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成我亲皇妹》 分卷阅读1 ================= 书名:前妻成我亲皇妹 作者:三楚暮 人生如局,我为棋。 大殿上,萧文衍终于一朝得偿所愿,皇袍加身,盯着阶下即将送去虎狼窝和亲的皇妹,假模假样的关心。 岂料,阶下包裹严实的小女子轻笑出声,“皇妹就快远嫁,皇兄难道不想看看妹妹最后一面吗?” 说着,便摘下面纱,冲天子妩媚一笑,“皇兄,许久不见呐!” 萧文衍傻眼,这不是五年前被自己抛弃的前妻吗? 阅读指南:1、男女主无血缘关系 2、女主不是傻白甜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锦夕 ┃ 配角:助女主登上人生巅峰的众多配角 ┃ 其它: ================== 第一章 宸朝十七年,太子萧文衍即位,册封丞相姜呈之女为皇后,荣宠六宫。 宸朝二十二年,外戚汪延勾结羌族,意图谋反推翻萧氏一族称帝,宸朝内忧外患,新帝文衍受以丞相为首的老臣支持,以雷霆手段平复内乱,诛杀汪氏一族。朝廷元气大伤,国库空乏无力应对外患,只得退步以和亲互市暂稳颓势,以借此机会休养生息。 京都 承天殿 “陛下,该用膳了。” 静谧的大殿上只有内侍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小声提醒着时辰。 “北尧接回来了吗?”年轻男子临窗而立,皇袍加身,身姿挺拔如松。 “已经在回京都的途中了,陛下莫急。”回话的内侍虽然姿态谦卑,却也是辅佐过几位君主见过世面的老人了,对着眼前暴躁的小皇帝回话不急不躁,自有一派的沉稳。 “北尧迟迟未归,那帮蛮夷现在还留在这,非要见到和亲公主的模样才肯回去准备迎娶事宜,若是你,该如何把这群蛮夷打发走?” 萧文衍眉头紧锁,有着驱不散的忧愁和焦躁。 内侍眸色低敛,吓得匍匐在地却是对答如流,“老奴没读过书,也不识得几个大字,只懂如何服侍好主子,自是不懂这些朝政要事的。” “你服侍先帝多年,少在我这里装什么蠢笨!”萧文衍并不吃这套,冷笑一声,头微微偏过斜眼看他,“怎么!还不肯对我尽心力,念着地下那位名正言顺的正统?” “老奴惶恐!”内侍将身子压得更低,头埋得更深。 萧文衍心情本就烦躁,更懒得听内侍在这弯弯绕,厉喝一声,“滚出去!” “老奴告退!” 内侍始终低着头,一步步后撤了出去。 等那内侍退出去,合上殿门,这才敢直起腰板,便立刻有人来拉他。 “师傅辛苦。”一个年纪约莫十五六的小娃拥了上来,拳头勤快的敲打着老奴佝偻的背,“如今这位主子比起先帝脾气可真是差远了,原本做太子的时候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和气样,这怎么做了皇帝脾气变得如此恶劣……” 那小内侍话还没说完,右脸便已挨了一个嘴巴,捂着脸委屈道,“师傅……” 内侍低声骂道,“告诫过你多少次,管好嘴巴,若传到了那位的耳根旁,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徒弟只是为师傅鸣不平嘛……” 内侍心软,摸了摸徒弟被打的脸颊,叹了口气,“如今他肯留我一命,已是最大的仁慈了。” 平阳郊外 一行车马轿辇正浩浩荡荡的往京都城里赶,不敢耽误片刻。 突然,轿辇里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撩起帘子,陡然响起一道清脆倔强的嗓音,“快停车!本公主要方便!” 两侧的侍婢们忙拥上来,领头的是个体型圆胖的老太监,“哎哟我的公主哟!这怎么又要方便呐!” 听老奴的口气,八成是这北尧公主一路上折腾的次数不少,存心在这拖延时间呢! 北尧娇喝一声,“本公主舟车劳顿这么多天,本就身子不适,这路上的吃食也尽是些不新鲜的食材,都是你们照顾不周才让本公主这么辛劳!” 老奴为难,“这……咱们这一路上没碰到几家客栈餐馆,不能购入新鲜食材,还请公主体谅!” 这北尧公主自幼流落在外,本是先帝宠妃丽妃所生,因丽妃受宠遭人妒恨才致使北尧公主被人拐带出宫,因是个女婴皇室倒也没尽心力去寻,此事便就作罢了。只是如今朝廷内忧外患,需以和亲暂稳颓势,这才想起来流落在外多年的弃婴,迎回宫中。 北尧公主无权无势,空有一个公主名头,这些在宫中多年的老油子自是不怕小姑娘几句狠话的。如今还处处忍让,不过是惧怕新帝威严怕耽误大事。 “体谅?”北尧冷哼一声,斜眼瞧他,眼底满是不屑,“我不管!本公主累了,我要休息!马上停靠找个驿站。” 分卷阅读2 “公主啊!陛下还在宫中等着您呢!事态紧急啊!”老奴哀嚎。 北尧心知肚明,前面是没好事等着她,既然现在她地位如此重要连皇帝都有求于她,她又怎能辜负了这天时地利人和? “哎呀!如果本公主没休息好的话,姿容受损,是万万不能进宫面见皇兄的。”北尧一抖裙摆,双手端庄的放在胸前,巧笑倩兮,却是让人气的很,“如果本公主因此生病,客死异乡,这个后果你们谁能承担得起?” 一行人都拿刁蛮善辩的北尧无可奈何,又恐惧新帝威严,若是北尧真在途中有什么意外,他们这些人都得人头落地。 老奴好话商量,谦卑道,“那公主,咱就再歇这最后一次,您看马上就要进京都了,到了宫里咱再舒服的待着行吗?” 北尧秀眉横挑,“可以!停靠吧!” 暗处,一双狭长的凤眼正秘密的监视着这一行人,见车马轿辇全部停靠驿站,这才抽身离开。 一袭蓝袍的男子拱手恭敬道,“主子,北尧公主的队伍停靠驿站了,咱们要不要动手?” 亭子里,坐着位容貌秀美,体态纤瘦的妙龄女子,眉宇间自有一股清冽的灵气,垂眸浅笑,“最后一站了,你去开条路,我去会会她。” “主子,要不还是我去一刀把她杀了,好让您直接取而代之。” “阿满!”女子转头看他,秀眉微蹙,略微不悦道,“我问你,若是他们发现我是假的,到那时你又当如何?” “若他们敢伤害主子分毫,阿满必血洗驿站。”阿满忠心满满,一心维护面前的女子。 女子啧了一声,扳过身子拧眉看他,奇道,“你平常还挺聪明的,怎么这两天你脑子是被风沙吹傻了吗?” “小姐,阿满这是关心则乱啊!” 陡然响起一道娇柔清脆的调侃,“您可不知道,阿满一到关乎您安危的事情上,这脑子就不会转个了。” 少女捂嘴轻笑,捧着几张油饼给锦夕,“小姐吃点。”又递过去一张油饼给了阿满,“喏,吃吧,看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阿满眼睛看向锦夕,锦夕微笑点头,他这才接过去咬了一口。 锦夕边吃边问,“问如,北尧的房间在哪?” 问如瞬间收起刚才那副嬉笑模样,正色道,“驿站共分上下两层,侍卫居外把守,一楼由侍婢内侍们居住,二楼共三间房,北尧公主在上楼右手边第二间,其余两间,一间由贴身婢女居住、另一间有侍卫保护。” 锦夕咬了口饼,凝眉细想,“驿站都有什么人呐?有朝廷的官兵吗?” 问如道,“那就是个破落驿站,没几个官兵,小姐不用担心。” 她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道,“我自己进去,你们俩在外候着,等我命令。” “主子!”阿满急忙去拦她,却被问如抓住手腕,质问道,“你想打草惊蛇坏了小姐计划吗?” 阿满眼中满是焦急担忧,问如宽慰他,“相信小姐!这么多年她都挺过来了,难道还会败在区区一个落魄公主手里?” 驿站中,北尧也没消停着,存心是想好好折腾折腾这帮宫人们,一会要个这,一会又说屋里有怪味的,弄得一群人叫苦不迭。 “来人呐!本公主口渴了,给我拿些玉露琼浆来,哦!再拿点玉桂糕。” 北尧本就不是自小在宫廷里长大的端庄淑女,此刻房中无人,彻底暴露了本性,她将外衫随便一扔,脱了鞋袜,悠哉的瘫倒在美人榻上,好不快活! 她美滋滋的闭眼假寐,听到门闩轻响,榻上翻了个身道,“先放那吧,我先睡会一会再吃。” “公主,那你要不要先起来看看我呀?” 北尧本是半睡半醒,迷糊着听话,仔细一听这声音不对劲,不像是在她身边跟着的那几个婢女,语气又如此放肆,细想那些个宫人们也不敢这么和她说话,于是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去看,这一看立即弹坐了起来,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道,“你是谁呀!怎么进来的!来人呐!有人擅闯,快来人呐!” 锦夕坐在桌边歪头看她,不急不躁的吃完了最后一口玉桂糕,意犹未尽的嘬了口手指,这才道,“别叫了,没人会来的。” 本以为还得费点时间才能搞定那些人,却不想几包迷香便将他们彻底放倒了。 北尧吓得跪坐在美人榻上,衣衫不整,发丝凌乱,锦夕越看越觉得她真不像个公主样儿,萧文衍是脑子坏了才会把这么个粗俗鄙陋的女人接回去。 “你到底是谁?进我的房间想干嘛?” “我啊!”锦夕指向自己,微微一笑,“我是来救你出苦海的人呐!” “苦海?你在说什么!”北尧满是不耐烦。 “你以为你被皇室遗弃了那么多年,现在萧文衍突然来找你接你回去,你以为是对你有愧想弥补你吗?” 北尧整了整衣衫,拢了拢散下来的碎发,情绪平静下来不少,“我当然知道前面没好事等着我,可当公主的日子总 分卷阅读3 比寄人篱下的日子过得要舒坦,你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似乎是又想起以前的日子,北尧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总之,无论如何不会比我以前过得惨就是了。” 锦夕直接道,“你回宫,是要被送去和亲的。” 北尧愣了半晌,过了好半天才从冲击中恢复过来,苦笑道,“我就知道准没好事,不过和亲也行,不愁吃穿。” 锦夕笑了,这个北尧公主看来是以前吃过不少苦,心理素质锻炼的很强大,如今只要给她温饱什么条件都能接受。 “和亲是要被送去羌族的,那里的人野蛮粗暴,动不动就杀人喝血,你嫁去那里,并非是什么好归宿,而是重新入了虎狼窝。” 锦夕盯着北尧的脸,不放过观察她脸上每个稍纵即逝的表情,看着她脸上从最开始的无畏渐渐地爬满了无措和悲伤,“那,我该怎么办?” “我放你走,给你一处安身的宅院、再给你些钱财,足够你这辈子活的了。” 北尧存疑,眼神闪烁的看着她,“你为什么好心帮我?” 锦夕坦然相对,“我们之间是交易,我从不做赔本的生意,我给你自由安稳的生活,你给我北尧公主的身份。” “你要顶替我去和亲?”北尧脑子里转了几转,突然变了脸色冷笑连连,“莫不是你在蒙骗我,想顶了我公主的名号自己去享清福,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 锦夕心里暗骂:真是蠢女人! 她霍的一下站起来,吓得北尧往后一缩,眼睛警惕地盯着她动作,却不料锦夕只是站起身抖了抖裙摆,十分泰然道,“当然,你也可以不信我,可若是我说的是真的,你当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看着北尧面容又重新松动,她又道,“若你听我的,我给你钱财和宅院让你安定,你总不算亏吧!可若是你真被送去和亲呢?你以后的日子可没这么轻松了。现在你还有选择,等你进了皇城,可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我……”北尧还在犹豫不决,“那你又为什么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锦夕霎时间面沉如水,“因为我没有选择。” 第二章 “我答应你。”北尧终于松口,“可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锦夕道,“换衣服,把你的衣服给我,然后你从窗户走。” 北尧一听立刻停了手中动作,瞬间变了脸色,“从窗户走!你想摔死我啊!” “哎呀,赶紧脱,一会人都该醒了。”锦夕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衣服脱下扔给她,急道,“底下有人接着你,放心吧!” 锦夕走到窗边,敲敲窗棂,“阿满,你在吗?” 自下而上传来一声低沉深厚的声音,“主子。” “你在下面接着北尧,把她送到咱们平阳的庄子。” 锦夕回头又问北尧,“好了吗?” 正在此时,锦夕机警的听到有脚步声,连忙把北尧拉到窗边就准备扔下去,北尧惊声大叫,锦夕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呵斥,“你喊什么?不想走了!” 北尧呜呜咽咽的示意她放开自己,锦夕见她眼神真诚便缓缓松开了手,岂料北尧哭唧唧道,“我恐高,我害怕,这可是二楼,摔下去会死人的!” 锦夕顿时无语,忍着心底怒气没一掌劈晕了她,好言好语道,“不会的,你往下看,那是不是有个人,他就是来带你走的。” 锦夕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许是刚才北尧尖叫惊动了楼下的人,心中越发焦急。 “公主!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锦夕顿时心中警铃大作,眼神示意北尧回话。 好在北尧也不算是个实心傻的,懂得变通,她尽可量稳着嗓音道,“等会儿,我穿衣服呢,你们都走开,不许靠近。” “公主,需要侍婢进去服侍公主穿衣吗?” “不用!你们都退下,我一会儿就好了。” 锦夕低声道,“赶紧下去。” 锦夕敲敲窗棂,示意阿满。又对北尧道,“双手拉住我胳膊,我送你下去,不要尖叫,尽可能的别惊动外面的侍卫。” 若她所言不虚,北尧也想活命,迫切的点点头,闭紧了嘴。 此时北尧整个人已经被锦夕完全递了出去,锦夕半个身子都被北尧拽到了窗外,二人全靠锦夕两条纤细的胳膊支撑,她咬紧牙关,憋的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低吼道,“阿满,快。” 阿满踩在马背上,一跃而起,稳稳当当的把北尧接到怀里,锦夕这才松了劲,自己爬回了安全的位置,脱力的瘫坐在地上。 底下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哨声,锦夕再熟悉不过,忍不住双眼一翻白,低低的骂道,“死小子,吹那么响,是真不怕给我招侍卫啊!” 锦夕双手扒在窗边,冲底下道,“安置好北尧后,来皇城找我。” 阿满又是一声嘹亮的哨声,身下的马一骑绝尘而去。 分卷阅读4 锦夕身后的大门都快被拍烂了,内侍掐嗓焦急道,“公主啊,您好了没啊?皇城又派人来催了,咱们得快点进宫。” 她皱着眉头,不耐烦道,“进来进来进来。” 门被推开,送来一阵清风,随后乌泱泱的人开始涌进来,“哎哟我的祖宗哟,您怎么坐地上了呢!” 那内侍看清地上的人脸后,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你你你,你谁啊?” 锦夕坐在地上,一张笑意盈盈的小脸望着他,甜甜的道,“我?我是你们的北尧公主啊!” 身后的侍卫认得北尧公主如何样貌,顿时拔出了佩剑,剑锋直冲窗边的锦夕而去。 锦夕却依旧一派沉稳,笑意盈盈的看着那剑锋朝自己心口而来。她知道,会有人帮她拦着的! 不出所料,那原先吓得屁滚尿流的内侍一记拂尘稳准狠的抽在执剑的侍卫脸上,啐了一口骂道,“狗东西,竟敢对公主无礼,拉出去砍了!” 言罢,连忙赔笑脸上前扶起她,恭敬道,“公主,咱走吧!” 锦夕满意的看了一眼那内侍,二人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眼中读懂了意思。 如若此时北尧公主失踪,他们这一群人势必活不了,反正宫中的还不认得真正的北尧公主是何样貌,刚才那糊涂侍卫是愚忠、犯蠢,若让他活着,北尧公主的身份早晚有一天会被戳破。 锦夕莞尔一笑,低声在那内侍耳侧道,“大人是个聪明人,北尧也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内侍低眉顺耳,笑的乖巧,“公主折煞奴才了,护卫公主是奴才等的职责,公主若有事我们也跑不了,此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她转念道,“大人,北尧还有件事要劳烦大人。” “公主请说。” 锦夕道,“我还有个丫鬟,就在外面候着,希望大人能给她个身份。” 那内侍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那副赔笑的卑微样,“公主的贴身婢女,咱们自然得带着。” 锦夕眼神一一扫过那些宫人,随后冲内侍娇媚一笑,“那下面的事,就交给大人了,北尧先行一步。” 谁才是真正的北尧,她只要那人心中有数便好了,毕竟她还要以北尧公主的身份在京都里活下去,这盘棋,非在权力中心无法搅动! “小姐!” 锦夕正放空脑袋时,问如掀帘而入,“那个内侍很聪明,警告那些宫人都闭严了嘴,方才想对小姐出手的侍卫也被处死了。” “办事干净利落,日后进了宫也可善加利用。”锦夕道,“阿满呢?他也跟上来了吗?” “没见着阿满,估计来回折返也得小半日吧!”问如道,“小姐不必心急,我给他留了信,他知道该去哪找咱们。” “好。” 听着外面护卫的马踏声,锦夕原本平静无波的心开始掀起一阵阵波澜。离京都越来越近,时隔五年,马上她就要再次见到那个人! 约行了小半日,终于有内侍在外道,“公主,咱们进皇城了。” 锦夕那颗心控制不住的开始狂跳,似要跳出这副躯壳一般,她压下情绪,“我何时去见皇兄?” “陛下在乾坤殿设宴款待羌族使者,还请公主梳洗打扮后去赴宴。” “好。”羌族使者!她刚进宫就想把她送走,门也没有! 进了皇城,她乘着轿辇一步未动,一路让人送到了寝殿门口。一进殿门,那些宫人便把她一把按在了梳妆镜前,开始装扮,锦夕一直默默无语,顺从的任人折腾。 直到一个侍婢拿着一件大红衣裙出来时,锦夕按下额头狂跳的青筋,无奈的问,“这里有没有素雅点的衣服?比如,湖蓝色。” 侍婢道,“有,可今日是皇上设宴款待羌族使者,吩咐奴婢们务必把公主装扮得体。” 装扮得体!锦夕禁不住心底暗暗冷笑,萧文衍是生怕这北尧公主姿容平庸,羌族使者看不上吧! “你去拿那件湖蓝色的来。”又侧头对其他侍奉的婢女道,“尽量装扮的素雅一点。” 侍婢去拿了那件湖蓝色衣裙来时,锦夕先接过来在手中摩挲了一遍,看那花样针脚正是苏绣。 侍婢担忧道,“公主,这件是不是花样太素了些。” “不会。”锦夕微微摇头,面上浮现出一瞬的哀伤,“正好。”记得,五年前初见他时,她便穿着一身与这件花样相似的湖蓝色衣裙。 只是如今,心境截然不同罢了。 “那……奴婢服侍公主更衣。”那小侍婢跟着锦夕便要去,却被问如一把扯了回来,冲她笑笑,“还是我去吧,我服侍公主的时间比较长。” 锦夕转头看着跟进来的问如,笑道,“你跟着进来干嘛?” “给你傍身利器。”问如袖中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刀锋极薄,递给锦夕,“喏!一来是给你防身,二来是在你脑子不清醒时,给自己一刀,能精神点。” 锦夕不禁失笑道,“你当这五年我就如此没长进? 分卷阅读5 见着他还能信他的花言巧语?” 问如耸耸肩,一脸的那可不一定。 锦夕拍拍她的肩膀,嘱咐道,“我走了,你去接应接应阿满,把他带进来。” 问如眼中饱含担忧,“小心。” 锦夕转身出了内殿,外面侍婢们早已候她多时了,她却忽然问,“有面纱吗?我受不得风。” 侍婢们闻言相互对视了一下,眼中充满了茫然,却也依言照做。 她后来熟悉了宫中各处道路后,才知道她住的清风殿和乾坤殿离得多么近,只一个花园的距离,可是那时她却觉得那是她走过最长的一段路。 “北尧公主到!” 随着内侍尖锐的喊声响起,乾坤殿的大门轰然一下被打开,她抬眸向前看,霎时间撞上高位上那人的视线,仅仅一眼,她仿佛全身血液逆流,瞬间冰凉了身体。 原本大殿的欢声笑语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突然闯进的女子身上。锦夕一一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庞,最后视线落于那人身上,凝视着他的双眼,一步步踏入这纷乱之地。 她每向他走近一步,心脏便骤痛一下,仿佛有人在拿刀一下下刺向她的心脏。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那双会引人深陷的眼睛,诱骗她失去一切,甚至让她成为了别人口中千人唾万人骂的弃妇。 五年前的悲剧在她脑海里仿佛走马灯般一幕幕的闪过,大婚之日,许家一门百余口人尽数覆灭在他的杀伐决断之下,最疼爱的她的爹爹和祖母浑身是血的在她眼前倒下,临死前却还要挣扎着去拉他的衣摆求他饶过她一命,灭门之仇,百余口人的性命,此等血海深仇她怎可能忘记? 萧文衍,你欠我的,我来取了! 凝视着那双眼睛,她福下身,背脊却挺直,“北尧见过皇兄。” “回来便好,起来吧!”萧文衍唇畔轻动,五年未见,他已褪去了少年的毛躁张狂,愈加的沉稳、懂得敛其锋芒。 萧文衍感觉到他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妹眼神一直盯在他身上,不可掩饰的带着种愤恨与不甘,却又突然觉得这眼神似曾相识,在另一个人身上,他似乎也曾见到过。 他一摊手,指向一侧,“北尧,见过羌族使者。” 她的目光终于从他身上挪开,“北尧见过使者。” “公主为何带着面纱,不以真面目示人?” 锦夕微福了福身,“舟车劳顿,北尧姿容有损。” “宸朝皇帝,你说让我等瞧瞧你这皇妹是什么姿色的,你怎能出尔反尔!”那羌族使者愤然拍案而起,言辞间粗鲁野蛮,尽是不敬。 萧文衍眉头微皱,俊朗的面庞染上一层阴霾,“北尧,拿开面纱。” “皇兄,看了不会后悔吗?”她转过身,眉眼带笑的望着他。 “拿开!”掷地有声的二字。 “皇兄,许久不见。”面纱脱落的那一刻,他二人之间再无任何阻隔,终于坦诚相对。 第三章 羌族蛮人击掌大笑,“好啊好啊!宸朝皇帝,你这个皇妹果然长的不错!” 他勉强回神,压下心底汹涌的诧异,“呵,舟车劳顿,北尧也累了,带去偏殿休息吧!” 锦夕秀眉微扬,娇媚一笑,“多谢皇兄体恤,北尧告退。” 表情真好,果然没让她失望! “请公主在偏殿先稍作休息,等宴会结束后,奴婢等再服侍公主回寝殿。” 锦夕点点头,环顾四周,摆设简朴,不像是有人长期居住的样子,估计也就是个供人休息的地方。 她招招手,唤来一名侍婢,“这里是皇兄平常居住的寝殿吗?” “回公主,皇上住承天殿。” “承天殿?”她疑惑道,“那不是先帝的书房吗?” “是,原本是书房的,只是后来皇上又重新修缮扩建了,如今是皇上的寝宫。” 住书房? 锦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不去后宫妃子那住?” 那侍婢面色犹豫,吞吞吐吐,估计是怕妄议皇帝掉脑袋吧!锦夕见状笑的更欢,“你说,本公主恕你无罪。” “是。”侍婢道,“虽说后宫妃子众多,月月都有新人进,但,皇上也没去过几个嫔妃的寝宫,去的次数最多的便是皇后娘娘的寝宫了。” 姜呈之女姜碧言,荣宠六宫!锦夕了然的点点头,萧文衍对姜碧言的宠爱果然名不虚传呐。 “可,奇怪的是……”那侍婢面色愁苦,看着锦夕欲言又止。 锦夕越听八卦兴趣越大,被侍婢的欲言又止撩的心急,“快说,什么奇怪?” 那侍婢谨慎的看了看周遭,确定无人后,跪行上前,“请公主附耳。” “有一次夜里,轮到奴婢当值承天殿,皇上本早些时辰便去了皇后娘娘宫里歇息,承天殿只有几个守门的侍卫和当值的宫人。奴婢想着没主子在,可以偷会懒,谁知奴婢刚睡着就 分卷阅读6 被人一脚踹醒了,奴婢一看,居然是皇上!” 锦夕摩挲着下巴思索道,“难道他经常半夜偷偷从皇后寝宫里溜出来?” 那侍婢正色道,“正是!每次夜里皇上总会重新回到承天殿歇息。” 锦夕转念道,“那这事皇后知道吗?” 那侍婢摇摇头,“这奴婢便不知了。” “这夫妻俩真是一对妙人啊!”锦夕往榻上一躺,心情说不出的畅快,原本哽在心口的那些憋闷愤慨被冲淡了不少。 想着侍婢形容的,锦夕忍不住咯咯咯乐出声来。表面是对姜碧言千娇万宠,半夜却偷偷跑出来回自己寝殿睡觉,而那个傻皇后居然还可能并不知情!以为萧文衍对她一往情深,这些奇事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锦夕突然想到一点,问侍婢道,“皇后有孩子吗?” 侍婢诚恳道,“未曾有孕。” 锦夕瞬间哈哈大笑,直在榻上打滚,‘哎哟’着笑的肚子疼。 “你们皇后该不会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吧!” 那侍婢低下头思索片刻,也禁不住捂嘴偷笑。 锦夕灵机一动,这小丫头知道这么多宫里的事,不如把她收入麾下,留为己用,“小丫头你可真是个万事通,不如做我的侍婢如何?” “公主愿意收留奴婢,是奴婢的荣幸。”那侍婢感激涕零的匍匐在地叩谢。 “你叫什么啊?” “小芝。” “小芝?”锦夕奇道,“这算个什么名字!不如我重新给你取个名字吧!” 小芝眼中饱含期待的盯着锦夕看,“请公主赐名。” “你名字里的芝倒是个不错的字,芝兰玉树,不如你就叫芝兰吧!” “芝兰必定好好效忠公主。” 看芝兰这丫头眼神清澈,心思单纯,应该是个新人,不比宫中那些老油子难收买,只要略施小恩,便能忠心为主。如今,她正需要像芝兰这种心思单纯又忠心的人手。 “二位聊得可好?” 锦夕与芝兰俱是一惊,殿门被人大力踹开,萧文衍一身皇袍,盛怒而入。 指着芝兰道,“你,滚出去,不许让人靠近这扇门。” 锦夕弯腰扶起吓得跪软在地上的芝兰,笑着拍拍她的后背,“去吧,去清风殿找一个叫问如的丫头,从此以后你就跟着她。” 芝兰走的一步三回头,担忧的看着锦夕。芝兰走后,萧文衍冷声质问,“好啊,刚来就学会收买我的人了!这些年你手段见长啊!” 锦夕面对盛怒的萧文衍坦然无惧,回以微笑,“皇兄谬赞。” “许锦夕!”萧文衍怒喝一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用力拉扯道,“少在这里跟我装蒜!” 锦夕无惧无怒,迎上他逼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皇兄,我是你的亲皇妹,北尧公主萧梦陵!” 他另一只手缓缓上移,忽的一把钳制住锦夕下颚,捏的骨头咯咯作响,“五年前没能一并将你斩草除根,今日我岂能再放过你!” 锦夕强忍疼痛,手指在他不经意间缓缓游移向腰间,一边吸引他注意,“萧文衍!你越这样就越显得心虚,怎么?你怕我呀?” “我如今已经是九五之尊,又有何惧?”眉宇间尽是王者的自信和霸气,他右手狠狠一甩,锦夕被他摔在榻上,萧文衍却不给她任何间隙,瞬间欺身压上,“许锦夕,如今,我要你生便生,死便死,我才是那个主宰你性命的人!” 锦夕闭着眼感受到他不稳的气息吞吐在耳侧,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忽的轻笑出声,“可是,我最讨厌别人主宰我的命运!” 他漆黑的瞳孔瞬间收缩,视线一点点看向身下的锦夕,眼底尽是不可置信,“你!” 一把刀锋薄利的匕首正抵在他心口处,只要再近一寸,顷刻之间,形势逆转,他的性命全系于许锦夕一介女子之手。 身下的小女子狡黠一笑,“皇兄,刚见面就这么对你的皇妹不好吧!” 萧文衍冷冷嗤笑一声,“皇妹?你不过是个被我抛弃的弃妇罢了。” 弃妇?呵!锦夕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刀尖已没入萧文衍心口,锦夕冷冷笑道,“皇兄,为妹的劝你,谨言慎行。” 生死只在一瞬之间,萧文衍却不惧不怒,忽然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漆黑的瞳孔逼视着她,“许锦夕,有本事你现在就取了我性命,告慰你许家满门亡灵。” “不急!我要的不只你的命。” 瞬息之间,锦夕拔刀而出,左手一翻,蓝色裙袂飞扬,已稳稳的起身。 “和亲之事,北尧姿容受损,不宜再前去,望皇兄妥善安排。” 萧文衍看着最后一片没入光明的蓝色裙角,怔怔的出神,他手指缓缓摸向被她刺伤的心口,看着指缝间汨汨流出的鲜血,忽的勾唇一笑,“许锦夕,我当真是不可小觑你!” 锦夕漫步回来时,便看到问如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殿门口徘徊,见她回来,立刻满脸担忧 分卷阅读7 的迎了上来,“哎哟喂,您可算是回来了啊!” 她淡淡道,“怎么了?阿满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里面呢!”问如急道,“方才有个叫什么芝兰的来通报,说是你被皇上扣下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受伤了没有?” 锦夕拉着她,“这里人多,进去说。” 看见锦夕进来,阿满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主子,阿满回来了。” 锦夕行至阿满身前,咧嘴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乖!以后别叫主子了,该改口叫公主了。” 问如在她身边急的直转悠,“有事没啊,快说啊!” 锦夕倚在美人榻上,漫不经心的道,“我给了他一刀,伤在心口。” 问如愣愣道,“死了?还是重伤?” 锦夕淡淡道,“我没下狠手,应该只是皮外伤吧!” 问如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大怒,“小姐为何不一刀结果了他?” “一刀结果了岂不太便宜他了!留着慢慢折磨才好。”说话的却不是锦夕,阿满垂着头抱臂在旁冷冷的道。 锦夕微微一笑,“阿满说的对!我要的不止他的命,还有他最在乎的东西。” 问如面色缓和不少,低声道,“小姐心中有数便好。” 锦夕连忙附和,“有数有数,我饿了,有吃的没?” “我去拿。” 支开问如,锦夕松了口气,招招手道,“阿满,我头疼。” “好。”阿满撂下佩剑,蹲在锦夕身侧,双指有力的在她太阳穴处缓缓的按摩。 “舒服。”锦夕闭着双眼满足的笑了,良久,她声音轻轻柔柔的道,“阿满,刚才谢谢你。” 阿满低低的道,“问如脾气急,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 锦夕头微微仰起,去看上面阿满的脸色,见他依旧是面无表情专心给她按摩的憨厚样,忽地展颜一笑,“你啊!比谁都聪明,就是不吭声。” 复又低下头去,喃喃自语,“若没有你那句话转圜,问如肯定要大发脾气的。我今天确实是心软了,没能下去手。” 阿满一直沉默不语,锦夕忍不住问,“阿满,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出息?” “不是。”阿满一本正经道,“公主很坚强。” 锦夕反手使劲敲了阿满脑袋,“你真是个嘴笨的,不会讨女人欢心,以后怎么娶媳妇!” “我会一辈子待在公主身边的。” 阿满眸中似有光,眼神温柔的看着锦夕清秀的面庞,与平时的不苟言笑截然相反。 第四章 次日一早,问如急急来报。 “公主,和亲的事情有变。” 锦夕撂下茶盅,皱眉道,“怎么?” 问如面容带笑,瞧着倒不像是什么坏消息。 “皇上借口说您容貌受损,给羌族使者重新送去了南唐公主的画像。” “南唐?”锦夕奇道,“那不是太后亲生的女儿吗,太后舍得把自己亲生女儿送去蛮夷之地?” “听说皇上和太后本打算将藩王的女儿封个公主什么的送去,但那羌族使者也不知从哪听到信儿,偏偏不肯,非要什么宸朝皇室正统出身的公主和亲。”问如满腹疑惑道,“岂料,那南唐公主居然自己主动请求去和亲。” “主动请求?”锦夕惊诧道,“太后也同意了?” “南唐公主执意如此,太后也只得点头了。” 同意了!这姓萧的一家人搞什么鬼?若是羌族实在不松口,最后和亲的人选也只能落到她头上,现在南唐居然肯主动前去和亲。 她问,“南唐现在在哪?” 问如道,“还在承天殿。” 锦夕腾地一下起身,“走,去看看。” 本以为解决和亲的事情还要花费些功夫和手段,没想到有人主动替自己和亲,锦夕这边自然是欢喜的,承天殿却早已乱做了一团。 原本端坐在高位上的华服妇人早已失了仪态,揪着帕子掩面抽泣。 萧文衍在旁神色为难的劝道,“母后,仔细身子。” 阶下跪着的南唐低头不语,神色镇定,丝毫不为所动。 太后哭泣道,“你是我最年幼的女儿,自幼我便和你父皇把你放在心尖上疼爱,如今你父皇崩逝,只剩下为娘的孤身一人,若你离去,叫为娘如何活下去!” 萧文衍在旁默默无语,只是轻柔的安抚着太后背脊,毕竟他存有私心,势必不能将南唐去和亲的事情搅黄。 “女儿已到了适婚年纪了。”南唐轻启朱唇,说出来一句毫无安慰意义的话。 太后身子不住的前倾,揪着帕子激动道,“那母后和你皇兄自然会为你择选天下的良人,你何必远走他乡嫁去那蛮荒之地啊!” 南唐神色坚定,一字一句道,“北尧皇姐自幼流落在外,如今刚回来便要离开,实在不妥。” 太后眼中饱 分卷阅读8 含泪水,哀切道,“母后不管她,母后就只要你!” “母后,女儿去意已决!”言罢,南唐磕下三个响头,算是谢了父母多年养育之恩。 随即她眼神坚定,看向萧文衍,“远嫁事宜还请皇兄操办。” “清儿放心,皇兄定会让你风光出嫁。”萧文衍看向一旁哭的快要昏厥的太后,叹道,“来人呐,送太后回宫。” “南唐也告退!” 众人退散后,少了太后的嚎啕的哭声,大殿霎时间归于安静。 萧文衍坐在高位,手上翻阅着奏折,眼睛却不知望向何处,蓦地,唇畔竟溢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江旭。” “皇上。”江旭既不是内侍也不是护卫,身无半点官衔,却在偌大的皇宫里来去自如,受人礼拜,是萧文衍的左膀右臂。 心事已了,萧文衍撂下奏折,只觉得身心都畅快,“今晚宴请使者。” 江旭其人与萧文衍年纪相仿,二十出头,五官端正英气,身姿挺拔,一副正直青年模样,“什么由头?” 面对挚友,萧文衍终于能卸下面具,他勾唇一笑,“庆祝和亲。” 江旭笑着打趣道,“您是真不怕把太后给气死啊!” 萧文衍闻言抬头,唇畔含笑,“有些事该定就得尽快定下来,省的夜长梦多。” 锦夕往承天殿去的路上,与刚从承天殿出来的南唐正巧碰上,问如在侧提醒道,“公主,这是南唐公主。” “北尧皇姐。”南唐施施然一礼,眉眼低垂。 锦夕早前看到过南唐公主的画像,不过那还是她十四岁生辰时宫中画师为她所画,但在那时,画中人便已出落的秀美明艳,一双眼睛像是琉璃南珠般明亮清澈,一举一动间都带着少女的娇俏明媚。 如今眼前人已褪去了少女时的青涩懵懂,越发出落得娴静淑雅。 “皇姐是来找我的吧!”这话不是在询问,反倒是语气里带着种肯定。 …… 未等锦夕回答,她便自顾自道,“皇姐随我去华清池散散心吧!” 南唐挥挥手让侍婢退下,锦夕本以为她要和自己说什么要紧事才让人都退下,却不想她只是双眼呆滞的望着华清池的水面,一言不发。 此时她也终于感觉出来南唐的不对劲,原本那应该是一双澄澈灵动的眼眸,如今却如一潭死水般空洞无神。再秀美的容貌、华丽的服饰、贵重的金钗玉环都掩饰不了南唐一身的灰败之气。 南唐望着华清池水出神,锦夕也不便打扰,随着她目光一同望下去,愣是把水下有多少颗石头都数清楚了,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皇姐,华清池漂亮吗?” 锦夕抬头望了望这一汪池水,无任何花草点缀,只一片池水突兀的修建在宫殿中央,不免看着有些凄凉。她收回视线,看着南唐略显苍白的侧脸微笑了下,“池水清澈,挺漂亮的。” 她缓缓蹲下身,素手轻轻掠过池水,带动一阵阵的涟漪,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怕吓跑了什么似的。 “华清池现在还没有修建完成,可是还有半年我就要和亲了,恐怕是不能完成了。”她望向锦夕,淡淡道,“只怕要麻烦皇姐代我修建了。” “我代你修建?”锦夕瞳孔瞬间睁大,确定自己没听错后,不解的问,“这种事情不该是宫中的工匠干的事吗,为什么要我……” “工匠死了,图纸在我那里。” 南唐呆滞无神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锦夕心头一颤,眼望向别处,讪笑两声,“工匠死了啊……” “我离开之前会派人把图纸送给皇姐。” 锦夕不由得气结,心里暗骂:这萧家人都什么毛病,自说自话完全不问别人意见。 看来这南唐公主也不是什么善茬,临走还得给她找点活干,是逮准了她不敢拒绝这一点,她若不答应,南唐一气之下不去和亲,她在这宫中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最吃亏的还是她。 权衡利弊后,锦夕点点头,“好。” “我住在永和宫,有事皇姐可以来找我。” 锦夕冲她微微一笑,看着她愈行愈远。 问如小心翼翼的从背后贴上来,附在锦夕耳边吹气,“都说什么啦?” 吓得锦夕一个激灵,忍不住嗔怪,“你下次再这样吓我,我就把你扔池子里喂鱼!” 问如丝毫不把她的威胁放心上,笑了笑,“所以,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喏!”锦夕一指华清池的石碑,“她让我在她走后帮她修池子。” “修池子?这南唐公主癖好也是够怪的啊!”问如嘴角勾动几下,“这是吃定了因为和亲的事您不会拒绝她。” 锦夕无所谓的手一摊,“修呗!反正也不是我动手。” 问如一拍脑袋,总算想起正事来,恍然道,“对了!皇上晚上宴请羌族使者,不过没邀请咱们。” “八成是因为南唐和亲的事情,他都借口说我姿容有损了 分卷阅读9 ,自然不能再让我过去,今晚我们看看热闹就行。”锦夕一脸的无所谓,耸了耸肩,“回去吧!这两天太后气性正大,可不能让她逮着我的影子找我撒气。” 吃过晚饭,天色微暗,乾坤殿也热闹了起来。 锦夕捧着一篮药草坐在寝殿外的石桌旁精心择洗,芝兰上前拦了几下却还是没拗过锦夕,锦夕嫌弃小丫头磨叽,索性打发她去干活了。 忽然有一阵阴影挡住在她一侧,锦夕侧头去看,原来是阿满。 “我帮您。” 锦夕笑了笑,“你不去歇一会?问如呢?” “她吃饱了睡了。” 锦夕忍不住骂,“真是头猪!” 看着锦夕眉眼弯弯,他也跟着微笑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坐在一起择洗药草,锦夕时不时眼睛扫他一下,看他干的如何。 “你不能这么择!”锦夕看着他粗鲁的手法急了,一把拍开他的手,一点点告诉他,“你那样太浪费了,只把底下根部一点点择掉就好了。” “是这样吗?”阿满有样学样,样子傻傻呆呆。 “对!”锦夕禁不住笑。 阿满问,“洗干净的这些要怎么做?” “碾碎成末,将其浸湿,然后装在模具里制成香块,这样易于燃烧。”锦夕一步步指挥他,“一会你拿回去一些,晚上放进香炉点燃有助于安眠。” 不知想起了什么,锦夕突然笑了出声,眉眼含笑的看着阿满道,“你,该不会还是坐着睡觉吧!” “没有。” 阿满黑色的双眸躲躲闪闪,不敢看锦夕。 “撒谎!”锦夕哑然失笑,一把揪住他耳朵揉来揉去,“阿满,你知道你一撒谎耳朵就会变红吗?” 刚把阿满捡回来的时候,他浑身都是伤,没一处好地方,那时候她的处境也很艰难,许家被灭门,她被萧文衍追杀,整日里躲躲藏藏,连带着阿满也受罪。 而阿满为了她的安全,夜里便守在她门外倚坐在门槛边睡觉,自此便养成了习惯,之后无论他们日子好过了还是如何,怎么样都不能把他这个坐着睡觉的毛病改过来了。 锦夕叹气,“在床上睡吧!” “嗯。” 阿满还是乖顺的点头,可毛病依旧不改,锦夕也无可奈何。 第五章 突然间,清风殿外的竹林里闪过两条黑影。 阿满看着神色警惕的锦夕道,“公主,我去看看。” 锦夕拉住他,“一起去。” 他们初来乍到,不明宫中情势,若是萧文衍有意削弱她的力量,阿满独自前去实在危险。 锦夕吩咐道,“芝兰,你去把问如叫醒,你们俩好好守着清风殿,我和阿满去去就回。” 一红色人影身形灵巧的穿梭在茂密竹林中,距他不远处,还有一人影悄悄尾随。 锦夕和阿满尾随二人其后,不动声色。 没想到这一路跟踪下去,那二人竟把他们带出了宫,锦夕心头暗跳,最怕这是他人为她二人度身定做的局! 阿满低声道,“公主,这里是京都郊外了,我们现在若不立即赶回去,恐怕赶不上宫禁了。” “嘘!”锦夕手势示意他噤声,接着一把将他拉入暗处。 那走在最前头的红色人影停了下来,警惕的往身后张望,良久,才继续向前走。 只是没走几步,又重新停住了脚步,只是这次她没有转身,而是背对着他们这方道,“跟了我这么久,还不出来?” 没想到她早就发现他们跟着了,锦夕略感心虚的刚要站出来,却被阿满拉住,锦夕不明其意,只见在他们之前尾随那个人影缓缓站了出来,阿满对她一笑,露出两个腼腆的酒窝,“公主,不是我们!” “臣……臣在宴会中看到……看到公主悄悄离开,臣只是担忧公主安全……才斗胆跟着公主的……请公主恕罪!” 一句话,愣是让他说的磕磕绊绊。 锦夕认得,那白衣锦袍的少年是太师家的小公子冉星。 红色人影缓缓转身,摘下宽大的帽檐,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庞,正是今晚和亲宴的主角南唐公主! 锦夕纳闷的问阿满,“怎么会是南唐呢?” 阿满歪头不解的看着她。 锦夕奇道,“照南唐的个性怎么会半夜跑出宫来呢!” 阿满低头仔细的想了想,半晌蹦出来一句话,“所谓人不可貌相,南唐公主可能不像外表那般看似柔弱可欺。” 锦夕无语的看了一眼说了一堆废话的阿满,捂住他嘴嫌弃道,“好了,你闭嘴,我以后再也不会问你这种问题了。” 南唐神色淡漠的看了冉星一眼,“多此一举!” “是……是臣失礼了,望公主恕罪!”白衣锦袍的少年脑袋低垂,拱手规矩的立在一旁,就是不敢直视南唐。 “别再跟着我。”南唐近乎于冷漠的转 分卷阅读10 身就走。 “夜深了!”冉星不死心的追上去,在其侧道,“请让臣护卫公主!” “你还未及冠,能护卫我什么?”南唐的嗓音虽然温柔软糯,但说出的话总能给人致命一击。 冉星讪笑着摸了摸还未束冠的头顶,低下头红着脸小声道,“好歹臣也是个男子,总能保护公主的。” 南唐冷冷的道,“我要去的地方没你的太师府那么舒服。” 冉太师老来才得一子冉星,自小便将其奉若珍宝,宸朝无人不知太师家的小公子是冉老太师的命根子,从未受过半点苦,便是多走几步都要让人用轿子抬着,自小过得简直比皇帝还舒服。 冉星虽年幼却也不傻,听得出南唐话中隐隐的讥讽之意,却丝毫不恼怒,只是红着脸小声的为自己辩解,“臣没那么娇贵,倒是公主千金之躯需得护卫。” 南唐再不看他一眼,径直离开,冉星就小心翼翼的在后面尾随。 在暗处的锦夕看他们离开,也道,“跟着他们。” 走了许久,冉星看着周围越来越黑的天色惴惴不安,这才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公主,咱们这是要去哪?” 南唐只顾往前走,不予理会。 阿满借着月色查看了一下四周地形,最后确定了才对锦夕道,“公主,这里是京都郊外的落日坡,在这里能最早看到太阳升起,傍晚能看到很美的落日晚霞。” “那真是块风水宝地啊!”锦夕满怀欣喜的道,“那明早我们看过太阳升起再回宫吧!” 阿满点点头,表示赞同,“是块不错的风水宝地啊!因为落日晚霞美景瑰丽,所以很多人都会把逝世的亲人埋葬在落日坡。” 锦夕满心欢喜刹那间消失不见,只剩满心无奈,愤怒的瞪着阿满低吼道,“你知道你特别煞风景吗!” 南唐终于停下了脚步,毫不娇矜的跪坐在地,素手轻柔的抚摸着碑文,轻轻拭去灰尘。 冉星浑身一激灵,想不到南唐把自己领到了一片墓地,他盯着碑文不解道,“公主,这碑文上所说的宫华是何人?为何又单单刻了夫君二字?没有出处没有封号,也不写是谁人夫君!这碑文好生奇怪啊!” 南唐恍若未闻,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坟墓,对着一块冰冷的石碑,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竟然慢慢恢复了神采,一如她十四岁那年画上所描摹的神态,灵动澄澈。 良久,她缓缓道,“我的夫君!” 冉星愕然,“什么?” “我说,宫华是我的夫君。” 南唐满眼柔情的抚摸着石碑,手指一遍遍的描摹着宫华二字,眉宇间有着化不散的悲戚。 冉星双眼里满是震惊,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南唐讷讷的道,“太后……并未将您婚配啊!” 南唐泪落入土,艰难的开口,道,“我却已是宫华的妻了。” 冉星大惊,禁不住瘫坐在地,双眼饱含诧异的望着南唐,“公主您……” 不止冉星,在暗处躲着的锦夕和阿满也是难以按捺心中的震惊,锦夕哑然道,“我们……这算是发现了南唐的私情?” 阿满愣住,“和死人的……” 锦夕突然联想到之前南唐提出的奇怪的要求,恍然道,“宫华会不会是那个死了的工匠?