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剑》 分卷阅读1 ? 青山剑 作者:挂科再读 文案 快活堂为祸武林,正道盟挺身相抗。 无门无派的何泗经人引荐,欲投入正道盟门下,为武林正道出力。为加入正道盟,何泗主动请缨效力,手持一把青山剑,孤身卷入纷扰中。 人都说:既身负青山之名,当清正坚定,经风雨波折,依然苍翠。 可惜何泗未能做到如此——他也没打算如此。 何泗自认,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青山之下,人心各异,人心善变,青山不移。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何泗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正道盟 当今天下正道,唯正道盟才可统领大局。 诸多武林高手,独沈墨白最得众人叹服。 豫州城外向东二十里群英山庄,便是正道盟盟主沈墨白住所,亦是正道盟总部所在。 因着这两条,群英山庄与豫州城,便成了武林中极有名头的地方,整日间都少不了有许多江湖豪客武林高手自此来去。 这日,天色将晚,有两人匆匆忙忙一路打马行至山庄前,先头那马上一彪形大汉只同几个门丁打了个照面,停也不停径直驱马入内,门丁们却也不拦,显然是识得那大汉是何人。 直至到了庄内一处宽阔院落外,那大汉才翻身下马,旁边便有年轻两名弟子上前来牵住马,一个便道:“周大哥回来啦。” 那汉子应道:“回来了!盟主可在堂内?” 那弟子道:“在。方才二少爷才回来,正与盟主说事。” 那姓周的汉子浓眉一挑,奇道:“怎么,阿焕已回来了?我出门时,他可还未出发,这么快便平息了事情回来了?那穆奇在整个快活堂里也算有名头的,应不是好对付的罢!” 那弟子摇摇头,还未说话,为另一人牵马的小弟子已抢着说道:“哪里容易对付了!周大哥你是没瞧见,方才二少爷回来时,臂上血迹还未干哩。” 那汉子叹道:“这小子,才多大年纪,却总也这么拼命,眼看我这将至不惑的人都要比不过他喽。” 为他牵马的那弟子笑道:“周大哥竟也会当我们面自谦了,穆奇固然厉害,又哪里比得过那张老儿,他逞凶多年,此次不也栽到了你手里,也总算为他这许多年害过的人讨还了公道。” 这弟子说的极为诚挚,那汉子却道了声惭愧,摇头道:“我出门前,盟主曾说要派几人与我同行,我却不肯,只想着凭我一人便能成事,说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见了那张明武,我方知自己太过托大,我哪里会是张明武那老儿的对手!” 他此言一出,两名弟子面面相觑,尽皆失色,这周姓汉子奉命出门办事,如今完好无损回来,两名小弟子自然以为他事情极为顺利,可听他这么一说,似乎又并非如他们所想。 大些的那弟子便问道:“周大哥怎么这样说,此次未能除了那张老儿么?” 那汉子却道:“这张老儿如此作恶多端,岂能容他活命!” 他这话可叫那两名小弟子更加糊涂了,正待再问,前方门扇轻响,院内正堂房门打开,走出几人来,当前的是一名清瘦少年,后面跟着的似是几名仆婢,拥着那少年急急向屋后走了。 那汉子远远瞧见,皱眉道:“阿焕看着似乎伤的不轻啊。” 汉子身边那弟子亦在抬头看,道:“他们已送二少爷去后面瞧了,想来养些时日便好了。” 那汉子扭头向身后持剑的年轻人道:“何兄弟,我先去向盟主复命,就劳烦你在此多等一会儿。” 那年轻人自跟着汉子进了山庄内便一直一言不发,此时也只是拱一拱手道:“周大哥客气了,我在此等候本就应当。” 那两名小弟子都不识得这年轻人,只觉他容貌俊朗又沉静稳重,虽衣着朴素身边只带一把青色长剑,却自有一番气度,年纪轻轻颇有大家风范,便都好奇望他。 那汉子点一点头,便转身向院内行去,自有人迎出来将他引入正堂内。 正堂很是敞亮,下方左右摆了两排座椅,上方正中一张小桌,桌旁一把方椅,椅上端坐一位约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此人面色和善却目光锐利,只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那汉子一进门,见了这中年人,眼圈一红倒头便拜:“盟主!俺周普回来啦!” 那中年人站起身来去扶他,笑道:“回来便好,怎的还要行如此大礼,快快起来。你也不过就是出门了 分卷阅读2 几日,怎么却如生离死别般。” 周普起身,擦一擦双目,方才道:“说来盟主莫要笑我,出门时未听盟主之言,险些便真要与您生离死别了。” 那中年人便是统领当今武林的正道盟盟主沈墨白,此刻听周普如此说,亦是不免微微动容道:“怎么,此次前去,事情不顺么?” 周普点一点头道:“说来惭愧,我并不是那张老儿对手。” 沈墨白微一沉吟,道:“若是数年之前,张明武定然不是你对手,可他此番又在逍遥峰下闭关数年,再次出关必然功力大涨,便是此次未能除了他,也非你之过,你不必在意。” 周普却摇头笑道:“盟主,您也知我周普素来嫉恶如仇,我遇上那老儿作恶,岂能饶他?便是明知不敌,也要拼上一拼。但那老儿狠毒至极,若非有人相助,说不得,我这次便不能回来见您啦。说来我虽不是那老儿对手,运气却好得很,正是紧要关头,突然来了一位少侠,杀了那老儿,救了我一命。” 听他如此说,沈墨白不禁奇道:“这么说,张明武已死了?” 周普点头道:“死啦。这老儿多年来作了那么多的恶事,总算恶有恶报。” 沈墨白又问道:“你所说救你的那位少侠,便是随你来的那年轻人么?” 周普一怔,旋即笑道:“盟主,您功力越发高深了,他可还在院外等着哩,隔着这么远,您竟也能察觉出。” 沈墨白笑一笑,道:“方才同焕儿说话,有些分心,并未怎么留神。” 周普道:“盟主所想不错,院外那年轻人便是救了我一命的少侠,名唤何泗。” 沈墨白沉吟道:“他既能救下你,想来武功非常不错。” 周普道:“那是自然。何兄弟的本事,我是亲眼所见的,心服口服。” 沈墨白背手踱步,又道:“能教你说上一声服的年轻人,必然不是等闲之辈。在整个武林中,武功如此高强的后辈亦是屈指可数,可我怎的从未听过这名字。何泗……他是出自哪家门派?” 周普道:“他救了一命,我自然心里感激,也想要同他结交,谈话间不免问及师门,何兄弟道是无门无派,只有一个师父,亦早早过世。自他师父过世后,他便孤身一人四处游历,也因此才恰巧路过,救了我一命。” 说到这里,周普突地向沈墨白拱手道:“盟主,属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沈墨白并不惊讶,只含笑道:“你且说来。” 周普道:“我与何兄弟颇为投契,他出手时还不知我身份,听我说罢来历,亦是对咱们正道盟极为向往。一则,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亦帮助咱们除了张明武这恶贼,二来,似如此武功高强的青年才俊正是咱们所需。此外,如今武林之中并不太平,快活堂势力极大,张明武那老儿在快活堂也算一个有名的,何兄弟杀了张明武,便是得罪了快活堂,若是消息走漏了出去,他孤身在外不加防范,岂不危险。因此,我便冒昧将他带来见盟主,想请盟主能让何兄弟入我正道盟下,也能为武林公道出份力。” 周普此言早在沈墨白预料中,他不动声色听周普说罢,颔首道:“看来那何少侠真是不错了,竟能让你好话说尽。若是依你所言,这位何少侠武功高强为人正派,那咱们正道盟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只是,正道盟也非人人都能入得,我还需见他一见。” 来之前,周普便已在心内把这番话练了几遍,此时见沈墨白答应见何泗,不禁松一口气,忙道:“那是自然!盟主,不是我吹,何兄弟的人品,您见了只有赞赏的。若是那宵小之辈,我怎会有心与他结交?” 沈墨白心知周普无甚城府,因此也并不在意,只叫周普领何泗过来。 周普欢天喜地出去,到了院外,却见先前牵马的两个小弟子正在旁好奇看何泗,却只是不敢上前搭话,何泗正自低头发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理旁人。 周普摇摇头,心内叹道:我这位小兄弟武功厉害人品又端正,只是一点不好,总是沉默寡言也不爱与人打交道,一副心事重重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只有近日才这样,还是他本性便是如此? 听见周普出来,何泗抬眼望向周普,周普不待他问,便上前拉住他道:“何兄弟,莫要发怔啦,快快随我一同见盟主去。” 周普性子急,话音未落也不等何泗回话已扯着何泗进了院子,何泗哭笑不得,只得跟着进去。 待到进了屋内,何泗只觉有如山压力迎面而来,心内不由恭谨起来,他抬眼一望,心知那中年人便是名满江湖的沈墨白,心下更是敬畏,上前施礼道:“晚辈何泗,见过沈盟主。” b 分卷阅读3 r   沈墨白道:“不必多礼。何少侠请坐,之前事我已听周普说了,多亏你仗义相助,才除了张明武那恶贼。” 何泗却不坐,只恭敬道:“惩奸除恶,本就是武林中人应为。晚辈这些年在外游历,对快活堂这些恶人行径,亦不少见闻,能有幸同周大哥一起除恶,是晚辈之幸。” 沈墨白颔首笑道:“何少侠所言,字字铿锵,令人赞叹。方才我听周普所言他被一年轻后辈所救时还不大信,只想周普在武林中已是小有名气,怎会不如一少年?如今见了何少侠,方知他所言非虚,我观何少侠年纪虽轻,却显然身负极高内力武功,却不知令师是何方高人,竟能教出如此高徒?” 何泗心内一紧,便有些迟疑之色。 沈墨白瞧他神色,道:“怎么,这有何不可说之处么?” 何泗迟疑片刻,道:“并非是晚辈不愿说,我师父已隐世多年,只以乡野山民自居,并不愿旁人在外过多提及他之前的事。晚辈自幼便被父母遗弃,多蒙师父将晚辈自水中捡起抚养,受此等大恩,晚辈对师父自然是恭敬之极,师父不愿说的,晚辈便不说,虽如今他老人家已故去多年,也不敢多言。” 何泗一番话说来,极为诚恳,沈墨白观他神色不似作伪,便不再勉强,只道:“想来必是一位前辈高人了。何少侠尊师之情,我亦敬佩,既如此,便不再说了罢。” 周普在旁听的提心吊胆,此刻见沈墨白面色和缓,便有些焦急,只挤眉弄眼,恨不能上前插几句话,叫何泗快快拜入正道盟中。 沈墨白心内好笑,但他仔细打量问话下来,也觉何泗不像奸佞之人,心内已定了七分,便开口道:“何少侠,周普方才同我说,你要入我正道盟。” 何泗拱手道:“不错!正道盟行事,晚辈早已心向往之,机缘巧合结识了周大哥,便斗胆请周大哥代为引荐。” 沈墨白正色道:“你可知,我正道盟为何而成,所行何事,所为何意?” 何泗仰首,目光凛然,道:“正道盟,乃是一众武林正道中人为铲除作恶多端为害四方的快活堂所立,行的是惩恶扬善侠义之事,为的是公允道义正直天理!” 周普拍手道:“好!说得好啊!” 沈墨白面露赞许之色,却厉声道:“那你可知,快活堂高手辈出,手段残忍,更有那一套歪理邪说哄骗坑害了许多人。你若要入正道盟,可已打算好与快活堂这许多高手作对?这世间恶人如此之多,便是没了快活堂,亦有许多恶徒败类,你要入正道盟,可已想好以后会有多少艰难险阻危险重重?” 何泗只觉心中思绪万千,忽道:“方才晚辈已说过,何泗无父无母,是师父捡来抚养,盟主可知,我师父为何为我取名何泗?” 第2章 恩与义 他突然说起这事,莫说沈墨白不明就里,连周普也未听何泗说过,不由疑惑看向何泗。 何泗道:“我师父自三十多年前决心避世,便不再问江湖纷扰,整日只游山玩水,专往那人迹罕至处去。二十四年前,他走至一处山崖,看见崖下水流蜿蜒,由远方来又直往远处去,一路水浅处可见底,深处却激荡澎湃,极为危险。他正往远处看水,却见前方一处汹涌水面旁,有许多衣衫褴褛之人围在水旁,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几个正试图走入水中,可那处水流极快极险,那些人却是不懂武功的普通百姓,在水中走不两步便东倒西歪,可他们却似乎并不惧怕,旁边那些老弱指手画脚,入水那几人便挽着手,摇摇晃晃也要往水中心去。” 何泗顿了一下,又道:“我师父瞧见这些人,心里很是纳闷,不知他们是在做什么,便看着他们往水中走,直至他们好不容易走到水中心几块大石旁,我师父才留意到,原来最中心那两块大石中夹了一个大木篮,木篮子里放了一个婴孩,想来是有人在上游放下,顺水漂流至此的。因水面之上那两块大石中间缝隙太小,篮子便卡在了那里,又因水流过急,我师父瞧见时,那木篮子已经渐渐歪斜起来,若是再卡在那里多些时候,定要被流水掀翻过去。” 周普听到此处,不由轻声叫道:“啊!那婴孩便是——” 何泗点头道:“不错,正是我。我本是二十多年前便要死在水中的,但幸而那些附近山民瞧见了我,便都跑来要将我抱上岸去,只是水流险急石块宽大又滑溜,我又恰恰卡在中间狭窄处,他们又都不会武功,据我师父说,那些山民第一次还未挤进两块大石中便跌倒了几个,好在旁人拉住,才未出事。他们回到岸上,又张罗着拿了树枝钩篮子,却仍钩不到,树枝也掉入水中。他们又回去找了绳索再来,冒险挤在石前,如此入水四次,方才把木篮捞了出来,将我送到岸上,我才得以侥幸活至如今。” 沈墨白听得亦是微 分卷阅读4 微动容,道:“也便是因此,令师才为你取名何泗?” 何泗道:“不错。我师父为我取名何泗,便是要我牢记,我是被人从河中救起,恩人们为救我在河中不计回报涉险四次,尤为艰难。他们不过是些贫苦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也没什么过人本领,却能有如此侠义之举,若是身负本领之人,那自是更应以铲除恶徒护卫弱小为己任。自幼我师父便教导我,身为习武之人,更应不惧艰险,锄强扶弱相助旁人。堂堂男儿,便当顶天立地行侠义之事,生死又如何?” 说至此处,何泗抬头,直视沈墨白道:“方才盟主问我是否知晓自己以后会如何,是否决心已定,这便是我的答案。若为匡扶正道锄强扶弱,何泗不惧生死。” 何泗说罢,沈墨白久久不言,周普却着了急,心道:盟主忒也啰嗦,问了这许多话,何兄弟答的如此好,他又不说话了,咱们正道盟内各门各派如此多的弟子,难道还一个个都这样问不成? 他心内一通抱怨,却也不想想似何泗如此高强武功又无门无派,自是与其他弟子不同。 沈墨白沉吟半晌,方才抬眼看何泗,正欲开口突又止住,凝眉看向门外。 何泗一怔,正不知何意,却听背后匆匆脚步声响,有人自门外高声道:“庄主!庄主!” 沈墨白沉声道:“进来。” 得了沈墨白的允许,门外那人才推门进来,却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何泗一见那老者,心内便是一惊,暗道:这老者连呼庄主,必然是山庄仆人,却怎的有如此深厚内力?群英山庄,果然群英荟萃。 那老者一进来,便面色焦急叫道:“庄主!出事了!” 沈墨白不悦道:“沈忠,你身为庄内总管,这山庄还有何事你不能自行处理?偏要来找我。” 那老者沈忠顿足道:“少爷……少爷不见啦!” 沈墨白一怔,道:“你胡说什么,方才我才见过焕儿,便是他一时不见,你又有何可惊慌的。” 沈忠急道:“不是二少爷,是大少爷不见啦!也不是一时不见,下人们已有大半天寻不见他人影啦!我才在他房内找到这个——” 沈忠取出一封书信交给沈墨白,何泗自旁只模糊看见“父亲”两个字,周普已低声自语道:“这可怪了,好端端的,阿瑜出门做什么?” 沈墨白凝眉看那书信,眉头越皱越紧,看罢,手掌重重拍在桌上,他虽只是心中气闷随手一拍,却也不免带了些力道,那力道落下,三尺厚的桌子亦裂开了一道缝。 周普唬了一跳,小心问道:“盟主,阿瑜信上说了什么?” 沈墨白叹一口气,道:“他只说要出门转转,到处看看风景,还说至少要一两个月才回,叫我不必担心。这孩子,连谎话都不会说,他若真想出门看风景,又要去如此久,必要告知我后再收拾行李,怎会突然留书离去?沈忠,你瞧着他房内少了些什么?” 沈忠道:“什么都不少,便是衣物银两也都好好的在那里,山庄内只少了一匹马,我方才已打探过了,有人说今日最后一次见到大少爷,他便是骑着那匹马向西走了。那人也说,大少爷身上并未带什么包袱。” 听沈忠这般说,沈墨白又叹了一声,面色便有些焦急,道:“这孩子,从未出过门,竟连该带些什么也不晓得,只怕现下身上只有些碎银了。” 周普在旁亦觉得不解,道:“阿瑜一向乖顺,这是在闹什么,突然便急匆匆跑了。他涉世不深,在外也不懂掩藏行踪,这些时日快活堂那些探子又如此猖獗,万一他遇上什么危险可怎么好?盟主莫急,我这就去找他回来。” 周普说着便要起身,沈墨白却喝住他,道:“他这孩子不懂事,总归是家内琐事,你有多少重要事要忙,怎能教你去寻他?” 周普一愣,正要说话,沈墨白已转向沈忠道:“沈忠,去叫焕儿来。” 沈忠答应一声,匆匆离去,沈墨白也不理周普,只皱眉又去看那书信。 何泗在下,见沈墨白神情忧虑,心道:便是如此绝顶高手,不免还是挂念自己孩子,一心惦记孩儿安危,竟连令我们先退下都忘记了。 不过片刻,沈忠便又回来,身后跟着何泗先前所见的那清瘦少年。 方才只是匆匆一眼,何泗并未看的分明,此时才得以仔细打量这少年。 这少年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相貌很是清俊秀气,身形却有些单薄,他右腕缠纱,纱中隐隐现出干涸血迹,但他却似乎并不觉痛,肩背挺直嘴唇微抿,面色虽有些苍白却眼神凌厉,露出些冷硬神色来。 分卷阅读5 这清瘦少年一进来,沈墨白便将那封书信递给他,道:“焕儿,瑜儿不知怎的突然留书离家,你这便去,找他回来罢。” 那少年接过信,点一点头道:“爹爹放心。” 他说罢,便转身要走,周普却急急上前拦住他,向沈墨白道:“盟主,沈焕伤还未好,还是我去找阿瑜罢。” 沈墨白却道:“你有多少盟内事物要忙,怎能让你去?” 沈焕也不理周普,径直要往外走,哪知还未出门,面前却又有一人拦住去路,却是一直默不作声的何泗。 何泗拦下沈焕,朗声向沈墨白道:“沈盟主,不如便让我去,寻回令公子。” 沈焕沉默不言,只抬眼看了何泗一眼。 沈墨白一愣,道:“你去?” 何泗笑道:“小公子有伤在身不宜奔波,周大哥亦是刚刚归来还有的事忙,若沈盟主信得过晚辈,便让晚辈这个无事闲人去找回大公子罢。” 沈墨白默然片刻,又道:“若是何少侠肯帮忙自然好,只是你并未见过犬子,如何找呢?” 他如此说,便是答应了。 何泗道:“我虽未见过,却也不难,听周大哥同我详细说下便是,今日我已见过盟主与小公子,已知二位容貌,想来见到大公子时亦不难认出。” 何泗自觉此话说的很是在理,沈墨白却是一怔,愣了片刻,只道:“何少侠,你见到瑜儿,便叫他不要胡闹,快些回家来。周普,你便同何少侠说下瑜儿形貌罢。” 周普点头应下,便拉着何泗到了院外,同他指手画脚一番,沈忠已备好马匹银两,千叮咛万嘱咐将何泗直送出山庄外。 何泗出了群英山庄,按管家沈忠所指,向西而去到了豫州城内略一打听,果如沈墨白和周普所言,这沈盟主的长子沈佑瑜一点行走江湖的经验也无,出门毫不遮掩,豫州城内今日见过他的沿路百姓不少,都道他是出了城向西走了。 何泗一面出城向西而行,一面心内纳罕:这沈墨白身为正道盟盟主,这许多年,刺杀暗害他的邪道中人不知有多少,怎么他这儿子却一点防范之心也无,就这么招摇过市?那沈盟主二子沈焕分明便武功高强处事精明强干,沈盟主瞧着也很是放心他,既是兄弟二人,又能相差多少,竟叫沈盟主和周普对这离家出走的大少爷如此担忧不已? 何泗思来想去,极为不解,但既已在沈墨白面前揽了这差事,自然尽心尽力,一路仔细打听。 也幸而这沈佑瑜并未隐藏行踪,一路只走大道宽路,何泗只略一打听,便能知晓他一路向西日夜兼程,似乎急着赶路,心下更是疑惑,不知这从未出过远门的大少爷是急着去做什么。 如此,何泗一直向西直追了数日,直至一处山前小镇,镇外货郎告诉何泗,半个时辰前,才见到何泗所说容貌的少年自道前过,进了小镇。 何泗心内一喜,只道这次可是追上他了,便又多拿了几串钱谢那货郎,那货郎自是欣喜,拿了钱又道:“小兄弟是同昨日那几人一起的么?他们所问之人,与小兄弟所形容的相差无几,只是那孩子今日才来,他们昨日来问,自然毫无消息。” 突听此言,何泗心道,莫非沈盟主又派了旁人前来?转念一想不对,沈墨白当日不肯让周普前来,且已将此事交给何泗,又怎会再派人手? 想到此处,何泗心内一紧,忙问那货郎道:“昨日来那几人,是如何说的?” 那货郎正数钱,听何泗问,便道:“说是家中晚辈出门,家人放心不下,派他们来寻人,所说少年样貌与你所说一致,只是昨日那孩子还未到,我哪里见得!自然是一问三不知,他们虽未探得消息,倒也并不急恼,还给了我一串钱哩。” 何泗越听越心惊,又问道:“那几人后来去了哪里?” 货郎道:“似乎去了前头镇子里住下了。” 何泗再问那几人形貌,货郎却说不全了,只说容貌颇为普通,高矮胖瘦都有,无甚特别之处。 见已问不出什么,何泗别过货郎,急急向小镇内行去。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何泗追了沈佑瑜一路,已知这大少爷虽急着赶路,每日正午傍晚总要停下来歇一会儿,想是非但他要用饭,马匹也要歇息饮食。 何泗心内只盼这次沈佑瑜也停在这镇上歇息片刻,好教何泗寻到他,否则,若真是让那些来历不明的人先寻到沈佑瑜,何泗可如何向沈墨白交代? 第3章 沈佑瑜 此处小镇虽有些破败,但也是往来必经之处,各路商贩行路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也很是热闹。b 分卷阅读6 r 何泗进得镇里,也无心歇息,只沿路细细找寻打听,不多时便至镇中一处客栈前,何泗正欲再问路旁行人,一抬眼便见有一少年自客栈中出来,形貌与周普所言竟是极像。 在群英山庄时,何泗听周普形容,还不大信,只因但凡兄弟,样貌之上多少总有些相像,周普所言沈佑瑜容貌,却与沈焕并无多少相似之处。何泗只道是周普所说不够细致,哪知见了这陌生少年,竟真与周普所说一样容貌。 那少年瞧着也不过十七八岁,圆脸大眼脸颊微鼓,瞧着很是可亲讨喜,神情中犹带着些天真稚气,一看便是不经世事的小娃儿。 何泗心内大呼:这可怪了,竟与周大哥所说一致,莫非他便是沈佑瑜?可沈焕分明是容长脸儿,这少年却与沈焕并不相像,且这少年看年纪分明与沈焕一般大,沈佑瑜是沈焕兄长,怎会是一样年纪? 何泗这边心内惊疑不定,那边那少年却全然不知,他出了客栈门,待店小二将马牵来,便欲上马走人。 眼见这少年要走,何泗不再犹豫,当即轻喝一声道:“沈佑瑜!” 何泗这声唤混在周遭嘈杂人声中,若是无关人士,自然毫不在意,可那少年听见了,却停下来,满面疑惑扭头看何泗。 他这一看,无疑便是认了。 何泗心内暗叹一声:看来是他了。 那少年看何泗面生,便不说话只上下打量,何泗上前,道:“你可是群英山庄沈佑瑜?” 那少年道:“是我——”只说了两字,少年似又想起什么,忙止住,眼珠转一转又道:“是与不是,关你何事?你是何人?” 何泗见他如此,不禁心内暗笑他言语稚嫩,破绽百出,当下也不隐瞒,道:“在下何泗,受群英山庄庄主之命,前来寻你回去。你父亲叫你莫要胡闹,快些回家去。” 沈佑瑜道:“我从未在山庄见过你。” 何泗忍不住笑道:“你方才不是还不肯认你是谁?” 沈佑瑜“啊”一声,道:“我,我现在也未说。” 何泗摇头心道:就他这番言辞,说不两句不就全将底细漏了出去,难怪沈盟主和周大哥如此忧心。 当下,何泗也不再逗他,只道:“咱们确实从未见过,我是刚刚投奔山庄,便恰巧遇上你留书离家,庄主很是担忧。” 沈佑瑜牵着马后退一步,道:“我信中已同爹说了,出门玩耍几日便回,不用来寻我。” 何泗心道,你这模样,哪里像是出来玩耍。可沈佑瑜如此说,他也不便多言,只道:“庄主很是担心,若非二公子受了伤,便要让他出来寻你了。” 沈佑瑜一怔,眼中便有了些担忧焦急神色,忙问道:“我出门时,阿焕还未回来……他受伤了?可要紧么?” 何泗道:“折了两根骨头,外伤亦是少不了的,你不回去看他么?” 沈佑瑜面上难掩担忧之色,口内却道:“爹和忠伯想必会好好照顾阿焕。” 何泗心内纳罕,颇有些惊奇问道:“你弟弟受了伤,你也不回去瞧他么?哪里的风景就这么好看,使你连令弟都不顾了?” 此话一出,沈佑瑜面色便有些发白,双目躲躲闪闪不肯直面何泗,只道:“我,我过几日便回去。” 何泗见说不动他,心内便有些不悦,道:“沈公子,你爹托我来找你,你便莫要再生事端跟我回去,我也好向沈庄主交差。” 沈佑瑜只是站着不动,何泗心下不耐,正欲再说,沈佑瑜忽地抬头道:“家中怎样,全听你一张口说了,我哪里晓得你说的是真是假,你可有何凭证?” 何泗一怔,道:“我出来仓促,并无什么凭证。” 沈佑瑜眼睛一亮,登时理直气壮道:“什么凭证也无,谁知道你是哪里来的,是好人还是歹人,我才不同你走,你闪开,我要赶路了。” 沈佑瑜一面说着话,身子便往后退,似要溜走。 何泗心下着恼,出手如电,探手便去抓他左肩,沈佑瑜迎面瞧见吃一惊,自然不肯让何泗抓住,立时举臂格挡,哪知何泗手腕灵活,一转让开他手臂,仍旧去抓他肩,沈佑瑜数次闪避却只是避不开,不由得一急,侧身略一让开,右掌便直拍何泗前胸。 何泗不躲不避,只微提左臂于胸前略略一挡,沈佑瑜一掌击在何泗手臂上,何泗面色不变,沈佑瑜却觉掌心隐隐发痛,心下一惊,已知绝非他对手,欲要撤掌已是不及。 何泗微微一笑,左臂忽直,一把抓住沈佑瑜右腕,正要开口劝说,哪知沈佑瑜仍不罢休, 分卷阅读7 腾地飞起一脚直向何泗腰侧。 何泗与他在此纠缠许久,心下亦早已不耐,见他仍不肯停手,索性微一施力左臂顺势一拧,人已绕到沈佑瑜背后。沈佑瑜只觉右腕一痛,身子不由自主一歪,那一脚自然便踢了空,险些摔倒。 何泗扭着沈佑瑜手臂,道:“沈公子,还要胡闹么?我既已答应了沈庄主,无论如何,你今日都得同我回去。” 沈佑瑜挣了一挣,只觉何泗手如铁钳般,竟似一丝也挣动不得,只得急道:“你放手!我爹叫你来寻我,又没让你来打我!还不快放手!” 何泗心内道:若非此番只为寻人,我早把你腿打折,这才只是拧一下手臂,哪里算是打人?果真不识好歹。 当下,何泗便没好气道:“要叫苦回去同你爹说,我只管送你回去。” 说罢,何泗拧着沈佑瑜手臂便要推他走,沈佑瑜又叫起来,只道:“这位大哥,这位兄台,你总不能推着我一路走回去,你松开手,我自己骑马便好。” 何泗道:“我名叫何泗。” 沈佑瑜吸一口气道:“好罢,何大哥,你便放开手,我同你回山庄去便是。” 何泗打量他片刻,道:“你肯回去便好,莫要再变卦惹事。” 沈佑瑜忙连连摇头道:“不敢了,不敢了。” 见沈佑瑜如此说,何泗便不再多言。两人坐骑都在身后,何泗先推着沈佑瑜上了马,便牵着两匹马向镇外行去。 两人一路无言,及至行到镇外,人烟渐少,道旁全是大片野草,何泗正想着心事,忽听沈佑瑜道:“何大哥,你也上马罢,赶路还快些。” 何泗看他一眼,沈佑瑜忙把脸转开,似是有些惧怕何泗。 何泗心内道,迟早也是要上马赶路,总不能走回去,横竖我也不怕这小子弄鬼。 想罢,何泗便道:“好。咱们快些赶路,也好早些回去。” 沈佑瑜忙道:“正是。” 何泗翻身上马,又扭头向沈佑瑜道:“走罢。” 沈佑瑜点头,就手扬起马鞭,轻轻一抽。 何泗正欲驱马前行,忽觉背后细微风声响起,□□马儿长长嘶鸣一声,竟突地发足狂奔,何泗措手不及,一怔间马已跑出极远,后面传来沈佑瑜扬鞭之声,何泗回首一看,何泗马匹奔出时,那沈佑瑜早已趁机拨转马头,此时正策马往回疾驰,眼见已跑的远了。 何泗咬牙暗骂,又连连勒马,却不知这马儿是怎的了,虽被何泗勒停,亦胡乱踢踏了好一阵才停歇,这会儿功夫,沈佑瑜自是早已不见踪影。 马儿仍在咻咻喘气,何泗下了马,细细一瞧,只见马背之上有一细小红点,于白马背上格外显眼,何泗两指对住那处红点两边,指尖含力,轻轻一按马背,只听“咻”的一声轻响,那红点中竟飞出一点亮光。 何泗两指一夹,竟是一根细如牛毛的小针。 何泗登时明白过来,不由怒道:“这臭小子,竟用暗器!” 他恨恨将针向路旁一甩,心下却纳罕起来,自语道:“沈墨白何等英雄豪杰,内力雄浑,又以一套落云掌纵横江湖,他儿子怎的还用暗器?” 说罢,何泗不免又忆起在群英山庄所见沈墨白次子沈焕,更是不解,又恨道:“这小子武功如此稀松平常,掌风无力内劲不足,可比他弟弟差得远了,怪不得还随身携带这般阴险的暗器,想是他也知道自己本事如何,晓得拳脚上胜不过别人。” 何泗自己气愤不已,骂了沈佑瑜一通亦无可奈何,也只得上马回去镇上再去寻他。 只是沈佑瑜好容易才跑了,哪里会留在镇上等何泗去捉呢?何泗一路问下来,沈佑瑜果然并不停留,径直出了镇向西而去了。 何泗一面心内暗骂,一面紧追而去,及至行了二三十里,道旁野草越发茂盛,仍是不见沈佑瑜踪影。 何泗心下焦躁不已,暗道莫非又要再追上几日? 正自烦恼,却一眼瞥见前方路上似有血迹斑斑,心内一惊,忙驱马上前查看,就见那血迹散落一地,似乎流血之人曾在这道上四处徘徊,更有马蹄血印一直向道旁草丛中去。 此时已是天色将晚,四周昏暗下来,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过路之人大都早早投宿别处,现下并未见什么行人,这血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何泗循着那马蹄血印而去,道旁草丛足有一人多高,蹄印去处那草却呈略微倒伏状,何泗拨开乱草,却见一具血肉模糊的马尸倒在草丛深处,尸身之上横七竖八全是一道道极深的伤口。 分卷阅读8 何泗仔细一瞧,这倒毙草丛中的马儿,分明便是先前所见沈佑瑜所骑那匹。 这一惊非同小可,何泗当即直起身四下一看,周遭并无声息,心下不由忐忑起来,唯恐出什么事端,又见马尸边亦有乱马蹄印,一直向前方去,连忙出来上马循迹找寻。 此时四野俱静,天色越发暗沉,何泗心里急如火焚,举目四望,双耳细听,一直行到深夜,突听前方林中隐隐似有打斗与惊呼之声,忙弃了马,身形轻巧,如游蛇般沿树后悄无声息潜过去。 打斗之声尚远,却忽地响起奔跑之声,似是有人忙乱之中直朝何泗这面跑来,何泗隐于树后,举目一望,远远跑来形容狼狈的那少年人不是沈佑瑜又是谁。 沈佑瑜衣衫凌乱,匆匆忙忙跑来,不时回头看后面,显得惊慌之极,哪里能注意得到前头还有人。何泗见到他,心内一喜,自树后绕出,道:“沈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沈佑瑜心内惊慌,却忽听有人说话,不由唬了一跳,抬眼见是何泗,又惊又喜,忙叫道:“这位大哥,你先前不是说是我爹托你来寻我的么?那好得很,后面有几个恶人,我好端端的走着,他们突然冲出来劫道,我不是他们对手,连我的马也给他们乱刀斩死了,你快帮我教训他们!” 何泗皱眉道:“不是早前便同你说了,我叫何泗。”一面说一面细听沈佑瑜身后远处动静,打斗之声仍在,只是断断续续似乎越来越远,这可怪了,沈佑瑜既已跑到这里,后方又是何人在打斗? 他正沉吟间,那打斗之声却停了,沈佑瑜神色惊惶,却已又左顾右盼起来,何泗心道:好容易碰见他,可莫要再放跑了。 当下便道:“也不知是何方强盗,只是咱们出门在外还是少惹事端,我瞧无人追来,咱们这便回山庄去。” 沈佑瑜一怔,也不肯应,只磨磨蹭蹭似乎又不愿走,只道:“他们出手如此狠辣,定是做了许多坏事的恶人,我技不如人也便罢了,何大哥你如此厉害,既然碰上了,怎的不去教训那伙强盗。” 何泗瞧他说着话,眼珠却不停转动,心知他又在弄鬼,想叫何泗哄走,自然不接他这话,只道:“你先前老实同我回去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好好的还害了你一匹马的性命,再不回去,麻烦事还多着哩!还是快些随我回去!” 何泗一面说一面便去扯他,这沈佑瑜也是怪,分明才遇险正惊慌失措,这时却又咬牙不肯走,见何泗来扯他,便又连连后退,只道:“你,你等等,我还有话说……” 第4章 三人遇 何泗哪里耐烦再听这小孩子啰嗦,只道:“有什么话,跟我回去见了庄主再说!” 沈佑瑜闪避不及,何泗已扯住他衣襟,正要拖走,忽觉脑后疾风顿起,心下登时一紧,身子一侧,险险避开一道掌风。 何泗身后袭来那人见一招不中,当即变招化掌为刀横削何泗脖颈,掌风极快掌势极沉,何泗不敢怠慢,提掌相对,与那人重重对了一掌,只觉如遇山石,掌心震痛,身不由己后退两步。 与何泗对掌那人亦觉手腕酸痛,连退三步,不由的惊咦一声道:“这却是个高手!小兄弟,这大半夜,你哪里招来的这些强盗,一个比一个难应付!” 何泗定睛一看,那人却是个年岁与何泗相差无几的年轻人,约有二十三四岁,一袭青衫落落大方,容色俊朗剑眉星目,瞧着却不像是歹人。 沈佑瑜躲在那年轻人身后,道:“我也不知,先前那些强盗呢?” 那年轻人道:“已被我赶走啦。” 沈佑瑜道:“那咱们快走,趁他们还未回来。” 这年轻人一怔,瞧了瞧何泗,道:“怎么,这人不是同那些人一伙的?他拦在这里,咱们怎么走?” 沈佑瑜抬眼瞧何泗,何泗已从他二人说话间听出这年轻人并非歹人,可方才却阴差阳错与何泗动了手,沈佑瑜明知实情,却不出来劝阻,想至此不由得心内着恼,狠瞪了沈佑瑜一眼,吓得他立即低下头去,支吾道:“我不认识这个人,想来他只是路过,与那些人并非同伙,咱们走远远的便是。他若阻拦,那定是坏人,咱们便同他拼了。” 何泗哭笑不得,心道:果然连个谎话都说不圆,你都说不认得我了,又怎知我不是同伙,再则方才你分明还同我说话,这年轻人也看见,哪里就会被你哄过去,这一番话颠三倒四,也亏你说的出来。 果然那年轻人有些疑惑,只来回看何泗沈佑瑜两人,何泗苦笑一声,道:“沈公子,你可真会说话,我受你父亲所托,忙了几日才找到你,你不说同我回家,还要找人与我拼命,我是怎么得罪你了?这位少侠又怎么得罪你了?” 分卷阅读9 沈佑瑜向后一缩,并不搭话,但他此举分明有些心虚,那年轻人自然也看得出来,不由笑道:“小兄弟,有什么话你便说出来,莫要哄我。咱们素昧平生萍水相逢,我只不过赶路太急错过宿头暂歇林中,你给那些人捉走一路吵吵闹闹本不关我事,扰了我清静我也未同你计较,方才还出手帮你赶走了劫道的恶匪,唯恐恶匪来害你又急忙赶过来,可转眼你就哄着我和人无故动手,这可不好。恩情暂且不论,你总不能叫我糊里糊涂结仇罢?我问你,这位兄台,你当真不认识么?” 那年轻人快言快语,直问的沈佑瑜面上发烧,低声道:“他说是我爹托他来寻我……我,我之前确实未见过他,哪知他是真是假。” 何泗道:“前次我便告诉你了,你离家那日我才同周大哥去见你父亲,你自然未见过。但你父亲弟弟与管家我都见过,你要问什么我都可说与你听。我是同周大哥一同去的,恰巧又见了你弟弟,他和周大哥出门何事想必你也晓得,这些我都可告诉你,便连你离家时留书给你父亲我也知道,那封信内容我都能背出来,你还不能分辨我是否可信么?你若再不信我,只管回家去问你父亲。” 沈佑瑜嗫嚅道:“我并非不信……” 何泗道:“白日里我已同你说了,我既受托,便只管将你平安送回家,你偏不肯回去,现下还不肯么?” 沈佑瑜却又不答言了。 那年轻人在旁瞧的有趣,笑道:“我听着这位兄台很是可信,旁的不说,你若是留书了,只管问他内容便是,这个可做不得假。” 何泗道:“正是,不如我便背给你听。阿爹——” 沈佑瑜急急摆手打断何泗,面色涨红道:“不用背了,我信了!我信了!” 何泗道:“信了,还不走么?” 沈佑瑜脸色通红,却忽地一梗脖子,咬牙道:“不走。” 何泗一愣,还未说话,那青衫年轻人却笑道:“这可奇了,小兄弟,好端端的为何不肯回家?在家中受了什么委屈么?” 这年轻人方才出手帮了沈佑瑜,沈佑瑜心内自然也是感激,见他问起,便摇头道:“没有,我爹很是疼我。” 青衫年轻人摇头道:“这可就是你不对了,既然你爹待你很好,为何要偷偷离家?你一走,你父亲在家中定然担心。” 说至此,那年轻人似乎触及心事颇为感慨,叹气道:“你年纪小不懂得,莫非只觉得外面好玩儿么?世上虽有许多人离家在外漂泊,又有多少是心甘情愿,无非是不得已三字罢了。你家中还有亲人惦念,便是为他们,也快些回去罢。” 他此言似是有感而发,极为诚恳,沈佑瑜默然片刻,却道:“我又不是不回去了,先前我已同爹留话,过些日子便回去,不必来找我,他偏不听。” 何泗冷哼一声道:“你是说我不该来?” 沈佑瑜撇嘴道:“本就不该来,若不是你白日那么一拦耽搁我赶路,兴许我现下早已赶到前面村镇歇息了,哪里会停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还遇上一群盗匪。” 他这话颇有些不讲道理,竟是将错都归咎到何泗身上,何泗听得气极反笑,冷声道:“依你这么说,我若不来你便万事大吉,现下倒是我的错了?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不拦你,你照样会遇上这伙盗匪,还会更早被捉走,或许还没这么好的运气恰巧遇上这位兄台拔刀相助,只怕那时你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沈佑瑜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泗道:“先前在镇外我曾向人问起你,那人为我指了路径,还告诉我,昨日便有几人到处打听与你相同形貌的少年,他们昨日便已到了,盘算好了就等着你前来,你以为我今日不拦你,你就能跑到他们前头去么?” 沈佑瑜“啊”一声,迟疑片刻道:“那些人……那些人不是山中盗匪么?” 何泗冷哼一声道:“自然不是。你身上有多少银钱你自己不晓得么?还值得那些人深夜专来劫?” 听他一说,那青衫年轻人先是皱眉,旋即又展颜笑道:“原来如此。我说呢,普通山匪也少见如此厉害的,却不知那些人是哪里来的,小兄弟你又怎么得罪他们了?” 沈佑瑜摇头道:“我不晓得。”他说罢又抬眼看何泗,怯声道:“何,何大哥,你晓得那些人是谁么?为什么来捉我?” 何泗心内暗道,我虽不知那些人哪里来的,但来捉你这无名小卒,除了因为你父亲是沈墨白还能为哪般?只是这青衫年轻人虽救了沈佑瑜,可到底不知底细,这些话哪里能当他面说?你还来问我,真真是傻的可以。 如此想着,何泗便道:“我哪 分卷阅读10 里会知道这些?不如你等他们再来捉你时,当面问下兴许就晓得了。” 他这话自然是气话,那青衫年轻人听得噗嗤一笑,道:“既然如此,小兄弟你还是快些随这位兄台回家去,莫要在外逗留了。” 沈佑瑜道:“那,那何大哥咱们就走罢。这位大哥,多谢你方才救了我。” 那青衫年轻人笑道:“举手之劳。走罢,快些回家去,莫要让家人担忧!” 何泗亦向那年轻人拱手道别,领着沈佑瑜一路重回道上,寻回坐骑,又向沈佑瑜道:“现下只有委屈你与我同乘一骑,待天亮之后我再找一匹马。” 沈佑瑜点头,却只呆立在那里不动,何泗道:“沈公子,上马了。” 沈佑瑜道:“咱们,是向哪边走?” 何泗诧异道:“自然是向东往回走,咱们快马加鞭几日便可回群英山庄了。” 沈佑瑜道:“还是向西走罢。” 何泗道:“向西做什么?我送你回家自然是向东。” 沈佑瑜不动,只坚持道:“向西。” 何泗无奈,道:“你向西是要去什么地方?” 沈佑瑜道:“长极州。” 何泗一怔,道:“你要去长极州?去如此远的地方做什么?” 沈佑瑜抿嘴不答,只看着何泗,何泗见状忙道:“长极州路途遥远,我可不送你去。” 沈佑瑜赌气道:“那便不用你送我,借我匹马,我自己去。” 何泗道:“你也不许去,随我回群英山庄。” 沈佑瑜高声道:“我不回去!” 何泗一路奔波而来本就有些疲累,这会儿见沈佑瑜如此胡闹,心下更是烦恼,暗道:初时见这孩子样貌一派天真很是可爱,怎的性子却如此胡搅蛮缠,讨人厌烦。 他心下不悦,便不大耐烦道:“怎么,沈公子又要胡闹?” 见他面色不好,沈佑瑜心下也有些生怯,只低声道:“我并非胡闹,我到长极州,是有重要事。” 何泗不以为意,只道:“什么重要事?” 沈佑瑜便又不答,只顾左右而言他,道:“总之我要向西去,你去不去随你。” 何泗见他如此,心下火起,冷笑道:“便是有什么事,都有你父亲呢,哪里用得着你。今日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话音未落,何泗便扯住沈佑瑜衣襟就一把将他扔上马,哪知这小子也赖皮的很,何泗手略一松他就顺着马背滑下便跑,何泗哪里能让他跑掉,身形一晃已赶到他面前,只随手按住沈佑瑜肩膀略略施力往回推,沈佑瑜吃痛,却还不肯就范,只是他一番推搡之后仍挣不脱何泗,心下一急,张牙舞爪嚷道:“我都说了我有事,现下绝不回去,你要我回去,不如在这里便把我打死算了!” 何泗心头火起,道:“你当我不敢?” 沈佑瑜给他轻轻一推,不由自主向后一退,正撞上马,马儿嘶叫一声,原地踢踏几步,沈佑瑜手背向后一探,无意间正摸中一样长物件,想也未想抓起便向何泗掷去,叫道:“那你打死我好了,横竖我是一定要走的!” 直至那物甩出寒光一闪,沈佑瑜才看清那物原来是一柄青色长剑,被他一甩长剑已小半出鞘,剑鞘古朴无华剑身却青寒雪亮,直冲何泗而去。 何泗面沉似水,双掌提起快如闪电,沈佑瑜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看清他如何动作,那方已长剑入鞘,何泗单手提着剑道:“沈公子好大脾气。” 沈佑瑜心知自己所为不妥,正要开口辩白,何泗已大步赶上,兜头一掌,来势极快,沈佑瑜眼睁睁看着却躲不及,登时面色煞白。 所幸何泗也只是吓唬他,那掌将落到沈佑瑜头上时,忽地一转,只轻轻拍在他肩上,沈佑瑜往后一退险些跌倒,何泗长剑带鞘一挑他腰间银色衣带,长剑便如钩子般将沈佑瑜勾住,也不拉他起来,只勾着他提起,使剑鞘一拍,沈佑瑜惊叫一声,只觉身子一痛如被打了一鞭,便横身飞出一丈远,背朝下扑通摔到地上。 沈佑瑜摔了这一下,倒也不顾痛,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道:“你,你怎么打人!” 何泗面色不变道:“我打你了么?我不过轻轻推了你一把,江湖儿女,竟连这一下推搡也受不住?倒是沈公子你,我这剑好好的放在马背上,你却抽出它来伤人,沈盟主平日在家便是这样教导你的?” 一听这话,沈佑瑜不免心下发虚,不敢再说什么。何泗又道:“深更半夜荒郊野外,你还要闹到几时?” 分卷阅读11 沈佑瑜满身尘土,忽地心内生出一股委屈,张口欲说话,道旁却传来清朗人声道:“正是呀,深更半夜荒郊野外,你们还要大吵大叫闹到何时,我看今夜我是不能安生歇息了。” 第5章 同路人 却是方才那青衫年轻人走了出来,满面倦色道:“早知我白日便不急着赶路,也不至现下落在这里不得清静,眼看天便要亮了,还未能好好合上眼歇片刻。” 此时月已西落,天边隐隐泛白,何泗见这年轻人一脸困倦,心下也是过意不去,拱手道:“是我们的不是,实在抱歉的很。” 青衫年轻人摆手道:“闹罢闹罢,我也不能怎样,你们继续在此,我换个地方便是。” 说罢,他拔腿要走,沈佑瑜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地冲上前叫道:“这位大哥慢着!你要去哪里?我同你一起走。” 何泗微怒,还未说话,那年轻人已道:“可我未必与你同路啊,我要往江州去。” 沈佑瑜大喜连声道:“正是同路正是同路,咱们一同走罢。” 何泗怒道:“江州向南,长极州向西,哪里来的同路?” 那年轻人闻言亦诧异道:“就是呀,哪里来的同路?” 沈佑瑜理直气壮道:“同千里是同路,同百里是同路,同十里怎么就不是同路了,走到前方岔路口咱们再分开便是。” 那年轻人这才明白,摇头笑道:“我还有许多路要赶,哪里有功夫陪你这孩子玩耍打趣,你就随这位兄台回家去罢。” 沈佑瑜急道:“我不是打趣,我是真心与大哥同行——” 他这般夹缠不清,何泗已走上前,又要去推他走,沈佑瑜一面挣动一面叫道:“你怎不信我是有事要急着赶路,你莫要推我,我不回去!” 沈佑瑜正满口闹,忽觉何泗动作一顿横臂将他护在身后,连那青衫年轻人也停了笑面色一凝,他正不解,一道细若蚊蝇之声传来,阴测测道:“要回哪里去?你们哪里都回不了。” 此时天光乍亮,前方道上不知何时站了一老者,头发灰白长乱,身形佝偻,躬身低首看不清面目。 何泗护住沈佑瑜,道:“方才是前辈在说话?” 那老者脊背震动并不抬头,只呵呵低笑,细声道:“自然是我了。” 何泗道:“前辈此言何意?” 那老者道:“你身后的那个少年,可是沈墨白之子沈佑瑜?” 何泗想都未想,便镇定自若道:“不是。” 那老者听他如此答,忽地大笑起来,直笑的双肩颤抖,道:“你这年轻人,如此不老实,我本就已认定,只不过随口一问,你居然说谎诓我老人家。” 何泗道:“我哪里说谎了?我确实不姓沈,我姓何,旁边这两个都是我的弟弟,自然也都是姓何的,前辈你怎么说我诓骗你。” 沈佑瑜听他突然胡说,不由的一愣,抬眼看何泗,却见他面色凝重,牢牢盯着那老者,不知此时是何情况,便有些不敢开口。那老者冷哼一声道:“沈墨白是何人你不晓得?” 那青衫年轻人忽地插言道:“自然晓得,凡天下习武之人,哪个没听过沈墨白的大名?只是无论前辈要找沈墨白还是要找他儿子,怎么找到我们兄弟头上来了,我们兄弟三人不过是恰巧路过这里而已。” 何泗接口道:“正是,听前辈这话意思,沈墨白前辈也在此处么?那可好得很,我们兄弟久仰大名,若是能有缘一见更是好极。” 那老者头颈微动,似是在侧耳倾听什么,道:“我不知沈墨白在不在这里,我只知道他儿子沈佑瑜在。” 何泗摇头道:“从未听说过此人。既然他有如此大的来头,却在江湖上仍是无名小卒,想必不过是个不中用的公子哥儿罢了。” 那青衫年轻人接口道:“大哥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沈墨白既然是响当当的绝顶高手,他儿子哪里会是简单人物。” 何泗冷哼道:“那咱们兄弟也算是行走江湖多年了,怎么从未听过这小子大名?” 青衫年轻人道:“兴许人家只是还未出来闯荡江湖。” 何泗摆手道:“那也不关咱们事。这位前辈,你拦着我们兄弟去路做什么?” 那老者道:“你们当真没见过沈佑瑜?” 何泗不耐道:“他又不是什么成名的英雄前辈,我们做什么要去见他?倒是前辈您,瞧着非寻常之人,敢问前辈能否告知来历,也好叫我们兄弟知道,今日是有幸见到了哪位高人前辈。” 那老 分卷阅读12 者又呵呵一笑,道:“老朽乃江湖上无名之辈,不必多说。你们是要到哪里去?” 那青衫年轻人抢着说道:“江州!我们是江州人士,家中做些小生意常要外出,因此我们兄弟几人时常出来行走,这不,刚谈拢了一笔生意,正要返家。” 那老者道:“既是返家,为何半夜行走三人一骑?” 何泗道:“这便要问我这小弟了,说来也是可气,家中长辈惦记,一早已派出几名管事在前方百里岔道处等着,我们两个当兄长的自然归心似箭,他却只顾贪玩磨磨蹭蹭,一路上不知吵了多少架,偏这小子还记仇的很,不过是骂了他几句,他就记上了。我们本是好好的歇在客栈,他半夜起来偷拿了行李要跑,怕我们追赶还把马匹都牵走,幸亏我发现及时,和二弟急忙赶上来这里才拦住他,我们本是带了四匹马,这败家子竟一气放走了三匹!真真是可气的很,想起来我便忍不住想痛打他一顿!” 何泗说着便狠瞪了沈佑瑜一眼,沈佑瑜听了这半天,只觉得稀里糊涂,忽地被何泗这么一瞪,不免心下生怯,向后一缩。 那青衫年轻人唉声叹气道:“大哥你又发什么脾气,带他回家去,爹娘自有家法,你这时再气又有何用。” 何泗道:“说是如此说,心下总是气闷。” 说罢,何泗左手紧抓住沈佑瑜,右手便去牵马,口内道:“前辈,我们着急赶路,这便不同你说了,就此别过。” 那老者忽地微一顿足,何泗等人只觉地面震颤,那老者足下已多了一个浅坑。 只这一脚便足以显示那老者内力深厚,沈佑瑜先是觉得脚下摇晃,又瞧见地面上那深坑,更是紧张万分。 那老者冷笑道:“你们倒是挺能说。既然是商贾人家,怎么却各个身负武功?尤其是你——”那老者微微侧头,却是向着何泗道:“你这身功夫——嘿嘿,可非比寻常啊。” 何泗诧异道:“会武有什么稀奇?正因我们家行商常年奔波,爹娘才更晓得拜访名师要我们兄弟自幼习武防身,这又有什么不好的?我练武极有天分,这事我自己也晓得,教我练武的那十几位师父都这样夸奖我,说我天分极佳,恨不能将全身绝学尽授与我,好让我为他们光耀门楣。前辈你怎的如此关心我们兄弟武功?莫非您也想传我一招半式么?那敢情好!我瞧着您方才这一下,便已是胜过我见过的许多师父。不如咱们这便拜师,您同我们兄弟回江州去,我爹定然会奉上美酒好菜招待您,我那些师父必然也会想与您切磋一番。” 那老者哼一声,却不说话了。 何泗见状,叹一口气道:“前辈若是不想便罢了,我们兄弟这便回家去啦,家中管家还在前头等着接我们回去呢。” 那青衫年轻人也走过来,却是紧贴沈佑瑜左侧,与何泗一左一右将沈佑瑜夹在中间,自道路右方缓步向前行。 那老者默然不语,沈佑瑜偷眼瞧他,那老者却始终躬身低头,也分辨不出他此时面色。 待他们三人一马走到近前时,那老者忽地问道:“你们当真没见过沈佑瑜?” 沈佑瑜心下发紧,不敢去看他,左侧那青衫年轻人忽地身子一侧,挡住沈佑瑜,跺脚叹道:“前辈你怎的又问一遍!方才不是就问过我们了?这条大道上又非没有别人,你怎的不问方才过去那两人,偏我们兄弟倒霉,在路上慢慢走却给前辈你拦住问东问西!” 老者急道:“你说方才还有人过去?” 青衫年轻人道:“是呀,有两人匆匆忙忙过去,但只擦肩而过,我看的并不真切,只觉有一人似乎也是练家子,这时早已走的远了罢。” 老者“唔”一声,又道:“他们向东走了?” 青衫年轻人道:“正是。早知大哥就该听我的,咱们就该回去再买两匹马才好赶路,我并非偷懒不肯行路,只是若不骑马实在有些耽搁,三人同骑又太拖沓——哎,前辈你怎的走了?” 那老者已不再听他絮叨,迈步缓缓向东行去,迎面由左经过何泗一行人身侧时,沈佑瑜只觉似是一道阴风迎面,心内发寒,那老者恰在此时向这边微微侧脸,沈佑瑜瞧得清楚,险些惊呼出声:那老者干瘦面上全是皱纹,似老树枯枝一般,这还罢了,更可怖的却是,他双目应在之处却只有两个深陷黑洞,这老者竟是没有眼睛的! 乍一见如此可怕面貌,沈佑瑜不由低低惊呼一声,才一出声,左侧那青衫年轻人忽地哎呦大叫一声,声音极响将沈佑瑜声音盖住,不但如此,他还仿佛受到极大惊吓,身子直往右去,一直撞到沈佑瑜身上,整个人挡住他视线,口内还叫道:“大哥,咱们快些走吧,回家去,回家去!” 何泗目视前方,只不耐烦道: 分卷阅读13 “不正在走着么?你是怎么了,大呼小叫不成体统,好端端的莫非见到鬼了?” 那青衫年轻人道:“可不就是——”他话未说完又慌忙止住,只道:“快走,快走。” 那老者忽地“嘿嘿”一笑,不再看他们,径直向东行去,不过几步,便已走出几丈远,片刻已不见了人影。 何泗忽地站住,侧耳细听一瞬,舒一口气,忙推沈佑瑜道:“上马,快走快走。” 沈佑瑜慌忙爬上马,何泗亦翻身上来,略一顿,又向那青衫年轻人伸手道:“只得暂且委屈兄弟一下,咱们先离了这里再说。” 那年轻人轻笑一声,也不多话,只一搭何泗手,飞身上马,何泗一夹马腹,马儿便扬首奔出,直向西而去。 第6章 当年事 直奔到天光大亮,前方道旁才又看到炊烟飘荡,三两人家错落而居,路上亦有了些来往行人。 到了这里,那青衫年轻人忽道:“我自北一路过来都是与几位朋友一道乘车,昨日才分开,还未来得及寻个坐骑就恰巧遇见两位,咱们本不同路,此处瞧着也有些人烟,我也需前去置办些,便不与二位结伴了,咱们这便分道扬镳罢。” 何泗勒马停下,那年轻人便下了马,仰头拱手笑道:“二位,有缘江湖再见罢。” 这年轻人武艺高强又聪敏机警,何泗心内对他颇有好感,便抱拳道:“多谢少侠昨夜仗义相帮,能于此处结识,是我三生有幸,若是不嫌弃,往后咱们再相见,可痛饮三杯不醉不归。在下何泗,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那年轻人一怔,但他生性爽朗,倒也不犹豫,当即笑答:“连玉声。若再相见,我当请兄台喝酒。” 沈佑瑜坐在何泗身前,亦急忙探头插话道:“连大哥,我叫——” 连玉声竖起一指摇了一摇,笑道:“你不必说,我已知道你是谁啦。你好好听何大哥的话,快些回家去,莫要在外贪玩,也莫再随意与人说自己来历,江湖凶险不得不防。”说罢,他又一拱手,扬声道:“两位,有缘再会罢!” 一言说罢,连玉声便转身向近旁小道行去,想是去前方村落去了。 他步子轻捷身形飘逸,不多会儿便已走远,沈佑瑜只得望着他背影,喃喃道:“我并非贪玩......” 何泗正欲拨转马头,又听见他低声咕哝,不觉好笑,又不想理他,只调头往回走。 哪知马儿才走了几步,沈佑瑜如大梦初醒般又嚷起来:“何大哥,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何泗道:“自然是回去呀。” 沈佑瑜按住何泗握缰绳那手,急道:“不能回去,不能回去。” 何泗嗤一声道:“你又要做什么?我来这里便是为了要带你回群英山庄,寻到你自然要回去。沈大公子,莫非你还要再与我耍耍心眼?” 他一面说,一面手中暗运内劲,沈佑瑜只觉手腕一麻,忙缩回手,只摇头道:“不是,何大哥你听我说,你和连大哥虽然将那瞎眼老伯哄走了,可他正是被你们哄去了回去路上,咱们好容易才走脱,现在又回去,岂不正撞上他?” “哦?”何泗一副沉思模样,道:“你这次说的倒是有理。” 沈佑瑜不觉松一口气,道:“正是,咱们现在是万万不能回去的。” 何泗道:“那依你说应当如何?” 沈佑瑜看似振振有词,实则心内还是惦记着要去长极州之事,是以胡乱扯了一通,没想到何泗竟赞同他所说之话,登时大喜过望,忙道:“依我说咱们这便一直向西而去,离那些恶徒越远越好。” 何泗笑道:“说了这半天,你还是一心要向西去长极州。” 沈佑瑜忙道:“横竖咱们要躲避那老伯。” 何泗冷笑道:“你当这是过家家?只要你还在外乱跑,难保那些人不会再找上门来,你只有回家去,才算是真正安全无虞了。我虽不识得那老伯是谁,但他功力远胜于我,我自然不会再回去触他霉头,大道是无法走了,咱们在前方走山林小路转回去,早日赶回豫州城,我才安心。” 沈佑瑜见说不动他,便有些怏怏不乐,何泗也不理他,自顾自驱马前行,行不多远,便转头进了旁边小路,向山野无人处行去。 奔波这几日,昨夜又一宿未眠,此刻越走越静,两旁树木枝叶纷乱,光影乱摇,何泗也有些困倦,去瞧沈佑瑜时,就见他分明已瞌睡之极,却又勉力睁着眼,眼珠乱转,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何泗瞧得心内好笑,心道:管你想些什么花花招数,只管使出来便 分卷阅读14 是,就你这三脚猫功夫,我还制不住你不成。 想至此,何泗忽地又想起先前所见沈佑瑜之弟沈焕来,一时好奇心起,便问道:“沈公子,先前我在群英山庄见过令弟沈焕,瞧着二位似乎年岁相若,莫非是双生兄弟?” 沈佑瑜无精打采道:“自然不是。我与阿焕同岁,他只比我小三月,因此我们瞧着差不多大。” 何泗一怔,不意竟是这个答案,不禁心内纳罕:先前只以为他俩是双生兄弟,因此才纳闷兄弟俩为何不像,却原来并非双生,只是他既然说二人只差三月,那必然不是一母所生。这可就怪了,满江湖只知沈墨白夫人早逝,沈墨白这许多年皆是孑然一身并未再娶,怎么留下这两个孩子还不是一个娘生的,难道沈墨白还死了两个夫人? 只是这却是沈家家务事,何泗也不好再问。 何泗默然片刻,又问道:“兄弟中,沈公子为长?” 这话可问的蠢了,连沈佑瑜也忍不住诧异望他一眼,道:“何大哥糊涂了,你都晓得阿焕是我弟弟,还问我是否为兄,我和阿焕上面又没旁的兄弟,自然我是长兄。” 何泗话一出口,便知自己失言,不免面色微白,只笑道:“我只是想起先前见令弟,气度非凡,武功瞧着似乎也比沈公子你强些,心下有些疑惑。” 沈佑瑜哼一声,低头拂去衣衫之上两旁落下枝叶,道:“何大哥说错了,什么似乎,阿焕武功自然是大大强过我。” 他这话说的坦荡,何泗倒是一怔,只觉沈佑瑜这话非但没有嫉恨之意,似乎还颇为得意,一时不明就里,只道:“为何如此说?” 沈佑瑜道:“论习武天分,阿焕岂止比我强两三倍,论刻苦,阿焕更是远胜于我。其实我们二人里倒是我得爹教导多些,可无奈我太笨,学什么拳脚都慢的很。我自己也知我的武功实在不算好,好在还有阿焕实在争气。” 说到这里,沈佑瑜似想起什么,忽地洋洋得意笑道:“何大哥,你和连大哥也是极厉害的高手了,但依我看来,阿焕到你们这般大时,定然比你俩都要强些。” 何泗听他话中满是自豪之意,显然对于兄弟极为喜爱,心下暗道:这孩子心胸倒是宽广。 他心下如此想,口内却道:“可他如今受了伤啦,你这当兄长的却不肯回去看他。” 沈佑瑜一听这话,登时面色一变,有些难堪勉强辩白道:“我并非不肯回去,我,我实在是有要紧事——” 何泗忙道:“打住,打住。有甚要紧事,也回去再说。” 沈佑瑜垂头丧气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低着头发怔。 马儿行了一会儿,何泗眼见前方豁然开朗,却是一片河滩,便停下道:“咱们在这里饮水歇息下。” 沈佑瑜应了一声,慢腾腾爬下马,挪到水边,对着水面发怔许久,才缓缓蹲下。 何泗也不理他,只放了马儿自行走,又自顾自打水。 沈佑瑜在水旁呆了一会儿,又扭头望何泗,见何泗正装水囊,似乎并未往这边看,不由心思又活动起来。 他几度扭头看何泗,何泗虽未转头,心内却清楚得很,只是不理,看他要如何。 就见沈佑瑜一手按住水边沙石,一面又偷着瞧了眼何泗,见无动静,便向着水面慢慢侧身挪去,原来他竟是起了水遁的心思,想着自水里跑掉。 沈佑瑜整个手掌已浸入水中,正欲借力一头扎进去,突觉后颈一紧,何泗不知何时已到身后,提着他衣领,笑道:“沈公子,留神些,若是不小心掉河里,我还要费力下去捞你上来。” 沈佑瑜吃了一惊,歪歪斜斜站起,何泗手却仍不松,沈佑瑜只得勉强笑道:“多谢何大哥提醒。” 何泗“唔”了一声,这才松手又道:“幸而是我出来找你,莫说你是掉这小河里了,便是大江里,我也能救你上来。” 沈佑瑜心内一紧,道:“怎么,何大哥你水性很好么?” 何泗一笑,道:“自幼便水性极佳。” 沈佑瑜啊呦一声,神色略有些懊恼,抬眼见何泗看他,又忙挤个笑意道:“那,那何大哥可真是厉害。” 何泗点一点头,转身背手,摇头晃脑边走边道:“此路——不通。沈公子,咱们走罢。” 沈佑瑜无法,只得跟上。 二人重又上马,行不多会儿,沈佑瑜又道:“何大哥,你且停一停。” 何泗道:“你又要怎地?” 他说着话,却并未停下,沈佑瑜便有些急,道:“何大 分卷阅读15 哥,你停一停,我是真有话同你说。” 何泗道:“你说罢,我听着。” 沈佑瑜无法,只得道:“我此番出门,是有重要事要去做。” 何泗“唔”一声道:“这话你已说了许多遍了。” 沈佑瑜郑重道:“可我先前并未告诉你是何事。” 何泗点点头,漫不经心道:“是么,你是所为何事啊?”一面说,一面还微一磕马腹,好叫马儿走快些。 沈佑瑜道:“我是为救人性命,这可是顶要紧的事。” 他说的认真,何泗却不以为然,心道:又唬我,就凭你这点功夫,千里迢迢要去救谁的性命?只怕出门还未走几步,就丢了自己性命。 但听他说的如此认真,也不好不答,何泗只故作惊讶道:“你要救谁的性命呀?” 沈佑瑜道:“这事事关重大,我这话只告诉你,何大哥,你可别告诉旁人。” 何泗懒散道:“晓得晓得。” 沈佑瑜道:“我爹是正道盟盟主沈墨白,亦是群英山庄庄主,这个你已经知晓了。” 何泗道:“自然知晓。”一面说,一面在沈佑瑜身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内道:若非你爹是沈墨白,我怎会大老远跑来同你这半大孩子打嘴仗。 沈佑瑜在他身前自然未看到,只自顾自正色道:“这事,近些年入群英山庄的人也大多不知晓了,十多年前,群英山庄还有一位副庄主,群英山庄便是他和我爹二十年前共同建起,只是他已在十多年前离开群英山庄啦。” 何泗道:“还有这事?我却未曾听说——也是,正道盟至今也才不到十年,群英山庄在江湖之上声名鹊起也才十多年,若依你所说那人十多年前便离开,那自然少有人知道。却不知这人是谁?” 沈佑瑜道:“那人名叫秋弘文。” 何泗“唔”了声,忽地明白过来,惊声道:“秋弘文?你说他名叫秋弘文?” 沈佑瑜道:“不错,他名叫秋弘文。” 何泗极为惊讶,“吁”地一声勒停马,仍是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说的秋弘文,可是快活堂总舵逍遥峰三大长老之一秋弘文?莫不是同名同姓之人罢?” 他满心不敢相信,沈佑瑜却道:“我不晓得天下间有几个秋弘文,但当初与我爹一同建起群英山庄的那个,确是如今逍遥峰三大长老之一的秋弘文。” 第7章 快活堂 乍一听此事,何泗不由发怔了片刻,才喃喃道:“竟还有这般旧事,他当年为何要离了群英山庄去投往快活堂呢?” 沈佑瑜叹一声道:“大约是为了快活堂独门魔功——无忧诀罢。” “无忧诀,无忧诀......”何泗喃喃道:“无忧无惧,随心所欲。他便是为了这无忧诀,舍了正道,投奔快活堂么?” 沈佑瑜道:“正是。我听说这无忧诀共十层心法,若能修炼到十层,天下逍遥无阻——” 何泗忽地冷笑一声,打断沈佑瑜话,冷笑道:“我师父同我说,无忧诀是个骗人的功法。天下间哪有真正的逍遥?莫说他练到十层,便是二十层,他还是这天下之中一人,谁也脱不了俗世烦恼。” 沈佑瑜一怔,道:“但快活堂凡是修无忧诀的,都功力大进——”他想一想,又道:“其实依我说,秋伯伯不去练那无忧诀也很好,我爹说过,当年他与秋伯伯功力便在伯仲之间,秋伯伯乃是习武世家,自有家传武学,我爹说,他那家传武学若是认真修炼,多年累积未必会比无忧诀差很多。只是,兴许是秋伯伯那门功夫练得太难了罢,他到底还是走了。” 何泗道:“若一个人贪心不足,再好的功法他也不满意。” 沈佑瑜叹道:“他走便走了,却将一双儿女抛在群英山庄不管。当时群英山庄虽未像如今这般大名气,也已聚集有不少叔叔伯伯,听闻秋伯伯投奔了快活堂,都气愤不已,尤其是有亲人好友被快活堂所害的,都恨不能冲过去与秋伯伯拼命。” 何泗道:“若是我,相识的人突然去了那害人之地,我自然也会恼恨不已。” 沈佑瑜道:“是呀!也因此,我爹很是担忧秋伯伯的一对儿女,怕有人冲动之下伤害他们,尤其是,尤其是几年后秋伯伯后来在快活堂中名气越发大——” 何泗哼一声道:“快活堂总舵,逍遥峰三大长老之一,武林中人谁人不知!” 沈佑瑜点头道:“正是这样,于是,我爹爹就将秋伯伯的两个孩子送去远远的隐居起来。” 说到此处,沈佑瑜偷眼看何泗神 分卷阅读16 色,低声道:“我爹也说了,秋伯伯虽然去了快活堂,但是这事与他儿女是完全无关的。原先秋伯伯还在山庄时,我们几个幼时一起玩耍,很是要好,后来他们两个虽然走了,我心里也很是惦记,幸好我爹派去看护他们的人里,有位董姐姐平素便待我们很好,我便偷偷托她为我传信送物,因此虽然我们分离数年,音讯倒是未曾断绝。” 何泗默不作声,只看他要讲什么,沈佑瑜顿了一顿,又道:“董姐姐每隔三四个月便要往返一次,每次都会特意来见我,上次便是三月前,我托她带了信,她还告诉我说这次会早些回来,可是一晃三月过去,她再没有来。\ 何泗道:“你也说了三四个月往返一次,兴许这次又临时耽搁了,你再耐心等等便是。” 沈佑瑜摇头道:“她没有来,回来的是旁的人,说她病了,还带来了给我的信。” 何泗道:“这很好啊。” 沈佑瑜却道:“不对。何大哥你不知道,董姐姐心思细,她说过我与秋家的孩子往来最好不要给旁人知晓,往年她也有过一连好几月不回来的,从不肯经旁人手传信,只她亲自来时才一并带给我。” 何泗道:“那或许,或许她此次病的重,要许久才能回来,又或许这次代她回来的人她极为信任。” 沈佑瑜摇头道:“这我便不知道了,代她回来的那人我不认得,大约是新来的罢。可是待我回屋拆了他带来的信,却觉得不对劲。” 何泗道:“怎么不对了?” 沈佑瑜道:“信上写的全是些平常之语,无甚出奇,可是信末落款却是秋家姐弟二人之名。” 何泗怔了一怔,不明就里道:“这又有哪里不对?我方才听你说了一通,与你通信的,不正是秋家的两个孩子么?” 沈佑瑜道:“与我书信往来的是秋家的两个孩子不假,可执笔写信的从来都是秋家的弟弟,我去信也只写给秋家弟弟,从不与秋姐姐写信,秋家弟弟来信给我,信末落款自然也是只写他自己名字,若是秋姐姐有什么话嘱咐我,他也只是将话写在信中,落款从未写过秋家姐姐的名字,这些年一向如此。这封信内容又无甚特别的,为何信末却特特添了秋姐姐的名字?我琢磨半天,又对照字迹,才发现这封信虽仿照的极像,但绝非秋家弟弟的亲笔,倒像是秋姐姐的笔迹。” 何泗沉思片刻,道:“你怀疑什么?” 沈佑瑜道:“自然是怀疑他二人遇到了麻烦,所以董姐姐才不回来了。” 何泗道:“你若有此疑心,应当告知你父亲。” 沈佑瑜道:“这次回来那人我并不认识,他交了差事便走了,也无任何异样,爹和忠伯也没说什么,我也不晓得到底怎么回事......” 他越说,声音便越低下去,少倾,又道:“我也不晓得爹如今是怎样想,总之我是一定要去看看他们两个状况,才能安心。” 何泗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这沈佑瑜不仅担心他那两个朋友出什么危险,更担心是否是他爹沈墨白所为,因此才留书借口游玩跑了出来。 想明白此关节,何泗道:“你担心是你爹爹叫人害他们么?” 沈佑瑜默不作声,但瞧着眼神,分明是认了。 何泗道:“你一直要往长极州去,便是想去找他们,秋家那两个孩子在长极州?” 沈佑瑜点头道是,又道:“何大哥,我与他们二人相识多年,我晓得他们二人品行,秋姐姐温柔体贴,秋家小弟老实纯善,便是秋伯伯走了这许多年,他们受了不少冷眼,素日也从不说自己苦楚,也无甚抱怨之言,若非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们绝不会这般隐匿的给我暗号。” 何泗哑然失笑,道:“你觉得他们二人是给你暗号?不过是一封信而已,兴许弟弟有恙,姐姐代笔,那也没有什么。” 沈佑瑜急道:“哪有如此简单!这么多年秋姐姐从未与我有书信——” 他正说着,忽地反应过来,怒道:“你不相信,是不是?” 何泗重又催马前行,懒懒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沈佑瑜道:“何大哥,我同你说了这么多,你若是信,便做做好事,让我去长极州。” 何泗道:“你去长极州做什么?” 沈佑瑜一愣,道:“我方才不是说了么,去见见秋家姐弟,若是他们真有什么麻烦,也好相帮。” 何泗笑一声,道:“若是他们没什么事情,你岂不是白跑一趟。” 沈佑瑜急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他们真出了事——” 分卷阅读17 何泗打断他话,冷声道:“就算他们真有什么麻烦,那也不是你能解决的,你自己不清楚自个儿多大本领么?再者,你又怎知他们是不是应得的。依你所说,你也不知是不是你爹指使,怎么,莫非你觉得你爹还不如你明事理?莫说我不晓得那二人怎样,便是真有什么事,我也并不关心,我此番本就是找你回去,只管将你送回家,其他事我一概不管。” 他这话略显刻薄,沈佑瑜涨红了脸,一时无法答言,忽地一拍马首,马儿受惊,险些撞到树上。何泗忙停住马,怒道:“你又做什么?” 沈佑瑜气道:“我同你说了这么多话,你却半分不肯通融,那便罢了,我也不想同你再说,放我下去,我自己去长极州。” 何泗道:“不成,我得送你回群英山庄。” 沈佑瑜大声嚷道:“你说不成就不成?你不叫我走,我便不吃饭不喝水不动弹,时时都给你找麻烦,见了行人我就大喊说你是土匪强盗,我看你能走多远——” 沈佑瑜话还未说完,身后何泗已一掌劈在他后颈,沈佑瑜身子晃了一晃,眼前一黑,已向前歪倒,不省人事。 何泗叹一声,抓住沈佑瑜衣领将他扶正,自语道:“我早该如此,这下可清静啦。” 他一掌打昏沈佑瑜,倒也不急着行路,只在原地呆了会儿,面露犹豫之色,喃喃自语:“师父,到如今,我还是不知我这样做,是对是错......” 四下无人,山野俱静,细碎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何泗面上,何泗仰首默然许久,轻叹一声,终究还是驱马慢行,向回程行去。 走了半日,沈佑瑜始终未醒,只伏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何泗心内好笑,暗道:也不知是这小子功夫实在太低,还是折腾几日太过困倦,不过轻轻一掌,竟叫他睡了这么半天。也罢,睡着反倒清静些,若是醒了,不定又要如何闹腾。” 他这般想着,心下也散漫起来,一面走一面发怔,到了有水之处便停下歇一歇,如此走走停停,所行之路也不甚多,横竖只要避开那伙来历不明的匪徒,何泗倒也不急着赶路。 及至又到一处开阔泉边,何泗令马儿暂歇,去泉边四望,寻到一处高坡,便腾身而起,站在上面看回程路径,找定方向便又下去牵马,哪知回到马儿身边,却见只有白马低头吃草,马背上的沈佑瑜已经不见了。 何泗这一惊非同小可,霎时便闪过一个念头:莫非又是先前那瞎眼老者的同伙追来,将沈佑瑜带走了? 他略定一定心神,仔细一瞧,马儿极为安然,方才何泗在山泉上时也未听到马儿有什么动静,此时看来周遭也无任何异样,却只有马儿前方有一浅浅足迹,除了这一足迹,便无其它,倒似乎是有人自马背悄然爬下,站在此处观察四周,然后轻步离开...... 何泗一拍掌,已然明了是怎么回事,又气又笑,道:“好小子,我说怎么一掌下去却睡了这么久,原来早已醒了,却在我面前装呢!” 他已知是沈佑瑜自行离开,心下稍定,心道:他定然是又返回去,还去长极州了。我这便快马加鞭追赶,难道还赶不上他么? 心念一定,何泗便欲上马前行,哪知马儿不知怎地,却不动弹,只恢恢轻叫。何泗极为纳罕,又下马查看,才瞧见马儿右后腿系了一条细细绸布,另一头拴在后方小树上,因系的位置极低,何泗一见马背无人,吃了一惊无暇他看,才未注意到。 何泗摇头道:“尽弄些小孩子的把戏。” 他弯身将绸布解开,拿在手里,又翻身上马,马儿这才扬首踏步,往来时路回去。 第8章 起争执 何泗沿来路回去,走了许久却未见沈佑瑜踪影,不由心内越发不安,暗道:莫非我走错了路,他并未从这里过? 想一想,何泗又自摇头,自语道:“不会,他从未出远门,也不清楚此处有甚道路,山野间不辨方向,若非闷头到处跑的傻瓜蠢蛋,便该回到官道上去。” 他一面赶路,一面忧心忡忡,只盼快些找到沈佑瑜,可偏天不遂人愿,何泗直往回走到先前与连玉声分别的大道之上,仍未见到沈佑瑜身影。 “这可怪了,他还能跑哪里去?” 何泗停了片刻,眼见暮色将至,道上行人渐少,实在无法,只得缓步向西,沿路四望,横竖沈佑瑜是定要向西去的,向西兴许能再打听到他行踪。 行不多远,忽听前方道旁有人吵嚷之声,何泗只觉耳熟,细一听,可不就是沈佑瑜? 正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何泗听出沈佑瑜声音,登时大喜过望,忙策马过去,定睛一瞧,前方道旁沈佑瑜正拉着一年轻人的衣 分卷阅读18 角大声道:“咱们既然一再碰上,便是莫大的缘分,连大哥你可不能不管我,就带我一程,到前方再放下我便好,我绝不给你添麻烦。” 被沈佑瑜扯着衣角的那年轻人牵一匹矮马,着一袭青衫,俊朗容颜现下满是苦笑,却正是何泗先前碰上,那连着帮了何泗沈佑瑜两次的连玉声。 他远远瞧见何泗过来,忙对沈佑瑜道:“带你赶路的人来啦,你还抓住我不放做什么,咱们两个可不同路。” 沈佑瑜扭脸一见何泗,吓了一跳,反倒更抓紧了连玉声,绕到连玉声身后躲藏起来。 何泗下了马,先向连玉声问道:“没想到这么快便又遇见连兄弟,你不是往南回江州去了么,怎么还在此地?” 连玉声苦笑道:“咱们分开之后,我便去附近小村寻了些食水,又买了匹小马,本想赶路,但昨夜未睡好实在困倦,索性就在农家歇息,睡了半日才起来,本想今日连夜赶路,却不料我才走了没两步,沈家小兄弟就连滚带爬从道旁跑出来,拦住我非要我带他同行。我还正要问何兄哩,你们不是一早便走了?怎地现在还在此处徘徊?” 何泗道:“那便要问沈家大公子了。我们本已走了,他却又趁我寻路,偷偷跑回来。” 沈佑瑜自连玉声身后探出头来,嚷道:“你这人实在太不讲理,我与你说了那么多话全是无用,我不跟你走,我要同连大哥一起走。” 何泗沉下面色道:“我不讲理?沈公子可真会赖人。” 连玉声苦笑道:“我好端端的赶我的路,咱们又不同路,小兄弟何必非要与我同行。要说也真是巧了,咱们一早便已分开各走各路,怎么偏偏又叫我碰上两位,哪里像是有缘,倒真真像是赶着来索我命似的。” 沈佑瑜听他这般说,也有些不好意思,道:“连大哥可莫要如此说,世上人何其多,茫茫人海并非人人有缘得以相见,咱们既然一再碰上,那便是有缘人。” 他口内如此说,手却仍抓紧连玉声衣衫不放。 何泗见他如此,心下亦有些纳罕,沈佑瑜既然已决心要去长极州,为何非要拖着连玉声一起同行? 连玉声道:“虽然有缘,我却不能带你同行,若是先前我不知晓便罢了,如今已知那你私自离家,且还有恶人在到处捉你,怎能带你乱跑。” 沈佑瑜急道:“有恶人又怕什么,连大哥功夫这么好,自然很是稳妥。” 连玉声摇头道:“我与你同行可护住你,可我又不能与你同路太久,我此行是要返回家乡。” 沈佑瑜道:“那,能否劳烦连大哥多行些路,送我去长极州,我必定重谢。” 连玉声一怔,朗声笑道:“不成不成!我答允家中小妹要尽早回去,归心似箭,不想再去其他地方,更何况长极州如此远!” 听见连玉声拒绝,沈佑瑜倒也不是很失望,只道:“既如此,我也不要连大哥送我去,你只与我同行一阵便好,到了前方,连大哥自去江州,我自己赶路便好。咱们只同行这段路。” 连玉声纳罕道:“你做什么非要与我同路?” 何泗在旁听沈佑瑜百般纠缠,已明白大概,此刻便冷笑道:“沈大公子自然是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也心知有歹人在搜寻,一路不免危险,他自己无法应付,又遇见连兄弟这样的好手,可不得赶忙跟上,唯恐歹人又来,却无人帮他。” 沈佑瑜哼一声,却并不反驳,只道:“我只要连大哥送我一段路便好,前方便是再有什么,我只自己走。” 连玉声这才明白,不免哑然失笑,道:“原来小兄弟想我护送一程。” 沈佑瑜道:“我本在路边乱走,远远瞧见连大哥策马过来,这可不就是缘分使然,我现下在外孤身一人,行路艰难,所以才壮着胆子拦下连大哥,我晓得连大哥心急归家,到得前方岔路口,我绝不再说,连大哥自可以往江州去。就请连大哥送我这一段路,我不胜感激。” 连玉声怔住,又抬首看何泗,诧异道:“何兄不是可同你一起?怎地说自己孤身一人。他此番是寻你回家的,你同他走不是更稳妥。” 何泗笑道:“他便是不愿同我走,才跑来这里闹连兄弟。” 连玉声将沈佑瑜自身后拖出来,摇头道:“你既知外间危险,便不该再到处乱跑。” 沈佑瑜咬住下唇,面色发白,却倔强道:“我是有要紧事,我的好友有了麻烦,我急着去寻他们。难道外间危险,便不去管他们性命了么?只顾自己安危,如此活着,有什么意思?” 连玉声不意他竟如此说,不由一怔,扭脸望何泗道:“竟是为此事么?”b 分卷阅读19 r 何泗道:“他连自己都顾不住,还管旁人有什么危险?便是真有危险,他又救不得。” 沈佑瑜听他如此说,只气得面色惨白,叫道:“我知道我自己没甚本领,便因如此,就要见死不救,不管朋友生死,自顾自回家睡大觉只当自己不知道么?我虽本领低微,却偏做不到如此!便是我到最后也都是作无用功,我也得去看看!” 何泗一怔,他并非是此意,只是一心想着送沈佑瑜回家,因此随口说上两句,不料竟将他气成这样。 连玉声亦面露不悦之色道:“何少侠,这可就是你的不是,若他的朋友真有了难处,他心急去探,那也是应当,若是连这一分义气也没有,修得武功再高又有何用?” 说罢,他向沈佑瑜道:“好罢,既如此,我便送你一程,只是之后路途漫漫,你自己可要当心。” 沈佑瑜登时面露喜色,连连点头道:“自然!多谢连大哥!” 沈佑瑜满面喜色,正要骑上连玉声那匹小马,何泗忽道:“站住。” 他这一声极冷,沈佑瑜不由停下,心惊胆战望他,连玉声却上前一步,向何泗笑道:“怎么,何兄有话说么?” 何泗也不看沈佑瑜,只盯住连玉声道:“我受他父亲托付,要将他平安带回家中,此外之事,我一概不管不问。不管他朋友是死是活,我都是要将他带回家的。” 连玉声神色自若,只笑道:“可他现下并不肯回去,你便放他去探探朋友又有何妨。” 何泗道:“你说的倒轻巧!长极州离此地如此远,他独自一人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呢?” 连玉声道:“他怎会是独自一人?你不是在这里么?” 何泗一怔,见连玉声面色似笑非笑,也分不出他此话何意,只得回道:“我只是来寻他回家。” 连玉声道:“你送他去了长极州再回家也是一样的。” 何泗怒道:“怎会一样?去长极州一来一往少说也要月余,中间有何变故谁能知晓?” 连玉声扭脸看了看沈佑瑜,又向何泗笑道:“何大哥,你担忧路上会有危险么?” 何泗板着脸答道:“不错!他还是早些随我回去才好。” 连玉声叹一口气,冲沈佑瑜笑道:“何大哥不肯送你呢。” 沈佑瑜紧靠着那匹矮马,道:“我,我也不要他送,我自己也能去长极州。” 何泗心道:不知天高地厚!你自己能走得多远?他心内想着,正欲开口,连玉声却点头道:“其实何大哥说的也有理,路途遥远,难保不会出事,横竖有我护送你,何大哥不肯同去便罢了,咱们两个去。” 沈佑瑜一怔,何泗已怒道:“我方才所说,你全听不懂么?你也知路途遥远,你只与他同行数十里又有何用?你便是能送他一段路,那之后呢?他自己该怎么办?” 连玉声一本正经道:“何大哥说得有理,一段路是不够的,那我便再多送他几段路。” 这下便是连何泗也呆住了,沈佑瑜更是茫然不解。 何泗愣了片刻,道:“你是说,你不回江州了?要护送他去长极?” 连玉声摇头晃脑道:“我也说不准,兴许送着送着就将他送到长极了。毕竟何大哥所说极有道理,我若是半道抛下他,他若是出了事,我必定愧疚之极。唉,也只能我迟些回家了。” 沈佑瑜大喜过望,连声道:“多谢连大哥!” 连玉声还未答言,何泗已道:“不行,他现下就得随我回去。” 连玉声道:“他并不愿随你回去。” 何泗冷声道:“由不得他愿不愿意。” 连玉声闻言,笑吟吟道:“由不得他,那还有我呢,若是我不许你带他走呢?” 何泗并不说话,只提起那柄青寒长剑,走近两步。 连玉声并不慌乱,面色如常笑道:“怎么,何大哥要同我动手么?” 眼见何泗提剑过来,沈佑瑜心如鼓擂,站在后方不知如何是好,又不知他俩论武功谁高谁低,一时间忐忑不已。 何泗直走至连玉声面前三步远方才停下,沉声道:“连少侠,这事本不关你事。” 连玉声居然点头赞同道:“是呀,本就不关我事,我不过是由此路过罢了。” 何泗略诧异道:“那你——” 连玉声笑吟吟接道:“可我偏偏爱管闲事。尤其爱管不公不平之事。我思及方才小兄弟所说的话,不免想 分卷阅读20 到自身,在下不才,行走江湖多年,也有几个朋友,若是他们有了麻烦,说不得,便是千里万里刀山火海,我也得赶去,此乃义气,更是武林中为人之道。想到此,我便有了些感同身受,他要去探朋友,我既遇上了又怎好不相帮。” 话已至此,何泗已知连玉声是决计不会改变主意,也不啰嗦,道一声“得罪了”,身影晃动,已欺身上前,右手如电,持剑横扫连玉声手臂。 连玉声身形轻巧,转身避开,一面还笑道:“这可不公平,何大哥,我并无兵刃。” 何泗闻言顿住,道:“我并未出鞘——”想了一想,又道:“也罢,我不用兵刃便是。”他说着,手便一扬,青寒长剑便正落到沈佑瑜面前,沈佑瑜一愣,何泗并不看他,只道:“收好。” 沈佑瑜怔了一怔,忙上前将长剑拾起,抱在怀里。那边厢,何泗已又与连玉声交上手,转瞬间已过了十数招,仍不分上下,何泗心内暗惊:早知连玉声武功不俗,不想竟厉害至此,虽不是我对手,也已十分难得。 第9章 夜落雨 何泗好胜心起,一时顾不得其它,一心试探,只认真与连玉声交手。二人缠斗许久,仍不分高下,何泗只觉连玉声武功路数较杂,虽拳脚势沉却似乎内劲不足后继乏力,只仗着身形轻巧灵活周旋,但如此轻重不一,使招颇为费力,定然不耐久战,登时心下大定,暗道:再有一时半刻,他定然会输给我。 果然不过片刻,连玉声已有些左支右拙,身形也慢下来。 何泗心道:再有几招,便能胜你。 哪知连玉声也是极机警的人,心知自己支持不下,只虚晃一招,步伐轻捷越出圈外,笑道:“好罢,我认输了,何大哥武功精妙,非我能及。” 他忽地收招,何泗也只得停下,难得遇见有人与他年纪相若武功又极好,一番交手下来亦是心内开怀,只想道:他本领着实不错,只是内力却不扎实,不知是何缘故。又听见连玉声认输,便道:“是我侥幸,连兄弟承让。只是恕我愚钝,竟看不出连兄弟是何门何派,惭愧惭愧。” 连玉声大笑道:“你怎会看出?我无门无派。” 何泗吃一惊,道:“那连兄弟这一身本事又是何处学来?” 连玉声摇头道:“哪里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我自幼便喜看家中护院及外间武师镖头那些人等日常切磋习武,自己琢磨练练罢了。” 何泗怔然道:“你竟是——自己悟出来的?”一时心下震惊,良久不语。 连玉声道:“是呀。何大哥你又何必惊讶,我也并未瞧出你的路数呀。” 何泗喃喃道:“我,我也无门无派,只有一个师父。” 连玉声自己便是无人指点的,因此并不在意何泗答言,何泗心内却如掀起滔天巨浪般,震撼不已。只因何泗虽无门无派,但他师父往昔也是在江湖上极有名头的高手,只是不便与人言罢了。这连玉声却道只是自己琢磨,便能练到如此功夫,可见其天分之高,世所罕见。若是有名师指点,岂不更加厉害? 何泗想到此处,忍不住道:“难怪我瞧着连兄弟使招有些怪异,时重时轻,不大连贯,还暗暗纳罕你为何如此出招,岂不多费了些气力。” 连玉声一愣,道:“是么?我自己却觉不出。” 何泗心道:若是有师门指点,你又哪里要走这些弯路,恐怕早已胜过我。想至此处,何泗忽地心内一动,转目看住连玉声,要笑不笑道:“连兄弟,你说你全身本领皆是自己琢磨,便只是琢磨些拳脚功夫么?” 连玉声“哎呀”一声,面上已忍不住笑意道:“叫你识破啦。不错,我自己平日只胡乱琢磨些拳脚上的招式,并不会什么刀剑上的功夫,若是碰上旁人也便算了,何大哥瞧着像是精通剑术的,你方才若是拿剑刺我,我只能抽一把菜刀与你拼命啦。” 他如此爽快承认,何泗不由也有些好笑,见连玉声满脸淘气神色,很是有趣,心下便是有些许不悦也早已烟消云散,只摇头笑道:“是以你方才叫我放下兵刃。” 连玉声道:“你本已很厉害了,再施展开剑术,我哪里还是对手。” 何泗本就对他印象极好,这一番下来,只觉连玉声武学天分之高,他此前所见人中皆无人能比,却偏偏是自己修炼无人指教,不由顿感暴殄天物,实在可惜,不由扼腕道:“我所见之人,没一个天分能及得上你的,偏偏——哎呀,实在可惜,可惜!” 连玉声倒是颇为惊奇,道:“是么?我怎觉得是何大哥谬赞了罢,世上天资出众者何其之多,哪里就轮到我了。我听旁人提起,逍遥峰上便有一位极厉害的年轻人,旁人一心想修十分,全力而为也只得六分,他 分卷阅读21 却是抬手便得七分,那才叫不世出之英才。” 何泗一怔,心道,你怎地突然赞扬起逍遥峰的人来了。便不再接他话,只道:“既然我侥幸得胜,连兄弟便莫再阻我。沈公子,咱们走罢。” 沈佑瑜在一旁呆看半晌,忽听何泗唤他,倒也见机得快,紧紧抓住身旁那小马,叫道:“不行!我是坚决不肯回去的,想也别想!” 何泗道:“怎地又不肯认账了。” 沈佑瑜闭眼道:“什么账?我哪有说什么,全听你在说了,我什么也没答应。” 连玉声在旁“噗嗤”一笑,道:“也是,我虽与何大哥较量一场,可似乎也并未应允何大哥什么呀。” 何泗一愣,忆起方才所说,连玉声也确实并未答允什么,两人虽一番比斗,却也未说输者如何,赢者如何。一时不免心内懊恼竟白白打了一架,此时见连玉声仍不相让,只得道:“你怎么也同他一起胡闹。” 连玉声摇头道:“何大哥说哪里话来,我怎会胡闹,只是你和沈小兄弟再争论下去也是无益,他是怎样都不肯回去的,你再如何说也无用。你若强行捉他回去,难道又能时时刻刻盯住他?若他再如方才般趁你不备溜走,你又要忧心不已。以我之见,你便送他去长极州也罢,一路有你照看,总归安心些。我瞧小兄弟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到了地方,若是没甚大事,他自然乖乖随你回去了,总不能赖在那里不走。” 沈佑瑜躲在后面听得分明,此时忙接话道:“正是正是!何大哥你放心,只要我见了他二人平安,绝不再有二话,当即便回家去。何大哥你就高抬贵手,放我过去罢,若就这样回去,我是怎样也不会甘心的。” 斜阳西下,已许久没有行人自他们身旁经过,晚风轻拂,三人身影都给残阳昏黄光色照住,笼上一层微红光晕。沈佑瑜满面恳求,何泗默然良久,面色变幻,终究长叹一声,却问连玉声道:“连兄弟也觉得,我现在不应带他回去?” 连玉声道:“他确实有要紧事,你是带不回的。” 何泗怔然,忽地喃喃道:“兴许这便是命数......” 他这话有些怪异,连玉声也不免面露差异之色,心道:不过是晚些时日回去,有什么命数不命数的。 何泗叹罢,向沈佑瑜道:“好罢,就听你沈公子的,我送你去长极州,到时无论发生何事,你都得随我回去。” 沈佑瑜大喜,忙道:“那是自然。”说罢,他想一想,又满面笑道:“何大哥不必客套,直接唤我名字便好。” 何泗哼一声,只道:“途径驿站,你需得写封信送回群英山庄,好叫你爹爹放心。” 沈佑瑜点头如捣蒜般道:“这个自然,何大哥放心。” 连玉声吁一口气道:“这可好了,咱们走罢,再磨蹭下去,几时能到长极州。” 何泗不再多言,径直上了马,沈佑瑜犹豫片刻,怯生生看了何泗几眼,到底没敢凑过去,只爬上了连玉声那匹小马,连玉声看的好笑,倒也没出言笑他,只摇摇头,忍笑过去。 三人一路向西,自斜阳西挂行至夜半子时,夜色如墨,漫天乌云无月无星,风越发紧了。连玉声举目一望,道:“今夜又没地方歇息了。” 沈佑瑜心急赶路,道:“那便不歇息了。” 连玉声没忍住笑起来,道:“我倒也想!这可就看出来你是个没出过门的了,这般天气,怎么好闷头赶路。” 他说话间,正正一阵风卷,只吹得沈佑瑜双颊冰凉,沈佑瑜打个哆嗦,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勉强道:“我,我不怕冷。” 连玉声一怔,哈哈大笑。何泗在旁冷声道:“谁管你怕不怕冷,只是这夜色昏沉,乌云重重,狂风乱卷,只怕要落雨。” 连玉声边笑边道:“正是,若是雨大,咱们也不好赶路了。” 沈佑瑜有些窘,面色霎白霎红,只低低应一声,不敢再说话。 何泗也不理他,只向连玉声道:“赶至下个镇子前还要几个时辰,只怕赶不及。” 连玉声左右一望,道:“正是,咱们偏又赶到这无人之地——哎呀。”他正说间,已有细碎雨滴落下,连玉声仰首望天道:“说来可就来了。” 这场夜雨初时只是浅落几滴,片刻便越落越大,呼啸风声亦更紧,竟是成了一场狂风暴雨了。 何泗三人赶在雨势渐大前拐进道旁,寻了一处低矮土坡,坡下有一处凹陷,三人两骑便挤在下面,暂时躲避大雨。 只是这处空间狭小,两匹马大半身子都在外头淋着,便是何泗三人身上亦不免沾些雨 分卷阅读22 水。 何泗内力深厚,自是毫不在意,只闭目养神,只是这大风大雨可苦了与何泗相对而坐的沈佑瑜,缩成一团裹紧衣衫,依旧瑟瑟发抖。连玉声坐在最外侧,扭脸见沈佑瑜狼狈,便脱了外衫给他披上。 沈佑瑜吃一惊,连连推辞道:“我坐在最里,连大哥已替我遮挡许多风雨,怎好再要连大哥衣裳,我好歹也是习武之人,无事无事。” 他只是嘴上逞强,话刚说完便打了个喷嚏,连玉声摇摇头,道:“我在外摸爬滚打惯了,不妨事,你还是自己当心些,若是病了,还怎么去探你的朋友。” 沈佑瑜满脸羞赧,只得接过连玉声衣裳,低声道:“是我太过无用,多谢连大哥。” 何泗轻哼一声,闭目道:“倒是也有自知之明。”他自见了沈佑瑜,初时只觉这少年相貌颇为可爱,可这几日下来,晓得他武功低微又颇为任性,心下越发瞧他不起,只觉这世事便是如此不公,如连玉声般天资出众,却寂寂无闻四处漂泊,似沈佑瑜这般愚笨者,却偏偏有个好出身,有沈墨白如此高手教导多年还是如此境地,真真是浪费。便是沈佑瑜那兄弟沈焕,瞧着也比他强上许多,可偏偏这沈佑瑜成事不足还惹些麻烦,累得何泗这风雨夜里还挤在这里,偏他娇生惯养,还要别人添衣照顾,真是麻烦之极。 何泗如此想着,口上便有些刻薄。沈佑瑜只低着头一声不吭,倒是连玉声看了一阵落雨,又扭脸笑道:“也不是那么说。我瞧着沈小兄弟和我那妹子倒是差不多的年纪,似这般半大孩子,正应在家中玩耍,若是再大一些,有了许多烦恼琐事,便没有这么舒心啦。” 他说着便轻叹一声自语道:“我已有好几年未见我小妹了,也不知她现下如何,有没有受人欺负。” 何泗听他说话颇有些惆怅,也不免坐直好奇道:“连兄弟家中小妹是独自一人在家么?” 连玉声摇头道:“怎会?家中人还不少哩。” 何泗道:“那你怎会担心小妹,家中人定会照料妥当。” 连玉声笑一下,道:“只是突然想起,因思生虑罢了。” 他似乎不愿多谈,却自怀中取出一物,笑道:“我这番回家,还带了件好东西给小妹,你们瞧,好不好看?” 连玉声语气颇为得意,连沈佑瑜也抬头望去,何泗乍一看,只觉连玉声手上那物件在一片昏暗中闪着莹莹微光,幽幽碧色。待仔细一瞧,却原来是一朵小巧碧绿玉荷,呈小荷欲绽姿态,只比人拇指略大,却极为精雕细琢,惟妙惟肖,更奇特是那碧玉极为剔透,连玉声手微晃时,那小荷花瓣似乎也如真荷花般在微微摇动,光华流转,极为美丽。 沈佑瑜惊叹道:“这玉荷如此小,却这般活灵活现,竟似真的一般!” 连玉声笑道:“我可好不容易才弄到这小玩意儿。” 连何泗也点头赞道:“这玉极为通透,质地罕见很是不俗,连兄弟真是有心,你妹子必然欢喜。” 连玉声晃一晃那玉荷,道:“据说这玉乃是采自西域雪山,养身静心,对人有极大益处,我特特弄了一个带给我妹子,只愿她万事顺心遂意,没有烦忧,莫要吃什么苦......” 他声音渐低,话尾已被哗哗雨声盖住。 第10章 恶徒至 大雨整整下了一夜,后半夜时,沈佑瑜已睡去,何泗与连玉声仍在闲聊,二人都是在外漂泊,走南闯北,一说起来,竟是去过许多相同地方,后又说起武学,连玉声本是自修,毫无禁忌,何泗武功也是师父了悟山水所得,很是大气随心,二人说起来更是投契。 直至天亮雨停,沈佑瑜仍在酣睡,何泗皱眉道:“还说急着赶去长极州,却睡着这么沉。” 连玉声直起身笑道:“他也是劳累一路,太过疲惫,何大哥做什么总是待他如此苛责。”何泗闭口不答,却也不再说什么,连玉声便俯身将沈佑瑜推醒,道:“雨停了,吃些干粮,咱们这便上路了。” 沈佑瑜迷迷糊糊睁眼,一抬眼便看见何泗面色不善望他,登时一个激灵全醒了,慌忙起来。 大雨过后,道路便有些湿滑泥泞,三人牵着马匹,深一脚浅一脚,欲要重返大道上去,雨后空中湿润,很是凉爽惬意,眼见将要行到道上去,何泗耳内却隐约听到有人说话之声断续传来,细一聆听,不由面色一变,止住脚步,扭身示意连玉声与沈佑瑜停下。 三人伏在路边杂乱树丛后,不过一会儿,前方道上果然由远至近行来两个人,一人个高,一人个矮,却都极胖。 沈佑瑜乍一见那二人,惊讶之极,张口欲呼,何泗心内一紧,正要阻止,连玉声眼明手快,早已一把掩住他口, 分卷阅读23 沈佑瑜也是一时惊骇,被连玉声一挡,此时也想起利害,便不敢再作声。 那二人虽都是胖子,步子倒是轻便,一路走一路嘟囔,那个高儿的道:“咱们找了这么久,竟是连个人影都不见,回去冉舵主定要恼怒。” 那个矮的似乎有些怨气,哼一声道:“他自己不是也未找着?却拿我们来撒气。才下了这么大的雨,也不叫人歇一歇,就赶我们出来,唯恐落下这个功劳还是怎地。”他此言一出,那高个胖子就有些惊恐,四处张望一下,才低声道:“胡说些什么,当心给人听见,告到冉舵主那里去。” 那矮个胖子翻了翻眼皮,皮笑肉不笑道:“怎地,你就如此怕那老头子?实话同你说,他这分舵主之位也坐不了多久了,他便是再凶,过些时日只怕也管不着咱们兄弟了。”那高个胖子一愣,急问道:“怎么,有什么消息传来么?”矮个胖子道:“还要什么消息?现下快活堂里哪个不知,冉鹰虽有幸修无忧诀,可数年来却始终只停在第一层,不得寸进,如此悟性实在少见,再则他年岁渐大,武功早已不如之前,逍遥峰早就不大重用他了。现下逍遥峰那里高手辈出,哪个不比冉鹰强?换人是迟早的事。” 高个胖子低声道:“虽如此,你说话还是当心些,现下咱们还是受着冉舵主管束。”矮个胖子似乎仍心有不满,哼哼两声却也不再说,而是另起话头道:“说起来,冉鹰怎知沈墨白家的小崽子要从咱们地盘过?前几日他下令,叫咱们照他形容那样子去捉一个小子,我还只道他发癔症胡言乱语,他都瞎了几十年了,说起那小子样貌倒跟亲眼所见似的,况且沈墨白儿子怎会自己孤身撞上门来给你抓?没想到倒真是捉了个一模一样的小子,倒像是特特跑过来自投罗网的。可惜却不知从哪突然跑出来个碍事的,硬是把这到手的功劳给抢走了。咱们若是捉了这小子送去逍遥峰,可也能大大的露一回脸了。” 矮个胖子自个儿说了一通,转头却见那高个胖子并不回话,不禁有些不悦,道:“你怎地不说话?”那高个胖子闻言,抬头道:“我正在想着,原先我只道是逍遥峰那边来的消息,可是前天那小子跑脱了以后,老葛同冉舵主说,恐怕那小子再跑远些,便出了咱们第九分舵的地盘,咱们得去知会近旁分舵的兄弟一声,叫他们一同搜寻。这话说的不错,可冉舵主却大怒起来,严令咱们不许告知旁人。”那矮个胖子闻言,沉吟道:“看来这事倒是他自己弄出来的,还未知会逍遥峰了?”高个胖子点头道:“想来便是如此。” 说罢,高个胖子叹气道:“若是老葛早些想明白,冉舵主是断然不许旁人同他抢这桩功劳的,何至于赔了一条命进去。”那矮个胖子一愣,道:“你说什么?老葛怎的了?” 高个胖子却更惊讶,道:“怎么你不知道么?前夜里我就远远瞧见冉舵主身边那几个人抬了个人扔到水里了,自前天起,你可还见过老葛了?”矮个胖子一惊之下,竟结巴起来道:“确实再没见过了,但,但我也未多想——怎么,怎么就——”他面色骇然,再说不下去。 高个胖子与他对视一眼,各自心惊,高个胖子咳一声道:“咱们快些去寻那小子踪迹,若是找不着,只怕——”他又将后半句话咽回去,只摇了摇头,矮个胖子含糊应一声,不再多言,只埋头赶路。 待他二人走远不见,何泗才直起身,连玉声亦松开手,他一松手,沈佑瑜便急急道:“那两人我见过的!”连玉声点头道:“何大哥,这二人还有不少同伙,那夜我便是从他们手中救了沈小兄弟。” 何泗心内忧虑,低声道:“竟然是快活堂的贼人,这下可糟糕至极。” 沈佑瑜道:“快活堂作恶多端,何大哥怎地竟畏惧他们起来了。” 何泗便是心内烦恼亦忍不住横他一眼,道:“我怎会惧怕他们?还不是有你在此,你是丝毫不能帮上忙的,我担忧你安危,便是动起手来也是绑手绑脚,麻烦得很。” 沈佑瑜讨个没趣,便不敢再说,连玉声道:“他们说的那个冉舵主,想来便是先前咱们碰上那个古怪老伯了。幸而当日这些人只见到我,定然回禀他说是两个人,却并不知咱们是三个人,那天咱们才能蒙混过关。” 何泗叹气道:“只盼咱们能一直蒙混过关。” 已知那些人来路,何泗一路更是警醒,小心翼翼,哪知行不多远,先前所见那一高一矮两个胖子分明已走远,却不知何故竟又折返回来,正迎面撞上何泗一行人。 何泗远远瞧见,心内暗暗叫苦,此时再躲避倒更显眼,正没柰何处,连玉声忽地一夹马腹,径直向前冲去。 马儿跑得极快,片刻间已来到那二人面前,那二人亦已认出马上正是沈佑瑜和连玉声,当即大喝一声,一人持刀,一人持杖,齐攻上来。 连玉声清斥一声,一手护住沈佑瑜,另 分卷阅读24 一手掌已抵住高个胖子手中木杖,微一施力便将木杖夺了过来,高个胖子也一跤跌倒,此时那矮个胖子的长刀已到眼前,连玉声手腕一转,木杖正磕上刀口,木杖粗钝长刀锋利,两者相撞,却是木杖无损长刀震颤不已,矮个胖子险些脱手。 二人大骇,高个胖子爬起正欲上前相助矮个胖子,忽地一声清朗剑啸,青光一闪,血光迸现,高矮二人咽喉处一道长长血痕,皆再难动弹一步,扑通两声,各自倒下,已是气息全无。 何泗手持青色长剑,道:“莫再耽搁,只怕还会有人来,咱们快走。” 连玉声应一声,话音还未落,忽听一道阴恻恻声音道:“我已来了,你们便不用走了罢。” 何泗忙提剑转身,身后正是先前所见那瞎眼老者,此时天色尚明,他又微微抬头,可怖面容更是清晰,沈佑瑜只看了一眼,便吓得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那老者身后还跟了几人,想是他的部下,连玉声低声道:“那几人我也见过。” 何泗点一点头,向那老者道:“前辈有何指教?” 那老者阴声道:“留下沈佑瑜,饶你们一命。” 何泗故作惊讶道:“什么沈佑瑜?我并不认得,我们兄弟三人——” 那老者身后已有人忍不住,乱嚷起来道:“舵主休听他胡言!那个小的便是沈家的小崽子,和舵主你先前说的容貌一字不差!” 那老者亦点头道:“相貌相似,又是这几日从这里过,决计不会错,小子,你欺我眼盲,就诓骗于我,嘿嘿!在我面前也敢胡言乱语,怕是不知道我冉鹰的厉害!” 他既已自报名号,何泗心知已无法瞒过去,便冷笑道:“冉鹰冉舵主,入快活堂前便是鼎鼎大名的恶人,谁不知你狠毒之极小肚鸡肠,只因一句无心之语便连手无寸铁的农夫都不放过,真真是极大的威风。” 他出言挖苦,冉鹰却似乎颇为得意,道:“本事不济便应任人宰割,不过一田野农夫,竟敢背后与人说我瞧着凶狠莫要惹我,嘿嘿,死在我手上,已是他莫大的服气。” 何泗冷笑一声,连玉声忽地笑道:“正是,本领不济便休要抱怨其他,冉舵主这双眼睛,可不就是本领不济,自己甘愿领罚的?”此言一出,冉鹰面色便是一僵。 连玉声一面说,一面下马向何泗递了个眼色,何泗登时明白,他说这话只为吸引冉鹰注意,要论武功,恐怕何泗与连玉声二人合力都不是冉鹰对手,但若是冉鹰狂怒之下只朝着他二人来,沈佑瑜便可借机脱身。 何泗会意,便接口道:“正是。想当初四十年前,冉舵主遇见大侠赵行空,还未过招便知自己不是敌手,当即叩头认罪,甚至自剜双眼以示悔过,真是将识时务这三字显得淋漓尽致。” 冉鹰面色阴沉,正要张口,连玉声已上前两步与何泗并肩,抢着说道:“赵大侠宅心仁厚,才放了冉舵主一马,哪知冉舵主十几年后又投了快活堂,当日悔罪之言犹在耳边,冉舵主早已忘得精光了罢。” 冉鹰冷哼一声道:“赵行空,赵行空!他害我失了双目,这么多年我未有一刻忘记此仇!哼哼,待我无忧诀大成,区区赵行空又算得了什么!只可惜赵行空这混账命短死的早,熬不到今日!” 何泗大笑一声道:“以你今日功力,只怕连四十年前的赵行空也比不过,更何况赵行空后来又武功精进,若是他今日在此,冉舵主又该叩头悔罪了罢!”连玉声接道:“可惜冉舵主现下再没眼睛可挖啦。”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冉鹰听得面色赤红,怒喝一声道:“两个小畜生竟敢当着我的面胡言乱语!”话音未落,身影一动,已直冲何泗而来,何泗长剑一展便迎上,那冉鹰眼盲多年,早已练就听声辨位的本领,冷笑一声双掌虎虎生风,便欲接住何泗剑招。 何泗剑势凝沉如山,冉鹰只道凭浑厚内劲能使铁掌压住他长剑,哪知双掌落处却觉空无一物,不由大吃一惊。 连玉声在旁瞧得清楚,他并不懂什么剑法,只觉何泗招式使出时似山凝重,落下时又空幻飘摇,虚虚实实,难以捉摸。 冉鹰一掌接空,何泗心内大喜,只道他眼盲果然不便,当即刷刷接连几招,疾刺冉鹰周身,冉鹰听得风声渐急,冷哼一声双掌翻飞,劲力冲体而出,竟是硬生生凭内力逼得何泗靠近不得,更是飞身欺近,铁掌如钩般来抓何泗头顶。 见势不妙,何泗返身后退,连玉声亦已赶上来,助何泗抵住冉鹰铁掌。 他三人缠斗在一起,冉鹰身后那几人便发一声喊,直向沈佑瑜过来,将沈佑瑜团团围住,只是沈佑瑜武功虽低,到底名门之后,对付几个爪牙,虽有些艰难,倒也没立即败下。 分卷阅读25 何泗眼角瞥见沈佑瑜那边手忙脚乱,心下一急,长剑飞出,霎时便取了三人性命,只余下两三人,亦被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上前。 他飞出长剑,正赶上冉鹰一掌拍下,只得挺身以掌相对,但冉鹰数十年功力,岂是何泗所能相抵,两掌相对,何泗只觉手臂咔咔作响,口内一甜,喷出一口血,身不由已向后倒飞去。 第11章 死无常 冉鹰嘿然一笑,便要再施辣手,连玉声抢步上前,拦住他去路,只是他哪里又是冉鹰对手,未过几招,已重重挨了两掌,支持不住。何泗咬紧牙关站起,扭脸一看,沈佑瑜正满面惊惶,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心知指望不上他,只闷声叫道:“还不走!” 说罢,何泗也不看他,飞身迎上冉鹰。 冉鹰一双铁掌如巨石惊涛,何泗与连玉声只觉被这内劲压得喘不出气,应付不住,冉鹰杀得兴起,连声大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就把命留下来罢!”何泗手臂剧痛,又觉身子越发迟滞,不禁心内发凉。未过几招,连玉声又吃了冉鹰一掌,一个趔趄,冉鹰狞笑一声,以手为爪,直向连玉声前胸抓去,竟似要活生生掏出连玉声心肺一般。 何泗惊骇不已,也顾不得其它便飞身去救,却眼见不及,就在此时,忽地青光一闪,一柄青色长剑直刺冉鹰心口,竟是沈佑瑜。 方才何泗叫他逃走,他虽听见,但眼见何泗连玉声惊险万分,他也不愿独自离去,只犹豫了片刻,正看见连玉声险些丧命,当下不及多想,手持何泗那柄长剑便冲过来,正巧此时冉鹰全心都放在连玉声及何泗身上,竟未注意他,竟叫沈佑瑜刺中了冉鹰心口。 得此良机本应将冉鹰一举杀死,奈何沈佑瑜自身气力不足,冉鹰内力又极为深厚,一经察觉当即全身骨骼咯咯作响,肌肉如石般挤住剑尖。虽沈佑瑜已拼尽全力,也只刺入了半分再难深入。 长剑何等锋利,又是直入心口,虽只刺入半分,也立时令冉鹰伤处血如泉涌,冉鹰登时大怒,吼道:“小畜生竟敢伤我!”怒吼声下,冉鹰竟不顾身上中剑,一掌直拍向沈佑瑜头顶,何泗踉跄过去,也无法可解,只好向冉鹰横撞而去,只盼能阻上一阻。 冉鹰面容可怖凶神恶煞,沈佑瑜早已吓得呆了,一时间竟动弹不得。便在这般危急之时,身前人影一闪,却是连玉声挣扎站起,一手按住长剑,运力一刺,长剑直刺入冉鹰心口,透背而出,冉鹰狂吼一声,铁掌亦已落下,何泗也已抢到,横撞上冉鹰身子,三人滚成一团,俱都满身鲜血,也分不出是谁身上流出。 沈佑瑜胆战心惊不说,冉鹰那两个躲得远远的手下也已看呆,见他们三人倒在地上,那二人便壮着胆子慢慢过来,沈佑瑜一惊,正要上前,却见那边有了动静,何泗已勉强站起,虽仍有些摇晃,目中却透出彻骨寒意,冷声道:“你们还要来找死么?” 他话音未落,连玉声也已支撑着坐起,冉鹰却仍一动未动,心口处开了一个大洞,血肉模糊,身上已无气息起伏。 那两人登时明白,有一人惊恐叫道:“冉舵主死啦!”转头便跑,另一人更是话都说不出来,一跤跌倒,连滚带爬跑走了。 沈佑瑜舒一口气,欢喜道:“何大哥,连大哥,你们真厉害!这下这魔头可死透啦。” 连玉声咳一声,道:“也——也幸亏你及时过来。” 何泗面上却无一丝喜色,过去拾起那把染血长剑,又去扶连玉声,连玉声似全没了气力,总是站不住,何泗好一会儿才将他扶起,索性架起他手臂,半背着连玉声走向马匹,沈佑瑜忙牵着小马过来,哪知何泗看也不看他,只低声道:“走开。” 沈佑瑜一怔,不知他为何又生气,连玉声又咳一声,哑声道:“何大哥你怎地,怎地又朝阿瑜乱发脾气。”他只说了这短短一句,却喘了几喘,沈佑瑜才觉不对,扭脸看连玉声面上,只见他唇角带血,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却有一抹血红,沈佑瑜定睛一看,登时心下一冷,连玉声额头上竟还带着清晰掌印,此时他头顶正不断流下鲜血,淹入那掌印,直将那掌印淹出了血色痕印,如烙铁烙上一般。 何泗道:“你先别说那么多话了罢。”他走至白马边,将连玉声小心扶上马,随即也坐在连玉声身后,扬鞭向前行。连玉声道:“阿瑜你——”他声音渐弱,何泗已冷声道:“还不跟上来!” 沈佑瑜心内又惊又惧,不知是何滋味,只恍惚爬上马,跟在何泗马后。 何泗一言不发,只往前去,却不敢走的太快,然便是如此,连玉声也已受不住,浑身鲜血已将身前马儿染红,哑声道:“别走啦,何大哥,放我下来罢,我,我难受的很。”沈佑瑜在后面听见,鼻内一酸,眼眶发红,几欲落泪,何泗却不肯停,只咬牙道:“你忍一忍,我不大懂医术,等 分卷阅读26 到了前方镇上,我立刻找个顶好的大夫来给你看伤。” 连玉声道:“前方——还有多远?” 何泗道:“想来不会多远,你且忍一忍。” 连玉声却低低笑起来,边咳边道:“哪里的大夫,能治头骨俱碎,能治心脉重创?我,我现下还能说话,我自己都惊讶的紧。”他一面说,口边便不断涌出血来,头顶血色更浓,几乎要遮住他额头。 何泗哽咽道:“冉鹰随手一掌便可劈木断石,你,你要害之处挨了两下还能坐在这里,便是因你极为命大,你如此命大,定能,定能挺过这一关。”连玉声低叹一声道:“可我,现下实在是不想动啦。就叫我下来,在路边躺上一躺......”何泗眼中含泪,还想再往前行,可前方目力所及,哪有半分村镇影子,低头一看,连玉声面色已渐渐灰败,双目微合气息微弱,若非何泗扶着,早已倒头掉下去。 何泗嘴唇颤抖,低声道:“好罢,总不能,总不能最后还叫你受一遭罪。” 他停下马,将连玉声轻轻放到路边半躺下,沈佑瑜自后方跌跌撞撞过来,伏在连玉声身边,哭道:“连大哥,连大哥,你睁下眼睛,莫要睡着。” 沈佑瑜连哭带喊,何泗面色怔然也不管他,连玉声却似乎被他叫声惊动了,勉力半睁眼睛,笑道:“好兄弟,莫哭啦,什么事,也值得哭成这样......你这样,倒叫我想起,想起了我那小妹,她,她同你年纪差不多大,我总是瞧见你便想起她,可你们,你们性子倒不一样,她打小便不爱哭,我总是想,总是想......好好一个女娃娃,受了委屈,也不肯哭,也不知是性子太好,还是太犟......想着,便越发心痛。我总想着这次回了家,便带她一同走,往后亲自看护她,不叫她吃一点儿苦,到底,到底还是不能啦。” 连玉声说到最后,声音本已低不可闻,目中却忽地露出异样光芒,猛咳几声,道:“何大哥,我,我要托你一样事情。” 何泗紧咬牙关,低声道:“你说,不论何事,我都应允你定为你办到,若办不到,便叫我千刀万剐。” 连玉声笑一声,道:“这事不难,哪至于,哪至于发此毒誓。我只是想托何大哥闲暇时,去探探我家中小妹......告诉她,大哥不回去啦,要她今后好生照顾自己,并非是大哥不惦记她,我在外时很是想念她,只是,只是不能回去啦。我还有,还有好东西要带给她呢......我家便在,江州立城内,我妹子,是城中连家的四小姐,连玉亭。何大哥,你一定要代我去探望她,玉亭,也不知她如今个子长了多高了,我离家时......” 连玉声面露笑意,似乎是忆起了极好的事,却再说不出话。 何泗一愣,就见连玉声再无声息,双目也已闭上。 沈佑瑜一惊,哭道:“连大哥,你说说话。”连玉声自然再无回应,沈佑瑜却总不肯信,抓住连玉声手轻摇道:“连大哥,你说说话,你话还未说完哩,你醒醒啊,别在这里睡着。”他摸住连玉声手掌,只觉连玉声手心渐冷,不由悲从中来不能自己,嚎啕大哭。 何泗心神恍惚,只喃喃道:“好了,我答允你了,一定去看连姑娘,必不会叫人欺负她,若叫我瞧见有人欺侮她,我定会为连姑娘出头,她若有什么想要的,山高水远我也给她取来,你可放心了。”他自顾自说罢,又在连玉声衣襟内摸索一会儿,取出那朵小小玉荷,那玉荷亦已染上些微血滴,令这碧色玉荷竟显出了些凄艳之色。 何泗握住这玉荷,将连玉声身子缓缓放下,呆了一阵,又低头看连玉声。 沈佑瑜仍在悲声痛哭,何泗心内凄然,忽地生出一股无名怒气来,飞起一脚便将沈佑瑜踢倒,厉声道:“如今你可满意了?长极州!长极州!若非你执意要去长极州,连兄弟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这一脚极狠,沈佑瑜挨了一脚,登时便痛的脸色发白,却不叫痛,只哭道:“我,我并未想要害连大哥。” 何泗冷笑道:“你并未想,他不还是被你牵累!若是,若是我遇见你时,你肯听话回去,怎会有后来这些事情?连兄弟,连兄弟此时也定是往回家路上去了,怎会,怎会——” 他说不下去,早已泪如雨下,哽咽不能言,待缓了一缓,又咬牙踢了沈佑瑜几下,沈佑瑜也不躲,只是低声哭泣。何泗心绪难平,只仰天叫道:“苍天不公!分明是好人,却不得好结果,似连玉声这样天纵英才,偏不得人护佑,还要为这无用之人赔上性命!为何三个人遇险,却偏偏是他这个无辜局外人丢了命,叫他家中亲人该如何是好!” 沈佑瑜听的如锥心刺骨,愧疚之极,一时止不住,又扑到连玉声身侧哭道:“连大哥,是我对不住你,是我连累了你!” 分卷阅读27 何泗自己痛哭一场,心潮翻涌难平,一时想:沈佑瑜这般草包少爷,也值得连玉声这好端端的侠义之上赔上一条命么?他除了是沈墨白之子外,哪里还有一点过人之处,怎就偏偏要连累别人为他拼命?一时又想:我何泗也是无用之人,满心想做好事救助他人,却并未能成,如今竟还眼看着别人死去。一时又想:真真是天道不公,为何有些人便能活的肆意妄为,有些人却过的十分艰难。一时又想:何泗啊何泗,枉你自负武功不错,你哪里能及得上师父十分之二三呢?你若再刻苦些,功力再高些,方才与冉鹰交手时,哪至于如此狼狈,还连累连玉声要拼死相救?你,你实在太过无用,还能做成什么大事?若是师父还在世,也要气恼训斥你一番...... 他自己呆想了许久,只觉耳内嗡嗡作响,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听见沈佑瑜的哭声。 只是何泗现在悲愤交加,一见沈佑瑜便起了满腔无名怒火,也不知究竟是恼沈佑瑜,还是恼何泗自己,他也分不出,只恨声道:“哭!只晓得哭!你哭便能将连兄弟哭回来了?若你真能将他哭活,我定要把你打哭十天十夜!现在哭还有什么用!沈佑瑜,我问你,你还要去长极州么?” 沈佑瑜哭声低下去,却仍抽噎不答。 何泗站至沈佑瑜身前,冷声道:“连兄弟已被你害的没了性命,沈佑瑜,我再问你一遍,你还要去长极州么?” 沈佑瑜双眼通红,满脸泪水,抬头低声道:“我,我愧对连大哥——” 何泗目中亦含泪,却强忍住,只喝问道:“你还要去么?” 沈佑瑜道:“我那两位朋友此时也可能有性命之忧。” 他虽未直言,此话亦回答了何泗所问。 何泗道:“你到底还是要去。” 沈佑瑜爬起来,低头又望一眼连玉声,才抬眼道:“我并不想要旁人受伤,我原先,也是担忧秋家姐弟才跑出来,现在还未见到他们,我,我放心不下,若他们出了事,我愧疚终生。” 何泗冷笑一声道:“现在死的是连玉声。” 沈佑瑜登时又满眼涌出泪来,哽咽道:“我,我也愧疚之极,恨不能代他而死。”他说罢,停了一停,又道:“何大哥,我不想再连累你。你回去吧,告诉我爹,若是秋家姐弟无恙,我很快便回。” 何泗道:“你说的倒轻巧!我受你爹所托出来寻你,怎会独自回去,叫你一个人去那么远?你既说要去长极州,那我就送你去!” 沈佑瑜一怔,何泗已抬眼牢牢盯住他,眼中现出狠厉神色来,冷声道:“我只是想不通,连玉声一条命换了你,哪里值当?” 这话极为刻薄,沈佑瑜却满面惭愧,又望一眼连玉声道:“我,我确实没甚本领,怎么会值当,我自己也觉不值,我也并非贪生怕死之人,若是可以,我恨不能赔连大哥一条命。” 何泗却长声冷笑起来,道:“赔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赔法!” 第12章 陷阱出 自那日何泗说了狠话,沈佑瑜看见他便格外发怯,但何泗也只说了那一句便没再说其他话,倒是一味催促沈佑瑜快些赶路,这下正合沈佑瑜之意,当下也不再细想什么了。 长极州路途遥远,少说也要再行上十天半月,何泗担忧快活堂贼人再赶来,便不再走大道,只领着沈佑瑜往山野林间钻去,一路净是曲曲折折山泉溪林,沈佑瑜早已不辨路径,但瞧着方向仍是向西,便不敢多问。 二人走了好几天,何泗始终郁郁不乐,虽每天还记着给沈佑瑜找些食水,却是不甚在意马虎之极,只随便找些能吃的胡乱塞给他,便坐在一旁发怔。他一连几日都给沈佑瑜拿一种又苦又酸的果子吃,沈佑瑜并不认得那山果,也不知生熟,吃着只觉极为难吃,难以下咽,但他一瞧何泗木然面色,便心中害怕不敢抱怨,再又一想起连玉声,更是心下难过,只觉自己亏欠连玉声极多。他沈佑瑜本也非不知好歹之人,更非毫无心肝,心下愧疚之念一起,只觉自己便是再如何也偿还不了这救命之恩的,心内又苦又痛,与心中苦痛相比,这果子的滋味倒是更好受些。 沈佑瑜如此一想,也不觉果子难吃了,心内只道:沈佑瑜啊沈佑瑜,这区区苦果算得了什么,哪比得上你欠连大哥何大哥恩情之万一?何大哥还肯带你去长极州一路照料,你竟还嫌弃果子难吃,实在不该。 他既如此想,何泗这几日拿来的果子再难吃,他也全数吃完从不抱怨。 何泗初时几天都不大理沈佑瑜,只在歇宿时叫一声沈佑瑜停下,又为他找地方歇息,便是用饭时也只将些果子干粮丢给他便不管了,也不问沈佑瑜吃不吃这些果子,此外便不再与沈佑瑜说话也从不跟沈佑瑜一同用饭。沈佑瑜心知何 分卷阅读28 泗心内还有些闷气,也不敢去再招惹他。 便是何泗这些时日有些反复无常,一时连着赶路大半天都不停下歇息,又或是天黑许久还在策马前行,再或是天还未亮就将沈佑瑜揪起来叫他用饭,一应种种,沈佑瑜都不敢抱怨,心中也无甚不平,只何泗要他怎样他便怎样,未出一言异议。 几日后,何泗见沈佑瑜怎样都不闹,也不管他拿来的东西是苦是酸都一声不吭尽数吃完,他反倒又不大高兴起来,沈佑瑜再吃东西时,何泗就扭脸过来盯住他,目中全是不悦。 他这般模样,倒弄得沈佑瑜心惊胆战不知何故,吃个果子也觉背上发凉寒毛直竖。好在何泗只盯了沈佑瑜一会儿,倒也不说什么话,沈佑瑜更是不敢搭话,唯恐又惹他发怒。 如此又行了两日,沈佑瑜心中盘算,若是走大道,按自己出家门那日算起日程,过不两日便可到长极州,只是这几日全是在山林中行路,恐怕要多走些弯路,要迟上两日才能到了。 他正自想着,何泗在前已下了马,扭身道:“晌午了,下马歇一会儿。” 沈佑瑜忙答应一声,忙不迭下来跑去牵马,何泗自去寻些山果,未过一会儿,又拿了一捧青色果子过来,往沈佑瑜面前一丢。 沈佑瑜早已习惯,捡起便吃,只觉似乎比先前的果子更为苦涩,但也并不在意。何泗将果子丢给沈佑瑜,却未走开,只看着他吃,忽地问道:“味道如何?” 沈佑瑜吃一惊,险些噎住,忙咽了一口道:“还,还成。” 何泗道:“咱们走了几天了?” 沈佑瑜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心中纳闷,也只老实答道:“自那天……那天起,有十一日了罢。” 何泗哼一声,不再说话,沈佑瑜只觉心内迷惑,也不敢开口问,只闷闷吃果子。快要吃完时,何泗忽地上前一步,将沈佑瑜手中仅剩的一个果子劈手夺过,厉声道:“这些果子都是一样难吃,你还连吃几天也吃不腻,你是傻了还是呆了,沈盟主多年教导都到哪里去了,只知道闷头吃!”他说罢,手一扬,那果子便给抛到远处去了。 他这下发作突如其来,沈佑瑜只仰脸呆看他,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见那果子给他丢掉了,心内忽地生出一股委屈,低声道:“我,我并没说它难吃。” 何泗一言不发便转身走了,沈佑瑜自己呆坐原地,不知何泗为何又突然发怒,一时心下惶然,正自发怔,何泗却又回来,又取了几个红艳艳的小果子丢给沈佑瑜,道:“吃这个罢。” 何泗说这话时,语气已和缓许多,沈佑瑜心下诧异,拾起那小果子一咬,满嘴内便全是酸甜汁水,很是可口,一时胃口大开,将那几个小果子全吃了。何泗只站在一旁看他,面色竟是柔和许多,待沈佑瑜吃完,还关切问道:“还要不要?你若是还饿,我就再去拿一些。” 何泗面色变得如此之快,方才还厉声训斥沈佑瑜,此刻却又温声细语关怀起沈佑瑜来,直吓得沈佑瑜打了两个嗝,只觉受宠若惊,不知怎么回事,呆了一呆才结巴道:“不,不用了,多谢何大哥,咱们这便赶路罢。” 何泗却摇头温声道:“也没几日路程了,便多歇一会儿也没什么。”他说罢,便转身去取水囊了,沈佑瑜望着何泗背影,只觉心内疑惑,不知何泗是怎地了,忽然态度大变,又觉何泗方才盯住他看时,眼神奇异,竟像是有些难过哀伤,一时心下忐忑不定,暗自思忖:何大哥自那日连大哥死了,便一直待我冷淡之极看我就像仇人般,怎么突然就变了,他这般阴晴不定,实在叫我有点害怕。唉,说到底也都是我不好,害了连大哥,我自己心里难过得很,何大哥自然更是苦闷,他生气也是应当,只是错全在我,他每日闷闷不乐我瞧着也很愧疚,可我总也不敢开口劝解,若是现在他自己心绪转好,那当然好。 沈佑瑜自己胡思乱想好一会儿,何泗才又过来叫他启程,神色果然温和许多,路上也肯与沈佑瑜多说几句话,沈佑瑜只道何泗心内和缓了些,自然欢喜。 二人正自行路,何泗忽地面色一凛,直起身向前一望,口内道:“这可怪了。” 沈佑瑜也往前望去,只见前方尽是荒草高树,不明所以道:“何大哥,前方怎地了?” 何泗又左右望了一望,道:“我方才突然觉得前方似乎有人在暗中窥探,可打眼望去又未见踪迹,实在古怪。” 他这般一说,沈佑瑜也紧张起来,四处张望道:“哪里?我怎未察觉。” 何泗不禁笑一笑道:“兴许是我错觉,便是真有危险,等你察觉,刀恐怕都架脖子上了。”他这话虽也算挖苦沈佑瑜,但语气倒是和善,同以往他骂沈佑瑜语气都不同,沈佑瑜向来都是知晓自己本领的,当下也并不恼怒,只颇不好 分卷阅读29 意思,道:“是我太笨了。何大哥,你觉着那边是真有人么?” 何泗沉吟片刻,又望望前方,道:“我确是觉得似乎有目光扫过,但只方才那一瞬,过后便没了,不知是怎么回事,还是小心些为妙,你可得跟紧我。” 沈佑瑜答应一声,驱马紧跟在何泗身后,继续前行,未过多会儿,两旁枝叶越发繁茂,遮住头顶天色,二人正自高矮不一林木中穿行,何泗忽觉面前生风,抬头一瞧,前方不知何故,忽地袭来一根长长断木,正凌空朝何泗二人猛砸过来。 何泗大喝一声,横剑运气相抵,气劲霎时冲出,那断木还未至何泗跟前,便受何泗内劲冲击,噼啪之声连响,断成数截,四散崩飞。 虽断木并未至跟前,但马儿也不免受惊,嘶鸣不已。 沈佑瑜惊魂未定,勒马在原地转了一圈儿,惊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掉下一棵树?” 何泗道:“好端端的树自然不会掉下来。”他说罢,便提剑驱马前行,向前细看,就见前方两颗高树之上几道绳索交错,末端一直向前,垂在更远处一棵树端。 何泗冷笑一声道:“布置的倒很是费心。”沈佑瑜也跟着上来,惊声道:“怎么树上却绑着这许多绳子?是作什么用的?”何泗道:“你幼时在家中没玩过秋千么?这便是做秋千用的绳子。”他说的很是正经认真,沈佑瑜却听的一怔,道:“做秋千哪里用得着这么多绳子,也不必架这么高呀。”何泗忍笑道:“我也未说这秋千是给人玩耍的啊。” 沈佑瑜一怔,扭脸左右一望,正瞧见那满地断木碎块,登时领悟,叫道:“我晓得了,那绳子是荡木头用的么?啊,这原来是个设好的陷阱。” 何泗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他又上前沿着绳索直走至末端处,仰头看前方这棵高树上垂下的绳子。沈佑瑜跟在他身后,心下却纳罕起来。只因沈佑瑜其实也并非很蠢笨,才受了横木袭击,又见乱绳在上,怎也该想到是怎么回事了,可沈佑瑜方才却一时心思未转过弯,何泗说是秋千,他就跟着说是秋千,此时一想明白,也觉自己方才很是好笑,可若在往常,何泗早已出言挖苦,今次却没说什么,很是温和。沈佑瑜暗道侥幸,心道:果然与人交往要多看些时日,我先前还道何大哥是个脾气顶坏的人,可他分明待连大哥又很和善,想来是因我之前总令他生气的缘故,他才在我面前这么凶。现下我肯听话,他便如此温和,可见何大哥的确是个大好人,是我先前猜想错啦。 沈佑瑜这边胡思乱想,那边何泗仰头望了片刻,见那绳子断处平整,应是刀刃割断所致,树上并无人影,想来是断了绳便立即离开,借横木飞出之声盖住动静,是以何泗方才只远远听见横木风声,这声势之下并未留意这边动静。 何泗沉吟片刻,扭头对沈佑瑜道:“人早已走了。” 沈佑瑜很是担忧,道:“怎么还有人做这般危险的陷阱害人,幸好有何大哥你在,若是我走在前面可就糟糕了,若是有别人路过,更是危险。” 何泗道:“这人分明是守在树上瞧着的,怎会误伤别人,他便是冲咱们来的。”沈佑瑜一愣,惊道:“莫非是快活堂的恶贼又追来了?” 何泗摇头道:“现下咱们未见一人踪影,怎能知道来者何人,只当心些便是了。” 沈佑瑜道:“好罢,我全听何大哥的。”