面前,他也不敢有半点不满。将近一个月的禁闭,也让他精神有些恍惚,再没有嚣张的气焰。 对于这个小人物,朱瞻基没有关注的心思,不过作为幼军的一个反面典型,他被提溜出来在开营大会上被批判了一番。 虽然不是好名声,他也算在无数勋贵面前好好出了一次风头。 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杨士奇有一个不成器的大儿子,也让杨士奇的面子掉的一点也不剩了。 不仅是杨士奇,所有人这个时候也彻底明白了,幼军绝不是勋贵子弟混日子,抢功劳的地方。 在幼军营的开营仪式上,朱瞻基也第一次正式通报了幼军营今年将会参与海军的对外征战。所有年龄超过十五岁的幼军,无条件地需要进入军中服务。 而当日观礼的勋贵们就更激动了,他们已经决定召回家族没有职司的子弟,想要将他们转入海军。 如今大明最大的敌人瓦剌和鞑靼都已经屈服,郑亨的二十万骑兵让他们如鲠在喉,不敢有丝毫的妄动。 更主要的是,北明山的开发也让许多小部落参与了进来,他们如今已经尝到了服从大明的甜头,现在根本没有了造反的心思。 大漠,草原的局势稳定,6地上的各军卫就没有了立功的机会。但是海军的扩张,却不会缺少征战的机会,更不会缺少立功的机会。 去年一场战争就封了四个伯,今年眼看要打大仗,让那些想要立功的勋贵们一个个都如同打了鸡血。 原本在军中只是边缘人物的刘江,现在变成了一个大红人,天天门庭若市,全是想要走关系的勋贵们。 朱瞻基这里倒是没有人来打扰,不到一定的级别,就是想要安插人进来,也不敢找到他的头上。 但是,能找到他头上来的,就是不好推脱的人,比如沐晟的四弟沐昕。 沐昕不仅是沐英的儿子,还是朱瞻基的姑父。虽然常宁公主在永乐六年就病逝了,但是他的驸马都尉一职并没有去除。 相反,没有了常宁公主,沐昕现在还不用受出仕的限制。前几年,他就一直奉旨在督建武当山道观,现在武当道观已经基本修好,他就急匆匆地想要来混一份军功。 如果是别人,朱瞻基还真不愿搭理,但是这位好歹也算自己姑父,只能将他收了下来。 (这一章写的不算好,抱歉,状态不算好。下一章争取写的更好。) 第一七二章 达成 相比其他后妃来说,蓝烟有着比其他所有后妃都更优越的经济条件。 她的父亲因为有着蜀王妃的关系,在蜀地做成了首屈一指的大富豪。 而父母早逝,两个弟弟年幼,也让她掌握了家族里面的财政大权。最少在银钱方面,她从来不需要顾虑什么,因为她手里控制的资金,远比一般的家庭多得多。 这种基础条件虽然不能为她增加什么魅力,但是最少,她在宫中能享受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如今宫中各职司的俸禄并不多,朱瞻基的妃子们,每个人每个月的俸禄,最多也只有二十两。 即便是太孙妃孙娴,每个月也只有八十两。这都已经是宫中的顶级了,因为按照朱元璋的规定,皇后的俸禄也只有一百两,只有太后有一百二十两。 当然,这只是零花钱。另有四季衣裳,人情往来,宫女,太监打赏,这些都有定例,总之不会让后妃差钱,但是也绝不会宽裕。 蓝烟却不同,她父母留下了大量的家资。她嫁入宫中,蜀王妃作为长辈,也给姐弟三人粗分了家 。 进宫之时,她可是携带了大量的资财,这让她在宫中的日子相应的要宽裕许多,也让她得到了不少太监和宫女的拥戴。 凭借在书上学到的一些理论,她也很清楚,光是凭借余财维持关系不能长久。 她若是想要在宫中地位稳定,首先是朱瞻基的宠爱,其次就是两个弟弟要争气、 大明到朱棣这里才是第三个皇帝,虽然朱元璋一开始就规定了外戚不能涉政,但是这只是依据宋代的法律而来,而不是大明皇室就不允许外戚涉政。 否则的话,朱棣怎么娶了徐达的女儿,又娶了张辅的妹妹。现在朱高炽又娶了张辅的女儿,难道让张辅就此赋闲吗?当然不可能。 蓝烟一直密切关注着自己的两个幼弟,只希望他们能出人头地,这对自己也有好处。 因为年龄还小,一个十岁,一个七岁,蓝烟的两个弟弟倒是不像其他家眷,没有见面的机会。他们新年前就到宫中拜见了姐姐和朱瞻基,新年期间,朱瞻基还特意安排他们两人又到宫中觐见。 但是初九这日,十岁的蓝炬一进宫,拜见了姐姐之后,就跟朱瞻基提起。 “姐夫,我今年已十一岁,想能进入幼军锤炼一番。” 朱瞻基看着他的小胳膊小腿,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混小子莫不是又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即使想要给姐姐出头,也轮不到你。” 蓝炬摇头道:“我非是为姐姐出头,如今姐姐,姐夫琴瑟和鸣,我只有高兴的份。只是蓝家仅余我姐弟三人,我为兄长,自然要早些懂事。” 有时候,朱瞻基不得不佩服这个时代的人,蓝炬今年才十一岁,按照后世的计算,今年才十岁。 这个年龄在后世还是什么事也不懂的小孩子,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知道要支撑门户了。 朱瞻基点了点头问道:“你有何计划?” 他见朱瞻基并没有直接否定,高兴说道:“我对文学无天赋,所以想要从军。烁弟聪明伶俐,待幼学进学完毕,想要进学格物。” 朱瞻基看了看蓝烟问道:“这可是你教两个弟弟的?” 蓝烟点了点头说道:“臣妾只有两个弟弟,不指望他们能出人头地,但是最少希望他们能帮得上殿下。烁弟聪明伶俐,现在都能自己制作一些玩偶来讨我欢心。臣妾想他以后能跟马迪进修。” 朱瞻基又问:“此事你跟马良媛可曾说过?” 蓝烟点了点头说道:“我跟马良媛如今情同姐妹,她也答应了会在她哥哥面前为烁弟进言。” 朱瞻基点了点头,她是个傻白甜,马欣却年幼,两个人都单纯,能成为好姐妹并不稀奇。 只是现在各嫔妃之间都在横纵联合,以后这后宫,想要管理的难度越来越大啊! 朱瞻基似乎已经能够预见到,自己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轻松。 正月初十,朱瞻基终于又接到了纪纲和庄敬发来的情报。 如今的纪纲还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在出云国那里混的风生水起。 但是庄敬已经成为了整个东瀛最仇恨的人。 在火烧长崎之后,庄敬又在大阪府故技重施,这一次东瀛方面有了准备,取得的效果远远逊色第一次,但是依旧让大阪府损失惨重。 如今的室町幕府已经悬赏了三千两黄金,只为拿到庄敬的人头。 但是庄敬却已经退避到了对马岛,丝毫不畏惧东瀛方面的悬赏。 到了对马岛,庄敬就要开始受郑和的节制,对于一个和平主义者的主帅来说,郑和是绝对不会允许庄敬再去惹是生非,所以他暂时也只能老实起来。 庄敬偃旗息鼓了,但是纪纲却一直没有闲着。虽然他现在的身份认同不可能有太多的行动,但是在东瀛他也没有浪费时间。 借着在野外寻找茶园的机会,他也一直在勾连纵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寻找更多的盟友,一边以后在出云国立足。 他的目的是灭绝京极家族,吞下出云国。 来到东瀛,他发现,这个中央政府衰落,地方诸侯势力错综复杂的地方,才是他真正的乐园。 有了朱瞻基的支持,有了大明军队的支持,他只要能杀光京极家族的人,破坏他们的统治架构,成为当地的一方诸侯,并不是不能想象的事情。 所以,他绝对不能像庄敬那样只知道杀人,为了长久发展,为了长期的统治,他必须要走另外一条道路。 笼络一切能笼络的人,然后杀光反对的人,再扶持民间力量,加上大明的扶持,他在当地当一个土王,绝对不是梦想。 这几个月来,他积极联络了当地不少大名,并且与被足利义持打压的足利义嗣达成了合作的协议。 足利义持因为跟大明作对,他的势力绝对要被推翻,这个时候,足利义嗣的作用将会非常重要。 他跟足利义嗣的联合,最少能让他在出云国的统治,得到了一部分上层的支持。 看到这些情报,朱瞻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前往东瀛,因为现在的基础条件,都已经达成了。 (不好意思,喝多了,只能先来两千字) 第一七三章 粮食 “殿下,该歇息了。李昭训已经派小宫女来看了两次,想必是等急了。” 薛尚宫穿着厚氅走进了书房,将朱瞻基身边的炭盆铁盖揭开,查看了一下火,又将朱瞻基腿上的薄被掀开。“就是要看情报,也可以到了李昭训那里再看。殿下太晚过去,难免会让人觉得你不喜李昭训,对她以后做人可不好。” 朱瞻基看了看外面的天问道:“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了,我问了小宫女,那边的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再晚要冷了。” 虽然只是五点四十五,还不到六点,但是冬日天短,现在天已经黑了。 朱瞻基放下了手中的海军物资准备情况汇总,笑道:“你还真是我的管家婆,现在这宫里,也就你还像以前一样对我。” 薛尚宫抿嘴一笑,打趣说道:“殿下是说奴婢僭越了吗?那奴婢以后就当个哑巴好了。别动,你的发簪松了……” 朱瞻基刚准备回敬一句,被她一说,乖乖地不敢动了。 来到了朱瞻基的身边,她伸手拔下了朱瞻基固定头发的累丝金凤发簪,将一缕头发用手指拨到耳后。然后将一头长发一把攥在手心里,飞快地挽了一个结,又重新插好了发簪。“五月,去将殿下那顶青玉纱帽笼巾拿来。” 旁边一个伺候的宫女应了一声,悄无声息的退下,不一会儿就从里间拿过来一副四方平定巾。 朱瞻基以前还为薛尚宫有些可惜,觉得她一个女人,当一辈子老处女是一种折磨。 可是在宫里一下子进来这么多女人以后,他却觉得薛尚宫的选择实在再好不过。 薛尚宫比朱瞻基大了十一岁,今年已经是快三十的人了。以她的年纪,即使跟了朱瞻基,她也不可能有高名分的。 与其当一个时刻守着空房的幽怨女人,还真不如她现在当整个兴庆宫的宫女总管。 如今她是兴庆宫的头号管家婆,不仅协助孙娴管理后宫,还专门负责朱瞻基的书房。 她的手下因此光是有职司的宫女就十二个,专门负责替她发号施令,也被她省事地从一月命名到十二月。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小宫女负责传话。 她因为深受朱瞻基的信任,这书房平日里连孙娴都不能随便进,只有她能随便进,帮朱瞻基整理文案。 孙娴也知道朱瞻基就是她带大的,两个人之间情分不同。所以平日里对薛尚宫也尊敬有加,从不以太孙妃的身份压制她,遇到什么事,还都跟她商量着处理。 兴庆宫两大巨头都敬着她,其他人就更不敢在她面前拿大,以至于她过的比大多数嫔妃都自在。 看她享受着这种平静无忧的生活,朱瞻基就是对她有一丝遐想,也完全平静了下来。 他现在的女人实在太多了,没有了那种心思。真要是强逼着要了她,那是害了她。 帮朱瞻基戴好了纱帽,她长舒了一口气,笑道:“今日有雪,殿下不要逞强,穿了大氅再出去。” 朱瞻基点了点头,忍不住在她依旧光洁的小脸上捏了一把笑道:“左手那叠公文你交给孙少监,右手边的让人送到李昭训那里。”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只用宠溺的目光看着朱瞻基,这倒让朱瞻基不好意思了。 看朱瞻基没有再逾礼,她才嗔怪地白了朱瞻基一眼笑道:“这才乖,殿下长大了呢!” 朱瞻基忍不住狠狠说道:“你跟胡良娣一样,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蹂躏一番,看你们还平静如此!” “奴婢总是不会违逆殿下的,你要奴婢死,奴婢也只有去死。” 朱瞻基叹了口气说道:“我怎么舍得……备伞!” 叫七月的小宫女连忙递过来一把油纸伞,小声问道:“殿下要备仪仗吗?” “不用了。” 跟朱棣他们都不同,朱瞻基平日不愿意让太监贴身伺候。出门在外用太监是逼不得已,回到了宫内,基本不用太监。 像他要是出门,打伞的,清道的,都有专门人手,不过他喜欢亲力亲为,也几乎不用别人帮忙。 十月和十二月两人捧过来了一件大氅,帮朱瞻基穿在了身上,朱瞻基接过了油纸伞,撑开后说道:“待李少监回来,让他直接把今日海军的情报送到李昭训那里去。” 薛尚宫轻声应道:“知道了。你就安心过去。” 因为有情,所以才不忍逼她,放过她。但是,内心难免会有一丝失落。 薛尚宫也很清楚这一点,越发小心行事,不恃宠而骄。更不愿因为一夕之欢,就改变现在的生活状态。 待朱瞻基的身影消失不见,薛尚宫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从朱瞻基六岁开始,她就贴身伺候,一点点看他长大。在内心里,她早就将他当做自己最重要的人。 可惜的是她命薄,偏偏比殿下大了十一岁。许多时候,她在内心里何尝不羡慕风花雪月四女。 能享受当女人的滋味,以后还能要个孩子,有了希望,有了寄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辈子看不到任何希望。 李亮返回宫中的时候已经是戌时,晚上七点了。此时雪下的更大,他们抱回来的资料也都被用油纸包了几层。 朱瞻基刚吃完饭,躺在李昭训的大腿上,听她讲着小时候的一些趣事。 见了李亮他们,朱瞻基也没有起身,问道:“今日为何如此晚?” 李亮叹道:“应天府这里的雪还不算太大,据说江北的大雪已经半人深了,统计物资的人员丝毫没有耽搁,但还是有些晚了。” 朱瞻基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儿,坐起身来说道:“眼见要开春了,下了这么大的雪,现在青黄不接,各大粮仓的粮食还是不要动用,以扶贫救灾为好。今日已晚,你明日去找黄渊黄守备,让他来见我。” 李亮问道:“殿下是想从交趾调粮?” 朱瞻基嗯了一声,说道:“新江口水师那边,已经有两百艘大中型宝船了,这些船停在水寨也是浪费,不如乘着北风未停,跑一趟交趾和暹罗那边,运一批粮食回来。” 李亮笑道:“奴婢想跟殿下讨个差事,陈宣跟着奴婢的时间也不短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外放,殿下能不能让他跟着黄守备跑一趟南洋?” 朱瞻基给了他这个面子,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办,要是办事妥当,以后少不了重用。还有……刘万,年纪虽然不大,做事也还算妥当,就提拔到奉御当差吧!” 站在门口的刘万激动地向内跪拜道:“奴婢多谢殿下恩典。” 站在门内的李亮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现在他的身边太监,金阔是总管,孙林是情报主管,然后李亮就霸占了亲近朱瞻基的差事。 他一人独大也不是好事,而刘万虽然一直跟着他当差,原来却是跟着金阔的,跟李亮之间的关系却不密切。 李亮想要提拔陈宣,朱瞻基当然也要提拔一个跟他不算太亲近的人来制衡。这无关信任,只是平衡的制度不能松懈。 打发走了李亮,朱瞻基跟李昭训说道:“天不早了,我来看一会儿情报。你先休息一会儿,不许再动针线,小心伤了眼睛。” 李昭训甜甜笑道:“妾身遵命,殿下也不要太晚。” 朱瞻基捧起她娇嫩的小脸,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笑道:“如此娇柔美人,孤怎舍得你独守空房?最晚亥时,孤就来陪你。” 李昭训笑的像个花儿一样,帮朱瞻基又点了两个油灯,才乖巧地进了里屋。 朱瞻基打开了油纸包,查看各地水师粮仓的储量情况。 自朱元璋时代开始,军队粮仓和地方粮仓就是分开管理。每年夏粮,秋粮入库,都是分地方粮库和军队粮库,两者之间并无瓜葛。 哪怕地方上再苦,军队的军粮供应都不会少一丝一毫。 不过,这种稳定是建立在普通老百姓每年要承受两个月的青黄不接换来的。 虽然最近几年,土地抛荒的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老百姓的日子好过多了。但是如果遇到天灾人祸,自然也会有青黄不接的时候。 什么是盛世?朱瞻基认为不仅仅需要国力强盛,更需要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今年眼见有了天灾,就应该早作准备,军中存粮先留下来以后用来救济,直接从南方调粮来,才更合适。 要不然,再过几个月,地方上的老百姓都没有粮食吃了,你军队的人吃的再饱,朱瞻基也不会有丝毫开心。 盛世不是吹嘘出来的,必须要为政者有充足的准备和怜悯。真要等到天灾发生,那个时候就是想要买粮食也来不及了。 至于银钱,朱瞻基没有丝毫的担心,大明的粮食才两钱八分银子一石,也就是一两银子四百五十斤,他只需要拿出十万两银子出来,能到南洋收购五万吨回来。 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的,南洋即使是产粮地,一时之间也很难筹集这么多的粮食。 第一七四章 特使 自永乐十三年春入京,黄渊经历了如梦似幻的一年。 最开始,他只是想要利用来京城的机会,为自己的父亲回归做准备。 黄福在朱元璋时期就做到了工部侍郎,永乐初年就做到了工部尚书一职。永乐三年因陈瑛弹劾他不体恤工匠,于是被改为北京行部尚书。 第二年因工部腐败案,因事连坐,逮捕入锦衣狱,后被贬为事官。不久,恢复官职,因明军进攻安南,其负责总督军饷。 安南平定后,明朝改安南为交趾。朱棣命黄福以尚书头衔兼任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兼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 虽然做到了一方大员,但是交趾事务繁忙,远离中枢。黄福也不甘心一辈子这样完结,积极谋划回归中枢。 黄渊被安插在护送张辅回京的水师中,原本只是想成为交趾水师与海军总部洽谈重组的联络人。 不曾想,他在京城受到太孙和海军新任都督刘江的赏识,不仅官升两级,而且还在这次出征的过程中立下大功。 因为不是直接领军作战,黄渊此次虽然作为联络官立下大功,也不能封伯,但是他被封为家乡昌邑的昌邑子,也正式跨入了武将勋贵的行列。 在大明,父子两代,甚至是祖孙三代同在朝中的例子并不少。但是大部分都是同属文官,或者是同属武将。 父子二人,一文一武,并且都身居高位的例子,整个大明也仅此一例。 下着大雪,但是李亮作为朱瞻基最信赖的少监亲自来唤,黄渊就知道,太孙肯定是有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了。 将自己一枚随身的玉璧塞进了李亮的衣袖,李亮也并没有拿乔,而是直接透露道:“大明过完年后普降大雪,殿下怕几月后缺粮,所以想要派守备去南洋买粮。对南洋,咱家当然没有守备熟悉,也就不多言了,只要守备心中有数就好。” 黄渊楞了一下,随即大喜。生于京师,长于交趾,黄渊对交趾,包括交趾附近的数国可谓是了如指掌。 如果是其他任务,可能还有些难办,但是如果是买粮,这是相互利好的事务,即使到了南洋,他也会受到热情欢迎。 交趾去年遭遇大灾,粮食减产,但是暹罗等国却粮食充足。而他又有自己父亲在那边主事,这件事可谓是轻轻松松的大功一件。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能被太孙选中,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自己有在交趾当民政官的父亲。 换了其他人过去,还不一定能买到足够的粮食。 他长揖笑道:“多谢李少监提醒,渊谨记在心。” 李亮呵呵笑着让出了半个身位,引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奉御说道:“此人乃陈宣,已经得了太孙殿下的授意,与守备同赴南洋。这一路万里之遥,还盼黄守备能多多照应。” “当然。当然。” 大将出军,內监监督乃是常例。黄渊不过一守备,惯例是不能为一军之将的,但是看到只是一个奉御与自己随行,黄渊的心也跳了起来。 难道,真的会以自己为主将,前往南洋买粮吗? 跟随李亮来到东华门处新建的情报处,朱瞻基在这里接见了黄渊。 这是半年前刚修建起的一个小院,面积不大,院子也小的可怜,但是贴在城门道与文华殿东花园之间的这个小院,却格外幽静。 外面大雪纷飞,但是这新建的房子装了地龙,屋内倒是热的厉害。 朱瞻基其实是不习惯室内搞的这么热的,不过情报处的人除了最开始司礼监派来的两百人,其余大部分是孙林在宫中征集的老太监们。 他们虽然行动能力差了点,但是经验丰富,见多识广。在整理情报,梳理情报,却远比年轻太监更可靠。 他们年迈,自然怕冷,所以为了照顾他们,这里的地龙烧的火热。 “微臣黄渊拜见殿下。” “不必多礼,起身,看座。” 刘万帮着黄渊脱去了大氅,帮他挂了起来。黄渊道谢了一番,这才坐在了朱瞻基的下手。 见到没有外人在,他更紧张起来了。如果这次能作为一个主将前往南洋买粮,并且顺利完成任务,这对他就是一笔资历。 他今年也才26岁,想要依靠正常渠道,升到参将,最少也要五年以上。但是如果这次完成任务,加官进爵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这也是跟着大领导,才能获得的机会。 朱瞻基并没有废话,直接问道:“潜九你在交趾从军六年,你父又是交趾布政使,对当地民情可否了解?” 黄渊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谦让的时候,抱拳说道:“微臣自小就随侍父亲左右,接触民政。虽然后来投笔从戎,但是自小受父亲教诲却不敢或忘。在交趾期间,臣也多次随使团到暹罗,真腊,占城等地出使……”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李少监应该也给你介绍了情况,孤此次有心让你前往南洋各国采买粮食,可敢应下?” 黄渊单膝跪拜道:“臣万死不辞!只是不知行程几何?采购几何?何人充当采买使?” 朱瞻基笑了起来说道:“孤今年才十九,你也不过二十六岁,在那些老大人的眼中,都还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之辈。这次前往南洋购粮,孤不欲经过户部,內监,只以孤个人名义以及海军名义行事,故不安排采买使与户部官员。” 这是朱瞻基在故意划分阵营了,他对黄渊此人的能力还是非常欣赏的,也有心为自己栽培力量。 黄渊又问:“那殿下欲出银几何?” “十万枚银币。” 黄渊再不迟疑,叩拜道:“臣定当两月之内完成使命,不至于误了大军行程。” 见黄渊如此伶俐,朱瞻基笑道:“此事事关重大,到了交趾,你也多咨询一下老大人的意见。这件事不仅要完成的圆满,更要建立稳定的交易渠道。此次时间紧急,所以以现银购买,但是建立稳定的渠道,以后就可以货易货,此举对我大明更为有利。” “臣定不辱使命!” “你如今官职尚微,此次船队庞大,以你之名难以号令。孤命你为太孙特使,海军司令特使,一次号令三军。不过行军前航,你也不可自专,多听听其他将军的意见。” 黄渊又叩拜了下去,激动地大声说道:“臣遵旨!” 这两个职位只是命,不是令,属于派遣职位,这件事完成后就会取消。 但是,能成为太孙特使,那也就代表他正式成为了太孙近臣,哪怕官职再低,其他人也不敢轻待。 就好比李亮,本身只是一个少监,但是朝中大臣,有人敢忽视他吗? 身为太孙心腹,如今太孙又大权在握,这就代表,今后他的仕途将不会再有半点波澜。 只要他自己不作死,他在军中的势力也会越来越大。 朱棣是晚间得到了朱瞻基的汇报,知道了此事。现在大明地多人少,粮食短缺问题并不严重。 不过他对朱瞻基未雨绸缪,先做准备的计划也是很为欣慰。“既然这件事是你一手操办,我就不插手了,待粮食购回,我自会让户部与你拨银,不让你出这笔银子。” 朱瞻基笑道:“孙儿只得一张嘴,又能吃的多少?所谓银钱,只有在流通的过程中才有价值,放在仓库里不能吃,不能喝,不过是死钱而已。孙儿虽然也不富裕,却也不愿做个守财奴。” 朱棣听了自然又是一番夸奖,才说道:“这黄潜九如此年轻,可能服众?” “孙儿这次派他为主帅,也是为了试验孙儿如今在海军的威望。如果他行事有方,却不得号令如一,那就说明孙儿如今对海军的管控还不够。孙儿也正好寻几个刺头,杀鸡骇猴一番。” “你既然都考虑到了,那我也放心了。不过权谋之学,可不仅仅如此,你至今顺顺利利,不曾遇到坎坷,却也不能轻视了天下人。人以上百,千奇百怪,各种心思都有。想要完全操控人心,你还需要好好学。” 朱瞻基笑道:“孙儿只需抓住大势,在大势所趋之下,一切反抗都是无谓的。届时孙儿再借力打力,自然会轻松许多。” “大势……”朱棣笑了笑说道:“不涉及内政,你是不会知道,内务不是明刀明枪的战场,根本没有大势之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利益的角逐……” “那就用利益驱逐,就像北明山铜山一样,利用新的利益点,驱动更多的人。” 朱棣这才似笑非笑地问道:“夹江工业区可否就是你拿出来的第二个北明山铜山?” 朱瞻基也没有丝毫隐瞒,肯定地说道:“皇爷爷,这个工业区将会远比北明山铜山的利益更大。那座铜山只是死物,而这个工业区,却可以无限制地发展下去。也许十年以后,你就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大明。” “商人趋利。你就不怕以后人心不古,难以管教?” “工业兴国。只要我们把握住工业发展的节奏,大明就会蒸蒸日上。” 第一七五章 传闻 永乐十四年的元宵节,因为普降大雪,今年的灯会别有一番情趣,吸引了大批的老百姓前往清凉山,九宫山,以及江南贡院附近的秦淮河流域观赏花灯。 朱瞻基虽然也想与民同乐,但是他的出行又会动用大批的人手防御,所以最后还是取消了这一计划。 但是就在这举国同欢的时候。在灯会的最后一天朱高炽组织了一帮国子监的学子们在鸡笼山国子监举行诗会,却受了风寒。一时之间上吐下泻,危在旦夕。 受了风寒与上吐下泻本来并无联系,似乎是因为他在席间多饮了几杯冷酒,才造成了如此后果。 一时之间,宫中气氛紧张。而在宫城外,一股歪风邪气也开始蔓延开来。 有传言说是因为太孙命硬,所以才克父,造成了朱高炽一直以来疾病缠身,不良于行。 虽然是无稽之谈,但是在这个时代,还是有很多人愿意相信的。 当这股歪风邪气蔓延开来之后,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认为朱瞻基应该去寺庙或者道观为父祈福,这才是一个孝子应该做的。 更有传言认为,朱瞻基的命太硬,不该与自己的父亲待在一起,他作为太孙,应该主动避讳其父,前往中都凤阳,或者北平行在,这样对朱高炽的病情才有好处。 朱棣在得知这个情况后虽然大发雷霆,但是面对已经传播开来的传言,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朱瞻基这几日一直忙着处理出征事宜,然后还要在宫中伺候朱高炽,待他知道这个传闻,已经是三日之后。 这个时候,传言已经在整个应天府都已经传播开了。 朱瞻基一下子体验到了纪纲不在京城的被动,要是纪纲还在,应天府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现在的这个塞哈智,在能力上弱了不是一筹两筹。 更关键的是,在他的带领下,锦衣卫这个老虎犹如没有了利齿,长期下来,这个机构就要废了。 但是纪纲,庄敬,庞瑛这三个酷吏如今都不在应天府,就是想要找个得力的人手都没有。 关于这件事,朱棣却又不同的看法。“虽然锦衣卫现在的效率降低了一些,但是如今吏治清明,为了让文武大臣安心,锦衣卫收敛爪牙,也有助于休养生息。” 朱瞻基很想问,没有了威慑性的锦衣卫还是锦衣卫吗?但是最终没有说出口。 这个天下还是朱棣的,他就是有不同的看法,也不能质疑朱棣的方法。 当然,他也清楚,这是朱棣故意为之,就是想通过给大臣们一个更宽松的环境,让一些贪官污吏自己冒出头来。 锦衣卫现在并不是腐败,只是在一个温和的领导人下面,变的收敛了许多,整个机构的框架结构,并没有受到破坏。 只是,失去了爪牙,让朱瞻基有些不习惯。他喜欢把一切局势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如今却变的像个聋子和瞎子一般了。 更重要的是,通过如今蔓延的传言,朱瞻基又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这样被动挨打可不是他的风格,他必须要知道这件事背后究竟隐藏着谁。 按照谁受益,谁主使的道理溯源,这件事对汉王是最有好处的。 然后就是朱瞻基要动兵的东瀛人,但是一切不能仅凭猜测,必须要有证据。 朱高炽病重,让朱瞻基侍疾,但是朝廷准备以倭寇名义向东瀛幕府和个大名施加压力的方针却不会改变。 这件事如果是东瀛人主使,也不会改变大势。 如今的大明还没有变成废物,想要立功的大将数不胜数,就连不少文臣也许凭借这场战事加官进爵。 即使朱瞻基要侍疾,战争也是一触即发。 而且在大明的东瀛人虽然不少,但是他们受到了严格的户籍审查,想要串联也不容易。单个的东瀛人,绝对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声势。 朱瞻基怀疑最大的还是汉王。因为如果因为这件事自己要侍疾,或者是为了避讳父亲疾病,远离京师,那么获利最大的就是他了。 虽然现在纪纲他们离开了应天府,但是朱瞻基的手里还有冯小年,姜万利,褚松等人。 对汉王府的监控,朱瞻基也一直没有放松。汉王府如今留在京城的几位典薄和属官,都在严密的监控之下,这件事并没有看出他们的动作。 这也让朱瞻基越发慎重了起来,难道京城又多了一股反对自己的势力? 他不怕这股势力属于敌对一方,最怕就是这股势力属于朱高炽。 “殿下,阳武侯薛禄求见。” 朱瞻基听到锦衣卫大汉将军的汇报,又看了看下首的冯小年等人,心中一动。“宣阳武侯觐见。” 房门打开,魁梧的薛禄裹着一阵寒风进入了这间并不大的会客室。“臣薛禄拜见殿下。” “免礼,阳武侯请上座。” 这间屋子里,除了一清子他们,就是几个锦衣卫千户,跟薛禄这个阳武侯相比,当然不值一提。所以李亮直接将他安排在朱瞻基左手第一位。 阳武侯薛禄原名薛六,胶州人,此人孔武有力,作战勇猛。 燕王朱棣起兵靖难,薛禄随军夺取北平九门。真定之战时,薛禄生擒左副将军李坚,因功升任指挥佥事。 此后,薛禄随朱棣援救永平,攻克大宁、富峪、会州、宽河,并回军北平,立下大功后进封指挥同知。 薛禄就是这个时代典型的武将,孔武有力,好色成性。他当初为了跟纪纲争夺应天府第一美色女道姑,两个人约好比试。 纪纲却耍阴谋诡计,暗藏一个铁瓜作为武器,直接打碎了他的头盖骨,差点让他一命呜呼。 论射箭,他比不上纪纲,但是论打架,是个纪纲恐怕也不是他对手。这一战不仅让他失去了一个绝色女道姑,更让他在军中成为了一个笑话。 也因此,他跟纪纲结下了死仇,不死不休。 纪纲离开应天府的时候,其他人都不担心,就是担心他会趁机报复。 年前的时候,他耍无赖,要娶纪纲的嫂子为妾,朱瞻基将他唤来训斥了一顿,让他打消了这个主意。 当然,薛禄并不是真的要娶纪纲的寡嫂为妾,他也知道了纪纲不在,加入受朱瞻基保护,他这样做,不过是借机跟如今的大红人朱瞻基接触。 虽然朱瞻基把他训斥了一顿,但是两个人也因此结缘,薛禄自认也是朱瞻基的人了,死皮赖脸的贴了上来。 两人其实是一拍即合,薛禄想要抱住朱瞻基这个大腿,朱瞻基也需要军中这样的大将效忠。既然朱棣没有明确反对,朱瞻基也就顺势将他收入麾下。 这个时候的薛禄却非常开心,因为朱瞻基没有背着他人接见他,而是旁边还留着其他心腹,那就等于在其他人面前宣扬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把他当做外人。 “殿下,臣这几日听到一些传言,原想来告知殿下,现在看来,殿下已经知道了此事。” 朱瞻基看了冯小年他们一眼笑道:“阳武侯来的正好,你将纪纲逼出了京师,现在孤在京师就变成了瞎子一般,还需阳武侯为孤解忧。”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耍无赖了,薛禄忍不住苦笑,这是他最擅长的方式,现在却被朱瞻基给率先用了出来。 纪纲当然不是他逼出京城的,但是他又不能因此跟朱瞻基分辨,只能苦笑道:“幸亏臣今日前来是另有发现,否则就愧对殿下了。” “哦,阳武侯有何发现?” “不知殿下可还记得淇国公丘福?” 丘福原为燕山中护卫千户,靖难之役时屡立战功,累升至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封淇国公,位居功臣之首,后又加太子太师。 永乐七年,丘福率军北伐鞑靼,去的时候朱棣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稳步推进,等他第二年率大军亲征。 结果丘福立功心切,轻敌冒进,中伏战死,以致全军覆没,被褫夺世爵。 伺候,他的家人被发配海南,明朝的一大勋贵,从此退出了朝堂。 丘福当初也是汉王朱高煦最坚定的支持者,他的死亡让朱高煦如失臂助,在军中的势力大减。 朱瞻基跟丘福接触不多,他长大的时候,丘福就已经死了。 朱瞻基看了看四周说道:“这里没有外人,阳武侯有话直说。” “前几日臣遇到了丘福的二公子丘长青,因为当初有一些香火情,他来替汉王想要劝说臣为汉王效力。但是臣既然已经决意为殿下效力,自然不曾理睬。只是没有想到,没几日京中就有殿下克父的传言,所以臣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干系。” 朱瞻基看了一下褚松,褚松不敢抬头,单膝跪拜道:“微臣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起身吧,你位卑职微,掌握的人手又不多,有些疏漏也是难免的。准你将功赎罪……” 褚松在锦衣卫干过的部门最多,对朝堂内外的基本情况最熟悉,属于是百事通一类的人物。 所以哪怕是朱瞻基离京,也会留他在京中充当耳目。只是没有想到,丘长青到京师这样的事情,他竟然都不知情。 朱瞻基又问薛禄:“既然丘家并未脱罪,那丘长青能来京城,也应是违律了吧?” 薛禄点了点头道:“正式如此,只是臣曾受淇国公大恩,却是不好对丘长青动手。” “我理解……褚千户,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五日之内,我希望能看到丘长青出现在我面前。” 第一七六章 清查 褚松不同于冯小年,有丰富的办案经验,也不同姜万利,有分析情报的天分。他的特长在于京师广泛的关系网,也一直以百事通自居。 但是现在朱瞻基虽然没有明言,他也知道这次是自己大失水准,竟然连这样一个人物来了京城都不知道。 现在没有责罚,仅仅是让他将功赎罪,他也决心要尽快抓住这个丘长青,打一场翻身仗。 当然,作为一个挂名千户,他的职位绝对不可能让朱瞻基把这件事情交给他主办,他也没有这个能力协调各部门的联合行动。 主持这场抓捕行动的是大太监金阔,由他协调司礼监,都知监,印绶监,锦衣卫,加上羽林卫,共同完成这一行动。 为了防止泄密,朱瞻基不准备动用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因为朔夜不知道,丘福遗留下来的政治资源,丘长青继承了多少。 那些不直属于他的部门,他也不敢完全相信。 自古以来,在东方这个古老国度,国家机器一直是最大的权力机构,在盛世之时,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对抗。 当国家机器行动起来,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逃脱碾压。 连续两日,褚松和姜万利都在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里面,查阅近一年来的外地人入京勘合。 这件事他们直接动用的是內监与锦衣卫,这两个部门也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要追查谁。 明朝严格的户籍制度,让人口流动都变的有据可查,哪怕是用了假身份,也很难逃脱办案人员的前后对应。 只要是怀疑的对象,都被一个个清查出来核对身份。 丘长青虽然被发配海南,但是他的长相,口音,包括个人特长,在朝廷部门都有详细的记载。 凡是与他年龄相仿的三十岁左右的络腮胡男人入京,并且还未离开京城。符合这样的身份条件,每一个都要被梳理出来。 特别是那些单身入京,没有家眷的男人,更是被格外关注。 “褚千户,你带人去查查这个自凤阳来京赶考的学子余宝,去年七月,他持凤阳牌谍入京,虽然挂名赶考,却至今没有在礼部登记参考。” 褚松看了看清凉门登记的入城记录,皱着眉头问道:“为何没有后来的住店或者牙行租赁记录?这样调查的难度将会很大。” “正是如此才更值得怀疑,虽然没有入住记录,调查起来会很难,但是根据这条线来查,可能就会查出来一条大鱼。” 这几日他们已经查出来了数百嫌疑人,但是大部分都已经排除了嫌疑。时间拖的越久,任何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他们都不敢马虎。 褚松到应天府各大牙行和酒店查找着这个余宝的记录,但是这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七月的进城记录,后面所有的信息全部没有。 没有在城里住过旅馆,也没有在城里租赁房屋。褚松越是调查,也越是兴奋,他知道,哪怕这个人不是丘长青,也绝对是个有重大嫌疑的对象。 虽然从情报上想要找出某个人存在的蛛丝马迹,非常容易。但是想要从上百万人口的全世界最大城市找出一个人来,却很困难。 丘长青在来到应天府之前,还认为自己想要对付的太孙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若不是因为皇上的偏爱,他凭什么能跟身经百战的汉王对抗还不落下风。 但是,在来到应天府之后,他却发觉,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被他认为是毛头小子的太孙简直就是一个妖孽,相比之下,曾被他们丘家寄予厚望的汉王,才是一个不成熟的毛头小子。 入城的第一天,他就见识到了太孙收拢人心的手段,但是这并不是他佩服太孙的地方,因为这是任何一个出身皇家的人都擅长的手段。 他对太孙开始恐惧,源自于从太孙上天而引发的他对夹江工业区和研究院的关注。 当机器取代人力,内库各司用一船船的布料和丝绸,直接证明了工业的力量。 那一枚枚压铸出来的银币,那不再耗费人力和物力的磨面和舂米,整个夹江工业区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就已经让有心观察的他察觉到了这个工业区将会给大明带来的改变。 如今的河道被地方大族租赁下来,耗费不菲的工钱来维护,原本需要朝廷耗费巨量资金的工程,现在不花钱就让民间主动修缮一新。 而原本需要一个工匠耗费数日功夫才能做出来的火铳枪管,现在据说一日就能生产数百根。 这还只是开始,因为受限于机器的数量不足。等以后机器越做越多,大明军队能做到人手一支火铳,那个时候,还有谁能成为大明军队的对手? 没有人! 更为让人恐惧的是,借助与工业发展与军队实力的扩张,太孙在军方的势力越来越大,身为旁观者,丘长青看的很清楚,如今的太孙,已经成为了仅此于朱棣的军中第二人。 当初太祖传位建文帝是迫不得已,因为太子朱标早逝。可是如今的朱棣,却似乎有撇开太子,直接传位太孙的意图。 虽然不论从哪方面来看,太孙都比体弱的太子要更合适。但是如此颠覆人伦,传统,却不是一件好事。 丘长青也发觉了这里面的分歧,所以来京城经过考察和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决定从太子与太孙之间的权力之争来做文章。 他必须要斩断太孙在军队之中的发展势头,按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即使汉王有心争夺大宝,但是军队都控制在太孙的手里了,他一点机会也不会有。 连太子都被排除在了皇上与太孙的权力构架之外,汉王哪里能有机会? 自古以来,东方古国就是以孝传国,以孝传家,现在想要制约太孙,也只能以孝来制约他。 对朱高炽下手,是丘长青经过了几个月的计划,并且动用了汉王在朱高炽的身边暗线,才成功实施的阴谋。 对东瀛的军事行动已经势在必行,如果这个时候太子病重,太孙才有可能在舆论的压力下,放弃大元帅一职。 而这也是汉王最后的机会,只要汉王能获授大元帅一职,主持对东瀛的战争,才有可能继续跟太孙相争。 如果这样都不能触动太孙的地位,那他丘长青就决定有多远躲多远,再不涉及大宝之争。 如今的太孙已经利用工业形成了一个新的利益集团,商人和內监几乎都完全偏向他。 要是等他再笼络了军队,完成了权力布局,没有任何人能与他相争。 