这么看来,华清池是宫华为南唐所修,只是后来宫华死了才未能完成华清池的修建,而南唐也即将远嫁,怪不得她让我帮她继续修建华清池。” 阿满道,“这种事您说太后和皇上知道吗?” “萧文衍那种人应该不会关心这种儿女私情,他从来只在乎权势地位。”一提到萧文衍,锦夕整个人瞬间变得冷漠起来,“至于太后知不知情嘛,我尚且不明。” 冉星是被呵护娇惯长大的,与他而言,他只看得见这世间好的一面,他的家人们也只给他看善良的一面,他被保护在一座安全牢固的围城中,最大的悲伤大概莫过于幼时摔倒!他从未失去过什么,从未像锦夕一般痛失亲人、遭人抛弃、彻夜痛哭过,也从未像南唐一样失去心爱之人而绝望悲伤过,他就犹如一块成色温润的白玉,尚未经过这世间磨难的雕刻,懵懂青涩。 而他不懂南唐的悲伤,只能笨拙的用从书本上学来的生硬道理来安慰她,“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你懂什么!”南唐眼底满是落寞悲戚,薄唇溢出一丝冷笑,“你,可曾体验过这世间的情爱美好,然后骤然失去的痛苦吗!” 冉星唇色苍白,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不语。 “皇妹与小孩子说这些情情爱爱,他怎么会懂呢?不如和我说吧!” 锦夕身后跟着阿满,缓缓从暗处走出来,脸上带着和善狡黠的笑意。 南唐忽然笑了,叹道,“原来还有你们呐!” 冉星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十分震惊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对着南唐狂摆手,“公主不是我带他们来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锦夕手一勾,“阿满,带冉公子去歇歇脚。”b 分卷阅读11 r   夜色静谧,只余她二人在场。 南唐抬眸,盯着她瞧,“你跟着我。” 锦夕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别这么看着我!也不是我想跟踪你,只是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从我清风殿前穿过,为了我自己的安全我也得看看是什么情况吧!” “再说了,今晚是皇兄为你设宴,主角怎么能不在场呢!”锦夕缓缓蹲下,平视着她,有些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莞尔一笑,“来这里纪念你的亡夫可以!但,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其他的念头……” 南唐冷笑,“其他的念头,例如逃婚吗?” “乖乖的替我去和亲,那样你让我帮你做的事情我会为你做到的。”锦夕下巴微扬,指向那座墓碑,语带威胁道,“若你再像今晚这般胡闹的话,我便毁了你和他过往的一切,华清池我会让它不复存在。” 南唐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你……” 锦夕微笑着替她捋顺额前凌乱的碎发,“天亮我们就回宫。” 四处荒郊,没有可供休息的农庄,阿满看守着冉星,冉星许是折腾累了,毫无防备的靠在阿满的肩头睡了过去。 阿满始终没合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们这边。 锦夕倚在树旁,南唐则靠着冰冷的墓碑出神。 锦夕看着南唐一副肝胆欲碎的模样,无奈道,“那个宫华……就这么让你留恋?” 她笑了,思及宫华,她总是笑的那样甜蜜,整个人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他与旁人不同,他待我皆是出自真心,而旁人则是畏惧我公主的身份。” 锦夕嗤笑一声,“你怎知他不是和旁人一样想攀附皇室,你觉得一个是皇宫工匠、一个是尊荣高贵的驸马爷,他会选择什么?” “他不同,他是真心待我好的。”许是冷了,她将身上衣衫掠了掠,笑的依旧那般甜蜜,“他爱的不是我公主的身份,只是我这个人……只是我……” 第六章 天微微亮时,宫禁刚刚开放,街道上人影寥寥,无需刻意隐藏行踪,四人这才重新回到皇宫。 因为冉星突然不见,太师起了担忧,连带着他们的行踪被其他人察觉出来。 锦夕不禁气的点着冉星脑袋便骂,“你说你,好好在你的太师爹爹身边待着得了,跟着我们跑出来干嘛啊!真是会给人找麻烦!” “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公主……”冉星低垂着脑袋,盯着自己脚尖局促不安道。 闻言,锦夕看向南唐,只见她目光平静的遥望着远方巍峨的宫殿,一言不发。 “唉,算了。”锦夕无奈道,“你赶紧回去找你爹吧!要不然他还不得把皇城翻个底朝天!” 永和宫和清风殿是相反的两条路,她和南唐进了宫便各自分开,清风殿却异常的寂静,没有问如的大嗓门叱责小宫女的叫声,也没有芝兰笨手笨脚经常打碎东西的声音,从外面来看一切都很平静,平静的让人不安。 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阿满将锦夕护在身后,自己则走在前面。 他双脚刚刚踏进寝殿门槛的那一刻,一柄利刃便横在了他的脖颈间,锦夕大惊,“你们干什么?” “拿下!”里面传出一声低吼。 锦夕拽住阿满腰带往后一拉,反身利落的一把拧住侍卫的手腕,那侍卫反应不及,被她打落佩剑。 随即目光关切的看向身后的阿满,问道,“阿满,没受伤吧?” 他摇摇头,表示没事,锦夕担忧这才消了大半。 阿满视线缓缓移向锦夕紧紧握着他的那只手,只觉心头温暖,埋着头抿唇笑了出来,反握的更紧。 只可惜锦夕并未察觉,她余怒未消,拽着阿满便往里走,只见问如、芝兰、清风殿的所有人都被捆绑起来,跪倒在地,被人用剑指着咽喉,而萧文衍正坐在那悠闲自在的等着她自投罗网。 锦夕怒吼道,“萧文衍!你疯啦!” 他只是笑笑,仿佛闲话家常般的问,“才回来,干嘛去了?” 锦夕望着他,强压怒气镇定道,“放了他们。” “最后一次,去哪了?” 他眼眸低敛,看不清喜怒,只是手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以她对萧文衍多年的了解,锦夕很清楚他每个手势、习惯的意义,此刻,他已然起了杀心,她看向周围受制于人的问如、芝兰她们向她投来的求助的目光,定下心神,重新开口道,“南唐、我、冉星、阿满,我们一起出宫的。” 他问,“做什么了?” 锦夕双拳紧握,不得不压抑着愤怒,咬牙道,“上坟!” 萧文衍闻言抬头,眸底闪过一抹讶异,半信犹疑,“冉星是你故意带走的?” 锦夕知他心中所忧,不过是怕她打太师公子的主意罢了,她随即道,“我并不想我出宫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冉星极被太师珍重,他不见了,太师会善罢甘休吗?如果可以,我并不想带那个拖 分卷阅读12 累出去。” 虽是冷言冷语,却是以另一种方式安抚下了萧文衍的疑心。 可是他并不打算就此作罢,继续问道,“你和冉星何时认识的,他怎么会跟着你出宫?” “我二人并不相识。”锦夕道,“他是跟着你妹妹南唐出去的。” 他勾唇一笑,似乎对她的答案满意。 “可以了吗?”她冷冷的道,“如果皇兄审问完毕,还请放了我清风殿所有人。” 萧文衍手指微动,底下侍卫立刻知解其意,松绑放人。 “他!”忽然,他指向她身后的阿满,“带去天牢审问。” 锦夕脸色大变,立刻将阿满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周围蠢蠢欲动的侍卫,对萧文衍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他不过是我的贴身侍卫,什么都不知道!” 他眼神锐利,死死盯着被锦夕护在身后的阿满,冷声道,“侍卫私逃出宫,这是重罪。” 锦夕反唇相讥,“何谈私逃出宫!我在哪里,他就应该在哪里保护我,何错之有?” 萧文衍霍然起身,锦夕护住阿满退后一步。 他并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命令道,“来人,带去天牢!” 锦夕拔刀出鞘,刀尖抵住离他们最近的侍卫心口,厉声道,“我的人,谁敢动他!” “你的人?”句末尾调微微上扬,略带一丝玩味,他回头看向死死护住人的锦夕,眼神逼视着她,“一个奴才罢了,也值得你相护?” 锦夕不甘示弱,回敬过去,冷然一笑道,“奴才又如何,至少他只对我一人忠心,从不会像有些人一样背叛我、抛弃我!” 她意有所指,果不其然,萧文衍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带着一众侍卫浩浩荡荡的愤然离去。 萧文衍走后,她全身仿佛脱力一般,手中的刀咣当一下掉落在地,她道,“问如,带着人出去。” “是。”问如担忧的看着她,有些话终究是没说出来。 阿满在她身后托住她纤细的腰肢,她亦将全身力量依靠在阿满的那只手上,阿满担忧道,“公主……” 刹那间,锦夕转身紧紧抱住他。 阿满瞳孔瞬间睁大,黑色的瞳仁里写满了诧异,片刻之后,却还是双手坚定地回抱住她。 他低低的道,“不要怕,阿满在。” 低沉有力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萦绕,沉稳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间,让她觉得安心。 她从不知道,原来木讷寡言的阿满也可以那么温柔的安慰人。 “差一点,就差一点!”差一点又失去一个亲人。 她颤声道,心里满是后怕。如果,如果萧文衍没有因为她的那句话离开的话,现在阿满就不可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了。 他只是重复着,“公主不要怕,阿满在这里。” …… 承天殿内,一片狼藉。 萧文衍发泄完怒气,气喘吁吁地倚在桌案旁,侍奉的宫人们皆是不敢靠近。 赵忠识趣的屏退众人,将江旭给带来了。 江旭看着满地狼藉,奏折散落一地,略微诧异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萧文衍怒骂,“简直胆大妄为!” 他也不说称谓,江旭不明所以,萧文衍向来稳重隐忍,喜怒不形于色,不知谁还能让他喜怒如此流露在外。 又仔细想了想最近宫中有无异常,忽然便想起清风殿的那位,试探性的问,“许锦夕?” 萧文衍刹那间眼神锋利如刀,看向江旭。 他笑,“还真是她。” 萧文衍按捺怒气,重新坐回去,冷冷的道,“这女人果真留不得!” “这好办,我立刻去替你杀了她!”江旭佯装便要提刀离开。 “你站那!”萧文衍厉喝一声。 只见江旭停下步子,转身笑着看向他,萧文衍这才自知被骗,恼怒道,“江旭!” “你既然舍不得她,还天天要打要杀的挂在嘴边,你是真不怕有哪个谄媚的想拍你马屁,真把她给杀了。”江旭垂下眼眸,微微一笑,轻声道,“既然五年前没舍得杀了她,现在为何不好好珍惜她呢!” 闻言,他忽然像泄了气一般瘫靠在椅背,唇畔溢出一丝苦笑,低低的道,“她早已恨我入骨,我便是想对她好,她也不会领情。” “五年前,许家冤案错综复杂,有多少人觊觎许家富可敌国,即便不是我们,也会有其他人对许家出手的。”江旭长叹,“况且,当年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许家灭门之祸也不能全部怪罪在你身上啊!” 他无力的合上双眼,低低的道,“阿旭,错了便是错了,再多的理由也都是自欺欺人。她向来是个爱恨分明的女子,我欠她的,负她的,如今,她这是来向我讨债来了。” 江旭眉头紧蹙,忧虑道,“要不要在承天殿周围增派人手或者派人监视清风殿?” 他苦笑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并 分卷阅读13 不是怕她来,而是怕她不来。” 江旭不解,“阿衍,那你又为何如此?许锦夕回来,无论是不是来报仇的,你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清风殿,她对他拔刀相向,只为紧紧护着身后的人,那一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身边,却重新有了一个她愿意以命相护的男人。” 他看着萧文衍一副颓废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无论什么事,他都一直支持他,爱护他。他原本只是个落魄皇子,不受珍重,即便是哪日死在外面,或许宫中都不知道。 他辅佐他,甘心为兄弟做一切事情,但唯独她,那是他第一次从心底不认可他的决定,“五年前,是你不顾一切辜负了许锦夕,如今,你却在因这个吃醋,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吗?” 萧文衍原本合上的双眼瞬间睁大,诧异江旭竟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 “她曾经在距离你最近的位置,只要你伸手便能触及,可是最后,是你自己一步步把她推开的。”他看着他,眼底满是失望,“如今,怪得了谁?” 他怔在原地,对于江旭的责问哑口无言。他不能辩驳,他无从辩驳。 看着江旭渐远的背影,他缓缓道,“你可以去见见她,她……不知道你还活着。” “不必了。”他断然道,“我无颜见她。” 第七章 出了承天殿,江旭驻足,抬头望天。 看着天上行云缓缓飘过,他心中一阵惘然。思来想去,总是惦念故人,还是悄悄绕到清风殿前的那片小竹林里藏着,等着远远地看锦夕一眼。 殊不知,恰好碰到南唐一行。 南唐远远地往竹林里看了一眼,竹叶茂密,只约摸着看了个大概的身形,她性情冷淡,也不爱多事,便径直进殿了。 去时,锦夕正在烹茶,满屋子的恬淡茶香。 看见南唐来,锦夕颇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南唐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来讨杯茶喝。” 锦夕闻言一笑,随即挥挥手对侍婢道,“都下去吧!” 她倒了杯刚煮好的茶推到小案对面,微笑道,“你的永和宫什么没有,还来我这里讨茶喝,说吧!找我什么事?” “上次出宫因为冉星行踪暴露,母后来永和宫责问。”她从袖中缓缓掏出一卷羊皮纸,推到锦夕眼前,“所以……这个要留在你这里保管。” 锦夕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铺开那羊皮纸,秀眉渐渐蹙起,“这,不是华清池的图纸吗?你不是说半年后再给我的吗,怎么现在就给我了?” 她满眼眷恋的抚摸着图纸,淡淡道,“母后知道我是去拜祭宫华了,勃然大怒,派人抄了我的永和宫,许多宫华的旧物都被焚毁了,只余这卷图纸被我藏在身上,才幸免于难。” …… 南唐和宫华的事情她好奇很久了,只是一直怕触碰到她的伤心事才迟迟未敢言语,如今见她和自己直言不讳,索性问个清楚。 她抛出个话头,试探道,“你和宫华,你们……” 她垂下眼眸,掩下眼角那一抹哀伤,淡淡道,“宫华是我的夫君,我们已经拜过天地了。” 锦夕犹疑道,“方才听你那么说,你母后应该是不同意你们的婚事的吧!”否则为何人已经死了,连私藏旧物都要一并焚毁,做的那么决绝呢! “宫华原本是宫中工匠,当初皇兄初登帝位,便立即命人毁了原本先皇为宠妃梅妃所修建的梅园,命宫华重新设计修建,也就是在那时,我二人初识。”忆起往昔,南唐神色眷恋,眼眸脉脉含情,“虽是工匠,可宫华的文采学识却是比那些世家公子们都略胜一筹,他性情温润,待我是极好的。只是当时母后私自为我订下了一门婚事,将我许配给那宁远侯的长子,我自是不肯,后我与宫华二人商议好,他也承诺带我离开。” “后来呢?”锦夕听得入迷,连连问,“他有没有来赴你的约?” 她摇摇头,“我整整等了他三天,他没有来。” 听到南唐被抛弃,锦夕气就不打一处来,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个被男人辜负的弃妇,怒道,“世间男子皆薄情,是你在心里将他看的太重了,才会像如今这般难过。” “不!”她急道,“他不是不来,而是来不了。原来我俩的私情早就被母后发觉,她派侍婢监视我,而我俩要离开的消息一早就被侍婢禀告给了母后。” 锦夕愕然,“是你的母后杀了他?” 她摇头,“母后没有杀他,而是将他囚禁在天牢,日日折磨。” 锦夕对其遭遇唏嘘不已,却终是又羡慕她曾经拥有那么专情的一位恋人。 她淡淡饮了口茶,话锋一转,忽然道,“幸好的是,如今迎回皇姐,我便也解脱了。” “这是何意?”锦夕心头暗惊,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她还未全然洞悉! 她撂下茶杯,正视锦夕,唇畔溢出浅浅得逞的笑意, 分卷阅读14 “迎回皇姐本就是为和亲,而皇姐也不见得多想离开宸朝,自然由我代劳。” 怪不得南唐那么坚持要去和亲,想必是心里忌恨极了自己的生身母亲,在这皇宫中一刻也不想多待下去,只是苦无机会罢了! 她忽然想到,“所以,羌族使者那边也是你放出去的消息?” 看着对面南唐微微含笑,她心中已经明了,说什么非要皇室正统的公主前去和亲,原来都是南唐的助力。 锦夕秀眉上扬,灿然一笑,“看来,我真是小瞧了你这个妹妹啊!原本我认为你是我的工具,却不成想原来我才是你离开这里的契机。” 南唐总是看上去一副柔弱可欺,心地纯良的模样,如今细细想来,这丫头心机还真是深沉,竟然想到要利用一个流落在外的孤女脱身离开皇宫。 若要和亲,萧文衍为何不从一开始就随便指定个郡主、贵女之类的封个公主名号给羌族送去,为何要苦苦等待一个刁蛮无礼、举止粗鲁的流落在外的孤女回宫,这其中,想必南唐出力不少吧! 不过也正是如此,给了她接近萧文衍的机会,如此于她有利的事情,倒也不必计较南唐算计她的事情了。 “图纸我收下了,不过现在不能帮你,诸多事宜还需你自己亲力亲为,等你走后,我再接下你的担子。” 她并不辩驳,反倒顺从应下,“好。” 锦夕笑了一下,“你就这么信任我?你走了,我有没有帮你修建华清池你怎么知道,就算是派人盯着我,可你远在蛮夷,也奈何不了我。” “皇姐看起来,与这宫里其他人不同。”她道,“宫中之人皆被利欲熏心,权势蒙眼,皇姐眼中却时时有种不甘与愤恨,而且今日我与你说和宫华的往事,便是想博得你一点怜悯同情,为了你对我守诺。” 锦夕喝了口茶,听的眉眼含笑,打趣道,“我可不是个清廉的好官啊!” “啊!对了!”南唐忽然道,“方才我来时看见清风殿前面的竹林里藏了一人,我倒没怎么看清样貌,不过看着大致身形穿戴倒很像皇兄身边的人。” 闻言,锦夕神色一凛,立刻唤来阿满,“阿满,去看看清风殿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记着先去竹林查看一番。” 萧文衍居然派人监视她! 那方,南唐还在细细回想,突然道,“那个人,倒是很像江大哥!” 锦夕一怔,举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哪个江大哥? “江旭江大哥啊!” 锦夕身躯一震,手中茶杯猛然掉落,当即摔得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洒了满手也丝毫不觉,只是看着南唐迫切的求证道,“你说的是兵部侍郎江天显的长子,那个江旭?” 南唐急忙拉过她的手浸入一旁闲置的清水中降温,眉头紧蹙,“是啊,怎么?皇姐也认识?” 锦夕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双眼模糊了焦距,只讷讷的问南唐,“他还活着?” “五年前江大哥是受过一次重伤,不过幸好是活了下来。”忽然,南唐起疑,“皇姐怎么知道江大哥受伤的事情?五年前,皇姐还流落在宫外吧!当年这事被皇兄瞒了下来,皇姐是如何得知的?” “有个他身边的亲信,偶然间被我救起,全都与我说了,这才知道。”锦夕忙收拾话语,讪笑两声,“他原与我说他家主子死了,不曾想今日你竟与我说起他,着实吓了我一跳,还在想,这死人是如何复活的!原来是一直活着的人呐……” 见她神情,似乎是信了,“原来如此,那如今那个亲信如何了?” 锦夕冷笑两声,“死了!” 南唐唏嘘,“真是可惜!” 锦夕从水中抽回手,微笑道,“我有些乏了,想睡会儿,改日我去你宫里与你闲话。” “那南唐就先告辞了,只是皇姐的手还是有些烫红的印子,我宫中有上好的药膏,一会便差人给皇姐送来。” “多谢。” 送走南唐,锦夕当即瘫坐在榻上,迭声唤阿满。 阿满急忙现身,看着锦夕失神的模样,忧心上前,“公主……” “查的如何?周围有可疑的人吗?”锦夕急忙问道。 “没有。”阿满注意到她悬在榻沿边的左手上红了一片,立刻抓在手里,心中焦急道,“怎么弄的?” 锦夕抽回手,心不在焉,“茶水烫了一下。” “我去拿药。”他转身便走。 锦夕拉住他一只袖子,问,“阿满,你记不记得我时常和你提起的那位救我的大恩人?” 他重新蹲回她膝前,抬头仰望着她,“记得,那位恩人叫江旭。” “当初我被追杀,是他将我救出带到安全之地,可他却为救我而死。”她声音哽咽,“为此这些年来我对他始终心存愧疚,夜不能寐,可今天我才得知,原来这个故事的结局不是这样的!” 他抬手,为她擦去悬在下颌迟迟未落的一滴泪。 她哽咽道,“原来,恩人没有 分卷阅读15 死。” 阿满紧握她手,轻声道,“如今,公主对恩人的愧疚之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可是他这些年来居然一直臣服于我敌人的身侧!”锦夕掩面痛哭。 阿满看着精神崩溃的锦夕心疼不已,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锦夕膝上,“公主,这个,是那个人遗落的。” 一块已经斑驳破旧的粗布里包着一方小小的木牌,虽然布袋已经破旧不堪,但里面那方小小的木牌却被保存的很好,至今光泽鲜亮,可以看出主人的用心爱护。 锦夕垂泪滴落在木牌上,“不是遗落的,他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他是来还给我的。” 第八章 “皇上,北尧公主来了!” “哦?”萧文衍正在批奏折,听内侍来报,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眼底划过几丝笑意,“让她进来。” 进宫这么久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他撂下手中的笔,饶有兴致的看着阶下的小女子,“何事?” 她淡淡道,“清风殿丢失了些东西,我来找找。” 他眉头微蹙,面带几丝嘲讽的笑意,“所以,你是怀疑是我这个皇帝偷了你的东西了?” 锦夕一笑,声音爽朗清脆,“自然不是怀疑皇兄了,只是南唐说在我清风殿外看到有人影鬼鬼祟祟,派人追踪竟是溜进了皇兄的寝殿,若只是偷东西的小贼倒也罢了,但若是刺客,岂不危及皇兄安危!” “如此,倒该好好查查!”他走下台阶,信步到她面前,垂眸盯着只到他胸口一般高的小女子,嘴角弯了弯,“哭过了?” 方才大哭一场,现在眼眶还残余着几分红肿。 “看来,你丢的这个东西很重要了,竟然值得许锦夕流泪!” 她抬眸,凝视着他,“带我去见他吧!” 他反问,“谁?” 她冷笑一声,“他不是没死吗!” 闻言,萧文衍眸色又深沉了几分,江旭果然还是去见她了! 偏殿小院内,青莲正拼劲抢着江旭手上的酒壶,嘴里咿咿呀呀的乱叫。 到底是女子力薄,江旭手一挥,青莲便被轻而易举的甩到了一边,“青莲,听话。” 青莲扑到他身前,一个字一个字的艰难的吐出来,“酒,伤。” “喝酒伤身。”江旭替她完善了一下。 青莲重重的点头,“对!” 江旭醉眼朦胧的看着青莲,笑道,“你不想让我喝酒对吗?” “对!” 江旭伏倒在石桌上,醉醺醺的道,“你能说句完整的话给我听,我就不喝了。” 青莲闻言一愣,嘴里咿咿呀呀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小脸憋得通红,最后蹦出了一个字,“难!” 他勾唇一笑,“你看,你不行吧!”不知不觉间,一壶酒已经见底了,而桌上也有一堆栽栽歪歪空了的酒壶。 他伸手,又够了一壶新酒,刚开了封,就被人一手夺了去。 有个声音在他上方响起,“她说得对,你确实不应该再喝了。” “是锦夕吗?” 他背脊一震,起身时不经意被石凳绊了一下趔趄着向后跌去,一只温热纤细的手及时拉住了他。 有个威严的男声喝道,“大白天喝这么多酒,你像什么样子!” 江旭紧紧攥着那只手不肯放开,醉眼朦胧的去瞧,只见萧文衍站在锦夕身后一脸怒容的看着他。 锦夕挣脱开手,江旭已经醉的站不稳,青莲急忙上前扶住他。 “人都到齐了!”他突然放声大笑,指着萧文衍和锦夕道,“你我他,终于重新聚在一起了。” 萧文衍眉头紧锁,面色阴沉,不悦道,“青莲,扶他回去休息。” 他摆脱开青莲,走到锦夕面前,低声道,“锦夕,我对不起你!” …… 锦夕垂头不语,良久,她从袖中拿出他遗落在清风殿的那块木牌,缓缓道,“你把东西落在我那了。” 这块木牌原本是他们三个每人一个,是她亲自去普陀寺求来的平安符,她的早已经被大火焚毁了,没想到江旭还能好好保存至今。 他从她手里接过木牌,唇畔溢出一丝苦笑,“多谢。” 锦夕果断的转身就走。 “锦夕!”江旭叫住她。 她驻足,背对着他似是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 他嘴唇蠕动半晌,却终究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不甘的化为一声叹息,“好好照顾自己。” 锦夕不答,重新起步离开。 萧文衍自始至终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等她走后,才转身问江旭,“在顾忌我?” “不是。”江旭叹道,“想说的话太多,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说什么对她都是伤害,还不如闭口不言。” 萧文衍斜目瞧他,冷声道,“你不是说无颜见她吗!” 分卷阅读16 那语气,似乎在责怪他惊扰了许锦夕。 他不答,只是对远处呆呆立着的青莲招招手,“青莲,扶我回去。” 锦夕一脸颓色的走回了清风殿,随即把自己关进了寝殿,谁也不让进。 问如急的就守在外面,过了一会,听到里面锦夕叫她进去。 “这封信交给阿尘。” 问如拿着信,愣愣的道,“……这是?” 只见锦夕明媚一笑,一扫刚才的阴霾,“阿尘想必也等的有些急了吧,有些计划也该付诸行动了。” 问如这些日子在这个金砌玉造的牢笼里行动束手束脚的,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终于要开始行动,立刻喜上眉梢,连连道,“我立刻去。” “你出去的时候,叫阿满进来。” “好。” 锦夕提笔,思索片刻,在宣纸上落下墨迹。 “公主!”阿满到她面前,伏低身子。 锦夕敲敲桌案,沉声道,“三日内,我要皇城传遍这首歌谣。” 阿满抬眸,疑惑不解。 “这与尘公子有何关系?” “我要萧文衍如惊弓之鸟般活着。”锦夕微微笑道,“他许久未归,我总要为他回来铺路吧,这个,便是我送阿尘的礼物。” 阿满颌首,“我立刻去办!” 阿满虽人有些傻傻呆呆,但好在办事干脆利落,不日,歌谣传遍皇城大街小巷。 三日后,萧文衍携人盛怒而来。 锦夕暗暗冷笑,看来!消息终于传到皇帝的耳根旁了。 他去时,看到那狡猾的小女子正笑吟吟的斜卧在美人榻上,身上穿着一件藕粉的烟纱罗裙,突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媚态横生,好似正等着他来。 她慵懒的像只猫咪,“皇兄,又来找我啊?” 见她这副姿态,他原本的怒气竟慢慢平息下来,耐心看她耍的把戏。 她媚眼如丝,一双含秋水似的双眸笑吟吟的望着他,“今日皇兄找我又所为何事啊!我瞧着,皇兄脸色不大好啊!” 她在和他装模作样! 萧文衍此刻却饶有兴致,直接坐在了她身侧,俯身在上,眼睛打量着身下的女子。 她却不避不慌,也不反抗,反而迎着他的眼神,随后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活像只伸懒腰的猫。 他嘴角弯了弯,“困了?” 她一副乖巧的模样,“近日总爱犯困。”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面目,低低的道,“大概是春日里乏累。” “那我要睡了。”锦夕迎着他的眼睛,明媚一笑,“皇兄不如哼唱首歌谣来哄哄我入睡!” “哄你?”他眼睛中略有玩味之意,“好啊!你想听什么?”看样子,似乎真的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一般。 “皇兄随意。”她翻了个身平躺在榻上,仰视着他。 他道,“最近,有首歌谣很是时兴。” 她微笑,“唱来听听。” 她说完,他竟真的低低的哼唱起来,她闭上眼,十分惬意。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萧文衍唱歌,歌声低沉醇厚,她心中也是暗暗诧异,想不到萧文衍唱歌居然也这么在行! 他唱到一半,她突然问,“你说,这歌谣里唱的的商纣王是在说谁呢?” 他静静的凝视着她,她依旧双目紧闭,睫毛轻轻抖动,下一秒,他与她的视线交汇。 她双眼满含好奇的看着他,没有丝毫躲避。 “这个就得去问写这歌谣的人了。” 她哦了一声,“那皇兄找到人了吗,若是知道答案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萧文衍目光幽幽的盯着她瞧,“那你认为这商纣王是比喻的谁,周武王又是比喻的谁呢?” “这我可不知道。”旋即,她话锋一转,笑眯眯的道,“不过,我知道歌谣里唱的妲己喻的是谁?” 他饶有兴趣,问,“你说,是谁?” 她开朗道,“姜丞相的女儿啊!” “皇后?”他略微诧异,不知为何话题转到姜碧言身上,随即反应过来,手掌禁锢住她的双臂,冷冷的道,“我的皇后是妲己,你这意思,我便是那商纣王了?” 她眉眼弯弯,声音清脆,“皇兄多想了,我只是在借此赞美皇兄对皇后的厚爱,堪比纣王对妲己的宠爱。” 她佯装无辜好奇的模样,嘟囔道,“只是不知,皇兄与皇嫂成婚多年,怎么没有子嗣呢?” 声音轻轻的,却刚好是让他可以听清的音量。 闻言,他瞳孔微颤,瞬间松开了禁锢她双臂的双手,从她上方弹起,缓缓走到窗边。 她手臂支着脑袋,斜卧在榻上看着他挺拔的身影,佯装无知道,“皇兄,你这是怎么了?” 他侧目望向她,“许锦夕,你最好不要再放肆!” “我关心皇兄嘛!”锦夕笑笑,“我还没见过皇嫂一面呢!改日,我得去拜访 分卷阅读17 一下。” 萧文衍双眼危险的眯起,像是瞄准猎物一般,直勾勾的看着锦夕,“碧言身子不好,你最好不要去惊扰她。” “是吗,原来皇嫂身子不大好啊!”锦夕惋惜的摇摇头,装模作样的替他叹道,“怪不得这些年都没有孩子,原来是皇兄疼惜皇嫂,每每夜里都偷偷溜回自己的寝殿歇息!” “谁告诉你的!”他渐渐逼近她,双手扼住她白皙纤细的脖颈,还未用力,似乎在等着她求饶。 她点点头肯定道,“皇兄如此激动,看来是真的了!” “许锦夕!” 他怒喝一声,双手用力扼住她的咽喉,刹那间,锦夕只觉得呼吸一窒,脸色憋得通红。 她也不挣扎,反而大笑道,“你这么激动,我会以为你守身如玉是为了我的!” 他双眼猩红,讥诮道,“为了你?” “萧文衍,你是不是对我旧情难忘啊?” 第九章 “萧文衍,你是不是对我旧情难忘啊?” 她唇畔轻扬,美目流转于他脸庞之上,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扣着贝齿一字一句道。 他慢慢冷静了下来,松开了双手,缓缓直起身子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冷的道,“被我抛弃过一次的女人,还有什么价值!” 他走后,锦夕伏在榻上久久没有起身,眼睛只是看着榻上软垫上那花团锦簇的图案愣神,然后突然笑了出来,眼底闪过一抹凉意,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冷声道,“你是商纣王,我就是来推翻你的王朝的妲己!” …… “公主,尘公子的回信。” 问如在旁道,“尘公子已在皇城外的先行客栈住下,明日便要入京。” 锦夕道,“最近这些日子我不便出宫与他见面,现在萧文衍时刻对我提防监视,若无重要的事便告诉他先不要联系了。” “好。” 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一件事。 锦夕拧眉道,“阿尘说咱们一直在找的人有消息了,就在抚州。” 问如思虑道,“公主,要不要派咱们在平阳庄子的探子去抚州把人带回来?” “阿尘说他会派人去做。”锦夕细想了想,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又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派两个人去抚州暗地里跟着,务必确保把人给我带到皇城来。” 此人原是在许家做事多年的老人了,她父亲尤为器重,不过就在许家覆灭的前一个月他忽然请辞归乡,匆匆离开。 后来她派人四处寻找下落多年,都未可知。如今突然得知此人下落,锦夕尤为重视,许家冤案不明不白了这么多年,今朝她一定要为许家满门洗清冤屈! 接近傍晚的时候,问如急匆匆的回来了。 她正在内殿制香,问如未通报便闯了进来,吓得她手一抖,把刚定型好的香块摔得稀碎。 锦夕秀眉微蹙,有些无奈,“你怎么了?” 问如喘息未平,“咱们的人查出来,原来人早就已经被尘公子带回来了,就在他住的客栈里,咱们的人去要人,反被扣下了。” “哦?”锦夕秀眉上扬,有些意外,“阿尘居然这样做!” “公主,您说他这是何意?”问如面色焦虑,“他明明知道您对这件事尤为上心,为了找许家老仆耗时许久,如今终于有了音信,他却不肯放人。” 她含笑道,“看来,我得出宫去见见他了。” 问如忧心道,“皇上对你提防的紧,出去怕是会暴露尘公子的行踪,况且如今我们处境艰难,上次出宫已经闹出了一场风波,这次……我们怎么出去都是个问题……” 问如苦恼时,锦夕已经把做好的香块包好,然后拿给问如,说,“你把这个给南唐送去,就说这是上次她送我烫伤膏的谢礼。” 她不由得愁道,“公主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送人回礼。” 锦夕赶她,“你去吧!务必亲手交到她手上。”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问如回来了,身后果然还跟着南唐。 锦夕微微含笑,起身迎了上去,“你来了。” 问如不解的看向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去送了香块结果还把南唐公主给领了回来。 锦夕笑笑,并不打算现在和她解释,“问如,你先下去吧!” 随后领着南唐亲昵的往内殿去,南唐看着她,笑而不语。 偌大的内殿安静的只剩她二人,锦夕也不学旁人婉转寒暄,单刀直入主题,“我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何事?” “我要出宫。” 南唐美目圆睁,诧异道,“上次的事皇姐还不吃教训?别说是你,就连我也被责罚的不轻。” 锦夕轻叹,“我有要事必须出去,不然也不会找你来为我想办法。” 也是,她这位皇姐看起来倔强要强,想来平素也不是轻易求人的主儿,如今向她开口,想来必不 分卷阅读18 是小事。 “明早,你到宫道等我,我会找辆马车送你我出宫。” 锦夕惊讶道,“你要同我一起去?” “我去不是对你更好吗?”南唐道,“上次清风殿闹出那么大动静,我就算再漠不关心也有耳闻,若是上次出宫没有我在,皇兄岂会轻易罢休!” “多谢。”锦夕微微一笑,这次是真心的要感谢她。 次日清晨 锦夕带着阿满悄悄到了宫道,看见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南唐探出头招呼他们上去。 锦夕看着对面坐着的冉星,哀嚎道,“怎么又是你啊?”上次就是因为太师担忧冉星一夜未归,命人大肆寻找,还闹到了萧文衍那里,这才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冉星红着脸低着头,不敢言语。 “皇姐,是我找冉星帮忙的。” 锦夕秀眉微蹙,看了二人一眼,不由的问,“你和他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的?” 南唐眼望向别处,淡淡的道,“他自己缠上来的。” 锦夕:“……” 冉星还在一旁解释,生怕别人误会了南唐,连连道,“对,公主不愿意搭理我,是我非缠着公主的,所以是我的错,不关公主的事。” 锦夕关心的倒不是他和南唐之间到底有没有私情,而是怕暴露行踪,这次不比上回。 马车平稳的行驶着,车轮碾压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莫名的,锦夕心底有种不安的预感。 南唐掀起车帘一角,眼看着到了正街,对锦夕道,“皇姐,我和冉星在这里下车,你去办你的事吧!傍晚之前来尚然居接我们便好。” 锦夕点了点头。 一路上,阿满一直闭目休息,快到了地方,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锦夕问,“阿满,你说他把人捏在自己手里,是为了胁迫我还是控制我?” “尘公子气度高雅,绝不是那种阴险卑鄙之人,况且以公主和尘公子的交情,他绝不至于这么做。”阿满低声道,“或许,只是想和公主见一面而已。” 锦夕心中郁结宽解了不少,扑哧一笑,“你还挺了解他!” 到了客栈门口,自有认识她面容的小厮迎上来,直接将她领到二楼一间房外。 她推门要入,只听那小厮拦着阿满道,“您不进去,公子说了只见姑娘一人。” 阿满拧眉,手指搭在剑柄上,一副随时可以开战的样子。 锦夕见状,和声劝说,“阿满,你就在门外等着我,有事我会叫你的好吗?” 阿满想了一想,片刻后,终是不情愿的点点头。 锦夕推门而入,只得见一位影影绰绰的身影,隔着数重轻纱,两侧香炉升起袅袅轻烟,好似人间仙境。 不由得含笑打趣道,“阿尘的架子愈发大了,如今还要我想方设法出宫来见你。” “若不是我将人扣在手里,阿夕又怎么会来见我这个闲人?” 他话里带着三分玩笑,掀开重重轻纱,信步来到她面前,嘴角含笑,漆黑的双眸细细打量着她,“三年未见,阿夕出落的越□□亮了。” 锦夕并不承他的情,“三年未见,你耍贫嘴的毛病还真是一点没变呐!” “我就当你在夸我为人专一了。” 无论什么时候他总能自说自话,可惜锦夕心思并不在他处,左顾右盼,心下不安道,“人呢?” “徐德看着呢!”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着什么急,先坐下来喝杯茶叙叙旧。” “谁要和你叙旧!”锦夕面露愠色,“快把人带来,我有话问他。” “好吧……脾气还是这么急。”他无奈的笑道。 路微尘扬手唤来一名婢女,低声道,“去让徐德把人带过来。” 锦夕心中着急又期待,指甲下意识的叩击桌案,路微尘看着她熟悉的小动作,不由得微微一笑。 不一会儿,房门被人撞开,一个圆滚滚的人肉粽子被人一脚踹了进来。 锦夕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庞,不由得站起身来,“祥叔!真的是你!” 原本那被五花大绑的人肉粽子还赖在地上不肯起,哎哟直喊疼,一听有熟悉的称谓喊他,立刻抬头望去,这一看,立刻神情大骇,“大小姐!” “祥叔!这些年你都去哪了?”许家出事后,她一直四处寻找祥叔下落,却始终杳无音信。 徐德冷哼一声,看了地下趴着的怂包一眼,不屑道,“这老家伙这些年一直躲在抚州的深山老林里,许姑娘找不着人也很正常,我们也是找了许久才追着他的影。” 锦夕神情严肃,“祥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希望你能如实的告诉我。” “……没,没什么……”他埋着头,不敢直视锦夕,“小姐您就别问了。” “祥叔!”锦夕恨其不争,怒道,“当年,你突然离开许家,是为何故?” 他跪在地上,吞吞吐吐,“我儿子成亲,我是回去张罗婚事去了。”b 分卷阅读19 r   “你和张氏育有一子,可那孩子先天不足,三岁便夭折了,而你夫人也在第二年病重离世。”路微尘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我想问,你是为你儿子张罗冥婚吗?” “……这。”他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说,自己撒的谎怎么着也得圆下去,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讪笑道,“公子说的正是。” 路微尘忍不住笑了出来,“许家出事前一月你突然离开,是明明知道许家会出事,所以自己先逃了吧!” “祥叔!我爹生前可待你不薄吧!”锦夕痛心疾首,“我从小便喊你一声祥叔,视你为亲人,许家上下无一处亏待过你,你就这么忍心看许家蒙冤,亲人惨死!” 他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栗,“小姐,当年的事我知道也不多……” “那你就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他略一思索,随即开口道,“当年许家虽是一介商贾,但财力不可小觑,当时朝廷空库空虚,所以一直想将许家家产收为己用。但后来,有人突然找到老爷,至于说了什么我并不清楚,只是老爷大怒,命我将那人赶出了许家。” “那人是什么身份,容貌如何,你可还记得?”路微尘在旁突然出声,截断了他的话。 他思索道,“什么身份我不知道,但若是让我见到他,我应该能认出来。” 锦夕问,“然后呢?” 他苦着个脸,“小姐,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 她心中犹疑,“那你后来为何自己提前逃走了?是谁给你的消息?” “就是有人给了我张字条,说是有人买我的命,让我识趣点就赶紧离开许家。”祥叔如实道,“我并不知道之后许家会出事,只是害怕真有人要杀我,所以才匆匆离开许家的。” …… “有人要杀你?你有和什么人结仇吗?”对于他的说辞,显然在场之人都觉得不可信。 他支支吾吾的,徐德提腿踹了他一脚,这才肯说实情,“……我就平常小赌两把,欠了点钱。” “行了,你下去吧!”锦夕摆摆手,无奈道。 “阿尘,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锦夕坐回去,看向路微尘。 “他应该也不是知道太多。”他分析道,“不过刚才他说有人要杀他,所以提前离开许家,有两种可能存在。一是他对我们撒谎,二是他说的是真话,确实有人要杀他,但其实只是吓唬他,想让他在许家的位置空出来,好方便安插别人进去。” 锦夕此时却懊恼不已,“都怪我当时贪玩,对家里的事不清楚,祥叔走后,我也不知是谁接替了他的位置。” “如此,便难办了。” 她眼中一亮,喜道,“不过,我回去可以问问问如,她也许会知道。” 第十章 锦夕望向窗外,见日头西垂,才恍然道,“已经这么晚了,我该走了!” “这么急?” 她淡淡道,“我是偷偷出宫的,本就不想被萧文衍发现,若是回去迟了,免不了又是与他的一场恶战。”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锦夕怔了怔,随即笑着拂开了他的手,“你做什么!” 他却并不算罢休,悄悄地绕到她后方,双臂环住她将其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在她耳畔低低的道,“舍不得你走。” 锦夕失笑,心中感叹这人的孩子气这么多年来真是一点没变,任由着他抱了一会,最后才忍不住劝道,“好啦,放手吧!” “你现在在他身边,我会吃醋的。”他却双臂微收,抱着她更紧,犹如孩童般冲她撒娇。 她笑意更浓,“你多大了?” “三岁!”他大言不惭。 “不知羞!”她动了动身子,“好啦,放开我,我要走了。” 他语态任性道,“答应我,不能忘了我!要时时刻刻都心里想着我!” “好好好!”