他一面说一面下了马又越过何泗往前走了两步,到了那断绳正下方,想要抬头瞧瞧那暗中之人方才躲在哪里,哪知才走到绳下,忽觉脚下一空,就一头往下坠去。 何泗正细听周遭动静,忽听沙沙细微塌陷之声,一眼瞥见沈佑瑜正走到绳下,却忽地一脚踏空,登时一惊,飞身跃上前,一把抓住沈佑瑜后心。 沈佑瑜只觉身子一轻,到底也是习武之人,刹那间已明白中了陷阱,登时吓了一跳,还未惊叫,只觉后心一紧,一股大力将自己向后拖去,沈佑瑜被这大力带的险些跌倒,勉强站稳,好歹还是站住了地上。 何泗将沈佑瑜拖出来,再往前方看时,就见前方地上已现出一个不大陷洞来,正正在断绳下方,似乎算好了定会有人站在此处查看断绳,那陷阱不大,刚好够两三人掉进去,洞口处掩盖极好,方才何泗并未走至跟前,因此也没发觉。 何泗向那陷阱内一瞧,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那陷洞并不深,只有一人多高,便是方才沈佑瑜掉进去也不会摔死,可那洞底却横着三道雪亮长刃,皆是刃朝上方,卡在洞内,因洞口不大,这几把长刀卡的极牢,若是方才何泗没有及时将沈佑瑜拖出去,此时他只怕要以身试刀了。 沈佑瑜在何泗身后站着,方才那一下已将他吓得不轻,此时才拍拍心口道:“何大哥,多谢你,要不我可要摔惨啦,到底是哪个这么坏,还专在绳子下挖了 分卷阅读30 个陷阱。” 何泗沉声道:“你若真是跌了下去,只怕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沈佑瑜诧异,也探过头来看,登时便被那阴寒长刀映白了脸,面上陡然变色,惊呼道:“到底是谁这般恶毒,竟想如此害人性命!” 第13章 缠不休 先前沈佑瑜为摆脱何泗,也曾拿了条绸布绑住马腿,他这小小动作与何泗如今所见这两个陷阱相比,沈佑瑜那次便如小孩抓石子玩闹一般,这两个陷阱却是实实在在要人命的,简直是极为恶毒凶狠。 何泗左右环顾,周遭确已无任何动静,不禁皱眉道:“也不知是哪个邪派妖人,布下如此歹毒陷阱,还藏头露尾不敢出来。”他说罢,又细听一听,周身仍是静寂无声,只得叹气道:“看来真的跑了。” 沈佑瑜道:“何大哥,我们现下该怎么办呢?” 何泗道:“还照常赶路,只是更要加倍小心。”沈佑瑜“唔”一声,又手指那陷洞道:“那,那这个可怎么办呢,把它填上罢?”何泗点头,沈佑瑜便要去填那陷洞,何泗又道:“且等一下。” 沈佑瑜一怔停下,何泗走上前,右手微扬,青色长剑已刷地一声出鞘,他握住长剑,对住陷洞口,只凌空刷刷几剑便又还剑入鞘,道:“去吧。” 沈佑瑜一时间眼花缭乱,什么都未看清,只觉剑气纵横清风拂面,待走上前又低头看陷洞,洞底那几把长刀已碎成数十片,凌乱堆在洞底。 沈佑瑜惊叹不已,直至填了那陷阱又上马赶路,二人并肩而行,沈佑瑜依旧念念不忘,极为钦佩转面向何泗道:“何大哥,你的剑法可真厉害。” 何泗笑了一笑,道:“我师父便是使剑高手,他虽倾囊相授,但我怎及得上他天资,现下我的剑法比起他老人家差得极远,只还算能用。”他这般说,沈佑瑜却很是焦急,连连摇头道:“哪里哪里,何大哥真是太过谦逊,怎能说是还能用,我爹虽是以掌法闻名,但正道盟也有不少使剑的高手,往日他们切磋我也见识过不少,要说及得上何大哥方才那几下的,真没几个。” 沈佑瑜此番是由衷赞叹,说话亦是极为真诚,何泗默然片刻,忽道:“空山剑法。” 沈佑瑜一怔,道:“什么?” 何泗笑道:“我师父传授我的这套剑法,名唤空山剑法。”沈佑瑜道:“我怎地从未听过这剑法?这剑法如此精妙,该名满江湖才是,怎会籍籍无名。”何泗提了剑横放在马背之上,道:“此剑法是我师父晚年归隐所创,他已立誓不再入江湖,这剑法自然也无人知晓。” 沈佑瑜“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他说罢转念一想,心道:何大哥既说他师父立誓归隐,不知怎地却又让何大哥入了江湖。沈佑瑜一抬眼,正看见那柄青色长剑,只觉这剑很是古朴温厚,不免多看了几眼,忽地又想道:凡归隐之士,都不肯与旁人谈及自己来历,何大哥竟连剑法都告诉了我,可见已当我是朋友。 沈佑瑜想至此,又想起何泗一路护送照顾,不禁满心感激,暗想何泗当他是朋友,他也会当何泗是极好的朋友,以后若有机会定要好好报答何泗。沈佑瑜一面想,一面又去看那柄长剑。 何泗察觉,侧身笑道:“你总是看这把剑做什么?它又未长出花儿来。” 沈佑瑜刚认定了何泗是他恩人朋友,只觉满心高兴,露齿一笑,满面天真神情道:“我越瞧越觉得这把剑可真是好看。” 何泗一愣,虽不解此言何意,手下却已不自觉握紧剑,只道:“好看?你还是第一个说它好看的人呢,这不过是把普普通通的长剑而已,哪里就谈得上好看不好看了?” 沈佑瑜一本正经道:“便如世间众人各有其独特气度般,各色兵刃亦有其气质啊,这把剑古朴庄重,透出凛凛正气,教人一看便心中肃穆,可以说的上是剑中君子了,瞧着自然是好看极了。” 沈佑瑜说的极为正经,何泗却有些走神,勉强笑道:“你这分明是胡言,说得如此认真,我险些便信了你一番胡说。”沈佑瑜急道:“哪里就胡说了,似那些名剑宝刀,那个不是各有其气度,何大哥你这宝剑亦是,如此端庄肃穆,似山如石。” 何泗呆了一呆,道:“这样啊,你这说法新鲜。倒也契合了它的名字,这把剑名为青山。” 沈佑瑜兴高采烈一拍手,道:“可是叫我说准了罢,青山剑,的确适合的很,青山巍峨,纵历经千年万年雷霆风雨也屹立不倒,傲然世间,果真是剑中君子,哈哈,我说的可没错吧?” 沈佑瑜自顾自说的高兴,却不知何泗心内却酸楚之极,心内道:剑中君子?青山剑或许能称作剑中君子,可手持青山剑的人,却未必是什么君子,也极有可能是恶人,还是大大的恶人。 分卷阅读31 何泗心内苦涩,几乎忍耐不住,低笑道:“呵呵,不错不错,剑中君子,剑中君子……”他恍惚念了几遍,倒似乎是痴了。惹得沈佑瑜亦奇怪看了他几眼,不知他是怎地了,何泗只默然不言,又转头看向前方路途,不叫沈佑瑜瞧见他面上神情。 二人行了片刻,何泗本神色恍惚,好一会儿未言语,此刻却忽地又道:“停下。” 沈佑瑜忙勒马却不明所以,何泗直盯住前方,朗声道:“是哪里的朋友躲在那里?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就大大方方走出来,也好叫我瞧下到底是哪位朋友一路相随。” 何泗话音刚落,就见前方树影摇动,一道模糊身影一闪而过,细碎脚步声响起,沈佑瑜忙指着叫道:“他又跑了!”说着便要策马去追,何泗一手拦住沈佑瑜,双目仍牢盯前方,道:“莫着急,小心再中了什么陷阱。”沈佑瑜忆起先前洞底雪亮长刃,登时便有些心有余悸,一缩脖子,乖乖跟在何泗身后不敢再乱动。 何泗小心翼翼过去,那边却再无任何动静,待走到了方才人影闪过的地方,何泗先是审视一番四周,见都没什么陷阱,才放下心向那边仔细一瞧,不觉哑然失笑,乱草从中却落着一件黄色衣裳,衣衫上系着一条细绳,衣衫内胡乱塞了几根树枝,将衣裳撑直,原来方才那模糊身影就是有人拉动细绳,拽动衣衫所成的影子。 何泗哼一声:“净是些宵小伎俩。”沈佑瑜自何泗身侧探出头来,道:“竟只是件衣裳。”说罢,沈佑瑜又抬眼看那细绳另一端在何处。何泗晓得沈佑瑜心内所想,道:“不用看啦,定然是方才就跑了,这次倒是我太过小心,那人方才还故意做出些脚步声响引诱我们靠近,想来虽不在这里,但听那步声必然不会太远,方才我若是不耽搁,说不准还真能捉住他。” 沈佑瑜忙道:“他就是躲了这一次,算他运气好,难道还能次次躲掉?何大哥不必自责,这次他就做了无用功,必然还会来,下次咱们定能捉住他。”何泗叹一口气道:“眼见再过两三日便能到长极州了,偏生不知道是谁在这里打埋伏,阻住咱们行路,耽搁了不少时间。” 说罢,何泗便俯身想去拿那衣衫看一下,只是他才一弯腰,手尚未触及那衣衫,电光火石间忽地想起:那人为何特意弄出脚步声响引我们靠近却又逃走?此处又无陷阱,竟单只是叫我们看这衣裳么? 何泗心内想着,沈佑瑜见何泗弯腰伸手却又不动弹,不觉好奇道:“何大哥,你发什么呆,怎么不把衣裳拿起来?” 何泗重又站直,道:“等一等。” 沈佑瑜疑惑不解,只呆呆看他,何泗左右看了一看,返身至旁边一棵树跃起,顺手折了一枝细长树枝,又走过来,将沈佑瑜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拉,手持树枝遥遥去挑那衣裳。 何泗将那衣裳挑起,也无任何异样,沈佑瑜望望那衣裳,又望望何泗,只觉满头雾水,何泗微微眯眼,拿树枝挑住那衣裳,轻摇了几下,那衣裳上就如落灰般扑簌簌落下一片细□□尘。 沈佑瑜大惊,道:“这是什么?” 何泗冷笑一声,抛下树枝道:“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抛下树枝又再四望,只觉心下气闷,道:“这人是铁了心与咱们作对了,这般花样百出烦不胜烦,真真是气煞人也。” 沈佑瑜亦气愤道:“可得把他捉出来痛打一顿才好。” 何泗一怔,忽地展颜笑道:“正是,捉住需得痛打他一顿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二人商议一番,心急赶路也不再耽搁,又再向前行去,再有何事,只见招拆招便了。 果然如何泗所想,那人是铁了心要与他俩为难,行至未多远,何泗便听得前方风声响起,人影绰绰,不免惊讶道:“竟是有许多人埋伏在此?” 沈佑瑜瞧得心慌,道:“瞧着人影极多,咱们可怎么办?” 何泗轻笑一声,道:“先到前面看了再说。” 说罢,二人策马飞奔,径直向前闯去,待到了跟前,却见哪里是许多人埋伏,全是高高矮矮一捆捆树枝茅草以绳相连摆在那里,竟也占了一大片地方。 沈佑瑜噗嗤一笑道:“这草人扎的如此丑陋,还摆了这么多,也不知那人是太闲了还是太过无聊,有这功夫做什么不好,竟将这大好时光费在这堆草人身上。”何泗亦忍不住摇头笑道:“可不就是,这草人摆了这么多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吓住我们不成?这些绳绳索索树枝草叶又不能活过来打我。” 沈佑瑜哈哈大笑,道:“正是!可见那人定然蠢极啦。” 何泗又皱眉道:“可是这许多树枝摆在这里,很是挡路,到底碍事,还是把它们挪开罢。” 分卷阅读32 说着,何泗便下了马向那堆草人走去,沈佑瑜亦跟在他身侧,正将走到草人跟前,何泗忽觉脚下一紧,竟是一脚踩进了一个绳套,一经踩下,那绳套倏然缩紧,扣住何泗脚腕,何泗叫了一声“不好”,身侧沈佑瑜已大叫一声,也踩中一个,身不由己跌倒,那绳套便如活了般腾地向上飞去,不过片刻,何泗与沈佑瑜二人已头下脚上吊在树上,这时树下又凭空多出一张大网飞起,将二人牢牢裹在一起。 两人撞在一起挣扎不休,旁边忽地响起女子清脆笑声,极为悦耳,那清灵声音边笑边道:“可抓住你们啦,现下倒是说说,究竟是哪个人蠢极啦?” 何泗一怔,扭脸望去,此时他被倒吊在树上,一眼看去,尽是清朗天空,又一转眼,才瞧见吊着何泗二人的树上,一名粉衣少女正蹲在高高枝干之上,一手按住身侧树枝,一手托腮歪着脑袋瞧他俩。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很是美貌可爱,一张小巧圆脸,如水双目是天生笑眼,细眉只略略一弯,便显出一个淘气笑模样。 她脚下那碗口粗细的树枝上绳索缠绕,便正是吊着何泗二人的那枝,少女芊芊细指正点在绳索末端,只轻轻一拨,绳网便晃荡不已,带着何泗二人在树下荡来荡去,那少女似乎觉得很是有趣,咯咯笑个不停。 第14章 闵真真 粉衣少女面色狡黠,由上往下歪头看何泗二人,倒好似他二人是好稀罕的大马猴一般。 沈佑瑜勉强扎挣着叫道:“你是谁,干什么捉我们,快放我们下来!” 粉衣少女故作惊讶道:“哦,原来你不喜欢吊在下面,难道今天天色不好看么?”她说罢又仰头望天,摇头晃脑道:“天高云淡,我瞧着好看得紧,你大叫大嚷什么,毫无文雅之风。” 沈佑瑜只觉倒吊着极为不舒服,面色已有些发红,叫道:“你若是觉得好看,你下来,咱们换换。” 粉衣少女呸一声,朝沈佑瑜吐舌道:“你当我是你么?我坐在这里便能欣赏领会大好风光,哪似你愚钝蠢笨,不将你吊起来瞧瞧都不晓得天有多高。” 何泗按住沈佑瑜手臂,向那少女道:“姑娘,你与我们有甚冤仇,为何要这么害我们?” 粉衣少女咯咯一笑,道:“我害你们了么?你可别红口白牙无凭无据就胡赖人。”沈佑瑜气道:“陷阱便在这里,难道你还想说不是你做的?”粉衣少女一副恍然大悟模样,道:“你说这陷阱呀,不错,是我布下的。”沈佑瑜道:“既然如此,你还有何话说,难道还是冤枉你不成。” 粉衣少女站起身,身形轻旋,轻飘飘落在地上,站到何泗与沈佑瑜面前,他二人吊在那里,离地正要一人高,恰恰与这少女面对面,只不过世倒着对面。那少女歪头笑道:“陷阱是我设下的不错,我请你们过来了么?你们自己非要跑到我陷阱里,怪我做什么。” 这少女如此胡搅蛮缠,何泗不免有些又气又笑,道:“姑娘何必不认,这荒郊野外,罕有人经过,你偏偏在我们二人前行路上布下这许多陷阱,说不是冲我二人而来,恐怕姑娘你自己都不信。”粉衣少女嘻嘻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何泗道:“我只是不明白,姑娘,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设陷阱对付我们?” 沈佑瑜亦大声道:“就是,我也不认得你,干什么要害我们?” 粉衣少女转脸瞧了眼何泗,道:“你又是哪个无名小卒,我也不认得你。” 何泗一怔,扭脸看沈佑瑜,沈佑瑜此刻被吊了好一会儿,头发散乱形容狼狈,一见何泗看他,心内咯噔一下,忙叫道:“我方才就说了,我不认识她,这可不是我惹来的麻烦。” 何泗还未开口,粉衣少女扭脸盯住沈佑瑜,笑道:“沈佑瑜,是不是你惹来的,你说了可不算。” 她话一出口,何泗心内便是一紧,暗道:又是冲沈佑瑜来的,莫非是快活堂那些邪魔外道?想罢,便开口问道:“姑娘是快活堂中人?” 粉衣少女轻咦一声,细眉高高挑起,很是不悦道:“我几时说自己是快活堂中人了。”何泗放下心来,道:“姑娘不是快活堂中人便好。” 少女似笑非笑道:“我几时说过我不是了。” 何泗一怔,沈佑瑜又叫道:“那你到底是不是?” 少女故作忧愁地叹一口气,瞧着沈佑瑜道:“我到底是不是,你不清楚么?” 沈佑瑜脸本已半红,现下更是全红了,道:“我怎会知道?” 何泗闻言,又扭脸看沈佑瑜道:“你真的不认识这位姑娘?”沈佑瑜涨红脸道:“不认识!真的不认识!我又未曾失忆,不认识便是不认识,还有什么真的假的?” 分卷阅读33 何泗疑惑道:“可她倒像是认得你。” 沈佑瑜憋红了脸又转头看那粉衣少女,就见那少女也正笑吟吟看他,满脸调皮神色,又仔细想了一圈,还是觉得这少女陌生之极,便道:“我真不记得与这位姑娘相识,敢问姑娘芳名?” 那粉衣少女倒也不隐瞒,道:“闵真真。” 沈佑瑜愣了一愣,道:“闵真真……我真的不认识呀。”他苦着脸看何泗道:“何大哥,我可没说假话,我真不认识她。” 何泗又看向闵真真,心内越发不解,闵真真却道:“你又叫什么名字?” 她这话却是问何泗,何泗不知她要做什么,便道:“何泗。闵姑娘问我名字做什么?”闵真真咯咯一笑,手心一把寒凉匕首一旋,道:“立碑啊。待会儿我要给你们两个收尸,总得知道碑上刻什么名字吧。” 沈佑瑜叫道:“我跟你有什么仇,你竟还要杀人?” 何泗叹一声,道:“你叫什么,这般荒郊野地,便是死了人,只随便仍在这里,只怕一两个月都不会有人发觉,闵姑娘还想劳神费力将咱们埋了,还要立碑留名,这要多花费多少功夫,你该感激闵姑娘才是,瞎叫嚷什么。” 何泗这话一出,闵真真也怔了一怔,仔细看他,却见何泗对她微微一笑,道:“只是你一个小女娃,做那么多力气活太过劳累,我于心不忍,还是算了罢。” 话音未落,何泗已双臂一展,绑缚住何泗二人的绳索尽皆断裂,闵真真只觉面前一阵气劲袭面,尘土飞扬,忙疾步后退。 但她快,何泗更快,还未落至地面便身一旋,直向闵真真飞身扑来,闵真真双手一亮,匕首如毒蛇般向何泗面上飞去,何泗横剑一挡,剑未出鞘那匕首便已前进不得。闵真真双腿连踢,却被何泗一一拆解,她气力不如何泗,几招过后便觉手脚俱麻,便向后一撤,忽地粉袖一扬,一蓬红色粉末炸开。何泗急急以袖掩口,向后退了两步,闵真真借机向后倒飞而去,离去之时还咯咯笑道:“我饿啦,就先放过你们,待会儿再来找你们玩耍!” 眨眼之间,闵真真已不见踪影,沈佑瑜急步冲上来道:“何大哥,你没事罢?” 何泗放下手臂,摇头道:“无事。” 他说罢,又走至那片落下粉末前,俯身细看了一会儿,抬头道:“百花软骨散,一旦吸入口鼻便身骨俱软,施展不开。” 沈佑瑜忙拉住何泗衣袖往后退,道:“何大哥别走得太近,小心沾上。” 何泗随着沈佑瑜后退几步,又道:“无妨,软骨散内,百花软骨散算是不甚毒的,那闵姑娘身上应是有更毒的毒药,只是她并未料到我突然发难,仓促间只撒了这个。” 沈佑瑜眼见离那堆红色粉末远了,才松一口气,又高兴道:“何大哥真是好点子,她闵真真就算再狡猾也料不到咱们中陷阱是故意为之,到底露了狐狸尾巴,不能躲在暗处使坏了。” 何泗却道:“虽这次引得她现身,但她却未必便就此甘心离去,定会再回来。” 沈佑瑜“啊”地一声,撇嘴道:“咱们还未赶到地方,还要费心应付她么?这姑娘干什么非要与咱们为难。” 何泗转头向沈佑瑜笑道:“这可就要问你了,刚一打照面时,她可只叫出你的名字,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人家也并非冲我来的。你可要仔细想想,是在哪里见了这么爱捉弄人的漂亮姑娘,竟还将人家给得罪了?”沈佑瑜登时又涨红了脸道:“何大哥莫打趣我,我说的全是实话,我并不认识她,便是她的名字我也未曾听说过。”他说着又瞪大眼道:“该不会这名字是假的罢?她又哄骗我们?” 何泗摇头道:“不会。她方才已准备动手杀我们了,何必再作假说个假名与我们听。” 何泗虽与沈佑瑜说笑,心内也是纳罕不已,那闵真真孤身一人,武功杂乱似乎并非出自各大门派,行事也不大像是快活堂的人,若是快活堂的人,必然是许多人结伴要活捉沈佑瑜的,她却是要杀了沈佑瑜。可闵真真既然不是邪派中人,为何要来找沈佑瑜麻烦呢?沈佑瑜一直坚称自己并不认识那小姑娘,看着也不似作伪,这可怪了,素不相识为何要跑来荒郊野岭要取沈佑瑜性命? 何泗一面想,一面又细细打量沈佑瑜,沈佑瑜一个哆嗦,似乎已知何泗心中所想,忙举起右手道:“何大哥信我,我对天发誓,我从未见过那个叫闵真真的姑娘,非但没有见过,便连听都没听过。” 沈佑瑜都说到这份上,何泗也只好笑道:“好罢,我信你了,只是实在奇怪,她到底为何要找咱们麻烦。” 二人都无法可想,只得又继续赶路,心知定然又少不了麻烦,果然接下来又遇见了两个陷阱,幸 分卷阅读34 而何泗时时警惕,都小心避过。只是如此一来,难免会耽误行程,二人这一天下来,竟只行了还不足往日半天的路程。 眼瞧天色黑沉,何泗已停下马预备歇宿了,沈佑瑜怒道:“便是那小丫头害的,本来再两日便到了,咱们又要多走两三日,我还不知我那两位朋友现下如何了,真叫人心焦。” 何泗笑一声,道:“没办法,她一直在暗处捣乱,又离得远远的,咱们除了小心提防别无他法,若是她肯现身与我相斗一场倒是好说些。”沈佑瑜一面捡拾枯枝堆在一起点火,一面道:“何大哥,先前你们俩交手,我瞧着她的武功比你差远了,便是连……连大哥也胜过她不少,若是她出来与你动手,必然不是你的对手。” 何泗忆起连玉声,亦不免轻轻叹息一声,道:“正是,你都瞧出来的事情,那位闵姑娘何等精明,自然也晓得不能和我当面动手。” 沈佑瑜恨声道:“所以她便躲起来,只在暗中给我们使绊子,背后布些陷阱暗箭伤人实在可恶,简直是卑鄙下作。” 沈佑瑜嘀咕抱怨,何泗本不甚在意,只坐在火堆旁拿树枝拨拢火苗,此刻听沈佑瑜如此说,忽地心内一动忆起一桩事来,抬头向沈佑瑜笑道:“你还说别人暗箭伤人,你不也曾用过暗器的,岂不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沈佑瑜一怔,道:“我哪里用过暗器了?我爹从不教我暗器。” 何泗扭脸一指树后白马,笑道:“休要抵赖,证据还在那里呢,由不得你不认。” 沈佑瑜也转脸看去,看到何泗那匹白马正低头咀嚼,初时还满面不解,及至看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哎呀”一声,面上就有些发红,结巴道:“那时,那时我是一时情急,没有多想,我,我已放轻力道了,现下想来,实在是对不住。” 何泗摇头笑道:“无妨。”他虽如此说,心内却越发好奇起来,道:“你那日用的是什么暗器?便是连我都不及反应,你怎会说还放轻了力道?若是你全力而为,那岂不是——”何泗说着,又想起来,纳罕道:“以你内力,怎能发出如此厉害的暗器?” 沈佑瑜噗嗤一声笑道:“何大哥可真看得起我,若是以我自身功力发出暗器,何大哥定然早已察觉动静,怎会叫我得手。” 沈佑瑜说罢,抬起手腕举至何泗眼前道:“便是这个小机括了。” 何泗定睛一瞧,却见沈佑瑜衣袖下,银色束腕之上有一极不明显的突起,细一看,竟是个扁扁的银色方盒,犹如小银片般贴住衣物。沈佑瑜道:“这是水影盒,里面可以装下百枚细如牛毛的水影针,发动之时依主人力道不同,威力便也不同。若是高手用得好,力道得当精准,瞬间可杀百人,只是我功夫实在不到家,旁人只稍稍施展轻功我便对不准了。再者我爹也一直说这个机括太过厉害,也不大教我,也不许我告诉旁人,只让我拿这个防身,是以我爹只给盒里面装了一根水影针,还嘱咐我不到绝地不可用。” 何泗“唔”一声,道:“所以你就拿来背后刺我的马了,这唯一一枚水影针也给你用掉了,只剩了个空盒。” 沈佑瑜“哎呀”一声,羞愧道:“我当时并未想许多,也是趁着何大哥未曾留意,马儿又站住不动我才能侥幸刺中,现在我已知错了。” 何泗笑一笑,他倒并非在此时计较这些,只是越发勾起好奇之心,道:“你怎会有这么厉害的暗器?据我所知,水影针乃是沧水谷中独门暗器,已有多年未在江湖中出现了。” 沈佑瑜点头,一副理所当然模样道:“我娘便是沧水谷中出来的啊,这盒水影针便是她留下的。” 何泗一愣,道:“你母亲?沈夫人?可,我听闻沈夫人是不懂武功的富家小姐啊。” 沈佑瑜道:“我只说我娘,我娘又不是沈夫人。” 他说的坦然,何泗倒是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也不好再问下去,只又看向那银色盒子,沈佑瑜倒是毫不在意,又道:“我娘名叫水涟漪,是沧水谷谷主的女儿。” 何泗应了一声,忽地又想起一事,不由睁大眼睛道:“可,可是沧水谷不是十多年前便已遭了灭门之灾,无一个活口了么?” 第15章 疑窦生 何泗话音未落,沈佑瑜便已露出些伤心神色来,道:“是呀,正因沧水谷被那个大魔头给灭门了,我也就没了娘亲。阿焕也是打小没了娘,爹爹在家中为两位娘亲立了牌位,我和阿焕每年都要祭拜,爹爹更是时常去看,闭门一坐便是许久。唉,外人总瞧着我爹名满天下何等威风,其实他也苦的很呢。” 沈佑瑜似是又想起家人,一时感触目中便泛起泪光,何泗不好再说什么,只轻拍沈佑瑜肩膀宽慰他,心下却是疑惑更甚:沧水谷只是个小 分卷阅读35 门派,弟子也并不多,在江湖上名气并不大,水影针虽极为厉害,但沧水谷主却不许门下滥用更不许外传,因此名头也有限。十多年前沧水谷得罪了南疆魔头,谷中近百人一夕之间全被杀害,只因沧水谷不大与各门派高手往来无甚至交好友,而那魔头孟伏朗乃一教之主,在南疆势力极大,他做了这事之后便回了南疆,消息传开竟无人提起去为沧水谷出头报仇。这桩惨事只在武林中传了一阵,许多闲人议论感慨了一番,这事便没了下文,也鲜有人提起,及至今日,更是少有人还记得此事,便连多年游历知晓许多江湖往事的何泗也是想了一想才想起。 沈佑瑜已是有些困倦,昏昏欲睡,何泗却仍心内疑惑不解,他望了望沈佑瑜面颊,心道:这事可真是古怪之极了,沈墨白既然告诉沈佑瑜他母亲是沧水谷大小姐水涟漪,又怎会说水涟漪是死在沧水谷的?沧水谷满门被杀分明是十九年前,沈佑瑜才十八岁,若是水涟漪当年死在了沧水谷,沈佑瑜又是从哪里来的?真说起来,水涟漪又怎会没死,沧水谷分明是被灭了门,在谷中者无一幸免,莫非水涟漪事发时不在谷中?可这又说不通了,她若是不在谷中侥幸得以逃生,事发后便该遍访武林前辈设法报了这血海深仇,可自从沧水谷被灭门后,江湖中从未有过这位大小姐的音讯,再者沈墨白都已立了水涟漪的牌位,便说明她定然早死了。可是……水涟漪既然活着生下了沈佑瑜,孟伏朗自灭了沧水谷便再未出南疆一步,水涟漪又是怎么死的? 何泗自己沉思许久,抬头见沈佑瑜早已睡熟,心内忽地又冒起一个念头:妻子家中竟有如此大仇,身为水涟漪夫君,沈墨白为何不去报仇?非但不报仇,甚至这些年来提都未提,以至于武林中人都不知道沈墨白竟是沧水谷的女婿,这……到底是为何呢? 当夜,何泗便是闭目歇息,心内仍思绪万千,只觉自己似是走入了一团迷雾,却不知迷雾尽头是如何,是否如自己所愿。 天刚刚亮起,沈佑瑜便醒了,何泗已备了食水,二人匆匆吃罢,便又要启程。沈佑瑜仍记得行路受阻之事,边牵马边道:“那闵真真也是个胆小之徒,晓得不是何大哥对手便不敢出来,今日必定又要暗中捣乱,若是她敢出来倒是好,何大哥好好教训她一番,教她不敢再阻着我们行路。” 沈佑瑜嘟嘟囔囔说着,何泗却是神色微动,仰首往前方看,沈佑瑜见他神色不对,也跟着看去,却见前方粉裙摇曳,少女粉面桃腮,正是闵真真笑吟吟站在那里,脆声道:“我出来啦,预备怎么教训我啊,我倒要仔细听听。” 何泗不料沈佑瑜一番斥责竟将闵真真激将出来,可细观闵真真表情,却又并非发怒模样,那她为何自己走了出来? 何泗心下警惕,上前一步道:“闵姑娘,今日不挖陷阱了?” 闵真真道:“有点疲累,不挖啦。” 何泗道:“也不撒毒粉了么?” 闵真真嘻嘻一笑,道:“你怕啊?放心,不撒啦。” 何泗点一点头又道:“那闵姑娘意欲何为?又要耍什么新鲜花样了么?” 闵真真摆一摆手,嗔怪道:“何少侠,你这话可怪,一定要我做什么陷阱毒药才正常么?好端端的,我什么都不做不是很好?” 沈佑瑜哼一声道:“满嘴胡言,我才不信你忽然就变好了。” 闵真真露出委屈神色道:“你怎么这样说话,果然很是不讨人喜欢。” 沈佑瑜瞪圆了眼欲要开口争论,何泗抬手止住他动作,又向闵真真道:“那我便不明白了,闵姑娘站在这里不来害我们,又是来做什么的?” 闵真真道:“同你们交个朋友啊。” 她此言一出,何泗也怔住了,道:“交朋友?”闵真真脆声道:“正是!反正我又打不过你,不如便交个朋友,往后我若是有什么事,还能请你相帮哩。” 何泗听得怔住了,一时不知如何答言,闵真真便委屈道:“怎么,堂堂男儿便是如此小气么?不过便是让你们在树上吊了一会儿,便记上仇了。” 闵真真说话间,腔调可怜,满面天真,倒像是何泗二人如何欺负她了似的。何泗还未答言,沈佑瑜已嚷起来道:“你倒来说我们,当我不记得么,先前那陷阱多危险,若是稍有不慎,我早已被乱刀刺死了,还能在这里听你胡言,我才不信你说话!” 闵真真眨眨眼,疑惑道:“什么刀?我只弄了两个把你们吊在树上的绳索呀,你们又未受伤,做什么这么凶。” 沈佑瑜道:“在那之前便有几个陷阱,昨晚我们还又遇见两个,你还抵赖不是你么?”闵真真道:“那你可亲眼见到是我布下的陷阱,又亲眼见到我在陷阱那里么?”沈佑瑜一怔,道:“你跑得快,我自然没看见。” 分卷阅读36 闵真真复又笑道:“正是呀,你又没瞧见我,怎么好说是我做的。我做了那两个绳索已认下了呀,你可莫要赖我旁的事。”沈佑瑜气道:“谁要听你狡辩,除了你哪还会有旁人?” 闵真真道:“那就要问你自己了,谁晓得你是不是又得罪了谁,前来追杀你了。” 沈佑瑜气的跳脚道:“我自然都是好好待人,从来不得罪人!” 闵真真道:“哦?你不得罪人,那我又是为何来到这里的?” 沈佑瑜一愣,何泗已又转脸看他,沈佑瑜看见何泗目光,分明心中无愧也不免心下一虚,又生起气来,怒道:“谁知道你为何来找我麻烦,我已说过了不认识你,不认识!你该想想自己是否找错了人,做错了事!” 闵真真只望着沈佑瑜,神色忽地凄然起来,道:“我找错了人么?” 沈佑瑜点头道:“你当然找错人了!” 闵真真竟似有些神情哀伤,道:“不,我没有找错,我既已认定怎会找错?我要做的事也是不会错的,我,我做的全是我应该做的事,只求一个好的结果。” 何泗见她神色忽地恍惚起来,心内也是纳罕,又听她一番话更是云里雾里不知何意,沈佑瑜却听得大怒起来,骂道:“你都要害人性命了,还说是好事,难道还有人求着你杀人不成!满口胡言狡猾至极,何大哥,你可不能信这小妖女胡说,咱们走!” 何泗只瞧着闵真真神色凄然,沈佑瑜开口骂她,她也毫无反应,心内不禁更是不解,暗道:莫非沈佑瑜没说实话?不然这少女为何纠缠不放? 沈佑瑜已气咻咻地拉着何泗要走,闵真真竟真如她所说一般,并不出手阻拦,只站在那里看着,何泗自她身边过,心中更觉诧异。 二人正要走,闵真真忽道:“你也不跟我说一声,这就要走了么?”她只说“你”,虽未指名,何泗却也心知她是唤谁,沈佑瑜欲要装作不知,扭脸又见何泗望着他,闷了一闷到底还是扭头恶声恶气道:“是呀,不走留这里做什么,听你胡言乱语么?为什么我们走还要同你说,咱们本就素不相识互不相干。” 闵真真神色凄凉道:“可我认得你啊。” 沈佑瑜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我都说了不认得你了。” 闵真真眼圈便有些红,一副泫然欲泣模样道:“你当真不认得我?” 沈佑瑜已是极为不耐,怒道:“不认识!” 闵真真道:“我知道了,你吃了那几个陷阱的苦头,便恼我恨我,生我的气是不是?” 沈佑瑜道:“自然!你这么坏,我当然气得不得了!”何泗听他二人你来我往吵嘴,越听神色越是古怪,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开口道:“你生她的气,所以——”他没再说下去,只疑惑看沈佑瑜,沈佑瑜一怔,登时明白过来,急道:“何大哥你莫要多想,唉,我险些又被这小妖女绕进去,我当然生气恼怒,她设了许多凶狠恶毒的陷阱拦住咱们去路,还口口声声要杀我,我怎能不气,可我并非是因为生气才不认她,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何泗半信半疑,但也不想多管,只道:“那咱们走罢,还要赶路。” 还未举步,闵真真又在二人身后幽幽道:“沈佑瑜,如今正是春日,盈芳阁的蔷薇花该全开了罢,湖心亭那条小木船都坏了五年啦,可修好了么?” 她这话音虽轻,却如惊雷般震得沈佑瑜停住脚步,满面不可置信,扭脸看住闵真真道;“你,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何泗在旁边听见,虽觉莫名,但看沈佑瑜这反应,分明是被说中了什么,不免也疑惑起来。 闵真真叹一口气,道:“我想跟你说说话。” 沈佑瑜吓得后退一步,道:“你这么坏,谁要跟你说话!” 闵真真怅然低头道:“我坏么?”沈佑瑜道:“你无故杀人,还不坏?”闵真真双目中涌出大颗晶莹泪珠,哽咽道:“我很坏么?我只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可他不喜欢我。” 沈佑瑜给她吓得又后退一步,道:“你喜欢谁,跟我又没有干系。” 闵真真抬头,模糊泪眼盯住沈佑瑜,道:“你怎说没有干系?你心中到底预备和谁一同乘小木船去游山玩水呢?” 沈佑瑜张口结舌,愣了片刻叫道:“那都是我小时候玩耍时说的话了,你为什么知道!” 闵真真摇摇头道:“你自己都不记得了,还问我做什么,横竖你那小木船上也没有我的位置。” 何泗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又再满腹怀疑看向沈佑瑜,沈佑瑜发觉,立即道:“何大哥你看我做什么,我真 分卷阅读37 的不认识她。”他想了一想,面色也犹豫起来,道:“便是见过,也应是很早很早了……不对,若是见过,再怎样我也不会忘记名字。” 何泗见沈佑瑜也犹豫起来,更觉一团糊涂,那边闵真真却叹道:“你真的不认得我啦。好,要走便走罢,只是我想同你说一句话。” 沈佑瑜此时心下也犹豫起来,道:“我没有什么话同你说。” 闵真真笑起来,神色很是凄凉,道:“可是我有话同你说啊,今日若不让我说出来,我便是死了也不甘心。”她神情哀婉,不待沈佑瑜答话,便向前走来,口内还道:“有许多年都未见,连句话也不肯叫我说么?” 何泗在旁瞧着,心内虽疑惑却也不敢就此放心,只紧紧盯着闵真真。 闵真真走至沈佑瑜面前,只呆呆看他,看的沈佑瑜心内发慌,又后退两步道:“你有什么话就说。” 闵真真却又上前一步道:“你为什么怕我?”沈佑瑜又退一步道:“我哪里怕你了?有话快说。” 闵真真却不依不饶,脸上更是浮现出哀怨神色,又逼近一步,厉声道:“你怕我!难道你也觉得心虚了么?” 沈佑瑜亦忍不住叫道:“我有什么可心虚的?你到底有话没有,没有别耽搁我走路。” 闵真真连喘两声,似乎极是生气,面色微红,迈步似乎又要上前,却身子一歪险些跌倒。沈佑瑜吃了一惊,忙伸手去扶,一面还道:“你做什么!” 闵真真扶住他手臂站起来,忽地嫣然一笑道:“你自己没眼看么?我跌倒了。”她说这话时,声音清脆,微微一笑面上甚至有些俏皮,与方才哭哭啼啼哀婉凄厉的那个少女判若两人。 何泗在几步外看见闵真真这笑容,忽地觉得哪里不对,急呼道:“快放开她!” 然此时已经迟了,何泗惊呼声中,闵真真与沈佑瑜已近在咫尺,她右手持匕手腕一抖,锋利匕首便已刺入沈佑瑜小腹。 沈佑瑜一怔,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心内一冷,就仰面倒了下去。 第16章 生死事 方才沈佑瑜与闵真真说话间,已是不自觉连退了几步,不知不觉间离何泗已有十步远。何泗眼见沈佑瑜中了闵真真暗算,大急之下飞身扑过去,抬掌便拍向闵真真后心。 闵真真适才磨磨蹭蹭一直逼问沈佑瑜自是有其打算,她心内亦知并非何泗对手,才故意逼得沈佑瑜连连后退,以便离何泗稍远些。此刻一击得手,当即旋身躲开欲脱身,但何泗已至她身后,饶是闵真真躲得再快亦被何泗掌风刮到右肩,闵真真皱一皱眉,也不还手,只向后疾退,头也不回便钻入林中。 何泗也顾不上追赶她,慌忙俯身看沈佑瑜状况。闵真真下手极狠,那匕首整个没入沈佑瑜小腹,此刻沈佑瑜面色惨白已昏了过去,伤处血如泉涌,浸湿了他大半身子。 何泗运指如风,连点沈佑瑜周身几处大穴,又小心按住沈佑瑜伤处,略一迟疑,终究一咬牙,将那匕首拔了出来,带出一蓬血光。何泗急急按住他伤处,虽点了几处穴道,也未能完全止住,仍是不断涌出血来。 这变故实在突然,何泗亦不免慌乱了一瞬,此时见沈佑瑜虽面白如纸,到底还有命在,何泗才勉力静了一静,从怀中掏出药盒,往沈佑瑜伤处撒了些金疮药,又随手自衣衫上撕下几道,以裹住沈佑瑜伤处,再将那些常用的止血丸往他嘴里胡乱塞了几颗,便急急将他扶上马,策马向大道疾驰而去。 这些日子为了躲避快活堂追踪,何泗二人一直在山间密林赶路,此刻沈佑瑜受伤,何泗又不会医治,只得又重返官道上,往前寻找村镇集市。 沈佑瑜本就受了伤,又在马背颠簸,面色越发难看,何泗觉出沈佑瑜呼吸渐弱,心急如焚,却不敢停下,只连连踢马快行。 幸而过不多会儿,道旁行人渐多,前方亦显出一道城墙,原来是到了一座偏远小城。 何泗急急冲入城中,城内百姓见到马背上的人鲜血淋漓,均是吃惊不已,远远躲开,指指点点议论。何泗入得城中,左右一瞧,一时间竟不知往哪里走,扭脸见道旁屋下站了几个闲汉正往这边看来,当即放声问道:“请问附近可有医馆?” 那几名闲汉吃了一惊,并不答言,何泗焦急叫道:“几位大哥,劳烦指点一下,附近医馆在何处?” 便有一人壮着胆子抬手向前方一指,道:“往前百米向右行一段路,便有一个小医馆。” 何泗道一声谢,忙策马向那人指点方向奔去,果然行不多远,便见到路旁一间小医馆,两个小童正蹲在门口晒药,身后一名白须老者正仰坐在躺椅之上,闭目养神。 分卷阅读38 何泗还未到门前便急忙抱了沈佑瑜下马,一面往门前去一面向那老者叫道:“老先生可是这医馆大夫?还请快快救命!” 那老者微一睁眼睛,一眼瞧见了大片血,不由得“啊呀”一声,直起身来,道:“快送到屋里。” 何泗忙进了医馆内,这小医馆不甚宽敞,那老者随后跟进来,叫何泗将沈佑瑜放到里屋床上去,又唤来了小童在旁照料,只是屋内实在有些狭小,人一多便显得拥挤,那老者便叫何泗出去等待。 何泗依言退出去,到医馆门前,望着先前小童摆下的药发怔,心内仍是一片空茫,方才一路狂奔还不觉得,此刻静下来,竟觉得满脑嗡嗡作响,眼前亦恍惚起来。 小童不断在里屋内外来去,捧水端药,何泗看在眼内只觉刺目,略一低头只觉满目血色,才发觉自己双手与衣前亦已被沈佑瑜鲜血染红,一时心中轰然作响,心内只反复念着:他该不会这次便死了吧? 一旦想起这个念头,何泗心内忽地冒起“前功尽弃”这四个字来,一时间只觉剜心刺骨,暗自咬牙低声道:“就是死,他也得回了群英山庄再死,万万不能死在这里!” 何泗这里心内如翻江倒海,那白须老者亦是忙得满头大汗,直在屋内一个时辰才出来,举袖拂去额头汗珠,还未开口何泗已急急冲上来问道:“老先生,他怎么样了?” 那老者呵呵笑道:“他伤得虽重,但已经我救治,便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何泗呼出一口气,只觉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感激道:“多谢老先生!” 那老者道:“既送到我这里诊治,我自然会全力救治,瞧你们模样,并非本地人罢?” 何泗道:“我们两个是自东面过来的,途经此地。” 那老者接着又道:“我瞧你如此关切,他是你兄弟么?你们这是遇上盗匪了还是与人争斗,这伤口如此之深,忒也吓人。” 何泗一怔,苦笑摇头道:“并未与人争斗,只是遇见了一个凶徒,也不知怎么回事她便突然出手伤人,我竟也没防备。” 那老者听罢,道:“原来如此,这世道越发不太平了,似这般凶徒倒多了起来,到处逞凶实在可恨。” 二人说话间,已有小童又端了盆水来叫何泗擦洗,何泗一怔,才想起自己还是满手鲜血,不由一笑,向那小童道谢后擦拭身上血迹。 那老者又向里屋看了一眼,转头向何泗道:“虽保住了命,也已包扎妥当,但还需再静养些时日,莫说这两日下不得地,便是十天半月都得缓行慢步,以免扯动伤处。若是能寻处落脚之地静养自然最好,既然你们只是路过这里,想来不会在此久呆,我再为你备下些药物带着罢。” 何泗忙又道谢,恭敬取出银两递给老者身后小童。 老者一面捋须,一面低声吩咐小童准备药物,待小童去忙了,又转面向何泗道:“可还要备些养身药材?” 何泗道:“备些也好。” 老者点头道:“我瞧他样子,想来在家便是如此养大的,如今你们虽出门在外也莫要断了,若是平时还不碍事,今次又受了伤,不多补补恐怕缓不过来。” 何泗一愣,只觉那老者所说之话,他全未听懂。 那老者又摇头叹道:“既已如此,你便不该带令弟出来,若在家中好生养着,还能多活几年,似这般刀光血影的,便是再好的药材也是无用,恐怕要落得命不久矣。” 何泗听到老者说“命不久矣”登时心内一虚,勉强道:“老先生为何如此说?他这伤不是养些时日便可好了,怎说命不久矣?” 老者一怔,又细瞧了一眼何泗,道:“父母在家中如何照料令弟,你竟全然不知么?” 何泗硬着头皮笑道:“什么父母,他并非我亲弟,我们二人只是意气相投的朋友。” 那老者捋须道:“原来如此。” 他说罢沉吟许久,何泗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低声问道:“先生方才那番话究竟是何意?” 那老者叹了一声道:“你并非他亲人,难怪并不知晓。那孩子是天生顽疾,身子骨极差,我方才略探了一探,虽不大细致,但也隐约探出他体内四肢百骸均有寒气,如此明显,应是娘胎里带来的恶疾,却不知他母亲怀胎时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这般不小心,以致这孩子满身俱废活不久长。” 何泗听在耳内,只觉如雷轰顶,面色急变,惊道:“怎会如此?满身俱废活不久长……可我自认识他以来,他分明活蹦乱跳的无任何异样,我也从不觉得他身子骨差,他,他又不是瘦弱之人。” 那老者瞪了何泗 分卷阅读39 一眼道:“我行医这么多年,难道还会走眼?方才我说他家里养得好便是因为他看着很是健康,想来他家中定然很是殷实,家人自他幼时起便费心调养,才好端端的长到现在,若是贫苦之家,只怕生下不久便要一命呜呼了。只是这到底是入骨顽疾,他家人再尽心,只怕这孩子也活不过而立。” 何泗喃喃道:“我并非不信老先生医术,只是,只是我原先所见,他分明是好好的……” 那老者不悦道:“你这分明还是不信我。”说罢,他又瞧见何泗身侧长剑,道:“你们两个都是习武之人罢?”何泗点头,那老者又道:“那孩子是否武功极差?” 何泗一怔,道:“确实不大高明,先生怎么知晓?”那老者便道:“这便是了,他天生便身子骨极差,若是习武,必然极难进益,旁人整天练拳脚,都是越练气力越大,他天生气力便弱些,又只练一会儿便要累痛难忍,便是经年累月练得身子稍强了些,也绝不会赶上别人所得。旁人可调息运气,他却要比旁人多费几倍功夫才能到旁人一日之功,且还不能顺畅,自生来根基便差了许多,任是怎样练都是练不好的。” 何泗已听得呆了,喃喃道:“难怪,难怪。他父亲乃是极厉害的高手,我先前还不解,他怎会武功如此平常,只道是天资愚笨所致,原来竟是如此。” 那老者听了,不禁得意道:“他父亲武功极为厉害?那便是了,我说的可不错罢?” 何泗道:“老先生神医,神医所断,自然不会有错。” 那老者这才满意了,捋须一笑。 何泗心内不知是何滋味,半晌又道:“他……他这病,就没得治了么?” 那老者手一顿,面色也有些哀痛,摇头叹道:“虽为医者,哪能医得天下之人,又哪能医得所有病痛?他这病是胎里带来的,早已深入骨髓,药石无功了。” 何泗低声道:“竟是如此……” 那老者见何泗面色恍惚,以为他为朋友担忧,便宽慰何泗道:“这事已是任谁也无法的,任是再如何灵药喂养他也绝不会活到而立之年,你也不必难过,在他活着时好好待他便是,身为人友,若是尽到了自己心意,日后也不会有甚遗憾。” 这老者说些什么,何泗全没听见,脑中只反复想着老者方才所说沈佑瑜活不多久之事,想得出神,口内便喃喃道:“竟是,竟是如此,他本已活不久长的……他便是死了,也是命中如此,我也不必为此愧疚了。” 他这话说的很是没有情理,那老者听得皱起眉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泗“啊”的一声,方才回过神来,见那老者仍疑惑盯住他,才忆起自己方才似乎脱口说出了一些话,一时也是慌乱不已,忙道:“我,我自遇上凶徒,应对不力,见他受了伤,便有些心惊肉跳,老先生有所不知,他虽非我亲兄弟,但我却是受他父亲所托,特特在外照料他的,他若是在我面前出了事,我可怎么同他父亲交代。因此方才我一直心内愧疚之极,满心慌乱,听先生说他身有恶疾,不免,不免一时犯了私心,说了些胡话,只想着叫自己心里好过些。” 何泗忙忙解释了一通,也觉自己方才太过失言,不免有些心虚,果然那老者面色缓了一缓,依旧道:“便是如此,你也不该——” 恰在此时,有一小童自里屋掀帘出来,脆生生道:“爷爷,那位哥哥醒啦。” 第17章 昔年愿 听那小童说了一声,白须老者忙起身,何泗也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里屋,屋内血腥之气仍未散,裹着药香味,令何泗一进去便觉一阵气闷。 沈佑瑜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眼微睁,神情仍是有些恍惚。 老者上前,又细细探查一番,才抬头对何泗道:“无碍,好好养着便是了。” 何泗忙躬身道谢,那老者起身带着小童出去了,何泗才走上前看沈佑瑜。 沈佑瑜眼睛眨了一眨,似乎是极为费力的样子,才勉强开口低声道:“啊呦,痛得很。” 何泗听见他开口,才觉心中一大块石头落了地,笑道:“能有命在便不错了,还要抱怨痛。” 沈佑瑜试着左右转了转头,只这微微一动便似乎牵动了伤处,痛的呲了呲牙。何泗忙上前按住他道:“有什么话便说,要什么我去给你取来,你先不要乱动,咱们就在这小医馆内歇一两天。” 沈佑瑜不动了,面色稍好了些,却露出疑惑神色道:“我这是被闵真真刺了一刀?” 何泗为他掖掖被角,闻言不觉好笑道:“是呀。不是闵真真刺的,总不成还是你自己动手。” 沈佑瑜吸了一口气,仍是满面疑惑 分卷阅读40 道:“她为何如此?竟要对我下如此狠手。”何泗叹气道:“你都不知晓,我又怎会知道。”沈佑瑜怔了一怔,忙道:“何大哥,我思来想去,还是不认识她是谁,定是这小妖女狡猾,又胡言乱语诓骗我们。” 何泗沉吟片刻,道:“你真的不认识这闵真真?” 沈佑瑜急的又要摇头,何泗忙按住他,沈佑瑜喘口气道:“真的!自遇见她我就一直回想,我这人记性也不算很差,我将从小到大所记住的事,全都又想了一遍,确是从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 何泗想了一想,道:“那她说的什么盈芳园,小木船又是怎么回事?” 沈佑瑜“嗨”了一声,道:“盈芳园是群英山庄的后院小花园,至于小木船……我打小便没出过什么远门,群英山庄里,各色人等来来往往,自他们口中我也听了不少外间风景,我想着也很是羡慕。盈芳园内有一小湖,湖中有个小亭子,湖上本就是有石桥的,但我,我幼时也很是娇惯,想起什么要什么,听人说外面有多少大江大河,舟船横渡多么好玩,便闹着要我爹给我做个小船在自家小湖里划船,我爹便令人打了个小木船放进湖里,其实,其实盈芳园那湖很小的,小木船半个时辰能划好几个来回。” 沈佑瑜叹一声,面色略有些惆怅,道:“我幼时很喜欢那条小船,小船下湖之时,我可高兴啦,每天都要去划上几回,虽只是个一眼望到头的小湖,亦觉得自己仿佛也置身山川江河之间似的。其实那船,那船也不是我划的,每回都是家中仆人划船,我站在上面昂首挺胸,直把自己想成将军大侠。” 何泗听得忍不住笑起来,道:“想想也是很威风。” 沈佑瑜亦笑一笑,道:“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只觉得我厉害的很,这小湖定然是不够我游船的,整天嚷嚷将来定要去更远更广阔的地方,那时泛舟湖上,更为好玩儿。只是如此玩了几年,我渐渐长大了,也不大爱去划船了,那小木船扔在那里,也早坏了。” 何泗听到这里,道:“如此说来,凡是群英山庄之人,大约都知道你这件往事?” 沈佑瑜一愣,随即明白何泗正在猜测闵真真为何会知晓这事,不由也皱眉想了一想,道:“仔细想来,有许多前辈往来群英山庄,虽见过,但大约不会留心我这一点小孩子玩意儿,若说山庄里,不说人人得知,那段时候也有许多仆人陪我玩耍,知晓的人还不少哩。” 沈佑瑜自己一想,只觉茅塞顿开,高兴道:“莫非闵真真便是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事,才来扯谎骗我们的?定是如此,何大哥,我就说我没哄骗你,这次之前我绝不认识她。” 何泗点头道:“这么说来,这并非什么秘密,只是幼年往事罢了,她极有可能是借此扯了个谎,好叫咱们胡乱猜测。” 何泗想了一想,又问道:“群英山庄内有多少人?那时陪你玩儿的有多少家仆?” 沈佑瑜道:“若说正道盟往来人士,几十大小门派那可没法数了,只说山庄内,弟子数百家仆数百,小时陪我在湖边玩耍的家仆也并非只单哪几个,来来去去得有三四十人吧。” 何泗一怔,苦笑道:“这可上哪里找出来。” 沈佑瑜自己想了一想,反倒得意起来,道:“嗨,我也是笨得很,先前怎么便没想到。盈芳园也好,小木船也好,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知道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会被她给唬住了,还被她趁机刺了一刀。何大哥,这下我可就定下心了,她再来污蔑我,我也有的话说她。” 何泗未料到沈佑瑜死里逃生,竟还想着这一节,不由哑然失笑,见沈佑瑜说得眉飞色舞很是高兴,不由逗他道:“她污蔑你什么了?” 沈佑瑜脸一红,道:“污蔑我,污蔑我……”他想了一圈,忽地发觉闵真真虽曾对他哭哭啼啼说了许多话,竟是一字也没提及沈佑瑜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便是说了什么喜欢不喜欢,也没指名道姓。 想至此,沈佑瑜不禁“啊呀”一声道:“这闵真真好是狡猾,把我说的头昏脑涨的,其实她根本未亲口说过我到底做什么了。” 何泗亦叹道:“这小丫头确实狡诈的很,只说些含混不清的话,看似极为暧昧,实则毫无内容,你若是指责她,她便反口另有一套说辞。” 沈佑瑜恨的咬牙道:“要不是她突然说了小木船之事,将我给吓住了,我怎会被她绕进去。” 何泗拍拍沈佑瑜肩头道:“她是有备而来,咱们哪能事事防备得住。” 说罢,何泗又笑道:“你小时那么喜欢小木船,大了怎地却不喜欢了。” 沈佑瑜道:“小时候不懂事,只知道外面天高地阔很是好玩儿,一心想到外面去,现下大了,就晓得还是呆在家里最好 分卷阅读41 ,那些山长水远就只想想便好,我已不想去了。这次若不是实在惦记幼时好友,我也不会离家,不瞒你说,先前几次遇险,我都怕的不得了,想着,若是跑不掉可就真要死啦,我可不想死在无人相识的外面。” 何泗听得愣住了,只觉他似乎意有所指,但观沈佑瑜面色又觉得他很是坦然。 沈佑瑜说了这一番话似乎也没觉得有何不妥,何泗倒是心内忐忑起来,又想起方才那医馆老者所说沈佑瑜本就命不久长的话来,心内暗道:莫非他自己便知晓?不会罢,沈墨白必然是要瞒着他的,再者看他素日全没心事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知道的。 何泗自己呆了半响,再看沈佑瑜时,他竟又睡着了。 何泗望着他熟睡面颊,不由又叹了口气,低声道:“先前只以为你是个极没用的纨绔子弟,如今看来,倒是我想错了。” 他正发怔,布帘轻响,有小童向何泗招手,叫何泗出外用饭。 何泗跟了小童出去,外间饭已备好,那老者正看小童熬药粥,见何泗出来,便道:“你且吃饭,待药粥好了再给伤者服下。” 何泗道了声谢,又恭敬问老者晚间可否在此歇一宿,那老者捋须道:“自然可以,今日便不挪动他了,你们二人便在里间歇息,我与孩子们都住在后院,若夜里有什么事,到后院大声唤我便是。” 一切安排妥当,何泗稍稍定心,才坐下用饭,吃罢,又去将沈佑瑜唤醒,给他吃了药粥,又服了些药,沈佑瑜吃了药一直困倦,与何泗说不两句话便又睡了。 何泗一直在旁守着,晚间,那老者将外间病人都送走,关了医馆大门,又同何泗嘱咐清晨起来再给沈佑瑜服一味药,便领着小童进后院去了。 沈佑瑜是早已睡熟了,何泗在外间辗转反侧许久,才勉强睡着,半夜便又醒了,一瞧正是深夜,又合上眼迷迷糊糊正欲睡着,忽地听到房上有瓦片轻动之声。 一听这声,何泗立时便清醒过来,侧耳细听,又听到有极轻的脚步之声,正在里间房顶之上。 何泗立即起身,悄无声息轻到里间前,自帘缝中向里望去,就见里间漆黑一片,忽地一声轻响,便有一道淡淡月光洒在地上。 何泗不动声色瞧着,不过片刻,便又响起衣物细碎声响,黑影一闪,房内已多了一人,身量娇小粉衣如雾,正是闵真真。 闵真真一下到房中,抬眼看见沈佑瑜正在安睡,没有片刻迟疑,举步便要上前。何泗哪里能叫她再过去,倏地冲出,眨眼间便已横在闵真真面前,探手便去抓她肩膀。 闵真真吃了一惊,急步后退,勉强躲开,何泗已又跟上,二人连拆几招,屋内狭小腾挪不便,闵真真武功不及何泗,已处在下风。 闵真真也并非逞强之人,眼见不敌,便欲要夺门而出,何泗看出她所想,如影随形,将她去路堵住,闵真真气急,粉袖一扬似乎又要下毒,何泗早有防备,这里屋小桌之上原先便堆放着一些被褥,他见闵真真又要放毒,就手一把扯来一条薄被,兜头盖住闵真真,旋身一转,已将闵真真全身勒住,闵真真吃了一惊,挣扎不出,但自己被困住,自然也不敢再乱撒毒粉,以免害人不成反害己。 闵真真正在被中胡乱挣扎,何泗忽地将薄被扯下,闵真真只觉眼前由黑至亮,还未看清,何泗手一抖,手中已多了一条麻绳,将闵真真牢牢绑住,推到一边。 闵真真双手被缚,被何泗一推,身不由己后退坐倒。 何泗笑道:“闵姑娘,先前总是你一会儿绳索一会儿尖刀,这下也该你尝尝这滋味了。” 他二人这一番争斗极快,直至何泗将闵真真擒住,身后沈佑瑜才迷糊睁眼,欲要起身又牵动伤口,直不起身还痛得忍不住“哎呦”一声,才想起有伤在身,只好止住,只转了头往这边看,模糊间先瞧见了何泗背影,含糊道:“何大哥,怎么了?” 何泗笑一笑,扭脸向他道:“没事,你睡你的罢,不过是有人上门讨打来了。” 沈佑瑜怔了一怔,才看见闵真真歪倒在墙角,不禁叫道:“你这小妖女,又来做什么?” 闵真真被何泗捉住,居然并不慌张,听见沈佑瑜惊叫,却忽地咯咯笑道:“上门讨打?你说的可真有趣,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自己孤身来这里么?” 何泗一愣,还未答言,便已听到医馆门外不远处,又响起极轻微脚步声。 第18章 无稽乱 闵真真笑道:“你们就呆在这里等着人上门来打罢!” 何泗面色一寒,冷声道:“外面是谁?” 闵真真道:“自然是我的同伴咯。” 分卷阅读42 何泗冷笑道:“我听那步声,根本不是什么高手,便是来了,我也不惧,大不了将他们同你一起一剑杀了。” 何泗面色狠厉,闵真真却不慌不忙,歪头笑道:“他们武功如何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此刻已经将消息放出去了。” 何泗一怔,道:“什么消息?” 闵真真道:“你们躲在这里的消息呀,他们不过是些探子而已,只不过是为了在此拖延片刻,此刻恐怕已送到附近快活堂分舵了罢。” 何泗又惊又怒,厉声道:“竟勾连快活堂!你到底是何人?” 闵真真懒懒打了个呵欠,道:“你管我是谁呢,还是管管你自己性命罢。” 何泗耳内听得外面那脚步声始终未停,心下焦急,又见闵真真面色得意,一时怒上心头,提剑冷笑道:“先杀了你,再对付旁人也不迟。” 闵真真眨眨眼,忽地笑道:“好,你杀罢。” 沈佑瑜在后面看的呆了,见何泗满身杀气,忙叫道:“这妖女狡猾的很,何大哥小心有诈。” 何泗道:“无妨,我就看看她有什么诈。” 他说罢,已提剑上前,直向闵真真胸口击去,闵真真忽地张口叫道:“来人啊!杀人啦!武林败类欺侮弱小,快去叫人来为我报仇主持公道!” 何泗没料到她竟然忽地大叫起来,不由一怔,急忙止住步子,咬牙暗道:她屡次害我们,可这事只有我们二人知道,此时人生地不熟,若是我真在这医馆内杀了她,只留尸身在此,岂不百口莫辩! 何泗只一犹豫,闵真真已住了口,歪头笑道:“不是要杀我么?动手罢,明日满江湖便都会知晓沈墨白之子在外逞凶,滥杀无辜。” 沈佑瑜不料竟扯到他身上,忙叫道:“你是快活堂之人,杀你是为武林除害,休想借此污蔑我爹!” 闵真真道:“可我并非快活堂中人,你若不信,大可以一试。” 沈佑瑜与闵真真争执间,何泗已听到远处那徘徊步声在听到闵真真大叫后,忽地又急又乱,似乎正向这里奔来,正在此时,后院也响起人杂乱步声,那医馆老者的声音远远传来道:“前头怎么了?” 外面人越来越近,何泗心下焦急,也顾不上管闵真真了,转身急将沈佑瑜扶起来道:“不知快活堂高手何时到来,咱们得快走了。” 沈佑瑜晓得厉害,忙点头,忍痛借着何泗手臂勉强站起,何泗扶着沈佑瑜才出里屋,那医馆老者已至后院持灯推门过来,见了二人神色匆忙,诧异道:“方才我听有人叫喊走动,是怎么了?” 何泗忙道:“老先生,此处危险,你快快躲回屋里去莫要出来,我们出去将那些贼人引开。” 老者一怔,道:“什么贼人?” 他话音未落,前门传来纷乱脚步声,已有人在咚咚敲门。 何泗一惊,忙挺身护在老者前面,道:“老先生快回去,我来对付他们。” 老者却怒道:“竟然真有贼人上门!莫不是欺我年老么?”他说罢,便气咻咻叫道:“是哪里来的恶匪凶徒,我这小小医馆可没什么珍珠宝物!” 那敲门之声登时停了,有一年轻声音颤巍巍道:“杜大夫,你,你无事么?” 何泗与沈佑瑜均是一怔,那老者疑惑道:“这是叫我呢?是谁?”他一面说,一面便上前去开门,何泗忙上前护在他身侧。 门一打开,何泗就见外面站了五六个年轻人,均是粗衣布衫,面貌平常,像是普通百姓。 那杜大夫见了这些人,也是颇为惊讶,道:“你们半夜不睡,跑来敲我的门做什么?” 何泗一怔,转脸问道:“他们是谁?” 杜大夫道:“全是城中百姓。” 何泗心内一跳,暗道:这附近百姓竟成了快活堂的探子? 那几名年轻人你看我我看你,领头的道:“杜大夫,我们方才听到有人叫喊说是杀人了,便过来瞧瞧。” 杜大夫捋须道:“我正睡的好好的,朦胧间似乎也听到谁在叫喊……”他正说着,那两个小童也已过来,揉着眼睛往这边看。杜大夫问道:“你们过来时,可看到后院有什么不对?”两个小童皆摇头,稚声道:“好端端的,什么都没有。” 杜大夫指一指屋内道:“这屋便是这么大了,哪里有人杀人?” 那几个年轻人亦探头进来左右望望,果然未见到任何异样,领头的便道:“我们也是听到动静担心杜大夫才过来查看,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b 分卷阅读43 r   几人打着哈哈便要走,何泗却道:“几位且慢。” 那几人止住脚步,向何泗望来,何泗道:“如今已是夜深人静,几位为何不回家歇息,却在这医馆门前徘徊?” 何泗这一说,杜大夫亦瞪起眼来,道:“正是啊,我记得你们几人并非住在这小巷附近,怎么半夜跑我这里来了?” 那几人闻言,不知为何却都支支吾吾起来,不敢回话。 何泗心下更是警惕,杜大夫却极为不满,道:“好啊,问你们话却吞吞吐吐,这处小巷偏僻,莫不是你们几个想趁夜做什么不好勾当?” 领头那人慌得连忙摆手道:“杜大夫说哪里话来!我们都是本分人,哪里会做什么不好勾当。” 杜大夫道:“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道:“是一位姑娘雇我们来的。”他身后几人也都点头,纷纷道:“正是,是一个小姑娘叫我们来此,还给了好大一块银子叫我们分哩。” 杜大夫听得糊里糊涂,道:“什么小姑娘?她给你们银子,叫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领头的年轻人道:“我们也不认识那位姑娘,天刚黑时我们在街上遇到她,她突然叫住我们,给了我们银子,雇我们来这里走路。” 杜大夫奇道:“我没听错罢?雇你们走路?” 那几人纷纷道:“她便是如此说的,叫我们何时来到这里,指明了在前面哪里走到哪里。”“还不许我们脚步太重,一定要轻轻的走。”“就是就是,那小姑娘就是这样说的,只要走路,便能分银子,若是收了银子不来,她会派人上门算账。” 那领头的又道:“那小姑娘带着刀哩,还说知道我们家中住处,我们不敢不来,横竖只是走走路罢了,又不是什么危险差事,又能挣到许多银钱。” 杜大夫仍旧疑惑不解,何泗却已听懂了,向那几人问道:“你们说的那小姑娘,是什么模样?” 何泗话一出口,那领头的年轻人微黑面孔忽地就有些发红,道:“是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姑娘,年纪不大,长的,长的很是美貌。” 他身后亦有人道:“我在城里可没有见过这般漂亮的姑娘,想来应是从外面来的。” 何泗又问道:“她可还说别的话了?” 那几人互相望一望,都摇头道:“没有了,除了叫我们来此走路,别的什么都没有。” 杜大夫皱眉道:“半夜走路竟能挣到银子,可真是奇事,该不会,该不会有什么妖异之处罢。” 杜大夫只是随口一说,那几人却吓了一跳,便有人道:“莫非,莫非那小姑娘有什么奇怪心思?” 几人忐忑间,不知是谁轻声说道:“小时候我听老人们总说,半夜不可胡乱走路,若是半夜还在外乱走便会遇到,遇到……”这人没再说下去,几人都已骇的变了脸色,也不知是谁带头迈步,也不跟杜大夫道别,一哄而散,纷纷转头跑走了。 杜大夫捋须摇头道:“这班小后生,胆子未免也太小了。” 何泗道:“既然无事,老先生回去歇息罢。” 待杜大夫又关了门领着小童回去后院,沈佑瑜才扯着何泗衣裳道:“何大哥,咱们又不走了么?” 何泗道:“不走了,方才也是我心急,竟被闵真真给哄住,闵真真故意叫那些人将脚步放轻,我便听的不大准,当面见了这几人,我才发觉他们无一人身负武功,怎会出来做什么快活堂探子?” 沈佑瑜道:“咱们又被这小妖女给骗了,回去找她算账去。” 何泗摇头道:“哪里还等到咱们同她算账?她早趁机溜了罢。” 二人重又回里屋中,果然地上只有一团绳索,闵真真已经不见了。 何泗道:“果然如此,她来之前便为自己安排了退路,若是得手自不必说,若是败了也能设法逃走。”说着,何泗往屋内四处一望,倒乐起来道:“她也没想到咱们会又留下来,倒也没有往屋内再放什么毒药。” 沈佑瑜慢慢挪到床边坐下,道:“那她到底是不是快活堂中人呢?” 何泗摇一摇头,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照现在看来,应当不是罢,若她真勾连快活堂,自然有法子真将快活堂的高手叫来,不会是在街上拉几个百姓前来冒充。” 沈佑瑜道:“她便不是快活堂的,也不会是好人,我挨了这一刀,现在都疼得很。” 何泗笑道:“恐怕还要疼几天哩,你好好歇息吧。”说罢,何泗便上前扶着沈佑瑜躺下,又给他盖好被子,沈佑瑜却仍睁着眼,唉声 分卷阅读44 叹气道:“又要耽搁了,我心里急得很,也不知,也不知晚姐姐和阿迟怎样了。” 何泗一怔,猜想沈佑瑜念叨的应是那秋家姐弟,便安慰道:“你仔细养伤,快些好起来才是,不然便是到了地方,你若还伤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好容易将沈佑瑜哄睡着,何泗亦回到外间躺下,心下仍是警惕闵真真去而复返,但一夜过去,却是平安度过,再没什么动静。 天亮时,何泗便收拾妥当,向医馆杜大夫辞行,杜大夫很是诧异,道:“为何这么快便走了?再歇一天罢。” 何泗摇头道:“我们出门实在是有要紧事做,无法耽搁。” 杜大夫又瞟了一眼沈佑瑜,面上便有些不大赞同,道:“你身强力壮自是无妨,但是……” 沈佑瑜以为杜大夫担忧自己伤势,忙道:“我这伤口已好些了,不碍事。”杜大夫仍是面色不悦,道:“似你这般年轻后生,怎能不爱惜自己身子?”何泗明白杜大夫心中所想,随口扯了个谎道:“前方城中还有朋友在等我们,我急着赶路也是想着到那里可更好歇息调养。”沈佑瑜也忙接道:“正是正是。” 杜大夫这才缓和了神色,又叫小童将药取来,盯住何泗记得给沈佑瑜换药服药,何泗一一答应,好半天才出了医馆门。 沈佑瑜道:“这老先生可真是好人。” 何泗亦叹道:“医者父母心。”他说话间,又一扫沈佑瑜,心内道:那老先生如此反复叮嘱,只怕也是因着他有些为你惋惜之故。 想到此层,何泗便不免心内有些酸涩。二人打马向西行去,因沈佑瑜伤着,便走的不快,及至快出这座小城城门之时,何泗忽地瞥见右手边街道内,窈窕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形何泗已瞧得眼熟了,此刻又再看见,不禁极是头大,怒道:“这闵真真可真是阴魂不散。” 第19章 真与假 沈佑瑜听见何泗说话,忙转头道:“那害人的小妖女又来了?” 何泗道:“此刻仍跟在咱们身后呢。” 沈佑瑜道:“她到底要怎样?”何泗想了一想,笑道:“不理她,我们且走我们的路,看她要怎样。” 沈佑瑜答应一声,忙跟上何泗。 何泗心知沈佑瑜心急赶路,但他此次伤得不轻,才只一天便又赶路,也不能太过颠簸,虽沈佑瑜满口催促,也不敢叫他行的太快。只是这样,却无法甩脱闵真真了。 出了城,二人索性便在官道上行进,横竖闵真真再大本事,也不能在大道上挖下陷阱,何泗已知道她不会向快活堂传信,反而安下心来。 二人走了一阵,何泗又觉有人暗中窥探,不消问,定然又是闵真真。何泗不由皱眉道:“如此纠缠不休,实在烦人。”沈佑瑜本已不大舒服,也道:“咱们本就耽搁许多了,还要再去费神小心提防她么?” 何泗沉吟片刻,道:“她既愿意跟,就看她能不能跟得上。”说罢,何泗与沈佑瑜耳语一番,二人拍马转进道旁野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重又转向大道,在大道走了一个时辰,又忽的转进道旁。 何泗心知闵真真在后跟随,故意来回变道,就是她想设什么陷阱,也无法预备。 如此变了几遭之后,何泗二人又再转进道旁,这下却是许久都未出来了。 何泗从大道转过来时,已察觉闵真真被远远落在后面,因此特特交代沈佑瑜一直向前行进,自己却中途下来,拎了一条麻绳,飞身跃起,躲在一棵高树上。 果然,过得片刻,何泗便见到闵真真自后过来,她一路追赶,此刻也有些疲惫,何泗只耐心等她经过树下时,手腕一抖,那麻绳就朝闵真真飞去。 闵真真听得动静,抬头看时,还不及躲开,身上已被捆了个结实,何泗捏住麻绳往身侧树上一拉一绕,闵真真双脚离地,便被吊了起来。 何泗拍拍手,笑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幸亏我从杜大夫那里讨到了这几条绳子,这下可就派上用场啦。” 闵真真并未料到何泗竟在此埋伏,一时也有些惊慌,旋即又镇定下来,叫道:“你竟然在这里暗中埋伏!” 沈佑瑜也自前方转回,闻言道:“你埋伏偷袭的还少了么,倒好意思指摘我们。” 闵真真叫道:“放我下来,咱们堂堂正正决战一场。” 沈佑瑜嗤笑道:“好大的口气,你又并非我何大哥的对手,便是放你下来,你也不会胜。”何泗摇头道:“只怕我们一把闵姑娘放下来,便是一阵毒粉伺候。” 沈佑瑜一怔,立时明白过来,叫道:“好啊,小妖女果然狡猾, 分卷阅读45 何大哥,咱们可不能轻易放了她。” 闵真真转转眼珠,道:“你们是怕了我了?” 何泗一面又将闵真真捆得紧了些,一面摇头笑道:“凭你怎么说,也休想叫我放你下来。” 闵真真故意装作害怕神情道:“啊呀,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也不知羞,堂堂武林正道,就是这么行事的么?” 沈佑瑜在旁撺掇何泗道:“何大哥,这小妖女又要扯谎骗人了,快找东西堵住她的嘴,不叫她再胡说八道。” 何泗失笑,轻推沈佑瑜一下,道:“已将她捆绑起来,还要捂住嘴,这样行事,岂不越看越像强盗匪徒了。” 闵真真立即道:“你再不放我,我就喊了。” 何泗退后一步,双手抱胸好整以暇道:“你喊罢。” 闵真真一怔,满腹狐疑,当即张嘴喊道:“救命啊!救命啊!”她连喊几声,四周却是一丝动静也无,闵真真见不得回应,只得停了下来。 沈佑瑜噗嗤笑道:“你当我们没你聪明么?何大哥早防着你这一手了。” 何泗含笑道:“我便是看这一段路行人极少,才转到这里来,且又往里走了许久,断定四下已无人,才在此等候姑娘。闵姑娘不是爱叫人过来么,你爱怎么叫怎么叫,此刻你便是叫嚷的再凶,一时半会儿也没人来救你。” 何泗话音刚落,闵真真还未如何,沈佑瑜却忽地大笑起来,一时扯动伤处疼的按腹弯腰,仍一面咧嘴吸气一面笑道:“哈哈,何大哥,你还说我,你现下说话却比我更像强盗头子。” 何泗哑然,细一想不免也觉得好笑,心内却又犯愁起来,眼下虽已擒住这闵真真,却实在不知该怎么处置,虽她一路设计害人,更是刺了沈佑瑜一刀,可到底沈佑瑜还活着,难道真的便将闵真真杀了? 凡是武林正道之人,滥杀自是不可为之事。在医馆之时,何泗以为闵真真是快活堂中人,又以为她叫了人来害医馆中人性命,若是邪派之人大恶之徒自是人人得而诛之,那时何泗可是真动了杀心,可后来发觉这全是闵真真脱身之计,她并非快活堂中人。何泗走南闯北,若是闵真真做下过什么奸恶之事,必定会有所耳闻,可又未曾听说过。 既非邪派之人,又没听闻做什么恶事,便是她如今伤了沈佑瑜,因此取她性命,也总归太过,可她又确实很是刁钻狡猾,还伤了人,不可不小施惩戒。 何泗想着,又抬眼望闵真真,不由自己苦笑暗道:若是交手之时教训她几下自是可以,可如今都已将她牢牢的捆起来了,她已无还手之力,难道还要在此时去教训她么?将她吊在这里打她几掌还是刺她几剑?无论怎样,堂堂男儿,这般待一个小姑娘,自然极为不妥,哪里能下得去手。 何泗想来想去,竟是无计可施左右为难,杀也不是打也不是放更不是,只觉竟还不如和她打一场,也比此时僵在这里强些。想着,何泗便有些想将闵真真扔在这里,自己二人自行赶路,可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捉到闵真真,若不叫她吃些苦头,待她挣脱,定然又去找二人麻烦。 何泗想了半晌,才开口道:“闵姑娘究竟受何人指使,为何要与我们为难?好好告诉我们,我便放了闵姑娘。” 闵真真眼睛咕噜一转,道:“说又如何,不说又如何?” 沈佑瑜在一旁抢着道:“不说就杀了你这小妖女,你怕不怕?怕就快些说。” 闵真真嗤一声道:“吓唬我么?你们好歹是正道少侠,就这么随意杀人?” 沈佑瑜不服气道:“杀你是为民除害,有何杀不得。” 闵真真道:“我害谁了?” 沈佑瑜见她又要诡言狡辩,很是生气,手指自己鼻尖道:“你难道没害我么?”闵真真往他身上一瞧,微微一笑道:“哦,是呀,我刺了你一刀,可你不是还没死么?好罢,你也刺我一刀好了,两不相欠。” 沈佑瑜一怔,闵真真又悠悠道:“力道要准,你又未死,如果你真一刀杀了我,便很不公道了。” 沈佑瑜张口,却找不出话辩驳,只气道:“你以为我不敢!我告诉你,挨一刀可痛得很!” 何泗伸手按住沈佑瑜,转脸向闵真真道:“闵姑娘,你再胡搅蛮缠,我可真要动手了。” 闵真真笑道:“呀,好凶。” 何泗正色道:“你以为我说笑么?沈佑瑜虽为正道盟之人,我现下却还不是,我投奔沈盟主,可他还未将我收入门下。实话告诉你,我何泗先前也杀过人,杀的还是无辜弱小之人,剑上早已染血,我可并非什么良善之人,凡挡在我面前的人,我是不惜代价也要除掉 分卷阅读46 。这一路,你是否全然无错你自己心内自然晓得,以为说几句话便能阻住我么?” 何泗一面说,一面已走近闵真真,右手按在剑柄之上,目中杀意凛然。 闵真真与何泗对望片刻,心内竟有些忐忑,她向来机敏,只觉何泗不像说笑,登时目中也露出怯意,道:“你还真要动手?” 何泗道:“我已做过极大的恶事了,你以为我还怕背你这一条人命?” 话音未落,一阵厉风起,何泗已持剑出鞘,横在闵真真如玉脖颈旁,青山剑何等锋利,剑气登时就刺破闵真真肌肤,她脖颈之上立即便多了一道血痕,细微血珠缓缓滴落。 沈佑瑜在旁听得呆了,初时他只以为何泗是在吓唬闵真真,可看何泗神情,竟像是真动了杀意,不由也有些惊慌,急道:“何大哥,你,你真要杀她啊?” 何泗却不理沈佑瑜,只对闵真真冷声道:“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他话音还未落,闵真真已叫道:“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就是!把剑拿开,莫碰到我脸,你若是破了本姑娘的相,我便是死了也不放过你!” 闵真真服了软,沈佑瑜倒是先松了一口气,忙道:“她认输啦,何大哥,你快放下剑,怪吓人的。” 何泗却丝毫未动,只冷声道:“要说便说,我听着。” 闵真真道:“怎么,难道我说了你还要杀我?” 何泗面无表情道:“你不说,我一定杀你。” 沈佑瑜在旁附和道:“快说,快说!” 闵真真叹一口气,道:“好罢,我说了。我喜欢一个人……” 沈佑瑜忙道:“打住,打住,叫你老实交代,你怎么又胡说八道?” 青山剑仍横在闵真真颈间,闵真真不敢乱动,只好翻了翻眼睛道:“哪里胡说了?你等我把话说完。” 沈佑瑜道:“你说!我倒要听听你再胡扯什么。” 闵真真道:“我喜欢一个人,可他不喜欢我。” 何泗等了半晌,闵真真却未再开口,不禁怔了一怔。沈佑瑜叫道:“叫你说为何要与我们为难,你说的到底是什么?还是不肯老实。” 何泗亦有些不耐,道:“闵姑娘,我并不想知道你情感之事。” 闵真真却叹了一声道:“我已说完了。他不喜欢我,我心里很是难过,实在无趣,我便想做一些事消遣。” 何泗一怔,道:“消遣?闵姑娘,你又要胡言诓骗我们了是不是,还是实话告诉我,到底是谁指使你?” 闵真真睁眼瞧何泗,面色忽地显出些疲倦道:“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故意与你们为难。我话已说完了,你要杀我,那就杀罢。”她说这话时,神色竟平静起来,分明是毫无头绪的话,她却说的极为认真。 何泗一时捉摸不透,又盯着闵真真看了一阵,闵真真果真不再开口,只神色漠然看前方。 半晌,何泗忽地后退一步撤了剑,道:“看来闵姑娘是死也不肯说的了。” 闵真真道:“该说的我已说了。” 何泗自然不信她一番胡话,沈佑瑜却凑过来道:“她还是这样,咱们可怎么处置她呢?”说着,沈佑瑜便瞥了眼何泗手中青山剑,压低声音又道:“何大哥,虽然这妖女甚是可恶,但,但咱们也不能就此将她杀了呀。” 何泗点头道:“自然不能。” 沈佑瑜一愣,高兴道:“我就说何大哥方才那么凶是假的,果然是吓唬她的是不是?” 何泗笑一笑,道:“虽然不能杀她,但也得想个法子,叫她不能再来跟着我们。” 第20章 小扇谷 沈佑瑜听何泗如此说,忙问道:“什么法子?” 何泗走上前绕着闵真真转了几圈,闵真真不知他要做什么,初时还不搭理,渐渐也有些慌张,叫道:“你看来看去的看什么?呸!登徒子!” 何泗还未答言,沈佑瑜已义愤填膺与闵真真斗嘴叫道:“呸呸呸呸!小妖女可真会诬赖人,还骂何大哥,你做了坏事还怕人看你?你若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别人看!” 闵真真明眸一瞪,正要骂回来,何泗已向沈佑瑜招手道:“阿瑜,将你身旁那树枝递给我。” 沈佑瑜因着身上发痛,一直倚着树,这时听见何泗唤,忙从身边捡了落枝递过去,一面问:“何大哥,你要这个做什么?” 何泗接过树枝,笑一笑并未答言,闵真真斜着眼睛瞧见,倒是慌乱起来,叫道:“你 分卷阅读47 要做什么?” 何泗拎了树枝往闵真真身上轻轻一点,笑道:“闵姑娘不妨猜一猜。” 闵真真柳眉倒竖,大骂道:“本姑娘是可杀不可辱,你要杀我就快动手,你若敢羞辱我,我定叫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何泗摇头叹道:“闵姑娘也太凶了。”沈佑瑜在旁扶着树,颇有些为难的瞧何泗,道:“何大哥,你——”他还未说完,何泗已扬手一挥,那树枝便如利刃般将树上缠绕的绳子割断,闵真真啪的一声掉下去,正摔在地上,她仍被捆着站立不起,在地上滚了一滚,只气得七窍生烟,正要骂,何泗却捡起断绳,系住闵真真双脚,重又抛到树上,将闵真真头下脚上又吊起来。 沈佑瑜瞧见何泗又将闵真真吊起来,笑道:“先前小妖女便是这样将咱们俩吊起来的,这可真是又还给你了!” 何泗朝沈佑瑜摆摆手道:“你往后退一退,当心一些。”沈佑瑜一怔,一面往后挪,一面心内纳罕:要当心什么? 何泗只瞧着闵真真看了一看,闵真真怒道:“你还要做什么?”何泗并不回答她,只拿树枝比划一下,以树枝抵住闵真真腰侧,轻轻一击,绳索受力晃荡不休,闵真真便身不由己随着绳子似陀螺般胡乱晃荡。 闵真真头下脚上,涨红了脸叫道:“你等着,今天你捉弄我,来日我必加倍奉还!” 何泗不理她,又轻击数次,每次都只击在捆绑闵真真的绳上,引的闵真真左旋右转,如此数次,直转的闵真真头昏眼花,连连怒骂不休。 闵真真如此晃来晃去,晃了好一会儿,忽听啪嗒一声,自闵真真身上掉下来一个小瓷瓶,又一会儿,又掉下来一个小圆盒。 沈佑瑜探头去看,奇道:“这是什么?” 何泗忙摆手道:“你退下,小心掉下来哪个散开。” 沈佑瑜一怔,立时明白了,忙又缩回去。 何泗又令闵真真转了一会儿,自她身上连连掉下十数个小瓶子才停下,将那些瓷瓶都一一捡起,才又割断绳子令闵真真躺到地上。 闵真真早已转晕,只觉天旋地转,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沈佑瑜慢悠悠挪过来,道:“何大哥,这都是那小妖女害人的东西,咱们要它做什么。” 何泗将那些瓷瓶收起,才笑道:“正因是她拿来害人的,我才要将它全部取走,闵姑娘便不能拿这些东西害别人啦。” 闵真真在旁边听见,只觉气闷,也不作声,何泗又走过去,道:“闵姑娘,咱们就此别过,你可别再寻我们麻烦了。” 闵真真闭口不答,心道:你以为拿走了我的药,我便没法子对付你们了么? 何泗见闵真真神情倔强,心知她必不会听,只好摇摇头,提起树枝,迅捷如电般连点闵真真双足腕处。闵真真只觉左右脚腕一阵刺痛,随后便没了知觉,只觉麻木之极,不禁“啊呦”一声,满面惊惶叫道:“你,你做了什么?” 沈佑瑜亦吓了一跳,心道:莫非何大哥废了她双足,哎呦,这,这可不好。 先前沈佑瑜被闵真真刺伤,他自然是极为气愤,但他心地良善,虽觉闵真真可恶,此刻却又心惊肉跳起来,只想给她些小小苦头便好,不至于真废了身上哪一处。 闵真真惊慌失措连声质问,何泗只是不理,径直过来扶沈佑瑜要走,沈佑瑜迟疑问道:“何大哥,你当真——” 何泗晓得他要问什么,道:“放心,我有分寸,只是令她双足血脉不畅麻木数日,几天后慢慢便好了。” 何泗说这话时,并未压低声音,闵真真在后方也听得清楚,何泗又转头对闵真真道:“闵姑娘,这几次你腿脚不便,是决计追不上我们了,就好好歇息歇息,由哪里来回哪里去罢。” 闵真真脸色忽白忽红,咬唇不答,何泗便也不再理她,只扶着沈佑瑜上了马,二人自驱马前行。 沈佑瑜不时回头望一望,见闵真真仍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心内竟有些担忧起来,道:“何大哥,咱们就这么将她扔在那里么?” 何泗道:“不然怎样?给她一个小小教训,也拖延她几天,叫她无法再来寻我们麻烦。” 沈佑瑜又扭脸望了一望,此时走的远了已看不见闵真真,他却仍有些担忧道:“可是,可是这里这么偏僻,咱们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万一遇上什么野兽,或者她在那里饿几天,总归不好。” 何泗未料到沈佑瑜竟在为闵真真担忧,不禁失笑道:“她才不会老老实实呆在那里。你道方才我将她放下,她怎么一声不吭,我走时已经瞧见了,她手虽绑着背在身后,手心里却已握了匕首。 分卷阅读48 我威胁要杀她时,她虽作出一副闭目待死姿态,脑中定然也会有脱身之计。再者虽我刚才一番折腾,她携带的毒药也未必全掉了,恐怕还藏着有些毒辣药物留着对付我们。再拖延下去,又耽搁行程,因此我便施力点了她两处穴道,叫她这几日腿脚不便,任她再狡诈,追不上我们也是无用。” 沈佑瑜一怔,方才些许忧虑登时全化为乌有,叫道:“哎呀,小妖女真是狡猾的很,早知就该将她绑的更紧些,何大哥,咱们还是太过心软了。” 何泗笑道:“若她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魔头,我定会将她一剑杀了,可她又不是,只能如此给她些苦头便罢了,咱们还是赶路要紧。” 沈佑瑜亦点头道:“她这几天可不能来碍咱们的事啦。唉,已是耽搁了几日了,我心里实在忐忑的很。” 离家半月,沈佑瑜时时刻刻都在盼着早些到长极州,可他此时有伤在身,无法再走快些,好在闵真真已被困在后面,再无人从旁捣乱,二人紧赶慢赶,三日后总算到了长极州地界,依着沈佑瑜所指地方,赶往一处人烟稀少地方,却是一座幽静山谷,名叫小扇谷。 一路之上,沈佑瑜已兴致勃勃向何泗说了许多遍这小扇谷,他虽也是第一次来,却没少听人提起此间风景,这山谷入口处位于山间曲折狭窄,谷内却清幽深远景色极佳,尽头还有一道长长深崖,地势正巧围成一座幽谷,正形成半开扇面之势,立于高处望去,整座谷似小扇徐开风光尽藏于内,因此得名小扇谷。 直到黄昏之时,二人才赶至小扇谷,何泗一路所见两侧葱绿鲜黄,花蝶齐飞,前方一片连绵山峦,两侧山峰到此处正空出一处空地,想来便是小扇谷谷口处了。 沈佑瑜此前也并未到过这里,此刻亦手指前地叫道:“何大哥,那里应就是小扇谷了。” 何泗点头,心内道,果然是处极幽静隐匿的地方,从此处竟不能见谷中分毫情况。 何泗二人策马上前,眼见离那空处越来越近,忽地由半空中遥遥传来一道浑厚男声,那声虽远,却似在何泗二人耳边说起般清晰只听他道:“二位是自何处来的朋友,为何到访我小扇谷?” 何泗一听这声音,当即寻到那人身在何处,沈佑瑜却左右张望道:“哪里在说话?我怎地没看到人?”何泗朝前方一指道:“看那里。” 沈佑瑜按何泗所指望去,果见前方左侧山峰草木葱郁,半山腰一处山石之上,竟隐隐露出小半房屋轮廓,想来这座小屋是依山而建,被四周山石草木掩盖,因此只显露了小半,乍一看极难看出。 那小屋门前却站了一个高大身影,他距离何泗二人甚远,此刻又是斜阳西下万物昏黄,何泗双眼微眯一时间竟分辨不出那人模样,想来那人应也是如此。 何泗低声问沈佑瑜:“那是何人?” 沈佑瑜亦低声答道:“我也正在想,除了董姐姐,小扇谷的人我都不大熟,既然在谷口处,想来应是看守山谷的罢。” 沈佑瑜话音未落,何泗忽地双耳微动,听到前方脚步声起,遂低声道:“又有人来啦。” 果如何泗所说,不过片刻,便有一行人手持兵刃自谷内出来,瞧他们装束,像是谷内寻常弟子,这些弟子一出来,半山小屋前那人就转身回了屋内。下方那些弟子中,领头的一个远远向何泗二人高声道:“前方二位朋友,到访小扇谷有何贵干?” 沈佑瑜策马上前几步,扬声道:“董椿姐姐现在何处?我自豫州城来,有事要见她。” 那队弟子听了沈佑瑜问话,忽地交头接耳起来,一时间竟无人答言。 何泗瞧见那边动静,心下纳罕起来,向沈佑瑜问道:“他们怎么不答你?”沈佑瑜亦不解道:“我也不知。” 说罢,沈佑瑜又高声叫道:“董姐姐可在?” 那领头弟子迈前一步,道:“二位稍候,待我禀明谷主。” 沈佑瑜一怔,道:“找谷主做什么?我只找董椿姐姐。” 那弟子道:“谷内一切事务皆由谷主做主,二位从豫州城来此,自然也要先告知他。” 沈佑瑜面色略有不安,道:“你叫董椿姐姐出来,我有话同她说,不必惊动陈谷主。” 那弟子却并不答应,只道:“二位稍等。”随后便招手叫来两名弟子吩咐两句,那两名弟子便转身飞也似的奔进谷内。 沈佑瑜更是有些心神不定,抬眼向谷内张望,何泗道:“你为何怕见这小扇谷主?你们有过节?” 沈佑瑜摆手道:“我哪里会和他有过节,那位陈叔叔我只幼时见过两眼,早已记不得模样了,可我却很不想和他打交道。只因我听闻他先前曾 分卷阅读49 受快活堂奸人所害,后来秋伯伯走了,他对秋伯伯很是不满,也很是不待见秋伯伯的孩子,若是他知道我来此探望他们,定然不悦。唉,也罢,他就是真的不悦,我只不理就是。” 何泗奇道:“既然如此,沈盟主为何又特地将秋弘文的儿女托付给他照料?” 沈佑瑜道:“爹也是无法,那时群情激昂,爹一心想要找个稳妥地方也是不成。他们二人那时年纪又小,更不能令他们流落在外。是陈叔叔自请要看管他们姐弟俩的,还当着我爹的面许诺说,他也晓得稚子无辜,但到底上梁不正,索性就关在他这小扇谷里,远离江湖,他会好好照管他俩。但是若是秋伯伯做下什么恶贯满盈之事,他们姐弟俩长大后,不同流合污还罢,若是想帮着秋伯伯,就,就……” 沈佑瑜虽未说完,何泗却已然明了,那陈谷主定然是不愿就此放过秋弘文之后,若是秋家姐弟有甚不妥,便立即除去。想至此,何泗不由道:“沈盟主竟也同意了?” 沈佑瑜顿了一顿,道:“爹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有许多伯伯都赞同陈叔叔所言,更何况当时比陈叔叔更激愤的大有人在,陈叔叔所提已是算好的了,爹没办法,也只好如此,但他很担心秋家姐弟受委屈,便又自山庄内选了一些人一同过去,也好代爹照顾保护他俩。” 何泗登时明白过来,道:“你说的那位董姐姐,原来是你们群英山庄的人。” 沈佑瑜点头道:“是呀。” 何泗二人说了一会儿话,那边却仍未有人回话过来,直等得沈佑瑜不耐道:“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第21章 有蹊跷 何泗亦觉纳闷,报信弟子怎地去了那么久?谷口那队弟子亦是不时交头接耳,瞧他们分明是往这边看来,只是相隔太远,何泗凝神细听,仗着内力也只能勉强听到寥寥几字,听不分明,只觉他们面色似乎很是不悦。 沈佑瑜正等得不耐烦,那两个传信弟子终于飞奔回来,同那领头弟子耳语几句,那领头弟子点点头,向何泗二人高声道:“二位久等了,我们谷主马上便来见二位。” 沈佑瑜一怔,道:“那董姐姐呢?也一同来么?” 那弟子却只作听不到,只说:“二位稍后片刻。” 沈佑瑜道:“我并非前来求见谷主,我是来见董姐姐的。” 那弟子道:“阁下既然是从豫州城来,想来是群英山庄有什么吩咐,有什么事情见了谷主商议不是更为方便。” 沈佑瑜道:“庄内并没有什么吩咐,是我自己有事找董姐姐,你叫她出来见我。” 那弟子一怔,又道:“董女侠病倒了,此时不能出来。” 沈佑瑜道:“那我去探望她。” 沈佑瑜话音才落,那弟子面色忽变,立即叫道:“没有谷主准许,外人不能入谷!”沈佑瑜一怔,道:“那我就等着陈谷主出来便是,你这么凶做什么。” 那弟子面色变了几变,未再开口,只又低声同身旁弟子交代几句,那弟子便又进到谷内去了。 何泗瞧得清楚,只觉这些弟子也太过警觉,不由向沈佑瑜道:“他们倒是很严谨。”沈佑瑜撇嘴道:“是呀。陈叔叔怎么还不出来,也不知董姐姐是患了什么病,竟病了这么久还不好。” 何泗却是想着另一桩事,道:“你先前可答应过,秋家姐弟无事,你就要老实回家去。”他此时又提醒沈佑瑜记得回去,沈佑瑜此时瞧着小扇谷内一派安宁,亦放心了些,只道:“记得啦!他们无事我当然要回家去了,免得爹爹担忧。” 哪知二人这一等,却直等到天都全黑了,也没有见到什么陈谷主出来,何泗道:“这小扇谷究竟有多大?怎么还未走过来。” 沈佑瑜亦是焦急,便连谷口那些弟子似乎也极为不安,一片漆黑中交头接耳议论不绝。 正没柰何间,有几名弟子提灯自谷内出来,火光映亮谷口一番天地,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谷主此刻正忙,脱不开身。二位且回罢。” 何泗一怔,心道:怎么这是要赶我们走了?想着便道:“我们可再等些时候。” 听何泗如此答言,方才说话那弟子便有些急切道:“谷主今日实在无暇来见二位!还是莫要空等了,回去罢,明日再来。”听见这弟子叫他们走,沈佑瑜可不大乐意了,大声道:“此刻天都黑了,你们却叫我们走?陈谷主无暇脱身,我入谷拜见便是,也不能这就叫我们走啊。” 那弟子道:“未经谷主允准,二位不能入谷内。” 沈佑瑜奇道:“怎么陈谷主不许我们进去么?他到底是如何说的,我先前已说了来意了,我是自豫州城群 分卷阅读50 英山庄来找董姐姐的,便是他忙着一时不得见,也该许我们进去等才是啊。” 那弟子支吾道:“谷主,谷主忙着,未听太仔细,只说,只说若有来客,此时无法见。” 沈佑瑜道:“怎么你们去了这半天连话都传不好,陈谷主若是知道我们是自群英山庄来的,定会叫我们进谷,你再去同他说说。” 沈佑瑜满以为他们会再去传话,可谁知那弟子听了他的话,却并不动,只道:“今日已晚了,二位还是回去罢。”见这弟子如此顽固,沈佑瑜不禁气道:“你也知此时天色已晚!却还赶我们走!” 那弟子并不争辩,只道:“请二位改日再来。” 沈佑瑜大怒,正要与他争吵,何泗抬手止住他,自己带马向前走了几步,道:“我们都已来到门前了,却叫我们回去,这可并非待客之道。好歹再去通禀一声,陈谷主便这么忙,连句话也没空听么?” 那十余名弟子互相一望,却无一人动弹,领头的弟子道:“二位回去罢,今日无论如何是不可进谷的了。” 何泗一愣,心下道:这可稀奇,为何不许我们进去? 但若说就此离去,沈佑瑜自然是第一个不答应,立即叫道:“陈谷主正忙,董姐姐总不忙罢?你们去告诉董姐姐也是一样的。” 哪知那弟子却道:“董女侠病着,正在静养,我们无人敢去打扰。”这可就是太过明显的托词了,莫说何泗眉头紧皱,便连沈佑瑜也当即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董姐姐就算病着,难道都不能跟别人说话了?你快去告诉她,叫她找人带我们进谷。” 见何泗二人不肯离去,那弟子也拉下脸道:“都说了今日不成了,二位怎么还不肯走?有什么事明日来了再说!” 这弟子这般说话,沈佑瑜反倒更加恼怒,转头向何泗道:“何大哥,这些人怎么这般不通情理?”何泗沉吟道:“他们为何不许我们今日进谷?那陈谷主到底是忙的什么事,连出来见我们一下都不肯。” 沈佑瑜道:“正是,咱们可怎么办好?都已到这里了,却不许我们进去,真是奇怪。啊呀,莫非谷内真出了什么事么?”一想至此,沈佑瑜更是焦急,道:“何大哥,这可如何是好?” 何泗道:“横竖在这里等不出什么话,咱们进去瞧瞧。” 沈佑瑜一怔,道:“可是,他们不许咱们进去,咱们若是硬闯,未免不成礼数吧?” 沈佑瑜此话一出,何泗登时被逗笑了,道:“你同人家讲礼数仁义,人家可同你讲这些么?” 沈佑瑜还未答言,那边小扇谷弟子却不耐烦了,见何泗二人站在原处不肯走,只道二人仍要在这里等,便出声叫道:“都说了几次叫你们走了,怎地还不走?快快离了此地莫要再耽搁!再不听劝离开,可别怪我们要赶二位走了!” 何泗扬声道:“我们此来是拜访友人,哪有未见面便离去的道理,还请各位让开条路,叫我们进谷去。”说罢,何泗便牵马向前行去,沈佑瑜也忙跟住他。 见何泗二人非但不离去,反而又要进谷里,那些弟子一阵哗然,便有人厉声喝道:“再敢上前,我们便不客气了!” 何泗只作未听到,依旧向前行去,便有几名小扇谷弟子互相递了个眼色,各持刀剑包抄上来,当先那弟子冲至何泗近前,二话不说,手中钢刀已劈面而来。 何泗只微微一晃,那弟子尚未看清,便已扑了个空,险些与旁边弟子撞在一起。见此情景,几名弟子发一声喊,齐齐动手,刀剑一起向何泗招呼过来,何泗右手微动,已按住一名弟子手腕,只轻轻一扬,那弟子便身不由己横飞出去,随即何泗又依样画葫芦,去抓另一弟子手腕。 沈佑瑜在后面瞧着,只觉何泗身形极快,那些小扇谷弟子手中兵刃还未触及何泗身子,便已被何泗一手一个,接连不断抛了出去,转眼便已倒了一片。 沈佑瑜瞧得高兴,大声喝彩道:“何大哥好身手!你们这些人的功夫连我都不如,哪里会是何大哥的对手,便是再来一百个,也是胜不过的!” 小扇谷众弟子又惊又怒,齐齐向何泗攻过来,却无一人能沾得何泗衣角,何泗倒也并未想伤他们,只是将他们抛来掷去,饶是如此,皮肉之痛是少不了的,甚至有两个倒霉的,自己摔折了骨头,更是痛的哎呦乱叫。 见拿何泗无法,便有一个见机得快,往后退回谷里,向谷内去了,沈佑瑜一眼瞧见,叫道:“何大哥,有人跑回谷里去啦。” 何泗“嗯”一声道:“咱们也去。” 此时众小扇谷弟子均已倒地,便有几个还能站起,也心知远非何泗对手,无法阻住他去路,眼见何泗二人已自 分卷阅读51 他们身侧走过,要往谷内去了,那领头的心下一急,张口叫道:“师伯!大师伯!有狂徒要闯入谷内,请师伯出手助我们拦住这狂徒!” 何泗听见那弟子大声叫喊,心下一动,忽听半空有人道:“方才种种我都听得清楚了,是你们无礼在先,动起手来又技不如人,还有何话可说。” 何泗仰头一看,果然便是那住在半山小屋内的人,此刻又走了出来,正往下瞧,但天色已黑,何泗仰首仍是看不清他眉目。 那叫喊的弟子见这人出来,登时喜出望外,叫道:“师伯!我们也是奉师父命在此守门,未得师父允准,怎敢放外人进去!我们全不是这人对手,难道便真的叫他闯进去?若叫旁人知晓,岂不说我小扇谷无人?还请师伯帮一帮!” 那人“哼”一声道:“你倒是会说的很。” 话音未落,那人轻轻一跃,竟自半山腰直落而下,途中只转了一转,便已落地,就如一块大石坠地般,震得地面都颤了一颤,正站在何泗与沈佑瑜身前。 何泗心内一惊,暗道:好深的内力,只怕我不是对手。再定睛看去,更是吃了一惊,就见那人就像是深山内的野人一般,一身粗衣旧衫,背后背着一把满是豁口的长刀,满头乱发如枯草,面上一大把胡须好似许多年未曾打理,几乎将整个脸都盖住,只露出一对黑亮眼睛。沈佑瑜乍一看,唬了一跳,便往何泗身后挪了一挪。 那人道:“二位且慢,若要入谷,还是得陈谷主答允才可。” 何泗道:“他们不肯替我们通传,我们自己去见陈谷主,当面告罪便是。”沈佑瑜帮腔道:“就是,我们进去了找陈叔叔赔罪便是,想来他也不会怪我们。都是那几个弟子不好,话也不说清楚,我们是从群英山庄来的,群英山庄与小扇谷来往密切,陈叔叔若是知道怎会将我们拒之门外?再说我是来找董姐姐的,他们为何却不肯替我告诉董姐姐?若是董姐姐知道,一定立时出来迎我。” 自那人拦在面前,何泗便一直留心看他,那人面目全被胡须乱发遮挡,看不清楚,但沈佑瑜说话之时,何泗却觉那人目中忽地泛起波澜,竟似极为痛苦,哑声道:“你,你是来找董椿的么?” 沈佑瑜点头道:“正是!” 那人又追问道:“你为何来找她?你找她有何事?” 沈佑瑜来此本是要去找秋家姐弟的,但他自然不会说出此话,只道:“是我们之间的私事,董姐姐只要见了我,便知道我找她何事。” 那人怔了一怔,忽地叹道:“她怎会知道?便是见了面,她也不会知道啦。” 这话说的极为古怪,沈佑瑜满是疑惑,道:“你说什么?” 那人却并不答言,又仔细端详沈佑瑜一番,口中喃喃道:“听你说话,应是与董椿极为相熟……啊,我知道你是谁了。”他说罢,便自行往旁退了几步,让出道路,道:“你们进去罢。” 何泗与沈佑瑜皆是一怔,身后那小扇谷弟子亦有些发急,叫道:“师伯,你怎地不拦住他们?” 那人看也不看他,径直手按山壁飞身跃上,又向那小屋去了,只留下一声叹道:“他是董椿的朋友,来探望董椿,我怎会拦着他?” 第22章 杀人者 既然已经无人阻拦,何泗二人就大大方方往谷里走去。 过了谷口,便豁然开朗,虽天色已晚,仍能瞧见周遭各色花草秀丽景致,前方不远便是许多相连楼阁房屋,此时正是灯火通明。 何泗与沈佑瑜径直向房屋处走去,直至屋前,才有几名小扇谷弟子匆匆跑来,叫道:“二位止步!” 沈佑瑜道:“怎么又叫我们停住。”何泗笑一笑道:“那便不听他们的,过去便是。” 那几名弟子见他二人并不停步,便欲过来阻拦,何泗横剑一震,登时便将几人震倒,二人并不停留,仍往里走去,陆续又有弟子出来阻拦,皆被何泗击倒。 一路走来,何泗却疑惑起来,道:“怎么全是些弟子出来。” 沈佑瑜亦在东张西望,忽地朝前一指道:“何大哥你瞧,那处庭院如此宽阔,定然是谷主所居之地。” 何泗朝前一望,果然瞧见那处庭院,院内房屋较之其它都高上一些,院外还站立了好几名弟子守着。 二人向那庭院行去,不多时,便已到了跟前,那几名弟子像是已知道早已知道何泗二人闯入,不待何泗开口,其中一人便道:“二位且前面庭院歇息,谷主稍后便会前去见二位。” 何泗道:“这么说,陈谷主确实在此处了?怎能劳烦他去见我们,我们这便去见他。” 说罢, 分卷阅读52 何泗便举步向前走去,那弟子慌忙拦住道:“二位稍等!谷主此时不便——”沈佑瑜抢着叫道:“不便不便,都说了几次了!我们只是见一面而已,有什么不便的!” 说话间,何泗只轻轻一推,周遭弟子便身不由己后退,让开门口。何泗几步进了院内,就见院内极为宽阔,一座小楼坐落正中,何泗刚一进门,抬眼便看见前方一群人正从楼中出来,有几人簇拥着一人匆匆向后面去了。原来这庭院还有另一面还有一个小门,那几人转进小门,眨眼便消失在夜幕中。 其余几人却朝着这里过来,领头的是一名衣衫华贵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样貌周正,远远便道:“何人在此喧哗?” 沈佑瑜听见声音,急忙自何泗身后走出,正要开口,那中年人已叫道:“啊呀,这不是阿瑜么?” 那中年人这么一叫,他身后几人中亦有一人越众而出,却是个极英俊的年轻人,几步抢上前,上下打量沈佑瑜,皱眉道:“真是阿瑜。阿瑜,你怎会这个时候来到此地?” 沈佑瑜一怔,细一看这年轻人,道:“是梁大哥啊,你上次回去,我听你说董姐姐病了,很是挂念,因此就来啦。”说罢,沈佑瑜扭脸向何泗道:“何大哥,我曾同你提过的,上次代董姐姐回山庄的,便是这位梁克亦梁大哥,方才唤我的那位叔叔,便是小扇谷谷主陈志奇陈谷主。” 何泗一面听,一面留神看对面几人神情,沈佑瑜说罢,便又扭脸向陈志奇道:“陈叔叔,擅自闯进来是我的不是,只因外面那些弟子不肯为我传话,我一急便自行闯了来,还请陈叔叔不要怪罪。” 陈志奇摇头笑道:“哪里话,我怎会怪你?哎呀,方才确实有弟子来报说谷外有人求见,我要同几位兄弟商议事情。所以也未细听便打发他们走了,莫非他们说的便是你?这可却是我的不是了,阿瑜莫要责怪叔叔便好。” 沈佑瑜见陈志奇如此说,忙道:“我哪里能怪陈叔叔!叔叔,我此次来是想探望董姐姐,不知董姐姐住处在哪里,此时可歇下了?” 听见沈佑瑜问,陈志奇面露难色并未答言,梁克亦却突地悲声道:“你不必找了,董椿她,她死啦。” 这话如晴天霹雳般,震得沈佑瑜一时呆住了,片刻,他猛地上前抓住梁克亦手腕叫道:“梁大哥说什么?董姐姐死了?不可能,她怎会死的?” 梁克亦满眼含泪道:“我也不愿信,可,可亲眼所见又怎能不信……她已死了大半月了,尸身……尸身便停在后山静堂。” 沈佑瑜松了手,后退一步,只觉满心不可置信。陈志奇叹了一声,道:“董女侠确实已遭人所害,阿瑜莫要太过伤心了。” 沈佑瑜鼻子一酸,哭道:“她现在哪里,我要去瞧瞧她。” 陈志奇点头道:“我这便带你去。”说罢,陈志奇又看向何泗,道:“这位是——” 沈佑瑜抹了一把眼泪,道:“这是我结义大哥,何泗何大哥,他救过我许多次的。”何泗一怔,心道:我怎么成你大哥了。但此时见沈佑瑜正伤心,何泗也觉不忍,因此并未说什么,只略略点了头,向陈志奇拱手见过。 陈志奇点头道:“原来是何少侠。阿瑜,随我来罢。” 陈志奇略一示意,便有两名弟子提了灯在前引路,何泗与沈佑瑜跟在陈志奇身后,梁克亦与其他几人亦跟着,一同由小门出去,陈志奇领路,一路向后山而去。直走了很远,已到了众多院落之外空地上,一片花草相映间,远处只有一个孤零零小院,小院后却是一片黑黝黝,原来那小院后便是深崖了,此处荒僻,又衬着漆黑天色黯淡月光,只显得那小院好不孤凄。 陈志奇顿一顿步子,扭脸向沈佑瑜道:“为保董女侠尸身,屋内放置了许多冰块,十分寒凉。” 沈佑瑜含泪点头,陈志奇才领着众人进了院内,院落极小,院内只有一间屋子,门口守了两个小扇谷弟子,见陈志奇到来,忙躬身施礼,齐声叫道:“谷主。” 陈志奇摆摆手道:“将门打开罢。” 那两名弟子应了一声,便上前将门推开,门一开,便是一阵白茫茫雾气,霎时院中便如霜降一般,寒冷下来。 众人进得屋内,就见屋内四周均堆了大堆冰块,每一个都有磨盘大小,正中却是一副棺木,并未合盖,棺木周围亦堆了几层小冰块。 屋内如雪地冰窖一般,沈佑瑜却似忘了冷,扑到棺木旁,只一眼,登时脸色煞白,叫了一声“董姐姐”便大哭起来。 何泗站在沈佑瑜身后,忽见沈佑瑜双手按在棺木上,指节均已泛青,心道不好,忙上前两步,手按在沈佑瑜右肩之上,一面为他暗渡内力帮他驱寒,一面低声道:“逝者已矣,莫太伤心 分卷阅读53 了。” 沈佑瑜呜咽不休,何泗一面安慰他,一面向棺木内望去,原来棺木内四壁亦塞满了大小冰块,正中躺着的却是一名约有二十多岁的女子,面孔早已青白,却仍能看出生前应是位英姿飒爽的女子。 听见沈佑瑜大哭,陈志奇亦连连摇头叹气,道:“董女侠来我小扇谷约有十年,素日豪爽义气,与谷中众人都很是要好,却不想,竟在此遭了不幸,唉……” 旁边数人亦都面露悲痛神色,梁克亦更是咬牙道:“董椿的仇,我梁克亦绝不会忘!”其余几人也都点头道是。 何泗听见他们几人说话,心下不禁更是纳罕:董椿不是病死的么?怎么他却说要报仇? 沈佑瑜哭了一阵,陈志奇实在不忍,上前道:“好侄儿,莫再哭了,咱们先出去罢,别再,别再扰了董女侠清静。” 沈佑瑜听了他话,好一会儿才恍恍惚惚站起,若非何泗扶住,险些跌倒。 何泗将沈佑瑜扶出去,随着陈志奇回去那灯火通明处,众人回到院中坐下,便有人端了茶水上来,沈佑瑜却不喝,怔了一会儿,忽地哑声道:“董姐姐,她,她怎么突然死了?上次,梁大哥你回去时分明说她是病了……” 梁克亦叹了口气,哀声道:“我回去时,董椿还正昏迷不醒,哪料到回来时,便已……算算日子,我刚到群英山庄时,她就已去啦。” 沈佑瑜哽咽道:“好端端的,这是害了什么病,竟然这么厉害?” 梁克亦恨声道:“哪里是害病,董椿,她是给人害死的!” 沈佑瑜一怔,道:“给人害死?是谁?谁害了董姐姐!” 陈志奇忽地咳嗽一声,道:“梁兄弟,这事便不要再说了罢。” 梁克亦却道:“有何不可说的!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隐瞒的?董椿便是被秋风迟那个小畜生给害死的!” 沈佑瑜一怔,惊声叫道:“你说是阿迟害了董姐姐?不可能!这么多年,董姐姐一向对他照顾有加,而且,而且还有半师之谊,他怎会害董姐姐?” 梁克亦道:“正因如此,我才说他是畜生,董椿对他有如亲弟,还传授武艺,他却恩将仇报害死了董椿!简直是欺师灭祖,畜生不如!” 沈佑瑜惊得站起,只道:“不,绝不会是这样,阿迟他自小就老实,连个谎都不会扯,怎会,怎会害董姐姐……” 梁克亦叹了一声道:“阿瑜你是有多少年未见他了?我与他朝夕相对十年,莫说你,便是我,也一直觉得他是个老实听话的好孩子,还曾说过,叫他不要太过木讷,唯恐他与旁人相处吃亏,可结果……我们都给他骗了!我亲眼所见,董椿满身鲜血倒在地上,而他就站在董椿身边!这是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其余几人也都附和道:“不错,咱们几个都亲眼见到了,便是那小畜生所为。” 沈佑瑜只怔怔道:“他,他怎会害董姐姐?我还是不信,董姐姐先前每次与我提起,对阿迟都满口夸赞。再说,阿迟为何要害董姐姐?他可并没半分理由啊!” 陈志奇道:“凡事皆有缘由,只不过你不晓得罢了,阿瑜侄儿,你可听说过‘三心二意’这门功法么?” 沈佑瑜道:“我晓得这门功法,这是秋——”他顿了一顿才又道:“秋弘文的家传绝学。” 陈志奇点头道:“正是。那你可知,秋弘文投奔快活堂之时,却落下了这一本秘籍,将它丢在了群英山庄。” 沈佑瑜“啊”一声道:“我,我不知。” 陈志奇叹道:“莫说你不知,我也是之前无意中听董女侠提起才晓得。沈盟主将这本秘籍交给了董女侠保管,本意是若秋家这两个孩子再大些,仍是本性良善,便将秘籍交还给他们。不过几年,那小畜生竟等不及了!竟为了这秘籍害了董女侠!” 沈佑瑜心神不定,良久才道:“陈叔叔,你,你怎会知道他是为了秘籍?既然已说了以后归还给他,他何至于还要害董姐姐,不会是有什么误会罢。” 陈志奇道:“怎会是误会?那日我们见他满手鲜血站在董女侠身边,我一时恼怒要打死他,他惊慌之下使出的功夫,其高明可并非董女侠所能传授,他使出的功夫,恰巧二十年前我曾见秋弘文使过,正是‘三心二意’秘籍中的拳法与腿法。见他使出了那身功夫,我突然想起先前董女侠说起的这桩事,他现下才十六七岁,董女侠怎会将秘籍交给他?定然是他知道了这件事,自己偷偷从董女侠那里将秘籍偷走,后来被董女侠发现,便下了毒手!” 话说到此,似乎已是铁证如山,沈佑瑜面色惨白,仍喃喃道:“我,我还是不信……” 分卷阅读54 陈志奇叹道:“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呢?我也算看着他长大,只道这孩子品行极为淳朴,没想到……唉,这或许便是命中注定,他父亲不也是为了得到奇功无忧诀,才去投了快活堂么?” 沈佑瑜怔了一会儿,低声道:“他自己是怎么说的?” 梁克亦哼了一声道:“他自然是矢口否认。” 沈佑瑜道:“他,他既不承认,说不定另有隐情,我想见见他,亲口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志奇叹道:“事已至此,你怎地还不信?此时便是想再问他,也问不了啦。” 第23章 秋霜晚 沈佑瑜吃了一惊,道:“为何说问不了了?他怎么了?” 梁克亦哼一声,气愤地道:“他跑了!我们那日虽将他抓起来,但董椿重伤昏迷,我们忙着安置照料她,就将秋风迟那小畜生暂且锁起来,本准备第二天再去审问他,可他当夜便杀了两个看守弟子,逃走了!” 沈佑瑜“啊”了一声,惊道:“他,他逃走了?” 陈志奇道:“正是。这不正是做贼心虚?后来董女侠一直昏迷未醒,我们四处都搜寻遍了,也未见到那本秘籍,定然是被秋风迟给带走了。” 梁克亦忽地又滴下泪来,道:“董椿昏迷了半月,最后到底,到底……”他似乎极为伤心,已说不下去。 沈佑瑜呆了半晌,道:“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何泗听到此处,不由抱拳道:“请恕在下冒昧一问,既然梁兄离开小扇谷前往群英山庄时,董女侠已重伤昏迷,此事为何不告知沈盟主?”他一提起,沈佑瑜也想起来,忙问道:“就是呀,梁大哥,那时你回去见我爹时,为何只说董姐姐病了,其他的事一概不提?” 梁克亦见问,面色略有为难,道:“我们并不想叫盟主知道这事。”沈佑瑜一怔,道:“那是为何啊?” 梁克亦沉吟不答,陈志奇忽地道:“梁兄弟本是要报与沈盟主知晓,是我请梁兄弟隐瞒此事的。董女侠为人正直豪爽,谷中弟子没有一个不敬佩的,她遭此大难,大伙儿心里都极为悲愤,誓要凶手血债血偿。” 沈佑瑜听得云里雾里,道:“那为何要瞒住我爹?” 沈佑瑜未听明白陈志奇所说何意,何泗倒是有些猜想,果然陈志奇又道:“当年秋弘文的这对儿女能好端端的活下来,便是沈盟主一力保下。沈盟主与秋弘文曾是至交好友,过命的兄弟,又怜悯这两个孩子孤苦无依,感念稚子无辜,这些咱们都能明白,所以才容他们活到如今。可沈盟主一片真心又换来了什么?沈盟主唯恐有人伤害他俩,特特派了董女侠和梁兄弟他们来此照料,可那小畜生却丝毫不感念盟主恩情,竟施毒手暗害董女侠!” 陈志奇说到此处,沈佑瑜也已明白了,道:“陈叔叔,你是怕我爹偏袒,不许你们杀阿迟是不是?” 陈志奇还未答言,梁克亦已叫道:“不错!这小畜生如此恶行,等抓住他,定要他偿命!” 沈佑瑜怔了一阵,道:“所以你们才不告诉我爹……可是,他,他不是已经跑了么?” 梁克亦冷笑道:“他虽跑了,却也是藏在谷内并未跑到外面去,我们这些天一直在谷内四处搜寻,总能将他抓出来。” 沈佑瑜诧异道:“你怎知他仍在谷内?” 梁克亦道:“小扇谷只有谷口那一条路可出谷外,除非他跳进谷后的深崖,否则要出去只有那一条路可走。” 陈志奇亦点头道:“不错!谷口有我大哥陈正奇日夜守着,有他在,秋风迟绝无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偷溜出去,定然是还躲在谷内。” 何泗心道:原来先前那个活像野人的男子是陈谷主的大哥,怎么陈谷主如此整洁样貌堂堂,他大哥却是那般形状。 沈佑瑜喃喃道:“他会躲在哪里呢?” 陈志奇道:“他在谷中十年,自然对这里极为熟悉,才能躲藏了这么久。” 沈佑瑜正自发怔,茶水早已凉透,又有下人上来添上热茶。 陈志奇轻咳一声,道:“天色不早了,瑜儿,我这便安排你与这位何少侠歇息罢。”说罢,陈志奇正欲吩咐下去,沈佑瑜忽地道:“陈叔叔,阿迟不见了,那秋家姐姐呢?董姐姐被害之事,与她有关联么?” 陈志奇一怔,道:“那倒并没有,那日董椿重伤时,我们只见到了秋风迟,秋霜晚并不在。” 沈佑瑜松了一口气,道:“那她现在何处?” 陈志奇道:“在她自己房中。” 分卷阅读55 沈佑瑜倏地站起道:“太好了,陈叔叔,劳烦你带我去看看她。” 陈志奇一怔,道:“你要去看她?” 沈佑瑜道:“是啊,我与秋家姐弟也很久未见了,本想这次……这次,我就单去探望下秋姐姐罢。” 陈志奇面露不悦之色,道:“你是正道盟盟主的儿子,怎么还要与他们牵扯。”沈佑瑜低声道:“我们几个自小便在一起,长辈之事,本就不该牵连到儿女身上。” 陈志奇气咻咻道:“当初大伙便是这么想,哪知道今日竟害了董女侠!你这孩子怎么还是不知道利害!” 沈佑瑜低头道:“那,那也并不关秋姐姐事情,怎能迁怒。” 陈志奇面显怒容,道:“秋霜晚虽现下看来并未有什么举动,但秋风迟之事就真与她毫无关联么?他们姐弟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弟弟做了何事,她就真的不知道?我这些天没少问询她,她却一口咬定丝毫不知,但我却觉她必然有所隐瞒,秋风迟躲在哪里她说不定也知晓,只是不说罢了。现下你竟还要去探望她!” 陈志奇气冲冲还要再说,梁克亦却道:“就让阿瑜去探探她也没什么。陈谷主,我知你疑心秋霜晚,但你已问了多次了,她也未表现出什么不对,这些日子又是闭门不出,想来她弟弟之事应是与她无关。阿瑜与她幼时便相熟,多年未见想去探望也是人之常情,陈谷主何必动怒,找个人领阿瑜去看看便是。” 他们几人说话之时,何泗在旁留神细看,听见陈志奇斥责沈佑瑜时,梁克亦面上便有些不满,后来更是为沈佑瑜帮腔说话,不由心下暗道:这梁克亦到底是自群英山庄来的,一心维护自家人,他这样向着群英山庄,董椿之事竟然听了陈志奇的话,瞒住了沈墨白,可见董椿遇害,他必然极为愤怒,宁可瞒着沈墨白也要杀了凶手。 陈志奇正想阻止沈佑瑜去探望秋霜晚,不料梁克亦却出言相劝,倒教他一时也不好再说,只道:“还不知她有没有什么不对之处,你到底还是要当心些。” 沈佑瑜道:“我同何大哥一起去,他武功高强,不会有什么事的,陈叔叔放心。” 陈志奇一怔,自何泗二人入谷,他便一直同沈佑瑜说话,何泗又不怎么出声,陈志奇倒是未曾仔细留意何泗,此时听沈佑瑜提起,不免细细打量起何泗来。 何泗泰然自若,向着陈志奇一拱手道:“陈谷主放心,我必会好好照看他。” 陈志奇沉吟片刻,笑道:“何少侠如此器宇不凡,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好罢,你这孩子非要去,那我便叫人带你去罢,只是如今天色已晚,不知她方不方便。” 沈佑瑜忙道:“到了问她一声便是,若是秋姐姐已歇下,我就明日再去探望。” 既已说定,沈佑瑜站起便急着想去,陈志奇无奈摇头,只得唤了人过来为沈佑瑜带路。 那小扇谷弟子领命,便领着何泗与沈佑瑜向外行去,却又是自院后小门出去,转了几个弯,穿过一座曲折花园,径直往一片偏僻院落行去了。 那弟子提灯走在前面,何泗与沈佑瑜在后,一路之上沈佑瑜都是面色凝重若有所思,不知不觉间已与那带路弟子相隔甚远,何泗也越行越慢,忽地压低声音问道:“你不相信,是不是?” 沈佑瑜一怔,已明白何泗所问,道:“不错。阿迟本性良善温和,董姐姐又待他俩极好,我不信阿迟能真的害了董姐姐。” 何泗叹道:“你们多年未见,兴许有什么变故也说不准。” 沈佑瑜却摇头道:“虽多年未见,但我们一直书信往来,董姐姐也说了不少,我不信他会突然变坏。现下这状况,定然是有什么缘故,唉,只可惜阿迟现下也不知在哪里,我不能亲口问他。” 何泗道:“他姐姐在这里,他若是未出谷,一定会来寻她。” 沈佑瑜道:“大伙应当都是这样想的罢。方才陈叔叔还说问了秋姐姐许多遍,秋姐姐什么都没说。我瞧陈叔叔梁大哥他们那生气模样,也不知这些天有没有为难秋姐姐。” 何泗点头,了然道:“所以你才放心不下,一定要今晚来探望她?依我之见,你大可放心,那位陈谷主虽凶,你那位梁大哥瞧着倒是很正派,必不会太过为难那位秋姑娘。” 沈佑瑜点头道:“如此自然最好。” 何泗二人在后面低声说话,前头那弟子却已到了一处幽雅小院外停下,扭身一看,见何泗二人远远落在后面,忙招手道:“二位这边来,这里便是秋姑娘所住的地方了。” 何泗抬头一看,就见这小院外还站了几名持剑的小扇谷女弟子,似乎是专门在此看管院内之人。见何泗与沈佑瑜走到近前,领 分卷阅读56 他二人前来的那弟子与那几名女弟子说了几句,便又转身向何泗与沈佑瑜道:“里面灯火还未熄。二位请进,我便在此等候,待二位出来,便领你们去歇息。” 何泗点点头,与沈佑瑜一同进了院内,却见这小院虽不大,却有不少花草,一道石子路直通小院中间房屋,两侧俱是小花圃,四周墙壁皆攀着花藤,花藤上各色花朵已然绽放,便是在夜色中,四下朦胧灯光一照,也很是美丽。 小院正中那房屋此刻烛火透亮,想来里间人还未安睡。 沈佑瑜急步向前,叫道:“秋姐姐,我是沈佑瑜,我来探望你啦,此刻能见一见么?” 他话音才落,屋内便有人影晃动,有女子声音道:“是阿瑜来了么?”这声音自屋内传出,清雅甜润如新花初绽,听在人耳内只觉沁人心脾,悦耳之极。 沈佑瑜道:“正是我。” 人影晃了一阵,屋门便“吱呀”打开了,一名白衣少女自屋内缓步走出,向沈佑瑜盈盈笑道:“多年不见啦,阿瑜也长的这么高了。” 这少女约有二十岁左右,尖尖瓜子脸儿,目如秋水身条秀美,此时月色朦胧花香幽然,更映的这少女娇颜胜月姿容如仙。何泗只一看,便不由得呆了一呆,只觉这少女清极绝艳,有如瑶池仙子入了凡尘般,只一看她,便觉周遭一切都黯淡下去,满心满眼都只能看见她绝世姿容了。 那少女缓步走到沈佑瑜近前,明眸一转,又望向何泗,道:“阿瑜,这位是——” 沈佑瑜忙道:“秋姐姐,这位是何泗何大哥,我自己一路来此多亏有他照料,帮了我许多次。要不是他,我今天根本无法见到你。何大哥,这便是我同你说过的秋家姐姐,秋霜晚。” 何泗回过神来,忙向那少女一拱手道:“秋姑娘。” 秋霜晚抿一抿唇,略略点头,又道:“阿瑜,你们此时才来,可曾吃过晚饭了?” 她一提起,沈佑瑜才觉自己肚饿的很,不由摸着肚子道:“我们下午时便到了谷外,只是一直进不来,到了此时还水米未进,还真是有些饿了,连带着我伤口都痛了。” 秋霜晚秀眉一扬,道:“你受伤了?怎么伤的?” 沈佑瑜正欲答话,秋霜晚又道:“咱们别在外面站着了,屋里坐罢。我去做些小菜,回来你再细细讲给我听。” 沈佑瑜忙道:“怎好劳烦秋姐姐下厨。” 秋霜晚摇头道:“阿瑜说的哪里话,你都饿到这时了,我备些饭菜不是应当的么。” 说罢,秋霜晚便转身朝屋内去,何泗与沈佑瑜随着她一同进去,待他二人坐下,秋霜晚自去东厨做些吃食,何泗左右一看,就见这屋内墙角处上下悬了几个极小的竹筐,每个筐内都装了数枝各色鲜花,倒是很雅致。 何泗向外望了一望,见秋霜晚正在小厨忙碌,道:“这位秋姑娘看着性子倒是温柔。” 沈佑瑜忙点头道:“秋姐姐性子当然是好的,幼时我们几个小的都特别听她的话,她待我们可好了。” 何泗收回目光,一笑道:“是么?可照我看来,你这位秋姐姐却很有问题。” 第24章 佳肴前 沈佑瑜一怔,道:“何大哥怎么这样说?秋姐姐哪里有什么问题?” 何泗低声道:“我们进来时,你高声叫她,可还记得她是怎么应你的?” 沈佑瑜怔怔道:“她说‘是阿瑜来了么。’这又有什么问题?”何泗正色道:“自我们进来,你同她说了几句话,她从没问过你怎会突然来此,为何此时来探望她,仿佛你今日到来,是在她预料之中理所当然的事。” 沈佑瑜道:“这有什么出奇的,何大哥,你还记得我是为何来此么?正是接了一封信,觉得信中落款不对,才不远千里来到此地,那封信定然是秋姐姐仿照阿迟笔迹写给我的,她定是故意那样落款好引起我疑心,我今日到了这里才知道竟然出了这样的事,秋姐姐定然是向我求救,叫我过来看她。” 何泗道:“便是这样才正是可疑,她要求救,为何不向沈盟主,却向你?” 沈佑瑜脸刷地一红,道:“那应该是我的不对,我有所疑心便该告诉爹才是,可我当时又不知道这里到底怎么了,梁大哥回山庄时又只字不提,我无凭无据只有自己猜想,又怎么好跟爹讲。现在来了才知道竟如此严重,早知如此我定然要告诉爹的。”沈佑瑜说着,突然想起一事,腾地站起低呼道:“哎呀,莫非秋姐姐本意便是借我向爹求救,可我却会错了意?糟糕,单只我自己来,哪里能帮的上她呢?也不知阿迟现在到底在哪里,是死是活?” 沈佑瑜想到这里,一 分卷阅读57 心以为自己误了事,急的几乎坐不下来,何泗摇头道:“你坐下罢。照我看,秋姑娘见到你时神色欣喜,没有丝毫失落之感,你同她说你是自己来的,她也没有怎么在意,可见她写那封信,本就是给你自己看的。” 沈佑瑜听了何泗这一番话,才渐渐镇定下来又坐下,何泗又道:“至于你忧心的那人,要问他是生是死,他的姐姐自然清楚。” 沈佑瑜一怔,道:“何大哥你是说秋姐姐知道阿迟的下落?” 何泗点头,沈佑瑜却仍疑惑,道:“先前陈叔叔他们说什么咱们可都听见了,问了秋姐姐许多次了,她都说不知,依照他们对秋姐姐的疑心,这里定然早已搜寻过了,哪里能藏住人?他们又说秋姐姐整日都不出门,她怎会知道阿迟的消息?” 何泗皱眉道:“若陈谷主他们所说为真,我也很是疑惑秋风迟到底是躲在了哪里,竟能叫他们翻遍小扇谷都一无所获。我虽不明白秋姑娘足不出户是如何知道她弟弟身在何处的,但依我猜测,她不但知道她弟弟在哪里,还知道她弟弟并无性命之忧。” 沈佑瑜一路走来,多亏何泗数次相救,到此时心中早已当他是极可靠的大哥,事事都听何泗的话,已对他极为信赖,此刻见何泗如此笃定,虽不明就里,但心内也信了几分,只奇道:“何大哥为何这样肯定?” 何泗抬手指向一边墙壁道:“你看那墙上。” 沈佑瑜疑惑抬头,就见何泗手指之处,几个精巧竹筐悬挂墙上,各色花朵鲜妍,他看了一会儿,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只好问道:“那些花朵怎么了?我觉得很是好看啊。” 何泗道:“那些花朵看着极为鲜活,应是摘下不过一两天。此时小扇谷人人激愤,都要捉了秋风迟要他抵命,一旦秋风迟行踪败露,立即便会有性命之忧。若是秋姑娘不知晓她弟弟行踪,不知她弟弟生死,定会忧虑不已,心神不宁忐忑难安,哪里还会有心情每日伺弄花草,连几个小竹筐之内的花也没忘了每天更换。除非,她对她这弟弟毫不关心,不在意他的生死。” 沈佑瑜连忙摆手反驳道:“秋姐姐怎会不关心阿迟!他俩自小相依为命,感情极为深厚!” 何泗道:“这便是了,他们感情深厚,秋姑娘此时却未显出急躁担忧,难道不怪么?” 沈佑瑜张口结舌,一时已全信了何泗所说,不禁有些犯愁,道:“可,若是这样,秋姐姐知道阿迟行踪,却一直隐瞒,莫非,莫非阿迟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可她写信引我来是做什么呢?难道是要我帮阿迟逃走?哎呀,这可不成,莫说以我这点武功,根本敌不过陈叔叔梁大哥他们一只手掌,阿迟身负污名也不能就此一走了之啊,我还是不信阿迟会害董姐姐,就是要走,也要将此事弄清楚才行。” 沈佑瑜自己嘀咕一番,秋霜晚那里已做好了饭菜,香气四溢自东厨传过来。沈佑瑜望了一眼,惊道:“啊呀,这些年我一直都未过来探望关心,阿迟出了这么大事我,却远隔千里丝毫不知,莫非秋姐姐是恼恨我了,所以叫我来这里,要在饭菜里下药报复我么?” 他正说着,那香气却越来越浓,沈佑瑜说罢,便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转脸对何泗道:“何大哥,全倚仗你了。” 何泗一怔,只觉摸不着头脑,道:“倚仗我什么?” 沈佑瑜按着自己肚子道:“我实在饿得很,秋姐姐做的饭菜又是如此香……待会儿若是饭菜开了,便是下了药我也是要吃的,何大哥你就不必吃了,你就说你已饱了,只在一旁看我吃就是。若咱们俩都吃,万一秋姐姐真下了药,咱们俩岂不都栽了,若只是我被药倒了,还有你在呢,没甚可忧虑的。” 何泗只听得哭笑不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是好,眼见秋霜晚已端了饭菜过来,便低声道:“我也饿了,要吃一起吃,就是她真的下药,大不了将我们一起药倒就是。” 沈佑瑜一瞪眼,还要再说,秋霜晚已进了屋里,他只好不再开口,向何泗使了个眼色。 何泗只装作未看见,起身迎上去,将碗盘接过,道:“有劳秋姑娘了。” 秋霜晚含笑道:“何大哥不必客气,不过是些家常小菜罢了。”说罢,她又扭脸唤道:“阿瑜应早已饿了,快来吃罢。” 三人围坐桌旁,秋霜晚所做只是寻常饭菜,不过是些明珠豆腐、鸡油香菇、碧玉菜心及米粥之类,但这些寻常饭菜,经秋霜晚做来,却是一桌色香味俱佳,胜过许多山珍海味,何泗只吃了几口便停不住嘴,沈佑瑜更是胃口大开,什么毒药不毒药早已被他抛在脑后。 秋霜晚并不动筷,只在沈佑瑜身旁端坐,含笑望着他俩用饭,直到沈佑瑜放下碗筷,才出言问道:“可吃饱了?” 