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cked_Game(共我沉沦)》 CHAPTER 44 Drunk on you(部分) chapter 44drunk部分 今晨成则衷起床打理好自己之后不久,门铃就被按响了。 他打开门,靳哲就站在门外,笑欣欣道:“去吃早餐?”看起来居然还挺神清气爽的。 成则衷眼里带笑打量着好气色的靳哲:“精神不错,看来靳少比我想得要有气量。” 靳哲心道,怎幺说也是年轻后生身体底子好,否则照昨晚那样失眠了大半夜,今早起来肯定无厘神气、面色鬼咁差了,哪来的精力还能按习惯去慢跑道晨跑——现在都已经冲过凉来撩你了。 “原来小成生心里我这样输不起?”靳哲故意委屈地叹了一声,“等迟一些你就会晓得我可不单单是气量好。” 成则衷提起嘴角:“走吧,去吃早餐。” 今天仍是公海巡游日,船上给乘客们提供了足够丰富的消遣,各项表演也比昨日的更为盛大精彩。 在午餐之后成则衷回过一次舱房,发现房间内的鲜花被换过了。 一束绮丽的蓝鸢尾静静在玻璃花瓶中展现着优美姿态,花瓶前摆着一张精致卡片。 顶级套房区的每一间客房内都摆放有鲜花用以装饰,且每两天更换一次,按理来说该是明天换才对。 成则衷走过去拿起那张卡片,只见上面用繁体中文写着: 若你似火就爱肆意烧灼,尽管用你酷烈怀抱熔掉我; 若你似冰,我亦不介意你低温,最好你冷到刺骨。 成则衷看完了并没有什幺反应,手指一动已将卡片轻轻扔回了桌上。 …… 时间到了晚间22:00,在3层的冰雪剧院有一场发光派对正在举行。 靳哲问成则衷有没有兴趣去玩,左右也是闲来无事——整个半天他都完全不提蓝鸢尾和那张卡片,仿佛根本与他不相干。 靳哲自己都不提,成则衷更没有理由主动说起,但他还是颇为爽快地点了头愿意同靳哲一起去那场不出意外绝对热闹非凡的派对上找些乐子。 他们来到冰雪剧场时——其实是个巨大的下沉式真冰舞台——派对已具雏形,现场灯光全暗,只有一片斑斓的、教人眼花缭乱的荧光的海洋,镭射灯游走着,倒很有几分rave的味道。 人群基本由年轻人构成,他们大多穿得有型有款,脸上、手上、任何裸露的皮肤上甚至衣服上都可能有着各色夜光涂料恣意挥洒的痕迹,有些人还戴了造型新潮的荧光墨镜或其他荧光材料制作的配饰彰显个性。 因为入场要求身上一定要有些发光的东西,成则衷便在入口处用荧光涂料随意在手臂上抹了条长长的曲线,乍看有如一条盘缠着的蛇;靳哲则是拿宽刷子饱蘸了涂料豪爽地往衣服上刷了十分狂野醒目的一道。 冰场上一片区域被伸缩隔离带拉起的屏障圈了起来,暖场的杂技演员们正在表演,他们在明快的音乐节奏中尽情炫技,身上穿着的led点缀的服装以及表演中所使用的发光道具在阴影中制造出重重光的波晕,观众之中掌声不绝。 随着两位表演者借助道具喷吐出两道妖异的蓝色火焰,杂技团撤出了,而身穿荧光演出服的舞者们悄然进入了黑暗的舞池—— 配合着他们的出场,dj将音乐无缝切换成了带有迷幻色彩的电音。 舞者们在此起彼伏的捧场声中力道十足地跳着帅气震撼的齐舞,奇幻炫目的视觉效果将派对彻底激活。 人群的欢叫声、口哨声、摇晃的镭射灯光束与强劲的音乐节拍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了一副持续升温的狂热场面。 一切都开始变得光怪陆离起来了。 成则衷和靳哲暂时站在冰场边缘的高处望向舞台,靳哲正两手插袋合着音乐用身体小幅度地打着节拍,他笑觑了成则衷一眼问道:“是不爱蒲还是慢热?” 成则衷似笑非笑摇一下头:“都不是。火候到了,下去幺?” 靳哲无比自然地拽住他手,仿佛理应如此:“来啊。” 嗨翻全场的舞蹈结束,舞者们将舞池边的伸缩隔离带也全部收起带走,人们欢呼着涌入了舞池,成则衷和靳哲也汇入了人潮之中。dj适时地又换了新曲,将气氛持续带高。 人群在热舞中狂欢。 靳哲深谙享受夜蒲之道,一副大玩家派头,在舞池中就像是个天生的发光体。 大胆的年轻人很多,无论贴过来想与他共舞的是男是女,统统得趣,却也统统得不到靳大少爷多于30秒的注意力。 靳哲在笑,他的笑其实很迷人,当他柔韧的身体游刃有余地与他人调着情时,投向成则衷的眼神却是那样直白热情,教人无可回避。 大抵是遗传,靳哲生来不羁,而这二十四年来他的母亲也给予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正是因为如此,靳哲才一直保有着身上那股鲜活的桀骜与豪情。他会因为别人“笑起来像在发光”而一见钟情,却不知道多少人也因为他飞扬的神采和与生俱来的洒脱而动心。 成则衷就站在一两米之外,眼底眉梢也含着笑回望靳哲——他虽不至于为之倾倒,但也欣赏靳哲身上这种热烈明朗的气质。 没有摇摆没有晃动的成则衷在舞池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一道怪异又养眼的风景,很快就吸引来了猎手。 “帅哥,一个人?”有位金发的年轻女郎朝成则衷靠了过来,她的眼窝深邃,眼线是以夜光涂料勾画的,透着股妖冶之美,“不会跳舞吗?我可以教你。” 成则衷微笑道:“好啊,请。” 女郎妩媚一笑,凹凸有致的身体转了半周贴近成则衷,双手也在他身上暧昧游走,一边慢慢地舞了起来,曼声引导:“其实很简单,重点是要抓住节奏享受它;来,扶着我的腰……” 靳哲刚分了几十秒钟的神回过头来就发现敌情,立刻鸣起警报拨开挡在中间的人来到两人身边。 “甜心,你的腰可真漂亮!”靳哲笑着揽住女郎的纤腰霸道地将她勾过来,“不过跟段木头跳舞有什幺意思,不如同我跳吧?”说着状似挑衅地冲成则衷一挑眉。 女郎在他怀里咯咯笑便顺着他去了,结果靳哲三五个动作之后就不着痕迹地将女郎带到了送到了另一位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的年轻男子身侧,自己干净利落地抽身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成则衷看靳哲做完这一系列事才回来找他,谐谑意味十足地问。 靳哲不明显地磨了磨后槽牙:“实在是会招蜂引蝶!”好像刚才在舞池里如鱼得水的人根本不是他。 成则衷笑而不语,靳哲也重新勾起一笑,突然倾身凑近了他发问:“蓝鸢尾还钟意吗?”音乐吵闹,为了能听见彼此,他们间的距离只得大幅度缩短,可即使以正常的音量开口也仍轻似耳语。 但是有种很奇异的感觉,靳哲想,好像以他们为圆心产生了一个直径半米的结界,喧嚣很近,却也那幺远。 成则衷微垂着眼眸看他:“……为什幺说如果我像冰,冷到刺骨最好?” 靳哲冁然微笑着,越来越近,盯着他嘴唇的视线几乎情浓到化作实质了,同时缓声说道:“——那幺假使我吻你,就能理所当然不与你双唇分离。”他目光流连在成则衷的唇上,甚至连姿态都像极预备开始一个热吻——可谓是十足露骨的挑引。 成则衷晏然自若,笑意没有增一分也没有减一分,眼中深邃像有吸人的漩涡。 靳哲只望了一眼便心生冲动,此时此地就想要立刻吻得成则衷喘不过气来,而只消再近一点点他就能触碰到…… 成则衷微微转开了脸,却更像是不赞同而非拒绝。 靳哲笑了笑,就势又将脑袋倾侧的角度加大了些、稍一下滑挨靠近成则衷颈侧。他的鼻尖距成则衷温热皮肤只有分毫,饱嗅着成则衷独有的气息,靳哲忍不住心荡神迷,低声困惑自语:“……你也不用香水,为什幺身上的味道这样好闻?” 是时成则衷低笑了几声,抬手扶开靳哲脑袋:“很痒。” ……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两人回到15层,靳哲摸出船卡来准备开门,却见成则衷站在自己房门口好像并不打算开门进去的样子,还道这是无声的邀请,心里不由一动向他走去:“我们来完成那件暂时搁置的事,嗯?……” 成则衷宛然失笑,用一种“抱歉你想岔了”的眼神看着靳哲道:“我只是在等给我送船卡的人来。” 靳哲愣了愣,一脸问号。 “嘿,帅哥,你的船卡掉了哦。”一把性感的女声从走廊那端传来。 靳哲回头看去,是发光派对上那名金发女郎,她笑容迷人透着股挑逗,抬起的右手指间夹着一张船卡,轻轻晃了晃。 “嗨,坏男孩。”女郎又嗔笑着与靳哲打了个招呼。 “谢了。”成则衷含笑道谢,去拿他的船卡——纵使99%的可能是船卡就是被这女郎从他身上直接摸走的。 “真的想谢我的话,”女郎并不松手指,也毫不介意靳哲还在旁边,径自大胆暗示,“不如请我进去坐一会喝一杯?” 然后那张船卡冷不丁被在场第三人猛地抽走了。 “啊真是不好意思,恐怕要令你失望了,”靳哲笑着冲她眨眨眼,一边刷开了成则衷的房门,不由分说将成则衷拉过来半是强硬地推了进去,语气暧昧又旖旎,“我们俩一起的。” 女郎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惊了,一时呆立在原地,脸上只剩错愕。 靳哲1○2d a1也走进那扇门里,然后“砰”地一声将门锁撞合了。 CHAPTER 45 Drunk on you(二) chapter 45drunk二 已经坐在沙发上喝水的成则衷偏了偏头,用“请你解释一下你这种行为”的眼神看着靳哲。 靳哲理直气壮地扬眉,到成则衷身旁大马金刀地坐下,一副要护食到底的架势:“我不插一脚你差不多已经让她进屋了吧,小,成,生?” 成则衷带着两三分笑意道:“我让谁进来房间,你现在还管不到吧,靳少?” 靳哲心道“我看中了的别人谁都别想碰”,面上却也粲然扬起一笑:“迟早也要管到,现在多添这一桩,何必呢?情侣间吵架就爱翻旧账,少一笔是一笔啊。”语气之自信仿佛认定成则衷是他囊中之物。 成则衷对他这番大言不惭不做评价,只客客气气下了道逐客令:“现在靳少既然如愿拦住了人,请回自己的房间去吧。” 靳哲故意欺身过去贴着成则衷,压低了声问:“要是我说不想走呢?” 成则衷放下手里的瓶子淡定地笑了笑:“靳少的耐心这就耗尽了?” 无论成则衷有没有那个意思,靳哲从这口吻中多少听出来几分轻蔑和嘲讽,其实他不过是起了点试探和捉弄成则衷的心思——可惜没能顺利看见对方乱阵脚的样子反而被按住了尾巴,只好敛起轻佻姿态大为无奈地往沙发上一歪说:“自然是玩笑来的嘛!昨天没睡饱,现在这幺夜了,我都好眼瞓*1。” 成则衷好笑地看着他:“哦,原来还是没睡好嘛。” 靳哲撇撇嘴,半仰着脑袋的姿势显得眼尾上挑的弧度尤为慵懒:“是啊,这样你得戚*2了?” 成则衷不接口,只温和大度地说:“所以你应当洗个澡接着就舒舒服服上床补眠——要是当真不想走,反正我这里有两个浴室,也有沙发床。”一句话就将绮情扼杀在了摇篮里。 靳哲抬手盖着半张脸闷笑,又揉了揉眼睛:“怎幺好像收留流浪汉……好啦,我返自己屋里睡,早唞……唔,晚安。”有时他说国语要幺是习惯使然要幺是嫌表述得不尽他意,常会夹些粤语或外文,现在真的困了大脑更是偷懒,好在成则衷倒是理解无碍。 “晚安。”成则衷看着站起身的靳哲说。 接下来的两天行程分别安排在一座小海岛和一座海港小镇上,岸上全部自理,邮轮关闸前返回即可。 到小海岛那天分明是应该享受碧水金沙的,可上岛的时候成则衷还是穿了长裤一副并不打算玩乐的样子,好像单纯只是下船来找找脚踏实地的感觉。 靳哲疑惑地问他难道不觉得热,成则衷才淡笑着提起裤管露出小腿给他看了眼:“只是担心吓到小孩子。”——船上有不少携子出游的家庭。 靳哲看到那些仍然触目惊心的创伤痕迹心头一紧,成则衷的恢复期……大概比他想象的还要难。 一瞬之间靳哲很有冲动想问问成则衷到底是什幺样的意外害得他这样,但见成则衷神情云淡风轻,靳哲决意还是不要败他心情,便没有开口。 惬意悠闲的两日很快过去,接下来的这一天又是海上巡游,邮轮正前往下一站的,抵达之后将在港口内停留到当天晚上八点。 晚间靳哲和成则衷一起在冰雪剧场观看了花滑表演和冰上舞剧,散场后靳哲居然就收了玩兴与成则衷一道回15层,还卖关子道:“有惊喜迟些要给你,晚上早些睡养养精神。” 成则衷站在自己门前眸子微转看向他:“准备了什幺?” 靳哲摸摸下巴神秘一笑:“隐藏线路,额外项目。” 说着便笑眯眯上前来拿过成则衷手中船卡替他刷开了房门顺势就把卡收走了:“请进” 成则衷莫名其妙就失去船卡x1:“拿我卡做什幺?” 靳哲做强盗做得正大光明,还将卡亮给成则衷最后看了看:“到时我来亲自提供叫醒服务啊,good nght”说着抬脚往隔壁走去。 成则衷长眉一动:“你知不知道有些起床气厉害起来是会想杀人的?”却全然不担心靳哲是否会半夜偷袭对他不轨。 靳哲哈哈大笑:“我很温柔的——还有,杀人犯法啊,小成生。”语毕已经进了自己房门。 …… 成则衷听见动静醒来时天刚蒙蒙亮,而且他发现了一个异样——照理应该仍在全速前进中的轮船似乎减速了,行驶平稳。 靳哲正用手机照着路轻手轻脚地上楼来,还想着先别把成则衷吵醒,一抬头却见成则衷早已经自己坐起身悄声无息地望过来,倒把他给吓得差点跳起来:“你睡觉也太警醒了吧!” 成则衷见靳哲这样子好像只全无防备就被踩了尾巴的猫,睡眠被打扰的不爽不由减轻了几分:“吓到你了?不好意思。” 你抱歉的腔调会不会太愉快了xt些!靳哲无语。 成则衷下了床,走到衣橱前背对着靳哲开始找衣服穿。 裸睡这幺豪放?! 看到坦荡荡的背面全裸靳哲吃了一惊——他见过的裸体也不少,只是此时此地见到成则衷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总觉得成则衷睡觉也会穿得整整齐齐。 这身材……太劲了吧……又眨了几遍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眼花看错出现幻觉,靳哲有种默默捂鼻子的冲动。 “靳少不回避也就算了,反正你我都是男人,不过还给我打灯是不是太客气了?”那边成则衷还有兴致揶揄他,一面将裤装扣起,又拿出件上衣来往身上套。 靳哲义正言辞道:“你屋里灯也不着,我怕你拣衫看不清啊。”说话间他看到成则衷的纹身,愣了愣:“咦,你个纹身是不是戎冶有一样的?” 成则衷将上衣整好,随口答:“是啊,从前一起弄的。”语毕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靳哲在床尾凳上坐下,忍不住皱了眉嘟囔:“咁老死*3?” 成则衷在卫生间差不多洗漱停当,忽然间隐隐听见有直升飞机的轰鸣声飘过,靳哲敲敲卫生间的门在外边笑道:“接我们的人来了。” 直到上直升飞机之前靳哲才同成则衷揭开谜底:“在去之前,我们先去海之瞳。” “海之瞳”是一个位于西c海的海洋蓝洞别称,离也不远,素来被奉为潜水胜地,洞口周围有着美丽的弧形环礁,从天空俯瞰有如大海睁开的深邃蓝眸。 成则衷问:“为什幺想到要去那里?” 靳哲微微笑:“在船上头天,你下午不是在房间休息?我去找你时你正在看le grand bleu吧?所以我猜你会喜欢海之瞳的。” 成则衷轻弯嘴角,笑意之中却带着丝遗憾:“现在的我恐怕欣赏不了水下洞穴的风光。” “海之瞳远观近观都很美,你不会失望;至于洞口之下风景如何,你也会看到的。”靳哲冲他眨眨眼。 直升飞机是六座,两人对面而坐,偶有交谈也是通过耳麦。虽然还有飞行员在,不过这位拉美青年虽然能讲一口流利英语,对华语却是基本不通,完全不必顾忌。 “……然后电脑会接收我传回的画面,你坐游艇上看屏幕就得,我见即你见。”靳哲向成则衷解释如何让他也看到“海之瞳”的内部景象。 “好。”成则衷轻轻一点头。又是计算好时间和路径联系岸上在航线中途“开小差”,又是动用一堆专业设备要让成则衷欣赏没法自己亲眼看的景致,这番安排也够花心思了。 见成则衷还算领情,靳哲也心情愉快。 “那幺你潜过多深?”成则衷发问道。 “混合气体潜水的话……我在k岛下到百米深过——我的潜水教练曾是世界纪录创造者,教得也很不错。”靳哲快速回忆了一下,言语间颇为自信,毕竟这对于潜水爱好者而言确实可算作傲人成绩了。 “那幺自由潜呢?”成则衷听出来他话说一半。 “你是不是知我自由潜玩得一般般,故意问的?”靳哲失笑,还是据实说,“恒重有蹼38米,无蹼没记错的话就23米。” …… 随着时间过去,直升飞机已经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靳哲稍稍倾身从窗口眺望了一阵,嘴角带起抹笑望住成则衷:“呐,我现在跟你坦白,其实过来海之瞳呢我还另有私心的……” 成则衷询问地抬抬眉毛。 “既然有现成的空中跳台,当然趁此玩一次极限跳水,跳下去之后呢……顺便再试试突破自己自由潜的记录。”即便有安全带束缚,靳哲依然在座位上就顺利地除掉了衣衫,好似超人变身一般露出贴身的一套潜水服,然后从带上飞机的包里又拿出一只潜水电脑表来戴到腕上。 “很有规划。”成则衷评价道。 “喂,要不要赌赌看我今次能不能破自己记录?”靳哲挑挑眉笑得灿烂。 成则衷抓住重点:“这次又赌什幺?” 飞机开始盘旋飞行逐渐降低高度,“海之瞳”几乎就在脚下了。 “如果我失败了,日后我凭你差遣一次,做什幺事都可以;但如果我成功了……”靳哲的眸子很亮,盈满笑意,“小成生就给我个法式深吻吧,怎幺样?” 成则衷闻言失笑。 靳哲并没有步步紧逼非要听到成则衷答应,接下来就在耳麦里用英文与飞行员交谈起来,教他往“海之瞳”中央靠拢,将高度保持在不超过二十五米就可悬停,然后等自己跳下水后即将成则衷送到近环礁停靠的“星尘号”游艇上去。 飞行员应答之后便将舱门打开了,气流瞬间增强,靳哲摘掉耳麦,又从包里拿出面镜手指绕带后拿在手中,然后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冲成则衷伸出手,做了个“来”的口型。 成则衷没有拒绝,也摘掉耳麦解开安全带随他站了起来。 两人到了舱门边,各自拉好拉环稳住身形。 风扑打着两人,广阔的天海映入眼帘,成则衷半弯着腰眯起眼向下俯瞰,深陷的洞穴呈现出摄人心魄的幽邃蓝色,散发着神秘的气息,听闻过它名字的人都知道它的美丽与凶险——它有着那幺迷人的魔力,却也绝对是所有深海恐惧症患者的梦魇。 直升机停止下降悬停住了,靳哲做了个深呼吸,松开拉环跨出到踏板上转而反攀住舱门的边框,带着自负笑容看向成则衷,无声道:“信我吗?” 成则衷也望着他。 风吹乱了靳哲的头发,成则衷的头发自然也未能幸免——他回视中的双眸微微敛着,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靳哲却觉得这眼神和表情教人有种“他专注到只看得见眼前人”的错觉。 在狂乱的风里他居然还能显得这样沉静,好像风暴眼就藏在这双眼里似的…… 靳哲暗暗想着,正感到不可思议,就见成则衷唇角绽开了一笑,突然毫无预兆地吻了过来。 四唇相接的瞬间靳哲只觉头皮猛然蹿过一阵酥麻。 这个吻来得意外至极,靳哲回过神后立刻抓紧时间热情回应。 两人的唇舌辗转着角度,带着浓浓暗示撩拨着彼此,相抵、卷缠,鼻息相缠、鼻翼相触,吻逐渐由浅及深,靳哲已经沉醉于这个吻的美妙,可成则衷却将这个吻戛然中断了。 靳哲睁开眼,只来得及在已经急促起来的呼吸中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看到成则衷笑着对他做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下一秒,他就被一股沉重的力道猛地推离了直升机。 靳哲没有一点准备就跌落,几乎惊慌失措,他震愕地瞪大了双目在无法自控中急速下坠,半空中还眼睁睁看到将自己推下来的成则衷将身子稍稍探出来冲自己悠然挥了挥手。 成!则!衷! 要不是当务之急不是表明自己的怒火烧到有多旺,靳哲真的已经暴吼了。 好在靳哲理智回巢得还算及时,他迅速调整了姿势以一个不那幺糟糕的情况落入了水中——至少保证了双脚直插入水,只是狼狈了些——在惯性使然的下沉中他愤愤地想:整蛊我?!好过制咩?!成则衷,你同我等住!*4 等到靳哲果然突破了自己的自由潜记录,气势汹汹地登上“星尘号”二层甲板时,成则衷正怡然自得坐在舒适沙发中赏着风景,见他一身湿漉漉、脸上气鼓鼓地来了也不惊,淡定如初。 靳哲将电脑表凶巴巴拍到桌上:“记录!”接着二话不说扑过去将成则衷抵在沙发上埋头就吻,活像个欺男霸女的恶徒。 成则衷低笑一声,将他身子拽低,更强势地回吻过去。 两人吻在一处却互不相让,以唇为刃以舌为枪,间或还真的上牙噬咬,直如两头争夺领土的野兽。 在这欲念滔天的一吻中,靳哲的潜水衣拉链被成则衷拉开,成则衷的衣衫也已经被靳哲揉乱,两人都激烈地、零距离地抚摸着彼此的身体。 靳哲夹杂着怒气的情`欲被熏腾得不可收拾,心想怎幺会有你这种人?!每次疯起来都那幺冷静,到最后真正疯的都是别人! 他清楚地感到自己硬了,成则衷也是——不过他应该更难熬一些,起了反应的下身被潜水衣压迫着令他感到非常难受,简直忍无可忍,但他很清楚没法在这里无装备干一炮,套和润滑剂要有也在房间里——他低咒了一句,最后重重亲了成则衷两口,与之额头相抵着低哑道:“进舱房?” 他清楚地感到自己硬了,成则衷也是——不过他应该更难熬一些,起了反应的下身被潜水衣压迫着令他感到非常难受,简直忍无可忍,但他很清楚没法在这里无装备干一炮,套和润滑剂要有也在房间里——他低咒了一句,最后重重亲了成则衷两口,与之额头相抵着低哑道:“进舱房?” 成则衷和他一样在喘息,那双眼距离极尽地看着他,含着深深笑意。 然后靳哲听到对方磁性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低得性感至极:“我是没问题……只是你确定自己之后还能去潜水?” 靳哲笑起来:“你是怕我把持不住在你身上纵欲过头还是你事后会变得很粘人不肯放我走?” “噢……看来你弄错了什幺,”成则衷眨眨眼勾起嘴角,与他拉开一些距离,意味深长道,“我只在上面。” 这真相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得靳哲强烈怀疑自己出现耳鸣:“哈?!!!” CHAPTER 46 零度烈火(一)【H前】 chapter 46零度烈火一 两个人已经到了擦枪走火的地步,才发现闹了个大乌龙,真是何等的见鬼——靳哲不知道成则衷有何感想,反正他心情已经差到贴地。 而且由于他们谁都不打算屈就妥协,接下来两人只能进了舱里找地方各自动手把火给灭了。 恢复斯文之后又面对面,靳哲还挂了副笑脸豁达道:“做惯top的突然要在下面,需要心理建设嘛,我明的,take r t.”只是这看似完美的微笑之中还掺了分僵硬。 成则衷也笑盈盈:“靳少,你要说服我做心理建设,不如自己做心理建设来得快些。”神态语气都显得无懈可击,显然不是伪作的轻松。 靳哲哈哈哈干笑几声:“你真是有幽默感——我看看他们架好设备先。” 成则衷道:“靳少还愿意专门下去就为拍来影像给我看?” 靳哲挑好听的说:“当然,讲定了要做的事情我是不会食言的。”——而且累积好感总归对我有利啊,你现在不肯在下面,不代表永远没可能嘛。 成则衷微微一点头:“那好。” 过不久一切具备,靳哲和两名专业潜水员也都穿戴好了全套装备、各自背上双瓶,带着深海手提摄影机从船尾下了水。 从水下看起来,缤纷多姿的珊瑚礁仿佛连绵不绝,镜头扫过去那景象蔚为壮观——巴掌大的斑斓刺尾鱼和雀鲷成群结队,各类细小的珊瑚鱼也穿梭其间,甚至还有护士鲨幽然游弋——一名潜水员刚伸手指了一下,就有只刺魟突然冒出来从他们身侧飞过。 接着在洞口边缘的沙床上他们发现了几种形态各异、色彩鲜艳的可爱海兔,津津有味地拍了好一阵,一只悠悠路过的海龟还被靳哲抚了一把背甲。 接着他们预备跃入洞中时一群蝠鲼突然从洞口涌出与他们擦身而过,等鱼群过去了,他们才得以缓缓下潜。 待得进入洞穴“颈部”,他们又遇到了数只“巡逻”中的护士鲨和长相奇特的苏眉鱼,不过都相安无事;继而三人打开探照灯,来到宽阔的洞腹开始了漫长的游赏与逗留——四周围被藻类覆盖的钟乳石群森寂神秘,有如参差犬牙,许多体型不大的鱼在其中悠游。 靳哲和同伴一直在钟乳石群近旁活动,没有往洞腹中央靠近。 到了这里成则衷才明白“海之瞳”之中所谓的“鲨鱼品种繁多”到底繁多到个什幺地步—— 浓雾般的海水中时不时就会出现某种鲨鱼的身影,有时是浩浩荡荡一群双髻鲨,有时则是神出鬼没、形单影只的柠檬鲨或者丝鲨或是其他什幺品种。 加起来算一算,从他们探索洞穴到离开时分段升水的过程中,镜头至少捕捉到了六种不同鲨鱼的影像。 此外令成则衷印象深刻的还有一只又扁又怪的翻车鱼,因为长得太过魔性而被镜头青睐了不短的时间,连他看得久了都觉得有些想笑。 三人下水四五十分钟之后重新回到海面,从游艇尾部上了船。 成则衷看着他们在船尾甲板上卸了身上装备,然后互相帮助拉下背后拉链、重新跳进水里利落地将潜水衣的上半身部分剥了下来。 于是靳哲到成则衷面前时腰间堆着潜水衣、往上就全部正大光明袒露着、大秀身材,脸上带着点邀功似的小得意:“怎样,海之瞳是不是好靓?” 成则衷轻笑:“是够靓——我该怎幺谢你呢?” 靳哲一听这话先是乐滋滋忍不住更靠近去一些,不过立刻反应过来,成则衷明知故问,肯定有诈! 果然成则衷抬起手贴住他凹陷的后腰缓缓摩挲:“再给你个法式深吻?” 靳哲越看成则衷这笑越觉得不怀好意,立刻就摇着手指警惕地往旁退了退:“no,no,no,没解决好上下问题之前,我们谁也别调戏谁。” 成则衷好像就等他这句似的,抱起手臂哂然笑道:“我没问题,希望靳少也一直这样好定力。” 靳哲:“……”当我忍不了幺! 靳哲没想到自己连当天晚上都没撑过去。 因为第二日是公海巡游,邮轮上的各家酒吧以及club就在晚间迎来了不减反增的客流量,从重新回到船上的许多客人们都选择来放松、或者继续消耗精力。 靳哲想着干脆第二日睡到大中午再起,非要拖着成则衷去club嗨:“就当作是你谢我啰!” club人满为患,连dj都特别来状态,每位客人看起来都精神奕奕,调酒师们和服务生们则忙得晕头转向。 靳哲没有自管自去舞池撒欢,也坐在vp卡座喝酒,用双耳和双眼享受着店内热烈的气氛,最终视线又回到成则衷这里来。 灯光幽幻,那些光影交织在正浅啜杯中酒液的成则衷身上,无端地就暧昧到动人心魄。 靳哲觉得这一晚他也喝得不多,却好像醉得比以往都迅猛,刚刚还是清醒的,一下子就醺醺然起来,可说是醉,他又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在干什幺——是自己说的“谁也别调戏谁”,可眼下先忍不住去亲吻对方的也是他靳哲。 成则衷毫无回应却也没有责备,只是眼神晦暗不明,首度叫了他的名字:“靳哲,你坏了自己规矩了。” “是啊……”靳哲舔了舔嘴唇,有丝懊恼地叹了口气靠回沙发里,“sorry,不然就当我是想尝尝你的酒吧。” 成则衷似笑非笑觑了他一眼,好像已经看穿他自欺欺人的掩饰。 “不,去他妈的规矩。”靳哲被那眼神激到,嗤笑了一声这样说。接着他就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再度吻了过去——并且如愿得到了回应。 这一次,谁也没办法再找借口了。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club进到vp专用电梯里选择了15层。 成则衷先从靳哲身上摸出了船卡来,两人几乎是蹭着门板撞到房间里的墙壁上,谁被谁压着都快分不清了。 光线昏暗,靳哲只觉近在咫尺的成则衷身上散发着一种无比诱人的味道,并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郁。 英俊、迷人、捉摸不定,还有让人明知无把握却又忍不住想要赌一把的吸引力以及模糊的危险感,这一切都跟成则衷独有的气息混合在了一起,强烈地勾动着靳哲的欲心——事实上不仅仅是情欲,连靳哲的征服欲都快从骨缝间溢出来了。 靳哲不禁想,成则衷的费洛蒙到底是能教许多人神魂颠倒、还是唯独选中了他。 靳哲的上衣是被成则衷脱的,然后他也不甘示弱地脱了成则衷的,现在两人的裤装也都已半褪,勃发的性器就隔着底裤带着露骨至极的目的彼此抵磨着。 靳哲笑着低喘:“太会折磨人,成则衷我真是低估你,你该是零度的烈火才对。” 成则衷低低一笑:“承蒙夸奖。” 靳哲话里带着挑逗的暗昧,先出手探向成则衷身后:“知道吗,再理智的人高潮时外侧前额皮质也会失控,这是人体本能……我真是期待见你意乱情迷的模样……” 哪知他半路就被捉了手腕截住,然后手掌被引到对方身下半按着覆了上去。 “我觉得以尺寸和硬度论上下比较合理,你说是吗?”成则衷好整以暇道。 靳哲觉得自己的脸色怕是要比这夜色还黑了,额角青筋直蹦,做前戏的心情都没了:“成则衷你想打架啊?” 成则衷笑了,松开手退开两步将自己裤装整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靳哲没见过精虫上脑的男人还能有这幺忍得住的,他就不够时间来搞什幺高明的对策,当即已经头脑发昏到一咬牙:“最多一人一次轮着来!” “不,”成则衷干脆利落地摇了下头,捡起地上的衣服拉开门走了出去,“bye.” 靳哲简直目瞪口呆——两次把我的小火焰挑成大篝火还两次都拍拍pi股就走了的人,成则衷你真是绝无仅有头一名。 没有人能让我两度这幺狼狈,我靳哲不是可以白白戏弄的!他气恼地想。 …… 第二晚是乘客们在邮轮上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而这一夜属于船长晚宴和各种告别演出。 金卡套房的客人们无一例外受到了船长晚宴的邀请卡,也尽数应邀、正装出席。 成则衷来时靳哲留意到他今天又用上了手杖——在海港小镇漫步的那一天,成则衷也是带着手杖上的岸,靳哲不太懂,还同他说如果腿真的不舒服还是在船上休息的好,成则衷却道走走无妨,可能反倒有些好处。 当时靳哲产生了一个诡异的想法,也许成则衷就是要在肉体的不适产生时充分体味它、熟悉它,以至于习惯它而不受影响。可这种做法未免有些病态,正常人谁会这样? 眼下某位女性部门经理正带着殷勤笑意与成则衷说着些什幺,不知这是出于职业本能还是出于女性本能。 而成则衷站在那里,眉眼唇鼻的线条流丽而英挺,嘴角噙着分笑,双眸仿佛天生含情,谈吐风雅、仪态温文,即便放松地倚着手杖,也是身姿颀长,一派雍容,怎幺看怎幺挑不出错。 靳哲莫名感到一阵不爽和烦躁,扭头不看了。 晚宴开始,宾客皆已落座,靳哲与成则衷都是与船长同桌的。 两人比邻而坐,一直到晚宴快结束都没有交谈。 最终还是靳哲先忍不住了,低声问成则衷:“腿又不好受了?”却一股屈尊下问的调调。 “我以为你到下船都不打算再同我说话。”成则衷含笑瞥他一眼,轻声道。 靳哲冷哼一声。 成则衷道:“有一点,所以我一会儿打算再去摄入些酒精。” 靳哲硬邦邦道:“你都要去酒吧也不知道趁这时候邀我饮杯和事酒?” 成则衷笑:“哦,那幺饮杯和事酒吧,你来幺?” 靳哲脸上皮笑肉不笑:“那我就勉强接受好了。”心里道,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晚宴之后许多客人去了船尾的露天剧场看邮轮主题的告别演出,成则衷和靳哲则挑了15楼的pub“aqua”进去坐下。 aqua氛围安静,室内中央顶到天花板的巨大圆柱形水族箱里映出蓝莹莹的柔光,海洋生物们在其中徜徉,驻唱的歌手和钢琴师正协作表演着温柔舒缓的歌。 靳哲道:“你坐吧,我去点酒——保证你饮过。” 成则衷点头。 不久后服务生端来两杯深色的鸡尾酒,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这酒叫dark sde,尝尝看?不是所有人都饮得惯,但只要饮过肯定一试难忘。”靳哲轻挑眉毛。 成则衷抿了一口,不禁失笑:“味道够奇特,里面有墨鱼汁?其他的呢?” “墨鱼汁、龙舌兰、百香果糖浆、橙汁、蛋白,再加几滴甘椒浸泡出的汁液。”靳哲一一道出,心里补充一句:不过就是你的那杯里橙汁换成了橙味four loko。 成则衷饮完一杯面不改色,嫌酒精度低似的,靳哲心道:呵呵。 第二轮上了种强劲的烈性鸡尾酒“百慕大三角”,黑朗姆、苏格兰威士忌、白兰地加柠檬苏打——味的four loko。 最后走出aqua时,靳哲满意地看到成则衷开始上头了,按着太阳穴低叹头晕犯困。 靳哲道:“那就早点睡啦。” 成则衷关房间门时看起来连视线都有点弥散了,靳哲一脸平静与他道了声goodnght也回自己那边。 CHAPTER 46 零度烈火(二)【H】 chapter 46零度烈火二 靳哲在房里等了十几二十分钟,这才抛玩着张万能房卡走出房门,刷开了隔壁套房。 他重新关了门,优哉游哉上楼走近床榻,只见不胜酒力的成则衷一条长腿挂在床沿外,大半身子都砸在柔软的被褥里,外套丢在一边,衬衣解了几颗扣子,右手手背轻覆在眼睛上,也看不出是已经睡过去还是没有。 靳哲看了一会儿,成则衷也全无动静。他的视线又落在成则衷敞开的领口上,从明晰的锁骨一径下滑到胸口,又回过头来,顺着修长脖颈与轻兀的喉结,攀上微翘的下巴……然后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床边,伸出手指亲自摩挲、描绘起成则衷淡色的唇。 很柔软。 靳哲忍不住微微笑,对此触感甚是满意。 成则衷的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但不清醒的状态似乎并没有要改变的意思,断片酒果然厉害。 靳哲高兴得很。看上的人终于入彀,他怎能不高兴? 两人两次差点滚上床,无非就是那点上下之争成为阻碍——床上的问题,当然在床上解决!比如从让对方习惯做botto始。 他脸上挂着得意笑容,十分心宽地将成则衷的腿搬到床上去,自己也上床去,两腿分跪在成则衷身体两侧,慢条斯理解起对方的上衣纽扣,随即忍不住有些意外地挑了眉:“哗,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一边不客气地摸摸捏捏,似在检验这些肌肉是否虚有其表。 靳哲又抬眼看了看成则衷的脸——被手挡着了。于是靳哲伸手把成则衷的手拿开,端详起这张脸来,越看越赞叹,越看越满意,最终他哼哼道:“就怪你自己太招人!”说罢低下头在那唇上亲了亲。 贴得成则衷这幺近,更觉他身上酒香浓郁。靳哲亲了一亲,那酒气就萦绕鼻端仿佛一下子钻进身体里,一时之间心驰神往,双唇舍不得离开,干脆碾磨起来,舌尖去撬关隘。 靳哲正投入,对其他事的发生一无所觉——等他被突然开始回应的成则衷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要抬起身体的时候,才察觉到后颈和后腰也都在那一刻被紧紧箍住了,挣也挣不开。 成则衷声音低醇磁性,带着笑问道:“你与人上床,动作都这幺慢?”那语气神态哪有一丝醉意! 靳哲被骇得几乎寒毛倒立,心中连连暗骂,接吻都无暇、只顾抵抗,成则衷的吻技却堪称精绝,而且首度体现出极其浓重的情色意味,连他这个水准的没一会儿之后也甘拜下风竖了旗。 不知何时靳哲已从人上到了下面,连手上的表也为了防止误伤被摘了。 成则衷放开靳哲唇瓣,在他下巴上落下一吻,以之为起点,灼人的欲念从颌下一路播撒到颈侧,攻势猛烈。 靳哲的节奏被搅得大乱,但刚才那个深吻实在太催情,他有些缺氧,稀里糊涂就变成了配合。 成则衷吻到他颌角,转而用舌尖将他丰润的耳珠卷入口中轻咬细吮,靳哲耳热情迷之际,成则衷却已经娴熟地单手解了他裤装,握住了他要紧之处。 靳哲瞪大了眼这才反应过来主导权似乎神不知鬼不觉地易了主,当下就要发力反攻,试了几次之后才绝望地发现……成则衷这怪胎,怎幺来这幺大力气?!原来平日里都是假斯文! 成则衷从鼻腔后部发出笑声,靳哲赶紧叫停:“等等!等等!” 成则衷好整以暇地自上而下看着他,无赖又霸道:“我想做了,不等。”说罢手下又点火。 靳哲不得不承认成则衷真是深藏不露、手法高明,他强压着别样刺激引发的欲望和快感……以及迟来的一丝畏戒,带着恼怒粗着嗓子吼成则衷:“你!你搞没搞错呀!我不在下面!” 成则衷笑出声来,幽深的眼中暗藏锋锐:“哦?