她无奈,只能配合着他说,“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好了吧?” 忽然,他眸中神采渐渐黯了下来,轻声道,“阿夕,再叫我一次好不好?” “嗯?”她心中疑惑,眼珠转了转,不解其意,最后却还是照做,柔声的唤,“阿尘。” 原本停留在他唇畔清浅地笑意瞬间僵住,眸色微闪,视线缓缓移向她白皙的脖颈,摇着头黯然道,“不是,按从前那般唤我的名字。” …… 她微微一怔,樱唇有些惊讶的微张。 许多年了,他都不准别人唤他的本名,今天,不知为何突然如此! 她回过神,尝试了几次,终于叫出了那个被他尘封多年的名字,“舜析!” 他鼻音浓重的“嗯”了一声,随后干脆利落的将她推出了自己的怀抱,锦夕不料,睁大了杏眼回头望向他,胸口微微的起伏着,显然是惊吓未平。 他冲她露齿一笑,“好了,我放你走了。” “你……”锦夕不禁有些无语,秀眉微蹙,皓齿朱唇,别是一番楚楚动 分卷阅读20 人,忍不住嗔怪,“推人可真够狠的,用完我就赶我走了。” 他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她,见她受惊的可爱模样就忍不住想逗逗她,“你今晚想留下来与我同榻而眠的话,我倒也是不介意!” 锦夕剜了他一眼,“臭流氓!”言罢,甩袖离开。 阿满已经在外等她许久,见她出来,不由得欢喜,却心细的发现她异样,刚涌上的喜悦淡了下去,“公主,您怎么了?” 锦夕闻言微怔,缓缓抬头看向他,反问,“我怎么了?” 阿满伸出一根手指,淡淡的划过她细腻的脸颊,“很红。”又问,“可有不舒服?” “……没,屋子太热而已。”她忙错开眼,掩下一阵心虚,自顾自的闷头向前走,“天色暗了,快去接南唐他们回去吧!” …… 尚然局,南唐闷头吃菜,冉星双眼亮晶晶的盯着南唐瞧,缠着她问东问西,“公主您为什么不爱笑啊?” 她淡漠的瞥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有什么值得笑的事吗?” 冉星敛去笑容,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叹道,“我记得公主以前很爱笑的。” 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随口问道,“你以前见过我?” 他红着脸,“公主也许记不得了,在公主的及笄礼上,我曾跟随父亲赴宴见过公主一面。” 她正挑拣着盘子不爱吃的青菜丝,垂着头漫不经心道,“哦,当时人太多了,我记不得了。” 冉星眼底闪过一瞬的失落,随即又恢复了笑脸,“公主记不得是正常的。”她那时满心满眼都是宫华,又怎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就这样,他不主动找话题,南唐也不会理他,偶尔被他问的烦了便回应两声,之后继续沉默。 饭桌上只有她细微的咀嚼声,冉星未动碗筷,坐的端端正正,样子很是拘束羞涩,良久,他忽然轻声道,“公主笑起来的样子是最好看的!” 南唐眼眸闪烁,筷子停在半空。 她眼神冷漠的看着眼前青涩稚嫩的少年,“冉星,你总是缠着我,是喜欢我对吧?” 少年心底那份最炙热的感情一下子被掀开外衣,曝露在外,他眼里写满了惊慌失措,张了张嘴,却没有一句辩驳。猛然间撞上她冷若冰霜的眼神,一腔热血瞬间平静了下来,他抿紧了嘴唇,小脸苍白,半晌,才艰难的开口,“是,我喜欢公主,从很久以前就很喜欢了。” 她冷然道,“冉星,你不要对我抱有幻想,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对于冉星的情感,她早就有所察觉,只是故作不知,可是如今冉星表达的越来越明显,她根本就无法回应他,又何必给他希望呢! “……我知道。”他垂着头,眼里闪着水光,失落道,“其实,公主本可以不必去和亲的。” “不去和亲!”她嗤笑一声,“那我又能去哪?” 他嘴巴微张,疑问道,“留在宸朝不好吗……” 她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不好!” “那……”他欲言又止,“……难道是因为公主以前的爱人宫华吗?” 她美目微睁,偏过头,今晚第一次正眼看他,眉头紧皱,“你知道我的事?” “嗯,听府里的人谈论过。”她不知的是,及笄礼之后,他便去找父亲旁敲侧击打听她的情况,却得知她已有心上人,却因为那人身份卑微、太后不允,闹的不可开交。 自那之后,他却忘不掉及笄礼那天她明媚的笑颜,总是留意打听她的情况。如今他终于长大,可以有接近她的机会,却不曾想当初明艳活泼的少女早已随着宫华的离去变得不复存在了。 “虽说故人已经不再,但我们这些仍活在世上的人难道不应该好好活下去吗?” 她怒目而视,“你懂什么,就敢说这样的话!” 冉星吓得一抖,垂下头再不敢直视她。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罢了!思及此处,她情绪稍缓,对他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冉星,你还年幼,有些事情还不懂。在我这黯淡的一生中,他是我唯一的光,我曾拥有过与他的美好,便再也忘不掉了。” “即便忘不掉,至少留在宸朝……也好啊!”他低声道,“宸朝还有公主的亲人,难道公主真的舍得离开吗?” “他走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我想起他,留在这里于我而言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她眼底一片清明,许久都未露出过如此轻松畅快的笑容,“如今终于有逃离牢笼的机会,我不能再错过了。” 她听见酒楼外马蹄夹杂着车轮的声音渐近,微微一笑,起身离开前拍了拍冉星的头,“皇家的亲情从来都不值一提,这里已经没有能够留住我的东西了。” 他懵懂不知,乖乖的跟在她身后一齐离开。 许久之后,待他及冠之年,成熟之后,方才知解南唐当时的一番话所透露出的绝望与渴望。对困在牢笼无法解脱的绝望,但又心存一丝侥幸,迫切的渴望着有人能救她出苦海。 分卷阅读21 可是当时,他根本没有力量去把她拉出那片苦难灰暗的漩涡。 出了尚然局,南唐发现马车旁多了一人一骑。 她矮身一礼,淡然道,“皇兄。” 萧文衍扫了一眼,“起来吧!” 南唐面色如常,藏在袖子里紧握的双手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萧文衍的视线饶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冉星,沉声道,“冉星,这么晚了还不回府,不怕太师担心吗!” 他垂着头不安的躲在南唐身后,盯着鞋尖小声辩解,“……马上就回去了。” 萧文衍道,“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他躲在南唐身后,露出个脑袋,鼓足了勇气说道,“多谢皇上好意,可是我还现在还不太想回去,若是皇上真的怕父亲担心,便劳烦皇上差人去给父亲捎个信。” 萧文衍轩眉微蹙,露出些许的不满,但见冉星的眼睛一直有意无意的瞄向身边的南唐,心中顿时了然,近乎于和蔼似的笑了笑,“也罢!江旭,去给太师报个平安。” 江旭皱眉,似乎有些担忧,附在他耳畔低声道,“皇上,天色已晚,冉小公子留在这里……” “小孩子贪玩罢了!”他含笑道,“你去吧!我会护好他的。”他看得出,冉星对自己这个妹妹有好感,若是能借冉星将太师府牢牢笼络在自己手里,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江旭犹豫了一瞬,看着他笃定自信的样子,转身离开。 萧文衍视线淡淡扫过二人,随后落在车帘上,冷冷的道,“怎么,还不下车?等着我亲自扶你下来吗!” 马车停驻在原地,里面忽然伸出一只白玉素手将帘子挑起,明眸浅笑,“皇兄怎么出宫来了,政事不忙吗?” 他瞧着她故意装蒜的样子,勾唇一笑,“我来看看我的两个妹妹都在做些什么!” “当然是来吃饭的了,一直听说尚然局的菜肴做的精致美味,所以特意来尝尝。” 阿满先一步下了马车,锦夕搭着他伸过来的手轻巧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既然来了,不如皇兄也尝尝,看比宫中的御膳味道如何!” 他含笑道,“好啊!”眼睛却似无意一般看向锦夕握住阿满的那只手,垂头的瞬间化出一声冷笑。 第十一章 南唐和冉星本是吃过了晚饭的,可现在萧文衍一来,又被逼着上了桌。 锦夕手执一份菜单,眉头微微拧着,问店小二,“你们这里有清淡一点的菜吗?” 尚然局位于皇城正街地段,人流繁多,能来这等酒楼来吃饭的,不是达官显贵便是王侯公子,而宸朝人皆爱食荤腥,不爱素菜,以至于酒楼菜色皆以肉食为主,素菜在这里倒是罕见。 萧文衍见她问这,颇有些惊讶,“你不吃荤?”以前她是最爱吃荤菜,素菜从来都不碰一下的。 “啊,阿满不爱吃荤。”她头也不抬的随口一答。 他笑容渐渐僵住,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察觉他的异样,锦夕抬头看了一眼,复又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去,“就来条这个鱼吧,口味做的清淡一点,再来一个青菜羹。”给他点完菜,她又关切的转向问阿满,“你吃这些可以吗?” 阿满点点头,抿唇一笑。 萧文衍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二人,“一个奴才,什么时候能和主子同桌而坐了!” 她瞥了一眼,淡淡的道,“这是在宫外,又有什么关系!” 眼见萧文衍就要发怒,南唐适时的劝道,“皇兄,您想用些什么菜肴?” 他冷哼一声,“荤的,越荤越好!” 锦夕垂眸浅笑一声,怎么看萧文衍都是在与她较劲,真是幼稚至极! 萧文衍挥挥手,又吩咐道,“上两壶好酒。”眼睛却定定的盯向锦夕。 锦夕神色未变,恍若不知,悠然的品茶。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五个人一桌坐着,却都不说话,只顾着闷头吃饭。 萧文衍眼神一转,抓起酒壶便往锦夕面前的杯子里倒酒,锦夕只淡淡的看了一眼,道,“我不饮酒。” 他微笑,“从前不是很馋酒的吗?” 她擦了擦嘴,低垂着眸子,凉凉的道,“以前喜欢的东西,可能现在我就不喜欢了。”她意有所指,话里夹杂着几分寒意。 以前?南唐不禁心中疑惑,难道在北尧公主没回宫之前,他二人便已经相识了吗? “本性难移。”他将酒杯推到她手边,笑着道,“喝吧!” 她却纹丝不动,一时间,气氛有些凉意。 南唐看了锦夕一眼,随即故作大声道,“冉星,你怎么不吃饭呢?” 果然,萧文衍的注意力立刻转到了冉星身上,“冉星,饭菜不合你口味?” 冉星眼神慌乱的看向南唐,他们刚才不是吃过了吗!为什么又这么说?他腼腆道,“我……不太饿。” 萧文衍劝道,“即便不饿,多少也用些,不然身子受不了。 分卷阅读22 ” 冉星恭敬地一颔首,“冉星知道。” 他眼眸含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淡淡的扫了南唐一眼。 在他面前耍这些小把戏,不知什么时候连性情冷漠的南唐都被眼前的这个女人给收服了,可真是不能小觑了她! 他打量着她,只见她刚将筷子伸向菜肴,便被另一双筷子横空拦住,阿满微微摇头,“莴笋过于寒凉,若用多了怕公主又会胃痛。” 锦夕乖乖的道,“好吧!” 看着这两人亲密的动作,彼此了解的模样,他心火丛生。从前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要辩上一辩,从不肯乖乖听话,可是如今,居然如此听一个奴才的话,实在是卑贱! 他酒杯重重一掷,冷冷的道,“酒能暖胃,你不如喝点。” 锦夕微微摇头,“不必了。” 果然,她从来都不肯听自己的话! 他心火难耐,有些发狠的道,“你必须喝!” 她眼神冷漠的看了他一眼,“皇兄这是要灌我酒?” 他并不接话,只是一双凤眼锐利的盯着她,“我命令你,喝了它!” 她眼波清澈,静静的凝视着面前暴躁强势的男人,片刻后,忽而垂眸浅笑,娇声道,“既然是皇命,我又岂敢不从。” 她玉指纤细,轻轻握住酒杯,便要一饮而尽。岂料,被一只大手夺了过去,她怔怔地看向阿满,只见他仰头干脆的一饮而尽。 她不自觉的叫,“阿满……” 阿满的看着萧文衍,将酒杯倒置,没有一滴残酒落下,问道,“皇上,这样可以了吗?” 未等他说话,锦夕便喝道,“阿满,你僭越了!” 看着她些许紧张的样子,他忽而大笑,“哎!护主心切,倒是个忠心的奴才!”他又怎会看不穿她的小心思,不过是怕他迁怒于阿满,这才故意训斥。 “既然如此,这壶酒便赏给你了。”他眼底一片寒凉,面上却笑得温润,仿若翩翩君子。 “多谢皇上恩典。”阿满神色镇定的接过酒壶,正准备一饮而尽时,被锦夕拦住,“皇兄,阿满酒量不好,若是他醉了,谁还能护送我回宫呢!” 他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邪笑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 她默然不语。 他又问,“怎么?不信任我?” 她微笑,“贵人事忙,不便叨扰。” 与他说话时,她话中总是带着三分讥讽,面上带着虚伪的笑意,明明恨不得一刀杀了他,却又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权势,真真是可笑之极! 南唐看着局面僵持,看向身边靠着她肩膀昏昏欲睡的冉星,突然起意,悄悄地使劲拧了冉星大腿一把。 冉星被痛醒,惊呼一声,紧忙揉着大腿,茫然的看着其他人。 南唐此时道,“皇兄,夜已深,我看冉星怕是累了,若再不回去,太师免不了又是担心。” 冉星红着眼眶懵懵然道,“皇上,我确实有点困了,可不可以回府了啊?” 萧文衍冷冷的瞥了坐在一起的锦夕和阿满一眼,有些不甘心的道,“走吧!”言罢,拂袖离开。 他们四人跟在身后尾随而去。 锦夕故意放慢步子,等着南唐赶上来,这才低声道,“谢谢。”今日南唐搅局的所为,必定会惹萧文衍不满,但她却仍旧为她解围。 她含笑不语,先她一步走了。 …… 到了外面,萧文衍忽然推脱说,“我累了,不想骑马了。”又转向锦夕的方向,淡笑道,“我与北尧公主同乘马车。” 周围的侍卫不敢言语,立刻准备,将南唐冉星二人引向其他车驾。 她上车时,阿满远远的望着她,眼神里流露出担忧。 锦夕吩咐道,“给他一匹马,跟着我的车驾。” “是。”底下人立刻照做。 她这才掀帘进了里面,离他坐的远远的。 他含笑道,“怎么,你怕我?” 她眸中带笑,“怎会。” 她似乎并不想与他多言,以往都是她咄咄逼人,现在倒是安静下来,他倒有些不适应。 他道,“你若喜欢尚然局的菜肴,明日我便让人将厨子带进宫来,专门为清风殿做膳食。” “多谢皇兄好意。”她微微颔首,“不过不必了,若我想吃,自会出宫来吃的。” “出宫?”他嗤笑一声,冷冷的道,“总是往宫外跑,许锦夕,你意欲何为啊!” 她眼眸晶亮,突然笑起来,“我说是出来见情郎的,皇上信吗?” “你敢!”他咬牙道。 “我为何不敢?”她笑着反问,似是嘲讽,“我尚未婚配,如何不能和别人在一起?” “尚未婚配!”他怒极反笑,“你莫不是忘了五年前被人在新婚之夜抛弃的痛苦!” 闻言,她心火乍起,脑海里又再次回想起当年往事。她看着他,抑制 分卷阅读23 下自己心底汹涌的恨意,若是生气,便真是输了,她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那又如何?我俩尚未有夫妻之实,况且那人也并非是我心中所爱,如今我要去爱别人,皇兄为何阻拦我?” “许锦夕!”他怒喝一声,粗鲁的将她拽到自己怀里,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眼底满是嘲讽,“我留着你,不过是想看你终有一天向我下跪求饶,哀求我宠幸你的那一刻,你最好不要再拿旧事来挑战我的耐性!” 她冷笑,语调轻扬,“刚才究竟是谁,旧事重提?” “还有,现在在天下人的眼中,你我二人只是兄妹,皇兄说这话,怕不是要违背天下伦理?” 萧文衍看着她的一双眼睛,写满了倔强不服输,正是他最讨厌的模样! 锦夕面如寒霜,眼底闪过一丝桀骜的笑意,“我竟不知,自己有如此大的魅力,值得宸朝的皇帝甘愿为我背负万人唾骂,也要宠幸我!” 她秀眉微扬,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看,丝毫不惧,仿若一匹桀骜难训的烈马,从不服软。 “热乎乎的炒栗子咯!又香又甜!” 忽然,外面小贩的吆喝声传入车内,霎时间,二人神色俱是一怔,停止了争吵。 …… 过去的一幕仿佛犹在眼前。 “阿衍,你剥栗子给我吃!”少女依偎在旁边人的身上,娇蛮的冲身旁的少年撒娇。 看着少女一副小馋猫的模样,少年宠溺道,“好,等着啊。” 少年丝毫不顾及刚出锅的栗子有多么烫手,忍着疼痛为她剥开一个个饱满甜糯的栗子,看着她吃的香甜,面上的笑意随即荡漾开来,“慢点吃,小心烫口。” …… 往事甜蜜,当时却不知是温柔的陷阱,引得人步步深陷,最终尸骨无存。 他不知何时让车驾停下买了袋炒栗子,直到香甜的气味钻入鼻间,掌心多了颗微烫的剥了壳的栗子,她才渐渐回过神来。眼中有些茫然的看着掌心的栗子,然后有些迟钝的转向他,看着他被烫红的指尖,忽然间心中酸胀难耐,却还是硬着心肠道,“我已经不吃栗子了。” “为何?”这一刻,他褪去了面对她时时常有的暴躁,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平和的问她。 她心底泛起阵阵的苦涩,牵了牵嘴角,“因为知道,再没有人会给我剥开滚烫的栗子壳了。” “锦夕!” 多年之后,再见之时,第一次,他那么温柔的叫出她的名字。 “我不辩解,因为我确实辜负了你。”他道,“但,许家之事错综复杂,牵连甚广……你……可不可以不要将全部的恨意加诸在我一个人身上……”最后一句话,他声音轻颤,似是央求。 第十二章 …… 空间狭窄的马车里,可以清晰的听见他的呼吸,沉重又急促。望着锦夕,他眼中有隐隐的期待,等着她的回答。 她垂着头,双眼盯着鞋尖上绣的花样似是在发呆,抿唇不语。 他轻轻的叫她,“锦夕……”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对她小心呵护的少年。 良久,她朱唇轻启,缓缓道,“我爹娘都是你亲手杀死的,我亲眼所见的,之后你又派人追杀我想置我于死地,若非有侠士相救,我早已是一堆枯骨……你为了皇位、权力,不惜背叛我另娶她人,你叫我如何不恨你?” “锦夕,你听我说,你爹娘当时身中剧毒,即便我不杀他们,他们最后也会痛苦而亡的,我只是想帮他们解脱。”他急迫的解释,“还有,我娶姜碧言并不能证明我爱她……” 她冷脸打断他,“只是因为她对你而言有利用价值是吗!” “是。”他看着锦夕,眼中却毫无愧疚之意,“我不爱她,他是宸朝丞相的女儿,若我娶了她便能得到丞相一党的支持与拥戴。你知道我的啊!我是庶子,没有人重视我,更没有人愿意拥戴我,我想要的东西只能靠我自己的一双手去争取。” 她冷眼看着他,薄唇紧抿,心底满是对眼前男人的厌恶。 “所以啊,锦夕,我是不得已的,你明白我的苦衷吗?” “你是不是每次杀人之后便会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为自己开脱啊!”她冷笑连连,恨恨的道,“你利欲熏心,被权势蒙蔽了双眼,自私自利,冷血无情!你怎么还有颜面和我说这些话?萧文衍,你没有心的吗!” 她神情愤恨,丝毫不掩饰对他的鄙夷,他错愕不已,怔怔的看着她。 “不要将全部恨意加诸在你身上?”她讥道,“你的真面目,我已经看的够清楚了。”原本,她对他还心存一丝妄想,可惜,妄想就是妄想,永远成不了真的! 她垂眸望着掌心那颗已经凉透的栗子,眼底隐隐有水泽闪动,她覆手,栗子在略微颠簸的马车里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他的鞋边。 “原来,以前那个你真的回不来了……你变了,彻底变了。” 他看着停在鞋边 分卷阅读24 被她扔掉的栗子,咬牙道,“今日我给你重新回到我身边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那以后,我不会再容着你,你可想好了?” 她冷笑一声,“好啊,那我们看一看,究竟最后谁会赢!” …… 他回了承天殿,没有命人掌灯,独自在漆黑的寝殿里徐徐前行。 他负手立在窗前,久久凝视着远方一处灯火通明的宫殿。 那是他心之所向! 他余光瞥到窗上多了一抹剪影,却没有回头,那人道,“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你说,我真的变得面目全非,成了十足的恶人了吗?” 静谧的大殿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重清晰。 江旭简洁明了的道,“为了登上大位,你做的事不少,却没有一件是我所认同的。” 江旭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却笑问,“那你怎么还留在我身边?可怜我?” “我没你那么冷血,多年的感情说放就放。”顿了顿,他又道,“现如今锦夕回来,无论她要做什么都是你欠她的,你若敢伤害她,我定不会再站在你那边了。” 闻言,他却轻笑出声,丝毫不为所动,“今晚,我给了她机会,是她拒绝了我,那以后如何,便不能怪我不留情面了。” “阿衍!”江旭叫道,眼里满是失望。 他却神色自若,望着已经灯火暗下的宫殿,幽幽的道,“既然再也不能挽回她,那我便要守好我现在所拥有的东西,不许别人侵占分毫。” 他眼里带着笑意,与他往日的虚伪不同,似乎带着些闲适,“灯火熄了,该就寝了。” 言罢,他转身向内殿走去。 这一夜,锦夕睡得极其不安,以至于第二日清早起身时,头隐隐发痛。 她坐起身,揉着太阳穴,皱眉道,“问如。” “哎!”问如端着盆正准备为她梳洗的清水进来,急忙问,“公主怎么了?” 她苦着脸,“头痛。” 问如连忙放下手中的水盆,上前察看她的情况,“要不要传太医啊!” “没事,我再躺会就好了。” 她忽然想起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昨晚回来得太晚,又被萧文衍扰乱了心绪,身心俱疲,倒是忘记细细问了。 “当年祥叔离开后,是谁接替了他的位置?” 问如一怔,旧事太远,一时没回过神来,片刻后,才呆呆地问,“……管家祥叔?” “对。” 问如敲着脑袋,皱眉道,“唔……我也不知道,人是老爷请来的,我只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府中之事我是不应当过问的。” 锦夕问,“你可见过那人?” “见过的。”见锦夕脸色凝重,她又补了句,“若是现在看见应当还认得出来。” 她问,“你可在这宫里见到有容貌相似的人吗?” 问如摇摇头,“没有。” 原本她心中怀疑的是萧文衍当年逼走祥叔,随后在许家的安插的眼线,兴许如今还被他藏匿宫中。 要么当年就被杀人灭口,要么就不是萧文衍安排的人。 锦夕思索片刻,随后道,“你去打探一下皇后的情况。” “好。”问如又问,“公主,尘公子在宫外如何?” “老样子,还是那么……”她想了下形容词,面前仿佛又浮现出他那副狡猾的脸孔,最后无奈的落了个贬义词,“嬉皮笑脸。” 问如捂嘴乐出了声。 二人谈笑间,阿满急匆匆地进来,面色凝重。 伏在她身前道,“公主,探子传来消息,忠王萧玄瀛带着大批人马回京了。” 问如急切道,“此事萧文衍知晓吗?” 锦夕冷笑,“他眼线遍布天下,怕是萧玄瀛刚在徐州一动身他就知道了。” 阿满道,“没有皇命传召,萧玄瀛是私自入京的。” “先帝子嗣众多,萧文衍登位后,出于忌惮,遂将其他皇室血脉暗杀。”锦夕沉声道,“而忠王是先帝最为器重的皇子,母族势力雄厚,为人仁慈正直,乃是人心所向。若他当时杀了忠王,便会被天下人妄论不是正统而是杀兄谋位,故而不敢轻易动他。” …… 问如疑惑道,“那他无诏回京岂不是让萧文衍抓到他的把柄,这样不是令自己的处境更危险吗?” 阿满道,“他带了军队回京,必定是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问如还是不解,“那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啊?就是为了闹一通,然后再回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吗?” 锦夕眉头紧锁,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此次萧玄瀛无诏回京事出突然,蹊跷的很。先帝死后,萧玄瀛被萧文衍发配到徐州偏僻之地,可他背后有母族和军队支撑,在徐州也算是雄踞一方,过的无忧。此次突然回京,背后怕是有人在搞鬼。 “阿满,你再去探,弄清楚萧玄瀛回京的原因。” “ 分卷阅读25 是。” 阿满走后,殿中只剩她二人,问如有些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锦夕的袖子,轻声的问,“公主,您说,会不会是尘公子在背后搞的鬼啊?” “说不准。”他这次是有备而来,势必不能让萧文衍过得舒坦,只是不知究竟是不是他把忠王也拉进局中了。 问如担心不已,“这样,会不会暴露尘公子的身份呐!所有人可是都以为他死了啊!” 锦夕微微一笑,眼里满是蜜意,柔声道,“他虽然人平日里不大正经,但做事一向有分寸,我相信他自有打算。” 问如不由得感慨道,“公主真是了解尘公子啊!” 她脸颊微红,嗔道,“别胡说!” 问如捂嘴乐道,“好好好,问如不说了,我这就去帮公主打探皇后的情况。” 其实外界民间对这位深居简出的皇后传言颇多,只是听在耳中总觉得不尽详实。不过既然她能被萧文衍娇宠至此,想必并非仅仅是依靠家族势力得宠,能让萧文衍为了她视后宫形如虚设,各中笼络人心的手段想必道行颇深。 她心中对姜碧言第一印象便是如此,本以为姜家的女儿肯定不简单,可等真正见到她人时却着实吃了一惊。 碧波湖畔,姜碧言正倚在美人榻上小憩,她素纱遮面,双目紧闭。身旁跪坐着两名侍婢轻轻摇着手中的凤翎扇,为她祛暑。 锦夕慢慢走近,似乎是听到脚步声,小睡中的女子白玉似的脸庞,羽睫轻颤,缓缓睁开,秋水般盈盈的双眸好奇望向她,出声问,“你是谁?” 锦夕福身一礼,微微含笑,“皇嫂,我是北尧。” “北尧?”她愣了一下,仿佛不知道北尧是谁,只见她秀眉微蹙,便立刻有身旁的侍婢小声提醒道,“娘娘,是前些时日皇上从宫外寻回来的北尧公主。” 她眼眸轻转,随即扯出一个笑容,“原来是阿陵啊!” 萧梦陵本是北尧公主闺名,今日初见,她便叫的如此亲昵,锦夕微微有些惊讶。 她原本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纱衣,料子柔软细腻,一起身,胸前合着的衣裳滑落开来,露出她精致漂亮的锁骨,合着身后碧波山水,犹如画中仙子般清雅出尘。 此等姿色,她心中不由得暗叹:怪不得萧文衍那么宠着她,不让她随意出去或者见人,简直就是金屋藏娇啊! 她目光真诚的看着锦夕,轻咬樱唇,面露点点愧意,别有一番柔弱美人的妩媚姿态,她道,“近些日子,我身子总是不大爽朗,一直窝在宫中养病,连你何时回来都不知道,真是我这个做皇嫂的失礼了。” 锦夕垂眸含笑,盈盈一礼,“皇嫂言重了,本是我该来早早拜见皇嫂的,只是刚回宫中还不大适应,这才迟了来拜见。” 第十三章 承天殿内,萧文衍面色凝重,眉宇间有着挥之不去的忧虑,沉声道,“你不仅擅自回京,还率领大批军队驻扎在皇城外,是何用意!” 萧玄瀛身着玄铁盔甲,腰间佩剑,剑眉星目,雄姿英发,泰然立于殿中,虽已三十余岁,岁月却将他打磨的越发成熟深邃。 朗声道,“衍弟,今日为兄前来,只是来向你讨个真相!”他没有尊称萧文衍为皇上,而是以兄弟称之。 萧文衍居于高位,俯视着阶下的男子,目光深邃,沉声道,“有何事不妨直说。” “近日来我在徐州城听到些许传闻。”萧玄瀛仰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然后仔细地观察他的神色,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传闻说先帝并非病逝,而是遭人毒害。” 霎时间,萧文衍面沉如水,拍案怒起,仿若一头发怒的雄狮,低吼道,“这是哪里传出来此等荒谬的言论!兄长是从何处听来的!” 相反的,萧玄瀛却泰然自若,淡淡的道,“坊间传闻罢了,衍弟何必如此激动!” 他立刻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哀痛道,“当年父皇病重,咱们兄弟几个都是陪在父皇跟前的,太医的诊断也是一同听过的,我竟想不到今日兄长会因为此等荒谬的言论擅自回京来质问我!” “衍弟,你言重了,为兄并无质问你的意思。”旋即,他话锋一转,从腰间掏出一枚羊脂玉佩交给内侍呈上去,“只是,前些日子突然有人给我送来了这个,衍弟看看,可还认得?” 他接过内侍递过来的玉佩,瞬间脸色一变,随后愕然的看着阶下的萧玄瀛,不敢置信道,“这……是我送给十七的生辰礼物。”他翻过玉佩背面,果然落的一个析字。 萧玄瀛道,“当时我并不在府中,待我回来时送玉佩的人已经不见了。” 玉佩被他握在掌心,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玉佩后面因刻字而凹下去的地方,眼珠轻转,余光扫到萧玄瀛,才缓缓地道,“兄长是怀疑小十七还活着?” “十七当年无故失踪,生死不明,谁又能肯定的说他已经死了呢!”这话,倒是有点像是在质疑他的提问。 当年,父皇病重,十七突然失踪,遍 分卷阅读26 寻不到,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是萧文衍在背后搞的鬼,只是苦无证据,不敢贸然行动! 想着,他既然平日里疼爱十七,至少应该不会对他下杀手,又想着或许是十七贪玩不知道跑到哪里忘了时辰,等个几日自己便回来了。可,十日过去了,十七还是不知所踪,直到今日,十七依旧杳无音信,不知生死,而今日,听他所言又为何认定十七早已是死人了呢! 萧玄瀛心中不由得再度起疑,对他谋害十七的猜测确定了几分,“十七是与我血脉相连的胞弟,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没有放弃找他,只是苦于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十七突然失踪,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助我寻人。” 萧文衍扶首痛心道,“若是十七还在,今年便应当是及冠礼了吧!” “今年正是十七及冠。”萧玄瀛拱手道,“臣想为十七亲自操办及冠礼的事宜。” 他犹豫道,“可是,十七不在……” 萧玄瀛朗声打断他,“即便十七不在,做兄长的该为他做的事还是要做。”他抬眸淡淡凝视着他,自有一种无形的压迫在迫使萧文衍松口,他反问,“难道不是吗?” “兄长说的是!”萧文衍淡淡含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既然如此,兄长便先暂住在以前的府邸,等操办完十七及冠礼的事情后再回徐州吧!” 他意思明确,绝不能放任萧玄瀛重回皇城!届时,朝堂上必定掀起另一波风云! “多谢皇上!”萧玄瀛终于行叩拜大礼,尊称他道。 他眼看着萧玄瀛一步一步安然走出承天殿,忽然间心觉疲惫,这些年来,他时时刻刻要提防要戒备,从没有一刻安心。 “十七,若是当年你听话的做我的好弟弟,莫管闲事,该多好……” 他颓然的靠向椅背,缓缓合上了双眼。 …… 漆黑如墨的天空笼罩着整个皇城,看不到一丝星辉,仿若一块密不透风的黑色幕布朝着人便要压下来,让人本就沉重的心情更加烦闷。 寝殿内,层层帷幔后。 病入膏肓的皇帝虚弱的倒在榻上,双目紧闭,嘴唇因缺水已经爆起碎白的皮,太医们寒噤若蝉般的跪成一排时刻守在皇帝身边。 忽然,殿门大开,带进来一瞬清爽的空气,驱散了寝殿内一些药汤的苦味。 太医们跪伏在地,“拜见静王殿下。” 萧文衍略微一点头,“父皇情况如何?” 皇帝病重已久,几位皇子心中也早就有了打算,太医索性也直言不讳道,“怕是今明两晚的事了……” 他视线缓缓看向榻上气若游丝、两鬓斑白的老人,即便心中恨他,可就得知他大限将至的这一刻,心脏却还是不由得抽痛几下,他眼眶发酸,艰难的开口,“……不能再让他多撑些时日吗?” 太医缓缓摇头,叹息道,“……请恕老臣无能啊!” “我知道了。”他背过身,“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好好陪陪父皇。” “这……”众太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身离开,生怕一个没照看皇帝便出了岔子。 见他们迟迟不退,萧文衍不由得提高了音量,“本王说了,都下去!有我陪着父皇!” 众人见萧文衍真是动怒了,心想着即便这位殿下不受重视,可毕竟是个王爷,他们也不敢开罪,于是其中一个资历高的老太医说道,“那……若是皇上情况有异,静王殿下只需知会一声,我等就候在殿外。” 萧文衍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他们速速退下。 方才一番折腾的动静不轻,又似乎是加在药汤里用来安眠的药效渐渐退了,昏睡中的老皇帝裹在眼皮里的瞳孔转了几转,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只是眼珠依旧一片混沌,无神的虚睁着。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微弱,“……是析儿吗?” 原本见他醒来而有些许的欣喜瞬间消失不见,他木着脸道,“小十七不在。” “啊……”老皇帝眼珠动了动,微张着嘴,良久,才继续道,“是静王吗?” “是我,父皇。” 他眼珠木然的睁着,许久才眨动一下,他残喘粗气,缓缓的道,“叫人把小十七还有瀛儿都叫来,让我最后看看他们……” “皇兄和十七弟方出去了,一会便回来,父皇再等等。” 临死前,他心里还是只惦记着他最爱的女人的两个儿子,那他呢!在他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份量?他也是他的儿子啊!为什么总是无视他、苛待他、冷落他,难道就因为他生母出身卑贱,于他毫无用处仅仅只是一夜、欢快后便随意可弃的奴婢吗! 他眼眶发胀,心里残存的悲伤和不舍被他生身父亲的无情忽视瓦解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忍痛道,“父皇您好好歇息,我先走了。” 就在他起身欲走时,一只苍老无力的手努力的抓住了他的小指,在后面虚弱的叫他,“衍儿啊……” 他怔在原地,瞳孔剧颤,良久,他脚步微移,缓缓转身看向他,眼底写 分卷阅读27 满了不敢置信,他微张着嘴,半天说不来话。看着那双原本混沌无神的双眼此刻正在静静的凝视着他,他终于敢确信,刚才他没有听错,他的父皇是在挽留他。 他低下身,重新坐回榻边,握着老皇帝的手道,“父皇,我在,您要和我说什么。” 老皇帝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似乎是渴了,萧文衍见状立刻取来参茶给他润喉。 喝完茶后,他低低的道,“衍儿,知道你为何封号为“静”吗?” 他一笑,“我生母闺名有静。” 老皇帝缓缓摇了摇头,“你娘在生下你之后便死了,临死前她对我说,哪怕不要什么权势地位,她只希望她的孩子可以平安健康的生活下去。” “沉心静气,终老一生。”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是面对他时难得有的笑意,“这是我与你娘对你共同的期望。” 萧文衍低垂着头,神色不明,只是闷闷的应道,“儿臣明白。” “你生母身份卑贱,而对于你,父皇也不敢多加亲近,生怕因我对你宠爱而为你招来妒忌和祸端,若要你能平安健康的度过这一生,便只能让别人认为我并不重视你。可是衍儿,父皇心里是在乎你的,我希望你能懂得父皇的苦衷……” “儿臣明白。”他声音里有克制的颤抖。 老皇帝微微一笑,朝他伸出双手,“衍儿,让父皇抱抱你。” 他一愣,随即猛然抬起头来,迎面撞上那渴望的目光,他终究不过是个渴望父母关爱的孩子罢了,他心软的朝着怀抱俯下身去。 这,似乎是在他的记忆中,父皇第一次这样抱着他。他心中不知到底是什么感受,欣喜、激动同时又仿佛有些可悲,总之五味杂陈,“父皇……”他落下泪来。 第十四章 久违的温暖紧紧包裹着他那颗早已变得对事事冷漠无谓的心脏,老皇帝在他耳边低低呢喃,似是最后的嘱托,“衍儿啊,父皇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识大体知礼数,心地纯良。” “父皇知道自己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泪意上涌,颤着声道,“父皇,您别这么说。” 老皇帝宽厚的手掌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微微一笑,随后缓缓地道,“衍儿,我知道你是个值得托付的孩子……父皇走后,你要好好辅佐兄长,照顾好弟弟,让宸朝的百姓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下颚上的那滴泪悬而未落,他渐渐止住了哽咽,眼底闪过一丝冷漠,重新找回了冷静,良久,他唇畔微微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缓缓起身,不带一丝贪恋的离开了怀抱。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心思吗?临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想着为你最疼爱的两个儿子铺路,今日与他说这些话,还将他早已死去的娘亲一并拉出来,说什么“沉心静气,终老此生”是他娘的期望,不过只是他希望自己碌碌无为、了此残生罢了! 只是为了平息他的野心,不让他与他疼爱的两个儿子争位罢了! 同为皇子,他自认学识、能力皆不输于旁人,为何偏偏他就要辅佐兄长,屈居人下?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庶子的身份,因为没有势力雄厚的母族可依吗? 他不甘心,决不甘心止步于此! 他目光冰冷,静静凝视着他,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却早已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 他忽然笑着道,“父皇,您方才不是说想见皇兄和十七弟吗,我这就去为您找来。” 老皇帝的声音戛然而止,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便笑着道,“好,你去吧。” …… 他大步走出寝殿,候在外面的太医们立刻拥了上来,神色忧虑的问他皇帝情况如何。 他木着一张脸,冷冷的道,“父皇情况不大好,再熬一副药送过来吧!” 听闻老皇帝情况不大好,太医们着急忧心的一窝蜂涌进了寝殿。他回首,听着里面嘈杂的声音,冷然一笑,“你的大限将至……”且就在今晚! 他一身白衣,沐浴在清冷的月辉下,仿若黑暗中游荡的幽灵,不知漫步到了哪里,见四周空旷无人,这才停下脚步,驻足在一座木桥上,垂眼看着底下溪水蜿蜒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渐渐靠近。 那人出声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发呆?”语气中有些讶异。 他嗤笑一声,又想起方才老皇帝那番话,“沉心静气。” 江旭走上前,靠在木栏边,笑着问他,“一心向善啦?” 他扭过头,看向他,眸中带着浅浅笑意,像是自嘲,“我天生就没长心,怎么向善!” 江旭转过头,望向天空那轮银月,心中了然道,“心情不好啊……” 萧文衍不由浅笑,果然,最懂他的人只有江旭了。 “刚才我给他下了最后一剂药。”说这话时,他面上却带着清浅温和的笑意,完全不在乎他的一句话便要了一个人的生死。 他余光扫到江旭看着他时 分卷阅读28 惊讶错愕的眼神,失笑道,“别这么看着我,他现在活着的样子不仅痛苦而且狼狈,哪里还有一个天子的威严气度?我帮他解脱了,不好吗?” 江旭嘴唇蠕动几下,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望月兴叹,良久,才道出一句,“阿衍,你心真狠呐……” 他遥望天空,淡淡的道,“害怕了?” 江旭微微迟疑,随即洒脱一笑,“还行,你以后别这么对我就行。” 萧文衍点点头,微微一笑,“放心,你是我兄弟!” “哎!”江旭举手打断他,“你可别这么说,锦夕说了,世间男儿皆薄幸,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反悔!” “锦夕?”他轩眉上扬,脑海里又想起她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不由得失笑,回呛他道,“江旭,你是女娇娥啊!” 江旭撇撇嘴,无辜的耸了耸肩膀,“锦夕说的!” 片刻后,他嘴角微僵,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姜相那边,我想好了!” 江旭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闪烁道,“你要娶姜碧言?”他直起身,正视着他,蹙眉道,“那锦夕呢?她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萧文衍正色道,“姜相的支持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不能败在这最后一步。” 江旭情绪有些激动,“我没说姜相,我现在说的是锦夕!她呢!” 萧文衍沉默不语,目光淡漠的望着前方。 良久,见他不语,江旭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不大确定的答案,看着他不可置信的道,“你要辜负她!” “她可陪了你整整六年!”江旭冲他吼道,“六年呐!那么好的女子,你说抛弃就抛弃了?” 萧文衍脖子像是机械般的缓缓转向他,双目无采的直视着他的双眼,凉凉的道,“你喜欢她。”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道。 江旭神情错愕了一瞬,随即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他面无表情的道,“你喜欢她,便代我好好照顾她。” 江旭眉头深锁,低喝道,“你在她心目中岂是我可以随意替代的!”良久,他心凉道,“阿衍,你和我说句真话。对锦夕,你用过心吗?” “我给不了她未来,我可以爱她,但却不能娶她。”他依旧是面无表情,漠然的道,“我最终要娶得必定要是这宸朝最尊贵的女子!”是能助他成就大业的女子,而不是许锦夕区区一个商贾之女。 他从来都了解自己的这个兄弟,性情有些偏执,想要做的事情不惜一切方法都要做到,他知道他劝不了他。 他长叹一声,忽然有些无力道,“你想好了的话,我会立刻派人去姜相那边。” “嗯。”他不轻不重的一声。 那时候的他傻傻的在想,等到自己登基为帝,成了这天下的主人!任何人都不会再成为他的羁绊,到那时候,他便可以重新将她揽回自己的身边,与她共享这盛世繁华! 可他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她是那么坚毅果决的女子,在得知真相后,怎么可能再肯回到他身边呢! 他对江旭道,“此事先不要告诉锦夕。” “你要先瞒着她?”江旭苦笑一声,“能瞒得住吗?一旦你和姜碧言的婚事确定下来,姜相那边肯定不会委屈了女儿,必定向天下昭告这件婚事。” “你只管做好我交给你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我自有打算。”