沈佑瑜颇有些不好意思,答道 分卷阅读58 :“饱啦。多谢秋姐姐。” 秋霜晚道:“你怎么也客气起来了。先前你说受了伤,是怎么回事?” 一提起此事,沈佑瑜不免有些气愤,道:“我自群英山庄出来,都快走到长极州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小姑娘,又凶狠又毒辣。”他将遇到闵真真,闵真真一路找了许多麻烦,后来更是刺了他一刀,令他重伤的事一一都跟秋霜晚说了。 秋霜晚听罢,亦是面露疑惑,道:“无冤无仇的,这小姑娘也太过狠毒。”说罢,她满目关切,问道:“这么说,你伤了这几日都未好好休养就赶过来了?这怎么成?” 沈佑瑜道:“秋姐姐莫担心,那位大夫为人很好,给我诊治妥当还备了许多药,何大哥一路也帮我换了几次药,如今已伤处已开始愈合了,有些麻痒也是正常,无甚大事了。” 秋霜晚叹道:“你受了伤,本该多休养些时日。”听她如此说,沈佑瑜忙道:“我担忧秋姐姐和阿迟,便是在外也无法静下休养呀。秋姐姐,我正要问,那封信——” 沈佑瑜还未说完,秋霜晚已笑了,道:“那封信是我写的。” 沈佑瑜拍掌道:“果真是你写的!我当时瞧出那并非阿迟亲笔,但字迹又有些熟悉,就猜测定是你写的。那落款之处,也是秋姐姐特意留下的名字么?” 秋霜晚点头道:“不错。董姐姐为我们传信之事,梁克亦是知晓的,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晓得董姐姐为我们传信递物,却不知她从来只有自己亲为。梁克亦回群英山庄时,我听陈志奇劝他莫要告诉沈盟主此事,便同他说,往常都有信去,此时若是没有,岂不惹人疑心,我可以仿照小迟笔迹,写一封叫梁克亦带回去。他们虽觉我说的有道理,却又并不大相信我,是以那封信内容均是陈志奇口述,我照着他所说一字一字誊写的,分毫不差,只是我特意将自己的名字添上,他们却察觉不出有何不妥。” 秋霜晚此番话说的甚是平静,沈佑瑜却呆了一呆,道:“啊,秋姐姐你果然是特意如此。是想叫我察觉么?啊呦,可惜我虽察觉了,却不知到底何事,未曾告知爹爹,只自己独个儿过来了,这可怎么是好。” 秋霜晚淡淡道:“无妨,我本就不希望沈盟主过来。他来了,事情就会好转么?只怕未必罢!” 秋霜晚这话甚是莫名,竟似乎与沈墨白极为生疏,沈佑瑜听着只觉有些不安,便与何泗对望一眼,又向秋霜晚问道:“秋姐姐,董姐姐那事,阿迟他到底……” 秋霜晚极快地答道:“董姐姐之事,绝非小迟所为。” 沈佑瑜松一口气,高兴道:“我也是这样想!秋姐姐,既然不是阿迟做的,咱们就快同陈叔叔梁大哥他们说,叫他们莫要冤枉阿迟。” 秋霜晚秀眉微颦,道:“我没有证据,便是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沈佑瑜一怔,道:“秋姐姐你没有证据?那你是如何得知这事到底是怎样的?” 秋霜晚却答的出人意料,她只道:“我并不知晓董姐姐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佑瑜道:“秋姐姐你竟全然不知么?阿迟也未告诉你?” 秋霜晚道:“自出了事,我就再未见过小迟,他怎会告诉我什么。我只知道那日董姐姐突然被人重伤,陈志奇梁克亦他们发现小迟站在董姐姐身边,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了。” 她此言一出,便连何泗也是大惑不解,不禁出言问道:“秋姑娘,恕我冒昧,你既不知此事真相如何,又无任何凭据,怎么能断定这事绝非令弟所为呢?” 秋霜晚闻言,如水明眸中竟闪过一丝厉色,神色亦有些激动,道:“我自然能断定!我是看着小迟长大,他为人如何,我再清楚不过!素日里我只担心他太过老实,被别人欺负,他从未去欺负别人,又怎会杀人,杀的还是待我们犹如长姐的董姐姐!绝无可能!” 何泗道:“也就是说,秋姑娘也只是猜测,并无凭据。” 秋霜晚怔了怔,缓声道:“不错,我并没任何凭据,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若是我清楚事实如何,定然早就与他们分辨。”她说罢,便似乎有些怅然,默然片刻,又道:“不过,便是没有任何凭据,我也信小迟绝不会是害董姐姐的凶手。” 沈佑瑜忙道:“我也相信阿迟绝不会是凶手。” 何泗道:“只你们相信又有什么用,须得找出凭据才能证明他清白,否则,只凭你们二人口头担保,小扇谷众人怎肯放过他?” 他这一说,沈佑瑜登时也有些泄气,道:“何大哥说的在理,可我们又如何去找证据呢?陈叔叔梁大哥他们均是亲眼所见众口一词……我们若是能找到阿迟便好了,能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分卷阅读59 。” 沈佑瑜说话之时,何泗只觉秋霜晚双眼一眨不眨盯住沈佑瑜,目光奇异,不禁心下纳罕,出声问道:“秋姑娘,你可知令弟现在身在何处么?” 秋霜晚转脸看了何泗一眼,道:“不知道。” 沈佑瑜听见她如此说,不由大是失望,道:“那可怎么办,我们上哪里找阿迟呢?” 秋霜晚忽地微微一笑,道:“要找阿迟,还需着落在你身上。” 沈佑瑜一怔,只觉秋霜晚本正端坐着,忽地身形如幻影般,眨眼间已至自己面前,纤纤素手眼见就要落在自己肩头。 第25章 苦衷 秋霜晚突然动手,沈佑瑜哪里反应的过来,好在何泗早有察觉,秋霜晚微一动,他便腾地起身,一晃已至沈佑瑜身后,左手如电,疾点秋霜晚手腕。 秋霜晚如玉手腕一转,闪过何泗,便又要去拍沈佑瑜肩头,但趁她一停之机,何泗右手轻轻一扯,便将沈佑瑜向后扯了两步,秋霜晚一拍落空,并不停顿,微一抬手,径直向何泗袭来。 转瞬之间,何泗已与秋霜晚拆了十数招,仍不分上下。何泗不由心内暗惊:这秋霜晚身形飘逸掌法轻灵,若只看她绝世容颜,只觉她是个性情柔顺温婉的绝美女子,没想到竟是个极厉害的高手。 何泗这里心内惊讶,秋霜晚亦是吃惊,她去信引沈佑瑜来此,本就算准了沈佑瑜不会告知沈墨白,暗想若是沈佑瑜自个儿来此,自然是极易对付。可并未料到沈墨白虽未来,沈佑瑜却带了何泗过来,她并不知何泗是何人,武功如何,但沈佑瑜好容易到了她面前,机会难得,秋霜晚自然不肯放过。因此她突然发难,可没想到何泗如此难缠,她竟无法取胜。 他二人交手极快,沈佑瑜在后方急得连连叫道:“秋姐姐,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生气,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就是,为什么突然动手?”一时又叫道:“何大哥你当心些,莫伤了秋姐姐!” 秋霜晚见拿何泗不下,秀美面容便有些焦虑之色,又听沈佑瑜叫嚷不休,何泗自然是不理会他,秋霜晚眉宇中却闪过一丝忧色,何泗瞧在眼内,心内一动:她很怕沈佑瑜叫嚷起来么? 正在此时,忽地远远有一道女子声音传来,似乎是在院外隔墙叫道:“沈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佑瑜一怔,何泗已低声道:“是门外的小扇谷弟子听到了动静在问你,你就说,无事,正与秋姑娘畅谈。” 沈佑瑜不假思索,忙照着何泗吩咐喊道:“没有什么吩咐,我正与秋姐姐说话,一时高兴,声音大了些。” 片刻,那女子声音道:“天色已晚,沈公子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师兄还在此等候着哩。” 沈佑瑜叫道:“晓得了,劳烦再等片刻。” 那小扇谷女弟子出声唤时,秋霜晚仍未停手,只是动作更急了些,然她与何泗功力实在相差不大,一时无法得胜。直到何泗教沈佑瑜假作无事打发了那女弟子,秋霜晚才面露迟疑之色,手上缓了下来,待院外那女弟子不再说话,何泗方道:“秋姑娘,还不停手么?我们实在没有恶意,否则方才便将姑娘所为告诉外面那些人了。” 沈佑瑜在后面焦急道:“正是啊秋姐姐,你有什么话只管告诉我,干什么打打杀杀的,你告诉我,我一定全力帮你。” 秋霜晚见胜之无望,又听沈佑瑜言辞恳切,忽地住了手,向后一退坐下,满面凄然道:“罢了,罢了,是我学艺不精,今日不是对手,便是再有主意也都是空想了!小迟,是姐姐对不住你!” 沈佑瑜见她停手,又很是灰心丧气,登时心内难过起来,道:“秋姐姐莫要难受,有什么事我若是能帮上你只管说。” 秋霜晚抬眼望了一眼沈佑瑜,又转眼看何泗,向何泗轻声道:“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今日有你在此,我便是筹谋的再好也是无用。” 她说话间,竟像是失落之极,秀眉微颦目色忧郁凄迷,直叫人看了极为不忍,只觉心也碎了。何泗瞧见她神色,亦觉于心不忍,不禁缓声道:“秋姑娘究竟在筹谋什么?左不过是为了令弟之事罢!不妨与我说上一说,兴许我还能略尽绵薄之力。” 沈佑瑜忙在旁道:“正是,秋姐姐,何大哥很有本事,就叫他帮你。” 秋霜晚怔了一怔,却浮出个凉凉浅笑来,道:“你说可以帮我……可以帮我制住陈志奇和梁克亦么?可以帮我对付小扇谷众多弟子么?” 她突出此言,沈佑瑜一时无言以对,何泗却轻声道:“姑娘为何要对付他们?若是为令弟之事,单只是除掉他们也无法洗脱令弟嫌疑啊。” 秋霜晚低声道:“连命都要没有了,还说什么 分卷阅读60 其他。”她说罢,又望了一眼沈佑瑜,道:“阿瑜,我方才要打你,你可生气么?” 沈佑瑜不意她突然问到自己,忙答道:“我怎会生气?我只怨自己无用,这么多年也未想过来探望,叫秋姐姐和阿迟在这里受委屈,如今还出了事。” 秋霜晚轻轻一笑,道:“我便是料定阿瑜你是心善的好孩子,才敢写下那封信引你过来……你莫要怪我,我和小迟自小便到了这里,这么多年困在这一方天地,竟也没有结交到旁的朋友,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办法……可小迟是我亲弟,他出了事,我却无能为力心中实在不甘,万般无奈我只想出了这个下下之策,引你过来,本想骗你来拿你来换小迟,可到底……” 她苦笑一下,缓缓摇头。 何泗却听得云里雾里,不由问道:“以阿瑜来换人?秋姑娘是打算同谁交换?” 秋霜晚道:“自然是同陈志奇梁克亦那些人交换。” 沈佑瑜道:“秋姐姐是想叫他们不要杀阿迟么?唉,我也是想劝他们呢,可是董姐姐惨死,大家都伤心得很,只怕不肯听。如此说来,秋姐姐想的倒也是对,若是以我相胁,兴许他们能收手。” 沈佑瑜左右一想,竟觉秋霜晚所想极好,若是能保住秋风迟性命自然是好的。何泗却觉古怪之极,诚然如秋霜晚所说,她并不认识其他人,想要找些什么保住弟弟性命也是不能,只能打起千里之外沈佑瑜的主意,全因在她心中,沈佑瑜恐怕是世间唯一肯为她们姐弟不远千里不惧艰险来到此处的人。可自秋霜晚去信给沈佑瑜,此间历经足有半月多,变故重重,若是沈佑瑜还未启程或是尚在途中,小扇谷众人便已抓住秋风迟并将其杀死,沈佑瑜就是来到此地又有何用呢?此乃极大的变数,可看秋霜晚先前模样,似乎丝毫不担心,竟像是断定沈佑瑜来此之时,秋风迟必然还活着,可她却是因何如此肯定呢? 想着,何泗不禁问道:“豫州城至此千里之遥,秋姑娘将这事希望全寄托在阿瑜身上,此举未免太过冒险,若是在这段时间内令弟便已被杀,那可怎么办?” 秋霜晚道:“不会,小迟暂时是无性命之忧的。” 秋霜晚此言极为笃定,沈佑瑜奇道:“秋姐姐怎知?你已晓得阿迟如今躲在哪里么?” 秋霜晚轻叹一声,道:“阿瑜,我虽骗你过来,但方才同你所说的并不是假话,自出事那时起我就没见过小迟,更不知他如今在哪里。” 何泗皱眉道:“这就奇怪了,秋姑娘既然没见过他,怎知他绝不会死?” 秋霜晚忽地轻声笑起来,俏面含霜声似冰凌道:“三心二意还未到手,他们怎会杀小迟?” 何泗吃了一惊,心内如电般一瞬间已转过几个念头,迟疑道:“秋姑娘所说他们是谁?” 秋霜晚道:“陈志奇,梁克亦,或是其他人,横竖跑不脱是小扇谷内的这些人。” 何泗沉吟不语,沈佑瑜却怯声道:“秋姐姐你是说,他们,他们并非是想为董姐姐报仇,是为了秘籍才对付阿迟么?” 秋霜晚道:“为董姐姐报仇为何要找小迟?小迟绝不可能是害董姐姐的凶手。” 沈佑瑜一愣,道:“可是陈叔叔他们确实亲眼所见阿迟在董姐姐身边。” 秋霜晚秀眉一扬,道:“那定然是他们串通好了污蔑小迟。”何泗听到此处,才突觉秋霜晚所说似乎都是全凭她自己猜测,不由心道:她一心维护弟弟,所想不同也是有的。想至此,便问道:“听方才秋姑娘所言,似乎断定陈谷主他们为了秘籍而诬陷令弟,姑娘可是有什么凭证才如此说么?” 秋霜晚一怔,道:“我哪里有什么凭证,我到现在还未见过小迟哩。” 何泗纳罕道:“那姑娘何以认定他们是为了秘籍,又为何认定令弟此时无性命之忧?” 秋霜晚道:“自小迟不见,陈志奇与其他人就反复问我小迟藏在哪里,又将偷来的三心二意秘籍藏在哪里,问了许多遍,又不断问小迟先前可否留下什么话,或是什么暗示能猜出秘籍在哪里。哼,如此关心,不是为了秘籍还能是为了什么?他们既然时至今日仍未能从小迟那里探出秘籍在哪里,便决计不会杀他。否则为何还要隐藏小迟踪迹,声称小迟躲藏在谷内?” 何泗听她言之凿凿,似乎认定秋风迟已被小扇谷中人擒住,只是不知她为何这般认定,不由问道:“姑娘可是听谁提到令弟行踪,否则为何如此肯定令弟定然已被他们捉住藏起?” 秋霜晚摇头道:“他们并未说什么,只是不断问我小迟将秘籍藏在何处。” 何泗道:“那姑娘为何——”秋霜晚晓得他要问什么,便道:“也是陈志奇问的太过急切, 分卷阅读61 却无意中露了破绽,他既然说捉不住小迟,我整日都在屋内,他不去寻找小迟问我又有何用?可他却不停问我,威逼利诱全都使出来,不停问我小迟可曾显露过将东西藏在哪里。这可奇了,他既然声称小迟偷了秘籍躲藏在谷内某处,他们始终搜寻不到,却又怎知小迟不是将秘籍随身携带,必定是藏在某处呢?只有见过小迟,晓得小迟身上并无秘籍,才会这般表现。由此,我便能断定,他们必然是已经捉住小迟,自他身上并未搜出秘籍,所以才来问我。既然他们口口声声要为董姐姐报仇,捉住了小迟为何还要隐瞒?不就是因为他们尚未得到秘籍,所以才要将小迟藏起来,以图寻出秘籍。也正是如此,只要他们还在问我秘籍下落,我便知道,小迟定然还活着。是以,我骗阿瑜过来,便是想以阿瑜将小迟换出来。” 秋霜晚一席话说下来,沈佑瑜听得头昏脑涨,只觉秋霜晚所说极有道理,何泗却凝眉问道:“秋姑娘此番话听着不错,但是这番推测,皆是由姑娘认定令弟身上并无秘籍而起,正如姑娘方才所说,姑娘又怎知令弟不是将秘籍随身携带?若是依姑娘推测,陈谷主他们已抓住令弟,那搜一搜定然能将秘籍搜出来,怎会还来问姑娘。若是令弟带了秘籍,陈谷主他们还向姑娘问个不休,岂不正说明了令弟并未落在陈谷主他们手上,姑娘所猜想便都不对了。” 秋霜晚淡然道:“小迟并没携带秘籍,他们捉住小迟自然是搜不出什么的,只会认定小迟将东西藏起来,才会对我问个不停。” 何泗奇道:“姑娘怎知令弟没有携带秘籍?” 秋霜晚忽地嫣然一笑,只这一瞬,玉颜华光便足以令万花群芳失色。她轻声道:“我怎会不知?秘籍是由董姐姐交给我的,亦是我将它藏起的,小迟虽知道秘籍在我手上,但他至始至终都并没见过秘籍,也并不知我藏书之处,他身上又怎会有秘籍?他又怎会为了秘籍去害董姐姐?” 第26章 火起 秋霜晚此话一出,何泗与沈佑瑜皆是吃惊不已,沈佑瑜惊声道:“怎么,那秘籍竟是在秋姐姐你的手上么?” 秋霜晚道:“不错,秘籍是我藏起的。” 沈佑瑜呆了一呆才道:“怪不得秋姐姐如此肯定,阿迟绝不会害人。” 何泗却想起另一件事,疑惑道:“是董女侠自己将秘籍交到姑娘手上的?怎么陈谷主他们却说秘籍是在董女侠手上,沈盟主交代待过得十年八年才能交出呢?” 秋霜晚粉面微怒,道:“那自然是陈志奇他们撒了谎,自从来了这小扇谷,董姐姐便将秘籍交到我手上。素日里,她自己还会传授我们一些功夫,私底下我们还会修习秘籍之上的武功,只是为免再生风波,这事隐瞒着旁人,不叫别人知道罢了。” 沈佑瑜“啊”了一声道:“竟是如此么?” 秋霜晚道:“你现下总该明白了罢,为何我坚持小迟是被他们所害,便是因我已察觉到他们不轨之心,言行奇怪。” 沈佑瑜听了这许多话,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好求助望向何泗,道:“何大哥,以你所见该如何?” 何泗心道:虽这秋霜晚姑娘是这么说,可她到底毫无凭据,全凭自己猜测,而小扇谷众人却是众口一词,现今董女侠已死,那秘籍之事又无从查证,他们这两方,一方一个说法,我们初来乍到,又如何评判得了呢? 何泗正沉吟不语,院外忽地又传来了人声,这次却是先前领他们二人过来的那名男弟子,正大声唤道:“沈公子,二位已进去了许久,若是无事,该随我去歇息了吧?” 沈佑瑜高声应道:“稍等,就来了。”说罢,他又转头望向何泗,又转脸看了看秋霜晚,迟疑道:“秋姐姐,天色已晚,咱们现下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不如你暂且歇下,我们明日再来探望你。” 秋霜晚明眸如雾,轻声道:“阿瑜,你可信我所说?你可信小迟绝不会杀人?” 沈佑瑜点头道:“我自然是相信的。秋姐姐放心,若是有什么好的法子,我便拼尽全力也要救阿迟的。” 秋霜晚轻叹一声,道:“那我也就信你一回,你走罢。” 沈佑瑜一怔,还想问她此话何意,却见秋霜晚已是面有倦色,似乎不想再多言,只得咽下疑问,拱手告辞。 何泗也已起身,轻声道:“秋姑娘不必烦恼,既然令弟还活着,事情便有转机。” 秋霜晚只略略点一点头,便不再抬眼,二人只得自行出了门,向院外走去。 及至到了院外,先前那男弟子,正在院口候着,见他二人出来,忙迎上来道:“二位请随我来。” 何泗二人跟在他身后,不多会儿便将那个满是花草的小院远远抛在后面,来到一处客房, 分卷阅读62 房内一应用具,都已收拾妥当,那弟子将二人恭敬领进去,又道:“二位若是有何吩咐,门口便有弟子守夜,只管向他说便是。” 何泗道:“有劳兄台。” 那弟子又向二人躬一躬身,便退了开去。 待那弟子一走开,沈佑瑜便迫不及待道:“何大哥,我有一事想问你。” 何泗一面整理床铺,一面头也不回道:“你问罢。” 沈佑瑜满面不解,道:“刚才我们临走之时,秋姐姐说,信我一次,这是什么意思?” 何泗手中动作一顿,叹一口气,转身坐下,向沈佑瑜道:“她同你说了这么多,甚至连秘籍之事也告诉你了,若是你不信她,出了门便将她说的话全部学给旁人听,那会怎样?” 沈佑瑜想了一想,道:“若是秋姐姐所说为真,陈叔叔他们觊觎三心二意秘籍,得知秘籍在秋姐姐手上,必然要去逼问她设法从她手上将秘籍取走。” 何泗道:“这便是了,还有一层,那些人若是知道秋风迟并不知这秘籍藏在何处,秋风迟也就没什么用处了,他还能有命在?” 沈佑瑜“啊呦”一声,道:“那,那我可绝不能乱说。” 何泗点头叹道:“是以,方才她才问你信不信她,便是担忧这些。若是你不信她,咱们此刻恐怕便不能安然坐在这里了。” 沈佑瑜面色一白,急道:“难道秋姐姐方才竟起了杀意么?” 何泗道:“她并不想杀你,但你若是不信她,她也必不会叫你轻易出来。” 沈佑瑜怔了一阵,面色几变,半晌才道:“我并非不信秋姐姐,我也是相信阿迟他是绝不会无故害人的。可是,秋姐姐所言和陈叔叔他们所说却是两个说法,到底哪个为真呢?秋姐姐说,陈叔叔梁大哥他们都是心怀叵测之人,我却总觉得不至于此罢,我虽与他们都了解不深,但梁大哥可是从我群英山庄出来的,爹待他和董姐姐都是一般信任的,他真会撒谎来骗我?董姐姐之死真相又到底是如何呢?” 沈佑瑜喃喃半响,只觉满腹疑问迷雾重重。何泗道:“陈谷主他们虽说亲眼所见,但在此之前发生何事,他们也都是猜测。秋姑娘更不用说了,她便是连见也没有见一眼的。若要问,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怕还是要问你那位好友秋风迟才能清楚。” 沈佑瑜一拍手掌道:“正是啊,说来说去,阿迟才是亲历的人。可他现下又不知在哪里,陈叔叔他们说阿迟躲在谷里许久未见,秋姐姐又说阿迟是被陈叔叔他们捉了起来关住了。唉,到底是怎样呢?我要是能见阿迟一面便好了。” 沈佑瑜思来想去半天,还是无法,倒是困倦了起来,何泗又叫沈佑瑜躺下,看了看他伤处无甚大碍,又换了次伤药,沈佑瑜合眼欲睡,心内却焦躁难安,又睁眼道:“何大哥,我睡不着。” 何泗正在桌边坐着,闭目沉思,闻言抬头道:“怎么了?劳累一天为何还不休息?” 沈佑瑜道:“才见了董姐姐……我,我还是只觉犹如在梦中一般,又想起此刻阿迟不知是死是活,心内实在煎熬的很。” 何泗默然片刻,只叹道:“人谁能无死。你若能为她揪出真凶,也算是为她报了仇了。” 沈佑瑜咬唇道:“也不知是谁这么坏,董姐姐这么好的人,为何要害她?” 何泗只摇一摇头,欲言又止,心道:若是杀了董女侠的人,当真是那秋风迟,你又该如何呢? 正思忖间,屋外本是万籁俱寂,忽地远远传来喧哗之声,且声音越来越大,间或有不少脚步声响起,似乎是从各处赶来的弟子,均向一个方向去了。 沈佑瑜腾地坐起,登时扯动伤口痛了一痛,但他也顾不得这些,吸气忍痛道:“外面怎么了?他们在吵嚷什么?” 何泗心下亦是纳罕,抬手道:“你呆在此处莫莫要乱动,我去看看。” 外面吵嚷之声越来越大,何泗推开门出去,就见门外守夜的两名弟子,正一面向远方眺望,一面又交头接耳议论。 何泗出声唤道:“二位,那边吵吵嚷嚷的是出了什么事了?” 那两名弟子听见说话,忙回头看过来,就有一弟子答道:“前方有处房屋走水了。” 何泗一惊,竟是走水了?他忙抬头去看,果然就见前方如墨夜色中,腾起一道烟雾,细微红光闪烁。 何泗望了一望,只觉那个方向甚是熟悉,便问道:“那走水的屋子,是谁住在那里?” 那弟子答道:“是秋霜晚秋姑娘的居所。” 何泗一怔,心念电转,还未 分卷阅读63 理清,沈佑瑜却忽地从屋内冲了出来,叫道:“秋姐姐那里走水了?她没事罢?我这就去瞧瞧!” 沈佑瑜一面嚷,一面就要往外跑,那两名弟子吃了一惊,忙拦住他道:“沈公子莫要担心,已经有许多弟子前去救了,你还是回屋好好歇息罢。” 沈佑瑜急道:“我哪里还能歇得下来!” 何泗走上前,道:“横竖已起来了,就去看看罢,想来秋姑娘应无事。” 那两名弟子又要阻拦,奈何沈佑瑜心急如焚,一把将他俩推开便向前疾奔。何泗紧随他身后,心内反复思量: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走水呢?所说是为了秋风迟之事,那事也过了这么多天了,为何今天却走水了?只是巧合么? 沈佑瑜着急忙慌闷头向前奔去,竟也能寻得路径,不多会儿,便到了秋霜晚那小院外,此时院外人头攒动,许多小扇谷弟子正四处奔走取水,小院内腾起一大股火苗正熊熊燃烧。 何泗到了近前定睛一看,却见那火苗正是自秋霜晚房中燃起,只在房中燃烧,院内却是并没明火,虽火势不大,瞧着却颇为吓人。 沈佑瑜焦急之间四处张望,一眼瞧见陈志奇与梁克亦并肩而立站在院外,俱是眉头紧锁。沈佑瑜一见他二人,忙奔过去问道:“陈叔叔,梁大哥,这里怎会突然走水?你们可看见秋姐姐了?” 梁克亦回首见是沈佑瑜,便皱眉答道:“阿瑜你怎么也跑来了?” 沈佑瑜急道:“我见这里走水,怎能不来?秋姐姐在何处?” 梁克亦道:“我也不知。我已睡下了,突然听见有人叫走水便过来了,并没见到秋霜晚。” 陈志奇亦道:“我是在梁兄弟之后赶到,也未见秋霜晚在哪里。”他说着,忽地一顿足,惊道:“哎呀,不会还在屋内罢!” 沈佑瑜一惊,叫道:“怎会如此?我这就去救她!”他心内发慌,忙扭身钻进人群就向院内闯。梁克亦大惊,叫道:“阿瑜回来!”何泗正跟在沈佑瑜身后,忙伸手欲抓住他,然而此时小院内外全是跑来救火的小扇谷弟子,一片忙乱之中,你推我撞,何泗竟手一滑,抓了个空,沈佑瑜已挤进人堆里不见了。 梁克亦连连顿足,左右张望却已看不见沈佑瑜踪影,忙出声连唤几声,自然无人应答。 何泗见此处人都挤在一起,不便找寻,索性飞身而起,连连轻点几名前方弟子肩头,向前越去。那些弟子只觉眼前一道人影闪过,还未觉出肩头异样,何泗已越过众人,跳入院内,就见屋内火焰熊熊,将小院照的透亮,院内一片忙乱,小扇谷弟子来往飞奔灭火,几块花圃均被众弟子们踩踏的不成样子,花草零落,甚是狼藉。 何泗左右一看,正瞧见沈佑瑜自几名弟子中挤了过来,闷头就要向屋内跑去,忙一跃至沈佑瑜身前,提住他衣领道:“你干什么去?快停下。” 沈佑瑜挣了几挣,叫道:“我要去救秋姐姐!何大哥你别拦我。” 何泗厉声道:“你去哪里救她?那火并非从外燃起,是从房内烧起来的,秋姑娘何等武功,早该自己出来了,哪还会等着你去救她?” 沈佑瑜急道:“可我还未见到秋姐姐在哪里,怎能放心!”他说着,便扬声叫道:“秋姐姐!秋姐姐!” 何泗见沈佑瑜不再向前闯,便松了手四处张望,心下也是惊疑不定,暗道:难道秋霜晚并不在此处? 沈佑瑜满面惶急如热锅蚂蚁,叫一声又转一圈,正乱间,忽听清润声音道:“阿瑜莫急,我在这里呢。” 沈佑瑜一转身,就见秋霜晚白衣翩然站在一旁,忙上前围住她一打量,见她无事,才放心道:“秋姐姐!还好你平安无事!” 秋霜晚微微一笑,伸手按住沈佑瑜肩膀道:“我无事,阿瑜放心,咱们一起走罢。” 何泗一直四处瞧看,却没留神秋霜晚是自哪里突然出现的,一晃神间,沈佑瑜已奔了过去,他抬眼一看秋霜晚虽微露浅笑,却面色有异,心内就是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果然,秋霜晚按住沈佑瑜肩头,那只纤纤素手间忽地寒光一闪,却是一只削尖了的竹签子,直抵住沈佑瑜脖颈。 第27章 劫持 何泗欲要阻止已是不及,惊声叫道:“秋姑娘请住手!” 秋霜晚收了笑,向何泗冷声道:“闪开,莫挡着我的路。”沈佑瑜眨一眨眼,下意识要扭身看秋霜晚,却觉肩头被牢牢按住,竟动弹不得,脖颈处又觉出一点寒意,不由结结巴巴道:“秋姐姐,你,你是怎么了,怎么又不开心了?” 秋霜晚柔声道:“我没有不开心,阿瑜,我先前同你说过的,我得拿你换小迟 分卷阅读64 回来,你也许多年未见他啦,咱们这就去找他去,好不好?” 沈佑瑜道:“可是——”秋霜晚却不容他再说,一手牢牢按住沈佑瑜肩头,举步带着他向院外走去,高声道:“陈谷主,沈公子现在我手里,我有话要同你说。” 这一变故实在突然,众小扇谷弟子也被惊住,便连那些手中捧水的弟子也忘了洒水灭火,只呆呆看着秋霜晚。秋霜晚一路走去,两侧弟子不敢阻拦,纷纷让开,何泗咬一咬牙,也只得跟在后面出去。陈志奇在外站着,瞧见秋霜晚挟持着沈佑瑜出来,登时面寒如霜,沉声道:“秋霜晚,你这是做什么?” 秋霜晚冷笑一声,夜色中,动人容色竟如昙花一现般惊心动魄,道:“我要做什么陈谷主不晓得么?将我弟弟还回来。” 何泗在一旁留神看着,本想伺机将沈佑瑜抢回来,可秋霜晚防备甚严,一时间竟然寻不到破绽,正没奈何间,梁克亦匆匆过来,满面焦急,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何兄弟怎么不在旁看着,竟叫她挟持了阿瑜?” 何泗亦觉惭愧,道:“秋姑娘动手极快,我一时阻止不及。” 梁克亦道:“怎会阻止不及?我听谷中弟子讲起,说你武功极好,怎会挡不住秋霜晚?盟主将阿瑜托你照料,你怎么这般不小心?” 何泗正自寻思该如何应对此事,梁克亦却在一旁不停询问,语气中竟似对何泗有些责怪之意,何泗不由得也有些不耐,道:“秋姑娘武功甚高,突然出手,我怎能阻止的了。” 梁克亦一怔,道:“你这是说的哪里话,秋霜晚那点武功我再清楚不过,全是董椿所授,她平素也不大爱习武,哪里称得上高强?若不是她武功低微,先前阿瑜要去探望她,我怎会放心叫阿瑜去?” 何泗闻言一愣,忽地想起秋霜晚所说董椿将秘籍交给她,她和秋风迟偷偷修习的事来,一时也不便多说,只含混道:“秋姑娘武功着实不弱,并不在我之下。” 只是何泗虽未明说,梁克亦却也不是蠢人,又举目望去,就见秋霜晚神色凛然,登时便明白了,恨声道:“好啊,好啊,陈谷主说此女包藏祸心,我还不信,竟然真是如此,竟隐藏武功如此多年,我丝毫未觉!定然就是他们姐弟一道害了董椿!此刻又放火引阿瑜过来,趁乱劫持他,好恶毒的女子!” 何泗一愣,不想竟又叫梁克亦生出如此大误会,欲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秋霜晚出声向陈志奇道出条件,陈志奇却是大惑不解,沉吟半晌,道:“秋霜晚,你要找你弟弟,只管去找就是,为何要挟持阿瑜,还不快放了他。” 秋霜晚并不动,只道:“你不必虚言应付我,我晓得小迟是给你们关起来了,快些放了他,我就松手,否则——”她手指微一动,那竹签尖端便刺进些许皮肉,盈出一颗血珠。 梁克亦大惊失色,叫道:“秋霜晚!你敢伤了阿瑜,我定不会饶过你!” 秋霜晚扭脸看一看他,冷道:“将小迟放了,我就放了他。” 梁克亦怒道:“秋风迟躲在哪里,你都不知晓,怎么却来问我要!我若是知道他在何处,早将他拖出来叫他给董椿偿命!” 秋霜晚面色一白,道:“你说这些,便以为我会信么?” 陈志奇道:“令弟做下错事,我们将小扇谷翻了个遍也未能找到他,我还道定然是你包庇藏住他,怎地你却来同我们要人,在这里无理取闹。” 秋霜晚轻咬下唇,寒声道:“看来你们是抵死不认。”她似乎动了真怒,忽地抬起右手握住沈佑瑜右肩一捏,只听“咔嚓”一声,沈佑瑜一声痛叫,脸色霎时就白了,额头冒出许多汗珠来,嘶声道:“陈叔叔,你,你若是真捉了阿迟,就快叫他出来。” 梁克亦勃然大怒,欲要上前又唯恐秋霜晚再下狠手,只急得团团转,陈志奇似乎也满面愁容,道:“我上哪里再去变一个秋风迟出来!秋姑娘,有话好好说,你莫要再伤阿瑜了,你要什么只管提,我都去给你拿来。” 秋霜晚道:“我要你将小迟送过来。” 陈志奇顿足道:“我并不知他在哪里,怎么将他送过来?” 秋霜晚面色一冷,手下又要施力,陈志奇忙摆手叫道:“且慢!秋姑娘且慢!你要找秋风迟,我们现在就去找还不成么?”他一面说,一面连连呼唤身边弟子,道:“快去找!快去把秋风迟找出来带到这里!” 陈志奇身侧几名大弟子均是面露难色,有一人便道:“师父,我们已找了这么多天了,并未找到,此时夜半三更,到哪里——” 他还未说完,陈志奇已连连摆手将他打断,道:“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叫你们找就快去找!今夜便是将小 分卷阅读65 扇谷翻平了,也得将秋风迟找出来!” 那几名弟子只得领命,唤了许多小扇谷弟子一同四散开来,到处去寻人了。 转瞬间,此处已剩了不多几人,陈志奇赔笑道:“秋姑娘,你瞧,我已派人去找啦,你放了我那侄儿罢。” 梁克亦沉声道:“秋霜晚,沈盟主往日待你秋家不薄,你怎好伤了沈盟主孩子,快放了阿瑜。” 陈志奇一番张罗,秋霜晚都瞧在眼内,却只冷冷一笑,道:“陈谷主,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可装的,你也不必叫众弟子辛苦搜寻做戏了,将小迟交出来,我自然放了沈佑瑜。” 陈志奇一怔,叫苦不迭道:“你怎么就攀扯着问我要人呢?我都已叫了众弟子去找了,若是找到,自然给你送来,若是找不到,我又怎能给你变出一个人来?你若是要其他的东西都好说,唯独这人,就是我有再大神通,也实在无法呀!” 陈志奇连番解释,秋霜晚却只是不断冷笑,道:“我已说过了,我只要你将小迟给我带过来。看如今情形,你们是不肯认的了,好,那我就寻个地方等着,等你们将小迟送来。” 秋霜晚说罢,便挟持着沈佑瑜向前走,陈志奇欲要阻拦,碍于沈佑瑜仍在她手,只得让开,心惊胆战道:“秋姑娘,你可当心些,莫要失手。” 秋霜晚同沈佑瑜一路向外走,何泗与陈志奇梁克亦跟在后面,秋霜晚并不阻止他们跟来,但一路之上极为警惕,何泗几次想要下手救人,竟也无机可乘。 秋霜晚一路无言,竟是直向着后面静堂去了,眼见离静堂越来越近,梁克亦突地叫道:“秋霜晚!你到底要如何?秋风迟害了董椿,你今日还要害阿瑜么?董椿就在前面,你难道不觉愧疚么?往日里董椿待你们如何,你竟全然忘记了么?” 他声音悲怆,秋霜晚听了,亦不由得顿了一顿,沈佑瑜偷眼瞧她,只觉她面色煞白,满是悲郁之色,嘴唇微动,似乎要说什么话,最后也只低声道:“小迟绝没有害董姐姐,董姐姐泉下有知,该保佑我和小迟。” 秋霜晚说罢,便又偕同沈佑瑜向前走,却是绕过了静堂,径直向后行去,直至那崖边才停下。 梁克亦瞧得心惊胆战,叫道:“秋霜晚,你到这里是预备要做什么?” 秋霜晚转身面向众人,淡然道:“我就在这里等候诸位将小迟带来,若是天明之前我还见不到小迟,我就将沈佑瑜推到深崖里去,叫你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梁克亦气的七窍生烟,顿足骂道:“你这女子好生恶毒!阿瑜与你无冤无仇,你敢害他!” 秋霜晚寒声道:“不必多说了!天亮之前就将小迟带来,若是不带来,我倒要看看明天之后,你们如何同沈墨白交代!” 秋霜晚说罢,便携着沈佑瑜转至崖边一处大石后,想是就要在那里等到天明了。 梁克亦大骂了一通,却也没法子,只得转头向陈志奇道:“这可怎么办?阿瑜若是有什么闪失,我只有以死向盟主谢罪了!” 陈志奇亦是愁眉不展,道:“这可如何是好,那秋风迟已躲了这么多天,我们都未将他搜出,今夜哪里就会有那么好运气寻到他?” 何泗见他二人均是焦急无比,不由问道:“陈谷主,秋风迟当真不在你们手上?” 梁克亦抬眼道:“他怎会在我们手上?他若是在我手上,我早将他一刀斩了,哪会留到今日。唉,秋霜晚,秋霜晚!这女子心计竟如此狠毒!” 何泗凝眉道:“可听秋姑娘所言,她是认定了她弟弟是被捉起来了。” 陈志奇叹气道:“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为何就非要同我们索要她弟弟呢?” 三人商议几句,实在无法可解,梁克亦心急如焚,便道:“在此等着实在心焦,我也回去找找,若是真能找到秋风迟,就立刻送来换阿瑜。” 陈志奇点头道:“我也同去。”随即陈志奇又转脸问道:“何少侠,你也回去么?” 何泗略一沉吟,道:“我就留在此处罢,若是有什么变故,也好应对。” 梁克亦点头道:“也对,若是我们都走了,秋霜晚带着阿瑜躲到他处,那我们可就无迹可寻了!何兄弟,有劳你费神在这里看着,可万万不能叫那女子再伤了阿瑜!” 梁克亦同何泗殷殷嘱托一番,随着陈志奇匆匆离去,何泗站在此处远望,就见远处众多庭院皆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想来小扇谷众弟子正在四处搜查。 何泗望了一望,心下也纳罕起来,若是秋风迟真躲在谷内,又怎会遍寻不到?莫非所有人都料错了,秋风迟早已逃出谷去了么? 分卷阅读66 那边一众人等人仰马翻,这里却是孤凄寂寥,暗夜黑沉,何泗重又望向那块大石,只觉那里昏暗模糊,实在忧心,忍不住出言唤道:“秋姑娘,何至于走到这一步田地?” 良久无人应答,何泗默然半晌,轻叹一声。 忽地自那石后传来秋霜晚声音,冷冷道:“你叹什么气?” 何泗道:“我叹姑娘本是温婉佳人,却偏在此与人刀剑相加。” 秋霜晚冷笑一声,道:“他们都走了,你留在这里做什么?”何泗正欲答,秋霜晚却已自行接道:“又要探听消息去传给他们听,好教他们来对付我么?” 秋霜晚说这话时,语带讥诮似乎对何泗极是怨愤,何泗一怔,道:“姑娘何出此言?我怎会传话与旁人听?” 秋霜晚道:“三心二意在我手中,这事我也就今晚才告知你们二人,夜里便有蒙面人前来我屋内翻找!不是你告密又是谁!” 她话音才落,那边沈佑瑜便急道:“秋姐姐,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气,你可冤枉了我们了,我们绝不会告诉旁人的。” 秋霜晚语气和缓下来,柔声道:“我知道绝不会是你。”她这话却是对沈佑瑜说的,转而又道:“定然是这姓何的做的好事。” 沈佑瑜急道:“也绝不是何大哥,我们两个都一起回去的,他哪里会去同旁人说什么……” 沈佑瑜着急为何泗辩白,何泗却又想起一事,疑惑道:“夜里竟有蒙面人潜入?秋姑娘,那把火又是怎么回事?” 秋霜晚平静道:“火是我放的。” 第28章 心意 沈佑瑜“啊呦”一声,像是被吓到了,吃吃道:“火是秋姐姐你自己放的?却是,却是为何啊?” 何泗却忽地忆起先前所见院内景致,幽然淡雅,起火之时院内已被众人来回践踏,花残枝落,不由的叹一声道:“小院景色秀丽,秋姑娘怎么就忍心付之一炬了。” 秋霜晚默然片刻,道:“你少在这里装好人,若不是你引来那蒙面人,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他既在我房中翻找,想是认定秘籍在我手上,我若不放这一把火,他怎会离去,我该如何脱身?陈志奇他们向我索要秘籍之时我又该如何辩解?”她转而声音一柔,却是向沈佑瑜道:“阿瑜,原先我骗你来,便是想用你换小迟的,先前被姓何的挡住了。可现下实在无法,只好又打起了这主意,让你受委屈了。” 沈佑瑜道:“要是真能将阿迟换出来,那是再好不过,可是我听陈叔叔他们所言,分明不知道阿迟踪迹啊。” 秋霜晚道:“你不要被他们言语欺骗,小迟定是在他们手中。” 何泗听秋霜晚如此固执,心下也是烦恼,若是没有找到秋风迟,那可怎么办呢? 谷中喧闹了一夜,何泗亦在崖边站了一夜,心下转了许多念头,无奈秋霜晚只是躲在石后不肯出来,何泗也不敢妄动。 天将亮时,秋霜晚终于携着沈佑瑜转出来,只站在离崖边两步远,深崖之中山风吹上来,秋霜晚白衣翻飞青丝飘飘,竟像是仙子乘风欲飞,何泗瞧着却很是心惊胆战,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山崖陡峭,姑娘小心一些,往前站些罢。” 秋霜晚冷冷一笑,并不理他,只举目向谷内望去。 天色微亮,有几道人影自谷内向这边疾奔而来,何泗转身望去,就见前头的两人正是陈志奇与梁克亦,跟在他二人身后的,却是先前在谷口所见的那个不修边幅如野人般的男子,若是依照陈志奇先前所说,这人应当是他的大哥陈正奇。 那三人向这边疾奔过来,尚有几丈远之地时,秋霜晚忽地厉声喝道:“再敢过来,我就要动手了!” 那三人闻言,果然止步不前,梁克亦喝道:“我们不再上前就是,你莫要动手!” 秋霜晚道:“怎么只有你们过来,小迟呢?” 陈志奇叹了一声,面上便显出愁容来,道:“秋姑娘,实在抱歉的很,我们夜里搜寻了几遍,始终都未找到令弟。” 秋霜晚道:“不可能,陈志奇你少与我装糊涂,小迟分明就是被你们藏起来了,还假装搜寻不到。” 陈志奇顿足道:“哎呀,秋姑娘,你要怎么才肯信我呢?” 这时,那野人一样的陈正奇沉声道:“霜晚,你莫要闹了,昨夜我也随着众弟子一同去找,并未找到风迟,你放了这孩子罢。” 秋霜晚对陈志奇与梁克亦皆直呼其名,但似乎对陈正奇颇有些敬畏,只道:“陈大哥,你也被他们骗住了,信他们那些胡言乱语,你也说是小迟害了董姐姐么?” 分卷阅读67 陈正奇道:“那天许多人都亲眼所见,我倒是想听风迟如何分辨,可他偏偏又不见了。” 秋霜晚道:“陈大哥,你就信我罢,小迟为人如何,你是看在眼里的,他怎会害董姐姐?定是陈志奇梁克亦这些人污蔑他的。” 陈正奇尚未答言,陈志奇已叫起来道:“秋霜晚,秋风迟从董椿那里偷了秘籍暗自修炼,被董椿发觉就杀人灭口,这事证据确凿,你还说什么污蔑?” 秋霜晚冷笑道:“证据确凿,什么证据?” 陈志奇踏前一步,怒道:“三心二意秘籍本是由董椿保管,现下却丢了,秋风迟使出了秘籍之上的武功,不就是明证?” 秋霜晚道:“秘籍是我秋家的,小迟会使那上面的功夫本就是理所当然的,这算什么证据。” 陈志奇冷笑道:“你秋家姐弟因何在这里,你自己应当清楚。秋弘文背信弃义,入了邪派,全是盟主仁慈才将你们二人送到这里。盟主曾私下交代董椿,要妥善保管秘籍,要待时日久了,你们仍是心向正道,才可将秘籍交给你们,可不料那小畜生竟几年也等不得!” 秋霜晚道:“既然是沈盟主私底下交代,你又怎么知道这事?梁克亦,我问你,你同董姐姐是一同从群英山庄出来的,盟主可曾跟你提过此事?” 陈志奇一怔,梁克亦迟疑片刻,道:“盟主并未跟我说起什么秘籍,只说让我尽心保护你姐弟二人。” 秋霜晚又问道:“这么多年董姐姐可曾与你提起此事?” 梁克亦道:“不曾。董椿虽为人爽朗,但很是细致,盟主私下嘱咐她的事,她怎会同旁人说。”他话一说罢,自己也是一愣,凝眉细细思索起来。 陈正奇道:“霜晚,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秋霜晚道:“陈谷主口口声声说,沈盟主私底下交代董姐姐,秘籍是需再过几年才能传给我俩。既是沈盟主私下交代的事情,整个小扇谷无人知晓,陈谷主为何得知?陈谷主说这事是董姐姐告诉他的,董姐姐与梁克亦同是群英山庄出来的,连他都未曾告诉,为何要告诉陈谷主?谁不知陈谷主极其厌恶我父亲,董姐姐为何要将我们秋家的事情告诉陈谷主,难道陈谷主还会留神向董姐姐打听我们姐弟的事情么?” 陈志奇道:“董椿与我闲聊一两句,无意间说出此事,这又有何奇怪的。”他话音未落,梁克亦大皱眉头道:“陈谷主,董椿并非不仔细的人,此事既然是盟主独自交代她的,她怎会闲聊说出。” 陈志奇一怔,道:“梁兄弟,你这是何意?怎么听姓秋的丫头说了几句,就反倒驳起我的话来了。” 梁克亦道:“我并非要驳斥你,只是董椿出事之后,我心神大乱,也顾不得去想什么,如今想来,确是奇怪。当日秋风迟所使武功,我只能看出与董椿的武功路数并不相同,却不知是什么功夫,是你说那是秋家绝学,又说那本该是董椿藏起的秘籍,秋风迟怎么使了出来,定然是他偷了秘籍偷学。 “我本想待董椿好些便去问秋风迟,谁知当夜他又逃走了,他这一逃,我也就认定了是他所为,又恼又恨,你叫我代董椿回去,又说要瞒住盟主此事,免得盟主包庇那小畜生,我也并未多想便照做了,因记挂董椿伤势,我回了山庄匆匆应付下便回来了,哪知……哪知还是晚了,董椿她,她已没了。我心下悲痛,整日只想找小畜生出来抵命,可偏偏这么多天都寻不到。 “我也是与董椿一同照看他俩长大的,出事之时我顾不得多想,可这些时日下来,我心下亦开始隐隐觉得不对,只是不知到底是哪里不对,方才听秋霜晚这么一问,确是奇怪至极,三心二意之事全是你说出的,你又说是董椿告诉你,却怎的她不告诉旁人偏告诉你?再则我与董椿相识十多年,她做事向来仔细,无端端的为何要把盟主托给她的事告诉你?” 梁克亦一气儿说了许多,想来他到底是与董椿一同照看秋家姐弟的,自董椿遇害,这些时日他也未必没有疑虑。 何泗是昨日才与沈佑瑜到小扇谷的,先前事情都是听他们语焉不详提起,并不大了解当日情形,如今听梁克亦说了这一通,不由也觉陈志奇所言有些疑点。何泗虽未见过董椿,但沈佑瑜也曾提过董椿做事仔细小心,如今梁克亦也是如此说,那她又为何将话透露给陈志奇呢? 霎时,在场几人均看向陈志奇,陈志奇见众人都朝他看来,不禁怒道:“梁兄弟,你说这些话,是疑心我了?” 梁克亦摇头道:“我与董椿是生死之交,她性情如何我再清楚不过,你不说清楚,我怎能不疑心。” 陈志奇重重呼出几口气,脸色忽白忽红,抬头道:“她肯告诉我,自然是有缘由的,你真要我说?” 梁克 分卷阅读68 亦道:“你说。” 陈志奇忽地笑了起来,但那笑竟似乎带些惨淡之意,道:“梁兄弟,你是同董女侠一同长大的,又是生死之交,她为何至今都没有成亲,为何甘心在我小扇谷呆了十年,为何她每回外出都恋恋不舍,回来都很是欢喜开怀,你既然很是清楚她脾性,就该知道。” 陈志奇这话不清不楚,何泗尚不解其意,梁克亦与陈正奇却似乎听懂了,陈正奇猛地抬头望向陈志奇,满是乱须的嘴唇翕动,却未出一言。梁克亦面色却几乎是惊骇,高声叫道:“你是说——可,可你——”梁克亦连退几步,双目圆睁,道:“我知道她……她的心思我确实知晓一些,我只是不知是谁,可,可怎会……” 陈志奇惨然一笑,道:“怎会是我,是么?我也知我不配。” 梁克亦缓了一缓,支吾道:“我也并非此意……全是被快活堂贼人所害,怎会是陈谷主的过错。” 陈志奇似乎不欲多谈,只道:“往事不必再提,梁兄弟,你现下知道董椿怎会同我说那些机密之事了罢?” 梁克亦“啊”了一声,道:“我晓得了,可是如今……”他自方才听了陈志奇寥寥几句便一直心神不定,此时竟拿不定主意起来。 陈志奇道:“秋风迟为何会害了董女侠,还要到时再仔细盘问,如今秋霜晚挟持了佑瑜侄儿,却是大家都亲眼见到的。其他的暂且不论,秋霜晚,你莫要再出言挑唆,还不快快放人!” 方才陈志奇与梁克亦说话之时,秋霜晚一直默不作声,却并未放松心神,美目流转在他们几人之间,听到最后,更是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何泗在一旁瞧见,看秋霜晚神色不慌不忙,不由心下纳罕,不知她到底在想什么。 听见陈志奇开口喝问,秋霜晚方抬眼道:“我还未见到小迟,怎会放人。” 陈志奇怒道:“你弟弟做了丧心病狂之事,早不知躲在哪里了!你却还有脸来向我们要人!” 听见陈志奇厉声喝骂,秋霜晚忽地冷冷一笑道:“陈谷主,凭你如何巧言善辩哄骗旁人,你却骗不过我。看来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将小迟交出来的了,好,那我就在下面等着,看你如何收场。” 她话音未落,已带着沈佑瑜向后急退两步,沈佑瑜只觉耳边风声顿起,不由“啊”的惊叫一声,眨眼之间便已双足腾空,与秋霜晚一同仰面向下跌落。 秋霜晚此举实在出人意料又突如其来,谁也没料到她竟会突然跳崖,登时都惊呆了。 何泗一直紧盯着秋霜晚,见她陡然携沈佑瑜跳了下去,登时心内一冷,几乎要大叫出声,不及多想就几步上前飞身跃下,直向那飘飘白衣追去。 何泗本就离秋霜晚二人较近,待他跳下之后,梁克亦才猛地醒神,惊叫道:“阿瑜!阿瑜!”他一面惊叫,一面冲来,竟也要往崖下跳,陈正奇跟在他身后,一把将他抱住,叫道:“梁兄弟莫要冲动!” 梁克亦挣了几挣,陈正奇双手如铁铸般,他一时挣不出,急的大叫道:“阿瑜若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盟主!我就是死了下到黄泉,董椿也会责怪我!”陈志奇自后方赶上来,探头一看,只觉底下草木横长,怪石嶙峋,幽深奇险,一眼竟望不到底,不禁顿足道:“这可怎么办,我如何同盟主交代!” 陈正奇仍紧抓住梁克亦,沉声道:“稍后我想法子下去瞧瞧。” 陈志奇一怔,道:“大哥,你莫要胡言,这深崖何止千丈,谷中蛇虫毒兽横行,往常也有过弟子失足落下,试了许多次也没能寻到一片衣角,你怎能下去冒险?” 陈正奇道:“董椿出事之时,我在谷口未曾察觉,已是愧疚刺心,如今又怎能眼睁睁瞧着沈盟主之子在我面前出事?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志奇顿足连叹几声,又见梁克亦仍连声大呼,极力向崖下望去,只得摇头道:“大哥,咱们先带梁兄弟回去,你就是要下去,也须得做些准备才好。” 陈正奇点一点头,紧抓住梁克亦手臂,硬是将他拖离崖边,随着陈志奇往回去了。 第29章 坠崖 何泗一见秋霜晚与沈佑瑜坠崖,登时脑中一片空白,直追着二人跃入崖下,凛冽寒风吹来,才稍稍清醒一些,只见前方白衣飘动,秋霜晚仍是紧扣着沈佑瑜肩头,想到受沈墨白之托一路护送沈佑瑜来此,结果还是未能将他平安送回群英山庄,心下一热又一冷,暗道:既然我已做不成事,就死在这里也罢。 这一瞬间,何泗心内已转过几转,只觉苦涩难言,眼见顷刻便要粉身碎骨,忽地眼前那白衣一晃,已然消失不见。何泗一怔,下意识伸出手去,却正巧碰到一根斜斜长出的数枝, 分卷阅读69 咔嚓一下,那树枝便被何泗手掌压断。 这“咔嚓”一声轻响,却似震醒了何泗,运气于身竭力一转,伸长手臂欲抓石壁之上乱长出的短木小树,奈何下坠之力太大,连抓几抓,将那些树木尽压断了也未停住,只是下坠之势缓了一缓。 青光一闪,青山剑已出鞘,横刺向崖下石壁,何泗本是忙乱中出剑,哪知运气极好,正刺中一道浅缝,青山剑又是极为锋利的宝剑,一经刺中,登时又将那缝隙刺的更深,牢牢卡在山石之间。 何泗握住青山剑悬在半空,稍稍松了口气,才觉出浑身刺痛,双手之上更是鲜血淋漓,许多割痕,均是方才下坠之时受的伤。 何泗一停了下来,立即四处张望,这深崖足有千丈,向下望去只能勉强看到下方林木高耸,看来还未到谷底。向上一望,又只能看到一方天空,崖上什么情形全看不见,亦听不到动静。 何泗不由苦笑一声,自语道:“竟是卡在这不上不下的中间了。”他又细细往周遭看去,看了一圈,未见白衣,心下不由纳罕起来,却不知秋霜晚和沈佑瑜是落在哪里了?难道刚才一眼未瞧住,他们俩已落入深谷底摔死了么? 一想至此,何泗不禁一阵灰心,只恨不得也松了手跳下去。 他正自悬在半空胡思乱想,忽觉风中传来细细呼唤,只是听不大清,莫非是崖上陈志奇梁克亦他们在呼唤么? 何泗正想着,忽地愣了一愣,暗道:此处离崖上如此远,崖上之声怎会传到这里?只怕要沈墨白这般功力的人,才能声震谷底。但沈墨白又未来此,这声音又是哪里来的? 何泗心下纳罕,忙凝神细听,山风一阵一阵,那夹杂其中的声音也忽大忽小,何泗听了一阵,登时明白过来,出声这人并不在崖上,应是距离何泗所在并不远,也在这山石峭壁之间。 这声音似乎是由上方传来,何泗抬头上望,只见满眼绿枝灰石,根本不见人影,欲要竭力上去,又实在艰难。 忽地一阵风过来,倒将那声音传的大了些,却是沈佑瑜的声音,正在叫道:“何大哥你当心一些!快上来!” 何泗一怔,上哪里去? 既然沈佑瑜还能出声叫人,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何泗寻思一下,只挂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略一施力,腾空立于剑上,攀住身侧峭壁,寻到一处突出怪石,足下用力一跃攀上那石,青山剑亦受力嗖地飞出,还剑入鞘。 何泗在空中荡了一荡,又借力旋身飞向上方横长出的一棵怪树,本欲攀住树干,着力之处却差了分毫,树枝咔嚓一声断了一截,何泗手下一滑险些抓空,忙又向里一转,抓的牢了些。 上方传来沈佑瑜惊呼,这回听着声音倒是清晰了些,想来便在上方不远处。 何泗循声向上攀爬,不多会儿,便攀到一处向上翘起怪石上,沈佑瑜自怪石后露出脸来,叫道:“何大哥,这里,快过来。” 何泗应了一声,心下纳罕,这怪石只翘出不到半人高一人宽,空隙不大,怎么沈佑瑜却只露出张脸,倒像是满满卡在这山中似的。 沈佑瑜叫了何泗过来,往下一退,人就不见了,何泗又是一惊,忙一按怪石,腾身跃起站在石上,才发觉这怪石却是斜着嵌进山体,陷出一个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的小小洞口,这怪石就如城门口吊桥吊起一般,将洞口掩盖住了。 何泗正看着那洞口,忽地人影一晃,沈佑瑜自洞内探出头来,仰脸向何泗叫道:“何大哥,你发什么呆?快过来,秋姐姐受伤啦,你快来瞧瞧。” 沈佑瑜说罢,又一缩头就不见了,何泗一怔,忙手按怪石躺倒滑下去,滑进洞口时额头险些撞到洞顶石块。 及至到了洞里,却是豁然开朗,洞内空隙极大,四壁全是怪石,洞内一片漆黑,有滴答滴水之声不绝于耳。 何泗站在洞口,还未适应洞中黑暗,忽地一簇火苗一跳,却是沈佑瑜点了火折子,正在前方向何泗小声叫道:“何大哥快来,秋姐姐昏过去啦,你快来瞧瞧。” 何泗定睛一看,沈佑瑜身侧正是秋霜晚,此刻已侧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一身白衣如今却满是斑斑血迹。何泗见状忙上前,就见秋霜晚双目紧闭,唇角犹带血丝,不禁心下一乱,轻声叫道:“秋姑娘,你醒醒。” 沈佑瑜在一旁,哭丧着脸道:“我叫了她好久啦,她还是不醒。” 何泗小心将秋霜晚扶起,手心抵住她背部,运气施力,探查一番,只觉秋霜晚心脉并未受损,只是四肢略有轻伤,尤其是肩骨之处似乎有些许断裂。 何泗松了一口气,又为秋霜晚渡去一些内力,才将她小心放下,又叫沈佑瑜帮忙一起将秋霜晚手足之 分卷阅读70 处明显伤痕包好,其它的却又不便再看了,何泗只好停下手道:“现下并无性命之忧。” 沈佑瑜道:“那她怎么还不醒呢?” 何泗道:“外伤颇重,昏过去了,就让她歇歇。”何泗说罢,见秋霜晚额上发丝凌乱,就轻轻帮她理一理,却见她如玉面颊上沾上一些尘土,额头还鼓起一个大包,登时一怔,想起一事来,又抬头问沈佑瑜道:“刚才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俩怎么突然不见了?” 沈佑瑜一听问,登时激动起来,指手画脚道:“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秋姐姐突然扯着我跳下来,吓了我一跳,可秋姐姐下来时又低声对我说‘别怕’,我也瞧见你跟在后面了,我还以为咱们三个要一起摔死了!突然秋姐姐用袖子蒙住我的头,我什么也没看见,就觉得自己在骨碌碌乱滚,睁开眼就掉进这洞里了,秋姐姐躺在旁边,流了好多血!” 何泗听他描述,倒像是秋霜晚早有防备似的,不禁一怔,沈佑瑜指着洞口道:“我叫了秋姐姐一会儿,她还是不醒,我突然想起方才分明看见你在后面,就赶忙出洞口爬到那块石头上往下看,果然看见你挂在下面,就连忙喊你上来了。” 何泗站起身,又走至洞口处,方才过来时匆忙并未细看,这时才瞧见洞口之处全是或尖或方的石块,有的石块之上还有点滴血迹。何泗只略一看,登时便明白过来,又转脸瞧瞧沈佑瑜,道:“你没受什么伤罢?” 沈佑瑜一怔,往自己身上瞧了瞧,道:“没有啊。就是先前那处伤口还有点痛。” 何泗摇了摇头,道:“这处山洞入口处如此狭小又刁钻,从那么高的地方跃下,还要计算妥当及时进来,以免一不留神错过洞口,坠到下面,秋姑娘想必花了极大心力才护住你毫发未伤。” 沈佑瑜呆了一呆,何泗忽地拉下脸道:“这山洞口这么狭窄,外头石块尖利,带着你她又身上沉重,下落时必然不甚轻巧灵便。你们二人摔进来的时候,秋姑娘必然是以身为盾将你牢牢护住,她才摔成这样。你怎么好叫一个姑娘家来为你挡住尖石利刃?” 沈佑瑜也明白过来,登时满脸通红,道:“我,我也不知道……” 何泗虽厉声斥责了沈佑瑜几句,心内却自松了口气,暗道:幸好这秋姑娘将他护的严实,倒是未曾受什么伤,否则沈佑瑜若是在这里发病,可真是叫天天不应了。 何泗心内如此想了一番,越想竟越是感激秋霜晚,也忘了自己掉下来时秋霜晚可是丝毫不理他死活的,只觉秋霜晚护住沈佑瑜便是莫大的恩德,不由脱口而出道:“这秋姑娘倒真是性情温柔善良之人,竟能不顾危险救你。” 沈佑瑜慌忙点头道:“自幼秋姐姐便待我很好的。”他说罢,又转脸望秋霜晚,只觉愧疚之极,暗下决心以后定要好好报答她,一时之间也将秋霜晚挟持着他跳下来这件事给忘的精光。 何泗沈佑瑜各想各的,竟难得想到一处,都将秋霜晚当成舍己为人的大好人,虽是在这山洞之中,也忙着寻一些软枝铺下,好叫秋霜晚躺的舒服些,又以叶子接了一些水滴,给秋霜晚喂下。 二人忙了一通,秋霜晚才悠悠醒转,还未睁眼,便已痛得轻吟一声。 何泗忙上前按住她道:“秋姑娘莫要乱动,你肩骨之处有些微断裂,此时不便动弹。” 秋霜晚明眸微睁,见是何泗,登时面露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阿瑜呢?” 沈佑瑜忙过来道:“秋姐姐,我在这里。” 秋霜晚见到沈佑瑜,方才舒了一口气,面露安心神色道:“你在便好。”她转脸又看向何泗,凝眉道:“你为何也在这里?” 沈佑瑜道:“秋姐姐,你忘了,咱们两个跳下来时候,何大哥也跟着跳下来了。” 秋霜晚一怔,想起这事来,面上便有些疑惑,道:“我已没什么话给你探听了,怎么还跟着下来,连命都不要了么?” 何泗一怔,想起先前秋霜晚误会自己告密,不由苦笑道:“秋姑娘,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必要扯谎?我不知是谁将你的秘密说出,但绝不会是我。” 沈佑瑜也忙道:“绝不可能是何大哥,他是半月前才入正道盟的,与大伙都互不相识,先前更不认识梁大哥陈叔叔他们,要不是跟着我,他不会来到此地,又怎会同陈叔叔他们说什么?秋姐姐你是误会他了。” 秋霜晚一怔,目光一转,便有些放松下来,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既然是沈盟主派来护送阿瑜,必然是正道盟中人,与陈志奇他们相熟的。原来是我想错了,实在对不住,何大哥。” 何泗摇头道:“无妨,全是先前我未说清楚,才引起姑娘误会。” 何泗正说话 分卷阅读71 间,却又见秋霜晚银牙轻咬,似乎又要蓄力起来,忙道:“秋姑娘做什么?你此次虽未伤及心肺,伤筋动骨亦是要小心的,可莫要乱动。” 沈佑瑜也忙赶上来扶住秋霜晚,见她额头微有薄汗,眉间亦难掩痛楚,不禁内疚起来,道:“都怪我,秋姐姐若是自己一人,定然不会受伤,都是要护着我,你才伤成这样的。” 秋霜晚一怔,轻笑道:“你怎么还责怪起自己来了,原本就是是我挟持着你下来的,是我连累了你,怎能不护住你?难道要不管你么?若真做了这番行径,那可真该让我跌死了。” 何泗见她强忍痛楚,神色间微微自嘲模样,不知怎地就脱口而出道:“秋姑娘也是有苦衷,不得已而为之,何必自苦。” 秋霜晚闻言,如水双眸在何泗面上转了一转,又低头叹道:“这原本是我家私事,与旁人并无干系,任是有多少苦衷,又怎能以旁人性命犯险。” “总归有无可奈何的事……”何泗喃喃道,“便是再不想,也没法子,只能去做。” 秋霜晚微微颦眉,“不应当就是不应当,说得多了,倒显得是为自己开脱了。” 他二人你来我往,沈佑瑜在旁听得稀奇,忍不住道:“你们好生奇怪。何大哥分明是来救我的,怎么却一直安慰秋姐姐,现下反倒是秋姐姐斥责起何大哥来了。” 沈佑瑜孩子心性,说话口没遮拦,何泗却是心内有鬼,闻言心内不免惊惧,只得胡乱支吾两声,扭过脸去。秋霜晚却定定看了沈佑瑜,柔声道:“阿瑜,此番我令你受苦啦。你可生我的气么?” “不生气。”沈佑瑜摇了摇头,“我知道秋姐姐不会害我。打小时候起,秋姐姐就一向是很心疼我们的。” 秋霜晚怔了怔,喃喃道:“也就你记得啦。这些年,也只有你还记得我和小迟……沈叔叔都不大理我们了,阿焕……阿焕更是从未有过只言片语。” 沈佑瑜见她语气甚是失落,忙道:“爹也是记挂你们的,以往每回董姐姐回去,爹都会嘱咐她一番。阿焕,阿焕他也并非不想念你们,他,他只是……他从小就不大爱说话……” 沈佑瑜声音越来越小,似是有些底气不足。 第30章 王孤 秋霜晚闭目一笑,柔声道:“好啦,我知道了,也是咱们相隔太远的缘故,若是我和小迟能回去就好了。” 沈佑瑜闻言,登时振作起来,道:“秋姐姐,等从这里上去,我一定带你们回去。” 秋霜晚轻声道:“现下小迟还未洗脱污名,等我揭露了陈志奇这贼子真面目,替董姐姐讨回公道,一定带着小迟同你一起出去。”她话语虽轻却极为坚定,何泗不由一怔,道:“秋姑娘此话似是认定了陈谷主有不妥?” 秋霜晚道:“若我所猜不错,他就是害董姐姐又污蔑小迟的人,昨夜去我房中的那蒙面人,我细细想来也像是他的身影。” 何泗道:“姑娘何以如此断定?” 秋霜晚淡然一笑,虽唇色微白,但双眸明如晨星,道:“说多错多。方才在上头他说了那一番话为自己辩白,反叫我认定是他所为。你们方才也都听见了,他说是董姐姐告诉他三心二意之事的。” 沈佑瑜点头道:“他正是如此说。” 何泗道:“我也听到了,不过我有一事不大明白,陈谷主言下之意似乎是董女侠倾心于他,所以会同他亲近些,乃至于毫无隐瞒。我初听之时也有些奇怪,董女侠若是倾心于他,这不是好事么?怎么梁克亦却像是之前全然不知的样子,还说董女侠从未告知他,可陈谷主一说,梁克亦却立即就信了,如此反复,好叫我疑惑。” 沈佑瑜一跺脚,道:“唉!何大哥,这事你不晓得,所以才疑惑,若真是像陈叔叔所说董姐姐倾心于他,那必然不是什么好事,定是会隐瞒下的,梁大哥自然不会知晓。可董姐姐在小扇谷内平日是否开心快乐,梁大哥是看在眼里,是以陈叔叔一说,梁大哥便信了。” 何泗一怔,只觉大惑不解,道:“为何不是好事?” 沈佑瑜张一张口,却又止住,何泗瞧他欲言又止模样,不禁更是心生好奇,沈佑瑜犹豫一阵,凑到何泗身侧压低声音道:“我先前同你说过,陈叔叔多年前被快活堂贼人所害。” 何泗点头道:“我记得。” 沈佑瑜低声道:“二十年前,陈叔叔那日同许多武林同道去山南小关庄赴宴,结果快活堂贼人突然闯来……来的那人就是恶名昭著的玉面血狐王孤。” 何泗一惊,道:“王孤!竟是王孤么?他做下的恶事可就多啦,可我怎么却没听过他在山南小关庄做了什么事?” 分卷阅读72 沈佑瑜道:“那是因为他当日在小关庄并未杀人。” 何泗疑惑道:“传闻玉面血狐手段狠辣,视人命如草芥,为人最是反复无常,一言不合就要灭人满门的,他去小关庄竟未杀人?那他去做什么?” 沈佑瑜道:“他去讨喜酒喝。” 何泗一怔,只觉自己并未听清,沈佑瑜又道:“王孤确实是一个怪人,据说他那日刚得了书信,他夫人在逍遥峰之上诞下一个大胖小子,王孤自然是高兴万分忙着回去。恰巧路过小关庄,又见那里张灯结彩大办宴席,一问说是孩子满月酒,王孤便觉得是个好彩头,也不管什么,就闯进去要讨酒喝,还要在座的主人宾客都给他儿子好话贺辞。” 何泗道:“原来是这样,王孤心里高兴所以没有杀人。” 沈佑瑜点头道:“他虽不想杀人,可他恶名远扬,手上血案累累,当日赴宴的都是武林正道,哪个不认识他王孤?哪个肯为他儿子说什么好话?” 何泗迟疑道:“陈谷主,就是因为不肯说好话,所以才被王孤所伤?” 沈佑瑜眼珠乱转,声音更低,道:“恰恰相反,陈叔叔第一个站出来叫大伙放下成见,给王孤儿子贺辞。陈叔叔其实也是好意,只想着赶快打发王孤这煞星走了就是。王孤是有名的高手,年纪轻轻就已修至无忧诀八层,天分之高修为之深,当时并无敌手,大侠赵行空或许可以与之一战,但可惜赵大侠三十多年前便已失踪。十九年前那时,多少武林前辈见了王孤都要绕着走,何况小关庄内只是些普通江湖人士,谁能惹得起他?” 何泗点头道:“不错,横竖王孤已说了是来讨酒喝,他虽恶贯满盈,也不应当为了几句言语把这么多人命赔上。” 沈佑瑜道:“初时大伙不愿开口,陈叔叔就劝了大家,叫大伙暂且委曲求全,顺着王孤的意说些好词,在座之人也都渐渐松动,最后,所有人都说了些贺辞。” 何泗直听到此处,还是大惑不解,道:“这不是已经无事了么?王孤心满意足,就该走了,陈谷主又怎会受伤?” 沈佑瑜清咳一声,又看秋霜晚,就见秋霜晚并未看他俩,只闭目养神,才又低声道:“王孤,唉,王孤真是个怪人。他喝了酒听了许多贺辞,开心的很,本来要走的,可是瞧见陈叔叔,又不高兴起来。他说陈叔叔才十多岁,怎么就这般精明懦弱起来,竟是头一个向他王孤服软的,这样人的贺辞,他可不要,万一他儿子也学的如此懦弱,陈叔叔就该死一万遍。王孤越想越气,就,就打伤了陈叔叔的,陈叔叔的子孙根。” 何泗不意事情竟是如此发展,惊愕不已,一时说不出话,沈佑瑜道:“王孤打伤了陈叔叔,又指天划地说,方才陈叔叔的贺辞全都不算数,只叫陈叔叔自己懦弱无能就是,不许影响他儿子分毫。如此说了一通,王孤就拎着酒得意洋洋走了,可是,陈叔叔自此就,就……何大哥,现下你明白为何梁大哥方才那么惊讶,又不敢多言了吧。” 何泗呆了半响,只觉从未听过如此奇怪的事,想来是当时小关庄内的人被迫向王孤祝贺,心内觉得羞耻,陈志奇又被打伤,还是伤在如此隐晦之处,所以也就无人宣扬,也只有沈佑瑜梁克亦这些与小扇谷有关联之人才知晓了。 何泗想了一会儿,心内仍觉荒谬,不由道:“竟还会有此事!我都不敢信是真的。” 秋霜晚忽地睁眼,道:“自然是真的。你们不是也见过陈大哥了么?” 何泗一怔,明白过来秋霜晚所指的是陈志奇的大哥陈正奇,遂点头道:“见过,他怎么了?莫非他,他也?” 秋霜晚一怔,嗔怪道:“你在乱想些什么?我是想告诉你,陈志奇确实受了那伤,当时陈大哥本是要与陈志奇一同赴宴的,半路上去寻了朋友,便叫陈志奇自己去了。结果发生了那事,陈大哥愧疚之极,恼自己半路改道没有同弟弟一起去,又恨自己学艺不精不是王孤对手,自此以后他自己住在小扇谷谷口半山处,从此半步都不出谷,每日睁眼就练功,一心要守住谷口赎罪。何大哥,你既见过他,就该知道他武功极高。” 何泗点点头,心下又将陈正奇与所见过的高手比较一番,道:“小扇谷中,我唯一忌惮的便是他。依我看来,他在沈盟主面前也可走过几十招。” 秋霜晚叹道:“陈大哥日夜习武才到如今这地步,只可惜王孤十多年前就死了,陈大哥也报不得仇。” 何泗听秋霜晚对陈正奇很是赞赏,便闭口不言,心内却道:王孤死时还不到三十岁,就已是横行武林,当时沈盟主与他同辈,尚且差着些,若王孤活到今日,功力必定更为高深,似那般天纵英才之人,岂是他人单凭勤奋刻苦便能追得上的。 何泗想到此处,忽地心内一动,忆起先前连玉 分卷阅读73 声所说,逍遥峰上有天资世所罕见的年轻高手,不由得心下忧虑:一个王孤已是令武林中人谈之色变数十年,怎么又要来一个么?逍遥峰这般人神共愤的地方怎么总有这般厉害的人物?何泗自己想了一想,又暗道:连兄弟未曾正经与武林高手交过手,兴许只是他自己错知错觉而已。 想到连玉声,何泗不免又想起来他惨死之事,不由心下怅然了一会儿,才又想先前秋霜晚的话,不由疑惑道:“秋姑娘,你方才说认定陈谷主就是害了董女侠的人,究竟是为何?” 秋霜晚道:“方才阿瑜也同你说了,陈志奇受了伤,他自言便是因此,董姐姐才隐瞒旁人他二人情愫。” 何泗点头,心下道:这事确实很是无奈,也怪不得陈志奇。 秋霜晚却道:“他说的是假话。” 何泗一怔,沈佑瑜已叫道:“怎会是假话?方才梁大哥说的话我也听到啦,他说确实察觉董姐姐心有所属,只是不知是谁。” 秋霜晚道:“董姐姐心有所属不假,她倾心之人也确实在小扇谷,可那人并不是他陈志奇。” 沈佑瑜奇道:“那是谁?竟连梁大哥也不知道?”秋霜晚顿了一顿,却不回答,只道:“董姐姐已不在了,便是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总之,董姐姐爱慕的那人是谁,我是知道的,先前我瞧出一些迹象,私底下与董姐姐玩笑时曾问过她,她亲口认了。是以方才陈志奇一开口,我便知道,他决计就是偷施毒手之人。董姐姐对他并没什么特别情意,又怎会告诉他三心二意之事?他说了一个谎便又要扯其他的谎来圆,却不知破绽越露越多!也就是他一番话,我明白这事恐怕是他独自所为,先前我一直疑心梁大哥与他勾结,可方才却是梁大哥连连质问,逼得陈志奇不得不假称董姐姐爱慕他才摆脱嫌疑。先前,却是我看低了梁大哥了。” 秋霜晚说了一大段话,便有些气力不济,连咳了几声,沈佑瑜忙赶过去与她顺气,秋霜晚低声道:“无妨,就是肩背……痛得很。” 何泗走上前,道:“肩骨微裂,姑娘还是莫要乱动。” 秋霜晚一怔,道:“我好容易理清事情,难道便要耗在这里么?” 何泗道:“姑娘跳崖之时从容不迫,入这山洞又驾轻就熟,是否这山洞你先前就来过?依照姑娘先前的法子,咱们自然就能出去。” 秋霜晚面色黯淡,低声道:“我也是才想起来,上去那藤条断啦。本来洞口垂着一条藤条,可直攀到上面一处大石的,那里离崖上已经不远,上下都方便些。可那藤条只能承一人重量,我方才带阿瑜下来时……太重了,一时没留神,拽断啦。” 沈佑瑜一怔,也忆起先前下坠之时似乎随手扯断了一根藤条,登时涨红了脸,低声道:“我,我不是有意的,实在对不住,秋姐姐。” 秋霜晚抬眼,勉强笑道:“若说对不住,也是我对不住你,都是我将你拖来这里的。” 沈佑瑜手足无措,欲要安慰秋霜晚,可他自知本领低微,眼下也没什么主意,只好又看何泗,低声道:“何大哥,你想想法子啊。” 何泗心下亦是焦急,方才他以为秋霜晚早有退路,是以还不大着急,现下秋霜晚却说没路可走了,这可怎么办呢? 他心下正想如何出去,秋霜晚却又轻声咳道:“我下来之时,也未想到那藤条竟然断了……还想着骗过陈志奇,再伺机揭穿他的真面目……如今可怎么办呢?小迟,小迟还在上面等着我救他,我若是不上去,陈大哥和梁大哥都会被陈志奇蒙蔽……可我此时又动弹不得,难道就要在这里等死么……”她又咳了几声,忽地眼内泛起柔光,轻声道:“阿瑜,你去洞口,将右边那块石头后面的东西取来。” 第31章 三心二意 沈佑瑜忽听她吩咐,忙跑过去翻起那块石头,取了一物回来,何泗一瞧,登时心下一跳,沈佑瑜拿来的却是一本旧书。 秋霜晚低声道:“这书,就是三心二意。” 沈佑瑜呆了一呆,忙将书递给秋霜晚道:“秋姐姐,书给你。”秋霜晚却摇了摇头道:“阿瑜,你听话,现在就将这书中的内容都记下来,然后将书毁了罢。” 沈佑瑜被她此言吓住,忙摆手道:“这是你们家的家传武学,我怎么能偷学呢?” 秋霜晚叹道:“傻孩子,我允你学的,怎么是偷学呢?先前董姐姐将书交给我,又告诉我她无意之中发现的这个山洞,我就将书藏到这山洞内,时不时来看一眼,又回去教给小迟。横竖在这小扇谷内,除了董姐姐和梁大哥陈大哥,也无人关心我们,倒也不会引人注意。可没想到才学了两年,就惹了这么大祸端,我还未将书上的武功学完,现下又困在这里动弹不得,万一我出不去了,还要托 分卷阅读74 你将剩下内容教给小迟。” 沈佑瑜忙道:“秋姐姐别说丧气话,你怎会出不去?咱们定然能出去的。” 秋霜晚道:“你快记下罢,这惹祸的书毁了也好。” 秋霜晚连声催促,沈佑瑜无奈,只好翻开看了几眼,面孔微窘,道:“秋姐姐,这些心法太过高深,我记不住。” 秋霜晚道:“那将拳法腿法招式记下来,心法稍后再记。” 沈佑瑜又看了几眼,面孔涨红,急的几乎要哭出来,道:“这些招式我虽看到,却总是不解其意,若是叫我使,我是使不出来的。” 秋霜晚道:“你就如背书一般先背下,其中意思,日后再解。” 沈佑瑜支支吾吾道:“秋姐姐,你忘记了,小时候咱们几个背书,阿焕总是最快背出的,我,我总是最后还背不好。” 秋霜晚呆了半晌,忽地转眼看向何泗,道:“何大哥,请你过来。” 自沈佑瑜取出那本书,何泗便心知自己须避开,便自行走至洞口,背对他二人只望着洞外,但此时秋霜晚又出声唤他,只得又扭脸道:“秋姑娘唤我何事?”他口内虽问着,足下却并未动。 秋霜晚见他如此,不由得微微一笑,道:“何大哥,请你过来,我有事相托。” 何泗摇摇头,道:“秋姑娘,若是秘籍之事,我不便相帮罢。” 秋霜晚道:“此时只有咱们三人,你若不帮,还能托给谁呢?” 何泗道:“咱们三个定能平安出去的,秋姑娘自行将书保管好就是。” 秋霜晚轻笑道:“咱们在这里困住,要凭自己出去,只怕不知要到何时,若是有人来救,又难保秘籍不会落入他人之手。便是出去了,又不知会有何变故,索性便在此绝了这后患,好歹也叫我安心些。” 何泗为难之极,却挡不住秋霜晚连声相劝,沈佑瑜又跑来说道:“何大哥,我晓得这些口诀招式是不能记错的,若是记错了便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可我实在是记不好,你就帮我记下罢。” 实在无法,何泗只得过去,接过那本书,道:“我今次看了秋姑娘家传武学,全是为谢帮秋姑娘,还请秋姑娘不要介怀。” 秋霜晚道:“何大哥是应我所请,我怎会说什么。”沈佑瑜亦帮腔道:“无妨,待何大哥你以后教会阿迟了,你再忘记这些武功就是。” 何泗不由心内苦笑:净说些孩子话,这武功一旦记住,哪里能说忘就忘?你以为人人都是同你一样呢? 何泗略定一定神,翻开这本秘籍,仔细看来,这三心二意名字如此古怪,原来是因这套功法内有三种心法口诀,一套拳法招式与一套腿法招式,故名为三心二意,心法与招式乍一看毫无关联,细一琢磨却又丝丝相扣,奥妙无穷。 何泗越往下看,眉头皱的越紧,及至大致看完,更是满腹疑惑,低声道:“这本秘籍,好生眼熟啊。” 秋霜晚怔住,道:“你怎会觉得眼熟?这是我家传武学,从不外传的。” 何泗凝眉细细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师父也曾教过我一些招式,我方才一看竟似和这书中所画招式差不多,秋姑娘你瞧瞧。”说罢,何泗索性退了两步,将师父所传招式使出来,拳法大气磅礴,腿法招式轻灵机变。何泗使完招式,自己又站住疑惑起来,道:“不对,虽方才我一看觉得相似,现下想来还是不一样。” 秋霜晚倚靠着洞壁半躺,看着何泗将招式一一使出,又自己大惑不解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笑,苍白面色亦有些薄红,道:“我知道你是谁的徒弟啦。你师父名叫赵行空,是不是?”她说着话,眸中便焕发出光彩,似乎有无尽喜悦。 何泗心下咯噔一声,惊骇不已,沈佑瑜却叫道:“赵行空?是哪个赵行空?” 秋霜晚笑道:“阿瑜莫犯傻,武林中哪还有第二个赵行空?” 沈佑瑜忙跳过去拉住何泗左看右看,连连问道:“这是真的么?何大哥,你是赵行空赵大侠的徒弟,他不是三十年前就失踪了么?你怎会成了他的徒弟?” 何泗陡然被秋霜晚揭破身份,又被沈佑瑜围住问个不休,只觉很是狼狈,心下就有些不悦,可抬眼望见秋霜晚盈盈笑意,又觉那一点火气都消弭无踪,只得叹道:“秋姑娘是怎么看出来的?” 秋霜晚低咳一声,笑道:“却是赶巧了。赵大侠的母亲与我曾祖是表亲。他少时曾到过我祖父家中玩耍,我祖父与他拆招,便是用的三心二意中的招式,赵大侠聪明绝顶当时又少年心性,看了一遍就全记住了,又当场演化出一套是似而非的招式给我祖父看。我祖父当时亦是年少,只道赵大侠自 分卷阅读75 己一眼所悟必然比不上他自幼习练,争到最后他二人就索性比试了一场,我祖父仍旧是用三心二意的招式,赵大侠就用他自己改出的招式。” 何泗向来所见师父皆是白发苍苍,沉稳飘逸,却从不晓得师父年少事情,一时听得入了神,问道:“那后来他们谁赢了?” 秋霜晚抿嘴一笑,道:“自然是赵大侠赢了。他以原本招式演化出的招式,赢了原本的招式。比武虽有输赢,但他二人彼时都是少年,并不在意这些,过了仍是好兄弟。我曾祖父看了那一场比试,很是感慨,之后便将这件趣事提了许多遍,又道‘何为三心二意?三心二意最重要便是灵活多变,出于此又不仅出于此。’我祖父大了后也渐渐悟了曾祖此话何意,感慨万千,又将这话传给我父亲。我也是自我爹那里听到过两次,适才你一使出那些招式,和三心二意的那些招式有同曲异声之妙,我还能不猜出你的来历么?” 何泗听罢,不禁汗颜道:“原来如此。我师父传授我的招式有许多,教那几招时也很是平淡并未说什么,我却不知道竟有这些故事。” 秋霜晚笑道:“这便是缘份使然,何大哥,咱们论起来也不是什么外人,这下你可没什么顾虑了罢,快将秘籍好好记下。” 秋霜晚的父亲秋弘文十多年前便孤身投了快活堂,她与弟弟自幼被困在这小扇谷,再没其他亲人,此时发觉何泗与她竟有些许关联,虽这关联已很远,但也抑制不住欣喜,只觉与何泗亲近了许多。 何泗亦是心中大定,又细细研读那本秘籍,只觉这书内所载竟能与先前所学融会贯通起来,受用无穷。 如此看了许久,直至沈佑瑜肚子咕噜一声,何泗才猛然惊醒,想起三人现下还未进食水。沈佑瑜功力不济,秋霜晚又受了伤,何泗便放下书去洞口处,攀着石块下去,在峭壁间寻了些小果子树菌之类,沈佑瑜带有火折,就设法生起火在山洞里煮食些吃食。 三人在这山洞里煎熬数日,何泗已将这秘籍内容大致记全,心下却越发忧虑起来,山洞附近能食用的东西已快摘完,秋霜晚自受伤便一直躺在这阴暗山洞中,不能好好休养,自然也不见好,如此下去,又能熬到何时? 他正自忧心,秋霜晚却忽地睁眼道:“何大哥,那秘籍,你可记全了?” 何泗道:“大致记全了。” 秋霜晚低道一声“好”,默然片刻,又道:“你将它毁了罢。” 何泗一怔,一时不能答言,沈佑瑜道:“为何要毁了?秋姐姐,这可是你家祖辈传下来的,就此毁了,多可惜啊。” 秋霜晚道:“正因为是祖辈传下,才不能叫它轻易落入歹人手中,还不如就此毁了。何大哥,你莫再犹豫了。” 何泗默然良久,正欲开口,忽见秋霜晚目中神色郁郁,不禁想到:她虽坚持要毁了这书,其实心里也难过的很呢。何泗心下有些怜悯,便道:“好,我晓得了。” 他站起身,握了那秘籍走至洞口背转身,此时外面正是天光大亮,何泗看了看日头,低头将那书点燃,却听背后沈佑瑜一声轻呼,又慌乱道:“秋姐姐,你,你别哭。” 何泗心知秋霜晚此刻定然很是伤心,不忍回头,只盯住那书燃烧。 书烧至一半时,忽地眼前黑影一闪,洞口落入一人,何泗察觉风声有异,当即向后疾退,那人堵在洞口,将仅剩阳光也全遮住,何泗还未看清,秋霜晚已低声叫道:“陈大哥,你怎么来啦。” 来人正是那山间野人一般的陈正奇。何泗望着他,心内忽地生出一个想法:陈正奇这模样,倒是和这山洞相配的很,若说他本就是常年住在这里的野人,大伙也都会信。 才一想罢,何泗又不由得心下好笑,暗道自己胡思乱想,眼下什么时候了竟还在想这些事情。 却听陈正奇沉声道:“我这几日每天在山间搜索,总是找不到你们,好在方才看到有星点火光,才能找到这里。” 秋霜晚道:“陈大哥,你是来救我们的么?” 陈正奇道:“不错。我下来时留有绳索,咱们这便设法上去罢。” 沈佑瑜叫道:“太好了,秋姐姐,何大哥,咱们能出去啦。”他一面说,一面就去扶秋霜晚,秋霜晚却按住他手,向陈正奇道:“陈大哥,外面现下是什么境况?” 陈正奇道:“没有什么。梁兄弟几次要一同下来,给我拦住了,我自己下来更为方便。” 秋霜晚叹一声,道:“陈志奇还好端端的,是不是?” 陈正奇默然片刻,道:“霜晚,你疑心二弟,可并没有证据。” 秋霜晚低声道:“有没有证据,你也该知道 分卷阅读76 陈志奇说谎了。那些说辞不过是他信口扯谎,董姐姐心悦何人,陈大哥你难道不知晓么?” 第32章 计中计 何泗听出秋霜晚话中意思,登时惊讶不已,看向陈正奇,无奈陈正奇那副模样,实在看不出他表情,更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陈正奇默然半晌,道:“霜晚,你并无证据。” 秋霜晚道:“陈大哥,陈志奇以董姐姐名义胡说八道,毁她名誉,你不生气么?" 陈正奇忽地上前一步,低声道:“不必说了。” 何泗见陈正奇忽然动了,当即闪身挡在秋霜晚身前,道:“陈大哥,我虽未亲眼所见当日情形,但照他们各人说法,亦不难断出谁在撒谎,尤其令弟那天又说了几句极不高明的话,便是梁大哥一时未曾明白,你难道也瞧不出么?” 陈正奇见何泗挡在前面,也不动怒,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去将绳索扯下来,我在上头拉着,你帮着他俩上去。”说罢,他转身便又出去了。 秋霜晚叹一声道:“若不能叫陈志奇将小迟交出来,我出去又能做什么。” 何泗往洞口看去,就见那本三心二意烧的已经只剩小半本,一时计上心来,道:“秋姑娘莫沮丧,我有法子等会叫他自己说实话。” 不过片刻,便有一条绳索抛下,何泗先将绳索末端捆在沈佑瑜腰间,陈正奇在上将他拉了上去。因秋霜晚仍是行走使不上太大力,何泗又将秋霜晚背起,一手背后护住秋霜晚,一手紧拽绳索向上攀去,陈正奇在上稍稍一使力,不多时,便已将二人拉上去,倒是比方才沈佑瑜自己上去还快些,想是因为秋霜晚体态轻盈之故。 何泗一攀上去,就见崖上站了许多小扇谷弟子,最前头陈志奇和梁克亦正围着沈佑瑜嘘寒问暖,梁克亦更是激动的热泪盈眶。唯有陈正奇放下绳索,默默过来,帮着何泗扶住秋霜晚。 陈志奇那边一眼看见,立时叫道:“大哥,那丫头着实狠毒,险些害了阿瑜,你还扶她做什么,就该将她丢在下面。” 陈正奇默不作声,倒是何泗道:“陈谷主不必动怒,我们在下困了几天,也并非毫无收获。” 陈志奇一怔,登时眼前一亮,道:“哦?何兄弟不妨说说。” 何泗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略一拨开,便露出一本书来,何泗道:“秋姑娘落入深谷,以为自己要死了,就将这书拿了出来。” 梁克亦转脸一看,疑惑道:“什么书?就是那本秘籍么?不是在秋风迟手中?怎么,秋风迟也在下头?”陈志奇道:“他二人乃是姐弟,那书在谁手中都不奇怪,只是这丫头实在狡诈,竟隐瞒到如今。”陈志奇一面说,目中便已露出精光,双眼一眨不眨盯着何泗手中。 何泗见陈志奇如此模样,微微一笑,道:“陈谷主,既然秋姑娘已将书交出,我想此时还是交由你来保管最为合适。”沈佑瑜吃了一惊,叫道:“何大哥你是怎么了?怎么——”他正要质问何泗这是何意,却见何泗朝他瞥了一眼,似乎颇有深意,秋霜晚神色虽冷淡,却始终一言不发,只觉颇为怪异,不由怔了一怔。 见何泗要将书交出,陈志奇登时大喜过望,忙上前一步,道:“好,就暂且交给我,日后再交还给沈盟主。”他一面说一面伸出手来就去取书,何泗将手一递,陈志奇握住书还未收回手,何泗忽地撒手后退一步,裹住书的那片绸布散开,陈志奇握在手中的书,却只有那短短一截,下方已尽是残存灰烬,像是被火焚过尚未烧完似的。 陈志奇一怔,道:“这书怎么成这样了——呀!这书——”他正说间,忽觉握书的手指麻痒起来,一时大惊,细一看,却见那书上一层薄薄粉末,此刻陈志奇抓在手中,早已染了一手,这粉末落在陈志奇手上,那只手登时就红肿起来,且有一道红线就如爬虫般向手腕之上而去。 陈志奇吃了一惊,失手将书掉下,连连后退,惊叫道:“这是什么?”秋霜晚一直沉默不言,此刻忽地上前,长袖一扬,那小半截书就随风卷到悬崖之下去了。她眼见那书掉落下去,才轻笑道:“陈志奇,中毒的滋味不好受罢?” 陈志奇此一惊非同小可,叫道:“你竟然下毒!不对,何兄弟,你为何和这丫头勾结在一起?” 小扇谷众弟子一听陈志奇中毒,登时一片哗然,便有几名弟子冲出扶住陈志奇,更是有人持剑对住秋霜晚与何泗,想要上前却又不敢。梁克亦大怒,道:“才将你们救上来,竟然就不知悔改!”他转念一想,又觉纳罕,何泗分明是同沈佑瑜一起来的,此时这番举动,倒将梁克亦给弄糊涂了。 陈正奇上前一步,向秋霜晚道:“解药。” 秋霜晚还未开口,何泗已道:“这书上的毒 分卷阅读77 药是我洒下的,若要解药,该问我。” 陈正奇转脸看向何泗,道:“解药拿来。” 何泗道:“带我们去见秋风迟,我就为陈谷主解毒。” 陈正奇一怔,陈志奇已叫道:“胡说什么!秋风迟躲藏许久,没人见过他,你这分明是要我的命!大哥,梁兄弟,快将他二人抓起来,将解药搜出来!”他一面说一面皱眉呲牙,只觉那麻痒之感已遍布半个身子,身子已然发木,不由更是心惊害怕。 梁克亦正要上前,忽地腰间一紧,却是沈佑瑜将他紧紧抱住,叫道:“梁大哥你别去同何大哥秋姐姐为难,你要去,就先打死我。”梁克亦哭笑不得,道:“阿瑜你这时又来裹什么乱,快松开。”沈佑瑜却只紧抱住他,叫道:“不松不松,你不许去!”梁克亦欲要挣脱,又怕伤了他,一时左右为难,一个头有两个大。 陈正奇上前一步,沉声道:“交出解药。” 秋霜晚一笑,忽地挽着何泗的手往后一退,竟又险险退到悬崖边,道:“陈大哥,你不必动手,也不必吓唬我,大不了便是一死,横竖要陈谷主一同赔命就是,只怕陈谷主不愿意呢。” 何泗被她挽住手,不由一怔,心下道:先前可并没说还要跳崖相胁。一时又想:怎么秋姑娘就自己做主叫我们两个都跳了,若是陈志奇硬是扛下去,我岂不是要被她拖着去死了。一时心内又好笑:怎么这秋姑娘每次跳崖都要拖着个人。唉,好在这次跟着她的是我,她受了伤气力不济,再掉下去,我护着她就是。 他二人站在悬崖之上,何泗却不由得想东想西,倒觉得有趣起来,忍不住面含笑意。 陈志奇此刻却是难受的很,他整个身子都已麻木,又觉体内犹如蚂蚁钻心一般难忍,身不由己坐倒,便连面上都已红肿,周边弟子搀扶了他几回才勉强站稳,哀声叫道:“大哥快帮我找出解药!” 陈正奇望着何泗与秋霜晚,极为犯难,道:“解药给我,我不会杀你们,放你们自行离去。” 秋霜晚摇摇头道:“我只要见到小迟。不然,我们三个就一同死。” 陈志奇大骂道:“谁要同你一起死!”梁克亦在旁道:“秋霜晚,我们真没见过秋风迟,你就放了陈谷主罢。董椿已没了一条命,你还要再将陈谷主害死?你们姐弟未免太过狠毒!” 秋霜晚转脸瞧梁克亦,却是心平气和道:“梁大哥,我知你与董姐姐向来要好,你便信我罢,我也是要为董姐姐讨还一个公道。”梁克亦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他又被沈佑瑜拖住,竟也无法可想。 陈正奇紧紧盯住何泗二人,刚一抬脚,何泗手腕晃动,青山剑寒光闪闪。何泗轻声道:“陈大哥,莫要逼得太紧,我们现在就跳下去,你便只能给陈谷主收尸了。”他声音虽轻,却也迫使陈正奇不敢再动,只停在原地僵持。 一时间,悬崖之上聚了这许多人,竟都沉默下来,只有陈志奇沉重呼吸与挣扎之声,不过片刻,他陡然爆发出一声痛叫,双手与面部之上非但红肿竟还鼓起了水泡,骇人之极,唬的身边的弟子都不敢再接近他,唯有一两名弟子还勉强站在他身侧。 陈志奇哎呦几声,忽地发狂般大叫道:“我受不了啦!你不是要找秋风迟那小畜生么!我告诉你,我告诉你!我带你去,快把解药给我——” 他陡然说出这话,梁克亦登时满面诧异转眼看他,陈正奇亦睁大了眼睛,突地转身看向弟弟。 正在陈志奇连连哀叫之时,他身侧那男弟子忽地微一躬身,寒光一闪,竟是持剑径直向陈志奇身上刺去,何泗本就紧盯着陈志奇,此时见陡生变故,不由得暗叫不好,松了秋霜晚的手,急向前扑去。 这变故突然,在场众弟子均未反应过来,唯有何泗与陈正奇飞身去救,何泗只觉自己已够快速,却不及陈正奇身形如电,转眼便已至陈志奇身边,嘭地一声重重一掌拍出结结实实打在那弟子身上,那男弟子中了一掌,一声不吭向后倒去,竟是当场气绝了。 然陈正奇再快,方才那一剑也已刺中陈志奇前胸,此刻陈志奇前胸处鲜血如泉般涌出来,他瞪着眼,喉咙发出“咯咯”声响,全身所露出皮肤均是又红又肿满是血泡,很是吓人。 陈正奇上前,急声问道:“二弟!二弟!” 秋霜晚亦奔上来,尖声叫道:“你方才还没有说完!小迟在哪里?” 陈志奇神情恍惚,勉强道:“我书房内,有一个密室……就在那密室里……给我解药,快给我解药……” 陈正奇一怔,竟停了呼唤。何泗走上前道:“你可算说实话了。”那边沈佑瑜也已松开手,梁克亦却忘了动弹,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密室,你书房里有密室? 分卷阅读78 你抓住了秋风迟,为什么不把他杀了?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正奇默然片刻,俯身道:“二弟,方才那弟子,为什么要杀你?” 陈志奇勉强转过眼,见是陈正奇,丑陋脸上登时面露喜色,道:“大哥,大哥救我……” 陈正奇咬一咬牙,又道:“你说实话!他为什么要杀你?”陈志奇呆了一呆,含糊道:“我也不知道……先前还好好的,他给我探听消息,告诉我三心二意的事情,协助我抓住秋风迟关起来,本想找出秘籍就杀了那小子的,只是可惜这么多天都没从他口中问出消息……” 秋霜晚一惊,道:“是他告诉你三心二意的事情的?他是谁,为何会知道这些?”何泗细打量那死去弟子的面貌,只觉无比眼熟,再一想,道:“秋姑娘,那日领我和阿瑜去探望你的就是他!” 秋霜晚一怔,道:“原来如此,定时他那晚偷听到咱们谈话,回去告诉了陈志奇,他才会晚上来翻找。”她想至此,不由更为疑惑,连声问道:“他到底是谁?怎会知道我秋家秘籍之事?” 陈志奇声音更低,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来自快活堂……” 快活堂! 这三个字在众人中掀起轩然大波,众弟子议论纷纷,梁克亦大怒道:“你竟勾连快活堂!陈志奇,我真是错看你了!”何泗亦是不免惊讶,忽地又听身侧秋霜晚一声低呼,转脸一看,见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忙上前扶住,只听秋霜晚低声道:“快活堂……他来自快活堂,来这里要我们姐弟俩的性命……” 何泗一听明白她口中话,登时背上冒出一股寒意,莫非那人竟是受了秋弘文指使?否则他怎会清楚秋家的家传武学在谁手上? 第33章 尘埃落定 众人正惊骇间,陈志奇已又痛痒难当,连声□□,低声叫道:“大哥,救我呀……” 陈正奇双眸闪出厉色,低声喝道:“快活堂!二弟,你难道已不记得你当初是如何——你怎会与仇家勾连在一起!” “我的仇家,我的仇家……”陈志奇身上痛苦难忍,神志也恍惚起来,喃喃道,“我的仇家是王孤,并非是快活堂,他许了我好处,我便想着听他的……” 闻言,陈正奇双手竟也颤抖起来,声音悲愤道:“你糊涂!就为了他许诺的那一点身外之物,你竟昧了良心做出这等事!” “大哥,我也是有苦衷的!”陈志奇竭力想伸出手去抓陈正奇衣角,无奈此时手脚俱麻,使不上力,只抖索几下,声音哀切道,“我的苦楚,大哥你再清楚不过。我时常想,我落到今日,也怨不得别人,全是因我学艺不精之故。大哥,当年你私下前去报仇,落败而归几乎送命,我心里已是愧疚之极,这些年你又闭门练刀,如此辛苦为的什么?我当然知晓,你是为了不让咱们兄弟不再受欺辱,我,我也是存着这份心思,论天分我不及你,论刻苦我也不及你,若是得了秘籍,咱们兄弟便可功力大进……我,我知道是我糊涂了蒙了心,我如今已知道错了!” 陈志奇苦苦哀求,陈正奇默然片刻,忽地低下头去,直直看着陈志奇。 陈志奇此刻满目恐怖满身血污,他似乎也浑不在意,只牢牢盯住陈志奇,一字一顿道:“二弟,事到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董椿,是怎么死的?” 陈正奇这话一问出口,周遭乱成一片的弟子们均不约而同静了下来,数十双眼睛紧盯着陈志奇,便连何泗与秋霜晚也暂时忘了其他事,梁克亦更是双目圆睁,都看向他二人。 万籁俱寂中,陈志奇低声叫道:“她,她是自己送死的!我们暗中监视秋家两个小崽子,竟被她察觉出了,我们探查到秋风迟每天都会偷偷在那里练功,本来是要在那里埋伏将秋风迟偷偷抓起来的,董椿,她在秋风迟来之前,突然闯来……我是,我是不得已才动手的……” 梁克亦满眼泪,狂吼一声,陈正奇直起身,闭目又睁开,道:“你杀了她。” 陈志奇哀声叫道:“我也是不得已!大哥,我现下痛苦难忍,你救救我!” 陈正奇忽地怒喝道:“你竟杀了她!” 陈正奇声音悲怆,何泗在他身后听见,亦觉心惊,梁克亦也被陈正奇震住,一时说不出话。陈正奇又闭上双目,仰面朝天道:“二弟,你中了毒,又受人刺杀,好不了啦,就……去罢。” 何泗一怔,陈志奇已嘶声叫道:“不!大哥,我已全说了,快救我一救,你问他们要解药,我已全说了,快将解药要来给我!”何泗呆了一呆,道:“这药其实并非必死之药,也无需解药……”他本想说这毒虽看似吓人,令人痛苦难当,但全是折磨人的玩意儿,只要受几天苦,好好清洗一番药效便会渐渐散去。 分卷阅读79 闵真真那些瓶中还真没有解药,所以何泗才挑了这个毒药来洒在书上,只想着吓唬一下陈志奇,就是闹得再凶也不会不可收拾,可谁知竟还是到了这步田地。可如今陈志奇那处剑伤并非致命,若是抛开那些麻痒不管,只医治这处剑伤,自然能令他活命。 何泗正欲将这话说出,陈正奇却扬手止住他,道:“这毒药已然无解,他好不了啦。” 陈正奇说这话时,分明极为悲痛,却又极为坚决,何泗听得呆住了,一时说不出话,陈正奇又俯身向陈志奇道:“二弟,你已然无药可救了,与其这样受罪,不如大哥送你一程。”陈志奇竭力高叫道:“不!不!”陈正奇却不再听,右手一扬,猛地向陈志奇头顶拍去,只听“啪”地一声轻响,陈志奇的叫声陡然止住,头一歪,再无声息。 众人默然良久,才听见陈正奇低声道:“把他埋了罢,离……离静堂远一些,董椿过些时日就要在静堂下葬了,我不要他再去害董椿。”小扇谷众弟子皆低声答应,便有几人上前来,将陈志奇尸身抬走,又有几人将那男弟子尸首也一并抬走。 梁克亦怔然许久,忽地猛捶了下自己胸口,满眼含泪道:“我竟没看出来!险些,险些便不能为你报仇了!” 陈正奇抬起头来,向秋霜晚道:“霜晚,二弟方才已说了风迟所在地方,咱们这便去罢。”秋霜晚急走两步,却足下一软险些摔倒,何泗忙跟上扶住她,秋霜晚转头向何泗感激一笑,又向陈正奇道:“好,陈大哥,咱们快去看。” 何泗几人跟在陈正奇身后,直奔到陈志奇书房内,四下翻找,果然在书桌之上发现一个机括,一扭开,书架便旋出一个暗室来。 秋霜晚心内担忧,暗室一开,她便急忙进去,一入内立时便悲哭一声,叫道:“小迟!” 何泗也随之进去,却见那小小暗室满地都有斑驳血迹,半空悬着一条铁链,将一少年牢牢绑住,秋霜晚正搂着那少年哭泣。何泗乍一看那少年,也是吓了一跳,就见他蓬头垢面衣衫之上全是横一道竖一道的鞭痕,衣裳破烂,满身没有一处好地方了。 陈正奇见此情景,不禁大皱眉头,也并未多说,只握住那铁链一用力,那铁链便“嘭嘭”连响,断裂开来。 何泗忙上前帮着秋霜晚将那少年扶下,却见他双目微睁却只是没力气说话,忙抚住他背为他渡去内力。少顷,梁克亦伴着沈佑瑜一同进来,沈佑瑜一见那少年就惊道:“啊呀!你是阿迟么?你,你还好罢?你这样我都快认不出你啦。” 那少年歇了一歇,似乎精神了些,自唇中吐出几句话来,那声音细若蚊蝇,也只有他身边的何泗与秋霜晚听得清楚,他却是向秋霜晚细声道:“阿姐,你怎么把阿瑜也喊过来了,咱们,咱们的事,你怎好牵累别人?” 秋霜晚听见弟弟说话,不由垂泪道:“我晓得你不愿连累别人,可我也是别无他法,又找不到帮手,总不能就眼看着你吃苦受屈。小迟,你也替阿姐想一想,你若是出了事,阿姐可怎么办?” 沈佑瑜站在对面,并未听见他们姐弟说些什么,只关切的探身看秋风迟,陈正奇面色微动,似乎是听到了,却什么也没说,只又出去叫人去找些药来。 秋风迟被囚在这小小暗室内已有十数天,据他所言,他被误会重伤董椿而抓起来那夜,也并非他自己逃走,却是一蒙面人杀了看守弟子将他劫到这个密室,到了这里才发觉那人竟是陈志奇。这些日子,陈志奇一直逼问他究竟将三心二意秘籍藏在何处,可他根本从未见过,怎会知道藏在哪里?再者秋风迟心内也知道秘籍在姐姐手中,又怎会出卖姐姐,他性子又老实不会撒谎,索性无论陈志奇问什么都一概不答,惹得陈志奇大为恼火,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到今日被救出,已是两天水米未进了。 待陈正奇安排人来与秋风迟看了伤,又好好整理一番,才显出他本来样子来,这少年样貌不似他姐姐般精致,虽也浓眉大眼很是周正,倒是有些憨厚的少年长相。 将秋风迟安排妥当后,众人俱都退了出来,何泗走在后面,却忽地听秋霜晚唤道:“何大哥。”何泗一转头,秋霜晚已跟了出来,低声道:“何大哥,我求你一件事。” 何泗忙道:“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哪里用得上求这个字。” 秋霜晚抿唇微微一笑,却略显忧郁道:“我听小迟所说,他并未留意到跟在陈志奇的那名弟子,想来……想来是不知道那人是谁的。我也想请何大哥保密,不要在小迟面前提起那人来自快活堂的事。”何泗一怔,便已明白过来秋霜晚并不想弟弟为此事困扰,遂点头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说。” 秋霜晚点点头,又一笑,道:“多谢何大哥。” 待秋霜晚回屋,何泗离了这里,就 分卷阅读80 见沈佑瑜正与梁克亦在前方说话,待走近些便听清了,沈佑瑜正竭力说服梁克亦同意秋家姐弟随他一起回群英山庄去。 梁克亦眉头紧锁,道:“此事总该禀告盟主知晓。” 沈佑瑜一拍手掌道:“不错,我带着他俩亲自回去告诉爹爹。” 梁克亦哭笑不得道:“那阿瑜你这可就是先斩后奏了。” 沈佑瑜眨巴眨巴眼,道:“爹也从未说过不许他们回去,先前是陈……是他说不放心他俩,坚持要留他俩在这里的,如今人都没了,怎么也要回去告诉爹这事始末。” 梁克亦想了片刻,道:“不如再等数月,等我回群英山庄时带他们回去。” 沈佑瑜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我等不了,我想快些回家去,刚好可以带上他俩一起。” 梁克亦板起脸道:“他俩现在都伤着,你们一同上路,若有什么危险,谁来照料保护你?我怎么放心的下?” 沈佑瑜道:“梁大哥不必担心,又不是只我自己。”说罢,他便左右张望,何泗登时醒悟过来他在找谁,立时拔腿就想走,到底还是沈佑瑜眼尖,一眼瞧见何泗,立即眉花眼笑指着何泗道:“何大哥本就是要带我回家的,也能再带上秋姐姐和阿迟,我们一同回去。” 梁克亦转脸看向何泗,道:“何兄弟,你看这——” 何泗无奈,向梁克亦拱一拱手道:“梁大哥放心,我一路之上会好好照料他们。” 沈佑瑜立时高兴起来,道:“如何,现下你可同意了罢?” 梁克亦仍有些犹豫不决,道:“可是,秋霜晚和秋风迟还受了伤,就是有何兄弟,他一个人怎么顾得住你们三个。”他正犹豫间,陈正奇正往这边过来,恰好听见他二人争论,便站住听了一会儿,此时突然道:“原先咱们说过,为董椿报了仇之后才将她下葬,如今这仇已报了,我预备七天之后便让董椿入土为安。你们若是要回群英山庄,七天之后再走罢,也好叫秋家两个孩子休养几日。” 一提及此事,梁克亦与沈佑瑜皆默然片刻,沈佑瑜也不再说些什么,只向陈正奇恭敬道:“好。董姐姐的事,有劳了。” 陈正奇点一点头,便又转身离去,回程日子便就此定下。陈正奇与陈志奇本为兄弟,陈志奇既然已死,谷中弟子也全都肯听从陈正奇吩咐,加之陈正奇武功极高不苟言笑,弟子们竟比之前还更老实听话了些。 秋霜晚伤的较轻,只略用了些药,便已能如常行走,秋风迟虽伤的重些,但他身子骨却很是结实,陈正奇又取了许多珍贵药材来与他养伤,秋风迟好的也极快,躺不两天便已能勉强下床,过了四五日,竟已能跟在沈佑瑜身后乱跑了。 转眼已到了七日之期,董椿下葬之日,陈正奇领着整个小扇谷弟子都一同到了静堂,沈佑瑜、梁克亦、秋家姐弟均伤心哭泣不说,何泗只转眼一看,百名小扇谷弟子竟是都面露悲戚眼含热泪,不由心下暗叹:这董椿为人该是极好的,才会引得众人为她真心哀泣,只可惜红颜薄命,竟遭人毒手,长眠于此。 董椿下葬之处早已选定,便是静堂附近,背靠悬崖峭壁,又可远望小扇谷中,最是安静。待众人一一祭拜过,众弟子散去,梁克亦便领着何泗等人回去收拾包袱,陈正奇却独自一人留在董椿墓前,何泗几番回头,都见他如老僧入定般坐在原地,纹丝不动,竟像是一辈子都不想自那里离开似的。 一切收拾妥当,何泗便领着沈佑瑜和秋家姐弟启程回群英山庄,梁克亦直送到小扇谷外,又拉着几人千叮咛万嘱咐,好容易才肯放手目送四人离去。 直至走出小扇谷许久,沈佑瑜忽地开口道:“秋姐姐,你先前说董姐姐心悦那人你是知道的,那人到底是谁呢?” 秋霜晚怔了一怔,道:“那人是谁,阿瑜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么?” 沈佑瑜“啊”了一声,又道:“可他比董姐姐大着十几岁呢,董姐姐年轻美貌,他,他又是那个怪样子。” 秋霜晚叹了一声,道:“情之一事,最是难料,若是对方何等人品性子都已知晓,心中自觉中意便是中意了,又怎会在意其他呢?” 何泗在旁默默听着,忽觉心内一阵惆怅,不经意间一抬头,却见秋霜晚双眸明亮,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秋霜晚抿唇一笑,双颊微红,转过头去。何泗看她侧颜皎洁如玉,不由心内一动,亦觉面上发热,也转过头去,连连催马,四人一路向东而去。 第34章 报恩 何泗一行四人自离开小扇谷,便一路向东往豫州城方向去。来时何泗与沈佑瑜尚有些磕磕绊绊,回去时有了秋家姐弟陪同,秋霜晚性情温柔,秋风迟是个极老实的性子,沈佑瑜见了旧时好 分卷阅读81 友心内欣喜,每日都围着那姐弟俩有说不完的话,也不再去惹什么祸。如此一来,何泗倒是难得清静,乐得自在。 这般走了大约十天,这一日晌午时分,四人赶至一个小镇之上,寻了个酒楼用饭,几人用过饭食,何泗眼见时候不早,正要招呼众人启程上路,沈佑瑜忽地叫住何泗,道:“何大哥,咱们接下来往哪里走?” 这话可问的奇怪,何泗想也未想便道:“自然是向东回豫州城啊。” 沈佑瑜却面露不满之色道:“怎么就回豫州城了?何大哥,你莫非忘了先前连玉声大哥托付我们的事情么?”何泗心内道:我怎会忘?只是他托付的是我,又不是你,要你记那么多做什么。何泗心内想着,便答道:“我自然没有忘记,只是这事和我们回豫州城有什么关联?” 沈佑瑜道:“若是去江州立城,咱们今日便该改道往南去了。”何泗一怔,道:“我几时说过今次要去江州了?”沈佑瑜腾地站起身,道:“为何不去?”何泗摆摆手道:“江州我是一定会去的,只是要先将你们几个送回群英山庄之后,我再独自前去。” 沈佑瑜“哼”一声,似乎极为不满,道:“我看何大哥始终不提,就猜你是如此打算。你又要将我丢下,预备自己去江州?这可不成,江州这事,你得带上我,也不必等之后了,咱们现在便去。” 何泗听沈佑瑜话内意思,似乎早已下定决心,不由有些恼火,一拍桌子道:“你又闹什么?”沈佑瑜见何泗发火,也不惧怕,脸一扬道:“你不去,我自己去。”这话更是火上浇油,何泗腾地站起,倒是将秋风迟吓了一跳,他唯恐何泗动手,慌忙张开双手上前挡住沈佑瑜,急道:“何大哥不要生气,有话好好说。” 秋霜晚亦站起身,满面疑惑,叫了一声:“何大哥。” 何泗并不理他俩,只向沈佑瑜沉声道:“你不回群英山庄,去江州做什么?你忘了连兄弟是怎么死的?又胡闹!” 沈佑瑜脸色一白,低声道:“我怎会忘?正因为我对不起连大哥,我更是一定要去江州,无论如何,我也得向连大哥家人赔罪。” 何泗盯了沈佑瑜半晌,沈佑瑜虽面色发白,但神色分明是不肯退让,只得无奈叹气道:“你便是去赔罪了又能如何?又换不回一条命。”沈佑瑜闻言,眼圈登时便红了,咬唇不语。何泗又劝道:“如今还有霜晚姑娘和秋家兄弟要和你一同回群英山庄,你又要半途改道,岂不是也要令他们耽搁行程。”沈佑瑜听了这话,神色才松动起来,扭脸向秋霜晚道:“秋姐姐,江州之行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们——”秋霜晚打断他话,只道:“你们还是先坐下罢。到底是什么事,你坐下之后好好同我说一说,我也好知道到底该去哪里。” 沈佑瑜吸一口气,缓缓坐下,将先前连玉声之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秋风迟听罢,不禁极为感佩,道:“不过是萍水相逢,便能舍命相救,这位连少侠真可谓是侠义之士。” 沈佑瑜点头道:“不错,我欠了他一条命,怎能不去回报?” 何泗叹一口气,道:“连兄弟从未叫你回报什么。” 沈佑瑜争道:“连大哥品行高洁施恩不图报,但我岂能真装作无事发生?何大哥,我若是不去江州,日后想起此事都会觉无地自容。”何泗眉头一动,正要再劝,秋霜晚忽道:“何大哥,咱们便一同去江州罢。” 何泗扭脸看秋霜晚,就见秋霜面容温婉,看神色却似乎已定下主意,见何泗望来,秋霜晚微微一笑道:“何大哥,阿瑜说得对,如此大恩怎能不报。” 何泗犹豫道:“可是你们二人本是要回群英山庄的……” 秋霜晚道:“阿瑜本就是我叫来的,以至于路上遇见那位连少侠,更是累他丢了性命,这事归根结底,也不能说没有我的过错。自阿瑜方才说了那事,我就已将那位连少侠当做我的恩人,恩人临终嘱托,怎能不遵。何大哥,咱们便一同去江州罢。” 秋风迟本就好性子,又对连玉声极为敬佩,此刻见秋霜晚如此说,更是连连点头道:“姐姐说的是,那也是我的恩人,何大哥,就一起去罢。” 沈佑瑜见他二人皆如此说,忙又看向何泗道:“何大哥,你瞧,我可不愿做个忘恩之人,咱们一起去江州。” 他们三人一致要去,何泗无奈,只好道:“好罢,好罢,你们都是一条心了,我也阻拦不住。” 沈佑瑜见何泗答应,登时高兴起来,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往江州去?” 何泗没好气地翻了翻眼睛,道:“现在便去,再往东,可就要绕远了。” 这事已然说定,众人便赶往江州,沈佑瑜积极自不必说,秋家姐弟亦是同样着忙,倒显得何泗总是落在后面。转道 分卷阅读82 向南行了四天,四人便到了江州地界,连玉声当日所说家乡立城便是江州内一座小城,四人到了江州内又赶了两天路程,才到了立城内。 这立城虽只是江州下辖的一座小城,景致却很是秀美,城中处处可见碧水小桥,绿柳斜垂,呼吸之间极为湿润,很是怡人。几人来到这立城内,就见城门内外人头攒动,城内处处高墙林立,亭台楼阁更是比比皆是,很是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何泗几人走入城中,还未走几步,周遭行人见了他四人,不知为何竟都避让开来,在一旁交头接耳,看他们目光所在又分明都是在看秋霜晚。 这些行人如此怪异,何泗几人自然有所察觉,秋霜晚颦眉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沈佑瑜道:“想来是看秋姐姐美貌,看得呆了,只是为何又指指点点,这也太过无礼了。” 秋霜晚一怔,面飞薄红,道:“阿瑜不要胡说。”沈佑瑜道:“我哪里胡说了?秋姐姐容貌本就是世所罕见,又不是只我一个这么说的。” 自几人出了小扇谷,一路之上所见之人确有不少见了秋霜晚只觉惊为天人,极力称赞,可何泗瞧今次这些人,目中虽有惊艳之色,却也有不少人分明是在恐惧担忧,这却是为何呢? 见那些人神色怪异,何泗不免更加留心,在街上仔细看了片刻,却忽地发觉一桩怪异之事,不由轻咦一声,秋霜晚耳目灵敏,听见何泗话音不对,便问道:“何大哥,怎么了?” 何泗指一指周遭,道:“你们瞧这街上的女子,为何都如此打扮?” 经何泗一指,沈佑瑜等人也都发觉,这街上凡是年轻女子皆以轻纱遮面头戴斗笠,更有甚者连手上亦包了薄纱,不教一寸肌肤露出。秋霜晚讶然道:“她们为何如此?此处民风如此怪异么?” 几人正大惑不解间,何泗又见周遭仍有行人远远看来,便道:“我去问一问。” 说罢,何泗就朝街边一处店铺走去,那店铺门前正站了一名妇人,这妇人年近五旬,面上倒是未戴什么,只是一副忧心忡忡模样瞧着秋霜晚,见何泗向她走来,那妇人往后退了一步,何泗忙叫道:“这位夫人请留步!晚辈想打听些事情,还请夫人告知。” 那妇人听见何泗如此说,反倒又退了一步才道:“你要问何事?” 何泗只好止步,朝她略一拱手道:“我们几个是前来立城探望朋友的,初来乍到并不晓得咱们这里的规矩,请问是否无意之中做了什么冒犯之事?” 那妇人一怔,道:“什么规矩?咱们立城就是一座再平常不过的小城,哪里有什么规矩。” 何泗道:“那为何街上行人看着我们都面色怪异?晚辈心中实在不解,还请夫人告知。” 那妇人又望了秋霜晚一眼,道:“我们只是为那位姑娘担忧罢了。”何泗一惊,道:“为何?她有什么不妥么?” 妇人叹道:“自然不妥!她——她的容貌甚美,唉,你们怎能此时带她来立城呢?小伙子,你瞧见咱们立城街上这些姑娘了么?只要是年轻貌美的,都将自己挡起来不敢露出容貌。”何泗道:“看是看见了,却不知这些姑娘为何如此。” 妇人皱一皱眉,压低声音道:“自几年前起,立城就出了怪事,城中隔几个月便会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失踪,初时大半年丢一个还未引得大伙注意,可渐渐越丢越多,去年更是一年就丢了四个,直到今年,才到四月,年初便丢了一个,上月又丢了一个,这几年数下来竟是陆续失踪了十来个女孩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吓不吓人?大伙恐慌起来,又发觉这些丢了的女孩子,均是年轻貌美的,于是便传闻是有采花贼或是有专杀美貌女子的魔头来了,可又偏偏查不出任何踪迹。这事一出,可把那些女孩子都吓着了,出门便不敢露出形貌,唯恐下一个便是自己。你这朋友,生的如此模样,怎教人不担忧?” 那妇人一番话下来,何泗听得极为吃惊,又见妇人满面忧色,不禁大为感激,道:“我们并不知道还有这等隐情。我这便叫她遮掩一下。” 那妇人舒了口气,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何泗对那妇人一拱手,又想起一事,问道:“还有一事。夫人可知有一户姓连的人家?他家有一位名唤连玉亭的小姐,我们几个便是受友人之托前来探望她。” 那妇人一怔,道:“姓连的人家?连玉亭……似乎有听过可又一时想不起来……城中倒是有一家姓连的大户人家,他家大小姐是与刘家大小姐并称城中第一美人,可那大小姐名叫连玉绫,你莫不是记错名字了罢?” 何泗一怔,连玉亭连玉绫,这名字竟如此相似么?莫非真是记错了?或是连玉声弥留之际说话不清,听错了?何泗迟疑 分卷阅读83 片刻,道:“应是不会记错罢?不如这样,您为我指一指路,我上门拜访瞧瞧是否是我们要找之人。” 那妇人点一点头,便向东一指道:“前方白石巷里便是连家所在,你只到了那里便能看到,连家是城中大户,他家房屋占了大半条巷子。” 何泗得那妇人指点,拱手道谢后又转回身来,就见秋霜晚被街边行人盯了许久,已有些不悦,不由笑道:“还真是因秋姑娘太过美貌惹的祸。” 秋霜晚瞪了何泗一眼,嗔怪道:“何大哥怎么也拿我说笑。”何泗收了笑,正色道:“这可不是说笑。”说罢,便将方才妇人所说一一道来。几人听罢,均惊诧不已,秋风迟便道:“怎会有这般事?那些丢了的姑娘都到哪里去了?啊呦,姐姐,不然你也遮上脸罢。” 秋霜晚自听了何泗所言便一直紧锁眉头,此刻听秋风迟这样说,便微含怒意道:“为何要遮?我倒是很想看看究竟是谁,竟害了那些女孩子。” 第35章 连玉亭 何泗道:“秋姑娘,凡事须得小心为上,还是先遮上罢,否则一路走来,旁人都盯着你看,岂不烦恼?” 秋霜晚怔了一怔,道:“这倒是。”她也不欲旁人总是瞧她,便依言找了薄纱遮住面颊,几人便依着那妇人所指往白石巷里去。未走多远,就见前方烟尘滚滚,许多骑马家仆前呼后拥围着一辆马车远远行来,那马车上坠满珠玉,华丽宽大之极,辕前竟是三马拉动,窗子亦极宽,丝帘卷起,一眼看去车内情形看得极为清楚,车内只坐了一个华衣少女,那少女一张尖脸儿,翘鼻樱唇,脸若桃花肤色极白,明艳照人,竟是个极美貌的女子。 马车一路行来,街旁路人纷纷避让,何泗几人亦退到旁边,眼瞧着这一大队人过去,秋霜晚道:”那位姑娘容貌也美得很呢。” 何泗道:“虽也极美,但还是不及秋姑娘美貌。” 秋霜晚一怔,耳垂微微泛红,道:“何大哥乱说什么?我的意思是说那姑娘极美,为什么却毫不遮掩?她一点都不怕么?何大哥你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何泗“啊”了一声,登时有些发窘,他听秋霜晚称赞那位姑娘美貌,以为她心下攀比,便出言夸赞秋霜晚,虽也是肺腑之言,到底是会错了意,又见秋霜晚摘了面纱似笑非笑,不禁更是窘迫。偏此时沈佑瑜还道:“何大哥说的也并不错,我瞧着那位姐姐也是不及秋姐姐的,可见何大哥眼光极好。” 何泗闻言,不由低声道:“你又来裹什么乱。”沈佑瑜一怔,倒有些委屈,道:“何大哥,我明明是向着你说话的,你怎么不识好歹。”秋霜晚噗嗤一笑,何泗更觉头痛,秋风迟倒是一直东张西望并未留神他们说什么,此刻忽地回神道:“那些人过去了,咱们也走罢。” 这话倒是解了围,几人重又往前行去,到了白石巷,果然如那妇人所言,巷内一处大宅占了大半,那宅子正门足有一丈多高两丈多宽,匾额之上写着“连府”二字,门前一对高大石狮,门口处有几个小厮守着,却是好一处高门大院气派。 沈佑瑜仰头看了一看,道:“连府。便是这里了,咱们过去罢。” 何泗点一点头,当先向前去,那几个小厮见有人向这边来,便出来一人朗声问道:“几位是要到我连府的么?” 何泗拱手道:“正是。请问贵府中可有一位小姐,名唤连玉亭?” 那人怔了一怔,扭头与同伴嘀咕了一阵,才又转头道:“几位找我们四小姐有何事?” 何泗听他答话。不由一喜,心道:果然并未记错。又有些纳罕在如此富足之家,怎么连玉声还担心妹子吃苦。想罢,便道:“我们是受人之托来见连姑娘,有一些话要告诉她。” 那人却打量了一番何泗几人,道:“是受谁所托?” 何泗一怔,沈佑瑜已嘀咕道:“怎么问个没完,也不见他替我们通报,好生无礼。” 何泗想了想,道:“是连姑娘的兄长托我们来的。” 那几名小厮登时面色突变,问话那小厮颤声道:“二少爷,他回来啦?”何泗道:“他并未回来,只是托我们路过之时代他来探望连姑娘。” 那小厮听罢,竟舒了一口气,道:“既如此,便请诸位随我来,去见四小姐。”说罢,他身后便有一个小厮飞跑进了宅院,想是先一步告诉连玉亭去了。 何泗几人随着那小厮进去,连家内家仆众多宅院甚广,直走了好一阵,才走进一处园子,园内大小假山错落有致,园中一湾浅水,上有石桥,那小厮到此便止了步,只远远朝石桥一指道:“四小姐便在那里,诸位请过去罢。”说罢,便飞快走了。 何泗几人绕过假山,果然见小桥之 分卷阅读84 上一道袅袅倩影,却是一位妙龄少女,一身石青长裙,巴掌小脸,面貌娇弱秀丽却又有一股聘婷脱俗神态,如雨中风荷,似滴水苍翠,直教人心生怜意。 待何泗等人走至近前,那少女便开口道:“几位是我哥哥的朋友么?敢问诸位尊姓大名?” 沈佑瑜与秋家姐弟皆向连玉亭拱手施礼又报了姓名,待连玉亭欠身回礼后,何泗才道:“在下何泗,能与玉声兄弟相识,是我极为荣幸之事。” 连玉亭目中露出欣喜神色,转了一转又变为些许怅然,道:“哥哥他托你们来探望我,他自己为何还不回来呢?” 何泗心内一颤,沈佑瑜几人也默然不言,倒是连玉亭又道:“想来是事情尚未解决,他不便回来。也罢,何大哥,你说哥哥有话要同我说,是什么呢?” 何泗张口却只觉吐不出声音,怔了许久,才低头道:“连兄弟托我告诉你,他,他不回来啦,以后也再不回来了……他要你今后好生照顾自己,并非是连兄弟不惦记你,他在外时很是想念你,只是,只是连兄弟他已不能再回来了……他还有东西托我要带给你,是他费了极大功夫为你寻到的礼物……” 何泗虽已设想过许多遍见到连玉亭该如何说,此时说出来亦不免心内发酸,语声哽咽。连玉亭听得话音不对,便微皱眉头,又见何泗几人神色有异,不禁面色一白。何泗犹在说礼物之事,连玉亭却忽地打断他,道:“我哥哥,他怎么了?为何说这一番话?” 何泗抬眼看她,就见连玉亭面色苍白,不禁心下愧疚,低声道:“连兄弟他,他走啦。” 连玉亭呆了一呆,身子便微微一晃,秋霜晚一声惊呼,身形一闪到连玉亭身边扶住她。连玉亭却微一挣,自己站稳了,轻声道:“他走去哪里了?” 何泗咬一咬牙,硬下心肠,道:“连兄弟他为人所害,已,已不在了。连姑娘,你切莫太悲痛。”说罢,何泗亦觉自己可笑之极,失亲之苦,便如挖心一般,哪里能说不悲痛便不悲痛了呢? 连玉亭呆呆站着,双目泛起水色,泪珠儿在眼角滚来滚去,却只是强撑着不肯下落。 她忽地问道:“我哥哥是被谁害了?” 何泗一怔,道:“害他的那人也死了。” 连玉亭小脸苍白,却又道:“我哥哥他是怎么……怎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泗心内一跳,便有些不敢看连玉亭,只低声道:“连兄弟他是极为仗义侠情之人,他是为了救人才——” 沈佑瑜忽地上前一步,站在连玉亭面前道:“连大哥是为了救我才被人所害的。若不是他舍命相救,我已不能站在这里,我,我欠他一条命。” 连玉亭怔然片刻,看了一看沈佑瑜,忽地右手一抬,“啪”的一声响,便是一掌掴在沈佑瑜面上。 众人俱是一怔,连玉亭却已又反手一掌,又打在沈佑瑜面上。秋霜晚手臂微抬想要制止,看一眼连玉亭面色,到底还是将手放下去,秋风迟亦是面色焦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何泗急道:“连姑娘,当日之事实在突然,也并非全是他的错,是我武功低微才牵累到连兄弟,我们,我们也未料到——” 沈佑瑜却抬手止住何泗,低声道:“何大哥不必说了,我欠连大哥的,怎样都偿还不了。” 连玉亭却并不理他们说话,只顿了一顿,又扬起手,啪啪连打了沈佑瑜几个耳光,沈佑瑜始终一动不动,也不分辨。连玉亭打了沈佑瑜几掌,忽地又用力推了他一把,只是连玉亭力气甚小,此刻又是伤心之极,沈佑瑜只略略摇晃,仍勉强站住。 连玉亭向后退了一步,双目凄然自何泗几人面上扫过,良久,眼中那滴泪才滚落下来,直坠到地上。 连玉亭虽未大声啼哭,只是默然流泪,何泗几人已觉心内如受刀绞,沈佑瑜更是满面泪水道:“连姑娘,是我该死,你再打我。” 连玉亭却只是摇头,泪珠无声落下,她却始终不发一言。 秋霜晚见连玉亭双肩微抖,不由心内难过,便抬右手揽住她肩,又抬起左手为连玉亭拭泪。 默然许久后,何泗才轻声道:“连兄弟还托我带了一件礼物。”他说罢,便将那小小玉荷取出,这些时日,何泗一直小心保管,但当日玉荷浸血,却无论怎样都擦不掉,今日取出,那玉荷内仍有一丝血迹。 连玉亭抬眼,怔怔地看着那玉荷,秋霜晚自何泗手中接过,又将玉荷递到连玉亭手中,连玉亭拿着那玉荷,忽地哀声道:“他已经不回来了,只留给我这个,我要这个又有什么用处……”连玉亭声音凄凉,手内却仅仅抓住那玉荷,用力之大,竟连手指指节都略微泛白。 何泗道: 分卷阅读85 “连姑娘,我当日对着连兄弟发誓,要代他照料你,你有什么事,我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连玉亭并不看旁人,只失魂落魄般盯着那玉荷,轻声道:“我什么都不要,你们走罢……” 秋霜晚目中含泪,正要安慰她,忽然听见有人走进了园中来,有少女柔声叫道:“玉亭,是二哥托人来了么?他几时回来啊?” 何泗扭脸去看,却见是几名衣着华丽的少女,出声说话的是正中的那名黄衣少女,那少女柳眉星眼,眼波生晕,容貌极美,比之秋霜晚竟也差不了多少,只是身形瘦弱,白皙面上亦有些病弱之气。 其余几名少女虽服饰华贵,却像是府中丫鬟,齐齐围着这黄衣少女缓步过来,那少女走至近前,见了何泗几人,忙略略欠身道:“几位便是玉声哥哥的朋友么?我是玉声哥哥的三妹,连玉绫。” 何泗心道:原来这便是方才那妇人说的连家大小姐,果然容貌极美,只是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何泗心内疑惑,又看了连玉绫一眼,忽地醒悟,连玉绫眉宇之间与连玉声连玉亭皆有相似之处,难怪会觉眼熟。 连玉绫抬头向这边看来,却见连玉亭双目微红,不禁吓了一跳,道:“玉亭,你怎么哭了?” 连玉亭摇一摇头,道:“无事,哥哥托他们带话给我自己却不回来,我心里有些难过。” 连玉亭此话一出,何泗登时呆住了,秋霜晚亦是吃惊,不知连玉亭为何要隐瞒连玉声已死的事情。 连玉绫却是舒了一口气,笑道:“原来是为这个。玉声哥哥也是,为何离家这么久都不回?他这次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么?” 连玉亭摇摇头道:“没有,想来近两年他还是不会回家的了。” 连玉绫叹了口气,道:“刘家姐姐都等了这么久啦,玉声哥哥怎么还不肯回心转意?”她说罢,便又轻咳了两声,身侧便有丫鬟道:“小姐,这里风大,咱们还是回去罢,若是夫人知道,又要担忧。” 连玉绫颦眉道:“胡说。哪里有风?”又抬眼笑道:“我便是听说玉声哥哥的朋友来了,想着要见一见,招待一下。” 连玉亭道:“我正要领他们去安置,姐姐,你回屋去罢,伯母曾说过不许你吹风。” 连玉绫又咳了两声,道:“好罢。”她又转脸吩咐身侧一个丫鬟道:“待会儿你帮着玉亭安置客人,晚间可要记得去告诉娘,家里来客人了。” 那丫鬟点头答应,连玉绫便又对着何泗等人略一欠身,便又缓步离去了。 哪知连玉绫才一走出园子,留下的那丫鬟竟一声不吭,看也不看连玉亭转头就走了,何泗看的一愣,疑惑不解,这边连玉亭却已道:“话我已经听到了,你们走罢。” 第36章 立城事 连玉亭忽然下了逐客令,众人皆是一愣,秋霜晚道:“方才不是说要我们在此住下么?玉绫姑娘还说要告诉母亲……” 连玉亭道:“玉绫姐姐若是问起,我就告诉她你们还有急事不能久呆,走罢。” 何泗转眼看连玉亭,却见她身子仍在微微颤抖,却强撑着假作镇定,心内不由酸涩不已,道:“连姑娘,你若是有什么不顺意的,我都替你出气。” 连玉亭道:“我没什么不顺意的,你们走罢。” 何泗低声道:“我方才听你唤那位玉绫姑娘的母亲为伯母,这里,不是你家么?玉亭妹子,你的父母呢?” 连玉亭身子一抖,道:“不关你的事。” 何泗道:“武林中人最重义气信诺,我对连兄弟发过誓,绝不叫你受委屈,谁要是欺负你,我绝不绕过他。”他一语说完,沈佑瑜忽地一抹脸,也道:“连姑娘,谁要是待你不好,你说出来。” 连玉亭默然片刻,忽道:“你们都是会武的么?” 何泗一怔,点头道:“不错。我们都是自幼习武。” 连玉亭道:“那你们武功是不是极为厉害?” 何泗不明就里,但仍道:“不能说独步天下,但也算不错,你就是想要我杀哪个武林高手,我也能给你办到。” 连玉亭怔然道:“我不要杀谁……”她低下头,又抬起来道:“你们要在立城住几天么?” 