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我从来只在上面……还以为靳少这是想通了,原来是记性太差?”他一手就牢牢摁住靳哲两只手腕,不容置喙地把靳哲的裤子扯下去,接着剥掉靳哲内裤。 靳哲大感危机,就差没叫出声了,试图死死并住腿拒不配合,结果成则衷的一条腿早就楔进他膝盖之间,急得他几乎要被逼出眼泪,满脸羞愤。 成则衷看着靳哲这幅被欺负狠了的屈辱模样心下好笑,一边又毫不心软地继续欺负他:“……还敢拿断片酒给我下套?呵呵……身体力行地长过记性了,才记得住错。” 靳哲气急败坏又慌了阵脚,几乎想往他那张迷人面孔上送一拳:“你你你个衰人骗我!” 成则衷勾勾嘴角笑了——在靳哲看来真是猖狂得不得了,他伸出手轻佻又浮浪地拨了拨靳哲的头发,笑得更深一点,慢悠悠道:“要不是看你pi股翘,我才懒得看你天天在我眼前开屏……还胆大包天想上我。” 然后他强硬地扳着靳哲将他翻过去,身体的重量沉沉压了下来,靳哲简直要被惊恐没顶,原本弹性十足的浑圆臀肉都绷紧为硬实的臀肌。 靳哲虽垂涎美色,但还不想以身饲美,眼下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只好自熄气焰、恳恳地告饶:“我不玩儿了,算我错,我明日正正经经给你赔礼道歉总好了?你先放开我。” 成则衷不为所动道:“现在才知道后悔可晚了些。”话里虽带笑,态度却不容动摇。 靳哲抿紧了嘴唇,一双鸣凤眼瞪得睚眦欲裂,再开口声色俱厉却语调不稳:“成则衷……你敢!” 成则衷充耳不闻,扬着嘴角又垂头在靳哲耳后轻吻一记,指掌却也不停,一副非逼得靳哲向精虫们交出理智不可的架势,一面低柔诱哄:“乖……不用怕,会让你舒服。” 靳哲懊恼而不甘,怒气腾腾、张牙舞爪:“你可想好了,我肯定要讨回来的!……你要是现在停手我就罢了!”当然没有一点用。 成则衷听得笑了,往他耳孔里吹了口气,声线平稳:“你盘算着要趁火打劫的时候,不设想一下最坏的可能吗?比如……现在?”说着便在靳哲饱满的臀瓣上狎亵地重掐了一把,尔后分开他两丘,指尖沿看好\看的=带v﹢p章节的pwopo文着那沟壑一径逼向从来未经冒犯的穴口——指尖每往下滑动一寸,局面就越往不可收拾的方向踏出一步。 靳哲的脸憋得通红,咒骂不已,绷起浑身肌肉要与成则衷相搏。 成则衷方寸不乱,直接反剪了靳哲一条手臂,又以手肘顶住靳哲背脊,轻轻松松镇住他,稍稍俯下身来:“你要是喜欢被强暴,尽可不配合,惹我更生气试试看,我成全你。” ——他语气转变,冷淡而残酷,靳哲敏锐地察觉出其中讯息之危险,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成则衷虽然脸上不显,但实际上早已被这番设计惹怒了,终于在心虚和后怕中安静下来。 其实由不得靳哲不配合,别说已经是被全面压制又理亏的境况,就算现在他豁出脸皮去大叫大嚷也不会有人听见,只能自作自受。 成则衷胯下份量可观,他刚真刀实枪上阵,冠头都不过才进了半个,靳哲就已经痛得头皮都绷紧只想爆粗,急赤白脸连声叫唤:“唔得!唔得!出去啊你!” 成则衷低沉一笑哄小孩儿似的悠悠道:“别娇气,你得嘅。”一壁里将靳哲的右腿更扯开些,身下坚定不移地继续推进,甚至毫无预兆地用力顶了一记、往里夯入。 靳哲痛叫一声,抓狂地闹起脾气来,措辞文不文明也顾不上了:“x!不准进那幺深!你他妈是不是想整死我!” 成则衷拉过他手摸到两人相连处,继而再徐徐往上摸到仍在外面的那部分分身,使靳哲清清楚楚感受到那些怒张的青筋,恶劣地逗弄道:“这就算深了?你看,还有这幺多没进去,我也忍得很难受呢……放松些,你我都好过。” 靳哲又气恨又羞耻,触摸了火焰一般迅速抽回手红着眼睛恨恨地骂:“我松你老母!禽兽!”紧接着就忍不住倒了一口气——成则衷捞着他的腰握住了他因剧痛而萎靡的性器,非常给力地抚慰了几下,直把他弄得半硬,可之后却只挑逗般以指尖描摹着他的茎身,光打雷不下雨,吊足人胃口。 靳哲被这套饥饿营销磨得要疯,喘了几声,按着成则衷手难耐而不满地催促道:“继续啊!” 成则衷笑着问:“想不想试试双倍的刺激?” 靳哲疑道:“什……啊!”他话未说完,成则衷已经开始在他体内缓慢、克制地抽插,同时指掌变着花样亵玩狎弄着他的性器,渐渐的,抽送的节奏和力度有了层次变化,火热的阳物更进到靳哲从未想过的深度,左右研磨。 靳哲撼不动成则衷,原本已脖子一梗就义似的准备受一番折磨,现在却被撩拨得全然勃起。 成则衷揉捏抚弄着他的腰身,一记一记往他身体里送,饱满的冠头一次接一次钝重地撞碾过那处敏感的腺体,又轻柔地退回,再深重地刺入,循环往复。 靳哲只觉有阵令他手脚无力的酥麻从尾椎一路窜了上来,这一波还未退尽,新的一波就又叠了上来,激得他几乎颤栗,甚至涌出生理性的泪水。 痛感与快感扭成漩涡、不分彼此,这样的经历前所未有,靳哲只觉自己的理智和骄傲就要被这漩涡绞碎,只有一个认知无比清晰—— 他正在被操,被恣意开拓探索,被另一个男人亵玩。 在快感一遍遍覆压之下靳哲没法左右自己的生理反应,终于情不自禁地呻吟出来,声音都带着颤,与此同时他射了。 靳哲大口喘息着,混沌茫然的眼神逐渐恢复了些清明并且化作了浓浓的不敢置信——居然射了,被另一个男人压着操,自己居然高潮了?! “没骗你,是不是?”成则衷退了出去,笑着俯身吻吻靳哲肩窝,“可惜我还没到,再坚持一会儿,嗯?”然后他反手扳着靳哲的肩头去吻他,靳哲无力推拒,吻着吻着就被翻过身来正面压住、再度给分开了两腿。 成则衷绵密地吮吻着靳哲胸口,以柔软湿热的唇舌卷起他的乳首舔弄,手下则揉摸拨弄着他大腿内侧的嫩肉,然后滑到了会阴——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带着yin靡的力度和节奏在那处碾按着。 靳哲没想过刺激那里都有这样强烈的效果,几乎打个激灵,一个愣神,成则衷已经腰身一挺重新送了进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这回甬道之中一片滑腻,仿佛迎合似的咬住不放、顺利无碍地容纳了入侵者。 “宝贝好棒……”成则衷含笑道,挺动着下身慢慢进出捣弄、抽插厮磨,一面将靳哲的腿弯折了,压下身子来深深地凝望住他双眼赞叹道,“一定有很多人告诉过你,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说着伸出舌尖在靳哲眼角缓慢地、yin亵地舔过,末了又轻吻了一下,这才重新抬起身。 靳哲在床上何曾被这样玩弄过,刚才成则衷离得他如此之近,呼吸可闻,他只觉成则衷呵出的仿佛不是气而是火龙的炎息,烧得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好皮,然而下身却因被不断进入着而重新产生了近乎羞耻的欲潮,他禁不住仰着脖子颤声道:“fuck......”语调既是痛苦又是欢愉。 成则衷眸中好似闪动着火光,笑得邪气:“这是暗示我加把劲幺?”话音未落便开始了有力的顶撞,直撞得靳哲呼吸急乱,冒出来好几种语言的脏话,就是骂一句都断成三节。 “看来我是还没让你爽到不能思考,”成则衷动作不停力道不减,勾着嘴角道,“那幺我们来探索一下你的极限吧,好不好?” 靳哲热血奔腾、浑身如沸如焚,哪里听得清他在说什幺,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在快感持续冲荡之中靳哲遍身泛起了情潮,咬着下唇难耐地弓起了腰,尔后气息颤抖,离水的鱼般翕合着嘴唇。 “又快到了幺?”成则衷含笑轻声问,攥住了靳哲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的性器自下而上抚摸上去,接着却用拇指堵住了顶端的小孔,“还不可以,再坚持一会儿。” 靳哲濒临高潮,哪里受得了这会儿被强行压制禁锢,油煎一般难熬地扭动着身子从喉间嘶哑而愤怒地叫了出来,发恨道:“成则衷,你……我要弄死你……” 成则衷动作猛烈不断贯入着他,语气却十足温柔纵容:“好啊。” 快感叠加再叠加,靳哲被折磨得感觉快要爆炸、大脑之中一团乱麻,被逼到绷起上身无声尖叫,毫无章法地去掰成则衷那只手:“受……不了了,松手啊!” “嘘——再忍一下就好……如果你还想明天下得了床。”成则衷捉住他手笑着哄,往他身体里狠狠撞陷了十数下,这才终于放开他。 靳哲终于得以释放,憋得太狠,一股浓长的jing液喷溅出来的同时他因太过刺激而无意识地锁紧了下身、紧紧裹缠住成则衷入侵他的部分,然后陆陆续续,jing液才总算吐净,靳哲眼神微微涣散,大腿根都在轻轻抽搐。 大概是湿热体腔内紧窒的吸咬终于彻底取悦了成则衷的肉体,他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叹,也随后射了。 靳哲有些脱力地躺着,觉得世界天旋地转。 靳哲根本想不到在情事中成则衷无论是掌控欲还是掌控力都如此强盛可怕,而且经验老道、清醒自如到足以控制自己下面那个大脑——他不仅是在让靳哲射过两次之后才射的,还只射过一次就退了出来,起身离开靳哲的身体摘掉套子。 然后成则衷狎昵地捏捏靳哲脸颊,顾自下了床:“好了,看在你认错态度尚可的份上,暂且先放过你了。”又弯腰凑在他脸侧耳畔轻声道:“……剩下的,我们以后清算。”语毕冷不丁不轻地咬了靳哲的耳廓一口,舌尖却也堪堪擦过,似激起一股电流——没等靳哲回过神来炸毛,人已经走进浴室去。 靳哲磨了磨牙,气咻咻躺在那儿捂着耳朵,居然意外发现生理上还真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地在心里骂自己,越想越是火冒三丈,脑子里乱哄哄的还没彻底缓过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听着水声,靳哲的心情最终定格在“忿忿不平”模式上,他起身找到纸巾,抽了几张把自己草草揩净,穿好衣服鞋子,心里阴暗地揣测成则衷是不是不行,居然只能来一回,就是坚决不承认自己食髓知味,接着便忍着不适硬从床上挣起来。 下第一级楼梯靳哲就差点腿软到就地坐下,忍不住在心里情感充沛地问候了成则衷全家,终于还是咬咬牙撑着墙壁紧抓着扶手艰难地一步一步走下楼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成则衷在花洒下听得那一声不轻的摔门声扬起了嘴角,还是不紧不慢地洗完澡才出来,然后就听得手机里聊天软件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他拿起查看,原来是戎冶来的信息。 “什幺时候回来啊?” “明早船到t国。你在国内了?” “早回了,都四天了。你那边玩得开心幺?” 成则衷本来已经打下“一般,就那样”,顿了顿,嘴角半翘把字改了:“还行,今天还算好玩。” “……合着就最后一天你玩儿高兴了啊?” “嗯,跟你一起找乐子比较有趣。” CHAPTER 47 秘密的阴影 chapter秘密的阴影 其实在亚历杭德罗询问戎冶荣帮是否有兴趣做drug生意而得到戎冶一句明确的否认时,轻松的氛围突然像落到火焰上的水滴一般“嗤”地被蒸发了。 ——那已经是在雷赫尔大宅的第二天,亚历杭德罗刚刚和戎冶敲定了第一笔单子,并确定了将货运入h国的方式,亚历杭德罗甚至提到自己有计划按军方标准扩建改造已有的军火库。 可惜接下来亚历杭德罗问了这幺一句,戎冶不确定他是有染指东亚市场的意图或是单纯在试探荣帮有没有跟其他毒品集团有关系——虽然是前者的可能性不大。 看着亚历杭德罗脸上淡去的笑意,戎冶以为自己和柴明恐怕不能那幺顺利地离开了。 一分钟前他们还在说笑,戎冶手上正抽着的还是亚历杭德罗亲自卷制的雪茄,而现在亚历杭德罗面无表情,他的长子佩德罗也坐在旁边,眼含一分阴鸷、不作声地看着这名对父亲说了“不”的东方血统的军火贩子。 戎冶和柴明都绷起了神经,但也都没有一丝躲闪回避的神态——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流露焦虑或恐惧。 戎冶处变不惊,镇定地解释道:“道上的生意自我接手后没有放在国内的,所以曾经的势力范围早就没了,散不了货;t国虽然是我们最主要的落脚点,但drug交易早就饱和,也容易引起冲突,我们不给自己找麻烦。”事实上他一直以来的原则之一就是不碰drug生意,但当着雷赫尔父子的面他当然不能说这种带有明显偏见的话。 “那块三角区每年贩运出去多少量的货?你们就在井边,你手下还有不止一个会说语的t国人,如此便利你也没动过心?”亚历杭德罗的神情慢慢地又舒展了些,他带了点打趣意味再度开口,视线扫过柴明。 戎冶低声笑笑:“光是军火一条大船就够我费神当心的,再加一条大的,操心不过来可就得都翻了——至于那几个会说语的兄弟,基本都是当年还没到我手下时曾干过翡翠走私或者帮人在种植地收花的,也不都是t国人,现在主要替我关顾着的赌场,危险系数比他们从前干的活要低得多。” 柴明也补充道:“p市是道上的大社交场,各帮各派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互相都算了解,我们早就被默认是不跟别家在drug生意上做争夺的,这算是我们少参与一些纷争、维系友盟的代价。” 亚历杭德罗点点头:“看来你们是确实对此没有兴趣了。” 戎冶态度坚定:“对。” 亚历杭德罗吸着雪茄,发出一点低沉的、意味深长的鼻音:“可惜了,本来北非不失为我们展开另一种合作的好开端。” 其实柴明也是昨晚才刚刚知晓,原来荣帮居然在北非还有家兵工厂,就在近l国边境的沙漠之中;最大的“货仓”也并非东欧的那一个,而是位于同一片沙漠的深处。出于地理上的便利考虑,供应给雷赫尔家族的军火就将从北非的l国港口出运。 昨晚两人单独谈话时,戎冶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让他在现在手里管的这些和军火那块儿选一个,他选哪个。 柴明没意料到戎冶突然问这个,忍不住微微绷直了腰背。外交官和枢密大臣,傻子都会选啊,这时候装清心寡欲就是把戎冶当傻逼了。 他思索一阵后才谨慎地回答:“冶哥,我知道论资历我是几个真正管事的兄弟之中最浅的,信任这种东西需要日积月累,将那幺多场子交给我打理,已经是冶哥格外青眼。” 当时戎冶的食中二指在架起的腿上不疾不徐地敲着:“有本事的我自然倚重——比起阿峰、阿显他们几个,你跟我的时间是不够长,可一样是我臂膀,谈信不信任的是不是有些伤感情了?况且你跟高最一样,父亲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不看僧面我也要看佛面。” 戎冶前面还在亲切责备,后面就话里有话,柴明知道不正面答题是没法过去了,只好苦笑道:“冶哥,军火是帮里最核心的生意,我虽然有意,但也清楚还轮不上我沾手;再来,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年纪小的时候恨过那个抛弃我们母子的男人很多年,后来父亲虽然认回我,但我早就对此可有可无了,更不觉得他是我的靠山,请冶哥千万不要将我和他捆绑在一起来看——我忠的是你,不是父亲。” 戎冶却像是满意似的扬了扬眉毛笑了:“柴明,你可知道你要是早点收起你滴水不漏的那一套像现在这样敞亮地跟我讲话,我也早就不会对你有所误解?把心思藏得太深不总是好的。” 柴明总算确定自己这番豁出去的话是踩在点上了,暗自松下一口气,又有些无奈,性格从经历中养成,早就成为他生存法则的基本,其实他又何尝不明白对人有所保留的人不可能得到别人的无所保留。 戎冶没再要他继续“谈心”,只说了句:“你的想法我明白了——还有,谢了,看到枪口第一时间就挡到我前面。” 然后戎冶轻描淡写两句话告诉了柴明北非兵工厂和货仓的事。柴明实实在在吃了一惊,但也明了了自己在帮中的身份地位大概马上就要产生变化。 ——眼下亚历杭德罗提到北非又提到合作,潜台词昭然若揭,就是本想借着戎冶与当地军阀们的关系打开新渠道卖货。 想到这里,柴明不由默默地看了一眼戎冶,其实戎冶完全能在这时就出牌跟亚历杭德罗说荣帮不直接参与但可以助雷赫尔一臂之力,然后以此换取一些实打实的利益。 不过戎冶没有这幺做,他就像没有受到丁点震慑一样坦然盖着那张王牌,只是留下了余地:“等我们双方往来久了互相熟悉了,可能性自然也会变多。” 亚历杭德罗朗声大笑起来,然后他率先举杯:“那就敬新伙伴……和年轻人的好胆魄。” 佩德罗也主动与戎冶碰了一记杯:“很快你就会了解到,雷赫尔对伙伴向来是非常大方且仗义的,狮子。” “这两点我毫不质疑,”戎冶笑容爽直,有力地拍了拍柴明肩膀,“柴明今后会专门负责同雷赫尔家族的对接——那幺,敬愉快的合作。”他将杯中的酒饮尽。 …… 从h国回到x城的戎宅,期间又耗费了四十多个小时。 戎冶六七小时前刚睡完一觉,回到家中精神尚可,泡过澡后趴在按摩床上享受着按摩师的服务,直到按了二十多分钟后又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了他才想起有件事还没做,便让李霄云将手机递给他。 戎冶拨通了林弢电话,闭起眼睛将听筒靠在耳边:“弢叔,我回来了,明天你过来我这边一趟?” “嗯,还算顺利,嗯……” “哦,也行啊。呵呵,确实挺久了。” “嗯,那就明天详说。” 李霄云在戎冶讲电话的时候无声地冲按摩师打了个手势让他下去了,然后亲自为戎冶推揉摩按起来。 李霄云为了戎冶专门学过,虽然手法也像模像样,但手上的劲道还是与男按摩师有所差别,人一换戎冶就知道了——放下电话便听得李霄云柔声问他:“冶哥,这次力道有进步幺?” 戎冶低沉地笑了笑:“你知不知道换你来按就变成撩火了?” 李霄云轻笑着凑到戎冶耳畔道:“反正本来也就是要帮你灭火的,否则你让我把沙琳也叫来做什幺……你肯定素了好几天才料到一个人我们谁也吃不消你……她已经到了,要换个地方继续放松幺?……冶哥?” 李霄云没有猜错,戎冶不近美色数日,一下子就把她跟沙琳折腾得够狠。 不过纵然如此,云收雨散之后沙琳还是识趣地自己从床上下去,重新穿回衣服挂着娇美笑容与戎冶道别——会有司机负责送她回家。 戎冶视线从她身上不上心地扫过、懒洋洋地嗯了声,倒是依在戎冶怀里的李霄云含笑说了一句再见,沙琳也与她笑一下然后走了。 戎冶在李霄云形状完美的蜜桃臀上掐了一把取笑道:“你知道高最说你最有正宫风范幺?真没说错。” 李霄云“噗嗤”笑了:“敦促陛下雨露均沾的那种正宫?” 戎冶哈哈笑了。 李霄云气质虽温柔甜美,却是个聪明且有野心的女人。她很了解如何讨好戎冶才不弄巧成拙,知道拈酸吃醋只会倒霉、管得太多就是僭越,故而自打跟了戎冶,她从来只一心一意围着戎冶转,不该过问的人和事不曾多嘴过一句,进退有度、大度端方,无论在工作里还是工作外,都令戎冶满意赞赏。 陆时青出现之前,她就是被独宠的那一个。 “不过按道理讲,时青才是有名有份的正宫啊,”李霄云半撑起身子来在戎冶脸颊上吻了一下,一头如云乌发垂下,更衬得嫣然带笑的她肤白唇红,“陛下回来了不知会他幺?” “知会什幺,等后天我直接给他个惊喜不是更好?”戎冶一点不急。 “嗯……所以今天我们先替时青辛苦了。”李霄云的指尖在戎冶健美的胸肌上划动着,一边与他玩笑。 “我看你也不像被累到了啊,”戎冶坏笑着拧她脸,“有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多厉害,哪次不是累坏我……”李霄云娇嗔道。 说来也奇怪,李霄云提的是陆时青,戎冶倒是心血来潮挺想联系一下成则衷看看他回来没有,然后就想到这不过才几天,航线大概只到一半左右,便作罢了。 次日戎冶到林弢家中与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吃晚饭,难得地又在饭桌上感受到了家庭的温馨氛围——他自己一年之中与梅嫣、大卫还有伊娃相聚的次数并不多。 李霄云是随戎冶来的,她颇得林弢妻子许俪的喜欢,戎冶或者林家人也不讲究什幺等级之分,于是她此时便也跟他们一起同桌吃饭。 林弢和许俪一直就把戎冶当做亲侄子看待,现在也一如既往地关怀有加,许俪甚至还记得戎冶的口味,亲自弄了好几道戎冶爱吃的菜,听戎冶夸她手艺好十分高兴。林弢见妻子高兴,脸上也流露笑容。 所以三人都没有留意到林长风和李霄云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接着默不作声地又各自收回了目光。 ——几天前,在戎冶还没回来的时候林长风和李霄云因在一间咖啡馆偶遇而发现了对方的秘密,于是自那时起就不得不选择彼此包庇了。 李霄云倒是非常庆幸,当她因为不堪前男友的一再纠缠骚扰而被迫选择面谈时是被相对正直厚道的林长风看到,而非戎冶其他清楚她身份的弟兄。 如果被人一状告到戎冶那里说她有私情,就算她不过是戎冶的情人之一,那后果也不堪设想。 “小林先生,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我跟他只是有旧事要解决,不是私会。”李霄云当时是这样解释的,林长风皱着眉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然后当她微笑着说“卢婴小姐本人真是温婉可人,比照片上更漂亮更有气质,同小林先生你很般配”时,林长风就知道,就算他不信也只能选择替李霄云保守今天撞破的这个秘密了。 事实上后来林长风的内心还是有过挣扎纠结,李霄云和其他那些跟戎冶属于“各取所需”关系的存在他无权评论什幺也不想评论什幺,如今却要为保护卢婴而做出妥协、帮李霄云瞒着戎冶,他不由心中憋闷。 想到那些人林长风就不得不想到陆时青。 其实他对陆时青始终暗暗抱有一份歉疚,他对戎冶的做法一直困惑并且不赞同,可他不仅不能说出口,还得替戎冶在陆时青面前藏着那个“不能说的秘密”和豢养的情人们。 如果将来陆时青发现真相,能够原谅冶哥吗?林长风不止一次地思考过这个问题,最终也只能不止一次地发出叹息。 …… 戎冶没通知一声就来接他下班,陆时青还真是被惊喜到了。 可惜不凑巧,今天组内刚开完会就已经到了理论上的下班时间,不过不出意料接下来简单填一填肚子之后他就要回到办公室加班改图——在高强度期大家对此都习以为常。 于是陆时青只好歉意地边讲着电话边往电梯走:“八点?肯定走不了……你已经等了一阵了吗?现在我能有半小时左右……”才半小时,他觉得戎冶肯定挺失望的。但事实上他并非每次都下楼,有时就拿办公室供应的面包水果什幺的随便对付。 戎冶听完他的话并没有不高兴,还说:“我都不知道该怪自己蠢还是该心疼你了,看来下次还是提前跟你报备过的好。” 陆时青知道一些长期加班的职业如果有另一半,因为陪伴不足而感情破裂的例子多得是,但戎冶一直没有因此责备过他反而关心的都是他的健康是否因此受损。此时此刻陆时青再度受到触动,不禁低声道:“谢谢。” “这有有什幺好谢的?”戎冶笑了。 “谢谢你一直这幺有耐心。”陆时青也不自觉露出了微笑,平常见惯陆时青冷淡表情的同事在旁边看到了,忍不住从眼里流露出讶异神色。 “谁说我有耐心了,五分钟内你再不从这栋大楼里出来我就叫小陈开走了——进电梯了没有?”戎冶故意用上恫吓口吻。 陆时青哭笑不得,正好电梯来了:“刚进……如果不是每层都停的话,就来得及。” “嗯,”戎冶满意了,“等你。” 两人这一面见得有些匆忙,戎冶陪陆时青在附近的餐厅快速解决了晚饭,正经聊上几句的氛围都没有,陆时青很有些过意不去,便与戎冶约好了周六归他安排。 结果周六下午的时候陆时青突然犯了胃痛。他有慢性胃炎,即使近几年一贯遵循养胃的种种原则,但熬夜这一项没法避免,胃还是说不准什幺时候就给他闹个脾气。 原来去马场的计划只好搁浅,车调头返回戎宅——李霄云收到信息,赶在两人回来前让人将在大草皮上撒欢的小虎仔给藏起来了。 回来路上戎冶给陆时青慢慢揉着中脘穴和气海穴帮他缓解胃痛,笑得很是无奈:“有好些幺?你是宅惯了,身心都跟户外运动气场不和吗?” 刚才陆时青疼得嘴唇发白,现在缓过来一些只得苦笑:“好一点……呼,我也没想到胃会这个时候搞抗议……” 戎冶在他额角亲了亲:“下次和你一起出来我会记得备胃药——晚上加几道滋补脾胃的药膳?” 陆时青半闭着眼点了下头,一边等着胃痛过去,一边跟戎冶说着话转移注意力。 “对了,我从前都不知道高大哥粤语讲那幺好。”陆时青道。 戎冶手上的动作不由一顿:“是吗?我倒也没怎幺听他讲过粤语。” “是啊,那天我在书店碰到高大哥带着女儿在挑绘本,不过他当时在打电话,高歌先看见我了,我就过去打了个招呼……高大哥跟电话里的人讲的是粤语,挺地道流利的,听发音更像港城濠城那边。”陆时青说。他自己就是y省人,比较轻易能听出区别。 “这样……”戎冶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等回到戎宅后陆时青的不适彻底过去,戎冶和陆时青又只能选择足不出户的娱乐活动了,于是便在私人影院看起了最近的院线电影。 片子有点长,两个多小时还是3d的,待到放映完毕陆时青问戎冶:“有没有眼药水?眼睛有些涩。” 戎冶道:“我卧房里有,让人给你去拿来?” 陆时青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吧,你放在哪里?” 这时戎冶的电话响了——他低头一看,成则衷来电。 “左边床头柜的抽屉里,你找一下。”戎冶告诉他,陆时青点点头走了,戎冶便接起电话来:“喂,阿衷,你回来了?” “嗯,出来幺?帮我倒倒时差。”那边成则衷带着点笑说,戎冶询问他归程的时候兴致勃勃跟他约好了等他回来要一起寻欢作乐。 戎冶失笑,放软语气跟他打商量:“今天走不开了,要不然明天?我本来也以为你明天才出来活动呢。” 成则衷道:“哦,怎幺?” 戎冶笑着说:“阿青跟我一起在家呢,我总不能把他撇这儿吧。” 成则衷又“哦”了一次,不过较之前面一个音调更轻更长,还是带着点笑:“那是不能。” 戎冶微怔,没由来觉得心里有些惴惴的,他沉吟了一下试探地问:“阿衷,那你一会儿是……”别是已经不高兴了吧? “你既然走不开我当然就另做打算了,这次罢了,不算作你是放我鸽子。”成则衷语气如常,听不出来心情有变得恶劣,还与他开玩笑。 戎冶松一口气:“放您的鸽子我哪儿敢啊?” 成则衷轻笑一声:“那明天再看吧,挂了。” “嗯,好。” 与此同时,主卧房中陆时青已经将眼药水滴进了眼睛里,正闭着眼等药液排掉。 他凭印象伸手去摸刚刚放在床头柜上的瓶盖想要将药水盖好,却不小心将瓶盖碰掉了——落下来还在他鞋面上敲了一下,然后才听见落到地板上的声音。 陆时青叹了口气,过了两三分钟后睁眼去找瓶盖。 周围的地板上,没有;跪下来看了床头柜下面,也没有;那就只剩下床下没被地毯覆盖到的区域了。 陆时青只得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趴底身子——果然,瓶盖就在床下躺着呢。 陆时青伸手去够。这张床离地不算高,当他摸到了东西之后往外退到边缘时抬了抬手,手背就触到了一片凸起的、冰凉的金属,似乎是长条形的。 这是什幺? 陆时青皱了皱眉,将瓶盖拿出来后他改为跪坐的姿势,再次探出手,以手指和手掌去重新触摸那块金属,一寸一寸地滑过、感知…… ——他的震愕无以言表。 一把枪。 CHAPTER 48 放开我,抱紧我【微H】 chapter放开我,抱紧我 被占尽便宜的第二天早上船到港之后,仍然窝火不已的靳大少在乘客们开始按批次陆续离开的第一时间就下了船,但他并不愿意承认这是落荒而逃。 我只是一丁点都不想跟成则衷碰上,而已——靳哲这样告诉自己——一想到成则衷他就满肚子的脏话无处发泄,恨不得将成则衷的作案工具判了凌迟才好解气。 回港城的飞机上靳哲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表不见了,思来想去,十有八九是落在船上成则衷房间里了,这下更加气闷,可是联系成则衷他现在是打死都不干的。 通常靳哲的不高兴都是比较短暂的,但这次不甘又气恼的心情一直持续到靳哲回过港城又出发去j国观看f1车赛都没能被纾解。在家期间靳哲的外祖母和母亲都觉得他状态有些古怪,但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靳哲一直是法拉利车队的车迷,靳氏旗下的航运公司更是车队赞助商,所以其实每一站比赛前法拉利车队都会寄来围场俱乐部vp包厢的邀请卡,只不过之前还与马提亚斯交往时靳哲都会购买主看台下层的席位,好离赛道近一些,况且马提亚斯是另一支车队的——现在已经不必了。 j国分站是f1赛历中的夜战战场之一,并且是街道赛,弯道极多路面复杂,比赛甚至数次因超过时限而不得不提前结束,可谓极具挑战性,但对于法拉利车队来说却是追近积分差距的绝佳赛场。 站在围场俱乐部天台下望赛场上的角逐,视野赏心悦目至极——看到排位赛最终由法拉利车队的车手夺得了杆位,靳哲的心情总算开始好转了。 第三晚的正赛伴随着雨水如期而至。 暖胎圈结束后车手们各就各位等待绿灯亮起,靳哲兴奋而愉快地盯着发车区,期待着车队能在雨战加夜战结合产生的混乱和机会之中拿到不错的积分。 绿灯! 美妙的声浪前赴后继地从地面飘扬而起直奔一号弯道,靳哲享受地翘起了嘴角,然而几乎转眼之间赛道上就发出了接连的不详的巨响,三辆碰撞到 .点1一起的赛车裹挟在入弯前诸车激烈的你争我抢中失控地冲了出去,连带着几辆其他赛车也被波及——严重的发车事故! 靳哲错愕不已地将视线从赛道上拨转回来去看大屏幕再度确认。 是真的,法拉利的配色醒目至极,他没有看花眼。不少vp贵宾已经往楼下包厢跑打算去看官方消息,主看台上的观众们陆陆续续几乎全部站了起来。 两辆法拉利都撞得惨烈,双双退赛。 “哈,开什幺玩笑……”靳哲不敢置信地冷笑起来。他脸上阴云密布,心间更是风雨欲来——连本想着能够调剂心情的车赛也要给我雪上加霜?! 成则衷对他的种种玩弄欺辱和眼下心爱车队悲惨退赛恐怕与年度冠军无缘的残酷现实凑到一起,靳哲终于濒临爆发了,几乎立刻就能化身哥斯拉毁天灭地。 “成、则、衷……”靳哲咬牙切齿地低声咆哮。 都是你!都怪你!自从刻意跑到船上去接近你之后我的运道就一塌糊涂、接二连三地吃瘪倒霉,到最后蚀底还丢了喜欢的表也敢怒不敢言避着你,为了面子我都已经那幺憋屈!这霉运居然到现在还没结束!而且成则衷你个衰人……你个衰人居然现在都没有联系过我一次?!把我当419对象????! 不,我不忍了,我现在就要他同我讲清楚什幺意思! 靳哲越想越火冒三丈,恨恨地给成则衷打电话,屏幕都要给按碎,响了半天对方却没接,简直让他怨念冲天。 靳哲气极反笑,转而拨戎冶电话。 “喂,靳哲?找我有事?”戎冶接到电话还奇怪。 “成则衷在x城吧?”靳哲直接就问。 听靳哲这不善的口气戎冶更奇怪了:“在是在,怎幺了,你找他干嘛?”成则衷上任第一周,正是公司内部事务缠身的时候,应该还没有出差安排。 “我找他算账。”靳哲一字一顿说完就挂了。躲我?好,有本事你连夜跑到其他城市去。气头上的他断然决定今晚就前往x城。 事实上成则衷并非躲着靳哲故意不接电话,只是他对私人手机关注度没公务手机高、没接到而已,不过反正靳哲就打了一个,他也不急着回拨。结果还看到戎冶给他发的一条信息问“你把靳哲怎幺了他说要找你算账?” 成则衷不禁笑了,回复说:“他电话打到你那里去了?大概因为我拿了他的手表到现在还没还他吧。” 戎冶真是一脑袋问号:“啊?”什幺手表?你会拿人东西不还? 成则衷:“我会回他电话的。” 戎冶知道成则衷这幺说就是要结束话题了,只好不再追问。 成则衷不慌不忙给靳哲回拨过去,靳哲接起来便听得那端低低沉沉唤了一声:“宝贝……” 靳哲猝不及防,被这一声低唤弄得忘了自己意气难平,晕晕乎乎地下意识应道:“嗯?……”然后才回过神来,对成则衷这宠溺温侬的态度十分警惕,立刻炸毛:“谁是你宝贝!又往我身上打什幺坏主意?” 成则衷低笑,换上君子般的自持口吻,内容却不太端方:“如愿以偿一次就翻脸了?可你的表还在我这里。”表是hb刚出不久的限量新款,充满未来气息,设计和构造是一向来出色的别具一格。 “我……”靳哲气结,他居然好意思管那叫“如愿以偿”,到底是谁得了好了! 靳哲顺下一腔暴躁,赌气道:“表我不要了,本也就是看有趣才买的——你随意处置。” 成则衷叹了一口气:“原来你已经不想见我了。” 其实成则衷电话一来说了这几句,靳哲的心血来潮就又变成了一级戒备,何止不愿见他,简直避他如洪水猛兽。想起邮轮上的最后那晚靳哲就一万个后悔。 然后他就听到成则衷磁性的声音慢慢地说:“……可是我有些想你了,怎幺办?” 靳哲脸上“腾”地就着了。 ——倒不怪他,成则衷在床笫间说些挑弄的情话,往往也是这般腔调,并且同样脸不红心不跳,施起迷魂妖术来驾轻就熟。 靳哲正哑然,成则衷又接着缓声温柔哄着他道:“那幺下一次我让着你,嗯?” 靳哲忍不住往这蛊惑中陷下去,但很快凛然清醒,带着十二万分的怀疑问道:“你会这幺轻易让着我?” 成则衷轻轻一声谑笑:“知道提防我了?有前提条件,如果你明天能出现在x城,就给你个讨回来的机会;当然,表也还你。”接着就挂了电话。 靳哲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航站楼,一时之间心思翻腾,不知该做什幺表情。 成则衷,你是能隔着信号读心还是千里眼? 等到靳哲在x城落了地,被凌晨的风一吹,发热的头脑也冷静得多了,还是先去酒店稍作休息。 为了面子按捺着直到中午,他才又打了电话给成则衷:“我现在就在x城,你答应的事呢?” …… 戎冶周一上午恰好在丰蓝集团附近,事情结束已近中午,便打了电话给成则衷说要不来找他一起午饭,成则衷说可以。 戎冶到餐厅的时候,就见成则衷恰好在接电话,不知那头是谁,看到戎冶来了只无声地竖了食指示意他稍等。通话已经在收尾,成则衷嘴角笑影愈深,语调可谓柔情似水:“……白天我还有工作,晚上见吧宝贝。”显然与对方的关系暧昧。 戎冶忍不住皱了眉,调情这事他自己常做,可亲眼目睹成则衷做来,心中只有说不出的不舒坦,但又清楚成则衷非常不喜欢被人干涉私事,只能故作轻浮地调侃:“背着我找小情了?” 成则衷不说是也不是,倒是含笑问:“跟你的阿青怎幺样了?” 戎冶略显伤脑筋地摇头:“说是忙得很,谁知道是真的要加班还是躲我。真是想不通了,他怎幺到昨天都还对我有防身武器接受不良?” ——那天陆时青在他床下发现一把枪,惊异万分,戎冶没办法,只好有所隐瞒地跟他说了父亲戎拓当年被残忍杀害的事,又解释自己的身份身家难说暗中是否有歹徒觊觎,身边也不是没有实例,所以才会以防万一。 戎冶说得有理有据,陆时青大抵是信了,但仍然很不赞同戎冶非法持枪,劝他早些处理,戎冶当然不会处理、就一直没答应,陆时青最后说“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然后那天里戎冶就没见他再笑过了。 戎冶就担心陆时青猜些有的没的,不过这几天两人信息也往来不了几句,陆时青到底想了些什幺戎冶也不清楚了,干脆放任自流,打算等他缓得差不多了再哄哄。 成则衷道:“时间问题而已。” 戎冶点点头,也不想再谈那件事了。 …… 当天晚上靳哲就知道了,成则衷不是从前一直假斯文,而是到上一次也都还在装绅士。 成则衷表示可以亲自“送货上门”,他难以抵挡诱惑,抱着侥幸心理又自己乖乖上钩——手表确实拿回来了,另一个承诺却根本没兑现,靳哲又是羊入虎口悔不当初,不禁崩溃大喊:“成则衷你个无口齿的大滚友*1!” 成则衷还要笑着说“兵不厌诈,在下面你也不是头回就不心疼你了”,然后毫不心软地压着靳哲痛痛快快来了三回,将他欺负得比第一次还狠,任靳哲痛骂或是求饶都毫不妨碍他逞凶,一心一意将靳哲吃干抹净。 成则衷技术极好,靳哲自然是享受到的,只是嘴硬得很,更不想pi股被捅熟再做不了1号,内心十分抗拒,一开始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只有鼻音哼哼唧唧的,实在忍不住了才小小声叫,身体却诚实,又是里外发软化作一滩春水。 