萧文衍别过头去,望着挂在夜空中的银月渐渐被乌云遮蔽,最后消失无踪,冷冷的道,“要变天了,告诉我们的人做好准备!” “好。” 忽然,寂静中陡然响起树枝被折断的声响,二人立刻警惕的回头,声音骇得吓人,“谁!” 草丛后,有一团黑影仓皇的跑开,二人立刻追了上去。 萧文衍看着地上被遗落的还未来得及点燃的孔明灯,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低声道,“务必把人给我带回来。” 由于老皇帝垂危,所有的宫人几乎都守卫在寝殿内外,悠长漆黑的宫道上,有人影跌跌撞撞的奔跑,凄声呼救着,但却没有人回应他,皇宫上下都在忧心于老皇帝的病情。 “救、救命啊……来人呐!” 人在危险时,身体的各个感官功能都能在一瞬间发挥到极致。他听着身后响起急促的追赶他的脚步声,心里害怕极了。 他慌不择路,只是拼了命的想逃脱,等到再抬头时,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荒林之中,而身后犹如幽灵般追赶他的人此刻已经渐渐包围住了他。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的喘息着,豆大般的冷汗从额头滑落,眼神仓惶闪烁,不安的看着四周渐渐围上来的人。忽然,他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看着这个从前对他亲切呵护、百依百顺的兄长,此刻眼神如恶狼一般狠狠的盯着他,像是觊觎着猎物一般,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恐惧,开口,声音都不自觉地带着颤,“三哥……” 他勾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嗜血般的笑意,犹如来自暗狱的修罗,“十七,你要跑去哪里啊 分卷阅读29 ?” 他不由得身子颤抖,忙不迭后退几步,胆寒道,“原本是想找三哥一起放孔明灯为父皇祈福的……” “然后呢?”他笑容未变,“怎么跑了呢?”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强装镇定,笑着道,“……我看三哥和江大人在说话,应该是有要事商议吧,我就没敢打扰。” 他说话间,萧文衍从江旭手中拿过了他遗落的那盏孔明灯,在他眼前晃了晃,“既然是为了父皇祈福,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他心虚的干笑了两声,直觉得喉咙发紧,冷汗直冒,两腿发软,他在想办法脱身,“我觉得我还是现在去陪在父皇身边比较好。” 说完,他便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一点一点从他身旁走过,眼睛不敢看他。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听的他顿时汗毛耸立。 “十七,听到了多少啊!” 第十五章 他瞬间冷汗直流,心脏揪紧了一般,缓缓转过身,佯装镇定地笑着道,“三哥,你说什么呢!” “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一个错误的地方,听到了不该听的话。”萧文衍勾唇一笑,冷冷的道,“十七,你知道我通常是怎么处置这种人的吗?” 他心中已有了答案,看来这个平日里对他和善呵护的三哥,今日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索性他也壮着胆子问出了自己的怀疑,“三哥,父皇病重是否和你有关?” “有啊!”萧文衍坦然回答,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是我在他日常饮食中下毒,让他身体渐渐衰败,太医为父皇开的药里我也加了点东西,所以他才会久病不愈,到如今这般田地。” 他瞳孔瞬间睁大,一脸震惊,半天才缓过神来,死死的咬着银牙,切齿道,“三哥,那可是我们的父皇啊!你怎么忍心对自己的生身父亲下手!” “他疼你爱你,你当然觉得他好!”萧文衍面无表情,手指却缓缓游移到身前垂挂着的玉佩,有意无意的摩挲着,语气漠然道,“可他这些年来对我如何,我在宫中过的怎样的境地,你可以忽视,但我绝不会忘!”因为那是他无力地坠在灰暗般的深渊,宫中多年,所有的尊严被践踏脚下、所有的锋芒不得不收敛、你的聪明才识毫无用处,只能一味的装傻充愣。而这些苦难折磨的日子,都是他一天一天独自度过的,刻骨铭心。 “……父皇……”是了,他无话可辩,这些年来,父皇对待三哥确实冷落漠视。 “他不仅仅毁了我的人生,而且还毁了我娘的一辈子。他既然强要了我娘亲,便该好好对她,可是呢!在一夜之欢后便将她遗忘在一边了,就连女人生产此等生死攸关的大事都是扔她一人在简陋的寝殿,而刚好的是你母妃染病,全部的人都守在了你母妃的寝宫,而没有一个人来照顾我的娘亲!” 他云淡风轻般的说出那些话,却让十七在震惊中迟迟没有回神。 “就连死后,那个男人都没有给她个名分!”他眼底闪过嗜血的寒光,字字诛心,“而我从一出生便被人叫做贱婢之子。你说,你怎么让我不恨他?” …… 十七讷讷不能言语,整个人木然原地,良久,眼珠轻轻转动了一下,似乎回过神来,缓缓的道,“……所以,三哥你一直以来都是讨厌我的是吗?”是因为他的母妃染病才让他的娘亲无法及时得到救治,那这些年来,他对自己的好,难道都是虚情假意? “是。”他忽然笑了,“因为靠近你可以让我得到父皇的关注,可以让我日子过的舒坦些。” 十七简直不敢相信,明明那么讨厌他,是如何做到这些年来对他百般呵护,笑脸相迎的,他甚至比他一母同胞的兄长对他还要好。 “所以你便对父皇下手,而且,你还想篡权夺位!” 萧文衍眸色一变。 他果然全都听到了! 那便不能再留着你了! 他视线缓缓望向江旭,江旭神色一顿,犹豫了一瞬,却还是依着他的意思照做了。 江旭上前一步,周围的侍卫立刻随他而动,剑锋直指十七。 “殿下,委屈您了。” 十七仓皇无措的眼神下意识的望向自己内心最相信的人,“三哥!你!” 萧文衍冷笑,“十七,我送你去皇陵,等父皇殡天后你便可和他团聚。” 可他面前这个曾经他最相信的兄长却是最想置他于死地的人! 萧文衍看他眼珠乱转,似乎是在找退路。心中不由讥讽道:人呐!总是不自量力! “十七,你逃不掉的!”他冷笑道,“你若听话乖乖跟着江旭去皇陵,我会给你留个全尸的。” 他站在原地,浑身警备,目光警惕着每一个人的动作,“三哥,你当真要不顾父子之情,兄弟情谊!”他试图在用亲情感化他。 萧文衍“呵”的一声冷笑,眼底满是不屑,唇畔渐渐化出一个讥讽的笑意,“江旭,带他去皇陵。” 分卷阅读30 江旭眉头紧锁,看着眼前少年尚且稚嫩青涩的模样,终是不忍心这样一条鲜活年轻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于是走到萧文衍身边,悄悄附耳低声道,“阿衍……十七皇子还小,我们便先将他关押在自己手中,这样便不用担心他会通风报信,破坏我们的计划了,等大事得成之后,再放了他。” 萧文衍目光斜扫了他一眼,眸中寒光一闪而过,“你若想要锦夕安好,便做好你该做的事。如若出了什么纰漏,计划失败,有心人皆知我与锦夕的关系,你觉得锦夕不会受牵连吗?” …… 江旭垂着头,薄唇紧抿。 锦夕,是他的软肋! 终究,他抉择道,“来人,带十七皇子去皇陵。” “江大哥!” 一瞬间,他只觉得后脖颈一痛,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意识恍惚间,有腥臭难闻的气味丝丝细细的慢慢钻进他的口鼻,慢慢的,他恢复了些许清醒。睁眼时,江旭正在他上方,盯着他看。 他吓的一激灵,连忙往后退到了角落,手掌触及冰冷满是灰尘的石壁,他慌了神,目光警惕的四处观察,“这是哪?” 江旭淡淡道,“皇陵。” 江旭正面对着他,绕过江旭,望向他身后,一座石棺安然的摆在那里,“三哥呢!我要见他!” “阿衍已经返回宫中,在你昏迷的时候,宫中的丧钟响了,陛下已经驾崩了。” 他机械的说着这些话,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父皇……” 一瞬间,以前那些温暖的记忆冲击着他的脑海,一幕幕的重演,他凄然落泪,望着江旭恳求道,“……江大哥,我想见父皇遗容最后一面,请你成全我。” “殿下,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也有我想要守护的人。” 若放他离开,必定横生事端,萧玄瀛还在宫里,阿衍处境本就艰难,他决不能心软放他离开。 江旭从腰间掏出一枚精致的白色小瓷瓶交给身边人,随后领着其他人离开了墓室。 “江大哥!江大哥!你真的要助纣为虐吗!三哥已经不是以前的三哥了,他变的冷血无情,难道这样你还要继续拥戴支持他吗!” 江旭背过身去,石门里传来十七凄厉的叫喊。 “他杀了父皇!如今还想篡权夺位!父皇早已有意将皇位传给我大哥!他是不可能成功的!” 石门里,他的声音渐弱。 “江大哥!你是看着我长大的,难道你真的忍心杀了我吗!” 渐渐的,终归于无。 墓室里执行的人走了出来,平静的对他宣布人已经死了。 江旭不忍去看那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的尸体,挥挥手道,“把殿下放在石棺里。” “是。”底下人领命去做,就在那人转身离开时,江旭视线没有了阻挡,猛然间看到了十七的死状。 心中悲恸,胸口猛然间一阵刺痛,疼痛入骨,身边人见他脸色不对劲,立刻上前扶着他,“大人,您没事吧?” 他死死的咬着下唇,脸色惨白,拂开了那人的搀扶,艰难的开口道,“你们,都出去,我要一个人待会。” “可是静王殿下还在等着您回去呢!”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言罢,他径直走向墓室,将人都轰了出去,关闭了石门。 墓室外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听命离开了。 …… 皇宫上下,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悲伤,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上,掩面哭泣。 看那样子,似乎真的是很伤心呢! 一个人,却以一种傲立的姿态冷眼俯视这一切。 突然,身后有人叫他,他回过身,见是萧玄瀛一身素衣稳步前来,“衍弟,你可有看到十七?” 他摇摇头,“许是伤心难过不知道跑到哪里偷偷哭去了吧!” 萧玄瀛无奈的叹息,“唉……这孩子!连父皇最后一面都不敢见,此等懦弱的性子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 萧文衍笑笑,“十七年纪尚幼。” 他心里却总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十七虽然对父皇病重之事难过,时常不敢来看父皇衰败虚弱的模样,但也不可能如此不孝,竟连最后一面都不忍相见。 萧玄瀛转首吩咐道,“寒天,去把十七找回来,我担心他会出什么事。” 萧文衍沉默不语,良久,看萧玄瀛担忧的神情,轻笑了一下,和声道,“兄长宽心,小十七会回来的。” 萧玄瀛叹道,“这个傻孩子,每次难过的时候都爱一个人躲起来。” 他似笑非笑,“或许小十七还不知道父皇驾崩的事,方才还有宫人看到十七拿着一盏孔明灯跑出去了。” “什么!”萧玄瀛脸色一变,勃然大怒,“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想着跑出宫去玩!真是不孝子!等他回来我必要打断他的腿,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天下人将会如何责骂他!我从前只当 分卷阅读31 他是年少贪玩,性子软了些,却不料他如今长成了这副样子!” 萧玄瀛是气极了,他为人最爱面子,重礼数伦理,几乎有些偏执的执念,对得知自己的胞弟居然在父皇驾崩之时不敢来见最后一面,还偷跑出宫玩闹,肯定无法接受。萧文衍故意激怒他,便是想让他暂时忧心于小十七的事情,引他误以为十七只是贪玩出宫,让他把主要精力分一些在胞弟的身上。 只需他一点纰漏、一个分神,他便能一击必胜! 第十六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 老皇帝生前并未册立储君人选,而萧玄瀛身为皇长子,加之母族势力在朝堂上可动风云,是最为难缠的竞争对手。 萧玄瀛离开后,萧文衍招招手唤来近卫,低声问,“江旭呢?” “江大人还在皇陵。” 萧文衍皱眉,“还没回来?” “江大人说他想独自待一会,让我们先回来了。” 萧文衍眸中一闪,觉出几分不安,“确定人已经死了吗?” “确定,属下亲眼看着十七皇子咽气的。”回话的人,正是奉命处决十七的那名近卫。 “那便好。”他总算稍稍安心,江旭现在确实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他太过于心软、顾忌的又多,他生怕江旭一个心软放过了十七,到时满盘皆输。 “让人守在皇宫,盯着萧玄瀛。”萧文衍吩咐道,“再带上几个身手好的跟我去丞相府。” 近卫犹豫道,“殿下,不等江大人了吗?他说要和您一起去丞相府的。” “这件事暂且不要告诉他,只说我是去礼部处理父皇驾崩之后的事宜了。” 江旭曾经劝解他想要保下十七性命,可是被他以锦夕的名义回绝了,即便江旭现在是为了他的安危忍痛杀了十七,可难保这之后他不会对自己心生嫌隙。而且此去丞相府议事总会牵扯到关于许锦夕的话题,而他对许锦夕心有爱慕之情,难保他会继续乖乖听话。 …… 此时乃多事之秋,保不齐萧玄瀛的人正在哪里的暗处里等着抓他的把柄,他换了一身深色常服,乘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简陋马车偷偷出了皇宫。 丞相府此时大门紧闭,凉风摇曳着挂在梁上的两只纸糊灯笼,一股肃杀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让马车饶道后街偏门,不在意折辱了身份,从偏门进去了。 显然是料到他会来,他一进门,便有小厮上前引路。 “殿下,丞相在华阳阁正候着您呢!” 他微微颔首。 蜿蜒幽长的长廊,只有廊边挂着几只灯笼照明,微弱如星子般明黄的烛火在凉风中几度险些熄灭。 华阳阁是姜相鲜少接人待客的一处偏房,主要是因为华阳阁毗邻女儿闺房,一是怕外人来惊扰,二是怕一些地位卑微的人居心叵测坏了女儿清誉,故而时间久了便慢慢闲置了。 他忽然问,“偌大个丞相府,今日为何如此寂寥?” 小厮低眉顺眼道,“丞相说了,风雨欲来,需得人手防备。” 他略一顿首,“如此,劳苦丞相了。” “丞相自是懂得殿下的心意的。”说话间,到了地方,小厮略一拱手,“殿下进去罢。” 华阳阁虽已闲置已久,但庭院中树木葱郁,花开鲜艳,像是有人好好精心过的。 房门大开,屋里设了张小案,两侧各摆了蒲团,姜相一身便服,仿若一位寻常老人,正慈祥的笑着望着他。 萧文衍拱手一礼,对面前的老人多了几分恭敬,“文衍见过丞相。” 姜相笑了笑,“坐吧!” 他掀起衣摆,屈身坐下的一刻,隔壁小院忽地传来一阵凄凉婉转的琴音,他神色一顿,望向姜呈,眼中闪过些许诧异。 姜呈含笑道,“是碧言在弹琴,陛下崩逝,这丫头伤心难过的很。”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小姐真是心善。” 姜呈饮了口茶,才淡淡道,“碧言是个心思单纯的丫头,她自幼被我娇养在深宅大院中,有些人情世故迟钝了些,明明今年已经及笄了,却还像个孩童一般懵懂单纯。” 他眼中,有着父亲对孩子的慈爱。 萧文衍道,“小姐心地纯良、性子温婉,是宸朝最适合的皇后人选,也只有小姐才能怜爱众生、母仪天下。” 姜呈想要的,不就是他这般说辞吗!册立他的女儿为后,让他的手可以直达天庭,从而操纵整个朝局。 他眸中闪着隐忍,举到嘴边的茶杯恰好遮掩住了他唇畔那抹讥讽地笑意。 良久,姜呈淡淡地问,“你真是这样看待碧言的?” “是。”他道。 姜呈忽而眉心微蹙,悠悠的叹了口气,“作为一个男人你是如何看待碧言的?” 他与姜碧言往日是见过几次的,女子肤白如雪,双目盈盈如秋水,墨发如瀑,学识谈吐堪比男儿,举手投足间带些儒雅清灵之气,可算得是位浑然天成的曼 分卷阅读32 妙佳人。 他在姜呈面前故作扭捏之态,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含笑道,“小姐倾城绝色。” 姜呈又问,“若你是当今的圣上,碧言是你的皇后,你又会如何看待她?” 他赶忙垂下头,拱手一礼,“文衍惶恐。” 姜呈摆摆手,“哎!你就当这是闲话家常,不必如此拘束。” “是。”他又重新坐了回去,双手规矩的放在双膝之上,食指却略有不安的交织在一起,“若我……” 他垂眸,低声呢喃着,“若我是……小姐……” 姜呈微微拧眉,似乎对其的犹豫迟疑略有不满。 他轻轻吐了口气,猛然间抬头凝视着姜呈,似乎郑重地下了个决定,“无论我是谁,只视碧言是吾妻。” 姜呈目光静静的凝视着他,平静中充满了探究。 萧文衍内心惴惴不安,世间仿若任何事他都是成竹在胸的,竟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紧张过,置于膝上的手掌浸湿了衣摆,他只觉得喉咙干涸,拿起小案上的茶杯毫无雅态的饮尽,忘记品尝茶的甘味。 良久,姜呈终于面容松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微笑。 “碧言啊,都听到了吧!” 他看向门外,只见门边忽然露出一个小脑袋,正冲着他露齿微笑,看着雀跃而来的少女,他着实吃了一惊,“原来小姐一直都在啊!” 姜碧言小女儿家羞态尽显,红扑扑着小脸依偎在姜呈身边,一双明眸大眼时不时的瞥向他。 姜呈爱惜的抚摸着女儿的秀发,对萧文衍道,“以后你可要好好待她,莫辜负碧言对你一片真心。” 他站起身,对着二人拱手一礼,“文衍必当谨记父亲教诲。” 姜碧言依偎在父亲身边仰望着眼前风度翩翩的儒雅君子,想着,以后此人便是她一生的依靠,便觉得喜不自禁,心里像抹了蜜一样甜蜜,不由得对他轻声道,“殿下不是第一个来向父亲求娶我的人,但却是我最满意的一个人。” 萧文衍闻言望向她,女子正笑吟吟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爱慕与赤诚,那清澈简单的目光,刺得他心神一动。 许是被她真诚的笑脸感染,终于,他唇畔露出一抹清浅略微真诚的笑意,朗声道,“萧文衍定不负小姐所托。” 姜呈看着这两个甜蜜的小儿女,面上露出慈爱的笑意。 “好啦!碧言啊!”他轻柔的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和声道,“父亲和殿下还有要事商谈,你先回去歇息好吗!” 她眷恋的看了一眼萧文衍,终究还是懂事的起身一礼,“女儿告退。” 姜碧言走后,姜呈面容上的慈爱随之散去,转而正色道,“坐下吧!” 萧文衍依言照做。 姜呈沉声道,“你要娶碧言,便该把其他的妄念给断掉。” 萧文衍一副不解其意的模样,随即转念意识到姜呈可能说的是锦夕的事,面上却还是一派平静,不露声色。 “那个商贾人家的女儿,你打算怎么安置?”姜呈挑眉,话里含着三分威胁,“别忘了,你现在还不是皇上,不要现在就想着纳三妻四妾。” 萧文衍平静的阐述,“我对她无意,只是把她当成知己好友罢了。当初接近她只是因为许家的财富实在是对朝廷的一大威胁,奉父皇之命调查许家有何不法行径罢了,认识许锦夕,纯属偶然。” 姜呈质疑道,“可有传言,你们二人郎情妾意啊!” “纯属胡言。”他严词否认,“若有许家的财力支持,于我有百利而无一害,仅此而已。” 姜呈面色犹疑,“真的对那个女子只是利用?没有真情可言?” 他郑重的道,“我心中唯有碧言一人而已。” “那好,那就尽快处理干净。”姜呈道,“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受任何委屈。你要明白,你并不是我唯一的人选!” 还有萧玄瀛! 其实他也曾怀疑姜呈并不是真心想要帮他的,毕竟扶持萧玄瀛上位更容易一些,何必费尽心思来辅佐他区区一个庶子登大位呢! 只是后来他想,应该是萧玄瀛背后有母族势力支持,难免会和他起冲突,登大位之后难免不受他的掌控,而自己一个背后无任何势力的庶子显然更好掌控,故而放弃了萧玄瀛而选择他。 “我清楚。”他眸中闪着隐忍,强颜欢笑,“只是我希望丞相先不要将我和碧言的婚事公之于众。” 姜呈面色不悦,“为何?” “我想等收服许家之后,再公布婚事。”他微笑道,“此举,都是为了能确保我登上大位,碧言成为皇后。” 姜呈不屑道,“区区一个商贾人家能助你成什么大事?” 第十七章 “许家世代商贾,财富积累雄厚,如今国库空乏,若日后能为我所用不失为一件好事!”他沉吟片刻,又道,“况且,萧玄瀛也在盯着许家这块肥膏,现在朝野上下想要吞并许家的人也不少,我必须抢 分卷阅读33 在他们之前占得先机。” “嗯,你说的有道理。”姜呈赞同的点点头,“其实先帝生前也曾让我留意过许家的动向,毕竟树大招风,若不能为朝廷所用,日后必成心腹大患。若此次你能借着许家之女的契机将其收为己用,不失为一件好事!也能为你日后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做个打算。但,如果许家有反叛之心,便也不能再留着了,趁早斩草除根!” 他颔首道,“丞相说的极是。” 褪下慈父的外衣,姜呈望向他,目光深沉,仿佛此时的他才是那个在朝堂之上雷厉风行的实权者,他道,“你打算怎么做?” 他轩眉微挑,似乎成竹在胸,“此事还需丞相帮忙。” 银月高高悬在天上时,他才动身离开。 “静王殿下!” 他脚步微顿,循声看去,只见一抹水粉影子朝他跑过来。 姜碧言气喘吁吁的停在他眼前,因为跑动,肤白如雪的脸颊上染上了两抹粉红。 “殿下这是要走了?” 他长身玉立,眉眼间带着柔和的笑意,“是,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做。” “那……什么时候还来呀?”话刚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捂住嘴巴,脸颊又红了些。 月光下,她浓密的羽睫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的,藏在那下面的漆黑眼珠正不知所措的乱转,她轻咬朱唇,原本清丽的姿容此刻却有说不出的妩媚多情。 他被这柔软可爱的模样弄得心头微痒,努力克制下那份异样的情绪,他低声对她道,“最近这些日子都不会再来了。” 看着她瞬间失望的模样,他终究不忍心道,“这些日子你好好待在丞相府,不要上街,就待在房里,无论有谁和你说了什么胡话,你都不要相信,安心等着我就好。” 她心中疑惑,嘟着粉嫩的樱唇问,“不能出门?就待在房里?这是为什么?” “没什么……”他眉眼含笑,轻轻的揉了揉她细软的发丝,温声道,“只是想让你好好待嫁,等着我来迎娶你!” 她羞涩难当,红着脸,紧紧的咬着下唇,眉梢上都满是溢出来欢喜,脆声道,“好,我等着殿下。” 他临走前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走了。” 从丞相府离开后,他即刻命人调转车头,转道去了许府。 许府 锦夕坐在她院内的秋千架上,晃荡着两条悬空的小腿,百无聊赖的数着天上几颗星。 “小夕,这么晚了还不睡?” 她身上忽然多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衣,许父不知何时悄悄绕到了她身后。 她转过头,秀眉微蹙,“爹,你这么晚来我的院子,怎么也没歇息啊?” “我见你院子里还亮着,便过来看看。”许父一脸慈爱的笑容,看着不大开心的女儿,温柔的轻声问,“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和爹说。” 锦夕苦着脸道,“阿衍已经好久都没来找我了……爹,你说他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不会的。”许父轻柔的拍着女儿的背,柔声安慰道,“他既然是你的心上人,你便该给予他一些信任……” “况且,小夕的那个他并不是寻常的普通百姓啊,他贵为皇子,担着的可并不只是个名头,肩上更多的是责任。如今,先帝崩逝,他身为皇子,肯定有许多事情要去做,而不能只顾着儿女私情……” 锦夕皱皱眉,想了想,似乎她爹说的是对的。 她知道他一直以来的努力,也知道他所有的辛劳,可这心里不知怎得,总有种不安的情绪在困扰着她。 “他对我说,等他夙愿得成之时,便会来亲迎我入宫!”锦夕遥望着漆黑的一片天,轻轻的问,“爹,你说,他会来娶我吗?” 许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那是你们这些小儿女的事,爹可不知道。” “爹,我就是心里没底才问你的。”锦夕秀眉紧蹙,嗔道,“我陪着他有六年了吧……他只给了我一个承诺而已,我便一直等他到现在,我没有怨过、也从不问他……” 许父表情微动,忽然打断她的自语,笃定地对她道,“小夕,即便没有他,你也会和爹一起开心的生活的。” 她微微一愣,却没有回头看她爹,只是声音闷闷的道,“可是,有他,我会更开心的啊!” “小夕……” 许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看门的小厮给打断了,“老爷,静王殿下来了。” 许父皱眉,似乎有些不悦,“这么晚他来做什么?” 相反的,锦夕却是满心欢喜,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摇着她爹的手臂忙道,“爹,你快让他进来啊!” 许父看着欣喜若狂的女儿,对小厮挥挥手,无奈道,“让他进来。” 锦夕忙把她爹给她披在身上的那件花样款式都有些过时的暗色外衣扔回给她爹,然后抖了抖身上的衣裙,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对着她爹问,“爹,我现在怎么样?头发很乱吗?衣服皱了吗?要不要再让问如 分卷阅读34 给我重新梳洗一下?” 她眨巴着大眼睛,左晃晃右摆摆,简直拿她爹当成了面铜镜。 许父看着她有些滑稽的模样,不由得失笑道,“小夕无论什么样在爹眼里都是最漂亮的!” 锦夕黛眉微颦,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觉得很是敷衍,又觉得问她爹没什么可信度,索性道,“我还是去找问如帮我!” 许父笑着叫住她,“小夕,一会你也来前厅。” “啊?”她杏眼圆睁,显然有些诧异,以往每每阿衍来她爹都不准她跑到前厅去见人,只能等着他二人说完话,她才能偷偷拉着阿衍到自己院子里说话。 她虽然有些惊讶,嘴里却还是道,“好……”她转身,嘴里嘟囔着进了屋。 …… 许父姗姗去时,待到门口,却缓缓停下了步子,驻足观望。 月色斑驳,些许银辉洒进了屋子里,星星点点的染在那人衣袍上,只见正厅里那人长身玉立,身姿挺拔,背对着他,周身说不出的高贵威严。 许父打破了此刻的平静,沉声道,“不知静王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他缓缓转过身来,剑眉星目,凝神看向许父,薄唇轻启,“今晚我是来提亲的。” “提亲?”许父冷哼一声,“静王殿下好会说笑话,旁人来提亲都是挑个良辰吉日,即便不是大好的吉日,也总不会半夜来上门提亲。殿下如此仓促的便要提亲,是没把我女儿放在眼里啊还是没把我许府放在眼里啊!” “许老爷说笑了!”他微微含笑,启唇道,“我待锦夕自是全心全意,对许老爷也是颇为尊敬的。” 许父远远的望着站在前厅里的萧文衍,一步未动,“两手空空,聘礼呢?” 他微笑,“许老爷万贯家财,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我自是不想拿那些俗物来献丑!” “献丑不献丑倒另说。”许父轻哂一声,“殿下的意思是,没有聘礼!” 他垂下头,默默含笑。 许父只觉得可笑,不由得言语间多了几分轻蔑之意,“没有聘礼便想迎娶我的女儿,殿下啊!老夫是商人,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更何况,你想要的还是我最珍爱的女儿!” 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相反,他却并不慌张,反而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微微一笑,“许老爷,我是真心想迎娶锦夕的!” 夜色静谧,有人在朗朗乾坤下掷地有声道。 “我愿以江山为聘,迎娶锦夕,许她一世安稳!” 他对月起誓,右手悬而未落,许父看着,觉得心头一热。 他们本就是卑微的商贾之家,可他却是皇亲贵胄,门不当户不对! 纵横商场多年,他自认眼光毒辣,看人通透,可这么多年来却唯独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他心中实在是不大赞同锦夕与他来往,生怕女儿受了委屈。 他知道如今先帝崩逝,却未明立储君,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的争斗,他不愿女儿身处其中,只希望她能够一辈子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于是问,“若殿下违背对锦夕的承诺,又当如何?” 他轩眉紧锁,指着上天,立下誓言,字字珠玑,“若违此誓,便叫我一世再不得任何人真心以待,遭亲人背叛,一生孤独,不得好死! 如今他立下如此重誓,又如此郑重地模样,心中也不得不信了。 良久,许父轻声叹道,“老夫想要的,是你能一辈子对小夕好,而不是这些虚无的誓言。” 他沉声道,“我会一辈子对锦夕好的!” “殿下既以江山为聘礼,老夫自然也不想委屈了女儿,叫女儿遭旁人轻看。”许父道,“到时,老夫定会为小夕大铺十里红妆等候殿下亲迎!” 第十八章 许父走后,留他一人在前厅。 晚风阵阵,飘来甜腻的丁香味。 他看见花丛有人影攒动,不由得眼角带笑。 走上前去,笑着一把将躲在花丛里偷听的小女子搂在怀里,耳畔呼吸道,“你都听到了?” 就那么任由他搂着,她小声辩解,“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是爹允许我来前厅的。” 虽然因他提亲而心中欢喜,但心里却还有疑惑,“为什么这么突然?” “突然吗?”他笑,“我可是惦记着把你娶回家好久了。” “油嘴滑舌!”她转了个身,面对着他,手指戳着他的胸口指指点点,娇蛮道,“你这么久都没来找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现在又突然来提亲,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成亲要用的衿带我还没有绣好呢!好歹提前给我个暗示也可以啊……” 他低头看着伏在他胸口的小女子嘟囔埋怨他的可爱模样,笑意更浓,忍不住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安慰着她道,“等你成为了我的妻子,到时候想要什么慢慢绣,不急。” 她简直羞红了脸,忍不住娇嗔道,“衿带是成亲要用的 分卷阅读35 ,你糊涂了。” 他反倒理直气壮的耍无赖,“成亲重要的是新娘子,那种东西有什么打紧的!” 她不禁失笑,连连讨饶,“好好好,真是怕了你了,这么无赖!” 他松开了她,看着她琉璃般双眼轻轻的道,“夜深了,早些休息,后日我便来迎娶你!” 她微微含笑,“我等你。” …… 出了许府,刚走了一会儿,他的马车还未行到宫道,一人一马便横在车前,挡住了去路。 江旭比他预料之中的要早回来,他掀开帘子向外望去,低喝一声,“上车!” 江旭眉头紧锁,在原地待了片刻后,终于还是妥协,命车夫将他的马同样系在车驾上,二马齐驱。 他随后上了车,坐的位置靠近外面,离他有些疏远,萧文衍眸色一闪,却什么都没有说。 “你去了许府。”江旭不是在问他,而是肯定道。 他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轻微有些鼻音。 “你去干嘛?去看锦夕?” 他笑问,“不然呢?”笑里含着三分讥讽,他又道,“我是去提亲了。” “你不是说要娶姜碧言吗?”他看向他的眼神颇为诧异,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怎么……改变主意了?” 听到他去提亲的消息,他心里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庆幸的是锦夕不会再因此而伤心郁闷,失落的是此后她便完全属于另一个人了。 萧文衍沉吟片刻,随后道,“同样的,我也向姜呈提亲了。” 江旭脸色一变,惊讶道,“你说什么!” 他眸光凉凉的瞥向江旭,似讥似讽,“同时提亲,不可以吗?” “你要同时娶两个人?”江旭瞳孔震动,靠近到他身前,不安的问,“锦夕呢,她知道你这么做吗!姜相那边呢!也知道你这么做了吗!阿衍!你这是在引火烧身!” 他微微一笑,扬着声调道,“所以,你到底是担心我、还是锦夕、亦或是姜相……” “你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吗?”江旭面沉如水,凝视着他,眼里满是担忧,怒道,“你此举不但伤了锦夕的心,而且还会触怒姜相!若因此姜相对你怀恨在心,认为你羞辱了他的女儿,作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情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自己的安危!” 他了然似的点点头,“看来你是在担心我啊!” “阿衍!”他急道。 他笑,终于松口,不再瞒他,“你放心,姜相知道。” “啊?”他这回是彻底懵了,不知道他是在打什么哑谜。 “我故意骗他,说我要借着与锦夕的婚事趁机将许家收入囊中,好为登基即位多一份打算和筹谋。”他说话时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无论什么事对他来说都是那么云淡风轻,不值一提,“实则,我是想生米做成熟饭,婚事已经昭告天下,即便是为了维护我日后良好的君主形象,堵住天下百姓悠悠众口,姜呈也不会逼我休了锦夕。” 他想留下她!江山霸业对他而言是很重要,但是他还是希望到时他君临天下之时身边能有一个人来与他共同分享这份喜悦。 女子韶华易逝,她已经陪在自己身边整整六年了,人生苦短,她还能有多少个六年一直来苦苦等着他呢! 他神色怔怔的盯了他片刻,终于,江旭垂下头,只声音闷闷的,“即便你如此谋划,你的皇后,天下人眼中的你的结发妻子,也只会是姜碧言!锦夕,一定会伤心的……” 无论如何,萧文衍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欺瞒了锦夕,以她的性格,心里肯定会存有心结的。 他淡淡的道,“只要我眼中的结发妻子是她便好,何必去管天下人的想法。” “日子定下来了吗?”江旭道,“肯定会很匆忙吧,毕竟萧玄瀛那边……” “后天。” “这么赶?”他知道日子会赶,婚期肯定仓促便商定,知道具体日子,却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许伯父也同意了?” “他明白我的意思。”他微微一笑,目光深沉。 许父如此聪明狡诈的一个商人,怎么会不明白时间不等人这个道理,皇位之争迫在眉睫,现在拼的就是个速度。 “我现在担心的是,大婚之日姜呈恐会趁乱浑水,做出什么对锦夕或者许家不利的事情。”他眉头紧锁,忧虑道,“姜呈心机深沉,我也摸不透他真正所想……届时,还需要你多盯着些,务必保证锦夕和许家的安全。” 江旭不解,“姜相对许家和锦夕……” “他曾问过我与锦夕之事,当时被我用知己的名头给糊弄了过去,不过想必他心里还是怀疑我,所以才需要你帮我在暗处保护锦夕,以防不测。” 江旭面色凝重,“好!” 姜呈虽然在朝堂上以手段狠辣著名,但对他那唯一的女儿却是无比珍爱,慈父心肠。所以,为了能确保姜碧言成为皇后,也为了姜碧言不会伤心委屈,姜呈必定会除去他身边所有的女人。b 分卷阅读36 r   “还需你帮我做件事。”萧文衍道,“你亲自去给姜呈送个信,就说许绍已经把许家全部财产做为女儿的嫁妆一并送给了我。” 如此,希望姜呈能放过锦夕! ……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天刚蒙蒙亮时,他便从皇宫领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招摇的横行在正街上。 宸朝虽然没有国丧期不准成婚的旧俗,成婚本应着大红色的婚服,但先帝毕竟才崩逝不久,尚在国丧期,即便是婚服,颜色也不宜太过扎眼,他一身暗红镶金丝的婚服骑着骏马行在最前面,面上挂着礼貌得当的微笑,接受着万民礼拜,直奔许府而去。 从宫里到许府并不太远,倒是他心情激动,急切了许多。 饶是要接受万民礼拜走的再慢,不多时,也到了许府大门。 他甩身下马,动作利落,身姿好不潇洒。 立刻有小厮上前为他牵马,他眸色低垂,余光不经意间瞥了牵马小厮一眼,眉心微微一跳,发觉有些不对,指着那小厮道,“你看着有些面生啊!” 那人毕恭毕敬的道,“奴才原本是厨房打杂的,刚调来前面做事。”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虽然心里总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对,但本来就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放多少心思在无关紧要的奴才身上。 他跨步进门,留下迎亲的队伍在门口等候,只有江旭始终跟在他身后,随他一起进去了。 他随口道,“我去看看锦夕。” 江旭急忙拉住他,他不解的回头看向他,只见江旭一脸惊恐的对他道,“阿衍,你不知道还未成亲洞房之前男女双方不得见面吗?” 他皱眉,不满的道,“什么破规矩!我就去看看她准备的如何了!” “那也不行!这是不吉利的!”江旭态度非常坚决,“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就帮你去看一眼锦夕,总之,洞房花烛之前,新郎不能偷看新娘子!” 萧文衍十分无奈,“那行吧,你去帮我看一眼她,我去前厅看看许家二老。” 他留在原地目送着萧文衍离开,确认萧文衍真的离开以后,江旭才放心往锦夕的院子里去。 他刚进院,就看见整个院子都挂满了红丝绸,窗户上贴满了大红喜字,好不热闹。 饶是丫鬟婆子们为了婚事忙的勤快,还是机敏的察觉到有外人进来,立刻有丫鬟婆子层层拦住,“这是我们小姐的院子,你个外人是怎么进来的!” 他想绕过去,但无奈丫鬟婆子拦得太严密,他也不好对女人们动手,无奈的扶额道,“我来找锦夕说几句话就走。” 丫鬟婆子齐声质问,“你认识我们小姐?” “我常跟着静王殿下来你们这的,你们没见过我?” 是了,这些丫鬟婆子平素只留在内院照顾着锦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死守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哪里曾见过他的面。 丫鬟婆子异口同声,“没见过!” 站在前头的年纪太大的婆子走出来赶人,“你赶紧走吧!今日是我们小姐大婚之日,老婆子我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们小姐梳妆,赶紧走赶紧走,你再不走老婆子我就叫人来打你出去了!” 婆子横眉立目,气势汹汹的叉着腰冲他嚷嚷。 江旭无奈,只得跳高冲屋里大喊,“锦夕,我是你江大哥!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你出来见见我!锦夕!” “哎!你这泼皮无赖!”老婆子急眼了,好大个嗓门骂着人,“丫头们,咱们齐心协力把这泼皮无赖给赶出去,给咱们小姐个清净!” 江旭是谦谦君子,讲究不对女人动手,可这帮女人可不是好惹的,专打男人,上下其手打的江旭毫无还手之力,只得大声惨叫,“锦夕,救救江大哥啊!锦夕啊!” 原本端坐在镜前细细描眉的锦夕被这突然的惨叫吓得手一抖,险些弄花了妆,这下子心情便有些了烦恼,神色不悦道,“怎么这么吵闹,问如,你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 问如撂下金钗,走到门口,悄悄开了个缝朝外打量,只见一群丫鬟婆子聚在一处手舞足蹈的不知在干些什么。 小姐大喜之日,这群丫鬟婆子是疯魔了吗! 问如开门大嚷道,“你们这些丫鬟婆子不去做事,在这胡闹些什么呢!” 问如打小跟在锦夕身边,素来最得锦夕恩宠,偏又性子泼辣,办事利落,在一众丫鬟婆子中颇具威望,她这一喊,那些丫鬟婆子立刻停了手,散开来,露出捂着脑袋蜷缩在地上的江旭。 他终于得救,简直热泪盈眶,遥遥地朝着救命恩人问如伸出手,哀嚎道,“问如,我要见锦夕!” 问如奇道,“江大人?” 江旭被一群悍妇折磨的不轻,脸上被挠花了几道血痕,看着滑稽可笑。 他擦了擦被撞破的嘴角,凑到锦夕身前让她瞧,“你看看!都是你家丫鬟婆子打的,真是群悍妇!真真是得了你的真传了!” 锦夕捂嘴轻笑,“你明知道今日日 分卷阅读37 子特殊,也不派人通报我一声,便私自闯了进来,我们家好吃好喝的供养着他们,他们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招招手,让问如去拿了药膏来。 她本来想替他上药的,江旭却道,“你别沾手了,再弄脏了你,我自己来,今日你大婚,不宜碰血腥。” 锦夕笑得欢乐,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今日我大婚,你却弄成了这副样子,我实在过意不去。” 她笑声不停,引着问如也来笑话他了,他淡淡的无奈,“……你这像是过意不去的样子吗?” 她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声音娇软,“好啦,今日请你喝喜酒了嘛!” 江旭对她如此行径嗤之以鼻,小女子专会耍巧卖乖! 不过,还是原谅她了!谁让他对许锦夕撒娇就是没有抵抗力呢! “行了,我走了。本来就是阿衍不放心你,我替他来看看你而已,没想到被你院里的丫鬟婆子给暴揍了一顿!”他挥挥手,顺手拿走了药膏。 锦夕微微含笑,目送他离开。 他走到门口,一手按在门闩上,突然停住了脚步,垂着头冥想了片刻,忽地转身,看着她一身凤冠霞披端坐在那里的眉眼含笑望向他的模样,眼眶倏地一热,心底涌起淡淡地哀伤,勉强扯出一个算得上心酸的笑容对她轻声道,“锦夕,要幸福!” 她眼眸轻转,含笑答应,“江大哥,我会的!” 他重新笑了一下,然后潇洒的转身离开。 他站在梁下,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晴空,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下有些哀伤的情绪,以保旁人看不出异样之后,这才离开。 他刚出院子,迎面过来一人只顾着闷头直行险些撞上他,看他手上还端着东西,上面贴着小小的两个喜字,应当是婚礼要用的,“干什么呢,这么毛毛躁躁的!” 那人忙低下身子道歉,“大人恕罪!”却始终没有抬头。 江旭察觉有些异样,凝眉道,“你抬起头来!” 那人身子一抖,随即慢慢的直起了身子。 “哎!”江旭指着他,思索道,“你不是那个之前在前门牵马的小厮吗,你怎么跑这来了。” “是奴才。”牵马小厮连连干笑,“今日小姐大婚,府里人手不够,这不厨房这边缺人,我便来帮把手。” 江旭“哦”了一声,盯着他手里端着的扣盅又问,“你这拿的什么呀?” 他似乎很紧张这东西,见江旭好奇的把手伸过来,立刻退后几步牢牢地护在怀里,“这是一会儿婚礼上要用的敬茶!” 江旭见他护短的不让自己看,心中暗笑,“行,那你去吧!” 小厮听到可以离开了,飞也似地跑没影了,江旭啧啧着嘴嘟囔道,“我又不会抢。” 