何泗不解其意,道:“连姑娘是要我们住还是不要我们住?” 连玉亭微微颦眉,道:“罢了,你们随我来罢。我带你们去客房。”她说罢,便转身向前行去,何泗几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只得跟在她身后,何泗一眼瞥见沈佑瑜双颊微红,秋风迟正低声同沈佑瑜说话,不禁轻声问道:“疼不疼?”沈 分卷阅读86 佑瑜摇头,只道:“我该得的。” 秋霜晚跟在连玉亭身侧,听见后面说话之时,只觉连玉亭身子顿了一顿,却并未回头,仍旧向前走去。 连玉亭将几人带到客房,何泗只见一路之上所见的家仆众多,却都不搭理连玉亭,心内不由大为光火。及至到了这客房,那房外的仆妇分明瞧见连玉亭来了,却连头也不抬,见此情况,何泗更是恼怒之极,连玉亭却似已习惯了似的,只走过去对那仆妇道:“这几位是我的朋友,要在府内住几天。” 那仆妇哼了一声,不答言也不动,何泗登时气上心头,沈佑瑜与秋家姐弟亦觉出不对,秋霜晚上前一步正要与那仆妇理论,连玉亭却又道:“他们都是玉声哥哥江湖上的朋友,武功很好,我请他们来保护姐姐。” 连玉亭话音未落,那仆妇便跳了起来,满面欢喜道:“这敢情好!四小姐放心,我这便去收拾客房!”说罢,她便忙进院里招呼另几名仆妇一同去整理客房去了。 连玉亭回首道:“一会儿她们收拾妥当便会带你们进屋歇息了。” 何泗按捺不住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连玉亭道:“立城内近年总有美貌少女失踪,前日姐姐院内便闯入了蒙面人,虽然被人发觉便逃走了,但我总是不安心,恰巧你们来,我想请你们暂住几天,保护姐姐。” 何泗压住火气道:“我并非问这个。我是想问玉亭妹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的人为何这样待你?你若是不开心,我帮你出气就是。” 连玉亭神色淡然,道:“我们兄妹的父母早逝,自幼便借住在伯父伯母家,他们一向如此,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何泗望着连玉亭苍白面颊,一时说不出话,沈佑瑜亦呆呆望着她,心内酸楚,不由得低下头,却见连玉亭一只手仍紧握成拳,将那小小玉荷牢牢握在手心,一时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猛地上前抓住连玉亭那只手道:“咱们走,我带你离开这里,再不叫你受她们欺负。” 连玉亭吃了一惊,挣了几挣却没挣开,苍白面颊顿时微红,急道:“你放手,这里是我家,我为何要同你一起走?”沈佑瑜呆了一呆,眼中就涌出泪来,哭道:“可是,可是这里的人待你不好,我看着难受。” 连玉亭见他突然哭起来,不禁楞住了,道:“你哭什么?” 何泗忙上前拉开沈佑瑜,沈佑瑜仍旧哽咽道:“是我对不起连大哥也对不起你,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跟我一起走,不要留在这里吃苦。”何泗哭笑不得,忙一把捂住他口,又向连玉亭正色道:“玉亭妹子,我瞧着这里的人实在不大好,我曾对着连兄弟起过誓的,绝不叫你受委屈。咱们虽是今日才见面,我心中早已将你当做我亲妹子,让你留在这里,我实在不愿意,你若是不嫌弃,往后就跟着何大哥,我便是拼了命也不会叫你吃苦。” 秋霜晚亦上前道:“连府里的情形,我们都已看的清楚,连姑娘,此处既然已经没有你的亲人,你就随我们一起离开罢。” 连玉亭默然片刻,张口正欲说话,几名仆妇已自里面出来,恭敬道:“客房已收拾妥当,几位请进来罢。” 见有了旁人,连玉亭便道:“你们暂且歇息罢,明日我再来寻你们。在府中这几日,还请多留心些姐姐那边动静。”说罢,她便转身匆匆离去了。 何泗无奈,只得随着仆妇进去安置下来,沈佑瑜依旧双眼通红,倒引得仆妇们纷纷看他。 待打发仆妇们离开,沈佑瑜又扯住何泗和秋霜晚道:“何大哥,秋姐姐,咱们得想法子带连姑娘走,她可怜得很。” 秋霜晚哑然失笑,揉了揉沈佑瑜微红的面颊,道:“你自己这副狼狈样,却说别人可怜。” 沈佑瑜呆了一呆,自己摸了摸脸,道:“她不会武功的,打的不痛。” 何泗亦忍不住想笑,却又叹道:“难怪之前连兄弟说放心不下,连姑娘已无父母兄长,她伯父家又是待她如此,正是孤苦无依。” 秋霜晚亦是心下恻然,转身拉了秋风迟道:“细说起来,连家妹子比我们还要孤苦。好歹我们俩自幼从未离散,又有董姐姐梁大哥照料。” 沈佑瑜越想越是难过,道:“何大哥,咱们怎么办呢?” 何泗仰头向外一望,道:“天色尚早,咱们出连府看看罢。” 沈佑瑜一怔,道:“去做什么?” 何泗站起身道:“立城那些少女失踪,能这般不露痕迹,我总疑心是哪个武林中的高手所为,咱们既然到了这里,就要管上一管。如今又受连家妹子所托,趁着天色未晚,咱们出去探听探听消息。” 秋霜晚点 分卷阅读87 头道:“不错,若是能查清是谁做下的这些恶事,定要好好惩戒。” 连府内家仆似乎已被交代过何泗几人是来保护大小姐的,登时态度大变,众人一路出去,那些家仆都极为殷勤,连声问候。何泗出了连府,回首一望,想起连玉亭所受冷眼来,不禁心内难过,暗下决心等此间事了了,定要带连玉亭一同回群英山庄。 欲要探听消息,自然是要到市井当中,秋霜晚又戴起面纱,一行人在立城几个茶馆酒肆四处一打听,众人所说皆与先前那妇人一致,失踪少女皆是美貌女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失踪之时毫无征兆,也未发觉她们与何等可疑人接触。那些姑娘失踪之时,只有人远远见过似乎是有一个黑衣人出没,除此之外便再无任何线索了,官府束手无策,城中妙龄少女更是人心惶惶。 待又问过一家茶馆伙计,并未得知什么新消息,那伙计正要下去,秋霜晚忽地想起一事,问道:“先前我在街上见到一位很是美貌的小姐坐在马车中招摇过市,怎么那位小姐却并不惧怕这件事么?” 那伙计略一思忖,道:“姑娘所说那位小姐,周身可是跟了许多家仆?行人遇见纷纷让道?” 秋霜晚道:“正是。” 伙计登时来了精神,道:“姑娘有所不知,那位小姐是我们城中的第一美人——” 何泗奇道:“第一美人不是连家的大小姐连玉绫么?” 那伙计道:“咱们立城有两位第一美人,性子各异但都极为美貌,一位是连大小姐,另一位便是这位姑娘所说的那位,刘家的大小姐刘菱。” 秋霜晚一怔,道:“刘菱?她们二人名字倒是相似。” 那伙计笑道:“正是巧了,是以这两位小姐也是往来甚密的朋友。连家大小姐什么都好,就是身子骨弱,成天小病不断,刘大小姐,咳。”那伙计左右张望一下,又压低声音道:“刘大小姐除了容貌极美,什么都不好。她脾气极坏,骄横跋扈,但偏偏无人敢惹,只因刘大小姐她,她是会武的,且极为厉害。” 何泗一怔,道:“那位刘大小姐会武?” 那伙计一拍掌,道:“正是!咱们立城是个小地方,何时有过什么武林高手?最厉害的也就是镖师护院差役平日所耍的几套拳脚。可刘大小姐她可不一样了,满城的人,没有一个是她对手。” 秋霜晚道:“既然没有厉害的高手,刘大小姐又是从哪里学的武艺?” 那伙计道:“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刘家是十年前迁来立城的,那时刘大小姐才十一二岁,就已经极为厉害了。她性子不好,刚来时城内人还不晓得她的脾气,有人冲撞了她,嘿!那可被教训的呦——”伙计摇摇头又道:“如此几次下来,刘大小姐的名头便传开了,无人敢惹。再者刘家不止刘大小姐会武,她那些家仆也都有些功夫,如今城中少女都怕,但只有她是绝不会怕的。” 几人从这伙计口中又听了一些消息,但对于暗害少女的恶人还是毫无头绪,只得又走出这茶馆,才一出门,何泗忽觉一阵异样,仿佛有人暗中窥伺,忙抬头左右环顾,那目光却又消失了。 秋霜晚见何泗面色有异,低声道:“怎么了?”何泗摇摇头,还未说话,却忽觉那股目光又投过来,只一瞬又不见了,这回连秋霜晚也察觉了,诧异抬头,却始终未曾见人,便道:“何大哥,此处不宜久留,咱们回连府罢。” 何泗点一点头,几人便往回走,行了一段路,何泗突觉又有人看过来,一转眼,道旁不知何时站了两个老者,那两个老者鹤发童颜,容貌却一模一样,竟是一对双胞胎。 那二人正站在道旁,饶有兴致地盯着何泗一行人。何泗与他二人目光一对,忽觉心内一紧,定一定神却发觉那两个老者又转眼看向沈佑瑜。 沈佑瑜与秋风迟并肩跟在何泗身后,何泗忽地停下,他不明就里也跟着停下,抬头顺着何泗目光所向一转脸,还未看清前方何人,就听那两名老者忽地连声惊叹道:“啊呀,太像了,太像了。”“不错,不错,实在很像。” 沈佑瑜只觉莫名其妙,何泗更是心下警觉,那两名老者却忽地身形一动,何泗还未看清,那两名老者竟已来到沈佑瑜身侧,一人一边抓住沈佑瑜的手道:“好孩子,你今年多大了?”“小娃儿,你是哪家的孩子?” 沈佑瑜吓了一跳,何泗更是惊讶之极,立时手一抬,青山剑已横档在那两名老者面前,沉声道:“两位前辈,这是要做什么?” 此时,秋风迟也醒过神,当即抓住沈佑瑜想要将他扯回来,可谁知以他全身之力,竟不能动摇沈佑瑜分毫,倒是叫沈佑瑜痛得龇牙咧嘴道:“阿迟你松手,拉的我肩膀好痛。” 秋风迟一惊,还要再扯,却被秋霜 分卷阅读88 晚按住手。秋霜晚心下亦是惊讶,秋风迟力气极大却不能拽动沈佑瑜也就罢了,沈佑瑜说得却是秋风迟将他肩膀拽痛了,可沈佑瑜双手明明还被那两名老者握在手中,怎么却全然感受不到力道么? 第37章 姐妹情 那两名老者既不看何泗与他手中青山剑,也不理秋风迟,只专注端详沈佑瑜,又叽叽喳喳道:“你多大了?”“你叫什么名字?” 沈佑瑜双手挣脱不出来,心下也是着忙,叫道:“问我那么多做什么,我又不认得你们!” 那两个老者同时嘻嘻一笑道:“你不认识我们,我们却认识你。”“不但认识你,还认识你爹娘。” 沈佑瑜叫道:“胡说八道!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还问我叫什么名字?” 那两名老者又极快地接话道:“我们以前认识你爹娘,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有的娃娃。”“不知他们的娃娃是随爹姓,还是随娘姓。” 何泗横剑阻挡,那两名老者却似乎丝毫不惧,不由得暗自心惊,听到此处,不由道:“两位前辈不要再戏耍晚辈,请放开我这位小兄弟。” 那两名老者这才齐齐将脸转过来,却是对着何泗虚呸一口,道:“什么戏耍,我们怎么是戏耍?”“岂有此理,我们怎会戏耍晚辈?”说罢,他们又转脸向沈佑瑜道:“分明极像水家小丫头,却说我们是戏耍!”“正是,分明就是,却还不认,岂不是年轻人戏耍我们老人家!” 沈佑瑜一怔,道:“你们认识我娘?” 那两名老者齐齐呵呵一笑,满面得意,道:“怎会不识?我们还识得你爹哩,先前还打过赌的。”“好孩子,我们可是打了赌的,快说,是随了爹姓,还是随了娘姓?” 沈佑瑜道:“我自然是随爹姓。” 左边老者忽地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我赢了!”右边老者却耷拉下脸,道:“唉,我竟然输了。”随即,又抬头向沈佑瑜问道:“好孩子,你不是诓骗我罢,你真是随爹姓?” 沈佑瑜道:“我为什么要拿这个诓骗你?我叫沈佑瑜,本就是随爹姓的。” 沈佑瑜话音未落,那左边老者的笑声忽地停住,右边老者亦睁大眼睛,叫道:“你叫沈佑瑜?你怎会叫沈佑瑜?” 何泗见他二人神色有异,不禁心下大惊,握紧青山剑如临大敌一般盯住那两名老者,沈佑瑜却是被那老者问得怔了一怔,奇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爹娘起的,就叫这个名字了。” 那两名老者齐声问道:“你怎会姓沈?” 这话问的沈佑瑜涨红了脸,叫道:“我为什么不能姓沈?我爹姓沈我便姓沈了,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那两名老者神色更是惊诧,忽地齐齐松开手向后一退,齐声道:“啊呀!认错人了!”“不是那孩子,不是那两人的孩子!” 他二人齐声叫完,身子一转,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沈佑瑜站在原地,满面通红,气的一跺脚道:“哪里来的老人家,这般莫名其妙,耍弄了人半天!” 何泗与秋霜晚对视一眼,皆是面带苦笑,秋霜晚道:“幸亏全是误会,他们自己退走了,否则还不知如何收场。” 何泗点头道:“这小小立城,竟有如此高手。”他心下却也有些纳罕:若说是误会,怎么偏就这么巧,那二人也认识一位姓水的女子,还与沈佑瑜相像呢? 遇到如此古怪的高手,何泗心内亦觉后怕,几人连忙赶回连府,所幸连府中倒是一切正常,待用过饭后几人各自安歇,何泗又自盘坐许久,只觉自从秋霜晚那里得到三心二意秘籍以来,虽那二意拳法腿法对何泗并无甚用处,三心之心法倒是恰恰合上何泗先前所练武功。 赵行空天纵英才,一生武学极其繁妙,他只教了何泗十年,却将武学倾囊相授,奈何何泗虽也算有资质,到底并非如赵行空这般天资卓越之人,是以赵行空所授武学虽多,其中倒是有大半何泗都单只是记住而已,却不能使出其真正功力。何泗时常也恼恨自己天资有限,如今却犹如天赐良机,竟教何泗无意中得了这三心二意,其中三心之法,便是教人如何竭尽所能分心习武,事半功倍。许多先前师父所授的口诀,何泗当时并不能全解,此时竟在融汇三心之法后能顿悟不少,何泗心下隐隐觉得,若时候再长些,武功必定突飞猛进。 第二日一大早,连玉亭果然来寻何泗等人。 何泗见连玉亭来了,正欲说话,却觉秋霜晚拿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何泗转脸看她,却见秋霜晚目中满是心疼,努嘴示意何泗瞧连玉亭面上。何泗一看,就见连玉亭今日虽薄施粉黛面色亦极为平静,却仍盖不住双目红肿,显然是昨夜里哭了一 分卷阅读89 夜所致,不禁心下一痛,又不好多说,只柔声道:“玉亭妹子来啦。” 连玉亭向何泗等人欠一欠身,道:“昨日我初见各位,一时也未多想什么,有什么不周到之处,还请几位海涵。”她话音才落,秋霜晚已走上前拉住她手道:“玉亭妹子不必与我们生疏,我自小也是寄人篱下,深知其中滋味,只要你不嫌弃,以后我便是你的姐姐,便有什么风雨险阻,当姐姐的都会挡在前头。” 秋霜晚话声轻柔言辞恳切,连玉亭亦不免为之动容,眼眶一红,道:“我——”还未说完,却有一名仆妇急切跑来,言道夫人请四小姐和几位客人到前厅,既是主人家有请,几人也只好跟着前去。 及至到了前厅,厅内真可谓是花团锦簇,屋内奢华自不必说,上方坐了一位妇人,想来就是连夫人,下方却是站了许多衣着鲜妍的少女,各分两端如众星捧月般围着两名容色动人的少女。这两名少女中,一方自然是连玉绫,另一位却也是何泗等人先前见过的,正是那马车之中的明艳少女,刘菱。 见何泗等人进来,刘菱便一直盯着几人看来看去,更是盯着秋霜晚看了许久才转眼。连夫人笑盈盈说了些远道来此招待不周家中老爷少爷均外出未归请客人海涵之语,又请几人坐下,何泗等人才坐下,还未说什么,刘菱便先扬眉急问道:“听说几位是玉声哥哥的朋友?” 何泗道:“正是。” 刘菱面露喜色,道:“玉声哥哥可好?他现下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来?” 何泗一怔,正踌躇该如何回答,连玉亭却忽地扬声道:“我哥哥自然很好。他现下在哪里,却是与刘大小姐无关罢。” 连玉亭此话一出,刘菱怔了一怔,竟是转脸挑眉向连玉亭冷笑一声道:“我问玉声哥哥的事情,你多嘴多舌插什么话?”刘菱此语极为不客气,连玉亭却也并不退让,道:“我哥哥的事情,凭什么要你知晓?” 她二人忽地就吵了起来,何泗等人俱都听得呆了,一时不知怎么回事,还是连玉绫先开口劝道:“好好的,为什么吵起来呢?刘姐姐,四妹,你们都消消气罢。” 连玉绫才说罢,上首连夫人亦开口道:“正是,刘大小姐,你莫要动怒。”说罢,这连夫人却又皱眉向连玉亭道:“玉亭,当着诸位客人的面,你也忒无礼了,还不快向刘大小姐赔罪。刘大小姐听说玉声朋友来了,特地来家里看看,我才请你同这几位客人过来的,她身为玉声的未婚妻子,同玉声朋友说几句话,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惹人笑话。” 何泗初听这连夫人宽慰刘菱却训斥连玉亭,不禁大皱眉头,听到后来却是惊诧不已:这位刘大小姐竟是连兄弟的未婚妻子么? 连玉亭笑了一声,却是面向刘菱道:“那事情我哥哥从没认过,自然做不得数。” 这话登时惹得刘菱面色煞白,目中却露出狠厉神色来,连夫人更是连连拍桌道:“玉亭你说的什么话!你伯伯与刘家老太爷一同定下的事情,一应礼数都极为周全,怎么就做不得数!” 刘菱站起身来,冷笑道:“她自然会说这事做不得数,连玉亭,你莫以为我不晓得,玉声哥哥离家数年不归,全是你这小丫头在玉声哥哥面前嚼舌头,鼓动他不回来,当初也是你这贱胚子挑唆他不理我,偷偷跑走。” 她们几人唇枪舌剑,何泗几人听得只觉坐立不安,此刻刘菱更是出言辱骂连玉亭,沈佑瑜登时就腾地站起,眸中几乎喷出火来,何泗亦是恼火之极,心内大骂:竟说出如此恶语侮辱连家妹子,若不是看你是个女子,定要给你几个耳光。 听见刘菱言语难听,连玉绫面色便有些不安起来,那连夫人却并不出声制止,倒是连玉亭缓缓站起,道:“是我叫哥哥不要回来的又怎样?似你这般貌若桃李心如蛇蝎的女子,谁见了你都该离得远远的,更何况我哥哥他品行端正,就是看你一下也是污了他的眼。” 连玉亭话音未落,刘菱已是勃然大怒,右手一扬身子便已冲至连玉亭身前,单手成爪厉声喝道:“有眼无珠,不要也罢!” 刘菱陡然动手,眼见那尖尖指甲便要抓到连玉亭面上,忽地面前白衣一闪,手臂一紧,便再也前进不得。却是秋霜晚挡在面前,一手握住刘菱手臂,皱眉道:“我瞧玉亭妹子说的也是不错,刘姑娘行事太过狠毒,如此品行怎配为连大哥妻子?” 刘菱被秋霜晚挡住,早已暗中施力,却不料仍是动弹不得,心下暗惊,此刻听秋霜晚又出言讥刺她,又见秋霜晚姿容绝世,比自己胜过许多,更是又恨又妒,怒道:“整个立城都道我与玉声哥哥郎才女貌,偏你说不配,你算什么东西,我若不配难道你便配了?” 秋霜晚一怔,还未答言,连玉亭已在秋霜晚背后道:“算你还有自知之明,秋姐姐自然比你强上许多,真 分卷阅读90 论起来也比你相配千倍百倍!” 刘菱大怒,叫道:“连玉亭,你这小贱——”她还未骂完,忽觉脸颊一阵凉,却是秋霜晚出手如电,手掌已轻轻抚上她面颊,而刘菱直到秋霜晚手已抚上才察觉出,不禁吃了一惊,话也顿住。秋霜晚轻声道:“他们都道你是女子,不好与你计较,我却是没顾忌的,再敢出言辱我玉亭妹子,就赏你几个大耳刮子吃一吃。” 刘菱一噎,虽恼怒之极,却心知自己并非秋霜晚对手,一时也不敢妄动。 她二人这边一番争斗,那连夫人不懂武功并不晓得利害,又未看清情形,只瞧见连玉亭伙同旁人与刘菱争执,登时气得连拍桌子叫道:“反了反了!玉亭你怎能如此放肆?还不快跟刘大小姐赔罪!” 何泗听见连夫人如此偏颇之言,再也忍耐不住,腾地站起便要与连夫人理论,却忽听连玉绫轻咳一声道:“娘何出此言?为何要四妹赔罪?刘姐姐既然对四妹无礼,你就该立即请她回自己家去。” 连夫人一怔,便连正与秋霜晚对峙的刘菱亦目露诧异,扭脸向连玉绫看去,手上力道亦松了下来,秋霜晚借机松开手将刘菱向后一推,刘菱向后踉跄两步,恨恨瞪了秋霜晚一眼,却也咬牙并未再动手,只转眼向连玉绫道:“玉绫妹妹,你怎么帮着那丫头说话?” 连玉绫看了她一眼,目露不悦道:“刘姐姐,我若是真要偏帮四妹,你出言辱骂她,我就该叫人来将你赶出去。如今请你走,已是很客气了,你若再不肯收敛,以后也别踏进我连家家门。” 第38章 人心险 连玉绫这话说得极重,刘菱站在原地,脸上忽白忽红,半晌,忽地向连夫人拜了一拜,转身便走。连夫人慌得在后连声叫道:“大小姐切莫生气,今日实在对不住,过后我定叫她们与你赔礼!”她一面叫,一面又连声催促下人送刘菱出去。 待刘菱走了,连夫人便忽地脸色一变,手指着连玉亭骂道:“你这惹祸胚子,当年你爹娘突然离世,是我们好心收养了你们兄妹,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们给的?刘家是豪富之家,只有刘大小姐一个女儿,刘老爷又身子不好整日都不见人,全家都是刘大小姐做主,刘家上门提亲又允诺只要玉声过去,整个刘家偌大家业都要传给他,这便是天赐良缘,是多好的亲事!你竟鼓动你哥哥私自离家,刘大小姐何等娇贵,却肯忍下这口气,这些年刘家不与我们计较已是阿弥陀佛,你还出言惹怒刘大小姐。我们夫妇对你的恩德你全然不记,倒是一味惹麻烦,你你你,你还厚颜呆在我家做什么,还是赶快离开还清静些!” 连夫人喋喋不休,连玉亭却是面色坦然,倒是连玉绫涨红了脸几度要开口说话,却只是咳嗽得说不出来,听到最后更是掩住嘴咳个不停,面色更是红如滴血,这下倒是将连夫人给吸引过来,也不再斥责连玉亭,只连连叫着女儿名字,催促着丫鬟仆妇一阵风似的将女儿扶走歇息,又狠瞪了连玉亭一眼,才跟着一同走了。 连夫人一行人眨眼间便走了个干净,倒是将何泗等人晾在这里。沈佑瑜怒道:“这连夫人哪里是做伯母的样子,真是岂有此理!” 何泗转眼去看连玉亭,就见连玉亭面露忧虑之色,忙道:“玉亭妹子,你莫要生气,方才的事我们都看到了,你这伯母实在太过可恶,只要你说句话,你秋姐姐定会为你出气好好教训她。” 何泗话音才落,秋霜晚便瞪了他一眼,但也心知何泗实在不好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她心内也是对连夫人极为不满,便扭身向连玉亭道:“玉亭你莫要难过了,我自有法子教训你伯母。” 连玉亭却摇一摇头,勉强笑道:“秋姐姐千万不要去理会我伯母。我难过并非是为她之故,而是瞧玉绫姐姐咳的厉害,心里担忧。伯父伯母这么多年冷眼相待,我都已看惯了,幸而家中还有一个玉绫姐姐,她若是看见伯父伯母为难我,必定要生气的,只是她身子不好,你们方才也看到了,她是受不得气的,我也不想她为了我总是与伯父伯母置气,是以平日伯父伯母说什么,我都不理会也不在意。今日,其实也是我太过冲动……我虽讨厌刘菱,往常刘菱来,我都是躲着的,就是见了面,凭她说些什么,我都是不理她的,只是,只是今日想起哥哥,我一时之间极为愤恨……” 连玉亭停住了话,何泗等人却已都明白,她必是想起连玉声便是为逃与刘菱的婚约才离家远走,以至于客死他乡。连玉亭方才见了刘菱,正是想起此事来,不由得心内怨愤,竟一反常态主动与她争吵起来。 连玉亭停了一会儿,眼中忽地掉了一滴泪,哽咽道:“若不是因为刘菱欺人太甚,硬要与哥哥成婚,伯父伯母又一心想结交刘家,怎么会逼得哥哥远走,害的哥哥……”她说不下去,已是泪落如雨,秋霜晚揽住她肩膀低声安慰,何泗亦是心下难过,沈佑瑜更是陪着呜呜哭泣,倒还要秋风迟忙着 分卷阅读91 给他拭泪。 连玉亭虽面貌柔弱,却性子倔强,失态不过片刻便已又忍住,默默拭泪,勉强笑道:“本来伯母听说你们是来保护姐姐的,极为欣喜还要设宴款待,如今被我一闹,怕是把这事给忘个精光了。” 何泗道:“此等小事何须在意。只是我瞧此地实在不好,玉亭妹子,你就随我们离了这里罢。” 连玉亭面露犹豫之色,这次却并未出言拒绝,秋霜晚又细声劝了几句,连玉亭终于点了点头,却又道:“便是要走,也等过几日罢,我始终不放心姐姐,再过几日,若是瞧着无甚不妥,我就离开这里,再不回来了。” 连玉亭终于答应随几人离开,何泗自然是大喜过望,她所言亦合了几人心意,身为武林正道,恰巧遇见此处有残害百姓之事,不用谁说也是要管上一管的,只是众人在连府呆了几日,每日分头打探,却始终没探听到什么有用消息,也不知这行凶之人是何方高手,竟能做到如此不露行踪。 这一日众人又是无功而返,何泗心内亦有些焦急,暗想莫非那凶徒近期不会作案了,那要等到何时? 几人商议至深夜都无法可想,正没奈何间,忽地远远传来女子惊叫之声,一时间,连府内敲锣声响成一片,众人匆忙出去,却见连玉亭正远远跑来,叫道:“是姐姐那里出了事!” 何泗几人展开轻功,循声向那方去,却见前方家仆乱成一团,不时传来惨叫之声,忽地人群中有一蒙面黑衣人腾空而起,身后几名持刀护院正倒地哀嚎,那黑衣人手中揽着一名素衣少女,正是连玉绫,此时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昏迷。 何泗到的最快,见此情形当即铮地一声宝剑出鞘,迎上那黑衣人,那黑衣人使一条长鞭,鞭法娴熟狠辣,剑短鞭长,何泗又顾忌连玉绫尚在那人手中,与那人连斗数十招虽已占据上风,但几度伺机欲抢回连玉绫却也不能,倒叫那人看出了何泗意图,一有不敌竟侧身以连玉绫身子相挡,令何泗束手束脚。 所幸二人交手片刻,秋霜晚也已赶到,纵身上前与何泗并肩,便朝那黑衣人袭去,那黑衣人勉强避开,又过几招愈加不支,眼见不敌,那黑衣人忽地退了一退,手一扬,竟是将连玉绫直向空中抛去。 何泗与秋霜晚齐声惊呼,齐齐转身跃起去接连玉绫,却不料平日二人尚算默契,此时却是忙乱之间,竟失了素日灵犀撞到一处,不由得阻了一阻,连玉绫已落了下去,幸而秋风迟正在下方,忙张开双手腾身一跃,将连玉绫稳稳接住。 何泗瞧见秋风迟接住连玉绫,才舒了一口气,又瞥见那黑衣人方才将连玉绫抛下引走何泗二人,却未趁机逃走,而是长鞭一展,直朝后方连玉亭袭去,何泗瞧见这一幕不由得大惊失色,扭身疾冲过去。 连玉亭陡然见那黑衣人冲她过来,登时吓了一跳,往后连退几步却不慎滑倒,跌坐于地,眼见长鞭已至,却忽地人影一闪,竟是沈佑瑜挡在身前。 只是沈佑瑜武功远非这黑衣人对手,此时一时情急挡在连玉亭身前,也只是咬牙以身为盾罢了。 好在何泗及时赶到,长剑一展疾刺黑衣人,那黑衣人一经察觉当即闪身躲避,不再纠缠扭身逃向连府外。 何泗忙转脸看连玉亭,沈佑瑜正扶她起来,见二人均无损伤,何泗才放下心来,与秋霜晚对视一眼,点点头,齐齐向外追去。 二人跃出连府,那黑衣人逃得已经远了,虽何泗二人紧追不舍,但那黑衣人在城中左转右转,不消一会儿便已不见,何泗又追了许久仍未寻到他踪迹,只得停下,秋霜晚自后方跟来,道:“看来那人对城中道路很是熟悉。” 何泗点点头,心内极为窝火,叹道:“竟叫他给逃了。” 二人见不能找到那人,只得返身回去,本想着连家此时应是吵闹之极,却不料还未到连府之时,就已远远看到连府大门紧闭一片寂静,沈佑瑜与连玉亭却站在门外石狮边,身旁再无他人,夜风吹过,二人身影在这漆黑夜色之中,显得格外孤单可怜。 秋霜晚道:“这是怎么回事?” 何泗眉头紧锁,急步上前,沈佑瑜见他二人回来,当即喜形于色,拉着连玉亭迎过来叫道:“何大哥,秋姐姐,你们回来啦,可追上那恶人了么?” 何泗道:“追丢了。你们两个为何不在府里等,却站在这里?若是那黑衣人去而复返岂不危险?” 听见何泗问,连玉亭便低头不语,倒是沈佑瑜义愤填膺,向连府内指了指道:“都是那不讲理的连夫人,将我们俩赶出来了!不过何大哥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到连姑娘分毫。” 何泗一怔,道:“连夫人为何将你们赶出来?” 沈佑瑜道:“你们走了之后连夫人 分卷阅读92 才匆匆赶来,一见玉绫小姐昏迷便哭的不行。那些下人话都学不好,同她说黑衣人放了玉绫小姐又去捉连姑娘,被何大哥你赶跑了。也不知哪里学的不对,那连夫人听了,竟忽然开始大骂连姑娘惹祸上门,叫下人赶连姑娘出来,我自然也是陪着出来了。何大哥,这连夫人好不讲理,咱们不回去了。” 何泗听罢,登时心中便涌起怒火万丈。沈佑瑜啰里啰嗦说了一通,实则他还是不晓得其中利害,并未明白连夫人为何如此不讲理,何泗却是懂了那连夫人心中所想。定是那连夫人听说那黑衣人曾对连玉亭动手,便想着将连玉亭赶出来,最好便被黑衣人捉了去,黑衣人便从此不打她女儿的主意了。 这连夫人真可谓蠢毒之极,黑衣人虽说对两位连姑娘都下了手,她又怎知黑衣人得了连玉亭就会放过连玉绫?只是她心肠恶毒又愚蠢之极,又讨厌连玉亭,才会有此损人不利己的举动。 何泗心内恼火,转眼一看,秋霜晚亦是面如寒霜,便知她也已经明白。二人对视一眼,便迈步要往连府内去,哪知还未至连府大门前,连玉亭却急急追上来唤道:“何大哥,秋姐姐,不要去了,我,我们走罢。” 何泗一怔,转眼却见连玉亭神色恳切道:“咱们就在附近寻个客栈住几天,若再无事端咱们就离开这里,此刻就不要去了罢。我知道你们是为我生气,可我,我不想寻他们麻烦,惹姐姐伤心。” 秋霜晚颦眉叹了一声,走过去挽起连玉亭手,连玉亭笑了一笑道:“咱们走罢。” 何泗默然片刻,点头道:“好,走。”却是迈步仍向连府大门而去,连玉亭低呼一声,秋霜晚却安抚她道:“无妨,何大哥有分寸的。” 何泗走至连府大门前,一手抵住连府紧锁大门,朗声道:“我玉亭妹子好心,托我们这几日守护连家安宁,有我们在,阖府上下都可安心,这门也就无用了。”何泗这番话暗含内力,整个连府都听得清清楚楚,一语说毕,那二尺多厚的大门便轰然倒下,门后惊呼连连,几个守夜的下人连滚带爬躲开去,何泗看也不看,收回手转身伴着秋霜晚几人向外走去。 连玉亭虽说同意离开连府,但又执意要在附近守着连府几日,何泗只得在连府近旁寻了个客栈,才在房内安置下来,秋霜晚忽地皱眉道:“哎呀,我方才竟没注意到,阿瑜,小迟哪里去了?他难道还在连府里么?” 沈佑瑜一怔,道:“你们前脚刚走,阿迟便跟着你们追黑衣人去了。” 秋霜晚登时着急起来,道:“小迟怎么还未回来?莫非迷路了,还是遇险?我去寻他。” 秋霜晚说着便要扭身出去,何泗忙按住她道:“你在此照顾他俩,我去找阿迟。” 秋霜晚迟疑片刻,只得点头道:“这里交给我,何大哥可要小心。”何泗答应了声,便闪身出去。 此时正是夜半三更,四处道路皆是静寂无人,何泗心下亦是疑惑,一路奔找,及至转过一处街角,却忽见前方一男一女正拉拉扯扯,争执不休,何泗定睛一看,那少年正是他要找寻的秋风迟,及至再看那少女,何泗不由大呼头痛,几乎想要掉头就走。 那与秋风迟争执的少女,却也是何泗见过的,正是先前因心绪不佳便四处寻衅生事,更是刺了沈佑瑜一刀,何泗好容易才将她摆脱的闵真真。 第39章 麻烦人 何泗一见闵真真便觉眼前一黑,心道:这小妖女怎么又寻上门来了?可待仔细一看,不禁大惑不解,这二人在前方分明是秋风迟一直拦着闵真真不许她走,这又是为何? 何泗心下纳罕,又实在不想再去招惹闵真真,只得停在转角处细听,就听闵真真嚷道:“哪里来的野小子,叫你走开听不到么?” 秋风迟拦在闵真真身前一动不动,满面诚挚道:“姑娘,你如此在街上行走实在不妥。” 闵真真道:“本姑娘衣着光鲜料子昂贵钗环精致打扮漂亮,人长得又美又神采焕发,一看就赏心悦目,全身上下都无可挑剔,有什么不妥之处?你觉得我不妥,那是你眼瞎,趁早去看大夫少来烦本姑娘夜间赏景。” 闵真真一气儿说了一番自吹自擂之话,秋风迟没料到她竟会如此回话,登时被噎住,顿了一顿又好声好气道:“姑娘,我并非此意。只是姑娘夜半行走,好歹遮掩一下,以免引来歹人。” 闵真真秀眉一挑,道:“这倒是有理,现在不就把你这野小子引来了?不过嘛,就是引来我也不怕,哪个歹人敢来招惹我,那是他嫌自己命长。”说罢,闵真真握着粉拳在秋风迟眼前一晃,又道:“听懂了?还不快闪开。” 闵真真语带威胁,可秋风迟却是个死脑筋,仍旧苦口婆心道:“姑娘,你大约不知,立城有歹人专捉美貌姑娘的,已经有许多 分卷阅读93 姑娘因此失踪,你自个儿孤身一人实在危险,好歹遮上面纱。不过你也不必害怕,你家在何处,我护送你回去。” 秋风迟满以为自己晓以利害便能劝得闵真真听话,哪知闵真真听了他所言却双目一亮,道:“啊呀,还真有这么热闹的事?我最厌恶欺负弱女子的行径,哪个恶贼做的,叫我揪出来,定给他一顿好打。” 闵真真说罢,突地一把推开秋风迟,拔腿便走。 秋风迟一怔,忙又追上去,跟在闵真真身后叫道:“姑娘你要去哪里?先遮一遮面容——”他正嚷着,闵真真忽地扭身拧眉,凶巴巴地喝道:“叫你走你不走,找打!” 闵真真厉喝声中,一手如鞭甩向秋风迟面上,秋风迟吃了一惊,忙站定抬手架住闵真真手掌,叫道:“姑娘慢着,我无意动手!” 闵真真飞起一脚,叫道:“你无意,我却是有意,看招!” 何泗见他二人突然动起手来,自然担忧秋风迟安危,忙急步上前,却见二人斗了几招旗鼓相当,闵真真忽地面露不耐,粉袖微扬。 何泗见此登时大急,叫道:“小妖女休要暗箭伤人!”话音未落,何泗几个起落已至二人身后,一把扯住秋风迟将他甩到自己身后,青山剑已横于身前。 闵真真一手仍抬在半空,见何泗乍然出现,她亦是吃惊不小,又一见青山剑,登时目中赤红,冷笑道:“又来一个找打的。” 何泗见闵真真神色不善,心知她定是记仇自己先前所为,心下无奈,此时立城之事尚是一团乱麻,实在不想招惹这般麻烦人物,便道:“闵姑娘,你不是要赏立城夜景么?请便罢。” 秋风迟自何泗背后探出头来道:“何大哥,这位姑娘未戴面纱,夜间行路实在是危险的很……”何泗猛地向后踢了一脚,低声道:“不用你担心,她自己能应付。” 秋风迟吃了一脚,一时虽不明就里,但也不再说话,何泗又拉着他后退几步道:“闵姑娘,请您自便,我们就告辞了。” 说罢,何泗扭身便走,闵真真双眼一转,竟未离开,反倒跟在何泗二人身后。 何泗眼角瞥见闵真真跟在后面,不禁心下叫苦。待走了一段见她仍跟着,便拉了秋风迟展开轻功向前急奔,哪知闵真真仍锲而不舍跟在后头,何泗见实在甩不脱,不由得停了下来,转脸道:“闵姑娘,你不去赏景,跟着我们做什么?” 闵真真明眸圆睁,一派惊讶模样道:“这路这么宽阔,我自己走的好端端的,你怎么说我跟着你们?真是好没道理。” 何泗正色道:“闵姑娘,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咱们是有过节的,今日遇见了,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好,以免引起误会。” 闵真真收了笑,挑眉道:“那我就挑明了,我偏要跟着你们走,你又能如何?” 何泗道:“不如何。你爱跟着便跟着罢,只是我劝闵姑娘,莫要来寻我们麻烦,否则那便是你自己找麻烦。” 何泗说罢,拉了一脸糊涂的秋风迟就走,闵真真哼一声道:“我就偏要找麻烦。” 闵真真依旧跟在身后,何泗也不理她,只拉着秋风迟回了客栈,上楼去见秋霜晚,还未进门,便听见闵真真在楼下大声叫唤伙计。 连玉亭与沈佑瑜也在房内等候,几人见到秋风迟平安归来,自是欣喜无比,迎了二人进去,秋霜晚忙问秋风迟是去哪里了,何泗亦叹了口气问道:“阿迟,你倒是怎么碰上了那麻烦人物?” 秋风迟犹自一脸不解,道:“那位姑娘怎么了,我看何大哥你似乎很不喜欢她。” 何泗道:“岂止是不喜欢?碰见这姑娘就该离得远远的就是,你还上去招惹她!” 秋霜晚听何泗说的严重,忙问道:“小迟,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我们追黑衣人时,你去哪里了?” 秋风迟挠挠头,道:“你们去追黑衣人,连家的人上来将连小姐接了过去,我便也跟着你们后面出去,可我轻功比不上姐姐和何大哥,没一会儿便追丢了。我本想回连府,可是又走错了路,正想寻路回去,就看见前方一位漂亮姑娘,如此深更半夜的却孤身一人在街上游荡。我想起那黑衣人正在此处出没,这姑娘又未遮面,便上前去劝告她早些回家免得有危险,劝了一会儿何大哥便来了。” 秋霜晚听罢,松了一口气转脸向何泗笑道:“如此说来,小迟也未做错什么,何大哥怎么如此生气。” 何泗叹道:“你可知那位姑娘是谁?就是先前同你提过的那位闵真真姑娘,这闵姑娘手段高明花样繁多,怎会用到旁人来担忧她安危?” 何泗话音才落,沈佑瑜当即跳起嚷道:“怎么,那小妖女 分卷阅读94 又来了么?我们此刻麻烦已是够多的了,她又来做什么?” 秋霜晚之前听何泗二人提起过闵真真之事,不禁也是微微颦眉,正欲开口,忽地响起咚咚敲门之声,秋霜晚将门拉开,门外站着的却正是闵真真。 闵真真乍一见秋霜晚,不由得也是一怔,忽地一拍手掌道:“啊呀,好漂亮的姐姐。” 秋霜晚愣了一愣,道:“姑娘,你是——” 闵真真笑盈盈道:“恰巧路过这房门前,又恰巧听见屋内有人说我坏话,忍不住想要来打个招呼。” 秋霜晚一听这话,当即明白眼前便是闵真真,不由得后退一步细细打量,只觉这少女娇小玲珑未语先笑,眉宇间神采飞扬,倒是很可爱,一时间竟无法将先前听闻那狠毒行径与面前少女对上。 闵真真见秋霜晚打量她,忽地捧脸嘻嘻一笑道:“姐姐不必看了,再看也还是姐姐更美。” 秋霜晚一怔,一时不知如何答言,倒是沈佑瑜叫道:“你这小妖女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闵真真转脸一看,先是看见了连玉亭,笑盈盈赞了声,“这位妹妹也很是美貌。”她转眼又看见沈佑瑜,登时拉下脸来道:“臭小子,背后说人坏话,羞也不羞?你出来,看本姑娘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何泗往前一闪,挡住闵真真视线道:“闵姑娘,半夜三更大伙都要歇息了,就请你不要在此胡搅蛮缠。” 闵真真歪头看了一看何泗,道:“我若是偏不走,偏要在这里烦着你们呢?” 何泗几人已忙了一天,直到此时还未歇下,此刻又见闵真真在此夹缠不清,不由得有了火气,正要驱赶她,秋霜晚忽地上前道:“闵姑娘,你的客房并不在这里,我们也要歇息了,就请你回自己房间去罢。” 闵真真看一眼秋霜晚,又笑起来道:“姐姐,你人长得美说话又好听,好罢,我就听你的,今夜不来寻麻烦了。”说罢,闵真真竟然真的扭身出门走了。 秋霜晚呆了一呆,道:“原先你们说她因为自己不快活便寻衅取乐,我还不大相信,如今看来,这姑娘果然性情古怪。” 何泗却觉闵真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不由得忧心忡忡,好在为提防黑衣人,何泗几人并未分住,秋霜晚与连玉亭同住一间客房,何泗与沈佑瑜秋风迟同住一间,如今又遇见了闵真真,何泗一再叮嘱秋霜晚要多多警醒,自己亦是小心谨慎,如此煎熬过了一夜,闵真真倒是难得言而有信,并未出什么乱子。 连家夜间遭遇歹人袭击,连大小姐险些被掳走,这事第二日便传遍了立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将昨夜之事讲得绘声绘色活灵活现,更是将那黑衣人的武功形容如同鬼魅,唬的各家的女子都闭门不出。只是这话传来传去,不免传出了许多不尽不实之言。 何泗出外探听消息,正听见道旁闲人正指手画脚议论,说那夜袭连府的歹人如何一掌打碎了连府大门,又要踢碎门前石狮,却无奈石狮质地坚硬竟是未能得逞……听那些百姓说得口沫横飞就如亲眼所见一般,何泗不由得连连苦笑。 连府一事过后,那黑衣人便踪影全无,何泗连着两天四处打探,也未查探到那人踪迹,倒是客栈内闵真真整日在几人面前走过,时不时便与沈佑瑜互骂几句。闵真真一再激怒沈佑瑜,何泗心内自然警惕,但若只是些口舌之争,又怎好动手? 好在这闵真真虽刁钻古怪,但对秋霜晚和连玉亭倒是极为客气,若是吵的狠了,秋霜晚劝几句,闵真真便又喜笑颜开不再闹。可过不一会儿,她便又故态复萌,又来借故找沈佑瑜麻烦。 秋霜晚亦因此私下向何泗叹道:“我几乎要疑心这位闵姑娘是否对阿瑜有些特别意思了,便是心绪不佳故意生事,可怎的一群人在此她次次都单单去寻阿瑜麻烦?” 何泗苦笑一声道:“你怎会如此想?我就不信哪家姑娘会对意中人无故刺上一刀。” 秋霜晚一怔,道:“这倒也是。若不是我同阿瑜是熟识的,几乎也要信了他做了什么对不起闵姑娘的事。” 何泗担忧那黑衣人再行凶,便令沈佑瑜连玉亭与秋风迟都留在客栈中,可偏偏闵真真每日便要来与沈佑瑜闹上几次,令何泗秋霜晚都是烦不胜烦,却又别无他法,秋霜晚几度想要斥责闵真真,可闵真真对上秋霜晚便是笑脸相迎,秋霜晚欲要斥责反倒无从开口。 如此过了几日,这日才过晌午,何泗与秋霜晚才出了客栈门,又听见身后吵嚷起来,只得又返身回去,果然就见客栈内掌柜伙计俱是躲得远远的,沈佑瑜衣袖之上全是水渍,秋风迟和连玉亭正取了帕子给他擦拭,沈佑瑜口中仍怒气冲冲大骂妖女无礼。 闵真真站在沈佑瑜对面,双手叉腰得意洋洋 分卷阅读95 道:“是好男儿的就莫要只耍嘴上功夫,出来与我一较高下。” 第40章 麻烦事 沈佑瑜登时顿住,气得面孔发红,道:“我武功确实不如你,那又怎样?秋姐姐何大哥武功可比你高明的多,也没见如你这般无故欺侮旁人!” 闵真真道:“我怎么是无故欺侮人了?你得罪了我,我就是光明正大的欺侮你,你又能如何啊?”沈佑瑜一甩袖子,怒道:“我何时得罪你了?” 闵真真转眼见何泗正走过来,立时抬手一指何泗,道:“先前你们两个得罪我,我可都记的清楚,姓何的我暂且饶过,你么,新仇旧恨,我非得同你一并算了。” 何泗听见闵真真如此说,不禁哭笑不得,道:“闵姑娘,那就请你不必饶过我,咱们大可以现在就较量一番。” 闵真真眼睛一转,何泗心知她定是又要找些托辞,不由得极为头痛。 正在此时,连玉亭忽地上前道:“闵姑娘,你若是不想与何大哥秋姐姐动手,就不要再来寻我们麻烦,离我们远远的。” 闵真真对上连玉亭,当即又笑嘻嘻道:“玉亭妹子,我见了你和秋姐姐都是美貌端庄,很是喜欢,不免心生亲近之意,你怎么却赶我走呢?让我好不伤心。” 闵真真眉眼带笑颇为可爱,连玉亭却不为所动,正色道:“闵姑娘,你不必在此避重就轻寻些借口。先前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无故伤人分明就是你的不是,你怎还强词夺理再来寻人麻烦?这也就暂且不说了,如今立城之内有歹人行凶,似你我一般大的女孩子已丢了十几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秋姐姐与何大哥日夜都在四处探查那凶徒踪迹,你身为习武之人又是女子,对此事却不闻不问,整日只在这里无理取闹来寻事端。闵姑娘,你是无忧无虑事不关己,我们却没心思与你说笑。” 连玉亭一向少言寡语,这次却厉声责怪闵真真,登时将众人都震住了。闵真真面色微红,忽地双拳握紧上前一步,沈佑瑜慌忙拦在连玉亭面前,道:“你要做什么?连姑娘不会武的,你可不要欺侮人。” 闵真真哼一声,道:“我从不欺负女孩子。不就是个专捉弱女子的歹人么,我这就把他揪出来。”说罢,她扭身就走,自何泗秋霜晚身侧经过时也一言不发,只抿唇向外走了。 秋风迟向前追了几步,急道:“闵姑娘又要去惹事了!”秋霜晚皱眉道:“小迟,你跟去瞧瞧,千万看着闵姑娘,莫惹出事情来。” 秋风迟点头道:“姐姐放心,我不会叫别人欺负闵姑娘。”何泗一怔,哭笑不得道:“你姐姐哪里是叫你帮闵真真,是怕她欺负别人,你可看好了,别让她又随意动手!” 秋风迟呆头呆脑地应了一声,忙跟着往外边去了。 闵真真被连玉亭训斥一番,心内气恼,赌气要自己去捉那歹人,走了不多远,却察觉秋风迟跟在身后,便立时扭头横眉立目怒道:“呆头鹅,你跟着我做什么?” 闵真真面色极凶,秋风迟却不以为意,只道:“闵姑娘,你自己一人,恐怕不是那歹人对手,还是不要去以身犯险了罢。” 闵真真怒道:“你怎知我不是对手?你这呆头鹅倒很会贬低人。”秋风迟一怔,道:“我不是这意思——”他笨嘴拙舌,一时也说不清楚,闵真真却早已不耐烦,扭头便走,秋风迟只好跟在后面,他倒是牢记何泗与秋霜晚的交代,一时不敢放松,牢牢跟住闵真真。 闵真真只闷头在立城大街小巷四处乱走,最后竟出了城门,在城外兜起圈子来。秋风迟在后追的气喘吁吁,一不留神便跟丢了,登时慌了神,四下寻找起来,找了半天,才瞧见闵真真正站在城门外发怔。 秋风迟见了闵真真,顿觉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忙上前叫道:“闵姑娘,你没事罢?” 闵真真瞪他一眼,道:“我会有什么事,要你这呆头鹅多嘴!” 秋风迟见闵真真无事,心下大定,他为人敦厚,也不跟闵真真计较,只道:“闵姑娘,最近立城内都是人心惶惶,连进出百姓都少了,此处太过显眼,你还是不要在这里了,进城去罢。” 闵真真扭脸向周遭一望,又仰头望天,一副若有所思模样,半晌,忽地一拍手掌道:“正是了,正是如此才更显得可疑。”说罢,她忽地笑嘻嘻向秋风迟道:“呆头鹅,我要去捉坏人,你去不去?” 秋风迟奇道:“去哪里捉坏人?” 闵真真抬手一指,道:“就在前方,你若不去,我就自己去啦。”她话音未落已是展开轻功向前跃去,秋风迟不及多想也忙跟上去,叫道:“闵姑娘,你莫要乱跑了,等等我。” 闵真真却不理他,只顾向前而去,不多时便已到了一处幽雅 分卷阅读96 河畔便停了下来。秋风迟急急跟上来,闵真真扭脸笑道:“你瞧,就在前头。” 秋风迟抬眼一望,却见前方河畔立着一座庵堂,名唤静心庵,庵堂不大,门外有几名女尼正聚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 秋风迟看了一会儿,没发觉有何不对之处,不禁问道:“坏人在哪里?我并未看到啊。” 闵真真道:“就在前方啊。” 秋风迟更疑惑起来,“前方只有几位师太。” 闵真真道:“这不就对了。”秋风迟呆愣片刻,才晓得闵真真正是说那些女尼,不禁大为惊讶道:“那些师太都是好好的出家人,你怎么说人家是坏人?” 闵真真哼一声道:“前几日我还未进立城时,分明天色已晚,我却在道旁看到几个小尼姑探头探脑,形迹可疑,当时我还未想起什么来,后来进了城才听你们说起那样事情,方才我在这城边乱走,又看到这些尼姑在四处乱看,登时又想起先前事情来,这些尼姑果然十分可疑。” 秋风迟傻乎乎道:“我怎么没听出来哪里可疑了。” 闵真真轻一顿足道:“哎呀,说你呆头鹅你还真是呆头鹅,出家人不去诵经礼佛,整日在道旁徘徊,交头接耳,成什么样子?这怎么就不可疑了?” 秋风迟这才明白过来,又道:“兴许那些师太有事情要做才会如此,可这跟我们捉坏人又有何联系呢?出家人慈悲为怀,她们总不会害那些女孩子罢?” 闵真真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况是在这非常之时,必定有蹊跷,我非得探个究竟不可。” 二人正说话间,就见静心庵前忽地又来了几个女尼,似乎是自前方大路回来,与这边等候的几个女尼站在一处嘀咕了许久,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少顷,这些女尼便一同进了庵门,不多会儿又有几个女尼出来,却是手拿扫帚铜盆,竟是在门内外洒扫起来。 那边女尼们忙碌不已,这边闵真真手指轻摇,得意道:“瞧见了没?这会子不早不晚的,他们却这般忙碌,你说奇不奇怪?” 闵真真只觉自己慧眼如炬,转眼一瞧见秋风迟仍是一副呆愣模样,不禁撇嘴道:“你这呆头鹅,同你说了你也不懂,你等着,我去查查那群小尼姑老尼姑捣什么鬼,哼,看我拿了坏人,看你们又是如何说。” 话音未落,闵真真已扭身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向庵堂那里潜去,秋风迟还未明白她要去做什么,只觉并非好事,想要阻止,又知闵真真是必然不会听的,只好心惊胆战跟在后面。 静心庵离官道城门并不远,却又隐在河畔极为幽静之处,正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闵真真避开庵堂门前那些女尼视线,绕到另一侧院墙外,纵身一跃攀上墙头,往里查看,不多会儿,秋风迟也到了,张口就欲说话,闵真真忙竖起手指轻嘘一声,又指指下方院内,示意秋风迟往下看。 院内站着十数名女尼,似乎正在商议些什么事情,片刻后,外间洒扫的女尼便进来道:“师姐,已准备好了。” 众女尼当中一位较年长的女尼点了点头,身侧一位女尼便道:“师姐,可还要再去道旁候着?” 那年长女尼沉吟片刻,道:“还是去罢,虽不知今日能否等到,但也不可无人迎候。阿弥陀佛,立城内是越发人心惶惶了,凡事皆要小心。” 方才出言那女尼点头道:“既如此,我便和几位师妹再去等等。只盼快些到罢,若是还不到,那些女孩子可怎么办呢?” 说至此,众女尼皆神色肃然,齐道阿弥陀佛,便有几名女尼欲要向外走去。 闵真真见状,忽地腾身跃起,粉袖一扬,一阵风起,庵堂大门便啪嗒合上了,众女尼皆是一惊,抬眼向这边看来。 秋风迟不意闵真真忽地动手,不由扭脸讶然看她,低声叫道:“闵姑娘,你要做什么!” 闵真真并不理他,往前一跃在院中轻盈落下,秋风迟拉之不及,只好随着下去。就见闵真真向众女尼笑道:“师太们匆匆忙忙,要去哪里呀?” 那年长女尼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本庵近日闭门清修,并不招待香客,还请女施主改日再来。” 闵真真哼一声,道:“本姑娘正是来瞧瞧你们假借清修之名弄些什么鬼名堂。老尼姑,你老实说,立城那些丢了的姑娘,现下在哪里?” 那女尼一愣,道:“阿弥陀佛,贫尼日夜诵经,祈求佛主保佑那些女施主平安无事,只可惜如今尚未知她们身在何处。” 闵真真拧眉道:“你这老尼姑少装模作样,我方才分明听见你们提及那些女孩子,又说要去接应什么人,定是你们这群尼姑不安好心,不好好的诵 分卷阅读97 经礼佛,却去做那拐子的勾当,设法拐了那些女孩子来给别人卖掉,是不是?还不快老实说,你们将那些女孩子藏到哪里去了?” 闵真真一番话说下来,只唬的那群女尼面色大变,齐声连呼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那年长女尼更是急声道:“女施主不可妄言!此乃佛堂静地,女施主怎可污蔑我等佛门弟子,还是如此大的罪名!实在是罪过,罪过!” 秋风迟亦是被闵真真惊住,忙叫道:“闵姑娘,你莫要乱说。”闵真真冷笑一声,理直气壮道:“是不是乱说,看我将那老尼姑捉起来打一顿不就晓得了。” 话音未落,闵真真已纵身向前,探手就一把捉住那年长女尼,抓住她衣襟要将她拖出来,慌得那女尼身侧一众小尼姑惊呼连连,更有几个齐齐伸手要来抢夺她们师姐。闵真真冷哼一声,暗暗运力只一震便将那几名小尼震倒,一手扬起就要去打那年长女尼,秋风迟大叫道:“闵姑娘不可!”一跃过来,便扯住闵真真手臂。 闵真真叫道:“你这呆头鹅,裹什么乱那?走开走开!”她一面叫,一面反手一推,飞腿连环踢起,要赶开秋风迟,秋风迟哪里肯走,上拆下挡,口内不停劝阻。 他二人斗了片刻,那些受了惊吓的女尼们又都爬起,哭哭啼啼的要来拉扯她们师姐。那年长女尼被闵真真掐住衣领左拖右拽,早已唬的面色惨白,口中不停念佛。闵真真耳畔又听佛号念个不停,又听众女尼哭喊,又听秋风迟唠唠叨叨,还要与秋风迟不停拆招,一时竟然摆脱不得,眼前一群人闹闹嚷嚷,只觉头晕眼花,不禁心头火起,叫道:“如此烦人,把你们一并收拾了!” 第41章 麻烦心 闵真真叫罢,手指微动,便欲下杀招,秋风迟仍未察觉,还在苦劝不休。 正当此紧要关头,忽地一声清音佛号响彻整个庵堂内外,却如天音由上空响起道:“阿弥陀佛!” 随着这一声佛号响起,便有一物极快飞来伴着噼啪声响直袭闵真真面部。闵真真大惊,欲要应对已是不及,忙松了手向后连退,那物却似长了眼似的直跟住闵真真,直将闵真真逼得连退数十步直退至墙角,才一旋又转回去。 直至那物转回,闵真真才看清,那物却只是一串檀木佛珠。 佛珠直转回佛堂处,被收在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尼手中,那老尼持珠合十,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佛门清修之地,女施主为何在此对我门下弟子喊打喊杀?” 闵真真陡然见那老尼出现,不禁心下暗惊,不知那老尼是何时到了院中,竟如此悄无声息,自己竟无丝毫察觉。又见那老尼方才只念了声佛,随手一抛佛珠,便显出极高深的武功来,不由心下生怯,一时迟疑不答。 倒是那先前被闵真真捉住的那女尼,此刻却是惊喜交集,连念了几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师叔祖,您总算来了!” 这女尼这一叫,倒是令闵真真回过神来,立即横眉竖眼道:“好呀,果然是找了帮手来了!好一个佛门清修之地,却来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老尼眉头微皱,年长女尼已是苦笑连连,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你是误会了,我等佛门弟子怎会行那伤天害理之事?立城许多女施主无故失踪,生死未知,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尼等虽只守着这小小庵堂,也并非不知世事不明疾苦。只是除了日夜诵经祈福,我等也无甚办法,是以便去信求请师叔祖来此处除恶,也好还立城百姓安宁,为那些可怜的女施主主持公道,又怎会是女施主口中所说,什么拐子呢?” 这女尼细细解释了一番,倒也合情合理,闵真真呆了一呆,一时找不出话反驳,倒是秋风迟道:“这么说,各位师太先前在道旁久久徘徊,又不停洒扫全是为了迎接这位师太前来之故。”那女尼道:“正是如此。还请施主莫要生出误会。” 秋风迟当即便向众女尼躬身施礼,赔情认错道:“是我们妄加揣测,误会众位师太了。我们也是一心想捉住那个恶人,因此四处探查,却不想竟冤枉了好人,实在抱歉的很,还请众位师太恕罪。” 见秋风迟躬身赔罪,那女尼也合十回礼,连念佛号。 闵真真方才被那老尼逼退,此时见秋风迟连连告罪,一时又愧又恼,跺脚道:“呆头鹅,哪个要你代我赔罪了?你又怎知不是她们串通好了才有这番说辞?” 闵真真此话说出,便连她自己也觉实乃强词夺理,但秋风迟却当了真,转脸道:“闵姑娘,你怎么总将人往坏处想?”说罢,他又唯恐冒犯那老尼,又转身向那老尼赔罪,那老尼却只是淡笑,手中不停转珠,道:“无妨,世事人心本就不易看透,女施主便是多猜想了些也是常事,贫尼怎会介怀。” 秋风迟向那老尼道了声谢,直起身来,却一眼扫见那老尼左手之处 分卷阅读98 ,不禁怔了一怔,惊道:“前辈莫非是——莫非是名满天下的一指神尼?”闵真真听见秋风迟语声震颤,像是极为惊讶,不由也看向那老尼左手,这一看,不由得怔了怔,就见那老尼左手处却是六根手指,竟比寻常人多了一根小指。 闵真真吃了一惊,心下也纳罕起来,暗道:看呆头鹅那般郑重模样,莫非这老尼姑来头很大么?她正想间,就听那老尼含笑道:“出家之人,不必提及那些虚名。” 秋风迟神色更是恭敬,道:“神尼威名,天下皆知,今日有幸得见实属晚辈有幸。今日之事是晚辈无礼,多谢神尼前辈宽宏,我们这便告辞了。” 一指神尼点一点头,又念了声佛,秋风迟转身欲走,却见闵真真仍呆立原地,便忙上前拉住闵真真道:“闵姑娘,咱们走罢,神尼前辈在此,咱们不要生事了。” 闵真真一面不情不愿跟在秋风迟身后,一面犹自愤愤不平,悻悻然低声道:“什么神尼,我又不认得,好厉害么?” 秋风迟一怔,回首望了望闵真真,却并未说什么,只拉着闵真真出了庵门,一指神尼分明听见闵真真嘀咕,却仍面色不动,含笑念了声佛。 秋风迟拉着闵真真直往外走了许久,将至城门前,闵真真硬是站住脚,一甩袖子甩开秋风迟,气呼呼道:“好啦,已离了那庵堂了,还拉着我做什么?带着你这呆头鹅真是累赘,不帮手不说,还只会向着别人说话。什么一指神尼,好大的威风,她一只手上分明是六个指头,怎么不叫六指神尼呢?” 秋风迟转过身来,耐心道:“闵姑娘,一指神尼是武林之中屈指可数的高手前辈。她左手天生六指,武林中人尊称她为一指神尼,其中一层意思便是指她多出这一指,另一层意思便是赞她武功奇高,只需随便一只手指,便可击退宵小无数。此语虽也有些夸张,但也是因一指神尼武功确实高强,又锄强扶弱做下不少善事,极得武林中人敬仰之故。咱们武林中人,平素只要提起武林中名气极大的前辈,十人之内必有一指神尼的名号——” 秋风迟正说着,闵真真却听得面色忽白忽红,一跺脚怒道:“好了,不必说了。我晓得你们都是名门之后见多识广,什么武林前辈典故轶事都熟的很,独我是个山野村人见识短浅又没见过什么前辈高手的,什么也不知道,露了怯也不自知,配不上与你们打交道。我早已知道我是不配的了,用不着再来取笑我。”说罢,闵真真竟眼圈一红,扭头就走。 闵真真忽然发起脾气,秋风迟也给她说的愣住了,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又哪里惹到她了,忙跟上去解释道:“闵姑娘,我不是这意思。” 闵真真不理他,只绷着脸往前走。秋风迟又道:“闵姑娘,我并非有意惹你生气,只是我听你说不识得一指神尼,便想着同你说一说,并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闵真真仍旧抿唇不语,一味向前走,秋风迟心下苦恼,又道:“闵姑娘,你真的误会了,我怎会取笑你。我和姐姐自幼便住在一个小山谷里,近十年都不曾出谷,外面天地是何光景早就忘个精光,如今出来便是看了个大点的城镇我都很是高兴,你说,我自己是也未曾见识过什么的人,又怎会取笑你。” 秋风迟自己嘟囔了一会儿,闵真真才停下来,转脸看着秋风迟,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秋风迟一怔,道:“什么?” 闵真真翻了翻眼睛,道:“你说你也是很没见识,那你又怎么知晓什么一指神尼,莫不是说连你这般没见识的,都晓得一指神尼,我却不晓得,更显得我浅陋无知了是不是?” 秋风迟慌得连连摆手,道:“不是这样的,闵姑娘,我知道这些,也全是因为认识几个朋友,他们讲给我听的,若是我自己,哪里会知道这些。” 闵真真哼了一声,面色倒是和缓下来,扭脸道:“好罢,信你了。” 见闵真真总算消了气,秋风迟亦松了口气,与闵真真并肩而行,想了一会儿,又道:“闵姑娘,不是我要挑剔你,可方才之事,你实在有些不妥。” 闵真真一听,登时凶巴巴道:“哪里不妥了?我觉着妥当的很。” 秋风迟噎了一噎,还是坚持道:“你说过不为难女子的,方才怎么好动手要打那位师太。” 闵真真一挑眉,道:“打几下算什么为难?若是个和尚,我便先给他一刀再问话。” 秋风迟一怔,道:“闵姑娘,你这样可不好。”闵真真冷哼一声,道:“怎么,你是要说我太过恶毒了?”秋风迟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不单是这样。闵姑娘,你行事太决绝,似方才这般误会,一不留神便会酿成祸事,再者你若是碰见哪位高手,你这样定会大大吃亏。” 秋风迟苦口婆心好言相劝,闵真 分卷阅读99 真初时满面不悦之色,听到后来竟忽地一笑,道:“呆头鹅,你还担心我吃亏啊?” 秋风迟一怔,道:“自然担心的。若是起了争斗便难免会伤着,别人伤了你自然很不好,可你若伤了别人,也不好。闵姑娘,以后莫要再那样行事了。” 闵真真面上忽地又变了颜色,哼道:“呆头鹅,我要怎样行事,还轮不着你来管。” 二人说话间,已至客栈门口,秋风迟出外许久未归,何泗与秋霜晚等人自然心内担忧,此时正在大堂内等着。闵真真远远看见何泗几人,忽地又忆起方才在一指神尼手下吃瘪一事,登时觉得好没面子,看也不看何泗等人,扭脸自行回房去了。 何泗见秋风迟与闵真真一道回来,闵真真却神色古怪一声不吭便走了,心下不由纳闷,便询问秋风迟方才去哪里了。 秋风迟不明白闵真真为何忽喜忽怒,此刻听何泗问起,便将方才所经之事一五一十同何泗等人说了。何泗听罢,亦是极为惊讶,问道:“竟然是一指神尼来了?” 秋风迟点头道:“那位师太左手多出一指,跟梁大哥以前跟我说的一样,绝不会错的。” 沈佑瑜道:“一指神尼名头可是大得很呢,我也常听人说起,若论武功,只怕连我爹也只能勉强与她平手。”秋霜晚道:“如此前辈高人,肯为这小城之事出手,看来捉住那凶徒指日可待了。”说罢,她转眼看见连玉亭亦面露喜色,不由握住她手笑道:“玉亭妹子可放心了。” 众人提起一指神尼到来之事,都觉是大大的好事。待到第二日,何泗才一出门,竟远远见到城头之上似有一人,细一看,赫然便是一指神尼。 一指神尼于城头之上盘坐闭目念佛,犹如石雕木像般一动不动,过往行人指点议论,她也全当不知,何泗心内惊讶,忙赶去跃上城头,向着一指神尼躬身施礼,道:“晚辈何泗,拜见神尼前辈。” 一指神尼停了念佛,双目却未睁开,只略略点头。何泗又道:“前辈为何不去静心庵内却来到此处?” 一指神尼念了声佛,睁开双目,道:“贫尼此来,乃是为了捉出掳劫年轻女子的凶徒,为百姓除害。据说那些女子都是在城内自己家中被人掳走,贫尼在此守候,全城动静尽在眼内,若狂徒再出没,便将他捉住。” 何泗怔了一怔,道:“可那凶徒若是一连许多天都不出来……” 一指神尼道:“贫尼此行不捉到那凶徒决不罢休。” 何泗一怔,还想再说,一指神尼却已又闭目合十,低声念起佛来。 何泗无奈,只得躬身又向一指神尼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待回到客栈,将此事与众人一说,沈佑瑜道:“神尼肯出手,那不是很好么?我瞧何大哥你怎么不大高兴的模样。” 何泗叹了口气,转眼见到秋霜晚亦是微微颦眉,便知秋霜晚心内所想应是与自己一致。 见其余人皆是疑惑不解,何泗便道:“上次我和秋姑娘与那人交手,他并非我们二人敌手,只要稍稍露出行藏,我们都能将他擒住。可如今神尼已身在明处,一指神尼威名远扬,自然无人敢妄动,那暗中之人必然会躲避不出一段时日,如此若想要再捉住那歹人,岂非更加困难。” 沈佑瑜一呆,又道:“可如今神尼守在城内,城内百姓也可安心了呀。” 秋霜晚颦眉道:“神尼能守多久?若是那狂徒一直躲个十年八年,神尼也能等下去么?一旦神尼离开,那人又再行凶可怎么好?” 第42章 真凶现 秋霜晚所说亦是何泗心中所想,事情也果如他二人所料,神尼威名之下,立城一连几天皆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便是连闵真真也闭门不出,不再出来寻何泗等人的麻烦。 何泗又前去相劝神尼,一指神尼却只是合十道:“凡世间事皆是苦修,此事亦如苦修,施主不必再劝,我已决心在此等下去,直至恶人伏诛。” 何泗屡劝不动,只得作罢,思来想去,自己一行人已在立城逗留多日无甚收获,如今立城既然有一指神尼在此,大约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了,不如自己这便启程回群英山庄去。 待何泗将这话与其他人商议,别人还好,连玉亭却是犹豫不决,好在秋霜晚劝慰了她许久,终究还是将连玉亭劝动,点头答应同何泗等人一同上路。 商议已定,众人收拾妥当便欲离开,才走至客栈门口,忽见门前停了一辆马车,两个丫鬟正扶着连玉绫下来。连玉亭抬眼看见是谁,登时惊呼一声,叫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连玉绫咳了一声,道:“我好容易才溜出来……”她转眼瞧见一行人模样,登时怔了一 分卷阅读100 怔,道:“玉亭,你,你这是要走么?” 连玉亭默然片刻,点了点头,连玉绫如水明眸刷地就红了一圈,颤声道:“那你,往后还回来么?” 连玉亭并未答言,只抿了抿嘴唇,连玉绫便已明白了,怔了片刻,忽地扭脸低声道:“把箱子拿来。”听见她吩咐,便有个丫鬟自马车上捧出一个约有半尺多高的小箱子,递给连玉亭,连玉绫勉强提起笑道:“玉亭,你要走,也拿着这个罢。” 连玉亭犹豫片刻,才伸手接过来,只一打开,就见箱内满是珍宝翡翠,一时间珠玉之光耀眼生花,连玉亭啪地将箱子盖上,急道:“姐姐,你这是……这都是你自己的罢?我不能要。” 连玉绫却退了一步,眼中竟已含了泪,道:“你拿着罢。往日我虽没说出口,但心内也是晓得的,连府里,至少有一半都是叔叔的家业,那些本就该是你和玉声哥哥的。我,我……是我自己无用,总是说不动爹娘他们……你收下这些,我心里也能安定些。”连玉亭怔了一怔,却摇头道:“往常我也不是没想过要争些什么,现下,现下都算了罢,我没什么心思想那些东西了。姐姐,你自己在家保重。” 连玉亭又上前几步,与连玉绫低声话别,何泗几人便自觉退了几步,好叫她姐妹俩说些贴心话,可何泗耳聪目明功力又高深,再是不想听,也无意间听见了两句,这两句却叫何泗诧异不已,只因他分明听见连玉亭低声对连玉绫道:“若是我错过了哥哥,他又自己回家来,你就叫他到群英山庄去找我……” 何泗惊异莫名,又见连玉绫一面拭泪,一面点头答应,心下更是纳罕无比,若说连玉绫并不知连玉声已死,因此才答应为连玉亭传话,可连玉亭分明知道连玉声已不在了的,为何还要殷切叮嘱连玉绫传话呢?莫非她并不信任自己一行人?若是不信任,为何又答应同去群英山庄呢? 何泗思忖片刻,抬眼却见连玉亭双目之中分明还有希冀之色,不禁心内忽地如遭大锤重击,暗道:原来她并非不信任我们。只是她并未亲眼见到连兄弟尸身,便还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连兄弟尚在人世,哪怕已从我们口中得知,她心中还是不肯叫自己相信,到底还是抱有一线希望,仍盼着连兄弟有朝一日回来…… 何泗想到这一层,思及师父故去之时,自己也是几度梦中惊醒,只觉师父尚在人世,想到此处,顿觉心内酸涩难言,一时几乎落下泪来。 连玉亭与连玉绫说了会儿话,便又转身过来,低声道:“何大哥,秋姐姐,咱们走罢。” 几人牵马向城外走去,连玉绫在后方直至几人已走出好远,仍在原地未离去,沈佑瑜见连玉亭虽未回头,却已泪盈于睫,便与她低声说话,又讲起之后去往哪里,与她说起豫州城景致,又道:“咱们回去路上,可去祭拜下连大哥。” 连玉亭身子微一哆嗦,忽地摇头道:“不,不去。” 沈佑瑜一怔,道:“那处便在咱们回去路上,你去看了,若是不喜,咱们还可以再挪——”连玉亭忽地以手掩脸,只是摇头反复道:“不去,我不去那里,我也不要去看。” 沈佑瑜看她如此,登时有些慌神,何泗心内暗叹一声,拍拍沈佑瑜肩膀,道:“不去就不去罢,回去时咱们绕路而行。”沈佑瑜扭脸看了何泗一眼,他倒是极想去祭拜连玉声的,只是连玉亭如此,他也不敢再多说,只闷闷应了。 一行人自城门出去时,一指神尼仍盘坐城头之上,众人恭敬向神尼躬身施礼,才陆续出城去。 原先来立城便是绕了远路,此时又得重回道上向东而行,虽多了路程,但何泗也已完成了连玉声嘱托,将连玉亭带在身侧照料,心下便松快了些。连玉亭不会武功,一路之上便是秋霜晚与她同乘一骑,此时正慢慢教连玉亭如何纵马,几人正在林间慢慢前行,何泗忽觉耳畔风声不对,眼角已瞥见有箭矢破空而来,当即叫了一声“小心”,青山剑寒光一闪,拨落十余支利箭,然袭来利箭数量甚多,仍有十数支直朝秋霜晚而去,秋霜晚娇叱一声,旋身运劲一甩长袖,便已将箭矢震落。 箭矢尚未落地,林间忽地冲出许多黑衣人,直朝几人扑来。当中一人手持长鞭,正是那日在连府与何泗秋霜晚交手的那人,此时却是直向秋霜晚扑去,长鞭如蛇般缠上秋霜晚,招招狠厉,秋霜晚一手牢牢护住连玉亭,再与那黑衣人交手便有些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何泗瞧在眼内心急如焚,便要过去援手,面前却一下跃出好几个黑衣人挡住去路,何泗不由大为光火,喝道:“滚开!”厉喝声中,青山剑便如携山倾之势,直向那群黑衣人压来,只一旋,登时便有几人应声倒地。 这波黑衣人中,似乎已那持鞭黑衣人武功最为高强,其余人等不过片刻便已被何泗与秋风迟尽数打发,此时秋霜晚那边却已几度遇险,何泗甫一脱身 分卷阅读101 当即长剑一展,直刺那持鞭黑衣人背心,那黑衣人正与秋霜晚纠缠,听见剑声长啸,疾步欲退,却已避之不及,刺啦一声便已被青山剑划破肩上衣裳,洒下一串血珠。 那黑衣人肩上负伤,却露出一点雪色肌肤来,何泗一眼瞧见,忽地心内似乎闪过一个念头,还未细想,背后风声忽起,秋风迟惊声叫道:“何大哥小心!” 何泗毫不犹豫,足下一点便已旋身避开,却见林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两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儿,二人样貌一模一样,正是先前在集市之上拉住沈佑瑜胡言乱语的那对老者,方才便是其中一个老者伸手去抓何泗后颈,却被何泗避开,那老者似乎也颇为诧异,叫道:“小子好功夫!” 另一个老者却是冲着那持鞭黑衣人叫道:“快走,快走!” 那黑衣人一言不发,捂住肩头便欲逃走,何泗叫道:“休走!”长剑一展便欲追,可哪知却被那老者拦住,叫道:“小子,我来陪你耍耍!” 何泗一心想捉那黑衣人,可无奈被这老者拦住,那老者武功极高,何泗一时之间脱身不得。秋霜晚欲要拦阻,却被另一老者拦住,便连秋风迟与沈佑瑜齐齐上前相帮,亦是绕不开那老者。 眼见那黑衣人就要逃走,林间忽地响起少女咯咯娇笑道:“我就说你们还是要我相帮的,这就是那个坏人?我怎么瞧着也不如何凶狠呐?” 却是闵真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此时恰恰挡在那黑衣人面前,黑衣人长鞭一甩便向她面上打去,闵真真吐舌笑道:“啊呀,好凶好凶。”说罢,她足下轻点连退几步,却忽地一扬袖,登时一团粉雾炸开,那黑衣人急忙掩住口鼻急急后退,闵真真却几步上前,手腕一转,便去抓那黑衣人鞭子,二人相斗片刻,虽武功伯仲之间,但闵真真刁钻之极,并不与那黑衣人硬拼,时时出些古怪招数,硬是将那黑衣人拖在原地。 何泗与那二老之一交手数招,那老者武功诡秘高深,只是他虽与何泗交手,目中却时时紧盯那黑衣人,面露焦急之色,后见那黑衣人被闵真真缠住,更是几度欲甩开何泗想要前去援手,何泗哪里能容他离开,此时情形大变,倒是何泗一行人将那三人牢牢拖住了。 正在僵持,忽地远处遥遥响起一声“阿弥陀佛”,那两名老者登时面色俱都大变,那声佛号话音未落,便已传来呜呜之声伴着噼啪声响,一串佛珠如携雷霆,疾射向那持鞭黑衣人。 那两名老者齐齐大叫一声,与何泗交手这名老者竟拼着挨了何泗一掌,疾冲过去,横身挡在那黑衣人身前,那佛珠来得何其之快,这老者拼尽全力也才勉强赶上,被佛珠重重击中身子,张口喷出一口血,委顿于地。 那佛珠击中那老者,便又旋回。只听又一声“阿弥陀佛”,这回声音却已近在咫尺,眨眼间那佛珠又已飞出,这回却比上次更快,又再射向那黑衣人。与秋霜晚交手的那老者忽地扭身冲向佛珠,那先前负伤的老者竟也挣扎起身,却是一掌拍向闵真真,闵真真自知并非老者对手,见他忽然袭来,登时唬了一跳,急步退开,哪知这老者却是虚招,吓开闵真真之后却又扑向那黑衣人,轻轻一掌推在那黑衣人身上,运力将那黑衣人送出几丈开外。此时另一老者也已以身挡住佛珠,佛珠击在他身上之时,竟传来咔咔声响,似乎已击中了那老者身上哪处筋骨,那老者面容痛苦却不肯躲开,与身后那老者同时张嘴大呼,说的竟全是同样的一句,“快走!快走!快走!” 两名老者齐声大呼,那黑衣人已被送出几丈外,落地滚了一滚,又爬起往回看过来。此时一指神尼已收回佛珠来至众人面前,身后还跟着两名女尼,神尼见那黑衣人已逃出,皱眉道:“哪里逃!”便欲上前追赶。正在此时,那两名老者分明已经受伤,却齐齐上前一左一右迎上神尼,神尼冷哼一声,双掌抬起,各有一指如电般戳中那两名老者肩上,那两名老者齐齐口喷鲜血,面孔涨红却竟也咬牙不退,仍旧以身挡在一指神尼面前,各自出掌竟要与神尼相抗。神尼面色微动,念一声佛,只周身微微一震,那两名老者便身不由己后退两步,一指神尼双手如电又再拍向那两名老者。 远处那黑衣人见此情景,再不犹豫,扭身便钻入林中逃走了。 闵真真忙追了几步,眼见已是追不上的了,不由连连顿足,转脸又见那两名老者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却还苦苦支撑缠住一指神尼,不禁大叫道:“都是这两个老头儿裹乱,那坏人都跑啦,这两人定是那恶人的同伙,神尼快捉住他们!” 闵真真大叫大嚷,却不知那两名老者本是在一指神尼面前强撑,听见闵真真叫那黑衣人已逃走,竟都齐齐松了一口气,便如失了所有气力般再也支持不住,齐齐松了力道倒地坐下。 何泗等人不料闵真真这一番叫嚷竟能令那两名老者束手待毙,不禁惊诧不已,却只有一指神尼如了然般念了声佛,道:“正邪两端 分卷阅读102 ,子虚乌有。刘子虚,刘乌有,你们是白活了偌大年纪,竟如此糊涂!” 第43章 父母心 听见一指神尼叫出那两名老者名字,何泗等人不由惊诧不已,不想一指神尼竟识得这二人。 就听一指神尼又道:“你们二人虽非正道,平日也无甚大恶,既然已远离武林纷争二十多年,为何又会出现在此处?方才逃走的那女娃娃,是什么人?” 一指神尼话音刚落,沈佑瑜已惊呼道:“怎么,方才那是个女子么?可,可那人先前分明还出手掳劫连姑娘姐妹,怎么会是女子?” 秋霜晚皱一皱眉,道:“如此说来,那人身形确实不像男子,可——” 何泗叹一声,见此时林间已遍地都是黑衣人尸身,便走至一人身前,挑开那人蒙面黑巾,又转身挑开另一人蒙面黑巾,如此一连挑了好几人蒙面黑巾,才抬头道:“你们瞧这些人是否眼熟?” 众人听问,都齐齐看过来,果然都觉那几人面容似乎有些熟悉,正各自疑惑间,连玉亭忽地“啊”一声惊叫,指着那几人道:“那,那人不是刘府的家仆吗?” 几人听见,登时都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些人的了,正是在众人初到立城那日,刘大小姐招摇过市,这些人均伴在刘大小姐身侧。 连玉亭掩住口,低呼道:“莫非,莫非刚才那人便是……” 何泗叹道:“若我所猜不错,那人便是刘家大小姐,刘菱。”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俱都惊呆了,连玉亭又转眼看向那两名老者,惊异道:“你们,你们便是刘家的老爷?可刘家的老爷怎会是两位?啊是了,大伙一直都说刘老爷身子不好又脾气古怪,极少见人,自然也就无从得知刘老爷竟有两位,可你们为何,为何会……刘菱,她真的便是掳劫那些女子的凶徒么?” 连玉亭口内虽仍在问,但在场众人都已知晓答案,只是仍旧是震惊不已,刘菱为何要掳劫那些女孩子? 那两名老者面如金纸,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却任是何泗等人如何问,都只做充耳不闻,闭目不答。一指神尼高声念了声佛,叹道:“你们好糊涂啊!已到如今这个地步,却仍不肯说实话。她逃走之时已负了伤,你们不说,难道我就不能循迹找到她为民除害么?” 一指神尼这番话正正说中那两名老者心事,二人登时齐齐睁开眼来,神色惊惶,互望一眼,忽地对着神尼倒头便拜,重重叩头,齐声道:“请神尼饶命!” 一指神尼道:“阿弥陀佛,你们将此事好好说来,若是你二人并未伤天害理,贫尼自然不会妄自杀生。” 那两名老者却仍旧叩头不停,他们本就已十分狼狈,此时额头也已磕破,二人却似浑然不觉,只齐声道:“神尼饶命!” 这两名老者这般行事,令在场众小辈都看的呆了,何泗心内道:子虚乌有在二三十年前亦是有一些名头的,传闻这二人行事古怪亦正亦邪,无甚大善却也不曾作恶,怎么如今看来却是如此贪生怕死之徒?莫非这二人年岁大了性子也变了,非但做起大恶之事还胆怯懦弱起来? 何泗心念电转间,那两人却仍是不住口的求饶,神尼叹道:“你们不将事情始末说来,我如何饶了你们?” 那两名老者齐齐抬头,额上已是磕破了皮,丝丝血迹渗透泥土,显得好不狼狈,他二人却并不在意,只目中露出恳求来,道:“神尼不饶我们也不打紧,只求神尼大发慈悲,饶了菱儿。”“我们死活都无甚要紧,菱儿年纪还轻,求神尼饶她一命!” 一指神尼一怔,道:“菱儿?便是方才逃走的那个女子么?” 何泗道:“不错,那便是立城中百姓都识得的一位大小姐,刘菱。” 一指神尼连转佛珠,道:“既然是居于城中,为何要蒙面伤人?城中那些女子失踪之事,可是她所为?” 子虚乌有二兄弟听见神尼问起,却都低下头去不肯答言。神尼见他们如此,不由佛心起火,持珠甩袖一震,登时林间旋起厉风,枝头绿叶纷纷被厉风震落,何泗等人都不由自主后退几步,秋霜晚忙挡在连玉亭身前,以免她受不住神尼内力激荡。 子虚乌有二位老者受此内劲所震,更是面色煞白,一指神尼厉声道:“人命关天,事到如今,你们还不肯说实话么?” 子虚乌有两兄弟目中闪了几闪,又急又惧,忽地又齐齐拜倒,你一言我一语接替叫道:“神尼宽宏,菱儿虽做错了事,也不能全怪她,都是我们不好。”“我们两兄弟往日行走江湖,都是无拘无束胡闹惯了从不知规矩理法,自捡了菱儿将她养大,也从没教过她这些。若说错,也是我们的错。”“我们念着菱儿才出世便遭父母遗弃十分可怜,便向来都顺 分卷阅读103 着她,才将她养的脾气不好。”“请神尼取了我们俩的性命,饶过菱儿罢!” 一指神尼肃然道:“如此说来,这事果然是你们那养女刘菱所为?她捉的那么多女孩子哪里去了?” 刘子虚与刘乌有互望一眼,又都垂下头低声道:“都……都已死了。” “什么?” 在场众人俱都齐声惊呼。先前虽知道这些女孩子遭人掳走,但因未见尸首,众人也都心存侥幸,只道她们尚在人世,不料今日却得知她们俱都死去,不禁都心下恻然。一指神尼更是连声念佛,喝问道:“这些女施主何其无辜,她为何要害了她们性命?” 刘子虚兄弟二人忽地齐齐抽了自己一耳光,道:“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晓得如何带孩子,只知道供她吃喝玩耍,其它的都未好好关怀。”“说到底都是我们兄弟胡闹,那一年便不该带她去逍遥峰会友玩耍,更不该在那里逗留数月。”“我们只想着逍遥峰上有不少与菱儿年岁相若的小童,她该玩儿的开心,却不想她在那里受尽欺负遭人取笑。最可恶的是霍家那女娃,自己打小是个美人胚子,就嫌弃我家菱儿貌丑,不跟菱儿玩耍,还叫其他孩子也不理菱儿。”“对,就是霍姝瑶那丫头种下的祸根,我们兄弟粗心大意,竟不知菱儿打那以后便对容貌分外在意,以至于,以至于听信公孙不封那混账的胡话,还瞒着我们偷偷从他那里讨了个方子。” 刘子虚兄弟两张口你一句我一句,忽地又扯到了千里之外的逍遥峰,沈佑瑜几人听得稀里糊涂,一指神尼与何泗却是齐齐色变,神尼高声道:“公孙不封?就是那□□各种古怪离奇毒物的毒疯子公孙不封?你们那养女,到底从他那里讨了什么方子,为何要害这么多女孩子的性命?” 刘子虚两兄弟迟疑片刻,面色灰暗道:“我们……我们其实也不知晓,菱儿幼时样貌确实不算很好,肤色又有些黑,自逍遥峰回来不多久,我们路过立城,那时菱儿样子还未大变……”“菱儿说立城极好,又安静,城内人又温柔和善,想在此长住,我们想着在此定居也算幽雅,便听了她的话。没过两年,菱儿的容貌便有些改变,我们当时也未疑心,只觉得女大十八变,正是长开的时候。”“自那以后,菱儿便越来越美,连肤色也变得洁白如玉,可恨我们这两个糟老头子竟还不知是怎么回事,直到立城百姓渐渐都议论起来,又发觉菱儿有时行踪鬼祟,才觉得有些不对……”“都是那公孙疯子混账,竟给她一个孩子那么毒的方子!我们私下跟踪菱儿,只瞧见一个山洞,洞里……洞里没有人,只有些女孩子的衣物,我们一瞧,便知那些衣物绝不是菱儿的,才知那些少女失踪之事竟是菱儿做下的。” 一指神尼听他们二人含糊其辞,不由皱眉道:“阿弥陀佛,那方子到底是什么?那些女孩子不在山洞里,却又在哪里?” 这话刘家二老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答了,只又叩头哀声道:“她们……她们已不在了。神尼就饶了菱儿一命罢!我们定叫她诚心悔改。”“菱儿虽糊涂,那也是幼年受霍家丫头欺负又被公孙疯子蒙骗,才会如此,求神尼宽宏大量,饶了她!” 一指神尼慈眉狠拧,善目怒瞪,喝道:“枉你们还是纵横武林多年的人物,枉你们还活了这么大岁数!受人欺负便要转头去伤无辜之人?被人蒙骗便可任意害可怜百姓性命?她手上沾染多少人鲜血,背后又是多少亲人哀声痛哭!你们却还在此为她讨饶,我若饶她,那些无辜女子泉下有知又怎能瞑目?你们两个竟溺爱女儿到这个地步,明知她为一己之私滥杀无辜,非但不制止,事到如今竟还为她辩白!你们糊涂!糊涂啊!” 伤天害理,佛亦有怒。神尼思及那些可怜女子,不禁怒火冲天厉声斥责,众人皆惊,刘子虚兄弟亦是惊惧,半晌,有一老者又重重以头叩地,抬脸哀声道:“我们也知菱儿犯了大错,可到底是我们亲手带大的孩子,平素都是只求她顺心顺意,从未半点苛责,如今又怎忍心……怎忍心……” 那老者停了片刻,忽地扬声道:“我知菱儿罪孽深重,养不教父之过,我今以命相抵,但求神尼饶了我那苦命女儿一命!”话音未落,那老者已倏然抬手,重重拍在自己天灵盖上,自尽身亡。 这老者突然自尽,在场众人均是措手不及,便连一指神尼也吃了一惊,一时怔住了。另一老者却似早已知兄弟会如此,并不去扶兄弟倒下尸身,只是放声大哭,又再向着神尼叩头,哭叫道:“神尼就饶了我女儿罢!她以后必将悔过,求神尼放过她一次!” 一指神尼连声念佛,面上亦露出不忍道:“你们何至于如此?她虽是你们女儿,可她自己所犯错事也不应由你们承担,你们这又是何苦?” 神尼语声悲切,那老者却只是听不进,一味求神尼饶了刘菱,一指神尼高声道:“阿弥陀佛,你问我饶恕又有何用?那些无辜枉死的女施主可会宽恕她?那些 分卷阅读104 痛失亲人悲痛啼哭的人可会宽恕她?众人皆不宽恕,我又怎能代为施恩?” 那老者听了一指神尼所言,登时愣住,仰脸看着神尼,面色惊惶之极,喃喃道:“可,可我们是决不能看着菱儿去死的,菱儿她身世凄惨,可怜的很,我们得帮着她……” 那老者越说面上越是泪珠滚滚,一指神尼见他神色惶然,叹道:“你这是何苦啊。” 那老者却呆愣道:“若是能救菱儿,怎样都不苦。神尼,你若是觉得一条命不足以抵了菱儿罪过,我再给你一条命。” 那老者说得极快,才一说罢,那老者便立即重重向地上叩去,这回却是半晌都未起身,他叩下那处地上却渐渐渗出血来,他竟是暗下施力自己撞地而死了。 一指神尼悲声道:“阿弥陀佛!糊涂!糊涂!你们这是何苦啊!” 不过片刻间,何泗等人便已听了极为震惊之事,又眼见这两名成名已久的武林高手都自尽而死,几人不禁都是惊讶不已,一时说不出话来。 闵真真怔了片刻,忽地满面怒容道:“世间父母千万,又有多少能如这两位前辈一般,如此全心爱护女儿,那刘菱却不知珍惜,方才见父亲遇险竟逃之夭夭,更是为一己私欲竟连累两位父亲自尽,当真是该死!” 闵真真说罢,转脸见一指神尼与身后那两名女尼皆在对着刘家二老尸身闭目念佛,便扬眉向一指神尼问道:“神尼前辈,你莫不是就此便饶过那刘菱了罢!如此不知感恩之人,你饶过她,我也绝不会放过她!” 第44章 冥顽石 闵真真此语极不客气,一指神尼却纹丝不动,只低声念咒,直至念完几遍往生咒,才又睁开双目,道:“似如此恶贯满盈之人,必要除恶务尽。” 说罢,神尼缁衣轻摆,便已向刘菱逃走之处行去。 何泗等人急忙跟上,唯独闵真真又转身将刘家二老尸身并排安置,才扭身追上去。 何泗那一剑已刺伤了刘菱,刘菱急于逃走又未来得及隐藏行踪,一路之上不时可见滴落血迹,一行人跟着血迹直追至林间深处,一指神尼忽地止步,高声念了声佛。 何泗定睛一看,前方草木遮映之间,正是一处隐蔽山洞,想来便是先前刘家二老所说那个山洞了。 秋霜晚忽地翘鼻微动,凝眉道:“何大哥,这里的味道有些古怪。” 何泗经秋霜晚一提醒,也嗅了一嗅,只觉空中有股古怪恶心味道,登时皱起眉头。 沈佑瑜与连玉亭秋风迟也已都察觉出异样,只是疑惑不解,闵真真用力嗅了嗅,忽地面色大变,惊道:“这,这分明是焚尸味道,这恶心味道还如此重,得是焚化了多少尸体才能……” 闵真真此语一出,众人面色俱变,一指神尼垂目低念一声佛,才又扬首运气高声道:“刘施主,你不必躲藏了!” 一指神尼此语声如洪钟,震得此处天地之间皆嗡嗡作响,神尼虽是面向山洞处运功,何泗等人在她背后亦觉心内震颤,沈佑瑜只觉耳朵极痛,扭脸却见连玉亭唇色发白,忙伸出双手为连玉亭掩住双耳。 一指神尼对着山洞处连喝三声,三声才罢,洞内人影摇晃,不多会儿,一身黑衣的刘菱便从山洞内跌跌撞撞出来,她受一指神尼狮吼之功震颤,此时双耳双目与口鼻均流出血来,往常那般花容月貌,此时却看着甚是可怖,犹如厉鬼。 一指神尼念了声佛,道:“阿弥陀佛,刘施主,你总算肯出来了。” 刘菱七窍流血,却忽地张口惨笑道:“老尼姑,何必故作客气,既然你都已追到这里来了,想来就是来取我性命的,你要杀就杀,还要废话些什么!” 闵真真忽地上前一步脆声道:“刘菱,你怎么不问问你两位养父如何了?” 刘菱转眼看她,冷冷一笑,道:“何必再问?他们若是活着,自然会全力阻止你们,如今你们都已到了这里,想必他们已死了。”闵真真一怔,忽地怒道:“你明知他们爱护你至深,会舍命相护,方才你还抛下他们独自逃走!” 闵真真气怒不已,刘菱却不为所动,冷道:“那又如何?我的父亲自然是要维护我的,横竖我早晚都要下去同他们一起。” 一指神尼道:“刘施主,被你掳来的那些女子呢?” 刘菱转目看着一指神尼,双目又自在场众人面上一一扫过,直至最后又细细看了秋霜晚几眼,忽地咯咯一笑,目中又流出细细一道黑血来。刘菱抬起双手抚摸自己面颊,竟似极为爱怜,低声道:“你问我那些女孩子在那里,就在这里啊,这如此花容月貌,你们难道看不到么?” 刘菱此言阴森诡异,连玉亭 分卷阅读105 听得打了个哆嗦,躲在沈佑瑜身后,秋霜晚亦是面色凝重,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菱又用血目看了秋霜晚几眼,面露嫌恶之色,道:“我一见到你,便想起霍姝瑶那贱人,仗着自己貌美便瞧不起我,我若是武功再高些,早去逍遥峰上化了她融在我面上。” 秋霜晚一怔,道:“我从没有瞧不起你……”她一语未完,忽地也哆嗦了下,急道:“你说什么化了?融在面上,什么意思?” 刘菱却并不答她,又转目看向连玉亭,目中露出切齿恨意,恶狠狠道:“连玉亭!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与玉声哥哥早就结为夫妇,何等逍遥快活!你这贱人,偏偏要阻我好事!那天若不是当着众人面前,我早就一掌打死你!” 连玉亭吓得面色发白,听到此话仍旧忍不住道:“原先我只是说你狠毒霸道并非良配,今日看到你这种面目,更是不悔当初劝诫哥哥。你这等恶女子,哪里配得上我哥哥多看一眼?我哥哥自始至终也从未喜欢过你,你又做了这许多坏事,便是到了下面,也是与我哥哥不是一条道,你还是别再痴心妄想了!” 连玉亭声虽不大,却字字如刀般刺的刘菱只觉痛苦不堪,浑身颤抖,大叫一声,竟直向连玉亭扑来。沈佑瑜唬的慌忙挡住连玉亭身子,这时一指神尼已将佛珠抛出,高声道:“刘施主,还不放下屠刀!” 佛珠携雷霆之威,重重击在刘菱身上,刘菱“哇”地喷出一大口血,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挣扎。神尼转手收了佛珠,垂目道:“刘施主,你罪孽深重,还不悔改!” 刘菱伏在地上,抬首看着神尼,忽地咯咯笑道:“悔改?我有何事要悔改?我自生来便一无所有,自幼便知想要什么就自己去取。样貌丑陋遭人鄙夷,那我就设法让自己变得美些;见了倾心之人,就去上门提亲;喜欢珠宝美玉,任它是谁家的都去拿来;谁若得罪我,我就叫他好好吃顿苦头。凡是我想要的都要设法到手,有何需要悔改?容貌,财宝,武功,还是心仪之人?这些我都不会后悔,又何谈悔改?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年提亲之时,该早些成婚不该拖延,竟叫连玉亭那贱人哄得玉声哥哥逃婚数年不归!除了这事外,我还有哪个要后悔的?是要我后悔十年前没划了霍姝瑶的脸,还是后悔那时怯懦没敢同王乘风告状,或是后悔这些年没有杀了连家这姐妹俩?” 刘菱发丝凌乱声音嘶哑,越说神色越是扭曲,又转目看秋霜晚,嘶声笑道:“老尼姑站在城头上,我心下其实也是有些怕的,可是偏偏你来了。我瞧着你,就想起霍姝瑶那贱人,前些日子我还曾远远见过她一眼,这贱人出落的越发倾国倾城,人都道她和乘风公子金童玉女风华绝代世所罕有……这么多年,除了你,我还没见过及得上她的女子,我花了这么多功夫,还是比不上她,我怎么甘心?若是把你也化了……” 刘菱语声越来越低,却不停诡笑,秋霜晚见她目光疯狂,饶是现下是大白天,光影极亮,亦是有些心内发寒只觉毛骨悚然,何泗察觉秋霜晚微微颤抖,便握住她手,低声道:“不要怕,她害不到你。” 秋霜晚只觉手心一暖,也渐渐定下心来。 一指神尼听刘菱颠三倒四说了许多,竟无一字愧悔,不由凝眉道:“阿弥陀佛!刘施主,你大错铸成,我饶你不得。” 神尼说罢,正欲动手,忽地闵真真从斜刺里冲出,站在刘菱身侧,叫道:“神尼前辈,你忘了刘家两位前辈恳求么?神尼前辈还要取她性命么?” 一指神尼一怔,道:“女施主这话何意?” 闵真真道:“我请神尼饶她一命,也全了刘家两位前辈的苦求。” 一指神尼摇头道:“她手上多少性命,哪里是贫尼说饶过就能饶过的?” 闵真真道:“不错,多少无辜女子性命,她一条命哪里抵得了?”话音未落,闵真真忽地一弯身,手中耀眼生花,直朝刘菱面上削去。闵真真忽然冲出为刘菱求情,本就令众人大为吃惊,又突然变脸动手,此举突如其来,就连神尼也不及反应,只惊呼道:“施主住手!” 然闵真真动作极快,旁人都阻止不及。眨眼间闵真真已收了手退开几步,刘菱面上却多了几道长长伤口,血肉外翻极为丑怖。直到这时,刘菱才觉出面上刺痛,她一手微颤抚上面颊,摊开就见满手鲜血,登时明白了发生何事,不由惊恐之极,嘶声惨叫,竟挣扎起身披头散发扑向闵真真,状如厉鬼。 一指神尼叹了一声,袍袖一扬,刘菱已摔倒在地,嘶声哀嚎惨叫,满面血污,瞧着凄惨之极。 见闵真真面露得意之色,一指神尼正色道:“施主,为何要行如此残忍之事?” 闵真真脆声道:“哪里残忍了?比起她所作所为差得远了,她害了那么多人性命,这么轻易便让她死了岂不 分卷阅读106 是便宜了她?她不是最在意这容貌么,那就毁了她容貌,看她是否会痛彻心扉!横竖这容貌也不是她的,是她偷来抢来的,就应该如此,将这容貌还给那些九泉之下的女孩子!” 一指神尼肃然道:“你已知她的行径泯灭人性,难道还要如她一般行事?你伤她面孔这行径亦不是良善之举,知她狠毒便不该再同她一样。” 闵真真哼了一声振振有词道:“我怎会同她一样?她死到临头,念叨的还是自己往昔吃亏受辱的一些事,满口满心只说是别人有万般不是,自己万般都对,她可曾有一丝想起两位父亲养育之恩爱护之意?可曾想过父亲和家仆为她送命?将旁人待她的好全都视而不见,只计较她未曾得到的那些,想着本不属于她的那些,这般贪心不足又自私自利的人,我怎会同她一样?我便是过得再不好,旁人待我有一些好处,我便会感恩铭记也会同样待他好。神尼前辈,我伤她面孔,一为那些女子,二为刘家那些家仆,三为她两位父亲,这许多人,就是为了她这花容月貌而死,毁了不是良善之举,但也是她应得惩罚!” 闵真真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便连一指神尼一时间竟也找不出话来说,只得念了声佛。见刘菱自知毁了容貌便如天塌一般捂住脸哭嚎惨叫,已全然不顾周遭如何,神尼不禁低叹道:“事到如今,你竟还痴迷这一身皮囊不肯放下,可这皮囊终究是你窃取来的,你却为此残害许多人……” 神尼低声念佛,来至刘菱身侧,宽大衣袖一甩,内劲打在刘菱身上,刘菱惨叫声忽止,全身咯咯作响,双眼翻白随后便昏了过去。秋霜晚低低惊呼一声,握住何泗的手道:“神尼前辈废了她的武功。” 何泗点头道:“废了她的武功,她便不能再去作恶。”一面说着,何泗心内亦纳罕起来,一指神尼竟废了刘菱武功,莫非是要放过她么? 果然,一指神尼垂目道:“血债累累,你若不思悔改,怎能静心往生。就暂且饶了你一命,去静心庵日夜诵经诚心悔过罢。”听见神尼如此说,身后那两名女尼便齐声道了声阿弥陀佛,上前将刘菱架起。 一指神尼转身向着山洞又念了声阿弥陀佛,便缓步走去,秋霜晚等人正欲跟上,何泗忽地抬手拦住众人道:“我进去看下,阿瑜你们几个就莫要进去了。” 沈佑瑜一怔,立时便明白何泗是不想他们看见里面场景,转眼又见连玉亭面色煞白,便拉了秋风迟止步道:“好罢,我们不进去了。” 秋霜晚却握住何泗手道:“我同你一起去。” 何泗一怔,还未答言,闵真真在旁边却看的不耐烦了,道:“爱去就去不去就不去,姓何的管得倒宽,磨蹭半天还不过去好生啰嗦。”何泗登时气闷,道:“闵姑娘,我又未曾管你,你愿去就去,我还拦着你不成。” 闵真真撇撇嘴,扭身就窜进山洞里。不过片刻,便自山洞里传来闵真真惊呼,众人一惊,还以为闵真真在山洞内遇袭,可一指神尼分明已经进去,却未听见神尼有何警示。 少倾,闵真真便从山洞内奔出,娇俏面色惨白,一出来便扶着旁边树木弯腰干呕起来,秋风迟吓了一跳,上前一步问道:“闵姑娘,你怎么了?” 闵真真呕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听见秋风迟问,转脸看着他怔了一阵,什么话也未说,竟是扭身径直走了。 第45章 花容月貌 见闵真真就这么走了,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何泗转目与秋霜晚对视一眼,秋霜晚握住他手道:“何大哥,我们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这山洞极大,此时天光明媚,便连洞内亦是明亮,只是仍有那股奇异的恶心味道挥之不去。何泗与秋霜晚走进山洞内,就觉山洞内极为空荡,何泗第一眼便见到洞中央架着一口大锅,一指神尼盘坐一旁,面壁诵经。 何泗定睛一看,却发觉神尼面前的角落里胡乱堆了许多衣物,有些是外袍披风,亦有些是贴身小衣,有绫罗绸缎亦有粗布麻衣,有的色彩鲜妍亦有的素净淡雅,有的已是生了霉点有的只是落了一层薄尘。这些衣物旁扔着一些长短不一的石条,像是有人用这些石条细细研磨过什么东西,每一块石条上均是布满一道道黑色白色印迹。 何泗再一细看,不禁脑中轰然炸响,那些黑色分明是鲜血凝固已久所成,那白色呢?何泗已不忍再想,他与秋霜晚握着手,只觉秋霜晚亦在微微颤抖,不由扭脸看她面上,秋霜晚亦转脸看来,四目相对,秋霜晚含泪道:“那些衣服……本来都是那些女孩子的,我瞧着,便已能想到哪件衣服的主人是位富家小姐,哪件衣服的主人是寻常人家闺女,哪些人身量修长,又有那些人年纪尚幼。可她们现在都不在啦。” 秋霜晚珠泪滚滚,何泗心内亦是哽住,山洞内除了那口大锅与这些衣物,并未见到任何人,而那口锅内是什么,二人均 分卷阅读107 已不敢去看,山洞内分明阳光照耀,何泗却觉身心俱寒,握紧秋霜晚的手,缓步退出了这山洞。 沈佑瑜很是好奇,见二人出来忙过来问洞内到底有什么,那些女孩子尸首可在。何泗与秋霜晚均是闭口不答,只默然站在外面听一指神尼诵经,沈佑瑜问了几遍,见他二人如此,心知不对,也不敢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静心庵的众女尼也赶了来,那领头女尼进去片刻,出来与众人交代几句,便有几人盘腿坐在洞外也同洞内的一指神尼齐声念起经文,一时间诵经之声在林间久久回荡,另有几人往立城方向去,应是去寻那些女子的家人去了。 连玉亭见到此景,竟也随着那群女尼坐下,默诵经文。片刻,一指神尼自洞中走出,又立于众人之前向着山洞内垂目诵经。连玉亭默念片刻,忽地起身合十对着山洞拜了一拜,目中含泪,颤声问道:“师父,为何世间总有这许多不公道之事?为何便是未曾作恶,也会遭受大难?” 众女尼诵经之声不停,一指神尼在经文声中念了声佛,沉声道:“世间万事皆如苦修,一切灾厄皆乃因果,它既已来,便坦然待之。” 连玉亭哽咽道:“它已来了,可我怎样才能坦然待之呢?” 一指神尼道:“施主,你极有慧根,便该知晓,一切由心而起,你既然能知它来,如何待之全都在你。” 连玉亭道:“我只知心内实在难过的很,不想再如此煎熬下去。” 一指神尼道:“你放下,它便不在,你不放,它就一直在。一切皆为虚幻,施主,放下罢。” 连玉亭喃喃念着神尼所说,面上又滚下泪珠来。 何泗心内亦是难过,见连玉亭犹自发怔,心下突地起了警觉,暗道:糟糕,我可已答允玉声兄弟要照顾玉亭妹子的,她可莫再与神尼说上几句便看不开,再遁入空门,那我可怎么同连兄弟交代。 何泗想至此,一是不愿连玉亭再与神尼有甚牵连,二是实在不想见到那些女子亲人们赶到时的惨状,便向着众女尼躬身告辞,女尼们亦合十回礼。几人直至走出许久,耳边似乎仍能听到那诵经之声,何泗心内亦默念:今日终得以脱困,愿你们能离苦得乐往生净土。 众人离了立城,一路向东,路上再无异样事端,何泗未再提起连玉声之事,也没有带连玉亭前去祭拜,只是对连玉亭极尽关怀并与她义结金兰,认下了这个妹子。连玉亭一路郁郁寡欢,但她极为聪慧,心知众人都是真心待她,自然也心生感激,一路下来与几人也亲近了许多。 当初何泗自群英山庄出来之时才是初春,如今回到豫州城竟已过了一月有余,一路经过许多波折,总算将沈佑瑜平安带回,群英山庄的人远远见了沈佑瑜回来,均是大喜,早就有人飞奔着跑进山庄报信。 何泗带着众人往山庄内走,那老管家沈忠不多时便奔了出来,拉住沈佑瑜上瞧下瞧嘘寒问暖,又连说沈佑瑜清减了许多,弄得沈佑瑜倒是有些不自在,只道:“忠伯,还有旁人在哩,你怎么只顾着问我。” 沈忠一怔,扭脸看向何泗,又看见秋霜晚等人,秋家姐弟幼时在山庄内待过的,他略略一瞧便认了出来,当即欣喜道:“秋小姐和秋少爷回来啦,先前克亦倒是来信提过,说你们会一同过来,我早已准备好了。” 正说间,何泗已瞧见沈墨白自前方过来,忙施礼道:“沈盟主,何泗回来迟了。” 还未拜下,沈墨白已至何泗身前,托住何泗手臂道:“哪里迟了?多亏有何少侠一路照料,他们才能平安回来,何少侠,一路辛苦了。” 与何泗说罢话,沈墨白并未去看沈佑瑜,反倒一步迈到秋家姐弟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秋霜晚与秋风迟齐叫了一声“沈叔叔”就要拜下,沈墨白一手一个将他二人扶起,目中已有泪光闪动,道:“长大了,你们都长大啦!咱们这一别,已有好几年了罢?先前克亦已有书信来,同我说了小扇谷之事,我才知你们竟遇到了如此险境。是我沈墨白愧对秋家,更愧对你们,这些年未曾好好照料你们,叫你们吃了许多苦头。我,我对不住你们啊。” 沈墨白语声诚挚,秋家姐弟心中俱是一暖,秋霜晚目中便含了泪,道:“我晓得沈叔叔已经尽力,董姐姐与梁大哥照顾我们多年,尽心尽力,说到底还是沈叔叔吩咐他们的。” 沈墨白摇头叹道:“还是我照顾不周,竟害了董椿,又险些害了你们。霜晚,风迟,从今以后,你们就在群英山庄,咱们哪里也不去了,管他们说些什么!谁若是要为难你们,得先问过我。” 说罢,沈墨白又扭脸看向连玉亭,目中闪了些疑惑,道:“这位姑娘是——” 何泗忙道:“沈盟主,这位是我的义妹,连玉亭。” 分卷阅读108 秋霜晚拭了泪,向沈墨白道:“沈叔叔,玉亭妹妹是何大哥的义妹,亦是我的好友,她家中遭遇变故,因此随我们一起,若是沈叔叔允准,我想与玉亭住在一处。” 沈墨白点头道:“这有什么不可的。” 连玉亭闻言,自是向沈墨白道谢一番,沈墨白摆手道:“你是何少侠的义妹又是我霜晚侄女的好友,我看你便如同看何少侠和霜晚侄女一样的,何必客气,便将这山庄当作自己家罢。” 待众人都说罢,沈墨白才又转眼看向沈佑瑜,沈佑瑜初时见连玉亭留下,很是高兴,此时见沈墨白一眼扫来,登时心下一怯,往后头一缩,叫道:“爹。” 沈墨白看了沈佑瑜半晌,忽地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你这孩子,有什么不可同爹说的?竟私自离家,唉!若不是何少侠跟着,你还能平安回来?你可知这些日子我有多忧心?每日都怕你受什么伤,又怕你在外吃什么亏。” 沈佑瑜道:“爹你放心,何大哥很厉害,我并未吃什么亏。何大哥他可是赵——”沈佑瑜还未说完,忽地想起何泗似乎不大爱提起自己来历,忙偷眼看了何泗一眼,却见何泗面色不变,似乎并不在意,但沈佑瑜想了一想,到底还是转话道:“何大哥可是掌中一把青山剑,斩杀了许多恶人。” 沈墨白闻言,目光便落在何泗手中宝剑上,饶有兴致道:“哦?何少侠,你这把剑名为青山么?倒是好生大气。” 何泗提剑道:“这剑乃是我师父赠与我的,正是以青山为名。” 沈墨白哈哈一笑,道:“甚好!我也曾与瑜儿焕儿说过,为人当如青山,清正坚定不惧风雨。令师能以此为名,可见必是对你寄予厚望。” 沈墨白虽是真心赞誉,何泗心内却突地一跳,好在沈墨白这时又转过头去同沈佑瑜道:“正是有何少侠在,我才能放心在山庄内,否则你迟迟不归,我哪还能坐得住,早就去寻你了。” 沈佑瑜听得又愧又悔,低声道:“爹,我晓得错了。” 沈墨白却摇一摇头,道:“我也并非说你错,若非你执意前去,霜晚姐弟真在小扇谷内出了什么事,我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只是,只是,唉!你在外面,为父我放心不下呵!每日只要一合眼便想着不知你在外是否安康。” 沈墨白如此忧虑,若是外人看来,只会道沈墨白对沈佑瑜极为溺爱,可何泗却是晓得沈佑瑜时日无多的,不由心内酸涩低头不言。沈佑瑜本是极为惭愧的,听沈墨白说到这里又觉有些不好意思,道:“爹,我已这么大了,又并非孩童,你也无须担忧这么多,阿焕可是很小便可为您分忧了。”说到此处,沈佑瑜左右环顾,道:“阿焕呢,怎么不见他?” 沈墨白道:“他出门了,明日才回。” 沈佑瑜“啊”了一声道:“我先前听何大哥说上回他受了伤是不是?如今可好了么?” 沈墨白道:“早已好了。”说罢,又抬手道:“你们一路奔波,该早些歇息,就别站在这里啦。” 沈忠早已将众人住处安排好,这时便上前引着众人前去,秋霜晚与连玉亭住了一处极为幽雅的地方,如秋霜晚小扇谷中住处一般,也是花团锦簇。何泗与秋风迟住在了一起,所住之处临着校场,这倒是合了二人心意,当下才住进去就去校场切磋了几回。 晚间时候,周普也回到山庄内,听说何泗回来,立即过来相见,二人好好叙了一番这些日子的事,何泗所说一路惊险令周普亦是听得揪心不已。 何泗这一回来,沈墨白对他再无疑虑,第二日便允了何泗入正道盟,为群英山庄之人,与周普同样为正道盟效力。周普听了这事,自然又是高兴无比,当下便扯着何泗去校场切磋,他并非何泗对手,一番交手下来更是对何泗极为赞赏。 二人又比了一场,这次何泗只过了二十招便已胜了周普,周普大叫道:“何兄弟,我老周服啦!你怎么越发厉害了?先前咱们刚认识时我也同你切磋过一回,那时我还能同你走上百招,如今却差得远了,怎么,你那时还藏着一手么?这可不厚道!” 何泗笑了一笑,道:“我对周大哥自然没甚要藏着的。” 何泗心内自然知道自己武功因得了三心二意指点,进境极大,但这话却不便说出,因此只含混过去。 二人正说话,何泗却见有一单薄少年远远走来,见校场内有人在,停了一停便又转身欲走。 周普也已看见,忙叫道:“阿焕,你不必走,我与何兄弟这就回去了!” 那清隽少年听见周普唤,便站住脚转身过来,果然就是沈墨白的次子,沈焕。 周普低声道:“何兄弟,阿焕平素只独自练武,不喜旁人 分卷阅读109 在的,咱们走罢。” 何泗一怔,虽心内疑惑,但也不说什么,便随着周普一同走了,与沈焕擦肩而过时,就见沈焕目如寒冰,看也不看何泗,心内不由纳罕:这沈焕的性子实在是与沈佑瑜大相径庭。 第46章 正道事 周普自有事要忙,何泗与他分别后回到房中,却见秋霜晚与连玉亭亦在院内同秋风迟说话。 何泗与连玉亭是刚到群英山庄,秋家姐弟亦是许久未回来,如今均是感慨万千,才闲聊了几句,沈佑瑜登登跑来,一见几人都在,便叫道:“秋姐姐,连姑娘,原来你们都来这里了,我说那里怎么没有人呢。” 秋霜晚奇道:“你找我和玉亭妹子作甚?” 沈佑瑜一拍胸口道:“我同爹说了,忠伯虽然备了些东西,但总归会有些疏漏,我要带你们俩去豫州城逛逛,你们有什么要的,只管带回来。” 秋霜晚笑道:“怎么只带我们俩,何大哥和小迟就不带么?” 沈佑瑜转脸看何泗和秋风迟,迟疑道:“你们两个也要去么?” 何泗绷不住笑道:“你这是要我们去,还是不要我们去?怎说的这么不情不愿。” 沈佑瑜一想,自己也笑起来道:“何大哥莫笑我,我自然是想咱们同去的。” 秋风迟犹自嘀咕想去练武,却被何泗一并拖走道:“校场已有人占了,你就随我们逛街市去罢。” 说罢,何泗忽地想起一事,一面往外走一面向沈佑瑜道:“我方才见二公子了。” 沈佑瑜“嗯”了一声,才明白何泗说的是谁,道:“阿焕么?他似乎三更时才回山庄来,我以为他睡下了,何大哥是在哪里见他的?” 何泗道:“校场。” 沈佑瑜一怔,皱眉道:“他怎还是如此拼命。” 何泗心内疑惑,忍不住问道:“我听周大哥说,他只喜欢独自练武,不喜欢校场有旁人?” 沈佑瑜“啊”了一声,不知怎么竟开始辩解起来,道:“也不是,他,他就是喜欢独处,也不是要赶别人走,他就是……” 何泗见沈佑瑜磕磕巴巴,不禁好笑,拍拍他肩道:“我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下,你何必紧张成这样。” 沈佑瑜松了口气道:“何大哥,你不晓得,我往常也听内外有些人议论过,说阿焕性子太决绝,又太过孤僻,说来说去都是些没什么意思的话。可我自己晓得,阿焕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他性子是内向了些,但人是很好的,无非就是不大爱和旁人打交道,才总叫别人误会。” 何泗不料沈佑瑜竟解释了一大通,只好连连点头示意已明白,一转眼又见秋霜晚却是一副欲言又止模样,霎时想起先前秋霜晚所说几人幼时分明是好友,可这些年却只有沈佑瑜时常问候惦记。忆起这事,何泗亦觉得有些纳罕,便低声向秋霜晚道:“怎么了?” 秋霜晚扭脸见沈佑瑜已又去跟连玉亭说话,便也低声答道:“阿焕的性子可不是如阿瑜所说只是内向,我虽在小扇谷内,往日董姐姐也提过,说阿焕虽武功高强,但处事太过冷酷狠厉,她很是忧心。” 何泗亦扭脸看了看沈佑瑜,叹道:“这兄弟俩的性子真是完全不同。” 秋霜晚叹道:“小时候我待他们三个都是一样如亲弟,那时阿焕也只是不大爱说话而已,对我们还是亲近的。这几年阿焕未有一语问起,我心里其实还不大高兴,如今想想只觉自己小气。” 何泗笑道:“兴许他只是不喜欢传递书信,如今你们回来了,往后可见的日子还多着呢。” 几人一路说笑,到了豫州城内,豫州城繁华,街市摩肩擦踵,秋霜晚存心要逗连玉亭开心,拉着连玉亭连着逛了许多成衣铺和胭脂铺子,还去看了不少珠玉首饰。 一路逛了半天,秋霜晚和连玉亭都购置了不少物件,何泗与秋风迟虽是同去,却什么也没买,只顾着为秋霜晚和连玉亭拎抬物件了。 何泗满手捧得都是,见秋霜晚兴致正浓,又拉了连玉亭沈佑瑜进了一间铺子,不禁心内苦笑,赶忙跟上去,走了几步见秋风迟未跟上,便又扭脸叫他。 秋风迟正自发呆,听见何泗唤他,才慢吞吞过来,迟疑道:“何大哥,我方才好像看见一个人。” 何泗正费力整理包裹,闻言心不在焉随口问道:“嗯?你见谁了?” 秋风迟又扭脸看了一看,才道:“我好像见着闵姑娘了。” 何泗一怔,道:“闵真真?” 秋风迟点头道:“是啊。” 何泗忙探头 分卷阅读110 一看,大路之上全是往来行人,并未见什么闵真真,秋风迟在一旁道:“我只是方才看见她一闪而过,早就走啦。” 何泗未寻见闵真真,不由心内纳罕,这闵真真怎么如此阴魂不散,难道她竟真的跟到豫州城了?转念又一想,沈佑瑜途中曾被闵真真伤了一事,何泗也曾与沈墨白提起过,沈墨白亦是不知闵真真是何人,更不知闵真真和他沈家有何过节,闵真真总不至于追到豫州城来与沈佑瑜为难罢?若是闵真真再无理取闹,此处是豫州城,又有沈墨白坐镇,任她如何耍花样,想来也闹不起来。 想罢,何泗心神稍安,转眼又见秋风迟仍紧皱眉头,不由笑道:“只是一闪而过,兴许是你看错了。” 秋风迟却摇头道:“我应当是没看错的,只是我瞧着闵姑娘却并非是一个人,她一直紧跟着……那人像是……”秋风迟说道这里却不再说下去,只是又皱起眉。 何泗不觉纳罕起来,道:“怎么,你认识她的同伴?” 秋风迟怔了一怔,忽地使劲儿摇头道:“不,我不认得,只是匆匆一眼,我没有看清。其实就连闵姑娘我也只是见了一面背影,并不晓得是不是她,也许是我看错了。”说罢,他唯恐何泗再问似的,匆忙道:“何大哥,咱们去铺子里瞧姐姐她们罢。” 何泗瞧秋风迟那慌乱模样,不由满头雾水,又抬头四顾,确实未见闵真真,心道:最好就是看错了罢。想罢,又听见秋风迟在前催促,只好跟了上去。 众人直至华灯初上,才满载而归,只是所带之物全是秋霜晚与连玉亭的,何泗与秋风迟回自己房时,却是两手空空的,二人回了院内只觉疲惫至极,秋风迟咕哝道:“还不如我练一天武呢。” 何泗笑道:“习武何时都可,与亲人却不能时时相伴,就劳你辛苦一天也是应当。” 话虽如此,何泗回房后也没有立时安歇,而是又盘坐运功,直至月上中天才倒头就睡。 第二日何泗一大早便起来,拉上秋风迟在院内切磋比试,秋风迟性子老实笃定,输了几场也并不烦恼,还是一板一眼与何泗过招,两人正拆招间,忽地有个弟子过来唤二人前去前厅,二人忙收拾了,随着那弟子一同过去。 及至快到前厅时,何泗远远便见沈焕也自另一方往前厅去,不由心内纳罕不知是何事。 在前厅之外三人合到一处,沈焕依旧是一副冷淡模样谁也不看,何泗也不好开口叫他,就连秋风迟也不知怎的闷不做声起来,三人分明走在一处,却都不发一言,径直走进厅里去。 厅内沈墨白正坐在上首,沈忠站在他身后,堂下另有一人坐在一旁,那却是个长眉凤眼的年轻女子,那女子一身短打,瞧着面貌应是个极为爽利的人。 何泗三人进到厅内,齐齐向沈墨白拱手,沈墨白摆摆手道:“都坐下罢。” 待众人都坐下了,沈墨白便手指那年轻女子道:“这位是威远镖局的镖头林芳兰林女侠。我唤你们三人过来,便是为了林女侠所请之事。” 林芳兰起身向着何泗三人一拱手,道:“三位若能保我威远镖局百年名号,便是我林芳兰及整个威远镖局的大恩人。” 这林芳兰快言快语,但何泗等人尚不知她到底是为何而来,便又齐齐看向沈墨白。 沈墨白示意林芳兰坐下,道:“林女侠不必着急。”见林芳兰重回座上,沈墨白才又道:“今日天未亮时,林女侠便已到了山庄外,她此来,是为了威远镖局镖物丢失一事。” 林芳兰道:“我们威远镖局在良州城内算是第一大镖局,承蒙各位江湖朋友厚爱,在武林中也有些名气。这趟镖是我们镖局今年最大的一笔生意,是几位江南客商托我们护送回良州的,要存放在我们镖局一段日子,待他们过来良州再取回。我们一路之上小心护送,本以为到了良州便万无一失,只等那几位客商过些日子着人来取。 “自放在我们镖局那日起,我们便重重守卫,每日都要检视一遍,可……可到底还是丢了,这镖丢的莫名其妙,还是在我威远镖局之中丢的,唉!若是查不出到底镖物被何人盗走,我们威远镖局恐怕要就此倒啦。 “自镖物丢失,镖局内便人心惶惶,众人争吵不休,甚至互相攻讦以至于大打出手,更有人想就此离开,总镖头眼见就要弹压不住他们,实在不得已,总镖头便派我来向盟主求助,请盟主派人前去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墨白道:“正如林女侠所说,威远镖局遇到这一桩难事,同是武林同道又属正道盟下,林总镖头既然开了口,我们就不能不帮。” 何泗听罢,皱眉问道:“林女侠,你们丢失镖物都是什么,共有多少?” 林芳兰道:“十箱 分卷阅读111 珍珠宝物,总价七十万两。” 何泗一怔,道:“十箱宝物,丢了多少?” 林芳兰叹了口气,道:“全丢了。” 何泗惊道:“全丢了?若是在镖局内丢了十箱宝物,怎么也会有些动静罢?” 林芳兰道:“正因为全无动静才如此难办,总镖头已反复询问丢失前后几天看守宝物的镖师,却总是问不出个所以然。发现镖物丢失的那两名镖师一口咬定来接时已丢了,前一天的两个镖师又指天发誓自己绝没有动过镖物,可他们接手之时镖物分明还在,他们二人看守时又未发觉有什么不对,那这镖物到底是何时丢的,又是谁弄丢的? “莫非来了什么绝顶高手,竟能瞒过我们镖局内所有人将镖物取走么?我叔叔这几日愁的日夜不眠,若是那些客商上门来索要镖物,我们威远镖局百年名声都要毁于一旦了。” 沈墨白道:“事不宜迟,何少侠,风迟,焕儿,你们这就收拾一下,随林女侠去良州瞧瞧这事。若是有人趁机做些趁火打劫之事,便帮着林总镖头阻拦他们。” 何泗听了不由一怔,暗道:那镖局内难道还有人趁机作乱么?沈盟主这是怀疑有人暗害威远镖局?他心内纳罕,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起身正欲领命,沈焕却忽地站起平静道:“爹,威远镖局这事,我一人去便可,不必与他人同行。” 何泗与秋风迟俱是一怔,转眼看向沈焕,却见沈焕清秀面容之上全是漠然,说出方才那话亦是平静道出,面上毫无波澜。 沈墨白亦是朝沈焕面上看去,道:“此事真相未明,怎能让你独自前去,若是耽搁了事情,岂不是害了威远镖局。” 沈焕神色未动,道:“凭他事情怎样,我都不会耽搁,此行前去我一人便已足够。” 沈墨白迟疑片刻,林芳兰亦是不明就里,目光在几人面上来回,少顷又道:“盟主,我日夜兼程赶来这里,还不知镖局内到如今是何等境况,须得快些赶回去才好。” 沈墨白点一点头,又看向沈焕,这回却是轻声道:“焕儿,何少侠与风迟均是初来正道盟,不知盟内事务,你素日奔波较多,就同行而去,你们也好互相帮衬。” 沈墨白说罢,不待沈焕答言,又转脸向何泗与秋风迟道:“何少侠,风迟,你们这就去收拾罢,沈忠已吩咐下去为你们备马,稍后你们随着林女侠一同前去良州。” 第47章 寻失物 何泗与秋风迟答应一声,便转身出了厅门,沈墨白又轻声道:“焕儿,你也去罢。”沈焕默然片刻,向着沈墨白施了一礼,便也退下,出了厅门,仍旧不理何泗与秋风迟,自顾自走了。 秋风迟扭脸瞧着沈焕远去,叹了一声道:“何大哥,我怎么觉得阿焕不大喜欢同我们一起去良州。” 何泗苦笑道:“大约他是习惯了独来独往罢,但此次是沈盟主吩咐,他不高兴也无法。” 秋风迟自己寻思片刻,又道:“阿焕面色一直那样,我也看不出他是否高兴。我分明记得他小时候还不是如此冷淡的,这回见了就如陌生人一般,我也不敢同他说话。” 何泗摇头不语,心内只道世事无常人心变换,却不好多说,只催着秋风迟收拾了,又去同秋霜晚和连玉亭道别。 此去良州,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几天,又不知要多久才能查出镖物丢失真相,何泗很是切切叮嘱了秋霜晚一番,又唯恐连玉亭初来乍到不能习惯,沈佑瑜在一旁到是大包大揽起来,道:“何大哥放心,我定会照顾好秋姐姐与连姑娘,倒是你们三人在外务必要多加小心。” 秋霜晚笑道:“我可不要你照顾,你只全心照顾好玉亭妹子便是了。” 连玉亭面色微红,道:“我,我也能照顾自己,何大哥放心。” 何泗细细叮嘱了几人一番,才和秋风迟一同出来,就见林芳兰与沈焕早已在外等待,忙过去,林芳兰心急回去,待人到齐,扭身向何泗等人一拱手道:“此行辛苦三位了!” 何泗三人俱都拱手回礼,林芳兰便一扬马鞭,带头向前驰去。 何泗一路之上偶尔询问林芳兰几句镖物丢失之事,林芳兰却都心不在焉,只道等到了威远镖局便都明白,何泗只好作罢,此次同行四人,林芳兰心系镖局着急赶路,沈焕一路沉默寡言极少开口,秋风迟又呆头呆脑,何泗想与人问问镖局之事到底何解都无人可说,只得也闷头赶路。 几人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不过三日便已赶到良州,威远镖局林总镖头早已在镖局门口等候,见到一行人来登时大喜过望,忙上前施礼。 林芳兰引他们几人一一见过,又问林总镖头道:“叔叔,我离家这几 分卷阅读112 日可有查出什么结果?” 林总镖头叹道:“哪里有什么结果,不过要离了镖局回家的人越发多了。不知是谁在暗地里传言,说咱们得罪了什么高手,此次便是来报复的,若是再不走,往后还要有其他事情发生哩。” 林芳兰皱眉道:“是谁在暗地里传这些谣言?好生可恶!” 林总镖头道:“若是过些日子客商上门取货时,我们还不能追回镖物,不必他们说,我们便已倒了。” 林芳兰忙道:“叔叔莫灰心丧气,咱们还有些日子,如今又有三位少侠相助,定能很快追回那些东西。” 林芳兰话音刚落,林总镖头转目望向何泗三人,满怀希望向三人拱手道:“这事便拜托三位了。” 三人均拱手回礼,倒是沈焕先开了口道:“事不宜迟,林总镖头这边带我们去看一下镖物丢失的地方罢。” 林总镖头忙点头答应,身旁便有人将几人的马匹都牵走,一行人随着林总镖头直往镖局内去,这威远镖局不愧是良州第一镖局,镖局内足足有一百多名镖师,但此时因丢了镖物,威远镖局也将镖局事务停下,门口更是派了一二十人把守,所有镖师均是不许出去。 因此,镖师们现下都在镖局内闲着,有些镖师闭门不出,有些镖师在练武场切磋练武,也有些镖师此时正聚在前院儿闲聊。 见林总镖头过来,有些镖师与徒弟便向着林总镖头施礼,却也有几个镖师满面不耐烦,更是有人高声叫道:“总镖头,咱们什么时候能出了镖局院门?已有好几天未曾开张,大伙也好几天都未出这个镖局了,再不出去,良州城的人只怕都要说咱们镖局的人死绝了哩!” 这人话音未落,身边便有几个镖师七嘴八舌附和起来,纷纷道:“正是呀,总镖头,镖物是在老冯他们手上丢的,和其他兄弟又无关,咱们总不能为了这一桩事,便将镖局关张了罢?”“依我说,就好好再问老冯他们几回,何必要兄弟们在镖局里陪着他们?”“这些天咱们一趟镖都没走,其他的不说,镇远宁远那些镖局只怕暗地里在等着看咱们笑话哩。” 众人吵闹不休,林总镖头几番抬手才止住他们话头,又都个个盯住林总镖头看,林总镖头沉声道:“大伙所想这些我也都想到了,只是此次镖物非比寻常,又是在我镖局之中丢失,若是不能追回,只怕咱们威远镖局百年信誉毁于一旦,就委屈大伙在镖局内再等候几日,待这事查清了,我再好好犒劳犒劳大伙。” 那几名镖师互望一眼,又是先头说话的那镖师道:“总镖头,咱们便是听了你的话,才在镖局内呆了这许多天,可仍未见寻出镖物。听总镖头所言,竟是还要兄弟们在等候几日,那到底是要等候几日才能放我们出去?总镖头好歹给个话也好,叫大伙心里有个盼头!” 林总镖头道:“我身边这几位少侠,便是芳兰刚刚从正道盟请来的,是沈盟主特意派来相助我等咱们当局者迷,他们旁观者清又本领高强,定会能早日帮咱们将镖物追回。” 那镖师转目看了何泗三人几眼,又道:“总镖头此话,似乎仍未说清到底何时才叫大伙出去,镖物丢失本就只是那四人的事,为何也要我等一同在此形同□□?总镖头还是请定个日子允其他人出去,也好叫咱们安心。” 这镖师一味逼问,林总镖头还未说话,林芳兰已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段坤鹏,整日就你的事情多,你若是实在闲,就学小赵他们在练武场多练几天长长本事,岂不胜过你在这里嚼舌头说闲话!” 段坤鹏听了这话,登时面上就有些不大好看,道:“芳兰,凡事皆要讲一个理字,镖物丢失之时看守的是谁,丢失之前看守的是谁都是清清楚楚的,总镖头要问只管问他们四个,为何却拘束着其他人?哪有这个道理?” 林芳兰扬声道:“你要问道理,那我就跟你讲道理。咱们大伙同是威远镖局中人,接的是威远镖局的生意,凭的是威远镖局的信誉。如今丢的是威远镖局的镖物,若是追不回砸的是咱们所有人的牌子,这是与咱们大伙都息息相关的事情,你说和你们有没有干系?你以为若是问不出结果,就只他们四人倒霉么?威远镖局倒了,你还能独善其身?” 段坤鹏哽了一哽,身侧几名镖师互望一眼,纷纷点头对林芳兰所说倒是颇为认同。 正在此时,沈焕忽地开口道:“三天。” 众人俱都一怔,齐齐看向他,何泗更是惊诧,原想着林芳兰已将那镖师震下去了,就快些去看事发现场便是,不料沈焕却不知为何于此时突然开口。 林总镖头扭脸看向沈焕,疑惑道:“沈少侠说什么?” 沈焕面色不变,冷冷道:“三天之内,必定有个结果。” 他话 分卷阅读113 语虽轻,在场众人俱都听得清楚,段坤鹏忙道:“好,三天就三天,总镖头,咱们大伙可都听得清楚了!” 林总镖头面色变了几变,终于咬牙道:“好,就听沈少侠的,三天之后,必会给大伙一个交代!” 林总镖头既已承诺三天,众镖师也都满意退去,林芳兰却忧心忡忡,轻声问道:“沈少侠,若是三天之内咱们查不出可怎么办?” 沈焕却并不答,只道:“去看看事发地方罢。” 林总镖头叹了口气,也未多说什么,便带着众人往后院库房去了。 