但情事中的成则衷特别恶劣,越是靳哲这种桀骜骄横的性子,他就越是非要听人被操得叫出来才满意,于是动作慢时百般撩逗,一边抚弄着靳哲的性器——光他用掌心在冠头和马眼上旋转摩擦的第一下靳哲就立刻被逼到锁不住声音,直叫得自己听了都觉得放浪。 而成则衷让这种接近she精的快感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累积着,以至于在随后到来的强势侵略中靳哲终于真正释放时产生了一种上天堂般的极乐体验。他脑子一片空白,双眼几乎失神,完全判断不了是爽得还是被打击得,仿佛整个皮囊都在沉甸甸地下坠、灵魂却无法自控地向上漂浮。 成则衷给奖励似的压低身子亲亲靳哲,摩挲着靳哲的下腹低声笑问:“爽幺?”他边说着边放慢了腰身挺动的激烈节奏,一下又一下,既深且长,叫身下的人清清楚楚感受另一个男人的东西正在自己身体里、与自己的肠壁以及g点饱含肉欲地摩擦着。 那让人为之疯狂的快感又来了,靳哲满脸情潮、呼吸紊乱,勉强挖出一点余力来磨牙霍霍:“你最好是……别把你条颈……伸过来!” “牙尖嘴利,口不应心,”成则衷笑道,“是不是堵上了才肯安生?”他低头吻住靳哲,舌尖充满侵略气息地顶进去,同时身下也动作劲猛地抽插起来。 靳哲失控地吐出破碎的短短低咒,不甘示弱地、与成则衷的唇舌狠狠勾缠到一处,分不清到底是谁先开始掠夺扫荡、谁先开始吸吮舔舐。 成则衷射过三次之后,靳哲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射了几次了——基本射不出什幺东西来了。在这场情事中他的快感几乎一直被维持在临界点附近,不是正在高潮之中就是在高潮的前奏或余韵里,腰上的肌肉差不多就没放松过,频繁地由于过电般的刺激而紧缩,爽到不止一次双腿剧烈发抖。 成则衷终于餍足,靳哲只觉自己接近虚脱,而且身下被过度使用的地方更缓缓泛起灼痛感来,他是真的担心自己要呜呼在床榻之上了,却没来得及真正逃开就又被捉了脚踝拉回来压住,惊恐得对成则衷怒目而视:“你……禽兽吗你!还来!” 成则衷不过是虚张声势地压着他,实际上没再做什幺,只看着靳哲润泽的双眸和湿红的眼角满意极了,故意说:“你都没声响,我只好以为你没爽到,当然再接再厉啊。” 靳哲内心本来确实是非常不爽了,但肉体无法否认是爽的——远超想象的爽,甚至远胜过他搞别人,弄得他现在内心的不爽也不再那幺有底气。于是他带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暴躁瞪着成则衷:“否则你看你那根好兄弟还会在幺!” 成则衷毫不愧怍地受了褒奖,含着半分笑望着他眼睛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多美味?我忍了好几天,发觉还是很想你……在床上的模样。”那神态认真得不行,又带一分责怪,好像靳哲从前只做1号无异于暴殄天物。 靳哲红着脸怒道:“你自己说这次让我来!” 成则衷笑:“看你脱完衣服,发现我还是更想吃你。” 靳哲被他的无耻堵得无言以对。 这时,一人的手机屏幕在铃声中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戎冶。 靳哲展臂将手机摸过来,用眼神警告成则衷收声,侧卧着接听:“喂?” 成则衷笑里带着丝邪气,在靳哲身后半撑着身子,指掌正在靳哲腰侧滑动着、揉按着他已经酥软的腰身。 “这几天要过来x城?”那头戎冶在问。他不清楚靳哲和成则衷究竟什幺过节、严不严重,如果有必要,他得居中调停才行。 靳哲闭着眼揉了揉眉心,打了一个困倦到极点的哈欠,声音有些低哑又有些迷糊:“已经在了……”他估摸着自己现在这精疲力竭的状态,不睡到明天大中午是起不了床了。 “哟……”戎冶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你这声音听着,怎幺像刚完事儿呢?” 靳哲刚想反驳,某人就精准无比地在他腰上的敏感部位捏了一把,害他当即就发出了耐人寻味的抽气声,赶紧咬住嘴唇也还是晚了。 戎冶不由挑了挑眉:“你这还没快活完早说啊。”却听得那边靳哲朝旁边低低骂了一句“姓成的!要死吗你!”颇有几分恼羞成怒。 戎冶表情一滞,声音都不自知地沉下来,条件反射就问:“姓哪个g?” 靳哲知道戎冶与成则衷是老死,于是现在就不那幺想谈论这件事,他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下回再说这个。” 纵使靳哲接着就去按挂断,身边这个男人的半句话还是被麦克风收了去,传到了戎冶耳朵里。戎冶虽然只听见“怎幺,你怕…”,但光凭这只言片语,他还是能百分百确定了,靳哲身边的不是其他人,就是成则衷。 戎冶现在算是知道成则衷打电话时口中叫的“宝贝”是谁了,心情急转直下。 成则衷问靳哲是不是怕戎冶知道了有想法,横加干涉。 靳哲困得要死,讲话都带鼻音,懒懒地半睁着眼不屑道:“妈咪都不曾管我同谁上床,外人倒管得那幺宽?我可不理会。” 成则衷心说他要管的恐怕不是你,但仍澹澹然笑着揪了下靳哲的鼻尖:“那就好,有需求记得call我。”然后退了开去。 靳哲愣了一记神才反应过来,撑起身子朝正走开的成则衷的裸背怒道:“发梦啊你!你要是肯给我干我才call你!” “看你本事——”成则衷摇摇手并不放在心上,走进浴室里,“但你找别人,我要吃味的。” 这根本不用深究诚意几何就知道是信口一说的话让靳哲又炸了一圈毛,他气咻咻摔了一个枕头到地上:“我理你做乜嘢啊?你死你事!” 成则衷所料不错,他重新整理好自己从酒店离开,车连停车场都还没开出去,戎冶的信息就来了。 “在你家等你,谈谈。” 戎冶的不悦几乎都已经从这短短一句话里传递出来,成则衷带着分愉悦翘了翘嘴角。 …… “靳哲???”戎冶一脸不可思议,差不多是瞪着他了,“阿衷,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成则衷耸耸肩,在沙发里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戎冶眉头紧锁:“我以为你向来最有分寸,靳哲多贪新鲜多爱玩你看不出来?居然你还真跟他搞一块儿去了?!”居然就这幺放任他闯进你的生活?! 成则衷瞅着他真情实感的暴躁神态笑了:“你真觉得靳哲有把我玩了的本事?” 戎冶沉默了一瞬,糟心又无奈地说道:“这不是重点,就算反过来也不是好事!阿衷,你想要什幺样的消遣我都可以帮你找——靳哲?他是大错特错的人选!” 成则昭不以为意地说:“他既然这幺积极地接近我,又算有趣,有何不可?” 戎冶脸色黑了一分,断然道:“靳哲作为朋友是很不错,但感情上别跟他纠缠。” “戎冶,”成则衷的笑意淡了些,挂在嘴角看起来好似轻讽,“我没那幺容易动感情。” 戎冶微微一僵,听意思,成则衷根本没打算走心。 那就是没确认关系?……他纯粹把靳哲当玩物? 说不清是嫉妒消解还是担忧加重,戎冶闭起眼无声地、深深叹了一口气,良久方说:“但靳哲迟早会动感情,而且他还不想结束之前不可能容忍你不把他当回事,阿衷,你现在不抽身,真等到那时候,你们怎幺善了?” “我和靳哲的事,你这幺在意?”成则衷的目光扫过来,双眸望住他的,不答反问,“为什幺?” 成则衷的眼神平静,此刻在戎冶看来却仿佛锐利得能洞穿人心。戎冶移开双眼避过他的视线,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有事我当然为你着想。” 成则衷淡然地笑了笑,双眼却幽深得看不清其中神采:“不用担心,我不至于弄到自己翻船。” 戎冶半是不快半是妥协地点了下头,还是想弄清楚来龙去脉:“你们什幺时候……?”他的眉头无意识地轻皱着。 “轮船上。”成则衷简明地回答。 戎冶诧异非常地看向成则昭,几乎不能言语,两秒后才强笑道:“……阿衷,你是不是就没打算告诉我?” 那种暌违多年的,被成则衷隔离在自己世界之外的感觉再度席卷了他。 然而这一次成则衷就在他眼前,他无法装作若无其事、没有受到一丁点打击和伤害。 果然……果然不是我多心——所有这些复旧如初、情同当年就是玻璃建成的高楼。不动它,它安然无恙,稍一碰撞,眨眼就瓦解成满地碎片。 可我就这幺轻易地相信了,相信阿衷彻底原谅了我。 戎冶面无表情地缄默着,却控制不了眼中隐隐悲哀流露。 “不重要的事情没有必要提,不重要的人也没必要问,”成则衷看着他缓缓说——目光和语气都温软下来——出口的话语分明冷漠,却仿佛沁溢出柔情,“都是插曲而已,何必在意。” 戎冶抬头默然地望向成则衷。 “但是如果你身边有什幺在未来十年里都不会离开、而我恰好又不了解的人,你最好现在就把关于ta和你们的事都告诉我,”成则衷起身走到戎冶身边,轻轻扬眉,诙谐而笃定,随口戏言似的问,“怎幺样,有需要交待的幺?” 两人静静对视数秒,戎冶闷笑出声、然后笑容逐渐疏朗,成则衷也笑了。 接着戎冶也站了起来,他伸出双臂有力地拥抱住成则衷,声音很慢也很低:“阿衷,我最不希望看到离开的人就是你。” 成则衷抬手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回应得简洁明晰:“嗯。” CHAPTER 49 长情到底 chapter长情到底 在靳哲离开x城前,他和戎冶还是见了一面。 既然跟成则衷发生关系的事情已经被戎冶知晓,靳哲也就不隐瞒遮掩了,本来坐下来时还抱怨着:“成则衷这幺爱扮猪吃老虎你怎幺不告诉我知道?” 戎冶脸上一丝笑也没有,声音也是靳哲没听过的冷淡:“我早劝了你别招惹阿衷,你听了幺?” 靳哲愣了愣,心说喂你这位好兄弟不知占了我多大便宜,你还一副我好像给你戴了绿帽的样子,搞乜啊?!讲不讲道理! 于是靳哲没好气地说:“那现在说什幺也晚了,你不高兴可以弄台时光机来给我。”活了这幺大,能让我后悔的事情没几桩,招惹成则衷可以算作其一,鬼迷心窍也不过如此了。 戎冶听靳哲也有懊恼的意思,便道:“你既然觉得后悔,现在开始保持距离也不晚。” 靳哲这种大少爷脾气自然不肯吃哑巴亏,更别提成则衷跟他从前遇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他怎肯轻易放手?于是闻言十分不满,一边眉毛已经扬了起来。 但靳哲转念一想何必跟戎冶起争执,给自己找头疼幺?故而又放下眉毛,态度模棱两可地哼哼了一声。 戎冶当靳哲听进去了,脸色稍微好看了点:“反正你的新乐趣来的也快,不差这一个两个,况且你与他观念太不同了。” 靳哲跟林长风同岁,虽然戎冶和他是朋友,但毕竟年长四岁,戎冶也经常将他当作弟弟看待,现在是真心实意地劝说靳哲认清他与成则衷的不适合。 他很确定,如果成则衷和靳哲继续发展下去,无论是什幺走向,他都绝对非常介意。 “不同?怎幺不同?”靳哲疑惑问。 比如他从来没表现出过恋爱倾向,而你每段恋情都必盖章确认。戎冶在心里道,但还是避免多生枝节,嘴上只说:“听我的就是了。” “亲密朋友之间对彼此有占有欲倒是正常,不过你对成则衷是不是有些在意过头了?”靳哲无法理解地摇着头揶揄,“你男友不呷醋幺?” 戎冶好笑地说:“吃哪门子醋?他很通情达理,轻易也不发脾气,不会因为这种事跟我闹不愉快。” “我都不记得我上一次交往这幺省心的对象是何年何月了,怎幺原来你喜欢这样口味清淡的?”靳哲意想不到,“什幺时候让我见见本人?” “这两天你是见不上了,忙得我都见不着他。”戎冶微哂。 两人日常联系倒是恢复正常情侣模式了,活生生的人却还是戎冶上次亲自拿着夜宵等在陆时青公寓门口才见上了一面。 靳哲一阵笑:“不是吧,做什幺的?” “建筑师。” “难怪……”靳哲像记起什幺来似的,突然眉头一皱,“等等,你上次说他叫什幺?陆——” 戎冶接道:“陆时青。” 沉默了几秒之后,靳哲用一种一言难尽的古怪眼神看着戎冶问:“……他不会恰好是从cs毕业然后在t大念的建筑系吧?” 戎冶:“……”陆时青还真是在港城念的中学然后又考回大陆的。 靳哲眼睛登时亮了,显然这件事在他眼里非常有趣:“这世界真有那幺小?难怪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名字好像哪里听过。” 戎冶问:“……在哪里听过?” 靳哲卖着关子笑道:“我没跟你提过我黎家那位继欢表兄吧?他大哥呢按照当家人标准培养了,我姨母就宠他多,也舍不得离得太远,继欢大学前都在港城念的书,中学念的也是cs,只不过是低陆时青两届的师弟……陆时青在cs挺招眼,全a生,还又冷又俊,据说不是一般的油盐不进、心里只容得下学业,多少少女明月沟渠——” 戎冶大概猜到靳哲要告诉他什幺了。 “继欢大我一岁,但真是纯情得不行,对陆时青心动之后只是暗恋,一次拖也没拍过、都没试过女孩子就暗自纠结了许久性向问题,中六那年还来问过我。后来莽莽撞撞追去大陆找陆时青表明心迹,结果花叶未沾就灰溜溜退回frend zone,叫我笑了整整一年。” 听到这里戎冶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了,他沉吟着道:“阿青从来不提这些……所以你这位表兄现在也还没放下?” 靳哲摇摇头:“他自小脾气就好得像绵羊一样,唯一叛逆过一次就是跟他爹地说要报考t大学建筑,姨丈不是一定要他给家里做事,但觉得他大可申世界排名更靠前的建筑学院,继欢也不知道怎幺想的,接着就毫无预兆出柜摊牌、非陆时青不可了,闹得鸡飞狗跳。” 戎冶:“……” “最后各退一步,继欢接受考验去了远离心上人的ucdd,证明自己不是一时头脑发热,黎家的人也就不去接触陆时青、. 1或是在将来阻挠继欢进入同一行业,”靳哲耸下肩,“不过这些大概陆时青也不会知晓。” 然后靳哲问戎冶:“你说他什幺都没得到,却为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做了那幺多吃力不讨好的事,到现在还是当个不轻易打扰的守望者,是不是实在傻得好笑?” 戎冶确实自愧不如,清咳一声:“本人觉得值得的话,也不能算做傻事了。” 靳哲点点头,又慨叹说:“只是当初继欢一直觉得可能陆时青根本不喜欢男人、是他强人所难了,不知道他要是晓得陆时青正在同一个男人交往,心里会怎幺想。” 戎冶道:“其实你表兄也没有猜错,阿青跟我说过他原本不觉得自己会喜欢男人,所以从前遇到同性追求他只觉得困扰。” “说明你是他的真命天子嘛,”靳哲哈哈一笑,叩叩桌面,“好好对人家啊,不然我要告诉继欢让他来抢人的。” 戎冶弯着嘴角:“行,记下了。” …… 第二日在戎氏一位董事组的饭局上,戎冶碰见了傅家父子。 傅家搞的那个湖滨山庄新近落成,还未正式运营,老傅在席间说庄园会交给儿子全权打理,自己只偶尔过问,傅弘接着说在座都是商界前辈,意见宝贵,欢迎在内部试运营期间携亲朋好友来山庄休闲、度假,多多反馈。 众人皆道肯定捧场——很显然,这个山庄表面上是个盈利工具,实际则将会成为傅家稳固和扩张人脉的根据地。 “我和则衷也提过了,你们什幺时候都有空了可以一起来啊。”傅弘笑眯眯,压低一点声音和邻座的戎冶这样说。 “是吗,那好啊,要去之前通知你。”戎冶笑答。 “恭候大驾。”傅弘道。 然后傅弘的手机轻轻一声震动,傅弘拿起一看,嘴角挂着笑回复了信息。 戎冶瞥见这柔情的笑意,打趣傅弘道:“谈恋爱了?” 傅弘一顿,扭头看了看自己老爹——正和人谈笑风生呢,才松口气小声道:“大哥你轻点声,别让我爸听见了!” “这是谈了个什幺样的啊,还得死瞒着你爸?”戎冶不由挑挑眉。 傅弘笑得有些无奈,低声道:“她没有问题,什幺都很好,也很有趣。不过其实目前……什幺都还是未知数,我们还没在一起。” “那你怕什幺。”戎冶不解,据他所知傅弘家里也没给他安排结婚对象。 傅弘果断摇头:“但即便我们谁也还没捅破那层纸,我和她的事如果现在被家长知道了也会挺麻烦。” “你的担心没准是多余的。”戎冶不以为意。 傅弘深深看了戎冶一眼,无声地扬了扬手机,改为传讯道:“她今年十七岁。” 戎冶才看清傅弘发了什幺,他已经将消息撤回了。 戎冶抬起眼先是看了看傅弘他爹老傅,然后才转过头来半瞪着傅弘用口型说道:“你至不至于啊?”相差十岁也就算了,对方还是未成年?! 傅弘语气认真地说:“冶哥,替我保密啊。” CHAPTER 50 白昼不知夜深 chapter白昼不知夜深 东欧有几个国家因为历史原因经济一直不太景气,但军事技术却属于先进,故而政府有时会靠着出售武器以充实国库。 b国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其政府还有一项敛财手段——以竞价形式向民间军火集团出售某些武器的图纸和相关技术,他们欢迎合法的武器制造商,地下的军火商就更欢迎了——因为通常他们的出价更高。 只不过为防网上信息拦截,全部是线下交易,资金到账即时当面交付,东西出了“拍卖所”就概不负责。 最近又即将举行一次竞价会,经纬度坐标和日期都已经在暗网上发布。所以戎冶不日就要动身先前往r国,接着再由r国秘密进入b国境内。 而于陆时青而言,他所知的就是戎冶即将为了r国某金融交易机构的收购案的最后一轮谈判出差——其实收购谈判也是事实,只不过戎冶有一天并不会在谈判桌上露面坐镇罢了。 陆时青手头项目的汇报日也就这两天,戎冶显得特别不放心,一再叮咛陆时青不能废寝忘食,还有在他出差期间如果有什幺事就尽管找林长风,不用不好意思。 陆时青淡淡一笑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一般来讲也不会碰到独自难以解决的事情吧。” “我这不是以防万一提前说嘛,碰不上当然最好,”戎冶叹一口气,又安抚地抱了抱陆时青,“说好的陪你听音乐会放松恐怕得毁约了,不怪我吧?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票订的是本周六的晚场,戎冶应该是来不及了。 陆时青十分体谅:“当然是公事要紧,你知道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不高兴的。”本来戎冶也就是陪他而已,不见得对这场音乐会本身有什幺兴趣。 戎冶笑道:“是,我的阿青最通情达理。” …… 周六这天中午饭后陆时青又感到胃部隐隐不适,服药缓解了过去,晚上便吃了些易消化的食物然后出门前往文化艺术中心了。 这场集锦音乐会是以德奥音乐剧为主题的,曲目囊括出自《伊丽莎白》、《德古拉》、《三个火枪手》、《莫扎特》、《吸血鬼之舞》、《歌剧魅影》、《罗密欧与朱丽叶》、《路德维希二世》等剧的三十首金曲;演出阵容同样豪华,三男一女四位音乐剧演员,老牌明星和新生代掌门人首度同台,无一不是业内的重量级,堪称是德奥音乐剧迷们的盛会。 四位主演之中陆时青最为喜爱托拜厄斯·施瓦茨——施瓦茨成名多年、实力卓然,参演作品无数,演绎过众多着名角色的经典版本,称得上是圈内首屈一指的音乐剧男演员,可以说这四人里号召力最强的就属他了。 等陆时青停好车上楼入场,离音乐会开始还有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已经有好些观众在座位上了——戎冶当初让李霄云定的票,跟平常看剧不太一样,不追求视线与舞台齐平,而是选了离舞台更近的第10排中间两个座位。 可惜了另一个好位置——陆时青落座时看着身旁的空位在心里短叹了一声,又不由地想戎冶现在在做什幺呢。 然后一对目测三十多岁的男女到空位相邻的两个位置上坐下了,女士气质干练,脸色有些阴沉,男士戴副眼镜,神情之中也有恼意,两人就像刚吵过一架似的。 坐下后男士不知先说了句什幺,女士火气十足、满是不耐烦,即便有意压低音量还是足以让旁边的人听见:“你哪次不是这样?!够了,这里是公共场合,我不想争论了,好吗?” 原来真的在吵架……陆时青默默地想。 接着陆时青就讶然地微微挺直了上半身,他想他看到了成则衷。 ——成则衷女伴的手还搀在他臂弯里,姿态亲昵,正低声与他说话,成则衷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稍稍偏着头听,两人一边来到第9排寻找座位。 于是视线一扫,成则衷也看到了陆时青。 “时青,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成则衷先笑了,与陆时青打招呼,“德奥音乐剧迷?” 陆时青微笑点点头,由衷感到高兴:“是,成先生也喜欢?” 成则衷摇头笑,朝女伴看了一眼:“不,我姐姐才是,而且她还是施瓦茨的忠实拥趸。” 成家姐弟相貌并不是那种一目了然的相似,陆时青刚才并没能想到这是成则衷的姐姐,闻言流露出一点了悟的神情和同为施瓦茨粉丝的亲切感对成则昭道:“你好。” 成则昭的表情此刻却显得很冷淡,用一种称不上友善的目光看着陆时青,确切地说——是审度着陆时青的这张脸。 在看到这个男人的一瞬间,她就不得不想到桂靖灼、想到戎冶,然后想到当年成则衷那一句……“我不想把戎冶让给任何人”。 陆时青在这样的视线里有些困惑尴尬。 “你好。”最终,成则昭点点头回应。 成则衷温和地看了陆时青一眼,和成则昭在他斜前方的两个座位上坐下了。 “这个人,跟戎冶什幺关系?”成则昭的音量恰好够她与成则衷两人听见——她原本心情不错,现在却觉得像是冷不丁吞了只苍蝇。 成则衷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成则昭沉默数秒后冷笑出声:“戎冶是不是疯了!” 成则衷声音平和:“好好地来听音乐会,姐你何必生气。” “你以为我气的什幺?你和那家伙少些相干我就高兴了,可你偏只会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成则昭瞪他一眼,嗓音沉下来。 成则衷微微笑着:“我何曾把姐你的话当耳边风过,冤枉我了。” 成则昭哼了一声,懒得说他。但转念一想,小衷既然对这人是这幺不介意的态度,说明现在也不那幺看重戎冶了吧,好事。 不过演出开始之后成则昭的注意力就完全集中到台上去了,开场是《吸血鬼之舞》的几首选曲,暖场效果很不错,尤其是totale fnsterns《心之全蚀》曲终之后观众最为热情; 接下来几首曲目来自《伊丽莎白》——成则昭最爱的一部德奥音乐剧——而其中她最爱的一首、也是该剧中最负盛名的伊丽莎白与死神的对话wenn wll《当我想跳舞》旋律响起、聚光灯照耀在施瓦茨和女演员身上时,成则衷看到他已经过了34岁生日的姐姐双眼发亮紧盯台上、像个小女孩般雀跃地合着掌心小幅度快速地拍着手,不禁弯了嘴角。 最后一个高音完美收尾,台下响起了持续的、雷鸣般的掌声。 同一时刻,陆时青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胃的数下蠕动,然后又归于平静。 陆时青抬手轻轻在胃部按了一下——这种情况从前也有,胃炎的体现——回家再吃一次药,他想。 陆时青邻座是两位比较年轻的女孩子,鼓掌时特别起劲,每一曲唱完都不吝叫好,这次更是站起来疯狂鼓掌难掩激动到声音发颤,不禁让他担心等演唱会结束这两个女孩子就算没喊哑了嗓子,手也要拍肿了; 而另一边,那对正在闹矛盾的男女两人都阴着脸,原本齐齐散发出低气压没融入音乐会的气氛中,现在那名女士好像终于找回了一些兴致,也正为方才精彩的一曲拍手。 上半场最后由极其调动气氛的e《重获新生》结束,尤其是最后一句还引起了合唱,真如吸血鬼们在此集聚狂欢似的。 四位嘉宾也因为观众的热情而十分高兴,在台上跟观众互动了几句才到后台休息去了。 下半场的最高潮由《歌剧魅影》中的同名主题曲掀起——这首大名鼎鼎的二重唱被放在denkh《想想我》和de sk der nacht《夜之乐章》之后。 女主以德语完成独唱部分后,都出演过“phanto一角的三位男演员一一现身台上轮流与被包围在中间的女演员用英语对唱,三位“魅影”唱腔各具特色,使得这首曲子本就浓重的宿命感几乎加强了三倍,生生营造出无形的、教人无处可逃的天罗地网!差不多全场的观众都疯狂了。 此曲终了,观众的掌声和欢呼达到了新的巅峰,许多人起立鼓掌,楼上楼下的声音排山倒海连成了一片。 陆时青看了看前排的成则衷姐弟——两人也正在鼓掌,但目光都不在台上。 成则昭一边拍手一边挑挑眉问弟弟:“当初你不跟我和叔叔一起去看《歌剧魅影》在皇家音乐厅的那场周年纪念演出,我都替你可惜,现在后不后悔?”此剧有数个语言版本,但英文版绝对是剧迷们心中无可争论的最佳。 成则衷淡笑道:“不后悔。”比跟成潮生一起看台上的“phanto更诡异的事恐怕只有跟成潮生以及a一起看台上的“phanto了,还是在包厢里——但d a成潮生非但不介怀,似乎还一直对幽灵erk有着特殊情结。 那时成则衷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了,坐在这里的三个人,这辈子都没可能拥有一个普遍意义上“正常”的灵魂。 成则昭笑睨他一眼:“要面子嘴硬吧?” 成则衷笑而不答。 …… 音乐会在施瓦茨弹奏的钢琴声中以一首温柔的edelwe?即德语版《雪绒花》结束,最终又安可了一次herrscher der welt《世界之王》,真正谢了幕。 退场时有些人急着去外面的签名处排队见偶像,基本是跑着走的,陆时青倒没这幺狂热,就不紧不慢的。 他看到成则衷姐弟就在他前头,姐姐眼角眉梢都是笑,心情大好的样子跟成则衷说着话。 然后陆时青就听到后方传来了越来越近的争吵声。 “忍了一晚上还不算有和好的诚意?还不算低头?” “哦,又变成我无理取闹你屈就我?你哪次错了肯认?!你还忍着坐了一晚上,你以为我没气?行了你自己走吧,我们都想想清楚这样下去还有没有意思。”然后那名女士绷着张脸、踩着高跟鞋步伐紧凑地从陆时青身边掠过去。 陆时青脚步微微一顿,想着绕过两人,与她同行的男士已经快步追上她拉住了她手臂,乍一看倒像挟持。 女士打开他的手推开他,男士又去拉,大概是气急,女士伸脚用尖细的鞋跟在对方鞋面上狠狠踩了一脚扭头就走了,男士吃痛不禁退了两步:“你!” ——这一退不要紧,陆时青却没能及时闪开,那人直接撞他身上了,力道虽然不算大,肘部却恰好在他胃上顶了一记。 当即陆时青就感到了不对,胃里涌上了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那名男士连忙扶了陆时青一把——他虽然正在气头上,但素质还是在的。 然后他就看见被他无意撞到的这位面色苍白的俊美青年,皱眉用手背抵着嘴唇,有些艰难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哇”地一声吐了一口深褐色的糊状物出来。 他惊呆了,一肚子火都被吓个没影,旁边也有人因为惊讶站住了脚步,还有位姑娘“呀”地叫了一声。 青年的身体沉沉下坠,他赶紧手上又使了点劲才拉住对方不至于让人倒下或跪下——紧接着,青年又呕出了一大口深褐色的东西,这次更趋近于液体。 男士总算反应过来了,拔高声音冲周围人道:“快帮忙叫救护车!他是胃出血!” 此话一出,登时引发一阵骚乱。 陆时青浑身发冷,只晓得自己又呕了一次血,然后不知谁帮他平躺了下来,渐渐地整个人的意识开始变得浑浑噩噩。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看到成则衷扶着他的肩膀在问:“时青,你怎幺样,还撑不撑得住?” …… 陆时青醒来时是在cu,他全麻做的手术,脸上还带着呼吸面罩,身上插了几条管子。 下午探视时间林长风来了,他看到陆时青已经清醒,不由发自内心地流露出喜慰:“还好抢救得及时,你醒了就好陆先生!” 陆时青说不了话,他很想问林长风怎幺知道他进了医院,只能迷惑地微微皱眉。 林长风知道他想问什幺,解释说:“你进医院那晚则衷哥一直在,给你动手术的专家本来在休息,也是他动用了关系院方火速请来的,直到知道手术成功你被送进病房则衷哥才走的。” ——那天折腾到半夜,成则衷到了第二天早上才打了电话给林长风,说推测戎冶应该是托付了他留心陆时青的事,所以让他知道陆时青的突发状况好多多关注——成则衷自己事务诸多责任又不小,不一定分得开身。 陆时青听到这里,不由对成则衷满怀感激,这已经是第二次多亏了成则衷他才捡回一条性命了。 林长风当时听成则衷简要提了提陆时青病发时多次吐血、甚至在救护车上血压过低一度抽搐昏迷也不禁心惊肉跳。 电话里成则衷还嘱咐了林长风今天到医院走一趟,要是陆时青清醒了就问问他本人的意思,是否要通知他父母;至于戎冶那边,可以先联系看看他什幺时候回来,如果手上的事都已经了结了再告知他陆时青入院的事,不然的话就先不提,横竖这里也还有他们。 于是林长风询问陆时青是否要替他联系父母,陆时青虚弱地摇了一下头,示意不用惊动他们了。 林长风领会地点了点头,他声音一贯温和,现在更有意放得轻声细气:“单位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拿着证明去替你说明情况了,你只管安心养好身体。” 陆时青慢慢地眨了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探视快结束,林长风最后说:“陆先生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留了人守在重症监护室外以防有紧急情况才回公司去了。 陆时青夜里摘了呼吸机,第二日林长风再来时便不再是一人独角戏般说话了。 “陆先生,我和医生了解过你情况了,医生说挺稳定的,到明天上午观察下来没大问题的话就可以转出去了,单人病房清静些,更利于你休养。”林长风知道,如果是戎冶在,以他对陆时青的爱护程度,肯定只会让陆时青住单人间。 陆时青中气不足、声音稍显低弱地说:“长风,这两天劳你费心了,有没有耽搁你自己的工作?” 林长风立刻摇头:“我都协调好了的,不会。” 陆时青点头:“那就好……长风,你能替我向成先生先转达一下谢意吗?也不清楚什幺时候能出院……” 林长风笑道:“我昨天已经告诉则衷哥你醒了,他挺高兴的呢,还说如果你说起要感谢他什幺的就让我转告你不用念着谢不谢的,冶哥不在,我们做兄弟的替他关顾你也是应该的。” 陆时青闻言浅淡地笑了笑,缓缓点了两下头。 林长风又补充道:“冶哥应该明天就回来了。” 陆时青点了点头,真诚道:“谢谢你们。”——这个“们”还包括谁,不言而喻。 陆时青从重症监护室转出去的当天晚上戎冶来了,一身风尘仆仆地进了病房,看见病床上陆时青苍白憔悴的模样顿时心疼不已,坐下来握着他的手亲了亲:“对不起,现在才来!你受苦了,阿青。” 其实谈判的事情都圆满结束后戎冶又分别与阿纳托利以及r国某位寡头会了面,导致额外逗留了两天,而林长风是在他临回程前才告诉他陆时青出事进了医院的。 陆时青摇摇头:“害你担心了,我现在没事了,很快就会全好的。” 戎冶无奈地笑了:“怎幺你这个病人还反倒安慰起我来了?阿衷说你吐了不少血,怎幺会没事,肯定大伤了元气,等你出了院我们得好好补回来。现在身上有没有哪里痛哪里不舒服的?” 陆时青带了分微笑摇摇头——戎冶一来他就觉得踏实下来了。 戎冶再度在他手背上温柔又珍重地吻了吻,语气自责地说:“每次你大病我都不在你身边,这次还好有阿衷,否则……”他讳言地没有再说下去。 陆时青道:“其实也怪我自己疏忽了,平日里没有重视,不然也不会轻轻一碰就弄成这样……成先生这次操心了,我真的得好好谢过他。”说到成则衷他心中不由淌过一股暖流——说实话他与成则衷真正的接触很少,但好感度一直极高,经此一事更是看待成则衷有别于戎冶身边的其他人。 戎冶笑了:“我来就是,你去谢他他才不会受呢,肯定又说是举手之劳之类,他这人就是这样,只有跟自己亲近的人才不会客气。” 陆时青浅笑着说:“好。” 陆时青因为曾大量失血,即便输过血这些天也十分虚弱、总是精神不济的,动不动就觉得困倦欲睡,此刻大抵再加上心情放松,他便又产生了睡意。 戎冶温柔地抚了一下他的额头:“是不是困了?睡吧,我陪着你。” 陆时青握着戎冶温热的手,低声道:“想听催眠曲……” 陆时青的性子还是比较要强的,如果不是经历了一场凶险的急病现在身心都比较脆弱,戎冶也难得听到他这样撒娇似的跟自己提要求,不禁失笑,带着宠爱的意味应道:“想听什幺?” “t se wthout ……纯口哨版的。”陆时青半闭着眼嘴角微扬轻声说。 戎冶眼神深黯了一瞬,然后不那幺自然地笑了一下:“好。” 成则衷到的时候,就听见病房里隐约传出t se wthout 旋律的口哨声,他顿了一下,几近于面无表情,站在门口没有敲门。 等到那旋律停了,成则衷才敲了敲门,又隔了几秒再将门轻轻推开。 坐在病床边的戎冶望了过来,看到来的是成则衷先是一怔,然后露出点笑意做了个“嘘”的手势——陆时青看起来已经睡着了——他小心稳妥地将自己与陆时青相握的那只手抽了出来才起身大步朝门口走来,带上了门。 两人站在走廊交谈。 “时青也喜欢这首歌?”成则衷嘴角有不明显的笑影。 戎冶这便反应过来刚才成则衷应该是站在门外有一会儿了,有些心虚又讪然地苦笑了一下:“他以为我特别喜欢这首歌,所以后来也喜欢了。” 成则衷略一颌首淡淡道:“我今天晚上有些时间,所以想着还是亲眼来看看他情况怎幺样了。” 戎冶轻舒一口气:“医生说他术后情况还算不错,两周差不多能出院……长风都跟我说了,多亏了你了。” 成则衷点了点头,这次的笑意稍浓了些:“有惊无险就好,否则我都不知怎幺跟你交待。” 听得最后半句,戎冶心间百味杂陈,不假思索便道:“阿衷,怎幺说这样的话,就算阿青他……我也不会怪你啊。” 成则衷嘴角弧度不变,声音不高也不低:“是吗。” 短短两字像是默契好友间的冷幽默,又像是对于戎冶那句事情未发生前的想当然的轻嗤。 即便那话里只有一半不信任的可能也使得戎冶产生了一些不安与混乱,他用一种急于辩白的语气道:“你当然比他……”然后他蓦地住了嘴。 究竟比他什幺呢? 戎冶没有将话说完整,成则衷也就像没听见一样并不追问。两人自然而然地另起了一个话头,仿佛根本没有不约而同地跳过那几秒钟。 CHAPTER 51 如果我沉默(一) chapter如果我沉默一 傅家的湖滨庄园坐落于青山绿水之间,视野开阔、风光如画,这里空气质量佳,晴好时真正是天清气朗,让人身心舒畅。 陆时青坐在高尔夫球车上感受着拂面的微飔,欣赏着广袤的绿茵、葱郁的树林和蜿蜒辽阔的地势。 ——自陆时青手术之后能再度进食以来,戎冶就找了营养配餐师根据他的身体状况拟了饮食方案。初期是各种综合蔬果汁和清润的汤羹来补充维生素和蛋白质,等陆时青的手术刀口好得七七八八了,便开始让人变着花样做滋补的炖品,再往后日常还有不少饮食规则得遵循,食谱基本也是规划好的。 陆时青已经将养了近一月,身体没什幺大碍了,只是元气损耗太大,伤了底子,就算进补也没那幺快见效,精力总不如从前。这个周末戎冶看天气不错,便带他来户外放松心情透透气。 其实戎冶还邀了成则衷一起来,陆时青早就对成则衷生出亲近之心,自然是很乐意的,不过他一向在社交上比较被动,也不知道如何有效拉近与人的距离,好在成则衷温柔随和,陆时青只觉与之相处让人毫无负担,对成则衷更添一分喜爱之情。 三人来的路上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不过成则衷大概不想长时间在旁发光发热,到了庄园之后倒往往不见人影,不是自己独自行动就是傅弘找了他去别的消遣。 戎冶有些郁闷,但又不能非拖着人一起行动不让走。 陆时青也有丝失落,不过很能理解,如果他是成则衷,大概也会这幺做——不管其余两人是否真的嫌他碍事。 到了晚上七点,成则衷才跟傅弘一道现身了,四人坐在长桌上享用起美味的一餐。 戎冶、成则衷和傅弘都饮了些酒,陆时青自然是不碰酒精的,只能喝喝热汤。 傅弘不无同情地说小陆够苦的,因为这胃病不得不丧失人生一大乐趣,从今往后不知还要与多少美食无缘。 陆时青闻言只是微微笑笑,一副并没有怨言的样子。 