朱高炽如他期望地病倒了,而最近应天府的风气也如他预料地开始发展,可是丘长青却越发没有底了。 一股浓重的不安,充盈在他的心中。 虽然他在京师独住丘家曾经的一座外宅,平日里也从不轻易跟外界接触,只有忠诚的老仆一家知道他的存在。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在京城因为要完成一些任务,也不可避免地接触了一些人,露出了踪迹。 虽然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但是一定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只要让皇上,太孙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末日就要来临。 这是汉王最后的机会,只要太子现在病重,太孙就有很大的可能不能出征,汉王才有机会。 只要汉王能领兵,那么太子就没有活着的必要。太子一死,汉王领兵,未尝不能再跟太孙争上一争。 他看了看桌上的日历,国子监明日就会正式开学,也该让人在舆论上再添一把火了。 必须要利用舆论,让太孙不能再这么自由地为所欲为了啊!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丘长青收敛了呼吸,借助窗户贴纸之间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一队官兵闯进了小院,正问着老仆林喜话。 看到他们身上的衣服,丘长青的心冷了下去,因为这不是应天府的衙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马,而是锦衣卫和都知监的人。 这种排查的活一般都不会动用这两个衙门,动用这两个衙门,也就代表有大案发生。 他的关系在五城兵马司,现在五城兵马司根本没有任何动静,也等于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快速的掩饰了自己存在的痕迹,溜进了里屋,钻进床铺与内墙之间的一个夹道,轻轻拉下了盖板。 不一会儿,林喜带着几个锦衣卫进了房间。“诸位大人,这是小人的小儿子的房间,他如今在贡院外九门牙行当差,尚未成亲。” 一个锦衣卫嘿嘿笑道:“看得出来你对这个小儿子偏爱的很啊,这房间可要比你大儿子的房间要好的多,你那大媳妇就没有意见?” 林喜赔笑道:“小儿聪明伶俐,在牙行收入颇高,也算是家里的顶梁柱。” 丘长青屏住了呼吸,听着锦衣卫的人核查了家里几口人,然后检查了院子里各个房间,几张床与人数相符合以后,才在院子门口做了一个记号,又前往下一家。 待外面没有了动静,丘长青才从床下的夹道里出来,而这个时候,林喜也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来到了这个房间里。 第一七七章 躲藏 “这些锦衣卫为何而来?” “小少爷,老朽现在也是糊里糊涂,他们根本没有问什么明确的问题,只是清查家宅人口。幸亏大丫不在,要是她不小心说漏了嘴,老朽可就百罪难赎。” 大丫是林喜的大孙女,今年才四岁,平时伶俐可爱,但是话比较多。 丘长青平日里也喜欢跟她逗乐,消磨一些时间。 听了林喜的话,丘长青楞了一下。从这句不明显的抱怨,他知道这个老仆虽然依旧忠心耿耿,但是心里难免有些抱怨。 因为自己的存在,可能会将他们平静的生活彻底打破,导致他们一家人家破人亡。 但是,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如果对方是有意打草惊蛇,那自己可就中计了。 他轻声说道:“你出去打听一下,为什么这次是锦衣卫和內监在清查人口,如果不是因为我,我会择机离开。” 在京师,他并不是只有这处躲藏地,光是汉王就给他安排了好几个地方。只是他为了避人耳目,所以一直只是将那里作为跟汉王的人的联络点,这个地方,连汉王的人都不清楚。 最近几天危机感重重,他也有心想要转移地方了,现在趁着这老仆还可靠,早点离开也省的拖累了他们一家。 林喜出了院门,发现街坊里面的锦衣卫和內监都依旧未曾散去,不少已经被检查过的街坊,都聚在自家门口观察着局势。 林喜年轻的时候曾给丘福当过买办,走南闯北惯了,也算是见多识广。他并没有急着闯出去,也只是在自家的门槛上,看着还未散去的锦衣卫。 “张老三,这是咋滴了?今日怎是锦衣卫的大爷们在查人?” 张老三坐在自家的门口,裹了裹自己的棉袄笑道:“怕不是又有飞贼犯下大案了,我们这些小人物哪里知道这些,反正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大老爷们也不会为难我们这些穷哈哈。” 在张老三这里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他又向跟张老三住对门的毛伯雄问道:“毛老大,你这天天走街串巷的,可曾听到什么消息?” 毛老大是个补锅匠,天天走街串巷,一张嘴整天没个闲的时候。 听到林喜问,就笑道:“方才锦衣卫老爷问一家几口,耗粮几何?这显然是查隐匿人口的。想必是有外地的大人物来应天府了,藏在什么地方。那些大老爷,怎么会藏在我们这等破落地方……” 林喜心中一惊,忽然发现了一个漏洞。他家就两个儿子,大儿子成亲了,却还没有分户出去,加上小儿子,一家五口人,可是这半年来,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丘长青,买的粮食当然会多了不少。 加上丘长青有汉王资助,进京的时候携带银钱不少,他们林家这半年的消费水平,远超平日的耗费。 大丫几次拿着骨头在门口吃,都还被邻居街坊说林家奢靡,这种事要是引起锦衣卫的异心,那就解释不清了。 他同时也在担心,刚才锦衣卫的老爷怎么就没有问他邻居街坊也没有什么异常呢? 越想越是不对,他悄悄看了看四周,又勉强跟张老三他们闲聊了几句,挪回了院子里。 小心关上了院子门,他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异样,就又来到了丘长青住的房间里。“小少爷,大事不妙啊!” 听了林喜的分析,丘长青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问道:“你是说锦衣卫问了别家邻居街坊的异常,刚才却没有问你为何这半年耗费更多?” “是,老朽怀疑,锦衣卫是不是已经察觉了什么……” “现在是白天,你去帮我关注着锦衣卫的动向,等他们离开,我收拾了东西就走。” 这个时代到了晚上就有宵禁,一般人连自己家的街坊都出不去,就是家里有人生病,也要得了街坊里长的文书,才能去请医生。 所以,白天离开比晚上离开更安全,也更不会引人注意。 就在两人人心惶惶的时候,褚松他们却在为进入京城就消失无踪的丘长青头疼不已。 虽然没有查到丘长青的住店和租赁记录,但是这一年来,进入京城,并且现在一直还没有离开的中年人并不多,也就几百个。 通过对那些有记载的人的排查,逐渐将怀疑对象缩小到了不多的几个人身上。那个来自凤阳的余宝成为了最值得怀疑的对象。 并且通过对各个城门的登记记录调查,这个余宝到了应天府之后,多次出入城门,其中大部分时候是通过清凉门出入。 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就在京城,并没有离开。 而靠近清凉门的几个街坊,也就成为了主要的排查对象。 但是锦衣卫的人也没有过多关注一个普通的小市民家庭,至于林喜他们的担忧,也不过是办案的人员偷懒,没有发觉什么异常,懒得问了而已。 但是林喜和丘长青做贼心虚,却认为就是针对他们而来。 丘长青的随身衣物并不多,更多的是一些他与汉王的来往信件,这些都是不能丢弃的。 熟读历史的他很清楚,参与进这种夺嫡,如果是胜利的一方还好说。如果是失败的一方,这种来往的信件,就能有很大的可能成为活命的依靠。 在他收拾行李的期间,林喜也多次到坊间打探消息。当清查的锦衣卫散去,他才发现街坊口依旧留着两个锦衣卫,还有里长与甲长在旁边作陪,显然是依旧监控着整个街坊的动静。 虽然寒风凛冽,但是他的心却更凉。他假装要出去买东西,跟里长和甲长打了招呼,然后进入了街市。 元宵节刚过,街面上呈现出来喧嚣过后的破败,到处都是小孩子玩的烟花,炮仗的残屑。 半人深的雪被铲出了一个人行道,两边的积雪也变的肮脏不堪。 因为天冷,街上的人并不多。可以明显地看到不少穿着官服的衙役在巡逻,这些倒不是锦衣卫的人,而只是应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 因为害怕,林喜并没有靠近他们,在盐铺花了二十文,买了两包盐,然后提在了手里。 他在外面闲逛了三个街市,发现锦衣卫负责守住街口,而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的衙役则在街市上排查,这跟住宅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喜不时看到许多平日里嚣张的净街虎,这个时候也如同小猫咪一样,被五花大绑押进了官衙。 作恶多端的被直接关进大牢,而那些只犯了些许小错的,则被当街示众,跪上几个时辰再释放。 林喜也经过了几次盘查,他年纪大了,又一口地道的应天府口音,倒是没有受到太多责难。 遇到一个同街坊当衙役的侯宝贵,他大着胆子问道:“宝贵啊,这是在查什么人啊?” 侯宝贵摇了摇头说道:“鬼知道,我们应天府和五城兵马司都不知道要查谁,只知道要把凡是不属于应天府的人都登记在案。林叔,这几日不算太平,你也不要在街上闲逛了。买了盐,早些回去吧!” 林喜回了家中,将外面的情况一说,丘长青就知道大事不好。 虽然他还不能确定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但是他有预感,这种排查是针对他而来,或者说是为了针对他们这个团伙而来。 难道是对太子下手被查出来了?可是他们试验了多次,用猪油炒鸡蛋并没有毒,只是对太子的身体有碍。 加上一些酒和猪大肠,加在一起,才会对太子的身体造成伤害,但是其他人并没有影响啊!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京城的排查为什么会这么严? 这个时候,他连跟汉王的人联系都不敢了,只觉得天下之大,却无处藏身。 思前想后,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被动下去了,跟林喜说道:“你去五城兵马司找一下唐方,让他尽快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方在名义上是林喜的外甥,林喜这样光明正大去找他,并不会受到怀疑。 林喜离开以后,丘长青连房子里面都不敢待了,随身的行李也不拿,只把一些信件揣在了怀里。锁好了房门,站在房子后面的墙角,等着林喜回来。 林喜还没有回来,林喜的大儿媳带着女儿回来,大丫看到被锁上的房门,有些失望说道:“娘,青叔又走了……” 她娘一下子板着脸说道:“不是说过不要提青叔的事吗?” 大丫瞪大了眼睛,捂着自己的嘴巴说道:“大丫忘记了,大丫不说了。” 见大丫安静了下来,丘长青才从房角站出身来。林家大儿媳一看见他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神情说道:“小少爷,外面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是在找什么人,你也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他蹲下身来,对着大丫笑道:“大丫今天乖不乖啊?” 大丫亲密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笑道:“大丫今天很乖,娘亲还奖励了我一个糖人,只是……没有了。” “青叔不吃……”他摸着她的脑袋,又站起身来说道:“倒是随了你,长大也是一个美人胚子,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她长大那一天。” “小少爷……你会长命百岁的,等大丫大了,让她也当你的屋内人。” 丘长青笑着摇了摇头,意兴阑珊地说道:“没有给你一个好归宿,我已经愧对于你了……何况,我现在也没这方面的心思。” “少爷是做大事的人,当然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比。秋莲对现在的日子也算满意,最少,大郎对奴家也算爱护,只要小少爷开开心心,奴家也别无所求了。” 秋莲扬着脑袋问道:“青叔,为什么大丫不能说见过你?” 丘长青蹲下身子说道:“因为外面有坏人要抓青叔,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青叔在这里。外面冷,让你娘带你到屋里去。秋莲,你不用替我担心,这点阵仗,还吓不到我。” 秋莲看着他又闪到了屋后,眼里满是担心。她依旧忘不了七年前,偌大的淇国公府,一夜之间就轰然倒下。 那个时候她还是丘长青书房里的管事小丫头,被小少奶奶安排成了丘长青的身边人,一颗心都系在这个小少爷身上。 但是一夜之间天都变了,小少爷变成了囚犯,被押解到海南。还是小少爷怜悯她,给她安排在了林家,嫁给了林家大郎。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当她发现小少爷又回到京城的时候,仍然忍不住心动,开心。 但是她也害怕,她怕前几年的那一幕重演。 林喜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一个穿着五城兵马司官服的中年男人,押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年轻人。进了院子以后,他一拳击在了对方的后脑,那个年轻人应声倒下。 然后他才面对着闪出身形的丘长青笑道:“乌云压顶,长青依旧云淡风轻,实在佩服!” 丘长青拿起了放在窗棂上的钥匙,打开了房门,跟他一起抬起了那个年轻人进了屋。“不过是故作镇静罢了……现在京城纷纷扰扰,可是因为我?” 来人严肃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道:“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衙只是协助锦衣卫办案,虽然他们没有说要抓谁,但是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的目标是长青兄你。” “看来的确是我贸然拉拢人,有人反水了。我父亲已经去了七年,这脸面不够用了。” 来人说道:“你也不能在这里住了,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林叔当初为公爷跑过腿,这秋莲曾经是你的侍女,都是费点功夫就能查到的。你可有安全的地方?” “有是有,只是现在需要你帮忙,我才能离开这里了。” “这倒难不住我,来的时候我已经就安排好了。这是我抓的一个小贼,正好用你替换了他,出去的时候也不会受到怀疑。” 丘长青点了点头说道:“看到他我就知道你的意思了,只是他面白无须,我这胡子看来是留不住了。” “即使没有他,你的胡子也不能再留。现在京城到处都在查短须壮汉,你这行装必须要改。” 丘长青叹了一口气说道:“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不留余地。这位太孙,还真是一个好对手啊!” 第一七八章 最后的据点 “都都熊瓦,今早又跑了三人,我们要赶紧转移地方了。” 一多月的东躲西藏,原本英俊白净的宗贞盛也变成了一个满脸胡须的流浪汉,再也没有当世子时候的风光。 他忧郁的目光望着湛蓝的天空,良久才说道:“我们只剩下八十三人了?” 郡守涩川义俊苦涩地说道:“是的,忠于大和,忠于宗氏家族的人只剩下了八十三人。” “我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个藏兵洞可以躲藏了,虽然那里最大,储存的粮食也最多,但要是再没有船来,我们最多只能撑到五月。” “明狗追的太紧,他们又封锁了整个海峡,现在没有任何船能靠近对马岛。” “即使我们伐木制舟,也不能离开对马岛,这是天要亡我宗氏家族啊!” 涩川义俊安慰说道:“即使我等战至一兵一卒,宗氏家族也不会毁灭。在本州,在九州,宗氏家族依旧根深蒂固。” 宗贞盛摇了摇头说道:“这一次大明军队来势汹汹,与以往完全不同。我就怕这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开始啊!” 虽然宗氏家族出身大和贵族,但是他们这个分支已经在对马岛统治了四百多年。 因为长期需要跟朝鲜贸易,并且接受了朝鲜的封赏,宗贞盛对于自己身上的民族并不重视,他们早就学会了左右逢源,利益为上。 大明在他的印象里,不过是一个富裕但是臃肿的国家,那里生活安稳,人民却缺少进取心,温和大度。 可是这一次,一场雷霆之击,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防备,就被连根拔起,连早田左卫门都反戈了。 早田左卫门虽然只是一个倭寇首领,在宗贞盛的心里却是一个极为能干思想坚定之人,不会轻易屈服。 他依旧还记得,当然匆忙逃窜之时,那海面上浩瀚无边,看不到边际的船队。 也只有那个富裕的大明,才能建得起这样一支无敌的舰队。 这样的国家,真的是他们能招惹的吗?他这个时候很是痛恨那个已经死去的父亲和祖辈,明知道这个国家如此强大,为什么要去招惹他们。 但是他似乎忘记了,这次早田左卫门组建劫掠船队,他也是投了赞成票的。 一个身材矮小,但是强壮异常的剃发武士这个时候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冲了过来。“世子,小世子发起了高烧……” 他怀里的孩子张开了有些干枯的嘴唇,轻声喊道:“父王……” 宗贞盛的心里犹如刀割,再也顾不上悲风伤月,下令说道:“去比田勝溶洞。”他又跟那个矮个武士说道“我们离开以后,你留下来,给小世子烧一壶热水,然后再追上我们。” 那个武士点了点头说道:“我不畏惧明狗的追兵。” 因为现在有好几队追兵在追他们,他们这些人是不敢生火的,大多数时候,只敢在转移阵地的时候,才敢生火烧制一些食物。 现在还是冬天,整天只能吃冷食,对他们这些人的伤害都不小,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菜青色。 但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随着明军的追击,他们失去了越来越多的据点。 没有粮食,才是最可怕的。 现在只剩岛北的一处最隐秘的据点,那里储存的食物,最多也只够他们这些人吃到五月。要是那个时候明军还不解除封锁,他们这些人绝对捱不下去了。 沿着崎岖的山路,宗贞盛亲自背着发着高烧的儿子盛国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根据忠于宗氏家族的武士打探的消息,明军已经处死了所有的宗氏家族成员。他那三岁的小儿子被摔死,连他的妻子,也被明朝一个千户霸占。 这已经是他最后一个孩子了,绝对不能再出什么问题,否则整个宗氏家族的这个分支,将会彻底湮灭。 在比田勝,还有一些以往抢劫的中药,希望能够有治疗伤寒比较好的药材。 而与他们相隔了几个山头一片空地上,一队盔甲铮亮的羽林卫,在杨章德的带领下,正在吃着干粮。 “杨千户,今日再找不到宗贞盛的行踪,我们就只能返航了。” 杨章德撕下了一块烤的鲜嫩的肉块,大口地嚼了起来。“没有干粮了吗?” “我们只带了三日的干粮,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 虽然在野外待了三日,但是杨章德的精神还很好。“这是宗贞盛的老巢,他对这里的了解当然要比我们更熟悉。不过,他们有那么多人,绝对很难长期隐匿,现在对马岛几乎已经被我们翻了个个,他们能藏身的地方越来越少……” 带队的把总程旭叹道:“现在又增加了几队追兵,不能让其他人领了先。” 杨章德嘿嘿笑道:“不用担心,我都有布置,绝对不会让兄弟们白跑一趟。” “什么人?”几个负责警戒的士兵突然大声叫道。 杨章德他们沿着声音望了过去只见树林里跑出来了三个武士打扮的浪人,他们高举着双手,用腔调怪异的汉话说道:“投降,我们投降……” 杨章德大声喊道:“把他们带过来!” 立即过去了一队人,将他们三人浑身上下搜了一遍,然后押到了杨章德的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既然高叫投降,显然是被我们追逐之人吧?”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武士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说道:“我们是宗氏家族的武士,如果明朝的将军能赦免我们,并且给我们一笔银两,我们愿意带着你们去抓住宗贞盛。” 杨章德兴致一振,大声说道:“如果你们带我们抓住宗贞盛,你们三人赏银一百两。” “这位将军是锦衣卫的人吧?你能做主?” 程旭大声说道:“这位杨千户虽然是锦衣卫的人,却更是太孙殿下面前的红人,如今的总兵大人最重视的助手。” 只要能够保命三个人其实并不在乎多少赏银,他们打量了杨章德一番后,选择了相信他。领头的武士说道:“只要你们对天发誓,饶过我们的性命,给我们赏银,我们现在就带你们去抓住宗贞盛。” 杨章德伸出了手掌,跟他击掌说道:“我杨章德立誓,若能抓住宗贞盛,绝对保你们荣华富贵。” 两人轻轻击掌三下,那个武士说道:“请诸位大人跟我来吧,我们开始躲藏的地方,距离这里只有两个山头。” 程旭一吹口哨,所有的人马立刻聚集了起来,听说能够抓住宗贞盛,一个个的情绪立即都高涨了起来。 沿着崎岖的山路,他们在一个多时辰之后,终于来到了宗贞盛他们事先藏匿的地方。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是人走茶凉,只有一堆还有余温的灰烬,证明了人离开的时间还不长。 这个时候,所有人望向这三个人的眼光就变的不善了起来,虽然知道这件事怪不得他们,但是他们都是通过这种方式,给他们一些压力。 杨章德反而是和声和气地问道:“他们离开的时间显然不久,你们知不知道宗贞盛会逃向什么地方?” 这位年长的武士摇了摇头说道:“宗家在山区有不少藏兵洞,虽然大部分都你们发现,但是还有不少。” 杨章德拿出了一份地图说道:“这是对马岛的地图,来,我们看看,你们还知道哪些地方?” 对马岛本来就不大,长不过八十公里,宽不到二十公里,总面积也不到七百平方公里。 如今岛上大部分地区已经被明朝军队梳理了好几遍,有些地方就是让他们去,他们也不敢去了。 所以,在安全范围以外,能够让宗贞盛躲藏的地方很多,但是长期藏匿的地方并不多。 他们毕竟是八十多人,这么多人吃喝拉撒睡的,想要不露出痕迹很难。 最佳的藏身之所就是天然的山洞,这也是杨章德他们最关注的地方。 看了大明的地图,好一会儿杨章德才教会了他们看地图。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御岳山的北麓,这里群山环绕,适合人住的地方并不多。 他们几人连续说了好几个地方,都是已经被大明军队给发现的。 正当杨章德有些失望的时候,一个年轻武士说道:“将军,我在去年的时候,给宗家送过一批物资到比田勝溶洞。那里应该在岛的最北方,这个位置,坐船可以直接抵达,距离海边也只有两里地。那个山洞很大,足以容纳五百人,在里面生火外面也看不到。” “那为什么你们一开始不逃往那里?” “那里粮食并不多,只有不到百石。” 杨章德精神一振,看着他手指的方向说道:“如今宗贞盛人心惶惶,那里恐怕是他最后的希望。不过这件事你为什么会知道?却没有被灭口?” 他跪下说道:“小人是世子妃的堂弟,所以才能幸免于难。” 杨章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想到这个软骨头还是自己的便宜小舅子。 想到那个贞洁入水,却又热情似火的世子妃,他的心又热了起来。这个女人被他开发出来以后,现在变得越发迷人了,以至于,一直到现在,他都还舍不得处死她。 甚至,他还在想回大明的时候,将这个女人也带回去继续伺候他。 收拾了注意力,他又仔细地看了看地图。打发了他们三个人下去,叫来了程旭说道:“如果探子没有发现太多的痕迹,我们就直接回船上去。与其这样被动地寻找,我们不如直接去这个地方守株待兔。如果这里真的是宗氏家族最好的决定,他们最后肯定会到这里去的。” 程序笑道:“大帅吩咐了我们要服从千户大人命令。留在对马岛,诸位兄弟都是想要立功的,自然想跟在千户后面多捞点功劳。” 杨章德坚定说道:“放心,我杨章德绝不会亏待了任何一个兄弟。” 从御岳山穿过了天头山,他们来到了这里的一处海湾。一艘四百石的海船停在距离岸边大约五百米的地方。 杨章德他们打出了信号,不一会儿,船只就缓缓靠岸。 看到众人没有厮杀的痕迹,值守的副把总叹道:“这个宗贞盛真是一只地老鼠,这么会躲。” 程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这次我们去他的老巢那里等他。” 船只再次启航,出了海湾,向北行了一个多时辰,就来到了一处两边都是青山的深邃海湾。 这里几乎已经是对马岛的最北端,除了几个哨所,还有渔民搭建的茅草屋,看不到任何原住民。 在大明军队占领了全岛以后,几乎所有的民众都被抓了起来,剩下不多的一些,也都逃到了山里面。 他们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一群人匆忙带着足够没人生活五天的干粮下了船,然后船只就立即又驶离。 如果这艘船停在这里,岂不是告诉了有心人,这里有大明军队嘛。 在那位叫满贞的武士带领下,杨章德他们很快就抵达了一处被绿树遮挡住的山洞前面。 这个山洞位于一处山谷间,位置不高,然后外面又有大树,不走到近前,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处山洞。 杨章德进洞查探了一番,里面储存的物质还没有被动用,他就放下心来。 他跟程旭说道:“这里就是一处天然的陷阱,现在最关键的就是不要让宗贞盛知道我们已经赶到了前面,所以不要让宗贞盛的探子发觉我们。” 程旭自信满满地说道:“千户大人放心,你带一百兄弟留在山洞里面,我带两百兄弟守在外围。只要宗贞盛的人敢进山谷,一个都逃不脱。” 你们也注意不要被宗贞盛发现,这几日不要点火,斥候的防护范围远一点,不要让他们先发现了你们。” 三百人在这群山之中,根本就不显眼,更别说现在还被分成了三拨。随便找个山坳处,就能完全隐匿起来,然后派几个斥候,拉开防卫线,只等对方自投罗网了。 也知道看着这个山洞里被严密藏好的粮食,还有药材,金银,这里比他们发现的其他任何一个据点都大。 他越发肯定,宗贞盛被逼到如今的境地,是不会轻易舍得这个据点的。 第一七九章 对手 重病的盛国让宗贞盛的心也变的急躁了起来,傍晚时分,他们终于从御岳山去来到这个叫做椎现山的山谷之外。 四周的环境依旧是那么的平静,红色的夕阳给远处的大海,近处的山林,都撒上了一层明亮的颜色。 只是,这里已经没有了以往的炊烟缕缕,本来就不多的渔民,已经大部分被大明军队抓了起来,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个无人区。 涩川义俊做了一个手势,大部分人就安静地坐了下来,近三十里的跋涉,让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这不是平路的转移,他们要在山林里面穿过,还要注意不留下痕迹,每个人都累的精疲力尽。 盛国这会儿依旧在昏沉沉地睡着,脸上还呈现着一种不健康的红色。 “宗主,你看派哪两个人先去打探一下情况?” 宗贞盛看了看四周忠诚的武士们,无奈地摇了摇头。当初为了保密,这个基地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就是每年更换储存的物资,也都是家族最值得信赖的老人。 而那些人,大部分都留在了尾崎浦,并且在倭寇的反水一击中丧生。 现在这些都是家族的后备力量,而他们基本都不知道这个基地的存在。 他已经忘记了,今日逃走的满贞,其实来过这个基地一次。 只有他自己知道地方,加上孩子病重,他只能说道:“派出斥候查看一下周围情况,没有异常,我们就直接进入山谷吧。” 涩川义俊也才知道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这个基地,只能吩咐下去,让众人保护好这个主公。 他虽然是幕府派来的郡守,其实也是宗氏家族的外围成员。要不然,宗氏家族绝不可能让一个外人来充当郡守,掌控岛上原本就不多的武士。 作为高级官员,他的命运与宗氏家族休戚相关,根本没有投降的机会。要不然,他是绝对不会以年近半百的年纪,还到处躲藏,过着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虽然连续派出去了三队斥候,但是奔波了几十里山地,他们的体力也早已消耗一空,探查的范围并不大。 而守株待兔的大明军队大队人马,虚惊了一场,看着他们在半山腰晃晃悠悠地探查了一番,就下去复命。 为了一举消灭所有敌人,虽然这些人进了包围圈,但是程旭也没有下令攻击,他在等这些敌人进入包围圈更深。 当他们抵达山洞的那一刻,就将是发起总攻的那一刻。 这个时候的程旭激动无比,虽然现在宗贞盛与图像大不一样,但是看到他带着一个孩子,就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抓住大鱼了。 为了抓住宗贞盛,关于他的资料已经详细地传达给了所有追击者。这个宗氏家族最后的继承人,包括他那七岁的孩子,早已经被所有人记在了心里。 随着所有的人进入了山谷,程旭招了一下手,斥候营的马标就飞快地来到了他的身边。“把总……” “将左侧那棵树放倒,按照第一方案攻击。” 因为是将人员分成了三组,人员分散了,所以作战计划是在一开始就确定好的。第一方案就是将一百火枪手分成攻击和歼击两组,五十人进攻,另外则有五十人分散开来,将整个山谷封锁住。 剩下的人手则同时出击,放倒左边的大树就是进攻的信号。 这个作战计划其实很粗陋,一点也不周详。但是,长期的追逐和逃避,双方其实都有些麻木了。 更主要的是,因为盛国的生病,只有宗贞盛知道这个山洞,导致了他们没有派人先来查探情况。 所以,当山顶的一棵大树被放倒,外面的羽林卫从两个方向将宗贞盛他们包围起来的时候。 ……这个粗陋的计划就变成了一场完美的伏击。 一方只有疲惫的八十三人,还包括了一个孩子,而另一方却有三百身强力壮的士兵,还有一百支火铳。 交战变成了一场屠杀,没有宽恕,没有怜悯,有的只是一声声震耳的枪响,还有那染红的长刀。 气喘吁吁地拄着有些崩口的绣春刀,杨章德的手里还提着宗贞盛的人头,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一下,他在这个孤岛上辛苦了一个多月,完全值得了。 其他的人也都兴奋无比,只是死了两个同僚,让跟他们亲近的几个士兵有些伤感,但是也不影响大部分人的兴致。 “将所有的人头都砍下来,回去领功。” 程旭低声说道:“杨千户,这里面的物资虽然不多,但是也值个上千两银子啊……” 杨章德摇了摇头,笑道:“程把总想卖与谁?” 一句话说的程旭无话可说了。这是远离大明的孤岛,这些物资就是给了他们,他们也找不到买家。 杨章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眼光长远一点……,一颗人头十五两银子,还有几个首领的,每人二十五两,这些就一千多两银子了,这还不算军功。而截获我们也有三成,这也是几百两银子,何苦为了那几百两,因小失大呢!” 他的目的是为了升官发财,这点小钱根本不是他在意的。要不是不符合规矩,他都想要直接说把赏银不要分给他们其他人了。 这个时代的人接受的教育都不多,因为无知,也无所畏惧。 他们一个个拿出了解手刀,像杀猪宰羊一样,将所有人的脑袋都取了下来,沾上石灰吸水,这样人头就不会轻易腐烂。 而另外一些人,则开始搬运山洞里面的粮食和药材,还有一些金银。这些东西上交之后,他们还能得三成,另外还有军功。 如果是在大明周边作战,他们还能找到下家接收这些缴获。但是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地将这些东西运回临时的总部。 杨章德一直提着宗贞盛的脑袋,舍不得放下。 他深受太孙重视,根本不用像其他人一样慢慢升值,唯一制约他上升空间的,只有实打实的军功。 只要有了军功,他的升职就是理所当然。 现在有了宗贞盛的人头,他的升职也就没有障碍,只是不知道,这次回去能升一个什么职位! 镇抚使应该是能保证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升为指挥佥事,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在庄敬和庞瑛面前,他也不用再低着头了。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应天府,皇宫之内喜讯频出。 在胡良娣怀孕之后,太孙妃孙娴,还有几位良媛,承徽,也都传出来了喜讯。 太子妃张氏最近一段时间天天开心地合不拢嘴,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朱瞻基嫔妃的月事记录,只要有延迟的,就立即唤了太医来检查。 因为太孙妃怀孕,兴庆宫的大小事务也都被张氏抓了起来,由薛尚宫协助她管理起了兴庆宫。 孙娴虽然舍不得手里的权力,但是她更重视的是继承人的延续,只有生下了继承人,她的太孙妃位置才是稳定的。 所以,她也笼络了薛尚宫一番后,将手里的权力交了出来,自己每天就待在自己的后殿里面养胎。 连续六个嫔妃怀孕,这对皇家是一件好事,对整个大明也是一个定心丸。 而就在这个时候,朱棣宣昭被囚禁在凤阳“吴庶人”,“鲁庶人”,“建庶人”进京陛见。 此消息一出,民间立即沸腾了起来。因为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那就是朱棣准备宽恕他们。 吴庶人和鲁庶人都是建文帝的兄弟,而建庶人则是建文帝的小儿子。他们被囚禁在中都凤阳,一直不得与外界接触。 现在大部分人连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果朱棣要处死他们,根本不会宣扬,现在进行宣扬,还让他们进京,那肯定就是特赦了。 这个消息也让民间对朱棣的看法温和了许多,永乐帝不仅仅是一个好战勇猛的皇帝,同时也具有这怜悯和侠骨柔情。 这种民间的传闻也让朱棣开心不已,每天都要锦衣卫和內监搜集了各处的传闻念给他听。 这件事引起的轰动也相应地冲淡了关于太子生病,太孙要不要亲自侍候和避讳的讨论,让朱瞻基身上的压力也小了许多。 其实朱棣和朱瞻基都没有在乎这些传闻,但是,如果能够有个好名声,谁又愿意被抹黑呢? 当然,也不全是好消息,比如被朱瞻基关注的那个丘长青,一直到如今仍然没有被抓获。 这样证明了丘长青的背后有一股势力在帮他掩护,虽然没有抓住他,但是朱瞻基也并不沮丧,因为这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测。 其实不仅是他,朱棣比他更清楚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没有抓住丘长青,但是根据对户籍的清查,基本已经确定他入城的时候,就是借用的凤阳学子余宝的身份。 而这位余宝如今还在凤阳,并没有决定考这一科。 当锦衣卫的人员追查到了凤阳县,凤阳教谕吴思久,县令苏宏,还没有等到锦衣卫上门,就畏罪自杀。 这也让朱棣万分恼火,下令抓了两人的亲眷,全部充军三千里。 论玩起权谋,朱瞻基跟朱棣根本无法比。他毕竟是一个成熟的灵魂穿越,受到了前世的影响,对这个时代的人物的心理了解,还是隔了一层。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太孙,他可能还要适应环境,适应这个时代。 但因为生为太孙,他完全不必迁就谁,只需要别人来迁就他。所以他的改变并不大,这也让他与这个时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朱棣是玩权谋出身的,他对所有的事情的发生,都一种敏锐的触觉,能详细地分解出前因后果并且做出合理的处理。 一个县令,一个教谕,又凭什么为一个钦犯开具路引?这后面当然是有人主使! 而这件事的获利者是谁,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就能让朱棣和朱瞻基肯定。 他们不是判官,不需要讲证据。他们是至高无上的领导者,只需要确定了整件事的几个基础发展点,就能断罪。 当然,朱瞻基不会行动,他毕竟是晚辈。上一次对付朱高煦,他就已经被警告了,这次,再大的冤屈也不能发泄。 朱棣当然也不会动,因为那毕竟是他的儿子,曾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儿子。 但是,既然朱高煦不能动,不代表一个县令,一个教谕就能平息他们的怒火。 朱棣亲自下令,让广东水师就出动了两首福船,前往琼州府将丘家三百一十六口亲眷,全部押往应天府。 这道圣旨他是故意通过水师来传达,经了朱瞻基的手。这也是在告诉朱瞻基,你爷爷我已经替你出气了,你就不要再动手了。 其实朱瞻基根本就没有想对付朱高煦,虽然他对这个时代的人的心理了解还不够。但是知道历史的他也知道,这样的“长辈”,要么一棍子打死,要么就不管他。 否则今天打压一下,明天打压一下,对他的名声总是有影响。 朱瞻基根本就不担心这个志大才疏的二叔,任由他蹦跶,总有一天,逮着个机会,新账老账一起算。 至于没有抓住的丘长青,其实根本不放在他的眼里,他不过是汉王的一条狗,哪怕他再狠,再能干,在整个国家机器面前,也根本不够看。 现在不是乱世,不是一个邮卒就能掀翻一个王朝的时代,他丘长青不可能掀起大的波浪。 朱瞻基很想知道,当他一家三百一十六口,全部被抓到了京城,并且因为他的原因,要全部砍头的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想跟自己来斗,也根本不想想,他有这个资格吗? 你想玩阴谋,自以为抓不住证据。却不知道,皇帝根本不需要证据,只凭喜恶就能给一个人治罪。 虽然丘家好歹也是淇国公府,不可能全家杀头,因为这会让其他勋贵唇亡齿寒,朱棣和朱瞻基不可能因为一家人得罪一个阶层。 但是想要把他们从海南岛改判到北部的草原上吃沙子,没有任何一家会替他们说话。 这个时代,跟皇权作对,就是最大的罪! 从温暖的琼州判到苦寒的漠北,也是他们自讨苦吃,不会引发任何勋贵的怜悯。 (本月的最后一天,这个月完成了2o6ooo字,有些愧对广大书友。主要是下半个月生活状态一下子大变,影响了创作。下个月有其他事,我尽量多更新到十五万以上,八月一定要超过六月更新。 另外,目前还欠摇摇摇头兄弟两章,欠呼延晟兄弟三章,月票加更两章,只更了一章,现在一共欠六章,我慢慢还……) 第一八零章 试验 “二月二,龙抬头。祭饼熏床虫子收,青龙今日定抬头。” 薛尚宫亲自执着剪刀,帮朱瞻基将头发末梢的分叉剪掉,又用剃刀帮他将脖子后面的一些绒毛刮了个干净。 “殿下的胡子留了起来,越发有些威武了。” 朱瞻基满意地摸着嘴唇上方越发坚硬的胡茬,用手在腮边摸了一圈。前世他腮边没有胡子,只是在嘴巴周围有一圈胡子,这一世变成了一个络腮胡,不过现在腮边的胡子都还是绒毛。“还是年岁不够,现在胡茬还没硬。” 旁边帮朱瞻基拿着镜子的蓝烟妩媚说道:“不能再硬了,昨夜臣妾就有些受不住了。”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还有外人在旁边,羞的想要逃,却又挪不开步子。 其他人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还是薛尚宫忍不住替她解围。笑道:“男人家的肌肤当然比我们女人家的粗,殿下也当体谅一下蓝良娣,一个我见犹怜的娇滴滴的小美人,如何受得了你的折腾。” 