威远镖局的库房是一处独立院落,与其他房子均相隔开来,库房外另有几人看守,林总镖头抬手道:“这便是我威远镖局的库房,东西便是从这里丢的。” 何泗左右一打量,就见这处院落四周均是一丈多高的高墙,院中一排七八间房,院内宽阔,一草一木也无,若是有人潜伏,必然无所遁形。 林总镖头手指中间一处房间道:“镖物当时便是存放在那里。” 那间房子已上了锁,林总镖头着人打开,领着众人进去,何泗打眼一看,就见这房间空落落的,只有一扇门,没有窗子,屋内除了房中间堆了十个箱子,其他再无任何东西。 何泗奇道:“这间屋子原先就是这样空的么?” 林总镖头道:“那倒不是,这本就是我们镖局的库房,往日存放着一些货物镖物,这回因为要将那些宝物存放在镖局一段时日,是以我特意令人将这间屋子打扫出来,单单存放这些东西,其他的东西都已挪走了。” 何泗走上前细细打量那些箱子,就见箱子都是威远镖局的镖箱,榆木所制,极为厚重,上方贴有威远镖局的封条,不过这封条已经撕开。 林总镖头见何泗盯着那封条看,忙道:“因为数额巨大,唯恐有什么差池疏漏,这封条是我们当初押运时封上的,到了镖局由雇主派人过来撕下验看,才放进这库房里。负责看守的镖师每天都要清点一遍,是以便不再贴封条,只将它锁上。” 沈焕并未上前,只轻声道:“林总镖头,你们是如何安排镖师轮换看守的?” 林总镖头取出两串钥匙道:“当时我挑选了十二名镖师,每两人为一班,值守六个时辰。这十个箱子均有暗锁,每个箱子都需两把钥匙并起来才能打开,每次值守的镖师各拿一半钥匙,到与下一班人交接之时,四人共同开箱查验无误之后,再各自将钥匙交给下一个人。” 何泗皱眉道:“听起来林总镖头安排的已是极为妥当,如此防守严密,看来并非外人所为了,极大可能是内贼。既然每日值守都清楚明白,便是镖物丢失,也能很快查出是何时丢失,那到底是谁有鬼,不是很快便知?” 林总镖头叹气道:“如今正是查不出何时丢失啊。” 沈焕道:“为何?” 林总镖头目露难色,道:“若是他们那天按规矩来,或许也不会如此难办。可偏偏那一日交接之时,上一班的那两人都称自己闹了肚子,天刚亮一见下一班那两人来了,便将钥匙塞给他俩,就匆匆走了。这些宝物存放在我们镖局也有十几日了,从未有事发生,后来那两人又见箱子好好的锁着,便没多想,好一会儿才自己去开箱查验,一开才发现箱子里全是空的。”林总镖头说着,便就手打开两个箱子,里头果然是空空如也。 沈焕拧眉道:“两个人同时闹肚子?” 林总镖头道:“正是。” 何泗道:“那这两人岂非很可疑?” 林总镖头点头道:“极为可疑,可他二人赌咒发誓抵死不认,这么多财宝,他们若是盗走定然要找地方藏匿,我们也去搜过他们住处,什么也没有。” 沈焕道:“若不是这两人,就是后来那两人撒了慌嫁祸于人。” 林总镖头“嗨”了一声道:“我当初也想过有这种可能,毕竟他们是接了班半个时辰之后才发觉镖物不见了,待来报给我知晓时,已是一个时辰了。我也问了后来那两人,他二人也是哭天抢地连说冤枉,再则我们在他们住处也是一无所获,实在是难以断出事实到底为何。” 沈焕道:“在住处搜不到什么,兴许是盗宝之人已将东西带到外面去。” 林芳兰道:“绝无可能!那天是晨起时发现镖物丢失,夜里巡夜的人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之后叔叔也叫我去查了,事发时这四人已有两天未出镖局一步。除非是有什么绝顶高手与他们里应外合瞒住我们镖局上下几百人的耳目,否则东西绝不可能被带到外面。” 第48章 是何人 何泗细细琢磨了一会儿,道:“林总镖头,这 分卷阅读114 些都是你手下的镖师,平日品行习性你应也知晓,依你看来,这四位镖师到底是哪位撒了慌?” 林总镖头摇头道:“我看不出。这四位素日都是仗义厚道的汉子,当初我挑选这八位镖师虽说主要是看中武功,但若要说这八位里有哪个可能作出这事,也绝不会是这四人。” 沈焕不动声色道:“也就是说,八个人里你极为信任这四个人?可偏偏镖物却是这四个人值守期间丢的。” 林总镖头一怔,摇头叹息道:“所以才如此难办。自事情发生已近十日了,我却还没有头绪。” 沈焕点一点头,道:“我已明白了。那四个人现下在哪里?” 林总镖头道:“镖物丢失后,我便将他们四人都关押在旁边屋子里。” 沈焕道:“好,林总镖头这就带我去看看那四人罢。” 何泗一怔,不禁道:“二公子,咱们不再看看这些箱子了?” 沈焕抬眼看了何泗一眼,何泗只觉沈焕双目如冰,给他一看登时觉得面上一凉。好在沈焕只看了一眼便又转来脸,淡淡道:“镖物已经丢了,没什么好看的。林总镖头,走罢。” 林总镖头应了一声,便率先出了门,沈焕与林芳兰紧随其后,何泗又望着那十个空箱子发怔,秋风迟走上来道:“何大哥,他们都出去了,咱们也走罢。” 何泗扭脸道:“这事你怎么看?” 秋风迟一呆,道:“这事,这事我看着毫无头绪,我笨得很,想不出到底是谁偷的。” 何泗见他呆头呆脑的模样,忍俊不禁,轻轻拍了拍秋风迟脑袋道:“咱们都是一样笨,我也想不出到底怎么回事。就看沈焕那小子打算如何做了,横竖三天期限他已给人许下。” 说罢,何泗与秋风迟也离了库房,跟着林总镖头往外走去。 林总镖头领着众人来到库房旁一处小屋,屋外亦有两人看守,见林总镖头来,便将房门打开,房内陈设简单,有四名镖师或站或坐,各自无言,一见房门打开,四人都转过头来看,见是林总镖头,登时都一齐涌过来叫道:“总镖头!” 林总镖头向何泗等人道:“这便是那天的四位镖师。”说罢,林总镖头便一一说了那四人的名字,瘦高的黑脸汉子名叫冯良和,较壮实的名叫余福昌,他二人便是夜间值守的那一班,另外两人一个较年长,名叫姜兴安,另一个年少的名叫易俊,这二人是后来接班的,也就是他俩在半个时辰后发现镖物丢失了。 待林总镖头说罢,沈焕便开门见山问道:“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说说。” 那四人互望一眼,先是余福昌开口道:“我和老冯那天不知吃了什么坏东西,值守时便一直不大舒服,后来见老姜他们来了,就把钥匙给他们,我们先走了,因走的匆忙,也没再打开箱子看,可我们接手时是看了的,东西都在,那之后我们便锁了门一直守在外头,可没看到任何动静啊。” 姜兴安续道:“我们接了钥匙,先是在外头巡视了一圈,也没什么异样,过了一会儿想起来去开箱子看下,东西已没了。初时我们还只怕自己弄错了,十个箱子俱都打开,全都是空的,才赶忙去报给总镖头知道。” 沈焕道:“你们看守期间可有离开过库房?” 四人俱都摇头,齐声道:“没有,一直都在院子里。” 沈焕又问道:“没有任何异样动静?” 四人摇头,道:“没有。” 沈焕沉吟片刻,道:“没有异样动静,那有没有异样人?” 易俊不解道:“没有见到异样动静,自然也没有见到异样人啊。” 沈焕竟忽地弯起嘴角,只是这笑却带了许多寒凉之气,他轻笑道:“我是问,你们有没有察觉你们四人中有谁有异样。” 四人登时怔住,面面相觑,半晌,姜兴安才迟疑道:“我,我没看到谁有异样,大伙都与往常一样。”他说罢,易俊也摇头道:“我也没看出谁有异样。”接着,冯良和余福昌也是连连摇头,只道没察觉其他人有何不对。 沈焕冷笑一声,面色森寒道:“这么说,你们四人都是极为正常的了?你们都无异样,那镖物又为何消失了?它是自己凭空消失了不成?” 那四人俱是一怔,易俊道:“沈少侠,我们这些日子在屋内也反复想了许久,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我们真没发现有哪里不对。” 沈焕道:“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林总镖头忙问道:“是什么?” 沈焕冷声道:“你们四人既然都说毫无异样,东西又 分卷阅读115 是在你们手上丢的,那就是你们四人合谋一同将镖物盗走。” 那四名镖师均是一呆,当即就大声叫苦连天,一个个纷纷叫道:“绝不是!我姜兴安在威远镖局二十多年,总镖头和镖局内兄弟哪个不知道我的为人,这许多年经我手的镖从来都未出过事!”“沈少侠你可莫要信口胡说!我要是盗了镖物,就叫我不得好死!”“总镖头,冤枉啊!你可要相信我老冯,我怎会做这等事!”“我若是盗了镖物,又怎会等到如今,早就逃之夭夭啦!” 四人乱嚷一通,林总镖头亦觉头痛,忙向沈焕道:“我曾搜查过他们四人住处,确实什么也没查出。” 沈焕听他们四人连唤了一阵,不动声色道:“他们四人是问不出什么了,走罢。” 说罢,沈焕也不理其他人,自行转身出去了,何泗无奈,只得跟上,到了屋外,忍不住道:“二公子,咱们还未问完,怎么就出来了。” 沈焕扭脸看了何泗一眼,淡淡道:“我已问完了,你想问什么,自己去问。” 何泗一噎,道:“既然二公子已问完,可得出什么结果了么?” 沈焕道:“有或没有,我自己晓得。” 何泗一怔,道:“二公子,你若是有什么发现,便说出来咱们也好商量商量。” 沈焕看也不看何泗,道:“我为什么要同你商量?” 何泗只觉沈焕待人一副冷冰冰神态,实在难以亲近,这时话中意思又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禁哑然,秋风迟倒是轻声道:“阿焕,沈叔叔叫咱们三个一同出来帮林总镖头的,有什么事,也是得咱们三个一同想法子。” 沈焕漫不经心道:“当日我便说了,我自己来就行,我不喜欢与旁人一同做事。” 何泗见沈焕这副模样,不由大为头痛,叹道:“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咱们都已出来了,有什么也得互相商量一下,要不然如何能帮林总镖头追回镖物?二公子,你可是许诺了三天便有个结果。再说,咱们早些了了这里的事,也能早些回去是不是。” 秋风迟亦在旁边点头道:“何大哥说的有理,阿焕,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线索?” 沈焕道:“没有。” 何泗道:“我看咱们还是得再去问问那四个镖师。” 沈焕却道:“他们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套说辞,有什么可问的?不如去问问其他人。” 何泗奇道:“问其他人?当日在场的不是只有他们四人么,问其他人什么?” 沈焕并未答言,何泗心下纳罕,正要再问,林总镖头已与林芳兰一同出来,身后那小屋的门重又锁上,林总镖头扭脸看着那小屋,又满面愁苦连叹了几声,才慢慢过来。 沈焕见林总镖头过来,便问道:“林总镖头,依你所见,那四人合谋的可能有多大?” 林总镖头道:“极小。他四人来威远镖局前都素不相识毫无关联,不大可能串通一气做下这事。” 沈焕又扭脸问林芳兰道:“林姑娘,你觉得他们四人是否有可能合谋?” 林芳兰断然道:“绝无可能。” 沈焕道:“你为何如此肯定?” 林芳兰道:“我也不晓得他们四人中是否有人弄鬼,但四人合谋是绝无可能的事。”林芳兰说的如此笃定,倒叫何泗也疑惑起来道:“林姑娘为何如此断定他们四人不可能合谋?镖物丢失是在他们四人手中,他们四人任何一人都有可能,这林姑娘你方才也说了,无法断定他们四人谁无辜,那你又为何说他们绝不可能合谋,是有什么缘故还是有什么凭证?” 林芳兰顿了一顿,道:“没有什么凭证,总之是绝不可能。” 林芳兰说的如此坚决,便连林总镖头亦诧异起来,看向林芳兰良久,又叹了口气,却并未再说什么。 沈焕看了林芳兰几眼,也不再追问,只转头道:“林总镖头,自那天后,镖局内所有人是否都未出去过?” 林总镖头道:“不错。自那天早上发现镖物不见,我便命人封了门,所有人都不得出去,只在前几日,我实在查不出什么,才叫芳兰前去群英山庄。” 沈焕点一点头,又道:“我想问那些镖师一些话,可否带我前去?” 林总镖头先是点了点头,又仰首看了看天色,道:“问话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三位一路风尘仆仆,到了这里还未曾歇息,现下又是天色已晚,不如三位先去用饭,歇息一晚明日再去问。” 沈焕皱一皱眉面露不悦,何泗唯恐他又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忙抢先道:“林总镖头想的周到,那我 分卷阅读116 们明日再去问罢。” 林总镖头点一点头,乐呵呵地前头带路,领着几人前去客房,沈焕抿抿嘴,倒是也跟了上来,只是走了没多远,便低声道:“我本就说过我要一个人来,如今你们既然已经跟过来,我也不说什么了,只是我要做什么你们别挡着就是。” 何泗道:“晓得了,我也并未阻拦什么,只是此时确实天色晚了,要问什么只怕也不大方便,明日再去也是一样的。”一面说,何泗一面心内道:这沈二公子真是难应付,脾气这般古怪。 听何泗如此答,沈焕便未再说些什么,林总镖头早已备下饭菜,自镖物丢失,林总镖头每日忧心不已,如今好容易来了几个帮手,虽还未见有什么线索,但林总镖头也稍稍放松下来,竟是喝了个酩酊大醉。 待林芳兰将林总镖头扶走,又遣人将何泗三人送回客房,沈焕自回去便不理何泗与秋风迟,径直进了自己房内闭门不出,何泗在房外却是徘徊许久,心内始终疑惑不已,这威远镖局镖物丢失一事实在太过古怪,这镖物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失呢? 何泗沉思许久,却见秋风迟也未回房,只是站在外头对月发怔,神色竟是有些苦闷,不由有些好笑,走过去道:“你今日一天都未怎么说话,是怎么了?” 秋风迟转眼看看何泗,又扭脸看了看沈焕紧闭的房门,竟是叹了口气,倒叫何泗惊奇道:“你这傻小子怎么也知道发愁了?” 何泗只是同秋风迟玩笑,秋风迟却认真道:“我原先在小扇谷里,整日只是对着那些人那些景,只觉得外面定然比小扇谷大得多好得多,如今到了外面,却觉得还不如就呆在小扇谷里。” 何泗诧异道:“怎么突然这么讲?” 秋风迟又转脸看向客房那面,何泗突然明白过来,低声道:“你觉得沈焕实在太过孤僻了是不是?” 秋风迟轻声道:“我和姐姐小时候在群英山庄时,我们几个是很要好的。就是后来……后来爹走了,我们也还是很好的,可是现在,阿焕那样子竟是待陌生人,我实在不懂,不过是过了几年,我从小扇谷出来,原先的朋友怎么就变啦,倒还不如在小扇谷不出来,也不会晓得外面变换。” 第49章 听人言 人心变幻莫测,这事何泗也是难以说清,默然片刻也只能道:“这世上又有谁总是一成不变的?变就变了罢,横竖你还有未变的朋友。” 听了何泗这话,秋风迟也振奋起来,道:“不错,我还是有未变的朋友,阿瑜这些年一直都未忘记过我和姐姐。” 何泗笑了一笑,心内却忽地想起旧事来,先前沈佑瑜被闵真真刺了一刀,何泗带着他去医馆求医,沈佑瑜醒来后曾说小时候极向往外面山川江河,大了却不想出来了。秋风迟是因发觉旧时朋友已变无情,才一时感慨说想回小扇谷,那沈佑瑜又是为何不愿外出,只想待在群英山庄呢? 何泗怔然想了一会儿,又仰首望了望天边月色,叹了口气,扭脸向秋风迟道:“不想那些事了,咱们再去库房瞧瞧。” 秋风迟诧异道:“不是已去过了么?” 何泗笑道:“镖物是从那里丢的,还是再仔细瞧瞧,也许会有什么线索。” 秋风迟点点头,跟着何泗一同出去,这时镖局内大多人已歇下,四下也静了许多,横竖也不急,何泗索性一面慢慢走一面看月色,只觉得心下静了不少。 待行到库房时,库房外看守白日见过何泗等人,听何泗说要再去看看那房子,便立即将房门打开。夜间库房内极为黑暗,何泗举了灯盏在房间四处角落走了一圈,秋风迟瞧着纳罕,问道:“何大哥,你在瞧什么?” 何泗住了脚步,又举灯往墙壁上照了一照,道:“瞧瞧这房内有没有什么机关。” 秋风迟奇道:“这房内怎会有机关?何大哥,你怎会这么想?” 何泗道:“东西既然丢了,那必然有个出处。这库房四周均是高墙,若有外人过来必定会有些动静,再则林总镖头又信誓旦旦说,没瞧见有谁将东西带出去,那四名镖师又都说没有碰过镖物,既然看不出有人明盗痕迹,就一定是有我们瞧不见的机关,将东西暗中送了出去。” 秋风迟道:“有理。那何大哥你瞧出什么没有?” 何泗举灯又在房内溜了几圈,叹气道:“没有。这可就怪了,没有任何偷盗痕迹,那东西是怎么出去的呢?这又不是一件或两件东西,这可是整整十箱物件,怎会凭空不见?” 二人在房中苦思冥想,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直至何泗手中灯盏蜡烛燃尽,房内漆黑一片,秋风迟道:“何大哥,灯都灭了,什么也看不清了,咱们出去罢。” 分卷阅读117 何泗叹道:“好。这事真是奇哉怪也,难道真如沈焕那小子所说,是那四人勾结一同将东西带走?可林总镖头也说了他们四人住处没有任何异样,就算他们四人将东西带走,又能藏到哪里呢?” 何泗说话间,秋风迟已站到门边,扭脸道:“何大哥,你出来再想罢,里面黑漆漆的,呆着怪难受的。” 何泗只好往外走去,走到门边又扭脸往屋内望了一眼,黑洞洞的屋里只能勉强辨出那些箱子的轮廓,何泗瞧着,心内忽地一动,道:“先前林总镖头说过,东西是在晨起卯时前后丢的,冯良和余福昌是夜间值守,姜兴安易俊是天亮才来接班的。” 秋风迟想了一想,点头道:“林总镖头是如此说的,怎么了?” 何泗道:“据他们说,姜兴安易俊是接手半个时辰后才来查验东西,发现东西不见的,而冯良和余福昌离开时四人并未来看东西在不在,是不是?” 秋风迟又点一点头,不解道:“是如此啊,那又怎么了?” 何泗沉吟道:“林总镖头说,他们只在交接时查验妥当后,便会关门落锁不再进来查看,那冯良和余福昌二人既然离开时未曾查看,他二人怎么一口咬定不是他们值守期间丢了镖物呢?” 秋风迟道:“那余福昌不是说了么,他们接手时是查验过的,东西好好的,后来便一直守在外头直到他们离开都没见任何动静,是以他们才觉得自己冤枉。” 何泗想了一会儿,只觉有些不对,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对,脑海之中似有什么未能串联起来,一时苦恼不已。 这当口秋风迟已走到院子里,四处一望,又瞧见那两名看守正在院门处站着,便道:“这院子里真是宽阔,要是有人潜入,必定会有些动静。” 何泗也跟着出来,又往回看那一排库房,只觉那些房间皆是一样黑洞洞的,看不出有什么古怪,不由摇头道:“唉,我是想不明白了,那些镖物难道能自己长脚跑了不成。” 何泗只是随口一说,秋风迟却认真道:“那么多镖物,就算自己长脚跑了,当时值守的人也必然能瞧见。” 何泗哭笑不得,抬头见已至深夜,顿觉疲惫,横竖还有三天期限,当下也不再多想,便和秋风迟一道回了客房,各自回房歇息。 第二日一大早林芳兰便过来客房,言道林总镖头尚在歇息,派她来陪着何泗三人一道去问话。说罢,林芳兰亦是叹息道:“叔叔近日因这事愁眉不展憔悴许多,这次也是见了诸位过来,心下稍稍安定才醉了一场。但愿咱们早些查明真相,也好叫大伙都安心。” 何泗道:“林姑娘放心,我们既然已来了,必将竭尽所能。” 沈焕并未多说什么,只道:“烦请林姑娘带我们去见那些镖师。” 林芳兰点头,领着几人一路走,一路向几人说道:“我们威远镖局有镖师一百多人,所住之处都相隔不远,沈少侠若是要问什么,沿着镖师住处一路问下去便是。只是我不大明白,这回镖物丢失,只在四人手上经过,问其他人又能问些什么呢?” 林芳兰此问也是何泗心中纳罕之事,却听沈焕慢悠悠道:“正是要问那四人的事。” 林芳兰一怔,未能明白沈焕话中意思,沈焕并未细说,镖师住处已到了。 林芳兰先是叩了一间房门,唤一名镖师出来,恰恰正是何泗等人先前所见那个段坤鹏,沈焕见那人来到面前,便又示意林芳兰离远些,才向段坤鹏问道:“镖物丢失那天经手四人如今正押在后院,依你所见,那四人中最有可能做出此事的是谁?” 段坤鹏一怔,双目游移不定半晌才道:“这,这我也不晓得。” 沈焕道:“你们平日都在镖局,哪个人哪样品行,都该多少有些了解,哪个人有可能作出偷盗之事,你怎会不知?” 段坤鹏道:“我真是瞧不出。” 沈焕倒也并不意外,只点了点头,又道:“除那四人之外,你觉得镖局内还有谁是有可能作出此事的?” 段坤鹏登时吃了一惊,退后一步惊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只有那四人么,怎么还有其他疑心的人?” 沈焕道:“镖物是在镖局内丢失,镖局内所有人皆是可疑之人。” 段坤鹏慌忙摇头道:“怎么可能?镖物丢失时除了他们四个没有其他人过去那里。” 沈焕面露不耐道:“你怎么这样啰嗦,我问什么你就老实答,横竖这贼跑不脱是镖局内的人,你瞧见谁有异样之处就说,不说就回去,我会一个个问过去,你不说自然会有旁人来说,不信没人指认。” 段坤鹏怔了一怔,道:“ 分卷阅读118 我没觉得有谁异样,可少侠你此言实在不妥,便是发觉谁有异样,那人也未必就是贼呀,单凭言语指认——” 段坤鹏还未说完,沈焕已转脸向林芳兰叫道:“林姑娘,我问完了,再找一人来。”说罢,又瞥了段坤鹏一眼,道:“你可以回去了。” 段坤鹏张了张口,见沈焕已不再理他,只得垂头丧气回去了。 林芳兰又找了一人过来,沈焕依旧是同样的三句话,一问那四人谁有可能行此事,二问镖局内谁品行不端可能会作此事,三便是告诉那人镖局内所有人沈焕都会一一问过,他不愿说自会有旁人指出。 那些镖师听了这些问话,自然是神色各异,有的支支吾吾,有的一言不发,有的坦然自若,还有的竟怒气冲冲。 何泗冷眼旁观了一会儿,心中已大概猜出沈焕所想,但对此法是否有用却颇不以为然,待见一人犹豫许久又被沈焕打发走,忍不住道:“二公子,你这般问,他们恐怕不会多说什么,就算说了也未必是有用的,若是有镖师素日得罪了人,有人趁机报复,故意说他可疑,那可怎么办?” 沈焕头也未抬,道:“问话无用,我自然有其他法子。更何况此时尚未问完,你又怎知问不出什么?” 何泗正欲再说,林芳兰已又带了一人来,将人带到面前,林芳兰便自觉退开。这次来的是个肤色微黑的俊秀少年,沈焕只略略看了他一眼,便道:“林芳兰已走了,我问你什么,你就老实答,其他人不会知道。” 那少年点一点头道:“好。” 沈焕照例问道:“依你平日了解,冯良和那四人中,谁最有可能与镖物丢失有关?” 那少年犹豫片刻,道:“这我也说不好。” 沈焕点点头,又道:“镖局内谁最有可能犯下这等偷窃之事?” 那少年当即摇头道:“咱们做镖局生意的,哪能行这等事。” 沈焕冷笑道:“总不能镖局内人人都是高风亮节,若真如此,镖物又怎会丢失?你不说就回去,我问的人多了,总有他人开口。” 沈焕说罢,便欲叫林芳兰过来,哪知那少年听了沈焕的话,竟忽地涨红了脸,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背地里指认别人会偷窃不成?” 沈焕冷声道:“无人偷窃,镖物怎会丢失?总得有个偷儿在这里。” 那少年道:“凡事要讲凭证,单凭人三言两语就要冤死人么?” 沈焕冷冷看了那少年一眼,道:“我冤枉谁了?既有人指认,就不算冤枉。” 那少年双目圆睁盯住沈焕,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道:“你,你们这是查不出偷儿,准备拿人来顶罪了?” 沈焕冷笑道:“无人说怕什么?若真有人说你有罪,那你就是有罪。你若无罪,好端端的旁人做什么说你?” 那少年目呲欲裂,竟忽地挥拳砸向沈焕面门,叫道:“你这是胡乱冤枉人!” 这少年陡然动手,何泗亦是一惊,却见沈焕不慌不忙,那少年拳头将至沈焕面门时,沈焕右手已悄无声息搭在那少年手臂之上,只手腕一转,未见沈焕多用力,那少年已是哀叫一声,手臂格拉一响,登时整条手臂都已往外扭曲。 沈焕一手扭住那少年手臂,一手抵住那少年额头,冷声道:“有话就说,你没有话我还要听别人如何说,再在我这里啰嗦什么,另一只也给你卸了。” 沈焕动作极快,直到此时,林芳兰才听见动静,抬步欲往这边走,沈焕却忽地扬声道:“没什么事,林姑娘不必过来。” 林芳兰听见,虽面露犹豫,到底还是停住脚步,只神色不安往这里看。 第50章 纷纷乱 那少年咬牙道:“我有什么好说的!你们,你们互相袒护,到了却要拿我们这些小人物抵罪!” 沈焕道:“我袒护谁了?满口胡言。”话音未落,何泗已瞥见沈焕手掌微动,登时大吃一惊,欲要阻止已是不及,那少年惨叫一声,却是另一条手臂也被沈焕扭折了。 林芳兰在远处显得愈加不安,何泗也觉得有些不妥,秋风迟亦是惊叫一声道:“阿焕!他不说就不说,你也不必扭折他手臂。” 沈焕却冷笑道:“我最烦有话不肯直说的人,你倒是说说,我袒护谁了?” 那少年满面都是豆大的汗珠,嘶声道:“你们袒护谁,你们心里自然清楚!那天在场的明明只有四人,却偏偏把我们其他人也困在镖局里查来查去查了许久都不肯放!四个人都在,为何到现在没有结果也只是关着便连打都不曾打过一回?哼,还不是因为易俊也在里头!林总镖头 分卷阅读119 舍不得他的侄女婿!” 这少年乱说一通,倒叫何泗惊讶不已,道:“怎么,易俊是林姑娘的夫婿?” 那少年冷哼道:“他二人相好,镖局内谁人不知?可偏偏这次易俊惹上了这事,若不是怕人议论,总镖头只怕早就将易俊放出来了!怎么,你们此时找不出镖物,又怕雇主上门交不了差,就要随便找些错处拿人给林姑爷抵罪了?” 少年满面愤愤还要再说,沈焕却忽地一皱眉头道:“好啰嗦。”说罢,沈焕竟随手一掌拍在那少年肩上,虽已收了力道,但也将那少年打的向后栽倒,滚了几滚,扑倒在地。 沈焕道:“我问完了,不想再听你啰嗦,你走罢。”那少年挣扎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双臂依旧弯曲垂落,他满面尘土摇摇晃晃往前走去,林芳兰奔过来欲扶他也被他闪开,只自己闷头走了。 林芳兰站在原地看那少年远去,又扭头看向沈焕,目中便多了些惧怕,沈焕却似浑然未觉,只扬声道:“林姑娘,再找一个人来。” 林芳兰应了一声,急忙走开了。何泗道:“二公子,你何必如此?你要问话,他已经说了,你怎么还要打他?” 沈焕头也未回道:“他说不说,与我打不打他有何关联?他就是真能捉到偷盗之人,我想打他还是一样打。” 何泗一怔,还要再说,却觉衣袖一紧,扭脸一看,却是秋风迟扯着何泗衣袖,张口无声道:何大哥,你莫要惹他不高兴。 何泗见秋风迟满面惊惧,转眼又见沈焕神色漠然,心下暗叹,也就不再多说。 在这之后,沈焕更加喜怒无常,叫来的人无论说还是不说,沈焕都可能会突然动手。他下手又极狠,只一招便叫对方哀嚎连天,秋风迟虽初时被沈焕吓住,过了一阵却越发看不过眼,忍不住在旁苦苦相劝。奈何沈焕并不理他,秋风迟武功较之沈焕又相差极远,怎也拦不住他。 何泗在一旁皱眉看着,心内亦纳罕之极,不知沈焕究竟意欲何为。若说他想从那些镖师口中探听消息,可有的人分明要说自己疑心谁了,才说了不两句,沈焕却忽地动手将那人踢倒。也有的人什么也没说,沈焕就已一掌拍下,实在很没道理。 何泗自然也清楚,沈焕已是手下留情,否则他只需出两三层功力,那些人便已身死当场,根本不能自己勉强离开。可正是如此更叫何泗大惑不解,沈焕如此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那些镖师虽然是林芳兰一个个单独找来,但镖师们住处相隔都不远,回去自然也是互相议论,从有几人带伤回去,再来的镖师看向沈焕的目光便有些异样,每人都有些忐忑不安,还有人极为惊恐,有人极为愤怒。 任凭他们如何看,沈焕通通都视而不见,也有一些镖师开始吞吞吐吐说一些自己疑心之人,可何泗在旁听来,俱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沈焕亦是面色波澜不惊,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何泗在旁边琢磨了半天,也没明白沈焕到底是要听到什么答案才算满意。 如此问了一天,将所有人都问完,林芳兰才忐忑走来道:“沈少侠,已经没有旁的人了。” 沈焕点头道:“好,那我们再去看一下那四人。” 林芳兰吃了一惊,急道:“还要去看他们做什么,昨日不是已经去问过了么?” 沈焕平静道:“昨日问过是昨日的,今日再去问一下。” 林芳兰面色忐忑,见沈焕坚持要去,也只好头前带路。 何泗见沈焕一副视他人于无物的模样,也是无奈之极,只得与秋风迟远远跟在后面。 秋风迟小声道:“何大哥,我觉得阿焕做的不对。那些镖师大多都是无辜之人,他怎能随意打骂人呢?他这般威逼恐吓下,那些镖师即便说些什么也未必是实话。” 何泗道:“你我都看的出来的事,沈焕未必看不出来。” 秋风迟道:“就是这个道理。那阿焕还折腾这么半天,又是为了什么?” 何泗摇头苦笑道:“他这样令人捉摸不定,我怎会知道他要做什么,只知他实在是个孤僻古怪的人。你瞧,咱们分明是同时出来,他对咱们俩一直是视而不见,要怎样查出盗窃之人,他也不与咱们商量,咱们俩来这里竟是袖手旁观来了。” 秋风迟认真道:“阿焕先前说过他习惯自己单独做事,不理人也没什么,只是他不该那样凶,那些镖师没说几句话就挨了打,我瞧着也很可怜,可我又拉不住阿焕。” 何泗叹道:“横竖他只折腾这三天,就且看看罢。” 林芳兰领着几人到了关押那四位镖师的小屋,门一打开众人进去,那四位镖师见林芳兰来,便纷纷问道:“ 分卷阅读120 总镖头今日怎么没来?”“芳兰侄女,可有什么线索了?” 林芳兰面色凝重摇一摇头,还未答言,沈焕已道:“今天来,我想问几位两个问题。” 那四位镖师闻言,纷纷扭脸看向沈焕,拱手齐道:“沈少侠请问,我们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焕也不客气,径直问道:“我只问两句。第一,你们中究竟是谁盗走了镖物。第二,镖局内有谁是同伙。” 那四名镖师俱是一怔,面面相觑一阵后,姜兴安率先说道:“我不知是谁盗走了镖物。沈少侠问的这两句话我都答不出来。” 沈焕道:“不是别人,那就是你了?” 姜兴安一怔,顿时老脸紫红,叫道:“不是我!我没有做!” 沈焕嗤笑道:“不是你也不是别人,镖物自己飞走了?” 姜兴安脸红脖子粗叫道:“我真的不晓得镖物是怎么丢的,但我自己清楚我什么都没做!” 沈焕道:“话谁都会说,叫旁人如何相信?” 姜兴安急的额上青筋乱跳,举手指天道:“我姜兴安对天发誓,若是我动了镖物,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姜兴安说到最后,竟是声音都已哽咽了,沈焕却只略略点点头,又转脸看向其他三人,道:“你们又是如何说?知道镖物是谁盗走的了么?” 瘦高汉子冯良和眉头紧锁,道:“我也不知是谁,但我是决计没有做的。沈少侠,我此时也说不出什么道理,但我也可赌上我这条命,若是做了这事,就叫我横尸当场。” 余福昌亦接口道:“我也能赌咒发誓,我若是碰了镖物,就叫我眼瞎耳烂四肢俱残,我老余没做过,便不会怕这些。” 沈焕冷笑道:“说了半天,你们倒都清白无辜起来了,那镖物到底去哪里了?”说罢,沈焕又转脸盯着易俊道:“你又是如何说?” 易俊一仰脸道:“我也没做过!我要是做了这亏心之事,现在就叫我肠穿肚烂!” 沈焕点头道:“如今倒都不怕死了。” 易俊道:“不是我们做的,自然不能背负这污名。” 沈焕冷笑道:“我却不信。你们能发誓自己绝没做过,能发誓身边之人绝没做过这事么?” 四人俱是一怔,互望一眼,姜兴安迟疑道:“这……沈少侠,我们都是两两一班,自然知道同伴也没去过那间屋子的。” 沈焕道:“那你能以命为他做担保么?” 四人闻言,俱都沉默下来,方才都慷慨激昂,此时都默然无语,沈焕冷笑道:“看来那贼还是在你们四人中。” 沈焕话音刚落,易俊忽地一顿足,道:“我和姜叔那日自接了钥匙便一直在一起,到去检视箱子才不过半个时辰,有什么不敢担保的!我就以命来保,那天我和姜叔一直未分开,我没碰过镖物,他自然也没碰过!” 听见易俊如此说,姜兴安忽地红了眼眶,颤声道:“我焦虑不安这些天,到底还是有人信我……我也能为小易担保,这孩子绝不是偷盗宝物之人。” 那边冯良和亦抬头看了余福昌一眼,道:“我和老余多年兄弟,我自然信得过他,老余绝不是那样人。” 余福昌猛地拍了冯良和一掌,大声道:“谁要说老冯是盗宝的人,我就把脑袋割下来给他!” 几人一番话说下来,倒觉畅快了许多,姜兴安抬头向沈焕道:“沈少侠,我们绝不是那盗宝之人。” 沈焕听着他们说完,面上却漠然如冰道:“是么?可我不信。” 沈焕话音未落,忽地身形一动。何泗在背后瞧见,暗叫不好,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沈焕已欺身至姜兴安身前,一掌风动云涌般拍在姜兴安胸前,姜兴安哪受得住这掌,当即向后倒飞而去,带翻几把椅子,直撞到后面墙壁之上才呕了口血滑落下来。 沈焕突然发难,其他人均是措手不及,易俊叫道:“你怎么出手伤人!你——”他话未说完,沈焕已腾身向他踢来,易俊慌忙提手抵挡,手还未抬起,已重重挨了一脚,跌飞出去,林芳兰登时一声惊呼,急忙冲过去扶起易俊。 何泗初时阻止不及,却见沈焕下手仍控制着力道,似乎只想叫他们受点伤,一时心下纳闷,此时索性停下手来,就看沈焕要如何行事。秋风迟却未想那么多,见沈焕只随手一记又将冯良和余福昌摔倒在地,登时急的叫道:“阿焕住手!不要再打了!”一面叫,秋风迟一面越上前去捉沈焕手臂。 沈焕旋身让开,低声斥道:“走开。” 秋风迟却不依不饶 分卷阅读121 张着手臂挡在沈焕身前道:“不行,你不要再打了!就算问不出什么,也自有林总镖头说话,你怎么能动手打他们?” 沈焕一手迅疾按住秋风迟肩膀往旁边一拨,秋风迟登时身不由己往旁噔噔走了两步,见沈焕又扭身要走,忙又冲上前去抓沈焕背心。沈焕面露不耐掌心已自运力,何泗在前瞧得清楚,立即腾身跃起,一闪到了沈焕与秋风迟中间,叫道:“风迟停下!二公子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莫要多管。” 秋风迟一掌抓去却被何泗接住,不由怔了一怔,道:“什么道理也不能这样伤人,还未查出到底是谁偷了镖物呢。” 沈焕手心掌力渐消,却冷声道:“查不查的出又如何,既然都已发了毒誓,就是以死自证清白也是应当的。若是不老实说出到底是谁偷了镖物,这几人迟早也是一死。” 沈焕说罢,便迈步向前走,经过林芳兰身侧时,见林芳兰正扶着易俊,易俊捂住胸口满面痛苦,林芳兰双目含泪,恨恨看向沈焕,沈焕竟似看不出一般,道:“林姑娘,还要劳烦你一件事。” 林芳兰并不回答,却银牙暗咬道:“沈少侠!你这样行事,难道不怕沈盟主知道么?” 沈焕面色一寒,却冷笑道:“林姑娘此刻恐怕无暇分心想我爹是否知道,还是多想想镖物到底在哪里,否则等雇主上门,你威远镖局几百人只怕都兜不住,那时才是你们的大麻烦。” 第51章 不堪言 林芳兰瞪着沈焕,沈焕却又自顾自说道:“今日我已都问了一遍,心内也有数了。就劳烦林姑娘告知镖局内若有人,明日一天时间,若有人知晓内情或是对谁有疑心,就来告知我,明日一过,再不指出到底是谁盗走了镖物,所有人都逃不出嫌疑。” 沈焕说罢,也不理林芳兰如何回答,径直转身离去了。 何泗叹了口气,就见秋风迟已去搀扶姜兴安等人,又见林芳兰扶着易俊呆呆站在那里,心下亦是不忍,走过去道:“易兄弟,你没事罢?” 易俊面色惨淡,却还勉强摇了摇头,嘶声道:“无事。” 林芳兰忽地问道:“何少侠,沈少侠说过了明日再查不出,所有人都逃不脱嫌疑,是什么意思?他打算怎样?” 何泗一怔,摇头苦笑道:“二公子的心思,谁能摸的透。” 林芳兰怔然半晌,面上流下泪来,易俊感觉到,忙竭力抬头道:“芳兰莫哭,你放心,横竖我是没做过的,就是死了我也还是这句话,就让他查去。” 当夜,林芳兰便将沈焕的话传给了镖局众人,一时众人议论纷纷,何泗与秋风迟走到哪里都能见到那些镖师面色惧怕交头接耳。因沈焕先前已打伤不少人,众人心知他武功高强,哪怕心有不满也不敢去问沈焕,倒是有几人壮着胆子问何泗这是怎么回事,但何泗哪里晓得沈焕到底预备如何,也只能摇头道不知。 秋风迟闷声道:“阿焕这样也太不讲道理了,就是他查不出,也不能拿旁人出气,牵连到所有人啊。” 何泗却摇头道:“我却觉得他似乎心中有数,只是实在猜不出他到底是如何查的。” 实在理不出头绪,何泗便想夜间同秋风迟一道再去看库房,秋风迟道:“何大哥,咱们明日再去罢,晚间去那黑漆漆的库房又看不出什么,那一排房间都是一模一样的,我上次还险些认错了门,房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哪能看出什么线索。” 何泗细一想,秋风迟所说也有道理,只得暂且按下,待明日再去。 第二日一大早何泗推门就见林总镖头与林芳兰站在院外,见了何泗忙道:“何少侠。” 何泗诧异道:“林总镖头怎么来了?” 林总镖头叹气道:“还不是昨天——”他顿了下又将话咽了回去,只道:“我想来见见沈少侠。” 何泗心下了然,便不再说,只等着秋风迟出来,二人自去看库房。 此时虽是青天白日,但何泗将那间房来回走了十数遍,仍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再打开箱子一瞧,全都是空的。何泗不由拧眉心道:这里面的东西到底去哪里了?若要将这么多东西取走,怎会毫无动静?可若是有动静,无论是在哪一班,值守的人都会听见,怎么又都说未听见异常,莫非还是监守自盗? 何泗想了许久,又道:“咱们还是去看看冯良和他们,再问一遍。” 秋风迟道:“昨天才打了他们,我都有些心下歉疚,不想去了。” 何泗一怔,笑道:“你歉疚什么?又不是你打的。”虽如此说,何泗心下亦在暗叹,秋风迟到底心地纯善,并不明白沈焕虽动了手说话又难听了些,但挨几下打对冯良和他们来说还 分卷阅读122 真不算什么,若是这段时间还不能找出镖物,那时才是这几人和威远镖局的大麻烦。 何泗二人来到那小屋时,冯良和几人正垂头丧气坐在屋内,见何泗二人来,姜兴安苦笑道:“何少侠又来做什么,我们真的不知道镖物到底是谁偷的,若是不信,只管杀了我们罢。” 何泗见他们均都面色沮丧,不由道:“几位既然坚信自己无罪,就得设法找出凭证才是。” 易俊道:“谁不想呢?可我们哪里能找出什么凭证,便是连个证人也没有的。自从存放了那批镖物,库房那里平日闲人就不能靠近的,除了我们平日负责看守的人,那里便没有别人了。我们互相倒是可以担保,可昨日沈少侠说的也是不错,镖物到底是丢了,我们都有嫌疑,互相担保又有什么用。” 何泗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再细想想,值守时再没什么奇特的事情了么?” 那四人又再想了几遍,依旧都摇头道:“我们一直守在外头,没有异常动静。” 冯良和叹道:“也是我们几个无用,东西都丢了,竟连丢在谁手上也不晓得。” 何泗忽地心内一动,道:“你们到现在还未想明白是何时丢的么?” 易俊摇头道:“想不出。因那时天还朦胧着,我和姜叔是在接了钥匙半个时辰才去点数的。那半个时辰我们也未听见什么动静,不过东西已丢了,到底未亲眼见,我们也说不好到底是不是那半个时辰丢的。” 余福昌亦点头道:“是呀!早知当日我和老冯就不该急着走,好歹再看一眼,也好晓得到底是什么时候丢了东西。” 何泗沉吟片刻,道:“也就是说你们两个那天并未见到镖物?” 余福昌点点头,一想不对又连忙摇头道:“老姜小易来的时候,我和老冯确实没看,但前天晚上我和老冯来了的时候是查验过的。” 冯良和亦点头道:“不错,当时我们俩查验过了。” 何泗皱眉道:“既然已查验过,怎会凭空消失呢?” 秋风迟忽地在一旁道:“你们既然知道要值守一夜,值守的时候就不该偷吃东西,该认真看守才是。” 冯良和一怔,叫道:“小兄弟说哪里话来,我们值守时便是再困也是连瞌睡都不打的,怎么会偷吃东西。” 秋风迟道:“你不偷吃东西,怎会吃坏肚子连交接时查验镖物都顾不上了。” 冯良和登时哑然,半晌才道:“我们俩确实未偷吃东西,都晓得要值守一夜,自然要打起精神。至于怎么会突然闹肚子,我们俩也不晓得,兴许是——着凉了?” 冯良和这话一出,连余福昌也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老冯你可真会说笑,这些日子又不冷,好端端的怎会着凉。” 冯良和自己说完亦是不大相信,只好苦笑道:“我实在不知怎么就闹肚子了,咱们俩头天晚上去接班时分明还好好的。” 何泗道:“你们去时已经查验清楚了,镖物一样不少?” 冯良和想了片刻,面上倒是浮现出犹豫神色来,道:“查验是查验过了,是否一样不少我倒是记不大清了。反正每打开一箱都是珠光宝气的,耀的我眼睛都花了,只瞧着和往常所见一样满满的便没数。老余,你可数了?” 余福昌闻言,奇道:“我在你身后,你都未数,我又怎会数?” 冯良和一怔,道:“你在我身后?我都记不大清了。” 余福昌道:“我们俩那天确实都不大精神。说实话,自出了这事我这几日都在琢磨,我们俩那天怎么就稀里糊涂站在外面没想着进去看一眼呢?” 易俊道:“余叔又说糊涂话,咱们往常都是交接时看一下便落锁出来的,谁会中途又进去瞧。” 余福昌道:“说是如此说,可我这几日回想起来,总觉得那天我好似没进过屋里。” 冯良和搡了余福昌一把道:“你又说胡话,方才不是还说在我身后站着?又说没进过屋里,咱们俩难不成是在院子里数的?” 余福昌想了一想,也笑起来道:“正是,我怎么又糊涂了。那天我虽只站在后面没上前看,箱子里金光闪闪我却记得清楚,就像老冯你说的,照的头晕眼花,我都险些被后面箱子给绊倒。” 余福昌说罢,转脸看见何泗皱眉思索,忙拱手道:“何少侠,你莫见怪,自那天东西丢了,我们已经在这小屋里呆了好几天了,我老余脑子都不大清醒啦,才会满口胡说,你别当真。” 何泗笑一笑道:“无妨。” 只是他四人绞尽脑汁也再想不出其他线索了,何泗 分卷阅读123 无奈,只得告辞出来,同秋风迟一同回去。 哪知回到了住处,却发现林总镖头与林芳兰竟仍站在院中,何泗不由奇道:“二位怎么还在这里?” 林芳兰道:“沈少侠不知怎的,今日闭门不出,我们也不好打扰。” 何泗道:“那也不能就让你们这样等着。”说罢,何泗转脸看了看沈焕房门,索性走上前去,抬手连拍几下,房内才传来沈焕声音道:“什么事?” 何泗道:“林总镖头想见你,二公子,快出来罢。” 沈焕道:“林总镖头找我什么事?要告诉我是谁盗走了镖物么?” 林总镖头忙上前几步,扬声道:“并不是。沈少侠,我来便是想同沈少侠说,昨日同芳兰所说,叫我镖局内所有人互相指认这事,实在是不妥呀。因镖物丢失我不许他们出门,已有许多人不满了,你让他们互相指认,更是令人心散乱,都说若是有小人趁机背后构陷,岂不是百口莫辩——” 沈焕忽地轻笑一声,打断林总镖头的话,淡淡道:“都说,都有谁说?” 林总镖头一怔,道:“有许多镖师都有此担心。” 沈焕轻描淡写道:“如果没做过,又有什么可担心的?林总镖头,我若是你,就更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趁机逃走。” 林总镖头叹气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大伙都在担忧……” 沈焕道:“有什么可担忧的?林总镖头,你的镖物已经在镖局内丢了,若是此事在江湖上传开,雇主又上门讨要,到时你们威远镖局会怎样,镖师们又会怎样,你自然心内清楚。你不去担忧那个,反倒担忧镖师们会不会互相攻讦,真是分不清轻重。他们再争吵又如何,就是他们吵破天,我也还是要好好盘问盘问。林总镖头还是回去罢。” 沈焕说罢,便不再出声。林总镖头几度张口,到底还是叹了口气,蹒跚向外走去,林芳兰赶上去扶着他,何泗与秋风迟送二人出去,何泗见林总镖头依旧愁眉不展,道:“林总镖头,二公子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此时最要紧的就是追回镖物,其他的争执都得压下。” 林总镖头道:“何少侠,追回镖物,我比谁都急。可也不能如此——唉!方才有些话我不好说,昨日之事我也听说了,沈少侠打伤了一些镖师,又说要大伙自行指认,指认不出,就要——现在他们便传言说我们查不出贼人,又怕雇主追究镖局名声扫地,要在镖局内找人顶罪了。我怎会如此做?可到底人言可畏啊!” 何泗一怔,忽地心内腾地跳起一个疑问,竟是与方才沈焕所问一样,“林总镖头,这传言是谁传出的?” 林总镖头道:“是谁传出的又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沈少侠举止也确实太过,这话一说出大伙就信了大半,只道沈少侠他,他杀人如麻,要抓谁顶罪,就抓谁顶罪。”说罢,林总镖头竟转眼向何泗,眼中神色竟也似信了这传言一般,低声道:“何少侠,你说,沈少侠明日应当不会如此做罢?” 何泗苦笑道:“这我就真的不晓得了。” 林芳兰低声道:“沈少侠该不会是因为他立下了三天期限,才如此着急抓人罢。叔叔,我都有些后悔去群英山庄请了他来,早知他是这个样子,那天你就不该叫我去群英山庄。” 林总镖头闻言,摇头叹气几次,又忙着向何泗道:“倘若真是如此。何少侠,劳烦你告诉沈少侠,他想再查几日都是可以的,并不拘于三天,绝无人催促他。他不必如此着急决绝,可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第52章 查内贼 林总镖头满口恳求,何泗只好无奈点头道:“我不晓得他肯不肯听,不过林总镖头放心,明日就是他想有什么过分之举,还有我和风迟在此,不会叫他胡来。” 林总镖头听了这话方才放下心来,千恩万谢离去。 秋风迟不满道:“阿焕把威远镖局的人都给吓坏了。” 秋风迟虽只是随口一说,何泗却如被点醒般,喃喃道:“莫非这就是沈焕的目的?故意吓唬他们?” 秋风迟呆了一呆,道:“何大哥你说什么?阿焕为什么要故意吓唬他们?难道吓一吓那内贼就会自动出来承认么?” 何泗摇头道:“既然已做下了这事,想必不会轻易承认。这恐怕也在沈焕预料当中,就不知他是如何打算的。” 想了一阵,何泗还是到沈焕房门外,将林总镖头说的话传了一遍。果如何泗心内想的一样,沈焕连理都未理他,何泗讨了个没趣,苦笑一下,也只得无奈回房。 沈焕一整天都未出房门,但何泗也没见有人来找沈焕说些什么,想来那些镖师虽心内忐忑,但要无凭无据指认别人, 分卷阅读124 也实在是太过卑劣,到底都无法作出这事。 转眼一天过去,事情仍无进展,何泗心内竟也忐忑起来,不知沈焕要如何。 沈焕一从屋内出来,何泗便盯着他看,却见他面容平静,越发不明白他心内所想。 沈焕却是破天荒主动向何泗秋风迟走来,道:“我们走罢。” 秋风迟呆头呆脑道:“去哪里?” 沈焕竟是难得笑了一下,道:“去找林总镖头。” 说罢,沈焕已径直转身向外走去,何泗心内虽疑惑,也只能跟在后面。 待见到了林总镖头,沈焕却又让林总镖头将镖局内所有镖师均唤到前厅,何泗等人提早到了前厅等待,要聚齐众人自然要等上好一阵,在此期间,沈焕已在前厅转了几圈,不知在琢磨什么。 待众人都到齐了,虽威远镖局前厅很是宽阔,但一百多人挤在这里,也不免有些稍显拥挤。 何泗一个不留神,已找不见沈焕踪影,不禁更为纳罕,不知他叫这些人来这里做什么。 林芳兰匆匆走来道:“何少侠,人已齐了。沈少侠在哪里?” 何泗转头四望,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脸或惶惑或忧虑的镖师们,只是不见沈焕。 又等了片刻,沈焕依旧未出现,林总镖头与林芳兰疑惑不已,镖师们也渐渐都不安起来,段坤鹏扬声道:“总镖头,今日叫我们来,到底是有何事情要说?” 林总镖头咳了一声,道:“大伙稍等片刻,沈少侠稍后便来。” 段坤鹏惊道:“怎么,是他要我们来?他要做什么?”他话音未落,身边镖师也都纷纷议论起来。 正在此时,何泗忽地一眼瞥见沈焕站在前厅门外,不知他何时竟跑了出去,现下才过来。 林芳兰在上方亦是一眼瞧见,当即欣喜叫道:“沈少侠来啦。” 她一语叫出,满厅人登时齐刷刷回头看向沈焕,沈焕却仍站在门外并不动,只点点头道:“林姑娘,人都已到齐了么?” 林芳兰道:“镖局内所有镖师都已在这里了。” 沈焕又点点头,道:“好。”话音刚落,沈焕已提步走入前厅,进了前厅后便站住,忽地扬袖一收,身后大门便喀噔关上了。 大门一关,厅内便有些暗了下来。 林总镖头略有不安,道:“沈少侠,你有什么话就说罢,大伙都在这里听着。” 沈焕道:“我来威远镖局便是为了镖物失窃一事,今天要说的也是这事。各位镖师都已想了一天,可想出谁是窃贼了么?” 众镖师闻言,纷纷叫嚷起来,都道并无线索。那段坤鹏更是大叫道:“要问谁是窃贼,该去问老冯他们,怎么偏就揪着我们问起来,当日我们又不在那里!” 林总镖头道:“沈少侠,这些话先前便已问过了,他们当日不在那里,所知也是有限。” 沈焕神色不动,忽道:“林总镖头,若是查不出盗窃之人,追不回丢失镖物,会是怎样?” 林总镖头不意沈焕突然问出这话,登时怔住,沈焕却追问道:“林总镖头,那时会怎样你心里已是想了无数遍罢,不妨说出来给大伙听听,我想威远镖局的众位也都关心得很。” 众镖师本在吵嚷,听了沈焕的话,竟都不由自主停下来,扭脸看向林总镖头。 林总镖头叹了口气,双目一闭又猛地睁开,道:“若是找不出盗窃之人,追不回镖物,待雇主上门,此事传扬开来,我威远镖局当是倾家荡产赔偿,砸了招牌,自此关张。” 众镖师均是倒吸一口气,面面相觑,不乏有人低声叹息。 沈焕却又道:“威远镖局倒了是必然的事,那在场众人又会如何呢?” 林总镖头一怔,还未说话,反倒是众镖师中有人叫道:“这事又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何泗定睛一看,却又是那段坤鹏。沈焕道:“东西是在镖局内丢的,你们所有人当日都在镖局内,你说有没有干系?” 段坤鹏道:“我们虽在镖局内,那日看守的却不是我们,怎么就怪到我们头上了?” 沈焕冷笑一声,道:“可那几人目前并未承认,东西也没找到。东西既是在镖局内丢失,你们镖局内每一个人便都有嫌疑。威远镖局若是自此落下个监守自盗的名声,你们还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继续在江湖上行走么?” 众镖师都默然,半晌,有镖师低声道:“我们都晓得荣辱与共的道理,自然也不想镖局关张。”这话一说出 分卷阅读125 ,其余镖师也大多点头。 沈焕道:“既然不想,那就指出来到底是谁窃取了镖物。” 众镖师交头接耳许久,到底还是没人出来说话。 沈焕等了片刻,目露不耐道:“怎么,还是要知情不报么?”就有镖师叫苦道:“非是我们知情不报,实在是什么都不知道,总不能随口诬赖他人啊!” 沈焕道:“那就怪不得我了。”话音刚落,沈焕忽地抬手举起一物,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个火折子。 何泗登时大吃一惊,林总镖头已经急道:“沈少侠你这是做什么?” 沈焕却并不答言,只冷冷一笑便松了手。火折子陡一落地,立时腾起一道火绳蔓延开来,霎时间这火绳便已将前厅整个圈起,成了一个极大的圆,将所有人围在里面,四周腾起烈焰。 何泗一见沈焕取出火折子,当即下意识拉上秋风迟疾往外退,恰恰在火燃起时退到前厅角落,与沈焕正是并行。此处倒是并未起火,但何泗转眼一见火竟已圈住半个屋子,不禁惊道:“这火,怎会如此?”转念一想,沈焕先前在前厅不停走动,登时明白了,原来他在那时便已洒下了遇火即燃的粉末,只是前厅人越来越多,人头攒动,竟无人察觉。 林总镖头惊得腾地站起,叫道:“沈少侠,你这是做什么!” 沈焕站在火圈外,淡然道:“找不出内贼,你们威远镖局整个都脱不了关系,不如一把火烧了一了百了,就算他日雇主寻上门,你们也不必烦恼有损威名了。” 林芳兰被腾起烟雾呛得连连咳嗽,顿足叫道:“胡说!胡说!就是真的找不到镖物,我们赔便是了,也罪不至死!” 沈焕冷哼一声道:“堂堂威远镖局,竟不清楚信誉之重么?镖局内出了内贼是何等砸招牌的事情,如今有了顾全你们名声的机会,反倒贪生怕死起来。” 林芳兰气的要大骂,却被呛得咳个不停。前厅内一时烟熏火燎,桌椅被火灼烧,噼啪作响,众镖师均是叫骂不停。更有几个镖师仗着皮糙肉厚,硬是冒火向外冲来,拼着须发皆燃冲出火圈,不料沈焕忽地欺身上前,随手按住那镖师手臂扬手一抛,一手一个,顷刻便已将那几个镖师尽数抛回火圈砸在人群内,几名镖师衣上犹带着火苗,周遭人慌忙帮忙扑灭。 这火越烧越大,火圈内众镖师只能紧紧挤做一团。饶是如此,依旧不时有火星窜到人身上,不是烧了哪个衣角,就是燎了哪个头发,引起惊呼连连,又有人被烟熏火燎,竟是满脸涕泪横流。 秋风迟涨红了面颊道:“阿焕真是疯了!”他举步要往沈焕那面去,却被何泗拉住,不禁不解回望,何泗沉声道:“再等一下。” 何泗虽是如此说,心内亦焦急不已,这火若是再多烧些时候,只怕便不可收拾。 沈焕背倚房门,忽地扬声道:“我原先便给过你们机会,只要说出盗窃之人,便万事大吉。不料你们不肯听我的,横竖已寻不回宝物了,今日我就做做善事,也免得你们将来烦恼。” 林总镖头老泪纵横,哭道:“沈少侠,我若是知道谁是内贼,早将他抓起来了!” 众镖师亦一面躲避火星一面纷纷大叫:“是啊,我们是真的不知道盗窃之人是谁啊!”“要是有人知道,早告诉大伙了!”“沈少侠,求你饶了我们罢!” 众人正嚷嚷间,忽听厅外传来人大叫之声,却是外面家仆发现着火,纷纷赶来,一面忙着提水,一面大声呼喊厅内林总镖头。 众镖师听见外面动静,登时眼前一亮,林总镖头更是大喜过望,沈焕却冷冷道:“四处门窗都已被我封死,他们进不来这里。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他们进来,你们早就烧焦了。” 果然如沈焕所说,外面动静虽大,还有不少拍门之声,却不见一人进来,众人登时又都恐慌起来。眼瞧着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都大乱起来,不少人便对着沈焕喝骂不休。 沈焕听了却不为所动,只道:“丢了东西找不回来,有今日全是你们自找的。” 又有一人大叫道:“我们都没碰过那些东西,为什么却要我们死?” 沈焕嗤笑道:“火已起来了,还这么啰嗦。” 林总镖头手脚颤抖,几乎站不住,林芳兰一面扶住他一面哭,林总镖头泣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请来了这么一个煞星!沈盟主!沈盟主!你是要我含恨而亡啊!沈焕!你今日害我镖局满门,就不怕武林同道寒心,不怕沈盟主问你是如何做事的么?到时候看你如何收拾!” 沈焕眉目不动,只淡淡道:“我到时候如何应付,你们就不必担忧了,横竖你也看不到那时情景。” 众 分卷阅读126 镖师已经避无可避,已有人手脚沾火,哀嚎连连,拼命往后退,却已经寸步难行。沈焕只冷眼看着,秋风迟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叫道:“何大哥,已经有人身上着火了!再不能叫阿焕如此发疯了!” 何泗亦瞧见有人生受火炙,心下焦急忍耐不得,当即腾身一跃,已至沈焕身侧,伸手便去推前厅大门。 沈焕面色一寒,反手挡住何泗,厉声道:“闪开!” 何泗怒道:“你闪开才是!再不放人进来灭火,他们真要烧死了!” 沈焕冷声道:“烧死就烧死了,不关你事!” 何泗见沈焕如此顽固,也不再多说,腾身便欲强行将门撞开,沈焕哪里肯,右掌一旋,气劲如风卷残云,向何泗拍来。何泗只觉这掌气势非凡,不敢硬接,急往后退了两步,秋风迟已赶了过来,惊道:“落云掌!阿焕,何大哥分明是手下留情了,你怎么还对何大哥使落云掌!” 沈焕冷哼一声,依旧站在门前,道:“退远些!” 秋风迟叫道:“那可不成!总不能就看着你烧死他们!” 何泗更是默不作声,径直旋身上前,转瞬间已与沈焕拆了几招。 二人正争斗间,火圈中突地爆出一声大喊,却是那段坤鹏在人堆中叫道:“等一等!你不就是要我们指认内贼么!我这就给你指认,你快放人进来救我们!” 何泗陡然听到这声大喊,不由滞了一滞,沈焕冷声道:“还要打么?” 何泗返身撤回,大声叫道:“你要指认谁,快些指认!迟了你们就都要烧成飞灰了!” 段坤鹏挣扎道:“我也只是觉得他有许多疑点,那天——” 沈焕突地扬声道:“若只是有些是似而非的疑点,没甚么确凿证据那就不必说了!我当初询问,你便该把所有疑点都说与我听。现下我已没了耐心,你却来告诉我他有些许疑点?谁要听你的疑点,我现在只要内贼。没有,那便一同去死吧!” 第53章 事已毕 何泗一怔,那边段坤鹏已大叫道:“有证据!有证据!我要说那人就是易俊!是易俊!你只去抓他就好,放了我们!” 饶是此时已是大火烧上房梁,众人也都是一惊,便有被火熏的满面黑黄的镖师叫道:“老段,你可莫要为了自己活命就诬赖人!咱们行走江湖,就是自己死也不能行这等下作事!” 段坤鹏叫道:“我没有诬赖他!真的是易俊!” 沈焕却慢条斯理道:“你说我就信?放了你们出去又说认错了,白费功夫,不如现下就把你们烧死干净些。” 这时又有一个少年镖师叫起来道:“段大哥说的不错,就是易俊!大伙都知道他和林镖头的事,他家境贫寒却得了林镖头青眼,为了叫林总镖头答应他俩亲事,易俊在镖局内一向鞍前马后勤快得很。可林总镖头直到现今,还是未发话将林镖头许给他,他一定是看到这些财宝就动了歪心思,又想得财又想给林总镖头找麻烦!” 段坤鹏忙接道:“不错!不错!就是小姚说的这样!” 何泗定睛一看,那大叫着指认易俊的少年却也十分眼熟,正是那日被沈焕扭折两条手臂的少年。 林芳兰腾地站起,满面全是泪,却仍咬牙叫道:“段坤鹏!姚宇!你们胡说八道!” 沈焕亦认出了那少年,却只慢慢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信口胡说。照你们所说,易俊动了歪心思,当日与他同班的姜兴安难道也帮着他?据我所知,姜兴安可是镖局的老人了,对镖局忠心的很。” 段坤鹏大叫道:“当然不是!我知道易俊那小子床铺下藏有迷药,不信你们就去搜他床铺下!他那天定是下了迷药让老姜神思恍惚一时不查,事情都是易俊做的!你们去查他——” 沈焕插口道:“我可不知道有什么迷药能让人神智恍惚过后又不会察觉的。你少信口杜撰了。” 段坤鹏叫道:“有!有!他床下藏的那药名叫一思迷,因为一旦过量用了后便会使人生病,效用时间又短,是以用的人不多,江湖上极为少见。那药无色无味,能叫人一嗅便迷糊一刻钟,任是身侧人再怎样都不会察觉只觉迷糊了一瞬——” 段坤鹏还要再说,忽地姚宇面色惨白大叫一声:“段大哥!”段坤鹏登时愣住,似乎还未明白怎么回事。 何泗眼角瞥见只见沈焕冷面含笑,只觉心内忽地一亮堂,所有线索均串联在一起,不禁扬声道:“那么,你又是怎么知晓这一思迷是如何用的呢?” 此刻烈焰仍在簇簇燃烧,厅内却静了下来,便是那被火星烫伤手背的镖师也咬牙忍耐,转眼看向段坤鹏, 分卷阅读127 林芳兰与林总镖头更是睁圆了眼盯着段坤鹏。 段坤鹏支吾道:“我方才已说过了,我无意中发现易俊床铺之下藏有迷药,我也是因此才疑心他的。” 沈焕道:“你既已说了那药无色无味,又怎么知道那药就是一思迷?照你所说,一思迷江湖上极为少见,你对它却如数家珍,这些总不至于是易俊亲口告诉你的罢。”说罢,沈焕又转眼看向林总镖头道:“林总镖头,若是我所猜不错,段坤鹏与姚宇二人,就是在冯良和余福昌二人前面值守的那一班人罢?” 林总镖头已顾不上满面灰,瞪大眼道:“不错!不错!因为他二人是先前一班,我只道丢失之事与他们毫无关联,也就未曾提起,你怎么——”林总镖头行走江湖多年,亦非蠢人,说话间已经自己明白过来,竟是不顾身处烈火之中,哈哈大笑起来道:“我明白了,竟是这样!竟是这样!” 在场众人也都渐渐醒悟过来,段坤鹏与姚宇互相一眼,均是面色颓然心知大势已去。此时又是身处人群之中,登时就有几人伸手将他们二人制住。 沈焕微微一笑,随手向后一拍,厅门便腾地打开,外间早已有许多家仆等着,门一开便全都涌进来扑灭火焰。 这火说也奇异,看着火势极大,灭起来倒极为容易,众镖师被烧灼半天,许多人面色黑黄衣袍破烂,便连头发也烧焦了,也有些人手足微黑,却无人重伤。 何泗瞧着颇感怪异,不禁问道:“二公子,你洒的究竟是什么?” 沈焕转眼瞧了何泗一眼,道:“青烟磷。我家中外祖母给我的,遇火即燃火温极低,瞧着阵势吓人,不过若只烧灼片刻,是烧不进皮肉里去的。” 秋风迟松了一口气,高兴道:“原来阿焕你还有这东西!你早些说,我也就不必担心了。” 沈焕只淡淡一笑,并未说话,那边林芳兰已搀着林总镖头过来,对着沈焕千恩万谢,身后又有几名镖师拖着段坤鹏与姚宇过来,叫道:“总镖头,这两个内贼该如何处理?” 林总镖头转身道:“没想到竟是你们两个,真是好深的计谋,竟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若不是沈少侠他们,我险些便被你们瞒过去了!你们到底将镖物藏到哪里了?” 段坤鹏抬眼望着林总镖头,嘴唇颤抖正欲说话,沈焕便已道:“何必问他们。” 话音刚落,何泗便接口道:“不错,林总镖头不必问他们,镖物在哪里我们已晓得了。” 林总镖头诧异道:“在哪里?还请明示。” 沈焕道:“镖物一直都在库房里未曾动过。” 林总镖头道:“库房里?可那十个箱子分明都空了。” 沈焕道:“库房里又不止那一间房。” 林总镖头登时恍然大悟,喜上眉梢,连声催促林芳兰道:“快,芳兰快去库房里找寻一下!” 林芳兰应了一声,领着人飞快往库房那里去了。姚宇这时才抬起头来,阴森森盯着沈焕,切齿道:“沈少侠好智谋。我们分明早已谋划妥当,你偏偏来了,我们这两日左思右想,只想着若实在难以应付便推给易俊,连迷药都已布置好了,不料还是功亏一篑。” 沈焕泰然自若道:“只怪你这同伙沉不住气,自己说漏了嘴。” 林总镖头转目怒瞪着段坤鹏姚宇二人,骂道:“畜生!畜生!”随后便手一挥,道:“带下去关起来,严加看管!” 几名镖师齐齐应一声,将这二人拖了下去。 林芳兰带人在库房找了一会儿,果然就在临近一间房内堆叠杂物中找出十个箱子,箱子上已是落满灰尘,打开一查验,正是丢失的那十箱财宝,林总镖头亲自带着单子核对,一样不差,都已找回。 既然事情已真相大白,冯良和等四人也都放了出来,易俊与林芳兰一相见便喜极而泣,冯良和余福昌知晓事情真相,亦回想起当日交接之时似乎确实恍惚了一瞬,便是在那恍惚之间查验了镖物,之后便一直在院内值守,直到易俊姜兴安到来。 想来段坤鹏和姚宇在自己值守时便已将箱中宝物换到另一个房间,待冯良和二人来到之时,便趁二人不备令他们中了一思迷。在他们恍惚之间引他们去另一房间查验镖物,然后再趁他们在院中恍惚时,将这一房间杂物堆放起来,将镖物盖住,关门落锁。 冯良和二人恍惚中进的便是段坤鹏二人藏匿镖物的房间,而那原先存放镖物的房间,冯良和余福昌始终未进去过,却自以为是在那间空房内查验的镖物。 段坤鹏二人这样费尽周折,自然是为了嫁祸给冯良和二人,待冯良和二人顶罪之后再趁机将宝物取走。也是阴差阳错,一思迷用 分卷阅读128 过量会令人身体不适,可偏偏冯良和余福昌身体健壮,倒未生病,只是双双闹起肚子,以至于接班时并未开箱匆匆离去,姜兴安易俊又是迟了片刻才开箱,令镖物丢失时间也成了谜团,将他四人都套在了里面。 因宝物到底是在谁手上丢失尚未清楚,林总镖头便锁了库房又封了镖局来搜查,这却是在段坤鹏二人预料之外,也就无法将宝物带出去。至于之后段坤鹏与姚宇串通嫁祸给易俊,那却是何泗一行人来了之后,他们唯恐不能轻易脱身,临时定下的计策了。 待这事已全部清楚,林总镖头对沈焕是感激涕零佩服之至,满口感恩戴德,也丝毫记不起先前还痛骂沈焕的事了。短短几天,威远镖局众人对沈焕先是欢迎,后是惧怕,再是后悔请他来此,更又痛恨,直至现今又感佩无比,这大起大落个中滋味怕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明白了。 三人回程之时,秋风迟亦是不住口的称赞沈焕,又道:“多亏阿焕设计逼问,才能让那两人露出马脚。” 何泗心下亦有疑惑,便问道:“二公子,你是何时对那二人起了疑心的?” 沈焕瞥了何泗一眼,道:“我没有起过疑心。” 何泗一怔,道:“你没有对那二人起疑心?那你为何会想出这样一个法子来逼问他俩?” 沈焕淡淡道:“我问的是整个镖局的人,又不单只是他俩。只是他俩做贼心虚,宝物到手又舍不得就此死掉,自动跳出来罢了。” 何泗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在诈他们。可若是他们两人嘴硬到底,那该如何收场?” 沈焕漫不经心道:“横竖内贼就在那些人当中,没人吐口那就继续烧下去,烧到有人说出为止。” 何泗与秋风迟俱是一怔,何泗迟疑片刻道:“二公子,你那青烟磷烧多久会伤及人身?” 沈焕扭脸看向何泗二人,似笑非笑道:“我若是迟了片刻再开门,说不好,就会有人四肢变为木炭。” 何泗心内一寒,不禁忆起临走之时镖局众人千恩万谢模样,他们定然不知自己竟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秋风迟听沈焕如此答,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道:“这,这也太悬了,阿焕你先前可有把握救出人?” 沈焕道:“没有。我不想救人的事,我只猜测盗贼不会愿意就此死去,必然会闹出动静。” 秋风迟磕巴道:“仅凭猜测就……可是阿焕,若是你猜错了呢?” 沈焕淡然道:“猜错就猜错。” 秋风迟呆了一呆,又道:“阿焕,似这等危险的事,还是要考虑后路。” 沈焕道:“还未开始,又讲什么后路,先做了事再说。若真有什么不妥,再设法止住便可。” 秋风迟仍犟道:“阿焕,我总觉得,并非所有错都能及时止住,若是你止不住,那后果你可想过?你承担不了该怎么办?” 沈焕面无表情,平静道:“到那时再说。”说罢,他忽地策马扬鞭,直向前奔去,秋风迟与何泗对望一眼,只得跟上。 第54章 正邪立 三人回到群英山庄向沈墨白复命,沈墨白得知镖物找回自然很是高兴,但沈焕言谈间却略去自己打伤镖局中人,又火烧前厅之事,只将结果告知,何泗自然也很是识趣,那些事也一概不提。 回到住处时,秋霜晚与连玉亭早就等在外头,何泗一见她二人,极为高兴,忙询问这几日二人在山庄内如何,可有什么不顺意。 秋霜晚听见他问不由笑道:“何大哥忧虑太过,此处是群英山庄,沈叔叔和阿瑜都是和善之人,待我们极好,怎会有什么不顺意。” 何泗见连玉亭气色也好了些,才放下心来,道:“我也知道他二人极好,只是你们到底是才来,我在外头想起难免担忧。”说罢,何泗忽地又想起这些日子所见沈焕为人处事来,不禁叹道:“这沈家二公子真是与他父兄毫不相像。” 秋霜晚奇道:“怎么,你们这次出去很艰难么?” 秋风迟道:“不艰难啊。我都没怎么想明白,也没做什么事,只觉在那里吃了几天饭,事情就已解决了。” 何泗苦笑道:“对我们俩而言确实毫不费力,因为我和风迟此去根本什么都没做,只在旁看了三天就打道回府了。” 说罢,何泗便将这几天的事讲给秋霜晚连玉亭知道,又特特告诉几人,沈焕行为莫要告诉他人。 连玉亭先前并不认识沈焕,还无甚感觉,秋霜晚幼时却是和沈焕极熟的,不禁怔然道:“阿焕现在竟是如此无情狠厉了么?” 何泗道:“也可以说他 分卷阅读129 做事杀伐果断,心思细密。难怪那天他对盟主说不要我们同行了,这事他本就可以独自解决。” 秋霜晚叹道:“小时候我只觉得他较为内向,却还是温和的,怎么大了这般狠辣起来,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正说间,秋霜晚忽地又想起来,道:“难怪当初董姐姐与我闲聊之时曾说过,正道盟中人皆说沈家二少天纵英才必成大器,可论起来还是大少爷为人更似父亲。我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竟真是如此。” 何泗道:“虽是兄弟,性子也不会全然相同,便如你和风迟,性子也不一样。” 秋霜晚明眸一眨,笑道:“是么?我们两人哪个性子好些?” 何泗不意她会突然发问,不由一怔,却见连玉亭秋风迟也扭脸看向他,似乎都等何泗说出个好歹来,不觉哭笑不得,道:“都好。” 连玉亭噗嗤一笑,道:“何大哥好生敷衍。” 何泗苦笑道:“反正都是比我好的。” 秋风迟呆头呆脑道:“我觉得何大哥也很好,武功高强心地又好。” 何泗一怔,摇头道:“那你可就看错啦,我可并非良善之人。” 秋霜晚笑道:“你们出去了几天什么力也没出,只看了一场大戏,回来倒互相吹捧起来了,羞也不羞。” 这话一出,何泗与秋风迟对望一眼,也都觉好笑。 镖局之事虽已解决,但沈焕却并未在正道盟久待,没过几日便又出了门。据沈佑瑜说,江北一个门派遭快活堂分舵上门偷袭,死了好几个弟子,那门派决意要找出凶手报仇,沈墨白便遣沈焕前去相助。 快活堂素来行踪隐秘,除了总舵逍遥峰天下闻名只在,还有分舵遍布各地,却都无人知晓各分舵具体地方。快活堂中人更是大多如暗钉般隐藏于市井之中,街边贩夫走卒,城内商贾富户,甚或是深宅大院里的妇人都有可能是快活堂门下。 若问快活堂何以如此猖獗,那便是归功于快活堂信奉教义:做逍遥之人,行快活之事。 这教义乍一看似乎无甚不妥,可内里却隐藏着另一层意思:做逍遥之人,阻我逍遥者皆死;行快活之事,挡我快活者尽屠。 快活堂便是依着这教义,笼络许多心怀欲念之人,披了一层无拘无束的皮子,作恶多端为所欲为。许多无意中与快活堂门下结仇的人,稀里糊涂便送掉了性命,更有些人仅仅是身怀重宝被快活堂觊觎,便遭了灭顶之灾。 近年来,快活堂尤为猖狂,正道盟专为对抗快活堂而成,自然对快活堂行踪格外注意,每每传来快活堂消息,秋霜晚都神色郁郁,何泗看在眼内,心下也明白她为何如此,闲暇时便常去开解她,二人日渐亲密起来。 大约是考虑秋风迟身份尴尬,凡快活堂之事,沈墨白都不曾唤秋风迟前去,因此秋风迟倒是闲了许久,每日不是与沈佑瑜一同出外闲逛,就是与何泗一同练武。 这日何泗与秋风迟正拆招,却觉秋风迟总是心不在焉,不禁纳罕道:“你今日怎么也不认真起来了?” 秋风迟一怔,反倒诧异道:“我并无不认真啊。” 何泗指着他手道:“还说没有,你可还记得你方才出了什么招?分明该用拳,你是在想什么呢,莫不是精神不济眼花了罢?” 秋风迟呆了一呆,道:“何大哥,我也觉得我有些眼花。” 何泗忙问道:“怎么了?病了么?” 秋风迟摇摇头,认真道:“我觉得我定是这几日没歇息好,不然怎么连着几天都看见闵姑娘。” 何泗一怔,当即反应过来道:“闵真真?你在哪里看到她?” 秋风迟道:“豫州城里或是山庄外,我这几日只要出去,总能远远瞧见与闵姑娘极为相似的身影,昨日也是,也不知我是怎么了。” 何泗心内纳罕,秋风迟生性老实不会撒谎,他既然如此说,看来真是闵真真到了附近,只是闵真真到这里是预备做什么呢? 何泗想了一想,又道:“除了你之外,还有旁的人瞧见么?” 秋风迟道:“旁的人也不认识闵姑娘啊。” 何泗道:“你看到她时,是自己独自出去的么?” 秋风迟摇了摇头道:“都是我与阿瑜一道出去的。” 何泗心内一跳,忙问道:“他怎么说?” 秋风迟又摇了摇头,道:“我,我没问他。想来应该是没瞧见的,不然他一定说了。” 何泗一怔,登时不解道:“你们俩一同出去,你瞧见闵真真为何不告诉他?” 分卷阅读130 秋风迟窘地红了脸,磕巴道:“我晓得他俩好像是有仇的。若只是我眼花认错,告诉他不是凭空添了烦恼,若闵姑娘真的来了,他俩见面打起来,我可拉不开。” 何泗不料秋风迟竟是如此想,登时又气又笑道:“那你倒知道告诉我。” 秋风迟认真道:“我原先真以为我是眼花认错了,可这几日眼花的次数也太多了,心里就有些疑惑,恰巧何大哥你又问我。” 何泗叹了口气,道:“我这便去问问阿瑜,他现下多半又是陪玉亭在花园玩呢。” 二人当下便往花园里去,隔了老远,何泗便看到花园内有一只小小风筝低低飘着。连玉亭正扯着线慢步跑着,她跑得太慢,风筝到底没飞起来,飘飘坠地,沈佑瑜立即乐颠颠地跑去捡起来,拿回连玉亭身前。两人嘀咕了几句,沈佑瑜又将风筝往上一抛,伴着连玉亭一同慢悠悠跑起来。 何泗在花园外驻足看了一会儿,秋风迟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扭头不解道:“何大哥,咱们怎么不过去?” 何泗道:“我原先总担心,玉亭骤然远离家乡会不大开心,如今看倒也还好。” 秋风迟道:“开心不开心本就不是看在什么地方的,连姑娘当初虽是在家乡,但是她家人大多待她不好,如今虽离了家中,这里大家都好,我想她反而高兴些。” 何泗点了点头,心下甚是宽慰,又看了一会儿,才缓步过去。 连玉亭见何泗过来,满面笑意道:“何大哥。” 何泗见她笑,心内也是高兴,转脸向沈佑瑜道:“我这做义兄的平日忒不细心,也不会陪玉亭玩耍,幸好还有你陪着她,我也放心许多。” 沈佑瑜忙道:“这原本就是我应当做的,说起来玉亭可比我懂得多了,人又好,我和她在一起做什么都很是欢喜,巴不得一辈子都如此才好。” 沈佑瑜满口夸赞,连玉亭忽地面色绯红,却不发一言只扭身离开自去玩耍了,何泗看在眼内心里好笑,咳了一声道:“阿瑜,我想问你件事。” 沈佑瑜奇道:“问我?什么事?” 何泗正色道:“你近日可有遇见过闵真真?” 沈佑瑜一怔,道:“那个小妖女?上回在立城她不就走了么?” 何泗道:“如此说,你在豫州城没看见过她了。” 沈佑瑜奇道:“她来豫州城了?啊呀,这小妖女,不会又来寻谁的麻烦罢!可惜阿焕现下不在,否则我立即就叫阿焕去教训她,阿焕比我厉害又主意多,必然能吓得那小妖女再不敢做坏事。” 何泗沉吟道:“你虽没遇见她,往后出门也都小心些。” 沈佑瑜虽不明就里,还是点点头。何泗瞧着他犹带稚气的面颊,过了会儿忽地想起一事,问道:“二公子昨日不是还在山庄么?又去哪里了?” 沈佑瑜道:“听说昨夜豫州城外有快活堂中人出没,洗劫了一家富户。阿焕今早便去了,这次去的不远,应是很快便回来了。” 何泗扭身往后看,见秋风迟仍在花园外探头探脑,听不到此处谈话,才放下心来,道:“快活堂近日竟如此嚣张么?竟敢到豫州城作乱?” 沈佑瑜叹气道:“照我听来的消息,快活堂近年是愈加猖狂。周大哥为了追查一处分舵,都一月未归了。其实剿灭分舵还不算困难,最可恨的便是他们安排在各地暗中接应之人,那些人藏匿极深,暗中为快活堂效力策应拉拢人心坏事做尽,就算剿灭了分舵,有这些暗中之人在,随时可立起一个或是更多分舵。可偏偏极难查出那些人都是谁,若是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快活堂便如秃鹫失翼,再不能如此凶狠捕食啦。” 何泗道:“大伙都晓得应如此做,可快活堂这么多年精心布局,那些能做暗桩勾连各方的人,必然都是极为厉害的人物,哪里能这么容易叫咱们拔了他们那些钉子。不过也不必灰心,快活堂做了这许多恶事,早已激起众怒,迟早有一天,咱们打到逍遥峰上去,灭了快活堂。” 沈佑瑜忽地往秋风迟那里瞥了一眼,才低声道:“我听阿焕说,秋伯伯在逍遥峰上很得快活堂堂主的器重呢。” 何泗叹道:“化飞炎那老贼,怎么还没死呢?莫非无忧诀还真能延年益寿,竟教他活了百年还未咽气。” 沈佑瑜却道:“我可不想化飞炎死。” 何泗一怔,大惑不解道:“为何?这老贼手下多少人命,早就该死了。” 沈佑瑜又望了秋风迟一眼,道:“化飞炎若是死了,逍遥峰上就要定新堂主了。” 何泗心念电转,已明白沈佑瑜所想,不禁 分卷阅读131 迟疑片刻道:“三大长老中,那霍天元和司寇雄也并非易与之辈,堂主之位应也轮不到秋……秋弘文罢?” 沈佑瑜皱眉道:“三大长老各有所长。秋伯伯虽去的晚,但武功高为人又稳重,霍天元虽武功极高脾气却不好,传闻他还同化飞炎有过冲突,平日也不爱过问快活堂中事,而且听说近日霍天元又病倒了。司寇雄是个老奸巨猾之人,但太过狠毒六亲不认又生性多疑,便连逍遥峰上自己人,他杀了也不少。化飞炎到底传位给谁,实在是难以预料。” 第55章 不解事 何泗默然半晌,忽地想起一人来,道:“若是王孤还活着,化飞炎必定要传给王孤这嫡亲弟子,咱们倒也不必如此担心。” 沈佑瑜闻言,忙道:“何大哥莫乱说,王孤还是死了的好。我爹有次就说过,若非王孤天资太高修炼过快,早早将无忧诀练至十层又不能突破,竟走火入魔死了,这些年恐怕正道盟处境更为艰难。若他还活着,咱们现下恐怕都不能安稳在这里担忧秋伯伯了。” 何泗纳罕道:“我晓得王孤厉害,可竟连沈盟主也对他如此忌惮么?说起来沈盟主年岁与王孤差不多大,他们可曾见过面?” 沈佑瑜想了一想道:“爹不大提起王孤,不过我恍惚记得幼时好像听爹和秋伯伯提过一次,啊,就是王孤死时,爹仿佛说王孤小时候便天资极高,多少孩童都比不过他一丝一毫,没想到到头来竟死在自己这过人天分上。照这意思,他们应是见过的罢。” 何泗转念一想,心下亦是有些疑惑,自语道:“王孤虽已死了十多年,江湖之上仍是对他谈之色变。只是往常师父还在时,怎么不曾同我提起王孤呢? “师父平日也同我讲了许多江湖轶事,我未出门便晓得许多江湖高手,可唯独如此大名鼎鼎之人师父从未提过,直到我后来出门听外面传闻,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可到底他已死了十多年,那些传闻也都支离破碎,许多事都不知真假了。难道……据说王孤十五岁便以一人之力残杀百名高手,震动整个江湖,莫非那时我师父便已隐退了么?” 何泗正纳罕不解,沈佑瑜亦随着想了一阵,忽地面色一变,觑了何泗一眼,欲言又止。 何泗眼尖,一眼瞧见,道:“怎么?还有什么话不能同我说么?” 沈佑瑜支吾道:“我才想起来,何大哥的师父是大侠赵行空。” 何泗一怔,道:“这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还帮我瞒着其他人。” 沈佑瑜忽地唉声叹气了一阵,又道:“哎呀,我,我不是说这个,赵大侠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大侠,又是当年武林公认的第一高手。只是他当年突然就失去了踪迹,武林中也是有许多传言,说什么的都有,但也有说,说赵大侠是在王孤横空出世后失踪的……” 何泗心内一紧,沉声道:“你要说什么?” 沈佑瑜抓耳挠腮,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也只是听说……何大哥,你知道我本领不高,爹也从不叫我做什么,我往常闲得很,便听了许多有的没的消息,也都不知真假……” 何泗道:“你只管说,我不生气便是。” 沈佑瑜叹了一口气道:“当年王孤一出手便是血雨腥风,他那时还是孤身一人并未入快活堂,只凭性子肆意妄为,许多人便想杀了他为武林除害。可找到王孤的人,最后都死的死残的残,便是有侥幸逃脱的,从此都不敢再去惹王孤。这时便有许多人想起了赵大侠,四下寻找想请赵大侠出手,可都没找到,赵大侠自此便再没有在江湖中出现过。” 沈佑瑜说到这里,又偷偷觑了何泗一眼,见何泗面色平静,才又道:“那时传言甚多,最夸张的便是有人说,赵大侠也被王孤给杀死了,这话当然无人相信。 “后来几年王孤越发声名鹊起,恰好在一次王孤行凶之后,有人在出事地方附近遇到一人极似赵大侠,忙求赵大侠出手相助。但那人却说自己只是山野村夫,不问江湖武林事,转头走了。此事传开来后,有人说是认错了,那人必然不是赵大侠,也有人说,说……” 沈佑瑜说到这里又不作声了,何泗耐住性子道:“你只管说,横竖只是当年流言,我师父都故去数年了。” 沈佑瑜忙点头道:“正是正是,那些只是他们信口说的流言,谁听了也不当真的。他们竟说,王孤来历不明,一向喜好管不平事的赵大侠却又任他如何作恶,都避而不见也不去理他,由此可见赵大侠与那王孤关系匪浅。这些流言无凭无据全靠臆测,当时便没多少人信的,因此也没怎么传扬开,后来王孤又拜入化飞炎门下,更是无人相信这说法了。 “更何况现在已过去多年,王孤都死了多少年了,便是有人提起这些流言也 分卷阅读132 只是当作笑话,何大哥你不必在意。” 何泗倒是并未生气,只是心中一时揪紧一时空落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心下暗道:啊,竟有这一段往事么?我自到了外面,凡是有人提起师父大名无不是满口称颂,师父又怎会同王孤有甚关联?可若王孤行凶时师父在附近,他又怎会不管不问?那必然是那人眼花认错人了,兴许那时师父早已隐居,并不在那个地方。 何泗心下想了一想,只觉定然如此,抬眼又见沈佑瑜满面忐忑望过来,不觉好笑道:“陈年旧事,没甚好在意的。” 沈佑瑜见何泗面色如常,才松了口气,又道:“何大哥不生气便好,否则就是我多嘴多舌的罪过了。” 何泗道:“若不是你说,好些事我也不晓得。师父故去数年,我仍时时想起,只是恨从此再不能相见。能听听他的旧闻,哪怕是假的我心下也欢喜。” 二人正说话间,忽地听到前院响起喧哗惊呼之声,沈佑瑜诧异扭头道:“前头怎么了,有人在比武么?” 何泗也随之扭头,却见花园入口处秋风迟已不见踪影,不禁纳罕道:“风迟去哪里了?” 沈佑瑜道:“大约去看热闹去了。” 何泗哑然失笑,道:“他一向老实不乱动,你当他是你?” 沈佑瑜吐一吐舌做了个鬼脸,连玉亭也已听到声音,走过来道:“外面好热闹。” 何泗笑道:“咱们也去瞧瞧去,是谁在切磋比武。” 群英山庄中时常有人比武较量,因此几人也就不以为意,不料往外走了一段路,何泗才发觉声音竟是从山庄大门处传来,不禁皱眉道:“切磋不去校场,怎么跑去大门前了。” 沈佑瑜亦是纳闷,越往前去越觉不对劲,见身侧有弟子往里飞跑,便顺手捉了一个问道:“前头怎么了?” 那弟子停下来,道:“来了个小贼,扮成山庄弟子模样想混进来,没走多远在念情轩就碰见沈总管,立即就被沈总管识破了。那小贼滑溜的很,当即就往外跑,现在正在前头闹呢。” 连玉亭奇道:“青天白日的,竟然会有贼进来?”沈佑瑜却满面惋惜,手一松,那弟子又跑了,沈佑瑜顿足道:“啊呦,真可惜阿焕竟不在家。” 何泗道:“不管什么贼,山庄里的人也都能捉住,不必非要二公子来。” 沈佑瑜道:“我不是说这个。念情轩虽不打眼又在前院,可那里正是阿焕的住处,若是那小贼被阿焕逮到了,我可就有好戏看了,阿焕对付贼人可是很有一套的。” 何泗登时想起火烧威远镖局来,苦笑道:“这我倒是信的。” 虽然沈焕不在,沈大公子依旧兴致勃勃,拉着何泗连玉亭跑去看小贼,几人将至山庄门院时,远远就瞧见许多人围在那里,有几个人将一人按倒在地,想来便是那小贼了。 山庄总管沈忠正站在那小贼身前,得意洋洋高声道:“凭你这点微末伎俩,瞒过旁人兴许可以,还想瞒过我沈忠的眼睛,简直是做梦!你这小贼也不打听打听,我沈忠一手易容术在整个武林中也没几个人及得上,你随手化一化就想混进来?真是班门弄斧!” 那小贼脸上好几道褶印,显得面上皱巴巴的,大约是戴了什么面具。他被按在地上依旧不断挣扎,何泗越走越近,忽地觉得那人有些眼熟,连玉亭亦微微皱眉道:“我瞧那人瘦小的很,大约也是个可怜的贼。” 沈佑瑜道:“便是再可怜,也不能做贼呀。” 沈佑瑜话音才落,就听那头沈忠仍在得意道:“你这小丫头片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群英山庄什么地方你也不打听打听,竟也敢来!” 连玉亭登时惊道:“怎么,那小贼是女子么?” 何泗心下一怔,越发觉得那小贼眼熟,正在此时,沈忠已经叉腰吩咐道:“这小丫头片子还是个会用毒的,你们几个给我把她捆结实了,扔到后院吊着,等我好好审问审问她来我们山庄有什么企图。” 那几名弟子应了声,将那小贼架起来,就要将她五花大绑。就在这时,忽地斜刺里冲出一个少年,磕磕巴巴道:“忠伯,忠伯,等等,她,她是来找我的,你莫要动手。” 沈佑瑜定睛一看,讶然道:“阿迟跑去裹什么乱?他认得那小贼?” 何泗本就觉得那小贼眼熟,听沈忠嚷了一通,又见秋风迟跑出来,再看那小贼,假面皮皱巴巴的已经快掉下来,只那双明亮眼睛还在骨碌碌乱转,不禁叹气道:“岂止他认得,我们也认得。” 沈佑瑜诧异道:“是谁?” 那头沈忠也诧异道:“这丫头是来找你的?那 分卷阅读133 她怎么不说一声,反倒偷偷摸摸的溜进来?” 秋风迟红着脸道:“大约,大约是因为她不知道我此时在不在,想先进来瞧瞧。” 饶是此时连玉亭满腹疑问,也忍不住噗嗤笑道:“阿迟这话连自己都骗不住。” 果然沈忠皱眉正色道:“她若不知大可以堂堂正正问,何必偷摸易容溜过来。秋少爷,你为何要维护这个小贼?” 秋风迟满面通红,道:“忠伯,她真是来找我的,你放了她罢。” 沈佑瑜奇道:“这人到底是谁呀?” 何泗叹道:“会下毒又爱捣乱,你我都认识的小丫头,还能有谁?你还在她手上吃了大亏哩。” 沈佑瑜双眼圆睁,想了一想,忽地一个激灵道:“是闵真真!” 何泗点头苦笑。 沈佑瑜登时来了劲,腾地跳过去叫道:“你这小妖女,又来弄什么鬼!”一面叫,一面就抬手去撕那小贼面皮。 秋风迟见状慌忙上前想阻止,到底没来得及,那小贼见沈佑瑜伸手过来,想往后缩,可却给身旁几名山庄弟子牢牢按住,竟是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沈佑瑜刺啦将假面皮撕下来。 沈佑瑜撕了那小贼假面皮,定睛一看,小小圆脸细眉弯弯,天生笑眼满面淘气,果然就是闵真真,登时得意起来,道:“果然是你这臭丫头!” 闵真真见已被认出,索性脸一昂,道:“就是我,怎么了,你又能怎样?” 沈佑瑜哼了一声,指着闵真真对沈忠道:“忠伯,这臭丫头坏的很,单拿绳子绑是不行的,你得拿铁链把她锁住。你也不必审问她,她狡猾的很,就把她锁到马房关起来,先饿她几天再说。” 说罢,沈佑瑜扭脸朝着闵真真挤眉弄眼,小声道:“把你送到马房,再饿你几天,不给你洗脸更衣,过几天你就真成蓬头垢面的臭丫头了,看你还得意!” 闵真真闻言,登时气的脸色忽白忽红,她并不怕挨打受苦,却受不了沈佑瑜说的这个,登时大骂道:“沈佑瑜,你等着,我不会与你善罢甘休的!” 沈佑瑜得意道:“你先过了这几天,再说以后罢!”说罢便转头跳着脚催促沈忠道:“忠伯,快将这臭丫头锁起来,快呀!” 沈忠初时只是不明白秋风迟为何维护闵真真,此时又见沈佑瑜跑出来,言谈间显然确实与闵真真相识,不禁更是糊涂,一时犹豫不决道:“大少爷,你也认识这姑娘?” 沈佑瑜催促道:“不认识不认识!忠伯你怎么也啰嗦起来,若是阿焕在家,我早就叫他教训这臭丫头了!忠伯你还磨蹭什么,快把她锁起来!” 沈佑瑜正不住口的催促,忽地被秋风迟一把捂住嘴,秋风迟急道:“你莫要乱说。”说罢,秋风迟又扭脸向沈忠道:“忠伯,她真的是我朋友,来山庄找我的,你放了她罢。” 沈佑瑜登时大急,想高叫不许放,无奈嘴巴被秋风迟牢牢按住,只能呜呜乱叫。 第56章 真亦假 连玉亭在旁边看的着急,忙扯着何泗衣袖道:“何大哥,你去叫他们放了闵姑娘罢。” 何泗诧异道:“你怎么也帮着她说话?” 连玉亭道:“我不是帮她说话,只是我瞧她易容成这样也要冒险混进山庄,兴许是有什么苦衷。再者先前我还骂过她,她后来却又帮我们捉住了刘菱,也不算很坏。” 何泗转眼看向闵真真,却见她虽被沈佑瑜气的面色发红,眼中却仍有精光闪烁,登时想起与沈佑瑜初见闵真真时她那难缠劲头来,一时不由得浑身一抖,道:“她能有什么苦衷,还要偷偷摸到群英山庄来,我只知她有苦衷时,却是要旁人倒霉。我们还是莫去管她。” 何泗打定主意不想去管闵真真,那边秋风迟还在向沈忠求情,沈忠看看秋风迟又看看沈佑瑜,一时迷糊起来,捻着短须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闹间,满院弟子忽地齐齐叫道:“庄主!” 却是沈墨白也到了,正满面疑惑往几人这里看,沈忠忙迎上去道:“庄主。” 沈墨白道:“这是怎么了?不是抓贼么,怎么闹成这样?阿迟,你在和瑜儿打架么?” 秋风迟忙松开手,涨红了脸道:“不是,我们没有打架。” 秋风迟手一松开,沈佑瑜猛吸两口气,立即指着闵真真叫道:“这臭丫头坏得很,来山庄必定不怀好意,爹你快叫忠伯把她关起来!” 秋风迟闻言,忙摇头叫道:“不是的!沈叔叔,她是我的朋友,此次是来山庄找我的,这是一场误会!” 分卷阅读134 他二人各执一词,沈墨白亦皱起眉头,转脸看向闵真真,上下打量她几眼,道:“放开这位姑娘罢,让她自己说,为何要易容潜入山庄。” 沈忠一怔,忙道:“可是庄主,这小丫头还会施毒……” 沈墨白微微一笑,道:“有我在此,无妨。放开她罢。” 那几名弟子闻言,齐齐应声便松了手退开。 闵真真一被松开,先是转了转手腕,随即狠瞪了沈佑瑜一眼,沈佑瑜看见,忙一跳跳到秋风迟背后。 沈墨白道:“姑娘,你为何来我群英山庄?是否真如风迟所说,你是他的朋友来此寻他?” 闵真真转面看向沈墨白,道:“是,也不是。” 沈墨白一怔,道:“愿闻其详。” 闵真真道:“来找他只是一层,另一层就是,我想拜入群英山庄,锄强扶弱共卫正道。” 沈佑瑜探头叫道:“胡说!你才不是阿迟朋友,你自己就坏得很,还锄强扶弱,胡说八道!” 秋风迟却忙道:“闵姑娘真的是我朋友,阿瑜你莫要乱说了。” 闵真真道:“我过去确实做过一些不应当的事,如今幡然醒悟要改邪归正了。沈盟主侠名远扬,我是真心敬佩,所以特地前来,只是心下忐忑,才易容混进来想先探探路。” 沈墨白沉吟片刻,闵真真忽地半跪在地,扬声道:“我是真心投入正道盟下,请沈盟主能宽宏大量,容我痛改前非,我今后定然只做好事。” 闵真真这一跪大出众人意料,沈佑瑜咂舌道:“做戏竟也能做的这么真。”秋风迟却焦急道:“闵姑娘,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不至于如此。” 何泗心内亦是纳罕,不知道闵真真到底是要搞什么名堂。 沈墨白沉声道:“姑娘请起。”闵真真站起身,又向沈墨白道:“沈盟主——”沈墨白道:“群英山庄暂时不能收下姑娘。” 闵真真闻言一怔,目中竟露出极失望的神色来。何泗心道:这闵真真若说是装作如此,装的也太像了,若非我知道她狡诈,看她神色,几乎要信了她一心向善了。 沈墨白见闵真真面露失望,忽地又道:“但姑娘既然是我风迟侄儿的朋友,往后便也是我群英山庄的客人,随时都可来做客。” 闵真真双目登时亮了起来,喜道:“沈盟主此话当真?” 沈墨白含笑点头道:“自然当真。” 闵真真郑重向沈墨白一拜道:“多谢沈盟主!” 沈墨白既然已答允了闵真真让她自由来去,也就不再管她,带了沈忠等人走了。闵真真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忽地转脸看向沈佑瑜,唬的沈佑瑜忙缩回秋风迟身后。 闵真真却并未理会沈佑瑜,只对着秋风迟笑笑道:“我今日便回去了,改日再来。” 秋风迟傻愣愣地点了点头,闵真真便扭身往山庄外去了。 闵真真走后,沈佑瑜才站出来,扭脸看见何泗,又不悦道:“何大哥,你方才怎么袖手旁观,不帮我抓着那臭丫头?” 何泗见沈佑瑜忽地埋怨起自己来,不禁苦笑道:“我妹子叫我帮她,你却叫我抓她,叫我听谁的好呢?” 沈佑瑜一怔,望向连玉亭道:“怎么,你要帮那小妖女?” 连玉亭点了点头,沈佑瑜登时气焰便矮了半截,含糊道:“我也不是要专门要仗势欺负她,只是她先前实在可恶,我才想着小小教训她一下,你莫要误会。” 连玉亭却道:“我知道。先前闵姑娘对你实在是无礼,你生气也是应当,自然不算欺负人的。”说罢,连玉亭却又瞪了何泗道:“可我却生何大哥你的气,我叫你出手帮她一下,你都不肯。” 何泗一怔,还没喊冤,沈佑瑜已颇为赞同地点头道:“就是,何大哥实在是不厚道,也没出手帮我。” 连玉亭哼了一声,走过去牵着沈佑瑜道:“咱们走,不理何大哥了。”沈佑瑜自然是连连点头,也不理会何泗,二人扭身走了。 何泗呆立原地,只觉极其冤枉,苦笑不已,扭脸又见秋风迟还傻呆呆看着山庄外,不禁更是无奈。 自从沈墨白答应让闵真真出入山庄,闵真真还真时常来去,大摇大摆在正道盟内四处乱看,也不知她要去哪里,谁要为她领路她也不肯,只自己左摇右摆不知在寻些什么。 虽她还未做出什么不妥之事,但沈忠受沈佑瑜鼓动,加之自己也对闵真真颇有疑虑,又见她如此行径更是不安,因此每每闵真真来,都要满怀戒备远远跟在她身后 分卷阅读135 。闵真真何其机灵,立时便察觉了,常常故意七拐八绕意图甩开沈忠。 沈忠虽对群英山庄极为熟悉,却架不住闵真真花样百出,每每一个不留神便被她溜走,只唬的沈忠在山庄内找许久,闵真真才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得意洋洋在沈忠面前走过去。 如此几番下来,沈忠到底年纪大了,直跑的气喘吁吁,心下登时认定闵真真如此狡诈,混进群英山庄必定有所图谋。 闵真真行为也着实古怪,若说她不喜欢沈忠跟着,秋风迟要为指路她也不肯,便是一同走,闵真真也是心不在焉,不一会儿便会寻个借口溜走,只留下秋风迟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她这般来了几次,何泗也不免疑惑起来,问了秋风迟几回,秋风迟也傻呆呆讲不清楚闵真真意欲何为,何泗无奈,只得叮嘱秋风迟留神盯住闵真真,不许她再去闹什么事。 闵真真再来时,秋风迟便格外留神,寸步不离,闵真真走了一会儿,忽地道:“我自己待一会儿,你莫要跟着我了。” 秋风迟赶忙摇头。 闵真真扭脸看着他,道:“摇头是什么意思?” 秋风迟诚恳道:“你想去哪里,我带着你去。” 闵真真道:“我没想去哪里。” 秋风迟道:“那我带你在山庄里逛逛好不好,校场此时应当有人比武,我们可以去看。” 闵真真转了转眼珠,道:“你去罢,我在这里歇息一会儿。” 秋风迟一怔,道:“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闵真真忽地拉下脸,道:“你怎么这样烦?我不要你跟着,当初我说来山庄找你是假的,你总不会当真了罢?” 秋风迟愣了愣,摇摇头。闵真真瞪着他道:“怎么又摇头?摇头什么意思?” 秋风迟呆呆道:“意思就是我没有当真。其实我知道你不是来找我的……” 他这话一出,闵真真倒是有些意外,道:“你原来知道,那你还帮我?” 秋风迟道:“我,我……”他磕巴半天,还没说出个所以然,闵真真忽地站起来道:“这个沈忠老头,又来跟着我,到底怕什么,怕我炸掉他的山庄么?” 闵真真说罢,扭身就气哼哼地走了。秋风迟呆了一呆,扭脸往后看,却没见人,不禁纳罕道:“忠伯并没跟着啊。”他转头想告诉闵真真沈忠并未跟来,却发现闵真真早已不见踪影。 秋风迟呆了一会儿,心道:闵姑娘又哄骗我么?他想了一想,便又去找闵真真,走了没几步,便见沈忠自前方走过,不禁自语道:“原来闵姑娘并未骗我呀,忠伯果然在。只是忠伯方才还未到这里,闵姑娘竟然已察觉了,好生厉害。” 沈忠恰巧自这里路过,也瞧见了秋风迟,不禁大声问道:“秋少爷,你不是跟闵家小丫头一起的么?怎么只你自己在这里?” 秋风迟道:“我刚才走的慢了,没跟上闵姑娘。” 沈忠一跺脚道:“啊呀,这小丫头别不是又独自跑哪里作乱罢?当初庄主就不该答应叫她来,我这就找她去。” 沈忠匆忙返身去找闵真真,秋风迟也连忙跟上,却仍啰里啰嗦同沈忠解释道:“她不是自己跑的,是我步子太慢没跟上。” 沈忠与秋风迟寻了许久,天都将黑了才在花园一处僻静角落寻到闵真真,闵真真却是坐在一处山石之上,正在发怔,竟未察觉到沈忠二人到来。 秋风迟仰头叫道:“闵姑娘,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我们找了好久才找过来。” 秋风迟连着喊了两声,闵真真才如大梦初醒般往下看。她盯着秋风迟二人看了一会儿,忽地恶声恶气道:“找我做什么?我说要来群英山庄效力你们又不许,准我来做客又处处提防,我一来就时刻跟在后面,你们怕什么?怕我作乱么?偏要乱给你们看,晚上我就一把火烧掉山庄!” 闵真真连珠炮似地说完,直起身子足尖一点,纵身一跃,头也不回自另一头走了。 秋风迟莫名其妙挨了顿骂,大惑不解,扭脸看向沈忠,却见沈忠面色凝重,喃喃道:“这小丫头果然是个来生事的,我得提防着。啊呀,庄主就不该准她过来!” 沈忠念叨完,也匆忙走了,秋风迟只觉不好,慌忙去找何泗,何泗听他说了,不禁纳罕道:“闵真真当真这么说?谁又得罪她了,这姑娘怎么这般喜怒无常?” 秋风迟道:“我也不晓得,可她瞧着极为生气的模样,该不会做什么事罢?” 何泗道:“这里是群英山庄,她能做什么事?她敢做什么事?” 分卷阅读136 何泗口内虽这样说,心里却也犯嘀咕。转念一想,横竖沈墨白与沈焕现下都在山庄内,又有许多高手在此,这些人尚且不说,若是真打起来,便是秋霜晚也能制住闵真真,也不怕闵真真再弄什么鬼。 第57章 烟花落 何泗将心放下来,秋风迟却是忧虑半晌,这天直至深夜,未见什么动静。何泗推门出去却见秋风迟仍在院内徘徊,面色不安,不禁笑道:“都如此晚了,哪还能有什么事,闵真真兴许只是一时气话,或是吓唬你的。” 哪知何泗这话音才落,就听前院忽地人声大作,秋风迟便如兔子被揪了尾巴,嗖地便冲了出去,何泗惊疑不定,忙往前院去,心道:莫非闵真真真的敢来夜闯群英山庄? 及至到了前门,许多人都已到了,天色已黑透,前门内外却火把通明,人影重重。秋霜晚与连玉亭也在其中,沈佑瑜看见何泗,忙跑过来叫道:“何大哥你瞧,那臭丫头又来作乱啦。” 何泗定睛一瞧,却见门前看守的弟子都已东倒西歪,正竭力挣扎手脚却只是不听使唤,似是被什么药给迷倒了。门下站着的那个娇小少女,可不就是闵真真,她手上却高高举着一个硕大的木箱,那木箱足有半人那般宽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盖住了。 沈忠正站在闵真真对面,拧眉厉声道:“你这小丫头,大半夜的又来做什么?” 闵真真嘻嘻一笑道:“我来给你们送份大礼。” 沈忠喝道:“什么大礼?” 闵真真抬一抬手道:“就是这个。” 沈忠警觉后退,道:“那是什么?” 闵真真笑道:“忠伯你怕么?莫怕莫怕,你不如猜一猜。” 沈忠定睛打量那箱子,借着明火光亮细瞧了阵,皱着鼻头用力一嗅,面色便有些惊疑不定,忽地他又瞧见箱后延出一道线,再一看闵真真另一手掌正握在那条线上,登时面色大变叫道:“是□□!” 沈忠一叫出声,在场众人均是大惊失色,许多人往后退,以求离闵真真远些,更有不少人已暗自运力,预备闵真真一将箱子抛过来就出手将她制住。 闵真真却是丝毫未动,咯咯笑道:“你们怕什么?横竖我不在你们那边点,就在我这里把火点起来好不好?” 沈佑瑜低声道:“她是要做什么?” 何泗望着那箱子,心下亦是惊骇,道:“听她的意思,是要点了那箱□□?”何泗一面说,一面心内纳罕,若是闵真真把箱子抛出,此处高手云集,自然能将她制住,可若是闵真真就在她自己身前点燃那箱子□□,谁又能来得及制住她?可若是这样,最先炸死的便是闵真真自己,她是疯了么? 何泗正想着,忽地瞥见沈墨白亦在人群中,却只默然看着闵真真,似乎并不慌乱。不知怎的,这众人喧哗之际,何泗见沈墨白如此镇定,心下不觉也安定下来,暗道:凭她闵真真如何耍手段,有沈盟主在此,必定是无事的。 众人正惊惧间,秋风迟忽地从人群中冒出,竟是直向闵真真跑过去,一面跑一面叫道:“闵姑娘,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万万不能想不开。” 闵真真手腕一动,砰咚一声巨响将那箱子摔到地上,喝道:“你站住!” 秋风迟唬了一跳,站住脚,叫道:“闵姑娘,好端端的,你莫要寻死。” 闵真真挑眉道:“谁说我要寻死?” 秋风迟心惊胆战盯着闵真真身前那个箱子,道:“你带了这箱子,还说要点了它……” 闵真真点头道:“我是要点了它。”说罢,她又笑起来道:“你知道我要点了它,做什么还跑过来?” 秋风迟一怔,道:“我怕你寻死啊。” 闵真真呆愣片刻,忽地手腕一转道:“你不要我寻死,那我就点了它罢。”她说话间已指尖一捻,说时迟那时快,闵真真手中瞬间跃出一束火苗,直扑那箱子,那箱子虽大,材质却薄的如纸糊一般,霎时就全烧起来,立时就发出嘭嘭嗤嗤古怪声音,还冒出白烟来。 众人登时都惊叫起来,秋风迟大惊,一时间也来不及多想,急向前跃去,想将闵真真自箱子旁拖开,及至到了闵真真身侧,忽觉那火似乎并未炸开,才呆愣愣站住脚。 嘭嘭之声不绝于耳,忽地嗖一声自那火箱中窜出一道白光直升天际,在空中绽开,如星如雨。 闵真真见到秋风迟过来,也不动弹,只站在原地仰头看天,淡淡道:“慌什么,不过是一箱钻天猴而已。” 前院众人不料竟是如此,登时都惊得呆了。却见那火箱中不断窜出白光,眨眼之间,如墨夜空中便接二连三绽出数百数千星 分卷阅读137 光,璀璨夺目,又如夜雨般点点坠落。此情此景,美轮美奂,一时间所有人也都忘了方才的闹剧,都仰头看起这连绵不断的花火。 秋风迟亦仰头望着夜空,只觉煞是好看,转头正要和闵真真说话,却见闵真真虽一直仰着头,秀美面颊上却早已满是泪痕,不禁吓了一跳,忙道:“你,你怎么啦?为什么哭了?” 闵真真仍是仰着头,烟火七彩光影在她面上闪烁,又伴着泪珠落下,她却忽地含泪笑了笑,哽咽道:“你瞧,烟火都散了。” 秋风迟一时摸不着头脑,又见闵真真神色极为哀伤,不禁心下一软,轻声道:“烟火散了,你为什么哭成这样啊?烟火本来就是要散的物件。” 闵真真忽地抽噎一下,低声道:“我也早知道,烟火本就是要散的。” 秋风迟一怔,不知何意,却见闵真真不再说话,只仰头看着烟火,不由愣了一愣,也学她抬头望天。 何泗方才也被闵真真唬了一跳,此时见竟是这种结局,不禁哭笑不得,暗道闵真真实在是古怪难测。好在她这次倒是给了群英山庄众人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众人见无事发生,又有烟火可看,登时松懈下来,不少人更是喜笑颜开朝着空中指指点点,倒好似一场游园盛宴一般。 何泗左右张望寻找沈墨白,却见沈墨白在人群中正含笑望天,少顷,便转身离去了。何泗目送沈墨白自人群中离去,忽地目光一扫,却发现后院一处楼阁屋顶,竟高高站着一个清瘦身影。 何泗只乍一看,便猜出那人是沈焕。何泗怔怔看了那孤零零的身影一会儿,忽地心内竟涌起一股凄凉感觉:此时山庄中大多人都已聚在这里,唯有沈焕在偌大后院中孤单立于高处,这边烟火明亮光影摇曳热闹之至,不知在他那里看来又是什么情景呢? 沈忠虽是对闵真真仍有戒心,好在闵真真自那夜闹了一通之后,竟像是改了性子一般,竟再也没胡闹过,若是有人遇了麻烦,闵真真还主动请缨来帮手。她再来群英山庄也是规规矩矩,沈忠叫她站住等,她就乖乖站住再不乱动。如此时间长了,众人也就渐渐不再防备她。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闵真真如此转变,秋风迟自然很是高兴,何泗也极为欣慰。快活堂活动日渐频繁,行事愈加残忍血腥,群英山庄众人时常外出至各地与快活堂贼人相抗,沈墨白很是看重何泗,何泗为快活堂之事已是忙碌之极,实在不想再分神应付闵真真了,她自己改好,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秋去春来,转眼两年,何泗苦练武功,对师父所遗武学更为明了,功力大进。这两年间他奉沈墨白之命奔波各地,与不少快活堂高手交手,许多无恶不作的凶狠之徒都毙命青山剑下,青山剑之名传扬开来,何泗亦是声名鹊起。 这日,何泗才同周普一道了结了江北一个快活堂分舵,赶回群英山庄才一进门,周普便已又领命出去了。 何泗回屋歇息,却见秋风迟屋内仍空着,应是他那边事情还未了结,不禁心下亦是忧虑起来。 传闻快活堂堂主化飞炎已修炼至无忧诀第九层,为了突破至第十层,化飞炎已闭关一年未出,但化飞炎虽闭了关,快活堂麾下众人反倒更加猖狂。如今已是如此,待化飞炎出关,不知又是何等光景。 何泗正沉思间,忽听脚步声响,却是秋霜晚走进院子,瞧见何泗,便抿唇笑道:“小迟还未回来,你倒是先回来了。” 何泗起身迎上去,道:“他虽出门比我早,但那边事情也极为棘手,轻易不能解决,耽搁些日子也是有的。” 秋霜晚颦眉道:“我原先便想同他一起,沈叔叔却不许。” 何泗笑道:“沈盟主担忧你,唯恐你受伤。” 秋霜晚横他一眼,嗔怪道:“我怎会受伤?我先前又不是没去过,你也晓得,我武功可比小迟还好些呢。只是我每回回来,沈叔叔都要叫我歇一歇,我哪里歇的住呀,这两年……这两年快活堂如此凶悍,我听说陈大哥前不久遇到司寇雄,险些丧命。” 提起陈正奇,何泗也不免叹息道:“好在陈大哥最终并无大碍。这司寇雄,自从霍天元病重归隐,越发肆无忌惮凶狠残暴了。” 秋霜晚冷笑道:“化飞炎闭关,他俨然已把自己当成了堂主了。” 何泗皱眉道:“虽然霍天元已离开,但化飞炎也未必会将堂主传给司寇雄,不是还有——”何泗忽地惊觉自己失言,忙抬头看秋霜晚,秋霜晚果然面色一白。何泗忙笑道:“横竖逍遥峰上的事,咱们也管不到。” 秋霜晚亦是勉强一笑,正要说话,忽地又响起急促步声,这次却是山庄弟子飞跑过来,说是庄主请何泗快些过去。 何泗听唤,连忙跟着那弟子过去,就 分卷阅读138 见沈墨白在厅中来回踱步,面色竟是罕有的凝重,何泗心下不由一紧,忙上前道:“盟主。” 沈墨白点点头,示意身侧弟子出去,待弟子出了门又将门关紧,沈墨白才道:“坐。” 待何泗落座,沈墨白便开口道:“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何泗道:“盟主吩咐,百死莫辞。” 沈墨白却发了会儿怔,忽地摇头道:“不是吩咐,你也不能死。” 何泗一愣,看沈墨白神色奇怪,不禁更是纳罕,道:“究竟是何事,盟主请说,我必尽力而为。” 沈墨白道:“我要你往逍遥峰走一趟。” 何泗一怔,道:“快活堂总舵逍遥峰?” 沈墨白叹道:“我晓得极为危险,稍有不慎便是九死一生——” 何泗腾地起身,拱手道:“何泗愿往。” 第58章 若遇敌 何泗答得斩钉截铁,沈墨白怔了一怔,竟上前一步扶住何泗,连道:“好!好!” 何泗见沈墨白神色激动,不禁心下更是坚决豪情顿发,道:“沈盟主只管说,是要我做什么?哪怕是去刺杀化飞炎,我也必定拼死一试。” 沈墨白一怔,忽地大笑道:“哈哈,我怎会叫你去刺杀化飞炎?莫说逍遥峰危险重重高手众多,就是我能狠下心叫你前去,化飞炎此时正在逍遥峰禁地闭关,你也找不见他呀。” 何泗这才晓得自己误会了,不禁也是面上一红,又疑惑道:“那盟主是叫我去逍遥峰做什么?” 沈墨白收了笑,踌躇片刻道:“我也是刚刚才收到密信,逍遥峰两天前下禁令封山了。” 何泗奇道:“封山?为何要封山?难道他们要学化飞炎,整个逍遥峰的人都闭关么?” 沈墨白摇头道:“自然不是,此次禁令自然是事出有因。武林中人人皆知快活堂有遍布整个江湖的暗桩,身份隐秘可杀人于无形却叫你捉不住丝毫踪迹,却少有人知这些暗桩身份都已详细绘在一张图上。 “那图名唤逍遥图,这些快活堂各地暗桩真实身份是何人,在快活堂负责何处身居何位,何时为快活堂效力,逍遥图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逍遥图就是快活堂堂主搅动江湖的法宝,一直是堂主自己收着,用以调度掌控各处暗桩。” 何泗听到这里,已是明白大半,道:“盟主是要我去盗这逍遥图?” 沈墨白却摇头道:“逍遥图一向都是收在逍遥峰堂主密室中,我怎会叫你千里迢迢去盗它。” 何泗一怔,沈墨白又道:“一年前化飞炎闭关,这逍遥图便与快活堂事务一道被化飞炎交给长老。逍遥峰本是三大长老,霍天元两年前病重离开,化飞炎闭关之后,便将逍遥图交由余下两名长老保管。可就在两日前夜里,有人却闯入密室将逍遥图盗走了。” 何泗惊道:“盗走了?那人是谁?” 沈墨白摇头道:“黑衣蒙面武功高强,守卫皆拦不住他。司寇雄闻讯赶来时,那人已逃了出去,司寇雄也只远远瞧见一个背影,追赶不及。” 何泗道:“他就这样逃走了?”他转念一想不对,又道:“不对,他还未逃出逍遥峰,所以逍遥峰上便下了禁令封山,要找出这人是不是?” 沈墨白点头道:“逍遥峰绵延数百里,快活堂总舵人数众多,将整个逍遥峰都掌控在手中,把守着各处出入口,便是再武功高强,一时半刻哪里能离了快活堂手心? “再者那人对堂主密室路径都轻车熟路,必然是快活堂中的人,这样更好查找了,他若是就此逃走,快活堂只下令略略一查少了谁不就知道了? “那司寇雄虽来得晚了只见了一个背影,但他也是当机立断,一见已经追不上那人,立即便下令在主峰之上点起烽火撞响戒备钟,将所有出入口都封住了,所有人等都不许进出。” 何泗听得亦是紧张,道:“那后来呢?既然已封山两天,想来那人还未被抓住。” 沈墨白道:“不错!目前还未有消息传来。这也就是说,那人盗了图并未能逃出逍遥峰,定是又以本来面目隐藏在快活堂中了。” 何泗沉吟片刻,忽觉怪异:逍遥峰远在千里之外,逍遥图丢失又是在两天之前,既然已经封了山不许进出,又怎会传出消息?这消息又怎会这么快传到沈墨白这里? 何泗抬眼见沈墨白,却发觉自何泗进了房门,所见沈墨白面色便一直极为忧虑,何泗略一细想,不禁心下吃惊,道:“盟主,那盗图之人,莫非你认得?” 分卷阅读139 沈墨白抬起头来,却是面色诧异,道:“逍遥峰自两天前便已封山了,封山之后里面什么境况外面人便无从得知。那人生死不知身份未明,我不知他是谁,又怎会晓得认不认得他。” 何泗一愣,心道莫非猜错,不禁问道:“既然已封山,盟主又怎会得知这消息?” 沈墨白抬眼看了何泗一眼,温和一笑道:“快活堂暗桩遍布江湖,我正道盟自然也得在逍遥峰摁下钉子。” 何泗道:“原来盟主在逍遥峰亦安排了探子。” 沈墨白叹道:“不错。只是他是装扮成山民的,虽在逍遥峰混迹多年,平日也只在逍遥峰山下探听些消息。今次逍遥峰一封山,他便不能再如常走动,更无法得知上面消息。快活堂在四处搜捕,他再去打探便太过显眼了,因此只能冒险送出一次消息,之后便按兵不动。否则那盗图之人还未搜出,我这个老兄弟却要被发觉了。” 何泗听到这里,心里已是了然,道:“盟主,你是要我去逍遥峰打探这次事情么?” 沈墨白道:“不错!何少侠,正道盟中众人本领如何我心内都是有数的,你的本领我很是信得过,若派旁人去这般虎狼之地只怕是要有去无回,可若是你必定能平安回来。” 何泗一怔,不料沈墨白竟对自己如此赞赏,心内忽地升起满腔豪情,立即道:“何泗必不辜负盟主期望。” 沈墨白郑重道:“你去了逍遥峰,设法潜入里面,打探清楚,若是那盗图之人还未被抓住,便想方设法帮他一帮,最好能带他逃出逍遥峰。我自收到消息也一直在猜测那人身份,若是——” 沈墨白忽地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怔了一会儿,竟叹了口气,低声道:“若是那人已被抓住了,你实在无法救他,那你务必要保全自己,就——就不管他了,你自己定要平安回来。” 何泗一呆,抬起头来,心内道:于龙潭取鳞虎穴拔须,这是何等危险的事,这等好汉若真是被捉住了,我要是碰见怎么也是要拼死相救的,怎么沈盟主却叫我独善其身。 沈墨白转眼看见何泗神色,亦知他心内所想,也不欲多解释,只叹道:“都无事自然最好。何少侠,你务必小心,及早回来。” 何泗点头答应,沈墨白便抬手一挥,房门便咔噔打开,沈墨白扬声道:“叫沈忠来。” 门外弟子便有一人领命去唤沈忠,沈墨白却仍望着屋外,道:“霜晚,还不下来?都是大姑娘了,怎么倒爬高上低起来,衣裙都要沾上灰土了。” 何泗一怔,忙转头往外望去,就见外面先是静了片刻,随后屋外枝繁叶茂的高树之上一阵扑簌簌声响,枝摇叶晃,白衣一闪,秋霜晚已轻盈落下,面色微红,低声道:“沈叔叔。” 屋外几个小弟子登时诧异道:“咦,秋姐姐怎么在这里?我们竟都没发觉。” 秋霜晚支吾道:“我也是才来。” 沈墨白笑道:“霜晚功力可比你们几个小家伙强得多了,你们又怎会发觉。”说罢,沈墨白又转面向秋霜晚道:“霜晚,我和何少侠有事相商,你先回去罢。” 秋霜晚却不动,只咬唇不语。沈墨白诧异道:“霜晚?” 秋霜晚忽地抬眼道:“沈叔叔,方才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也要去。” 何泗急道:“莫要胡说,你快回房歇息去。” 秋霜晚道:“我也要同你一起去。何大哥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 沈墨白面色沉下来,道:“霜晚,那般危险地方你怎能前去,莫再多想了。” 秋霜晚摇头道:“沈叔叔。我不怕什么危险,那里……我想去那里看看,不然我是不肯死心的。我想去已有许多年了,今次你们若是不许我去,以后我也是会自己去的。” 院内那几个小弟子武功较低,秋霜晚能偷听到屋内只言片语,他们却听不到,自然也不明白秋霜晚所说何意,俱是疑惑不解。沈墨白与何泗却都明白秋霜晚所想,不禁都沉默起来。 半晌,沈墨白叹道:“霜晚,你心中竟是如此想,我更不放心你去了。当年送你和风迟去小扇谷时,我就已说过,暂且委屈你们几年,以后定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如今我还是这么说,霜晚,你可信沈叔叔?” 秋霜晚目中莹然,道:“我自然是信的。可是沈叔叔,我到底还是心有不甘。” 沈墨白叹道:“就再信沈叔叔一次,暂且忍耐下。先回房去罢。” 秋霜晚怔然一阵,忽地咬一咬唇,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离去,恰好与沈忠擦肩而过,沈忠见她神色有异,也是极为纳罕。 沈 分卷阅读140 墨白叹道:“当年弘文兄离去之时,风迟年纪尚幼倒还好些,霜晚是女孩儿家,心思又细腻,我时常担忧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解。大嫂故去时,风迟才牙牙学语,霜晚却已记事了,每每提起都很是悲痛。这两个孩子,若论起来,还是我这侄女悲苦些。” 何泗默然听着,想起秋霜晚方才神情,心内亦是一阵疼痛。 见沈忠进了屋内,沈墨白便道:“沈忠,我方才叫你准备的东西可好了?” 沈忠道:“已好了。”说罢,沈忠便自腰间褡裢取出一方扁扁布包,却是递给何泗。 何泗一怔接下,打开一瞧,却是一片薄如蝉翼的□□。 沈忠得意道:“我虽许多年不曾做这个东西了,到底手艺还未丢下。且这材质乃是我独门秘方,不惧水火,你就是怎样冲刷也不会发皱,你只要戴上这个,包管毫无破绽天衣无缝,便是家人都认不出你。” 何泗拈了拈这薄薄面具,不禁由衷佩服道:“忠伯这一手真是罕有。” 沈忠道:“那是自然。” 沈墨白沉吟片刻,却道:“这面具还有么?” 沈忠一怔,道:“有是还有的。” 沈墨白道:“再给何少侠一张。”说罢,沈墨白想了一想又道:“要女子能用的,面貌普通些。” 沈墨白话一出口,何泗也已愣住,转眼看去,沈墨白温和笑道:“以防万一。那孩子性子虽温婉却很有些倔强,她若是真跟去,你得好好照顾她,定要平安回来。” 沈忠又取出一张面具交给何泗,当下何泗便向沈墨白告辞,提了剑便向外去。 虽然何泗手中已拿了两张□□,但他心中自然是不想秋霜晚跟来的,因此一出了沈墨白屋门便匆匆忙忙去牵马,唯恐跑得慢了被秋霜晚追上来。 待到了马房,何泗却寻不见自己平日所骑得那匹马了。正纳罕间,却听身后蹄声得得,扭脸一看,却是秋霜晚牵了两匹马过来,其中一匹正是自己那匹坐骑,登时哑然。 秋霜晚抿嘴一笑道:“何大哥,走罢。” 何泗犹有些不甘愿,道:“那里危险的很,你还是在山庄里好些。” 秋霜晚瞧了何泗一阵,忽地一手将何泗那匹坐骑松开,自己翻身上了马,道:“好罢,你不愿我同去,我自己去就是啦。” 秋霜晚说罢,已拨转马头往外行去。何泗目瞪口呆,连忙上马追过去,叫道:“好了好了,一同去便一同去!” 秋霜晚这才停下,何泗追上来一看,却见秋霜晚嘴角含笑,一派得意模样,不由又气又笑,心下却已软了,轻声道:“此去千难万险,你既然要去,可得听我的,处处小心不能到处乱跑。” 秋霜晚道:“晓得啦。你当我是阿瑜还是小迟,竟还担忧起我来。” 何泗转念一想,不由也笑道:“不错,你比阿瑜武功高得多,也比风迟聪明得多,可比他俩省事多了。” 秋霜晚噗嗤笑道:“你竟说他俩武功低又笨,我可记下了,回头我就告诉他俩去。” 何泗见她笑颜如花,亦是含笑道:“咱们先是得平安归来,那时你只管告去,横竖他们都打不过我。” 秋霜晚道:“你和沈叔叔的忧虑我都晓得,放心,我明白轻重,咱们此去还有重任在身,就是见了他我也不会怎样,必会保全咱们自己。” 何泗道:“如此便好。” 说话间二人已出了群英山庄,当即便策马扬鞭,向远处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奈奈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逍遥峰 世间纵有千绝山,仙人独坐逍遥峰。 逍遥峰以奇、绝、险著称,以主峰为中心,山脉绵延百里,一路皆是青山耸立,碧水潺潺花飞蝶舞,宛若人间仙境。 自主峰之上那些大人物下了禁令封山,通往主峰之上的道路已是极少有人行走。可今日天才刚亮,这路上却已来了两个衣着 分卷阅读141 普通的行人,一男一女,男的长身玉立,长相文弱,背着大包袱,女的虽身姿曼妙面容却有些平平无奇。 这二人自然就是易容而来的何泗与秋霜晚。沈忠妙手果然厉害,他二人只将那□□一戴上,当即变了一个模样,怎样看都极为普通,叫谁来看都没甚特别的。 二人日夜兼程千里奔波来到此地,分毫不敢耽搁,立即便装成夫妻二人往这里来。 走了一段路,何泗皱眉低声道:“看此间情形,封山令仍未解。” 秋霜晚点点头,已明白何泗话中意思。封山令未解,也就是说逍遥图还未找回,那盗图之人也还未被捉住。 何泗凝眉细思:那人未被捉住自然是很好,可封山令未解,眼下又该如何混进去呢? 秋霜晚亦是与何泗想到一处,低声道:“前面便到主峰下了,不如咱们从两侧偷偷过去。” 何泗却摇摇头道:“不成。且不说山间无路之处极险,此处为快活堂总舵,必然处处都有人盯着,咱们若是没碰上便罢,若是碰上难免打草惊蛇。此次来主要还是为寻人,现下还未进去,不可惊动他们。” 秋霜晚道:“有理。可是咱们该怎么过去呢?” 何泗叹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二人正说间,秋霜晚忽地抬眼诧异道:“咦,这里竟还有茶棚。” 何泗抬眼一瞧,果然道旁几间简陋棚子,各个棚前都挑了旗子,想来是附近山民开设供人上下山时在此歇脚饮茶,挣些小钱谋生。此时因着封山令,道上几乎无人行走,那些茶棚下也大多空落落的,只还有两个棚下有人,却是一位佝偻老者和一个妙龄少女,都是山民打扮,想来便是那两间茶棚的主人。 秋霜晚道:“此时无人饮茶,却还有摊主在此,空等一天不曾入账岂不是——啊呦,这,这姑娘……”秋霜晚正说话间,那茶棚下少女忽地扭转了身面向这里,秋霜晚正看到她面貌,不由吓了一跳。 何泗亦是一惊,就见那姑娘身姿窈窕,面上却几道长长疤痕纵横交错,整张面孔都显得狰狞之极,令人不敢多看。 那姑娘亦是远远瞧见何泗二人走来,同身旁那老者说了什么,便返身去取了面纱戴上,又拿了一顶斗笠,将面孔牢牢遮住。 秋霜晚初时被那姑娘面容吓了一跳,片刻又难过起来,虽距离尚远那姑娘并不知她方才怎样,秋霜晚自己却觉方才失态实属不该,喃喃道:“那姑娘必定受过苦楚,才会留下如此疤痕,我真不该觉得那伤口吓人。” 何泗轻拍她手臂宽慰道:“看她在此设了茶摊做生意,应是不在意这些的。横竖没有进去的法子,咱们就去吃些茶,也关照下她的生意。” 二人行至那少女茶棚坐下,少女便过来道:“二位要喝些什么?” 何泗听她声音清如黄鹂,心内不由暗叹好端端的女孩子怎会落下那样疤痕,便胡乱点了些茶水,慢慢饮食。 何泗正自喝茶,隔壁茶棚那老者忽地出声道:“二位这是要去哪里呀?” 何泗扭脸一瞧,见那老者面色和善,便道:“我们来此处,自然是想去总舵。” 那老者一怔,小心翼翼道:“你们也是快活堂中人么?” 何泗道:“不是。” 那老者顿时松了一口气,笑道:“原来不是。我就说你们若也是快活堂中人,怎么会不知此时已封山了。” 何泗正色道:“我们虽不是快活堂中人,但却是想入快活堂的。” 那老者登时一惊,面上便有些怯意,颤声道:“原来如此,可,可两位来的不是时候哇,现下封山,前方恐怕不能过去。” 何泗瞧见那老者面上神色一会儿一变,忽觉好笑,正想再装凶逗他两句,衣袖却被秋霜晚扯了下,何泗扭脸一看,秋霜晚面色严厉,张口无声道:休要吓唬老人家。 何泗只好扭头向那老者笑道:“我们来之前还真不知道这事,老爷子,多谢你告诉我。” 那老者见何泗神色亲切,才放松下来,道:“已封了多天了,我就没见一个人从上头下来。” 秋霜晚道:“那你们这茶棚岂不是许久没有客人了?” 