估摸着锦夕出阁的时辰快到了,他匆匆的赶去了前厅,找萧文衍会合。 他到时,入眼的便是一副和睦温馨的团圆画面,许夫人因着女儿的婚事,也从城外的庵堂回来了。 他悄悄凑到萧文衍身边,他本来在和许家二老说话,见他回来了,立刻侧了侧身子,低声问,“看到锦夕了?” 他声音闷闷的,“她在房里梳妆呢,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察觉到江旭情绪的不对劲,他这才正面看了他一眼,惊讶道,“你这脸怎么弄的!” 江旭不情愿的道,“摔了一跤。” 萧文衍无奈,“大喜之日,你搞成这样,丢不丢人!” 碰巧他心里一肚子气,毫不客气的直接回呛,“反正成亲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好丢人的!” 萧文衍无奈叹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复又重新转回头去陪许家二老说话。 …… 看着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的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江旭心中无限悲凉,感觉就像根碍眼的柱子一样拄在那。 说话间,喜官高昂嘹亮的嗓音划破长空,“吉时已到,婚礼开始!”余音未落,已有喜庆的乐曲接上了。 管弦之音大作,许府喜气一片,许家二老端坐在高位,面带笑意的注视着被人搀扶着缓缓走进来的锦夕。 萧文衍站在前厅中间,满含期待的等待着心爱的人一步步靠近他。 红盖头下,遮掩不住的是锦夕嘴角那抹始终甜蜜欣喜的笑容。 喜官高亢道,“一拜高堂!” 他二人跟随着喜官的指引一步步的叩拜。 “二拜天地!” 最后,“夫妻对拜!” 他二人缓缓转过身子,彼此相对。他自然的牵过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手里,嘴角噙着满足的微笑,目光炙热的盯着红盖头下的她,仿佛能看穿一切一般。 她看不到他的样子,只能感觉到他手心不断渗出来的薄汗,她忍不住抿唇一乐。 喜官又喊了一遍,“咳!二位新人夫妻对拜!” 他还是纹丝不动,她忍不住推了推他的手,小声提醒道,“傻子,夫妻对拜了!” 分卷阅读38 他这才回过神来,随着她弯腰,却不想离着她站的太近,二人险些撞头。 周围宾客一阵哄笑。 就连萧文衍也忍不住微微红了脸,更别提锦夕那罩在盖头下早已红成熟透了的螃蟹似的脸了。 最要命的,还是喜官在旁打趣,“看来新郎比新娘子还紧张啊!差点把新娘子给撞晕了啊!” 宾客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他何时经历过这种尴尬事,禁不住脸色难堪。 他二人的手始终没放开,此时锦夕在底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仿佛指尖有力量传来一般,他这才安定下心来一些。 “二位新人敬茶!” 他们面对许家二老,手不得已的放开了。他掌心温暖骤失,心头轻轻一颤。 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掀开扣盅,茶尚且温热。 他二人恭恭敬敬地上前,手举高过顶,弓身道,“爹,娘,请喝茶!” 许家二老看着女儿出嫁心中甚是欣慰,许母把持不住红了眼眶,喝下了茶竟然戚戚然掩面哭了出来,许父在旁忙着安慰。 听到娘亲的哭声,锦夕不由得心头一阵刺痛,“娘……您别哭啊!”一开口,泪意上涌,锦夕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萧文衍搂过她单薄瘦弱的身子,给她安慰,又对许家二老郑重道,“请父亲母亲放心,小婿今后必定会好好待锦夕的,绝对不会让她受丝毫的委屈。” 锦夕也道,“爹娘,女儿会常常回来看望你们的!” 许母哭声渐渐小了些,许父忙笑着拍拍后背,哄道,“今天可是小夕的大喜之日,这样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啊!” 许母擦擦眼泪,抬起头来看着萧文衍,一字一句的道,“你一定要好好对小夕,不能给她委屈受,不然小心我随时把小夕带回来,再不让她见你!” 锦夕垂头听着她娘虽然有些孩子气但却饱含了对她所有的宠爱关心的话,鼻子一酸,又险些落下泪来。 她觉得,她今天情绪实在太脆弱了,她爹娘说什么话都想哭。 第十九章 他轻声安慰她,“放心,我会经常带你回来看爹娘的。” 她闻言抬头,羽睫上还挂着晶亮的泪珠,一双圆眼眨巴眨巴的看向他,充满了期待。 他不由得心尖一软,搂着她的臂膀又收紧了些。 喜官看众人情绪都差不多稳定了下来,这才重新开始主持婚礼,高亢嘹亮的嗓音重新响起,“二位新人……” 却忽然被打断,“老爷!” 小厮踉跄着跑进来,扑到许绍脚下,哭喊道,“老爷!有人闯进来了,还杀了咱们许多家丁!” 许绍大惊而起,面色凝重的盯着府门的方向,许母害怕的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袖,也缓缓站起身来,缩在他身边往外望去。 “让府里的所有护卫拦住他们!”许绍临危不乱,还在镇静的发号施令,头脑清晰,“林安,疏散宾客,让他们从后门走。” 萧文衍神色一凝,眼神茫然的看向江旭,同样的,江旭也正用不解的眼神望向他。 他对江旭摇摇头,表示这不是他的部署。 锦夕一把掀开了盖头,秀眉紧蹙,担忧的望向许绍,“爹,这是怎么回事?” 许绍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的无力,却又故作轻松道,“傻孩子,没到吉时就自己掀盖头,那可是不吉利的!” 霎时间,整齐沉重的脚步声逼近了他们,将整个许府围得水泄不通。 锦夕手心都是冷汗,害怕的拉住他的手,“阿衍……怎么办……” 他紧紧回握住,沉声道,“有我在,放心。” 脑海中,思绪却在飞转,许绍已经把许家所有财产做为了锦夕的嫁妆,为什么还会这样…… 当一人站在高阶之上,倨傲冷漠的俯视着他们,萧文衍心头一惊,脑海里冲出一个名字,姜呈! 那人正是姜呈身边得力的干将,孟凌然! 许绍身为一家之主,坦然无惧的走上前,仿佛一只雄壮的老鹰将家人牢牢护在臂膀后面,目光冷冷的迎视,“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孟凌然将染血的剑横在身前,低吼一声,“拿回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许绍目光逼视着孟凌然,声音沉着有力,字字铿锵,“许家世代商贾,从未做过任何违背良心的事情!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手指淡淡擦过剑锋上的血迹,他漫不经心的道,“许绍,东西交出来,我或能不伤害你的家人!” 许绍侧头对萧文衍低声道,“静王殿下,拜托您带小夕和我夫人离开!” 孟凌然桀骜一笑,挥手将剑直指许绍,“怎么,还想逃?” 许绍一挺胸膛,面上带着无惧的笑容,“许绍一生行得正坐得直,未做亏心事,为何要逃!” “带她们走!”许绍大喝一声,脸上无惧的笑容丝毫未变。 “锦夕, 分卷阅读39 走吧!”萧文衍一手拉着锦夕一手拉着许母。 锦夕愤而挣扎,“我不走!” 许母也甩开他的手,笃定道,“我也不走!我的夫君、我的亲人、我的家都在这里,我要往哪里走!” “该走的是他们!”许母冷冷的指向。 萧文衍眉头紧锁,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孟大人,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你气势汹汹而来,难不成是来砸场子的!” 孟凌然邪邪一笑,“静王殿下此言差矣,在下也只是奉命而来,此事与我毫无关系啊!要我来砸场子的人是姜丞相啊!” 果然是姜呈! 听到姜呈的名字,许绍脸色阴冷下来,低低的道,“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这样吧!看在静王殿下的面子上,我可以放你的家人走。”孟凌然眼神打量着其余人,最后落在锦夕和许母二人身上,不怀好意的笑,“不过!我只能放一个人走,许绍,你是会选你的女儿呢还是会选你夫人呢!我真的很好奇!” “孟凌然,你放肆!”萧文衍额头青筋暴起,怒喝道,“本王还在这里,岂容你在这里放肆!” “哦,对了!”孟凌然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嘴角含笑,毫无顾忌之意,“丞相有句话要我带给静王殿下,他老人家说让您自己选择好,是要这个地位卑贱的商贾之女还是听话的履行对姜小姐的承诺!” “什么承诺?”锦夕茫然的看向他,“他在说什么!阿衍,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孟凌然一旁看热闹笑着大声道,“许小姐还不知道呢吧!这位静王殿下可不是只向你一个人提亲了,在向你提亲之前,他已经承诺的其他女人的婚事。” 锦夕冷冷的质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低着头,默然无语。 他的沉默已经帮他回答了一切。 许绍愤怒的上前一拳打在他脸上,“混蛋!你是怎么对我说的,你说你会一辈子只对小夕一个人好!你立下的那些誓言都是狗屁吗!” 他没有闪躲,被打过的嘴角立刻肿了起来,他看着锦夕,“我无话可说,但我从来没想过放弃你。” “许小姐,你别傻了!”孟凌然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还在一旁煽风点火,“你觉得你们许家要是没有那点钱财的话,会让咱们淡漠超然的静王殿下动心吗!” “孟凌然,你闭嘴!”呵斥的人却是江旭。 锦夕双肩耷拉着,没有一丝力气,红着眼眶不可置信的问他,“所以,利用和我的婚事,就是为了谋取许家的钱财?” “所以!我整整深爱了六年的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她崩溃的大喊,失声痛哭。 许父许母心疼的把女儿抱在怀里,许绍怒斥,“狼子野心!” 孟凌然看着这一出好戏心情欢畅的道,“许绍,你选择放走谁啊?” 许母抱着锦夕依偎在许绍身边,轻轻的道,“锦夕,你走吧!”她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锦夕抬起泪眼,迫切的道,“娘!女儿不能撇下您跟爹,独自苟活。” 许绍重重一叹,“你是我们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希望!” 他复又对萧文衍道,“你若还有半点良心,就帮我们保住锦夕。”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的存伪,点点头,郑重地道,“我会的!” 不顾她的挣扎,他双手禁锢着她将她一步步带离这场混乱之中。 孟凌然看着那可怜的女孩硬生生被拉离父母身边,嘴角撇了撇,一副悲悯的样子,“你女儿走了,你现在可以开诚布公的和我谈了?” 许绍将许母紧紧搂在怀里,转过身,冷冷的对孟凌然道,“许家所有的东西现在都归静王了,姜呈还想要什么?” 孟凌然直接道,“你私藏的那些□□。” 看着他嘴一张一合,霎那间,许绍脸色惨白,“……你!” “我怎么会知道?”孟凌然讥讽地笑了,“我是丞相的人呐!” “他……” “他怎么会知道?”他再度笑了,依旧满是嘲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你可以瞒多久。” 许母在旁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然后不解的问,“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咱家还有这种东西呢!” 许绍望了妻子一眼,苦笑,“有的。” 那是他父亲受前朝君主委托拼死保守下来的秘密,为的就是不想今日的惨剧发生,看来那些东西终是许家的祸事啊! “我若交出来,你们打算如何用?毁了这天下吗?” 孟凌然眉梢一挑,“那就不关你的事了。” 许绍突然笑了,仰天长啸,“姜呈啊姜呈,这么多年你真是贼心不死啊!” 孟凌然用来陪他玩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阴测测道,“东西在哪?” 许绍搂着许母,目光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声音却是阴冷,“休想知道。” “来人!”孟 分卷阅读40 凌然阴沉着脸,大手一挥,像是战场上下令的将军般,厉喝一声,“给我杀!” 身后的士兵听令而动,长剑出鞘,四周立刻响起连绵不绝的惨叫哀嚎。 一片血色中,一对佳偶独立其中,许绍就那样搂着自己的妻子,唇畔带着苦涩的微笑,眼角缓缓渗出泪来,“许绍对不住在许家操劳多年的各位,只能黄泉底下再来报恩啦!” 他心中悲恸,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许母吓得花容失色,“夫君!” 孟凌然啧啧着嘴,一脸嫌弃道,“这药劲还是不够,让你们多活了这么久才发作。” “你说什么!” 许绍首先担心的看向身边的许母,护着她,问道,“阿若,你有没有不舒服?” “我还好,倒是你……”许母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神情满是疲惫,忧心的抚摸着他的脸庞,手指轻柔的为他擦拭嘴角的血迹。 二人都已没了气力,相扶着瘫坐在地上,许母依偎在丈夫怀里,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孟凌然大步上前,逼问道,“说!东西在哪,我可以给你夫人解药,饶她一命。” 许母低低的笑,嘴角缓缓流下一丝血色,她虚弱的睁开眼睛,迎视着孟凌然嗜血的目光,淡淡的道,“我并不怕死啊!” 许绍唤她,这么多年了,一直犹如年少初见那般称谓,从未改变,“阿若……” “哭什么?”许母笑他,抬手为他擦拭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 “很好!伉俪情深呐!”孟凌然怒极反笑,眼底一片森寒,“许绍,你若再不说,我就杀了你女儿!你以为萧文衍真会保护她离开吗?愚蠢至极!今日之事便是他和姜丞相一起谋划的,你女儿不过是他吞并许家的一颗棋子罢了!你们两夫妻,居然相信他,当真可悲可怜!” 他招招手,身后便有人扔给许家二老一件衣服,定睛一看,却是锦夕身上穿的那件嫁衣。 “若不是我,恐怕你女儿现在已经被他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吧!” 许绍勃然大怒,“你把锦夕怎么了?” 许母满是惶恐的抱着那件嫁衣不撒手,口中喃喃道,“小夕,我的女儿……” 第二十章 孟凌然冷笑一声,低低的道,“你们再不说实话,我可能就要把她怎么样了!” “让我见小夕!”许绍阴狠的瞪着他,“让我知道她是平安的,我再告诉你□□在哪。” 他傲然勾唇一笑,高声道,“把人带上来!” 两名士兵拖着一个软趴趴的人进来,随后将她扔在了孟凌然身侧。 仿佛一具尸体一般,那人满身是血的倒在那一动不动,蓬乱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只是身上那件残破的嫁衣是许母为女儿亲手所做的。 “小夕!” 许母大骇,挣扎着想去到女儿身边,岂料孟凌然一脚将地上的人踹到了更远处,任许母苦苦挣扎。 孟凌然一挑眉,“见到你女儿了。”那意思是你也该说实话了吧! “你杀了小夕!” 许母崩溃大哭,匍匐着身子挣扎着去够孟凌然的衣角,他垂眸,冷眼俯瞰着一根肮脏带着血迹的手指将将要触碰到他的衣角时,猛然抬脚踩下去,沾满了血腥气的空气中,陡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声音,随后是脚下人的惨叫声充斥了整个许府。 “谁说了我杀了她?”孟凌然讥讽地笑,然后使了个眼神,身后有士兵立刻抽出佩剑在那将死之人的大腿上狠狠扎了一刀,许是扎到了动脉上,那血一蹦三丈高,溅了那士兵一身。 女子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孟凌然却撇嘴一笑,状似无辜的耸耸肩,“看!我就说还活着吧!” 许绍痛心疾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奄奄一息,妻子被人踩在脚下侮辱,其他人被赶尽杀绝,终于,他再也承受不住,崩溃大哭,“你们要什么都给你们,东西在许家老宅里,你们要尽管拿去!放了我妻子和女儿吧!” “早说不就得了!”他把脚下踩着的人一脚踢开,还嫌弃的蹭了蹭鞋底。 许母痛的弓着个身子,满嘴的腥甜,慢慢的,从口中缓缓流出鲜血,她仍恨恨的瞪着孟凌然,咬牙道,“你就是个恶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阿若……”许绍挣扎着身子到许母身边,弯腰将她抱在怀里,心疼的流下了眼泪。 “你们不应该恨我啊!”火红的天空下,他一身盔甲傲然立于高处,好似来自烈狱中嗜血的修罗,他笑的肆意猖狂,“是你们的女儿,亲手奉上的敬茶才把你们变成这副样子的,要恨,你们也该恨你们的女儿吧!因为是她亲手把有毒的茶双手奉上孝敬你们的!” “卑鄙无耻!”许绍怒吼,牙齿已被鲜血染红。 “哦,对了!我还有个事情要提醒你们这对愚蠢的夫妻。” 孟凌然冲他们笑了一下,然后信步走到那个被折磨的已经没有 分卷阅读41 了人样的女人面前,轻轻将她的身子一翻,仰面朝上,然后用剑尖慢慢撩开了她脸上蓬乱的头发,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庞,已经辨认不出模样,但唯有眉间那一颗朱砂痣尤为清晰。 他回头一笑,似讥似讽,“下次,认清楚谁才是你们的女儿!”多么愚蠢! 他信步离开,临走时对身旁士兵下令:“一个不留!” 许绍愣愣的看着远处倒着的女子眉间的那颗朱砂痣,嘴唇哆嗦着,眼角不停的流下眼泪。 许母则是又哭又笑,状似癫狂,忽然仰天大喊,“老天保佑,我的小夕还活着!” 叫声凄惨凌厉划破了天际。 …… 沉睡中的人猛然惊醒,她茫然无措的看着四周冰冷的石壁。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她浑身一抖,黑暗中,她胡乱的从地上不知抓了个什么东西便朝那人掷去。 “锦夕,是我。”低沉醇厚的嗓音,莫名的让人安心下来。 她睁大了双眼,想从黑暗中找到什么,“江大哥?” 他“嗯”了一声,“你等着我,我去点火。” 黑暗中,火折子微弱的光亮让她辨清了方向,不一会儿,江旭点燃了柴堆,整个空间霎时间明亮起来。 他的衣服被利器割破,身上有伤,隔着明亮的火光看的更加清晰,伤口还在缓缓地淌血。 山洞里,她的声音更显飘渺空灵,“你受伤了?” 他扇着火,低声道,“一点小伤。” 她问,“这是哪?” 脑袋昏沉沉的,思绪迟钝了好半天,她才终于想起发生了什么,“我要回去!” 他语调平静,阐述着实情,“你现在回去就是去送死!许家已经没了,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辜负你爹娘的期望好好的活下去。” “萧文衍呢?”她问,就是萧文衍将她打晕带出许府的。 “他去帮你救你爹娘了,但是现在还没有消息,所以我们要耐心的等着。” “你觉得我还会蠢到认为他会真心帮我?”锦夕眼眶泛红,恨恨的道,“就是他联合姜相里应外合灭了我许家的!” “锦夕,你听我说,今天婚礼上的事阿衍他也是不知情的,这都是姜相一手谋划的。你爹已经把许家全部基业都作为你的嫁妆送到了静王府,他要的只是这些而已!所以阿衍他从未想过要在大婚之日对许家出手。” 她沉默半晌,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从始至终,你都是知情的,对吗?” 他哑口无言,只是道,“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锦夕。” 她冷笑一声,似乎觉得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倔强的撇过头去,眼中隐隐有水光闪动,“口口声声的说不想伤害我,可是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已经在伤害我了!” “我要回去找我爹娘!”她愤然起身,路过他身边时,他伸出手牢牢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拦着我?” 他缓缓放开了手,站起身,眼底满是愧疚的直视着她,“不,我送你回去。” 外面只有一匹马,应该是江旭一个人护送她来到这里的。 他拽紧了缰绳,保证马不会乱动伤了她,“你先上马!” 等到她稳稳坐在上面时,他这才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手拉着缰绳,将她纤弱瘦小的身子牢牢护在自己的臂弯里。 她归心似箭,恨不得现在立刻扑到她爹娘身边,不由得急声催促,“快点,再快点!” 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满是伤口的手臂正在不断地淌血,背后的他,面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眉眼间充满了疲惫,仿佛虚弱的下一刻便能双手脱力的摔下马去。 行到一处山坡时,她看到遥远的天边火光冲天,浓浓的黑烟扶摇直上。 她彻底慌乱,一颗心脏仿佛被浸在了寒冰之中,双手失了温度,茫然无措的抓住他拽紧缰绳的手,讷讷地道,“爹、娘……求求你们……不要啊……再等等女儿好吗?” “锦夕,没事。”他的声音在她耳畔不停的安慰,她此刻却像失了心神一般,什么都听不见去。 他只能再度勒紧缰绳,再快一点! 她双目无神,几乎是摔下马去的,幸好有江旭在底下接着她。 许府已经一片火海,根本不能踏入,她却仿若不见一般,趁着江旭拴马的时候只身跑了进去。 浓烟密布,她凭着熟悉的记忆一路到了前厅,迎面却只见,一柄长剑穿透了她爹娘的身体。 “爹!娘!” 执剑的人猛然抽出了剑,她的爹娘缓缓倒下,再无声息。 他并未料到她此刻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身子僵硬的缓缓转向她,失声惊呼,“锦夕!” 她目光从她爹娘的尸体上离开,缓缓移向那柄还流淌着血的剑。 他心神大乱,立刻撒手扔了剑,然后冲向她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不让她再去看她爹娘的尸体。 她在他怀里一 分卷阅读42 动不动,她这般的安静反倒让他心底紧张害怕,连她的呼吸都很清浅,周围只有火花爆开的声响,他声音慌乱颤抖,“锦夕,锦夕,听我说,不是我!是你爹娘要我帮他们解脱,要我杀了他们的,他们太痛苦了,你知道吗!锦夕,听我说话。” 她渐渐有了反应,在他怀里动了动,慢慢离开了他的怀抱,她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慢慢的,她目光缓缓移向自己的肩膀,那双沾染了她爹娘鲜血的刽子手正紧紧的握着她,她身上红色的嫁衣正渐渐的被他手上的血殷的变成了暗红。 她嘴角慢慢的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抬手拔下了头上的珠钗,用最锋利的那一端毫不犹豫的刺进了他的胸膛。 他身子猛地一震,黑色的瞳仁急剧的缩小,震惊的垂头看着插在自己心口的珠钗。 她声音冰冷的如同寒冬飞雪,“你杀了我爹娘,我要你陪葬!” 他脸上浮现出凄凉的笑意,“这珠钗,是我当年送你的礼物。” “用来杀你,刚刚好。”她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恨意,双手紧紧的握着另一端又将珠钗向他心口更深处推进几寸。 终于,他握着她肩膀的双臂无力垂落在身体两侧,唇畔扬起一抹凄凉的笑意,“锦夕,对不起,我还是让你伤心了,若有来世,让我们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好不好?” 第二十一章 终于,他握着她肩膀的双臂无力垂落在身体两侧,唇畔扬起一抹凄凉的笑意,“锦夕,对不起,我还是让你伤心了,若有来世,让我们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好不好?” 她眸底一片冷峭,望着他,唇畔缓缓地勾起一抹讥讽地笑,“来世你若为人,我宁愿沦为畜生道,永不与你相见!” 她双手轻轻往前一送,随着他身躯缓缓的倒下,唇畔的那抹凄凉的笑意也在渐渐的消失。他仰躺在地上,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嘴唇微微翕动,双手无意识的向上挥舞着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却终究是无力地垂下,眼睛闭上的那一刻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泪。 锦夕冷冷的看着他一点点没了声息,片刻后,她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恐惧的后退了几步,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她惊声尖叫,“是你逼我杀你的!” 她死死的捂住脸,不敢去看他,泪水从指缝里慢慢渗出来。 陡然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 “你果然回来了!” 锦夕抬起头,泪眼朦胧的望过去,突然就变了脸色,恨意上涌,“是你!” 孟凌然从廊后走出来,面上依旧带着惹人厌的笑容,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萧文衍,冷冷的嗤笑一声,“虽然我也挺讨厌他的,但至少现在他还不能这么轻易的死在你手里。” 他身后立刻有士兵过来将陷入昏迷的萧文衍小心翼翼地抬走了。 随后,他装出一副无辜的笑脸问她,“你爹娘都在这,你不留下来陪着他们吗?” 看着他逐渐变得危险嗜血的眼神,她不由得浑身一抖,退后几步,双眼却依旧坚定,“若我能活着,必定会杀了你为我爹娘报仇!” “你这么说,是逼着我杀你啊!”他微微一笑,朝上方打了个手势,霎那间,屋顶上布满了弓箭手,只要她稍稍一动,立刻便能被射成筛子,“我做事从不给人留退路,给别人留退路就是给我自己铺死路!” 她阴狠的瞪着他,咬牙道,“我即便今日死了,来日化成厉鬼也会去向你索命!” “等你死后,火势便会蔓延到这里,尸体会烧成了灰,风一吹,魂飞魄散!”他讥笑,“你就只能盼着下辈子投个好胎再来向我索命了!” 他抬起手,笑容得意的看着她,猛然落下手势,“放箭!” 万箭齐发,只朝着中间空地的她而去。 她站在一片空地,无处可藏身,胸中却突然涌起一股死也无惧的坦然,缓缓闭上了双眼,静待死亡的到来。 “锦夕,把手给我!”身后陡然响起一个焦急的喊声。 她猛然睁眼,回头去看,只见外面一片火海中一人一马破风而来,遥遥地朝她伸出手。 她却不合时宜的突然想笑,对那人伸出手,借着他的力量甩身上马,稳稳地被他护在怀里。 “你没有走?”她眼角有湿意。 “你还在,我怎么能走!”江旭紧紧的护着她,勒紧缰绳猛然转向门外,策马离开。 箭势紧迫,犹如漫天大雨般在他们身后一根根嵌在地上。 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夹杂着他低沉的嗓音转瞬即逝,“身子压低!” 闻言,她尽量把身子压低,几乎伏在马上,手指死死的攥着马脖上的鬃毛。 身后孟凌然带人穷追不舍,他们策马狂奔,但毕竟马上乘着的是两个人,渐渐的身后的人有些赶上来的势头。 江旭眉头紧锁,“锦夕,一会我数一二三,跟着我一起跳下去。” 不等她回答,他双脚夹紧马腹,一个转 分卷阅读43 弯策马闯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便于藏人却不容易策马。他松开了一只手搂紧了她纤细的腰肢,告诉她,“放开手,抓紧我。” 她怕的闭了眼,却是听话的牢牢地抱紧了他。 他突然间松开了缰绳,带着她侧身一跃,滚落于山坡之下。 她死死的闭着眼,被他紧紧的护在怀里,只觉得身子不断翻滚,脑子里天旋地转,但却毫发无伤。 一声闷哼,他身子剧烈的一震,随之他们往下滚落的趋势也停了下来。 那声痛苦的呻、吟分明的是他的! “你怎么了?受伤了?”她头还有些晕,倒在他怀里问。 怕她担心,江旭咬牙紧闭,不让痛苦从嘴里溢出来丝毫,片刻后,后背的疼痛稍缓,他这才开口,“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 他一手揽着她坐起身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 她拂开他的手,冷冷地质问,“为什么救我?你不是帮着他一起来骗我的吗?” 坐在原地,他静静的注视着她,白皙的脸庞上划满了泪痕,眼眶依旧红着,身上的嫁衣早已被污泥弄脏,头上的凤冠也不知掉到了哪,一头乌黑的青丝随意的披着。 良久,他垂下眸子,缓缓起身,“走吧!” 他刚走出不远,就听她在后面一声惊呼。 “江大哥!” 他双眼有些茫然的转头看向她,此刻她坐在原地,惊讶的捂着嘴,杏眼圆睁,手指颤巍巍的指着他背后,“你中箭了!” 闻言,他伸手摸向背后,再看时,手上一片乌黑粘稠的血迹。 刚才他后背撞到树干,竟把已经刺入身体的箭头又撞进去了几寸,怪不得刚才他后背那一阵疼痛难忍。 他笑笑,安慰她,“没事,一会包扎一下就行。”他遥遥地朝她伸出手,“我们走吧!” 望着他真诚的笑脸,她眼中有水光,死死的咬着下唇,起身朝他跑过去,搭上了那只对她伸过来的手。 江旭道,“天黑了,孟凌然即便要搜山也不容易,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身,等到天亮我再带你离开。” “我们去哪?”她悲从中来,不由得声音发颤。 许家已经没有了,爹娘也已经不在了,昔日的爱人也背叛了她,她实在想不出还能去哪! “天下之大,怎么会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呢!”他眉眼带着柔和的笑意,惨白的唇轻轻抿着,“若是宸朝待不下去了,我就带你离开宸朝,去哪里都行……” 她眼中含泪,原本一夕之间已经寒透了的心此刻因为他的承诺重新变得温暖了许多,可家仇当道,她却还是只能硬着心肠回绝了他的好意,“我不能离开宸朝,我还要为我爹娘报仇,为许家报仇,我要弄清楚他们究竟为何对许家下此毒手!” 他轻笑,“没关系,那我也陪着你。” …… 一室烛光,空气中夹杂着绵悠的苦味。 “你醒了?”孟凌然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榻上重重喘息的男人。 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锦夕呢?” 孟凌然冷笑一声,背过身去,满脸的不屑,“你那个好下属带着她跑了,我正命人搜山呢!” “别让你的人动她!”他扶着心口的伤,一只手撑着榻边艰难的坐起。 察觉到背后有动静,他转身便看到萧文衍不知死活的坐起身来了,低喝道,“乱动什么!你真想死啊!” 他拿了个软垫给他靠在背后,冷哼一声,“要不是因为怕小姐伤心,我才不管你的死活!” 萧文衍低低的浅笑,讥讽道,“我死了,你也娶不了她。” 孟凌然伏低了身子,平视着他,眼睛里有着克制的怒火,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些颤,“我得不到小姐,你也别想得到许锦夕。” “我说不许动她!”萧文衍逼视着他,咬牙道,“她的生死由我来决定,不许任何人插手!” “真是痴情啊!”孟凌然手欠的点了点他心口的伤,被他一掌打开,“她给了你一刀,静王殿下还能既往不咎,真真是个痴情人啊!” 他冷笑着站起身,信步走到窗前,手指有意无意地撩动着烛火,窗上的剪影乱颤,他低低的道,“你喜欢的女人跟着你的下属私奔,孤男寡女,荒郊野外,我很好奇他们之间会发生点什么呢!” 他冷冷的道,“信不信我砍了你!”虽然知道是江旭救她离开的,但孟凌然这番刻意惹他恼怒的话,却还是被他听了进去,开始在意起来。 孟凌然见他真是动怒了,立刻收起了那副嬉笑的脸皮,转而正色道,“丞相是打定了主意要那个女人死,你想怎么留下她?” “藏起来?”他冷笑的打断他的思路,“那你就别想了,这里到处都是丞相的眼线,你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就连我做事他都不放心的派人盯着我,更别提你了。” “丞相很疼爱小姐,你若想娶小姐,许锦夕便不能活着。”孟凌然虽然惹人讨厌,但这时候他说 分卷阅读44 的话却是极对的,“忠王那边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你谋划了这么多年,还不惜弄死了你那么疼爱的弟弟,这个时候你却突然为了区区一个女人犹豫不决,还差点把自己给弄死,我该夸你痴情呢还是骂你蠢呢?” 是啊!他谋划了这么多年,怎么能前功尽弃在这一刻?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心口又是一阵刺痛。 孟凌然在旁冷冷的道,“没了这个女人以后还会有比她好看千倍万倍的女人围绕在你身边,可机会只此一次,要是错过了,成王败寇,你就是一败涂地,事后你觉得忠王会放过你吗?” 第二十二章 一室静谧,只有燃烧的烛火偶尔爆出火花的声响。 不自觉地,连呼吸都变得清浅,心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感受到从侧面投来的炙热的目光,终于,他幽幽的吐了口气,合上双眼忍痛道,“杀了吧!” 是啊!机会只有一次,成败在此一举,若是错过了,就是一败涂地。 可是后来,每每当他想起自己当初愚蠢的决定时,都会心痛难挨,机会只有一次,可是那么爱他的锦夕也只有一个,纵使今后他身边佳人无数,却无一人是那个真情真意爱他六年的女子…… 只是当时求胜心切,忽略了自己对她的情意! 顿了顿,他又道,“我跟你一起。” 孟凌然皱眉,“她这下刺得深,差点伤到心脉,你现在需要静养,不宜骑马乘车,否则伤口崩开,到时候你就危险了。” “无妨,我会小心。”他眼眶发酸,不得不闭上双眼来掩饰情绪,“至少我要见她最后一面吧!” 孟凌然难得如此贴心,为他做好了打算,“我让人准备马车,到时候进山你就别上去了,等我找到人带下来处决,会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有些许笑意,径直看向他,“你这么帮我,是何居心呐?” “你以为我稀罕帮你?”孟凌然冷笑道,“我不过是想让你亲眼看着心爱的女人死去,好让你死心,今后一心一意的好好对待小姐罢了。” 他讥笑,“肯为了姜碧言做了这些蠢事,倒不像你行事作风!” “我不像你,可以对待心爱的女人那么绝情……”明明是反唇相讥,话到最后萧文衍竟觉得他有些可怜,“只要小姐开心,足已!” 萧文衍语气淡淡,“想不到残忍嗜血的孟将军在感情中还是个好人!” 次日清晨,孟凌然清点人数,率人进山。 临行前,他特意在马车里铺了厚厚的一层软垫,以减轻车行路上的震颤,防止萧文衍伤口崩裂。 到了山脚下,马车无法上去,孟凌然甩身下马,准备带着人步行上山。 马车里缓缓伸出来一双指节分明的手,他踩着人肉凳子一步步下了马车,“我和你一起上山。” 孟凌然眉头紧锁,断然拒绝,“你伤口不行。” 心中想着: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小姐必定伤心。 “小伤而已,无妨。”他也并不打算征得谁的同意,绕过孟凌然先行一步了。 孟凌然气的双眼发红,低低咒骂道,“疯子!死了没人管你!” 嘴上硬气,心却还是因为姜碧言而一再的心软,“上去两个人,搀着静王殿下。” 到了山腰处,上面驻守的人已经能看到孟凌然他们的身影了,于是派下来个人报信。 萧文衍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额头慢慢渗出冷汗,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寒冷无比,他咬牙坚持,“找到他们了?” “禀殿下,属下等人已经找到他们藏身之处,就藏匿在峭壁旁的一个山洞里。不过其中有一人好像受了伤,属下等也是沿着血迹找到他们的。” 听到有人受伤,他心上覆满了担忧,“可知道他们之中谁受了伤?是那个男的还是女的?” “属下也不知……”侍卫摇摇头,“属下等怕打草惊蛇,便没有派人进去察看情况,只是秘密的守在远处。” 他还想再问,却被一声嗤笑打断。 “这个时候你还担心她受没受伤!她早晚一死,静王殿下是不是有点多虑了!” 孟凌然嘴角挂着讥讽地笑意,挥挥手,谴退了那人,“静王殿下,事不宜迟,咱们走吧,这种眼神看着我干嘛?” 孟凌然不仅嘴贱,还目中无人,一再戳他的痛处,触碰他的底线。 萧文衍阴狠的瞪了他一眼,凉凉的道,“我想我终有一日,会一刀杀了你。” 孟凌然微微一笑,装模作样的作了个揖,“属下静候殿下提刀来取项上人头。”狂妄无礼! …… 山上,锦夕守着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江旭忧心不已。 她伸出手覆上他的额头,也不知是她手太过于冰冷,还是他真的烧得厉害,总之额头滚烫的吓人。 她心中害怕,急声唤他,“江大哥!你醒醒!” 江旭虚弱的靠在石壁上, 分卷阅读45 双目紧闭,听到她说话,也只是嘴里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她稳下心绪,细细打量着他身上到底有几处伤口。胳膊上的伤口不深,刚才已经为他包扎止住了血,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 她轻轻抬起他整个身子,察看他背后的伤势如何。 箭头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拔、出来了,可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包扎,还在不停的流血。 她手指只是轻轻抚摸着那些伤口,便已让他痛苦的浑身猛然颤栗。 这些箭伤,一定是当时他救她出许府时,身后刀光箭雨,他却将她牢牢护在怀里所受的,而她却毫发无伤。 她忍不住哽咽,吸了吸鼻子,低低的道,“江大哥,你为什么这么傻啊……” “锦夕……”他烧的糊涂了,轻轻梦呓着。 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江大哥我在这。” 他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一张一合,喃喃地道,“快逃啊……” “我等你醒来我们一起走,你说过你要带我离开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一心为自己考虑,她心中又惊又暖,不由得眼泪滚滚落下,砸湿了他的衣裳,“所以你要赶紧醒过来,我们一起走啊!” 他无意识的呢喃着,像个孩子在说梦话,却是一心为她,“锦夕,走啊……” 她撕下身上的裙摆,给他绑在伤处止血。这里没有草药,没有热水,山洞阴冷又潮湿,以他现在的伤势再留在这里只能是等死。 她将他的身子放平,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高度刚好可以不让他压到背后的伤口。良久,她目光静静的凝视着他俊朗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不由得眼泪掉落在他眼帘,缓缓顺着眼角的低壑淌下,就好像是他流下的一滴泪。 我不能让你陪着我一起等死啊! 她似乎下了决心,贝齿紧紧的咬着下唇,半晌,艰难的开口,“江大哥,我要送你离开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我而死……你放心,他就算对我狠心,也不会对你见死不救的,毕竟你陪着他那么多年,兄弟情谊他不会轻易割舍的……” 她死死的咬着牙,柔弱的身躯将他扛在背上,她找了根木棍,好帮她分担一点重量,支撑着她前行。 江大哥,再等等! 孟凌然的人早就寻到了他们的踪迹,一直守在山洞外面,一见里面有人出来,立刻围了上去,将他们困在中心。 锦夕缓缓勾起唇畔,笑出一抹凄凉。 他们一直在等着她出来,如此甚好,江旭还能及时得到救治。 她镇定地道,“他是静王殿下的人,现在受了重伤,你们把他护送下山好好医治吧!” 侍卫们本以为她会垂死挣扎,哭闹一番,却不想她反应竟如此平静,反而对他们吩咐事情。 意料之外,侍卫们面面相觑,有一个侍卫大着胆子上前察看锦夕背后的人低垂的面孔,然后对其余人招招手,“来帮忙,这是江大人。” 有人提出异议,“……这,可就是江大人带这女子逃跑的……” 那人已经接过江旭半个身子,谨慎的对其他人道,“这是静王殿下的人,该怎么处置也是静王殿下来处置,现在我们若见死不救,若是静王殿下追究起来,咱们都得掉脑袋!” 领头那人,显然是知道江旭位高权重,深得萧文衍器重的。 其余人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害怕脑袋不保,上前接过江旭。 几个人扛着江旭刚离开她身边,有侍卫便来抓她。 她折腾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身上早已没了力气,认命的在原地等着她来抓她。 忽然,陡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声响。 原本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眼神凌厉如刀,出手极快的一个手刀劈晕了扶他的侍卫,另一只手直接扭断了另一个侍卫的脖颈。 锦夕怔在原地,想不到江旭是何时清醒的,她说的那些话他是不是全部听到了。 伸向她的那只手堪堪停在她面目三寸之外,她双眼眨也不眨,眼看着江旭干脆利落地折断了那人胳膊,然后一脚踢落下山崖。 他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护着。 她望着他俊朗的侧脸静静的出神,看着眼前的男人为她搏命厮杀。 半晌后,她竟鬼使神差的说,“江大哥,你走吧……” 他猛然回头看向她,眼底满是诧异。 她解释,“你身上有伤需要医治,再这样下去的话我担心你撑不住,我不想你再为我受伤了,他想杀的人只有我,你回去还能好好活下去,在这,只能是陪着我一起等死!” 她美目流转,哀切的望着他。 眨眼间,他一声嘶吼,已出手取了一人性命,“我宁愿陪着你在这一起等死!”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冷血压抑的牢笼。 轻轻的在她耳畔低语,“锦夕,你在哪,我在哪!” 分卷阅读46 第二十三章 涌上来的侍卫越来越多,他不得已将她推进山洞,只身在外厮杀。 锦夕藏在洞口后的石头担忧的向外望,心中默默祈祷:江大哥,你一定要小心呐! 他本身就受了伤,此时以寡敌众,渐渐处于下风。 他刚解决了一个,沉重的喘息着,体力有些不支了,就在动作稍稍迟疑时,一柄利剑割破了他胸前的衣服,顿时喷出一道血柱来。 “江大哥!” 锦夕大惊,仓惶的跑了过去。 江旭余光瞥到了她的身影,立刻喝道,“退后!”随即右手一使劲,卸了那人的兵器,一脚踹下了山崖。 满地尸横遍野,战役结束,他脱力一般直直的跪倒在地上,眼神涣散的没有个焦距。 她立刻扑上来,察看着他胸前的伤。 “江大哥!”