虽然入宫不久,但是宫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蓝良娣是个没有心机的书呆子。这样的人也就是朱瞻基怜惜她,才能在这个宫里活的下去。 也因为朱瞻基怜惜她,不让任何人欺负了她,加上她对任何人都不是威胁,所以导致她在宫里的嫔妃之中,人缘成为了最好的一个。 有些人想打探什么消息,想找人打发时间,都愿意来找她聊聊。 薛尚宫十三岁进宫,如今在宫中待了十七年,见过的女人大部分都心机深沉,图谋甚多。 现在见到一个这样简简单单的人,对她也是格外喜欢和照顾。跟这样的人交往,永远不会担心她背后放冷箭,什么心事都挂在脸上,让人放心。 朱瞻基哈哈一笑,正准备说话,只听见外面传来了李亮气喘吁吁的声音。“殿下大喜,殿下大喜。” 朱瞻基扭头说道:“让李少监进来。” 虽然还是初春,天气仍冷,但是李亮却跑的浑身冒汗,进屋顾不上行礼,就单膝跪拜笑道:“殿下,杨千户回来了,并且带回了宗贞盛的首级,对马岛上的宗氏家族成员,已经全部授首。” “这倒的确是个好消息……,我原本还准备今日去下马桥农庄的,就先见见他吧。让他在东华门见驾,我稍后就到。” 这一次当然不用李亮亲自去通知了,他派了一个小太监去通传,自己留在了朱瞻基的身边。“殿下,如今既然对马岛已经拿下,是不是也要准备出征了?奴婢也好早做准备?” “拿下对马岛跟出征有什么关系?” 李亮一下子傻眼了,这……了半天才说道:“欲对东瀛出兵,拿下对马岛是关键啊!” 朱瞻基笑骂道:“不学无术的家伙,有空多跟孙林多学学,战争不同的位置,要考虑不同的问题。拿下对马岛只是战术上的一个步骤,跟战略的推进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对东瀛出兵的关键,在于这次朝廷使团与东瀛幕府和各大名的谈判结果。这件事不急,先等着吧。去安排一下,一会儿去下马桥。” 李亮嘿嘿一笑说道:“对这些国家大事,奴婢当然不如殿下了。奴婢只要知道,怎么侍候的殿下舒坦就足够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长,像李亮这样的人,你让他去做事,他可能会做的一团糟。但是,伺候人,他却比孙林强了百倍。 而孙林这人虽然沉默寡言,也不会看人脸色,但是做起情报分析,却又远远不是李亮能比得上的了。 如今孙林掌管的咨情司,也就是朱瞻基成立的情报处,已经有了超过三百內监,专门负责搜集全国各地的情报。 他们不仅凭自己的人手搜集情报,还跟通政司,锦衣卫结成了合作关系,利用他们的情报系统,组成了一个半开放的情报系统。 来自全国各地的情报汇集到咨情司,所有的信息分门别类,被统计的清清楚楚,这就是孙林的能力。 当然,朱瞻基能够如此省心,也是因为在李亮和孙林的上面,还有一个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金阔。 有了他的统筹安排,朱瞻基才能如此轻松。 一个多月没有见到杨章德,他故意弄的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想要在朱瞻基的面前博一点好感。 但是他又不是单人匹马奔波几千里,而是坐船回来的,弄成这副模样给他看是把他当傻子耍呢! 朱瞻基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他的模样,指了一下李亮说道:“给杨千户安排一匹马随驾,孤要听听整个事件的经过。” 李亮看到杨章德的脸上有些赧然,忍不住低声提醒道:“杨千户,过犹不及啊!” 虽然他一开始对有些桀骜不驯的杨章德并无好感,但是接触了一年多,他也发现了,这个杨章德还是有些能力的。 现在他又立下大功,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这个时候留下一点香火情,以后可都用的上。 杨章德这才明白自己故意弄的这样一副模样,反而让太孙有些不喜了。他想要把太孙当傻瓜耍,其实自己才是个傻瓜。 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居功自傲了,放低了态度,跟在了朱瞻基的身边,将自己率领三百人马,在荒山野岭追踪了宗贞盛一个多月,终于将他解决的过程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这才是应该有的态度嘛! 朱瞻基当然知道这个时代在野外生存的难度,特别是现在还是冬季。你吃的苦,我都知道,但是你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似乎有邀功之嫌。 等杨章德汇报完毕,仪仗也已经到了下马桥的钢铁研究院外面。 工部都水清吏司任郎中陈诚,也是如今下马桥农庄的总管。他是知道朱瞻基今日会到来的,率领一帮下属在大门口迎接朱瞻基的到来。 不过朱瞻基并没有下马,继续吩咐杨章德说道:“这一次你辛苦了,先在家歇息几日,等兵部核实了你们的功绩,我会提升你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不过你暂时继续到我身边效力,待东瀛事了,你再回锦衣卫熟悉情况……” 杨章德知道,这是继续在给自己创造立功的机会了,他翻身下马,跪拜在地道:“臣遵命!” 朱瞻基马鞭一指他,说道:“指挥佥事已经是四品大员,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拜。还有,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也该到了成亲的年纪了……” 杨章德当然知道如今朝中像他这样年纪的人,没有成亲的可不多,许多跟他一样的同龄人,孩子都已经开始就学了。 身为朝廷官员,一直不结婚,也不能让朝廷有把控的机会,这样的人是不能值得信任的。 现在太孙既然已经指了出来,那么不管如何,他都该找个老婆成亲了。 “臣明白了,出征东瀛之前,臣一定请殿下喝臣的喜酒。” 朱瞻基呵呵笑道:“好,到时候孤也给你上一份贺礼。” 这话一说,也代表朱瞻基肯定会出席他的婚礼,这是无上的荣耀啊! 只要太孙不失势,他作为太孙的人,只要不是弄的天怒人怨,就绝对不会出事。 当然,既然太孙还让他在锦衣卫干,那干的肯定是得罪人的事。想想纪纲,他也没有太多的担心了,大不了,以后也跟纪纲一样,带着一家人去了异域继续打拼。 打发了杨章德,朱瞻基这才下马,在众人的簇拥中,进了钢铁研究院。 因为夹江工业区的建立,大部分试验其实是在夹江工业区进行,所以这个钢铁研究院,更像是一个理论研究中心,大部分人手也都在夹江工业区那边工作。 对钢铁的研究,一直是朱瞻基最重视的工作。因为这种物质可能是工业发展中应用最广泛的,钢铁的发展,同时几乎代表了工业的发展。 但是受限于工艺的限制,如今的钢铁冶炼,最高能达到的温度,只是在一千一百度左右。 这个温度已经可以完全融化金银铜铝铅,但是还不能完全融化铁。 即使是如今的朱瞻基已经让人改进了炼钢炉,采用了顶吹和底吹两种助燃相结合的方式,将温度提升到一千两百度,但是仍然不够。 一千两百度已经能够出现铸铁,但是想要完全融化钢铁,炼钢炉的温度必须要达到一千五百度以上。 朱瞻基前世搞过工业升级,知道铁的熔点是1535度,钢的熔点1515度,只有达到这个温度,铁分子才能完全融化,去掉杂质。 但是现在看来,这三百度的提升,是极为困难的。 如果炉温能达到一千五百度以上,可以直接生产出合格的枪管,炮管,以及各种高强度钢材。 但是现在,利用铸铁来加工出来的枪管,炮管,加工出来以后,还需要经过多道程序的淬火工序,才能得到合格的枪管。 世界炼钢历史的发展,在原本的历史中,要到十九世纪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实际上,一直到2o世纪初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合金钢的应用才逐渐发展起来。 朱瞻基想要提前五百年解决这个问题,难度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他不用一步步摸索,试验,因为他知道最合适的方法。 炉温的提升,除了焦炭的热度,其次就是氧气的供应。 在这个时代,想要让人们意识到空气是由不同气体组成的,就非常困难,更别说提取空气了。 但是有一些事情必须要从现在就开始做起,只有有了一,以后才有无限可能。 所以在元宵节之后,朱瞻基就给化学研究院下达了一个命令,让他们弄清楚孔明灯上天的原理。 但是,窗户纸没有捅破的时候,一道模糊的命令只会让人们无所适从,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又什么意义。 所以在命令中,朱瞻基直接作出了判断,写道:“在灯下点火,灯就能够上升,这说明在点火之后,灯的重量,变的比外面的空气还要小。但是当灯升到一定的高度,就不再上升,说明重量相等。灯火熄灭,灯就会摔下来,这些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们人呼吸空气,这些空气滋润了我们的肺,也提供了我们需要的养分。为什么在树林里觉得空气清新,在冬季燃烧了炭盆的屋子里却呼吸困难?那些墓穴里面的长明灯,为什么都会没有烧完灯油就熄灭,这个里面都应该有着一定的联系。” 虽然在命令里面,朱瞻基让人研究空气究竟是什么组成的,但是光凭想象,是不可能研究出任何结果的。 所以朱瞻基也让自己的老丈人马致德帮自己做了几个琉璃的的杯子和瓶子,准备给所有人做一次试验。 他第一世在上学期间就是一个学渣,知道的化学试验并不多。但是用两个相连的密封的瓶子,用水和燃烧来压迫水位,用压水机的原理来解释压力,这些还是没有问题的。 陈诚虽然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比较优秀的人才,但是他从来不认为道士们炼丹就能形成一个学科。 所以化学研究院虽然已经建立起来了,但是这些道士和少数几个染色方面的工匠,都还是被集中在钢铁研究院里面工作,并且没有什么硬性的研究任务。 这些人反正有了朱瞻基提供的研究资金,可以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不挑剔,也没有觉得委屈。 接到了朱瞻基的命令之后,他们都有些傻眼了,因为朱瞻基提出的问题他们都知道,甚至是日常就能见到的,但是要让他们说出其中的道理,却没有一个能说的出来。 这几日他们也是慌作一团,到处翻书,问人,想要知道这些现象是怎么形成的。 他们也准备好了许多似是而非的答案,想要等待朱瞻基的大考。 但是朱瞻基来了之后,只是粗略问了一下众人的工作环境,生活环境,工作状态,然后就让人拿出了一些琉璃的瓶子和铜管,还有一些他们日常见到的红磷,胶水。 除了朱瞻基,也没有人知道他拿出这些东西干什么用,所以他只能自己动手,准备来给他试验。 (哪几个试验还没有想好,各位书友有什么建议吗?) 第一八一章 一触即发 他将一个瓶子装满了水,并且划上了刻度。将一截弯折的铜管插进了水中, 他把另一个铜管插入一个瓶盖,盖子的中间有一个小孔,朱瞻基将铜管插入,然后又用胶水将缝隙粘实。 在旁边帮忙的马迪然后用一截鸭肠套在两个铜管之间,朱瞻基先用手指堵住气瓶这边的铜管,让马迪在铜管里面加满水。 马迪往铜管里面注满水然后快速用线绑紧了鸭肠,这个时候,朱瞻基端平了铜管,松开了手,但是水却没有流出来。 朱瞻基这个时候问道:“你们可以看到,铜管里面虽然装满了水,但是在鸭肠被绑紧之后,水就不会流出了,这是什么原因呢?” 众人当然说不出来,只是好奇地看着。 空瓶这个瓶盖上面还有一个小孔,一根小棍下端连接了一块火石。 而在瓶盖下面还有一个铜片制成的吊篮,吊篮旁边有一块磨石和引线。 朱瞻基在吊篮里面装上了份量充足的红磷,小心地调整好了位置,将瓶盖端平盖了上去,最后将瓶口封好。 所有人都不知道朱瞻基要干什么,只有作为他助手的马迪兴奋无比,将胶水抹好之后,焦急地等待着胶水凝固。 朱瞻基这才说道:“我们都知道身边有空气的存在,但是却不知道空气到底是什么组成的,重量又有多少。今天的这个试验,就是想要知道空气中有多少是有助燃烧的,又占了多少比例,有多少重量。” 因为朱瞻基是太孙,因为所有的人都是端他的饭碗,所以才没有人直接反驳他的话。不过,从众人的神色中,也能看出,大部分的人还是不以为然的。 只凭这两个瓶子的简单装置,就想测出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这实在有些天方夜谭了。 但是马迪却对朱瞻基的话深信不疑,因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面,马迪已经不停地在各个层次学习着朱瞻基灌输给他的新东西和新的思想。 从轴承到机床,然后衍伸发展出来的各种新的工业技术。还有那可以载人上天的滑翔翼,如今的马迪虽然还年轻,但是已经算是最顶尖的总工程师了。 有了数学方面的积累,各个部件之间的衔接,包括承受力度的计算,马迪已经超过了朱瞻基。 这几个月来,他已经带领一个团队,完成了将近一百架滑翔翼的制作,并且全部经过了上天的测试。 接触多了空气力学,马迪也是对空气了解最多的人之一,因为滑翔翼是靠什么上天,本身就是他现在研究的方向。 他也是最坚定地认为,空气是有重量的人。 作为工部军器局的九品大使,在级别上,十六岁的马迪算不上高。因为许多勋贵,文官的孩子,一出生就有相应的爵位,远远高出了正九品。 但是那些只是勋爵,在目前大明有职位的正式官员里,马迪却是最年轻的一个。 朱瞻基看了看马迪,他会意地又看了看胶水,说道:“殿下,还要再等一会儿。”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那你跟诸位大臣们说说,我让你做的铁球试验。” 马迪毕竟年幼,虽然在诸位长官面前,但是也没有半点畏惧,有些激动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诸位大人,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树上的果子到了成熟,就会掉在地上,而不是飘在空中?树叶会随风飞舞,可是最后又掉在了地上?还有一个十斤的铁球,和一个一斤的铁球,同时掉下来,哪个先掉在地上?” 他的职位虽然低,但是他的大伯如今已经是工部的中层官员,父亲又是直接投靠了朱瞻基,在为朱瞻基服务。 更重要的是,他的妹妹嫁给了朱瞻基,如今是六良媛之一,他又深受朱棣和朱瞻基的喜爱。 所以虽然活泛了一点,倒也没有人怪罪他。其中一个跟马致才关系不错的老所副笑道:“当然是十斤的铁球先掉地上。” 马迪笑道:“不,我亲自试过了好几次,都是几乎同时落地。” “为什么?” 马迪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殿下说是惯性的加速度不够,所以才是同时落地。” 陈诚抿着胡须问道:“那为什么天下万物都会掉地上呢?” “那是因为地心引力的存在,我们的地球围着太阳转,月球围着我们的地球转,都是因为引力的存在。要不然,我们生活在一个球上,为什么不会飞走呢?” 这些概念让这个时代的人接受有些困难,虽然大部分人都已经远远看到过地球仪,也隐隐接受了人们是生活在一个大球上,但是这许多知识,还是来得太汹涌了,接受不能。 马迪又说道:“铸造场那边按照殿下的吩咐,正在铸造一个空心铁球,等铁球做好,殿下说要让我们都知道大气压的存在。” 又有人问道:“什么是大气压?” 马迪一下子有些卡壳了,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求援地望了望朱瞻基。 朱瞻基笑了笑说道:“不知这位经历有没有看过斩刑?人的头被砍掉之后,浑身的血液从颈部就会喷几米高,这就是大气压的原因。” 朱瞻基开口了,就是有不同意见这个时候也没有人会反驳。虽然更多的人认为,血溅射那么高,恐怕是因为人体的原因。 朱瞻基继续说道:“把一个木头往水下放,水越深,水压就会越大,浮力就会越大。既然我们的四周充满了空气,那么空气当然也会有压力。” 一位中层官员说道:“可是为什么我们会没有感觉?” 朱瞻基问道:“那鱼儿知道水里有压力吗?” 这个时候陈诚说道:“这一点我可以证明,我多次出使西域,也曾登上去过西域高原。那里就不适合我们汉人生活,许多人上去之后就呼吸困难,头疼欲裂。只有习惯那边环境的人才感觉不出来,同样,他们那里的人下到了我们这里,总是会浑身酸软,无力行动,也需要经过适应才能正常行动。以前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想想,应该是气压的原因吧!” 朱瞻基当然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却不能直接说出来。看了看马迪,问道:“胶水干了吗?” 马迪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了。” “那就开始吧,小心一点,别伤着自个。” 马迪兴奋地点了点头,手里握着气瓶盖上面的那个小木棍,操纵着磨动火石。 来回摩擦了几次,终于点燃了引线和红磷,然后气瓶里面的红磷就开始猛烈燃烧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白烟冒起,气瓶里面很快都什么也看不见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琉璃瓶,马迪的眼睛更是一眨不眨,红磷导致的燃烧很快结束,然后冷却的也非常迅速。 等到瓶子的温度降了下来,朱瞻基才点了点头,这个时候,马迪解开了鸭肠上面的细绳。 所有人都看见了水瓶里面的水自动地流向了气瓶里面,流进去了大约五分之一后,就再也不流了。 这个时候,朱瞻基又说道:“现在大家看出来什么吗?” 众人都看的迷迷糊糊,不明白朱瞻基的意思,当然也不会出来献丑。只有马迪说道:“燃烧的空气大约有这个瓶子的五分之一。因为有五分之一的空气燃烧了,所以因为气压的原因,这个空瓶里面才会吸进来大约五分之一的水。” 朱瞻基点了点头,又问:“不知道诸位平日有没有拔过火罐?为何用火烧了火罐之后,火罐就能紧紧地吸在人身上?就是因为一部分空气被燃烧之后,内部缺了一部分空气,内外的压力变化,所以让火罐吸在了人身上。”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说道:“我们的身体外面有空气,内部也有空气,所以习惯这个环境。到了水里就活不下去,而水里的鱼到了岸上也活不下去。” 众人还是没有理会到朱瞻基想要表达什么,但是朱瞻基也不急,等所有人都仔细观察了这个瓶子后。他才又说道:“这个试验告诉我们,能够燃烧的空气大约占了五分之一的比例,这一部分空气还有没有其他作用我们暂时不得知,但是如果有人能够找到方法,分离这一部分空气,并且将这种空气注入炼钢炉,会有什么反应呢?”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朱瞻基不曾妄想这个时候就能分解出纯氧,但是只要能得到百分之五十的氧气,就能让炼钢炉的温度最少增加两百度以上。 在这方面朱瞻基是完全不了解,他只能寄希望这样的试验,能吸引更多的人的兴趣,让他们在这方面开拓思路。 化学试验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无人接触,因为所有人关注的都是看得见摸的着的东西。 加上这个国家一千多年来崇儒抑工,连格物都是奇技淫巧,更别说这门学科了。 要不是油墨,印染,还有道士炼丹会应用到这方面的知识。整个大明数千万人,想要找出几个对这方面有研究的人的人都很难。 朱瞻基不可能快速地改变社会风气,他只能用自己的爱好来影响身边的人。 马迪就是这样一个种子,这种有趣的试验,能够吸引更多的人探索大自然中间的未知。 一千两百度的温度,虽然不能完全融化钢水,但是已经能够炼造钢铁了,提升炉温的追求虽然迫切,但是也不急在一时。 只有更多的人对整个行业有了兴趣,这些基础知识的普及才能更容易。 他突然蹦出来了一个念头,在这次出征之前,编撰一本大明版的儿童科普读物出来,名字就叫《十万个为什么》。 越想他也越是觉得应该,不过如果想要合理一点,,这段时间有些太紧了,还是先让孙林他们先多搜集一点素材,然后等自己回来的时候再择选。 马迪这个时候又变成了香馍馍,被一大群人围在中间询问着各种关于压力方面的知识。 他也不怯场,有一说一。因为年纪小,获得了不少人的赞誉。 做完了一次试验还不够,其他人又在准备第二次试验,想要再次测试一遍,看看结果会不会一样。 还有人询问那个关于大气压的测试试验是什么样的,不过因为没有做出符合朱瞻基要求的铁球,这个试验暂时还不能实施。 当他们看到两个半圆的铁球合在一起,抽出空气,就会变得难以分开的时候,想必会对压力的认识有更充分的认识。 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一位朱瞻基认识的司礼监少监孟良大声叫道:“殿下,陛下急招,请殿下到谨身殿议事!” 众人纷纷停下了议论,看着朱瞻基。朱瞻基向门口走了两步,就看到孟良已经跑了进来。 他跪在地上,手里举着朱棣书房的一支御笔说道:“陛下御诏,着太孙殿下谨身殿议事。” “发生何事?” 孟良四周看了一眼,却没有说话。朱瞻基也知道自己问的冒失了,这里上百工部吏员,他怎么能将谨身殿发生什么事说出来。 他回头吩咐道:“所有人等,若有意此等试验,只要理由合适,孤都会发放研究资金,以供研究。陈郎中,任何人有志研究,皆不可阻拦,汇报于孤。孤不怕你们花银子,只怕银子花不出去。” “是,臣等遵命。” 出了院子,趁着李亮他们去牵马,朱瞻基才又问道:“发生何事?” “两件事,一是以金尚书为首的谈判团抵达东瀛,却在长崎受阻,看来这次东瀛是立志要与我大明作对。第二件事是中山国尚巴志在我大明的支持下,攻进了北山国今归仁城,亲近东瀛的北山国主攀安知在城中自刎身死,北山灭亡。” 琉球只是后世的称呼,现在的琉球还属于三个国家,分别是中山国,北山国,还有一个山南国。 三个国家中山国势力最大,尚巴志原名巴志,亲近大明,被赐姓尚,他也是琉球第一尚氏王朝的开创者。 以后的琉球,直到被东瀛吞并,都是尚氏家族在执掌大权。 朱瞻基知道,金尚书他们在东瀛受到了刁难,显然是东瀛不肯谈,这也宣示着战争一触即发了。 第一八二章 备战 明皇宫,谨身殿。 被分为两层的宫殿内,上面坐着怒不可遏的朱棣,下面左右两边各有两排单座,依次排开。 这不是正式的朝会大殿,属于是朱棣处理公务的地方。来此汇报工作的也大部分都是各部门的主官,最次也是个副官。所以,不仅每个大臣都能有个座位,每个人的面前还有一个案几,可以摆放公文。 遇到节日,朱棣有时候宫中小规模赐宴,也都是安排在这里。 朱瞻基在门口就遇到了等待的有些焦急的王彦,看到朱瞻基,他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殿下总算是回来了,陛下闻知金尚书竟然遭受羞辱,怒不可遏,还要御驾亲征,亲自讨伐东瀛呢!” 朱瞻基笑道:“放心好了,我会尽量说服他的。” 朱棣年岁渐大,除了偶尔的风湿关节炎折磨他的身体,其他方面倒还挺好。 只要不犯病的时候,一顿还要吃两大碗饭,能拉三石弓。 跟他相比,太子朱高炽的身体更让人不放心,特别是这次元宵节吃坏了身体,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 见到朱瞻基进入大殿,坐在右手首位的兵部尚书方宾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陛下要亲征,没有人敢阻拦,也就只有太孙能说服他了。 朱瞻基进殿之后目不斜视,在台阶前单膝跪了下来,朗声说道:“孙儿瞻基拜见皇祖父。” 虽然在多位朝中重臣的面前,但是朱瞻基也不提官职,只论爷孙。 这也是朱瞻基的特权,不管是什么人,包括太子朱高炽,也只敢自称儿臣。 众人虽然都知道朱瞻基这样与礼不符,但是朱棣既然不纠正,自然也没有人来自讨没趣。 作为皇帝,就是孤家寡人,普通人一家,父子相见,儿孙绕膝是常事。 可是在这个皇宫里面,除了朱瞻基,其他的孙辈,也就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可能见到朱棣。 就连皇太子朱高炽,除了朝会的时候,平日里想要见朱棣,也要请见。 他虽然威震天下,权倾四海,但是除了皇帝这个职业,他也是个人。 朱棣扬了一下手,说道:“看座,将金尚书的奏折与太孙过目。” 两个太监抬了一把椅子放在了朱棣龙榻的右前方,朱瞻基起身,上了九层台阶,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接过了王彦递过来的奏折看了起来。 这次出使东瀛,是以礼部右尚书金纯为首,代表了大明帝国首先是个礼仪之国。 当然,在东瀛看来,你既然已经抓了我数万臣民,又派人放火烧了我长崎港和大阪府,再来谈礼,似乎有些晚了。 哪怕是先礼后兵,也不是这样做的啊!既然要打,那就来吧! 所以,这次金纯他们在正月二十出发,六日后抵达长崎,遭遇的就是幕府的抵制。 虽然东瀛只有几门小的可怜的小炮,也都拿出来摆开了阵势。 金纯此行不过是个过场,也是为讨伐做准备的,既然受阻,当然不会继续自讨没趣,而是直接退往了南部的琉球。 在琉球,大明的大军协助了中山国尚巴志讨伐北山国,将琉球的隐患去除,然后也派了使者回京复命。 不过他们与杨章德一南一北,所以并不是一路回京。 看完了奏折,朱瞻基抱拳笑道:“恭喜皇祖父,贺喜皇祖父。” 朱棣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脸上却还装作气愤地说道:“此乃大不敬,为何道喜?” 朱瞻基笑道:“东瀛人乃自掘坟墓,为我大明大军出动扫平障碍,此为一喜。” 虽然倭寇势大,但是东瀛乃不征之国,所以要对东瀛动手,朝中还是有不少反对派的。 而且,大明现在可不仅仅是一个属国,东瀛,朝鲜,南洋诸国,包括后世的伊朗南部,印度大6的大部分小国,都是大明的属国。 应天府有上万各国的使臣在这里,他们看到大明攻打东瀛,难免会有唇亡齿寒之忧虑。 现在东瀛想要仪仗大海这道屏障,跟大明硬着来,对大明来说,也师出有名了。 朱棣故意装作雷霆大怒,其实并不是真的生气,因为针对东瀛的战略已经开展了一年多,不会因为他们现在服软就改变,更不会因为他们强硬而改变。 朱棣的发怒,只是给那些不赞同出兵大臣,给外国的使节看的。 朱棣却还故意装作不悦地说道:“此非喜事,刀枪无情,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大明的将士魂归他乡。” 朱瞻基笑容不变,继续说道:“琉球一地,尚巴志统一了大部分属地,现在只余南部山区不服管教,但是南部与我大明关系和睦,已经不成后患。我大明又增添一臣服属地,此乃二喜。” 朱棣这才点了点头说道:“此言倒也合我心意,朕这一生,就希望能将这地球仪上我大明周边区域全部染黄。” 如今的大明实际控制疆域可能还不到后世那么大,因为新疆那边一大片区域都还没有真正臣服大明。 但是名义上的属地面积加起来,远远超过了后世的疆域。 不管是西藏,还是中南半岛,包括菲律宾,南洋各岛,一直到后世的沙特,东非的索马里到坦桑尼亚那一带的部落,全部向大明俯首称臣。 除了从伊朗到土耳其那一带属于帖木儿国,北部的中亚地区属于金帐汗国,整个亚洲大部分都是大明的名义属地了。 既然是名义上的,实际控制力当然远远不如后世,只是有一些影响力而已。 不过,这也是这个时代的交通能力和通信能力的限制造成的。如果能有后世的高铁,飞机,现在的大明平推全世界也没有问题。 特别是在火器广泛应用以后,如今的北元已经不成威胁了,大明的战斗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看了一眼台阶下的群臣,朱棣却又说道:“不过,东瀛幕府如此作为,挑明与我大明为敌,实在让我生气,朕欲……” 朱瞻基当然不会等他说出御驾亲征的话,大声说道:“室町幕府如此作为,实在的辱没皇祖父的威严,孙儿愿意替皇祖父效劳,将足利义持抓来应天府,替皇祖父出气,扬我大明国威。” 朱棣面色稍霁,问道:“可愿立军令状?” 朱瞻基起身跪拜说道:“孙儿愿意!” “好!朕就命你为征东大元帅,主持东征事宜。朝廷上下应你所求,但是你要将足利义持的人头,送到京城。” 朱瞻基大声说道:“臣领命!” 朱棣这才大声向台阶下说道:“礼部左尚书吕震听旨……” 坐在左一位的吕震翻身下拜:“臣在!” “拟讨伐东瀛室町幕府徼文,朕要让天下所有人知道,朕乃王者之师。” “遵旨!” “兵部尚书方宾听旨。” “臣在!” “制东征大元帅令,发放虎符,由太孙征集人马,集训备战。” “臣遵旨!” “户部侍郎杨溥听旨。” “臣在!” “着户部筹应东征军粮,不可有一丝一毫短缺。” 今天的户部尚书夏元吉不在,杨溥代表户部出席,立即说道:“臣遵旨。” 朱棣连续发了数个口谕,将朱瞻基出征之准备设想的周到无比。朱瞻基一边听着他宣旨,一边想着自己还需要做好哪些准备。 等朱棣宣旨完毕,他跪拜抱拳说道:“孙儿请求太医院支持,另征召民间郎中,皆要懂红伤救治与瘴气防治,为大军随行军医,以备后患。” “准奏!” “孙儿另求准予幼军作为斥候营列入军伍,为新式军略开枝散叶。” 这一次朱棣没有一口答应了,问道:“是所有幼军还是只有孤儿营?” “凡十五岁以上幼军皆随军……” “此前你可曾下令?” “是!” 朱棣沉吟了一番,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准了!还有何要求?” 虽然勋贵营里不乏想要拉关系的子弟,不过目前的大明勋贵阶级还是比较上进的,大多数人都有忠君爱国,马上捞取功名的想法,即使有少部分人,也翻不起多大的波澜。 朱瞻基回道:“东瀛多山,多瘴气,孙儿欲求滇军一千,作为大军向导。” 朱棣想了一下说道:“张辅率领的大军在年前有一批因病撤回广东,人数大约四千。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适应山林作战,待我下旨召回。” 朱瞻基喜道:“孙儿别无所求!” 朱棣点了点头说道:“杨内阁,拟诏!” 朱瞻基意气风发地回到了兴庆宫,迎来的却是张氏嗔怪的目光与担忧。“刚回来一个多月,又要出征,你就算不替我这母亲着想,也该为几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多想想。” 朱瞻基笑道:“母妃不用担心,此乃海战为主。儿子只有等局势平缓之后,才会登6,所以安全不用担心。何况,即便是现在集结大军,也要一个多月才能准备妥当,这段时日,孩儿就多陪陪母妃。” 张氏这才放过了他,说道:“有这些时日,你就多再给我添几个孙儿,那才是最大的孝敬。” 朱瞻基嬉皮笑脸道:“孩儿遵旨……” 第一八三章 父子重逢 从京城离开的时候,京城还是白雪皑皑,寒风刺骨。 但是自过了福建,这气温就一日高过一日,如今的水手们都已经脱去了繁复的罩衣,一个个只穿着牛犊短裤,爬上翻下。 黄渊虽然身着守备服,但是船上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身为太孙特使,海军司令特使,即便是此行的新江口水师指挥使廖正,也对他礼遇有加。 而黄渊也颇有一种衣锦还乡的自豪,这才短短一年,自己不仅官升两级,还捞了一个爵位。更主要的是,因为自己已经是太孙的人,自己的父亲也因此被划分到了太孙的阵营,这一次回到京城,一个尚书的职位是跑不了啦。 只是短短的一年时间,能够取得如此的结果,黄渊又怎么不自豪? 只是不知道父亲接到自己的信件,粮食筹备的如何了,去年年冬的瘟疫,让交趾最少死了三分之一的人,又被大明军队剿灭了不少,送了大批的人手到漠北,要是耽搁了农田的收成,这次的将近一百万石粮食,可就不好筹集了。 虽然南方的占城,暹罗更是产粮大省,不过想要在哪里买粮不难,难的是如何把粮食装运上船,稍微放松一点,两个月内就可能完不成这个任务。 脚步声传来,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说道:“黄守备今次衣锦还乡,老大人想必喜出望外了。” 黄渊回头轻点了一下才说道:“衣锦还乡是真,近乡情怯也是真。我那孩儿离去之时刚会叫爹爹,只是不知道现在还否记得我。” 当着太监提起后代,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嘛!陈宣的脸色有些赧然了,不过黄渊如今正势大,他还是吹捧着说道:“黄尚书学富五车,能力出众,黄守备不必多虑了。” 黄渊见他神色有些不自然,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抱拳道歉。 陈宣脸上的阴翳这才完全散开,笑道:“不介意,不介意,黄守备离家一年,现在已经能看到交趾的土地了,自然心潮澎湃,不能自抑。” 黄渊岔开了话题说道:“交趾虽然偏僻,但是下龙湾一地风景秀丽,值得一观。” 陈宣笑道:“早就听说了,前采买太监马琪就常夸下龙湾景色无双,特别是这里又发现一座绵延数百里的石炭矿,也让这里变成了一座宝地。” 见陈宣提起马琪,黄渊的脸上有些不自然问道:“陈少监与马采买相识?” 陈宣哈哈笑道:“他是司礼监的人,咱家出自印绶监,却不是一路人。” 这话他就有些抬举自己了,马琪是洪武年间就在宫中伺候的老人,所以才能多次出任地方采买这个肥差。 而他不过是个奉御,刚跨入內监的中层阶级的新人。连他的上司李亮在马琪面前还有些不够看,更别说他了。 不过听到他说跟马琪没有关系,黄渊也舒了一口气说道:“马采买能力是有的,不过就是太刻薄了一些。虽然交趾民众还不算我大明子民,但是也不能逼的民不聊生,去岁陈季扩部将再反,未尝没有他的功劳。” 陈宣不动声色地说道:“正是,正是。太孙殿下就一直教导我等,不可因贪腐逼良为娼,官逼民反,在哪个朝代都是不可取的恶性。” “交趾粮食虽一岁三熟,却粮价低廉,民众不缺吃食,却手无余钱。他身为木材采买,却要每家每户出运木钱,这是给本就不稳的交趾火上浇油啊!” 黄渊诉了苦,又转过来说道:“不过交趾银钱虽然不足,这里的玳瑁,沉香却是上佳,陈少监来交趾一趟,自然也要带回一些作为交际回礼。” 听到有礼物收,陈宣这才开心地笑了起来。加上黄渊一口一个少监,让他一开始的一点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咱家只是奉御,这少监一职,还请黄守备人前不要这样叫,免得小人说咱家狂妄了。” 船只入了鸿基煤矿的码头,已经能够看到,这里山林表层剥去,下面全是黑的发亮的石炭。 没有见到这座煤矿的时候,还没有一个概念,但是现在亲眼目睹,才能感觉到这种震撼。 陈宣看到这座巨型的矿山,惊讶地说道:“这么大一座矿山全是石炭,岂不是子子孙孙用之不竭?” 黄渊笑道:“交趾多林木,石炭的用量并不大,这些石炭大多还是运到琼州去炼铁。” “那里的铁矿已经挖出来了?” “去年年中就已经找到了,据说这座铁矿虽然不是很大,品质却很高,能炼出好钢。只是现在还在修路,要到今年才开炉。” 陈宣忍不住说道:“太孙殿下真是神人,要不然,为何他远在应天府,就知道这里琼州有一座铁矿呢!” 黄渊却不这么认为,他只会觉得,太孙的手下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密探队伍,帮他查探这大明的一切。 船还没有靠岸,就能看到码头军旗招展,锣鼓震天,这是交趾承宣布政司派来迎接他们的代表。 让黄渊没想到的是,刚下船,他就看到已经头发花白的父亲黄福竟然亲自到这里迎接。 这个时候,他顾不上自己身为太孙特使,也忘记了自己身上背负的朝廷威严。不等黄福行礼,也不顾他一直使着眼色,就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双眼含泪说道:“不孝子渊,见过父亲大人。” 黄福还想责怪几句,但是看到儿子真情流露,他也不忍责怪他了,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扶着他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你很好,为父甚是欣慰。快起来,你现在代表太孙,礼节不可因我父子而废。” 这个时候,陈宣笑着说道:“黄尚书不必担忧,廖指挥使率领大批船队跟在后面,此时只有我们抵达,倒也不在乎些虚礼。来的时候太孙殿下就交代了,此次购粮乃是私事并于国事,不必拘礼。只要黄尚书能够完成购粮任务,就是大功一件。殿下还交待了,尚书大人因受小人诬陷,致使大人远离中枢十年,待交趾事了,殿下在京师恭候尚书。” 黄福虽然遭贬,但是身上的尚书一职一直没有去除,直接称尚书也是没有错的。 黄福面向北方拜了三拜,这才说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福从不曾因贬生怨,倒是要多些太孙殿下提拔小儿。前些时日收到特使来信,福就遣人清查交趾余粮,募得三十万石稻米,即日即可装船。” 黄福最初受陈瑛诬陷入狱,出狱后负责输送征伐交趾大军的后勤,又跟內监监军太监刘远不和。 任交趾布政使司期间,又因举报采买太监马琪,遭到了內监团体的集体对抗,所以这次见到陈宣,首先就要做到滴水不漏。 来的路上,陈宣就已经知道交趾一地难以筹集到如此多数量的稻米,能有三十万石,已经心满意足了。 陈宣笑道:“尚书不必与下官客气,此次特使乃是令郎,你们父子俩一起商议解决就好,我就是跟着后面吃白食的。” 见黄渊轻轻点了点头,黄福这才放下一些警惕,笑道:“既然这样,我就为奉御安排几个本地导游,让奉御见识一下这南国怡景,回去京城,也是一项谈资。” 两个人又寒暄了一会儿,等指挥使廖正的座船驾到,又是一番欢迎仪式。廖正更是耿直,直接说所有事以黄渊为主,他只负责粮食押运,让黄福真正感受到了自己的儿子并不是一个傀儡。 待得安排好了一众主官,黄福和黄渊这对父子才有时间在码头的静室坐下闲聊一番。 黄福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他不明白海军和水师到底区别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究竟凭什么能够以守备一职就充任特使,更不知道这交趾为什么就要变成张家的天下。 但是看到风尘仆仆的儿子,他一句话也不想问了,只是捧着一杯热茶,惬意地喝了起来。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啊! 还是黄渊沉不住气,也有意在自己的父亲面前表现一番,把自己从离家到归家的这一年时间里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黄福这才低声问道:“照你这么说,太孙殿下如今已经完全控制了海军?” “水师改制海军,除了地方事务,指挥权全部收归总部,太孙殿下雄才伟略,经历了济州岛和对马岛一战,的确收拢了大部分将士的心。” “难道皇上有意效仿太祖,直接传位太孙?不应该啊……” “据儿子在旁观察,太孙殿下此时尚无意争权,只是有意攻略天下。在太孙那里,儿子也见到了完整的天下地图,我大明所占之地,也不过偏于一隅,这天下还有无数的地区等着我们去占领。” 黄福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皇上才想着把交趾给英国公吗?” 黄渊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且不说海军已经控制在太孙的手中,就连英国公张辅,黔国公沐晟,安远侯柳升,武安侯郑亨,包括阳武侯薛禄等人,似乎都已经投靠了太孙殿下。文臣里面儿子虽然没有发觉有谁跟太孙走的比较近,但是仅凭这些势力,太孙执掌大宝,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第一八四章 家(摇摇摇头盟主第八更) 黄福忍不住叹道:“不曾想我远离京城十年,当初那个‘好圣孙’,竟然真的成长起来了。” 黄渊点了点头说道:“儿子如今已经算是太孙的人,让父亲也免了选择之难。” 黄福呵呵笑道:“既然我父子有此机遇,又何必前瞻后嘱,三心二意!那英国公,黔国公,哪个不是人中豪杰,他们能心悦诚服拜伏在太孙脚下,我父子还有何可犹豫的!” 论资格,在永乐当今一众名臣中,黄福的资格即使不是前三,也超不过前五。 太祖时期,他就是工部侍郎,永乐元年,就成为了工部尚书。那个时候,现在朝中一帮所谓名臣,不过是他的后辈。 论能力,他能获前后三任皇帝的青睐,在工部期间大刀阔斧改革,被发送充任军需官,又为几十万大军粮草安排的井井有条。 