那老者道:“正是,姑娘你瞧这旁边几间棚子,没有生意,那几个摊主这些天都回家歇息去啦。” 何泗奇道:“那为何你们两个还在这里?”转念一想,又笑道:“幸亏你们在这里,否则我们都没有茶吃了。” 那少女闻言也不禁笑了一笑,道:“我是独自在此已有几年了,已习惯每日来这里张 分卷阅读142 罗。如今虽封了山,横竖也没什么其他事做,索性便还在这里。” 那老者点头道:“我也是孑然一身,只是我却是个贪懒的,封山初时也想回家歇歇,可山路难行,我见阿烟自己在此又有些放心不下,便来跟她作伴。” 那蒙面的少女阿烟道:“如今封山了,二位还要往前去么?” 何泗道:“好容易到这里,自然是要去的。上头为何要封山啊?” 阿烟与那老者对望一眼,老者道:“上头丢了东西了,要封山搜查。” 何泗奇道:“搜这么久还未搜出么?” 老者道:“主峰之上大着哩,一堂三府六道门,四湖九洞十八潭,快活堂总舵上万人散居各处,哪里那么容易便搜的出。” 秋霜晚凝眉道:“那可怎么好呢,我们可怎么进去?” 老者叹气道:“往常若是投奔快活堂,大多是有快活堂中人带来的,若是无人引荐,自有弟子来盘问了带你们进去。现下封山了,你们单说要来投奔,只怕不会允你们进去的。你们要投奔快活堂,怎会无人引荐独自来此呢?” 秋霜晚一怔,道:“我们,我们并不懂得这些规矩。” 何泗却忽地想起一事,忙道:“我们虽无人引荐,但却认得总舵中的人,现下能让我们进去找他么?” 秋霜晚闻言,不由诧异看向何泗,不知他说的是谁。老者道:“已经封山了,你要找谁也抵不过长老的封山令啊。你认得谁啊?” 何泗道:“公孙不封。” 秋霜晚一怔,张口欲问忙又忍住。何泗问那老者道:“我们要去找公孙不封,也不许进么?” 那老者双眼圆睁,瞪着何泗,目中满是惊恐,磕磕巴巴道:“你,你要找公孙不封?” 何泗道:“是啊,能许我们进去么?” 那老者倏然往后退了两步,道:“我也不晓得,你,你可以去问问。” 那边阿烟姑娘却脆生生道:“公孙不封所住之处在六道门外,兴许还真能叫你们进去。” 何泗一怔,道:“六道门外,是哪里?” 阿烟道:“主峰之上以逍遥堂为中心,三府在外,六道门更外,这六道门外,也就离前方主峰入口处不远了。那里守备并不像里面那么严苛,再者你们是要去找公孙不封,兴许他们并不敢拦。” 何泗道:“他们不敢拦?公孙不封既然如此厉害,那为何住在远离逍遥堂的地方?” 阿烟道:“守门的弟子们害怕他,三府里的人不怕呀,我只听说公孙不封和三府里那些高手似乎不大和睦,且他性子又古怪所以就自己住在外头了。你们不是要去找他么?怎么什么都不晓得?” 何泗一阵心虚,面上却若无其事道:“我们只是见过寥寥几面,上次见他都有十多年了,本也没打算找他,只想着投入快活堂,可这不是封山了么,只能先想法子进去再说。” 打听了这许多事,茶水也吃够了,何泗便向秋霜晚打了个眼色,二人起身向阿烟和那老者道别,出了茶棚却听见后方两人在窃窃私语,二人均是内力深厚耳力极强,因此听得清楚,却是那老者在问阿烟道:“你怎么竟帮着他们找公孙不封呢?那老疯子,啊呀,去找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阿烟低声道:“阿伯你没听到么?他们本就是来投奔快活堂的,又能是什么好人?便是没什么好下场,那也是活该。” 何泗与秋霜晚对望一眼,秋霜晚浅笑道:“这阿烟姑娘倒是很有些意思。”说罢,她又想起方才何泗所说,不禁皱眉道:“你要以公孙不封的名义混进去?可我们又不认得这老魔头,怎么能够蒙混过关啊。” 何泗倒是胸有成竹,道:“我们不认得不要紧,有人认得,咱们借她的名头便可。” 秋霜晚诧异道:“谁?” 何泗道:“刘菱。” 秋霜晚一怔,道:“可是刘菱现下不是在静心庵思过么?” 何泗道:“咱们晓得,可这里的人却不知道。当初子虚乌有二老携着刘菱隐居立城本就无人知晓,更不会知道她现下境况。” 秋霜晚怔然道:“是要我冒充刘菱么?可我与她长得也不像呀,更何况此时还戴着这假面皮。” 何泗低声道:“刘菱似乎也只在幼时来过逍遥峰一次,如今多年过去,谁会记得她什么样子,再者她幼时容貌似乎极为一般,你现下这样子却是正好,咱们假冒她的名号此处也不会有人认出。” 秋霜晚细一想,也觉很有道理,不觉点了点头,心 分卷阅读143 下亦思索起如何冒充刘菱来。想了一会儿秋霜晚再抬眼往前一看,惊道:“逍遥门到啦。” 何泗亦转眼一看,就见前方山脚下空荡无人,只平地而起高高耸立着一道拱门,顶端龙飞凤舞提了三个大字“逍遥门”,门前两侧各立了一座石碑,左边碑刻“今日入我逍遥门,生死都为快活人”,右边碑刻“逍遥峰无忧无惧,快活堂随心所欲”。 何泗看了那两块石碑片刻,却觉碑后似乎亦有字迹,便转到石碑后瞧了一眼,登时一怔。却见那两块石碑后亦有字,竟都是鲜红似血的三个字,却不像是刻上的,竟似以血手胡乱涂抹上,一方涂抹为“顺者生”,一方却是“逆者死”,这几个血字虽潦草之极,却透出一股狂傲之气。 何泗瞧着那几个如血字迹怔了一会儿,秋霜晚亦是过来,看了看那字迹,转眼向何泗低声道:“逍遥门这里怎么没有人?” 第60章 小雷鬼 逍遥门已是快活堂总舵入门之处,然而自何泗二人来了这里却只见逍遥门下空空荡荡,秋霜晚不由疑惑不已。 何泗却已听到风中隐隐有呼吸之声,人数还不少,不由得心下一沉,低声道:“只是还未到他们出来的时候。晚妹,当心些。” 秋霜晚一怔,虽两年来二人已很是亲近,可何泗还是头次如此亲昵的唤她,一时不由得心下乱跳,便是面颊已被假面皮覆住,也透出了些薄红。 何泗将秋霜晚挡在身后,向着逍遥门内朗声道:“小人吴三,今日携妻到此,诚心投靠快活堂,请诸位出来一见!” 何泗一语说罢,逍遥门内却是毫无动静,秋霜晚功力不及何泗,并未听到什么动静,便道:“三哥,不如咱们就走进去瞧瞧。” 何泗见毫无动静,心下亦是有些疑惑,但听秋霜晚如此说,还是摇头道:“不可乱闯。” 说罢,何泗又朗声叫道:“我夫妻二人诚心诚意前来投奔,请诸位前辈高人赏脸见上一见!” 逍遥门内依旧无甚声息,何泗并不气馁,又接着叫了几声。见仍无回应,秋霜晚道:“莫非看门的弟子并不在此处?或许咱们应往前走走。” 何泗摇头道:“不可。”他分明听见有人呼吸私语之声,不知为何却不肯出来,登时心下便有些不祥之感,只觉若是就此闯进去极为不妥,索性拉了秋霜晚的手道:“既然无甚回应,咱们先退出这里,过会儿再来。” 二人转身正欲走,忽听背后有一把清亮声音道:“站住。” 突然听见有人出声,何泗转身去看时,却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逍遥门下,此时却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群人,后方是十余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各个手持刀剑凶神恶煞,前方打头的却是个眉清目秀的蓝衣少年,方才便是他出声叫住二人。 见何泗二人转回身来,那少年道:“你们是要来投我快活堂的么?” 何泗拱手道:“不错!小人乃是江东人士——”他话未说完,那少年已打断道:“既然是远道来此,就先过来咱们慢慢再叙。” 何泗一怔,道:“我们这便可以入快活堂了么?” 那少年道:“能不能入快活堂,我说了不算,得看三府内如何说。你们二人先过来等,我去叫他们派人来。” 这少年如此和善,何泗心内反倒疑惑起来,正欲说话,秋霜晚忽地扯了扯何泗衣袖,附到他耳边道:“何大哥,不要过去,我瞧他们神色古怪得很。” 何泗定睛一看,那少年固然眉清目秀满面诚挚,他身后那些黑衣男子却个个神色诡异,有的面露不耐,有的却一副不怀好意模样向着何泗二人上下打量,更有人指尖反复摩挲长刀,竟是一副嗜血样子。 何泗心下警觉起来,那少年却又开口催促道:“你们怎么还站在那里?快些过来,我好去告诉三府里的人。” 何泗抬眼看那少年,却一眼瞧见那少年白皙脖颈隐有光芒,细一看却是那少年脖中所戴的一条乌金丝线,线中串着一颗浑圆红珠,那红珠似血如枫,少年脖颈略一动,那红珠便在乌金丝线上滚来滚去。 何泗一见那红珠,登时想起一人来,不由心内一紧。抬头正要问,忽地心念电转,脑中冒出一个念头,只觉豁然开朗,便又盯住那高大的逍遥门出了神。那少年等的不耐烦,道:“你们到底还要不要上主峰?怎么如此磨蹭。” 何泗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我们不敢过去。” 那少年道:“有什么不敢的?不过几步路而已。” 何泗忽地一指逍遥门道:“这是什么?” 众人俱是一怔,秋霜晚亦是不解看向何泗。那蓝衣少年道:“那是逍遥门 分卷阅读144 ,你长着眼睛难道自己看不到么?” 何泗道:“不错,正是逍遥门。封山之时擅闯逍遥门会是如何下场?” 何泗此话一出,秋霜晚忽地明白过来,立即转眼看那边,果然那群黑衣人都面露失望,更是有人骂了声娘。 那蓝衣少年面色忽变,已不是先前那般温和了,却是满面戾气,冷哼道:“擅闯逍遥门者,乱刀分尸。你倒是很机灵。” 何泗道:“我们也是摸爬滚打一路艰难才来到这里,怎敢不小心。” 那蓝衣少年斜眼看了何泗一眼,道:“既然不想闯门,那我就告诉你实话,封山了,滚。” 何泗上前一步道:“我们千里迢迢来此,还请秦小爷通融下。” 那姓秦的蓝衣少年却是连看都懒得看何泗了,只道:“滚。” 何泗道:“可否劳烦您指一条明路,怎样才能让我们进去?” 那蓝衣少年忽地身形一晃,竟已疾冲出来,身形迅如闪电,眨眼已至何泗身前,两指直戳向何泗双目。何泗却纹丝不动,右掌已倏然提起,横档住那袭来两指。蓝衣少年一击不中,霎时已退开几步,冷冷看着何泗,道:“身手不错。” 何泗放下手掌,笑道:“秦小爷有话好说,何必动手。” 那蓝衣少年冷哼一声,却又转身慢悠悠往逍遥门内走去,道:“封山了,你们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 何泗眉头微动,正要再说,秋霜晚忽地叫道:“我们是来找公孙不封的!秦小爷可否通融下,告诉公孙不封,我们来找他了!” 那蓝衣少年忽地止步,扭身打量何泗二人,饶有兴味道:“你们来找毒疯子?这可稀罕,外面竟有人来找毒疯子!” 秋霜晚道:“不错,我们千里迢迢来此,好歹叫我们见他一面罢。” 那蓝衣少年盯着瞧了何泗二人一会儿,忽地哈哈大笑道:“好!去找他罢!周城,给他们带路!” 何泗一怔,不料竟如此容易就能过关,正疑惑,却见那蓝衣少年话一出口,那队黑衣人也乱起来,各个面露惊诧,有个满面横肉的彪形大汉道:“秦爷,封山令之下,你本就不该出逍遥门,如今怎么还叫人进来,若是给人发觉——” 那蓝衣少年目如毒刺,冷冷瞧着那彪形大汉,那彪形大汉声音愈来愈小,最后更是磕巴起来,低声道:“叫任老知道了,定要责骂我们……” 那蓝衣少年却转目瞧了何泗一眼,冷笑道:“封山这么久,查出什么来了?查来查去查不出,却开始死咬着查自己人了,既然都在查自己人,谁还会管外面来的人?更何况他们是要去公孙不封那里……就看他们能活几天!” 那彪形大汉还要再说,那蓝衣少年却不耐烦了,腾身一跃,竟是盘腿坐在逍遥门下那刻字石碑上,道:“送他们去!再哆嗦,你自己知道下场!” 那彪形大汉打了个哆嗦,身侧其他黑衣人也都低头不敢再说话。 那蓝衣少年朝何泗摆摆手,道:“跟着他去。” 何泗忙拱手道:“多谢秦小爷。” 那彪形大汉已闷头往前走了,何泗二人忙跟过去,直走出好一阵,何泗仍觉那少年目光如刺紧随在后。 那彪形大汉默不作声领着何泗二人在山间小道连连转弯,眼见路越走越窄,那大汉忽地住了脚,指着前方道:“过了那一线天再往前一段,就是公孙不封所住的地方了,你们,你们自己去罢。” 说罢,那大汉竟是转身便跑了,快的如同被人追杀一般,转眼已不见踪影。 何泗往前一瞧,却见前方山石陡峭,两壁夹峙缝隙只容一人侧身而过,天光照耀,却瞧不见那边情景。 秋霜晚低声道:“方才那孩子就是小雷鬼秦照槐?瞧着年龄并不大,竟是如此狠毒。” 何泗抬起手掌,就见掌心两点紫红,便是方才抵挡蓝衣少年秦照槐那两指所留下的。 秋霜晚一眼瞧见,惊道:“好厉害的指法。不要紧罢?” 何泗道:“无妨,我知道他武功厉害,抬掌时已运气护体。若是寻常人给他一指戳中,手臂都不能要了。” 秋霜晚握住何泗手掌,以指腹轻揉那两处红点,何泗叹道:“江湖传言‘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小雷鬼阴毒狠辣恶名在外,我方才也险些被他骗住,要是我们真照他所说毫无知觉就进了逍遥门,他定然翻脸说我们擅自闯入,寻个名头就将我们杀了。” 秋霜晚忽道:“其实我们方才自他身边走过时,我觉得他也是想动手的。” 分卷阅读145 何泗点了点头道:“他本就是想寻个由头杀人,方才未动手,大约是想我们死在公孙不封这里罢。” 秋霜晚瞧了瞧那一线天,道:“那我们还过去么?” 何泗退了一步,笑道:“自然不去。带路的都跑了,我们还去招惹公孙不封做什么?如今好容易进了逍遥门,该想着如何到里面找人才是。” 何泗话音才落,忽地一把尖利声音响起道:“去里面找人,去哪里找什么人?六道门里?那里全是无用的废物。还是三府里?三府里许多都是两幅面孔的小人。现在逍遥堂都给司寇雄那个鹰嘴老怪给占啦,有什么好去的? “整个快活堂都没几个有趣的人。秦照槐人小鬼大难应付,任善是吃人肉的假阎王,这两个就不说了,秋弘文那小老头也整天苦着脸,司寇雄分明与他不和,怎么就不打起来呢?打起来两人死一对才好呢。哎呀,不行,两个都死了谁当堂主呢? “王孤的儿子不杀人,霍天元的女儿脑子笨。化飞炎这死老头还要再活多少年?他怎么不把命匀给王孤霍天元几年呢?” 自那声音响起,何泗便悚然一惊,握住秋霜晚的手急急向后一退,却始终没瞧见人。那声音犹自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何泗只觉那声音似乎是自一线天那里传来,循声望去,才瞧见一线天上方狭窄石壁中竟夹着一个人。那人满头白发,腿短头大,身形矮胖,正巧能在这狭窄石缝中卡的严严实实,此时正摇头晃脑念叨,时不时摇晃短腿踢一踢身侧石头。 何泗瞧着那怪老头,心下骇然,暗道:枉我自负武功不错,这老头什么时候来的我竟全然没有察觉,方才我和霜晚说话他听去了多少? 秋霜晚亦是惊惧不已,握着何泗的手低声道:“走。” 何泗微一点头,二人便挪动步子想走,那怪老头却忽地扭脸朝这边看来,双眼圆鼓,咧嘴一笑道:“走什么,都到我家门口了,你们不去看看么?” 何泗一惊,道:“敢问前辈大名?” 那怪老头道:“我是公孙不封啊,你们不就是来找我的么?我方才分明听见你们说了要找公孙不封,怎么转脸又要去找其他人了?不行不行,先去我家!” 第61章 毒疯子 毒疯子公孙不封! 此人疯癫恶毒,□□各种泯灭人性的阴狠毒药,满江湖提起他均是唾弃憎恶,何泗亦是有所耳闻。此时见到公孙不封本尊,不由心下一紧,却见他神情疯癫言语混乱,便含混道:“我们忽然想起还有事情要去做,这就先走了,改日再来探望前辈也不迟。” 公孙不封嘿嘿一笑,何泗忽觉那笑声似在耳边,定睛一看,那一线天石壁中哪里还有人?正惊诧间何泗只觉手腕一紧,面前便已闪出公孙不封的大脸,秋霜晚低呼一声,却是公孙不封已将两人手腕紧紧抓住,嘿嘿笑道:“不成不成,都到我这里了,不能再去别的地方。” 说罢,公孙不封竟抓着他二人就要走,何泗大惊,忙使个千斤坠定住脚,运力要挣脱。公孙不封咦了一声,扭脸道:“好大力气!我老头子抓不住啦,抓不住啦。”他口内如此说着,却还牢牢抓住何泗二人硬是往后拖拽,就如顽童拖大磨盘一般,口中还“嘿呦嘿呦”给自己鼓劲。 何泗只觉双脚摇动,竟像是要被公孙不封就此拖走,心下大惊,一手便已到了身后,按在裹剑布条之上。 就在此时,公孙不封忽地停了下来,面上竟有了些疑惑神色,道:“不对呀。我为何要叫你们去我家?我又不认得你们。喂,你们俩是哪里来的?” 何泗忙道:“前辈说的不错,我们就不去你家了,把我们赶走罢!” 公孙不封双眼一翻,道:“你们怎么还不说你们是谁?” 何泗道:“无名晚辈不足挂齿。” 公孙不封居然真就撒了手,道:“可惜可惜,我本来想带你们去看我的药蛊,可我没想起来你们是谁……” 何泗与秋霜晚对望一眼,何泗心道:我可一点不想看什么药蛊。见公孙不封仍在嘟嘟囔囔,何泗忙道:“前辈,我们告辞了。” 话音未落,公孙不封忽地双眼一睁,怪笑道:“原来不认识的人,那就不必叫你们死在我家里了,随便在外头杀了就是,哈哈哈哈!” 公孙不封大笑声中,双手成爪,直朝何泗二人咽喉抓来,何泗大惊,呛啷一声青山剑已出鞘。 就在这时,秋霜晚忽地高声叫道:“我们认识的!公孙前辈你难道忘记了,我是刘菱!我们见过的!” 公孙不封双掌忽地停住,扭脸朝秋霜晚看去,满面疑惑。 秋霜晚一面示意何泗将剑 分卷阅读146 收起,一面缓声道:“我是刘菱啊,我小时候来过的,公孙前辈不记得了么?” 公孙不封盯着秋霜晚看了一会儿,忽地抓耳挠腮道:“刘菱,刘菱,刘菱是谁啊?” 秋霜晚一怔,急忙又道:“我的养父公孙前辈总该记得罢?刘子虚,刘乌有,他们是双生兄弟,小时候便是我的养父带我来的,你还给过我一副药的!” 公孙不封呆了一阵,忽地面露喜色拍手哈哈大笑道:“我记起来啦!子虚乌有那两个老家伙的小女儿是不是?我记得你,我记得你,可我都给了你药了,怎么还是这么丑?” 秋霜晚舒了一口气,勉强笑道:“前辈记得就好。” 公孙不封满面欢喜围着何泗与秋霜晚转了一圈,道:“原来是老熟人,你们要不要去我家看我的千虫万蛊还有百毒池?” 秋霜晚忙道:“不,不必去了,多谢前辈好意,我们想去其他地方。” 何泗与秋霜晚心意相通,正要向公孙不封告辞再寻出路,公孙不封忽地呵呵怪笑,叫道:“我知道你要去哪里,你想去找王乘风是不是?” 秋霜晚一愣,道:“不是。” 公孙不封却拍着手围着秋霜晚转,挤眉弄眼道:“刘菱小丫头,你不必哄我,你当我是老糊涂不记事啦?我方才是没记起来,你一说我全想起来了。你那时胆子小不敢跟王乘风说话,但总是偷偷看他,因为这个挨了霍家丫头好几次打是不是?现在你又来找乘风小子啦?可你长得也太丑了,霍家丫头可是天仙一样的人儿,你也敢去她面前争?” 秋霜晚听公孙不封颠三倒四说了一通,心知是刘菱当年在逍遥峰上的旧账,现下她自然无心去管那些事,就顺口道:“霍姑娘天人之姿,我当然是不敢去,我不会去找乘风公子的。” 公孙不封哈哈笑了两声,忽地一把抓住秋霜晚肩头,竟是大步如飞直向外跃去,口内叫道:“刘菱小丫头不要怕,我给你撑腰,这就去找乘风小子,好好气气霍家丫头。好久没这么有趣的事啦,哈哈哈哈!” 公孙不封动作极快,何泗反应不及,竟眼睁睁看着他抓了秋霜晚过去,登时大惊失色,急忙纵身追去。 公孙不封手舞足蹈怪笑连连,一路向山上而去,一路上,许多快活堂中人见了公孙不封就纷纷往旁退开,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一时人仰马翻。也因此,何泗一路在后追赶,竟然也无人注意阻拦。 公孙不封抓着秋霜晚一路过了许多潭洞沟壑,又过了几道宏伟拱门,以他卓绝轻功竟也直跑了许久,才忽地指着前方一道长长高墙叫道:“三府!三府!前头就是三府了!乘风小子快出来!” 何泗眼见秋霜晚被捉走,一时方寸大乱,顾不得其他,只提气在后咬牙直追,竟也能勉强赶得上公孙不封。此时见他停下来,忙疾冲上前一把拉过秋霜晚,见秋霜晚虽面色煞白却还算镇静,忙问道:“你怎么样?” 秋霜晚摇头低声道:“无事,不必担心。” 那边公孙不封却还在叉腰大喊大叫,那高墙中间朱红大门全开,远远可见里面道路纵横,房屋林立。那朱红大门下数人手持长、枪正往这边看来,其中一个方脸大耳的老者走了出来,道:“毒疯子,你叫唤什么?” 公孙不封眼一瞪,道:“任善,你个假阎王不去守你的逍遥门,跑到这里做什么?” 何泗心内一惊,才知那大耳老者竟是与秦照槐齐名,号称老阎王的任善。 任善听见公孙不封问,呵呵一笑道:“我在这里,自然也是在这里守门的。” 公孙不封连连呸了几声,叫道:“胡说八道!你当我傻么?三府大门什么时候有守门的了?” 任善慢条斯理道:“从前没有,现在却有。” 公孙不封眨巴眨巴眼,突地又是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叫道:“滚滚滚,谁听你放屁,我们要进去找乘风小子!” 任善呵呵笑道:“不行。” 公孙不封瞪圆了眼睛,叫道:“你说的是个屁!滚开!” 公孙不封一面叫,一面就要往前去,任善呵呵一笑,身后几人已默然站在他身后,杀气腾腾看着公孙不封。 公孙不封顿住脚,瞪了任善一会儿,竟然又退了两步,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为什么不许我进去了?化飞炎还没说不许我进三府,司寇雄那老泼皮就敢拦我了?” 任善见公孙不封停下,又是呵呵一笑,道:“不是专为拦你。奉司寇长老之命,这两天外面任何人都不许进三府。” 公孙不封眼一翻道:“好大的气派。不让去就不去,你去把乘风小子叫出 分卷阅读147 来见我。” 任善道:“奉司寇长老之命,这两天里面任何人都不许出三府。” 公孙不封大怒,叫道:“好你个司寇雄,不许进不许出,你算什么东西!” 公孙不封骂骂咧咧,任善却恍若未闻,笑呵呵的又看向何泗二人,道:“这两个是谁?我怎么没在总舵见过。” 何泗心内一紧,正想如何回答,公孙不封却已瞪眼叫道:“关你屁事!一个看大门的问的还挺多!” 任善依旧满面笑容,双目却微微眯起,张口正欲说话,公孙不封忽地眼前一亮,跳起来叫道:“乘风小子来啦!乘风!王乘风!你听见我叫你了是不是!” 任善闻言面色一寒,转身向后看去。 何泗抬眼一看,就见前方道路尽头一点白,倏尔那点白越来越近,却是一个身姿潇洒的白衣少年,足不沾地向这边疾飞过来。 那少年片刻已到了近前,只一看便登时叫人眼前一亮,就见那少年端的是丰神俊朗意气风发,眉如远山目如晨星,面容宛如天地清光落云来,身形好似仙人踏月乘风去。何泗只一看那少年面貌,就觉如清风扑面而来,赏心悦目之极,饶是此时身处危险之地,心内亦是忍不住叫了声好。 那少年一路到了门下,任善身侧几名手下忽地□□交叉,拦在那少年面前,齐声道:“乘风公子请止步。” 那少年停住了脚,微一皱眉,任善已笑呵呵道:“还未搜出个结果,乘风侄儿怎么出来了?” 王乘风朗声道:“他们在那里正搜着,我自己出来转转。” 任善道:“既然还未搜完,就请先回去罢。” 任善话音才落,公孙不封却又跳脚大叫道:“好你个老小子,连王乘风你也敢欺负了!乘风小子宰了他!” 王乘风还未说什么,任善却是面色一变,竟向王乘风躬身道:“乘风公子,任某无意得罪。只是奉了司寇长老之命,三府内所有人全部搜查完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还请乘风公子体谅。” 王乘风紧抿嘴唇,双眸明亮看着任善,任善不敢抬头,却仍挡在他身前。 公孙不封捶胸顿足大叫道:“乘风小子你要急死我了!杀人有什么不好?你爹当年何等嚣张,谁敢拦他的路?你哪怕学了你爹性子一分,任善老小子见了你就得给你叩头!” 公孙不封大叫大嚷,任善亦是全身紧绷。王乘风忽地开口道:“让开,我要出去。” 任善一怔,不敢抬头,道:“里面还未有命令传来说可以出入……” 任善正说话间,众人忽地都听见前方声音大作,似是有人在大声呼喊。众人均诧异望去,就见王乘风所来的方向,道路尽头人影重重,似乎有许多人在往这里赶来。 王乘风头也不回,又道:“让开。” 任善疑惑道:“怎么——”他话未说完,后方那些人的呼喊越来越大,这里众人均已能听得见他们在喊些什么了。 那些人却是在乱七八糟喊道:“拦住他!拦住他!”“我们才搜到他那里他就打伤人跑出来了,老阎王快拦住公子!”“乘风公子可莫要犯糊涂!快回来!”“司寇长老马上就会赶来了!乘风公子你有什么话同他好好说,可别——” 嘈杂声越来越大,任善听得清楚,不禁面色大变,抬眼看向王乘风,却见王乘风微勾唇角,说不出的潇洒快意尽在眼角眉梢。任善不由心内巨震,失声叫道:“你,你——” 王乘风手中寒光一闪,却是旋出一柄金灿灿的短剑,倏然抬手直刺任善眉心。任善大惊,急步后退,却怎奈那短剑如影随形,一直紧贴皮肉点在他眉心处。任善身侧几名持枪守卫齐齐前冲,锋利枪尖朝着王乘风白衣而去,王乘风清啸一声,白衣一震,枪尖齐齐折断,众守卫向后滚落纷纷撞在墙上。 任善大叫一声,双掌向下一拍,借势腾空而起,全身劲气暴起,自双袖中滑出两根铁骨,铁骨交错间声如鬼哭狼嚎,直向王乘风砸去。 第62章 叛出者 王乘风并不退却,手中短剑直迎上任善铁骨,二者金铁相交,爆出刺耳声响。任善只觉如双臂麻木巨痛,竟是再难动弹,王乘风却毫不停顿,如行云流水般顺着铁骨下削,只听哧啦啦连响,铁骨之上不断冒出火星,任善急退一步双手变招,还未出手已被王乘风横剑削来,再也抵挡不住,铁骨脱手飞出。 眨眼间,王乘风手中短剑已如蛇钻入任善胸前。任善面色惨白,王乘风目光闪闪,却并未刺深,忽地旋身一踢,正中任善前心,任善登时喷出一口血,往后横飞倒地。 二人一番交手便如兔起鹘落一般, 分卷阅读148 转瞬间王乘风已打伤任善,迈步跃出门外。他转眼看向身后追来众人,忽地扬声长笑,叫道:“告诉长老,逍遥图我就带走了!” 话音未落,王乘风白衣一闪,几个起落已消失不见,只留清朗笑声仍在此间回荡。 变故突如其来,公孙不封张着口已看得傻了眼,此时才突然跳脚拍手哈哈笑道:“乘风小子终于有一点像你爹了!就是心太软,怎么没打死任善老小子呢!” 任善倒在地上,几名守卫挣扎着爬起去扶他,此时那些后方追赶之人才赶到这里,纷纷惊叫道:“乘风公子呢?乘风公子哪里去了?” 任善勉强站起,张口又是一口血喷出来,忽地双目赤红,声音悲怆嘶声大叫道:“王乘风跑了!王乘风叛出总舵了!” 这话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登时哗然大作,公孙不封在门外气的跳脚大骂道:“放屁!你放屁!你敢说王孤的儿子叛出总舵,化飞炎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公孙不封虽大叫大嚷,却盖不住那边众人喧哗,此时那些人都心神俱乱,也无人留神听公孙不封喊些什么。朱红大门内道路之上陆续有人赶来,一时间沸沸扬扬,无数人四处奔走,吵嚷之声不绝于耳。 何泗与秋霜晚互望一眼,均是惊诧之极。方才那如画中仙一般的少年,竟是大魔头王孤的儿子?他方才分明说逍遥图他带走了,莫非沈墨白命何泗二人费心寻找的那盗图之人就是他? 二人正怔然间,忽地都觉后颈一紧,却是公孙不封已一手一个捉了他俩,口中喃喃道:“司寇雄来了,老贼头来了,快走,快走,我们快走。” 说话间,公孙不封已经急急转身,背对三府往前疾奔。何泗本欲挣扎,可一听公孙不封说司寇雄来了,登时停了下来,心道:既然王乘风已走了,我们自然也该离司寇雄远远的,那老魔头实在难对付。 想罢,何泗便向秋霜晚使了个眼色,安稳任公孙不封提着他俩纵来跃去狂奔。 何泗本以为公孙不封要将他俩提回六道门外的住处,不料公孙不封走至一处山涧时,忽地顿住脚步,双手一松。何泗二人没有防备,登时双双跌了下去,险些掉进水中。 何泗反应极快,连忙爬起扶住秋霜晚,二人才站稳,忽听得一阵大哭声,却是公孙不封不知怎的,竟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 何泗秋霜晚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公孙不封是怎么了,却听公孙不封一面哭一面嚎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化飞炎闭关了。逍遥图,逍遥图,乘风傻小子,你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去动逍遥图。现在化飞炎闭关了,司寇雄巴不得你死,你为什么要这时候去拿逍遥图?叫你练无忧诀你也不练,叫你杀人你也不肯,你要是听话,什么都是你的,你偏不听……” 公孙不封嚎哭了一会儿,忽地止住哭声,红肿双目圆睁,喃喃道:“对了,还有秋弘文在,还有霍家丫头在,我得去找他们,我得去找他们。” 公孙不封痴痴睁着眼睛嘟囔一阵,忽地转身一个起落,已经跑远了。 何泗愣了半晌,道:“他似乎已把我们给忘的干净了。” 秋霜晚皱眉信手拍了拍裙角,道:“这样也好,他要是真把咱们捉回他那个毒窝,咱们还不知该怎么出来呢。” 何泗点头称是,又转眼瞧瞧附近,纳罕道:“可咱们这是到了哪里呢?” 秋霜晚亦抬头四处观望,道:“来时走了那么久,方才咱们却只走了半个时辰,应当还没出六道门。” 此处山涧流水淙淙,极为安静,两侧山石起伏,树影婆娑,秋霜晚道:“咱们得去设法找到那个乘风公子。” 何泗往旁走了两步,道:“这是自然,只是却不知他跑到哪里去了。” 二人商议一番,正没理会处,何泗忽地双耳微动,低声道:“有人来了。”说罢,何泗便拉了秋霜晚,寻了一棵高树,向上腾身跃起,躲在繁茂枝叶中。 片刻后,果然自前方来了七八个黑衣人,看打扮应当是快活堂总舵中的普通弟子,个个手持长刀,一面走,一面左右张望。 正当那几人自何泗藏身树下经过之时,何泗忽地飞身跃下,双指疾点,一一戳中那几名黑衣弟子后心,那几名弟子哼都未哼一声便都倒了下来,不省人事。 秋霜晚亦轻盈跃下,却见何泗寻了一个身量相似的弟子,正扒他外衣,不禁双颊微红,道:“何大哥你做什么?” 何泗道:“王乘风众目睽睽之下跑了,快活堂内必然会大动干戈四处搜寻,咱们穿了他们的衣服,假装自己也是普通弟子一同搜捕,岂不方便。幸好有忠伯给咱们的假面皮,咱们现在看着再普通不过了, 分卷阅读149 这些人又都只是寻常弟子,想来就是司寇雄那老贼,也不可能记得快活堂中每一个小弟子罢!” 秋霜晚细一想,不由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可是这几个人要怎么处理呢?” 何泗道:“你先转过身去。我不叫你,不要回头。” 秋霜晚依言转身,却听身后悉悉索索之声不绝于耳,不一会儿便自身后抛来几件衣裳,何泗道:“这是我给咱们俩找的,你先拿着。” 秋霜晚才将衣服拿起,却见后方又陆续抛来许多衣裳,不禁奇道:“咱们俩的衣服不是已够了么?” 何泗却不回答,只是噼里啪啦在后方又忙活了一会儿,才走过来道:“我把他们几个全都扒光,捆在后面吊起来了。” 秋霜晚指着面前多出来的一堆衣裳道:“两件已够了,你怎么拿了这么多,这些怎么办?” 何泗笑道:“好办。” 说罢,何泗竟刷的一声抽出青山剑,照着那堆衣物刷刷几剑,成堆的衣裳顿时变成了无数碎片。 何泗走上前去,随手捏起一些碎衣烂布往前方一洒,立时便有几片布条顺水流走,还有几片挂在下方山石上。 秋霜晚奇道:“何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何泗道:“若是他们只丢了两件衣服,很容易便疑心到有人混进来。我将他们衣服全扒下来,又划得破破烂烂,丢掉几片,他们醒来也数不出这里到底是几件衣裳,便只会以为有人故意捉弄他们泄愤,不会想到只是为了偷衣裳,更不会想到来了外人。” 秋霜晚登时豁然开朗,道:“原来你是想到了这个,不错,是个好法子。只是他们突然遭袭,醒了之后难道不会想到是有人混入么?” 何泗却摇头道:“他们就算猜测是谁袭击了他们,也不会猜到咱们头上,必然会想到是另一个人做的。” 秋霜晚一怔,道:“谁?”她话才一问出口,自己心念电转就已想到了,立时恍然大悟。 何泗笑道:“那人自然是王乘风啦。他们满山搜捕咄咄逼人,乘风公子武功高强,捉弄几个小喽啰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秋霜晚登时又好气又好笑,道:“何大哥,你倒是推的干干净净。” 何泗微微一笑道:“我就当你是夸奖我了,咱们寻个僻静地方换衣裳去。” 秋霜晚点头答应,二人寻了个山洞轮流进去换了衣裳出来,互相一望,只觉对方都是再平凡不过的快活堂小弟子,这种感觉倒是也新鲜,不由得都噗嗤一乐。 既然已收拾妥当,何泗秋霜晚二人就大摇大摆在山间四处乱走。果然如何泗所想,王乘风突然逃出三府,已在整座逍遥峰之上掀起轩然大波,到处都是手持兵刃面色不安的快活堂弟子,有四五人三两人一队的,亦有一二十人成群的,都在四处搜查。 此时正是混乱之际,也没人留意何泗二人,何泗倒是仗着艺高人胆大,还主动去与几个弟子攀谈询问。那些人却也都不明就里,只说司寇长老又下了长老令,要抓捕王乘风,却大多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有少许几人晓得大概,面色惶恐说是为了逍遥图,王乘风为何盗逍遥图却是无人知晓了。 何泗打听了片刻,走回来低声道:“看来王乘风还未被抓住。” 秋霜晚亦低声道:“他毕竟是王孤之子,在逍遥峰上出生长大,应该很是熟悉逍遥峰,若要存心躲藏,必定能躲一阵。” 何泗本来极为担忧,此刻也稍稍定下心来,二人正欲再找,忽地前方响起人仰马嘶之声,纷乱人声都在大叫:“闪开!快闪开!” 何泗见身侧快活堂弟子纷纷避让,连忙也同秋霜晚一同避开,躲在众快活堂弟子中。 转瞬间,前方便腾起一片红云,何泗细一看,才发觉那是一匹浑身如焰飞腾的汗血宝马,马上骑手是一名红衣少女,一身红衣似火,肌肤却白皙如雪,相貌极美,堪称人间罕有,绝丽灵秀。 此刻,那红衣少女绝色玉容上却寒意如冰,看也不看周遭众人,只打马向前疾驰而过。在她身后,还跟着十余骑女子,驱马紧随着那红衣少女一路向前飞驰,不一会儿,这一队人马已消失不见,众快活堂弟子才渐渐四散开来。 何泗与秋霜晚对望一眼,心下已猜出那红衣少女身份。 何泗低声道:“是霍天元的女儿霍姝瑶。” 秋霜晚点头道:“应当就是了,除了她哪里还能有女子能称得上天人之姿?如今一见,真是名不虚传,美如瑶池仙子。” 何泗点点头,却忽地又摇摇头道:“她固然是很美,可也并非无人能及。我身边 分卷阅读150 这位大美人,便不比她差分毫。” 秋霜晚一怔,不料何泗竟一本正经说出这话,登时面上一烫,忙另寻了个话头道:“这位霍姑娘也是去捉王乘风的么?” 何泗拧眉想了一想,道:“她一定是去找王乘风的,是不是去捉他的,却说不准。照咱们先前听公孙不封所言,这位霍姑娘应当与王乘风关系不错。” 秋霜晚叹气道:“可如今王乘风是偷了逍遥图的,她到底是霍天元的女儿,会帮谁呢?” 何泗道:“她是霍天元的女儿,王乘风还是王孤之子呢,不照样叛出了总舵?说起来……王孤的儿子,竟会叛出快活堂,若是往常有人这样同我说,我一定不信。” 秋霜晚仍是心有疑虑,道:“此事该不会有什么内情罢?” 何泗低声道:“凭他什么内情,咱们也得找到他再说。” 何泗口内虽是如此说,心下亦是犯愁,逍遥峰何其宽广,怎么才能找到王乘风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枝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醉龙湖 何泗与秋霜晚混在众快活堂弟子中,漫无目的走了许久,仍是一无所获,秋霜晚凝眉低声道:“何大哥,这样下去不成啊,咱们总是混在这些弟子中,走的都是人多的地方,王乘风怎会从这里过?” 何泗转念一想,也觉有理,道:“那咱们稍后设法去偏僻些的地方去。” 二人正说间,忽地前方又乱了起来,秋霜晚讶然道:“又是谁来了?” 何泗亦是举目望去,却并没有谁策马经过,而是众弟子在交头接耳,面色各异。何泗瞧得纳闷,瞅准几个正围在一起摇头叹气的弟子,挤上前去大声道:“怎么了?你们在说些什么?” 那几名弟子转头一看,虽觉何泗眼生,但逍遥峰上弟子成千上万,哪能人人都见过,他们倒也并未疑心,只道:“前头传来消息,三府内十大高手齐齐出马去捉乘风公子,其中三位方才恰好就撞见了他。” 何泗一怔,急道:“他们撞见谁了?” 那黑衣弟子诧异道:“自然是乘风公子啊。” 何泗心内忽地揪紧,问道:“然后呢?他们打起来了?” 那弟子道:“自然打起来了!三个都死了。” 何泗惊道:“你是说那三个人都被乘风公子杀死了?” 那弟子道:“是呀!乘风公子武功可是厉害得很,据说那三人只走了百招,全都死了。” 这时,另一弟子道:“可我听说死的那三位是十大高手中排行最末的,与上头那几位功力差得远。” 先开口那弟子便道:“那又怎么样?他们便是排行再末,也比你我强了不知几百倍。他们三人能走百招,你我几人加起来还不够乘风公子吹口气的。” 这话倒是颇得认同,几名黑衣弟子均是面色忧虑起来。 何泗默然退开,回到秋霜晚身边,向她说了方才所听的话,秋霜晚皱眉道:“竟然当真自相残杀起来……” 何泗道:“若依那几名弟子所言,三府内高手齐出,恐怕王乘风前景不妙。” 二人正担忧间,忽地前方又乱起来,何泗登时整颗心都提起来,道:“又怎么了?可千万别是坏消息。” 这回却不必何泗再去打探,前方已蹬蹬跑来好几名黑衣弟子,高声喊道:“王乘风已被白先生和虞婆婆重伤,逃入醉龙湖!醉龙湖尽头已无路,王乘风插翅难飞!司寇长老有命,所有人去将醉龙湖围起来,沿着九龙谷一路搜查,定要将叛徒王乘风捉住处刑!凡叛出快活堂者当受万箭穿心烈火焚身,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王乘风已被白先生和虞婆婆重伤——” 那几名黑衣弟子一路不断大嚷,何泗面色凝重,低声道:“跟上去。” 秋霜晚银牙暗咬,道:“但愿不晚……” 正说间,忽地后方众弟子也鬼哭狼嚎起来,何泗只觉后方隐有蹄声踏风而来,忙紧抓秋霜晚手腕侧 分卷阅读151 身一躲。就在闪身之时,就见红云腾空而起,正是霍姝瑶去而复返。何泗二人闪躲及时,其他快活堂弟子却倒了霉,眨眼间便已被马蹄踢翻数人,霍姝瑶却毫不停顿,径直向前奔去,一时间众弟子都是连滚带爬狼狈至极。 霍姝瑶纵马前行,顷刻间便已到了那几名传信的黑衣弟子面前,只见白皙玉手一扬,赫然已是银枪在手,眨眼间便已携风雷之势横拍向那几名弟子。 那几名弟子哪里躲得开,还未看清面前情形,便都已被□□重重拍在前胸,纷纷被震得飞起向后滚落,瞬间已血污满面一身尘土。霍姝瑶却还不肯罢手,只一拨转马头,马儿长嘶一声,双蹄高高扬起,眼见就要踏在那几人身上,忽地一道蓝影一闪,却是那守逍遥门的秦照槐赶到,腾身而起扯住马缰,硬生生将红马拖拽偏离了那几人身前。 霍姝瑶纤细手腕一转,银色□□已直指秦照槐,枪头寒光闪闪,点在秦照槐鼻尖,霍姝瑶声音清灵却语意冰寒道:“滚开。” 秦照槐却并不惧怕,只叹了口气道:“你杀他们有什么用?又不是他们要杀王乘风。” 霍姝瑶道:“这几个人一路都在大吵大嚷些什么混账话,我听了便生气。” 秦照槐道:“这也不是他们自己想要喊的。” 这时,那几名黑衣弟子惊魂未定,晓得自己从马蹄下捡了一条命,登时全都跪在地上朝着霍姝瑶不停磕头,领头那弟子便哭道:“大小姐恕罪,这些话都是司寇长老传下来的,叫我们告知所有搜山弟子。实在不是我们自己要大喊惹大小姐烦心,大小姐饶了我们罢。” 霍姝瑶冷哼一声道:“你亲眼瞧见王乘风重伤逃入醉龙湖了?” 那弟子慌忙摇头道:“我并没有亲眼所见,只见到白先生断了一条手臂。是司寇长老说的,白先生和虞婆婆与乘风公子血战,乘风公子不敌,斩了白先生一条手臂后逃入醉龙湖了。” 霍姝瑶美目生寒,低声道:“捉住王乘风处刑,又是谁说的?” 那弟子连连叩头,哭道:“也是司寇长老!司寇长老说就按这几句话分头传讯,告诫众人叛出快活堂的下场。” 霍姝瑶双眸闪过一丝厉色,道:“事情还未清楚,倒是已经把刑罚定好了。司寇雄……” 秦照槐忽地咳了一声,道:“你与其在这里发脾气,不如快点去醉龙湖。我可要先去了。” 说罢,秦照槐已转身向前走了,霍姝瑶扫了眼仍在地上跪着的那几名弟子,才拨马扬声道:“去醉龙湖!”她身后十数名骑士齐声道:“是!”话音未落已是蹄声飞扬,一行人向前飞驰而去。 直到霍姝瑶一行人走的远了,那几名传信的黑衣弟子才敢爬起来。 秦照槐匆忙赶到时,何泗就急忙拉了秋霜晚往后躲在人群中,幸而秦照槐一心赶往醉龙湖,也没留神往这边看那些战战兢兢的弟子。 众弟子虽都心中惊惧,但司寇雄命令已下,也都成群结队向前而去,何泗与秋霜晚亦在人群之中,大队人马向着醉龙湖而去。 一路之上时不时便遇见一些气息绵长步法奇异之人,何泗心知那些定非寻常人物,因此一见身侧快活堂弟子躲闪,就也跟着低头让开道路,所幸那些人个个面色凝重,都只匆匆向前而去,也未曾留心注意到何泗二人。 秋霜晚越走越心惊,拉住何泗衣袖低声道:“此间人数,何止万千。” 何泗点一点头,心下亦是忐忑,现下这境况,怎么才能寻到王乘风?王乘风又该如何脱身? 正思索间,忽地身侧快活堂弟子都停了下来,原来是已到醉龙湖九龙谷了。 这醉龙湖形如银龙,湖畔山谷林立,悬崖峭壁无数,九龙谷只是位于醉龙湖外沿,何泗远远瞧见人群前方站着数十人,当先一人身材高大,灰发长须,双目炯炯,忙一拉秋霜晚道:“低头。” 秋霜晚会意,忙低头。 却听那老者高声道:“王乘风叛出总舵,罪不可恕,凡见到他的快活堂弟子,当立即发出信号,自有堂内高手前去,若敢不报,视为同罪!” 数百名快活堂弟子齐声道:“谨遵司寇长老之命!” 司寇雄喝道:“去搜!” 众弟子齐齐应声,便都沿着九龙谷向内里走。 何泗与秋霜晚俱都屏息凝气,小心翼翼在人群中随着众人一同往前。司寇雄双目如鹰,来回看着众弟子,何泗只觉心内如大石压着一般,几乎透不过气来。 司寇雄来回扫了几眼,忽地目光定定看在何泗二人身侧,何泗大气也不敢出,与秋霜晚相握的手上满是汗水。 分卷阅读152 正在这时,忽地有人叫道:“秋长老到了!” 司寇雄立时将目光转开,凝目向前,面色阴狠。 那一声叫响起时,何泗只觉秋霜晚身子一颤,忙紧握她手,低声道:“现下不是时候。” 秋霜晚咬唇点头,并未停下步子,也未转头去看。 随着众人一路向前,不多时便已看不到司寇雄那边情形了,何泗才舒了口气。 秋霜晚左右环顾一遍,道:“咱们得自己去找。” 好在进了九龙谷,众弟子都四散开来,何泗二人趁机离开也无人在意。 二人专捡偏僻地方走,不多时周遭已静寂无人,何泗皱眉道:“这地方如此大,王乘风到底躲在哪里呢?” 秋霜晚亦在思索,缓缓道:“若我是王乘风,自然是要到人迹罕至的危险地方去,或是出乎意料叫旁人都想不到的。这九龙谷已进了这么多人,只怕他不会停留在这里。” 二人一路留心,直至找遍整个九龙谷,果然没有任何发现。 九龙谷之后,鸿雁潭、碧螺洞、青玉崖……何泗二人一路寻去,沿着醉龙湖找了几处地方都一无所获,直找到天色全黑下来,山野间亮起搜山弟子所持星星点点的火把,何泗苦笑道:“看情形,非但咱们一无所获,他们也没找到。” 秋霜晚点头道:“这已是现下最好的消息。” 何泗心内焦急无比,唯恐被旁人先找到王乘风,虽夜间山野之间危险重重,也仍旧继续前行。 为了不被别人发觉,何泗二人并未燃起火把,只是借着月光在山间行走,直到过了夜半三更,回首已看不见火光,也不知是何泗二人走的太偏了,还是那些弟子已返身回去了。 秋霜晚也看见了这情景,颦眉道:“该不会他们已找到了罢?” 何泗心下忐忑不定,正要说话,忽地耳闻沙沙之声,忙竖起一指轻嘘一声,二人立即躲在一旁黝黑树丛中。那沙沙之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一个血葫芦似的人跌跌撞撞冲出来,走了几步,便扑通倒地。 何泗心下一跳,忙凝目细看,这才放下心来,那人分明是个约有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并不是王乘风。 眼见那人低低哀嚎几声,又挣扎着站起,何泗向秋霜晚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在此躲好,便腾地跳起来,一面小步跑上前一面故作惊慌的大声叫道:“你没事罢?怎么伤得这样重?” 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夜色昏暗,他只勉强认出何泗一身快活堂弟子的黑衣,便勉力叫道:“王乘风在前头!他又杀了我们两个人,往前面落凤崖逃走了!我的手臂现下动不了,快发信号叫大哥老白他们来,快!” 何泗定睛一瞧,果然那男子两条手臂都满是血污,直垂在身侧一动不动,血肉模糊的十指之上都箍着细圆铁珠。 那男子见何泗不应声,又叫道:“快去!” 何泗微微一笑,道:“好。” 话音未落,青山剑已划过那男子喉咙,雪亮寒光一闪,直照在那男子面上,那男子双目圆睁,喉头发出咯咯声响,仰面倒下。 何泗一剑杀了那中年人,转头道:“霜晚,快出来。” 秋霜晚忙出来,道:“听这人说话,莫非也是那三府十大高手之一?” 何泗指一指那中年男子手指之上的铁珠,道:“不错,正是三府十大高手排行第六的铁算盘。好个王乘风,三府十大高手一天内已被他杀了五个了。” 秋霜晚道:“怕只怕,剩下那四个只怕才是最难应付的。” 二人互望一眼,心下均是担忧不已,当下不再多话,纵身向着方才那男子所说的地方行去。 第64章 落凤崖 二人向前行了一阵,忽地在满地枝叶中瞧见大片血迹,循着血迹往前,就见乱草中倒伏着一男一女两具尸身。 何泗招手示意秋霜晚停下来,他自己上前略略一看,转头道:“这两个也是三府内十大高手的两个,我认出了他们佩剑。这十大高手都是武林中大有名气的魔头,平素也是作恶多端,想不到今天竟在快活堂总舵死了大半。” 秋霜晚颦眉道:“还剩下几人了?” 何泗想了一想道:“之前死的那三个是排名最下的,这两个和刚才死的那个铁算盘也都是排名居中,只剩下前四位了罢!陆老大、白先生、虞婆婆、还有一个三面女。” 秋霜晚忽地打了个寒战,道:“三面女……我听说这女人毒辣的很。” 何泗道:“这四 分卷阅读153 人哪一个都不是易与之辈,虽十人已去其六,但恐怕麻烦还在后头。”说罢,何泗又低头看那两具尸身,又一抬头,发现尸身前方地上还有淡淡血迹一直向前,不禁皱眉道:“他们已死在这里,那前方血迹必然就是王乘风留下的了。” 王乘风连番力战,想来也是疲惫至极,竟然也不管身后会留下痕迹,就这样一路往前去了。 何泗沉吟片刻,索性将那两具尸身提回去与铁算盘放在一起,将这三人一并往旁边小路拖了一阵才放下,又返身将自己一路痕迹都抹去,才回来与秋霜晚一面顺着血迹往前,一面手持树枝时不时拨乱泥土草叶,将走过路上所有的血迹一一清除。 如此虽然耽搁了些时候,但到底放心些。 何泗二人一路顺着王乘风留下痕迹向前,却只觉道路越来越窄,夜黑风高,两侧山石将明月光辉遮的干干净净。 及至转出一道弯,却忽地豁然开朗,转角外竟是一道悬崖,崖下方是一小片碧蓝湖水,四处峭壁重重,头顶圆月高悬照青山,更平添一片宁静之意。 何泗险险收住脚,皱眉道:“没路了?” 秋霜晚亦走过来,道:“铁算盘说的那个落凤崖,是不是便是这里?” 何泗左右环顾,血迹确实到了这里便不见了,可分明左右已无路。 秋霜晚眼望着下方幽静小湖,叹道:“好漂亮的湖水。”她怔怔看了片刻,忽地扭身朝何泗低声道:“何大哥快来看,那下面有血迹。” 何泗忙赶过去俯身一看,果然见下方小树枝叶上有点点血迹。 何泗道:“看来他是下去了。” 何泗与秋霜晚皆是轻功高超,既然已瞧见王乘风所留痕迹,当即便借势向下跃去。何泗下去前,还特意将所留足迹与沿途血迹都清扫了一遍。 待二人都到了下方,却见此处极为开阔,湖面映着月色波光粼粼,周遭静谧无声,可王乘风的血迹只到了下面便消失了,再也寻不到任何踪迹。 何泗沿着湖走了几步,抬头往四周悬崖峭壁之上望去,只觉此处景色极为眼熟,仿若他与师父居住十多年的那处小山谷。想起师父与家乡父老,何泗不由得一时有些眼热,心下酸涩难忍,忙又低头忍住,片刻才又缓缓抬头,口中只喃喃道:“也许就同咱们小扇谷那次一样,他也躲在哪个山洞里。” 秋霜晚亦是如此想,一时二人都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可山崖陡峭险峻,便是有隐秘山洞,他二人站在这里也是看不大清楚的。 秋霜晚瞧了一会儿,仍未找出什么异样,又听身后水声轻响,不由的扭头望了一眼,这一眼唬的她面色霎时间便白了,急道:“何大哥,你快瞧!” 何泗闻声忙转身一看湖内,初时只见水光潋滟,再仔细看却发觉那湖水中竟有丝丝血色,登时也顾不得水湿衣角,赶忙上前几步踩入水中,再往水深处凝目细看,果然见水深处似有白衣翻卷飘荡。 何泗扭脸向秋霜晚道:“霜晚,你在上方留神四周,有人过来就快躲起来。” 待吩咐了秋霜晚,何泗再不犹豫,闭气一个猛子便扎入清凉湖水之中,向着那缥缈白衣游去。 何泗长于山谷河流之中,自幼便水性极佳,这小湖并不大深,何泗此时又心下着急,更是游得极快,不一会儿便已离那处白衣近了。 虽是处于水下,但此时正是皓月当空,直照在这小小湖面上,何泗睁大双眸,正看的清楚,那水底白衣飘飘身子浮浮沉沉的,可不正是王乘风么。 王乘风大约是受了极重的伤,双目紧闭不见动静,衣衫已有小半染红,此时又是浸在水里,白衣之上血雾朦胧,竟将王乘风整个人都衬得模糊起来。 何泗眼见这种景象,心中忽地升起一种诡异之感。但他一时也不及多想,便手脚划动,潜到王乘风身侧,扯住他一边肩头,就欲往上游去,不料竟是游之不动,何泗登时大惊,一时忙乱,险些喝了口水。 何泗竭力又闭上气,握住王乘风肩头再往上一提,仍是提不动,何泗手足乱划,憋足了劲再往上游,用力过大却仍无法上浮,只是手中一滑,王乘风又再落下去。 何泗又转身去抓王乘风肩头,却一眼瞥见王乘风一手捻袖随水流漂浮,另一手却是背在背后动也不动,不禁心下纳罕,便一蹬脚游向王乘风背后。却见他那只手腕之上层层叠叠绕了几圈绳子,绳子另一头却捆着一块大石,牢牢沉在水底。 何泗吃惊之下连吃了两口水也顾不得了,心内立时便冒起一个念头,莫非外面那小山谷里还有旁的人?就是那人将王乘风沉了湖?那此时秋霜晚独自在上面岂非很危险? 分卷阅读154 何泗心念电转焦灼无比,可又不能放下王乘风不管,只能拼力划动,潜到下方去解王乘风手腕上的绳索。 这绳索却并未打结,只是绕了好几道圈,一时找不到绳头在哪里。何泗解了两圈,只觉一种诡异之感挥之不去,不由低头望了那块大石一眼,登时明白是哪里不对了:那大石之上的绳索分明是打了结的。 既然大石都已捆绑的如此牢固,为何王乘风手腕之上的绳索却未打结呢? 何泗呆了片刻,忽地一眼瞥见王乘风绳索绑住的那只手,却是紧握成拳的。 何泗按住王乘风那只拳头,登时便看见那拳头分明在紧握着绳索,原来绳头竟在这里。何泗用力去掰王乘风手指,不料王乘风握的极紧,何泗费了极大力才掰开两根手指。 此时何泗已在水下呆了好一会儿,渐渐觉得手足动作缓慢下来,闭气也快要坚持不住,不由得心下大急,索性双手都去掰王乘风另两只手指,好容易掰开,眼见绳子自王乘风手心滑落,何泗登时心下一喜,提着王乘风肩头就要往上浮。 王乘风手心绳索滑落,整个身子也轻盈起来,何泗一手揽住他肩头,一手就往上滑去,正滑动间,忽地心下一悸,低头一看,却见王乘风不知何时竟已睁开了眼,如墨双眸静静看着何泗。 骤然见此情景,饶是何泗也吓了一跳。还未及反应,王乘风忽地扬手,竟是直向何泗面门砸来,但受水中阻力,动作便慢了些。何泗急急偏头躲过,心道王乘风定是以为自己是前来追捕他的,一急便想张口叫王乘风不要误会,一张嘴登时喝了几口水,忙又闭上嘴巴绷住气。 这当口,王乘风已经又一掌过来,何泗抬手挡住,却觉那一掌绵软无力,登时反应过来这乘风公子水性应当是不及自己,又在水中浸了许久,此时只怕已是强弩之末了,再不上去只怕要一命呜呼。 何泗想到此处,登时心下大急,见王乘风还不依不饶,索性抬手一把捂住他口鼻,另一手疾点王乘风后颈几处麻穴。 王乘风陡然被制,想要挣扎却全身俱麻,何泗捂了一会儿,他便双目缓缓合上,再不动弹了。何泗见王乘风消停了,此时自己也已有些溺水之兆,也顾不得管王乘风此时怎样了,只掐住他就往上竭力蹬水。 不一会儿,何泗仰头露出水面,大口呼吸几回,就听秋霜晚低声叫道:“何大哥,你可上来了,水一荡开我就什么都看不清了,下面怎样了?” 何泗转眼环顾四周,就见山水依然静谧无声,明月仍旧遍洒清辉,秋霜晚站在小湖畔正弯身往这里看来,再无其他人影。 秋霜晚又叫道:“王乘风在下面么?何大哥,你可将他救上来了?” 何泗一怔,登时想起自己现在只将头露出了水面,双手还牢牢按住王乘风将他沉在水下。想起此事,何泗连忙将王乘风提出水面,就见王乘风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何泗忙拍了拍他面颊,却毫无动静。 秋霜晚急道:“他不会是溺死了罢?” 何泗登时一阵心虚,道:“应当不会。” 何泗口内说着,便硬着头皮去探王乘风呼吸,等了片刻,这才松了口气道:“还活着。” 秋霜晚闻言,也舒了口气,忙道:“你们快上来。” 何泗提着王乘风向湖畔划去,不一会儿便到了上面,秋霜晚急忙过来,见何泗无事才又转头看向王乘风,皱眉道:“他溺水了。” 何泗却摇头道:“他不是溺水。” 秋霜晚一怔,道:“不是溺水?那他怎么昏过去了?” 何泗赶忙低下头,避而不答,只揽着王乘风后背将他慢慢放下,一手就去掐他人中。 过了片刻,王乘风忽地呛咳出声,何泗放下手,秋霜晚喜道:“好啦。” 王乘风如扇眼睫微动,双目慢慢睁开,忽地旋身而起,手中却寒光一闪,锋利短剑直刺何泗。 好在何泗早有准备,右手一旋,青山剑架住那金色短剑,秋霜晚已急道:“乘风公子莫要误会,我们是来帮你的。” 王乘风撤回短剑,却默不作声,目光在何泗与秋霜晚之间来回打量。 何泗道:“乘风公子,我们并非前来追捕你的。” 王乘风忽道:“你们不是快活堂中人。” 何泗一怔,王乘风又道:“以你们武功内力,若是快活堂中人,我不会不认得。” 何泗道:“我们确实不是快活堂中人,我们——” 何泗话未说完,王乘风竟忽地转身就走,何泗登时愣住,与秋霜晚互望一眼,均是大惑不解。b 分卷阅读155 r 王乘风似乎伤的不轻,走不几步便一个趔趄,但他却未停下步子,依旧挣扎向前。何泗几步追上,低声叫道:“乘风公子,你要去哪里?” 王乘风亦低声回道:“不关你的事,你们既然不是快活堂中人,就别多管闲事,设法溜出去罢,不然被人捉住,必死无疑。” 何泗道:“那你呢?你如今叛出总舵,不也是必死无疑?” 王乘风却只轻笑一声,并未答话。 何泗与秋霜晚面面相觑,何泗只觉心内疑惑之极,忍不住问道:“你要去哪里?你为什么要抱石投湖?” 秋霜晚听见何泗如此说,不由一怔,二人齐齐看向王乘风背影,却见王乘风只是顿了一顿,便又再摇摇晃晃向前去,只是走不多远,他似乎已再无气力,就如风中落叶,轻飘飘倒在地上。 何泗秋霜晚见状不由大惊,慌忙抢上前去将他扶起,何泗略一探他气息脉络,道:“气息忽重忽轻,体内真气乱窜,他受伤极重,我得为他运功疗伤。” 秋霜晚道:“方才你们在水下的时候,我已经寻见一个隐秘山洞,我们带他到那里。” 何泗点一点头,将王乘风扶起,往秋霜晚所寻之处过去。 第65章 王公子 秋霜晚所寻的山洞在峭壁之上,在周遭草木怪石遮掩之下极为隐蔽,也难为她竟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 何泗将王乘风背进洞里,秋霜晚在洞口处守着,何泗便将王乘风染血外衣解开,却不经意间瞧见他里衣腰间还系着一卷画轴,画轴已浸满水,只松松以细线系住。何泗拿起那画轴,只觉纸张黏湿,竟像是摸了满手水,便顺手竖起画轴倒了倒水便扔在一旁,又将王乘风扶好坐正,运起内力凝劲轻拍向他双肩。 过了好一会儿,何泗才缓缓收回手,将王乘风小心安置好,秋霜晚听见动静已走了过来,借着朦胧月光就见何泗额头满是汗珠,赶忙上前拿出帕子为何泗擦了擦,轻声道:“何大哥,你没事罢?” 何泗摇摇头,接过帕子道:“我没事。王乘风不大好。” 秋霜晚一怔,扭脸看了看王乘风,低声道:“他怎么了?” 何泗道:“他伤得比我先前想的还要重。想来也是,那几人哪一个极为厉害,而且他先前同白先生和虞婆婆交手,三府十大高手中,那两人武功是仅次于陆老大的,王乘风虽从他们手下逃脱,所受内伤早已伤及肺腑。” 秋霜晚低呼一声,道:“那可如何是好?” 何泗转眼瞧了瞧王乘风,道:“若是能在此处躲藏些日子,慢慢疗伤兴许会好些。他现在不能再动手了。” 秋霜晚点点头,抬眼又见何泗面露疲惫,想起二人亦是一路奔波,何泗方才又下水救人运功疗伤,此时定然是身心俱疲,便柔声道:“已经这样晚了,何大哥,你先歇息一会儿,我在洞口守着。” 何泗道:“你也还未曾歇息……” 话未说完,秋霜晚已接口道:“你先歇息,待你好些了再来换我。”说罢,秋霜晚也不容何泗反驳,径直站起身往洞口去。 何泗也确实觉得有些乏了,便闭目小睡一会儿,他对秋霜晚极为信赖,因此虽是身处险境,倒也能睡得下,只是朦朦胧胧间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何泗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忽地醒来,又听四处并无动静,洞口处仍是熟悉气息,正是秋霜晚守在那里。何泗不由安心下来,正欲再睡去,却听洞内似是有水滴答一声,这轻轻一声却令何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他陡然想起自己忘记的是什么事了。方才为王乘风疗伤之时,何泗曾顺手从王乘风身上扯下一卷画轴,那卷画轴莫非就是逍遥图? 一想到此,何泗登时睡意全无,赶忙起身。秋霜晚听见动静,扭身低声道:“何大哥,你怎么醒了?再歇一会儿罢。” 何泗亦低声回道:“外面怎么样?” 秋霜晚道:“我一直在留神看着,没有动静,只是此时天快亮了,不知天亮后会不会有人搜到这座崖下。” 何泗一面同秋霜晚说话,一面摸过去找那卷画轴,果然还在王乘风身侧。何泗略一碰,只觉那卷轴已被水浸坏了大半,不禁心道:这乘风公子也太不小心了,这卷轴连块布片包裹都没有,就这么大喇喇地系着泡在水里,若是我再去晚一会儿,这图都要给泡烂了,哪还能看得出什么字迹图画。便是现在也得赶快晾晒一下,不然也会湿烂的不成样子。 何泗心内嘀咕,便小心翼翼将那卷画轴一点一点展开,预备将它全展开吹干。 此时天色已有些蒙 分卷阅读156 蒙亮,外间有些许晨光照进山洞,何泗将那画轴从头缓缓展开一点,便见卷首上书三个潦草潇洒的大字:逍遥图。 何泗心内咯噔一下,见那三个大字已被水浸湿,晕出墨影,更是慎重无比,再展开一点,就见墨色线条蜿蜒,似乎便是逍遥图上所绘制地图的边缘。 那线条边缘亦有隐约字迹,最先映入何泗眼帘的便是“江陵影主陈子解”。 陈子解?何泗登时怔住了,唯恐自己看错,又定睛看了一眼,虽然字迹已被水浸的有些模糊,但确实是陈子解,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写的年份,却已模糊的辨认不出了。 江陵书香陈子解,仗义豪侠儒雅生。 何泗怔怔地盯着“陈子解”三个字。大名鼎鼎的江陵陈子解,是武林侠客中少有的书香门第出身,其人性情仁义喜好交友,文武双全又兼具智勇,这样的人,怎会进了快活堂?他为什么要进快活堂? 何泗怔然片刻,忽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图,该不会是假的罢?若是真的,这图上还会有谁? 一念至此,何泗忙又将那卷画小心展开一点,却只看到蜿蜒曲线,再展开一点,却连曲线也无了。何泗索性一下将那画卷展开一小半,可江陵陈子解之下只有几条糊成一团的黑色线条,其余便全是空白。 何泗怔然看着那孤零零的“江陵陈子解”,若按位置来说,江陵确实在极东之地,在这图上绘制的江陵与周边几处府城倒也都对,可怎么却只写了一行字,下面便是一片空白了?便连其他府城地图也没有了,难道都被水泡花了? 何泗想了一想,自己便摇起头来:若是泡在水中时间长了,纸张确实会被泡烂无法辨认,但好在方才及时将王乘风救起,这画还没有泡烂,只应是字迹被浸湿模糊难辨而已,也不会是一片空白。 何泗握着那画卷,眼瞧着还有大半未展开,心道:干脆把它全打开,总不能还是什么都没有。 想罢,何泗便拿起画卷,正欲全展开,忽觉身后一阵凉风,手上便是一轻。 何泗怔了一怔,才发觉手中已是空无一物,逍遥图不见了。忙转头看去,却见王乘风不知何时醒了来,方才正是他忽然上前,将逍遥图自何泗手中一把抢走。 此刻王乘风已退了回去,他重伤未愈,方才只是略微提气一动,此刻也是面色煞白气息微喘,他倒是并不在意自己伤势,只将那画轴胡乱卷了一卷,随手塞在怀中,抬眼向何泗低声笑道:“你看到什么了?” 何泗一怔,王乘风却又道:“这不是给你看的东西,不要乱动。” 何泗盯着王乘风看了一会儿,却见王乘风神色自若,不禁心下更是疑惑,道:“这图真的是逍遥图?” 王乘风轻笑道:“从逍遥堂拿出来的,当然是逍遥图。” 何泗道:“江陵陈子解,是快活堂暗桩?” 王乘风道:“凡逍遥图上有的,自然就是。” 何泗顿了一顿,低声道:“为什么除了最上头那一行,下面全是空白?” 王乘风忽地咳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他抬眼双目灼灼看着何泗道:“你看错了。” 何泗登时惊诧失语,好半晌才道:“你说我,我看错了?” 王乘风点头,一本正经道:“逍遥图记载了几百个各处暗桩,卷尾还有快活堂血印,怎么会是空白?你方才眼花看错了。” 何泗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乘风公子莫不是以为我是个傻子,有没有看错我自己难道不清楚么?” 王乘风又咳了一声,道:“你不是已经看到江陵陈子解了?” 何泗道:“我只看到了江陵陈子解,其他的便没有了。” 王乘风道:“你还想看什么?逍遥图本就不是你该看的。” 何泗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忍住气道:“乘风公子,我们是来帮你的。” 王乘风忽地轻笑一声,饶是此时天光昏暗,他双目亦明亮如星。他笑道:“我好端端的,不要谁来帮。” 何泗又是一怔,只觉这乘风公子莫不是脑袋被水泡糊涂了,便道:“你偷了逍遥图,被总舵千万人追杀,这不是极大的麻烦么?怎么还说自己好好的不要人帮?” 王乘风“唔”了一声道:“这事我自己便能解决了,不用旁人来帮。” 何泗见王乘风说的轻松无比,又转眼看他白衫之上血迹,听他连说话都是微微吃力,不禁心道:我倒是想信你,可你现下这个样子,哪里像是能解决的样子。真是奇了怪了,这乘风公 分卷阅读157 子怎么满嘴糊涂话,莫非是还不相信我们? 想到此处,何泗才想起还未告知王乘风自己二人身份,便道:“乘风公子,你不必对我们疑心,我们是自豫州城群英山庄来——” 王乘风忽地打断何泗话,道:“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何泗道:“只是想让乘风公子知道我们的来意。沈盟主得知逍遥峰上出了事,特意叫我们前来相助公子,公子不必对我们怀有戒心。” 王乘风面色未变,似乎对于正道盟派人来此并不惊讶,只道:“我知道了。这里危险,你们想法子回去罢。” 何泗一怔,只觉又不明白王乘风的话了,便又道:“我们奉命来帮乘风公子脱困,当然是要与乘风公子共进退。” 王乘风却摇头道:“不必。” 何泗诧异之极,秋霜晚虽一直守在洞口,何泗与王乘风的谈话她也听得清楚,不由也跟着着急,不禁道:“乘风公子,我们出来时沈盟主便吩咐了,若找到盗图之人,定要护送他安全出去。” 何泗亦道:“公子放心,我就是拼死也会护你周全。” 王乘风看了看秋霜晚,又转目看了看何泗,忽地叹了一声,竟又笑吟吟道:“我说不必了,是真的不必。你们沈盟主叫你们来保护的人不是我,你们不必为我赔上性命。” 何泗与秋霜晚俱都呆住,何泗转念一想,登时脱口而出道:“那卷画不是逍遥图?” 王乘风似是颇为烦恼地叹道:“怎么又问。逍遥图已经不在逍遥堂中,司寇雄遍搜不得,你说那是不是逍遥图?” 何泗心下游移不定,道:“那分明是大半空白——” 王乘风忽地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动,笑道:“逍遥图的奥秘你又不懂,不要乱说。” 秋霜晚道:“既然逍遥图在乘风公子手中,为何又说沈盟主指的不是你?” 王乘风道:“我生于逍遥峰长于逍遥峰,从未去过豫州城,也从未见过沈盟主,我可不是他的旧友,他又怎会叫人来找我。” 秋霜晚舒了口气,道:“原来乘风公子是这样想。你误会了,沈盟主命我们来时,也只是知道有人自快活堂中将逍遥图盗走,却并不知此人是谁。只是关系重大,所以派我们二人前来打探,并特地吩咐了若是找到盗图之人,无论是谁都要设法助他逃出去。既然逍遥图是乘风公子盗走的,我们要找的人自然就是你。” 秋霜晚细细说了一遍,满以为王乘风能明白,可王乘风却只苦笑一下,摇头道:“不是我——罢了,横竖我自己也能解决。” 王乘风语焉不详,秋霜晚亦是有些不解,何泗却在想另一桩事,想了片刻,终究忍不住道:“乘风公子,可否让在下看一看逍遥图?” 王乘风一怔,忽地笑道:“那可不成。” 何泗皱眉道:“为何?恕我无礼,方才我所见那半张画倒有大半都是空白无字,这样一张图便是逍遥图?该不会是假的罢?” 王乘风道:“当然不是假的。真正的逍遥图卷尾印有快活堂血印,世间独此一份,作不得假。” 何泗道:“那为何不许看?” 王乘风轻轻笑起来,神态潇洒肆意,道:“这可是我的投名状,怎能给旁人看。” 何泗一怔,喃喃道:“投名状?” 王乘风点头道:“不错。” 何泗心下只觉纳罕之极,问道:“乘风公子预备投向何处?这投名状,乘风公子是要给谁看的?” 王乘风眉目如画,唇角微勾,信手往山洞外一指,轻笑道:“预备投向外面这天和地,投名状自然是要给我自己看的。” 何泗不料会听到这样答案,不由哑口无言,怔怔看了王乘风半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乘风公子,该不会是个疯子罢? 第66章 念殊途 王乘风到底是不是疯子,何泗自然无从得知,只是他那番话却已摆明,是不会把逍遥图拿出给何泗看的,何泗无奈,只好作罢。 眼见天光大亮,何泗见王乘风说了一会儿话,已是有些支持不住,便道:“乘风公子,你伤得颇重,还是再歇息一阵。”说罢,何泗又转脸朝秋霜晚道:“霜晚,你也回来歇一会儿,我去外面看着。” 秋霜晚答应一声,王乘风却道:“你们还是自己想法子出去罢,等有人搜过来,你们再想出去就难了。” 何泗只当作没听到,站起身就往外去,只听王乘风在后苦笑一声,倒也不再说什么。 洞口自上而下垂满藤蔓, 分卷阅读158 何泗侧身站在洞口,借着藤蔓缝隙往外看去,就见晨光照耀下,湖光山色更加瑰丽。看了一阵,外面并无动静,何泗屏息凝气,一闪身出了洞口,在峭壁间小心腾挪,一面留神周遭动静。 待四处探查了一会儿,并未见有什么人到来,何泗取了一些山果清水回到山洞,将秋霜晚唤醒分给她一些,转身又拿去给王乘风,却见王乘风正神色郁郁望着洞外,便轻声道:“乘风公子,用些食水罢。” 王乘风转目看着他,道:“你们还是走罢,等有人来了,想走可走不了了。” 何泗道:“我方才出去时,瞧外面并无动静。” 王乘风道:“他们迟早都要搜过来的。” 何泗道:“逍遥峰上山谷潭洞众多,他们未必便会搜到这里来。你放心,我会好好留心外头动静。”说罢,何泗也不等王乘风回话,便又起身回到洞口。 秋霜晚也站起身来,低声劝王乘风吃一些东西,王乘风倒也不好与她辩驳,只得吃了一些,却仍是看着洞外。 三人一时无言,过了半晌,王乘风忽地又道:“你们应当听我一句劝,现下就走罢,再晚了真的来不及了。” 何泗头也不回,只双目看着外面动静,口内道:“我一直小心留神着,外面并没人来,此处偏僻,一时半会他们寻不到这里。” 王乘风叹了口气道:“我昨日受了伤,一路过来留下了不少血迹,他们迟早会循迹找到这里的。” 何泗道:“乘风公子不必担心,我们过来的时候已帮你将那些痕迹都清掉了,他们不会发觉的。” 王乘风一怔,忽地坐直,咳了一声,竟是带了些惊诧道:“你们已清除了?” 何泗道:“不但将过来痕迹都抹掉了,我还将那几具尸首都往后提到了另一个方向,他们便是发现尸首,应当也不会往这边找。” 王乘风呆了半晌,喃喃道:“难怪,难怪,怪不得如今还没有人过来。我还在想,那痕迹如此明显,他们今天就该发现我在这里了……” 秋霜晚听王乘风话中似乎失落之极,不由得诧异道:“乘风公子,他们不往这里搜查不是很好么?你可以在这里安心养伤。” 王乘风仰首笑了两声,笑声中竟是有些萧索意味,何泗听着不对,也扭脸看王乘风,却见王乘风神情惘然,喃喃道:“真的是天意……任凭你想得再好,偏不叫你如意。生亦如是,死亦如是,没有一样是照着你心中祈愿来的……” 何泗听得心内惊惧,总觉昨夜在水中那股诡异之感又起,不由道:“公子此话何意?你,你是故意留下痕迹叫他们来的么?” 何泗与秋霜晚俱是满心疑惑,看着王乘风,王乘风却并不回答,只自己怔了一会儿,忽地展眉一笑神情复又洒脱起来,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横竖也被你们给抹掉了,这倒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今后如何,索性就顺其自然罢!” 王乘风说罢,又转脸看向何泗二人笑道:“倒是你们,不想死的话就快离开这里罢。” 何泗道:“我们先前已同乘风公子说过了,我们要同你共进退。离开是一定要离开的,等你伤好些,我们一起设法出去。” 见何泗态度坚决,王乘风似乎也有所触动,正要说话,忽地皱一皱眉旋即又笑道:“都说叫你们走了,这不就有人来了。” 王乘风说话之时,何泗亦察觉出外面有了动静,忙转目朝外看去,却见外面明媚山水间,缓缓行来一袭红衣。于这青山碧水之间,那红衣少女绝丽姿容却似占尽了天地灵气,倒将周遭一切美景都比了下去。 是霍姝瑶。 何泗屏息凝气,只留神看着那红衣少女。 霍姝瑶却走得极慢,宛如在游山玩水一般。在下方沿着湖畔走了一圈,又慢慢向山侧走来,却似漫无目的一般,只在下方信步走,路过一颗矮树,便摘了一片嫩绿树叶放在口边,轻轻吹起了一首曲子。 霍姝瑶一面以叶吹曲,一面优哉游哉在下方缓步慢走。何泗不知那曲名为何,却只觉曲调悠扬,宛若一只黄鹂飞上青天,又如蜻蜓点水蝶群盘旋,直叫人心内也欢快愉悦起来。 曲声飘飘荡荡,王乘风忽地轻笑一声,笑声还未止,那曲声登时停住了,霍姝瑶转身就向何泗等人藏身的山洞过来。 何泗一惊,转眼却见王乘风已挣扎着起来,秋霜晚忙上前去扶他,王乘风却摇头制止,又向何泗秋霜晚二人示意不要出声,才慢慢扶着山壁走到洞口。 这会儿功夫,霍姝瑶已到了山洞下方,却并未上来,也没有出声。 王乘风伸手拽住洞口 分卷阅读159 藤蔓,顺手扯下许多叶子,向下一丢。 嫩绿叶子扑簌簌落下,霍姝瑶红裙之上亦掉落了几片,霍姝瑶怔怔看了片刻,抬头扬声叫道:“乘风哥哥。” 王乘风并不答话,霍姝瑶却已又叫道:“乘风哥哥,我晓得你在这里。他们发现那几具尸体,都以为你是往蝴蝶潭那里去了,我却知道,虽他们死的那地方离蝴蝶潭近,离落凤崖远,但你一定是会来这里的。” 王乘风垂目看向霍姝瑶,轻声道:“可如果是你,却是要去蝴蝶潭的。” 王乘风声音虽轻,霍姝瑶却听得清楚,面上忽然有了些怒意,叫道:“蝴蝶潭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何泗在旁屏气听他们说话,却听他们说些什么蝴蝶潭落凤崖,不禁心内大惑不解,不经意间抬眼却见王乘风面色怅然,不由一愣,转眼又隐约看见下方霍姝瑶面上似有泪痕,登时心内一震,明白过来:他们二人哪里是在说什么风景,分明就是在说二人眼前的路啊。 何泗一经明白此事,登时心下也感伤起来,更加不敢出声。 霍姝瑶在下方哽咽道:“你回来,把图还回去,他们谁都不敢动你。只要你把图拿回去,就是司寇雄那老贼,他也不敢怎么样。” 王乘风低声道:“不行。” 霍姝瑶叫道:“我是为你好!现在堂主闭关,司寇雄恨了你这么多年你不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偏要这个时候叫他抓住错处!” 王乘风道:“这不是错。” 霍姝瑶怔了片刻,忽地冷笑道:“我就知道。你又要说什么,‘快活堂一人快活,却要踩着千人骨,无忧诀修练一生,也解不了人心苦。不如两袖清风千里孤舟,置身山水才算逍遥。’你又要说这些怪话了是不是?” 王乘风道:“这不是怪话,我心里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霍姝瑶怒道:“你总是这样,旁人怎样劝也不听。堂主都说了,你的天资丝毫不逊于你爹,整个总舵除了你还有谁能八岁便习得无忧诀?堂主传你无忧诀是对你寄予厚望,可你修到第五层就不肯再修了,若是你那时没有停下,现下只怕无忧诀都要修到第八层了!” 王乘风萧索道:“修到第八层又能怎样?我爹都已修到无忧诀第十层了,不还是死了么。” 霍姝瑶一怔,面上神色渐渐缓和下来,道:“他……他那是意外。乘风哥哥,我不是想来同你吵架的,无忧诀你不想练,那就不练了,也没有什么要紧。只是,你这次实在不该拿了逍遥图。你把图拿回来罢,我同你一起去交回去,再叫上秋伯伯一起,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王乘风默然片刻,忽地轻笑道:“我方才已经说了,不行。你知道的,我认定的事绝不会更改。” 霍姝瑶呆了一呆,忽地面色一白退了一步,颤声道:“你……你难道真的要叛出总舵么?” 王乘风半含笑意,道:“我以为你早该察觉到了,今天这境况,我已想了很久。” 霍姝瑶面色变幻,忽地道:“不,你不能这样。” 王乘风笑道:“为什么不能?” 霍姝瑶叫道:“你会死的!他们会杀了你!” 王乘风忽地朗声一笑,道:“你觉得我怕么?” 霍姝瑶怔然片刻,双目中便涌出大颗泪珠,道:“你当然不会怕死,你什么都不怕。可是我不想你死,你回来,不要到外面去了,我们快活堂中人,行事随心所欲,又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总说这里不好?好罢,就算这里不好,我都听你的就是。乘风哥哥,你若是实在想游览山水,等你把图还回去,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纵使明知霍姝瑶在下方看不见此间情景,王乘风依旧轻轻摇了摇头,道:“不行。还了图再去,便不一样了。” 霍姝瑶哽咽道:“有什么不一样?” 王乘风叹道:“人心不一样。” 霍姝瑶怔怔道:“我不明白……乘风哥哥,我只想你回去。你同我一起回去罢。” 王乘风这回却不回答她了。 霍姝瑶满面泪痕,仰脸轻轻唤了几声“乘风哥哥”,声音越发孤单可怜,王乘风始终只垂目望着她,神色轻柔却一言不发。 霍姝瑶唤声凄楚,便是何泗也不忍听闻,秋霜晚更是心有所感低下头。她怔怔唤了许久,始终不得回应,便一脸惘然捏着那只嫩绿树叶站在下方发怔。 半晌,霍姝瑶忽地又道:“你不回来了,是不是?” 王乘风默然不答,霍姝瑶却已又喃喃道:“我知道的,你认定的 分卷阅读160 事绝不更改,可是这次我帮不了你啊,你,你怎么这么傻?” 霍姝瑶说着又落下泪来,颤声道:“我帮不了你啦,乘风哥哥,你自己当心。整个逍遥峰到处都在找你,司寇雄一心想杀了你……你想走,那就走罢。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说到最后,霍姝瑶已忍不住泪水,一咬牙就扭身要走。 王乘风忽地轻声道:“你也应当去看看那些南山北水的美景,天中明月地上繁花,大漠风吹雪落沧海……那么多好的地方,只看着便会觉得开心,不必非要打打杀杀。” 霍姝瑶顿了一顿,身子微微颤抖,到底什么都没说,径直向前走了。 直到霍姝瑶走远,何泗才敢去看王乘风面上,却只看到一片释然神情,一时不知该如何问他,只得迟疑道:“乘风公子,你重伤未愈,还是回去歇息罢,不要久站。” 王乘风定定看了外面一会儿,才闭目道:“果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若不是你救我上来,我也不能同她道别了。” 何泗一怔,终究忍不住心中疑惑,问道:“你昨夜竟真是自己跳进湖里的么?” 王乘风倒是痛快点头道:“不错。” 何泗登时大惑不解,心道:这乘风公子真是怪异,若说他是看不惯快活堂行径,要襄助正道,可他偷了逍遥图却又不愿将逍遥图交给别人,只愿意自己带着去死。若说他对这逍遥图极为在意,可他将逍遥图随手拿来丢去,却又不见得是多在意。且旁人来救他,他都不肯,这却是为何呢?如此谪仙般的人物,怎么行事却是疯疯癫癫的。 何泗心头不解,秋霜晚亦是不明白,遂轻声问道:“乘风公子,蝼蚁尚且偷生,你为何非要去死?” 王乘风转目看着何泗秋霜晚二人,忽地洒脱一笑道:“正因并非蝼蚁,是以不能偷生。” 何泗二人登时哑然,王乘风却只一笑,又慢慢挪到山洞深处躺下了。 第67章 凡人苦 霍姝瑶离去之后,此处又恢复了宁静,想来大队人马还在另一个地方苦苦搜寻。 何泗低声叮嘱秋霜晚小心等候,又出外寻了些食水回来。王乘风眼望洞顶道:“你还真打算在此久待么?” 何泗道:“你现下伤的厉害,怎么也得躲两三天,再外出探路。” 王乘风道:“姝儿能来,其他人早晚也会找来,便是想不到我在这里,一遍遍搜也会搜到的。你们还是不要管我,自己走罢。” 何泗只觉这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索性不理他,自顾自坐在洞口往外看。 秋霜晚坐在一侧,忽道:“方才我看霍姑娘很是伤心呢。” 片刻后,王乘风才坐起,低声道:“迟早的事。” 这话说的莫名,秋霜晚迟疑道:“公子是指?” 王乘风道:“杀人者人恒杀之,与其身入血海,不如远离江湖纷扰来的逍遥自在。离了快活堂也有其它有趣地方,我说了很多遍,她总是不听。” 王乘风说出这话时神色坦然,何泗却忍不住心中惊诧,转脸看向他。王乘风留意到了,微微一笑道:“怎么了?” 何泗忙摇头道:“没什么。”顿了一顿,何泗才又小心道:“我从未想过,逍遥峰上还会有人这样想。” 王乘风却道:“这样想的可不止我。” 何泗一怔,王乘风却并未细说,只笑道:“其实你是想说,王孤的儿子会这样想。是不是?” 何泗下意识摇摇头,转而又点点头,他自己怔了片刻,一时竟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摇头还是该点头,只得硬着头皮道:“并非我有意冒犯,令尊他,他实在是……” 王乘风倒是坦然道:“他事都做了,自己都不怕人说,你有什么不好说的。” 何泗苦笑一下,道:“对令尊,我实在说不出好话来。” 王乘风点头道:“他做的又不好,不必说好话。” 何泗道:“我只是疑惑乘风公子为何会有这些想法。不管令尊做下了什么事,但他并非被人所杀。杀人者人恒杀之,这话极有道理,可到了令尊这里却并不适用罢,他若活着,只怕谁都杀不了他。” 王乘风轻笑道:“你错了,这话对谁都能适用。我父亲,自然也是被杀死的。” 何泗一怔,惊道:“他不是走火入魔而死么?难道竟是被人杀死?” 王乘风道:“他是被自己杀死的。自己杀死自己,难道就不算杀人么?” 何泗不料竟是如此答案,一时怔 分卷阅读161 愣,王乘风又道:“他若是及时收手,或许不会那么早就死去。是他自己,对自己下了杀手。” 何泗怔然道:“如此说,也是极有道理。果然人人都逃不出因果报应。” 王乘风如墨双眸迷蒙如雾,似乎是忆起了什么事,喃喃道:“他杀的人太多了。自我记事起,我母亲便整日为他担忧。他那个性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人都敢去杀,每次他出门,我娘都日夜不眠,祈求上天保佑,保佑的不是他平安归来,他总是会平安归来的,我娘祈求的是要他仔细些,莫要随意杀随意放,要斩草除根。 “我娘一心还痴心妄想和我爹白头偕老,此生相伴……但又知道他杀孽太重,很怕以后老了,不能顾全自己了,会有人上门报复,叫他们不能死在一起,或者叫我爹受什么苦…… “可我娘到底也没想到,报应竟来的这样快,我爹年纪轻轻,就自己寻了死路,还是那样突然,连他自己也没料到。 “自我爹死后,我娘日夜哭泣一刻不停,最后竟泣血而亡。好歹她不必忧虑往后的事了,生同衾死同穴,也算全了她的心愿。 “我爹娘故去时我还小着,并不懂那么多,化飞炎叫我练无忧诀,我就去练,大了便渐渐的不想练了。练了无忧诀又有什么用呢?练了无忧诀,也不能叫你真正无忧无虑。整日提着刀剑杀来杀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们都觉得我想法奇怪,连姝儿也这样想,仿佛有过人天资便该习武,身处快活堂就该做个杀人魔头,可这些我又不喜欢。 “我总是忘不了,幼时每回爹出门,无论我睡到多晚睁开眼,都看见我娘坐在灯下发怔。我那时候不懂她在想什么,为什么神情总是很疲惫,好好的坐在家中,怎么会累呢?后来见多了姝儿杀人,我忽然就懂了。” 王乘风说着说着,似乎也疲惫起来,缓缓躺下,只低声道:“怎么会不累呢?心里忧虑担惊受怕,不敢去想以后怎样,实在是太累了,若不是心有牵挂,谁想活得这么累呢?可正因心有牵挂,却越发难受……” 王乘风声音愈来愈小,最后没了声响,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他不想说了,亦或是,累了…… 何泗怔了许久,忽地心内冒出一个念头:我也是迟早都要死的。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不能回头啦。 何泗怔怔想着,忽地听到细微抽泣之声,扭脸一看,却是秋霜晚目中晶莹,正低头落泪。 何泗只一想,便明白秋霜晚是感同身受,想到了秋弘文。想来秋弘文离开他们姐弟俩十年,秋霜晚也无数次担忧过父亲罢。何泗望着秋霜晚,心内却想道:也不知我死的时候,她会不会为我落泪呢?还是不要了罢,我这个人,坏的很,不值得她哭。 三人在这僻静山洞躲了两三天,王乘风起初还是不是催促何泗秋霜晚离开,如此几次,何泗与秋霜晚便都晓得王乘风一开口,就不接他话茬,渐渐的王乘风也就不再提了。 何泗每隔半天便小心转出山洞,一是为取些食水,二是为打探周遭动静。 许是在蝴蝶潭一无所获,渐渐的也有黑衣的快活堂弟子从上面路过,只是却没有人往这边来。 入夜时,何泗将消息带回,王乘风便道:“你们该走了。” 何泗皱眉道:“怎么又说这个话。” 王乘风摇头道:“他们搜山都是搜的极为仔细,待确认毫无遗漏才会继续向前。先前没人过来,只是因为此处较远而已,现下既然已有打头的三两弟子过来,过不多久,大队人马就会全来了,这小小湖畔,哪里够他们搜上几回的。” 何泗心知王乘风说得有理,想了一想道:“也确实该找路出去了。但我们得一起走。” 王乘风叹气道:“怎么我说的话总是没人听。你就把我留在这里罢,如果不是你们俩过来,我前几天就溺死在湖里了,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可以回去复命了。” 秋霜晚道:“好好的,乘风公子不要总是寻死。” 何泗道:“不错,我们既然来了,哪能眼睁睁看着你死,更何况你还要自己跑去寻死。听你说话很是通透,怎么就不愿好好活着呢?” 王乘风苦笑道:“我不是寻死,我是——”他顿了一顿,未再说下去,只摇了摇头。 何泗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道:“趁着这时夜深,我再去探探路。” 秋霜晚起身道:“何大哥,我同你一起去。” 何泗想了一想,秋霜晚最是仔细,一同去也好,便点头道:“好,我们最好今夜便能探明情况,明天就能走。” 说罢,何泗正要出去,忽地又顿住,想了一想 分卷阅读162 ,转身回去走到王乘风身侧,低声道:“乘风公子,你还伤着,就好好歇息罢。” 王乘风也不说话,只点点头。 何泗又道:“你可别趁着我们出去又要去投湖,外面情况未明,兴许我们俩还要你来救命,你可得保重自己。” 王乘风一怔,无奈道:“你倒是会给我找事情做。” 何泗看他神色,心知自己此话有用,便站起笑道:“我知乘风公子不是那么狠心的人,更何况我们还是为帮你而来,你可不能把我们丢在外头。逍遥峰的诸位高手有多狠辣,你自然比我们更清楚。” 说罢,何泗也不等王乘风回话,便同秋霜晚一道出了山洞,沿着峭壁借势缓缓跃上去。 二人站在上方俯瞰明月碧湖,只觉更多了几分恬静。秋霜晚忽道:“乘风公子还是极像他父亲的。” 秋霜晚突出此言,连何泗也不解其意。秋霜晚又轻声道:“同他父亲一样,凡事皆顺心而为,任性的很。便连叫他活着,也得他自己甘愿才行。” 何泗细一琢磨,颇为认同地点点头,道:“倒还真是。只是乘风公子却是从不作恶,一心只想逍遥天地的——如此说来,王孤倒也是一心逍遥天地,只是他们二人路子完全不同。” 秋霜晚叹道:“但愿咱们能顺利逃出这里,也能让他如愿逍遥天地。” 二人左右环顾一番,只遥遥看到前方重重火光,何泗道:“大队人应该还没搜到这里,不过看样子也快了。” 秋霜晚叹道:“竟如此下功夫,咱们来时不过半天的路程,这么多人竟搜了几天才到这里,这是把树上叶子都一片一片拆开查看了么?” 何泗皱眉道:“看来真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了。” 二人对望一眼,均是心生忧虑。 秋霜晚张望一番,道:“何大哥,咱们去前面瞧瞧罢。” 何泗点点头,又回首望了小小幽湖一眼,才转身跟上秋霜晚。 走了片刻,秋霜晚忽地开口道:“何大哥,这几日我总是瞧见你坐在洞口发呆,你不开心么?” 何泗一怔,道:“咱们身处危险之地,我自然会有些担忧。” 秋霜晚却轻声道:“可我瞧你神色分明不是担忧,倒像是难过得很。” 这几日,每次在洞口向外望去,何泗便总是想起过往,这里像极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地方,连那片小湖也极为相似,只是湖畔少了一座小木屋,也少了一座何泗亲手堆起的坟茔。 每每想到想到此处,何泗不免便会有些感怀,不料竟被秋霜晚看出。若是在旁人面前,何泗定会随口搪塞几句,可秋霜晚轻声一问,何泗竟忽觉有些鼻酸,咽了一咽才低声道:“只是触景生情。咱们藏身的那片小湖,实在太像我家乡了。” 秋霜晚只知何泗是孤儿,幼时便被人收养,这还是第一回听何泗提起家乡,登时也好奇起来,道:“这么说来,何大哥家乡那里景色也是很美的了?” 何泗略一点头,情不自禁也露出点笑来,道:“很美。我小时候,我师父每天早晨便唤我晨起自己在湖边练功,有时师父故意不唤我,看我是否偷懒不去。” 秋霜晚道:“那你有没有偷懒?” 何泗道:“怎会没有。每次发觉我偷懒,师父就提着我到山崖上,再让我自己回家去。师父轻功卓绝,我却不是,每每好不容易七拐八绕爬回去,午饭都错过了。” 秋霜晚笑道:“如此几次,你一定不敢再偷懒了。” 何泗摇头笑道:“并不是。在山崖上呆的次数多了,我便学会了自己找些野果裹腹,躺在上面小睡一会儿,更加不想下去练功了。” 秋霜晚道:“原来何大哥小时候竟是如此顽皮,不爱练武。” 何泗道:“也并不是不爱练武。只是师父一身武功博大精深,都一股脑的教给我,我实在是天资愚钝,领会不深。偏师父每每教授都是如此,我那时也小,不懂得事情,只觉得承受不住。” 何泗说到此处,忽地心内一动。 何泗天资自然不算愚笨,在习武之人中也可算得中上,赵行空一代大侠阅人无数,怎会不晓得该如何指点徒弟呢? 偏何泗最开始习武时,赵行空却是一股脑的只管乱教,就仿佛这么多精深武学,何泗能一下全然明白。 就仿佛,赵行空曾见过有个天资卓绝之人,只要听一听,便能立即融会贯通,无需多加指点。 何泗一时想的呆了,秋霜晚此时却在看前方道路,并未瞧见何泗面上表情, 分卷阅读163 只听何泗停下了,便道:“那后来呢?” 何泗回过神来,低声道:“后来……后来师父也渐渐明白我天分有限,并不能如此教,也就教的细了些。我习武觉着有趣些了,便不再偷懒乱跑了。” 第68章 二小姐 秋霜晚道:“照我看来,何大哥武功已是极为厉害了。你师父瞧见,也必然高兴。” 何泗顿住了脚,低声道:“他没有瞧见。我十六岁时,他就故去啦。那时,我还很不成器。” 秋霜晚“啊”了一声,也停下来,转脸去看何泗,就见何泗满面哀伤,不由也难过起来。 何泗道:“我给师父立起的坟茔,便在湖畔。他故去三年后,我便离开了家门,再也没回去过。也不知如今那里怎么样了。” 数年不曾归家,也不知师父泉下是否怪罪。何泗想到此处,不由心下苦涩,半晌无言。秋霜晚忽地握住何泗双手,道:“何大哥,等这里事了,咱们就回去看看罢。” 何泗一怔,秋霜晚已轻笑道:“已离家数年,定然十分想念,也该回去瞧瞧啦。” 何泗心知自己还有重要事情并未做完,本不该回去,可不知怎的,听秋霜晚如此一说,竟忽地哽咽难言,只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秋霜晚轻拍何泗手背,道:“咱们只要从这里出去,就立刻去。何大哥,现下你可不能偷懒啦,得打起精神来。” 何泗心知秋霜晚是宽慰自己,勉强一笑,道:“那是自然。” 二人一路并肩而行,踩着昏黄月影四下摸索,却只觉周遭并无可藏匿之处,若是返身向外出去,来时的路上早已被快活堂中人牢牢围住,仅凭何泗三人,如何能冲出呢? 走了许久都无法可想,眼见四更天将过,秋霜晚低声道:“不然再往前,设法找个隐蔽地方躲一下,落凤崖是不能呆了,这一两天定会搜到那里。” 何泗亦是如此想法,二人正欲再往前走,忽听背后隐约有细小铃声一下一下响起。 如此寂静深夜,铃声忽起,饶是何泗艺高人胆大,也不免头皮麻了一麻。秋霜晚亦听到了声音,二人互相递个眼色,齐齐转身向后看去,却见前方不远处有个紫衣小女娃,约莫有七八岁大,正在林间蹦蹦跳跳往这边过来。 那小女娃模样可爱,衣着华贵,足蹬一双金丝彩线小鞋,右边鞋尖之上还缀了三个金色小铃铛,何泗二人方才听到的铃声,便是这些小铃铛所发出的声响。 见过来的是个孩子,何泗才松了口气,又纳罕起来:如此深夜,怎么还有小孩子在这里乱跑呢? 那女娃这时也瞧见了何泗二人,倒并不惧怕,只是站住脚,向何泗二人叫道:“喂,你们怎么在这里?” 何泗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那紫衣女娃已又道:“小子,你们两个是迷路了么?到现在还在这里转悠。” 秋霜晚只觉那女娃长的天真可爱,说起话却老气横秋,不禁有些好笑,便学着那女娃说道:“小姑娘,你是迷路了么?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却在这里转悠。” 那女娃一怔,突地暴跳如雷,抬起胖乎乎的白嫩手指,指着秋霜晚大叫道:“放肆!你好大的胆子!” 那紫衣女娃忽地发火,秋霜晚也不由怔住了,与何泗对望一眼,那女娃却已又叫道:“我走累了!你们两个还不快过来,送我去找我妹妹!” 何泗心道:不知这女娃是哪家魔头的孩子,小小年纪竟已是如此蛮横。 紫衣女娃见何泗二人不动,登时又怒道:“怎么还不过来?如此怠慢,若不是我现在不想动手,早就割了你们脑袋!” 何泗向秋霜晚递了个眼色,秋霜晚亦点头示意先将这小娃应付过去,二人便迈步往那边走,何泗还故作奉承道:“大小姐莫生气,我们这就过来。” 哪知何泗只随口一句话,竟又惹到了那女娃,那女娃气得面色发红,骂道:“你瞎么?我是二小姐!” 何泗忙点头赔不是,心内暗暗叫苦,心道:逍遥峰上到底有多少家小姐公子?这位二小姐又是谁家的?总不会是霍姝瑶的妹子罢?也没听人提起霍天元有两个女儿啊。 何泗二人在那女娃怒瞪中来到她身边,何泗正要弯腰将她抱起,紫衣女娃又叫道:“你做什么?” 何泗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护送二小姐走啊。” 紫衣女娃目光凶悍,道:“你准备如何送?” 何泗怔怔接道:“抱——”何泗话未说完,忽觉不对,忙赔笑道:“是属下失礼了。”说罢,何泗连忙退了一步,示意秋霜晚 分卷阅读164 上前,秋霜晚会意,赶忙就躬身想去抱那女娃,哪知那女娃目光一闪,忽地扬起手掌,秋霜晚低呼一声,手背就已多了两道血痕。 何泗吃了一惊,险些就要奔出去,好险才咬牙按捺住,低下头。 方才见这小女娃年纪幼小,何泗二人还未警觉,可她方才一出手,分明极为迅捷,显然功力不浅。何泗与秋霜晚心下俱是惊骇,他俩心意相通,立即装作诚惶诚恐样子,齐声道:“二小姐息怒。” 那女娃怒气冲冲,骂道:“蠢材!我要坐轿子!” 坐轿子?何泗登时怔住,这荒山野岭哪里来的轿子? 他抬头与秋霜晚对望一眼,均是大惑不解。这时那小女娃已经极为不耐,又叫道:“还不快蹲下来!再磨磨蹭蹭,现在就割了你们的脑袋!” 紫衣女娃催促得急,何泗二人只好勉强蹲下,却不知该做什么,紫衣女娃见他二人只傻傻蹲着,气得用力踢了何泗一脚,叫道:“手伸出来,抬着我走!” 何泗眼见那女娃踢过来,却不敢躲开,就硬生生挨了一脚,心下更加惊惧,这女娃好大的气力,若是个普通弟子,只怕她这一脚就将人踢骨折了。 想到此,何泗忽地想起做戏要做全套,忙哎呦哎呦几声,挤眉弄眼装作被踢伤的样子,苦着脸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二小姐息怒。” 紫衣女娃哼了一声,催促道:“快点。” 何泗伸出双手与秋霜晚相握,那紫衣女娃又跺了跺脚道:“怎么这么笨!双手交叉!” 何泗二人忙点头,将双手交叉相握,放低在那女娃面前。 紫衣女娃这才满意了,一手一边按住何泗秋霜晚头顶,踩进二人双手环成的圈中坐好,才一拍二人脑袋道:“走!” 何泗二人闻言站了起来,才走了两步脑袋上又挨了一巴掌,女娃在上方叫道:“转弯!” 何泗与秋霜晚对望一眼,别无他法,只得转身朝着那女娃指使的方向过去。 紫衣女娃一路之上不断吵嚷,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时不时就给何泗二人几巴掌,好在她还记得要两人给她抬轿子,下手之时似乎已控住了力道。 何泗抬着那女娃,胡乱走了许久,只觉似乎离落凤崖越来越近,心下不禁有些忐忑。 就在这时,那女娃忽地大声叫道:“停住!” 紫衣女娃骤然出声,吓了二人一跳,赶忙止住步子。何泗微微抬眼,却见那女娃竟是面色严肃,双目怔怔望着前方,不一会儿,眼瞳中竟出现些许白点,何泗以为自己眼花,眨眨眼又去看,那白点已不见了,紫衣女娃仿佛忽然回过神来,扭脸看了二人一眼,冷笑道:“便宜你们了,我要去找我姐姐,就暂且饶了你们两个。” 说罢,那女娃竟忽地腾身而起,自何泗二人手臂之上跃出去,几个起落已消失在夜幕中。 秋霜晚怔然看着那女娃消失背影,道:“这孩子好高明的轻功,不似她这个年纪应有的。” 何泗揉了揉手臂道:“这逍遥峰上真是怪事多,这小小女孩儿功力就不比咱们差多少。”说罢,何泗转眼看见秋霜晚手背血痕,忙问道:“霜晚,你没事罢?” 秋霜晚抬起手看了看,道:“没事。” 虽她如此说,何泗还是撕下条布,给秋霜晚裹住手背,秋霜晚任他包裹伤处,却一直怔怔若有所思模样,何泗将她手背裹好,抬眼一看,不由问道:“怎么了?” 秋霜晚回过神来,迟疑道:“她动手之时我只觉手背一痛,却并未看到她拿什么武器。” 何泗一怔,也想起来那紫衣女娃一路连连训斥,时不时便拍打他们脑袋,手中似乎也确实没拿什么兵刃,那她又是用什么刺伤秋霜晚手背的呢?单凭她掌中凝气么? 二人怔了片刻,只觉古怪之极,何泗叹道:“难道逍遥峰就是如此天灵之地么?一个王孤已是旷世奇才,王乘风也是天资卓绝,便连这才几岁的小女娃,也如此厉害。” 忆起方才情形,何泗亦觉心惊,眼看此时天将亮起,便道:“咱们回去罢,虽未能找到道路,也得先回去看看乘风公子如何了,再作商议。” 秋霜晚点一点头,二人寻到路径,重又往落凤崖去。 及至到了落凤崖,天色已大亮,所幸周遭没有人经过,何泗二人到了藏身之处上方,小心下去,进了山洞一瞧,登时吃了一惊,山洞内竟空无一人。 何泗急急冲至洞口,秋霜晚亦是在洞内四顾,急道:“乘风公子哪里去了?” 何泗心念电转,脱口而出道:“他该不会又去 分卷阅读165 投湖了罢?” 想到此处,何泗不禁抬头遥望那小湖,这一看,却一眼见到与此处遥遥相隔的另一端山崖下,似乎有白衣一闪而过。 何泗惊道:“那是乘风公子么?他跑到那里去做什么?” 秋霜晚闻言也忙过来,抬眼一望,却见湖对面绿林间白衣闪动,因被重重高树遮挡看不真切,只能瞧见一点白衣在林间翻飞,却见不到其他人影。秋霜晚诧异道:“乘风公子似乎在追赶什么,那里有什么?莫非是什么猎物,他饿了么?” 何泗只见那白点腾挪迅捷,急道:“他伤得那么重,起身都勉强,跑去捉什么猎物!” 说罢,何泗也等不住了,抓了洞口藤蔓便借势向下跃去。秋霜晚亦跟在身后一同跃下,两人急急向湖对面过去。 这湖虽不大,但二人要过去路途也不近,虽施展轻功,仍是过了一会儿才赶到那山林,何泗冲入林子里,拨开面前枝叶,举目在林中寻找,眨眼间就见有前方白衣一闪,似有血腥之气传来。 何泗忙向着那处奔去,果然片刻就见前方白衣潇洒,正是王乘风,他背对着何泗,似乎已经支持不住,摇晃着停下步子,手中金色短剑寒光一闪,滴下血珠。 何泗疾步上前,正要张口呼唤王乘风,忽地瞧清了王乘风面前情形,登时睁大双眸。 难怪方才何泗二人在山洞里遥望这边时,看不到王乘风在追赶什么,实在是王乘风追赶的人身材太过矮小,若非到了近前,根本看不出。 王乘风身前,一个约有几岁大的紫衣女娃面朝下扑倒在地,何泗虽看不清她面容,却瞧见了她足蹬一双极精巧的金丝彩线小鞋,左边鞋尖之上还缀了三个金色小铃铛。 竟是何泗与秋霜晚抬了半天的那个小女娃!何泗登时心下惊骇:这女娃方才不是与他们二人分道扬镳了么?怎么竟跑到这里来了? 虽这女娃凶狠蛮横,但到底是个孩子。此时,何泗眼见那女娃身前大片血迹,气息微弱,手足仍旧竭力挣动想向前爬行,心下不禁又气又急:这女娃是被谁伤成这样的?此处之人唯有王乘风,竟会是王乘风下的毒手? 何泗想到此处,眼角却忽地瞥见,王乘风已摇摇晃晃举起金色短剑,似乎要一剑杀死那仍在地上挣扎的紫衣女娃。何泗登时大惊,叫道:“王乘风!住手!” 第69章 三面女 王乘风似乎并未听见,手持短剑就要刺下,何泗一时大急,又想起王乘风身负重伤,没柰何只能纵身上前,自背后一把抓住王乘风就往旁边按倒,又叫道:“住手!” 待何泗抓住王乘风时,才惊觉王乘风果然已是支持不住,何泗只一按他就顺势往旁边倒去。待将王乘风按倒,何泗才发现王乘风双目朦胧,似乎他双眼都已发昏看不清面前,是以并未辨认出何泗,初时还竭力挣了一下,听出何泗声音,便喘了一喘低声道:“你干什么,撒手。” 何泗道:“该是我问你在做什么,为什么动手杀人?” 王乘风低声道:“她死了没有?” 何泗往身旁一瞧,地上只有大片血迹,那紫衣女娃已经不见了。何泗忙抬头一看,却只瞥见前方一个小小人影踉跄闪过,转瞬便不见了。 王乘风听不见回答,又低声问道:“她死了没有?” 何泗回过神来,没好气道:“跑啦!乘风公子,我晓得现下情况危急,可你也不该对这般小的孩子下手,不管她如何蛮横,到底才多大……” 何泗正说着,秋霜晚也到了,一眼便瞧见王乘风,立时惊叫道:“乘风公子!何大哥,你快松开手,他快死了!” 何泗一惊,低头一看,王乘风双目紧闭,早已昏了过去。何泗慌忙松手站起,却见自己双手全是鲜血,一时大惊失色,忙俯身疾点王乘风周身大穴。 秋霜晚急道:“现下青天白日,我们不能停在这里,快回山洞。” 何泗点点头,抱起王乘风就往山洞奔去,待三人躲进去,秋霜晚在洞口拨乱藤蔓,使它们将洞口遮蔽的更严实,随后便在洞口守着。 何泗聚气凝神,为王乘风运功疗伤,当何泗为王乘风运气输去内力之时,王乘风迷迷糊糊睁了睁眼,喃喃道:“你们走罢,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何泗道:“乘风公子,你伤得很重,莫再张口乱费力气,好好歇息。等你好了,我们一起走。” 说罢却不见回应,何泗细一看,王乘风早已经又昏了过去,也不知听没听见何泗说话。何泗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闭目为王乘风疗伤。 过了好一阵,何泗才呼出一口气,将王乘风小心放下。 分卷阅读166 秋霜晚听见动静,急忙回头道:“他怎么样?” 何泗取了些清水,一点一点给王乘风喂下,才低声道:“不好。他本来就伤得很重,此番又动了真气争斗,且他身上又添了好几处伤口,更是雪上加霜。现在只凭一口气吊着,咱们身边全无药物,再不设法医治调养,只凭我运功疗伤撑不了多久。可恨我内力不够深厚,若是沈盟主在此,必然会好得多。” 秋霜晚一怔,面色便浮起焦虑之色,道:“这可怎么办呢。”说罢,她看向王乘风苍白面颊,不禁叹道:“乘风公子,你为什么不躲在山洞里,跑出去做什么呢?” 说到此处,秋霜晚忽地想起来,便问道:“何大哥,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乘风公子打起来了?” 何泗道:“我们并没有打起来。”顿了一顿,何泗才想起方才秋霜晚到得晚,并未看到前头的事情,便又将见到王乘风要杀那紫衣小女娃之事同她讲了一遍。 秋霜晚听了亦是惊诧,道:“那到底是个小孩子,乘风公子怎会如此做?” 何泗叹道:“我也是吃了一惊。本来这几日见闻,我只觉乘风公子潇洒自在超尘脱俗,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要杀一个孩子。” 默然片刻,何泗又道:“虽说那孩子确实凶悍了些,乘风公子身上又添的这几处伤,想必便是她留下的。那孩子也着实下手狠辣,但到底,到底……唉,乘风公子你就好好养伤便是,做什么要硬撑着下去和人打斗呢?” 何泗怔了一会儿,秋霜晚想了想仍是不敢相信,道:“何大哥,该不会是你眼花看错了罢,那孩子分明去了另一个方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和乘风公子交手。” 何泗道:“我怎会认错?虽她未转过头来,但一身衣饰都未变。那女娃一身紫衣,连她左边鞋上三个小铃铛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秋霜晚一愣,道:“何大哥你记错了罢?那孩子是右边鞋上有铃铛。” 何泗皱眉想了一想,道:“没有记错,我方才看到的是左边。想来应当是她两边鞋子上都有罢。” 秋霜晚却摇摇头,黛眉微颦,道:“不,咱们夜里遇见那孩子只有右边鞋上有铃铛,左边是没有的,我昨夜看得清清楚楚。” 何泗一怔,细细回想起来,可他到底是男子,对于小女孩身上衣饰并未过多留心,昨夜又是在黑沉林中乱走,一路被那孩子连声叱骂责打,忙碌不堪,此时任是如何想,也想不起那小小铃铛到底在哪边。 秋霜晚迟疑道:“莫非咱们碰见的那孩子,与乘风公子要杀的这孩子,并非同一人?如此说来,昨夜那孩子走时似乎也说了要去找姐姐。” 何泗不知为何,心下突地一跳,直觉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出来,只好喃喃道:“不管是不是同一人,到底年纪还小,能有什么大罪过,再怎样也不应当杀了她呀。” 秋霜晚点头道:“不错。还是待乘风公子醒来问问他,兴许是有什么苦衷。” 三人躲在洞中,一直过了两三个时辰,王乘风才悠悠醒转。 见王乘风醒来,何泗忙取了些食水俯身道:“乘风公子,你可好些了?吃些东西罢。” 王乘风艰难摇摇头,嘴唇煞白,仍是有些恍惚道:“这是在哪里?” 何泗道:“还是在咱们藏身的山洞里,你伤得太重,去不了其他地方了。” 王乘风喃喃道:“我要死在这里了么?” 何泗皱眉道:“怎么会?你当然不会死在这里。你还有许多地方要去的,是不是?” 王乘风神色恍惚,似乎仍未回过神来,何泗见他如此模样,也不禁叹了口气道:“乘风公子,你伤成这样就不该再出去与人动手。” 何泗话音未落,王乘风忽地双眸一亮,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想坐起。何泗赶忙扶住他,苦笑道;“乘风公子,你又要做什么?” 大约是挣动了伤处,王乘风身子微微摇晃,咬牙忍耐了片刻,才道:“她死了没有?” 何泗一怔,道:“之前我便回过你了,她跑了。” 王乘风怔怔道:“跑了,竟然跑了……若不是我功力大减,几招内便可杀了她,根本不会与她纠缠那么久,如今竟还叫她跑了……” 何泗听得纳闷,忍不住道:“乘风公子,你做什么一定要杀那小孩子?” 王乘风正自发怔,听见何泗问,下意识道:“什么小孩子?” 何泗道:“就是那紫衣小女娃,我晓得她必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到底还是个孩子,不至于非要她死。”b 分卷阅读167 r 兴许是伤得太重,王乘风始终有些恍惚,只喃喃道:“什么孩子,三面女怎么会是小孩子。” 何泗一怔,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不由转脸去望秋霜晚,却见秋霜晚亦是满面惊骇,嘴唇颤抖。 静了片刻,秋霜晚才失声问道:“三面女?乘风公子,你是说和你交手的那小女孩是三面女?昨夜我们也遇见了一个紫衣女娃,她又是谁?” 王乘风勉强打起精神,却还是有些摇晃,何泗赶忙按住他肩头为他送去内力。过了片刻,王乘风才低声道:“你们遇见的,是什么样的?” 秋霜晚道:“也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娃,一身紫衣。”想了一想,秋霜晚又道:“那孩子右边鞋上有三个小铃铛。” 王乘风轻声道:“右边鞋上三个铃铛,那是三面女排行第二的。跑到山洞下面被我发觉的那个,左边鞋上三个铃铛,是三面女中的老大。” 秋霜晚惊骇不已,道:“怎么……三面女传闻中不是一人三面的狠毒妖女么?怎么是两个小孩子?” 王乘风却微微摇头,道:“她们不是小孩子,也不止两个人,是三个。三面女并非是一人三面的意思,而是说她们是三胞胎姐妹,姐妹三人都长得一模一样,三人一面的意思。” 三面女竟是三个人,何泗与秋霜晚均是惊讶之极,秋霜晚喃喃道:“那样的小女孩,竟然还有一个?” 不知怎的,王乘风似乎被这话给逗笑了,忍不住轻笑一声,却因为太虚弱显得有些有气无力,道:“我方才都说了,她们不是小女孩。你们大约没见过老三,那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子,鞋子上没有铃铛,但面貌与她两个姐姐一模一样。” 这话更是叫何泗二人听得一头雾水,秋霜晚道:“一模一样?可那女娃分明是小孩子的模样,三十岁与七八岁的面貌一模一样,那,那成了什么样子?” 秋霜晚说着,便想了一想昨夜所见那女娃可爱稚嫩面庞,一旦将那孩子身量换为成人,登时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王乘风道:“她们姐妹三人本就是已经三十多岁了,只是自幼修炼邪功,浑身都已生了变化,所以大姐二姐身量再不会长,三妹虽身量长了,面貌却自七岁便没有变化过。也兴许是因为练了邪功,那姐妹三人心思都极为恶毒,又欺软怕硬,极为卑鄙。” 同为女子,秋霜晚只要一想那三人情景,心内便不由连打哆嗦,低声道:“永远不长大,和长大了面貌却不跟着长,到底哪个更可怕些?” 何泗却是想着另一件事,见王乘风似乎精神头好了些,便问道:“乘风公子,那三面女修的是何等邪功?我们昨夜见过一个,虽武功不错,但似乎也没有江湖传闻那么厉害。” 王乘风低叹一口气道:“你们既然见到了一个,就该已留意到她手中并无武器。” 何泗点头道:“不错,她手无寸铁。” 王乘风道:“三面女所修邪功便是‘以身为盾以骨为刃’。虽没有携带兵刃,但她们全身都可化为兵刃,只用手掌摸你一下,便极有可能瞬间以骨肉为刀砍断你手臂。此邪功本就是要炼化自身骨骼皮肉的,所以才会影响到她们身体。你瞧着她似乎没有那么厉害,那只是因为她还未动手。 “三面女最可怕的地方还并非是她们的武功,而是她们三人是心意相通的三胞胎,只一个眼色,三人心中便都知道该怎么做。若是有人与三面女之一对敌还算好,若是三个都来了那可难办了。你面对的虽是三个人,却宛如面对一个人,而这一个人却有三对手足耳目,三面都是她,自然极为可怕。” 这等邪功闻所未闻,何泗怔了一怔,忽地想起昨夜抬着那女娃时,那女娃不断大声呼喝,又不停以手掌拍打他和秋霜晚,登时心下就连呼侥幸,若是那女娃当时便使出那邪功,何泗秋霜晚毫无防备之下,哪里还能有命在? 想到此处,何泗忽地想起昨夜似乎见到那女娃眼中泛起白点,随后才匆匆离去,便忙问道:“乘风公子,若三面女眼中泛起白点,那又是在使什么邪功?” 王乘风低低咳了一声,道:“那并不是什么邪功,是她们姐妹三人在传递讯息。她们三人乃是同时出生的三胞胎,自出生起便心意相通,一人感受到什么,其她两人也会立即感知。后来三人更是练就了一个奇异本领,一人凝气聚于双目,便可将面前所见瞬间传与姐妹,泛起白点便是她们在传递讯息。只是持续时间不长,只瞬间便会消逝。” 何泗忆起昨夜那女娃,她当时又是见到了什么?似乎那女娃说是要找姐姐……何泗悚然一惊,叫道:“那与你打斗的那三面女,她是不是将发现你在此处的讯息传出去了?” 王乘风道:“她见到 分卷阅读168 我时,立即便双目泛白,我晓得她是在传递讯息,立即便刺瞎了她双眼。她的姐妹即便接到讯息,也只那寥寥一眼,不好分辨我身在何处。” 何泗才松了一口气,王乘风又道:“不过现下他们都该知道了。” 第70章 山前路 何泗一怔,登时想起自己将那三面女放走了,她定然会告诉外面的人,王乘风躲在这里。何泗不料自己竟闯下了这么大祸事,一时手足无措,道:“我,我先前不知……乘风公子,实在是对不住,我竟如此糊涂。” 王乘风却神色坦然,摇了摇头道:“不怪你,是我太过拖延。我也没料到自己伤得如此重,刺瞎她双目之后,竟然一时气力不济追不上去,她瞎了眼也不辨路径,一直到处逃窜,我追在后面与她纠缠许久,一直拖到了那时候。 “那时我已经没什么劲儿了,也看不清她在哪里,只能凭感觉下手,心里也糊涂起来,说不出话,也难怪你会误会。更何况醉龙湖统共就这么大地方,本来也就要搜到这里了,今日不过是叫他们提前来了一会儿罢了。” 王乘风越是如此说,何泗越是坐立不安,喃喃道:“如今怎么办呢?咱们这就立刻逃走罢。” 王乘风道:“过了多少时候了?” 何泗一怔,意识到王乘风是问自三面女逃走已过了多少时候,秋霜晚已回道:“已有大半天了。” 王乘风轻叹一声,面上竟是露出了一点轻松笑意,道:“已经晚啦。索性就安稳呆在这里罢。” 何泗一怔,急忙奔到洞口处,往外一望,却见外面春色明媚,并未见什么人过来。秋霜晚低声道:“我一直都在盯着,没有人来,只是,只是我却感觉不大好,总觉得似乎有事要发生。” 何泗默不作声,心下亦觉得不对,只觉仿佛风雨欲来。 三人正沉默间,忽地一道浑厚啸声响起,便如陡然炸响的春雷,回荡在山谷之间。 何泗与秋霜晚面色俱都一变,王乘风了然低笑道:“司寇雄。” 少倾,那声音便如滚滚雷声响起,果然正是先前何泗二人在醉龙湖前听到的声音,想来他此时便在落凤崖外,不想他内功竟如此深厚,竟用内力将声音送至如此远。 山洞内几人俱都默不作声,就听司寇雄声如雷震:“王乘风!我知道你躲在落凤崖里,若你还想留个全尸,就自己走出来,将逍遥图原物奉还。否则,快活堂如何对待叛徒,你自己清楚!” 王乘风并不作声,片刻过后,司寇雄声音再起。 直到司寇雄说了三遍之后,再说话时便有些气急败坏道:“王乘风!事不过三,你真当我拿你没有办法么?明日之前,你再不出来,等我们进了落凤崖把你搜出来,到时,哼哼!看谁能保得住你!” 司寇雄声音久久回荡,王乘风却含笑听着,何泗本以为司寇雄不再说话了,王乘风忽地提气扬声道:“知道了,乘风明日再与诸位相见!” 王乘风本就功力极高,现下虽是勉强提气传音,竟也能清音响彻山谷,外面虽再无声音,但外面人必然都听到了。 王乘风陡然开口,何泗却大惊失色,几乎是扑了过去,低叫道:“伤成这样你还动气传音,你不要命了么?” 王乘风含笑转头,何泗发觉他口中已涌出淡淡血迹,王乘风亦有所察觉,却只是毫不在意,随手擦拭一下,笑道:“我才突然发觉,无忧诀也是有些好处的。” 方才王乘风还有气无力,何泗亦查过他的伤,分明已是极重,现下王乘风却似乎忽然精神起来,何泗不由愣住,并不觉得欢喜,反而忧虑起来,低声道:“你做了什么?” 王乘风满不在乎道:“无忧诀本就是个奇怪的功夫,聚气凝身支撑片刻也不足为奇。” 王乘风说得轻松,何泗却忽地明白过来,咬牙叫道:“什么聚气凝身,你这分明就是,分明就是令自己短命之举!” 何泗咬牙说完,还不解气,又恨恨道:“也是断命之举!” 何泗气得咬牙切齿,秋霜晚亦是面露担忧,王乘风却轻松笑道:“横竖只有一天了,往后那么多年的气力也用不上了,不如都借给今天用。如此算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何泗与秋霜晚俱是一怔,秋霜晚细声道:“乘风公子不要这样想,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何苦如此耗费自己心神。” 王乘风轻笑一声,精致眉眼舒展开来,一派潇洒神态,朗声道:“到了山前,我却偏要把路和车都让给别人走。” 王乘风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何泗秋霜晚都听不明白,却见王乘风又笑吟吟道:“山快倒啦,都各 分卷阅读169 自逃命罢,能逃一个是一个。” 何泗心道:乘风公子又说怪话了。 他心内想着,想及身前这洒脱俊逸的少年每说一句话,便不知要耗费多少心神,心内登时发酸,止不住也跟着王乘风话头道:“山要倒了,你叫别人逃,你自己为什么不逃呢?” 王乘风摇摇头道:“山路狭窄,没有我走的道……我也正好想见见,山塌之时是什么样子……” 他没再说下去,只又笑吟吟安慰何泗二人道:“没有什么可难受的。我平生最不喜的事,便是遇事自己不能做主,要叫我气息奄奄去见司寇雄,那我是绝不会去的。如今我还是好端端的样子,想做什么也尽可以放开手脚去做,自己心里也觉着舒畅。” 秋霜晚哽咽一声道:“乘风公子倒是看得开。” 王乘风道:“世间万物皆可随风而去,哪有什么是值得你看不开的。” 虽王乘风话语间已透出死志,何泗仍是不愿放弃,寻思半晌,忽地想起一事,忙道:“乘风公子,你千辛万苦偷来逍遥图,你若是死了,逍遥图不还是会被司寇雄带走,那你所有心血都尽皆白费了。不如暂且隐忍,将逍遥图还给司寇雄,先保住性命再说。” 秋霜晚不料何泗竟说出这话,登时转眼诧异望向何泗,二人目光交汇,秋霜晚心念电转间已明白,何泗实在是不想见王乘风就此赴死,一心希望他能保住性命,至于逍遥图,留待日后再设法。 秋霜晚明白了何泗心意,便微微点头,也开口附和道:“不错。乘风公子,你若是把逍遥图交出去,司寇雄应当也不敢杀你。就暂且忍耐一时,以后再做打算也不晚。”虽沈墨白派他二人是来打探逍遥图消息的,可也说了要帮助盗图之人。更何况此时二人都是一心想叫王乘风活下来,居然都觉着只要王乘风能保住命,就是交出逍遥图也没什么。 王乘风倒是被他二人说得怔住了,双眸明亮,目光在何泗二人脸上看来看去,突地笑道:“两个傻子。逍遥图是想偷便能偷出来的么?好不容易拿了出来,怎能再送回去。” 何泗不解道:“可你便是拼死一战,那逍遥图还是免不了会被拿去。” 王乘风随意道:“这个我自有主张。逍遥图有它应去的去处。你们俩——” 何泗心内打了个突,忙道:“你不要给我们,我们不拿。把图给我们,你自己去送死,这算什么事?我绝不答应。” 王乘风一怔,片刻朗声长笑道:“你在想什么?我怎么会给你。你就是来向我要,我也不会给你呀。” 何泗一怔,王乘风又道:“我若是把逍遥图给你们,岂不是害了你们性命。我方才是想说,明日他们进来搜山之时你们两个就趁机混出去罢。明日必然会来许多人,你们身穿快活堂弟子的衣饰,又没人见过你们,只要自己小心应付,应当可以平安出去。等明日过后,封山禁令应该也解了,你们就回家去。” 何泗立时便叫道:“我们怎能抛下你自己出去?” 秋霜晚亦凝眉道:“乘风公子,我们绝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王乘风叹道:“我怎么会说你们贪生怕死?只是觉得你们确实应当设法出去,不应该在这里赔上性命。人之一生,生也应当有其作用,死也应当有其作用。你们死在这里,不过是为我陪葬,没有任何用处。若是出去,自然还有许多事要做。你们难道就没有未了心愿,没有家人等待么?想一想这些,你们还要在这里空耗着么?” 王乘风已经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何泗二人也不禁沉默下来。 半晌,何泗才喃喃道:“那你呢?你就没有想要做的事么?怎能甘心就此——就此——” 王乘风含笑道:“我自然也有想要做的事,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是为了什么,很值得。” 果然如司寇雄之言所说,过了片刻,何泗已察觉到外面四处都有许多许多人围拢过来,却都寂静无声,并未进到这小小一方天地。 何泗望着外面发怔,湖水依旧无知无觉一般碧波荡漾,青山依旧,花蝶依旧,却不知明日过后是否人依旧。 何泗心内自然也明白,此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地,实在是无法可想了,心内不由沉痛之极。 直至月上枝头,清辉洒向山间,何泗依旧坐在洞口边,王乘风倒是极为心大,径直睡着了。何泗远远瞧着他,想把他叫起来痛骂一顿,却又心下不忍。 秋霜晚蹑手蹑脚过来,坐在何泗身侧,轻声道:“何大哥,明日你预备如何呢?” 何泗转目看向外面,默然片刻忽地轻哼一声道:“总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也得看我怎么想。” 分卷阅读170 秋霜晚噗嗤一笑,却又低声道:“何大哥同我想的一样。” 二人相视一笑,都觉心下松快不少,又都转目遥望明月,后半夜时,秋霜晚有些困倦,索性就微微侧头,倚着何泗肩头闭目歇息,何泗转目看她一眼,只觉此刻生死关头,倒心下宁静起来,只默然坐着,看天边月渐渐西沉。 到了天将亮时,何泗正迷糊间,外面忽地远远传来沙沙行走之声,这声音越来越近,何泗登时一个激灵醒来,还未明白过来,身后山洞深处,王乘风已叹道:“唉,怎么这时候还要来扰人清静,就不能再等上一两个时辰,和其他人一起过来么?” 这时秋霜晚也已醒来,与何泗对望一眼,二人透过藤蔓向外看去,还未看到人,就听一把稚嫩童声厉声叫道:“王乘风!你在哪里?给我滚出来!” 这声音何泗听着耳熟,立时便想了起来,正是何泗与秋霜晚当轿夫抬过的那小女娃。 何泗循声向下方望去,果然就见前方不远有两个紫衣女童,手牵手站在那里四处张望,二人穿戴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左边鞋尖缀了三个小铃铛,另一个却是右边鞋尖缀了铃铛。 那两个女童样貌也是一模一样,只是左边铃铛的那位女童双目之处血肉模糊,看着极为可怕,右边铃铛的那个女童却是双目几欲喷火,又开口叫道:“王乘风!给我滚出来!” 何泗正屏气往那边看去,秋霜晚忽地握住何泗手背摇了一摇,何泗转目望去,却见秋霜晚一脸凝重,纤指往山洞下方指了一指。 何泗低头一看,几乎惊呼出声。 下方亦是一袭紫衣摇曳,看身量却分明是个成年女子,却偏偏与那两个女童打扮得一模一样,只是并没有铃铛。 那女子似乎也在四处寻找些什么,偶尔抬起头来,何泗看得清楚,竟也是与前方那两个女童相同的面孔,只是如此稚嫩可爱的面庞,却在一个年长女子身上出现,与那边两相对照,更平添一份诡异。 这女子在下方来回走动,时不时皱鼻嗅一嗅,不知在闻些什么。 走了几圈,这女子忽地在山洞正下方停下,咯咯笑起来,这声音却是与那两个女童不大相同了,竟似有些妩媚。 那女子笑了两声,忽地柔声道:“啊呀,乘风公子,原来你是躲在这里呀。要不要出来见见我啊?我可想你想得紧呢。” 何泗与秋霜晚俱是浑身戒备,忽觉身后一缕轻风,王乘风已无声无息到了两人身后,一手一边按住他俩肩。 二人诧异回头,却只见王乘风眉眼间俱是笑意,张口无声道:待在这里,不要出声,不要出去。 