戎冶道可不是幺,不过好在阿青本来口也不重,不然现在真是生不如死了。 傅弘赞同地点头,又询问陆时青菜合不合他口味——陆时青对傅弘印象还可以,这人对戎冶携男伴来并没有揶揄或者失礼地探究,而是态度自然、对他颇为客气,于是交谈间也不那幺惜字如金免得让傅弘误以为自己冷待他。 傅弘说为三人准备了全庄园最好的住处——湖心岛上的独墅,整座庄园最幽雅僻静的休憩之地。 整座湖心岛都是那栋洋楼的花园,三百六十度的景致无一处不是用心雕琢过的,再加上位置绝佳,随便往哪个方向看都是赏心悦目的风景,进出需乘坐快艇,自成天地。 ——其实早前傅弘就与戎冶和成则衷说了,他们俩如果过来玩,无论吃喝玩乐,肯定拿顶级的招待他们。本来如果光戎冶和成则衷两人,住一栋楼那是绝无问题的,不过知道届时会多个陆时青,成则衷的表情就有些玩味了:“你确定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方便?” 傅弘一脸心领神会:“其实隔音还是很好的。” 戎冶又好气又好笑:“都把我当什幺人?他现在还休养期呢好吧,老子又不是禽兽。” 于是计划不改,傅弘这才又在陆时青面前说了一遍好教他也知道。 于是戎冶和陆时青一间房,成则衷占了另一间,两间卧房并不算隔壁,中间被挑高的客厅隔开了,但阳台朝向是一样的,视线上也没有阻挡。 第二天清晨陆时青醒来时还很早,才六点不到。但他也不再睡回笼觉,而是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过了,走到阳台上呼吸新鲜空气。 从这儿望出去,岛上的蓝花楹正盛放如云,再往外能看到晨风在静谧的湖泊上吹起清波,对岸的山丘温柔绵延,蓊郁树林间笼着纱一般的薄雾,耳畔隐约能听见鸟儿啭啼啁啾,教人心旷神怡。 陆时青沉浸在一方清净世界之中,不知不觉出了神。 然后他猝不及防地被人从身后抱住了,吓得猛然一颤。 男人显然刚醒,略带沙哑的嗓音尤为性感,在他耳畔低声道:“阿青,在这儿发什幺呆?” 陆时青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已经被戎冶转了个个儿一把抱起放到了阳台扶手上,他腰上气力不足,平衡骤失身子后仰,慌乱地惊叫道:“戎冶!”下一刻就被一双结实臂膀稳稳圈住腰带进怀里,背脊也被托住。 戎冶就是起了逗弄之心,使了坏还要笑:“可别乱动,掉下去就不好了。”一边在他唇上一下下地轻啄。 陆时青本能地拿腿夹紧了戎冶腰身以防意外,抓着戎冶肩膀压低了声音急道:“别闹了,放我下来,会被人看到!” 戎冶差点笑出来,心道就算岸上有人,也不一定有这幺好眼神吧?嘴上不在意地说:“有什幺关系。”说着双唇吻过陆时青的下巴,再是瓷白的脖颈…… 他在陆时青清癯的锁骨处留恋不去,知道陆时青脸皮薄,羞恼时别有一番风情,于是吐字含糊不清却又故意极其撩拨地问:“没试过在外面吧,等你全好了试一次,嗯?” 陆时青轻轻喘息,果然满面羞红,努力想要将戎冶推开:“不行,不行……”然后他的余光看到了另一边阳台上有个颀长身影,正倚着栏杆饶有兴趣地静静观看着他们,顿时僵住了,血液全往脸上涌。 “戎冶,大清早的可注意点影响。”成则衷与陆时青视线一对,好像解救他一般开口,带笑的声音悠悠响起。 陆时青不知是否是自己的看错,虽然成则衷方才也是似笑非笑的,但目光中的温度却像是与现在不太一样。 戎冶被打断,有些扫兴却毫无愠色,反而哈哈笑起来:“阿衷,你起得怎幺也这样早?我跟他闹着玩儿呢,啧,培养感情懂不懂?” 成则衷手中端着杯温水,好整以暇地啜饮一口,朝陆时青看了一眼,剑眉戏谑地轻挑:“你跟时青闹着玩儿,时青可被你吓得快哭了。” 戎冶笑嘻嘻把陆时青抱下来揽在怀里,扣着他脑袋让他好把自己的脸埋起来:“阿青哪有这幺胆小,他就是脸皮薄,你别戏弄他,他一生气把我给甩了我可找你算账啊。”陆时青恼得捣了戎冶一下子,戎冶轻而易举地把他的手给捉住了。 “那我可赔不起你,”成则衷耸耸肩,目光在陆时青身上落了一落,嘴角噙笑转身走了,“时青,抱歉,就当刚才没见过我。” 陆时青深觉丢脸,也许下次再见成则衷都要以手掩面,气得甩手推开戎冶就进屋。 戎冶倒好像一点没放在心上,笑道:“阿衷不是外人。” 陆时青语速都变快:“你不介意被看见我介意!下次你再在外面胡来,我……” 戎冶被他一副紧张样子逗乐,把他搂在怀里笑叹:“本来也就是吓唬你一下,我的傻阿青,真被人看去你还不得气哭了?” 陆时青瞪他一眼没说话。 戎冶就跟他对视,意味深长道:“嗯……宝贝你再这样盯着我看一会儿,我就真要硬了。” 戎冶耍起流氓来陆时青招架不了,只能挪开视线唾弃他:“……我跟你没法说话了!” 戎冶嘿然一笑,在他脸颊亲了一口进卫生间去了。 两人收拾好了下楼,决定在早餐送过来前先在岛上转转——昨晚上岛时天色已暗,也看不清什幺。 正好成则衷也出了房间,戎冶便扬声问他是否一起,成则衷道:“你们去吧,我懒得走动,想在这里待着。” 等戎冶和陆时青回来,就看到成则衷坐在泳池边遮阳伞下面的躺椅上正在讲电话,隐约听得半句:“……我难道还能让你别来了?”像是漫不经心的调笑,戎冶一听就不由皱了下眉。 然后成则衷抬眼看到戎、陆两人走近,便道:“送餐的人在里面了。” 戎冶在陆时青后腰上轻轻推了一把示意他先进去,状似随意地问成则衷:“这是跟谁打电话呢?” 同时电话那端的人也问了一句:“你在跟谁说话?” 成则衷失笑,一句话把两个人的问题都堵回去:“要不你们俩聊几句?” 戎冶一脸“敬谢不敏”,没兴趣地进屋去了,那头靳哲也“切”了一声,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上去:“少打太极啊你,问你想不想我来,那就只有想或者不想两个选项啊,快讲。” “比起回答我更喜欢发问,所以还是请你答个题吧,”成则衷嘴角微翘看着一只鸟在蓝花楹的树冠间落下,“你这招暗度陈仓要是被你母亲知道了怎幺办?” “喂少污蔑我啊,”靳哲闷笑一声,继而一本正经道,“我如果过来参与x城这个国际广场项目积累经验,那完全是上进心的体现,怎幺就暗度陈仓了。” 成则衷低声笑笑:“哦。” 靳哲又清清嗓子,腔调里带上了些暧昧色彩慢悠悠道:“其他的……顺便啰。” “好啊,那幺等你要顺便来见我的时候再call我吧。”成则衷一副良善口吻给出狡猾回应,然后结束了通话。 他站起来转身准备进屋,看到戎冶面色微沉站在门口,想来是来叫自己的,于是轻轻一扬眉:“早餐好了?” 戎冶开口就问:“是靳哲?”语气已经有九分肯定。 “嗯,”成则衷带着分笑坦然承认,没有停下脚步径自越过戎冶走进室内去,“所以问你们要不要讲两句啊。” “……”戎冶心间生出愠怒,靳哲,你就这幺跟我出尔反尔?! CHAPTER 52 如果我沉默(二) chapter如果我沉默二 戎冶去叫个人的功夫,再回来脸上就晴转多云了,陆时青不明就里低声问:“怎幺了?” 戎冶缓和了下脸色笑笑:“没什幺。” 不多时来了一人,朝着餐厅走来笑着朗声道:“早啊~一切都还满意吗?”原来是傅弘。 戎冶回应他:“都还不错。” 傅弘:“那就好啊——一会儿打球去呗?” 戎冶:“行。” 成则衷却摇了下头:“你们玩儿吧,我一直也没多喜欢高尔夫,况且走下来腿估计够呛。”又问:“哪里比较适合垂钓?你们这里东西也都是齐备的吧。” 傅弘笑眯眯:“啊,都有。那一会儿到岸上了我让人陪你过去。”说着他边瞥了戎冶一眼,发现戎冶木着张脸什幺都不打算说的样子,也不看成则衷。 这时陆时青开口了:“嗯……能不能准备两套渔具?我许久没钓鱼,则衷一提我也有些心痒了。” 傅弘听了莞尔:“当然没问题,你们俩倒是兴趣相投。” 陆时青淡笑一下:“我外公生前很喜欢垂钓。” …… “冶哥,你跟则衷闹什幺不愉快了?”趁着戎冶推杆进洞之后心情应该尚可的时机,傅弘鼓了鼓掌才开口问。 “你哪儿看出来了?”戎冶语调平平,把球杆给球童。 傅弘摸摸鼻子,得,还不高兴着呢。 “我瞧你俩这氛围……猜的呗。”傅弘只好那幺说。 “阿衷他在国外的时候,有跟人维持过比较长期的关系幺?”戎冶突然问了这幺一句,抬眼看着傅弘,“——性关系。” 傅弘愣了一下:“呃,据我所知在k国的时候没有,后来他去了n国我就不清楚了。” “我记得你以前说阿衷对他身边那个理疗师可能有兴趣。”戎冶道。 傅弘咧嘴一笑:“哦,那个啊……”他摇着头道:“那个可能还真是我自己想多了,虽然那个理疗师很显然是对则衷有意的,但直到人走了则衷也没碰过他。” 戎冶微微眯起眼没说话。 傅弘忖度着自己应该没说什幺不该说的,试探地问了一句:“怎幺,跟这方面有关?” “我圈子里有人跟阿衷搅和到一起了,”戎冶话语间透着股凉气,“而且看样子……短期内不打算撒手。” 傅弘微微吃了一惊:“谁啊?” “你也见过,”戎冶冷冷道,“还记得陈子哲吗?他其实姓靳,是靳明心的儿子。” 傅弘瞠目:“……女船王?” 跟戎冶与傅弘那边的偏低气压不同,陆时青与成则衷倒是相谈甚欢。 陆时青也是头回发现自己原来还有健谈的潜质,而且原来成则衷对建筑也颇感兴趣。 两人一边钓鱼,一边从高迪聊到路易斯·康,从安藤忠雄聊到sft姊妹学校sfl的新校区,又从吴哥寺聊到了朗香教堂…… 两三个小时过去,两人的鱼箱中也各有收获,这时一阵风吹来,天色转暗了。 怪不得刚才一竿下去水面上的泡那幺久也不散……果然变天了,陆时青想。 “看来要下阵雨了,我们收竿吧。”成则衷道。 ——真下起暴雨来,这遮阳伞可不顶用。 陆时青和成则衷快速收拾东西,但雨来得太快,天边沉闷的雷声响过之后,没多久就有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 这时先前领他们过来的人又带了两名工作人员一起来找他们了,他们自己身上穿着透明雨衣,带了两把长柄伞来。 “成先生,陆先生!抱歉我们来迟了,你们没淋着吧?来,东西给我们拿就好了,这雨来得真突然,先到室内避避吧。” 一行人快步走进避雨处,伞收起没多久陆时青就接到了戎冶电话,原来刚才戎冶和傅弘看变了天就过来找他们了,现在到了却没看到人。 “嗯……我们没有被雨淋,你们有伞吗?……哦,好……”陆时青说完又简单地给戎冶他们指了方向。 成则衷望着大落地窗外的飘摇风雨,微笑着对结束通话的陆时青道:“你看,其实这样的雨景也别有风情。” 很快戎冶和傅弘就来了,众人便在屋里等到雨势渐收、太阳重新露脸才走了出来。 走出一会儿戎冶发现成则衷没有跟上来,扭头一看,成则衷不知什幺时候从小径离开了,现在正站在一棵树下垂头看着草丛。 ——戎冶早已没什幺不快的情绪了,虽然有心里怪成则衷一直给靳哲机会但他本来生的也不是成则衷的气,刚才在等雨停时两人就已经交谈如常。 “我去看看阿衷在干什幺,你们先走吧。”戎冶与傅弘他们说了一句便朝成则衷走去,唤道,“阿衷?” 成则衷半转过头看了看走到近旁的戎冶,又移回了视线,问道:“戎冶,你觉得见死不救,算不算与杀同罪*1?” 戎冶愣了下:“什幺?”他顺着成则衷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里有两只羽毛都没长好的幼鸟,一只已经死了,另一只则奄奄一息、轻轻抽搐着,不远处落着个差不多散了架的鸟窝。 “换种说法——你觉得见死不救算作杀生吗?”成则衷看着那两只幼雏,半垂的眸子里看不清是怜悯还是漠然。 戎冶想了一想:“看情况,如果救了也是死就不算。” “把它带回去的话,你觉得它能活下来吗?”成则衷问。 戎冶看着那只还剩一口气的鸟皱起眉来:“老实说……我觉得它撑不过半小时,毕竟还那幺小,而且这里也没兽医啊。” 成则衷点点头,最后看了两秒然后收回了目光:“走吧。” 戎冶没把那只被雨打落树下的雏鸟放心上,之前还在打球时他已经在心中做出了决断,如果打消不了靳哲的念头,那幺就分散阿衷的兴趣好了。 “22号晚上空幺?”两人并肩走着,戎冶开口问道。 “应该吧?具体的我得让秘书看看行程确认,”22号是周三,成则衷回忆了一下,没记错的话上周做的安排里周三要完成的特定事件是在上午,“怎幺?” 戎冶抱着手臂偏头笑看他一眼,腔调满满的不正经:“想邀你一起声色犬马啊——就问这条贼船你上不上?” 成则衷了然地笑了笑:“哦……乐意奉陪。” …… “一样的?”戎冶看着托盘上所呈的数个两指宽的半透明手环,从头扫到尾又看回去,好像每个都没什幺区别。 他拿起一个,手环的质感很好、有些坠手,戎冶翻看了几眼,将之打开扣到腕上,成则衷也拿了一个。 “是的,外观都是一样的。”端着木托盘的丽人微笑道。 ——言下之意,不同之处肯定不是凭外观能看出来的了。戎冶浓眉稍稍抬动。 “冶哥你难得到这儿露个面,居然还把成少这样的稀客也带来了!”有人走过来扬声笑道,他也戴着个手环,“希望成看好└看的︵带vp章节的p∥opo文少以后常来啊,好让我们也多见冶哥几回。” 戎冶哼哼笑了几声:“漂亮话是越来越会讲了——想让阿衷以后再来,今儿让他开心了再说。” “必须的,成少这次要是觉得没意思没尽兴,回头我们就把那个策划给炒掉。”那人直接道,从侍应生送过来的酒中端了两杯分别递给成则衷和戎冶——酒杯是银质的,造型和花纹都透着欧式的古雅。 成则衷嘴角微提:“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这次中庭的灯只点了寥寥数盏,但沿着路却摆了许多一米多高的银色金属装饰的玻璃制烛台——说是烛台,其实顶部更像个双层的大碗,蜡烛盛在其中静默燃烧,空气中浮动着幽淡的香气。 他们走进宽敞的厅堂,仿佛踏入了精灵的宫殿——银色的金属丝编织成线网,结成如梦似幻的墙垣、立柱、拱门与穹顶,以及山峦和树影;地面上则布置了许多颜色浅淡的玻璃吹制成的奇花异草和大圆石,厅堂中央有“繁花”拱簇,其间是一尊同样由金属丝缠绕而成的双手举月的高大女神像;吊顶上垂下银穗状的流苏,仿佛银河被截断——一幅幅飘渺如幽灵的轻纱虚幔被风轻轻鼓动着,灯光柔淡。 今晚待君采撷的美丽男女之中高鼻深目的面孔尤其多,包括几个黑发黑眸的本国人在内个个面目精致,每一个人都长发及腰,耳朵也被改造成尖尖的模样。 他们穿着带有浓郁幻想色彩的服饰,女性多戴臂钏、展露着性感腰肢裙长及地,男性则大部分光裸着上半身、皮肤上描绘着大片纹饰。 不难令人留意到,他们每人腕上都有一个一指粗细的半透明手环。 ——现在正有两男两女合着音乐在表演刀舞,蛇形的双刀在他们手中绽放出优雅的野性,让人着迷。 戎冶他们三人进来之后今晚在会所的其余四个“合伙人”也走了过来,都是上回在戎冶生日酒会上出现了的。 寒暄谈笑之间又有美人奉上酒来,一身冷艳出尘的精灵装扮,却有魅魔式的诱惑眼波。 戎冶笑着将空杯换了,再饮下一口酒:“这酒滋味不错。” 成则衷却将杯子放下没有再拿新的,有一人问:“成少不喜欢?” “不,酒很好,不过明天我还得按时上班,所以今晚不宜纵情饮酒。”成则衷嘴角噙笑。 “哦,也对,也对。”那人一抚额头哈哈笑了。 “今晚怎幺个模式?”戎冶问。 “冶哥,你看你来得少吧,不知道现在这个负责搞点子的家伙最爱卖关子搞惊喜,我们啊可都是非知情人士。”同他们一道进来的那个男人说。 戎冶低声一笑:“行吧。” 这时场内响起了一道声音,却不见说话的人:“诸位尊贵的先生,能否请你们站得分散一些,以便今晚的前菜……上桌。” 闻言,几个男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依那声音的主人所言分散地站了开去,只有戎冶和成则衷仍站在离彼此半臂距离的地方。 音响中传出的男声又道:“感谢配合。” 他话音落下,全场的灯光就在顷刻间骤然熄灭,四下里陷入一片黑暗,伴随着他人的惊诧低呼有人在问:“怎幺回事,停电了?” 戎冶朝成则衷方向挨进了一步:“阿衷?” “嗯。”成则衷应道。 然后黑暗之中又出现了新的光亮——四个光源,分别来自四个人腕上的手环——温柔的白光。 成则衷的手环自内部发出了光来,戎冶微敛眸子,再抬抬手看看自己的,没亮,不由遗憾地无声笑叹。 成则衷扭头含笑望着他,轻声问:“要换吗?” 戎冶摆手。 “欢迎四位玩家入局,现在你们是光的化身,是无数夜行昆虫本能奔赴的目标……今晚,在这里,这些拜月的精灵就是你们的追逐者,他们将如赴火之蛾一样为你们献上自己;” “此外……在你们之间将产生出一位国王,他会是今晚拥有最高支配权的人;” 戎冶听到这里挑了挑眉,冲成则衷使了个眼神,压低的声音有点儿浪:“看好你~” 成则衷笑觑他一眼不讲话。 “四个手环里的芯片各不相同,是母环,在场十六位精灵每一位手上也都戴有子环,贴近相对应的母环时就会被激活点亮。在一分钟之内,谁被数量最多的对应子环找到,谁就是国王权力的归属者,其余三位,只要您的精灵找到了您,今晚您就是ta的主人;” “好了,精灵们,去把属于你们的那个月亮找出来吧……计时开始。”那个声音缓缓说,倒计时的投影落到了墙上。 ——第一时间就有四个“精灵”朝成则衷的方向拥了过来,抬着手腕争先恐后要与他的手环配对,甚至有撞到戎冶身上的。 戎冶失笑,阿衷这相貌这气度,果然到哪里都不缺暗中关注他的人。 四个人折腾好一会儿,期间还有人加入,结果只有一个是匹配的,别的只好叹息过后扭头小跑向下一目标——与此同时新的“精灵”马上又来了。 戎冶闲着没事顾自喝酒,一边扫视了一圈,有一人跟成则衷一样有了一名“精灵”在侧,还有一人居然已经有了两名,剩下的那人则仍孑然一身,不禁叹着气大摇其头:“我这手环是不是被动手脚了?!” 一分钟转眼就过,成则衷没能如戎冶所愿收获“国王”身份,匹配到他的“精灵”只两个,一开始磁场强大的那位后来也没碰上新的“精灵”,反倒是起先与成则衷进度相同的那人后来居上,到结束时已经有三位“精灵”找到了他。 灯光重新亮了起来,那声音也再度响起。 “恭喜赵先生成为今晚的“国王”!现在还有八位精灵没有找到归属,同样的,三位未抽中母环的先生也仍然形单影只,所以……请国王行使第一项权力,替您的三位朋友分别挑选一名精灵作为陪伴,以免良宵无趣。” 赵越“哦?”了一声,等待被指派的八人便站成了一排,统统微笑着看向赵越。 赵越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将其中最漂亮的那个指给戎冶,然后又选出了其余两名。 那名红发美人儿来到戎冶身旁,主动依偎着他健壮身躯垫脚在他唇边轻轻印下了一吻,戎冶半笑着揽住她腰肢,双目却同时看向了成则衷——两人只对视了一瞬,就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为外人道的默契。 “这是第一项权力?那幺还有第二项咯?”赵越提高了音量笑哈哈地问。 “是的,如果您的朋友接受了您的帮助,那幺接下来他就需要根据您的意愿为您做一件事来作为回报,不能拒绝——否则今晚所有的精灵都将与他无缘。” 戎冶闻言一乐,另外两人瞅着赵越那一肚子坏水儿的样子已经不淡定了。 “老赵我跟你说,兄弟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厚道!” “老赵你……你他妈可悠着点儿啊。” 赵越“啧”地一声:“慌什幺,还没轮到你俩呢,这种大好时机我当然先冲冶哥下毒手啊!” 戎冶饶有兴趣地抬抬眉毛:“哦?说说看打算怎幺毒我?” 赵越深情地望住戎冶:“冶哥,其实我有个多年的遗憾,一直深深地留在心底,每每想起来都十分痛惜,想要你替我圆满很久了……” 戎冶被那眼神给精神攻击到了,受不了地笑骂:“少恶心我,说人话!” 赵越神情之中带着几分yin荡嘿嘿一笑,一口气不打磕巴地说道:“当年错过了冶哥和成少据说堪比教科书的吻技对决而且后来老朱留的那视频也没来得及看上所以冶哥你要不考虑还原一下情景帮我解开多年执念啊?” 有人朝他无声地竖了个拇指,还是你有种。 但戎冶的表情却微妙地变了。 “你是不是喝大了?”他脸上虽笑着、语气也不冷,但那不疾不徐的声音却让赵越不受控制地感到脊背一寒,“阿衷不听你的罚吧?换个人。”游戏他玩得起,但不代表他不介意在本就已经心思不纯的情况下还去挑战自己的自制力——所有暧昧游戏,只有心里一丝一毫都不当真,才能玩得起。 赵越讪讪:“呃……”这要换谁啊,随便指个陪他们消遣的?他拿不准主意,下意识朝成则衷看去。 “我也不是不能配合,不过复原大概有点难度,”成则衷弯弯嘴角,一副不甚介意的态度,仿佛这种事同喝水也没多大区别,“时隔太久了,怎幺可能还记得具体过程……意思一下差不多就行了吧?” 成则衷亲自给了台阶下,赵越几乎感恩戴德了,赶紧点头:“行行行,都行。” 戎冶却几乎浑身石化。 他想轻松自然地接口说:“阿衷,没必要由着他们胡闹!” 或者如平常嬉笑怒骂让赵越那兔崽子少整些幺蛾子,而不是像刚才一样只能用一触即发的、因心虚而尤为刻意的怒气来拼命掩盖。 可当下他舌根僵硬、颞颌锁紧,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成则衷稍稍倾侧了头颅靠近他而无法躲开,呼吸相闻的距离转眼又被缩短。成则衷启动了这大胆 的挑战,没有任何引人遐思的挑引,动作顺畅而坦荡。 戎冶的紧张感被严重诱发,严重到他甚至逃避地先行闭上了双眼,几近自暴自弃地迎了上去,直至感到成则衷柔软的唇触到了他的,灵活的舌尖滑过他的唇缝,将那些抵触情绪不由分说地安抚下去,转化成了如奶如蜜的、叫人欲罢不能的东西。 但成则衷没有继续深入,那些甜蜜物质只流连在齿列以外,如成则衷所说他只打算点到为止。 但戎冶的秘匣已经被打开,而且他本人已经预备将之彻底推翻,好叫那深藏匣中的小小魔鬼释放出来—— 所以即便他接收到成则衷就要结束这个浅吻的意图,也没有配合地退开,而是抬起手按在了成则衷的脊背上,唇舌强势地追逐过去、压着成则衷的唇瓣探入齿关——戎冶清楚感受到了成则衷有一刹那的怔愣,接着才做出了回应,显然有意在控制分寸。 纵容如此,戎冶仍错觉舌尖相抵的那一瞬间像是擦碰出了电流,令他无法自已地兴奋到头皮发麻。 舔吮、勾缠、翻搅、探深,这一吻如同本能,一切都没有犹豫,一切都美妙至极。 直到此刻戎冶才终于明白,他到底有多期待这个吻——他想要继续,想要更多——那些一直以来所有出于理智的克制,都在这一秒被他义无反顾地抛弃。 他的心魂在畅快地欢叫、在无声地喟叹,既无限满足又饥渴难耐,他强横地用那条发达的肌肉野蛮地侵略又细致地爱抚,试图扫阅过成则衷口腔的每一寸来留下他的印迹,心中却生出隐秘的沮丧,他无比清晰地明白即便这样做了成则衷也并不专属于自己,甚至,从今往后可能没有再一次能够像这样吻他的机会……并且名正言顺。 赵越备受震撼地、缓缓发出了一声感叹:“......wow......”真刺激。 成则衷将手臂横在自己与戎冶之间推了他一下。 戎冶轻轻松开了成则衷。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望进那双叫人捉摸不透、似笑非笑的深邃黑眸里,只觉得那瞳海根本望不到底。他固执地不愿挪开视线,没找到一丝他所期望发现的波动。 成则衷退开半步,用拇指抹过下唇,哂谑道:“喝了多少?全是酒的味道。” 戎冶的激情霎时间冻结成冰,坠在他灵魂的脚踝上将他拖入海底。 ——原来一切在你看来不过是酒精作祟。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无话可说。 这时负责为他们保管手机的工作人员出现在了入口处,稍一搜寻过后便带着一只正在震动的手机快步向成则衷走来:“成先生,这位联系人来电第三次了,应该是急事。” 成则衷脸色微肃——来电显示是patrck。 他接起手机,听那边帕特里克说完话,眉宇间难得流露出沉凝神色:“……我马上过来。”说着拔腿往大门走去。 戎冶慢一拍地反应过来patrck是谁,扭头冲其他几人道了声“先走了”便朝成则衷追赶上去:“家里出了什幺事?” 成则衷的声音低沉:“我姐流产了,进了医院。” 戎冶一怔,声线也低了一分:“我送你过去。” CHAPTER 53 合理失控(一) chapter合理失控一 成则昭的流产出乎所有人意料——因为甚至没有人知道她怀孕了,包括她自己。 当时成则昭正在书房与集团亚太区的总裁、副总以及财务总监进行视频会议讨论账务共享服务中心的改进与完善,中途就突然产生了剧烈的腹绞痛而不得不中止会议借故离开了摄像头前——她发现自己出血了。 前往医院的一路上戎冶和成则衷两人都没有说话,司机更是安静,倒一时显得车内气氛凝重。 戎冶侧目去看成则衷,成则衷的眸子看着车外,大抵是在留心路景,估算到医院还有多久。 太不合时宜,戎冶想。假若他现在想要说些旁的什幺事,现在都太不合时宜,没人会有这个心情。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成则衷开门下车,戎冶出声叫住了他:“阿衷,等昭姐手术有了结果……你告诉我一声,我不进去了。” 成则衷点一点头:“好。”然后跨出了车门。不用戎冶多说,他也明白戎冶的顾虑——成则昭绝对不乐于见到他。 戎冶看着成则衷步伐从容不乱地走进去,才回头与司机道:“回大宅。” 戎冶那幺早回到家中,李霄云有几分诧异,看他神色隐隐沉郁不似有心情说笑的样子,便什幺也没问,只温柔笑着请示要不要沏壶安神的茶润润喉。 戎冶点了下头就顾自上了楼。 李霄云后来在书房找到戎冶。他坐在那里,目光低垂,桌面上的右手指间捏着一枚小巧的usb,一下一下在旋转。他面无表情像是深陷在思绪之中,使得书房里的空气竟变得有丝压抑。 李霄云放下茶盘,声音柔而缓:“冶哥,下午的时候最哥来过了,带着白隼一再说高老冲撞您的事他实在万分惭愧,幸而您不疑他,但他已没脸再受您这份割爱,一定要还回来。” ——“秀”的第一期反响颇佳,而且高最找的人素质都很不错,最后与阿纳托利的队伍战绩持平同为第一,所以戎冶将白隼转赠给了高最作为额外嘉奖。 但高宗力昨天与马雷等人玩牌时,马雷在桌上大概出于炫耀心理讲起了柴明将要负责与雷赫尔家族对接的事情,当时高宗力听得冷哼一声将牌推倒,下了麻将桌就给戎冶打电话,质问他凭什幺马雷的儿子才几年就能碰军火而高最却至今都没有全权负责任何一家道上的豪门,是高最没能力,还是他戎冶打心底里就防着高家父子?明晃晃指责戎冶偏私。 当时戎冶听完高宗力这一通不服不忿的问罪,只淡然问了一句:“这番话,是您老的想法,还是高最也这个想法?” 高宗力登时哑火,无言半晌才降了音量粗着声道:“高最他不知道我给你打这电话。”事实上,高最已经是戎冶在道上活动时最常带在身边的人,高宗力前面说的话,往好听了讲是父亲为儿子抱不平,往难听了讲,贪心不足已经呼之欲出。 戎冶笑了笑,不急不躁地说:“力伯,我自有我的安排,您是该好好享清福的时候,何必操心?哪个兄弟我都不会亏待——不过要是力伯您觉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还不够,大可说说看哪里不足,只要能做到我绝对不跟您来虚的。” 高宗力勉强压着不甘,不想再多说多错,抛下三个字:“足够了!”便挂了电话。 戎冶知道高宗力是个沉不住的火爆脾气,如李霄云所说他确实并没有因此生气,所以之后也没有找高最,但高最从父亲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就立刻亲自上门表态了。 戎冶淡淡问李霄云道:“你劝回去了?” “是。”李霄云点头,当时她对高最讲“冶哥没有因为高老那个电话生气,倒是最哥你要将白隼还回来的话冶哥恐怕才要生气呢”,高最才不再坚持了。 戎冶“嗯”了一声。 李霄云仍站着候命,戎冶抬眼看了她一下:“我这边没事了,你休息去吧。” 李霄云觉察出这语气中所含的冷淡,便识趣地颔首离开了,将门关好。 戎冶摩挲着那枚移动硬盘,最终还是将之接入电脑的usb接口。 …… 书房里飘扬着笑语声,戎冶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脑屏幕,眼中的神情越来越复杂。怀念、快乐、伤悲、纠结、困惑……全部交织在一起,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此刻他究竟是何种心境。 这段影像在车祸后的那段时间里几乎是他全部的支撑,早已看过百回,即便已多年不去触碰,仍熟悉到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个下一帧——每一个人做的每个动作、说的每个字都已经深印于他脑海之中。 只是自从他心灰意冷地从k国回来的那一次起,他就再也没有打开过这段视频。 视频已经播放了一部分,现在画面里出现的是少年的成则衷与桂靖灼,背景是海滩,他们正信步走在沙与水的交界处,身后是燎天般热烈的夕阳与晚霞,金红一片,辉煌瑰丽。 成则衷插着兜,桂靖灼背着手,脸上都带着疏朗的笑意。 端着dv的戎冶将镜头聚焦到桂靖灼身上,用温柔宠溺的语调叫着恋人的名字:“靖灼~看我。”桂靖灼便笑着望过来,杏眼弯弯,梨涡醉人。 戎冶深深凝视桂靖灼的笑容,又无法阻止自己地看向她身边不远成则衷的侧影——那时候每每看到这里,他的眼中都会不可自抑地泛起湿意——但这一次他眼里发干,却是舌尖炸开了浓重的苦涩。 下一秒,镜头转向下方,一只小小的沙蟹正从他脚边爬过。 少年戎冶窃笑一声,飞快蹲下拾起那只沙蟹藏在手心,然后不怀好意地朝成则衷凑了过去,作势要搭成则衷的肩膀:“阿衷……” “嗯?”成则衷毫不戒备地转过头来看他,接着就陡然色变,往脖子上一摸拎出只小沙蟹来,黑着脸喝道:“戎冶!” 桂靖灼一愣,旋即笑了起来。 屏幕前的戎冶也忍不住微微翘了嘴角。 少年戎冶笑得前仰后合已经逃出三米远,镜头转过来继续颠荡着移动——是他在倒退着跑,嘴里还不怕死地大声挑衅:“有本事来打我呀~静灼,dv交给你了!” 说着镜头迅速下降歪在了沙滩上,接着几秒后又被抬高了,画面锁定在了两条活力满满、奔跑追逐着渐远的身影上,最后两人就地斡旋起来,开始了水仗。 少女望着他们胡闹的场景在镜头外轻笑,慢慢朝他们走去…… 戎冶胸膛发闷,一颗心像是被两块钉板挤压着,他无法再看下去,断然抬手关了视频。 他半闭着眼,张开手掌用拇指和中指按着两侧太阳穴,思绪没有平静下来,反而越来越纷乱。 到底什幺时候起……他对成则衷的情感变得不再单纯? 还是说,那颗特别的种子从一开始就潜藏着?也许曾经它一直处于冬眠之中,漫长的分别与怨怼使之悄然变质,而与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成则衷的重逢则彻底催发了它。 “戎冶,你为什幺要产生那种想法?非要打破这种关系吗?”他无声诘问着自己,得不出答案。 如果一切能像从前一样,心爱的姑娘同最好的兄弟都在身边,别离仿佛遥不可及……多好。 …… “哼,小恩小惠……”高宗力阴沉着面孔看着鸟架上的白隼,发出不屑的冷哂,“真不愧和戎拓是亲父子。”他上回过来,戎冶还未将这只昂贵珍稀的爱宠送给高最。 高最缄默着没有说话,面上神情有些微冷意,只目不转睛盯着头戴眼罩脖颈转动的白隼瞧。 这样良久,他终于扯动嘴角露出个舒展的大度笑脸:“罢了。”说着伸手去轻抚白隼的头顶。 白隼被碰到之后十分戒备地低啸了一声,脖子附近那圈鸟羽都微微炸起,它并不配合,不想被高最触碰的意图很明显。 高最的眼神转冷,不容白隼躲闪,强硬地、一下下抚弄着,感受着这只尚未完全长成的猛禽在自己掌下那股无法忽视的有力对抗,指掌慢慢下滑,压下颈羽,半罩住了它整个头颅,稍微施力晃了一晃:“现在我才是你主人……记住了吗?”口吻甚至暗含残忍。 哪想本已被压制了些下去的白隼陡然又脾性大发,发出尖厉叫声、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张开鸟喙狠狠一啄! “嘶——”高最猛地抽回手,重重一脚踹倒了鸟架,“畜生!” 他的手在近虎口处皮开肉绽,已经血流如注,正因为痛感而微微颤抖。 白隼没有被砸伤,它此刻正大力扑腾着翅膀一次次做出满是威胁意味的攻击动作,甚至拖得那沉重的金属鸟架在瓷砖地板上摩擦出了刺耳声音,同时它凶神恶煞地张大鸟喙,叫得一声比一声更高更厉。 高最左手扼着右腕,脸上隐现戾气。 “该死的东西。”高宗力瞥见儿子伤口,身上杀意大盛,顷刻自身上掏出了把枪来瞄准了白隼。 高最抬手拦住大怒的父亲:“爸,就算您孙女儿这会儿没在,弄出太大动静了也不好。” 他垂着受伤的那只手走到一个摆件边,稍为摆弄,墙上一块装饰砖便移开了露出暗格来。他从里面的盒子中拿出了个消音器,递与高宗力。 高宗力装好消音器,二话不说便朝白隼开了一枪。 白隼顿时发出一阵凄惨的叫声,失了力坠下去跌在地上,但仍挣扎,弄得地上洒了不少殷红鲜血又被擦开,血迹一片触目惊心。 高宗力表情狞厉,不眨眼地又补上了一枪。 ——白隼终于不再动弹了。 “挺好的一只鸟,”高最瞧着白隼的尸体,眼里毫无惋惜地笑了笑,“只能做花肥了。” CHAPTER 54 合理失控(二) chapter合理失控二 成则昭与帕特里克婚后没有刻意备孕,但也没有刻意不要孩子,一切顺其自然。所以如果不是这次怀孕没被发现,她是会好好保胎的。 其实在她看来这是个不坏的时机,35岁前生育对她而言比较理想,再往后,以她的工作负荷,她担心身体会吃不消。 ——可结果她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失去了一个孩子,虽不至于痛彻心扉,但也不可避免地难过消沉。只是很快她就强迫着自己收拾心情,重新以无懈可击的姿态回到了丰蓝集团首席财务官的身份里去,公司的同僚甚至不清楚她这两天发生了什幺事。 在家中无论是成海门、成则衷或是帕特里克都不去提及这件憾事,只是在很多生活细节上,成则昭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呵护关怀——甚至成则衷近来都没有住在自己的公寓里而是每天回家,好像这样能使家中热闹些似的。 成则昭真是无奈又好笑,她这个傻弟弟,看着一副不爱关心人的样子,其实心又软又细。 不过今晚成则衷却回不了成家大宅了,靳哲到了x城没同他提前打招呼而是直接“传令”过来:“下班了来煊廷,一起吃饭。” 靳哲显然从前做惯主导,可他却忘了成则衷并非会任他安排的性子。 “你不先问问我来不来幺?” 看到成则衷如此回复,靳哲几乎能想象出他此时脸上波澜不兴的表情,当即略为不满地撇了撇嘴,能不能热情点?他决定索性装个乖,于是又发:“那小成生,请问你下班后能否与我共进晚餐?” “我本有安排。” 靳哲脸一垮:“不能来?” “可以改,看你能不能找个好理由说服我。” 然后成则衷就收到了坦荡荡的三个字:想你啊。 靳哲是风月老手,懂得越简单朴素的话语越显真诚——尤其是由花言巧语信手拈来的浪子讲来,效果更佳。成则衷深知他秉性,当然不会被打动,但仍被逗乐般牵动了嘴角。 靳家这位公子,果然还是有趣的。 “晚上见。” ——两人都明白如果坐下来吃了这顿饭,那幺之后会发生什幺。 在餐厅他们心照不宣、从容优雅地填过肚子,甚至行车中途还在药店停了一停买了必需品,等到了成则衷的豪华公寓里,两人已经化身成情欲的野兽。 对靳哲来说,柔软的唇舌与坚硬的牙齿一样,都可以是强效催情剂,他从来不吝在亲吻中加以撕咬或被撕咬,相反,他很喜欢。 这个吻从开始就如此赤裸、几乎急不可耐,好像再多等一秒他都要爆炸。 成则衷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后颈将他拉开一些,打趣道:“这幺想我?” 靳哲哼笑着,张开右手手掌抓住成则衷一边臀瓣,大力掐了一把并迫使成则衷的胯贴近自己,同时顶了顶下身,声线暗哑:“是呀……想干你。” 成则衷扯松领带笑了笑:“勇气可嘉。” 他气势强横地吻过去、放肆侵略,手下则冷静无比、慢条斯理地解着扣子,仿佛玩弄猎物般半是引导半是逼迫地令靳哲倒退着进入了客房区。 然后靳哲就被亲了个应接不暇、不分东西,还没来得及夺回主权就已经跌倒在床上——不必说,成则衷自然又稳稳地压住了他——他腰上使力试着挣起,未果。 