在安南期间,他还对交趾地区进行户籍编制、并定赋税、设置学校并安排先生,数次与当地民众宣谕德意,并严谨下属不要扰民。于是,安南境内得以稳定。 只是时运不济,先是得罪酷吏陈瑛,后又与內监关系恶劣,导致了他离开京城,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 要说怨恨,他的心里也并非没有。眼看着一个个后辈现在都跳到了自己的头上,自己还是一个挂着尚书衔的布政使,心意怎能平? 黄渊看着头发胡子已经花白的父亲,心中也是一阵酸涩。 从小到大,他最敬佩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可是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诬陷,被发配,又一步步向上熬。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终于能够帮得上自己的父亲了。 他心中一动,低声说道:“父亲,如今朝中局势变幻,太孙殿下执意开疆拓土,整个朝中都有一种躁动的气息,人人想着建功立业。据儿子所见,英国公封交趾还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各大勋贵,朝廷恐怕也会一步步封出来,为大明屏障。若是我们此时立意海外,未尝不能获得一块封地,成就我黄家辉煌。” 黄福楞了一下,这十年来,他一心想要回归中枢,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建议。 他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说道:“为父今年已经五十有五,年近花甲,再也没有如此雄心壮志。渊儿若是有此想法,为父自会支持,但是为父的心愿还是回到那座已经离开十年的都城。” 想到英国公张辅如今因为交趾焦头烂额,他觉得将自己的父亲拖入这趟浑水,是在有些难为父亲了。 “是孩儿考虑不周,父亲的确应该颐养天年了。不过,振兴黄家的重任,孩儿义不容辞,却还要父亲能在后面帮孩儿拾遗补缺。” 黄福呵呵笑道:“身为黄家子,这本就是我们父子的责任,何来推卸之理。” 黄渊又说:“孩儿观那太孙行事有理有据,重才能,轻人品,连纪纲,庞瑛,庄敬之辈,他都能用的得心应手,并且还给他们安排好后路,也非寡情之人。他跟孩儿也问过父亲几次,言辞之间对父亲当初为大军筹集军粮,在交趾安定民心都褒誉有加,若父亲回京,想必能得到重用。” 黄福奇道:“太孙如今已掌武事,内政也能插手?连那太子如今都未亲政,他能影响到为父任职?他就不怕皇上忌讳?” 黄渊沉吟了一下,回忆着与太孙的接触,以及少数几次看见皇上与太孙在一起时候的姿态。他叹了口气说道:“皇上对太孙的宠信无以复加,太孙出入宫城不仅没有限制,就连大部分內监也都视太孙为新主人。相比之下,太子因为身体欠佳,在宫中的势力远远不如太孙。当初皇上身边的七大内侍,除田嘉禾,孟骥,云祥年岁已高,其余四人都与太孙关系匪浅。特别是郑和,如今更是被太孙之一要了出来,安排在了海军担任总监,与都督刘江并列。 “皇上对太子忌讳,更多是因为太子受儒家影响太深,而太孙与皇上性情相近,皇上才一点也不在乎,将整个海军交于他手,并且不在乎太孙发展自己的势力。皇上年岁比父亲还大两岁,现在看来,这是在为太孙接管大权布子了。” 黄福喜道:“若真是如此,投靠太孙却是一步绝佳好棋,你说的为父心痒难耐,真想现在就回到京城,见见这位好圣孙。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将太孙交给你的任务,圆满完成。” 黄渊笑道:“太孙不是小气之人,这次让孩儿带来了十万银币,足够粮资。孩儿只要两月内完成这项任务,就是大功一件。” 见自己的儿子深受大权在握的太孙重视,黄福其实很为自豪。“明日你随为父去交州府,见过英国公,然后与芸娘她们见上一面,就启程去占城,暹罗,真腊,为父前几日已经派人前往这几地打听行情,想要凑够粮食应该不难。” 第二日,黄渊独自一人起身,前往升龙府。这里原本是陈朝的国都,被大明占领下来之后,这里被改名叫交州府。 廖正职责在身,不能离开船队。而陈宣则是不愿意去见位高权重的英国公,被安排到了周边游玩。 交州府位于平原腹地,周边数百里都是肥沃农田,这里稻米一年三熟,乃是天下少有的大粮仓。 要不是去年的瘟疫和战争,一百万石粮食,这一地就能筹集到。 傍晚时分,船还没有进城,就已经看到码头上,在官兵的护卫下,一大帮女眷聚集在那里。 黄福忍不住笑道:“胡闹,一会儿就到家了,何至于来迎接。” 黄渊的眼睛却已经忍不住在人群里寻找着那熟悉的身影,离家一年,不管是年迈的母亲,温柔的妻子,还是两个可爱的孩子,时常都在他的梦中出现。 待河船靠岸,一个五岁大小的男孩就挣脱了丫鬟的怀抱,飞快地跑了过来,嘴里喊着:“阿爷”眼睛却盯在了黄渊的身上。 黄福笑着说道:“天天念着爹爹,爹爹回来了,还不赶快拜见?” 黄渊露了一丝温柔笑容,笑道:“宝芽,不记得爹爹了?” 小家伙摇了摇头,双膝一下子跪在地上,俯身磕了三下。“孩儿见过爹爹。” 黄渊上前抱起了他,用手在他头上摸了几下,笑道:“在家有没有听话?照顾好娘亲和妹妹?” 宝芽小大人一般地说道:“娘亲很好,就是春芽不懂事,是个好哭包。” 黄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胡子扎了一下他的小脸说:“肯定是你又欺负妹妹了。爹爹给你带回来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一会儿让人拿给你。” 把这孩子来到了人群的前面,他在双眼含泪的妻子脸上扫了一圈,轻轻点头笑了笑,对方也还给了他一个舒心的笑容。 放下了孩子,他在一个已显老态的妇人面前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说道:“不孝子见过娘亲。” 老妇人也是满眼含泪,上前摸着他的脸说道:“保国为家是大孝,伺候父母是小孝。我儿别去经年,如今安然归来,别无所求。” 等老妇人说完,旁边的一堆年轻人就纷纷喊起了大哥,黄渊也一一跟这些弟弟妹妹们打着招呼,眼睛却还忍不住往自己的妻子身上看。 这个家里,威望最高的不是黄福,而是他的老妻韩氏。 当年黄福蒙冤入狱,是韩氏撑起了整个黄家的天,黄福从军,后又直接在交趾任职,韩氏率领黄家二十六口,跋涉数千里地,来到交趾相聚。 在她主持家规期间,不管是庶出,还是嫡出,她都一视同仁,黄福的几个小妾她也都照顾的周周到到。任何人提起她,都不得不赞一句奇女子。 也是因为有个韩氏这样的主母,黄家家族和睦,兄友弟恭,兄弟姐妹上进好学。 包括黄福在内,每个人都对她敬重无比。 将母亲亲自扶上了车,韩氏对着车前的宝芽说道:“来跟祖母坐一辆车,让你父亲母亲说说话。” 宝芽有些不愿意,又看了看祖父,见祖父也不替他说话,就讲条件说道:“那祖母要给我讲故事。” 韩氏忍不住笑道:“宝芽可比你小时候滑头的多,都会讲条件了。来吧,祖母给你讲故事……” 黄渊将宝芽抱上了车说道:“让祖母歇歇,一会儿回家了,为父就给你拿礼物。” 回到了自己的马车前面,黄渊撩开了遮帘,看到抱着小女儿的芸娘抬头迎向了他的目光,两个人的眼睛就再也分不开了。 当初离家之时,刚会喊爹爹的春芽显然已经忘记了他,看见他就向母亲的怀里躲。 黄渊在妻子的对面坐下,忍不住伸手去攥住了她的手。“芸娘,一别经年,在家你要伺候父母,抚养孩子,还要替弟弟妹妹操心,辛苦你了。” 芸娘也使劲反抓着他的手,含泪笑道:“父母慈爱,弟妹谦恭,两个孩子聪明懂事,妾身不苦。只是夫君不在身边,妾身一直甚是挂念。” 黄渊惭愧地说道:“这次只是看你们一眼,最迟后天就会走。不过父亲三月就会返回京城,那个时候,我们在京城就又能相见了。” (汐牧羊人的掌门加更,稍晚会补上) 第一八五章 求亲 长安坊,杨宅。 这套当初纪纲送给杨章德的房子位于长安坊的黄金地段,虽然只是一套两进的小院。但是因为地理位置优越,距离皇宫不过一里多地,出门不远就海军总部,通政司,锦衣卫。所以,如果换到其他区域,就是一套四进的大院都不给换。 一大早,杨章德就从两个小妾的粉臂玉腿的环绕中醒来。 自前些时日,殿下要她解决自己的单身问题,他就一直在考虑娶一个什么样的妻子。 作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当然是找个勋贵,武将家族的女子为妻最好。但是如今的锦衣卫声名狼藉,数任主官,副官无一能有好下场。 不管是武将,还是勋贵,包括文臣家族都对锦衣卫的人没有任何好感,想要找个好的因缘,难度很大。 特别是他杨章德在朝中一无所靠,他杨家也就是从他才进了官场,剩下的人都是泥腿子。 这样一个什么底蕴都没有的孤臣,以后还注定要成为太孙手里的刀,前途无亮。想要找个门第高贵的妻子,简直是不可能的。 没有任何大家族愿意将自己的嫡女推入火坑,除非是将庶女嫁给他。 即便是庶女,杨章德也没有关系能找到人做媒。他崛起的时日尚短,在这个过程中,也一直跟在太孙身边,根本没有建立自己的关系网。 哪怕他就是看中了哪家的千金,想要提亲,都找不到合适的媒人。 所以连续几天,他都在为自己该找个什么样的妻子烦恼。 而在锦衣卫总部,那些在近一年来收敛了爪牙的锦衣卫们,却都在期待着杨章德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对于一个暴力机构来说,当被收敛住了手脚,就等于失去了权力,失去了威慑。 他们以前威风八面,走到哪里都具有天然的威慑力量,可是短短的一年时间,锦衣卫就变成了没有人在乎的冷衙门。 如今,在被镇抚司的大牢撤销以后,锦衣卫也失去了审判权。这个权力被大理寺和刑部瓜分之后,只有侦缉权的锦衣卫又被塞哈智约束住了手脚。 塞哈智是一个好的官员,却绝对不适合当一个暴力机关的长官,在他的带领下,锦衣卫从一只凶狠的恶狼在向哈巴狗的方向发展。 这种发展的趋势是所有人高兴的,但是绝对不包括原本锦衣卫这些人。 可是纪纲,庄敬,庞瑛这三大支柱的离开,锦衣卫的众人群龙无首,就是想要造反,也没有一个人带领。 而杨章德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虽然杨章德之前只是一个总旗,但是却因为心狠手辣著称。在他被朱瞻基看中,收到身边以后,当初他进入锦衣卫的经历,就被大部分人通过各种方式了解到了。 这样一个恶人,在其他衙门是会受到排挤的,但是在锦衣卫,却是一份光荣的履历。 从一个挂名千户直接升到指挥佥事,进入到锦衣卫的核心管理阶层,杨章德自然受到了一些人的期待。 不过,杨章德谨记朱瞻基的话,要等到征略东瀛之后才接受锦衣卫事务。所以他在圣旨下来,到锦衣卫报道之后,一直保持的很低调。 即便这些日子每天到锦衣卫报道,他也只是以熟悉情况为主,从不掺和任何具体事务。 从纪纲和庄敬他们身上,也知道已经看出来了。当一个人处于下位的时候,个人的武力值非常重要,但是当身居高位的时候,更重要的已经不是武力值了,而是处理事务的能力。 一个指挥佥事已经进入了领导层,这个时候,朱瞻基需要的就是他处理事务的能力,而不再是能打能杀了。 不过这些问题他早已经考虑过了,最近两年也一直在研究,该如何干好这项工作。 在他的前面,有纪纲,庄敬,庞瑛三个榜样。而他的身边,还有冯小年,姜万利,褚松三个好同僚,所以他对即将担任的工作,并没有半点畏惧。 冯小年他们当初能够被挑选出来安排在朱瞻基的身边,每个人都有着优秀的不可替代的能力。 冯小年是办案高手,姜万利是情报专家,而褚松则是京城衙门的万金油。 只要能够获得他们的支持,也知道根本不怕即将面对的困难。 这日,杨章德又在秦淮河的画舫,宴请了三位同僚。 他们四人原本共同进退,并无上下高低之分,只是因为朱瞻基格外赏识杨章德,所以他才得以多一些机会表现。 这次在对马岛,杨章德也是一开始就劝说几位同僚与他共同进退,只是其他三人没有听他的,跟随朱瞻基回了京城。 却不曾想,杨章德竟然真的亲自杀了宗贞盛,立下大功。 而朱瞻基为了在锦衣卫培植自己的势力,直接将杨章德提拔为了指挥佥事。 这一下,四个人的身份差距一下子就出来了。其他三人心胸就是再开阔,也忍不住有些酸溜溜的,趁着以往的情分还在,也就不客气地每天吃杨章德的,喝杨章德的,还让杨章德安排了秦淮河的花魁作陪,狠宰了他一番。 杨章德不怕他们花钱,只怕他们不花。连续几天大手大脚,将这次在对马岛的赏银花了大半,也让这三人彻底认同了他。 酒过三巡,欣赏过了一场让人血脉卉张的歌舞之后。尚未结婚的姜万利就搂着杨章德给他安排的姑娘,进了房间,杨章德则陪着冯小年和褚松一同返回家中。 冯小年擅长破案,断案,早就看出了杨章德今日心绪难宁,这个时候趁着酒兴忍不住说道:“章德你如今官运亨通,前途无量。怎地这几日却愁眉不展,连画舫的姑娘都吸引不了你。” 杨章德在他们面前也不隐瞒,说道:“殿下让我尽快成亲,只有这样,才能重用于我。可是我在京城孤助无援,那里认识什么大家族的姑娘。再说以我们的身份,真正的大家族,又有谁肯将自家姑娘嫁与我等。” 冯小年呵呵笑道:“褚千户对京城各大家族可都了如指掌,章德你怎就忘记了他?” 杨章德望向了褚松,他沉吟了一番说道:“说起来,我这里倒还真有个合适的人选,地位显赫,却绝不会嫌弃杨指挥的家世与官职。” 杨章德心中一动,问道:“哪一家?” 褚松笑道:“曹国公李家。” 杨章德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褚松冷然道:“褚千户莫不是在害我?” 曹国公李景隆,这可是当今朝廷的一团臭狗屎,人人躲之不及,又怎会与他结亲? 说起这李景隆,也算是大明的当代赵括。朱棣起兵造反,李景隆就是征北的大元帅,结果五十万大军被朱棣击溃。 建文帝依旧信任李景隆,不肯撤了他的大元帅一职,结果李景隆却打开了京城的城门,放进了朱棣,才导致建文一朝的毁灭。 因此,李景隆可以算是朱棣靖难之役的最大功臣。在朱棣论功行赏的时候,他的官职也排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封太子太师,赐功臣勋号,加柱国,增岁禄,列于群臣之首。 不过,永乐二年,他遭到周王、成国公、刑部尚书、吏部尚书、礼部尚书等人连番弹劾,被削爵圈禁。 朱棣褫夺李景隆的爵位,将他与李增枝以及妻、子数十人一同软禁于家中,并抄没其家产。 李景隆曾绝食十日,但却始终未死,一直到现在都还活的好好的,只是失去了自由。 这样一个“罪臣”,跟他结亲,这岂不是自蹚浑水! 褚松却笑道:“章德兄,你仔细想想,与曹国公结亲真的就没有好处吗?曹国公虽然被圈禁,但是其身份地位都是公认的高。章德兄你身为孤臣,难以择亲。曹国公身为罪臣,也难以择亲,其他人怕跟曹国公结亲会影响仕途,而你的仕途却系于殿下一身……” 见杨章德沉吟了起来,似乎有些意动,他又说道:“曹国公府现在人心惶惶,需要权臣照应,而且据说李家小女貌美无双,只因家族拖累,才至今未嫁。她长姐嫁于平阳王,虽然朱济熿此人不可交往,但是好歹也跟你成为了连襟……” 冯小年也说道:“章德你现在欠缺的就是家世,李家虽然身为罪臣,却也是你极好的跨过这层门槛的台阶。” 杨章德心动问道:“果真是貌美无双?” 他本就好色,听说李家小女貌美无双,就真的心动了。至于朱济熿此人,身为锦衣卫,他很清楚,此人乃标准的小人。 朱济熿是晋恭王朱?庶三子,晋定王朱济熺之弟。 洪武三十一年四月,朱济熺袭封晋王,朱济熿受封平阳王,朱济熿不喜欢父亲宠爱其兄。又得知兄长对于明成祖篡位心怀不满,就借机在明成祖前不断诋毁朱济熺。 朱济熿教唆其弟庆成王朱济炫等不断诋毁朱济熺,罗列罪名,经年不止。 永乐十二年九月初一,晋王朱济熺废,朱济熿遂袭封晋王。 朱济熿袭晋王后更加顽劣残暴,向嫡母晋王妃谢氏下毒,逼烝晋恭王朱?的侍女吉祥,更软禁朱济熺及侄子朱美圭,不给食物。父兄故侍从宫人多为所害,莫敢言。 朱棣对朱济熿做的是大部分都是知道的,但是他需要这样一头白眼狼威慑自己的一帮兄弟侄儿,所以故作不知。 这样的人,在锦衣卫看来,注定是不得好死之辈。 但是他偏偏身份高贵,与他成为连襟,能将杨章德带进贵族圈子中。 杨章德片刻就想通了中间的环节,甚至有一种以后自己亲自将朱济熿绳之以法的激动感。 那个时候如果是自己“大义灭亲”,声誉注定会更加好。 想到这里,他俯身向褚松长揖到底说道:“既然褚兄提到曹国公府,想必是能搭上话的。还望褚兄能送佛送到西,帮我转圜一二。” 他现在比褚松高了两级,褚松不敢受他全礼,还了一礼说道:“我与曹国公府是多年邻居,对他家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他们如今除了那个大宅子,家产被褫夺,主要就靠女眷做些绣活,还有晋王朱济熿救济一二。也就是说,只剩了那个空架子。” 杨章德笑道:“我也只是想要借他们家那个空架子!” 褚松点了点头也笑道:“他们想要借助你这个权臣,能让家里好过一点,所以说,这门亲事如果能成,对章德兄大有好处!” 钟阜坊,曹国公府。 作为昔日的大明第一世家,如今的曹国公府早已衰落。因为家产被褫夺,原本占去了半个街坊的曹国公府,早就分切这一块一块卖了出去,如今只留下了原本的主宅正房这一块位置。 四十多口如今住在三个院子里,每日就靠女眷们做些绣活换些银钱生活。 李景隆年轻的时候英俊不凡,如今依旧是个老帅哥,只是早年的气势消散殆尽,只是一个糟老头。 他与李增枝,李芳英三兄弟不能外出,也不能务工,就只能在府里当一个废人。自杀过一次,李景隆也没有了自杀的勇气,就这样活一天算一天。 这日一大早,他刚喝完一晚稀粥,碗还没有放下,就看到老仆李寿进了大堂。“老爷,西门外锦衣卫千户褚松拜见。” “那个在锦衣卫做事的褚老三的儿子啊!无缘无故的,他登门干什么?” “他还带着街坊口的乔寡妇,手里提着红纸包着的四礼,想必是来求亲的。” 李景隆苦笑了一下,当初的曹国公府哪里是这种阿猫阿狗就能随便登门的,但是现在他却不敢将人轰出去。 这褚松在锦衣卫当差,对付不了他,却能对付着府里原本就不多的几个下人,让整个府里家犬不宁。 只是提亲,他倒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嫡女身上。不管是他,还是两个弟弟,都有几个嫡女,庶女没有嫁出去。 如今的曹国公府不比往常,儿孙还能低娶,这女孩子要是低嫁,曹国公府的唯一一点名声也就全毁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就把他叫进来,看看什么事吧!” 第一八六章 娶亲 褚松神态恭谨地进了大堂,身后跟着的那个笑意盎然的媒婆,却被老管家拦在了门外。 曹国公府虽然没落了,但是也不是一个平民百姓随便就能登堂入室的。这大堂曾经款待过三任皇上,门楣上依旧挂着朱元璋亲笔题写的如渊堂三个字,不容一般人等亵渎。 这褚松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而这媒婆未免就太上不了档次了。 这媒婆也不生气,反正今天就是走这一趟,不仅领了谢金,还能见识一下这以往的辉煌的国公府,已经是不虚此行了。 褚松进入了大堂,毕恭毕敬地向李景隆长揖到底,说道:“邻舍褚松见过公爷。” 李景隆对他的态度还是相当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我记得你,想当初,你大哥顶替你父进入锦衣卫,原本还想把你安排到我的府中来行走,却不防你大哥与逆贼厮杀身亡,你才进入了锦衣卫。” 褚松不敢马虎,恭敬说道:“公爷当初对我们这些邻居街坊都格外照顾,松在幼时也颇受公爷照顾,不敢忘本。” 李景隆摇了摇头说道:“公爷这个称呼不必再提,我如今一介平民,比你这位锦衣卫千户还不如了。今次来访,所为何事?” 褚松双手抱拳说道:“松此次拜见公爷,实乃想为公爷结一门良亲,希望能有助王爷脱离困境。” 李景隆呵呵笑道:“褚家小子,此话可有大言不惭之嫌啊!” 李家的衰落,是朱棣的意思,在朱棣没有改变心意之前,任何人也救不了李家。 褚松现在这样说,的确是有些大言不惭了。这是李景隆现在一介白身,要是以前,光凭这句话就能将褚松打了出去。 褚松正容说道:“这话若是从我口中说出,的确是大言不惭,但是……若是从太孙殿下口中说出呢?” 李景隆脸上的笑凝固在了那里,望着褚松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望着褚松问道:“此话怎讲?” 褚松先是面向皇宫的方向拜了三拜,才说道:“松此行受太孙殿下所托,为公爷幼女结一门良亲,实为奉命而来!” 李景隆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激动之下,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曹国公之爵乃袭爵其父李文忠。 十几年了,从当初的群臣之首,变成了人人躲之不及的瘟神,李景隆可谓是愧对先人。 这些年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罄竹难书。 但是如果能有机会重新让李家崛起,他又怎么不渴望? 寓居京城的这十几年,他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这个自小就被朱棣重视无比的太孙,他也了解甚深。 正因为了解,他很清楚太孙在朱棣心目中的份量,如果说有谁能让朱棣改变主意,那也就只有这个太孙了。 如果这是太孙的意思,根本不用考虑,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个时候,他才对褚松的提亲有了一些兴趣,问道:“男方何人?” 褚松露出了笑意,太孙的招牌还是好用的,任何人面对太孙,都放下了自己的骄傲。“男方乃是太孙殿下新近提拔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杨章德,此人家族单弊,人口简单,此人在京城只有两房没有子嗣的小妾,女公子嫁过去上不用伺候公婆,下不用面对偏房倾轧,实乃良配。” 李景隆瞥了他一眼说道:“自国朝以建,太祖老人家建立锦衣卫开始,这锦衣卫的官员,有几人得以安然无事?” 褚松笑道:“公爷,此一时,彼一时。当初的官员倾轧只是在这个小圈子里面竞争,但是自从太孙殿下立意海外,如今的局势已大不相同。别的不说,就说如今的指挥使纪纲,指挥佥事庄敬和镇抚使庞瑛,他们虽然作恶多端,但是如今还不是多了一条退身之路!只要那杨章德不违逆殿下,以后哪怕是国内天怒人怨,也能在海外有容身之地。公爷或许还不知,那纪纲如果这次大功告成,封公封侯都不在话下啊!” 李景隆虽然对京城局势有一些了解,但是在涉及到一些人事变动和人员调整方面,就无从知晓了。 他只知道纪纲从去年开始就出海了,但是具体出海干什么就不知道了。 褚松也有意在他面前卖弄,将纪纲在东瀛的所作所为,挑选了一些说了出来。 最后说道:“公爷,这杨章德如今深受圣眷,只要给殿下当好了这把刀,即便以后天怒人怨,也能远避海外。而李家有了这位的照应,最少日子不像现在这么难过吧?何况,如果公爷答应了这个条件,殿下一句话,宗人府就会发还你们的家产啊!” 李景隆沉吟了许久问道:“为何是我李家?” 褚松又正容说道:“殿下曾言,曹国公府当初是大明一等一的勋贵,自然要有个好下场,不能让人觉得我朱家寡恩薄义。” 李景隆也向皇宫的方向拜了三拜,双目含泪道:“能得殿下挂念,老朽死而无憾。别说老朽一个女儿,就是搭上我李家人的命,也不负殿下洪恩。” 这话当然是说给褚松听的,李景隆虽然当初兵败如山倒,一败再败,却还真不是无能之辈。 李景隆年轻时喜读兵书,举止雍容,深得明太祖的看重。洪武十九年袭爵曹国公后,他多次到湖广、陕西、河南等地练军,还曾负责与西番的茶马互市贸易,都成绩卓著。 年纪轻轻就掌管左军都督府,加太子太傅。 只是他自小锦衣玉食,人生顺利,实战经验太少,临阵决战能力太差,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这就是典型的安排错了位置,如果让他当个军校校长,他绝对做的比任何人都好。但是打仗让他上阵,就变成了赵括。 他也很明白朱瞻基这样安排的意思,就是借用曹国公府在勋贵中的地位,扶持自己的这个亲信。同时也能借用施恩曹国公府,让勋贵阶层对皇室更加忠心。 既然这件事对曹国公府有利无害,他如果不答应下来,那就是傻了。 这也可能是他曹国公府唯一重新崛起的机会,失去了可不一定还会有这样的美事。 这个时候,他扬声跟老管家李寿说道:“带乔寡妇去后院见夫人,就说我已为晴儿定下了这门亲事。另去让二老爷和三老爷也都过来……” 作为一家之主,李景隆既然答应了这门亲事,那么这婚事自然也就无人反对。 第二日,杨章德就净身修面,打扮一新,亲自登门求亲。 杨章德的年纪虽然大了一些,但是身强力壮,器宇轩昂。何况他此前也未成亲,只有两个小妾侍寝,家里人口简单,这李家小女嫁过去就是一家主妇,不受约束,算起来也是一门良配。 杨章德当然不知道这件事的背后还是朱瞻基在使力,只以为自己魅力过人,褚松口才了得,才玉成好事。 因为皇上已经下令,出征东瀛在即。既然朱瞻基要求了出征之前就要杨章德成亲,那提亲纳吉这套程序就一切从简。 这杨章德攀得如此一门好亲事,自然是高兴无比,将自己多年储存的积蓄也都拿了出来,想要办一场热闹的婚礼。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曹国公府虽然破落了,连祖宅都卖出去了大半。只留下了三个院子,却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李家虽然被抄没家产,但是曹国公府原本就是大明一等一的勋贵,这些年获得的救济支援不少,卖房子也只是给朱棣看的。 有点表苦的意思,我都这么可怜了,你就不要再针对我了。 也知道原以为自己还要救济一番自己的这个泰山家,但是李家嫁女,还是嫡女,拿出来的嫁妆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最少,他这次结婚,不仅不会亏钱,还要赚不少。 唯一可惜的是,李家讲规矩,虽然他多方打听,都对这位李家嫡女的样貌人品赞誉有加,但是始终不曾亲眼得见。 二月初六提亲,初七定亲,十六纳吉,婚期就定在了三月初二。 杨章德这些年视财如命,着实积攒了不少家资。特别是到朱瞻基身边行走以来,即使他不贪,这两年也得了不少人情银子。 如今他荣膺锦衣卫指挥使,塞哈智是个老好人,自然不会得罪他这个太孙座下的红人,派了不少人帮他打扫屋子,置办新房。 到了三月初二这一天,杨章德带着两帮迎亲使,一帮是锦衣卫,一帮是与他关系的羽林卫亲卫营,众人都骑着从太孙御厩借出来高头大马,浩浩荡荡地到了曹国公府迎亲。 婚礼的阵势不小,却也不算特别,毕竟京城的高门望户不少,比他这婚礼规模更大的不知凡几。 但是,当婚礼举行之前,朱瞻基亲自登门,并且给杨章德主持了婚礼,这动静可就大了。 现在谁都知道,这杨章德是太孙殿下的人,还是大大的红人。 朱瞻基除了与皇室关系亲近的那些近亲家族,一般很少出席这样的场合,即使出席,最多也只是作为贵宾,像这样亲自主持婚礼,还真是头一遭。 杨章德此人固然寡情薄意,但是这次也着实被感动了,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因为朱瞻基的出现,前往杨家送礼的人数最少多了三成,一直到天黑,都还有管家,近侍,来到杨家送礼,将几个登记礼薄的文书累的手软。 主持了婚礼,天色也已经黑了,朱瞻基连饭都没有吃,只是喝了杨章德和新娘子敬的两杯酒,就返回了皇宫。 而这个时候,杨家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作为新郎官,杨章德今日自然也是找了不少挡酒的同僚来替他应付。 曾几何时,他这个幼年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做梦也想不到能娶国公家的千金大小姐为妻。 而且虽然看不到新娘子的脸,但是其身姿娉婷,早已让他心痒难耐了。 他要留一个清醒的大脑,仔细品尝这个小美人才对。 “大人,今日的礼金都在东屋装下,属下也派了几个人守着东屋,不会让人浑水摸鱼。” 杨章德接过了两本礼薄,随手夹在腋下,拱拳说道:“今日各位兄弟也都辛苦了,快去多饮几杯酒,待明日,我再好好款待各位兄弟。” “大人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等就不再叨扰。” 几人交接了礼薄,到了前院在鼓乐齐鸣下,开始了觥筹交错。而杨章德则志满意得地夹着礼薄,来到了后院。 国公府虽然没落,但是嫡女出嫁,还是陪嫁了两个小丫头伺候。杨家不大,杨章德一进后院,其中一个小丫头就看见了他,低声说道:“老爷回来了。” 杨章德看这个小丫头也姿色不俗,对着门亲事越发满意起来。如果新娘子真的如同传言所说,那他真是结了一门好亲。 他有朱瞻基的照顾,不指望妻家多有权势,只望妻家名气带挈,让他也进入勋贵阶层。 要是再收获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夫复何求啊! 进屋之后,只见新娘子依旧端坐在榻前,一个小丫头在旁边伺候,还有那个媒婆乔寡妇等着他回来行礼。 用秤杆挑开了新娘子的盖头,樱桃小嘴,瑶鼻,瓜子小脸,还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知道一下子就有些神魂颠倒了。 好不容易等乔寡妇安排了行礼,铺床这一系列新房过程,他就拿出了六枚银币丢进了她手中,将她和小丫头打发出去了。 刚喝完了交杯酒,新娘子的脸色有些发红,看着杨章德的脸上也满是娇羞。 杨章德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结婚对他来说也是头一遭。 他将桌上的礼薄递给了小妻子,说道:“我自幼丧母,父亲在我成年后又早逝,家族也就只有几门近亲,关系简单。我在太孙殿下跟前服侍,家中一切,今后就全拜托你了。” 新娘子李氏,闺名晴儿,今年才十八岁,对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丈夫还是比较满意的。她娇羞说道:“嫁于夫君,我今后就是杨家的人了。从今以后夫妇一体,持家乃是本分,不敢当拜托一说。” 听到新娘子说话条理分明,对自己也不无青睐,杨章德更满意了。 他谗着脸伸手摸上了她的小脸,笑道:“今夜是我们的大喜的日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不要浪费这良辰美景了。” 李晴儿越发羞涩了,但还是颤抖着双手来帮他解衣。“妾身伺候夫君宽衣……” 他一把抱起对方,哈哈笑道:“今夜我不要你伺候,让我来好好伺候你……” 第一八七章 顿悟 清晨时分,一只猫一直在屋后呜叫,惊醒了睡梦中的杨章德。 怀里的李晴儿犹如一个婴孩,枕在他的左臂上,着些许的负担,反而让杨章德的心里更加踏实了。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孤魂野鬼,而也是有家的人了。 馨香的气味充斥在屋内,身体柔软的触感,让杨章德忍不住又探手过去,游离在峰峦叠嶂之间。 李晴儿被他折腾的也从梦中醒来,身体有些畏惧地颤抖着,嘴里娇声求饶道:“妾身体弱,望夫君怜惜。” 是啊,这是自己的妻子,可不是那些用过就丢的女人,他将她搂的更紧了一点,用自己的胡茬刺激她娇嫩的肌肤。 “日子还长,今日就暂且放过你。你再睡一会儿,我……为夫去练功了。” “妾身伺候夫君穿衣。” “不用你伺候,家里没有长辈,你晚些起来。一会儿我让小丫头叫你吃早饭,吃完早饭,你就看看账本,两个妾侍今天也要来拜见于你。她们跟我都有几年了,一直没有让他们怀上,先等着你给为夫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再给她们断药。另外还有两房佣人,做些杂活,你晚点也见见。这个家,以后就我们二人共同撑起来了。” 李晴儿虽然想要强撑着起来,可扯动了下面的创伤,不胜娇羞地又倒了回去。 杨章德却是志满意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双手在她身上又摩挲了一阵,压抑着冲动亲了她一口,沙哑着说道:“待晚间再让你好好伺候我……” 李晴儿哪敢回话,羞不可抑地用被子盖住了双眼,不去看他那强壮的身体。 虽然娇羞,但是心里也是别样满足。这夫君虽然看着凶恶了一些,但是还能怜惜于她,加上身为太孙殿下的身边人,也能遮挡风雨。 有夫如此,别无所求了。 里阿奴三天,杨章德将李晴儿完全开发了出来,对这个妻子可以说是再满意不过。 三天回门的时候,杨章德也挑选了不少重礼,加进了礼单,作为对这个妻子的满意表现。 再来到曹国公府,他就不算是外人了,作为半子,他也没有受到避讳,直接被迎进了内院,与众亲眷一一相见。 相见完毕,女眷进入后院,男人则在前院闲聊。到了午时,李家也摆上了大酒大肉,款待佳婿。 他们家族如今人口简单,佣人也少。大厅摆下四桌,在院子里摆上两桌,就全部坐下。 杨章德一开始还有些奇怪,这李家对自己是不是太客气了一点。 他们虽然被圈禁起来,但是朱棣并没有把事情做绝,落下不好的名誉,所以他们的只是被排挤出了权力圈子,平时的生活清苦一点。 而且,像他们这样的家族,因为已经跌到了谷底,所以也根本没有人敢来欺负他们。 首先,谁敢针对他们,就是跟一大帮阶层作对,其次,这也是打朱棣的脸。 所以哪怕是锦衣卫,也是不敢随便欺压任何一个李家之人。 他们这样的家族,又为何对自己这个指挥佥事这么亲近呢? 但是谜底在大舅子李毅的不经意间,主动透露了出来。“妹夫,殿下既然已经想起了我们李家受的委屈,也给小妹安排了你这个佳婿,可否有曾跟你提过我们的差事?” 看到一桌人企盼的目光,杨章德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哪里是自己的魅力大,根本一切都是殿下安排好的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又成了殿下手里的一步棋。娶了李氏,自己能借助李家以前的威望,进入勋贵阶层,而李家借助自己这个掌握的实权之人,日子更好过一些。 更重要的是,这一行动,一下子就赢得了整个勋贵的感激和放心,不怕再有狡兔死走狗烹的后果,自然也就更为尽力为大明做事。 虽然知道了这门姻缘是朱瞻基的安排,杨章德的心里却没有不满。首先,他本来就是太孙手里的一把刀,其次,这门姻缘他非常满意。 殿下还是知道我的喜好,没有给我安排个丑女。 如果真是给他安排一个丑女,恐怕他也要给供在自己的家里,哪有如今的琴瑟和鸣。 这个时候,他只能讪笑这说道:“这件事殿下倒是没有跟我提起,待哪日殿下心情好的时候,我帮兄长问问。” 回家的途中,杨章德骑在马上还在想着朱瞻基的用意,自然也就疏忽了李晴儿。 李晴儿坐在车里,见丈夫紧皱眉头,忍不住怀疑夫君是不是瘦了父兄的责难。 回到家后,杨章德将他送进了后院,说道:“你安排一桌酒席,我今日要请一帮同僚吃酒。” 李晴儿答应了下来,有些担忧地问:“夫君为何愁眉苦脸,可是父兄他们为难了你?” “没有的事,只是殿下帮我安排了这门好亲事,我在想该如何感谢于他。” 李晴儿笑道:“我幼年时倒也曾入宫几趟,那个时候皇后娘娘还在世,对我也很关爱。只是后来父亲出事,才门庭冷落起来,此后再没进过宫,其他娘娘也都不认识,否则倒是可以替夫君斡旋一二。” “男人……”他本来想说男人家的事,女人少管。但是想到了李晴儿的身份,她虽然家族爵位被褫夺,但是现在嫁给了自己,也算是朝廷四品命妇,有资格进宫拜见了。 自己以往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机会进宫一两次,但是现在有了妻子,似乎也补上了自己不能进宫的缺陷了啊! 他转变了语气说道:“我们的婚事是殿下亲自主持的,如今回门礼已毕,也算圆满了,自然该递牌子去拜谢一番。” 李晴儿见丈夫转变了态度,也为自己能帮上夫君感到开心。不过她又有一些担忧,有些为难地说道:“只是不知道太子妃是否还记得我,昭懿贵妃进宫之前也见过我两次,但是也不一定能记得我了。” “你是我的妻子,看在太孙的面子上,也没有人会为难你。唯一有一点……”杨章德有些为难地说道:“这太子的嫔妃也太多了一些,我们送礼都有些送不过来。” 李晴儿却笑道:“这倒好办,……夫君不要想着讨好所有人,讨好所有人,最后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让所有人都不满意。我们只需要讨好几个重要人物就好了,比如昭懿贵妃,太子妃,还有太孙妃。最多,两位良娣那里,我们也表示一下心意……” 杨章德点了点头,摸着她的小脸说道:“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啊,有了你,以后这些事我可就不用操心了。不过宫里还有一位马良媛,她年纪虽幼,不显于人前,但是她是太孙殿下亲自指进宫的。她的兄长马迪,父亲马致德,伯父马致才都受到了太孙殿下重用,不可疏忽了。” “妾身晓得了,当不会误了夫君前途。” 杨章德嘿嘿笑道:“你替为夫考虑的如此周详,当要好好犒劳你一番。” 一见杨章德露出了坏笑,李晴儿就想要跑。可是她哪里跑得过杨章德,没跑两步就被杨章德拦腰抱了起来。 她推着杨章德的胸口求饶道:“夫君且容妾身去安排酒席,省得误了时辰。” 杨章德抱着她走到了门口,向两个面红耳赤的小丫头喊道:“你们跟厨下的王娘子说一声,让她整治一桌好一点的酒席。” 两个小丫头连忙应是,匆匆忙地跑掉了,根本不敢向他们这个方向看一眼。 李晴儿用手捂着脸,从指缝里看到没人了,这才安心了一些。 这个夫君什么都好,就是那方面没个够,只要是兴致来了,就能白昼宣淫。这几天她也是痛并快活着,不堪挞伐,根本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多羞人的情趣。 三月初六,杨章德携新婚妻子到宗人府报备,想要给宫中贵人请安。 他的官职还有些尴尬。 因为三品以上的官员命妇,是直接能获批的。而四品和五品命妇,却只能等待批准。 至于六品以下的官员命妇,则是没有资格申请的。只有立下大功的时候,宫中贵人会按照礼仪召见一次。 杨章德如今是指挥佥事,四品官员,报备了以后就要等宫中回信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等多久,第二日午后,就有内侍来到了杨家通知,太子妃将于初九午时,接见李氏。 得到了这个消息,杨章德喜出望外,要拿出二十枚银币,打赏两个内侍。 李晴儿虽然家道中落,却不像杨章德出身微末,知道这可不是充大方的时候,在他拿银子的时候,连忙劝阻了下来,只是一人给了五枚银币,也就是五两银子。 这报讯的小太监都是相通的,今日杨家一人给十枚银币,明日整个內监就能都知道了。 今日给了两个小太监都是十两,以后给别人怎么给?级别更高的人怎么给?要是少给了,指不定别人在背后骂不懂规矩。 杨章德以前做事都是随心,却没有想到这些,这个时候越发觉得这个妻子娶的好。 杨章德级别不够,加上是太孙这边的关系,所以报备的时候,递的牌子是觐见太孙妃。 但是太孙妃怀孕,现在是太子妃掌管兴庆宫事务,所以出面应承了下来。选择午时,也就是十一点接见,那是肯定要留在宫中吃饭的,这也是杨章德开心的原因。 虽然只是拜见太孙妃,但是进宫的礼物却不能只送给太孙妃。出面接待的太子妃,包括现在后宫中名义上地位最高的昭懿贵妃,还有其他人那里都要备下礼物。 光是为了送礼,李晴儿就派人回了娘家,请嫡母袁氏安排了在李家效劳了近四十年的孟氏,帮自己安排各项事宜。 孟氏是袁氏的小丫头,自幼随袁氏嫁入李家,在李家辉煌的年代,袁氏每次进宫都带着她,他也非常了解宫中的规矩和人事关系。 看到她们细致的准备,杨章德这个时候真的有些明白了,殿下为何要给他安排这样一个勋贵的女子为妻。 一般的勋贵,家族势力庞大,不一定能看上他这个锦衣卫。朱瞻基也担心他会因此变得难以控制。 但是李家家道中落,为了避讳猜疑,他们即使想要振兴家族,也不敢有任何逾规之处。 对他杨章德而言,有了这样一个妻子,可以让他知道很多上层阶级需要懂得的规矩,让他身上的江湖习气淡化一些。 因为一个遭遇上层阶级抵制的恶狗,和一个能融入上层阶级的恶狗,发挥的作用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纪纲为什么会遭到所有人的抵制,真的是因为他作恶多端吗?难道他的所作所为不都是皇上指使的吗? 关键还是纪纲没有融入武官阶层,也没有融入文官阶层,甚至从来都算不上是个上层阶级。 给自己披上一层外衣,不是为了让自己与其他人抱团,更主要是太孙想让他显得更温和一点而已。 