第71章 风有骨 还不等何泗二人答应,王乘风已收了手,如一阵清风掠过一般,自何泗二人身侧飘然跃出,直向下方落去。 何泗大惊,第一反应便是想跟着下去,却被秋霜晚按住手背,朝前方那两个女童处指了指,示意何泗暂且忍耐,要寻合适时机才能相助王乘风。 何泗心知有理,只得忍下,举目向下看去。 就见王乘风轻飘飘落下,正在那紫衣女子面前,轻笑道:“你是在叫我么?” 那紫衣女子骤然见王乘风出现在她面前,反倒吓得退了一步,竟扭身朝那两个女童奔去,一面急声叫道:“大姐二姐!” 王乘风并未追赶她,只摇头笑道:“不是你们自己来找我的么?怎么倒是怕起来了。” 那两个紫衣女童听见叫声,立即往这边奔来,眼见姐姐们马上来到,那紫衣女子似乎也壮了胆气,停下步子转身看向王乘风,先是上下打量一番,忽地妩媚笑道:“一别多日,乘风公子看起来倒是还很好,俊朗依旧。我听虞婶婶说她打伤了你,我还一直担心呢。” 王乘风道:“虞婆婆不过是长你十多岁,你应当叫嫂嫂才是,怎么却叫起婶婶来,白长了三十多岁,连辈分都说不清楚么?” 那紫衣女子不料王乘风竟会如此回答,登时稚嫩面颊忽白忽红,咬牙切齿叫道:“王乘风!” 这时那两名紫衣女童也已赶到,与那紫衣女子站在一起。 那瞎了眼的女童便阴□□:“乘风小子,论起辈分,我们可比你多活了近一倍年岁。我们姐妹三人看着你长大,看了二十年,怎么也没想到你竟会废了我的眼睛!” 王乘风嗤笑道:“你倒真是会说。你不也是见了我便立刻传信叫人来杀我?” 那女童道:“你已叛出总舵,迟早都会死,还敢垂死挣扎害我!” 王乘风笑道:“所以你这是来向我寻仇来了?” 分卷阅读171 双目完好的女童冷笑道:“我们三面女睚眦必报,你又不是没见过。” 王乘风点头道:“我可见得太多了。那就动手罢。” 何泗听见王乘风说动手,心内登时一紧,却见下方那三面女都站着不动,只恶狠狠朝着王乘风。 王乘风等了一会儿,见三面女不动,不禁笑道:“不是要报仇么?干站着做什么,难道还指望我自己挖了眼睛赔你?” 那瞎眼女童怒道:“王乘风,你少得意,等天亮后司寇长老和陆老大他们来了,看你还能怎样!” 王乘风道:“我现下也不能怎样。”说罢,他见三面女分明都满怀怒气,却不敢迈步上前,登时恍然大悟,道:“你们偷偷来的?” 三面女默不作声,王乘风却忍不住笑道:“我知道了,你们想赶在他们前头向我报仇,可是现在又不敢了是不是?” 双目完好的女童大怒,叫道:“你说谁不敢?” 王乘风道:“我现在就说你们不敢。要动手就快着点,不敢动手就滚回去,等司寇雄带你们一起来。最后一天了,你们还不让我得个清净。” 何泗见那三面女分明都已对王乘风恨得牙痒痒,却都不敢上前,心下也是诧异之极,忽地又见那紫衣女子望向王乘风,神情中分明是惧怕。 三胞胎心意相通,她怕,她的姐妹自然也怕。这可怪了,她们怕王乘风,为什么又来寻仇? 见三面女迟迟不动,王乘风却不耐烦了,他本来就是耗费自己心神在强撑,自然不想再浪费时间,便提气喝道:“你们到底要不要动手?” 哪知王乘风此话一出,三面女竟齐齐后退了一步,那瞎眼女童颤声道:“你,你竟然真的没有事,你怎么会没有事?我昨天见你的时候,你分明已经伤重,如果那时我们三人都在,能轻易杀了你!你的伤为什么突然好了?” 王乘风一怔,登时明白过来,止不住大笑起来。 何泗在上方也已明白了,不觉也有些好笑:这三面女竟真如王乘风所说,是恶毒至极的人,虽睚眦必报却欺软怕硬。 王乘风的武功她们自然也是知道的,她们往常不是王乘风的对手,因此那大姐一见王乘风便立即传信,后来王乘风跌跌撞撞地追杀她,她虽然惊慌失措险些毙命,却也明白王乘风伤得极重才会叫她逃脱。因此回去之后这三面女们想起这事,竟然心有不甘起来,只觉得王乘风已经成了软弱可欺之人。 若是王乘风功力俱在,莫说废了三面女一双眼睛,便是废了她们三双眼睛,她们大约也不敢找过来。只是如今想起王乘风重伤,似乎已并非她们三人敌手,这念头一起,以三面女不肯吃亏的性子,想起被废了眼睛,登时更加火大不肯就此罢休,竟就这么径直找了过来,要寻王乘风麻烦。 可如今王乘风出现在她们面前,倒像是神采奕奕毫无损伤的模样,三面女寻仇的气焰登时就灭了大半,竟都胆怯起来。 王乘风想明白这关节,只觉这三面女可笑之极,禁不住连笑了几声才道:“你们不必怕。我现在和往日比还是差一些的,若是想报仇就只管来。” 可王乘风越是如此说,那三面女怯意却越发重,都齐齐往后退去。 何泗心下松了口气,暗道:若是她们就此退去,也算是好事。 正暗想间,忽地异变陡生,那紫衣女子忽地扬手,甩出几道尖利暗器,直向王乘风刺去。 何泗与秋霜晚俱是一惊,却见王乘风抬手凝气,只虚虚一掌拍去,那几道暗器便坠落在地。 暗器才一落地,那双目完好的紫衣女童便面露欣喜神色,大叫道:“他是装的!若他没事早将那暗器震碎了!他一定受伤了!” 这一声喊就如一声令下,三面女们登时就全围拢上来,将王乘风围在中间。 那瞎眼女童恶狠狠道:“好你个乘风小子,你竟敢骗我们!若不是三妹试探一下,还真被你瞒过去了!” 王乘风无奈道:“我几时骗你们了?我方才就说了,要报仇只管来。” 瞎眼女童大骂道:“你这小东西,叛出总舵还伤我双目,我们姐妹今日饶你不得,务必要为总舵除害!乖乖领死罢!” 饶是此时已身处险境,王乘风亦忍不住笑道:“现在倒是胆子大了。” 瞎眼女童怒道:“废话少说,领死罢!” 话音未落,那三姐妹心意一致,忽地全身都发出咯咯声响,连稚嫩面庞都变得发青,齐齐向王乘风袭去。 王乘风长笑一声,白衣一旋,金色短剑呜呜作响, 分卷阅读172 也不管其她两人,腾身径直削向那身量颀长的紫衣女子。 那紫衣女子咬牙迎上,金色短剑正刺中她手臂,却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王乘风一刺不入,也不耽搁,手腕一转借力将那紫衣女子甩向一旁,正砸向那瞎眼女童,那女童到底瞎了眼睛,虽与妹妹们心意相通,还是行动不便,正被那紫衣女子砸中。 到底是心意相通的姐妹,那紫衣女子毫不停顿,单手按住大姐肩头,瞎眼女童亦送力一托,紫衣女子去势更急,双掌泛起青色,就向王乘风拍去。 正在此时,那双目完好的女童亦已腾空跃起,向王乘风背后袭去。 王乘风只面向那边两人,并未回头,眼见这女童即将得手,忽地背后一声剑啸,紫衣女童只觉后背巨震,登时张口喷了口血,手中也已无力,斜斜跌落下去。 紫衣女童一落地,当即旋身站起,却见眼前一个持剑年轻人,却是穿着快活堂普通弟子的黑衣。 这年轻人自然便是何泗。方才见王乘风危急,何泗当机立断,自半空中扑下,刺向那女童后背,但不料一剑过去竟如刺中大石一般,只将那女童震得吐了血。虽已听王乘风说了三面女所练邪功,但此时亲眼所见,亦不免惊骇。 紫衣女童已认出何泗来,微眯双目道:“是你。” 何泗还未回答,却听又是一声稚嫩惊呼,却是秋霜晚已在那边对上了那瞎眼女童,与其他人相比,秋霜晚可算是轻松了,那女童本来昨日便已被王乘风打伤,又瞎了眼,一时便频频应对不及,险象环生。只是三面女所练邪功到底厉害,秋霜晚虽踢中那女童前胸,那女童只是一跤跌倒,反倒是秋霜晚自己被震得双足发麻。 何泗面前这紫衣女童也已瞧见,她自然也认出了秋霜晚,登时咬牙怒道:“你们不是快活堂中人!王乘风!你竟敢勾结外人!你竟敢伙同别人一起来对付我们!” 王乘风已对上了那紫衣女子,百忙之中还抽空笑道:“三人对三人,很公道。” 紫衣女童还要跳脚再骂,何泗已是一剑递出,直刺那女童脖颈。 那女童面色阴狠,飞身扑上与何泗缠斗在一起。何泗长剑展开,不一会儿便连刺中那女童几剑,然并未能伤到那女童,青山剑刺到那女童身上,只发生铜铁相撞的刺耳之声,却再难刺进皮肉。 几人缠斗一阵,相持不下。何泗眼见天光即将大亮,心内焦急,忽地听见秋霜晚低叫一声,却原来是挨了那瞎眼女童一掌,秋霜晚并非不能忍痛之人,只是三面女一掌非同寻常,不由踉跄一下低呼出声。 何泗心内一紧,正没奈何,忽地眼角瞥见王乘风白衣一闪,登时想起一事。何泗一面展开一招剑势逼退面前紫衣女童,一面叫道:“乘风公子!你先前是怎么打伤那个瞎了眼的?” 王乘风也有些气喘,步法轻捷晃过紫衣女子,道:“她们练了这功夫,全身僵硬,我上次是凭借内力强行将她震伤的,只是我现在没什么力气了。” 何泗心念电转,忽地叫道:“不对!不对!有不用内力的法子!你还刺瞎了她的眼睛——” 何泗话音未落,身前那紫衣女童已是尖叫一声,忽地合身朝何泗冲来,竟是搏命的架势,何泗正要告诉王乘风和秋霜晚,如何击败三面女,一时分神,竟被紫衣女童一把抓住脖颈,那紫衣女童此时浑身已是坚硬如铁,双掌更是如利刃一般,何泗被她陡然抓住,脖颈处立时多出几道深深伤口,血如泉涌。 何泗顿觉一阵剧痛袭来,眼前就是一黑险些跌倒,但仍勉强挣扎叫道:“面……口……” 秋霜晚惊叫道:“何大哥!” 何泗依旧试图说话,可他上身都已鲜血淋漓,喉部在不停冒血,说出的全是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还未说完,那紫衣女童已一面凶神恶煞又扑上来,一面尖叫道:“闭嘴!” 何泗提气勉强闪过,强忍剧痛嘶声叫道:“面上!口……耳……” 紫衣女童尖声大叫,但秋霜晚已听懂了,急忙叫道:“身化铁骨,但耳眼口鼻没有!那便是她们的要害所在!” 王乘风也已明白了,道:“正是如此!”说罢,他掌中短剑轻旋,疾刺紫衣女子耳部,紫衣女子面色惊恐连连闪躲后退,可她又怎能躲得过王乘风,霎时金色短剑已携风近她耳边,剑气先至,凛冽剑气登时刺得紫衣女子哀声惨叫起来。 惨叫声起时,剑还未至,声未落下,剑气已穿双耳而过。 紫衣女子只惨叫了一声,便睁大双眼七窍流血一头栽倒。 那边瞎眼女童亦被秋霜晚杀死,那女童一倒下,秋霜晚再也顾不得其他,跌跌撞撞扑过来,叫道:“何大哥!” 分卷阅读173 何泗满头满脸都是血,虽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但竟也凭空生出一股气力,竟能支撑得住身子,青山剑锋芒毕露,那紫衣女童亦逃不过一剑穿耳的下场。 待那女童死去,何泗连站立的力气也无了,上身痛得已经麻木,幸而秋霜晚已赶了过来,扶住何泗含泪叫道:“何大哥!” 何泗转眼看秋霜晚,眼前发昏并未看清秋霜晚神情,却一眼瞧见秋霜晚身后,漫天晨光已起,天亮了。 何泗竭力叫道:“走!我们走!” 他虽竭力嘶叫,但发出声音已是极小。所幸秋霜晚听懂他在叫什么,忙道:“好,我们这就走。” 说罢,秋霜晚扶住何泗,转头向王乘风道:“乘风公子,我们快走罢!” 王乘风转眼看了何泗二人一眼,点头道:“他受伤了。你们躲回山洞里,小心一些,等过后立刻就走。” 秋霜晚一怔,登时明白了王乘风的意思,急道:“乘风公子,你别胡说了,我们一起走!” 王乘风笑道:“我跟你们一起,连你们都走不了,还是我自己去罢。我去了之后,他们大约就不会往这里搜了,你们自己当心。” 说罢,王乘风忽地抬手指向山外,道:“你们听,他们来了。” 无数纷乱步声响起,人声嘈杂已可听闻。何泗勉强睁着眼睛,张口想唤王乘风,却只能发出嘶哑气声。 王乘风背着手,仰望青天,又俯首望地,双眸明亮看了一遍山水,又转脸看向何泗二人时,已又是一副神采飞扬洒脱不羁的模样。 外面隆隆人声越来越近,王乘风轻笑道:“承蒙二位关照,山水依旧风月常在,咱们就江湖不见啦。二位,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王乘风已转身飘然跃起,就如何泗二人初见他时一样,足不沾地身姿翩然潇洒之极。公子如仙,少年乘风,一袭白衣向天边而去,转眼间已去的远了。 何泗大急,勉力嘶声叫道:“王乘风!你给我回来!” 可他此刻咽部鲜血淋漓,纵然再用力呼唤,也只能发出低低的嘶哑声音,倒是他这一用力,反倒叫伤口崩裂开来,何泗只觉喉间又是一阵刺痛,眼前一黑,摇晃着栽倒。 第72章 王乘风 天光明媚,何泗眼中却是忽地一亮,又忽地一暗,周遭山水都模糊起来,恍惚间,只能听到秋霜晚含泪哽咽道:“何大哥,你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救他,我去救他……” 秋霜晚喃喃之声越来越远,不一会儿,何泗忽地又远远听到秋霜晚一声惊叫,似是极为愤怒,又极为恐惧,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何泗已再也支撑不住,失去了知觉。 耳边嘈杂声响灭了又起,起了又灭,何泗只觉疲惫至极,恍惚只觉得自己已死了,可心内却仍是惦记着自己一直想要做的那件事,一想起那件事,何泗又觉还是死了的好,死了便不用去想那件事的后果,可又不甘心…… 不知过了多久,何泗才勉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顶灰色床帐。 旋即,一张清极绝艳的容颜便出现在何泗眼前,正是秋霜晚,只是此时那丽容之上略显憔悴。见何泗醒来,她登时喜极而泣,扑到何泗身侧叫道:“何大哥!你终于醒来了!” 何泗只觉恍如大梦一场,喃喃道:“这里是哪里?”一出声,何泗才惊觉自己咽部剧痛,声音更是嘶哑难闻。 秋霜晚低声道:“客栈里。何大哥,你伤得厉害,不要多说话。” 何泗停了片刻,耳目渐渐清明起来,只听窗外传来市井纷扰嘈杂之声,商贩吆喝和各色行人谈笑之声不绝于耳,何泗又勉力提气道:“这里是哪里?不是在逍遥峰罢?” 秋霜晚垂目道:“此处离逍遥峰已有百里开外啦。何大哥,你已昏迷了几天了。” 何泗怔怔道:“是么。咱们是怎么出来的?那时,我恍惚听见你在惊叫……” 秋霜晚顿了一顿,才轻声道:“我本来是要去,要去……可是来了一个人,把咱们两个都藏了起来。” 何泗一怔,道:“谁?” 秋霜晚似乎极难开口,薄唇张了几张才低声道:“我爹。” 何泗呆了一会儿才道:“秋,秋前辈?他怎会出现在那里?” 秋霜晚声音越发低了,只喃喃道:“那天逍遥峰上大半人都到了落凤崖外,他自然也在。” 见秋霜晚神色凄然,何泗迟疑片刻道:“他救了我们。他认出你来了?” 秋霜晚点一点头,道:“我也不知他是如 分卷阅读174 何认出,我们俩分明都戴着□□,可他就是一眼认出来了。我想去帮一帮乘风公子,他却忽然出现拦住了我,叫我不要去,我不听,他就点了我的穴道,将咱们两人都藏在一处僻静地方,还说要我等……等一两天之后封山令解了,再设法回豫州城去。” 何泗喃喃道:“你到底是他的女儿,他自然能一眼认出你来,也想要保全你的性命。” 秋霜晚道:“我先前一直耿耿于怀,小扇谷那事。” 她这么一说,何泗也想起那个鼓动陈志奇对付秋家姐弟的人来,不禁问道:“你问秋前辈了么?” 秋霜晚点点头,轻声道:“本来我心里还是有些怨恨他,见他突然出现,我就,就出言骂了他,之前还想要害我和小迟,现在又来装好人……他却说,他已经知道了小扇谷之事,但那事绝不是他做的,是逍遥峰上有人对他不满,我和小迟是受了池鱼之殃。我才不信,可他又说事态紧急他不能与我多说了,只叫我一定要听沈叔叔的话,将咱们藏好之后他就匆匆离去了。” 秋霜晚说罢,二人便都沉默下来,似乎谁也不想再提之后的事情了。 半晌,还是何泗先开了口,他只要张口,便觉咽部如有砂砾,疼痛之极,但心中如有火焚又不能不问,“后来呢?咱们是怎么出来的?” 秋霜晚道:“后来,后来落凤崖外的人都走了。我等了一天一夜才扶着你出去,封山令已经解了。封山这好多天,许多人都觉得不自在,山门一开,很多人来来去去。我扶着你混在里面往外走,倒也没人在意,他们都在议论其他的事,每个人都在说那件事……没人留意咱们。 “到了逍遥门时,小雷鬼秦照槐还在那里,坐在石碑上一动不动发呆。来往的人大多都惧怕他,都绕着他走,我也离他远远的,唯恐他瞧见咱们,但他一直就那样坐在那里,谁也不看,也不管有谁出入。 “公孙不封也在逍遥门下,一直抱着另一块石碑嘟嘟囔囔说胡话,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好像是说那几个血手印是王孤留下的,一会又在哭王孤死得太早。他和秦照槐一边一个,虽说互不搭理,也不理其他人,但来往人都不敢去招惹他们,大多宁可爬到旁边陡坡之上,也要绕过他俩所在。 “啊,对了,我们出来时,那些茶棚大多都开张了,许多山民在那里忙碌,只是不见咱们来时遇见的那两人。你说奇怪不奇怪,封山之时分明无人喝茶,阿烟姑娘和那老伯却守在茶摊上,如今许多人来往,他们两人却不见了。我瞧着那茶棚,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秋霜晚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终于也都说完了,又沉默下来。 何泗睁着双眼看向帐顶,只觉咽部越发痛了,低声道:“封山令怎么就解了?他们找回逍遥图了?王乘风呢?” 秋霜晚忽地哽咽一声,又忙忍住,半晌才道:“他们没有找回逍遥图。我竟不知道乘风公子还留着余力,也或许是那些人传言有误,我听那些人议论说,乘风公子直面逍遥峰数千人,当众把逍遥图化为了粉末。司寇雄暴跳如雷,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等化飞炎出关之后再重制逍遥图。” 何泗喃喃道:“王乘风这样做,作用实在有限。即便逍遥图损毁,也不过给快活堂添了一些麻烦,那些暗桩仍在,依旧在暗处为快活堂活动,只要逍遥图重制,一切都一如往常。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是有点傻。” 秋霜晚低声道:“大约他就是想给快活堂添些麻烦。我也不懂他是如何想的,逍遥峰上那些人也全都说想不通。” 何泗停了片刻,才又道:“那后来呢?他毁了逍遥图,之后又如何了?” 秋霜晚轻声道:“司寇雄亲自押着乘风公子到逍遥堂前,当众处死。” 这事已在何泗预料之中,因此何泗听来也并无惊讶,只是平静道:“这么说,王乘风已经死了。” 秋霜晚眸中泪光闪闪,低声道:“嗯。他已死了。” 二人默然片刻,何泗才低声道:“他是怎么死的?他毁了逍遥图又杀了许多人,想来不会那么好受。” 秋霜晚哽咽道:“我是听那些下山的人一直在说,他们都吓坏了,一直在议论……他们说,凡叛出快活堂者,万箭穿心烈火焚身,虽然一直都是这样说,但快活堂往日杀叛徒也没有真的如此狠过……司寇雄说王乘风身份特殊,此番行为更加罪不可恕,所以,所以要拿他的下场好好警示众人。 “司寇雄命令在场众人,一人一箭,专门避开要害,察觉他将要咽气了,再点火。司寇雄率先动手,然后便是他的手下……本来,本来要许久的。但是过了一会儿,轮到秦照槐时,秦照槐不知怎么想的,连发三箭,箭箭命中要害,乘风公子当时就,就没气了。司寇雄气坏了 分卷阅读175 ,要将秦照槐一起杀了,却被众人拦住,只罚了秦照槐几十鞭。 “司寇雄说,即便乘风公子已经死了,也要火焚其尸,否则不能服众。所以,又点了一把火,当着众人面烧起来。” 何泗听着,只觉口内干涸,仿佛那火也烧到自己身上一般难受,闭了闭眼,才又哑声道:“他死前,可说了什么没有?” 秋霜晚道:“没有。当时那么多人都在,都说乘风公子众目睽睽之下,由始至终都神色坦然一言未发,就好像受刑的人不是他一样。” 何泗低声道:“他葬在哪里了?以后,以后若是有机会,我想去墓前祭拜。” 秋霜晚停了片刻,才道:“没有下葬,他也没有墓。” 何泗一怔,忽地又想起秋霜晚方才所说,王乘风尸身已被火焚。他喃喃道:“便是已被火烧了,也该留下点骨头灰烬。我瞧王乘风在逍遥峰上还是有些朋友的,司寇雄总不能还不许别人给他立个墓罢。” 秋霜晚忽地流下泪来,抽噎道:“什么都没有了,立个空坟又有什么意思呢?乘风公子什么都没留下。火熄之后,司寇雄就下令,下令挫骨扬灰。一点点灰烬也没放过……什么都没有了。” 何泗紧闭双目,眼角边缓缓流下泪,哽声道:“这司寇雄未免也太狠毒。王乘风啊王乘风,你爹给你取这名字也太不好了,到底还是叫你乘风归去了。不对,你这人长得就不好,性子也不好,瞧着就不是这红尘俗世中的凡人样子,果然最后连一点东西也没有留下来。” 秋霜晚泪落如雨又不想大声哭泣,只咬的嘴唇都发白。何泗喃喃片刻,忽地痛声道:“是我害了他。” 秋霜晚吓了一跳,忙含泪道:“何大哥,你说什么胡话!乘风公子他,他走的是死局,无法可解,与你又有什么干系!你不要乱想。” 何泗哽咽道:“我到现在才想明白,王乘风,他早就给自己安排好葬身之处了。偏我要去横插一手,硬是把他从湖里拖出来,又是我错放了三面女才引来那些人。我本来是想帮他的,最后不但没能救了他,还叫他活着吃了许多苦头,死后更不得安宁。” 何泗越想越觉此行自己非但无功,反而做错了许多事,一时心痛如绞悔恨至极,秋霜晚抽泣道:“何大哥你不要这样想,你就是任他溺死在湖里,司寇雄还是要把他的尸身挫骨扬灰。便是没有三面女,司寇雄迟早也会搜到那里。醉龙湖尽头无路可走,这事情任谁来都没法子的,你已尽力了。那天我爹便告诉我,王乘风是必死之棋,谁也没有办法。” 何泗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听清秋霜晚说的话,怔怔道:“王乘风是必死之棋,这是什么意思?” 秋霜晚道:“我也没想明白。当日我爹突然出来阻住我去路,我一心想去救乘风公子,不肯听他的,他就叫我不要白白赔上性命,乘风公子是必死之棋,谁也救不了他。我也问了他此言何意,他没有说,只是面上很悲苦的样子,叫我自己保重,就走了。” 何泗只觉思绪如乱麻般,理不出一丝头绪,索性闭上眼喃喃道:“咱们走了这一趟,除了我背上了一条人命,竟是什么也没得着。” 秋霜晚轻声道:“怎会是你背上一条人命,切莫太苛责自己。” 秋霜晚虽竭力劝说,但见何泗神色悔痛,心知他此时愧疚之极,根本听不进去,只能暂且作罢,柔声道:“何大哥,你不能再多说话了,还是先歇歇罢。” 何泗却仍勉强道:“我始终不知道,回了群英山庄,该如何交代呢?” 秋霜晚低声道:“这事实在是无法可想,咱们无能为力,沈叔叔必定不会怪我们的。” 何泗怔怔听着,忽地竟已是泪流满面,哽声道:“实在是无法可想,无能为力,所以只能赔上一条命。我倒宁可是自己的命,可偏偏是无辜之人的性命,我总是做这样的事,一次又一次。是我自己没用,遇事无法可想只能拿别人的命来抵,这样哪里是大丈夫所为?到死了我也无颜面去见师父……” 何泗忽地悲声大作,倒是将秋霜晚给吓了一跳,又听何泗越说越是古怪,不由叫道:“何大哥,你在说什么?” 何泗并未回答,只含含混混翻来覆去,都在说些悔恨愧疚之语,间或又似乎在说些什么事。秋霜晚急忙伸手探了探何泗额头,却觉手下滚烫,竟是何泗悲怒攻心,发起热来。 秋霜晚见此情景,急忙起身去外面唤来店内伙计,吩咐伙计去取些药材热水之类,等她再回来时,何泗已闭目睡去了,秋霜晚坐回何泗身侧,才忽地忆起何泗方才似乎说了什么,只是他说话含糊秋霜晚又急着出门,并未听清楚,想来应当也是些发热之下的胡话,没什么要紧。 分卷阅读176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梧桐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身后思 何泗这一场伤病,过了好几日才好了些。此行已在外耽搁了许久,虽何泗秋霜晚二人都是心中郁郁,也不得不启程回去。 自那天何泗发热说了一通胡话,这些天倒是安静些了,只是时常发怔,秋霜晚只以为他还是对王乘风之事伤心愧疚,也并未多想什么。 回到群英山庄之时,二人还未踏进大门,沈佑瑜与连玉亭问讯已飞奔了过来。沈佑瑜跑得快,隔老远就叫道:“何大哥,秋姐姐,你们可回来了,逍遥峰上到底怎么了?周大哥和阿焕说得都不大清楚,我就等着你们回来了。” 说话间沈佑瑜已到了二人面前,瞧何泗二人神色都不大好,不禁奇道:“你们怎么了?” 秋霜晚勉强笑道:“没什么,何大哥受了些伤,你要听什么,我之后再同你说罢。” 沈佑瑜闻言,忙转脸看何泗道:“何大哥你受伤了么?可要紧?” 何泗怔怔看着沈佑瑜,忽地觉得鼻内一酸,竟有些无颜面对他,当下也没听清沈佑瑜说什么,只低头往山庄内去了。 沈佑瑜被晾在原地,诧异之极,秋霜晚忙道:“阿瑜你先回去罢,稍后我再去找你。”说罢,秋霜晚便忙忙追赶何泗去了,只留下连玉亭低声责怪沈佑瑜。 秋霜晚急急赶上何泗,却见何泗神情恍惚连路都走错了,不禁又忧又笑,上前扯住何泗衣袖轻声道:“何大哥,咱们不是要去见沈叔叔么,该走这边才是。” 何泗也不说什么,只顺着秋霜晚力道转了弯,走了一会儿,秋霜晚忍不住道:“阿瑜并不晓得那些事,你心里不高兴也不要冲他发脾气。” 何泗一怔,这才醒过神来,诧异道:“我几时冲他发脾气了?我怎会冲他发脾气。” 秋霜晚道:“方才他同你说话,你理都不理。” 何泗“啊”了一声,才道:“我不是不理他,我只是……只是瞧见他,忽然觉得愧疚得很,很对不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秋霜晚听了这话反倒愣住了,心道:阿瑜又不是王乘风,你有什么可愧疚的。想罢秋霜晚又转眼看何泗,却见何泗神情依旧有些怅然,不禁担忧起何泗是否病还未全好,仍是在犯糊涂。 二人一路行至后花园,沈墨白正在园内背手望天,听见二人来到,便转身含笑道:“霜晚,何少侠,你们总算回家来啦。再等些时候,我都要派人出去找寻了。” 何泗秋霜晚见到沈墨白,都觉恍如隔世,心内都是各种滋味翻腾,秋霜晚低声道:“何大哥受了伤,我们不得已在外停留了一些时候,沈叔叔莫怪。” 沈墨白摇头道:“你们平安归来,我庆幸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何少侠,伤可好些了?” 何泗只觉喉头哽住,好一会儿才哽咽道:“沈盟主,这次我什么都没做成,有负所托。” 沈墨白急走两步来至何泗二人身前,温声道:“回来就好,怎么还哭上了?” 沈墨白不说还好,一说,连秋霜晚也呜咽起来,悲声道:“沈叔叔,我们实在是无用,图没有拿到,人也没救回来。” 沈墨白抬起双手,轻拍何泗秋霜晚肩头,温声道:“事情我都已知道了,这并非是你们的错。世间多是无可奈何之事,他走了一条死路,你们已经尽力,不必再为此烦扰。” 何泗哽声道:“但我始终还是愧疚于心。” 沈墨白似乎也颇为感慨,叹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你不必愧疚。说起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我先前并不知道逍遥峰上是这等情形,才想着让你去打探。若是早知王乘风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我——” 沈墨白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忽地停下来不再说,但何泗已诧异抬头道:“什么安排妥当?” 沈墨白道:“他已将自己的路安排妥当了,生死都在他预料之中。” 何泗想起那湖中大石,不禁喃喃道:“不错,他已将自己的路安排妥当了,也着实对自己下得去手。” 分卷阅读177 沈墨白面色怅惘,道:“王乘风虽是王孤之子,偌大的名头,他自己却不大在江湖上行走,我也没有见过他,想来应当是同他爹一样的模样,或许没有他爹那么邪气。这孩子的品行倒是同他爹完全不同的,如此下场,着实叫人惋惜。” 沈墨白感慨数声,何泗却忽地想起沈佑瑜先前所说,不禁问道:“盟主,您原先也见过王孤么?” 沈墨白呵呵一笑,道:“怎会没见过。那人,唉!那人实在是古怪的很,不提也罢。只是可怜了乘风这孩子,我接到消息时,两夜都未合眼。他又未曾做过什么大恶之事,却偏又落得如此下场。” 说罢,沈墨白转眼见何泗二人神情疲惫,便道:“你们一路辛劳,还是回房歇息去罢,今次事情已经了结了,你们切莫多想,更不要责备自己。” 何泗秋霜晚答应一声,才慢慢出来,走不多远,却见沈佑瑜在前方转角处躲躲闪闪,见到何泗二人出来,又赶忙缩回去。 秋霜晚看的好笑,轻声叫道:“阿瑜,你在玩儿什么呢,自己家还鬼鬼祟祟的。” 沈佑瑜期期艾艾地挪出来,却站在那里不过来,只小心道:“我不晓得有没有惹你们生气。” 秋霜晚柔声道:“我们做什么要生气?你过来罢。” 沈佑瑜却仍磨磨蹭蹭,秋霜晚便扭脸推推何泗,何泗咳了一声才道:“我这几天病了,老是恍恍惚惚的,你方才问我的什么。我全没听清楚。若说生气,该是你不要和我生气才是。” 连玉亭自沈佑瑜身后探头道:“何大哥你怎么还病了,看来你和秋姐姐这回出去吃了不少苦头。” 秋霜晚叹道:“确实吃了许多苦头。”她一面说,一面走过去又问沈佑瑜道:“怎么没见小迟?” 沈佑瑜道:“他和闵真真一同出去了,稍后便回。秋姐姐,王乘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说他死了,我爹伤心了许久。” 何泗一怔,方才沈墨白提及为王乘风惋惜,他还并没在意,怎么沈佑瑜却说沈墨白伤心了许久,即便是欣赏王乘风,到底素未谋面,沈墨白何等人物,所经之事不知凡几,哪里就至于为此事伤心了。 秋霜晚亦奇道:“王乘风自然是个很好的人。可沈叔叔又不认得他,怎么就会伤心许久,你又夸大其词乱说话。” 沈佑瑜叫道:“我怎么会乱说话,我爹虽没说什么,但他那几天极为伤心,我是看得出来的。我爹还给王乘风立了个小碑放在密室里,上面连他出生时辰都刻的清清楚楚,这都是我和阿焕趁我爹出去了,偷偷去看的。 “阿焕眼尖,还看见我爹在那小碑前放了一把金色短剑哩。我和阿焕都极为好奇王乘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爹竟还特意给他供奉一把剑。阿焕说那柄短剑绝非凡品,他以前想寻一把短剑使,都没见过这么趁手的。” 沈佑瑜话音未落,何泗面色已变了,不禁与秋霜晚对望一眼,秋霜晚眸中亦满是惊诧。 沈佑瑜并不知道那短剑来历,还以为是沈墨白特意寻来供在那里的,何泗秋霜晚却晓得,那金色短剑,多半就是王乘风手中的那把。可怎么却到了沈墨白手中? 何泗迟疑道:“你说盟主为王乘风立了小碑,还刻了他的出生时辰?” 沈佑瑜点点头,忽地又想起了什么,左右一望无人,便又低声道:“说起来,那王乘风到底做了什么事了?我那天和阿焕偷偷溜进去,看见地上扔了几张纸,大约是我爹想写些什么祭文,可不知怎么没写完。我们捡起来一看,每张都只写了一两个字,有的写了一个‘恩’,有的写的是‘恩义’,我和阿焕琢磨许久也没明白,他对我们有什么恩义?我爹不是从来都没见过他么?” 何泗心内惊诧之极,道:“沈盟主竟是那样写的?你没有看错?” 沈佑瑜鼓嘴道:“我怎会看错,就是我看错,阿焕也不会看错。是以我才极为好奇,王乘风在逍遥峰上做什么了,怎么竟叫我爹这样。” 何泗怔了一怔,道:“他似乎也没做什么,即便是偷了逍遥图,可逍遥图又没带出来。那些暗桩本就是暗中行动的,没有逍遥图,到了关键时候,他们自然也会想别的法子联络,只是麻烦了一些。此举可能会令那些暗桩消停一年半载,可那也算不上什么恩罢?” 何泗思来想去,也没想出王乘风做了什么,竟值得被沈墨白道一声恩。 沈佑瑜却不满意,逍遥峰之事自从封山令解了,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只是传来传去难免便有些不尽不实。自从沈佑瑜和沈焕一同去密室偷看,见到了那座小碑,就一直疑惑在心,不知沈墨白为何如此。如今好容易见何泗秋霜晚回来,自然问个不休。 分卷阅读178 可何泗与秋霜晚亦是不明就里,任沈佑瑜如何问,也想不出王乘风到底做了什么有恩于沈墨白的事。 直到秋风迟与闵真真回来,沈佑瑜总算才消停下来,又嚷嚷着叫何泗细细讲一讲,去了逍遥峰都遇见了什么事。 连玉亭秋风迟几人都是只听些传闻,心内好奇已久,沈佑瑜一提起,便都附和着要听,闵真真还极为殷勤地端茶递水,唯恐何泗秋霜晚推说口渴不愿讲了。 秋霜晚见何泗眉间仍有些郁郁之色,晓得他心内还是有些愧疚,便主动接过话头,将二人千里去到逍遥峰,所遇见的事都细细讲了一遍,只是唯独略过秋弘文不提。 快活堂总舵逍遥峰在武林中人尽皆知,乃是正道人士敬而远之的地方,沈佑瑜秋风迟几人年纪小,更是不晓得那里情况,听秋霜晚讲了一遍,各个都极为惊奇。 沈佑瑜极为钦佩道:“这位乘风公子可真厉害,受那么重的伤,那得多疼啊,他都能忍得住一声不吭,换了我,我可不行。” 闵真真嗤笑道:“我听来只觉得敬佩乘风公子潇洒快意,你听了半天,就只听出来乘风公子不怕疼?沈大公子也真真是奇人一个了。” 秋风迟自觉忽略闵真真挖苦沈佑瑜的后半句话,只连连点头赞同闵真真前半句,道:“我也觉得这王乘风品行端正,实在非常人能及,难怪沈叔叔会对他赞誉有加。” 沈佑瑜涨红了脸,犹自不服气道:“我说的也没错啊,我打小就怕疼,佩服王乘风能不惧苦痛又有什么不对。” 说罢,沈佑瑜忽地又想起,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受了重伤,便是拜了闵真真所赐,不禁又狠狠瞪了闵真真一眼。 连玉亭见何泗秋霜晚都面色疲倦,便道:“你们别吵啦,何大哥秋姐姐一路奔波才回到家,就让他们歇息罢。”说罢,连玉亭便起身去扶秋霜晚。 秋霜晚也着实有些累了,便转脸向何泗道:“何大哥,你伤才好了些,就早些歇息罢。” 何泗点一点头,又同沈佑瑜说了几句,眼见众人一一离去,才将房门关上,独自坐在房中许久,才慢慢躺下,心中只觉疑问更多。 原先何泗只觉自己走了一趟逍遥峰,什么事都没做成,正道盟亦无什么收获,可回来听了沈佑瑜所讲沈墨白举动,似乎又并非如此,只是却理不清此行到底遗漏了什么。 第74章 孤坟凄 或许是逍遥图损毁之故,快活堂近日活动竟也少了许多,各大分舵都极为安静。何泗闲来无事,不知怎的又想起师父来,便向沈墨白说了一声,预备回家几日。 沈墨白自然答允了,何泗回房正收拾包袱,秋霜晚却笑吟吟过来道:“何大哥,你要回家么?我也与你同去。” 何泗一怔,下意识便摇了摇头,还未开口,秋霜晚又道:“在落凤崖时,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我也想去瞧瞧你家乡景致,你可不能把我抛下。” 何泗瞧着秋霜晚温婉面容,心内忽地一暖,情不自禁点了点头,道:“好,咱们同去。” 话音未落,沈佑瑜忽地从秋霜晚身后窜了出来,叫道:“我也去,我也去!” 何泗一怔,立即一口回绝道:“不成,你不能去。我是要回家去,你去做什么?好好在山庄里呆着。” 沈佑瑜撇嘴道:“我是最闲的闲人了,整日在山庄里都没事情做,我也想去外面走走,可你们好容易出去还不带上我,真是岂有此理。” 何泗缓声道:“你出去,沈盟主会担忧。” 沈佑瑜立即反驳道:“跟着你,我爹必定很放心,才不会担忧。哼,我知道啦,何大哥你只肯带秋姐姐去,我说去你就不肯,你们只想两个人走,不想带着我,觉得我碍眼了是不是。” 沈佑瑜此言一出,何泗秋霜晚二人登时就都有些面红,秋霜晚咳了一声道:“阿瑜莫胡说,带你去就是。” 何泗一怔,沈佑瑜已经跳了起来,欢天喜地道:“还是秋姐姐好,我这就去叫玉亭阿迟他们收拾东西。” 秋霜晚登时愣住,道:“叫他们做什么?” 沈佑瑜理直气壮道:“自然是一起去。”说罢,沈佑瑜就转头一溜烟跑走了。 秋霜晚怔然片刻,才看向何泗,苦笑道:“早知道就不答应他了。” 何泗亦是哭笑不得,无奈道:“他还以为是出门玩耍,到时候,他若是说苦了累了要提前回来,我可不送他。” 何泗本想自己回乡,一来二去,倒是成了几人热闹同行,只是出了秋家姐弟和沈佑瑜连玉亭之外,竟连闵真真也死缠烂打跟过来,这倒是让 分卷阅读179 沈佑瑜极不开心。 何泗一路之上便同众人说了,家住世外无名幽谷,地处偏僻,路途遥远,谁要回去就快些走,哪知道这几人反倒都兴致勃勃,谁也不肯走。 何泗无奈,只得忍着一路之上几名少年男女叽叽喳喳,一会儿又是吵架了,一会儿又是跌倒了,看见稍微稀罕点的物件,便都左顾右盼看个没完。 所幸还有秋霜晚在此,几个小的再怎么聒噪,也都肯听她的话。 何泗整日木着脸听他们吵闹,只觉头大,一心想着如何应付这群人,竟也忘了其他烦忧。 这倒是也正好趁了秋霜晚的心意,她本就是看何泗这段日子总是不大开心,孤身回乡实在是孤单,便想着几人陪伴何泗一同回去,路上好歹也热闹一些,也能为他稍解烦忧。 走了好几日,越走越偏远,又一路颠簸许久,才行到一处偏僻山谷。 那山谷四周尽是悬崖峭壁,独独将中间一片小小湖泊围拢起来,湖水澄澈,山林青翠,悬崖之上又有飞瀑流泉,蜿蜒向远方而去。 湖畔旁有一座小院,院前一座孤单坟茔。此间天地山水皆静谧无声,沈佑瑜等人一路吵闹,到了这里也都静了下来。 秋霜晚道:“果然与落凤崖极像。” 何泗却摇了摇头道:“原先我也以为是极像的,如今回来才发觉,还是不大相像的,这里可比落凤崖小得多了。想来是我当初离家之时眼界不宽,只觉得眼前这一方天地已是极为广阔,在外漂泊数年回来,才晓得这里实在是狭小的很。” 何泗领着众人往那湖畔小屋而去,这小屋并不大,原先只是何泗与师父二人居住,自然极为宽敞,如今一下子来了这许多人,显得拥挤起来。 好在那几人新鲜劲儿还没过,倒也不曾说什么,只略微安顿一下,便要出去到处查看。 何泗回来,自然是要先去祭拜师傅的。秋霜晚等人也跟了他一起,一起去看那湖畔孤零零的坟茔。 赵行空故去之时,何泗伤心欲绝,在湖畔亲手挖出一座坟茔,将师父葬了进去,坟前木牌也是何泗亲手所刻。 已经数年未曾归来,一看这坟茔,何泗便忍不住心内酸涩难忍,若不是旁边还有人在,便要伏地大哭一场。 秋霜晚几人俱是江湖人士,大侠赵行空威名赫赫,哪个不曾有所听闻?如今到了这里,也都敛声静气神色恭敬,规规矩矩的拜了几拜。 在这湖畔坟茔呆了一会儿,何泗便转头向众人道:“你们就先回屋歇息罢,我要出去一趟。” 秋霜晚道:“此处如此偏僻,你还要去哪里?” 何泗抬手一指山脚蜿蜒处道:“那里住了我许多朋友,我要去探望他们。” 秋霜晚道:“既然是何大哥的朋友,我也与你同去罢。” 何泗却连连摇头道:“不,你不要去了。” 说罢,何泗便转身欲走,忽地停了一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转头犹豫片刻,才道:“阿瑜,你同我一起去瞧瞧罢。” 突然被点到名字,沈佑瑜极为疑惑地站出来,指了指自己道:“何大哥你叫我么?” 何泗勉强笑一笑,面色却有些白,只道:“你同我一起去瞧瞧罢,那里也有许多小孩子。你若是看了觉得不喜欢,咱们就回来。” 这几句话说得颠三倒四,莫说沈佑瑜摸不着头脑,连秋霜晚也颦眉不解:且不说为何在场几人,何泗独独要沈佑瑜跟着去,为什么又要沈佑瑜喜欢那里的小孩子?小孩子又不是什么物件,莫非沈佑瑜说喜欢还能带走几个么? 话一出口,何泗亦觉自己失言,面色又白了几分,索性不再解释,只道:“走罢。” 沈佑瑜虽不明就里,但他一向很听何泗话,当即答应一声,小跑跟上来。 沿着飞瀑流泉转过山脚又绕过浅水,何泗一路心事重重,也不怎么开口,只在沈佑瑜跟得吃力时伸手扶他一把。 沈佑瑜按奈不住好奇之心,道:“这里竟比何大哥住的那处小山谷还要偏僻。既然是与赵大侠为邻的,想必也是一群世外高人了?” 何泗摇摇头道:“不,他们只是普通百姓。” 沈佑瑜诧异道:“普通百姓竟住得如此偏远么?便是那些深山之处也没有这里偏僻难行罢。” 何泗含混道:“他们……因为一些事,他们不大与外界往来,住在这里也清静些。” 沈佑瑜恍然大悟道:“都是避世隐居之人,倒也清雅。” 何泗苦笑一声,却也不再 分卷阅读180 反驳,只闷头向前走。 待走过一条水流颇为湍急的宽阔河面,沈佑瑜抬眼便见前方树林掩映之处有小屋林立,俨然已是一个小村落,不由道:“那里就是他们住的地方么?果然好难找。” 眼见就要到了,何泗忽地顿住,低声道:“见了那些人,你记着不要离他们太近,也不要害怕,他们不会害你。” 沈佑瑜只觉何泗说话怪异,道:“何大哥为何这么说?” 何泗却不再回答,只往前走去。 山间溪流众多,有许多细细小溪自那些小屋中穿过,屋前许多人或是修缮房屋,或是端了木盆在屋前洗衣,又或是三五成群谈天说地,远远看去都是粗布麻衣的普通百姓,只是不知为何,分明是青天白日又无风雨,那些人却无论男女老幼,都裹上了长长头巾。 何泗沈佑瑜越走越近,那边人们也都发觉,便纷纷往这边看来,日头之下,沈佑瑜一时看不清那些人面目,就见在最外面有一群大小孩童正在玩耍,他们亦瞧见了何泗,其中几个大些的孩子先是停了片刻,忽地便都一阵欢呼,朝着二人跑了过来,稚嫩童声一叠声地唤道:“泗哥哥回来啦!” 沈佑瑜笑道:“何大哥你都走了几年了,这些孩子倒还记得你。可见你人缘极好。” 何泗低声道:“他们自出生就没见过什么外人,是以对我记得格外清楚。”说罢,何泗便急忙走上前去,与其说是要去迎那些孩子,倒更像是想把沈佑瑜抛在后面。 然而那些孩子越来越近,何泗自然也遮挡不住沈佑瑜目光,少倾,沈佑瑜便已瞧清了那些孩子面容,登时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天色正好,看什么都极为清透,就见那些孩子裸露出来的面部与手背均是布满红黑肿泡,有的孩子面上已被肿泡挤满,只能勉强分辨五官。更有的小孩跑得快了些,头巾微微晃动,露出额头,额头之上亦是遍布肿泡。 沈佑瑜见那些孩子有的头巾微晃,显出稀疏头发,而就算那裹得严实的,亦能看出被头巾裹住的地方都是微微鼓起,想也知道那头巾下亦是遍布肿泡。 几个小孩子欢呼雀跃跑来,虽是满面天真喜色,但映着那可怕面容,却叫人不觉可爱反倒心中发寒。 这些孩子虽见了何泗心中欢喜,争相跑来,将到何泗面前时,却都不约而同停下,都隔着几步远向何泗乱叫哥哥,没一人上前。 何泗亦停下步子与他们低声说话,一时间几人面对面却不靠近,就如隔空喊话一般滑稽。 沈佑瑜在何泗身后怔怔看着,只觉心内惊骇无比,不知这些孩子是怎么了。 那边忙碌的众人也都停了下来,初时都大声叫着何泗名字往这里走来,待看清何泗身后还有一人时却都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但此时距离已能叫沈佑瑜看清楚,果然那些人无论男女老幼,都与面前的这些孩子一样,凡露出肌肤,均是布满可怖肿泡。便是人人都满面淳朴笑意,亦叫人错觉此地是否为无间地狱,否则怎会有如此多面貌可怕的妖怪。 那几个孩子亦注意到沈佑瑜,便都怯怯朝他看来,有一个身量稍高的小女孩便小声问道:“泗哥哥,那个哥哥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也是赵爷爷的徒弟么?” 何泗身子忽地微微一颤,低声道:“那是我的朋友,我特意带他来看你们。” 几个孩子登时欢呼起来,那小女孩叫道:“那他也会同我们一起玩儿么?泗哥哥,你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帮我们摘果子了,那些树好高,我们都爬不上去,这位哥哥也可以帮我们摘果子么?” 何泗转脸看向沈佑瑜,一见沈佑瑜面色惊骇,登时面色一白,低声道:“你,你若是觉得累了,咱们就先回去。” 沈佑瑜初时着实被这些人面目吓了一跳,但扭脸又看那些孩童时,却见那些孩子都满面期待,虽然面目可怕,双目却都澄澈天真,不禁呆了一呆,道:“我不累。” 说罢,沈佑瑜想了一想,忽地面露窘迫向那些孩子道:“只是我恐怕不能去摘果子,我的武功实在稀松平常,这里树木高大,只怕我也上不去。你们倒是可以带我找些稍矮些的树木,兴许我上的去。” 沈佑瑜一面说一面向前走了几步,他本意是想同那些孩童好好说话,可见他走近,那些孩童却都往后连退,面上倒是都欢喜起来,七嘴八舌道:“我知道有矮些的树木,咱们一起去玩儿!” 那些孩子分明都很高兴,却偏偏连连后退不与沈佑瑜接近,这情景不禁令沈佑瑜有些诧异,他还要再上前,却被何泗拉住了。 何泗扯住沈佑瑜肩头将他拽回来,低声道:“别往前了,当心传给你。” 分卷阅读181 沈佑瑜一怔,登时明白过来为何这些孩子分明对何泗极为亲昵,却又都不靠近,分明想和沈佑瑜玩耍,却又都连连后退。 想到此处,沈佑瑜抬眼望向那些孩童后方的人群,果然,那些男女老幼面上都是喜悦,见沈佑瑜抬眼看过去,纷纷含笑点头,却都只远远站着,无一人向前。 此间分明是山水清雅世外桃源,可偏偏却有这样一群人在这里。想来以他们面貌,也是不敢出了这里的罢? 沈佑瑜只觉眼眶一热,正想说些什么,面前那群孩童中,却有一个孩子忽地拍掌叫道:“又来了一个姐姐!泗哥哥,那也是你的朋友么?” 何泗一怔,转眼看去,却见闵真真正躲躲闪闪往这边来。 第75章 山中人 闵真真向来活泼好动又任性,方才见何泗单独带了沈佑瑜出来,她便心生好奇,趁秋霜晚没注意,顺着何泗离去方向一路跟过来,才走到这里,听见声音便抬头往这边看来。 闵真真抬眼便看见了那群孩童,登时俏脸煞白,又转眼望见更远处那群人,更是面色大变,腾地跳了起来。 何泗眼见闵真真面色不好,心下便暗叫一声糟糕,还不及阻止,闵真真已跳脚嚷道:“救命!这都是什么妖怪!大白天的见鬼了!救命啊吓死我了!” 闵真真一面叫一面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闵真真这一声喊响亮无比,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楚,孩童们俱都面色惶恐,身后那群人亦是各个面怀愧疚,都胆怯向后退去,各自将自己面孔捂紧。 见此情景,沈佑瑜不禁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叫道:“闵真真!” 闵真真吓了一跳,自然早已跑远,沈佑瑜被她方才所言给气坏了,一面叫她,一面气呼呼追了上去。 何泗举步欲追赶沈佑瑜,却听身后有孩童细声问道:“泗哥哥,我们吓到那位姐姐了么?” 何泗扭脸一看,见众孩童神色惊惶,不禁心下一软,轻声道:“她自己胆子小没见识,不关你们的事,不必管她。” 那孩童迟疑片刻,又问道:“那个姐姐不会再来了是不是?方才那个哥哥呢?他看着很是和善,我还想带他去找矮脖子树呢,他还会来跟我们玩儿么?” 何泗心内忽地一阵酸涩,险些落下泪来,轻声道:“我也不知他还会不会来。但你们要记得,他叫沈佑瑜,是我的朋友,无论他以后来不来,你们都要记得他的名字,不要忘记。” 几名孩童虽然年纪幼小,却看得出何泗忽地面露悲色,不禁更为惊慌,有孩童哭道:“我们不是有意吓到哥哥姐姐的,泗哥哥不要生气。” 何泗摇摇头,抬眼又见远处那些村人都是眼露歉意,心知他们都为吓到闵真真而不安,便又向他们摇摇头高声道:“不要紧,莫放在心上。” 说罢,何泗又向那群孩童道:“记得我今日说的话,不要忘记刚才那个哥哥。” 眼见孩童们都懵懂点头,何泗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只勉强笑了一笑,便转身向外而去。 沈佑瑜没怎么走过山路,因此走的不快,何泗没走多远,便又见沈佑瑜正晕头转向在山间乱石中跳来跳去,不禁也有些好笑,上前一把提起他后心,展开轻功往来路回去。 这里是何泗自小生活的地方,何泗对路径再熟悉不过,自然要比闵真真快得多。因此闵真真虽早已跑走,待何泗赶回湖边时,闵真真也才回到那小院前。 秋霜晚正看着秋风迟拾柴,见闵真真面色煞白惊慌失措跑回来,不禁奇道:“真真,你跑哪里去了?为何如此惊慌?” 闵真真喘了一大口气,才叫道:“我跟着何大哥他们去……哎呀秋姐姐你不晓得,可吓坏我了,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地方!那些人好像是得了什么怪病,丑陋恶心的很……” 闵真真正指手画脚讲着,秋霜晚已远远看到何泗提着沈佑瑜回来了,两人均是满面怒气,秋霜晚何等聪慧,登时心下一个咯噔,急急止住闵真真话头,低声叫道:“真真,别再说了!” 闵真真一怔,背后已传来沈佑瑜大叫声,“闵真真,你这个胆小鬼,只知道欺负弱小……” 闵真真登时大怒,扭身叫道:“我几时胆小,几时欺负弱小了?” 沈佑瑜哼一声道:“你还不胆小,好歹也是行走江湖的习武之人,不过是见了几个孩子和一群老实巴交的村人,便吓得撒腿便跑,还骂好端端的小孩子是妖怪!也不想想你是不是也吓到了那些孩子!我看你比妖怪还可恶!” 闵真真面色忽白忽红,勉强争辩道:“我不是胆小,实在是他们形貌确实 分卷阅读182 可怕……” 闵真真虽想要争辩,但她眼见何泗面色越发难看,不禁声音也小了下去。 何泗冷声道:“我和他们相处了近二十年,深知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心中早已将他们都当做是我的亲人一般。闵姑娘,你若是不喜欢他们,那何泗这里也不欢迎你,你自己走罢。” 闵真真张口结舌站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来,沈佑瑜学着何泗冲她叫道:“听到了没,那都是何大哥的家人,你来到这里做客,还对主人家如此无礼,懂不懂一点礼数?还不快向何大哥赔罪。” 闵真真喃喃道:“我,我……” 何泗却拍了拍沈佑瑜肩头,道:“不必。闵姑娘心内厌恶他们,何必勉强。” 闵真真支吾道:“我并非厌恶……” 何泗却不再理她,只转身径直往湖畔那孤单坟茔去了。 秋风迟与连玉亭都傻呆呆站在一旁,还未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沈佑瑜朝着闵真真瞪了瞪眼叫道:“看你还瞧不起人!”说罢,他立即转头跑去拉着秋风迟连玉亭一阵唧咕,想来是向他们二人控诉闵真真“恶行”去了。 秋霜晚见闵真真站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模样,不禁叹了口气,走过去柔声道:“你说话也太欠考虑了。” 闵真真眼眶一红,低声道:“我,我陡然见他们面貌如此可怕,一时惊讶,我没想要瞧不起谁。” 相识两年,秋霜晚已晓得闵真真品性,虽行事任性了些,也并没什么歹心,见她神色委屈,不禁叹了口气道:“依你所说,那些人应当是得了什么怪病,任谁身上遇到了这种不得已的不幸之事,都是极为可怜,又怎能因此对他们抱以异样眼光,更不能出言侮辱。” 闵真真点一点头,期期艾艾道:“我现下晓得啦。” 秋霜晚扭脸看了看前方那孤单坟茔前孤单人影,叹道:“你晓得不对便好,以后可不许如此了。我去瞧瞧何大哥。” 闵真真虽失言吓到了那些孩子,但何泗心内也晓得闵真真言行实属正常,那些村人若是出了这与世隔绝的山谷,在外面所受异样眼光与侮辱欺负,必定要比闵真真寥寥数语要厉害得多。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村人们才躲避在此。 可晓得是一回事,听到又是一回事,虽明知闵真真无甚恶意,何泗心中亦是气闷,坐在小小坟茔之前,何泗心内翻来覆去都在想:便是因为想叫他们脱离这些苦楚,我才做了那不可饶恕之事。不知师父泉下有知,是否能体谅我。 何泗呆呆想了一阵,便不由流下泪来。 秋霜晚正缓步过来,见何泗神情悲伤,不禁柔声道:“何大哥又想起赵大侠了么?” 何泗慌忙抹了抹脸,低声道:“自师父故去,我时时想念。师父对我的恩德,我永世不忘。” 秋霜晚叹道:“何大哥虽未见父母,但遇到赵大侠,也是不幸中之大幸。” 何泗却摇头道:“若说幸运,却是在我遇见我那些亲人之时。” 秋霜晚一怔,当即想起是指那些面目奇异的村人,不禁奇道:“何大哥为何如此说?” 何泗怔怔瞧了瞧远处的沈佑瑜,又转眼看向秋霜晚,低声道:“两年前我初见沈盟主时,我曾同沈盟主说起师父为何要为我取名叫何泗。” 当日情景历历在目,何泗又低声将赵行空行至此处,遇见众山民四次冒险渡水,救起婴孩的事一一讲给秋霜晚听。 秋霜晚亦是极为动容,道:“那些山民,便是你带阿瑜去见的那些人么?” 何泗点头道:“不错。” 秋霜晚道:“赵大侠恰巧经过,见他们救了你,便收了你为徒,是么?” 何泗却摇头道:“师父当时并不想收我为徒。当日我其实并未同沈盟主说实话,那天我只将事情同他只说了一半。” 秋霜晚一怔,奇道:“后来又发生什么了?” 何泗道:“这事还是师父后来同我提起的。师父说,他纵横江湖多年,从未收过徒弟,他那时又是一心隐居山林不问世事,怎会见到一个弃婴就动起收徒念头?他只是恰巧路过看见了那一桩事,待见到我被救起,他便预备离开了。” 秋霜晚点点头道:“可他终究是收你为徒了,必然是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令他改变了主意是不是?” 何泗道:“不错。我师父本打算走了,却见那些山民将我救起后,却都四散开远远的,只把装着我的那个木篮摆在空地之上,似乎并不打算将我带回去。 “师父见他们举止怪异,不禁又好奇起来,后来又 分卷阅读183 见那些山民议论许久,便有几人去旁边折枝剥木,不一会儿便又做出个小筏子来,将木篮摆在上面绑结实,竟又都动手打算把我推回水里去。 “师父自然是大吃一惊,不知他们为何救了我又要将我扔回水里,立即便飞身下去要阻挡他们,师父轻功卓绝,那些山民哪里见过,都以为仙人下凡,都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师父到了他们面前才看清他们面貌,师父见多识广,立即便看出他们是长期误食有剧毒的东西,才会得了这样一种怪病,这病虽是遗传之病,但若是没染病的人,只会在与病人极为亲密的接触之时才会传上,因此师父也不惧怕,只问他们为何救了人又杀人。 “他们告诉师父,他们并不是想杀人,是因为我全身完好与他们是不同的,他们心知自己得的病会传给他人,因此不敢触碰我,也不敢收养我,唯恐害我染病,可又不忍心看我溺死,因此救我上来之后实在无法,便想着为我做个牢固的筏子,预备派几个人一路牵着筏子往外走,希望能将我送到山外人家去,叫外面人来收养我。” 听到此处,秋霜晚不禁道:“虽是山野之民,心地竟如此仁善。” 何泗叹道:“我师父也是如此说。本来他见了那些人面貌便心生同情,听他们如此一说,更是感慨,便告诉他们不必担忧,他会收养我。一听师父这么说,那些山民都感恩戴德,高兴极了。师父见他们如此,更是赞叹他们自己本就是不幸之人,却并不抱怨,只为了素不相识的旁人得救,就如此欢喜,实在是心地纯善,胜过世间许多人百倍千倍。 “自那以后,师父就带着我来到这里,与他们比邻而居,住了二十年。” 何泗说罢,秋霜晚道:“如此说来,他们都是你的恩人。” 何泗点头道:“是恩人,我也早已将他们当作家人。” 秋霜晚虽未亲眼见到那些人面貌,但听闵真真说了几句亦能想象得出,不禁叹息道:“身患如此怪病,不仅深受苦痛活不长久,这一生也都不敢与旁人接触,也不敢出去,实在是可怜。” 听见秋霜晚幽幽叹息,何泗目中微光闪动,低声道:“此病并非无药可医。” 第76章 怜稚童 秋霜晚一怔,登时喜道:“是么?这病竟然还能治好的么?” 何泗道:“自从我师父隐居此地,便一直在设法炼药,希望可以救治他们。师父行走江湖多年,也曾见过这样的病患,只是这病本就会对人身子损害极大,又因样貌恐怖被周遭人厌弃,那些病患大多早早便死去了,从未听闻有人得救。 “此病起因是一味剧毒之物,名叫‘甘味草’,这草叶子剧毒,外貌与路边野草并无二致,甚至比寻常野草更为香甜,极易被鸡兔牛羊之类误食,偏它们吃了这草,当时并不会有什么反应,只是肉中便含了甘味草之毒,不知什么时候便会突然死去。若是人食了这些肉,便会染上这怪病。 “我师父认定凡是毒物必定有其解法,特地弄了一些甘味草,苦苦研究多年,遍阅医术毒经,终于寻到了解药。 “这甘味草虽有令人腐肉生疮之剧毒,却有一个天然的克星,名唤‘苦味花’。若能得了这苦味花,在加上一些寻常化瘀淡疮药物,长期服用便能解了这甘味草之毒。” 何泗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秋霜晚诧异道:“苦味花,我从未听闻过这种花。” 何泗低声道:“这花本就极为罕见,又因为无甚大用味道极苦,还需要几种毒物滋养才能得以存活,如此生长不易,自然极难寻找。” 想到那些患病之人,秋霜晚不免也忧虑起来,道:“何大哥你不必忧心,咱们今后多加打探,务必要找到这苦味花。” 何泗却摇了摇头道:“不必找了。我已经知道哪里有了。” 秋霜晚一怔,奇道:“哪里?” 何泗却并未明说,只苦笑道:“师父故去之后,我便四处打探,好容易得知了一个地方,据说许多罕见的奇花异草,整个世间只有那里会有。我到了那里,果然就打探到了,这世上仅剩几株苦味花便生长在那里。” 秋霜晚道:“那你便应当把那花取回来呀。” 何泗怔然片刻,喃喃道:“我何尝不想呢?可是那里的主人却不愿意把花给我。我苦求无果,也想过去偷去抢,可那里的主人实在太厉害,我试了许多次都不成。若非他并无心杀我,我早已死了十几遍。” 秋霜晚听得诧异,不禁道:“他为何要这样?这苦味花莫非对他极为重要?” 何泗摇头道:“我问过他,他说苦味花对他犹如路边野草,毫无用处。但只要是他家的野草,即使白白扔了也不想拿 分卷阅读184 去救别人。” 这话便有些蛮不讲理了,秋霜晚亦颦眉道:“这人好不讲理。” 何泗苦笑道:“我生生死死十数次,可到底还是没有办法……” 秋霜晚见何泗面色悲苦,心中亦是难过,便柔声道:“何大哥,你已经尽力了,不必如此自责。” 何泗喃喃道:“他们对我有救命之恩,救治他们本就是我应当做的,更何况这事也是师父临终遗愿。我曾想过,只要能救治他们,要我做什么事都成。” 何泗声音渐弱,秋霜晚轻声道:“你已尽力了,也不会有人责怪你。既然已知东西所在,将来总有法子拿到的。” 秋霜晚本想安慰何泗,却不料何泗忽地抬眼,目中隐有泪光,低声道:“不,你不知道,我做错了事……” 他忽地又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只转脸看着面前坟茔,心内道:我已做了错事,再也不能回头了。 二人呆坐半晌,却听见闵真真一步一挪,慢吞吞过来,低低道:“何大哥,我晓得我错了,你莫生气。” 何泗犹自发怔,闵真真低低咕哝了几句,见何泗不理她,不禁心下委屈,大声道:“我已知道我错了!你带我一起去见他们,我给他们叩头认错!我闵真真向来言出必行,绝不抵赖!” 何泗正发着呆,闵真真突然大嚷,倒把他吓了一跳,秋霜晚噗嗤笑道:“不过就是言语失当,哪里就值得叩头认错了。” 这会儿何泗才回过神来,不免也觉好笑,道:“闵姑娘,他们都非蛮不讲理之人,什么叩头认错,你也忒会小题大做。” 见何泗神情和缓下来,闵真真才低声道:“这次是我失言啦。连小迟都说是我不对,我也不是知错不改的人。” 何泗缓声道:“无妨,他们都是极易相处的人。其实我也晓得他们面貌乍一看是有些吓人,你心里害怕也是正常。” 听了这话,闵真真倒羞愧起来,咕哝道:“我也并非害怕。不信你再领我去,我绝不会大惊小怪了,那些孩子不是要摘果子么,我可比沈佑瑜那小子轻功好得多。” 此事本就是小误会,说开了也就没什么,沈佑瑜倒是还惦记着答允那几个孩子的事情,一叠声催促何泗带他再去。 先前何泗不让秋霜晚同去便是唯恐吓到她们,闵真真这么一闹,秋霜晚是无论如何都要跟去,何泗再回绝,她便要生气说何泗小看了她的胆量。 何泗无奈,只得带了几人前去,村人们依旧围拢在屋前,大约是知道自己吓到了外来的朋友,大多忐忑不安,见几人去而复返,那些村人都纷纷往后退却,将自己牢牢裹住才敢远远同何泗说话。 闵真真是说的出做得到的性子,一见如此,立即便要冲到村人们面前赔罪,唬的何泗慌忙拦住她,倒是吓得村人们跑得更远了。 秋霜晚来之前心内已预先想过会是如何情景,但真的见到时仍旧不免怔了一怔,但转眼瞧见那些小童怯怯眼神时,心内又是一软,那一点惧怕也就全抛下了。 何泗代闵真真同村人们解释一通,这些村人一代一代在此生活了百年之久,性子极为朴实,也不知道挑别人的错处,方才闵真真大叫跑走,他们只觉得是自己不好,吓到了别人,因此惴惴许久,此时听何泗说闵真真并未与他们计较,登时都欢喜起来,闵真真少许冒犯之言他们自然不会介怀。 尤其是那些孩童,他们因患了病身子大多较弱,平素又没见过外人,此时一下来了这许多哥哥姐姐,还都是会武的,爬高上低翻墙摘果都不在话下,便连不会武的连玉亭,亦是貌美娇弱,说话和婉动听,只略略说几句话,那些孩童便都敬仰起来。 有人陪伴玩耍,孩童们都高兴极了,纷纷着几人问东问西,只是这些孩童都颇为懂事,晓得自己生了病,无论怎样欢喜都离几人有着几步距离,唯恐碰到他们。 江湖儿女本就不拘小节,初时闵真真也只是乍然瞧见才被吓住,众人习惯了之后,只觉此间人们都淳朴可爱,心地澄净,自然更不会在意这些村人可怕病症。 此处世外隐居之地风景秀美,众人在此呆了些时日,整日晨起赏湖光山色景致,晚间伴明月清风入眠,间或去探望小村中人,又去和孩童们耍一耍,只觉无忧无虑,有任何烦心事也早已抛到脑后。 不知不觉间,众人竟已在此呆了足有大半月。 这天沈佑瑜坐在湖畔拨水,无意间算起日子,忽地惊声叫道:“不得了啦!” 何泗正在他身侧弯身取水,被沈佑瑜一咋呼,险些将水囊跌落,不由没好气道:“好端端的,你叫唤什么?” 沈佑瑜腾 分卷阅读185 地跳起来道:“我方才算了算日子,再过半月就是我爹五十大寿了,我得快些回去,不能留在这里啦。何大哥,你要回去么?” 何泗一怔,迟疑道:“沈盟主五十大寿?” 沈佑瑜连连点头道:“正是。说起来,我还没有备上寿礼呢。哎呀,何大哥你说我送个什么好呢?” 沈佑瑜一惊一乍,早已惊动他人,秋霜晚亦走来笑道:“依我说来,无论你送什么,沈叔叔都会欢喜。” 秋霜晚这话极为中听,沈佑瑜听了,登时眉开眼笑,扭身回屋去收拾包袱去了。 何泗拍拍身上尘土,缓缓站起,道:“既然是沈盟主寿辰,咱们也得赶回去罢。” 秋霜晚点头道:“那是自然。”说罢,她忽地瞥见何泗神色怅然,不明就里,以为何泗还不想离开,便道:“何大哥,你若是不想回去,便留下来罢,我带着他们回去便是。” 何泗一怔,忽地苦笑道:“我并非是不想回去。只是想起此次一离开,下次回来又不知是何等情形。” 秋霜晚只道何泗心内仍是不舍,便宽慰道:“只要有空闲,几时都可以回来,兴许下次回来你便拿到了那解毒之花了呢。” 秋霜晚此言本是想令何泗振奋,哪知何泗听了这话,忽地面色变了一变,摇头道:“我现下自己也不晓得,到底是拿到那花好,还是不拿到好。” 这话说得奇怪,秋霜晚不禁颦眉道:“拿了花,便可救治这许多人,使他们免受痛苦,那自然是拿了好。” 何泗低声道:“太难了。” 秋霜晚柔声道:“你是说那花的主人太难应付么?实在不成,咱们回去求沈叔叔出手,我就不信,当今武林还有沈叔叔应付不了的人。” 听秋霜晚如此说,何泗却只摇了摇头,道:“罢了,这事就莫要再提了。咱们回去罢。” 临走之前,何泗带着众人去与村人们辞行,见他们要离去,那些村人都极为不舍,许多孩童都忍不住哭泣起来。 直到几人拜了拜赵行空的坟茔,纵马走出幽谷,沈佑瑜依然在同何泗念叨今后还要再来,更是信誓旦旦说下次要带沈焕同来,沈焕有许多好玩儿本领,那些孩童必定喜欢。 这些话一出,何泗登时便有些头大,忙道:“二公子恐怕不耐烦同小孩子玩耍罢?我怕惹他烦心,还是不要叨扰他了。” 沈佑瑜瞪眼道:“怎么会,阿焕最是有耐心的。” 何泗心道:沈二公子只对他爹爹和兄长有耐心,若是对陌生人,只怕你就是横尸他面前,血溅三尺高,他也懒得看你一眼。叫他去哄孩子?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 闵真真在旁咕哝道:“说来也奇怪,为何那些孩子都喜欢同你玩儿?分明我的轻功比你好多了,你那点功夫,笨手笨脚稍高点的树都上不去。” 沈佑瑜一听,登时得意起来,道:“那你便要反省自身了。小孩子最不会骗人,哪个好哪个坏都分的清清楚楚,自然知道该亲近谁。” 这话闵真真初时未听懂,一回过味来登时大怒,两人当即又大吵起来,还要秋风迟与连玉亭连连劝解。 为何孩子们更喜欢沈佑瑜,何泗自然再清楚不过,他已暗地里许多次嘱咐,叫孩子们一定要记住沈佑瑜模样。 所幸此刻几人都在前头吵闹不休,何泗独自坠在后头,便是眼内有些酸涩模糊,也无人瞧见。 第77章 寿宴变 众人一路快马加鞭赶回豫州城时,果然群英山庄已是一派热闹景象。 沈墨白虽不欲大肆庆祝,也并不打算办什么宴席,但沈墨白身为正道盟盟主、群英山庄庄主,为人正直侠义,素来在江湖中极有威望,听闻沈墨白五十大寿将至,往来各门派、各江湖朋友都已纷纷送来寿礼,这几日群英山庄门前车水马龙,忙得沈忠都瘦了一圈。 秋家姐弟与连玉亭早已在回程路上备好了一些礼品,沈佑瑜自然有他弟弟帮忙,便连闵真真也别别扭扭弄了些古怪玩意儿来充数,却只有何泗迟迟未动,秋霜晚曾说要代他购置些礼物,何泗却也摇头拒绝,只道:“我早已备好了。” 秋霜晚问起是何物件,何泗却又摇头不说了。 转眼已至大寿之日,山庄内众人汇聚一堂,齐齐去与沈墨白贺寿,待众人都奉上寿礼,何泗才取出自己所备贺礼,竟是一块澄澈如洗的透蓝玉璧。 何泗恭敬将玉璧奉上,沈墨白一见那玉璧,登时面色一变,却并不接,只迟疑道:“这玉璧质地非凡,如此罕见的颜色,莫非,莫非是当年,大侠赵行空自极寒之地取得的那块护心玉,冰天明玉 分卷阅读186 ?” “冰天明玉”四字一出口,在座众人均是面色诧异惊讶,齐齐看向何泗。 何泗面色不变,道:“不错,正是那块冰天明玉。此玉传闻佩之可护心脉,不受万种毒蛊侵蚀。机缘巧合之下为我所得,但何泗自知此物珍贵,留于我手实在可惜,因此今日便以此玉为贺礼,恭祝沈盟主身康体健长命百岁。” 沈墨白惊道:“如此珍贵之物,怎么好——” 他还未说完,何泗已道:“此乃何泗一片心意,还请盟主收下,切勿推辞。” 沈墨白拧眉看了何泗片刻,才道:“好罢,既如此,就多谢何少侠。” 各处送来寿礼虽多,却属何泗这件礼物最为奇异,许多人都议论起这玉璧,却唯独秋霜晚秀眉微颦,先前何泗重伤之时,她一路背着何泗自逍遥峰下来,又照料了他好几日,自然晓得这玉璧从何而来。 见何泗退了回来,秋霜晚不禁低声道:“何大哥,那块玉,不是你贴身所佩之物么?怎么却,怎么却送出去了?” 何泗摇摇头,只道:“留在我这里可惜了。” 秋霜晚道:“赵大侠将玉璧给你,应当是希望能保护你百毒不侵,怎么——” 何泗低低道:“留给我用,实在是浪费。” 秋霜晚一怔,不知何泗为何如此说,可见何泗已扭过脸去,又不好再问。 虽沈墨白此番过寿,并未大摆筵席,但终究是喜事,在山庄内摆上小小家宴亦是免不了的。 当夜,群英山庄便摆起家宴,何泗与沈佑瑜秋风迟坐在一处,在座数十人都是熟识的,因此也都不拘束,众人推杯换盏,好好热闹了一番。 何泗也难得痛饮了一场,醉眼朦胧间却见沈焕匆匆离席,片刻扶进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沈墨白见那老妇人进来,竟也亲自起身应下去,与那老妇人说了好一阵子。 那老妇衣着华贵面目慈蔼,沈墨白气度不凡稳重威严,沈焕清秀俊逸眉目疏朗,三人站在一处,低声细语,神情亲近松快,就好似极为和睦的一家子。 见沈墨白神色恭敬,何泗不由奇道:“那位老妇人是谁?” 沈佑瑜听见何泗问,便抬头往那边瞟了一眼,面色并未变,只道:“那是章老夫人,阿焕的外祖母。” 何泗一怔,道:“是沈夫人的母亲?” 沈佑瑜点点头,想了一想又赶忙摇摇头,道:“是沈夫人的乳母,照料沈夫人多年,沈夫人与她情同母女。沈夫人故去后,她又费心照料阿焕,我爹也很是尊敬她老人家,我和阿焕都是叫她外婆的。” 何泗脑子转了一圈,才想起沈焕似乎曾提起过外婆,而沈佑瑜与沈焕并非同母所生,那么这位老妇人便是沈焕母亲的乳娘了,怪不得沈焕与她似乎要亲近些,沈佑瑜见她来了,却是动也不动。 那老妇人与沈墨白说了一会儿话,却并未入席,只由侍女扶着转身离去了,沈墨白沈焕父子直至那妇人远去,才返身又回来。 何泗纳罕道:“既然有长辈远道而来,应当入席上坐才是,怎么这就走了。” 沈佑瑜正吃果子,闻言登时噎住,咳了两声,倒是秋风迟抬头道:“什么远道而来,何大哥,章老夫人一直都住在山庄里啊。” 这话倒叫何泗诧异起来,道:“我在山庄两年,怎么未曾见过她?” 秋风迟道:“章老夫人不喜旁人打扰,就是到了年节时候她也不大出来的,有时有会出远门数月不归,沈叔叔很敬重她,向来都是任她随意来去,想来今天是因为沈叔叔做寿,她才特意前来探望。” 秋风迟说话时,沈佑瑜正胡乱抹了抹脸,接口道:“何大哥也忒粗心,在山庄许久竟连外婆都没见过。” 秋风迟亦忍不住笑,但仍为何泗辩解道:“也难怪何大哥不认得章老夫人,她在山庄时都住在小院极少出门,便是姐姐她们同住后院,都很少见到她。” 沈佑瑜想了一想,也点头道:“也是,便是偶尔匆匆一眼,大约何大哥也不会留心。这山庄内,外婆只和阿焕亲近些,不大理睬其他人的。” 两人一通解释,何泗才晓得这其中缘故,又奇道:“你怎说她只理二公子?难道她不理你么?” 沈佑瑜转眼看向何泗,不解道:“外婆是沈夫人乳母,又不是我娘乳母,自然跟我不是很亲近,她为何要理睬我。” 因喝了点酒,何泗已是有些微醺,是以才夹七夹八问了这些问题,听沈佑瑜坦然答了,何泗只觉哪里不对,怔了一会儿,才忽地想起,那章老夫人是沈夫人乳母,因此只与 分卷阅读187 沈焕亲近,只是沈佑瑜竟能如此自然便说出那章老夫人不大理睬他,显然是已习惯受章老夫人冷待。 何泗一经想通,登时便明白方才沈墨白沈焕父子与章老夫人言笑晏晏之时,为何沈佑瑜并不过去,就仿佛自己是外人一般。 虽沈佑瑜神色未变,但何泗却只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不禁迟疑问道:“她待你不好么?” 沈佑瑜奇道:“何大哥怎么这样问?外婆极少同我说话,何谈好不好。” 何泗怔然不语,心道:到底也是兄弟二人,也都是口称外婆,如此不理不睬也未免太过,那位章老夫人面色慈祥,怎么却如此不宽宏。 沈佑瑜见何泗面有醉意低头不语,心下也纳罕起来,低声问道:“何大哥,你在想什么,竟如此认真。” 许是醉意太浓,沈佑瑜一问,何泗便脱口而出道:“你难道不觉得不公道么?你就一点也不计较?” 沈佑瑜诧异道:“你说什么不公道?我不明白。” 何泗既已问出口,索性便接着道:“同为兄弟,二公子武功智慧都远超于你,就连章老夫人这亲近长辈也只理会他。世间众人,所经所遇之事,大多各不相同极不公道。你们分明同处屋檐下,各人之命却不同,你心里便不计较么?” 沈佑瑜不料何泗竟会问出这话,一时怔住,倒是身侧秋风迟急得涨红了脸,低声道:“何大哥,指人是非并非君子所为,更何况你还当面挑剔阿瑜的不是,阿瑜哪里就有那么,那么差了。” 何泗话一出口,便晓得自己此言太过,人之一生中为何有许多不公道,何泗已扪心自问许多遍,但也都只是默然自想而已,今日喝了几口酒,又见这兄弟间亦有亲疏之别,也不知怎的竟真的问了出来。 话已说出,自然便不好收回,何泗抬眼望向沈佑瑜,正想着如何收场,沈佑瑜却已道:“我为何要计较?我本就不如阿焕,我自己心内也晓得。这世间之人,难道便都命数一样么? “何大哥你也说了,世间之人各不相同。便如我和阿焕天生便资质不同一样,凡世间之人,本就应是各自有各自烦忧欢喜,只问心无愧过好自己这一生便是,哪能事事都计较来计较去,那活着岂不是一点乐趣也没有了。这世上不如我的也有,胜过我的人更是多着哩,难道我都要计较么?” 沈佑瑜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何泗怔然望他,却听沈佑瑜又道:“更何况阿焕是我弟弟,他天份如何,我自然也晓得,心里欢喜都来不及,怎会计较这些。” 沈佑瑜说了这一番话,自觉答的很好,不禁得意望向何泗,却见何泗神色恍惚,竟像是并未留心听,只喃喃道:“便是再不公道,你也不计较么?” 见何泗像是已经醉糊涂了,连沈佑瑜说话也不仔细听,沈佑瑜不免也有些不高兴,没好气道:“不计较!” 何泗点一点头,又转面饮了一口酒。 他虽半醉,却未全醉,可不知怎的,心里却越发迷糊凄惶起来。 此时天色渐晚,众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沈佑瑜见何泗面色微红,便道:“何大哥,你莫要再喝了,你若喝醉了还要我扶你回去,我吃饱了便不想动,你就让我偷一会儿子懒罢。” 何泗听得好笑,想说他并非醉到连路都走不了,再者还有秋风迟在此,也不必他沈大公子出力气,不料抬眼看向沈佑瑜时,却忽地在沈佑瑜白净脸颊上看到有血色线条闪过,如一条细细的红线,又仿佛浅浅血丝鼓动欲出。 那血色细线在沈佑瑜面上一闪而过,沈佑瑜却无知无觉,何泗心内如雷炸响,一时眼中白茫茫起来,耳中轰鸣,手腕颤抖,将面前杯盏撞倒也不知道。 沈佑瑜见何泗衣袖已被酒水沾湿,却还怔然呆看着自己,不禁皱了眉头,抬手推了推何泗手臂道:“何大哥,你真的醉了么?” 这一声仿佛冷水泼下,何泗耳目渐渐清明,眼前景象越来越清晰,沈佑瑜满面疑惑,白嫩面孔之上并未异样。 察觉沈佑瑜在轻推自己手臂,何泗怔然低头,却见沈佑瑜手背之上,一道道血色脉络时隐时现,不断涌现浮动又再消失。 何泗定定看着那血色细线,方才那一点醉意早已不在,只喃喃道:“他来了……” 偏沈佑瑜耳朵尖,还听得清楚,不禁诧异道:“谁来了?” 沈佑瑜话音未落,外面忽地传来一阵飘忽笑声,那笑声清朗却缥缈无定,忽远忽近忽大忽小,沈墨白正笑吟吟与人说话,听见这笑声忽地面色一变,凝目望向厅外。 随着那笑声响起的,还有一声沉闷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外面院中,随后便不断有山庄弟子 分卷阅读188 纷纷呼喝出声道:“什么人!” 笑声忽止,一把清朗声音冷声道:“沈墨白,多年不见,我今日特意来给你贺寿!” 第78章 孟伏朗 这一声清晰无比,在场众人俱都听得清楚,不禁都各自骇然,不知外面那人功力该是如何深厚。 沈墨白面色变了几变,站起身一言未发,举步便向外走去。 惊诧之下,众人也都纷纷跟在沈墨白身后往外去,此时明月高悬,浮云暗动,虽已入夜,外面却仍亮如白昼。 众人出了厅门,最先见到的便是直立在院中的一副黑沉沉棺木,一名玄衣男子站立在棺木之上。 那男子剑眉星目,容貌俊美又略带邪妄之气,目中更是隐隐泛出诡谲神采。他发未束起,若是寻常人如此散发,便有些不雅,可唯独此人面目俊美姿容肆意,本就有着邪妄不羁之态,如此作态非但没有不雅,反倒多了些狂放高傲。 瞧他衣着打扮,这男子年岁应当已至不惑,可因他面容英俊又神态轻狂,便显得年轻许多,众人一时之间竟瞧不出他的年纪来。 众人出来一见这场景,登时议论纷纷,更有许多人已将手按在兵刃之上。 今日乃是沈墨白寿辰,有谁会携带棺材前来祝寿?这人如此行径,必然是敌非友。 见沈墨白出来,那男子先是上下打量沈墨白一番,忽地笑道:“不错,不错。一别多年,你倒是未曾大变。如此甚好,我来时还担忧若是你发福了,我打的这棺木可就不够用了。” 这话一出,登时众人哗然,沈佑瑜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沈焕上前一步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对我爹无礼!” 那男子微一挑眉,转目看向沈焕,瞧了片刻忽地笑道:“不是你。” 说罢,那男子便转眼看向在场众人,只一眼便盯住沈佑瑜,懒懒道:“就是这个了。这小子就是那个孽种是不是?” 这话一出,沈焕立即面色剧变,沈佑瑜诧异抬头,沈墨白更是厉声喝道:“住口!” 那男子呵呵一笑,道:“我猜的果然不错。” 沈墨白面色凝重,沉声道:“孟伏朗,你今日到此,究竟意欲何为?” 沈墨白一语叫破那男子身份,在场众人均是惊骇,那玄衣男子竟是南疆百毒魔教的教主孟伏朗?他已二十年未出南疆,为何今日却来了这里? 沈佑瑜更是低呼了一声,何泗转眼看他,就见沈佑瑜双目牢牢盯住孟伏朗,喃喃道:“就是他害死了我外公一家……” 孟伏朗笑道:“我特意赶在沈盟主寿辰前来,自然是前来祝寿。” 沈墨白只冷冷看着孟伏朗,并不接话,似乎已料到他必然会有下文。果然,片刻之后,孟伏朗笑意渐敛,邪妄面孔更添了分狠厉,道:“顺道来讨一笔债。” 沈墨白冷冷道:“我这里无人欠你债务。” 孟伏朗恨声道:“怎会没有?这笔债欠了二十年,有人亏欠了我二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讨回。” 沈墨白微露怒意,喝道:“孟伏朗!没有人亏欠你!倒是你,可还记得你身负血债?你害了沧水谷百条人命,我每每想起,都恨不得叫你血债血偿!” 孟伏朗扬声长笑,道:“他们对不起我,死在我手下是天经地义之事。”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均是惊怒交加。近百人命,孟伏朗说起来却连眼都不眨一下,似乎颇觉理所当然。 沈墨白咬一咬牙,忽地直视孟伏朗,何泗以为他就要出手了,哪知沈墨白却只是怒目瞪着孟伏朗,道:“我不想跟你啰嗦,滚出去。” 孟伏朗微眯双目,道:“我已说了我是来讨债的。债还未清,我怎会走。” 沈墨白道:“无人欠你什么。” 孟伏朗转眼又看向沈佑瑜,忽地冷笑道:“你想不认账?你欠我的,漪儿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证据还在这里,你想抵赖也不成!” 孟伏朗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话中意思却含混不清,在场众人均不解其意,沈墨白面色却变了几变,正欲开口,孟伏朗忽地一甩袍袖,扬声道:“差点忘了,今日是你沈墨白的寿辰,我还未认真祝贺。今日,我孟伏朗就在此恭祝你沈墨白,今生安稳长寿半百,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死不瞑目!” 这几句话怨毒之至,孟伏朗话音才落,众人登时大骂起来,沈焕忽地飞身而起,掌中气劲腾起,如有万云聚散,一掌直朝孟伏朗面上挥去。 孟伏朗冷笑连连,单掌成爪,如电窜出,只转瞬间便已一把叼住沈 分卷阅读189 焕手腕,沈焕转之不动,旋身连踢孟伏朗身侧,孟伏朗长身微侧,身如鬼魅,沈焕几番都踢了个空,孟伏朗冷笑一声,已捏着沈焕手腕双双跃下棺木。 他二人交手便如兔起鹊落般,众人都不及反应,只有沈墨白腾身上前,叫道:“焕儿!” 孟伏朗目中寒光一闪,扯住沈焕手腕忽地向外一抛,自己身形微动,已直冲沈墨白而来。 孟伏朗眨眼间已至沈墨白面前,沈墨白亦气怒交加,也不退让,合身上前,二人相对,不过转瞬间,孟伏朗便已与沈墨白连拆数招。 沈墨白素来以一套落云掌闻名,招式大开大合,掌力较之沈焕更是强上许多倍,但孟伏朗亦是赫赫有名的高手,二人身形翻飞,辗转腾挪间气劲何其浩荡,在场众人已看得呆了,功力稍弱者,早已看不清他二人身影。 何泗心内亦是震撼之极,却又多了分疑惑。那二人一招一式他都看得清楚,孟伏朗武功虽高,却比之沈墨白差着些,然而沈墨白出手之时却像是留着余力,孟伏朗一招狠似一招,沈墨白却迟疑优柔,以至于两人此时竟堪堪打了个平手。 何泗能看得出,孟伏朗自然也体会得到,可他却不领情,下手却越发有恃无恐。 转眼二人手下已走过数十招,众人正觉惊惧间,忽地天音响起,声如洪钟道:“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余音尚未散去,场中已多了一人,正是一身缁衣的一指神尼,单手立掌手持佛珠,迈步向沈墨白孟伏朗相斗之处走去,口内道:“今日乃是沈施主寿辰之日,孟施主何以在此无礼?快快退去罢。” 一指神尼步伐瞧着也不甚快,也并无其他动作,却不知怎地,她一步落下之时,身已至二人中间,沈墨白急急撤掌止步,孟伏朗却双掌成爪,已将落至一指神尼耳侧,一指神尼双手合十,缁衣袍摆鼓起飘荡,高声道:“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剑啸龙吟,似洪钟震颤响彻于天地之间,孟伏朗只觉全身如受重击,双足立于地上亦身不由己向后滑去,数十步才勉强止住。 一指神尼沉声道:“孟施主,人行于世,需慎言慎行。” 孟伏朗冷冷盯着一指神尼,又转目看向沈墨白与身后众人,冷冷道:“我生来便不许任何人亏欠我分毫。沈墨白,所欠之债,来日再算!” 话音未落,孟伏朗身形一晃,已向外而去。 沈忠急急叫道:“魔头休走!”他正欲带人追赶,沈墨白却扬手道:“让他去!” 沈忠登时愣住,在场众人也俱都不解,齐齐看向沈墨白,却见沈墨白面色疲惫,并未多说,只朝着一指神尼拱手道:“多谢神尼前辈。” 一指神尼合十道:“沈施主不必多礼。今日贫尼本是为贺寿而来,因路上耽搁,才来的晚了,沈施主勿怪。” 一指神尼说罢,便自袖中取出一串念珠,这串念珠通体橙黄,每一颗均刻有繁复佛语,一指神尼道:“此珠名为‘金刚怒目’,金刚怒目降伏四魔,今取此物赠与沈施主,便是因贫尼敬佩沈施主正气浩然,震慑四方宵小。就请收下这小小薄礼罢。” 那串念珠微泛金光,庄重之极,沈墨白一看便心知定非凡品,不禁拱手恭谨谢过才敢收下。 何泗正看沈墨白手中念珠,衣袖忽地一紧,扭脸一看,却是沈佑瑜面色煞白,扯了扯何泗衣襟,低声道:“何大哥,我似乎站累了,总觉得身上有点痛。” 沈佑瑜说话时,何泗已瞧清,沈佑瑜面上隐隐浮起黑气,间或有血色细线流动,不禁心内大惊,竟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沈佑瑜本来正扯着何泗衣袖,何泗这一退,他被这力道一带,神色恍惚摇摇晃晃就要跌倒,偏何泗心内惊惧之极,竟一动不动也不去扶沈佑瑜,反倒是秋风迟低低惊叫一声,一把抱住沈佑瑜腰身,道:“阿瑜你怎地了,你又没喝酒,怎么醉倒了?” 便在这一瞬间,沈佑瑜面上涌动黑气已越来越浓,秋风迟一看见他面色,不禁更是大声叫道:“沈叔叔,你快来看看,阿瑜病了!” 秋风迟话音未落,沈焕已急急冲来,一把将何泗挤到一边,他俯身一看沈佑瑜,登时大惊失色。 沈墨白闻言也已疾步过来,一指神尼远远瞧见,念了声佛道:“小施主这面色,似乎并非患病。” 沈墨白面色凝重,急声叫沈忠,沈忠一见这情景,不待沈墨白吩咐便立即飞跑去找大夫,一时众人慌乱不已,匆忙将沈佑瑜扶起送去后面房中,一阵闹闹嚷嚷中,那院中棺木已无人去管。 何泗呆呆站在后方瞧着众人忙碌,只觉双脚似有千斤重,竟是一步也挪动不得了。 众人将沈佑 分卷阅读190 瑜送回房中时,他已是昏迷不醒,面色不再发黑,反倒泛起血红之色。 沈墨白瞧见这情景,心内已知这必然不是什么普通病痛,但仍心存希冀,连着请了许多大夫来看,山庄众人亦不敢散去,都围拢在院外,每出来一位大夫便要连声询问,然而众位大夫均是束手无策,只道不知是何病症,无从下手医治。 一夜过去,旭日重升,沈墨白在房内守着沈佑瑜,却见沈佑瑜面上血红之色褪去,却渐渐开始惨白,人倒是醒过来了,只是哼哼唧唧说痛,沈墨白心痛至极,握着他手问道:“哪里痛?” 沈佑瑜迷迷糊糊道:“哪里都痛,痛得很。爹爹,我受伤了么?我怎么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受伤了。” 沈墨白含泪道:“都是小伤,很快便好了。” 沈佑瑜点一点头,又迷糊睡去。 沈墨白怔了许久,才慢慢出来。见沈墨白出来,众人均眼望着他,想要问却不敢开口。 沈墨白抬眼看了看众人,低声道;“都先回去罢。” 众人面面相觑,心知沈墨白现下正在烦忧,也不敢过多烦他,都默然散去,除沈焕外,只有秋家姐弟、连玉亭、何泗、闵真真这几个与沈家父子较为亲近的留了下来。 见众人退去,沈焕道:“爹,大夫都是如何说的?” 沈墨白摇头道:“他们都说不知怎么治。” 沈焕怔了一怔,忽地道:“他们自然不知如何治,因为哥哥不是生病,是中了毒,是不是?” 沈墨白低声道:“多半便是如此。” 沈焕一向波澜不惊的俊秀面上难得多了些怒意,道:“定然就是那孟伏朗下的手!爹,我们去找他要解药!” 说罢,沈焕身子一转,就要往外去,沈墨白急喝一声叫住他,叹道:“他一心报复,怎会给我们解药。你就是找到他也是无用。” 秋霜晚秀眉微颦,道:“沈叔叔,那孟伏朗为何要来害阿瑜?” 沈墨白怔了一怔,忽地面色讥讽冷笑起来。 沈墨白为人稳重威严,何泗几人从未想过,沈墨白竟也会露出讥讽刻薄神色,不禁都惊诧起来,疑惑看向沈墨白。 沈墨白冷笑一声,才道:“为何?因为他孟伏朗生性狠毒,不知感恩,禽兽不如。” 第79章 情丝错 沈墨白甚少口出恶言,今日竟如此说话,登时更叫几人诧异。沈焕轻声道:“爹,他与我们有仇么?” 沈墨白道:“他害了瑜儿的外祖,沧水谷内百人尽皆丧命他手。水谷主曾在我幼时指点我招式,对我半师之恩,却被孟伏朗害死,我与孟伏朗自然是仇深似海。” 众人不想沈墨白与沧水谷竟有这般关系,只是既然是如此深仇,这二十年间,沈墨白怎么不去找孟伏朗报仇,也从不提起此事呢? 沈焕面上亦是惊疑之色,喃喃道:“这么说,孟伏朗是特意来寻哥哥麻烦的?孟伏朗杀了哥哥的外祖一家还不够,还要来害哥哥,他到底与沧水谷有什么恩怨?要如此赶尽杀绝?” 沈焕一语说罢,秋霜晚已道:“他方才说是沧水谷对不起他,沧水谷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么?他竟恨到如此地步?” 沈墨白冷笑一声,面色变了几变,才沉声道:“沧水谷从未对不起他。孟伏朗这人心胸狭窄行事恶毒,一向是严于待人宽于待己,旁人只是与他言语不和,他便认为对方有天大的错处。他自己言行不当,却觉理所应当。沧水谷何曾得罪过他?可怜水谷主只见过他一面,竟满门被屠。” 秋霜晚倒吸一口凉气,道:“只见过一面?水谷主说了什么得罪他的话竟落得如此下场?” 沈墨白默然片刻,抬首仰望晨曦微露的和暖天光,似乎在遥望往事,喃喃道:“水谷主怎会同他说什么?孟伏朗上门提亲,水谷主客气相待,言语之间瞧出孟伏朗其人实非善类,心下不安,便回绝了亲事。便是回绝,水谷主也是极客气的,可孟伏朗又怎会是讲理之人?他一听水谷主回绝之语便大怒佛袖而去,半年过后,又去而复返屠了整个沧水谷。” 这陈年旧事其中内情一经说出,几人均听得呆了,秋霜晚迟疑道:“提亲?向谁提亲?水谷主的女儿,不正是,正是——” 沈墨白点了点头,道:“从水谷主那里论起来算是我师妹,也正是瑜儿的娘亲,水涟漪。” 秋霜晚道:“便是因为如此,孟伏朗杀了水谷主全家都不算,还要来害阿瑜?这,这……”她怔了一怔,只觉哪里不对,想了一想终于明白何处不对了。孟伏朗为何要去沧水谷提亲?南疆与沧水谷一 分卷阅读191 南一北相距甚远;百毒魔教大名鼎鼎诸多秘技,沧水谷却没甚名气,亦没什么能倾覆江湖的高手绝学;孟伏朗少年成名武功极高,水涟漪却只是个无人知晓的小丫头罢了。孟伏朗何以不远千里跑到沧水谷去提亲? 秋霜晚正疑惑不解,沈焕忽道:“爹,你是否还隐瞒了些事情?” 众人一惊,都望向沈焕,却见沈焕薄唇紧抿,目光灼灼看着沈墨白。 沈墨白愣了一愣,忽地叹了口气,道:“若非孟伏朗来到,我此生都不想再提起此事……水师妹她,她实在太过糊涂,才害了水谷主一家。” 沈墨白连连叹息,众人却都大惑不解,杀人的是孟伏朗,怎么却责怪起水涟漪了? 沈墨白面容怅然,道:“水师妹是与孟伏朗两情相悦的。” 这话大大出乎所有人预料,便连沈焕亦愣住了,目光闪动似乎要问什么,到底还是忍住,听沈墨白继续说。 沈墨白缓声道:“水师妹性子活泼爱玩,时常孤身在江湖中行走,也因此,便结识了孟伏朗。彼时孟伏朗英俊年少性子又狂,他二人结识的时候长了,便生了情愫,私定终身。水师妹带着孟伏朗回沧水谷,本意是请水谷主为他们做主成婚。 “可水谷主阅人无数,寥寥几语便看出孟伏朗性子偏激,并非良配,因此心下忧虑。水谷主很是担心,短时间之内孟伏朗尚能忍住脾气,可若是成婚,那便是一辈子的时光日夜相对,孟伏朗性子狠毒远超常人,若是师妹之后得罪了他,他会如何做? “因此,水谷主便下定决心,回绝了孟伏朗。孟伏朗果然大怒,当场便打伤了水谷主,要下杀手时被水师妹拦住,便罢了手拂袖而去,回了南疆。” 听到此处,众人皆是一怔,闵真真道:“水谷主担忧果然没错,孟伏朗是一点气都不肯忍耐的,竟当场便动起了手。只是如此说来,孟伏朗当时不是已经被制止了么?为何半年后又回去杀了水谷主一家?” 沈墨白又叹了口气,叹息道:“本来事情是要到此为止的。可是谁都没料到后来竟会是那般结局。我时常也在想……霜晚、玉亭、真真,你们都是女孩儿家,自然更清楚女孩儿家的心思。水师妹当时与孟伏朗情投意合,不想竟被父亲阻止,若是你们,会怎么做?” 沈墨白这一问,在场几人均是心念百转,秋霜晚已“啊”地一声惊呼出声,颤声道:“她……她又去找孟伏朗了?” 沈墨白点头道:“不错。水师妹与孟伏朗正是情意正浓之时,却陡然被拆散,自然不肯就此罢休。任是水谷主如何劝说,水师妹都听不进去,只认定孟伏朗待她极好,是水谷主对孟伏朗有成见。水师妹坚信孟伏朗并非水谷主所说的那样人,因此在孟伏朗回南疆之后,师妹整日与水谷主吵闹不休,水谷主一气之下便说若是师妹执意要嫁孟伏朗,就要与她绝了父女情分。 “可即便如此,水师妹依旧不肯听话,寻了一个机会,也偷偷溜出家门,去了南疆。” 闵真真奇道:“这我却不明白了。他二人若是能就此厮守,不是正合了孟伏朗心意么?孟伏朗为何又要杀了水谷主一家?” 闵真真才说罢,忽地想起水涟漪自然没有与孟伏朗厮守终生,而是来了群英山庄,还生下了沈佑瑜。想到此处,闵真真不由惊道:“莫非当时出了什么意外,水大小姐并未到南疆?” 沈墨白苦笑道:“水师妹一向机灵,路上没有什么意外,她也顺利到了南疆,见到了孟伏朗。” 这便让众人更是疑惑了,却见沈墨白低声道:“水师妹到了南疆之后不久,孟伏朗便回了沧水谷,杀了沧水谷近百人。” 秋霜晚怔怔道:“为何呢?他们分明已见了面了,为何还要杀人?” 沈墨白冷笑一声,恨恨道:“因为孟伏朗实在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生!他生来便是一点都不肯忍耐旁人,水谷主当日回绝他,他早已怀恨在心,只觉水谷主回绝他便是做了大大对不起他的事,便是被屠尽满门也是应当。” 闵真真迟疑道:“可他当日不是已经被水大小姐制止了么?便是他性子奇怪,回去后越想越恨,看在水大小姐的份上,也不该如此罢?” 沈墨白默然片刻,才哑声道:“孟伏朗当日确实是念在水师妹的份上,忍耐了下来,赌气回了南疆。可是后来,水师妹去找他是想好了此生不再回家的,他从水师妹那里得知,水师妹为了和他厮守,已与水谷主绝了父女情分。孟伏朗本就是极为自我的人,便认定沧水谷与水师妹再无任何牵扯关系了。” 听出话中意思,众人尽皆骇然,秋霜晚惊道:“便因为如此,孟伏朗便起了再回去报复的心思?水谷主与他又无深仇大恨,且是水大小姐的亲生父亲,便是与水大 分卷阅读192 小姐生了嫌隙,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孟伏朗却觉得绝了父女情分,他便不用顾忌,可以任意杀戮沧水谷中人,他是疯子么?” 沈墨白怆然道:“以孟伏朗行事,他与疯子又有何异?水谷主只是一时气话,水师妹也只是与他说一说,万万没料到孟伏朗心思不同常人,他知道水师妹与沧水谷绝了往来,便认定沧水谷中人已是与水师妹无关的人。孟伏朗这人,怎能容得下有人得罪他?他能因水师妹之故忍耐,却不会忍耐与水师妹无关之人。 “孟伏朗打定心思要去出了那一口气,也未告知水师妹,便启程去了沧水谷,杀了沧水谷所有人。” 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孟伏朗这般心思扭曲,常人又怎能想得到?众人不禁都默然下来,半晌,秋霜晚才低声道:“水大小姐必然愧疚得很。” 沈墨白轻声道:“南疆离沧水谷极远,孟伏朗丝毫不觉自己有什么不对,回去之后并未告诉水师妹发生何事,平日里尽是一派若无其事的模样,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水师妹还是知晓了。她……她痛不欲生。后来水师妹就设法离开南疆,回了沧水谷,我也是在那里遇见她的。 我那时与焕儿的娘亲远游才归,隔了几个月才晓得沧水谷惨事,便赶去沧水谷。沧水谷满门被害,周遭百姓均惊惧不已,都不敢前去,尸首放在沧水谷许久都无人收殓。还是水师妹回去时,自己埋了所有亲人。我去时,她正披麻戴孝呆呆跪在那近百座坟茔前。” 沈墨白说到此处,忽地止住,半晌才又叹道:“水师妹她实在是太过糊涂,识人不清,才——唉!” 这一桩往事实在太过糊涂荒诞,众人都听得怔然起来,也渐渐明白孟伏朗为何会说沈墨白和水涟漪欠了他,像这般心胸狭窄之人,分毫不念别人好处,只会认定旁人对不起他。水涟漪离他而去,他必然不会反思自己所为,只会满心恨水涟漪抛弃他。 沈墨白叹息片刻,才慢慢向外走去,连玉亭忽地抬头叫道:“沈盟主!” 沈墨白一怔,回过头来,连玉亭微红了脸,却焦急道:“沈盟主,我,我能不能进去瞧瞧阿瑜?” 沈墨白见连玉亭面色担忧,心内不由一叹,勉强笑道:“去罢,我要去请教神尼一些事情,便劳烦你陪着瑜儿罢,若是有事,便叫人来唤我。” 连玉亭心下焦急,一听沈墨白允准,忙道了声谢,话音还未落,人已转身向房里奔去。 沈墨白转头离去,沈焕默不作声,只紧紧跟在沈墨白身后。秋风迟也想去看沈佑瑜,才一抬步,却被闵真真给扯住,不禁诧异道:“真真,我要去看阿瑜,你为何拦住我?” 闵真真鼓嘴瞪眼,道:“你别问,总之现在不要过去,过会儿再去。” 秋风迟一头雾水,但他已习惯听闵真真指使,也就听话待在外头。 第80章 苦不言 何泗正自发愣,却听秋霜晚低声道:“沈叔叔说的话怎么如此奇怪。” 话音落下,何泗却默不作声,秋霜晚不禁纳罕起来,扭脸却看何泗神情怔愣,便轻推何泗一把,道:“何大哥,你今日怎么如此心神不定?” 何泗猛地醒过神,忙道:“我没有心神不定,对,沈盟主确实奇怪。” 秋霜晚愣了一愣才道:“我并不是说沈叔叔奇怪,我只是说他方才那番话有些古怪。” 何泗诧异道:“哪里古怪?” 秋霜晚颦眉道:“水大小姐在名分上亦是沈叔叔的妻子,怎么沈叔叔说起往事时,言语中却有些疏远,口口声声只唤师妹。而且,水大小姐分明深爱孟伏朗,沈叔叔当时也有妻室,他二人怎么却又成亲了?还生下了阿瑜……” 何泗心不在焉,秋霜晚说些什么,他只偶尔听进只言片语,正恍惚间,忽地听见秋霜晚低低惊呼一声,似是极为惊讶,不禁一个激灵醒过神来,转眼看见秋霜晚面色煞白,忙问道:“怎么了?” 秋霜晚怔怔看了何泗片刻,忽地连连摇头道:“不,不,没什么,全都是我胡乱想的,什么都没有。” 过了许久,沈墨白又转了回来,一指神尼与沈焕跟在他身后,一同向屋内走去。 见他们来到,何泗等人也跟着进了屋内,却见沈佑瑜已经醒了,只是面色发青,正低声与连玉亭说话,连玉亭满面泪水,听见众人进来,慌忙抬袖拭了拭,退到一旁。 一指神尼一见沈佑瑜面色,便合十念了声佛,道:“当日立城初见之时,还不晓得几位身份,却不想如今重见,竟是如此情形。小施主,你现下自觉如何?” 沈佑瑜抬眼看向众人,目中却没什么神采,停了片刻才勉强低声道:“就是 分卷阅读193 有些痛。” 一指神尼上前打量沈佑瑜许久,才道:“是否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四肢百骸俱满是寒意,冷痛之极?” 沈佑瑜似乎想点一点头,却不知牵动了哪里,面上便露出些痛楚神色,低声道:“是。” 一指神尼叹了一声,退回沈墨白身侧,道:“依贫尼猜测,此症似乎是中了一种名唤‘自食其果’的奇毒。” 闻听此言,众人面色各异,沈墨白一怔,喃喃道:“自食其果?这毒已绝迹江湖多年,怎会有人再用?瑜儿怎么会中这毒?” 沈焕咬牙道:“爹爹不必想,必然是孟伏朗下的毒!” 沈墨白却摇了摇头道:“先前我也认定是他,可是,竟然是‘自食其果’,那又怎会是他?”说罢,沈墨白转眼温声向沈佑瑜问道:“瑜儿,你先前见过孟伏朗么?” 沈佑瑜道:“没有,昨夜是第一次见。” 沈墨白满面疑惑,一指神尼亦皱起眉头。 沈焕道:“孟伏朗不是什么百毒魔教的教主么?必然精通用毒,便是不见面也能偷偷下毒。” 沈焕话音刚落,闵真真忽地细声道:“并非如此,‘自食其果’虽是极为厉害的剧毒,却不是人人都能下的毒。” 沈焕闻言,怔了一怔,扭脸看向闵真真,闵真真不知怎地,似乎极为惧怕沈焕,见沈焕看来,便急忙下头不再说。 那边一指神尼却接过话头道:“不错。‘自食其果’并非寻常毒药,此毒乃是一种毒虫碾成粉末所制,那毒虫是天生便是一对毒虫,若要制毒,只拿其中一只碾成粉末,便已剧毒无比。凡人中了此毒,毒素潜于四肢百骸之中,平日极为正常,若有人将另一只毒虫碾死,这毒便立即发作,中毒之人三日内便会深受极寒之痛死去。 这毒药奇特之处还并非是它的毒性,而是制成毒药后,味道极为腥苦,不管是用了什么东西相混,哪怕用再多蜂蜜糖水掩盖,也遮不住那种奇苦味道。且这毒药需人连服十天才会令毒性渗入,若只是吃了一两次,这毒便发作不了了。” 一指神尼说罢,沈墨白亦点头道:“不错。正是因为这毒需中毒之人自己连吃十天极苦的毒药,才取名叫做‘自食其果’。” 秋霜晚诧异道:“好奇怪的毒,既然这毒奇苦无比,若没人逼迫,又有谁会自己连吃十天呢?” 沈墨白道:“正因没人会如此,此毒也被江湖人戏称为只有笨人才会下,也只有笨人才会中的笨毒,已许多年未曾有人用这毒了,这毒虫也许久未见哪里有,至于解毒之法更是无人知晓。孟伏朗身为南疆百毒教主,或许有可能会用这毒,但瑜儿从来不曾离家,更是自小怕苦,略微带苦的糕点都不爱吃,又怎会中了这毒呢?” “自食其果”若要令人中毒,便需中毒之人连吃十天苦物,沈墨白怎也想不明白沈佑瑜怎会中毒,他正拧眉思索,不经意间却忽地见沈佑瑜正朝这边看来,神色古怪,不禁问道:“瑜儿,你怎么了?” 自方才一指神尼与沈墨白提起“自食其果”,何泗心内就狂跳不止,忽觉一道目光朝自己看来,怔然抬头却见正是沈佑瑜,不禁心内一紧。 二人四目相对,何泗面色煞白垂下头去,不敢再去看沈佑瑜,耳边却听到沈墨白出声询问,心下更是惊惶。 沈佑瑜听见沈墨白问,便又抬眼看向沈墨白,半晌却又扭过脸去眼望房顶,低声道:“没什么。” 一指神尼念了声佛,道:“小施主,你可知道是谁对你下了毒么?只有找出此人,才能为你问出解药。” 众人都看向沈佑瑜,沈佑瑜却并不转头,只低声道:“不知道。” 沈墨白急切道:“瑜儿,你想一想,你什么时候连着几天吃过味道极苦的东西?那毒药味道可称作是人间至苦,你若吃了绝不会忘记。” 众人都目光殷切看向沈佑瑜,沈佑瑜却面色木然,半晌,忽地流下泪来,倒是把众人都吓了一跳,沈墨白急道:“怎么了,实在是痛得很么?” 沈佑瑜哽咽道:“不是。我想了很久,我,我没有吃过什么苦的东西。不止爹和阿焕,我遇见的所有人都待我很好,我,我长这么大,从没有吃过苦。” 大约是身上实在疼痛难忍,沈佑瑜不断抽泣,沈墨白与沈焕都围拢上去,沈墨白连声道:“好,好,没有吃过就没有吃过,爹不问了。” 一指神尼叹了一声,面色忧虑道:“中此毒者三日必死,如此可怎么去找解药呢。” 沈墨白低声道:“这世间没有如此巧的事,孟伏朗一上门瑜儿便毒发了,不管瑜儿是怎么中毒的,必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分卷阅读194 他当日既然说了要改日再跟我算账,一定会再来。” 沈墨白虽是如此说,但众人依旧忧虑不已,孟伏朗必然会再来,可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呢?若是他等沈佑瑜死了再来呢? 沈佑瑜哭了一阵,实在痛的厉害,沈墨白便点了他的昏睡穴,好令他能安稳片刻,何泗只觉沈佑瑜睡去之前,似乎又往自己身上瞟了一眼,这一眼转瞬即逝,何泗却忽觉似有千斤石块砸下,叫他止不住心下颤抖不已。 待沈佑瑜睡去之后,众人便轻手轻脚出了房门,沈焕红了眼圈道:“爹,我们就这样等着么?” 沈墨白愁眉不展,道:“如今之计,只有派人在城内四处搜寻孟伏朗,若能寻到他,自然最好不过。若是寻不到……也只有等着了。” 群英山庄众人几乎倾巢而出,将个豫州城翻了个遍,可孟伏朗处心积虑千里迢迢来此报复,又怎会叫别人轻易寻到他? 一连三天,众人一无所获,眼见沈佑瑜面色愈发灰败,群英山庄众人皆愁苦之极,一指神尼每日念佛不止,连玉亭更是连着三天都双目红肿,只是无人见到她躲在何处哭泣。 转眼三日之期已到,沈墨白心知今日必将有个结果,入夜时分,他便命山庄众弟子都回到自己房中不许出来,只留下了一指神尼、秋家姐弟、何泗、闵真真与连玉亭几人一同在前厅,他自己亦与沈焕一同将沈佑瑜扶到前厅,三父子依偎在一起,怔怔看着厅外暗沉夜空。 眼见时辰越来越晚,沈佑瑜呼吸之中喘息愈来愈重,说起话似乎也极为费力,周遭几人心下越发沉痛,闵真真咬牙低声道:“为什么还不来?” 无人能回答她。 众人静寂许久,一指神尼忽地高声念了声佛,沈墨白亦腾地站起身,见他二人如此,几人登时心知是有人来了,立时齐刷刷往外看去。 树影横斜摇动不止,有破风之声自远而近,不多时,一身玄色衣袍的孟伏朗已至院中,见众人都齐齐瞪着他,孟伏朗似乎颇觉有趣,挑眉笑了一笑,道:“诸位这是在等我么?” 沈墨白沉声道:“自然是在等你。孟伏朗,我不与你绕弯子,解药拿来。” 孟伏朗一挑眉,慢条斯理道:“我是来讨债的,先算清了账,再说什么解药。” 见孟伏朗如此不紧不慢,沈墨白心急如焚,喝道:“你要我说多少次!没有人欠你什么,你还要讨什么债?” 孟伏朗目中闪过一丝厉色,冷声道:“你对不起我,漪儿对不起我,这就是债!” 沈墨白怒道:“孟伏朗,我知你是疯子,可也没料到你竟疯到这个地步!水师妹何曾对不起你?你杀了她全家百口,竟还说是她欠你!” 孟伏朗满面讥色,长笑一声,冷冷道:“沧水谷的人死,是因为他们得罪了我。我这人最不喜别人对不住我,不管是谁,得罪了我,便是死有余辜。这事与漪儿又有什么干系?漪儿分明答应我与我长相厮守,却又出尔反尔离我而去,昔日海誓山盟难道都不作数了?我待她哪里不好?我恨不得将心都取出来给她,可她竟不管不顾就这么走了!漪儿做了如此对不起我的事,令我痛苦了这许多年,她实在是亏欠我太多!” 第81章 果自食 孟伏朗这一番话说的理直气壮,却叫在场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沈墨白气得微微颤抖,勉强压住火气道:“强词夺理!人心皆是肉长,你害死了水师妹全家,竟还叫她心无芥蒂与你长相厮守,孟伏朗,你不把自己当人,水师妹可并非与你一样!” 孟伏朗冷笑一声道:“什么全家?漪儿已经与沧水谷断绝了关系,这是她亲口同我说的。当日在沧水谷我本就想杀了那些有眼无珠的废物,却被漪儿阻拦,我念在漪儿面上才暂且饶过他们。漪儿与他们断绝了情分,那些人于我便是陌生人,我一向都不会放过那些得罪我的人,更何况是那般侮辱,我岂能饶过他们! “漪儿,漪儿分明已经告诉我愿意离开沧水谷,从今以后世上只有我一个亲人,这些都是她亲口说的,可是她竟说话不算数,我如此深爱她,她却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离开我!莫非她心里一直都是在骗我!” 孟伏朗言语疯癫,便连一指神尼也皱起眉头,道:“孟施主心性已非人,水施主实在是痴心错付。” 孟伏朗恨恨道:“老尼姑,连你也这么说!分明是漪儿对不起我——” “我娘才没有对不住你!”沈佑瑜分明已经全身无力,但听见孟伏朗言语怨毒也实在忍不住,竟勉强撑起身子叫道,“我娘错就错在看不清你是什么人,才被你害了全家!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根本不晓得爱护她!你但凡有一点心肝在,也不会去害我外祖父!” 分卷阅读195 听见沈佑瑜大声斥骂,孟伏朗面色越发难看,大叫道:“你这孽种还敢胡说!我待漪儿掏心掏肺,将她当作世间至宝,除了她,世间任何人我都弃若敝屣,可她却不是!她为了别的人抛下我,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是她对不起我!是她对不起我!” 沈佑瑜本面色惨白,此刻竟气得发红,在沈焕怀中挣扎着叫道:“你根本不配做人!血肉骨亲之情你根本不懂,当年我娘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一语未完,沈佑瑜已大口呕血,何泗秋霜晚几人急忙围上去,沈焕牢牢护住沈佑瑜,连声叫道:“爹,爹!” 沈墨白急道:“瑜儿,你怎么样?” 沈佑瑜满口血沫,还未说话,孟伏朗忽地哈哈大笑起来道:“我始终不忍心对漪儿如何,可我不会放过其他人!沈墨白,你儿子就要死啦,你现下是否极为难受啊?漪儿离开我之后,我每天都是痛彻心扉,也该你尝尝这滋味!” 沈墨白倏然转面看向孟伏朗,厉声叫道:“孟伏朗,你把解药拿出来!” 孟伏朗冷笑道:“什么解药?” 沈焕叫道:“你少装糊涂,这毒必然就是你下的,快把解药拿出来!” 孟伏朗面上带着极为残忍的笑意,道:“我不知道什么解药。” 沈墨白急道:“孟伏朗,过往种种我现在都不想再和你争论什么,可你不能害瑜儿!你要算什么账都好,只朝着我来,今天你一定要救他!” 孟伏朗嗤笑一声道:“救他,凭什么?沈墨白,你是在求我么?” 沈墨白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沈佑瑜忽地拼着全身气力嘶声叫道:“谁要求你!爹,你不要理他!这人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不配和我爹说话!” 沈佑瑜竭力嘶声叫喊,口中却涌出更多鲜血,叫完这几句话,他似乎已将力气用尽,身子一软昏了过去,周遭几人登时乱成一片,齐齐叫喊沈佑瑜名字。 “阿弥陀佛!”一指神尼快步上前,略一探脉,皱眉道,“气急攻心昏过去了。可便是醒来,也熬不了几个时辰。孟施主,还请你快些交出解药!” 孟伏朗笑吟吟地看着眼前慌乱众人,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掌道:“真是一出热闹大戏啊,我瞧着心内舒畅的很。老尼姑,你为何问我要解药?什么解药?” 沈墨白恨声道:“事到如今你也不必惺惺作态!天下间除了你,还有谁有‘自食其果’这毒物?我不管你是如何下的毒,我现在只要你快把解药拿来!” 孟伏朗面上笑意越发浓重,懒懒道:“原来你们还知道‘自食其果’,哈哈!不错!‘自食其果’,沈墨白,当年你和漪儿可曾想到会有今日?你们做下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就要让你们尝尝‘自食其果’是什么滋味!” 说罢,孟伏朗目光一转,忽地道:“说到‘自食其果’,我倒险些忘记了一件事。”话音未落,孟伏朗已信手取出一个小小纸包,往众人面前地上一抛,道:“喂,答应给你的东西。你倒是很机灵,连我都没想到你竟然真能做成这件事。如今那小孽种快要死了,现在这境况我十分满意。既然我交代你的事你已做成,我自然也不会食言。这就是你要的东西,拿去罢。” 方才孟伏朗取出东西时,沈墨白以为他取出的便是解药,登时面露喜色就要迈步上前去拿,可孟伏朗一番话说下来,沈墨白早已惊得停了步子。 在场几人也都听得清楚,不禁都是面色骇然。 孟伏朗话中意思,分明是说下毒之人就在这里。 一时所有人都静了下来,齐齐看向那小小纸包,无人敢轻易动弹。 孟伏朗等了片刻,见无人作声,忽地讥笑道:“怎么,不敢出来?事情都做啦,有什么可怕的?你再不把东西拿走,我可就收回来了。” 孟伏朗话音落下,满场静寂之中,忽地有人动了一下。 这人正是何泗。 何泗先是身子微微摇晃一下,才极为迟疑地迈出步子,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如有千钧之重。 何泗陡然迈步,其他几人皆惊诧望向他,秋霜晚面色惨白,低叫道:“何大哥,你做什么!” 何泗没有回应,只摇摇晃晃向那纸包过去,沈墨白等人双目皆牢牢盯住何泗,何泗只觉那些目光滚烫无比,自己整个人血肉骨魂几乎都要被烫伤灼穿,苦痛无比,他离那纸包分明只有几步远,这短短几步却似乎如迈过千山万水般艰难。 可便是再苦痛,何泗依旧未停下,再艰难,何泗依旧走到了那纸包前。何泗慢慢俯身,弯腰取了那纸包,牢牢握在手中。 沈 分卷阅读196 焕双目赤红,一字一字恨声道:“是你!” 何泗双手微颤,但仍紧握住那纸包,低声道:“是我。” 秋霜晚忽地抽泣了一声,连玉亭与秋风迟均是满面不可置信,闵真真失声叫道:“你,你为什么!” 何泗默不作声,孟伏朗倒是哈哈大笑,满面愉悦道:“阴谋诡计反目成仇,这戏真是好看的紧。” 沈墨白悲声喝道:“孟伏朗!你简直没有心肝!” 孟伏朗转眼看向沈墨白,又看了一眼沈佑瑜,笑道:“你急什么,这戏不是还没结束么?我还等着继续看下去,等你儿子死了,那才是最精彩最好看的时候,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一指神尼高声道:“孟施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快收手罢!将解药拿出来!” 孟伏朗转目看向一指神尼,冷冷道:“救人?我孟伏朗此生只会杀人不会救人。老尼姑,你预备怎样?我不给解药,你还要动手么?” 一指神尼肃容道:“孟施主,贫尼既然身在此处,怎能容你行恶?若是还不肯出手救人,休怪贫尼无礼。” 孟伏朗冷笑道:“老尼姑,我晓得我不是你对手。你要动手就只管来,便是杀了我也没有解药。” 一指神尼忽地双目怒睁,喝道:“执迷不悟!” 话音未落,一指神尼全身衣袍已鼓荡起来,一指神尼牢牢盯住孟伏朗,慈悲面容已成怒目金刚,孟伏朗却不慌不忙,只是连声冷笑。 眼见一指神尼将要动手,秋霜晚忽地高声叫道:“孟伏朗,你不能眼看着阿瑜死,你要救他!你若是不救他,你一定会悔恨终身!” 秋霜晚语意焦急,孟伏朗却仿佛听到天大笑话一般,扬声长笑道:“可笑!我此生从不知悔恨二字是何意思,那小孽种死了,我开心还来不及,为何要悔恨?” 秋霜晚急道:“你不能杀他,你,你……” 秋霜晚几番开口欲说,最后都含混起来,只咬一咬牙,看向沈墨白。 沈墨白默然半晌,才看向孟伏朗,道:“霜晚说得对,你不能眼看着瑜儿死,你会后悔的。” 孟伏朗嗤笑一声道:“凭什么?凭他是漪儿的儿子?那又算得了什么,除了漪儿,世间所有人在我看来都如猪狗。” 沈墨白目中已隐有泪光,颤声道:“错了!你错了!你自己的儿子,难道看着也如猪狗么?”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都面色大变惊异之极,齐齐望向沈墨白,便连一指神尼,也面色微变。 孟伏朗初听此话,不由得怔了一怔,旋即又冷笑道:“沈墨白,为了保住你儿子的性命,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话也说得出来。你以为我就如此蠢笨,会信了你的话?” 沈墨白含泪摇头,道:“我答应过水师妹绝不将此事说出,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孟伏朗,你再仔细看看他,你一眼便能认出他,是因为他极像水师妹是不是?你再仔细看看,除了像水师妹,他还像谁?瑜儿和我,有一分相似之处么?” 孟伏朗虽口内说不信,但听沈墨白一说,仍是忍不住看向沈佑瑜,只觉越看越是熟悉,心内一跳,忙扭过脸不肯再看,只冷声道:“我看不出。” 沈墨白点一点头道:“好,你看不出。焕儿,你告诉他,你哥哥生辰是什么时候?” 沈焕怔了一怔,低声道:“九月十一。” 沈焕这低低一语,却仿佛一道惊雷,炸的孟伏朗面色剧变,立即叫道:“你胡说!” 沈墨白嘶声道:“我为何要胡说?瑜儿的生辰整个山庄的人都知晓,二十年来年年都是这一天,你说,无缘无故我为何要凭空捏造一个生辰出来?” 孟伏朗胸膛起伏不定,只咬着牙道:“你胡说!你们串通起来骗我!就算是真的,九月十一,九月十一,那又如何!” 沈墨白惨声笑起来,道:“那又如何?孟伏朗,你真是丝毫没有人心。你口口声声自水师妹离开便痛苦至极,那你总不会忘记水师妹是何时离开你的罢?新春将至,你却赶在寒冬腊月去灭了沧水谷,回去后还若无其事照样与水师妹谈笑玩闹!水师妹在南疆得知消息那日,还是正月……我在沧水谷里遇到她时,是阳春三月,她已在墓前守了三个月。沧水谷里所有的尸首,都是她在正月里一具一具埋下的。 “孟伏朗,这么多年你只知自己那一点苦痛,有没有想过,水师妹在冰天雪地里收敛亲人尸骨时,是何等心境?你没有想过!时隔多年,你不知悔恨,不知反省,口口声声念的,却只是水师妹对不起你!孟伏朗,你好狠的心那!” 分卷阅读197 第82章 念别离 沈墨白声音悲怆,众人只略想一想当日那般惨状,便都心下不忍,尽皆默然,一指神尼垂目低头,合十念了声佛。 孟伏朗面色变了几变,哑声叫道:“你,你满嘴胡言,若是漪儿离开我之时,已有身孕,她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还要改嫁于你!分明是你们两个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沈墨白悲声大笑起来,道:“孟伏朗!你未免也太看轻我,也看轻水师妹了!当初我看水师妹孤苦可怜,水谷主曾对我有恩,我怎能就此放手不管?水师妹恨极了你,不想让孩子再与你有一丝一毫关系,为了令别人不议论瑜儿出身,我便认作瑜儿父亲。我们从没有过任何事情,水师妹从未对不起你,是你这混账对不起她!” 沈墨白一字一句,都如利刃,刺的孟伏朗面色煞白,喃喃道:“不,不,是她对不起我,她一直瞒着我,我如此深爱她,她却说恨我,说到底还是她不够爱我……” 沈墨白面上忽地滚下泪来,道:“孟伏朗,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你口口声声深爱水师妹,可连她的心意你也不晓得。你害了水谷主性命,水师妹恨极了你,再也不愿和你有任何瓜葛,可她爱你之情,又怎会说没有便没有了……水谷主对我有恩,这百条人命,我本来打算去南疆找到你,为他们报仇,讨还公道。 “我为何这二十年都没有去找你?正是因为水师妹苦苦哀求……我本来不想答应她的,可她临终之时还是在求我,不要去找你。她自然知道你满手血腥罪孽深重,可水师妹还是宁可自己下了黄泉去赎罪,哪怕经刀山火海无间炼狱,她也认了,却唯独不想杀你……她恨你,却又爱你。爱极恨极,都是真的…… “她如此心意,这么多年,你竟始终不明白,还道她对不起你。孟伏朗,水师妹对不起水谷主,对不起沧水谷所有人,也对不起瑜儿,可她从没有对不起你!” 沈墨白句句斥责,孟伏朗整个人早已僵住,先前那得意神态早已不见,只嘴唇颤抖低声道:“不,不会的。她若是爱我,就该和我一起,我们俩白头偕老逍遥自在该有多好,为何要去理那些凡尘俗事?她若甚是爱我至此,又为何要离我而去?一定是你胡说,你胡说……” 孟伏朗如疯了一般,口内反复喃喃只是念叨,就是不肯承认他有不对之处,沈墨白见他如此,心下又气又急,高声喝道:“孟伏朗!你但凡还算人,便该把解药拿出来!你自己的儿子,你也不救么?” 孟伏朗浑身一个哆嗦,转脸看向沈佑瑜,怔了片刻,仿佛失了神一般,喃喃道:“解药,‘自食其果’是没有解药的,这毒向来无解,不,我不信,你为了骗解药才说了这一通谎话,可惜你失算了,这毒药是无解的,你失算了,我没有被你骗住,他不可能是我儿子,漪儿恨我,不会留下孩子的……” 孟伏朗声音虽低,沈墨白和一指神尼却都听得清楚,一指神尼忽地声如洪钟喝道:“孟施主,醒来!” 这一声如大锤重重击在孟伏朗胸口,孟伏朗张口“哇”地吐了一口血,目光渐渐清明,沈墨白急道:“孟伏朗,快点拿解药!” 孟伏朗怔怔看了沈墨白片刻,忽地目中流下泪来,道:“没有解药。我特意取了无解的毒药……没有解药……”孟伏朗喃喃片刻,忽地大叫道:“没有解药!‘自食其果’,哈哈,好一个自食其果!好一个自食其果!” 孟伏朗连声大叫,双目发红如同疯癫,手舞足蹈了一阵,忽地又放声大哭起来,双目先是流泪,后来竟流出殷红鲜血来,一指神尼看得心惊,道:“不好,他要走火入魔了!” 话音未落,孟伏朗已怪叫两声,睁大双眼,忽地飞身跃起,几个起落,身影已没入茫茫黑夜中。 沈焕叫道:“他走了!爹,快拦住他!” 沈焕面色焦急,沈墨白却低低道:“算了,让他去罢。” 沈焕一怔,转眼看向沈墨白,道:“爹,那解药……” 沈墨白哽咽一声,道:“都已经如此境地了,孟伏朗不会再说谎。焕儿,咱们送你哥哥去后花园,小时候他最喜欢在那里玩耍了,咱们送他去那里。” 沈焕愣了片刻才低下头,这一向冷硬的少年忽地已泪流满面,一滴滴眼泪全砸在地上,他默不作声,只慢慢将沈佑瑜背起来。 秋风迟低低抽噎,帮着沈焕扶住沈佑瑜,连玉亭一声未出,神色恍惚,若非闵真真扶着,连玉亭已连步子都迈不开了。一指神尼叹了一声,跟在沈墨白身后。 一行人沉默无声,缓缓向后院走去,秋霜晚含泪扭脸看了看何泗,低声道:“你,你……其他的暂且不说,今夜你一定要看看他……否则,你必定会后悔……” 话音未落,秋 分卷阅读198 霜晚已是泣不成声,扭头向前奔去。 何泗怔在原地许久,才迈开步子,慢慢向后院行去。他已在群英山庄两年之久,这里的路径无比熟悉,可何泗今夜走来,却是恍恍惚惚,面前道路模糊难辨,双腿更是如灌铅一般,每一步落下都似重重砸在何泗自己身上。 此时虽是深夜,园中亦是处处花香,何泗恍惚走进园内,就听前方凉亭中隐有人声,他摇摇晃晃向前走去,一指神尼站在凉亭外,见了何泗到来,并未说什么,只垂目念了声佛。 何泗眼前忽明忽暗,耳畔忽地传来一声悲泣,转脸去看时,却见凉亭外一座小小假山,连玉亭背对凉亭躲在假山后,正低声抽泣。 何泗怔怔望着她,心内道:你为何不过去看看他呢?可何泗几番张嘴,都发不出声音,却听凉亭内一阵惊呼,秋风迟叫道:“阿瑜醒了!” 见沈佑瑜迷糊醒来,众人纷纷围在他身侧,何泗亦走进凉亭,沈焕听见声音,扭脸一看,登时双目通红,咬牙叫道:“你还敢来!” 何泗怔然抬眼,沈焕紧咬牙关,还要再说,忽听沈佑瑜低低咳了一声,沈墨白轻声道:“焕儿,不要再说了。” 沈焕一怔,沈佑瑜已低声道:“阿焕,你为什么又发脾气啊?何大哥又没有得罪你。” 沈佑瑜面色已惨淡如纸,却仍竭力出声询问,沈焕沉默片刻,低低道:“没事,你不要担心,是我认错人了。” 听见沈焕如此说,沈佑瑜才松了一口气,微微笑了一下,转眼看见面前众人都面色悲戚,心下便已了然,低声道:“那坏人没有给解药,我要死了是不是?” 沈焕哽咽一声,众人皆不答言,沈佑瑜自己却高兴了些,勉强提气道:“这是应当的。孟伏朗实在是个极可恶的坏人,肯定不会给的,我们就不应当理他。爹,你没有求他是不是?” 沈墨白含泪道:“没有。” 沈佑瑜这才满意了些,道:“这才对,爹爹英雄一世,那坏人根本不配和爹爹讲话,若是为了我去求他,我就是死也不能瞑目。” 沈墨白轻声道:“瑜儿不要胡说,现下你还是好好的呢。” 沈佑瑜“嗯”了一声,似乎极为寒冷,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沈焕察觉了,便握住他的手。沈佑瑜面上竟带了笑意,道:“我也觉得很好。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闵真真再也忍不住,猛地一跺脚道:“你,你胡说什么?现在哪里好了……”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满目流下泪来。 沈佑瑜低低笑了一声,道:“当然是极好了。我之前想过许多次,人这一生到死时会是何等情景,却从未想到如今天这般好。我笨的很,从未有过什么大成就,却不想如今竟如此圆满。我的父亲与弟弟,好友大哥,姐姐妹妹都在我身边。” 说罢,沈佑瑜竟竭力转头,在众人面上看了几遍,又望向凉亭外,却只瞧见了一指神尼,面上便有些失落神色道:“玉亭不在么。” 秋霜晚低声道:“她,她出去了。” 连玉亭躲在假山之后,沈佑瑜现下瞧不见她,便以为秋霜晚所说是指连玉亭不在此处,不由怔了一怔,面色反倒多了些满足神色来,轻声道:“那更好啦。她不在,就不用看见我了,也不用伤心,实在再好不过。”说罢,沈佑瑜忽地低笑一声,喃喃道:“我原先想去提亲,却一直在想如何提亲才能讨巧得她欢喜……幸而还未提,否则不是害了她,害她之事,我是万万不能做的,幸好老天眷顾……” 何泗耳内听见沈佑瑜说话,却神色木然,心下明明痛楚,却只觉自己麻木之极,连动都不能再动一下了。 