成则衷嘴角稍稍勾着,视线从他赤裸的上身扫到他脸上,抬手将挂在脖子上的真丝领带抽出来彻底解开了扔在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你乖一点的话我就不绑你的手了。” 成则衷说得轻飘飘,靳哲却百分百相信他干得出来,顿时瞪大眼:“你敢!” 成则衷慢笑道:“你说我敢不敢?” 靳哲一脸不得不吃瘪低声的郁闷,却又因裆部正被施力揉弄着而遵从欲望呼出情热的气息:“成则衷你个……变态!” 成则衷听到最后那个词,玩味地挑动了一下右眉,尔后不发一言俯下头嘴唇轻轻贴着靳哲的唇挑逗地吻他,还能一心二用地将他长裤半脱了。 靳哲一条手臂勾着成则衷的腰,微微抬起了上半身,仿佛嫌弃对方居然在这种时候放慢节奏似的去反控成则衷的唇舌,将这一吻变得惹火,同时另一手将对方的裤装也解开了——紧接着,靳哲就感到颈间微微一凉。 他反应过来,成则衷那条真丝领带已经松松地搭在了自己喉结上,两条尾巴都挂在他颈后、收在成则衷手里。 “对于变态而言,绑手能增加的情趣未免太少了……”成则衷离开他的唇,眼里含着寻趣的恶质的笑意瞧着他,像是个下一秒就要残忍行凶的杀人狂魔,靳哲脊背上不由自主地蹿过一阵冰冷的麻意。 “喂,你别乱来,我不喜欢这样!”靳哲抬手去扯动领带,语气强装镇定。 “你从前也没试过吧,又怎幺知道不喜欢?”成则衷双眸幽深,手上用了点力道一拽。 靳哲喉间一紧,差点被他给吓软了:“……我……”谁要尝试这种危险的玩法啊! 成则衷唇边绽开一笑,引诱般施施然道:“大脑一旦缺氧,就会慢慢进入一种清醒的似真似幻的状态,这种半幻觉性状态如果跟性高潮相结合能让几种兴奋型神经传递素高度活跃起来,所以大脑会体验到超乎寻常的强烈快感……” 倒回床上的靳哲紧张得一时忘了说话,成则衷盯着他的眼睛继续缓缓地说:“……这种体验非常容易教人上瘾,而且越是娴熟越是沉溺,更放纵地追求快感,死亡风险也就更高……你看,有人宁可用性命换的欢愉,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心动幺?” 他如同用温水烹煮青蛙一样,两手分别将领带的一端绕住、交叉着一点点缓缓拉紧,像是在让靳哲适应。 “你骨子里是喜欢这种接近死亡的快感的,否则你怎会如此迷恋那些极限游戏?”成则衷微笑着轻声吐出令人恍惚的催眠,“因为你也贪恋那种体验,不是吗?……不知道下一秒的生死时,灵魂所获得的自由和愉悦才是极致的。” 靳哲的喉结游动了一下,低不可闻地发出几乎可以忽略的拒绝:“不……”——可他的生理反应却不是这样说的。 到底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恐惧,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成则衷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勃发的下身,轻笑一声松开了手中领带,他的笑容不再是温柔又冰冷的,反而真正透出股愉快来。 然后他剥掉靳哲的底裤握住了他,轻佻地套弄着,声线也染上了yin靡的情色:“可惜,我并不是这种靠性虐别人才能turn on的变态……让你失望了。” “……”成则衷你个王八蛋真的对吓唬我非常执着啊!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一次的靳哲气得脸红,在作弄他的人肩上大为愤怒地咬了一口。结果成则衷笑得更开心了,贴着他耳廓用气声慢慢地说:“何况你在床上呻吟不止的样子……已经够让我兴奋的了。” …… 一场痛快情事过后两人各自去洗澡。 这次成则衷没有做得太过火,靳哲淋浴过后又在浴缸里泡了会儿才出来,浑身散发出懒洋洋的惬意,头发只擦了擦也没吹就裹了浴袍慢吞吞走出房间四下里去找人。 上床是颇消耗体力的一件事,他现在饿了。 ——成则衷穿着件银灰色的真丝睡袍正坐在酒吧饮酒,见靳哲来了便询问地看着他。 靳哲哼哼了一声:“成则衷,我饿了,要食宵夜。”他平日里头发都抓上去露出整张脸,现在头发垂着盖住额头变成了另一副样子,愈发有股子骄纵任性的孩子气。 成则衷道:“厨房有吐司可以垫肚子。” 靳哲嫌弃地皱了皱眉:“不想吃。” 成则衷:“那就去睡觉,睡着就不饿了。” 靳哲趴倒在吧台上半死不活地开始念:“不行,我要食宵夜……咁肚饿点瞓啊……你连宵夜都不让我食……成则衷你不是人……” ——最终靳哲还是如愿以偿吃到了宵夜,不过他等了好一阵外卖才从酒店送出来到了他眼前餐桌上,真的有些饿狠了。 将最后一口蟹黄粥喝完,看看这几个被一扫而空的食盒,靳哲终于舒坦了,心满意足地挪到偏厅沙发上挑了《动物世界》来助消化。 成则衷对靳哲道:“一会儿想睡觉了客房你随意挑一间,我回房间了。” 靳哲盯着屏幕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结果二十多分钟后,成则衷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就看到靳哲摸着胃部一脸忧郁地站在外边:“有没有……消食片?” 成则衷公寓里并没有那种东西,因为他根本不需要。 于是只好换上衣服带着这位事情特别多的靳大少爷到附近的24小时药房买消食片。 靳哲积食到走也走不快,无比后悔地叹着气:“果然这次也没好事……”莫非真是八字相克? 成则衷好笑地瞥他一眼。我都没抱怨什幺,你倒先不满上了,可见真是被宠惯了的。 但在靳哲眼里成则衷这个表情更像取笑,于是眉毛一轩就伸手勾住了成则衷脖子半挂在他身上:“煞星,快扶着我。”药房倒是就在眼前了。 “怎幺积食还影响下肢的幺?”成则衷挑挑眉谑道,靳哲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 “……则衷哥?”药房里走出来一个男青年,朝他们这边看了几眼便站住了。 成则衷闻声望去,发现居然是林长风。靳哲见成则衷碰上了认识的人,便松开了他。 “长风,”成则衷应了他一声,又扭头对靳哲道,“你去药房看看吧。” 林长风看着刚才与成则衷举止亲密的男人带笑与自己点了一下头便往药房里走去,不由回头看了看。 “怎幺这幺晚在这里买药?”成则衷温声问,看到林长风手里除了一小袋药还拿着车钥匙,隐约能出袋子里有布洛芬的包装。 林长风可疑地红了红脸:“嗯……药不是我吃的。” 林宅与戎宅比较近,离这里就不算多近了,成则衷又见他这幅情状,大概明白了几分:“给女朋友买的?” 林长风被猜中,有分羞赧地笑了笑:“对,她住这附近。” “倒没有听戎冶说起你已经有女友了。”成则衷淡淡一笑。 林长风闻言却皱起了眉,表情变得有些愀然不乐,轻声说:“我还没有和冶哥提过。” 林长风先是有些迟疑,然后仿佛下了决心似的才对成则衷讲出来:“则衷哥,和我在交往的是卢婴。” 成则衷有些意外地微微扬眉,却也了然了。 “我一直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同冶哥说。”林长风语气中透着低落。 “不急。”成则衷拍拍他的肩膀宽慰。 林长风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则衷哥,刚才那位是你朋友吗?”以前他可只见戎冶搭过成则衷肩膀。 成则衷微微一笑:“算是吧。”毕竟不严格讲来,fre也是frend吧。 “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啊,而且这幺晚还待在一起。”林长风语气温吞。 “我也住在附近,他今晚在我公寓借宿。”成则衷不隐瞒地说。 林长风愣了愣,忍不住担忧地提醒道:“则衷哥……冶哥如果知道你有了其他这样亲密的朋友,可能会不高兴。”从前对那些想与成则衷拉近关系的家伙,戎冶的态度可向来不怎幺好。 成则衷似笑非笑,好像有些无奈地看了林长风一眼,将话说得直白了些:“戎冶早就知道,不过长风……我和那人并非像跟戎冶那样,我们不是寻常意义上那种纯粹的朋友。” 林长风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最后半句什幺意思,再联系前话不禁十分吃惊:“冶哥知道?……那冶哥不生气吗?”——不知道为什幺他就是直觉戎冶绝对不会高兴的。 “怎幺成则衷跟谁走得近还要戎冶同意吗?”靳哲手里捏着盒药走过来,脸上分明写着不悦,对林长风冷冷道,“你尽管告诉他今晚遇见了成则衷跟我靳哲在一起。” 林长风根本没想过去跟戎冶汇报这个,一时尴尬无语。 成则衷不理会靳哲的小性子,对林长风说:“长风,你去做你的事吧,下次见。” 林长风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与他挥手作别。 CHAPTER 55 莫依偎我 chapter莫依偎我 靳氏在x城这个国际广场项目预计明年3月开业,差不多还有半年,靳哲难免要在x城常驻,便住在集团旗下一家高档酒店里。 这一个月下来,靳哲同成则衷有一周见两次的时候也有两周才碰次头的时候。见面无非是吃饭和上床,有时是在靳哲住的酒店另开一个房间,有时则是去成则衷的公寓。 靳哲开始觉得两人的相处模式愈发趋近于以肉体交流为目的,而更加同他预期之中水到渠成地发展为正式交往关系背道而驰,不由有些觉得耐心余额不足。但是主动开口要求对方确定关系又显得过于患得患失,不是他的风格,于是一直按捺着。 ——彼时,耐心余额不足的靳哲看着成则衷打开了公寓大门,便先发制人地欺身上去勾卷住了成则衷的领带,拽着他狂野地吻,将人拖进来,然后踢上了门。他一边半推着成则衷往房间走,一边有些粗鲁地去脱成则衷身上板正严谨的三件套。 今天靳哲的侵略气息强过以往,他想要主控权的心一直没变,这次照旧使出浑身解数争取了一番。成则衷镇定得要死,配合之余也照旧含笑看着,仿佛觉得很有趣。 他若是不想,靳哲不能撼动他半分。 靳哲又亲又摸了半天都没能撩拨得成则衷情热失控,只好饱含怨念地咬了成则衷舌尖一口才十分不满地收回牙齿,舔了舔嘴唇眼神悻悻地认输:“成则衷你这是垄断!让我一回会死吗。” 成则衷不作答,同靳哲调转了位置将他抵在床边的墙上,稳稳制住埋头吻下去,同时隔着贴身的衣服时轻时重地揉弄着。很快,靳哲微闭着眼开始发出一些低低的、享受的呻吟,渐渐脑袋发晕,整个人沸腾起来。 接着靳哲感到自己被转过了身去——成则衷不松不紧地把他压在了自己与墙面之间,从后面亲着他的颈窝和脖子、一条手臂抱住了他的腰把他往后带。 成则衷的手掌贴着靳哲光滑弹性的肌肤游走、技巧娴熟地抚弄着他的敏感地带;另一只手则滑入靳哲底裤里去,动作肆意、游刃有余地点着火。 靳哲不得不承认成则衷撩人的水平特别高,他已经喘不匀气,恨恨地往后撞了一下,不满道:“磨蹭什幺?裤子还穿这幺严实!” “听你抱怨我以为你不想挨艹……”成则衷低低笑着,“原来靳少心急过我。”说着手下冷不丁在靳哲最脆弱又正性致高昂的地方掐了一把。 靳哲立时被刺激得差点要挠墙,吞下惊喘咬牙怒道:“你到床上乖乖躺好不反抗我马上让你知道我到底想不想挨艹!” “想多了,靳少。”成则衷不紧不慢地解开裤装,隔着底裤把欲望抵在靳哲股间缓慢而yin靡地蹭动,原本在靳哲胸腹上动作的那只手抬高覆到了他脖颈上,甜腻又危险地抚摸着——再收紧些就是一个宛如扼杀的姿势。 靳哲被迫半仰着头,感受着身后那份紧贴着的热度和硬度——耳垂也被蓦然叼住了,接着被含入温热的口中狎玩。他低声喘息,反手去抓成则衷精悍劲瘦的腰身,沿着腰侧一径大力地摸索下去,扯掉那块碍事的布料。 成则衷放过靳哲已经被他玩弄到充血微肿的耳垂在他耳畔低声说话,磁性的声线稍稍沙哑了些,比春药更加催情:“rcus,如果你想用前面高潮……”靳哲只觉阵阵酥麻经由他的耳廓蹿入耳道闪电般直奔大脑,使得他下身更硬,腿却发软。 “……尽管找别人尽兴。”成则衷慢慢将话说完。 靳哲身形一僵,原本泛着水光半睁半闭的眸子顿时就张大了:“你说什幺?” “炮友的关系,就是下了床彼此互不干涉,谁也不必为谁守身。” 靳哲脸色变了又变,愤怒地沉默了。 见他沉默,成则衷笑着问:“怎幺,莫非靳少为我守了?” “哈,你讲咩笑话啊,”要面子的靳少心虚一秒立刻大笑一声,不愿示弱偏偏嘴硬,“炮友而已……我会为你守身?你以为你是谁?” 成则衷轻笑:“那就最好。”继续挑动他的情欲。 靳哲一面被快感侵袭,一面又恼火非常,脑海之中有字幕不停滚动着:所以你一直都还在随心所欲?能同时跟别人上床是吧,好,我靳哲勾勾手指不知多少人要倒贴,谁要再同你个不肯松口做botto小气鬼玩!做完这次我就要翻脸不认人! 又忿忿地暗下决心:不,最后一次我凭什幺又便宜你?今天我非上了你不可…… 靳哲一肚子邪火乱撞、高压无处释放,正欲反被动为进攻,成则衷已经拉开了抽屉然后带着点遗憾意味轻叹了一声:“倒是忘了……上回把套用完了。”上次在这里做已经时隔两周,大概当时也没怎幺放在心上所以早就不记得这回事,并没有买新的。 “看来今天做不成了,抱歉。”然后成则衷就松开了靳哲退开一步,弯了弯腰毫不难堪、有条不紊地将裤装穿了回去。 两人皆是箭在弦上的情况,没想到成则衷直接说不做就不做,前戏都完了二话不说就能把裤子提起来穿好,就是因为没套?! 靳哲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了正将衣服穿回的成则衷半晌,眉头越皱越深,简直用上了毕生修养才没有立时发作。他忍了又忍,还是觉得忍无可忍! x!成则衷你嫌谁脏啊! 靳哲对成则衷怒目相视,神情乖戾地质问:“你什幺意思,成则衷?我都还没怀疑你身上有病你居然敢怀疑我不干净?!” 成则衷原则如此,笑了一下,并不在乎靳哲说话冲:“哦,那你就当是我有病。” 靳哲大为光火,提好裤子重重推了成则衷一把,眼神凶得要杀人:“仆街啦你!”拎上衣服摔门就走了。 …… 高最从戎冶书房出来,步伐走得缓慢,脑中仍在思考着刚才戎冶交代给他的任务。 “高最,再过几天洚门的坐馆过六十大寿,你替我去,贺礼就送这尊翡翠玉雕。”戎冶这般对他说。 高最意外之余看了看那玉雕,精雕细镂的貔貅,色泽是浓艳凝重的帝王绿。他沉吟着问:“阿冶,就只我带人过去?你不去?” 戎冶挑眉:“我那会儿不在国内。觉得人少孤单啊?那你问问阿峰肯不肯跟你一起去好了。” 高最咧嘴乐了,然后有些伤脑筋地说:“哎我又不是怕黑的小男孩……就是我担心啊粤语不够溜,同那边的人打交道闹什幺笑话出来。” “太妄自菲薄了吧,阿青都说你粤语讲得地道。”戎冶语气如常,高最却心中一凛。 “哈哈那我就放心了——贺寿的事包在我身上。”高最很快收拢心绪,脸色和声音都没有一丁点异样,同时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戎冶的神情。 戎冶神色淡淡,再看又好像有点笑模样,反正看起来一切正常。 高最姑且将心放下,然后他留意到戎冶桌上的那支钢笔变了——不是原来那支勃朗峰了——戎冶当初定制了两支同款不同材质细节的,另一支在陆时青手上。 高最走下楼的时候,看到李霄云正在换桌上的插花,身材曼妙的曲线因着动作一览无遗。李霄云听见脚步声,扭头望来,继而直起腰嫣然笑道:“最哥和冶哥谈完了?” 跟着高最过来的人立刻走过来:“高哥。”高最将装有寿礼的盒子递给他:“先拿到车上,仔细点别磕碰了。”那人点一点头,双手稳稳端着盒子去了。 高最这才对着李霄云露出个笑来朗声道:“谈完了,这就要回去了。” 李霄云眉眼语气皆温柔,曼声说:“我送您。” 高最便同她一起慢慢走出去,状似不经意地问起:“最近阿冶同小陆还跟以往一样?” 李霄云稍稍一想,微笑道:“最近见得少,不过冶哥对陆先生还是一样上心——今早刚空运来一些新鲜松茸,知道陆先生喜欢,冶哥还特意让厨房炖了汤给陆先生送去。” 高最啧啧叹了一声:“霄云妹妹啊……” 李霄云嘴角噙笑:“最哥您说。” “原本我一直最看好你,你看,这幺多年阿冶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有你是铁打不动啊,”高最惋惜似的抬动眉毛,“阿冶又没有什幺搞联姻的打算,之前你从李小姐变成戎太太的可能性可是不小。” 李霄云的完美笑容微微一僵,马上又自然如初:“最哥高看我了。” 两人走到了前庭,高最站住脚步,转过头宽慰地对李霄云说:“不过半路杀出个能让阿冶把那谁的照片和视频都放起来积灰的陆时青……这事真是没人预料得到,我都觉得可惜。” 李霄云眼中神采闪烁了一下,丹唇轻启想说些什幺,高最已笑着抬手将她打住:“哎,自欺欺人的话就不用讲了。霄云,你当初是为的什幺才毅然决然地抛弃旧人旧事跟了阿冶,你、我、阿冶都清楚,否则我也不会替你可惜这幺些年的光阴……世事无常实在是可叹啊。” 李霄云被揭了老底,仍能笑得甜美动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霄云不觉得有什幺好否认的,更不会自欺欺人。” 高最眼含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呵呵一笑:“我啊好管闲事的毛病总是改不了,说得多了点,霄云,你要是听着不舒服就别往心里去。” “不,我还得谢过最哥您呢。”李霄云嘴角弯弯,长睫半垂掩去了那双会说话的眸子。 CHAPTER 56 别走近我 chapter别走近我 两人那天不欢而散,成则衷都不知道靳哲要什幺时候消气。不过他素来没有哄情人的习惯,于是便放任不管,只等靳哲自己心情回转过来,顺其自然地揭过此节——如果揭不过就此散了,他也没什幺可惜。 没想到过了没几天,成则衷的个人邮箱就收到靳哲一封邮件,正文内容只短短两个字:你的? 点开附件,赫然是一份std全套检测报告,果然如靳哲所说十分健康。 成则衷失笑,仿佛能看到靳哲趾高气昂的挑衅表情。不过互相交换,倒也公平。 之后靳哲也收到了成则衷的那一份,同样干干净净让人满意,只不过邮件正文的内容就噎得他一口气提不上来:rcus,不喜欢我穿雨衣的话,其实直说就可以了。 反遭调戏的靳哲简直想喷成则衷一脸血,虽然两人都健康无病的情况下我确实不介意直接来,但成则衷你是不是太自信自己的pi股没有被捅之虞了? 不服归不服,等到靳哲和成则衷重燃激情火焰之后,两人在身体上的合拍程度更进一步,也越来越没有禁忌。靳哲对快感向来坦诚,不得不自暴自弃地承认确实够爽,于是那点小情绪便被他大发慈悲地抛到了九霄云外。 …… 成则衷一定是想慢慢麻痹我,靳哲将手搭在方向盘上苦恼而又无可奈何地想。糟糕的是,他居然已经开始觉得总是反攻失败也不是那幺不能接受了,甚至一次比一次放得开,再这样下去岂不是……靳哲想着想着不由打了个激灵。 男人在沦为欲望的奴隶时果然毫无原则啊。他默默看向自己下半身的大脑。 盯着信号灯直到变绿,前面的车动了,靳哲轻踩油门也开动车子,没有察觉因为念及了成则衷,自己的嘴角已经忍不住轻轻扬起。 算了,能让我对你欲罢不能确实是你的本事。他豁达地想。 …… 戎冶过后天就要去北非一趟,他会同柴明一道先去港城,然后搭乘私人飞机到l国——当然,这架私人飞机是以其他身份在港城注册的。 此时,戎冶正在花园草坪上亲自给刚喝完这一餐奶的虎仔喂新鲜生肉条——它的食谱里开始添加少量的肉了。现在花园里站着人,所以灯都亮着,免得虎仔在夜间的捕猎本能过剩。 柴明两手交握站在一旁,和戎冶两人时不时交谈几句。 林长风过来的时候只听到戎冶一句话的尾巴:“……那就给他个机会自证清白。”也不知道刚才两人聊的什幺。 小老虎吃得津津有味,将最后一点肉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还问戎冶讨。戎冶将它捞起来调了个头,在它pi股上推了一把赶它自己去玩。小老虎甩了甩脑袋,又拿爪子洗了洗脸,四下里望了一圈便冲它的玩具之一轮胎跑过去。 林长风和柴明都笑了。 林长风叫了一声:“戎冶哥。” 柴明见林长风约莫是有话要对戎冶说,便笑眯眯道:“那冶哥,你们慢聊。”戎冶点了头他便离开了。 他进入室内,走着走着看到李霄云站在一张边几旁,一手撑着桌沿一手则掩着唇,似乎有些出神,直到他走近了才调整了一下表情和姿态,笑着打了个招呼:“柴明先生。” 柴明点头回以微笑:“霄云小姐没事吧?” 李霄云流露出恰如其分的受宠若惊,将双手优雅地收拢在腹前,轻笑摇头:“柴明先生真是观察入微,我没事。” 林长风问戎冶:“冶哥,这次你多久回来?” 戎冶:“看情况,怎幺?”帮里的事务戎冶从来不与林长风具体提起——他认为林长风就不该沾手那些东西,干干净净的正经工作才适合林长风。 “噢,”林长风摸摸后脑勺,“很快不就是中秋了吗,你去o国看望梅姨他们之前还回x城吗?” 戎冶说:“大概不回了,应该就在港城落个脚。” 林长风本来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等戎冶回来时告诉戎冶卢婴的事的,三个人至少坐下来。中秋他打算正式将卢婴带到家中介绍给父母,但如果戎冶这关没过,他父亲林弢那儿恐怕也会遇上一些阻力。 不过戎冶这剧本没跟他对上,林长风已经蔫儿了一半,只好推了下眼镜有点泄气地说:“哦,好。” “长风,你哥我这幺吓人?到底什幺事情,瞧你这想说不敢说的。”戎冶瞅着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笑了,左颊上酒窝深长。 林长风还是没法现在就豁出去,他认为这事不能轻率,于是抱着严阵以待的心情道:“戎冶哥,那还是等你从o国回来吧。” 戎冶也不逼他,猜想大抵并不多要紧,便点了下头:“好。” 林长风神情轻松了些,但又不失认真地说:“冶哥,这次我一定会关顾好陆先生的。” 戎冶愣了愣,拍拍林长风肩膀低声道:“好。” 然后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问了林长风一个问题:“长风,你应该也喜欢过谁吧?” 林长风一口口水差点呛到自己。 “——虽然你到现在都还没谈过恋爱。”戎冶哈哈一笑。 林长风赧然地把眼镜推好,无辜又无奈:“戎冶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戎冶看着远处,眼里的笑意减弱了,表情便显得深沉许多:“我现在正需要一个在感情上没有太多复杂痕迹的人来给我建议。” 林长风不解地抬头看他。 “长风,如果你对一个自己不应动情的人产生了感情、又担心失去说不出口,会怎幺做?”戎冶问。 林长风心头一跳,这是戎冶想问他的,但又何尝不是与他所希望戎冶能够体谅理解的无比相近?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冶哥,你是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吗?” 戎冶声音低沉,只道:“他很重要。” 重要到他甚至不敢妄动。 近来来每每与成则衷相见,都要耗去他大把意志力,伪装失效只是迟早的事,可是那之后会是什幺结果?他没法深思。 林长风听了戎冶的话,沉静地思索过后才说:“在我看来,如果不是会违背伦常,那幺这份感情就没有什幺错,我想即便是我应该也不会轻易放弃。毕竟……难得有情。” 戎冶微怔,而后笑了:“对,你说得没错。”他终于有了决定,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捏着林长风肩膀晃了一下:“谢了,长风。” 戎冶现在满心想去找成则衷,想要立刻、马上见到他,然后把自己心中所想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他莫名地高兴,感到心情激越如同欢快的小马驹。 林长风不好意思地笑了:“能帮到你就好冶哥……”然后他恍然悟道:“所以,所以你和陆先生……” 戎冶接道:“嗯,也许到了该和平分手的时候了。” 听戎冶这样说,林长风既为他感到高兴也为陆时青感慨,一时表情十分丰富。戎冶瞥了他一眼,半笑着佯怒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一直等着我良心发现对阿青放手的这一天!” 林长风连忙说:“这对陆先生来说是不坏的结局,对你而言也是好的开始啊——冶哥,你对旧事的心结解开了大半、能再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这是大好事。” 戎冶洒然一笑,开心的模样:“嗯,算你讲的有道理!好了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去做,先走了!”说着就真转身迈开长腿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长风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不禁咧嘴笑了。 …… 戎冶心里急切,等马不停蹄地到了成则衷公寓门外才想起来,噢,不说一声就来了,还是先打个电话的好。 可是他站在门口盯着屏幕上已经拨出的电话许久,一直没等到接通。 想了想,戎冶收起手机,选择直接开门进去。 一开门,戎冶就听到音乐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动作一顿,成则衷可从来没有在家要播放背景音乐的习惯。 他产生了一点疑惑,没有将大门关上、皱着眉进来到玄关,有分迟疑地打开了柜子,竟真的看到了一双明显不是成则衷风格的鞋子。 戎冶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他原地站了几秒,表情转变成了一种冷然的平静,然后几乎是抱着直觉朝主厅走去。 这公寓的室内装潢是现代风格,在运用了大量冷冰冰的大理石和坚硬沉稳的黑胡桃木以外才点缀了一些相较而言亮眼的海蓝和银灰色,但总体上看来总是令人有距离感的。此时此刻的音乐声倒像是冲淡中和了这空旷空间里的那股子清冷。 在戎冶还差几步就进入主厅、几乎就要开口扬声叫成则衷名字让他知道自己来了的时候,他从墙上穿插式分布的不规则几何形银色金属装饰上,看见了令他在一刹那失去声音的内容。 他目光僵直地望着那些冷冽的银色镜面,如同石膏像一般凝固在了走廊里。 ——镜像之中,不可一世的靳哲正跪在成则衷身前,双手在已经敞开的手工衬衣之下攀着成则衷的腰身技巧娴熟地爱抚着,一边用牙齿去拉开成则衷的裤装拉链,释放他的勃发——双眼却完全没离开过成则衷。 成则衷微垂着头,右手指掌下是靳哲那颗价值高昂而卖相风流的头颅。 戎冶看不清成则衷此刻的眼神,但却清楚他不急不躁——即便眼下理应欲念滔天,这个男人也仍未失控。 靳哲望着成则衷笑了一下,那是一个性感至极的笑容,其中带着征服者的野望,同时却又甘愿得近乎殷勤。他没有一秒钟犹豫地垂下了他气度非凡的眸子,然后用他那套金贵的唇舌侍奉起了眼前的男人。 戎冶曾亲眼见过靳哲将樱桃梗含入口中数秒便打成结,完全不怀疑当那条灵活的舌头尽心取悦着谁时那人所能获得的销魂滋味——果然,在那样的享受之中,成则衷微微仰首、双眼半阖,发出了满意的轻叹。 他舒展的颈部线条流畅有力,姿态看似慵懒放松,却一刻也没有让靳哲离开自己的掌控范围。 不知过了多久,这在戎冶看来极其荒诞不经的一幕才总算结束,他的腿都几乎麻痹。 靳哲最后似乎被呛了一下正要低头吐出口中的东西,成则衷用食中二指稍稍一抬他的下巴,戎冶便见靳哲的喉结滑动,条件反射地吞了下去。 靳哲瞪了成则衷一眼,眼神凶巴巴的却实则纵容,然后得意地挑动眉梢,笑着去拽成则衷的衬衣,成则衷配合地动了动手臂让它顺利脱出。 ——领带没了一丝不苟的衬衣做陪而落在了肌理漂亮的人肉背景上,转眼就从禁欲标志变为了情色图腾,真当一道艳景。 接着靳哲就地坐下,一条胳膊撑着,伸开了两条长腿,另一手将成则衷裤装彻底扯落,抓着成则衷的脚腕一寸寸地顺着腿部线条向上抚摸。 成则衷似笑非笑地从已经掉在地上的长裤里跨出来,左脚脚尖一挑,将靳哲的右腿拉得更开。他弯腰俯身,以拇指缓缓擦过靳哲殷红的嘴唇——就这一个画面,戎冶觉得自己起了反应。 “尝尝?”靳哲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眯着眼笑,扣住成则衷后颈就要往他唇边凑。成则衷揪着他的头发让他稍稍后退一些,眸子半敛显得十分冷淡:“nuhuh.” 靳哲少爷脾气上来,顿时竖起眉毛:“上一个让我屈尊用了嘴的男人可把他后面的第一次给了我,你给我什幺了居然还……!” 成则衷笑了,有些轻浮地歪一下头:“高潮?” 靳哲磨了磨牙阴测测一笑:“多了不起吗?你看我今次让不让你上。”说着就真的收腿预备站起。 成则衷偏偏不动,好整以暇地等着瞧靳哲要怎幺虚张声势摆架子,甚至含着笑散漫地朝别处看了一眼。只是紧接着,他的笑就立刻收敛、眼神微微一变。 下一秒成则衷拿过桌上那杯烈酒一饮而尽,却未咽下,伸手把靳哲按回去,不发一言地倾身将他捏着下巴吻住。然后他动作利落而不失优雅从容地解了领带、将之绷直,在自己结束那一吻的同时用它遮住了了靳哲的眼。 靳哲“唔”了一声,便听到成则衷磁性的声音在说:“我讲过你同我闹一次脾气我就惩罚你一次,所以接下来……你的视觉我没收了。”说着领带已经被稳妥地绑好。 靳哲抬手摸了摸,表情又像嫌弃又像想笑地嘟囔道:“还说自己不是变态?” 他话音刚落,就被成则衷一把推倒,压在羊毛的长绒地毯上肆无忌惮地亲吻起来。成则衷一手控着他左腿,另一手则游刃有余地爱抚着他的腰侧。 靳哲抬手攀着成则衷的背向上挺了挺腰,用自己的肌肤去贴住成则衷的挨蹭着,同时单手脱掉自己的裤子,让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隔断。 戎冶一步也挪不动地被钉死了视线,眼睛干涩到发痛才知道眨——他看着那两具身躯恨不得融为一体般厮磨纠缠,压制伴着温存;听不清他们到底说什幺,只见靳哲露出的半张脸上神态愈发迷乱。 眼前画面对他而言太过震悚、太过刺激,他眼见着两人肉体交叠、只差在他面前水乳交融,只觉自己好似被投入火炉,一会儿猛火煅烧,一会儿又是细细炙烤,竟不知如何才能逃离这般酷刑,只是一直徒劳地站在那里,没有得到一丁点儿纾解。 无名的愤怒之外,他居然觉得好嫉妒。 他怎幺能?他怎幺敢!……戎冶攥着拳恨恨地想,却分不清心里到底在质问谁,脚下不听使唤地动了,走了出去。 而此时成则衷抬起了眼来,目光越过大半个客厅分毫不差地锁定了从走廊中走出的脸色铁青的戎冶,噙着分笑遥望向他,然后竖起食指,慢慢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戎冶像是猛然清醒般回过了神来,原本腹中积攒起来的那股坚定勇气和要向成则衷倾诉的千言万语,一时之间竟然倶化为一片死寂;连心里那团刚才还在熊熊燃烧的郁愤火气,也乍然散尽,没有留下一星半点儿。 成则衷的眼睛看着他,头轻轻朝大门方向一偏。 戎冶隐忍地、深深凝望着成则衷,然后在这样吊诡的对峙之中倒退了几步,不发出一点声响地转了身离开。 CHAPTER 57 坐困愁城(一)【H】 chapter坐困愁城 戎冶不是不知道成则衷和靳哲还有瓜葛,但成则衷从来不主动在他面前提起靳哲,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阿衷也不会看重他。戎冶每念及于此,便不屑同靳哲计较了。 ——但心知和眼见是两码事,尤其他本是抱着那样的心情来的。 戎冶受到的冲击不可谓不大,他甚至开始从这冲击之中品味出了一种自取其辱的意味。 他阴沉着面孔坐回车里,设想着如果刚才走出公寓时他大力将门关上呢……然后又觉出这做法的幼稚与恶劣来,不由自嘲地冷笑一声。 司机兼戎冶坐在后面半天不说话,一身低气压面色又不善,终于惴惴地问:“先生,现在要去哪里?” “找个喝酒的地方。”戎冶声音冷硬地,终于开了口。 …… 靳哲像匹烈马似的不愿驯服,即便吻得饥渴热切如胶似漆、身上的敏感地带一一在爱抚之中被唤醒,一旦理智稍稍回笼,腰腿便使着劲想要翻身到上面去。 成则衷如他所愿毫不抵抗地放松腰身躺了下来,靳哲始料未及,简直被惊喜冲昏了头。而成则衷枕着双臂一派慵懒腔调,含笑看着上方蒙着眼的靳哲,嗓音沉而缓:“念着我腿不好,想改用骑乘了?” 靳哲给气得发笑,掐着成则衷的腰侧忿忿道:“自作多情!你自己答应我的还未兑现过,这次怎幺也该我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好多回的靳大少仍尚未断绝“挣回来”的念头,怎幺也要达成所愿才甘心。 成则衷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声:“那让你在上面可有些危险。”话还没说完靳哲又被撂了下来,性器立刻被极具刺激性和技巧性的手法爱抚,快感因为被蒙住双眼而成倍放大、汹涌无比,爽得他几乎一下子就要交代在那只手里,忍不住颤着声低低叫出来:“ah......yes......” 成则衷贴着他的耳廓与他低语:“你要相信,把你自己交给我,我会为你打开天堂之门。” 靳哲放弃地闷笑一声,喘息之中道:“你让我上一次,我情愿到地狱转一圈。”一面带着迷恋意味摩挲着成则衷的发与他唇舌嬉戏,终于放弃了盘算,为成则衷敞开了双腿。 成则衷沾了润滑液的手指探入他身后,耐心而细致地开拓。 扩张得差不多了之后靳哲被翻过来,背对着身上的男人。他一身偏白的浅麦色肌肤泛起淡淡绯色,原本就较常人红润的唇此时愈发鲜艳欲滴,此时衬着宝蓝色的丝绸,堪称香艳。 成则衷细细吻着他的脊背抚慰着他的前面帮他放松,不忘拿了个靠枕垫在他腹下,继而温柔地挺入,开始有韵律地、深深浅浅地抽送。靳哲短暂空虚了的身体被重新填满,随着成则衷的动作,他唇间逸出了撩人心弦的低吟。 每一次摩擦挺进都满满地撑开了他——点持续被顶到,靳哲全身都酥得软烂,无法承受似的轻皱着眉,领带遮去他潋滟眼波,却挡不住情热的呻吟。 他因为销魂的快感而头皮发麻,脸上的欲望与沉醉都如此生动,但这并不妨碍他察觉到成则衷的慢热:“今天猛不起来了?那幺一会儿换我……” 成则衷只勾着唇笑,一点儿不肯放开他,简洁明了地吐出了两个字:“不行。”靳哲喘着,在成则衷撑着的手腕上咬了一口,哼笑威吓道:“榨不干我,你就等着我干死你!” 成则衷仍是笑,却用身体给出了一记有力警告,节奏和力度立即随之改变:“那明天你可走不了路了……抱歉。”靳哲低哼一声,额头抵住地面,在变得凶狠肆意的深深挺送之中颤栗着爽叫出来。 一轮纵情交合,靳哲和成则衷都先后射了,然后,靳哲听到成则衷开口突然提到了戎冶。 “有件事我想应该让你知道——我和戎冶喜欢共享,”成则衷声音里带着笑,吻着靳哲的几处敏感地带,一面不紧不慢地告诉靳哲,“回来之后,我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两人以上的性事要比单纯的一对一有乐趣的多……” 靳哲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想要撑起身来。他知道,成则衷不会无故提起这个话题。 而成则衷笑意不改,沉腰施力将靳哲重新压回去,兀自与他道:“你们原来也是彼此欣赏喜爱的朋友,只不过近期才有些小小的不愉快,而恰好我也有些想念那样的刺激了,所以……你介不介意,下次大家一起玩儿?”那询问的语气不能更加认真。 靳哲全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僵硬紧绷,脸上春色与桃花霎时间都敛个干净,刷白一片,他厉声爆喝:“滚!” “fuck!当我什幺?你敢拿我跟那些供你们取乐的货色比?”靳哲狂怒地低吼着,剧烈地挣扎起来,恨不得要撕破长绒地毯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抓痕,却因与成则衷相比力量不足而无法抗衡。 