跟在太孙身边已经两年了,他自认自己也算比较了解这位太孙了。 论起心狠手辣,杨章德自认自己也有所不及。自己的狠是露在外面的。而这位太孙才是真的杀人不眨眼,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但是,他让人看到的只剩一个长袖善舞的温和继承人,一个八面玲珑,怜悯下人的领导者。 看似有情,却是真正的无情。 不,也不能说无情,而是一种丝毫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的淡漠。 这才是真正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将李氏送到了东华门,杨章德还在想着自己该到那里去打发着一天的时间,却听守卫的大汉将军王礼禀道:“佥事大人,殿下吩咐你来了到內监咨情司见驾。” 出了东华门瓮城,往北靠着城墙就是咨情司新建的院落。这里被单独隔离了出来,算不得内宫,还能允许外臣进入。 初春的气温还算凉爽,但是朱瞻基却跟一帮内侍在草地上搏斗,将自己弄得满头大汗。 这也是杨章德又一点佩服这位太孙的地方,虽然贵为太孙,但是他却丝毫没有贵人应该有的自矜,对打磨身体,有着一种偏执的热爱。 也不想想,哪怕他就是练成大明第一高手,又有什么施展的地方? 见了杨章德,朱瞻基接过了李亮递过来的一条毛巾,擦了擦汗笑问:“对这门亲事还算满意吧?” 第一八八章 阶级利益 杨章德躬身行礼说道:“章德愚昧,至今仍然不能完全明白殿下的意思,还望殿下能明示。” 朱瞻基却笑了笑说道:“这件事不急,等从东瀛回来再告知你也不晚。今日特意见你,是想让你代我到武当走一趟。金顶落成乃是武当一大盛事,去年我曾答应了玄真会去金顶一趟,不过现下出征在即,各方兵马调配都需我亲自出面,所以让你代我走这一趟。” 武当金殿可谓是这个时代科技发展的最高水准。 金殿坐落在湖北省武当山天柱峰顶端,是一座鎏金铜亭,全部为大型铜铸件。其高5.54米,宽4.4米,深3.15米,整个大殿均为铜铸鎏金,造型壮观华丽,纹饰繁缛,光彩夺目,殿内宝座、香案和陈设器物,均金饰。 由于金殿在铸造时似已考虑到构件的膨胀系数,构件装配比较严密,而且成吨重的铸件用失蜡铸造法铸造,然后运至峰顶进行装配。 一直到后世,这个金殿依旧保存完好,让人能清楚地看到六百年前的精湛工艺。 杨章德精神一振,虽然新婚燕尔,但是他出身武当,哪怕被驱逐出了武当,却也一直将武当当做自己的家。 如今能够衣锦还乡,这件事比新婚妻子更能让他心动。 他躬身问道:“此行殿下可有何方略,章德也好见机行事。” 朱瞻基对武有亲近之感,是因为他前世就是湖北襄阳人,也曾经到武当去过几次,对那里的道家文化沉淀有着很深的向往。 不过他现在肯答应玄真,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想在如今的儒释道三教之间故意做出一种偏重的态度。 当今民间,几乎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精神信仰。除了自己的祖先,然后就是儒释道三教占据了民意。 在朱瞻基看来,道家的哲学主义思想,在管理一个国家的时候还有一些用处。而且道家在医学和化学方面,也处于领先地位。 而儒家这种显学,更是所有人已经融入骨子的研究学问的方法和渠道,在没有更好的取代方法之前,根本是动也不能动。 只有和尚们,是朱瞻基一直深恶痛绝的。因为佛教传扬的教义主要思想,就是不争与往生。 这种思想在古代君王的眼里,可能是有一些用处的,但是在朱瞻基看来,却是社会发展的最大障碍。 但是为了现在整个西南的佛教势力都非常庞大,虽然中原和佛教和西南的佛教已经不是一回事了,他们之间的许多教义却是想通的。 所以朱瞻基也不能在没有登上王位,没有把握控制西南之前,着手对付佛教。 被元朝统治了近百年,作为元朝的国教,佛教在这个时期虽然经历了从朱元璋,到朱棣,他们的抑佛阶段,但是佛教的势力依旧很大。 朱瞻基做出这种偏重,也是做给所有人看的,让所有人知道,他这个帝国的继承人更喜欢道教而不是佛教。 听到杨章德的问话,朱瞻基笑道:“所有事宜我都已经交待了玄真,你代表我出席武当盛典,只要自始至终表现的恭恭敬敬就好。” 这趟任务如此简单,也让杨章德更感轻松,他试探问道:“那微臣是否可将娇妻带上,武当也是微臣长大的地方……” 朱瞻基哈哈笑道:“倒没有想到你也是个多情种子,竟然还能想到带妻子去度蜜月,顺带衣锦还乡。孤准了!不过,你可不要误了行程,我最迟四月十五就会动身,那个时候,你要是没有回来,就自个赶去东瀛吧!” 虽然杨章德没有听明白什么是度蜜月,却也知道朱瞻基答应了他的要求。大喜说道:“臣绝不会因私废公,误了行程。” 这话只是一说,从应天府到武当山虽然路途不近,但是一路都是水路,可以直接从应天府坐船到武当山脚下。 大队人马出行,这一天走多少行程,在哪里投宿,吃食,都是事先都安排好的,绝不会误了行程。 打发走了杨章德,朱瞻基望着杨章德魁梧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吩咐说道:“去将户部今日呈上来的物资筹集进度抽出来,我午后要看。” 孙林躬身应道:“是!” 正待转身,却听朱瞻基又问道:“你觉得杨章德此人如何,能否担当勋贵搅屎棍这个角色?” 孙林顿了一下身子,沉吟了一下才说道:“我对此人了解不多,不过从资料上面分析,此人寡情薄意,残暴凶狠。殿下既然能看中他,自然也能帮殿下把勋贵阵营给重新梳理一遍。” 朱瞻基摇了摇头笑道:“你不是李亮,也当不了李亮,就不要学他那套拍马屁的功夫了。好好做事,用心做事,你以后的前途不会比他低。” 给杨章德结一门失势的勋贵亲事,不仅仅是为了扶持杨章德,更是朱瞻基想要利用杨章德将目前已经固化的勋贵阶级搅散。 自朱元璋立国,他对勋贵的手段不能说是错误的,只能说手段太激烈,吃相太难看。 朱棣为了标榜自己的仁慈,对勋贵就格外优容一些,导致了大明如今的勋贵阶级迅速膨胀。 虽然这个阶级对如今的大明来说还不算什么负担,但是跟朱家的王爷一样,这些人后来都成为了大明衰落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不是哪个人的原因,而是整个体制的问题。首先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大部分爵位的继承,都是世袭制的。 一人为公,子子孙孙就为公爷,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享受荣华富贵。 明中期,宗室受封人数不断增加,禄米成为明政府的沉重负担。 而藩王也竞相非法占田,少者几千顷,多者数万顷,减少了明政府的赋税收入,激化了社会矛盾。 万历以后,为解决这些矛盾,朝廷被迫开放宗室出仕的禁令。允许镇国将军以下参加科举考试,以期宗室自养,而不再寄生食禄,但这些人已经完全腐化,收效甚微。 所以,朱瞻基在期望从一开始就改变这种发展趋势,先生对勋贵收紧绳索,让他们不至于快速腐化,等他登上大宝,改革勋贵制度,就会成为重要的施政方针之一。 杨章德这个人的能力是有的,但是他出身微末,根本不懂得勋贵的世界。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想要让他发挥作用,就必须要让他融入这个世界。 让他变成勋贵,他才能知道勋贵阶级里面的各种内情,这把刀用起来,也就会更加锋利。 回到兴庆宫,朱瞻基在浴室洗了一个澡,这才神清气爽地前往谨身殿,陪同朱棣共进午餐。 今日朱棣又在谨身殿举行经筵。经筵是帝王为讲论经史而特设的御前讲席。自汉唐以来就有,在宋发展到极致。 朱元璋和朱棣虽然继承了宋代的经筵传统,但是其实并不是太重视。经筵初无定日,亦无定所。 基本上每个月举行一到三次,大多数时候都是由皇太子朱高炽主持。 朱瞻基现在身具实职,参加的次数少。倒是几个小家伙,比如朱瞻墉他们,每次都被他叫上。 对于一个还没有建立完整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的君王来说,经筵的确有一定的洗脑和促进作用。 但是对朱瞻基这个老油条来说,他的思维已经定型,这种经筵,在他看来就是无聊的思想灌输。 经筵的诞生,其用意在使帝王的讲学不致间断,以收持之以恒之效。 这是一种特殊的帝王教育制度,经筵的最终目的是革君心、正君心,是一种道德教育。 同时,这也是一项政治制度,和历代谏官制度、宰相制度、封驳制度、史官制度一样,是对皇权的制约,强调道统高于政统,利用天道制约皇权的无限膨胀。 所以,朱高炽重视经筵,让他备受文臣推崇。 而朱瞻基自小不喜儒学,偏爱武事,也是文臣们对他最为不满的一点。 除此之外,所有人再也挑不出朱瞻基的半点不好。 来到谨身殿,今天的经筵也已经到了尾声,朱瞻基看到原本是首辅的解缙,这个时候不顾脸面,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上旁听。 见到朱瞻基进殿,他云淡风轻地向朱瞻基笑着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眼睛又看向了正在高谈阔论的杨士奇。 众人看到朱瞻基进来,都是微微颔首,以示尊重。 而几个小家伙看到自己的大哥,脸上却开心了起来。他们很清楚,朱瞻基的到来,也就预示着他们的解放。 坐在高台上的朱棣见到朱瞻基进来,抬手示意停下,杨士奇这才停下了演讲,向朱瞻基点了点头。 朱棣笑道:“今日唐宫宦官史就到这里吧。唐代藩镇,宦官的确是导致大唐衰落的主因,我们当以史为镜,以明事理。今日就到这里,由太子在武英殿主持宴席,款待诸位爱卿。” 众人听到朱棣这样说,纷纷起身拜别:“臣等告退!” 行礼之后,朱瞻墉们几个小家伙就活跃了起来,纷纷上前跟朱瞻基这个大哥打招呼。 却听朱高炽说道:“今日一席长论,你们几个回去后都给我写一份心得,明日交于我。” 一听这话,几个小家伙的脸登时就垮了下来,却也只能乖乖跟朱高炽行礼应是。 朱高炽这才轻轻拍了一下朱瞻基的肩膀说道:“出征在即,你俗务繁忙,我不要你每次参加经筵,但每次的抄录,你也一定要都看过才好。” 朱瞻基也行礼说道:“孩儿遵命。” 他这才点了点头,在两位内侍的搀扶下,率领群臣前往武英殿。 人都走了,大殿里只剩下了朱棣和朱瞻基爷孙两人和一些内侍,朱棣这才又说道:“今日接到刑部禀告,丘家满门除了两人在途中病逝,剩余三百一十三人全部送抵应天府,你想好该如何处置了吗?” 朱瞻基沉吟了一下说道:“丘长青为一己之私,陷害我与父王之间关系,此心可诛。不过丘家毕竟曾是国朝显贵,与大明有功。依孙儿之见,当迁徙丘家至奴儿干都司,以示惩戒。” 朱棣点了点头说道:“只凭你的意见,就知道你是经过深思熟虑了。丘长青虽可恶,但丘福毕竟曾是朕之肱骨,若因他一人之恶,牵连其他人,朕心也不忍。” 朱瞻基说道:“孙儿不在乎被泼污水,只在乎当日父王病重,到底是旧疾还是有人有意下毒。可惜当日参加宴会之人众多,各种食材又是宫中置办,至今尚无头绪。” 朱棣厉声说道:“所以丘长青不死,难以畅我胸怀,若人人都敢对我朱家儿孙下手,那这天下哪还有体统!” 而在应天府金川门内长青坊的一处普通宅院中,已经像老鼠一样躲藏了一个月的丘长青,彻底感受到了与皇权作对的艰难。 这一个月来,他根本连面都不敢露,因为他只要一出现,作为一个陌生人,就会受到街坊的注意。 大明的保甲制度,让他根本没有任何生存的土壤。现在的他不仅不敢再露面,还彻底沦落成了汉王手里的一枚棋子。 他原以为他能超脱汉王的势力范围之外,游离于汉王与太子势力之间,为自己,为丘家博一个前程。 但是现在才发觉,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天下虽大,却莫非王土,跟皇权的斗争,他被拴住了整个手脚。 现在,他不过是一个瓮中之鳖,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意气风发。 而在应天府的另一个角落里,冯小年和姜万利,包括褚松,在其他人都已经放弃的时候,依旧还在追查这丘长青的踪迹。 杨章德晋升为指挥佥事,对他们的触动是最大的。论资历,杨章德只比年纪最小的姜万利深,但是因为博得了殿下的青睐,又立下大功,立刻就变成了他们的上官。 这种身份的转变,对他们的触动是最大的。 特别是褚松,虽然在杨章德的婚事上,他立下了些许功劳,但是依旧功不抵过。 他也是最想抓住丘长青的人,希望能将功补过,重新获得朱瞻基的青睐。 第一八九章 出现 “殿下,亦失哈已到。” 朱瞻基将目光从手里的资料上抬了起来,捏了捏鼻根,休息了一下自己的大脑。 身为一军主帅,需要操心的地方是在太多了。 虽然大部分下属都不希望朱瞻基一个人把事情做完,显示不出他们的价值。 朱瞻基也不想跟诸葛亮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来,以至于活活累死。 但是,作为主帅必须要了解全局情况,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数十万大军的出征,人员来自全国各地,除了位于广东第四海军基地不需要抽调人手,其他三支海军分部,都要抽调超过三万人的海军人员参与战争。 除此之外,还从广东和福建等多山地区,抽调了十个卫的熟悉山区作战的精兵强将,作为登6之后的武装力量。 但是,朱瞻基并不想完全只动用大明的力量。所以想让朵颜三卫,包括东北地区的女真,也参与进这场战争。 亦失哈就是这样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身为奴儿干都司镇守太监的他出身海西,本身就是一位女真。 他会女真语,又会汉语;既熟知东北地区的风土民情,又知悉明朝的典章。所以当初朱棣在成立奴儿干都司,选配奴儿干地区的官员时,他成为一名最为合适的人选。 知晓他回京复命,朱瞻基就派李亮将他叫了过来。 “让他进来吧。” 顷刻,跟着李亮身后就进来了一位年纪越四十余岁的光面太监,此人身材不高,但是非常健壮,看起来就是一堵肉墙。 这个时候的皇宫内,太监们习武成风。朱棣的七大太监,无一不是从幼年就开始练武,学习文韬武略,所以在靖难之役之时,成为了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亦失哈也是一看就是武人,寻常三五人恐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如同一个石磙一样,一下子拜倒在地。“奴婢亦失哈拜见殿下。” 身为主外的内臣,朱瞻基以前并没有见过亦失哈,亦失哈虽然知道一点这位太孙的秉性,但是第一次拜见,不敢有丝毫马虎,连内臣都不敢自居,自称奴婢。 朱瞻基起身,亲自扶他站了起来。因为自身尚武,他对习武的太监颇有好感,忍不住捏了捏他结实的胳膊说道:“太监不必多礼,如今你身为六品太监,不必如此自谦。” 虽然亦失哈是女真人,但是这个时候的女真,与两百年后的女真完全不是一回事。 朱瞻基也不会因为他是女真人,就对他有偏见。现在皇宫的太监,虽然大部分都是汉人,但是异族人的比例最少占了一成以上,大部分都是过去被擒获,去势后留在宫中长大的。 他们身为异族,却更能积极向上,七大太监里面,有四人都是异族,对待皇室也更是忠诚无比。 因为这个家天下的时代,众人都还没有国家和民族的概念,或者说没有那么明显。 让亦失哈在自己的下首坐下,朱瞻基才说道:“自永乐九年,你作为钦差太监,前往奴儿干都司宣扬国威,慰抚各族,这些年来,在北域,你是立了大功的。永乐十年八月,奴儿干地方乞里迷、囊加尔等处野人女真头目一百七十八人一道来京,向朝廷进献贡品,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内臣不敢当殿下夸,身为臣子,自当以国事为重。何况内臣出身海西,自然也希望故族能沐浴皇恩,过上好日子。”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我看了北域的资料,自辽东以北,都司下辖的卫所,这些年已经增加到一百八十四卫和二十个千户所。女真各族每年偶能收到朝廷赏赐的大量财物和工具,如今又双方互市,女真以骏马换取铁器和耕牛,这些让他们如今的生活都有了极大改善吧?” 亦失哈点了点头说道:“女真贫苦,这些年日子逐渐好转,各族无一不对我大明感恩戴德。” 朱瞻基又问:“那如今这女真的二十个千户所,到底有多少可战之兵?如实让他们出军,又能派出多少兵力?” 亦失哈楞了一下,看到朱瞻基明亮的眼神,这才又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女真如今依旧是各部落互不交涉,靠天吃饭。不过因为生活困顿,民风倒是很为强悍。如今朝廷设置的二十个千户所,名义上是兵,实际上只是通过这种手段施恩各族,让他们归心。所以,这些千户所实际上并无脱产之兵。” 朱瞻基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这些我都知道,若是我大明征召,你认为我们能从当地征召多少兵力?” 女真实际上只是统称,这个时候的奴儿干都司面积庞大。管辖范围西起斡难河(今鄂嫩河),北至外兴安岭,东抵大海,南接图们江,东北越海还包括了有库页岛。 其境内的蒙古、女真、吉里迷、苦夷(苦兀)、达斡尔等族人民,多以渔猎为生。 大明在辖区内分置卫所,明朝政府还任命各族首领掌各卫所,给予印信,仍尊其习俗,统其所属,以时朝贡。 用现在的话说,这里还只是自治区,特区。 这里的人虽然臣服大明,相互之间的矛盾依旧不少,经常相互开战,而大明的管辖力度也还远远不够。 亦失哈见朱瞻基竟然想要从当地募集兵力,有些为难,但还是慎重回答道:“夷人粗鲁,无礼,以武生存。若是没有好处,内臣怕响应者寥寥。” “若是有足够的好处呢?” 亦失哈精神一振,禀道:“若以财货诱导,内臣认为最少可从当地募集万人可战之兵。” 这个数字也在朱瞻基的意料之内,那里地广人稀人员稀少,根据大明政府的统计,当地各族的民众也没有超过五十万人,还分了最少两百多个部落。 虽然说夷人人人皆兵,却也只是一种说法而已,任何一个民族,也不可能人人皆兵。 按照五十万的总人口计算,去除一半的女人,就只剩下不到二十五万人。因为连年战争,如今各国都是男少女多,在许多部落,男女比例甚至能达到一比二。 剩下这一半人里面,老人和孩子占据三分之二,等于只有八万左右的青壮年。 而这些人也不可能全部出征,哪怕是面临灭国之战,也要留下种子,何况只是征召。 更何况,这些人还要从事生产,放牧,留下防备周边部落的兵力。所以能派出一万人,已经是很理想的状态了。 朱瞻基说道:“既然如此,我想委派你担任特使,前往北域募集兵力。同时,我会让郑亨派出三万骑兵,帮助奴儿干都司维护当地治安。在各部落替大明出征之际,大明负责保护他们的部落安全。” 亦失哈奇道:“殿下这样做是何故?为了万余兵力,就派出三万骑兵,这些人的粮草,加上给女真人的财货,这岂不是得不偿失?” 朱瞻基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是为了让这样的事形成一种制度,一种常态,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让那些异族更认同我大明的统治。” 这只是表面的理由,朱瞻基想的却更深远,也更邪恶。 英国人侵华也要让印度人顶在前面,或者是直接管理,而日军侵华更是要组织数量众多的棒棒军。 如果说英国还是因为人手不足,但是日军却是完全的利用棒棒军来做一些他们不方便做的恶事。 大明对东瀛出手,肯定是要把他们打疼的,如今东瀛的金银矿大部分都还没有被发现,大明也要占领下这些区域。 一场战争打的容易,以后的管理却是一个大问题。 像美国打伊拉克,战争只打了几个月,战后却被伊拉克拖进了泥潭,十年下来,耗费的军费无数。 大明如果不想激化跟东瀛民间的矛盾,必须也要有一个做坏事的打手,一个缓冲的阶层。 利用野性未训的女真来管理东瀛人,就是朱瞻基想要用的手段。坏事让女真人去做,好人让大明人来当, 这样就不会过分激化大明与东瀛之间的民间矛盾,而且还能通过这种方式,让东瀛人学会这种方式,为以后的大明征略其他地区出力。 东瀛别的不多,人却多的是,而且他们层次分明,遵守纪律,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狗腿子人选。 只是隐瞒了最后的居心,朱瞻基将利用女真人来管理东瀛人,留下一个缓冲地带的重要性跟他分析了透彻。 听到大明不会利用这些女真人来打仗,只是利用他们来管理占领区,亦失哈觉得这个任务更容易完成了。 打发走了亦失哈,朱瞻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申时。 这个时候,隔着围墙,能听到大街上传来的阵阵哭声和吵杂的叫骂声。 “发生了什么事?” 李亮摆了一下手,两个小太监就飞快地跑了出去查探情况。 不一会儿,他们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在门口跟李亮回禀了情况。 李亮进屋笑道:“殿下,我们却是忘记了,这是丘家三百一十三口被扣押至承天门外,恭听圣裁。那些民众知道丘家二公子参与谋反,都是骂丘家的人。” 朱瞻基一拍脑袋,他还真是忘记了这件事,要不然,今天下午也不会来海军总部,而会留在宫中看热闹了。 在宫中他只要不去后宫,行动自由,可以在城墙上看着丘家的人跪在承天门外求饶的悲惨场面。 现在他在海军总部,却是不方便出门,否则会被民众包围住的。 一丝遗憾一扫而过,他吩咐道:“派几个人跟着去看看情况,随时禀报。” 而在承天门外,冯小年和褚松他们今日没有身穿官衣,混杂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密切关注着人群里的情况。 今日是丘家众人等候圣裁的日子,身为丘家唯一的漏网之鱼,他们不相信丘长青能忍住不来。 现在谁也不知道皇上的心意,心情好了,他可能会放过丘家众人,但是如果心情不好,有可能让他们全部人头落地。 丘长青但凡有些人性,应该就会出现。 为了不打草惊蛇,今日的锦衣卫执行任务的几组人马,已经都身穿常服分散在了承天门外的人群里,只要丘长青出现,他们绝不会轻易疏漏。 而丘长青也的确来了,从丘家人几日之前被押送到京城,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这对他可谓是五雷轰顶,万念俱灰。 如果因为他的原因,导致了家族所有人被牵连,那他或者还有什么意义? 虽然他的父母已经双亡,但是那里面都是他的兄弟姐妹,还有妻子和孩子。 他没有想到自己没有露出丝毫马脚,为什么皇上就确定了是他所为,而且不经过任何审判,就直接圣裁。 他现在知道了,他根本承受不起跟皇权作对的后果,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当天晚上,他就溜出了属于汉王势力的别院,因为再留在那里,恐怕他就没有活着走出那里的机会了。 汉王是不可能让自己谋划直接暴露在朱棣面前的,留在别院,他只会是死路一条。 哪怕就是要死,他也要死的更有价值一点,而不是留在这个别院里,默默无闻地死去。 在林喜家,他取回了他跟汉王之间联络的证据,也就是那些信件。 可是随后,他就遭到汉王府的追杀,这几天,他到处躲藏,根本不敢露面。 这个时候,他要感谢他一直想要对付的太孙,正是太孙着人修建的下水道,让他躲了追杀他的人。 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怀着一种悲壮的心情从下水道出来,先是在秦淮河畔好好梳洗了一把,然后买下了几个烧饼,就着秦淮河水,吃饱喝足。 然后,他亲眼看到了自己的族人们,五个一串,被绑在一起,一起艰难地向着皇宫行进。 他的几个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神情惶恐,而他的妻子,也早已憔悴的不成样子。 这让他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他们生活的更好,而不是像现在如同狗一般地被衙役押着等待裁决。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也不想控制,任由泪水滑落,然后坚定地走向了他们。 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重重地跪了下去,丘氏的族人们,一个个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一九零章 父子之争 丘长青的突然出现也让所有的官兵和锦衣卫的探子们愣住了,他们不是惊讶丘长青的出现,而是没有想到丘长青竟然选择了在万众瞩目之下,主动认罪。 不等褚松他们扑上去,丘长青就双手高举他与汉王的通信大声说道:“罪臣丘长青俯首认罪,愿意交出所有物证,检举汉王!” 这一下,登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此时看热闹的人何止上万,亲眼目睹的百姓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忍不住就跟身边的人分享起这个消息。 “原来丘家是被逼的,一切都是汉王在后面搞鬼。” “汉王还不是想要再来一次靖难之役,原来这都是皇上的家务事……” 众口相传之下,锦衣卫和刑部的差役还没有来得及隔绝丘长青,这个消息经过上千人的口口相传,立刻传播开来。 而在海军总部里面,朱瞻基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件事绝不是朱棣愿意看到的,也不是朱高炽愿意看到的,更不是朱高煦想要看到的。 但是,这件事绝对是他愿意看到的。 朱棣是心疼自己的儿子,朱高炽也亲近自己的兄弟,但是朱瞻基对这个叔叔绝对没有任何好感。 而且朱高煦说起来是他的长辈,他就是再想动手,也要顾忌自己的名声。 可是丘长青这样一来,就要逼得朱棣不得不对朱高煦动手,哪怕是表面上的惩戒,也必须要有。 而且这件事传开,对汉王的名誉影响甚大,以后自己登上皇位了,就是想要对付朱高煦,老百姓也会说:“还不是汉王一开始想要反,皇上才要对付自己这个皇叔的。” 正如同他所料,在谨身殿内,听到这个消息的朱棣将手里的御笔都扔在了刑部侍郎姚明的脸上。“刑部和锦衣卫都是废物,竟然就让一个逃犯大明大白地出现,还向汉王身上泼污水!” 姚明不敢辩驳,跪下叩首言道:“陛下明鉴,这丘长青抱着必死的心意出来,此人一心想要救自己族人,自然要选择对自己族人最好的方式!” 朱棣此人虽然雄才伟略,但是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要挟圣意,并且眦睚必报。 一怒之下,他就忍不住叫道:“他想让朕按他的心意走,朕偏要杀了他全家!” “父皇万万不可啊!” 朱高炽肥胖的身躯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下进了大殿,就跪在了地上。“父皇,这丘长青向汉王弟抹黑,自当应名三司会审,查出真相,万不可因一时之怒,铸千古奇冤!” 朱棣大怒之下冷笑说道:“你真以为你的汉王弟是清白的?” 朱高炽叩首说道:“即便汉王弟对王位有所企图,那也是人之常情。何况他乃我同胞兄弟,我又怎舍得责备他!父皇,若是杀了丘家满门,不仅是对死去淇国公的不公,更是让父皇断了后路,不得不处罚汉王弟。” 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如果丘长青是因为汉王的原因满门抄斩,那作为幕后主事的汉王,要是受的惩戒太轻,那就是天下不公了。 如果想要让汉王不因为这件事受太大的牵连,对丘家的处罚自然也要轻一些。 朱棣胸膛不停地起伏,好一会儿才平静了下来,厉声说道:“重新拟旨,对丘家处罚不变,迁徙奴儿干都司为民,后面加上斩立决……这丘长青不用再审,直接在承天门外行刑!” 这件事不能再查,因为查的越深,对汉王也就越不利。真要弄个三司会审,查出了汉王一堆屎,该怎么处置? 不到片刻功夫,杨士奇他们就又弄出了一篇花团锦簇的圣旨。大意就是丘长青鸷狠狼戾,不顾圣恩,妄图挑拨太子与太孙父子关系。本应三族俱诛,但是念在皇上与淇国公旧情,只诛首恶,其余人等徒涉四千里至奴儿干都司为民,三代以内不得科举为官。 当这篇圣旨在承天门外经二十余內监高声传播开来,万民还皆称赞皇上宽容恩德。 而早已将性命置之度外的丘长青,听到自己的家人们不需陪葬,也登时觉得自己的死是值得了。 同时,不经受审,就直接斩立决,也让他真正明白,其实汉王的想法皇上都知道,只是不忍处罚他。 而自己敢掺和进皇室的家世,走上这条取死之路,实乃咎由自取。 他忍不住惨笑了起来,他只以为聪明绝顶,向来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现在看来,自己却是那个最大的傻瓜。 应天府皇宫分为宫城和皇城,仅仅是宫城就有一百万平米,宫城之外是皇城,又包括了内库和社稷坛,宗庙等地。 宫城是内城,南门是午门,皇城包含了外城,南门就是承天门。 承天门外,是一个大广场,中间是御道,东侧是六部,詹士府等文职部门,西侧是五军都督府,锦衣卫等部门。 在承天门外,有登闻鼓,也有行刑台。 当刑部的刽子手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刑部侍郎姚明没有让他们往丘长青的嘴里塞核桃。俯身低声说道:“长青,念在淇国公的份上,我们给你留几分体面。你也不要让我们为难,前往别说出对陛下和其他人等不利的话。” 丘长青惨笑道:“我如今还有辱骂的勇气吗?丘家三百一十五口都在此地,还有不懂事的孩子,若因为我连累了他们,我就是下了地狱也无脸见祖宗。只盼姚大人能给长青些许时间,让我与妻儿告别。” 姚明迟疑了一下,还是吩咐下属将丘长青的妻儿带了过来。 虽然他知道自己作为监刑官,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其他人的眼里,也会被汇报到皇上的耳中,但是他还是故意违例。 因为这种怜悯,才是一位文人应该有的风骨。通过这种举动,他也能建立自己行事端方的形象。 丘长青看着已经被松开了捆绑的妻子,还有三个孩子,以及如今的丘家家主,也是他的大哥丘松。 当初父亲为他们兄弟分别取名松,柏,取字长安,长青,就是希望他们平平安安。可是自己却不甘家族的流放,成为了汉王手里对付太子,太孙的刀。 现在,这把刀没有伤到别人,反而伤到了自己。 望着自己的大哥,这个原本在他印象里一直显得有些木讷愚笨的大哥,此时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雷霆大怒,对他拳打脚踢。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安心去吧,三个侄儿,侄女,我一定会帮你养大。” 全家被从海南扣押至京城,如今又要流徙到极北,要说丘松的心里没有抱怨,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事已至此,即使抱怨也没有用了。 他们兄弟虽然众多,但是同胞兄弟只有两人。自己的亲弟弟马上就要死了,抱怨能有什么用? 丘长青面对自己的兄长磕了三个头,这才又抬起头望着泪眼朦胧的妻子。“纯儿,为夫对不起你,三个孩子,就拜托你了。流徙奴儿干都司虽然苦寒,但是指挥使康旺与丘家有旧。他秉性纯良,倒也能为一大援,不过若非事关重大,这个关系还是不用为好……” 他的三个孩子都也懂事了,看着自己的父亲,知道面临着死别,嘴里喊着爹爹,一个个都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这个时候露出了一丝笑意,安慰说道:“为父走错了路,连累了整个家族,死不足惜。只盼你们以后听你大伯与母亲的话,踏实做人,长大以后孝敬你大伯和母亲。” …… …… 海军总部里,得到了丘长青已经授首的消息,朱瞻基很快就把丘长青这个人忘在了脑后,不管他是活着还是死了,他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他唯一对丘长青交上来的那些信件有一些兴趣,可惜的是,那些信件根本没有一个人敢看,直接呈交了朱棣,而朱棣在看过之后,又全部丢进了火盆烧掉。 虽然朱棣烧掉了那些信件,但是不代表这件事就此过去了,作为一个刚愎自用的帝王,他最容不下的就是别人违逆自己的心意,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儿子。 当天晚间,锦衣卫连同五城兵马司,应天府就联合查封了汉王在京城的几处物业,抓获了汉王留在京城的长史,典薄,行走等数十人。 这些人被关押进了大牢,没有经过任何审讯,就处死了一大批。 三月二十六日,一道圣旨从应天府出发,被送到了山东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及按察使司,行文明令三司搜集汉王这一年以来的不法违例之事。 朱瞻基随后就得到了王彦的暗中通报,知道了朱棣的意思。虽然这不一定是对朱高煦动手的预兆,但是最起码也警告了如今在封地无法无天的朱高煦。 以朱瞻基对朱棣的了解,这件事绝不会如此轻易就过去,这一板子或轻或重,总要打下来。 不过,这不是他关注的事情了,不管什么样的处罚,他朱瞻基在这件事上,都不能插手。 而在圣旨抵达青州之前,朱高煦就已经知道了丘长青逃跑,然后自首,并且被处死的消息。 这件事搞成如今这个丢人的被动场面,并不是朱高煦愚蠢,关键是他身在青州,鞭长莫及。 如果他在京城,肯定会很早就知道丘氏满门被抓的消息,那个时候就会对丘长青下手。 可是他不在京城,当初授权给丘长青的自由度又太大,导致了无人能约束他。 在获知了丘家满门被抓往京师之后,下面的人还不敢直接对丘长青动手,必须要得到他的授权。 但是还没有等他收到信,丘长青就已经跑了。 这个时候,王府的留守人员才如梦初醒,想要杀死丘长青,可是却功败垂成。 青州原本是山东布政司府城,洪武九年,府治才从青州迁移到济南。 汉王被封青州,并没有兴建新的汉王府,而是住进了原本的布政使司府。 在得到皇上已经看了他跟丘长青的来往书信,并且处死了丘长青之后,他忍不住仰天长叹:“若是我在京城,又怎么会如此被动,只能挨打!” 这种憋屈和窝火让他更加想要获得无上的权力,哪怕他知道自己,实际上已经一败涂地。 原本还有一个在军中威望最高的丘福为外援,他在军中也远比太子朱高炽更受爱戴。 可是如今丘福死了,太子虽然不受军方爱戴,却又出来了一个比他更受欢迎的太孙。 太子得文官集团的推崇,太孙得军队勋贵的推崇,两人将他彻底排挤了出来。 他期待的机会就在于太子的身体不好,只要太子和太孙因为继承皇位的过程中出现偏差,他就有机会像自己的父王一样,发动一场新的靖难之役。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所以在青州,他抓紧时间聚集兵力,并且重金收买了山东都指挥靳荣,等待着这个机会。 在朱棣的圣旨抵达济南府的时候,他就通过靳荣知道了圣旨的内容。得知自己的父亲如此不顾念父子亲情,想要惩治自己,他更是觉得自己被全世界都抛弃了。 “就因为我晚一些从娘亲的肚子里出来,这一辈子都要屈居于一个窝囊废的下面吗!” 本就偏激的他怒从心来,大声喝道:“王斌!” “臣在!” “将刀剑弓矢分发下去,着令红衣卫前往周边郡县,搜集所有马匹。” 王斌大惊失色,连忙跪下恳求道:“殿下,万万使不得啊,这与谋反何异!” 朱高煦却冷笑道:“我就是要做出这种姿态,我倒要看看,我的父皇心里是否真的就再也没有我这个儿子。” 王斌不敢再劝,他知道这个殿下继承了皇上刚愎的一面,心胸却不够开阔。现在汉王想要跟皇上打擂台,他们这些下属,就只能在夹缝里求生存了。 不过,汉王只是让收集马匹,却没有让动用武力,那么,他坑蒙拐骗都好,只要能弄来马匹就好了。至于劫掠,他是万万不敢的。 走出了汉王府的大门,他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怪只怪自己当初没有投靠太子的机会,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第一九一章 时机成熟 朱瞻基最近又遇到了一件烦心事,那就是海军总部的外面,每到白日,就聚集了一大批东瀛的使节和学子在哭求。 虽然这个时代,日奸的数量众多,但是大部分人不管怎么样,总还是心系祖国。 这些东瀛的学子在使节们有组织的安排下,轮流上阵,每日风雨无阻地前来海军总部报到。 他们不闹事,不阻碍长安街的交通,但是一个个身着丧衣,看见朱瞻基的马队过来就哭。 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了一堆丧门星。 朱瞻基还不能打,不能骂。应天府如今有上百个小国的使节和学子,甚至还有一些小国家的贵族来了应天府,就再也不离开了。 大明要是对东瀛的这些人使用暴力手段,那这件事对大明的名誉损害可就太大了。 惹不起,他就只能躲了。 从来到这个时代,他还从来没有像这样憋屈过。这种憋屈也让他的怒火越盛,准备到了东瀛,要好好发泄在他们的族人身上。 他不是想要占领东瀛这个国家,除了一些金银,硫磺,这个国家根本就没有更多的资源。 在如今这个时代,良田才是真正的资源啊! 东瀛人有金子,有银子,可是人们的生活却那么穷困,关键原因就是他们没有良田。 没有良田就没有粮食,没有良田就没有棉麻,人们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满足不了,人们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金银再多也只会造成初级的金融危机,也就是货币贬值。 所以朱瞻基只准备占领盛产黄金的佐度岛,北海道,还有就是那个石见银山,其余的地方,依旧任由那些东瀛人自治。 只要控制住他们的粮食和棉麻,就不怕这些东瀛人不听话。 同样的道理,对于朝鲜朱瞻基也没有半点兴趣,人口多,田地少占领这些地方只是得不偿失。 现在大明每年在交趾耗费两百万白银的军费,却只能收到七万白银的税负。 要不是朱棣执意扩张,朱瞻基也知道交趾产粮和作为控制南洋地区的桥头堡的重要性,恐怕真的会像原本的历史中那样,放弃交趾。 在小冰河时代即将来临之前,南方的产粮地的重要性,要远远大于大明发现更多的金银矿。 只要大明控制住了从琉球,到济州岛,到对马岛,佐度岛,北海道,以及库页岛,阿留申群岛这个完整的岛链群,只有三个大岛屿的东瀛,将永远也不会翻身。 而且,经济控制也远远比武力侵占省心,并且获利更多。 出征在即,这次出征的大军只比年前多了不到五万人,但是加上留守济州岛的一万大军,对马岛的三万大军,总兵力超过了十五万。 其中光是海军就有十一万,为了这份出征的名额,除了驻守广东的第四集团军以外,其他三大海军基地都只差打破了脑袋。 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抢功劳,更因为这种实战,可以有效地锻炼士兵们的协调作战能力,增强战斗力。 而这一次,三大舰队全部都采用了老兵带新兵的方式,只有不到三万人是年前曾经参与两次作战的士兵,其他四万人都是没有实战过的新兵。 另外还有三万余人是从南方卫所抽调的擅长山地作战的卫所士兵,按照后世的划分,应该属于6军。 剩下的万余人包括了朱瞻基的幼军六百人,羽林卫五千人,还有各种郎中和厨师以及司天监的计时人员和兵部的绘图人员。 除此之外,通政司,鸿胪寺也都派出了大量的通译和向导,再加上驻守在两个岛上面的四万人员,这一次将要出动的战斗人员足足十五万人。 这么多的人马调配,是一项比较复杂的系统工作,朱瞻基第一次掌管大局,忙的不可开交。 不过他这个主帅更多是名义上的,在瞎忙。其实有他没他,各项准备工作下面的将领和兵部都推行的井井有条。 但是相对于6地上的人员调动,海军却依旧简单的多。 6地上大军出动,每天走几十里,人员的出行安排,安营扎寨,更考验主帅的能力。 而且6军作战多变,也更考验一个将领的能力,而海军更多的占据上风,以装备取胜的几率更大。 “殿下,纪指挥使来信,他已经说服了四代将军足利义持之弟足利义嗣和足利持氏之叔足利满隆联合,决定举兵反叛。” “哦,这倒是个好消息,大军未到,东瀛自己已经乱了起来。” 接过了李亮递过来的一叠厚厚的信件,他开口问道:“信使何在?让他进宫来见我。” 海军总部门口那里被东瀛人占据,朱瞻基这些时日就在东华门咨情司处理公务。那些东瀛人的胆子再大,也不敢来堵皇宫的大门,这只会激发矛盾,否则杀了他们也是白杀。 