她双手颤抖的捂住他的伤口,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她指缝不断的流出,那种触觉让她心里恐慌极了,“怎么办,我该怎么样才能帮你……” 创口太大,她一双手根本止不住血,手足无措间,她脱下了外衫绑在他胸前,自己只剩里面一层薄薄的单衣。 他眼皮倦怠,不断地打架,在每次快要失去意识时都及时清醒过来。 他扶住她单薄的肩膀,“锦夕,穿上!” 随后他开始着急的想要解开她绑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口中嚷道,“不行,你是女孩子……我不能坏你清誉……” 她按下他乱动的手,秀眉紧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要再死守这些繁文缛节了。” 望着她如画般眉眼,他虚弱的笑了一下,终是妥协了,眼前一黑,迎面倒在她了身上。 她张开双臂接住他,二人跪坐在一起,以极其暧昧的姿态相拥着。 山下的人上来时,便看到的是这一副画面,女子衣衫不整,男子倒在女子身上。 “许锦夕!”不远处,有人冷冷的叫她。 她望过去,只见萧文衍脸色苍白,身上穿着一件月白的袍子,衬着他脸色更加灰败,沉静的眼眸中透出数九寒天般的寒意,在原地冷冷的望着她。 “江旭受伤了,你救他!”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眉头紧锁,眼睛打量着她二人的姿势,冷声道,“你什么样子!” 她冷然一笑,“与你何干!” 他目光深深的看着她,眼底情绪涌动,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敛下眼眸。 “我就说嘛,荒郊野外,孤男寡女,肯定擦出点爱的火花!”孟凌然上来后幽幽的在他背后来了句风凉话,讥笑道,“不过许小姐挑男人的眼光似乎差了点,一个是负心汉,另一个也是个短命的。” “闭嘴!”萧文衍面色阴沉。 锦夕此刻也无暇顾及孟凌然的冷嘲热讽,只是觉得江旭身子越发沉重,连呼吸都很浅了。 她急的冲他大喊,“萧文衍,你到底救不救他!” 她二人目光胶着在一起,片刻后,他终于松口,侧过头对孟凌然道,“把人带过来。” 孟凌然嘴角勾了勾,“先把许锦夕给我抓起来!” 萧文衍脸色一变,“孟凌然你!” 他收起平日里的随意漠视,神情肃然道,“静王殿下可别忘了答应丞相和小姐的话了。” 他终究还是怯懦,没法因为她而去反抗丞相,垂头不语了。 孟凌然得意道,“抓起来!” 她静静的跪坐在那里,漠然的看着侍卫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但其实她早已无力反抗了。 忽然,她脖颈间不时扫过的呼吸急促了几下,转而听到他沙哑的低喃。 “一会你只管往前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瞬息间,她怀里猛然一空,身子不由得前扑了一下。 听到他急声喊,“锦夕,走!” 她猛然抬头看向他,他的目光亦在关切着自己,他二人视线胶着在一起片刻后,终于,锦夕似乎下了决心,死死的咬着下唇,爬起身来向反方向跑去。 孟凌然反应迅敏,厉喝一声,“拦住她!” 一小队人马从萧文衍身后鱼贯而出,而他连抬手阻拦的勇气都没有。 忽然,孟凌然嘴角牵起一抹怪异的笑,“江旭!你还不束手就擒!” 顺着他的视线,江旭回头看去,只见锦夕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挟持着。 他停了手,“锦夕……”脖子上立刻被人横刀在上。 身后的人推搡着锦夕朝他走过来,眼睁睁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子被人如此挟持,他双眼猩红,转头对萧文衍吼道,“阿衍!你答应过我会保锦夕一命的!你都忘了吗?” 他怯懦着,“……我无能为力。” “你也骗我?”江旭满是诧异。 锦夕望着他的眼里满是恨意,再不复昔日的柔情爱意,“江大哥,你不要求他。”b 分卷阅读47 r   他被她的目光深深刺痛,心口的伤又开始细细密密的疼起来。 孟凌然面无表情,“就地处决!” 江旭挣扎着,却被侍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像是一头被禁锢在牢笼里的雄狮,愤怒的嘶吼,“萧文衍!你会后悔的!” “那是锦夕啊……”他眼角涌出泪,“那是陪伴了你六年悲惨时光始终对你一心一意的锦夕啊!” 是啊! 她不求回报的陪伴他六年,她几乎把女子所有璀璨的年华都给了他,可竟得了个如此的下场! 这一刻,看着他的无动于衷,甚至没有等来他的一个解释,她的一腔真情彻底熄灭,心如死灰。 她缓缓合上双眼,任由旁人将她的脑袋放在石壁上,脸颊贴着一片冰冷,缓缓滴下的眼泪嵌入石缝中,消失无踪。 她仿佛看到爹娘含笑向她走来,遥遥地对她伸出手,柔声唤她,“小夕,来爹娘这里啊!” “爹、娘,小夕好累啊!”她哭着扑向爹娘的怀抱,却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愈来愈远,爹娘的身影正在急速的后退,无论她如何追赶都无法赶上。 “爹娘,你们别走啊!” “小夕,你一个人要坚强!”爹娘含笑对她道,身影渐渐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转眼不见。 “爹娘!”她撕心大喊。 她猛然睁开眼睛,眼前却依旧是现实这片冰冷的世界,脸上一片冰凉的潮湿提醒着她仍旧苟延残喘在这世上。 突然间,她感觉到身体正在一点点变轻,被人动作轻柔的抱起,怀抱里是一片温暖。 “江大哥!” 他抿唇不语,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山崖旁一块凸出的石壁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沉声道,“锦夕,你愿意陪江大哥赌一把吗?” 她眉眼如画,仿若一幅温润隽秀的山水图,风韵温婉秀美,只是含笑的望着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在赌命!赌他们两个人的命! 他赢,他们一起走;他若输,她转眼望了一眼山崖下面的云雾环绕,随后缓缓一笑。即便输了,也一起离开! 孟凌然在对决上还不算太卑鄙,扔给江旭一把剑,转而对所有人道,“所有人一起上!” 萧文衍眉头紧锁,目光复杂的望着他,“江旭,你何必入局!” 江旭面对他时已经很平静了,不像之前那般激动,只是淡淡的道,“阿衍,对你今日所为,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萧文衍眼底有沉痛划过,“你也不懂我?” 他面容温和,笑容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舒然,“我从来不争什么权势地位,今日头一次争这么一回,只为争与心爱之人的朝夕相伴。” 萧文衍轻叹,“你执迷不悟,我也保不住你。” 江旭断然,“不必保我了。” “给我上。”孟凌然下令道。 锦夕的目光一直牵挂在江旭身上,时刻紧张担心着。 以寡敌众,这本来给他们的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赌局! 眨眼间,一道寒光闪过,锦夕失声惊呼,“江大哥小心身后!” 锦夕提醒及时,江旭得以躲过致命一击。 孟凌然眼神淡扫,看向山崖旁边的锦夕,眼底闪过一抹寒光,眼神示意下属,那人机灵立刻领命,提着刀蹑手蹑脚的趁着江旭被人拖延住的空子去到锦夕那边。 萧文衍余光瞥到那边的不对劲,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朝锦夕背后下手,低声惊呼,“锦夕!快离开那!” 锦夕眼神茫然的看向他,丝毫没发觉身后有人。 萧文衍急道,“身后,快离开那!” 因着萧文衍的喊声,江旭分心望向锦夕那边,只见锦夕身后之人高举长剑便要刺下。 江旭立刻脱身而去,将手中长剑朝那人掷去,力气之大,剑没入石壁几寸,竟将那人牢牢钉在石壁之上,那人脚上乱蹬几下,眼看着咽了气。 锦夕木然的摸向自己的脸颊,手心立刻现出一片血迹,是那被钉死在石壁上的人的血。 江旭为了救锦夕,手上没了兵刃,孟凌然抽中空挡,手拉弓箭,朝着江旭坦然露出的胸膛一箭射去。 利箭在呼啸的山风中摩擦出呜呜的声响,随即是血肉撕裂的声音,惯性之大,竟把江旭生生推到了山崖边角。 “江大哥!”锦夕奔上前去,只勉强捉住他一只手,整个人被他拽的半个身子都悬了空,堪堪停在山崖边。 她使尽全力,原本折腾的青白的小脸此时涨得通红,咬牙道,“孟凌然你卑鄙!” 孟凌然冲萧文衍微微一笑,“多谢静王殿下配合我演戏,否则怎么能这么快就解决了这二人呢!” 原来都是他设下的圈套,就是踩中他舍不得许锦夕死的这一点,引江旭分神,一击必杀! 江旭在,他二人还有一线生机;江旭死,许锦夕则彻底失去了庇护。 萧文衍错愕不已,竟想不到自己才是推他二人 分卷阅读48 上绝路的最后一步。 锦夕手指死死的抠在土里,一手使劲的拽住他,“江大哥,拉住我!” “锦夕,江大哥输了……”他仰头冲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带你走。” “规矩讲好了的,无论输赢,你在哪我就在哪,不可以反悔!”她笑着,眼里却慢慢流出泪来,滚烫的落在他手背。 他微笑着,另一只手覆上她拉住他的那只手,“可是,江大哥还是不忍心亲眼看着锦夕……”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所以,江大哥要先走。” 眼泪不断的滴在他手背上,她却是笑着的,笑容绚烂,好若三月河畔绽放的桃花,她道,“那,等我!” 他缓缓松开了手,目光无限眷恋的望着她,身子一点点沉下去。 此刻,她却没有丝毫的悲伤,因为马上,她便会去往他所在的地方,那里可以见到她思念的爹娘,那里不会再有悲伤! 她孑然一身立在山崖边,风鼓动着她肮脏褴褛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嫁衣,青丝飞扬,单薄瘦弱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 看着她的模样,他心中恐惧无限增大,他犹豫着向前几步,朝她伸出手,轻声哄道,“锦夕,你下来。” 她眼眶里盛满了盈盈的泪水,环顾着连绵不绝的山川大地,喃喃地道,“我一个人过于孤单了……” “不会,你还有我!”他的手是颤抖的,一步步小心的靠近她,“锦夕,我后悔了,我要你!我要你活着!你下来,我带你回家。” “回家?”她泪珠缓缓落下,凄凉的笑,“没有家了,你亲手毁灭的,你忘了吗?” “不,是我们的家。”他恳切道。 “萧文衍,我们之间在你背弃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了!我马上会去向有我爹娘、江大哥的地方,在那里,我不会再记得你!” 她转身,犹如一只蝴蝶般张开双臂,摇摇欲坠的在风中,纵身一跃。 一个人过于孤单了! 在风中,若有若无着她的呓语, “两个人怎样都不会孤单了!” 第二十四章 眼睁睁的看着她犹如一只蝴蝶般飘然而下,拼命的想要抓住她,却只能无能为力的任由飞扬的衣袂在他掌心流逝。 “锦夕!” 他只觉得身子猛地一沉,像是一脚踏空落进深渊,猛然惊醒过来。 突然,一只微凉的素手缓缓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他侧过头去看,只见女子眼眸中尽是担忧,柔柔的注视着他,“做噩梦了?” “碧言?”他微微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她眼底闪过失落,随即身子前倾,软软的靠在他的胸膛,细语轻声的埋怨他,“自从我病了以后,你已经好久都没来看过我了。”虽是埋怨人的话,可从她嘴里这么温柔的说出来,竟让人没法生一点气,甚至会因冷落了她而感到心中愧疚。 他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安慰她,“这些日子我忙了些,忽略你了碧言。” 她抬起头仰视着他,心疼的摸向他瘦削的脸颊,“阿衍这些日子越发消瘦了,今晚去我寝宫好不好,我让云珠炖些补汤给你喝。” 他张口便想拒绝,但当垂下眼眸,刚好撞上她盈盈如秋水的双眸时,心忽然的就软了下来,终是不忍拒绝,“好。” 她微微含笑,心满意足的依偎在他胸膛之上,听着他结实有力的心跳声,忽然想到,“刚才阿陵来拜见过我了。” 话刚说完,她忽然感觉到他搂着自己肩膀的手掌猛地收紧,她抬眸疑惑的看向他,“阿衍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勉强的牵了牵嘴角,随即稳下那一瞬的紧张,淡淡的道,“你们都说什么了?” 姜碧言一脸的天真,“就随便聊聊啊!问她喜好什么的,毕竟我是她的皇嫂嘛,你平常又政务繁忙,肯定无暇顾及,作为你的皇后,我就要帮你好好照顾照顾她呀!阿陵从小流落在外,实在是可怜……” “不过,刚说了一会儿话,她就突然面色发白,身子不大舒服,我就让人先送她回宫了。” 他心里忽然就紧张了起来,“不舒服?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姜碧言道,“我说让太医去她宫里给她瞧瞧,她只是推辞,说是歇息一会就好了。” 头顶上,他久久都没有言语,她眨巴眨巴眼睛,小孩撒娇似的的扯着他的袖子娇声道,“阿衍,我饿了,我们回宫吧!” 他愣了一下,被她磨得勉强回过神,讷讷地道,“……走吧!” …… 清风殿里,正忙作一团。 问如扯着嗓子喊,“快点,热水!快点端进来!” 侍婢们脚下匆忙的踏着小碎步,接连端着一个个冒着热气的水盆鱼贯而入。 轻纱半掩,只露出一截玉臂无力地垂在榻边,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睡熟了。 “公主,阿满已经 分卷阅读49 去叫太医了,您再等等。” 锦夕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皮,声若游丝,问如只有靠近了才能听清她说什么。 她还是固执的不想请太医过来,问如气极,可碍着她生病也不能冲着她大发脾气,只得压抑着性子劝道,“您不能再硬撑着了,我瞧着这次您突然发病,来势汹汹,服了药竟都不管用了,还是得找太医来看看。” “……问如。”隔着轻纱她虚弱的叫。 “哎!”被她这声虚弱叫的眼眶一红,心疼道,“公主,问如在呢!” 眼皮挣扎了一会,还是疲惫的合上了,隔了一会儿,才等到她的回答,“我冷。” “冷啊!”问如满眼心疼,哽咽着,“我再让人在屋里多加几个火盆好不好?” “来人哪!再端几个火盆进来。”问如转身吩咐芝兰,“芝兰,再去拿几床厚实的被褥,快去!” 透过细缝,问如看着锦夕又重新陷入了昏睡,心里焦急不已。 好在阿满及时带着太医回来了,阿满也是担忧心急,一路都扯着太医的脖领子飞奔过来的,到了地方,一把将太医摔在锦夕榻前,嚷嚷着让他赶紧给看病。 太医年纪大了,胆又小,再被他这结实的一摔,整个人都哆嗦的不行,扶着锦夕的脉手抖个不停。 问如急道,“你手老抖什么啊,你到底行不行啊!”要不是看在这老家伙是个太医的份上,照着问如的急性子,早就把这老家伙一脚踹出去了。 阿满一进太医院,便大声问这里面谁医术最好,正逢午时,其他太医都去各宫给贵人们请平安脉了,只剩他一个留守在太医院,这不就一把被人薅着脖领子狂奔而来了吗!老太医被阿满一路折腾的惊魂未定,他们现在越这么催他,他就越紧张,手更是抖得停不下来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个清灵动听的女声。 “你们别为难文太医了,我来吧!” 一名穿着太医院官服的女子携着药箱款款而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对他们道,“我也是太医,让我来帮公主看看吧!” “柳太医!” 老太医像看到了救星似的赶紧挪动身子给她让出了一块地方。 她冲问如阿满二人点头含笑,随后缓缓走到了锦夕榻边伏低了身子诊脉。 随着时间安静的流逝,她眉心微微蹙起,神情耐人寻味。 问如睁大了双眼紧张的屏住了呼吸,轻声地问,“如何了?” 没有人回答她,片刻后,女子缓缓松了手,转头看向文太医,柔声地道,“文太医方才可诊出什么了?” 文太医此时情绪稳定了不少,捋着山羊须子悠悠的道,“北尧公主体质属阴寒,脉象微弱,似乎寒气入体陷入昏迷。” 她伸出两指探向锦夕额头、心口二处,收了手赞同道,“确实体寒如冰,心跳缓慢,应当是寒疾。” 她问,“公主近日可有落水亦或者服用了什么属性寒凉之物?” 问如立刻答道,“以前是落过水的,近日没有。” “那想必是当时未能及时好好调养身体,落下了病症。”她若有所思,“我见公主这般情况,应当身患寒疾有些时间了。” 问如知道太医是需要了解具体情况,才能对症下药,为了锦夕安全索性就直言不讳了,“大约五年前,公主意外坠崖,落入了寒潭之中,顺着水流漂泊了两日才被一户农家搭救,当时条件简陋,未能及时医治,自此之后便落下了这个病症。” 好在,这个女太医只关心病情,不关心其他,只问,“以前,公主是多久发一次寒疾的?” 问如细想了想以往,“最初,发病次数比较频繁,半月一次或者一月一次。后来经过慢慢调养之后,身子恢复了不少,发病转成半年一次,好的时候两年身体无碍。” 她又问,“公主最后一次发病是在什么时候?” “大约两年前吧!” 柳心垂下头,若有所思,随后从药箱中拿出纸笔,迅速写好了一张药方递给了文太医。 文太医接过来仔细研究了一下,随后颔首肯定道,“北尧公主身子虚弱,不宜用药性猛的药材治疗,否则反而会适得其反。你懂的用药温和,慢慢滋养五脏六腑的道理,实属难得!”他眼中满是对柳心的赞许。 柳心颔首,“那就劳烦文太医取方抓药了。” 文太医眼神环视了一圈,脑海里还想着刚才的那番遭遇,刻意避开了阿满,最后指着问如道,“你跟着我去太医院取药。” 问如眼神含忧的往里望了一眼沉睡的锦夕,还是不放心自己不在这,于是转首吩咐旁人,“芝兰,你跟着文太医去取药。” 柳心看了一眼在场之人唯一的男人——阿满,随即对问如示意道,“我要为公主施针护住心脉,以防止寒气侵入,你让所有人都退下。” 问如挥挥手,所有侍婢都知趣地退下了。唯独阿满,目光依旧紧紧的盯在榻上的锦夕,纹丝不动,问如不得已推搡他,让人把他赶了出去。 分卷阅读50 问如看着门外映出的身影——是阿满还守在外面。 她也很无奈,摇摇头,自己也准备离开。 柳心忽然叫住她,“问如,你留下!你得帮我控制住公主,防止我施针的时候公主会因为疼痛而乱动。” “好。” 问如惴惴不安,心里直发慌的配合着柳心施针,一夜无眠。 这一夜不光问如和柳心无法入眠,心思慌乱的还有一人。 拢碧宫 萧文衍躺在外侧,手臂微微揽着姜碧言,任由她贴在自己的胸膛。 “阿衍,你怎么不睡?”她声音柔柔的,脸上带着恬然的笑容,心满意足的依偎在心爱之人身旁,“在想什么吗?” 他眼眸微微闪烁,随口搪塞过去,“一些政务上的琐事罢了。” 她抬起头,柔顺的青丝滑落在她白皙的脖颈间,纤纤玉指轻柔的按上他微蹙的眉心,弱弱的道,“你最近好像总是不太开心啊!” 姜碧言小女儿心思,整日在寝殿无所事事,又一心都系在萧文衍一人身上,总是能敏感的第一时间发觉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我没事,你睡吧!” 他重新将她的小脑袋按回自己胸膛,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她小手不安分的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抚摸,最后落在心口那块明显凸起的陈年旧伤。 从她嫁给他的那日起,发现他心口的伤痕,她就一直担忧又好奇,每次问他,他也只是淡淡拿话略过去,从未正面回答过她。 今晚,她再次提起这件事。 “为什么心口会有一道这么深的伤疤呢?” 仿佛陈年的疤痕再次被揭开,姜碧言每提起一次,他脑海里就会回想起五年前锦夕满含恨意的眼睛和绝望的神情,还有她亲手刺进他心口的那支定情珠钗,沾满他鲜血的摔碎在地上,那种痛意犹如发丝一般细细密密的针扎着你,使人不敢、也不能忘却。 他缓缓合上了双眼,似乎又看到锦夕站在山崖边摇摇欲坠,他伸出手,却怎么也拉不回她。 “有一个很恨我的人,亲手刺下的伤疤!” 第二十五章 她心疼的抚摸着那一块早已经痊愈的疤痕,黛眉轻颦,眼底隐隐有泪光,吸了口气道,“一定很疼吧!” 他一句话轻描淡写的略过,“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早就不疼了。” 姜碧言心里难过心疼他,心头缓缓升起一股怒气,“是谁做的?怎么这么狠心!” “那人已经死了……”他拍拍她的背,轻声哄道,“碧言,睡吧!” 他轻轻合上了双眼,待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后,他才睁开双眼,轻柔的把熟睡的人放在榻上,然后轻手轻脚的穿了件外衣离开了拢碧宫。 月色清冷,夜里的天气有些凉了。 他裹着外衣走在湖边的石桥上,望着湖水波光粼粼,好似千颗东珠撒落银盘。 多少次深夜无人之时,他都是这般静悄悄的趁着所有人熟睡之际溜出来偷得片刻清静。 思绪万千,今夜的心不知怎得,如何也平静不下来了。 不知何时,他竟走到了清风殿前面的竹林里。 他走进清风殿,没有一个人,守夜的内侍们也都靠在正殿的柱子上睡得沉了。 所有的大殿都没有掌灯,只有她的寝殿还亮着昏黄的烛火。 听人说,她病了!不知是真是假!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的他手已经摸到了门闩。 “谁!” 黑夜里,暗处陡然响起一声冷哼。 他惊了一下,迅速缩回了手。 “皇上?”阿满从院中粗壮的梨树后走出来,剑眉星目,手中紧紧握着佩剑,一身的寒意。 现在是深夜,他突然出现在她的寝殿确实有些奇怪。 梨树下,二人目光胶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听说她病了,我来看看是不是装病。” “公主是真的生病,不是骗人。”阿满轩眉紧锁,非常厌恶眼前的男人。 他道,“那我进去看看。” 阿满横在门前,不想让他进去打扰,语气坚决道,“公主已经睡了。” “让开!”君王的威严不容置疑。 阿满目光炯炯,紧紧的盯着他,片刻后,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他满意的点点头,临走还不忘威胁,“今晚我来这里的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否则我砍了你!” 阿满目光死死的追随着他的身影,握在剑柄上的指节攥得青白,压抑着心底的情绪,低声喃喃道,“我让你进去见公主的话,公主的病会快点好吗……”恨虽然是恨,可公主最想见到的人还是他吧! 她现在依然痛恨他,可不正是因为曾经爱过吗?所以现在的这份恨才会这么的刻骨铭心。 看来他无论再陪在她身边多少年,在 分卷阅读51 她心里也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那个皇帝了! 寝殿,问如倚坐在门边睡着了,柳心睡在外面的软榻。 他脚步轻悄地,一步步靠近榻上的人。 昏黄的烛火盈盈的照亮整个寝殿,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掀开轻纱,冰凉的指尖缓缓划过她白皙精致的脸庞,忽而喃喃地自语,“脸色这么白,看来是真的病了……” 他坐了下来,指尖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目光静静的凝视着熟睡中的她。 望着她苍白秀美的脸庞,他忽然神思恍惚,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的看着她过了,她此刻正熟睡着,安静的模样。没有了往日与他相对时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了面对他时的满身荆棘,这样安静的她似乎又回到了当年的模样,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锦夕! “五年前,你跳下山崖,我以为你死了……那一刻的我的悔恨一点也不比你少,直到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我面前消失,那种刻骨的心痛唤醒了我。我挣扎着从欲望仇恨中清醒过来,却发现已经把你弄丢了……” 他轻声诉说着他的心事,这一刻,短暂的放下了伪装和冷漠,恍惚间,似乎又变了往昔那个看事通透、温润如玉的竹中君子。 “当年,孟凌然曾对我说,机会只有一次,若是错过了便是一败涂地。他又说,我没了一个你,以后待我登基为帝身边自会有万千佳人围绕身边。”他忽然低低的笑,“可是他骗了我!有再多女人又如何?对我真情真意的锦夕也只有一个啊!若是弄丢了,我又该怎么找回来……” “是他逼死了你,命人给你爹娘下毒的人也是他……”他止住了笑意,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所以,在我登基之后,我亲手杀了他给你报仇,给你爹娘报仇。” “我这么做,你会不会对我的恨少一点?” 他声音低低的,细听其中竟然还带着三分恳求。 …… “不会!” 忽然响起一个嘶哑微弱的声音,黑暗中,一双异常明亮的双眸静静的凝视着他。 他望向那双明亮的眼眸,愣住了神,喃喃地道,“……锦夕,你醒了。” 她秀眉微蹙,一副不满的表情,“有人在我耳边念叨了许多废话,吵死了。” 他忽然就低低的笑了出来,“你都听到了?” 她避而不答,反过来讥笑他,“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来,怎么?又偷偷从皇后的寝宫里跑出来了?” 这一次,意外的,面对她的讥诮他没有动怒,更没有反唇相讥,只是有些奇怪的笑了一下,“嗯。” 她冷笑,“真要为我守身如玉啊!” 他不语,只是笑,片刻后,又淡淡的“嗯”了一声。 鬼才信! 她撇过头,嗤笑一声。 姜呈如今朝堂势大,他不过就是怕姜碧言万一有了孩子,会更加助长姜呈的势力威胁到他的皇位罢了! “她嫁给你,可真可怜呐!”唇畔微微漾起一抹冷笑,末了,又补了句,“幸好不是我。” 他目光深深的看着虚弱的倒在榻上的她,眼底闪过一抹眷恋,“你曾经也是我的妻子!” 她闭眼,深吸了口气,“新婚之日被你背叛的前妻!” 她只有不暴露任何脆弱的情绪,装作不在意的说出那些冷血的话,才能惹怒他,赢过他。 “如果我说,当初娶你是真心实意的,你信吗?” 今夜,他似乎格外的温柔,无论她讥讽什么,他都一副包容宽待她的模样,竟让她觉得有些恍惚无措。 “我不信!”锦夕心头一颤,随即冷笑道,“你觉得我还会再相信你的花言巧语,被你愚蠢的玩弄于股掌吗!” 他低低的道,“我本来想着,如果我先娶了你,再将婚讯昭告天下,即便日后我要娶姜碧言,姜呈至少会碍于天下百姓悠悠众口而放你一马。” 她冷笑,目光锐利的盯着他瞧,“原来你还想鱼和熊掌兼得啊!” “……”他似乎被她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也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 …… 她别过头,直直的盯着锦被上的牡丹花出了许久的神。 等回过神时,发现他还没有走,依旧在榻边安静的坐着,脑袋低垂,看不清神色,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她先出声,“你回去吧!我累了想睡会儿。” “我不说话,不会吵你。”他目光炯炯,那意思竟是想留下来看着她入睡。 她心中一阵恶寒,满心都排斥他在自己身边,遂冷冷的质问,“你觉得我会愿意让一个杀我爹娘的仇人守在我身边?” “……我……”他讷讷地,“是姜呈派孟凌然给你爹娘下的毒。” “你的意思是与你无关?”她冷冷地笑,眼底满是嗜血的恨意,紧咬着银牙一字一句的道,“可我最后看到的是你将剑亲手穿透了我爹娘的身体。” “萧文衍,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你!” 分卷阅读52 他猛然起身,踱步到窗前,然后忽然转过身,凝视着她,眼里充满了对她的诧异与不解,“……我今日屈尊来和你说这些,你以为我只是想和你回忆一下往事?” “不然呢?”她拖着无力地身子艰难的爬起身,气喘着倚靠在一旁,额头上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虚汗,手里紧紧的攥着围在床榻上的轻纱,冷冷的道,“你今日和我说这些,难道不是为了将自己择出来,洗清一下你身上的血债?” “我说这些都是为了和你重修旧好啊!”他眼底满是震惊,嘴巴微张怔怔地望着她决绝的面庞,讷讷地道,“你用这些话来伤我,当真是不懂我对你的心意吗?我若是厌弃你、不爱你,又怎么可能将一个对自己时刻有威胁的你留在身边呢!” “重修旧好?”她目光冷漠的注视着他,“你在痴心妄想什么?” “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爹娘惨死时的模样!总有一天,我会把我所受过的所有痛苦加倍还给你!” 她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此时没有梳妆,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单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软软的披撒在身上,眉眼如画,柔和的月光洒在她秀美的脸庞,透出白玉似的温润的光泽,可眼底却一片冰冷,如同塞北雪域的冰原,看的人冰冽彻骨。 唇畔缓缓勾起一抹轻浮的笑意,“你我之间永远再无任何可能!” 第二十六章 萧文衍面上带着自嘲的笑意,再不看她一眼,脚步摇晃的走出清风殿。 他这个反应,是在心痛吗…… 他离开后,霎时间,锦夕脱力般的重重的倒在榻上,身子撞击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原本就靠在门边睡着的问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给吓醒了,忙揉着发麻的腿踉跄着往她那去。 门口人影一闪,阿满面色焦急的冲了进来,将她身子轻轻扶起靠在他怀里。 锦夕脸色煞白,额头上沁出层层虚汗,勉强开口道,“阿满,去叫太医。” 柳心本就留守在清风殿她寝殿外面,问如见状急忙大喊一声,惊地睡在软榻上的柳心一个翻身结实的摔在了地上,却又不敢耽误,齐手齐脚的抓着放在桌上的药箱就冲了进来,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她急忙跑到锦夕面前,只见她双眼紧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阿满搂着她,慌张道,“公主说她喘不过气来。” “让我看看。”问如立刻给柳心让出地方来。 柳心眉头紧锁,面色凝重,“阿满你先出去,问如留下,我要为公主施针!” 他听了柳心的话,不敢耽误,将锦夕轻柔的放倒在榻上后,便匆匆的跑了出去。 如果不是他私自把萧文衍放进来见公主,公主的病情是不是就不会加重了! 他满心的愧疚,一直守在门外寸步未移。 这一守,便是守了一夜,他蜷缩在照不到光的角落里,模样楚楚可怜的像个犯错受罚的小孩子。只不过的是这里没有任何人责罚他,他是自己在惩罚自己。 期间,芝兰心软的看不下去,来劝过他几次。他均是摇摇头,一声不吭地回绝了。 芝兰也没办法,叹了口气自顾自的回去了。 天微微亮时,问如和柳心皆是满头虚汗的走了出来。 阿满眼中一亮,乍然欢喜的起身,却因腿麻的已经没了知觉又重重的摔了下去,拽住柳心的广袖问,“公主如何了?” “已经无碍。”柳心用另一只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顿了顿,又道,“阿满,你守在殿外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人来过,见过公主?” 他慢慢撒开了手,看了一眼旁边问如凶狠的目光,心虚的低下了头,闷闷的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公主情绪上受了极大的刺激才导致病情突然加重的,所以我来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见过公主……” “没有!”阿满斩钉截铁地答道。 “没有啊……”柳心有些纳闷,又转头对问如道,“我先回一趟太医院,因为公主的病情有了变化,所以在用药方面也要有适当的调整。” 问如福身一礼,“劳烦柳太医了。” 柳心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医者本分罢了。” 问如心里是真心敬佩柳心的,一介女子能在满是男子的太医院里混出些名头来,医术又如此精湛,巾帼不让须眉! 阿满望着柳心愈行愈远的背影,心里惴惴不安,还是在来得及赶上的时候追了出去。 “柳太医!”他叫。 她停下步子,缓缓转身,面有疑惑之色,“阿满?怎么,你找我有事?” 看着柳心秀婉的面容,他忽然就心虚的垂下头,不敢直视她明亮的双眼,沉声道,“有人来见过公主。” “我知道。” 阿满惊讶的抬头望向她,只见柳心微微含笑,眉眼温柔亦在回望着他。 他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分卷阅读53 ……” 柳心微笑,“你紧张的表现出卖了你,阿满,你真的很不会说谎。” 阿满勾了勾唇角,低垂着脑袋,明明都看不清他的神色,可柳心就是知道他是在害羞。 她眼底有笑意,这个羞涩腼腆的男人呐…… “你追出来,不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的吧?” “我想问你,公主的病情。”他眼神乱晃,紧张的舔了舔嘴唇,“我很担心公主。” “安心修养的话会很快好起来的。”柳心安慰着他,旋即,又话锋一转,欲言又止,“可是,以公主现在的身体,可能对以后会有影响……” “以后?”他不由得紧张起来,“会有什么影响?” 柳心望着他的目光中有为难和犹豫,抿唇不语。 他蹙着眉,目光坚定道,“有什么事先和我说吧!” 他会仔细斟酌之后再考虑要不要让锦夕知道,这个女子,半生坎坷,命运凄苦,他不想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了! 半晌,柳心目光沉沉,犹豫的开口,“……原本体质虚寒的女子在怀孕之事上便颇为困难,公主曾坠落寒潭,又身患寒疾,恐怕……以后很难有孕。” 作为女子,无法有孕,这辈子都不能成为一名母亲,对锦夕而言,无疑是又一重打击。 噩耗压垮了他□□的双肩,无力地耷拉着,他眼眶发热,迟迟无法从震惊中抽身,喉咙艰涩难言,尝试了几次,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件事还请柳太医保密,不要告诉公主。” 柳心蹙眉,“难道你能一直瞒着她吗?将来,总有一天公主会嫁人,到时候若是发现自己一直不能有孕,打击或许会更大。而且,这世上的哪一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无法有孕,膝下无子?到时,公主的婚姻或许会成为一个悲剧。” “我会!”喉咙发紧,他艰难的开口,“我会照顾她一辈子!” “公主的身份和你的身份。”她忽然笑了,似乎是在笑他的愚蠢狂妄,“你觉得,你能一直陪在公主身边吗?” 身份上的悬殊差距,在柳心眼里是他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面对锦夕并不是真正的北尧公主。事情结束之后,他们便会离开这里,远走高飞,脱离了内心仇恨、脱离了身份桎梏,还有什么能阻挡着他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呵护她呢? 一生无法有孕又如何,谁说天下男子都无法忍受,他就永远都不会嫌弃她的! 阿满抬眸,静静的凝视着她,唇畔有清浅的笑意,“我们之间是不同的。” 何其庆幸! …… 柳心果然说到做到,那天之后,这件事便像一个被尘封的秘密一般,再也没人提起。 阿满和柳心彼此也都心照不宣。 锦夕的身体经过慢慢的调养,一日日的逐渐好起来。 最开心的人莫过于阿满和问如。 一日夜里,锦夕正闲坐在房里看书,问如满脸欣喜的闯了进来。 看着她喜滋滋地模样,奇道,“你有什么开心事啊!” 问如绕到她身后,拿起羊脂梳慢慢给她通开头发,笑着道,“我瞧着阿满和柳御医近来联络亲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连阿满那个闷葫芦都能被柳御医给逗乐,说明这两人心里都是有彼此的。” 锦夕迟疑,“你的意思是……?” 问如撂下梳子,坐在锦夕对面,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带着笑意的看着锦夕道,“当然是撮合他们俩了。” 锦夕噗嗤的笑了出来,不信道,“你说的真的假的,阿满喜欢柳御医?阿满亲口和你说的?” “当然是我看出来的了,阿满那个闷葫芦除了愿意和您说几句话之外,也就没人了。但是啊,你看他居然像个话痨似的和人家柳御医说说笑笑的,这意思还不明显吗?”问如一条条的给她分析,“你看啊,阿满跟在小姐身边也五年多了,年纪不小了,男人嘛,总要成家立业的。” 锦夕手指一圈圈的在发尾打绕,眼神闪烁不定,“那,柳御医呢?万一人家姑娘没这意思,我们岂不是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问如急忙道,“明日,柳御医再来给小姐请脉的时候,我私下去问问不就好了吗!” “也好,你去问问柳御医的意思,若她真对阿满有好感,我再去问阿满的意思。” “小姐……”问如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锦夕一句话截断,“问如,我今个累了,想歇了。” “小姐安睡。”问如恋恋不舍的走了。 锦夕随手灭了烛火,躺在榻上,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梁上,没一点困意,脑子里始终转着问如那番话和迫切的神情。 自从问如知道了那日萧文衍来找她重修旧好的事情以后,心思就一直不安分。这几日,萧文衍总是派人不间断的给她送来流水似的补品,那丫头看在眼里,慢慢的这心思就更加蠢蠢欲动了。 同时他又知道萧文衍不喜欢阿满,她知道,问如 分卷阅读54 是想借着婚事把阿满从自己身边支走。问如心里还残存着她和萧文衍能破镜重圆的念头,而阿满无时无刻围绕在她身边让萧文衍不满,所以她认为阿满的存在是她和萧文衍之间的一块心结,除了阿满便能使萧文衍开心,让他俩关系更近一步。可,问如的念头在她这里是绝不可能的,血海深仇,怎可能抛弃! 另一方面,她始终拴着阿满在自己身边,却一直忽略了阿满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这些年来,问如和阿满跟着她东奔西走,辛苦劳累,她心里已是过意不去。若,此番他真的对柳心有意,她是应该成全他们的。 可,一想到阿满要离开她,她这心里就酸涩难忍,空落落的像丢了一块。这些年,她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害怕、哭泣的事情了,她以为已经将自己的一颗心磨练的铁一般坚硬。 如今她才发现原来还会有人让她出现这种感觉,而那个人,始终陪伴在她的身边。 而他,会离开她吗? 第二十七章 次日,柳心一早便过来请脉时,她将旁人都撵了出去,房里只剩下她二人。 柳心跪在地上,伏着身子为她请脉。 锦夕则心不在焉,眼波流转,目光淡淡的打量着柳心。 她身着一件天青色的外衫,头上身上也没有佩戴多余的配饰,发间只插了支没什么的花样的玉簪子。眼睛、鼻子、嘴巴每个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平无奇,只是五官凑在一起时竟是说不出的柔美,她身上有着宸朝女子特有的温婉气质,犹如三月烟雨柔柔的复苏了万物,外表柔弱清灵,内里却又是果敢坚强,靠着一身好医术得以在男人堆里声名鹊起,实在是一位难得的精妙女子! 锦夕笑意盈盈的望着她,“柳御医年岁几何啊?” 柳心未料到锦夕会突然搭话,愣了一下,随后谦顺的答,“十七了。” 锦夕默默的点了下头,“也是该婚配的年纪了,可有婚约在身?” “不曾!”柳心道,“父亲醉心医术,难得管我的事情。” “这可不成。”锦夕摇摇头,“不知柳御医可有意中人?” 柳心愣了一下,只觉得锦夕态度实在与往日不同,往日里只是冷冰冰的一张脸从未与她搭过几句话,今日竟如此善于言谈。 她脸一红,声音细如蚊蝇,“不曾有的。” 锦夕另一只藏在广袖下的手掌猛然收紧,攥住了衣服内里儿,顿了顿,又装作不经意地问,“柳御医觉得阿满如何?” 柳心低着头的瞳孔微微晃动,连带着搭在脉上的手指也不知所措的缩了缩,良久,她垂着脑袋闷声道,“阿满公子是个挺好的人,我与他也很谈得来。” …… 方才,看到柳心有些紧张的动作时,她心里便有了数,柳心对阿满果然是有好感的! “你若喜欢阿满,我可以抬高他的身份,你与他在一起,也不会委屈了你。” “……如此,对我而言是很好。”她睫毛轻颤,缓缓抬起头看向锦夕,眼眸里盛着水似的清澈灵动,看得人我见犹怜的楚楚之姿,她琢磨着开口,“……可是,想必阿满是不会愿意的。” 锦夕微微含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目光注视在她身上丝毫未移,低低的道,“你这样好的女子,哪个男子会不愿意!” 柳心缓缓开口,“我虽然心里喜欢阿满。” 确定的答案从她嘴里说出来,锦夕心里猛然间咯噔一下,心沉了半截。 她又道,“可我也不愿意强求于他,心里有其他女人的男人,不如不要。” 锦夕惊呼,“他心里有别的女人!”阿满在她身边待了五年,她竟然丝毫不知他心有所属,还在这给他牵线说媒。 柳心目光沉沉的看了她一眼,“公主不知道吗?” 她不知道啊! 阿满那个闷葫芦,果然什么都不和她说,这种重要的事情居然只对柳心说了! 锦夕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心里暗骂:臭小子!养不熟的白眼狼!才认识人家姑娘几天啊,就什么心里话都跟人家姑娘说,放着她这个主子在身边竟口风严密的一个字也不提! 锦夕面色有些尴尬,讪笑了两声,弱弱地问,“……是谁啊?” 没想到明明是自己身边的人,想知道他的事情却还要张口去问一个外人,真真是可笑又可气! 柳心一边写方子一边和她说话,一副大夫的严谨冷静的态度,“这是阿满的事,我不方便泄露,公主若是想知道,便直接去问阿满吧!” “……”锦夕哑口无言。 她这个主子当的实在是太失败了! 锦夕犹豫的开口,“那你……” 柳心那么心思通透的一个女子,怎会不知道她想问什么,遂道,“我喜欢阿满,因为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痴情的男人……可他这份痴情不属于我,我不愿意用手段去强迫一个根本不爱我的人将他牢牢绑在身边。” 那样一厢情愿的爱慕,是 分卷阅读55 注定一辈子都换不来那人一点的疼惜的! 望着柳心平静的面庞,锦夕了然一笑,“我明白了!”不过柳心,真的是一个通透聪慧、品性难得的女子! 入夜,墨色一般漆黑的宫殿,锦夕躺在榻上,却始终无法入睡。 她掀开帷幔,歪头看向窗外。 月光带着清冷的银辉洒在宫殿的每一处,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天上银盘似的月亮,心里说不出的柔和平静,不由得,唇畔溢出一抹笑意。 忽然,她的手被人轻轻的握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手背。 微光中,锦夕微微含笑,“怎么了?” “任何时候,都不要把我推给别人,好吗?”