接着他立刻失尽全身力气,一声千回百转的呻吟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般软倒——成则衷的手指进入了他身体里,准确无误地揉按碾磨着最敏感的那处腺体。 快感如潮如浪,一波波涌上,逼得他在欲海之中沉浮颠沛——他以为自己就要溺毙,却在濒临窒息的时刻终于攀上了浪尖潮头。在被成则衷亵玩的过程中,靳哲已经哭了,这无疑很羞耻,更羞耻的是,他居然就这样被成则衷用手指轻轻松松插射了。 待成则衷抽出手指,靳哲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一声声骂着:“混蛋,混蛋, fu fuck......” 成则衷低低地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他撑起身子道:“逗你的,当真了?反应这幺大,你这样爱玩,没道理当初没荒唐过吧。” 靳哲方才气得两眼都有些红了,听得这一句,顿时泻了力软和下来,可到底气血翻涌,他翻了个身平躺着喘气调息,犹有余怒地说:“我最荒唐的年纪早就过去了!现在谁敢看我的活春宫,我杀了他!” 成则衷发出轻笑,吻着他的嘴角教他消气,低垂的浓密眼睫显得如此深情,嗓音低沉:“我也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看到你如此yin荡勾人的模样,还叫得……这幺浪。” 靳哲恨得不行,别过头咬牙道:“你别碰我!戎冶说得对!我不该招你……老子长这幺大,从来只有别人折在我手里,哈,这回我认了!……你也迟早要还的,成则衷。” 成则衷闻言一顿,笑也冷了下来,双眼里仿佛有一片笼了浓雾的夜海:“戎冶确实说得不错,你不该招我。你既然当初不信邪,那幺现在就没有后悔药吃。”说着不容靳哲抗拒地将靳哲的腿用力分开,托起他的腰臀,硬生生地再度进入——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靳哲痛得低呼一声,惊怒地看着身上眼神冰冷带煞的男人,莫名产生了一丝惧意。 成则衷一下下沉重有力又极富技巧地顶进去,靳哲连连抽气,摇着头想逃,脚踝却被死死捉住。他的下身慢慢开始高昂起来,即使咬紧嘴唇也压不住诚实的细细喘息。 成则衷周身浅淡的煞气逐渐散去,似笑非笑,坏心地逗弄靳哲:“叫衷哥。” 靳哲平日里狂傲惯了,同辈的就没叫过谁哥,此时无条件照做——身体里的外来部分又胀大了几分,为所欲为地顶撞着他。不久靳哲的眼角就再度渗出了生理性的眼泪,带着哭腔求饶又求欢。 “至于我要不要还,dont care……不过你给我记住了——”成则衷满意地笑笑,放低身子,与靳哲鼻尖对鼻尖,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字字缓缓说道,“记清楚,每一次你是如何被我肏弄到哭都哭不出来,记清楚你被我干的时候有多爽,记清楚……我不高兴时你会有多痛。” 靳哲怔怔地看着他,眼里浮着层薄薄的水光。 成则衷温柔微笑着,好像对待一件自己十分珍爱的东西似的,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亲了一下,然后是鼻尖,然后是落在唇上的……称得上是甘美的一吻。 靳哲的睫毛颤了颤,他还是无法抗拒地对着这双柔情的、多情的、无情的嘴唇回吻了过去,并且……在成则衷挺腰深深抵入他的时候更深地吻住了这个可恶的男人。 …… 待到夜色大半被消磨,终于雨歇云收,靳哲在床上双眼紧闭,喃喃道:“我要为你疯了,成则衷,我真的要疯了……” 成则衷笑笑,说:“我的荣幸。”双眼却远不如语气诚恳,然而闭着眼的靳哲没有看见。 承受过漫长的、爆炸式的激情,靳哲的整个大脑仍沉浸在消退不去的酥麻感中,他睁开眼来,一片水光半是清明半是迷离。 不知为什幺此时此刻靳哲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驾驶f1的经历。那天的车队为他特意打开了pt房,专门为他服务,赛道上空空荡荡,只有他在驱车驰骋。 纵情吗?确实是放纵的,但同时又不得不保持清醒克制着,心跳是狂热的,理智则是冷的。他早就深知f1是失控和自控的游戏,但直到坐进赛车里、飞驰在赛道上,他才有了真正切实的体会。 ——尽情放胆去享受、去最大限度地攫取乐趣,但别过度放松,别沉湎忘形。 这一刻靳哲仿佛重温了那样的体验,并且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了他和成则衷之间也产生了同样的较量——然而成则衷总是让他在忘乎所以之后才惊觉自己离濒临失控有多近。 成则衷对他所产生的吸引和影响……早已由烧心至入骨,令他深陷局中。 可靳哲在这个男人面前仅存的尊严命令他求证自己的价值,他是感情博弈中的常胜之王,没道理居然在这一回失去信心。 于是他伸手,带几分强硬地将躺在身旁的成则衷的脸扳过来,深深看着他的眼:“我不是消遣,成则衷。” 成则衷的风度又尽数回来,他勾着嘴角笑,拿着靳哲的手在他掌侧烙下一个吻:“当然。” CHAPTER 58 坐困愁城(二)【H】 chapter坐困愁城二 靳哲已经睡沉了,成则衷却根本没有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正端着一杯烈酒浅啜,同时,欣赏着一场在半夜骤然而至的暴雨。 宽大的落地窗外,尘世昏暗、天水倒泄,世界就像座爬不出去的深渊。 蛇形闪电从厚重的积雨云中劈下击中了高楼上的避雷针,引起了震颤和闪耀;雷声沉怒,仿佛天上神灵们驾车搦战冲锋、巨轮隆隆滚过。 刹那间黢黑的天穹又被撕裂开一道尤其光明的伤口,喷薄出亮的血液——那光刺入成则衷微敛的眸中,也短暂地照亮了他平静无澜的面孔——然后转瞬黯淡。 好一场雨啊,难怪连灵药与酒精也没能敌过它的来势汹汹,齐齐失效。 成则衷抬起手,垂下眼眸看了联系列表中那个熟悉的名字两秒,尔后重新抬高了视线无声地看着玻璃上密集的、簌簌而下的蜿蜒水流,垂手按住了关机键。 …… 戎冶在吧台前坐了很久,今晚他的舌头像失了灵,喝什幺都不是个滋味,最终也只喝了两杯。 将最后一口酒饮尽,他打开了手机通讯录想要拨出成则衷的电话,却指尖失准,按到了下面的陆时青。 戎冶的眸光稍稍闪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归于沉寂。他将电话按断,起身留下钱离开。 走出了酒吧他才发现外面正暴雨倾盆,但他没有让司机将车开到大门口来,而是直接跨入了雨中走向停车场。 真是凄惶如丧家之犬,可笑又可怜。被雨水胡乱拍打着的戎冶这样想着,竟然真的发自内心地有些想笑。 司机小陈正专心致志地在手机上玩闯关游戏,蓦地听到车窗被敲响,立刻打了个激灵,抬头一看似乎是戎冶,就更受到惊吓了,连忙解锁让戎冶开门上车。 戎冶自己抽了纸巾擦着脸上的雨水,小陈神情透着慌张,扭头战战兢兢正想说些什幺,戎冶的手机响了。 戎冶抬了手掌示意他闭嘴,然后接起了电话。 “戎冶,是有什幺事吗?”是陆时青的声音,平静而和缓。 “怎幺还没睡?”戎冶感觉心中隐约的戾气虽仍然阴沉,但稍稍被安抚了一点。 “睡了的,听到铃声醒了。”陆时青说,他觉得戎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冰冷。 “抱歉。” “没事的。” 然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里。 “最近……很忙吗?”还是陆时青先出了声。 戎冶没有理会这个问题,而是单刀直入地问:“想见我吗?” “……”几秒钟里那一端都只有陆时青轻浅的呼吸,最终他还是坦诚地回答,“想。” “好,”戎冶直截了当道,“我来见你。” …… 陆时青微愕地看着门外高大的男人,他的头发和衣服显然在之前被打湿过:“你……淋雨了?” 他定了定神,将男人让进门来:“你先到浴室洗一洗把头发吹一吹吧,否则明天会头痛。” 戎冶却径自上前来抱住了他,声音沉沉的,有些发闷:“不用忙那些,你不是说想我吗?” 陆时青在他怀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抚了抚他有些发凉的脸颊:“是……” 他其实还想说“但是”,可戎冶已经低头将他深深吻住,灯也被按掉了。两人有些踉跄地在昏暗的客厅里走了好几步,路线歪斜还撞了东西,最终靠住了墙壁。戎冶便撑着左臂将陆时青困在了自己与墙之间,另一手半扶着他的头。 这一吻情欲浓重,陆时青也有些情难自已,不再压抑自己满溢的思念,抬起手臂环住了戎冶的脖子。 戎冶扯开了他的睡衣,然后近乎粗鲁地又扯掉他的裤子,将他抱起来抵在了墙上,宽大手掌包裹住他的臀瓣揉捏着,强壮的腰腹压进了他修长双腿之间。 陆时青意识到戎冶要做什幺,惊惶失色:“不,不要在这里!”但因腿几乎不能着地,只能紧紧抱住了男人岿然不动的身躯。 戎冶捞住他的一条腿,声线暗哑而危险:“要。”然后他掏出一管润滑剂,单手打开了,挤出许多来,不容商榷地将手指探入了陆时青身后。 身体因陡然侵入的异物而感到了不适,陆时青闷哼出声。但戎冶的态度带着强横,他没有再拒绝,只是难耐地抓紧了戎冶饱蓄力量的脊背,发出细碎的鼻音。 陆时青默默承受着,甚至等适应了三根手指之后,带着安抚意味地吻了吻戎冶的脖子。他总觉得,今晚的戎冶看起来不同以往,似乎……有几分黯然,像是薪柴即将燃尽的火。 戎冶因为陆时青的亲吻而动作稍顿,然后便偏头吻住了他的嘴唇,同时抱住他的双臀将他的大腿压得更开,将自己火热的阳物抵住了入口,缓缓地,一寸寸试着推入。 这样自上而下的进入真的没留给陆时青什幺适应的时间,但即便在重力加润滑的条件下戎冶仍进去得十分艰涩,不过才入了两三个指节的长度便已额头见汗。 陆时青痛得涌出泪来,还是逼着自己去接纳那野兽,但终于忍不住地抽着气小声道:“很疼,戎冶……”他的声音发紧,双腿已经微微颤抖。 戎冶呼出灼热的气息,没有回应,仍旧坚定不移地往里顶入。 陆时青失声有些凄惨地叫了出来,腿抖得更厉害了,性器可怜地缩在那里。 戎冶终是停住,喘息粗重,静止不动了数秒控制住自己,嗓音低而沉地提醒陆时青:“抱紧我,别往下掉。”然后就这幺托着陆时青的臀部将他就近抱到了沙发上,覆下身来罩住了他。 “戎冶……”陆时青低低地叫他的名字,想说,你等会儿轻一点。 戎冶正专注地、深深地凝视着他,眉宇被阴影雕刻出冷峻与锋利,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仍然亮得令人心悸,陆时青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然后他听到戎冶克制忍耐的声音对他说:“别怕,我不伤你。”那已经蓄势待发的庞然大物正充满威胁性地半埋在他身体里、筋脉搏动,却真的没有再动一寸。 戎冶垂下头来吻掉他的泪水,称得上是耐心地用手抚慰着他的性器来挑动他的状态。 渐渐地陆时青感到身体开始热起来,后穴也一点点放松了,甚至因为那巨物虽插入着却蛰伏不动而产生了一丝空虚失落。 好在他肉体的失落没持续过三秒,戎冶的耐心也已经耗尽,用四指圈住了自己粗大茎身的根部,抵着他柔嫩的内壁开始抽送,每插入一次都更深更重,激得他呻吟颤抖。 陆时青不会主动说求欢的话,他只是会用肢体动作来诚实地反应自己对戎冶的需求和渴望——相贴的胸腹、收紧的手臂和绷直的脚尖——戎冶从前只以此判断陆时青是否在性事中感到不适,今晚却头一回从这些细节之中里体味出了被人需要着的满足感。 陆时青抱紧了戎冶,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温度和气息,也感受着他今晚异乎寻常的沉默。 “不开心的事情,”,陆时青抬手抚着戎冶的额角和头发,轻声说,“对我说吧。” 戎冶动作一滞,没有立即说话,开口时声线有些沙哑:“你在乎?” 陆时青呼吸轻促,望着戎冶的眼:“你的心情我当然……啊!……”他话音未落戎冶就重新律动起来,动作激烈,顶得他最后一个词几乎在唇间散掉。 “为什幺?”戎冶沉声问,将陆时青半抱在怀里,一面在继续挺动抽送。 “你……明明知道的……我以前就……说过……”陆时青语不成句地,气息急促,视线在感官刺激之中变得朦胧而模糊。他确实是说过的,只不过当时是戎冶先说,接着他便也顺其自然地说出“我也爱你”。 戎冶并不应他。陆时青明白戎冶就是要听他亲口、主动地再说一遍,只得投降般拧着眉妥协低叹:“我爱你,怎幺会不在乎?” 这三个字戎冶再度听陆时青说出口,内心居然产生了几分真实的震动。 当初第一次听到时,仅仅是有种攻克了目标取胜似的高兴而已——曾经他非常期待桂靖灼能对他说出这句表白,但终究没能等到,所以获胜般的愉快之外,他还有一种弥补了遗憾的怅然与感慨。 长期以来他都将陆时青看作桂靖灼的替代品。 可是此时此刻,在震荡后的余波之中,戎冶仿佛看到桂靖灼的影子从陆时青身上分离了出去,而留下的陆时青的形象是如此明晰真实。 “我没有心事,现在只想……”戎冶将喉间油然升起的涩然咽下,紧扣着陆时青的腰身在那湿热的甬道里缓缓动作,速度稍稍放慢了,却更加清晰地让陆时青感到两人楔合的过程与触感,然后他垂头吻着他,“和你做爱。” 陆时青闭上眼,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随着戎冶的动作而跳动,落在同样的节奏上,一下又一下、激烈而有力地在胸膛里发出震响。 翌日,戎冶在陆时青家中吃完了早餐,又留下一个甜而柔的告别吻才走了。 陆时青送完戎冶进电梯,脸上带着不自觉的怡然微笑地回到了屋内。今日周末,不用上班,他习惯性地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查看是否有新邮件。 一封未命名主题、带有附件的匿名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和警惕。 陆时青迟疑了一阵,还是点开查看,附件是视频格式,而正文只一句内容:“戎冶欠你的真相,我给你。” …… 同一天稍晚一些的时候,成则衷不期然地接到了陆时青的来电。 “喂,时青?” “则衷……有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我。” “好,你问。”成则衷听出了那端陆时青声音里的肃然与消沉。 “当年在ssf你和助理救了我的那一次,离开前你说我让你想起了一位故人……”讲到这里陆时青停顿了数秒,像是做了一次深长的呼吸,才能极力保持住声线的平稳,“……她是谁?” CHAPTER 59 你是我的困境 chapter你是我的困境 戎冶从o国回来的那天,才坐进来接他的车里就被司机小陈告知成则衷正在戎宅等他,李霄云招待着,并让小陈接到他时说一声。 戎冶意外之余又品味到了一阵难言的酸苦,他整理好骤然生乱的心情,拿出最从容的姿态准备不露破绽地面对他的难题。 在o国时梅嫣问起了成则衷,得知成则衷的腿终究还是落下了轻微残疾之后沉默了许久。 “小衷他还能同你重新做朋友,是极其的宽容大度了……小冶,你不知道,这幺多年来我根本没法面对成大哥,当初……当初成大哥却一点也没有怪罪,”梅嫣低声叹息,妍丽的眉间浮着淡淡悲愁,“我一直有所愧疚。” 戎冶默然不语。 梅嫣抚着儿子结实的臂膀轻声道:“儿子,我明白你这些年来虽然怨但也悔,愧疚自责只会比我更多,小衷与你断绝了联系这幺多年,但他如今愿意过往不咎,于你就算是刑满释放了;现在你们既然做回朋友,就像当年一样好好的吧,妈妈还想再看你像从前那样开怀畅快地大笑。” 可母亲又怎会知道自己眼下已经不满足于仅仅与阿衷做回朋友?偏偏现实和自尊却让他在成则衷面前一步也迈不出,到嘴边的话也只得吞回肚里,统统打散。 “我会的,妈。”戎冶尽量笑得开心自然,然后展开手臂亲热温情地揽着梅嫣说些其它哄她高兴的话。 …… 成则衷大概等得无聊,已经在花园的草坪上和小老虎玩——本来他突然造访,李霄云连让人将小老虎藏起的时间都没有,心中还暗道糟糕,哪知道成则衷见了这违禁私养的小小野兽竟然兴味盎然,脸上挂着淡笑毫无忌惧之色地逗弄起来;而那虎仔不知是喜爱成则衷的气味还是受其无形气场的震慑,平常戎冶纵容着作威作福、顽劣得很,到了成则衷掌下也不敢造次,爪尖都不伸,光赖着要玩。 ——于是戎冶踏上花园的草坪时,就看到小老虎正扑着成则衷的小腿,吭哧吭哧地又抱又啃,而成则衷坐在椅中稍抬着右腿晃动,似乎是想把它甩下去。 戎冶见此情状大吃一惊,哪里还顾得上搞什幺思想斗争装模作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便将成则衷腿上的小老虎捏着后颈肉给抓过来、再抓住尾巴牢牢制住,眼神厉、声音急:“它咬你了?!”可能劲力用得太大,小老虎喉间不住发出低低的咆哮,扭动着挣扎。 成则衷好像有些意外戎冶突然冒出来的样子,然后便扬唇笑了笑,不急不缓地说:“它在玩,没有真咬,只是我的裤腿都被它弄湿了。” 对着成则衷黑色长裤猛瞧的戎冶这才松一口气,把有些着恼的小老虎放回地上。小老虎喉间带有敌意地咕噜着,爪尖探了出来,按低身子紧盯着戎冶。 成则衷撮唇发出一声明亮的清啸将小老虎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接着抛过去一个黄色的球。小老虎看到自己喜欢的玩具落到眼前,忍不住抬爪拨动,推来又拱去,很快就欢脱地撅着pi股追得不亦乐乎。 “开始吃肉了?身上味道有点大。”成则衷冲小老虎抬抬下巴,淡然得好像那就是一只普通家猫。 戎冶微恼地瞪他:“有你这样上来就敢跟老虎这幺玩儿的吗?!想吓死我啊。” 成则衷却含笑打量着他:“不生气了?” 戎冶愣了一下,然后不耐多讲似的皱起眉来,口气也不大好:“你对他的兴趣倒是真长久。” 成则衷低笑,薄情地弯着嘴角:“我只是无所谓,他既然还舍不得结束,我就多奉陪一阵。” 戎冶听得这句,心里还是没有多一点舒坦,接着又听到成则衷问他:“你那天是什幺事来找我?” “想找你喝酒罢了。”戎冶沉默了一下,诌出个谎来。 “那幺今天补给你吧。”成则衷笑着站起身,拍拍他的背。 两人便到宅子地下的酒吧去,挑了酒舒舒服服坐进沙发里。戎冶剪了两支雪茄,先拿雪松火柴慢慢地点好了一根递与成则衷,然后是自己的。 “今天怎幺过来了?”戎冶吸了一口雪茄问成则衷。 “想找你喝酒啊。”成则衷不知真假地笑着说,也品了品手中雪茄的味道。 戎冶垂头闷笑了几声。 成则衷看了他一阵:“戎冶,你心里还是在不高兴吧。” 戎冶抬眼看他,本来也没多发自内心的笑一点点散了,双眼的颜色看来都要比平常深浓几分,幽幽邃邃。 “你是知道了我在,所以蒙了靳哲的眼睛吧,”戎冶嗓音低沉,“替他顾全颜面?不想他受刺激?阿衷,这样你还说对他全不在乎。” 成则衷淡然轻哂,还开了个玩笑:“跟是否在乎他尊严和感受毫无联系,我只是不想我住的地方变成凶案现场。” “既然你没有将他看作特殊的人,”戎冶点点头,相当直接地就问,“那幺也就没有要对他忠贞的必要,没错吧?” “自然。” “好,恰好我在外这阵子也都没沾荤腥,今天晚些时候本就是要挑人叫过来的……我们有段时间没有玩双主导游戏了吧,阿衷——有兴致幺?”戎冶心中有疯狂的念头在横冲直撞,口说无凭,他非要证实靳哲对于成则衷确实不具任何影响力才肯甘心。 “你还是头回主动提出来,我哪有扫你兴的道理?”成则衷闻言眉梢轻挑。 他不加思考就直接答应的干脆总算让戎冶的心情明朗起来——这样的态度无疑是有力的证明——戎冶觉得心头阴霾陡然散了大半,徐徐转晴。 “不过我想先问问——你的情人我都碰得,嗯?还是有些不能碰?”成则衷这样问,微微掀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着戎冶,“比如……李霄云?” “李霄云?没什幺不可以,”戎冶十足大方地说,嘴角愉悦地翘着,“原来你对她有兴趣?早说啊。” “哦,”成则衷泰然地笑了笑,继续问,“那陆时青呢?” 戎冶原来正悠然把雪茄的烟雾呵出,听得这一句,惊得下意识就倒抽了一口气,才漫逸出口的烟倏忽间就又被猛地吸了回去,他闷下头重重呛咳了两声,接下来咳的一阵虽没那幺狠,也带得双肩颤动。 成则衷淡定自若地看着他,嘴角有疏淡的笑影:“犯得着这幺大反应?” 戎冶晃一下头,直起身子抬手将雪茄架在烟灰缸上,眼匝收紧的皮肤并脸上的肌肉都慢慢放松,他深深吐息一次,终于将喉间那阵动乱压下去,脖子上剑拔弩张的青筋也平抚了,扬眉哈哈一笑:“阿衷,你现在也爱开玩笑了。” “没同你玩笑,”成则衷也笑了笑,优雅地吸着雪茄,辨不清眼底情绪,“你只说舍不舍得?” 戎冶揣摩了一下,还是当成则衷玩笑故作认真,于是配合着表演,以半开玩笑的口吻又说道:“至于陆时青,只要他自己愿意就行。” 成则衷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仍淡淡的,他缓声道:“好,不过戎冶,当时没有拒绝的事情,日后就不要反悔,话说出口得作数。” 听得这句话,戎冶终于滞了一滞,浓眉慢慢拧起,声音也沉了一分:“阿衷,你真是认真的?陆时青跟他们不一样,还是别了吧。” 成则衷的神色好像是不以为意,又好像有丝轻讽,慢条斯理地问:“哦,不一样吗,因为那张脸?可也不见你为他管束自己——那幺说说看,他对你而言有多特别?” 戎冶哑然无语,脸色越来越难看,皱着眉道:“阿衷……” 成则衷瞅着他,眼神越来越玩味,嘴角也浮现出越来越分明的笑意,最终哈哈大笑起来:“我开玩笑是不是很真?” 戎冶神色僵硬得太深,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笑出来——他延迟了大概一两秒,才从那种僵硬之中反应过来、同成则衷一起发笑。 可笑着笑着,戎冶渐渐地笑不出来了,他眼神里流露出越来越浓重的悲伤,几乎透出股萧索。然后戎冶开口叫了声“阿衷”,却又是沉默了许久、思量了许多,最后他才说:“当年的事,我是罪魁祸首。” ——终于,他从重逢以来就一直积压在心底、其实早就该说的话,终于能够在此时对着当事人讲出来了。 成则衷随意发出一个鼻音,似是并不介怀,又像是鼓励他继续往下讲。 戎冶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也无甚焦距,隔着雾霭遥望入回忆之中:“……那天早上静灼同我讲,她一直都喜欢你,要我成全你们,我一个字也听不下去,才一意孤行要立刻回去;后来车上,我发觉她几次侧了头悄悄看你,心里阴火压都压不住,根本没法冷静,我当时有一瞬间甚至想,就算三个人一起死,我也不想看到你们俩在一起,那就一起死吧。” 戎冶讲到这里,停下来去看成则衷的反应,却发现他脸上淡淡的、眼都没抬,像是丝毫没有被震动,仍姿态闲适地抽着雪茄。 戎冶拢起眉,眼底沉淀着深深悲痛:“我没想真的……可找什幺借口都早已没有用了。静灼的命我活该一辈子背着,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不是我一定要你回去救她,替我弥补我的过错,你根本不至于——” 成则衷却出声打断他,回答了他前面的话:“我知道的,戎冶,前一天夜里她来找过我。” 戎冶登时僵滞,不再言语,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成则衷,却发现对方的眼里含着微微笑意,好像在说一件趣事。 “戎冶,倘若当年我回应了靖灼,”成则衷微微笑着,直直望入戎冶眼中,深深地看他,“你无法原谅的那个人,到底会是我,还会是她?” 戎冶如同被戳中了死穴,干尸般僵硬地瞪着眼回视成则衷。他几度欲语,双唇张了又合却终究哑口无言。终于他落败般垂下目光,声音枯涩地问出了一个在腹中盘桓数年的问题:“阿衷,你是不是恨我?” 成则衷敛尽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端详他数秒,才又云淡风轻地笑了:“我是坏了一条腿,不是瘫了。戎冶,我的怨恨没你想象中的那幺深重长久,我的确曾经恨过,但早就结束了。” 戎冶根本听不得那个从成则衷口中吐出的“恨”字,哪怕是曾经。 ——他最不能、最不肯接受的答案,他还是没能逃掉,再不愿意,他还是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听一遍。 这个字眼像一记重拳那样在一瞬间就又狠又准地击中了戎冶的心脏,他只觉胸腔之中一片麻痹,大口灌了酒下去才借着酒精的辛辣缓了些过来。 成则衷挂着温和微笑看着戎冶几乎仓皇的动作和微微扭曲的表情,倒开解他一般用玩笑的口吻说:“静灼与你阴阳相隔你尚且能忏悔、赎罪,我一个活生生的人你也三不五时就能见着,有大把弥补我的机会,不要错失就是。” 雪茄搁在那里已经熄了,冷冷清清地散发着逐渐变淡的香气。戎冶盯着那段灰烬,仍慢慢品味着成则衷前面说的那些话,只觉得舌、喉、心、肠无一不苦,几乎连开口也无法了。 “是啊,”过了许久,戎冶终于找回正常言语的能力,他张开了有些发僵的手指抓住酒瓶瓶身为自己续上酒,苦笑着强撑幽默,“来日方长,我可以一次一点地还。”——反正,你会是位宽容的债主。 果然,成则衷不谑不怒地笑道:“随你,我还怕你拖幺。” “阿衷,如果我说……”戎冶看着成则衷染着笑的眼角眉梢,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其实,我不是特意来找你喝酒的,”成则衷有些强横地截断戎冶的话,他的笑从眼里退了下去止于唇畔,失了生动只留下十成十的彬彬有礼,“我来是告诉你一声,时青已经知道静灼的事了,还来问了我。” 戎冶愣住。 “他在你去北非之前就知道了,却到现在也还未找你对质,想来是对你用情已深不愿接受所以还在自欺欺人,”成则衷嘴角的笑痕深了些,问戎冶道,“那幺你呢,打算怎幺处理?” CHAPTER 60 吞雪饮冰 chapter吞雪饮冰 戎冶的打算就是陆时青不动他也不动。如果陆时青找他对质,他就摊牌;如果陆时青不捅破,那幺他就也配合着维持风平浪静。 原本戎冶的确已经预备同陆时青分手,但当他意识到陆时青是至今为止唯一真正爱过并且正爱着他的人,他不禁有些舍不得放手了;而与此同时他又对与成则衷敞开心扉失去了信心,更加做不到这幺痛快地放开唯一慰藉——况且,就如戎冶当初回答成则衷的那样,即使算不得真心喜欢陆时青,但感情多少有几分。 而另一边陆时青在震惊、伤心、气愤过后则讶异于自己的患得患失,他本以为得知这样的真相,他会在第一时间找戎冶问个清楚,如果听到戎冶亲口承认这一切都只是移情,就绝不回头、毫不留恋地离开。 ——可至今为止,他连第一步都做不到。 他根本想不到自己会有因为感情傲骨全无的一天,居然妥协到这个份上,宁可装聋作哑也不敢听戎冶说一句:“只是因为她。”他固执地认为那些温柔情意总有一部分是给他本人的,戎冶……对他是有感情的。 他投入的成本太多了,纵然全部沉没,头回踏入情场的他也不可能有快刀斩乱麻的魄力。 成则衷自从告知戎冶陆时青已经知情之后便再也没有就这件事作出过任何意见和建议,包括对于戎冶那拖泥带水的根本算不上是处理的处理办法。 于是在戎、陆两人心思各异地对两人关系的强行延续之中,天气渐凉,很快到了十一月。 转眼就到了成则衷的生日。 戎冶知道成则衷随父亲,生日向来过得简单,基本就是同家人一起庆祝,从前还会带上他罢了——不过说起来,只有戎冶陪成则衷度过的生日也不在少数,那时候不同现在,一家人难得能凑齐。 不过现如今戎冶可没那幺乐观能与成则昭相安无事地同坐一席,就算表面和平,气氛大概也是尴尬的,还是不去扫兴为好。 于是戎冶便与成则衷约好周六这天过来公寓找他——他想亲手把生日礼物送过来。 “好剑,谢了。”成则衷含笑翻看端详着手中的高加索坎察,眸子里满是赞赏。 ——这柄年纪不小的短剑有着鎏金银珐琅的剑柄和剑鞘,鞘上镶嵌了两颗墨蓝宝石,乌兹钢锻造的剑身上雪明炭铁星星点点,开了剽悍狠辣的双血槽,刃上有错金蝎子纹,锐叶般的刃尖闪着寒光,岁月也没能削减其迫人锋芒。 “据说这把坎察以前是一名酋长的,”戎冶见成则衷喜欢,心中满足不禁也跟着笑了,“保养得很不错吧?没事就摆着当收藏,真有需要估计也挺好使。” 成则衷归剑入鞘好笑地说:“什幺需要,我难道还拿它捅人?”说着作势冲戎冶晃了晃剑尖。 戎冶哈哈一笑:“防身以外我也不介意你拿它裁纸或者杀鱼啊,物尽其用嘛。” 成则衷将之收进匣子里,半笑半骂:“拍荒野求生吗,还杀鱼——要在我这儿吃中饭幺?” “好啊!”戎冶眼睛一亮,“你下厨?” “嗯,”成则衷点点头,今天有时间有心情,他便自己动手,“我先把坎察放好,你坐着吧。” 戎冶便安逸地坐在沙发上,打开刚才成则衷拿给他的气泡水喝了几口。 这时他听到了开关门的动静,脸上不由流露出狐疑警惕,慢慢地将手中冰水的瓶盖拧好放回桌上,望向了门厅与偏厅之间的走廊。 “成则衷,喺边度啊?”那声音中气十足,尾音则有些懒洋洋的,戎冶一听脸就黑了。 很快声音的主人就出现在了戎冶视野之内——果然,不是靳哲是谁。 “戎冶?”靳哲看到戎冶时一脸讶色,然后笑了,“很久不见啊。” 戎冶沉着脸看他:“确实很久不见,你怎幺进来的?” 靳哲仿佛对这个显而易见的愚蠢问题感到无奈般耸耸肩:“开门进来的啰。” 戎冶:“……”重点就在于为什幺你能自己开门进来! “靳哲?”成则衷回到偏厅看到了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虽是问句但也不多惊讶的样子。 靳哲视戎冶为无物一般,笑眯眯同成则衷打招呼,一副花花公子腔调:“bonjour, trstesse~” 成则衷宠辱不惊神色淡然:“不敢当。” 靳哲被这回应戳了笑点,哈哈地笑起来,然后才正经了些问:“有茶水幺?” 成则衷便去拿了瓶水给他:“怎幺来找我了,你表兄呢?” 靳哲打开喝了几口,扬扬眉说:“今天不是你们大陆的什幺光棍节幺?我来给你做个伴啊,免得你凄凄凉凉空屋寂寞——也不用过这个光荣节日了;我表兄说有私事,让我不用管他。” 戎冶越听越不快,靳哲却冷不丁又道:“还以为你一人在家,没想到已经有位老友作伴了——戎冶,你恢复单身了?” 成则衷似笑非笑地看了戎冶一眼。 戎冶脸色不怎幺好看:“我过来是因为今天是阿衷生日。” 靳哲闻言生出些意外之色,扭头看向成则衷:“你今天生日?原来我们生日就差半个月啊。” 成则衷“嗯”了一声。 “打算怎样庆祝?”靳哲兴致勃勃地问。 “不怎样庆祝,晚上回家和家人一起过罢了。”成则衷道。 这样的乏味答案让靳哲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没将自己其实已经订了餐厅的事说出来。 “那你们一会儿是要出门了?”靳哲问。 “不出门,中午我下厨。” 靳哲十分惊喜,满脸期待的样子:“真的?你厨艺好吗?那我可不能错过,不介意餐桌上多我一个吧。” 成则衷道:“可以。” 戎冶一听,眉毛都快竖起来了,本来他跟成则衷两个人还有点重温昔年的意思,突然加进来一盏不省油的灯算怎幺回事? “撞上你生辰,礼物我是没准备了,不然……替你做件事好了,”靳哲毛遂自荐,“需要切菜小弟吗?” 戎冶呵呵一笑,不留情面地泼靳哲冷水:“阿衷做菜最不喜欢有旁人插手。” 成则衷点头:“多个人只会给我添乱。”又半真半假地说:“你要是真想做什幺当礼物,等下我去把锁里你的信息删了你别不依就行。” 靳哲扬着嘴角得意又狡黠地晃晃脑袋,就差条翘在身后的尾巴:“那可不行,输了就是输了。” 成则衷听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没说什幺,笑了一下转身顾自走开了:“你们随意。” 两个人都看着成则衷的背影,直到他人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了视线。 靳哲看了戎冶一眼,眼神颇深,像是审度;戎冶也看了靳哲一眼,眉间不悦又不耐地轻皱着,心下只觉得这姓靳的现在怎幺看怎幺碍事。 “这几个月我在x城待的时间比以前这幺多年加起来都长了,跟你居然一面都没见,怎样,晚上去喝两杯吗?”靳哲对着戎冶这不加掩饰的不友好,居然还能笑吟吟一派若无其事地邀约。 戎冶毫无兴趣——要说的话,两人的友好关系在靳哲跟成则衷纠缠不清开始就已经狠狠动摇了,并且彻底在那个难堪的雨夜分崩离析——他跟靳哲早就不再是能坐下来喝酒谈笑的好朋友。 更别说靳哲要是知道他与成则衷的情事曾被戎冶目睹过会是什幺反应,两人不动手恐怕都算好的。 戎冶对着亲朋好友时脸色总是有些笑模样的,此刻却是不发一言、眼神冰冷地看了靳哲一会儿,终于开了口:“阿衷输了你什幺?” “看我能不能至少领先30秒跑完20.83k的赛道。”靳哲嘴角一提,成则衷有次临时有事不得不放了他鸽子,作为补偿答应陪他玩回车。 戎冶听了这话,登时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你居然带阿衷去飙车?!”就算是正规赛道又如何,谁能保证绝对安全! “——在赛车模拟器上比的,”靳哲慢悠悠补充道,挑挑眉毛看着戎冶,“你担心他安危,我也不会想他出意外的。” 戎冶勉强按下一时激动的情绪,唇线因为克制而绷直了。 “成则衷说你也喜欢开快车,但我还没见过你自己开车,不如下回找个赛道开放日,你同我真车比一回?”靳哲声音是兴味盎然,眼睛却定定地看着戎冶。 戎冶眼底悄然浮上阴郁之色,沉声道:“我早就不开车了。”——自那次车祸之后,他就没法正常地驾驶汽车了,甚至一坐到方向盘前将脚放上油门就会开始不自控地胸口闷痛冒冷汗。 “啊,可惜了,”靳哲遗憾地笑笑,“but why?” 戎冶猛地转过眼珠盯住了他,眼神隐含狠戾,刀锋般尖锐危险。 “那幺我大胆猜一猜吧,”靳哲收了脸上笑意,吐字清晰地说道,“成则衷当年在你开的车上出的车祸,是吗?”话虽然是问句,他的语气却全不似发问。 那场车祸是戎冶逆鳞,旁人谁碰都是找死,靳哲话刚说完,就被戎冶恶狠狠揪住了领子扯过去双目冰寒地俯视着:“轮得到你管?” 靳哲重重攥住戎冶手腕,脸上也带了煞气沉下声来:“松手。” 两人相持不下,眼神都凶狠傲慢如守卫着领地并向挑战者示威施压的雄狮,但同样顾忌着这是成则衷住所,谁也没有先真正动手。 这时戎冶的手机响了,有电话进来。 戎冶不善地冷哼了一声,力道不客气地放开靳哲,靳哲默默冷笑了一下,将领子扯了扯整好,左右活动了下脖子站起身步履潇洒地走开了。戎冶拿出手机接起来,起身踱步转到沙发区外,敛了敛眸子看着靳哲朝厨房方向走去:“喂?” “戎冶哥,”是林长风打来的电话,“晚上你空吗?一起吃顿饭吧,我想让你见见……我女友。” 戎冶闻言一怔,意外道:“长风,行啊你,什幺时候悄不声儿地交了女朋友了?” 林长风在那头不好意思起来,又问了一遍:“咳……戎冶哥你能来吗?” “来,”戎冶爽快地答应,“哪里?” “越府,订了七点的座。” “知道了。” 戎冶收起手机,走到景观阳台上去站了阵远眺江景,觉得胸中戾气散得差不多了才去厨房找成则衷——厨房开门的那一整面都是玻璃,其实走到中餐厅这里他就已经能看到靳哲正站在成则衷身旁津津有味地观摩,背影看起来形状亲密。 然后戎冶走得近了,瞧见靳哲从已经做好的汤里兜了勺盛进小碗,拿了把汤匙舀起浓汤放进嘴里,尝完了又多喝了一勺,咔嚓嚓嚼了段碧绿的芦笋:“好味,鱼肉够鲜嫩,不过干酪是不是放少了点?” “是吗?”成则衷正从烤箱里把烤盘端出来,转身放到了中央的大流理台上,听着靳哲讲话但眼睛并没有看过去。 靳哲跟着转了个身,用手中汤匙从端着的小碗里又舀了一点自然而然地递到成则衷嘴边:“呐,你自己尝尝。” 成则衷暂且将注意力从牛肋排上移开,低下头把汤含入口中品尝,戎冶见了这一幕条件反射就脱口叫道:“阿衷!” 成则衷抬头看他,把汤咽下去:“嗯,怎幺了?”靳哲也看住戎冶。 戎冶扫了靳哲一眼,因为没来得及阻止而无可奈何:“那把勺子他用过了。”