打开了纪纲的来信,这与其说是一封信,不如说是纪纲在东瀛的工作汇总。 从大军离开东瀛的这几个月来,后续又连续发生了庄敬火烧长崎,火烧大阪府,以及金纯前往东瀛谈判被阻事件。 如今的东瀛已经厉兵秣马,准备抗击大明的军队。 由于元朝两次东征失败,有着天然海险的东瀛对于自保,还是很自信的。 自古以来,东瀛都从来没有被任何外族征服过,他们对于自己有着充足的信心。 但是纪纲在东瀛并没有偃旗息鼓,他一方面派出了大队人马到处了解东瀛的防护体系,一方面积极说服与如今的四代将军足利义持有着不可调节的矛盾的足利义嗣,准备给足利义持来个内外开花。 足利义持是是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的庶子。由于足利义满与正室日野业子和继室日野康子都没有生下儿子,因此将足利义持立为嗣子,并让日野康子收他为养子。 但是就在足利义满出家,传位给九岁的足利义持的这一年,足利义嗣出生了。 足利义满非常宠爱义嗣,因此义持和义满之间的关系不好。由于偏爱的缘故,永乐六年,足利义满在死去之前曾向后小松天皇引见自己的爱子足利义嗣,试图让义嗣获得天皇的支持。 此时的足利义持则被义满支出府邸,负责京都的警卫事务。但足利义满死后,已经22岁的足利义持掌握了实权,14岁的义嗣和叔叔足利满隆一派的势力受到打压。 足利义持知道北山第是足利家族的老巢,他的嫡母日野康子势大,所以进行了迁都。 在政治上,足利义持有担任管领一职的幕府宿老斯波义将等人的辅佐,一改义满的开放政策,恢复了“武家政权”在政治上的特色,变得较为保守。 他辞了后小松天皇给足利义满所上的“太上天皇”的追号,并且停止了对明朝的贸易。还自封为后小松上皇的院别当。 同时,他又让弟弟法尊出家于皇族的寺院仁和寺,以增强幕府在朝廷中的影响力。 这个寺庙相当于宗庙,非皇室人员不能出家。法尊也是继镰仓时代九条道家派儿子法助出家于仁和寺后,第二例非皇族成员出家于该寺。 在东瀛王权神化的过程中,出家是一个很重要的过程,任何将军,包括所谓的天皇,他们都是必须要出家的。 从平安时代的宇多法皇开始算,到江户时代的灵元法皇为止,一共有几十代的所谓天皇,全部都必须在掌权一段时间后,选择出家,让后代继承王位。 当然,这些大权依旧还是掌握在他们的手中。 足利义持这样做,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权力得到更强的放大。 因为跟大明的关系强硬,足利义持就必须笼络国内的强硬派,而这些强硬派也是倭寇的最大来源地。 现在大明要对这些家族动手,那就是直接削弱足利义持的势力。在内忧外患的局势下,足利义持根本没有选择,只能跟大明继续强硬,笼络这些大名,维持自己的势力。 在信件中,纪纲详细分析了东瀛如今如此强硬的主要原因,也将东瀛各大势力之间的复杂关系分析的清清楚楚。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派出去的探子,拿到了东瀛防御的兵力大致布置,这也让大明一方知道哪里的兵力多,哪里的兵力少。 另外还有一项更大的功劳,则是朱瞻基的幼军派出去的数十个绘图员。 他们以考察茶山的名义,描绘了大量的东瀛地图。而这些地图,将会在未来的登6战中,发挥巨大的作用。 让朱瞻基没有想到的是,纪纲派回来送信的竟然是镇抚使庞瑛。 他进入这间不大的房间,就单膝跪拜了下来。“微臣庞瑛见过殿下。” 朱瞻基的眼神在李亮的脸上扫过了一圈,才轻描淡写地说道:“起身吧,来跟孤亲口说说,这段时日东瀛的情况。” 庞瑛虽然是酷吏,心术不正,但是这样的人往往有一个优点,那就是都具备很强的务实能力。 在他的汇报下,再综合纪纲的信,朱瞻基对目前的东瀛局势,也算是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了解。 末了,他温和说道:“去年夏末秋初出门,这一去就是小一年的。先回家去休息几日,待大军出征之日,等候听召。来人,赏庞镇抚使一把百炼横刀!” 刘万立刻将身上系着的一把横刀取了下来,递给朱瞻基。 朱瞻基抽出横刀看了看刀刃,又将刀插入了刀鞘,把刀递到了庞瑛的面前。“你们在东瀛是有功劳的,孤都记在心里,若是受了委屈,只管来找孤为你做主。” 庞瑛眼眶微润,双手高举接过了横刀,拜伏在地。“殿下厚爱,臣感激涕零。今后自当为殿下看好东瀛这条恶狗,若让臣受了委屈,就杀他个天昏地暗。” “很好,孤这里为你记下一功,待大胜之日,一同为你赏赐。” 打发走了庞瑛,李亮有些心虚地谄笑着凑了过来,朱瞻基啪地一巴掌甩了过去。 李亮一声也不敢坑,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头紧紧地抵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 朱瞻基手一伸,刘万递过来了一块丝巾。朱瞻基用丝巾擦了擦手,这才说道:“说说看,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一个普通小兵,自然不可能有机会见到朱瞻基。但是庞瑛是从四品的镇抚使,守卫城门的大汉将军也是锦衣卫的人,自然不会阻挡他觐见。 一个从四品的镇抚使纵使恶名在外,对內监来说却不算什么。因为內监只受皇室管辖,也只有皇室的人才有资格处罚。 不用多想,朱瞻基就能知道庞瑛回来是受了谁的刁难才进不来宫。 李亮不敢辩驳,也不敢隐瞒,可怜地说道:“殿下,奴婢错了,不该有私心……” “私心?”朱瞻基将丝巾扔在了他的头上,厉声说道:“难道不是你跟杨章德已经形成了同盟吗!杨章德如今初登高位,眼界有限,想要稳固自己的势力还有情可原。可是你跟在我身边,满朝文武大臣,大明内外之事都不瞒你耳,你难道不知道如今东瀛的情况关系到战局的结果,竟然还将庞瑛挡在宫门外!试图遮挡孤的耳目,此乃诛心之举!” 李亮浑身一震,抬起头来低声叫道:“奴婢不敢,奴婢对殿下忠心耿耿,从无二心。请殿下恕罪……” 朱瞻基的眼睛在屋子里面扫了一圈,这才说道:“尔等都给我听明白了。孤要杨章德做孤臣,你们也是一样,想要做八面玲珑之辈,就给我从孤的身边滚开。来人,将李亮拖下去重打十大板,降职一等,以儆效尤!” 李亮没有想到这件事这么严重,却又不敢求饶,怕会被惩戒更重。 虽然这些人大半都是李亮的下属,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徇私,直接将李亮架了下去,就在窗子外面拔下了李亮的裤子,行起刑来。 朱瞻基这才又跟孙林说道:“这些时日,你就多辛苦一些,在我身边服侍。” 孙林依旧面无表情,应偌道:“为殿下效劳,苦些累些也是荣耀。” 安排下来了这些琐事,朱瞻基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人心啊,是这世界上最难控制的东西! 哪怕李亮他们忠心耿耿,也避免不了会有自己的诉求,而且这些诉求还会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这一点,不由人的主观意志能控制。 第一九二章 万事俱备 自二月初出发,在四月来临的时候,黄渊终于带着一支两百艘大中型宝船的船队,回到了应天府的新江口水师大营。 这里也是朱瞻基直管的第一舰队朱棣,只有这里,才能停下如此多的巨舟。 这两百艘大中型宝船,也是如今大明所有的大型宝船数量的一半,大的能载货四五千吨,小的也能载货两千吨以上。 不过由于没有脱壳的水稻重量较轻,又要考虑船舱的承压力,所以几乎没有哪艘宝船敢满载。 这支运输力量,也是如今全世界最大的运输力量,甚至能够将一个小国家直接搬空。 每一艘船将会轮流停靠到夹江工业区那边,通过水里带动的传送带,将水稻传送到岸上,然后再装上已经舂好的大米。 黄渊在南洋各国收购的大米都是今年的新米,这些新米还可以继续保存,而运上船的大米,大部分却是去年的陈米。 至于更早的陈米,这个时候是没有的,因为现在土地的开荒力度还不够,粮食仅仅能基本满足百姓和军队的需要,想要剩太多是不可能的。 黄渊和黄福父子俩坐在第一艘靠岸的船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夹江工业区,忍不住心潮澎湃。 黄渊的激动是因为他终于顺利地完成了这个任务,有了这项功劳,只要这次出征再做好后勤管理工作,就足以让他再升一级。 而对于完成这次大军出征的后勤供应,黄渊没有任何的担心。因为就在前几天,他们经过宁波府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皇上的圣旨。 黄福由工部尚书迁任兵部尚书,并且着其负责总督军饷。 在南征安南期间,黄福就曾经在广东坐镇,负责总督南征军的军饷和辎重。那个时候,三路大军,几十万兵马,黄福就能管理的井井有条,更何况现在只有十几万人的粮饷供应。 有皇上和太孙的支持,自己的父亲亲自坐镇,黄渊丝毫不担心后勤会拖了大军后腿。 而黄福看着逐渐清晰起来的应天府,眼眶忍不住有些湿润。 自永乐三年,他被赶出了这个城市,他已经在外游荡了十二年。 这十二年间,他无时无刻不想回到这个繁华的城市。不是因为贪恋这里的繁华,只是因为这里是天底下权力最集中的的地方。 从入仕开始,任何一个文官的目标都是想要做到位极人臣。 黄福在十二年前就成为了一部尚书,却因为奸人陈瑛所害,在即将登顶之前,被赶出了京城。 如今,他终于又回来了。而奸人陈瑛,则在永乐九年就已经被处死。 此一时彼一时,世事难料啊! 看着岸边那连绵不绝的厂房和密密麻麻林立的水车,一眼望不到边。岸边不远处,几根粗壮的冒着黑烟的大烟囱,更是震撼人心。 在感慨之外,就算是见多识广的黄福也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虽然他已经听自己的儿子介绍了夹江工业区的发展,但是耳朵听到的事情,与自己的亲眼所见,缺少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在工业时代到来之时,工业产品和设备的壮观,绝对会让任何一个农业社会的人目瞪口呆。 “竟然如此壮观,这些真的是一年之内就建成的?” “已经一年半了,这里的规模还在扩大,孩儿离京之后,又多了不少水车。” 六岁的宝芽在一个侍卫的保护下,飞快在在甲板上跑了过来。“爹爹,爹爹,这里就是京城吗?好大啊!” 回程同行的十日,由于他的曲意讨好,六岁的宝芽已经没有了一开始陌生,跟他熟稔了起来,这几日更是天天缠着他,听他讲故事。 黄渊马上又要出征,怕自己的儿子跟自己生分,所以相处的时候,就没有拿出父亲的威严来。 见儿子跑了过来,他俯身将他抱了起来,笑道:“是,这里就是京城,比升龙城不知道要繁华多少,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这里都有。” 黄福虽然不赞同儿子对孙子这么亲热,总认为他抢了自己的位置。现在的社会风气就是讲究抱孙不抱子,父亲都是要讲究威严的。 不过他怜惜孙儿一年多没有见到父亲,黄渊马上又要出征,责备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前来迎接的內监奉御刘万这个时候也在几个小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行礼笑道:“咱家见过尚书和特使,这巨型宝船真是惊人啊,想要全部看完,没有一日功夫怕是不行。幸亏殿下让人疏清了夹江的河滩,否则这种巨舟,根本停不进来。” 黄福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他身为尚书,年岁又高,对刘万这种內监自然要矜持一些。 黄渊则立即放下了宝芽,回礼说道:“刘奉御这次应该也会随殿下出征吧,届时我再让人带你好好参观一下这种巨舟。” 宝芽靠在父亲的腿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面相清秀的刘万,学着自己的父亲,也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他只是觉得好玩,也不会说门面话,但是这个模样仍然逗得刘万笑了起来。 他摸了摸身上,摸出了纯金的模钱,塞到了宝芽的手里。“初次见面,倒也没有特意准备礼物,这枚金币是试制钱范的时候,压铸的纯金金币。殿下说这种金币乃是孤本,只有五千枚,以后说不定能值大价钱。殿下赏了我,今日就送给小公子。” 黄家父子,父亲贵为尚书,儿子也是海军守备,并且备受殿下重视。 刘万此时才刚刚算是靠近了朱瞻基的身边,知道自己论重要性远远比不上他们,自然也不会拿乔,反而有意讨好,拉拢关系。 只是一枚金币,众人都没有把它放在眼里。 黄渊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笑道:“还不谢谢內监大人!” 宝芽才六岁,平日在后宅拜谢的时候,都是跪拜,所以这个时候也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奶声奶气地说道:“黄挺谢过內监大人。” 刘万不敢受了全礼,侧身接受了跪拜,然后将他扶了起来笑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啊,黄尚书,黄守备这是好福气啊!” 而在一边看着刘万只是半日功夫,就跟黄家父子打的火热的陈宣,心中也在反思。 自己这次出使,是不是太过于自矜了一些。他跟黄渊父子相处了两个月,似乎都没有这么亲密过啊! 船已经降速,慢慢地准备靠岸,数百个水手从甲板上放下了厚厚的草帘。水线以上的部位,一百多根木桩也从预留的木洞里伸了出来,要先一步与码头接触,进行缓冲。 在这个时代,船只的靠岸基本就是这样的硬着力。 黄渊又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柔声说道:“去到娘亲那里去,待我忙完,就带你们回京城的家。” 船行靠岸,岸上登时锣鼓震天。这个仪式不是为了欢迎黄渊,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脸面,主要是为了迎接离京十二年的黄福。 为了表示敬重,现任的兵部左尚书方宾亲自到官办舂米场码头迎接黄福。 他却不知道,朱瞻基早就已经得到了不少他贪腐的证据,就等着黄福到京,这场战事结束,就会着手来对付他。 朱瞻基从来都不怕人贪,只要不坏了规矩,肯做事。如今官员俸禄不高,哪怕是二三品大臣,若是家中无地,日子都过的紧紧巴巴。 所以收礼只要不超过一定的数量,都是常事。腐败问题在后世都没有能解决,这个时代当官更是为了名利。 在他没有登上皇位之前,他也不想跟整个社会的潮流作对。想要反腐,绝不是简单地提高官员待遇,或者严苛律法能解决的,更需要改变整个社会的风气。 这是一项长期的,艰巨的任务,也会是朱瞻基一生之中都需要努力的事情。 但是这方宾可不仅仅是收礼敛财这一项罪过。为了敛财,竟然在家乡杭州霸占大亮良田,挪用军粮倒季贩卖,更是纳了十几房小妾,三天一过寿,一月一庆生。 为了给他送礼,逼的兵部的下属们一个个不得不千方百计地敛财,让兵部风气日下。 而他还在家中公然狎妓,经常召那些艳姬在家中歌舞,生活极度奢靡。 对于这样的毒瘤,朱瞻基是没有容忍之心的,要不是现在他对文官系统还不能插手,他早就对付这个人了。 哪怕这个方宾对他毕恭毕敬,还给他行了不少方便。 欢迎仪式完毕,黄福与方宾同乘一车,前往黄家在太平门的老宅。 黄福虽然遭受贬谛,离开京城,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回京的念头,京城的房子也一直留着。 前些年黄渊在京城苦读,一直考上了进士,就是住在老宅里。 不过他这个时候却还不能回家,要先去皇宫跟朱瞻基复命。黄福不需要去见朱瞻基,先回到家中,等待朱棣召见。 在东华门咨情司,朱瞻基召见了出使一趟,反而吃胖了一些的黄渊。一见面就忍不住笑道:“潜九此行辛苦,原以为你要瘦几斤,却不想你反倒胖了。” 黄渊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返程途中,家母和拙荆每日尽我口味做菜,日日鸡汤伺候,渊贪口腹之欲,倒是让殿下见笑了。” 黄渊此行,先是到了交趾,随后又到了占城和高棉以及暹罗。 有黄福这个在交趾待了十年的地头蛇的帮助,在这四地轻轻松松就收购了两百万石稻谷,即使换算成大米,也超过一百四十万石。 这主要还是因为,南洋的米价更低,这是收的数量大,又比较匆忙,才会费银十万,要不然,价格会更低。 朱瞻基重视的不是这一次的买粮经历,因为这些在黄渊还没有回来之前,就已经传回来了。 朱瞻基重视的是建立与南洋各国的粮食供应渠道,为未来做好准备。 如果这个渠道建立起来,加上交趾又不会放弃,哪怕以后遇到小冰河时期,大明也不会担心没有粮食。 而且在这个时代,只要政府控制得力,永远不用担心粮食会多了以后贬值。 因为还有各种点心,白酒这两种粮食消耗的大类,在这个时代发展的规模都还不大,不怕粮食多,只怕粮食不够。 多收了三五斗这样谷贱伤农的故事,更多的是人为的原因。 而且,朱瞻基还有亲自打压粮价的想法,逼着大明的民众向外迁移,不管是北方的贝加尔湖,还是澳洲,美洲,非洲,这个时候可都是只有一些部落,没有多少国家啊! 这么一个花花世界,等着大明占领。要是还只恋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那真是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 但是东方的老百姓是在太能吃苦了,只要还能活的下去,根本不愿意背井离乡打拼,更不会造反。 朱瞻基想要亲自前往欧洲,心中也有一个目的就是改变现在的社会风气。 连太孙殿下都去了西方蛮夷小国,外面的世界没有那么可怕。 只要人们愿意改变,想要过的更好。这就像后世的改革开放一样,短短的四十年,一个贫穷的古国,就变成了一个现代化的国家。 现在的大明虽然是世界上最大,最繁荣的国家,但是实际上繁荣只是相对的。 遇到灾年,卖儿卖女的惨事依旧数不胜数。 走出去,占领更多的土地,更多的资源,这样的大明才能永不被敌人打倒。 哪怕最后因为自身的原因,管理体制崩溃,也依旧是汉人占据了这个世界,肉烂了也还在锅里。 只是守着碗里的这点吃食,最后锅里的肉却被一帮蕞尔小国给抢了去。 来到这个时代,朱瞻基最大的目标就是想要弥补这个遗憾。 让汉人占领全世界,让全世界都以说汉语为荣,让汉人成为世界的主流力量。 建立顺畅的粮食供应渠道只是第一步,只要有粮食,朱瞻基不怕没有钱给,石见银山马上就要属于大明,那里会有数之不尽的银子。 即使不要银子,大明也能生产足够的商品,满足那些国家的需求,以此缓解国内日益增强的土地兼并。 让种粮食无利可图,却不能影响稳定。然后让人们把目光都转向其他行业,转向国外,才是大明真正的发展方向。 第一九三章 颁旨 四月十五,大朝会如期举行。黄渊采购回来了大量的粮食,让朱棣高兴不已。 当户部尚书夏元吉在大朝会上核算出了这次买粮的成本,立即让大部分大臣神情恍惚。 虽然粮食从数千里之外运回来,但是因为如今的宝船运载力很大,一算成本,竟然还比国内的粮价更低。 无数人纷纷上书,要求中断海运,稳定国内粮食价格。 在农业时代,粮食价格是一个国家稳定的基础,粮价不管是过高还是过低,都会造成社会的不稳定。 现在的大明粮食价格已经很低了,一两银子能买四百五十斤大米。灰面的价格略高一点。一两银子也能买将近四百斤。 如果粮价再低,农民种地无利可图,甚至还要亏钱,那就会导致严重的社会危机。 能进入奉天殿进行大朝会的没有一个傻瓜,相反还是这个时代最精明的一帮人。他们都能清晰认识到粮价太低对农民的冲击,如果没有人愿意种地了,那以后吃什么?人们有了更多的时间,岂不是又造成了社会的不稳定! 朱瞻基当然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他据理力争,首先分析了年初的雪灾对农民的影响,其次认为大明应该储备更多的储备粮,应对有可能的灾情,并且以后应该保留传统。 最后,他又承诺不会将这些粮食流通到市面上,除了作为储备军粮,更多的将通过內监的酒醋面局,做成酒水,米醋,用以售卖。 还有大臣想要反对,但是被朱棣驳了回去。 朱棣用起银子大手大脚的,在武当山建道观都能花几百万两银子。 但是他同时也更清楚银子的重要性,没有银子,他打仗都没有底气啊! 现在每年可以有更多的酒醋售卖,也就意味着更多的银子,他怎么会允许大臣们断了他的财源。 这个时候,江南的资本势力还没有形成规模,根本还不懂在朝廷内部树立自己的代理人。 所以朱棣的意见,也没有大臣敢于反对,也没有必要反对。 只要粮食不大量流通到市面上,影响了粮价,不管是扩大储备粮储备,还是做成酒醋售卖,跟他们都没有利益关系。 再说了,今日所有大臣,包括观礼的外国使节们,他们的关注点也根本不在这里。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兵部的汇报,因为如果大明要出军,应该就会在今日宣布。 户部的总结结束,众人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整个大厅里,只有王彦那略显尖细的声音传开。“有请兵部左尚书方宾奏事……” 分布在大殿里不同位置的十几个太监等他的话音刚落,就共同重复道:“有请兵部左尚书方宾奏事……” 方宾上前几步,来到了大殿的中央,先是大礼跪拜,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正对着朱棣大声说道:“兵部方宾奏:丙申年,癸巳月,己丑日至壬寅日事!” 王彦从侧面下了台阶,接过了他呈上来的奏折,又上去递给了朱棣。 朱元璋时期,大臣奏事一开始都要跪着,到了朱棣时期,就改成了站着,不过在初一十五大朝会的时候,因为大朝会每次都有外国观礼团,这个时候,都需要先下跪,再奏事。 朱棣接过了奏折点了点头,站在他旁边的王彦就又高声喊道:“准奏!” 坐在二层高台上的朱瞻基刚好就在王彦的下面,被他的声音裹的耳膜发麻。 方宾的声音当然就没有这么刺耳了,此人虽然贪,但是却有干才,善以机警,能揣上意。而且相貌堂堂,风度极佳,言谈举止都很出色。 解缙就评价他是簙书之才,驵侩之心。 什么是驵侩,原本是指马匹交易的经纪人,后来加了市侩的含义。 搁后世来说,这就是一个舌绽莲花的经纪人,鄙视他空有文采,却市侩无比。 听了朱棣的话,他起身往中间一站,略微背对朱棣,面向百官,就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癸巳月上半月,兵部奏事三百一十六起,传达制书七份,诏书三百零九。兵部上下戮力一心,为太孙殿下出征东瀛调兵三万五千余人,千总以上将领六十五人……” 大朝会上,一般不会讨论具体事件,更多是阐述半个月以来各部门的工作汇总情况。 至于电视上面演的那些皇帝在朝会上审案子,这就好比后世全国人大会议上,处理一件民事案件,纯粹是扯淡。 只有关系到社稷民生的案件或者事件,才会拿到大朝会上来讨论一番,比如反叛,比如救灾。 当然,大军出征也在这个行列。 方宾汇一口气报完了兵部的事件,又转身面向朱棣,在大堂上静立而定。 朱棣在上面一边看着奏折,一边听着方宾的汇报,在方宾汇报结束之前,就已经看完了奏折。 这个时候,他才开口说道:“自我大明立国,首次派杨载出使,就遭东瀛南朝怀良王囚禁,并斩杀我五名使节。太祖念其懵懂,宽宥其行,但其不念旧恩,在洪武末年多次扰我边境。” “自足利义满时期,在他的强力约束下,倭寇现象才得以遏制。但是足利义满之后,其子足利义持对我大明虎视眈眈,屡次试探我大明,并与去岁派出大批人马,掠夺了朝鲜语琉球等国,对我大明属国造成重大损伤。” “太孙瞻基于去冬率十万大军,肃清盘踞在对马岛及济州岛倭寇,擒获万余人。除数千原南朝余孽,近半竟都是东瀛各大名子弟。” 这个时候,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起身走了两步,来到了三层御驾台的前端,双手扶着栏杆,俯身说道:“朕派金尚书前往东瀛问责,足利义持竟敢封锁海域,拒我上使。还不让其他大名与我特使接触,我草他娘咧,竟不给老子留一点脸面,那就打他狗娘养的!” 即使朱瞻基已经熟知了这个爷爷的性格,在大朝会上遇到这样的骂娘,仍然差点没忍住笑起来。 不管是朱元璋,还是朱棣,包括现在的自己,不能说是个大老粗吧,也只能算是粗通文墨。 他自己还稍微好一点,喜欢在制定的规则内行事,这也是他后世带来的性格。 但是朱元璋和朱棣全是老天爷最大他老二的人,喜怒由心,一点规矩也不守。 就连颁发圣旨,有时候也跟儿戏一样。 洪武二十八年,倭寇进犯辽东。朱元璋下了一道圣旨,就直接写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告诉百姓每(们),准备好刀子,这帮家伙来了,杀了再说。钦此。” 白话圣旨源于元朝,那个时候为了让老百姓听懂圣旨,基本都是用白话。 但是朱元璋这样直接用家伙这样词的圣旨,不要说在元朝时期少见,就连后世也没有,可谓是空前绝后。 到了朱棣这里,他的圣旨也大多半文半白。比如前两年给户部的圣旨里面就这样写:“那军家每年街市开张铺面,做买卖,官府要些物件,他怎么不肯买办?你部里行文书,着应天府知道:今后若有买办,但是开铺面之家,不分军民人家一体着他买办。敢有违了的,拿来不饶。钦此。” 为了修建武当山道宫,他的圣旨就是一片大白话,最后还写道:“恁官员官民人等,好生遵守着我的言语,勤谨用工,不许怠惰。早完成了,回家休息。钦此!” 不仅仅对国内用白话,给朝鲜的圣旨中,朱元璋和朱棣他们也经常是大白话。 洪武十九年,朱元璋给朝鲜的圣旨就直接说:“你那高丽的事,也有些不停当。不知你那里古典如何,我这中国古典里看起来,件件都是他自取的。……你后头只管来缠,我便道,既要听我的约束,比似俺中原地面,各有岁贡,因此教每年进一千马,金银布匹。却便不如约了。中国岂少这些?……” “……我明日差人往辽阳为马价的事去也。我的言语你记著,说到者。……你回去叠叠的说与他,交至诚保守那一方之地,休要侮我,这中国有甚话说若不至诚,不爱百姓,生边衅,这等所为呵,我却难饶你!我若征你,不胡乱去,一程程筑起城子来,慢慢的做也。……有官的纱帽,百姓头巾戴起来便是,何必只管我根前说?” 整个圣旨的意思就是蒙古人已经完蛋了,你们最好放聪明点,诚心诚意归顺我,不要在贡马、驻军、通商这些事情上耍小聪明。你们要是老实,我就不打你,但如果要打你,一定是会灭了你。至于穿什么衣服,这种破事就别来烦我,自己该怎么穿就怎么穿,还用我教你吗? 朱瞻基憋住笑,板着脸,看着台阶下的百官面面相觑。显然众人已经习惯了他的经常骂娘,一个个面无表情。 冷不防身后高处的朱棣突然大声说道:“太孙瞻基听令!” 朱瞻基只是楞了一下,就连忙起身躬身抱拳道:“瞻基在此!” “月前命你筹措军务,可否完成?” 朱瞻基应道:“自获圣命,瞻基不敢有一丝怠慢,十六万大军整装待发,只等陛下旨意。” 朱棣大声说道:“好!着礼部,司天监选好出征日子,你便率大军出征。此战要打出我大明国威,让那室町幕府的足利义持小儿知道,我大明不可轻侮!” 朱瞻基大声应道:“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爷孙俩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出征事宜。这个时候,朱棣又命户部核对军粮,兵部做好后勤,內监派出监军,为大军出征做好准备。 而那东瀛的使节如丧考妣,瘫倒在观礼台上,却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其他各国的使节倒没有太多唇亡齿寒之感,首先东瀛一国悬孤海外,与其他国家都不接壤。 唯一与东瀛相近的朝鲜,对倭寇更是深恶痛绝,巴不得大明跟东瀛打的你死我活。 临近午时,朱瞻基才随着百官退出了奉天殿,今日大朝会,散会之后还会有主官们与朱棣在谨身殿召开的小朝会,他倒是不用陪朱棣共进午餐了。 刚出大殿,就看到衣着光鲜的沐昕迎了上来,躬身道:“殿下。” 他是长辈,算起来是朱瞻基的姑父,朱瞻基不敢拿大,回了一个礼说道:“姑父不比多礼,此地非朝堂,唤我瞻基即可。”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沐昕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常宁公主已经去世,他跟皇室之间的关系缺少了必要的纽带。虽然朱棣对他依旧宠信有加,不仅命他修建武当道宫,就连给大明其他王爷颁旨,经常也是让他作为主使。 但是朱棣年岁已高,太子怪他没有照顾好常宁,与他关系一般,他自然要巴结一下如今越来越势大的太孙了。 朱瞻基原本想要把他带在身边,但是朱棣却把他安排为了第二舰队监军,当易信的副手。 沐昕虽然是大名鼎鼎的“沐王府”的后人,家学渊源。但是他自小其实是在京城长大,只是作为特使去过云南,贵州等地,没有真正上过战场。 他这个时候找朱瞻基,也是想要跟朱瞻基示好,听听朱瞻基这个主帅的意见。 见他态度放的比较端正,朱瞻基心里还是比较舒服的,有心指点他说:“海军舰队初建,只是经历了一次实验性战争。易信虽然资格较老,但是缺少海军新帅。他如今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在第二舰队内建立自己的威信,所以姑父身为监军,应该维持他的威信,哪怕有不同意见,也不要当面让他难堪。只要他立下大功,自然有你一份,就是出师不利,与你干系也不大。” 沐昕点了点头,试探说道:“身为一军主帅,昕自会听令于他,这次过去,只带耳朵,不带嘴巴。” 朱瞻基笑道:“当然不能仅限于此,孤这次是想一绝后患,该监督的时候,姑父还是要履行自己的责任。” 沐昕明白了朱瞻基的意思,肃立抱拳说道:“臣一定不负所托,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朱瞻基笑了笑,这种话听听就算了,还是要看他到底称不称职,以后才会决定是否重用他。 第一九四章 后院稳定 泡在温暖的水中,朱瞻基双目微闭,如同精钢铸就的身体轮廓就这样暴露在绿竹和青梅的面前。 今年已经满了十八岁的朱瞻基身体已经完全发育成熟,原本有些瘦削的身体,肌肉也逐渐隆起。 但是他的健壮不是健身房那里面完全为了体型的视觉冲击而练就的那种肌肉隆起的健壮,而是一种轮廓分明,却又线条优美,充满柔韧的结实。 这个时候,朱瞻基浑身动也不动,只有他的胸膛以一种非常奇怪的频率,在不停地起伏。 绿竹和青梅都不敢惊扰了朱瞻基,安静地收拾着旁边的毛巾和软垫,准备一会儿给朱瞻基按摩。 她们不懂朱瞻基平日练的都是一些什么,有时候学着朱瞻基想要摆出那种难度极高的动作,反而会把自己弄的浑身疼痛。 太孙妃告诉她们,太孙练的有道家吐纳术,也有瑜伽,可是她们对这些都不懂。 她们只知道,只要本本分分地伺候好太孙殿下就好了。 从水池里赤条条地出来,两女连忙各自拿了一条毛巾,帮朱瞻基擦干了身上的水珠,朱瞻基这才又随意地扭动起了身子,摆出了几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要是以往,因为追求身体的抗击打能力,他的瑜伽呼吸术练到高深处,却不敢将这些动作也都练到极致。 因为瑜伽走的是轻盈,持久的路子,与搏斗的爆发力和抗击打能力是背道而驰的。 但是这一世从小开始练习道家的吐纳术,一直到现在,他才算是明白了道家的吐纳术到底比瑜伽好在哪里。 瑜伽的作用是调节和开发身体潜能,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作用是明显的,有用的。因为只要长期练习,人人都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但是道家吐纳术却远比瑜伽要高深的多,因为道家吐纳术,几乎是完全改变一个人的身体,进入另一个层次。 为什么道家吐纳术一定要从小时候开始练习,长大以后,练习的作用就不明显。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只有从小练习,才能在身体还没有发育之前,就完全改变一个人的体质和内府,让整个身体都能契合道家功夫的养生和发力。 这从本质上改变一个人的身体,相对于瑜伽的改善和挖掘潜力来说,要高出了一个层次。 朱瞻基这幅身体不如前世强壮,前世他能长到将近两米高,两百斤的体重,但是这一世,很难长到一米九。 不过即便如此,他已经比绝大多数人要高的多,站在人群里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关键是他能感受到现在自己联系的层次比前世要高,可是这个身体似乎依旧还没有改善完毕,让他有一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 虽然朱瞻基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活动自己的身体,但是他在调息的时候,就已经在身体内部让自己的每块肌肉得到了充分的锻炼,甚至包括内府。 趴在了头部被挖了一个洞的软垫上,他放松了全身的肌肉,让绿竹和青梅两女用力帮他按摩,缓解着身上肌肉的疲劳。 两女对他的身体一点也不陌生,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害羞了,用力地按摩起来。 一番按摩之后,两女又端来了一碗野山参炖的鸡汤,朱瞻基足足喝了两大碗,这才吩咐道:“帮孤穿衣,让人摆驾,去刘昭训那里。” 绿竹这个时候大着胆子说道:“殿下,太孙妃这几日胃口不太好,吃什么吐什么,盼着殿下能去看望一番。” 按照宫里的规矩,凡是怀孕的嫔妃,自动就失去了侍寝的权力。 朱瞻基的嫔妃众多,一日一个,想要轮上就要两个月了。这些日子,除了白天偶尔能见到一些怀孕的嫔妃在花园里晒太阳,朱瞻基会与他们说几句,晚上倒是真的没有去安慰过她们。 看绿竹忐忑的样子,朱瞻基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你为主着想,忠心可嘉,孤不会责怪于你。你既然说了,我就去爱妃那里坐一坐。” 只穿了一身内袍,朱瞻基披散着头发,在一帮内侍的簇拥下,来到了后殿。 此时刚吃完晚饭不久,孙娴的后殿里,她带着一帮嫔妃宫女正在裁剪着小儿的襁褓和衣服。 到了晚间,为了怕伤着眼睛,是不允许她们动针线的,所以她们一般都是白天绣花,缝制,晚上裁剪。 “殿下过来了,……怎地头发还没有擦干?” “干了,只是懒得梳头,反正一会儿还要睡觉,明早再打理也是一样。” 薛尚宫摸了摸他的头发,见果然是干的,这才没有追究下去。笑道:“怕是殿下又心疼绿竹青梅,不忍她们劳累了吧!” 两女一听,都低着头站在一边,不敢接话。 她们是孙娴专门安排的接替春夏秋冬四女伺候朱瞻基洗澡的,目的就是为了固宠。 两女也是姿色出众之人,不过毕竟还是归纳到宫女系统的人。他们跟兴庆宫的女官总管薛尚宫差了好几个等级,就连太孙妃也对薛尚宫礼遇有加,她们哪敢跟薛尚宫争辩。 孙娴这个时候笑道:“宫里谁人不知,殿下看似不解风情,却最是怜香惜玉之人。” 这段充满酸味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又作干呕状。不管是真是假,这个时候朱瞻基都必须要关怀一下。 他来到了孙娴的身边,抓住了她的小手问道:“爱妃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孙娴的脸上充满了满足,轻声说道:“不妨事的,只是这些时日有些恶心,孕吐比别人反应大一点,不妨事的。” 朱瞻基的心里叹了口气,老婆多了,就是这点麻烦。许多时候在人前不得不作戏,可是作戏时间久了,就连真心也难以得见了。 不管是孙娴也好,胡良娣也罢,她们对朱瞻基的感情自然是不掺假的。可是,她们除了获得朱瞻基的爱,更主要的是在其他人面前树立自己的形象,稳固自己的地位。 而朱瞻基还不能拆台,必须维护他们的地位。 今日有其他嫔妃在场,孙娴自然要作一番,朱瞻基还要顺着往下演,表现出一副蜜里调油的姿态,让其他人不敢冒犯太孙妃的地位。 这不仅仅是维护孙娴,也是维护宫里的规矩。 陪着孙娴闲聊了大约一刻钟,嘘寒问暖了一番,朱瞻基这才告辞离开。 薛尚宫一直将他送到了西苑的门口,才停下了脚步。“殿下,这次出征时日长久,安排哪几位嫔妃,宫女前往伺候,你还要早作安排。” 大军出征,哪怕是一般的主帅,也是不能携带家眷的,但是身为皇族,这却是理所应该的。 对于皇室继承人来说,传宗接代比打一个大胜仗更重要。 朱瞻基想了想说道:“那就安排刘承徽跟着一起去吧,她精通医术,我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需要惊动太医。” “呸,呸,小儿无忌,三清道祖在上,保佑太孙无病无灾……” 一本正经地祈祷了一番,薛尚宫才又说道:“下次可不能如此没有忌讳……我知道了,不过刘承徽地位太低,如今蓝良娣无孕,让她在你身边伺候,也能自成方圆。” 朱瞻基出征,身边太监,宫女,侍卫,将领,各自成一套体系。以往,所有人的交接点都是在朱瞻基的身上,或者是由李亮协调。 但是这次李亮犯了错,受了惩罚,朱瞻基也想冷淡他一段时间,让他不要膨胀起来。 听了薛尚宫的安排,他点了点头说道:“也好,只是蓝良娣心思单纯,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下来。” 薛尚宫笑道:“蓝良娣只是有些书呆子气,经历的事情少,她可一点也不傻。真要是傻,她能跟宫里的大部分嫔妃都成为姐妹?此人性格有大气的一面,调教一番,倒也是能成为你的得力助手。” 朱瞻基哈哈笑道:“可惜啊,你要是成为了我的嫔妃,到我身边服侍,这位置你再合适不过。” “殿下又来笑话我这老婆子了……”薛尚宫福了一福,行礼说道:“老婆子这辈子就帮殿下看好家就好了,其他的事我可不想操心。” 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在这里自称老婆子,让朱瞻基也忍不住想笑。在后世,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三十多岁了依旧单身一人,还认为自己没有长大呢! 四月十六,司天监和礼部算出了出征的最好时间,就是四月十九的午后一刻。 日期算了出来,不管是宫里还是朝廷,准备工作都紧锣密鼓了起来。 黄福回到京城,甚至都没有休息一天,就接管了整个大军的后勤工作。 海军出征比6军要简单的多,不需要准备辎重队,不需要民夫,不需要军马,自然也不需要准备马料。 但是每个舰队的后勤供应分配,仍然是一项繁琐的工作。 虽然他经验丰富,但是因为接手的太晚,所以他并没有喧宾夺主,抢了刘江的风头。 反而把自己的位置摆的比较低,只充当了一个海军,兵部,皇上,太孙之间的联络人角色。 这主要还是因为他已经把自己视为太孙的人,而且自己的儿子现在也颇受海军都督刘江的重视,所以他没有抢功劳的想法,只是在一边拾遗补缺。 朱瞻基虽然一直想要跟这位名臣干臣能接触一下,但是为了避免朱棣的忌讳,还是强忍着没有跟他单独见面。 两个人只是在朝会上远远地见了一面,彼此留下的印象都不错。 而就在京城全部动员了起来,为太孙的出征做准备的时候,远在湖北的杨章德,这才匆忙地坐上了返回京城的座船。 这次回家之旅,杨章德春风得意,也的确做到了衣锦还乡。 他虽然被武当驱逐出山,但是他毕竟是在武当长大,也知道如今武当被朱棣列为天下道教祖庭,不得不在乎一些影响。 所以他虽然被逐出门庭,却没有半点怨恨,对武当只有感激。他很清楚,没有武当,就没有他的今天。 所以回到武当之后,他不仅没有以特使的身份作威作福,反而处处以武当弟子自居,位置摆的非常端正。 以俗家弟子论,他也是玄字一辈,道号玄德,以门庭论,他属于是通微真人这一系。 回到武当,他就毕恭毕敬地携带妻子拜见了自己的师父。身为特使,这次武当也不能将他驱逐出去,获得了通微真人的接见后,师徒两人也是感触万千。 杨章德敬献了十坛好酒,又让妻子李晴儿拜见了师父,双方都没有提他被驱逐出山之事。 得到了通微真人的接见,随后再拜见其他师伯就变的顺理成章起来。几日下来,虽然送出去了不少礼物,但是武当上下,又重新接纳了他。 对这一点,杨章德兴奋无比。他指定自己出身低下,在朝中除了太孙支持,也无外援。 武当能重新接纳他,就等于他又多了一方支持。 如今玄真虽然离开了太孙的身边,给朱瞻基的几个弟弟当教头,但是依旧是武当的玄澄要接替他的位置。 玄澄与杨章德年岁相差不大,小时候也经常在一起玩耍练功,手上功夫不弱于杨章德。 而且这次太孙有意让武当委派多人担任自己的护卫,武当也一点折扣不打,选了二十出头的善战弟子三十六人,充当朱瞻基的亲卫。 