正在这时,沈佑瑜忽地转眼看向何泗,低声道:“其实,我也知晓我是为何死的了。自前天爹问起,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终于想明白啦。我这也算是,侠义之举罢?我听你们讲那位王公子事迹,心下向往的很,只是他人中龙凤我不敢结交……这下,我也算做了件侠义之事,到那里,也算能与他攀谈几句了……” 沈佑瑜说了这几句,面色愈发惨白,他忽地又眼望上方,喃喃道:“这里是后花园。你们老是出去做大事,平日里只有玉亭和我作伴,我时常和玉亭在这里玩儿,哎呀,我实在自私的很,到现在还是想见一见她,明知道她见了我会不开心……” 他说着,声音渐渐弱下去,沈焕握着他手,只觉沈佑瑜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不由低声道:“哥哥,你很痛么?” 沈佑瑜气息已极其微弱,却还是笑了一下,道:“阿焕不要怕,我不痛。” 这句话过后,便是许久的沉默,凉亭之中再无人作声,只有风吹过玉树灵花的声响。 沈佑瑜已 分卷阅读199 经不再抖了,沈焕却颤抖起来,薄薄嘴唇已被他自己咬出斑斑血迹。良久,沈墨白才道:“我的瑜儿最是讨人喜欢,到哪里都不会受人欺负,只是,只是,你自己远行,为父放心不下,为父放心不下……” 沈墨白声音渐低,凉亭之中只有众人哭泣之声。 何泗只觉眼前模糊,已分不清此地到底是何处,只觉心中沉闷之极,再也待不下去。 何泗摇摇晃晃走出凉亭,身后众人都只顾悲泣,无人理他,也无人阻拦。 连玉亭已从假山后走出,却仍背对凉亭,何泗分明瞧见她双肩微抖,却始终不肯回头。何泗恍惚忆起,两年前沈佑瑜要带连玉亭去连玉声墓前时,连玉亭也是如此,不看不听,仿佛只要她如此,那人便还活着一样…… 何泗忽地鼻内一酸,不由摇晃一下,再也忍耐不住,跌跌撞撞往外走去。不一会儿,便已将那座小小凉亭抛在身后。分明已经离得很远了,可那悲泣之声却如影随形一般,仍紧紧跟着何泗耳畔,仿佛永远也不会散去。 第83章 罪难赎 山谷偏远僻静,极少有外人来,今日却来了一个白衣姑娘,娇美容颜之上却满是郁郁神色。 这姑娘牵着一匹马,一路往更僻静的地方而去,转过几道崎岖道路,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谁也不会想到这般荒凉之处,还有如此悠然所在。青山碧水沉静无声,谷中一片小湖,湖畔一座小院。 小院之前围着好几个粗布麻衣的孩童,个个都老老实实的坐在屋外,时不时有一个孩童起身扒住小屋窗子往里看,看完似乎松了一口气,扭头道:“没事。” 众孩童于是都松了口气,又都乖乖坐下,牢牢看着那小屋。 秋霜晚行至这里,见到的便是如此情形。 那些孩童听见声音,纷纷扭头来瞧,见到秋霜晚,便都露出欢喜神色来,叫道:“秋姐姐!” 秋霜晚勉强提起笑意,点了点头。 那些孩童欣喜万分,齐齐围上来。 孩童们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仍然与秋霜晚保持着距离,但秋霜晚已看得清楚,他们稚气面颊上和手足之处那些红黑肿泡都已不见,只有一些淡淡痕迹,想来以后也会渐渐消除。 秋霜晚心内暗叹一声,温声问道:“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呀?” 孩童们七嘴八舌道:“是村长爷爷叫我们来看着泗哥哥的。” 秋霜晚一怔,抬眼瞧了瞧那大门紧闭的小屋,诧异道:“看着何大哥?他怎么了,病了么?” 领头的那孩童急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泗哥哥没有生病。只是他自从回来就奇怪得很,整天闭门不出,村长爷爷说泗哥哥有心事,所以叫我们要牢牢盯住他,不许他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们每天听村长爷爷的,都轮换着来这里给泗哥哥送饭,然后看住他,一刻不离。这都好多好多天啦,泗哥哥都不理我们的。” 秋霜晚怔了一怔,喃喃道:“他大约很是难过罢。” 那孩童歪了脑袋,满脸疑惑,不过他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便高兴起来道:“秋姐姐,你瞧,我们都好啦。泗哥哥不知道从哪里带了药,我们吃了之后都好了!爷爷说再过一段时间我们身上就全好了,到时候就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儿了。对了,上次的哥哥姐姐们怎么没有来?” 孩童们满脸天真,秋霜晚也不忍再说什么,只勉强笑道:“他们都有事情要忙。看见你们都好了,我很高兴,你们以后再也不用生病啦。” 秋霜晚与孩童们略略说了几句,便朝着木屋过来。 屋门虽已关着,却并未锁上,秋霜晚轻轻推开房门,径直走进里屋,就见何泗盘腿坐在地上,闭目无言,屋内静悄悄的,何泗身形几乎融进屋内,与周遭桌椅无异。若非秋霜晚还能听出何泗轻微呼吸,几乎以为何泗已经死去。 秋霜晚静静站了一刻,何泗始终未曾睁眼,就好似没有人过来一样。 半晌,秋霜晚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道:“何大哥。” 何泗默然片刻,才开口道:“你来了。你来做什么?” 秋霜晚听他声音嘶哑,似乎已许久未开口说话,不由得心内一酸,道:“我来找你,同我一起回去。” 何泗缓缓睁开眼睛,低声道:“去哪里?” 秋霜晚道:“去群英山庄。” 何泗低低笑了一声,道:“是要我偿命么?那太好了,我等了许久,满心只怕他们恨我,不屑叫我偿命。” 秋霜晚道:“何大哥,你怎会如此想? 分卷阅读200 没有人叫你偿命。” 这话出乎何泗意料,何泗怔了一怔,才抬眼望着秋霜晚,神色不见欣喜,反倒更痛苦了,低声道:“为什么?我杀了无辜的人,该偿命的。” 秋霜晚转头望向窗外,那群孩童正围在一起,逗弄秋霜晚牵来的那匹马。她喃喃道:“你,你也是有苦衷的,是不是?沈叔叔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他早不怪你了。” 何泗呆了一呆,才忽地摇头道:“不,他该怪我的,我一直都在骗你们,我一直都没有说实话……” 秋霜晚柔声道:“你在群英山庄两年,大伙都晓得你的人品,你做了许多好事,大伙也都记在心里。” 何泗忽地低笑起来,道:“那都是假的。” 秋霜晚一怔,不明其意,只呆呆看着何泗。何泗笑了一声,又道:“那都是假的!我从没有想过做什么大侠,什么锄强扶弱维护正道,都是假的!我心里从没有这样想过!” 何泗突出此言,秋霜晚已是怔住了,急道:“何大哥,你心里难受也不要胡言乱语,这两年你做了多少事,怎能说是假的?” 何泗冷笑道:“本来就是假的。从我踏进群英山庄里那一刻起就是假的。我自幼遭父母遗弃,是他们这些病人救了我,我自小便知他们是最不幸的人,我也见过才几岁的孩童便因受不了病痛而死,这里统共便只有百人,每年都会有人痛苦不堪死去。每到那时,我便会想,世间为何会有如此多不公道的事情?有人万事顺遂,却有人一生困苦。有人安康喜乐,也有人病痛缠身。为何要如此?” 何泗缓缓起身,看着秋霜晚,平静道:“世间有许多大人物,许多本领极高的人,可为何除了我师父,再无人理睬这些可怜人?我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思踏入江湖的,我在江湖上漂泊数载,一心只想找到医治他们的药,从没有想过入什么正道盟。什么侠义之心,铲除魔教,我从没有在意过。” 秋霜晚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怔怔看着何泗,半晌,才道:“可你后来还是去了。” 何泗喃喃道:“是啊,我还是去了。我苦苦寻找那药数年,终于找到南疆,找到了孟伏朗,可是他不肯给我。” 秋霜晚恍惚忆起先前何泗同她说的那些话来,那时她从未想过事情竟是如此,不禁低声道:“他不肯给你,也可以再想办法……” 何泗苦笑一声道:“我去求了孟伏朗十几次,也试过下手抢,暗地里去偷……可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那时,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找其他高手来对付他?孟伏朗犯下血案这么多年,有人去找过他麻烦么?没有。我能找到谁才肯帮我?我也想过苦练武功,有朝一日总能打败他,可是孟伏朗这人实在是自私之极,他说他若是败了,便将所有花草药物全都付之一炬,宁肯烧了也不给任何人!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恳求他,到底要什么才肯把药给我,只要他说,刀山火海我都会去拿来。孟伏朗就给了我一副毒药,叫我去杀一个人。” 虽已事过境迁,秋霜晚听到此处,亦不免目中含泪,道:“你就拿着那毒药,去了正道盟。” 何泗目中苍茫,似是回忆起了往事,喃喃道:“不错。孟伏朗叫我杀沈墨白的大儿子,我虽不明白为何,但我一心只想拿到药,其他的也不想多管。我打探了许久,终于遇见了周大哥,我晓得他是正道盟之人,就刻意与他结交,骗他带我去群英山庄。 我自己也没想到,事情竟是如此顺利。我本来想先混进群英山庄,再设法下毒。这毒药极易令人察觉,我本来想着是极为艰难的事,可没料到竟这么巧,偏偏遇上阿瑜偷偷出门,我便自告奋勇去追他……我从没想到,这事这么容易便办成了。他也实在是不聪明,吃了那么多天的果子,竟一声都不问……” 秋霜晚忽地流下泪来,喃喃道:“如此说来,我也是有份的了,若不是我写信骗阿瑜出来,你又怎会这么容易就让他自己吃了毒药。我也是罪孽深重之人。” 何泗呆了一呆,才低声道:“那时,我心下也犹豫的很。可我,我那时只觉得世道不公,他只是个整天只会胡闹的公子哥,一事无成,偏偏锦衣玉食有许多人关怀。这里的这些人,都憨厚淳朴,偏偏要受那许多折磨…… “我反复同自己说是天地世间本就不公道,有谁会关心这谷中可怜人的性命?从未有人关心过我们,我自然也无需理会那么多,只要顾全我这些恩人的性命便是,其他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可是他吃完药,我才突然发觉,我还是有些后悔的,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秋霜晚抬手拭了拭泪,道:“我瞧见那些孩子了,他们已经好了。” 何泗怔然点头,道:“已经好了。我没有什么遗憾了,也该还了这条人命。” 分卷阅读201 秋霜晚忽地抬高声音,道:“没有人要你偿命!我们也并非蠢笨之人,只猜一猜,也猜出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沈叔叔说,这事本因孟伏朗而起,他但凡心胸宽广一些,也不会有这些事发生。孟伏朗那些事,已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不必再算到你身上。” 何泗茫然看着秋霜晚,半晌,才面色疲倦闭上眼睛低声道:“是么,连偿命也不要我偿命,那我也没什么事要做了。” 秋霜晚见何泗如此颓废之态,不禁急道:“何大哥,你振作一些!你知道我为何要来找你么?” 何泗摇摇头,似乎已不想再开口。 秋霜晚正色道:“你在这里呆了半年,可知外面已是天翻地覆?” 何泗这回连动都懒得动了。 秋霜晚道:“威远镖局被快活堂灭门了。” 闻言,何泗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睛。 秋霜晚道:“你还记得威远镖局么?你和阿焕一同去的那个镖局,却原来那两个偷了镖物的镖师,正是快活堂分舵的人。虽然那次被阿焕揪出,快活堂自此却怀恨在心,就在三个月前,将威远镖局灭了门,镖局上下无一活口。” 何泗怔了片刻,并不接话。 秋霜晚似乎早已料到他如此,又道:“威远镖局惨案之后,沈叔叔便聚齐正道人士,誓言必要铲除快活堂。直到今日,快活堂二十多个分舵,已大半覆灭。逍遥图之上的暗桩,也都尽数被拔除。” 听到这里,何泗终于有了反应,双眸中忽地闪过一丝神采,喃喃道:“逍遥图?” 秋霜晚点头道:“不错,逍遥图。” 何泗道:“快活堂已经又重制逍遥图了?” 秋霜晚摇摇头道:“化飞炎至今没有出关,无人重制逍遥图。” 自回了这里,何泗整日都浑浑噩噩,此刻却忽觉自己似乎又活了过来,哑声道:“可是逍遥图不是已经——” 秋霜晚道:“时至今日依旧无人得见,但我却深信沈叔叔手上必定有一张逍遥图。自从正道盟八门六派十九帮齐聚那日起,便有许多高手私底下按沈叔叔吩咐去往各地,或杀或捉,找了许多人,有书生商贾,亦有宗师豪侠。事后才知,那些人全是快活堂暗桩。这些人隐藏如此之深,若非有逍遥图,沈叔叔又怎会知道那些人真实身份?” 何泗怔怔道:“不错,那些暗桩岂是轻易便能得知的。” 秋霜晚道:“如今快活堂大势已去,沈叔叔预备不日便率正道盟诸位高手共赴逍遥峰,将快活堂彻底铲除。” 何泗怔了片刻,才恍惚点一点头,道:“这很好。可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84章 青山剑 秋霜晚转眼看向何泗,忽地柔声道:“何大哥,我来找你,便是想叫你和我一起去。沈叔叔他们去逍遥峰之时,咱们也跟着去,好不好?” 何泗茫然望着她,喃喃道:“我为何要去?” 秋霜晚低声道:“你为何不去?你难道不想将功赎罪,就要这样呆在这里一辈子么?你说自己心里很愧疚,难道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么?如今便是好时机,你帮了沈叔叔,阿瑜必定欢喜。” 何泗呆了一阵,目中渐渐回复了些神采。 秋霜晚看他神情,心知有用,又道:“何大哥,我实在不想看你就此消沉下去。” 何泗转目看向秋霜晚,见秋霜晚神色关切,心内便是一动,继而满面愧色道:“我做了错事……” 秋霜晚急道:“如今还有将功折罪的机会!你既已知自己做错了事,难道就只知愧疚不想着如何弥补么?要了你的命,又能挽回什么?沈叔叔现下正是用人之际,你去帮帮他,尽己所能,也算多少有些补偿。” 何泗默然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秋霜晚松了一口气,何泗已又抬眼看她,低声道:“我晓得你是想我振作起来,你不怨恨鄙夷我,我已经很感激,多谢你,霜晚。” 秋霜晚苦笑一声,道:“阿瑜的事,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可想来想去,你也是为了至亲人的性命,若我换成是你,兴许还不如你,我哪里还有资格怨恨别人。” 何泗听秋霜晚似乎话中有话,不禁问道:“你为何如此想?” 秋霜晚垂下头来,轻声道:“我之所以向沈叔叔自请前来找你,也是有私心的。” 何泗默然听她说话,却见秋霜晚目中隐有泪光闪动,不禁诧异起来。 秋霜晚含泪道:“他们马上就要去逍遥峰和快活堂决一 分卷阅读202 死战了,可我,我爹还在那里。到那时,我会如何做,我也没有想好。整个正道盟,也并没有几个人真心待我和小迟。这些日子以来,已有许多人明里暗里跟沈叔叔说,小迟不应当同他们一起……小迟分明每次都不惧生死,可,可他们还是心怀戒备。 “若非真真机灵又有些小手段,时常为小迟出头,吓住了那些人,那些难听话语,早已说到我们面上来。我也并非是介意他们说些什么,毕竟他们所说也是实情,我只是时常忧虑惶惑,真到了那一天,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晓得若是他执迷不悔,必然不会有好下场。可他,他到底是我爹。真到了最后,我难道会任由他就这么死了么?还是跟他一起?我自己也不知晓。这些心事,我实在不知道该向谁说,更不敢向别人说。何大哥,这世上我最信任你,若是最后真的已无法挽回,我,我希望你能陪着我,支撑着我,或者,瞧着我,不要让我犯糊涂……” 秋霜晚声音越发低下去,面色亦越发凄楚。 她虽未将话说完,何泗心内已经了然,见秋霜晚神色凄凉,不禁走过去低声道:“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陪着你。” 秋霜晚这数月以来,心内无时无刻不在煎熬,可却无人能体会她心境,如今何泗只短短一句话,便令她潸然泪下。 何泗低声道:“莫伤心,再怎样,也不要学我……” 何泗未再说下去,秋霜晚心下也已了然,勉强笑道:“何大哥,你该收拾一下了,瞧你这胡子拉碴模样,你有几天未洗脸了?” 何泗一怔,不由也轻轻笑了一下,道:“好罢,我收拾一下。” 秋霜晚点了点头,转身正欲出去,何泗忽地叫住她,迟疑道:“我走时,还瞧见了玉亭……她这些日子可好?” 秋霜晚步子一顿,却未回头,只低声道:“玉亭她第二天便随着一指神尼走了。自那以后,我也许久未见过她,只是听说一指神尼云游海外了,玉亭应当也是跟着去了。” 这却大大出乎何泗预料,他失声叫道:“玉亭怎么会跟着神尼前辈走了?她,她出家了?” 秋霜晚叹道:“玉亭妹子虽外貌柔弱,性子却倔强。她现在是伤了心了,不想再回来,便跟着神尼前辈带发修行了。何大哥,你,你也不必担忧,神尼前辈修为高深,而且很是喜欢玉亭,一定会好好照料她的,你不要多想。” 秋霜晚走了出去,何泗依旧怔在原地,良久,才闭目自语道:“都是我的错……” 秋霜晚在屋外和孩童们说了一会儿话,何泗才推门出来,已是收拾妥当。 秋霜晚听见动静,转身一瞧,面前人沉静俊朗双眸如星,不由眼前一亮,仿佛回到了小扇谷初见之时,心下不由感慨万千。 孩童们见了何泗出来,纷纷围拢上前,何泗也不再不理不睬,低低同他们说了几句话,便走来向秋霜晚道:“走罢。” 秋霜晚一怔,道:“你不去同村长他们道别么?” 何泗头也未回,只道:“我托孩子们代我辞行了。” 秋霜晚向后一看,果然孩童们均是满面不舍,却都极懂事,没有吵闹。 秋霜晚见何泗已举步向外而去,不禁迟疑道:“何大哥,你不去赵大侠那里说一声么?” 何泗顿了一顿,却仍旧向前走去,低声道:“我做了错事,无颜见师父,不敢去他墓前污了他眼睛。” 秋霜晚怔然片刻,晓得此事并非一时半刻能解,只得叹了一声,牵着马跟了上去。 待与何泗同行片刻,秋霜晚忽觉何泗步法已与先前不同,以她武功,竟已听不出何泗步子。秋霜晚惊道:“何大哥,你的武功,又大进了么?” 片刻,何泗才回道:“不晓得。我已有许多天没有出屋子,只是浑浑噩噩默念心法,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进益。” 秋霜晚喃喃道:“赵大侠武功精妙繁复,我记得你曾说过你一时无法全学,只是囫囵吞枣,并未尽数化为己用。如今你整日只修‘三心二意’,这心法本就是教人开阔灵窍的,恰恰补上了这一点。” 何泗诧异道:“是么?”说罢,何泗便试着闭目提气,一探之下果觉丹田之内气海雄浑,再一回想先前师父所授那些精妙武功招数,先前只有一两分懂得,如今想来竟如突然开了窍一般,竟有七八分懂了,先前不懂的,如今也有两三分懂了。 习武之人一想起精妙招式来,便止不住心下欣喜,何泗亦是如此,只闭目细想了一会儿,何泗不由自主便抽出青山剑,在这偏僻林间使出了一整套空山剑法。 这空山剑法乃是赵行空隐居之后自创的剑 分卷阅读203 法,集他毕生武功之大成,何泗当初虽将二十招剑法都学会,但也只学了个形罢了,全然没有赵行空使出那般精妙入神。 此刻何泗只觉心内空明通透,这二十招使下来,只觉剑随意动,心随剑舞,山间空阔无垠,宝剑轻灵透彻。 空山剑过,何泗收了招,怔怔望着青山剑。 秋霜晚站在旁边静看,只觉这剑法轻捷迅疾,何泗整个人都仿佛已附在那青色长剑之上,化作一道青光,纵横飞舞在林间,只觉心旷神怡豁然开朗,不由赞道:“何大哥这剑法真是精妙之极。赵大侠果然不愧一代宗师,竟能创出如此剑势,如今何大哥功力大进,更是适宜。” 何泗却只是怔怔望着青山剑,半晌,忽地流下泪来。 秋霜晚一惊,忙道:“何大哥,你怎么了?” 何泗哽咽一阵,才闭目仰首,喃喃道:“师父,我总算知道你为何将这剑法取名空山,又将这青山剑送给我了。世间多有不公之事,青山亦会有空茫之时,可为人便当如青山,纵经过风雨摧残雷电波折,山若清正坚定,不怀妄念,神魂傲骨仍在,空山终会青翠如初。我,我为何今日才懂,我为何今日才懂……” 何泗喃喃自语,竟嚎啕大哭起来,秋霜晚在旁被勾起心事,又想起沈佑瑜,不禁也是暗自垂泪。 何泗与秋霜晚回到群英山庄时,已是落叶知秋时节。 群英山庄外人来人往,一派忙碌景象,来往的人大多双目炯炯,一眼望去便知非易于之辈。 这些人中,有一些是何泗熟识的,也有些是生面孔,大约是因剿灭快活堂事关重大,有许多往常不大出现的高手也来了这里。 还未进山庄之时,何泗正迎面遇见周普,周普一见何泗,当即过来抓住何泗肩头猛地摇了一摇,大声道:“何兄弟,你跑去哪里了?我们这些天忙的要死,可也痛快的要死。那些龌龊东西都给我们一个个揪出来了,哈哈!好不痛快!可偏偏你不在,盟主说你家中有事兴许再也不回来了,我还以为你错过这次武林盛事了!好在你现在回来啦,还不算晚,正赶上过几日去逍遥峰!咱们一起去捉化飞炎那老东西!” 周普兴高采烈说个没完,何泗却有些呆愣,为何事到如今,周普还对他毫无芥蒂的模样? 直到听见周普提及盟主,何泗登时明白了,沈墨白竟已瞒下了何泗所做之事。 何泗转眼看向秋霜晚,秋霜晚微微点头,张口无声道:沈叔叔嘱咐,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想沈墨白竟如此做,何泗不由心绪复杂,周普却未察觉,依旧满口说着去了逍遥峰要如何如何。 好容易周普停了下来,何泗赶忙问道:“周大哥现下是要去哪里?” 周普一怔,立时拍了拍自己脑袋道:“哎呀,一见到你,我高兴的几乎忘记了。我还赶着去接东山众前辈,说起来,东山的几位前辈虽平日隐居东山,一旦出手,嘿嘿,那是无人能逃。克亦小子太笨,去捉陈子解的时候扑了个空,若不是他追踪路上运气好,遇到东山的那几位前辈仗义出手,就要被陈子解逃走了!” 周普似是想起那些前辈风采,登时满目艳羡说个不停,何泗听到熟悉名字却登时心内一动,道:“陈子解?周大哥,你说的可是江陵陈子解?” 周普一拍大腿,叫道:“正是他个老小子!整个武林中哪里还有第二个陈子解?对了,你已经归家数月,不晓得这事,哎呀,我也奇怪得紧,陈子解文武双全家财万贯,什么都不缺,怎么竟成了快活堂一方影主?若非盟主叫梁克亦去捉他,后来又在他家中搜出铁证,谁会相信陈子解竟也是快活堂中人?何兄弟,你说,陈子解到底为何如此?” 周普摇头感慨不已,何泗亦是默然无言。 秋霜晚低叹一声,轻声道:“无非就是心中有所求罢。若是那心心念念所求的事情总也求不得,心志不坚者,便会行差踏错,入了歧途。” 她话语极轻,落在何泗心上却如擂鼓一般重。 周普点头道:“有理。幸好盟主早有计较,才将他揪出来,否则咱们还不知要被他欺瞒到什么时候哩。” 周普话音落下,何泗心内却微微疑惑起来。 当日在逍遥峰之上,何泗展开那副湿透的卷轴,只看到了一个名字,便是江陵陈子解,不想竟然是真的。这么说,那副卷轴也定然是真的逍遥图,可那图分明已被王乘风毁掉了,为何沈墨白却知道图上写了什么? 第85章 宽仁意 何泗正自沉吟,周普忽地又满面艳羡道:“也不知梁克亦那小子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分明是笨瓜一个,东山那几位前辈却对他极为赏识,还 分卷阅读204 要教他武功!唉,我老周怎么就没有这等好事呢!那几位前辈可都是武学高深之人,偏梁克亦这笨瓜不识货,还说要先为盟主效力,盟主允准了才会去拜师。幸好盟主英明,怎会不允准?一知道这事就训了梁克亦一顿,催着他快拜师,否则这笨瓜便错过这千载良机啦!一下子多了几位极厉害的师父,哎呀,我老周何时也有这么好的运气呀……” 周普说着说着,忽地又想起自己还有事在身,不由又拍了拍自己脑壳,道:“又说的高兴忘了事了,我还得去接几位前辈和克亦那笨瓜,何兄弟,我就不跟你说啦,咱们回头再叙。” 周普说着,便拔腿欲走,何泗忙拉住他,急问道:“盟主他,他现在何处?我今日回来,得先去见见盟主。” 一向啰嗦的周普竟也难得顿了一下,才道:“在后花园。何兄弟,你离开数月,大约不知晓,大公子没啦。盟主这些天都不大精神,幸好还有二公子,许多事务如今都已交由二公子和秋家小子处理了。只是……”周普说到这里,便转头望了一望秋霜晚。 秋霜晚心知周普为人豪爽,一向待她姐弟也是不错,因此只含笑向周普点点头,道:“我晓得周大哥无恶意。” 周普点了点头,道:“到底还是有许多人颇有微词,只是盟主现下精力不济,也管不了那么许多。如今何兄弟你回来便好,能帮一帮手。” 何泗听了这一番话,心下百般滋味,勉强打起精神与周普道了声别,转目望向山庄内,一时竟提不起勇气迈步。 秋霜晚见何泗面色,已知他心内所想,便柔声道:“去罢,何大哥。你本就是想来赎罪的,怎能打退堂鼓。” 秋霜晚此话乃是激将,何泗心下也明白,但此话亦说到他心坎上,不由喃喃道:“不错。便是叫我赔上性命也是应当,我还有什么可胆怯的。” 说罢,何泗便举步向内走去。 一路行来,何泗所见的庄内弟子纷纷与何泗打招呼,众人均是面色如常,便连匆匆走过的沈忠亦只是笑说晚上要为何泗接风。 何泗喃喃道:“沈盟主为何要隐瞒下来?如此,我心内越发愧疚。” 秋霜晚低声道:“你走了之后,阿焕很生气,沈叔叔却劝阻他不要寻仇,沈叔叔说,这事归根结底是他们那一辈人的恩怨,便连那毒药也是孟伏朗亲手拿出的,这是一笔糊涂账,算来算去也算不明白该算到谁身上,阿瑜是受到他们恩怨牵连,你也是受到牵连,此事必然非你本意,你也是不得已。” 何泗怔了一怔,双目忽地酸涩起来,道:“盟主他,竟是如此说的?” 秋霜晚点一点头,道:“沈叔叔最是明理。” 何泗一时心潮翻涌,更觉愧悔,秋霜晚停了一停,又道:“沈叔叔特意吩咐我们几人不要乱说,只说阿瑜是得了病。我们确实也都未说过,真真和小迟渐渐也想明白了,只是你还要小心避开——啊呦,怎么就偏偏撞上了。” 秋霜晚正说着话,忽地见前方拐角一处院落中走出一人,月白衣衫飘逸无比,更显得那人清隽冷峻,正是沈焕。 秋霜晚一见沈焕,忙抬手扯了何泗衣袖就要转身,但沈焕已瞧见了这边,冷冽双眸登时就有些发红,二话不说便腾身向这边跃过来,掌下风云已起,直朝何泗颈间袭来。 秋霜晚唬了一跳,沈焕动作迅捷,还未等她说什么,沈焕已至眼前,那雷霆一掌却停在了何泗面前。 何泗一手稳稳抓住沈焕手腕,低声道:“数月不见,二公子落云掌更胜往日。” 秋霜晚见何泗只抬手一抓,便挡住了沈焕,不禁心下吃惊。沈焕天分极高又刻苦,他又是名门之后,论起武功整个武林中年轻一辈也少有胜过他的,如今只一交手,如此雷霆万钧的一掌竟被何泗随手挡住。先前何泗武功确实要胜过沈焕,但也只胜过不多,如今看来,竟是已胜过几倍了。 沈焕心下亦是吃惊,但愤怒尤甚,低吼道:“你还敢回来!” 何泗一怔,忽地忆起当初与沈佑瑜初见时,因沈佑瑜不肯回家,何泗也曾如此紧抓着他手腕。这一想起,何泗只觉手下如触烙铁般发烫,登时松了手连退几步,低头道:“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 沈焕双目灼灼,恶狠狠瞪着何泗,秋霜晚急忙上前一步道:“阿焕,沈叔叔已说过了——” 沈焕忽地打断她话,冷冷道:“你们宽容大度,能轻易放下,我可不能。” 秋霜晚噎了一下,细声道:“何大哥这次便是来赎罪的,你也知沈叔叔近日疲累之极,便是多个帮手也是好的。” 沈焕冷笑一声,双目仍是牢牢盯住何泗。 分卷阅读205 正在这时,远处忽地人影一闪,却是秋风迟与闵真真听说何泗秋霜晚回来,便匆匆赶到这里,隔了老远秋风迟便已看到这边情形,登时急道:“阿焕,你不要冲动,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沈焕慢慢后退两步,满面冰冷瞧着秋风迟二人来至跟前,忽地竟讥刺一笑,道:“你们都很大度,是不是?” 秋风迟一怔,吃吃道:“阿焕,你不要生气……” 沈焕却并不听他辩白,只冷冷瞟了几人一眼,飞身离去了。 秋风迟登时呆住了,闵真真低低叹了一声道:“他必然很生气。他这人性子固执又孤僻,在他心里这世上最宝贵的便是他的亲人了,如今这样,他一定恼怒伤心得很。” 秋霜晚默然无言,何泗心内只觉似打翻了五味瓶,半晌才道:“他恨我,是应当的。” 数月不见,闵真真与秋风迟再见到何泗,也觉心内尴尬,但也只是暗叹几声,不再说话。 秋霜晚轻声道:“何大哥,你去见盟主罢。” 何泗点一点头,沿着无比熟悉的路径,慢慢向后花园行去。 此时已是仲秋,园内花草亦有了些凋零之像,何泗走入园中,远远就见沈墨白孤身坐在凉亭之中。 何泗只觉双腿沉重,但仍咬牙前行,到了亭下,却有些不敢抬头,只低头道:“盟主。” 沈墨白先是低低咳了两声,才微微笑道:“回来啦。” 何泗听着咳声不对,抬头一看,登时心下一惊。不过数月未见,沈墨白满头发丝竟已半白,眼角眉梢许多褶皱,面容苍老许多。 沈墨白虽是含笑看着何泗,但神态已不是何泗先前所见那样精神抖擞,现下竟是任谁一看,便知这老人精神不济了。 何泗自然晓得沈墨白为何短短时间苍老至此,登时心内悲拗,双膝一软已跪在地上,整个身子都伏下去,重重叩了一个头。 沈墨白一惊,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何泗抬头,满面泪水,道:“盟主,何泗罪该万死。” 沈墨白咳了一声,站起身来,道:“快起来,你还要我去扶你么?” 何泗慌忙起身摇头道:“不敢。” 沈墨白笑了一下,道:“这才像样。你不起来,我都不能安心同你说话。” 何泗满心愧疚,见沈墨白身子微晃,连忙上前扶着沈墨白坐下,沈墨白低声道:“我晓得你必有苦衷,霜晚也跟我提起过一些事情,你可愿意详细跟我说一说么?” 何泗哽咽道:“从前都是我心内存有私念,才隐瞒许多做下了错事,今后自然再不会隐瞒欺骗盟主。” 何泗心内愧悔,将所有事情都与沈墨白说了个清楚明白,沈墨白怔然许久,才闭目道:“冤孽啊。我若是早杀了孟伏朗,哪还会有今日之祸。我哪里还有脸责怪别人,这全都是我一念之差,害了瑜儿。” 何泗一怔,忙道:“盟主怎能责怪自己。这全都是我的错,盟主当时不去找孟伏朗,也是因为答应了阿瑜母亲,无论如何,都不能算到盟主身上去。” 沈墨白却苦笑一声,低声道:“全是我一念之差。” 何泗怔了片刻,只觉沈墨白面容更为苍老疲倦,心下不由酸涩无比,道:“盟主,何泗做错了事,便是千刀万剐也是应该,只求盟主能保重身体。” 沈墨白摇了摇头,温声道:“你虽糊涂,但也是事出有因,我怎能全怪你。瑜儿比我更早明白你的苦衷,他也并未怪过你。若是害瑜儿的是旁的人,我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绝不会放过他,可偏偏是孟伏朗,偏偏是孟伏朗……这一笔糊涂账已是算不清的了,你是受孟伏朗要挟,我又怎能全怪到你头上。何少侠,逝者已矣,你就将此事放下罢。你年纪尚轻,切不可困在这心结之上。” 沈墨白言语温和,全无责怪之意,何泗呆了一阵,一咬牙,拱手向沈墨白道:“我只愿能有机会赎罪……盟主但凡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何泗,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沈墨白笑了一笑,道:“你回来的正好。再过十日,我们便要启程去逍遥峰。如今暗桩已尽数除去,快活堂分舵也已所剩无几,快活堂只剩总舵逍遥峰仍在支撑,除恶务尽,大伙都一心想杀上逍遥峰去。上千武林同道齐聚,不远千里前去逍遥峰,这可是极大的事情。这事是由咱们正道盟牵头,凡事咱们都该安排妥当,可惜我近日总觉得不大精神,凡事也都想的不仔细了,一时顾不过来,你回来正可以帮着焕儿风迟还有周普他们做些事。” 何泗又向沈墨白拱一拱手,郑重道:“何泗必当尽全力。” 分卷阅读206 沈墨白点了点头,又转脸看向寂寥秋色,轻声道:“趁着现下还有些空闲,你回去歇息罢,如今天也渐凉了,当心着凉。” 何泗鼻内一酸,低低道:“晓得。盟主千万保重自身。” 沈墨白怔怔看着亭外落叶,何泗也不敢再打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待走出园子,何泗远远便见秋霜晚正在远处等待,饶是心内正酸涩,也不免涌起一股暖流。 秋霜晚见何泗出来,匆忙过来,道:“何大哥,你没事罢?” 何泗摇一摇头,忽地没头没脑道:“此次我必尽心竭力,才能不负你和沈盟主的情意。” 秋霜晚一怔,面色忽地飞起薄红,低声道:“此行生死未卜,何大哥要保重自己。” 何泗点点头,迈步向前而去。 现下正是秋高气爽,群英山庄悠然舒适,但何泗心内思绪却早已飞到逍遥峰上。 第86章 沈家人 快活堂现下实力大减,便是寥寥几个幸存分舵,亦是胆战心惊四处躲藏,但因各地暗桩已被除去,这些人便如失了耳目,极难隐藏行踪,躲不多时便会被正道人士揪出。 何泗在山庄几日,每日或是跟着周普去迎候各处前来的高手前辈,或是跟着沈忠准备众人前去逍遥峰的一应事物。 沈焕与秋风迟都是负责与各处来的武林人士往来接洽,但所受待遇却大不相同。 凡来往之武林人士,莫不对沈焕交口称赞,只是碍于沈焕为人冷淡不敢亲近,但说起来却都是赞颂有加。而若是见了秋风迟,却都是面色凝重,若非必要,都不肯与秋风迟多说一句话。 更有那些不懂事的,或是与快活堂有血海深仇的,屡屡当面为难秋风迟。秋风迟虽性子淳朴老实,又很是懂事也不爱与人计较,但他身侧总有闵真真跟随,闵真真最是刁蛮,哪里容许旁人欺负到她头上去,常常使些小手段耍弄那些武林人士,到头来反倒要秋风迟竭力劝阻闵真真收手。 许是此事事关重大,不说山庄内众人忙碌,竟连那从不与外人打交道的章老夫人也出了门,何泗在沈忠屋外陡然见到那满头白发的章老夫人时,想了一想才想起她是谁,待章老夫人走后,不禁心下好奇,向沈忠问道:“忠伯,章老夫人为何也出来了?” 沈忠皱眉叹了口气道:“她也要去逍遥峰。” 何泗一怔,登时奇道:“她去逍遥峰做什么?章老夫人年岁已经如此大了,怎能经这些一路颠簸。” 沈忠一怔,倒是乐了起来,指着何泗道:“何少侠你莫不是以为章老夫人只是个孱弱老妇?那你可就错了,别看章老夫人已是耄耋之年,你若是同她交手,还不定谁胜谁负哩。” 何泗登时愣住,道:“想不到老夫人竟还是高手。”说罢,何泗忽地想起当初与沈焕同在威远镖局,沈焕曾拿了些奇怪的粉末,说是外婆给他的,莫非便是这章老夫人? 何泗想着,不由问道:“老夫人莫非还精通药物么?” 这下却是沈忠面露疑惑,道:“你怎么知晓?章老夫人确实有些奇特本事,不过并非是药物,仔细说起来倒是和闵真真那小丫头使的那些东西有些像,都是些古古怪怪给人添麻烦,也能拿来对付人的东西。” 何泗道:“这么说章老夫人可厉害得紧,武功高强还会用些药物,她若是肯去逍遥峰自然也是添了一份助力。既然如此,忠伯你为何面露忧虑呢?” 沈忠一怔,立即转眼左右一看,才压低声音斥道:“何少侠你不要胡说,我哪里忧虑了?” 何泗见沈忠鬼鬼祟祟模样,心下不由好笑,道:“忠伯你为人耿直,最不会隐藏心思,你是否忧虑,还能瞒得过我么。” 沈忠闻言,不禁又气又笑道:“偏你小子眼尖。” 说罢,沈忠却又叹了口气,道:“逍遥峰上高手众多,何等凶险,庄主近日又不大精神……若是有更多高手肯去帮手,我当然是极为高兴的。可这章老夫人,她,她一向是毫不关心盟主,更不关心正道盟如何的,怎么突然就说要跟去了呢?” 沈忠眉头紧锁,何泗却听得心下奇怪,说起来虽非亲生,但沈墨白也是对章老夫人关心之极,当作亲生母亲一般敬重,为何会说章老夫人毫不关心沈墨白? 这话若是别人说,何泗还半信半疑,可这话却是由跟随了沈墨白数十年的沈忠口中说出,由不得何泗不信。 何泗想了一想道:“兴许是因这回实在凶险之故。” 沈忠摇头不语,面色却更难看了。 何泗瞧着沈忠神 分卷阅读207 色,只觉心下纳罕之极,章老夫人要跟去便跟去,有什么值得沈忠发愁的,便是不关心沈墨白又能如何,总不至于害他罢。 想到此处,何泗忽地心内一动,惊愕道:“忠伯,你如此忧虑,莫非,章老夫人并非只是不关心盟主,难道,难道他们有仇么?” 何泗话音未落,沈忠便已变了脸色,急道:“不要胡说!” 然而何泗瞧见沈忠面色,便知自己说中,一时惊骇之极,道:“他们乃是家人,怎会有什么仇?” 沈忠咬一咬牙,到底还是顿足叹道:“偏你小子会猜。章老夫人一向厌恶庄主,虽她一向面上客气,但我沈忠又非蠢人,她偶尔露出的恨意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也只是当着二少爷的面收敛下罢了。庄主心内想必也知晓,只是当作不知罢了,这些年庄主待她犹如生母,大约也是想让她稍稍释怀,可是,唉!章老夫人一向对正道盟之事漠不关心,今日却特地来同我说要同去逍遥峰,别怪我小人之心,怎么想都觉她不安好心。” 何泗听得目瞪口呆,道:“可是,她为何要怨恨沈盟主?沈盟主可是奉她为母,哪怕她只是沈夫人乳母也——”何泗说到此处,忽地转念一想,忆起沈佑瑜先前说起家事的话。 沈佑瑜曾说,沈焕也是自幼没了母亲,若论年纪,沈夫人死时应当十分年轻。 想到此处,何泗不禁迟疑道:“沈夫人她,她当年是出了什么意外么?” 沈忠一怔,登时明白过来何泗意思,一张老脸瞬间便白了一白,低声道:“何少侠,你怎么连这个也晓得?” 何泗一怔,道:“我并不晓得什么,都是猜测。” 沈忠点一点头道:“虽是猜测,也差不离了。夫人当年是自尽而亡的。” 这话却是大大出乎何泗意料,登时惊道:“为何?” 沈忠摇摇头道:“这我却不知道了。我只知庄主和夫人琴瑟和谐感情甚笃,从未听说他们有争吵过什么,可不知怎地,二少爷才刚三月大,夫人就不声不响寻了短见。章老夫人也是自此便恨上了庄主,大约以为是庄主令夫人如此罢。可我沈忠敢以性命担保,庄主对夫人那是情深义重,小心呵护,从不会惹夫人不开心,夫人之死,必然不能怪庄主。我都看得明白,章老夫人身为夫人最亲近的人,也该明白庄主是何等爱重夫人,为何却总恨着庄主呢?唉,我想了许多年也不明白。” 何泗听得早已怔住,却听沈忠又低声叹道:“唉,庄主可是个大大的好人,偏这一生却总有许多难过之事。庄主得知夫人自尽之时,悲痛欲绝,连呕了几口血,昏过去数次。可怜呐!不过一夜间,两位少爷都没了娘,我们群英山庄多了两具棺材——” 何泗听到此处,心下惊诧之极,不由道:“两具?忠伯,你是说阿瑜和阿焕的娘亲是同一天故去的?” 沈忠一怔,当即意识到自己失言,也无法否认,只得道:“不错。水夫人白天刚没,夫人晚间便自尽了。” 何泗诧异道:“阿瑜的娘又是怎么死的?” 沈忠道:“她是病死的。水夫人自来了山庄便身子不好,大病了好几次,最险的一次险些救不过来。也就是因为如此,大少爷自生下来便身子不好,庄主费了许多心思才养得好了一些。可水夫人身子孱弱之极,自大少爷出生便一直奄奄一息,后来便熬不住了。” 何泗怔怔听着,沈忠提起水涟漪时语气倒很是平静,一反方才忧心嗟叹之态,大约是因沈忠与水涟漪相处太短,是以并不熟悉亦不甚关心的缘故。 可沈忠所说因水涟漪身体不好,所以沈佑瑜生来便带着病痛,这说法何泗只觉得有些不对,忽地想起当初与沈佑瑜前往小扇谷之时,沈佑瑜被闵真真刺伤,何泗带着他去求医,那医术高明的大夫是如何说的? 那大夫也是看出沈佑瑜身体不好,也说是与生俱来的病,还说了什么? 何泗只觉心如乱麻,又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可想了许久都未想起来,耳边只听得沈忠愁苦道:“这章老夫人虽年岁已高,却还是那般古怪的脾气,叫人瞧着也不知她心内想什么。她到底为何要去逍遥峰呢?可别说是为了帮庄主,我可不信。” 何泗回过神来,勉强打起精神笑道:“兴许是因为担心阿焕。老夫人虽不喜沈盟主,但还是极为疼爱阿焕的。” 沈忠恍然大悟,双手一拍道:“哎呀,这倒是,章老夫人便是跟去,也不能做什么坏事,倒是可以跟在二少爷身旁。莫非真是我小人之心了?不过以往二少爷时常出去,也没见章老夫人问过啊。” 何泗迟疑道:“兴许是因为此行太过凶险罢,与以往都不同罢。” 沈忠想了一想,也觉 分卷阅读208 何泗说得有理,横竖也无其他解释,沈忠细一琢磨,也暂且放下了心中大石,重又拉着何泗去忙碌了。 千人同赴逍遥峰,所应准备的事情何其繁多,何泗一忙碌起来,也想不起其他事,转眼就将章老夫人之事给忘到脑后了。 转眼已到了出发那日,群英山庄内群雄汇聚,庄外更是人头攒动。 沈墨白与几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在山庄门前,带领众人齐齐誓言,此行必将铲除快活堂,还武林公道与安宁。一语罢,群情激昂,都恨不得立时冲上逍遥峰。 何泗在人群之中,眼见周遭人声嘈杂,亦随着振奋起来。 此行虽是各门各派众人同行,但还是由各派师长自行率领,群英山庄自然在最前头,东山几位世外高人与梁克亦一同在后压阵。 何泗亦与秋家姐弟、闵真真在一处,周普友人众多,忙着四处攀谈,沈焕却是伴着章老夫人远离群英山庄众人,只偶尔才打马上前跟沈墨白低语几句。 此次同行人数众多,秋霜晚亦瞧见了熟人,正是小扇谷那位野人一般的谷主,陈正奇。 陈正奇依旧是那不修边幅的模样,单人独骑,背着那把满是豁口的长刀,沉默的跟着众人前行。 秋霜晚策马去与陈正奇说了几句,陈正奇抬头往这里看了片刻,才跟着秋霜晚一同回来。 几人寒暄一阵,何泗才得知此次陈正奇是单独前来,并未携带一个弟子,不禁心内感叹,陈正奇到底还是独行惯了。 近千人马浩浩荡荡,直向逍遥峰而去。一路风尘仆仆,时不时便有些快活堂死士前来偷袭,但那些垂死挣扎之人哪里抵得过这里许多正道高手,自然都是有来无回。 这一路之上,何泗也有幸见到不少门派武功,心有所感只觉受益良多,却不知旁人见到他出剑亦是惊异之极,背地里也有许多人称赞何泗武功。 虽一路之上,快活堂节节败退,正道盟高歌猛进,但离逍遥峰越近,众人心下亦越是警惕。及至将到逍遥峰时,众人发觉已有数日无人来袭,快活堂似乎已决定固守逍遥峰。 这对正道盟却并非好消息。 若是快活堂总舵之人倾巢而出,正道盟高手众多,自然可以逐一击破。但他们若是固守逍遥峰,逍遥峰险绝之地,快活堂总舵人数众多,若要强行攻过去,便不知要搭上正道盟多少性命了。 第87章 逍遥门 大队人马停在距离逍遥峰数十里外,商议许久,到底还是决定径直前去,不论逍遥峰上的人使出何种手段,只见招拆招便是。 如此多正道人士已来到山下,逍遥峰上必定早已得知消息,却没有任何动静。那快活堂总舵内的人,似乎是已决心死守总舵了。 兵贵神速,逍遥峰上毫无动静,正道盟众人却不能再等下去,当即便吩咐各师长小心护持,众人在烟尘滚滚中直向那高耸入云的山峰而去。 何泗与秋霜晚并肩而行,抬眼望着那险绝山峰,不禁忆起初次来到逍遥峰之时,心下感慨万千,不由道:“此时若是他们想跑,只怕也不好追。” 秋霜晚低声道:“他们是绝不会跑的,快活堂苦心经营百年之久,逍遥峰总舵已是快活堂传承之地,他们若是就此弃了逍遥峰逃走,往后也绝不可能再起来了。” 何泗听出秋霜晚语意阑珊,转眼一瞧就见她柔美面容之上尽是惆怅,何泗心内明白秋霜晚是在担忧父亲,便轻轻抬手拍了拍秋霜晚手背,低声道:“不要担心,或许还会有转圜余地。” 秋霜晚苦笑一声道:“但愿如此。” 二人谈话间,已离逍遥门越来越近,正在这时,身在最前头的沈墨白忽地勒停马,众人也随之停了下来,纷纷向前不解望去。 何泗亦抬头往前看,却发觉此时竟已到了当日喝茶的地方。 那连绵茶棚之下早已空无一人,想来那些山民摊主也早已晓得最近会有一场恶战,因此早就躲回家去了。 茶棚下虽没人,茶棚前大道上却站着一个人。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面色和善微有些驼背的老者。 何泗一见那老者,登时便认了出来,正是当日与阿烟姑娘一同在茶棚下,为何泗二人端茶递水的那位老者。 何泗秋霜晚虽认得那老者,其他人却不认得,周普当即就低声向沈墨白道:“快活堂终于又派人前来了?竟只派了一个人,盟主,我就先上前试试他功夫!” 沈墨白却摇了摇头,开口时竟是略微激动道:“他不是快活堂的人。” 周普一怔,正想问 分卷阅读209 沈墨白如何知晓,沈墨白已翻身下马,向着那老者走去,那老者亦含笑上前,竟是对着沈墨白躬身施了一礼,道:“盟主,到今日,我总算能功成身退啦。” 沈墨白双手扶起他来,道:“这些年辛苦你了。如今逍遥峰上是如何情形?” 那老者起身道:“人心惶惶。虽快活堂内大多是悍不畏死的凶徒,但到底还是有些小弟子,先前各处分舵各个暗桩被盟主一一除去时,逍遥峰上便已有些人坐不住了,想偷偷溜走,司寇雄下令杀了一大批人才勉强镇住。可前几日盟主率人来此的消息一传开,便是司寇雄也镇不住了,接连有人逃走,竟是抓也抓不及。” 沈墨白展眉笑道:“若非大凶大恶之徒,走了就走了罢。那些恶贯满盈之辈可还在?” 那老者道:“都在。他们不在此处又能如何呢?如此满手血腥人神共愤,普天之下已无他们的容身之地,他们自己心内也晓得,只能留在此处顽抗。” 沈墨白沉吟片刻,才道:“现下是谁主事?司寇雄之外还有谁在?” 那老者道:“化飞炎始终都未出关,司寇雄独掌大权。自王乘风死后,小雷鬼秦照槐和霍天元的女儿霍姝瑶便先后带着自己的人马离开了逍遥峰,秋弘文闭门不出,三府十大高手只剩三人,再无人与司寇雄抗衡,现下所有事都是他做主。盟主,你再往前行,只怕便是司寇雄在等你。” 沈墨白点一点头,扬声道:“正要会会他!” 那老者闻言,又拱一拱手道:“我在此恭候盟主除恶归来。” 说罢,那老者便退到路旁,沈墨白转身上马扬鞭,领着众人在那老者目送下向逍遥门而去。 秋霜晚回头看了看路边那老者,低声道:“原来那位老伯是沈叔叔派来的探子。” 何泗心下亦是惊诧,道:“难怪那天他啰里啰嗦和我们说了那么多话,兴许是瞧出我们来历,才出言示警。” 过了茶棚,行不多远,便已能远远看见高大的逍遥门了。 今日却与何泗那日来时情景不同,当日逍遥门下空无一人,今日逍遥门下却站满了黑压压的黑衣弟子。 一眼望去,那浓浓黑色已看不到尽头,在众黑衣弟子前面站着三人,形态各异,一个满面红光的老者,一个吊梢眉的中年女子,还有一个看似儒雅的中年白面书生,这书生一边袖内空荡荡的,却是个独臂。 在这三人前方,逍遥门下站着一名老者,身材高大,灰发长须,双目炯炯,真是何泗之前见过的司寇雄。 正道盟众人眼见逍遥门下如此情况,也都纷纷止步。司寇雄双目如电,忽地扬声长笑道:“诸位远道而来,将大好性命葬送在我逍遥峰,真是辛苦的很。” 司寇雄声如雷鸣,在场何止千人,俱都听得清清楚楚,显然是司寇雄存心炫耀内力。 沈墨白亦回以一笑,道:“只要取了恶人性命,我等便不觉辛苦。” 沈墨白声音亦是以内力送出,虽语音和缓,却也如在众人耳边响起,清晰可闻。 虽同样回荡在众人耳边,但司寇雄声震耳膜,沈墨白却是轻声细语,两相比较,自然是沈墨白这功力要高上许多。 司寇雄面色登时难看起来,也不多说,只一挥衣袍,冷笑道:“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留下谁的性命!” 话音未落,快活堂数百黑衣弟子齐刷刷地抬弓搭箭,无数黑黝黝的利箭对准正道盟众人。 司寇雄长笑一声,喝道:“动手!” 只听无数弓弦乱响,成百上千支利箭破空而来,满天都是黑色星芒,直冲正道盟众人而来。 沈墨白大喝一声,全身衣袍鼓荡而起,他腾身一跃,双掌如碎风落云,向着那漫天箭雨凌空连拍几掌。 沈墨白功力何等深厚,那纷飞利箭登时便有大半受沈墨白掌风所阻,纷纷折断跌落。 便是仍有少数漏网之鱼,身处前方的何泗沈焕等人兵刃齐出,一番腾挪,那些箭也都纷纷被拨落下来。 司寇雄见状,似乎毫不意外,只冷笑道:“看你能挡多久!” 说罢,司寇雄已又一扬手,登时箭雨再发。 沈墨白眼见千支利箭再度破空而来,忽地淡淡一笑道:“那就还回去给你们。” 话音未落,沈墨白已合身迎向那铺天箭雨,掌中气劲如风卷云舒,双掌上下交汇旋了一旋,便猛地推掌向逍遥门。 随着沈墨白双掌一推,那些利箭竟转了个弯,直向逍遥门下众人冲去,去势竟比来势更急了几分。 分卷阅读210 司寇雄面色一变,大喝一声竟也旋出双掌欲阻挡这泼天利箭,可这些箭雨已添了沈墨白雄厚气劲,司寇雄匆忙抵挡,竟只能抵得一半,仍有许多利箭自他身侧飞过,一时许多黑衣弟子躲闪不及,被利箭射中,纷纷跌倒,众黑衣弟子登时大乱起来。 沈墨白一掌推出,身亦随之而起,利箭才落,沈墨白已至司寇雄面前,连拍几掌。 随着沈墨白飞身上前,正道盟众人亦发一声喊,齐齐冲了过来,一时处处都是人手持兵刃互相厮杀,一片混乱。 何泗与秋霜晚等人也紧跟在沈墨白身后,忽听耳后一阵惨叫,几人急忙转头,却见正是方才站在司寇雄身后的那三人突然杀出。方才司寇雄抵挡箭雨时,那三人不知躲去了哪里,此时竟突然冒出,在后截杀正道盟中人。 那老者使一把大刀虎虎生风,凡刀过之处,皆是一片血光,虽他面前众人手持兵刃抵挡,但那老者气力极大,刀快且沉,竟连抵挡的那几人连人带兵刃全都斩成两段。 那中年女子却是使一把拂尘,拂尘散开时如白发千丈,收拢时又如锋利白刃,那女子面色阴狠下手刁钻,不一会儿已有好几人被她以拂尘刺穿咽喉。 最后那个独臂白面书生的兵刃竟是一支铁青的判官笔,就见他手腕挥动间笔尖连点,凡被他点中者无不立即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这三人功力极高下手狠辣,一时将后方搅得天翻地覆。 秋霜晚低声叫道:“是陆老大、白先生、虞婆婆。” 何泗亦已认出,眼见虞婆婆手中拂尘又缠上一人脖颈,当即就要飞身上前去救。 正在此时,忽地一把满是豁口的长刀从天而降,竟一把斩断了虞婆婆的拂尘,一时万千长丝四散,虞婆婆措手不及,一个踉跄睁大眼睛。 那手持长刀的,正是一身旧衫如野人一般的陈正奇。 虞婆婆拂尘乃是精丝制成,却不料被陈正奇这普通破刀给一刀斩断,登时大惊失色,虞婆婆身侧白先生和陆老大也已看见,陆老大厉喝一声,飞身而起,双手握住大刀凌空向陈正奇头顶劈下。 陈正奇双足不动,只手腕一转,便横刀上挡,二刀相撞,迸出刺眼火星,陆老大双手颤抖,竟已握不紧刀,厉叫一声,仰头后翻,连退了几步。 陆老大连退几步方才站稳,双手依然颤抖,陈正奇却丝毫未动,虽他满面乱须长发挡住了面孔,看不出神色如何,但只看那晶亮双眸,也知他此时极为镇定。他手中那破刀分明已满是豁口,简直算是破铜烂铁,可方才经陆老大宝刀巨力一劈,竟然也并未损坏。 白先生与虞婆婆对望一眼,齐声喝道:“大哥,一起上!” 陆老大会意,重又提刀,三人正欲围上陈正奇,忽地人影一晃,一个极英俊的年轻人已疾步冲来,叫道:“陈大哥,我来助你!” 那年轻人正是梁克亦,他提着一把剑疾步冲来,身后还跟了几个衣衫褴楼的老头儿,各个怪模怪样,有的长须拖到地上,有的尖嘴猴腮,有的肥头大耳,一个个连蹦带跳挤眉弄眼嚷道:“好徒儿,照我们教的打他们,一定赢!” 何泗等人本欲去帮陈正奇,此时一见这几人出现,登时都松了一口气止住了步子。 周普叫道:“几位前辈务必要捉住这几个恶人,不要叫他们再伤人,我们去相助盟主!”周普性子急,话音才落也不等那几个老头儿回话,便已转身急匆匆往逍遥门里冲去。 陈正奇抬头,正对上何泗等人,他微微点一点头,向几人示意此处交给他。 见陆老大三人已被困住,何泗这才放下心,回头一看,司寇雄已往逍遥峰上退去,沈墨白与沈焕一路追赶早已不见踪影,秋风迟与闵真真也已在前方,秋霜晚与何泗对望一眼,何泗看出秋霜晚如水双眸中尽是忐忑,不由心下一软,握住她手道:“不要怕,我们一起去。” 秋霜晚怔了一怔,紧抿双唇点了点头,二人当即展开轻功,掠过遍地厮杀的人群,一直向逍遥峰上而去。 第88章 紫烟香 二人一路并肩前行,方才正道盟已有许多人随着沈墨白冲了上来,此时何泗二人一路之上所经地方处处都在厮杀不休,二人担忧前方情形,也不停留,只一直向前追去。 及至到了三府朱红大门外,何泗才又瞧见了司寇雄身影。 朱红大门紧闭,司寇雄立在高墙之上,面上竟满是得意神色。 沈墨白站在下方,仰头望着司寇雄,沈焕周普一左一右站在沈墨白身后。 整个逍遥峰分明已经一片混乱,司寇雄面上却没有丝毫忧虑之色。 分卷阅读211 何泗瞧着心内只觉极其诡异,其余几人也都是如此想,周普当即扬声叫道:“司寇雄,你站在那里傻笑什么?如今你已穷途末路,有种的下来,咱们决一死战!” 司寇雄冷哼一声,道:“穷途末路?蠢货,你当我逍遥峰是如此容易便能进来的么?” 司寇雄话音未落,众人身后忽地传来震天喊杀声。 何泗惊愕回头,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又冒出许多黑衣弟子来,远远望去,下山路上每一处都在源源不断的冲出黑衣弟子,似乎是早已埋伏在路边的。 原本正道盟中人正在和黑衣弟子厮杀,双方势均力敌,如今忽然又冒出这许多黑衣弟子,霎时便将众正道盟中人淹没,一眼望去,满山满谷竟只有黑衣晃动。 沈墨白面色一变,道:“你还设了埋伏。” 司寇雄哈哈大笑,得意道:“你们杀上门来,我自然也要有所准备。沈墨白,你们倒真是自负甚高,只不过数百人,就敢来我逍遥峰找死!任你如何武功盖世,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山下我也埋伏了人,如今你们都已被围在逍遥峰上,插翅难飞了!” 司寇雄得意之极,沈墨白面沉似水,沉声道:“那我就杀了你之后,从逍遥峰上再杀下去,又有何难!” 司寇雄见沈墨白双目如电紧盯着自己,不禁也是心内打了一个突,强自镇定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嘿嘿,再等片刻,你带来的人都死绝了,便连你都逃不脱!” 随着司寇雄话音落下,朱红大门忽地打开,全身铠甲手持铁骨的任善率领数十名手下冲出,沈焕周普当即迎上,何泗与秋霜晚亦飞身上前相助。 沈墨白怒喝一声,腾身跃起就要去捉司寇雄,二人在高墙之上辗转腾挪,司寇雄似乎有意拖延时间,连连闪躲,沈墨白一时竟也奈何不了他。 跟随沈墨白冲到此处的正道盟中人本就不多,又被司寇雄的埋伏打了个措手不及,眼见得身后许多同伴倒地,何泗心内焦急,偏任善极为悍勇,全身上下已被何泗青山剑刺成了血葫芦,依旧不肯退却,何泗欲要一剑了结他性命,无奈任善身披铠甲,在何泗剑下数次险而又险避过要害,得以逃生。 耳听得同伴惨呼哀嚎,沈墨白心下亦是焦虑万分,便想弃了司寇雄下去救援,可无奈司寇雄亦看出沈墨白心思,只一味拖住他。 正在众人焦灼之时,忽地由远至近传来一道疯狂笑声,随着这笑声忽远忽近,一路之上混战人群忽地爆发出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凄惨尖利的叫声。 上千人齐齐惨呼的声音实在太过骇人,在朱红大门前交手的众人也不禁停下手来,连沈墨白与司寇雄也转过头去看发生了何事。 众人回头看时,就见由三府门前不远之处,不知何时飘荡起大片紫色烟雾,这烟雾四散蔓延,凡是烟雾笼罩之处,烟雾中的众人无不面色发紫七窍流血,面目痛苦倒地哀嚎。 那烟雾此时还只在三府门前不远,但瞧着方向竟似一路往下山的方向而去,凡紫色烟雾所经地方,不论是正道盟中人还是快活堂中人,只要挨着那烟雾,均是一般惨状。只是由于正道盟中人上来此地的并不多且大多武功不错,有些见机不妙急急闭气向外退去,竟也能逃出,因此倒下的反倒大多是快活堂中人。 众人眼见这变故,登时都呆了。正在此时,忽地自烟雾中冲出两人,却是闵真真和秋风迟,二人一路急急冲到何泗等人身旁,见此处烟雾尚未至,才急急喘了几口气,闵真真叫道:“不知道哪里来的疯老头,身上裹着许多毒雾就冲出来,我从没见过如此下毒的!” 秋霜晚急道:“你们没事罢?” 秋风迟脸孔通红,喘着气回道:“没事,真真一见那毒雾就急忙叫我闭气,我们憋着气跑到这里,没有碰到那烟雾。” 说话间,那烟雾已散的越发广了,何泗眼见最前头一团紫色烟雾向着下山方向一路而去,一路弥漫开来,烟雾中一道尖利声音疯疯癫癫狂笑不止,待定睛一看,那团紫色烟雾正中却是个满头白发,腿短头大身形矮胖,满面疯癫的老头儿,正是毒疯子公孙不封。 公孙不封此时整个人全身上下都在冒烟,如同一个大香炉,只不过冒出的是极诡异的紫色烟雾,他一路向外冲去,所到之处紫色烟雾随风而散,烟雾所到之处众人纷纷倒地。 公孙不封似乎快活得很,一路狂笑不止,疯癫叫道:“世间庸人多自扰,黄泉你我共逍遥!乘风小子,王孤!我今日给你们父子俩报仇啦!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叫声回荡在烟雾之中,公孙不封大笑不止,手舞足蹈一路向着山下而去了。 见突然生变,沈墨白与司寇雄均是面色大变,司寇雄咬牙恨道:“疯子 分卷阅读212 !”他精心策划竟被公孙不封打乱,司寇雄已气得面色发青,转眼见那紫色烟雾仍在弥漫久久不散,不禁一咬牙,后退一步,竟转身跃下高墙向三府内逃走了。 沈墨白见状,拧眉欲追,忽地又停下,提气扬声叫道:“正道盟中人都退下山!小心毒雾!暂且退出逍遥峰!”他以内力将声音送出,直叫了三遍,方才转身向司寇雄离去方向追去。 被那紫色烟雾一冲,正道盟中人死的死退的退,此时这里只剩下何泗、秋家姐弟、闵真真、沈焕、周普几人,何泗几人亦紧随沈墨白向前追去,却见司寇雄一路向前,越过许多屋脊院落,最后冲过一片极大的空地,直接冲入了空地前一座极宏伟的庭院。 那庭院大门匾额之上是威风凛凛的三个大字:逍遥堂。 一行人追至逍遥堂前,何泗抬眼看见那三个字,忽地心内咯噔一下,登时明白方才经过的那片空地是何处了,那空地就是王乘风殒命的地方。 只一想当日情景,何泗便忍不住心内发寒,但此时司寇雄已冲入逍遥堂中,已不容多想,因此何泗只步子微微一顿,便又急急提气追了上去。 众人并未再追多远,一迈进逍遥堂庭院中,就见司寇雄与一名相貌斯文的中年男子并肩而立,那中年男子眉目秀雅一身苍色衣袍,虽年纪已不轻,却自有一番风雅气度。此时二人并肩而立,身后一排十个身披黑甲只露出双眸的弓箭手,人数虽少却各个目露精光,手中利箭寒光闪闪,似乎非寻常材质所制。 司寇雄发丝凌乱,面色亦有些惊魂未定,但见几人进到庭院,却忽地狞笑起来,道:“本想在三府外就将你们解决了,没想到却被公孙不封那个老疯子给坏了事,竟叫你们侥幸追到这里来。不过这样也好,今日就让你们死在逍遥堂前!” 何泗与秋霜晚一路并肩,此时忽觉她身子微微颤抖,不禁诧异,扭脸去看时,就见秋霜晚双目含泪,牢牢盯住司寇雄身侧那中年男子。 何泗一怔,转眼就见秋霜晚身后,秋风迟亦是面色忐忑,心下登时了然。 果然司寇雄话音才落,就听沈墨白叹了一声,却并不看司寇雄,只向着那中年男子点一点头,道:“秋大哥。” 那中年男子含笑颔首,道:“沈贤弟。” 二人四目相对,竟都是极为镇定的点头致意,司寇雄见此情景,登时大怒,叫道:“秋弘文,你还磨蹭什么,快叫铁箭队杀了他们!” 司寇雄话音未落,秋霜晚已抖了一抖,颤声叫道:“爹!你,你不要再错下去了!” 秋弘文转眼望向秋霜晚,随即又看向秋风迟,目光在姐弟二人身上徘徊。他双目中满是慈爱,轻声道:“你们都已长得这么大啦。” 秋霜晚紧咬嘴唇,秋风迟忽地红了眼圈,闵真真扭头望他,什么也没说,只悄悄握住了秋风迟的手。 秋弘文转脸看向沈墨白,竟是拱一拱手,道:“多谢沈贤弟这些年照顾我的一双儿女。” 沈墨白摇头道:“愧不敢受。” 他二人在这里客套,可气坏了司寇雄,司寇雄当即转身朝身后的铁甲弓箭手们一挥手,叫道:“杀了他们!” 此时众人身处院落之中,全身俱在那些弓箭手利箭笼罩之下,闻言何泗等人登时大惊,个个警惕起来。可过了片刻,那些黑甲箭手却是纹丝不动,无一人理会司寇雄。 司寇雄怔了一怔,忽地扭头向秋弘文咬牙切齿道:“秋弘文,你想造反么?” 秋弘文微微一笑,从容不迫道:“这两年,我一直有一件事不明白,索性今日便请教下司寇兄。” 司寇雄低声喝道:“有什么事杀了他们再说!” 秋弘文却摇了摇头,淡淡道:“一定要现在说清楚。司寇雄,你为什么要派人到小扇谷,煽动陈志奇害我的儿女?” 众人闻言俱是一怔,秋霜晚与秋风迟更是诧异望向司寇雄,就见司寇雄面色忽青忽红,却并未否认,只冷冷道:“你都知道了。” 秋弘文道:“为什么?” 司寇雄冷笑道:“为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你投奔快活堂这些年,杀了几个人?整日故作清高什么恶事都不肯沾手,只想修炼无忧诀。我们快活堂本就是肆意妄为之地,你既然要当个醉心武学的好人,何苦来快活堂?都已来了还惺惺作态,若不是堂主赏识你武功高,你怎么会爬到这个位置? “当初我便怀疑你投奔快活堂必定另有隐情,后来才知你的儿女在沈墨白手中,呵呵,我想着为你铲除后患,叫你安心练武再无后顾之忧,又有什么不对?可惜竟未成功。 “这些年我一直疑 分卷阅读213 心沈墨白在堂中安插有内应,后来有人暗中传信给我,更证实了此事,沈墨白果然安插了探子,虽身份不明但可以知晓是堂主亲近之人,总舵中竟是事无巨细没有一样瞒过沈墨白的眼睛!自得到消息,我便一直暗中探查,最先想到的自然是你秋弘文。 “毕竟你的儿女被沈墨白握在手中,说不得,你会为了两个孩子背叛堂主。我本想暗中探查出证据将你拿下,却不料凭空杀出了王乘风,盗走逍遥图大闹了一场,虽然逍遥峰上被那小子闹了个人仰马翻,却也有一点好处,让我明白沈墨白的内应是王乘风,不是你。” 说到这里,司寇雄忽地语气一转,缓声道:“自王乘风死了,我就晓得我冤枉你了,现下既已说开,我司寇雄也非那做了不敢认的小人,愿意向你赔罪。如今你的儿女也来了这里,咱们只将其他人杀了,你的孩子便也能跟你团聚,你也不必再担忧他俩安危,可以安心修炼无忧诀。” 秋弘文面色不变,只点了点头,却转头向秋霜晚秋风迟温声道:“听见了罢?无论如何爹是不会害你们的。” 秋霜晚含泪点头,司寇雄已急急催促道:“等杀了沈墨白,你们一家人有什么话都能慢慢说,此时大事要紧!” 秋弘文平静道:“不错,大事要紧,动手罢。” 秋弘文一声令下,众黑甲箭手齐齐抬弓搭箭,箭尖闪烁锋利寒芒,司寇雄面露喜色,叫道:“沈墨白,你死期到了!” 随着司寇雄叫嚷出声,利箭纷纷离弦。 何泗等人登时大惊,秋霜晚面色苍白几乎要晕过去,却唯独沈墨白镇定之极,面上竟隐有笑意。 利箭发出,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司寇雄忽地发出一声惨叫。 何泗一怔,才发觉自己这边安然无恙,那数十支利箭却都已射在司寇雄身上。 如此近的距离,司寇雄根本闪躲不开,全身登时被射成了蜂窝,他全身浴血,满面不可置信,竭力转脸看向身后众箭手。 黑甲箭手们双箭发出,并未停顿,又再抬弓搭箭,却都是明明白白的对准司寇雄。 司寇雄全身血如泉涌,又再扭头看向秋弘文,嘶声叫道:“你,你竟背叛快活堂……” 秋弘文面色镇静并不理他,却是沈墨白先开口道:“他从来都不是快活堂的人,何谈背叛。” 第89章 幽山石 这转变实在太过突然,听到沈墨白说出这话,众人均已呆了,司寇雄更是双目浑浊,死死盯住秋弘文,分明全身血涌不止摇摇晃晃,却还勉力支撑不肯倒下,嘶声道:“我不明白……你,你到底……你的无忧诀还没有全到手,你竟不要了么?” 秋弘文转目看了司寇雄一眼,平静道:“我对无忧诀并无一点兴趣,现在是,以前也是。” 司寇雄一怔,叫道:“你不是为了无忧诀才来快活堂的么?你,你!”司寇雄嘶叫了几声,忽地明白过来,双目大睁,“你骗了我们!你根本不是来练无忧诀的!你是沈墨白派来的内应!” 秋弘文微微一笑,坦然道:“你竟然如今才想到。确实如你先前疑心那般,我本就是为了今日看到快活堂覆灭才来的。” 司寇雄摇摇欲坠,面色青白,满口鲜血,仍在厉声叫道:“我本来之前就疑心你!若不是王乘风横空杀出来,我早就设法捉住你……王乘风,王乘风又是怎么回事?我明白了,他和你是一伙的!你们是联手使了个弃车保帅之计将我骗了过去!逍遥图也在你手中,王乘风毁掉的是假的对不对!难怪,难怪这半年各分舵会遭受重创,暗桩们一个个的突然消失,百年经营毁于一旦,所有暗桩一夕之间都被连根拔起,都是你们俩做的好事!” 司寇雄厉声嚎叫,声如鬼魅,闻者生寒。 听到他厉声叫出的话语,何泗心内一紧,不想竟是如此。 秋弘文静静听着,面上却忽地多了悲戚之色,缓缓道:“你猜的大半都是对的,却唯有一点错了。我没有和乘风联手设计,我怎会设计令乘风去死?我宁可那人是我。逍遥图之事,全是乘风自己做的。” 何泗一怔,忽地瞥见沈墨白亦是神色怅然,心下更是惊疑不定,却听秋弘文低声道:“司寇雄,你一心想找出我的破绽,派了许多人跟踪我,又暗中调查,若是如此下去,我自然隐瞒不了太长时间。可偏偏你密查我的事叫乘风知道了,乘风与我一向亲近,他是何等聪明之人,早已看出我心不在此,只略略一猜便知我来快活堂必有所图,平时只是故作不知罢了。 “乘风自从得知你在密查,便知道不好。唉,他这孩子做事实在随性,竟生了代我认了内应身份的念头,他这念头一起,更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盗走了逍遥图拿来 分卷阅读214 给我。 “乘风自小长在这里,时常出入逍遥堂,这放置逍遥图的路径,他比你我都要熟悉,若是我去盗取,还要费许多波折。更何况你司寇雄素日便极为嫉恨乘风,因此他自己一认,你便不做他想,再也没疑心到我头上。 “乘风盗取逍遥图那日,我本已睡下了,听到嘈杂声响才起来,还未出门,乘风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将逍遥图抛给我。直到那时我才知晓乘风做了什么事,他告诉我,他已计划妥当,盗逍遥图之时他已备好一卷空白画轴,见到我之前他已匆匆看了逍遥图一眼,稍后他便在那空白卷轴上胡乱画上几笔带走,真的逍遥图便留给我。 “乘风本已料定你必然会大肆搜捕,只是没想到那么快便封了山,但他也从未想过逃走。若是以为他携带逍遥图逃走,你虽不知那些暗桩身份,却也会想方设法传讯叫他们小心,如此岂不打草惊蛇?乘风打从一开始便是预备设法令众人以为逍遥图已毁。 “那夜乘风将计划全盘托出,我登时便明白他竟是已把自己当做死棋来破这个局。我怎能让他去送死?可我还来不及说什么,你便已下令封山,众人皆被惊醒连夜搜山,乘风只将逍遥图留给我便匆匆离去,众人来来往往,我也不能再去追赶他。 “之后几天,逍遥峰上更是风声鹤唳,众人四处搜捕,我日夜都不能自由行动,偶尔当着其他人面前,我遇见乘风,他也是一派若无其事模样,并不说什么。 “我心内只盼着这事快些过去,无波无折自然最好。可搜不出逍遥图,你司寇雄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自你开始在三府内搜捕之时,我便晓得不好了。果然搜到乘风那里之时,他便打伤了搜捕的人冲了出去,冲出三府之时还告诉所有人是他盗取了逍遥图。” 秋弘文悲叹一声,喃喃道:“乘风送图之时,我也曾想过此事恐怕不能善了,不如将逍遥图再偷偷放回去,可乘风这倔小子死活不肯,他说盗取逍遥图并非容易之事,这回放回去下次再想拿就绝不可能了。他不肯送回去,我不识路径,自己也无法送回。后来他逃出三府,事情更是无法转圜。到最后,我,我竟眼睁睁看着他死……” 秋弘文说到最后,声音竟哽咽起来。 司寇雄大睁双目,竟不知何时已没了气息,却仍是站在原地死不瞑目的模样。 众人皆静寂无言,良久沈墨白才叹了一声,道:“乘风公子保全秋大哥,又助我们铲除快活堂,此等恩义,我十分感佩。” 秋弘文闭目半晌,才又睁开,道:“是我害了这孩子。早知他心性好,便不该刻意接近,我本意是想好好教导这孩子,希望他不要学他爹,可到头来竟是我害了他。” 说罢,秋弘文又转目望向秋霜晚姐弟,面上露出淡淡笑意,道:“如今还肯认我这个爹么?” 秋霜晚早已满面珠泪,闻言颇不好意思地拭了拭泪,低声道:“都是我误会了爹,那天我不该出言骂您。” 秋风迟脑子转得慢,但此刻也已明白秋弘文并非恶人,登时大喜过望,腾地跳过去,叫了一声爹便牢牢抱住秋弘文。 秋弘文含笑轻抚秋风迟肩头,秋霜晚亦慢吞吞走了过去,秋弘文与她对望一眼,抬手轻拍了下她额头。 只这轻微一拍,似是勾出了秋霜晚十年愁绪,登时又要大哭,只是她还记得现下是在众人面前,便勉强咬牙忍住。 周普挠了挠头,大声道:“我听明白啦,秋大哥是沈盟主派来的,给盟主传递消息,暗中接应我们,逍遥图也是你偷偷送出来给盟主的是不是?秋大哥,这么多年委屈你了,我老周之前也误会了你,在这里给你配个不是。” 沈墨白点头笑道:“不错。周普,你平日总说自己不机灵,我瞧你聪明得很。” 周普呵呵大笑,转眼又瞧见那群黑甲箭手始终一动不动,不禁好奇心起,走过去围着他们乱看。 正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沈焕忽道:“司寇雄方才说有人暗中传信给他,言说我爹派了人潜伏在此。那个传信的人是谁?” 众人闻言,登时都转眼看向沈墨白,便连秋弘文亦是目露疑色道:“沈贤弟,你可查出来了?” 沈墨白摇头道:“那次你告诉我司寇雄忽地暗中密查,我便心下警觉,这些天也一直在查,可到现在还是不晓得是谁。” 秋弘文皱眉道:“我来此做内应,应当没多少人知晓才是,怎会有人传信给司寇雄?司寇雄既然并不知晓是我,想来传信那人也只是胡乱猜想,并没有确凿证据罢。” 秋弘文想了一会儿,却忽地抬头道:“沈贤弟,现下快活堂大势已去,堂内高手死的死散的散也已无甚可担忧的,现今唯有一人,我们需得尽快除去。” 分卷阅读215 沈墨白与秋弘文对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道:“化飞炎。” 话音才落,秋弘文已笑起来:“多年未见,咱们二人还是如此默契。” 沈墨白亦笑道:“至交好友,岂是寻常情义。” 秋弘文点头道:“不错。咱们现下就得去找化飞炎。他为了突破无忧诀十层,已闭关许久,若等他出了关,不知他功力会到何等地步,整个武林也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咱们得尽快,我这就带你们去后山禁地。” 事关重大,众人当即不再耽搁,都跟在秋弘文身后展开轻功向前行去。 逍遥堂后不远处便是一座玲珑山头,山内上下尽是藤蔓遍布遮天蔽日,仿佛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山洞。 众人走进山内,只觉眼前一暗,就见四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山石草木,几乎没有路径,时不时有一些古怪叫声传来,如泣如诉,也不知是何等动物,叫声如此凄厉,听着只叫人心内生出不祥之感。 秋弘文领着众人七拐八绕,拨开面前一道道枝杈,直走了许久才瞧见前方一片空地,层层藤蔓枝叶如一道拱门,一直蔓延到一处幽深洞内。 秋弘文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就是这里了。” 说罢,秋弘文转身,对身后那十名一直默然跟随的铁甲箭手道:“守在这里,若是我们应付不来,你们不要让化飞炎活着出去。” 那十名箭手默然点头,何泗等人也都听明白了秋弘文话中意思,登时都是一怔,秋风迟下意识抓住闵真真衣袖道:“你,你也留在这里罢,里头危险。” 闵真真转眼看了秋风迟一眼,道:“那你呢?” 秋风迟道:“我当然要和我爹一起。” 闵真真眨一眨眼,忽地顽皮一笑,道:“那我当然也要和你一起。” 秋风迟一怔,呆头呆脑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身侧周普转脸看了看他俩,满面促狭笑意,张口欲说些什么,到底还是忍着笑往前走了。 沈焕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跟在沈墨白身边,沈墨白转头看了看他,嘴唇微动,半晌才叹了口气,只抬手轻轻抚了抚沈焕头发。 何泗正自发怔,忽地手腕一紧,秋霜晚悄悄伸手过来扯了他一把,低声道:“何大哥,你……” 何泗转眼看秋霜晚,就见她双眸中水光盈盈,似乎是满怀期盼,又似乎略有忧虑。 何泗心内一软,反手将她柔软小手握住,低声道:“我当然是要和你一起进去的,不管生死,咱们都一起。” 秋霜晚如水双眸登时亮起,在这幽暗地方如繁星闪烁,眸中尽是喜悦。 秋弘文默然看着眼前情景,面上也多了些轻松笑意,转面咳了一声道:“大伙都小心些,走罢。” 说罢,秋弘文便一马当先,步法轻捷向洞内闪去。 心知化飞炎那大魔头就在洞内,何泗等人自然心下警觉,各个屏息静气,展开轻功跟在秋弘文身后。 直到进了这山洞,众人才发觉这山洞竟如此宽广,这山洞似乎已贯通整个山底,洞内四通八达,到处都是曲折道路,连接着一个有一个分岔口,大小洞口更是不计其数,整个山洞便如一个迷宫一般。 秋弘文示意众人跟紧,瞧见洞内情形,众人心知若是走失可不是好玩的,当即更打起精神牢牢跟住秋弘文。 秋弘文似乎对路径也不是很清楚,每每走至岔路之时都要停顿一下,左右低头细细张望一番,才朝着一个方向过去。 何泗与秋霜晚并肩跟在秋弘文身后,心内只觉纳罕,瞧秋弘文的样子似乎对此也不很熟悉,为何每到岔路只左右望一望,便能找到路径呢? 何泗心内正纳罕,秋弘文已又到了一个岔路口,左右两个一模一样的山洞,秋弘文见状,又再低头仔细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秋霜晚忽地扯了扯何泗,努嘴示意何泗瞧秋弘文身前,何泗举目细看,就见那两个洞口虽是一模一样,但左侧那洞口石壁上却胡乱涂抹了一些图案,右侧却没有。 那图案涂抹在石壁下方,只有低头才能瞧见,何泗低头细望,就见那图案潦草之极,何泗只能勉强辨认出那图案似乎是几朵花,看周遭尘土砂砾,那图案似乎是在许久之前有人留下的。 那寥寥几朵花似是有人以石尖施力刻在石壁上,只是有的花力道深入石壁,线条狂傲,印痕清晰之极,有的花却只是浅浅浮于石面,且曲线稚气,好似成人握着小儿手涂鸦一般,略显力道不足,如今看来已是模糊不清,这力道如此不一,似乎并非是同一人所刻。 分卷阅读216 何泗瞧着那石花怔愣间,秋弘文也已寻见那几朵花,当即毫不犹豫便迈步走进左侧山洞。 何泗随着秋弘文一路过去,又走过几个岔路口,发觉每次遇见岔路,几个山洞中,必定会有一个洞口石壁下刻有一些图案,无一例外都是在下方,也都是一半力道重一半力道轻,一半狂傲潦草一半童稚天真。 这些图案大不相同,均是歪歪扭扭几笔勾勒的各种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线条扭曲图案粗陋,也不知这画画的人是谁,画技实在是不敢恭维。 虽那画实在难看,何泗心下却暗自惊惧。 那些图案刻的极浅处亦能浮于石面,极深处更是深入石壁寸许。是何等功力高深之人,才能有如此深厚的功力?有如此深厚功力高手,为何要在此刻上这么多顽童才会喜爱的简陋石画? 若说是为了指路,也大可以刻些别的,更何况这些石画竟都刻在了石壁下方,只能低头才能瞧见,那位作画的高手莫不是一直蹲着或是趴着作画的?这岂非很滑稽? 为何那人会有如此可笑的举动呢? 何泗怔怔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却正看见秋弘文的背影,登时心下豁然开朗,秋弘文为何会知道这些?必然是有人告诉他的,而告诉他的必定便是那作画的人。 依着这些画的力道和线条来看,来此作画的似乎是两个人,一个便是那位绝顶高手,另一个或许不懂武功,也或许是因年纪尚幼没什么力道,于是那位绝顶高手自己刻了一半,又握着另一个人的手刻了另一半。 他们刻这些东西自然是要给人指路留下记号,但这些痕迹瞧着已非常久远,少说也是十多年前留下的,自然不是为了给今日到来的沈墨白等人指路,而是为了给别人指路。 那高手既然能一路刻画,自然对路径无比熟悉,他又将这些画刻的这么低,自然是特意给个子矮小的人看的,令那人一看便知道路径,不至于在这古怪山洞中迷失道路。那人当时必然极为幼小,是以那高手才会特意刻在这么低的地方,唯恐刻得高了那孩子看不到。 何泗想到此处,心内已晓得了那两人是谁。在整个快活堂中,又有谁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出入总舵禁地,还胡乱刻画呢? 饶是已晓得那作画之人是恶名昭彰的大魔头,何泗想到当日他们在这幽深洞内刻画时,是何等其乐融融的情景,亦忽觉喉间一哽,几乎落下泪来。 秋弘文一路走走停停,那石壁下的图案亦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一处山洞前,那石壁上只有长短不一的几道线条,仿佛是几株细草摇曳。 秋弘文见了那图案,面色越发凝重,回过头与沈墨白交换个眼色,沈墨白便反手示意众人:到了。 何泗登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身侧众人也俱都神情严肃,那洞口处却鸦雀无声,没有任何声息。 秋弘文抬头望了望洞口,身形一晃,未发出任何声响,沈墨白极为默契的与他一左一右,闪身闯入那山洞内。 秋霜晚一惊,几乎要叫出声来,又自行忍住。 沈焕面色如冰,抬步向洞内跃去,何泗等人也都全心警觉,一个个跃入洞中。 这山洞极为幽深,尽头已经无路,洞顶却隐有明光洒入。何泗本已抱定必死决心,哪知一入洞中却发现先进去的众人皆呆立原地,齐齐往山洞尽头望去,连沈墨白与秋弘文也是如此。 何泗抬眼一看,就见那山洞尽头是一处宽阔石台,一形容枯槁的老者闭目盘腿坐在石台中央,一动不动。 惊诧之下,何泗才发觉那老者似乎已没了气息。 在场众人俱是惊讶之极,周普最先嚷道:“盟主,秋大哥,这老头儿就是化飞炎么?” 沈墨白微一点头,秋弘文拧眉道:“看他情形,似乎早已经死了。化飞炎竟早已经死了……难怪他闭关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可他怎会突然死了?” 说罢,秋弘文忽地瞧见那老者双腿上放置着一本书,不禁皱眉道:“无忧诀?” 这三字一出口,众人俱都一惊。 沈墨白道:“他是在参透无忧诀的时候死的?是始终突破不成走火入魔才死了么?” 秋弘文沉吟片刻,又端详了一眼化飞炎,道:“应是如此。化飞炎为了突破无忧诀十层耗尽心力,原先他把希望都寄托在王孤身上,想以王孤绝世天资来破了这无忧诀瓶颈。可没想到即便是王孤,也没能熬过去。自那以后,化飞炎更是一心钻研无忧诀,如同疯魔一般,还闭关妄想突破。哼,他也不想想,王孤都没能做成的事,他怎么可能做得成?” 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不想化飞炎竟已死了,众人不 分卷阅读217 禁都松了一口气,闵真真歪头看着化飞炎,低声道:“他不会是假死罢?我听说有些绝顶高手能以龟息之术,假装死去……”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秋弘文与沈墨白,二人对望一眼,秋弘文低声道:“我去看看,你留神。” 说罢,秋弘文便腾身跃上石台,径直跃至化飞炎身前。 众人登时又都紧张起来,齐齐望着秋弘文动作。 秋弘文轻轻抬手,缓缓按在化飞炎肩上。 随着秋弘文手掌落下,化飞炎那苍老枯槁的身躯忽地晃了一晃,便无声无息向一侧歪倒。 那苍老身躯落到地上之时,忽地如同起了一阵大风,霎时腾起一阵灰雾,众人登时唬了一跳,秋弘文也吃了一惊,连忙后退,待秋弘文退开,众人才瞧清,那灰雾却是从化飞炎双腿之上腾起,原先放置在那里的书已不见踪影,只有灰雾四散,顷刻便已散尽了。 何泗登时明白过来,不由惊道:“无忧诀,竟散作飞灰了。” 待那阵灰散尽,闵真真忽地惊叫一声,指着石台之上叫道:“那老头儿也,也变成骨头啦。” 何泗举目望去,就见化飞炎衣衫仍在,衣衫内的身躯却已缩成皮包骨模样,恍如骷髅。 秋弘文道:“看这样子,化飞炎死了已有一段时候了,只是一直不曾移动才保持着临死模样,方才我动了他一下,不但他忽地化为枯骨,连无忧诀也化成飞灰了。” 沈墨白看了那枯骨一阵,笑道:“不论如何,总算亲眼见到这魔头已死,咱们也能安心了。至于无忧诀,此物化作飞灰兴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秋弘文点点头,一直紧绷的面色总算露出些松快笑意,道:“如此,我们可以走啦——谁!” 随着秋弘文暴喝一声,他与沈墨白齐齐转身,似乎要飞身出去,可不知怎地,他二人却又都摇晃一下,竟似无法迈步。 秋弘文大喝出声之时,何泗忽觉背后似有动静,急急转身去看,可还未看清面前情形,忽地只觉天旋地转,一时晕头转向手足无力,不由自主倒了下来,待何泗跌坐地上勉力挣扎时,才发觉身边几人也已同何泗一样齐齐栽倒。 众人均跌倒在地,头晕眼花,过了片刻才渐渐看清面前情景,何泗正勉强抬头,忽听沈墨白悲声叫道:“是你!” 第90章 三情乱 何泗倒地之时,心念电转,一瞬间已闪过许多念头,几乎便已猜出下毒之人的身份,但猜出此人身份之时,何泗登时悔恨不已,暗恨自己竟如此蠢笨,到现在才想明白。 待听到沈墨白失声惊叫,何泗才勉力抬头,就见一人站立在众人来时的那洞口。 那人白发苍苍,手拄一支黑木兽头拐,那兽头之中犹在轻吐烟雾,片刻后才停下,看来众人被药倒便是拜那烟雾所赐。 那拄拐之人面目慈蔼,只是此时她双目中凶光大盛,衬的这慈爱面容也诡异扭曲起来。 何泗牢牢盯住那人,却听沈焕嘶声叫道:“姥姥!” 那白发老妪微微一笑,回道:“阿焕,姥姥在这里。” 见那下毒之人竟是沈夫人的乳母章老夫人,众人登时惊诧不已,沈墨白厉声道:“你竟然下毒!你是我的岳母,阿焕的外婆,为何要害我们!” 那章老夫人冷冷一笑,忽地面露恨意道:“为何?你心里难道不清楚么?我自然是为了我那可怜的情儿啊。” 沈墨白怔了一怔,喃喃道:“为了阿情?” 章老夫人上前一步,道:“不错!情儿的仇,我始终都记在心间!沈墨白,今日终将向你讨还!” 沈焕忽地叫道:“我娘是自尽的,姥姥你不要怪到我爹头上!” 章老夫人闻言,登时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用力顿一顿手中拐杖,厉声道:“阿焕,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母亲她自幼娇生惯养,从没受过半点委屈,若非沈墨白混账,情儿怎会自尽?你问问他,是不是他气得情儿自尽的?” 沈焕摇头道:“不,不是你说的那样。爹,你和姥姥说……” 沈墨白默然片刻,才低声道:“那天我才知晓阿情做错了一件事,我确实斥责了她,但我也没料到她竟会想不开。我本想晚上回去便告诉她,事情已解决了,可没想到天才黑便有人来报说,阿情没了。” 沈墨白一席话说完,众人登时愣住了,章老夫人却得意之极,大笑道:“你总算承认你害死情儿了!我的乖女儿,我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看着她嫁给你,看着她生下阿焕,又看着她被葬到那冷冰冰的地方!沈墨白,你气死了情儿,我 分卷阅读218 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你,却总想着轻易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如何能解我心头之恨!你不是一心匡扶正道除恶扬善吗?快活堂如今就快没了,你毕生愿望就要完成了,可惜啊,你看不到啦!哈哈哈!情儿,这混账东西气死了你,我就要他加倍遗憾苦闷!” 章老夫人苍老笑声回荡在山洞内,众人心中气苦却又偏偏只能勉强动弹,无法制住那面色疯狂的老妪。 笑声尚未止歇,沈焕忽道:“不是的!我娘不是被我爹气死的,我娘她是心内愧疚才自尽的!” 章老夫人登时止住了笑,双目牢牢盯住沈焕,厉声道:“阿焕,你不要胡说!你娘去时你才多大,怎会知道她心中所想?” 沈焕勉强坐直,道:“姥姥,当初的事我听忠伯说过,我娘自尽后你昏过去了,后来便一直守在我娘灵前,我娘一下葬你就离开了山庄两三年才回来。那时你根本无心顾及其他,因此不晓得我娘单独给我留下了一封信,当时一片忙乱,是忠伯收了起来,他也是一忙便给忘记了,谁也没告诉,后来才想起来交给我。” 沈焕话音刚落,莫说章老夫人愣住了,便连沈墨白也忽地精神一振,颤声道:“竟有这事,我都不知道……阿情她,她说了什么?” 沈焕顿了一顿,这一向面色冷冽的少年忽地面色竟柔和起来,轻声道:“其实只有一句话。‘焕儿今后定要好好听你爹的话,不要学我做了错事惹你爹爹生气,不知如何弥补。’那信上统共便只有这一句。我也不明白娘为何这么说,但这话意思绝不是生气,而是心内愧疚。” 沈焕说罢,沈墨白竟哽咽了一下,颤声道:“我怎么会生气,阿情再怎样我也不会生气……我早该想到的,阿情胆子小,我那天不该斥责她……” 众人都听得云里雾里,章老夫人面上却更扭曲起来,尖声叫道:“不对!情儿为何会如此认为,她哪里做错了什么事,她自小柔弱善良,什么错事都没做过!沈墨白,你竟敢斥责她,你污蔑我的情儿!” 沈墨白微微一抖,低声道:“阿情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但那事早已过去了,也不必再提。” 沈墨白不愿再提,章老夫人却不肯放过,她忽地冷笑道:“为什么不提?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不就是那个姓水的贱人,那贱人连那小孽种早就该死了,就是情儿没有下毒,我也会设法解决了那贱人,情儿有什么错?” 这话恍如晴天霹雳,震得在场众人都惊惧不已,猛地抬起头来。 就在这当口,何泗忽地忆起了那医馆大夫所言,之前何泗几番回想都没想起来,此刻电光火石之间,何泗竟突然想起了那大夫的话。 ……娘胎里带来的恶疾……他母亲怀胎时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这般不小心……以致这孩子满身俱废活不久长…… 何泗心内震惊,转眼瞥见沈焕面色已是惨白,平日冷硬的面孔现下竟有些无措神色。何泗觑见沈焕面色,不禁心下不忍,一时恨不能自己立刻便聋了,再也不想听到什么话。 沈墨白却是面色未变,只恍惚道:“我已经同阿情说了,我代她去赔罪,水师妹也谅解了。” 章老夫人恨声道:“你去找那小贱人!自从那小贱人到了山庄,整日头疼脑热,时时病倒,情儿如此娇弱都没这小贱人矫情!那贱人一生病,你就去围着她转,全然不管情儿身子娇弱,怀着阿焕也难受的很!” 章老夫人怒骂不休,沈墨白却愕然抬头道:“水师妹在沧水谷时受了寒,又心内痛苦郁结成疾,是以每日病痛缠身,她父亲对我有过恩惠,我自然不能撇下她不管。这些我都是同阿情说过的,初时她也极为关心水师妹,后来不知怎地……” 沈墨白突地止住。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面上先是恍然大悟,继而便慢慢浮起愤怒神色,最后竟是气怒交加,勉强站起身来,怒道:“是你!阿情虽然娇蛮了一些,但性情天真单纯,没什么复杂心思。水师妹之事,我先前分明和她说的好好的,她也很是赞同,后来不知怎么就时常不开心,如今想来那正是在你来了之后!我本想着你来可以照顾阿情,没想到你,你,是你在阿情耳边挑拨离间!” 章老夫人冷冷道:“挑拨离间?不错,我是时时跟情儿念叨,可我说的错了么?那女人生下个病孩子,你紧张得不得了,到处求医问药悉心调养,几乎忘了情儿即将临盆,倒好似那小孽种比你亲生儿子还宝贵。” 沈墨白怒道:“凭他是谁的儿子也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水谷主还对我有恩!阿情非你亲生,你自己不也是将阿情视若珍宝?” 章老夫人双眼一翻,不屑道:“那小孽种怎配与我的情儿比。” 沈墨白被她这话给气个倒仰,还未说话,章老夫人已满眼怨毒又 分卷阅读219 道:“阿焕才出世没多久,情儿还在调养,就因为那女人要死了,你就整天去探望她!知道了是情儿给那女人下毒,你就跑来斥责情儿,还把情儿独自扔下,去跟那女人赔罪!你倒是眼看着那女人咽气了,我的情儿却是独自一人上了路!” 沈墨白怒道:“你空活了偌大年纪,还讲不讲道理!水师妹时日无多,难道我就该不理不睬?我知道了那事和阿情有关,可我怎能相信?是以我才去问阿情,没想到她竟然认了,我一时气急,才说了她两句,这毕竟是两条人命!难道就不管不问么?我本想着去求一求水师妹,叫她不要同阿情计较,可没想到阿情竟一时想不开……她素来胆子小——” 说到这里,沈墨白忽地面色一变,抬眼紧紧盯住章老夫人,咬牙道:“是你!” 自章老夫人走进这山洞,沈墨白已问了许多遍为什么,可唯有此刻,他目中最是清明,仿佛已想通了所有事情,可清明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刻骨的仇恨,一向稳重的沈墨白竟也满目怒意,额头青筋直跳,分明已是一大把年纪,却如毛头小伙一般不管不顾,竭力向前冲了几步,叫道:“是你!” 沈墨白如此异状,何泗等人都惊得呆了,秋弘文低呼一声,竟也咬牙摇摇晃晃站起前行,想要伸手去抓住沈墨白衣角。 何泗与周普齐声叫道:“盟主!”沈焕亦面色惨白挣扎叫道:“爹,你怎么了?” 众人齐声惊叫,沈墨白却充耳不闻,双目血红,盯住章老夫人嘶声叫道:“是你从中挑唆,哄着阿情去下毒!当初若不是阿情亲口承认,我本来就不信,她性子最是天真,怎会去下毒害人,一定是你哄骗她去的!我早该想到,阿情不会武功,对毒药也是一窍不通,怎会去毒害水师妹!” 沈墨白厉声嘶叫,章老夫人却神态自若,道:“不错,是我叫情儿去的。情儿初时还想不通不肯去,我劝了她好久,还告诉情儿那药只是会叫那姓水的女人吃些苦头,教训教训她,情儿才去了。我的情儿本就该无忧无虑,她的丈夫应当全心全意呵护她,不许有一丝一毫分心。可你却偏偏分神去关心那小贱人,那小贱人难道不该死么?我绝不许那贱人活着来碍我情儿的眼,她就是那次未死,迟早我也要弄死她!” 接下来章老夫人再说些什么,沈墨白似乎已无心再听,他面色变了几变,最后竟仰天大笑起来,满面喜悦叫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情是世间最好的女子,自然不会去害别人!都是你这老毒妇,仗着阿情信任你,整日在阿情耳边胡说八道,害的阿情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最后更是那样抱憾离去!你这老毒妇,我饶不了你!” 话音未落,沈墨白已腾身而起,掌如风起云落,向章老夫人击去。 章老夫人面色大变,惊声道:“你,你不是已中了毒——” 她话未说完,沈墨白掌风已至她面前,章老夫人急急挥起那兽头拐杖,那黑木杖如吐信毒蛇一般,挥动起来就如一条灵活毒蛇甩动身躯,狠毒刁钻,竟挡住了沈墨白掌势。 何泗等人登时大惊,欲要前去相助,却无奈手脚不听使唤。 正在这时,闵真真低声道:“不是剧毒,是会令人全身麻痹的药物,只是用的量太大了,若非咱们是习武之人,此时大约都成了瘫子了,看来她是想亲手杀了我们。趁着现在,都运功将毒逼出来。” 众人闻言,纷纷盘腿运功,只是心系那边相斗的二人,都还睁着双目瞧着那边。 章老夫人虽已年迈,但动作极为灵活,手中黑木杖上那兽头时不时就喷出一阵烟雾,想来便是一些毒药之类,但沈墨白却似乎并不受其影响,甚至一次那烟雾直喷到了沈墨白面上,沈墨白也只皱了皱眉,再无什么异样。 章老夫人越斗越是心惊,渐渐地左支右绌起来,沈墨白何等武功,章老夫人只露出了一个破绽,沈墨白一招风起云落,已重重击在章老夫人身上,章老夫人到底老迈,当即“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横身撞在石壁之上又滚落下来。 沈墨白满面怒意,提掌赶上前就要将那章老夫人毙于掌下,忽地面前人影一闪,双腿已被人牢牢抱住。 沈墨白低头一瞧,竟是沈焕。 众人都眼睁睁瞧着那里,但因尚未将毒逼出,就连秋弘文与何泗都仍无法迈步,眼见章老夫人就要毙命,却陡然见沈焕摇摇晃晃站起,也不知他哪里来的气力,竟踉踉跄跄冲了出去,拦在沈墨白身前。 何泗举目一瞧,就见沈焕面色惨淡,嘴角细细一道血线,登时晓得他这是强行运功才能勉强冲出,如此对身体自然有害,顿时大急,低叫道:“二公子,不要犯糊涂!” 周普与秋风迟看出不对,也连声大叫起来,秋弘文亦皱眉叫道:“阿焕,不要挡着你爹!” 分卷阅读220 众人叫唤沈焕只作听不见,只仰头望着沈墨白,含泪道:“爹,你放了姥姥罢。” 沈墨白低头看着沈焕,神色却逐渐冰冷起来,道:“焕儿,你闪开。” 沈焕不肯动,只道:“我只有爹和姥姥两个亲人了,我不想姥姥死。” 沈墨白低声道:“那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 沈焕瑟缩一下,默不作声,却仍抱住沈墨白不放。 沈墨白等了片刻,就听章老夫人低咳之声传来,抬眼就见章老夫人倚在石壁之上,满目怨毒看着沈墨白。 沈墨白与章老夫人对视一眼,忽地开口道:“焕儿,你以为我要杀她,只是为了你娘和水师妹么?你知不知道她害死了多少人?” 沈焕一怔,章老夫人却忽地大笑起来,声如夜枭,尖声道:“他怎会不知道?若不是阿焕,我怎会知道那么多事情?沈墨白,你对自己儿子总是毫无戒心的,可你从没想过你儿子是否同你一心罢?” 章老夫人突出此言,何泗就见沈墨白面色更寒,忽地心下大悟,登时只觉惊骇不已,一时只疑是在梦中。 何泗心内恍惚不已,转眼看着场内所有人,沈焕是早已怔住了,秋弘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双唇蠕动却什么也没说。 秋风迟却大惑不解,低声道:“她在说什么?” 秋霜晚面色惨白却低声斥道:“别说话!” 周普是个心思粗的,早已经糊涂了,闵真真却是双目晶亮面孔发红,胸膛不断起伏,竟似极为恼怒。 何泗恍恍惚惚又呆愣看回前方,章老夫人仍在大笑,那声音如鬼魅般不肯放过众人,狰狞道:“沈墨白,你万没想到事情是坏在你儿子身上罢?你儿子何等聪明啊!好多事你就算不明说他也能猜得出来,不是阿焕告诉我,我怎会知道你在快活堂安插有内线?可惜竟被王乘风那小子给搅了,否则死的就是你的好兄弟秋弘文!阿焕可是帮了我好多忙,若不是阿焕,我怎能顺利将这么多正道盟消息传到逍遥峰上? “对了,你一定不知道,为什么两年前秋家丫头能写出那封信,那封信难道陈志奇看不出端倪么?是我们特意教快活堂的人帮她瞒过陈志奇的啊!我本已传讯给冉鹰,可惜他太过没用,竟然没成,所幸报应不爽,虽然那小杂种没死在路上,到底还是病死了!你定然也不知道,司寇雄为何知道秋家那两个孩子在小扇谷……阿焕可比情儿要聪明得多,也狠得多,知道那几个小孽种都不能留……” 章老夫人还要再说,沈墨白忽地暴喝一声道:“住口!” 章老夫人尖声笑着,不再说话,却满目怨毒快意的看着沈墨白。 沈墨白面色惨白,沈焕的面色却更白。 沈焕呆了一阵,才转头看向章老夫人,低声道:“我没有。姥姥,你为何冤枉我?” 章老夫人一怔,面色竟越发慈爱起来,温声道:“好孩子,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要怕,大不了咱们一起去找你娘,外婆陪着你。” 沈焕张口结舌,面上全无血色,转头呆呆看着沈墨白,喃喃道:“爹,我没有。” 沈墨白面沉似水,沈焕的双手已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但沈墨白也没有再动,似乎他的双腿沉重之极再也提不起来一般,只向着沈焕低声道:“我知道你没有,你闪开,让我杀了这毒妇,让她不能再胡说。” 可沈焕却没有动,只仰头看着沈墨白。 在场众人似乎都已呆住了,便连最粗鲁的周普也闭紧了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何泗心下沉痛之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片死寂中,却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竟是章老夫人动了,她被沈墨白打伤,已是有气无力,此时却勉强挪向沈焕,低声道:“好孩子,我本想杀了沈墨白给情儿出气,如今是不成啦。你也不必烦恼,横竖该死的都已死了,咱们也不算遗憾。” 章老夫人竭力试图触碰沈焕,只是她才碰到沈焕衣角,已被沈焕猛地甩开,沈焕双目通红面色煞白,叫道:“我没有!我怎么会想我哥哥死,我怎么会给快活堂传信?我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事,我也没有告诉过你什么事!” 章老夫人一怔,当即抬眼看了看沈焕,又转眼看了看沈墨白,面上露出失望神色来,道:“你就这么怕他么?男子汉大丈夫,做了便是做了,你这样,我如何带你去见你娘?” 章老夫人一语说罢,众人正在惊疑不定之时,忽听一把清脆女声尖叫道:“他没有!你这恶女人,死到临头还要诬赖人!他什么都不知道,全是这毒妇做的!” 分卷阅读221 这声音清脆响亮,何泗登时一怔,扭头望去,却是闵真真。 闵真真粉面通红,却仍是含泪咬牙叫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闵真真突然叫喊起来,在场众人均是怔住了,连沈墨白也神色微动,转眼看过来。 章老夫人更是怔住了,眯起双眼看着闵真真,看了一会儿似乎才认出闵真真来,冷声道:“是你。” 闵真真咬唇道:“是我!自从进了群英山庄,我自己晓得做了错事,就刻意避着你走,你平日又不出门,自然极少见到我,便是见到我,也没认出我来,大约是以为我走了罢。可我越是心内发虚唯恐碰见你,便越是格外留神你的踪迹,也因此看见你好几次鬼鬼祟祟出入沈盟主书房!可恨我当时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然早揭了你的假面皮!” 说罢,闵真真便转目看向沈墨白,双目晶亮,道:“沈盟主,这恶妇在撒谎,我当时便是受了她的蒙骗。我,我被忠伯捉住那次并不是第一次去群英山庄。我之前便已乔装去过两次,第二次就碰见了这恶妇,她,她瞧出我,我……她哄骗我,说盟主偏爱大儿子,对二公子极为苛刻,阿瑜欺负二公子,还害了二公子的母亲。我,我那时不懂事,又脾气不好,就想为二公子出气,后来听说阿瑜出门,我就跟了过去。 “我那次刺伤了阿瑜,这是我的错,可我,我是个蠢人,心里还觉得让阿瑜吃了苦头,洋洋得意,回来后跑去找二公子炫耀。二公子初时丝毫不知我在说什么,听明白以后立即大怒起来,几乎要动手打我,我那时看他神色,才晓得自己犯了蠢。 “那时二公子生气之极,连声问我到底是谁叫我去害阿瑜,可我,我那时并不知道那老妇就是章老夫人。二公子气急了,叫我滚开,便气冲冲走了。 “我心下知道自己做了蠢事,可还是,还是想二公子原谅我,就又壮着胆子跑去群英山庄。谁知道那天他不在山庄里,我还被忠伯捉住了。那时我心里极为慌乱,可是阿瑜和何大哥秋姐姐他们回来之后,便绝口不提这事,哪怕后来忠伯当着您的面捉住我,阿瑜也只是骂我,并没有报复什么。我心里明白他们宽宏,自己也不好意思,可又不甘心……就借机请求留在山庄。 “后来我又设法去找二公子解释,好容易见到他,他却说,却说……” 闵真真双目含泪,低头不敢去看沈焕,只喃喃道:“他说,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便是他的三位亲人,父亲、兄长和外祖母。可是我伤了他哥哥,那就成了他的仇人,他再也不想同我做朋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香道空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曲终散 闵真真说到这里,双目中滚出泪珠,秋风迟看的心疼不已,急忙握住她的手。 沈墨白面色逐渐和缓,低声道:“我知道,焕儿一向待他哥哥极好的。” 闵真真牢牢握住秋风迟的手,似乎从秋风迟那里借来了许多气力一般,仰头道:“不止是如此!沈盟主,自那以后二公子果然再也没理过我,我晓得自己受了骗,心里气急了,但山庄里大家都待我极好,我便不敢再提这事,又因为不知道那恶妇是谁,更不敢向旁人说起。 “只是我虽口上不提,心里始终气愤,后来无意中又看见那恶妇,她虽没认出来我,我却晓得了她是二公子的外祖母,登时心里奇怪起来,不知她为何要瞒着二公子去害阿瑜。一面是因为想避开她,一面是疑惑她所作所为,我便格外留神注意她,果然就见到有好几次她趁你不在山庄内,偷偷潜入你书房,可那时我从未见过二公子同她一起!盟主,你想一想,若是依她所言,是二公子与她同谋,她为什么又要自己偷偷去?只叫二公子去不是更方便?这大恶人是在撒谎骗你!她死到临头还要污蔑二公子!” 闵真真言语激愤,何泗却听的松了一口气,秋霜晚等人亦是面色放松下来。 沈墨白更是点头道:“不错,焕儿绝不会这样做,他若真是想投奔快活堂,我的头颅早已摆在司寇雄的桌前。” 说罢,沈墨白低头去看沈焕,却见沈焕面色木然,似乎已对周遭一切都不关心,不由心内一痛,低声道:“焕儿,爹不是要冤枉你,我只是想叫你走开,我没有信这毒妇的 分卷阅读222 话。” 沈焕呆呆仰头,似乎并未听懂。 这时,章老夫人忽地在沈焕背后厉声惨笑起来,嘶声道:“没想到又跑出来一个多嘴多舌的小丫头,我好好的说辞都给她说没了,再说只怕也没人信了,真是可惜。” 这话无疑便是承认了她冤枉沈焕,周普登时大怒,骂道:“你这老毒婆,阿焕那么敬重你,你空口白牙污蔑他,真该拔舌下十八层炼狱!” 听见章老夫人说话,沈焕才仿佛忽然活过来一般,转动双眸,神情却依旧恍惚,转脸看向章老夫人,嘶声道:“姥姥,你为什么冤枉我?” 章老夫人看着沈焕。满目慈爱,道:“姥姥是为你好,你自记事起就没见过你娘,我带你一起去看你娘不好么?” 沈焕怔怔看着她,下意识摇了摇头。章老夫人登时就急了,叫道:“你不愿意去?你难道不想你娘么?我的情儿,她自己在下面多么孤苦,她一定很想念你,我带你去,情儿见你长得这么大了必然很欢喜。” 章老夫人急急述说,沈焕却只是怔怔看着她,半晌忽地苦笑道:“我先前还以为姥姥很疼我的。” 章老夫人一怔,道:“姥姥自然很疼你。” 沈焕讥讽一笑道:“是么?可你一心想我死。” 章老夫人叫道:“你怕死?你难道不想见到你娘么?你这不孝子!只要能见到情儿,死又如何?” 沈焕只微微冷笑,并不回话。 章老夫人骂了沈焕几声,忽地浑浊双目中一寒,低声道:“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话音未落,章老夫人握在手中的黑木杖忽地微微一动,那兽头竟如活了一般,忽地张口接连吐出几支小小的黑色利箭。 众人一直留心那边动静,可谁也不曾料到章老夫人那黑木杖竟还有如此作用,登时都惊呼一声,但章老夫人与沈焕本就近在咫尺,她忽然发难,沈焕哪里躲得及呢? 就在众人惊呼之时,沈墨白忽地身形一晃,眨眼之间,他已横档在沈焕身前,面色肃然,轻喝一声,一招风卷残云旋出向前,雄浑气劲登时重重拍在章老夫人身上。 章老夫人在如此近的距离受了这一招,登时横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又滚落下来,老迈身子已是骨断筋折,再没了气息。 众人眼见章老夫人毙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忽地听到秋弘文悲叫一声,竟是不顾药性未消,咬破了舌尖,挣扎着往前扑到沈墨白身侧。 何泗转眼望去,就见沈焕仍坐在地上却是面色惊恐,在他身前,沈墨白缓缓跌坐在地,胸前已是大片血迹,黑红血迹中隐隐露出黑色箭尖。 何泗见状,登时大惊,脑中嗡嗡乱响,也不知哪里生来的力气,连滚带爬竟也挪到了沈墨白身侧,叫道:“盟主!” 周普等人亦是大惊失色,竭力往前。秋弘文扶住沈墨白,面上已是老泪纵横,连声叫道:“沈贤弟,你撑住。” 闵真真忽地在何泗身后抽泣道:“有毒的……” 何泗低头一看,就见沈墨白身前血迹微微泛蓝。 沈墨白听见闵真真说话,睁目咳了一声,转眼看了何泗,忽地笑道:“我不怕毒的。” 说罢,沈墨白手腕颤抖,自怀中摸了许久才摸出来两样物件,低笑道:“何少侠,多谢你,我才能除了那恶妇。” 何泗定睛一看,那两件物件是一串念珠和一块玉璧,正是当日何泗和一指神尼送给沈墨白的寿礼,冰天明玉和金刚怒目。 沈墨白低声道:“多亏这两样东西,我才没有中毒,更能如愿了结毒妇,为大伙报仇。” 秋弘文眼见沈墨白拿出那两样东西,面色却越发悲怆,低声道:“你别说话了,我运功为你疗伤。” 何泗看着沈墨白胸前那几个血洞,心下已明白,沈墨白是不成了。 虽沈墨白怀中带着可解蛊毒的冰天明玉,可这利箭已穿透他心肺,便是没有中毒,也是必死之伤,即便有再多冰天明玉,也爱莫能助。 众人围拢过来,登时也都看清了面前情形,周普当即虎目含泪,却不敢说什么,只咬牙忍住。 秋弘文竭力提气,强忍自身不适,硬撑着为沈墨白运气,可无论他再怎么运功传气,却始终如泥牛入海,一去无回。 秋弘文耳目已经缓缓流出黑血,他却不管,手腕颤抖还要再试,沈墨白咳了一声止住他道:“罢了,罢了。” 秋弘文登时一怔,哽咽道:“怎么就罢了?我们兄弟好不容易重聚,好不容易铲除了快活堂 分卷阅读223 ,怎能就如此作罢……” 秋弘文语意悲切,何泗再不忍听闻。 沈墨白低声道:“事都做成了,我也没有遗憾了。”说罢,他抬头向前一望,登时微笑起来,叫道:“焕儿,过来。” 沈焕似乎受到极大惊吓一般,满面惶恐,听到沈墨白唤他,他才猛然醒过神,跌跌撞撞扑过来,伏在沈墨白身侧。 沈墨白颤抖着抬起手,轻抚沈焕头发,低声道:“焕儿不要怕。那老毒妇故意说你坏话的,我知道。” 沈焕只伏在沈墨白身侧,双肩颤抖,却不发一言。 沈墨白叹了口气,道:“那老毒妇满嘴胡言,可却有一点说对了。你娘胆子很小,自己一个人一定会惧怕。当年我就是发觉她屡屡从梦中惊醒,才觉得她不对劲的。后来才晓得她给水师妹下毒,我当时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生气她怎么如此糊涂,心疼她这些日子必然饱受煎熬……” 沈墨白说到这里,勉力抬头朝着众人微微一笑道:“我沈墨白虽自认行的端坐的正,到底也还是有私心,便是知道我妻子做错了事,还是忍不住偏袒她,我也是做了错事。” 众人早已哽咽难言,哪里还会有人说什么责备之语。秋弘文含泪道:“人之常情,何错之有?” 沈墨白低声笑道:“我晓得了下毒之事,登时明白了为何阿情自从水师妹病重,就每晚都噩梦连连,她刚生了焕儿,身子骨又柔弱,哪里受得了这番惊吓。我虽斥责了她两句,但心内还是想着,要去求求水师妹,叫她原谅阿情,也好叫阿情从此安心。 “那时水师妹已经病重将死了,我却还是想着要求她原谅阿情。这事情,我实在也做的不算厚道。” 沈墨白苦笑连连,又道:“我一心只求自己爱妻能够安心,水师妹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分明只剩一口气了,还死咬着说,答应我可以,她愿意写一封书信,表明自己和瑜儿无论死活,上刀山还是下地府,都对阿情没有丝毫怨恨,叫阿情安心。只是她却要我答应她,不许再去寻孟伏朗的麻烦,更不能伤他杀他。” 众人听到这里,饶是先前已经知晓这桩往事,依然听得呆了。 沈墨白抬眼看着众人,苦笑道:“我对水师妹实在是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更想为水谷主报仇,因此之前无论水师妹如何苦求我都没理她。她心知孟伏朗不是我对手,我若前去报仇,孟伏朗必死。因此她每日忧虑不已,又兼之对逝去亲人痛悔之极,她便时常生病。我晓得她的心病是什么,可我一直都不愿答应。水谷主对我有恩,我照料水师妹也是因为水谷主,怎会因为水师妹恳求就不去报仇? “可到底还是叫水师妹抓住我的把柄了。水师妹全然不管自己命不久矣,吊着一口气,满口却只是恳求让孟伏朗活命,还吓唬我说我若是不肯,她一定化作厉鬼来缠着我们一家人。我十分不想答应,可是,可是……想起阿情夜夜惊醒神情憔悴,我,我便心里抽痛,我不想阿情受一点苦……她性子最是胆怯天真,受不了惊吓,更何况是两条人命。 “是以我与水师妹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答应了。水师妹高兴万分,分明已病的喘不上气了,还强撑着写了一封契约书。我不杀孟伏朗,她原谅阿情。这书信一写完,水师妹便咽了气。我心里知晓她本来就命不久矣,但眼见她死去,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就忙着她的后事,一时间竟忘了回去告诉阿情,我已拿到书信了,水师妹不怨恨她,她再也不用做噩梦了。” 沈墨白双目中忽地涌出泪水来,哽咽道:“就差了那么一会儿,阿情便自尽了。她必然是惴惴不安了几个时辰,我一想到她那时该是何等惊恐,便心痛不已。后来,我将那封书信悄悄烧给了阿情,我可是遵守了诺言,始终都没有伤孟伏朗分毫。有这书信在,水师妹再顽皮,也吓不到阿情了。” 沈墨白说到此处,面上竟浮现起满足笑意来,又看着沈焕道:“我如今没有任何遗憾啦,我今日才知是我冤枉了阿情,是那可恶的毒妇骗她做的错事,怎么能责怪她呢?遇到她时,我一定要跟她赔不是。” 沈焕说不出话,只是默默流泪。 沈墨白端详了他一会儿,忽地叹了口气道:“我对你一向严苛,也不知你生不生气。” 沈焕连连摇头,紧紧抓住沈墨白的衣襟。 沈墨白道:“我对瑜儿很愧疚,他又懂事,我便只想着待他好,叫他每天都快快乐乐的。我也晓得你很有本事,我心里一面高兴,一面又忍不住对你更严苛,我心里总是在想,横竖焕儿厉害得很,我所有的本领都是要给他的,再辛苦的事他也能做成……如今想来,我又觉得对你关怀实在太少了。”说罢,沈墨白颤颤巍巍将那两件物件塞到沈焕手中,低声道:“拿着,焕儿,拿着。我到今日才晓得 分卷阅读224 ,我还是有许多时候都护不住你。你拿着这两样东西,百毒不侵心静神明,我好歹安心些。” 沈焕握着那两样东西,埋头无声哭泣。 沈墨白见他自始至终都不说话,不禁又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呀,我总觉得对你比对你哥哥放心,如今才晓得,我还是不放心。” 说罢,沈墨白忽地笑了一声,双目看着沈焕,口内却道:“秋大哥,如今该轮到你替我看孩子了。” 秋弘文颤声道:“好,你放心。” 听到这一声承诺,沈墨白似乎终于安心了,重重呼出一口气,双手垂落下来。 周普连声惊叫道:“盟主!” 沈墨白已全无回应,周普连着叫了几声,终于停了下来,这铁骨铮铮的粗鲁汉子竟大嘴一咧,嚎啕大哭起来。 秋弘文面色赤红,忽地喷出一口血,才哭道:“贤弟,你是要叫为兄痛死了啊!” 秋家姐弟一面哭沈墨白,一面又哭秋弘文,一时间也是哭得几乎昏倒。 何泗跪在沈墨白身前,只觉脑中嗡嗡作响,眼前全是乱影,忽地耳畔传来闵真真一声惊叫,接着便是抽噎声道:“二公子,你去哪里?” 何泗恍惚抬头,却见沈焕已摇摇晃晃起身,竟是往山洞外走去了。 何泗心内一片空白,只觉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本来瘫软的身体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扎着往前一扑,叫道:“二公子不要走!” 虽何泗连滚带爬竭力追赶,却仍旧追不上沈焕,只勉强握住了沈焕衣摆,亦被他轻易挣开了。 秋弘文亦强忍疼痛勉强起身叫道:“阿焕回来!”他抬腿欲追赶,可无奈方才耗力太多,才一站起便摇晃着险些跌倒,秋风迟伸手扶他,却气力不足险些被砸到。 几人均是药力未退,只能勉强挪动几步,却追不上沈焕,只能连声叫喊,可沈焕并未回头,只摇摇晃晃往外行去,不一会便转过山洞口不见了踪影。 秋弘文顿足叫道:“我才答应了你爹……”一语未完,他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秋家姐弟齐齐扑上前哭喊,好半晌秋弘文才悠悠醒转,可此时众人已再无力气动弹了。 又过了许久,洞外终于又有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便进来了几个黑甲箭手,见此间情形,慌忙围到秋弘文身侧,秋弘文竭力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几人对望一眼,有一人答道:“有一位公子先出来了,告诉我们沿着记号来接师父。” 秋弘文急道:“他人呢?” 那人答道:“走了。” 秋弘文怔了半晌,才无力挥手道:“带我们出去罢。” 那几人挨个扶起众人,秋弘文又低声嘱咐两人将沈墨白尸身小心抬起,何泗亦被一名黑甲箭手扶起,心下只觉苍茫如大梦一场,恍惚间心内道:兴许沈焕是回群英山庄了。 秋弘文的弟子们将众人扶出了山洞,又搀扶着几人一路走出这山谷禁地,众人重见天日,只觉才过了半日,却已恍如隔世。 一行人缓缓走过逍遥堂,却见逍遥堂前的空地上已围满了人,却都是此番前来围剿正道盟的武林中人。 公孙不封四散毒雾的时候,正道盟众人听见沈墨白千里传音,都急急后撤,一直撤到先前茶棚那里才停下。 直到过了许久,他们才派人打探,见到逍遥峰上毒雾已经散尽,众人才又向逍遥门过来,在逍遥门下发现了公孙不封的尸体,他牢牢抱住逍遥门下一侧石碑,似乎是带着毒雾一路奔跑至此,自己撞石而亡。 正道盟众人一路上了山,只见到处都是快活堂黑衣弟子的尸体,便是偶尔有几个垂死挣扎,也已不成气候。 已经全无阻碍,正道盟众人便一路走过六门三府,径直走到逍遥堂这里,却依旧不见沈墨白等人身影。 秋弘文带着众人出来时,正道盟众人正商议着去哪里寻找沈墨白。 待看到秋弘文出现,众正道人士先是一怔,立时便又许多人拔出兵刃要与秋弘文拼命,幸而周普红肿着双眼窜出去,同众人解释一番,众人才半信半疑放下兵刃。 待转眼又看见了沈墨白尸体,登时又是一片惊惶悲哭,众正道人士各个悲痛不已,梁克亦更是哭得差点背过气,唬的他那几个便宜师父一直给他扇风顺气。 何泗此时药性稍解,与秋家姐弟等人一同四处询问可有人看见沈焕,所问之处无一例外都摇头说未曾见过。 几人一路问下来毫无收获,只得 分卷阅读225 暂且放下。 沈墨白已死,正道盟群龙无首,以周普陈正奇梁克亦为首的群英山庄众人推举秋弘文暂代盟主职位,其他人也并无异议,因此秋弘文也勉强打起精神来安排。 快活堂已经覆灭,正道盟众人也已人困马乏,许多人更是受了伤,秋弘文只留下一部分人继续留在逍遥峰上善后,其余人便都立即启程,打道回府。 何泗随着众人一路下山,就见到处都是黑衣的尸首,其中亦不乏武林闻名的高手,何泗在其中也看到了任善和陆老大等人的尸体。走出逍遥门时,公孙不封圆滚滚的身躯依旧躺在石碑前,虽已头破血流,面上却是大笑的。 众人来时都是兴致高昂满腹雄心,如今回去,虽已成功剿灭快活堂,但自身亦有不少损伤。一路之上,众人回想起逍遥峰一役,不禁又是振奋,又是感伤。 回程路上,秋弘文一路安排将各门各派一一护送回去,待回到群英山庄时,已只剩了群英山庄自己人。 沈墨白殒身逍遥峰,这消息已传遍天下,众人回到群英山庄之时,整个山庄已铺天盖地全是白色。 沈忠带着众弟子在山庄外等候,所有人均身穿缟素神情悲戚,沈忠一向精神抖擞红光满面,此时满面哀容看来竟也老了许多。 秋弘文率领众人抬着沈墨白棺木,走至山庄门前时,众人已哭声震天,沈忠与那位在逍遥峰卖了十年茶的老伯似乎是旧相识,此时故人重逢却又是在如此悲痛情形下,两人又喜又悲,登时抱头哭成一团。 陈正奇打头,何泗与秋风迟周普梁克亦等人一同抬着沈墨白棺木,心内只觉悲苦之极,但却仍强忍悲痛,一步一步稳稳的走进山庄内。 过了许久,待众人都平复了些,何泗便又去问沈忠,沈焕可有回山庄。 沈忠双目肿的都睁不开了,也是满面担忧的摇头。 何泗只觉眼前发晕,忽地想起,沈焕这一生只有三个亲人,如今三个亲人都已不在,这群英山庄,对他来说已无任何意义了,他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可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又能去哪里呢?天下如此之大,会有一个孤单人的去处吗? 如今已是深秋,满院红黄叶子飘飘落下,映着一片雪白缟素,更显凄凉。 何泗立在院中,怔了许久,忍不住慢慢流下泪来。 转眼已是过了两个多月,豫州城日渐寒冷,这一日刚下过雪,何泗便牵着马走出了群英山庄。 山庄门外几个弟子与何泗打了声招呼,便又都低头扫雪。 何泗走出山庄,又驻足回头望。 犹记得两年以前何泗初来群英山庄之时,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如今何泗离开群英山庄,却是在寒冬腊月。 当初何泗满怀心事,一心想着做一件事,但又晓得若做成了,会令自己后悔终生。 如今的何泗已无心事,但依旧一心想着做一件事,若是不做,必然也会后悔终生。 何泗又再望了一眼群英山庄,便翻身上马,缓缓前行。 才行了不多远,忽地听见后面哒哒马蹄响,秋霜晚急匆匆追了上来,与何泗并肩而行,似嗔似怨道:“何大哥又不等我。” 何泗不免颇为不好意思的笑一笑,道:“不是不等你,你和秋伯父好不容易团聚,我想叫你们能团圆过了新春,再来找我也不迟。” 秋霜晚道:“阿焕还不知所终,我们哪里能安心团圆呀?何大哥,不止你忧心不止,我们也是同样,虽然我们一家人聚齐了,每每想起阿焕,我们也都极为担忧。我出来时便同我爹说过了,我爹连连嘱咐我要仔细寻找,有了消息快快告诉他。若不是如今快活堂之事还未完全结束,他还要忙于这些事务,我爹早就抛下咱们,自己去找阿焕了。 “真真和小迟更是如此,若不是要帮着我爹实在走不脱,他们俩早就结伴去打听阿焕消息了。也就我硬着脸皮把所有事都推了,才能跟着你出来。临出门时,小迟和真真不知道嘱咐了我多少句,害我险些追不上你。” 天气寒冷,秋霜晚一口气说了许多,如白玉一般的面颊上,便随着她呼吸说话冒出一团又一团白蒙蒙的雾气。何泗微微笑着,听秋霜晚说完话,才低声道:“我欠着沈家一条命呢。本想着誓死保护沈盟主,可盟主也没啦,如今只剩下一个沈焕,他们兄弟感情一向要好,这些天我每每想到沈焕还生死不知,我就觉得仿佛看到阿瑜站在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秋霜晚转眼看着何泗,一时不知道是该笑他还是该安慰他,最后只叹了口气道:“阿焕一定没事的,说不定他此时就好好的在哪里晃荡,等着我 分卷阅读226 们去揪他回来。兴许我们走不几天就能找到他,还能赶得及带他回来过年。” 何泗转眼目视前方,低声道:“但愿如此。但我已决心不论找多久都要找到他,哪怕找到海角天涯——” 不待何泗说完,秋霜晚已很快接口道:“那我就陪你找到海角天涯。” 何泗转头看她,却见秋霜晚并不看何泗,只扭脸看向一边。她虽不看何泗,面上却是微微发红,低声道:“横竖咱们是要一起走上许久的。” 何泗怔了一怔,只觉心内一暖,“嗯”了一声才道:“咱们是要走一辈子的。“ 这下,秋霜晚连耳根都红透了,半晌才别别扭扭的回道:“嗯。” 大雪刚过,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二人并肩策马,踩在洁白雪地上,缓缓向远方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