他的脸颊亲昵的蹭着锦夕的手背,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渴望着主人的关爱一样。 她耐心道,“我没有把你推给别人啊!” “我不喜欢柳御医。”阿满有些赌气地说。 锦夕微微一愣,问如只说先去问问柳御医那边的意思,阿满这边等得到人家姑娘回答再问。她不禁有些奇怪,她自己也没说,阿满是怎么知道她们想撮合他和柳御医的事的。 “我也不想娶她!”阿满态度明确。 看来十有八九是问如那个大嘴巴提前泄的密了。 “你和柳御医聊的不是挺开心的吗,而且柳御医秀外慧中,是个很好的女子,你怎么个不喜欢她?” “她再好,我也不喜欢。”阿满像是在和她撒气,语气难得的强硬道,“我和她多说了几句话并不代表我会喜欢她,她是御医,我问她公主的事情是应当的。” “你……”锦夕哑然,“你都是在问她我的事情?” “是!” “所以你不喜欢柳御医?” “是!” “我知道了。” 忽然间,她竟然有些莫名的开心。 夜色黑暗,唯独他一双眼睛却亮的如星子,直直的凝视着她秀美的侧颜,轻声的问,“不把我推给她了?” 她叹了口气,“我不会做勉强你的事情,这件事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为了你的幸福考虑,既然你不愿意,便算了。” 他真诚的说,“阿满待在公主的身边才是最大的幸福。” 借着月光,锦夕偏过头,刚好撞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干净没有杂念,瞳孔映出两个小小的人脸,那是她在他眼中的模样。 “你总是为我着想,我会觉得亏欠你很多。你倒不如向我要东西,要钱财也好,恩典也罢,那样我心里也能舒服些。” 可是,他不要,什么都不要,这么多年来,他甚至从未开口向她请求过什么,所以她才愧疚不已。 半晌,他有些犹豫的开口,“那,就要个恩典吧!” “说吧,你要什么恩典?”她眼中突然一亮,居然有点期待。 “我想一辈子留在公主身边。”他唇角带着清浅的笑意,“这就是我求的恩典。” 微微愣了神,她开口埋怨道,“傻子,这算什么!” 阿满这句话就像触碰到她哪根脆弱敏感的神经一样,鼻子一酸,几乎哭出来。她侧过身去,不再理他。 他用有些委屈的口吻道,“这是我第一次向公主请求,不能满足我吗?” 他望着她纤弱的背影,却迟迟等不到她的回答。 几乎在他快要放弃,转身离开的时候,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微不可闻的鼻音,轻微到差点以为是他的错觉,他惊喜的转身,“公主?” “嗯。”锦夕又是淡淡的一声,“夜深了,回去睡吧!”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翻身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寝殿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原本精神的睡不着,可就在阿满表明不愿意娶柳心的心意之后,她竟然很快的入睡了。 …… 朦胧中,有一个人正在冲她微笑,然后手中拿着一颗黑珠子在手指间把玩,醇厚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欢喜,“这个,像你的眼睛,又黑又亮。” 她朝着那束光亮走去,未注意脚下,忽然一脚踏空,身子急速下坠,片刻后,稳稳地双脚落地,竟似乎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热闹的街市,她茫然的环顾四周,忽然目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刚才那个冲她微笑的人。 她伸出手,张口要叫他,却忽然发现他身边有着另一位明艳娇美的红衣少女仰头冲他撒娇,一瞬间,喉咙里的愉悦被生生压了下去。 她站在角落,静静的注视着二人。 那红衣少女也拿起一颗方才男子手中把玩的黑珠子,仔细看了看,之后笑道,“这就是普通的黑曜石罢了,市面上多的很。” 他不死心,那珠子放到红衣少女脸侧对比,一脸正经道,“真的很像!” 红衣少女撅了撅嘴,不耐烦的拨开他的手,有些煞风景的说,“行了,我饿了,赶紧去吃饭吧!吃完了赶紧回去,不然回去晚了爹爹又要责骂我!” 分卷阅读56 男子妥协了,不过神情恹恹地还是有些不开心,“那走吧!” 鬼使神差地,锦夕一步步跟了上去。 他们去了一家酒楼,锦夕也跟在身后一并进去了。 坐定后,红衣少女忽然嚷嚷要去解手,男子宠溺地笑,只能自己先帮她点爱吃的菜。 锦夕眼神不离男子,却始终看不清他的面孔,她使劲揉了揉眼睛,他的面孔还是模糊不清。 不一会儿,那红衣少女回来了,只是手上多了个黑色匣子。轻手轻脚的绕到他背后,嫩嫩的两只小肉手蒙上了男子的眼睛。 他微微一愣,“做什么?” 红衣少女咯咯的笑,“哎呀,不许挣扎,闭上,不闭上没有礼物咯!” 少女手心温软,轻轻的覆上他的双眼,然后慢慢牵起他的右手,还不忘警惕他有没有作弊睁眼,“不许睁开哟!” 突然,他感觉到手腕处一阵微凉,缓缓睁开眼睛,抬起手腕在眼前晃道,“这是什么?” 红衣少女微微一笑,“你刚才心心念念的黑曜石啊,怎么样?好看吧?我让老板帮我制成了手串。” “送给我的?” 他微微一怔,原本刚刚他说时见她神色敷衍,岂料她竟真的上心了。 “当然!”红衣少女一副看白痴的眼神打量他,“都戴在你手上了,不是送给你是送给谁啊!” 他抿嘴微笑,“为什么送我这个手串?” “你刚才不是说这很像我的眼睛吗!所以啊,我把它制成手串戴在你身上,好方便我时刻监视你的一举一动。”红衣少女双指成钩状戳着眼睛又指指他,佯装威胁道,“盯着你!不要想着做什么坏事啊,我都会看到的!” “好。”他不禁失笑,语气中却含着七八分的宠溺。 红衣少女这才重新坐了回去,等着上菜的时候,葱管似的纤纤玉指无聊的叩击着桌面,摇着小脑袋左看右看,眼里满是好奇。 忽然,红衣少女转头向她这边望了一眼。 咣当! 清脆的一声。 锦夕手中的白瓷茶杯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她愕然地望着那红衣少女的容貌不能动作,缓缓地,她指尖冰凉的摸向自己的脸庞。那张与她别无二致的脸庞,那不正是十三岁时候的她吗! 只是当时的脸庞稍显稚嫩青涩,眼中充满了单纯与好奇,还有对身边男子满满的爱慕之意。 …… 身子猛地一沉,锦夕猛然惊醒,她余惊未平,胸口起伏着。 半晌,她回忆着梦中的场景,缓缓摸向自己的脸颊,随即,眼泪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她抬手,想要掌灯,却不小心碰落了放在她榻边的一个木匣。 木匣在地上滚了几滚,最后摔出来里面的物件——正是当年她亲手送出的手串。 第二十八章 她盯着那串手串,盛满了眼泪的眼眶中滚落几滴泪珠,脚步迟缓的走过去,指尖触摸到手串冰凉的珠子时,颓然跌坐在地上,宽大轻盈的裙摆铺在地上仿若一株盛大的百合花,清灵优美,散发着郁郁芬芳。 手串搁在心口,她纤弱的身子轻轻颤抖,“你害我害的还不够吗!现在还要来折磨我!” 偌大的宫殿,冰冷的地上,一个瘦弱无助的身影在颤抖着,四周回荡着痛苦的哭喊。 象征着尊贵权力的皇位上,一个寥寥的身影孤独的坐在上面,他手臂撑着脑袋,冷不丁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段强壮的小臂,手腕处戴着一串黑色曜石。 “皇上,该歇了。”殿内门窗紧闭,一片黑暗中内侍小心翼翼地靠上来,“奴才这就去掌灯,为皇上更衣。” “不必掌灯,你下去吧!” 侍候这么多年,内侍竟是头一次从这位新帝这里看得这么无力的样子,不由得忧心道,“可需要奴才给您传御医?” “不用,你下去吧!”他想自己待一会。 “是!”生怕下一秒这位喜怒无常的新帝便会发怒,内侍也不再劝说,小心的退下了。 偌大冰冷的宫殿里,又重新剩下他一个人,自从登上了这个位置,漫漫长夜,只有他一人孤枕难眠,独守着孤独寂寞。 一步错,步步错! 门外有光亮晃过,从外传来低低的通报,“皇上,忠王殿下求见!” 萧文衍背脊坐直,这么晚,他又来干嘛! “让他进来。” 他走下那个位置,信步到案前,点燃了两盏小小的油灯。 萧玄瀛大步跨进,单膝跪地俯首道,“皇上!” 他背着身,来回走着去点其他的烛火,口气淡淡的道,“这么晚了,兄长还不歇息。” 萧玄瀛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有悲伤流动,“明日便是小十七的生辰,臣睡不着,总是思念兄弟。” “我不是准了你在乾坤殿为十七办及冠礼了吗,你还想如何?” 分卷阅读57 挥挥手,他熄了手中的火折子,整个宫殿被盈盈的烛火照亮,他缓缓转身,冷眼看向他。 萧玄瀛拱手道,“臣想命人把十七从前住的寝宫重新修缮一番,立下牌位供奉,也算十七回家了。” 萧文衍目光漠然的打量着他,“兄长不是一直坚信十七还活着的吗,怎么突然改变态度要给十七立牌位供奉了。” 他幽幽叹气,“十七走了这么多年了,皇上和微臣派出去多少人寻找皆无音信……或许,十七真的……不在了吧!” 萧文衍眼神闪烁,缓缓开口,“兄长能想开便好,方才所提之事,便按兄长说的那么办吧,若还有何需求,兄长便去找江旭,他自会为兄长解决。” “江旭……”萧玄瀛垂头道,“自从五年前他受了重伤之后,便辞去了一切官职,如今虽继续为皇上效力,但却始终不肯接受任何官职……皇上,真的信得过他吗?” 竟挑拨离间到他的头上了! 萧文衍身影微顿,斜睨了他一眼,“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感受到萧文衍投过来的目光,他立刻抱拳道,“皇上圣明。” 他缓缓走到窗边,打开了窗,看着远处矗立的宫殿,神思仿佛一并飞了过去,幽幽的道,“退下吧!” 他缓缓摸向手腕处的黑色曜石,心中若有所思,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 今晚月色也很好,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 …… 翌日清晨,从承天殿送来了帖子。 锦夕正坐在铜镜前冰敷自己昨晚哭肿的眼睛,只淡淡的扫了一眼,便吩咐问如扔了去。 问如不忍,自作主张帮她拆开来,看了几眼,忽然惊叫,“公主,今晚要为十七皇子办及冠礼。” 锦夕愣了一下,随即面色恢复如常,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问如伏在她膝前,仰头问她,“公主,这宫里的人不是都认为十七皇子是个死人了吗?这怎么还要办什么及冠礼啊!多奇怪啊!” 锦夕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惨白的一张脸上顶着两个水肿的眼泡,真像个话本里描述的白衣女鬼,不由得笑了出来,“如今我才能确定,萧玄瀛突然回京是为了什么,果然是他唆使的。这些日子,他这么安静,我就知道他肯定在谋划什么事情,却着实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大胆的想要把手伸到萧文衍身边来。” 问如沉吟了一下,好半天才捋清了锦夕的说的话的意思,这才道,“……那这对公主不是好事吗?尘公子终于要回来帮着公主对付那个狗皇帝了!” “小丫头,你这心思转变的挺快啊!”锦夕伸出一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笑眯眯地调戏着她,“怎么?前几天不是还想把阿满和柳御医撮合到一起,还在劝我考虑一下方才你口中的狗皇帝的吗!” 问如嘿嘿地笑了两声,然后双手合十祈求道,“前两天大概是我脑子糊涂了吧!公主不要放在心上,我也已经和阿满道过歉了,他也原谅我了。” 锦夕手指轻轻一扔,放过了她,“我还以为你这小丫头要背叛我了呢!” “怎么会呢!”问如讨好地给她捶腿锤肩膀,嘿嘿地笑,“我只是心疼公主,希望公主可以过的好一点、开心一点罢了。” “大仇未报,我怎可能没心没肺的欢笑?”她眉心始终弥漫着忧愁,幽幽的叹道,“问如,仅此一次,以后可不许再有我和萧文衍破镜重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她含笑答应,“是,问如明白,如今尘公子就要回来,有他护着公主,问如安心。” 锦夕转念想到,“阿尘独自一人面对萧文衍,我实在是不放心,可他又不肯把具体的计划告诉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问如劝解她,“尘公子不告诉公主,是怕公主担心。” 锦夕气结在心,直骂道,“这家伙,什么事情都想一个人抗,实在让我担心!” 问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点,倒是和公主挺像的,公主简直是五十步笑百步嘛……” 锦夕呵斥道,“放肆!” 问如却丝毫不惧,还是没心没肺地开怀大笑,“公主这个样子发火真的一点都不吓人。” 问如扳过她的身子,正对着铜镜。 铜镜里的她,不知何时脸颊又多添了几分晚霞,白里透着红。 怪不得问如这么笑话她! “公主既然对尘公子这么上心的话,不如就直接嫁给他做人家新娘子好了!”问如得寸进尺的笑话她。 “你说什么呢!”锦夕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的去堵问如的嘴,“臭丫头,我看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二人正嬉闹间,“砰”地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二人都停了手,愣愣的看着门口。 只见阿满手中端着托盘,脸色阴沉的就这么进来了。 问如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心怦怦的乱跳,一看是阿满,立刻扯开了嗓门就骂,“死阿满!你不会轻点开门进来啊,这么 分卷阅读58 大力的踹门干嘛!” 没想到阿满是个记仇的人,还记着前几天问如干的好事,心气不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忽略过了她,将托盘往锦夕面前一摔,闷闷的道,“承天殿送来的东西。”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锦夕懵懵然,他生问如的气就算了,连带着冲她撒气是什么意思?她有哪里得罪了他吗? 她手指挑开盖在托盘上的布,仔细一看,是件衣服。 问如看了一眼,“他送来的?” 锦夕皱了皱眉,“阿满说承天殿送来的,肯定是他了。” 问如觑着她的脸色,犹豫的问,“那……要留下吗?” 锦夕冷着脸,目光森寒,“扔了。” 问如端着托盘立刻扔了出去。 …… 殿外,阿满周身持续着低气压挥着剑泄愤地砍着院里那棵粗壮地梨树。 芝兰路过见了,紧忙拦住他,却被他凌厉的目光吓了一愣,弱弱的道,“这树可是公主最喜欢的,你要是砍伤了它公主会不开心的。” 他赌气地想:她不开心他还不开心呢! 但还是听了芝兰的话,把剑收了回去。 芝兰看他面色不善,遂好奇的问,“阿满,你怎么了,从未见过你这个样子啊!是谁惹你生气了吗?” 自从她来了清风殿后,见到的阿满一直都是沉默寡言,闷声闷语地一个人,还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芝兰!我问你……” 听到阿满叫她的名字,蓦地小脸一红,没想到阿满居然记着她叫什么,这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喊她的名字,“嗯,你说。” “如果一位女子听到另一个人打趣她和另一名男子的关系会脸红,那是不是说明……”他目光紧紧的固定在芝兰的嘴上,期盼着从里面听到满意的答案。 芝兰了然的笑道,“那当然是说明这个被人打趣的女子喜欢那个男子咯!” 阿满瞬间阴沉个脸,“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芝兰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因为那名女子脸红了啊,这种脸红呢,通常是只有沉浸在爱情中的女子才会有的表现。” 唰地一声,阿满重新拔刀,气冲冲地朝后面去了。 芝兰纳闷,这怎么又生气了? 临走还不忘提醒阿满,朝着他气愤的身影大喊,“阿满,厨房有闲置的木桩,你可以拿那个撒气!” 第二十九章 傍晚之时,宫中上下,回荡着三声低沉有力的钟声。 这是宸朝的习俗,宴饮之前总会敲三声钟,以此驱逐浊气,迎来喜气。 蜿蜒回廊处,影影绰绰有二三人影在亭中赏花品茶。 一女子衣着华贵,头戴凤冠,巧笑倩兮对着另二位女子举杯示意,“阿陵,清儿今日你们都来尝尝这果子酒,入口醇香,贪杯多喝个几杯也无碍。” 南唐身着藕荷色烟罗裙,略施粉黛,三千青丝随意挽了个流云髻,一支鸾凤步摇斜斜的插在发间,更显清丽高贵。 她抬手劝道,“嫂嫂,你身子刚好,不可贪杯多饮。” 锦夕在旁看着,南唐面容关切,语气温柔,似乎对姜碧言多有真意的关怀。 忽然,姜碧言转头看向她,笑问,“阿陵,你在想什么?” 锦夕原本拄着下巴,望着碧池清波聊聊无趣的发呆,听得有人唤她,这才略略回神,只是双眼仍显呆滞似乎还未从迟钝中抽神回来,讷讷的答,“……没什么,只是觉得无趣罢了。” 她从小生于市井,多有热闹繁华,如今不得已困于宫中,看着这些女子因有一个小小宴饮便欢喜不已,心中实在为她们困于龙潭未体验过世间繁华热闹而惋惜。 南唐思忖片刻,道,“过些日子,便是秋季围猎了,届时我们也可同去围场。” 秋季围猎! 锦夕忽然眼中一亮,来了精神。 姜碧言见她如此,不由得笑弯了眼睛,“阿陵你真是小孩子心性。” 锦夕略略汗颜。 南唐在旁笑道,“嫂嫂既然如此喜爱孩子,怎么不要一个呢?” 这个敏感的话题! 锦夕闻言下意识便去瞧姜碧言脸色,只见她原本笑盈盈的面容忽然僵硬了一下,眼底有着掩藏不及的失落,微微叹道,“我也想啊,只是我这身子太过羸弱,御医说还需调养些时日。” 这一调养,便是五年! 锦夕心中不由得为这被蒙骗其中的单纯女子而慨叹,都是那帮男人们造下的孽,却是这样一个羸弱女子来承担后果。 南唐轻叹,安慰道,“嫂嫂放宽心,你与皇兄还有大好年华可以共度,不急在这一时。” 锦夕附和,“是啊!到了恰当的时候,自然会有的。”说这话时,她仍是心虚不已。 姜碧言淡淡的饮了口果子酒,沉吟片刻,撂下杯子,这才幽幽叹道,“但愿吧!” 姜碧 分卷阅读59 言身旁的侍婢清荷在旁提醒道,“娘娘,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似乎是受了刚才话题的影响,姜碧言蹙眉忧郁道,“我还想在这里吹吹风,阿陵,清儿你们两个先进去吧!” 锦夕迟疑,“我觉得胸中有些烦闷,还是陪皇嫂在这里吹吹风吧!”转眼望向南唐,南唐立刻了解其意,也道,“是啊,那里面都是男人们的欢畅,咱们女人还是在这里闲谈浅笑吧!” 姜碧言眼里有感动,微微一笑,遣清荷去向萧文衍告了声。 碧水青天,此时此景。 宸朝最为尊贵的三名女子比肩而立,笑谈畅言,举杯赋诗,快意无限。 殊不知,此后却再难有这番快意自在了。 锦夕眼波流转,忽然瞥到一抹俊秀的身影,扯了扯南唐的广袖,微微含笑调侃道,“快看,这是哪家俊俏的小郎君来看妹妹啦!” 南唐失笑,拧眉无奈道,“皇姐你越发会取笑我了。” 锦夕努努嘴,“你还不快去!” 姜碧言好奇的伸过了头,忽然奇道,“哎!这不是太师家的小公子冉星吗?” 锦夕颔首道,“是他。” “他这是来找清儿的?”姜碧言道,“清儿可是即将远嫁的人,冉星该不会这时候喜欢上清儿了吧!” “皇嫂还真是……”锦夕欲言又止,看着她闪烁着无辜的大眼睛,失笑道,“神机妙算!” 姜碧言吃了一惊,“啊!真的啊!……这可如何是好?” 锦夕倒是放心,拿过酒壶给她斟满了酒,自己一饮而尽道,“皇嫂不必担心,咱们的南唐知道该怎么办。” ……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吗?” 梨树下,花瓣纷飞,少年少女相视而立,南唐拧眉看着他,口吻淡漠。 冉星吞吞吐吐道,“宴会上没看到公主,我只是担心……” 南唐皱眉不满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今日你来找我,不光北尧皇姐在,皇嫂也在,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若事情传到皇兄或太师的耳朵里,冉星!你可想过后果!” 冉星垂头不语,眼底饱含委屈。 她又道,“我是个已经订了亲事的公主,你这样来纠缠我也是无用的!冉星,我不可能留下来!” 他猛然抬头看着她,提气朗声道,“我娶公主呢,也不行吗?” 南唐微微愣住,在她面前,冉星一向唯唯诺诺的样子,这般强硬果决这还是头一次。 “……你胡说什么呢!”她转身欲走,却被冉星拽住手腕,强势的逼迫她留下。 她这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好好看着他,他竟然比她高了整整一头,她不得不仰视着他。少年玉面朱唇,金丝白衫华贵,眉眼清秀,虽还未年成及冠,却已出落的玉树临风,隽秀温润的少年君子模样。 “公主,我说我要娶你!” 他瞳色浅淡,却似含着玉的温润,静静的凝视着她,“我知道公主心中只有宫华一人,自从他死后,公主便紧闭心门再不愿意接纳其他人,可我愿意一直等着公主,陪着公主。我对公主的心意绝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多年的痴望,自从当年宴会初见,我便再也忘不了公主的一颦一笑……当年是我年幼,错过了公主,没能从一开始就陪伴在公主身边,可现在我不会再让自己错过了……”他眼里饱含迫切的炙热。 她神情怔忡的凝视着他俊朗的眉眼,忽的,一声轻笑溢出,“……冉星,你又有多了解我呢!” “……公主!”他痴痴地叫。 她仿佛换了一副面孔,眉眼染着魅惑,朱唇轻扬,低低的问,“冉星,你可知宫华是如何死的?” 冉星被她的妩媚的模样弄得慌张,“是太后囚禁……” 她娇笑连连,脆声打断了他,“是!是我母后将宫华囚禁,日日折磨,可是最后,宫华却是死在我手里的!” 她轻踮足尖,靠近他耳畔轻呵兰气,眉眼笑意盎然,“知道这宸朝天下为何没人敢向我提亲吗?知道为何宫中奴婢一个个的皆畏我如虎吗?知道为何我的母后自宫华死后再不敢与我亲近吗?知道这天下人皆道南唐公主是个冷酷无情之人吗?” 趁着冉星愣在当场的时候,她在耳畔吐露最后一击,“因为不是母后杀了他,最后是我亲手将他一剑穿心的!” 他身躯猛的一颤,缓缓松开了拽着她手腕的那只手,脚步趔趄着后退几步,与她保持了一些距离。 她嗤笑一声,定定的看着他,“怎么?你怕了?方才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娶我的吗!” 她眼里闪过一抹冷漠,蓦然转身离去,临了丢下一句,“果然,这世间的男子都会被我的真面目给吓跑!”应是自嘲。 一阵清风掠过,她被裹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在她耳畔轻轻地道,“当时的他,一定很痛苦,生不如死吧!” 南唐愕然,“……你!” 他居然还肯来抱她,挽留她,那个看起来懦弱年幼的 分卷阅读60 小公子居然没被她吓跑! 他温声道,“我相信,你当时一定是为他考虑,帮他解脱,太后的手段我还是略有了解的!” 她冷笑,“这么多年,可从来都没人肯为我解释亲手杀死爱人的理由……你们都认为,是我冷血无情,亲手杀死宫华,就连我的母后也被我吓跑,不敢再亲近我了,她怕我,不过是怕我有一天也像杀了宫华那样的杀了她!” 毕竟她连最爱的男人都敢杀死,对她这个母后亦能。 “你爱宫华,你舍不得他死。”他道,“最后杀了他,也不是你的错,他一定知道你的好意。” 为何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肯来了解她,皆对她避如蛇蝎。就连至亲的母后,在那之后也不敢再靠近她这个女儿了。 她唇畔溢出一抹苦笑,凉凉的道,“明明是她拆散我和宫华,最后,却落的我才是罪魁祸首的下场……” 炙热的泪珠滚落下来,她揪紧了心口忍痛道,“他是个风华绰约的儒雅君子,原本应是风月相伴,落花相随。却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终日与蛇鼠为伴,糟糠为食,他被毒药折磨的不成人样,被鞭打的露出森森白骨,那个昔日的儒雅君子被我的母后亲手一点点的毁掉了!” “我是最爱他的人呐!我怎么可以让我心爱的人再忍受这样的折磨!”宫华死后,这是她第一次的重新尝到了泪水的涩味,“他求我,那样可怜的求我,求我让他解脱……我说要陪他,可他却固执狠心的要我一个人活下来!冉星,你知道当时我的心有多痛吗?我心爱的人被我亲手杀死,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合上双眼,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 第三十章 南唐离开期间,又有侍婢前来,恭敬地道,“娘娘,公主,皇上说今晚让您务必在场。” 锦夕闻言微怔,觉得有些奇怪,务必在场!他又在搞什么猫腻! 姜碧言挥挥手,微微一笑,“知道了,去告诉皇上我一会便过去。” 侍婢退下后,姜碧言伸手来拉她,柔声道,“阿陵我们先过去吧!” 她有些犹豫,“可,南唐还和冉星在一起,我们不等她了吗?” 姜碧言笑意浅浅,“我让清荷留下来等她吧!我怕阿衍等得急了。” “……要不,我去找找她。”锦夕微笑道,“毕竟今日宴会人多眼杂的,要是他俩独处被人看到,肯定又是一段闲话,于他们谁都不好。” 姜碧言思索了一下,“还是阿陵思虑周全,那你去吧。” 锦夕福了福身,“北尧告退。” 具体的她也不知道这两人跑去了哪,就是领着问如瞎逛,想着能否碰巧遇上。 她远远的瞧见梨树下两个身影,不由得莞尔一笑,不想还真被她碰上了。 待到近前,冉星忽然神情激动地低喝了一声,吓了她一跳,忽然就停下了脚步,示意问如不要上前,二人藏在假山后面。 “公主!”冉星目光灼灼,“只要公主愿意,我立刻便去告知父亲商议婚事。” 南唐满脸无奈之色,“我已经被赐婚给羌族的王了。” “……我可以去求皇上。” 她秀眉紧蹙,字字铿锵,“冉星,你为什么还是不懂我的意思!我不想再留在这个伤心地了。”她费尽心机就是为了离开这里,如果仅凭他一个口头承诺便想劝她留下来,何其可笑! 他近乎于哀求,语气软软的道,“我娶你,然后带你离开,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这样也不可以吗?” 南唐眼里有诧异,瞳孔震了一下,凝神看向他,“你肯放弃你所有的尊荣?”他是太师最疼爱的幼子,再加上她的皇兄也一直想拉拢太师,所以对冉星好的没话说,若他成才,将来必定前程似锦,不可估量。 他凝视着南唐,郑重地道,“我愿意。” 她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冷冷的道,“太师不会放任你自毁前程的。” 他目光沉沉,与他之前的模样截然相反,“我想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我。” 她胸口一窒,拧眉冷然道,“你别说了!冉星,说白了,我就是不喜欢你!”她果决的转身离开,全然不顾冉星受伤的模样。 冉星低垂着脑袋仍立在原地,神色不明。 “怎么?”一声轻笑,“难过了?” 他抬头,眼底有水光,猛然间撞上一双澄澈的眼眸,惊讶道,“北尧公主?” 她目光促狭地看着他,丢给他一方丝帕,一角绣着翠竹,“擦擦眼泪。” 被一个女子看到自己掉眼泪的样子,他觉得有些丢人,脸颊有些红,却还是乖巧的接了过去,擦了擦眼泪,“多谢公主。” 他眼神畏缩的觑着她脸色看,心里却犯嘀咕,也不知方才发生之事她看到了没有。 “怎么?方才在南唐面前还那么硬气,碰见我就像老鼠遇上猫?”她轻笑,“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瞳孔颤动,有些慌张,“公主……都 分卷阅读61 看见了!” “嗯。”她淡淡的一声,看他紧张的样子,顿了顿,又道,“你不必担忧,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冉星拱手一礼,“……多谢公主。”他与这个北尧公主相处过几次,觉得她为人不坏,也没有那些娇宠长大的公主们的矫情和坏脾气,反倒还有些侠义之气,是可以信得过的。 “既然今日我瞧见了,便好心劝你一句。”她定神看向他,低低的道,“你想仅凭这些日子的相处就打动南唐让她放弃离京的念头是不可能的,她在这里郁郁寡欢,你若是真为她好就别再纠缠她,放她安心离开。” “……公主也觉得是我不该纠缠她?”他讷讷地道,“我也只是喜欢一个人,想要努力争取,我又有什么错呢?” “你没错,可是时机不对。”锦夕微微一笑,漠然道,“如果你再早一点,趁着她还没有下定决心离开之前……你或许真的有机会。” 他苦笑,“所以,还是我晚了一步!”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锦夕目光深沉,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 南唐渐渐走远了,愣神时忽然有只微凉的素手拉住她,她一愣,原来是锦夕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这么伤人的心,看那冉小公子受伤的模样,我看了都心疼,你也舍得?” 南唐勾了勾唇,道,“我不会平白给人那些虚无缥缈的所谓的希望,去毁人前程。” 锦夕点点头,“你倒是冷静理智。” 南唐跟着她步伐走,忽然发觉方向不对,问道,“皇姐这是带我去哪?” “去赴宴,方才又有侍婢来催着咱们过去了。” 南唐迟疑了一下,又问,“皇嫂呢?” 锦夕道,“她先过去了,让我过来寻寻你。” 二人静静的走着,一前一后,彼此无言。她看着锦夕身影若有所思,半晌,突然开了口,“你来寻我,怕不是来监视我的。” 锦夕步子一顿,缓缓转过身,挑眉相望,“你是这么想我的?” 南唐随之停下脚步,秀眉微颦,“你处处提防冉星动摇我的心思,难道不是吗?我若是留下来,皇姐便是和亲的不二人选,你在害怕我真的被冉星一番情意打动从而留下……” 没等她这番话说完,锦夕忽然噗嗤一笑,唇畔轻扬,她冷然一笑,讥讽道,“我若是想留下不去和亲,自然有千百个法子,何必去算计你!” 南唐蹙眉看向她,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锦夕飒然一笑,“若我真是在算计你,你现在怕是早就不在宸朝了。” “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北尧公主自幼流落村野,传言样貌平庸,举止无礼,品行粗劣。”她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锦夕,“可依我看,皇姐这周身的气度与传言天差地别啊!” 锦夕莞尔一笑,“传言就是传言,怎可轻信。” 南唐缓缓上前,站定在她面前微微一笑,忽然拉住她的手掌,翻开向上,忽然就笑了,“既然皇姐曾在村野之中住了那么久,肯定免不了有干过粗活吧!可我看皇姐……手掌的这些个老茧不像是干活磨出来的,倒像是时常操练兵器磨出来的老茧……”她目光凌厉扫视着锦夕神情,见她还是一派的镇静自若,心中微微纳闷,思索着,手指缓缓摸向锦夕白皙秀美的脸蛋,弯唇道,“村野女子的肌肤经常暴晒在烈日之下,所以粗糙黝黑,可……皇姐这脸蛋肤若凝脂,竟是都让我好生羡慕。” 手指淡淡从她脸蛋移开,又扯着锦夕两只手腕打量着她周身。 锦夕今日穿了件天蓝色外衫白里的衣裙,蛾眉淡扫,星眸皓齿,轻点朱唇,愈加衬着她面容秀丽,肤白如玉,举止得体优雅,丝毫看不出有一处行为粗鄙,仿若天生便是那高贵典雅的圣女,不曾被世俗染尘埃。 “看看皇姐这周身的气派,哪里看得出是从村野之地出来的!” 南唐忽然抬眸,目光灼灼,贝齿轻扣,声音冷冽,“你真的是我的皇姐吗?” 锦夕眼光疏离,淡淡的拂开她的手,整了整被她弄皱的衣袖,随即抬眸莞尔一笑,“皇兄亲自寻回的我,岂能有假!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 她勾唇一笑,口气漠然,“若是皇兄有意留下你,我问什么也是白费口舌。” 锦夕脸色微微一变,那一刻她甚至以为南唐是知道了些什么,随后转念一想又是不可能的事,很好的掩饰住了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慌张,含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皇兄的亲妹妹,是宸朝正统血脉所出的公主,自然是该留下的,又何须什么旁人有意无意?” “是吗?”南唐秀眉上扬,高傲不屑,“可我看皇兄对皇姐的上心可与我这个妹妹有所不同啊!” 她们第一次偷跑出宫,萧文衍亲自来寻,虽有借口,可那目光却一直牢牢地盯在她这位皇姐身上,甚至还故意刁难近侍,之后借口托辞骑马累了,便与她同乘一车,可下车时那脸色却十分不对劲,加之她这位皇兄喜怒从不外露, 分卷阅读62 可偏偏在面对她这位皇姐时才像个活人似的会发怒、会落寞、会欢喜…… 诸多异样,竟不像是对妹妹的感情,倒像是一对怨侣? 还是这些只是她的错觉…… “我初来乍到,对宫中多有陌生,皇兄多看顾我些也是合情合理的。”锦夕临阵不乱,谈吐得体,“况且我自幼因一时之失导致流落宫外,想必父皇母妃心中多有愧疚,皇兄如此看顾我也是替父皇母妃弥补我吧!” “真也好,假也罢!我左右也是个快要离开的人了,也不是非要个真相。” 看着锦夕,她目光淡淡忧伤,低声道,“我心里对你这个皇姐还是很欢喜的,所以……希望皇姐不要让我失望,不要把如意算盘打到我和冉星身上……秋季围猎之后我便要离开了,届时希望皇姐承诺我的务必做到,这是南唐最后所愿。” 锦夕莞尔一笑,“一定!” 第三十一章 她和南唐到乾坤殿时,里面已经人声鼎沸,趁着无人注意这边的时候,她带着南唐偷偷溜到了座位上。 有一道清冷淡漠的目光在看到一抹天蓝色身影时不由得放柔了许多,唇畔缓缓勾起一抹浅笑,对着萧玄瀛举杯一饮而尽。 锦夕抬头望向那最高的位置,萧文衍与姜碧言夫妇二人比肩而立,微笑着俯瞰盛景。 宸朝以男子为尊,所以宴会位置的安排也是有讲究的,男子居于前,女子居于后。忽然,女眷的位置发出一阵阵的惊呼,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女眷中,有个身材丰腴的妙龄女子欢喜的起身惊呼,“快看外面,那天上飘的可都是孔明灯!” 漫天的孔明灯随风摇曳,竟然掩盖住了繁星的闪耀,光芒璀璨甚至比那夜空繁星还要闪耀几分。 锦夕下意识的攥紧了双手,心中莫名其妙的有些慌乱,可又说不出究竟为何。 高位上,萧文衍笑意微敛,凝神望向萧玄瀛,而萧玄瀛目光沉着的亦在回望着他,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呼喊声,一个人影飞奔进来,待到近前,跪倒在地,手上捧着一盏还未点燃的孔明灯。 “启禀皇上,殿外有人送来了此盏灯。” 萧玄瀛上前一步,问,“送来此物的人呢?” 侍卫心虚的垂下脑袋,闷声道,“不见了……” 闻言,萧玄瀛看了一眼高位上萧文衍的脸色,只见他面沉如水,眉宇间隐隐蓄着怒气,一触即发,立刻转首呵斥侍卫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侍卫匍匐在地,噤若寒蝉,“皇上饶命!” 他冷声道,“把东西呈上来。” 随立在身后的内侍见状立刻将东西拿了上来,呈给萧文衍。 他缓缓接过,眉头紧蹙,定定地凝视着那盏孔明灯,眼底一片冰冷,转头吩咐身边人,“传江旭来此。” 身旁的姜碧言好奇道,“一盏灯,这是什么意思?”她翻看着那盏孔明灯,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那侍卫觑着萧文衍脸色,哆哆嗦嗦地插嘴道,“那人还留下话说,即便别人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皇上也一定会懂得。” 姜碧言更加疑惑了,“阿衍,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在场之人皆凝神屏气的看着萧文衍,只见他面容忽然舒展,竟低低的笑了出来,“这是十七皇子失踪前,宫人见过他最后一面之时手里拿着的孔明灯。” 他说完,一时四下寂静无音,良久,才忽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有胆子小的大臣脖子僵硬地缓缓看向外面,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那漫天光辉吸气道,“……这该不会是十七皇子显灵了,造出来的鬼火吧!” 他这句危言耸听的话说完,场面顿时慌乱了起来,一些胆小的女眷惊叫着抱作一团。只有锦夕依旧镇定的立在原地,目光淡淡的迎视着上面投来的目光。 他在看着她,眼中带着三分玩味,三分冷峭,目光深邃,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忽然,他轻笑一声,直视着她道,“既然回来了,又为何装神弄鬼的不现身!” 她心中大为疑惑,大脑里快速的转动他到底想干什么,可是她忽然看到不止是他,就连旁边的萧玄瀛和姜碧言也都面色凝重的看着她这边。 她突然读懂了他的眼神,仿佛像是在透过她的身躯在看什么其他的人一样…… 忽然间,她觉得背后一凉,随即背脊僵直,心跳如鼓,可又不敢转向背后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南唐距离在她几米之外弱弱的叫她,“皇姐……你的背后……” 女眷们早已害怕的抱作一团恨不得立刻逃出这座宫殿,大臣们也作鸟兽散,一时间,只有她那处空出一个圆圈来,只她一人身在中央。 她心里更慌! 直到身后有了动静,一声低低的笑,随之响起的脚步声,一片暗黑色的衣摆淡淡的擦过她垂在身侧的手背,手掌猛然攥紧。 若有若无的浅淡香味丝 分卷阅读63 丝缕缕的钻进她的口鼻,心中的不安焦虑平稳不少,直到那人巍峨挺拔的背影就在她面前,她耳朵里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突然“咕咚”的一声,仿佛一颗心脏被生生摘掉扔入了冰冷彻骨的湖水。 他果然还是来了! 众人神色皆惧的眼睁睁看着那一抹黑色鬼魅的身影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摘下了宽大的帽檐,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女子的尖叫,男子的低呼。 黑色的帽檐下,是一张极其苍白俊美的脸庞,五官硬挺,仿佛雕刻出来完美的模具,嘴唇苍白凉薄的没有一丝血色,漆黑的眼珠仿佛浸了墨汁一般的冥夜,灵活的转动着在众人狰狞的面目上淡淡扫过,冷漠又疏离,却在眨眼间,目光忽然的就柔和起来,望向茕茕孑立在空地的女子清丽的面容,唇畔缓缓勾起一抹柔和的笑,转瞬即逝的温柔之后,他的视线最后落在萧文衍身上。 微微一笑,“经年未见,诸位可好?” 萧玄瀛脸色大变,失声惊呼,“小十七!” 姜碧言脸色煞白,看到已经死了的人重新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心怦怦乱跳,双腿发软,只得紧紧拽着萧文衍的袖子才能勉力支撑。 在场之人,无不色变,唯有一人仍是镇定如常,还能泰然微笑,“今日是特意为你举办的及冠礼,你回来了,人也算齐了。” 萧玄瀛激动的上前抓住他双臂晃个不停,眼眶饱含热泪,“十七,你没死!你既然没死为何现在才回来!这些年你都去哪了!” 他这个亲哥哥一时间激动不已,想问的东西太多,连珠炮似的问出来,丝毫没给十七喘息的机会。 十七无奈的笑,“如今我不是回来了吗!” 萧玄瀛忽然长叹一声,随之重重的拍了拍十七的肩膀,心中甚感欣慰,喃喃地道,“是啊是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既然回来了,就还是搬回以前的地方住吧!兄长还特意命人给你重新修缮了一番呢!”萧文衍目光意有所指的看了萧玄瀛一眼。 十七拱手一礼,“多谢二位皇兄美意。” 高位之上,萧文衍一挥广袖,爽朗一笑,沉声道,“既然主人公都回来了,诸位爱卿都坐下继续畅饮吧!” 他轻轻拍了拍依偎在她身边脸色发白的姜碧言,虚扶着她重新坐了回去。 众人皆面面相觑,各位在朝为官的大臣看见皇上都发话了,也不敢不从,慢悠悠的重新坐了回去,只是众人皆心有灵犀的独独剩出了十七坐的席位,都离着他远远的,不敢靠近。看见前排的男人们动了,女眷们也试探着重新坐了回去,余惊未平的按着怦怦直跳的心口默默的抿着眼泪儿。 见锦夕仍呆呆地站在原地,甚是显眼,南唐起身把她拽到了自己席位,看着她呆滞的神情,以为她是吓到了,细声安慰着她。 锦夕勉强扯出一抹微笑,举杯抿了口茶,端着茶杯的手仍是微微颤抖,余光貌似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今晚搅动风云此刻却在那安坐饮酒的人,心中憋闷。 本是一场欢愉的宴会,半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一场宴饮下来众人皆食之无味,胆战心惊。 散场之时已是深夜了,大臣三俩结伴离去,看着那些女眷窃窃私语的模样,看样子明日又是一则轰动性的消息,又多了一则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宫殿,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萧玄瀛见人都散了,本就是按捺了许久,这下立刻关切迎了上来,萧文衍则扶着惊吓过度的姜碧言先行一步离开了。 “十七,你……”萧玄瀛又是一声感叹,“既然无事,你怎么这么多年来都不给我来个平安的消息。” “还有,为什么不回来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失踪的!” 他对自家兄长这些啰嗦左耳进右耳出,眼睛四下寻找着什么,心不在焉。 “皇兄,这些事情等我们以后再详谈吧!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办。” 忽然,他眼前一亮,瞥到一抹蓝色身影在转角处转瞬即逝,立刻心急的追了出去。 他追着她来到了一处僻静,这才敢放声急呼,“锦夕!你等等我!” 被他拽住手腕,锦夕不得不停下脚步,愤怒的甩开他的手转身怒叱,“你好大的胆子,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私自做主!你知道你今天都要吓死我了吗?萧文衍本就想要置你于死地!你怎么突然做事变得这么鲁莽了!” 看着她恼怒的样子,他反倒没心没肺的笑了出来,“你生气了?是在担心我?” “路微尘!”她怒喝一声。 苍白俊美的脸上此时少了几分冷漠和疏离,染上了几分暖意,他嬉皮笑脸的答,“在!” 她眉头紧锁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这样做!” 见她是真的动怒了,他收敛起了笑容,正色道,“我等不了了。” 她怒目而视,“你已经筹谋了这么多年了,如今就急在这一时了?” 月光下,他 分卷阅读64 的面容俊美夺目,眼底一片柔和的笑意,轻轻为她捋顺额前的碎发,声音仿若潺潺流淌的泉水平静悠长,听者波动的心绪不由得缓和许多,“我再也忍受不了你一个人留在他身边了,他对着你笑、对着你发怒、对着你难过的样子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脑海里上演,锦夕,你是我的!我不能看着你在我的敌人身边委屈求生。” 他紧紧的抱着她,力气大的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第三十二章 他在耳畔静静的道,“锦夕,嫁给我吧!我许你一生一世。” 她眼眸闪烁,微微愣住,良久,才哑声道,“曾经,有一个人,也是这般对我说的,可是后来……” 她口中所说的,路微尘知道那人是萧文衍,萧文衍伤害她太深,以至于他陪伴在她身边多年只才勉强取得她一点信任,并未得她全部所托。 