武当圣眷依旧,以后也能成为杨章德他的外援之一。 金殿的落成,也是武当成为天下道教祖庭的象征,这次的斋醮仪式也举行的非常隆重,天下道教名观,无不派人前来贺礼。 但是杨章德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焦急不已。太孙殿下眼见就要出征,但是他还在千里之外。 好不容易等到四月十八北极紫薇大帝的寿诞结束,武当的斋醮仪式才全部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告辞,准备返京。 与他同行的除了玄澄,还有三十六名师侄,他们有俗家弟子,但是大部分都是清字辈的入门道士。 但是为了巴结朱瞻基,他们也顾不上出家人的矜持了,一心想要跟这位帝国的继承人建立更加密切的关系。 这些时日,最开心的就是李晴儿这个新年自了,她原本是为了家族的命运,嫁给了草莽出身的杨章德。 可是没有想到这个丈夫虽然看似凶恶,对她倒是体贴有加,就连这次来武当,也把她待在身边,让她见识颇多。 从小到大,她还是这样第一次出远门。因此,她现在对这个丈夫也更加满意了,主动在旁边帮着杨章德拾遗补缺,充当了他的军师。 这又让杨章德对这个妻子越发满意,两个人称得上是如鱼得水,蜜里调油。 第一九五章 再上征途 四月十九。癸巳月。丁未日。 相比年前的那一次出征的悄无声息,这次出征可谓是大张旗鼓。 首先,去年是朱瞻基第一次出征,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让大军如臂使指,获得胜仗。其次,剿灭倭寇也需要保密,要不然倭寇得到消息,逃之夭夭,大军可就抓瞎了。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去年的大战,已经证明了朱瞻基的协调能力。而且几大舰队的将领对朱瞻基都是言听计从,不存在指挥错乱的担忧。 现在大明已经有了济州岛和对马岛两大基地,对东瀛的攻击有了据点,不需要担心大军无地休整。 而且这一次是对东瀛的本土动武,不用担心他们潜逃。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那么大一个东瀛在那里,处处都是攻击点。 所以这一次的出征大张旗鼓,除了海军又增加了几万人的大军,就连登6部队都准备了三万人。 而且,这也是大明军队的第一次大规模火器运用,以柳升为总兵的火器营,光是火枪手就带了六千人。 再加上朱瞻基的羽林卫也配备了三千支双筒火铳,光是火枪手的数量就将近万人。 如今的东瀛还在冷兵器时代,除了不多的小火炮,火铳的数量连一千恐怕都没有,这样的战争优势,哪怕倭人再勇猛,也抵消不了科技的差距。 当然,众人如此有信心,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大明的舰队是无敌的。只要摧毁了倭人的海上力量,大明军队就可以任意挑选战场,让倭人疲于奔命。 船速是远远快于岸上调兵的,当大明军队可以主动挑选战场的时候,能将全是海岸线的东瀛打的千疮百孔。 唯一能够帮助东瀛人,也就只有台风了。 但是每年的台风季节一般是六月以后,只要做好防范,大明也不会重蹈蒙元的覆辙。 毕竟,如今大明的造船技术,比蒙元时期,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阅江楼码头,午后一刻即将到来,朱瞻基单膝跪地,向前来送行的太子朱高炽行了一个军礼,说道:“父王无需再送,孩儿此去定当让那东瀛乱臣贼子俯首称臣,扬我大明国威。” 朱瞻基坐在软榻上,肥胖的身体满是虚汗。“基儿切记天地万物皆是生命,不可妄造杀孽此去东瀛,剿抚并用,还当应以抚为主。” 他的眼睛向朱瞻基的右后方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让其他小国知道我大明的威风,更要让他们知道我大明心怀慈悲。” 这个时候,朱瞻基当然不会跟他争辩,干脆应道:“孩儿遵命!” 朱瞻基站起身来,再次向朱高炽长揖到地,然后直起了身子,右臂一扬,然后整齐的锣鼓声就响了起来。 随着鼓点,全身戎装的朱瞻基一步步走向了十多条小船搭建起来的浮桥,登上了停在江心的旗舰宝船。 船上的鼓点随即也响了起来,一面日月明黄旗被冉冉升起。 这个时候,候在码头上的众将领才排队依次登上了宝船。在他们的身后,有近百位来自其他小国的使节,作为观摩团,也登上了宝船。 这些使节是朱瞻基建议朱棣派上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强势,让他们不至于有反叛之心。 这个时代,举行一场阅兵式的效果再好,也没有让他们亲历战争的影响更大。 他们在这里跟朱瞻基登上一条船,但是到了新江口,就会被安排到一艘专门的军舰上去。 大明只想让他们亲历战争,却不会让他们了解大明的军队只会体系的运作。 午后一刻,吉时已到,将近三百海军的士兵绞起了重达数千斤的铁锚,还有数百士兵分别升起了十二面桅杆的船帆。 再加上一百多人组成的掌舵队,让这艘巨舰沿着江水,缓缓向下游驶去。 无数围观的百姓发出了震天的欢呼,比常人高出一头,英武不凡的朱瞻基赢得了所有百姓的信心。 没有人怀疑朱瞻基的能力,也没有怀疑朱瞻基会打败仗。因为朱瞻基这个太孙给他们的信心,在在过去一点点地建立起来的。 从初征草原就斩首四十三,去岁又杀倭寇上万,俘虏上万。 这还只是战场上的成就,而树立了他不败神话,天授神权的则是他在平日对大明百姓的影响。 他单人飞天,他建立研究院,建立夹江工业区,从精神上到生活上,都直接影响了无数人。 所有人都对这个帝国继承人再满意不过,他们不相信这个有着大气运的帝国继承人,会征服不了一个小小的东瀛。 但是朱瞻基很清楚,想要打败东瀛容易,但是想要征服东瀛,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也不愿意在东瀛耗费太大的精力,只要这次的战争能够达到战略目的,就足够了。 大明需要在周边各国建立划分等级的社会圈子,要让大明的百姓天生就比其他小国高一个层次,要让其他小国都对大明心生向往,而不是天下大公。 船上的人已经看不清了,心里羡慕无比的朱高炽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回宫……” 他也想像自己的儿子一样,叱咤风云,纵横四海,但是他知道,这永远也不可能。 这副身体,拖累了他太多啊! 而船上的朱瞻基一上船,就让黄渊召来了各方将领,虽然这些人只占了各大舰队的一小半,但是却有大部分属于是海军总部的传令系统。 他们肩负着在大军出征期间的指挥通畅,传令敕命,趁着还没有分开,也要先确定下来各自的任务和行动章程。 当宝船抵达了新江口水师大营,已经编好行军阵势的百条巨舰并排停在了江面上。 船上的使节通过小船被运到了一艘两千石战舰上,大军继续出发。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江岸两边每隔一段距离,都会燃起一个火堆,这些火堆都是道路指引,生怕有战舰偏离了航道,搁浅在岸边。 到了第二天的早上,舰队就已经抵达了崇明岛的东岛。 接到了命令的第二舰队和第三舰队已经等待在这里,朱瞻基号令众将,在这里举行了出征之前的最后一次大型会议。 司礼监大太监王彦和兵部郎中袁左分别代表朱棣和兵部颁发兵符,传达圣旨,而朱瞻基也将整个海军的作战计划发到了每个指挥使的手上。 这一场会议一直开到了晚上,当天晚上在崇明岛停留了一夜,朱瞻基一宿没睡,接见了每一个将领,并且亲自发布了作战任务。 当天色再次亮起的时候,所有的舰队都扬帆起锚,奔向了茫茫大海。 第一舰队和第二舰队一路北行,将会在对马岛登6,而第三舰队则选择从东线,从南往北直接向长崎港进发。 但是,第三舰队只是牵制东瀛的兵力,如今的东瀛在九州岛布下了层层的兵力,大明舰队当然不会选择硬碰硬,直接攻击长崎港。 有郑和在对马岛布置的大军牵制和限制,东瀛人根本无法派战舰巡海,更无法了解大明的军队情况。 朱瞻基不选择在九州岛与东瀛大军硬碰硬,而是准备选择大阪府直接攻击,袭击室町幕府的老巢京都。 只要能直接擒获足利义持,东瀛的反抗就将会自动瓦解。 再加上纪纲和足利义嗣,足利满隆的配合,想要瓦解东瀛的统治阶级,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殿下,只有来到大海上才知道人类的渺小,妾身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也能看到这如此美妙的景色。” 刘承徽笑着说道:“良娣这是没有见过大海,才有这么多的感触。妾身倒是从小生活在海边,反倒是更喜欢哪种幽静的山居环境。” 蓝烟总觉得眼前的景色怎么也看不够,看着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大海,觉得自己的心胸也开阔了起来,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 作为主帅,朱瞻基占据了大宝船第四层的整个一层,在甲板上用布幔遮挡住,就能享受这初夏的温暖阳光。 而有了布幔的遮挡,也不惧他的嫔妃和宫女们看到那些水手们光着身体的样子。 这个时代衣服宝贵,海上控帆容易出汗,几乎所有的水手都只是一条牛犊裤,甚至光着屁股工作。 除了船速慢一点,躺在躺椅上的朱瞻基带着马致德专门为他打造的墨镜,这跟后世真的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一日,船只抵达了济州岛,不过船队并没有停下来,只是派出了一艘船,将星主高乙德送上了岛。 从年前抵达应天府,他携带印玺向大明臣服,自愿归附大明。 虽然此举遭到了朝鲜使节的反对,但是一个使节的意见,根本不放在朱棣的心里。 不过,大明还是给朝鲜留了几分面子,愿意拿出一船布料,换取济州岛的归附。 朝鲜方面没有任何办法,在磨蹭了两个月,得到了国内太上王李芳远和世宗的指示后,只能接受了大明的条件。 从三月开始,这个面积将近两千平方公里的岛屿,就正式属于大明了。 济州岛人口稀少,高乙德简直是哭着求着让大明军队不要撤兵。 如今岛上还驻扎了一万海军,这些军队全部让济州岛来承担军费不现实,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经过一番磋商,济州岛每年将会提供给大明军队四千匹矮马,另提供两万只黑猪,作为军队的军费。 这些军费虽然不算高,但是也开了一个先河,那就是大明军队的军费不再是完全由自己承担,驻扎国同样也要承担一部分军费。 这个先河也会逐渐形成一个制度,包括苏门答腊岛的驻军,菲律宾的驻军,以后也将实行同样的标准。 对于这个政策,文官们是大力赞同的,没有受到任何反对,就直接通过了。 大明虽然富裕,但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过了济州岛,已经能够在海上看到巡逻的大明战舰了,他们将东瀛整个封锁了起来,不让东瀛的任何一条船下海,更别说通风报信了。 当舰队抵达对马岛的外海的时候,受到了郑和带领舰队的欢迎,朱瞻基也见到了已经在对马岛滞留一个多月的金纯带领的大明使团。 朱瞻基对金纯这个历史人物并不了解,在穿越之前根本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是此人却也是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能臣。 在朱瞻基了解的信息里,此人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能力也算出众。除了受儒家影响太深,有些一国重臣不该有的老好人行径,还算是个能干的好官。 对这样的人,朱瞻基当然不会摆架子,反而是好言宽慰了一番,又说了一些光堂话,吹捧了他一番,让他安心留在对马岛。 打仗当然用不上他,但是仗打完了,他这个礼部右尚书要安抚东瀛百姓,自然也就用的上了。 当日的宗氏家族的主宅,如今已经成了大军的指挥总部。郑和原本住在这里,但是朱瞻基到来之后,自然让出了主宅。 他是內监,不必避讳,也没有搬出去。 将朱瞻基迎进了内宅,朱瞻基才跟他详细分析了一下将他直接转为武将的难度。 这个难度不是他身份的转变,而是数万內监系统的稳定。 不过,他如今已经是海军总监,朱棣也下旨命他可以过继一个侄儿继承香火,实际上该得到的好处,他也一点没有少,差的只是一个名义。 对此,郑和也挑不出朱瞻基的半点不好,毕竟,能成为数十万海军的海军总监,这本身就已经对他是最大的认可了。 郑和介绍了一番东瀛如今的情况,才喊进来了纪纲又派出来的信使。 这一次,对于幕府的军事布置,他又有了更详细的汇报。并且送来了足利义嗣和足利满隆臣服书。 在信件里,他们承诺将会在大明军队抵达之日,在京都,吉野,关东等地,发动起义,响应大明的军事行动。 看到这些信件,朱瞻基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郑总监认为足利义嗣可为依仗吗?” 郑和也笑了起来:“他们能够两败俱伤,才是最符合大明利益的。” 是的,大明不仅需要一个听话的狗,更需要这个狗不能太强壮,否则到时候就难以约束了! (这一章写的不在状态,骚瑞) 第一九六章 无需再藏 天刚拂晓,纪纲就从怀里娇小少女的粉臂玉腿的纠缠中醒来。 这几日来,随着大明海军舰队的不停巡逻,整个出云国,包括石见国的气氛也越发紧张了起来。 如今的民部大辅,大膳大夫,治部大辅京极高光虽然担任了出云国的侍所头人,并且担任出云,隐歧,石见,飞弹四地守护。 但是自他的父亲京极高铨之后,石见只是他们名义上的辖地,而石见的控制权大部分都集中在了山名家族的手中。 不过,由于石见银山就在出云和石见的边境,与家主不合的京极高数在石见银山周围,还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这个时候的石见银山还没有被发现,这座山也并没有受到重视,所以不管是山名家族的山名氏利,还是京极高数,并没有在乎明人在这里开荒种茶。 这段时间,京极高光征召了四地八乡的武士,供六百余人,在出云城周边进行防护。 但是大明的舰队虽然偶尔在海岸不远处测试水深,却没有攻击的意图,这也让他们稍微轻松了一点。 在他们看来,大明舰队即使攻击东瀛,也不会从出云国开始,因为这里除了铁器,一无所有。 这里因为几座小型铁矿,一直是东瀛上等倭刀的产地。但是规模都不大,在他们看来,大明根本不会看上他们这点产业。 因为大明舰队的经常出没,如今不管是京极家族,还是山名家族,包括与京极家族同属佐佐木家族分支的尼子家族,都对这一批大明茶商礼遇有加。 在他们看来,只有几百武士的出云一地是没有资格跟大明舰队动手的,他们现在对明人好一些,待大明打过来的时候,他们也能多一些护身符。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今的纪纲他们小日子虽然过的不算好,但是也绝对不算坏。 不少当地的民户,家里有漂亮女子的,都孝敬给了这些明人。 他们的目的其实主要不是为了拉拢关系,虽然有这样一部分原因,但是更重要是因为他们在孜孜不倦寻求人种改良。 如今的大明男人身高大部分都在一米六以上,但是倭人却只有一米五,身高相差了十厘米左右。 他们现在借种,目的就是想要让子孙后代的身高更高一点,只要是从自己女儿肚子里面生下来的,他们根本不在乎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种风气并不是从那个这个时候才开始,远在唐朝时期,东瀛人最喜欢的就是一船船地将漂亮的女孩子运到大6上,怀孕以后就运回东瀛。 这里的女人也不以此为耻,反而觉得献身更加强壮的明人,是一种光荣。 纪纲这段时间就尝了不少鲜嫩的花苞,除了生活单调一点,吃的差一点,这方面倒是享尽了艳福。 “这还只是个开始……”纪纲摸到窗口,灌了一杯凉茶,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东方,自言自语道。 身后那个东瀛少女也醒了过来,望着纪纲魁梧的身体,用半生不熟的大明话问道:“6良人,你不再睡一会儿?” 纪纲回过头看了看她笑道:“山名小姐,该到了练功的时间了。” 良人是东瀛女子对大明人的称呼,纪纲也不知道这种叫法从何而来,改正了几次也没有改过来,也就随她叫了。 这位山名小姐是山名家族的嫡系嫡女,年纪虽然小,好奇心却很大。纪纲一开始凭借他指挥使的身份,拨了她的头筹,就将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闲暇之余,教她一些汉话,认一些汉字,也能打发一些寂寞的时间。 当然,他更重视的是她的身份,一个山名家族的嫡系小姐,如果以后将她变成自己的小妾,那对他控制这个地方有很大的帮助。 守着这样一座银山,又能逃避开满朝文武对他的迫害,纪纲从来到东瀛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有想过再回大明。 如今的东瀛虽然表面上归幕府管辖,就连他们所谓的天皇都变成了一个傀儡。但是实际上,中央政府对下面的管辖力度小的可怜,这里就相当于是大明的两千年前,春秋时期,各大名就是实际上的藩王,在自己的地盘有着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 在这里当一个藩王,会比在国内当一个大臣,更自由自在,享受更高。 当然,他很清楚,这一切有个前提,那就是帮助太孙将东瀛整个打残,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里立足。 而东瀛的统治阶层被打的越狠,他以后面对的压力也会越小。 他想要为自己的纪家谋一个万世基业,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被所有人群而攻之。 所以这些时日,他也一直压制着自己的下属,不让他们跟本地人起无谓的矛盾,反而注重与本地人搞好关系。 山名玲子从床上支撑起了身体,娇声说道:“我来侍候你……穿衣。” 纪纲回身在她的高耸之处捏了一把,笑道:“你好好休息吧,今日回家拿了弓箭过来,明日开始我就教你射箭。” 昨日晚间他就已经接到了太孙传过来的情报,明日大明的舰队就会袭击大阪府,作为京都的门户,大阪府被攻击,绝对会第一时间就震慑东瀛人的神经。 这个时间,找个借口将这个小妞留在身边,也是保护未来的棋子。 难得山名家族有这样一个娇小玲珑的美人,失去了这枚棋子,再想找一个他满意的女人,可就不容易了。 纪纲当初能够被朱棣看重,自然凭借的是英武不凡,能文能武。他的各方面能力都超出凡人,否则他也不可能短短的几年时间,就从一个外人,做到锦衣卫指挥使。 而他如今也不到四十岁,依旧一表人才,留着短髭的他更显男人味。 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是他的文采武功都卓尔不凡,这才能把才十五岁的山名玲子迷的神魂颠倒。 山名玲子有些害羞地想要去扯床单,却又忍不住挺起了胸膛任由纪纲轻薄。“那你要派两位武士跟我回去,不然龟二又会纠缠于我。” 纪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芒,笑了起来说道:“不用怕他,今日我亲自护送你回去。” 那位龟二本是孤儿,连姓都没有,不过这个时代,依旧还有为数众多的东瀛平民都是没有姓氏的。 作为山名家族的附属武士,龟二以凶狠善战著称,手下有多条人命,也受到了山名氏利的重视,目前成为了武士的总管之一。 此人一直觊觎山名玲子的美色,但是他在山名玲子的心目中形象太差,所以不曾得逞。 如今山名玲子迷恋上了纪纲,就更看不上只会杀人斗狠的龟二。 明日大明大军就会攻击大阪府,东瀛并不大,要不了几日,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东瀛,所以纪纲并不在乎这个时候干掉龟二,造成的影响了。 山名玲子却担心地说道:“龟二凶恶,杀了好几个武士,家里的武士都有些怕他。” 纪纲看了一眼房梁上的木盒,笑道:“不用担心,他杀不了我。” 昨日,随着太孙信件过来的还有一把短铳。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短短的半年多时间,原本的火铳竟然不需要火绳点火就能自来火了。 据信使说,这种短火铳并没有装备军中,只有太孙的卫队有一百支。现在太孙赏赐了他一把,也让他感到万分荣耀。 而有了这把火铳,不管龟二的功夫再高,对他来说也是一枪撂倒。 他可不是争勇斗狠的年轻人了,而且他也自认比龟二高贵的多,跟他斗的两败俱伤可不划算。为了达到目的,什么卑鄙的手段都能用的出来,别说用火铳对方只有刀的龟二了。 上午的时间,他在山林里用这把火铳连续开了几枪,熟练地掌握了安装引药和装填弹,并且也对短铳的反作用力有了准确的估计。 这种短火铳跟长火铳的区别不大,唯一需要注意的也就是单手持枪,需要更用力绷紧手腕。 而利用火石来点火,的确比用火绳要方便的多。 他忍不住畅想,也不知道火铳什么时候能普及。如果太孙肯给他一千支火铳,他有信心面对任何敌人,而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做人。 中午吃过了午饭,纪纲带着两个侍卫,跟着山名玲子一起返回山内家族的驻地大田。 东瀛不过是个小国,而山内家族现在名义上是石见的主人,可是石见整个国家,还没有大明的一个县大。 山名家族也是十多年前,才从京极家族手里要回了石见的管理权,整个家族的实力在东瀛各大名之间,也是属于比较小的。 大田是群山之中的一片海边丘陵地带,位于石见银山的西方,两地相隔差不多七八里地。 他们骑着济州岛出产的矮马,这种马虽然走不快,但是总比人走的快,还省力。 在如今的东瀛,能够拥有一匹矮马,已经是身份的象征。 许多武士,除了自己的刀,连双鞋子都没有。他们还不是最穷的一批人,因为最穷的那些人,连件御寒的衣服都没有,连把刀都买不起。 至于普通的百姓,更是穷的让人难以想象。许多已经成年的小伙子,大姑娘,都没有衣服穿,干活的时候要光着身子干活,干完活才能穿上衣服,生怕损坏就没有衣服穿了。 但是,正因为如此苦的生活环境,让整个东瀛的人对大6有一种天生的嫉妒和仇恨。他们认为去抢劫就是天经地义,许多过不下去的人,都加入了倭寇的队伍。 等到开发银山的时候,只需要充足的粮食和衣服,想必就能招收到用不完的人工。 至于女人,如果能够嫁到大明,也是她们梦寐以求的。 想着太孙布置的任务,纪纲忍不住有些入神了,却听侍卫大喊一声:“什么人!”就从马上跳了下来。 纪纲也不敢马虎,立即从矮马上跳了下来,抽出了马鞍上的短铳。 东瀛人因为缺少铁器,倒是喜欢使用弓箭和暗器,坐在马上,只会成为对方的靶子。 一阵大笑声传来,紧接着,将近七八个武士簇拥着一个骑着马的中年男人从树林后面绕了出来。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群民夫,推着简易的独轮车。 “纪统领的人马果然警醒,这么远就注意到了我们。” 一见来人,纪纲松了一口气,将短铳又插进了马鞍里笑道:“山名阁下,这是去送军粮?” 来人正是山名家族的族长,也是如今石见的控制者,侍所头人山名氏利。同时,他也是山名玲子的父亲。 他对大明的态度属于是中立派,不算好也不算坏,因为实力有限,倒是没有派人去当过倭寇。 按照实力来说,他除了控制的地盘大一点,收入不一定有大明的一个地主或者商人高,也就是一个日子稍微好过一点的苦哈哈。 对于大明,他向往又崇拜,但是也不免有嫉妒之心。 不过他对学习大明的经验倒是很积极,纪纲他们在这里承包山林种茶,他也提供了不少方便。 比如去年冬季,杨章德就委托他请了数百农夫,在石见山坡上挖了漫山遍野的坑洞,准备种茶。 不过因为大明舰队的封锁,所以今年想要从大明运来茶苗,进行移栽,最早也要等到冬季了。 当然,这是山名氏利期待的,而杨章德请人挖坑,只是为了不让人怀疑他的目的。等大明的军队打过来,茶树是不可能种了,这里将会变成一座大矿山。 东瀛各大名,小家族打仗派兵,都是自己提供粮食,中央政府根本没有能力提供全国性的粮食转运。 山名氏利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笑着说道:“玲子服侍的可算满意?” 纪纲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待我回到大明,禀明了母亲,就会娶玲子为妾。” 一声冷哼传了过来,龟二手扶刀柄站了出来。“明狗,给玲子生一个儿子就是你的荣幸了,想让玲子嫁你,那是不可能的。” 纪纲又抽出了马鞍下的火铳,用手扳起了一个盖帽,对着龟二的头就是一枪。 没有人知道他拿出来的是什么武器,说是火铳,可是并没有点火绳,所以并没有在意。 当一声巨响传来,龟二捂着脸直接倒了下去,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纪纲这才吹了一下枪管里冒出的白烟,轻描淡写地说道:“聒噪,没见我跟你的主人正在说话吗?” 第一九七章 层次境界 如今的黑火药威力有限,短火铳枪管更短,威力就小了。但是纪纲与龟二的距离不过数米,子弹还没有飞散,就全部击中在龟二的头部范围。 威力再小也是热兵器,数颗水滴状的子弹深深地嵌入龟二的头部。龟二连吭都没有吭一声,就倒在了地上,捂着脸部的手也滑落了开,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脸。 山名玲子被这种恐怖的画面吓的捂住了嘴,不敢去看。她的内心更是震撼无比,在她看来,龟二凶狠的就如同一匹恶狼,但是这个她认为不能硬碰的恶狼,被纪纲随手一枪,就只能躺在地上抽搐。 所有人都被这种变故给吓住了,一时之间都没有回神过来,惊诧地看着纪纲手里的枪。 龟二虽然已经不省人事,但是他的身体依旧在不停地抽搐。那血肉模糊的脸部,一个被打瞎掉出眼眶之外的干瘪眼球,还有那不停冒血的脖子上的血洞,就连山名氏利都不忍去看。 纪纲用脚蹬了一下龟二的身体,耸了耸肩说道:“家主,万分抱歉,让你损失了一个武士。” 山名氏利这才反应了过来,惊诧地问道:“纪统领手中是何物?可是火铳?” 纪纲点了点头,又举起了手中的火铳,吓的那些武士连忙将山名氏利围在了中间,一个个胆战心惊地看着纪纲。 不,应该是望着他手中的枪。 纪纲笑了笑,将火铳重新塞回了马鞍的夹层,给两个手下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看好这把枪。 如今的短火铳,特别是这种自来火的,还处于保密阶段,他可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东瀛人得到这把枪,学会这方面的技术。 虽然东瀛目前不能制造出这种枪管,但是他们学会火帽的制作技术,防制出这种火帽,不是一件难事。 放好了枪,他才又空手面对着山名氏利笑道:“这是我大明如今刚出产的火铳,我的家主赏赐了我一把,今日拿来试验一下。” 山名氏利有些激动地说道:“久闻大明有火器,威力非凡,将骑在马上的蒙元人打的大败。不过那种火铳还需要火绳点火,纪统领这一把却不用点火了。” 纪纲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因为制作不易,所以才珍贵异常,鄙人视若珍宝。” 山名氏利推开了身前的武士,走到纪纲的面前,神情有些紧张地问道:“此物可否能买到?若是能买到,鄙人将不惜代价!” 纪纲摇了摇头说道:“此事倒是难做,不过我可以帮家主问问,那种火绳枪,应该还能少量购买到。” “那也足够了……”山名氏利的眼睛望纪纲的马匹那里望了一眼,有些恋恋不舍地说道:“此事我就委托统领了,要是能买到,山名家族的女人,任你挑选。” 山名家族是东瀛著名的大内氏分支。在南北朝统一前夕的明德年间,西国拥有大守护大名山名氏自山名时义死后,其子山名时熙与分家满幸、氏清的对立被幕府将军足利义满所巧妙的利用并于明德2年同意山名时熙出兵讨伐山名满幸与山名氏清。 战乱的结果就是山名满幸与山名氏清败死,曾经被称作1/6殿在西国乃至整个日本曾经无比强盛的大守护大名山名氏的势力被大幅度的削弱。大内义弘在此次明德之乱中因功而被封除其本领的周防、长门、石见三国外丰前、和泉、纪伊共计六国的守护职。 一直到了永乐元年,义弘死后,大内氏的家督由义弘的弟弟大内盛见接任,大内盛见为大内弘世六子,其母为弘世正室三条氏。 他在获得了足利义满的支持后,并因此而保住了大内氏周防、长门二国的守护职。 作为分支的山名家族,通过上层的博弈,又才从京极家族手里要到了石见国的守护权。 但是此地被京极家族通知了一段时期,山名家族统治力并不强,加上国内国人层林立,京极家族的分支尼子氏也不断从出云发起进攻,很早便把石见东部纳入统治,而安艺国的毛利氏对此地一直也是虎视眈眈。 处于两大势力的中间,山名氏利对自己的处境有着清醒的认识,但是势不如人,只能委屈求全。 但是如果有了火铳,山名氏利就有了能跟尼子氏和毛利氏对抗的底气。 他想的倒是好,但是纪纲不认为太孙会在这个时候把火铳卖到东瀛来,增强倭人的实力。 不过太孙也曾经跟他说过,要扩大对东瀛各大名的势力支撑,让他们打的更火爆一些,伤亡更大一些,仇恨更深一些。 所以,如果只是卖那种火绳枪,太孙可能真的会答应下来。 如今的东瀛各大名之间,伤亡几十人的战争,都能称得上是一次大战了。 但是如果有了火枪,随随便便一次战争的伤亡,就能扩大一倍以上。 让山名氏成为了一支凶狠的恶狼,对于整个东瀛西部的影响是巨大的。 但是他又犹豫了起来,因为等到时候,石见银山开发出来,要是山名氏见利忘义,背信弃义,现在将他们的势力增强的越大,以后对大明在这里的统治威胁就会越大。 他也有些掌握不好这个尺度了,所以准备把这件事交给太孙去苦恼。 不过山名氏势力再大,也不过只有不到一百武士,不到三千民夫,对大明来说,这只是一只小蚂蚁而已。 龟二的身体又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颤动,随后戛然而止。 山名氏利装作有些沉重地说道:“龟二虽然不得人心,倒是对我山名氏忠心耿耿,吾不忍他暴尸荒野,还是挖个坑将他埋下去吧。” 如果不是火铳的这个意外,他肯定还要讹诈纪纲一番。毕竟他损失了一个人手,还是一个得力人手。 而纪纲在他眼里不过是大明一个大家族的护卫统领,这个大家族富可敌国,比他们石见国可要有钱多了,要点好处不成问题。 可是这一下被火铳吸引住了心思,想到自己要是能买到火铳,就能北抗出云国,东扛安艺国,再也不用怕他们,所以对索要一点好处也没有兴趣了。 这龟二平时不得人心,喜欢欺压其他武士,众人对他的死也没有太多怜悯。 四个武士抬起了他的尸体,进入了密林之中。他们将龟二扒了个精光,有人分了他的倭刀,有人分了他的鞋,还有人直接将他的衣服穿在身上。 他的身上还有一些铜子,也被几个瓜分,然后给了几个挖坑的民夫一人几块铜板,所有人都是皆大欢喜。 而纪纲与山名氏利在一起又聊了一些大明的风情,这也是山名氏利最感兴趣的话题。他年幼的时候曾经到过一次宁波府,对那里的繁华至今是记忆犹新。 也是因为心慕中华,所以才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等埋了龟二的武士们出来,他才让这些武士护送粮草去出云城,自己带了两个武士,跟着纪纲又一起返回了大田。 纪纲口中跟他聊着闲话,心里也一直在想以后该如何对待他。 一直以来,他都想的是干掉山名氏利,甚至是干掉他们的大部分继承人,然后自己利用山名家族女婿的身份,接管石见国。 但是这种方案并不是最好的,因为作为一个异族,幕府是不可能会承认他的守护权的。 除非是大明将东瀛打败,然后要求割据石见国作为据点。 但是那个时候,他出风头机会不多,而且他也很难管理这里的百姓。 他不仅想要名正言顺的统治这里,更想让纪家在这块土地上生根发芽。 所以,采用怀柔政策,似乎更有利于他以后的统治。 这个时候,他又有些头疼了起来。 虽然他文武双全,但是反过来说,他也能说是文不成武不就。 学文,他连进士都没有考上,学武,除了骑射尚可,其他方面基本都是依靠自己身体素质与人争斗,算不上高手。 与人争强斗狠,耍阴谋诡计他是一把好手,但是论起更高层面的权力博弈,他就感觉自己力有未逮了。 而山名玲子骑着矮马,跟在纪纲和自己父亲的身后,眼睛里满是崇拜。 以前她迷恋纪纲,只不过是因为纪纲高大英武,床上能将她折腾的死去活来,享受非常。 但是现在,在她心里最凶狠的龟二都如同一条死狗,被他一下子解决。在她的心里,一颗崇拜的种子,已经开始慢慢发芽,成长了起来。 到了大田,穿过低矮的平民区,来到了山名家族的守护府。 大田的城市并不大,也就相当于一个大村子,大约有两三千人。 在整个石见国,也不过只有不到一万人。这个势力在大明来说,就是一个乡下土财主,但是在东瀛,却自立一国。 山名氏利这次比以往更加热情地接待了纪纲,还亲自带他去海边的汤迫温泉去泡温泉,并且又给他安排了两个娇小少女伺候。 虽然名义上纪纲也算他半个女婿,但是双方都没有在乎这个身份,不仅一起无遮拦大会,还比试了一番。 身材矮小,又缺乏锻炼的山名氏利当然不会是纪纲的对手,最后让他俯首称臣。 喝了一顿好酒,又享受了山名氏利的安排,纪纲这才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家主,据我主家传来的消息,大明出兵惩治幕府和支持倭寇的大名,出兵就在最近了。虽然受到京极家族的威胁,你们不得不出兵去守护出云城,但是尽量还是不要直接跟大明作对的好。否则等大明打过来,你们出力越大,以后受到的惩罚就会越大。” 山名氏利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山内氏既没有当倭寇,也不会作为主力抵抗大明,大明即使要清算,也不一定会对付我。何况,我东瀛有八岐大神庇护,大明的大军一来,恐怕就有大风暴来保护我们。” 蒙元连续两次东征,都失败了,现在的东瀛人几乎人人都认为东瀛是有神明保护的,不会失败。 纪纲笑了笑也不再劝,他刚才也有些想通了,最少短期来说,山名氏利活着比死了更好。 山名氏利活着,可以帮他管理百姓,也能帮他抵抗其他势力的侵袭。要是他死了,这些事以后都变成他的了。 但是山名氏利如果在要自己找死,他也不会再劝。 纪纲虽然也对这件事有点心虚,因为这件事的确太邪门了。但是他跟太孙接触多了,更相信太孙的强大。 别的不说,光凭大明士兵手里的火铳,东瀛这些小矮子就根本不可能有赢的希望。 等到大明两百多万军人人手一支火枪,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消灭任何一个国家。 傍晚时分,纪纲带着玲子又回到了石见银山山脚下的别院,将玲子安顿下来之后,他来到了书房,点亮了油灯,开始给朱瞻基写信。 这次没有新的情报,明日太孙就会挑起大战了,该做的事情也都做的差不多了。 这封信也算是私信,他细致分析了出云国,石见国,安艺国,还有几大家族之间的矛盾和利益关系,然后也坦诚地跟朱瞻基说了自己的想法,想要得到朱瞻基的指点。 他现在也算是摸透了朱瞻基的脾性,知道自己想要得到重用,就必须要开诚布公,太孙有一种少见的大气,他不在乎人有私心,只在乎会不会因私废公。 他想自立门户太孙不会反对,因为这也是太孙给他安排的后路。所以,现在老老实实将这些事说出来,至于如何选择,就让朱瞻基帮他决定了。 不管怎么样,在石见银山开发完之前,他的作用还是有的,太孙也不会过河拆桥。 当他在书房愁眉苦脸地斟酌着给朱瞻基写信的用词的时候,大明的十万大军却已经集结完毕,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这次大明出动了三万火枪手,加上朱瞻基的近卫营六千人,擅长山地作战的三千滇兵,还有医师,內监等人就有四万多人。 再加上重新集结的八万海军,原本驻留在济州岛的一万大军,驻留在对马岛的三万大军,足足十六万余人。 一次作战当然用不了这么多人,忙了几日,朱瞻基才安抚好手下将领,留下一部分后备军,带上了十万大军,进入了东瀛海域。 (对不住大家了,等我回家后,会多更新一些的。) 第一九八章 火 大约在公元五世纪左右,由朝鲜半岛传来的东亚文化开始在东瀛蔓延,大阪也成为日本的政治与文化中心。被称为“水之都”的大阪,凭借河海交汇之优势,与日本国内及中国大6和朝鲜半岛进行频繁地交往。 公元七世纪,日本最早模仿中国古都的都城在大阪建立了。后来虽然都城迁到了邻近的奈良及京都,但大阪一直都很繁荣,扮演着日本文化与通商大门的角色。 十二世纪结束以后,这里的政权落入武士的手中,呈现一片战乱的局面。但堺市却如同中世纪的意大利一般,发展成为一个自由的都市。 如今的东瀛,虽然只有长崎港一个对外港口。但是大阪依旧凭借其丰富的产品,临近京都的优势地理位置,成为东瀛的最大港口。 可是进入今年以来,这个繁华的港口一片凋零。在这里谋生的无数武士,只能选择背井离乡,离开了这里。 年初纪纲率领大明海军放的一场大火,因为大阪不像长崎一样毫无准备,所以损失并不惨重。 但是,由于大明海军的舰队封锁了整个海域,所有的商船只要出海就会遭遇大明舰队的攻击,所以才造成了如今的凋零局面。 东瀛的武士也不是没有过报复的想法,他们曾经召集了数千武士,乘坐四百石快船,想要攻击大明的舰队。 但是,他们的船上并没有大炮,而大明的舰队并不跟他们接舷战。快速移动,只以船上的火炮对付他们。面对大明舰队的炮弹攻击,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击手段。 在损失了数只船,上百人葬身海底之后,他们不得不老实了下来。 如今,他们只能将原本的海运转为6运,这也造成了如今的东瀛国内,物价飞涨。 在幕府拒绝了大明使团进入东瀛的要求后,如今东瀛各大名失去了与大明对话的机会。这种不分敌我的封锁,让每一个东瀛人都能深刻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和艰难。 阿难就是大阪府的一个普通渔民,有一艘属于自己的三丈小船,还有两张渔网,在大阪府也算是过的不错的那批人。 被封锁之前,他每天早上下海一次,然后可以打上来数百斤各种水产,然后送到城里的酒楼。 这样虽然辛苦一点,但是每个月除了缴纳给武士老爷的税,还能落下不少银两。 可是当大阪府被封锁了以后,日子就变的艰难起来了。当几艘出海的船被大明的舰队炸沉了以后,没有人敢再下海了。 但是为了生活所迫,他不能停下自己的打渔生涯。不打渔,他的两个妻子,一帮孩子就没饭吃。 他观察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确定了下来,只要船不出海湾,不出淡路岛水域,就不会遭受攻击。 所以,他每天在天亮之前就带着大儿子出海,在海湾的里面撒网,虽然这样的收获远不如到海湾外面多,但是最少还是有些收获。 有了鱼就有了收入,大阪不是一个粮食产地,没有关东平原的富足。在被封锁之后,物价飞涨,这些鱼的价钱越来越高,在前几个月,他的收入比以前更高了。 但是好日子很快就过去了,长期的封锁让大阪府的普通百姓根本承受不了高昂的粮食价格,有关系的人纷纷前往他乡。 以前的武士老爷们每天都有收入,所以根本不在乎消费高一点,但是现在没有了收入,他们也不得不另谋生计。 许多人成立了车队,通过6路运输物资去其他地区,离开了大阪府。更多的人留在这里,却也无力消费。 城里的酒楼大部分也都关门了,阿难就是打渔上来,大部分也都是被人抢光。 不过只要船还在,他们一家就饿不到。为了保护自己家的船,他和大儿子每天都睡在了船上,并且将船停在距离岸边不远处的海面上,生怕哪天醒来,自己家的船就不见了。 这天一早,天海蒙蒙亮,他和大儿子从船上醒来,又开始收拾渔网,准备打两网鱼。 虽然现在每天的鱼都卖不出去了,但是武士老爷们也允许他交鱼来抵税,只有老老实实地每天交半船鱼,他们才能继续享受他们的保护。 突然,他的大儿子阿部惊恐地大叫了起来。“父亲,你看!” 阿难抬起头,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仿佛海上森林一般的舰队开了过来。 跟以往只有两三艘船不同,今天出现在海面上的船足有两三百艘。 阿难浑身一震,喃喃自语道:“终于到了这一天吗?大明的舰队都过来了!” 他顾不得再收拾渔网,开始用力地升帆,嘴里吩咐说道:“别收拾了,我马上把船开到岸边,你去接上妈妈和弟弟妹妹,我们要暂时躲起来。” 阿部仍然没有回过神来,叹道:“往哪里躲?我们能往哪里躲?” 人生阅历更加丰富的阿难说道:“反正绝对不能上岸,大战一起,那些武士老爷们末日来到,恐怕会比大明军队更加凶恶!” 