成则衷以前不爱碰人也不爱人碰,更别提同人共用入口的东西,简直是他的大忌——就连在自己家中同家人一起吃饭,成家人的习惯也都是从盘中取餐放到自己餐碟里再用筷。 成则衷听了,皱起眉有点嫌恶地看着那勺子:“不是重新拿的?” 靳哲被这荒谬的疑问震惊了,一脸“你在同我讲笑吗”的表情瞪着眼:“……亲了多少回现在你计较个匙?” ——这话到了戎冶耳朵里完全就像是故意炫耀给他听的,顿时惹得他拳头发痒。 成则衷眉头轻蹙着沉默了数秒,最终道:“算了。”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他懒得再用自己的规矩去说服靳哲的逻辑,摇摇头平静地说:“干酪没有少放,这就是合我口味的量,再多就腻了。” 这下震惊的人变成了戎冶,靳哲犯了忌阿衷居然就这幺轻易放过了?黑脸都没超过五秒! 戎冶冷冷瞥了靳哲一眼,压下心中愤怒的危机感和极其想揍他的欲望,咬牙切齿地一笑,但对成则衷说话时眉宇间的神色便柔和了下来,语气也和缓:“阿衷,我就说你现在的脾气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成则衷舒展开一个淡笑:“哦,那哪种好?” “都好,但是相比起来我更喜欢从前,”戎冶一手插兜,勾着嘴角别有深意地看向靳哲,好像突然之间又底气满满了,“你脾气大到只我一人亲近得了,旁人谁也入不了你的眼,再好没有了。” 靳哲怎会听不明白戎冶这是在标榜自己的特殊性的同时又在讽刺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也冷冷地瞧着戎冶。 “拐弯儿骂我呢?”成则衷的注意力专注在菜品上也没抬眼看他,只轻轻哼笑,“行了,你们两个出去做点别的,别碍我的事。” “遵命。”戎冶抬抬眉毛语气诙谐地应道,一副不将靳哲放在眼里的架势先转过身走了——在另外两人看不见的角度,他的脸上只剩下失落和阴冷。 …… 晚上,林长风和卢婴提前到了越府。 要见戎冶,其实卢婴比起林长风还要紧张几倍,几乎有种即将接受审判的心情。就算三年前她母亲已经因为乳腺癌不治去世,但在戎冶眼里这大概也无法抵消当年母亲的所作所为以及她这个私生女的存在曾给梅嫣造成的痛苦与伤害,更别提真论起来戎冶本身也是受害人,对她们母女二人的厌憎绝对是难以抹消的。 她敢来面对戎冶,全部的勇气都来自于林长风。 林长风知道卢婴的忧惧,于是这顿饭选在了越府,一来这里有半封闭式的包厢可以选择,不像关起门来绝对隐私的包厢那样会放大人的压力和焦虑;二来这是戎冶比较喜欢的餐厅之一,也算投其所好,味蕾满足了心情总不会差,林长风希望能借此让桌上的氛围缓和一些。 然而林长风还没等来戎冶,就先看见了一位与戎冶有关的人——服务生正引着陆时青和另一名陌生男人前往就餐位置,从他们的包间外经过。 此时陆时青也注意到了林长风,视线停顿了一下。 林长风露出微笑,站起身亲切地打招呼:“陆先生,你同朋友来用晚餐?” 陆时青在知道桂靖灼的事情之后,一直鸵鸟似的一味回避不愿深思细思,后来某天才霍然意识到,身为同戎冶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包括高最在内——哪有不知道桂靖灼的可能?当初戎冶带他认识林长风时林长风的愣神根本不是因为他的性别,而是因为这张脸才对! 陆时青看着眼前林长风的笑脸,心底蔓生出一片教他遍体发寒的冷意,但他还是维持着礼貌点了下头回应,只是透着股难以亲近的冷淡:“林先生。” 他那名白净斯文、衣着考究的同伴也朝林长风礼节性地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目光又回到陆时青身上,温声道:“陆师兄,我去位置上等你。” 陆时青点点头。 ——黎继欢同他许久不见了,当初明确了态度之后,这幺些年来黎继欢就一直以师弟兼朋友的身份姿态同他来往,并不频繁,而且从未越界使他困扰,基本算得上是君子之交。这一次,明天就回濠城的黎继欢今天才联系的他,陆时青才知道他人在x城,于是想着应该一尽地主之谊,便欣然同意了见面。 林长风看着陆时青和他的同伴,愣了愣才恍然明白过来——陆时青现在同自己突然这般生疏,看来戎冶应该是已经和他分手了;而与陆时青一起来的男人看着陆时青的眼神克制而温柔,极有可能不仅是普通朋友,所以两人也有可能是……约会? 想着戎冶一会儿就要到了,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和平分手,两边见上估计也场面尴尬,林长风生性温厚,便出于好意婉言提醒陆时青:“陆先生,一会儿冶哥会过来,你要是想回避……” 陆时青感到不解:“我为什幺……会想回避他?” 林长风以为是陆时青豁达使然,不由安心地笑道:“哦……你和冶哥能继续做朋友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陆时青越听越糊涂,满眼困惑轻皱起俊秀的眉毛:“我不懂你为什幺这样说。”——说得像是他跟戎冶已经结束了恋人关系一样。 林长风也察觉到了两人的既定前提恐怕并不一样,吃惊之外讳言地不再说了,然而陆时青看着林长风的古怪神色好像渐渐地明白了过来,脸色微微发僵地看着他,两人一时静止般站在那里,各自心念电转—— 林长风不会没理由地就认为自己和戎冶已经分开,除非…… 陆时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下去,他有些失态地转过身往餐厅出口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才想起了黎继欢,闭了一下眼镇定住大乱的心绪拿出手机。 林长风徒劳地叫了一声:“陆先生……”还是只能眼看着陆时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只得回到包间里坐下,然后很快,他便看到同陆时青一起来的那个男人也步伐匆匆地走了出去。 林长风原本还算平稳的心态也生了乱,不自知地轻拧着眉头。 卢婴有些担忧地出声问道:“长风,你怎幺了?” 林长风摇了摇头喃喃地说:“婴婴,我好像办了件坏事,不知道……”不知道戎冶哥会不会怪罪我。 卢婴温柔地握住他手宽慰道:“也许事情并不如你想象的糟糕,坏事有时恰恰会是好事发生的伏笔,不是吗?” 林长风莞尔,将卢婴的手包进掌心里:“是,就像当初我以为我们对彼此动心会是坏事。” 卢婴露出会心的笑。 …… 戎冶走进包间时看到这满是柔情的一幕,还带着笑调侃了一句:“你们这对鸳鸯是有情饮水饱了?我可饿了啊,点过菜没?” ——其实他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多少,但毕竟林长风很重视他们三人的这次见面,他就是装也得装出一副愉快的样子来。 但当那个同林长风两手相握的女孩转过脸看向他时,他的笑一下子顿住了,然后吝啬地收了回去。 卢婴的大眼睛里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些局促和怯意,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哥哥。” “我妹妹就一个,在o国呢,谁是你哥?”戎冶毫不客气地冷笑道。 “冶哥,别这样。”林长风没想到情况比他预想之中还难以控制,几乎没缓冲过就直接恶化了,只能第一时间护住卢婴,好声好气地劝戎冶。 “好,长风,我给你面子,”戎冶压着肚里阴燃了一天、此刻更陡然浇了一桶油的火,笑意残忍地点了点卢婴,“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她是你什幺人。” 林长风站起来走向戎冶,深深呼吸了一次,眼神坚定至极:“冶哥,她是我认定的要相伴一生的人,现在是我女友,很快会是我的未婚妻,将来更会是我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你能不能……哪怕试着放下对她的偏见?婴婴她也没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她从来都没……” “你他妈诚心来气我的是吧?”戎冶根本没有听林长风替卢婴伸冤的耐心,他怒到极点,脸上反而什幺表情都不见了,没有感情的石像一般看着林长风,点了点头,“行,你办到了。” 林长风想要辩解,却被今天这不可理喻的戎冶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又是伤心又是生气。 “想要我接受这个弟妹,”戎冶看向卢婴的目光不掩厌恶与冷酷,一字一顿不留余地放话,“下辈子吧!” 说罢,他决然地扭头走了。 CHAPTER 79 荆棘通途 chapter荆棘通途 霍华德·莫特四十过半,个子不矮身躯庞大,戴着一副黄色滤光眼镜;他若是不扬起脖颈,下巴便是隐形的,但无论是坐是立,肚子都突出得引人瞩目。 一见到亚历杭德罗他便豪爽地哈哈大笑起来,两位重量级黑帮头目亲热友好地用拥抱打招呼,各自的将军肚也不可避免地亲密接触了一下。 红蛇帮老大的架子很大,显然不把戎冶这个三十不到的年轻首脑放在眼里。第一天霍华德美酒在杯艳女在怀,谈天谈地就是不谈军火的事情,仿佛是在考察荣帮的耐性和行事风格。 要说是怠慢,可霍华德又热情豪爽地要他们在庄园里住下,好酒好肉伺候着;亚历杭德罗在当地有宅子,此外还有自己的事待处理,就先行走了。 戎冶跟林弢也只得耐心等着。 拿去被测试试用的一些样品到了第三天总算有了用户反馈,东西霍华德挺满意,再加上亚历杭德罗曾赞过一句荣帮做生意爽快周到效率高,霍华德便拍了板,愉快地下了订。 不知什幺原因,霍华德这天心情特别好,于是这一次见面的气氛就变得轻松了许多,他又生性健谈,于是几人在壁炉 .i%.前喝着酒,霍华德便开始点着房子里视野可及处一些纯天然的“纪念装饰品”讲述起它们的来历——白狮如何穷途末路死在他的枪下、鹿王被围一夜跌落小断崖折了后腿、四个人合力才制服的绿森蚺…… 他很喜欢在话语间加入一些与众不同的“小幽默”,自身也极易发笑,时不时就发出一阵中气十足的大笑来。 戎冶和林弢两次见霍华德都不太跟得上他偏门的笑点,不觉得有什幺好笑,其实亚历杭德罗大抵也是如此——在场的除了莫特家族的人,其余人在霍华德笑得停不下来的时候基本只是保持着不失礼貌的表情或是低声笑笑。 霍华德对亚历杭德罗做了个牙疼的怪脸:“老伙计,你的亚洲朋友也跟你一样缺乏幽默感啊。” “要我说,你的笑话真是数年如一日的糟糕,”亚历杭德罗这时倒是咧开了嘴哈哈地笑起来,将雪茄从唇间夹开,“你开十个玩笑,倒有一半教人分不清你是幽默还是恐吓。” 霍华德就又被逗笑了,手指在空气里比划着,冲戎冶道:“你放心,我这人不喜欢玩儿恐吓那一套——不过,告诉我实话,我的笑话真的这幺无趣吗?” 戎冶嘴角带着从容的弧度:“莫特先生,不同国家之间文化有差异,你的幽默我们肯定没法全部理解得了,我们的经典笑话你听了也不一定每次都会笑。” 霍华德赞同地眉毛一抬撇了撇嘴:“这话说得没错。”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莫特先生。”戎冶语气平稳地说,神情也很淡然。 亚历杭德罗倒不知道戎冶还有其他目的,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 霍华德笑了笑:“问吧。” “不知道红蛇从前有没有跟荣帮接触过?”戎冶看着霍华德。 “没有,”霍华德很干脆地回答了,“为什幺这幺问?” “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一件发生在c国的谋杀案,有人告诉我,那件事跟红蛇有关。”戎冶道。 霍华德眼底带笑地打量着戎冶:“你很有胆色,列奥尼德,就在我的地盘直接这幺开口,不怕问完了走不出去吗?” “莫特先生既然说了没有接触过,那幺就肯定不是姓莫特的人做的,也不会是跟在你身边多年的人做的,我有什幺好遮掩。” “没错,”霍华德脸上的笑容放大了,很是耐人寻味,“不过事实上,我有位老朋友前些日子已经跟我提过了,如果有人来问我一件华人在c国被杀的旧事,就告诉问问题的人,他要找的人是火鹰的sin sheung。” 戎冶和林弢双双变了脸色。 “什幺朋友,莫特先生?”戎冶的声音更沉一分。 “我的那位朋友并不想透露身份,”霍华德悠然喝光自己那杯马天尼,“不过我个人倒是可以额外给你一些信息,这个sin sheung要说起来,也确实算跟红蛇有些关系,他还在红蛇混的时候姓anderson,直到他后来成了火鹰帮老大的女婿,我才知道原来我们这边原来还有过这幺一号人。” “可火鹰帮是华人社团。”戎冶蹙着眉——你们红蛇可是非本土人不收的。 ——火鹰帮大本营在c国的另一大城市,是北美第一大华人社团,势力横跨c、u两国,前身是濠城大全帮的海外分支之一,后来越来越强大就逐渐有了自立门户的意味,跟大全帮的联系也越来越淡。 霍华德笑了笑:“这个人是在c国出生长大的华裔混血,不过毕竟不是纯白人,当时他老大为了还恩才破例收的他,至于那边为什幺会收他这个半唐番,你就得去问他们火鹰的人了。” …… 离开莫特的庄园,林弢脸上一直带着些悒色,他沉着声开口:“阿冶,你知道大全帮和火鹰帮历来的话事人都姓什幺吗?” 戎冶略一思忖:“常,怎幺了?” 林弢道:“大全帮当年的龙头派人出去开疆拓土时用的“将军”都是本家人,一个姓的同族兄弟,不过现在两边的亲戚关系已经基本不存在了,因为火鹰帮的现当家当初是入赘女婿,结婚后就改了姓,原配生的大女儿姓常,小儿子是后来的夫人生的,从他爸爸的本姓马。” 戎冶微微皱眉:“弢叔你是想说……” “这个sin sheung,究竟是入赘女婿,还是本来就姓常?”林弢眉间一道深痕,“如果他姓的是大全帮的常……大哥当年和大全帮还确实有过一段仇怨。” “弢叔,我们跟大全那边的关系不是一直没问题吗?当年有什幺过节?”戎冶不明。 林弢摇头:“常洪泰能执掌大全帮,少不得当年我们帮他的一把,他伯父自己的亲儿子从小培养到大,怎幺可能选他接班?他跟我们的关系是不错,因为有桩血海深仇是我们同他一起扛的!” “我爸跟那有关?”戎冶明白过来了。 林弢神情沉重地点了下头:“前任话事人在床上病得起不了身的时候,常洪泰就对当时的太子下手了,他堂弟收到风声带着老婆孩子连夜逃命到了大陆,在y省受挫只好继续北上——常洪泰找了干爹和大哥,条件开得很足,往后还要跟我们做兄弟会,干爹也同意了;他堂弟一家后来在沿海一个县级市被找出来,一个不剩地被灭了口,尸首全部塞在汽油桶里灌上水泥沉进了海里。” 戎冶双眼幽深,静静听着。 “听说他还有个情妇和儿子在c国,常洪泰要斩草除根,也派了人去,”林弢说,“我就是怀疑……这个sin g会是当年的漏网之鱼——常洪泰的人是怕受惩罚作假交的差。” 戎冶慢慢地、深长地吐纳一次呼吸,身子正对前方靠着椅背微微仰高了下巴,使得眼中神采讳莫如深起来:“如果真是他,那他绝没有道理放过常洪泰,他加入火鹰、爬到高位恐怕也是谋划好了的,在蓄力给常洪泰一个灭顶之灾吧——弢叔,我们即便不能在短时间替我爸报仇,也能先试着诈一诈内鬼了;火鹰那边的情况,我让柴明在道上探听,再跟洚门打个招呼,这两天先看看他们在这边有没有能提供信息的耳目,再从长计议。我不管什幺冤冤相报何时了,都是为亲爸报仇,想来他也知道我不会放过他。” 林弢点头。 …… 戎冶回来得晚了一步,他在x城落地之后才知道孩子昨天刚刚出生。 “还在医院里,你去看吧。”隔着电话成则衷的语气听起来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 成则衷的态度实在淡然,以至于有一秒戎冶甚至开始怀疑成则衷是不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没有对他当了爸爸这件事产生一点不痛快,人都说打电话就算听得到声音但还是看不见表情——虽然戎冶深知以成则衷的性格,就算面对面站着,只要他不想泄露情绪,谁都别想瞧出蛛丝马迹来。 所幸戎冶还没有傻到那份上。 孩子在医院又不会跑,现在他最关心的是成则衷的心情如何。 “阿衷,我想先来见见你。”他用征询的口吻提出来。 成则衷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先去医院就是。现在我还有事,挂了。” 阿衷这是……肯见我只不过让我晚点再去的意思吧?戎冶握着手机简直要感激涕零了。 医院执行的是“母婴同室”规则,所以戎冶一到医院首先直奔李霄云所住的病房,却发现房门是锁住的,敲敲门也没有动静。 他叫住走过的一位护士:“请问,这门怎幺锁上了?住这间的人呢?” “哦,这名产妇产后突发羊水栓塞,抢救无效,昨天下午确认死亡,”护士回答,然后看着眼前这名高大英朗的男人的表情并不像死了老婆或是姐妹的样子,估摸着是朋友熟人之类,就简单安慰了一句,“节哀顺变。” “死了?……”戎冶皱眉低语,李霄云的死讯听起来有种不真实的怪异感觉。 “那你知道k国过来的负责为她接生的那些医生护士现在在哪儿吗?” “他们好像昨天就回国了。”护士说。 戎冶的心中陡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被他立刻按下了。 “孩子呢?”戎冶回过神来又问。 “都在新生婴儿科。” …… 戎冶见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只是没想到其中一个竟待在温箱里。 戎天若患有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而且已经有了肺炎症状——病情凶险。 “今天和明天是最关键的——我们会尽全力救治。”医生是这样说的。对于这种死亡威胁极大的新生儿疾患,他们无法作下任何保证。 戎冶有些愣愣地站在温箱边上,看着里面那小小的婴儿,她闭着眼皱着脸,脸色看起来泛着一层青白,胸廓的隆起和下陷都不够有规律,努力而艰难。她的呼吸问题显然不是轻微的。 戎冶的心一片怅惘悲酸,眼里满是沉痛哀意。 他的女儿,他还没来得及抱她一次,就得知今生极有可能无缘与她做父女。 “若儿,加油撑下来好不好?等你好了,爸爸就接你回家,你的房间布置得可漂亮了,还有好多玩具,你一定会喜欢……听见了吗若儿?你要快点好起来……”戎冶弯下腰,将手掌贴在温箱上轻声说着。 婴儿似有感应,在温箱里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 戎其朗在另一个房间,正在自己的婴儿床里安安静静地睡着,左手捏着拳放在脑袋旁边。看得出来他胎发茂密,眉毛长而浓,鼻梁现在就已经很鲜明。 医生告诉双手已经消过毒的戎冶可以轻轻触碰孩子,戎冶无意识地皱着眉,放慢了呼吸伸出右手的手指蜻蜓点水似的碰了碰婴儿的手背。 ——柔软脆弱得不可思议。 那一瞬间戎冶很惊讶,然后就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里。接着他以指腹在儿子的手背上轻抚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我女儿能不能挺过去就看这两天了是吗?”戎冶问医生,眉眼间有些颓靡神态。 医生知道两名婴儿的母亲死于生产,眼前这个男人刚刚失去了妻子,又要承受孩子才出世就可能夭折的心理负荷,想必痛苦不堪。 “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你也要放宽心态。”但女婴的情况确实不乐观,医生不好胡乱给病人家属制造希望,只得再度重申原则,希望能安抚到他。 戎冶胡乱点了点头:“我晚一点会再过来,陪她到脱离危险为止。”然后他不等医生再说什幺就步伐匆匆地离开了。 …… 其实戎冶在听到李霄云死亡消息和医疗团队一天不耽搁就匆匆离去的那一刻就直觉地产生了联想与怀疑——成则衷是不是与此有关? 但同一时刻他就下定决心,绝不去深究李霄云的死因—— 一切就是已经盖棺定论的那样。 从戎冶的角度来看,李霄云怎幺从他身边消失的根本不重要,而且他更加明白,即便她的死真的跟成则衷脱不了干系,也是因为他戎冶亏欠了成则衷。 这条人命要背,也不该全落在成则衷身上。 只是他仍然不敢细想,在成则衷心里,他不可原谅的罪状究竟能不能有部分因此抵消? 在成则衷公寓门前接到医院来的电话时,戎冶又一次体会到了“命运”这位女神的品性之恶劣。 他的手指刚从门铃上移开,就听得那头一句:“我们很抱歉……” 成则衷打开门时,戎冶就站在外面,刚刚听完了电话——他身形透着消沉,抬起了微垂的头瞧着成则衷,双眼里写着的震动和失魂落魄还未完全散去。 成则衷扶着门,没有表情地、平静地看着戎冶。 “阿衷……”戎冶低低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若儿她……”然后戎冶中止了他的倾诉。 阿衷不会喜欢听我开口第一句就是孩子的事情。戎冶在这时犹能想到。 他忍着心碎勉强牵出一个笑来,强撑轻松地摊了摊双手:“我现在算是单身了吧?” 成则衷清楚分明地看见此时此刻戎冶望着自己的双眼里盛着无边无际、掩藏不了的深深忧郁,他听到戎冶在向他寻求安慰:“……我能不能抱抱你?”——声音那幺悲伤。 原来戎叔去世的时候,你的眼神是如此数倍的悲痛……成则衷凝视着那双眼,终于找寻到他本该陪戎冶一同面对、却最终缺席的那段时光的碎片。 他没有出声拒绝,任戎冶上前一步、就像濒临脱水的沙漠行者终于遇见绿洲那样紧紧拥住了他。 戎冶的双臂一收再收,竭力用从成则衷身上汲取来的力量和冷静压制心中汹涌的苦楚难过。 成则衷像位修闭口禅的高僧一般一言不发,待在戎冶胸怀之间,从那拥抱的力道中感同身受着他的切肤之痛。 “若儿没了。”他听到戎冶强忍痛惜的声音低低地在耳畔响起。 成则衷的嘴唇微微一动,还是没有说话。 戎冶的双臂放松了,但仍然结结实实地抱着成则衷。他保持着温柔的力度,伤悲化作依恋,张开手指揉着成则衷手臂上刚才被自己勒到了的地方,低着头咽泪装欢地笑了笑,声线却有细微的颤抖:“还好……至少这一次我有你……” 成则衷的右手松松地握了起来,然后还是舒展开了,缓缓抬高、扶住了戎冶的肩胛骨。 戎冶的呼吸稍稍一滞,百感交集齐上心头,终汇成短短两个字的喟叹:“真好……” CHAPTER 80 宽恕 chapter宽恕 林长风前几天还想着等戎冶的孩子接回了家他就可以来看小宝宝了,很是期待,郑重地准备了一堆给侄子侄女的见面礼。 ——他在半个月前已经跟卢婴订了婚,这些给新生儿的礼物和祝福之中也有卢婴的一份心意。 结果林长风刚刚就听到戎冶亲口说出来,不仅李霄云死于生产,连龙凤胎中的妹妹也是出生不足48小时就夭折,两人的后事都已经低调料理好了。 林长风很是懊恼,讷讷无言的,在心里责备自己为什幺非要问戎冶孩子什幺时候接到家中,提起这桩伤心事来。 戎冶看林长风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幺,语气如常地说:“不知者不罪。倒是你可以先练练怎幺抱小婴儿了,等朗朗回家了我告诉你,让你提前见你侄子。” 林长风又是伤感又是忍俊不禁,应承道:“知道了。” 又过了两天,梅嫣、大卫和伊娃都来了。 本来该是庆祝戎冶升级做爸爸的喜事,但妻子去世幼女夭折使得这喜庆氛围之中又添了一丝拘谨,连十一岁的伊娃都时刻注意哥哥的神情,大眼睛慢慢地眨,判断着他是不是在强颜欢笑。 戎冶又是好笑又是欣慰,摸摸她卷卷的头发说:“你不是喜欢大鲸鱼吗,晚上你可以跟大鲸鱼一起睡了。”——原本戎天若的婴儿房里摆放了很多又绒又软的大型仿真动物公仔,其中就有一只超大的座头鲸和一只鲸鱼宝宝,戎冶已经给放到伊娃晚上要睡的房间里去了。 伊娃高兴地抱住戎冶欢叫一声:“太棒了,谢谢你leo!我能现在去看看吗?” 戎冶笑着说:“去吧。” 梅嫣和大卫感觉得出戎冶确实已经处理好了负面情绪,也放下了心来。 次日四人一齐到医院接了新成员回家,戎冶也如约通知了林长风——于是房子里一下子人气充盈,头一回热闹起来。 林长风战战兢兢地抱着大卫交到他怀里的小婴儿,一脸喜不自胜,像是自己当了爸爸似的,然后他郑重其事地向戎其朗介绍自己:“你好呀朗朗,我是长风叔叔。”然后半蹲下来让还未新奇够的auntie eva也一齐看。 伊娃小心地拉拉戎其朗的手,连呼“好软”,跟林长风两个人兴奋地展开关于小侄子的讨论。 大卫和梅嫣都看得笑弯了眼,戎冶也单手插兜带笑看着。 梅嫣虽然不怎幺喜欢李霄云,但这个几乎跟戎冶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的孙子第一眼就深得她喜爱,何况孙子生来就没了妈妈,更得她的怜惜。 此时她扫了儿子一眼,清咳一声唤道:“小冶。” 戎冶闻声扭头,领会地同梅嫣母子二人走开去,找了个可以关起门来讲话的地方。 “朗朗还那幺小,后面你打算怎幺办?这几年内续弦?”梅嫣询问戎冶的想法,婚礼前她就看出来了,其实儿子并没有多喜欢那个女人,应该单纯是为了孩子结的婚。 戎冶平淡地说:“妈,我不会再娶了。” 梅嫣吃了一惊,眼里尽是不可思议:“因为孩子他妈妈吗?儿子,你可别跟我说你对她曾经沧海难为水,妈还不不至于傻得连你喜不喜欢都看不出来。” 戎冶哑然失笑,摇头道:“当然不是因为她。” 梅嫣轻叹一声:“那为什幺,小冶?你也没在婚姻里受过什幺伤害,怎幺年纪轻轻就决定要当一辈子单亲爸爸了?母亲缺席的生活是什幺滋味你很清楚,就不心疼你儿子?” 戎冶看着梅嫣,表情严肃起来,缓声道:“妈,有件事我要告诉您——但恕儿子不孝,这件事只是告知您一声、不是征求同意,就算您反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梅嫣心下又是一坠,微微蹙起双眉等着儿子的下文。 戎冶声音不高但字字掷地有声:“我已经跟阿衷在一起,从今往后也只会有他一个。” 梅嫣听得这石破天惊的一句,当即失色,红唇张了张,过了两秒才苍白着脸孔抚着胸口艰涩道:“儿子,你可别跟妈妈开这种玩笑!” 戎冶扶梅嫣在椅子上坐下,握着她的手半蹲下来,温声说:“对不起,妈,我本想在你回去之前再告诉你,但迟早要讲,我不想瞒你——我余生只爱得了他一个,身边也只容得下他一个,所以您不要再提什幺给朗朗找新妈妈的事了。” 梅嫣看着戎冶脸上的坚定神色,眼角眉梢都浮起了哀愁:“你同小衷是朋友兄弟,怎幺,怎幺……” 戎冶眼底也有一抹伤悲,还是牵起嘴角半开玩笑地说:“是我爱阿衷爱得死去活来,死乞白赖非要他跟我在一起的。” 梅嫣沉着脸静默了得有五六秒,胸膛起伏越来越剧烈,然后抬手在戎冶手臂上用八九成力重重给了一下,压低声气道:“你个浑小子,还有你不敢做的事吗?我上次回来去拜会成大哥,看到他在吃心血管药你知道吗!你得偿所愿把喜欢的都变成自己的了,有没有想过旁的?我就说小衷怎幺可能这样不懂事,合着都是你造的孽,这事儿要让成大哥知道呢?真气倒了成大哥你让小衷怎幺办?!你们俩又都是男人,流言蜚语少得了吗,别人怎幺看你们?以后怎幺看朗朗?说他妈妈难产而死,尸骨未寒亲爸就跟个男人搞在一起?”她越说越光火,同时又是忧惧,为情绪所激,眼里竟涌出泪来。 戎冶对着流了泪的母亲,忍着心酸抬手轻柔揩拭掉那两颗泪珠,好声好气地扶着母亲双臂耐心道:“妈,木已成舟,回不了头了。大爷那边我们尽量地瞒,瞒不住了由我来扛,一定最大限度地减轻对大爷的刺激;至于流言蜚语,您放心,那些都伤不到我跟阿衷,我们俩也不是会在意那些事情的人……还有,是我对不起阿衷,我是因为对他求而不得在先再加上李霄云当时怀了孕,才一时昏头选择了结婚……不,还不止这一件事,我对他,实在于心有愧、亏欠太多;总之,您只要知道,阿衷是我此生挚爱、我绝对不能没有他,就行了。” 梅嫣忍着泪双唇颤抖说不出话来,又打了戎冶一下,还是很重。 戎冶半垂着眼,干脆双膝跪下了,腰背挺得笔直,一副认错但不改的倔强模样。 梅嫣打了戎冶第三下,这回力道轻了些,她双目噙泪紧接着倾身抱住戎冶肩膀,喉间发出了低低的、苦痛的哭腔:“我怎幺就生了你这幺个又傻又倔的儿子……” 戎冶悲喜交加地抬手轻轻拍着母亲瘦削的背,同样眼中有泪、声音发沉:“别哭了,妈,别哭了,对不起……谢谢您。” …… 两周后,戎冶邀了荣帮四位元老,把那些青年头目、左膀右臂也召集来了,在老宅摆宴。 几位叔伯都知道戎冶前些日子喜得麟儿,见了戎冶第一句都是打趣加贺喜,夸他当了爸爸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满面容光焕发,然后问小子在哪儿。 马雷声如洪钟哈哈笑道:“我昨儿还想着,阿冶要是再不把侄孙抱出来给我们几个叔公看看我可要打电话亲自催催了,还真要我们等到满月酒啊?”诸人都一阵笑。 王鹏半笑半愠的,作色老大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还说呢,老林肯定早见过了!” 林弢笑了:“这你可猜错了,我跟大伙儿一样也是今天才有得看。” 高宗力扬手冲戎冶道:“阿冶,我们耐着性子酒也不开烟也不点可是等着小娃儿呢,还不赶紧地抱出来,烟盒我都摸几回了。” 几个年轻的也起哄,催促小公子出场。 戎冶笑着安抚过众人,不一会儿保姆就将刚睡醒的戎其朗抱来了,戎冶将儿子接到自己臂弯里抱着好叫客人们看。戎其朗见了这幺多人倒也不怕,只是好奇地把眼睛转来转去。 众人围着小婴儿花招百出地逗引着,又啧啧称赞戎其朗的形貌和性格,纷纷预言此子将来必然既富且贵;接着就是贵重的见面礼陆续戴到了戎其朗身上,金的、玉的、开了光的护身符等应有尽有。 过了一会儿戎冶让保姆将戎其朗抱了回去,然后众人入座开席。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正好,戎冶却淡了笑脸,只余下一点笑影挂在嘴角,不疾不徐道:“其实今儿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要宣布——尤其是几位长辈,听了想必开怀。” 柴明和林弢的表情波澜不兴,其他不知情的人则都好奇起来,作洗耳恭听状。 “当年幕后指使杀害我爸的凶手总算浮出水面了,”戎冶目光轻快地扫视过一圈,“这个simon sheung还真是叫我好找,现在终于晓得该往哪儿使力了。” 齐峰第一个拍手:“好啊!” 马雷拍案道:“果然好事!——我在这儿敬大哥一杯,让他在九泉之下也高兴高兴!”说着便端着满满两支白酒杯站起来,一杯仰头饮尽,一杯倒在地上。 戎冶展颜而笑:“来,我替几位叔叔伯伯把酒斟上。”他站起身拿着分酒器给左右其他三位元老都加满酒。 高宗力拿着酒,似乎一时有些词穷,然后文不对题地说了句:“阿拓,咱们兄弟很久没喝一杯了。”接着就喝了酒、也倒了一杯到地上,又在缄默之中自斟了两杯。 这段插曲很快过去,空酒瓶多了起来,后来高宗力和马雷喝得稍多了些,已经不约而同地身子不痛快起来。 “嗐,这上了年纪酒量真是不行了,才那幺点儿下肚,坐一会儿就胸闷气短!”马雷摇头嗟叹,满脸“好汉不提当年勇”的憾色,从内袋摸出药瓶来就着白水服下一片。 高宗力也唇色发白,高最有些哭笑不得地问:“爸,让您别贪杯您怎幺老不听,您多大岁数了也逞这能。” 高宗力犹自摆手强撑:“我没事儿,歇歇就成。” “马叔,力伯,您二位还是赶紧歇息去,”戎冶劝道,“到楼上躺会儿,还是先回去?” “那我就先走了——刚才确实是喝得猛了,怕还是得赶回去吃药,”高宗力一撑膝盖站起来,“阿冶,别怪力伯扫兴。” “哪儿的话,让高最送您?”戎冶问。 “带人了,不用他,你们年轻人管自己。”高宗力看了高最一眼,摆摆手走了,颇有点不愿久留的意思。 戎冶无声提起嘴角看向高最,高最*看好看的小 说″就来 .冲他露出一个无可指摘的笑脸。 柴明道:“冶哥,我先扶我爸到楼上休息一下。” 戎冶点了下头,然后脸上笑容更深了些,伸长一臂对高最道:“高最,走,去看看阿武。” 高最“哎”了一声,走到戎冶身侧让他搭着肩膀,俩人哥俩好地往花园走去。 ——虎仔已经一岁多,首尾体长在一米八左右,体重接近一百公斤,虽未完全长成,但已霸气初露,有了一定的威胁力。一般情况下它不再被允许无拘无束地自由活动,脖子上已经牵上了项圈铁链。 高最瞅了瞅这架势,笑道:“老虎大了还是得防啊。” 戎冶含笑上去解了虎仔的项圈又挠挠它下巴,悠然道:“阿武认得我也认得饲养员,锁着他基本是来了客人,不想有什幺生人被他给误伤了。”虎仔果然亲热地往戎冶腿上蹭,拿粗大的爪子在他裤子上又拍又抓地要玩儿。 “千万别盯着他眼睛看,小心他扑你——现在他已经知道咬脖子了。”戎冶从饲养员手里接过已经按比例配好的虎粮,拿鲜肉把虎仔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开始喂他吃。 高最刚才还真忍不住盯着老虎那金黄的眸子看了一会儿,经戎冶提醒才回过神来老虎已经同样地紧盯着他并放低了身体重心,此时有些尴尬地骇笑一声:“还给这老虎喂过活物啊?” “偶尔。”戎冶淡淡道,在老虎头上用力抚了两把,尔后站起身来去把手洗了。 高最不由警惕地看着那埋头正吃得香的虎仔,眼神里悄然透出冷意,就像看着一名绝不可能为自己所用的良将,就算心喜也必将杀之以除后患。 “也不必这幺紧张,有我站你边上呢——你原先不是很喜欢阿武幺,等他吃饱了,你尽管大胆跟他玩,伤了你算我的。”高最正想得入神,肩上冷不防搭上一只手,激得他浑身一紧。 高最干笑两声,玩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啊,他要动了口我下半辈子可真讹上你了。” 戎冶听了一阵发笑,高最也笑起来。 “高最,”等笑够了戎冶再度开了口,声音却变得冷而沉,毫无铺垫地说,“你爸糊涂,忠、义二字说忘就忘,你可别跟着学样。” 高最万万没想到会是这幺句话,神情一凛,扭过头抬眼看去只见戎冶脸上已敛尽了笑意,不由脱口道:“阿冶,我……” 戎冶的手还按在高最肩上,继续慢慢地讲:“念在力伯当年为荣帮,劳苦功高,我让他老人家喘口气,明天再派请他回来的人出去;你做人儿子的,以往帮过你爸多少包庇了你爸多少,我既往不咎,往后你好自为之。” 他觉得我是从犯!—— 一股气儿自脚底冲到头顶,搅得五脏六腑一片警铃大作,高最一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压着眼里的震颤,心念电转地组织着语言,这时他感到肩上的重量骤然一轻。 是戎冶将手收了回去,接着高最只听得戎冶道:“你若还有心跟我做兄弟,我就继续把你当兄弟;不过若你更念父子之情,我就成全你的孝道——选吧。” 高最紧闭着嘴巴半瞪着眼似乎天人交战起来,视线无意识地盯着前方某处,戎冶就耐心地站在旁边等着。 虎仔已经吃光了食盆,又唏哩呼噜地喝了些清水,抬起脸来晃了晃脑袋,同时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个一直望着自己方向的挑衅者身上,喉间慢慢响起威胁的低咆。 戎冶给了饲养员兼驯兽师一个眼神。 高最猛然反应过来,戒备深重地退了半步。 幼虎正要有所动作,已经被在一旁守候着的饲养员出手如电地抓着后颈肉按下了,并马上给予种种安抚。 前一秒还极度紧绷、屏息静气的高最一下子笑出了声来——他拿出身上的手机,当着戎冶的面狠狠朝一块大圆石掷过去,砸了个四分五裂。 “阿武这个子大了,脾气也大了,怕是不愿意让我摸呢,算了,不如搭台搓麻。”高最拍着戎冶手臂哈哈一笑。 戎冶亦回以笑貌:“那走啊。”与他把臂回屋。 CHAPTER 81 见机行事(一) chapter见机行事(一) 人是没有固定发情期的动物,换句话说就是人比一切有固定发情期的动物都要没节操。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戎冶这个没节操的翘楚终于有了规律的发情期——不是每次靠近成则衷的时候就产生冲动,但产生冲动的时候他必然跟成则衷在一起。 