大阪府位于本州岛西南部的海湾北侧,四国岛与大阪府南面的和歌山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保护着大阪府。 在四国岛与和歌山之间,还有一个小岛,就是淡路岛,它们两个岛和一座山,扼守住了大阪府的咽喉。 大明的舰队以前基本就是在这个水域活动,将一切在要出海的船只堵在海湾里。 可是今天,大明的舰队正式进入了大阪湾。 不止阿难父子仓皇而逃,位于海湾外侧的农户,看到浩浩荡荡的大明舰队,也都慌着开着收拾细软,准备逃进山里避难。 对于这些人,朱瞻基并没有在意,甚至根本没有在乎有没有探子发现他们的踪迹。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海面,在人间撒下了金黄的光芒,两支大明的登6队伍,也打响了今日的第一战。 八艘登6舰艇分别登上了和歌山与德岛市的6地,每艘船上有五百名士兵,这四千名士兵兵分两路,要夺下两地的警戒哨所。 和歌山方向的东瀛士兵们几乎都没有抵抗,主动让出了警戒的哨所,逃进了山里。 但是在德岛市,登6的士兵却遭遇到了坚决的抵抗。 德岛市是德岛县的府治,这里扼守大阪湾的入口,当地渔民众多,面对来势汹汹的大明舰队,他们驾驶着小船,妄图用士气来抵消大明舰队的攻击。 但是,战争的模式已经转变了,以往的海战需要两船靠拢,然后进行接舷战。这个时候,士兵的士气,包括战斗力会有极大的决定性作用。 可是现在,没等倭人们驾驶小船靠近,那轰鸣而响的炮声,就如同死神的收割机,将大部分大一点的船只直接炸毁,无数的武士掉进了海里,拼命挣扎起来。 位于舰队中间位置上,朱瞻基站在自己的旗舰甲板上,他的身边还围着一大圈人,凡是没有参与直接作战计划的将领们,大臣们,都聚集在他的身边。 夺取警戒哨所的任务并没有耽搁大军的行程,船队依旧以一种稳定的速度,依次进入大阪湾。 看着那些在海里挣扎的东瀛士兵,金纯有一丝不忍地说道:“待大战结束,我们应该将他们也搭救起来,毕竟也是一条条的人命。” 朱瞻基虽然不赞同他的仁慈,但是也跟着他的话说道:“不错,倭人的命也是命,留着他们的命,能够给大明带来更多的利益。” 金纯摇了摇头说道:“君子言义,岂可轻言言利!” 朱瞻基笑了笑,说道:“金尚书此言差矣,言义不可持久,言利才是长久大计。一个国家的管理,如果仅仅依靠言义,才是崩塌的先兆。” 对此,金纯倒是没有反驳,言利和言义不过是精神追求与现实生活的区别,做人固然要讲究操守,但是管理一个国家当然不能靠操守,而是要靠制度。 而制度的制定,就必须要要有一个量化标准,这个标准,自然也是以利为基础。 金纯是从个人角度来论事,朱瞻基却是从国家的角度来论事,所以说,两个人都没有错。 而在德岛市,两千士兵顺利地登上了码头,虽然他们遭遇了倭人的坚决抵抗,但是面对火枪的出现,所有的倭人士兵直接被打懵了。 两军还没有接阵,自己身边的人就一个个惨叫着倒在地上,长枪的威力更甚于短铳,那些被一枪毙命的人还是幸运的,重伤不死的士兵们,在临死之前,还要遭受无法压抑的痛苦。 这些人的惨叫对士气的影响是巨大的,大部分人都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他们无法面对这样的战斗,自己打不到对方,可是对方却能打到他们。 这种战斗太不公平了! 当然,大明的士兵并不是没有伤亡。这种巷战,敌方的短弓,同样也能给大明的士兵造成伤亡。只是相对火铳来说,短弓的威力太小,造成的伤害有限。 每一个倒下的大明士兵,迅速被后备军转移到了后方,他们的枪和弹药被后备军重新装备起来,不让任何一支枪,遗留在战场上。 对如今的大明来说,一支枪的成本虽然从十几两银子降到了八两左右,实际价值并不算高。 但是因为朱瞻基严令这种燧发枪流落出去,任何一直队伍,每一支枪都要做到按号登记,少一支都要追究主官的责任,所以哪怕是坏枪,也不敢遗落一支。 当大明的先锋军将倭人赶出了港口区,攻势暂时停止了下来。 又一艘船缓缓停靠在了码头边,一个个圆形的木桶被船上的吊床吊到了码头上。数百名身穿红色对袄军装的大明士兵熟练将一个个手柄装在了木桶上,试着压了几下木柄,就从木桶下方的一个出口,喷出了黑油。 然后他们将木桶背在了身后,快步地分散着跑向前方,跟在火枪手们的背后,开始向两边的房子上开始喷油。 这支队伍是大明位于苏门答腊岛的承宣布政使司专门训练出来的,他们的武器不是刀枪,而是出产自苏门答腊的火油。 因为人数还少,只有一个五百人的编制,但是朱瞻基却为他们亲自命名为火龙军。 这个时候,大明的军队已经分成了三个层次,第一层是盾牌军,第二层是火枪手,而跟在后面的就是火龙军。 他们跟在队伍的后面分散开来,在每一片房子的上风口,都开始用力地压着手柄,喷出黑油。 而大明的攻击阵营在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开始了退军,重新退入了港口区,随着他们的退军,一个个火苗被点燃,整个德岛市迅速地开始燃烧了起来。 对于朱瞻基来说,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日内瓦协定,没有什么人道主义精神,战争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他对东瀛人才没有什么怜悯之心,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保存大明士兵的生命,他根本不在乎将那些无辜的百姓也牵连在内。 东瀛因为多地震,这里的砖石结构的房子极少,大部分房子都是木板房。 大火借着风势开始了熊熊的燃烧,无数躲在房子里的人都被烧了出来。他们已经被大明的军队吓破了胆子,拼命向着另一方开始飞奔。 虽然觉得有伤天和,但是这个时候,站在朱瞻基身边的大臣们没有一个质疑朱瞻基的决定。 对于任何一个大明人来说,哪怕他们心怀怜悯,但是也更珍惜大明士兵的生命。 让东瀛人哭,总好过让大明人哭。 同样,这也是威慑,威慑所有的东瀛人,只要敢于抵抗,就将会面临大明军队最残酷的惩罚。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因为为了震慑东瀛人,还有更多的火油将会被用在大阪,在朱瞻基的计划里,这个城市将会在地图上消失,让所有的东瀛人都值得,跟大明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看到整个德岛市都陷入了大火之中,甚至风裹着火势,连港口区也被点燃了。 在港口区的大明士兵们都不得不退入到海里的船上,暂时躲避火势。 看到这一幕,朱瞻基终于下令说道:“出发,前往大阪。” 第一九九章 错 德岛市只是一个人口不到两万的小城市,驻守的兵士也不过数百人,只是最近为了应对可能来的大明人,才从其他地区又调来了一千五百余人,凑到了两千士兵。 但是这些只有倭刀的士兵,面对手握新式火铳的大明士兵,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就被击溃。 看到城市已经燃烧起来,朱瞻基不相信他们还有后力反抗。这里不是攻击的重点,即使要肃清这里,也要等到大明军队烧光了大阪府再说。 兵贵神速,烧光大阪府,甚至是直接攻入京都,抓住足利义持才是正事。 当然,还有那位退位不久的后小松天皇,传说中一休和尚的父亲。以及现在被推上傀儡地位的称光天皇,他们都是所谓的永世神继的天赋神权之人。 在朱瞻基看来,从肉体和身体上消灭他们,才是真正打破东瀛稳固统治的主要手段。 除了大明,天下将无人再能称皇,这才是对大明皇家最重要的。 大军留下了守卫后路的四千士兵,继续向大阪进发。 两百多艘船,排成了两排,鱼贯而入,进入了大阪湾,然后按照预定的计划,在距离大阪近五里的海面上,组成攻击阵型。 而这个时候,整个大阪湾已经沸腾了起来。 幕府在大阪湾也有着自己的防御阵线,从大明舰队进入海湾,他们的烽火台就已经将信息传到了大阪府。 他们心存的侥幸在见到威武雄壮的大明舰队之后,彻底不复存在。 论船只,东瀛倒也能凑出一支舰队来,但是他们大部分都是四百石到一千石的货船和快船,跟大明舰队这种专门为打仗设计的战舰完全不是一回事。 即使用尽东瀛的洪荒之力,他们也凑不出一支这么大的舰队。 大部分的东瀛百姓开始向内6逃窜,大明舰队这么大的阵势,没有人相信光是依靠这里的几千武士和数万草头兵,就能挡住他们。 那些武士还好说,而大部分草头兵,他们甚至连一把武器都没有,能有一把菜刀的,都已经算是精锐了。 旗舰上,刘万在甲板上沿着护栏摆出了一排座椅。朱瞻基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坐在他左手的是大军副帅郑和,右手边则是大明文官使团的礼部尚书金纯。 在他们的旗舰左侧,就是各国使节的观礼团的使节们,看着大明舰队如此的威势,无不为之恐惧。 如今的世界,只有大明能够有如此的实力,摆出这么庞大的一支脱产水军。他们那些国家,不要说水军了,就是6军,也很难一下子摆出这么大的阵势。 甚至有一些国家,连十万的男人都找不出来。 大明此举,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哪怕他们远在千里之外,只要大明想要对付他们,他们也逃不掉。 大明想要制定一个新的世界秩序,光靠笼络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加以震慑。 朱瞻基靠在宽大的座椅中,手边的桌子上面,还摆着新鲜的瓜果。碧海蓝天,春风拂面,阳光明媚,很有一派悠闲度假的感觉。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两个妻子都待在房中没有出来,不能红袖添香,让他享受温香软玉的伺候。 在这场大战之前,她们根本不敢登上甲板,这个时代的战争,对女人的忌讳还是很大的。 这场战争胜利了还好说,要是假如失败了,恐怕所有人都会将大半的责任推到她们的身上。 抛开主帅们的悠闲,所有人的神经其实都在紧紧绷着。特别是那些传令兵,时刻紧盯着朱瞻基他们的表情和说话,不会漏掉任何一句话。 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没有朱瞻基他们太多事情了,他们的存在,除了鼓舞士气,最主要就是给所有人一个明确的指挥系统的确定。 但是这个时候,真正的作战,还是需要依靠各舰队,各登6部队的临场发挥。 午时三刻,随着各舰队的准备就绪,各种信息就汇集起来,通过旗语和传令营,汇总到旗舰上。 郑和在朱瞻基面前的沙盘上,摆出了出战的阵型和各军的布置,如今的布置也基本符合了作战之前的计划。 朱瞻基这个时候却关注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军进食了没有?” “巳时已经进食,临战之前,进食会影响体力。他们随身携带的都有一天的口粮,不会饿着肚子。” 朱瞻基点了点头,看了看太阳问道:“现在何时?” “午时三刻。” “那就传令,按照预定计划,未时正,展开炮击,随后,出动火器营。” 这个时候,柳升率先站了起来,抱拳说道:“殿下,末将愿为先锋,为大军争夺阵地。” 朱瞻基摇了摇头笑道:“安远侯稍安勿躁,海军出战,非比6军。且让海军健儿给东瀛人来点见面礼,壮我国威。” 柳升自动请缨也不过是表态而已,这次大明舰队携优势兵力出战,还全部都是火器营,哪里用的上他这个侯爷上阵。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也是大明军队吃了败仗的时候了。 如今的各部指挥体系虽然还有一些混乱,但是有朱瞻基的旗舰在这里统管全局,就是有些偏差,也会自动纠正过来。 随着朱瞻基的命令下发,大明舰队从最东侧顺风开始了攻击阵势,所有的战舰全部起锚扬帆,向着大阪驶去。 在距离大阪大约一里地的时候,船只摆成了一条长龙,侧舷的炮位全部露了出来,随即便开始了攻击。 这个时代的炮速很低,但是每艘船首尾相连,与大阪形成了一条平行线,毫不停顿就开始了炮击。 如此密集的炮击,根本不在乎攻击的目标,所有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大炮射距之内的每一栋建筑全部摧毁。 从旗舰上望过去,原本清晰的东瀛大阪被烟雾全部遮挡住。每一艘船,射完了之后,绕着海岸线又向西航行,绕回到舰队的后方,然后停在原本的位置上。 朱瞻基喝了一口热茶,浑身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经历过了那个屈辱的年代,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情有多么激动。 在原本的历史中,东瀛只是在十九世纪才经历了黑船事件,遭遇了第一次侵袭。 但是他们随后卧薪尝胆,开始了明治维新,成为了世界上数得上的强国。并且他们将黑船事件施加给了其他国家,还以此为荣。 一直到朱瞻基穿越的年代,虽然他的祖国在整体实力上已经超过了东瀛,可是在民间,还与东瀛人相差了不止一个等级。 没有人知道以后的东瀛会成为一匹恶狼,一条反噬的毒蛇,一个丝毫不念旧恩,反过来狠咬了他的国家一口,却丝毫不认错的恶邻。 不要说这个时代,哪怕就是六百年后,这个世界虽然被赋予了很多和平色彩,可是依旧实行的是强者为尊的丛林法则。 大名如今拥有如此大的优势,要是不能确定一种符合自己利益的社会法则,那他的穿越就是毫无意义的。 其他将领或许会不忍,或许会因为军功而激动,而他只有单纯的快感,一种发自内心的快感。 出动将近一百艘炮船,每一条船炮击一次,就耗费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当轰隆的炮声终于停下,船队回到原位,海湾里那浓郁的烟雾也逐渐散去,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就是一个破败的港口城市。 修建于大唐时期的古城已经被炸毁了小半,靠近海边的一面城墙已经彻底损毁。 朱瞻基放下了望远镜,有些遗憾地说道:“如今的炮弹威力还是有些小了,这足足两千炮,对这个大城来说,造成的打击却还太小。” 柳升有些疑惑地说道:“殿下,这种威力已经是难得一见,我不信有谁的武器能比我们大明有更大威力。” 朱瞻基摇了摇头说道:“假如将这种石弹换成炸药的,碰到了目标才会爆炸,或者燃烧,你认为,现在的大阪还会存在吗?” 柳升楞了楞,沉吟了一下说道:“殿下所言总是让人振聋发聩,升这些年一直奉旨督促火器,却未有如此之想,而这些,都有实现的可能。” 大明的火器营虽然没有燃烧弹和爆炸弹,但是在攻城营,却是有这方面的试验的。 不管是金汁攻敌,还是用火箭烧敌营,这种攻击方式与火器只是存在技术上的差异,原理上其实是一样的。 现在只是因为火器是用炸药作为动力,除了石弹,其他炮弹还有一些技术问题没有解决,但是只要往这方面发展,谁也不敢说未来这些技术不能实现。 朱瞻基反过来安慰说道:“安远侯忙于案牍公务,自然对技术方面的研发没有太多的时间,我确实闲暇时间多,所以喜欢胡思乱想。” 他看了一眼两侧的战舰,又一次请缨道:“升愿为殿下先锋,夺下此城。” 朱瞻基仍然摇头道:“非是孤不愿安远侯出战,只是我大明占据天时地利,这个时候,根本无需安远侯亲自上阵,且让我们静候佳音。” 他左臂一扬,大声说道:“登6舰出征,辅助舰随后测试水深,全军逼近。” 随着朱瞻基旗舰上的一面红色大旗被升上第三根桅杆,所有人都明白了现在将会按照预定的第三套方案进行登6作战。 这个时候,两万随军的6军火器营是最为激动的,因为此战他们将会是首先登上大阪土地的,若不出意外,首功必定是属于他们的。 朱瞻基的羽林卫在上一次作战中,以两千将士,堵死了上万倭寇的反攻,杀死杀伤数千人,俘虏数千人。 当时的指挥官赵永亮因此战一举成名,并且直接封伯。这一战的过程也被几乎的所有火器营认真研究过,并且学习了其中的先进经验。 时隔半年,现在的将士手中拿着比半年前更先进的火枪,射速更快,人数更多,他们都有信心面对更多的敌人。 但是,大明舰队的登6并不是一帆风顺,见到大明舰队靠岸,从废墟中就冲出了无数的东瀛武士,还有更多的平民。 他们手举长刀短刀,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也为了报仇,奋不顾身地冲向了登6的大明将士们。 去年以来,战争的模式已经改变,他们的攻击还没有到近前,就已经被还留在船上的大明将士们用火枪堵住。 人员密集的东瀛人们原想凭借着人数的优势给大明人一个下马威,但是他们根本冲不过散弹组成的枪林弹雨。 在这些将士的掩护下,其他的大明将士甚至根本没有面对任何的压力,就在码头上组成了前面盾牌军,后面火枪手的攻击阵势。 当他们站稳了脚跟,随着鼓点的节奏,他们开始了一步步的向前推进。 面对这么长距离的攻击,东瀛人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手段,他们冲上来的人越多,倒下的人也就越多。 这种冷兵器与热兵器的冲撞,武器之间的差距,让东瀛的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只能以更快的速度退了回去,同僚们的惨叫,让所有人都失去了与敌人拼命的勇气。 在大阪府天王寺的矮山上,驻扎在此地的南波将军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张,虽然这次的大战会让他变的一无所有,但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了想要跟大明军队拼命的决心。 在他身旁的是一个年轻的将军,这位是如今的幕府四代将军足利义持的同胞弟弟足利义教,今年才二十出头的他原本以为凭借着东瀛人的团结,能让大明人灰头灰脸地无功而返。 但是,这样的战争他根本看不懂了。 勇气和武力不再成为决定性的力量,可是如果没有了这些,东瀛的武士阶层凭什么还能凌驾于平民之上! 这一切的变化,不仅仅是战争的输赢,更是为整个东瀛都挖开了被埋葬的坟墓。 这个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哥哥做错了,他不该为了笼络激进势力,去冒犯大明这个凶猛的雄狮。 以前跟大明战斗他们还能占一些便宜,但是现在,他们只能被动挨打。 在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之前,东瀛应该做的就是卧薪尝胆,学习大明的经验。 可是,一切似乎都晚了。 (本书绝对不会太监,我知道这段时间更新不力,待回家之后,一定加更补回来。) 第二00章 分功 哨声一响,蓝旗预备,红旗射击,绿旗进军。 大明的登6部队虽然分成了不同的阵营,但是基本都以这种进攻方式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 在这种热兵器刚刚大规模应用的年代,军队的指挥系统如果不想出现混乱,就必须以这种有些僵硬的的方式来进行进攻。 虽然这会减弱灵活***费一部分进攻的威力,但是这种方式能够保证基本的威力下线。 而即使处于下线的威力,也不是任何冷兵器阵营能够抵挡的。 东瀛人的抵抗更像是在送死,他们几乎威胁不到大明士兵的生命。 甫一交锋,大批的东瀛武士就像被收割的庄稼,被收割了一大片。他们都是最为英勇的武士,但越是英勇,倒下的越快。 他们的倒下又影响到了其他人,让所有的人的士气消失无踪,开始了溃逃。 而大明士兵这边,只有零散的士兵被敌人的暗箭所伤,他们被随队的军医快速地转移到了阵营的后方。 倒下的东瀛人却没有人照应,那些受伤惨叫的武士们,在历经痛苦之后,被跟在攻击阵营后面的辅助士兵用短刀割开了喉咙。 他们的人头也被一个个割下,作为登记军功的凭据。 在德岛市,五百个火龙军的士兵几乎就能遍布那个小城,但是在岛屿众多,水系众多的大阪,他们根本不够分配了。 如今的大阪,虽然与后世的规模根本无法相比,但是也聚集了超过十万民众。他们以大阪城和天王寺为中心,发展起来了一个面积超过五十平方里的巨大城池。 在城墙之外,是数万平民的棚户区,这些棚户区分布在数十个临岸的小岛和河道边,组成了一个迷宫一样的复杂区域。 眼见不能力敌,东瀛人主动用火焚烧了各岛屿与河道之间的木桥,拆掉了石桥,期望以这种方式来阻挡大明士兵的脚步。 登6的大明士兵越来越多,从最南侧的住之江区,到大正区,再到港口区,浪速区,西成区。 这数万的士兵进入这些区域,就像浪花溅到了池塘里,再也看不到任何涟漪。 但是风暴不仅仅来源于人数,更来自于大明士兵能够掀起的武力风暴。 站在距离港口区大约三里的海面上,朱瞻基能够清楚地看到城市各处升起的阵阵白烟,那些都是大明士兵的火枪,射击造成的烟雾。 根据这些烟雾的移动,就能判断出大明士兵如今的进攻态势。 缺少小船穿行的大明士兵在桥梁被破坏之后,进攻的确受到了阻碍,不过,这些困难只是战斗过程中的过程,并不能改变整个战场的趋势。 面对这种情况,并不善于指挥作战的朱瞻基并没有插手,让郑和全权处理战场调动。 郑和当仁不让,连续下发了一系列命令,首先升起了土黄旗,让大明士兵暂停攻势,固守阵地,然后汇报所处位置。 当大阪地图上面被大明士兵占据的区域被涂成了黄色,整个城市的对战局势就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火器营是柳升的心肝宝贝,他首先建议道:“殿下,如今道路阻断,进攻受阻,分散攻击只会造成我大明将士的伤亡增加。火枪手若是遇到敌人攻到身前,火枪的威力远不如长刀。殿下,不如火攻。” “我明白……”朱瞻基看着水流众多的大阪城皱着眉头说道:“攻打大阪的目的是为了震慑倭人,若是在我们的战场没有占据巨大优势之前,只是火攻,不能让倭人恐惧,反而会激发他们的同仇敌忾,破釜沉舟之心。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大阪城我们就是烧,也烧不到中心城区。我们要打,就要从精神和身体两方面都让他们恐惧。所以现在火攻也不是良策。” 郑和建言道:“殿下,大阪是东瀛的物资集散中心,如今在我大明占领的区域,有多所仓库,里面装满了粮食和各种物资,这些物资对我大明也是有用的……” 朱瞻基点了点头说道:“让后备军清理物资,装运上船,另,将占领区域的倭人当做苦力,三十岁以下女子,全部运回大明。” 大阪复杂的地形注定了不可能一举拿下,大明也不愿在这个城市耗费太多的精力,损失太多的人手。 拿下大阪只是战术目的,并不是战略目的,如果有可能,朱瞻基更愿意在稳定了本地的局势以后,派出一支特战队,直接攻入京都。 威慑整个东瀛,打乱整个东瀛的管理体系,才是大明的战略目的。 当东瀛政令不通,各自为政的时候,东瀛就任由大明拿捏了。 当然,这些要一步一步来,急功近利是绝对要不得的。 赵永亮和羽林卫的六千将士分乘了六艘两千石战舰,簇拥在朱瞻基的旗舰四周,看到岸上的战火连天,他们的心里只有羡慕。 但是身为朱瞻基的亲卫军,他们不可能每一次都作为主力出战,所以这一次他们虽然装备了全军最先进的双管燧发枪,但是也只能在后面看热闹。 赵永亮不止一次想要主动请战,但是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这股冲动。 上一次出战,羽林卫立下大功,他自己也受封广成伯,这已经让无数人嫉妒了。 要是他们在局势并未到必须他们出动的时候,他们请战,就有抢功之嫌,这对他以后的发展并无好处。 一艘传令船来到了羽林卫的旗舰下,为首的內监大声叫道:“赵指挥使何在,殿下有令!” 近卫连忙叫来了正在甲板另一边的赵永亮,赵永亮大喜,还以为自己要被派出兵。 双方核实了身份,一个吊篮被放了下去,里面放进了出军的令牌。不过让赵永亮失望的是,让他们出动不是为了打仗,而是要搬运位于安治川的三座仓库里面的货物。 不过虽然是干活,却也让士兵们兴奋无比,每天都窝在狭小的船舱里,士兵们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锈住了。 见赵永亮接令,内侍才又说道:“赵指挥使最好先去南港岛一趟,所有后备军,不分职位大小,统一受海军总部黄守备调派,统一安排船只。” 转运货物的货船,与战舰略有不同,运载力更强。如此多的船只,如此多的人手,货物,如何装货,每一艘船的进港安排,都必须要统一安排才不会引起混乱。 赵永亮应诺了之后,传令兵又驾着小船驶向其他战舰。赵永亮吩咐左右道:“升旗,传令,羽林卫派出五百火枪手,三千炮手,辎重营,上岸搬货。” 大阪复杂的地理环境让大明军队不可能一举建功,几位主帅却都不缺少耐心,以大明士兵的性命为重,步步稳定推进。 大阪就在眼前,什么时候拿下来都没关系。 目前,战局的僵持并没有出乎几位主帅的预料,朱瞻基在与郑和和柳升他们分析完了战局以后,索性回到自己的舱房,准备小憩一会儿。 舱房里,蓝烟和刘承徽,还有她们各自的侍女,以及绿竹青梅两女。原本在上船之时还是泾渭分明的三帮,但是经过了这半个月的相处,界限已经完全消失了。 绿竹青梅代表了太孙妃,但是却地位低一些。蓝烟地位最高,人又单纯了一些。刘承徽地位较低,但是却懂进退,又会医术,谁也不敢说自己就不会生病。 所以她们的地位关系,利益纠葛,随着朝夕相处,逐渐比较融洽了起来。 朱瞻基虽然占据了整整一层舱房,但是面积也不算很大。他们人多,除了几女,还有不少内侍,宫女伺候,住的也是比较逼仄。 借着这个理由,朱瞻基毫不羞耻地让蓝烟与刘承徽一起承欢,两女开始还羞涩不堪,在经历了这个过程之后,两个人反而越发亲密了。 只有两女,自然也满足不了朱瞻基,他将绿竹青梅两女也一起收了房,过起了没羞没臊的荒淫生活。 今日是大军正式进攻的日子,却刚好也是蓝烟的生日。 虽然条件有限,但是几女也仔细筹备了一番,准备来给蓝烟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朱瞻基也记住了这件事,还专门交代黄渊,让他搬运战利品的时候,给自己留几件具有纪念意义的礼物。 如今大明占据了大阪的外围,这里不仅有倭人的仓库,也有不少富家宅院,以如今大军刮地三尺的能力,想找几件特别的礼物不是一件难事。 黄渊身为总调度,他的名下就有一个超过五十人的统计人员组成的团队。 大军打仗跟他们没关系,但是他们不仅要负责大军的粮草,在缴获战利品的时候,更是一个个忙的不可开交。 黄渊也不是没有想过领军出战,总比这样当一个大管家要惬意的多。当一个大管家,看起来风光,不弱于一军统帅,但是每天忙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把人的耐心都磨光了。 可是他也知道,如今的朱瞻基看重他的,就是他擅于统筹的能力。 如今的大明军队,能领军出征的将领不少,他黄渊还远远排不上号。想要出头,就只能尽量扩大自己的优势,让自己成为大军军队不可缺少的一环。 他有时候感到自己在走自己父亲的老路,但是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达到父亲的高度。 当初黄福由工部尚书发配军中,就是负责南征安南大军的后勤,依靠统筹安排的能力,他才最终又得到重用,成为了交趾的民政官。 也是因为在交趾期间的功劳,他父亲的所作所为被太孙看在眼里,如今才能得以回京,并且任了兵部尚书。 他如今身为武籍,想要成为尚书是不可能了,但是成为一军统帅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如今的太孙一直在筹谋攻略海外,若是未来能像英国公一样,成为一地诸侯,那么这辈子才算是真正的不负此生了。 赵永亮乘坐小舟来到南港岛的时候,黄渊已经把大部分任务都分配了下去。他谨记着太孙的嘱咐,吩咐各军,若是遇到奇珍异宝,都要上缴上来,会被给予大功。 赵永亮作为朱瞻基的身边人,自然也知道黄渊此人在朱瞻基心里的份量。但凭一个黄渊,自然无法跟他这个近卫军的指挥使相比,但是再加上他的父亲黄福,如果把自己跟黄渊摆在天平的两端,恐怕太孙还会偏向于黄渊父子。 所以他对黄渊也没有摆起架子,先拱手抱拳道:“黄守备,我羽林卫三千五百人已经集结完毕,只等守备安排。” 黄渊连声不敢,自谦了一番才说道:“渊位卑低下,自不敢对指挥使发号施令,不过殿下将转运战利品之任务交于渊,渊也只能鞠躬尽瘁。” 赵永亮笑道:“我自然明白,这三千五百人,就听从守备安排了。” 黄渊也不再谦让,点了点头说道:“安治川位于大阪港北侧对岸,那里原本是东瀛倭皇与将军府的私人仓库,虽然这里的大部分物资都已经被转运走,但是还有几个仓库的货物,其中不乏贵重木材与布料。此乃肥差,但是也更怕军士起了私心,所以才交给羽林卫来负责此地货物的清点与转运。” 赵永亮毫不自惭的说道:“羽林卫是殿下的亲军,所有将士自然以殿下利益为重,绝不会做出有损殿下和大军利益之事。” 黄渊笑道:“渊自然是相信羽林卫的,上岸之后,还请指挥使能派五十人于我,根据锦衣卫的暗探汇报,在外城还有一处仓库比较重要,我准备亲自去看看。” 赵永亮也有了一些兴趣,低声问道:“是什么仓库?” 黄渊看了看四周才说道:“有可能是倭皇准备从奈良运到关东江户的白银和黄金,在我大军封锁了海湾之后,这些银子转运不便,他们更怕露馅,所以就地掩埋了起来。” 赵永亮精神一振,如果能找到这些黄金和白银,那可是大功一件啊。他看了看黄渊和煦的笑容,明白了过来,这是黄渊在分功给他。 黄渊只是一个守备,凭借的都是外部力量,自身的实力远远不够。他如果独占这个功劳,也吃不下去。 但是拉上了跟太孙关系最密切的羽林卫,虽然要分出一半功劳,但是有了羽林卫的支持,也没人能抢他的功劳了。 第二零一章 成本 从去年年初开始,就有数百锦衣卫的暗探以及锦衣卫笼络的东瀛日奸开始在东瀛各处搜集情报。 纪纲的到来,更是将这股力量最大程度地利用了起来,在东瀛形成了一个成熟的情报网。 他们在东瀛的这一年多,搜集了东瀛层层面面的各种情报。虽然他们这些人算不上特别专业,但是在这个情报工作还处于最初级的年代,他们在东瀛还是得到了不少重要的情报。 但是情报太多,也导致了一些情报的真实性不能得到确认,更多似是而非的情报,更是没有得到重视。 关于这个仓库的情报,就不是情报人员直接禀报上来的,而是黄渊综合了几个人不同的情报,猜测这里可能会是倭皇家族转运贵重物资的仓库。 只是在没有得到确认之前,他也不能因此兴师动众。 更重要的是,只有这样找到金银,他个人的功劳才更大。 赵永亮对这个砸在头上的功劳相当重视,他立即让护卫又回到自己的船上,再召集一百人来。 人数太多会被容易发现,如果真的发现了数量众多的金银,想要保住这个功劳,五十个人怕也少了。 待召集的人乘坐黄渊特意安排的一艘船抵达南港岛,根本就没有让这一百人下船,他和赵永亮就带着五十个火枪手上了船,随行的只有他信得过的几个下属。 船只沿着一条不大的河道向上游缓慢行驶,可以看到岸上两边,到处都是一队队的大明士兵,挨着清查所有没有倒塌房子里面的人。 不过青壮年早已全部跑光,只剩下了不多的老弱病残,他们不仅不能帮助军队搬运物资,更是一个个负担。 不过大明士兵并没有想要帮助他们,将他们一个个驱逐出了房子,集中在空地上,然后只派了少数士兵看守。 安治川是位于港口北侧的一处半岛,三面环水,只有不宽的一条道路,将这个半岛与大6连接在一起。 来到了预定的仓库处,赵永亮出面与留守的士兵进行了交接,三千五百羽林卫的士兵就开始了有组织的清点和搬运。 而黄渊与几个下属观察了一番地形,又让船只继续向上游驶去。 但是当他们的船只来到目的地的码头处的时候,却发现一艘挂着內监旗子的千石船已经停在了码头边,而在岸上,能看到数十个內监正在到处翻找着什么。 黄渊和赵永亮的心里都是一凉,两人相视了一眼,皱着眉头看着岸上那些身穿內监服的人。 “难道是消息泄露了?” 黄渊摇了摇头说道:“不会,这些下属都是值得信赖的,何况,我在安排船只之前,并没有告诉其他人我的猜测。” 赵永亮摇了摇头说道:“那可能就是內监那里也得到了消息……看来,我们想要独占这个功劳是不可能的了。” 黄渊点了点头说道:“太孙殿下在內监成立了一个咨情司,专门负责处理全国各地的各种信息。咨情司的成员都是內监资深的信息收集人员,他们的首领孙林更是以情报分析著称,很有可能是他们也从各种信息里面分析出来了这里可能藏有大批金银。靠岸吧,不管怎么样,都要了解一下他们的目的。” 船刚在码头处停了下来,就有一个內监在千石船的甲板处大声喊道:“此地已被內监征用,不知是哪位大人当面!” 黄渊走出了人群,拱手问道:“鄙人黄渊,负责大军转运物资的协调,此地似乎并不属于內监转运范围。” 一位身穿红袍的奉御来到了甲板处,看见是黄渊和赵永亮两个人亲临,脸上的笑容也就更加灿烂了。 “原来是赵指挥使和黄守备当面,鄙人常福,向两位大人见礼了。” 黄渊与赵永亮对这位常福并不熟悉,但是这次出征,也曾多次见到他在朱瞻基的身后。而且这次出征,朱瞻基也曾多次召见他,他们也都知道他是咨情司这次派出来的主管。 原本的咨情司大部分人手都是从司礼监调用的,咨情司正式成立以后,除了少监孙林为众人所熟知,其他人都名不见经传。 这位常福原本也不为人所知,但是能够成为一部主事,显然能力不会太差。 他们的官职虽然高,但是与內监却是两个系统。何况內监是皇室的家奴,打狗也要看主人,更别说他们的主人也同样管着天下人。 赵永亮与黄渊并不敢拿大,不管怎么说,这些內监与朱瞻基接触的机会肯定比他们多,不怕他们不帮忙,就怕他们在后面坏事。 两人分别见礼之后,黄渊才又问道:“此地的清理并没有安排于內监,不知道常奉御为何会率人来此?并且此事本是我一手统筹安排,不告知我一声,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见到黄渊亲自来此,常福就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去了。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黄渊负责,想要撇开他,就越发困难了。 所以他很快就在心里分析清楚了利弊,大声笑道:“咱家的行动自然是得到了殿下的授意,只是没有想到黄守备与赵指挥使竟然这么快就能得到消息,不如到咱家的船上详谈……” 黄渊与赵永亮相视了一眼,两人都微微点了点头,接受了常福的邀请。 这艘被分配给內监的千石船,并不是纯正的战舰,主要以货物转运为主。船上面装的东西,也大部分都是为朱瞻基服务的。 来到船上,进入了船舱,可以发现这艘船的外部虽然与其他战舰一样,但是内部却装修的非常奢华,处处装饰都是贡物,一般人根本不敢享用。 请了黄渊与赵永亮坐下,常福这才笑道:“明人不说暗话,咱家也是利索人,黄守备与赵指挥使专程到来,怕是也为了倭皇年金吧?” 黄渊心中一叹,他原本以为对方掌握的东西与他差不多,但是现在看来,对方掌握的情报,远比他多。 不过想想也对,自己所掌握的情报来自于太孙,而太孙那里的所有情报,都是经过咨情司筛选过的,自己能够从不多的资料里面分析出这个情报,咨情司掌握的情报恐怕会更多。 他笑了笑说道:“的确,渊这几日一直在看太孙殿下转移给我的情报,发现自去年年冬,倭皇自古都奈良转移过来了一批物资,想要转运到江户。但是由于庄佥事火烧长崎,大阪,这批财货就一直没有运出去。后来我大明舰队封锁大阪湾,这批物资应该还在此地。” 常福赞道:“黄守备不愧明见千里,如此少的情报就能分析出如此多的情报,不过我咨情司却是直接拿到了第一手的情报,不仅知道这批财货是倭皇准备运到江户建城的金银,还知道其大致数目。” 赵永亮忍不住问道:“殿下可否知道此事?” 常福笑道:“我咨情司行事自然受殿下指派,不敢有瞒,只是殿下不欲让军队分心,才让我们将这些情报抽了出来。” 黄渊和赵永亮登时大为沮丧,如果朱瞻基不知道这件事,他们找到这批金银自然能让他开心。 但是这件事既然朱瞻基已经知道了,他们就是献上金银,也不过是理所应当。 只是他们已经到了此地,这个时候也不能抽身事外,何况,他们也对这批金银有了兴趣。 既然事情已经是公开化的,赵永亮也就大方地让一百五十名羽林卫的士兵下了船,协助內监的人一起寻找这批金银。 羽林卫的加入,比起只有百十个內监要快的多了。他们仔细寻找了每一处仓库,然后查看了各处的地面有没有挖掘的迹象。 但是哪怕在此地掘地三尺,也没有发现这些金银究竟在何处,让几个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赵永亮作为外人,没有参与过情报的分析,所以第一个就有些丧气了。“难道情报有假,或者是倭皇已经让人转运走了这批金银?” 常福回首看了看人群后方的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问道:“何总旗,你在大阪年余,这里的情况最早也是你汇报上去的,你也最熟悉这里的情况,可曾发觉这批财货被运走?” 原本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何总旗这个时候挺起了胸膛,走到了人群的前面,朗声说道:“卑职亲眼看到大批财货运抵此地,此后也一直关注着这里的情况,可以肯定这批金银并不曾运走。当初这批财货运抵,所有参与的人员全部被处死。东瀛缺少大型车辆,金银沉重,运输艰难,为了保密,他们根本不敢让一般的人参与进来,泄露消息。” 众人点了点头,相信他的话没有错。金银的运输的确艰难,一小箱就几百斤。而东瀛道路崎岖,车辆稀少,想要运这样的货,的确很难保密。 黄渊看了看到处已经被挖的坑坑洼洼的地面,问道:“以你所见,这些财货他们会藏在何处呢?” 何总旗沉吟了一会儿,看了看港口旁边的河道,不确定地说道:“既然6地上没有,会不会藏在水中呢?”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看向了这处仓库的专用码头。既然这些金银没有被转移走,6地上又没有,那么最大的可能还就只有水里了。 黄渊看了看赵永亮,赵永亮立即会意地吹响了脖子上的哨子,召集了羽林卫人员集合。 待一个个浑身泥土的士兵们整齐地排在了他的面前,他大声说道:“会潜水的出列,下水去查探一番,看看有没有箱子之类的物品。” 羽林卫的成员大部分来自凤阳和江南一带,有近半人员会水,这一百五十人,能够轻轻松松地选出五十人来。 不过也用不了这么多人,赵永亮挑选了二十个水性精湛的士兵,让他们脱掉了衣服。 虽然现在才四月底,河水还有些凉,不过毕竟已经进入初夏,他们又挖了半天的土,并不怕下水之后抽筋。 这一次,很快就有了消息,一个士兵在码头的木桩水下部位发现了一根系着的绳子,沿着这跟绳子,一下子就发现了三十箱被串成一串沉入水底的木箱。 这些木箱对普通人来说难以弄出水,但是內监的这艘船上面本来就有一个吊机,这个吊机能够一下子把一头牛吊上船,更别说只是一个箱子了。 当这三十个沾满了污泥的箱子被整整齐齐摆在了內监船的甲板上,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三个人谦让了一番,还是常福率先打开了其中的一口小一点的箱子。 三十个箱子都是红木制成,坚固无比,但是也有一些区别,小一点的有六个,大一点的有二十四个,但是反而是小一点的箱子更加沉重。 人人都知道金比银重,对这几个小箱子,众人也更加期待一些。 当常福划开了蜡封,亲自撬开了一个小箱子,里面那露出的黄色光芒登时让所有人欢呼了起来。 朱瞻基得到消息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经过了一天精神紧张的征战,哪怕是最兴奋的大明士兵,这个时候也显露出了一丝疲惫。 但是所有人都不敢大意,因为这才是开战的第一天,正面攻击东瀛人毫无办法,他们恐怕都在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郑和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就已经忙碌了一个下午,布置着每一处占领地的防御。 除了岸上的阵地需要防卫,舰队也更加要注意可能来的袭击,东瀛擅长水性的人不少,要防止他们潜水凿船。 听到內监和羽林卫一下子就缴获了三千斤黄金,七千多斤白银,他只是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三千斤黄金还不到五万两,七千多斤白银也不过十万两,一起差不多值五十万两白银,也不过是这次大军出征的开销而已。 他不是爱财之人,对他来说,唯一重视的也就只有名望了。 相反朱瞻基且比较兴奋,因为有了这批缴获,这次大军出战的基本开销就已经保住了,以后再有缴获,那可就是利润了。 他跟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前世身为一个商人,他最重视的就是成本与利润了。 (路上匆匆赶就,有不妥的地方希望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