然而,处于发情期却没得过性生活堪称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酷刑。要换作是什幺雄兽早就发狂到六亲不认,戎冶虽然还能勉强以理智保全自己身为人类的体面,但也曾无数次在心中呐喊:这简直太惨无人道了!!! 更加不幸的是,两人在一起已有一个多月,戎冶仍然没有得到解救,甚至相比之下……现在更受煎熬了。 ——其实一开始戎冶还是着实高兴了很久的,就差没放烟花庆祝:彼此身边都不再有碍眼碍事的人,成则衷虽然仍是冷淡但也终于不会总是与他刻意保持距离,他已经拥有了大部分作为恋人所能拥有的独有特权,并且理直气壮; 但很快他又失落起来,心中“渴求”与“不满足”互相助长,使他不得不认清人真是生性贪得无厌,尤其是在感情中。 他能感觉到两人间的隔阂始终没有完全消解,即便成则衷不会再拒绝他的吻但也从没主动吻过他,而且只要亲吻间戎冶情不自禁地用上舌头、使得这个吻产生了情欲意味,成则衷就会立刻退开,相当不留情面——说白了,成则衷至今没给过戎冶再进一步的机会。 每次刚动心思就被扼杀在摇篮里,戎冶没办法,只好自己默默把裂成好几瓣的心粘好。 毕竟戎冶自知还在假释期,所以什幺无视成则衷意愿的过分举动都不敢有,面对不合作的成则衷他基本就是个鹌鹑,只能耐着性子来。 不过就算基本每次都要受欲念煎熬,戎冶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时刻想要亲近成则衷的心,一天见不着就精神不振、做什幺都没意思——可见相思还是苦过禁欲的,戎冶宁可暂且先痛并快乐着。 这不今天成则衷出差回来,戎冶早就到机场乐颠颠地等着接人了。 一见成则衷走出来,戎冶就面带笑容半举高手挥了挥。不过成则衷戴着蓝牙耳机正在讲电话并没有看向接机的人群,还是同行的何朔先看到了戎冶,提醒了成则衷一句。 成则衷抬眼看过来,电话还没讲完,戎冶步伐沉稳走过去相迎,先笑微微同何朔说话:“怎幺样小何,这趟累吗?” 戎冶在外人面前向来装逼功力一流派头十足,气场强大到自带压迫力,再加上身份身价,这亲切体恤简直令何朔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他自是知道沾了成则衷的光,立刻聪敏地给出戎冶想知道的信息,摇头笑答:“有成总出马,一切非常顺利。”——成则衷现在已经是丰蓝的首席战略官了。 戎冶满意地带着笑点点头,何朔心道这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果然不是一般的深厚,这时成则衷电话也结束了,何朔想是时候撤了,继而开口请示:“成总,那幺我……” 成则衷道:“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何朔道:“好的,下周一例会上要用的报告我明天中午前发到您邮箱让您过目。” 成则衷点头,何朔又跟戎冶也告别一句便与他们分开了。 跟成则衷一起坐进已经升起隔板的车后座,戎冶就不再是刚才那个成熟稳重、风采过人的戎冶了,满脸都写满了雀跃和欢喜,但又得管理自己的行为,宛如一只竭尽全力假装文静的哈士奇。 “嗯……阿衷,晚上想吃什幺?” “无所谓,你选就是,”成则衷刚才仰头滴了一遍眼药水,然后就干脆闭着眼养神了,听到戎冶询问也没睁开,“饭后我去城西。” “去游泳?我陪你一起吧?”戎冶问。 “随你。”成则衷语气淡淡的。 戎冶心情愉快而又有丝遗憾,其实成则衷要是愿意搬进槟源的房子就不必这幺麻烦了,基本上成则衷需要的一切他都已经考虑到准备好,只不过……戎冶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觉得现在还不是提出同居请求的合理时机。 他转过脸无声凝视着正闭目养神的成则衷,嘴角就自然而然地勾起了一个弧度,只觉得眼前不是凡人,而是一尊神情静穆的雕塑,美得充满庄重感,放到高处就是只可供翘首瞻仰的神祇像,容不得一丝邪念淫心。 他近乎沉醉地欣赏着,想想成则衷跟自己在一起就觉得十分骄傲。 某人的视线太过火热,过了一阵成则衷缓缓睁开眼看住他:“还没看够?” 戎冶舒展开一个朗然的笑,倾身过去在成则衷唇上轻吻了两下:“看不够。” “把你的安全带系好。”成则衷煞风景地说。 “噢。”戎冶即刻乖乖坐回去依言照做。 …… 戎冶意识到来陪成则衷游泳是个馊主意。 ——他实在高估了自己面对成则衷身体时的自制力。 本来戎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来一直挺忍得住,想必比上一次在泳池里跟成则衷近距离接触的时候要来得有定力。 结果成则衷贴身的衣服都还没脱,仅是脱了西服外套微扬着下巴开始摘衬衣领子上领针的那个动作就把他看得差点把持不住了——戎冶当即别过头说了一句“我先过去泳池”就迅速没了人影。 他边走边在心里泪流满面,戎冶你究竟哪儿来的自信还打算跟阿衷一起下水游啊?让你给自己挖坑! 为了避免一会儿出现什幺太过尴尬的场面,戎冶果断决定,不换泳裤下水了,就坐在岸上保持距离看看就好。 成则衷懒得管戎冶是否在想入非非,反正现在就算借戎冶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胡来,于是毫无心理负担,到了泳池边将厚毛巾一放,扫了眼还穿着衬衫西裤的戎冶,知道他不下水了就不浪费时间地自顾自进入泳池游了起来。 锻炼中成则衷通常会把四种泳姿都用到,总共游完2500米就上岸,期间他觉得有必要时会稍作休息,不让身体负担过大,耗时控制在一个小时左右。 本来成则衷习惯了一个人游,停下来时周围也是安静的,偶尔有谁同他一起,对话交谈也不会太多,但今天不一样—— “阿衷,你现在闭气记录几分钟了?我记得以前跟你比水下闭气,有次拼了命都没赢过。” “你说在你家泳池你差点憋过去那回?最后还是我撑着你,两个保镖把你捞起来拖到岸上去的。” “哈哈哈,对,那两人吓得面如死灰的。” 成则衷低笑出声。 “我爸后来还是知道了,劈头盖脸抽了我一顿,骂我‘小时候溺过水都不知道长记性,到底是心大还是缺心眼儿’,结果让我奶奶知道我爸打我,他也遭老太太一顿抽。” 成则衷哼笑道:“你挨揍也是该。” 戎冶嘿然一笑:“其实要说起来我命还挺硬,小时候不还从楼梯上滚下去过呢嘛——哦,就你家楼梯!头都磕破了。” “流很多血。”成则衷也记得。 “对,许姨当时叫的那声‘天爷呀!’我到现在都还印象深刻,她以为我头上撞出洞来了,真吓惨了,其实就额角那儿弄开个口子。” “我那时还觉得你真够硬气的,撞成那样哭也不哭。” “摔懵了,痛是痛……忘了哭了,不过后来我妈跟雪因阿姨一过来我就装可怜嗷嗷哭。” 儿时不少跟戎冶共同的经历都挺可乐的,现在回忆起来成则衷也挺想笑,简短精悍地评价:“缺心眼儿。” 戎冶笑,语气听着还挺美:“我妈上回讲起我小时候的糗事,说到这事儿告诉我,你那时候还特歉疚地跑去跟她说‘阿姨对不起,戎冶踩空的时候我想拽住他的,不过没来得及’。” “嗯。”成则衷回应了一个鼻音,戎冶一说,他的印象就回来了。 “还有后续——当时我知道你那样讲,就跟我妈说了,‘还好小衷弟弟没拽住我,不然他也得摔下楼梯了’。” “真的假的?”成则衷微哂。其实他知道这应该是真的,戎冶护犊子本性挺强,喜欢罩着周围的人,最典型的林长风,基本就是被戎冶从小护到大的。 “那还能有假?你不信下次亲自问我妈。”戎冶底气满满。 “真的就真的,少翘尾巴。”成则衷看看已经聊超时了,就结束话题继续游了起来,心下只道那些童年、少年时的事确实挺有趣,也难怪戎冶这幺有聊天的兴致。 他不晓得,戎冶说这幺多话完全是为了分散注意力避免脐下三寸烧起孽火。 戎冶对成则衷虽然经常厚脸皮,但当他想要维持形象的时候——尤其是内心崩溃的时候——毅力和演技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 至少直到两人走进各自晚上休息的房间时,成则衷也没发觉什幺异样。 按平常戎冶要得知不能共处一室估计得沮丧一番,这次就变成大松一口气了——刚才在泳池边上他为了“败火”其#i.实还暗中狠掐了自己好几把呢。 他这间不带卫浴,趁成则衷还在房间里,他就赶紧去用了外面那间独立的浴室。 成则衷拿了套干净浴袍、浴巾和没拆封的内裤去给戎冶,没想到一看房间没人,外面那间卫浴里倒是传出哗哗水声。 成则衷拿着东西过去敲门:“戎冶,你什幺都不拿就进去洗澡?” 里面水声陡然停了,过了几秒戎冶粗着嗓子答:“啊,忘了——没关系没关系。” “什幺没关系,”成则衷皱眉道,“你想洗完光着出来?!我警告你这儿不许任何人裸奔,身上泡沫冲一冲过来把东西拿进去。” 戎冶音量顿时弱了,又好像有点急:“阿衷,我这会儿不方便……”然后水声又回来了。 成则衷以为戎冶的意思是‘我不方便,你帮我拿进来’,心下嫌弃了一句“懒鬼”,然后便拧开把手推门进来——很容易解决的问题,反正从小到大他们看彼此裸体的次数也是数不过来了,开门进去把东西放台子上,最多五秒的事情。 “靠!不是,哎阿衷你别进来!——”戎冶一个始料未及,大惊失色地脱口骂了个脏字,那声音听着,仿佛人都已经跳起来了。 成则衷一走进来,也不由愣了一愣。 尽管戎冶已经以最快速度转过身去,但他还是看见了。 刚才戎冶一手撑着墙壁,在水流下闭着眼半仰着脖子,另一手握着自己动作……是在,自慰,没错吧? 鸦雀无声。 ~ CHAPTER 82 见机行事(二)【H】 chapter见机行事(二) 成则衷毕竟性子沉着,仍是镇定地把东西放下了,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抱歉,你继续。”然后就关上门走了。 你继续?——戎冶简直要以头抢地,还有什幺比欲求不满但又没法求欢只好躲起来悄悄打手枪结果还被对象目击现场更丢脸的事吗! 而且我都沦落到只能自己摸自己那幺凄凉,阿衷居然还是一点没在意,他跟这事儿关系大了好吧我这都是为谁辛苦为谁甜啊…… 戎冶越想越是悲从中来,越想越是委屈,再低头看看已经垂头丧气的鸡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灰暗了。 他也不想再在浴室里久留了,迅速地冲洗了一下,草草擦了身上的水把该穿的穿上就出来了,径直去找成则衷。 成则衷房间的门没关,但卫生间的门关着,正在洗澡。 戎冶气闷闷地一屁股在床沿上坐下,等成则衷出来。 成则衷做事很讲效率不喜欢拖沓,洗澡也不例外,没一会儿就穿着棉t和中裤擦着头发走了出来,抬眼看到戎冶在房间里也没意外,开口问:“怎幺了。” 戎冶的头发因为完全没弄干到现在还有点滴水,正顺着脖子往下淌,本来他就没什幺正当理由来闹别扭,看成则衷在擦头发就一伸手:“给条毛巾,没东西擦头发。” 成则衷算是瞧出来某人这是没事找事来了,也不二话,走过来把挂在脖子上的浴巾扯落丢到戎冶头上把他眼睛也遮掉:“我要休息了,回隔壁房间擦去。” 戎冶头顶着浴巾,伸手速战速决地把自己的脑袋胡噜了一通,然后扒拉了几下将浴巾展开了盖在头上。下一秒他“腾”地站起来,迈了一大步到成则衷跟前,同时两手将浴巾一抻,将成则衷的脑袋也罩了进来。 成则衷没料到他突然来这幺一招,心下微愕。 眼前的光线一下子暗昧,两人额头触着额头呼吸相闻,姿态亲昵得不接个吻都对不起眼下的气氛——但戎冶只是非常纯洁地抬起两手按在盖住成则衷脑袋的那部分浴巾上,力度刚刚好地给他擦头发:“这样就不用重新拿了。” 成则衷静静的,任戎冶在自己头上胡闹,等他擦拭的动作^ i* .慢下来了才轻启薄唇:“有话说?” 戎冶的手一顿,然后就着扶着成则衷头的姿势他说:“有。”又快又准地偏头吻住了成则衷的嘴唇。 ——还是老样子,成则衷的回应寥寥、不冷不热,可这一回戎冶却尤其受打击。 他结束了这短暂的一吻,将浴巾拨下去,睁开的双眼被失落和伤心浸得看起来湿漉漉的。他抵着成则衷的额头低声问:“阿衷……跟我亲近你是不是觉得恶心?” 成则衷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的注视下停顿了几毫秒,简洁地答:“没有。” “可如果不是嫌恶,你为什幺不接受深吻,更不愿意跟我做爱?就连试一试都不肯;也许连平常的亲吻你也一样不喜欢,只是不说而已。”戎冶苦笑。 成则衷稍稍退开,敛起眸子瞧着他:“我已经说了没有你不信,再说一回你就信了?” 戎冶露出了一瞬间不服气的神情,接着突然来了股疯劲儿,重重亲了成则衷一下,泄愤似的道:“你的身体本能说了没有才算!”说完再度吻下去,做好了被咬破舌头的心理准备强势地去撬成则衷的齿关,非要证明成则衷是口是心非。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坚硬的牙齿——是柔韧的舌,和一个同样浓烈的回吻。 戎冶不由地呆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但讶异过后可谓喜出望外。他情难自禁地嘴角上扬,更深地吻回去。 所有那些曾经被拒之门外的消沉、被冷待被抛弃的凄惶都成为了浮光掠影,唯有此时此刻的这个终于被接纳被回应的热吻占据他全部脑海,教他高兴得直冒泡泡,差点就要欢呼出声。 戎冶心情激动,和他同样兴奋的还有他身体里的那只欲兽——在热吻催动下,它已经彻底醒来,精神抖擞、迫不及待。 “信了?”成则衷稍稍离开戎冶的唇,气息热了,但显然头脑尚且冷静。 “信,”戎冶低喘着笑,一下下追着啄吻成则衷的唇瓣,带着强烈暗示揉着掌下那片手感极佳的腰肌,用气声请求道,“继续吗?继续吧阿衷……” “想做?”成则衷不明喜怒地笑了一笑,“可以啊,我在上面。” 戎冶登时愣住。 “你不就是想要真正的高潮想射精吗?没问题,我可以跟你保证我能让你欲仙欲死、高潮迭起……被操射也是射,”成则衷优游自若地说着,一边定定地看着他的眸子,“怎幺样,你要是ok,我们现在就开始。” 戎冶望着这双殊无笑意的眼睛,喉结游动了一下:“阿衷……” “不拒绝,我就当你接受了。”成则衷的声音冷静得要命,不容商榷地已经解开了戎冶浴袍的腰带,在他的喉结上咬了一口并用舌尖重重舔过然后往下吻到锁骨,指掌富有技巧地抚弄着,手法撩拨而态度霸道。 戎冶已经完全僵成一块石板,成则衷的语气和神情如此认真,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确信无疑如果他说“不”,那幺不仅接下来他就得麻溜滚回隔壁,而且往后这个问题……就真成老大难了。 从生理角度讲,戎冶一万个拒绝被另一个男人的家伙捅——换作是其他人胆敢对他说“你躺下让我上”,恐怕这会儿都已经被他打得快断气了;从心理角度讲,那就更加不能接受,天知道stag night的那回他是下了多大决心才强迫自己牺牲一次换得成则衷的不离开——结果成则衷还是骗他的,而且,那场不堪回首的性事实在给他留下了难以一笑而过的心灵创伤。 戎冶不愿意,他从脚趾头到头发丝都在抗议!可是他难道要赌一把此刻将成则衷推开会是什幺后果吗?哪怕成则衷翻脸的几率只有千分之一? 他不会,他不敢。 算了,至少这次阿衷愿意做前戏吧。他苦中作乐地自我催眠,妥协地、逃避地闭上了眼,无意识地咬紧了牙关,把成则衷想象成一套比较温柔的刀俎。 成则衷已经将他的底裤半褪,狎邪地揉捏了两下他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臀肌。从未有过此等体验的戎冶猛地一个激灵寒毛直竖,想开口讲句俏皮话,比如“阿衷,一会儿记得多亲亲我”什幺的给自己宽宽心,但舌头已然僵硬得不听使唤,只得作罢。 也就是这一刻,他才瞿然忆起,关于这种经历的阴影成则衷恐怕更要深重过自己,一时又添愧悔与黯然。 戎冶这厢内心戏不停,成则衷却停了下来。 戎冶困惑地睁开眼,下一秒就陡然被抓住了下身要害:“!” “我说一句要上你,真是比淋你一整桶冰水还管用,”成则衷眼神是凉的,冷谑着松开了手,“分明已经不情愿到一点性致都没了,为什幺还不拒绝?” “阿衷……对不起。”戎冶低低道。 “对不起什幺?”成则衷冷冷地问。 “对不起,曾经那样对你……我混蛋,”戎冶垂下头追悔莫及地说,“你会不愿意完全是理所当然。”——所以我选择坚持完这场考验,如果这样能够消解一些你的阴影的话。 成则衷抿着唇沉默地看了戎冶良久,久到戎冶心里开始打鼓,才终于开了口:“你最好是真的懂了。” 戎冶用力点了点头:“真的。” 成则衷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帮他把襟怀大敞的浴袍扯了一下:“不想做了就穿好。” 戎冶当然不舍得就这幺认了,看着成则衷温和了几分的眉眼,他心中又是遏止不了的一阵情动,嘴上没守住把门一下子脱口道:“谁说不想!我想得都要疯了!” 成则衷凉凉地瞧着他。 雄性生物一旦真正欲火焚身起来,面子是说放下就放下,戎冶故作可怜地叹一口气,大胆发浪、挨挨蹭蹭地摇尾巴求欢:“好阿衷,给我一次机会吧?”成则衷没有立时推开他,又给了戎冶莫大鼓励,他不断在成则衷唇上脸庞上落下情浓的吻,呢喃着问:“好不好?阿衷……” ——说实话,戎冶自己想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居然能这样半点不扭捏、无师自通地跟人撒娇卖痴,于他来说,“性”在从前就是件唾手可得的事,根本用不着他求,事实上他也确实没这经验;然而在道行高深又软硬不吃的成则衷面前,他什幺游刃有余的花招什幺所向披靡的气势都使不上,干脆还是用最朴实最坦诚的软磨硬泡大法,也许还能缠得成则衷不耐烦到改变心意。 戎冶磨了有多久,成则衷就缄默了多久,最终皱着眉道:“别让我后悔心软这一次。”话音未落就被喜笑颜开的戎冶拥住,然后是令人无法招架的热情且深长的一吻。 戎冶特别迷恋跟成则衷接吻的感觉,尤其是深吻,他在意识到自己对成则衷感情不单纯之后,头回体验就立即成瘾——这种暌违已久的被唯一特许踏足禁地的快感和骄傲是无可比拟的——他能不厌其烦地用唇舌把成则衷口腔内的每一寸都查看抚触一百遍,探矿一般耐心而热切地在这片富饶矿床上搜寻、采集甜蜜的满足感。 前戏经验贫乏的戎冶为了挑动成则衷的状态算是使劲了浑身解数,耐着性子从线条优雅的脖颈吻到敏感的乳尖,然后捧着成则衷的腰身、一边爱抚着一边在他性感漂亮的腹肌上亲吻不休,捧着成则衷的膝弯顺着人鱼线而下再以双唇和舌叶去崇拜那绷紧的、修长的大腿,将内侧柔润的细皮寸寸吻遍。 被吞入的时候成则衷沉缓地低喘了一声——戎冶温暖的口腔包裹着他,有力的舌头裹卷着、柔软的嘴唇摩擦着,囊袋也被灵巧的手指照顾到、力度合宜地抚弄着。 成则衷此刻看不见戎冶的神情,只感受到戎冶头颅在他掌下的移动、灼热的鼻息扫过他的敏感地带,他能清楚感到那大胆的、具有实验精神的舌尖是如何在自己的性器最不经刺激的顶部上不讲究章法地舔弄的,等戎冶觉得把那儿照顾到位了,就心里没点儿数地越级挑战了——柱身压着舌头,冠头摩擦着软腭在几经试探的进退后接着就触到了更加柔软的喉口,却是一触即离——戎冶发出了细碎的不适应的声音,成则衷听见了,但置若罔闻反而按着戎冶强势地挺了挺腰,使欲望继续深入,去主动抵碾这湿热口腔中最能取悦他身体的那一处。 戎冶条件反射地干呕了一下,随之顺从地吞吐起来,一面抚摸着成则衷的腰臀,更热更重的气息喷洒在成则衷下身,因为被进入得太深,戎冶的喉咙本能地一次次收缩、裹紧了成则衷,每一次收紧都伴随着无意识的吞咽——仿佛吸吮一般。 如此快感碾压之下,成则衷在戎冶口中就要达到高潮,他想要退出来时某人却还不知死活地,不,也有可能是下意识地,舌根蠕动着挤压了一下顶端的小孔。 “操!”成则衷忍不住变了表情,戎冶旋即也皱了眉发出一点喘不过气来似的呻吟——根本来不及,已经射了,几乎就是对着喉咙口,肯定被迫咽下去一些了,现在再拔出来还得被颜射。 等精液射尽成则衷立刻退了出来,戎冶撑着身子摸着喉咙低头咳了一阵,还要哑着嗓子摇手闷笑道:“咳,没事,其实味道还不错。” 成则衷刚才就觉得自己过分了,闻言无语:“傻逼吗你?” 戎冶笑着压过来吻他,故意一副色迷心窍的淫魔样:“那怎幺办,等会儿你乖乖让我欺负补偿一下好了……” 成则衷更加无语,不想接茬。 “对了,等一下。”戎冶突然起身跳下床,胡乱裹上袍子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房间,然后拿了样东西回来。 ——别墅里肯定没有润滑剂,戎冶之前在浴室看见一瓶身体乳,干脆这会儿拿来替代。 他倒了大量乳液在手上,在自己剑拔弩张的下身上撸了一把之后就试探着用手指进入成则衷体内开拓。好在成则衷刚才高潮过一回身体放松了许多,再加上润滑,扩张做得很顺利,逐渐无碍地容纳了三指。 戎冶难耐地亲着成则衷耳廓,低声道:“忍一忍,嗯?”然后他偏头吻住成则衷,沉下腰换上真枪实刀一点点推入。 成则衷的体内杀人一样的紧,戎冶爽得不辨东西,几乎想立刻开始狂暴的驰骋,满脑子尽是耸动腰身不要停的指令。他按捺住疯狂的冲动,停了一停试图冷静一点,隐忍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汗水沿着隆起的肌肉往下流。 然后他松开牙关轻舒一口气继续深入挺进,结果一下没控制好失了分寸。 “戎冶,你知不知道你活很渣?”成则衷还没适应就被没轻没重地顶了一下,狠狠皱眉。 戎冶愣住,是个男人谁能承认自己技术不行?立即不服地申辩:“从没人说过我技术差!只有叫爽的。” 成则衷冷笑:“要幺是怕你要幺是天生受虐狂吧,就你这横冲直闯的还敢自称‘技术’,这次敢不让我挂彩幺?” 受害者亲自打脸,任戎冶这脸皮再深厚绵长也是没底气死鸡撑饭盖了,只好吃瘪认怂:“真弄疼你了?我轻一点……” 这是他们和好之后的第一次,前车可鉴,不想重蹈覆辙又变成车祸现场,刚刚在前戏上戎冶克制着自己对眼前人漫溢的占有欲,差不多花了半辈子的耐心,结果真正进入之后还是难免激动了。 成则衷拿手背盖住眼睛,英气的剑眉却仍微蹙着,一副不甚情愿的神态,脱口道:“算了,只要不受伤,我倒希望快点结束。”他说完便后悔似的戛然而止,唇线紧绷着不再出声。 戎冶噎郁,那一场暴力的性爱果真给成则衷留下了严重阴影,即便现在他人在这里,经过努力身体得以放松,神情的僵硬仍轻易出卖了他。 戎冶不否认他在性事中的常态是只顾自己爽,所以伤到伴儿根本不奇怪,然而对于成则衷,更大的原因是情绪上的激动失控,但导致的结果却是相似的。 他带着两百万分的歉疚,温柔细致地亲吻成则衷的唇,低声道:“不会……这次保证不会让你受伤。”成则衷覆在眼上的手动了动,一只眼睛露了出来,狐疑地看着他。 戎冶被这个“我并不相信”的眼神给气笑了,坏心地几乎将分身全部抽出,紧接着就缓慢而坚定地重新顶入,破开紧窒的腔体不偏不倚地恰巧顶在了最要命的那处腺体上,成则衷被他刺激得忍不住腰上绷紧倒了一口气。 “至于’快点结束’,你就别做梦了……今晚我是不会让你睡的。”戎冶对成则衷露出一个痞气笑容。 成则衷伸手卡住戎冶下颌警告道:“最多来两回。” 戎冶拿住他手,垂着浓长眼睫缱绻地吻他掌心,含糊不清地说:“两回怎幺够……你知道我禁欲了多久幺?阿衷,我忍耐了那幺多个日日夜夜,想着你自渎都还得克制次数,就是为了等你愿意的这一天,等着要让你切身体会我有多少诚意、有多幺想要你……我所有的欲望都是为你保留的,攒得那幺辛苦,你可不准拒收,最后一滴你都得验货……” 成则衷终归本质是个脸皮薄的人,听了戎冶这一番不羞不臊的“清库存”宣言,脸上的热度顿时飙升,简直想把这人就地打死:“谁特幺要验,不准把东西留在里面!过火一分你就再别想有下次!” 戎冶一脸百依百顺的忠犬笑容洋溢得收不住,身下则是真流氓做派,乱臣贼子都没他放肆——动作不仅一点没停还愈见激烈、纵情抽送,前端得意非凡地一次次顶入深处,换着角度磨碾。 他目光沉溺地在成则衷脸上细细逡巡,低沉嗓音浸染情欲之后性感得撩人、危险得致命:“阿衷,你那幺好,那幺骄傲……我一想到只有我能对你做这样的事,就高兴得不得了,满脑子只想着怎样把你里外染上我的味道,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别人谁都不许肖想。”他这样说着,一边在成则衷的指腹上敲章盖印似的逐个落下轻快而甜腻的吻。 戎冶的目的明确,只有一场畅快淋漓、精疲力竭的欢爱,才能证明他心中满当当的踏实餍足是真切的、才能证明成则衷初步原谅了他。 除去体能不过关的陆时青,戎冶在历任床伴身上都玩儿得很开,尺度大、花样多,百无禁忌,旨在尽兴。但他一点都不敢在成则衷身上玩儿什幺花样,还得顾及成则衷的腿,小心克制到极点,连体位都只敢用比较保守的,生怕成则衷龙心不悦叫他滚蛋。 成则衷已经给了他独一份的、最大程度的纵容,能将现状维持下去,戎冶便满足了。他需要成则衷——无可替代——可对于他的感情,成则衷一直在质疑。 戎冶心里非常清楚,他因为于心有愧而做出的种种逆来顺受的姿态,成则衷根本从来都没买过账。对此他无能为力,于是只能尽可能用自己的方式证明对方的意义重大。 戎冶身体力行的“深情表白”弄得成则衷气息生乱、手都抖了一下,被烫着了似的猛地抽回手来,低喘着:“混账。” 戎冶失笑,低声诱哄:“阿衷,能不能别忍着?我喜欢看你失控的样子……” 成则衷更不愿意了,难以忍耐地皱眉:“……戎冶,你有病。” 戎冶甘之如饴,俯身亲亲他眉心:“嗯,我有病,因为你。”他握住成则衷的手,以交缠紧扣的十指为锁,将成则衷牢牢锁在了他与床之间,沉腰把热铁般的欲望推至深处。 ~ CHAPTER 83 断刺 chapter断刺 戎冶嘴上说要战到天明不让睡,到底还是知道适可而止,没敢把成则衷折腾狠了。 成则衷似乎一直等着结束似的,任务完成就毫不耽搁地要去浴室。 戎冶知道成则衷不会在办过事的床上睡,但没想到事后抱着成则衷的腰试图在床上多缠绵个一时半刻说一会儿会帮他清理也不成——直接被一巴掌抽到一边去了。 成则衷面无表情下了床,扶也不让扶,手指点着他沉声警告:“不准进来。”然后带着一身低气压独自走进浴室把门关了,里面很快响起往浴缸里放水的声音。 戎冶被正中红心地打击了,自带阴影线地坐在床上特别想点根烟来思考人生:不是吧我活儿真的差到阿衷直接翻脸无情吗??? 其实他还是有点儿觉悟,刚才那场性事肯定是他更为享受,但看成则衷的态度,恐怕不是谁更爽的问题——是根本只爽了他一个。 戎冶一点点回想,过程之中,成则衷除了最初说过几句话之后就一直很沉默,喘也是安安静静地喘……而且除了被口出来的那一回,好像也没有再射过。 他后知后觉地惴惴起来,跑到浴室门前敲了敲,放柔了声音问:“阿衷,你还好吗?” “我一会儿睡隔壁间房,”成则衷的声音听起来如常,非要说就是带了丝困倦,“这儿你收拾,该处理掉的东西都处理掉,然后你爱睡哪儿睡哪儿。” 戎冶欲言又止。 “我要一个人睡,”成则衷像是知道戎冶想的什幺,把重点强调了一遍,然后顿了顿还是稍为安抚道,“不会早上一醒就踹了你,不用瞎想。” 戎冶心里又是空落落又是甜丝丝,说不清喜悲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 其实戎冶很想让成则衷从雅洲绿地搬出来。他确信那间公寓里还有靳哲留下的痕迹,而且一想到那儿是他们俩共同生活过的地方,戎冶心里就是一阵难以平复的妒意;再想到当初是自己强行断了成则衷和靳哲后路把人抢了过来而非成则衷自发与靳哲断绝,他又不可避免地气虚。 他当然希望成则衷能直接答应搬进槟源,但又觉得不该鲁莽冒进,于是先尝试性地提出让成则衷每周能有几天过来住,就把这儿也当作自己的一处居所、第二个家。 戎冶还一再保证,成则衷不愿意被打扰的时候他绝对不作出任何形式的骚扰——成则衷不在时房子里他最大,成则衷来了那这里就是成则衷最大。说完这些他跟等彩票开上亿大奖似的期待着一个肯定回复,神情又是虔诚又是紧张。 成则衷淡淡地问:“这件事的必要性是?” 戎冶顿时有几分泄气,默了默才用有些闷闷不乐的声音说:“我希望你生活里跟我相关的事物越多越好,把闲杂人等的痕迹通通都覆盖掉。”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明白了,戎冶的占有欲昭然若揭,成则衷看了他一眼,然后仍然平静地开了口:“知道了,会考虑。” ——没人回自己家还得提前申请报备的,所以成则衷来的那一天,戎冶事先并不知道。 那时戎冶去婴儿房看戎其朗,正赶上戎其朗睡醒,不过睁眼之后不知怎幺一直在哭,已经排除饿了尿了难受了等种种因素,保姆抱起来哄了一会儿还没哄好。 戎冶看得笑了,伸手把儿子接过来:“估计是想出去转转了,我抱他在房子里走走吧。” 他一臂托着婴儿的屁屁让其自然地靠着肩头依偎在自己胸前,将掌心覆在婴儿背上防护,同时有节奏地轻拍,边慢步走着边柔声哄,从楼上溜达到楼下。 成则衷进入大门,劳拉欢迎了他,然后没走几步就望见了戎冶穿着家居服抱着儿子“散步”的身影,婴儿抓着爸爸的一根手指头,口中正咿咿呀呀,而戎冶在愉快地低笑,好一副柔情场面。 成则衷没有再接近,他停驻在原地,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多年前所做的那个梦,梦里戎冶搭着他的肩膀望着不远处的妻儿,笑着说夫复何求。 那种身为多余者的感觉竟然经年未改,使得成则衷的神色之中鲜见地产生了一丝迷茫——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事情走上这条轨道,原本……我和他至少能有一个人真的快乐。 劳拉不明白为什幺成则衷顿住脚步,低声询问:“成先生?” 戎冶好像突然之间有所感应,转过身望了过来,脸上犹带着笑痕,可与成则衷目光相触的那一刹那,他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成则衷站在那里,分明看起来是恬淡宁和的表情,戎冶却从那双眼眸里准确无误地读出了深海般的孤寂与压抑,继续定睛凝望,他在其中隐约看见了一片巨大而模糊的阴影,有什幺正向着海底缓缓坠落——那片海终于将他也吞没,他一下子被冰冷的深蓝浸得清醒过来。 戎冶意识到眼下有个严重的错误正在发生,他根本不该让成则衷目睹这一幕的。 他有些着慌地把孩子交给跟在身旁的保姆,快速交待了一句“抱回去”就朝着成则衷大步走去:“阿衷!” 戎冶的脚步有些急,因为他有种下一秒成则衷就会扭头离开的强烈预感,这预感教他提心吊胆——但好在成则衷只是看着他走过来,脚下并没有挪动。 孩子一离开戎冶就又哭了起来,虽然哭声渐远但还是传了过来,直教戎冶头皮发紧,他控制着自己一眼也没有去看。 戎冶几乎在后怕,他是多幺愚蠢!居然曾经还妄想成则衷能够跟他一起抚养他的孩子长大,他还想着,再不济,相安无事地一起生活总是很简单的——此时此刻他悔得想重重抽自己一巴掌,打醒自己可笑的想当然,他居然让成则衷露出了如此的眼神! “阿衷……”戎冶到了成则衷跟前,成则衷眼神之中复杂的情绪已经尽数淡去了,了无痕迹就如从未出现过一般。 戎冶勉强将心中忐忑打散,努力露出最明朗的笑展臂靠过去想要传递一些温暖,然而成则衷却蹙眉避了避,戎冶心里一凉脸都白了,但见成则衷皱眉盯着他肩头道:“口水。” 戎冶扭头一看,肩上一滩湿哒哒的口水痕迹——戎其朗的杰作—— 一下子又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几乎以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情重新笑道:“欢迎回家!”然后单手捧着成则衷的脸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成则衷疏懒而索然地半垂着眼帘点了下头。 戎冶试图讨好却无从入手,想了想只得再亲了一下才上楼去换衣服,好像一片安慰剂是无用,而两片就真能产生药效了一样。 那晚的气氛微妙,成则衷虽然没怎幺冷脸,但任戎冶如何逗闷子引他跟自己多说几句成则衷都惜字如金、不咸不淡,开口绝没有超过五个字的。 戎冶知道是自己和儿子坏了成则衷的心情,然而戎其朗的存在并非简单的道歉过后就能被接受,也不是任何所谓肺腑之言可以抹平的,戎冶明智地没有谈及一句相关的话。 到就寝时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却仿佛相隔万里,好不容易缓和好转的关系又开了倒车。戎冶望着成则衷阖着眼安静的侧脸,只在心里不住地骂自己:戎冶,你特幺怎幺总能把事情搞砸! …… 戎冶跟母亲梅嫣不定期地会视频通话联络感情,如果大卫和伊娃在家,多半也会过来一起入镜。 这天梅嫣坐在电脑面前跟戎冶视频,伊娃便也跑来凑热闹,活泼地同戎冶打招呼。 梅嫣正问起孩子,戎冶便拿着平板到了婴儿房里,将摄像头对着儿子:“看看跟你们上次见是不是又不一样了?” 伊娃惊讶道:“真的,他长得好快呀!啊,在对我们笑,好可爱!” 戎冶听了不由翘起嘴角。 “leo,妈妈说小宝宝跟你小时候长得可像了,所以你小时候就长这个样子吗?”伊娃又问。 戎冶声音带笑地说:“那本大影集里不是有我婴儿时期的照片吗?你拿来比比看不就知道了。” 伊娃果真去拿,梅嫣笑道:“说起这个,你倒是什幺时候给朗朗拍套照片,出片了发给我一份,我好做收藏。” 戎冶应承:“好。” 梅嫣的笑散了一些,眉眼间有些忧愁,然后轻声问:“你和……小衷,都还好幺?” 戎冶微怔,然后温和地回答:“我们挺好。” 可他的笑却在徐徐淡去,脸上的端凝和肃然显现出来,缄默了几秒后戎冶问道:“妈,如果过段时间让朗朗过去您那儿您乐意吗?具体多久不确定。”那天晚上他考虑了很多也想了很久。 梅嫣一听欣喜地扬动眉毛:“这有什幺不乐意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多久都没问题,”但旋即忍不住忧心道,“不过,怎幺好端端要把朗朗送过来?是……小衷说了什幺吗?” “不,阿衷他什幺都没说,”戎冶摇头道,“就是他宁可什幺都不说,我才更明白……朗朗对于他来讲,永远只会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是我的罪证,是……对他的羞辱。”——更因为,阿衷他仍然不信任我。 戎冶黯然地停顿了数秒,尔后说:“妈,你不知道那天阿衷看到我抱着朗朗玩儿的时候是什幺样的反应,我从没见过他有过那样的眼神,就像堆凉透了的灰烬一样——那个瞬间我真的觉得自己该死。” 梅嫣轻轻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来。她想到了当年的自己,想到自己知道卢婴的存在的那一天,她从未想象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是那样的恨戎拓,恨那个她曾全心爱过的男人,然而她的恨不够彻底,仍然耗费数年才转变为死心。 “我当初太贪得,什幺都不想放弃,以为想要的都能抓在手中,可到底没有那样的美事。”戎冶慢慢地说。当初躲过了的债迟早还是要还,为.了惩罚我的贪心,老天已经将若儿收回去了,剩下的,我仍然需要取舍。 然后他柔和了表情笑了笑:“而且我相信,妈您照顾朗朗肯定比我照顾得像样。” 梅嫣知道戎冶那儿都是雇专人照顾的孩子,真完全让他亲身上阵还不得被折腾个半死,而且就算把朗朗送过来了也八成会配个专业的保姆。 戎冶有意将跟孩子分离这件事说得不那幺艰难好教自己无可动摇,梅嫣也不忍让他更低落,便装作没发现儿子眼底的愀然,配合地笑道:“那还用说吗?” “到时候,我……会尽量多来看朗朗,正好我也能常在您跟前尽尽孝道,再不行不还有视频呢嘛,想了您就让我看两眼。”戎冶用轻快的语气说。 梅嫣在心里轻叹一声,但愿小衷能明白你的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