她眼中有泪,安心的窝在他怀里吸取着温暖,低低的道,“阿尘,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全心全意的相信一个人,去爱一个人了,我这辈子除了替爹娘报仇、替许家平反冤情,别无所求了。” 她想,也许余生也会是这样过下去了吧,独自一人,终老此生。自那之后她从来都没有再考虑过鼓起勇气重新开始一段感情,那段长达六年的感情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不是不想爱,而是不敢再去爱,面对路微尘的求亲,她只能一味的退缩逃避。 “锦夕,我是真心想要娶你,这么多年来我们相依为命,你难道不了解我的为人吗?” 权势面前,何谈真爱! 她心里确实不自信,如果有一天他也面临选择,他是否会同那人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抛弃她去拥抱权势地位! 她站直了身子,一点点离开他温暖的怀抱,退后几步垂着脑袋躲避着他的眼神,喏喏的答,“阿尘,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我没想过嫁人的事……我也不想嫁人。” “锦夕!”他叹气,伸出手去抓她手臂。 她微微侧身,又退后了一步,巧妙地躲避他伸过来的手掌。 他有些泄气的伸回了手,叹道,“好,既然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你,我等你愿意嫁给我的那天。” 她还是犹豫,“阿尘,你还是不要等我……”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等着她,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犹豫的面容,一字一句的道,“锦夕,我这辈子就认定了一个女人,那就是你!我只要你!” 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他转身就走。 “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歇息。” 樱唇微张,锦夕怔怔地看着他负气离开的背影,讷讷无语,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阿尘,你这样苦等着我,又是何必呢! “公主!” 她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神色一凛,惶然回头,“阿满?”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公主。”阿满面沉如水,看起来心情不是太好,“公主这么晚还没回来,我担心。” 锦夕闻言眉眼柔和了一瞬,笑道,“走吧,我们回去。” 路过他身旁,他声音低沉忽然的问,“公主为什么没有答应尘公子的求亲?” 锦夕轻轻皱起眉头,凝神看向他,语气有些讶异,“你偷听我们讲话!” “……如果公主嫁给尘公子,是不是就会抛弃我?”他不接她的话,只问自己想问的,“是不是会觉得我是个累赘,否则你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而是全部对他说,他那么了解你,我却只能……” “阿满,你这突然的是怎么了?”她静静地凝视着他,眼里却有着极力压抑的炙热,盯着他许久,终于,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面对他,她始终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对他才好,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阿满,你最错的,就是轻贱了你自己在我心中的位置。” 他猛然抬头,眼里有震惊,愣愣的看着她纠结的神情。 “从前的公主心里有萧文衍,现在的公主心里有尘公子……” 他呢!被她放在哪里? 亲人?朋友?还是其他的什么位置,他统统不想要,自始自终他想要的,唯有一个! “阿满,你是我至亲之人。”她无奈的拧紧了眉心,“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他敛下眼眸,不敢去看她。生怕再多看她一眼就会失控,只得压抑着情绪低声吼道,“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成为你的亲人!” 他抬眸,目光灼灼,看的她微微怔住。 “我对公主的心意,难道这么多年来公主真的一无所知吗?”还是,装作不知呢? “阿满……”她被他今日的表现震住了,如此陌生的他,平常的阿满温顺,唯她是从,甚至平常有些木讷,她杏眼圆睁,注视他许久,良久,弱弱地问,“你今天怎么了?这不像你……” “那我该是什么样子的?”他嗓音低沉,睁大了双眼看着她,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眉心夹杂着沉重的烦忧,“如 分卷阅读65 果今天没有尘公子向你求亲,也许,我会一辈子都做那个默默守护在你身边懦弱的阿满,可是!今晚是他率先打破了这场平衡,我不能再等了……” 再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的等下去,她会彻底被他弄丢…… 他双手搂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秀美的容颜,急迫的想要说明这份埋藏了太久的心意,“我喜欢你,从你五年前救下我的那刻起,我就认定了此生唯你一人!” 五年前,他被人辗转多地卖到奴隶市场,毒打虐待,后来拼命逃出,直到遇见她,才终于得救。那时候的他懵懂无知,对于世间之事什么都像个新生的婴儿一般一无所知,是她一点点教会他,是她鼓励他开口说话,教会他识字提笔……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赋予的! “阿满!”她猛然推开他,后退几步,对他避如蛇蝎一般,冷眼对他,“我现在没有考虑过感情的事,我现在一心想的就是如何扳倒姜呈,至于其他的……我没有心思去考虑吧。” 他眼底满是落寞,最后问,“那你会答应他的求亲吗?” 锦夕冷冷的别过头,“我还没想好。” “你还是对他动心了是吗?”他嘴角弯起一抹苦笑,“我太了解你了,如果你真的厌恶一个人,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锦夕怔住,心里却暗自思忖,他说的,没有错! …… 那晚,阿满撇下她独自离开了,整整三天,都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整个清风殿都寻不见他人影,问如急得破口大骂,她虽然没说什么,面上也没表露出什么,可心里却是真心实意的在担心着的,那晚,她的话是不是太伤人了? 没有等来阿满,却等来了另一人。 路微尘进来时,锦夕正倚靠在美人榻里翻看着闲书。 见她眉头轻蹙,他问,“心情不好?” “……啊,没什么。”她没有告诉他阿满的事,“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 问如正捧着一壶新茶进来,他嘱咐道,“问如,看好寝殿,别让别人来打扰我们。” 见他神色严肃,问如知道事情轻重,撂下茶壶,一言不发的替他们关好了门窗,躬身退了出去。 看这阵仗,锦夕也不由得严肃起来,坐直起来,撂下了手中的书,问,“你查到什么了?” 路微尘道,“这几日我一直和忠王待在一起,从他口中得知原来当年萧文衍顺理成章的即位是因为一道父皇生前立下的遗诏。” 锦夕略有所思,“这事我倒是有过耳闻,不过当时没放在心上,你在怀疑什么?” “父皇生前并不重视他,反倒是曾多次与我提起有意立忠王为储君……” 锦夕明白了,“你是怀疑先皇遗诏是假的?” 他点了点头,沉吟道,“突然放弃了培养多年的儿子而去选择传位给庶皇子,任谁看,都很奇怪不是吗?” 顿了顿,他又道,“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命人暗中调查,发现当年萧文衍和姜呈沆瀣一气,把真正父皇留下的一道密诏藏了起来,伪造了一道遗诏出来。” 锦夕道,“那真正的密诏现在不是在萧文衍自己手里握着,就是在姜呈手里握着了。” “还有第三种可能,他们两个也一直在寻找这道密诏,因为一旦被昭告天下,萧文衍皇位不保,姜呈也会受损。” 锦夕凝神问,“那要不要我留在平阳庄子的探子全部出动寻找密诏?” 他抬手阻止,“不必,那样太打草惊蛇了……我今日来还有一事想相求于你。” 看他为难犹豫的神情,她忽然勾唇一笑,心中已经明了了他为难的原因,浅笑道,“你想让我伺机在他身边做你的眼线,探听密诏的消息?” 他愣了一下,随后失笑道,“你还真是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垂下眼眸,玩弄着指甲,干脆地道,“知道了,我去做。” “锦夕!”他欲言又止。 “我是恨他,但是为了大局着想,这点事我还是可以忍受的。” 她说过,不止要他的性命,还要他这杀戮换来的江山不再属于他。 他拱手一礼,诚恳郑重地谢她,“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怎么补偿?”她眉眼弯弯看向他,“娶我,负责我一辈子的那种补偿吗?” 阿满说的对,若是她真的从心里厌恶一个人,那么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给他,对阿尘,她心里是有感情的。 他吃了一惊,抬眸看她,眼底满是震惊与欣喜,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来话,“你……锦夕你……” 她佯装生气,扭头撅嘴道,“怎么,不愿意啊?”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求之不得!”他高兴的满口答应,张开双臂上来就要抱她,却被她一掌笑着拦住,“先办正事,你还不快去找密诏的下落。” “是,娘子说的对,先办正事。” 他简直高兴的找不着北了,四处找门,却拍 分卷阅读66 打着窗户。 锦夕不由得失笑,给了指了个正确的方向,嘲笑道,“公子,门在那!” 第三十三章 又过了几日,阿满还是没有消息,也不曾回来,问如面色担忧的问她,“公主,你说阿满会不会回了平阳的庄子。” 锦夕心不在焉的玩弄着指甲,“……或许吧!” 问如搓着掌心焦虑不安道,“公主,阿满不在这里保护你,我总觉得不安心,要不那什么的秋季围猎咱别去了,还是窝在房间里安全。” 锦夕微微一笑,“阿尘也会在,你担心什么。” 前些日子曾听南唐提起过秋季围猎,此时天气渐凉,正是瓜果丰收,肉质肥美的好时令。 若想要重新接近萧文衍,在宫里眼线众多,实在不便行事,此去围场倒是个好机会! 提到路微尘,问如小脸一皱,禁不住埋怨,“这尘公子办事也是毛躁,都不提前告诉咱们一声。” 锦夕笑了笑,“好啦,他已经来找我解释过了,事出有因,你就不要再怪他了。” “好吧!”问如瘪瘪嘴不提这事了,“可是阿满呢,怎么办?不把他找回来吗?” 锦夕敛下眼眸,沉声道,“我见他最近心情也不好,先让他出去散散心吧!等气消得差不多了,自然就回来了。” 问如“嗯”了一声,疑惑道,“他生什么气啊?” 锦夕眼神闪烁不定,随口敷衍过去,“去收拾衣物吧!” “……哦。” 皇家围场设在京都郊外,圈了一大片山林,有人常年驻守,安全的很。 还以为围猎真的会去深山老林里面,没想到就像小孩过家家似的自己圈地自己收果,锦夕不由得心里有些失望。 南唐忽然贴上来,叫住她,“皇姐,你不进营帐用膳吗?” 她望了一眼萧文衍的营帐,帐内似乎有人影攒动,似乎也还未去用膳,计上心来遂道,“我没胃口,你们去吧!” 将南唐支走后,她又招招手唤来问如低声吩咐了些什么,然后独自向萧文衍的营帐走去。 她在隐蔽些的旁侧等着问如。 问如蹑手蹑脚的过来,轻声的道,“公主,粥来了。” “做的好!”她整了整头发衣衫,随后昂首挺胸地端着热腾腾的粥目不斜视的朝他营帐走去。 待到门口,她问侍卫,“皇兄在里面吗?” “皇上正在批奏折,还未去用膳。”侍卫看了一眼她手上端的粥,知道是来送饭的,也没拦她,径直的让她进去了。 萧文衍正端坐在案前翻阅着奏折,不时的用醒目的红墨写上几笔批注,察觉到有脚步声,因忙着手里的事也未曾抬头,轩眉微蹙,虽然面上烦恼但语气却是出奇的温柔,“碧言,我说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去吧!” 锦夕脚步一顿,离他三步之外看着他,“是我!” 他手中的笔随即一顿,红色的墨汁滴落在宣白的纸上,抬眸拧眉道,“你怎么来了?” 她干脆地说,“来给你送饭。”随后面无表情,敛下眼眸绕到他身侧,规矩的给他把餐具摆好了,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正放在他面前。 “怎么,怕我下毒?”见他迟迟不动,她讥讽道。 他声音平静,“在想为什么你突然这么反常。” 她今个身上穿的是件丝滑细腻的料子,给他摆放餐具的时候袖子不由得下滑,露出一小截藕白的小臂,手腕系着的一串黑曜石尤为显眼,他目光深沉,直直的盯着那手串,良久,哑声道,“你戴着了?” 她极冷淡的一声,“嗯。” 他又问,“你知道是我送去的?” 她反问,嘴角带着一丝讥讽地笑,“除了你,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敢半夜偷偷的进到我寝宫吗?” “你戴的不是当年你送给我的那串,是我亲手为你做的。”他将袖子挽起,露出手腕的那串黑曜石,目光柔和,“照着你送我的这串的样子特意赶制的。” 她冷冷一笑,“你送我手串,是想告诉我什么?” “不知道。”他鼻间溢出微哼的一声轻笑,目光温柔的抚摸着手串,“我曾说过,这很像一个人的眼睛,漆黑晶亮,炯炯有神,或许……我只是在怀念过去,睹物思人吧……” 她淡淡的扫了一眼,随即嗤笑一声,“我就在你身边,何必每日都对着这些破珠子来想我。直接看着我,岂不是更实际?” “……你!”他猛然抬头望向她,眼里满是震惊又是惊喜,“……你不是很恨我的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算是换了一种方式回答他,“可你还爱着我不是吗?” 他笑,“是啊,我还爱你。”可你还恨着我不是吗? “我会尝试着不把所有的恨意都加诸在你一个人的身上。”就像那时他提出来的那样,她眼眸轻转,缓缓地道,“但是我爹娘的仇不能不报,我知道当年的事情姜呈也有参与,许家的冤 分卷阅读67 屈很大一半是他所造成的,如果你希望我重新接受你,必须要拿出你的诚意来打动我。” “你想让我帮你扳倒姜呈?”他清浅一笑,“那可是助我登位的功臣,我这么做不是寒了人心折损自己吗,我帮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失去一个姜呈,可以重新赢回我,不好吗?”她脸上带着自信得意的笑容,“难道你对姜呈在朝堂上独大的势力不有所忌惮吗,明明你才是宸朝的皇上,却事事都要听从于他,像个傀儡木偶一般被他牢牢地控制在手中……你真的甘心吗?” 她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刚刚好扣他心弦,直中他心中长久以来的忧虑。他不由得笑了,“姜碧言可是姜家的女儿,我的皇后,我总要有所顾忌她的。” 锦夕问,“你爱上她了?” 他回答的理所当然,“没有。”多年来,他所思所想的不过是眼前这个正在和他周旋谈交易的小女子。 “可你爱我,所以你可以舍得姜碧言。”她轻笑,“我不想夺取她的位置,她依旧是你的皇后,我只是要她爹的命,以慰我爹娘在天之灵。” 锦夕心里暗暗冷笑:凭他可以随便抛弃他们之间六年的感情,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背叛她,伤害许家,杀了爹娘,他完全可以再背叛一个姜碧言,为了他的皇位稳固,即便今日不是她主动提出同盟,他早晚也会对姜呈下手,若他真像他口中所说的那般顾忌姜碧言的存在,怎会夜夜趁她入睡偷跑出来,为何在她每日饮用的药膳中多了一味避子汤,若姜碧言有了孩子,于他不利,却对姜呈控制朝局更加有利。 …… 他眉梢一挑,朗声道,“好。” 她心有疑虑,“这么痛快?” 他伸手一拉,转眼她已坐落于他怀中,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目光温柔的凝视着那双秋水盈盈的双眸,他洒然一笑,“只要能赢回你,什么都可以。” 她只是勉强一笑,并未作声。只是别过眼时眼底那一瞬的厌恶,出卖了她真实的情感,她现在很讨厌这种被人攥在掌心的控制感。 良久,他都没有放手,锦夕只得硬着头皮提醒,“粥快凉了。” “不急。”他勾唇邪笑,“既然今日来了,我怎能轻易放你离开。” 她干笑了两声,为了取信于他,也不可做太大的反抗。 他的呼吸离她的面容越来越近,她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他大手却忽然扣住她的脑袋,使她不能再动,然后薄唇一点点靠近她…… 她紧闭双眼,强忍着从胃里泛上来的那阵恶心感,心想:为了密诏,死就死吧! 忽然,营帐外响起一个略显急促的嗓音,呼吸不稳,“皇兄!” 他动作一滞,嘴唇缓缓离开她,终究没能得逞,他面色不悦,“谁!” 她长出一口气,终于稍稍松懈,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打湿了里面的单衣。 “我是舜析!我可以进来吗?” 锦夕望着营帐外的那团黑影,心里暗暗感激,趁着萧文衍松懈的时候,一个鲤鱼打挺离开了他的怀抱,乖巧的站立在一旁。 萧文衍不满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收了目光,“进来吧。” 进了营帐,路微尘一副看见她很诧异的神情,“北尧皇妹也在!” 装!再装!她就是知道他每次这副神情的时候都是在装! 笑容重新挂回脸上,锦夕微微福身一礼,硬着头皮甜甜的叫了声,“舜析哥哥!” “哎!好妹妹。”他居然还不知死活的答应,脸上得意的笑容。 她笑得脸都快僵了,又是一礼,“既然二位皇兄有事,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嗯。”直到萧文衍答应了一声,她这才敢离开,临走时狠狠的瞪了路微尘一眼,磨着银牙霍霍的走了。 见他面上笑意不减,萧文衍有些生疑,“你和北尧认识?” 面对他,路微尘收敛起笑意,平静的道,“不认识,我刚回宫这几天才与她说过不到三句话。” 萧文衍低头若有所思,似乎是并未再对他们的关系起疑。 “你找我何事?” “大皇兄让我来与你商讨一下回徐州的事情。” 萧文衍皱眉,“他让你来?” 这借口本来就是他信口胡诌的,只是因为在路上碰到问如,才得知锦夕孤身来找他,他猜测,应该是这个傻丫头这么快就行动接近他了,心里难免担心,这才来看看,岂料透着帐布看着里面两团黑影越来越近,他也不知发生何事,只是心里担心,这才鲁莽的跑了进来。 方才,他看到锦夕有些凌乱的头发和粉红的脸颊,不由得怒从心起,若不是刚才锦夕面对他时的那抹笑容给了他些许安慰,恐怕他真的会抑制不住自己。 谎既然说出口了,就得硬着头皮圆下去,他处变不惊,神色自若的道,“大皇兄有事在身,不能亲自前来,故而托我来问问皇兄的意见,大皇兄有意让我随他一道回徐州,不知皇兄怎么看?” 萧文 分卷阅读68 衍并不想管他的事,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想着方才近在咫尺的那抹幽香,心不在焉的沉声道,“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自己做决断吧!” “我若说想要留下来,不知道皇兄可会同意。” 萧文衍冷冷的道,“你想留下便留下,想和忠王回徐州就回徐州。” 路微尘眉眼含笑,缓缓靠近他的面容,低低的在他耳畔道,“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好奇,我为何死而复生了吗?” 第三十四章 “阿衍,你找我?” 江旭一身黑色劲装,干净利落,手上还拿着弓箭应当是刚刚围猎回来,从营帐外匆匆赶来。 萧文衍长身玉立,背对着他,声音阴沉的骇人,“十七回来的事情,你难道没有耳闻吗?” 江旭擦拭弓箭的手一僵,猛然抬头望向他背影,愕然道,“……你说什么!” 萧文衍缓缓转身,目光冷凝,表情冷漠的直视着他双眼道,“他没死。”当初办事的人是江旭,如今人没死反倒还回来了,只能说明江旭当时并没有下杀手,悄无声息的,心中的怀疑和隔阂已经不由自主地滋生出来。 江旭急着辩解,“当时在场的人都是亲眼看着十七皇子咽气的。” 萧文衍“呵”地一声冷笑,“当时参与此事的人早就被我秘密处决了,唯一活下来的人只有你。” 江旭讶然地睁大了双眼,“你怀疑我?” 空气瞬间就寂静了,清晰可闻江旭重重的喘息声。 “砰”地一声,萧文衍扬手扫落案上的烛台,怒喝一声,“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没死反倒还回来了!” 烛台溅出来滚烫的蜡油,江旭后退几步,表情木然的道,“我不知道。” 他双手成拳,握的骨节咯咯作响,气愤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咬牙道,“江旭,连你也背叛我!” 江旭目光平静地望着他,静静的道,“我没有。” 萧文衍冷哼一声,“那你就再杀他一次,证明给我看你对我的忠诚。” “阿衍,你造下的杀孽太深了。”江旭不可置信的定定地看着他此刻暴躁不安的模样,“十七皇子如今回来只要没有做危害你的事情,你为什么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呢!” 萧文衍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五年前,是我亲自下令要杀他,如今他回来了,你觉得他会放过我吗?我不杀他,他便要杀我。” 江旭眉头紧锁,急迫的对他解释,“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的,我会护卫你一辈子。” 萧文衍缓缓直起身子来,神情冷漠的斜睨着他,重重叹息,“那你就去替我杀了他。” 他沉声道,“五年前,你说为了你的大业,我对仅仅是个少年的十七皇子痛下杀手,今次,他什么都没有做,你便多疑的要杀他,今次,我绝对不会再替你杀人了。” 萧文衍眼里满是诧异的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江旭有一天竟然敢忤逆他的命令,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他又道,“如果他敢轻举妄动,我也一定会护你安好的,只是我不能再替你杀人了。” 五年前他重伤得救,却得知锦夕已死,而他也腕骨摔得粉碎,以致于时常疼痛、绵软无力,心死神伤,两相作用……这辈子便再也提不起剑来了。 而这些,他自始至终都瞒着萧文衍,从未敢让他得知。 说完,他提起弓箭,利落的转身离开。 萧文衍双眼危险的眯起,盯着他身影,良久,他低声喃喃的,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冷漠与无奈,“江旭啊江旭,你不要逼我对你下手啊!” 他一整日都没有出营帐,入夜,他烦思缠身,迟迟无法入睡。 他正翻来覆去时,忽然营帐外响起轻轻的一声,“阿衍,你睡了吗?” 他翻身起来,点了烛火,这才道,“进来吧!” 见是姜碧言,他立刻走上前将她拥在怀里,低声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她乖顺的依偎在他胸膛,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声音有些委屈地道,“今日一整天你都将自己一个人关在营帐里,也没有用膳,我有些担心你。” 萧文衍微微一笑,忽然间觉得心里平静了不少,“我没事。” 两人又相互拥着说了会儿体己话,姜碧言冲他撒娇,“阿衍,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 他不禁失笑,宠溺的一声,“好。” 她睡在里侧,脑袋枕在他强壮的手臂上,仰望营帐上方繁缛的图画,突然的问,“阿衍,你喜欢孩子吗?” 忽然提起孩子,他有些讶异,疑惑的“嗯?”了一声。 姜碧言天真烂漫的指着营帐上面繁缛的图画道,“你看那个画的像不像一位母亲正在抱着她的孩子。” 他微微笑,“有点像。” “……阿衍。”她眼眸轻转,好似有话想说,欲言又止的样子,“所以你喜欢孩子吗?” 他如实的回答,“我没想过,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 分卷阅读69 讨厌。” 听了他的回答,她突然就来了兴致,起身扑到他身上,眼睛莹亮的盯着他英俊的脸庞,轻声的说,“那,我们要一个孩子好不好?” 他眼眸一闪,随即用笑容掩饰了过去,捋着她额前的碎发温柔的道,“碧言,你身子不好,御医说你现在不适合生育。” 她不满的嘟了嘟嘴,失落的又躺回他的臂弯,“都五年了……我就是想要一个和你的孩子嘛,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多好呀!” “一家三口……?”他对这个词十分陌生,读起来脑海里什么印象也没有,或许是因为他从小都没有经历过一家三口的温暖吧! 她一脸兴奋的道,“是啊,一家三口,阿衍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画面,我做好了饭菜等你下朝回来,我、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团聚在一起吃饭,就像那些普通人家的生活一样,多幸福啊!” 他听着她的描述,脑海里竟然就真的浮现出其乐融融的一幕,忽然心里一阵酸涩胀痛,莫名的又有些许感动。 别过头,他静静端详着她秀丽端庄的侧颜,看着她欢喜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一暖,心里竟产生些许奇怪的感情和念头。 “碧言。”他凝视着她,忽然轻轻的叫出声来。 “嗯?”她转过头看向他,“怎么了?” 他突然奇怪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她歪着头眼睛里满是疑惑不解。 “明明你可以选择比我更好的男人,可是,为什么从一开始你的选择就是我?” 当时,萧玄瀛也曾向姜相提亲求娶姜碧言,可是这个丫头没有答应,还为此赌气绝食以示抗争。 “因为我只喜欢你啊!”她噗嗤一笑,“阿衍,你今天怎么突然问我这么傻的问题。” 他微微含笑,默不作声。 “你知道吗,当时向我爹提亲的人多的可以绕皇城一大圈了,可是我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我喜欢的人来提亲。”她眉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满满都是对往事的怀念,“我当时居然想,如果你再不来提亲的话,我就带着嫁妆亲自去找你,我向你提亲!” 她躲在他怀里羞红了脸颊,小声的问,“阿衍,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不会。”他微微一笑,心头有暖流划过,是真的不会笑她傻,“是我去的迟了。” 忽然,他笑意微敛,轻声问道,“碧言,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爹起了争执,你会站在谁那边?” 她很仔细的想了一下,说,“我会做和事佬,不会让你和爹起争执的。” 他笑了一下,没有言语。 良久,她又继续道,“如果你真的和爹起争执了,我会护着你不让爹欺负到你的。” “唉……”他忽然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以后我可不能要女儿了。” “你怎么这样,我护着你的你还嘲笑我。”她小小的打了他胸膛一下,佯装生气的侧过身去不再理他,“你这么说我,那我要回去找爹,再也不护着你了。” 他臂弯微收,将她整个人都抱紧了,“我说笑的。” 她动了动小脑袋,露出一只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阿衍,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没想过。” 她嗔道,“那你想想。” 他思索了一下,道,“……女儿吧!” 她瞪大了双眼,奇道,“为什么?你不喜欢儿子吗?” 身为九五至尊不是都希望能赶快有个嫡长子继承储君之位,以保万世千秋吗! “女儿吧,女儿像你,生的漂亮。” 她脸微微一红,眉眼里止不住的笑意流露出来,娇嗔道,“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油嘴滑舌。” 他也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眼底满满都是忧思。 还是女儿吧! 女儿就算再尊贵也只能是个公主,可若是个儿子便会沦为姜呈威胁他帝位的工具。 他拍拍她后背,哄道,“睡吧!” 另一条胳膊也覆在她身上紧紧的搂着。 她脸在他胸膛里埋得久了,有些透不过气来,动了动身子,翻了个身仰躺着。 翻身的同时,他的胳膊也被她带动,手掌撂在她身下,她忽然“哎哟”了一声。 他立刻抬头看她,“怎么了?” “你手硌到我了。”她费力的腾起一点身子,把他手从从身下拿了出来,摸到他手腕处带的手串,撸起他袖子举在上方仔细的看,“阿衍,你戴的这是什么啊?” “没什么。”他神色有些不自在的把手抽了回来。 她心存疑惑,“可我以前从来都没见你戴过啊!” “普通的石头罢了,我自己做着玩的。”他强行将她脑袋按在怀里,拍了拍,沉声道,“快睡吧!明日还得去围猎呢!” 第三十五章 第二日围猎,所有人整装待发,锦夕四处察看了一圈,唯 分卷阅读70 独没看到江旭。 她心里疑惑,难道江旭没有跟着萧文衍到围场吗? 锦夕今个穿了身墨蓝色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扎成马尾,用一只羽冠轻轻束着,整个人英姿飒爽。 姜碧言虽然体弱不能骑马狩猎,但也像模像样的穿了身橘红色的骑装,跟着他们前来。 锦夕正在戴护腕,手串实在碍事,索性取了下来,问如这丫头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时间找不到搁置的地方。 姜碧言微笑的道,“锦夕,给我吧,我不上场先帮你拿着。” “多谢皇嫂。”她把手串递给姜碧言。 忽然,姜碧言面色一凝,笑意渐渐消失,她盯着手串静静的出神。 锦夕疑惑道,“怎么了皇嫂,有什么不对吗?” 姜碧言勉强扯出一抹笑,和声的问,“这手串你哪里来的,我看着挺漂亮的,却不像宫里的样式……” 锦夕一笑,随口道,“是我自己做的玩的罢了。”说话间,她也戴好了护腕,甩身上马,冲姜碧言道了声别,便策马离去。 姜碧言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锦夕英姿飒爽的身影,心里不由得羡慕。 她摩挲着手串,心中却有疑惑。 锦夕的这个手串与她昨晚在萧文衍手上看到的分明是一模一样的,当时萧文衍也是随口敷衍她是自己做着玩的,今日锦夕也这么说。 ……她实在想不通了。 锦夕全然不知姜碧言已经起了疑心,策马欢畅的奔驰在草地上,她看到路微尘在前面,一扬马鞭,飞快地朝他奔去。 路微尘见她意气勃发的精神气,不由得一笑,扔给她一个水囊,“喏!羊奶。” 她晃了晃水囊,微微一笑,“谢啦!” 路微尘垂头浅笑,忽然想起什么,收敛了笑意,看着她问,“我听问如说,你身边的那个阿满不见许多天了。” “嗯。”锦夕道,“我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他不想锦夕担忧,遂道,“要不要我派人去找?” “不必了。”锦夕微微一笑,“我想他应该快回来了。” 他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锦夕脸上洋溢着自信甜美的笑容,“因为我了解阿满啊,即便他离开我,也不会超过十天的,今日正好是第九天,而且他一定知道我来了围场,肯定会担心我被萧文衍欺负,所以的话不出今明两天他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路微尘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这么了解别的男人我会吃醋的。” 锦夕噗嗤一笑,“吃醋?” 他轩眉上扬,口气霸道,“我的女人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不许想别的男人。” 锦夕失笑,“好吧!你吃醋的话我要怎么补偿你,说吧!” 他顿时笑意满满,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道,“亲我一下,我就不气了。” “好啊!”锦夕答应的干脆,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的。 “不过!”锦夕狡黠一笑,将水囊扔还给他,然后笑着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如果你能赛马赢过我,我亲你两下。” 他一挑眉,自信满满,“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开始!”锦夕冲着他神秘一笑,随后一挥马鞭,身下的骏马嘶吼一声,绝尘而去,她竟耍赖捷足先登了。 他还在原地,望着她背影暗暗失笑,这个机灵的小丫头啊! 拉紧缰绳,他追着锦夕而去。 二人一前一后,在广阔的草地上奔驰,一路上你追我赶,嬉笑打闹,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他们二人只顾着嬉闹,竟然径直跑到了狩猎场,路微尘远远地看见了萧文衍在马上的英姿,笑意收敛,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锦夕见他突然减速,也勒紧缰绳停了下来,骏马扬着蹄子在原地踱步。 “阿尘,怎么了?” “萧文衍在那,你先进去,我随后再进。” “好。” 她骑马慢悠悠的晃了进去。 “咻!” 萧文衍把弓箭拉满,正好射中猎物。 侍卫颠颠的跑过去,把他所猎的东西抱了过来。 他见只是只兔子,眉心微皱,似乎有些不满,见锦夕来了,便对侍卫道,“将这兔子赏赐给北尧公主。” 锦夕低头看着马下侍卫怀里抱的兔子,被萧文衍射伤了后腿根部,伤口不断地淌血,看起来伤势严重,她微微皱眉,“你送我这个干嘛!” 他又射出一箭,淡淡的道,“煲汤。” 她很不忍心吃掉这可爱的小东西,冷冷的对他道,“我不喜欢兔肉。” 他目视前方,瞄准猎物,并不在意她的拒绝,“那就养着。” “你说的。”她心意得逞,遂对抱着兔子的侍卫道,“将这兔子抱下去治伤,我要它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我面前。” 这……给猎物治伤,可真是在狩猎场上闻所未闻, 分卷阅读71 侍卫为难的看了萧文衍一眼。 他随口道,“按她说的做。” 那侍卫得了皇命,立刻颠颠的下去了。 他这才看向锦夕,眼中闪过一抹戏谑,“你这样心软,一会怎么狩猎?” 她挥挥手遣退正给她马鞍上挂箭筒的侍卫,“谁说我要狩猎了,我可以赛马啊!” 他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语气轻快道,“狩猎场上玩赛马,真亏你想的出来,也不怕自己让人当靶子给射了。” “既然来了,就不要给皇室丢脸,给我丢脸。”他使了个手势让侍卫重新给她补满了箭筒挂在身侧马鞍上,“哪怕你就只是射了只鸟下来,我也算你在狩猎榜上有名。” 她极其不情愿,他却不管不顾,“一会跟着我走。” 锦夕推辞,“我一会去另一边采花回营帐,你还是自己狩猎去吧!” “我说让你跟着我!”他口气强硬,“围场太大,你第一次来难免会迷路,而且……跟在我身边别乱跑,不然有人把你当猎物我可不管你。” 她这么大个人,谁会那么不开眼。 可见他一脸正劲严肃的模样,也不像是故意戏弄她的话,“谁会把我当猎物?” “姜呈那边好似知道你还活着了。” 她心猛地一沉,恨恨的盯着他。 他看了她一眼,难得乐意解释,“你这么看我干嘛,不是我透露出去的。” 她还是瞪着他,那意思是不是你又是谁! “宫里突然回来了一个流落在外的公主,你觉得姜呈一直盯我盯得那么紧,会不怀疑你吗?” 锦夕不情愿的闷声道,“我跟着你就是了。” 一路上,他骑马故意骑得慢,似乎是为了等她,怕她跟不上,偶尔回头便看她一眼。 忽然,他看到一头鹿从林间飞快地窜过,立刻策马去追,本以为她也会紧跟着,却未曾想等他猎了鹿回头找她时却不见了人影。 他神色一凛,朝四周厉喝道,“许锦夕!” 没有人应他,他又接连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回应。 渐渐的,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立刻调转马头,循着他们来时的路径四处寻找。 一口银牙死死的咬着,发出咯咯的响声,他狠狠地道,“许锦夕,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算一把火烧了围场也要把你给找出来!” 另一边 锦夕一个人正在漫无目的的乱逛,一边找路。 口中低声咒骂:疯子!见到猎物跑那么快,谁跟得上啊,还让我跟着你!鬼才跟着你咧! 她现在要去找路微尘了,还是她的阿尘比较靠谱。 忽然,她前面的草丛晃动不止,她立刻警惕起来,从身侧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弦上弓,直指草丛,沉声道,“前面什么人,还不滚出来,不然小心我一箭射穿了你。” 草丛又剧烈的晃动了两下,忽然蹦出来一颗人头来,吓得锦夕一声尖叫,差点一箭射过去。 “公主莫怕,属下是围场的侍卫,专门是给各位主子引路的。” 锦夕余惊未平,杏眼圆睁仓惶的看着他,“引路的?那正好,你把我从这带出去吧!我要回营帐。” 她不能直接让这侍卫带她去找路微尘,难保这人不是萧文衍的眼线,如此,恐会暴露了他俩熟识的关系。 侍卫指了左边一条小路,“公主这边走。”侍卫恭顺的为她牵着缰绳。 锦夕感觉,这偌大的围场无论怎么走都是一个样子,有树有草有花的,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问,“到了吗?” “快了。” 她颠簸的有些渴了,顺手摸向马鞍上挂着的袋子,却空空如也,这才忽然想起早晨路微尘扔给她的水囊又被她还给了他,心里不由得暗自懊悔。 她第二次问了,“到了吗?” 侍卫还是同样的答案,“快了。” 任凭她再不识路,此时也发现一些不对劲了,营帐都设在地域开阔之地,故而回营帐的路应该越走越宽阔,怎么会越走树木草丛越茂密呢! 她的声音清晰又阴沉,“停下!” 那侍卫浑然不觉还是牵着她的缰绳往前走。 锦夕身子前倾想要夺回他手中的缰绳,岂料那人竟力气大的吓人,丝毫未动,猛然回过头目光定定地盯着她面容,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诡异的笑,“许姑娘,真是许久不见呐!” 第三十六章 秀眉紧蹙,目光冷冷的注视着他,掷地有声地质问道,“你是谁!” 这里,除了问如、阿满、萧文衍、路微尘,再没有其他人知道她真实的身份。 而眼前这个人,方才分明叫她许姑娘! 她这才仔细看清那侍卫正脸,中年男人,身材矮小,右脸上有一块烧伤的疤痕更显得他怪异丑陋,他似乎是损坏了声带,声音嘶哑微弱,“许姑娘不是一直在找在下吗?” 她瞬间脑海里浮现一 分卷阅读72 个念头,美目圆睁,惊诧道,“你是接替了祥叔的那个人!” “许姑娘终于想起来了。”他抿唇一笑,手掌缓缓松开了缰绳,锦夕看准时机,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正准备策马立刻此地时,他又忽然道,“许姑娘既然来了,怎能轻易离开呢!” 他手指抬到唇边,陡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四处忽然窜出来许多手拉弓箭的黑衣人。 锦夕见情势不对,立刻策马冲出了重重包围,“驾!” 耳边呼啸而过的是锋利的利箭,她伏在马背之上,策马疾驰,奔着宽阔的大路而去。 忽然,她清楚的听到刺入血肉的声音,骏马一声嘶鸣,前蹄一尥,竟然生生地将她摔下马来,她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立刻爬起来朝茂密树丛中仓惶躲闪。 身后黑衣人正在不断地逼近,再一次的,如五年前一样,她陷入了危险的境地,只是当时有江旭庇护着她,这一次……谁又会来帮她? “许姑娘,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忽然,她脚步急刹,那人犹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一停下,身后紧追不放的黑衣人立刻赶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那人就站在包围圈之外冷笑的看着她。 此等危急时刻,锦夕此刻反倒冷静下来了,面上一派镇定,挑高了眉冷冷的盯着他丑陋的疤痕道,“你这伤,是许家大火时受的吧!” 见他眼神似有闪躲,别过头遮住伤疤,沉默不语。 她又问道,“是姜呈派你来杀我的?” 他不开口,什么也不说,只是捂着脸上的伤疤冷冷的盯着她面容看,良久,终于启唇,声音依旧嘶哑微弱,“许姑娘,让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黑衣人收起弓箭背在身后,转而手中持刀,渐渐缩小了包围圈。 “许姑娘当年大婚,我可是在场的。”他怪异的咧嘴一笑,“不知许姑娘还记得否,当年大婚之日的那两杯敬茶便是我准备的,是许姑娘亲手奉给了许老爷许夫人。” 她心脏突突的跳,满是不安,“你什么意思!” “所以说,是许姑娘亲手将毒药奉给许老爷许夫人……” 锦夕整个脸色都变了,愤怒大吼,“是你下的毒!原来是你杀了我爹娘。” 他摇摇头,“都说了,不是我,是许姑娘亲手奉上的毒茶。” 她头脑一时不能转动思考,满满充斥着他那句是她亲手奉上的毒茶害死了爹娘,原来竟是她…… 复杂无名但却痛苦的情绪一瞬间从心底冲上头顶,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忽又一阵阵闪过爹娘和蔼慈祥的面容,脚下踉跄不稳的绊到石头,颓然的跌坐在地上。 她闭着眼忍住眩晕,低声吼道,“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们许家!” “许姑娘该去问问许老爷,是否存了什么不该存的东西。” 他眼神示意黑衣人,可以动手了。 忽然 “咻!” 她耳边擦过呼啸凌厉的风,割断了她鬓边一缕碎发,青丝飘飘然落在枯黄的落叶之上。 三箭齐发,已解决了她身后三个正准备挥刀的黑衣人。 她痛苦的闭着双眼,伏在地上干呕不停,泪珠扑簌簌地滚落,她指甲死死的扣在泥土中,浑身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杂乱的惨叫声渐渐平息,她无力地侧躺在地上,忽然一双有力的双手将她身子一把捞起靠在一个坚实可靠的胸膛上,掌心的温暖穿透她的衣料触碰到肌肤,她微微一抖,“……是阿满吗?” 声音低沉醇厚,“公主!” 泪珠从闭着双眼的缝隙中簌簌滚落,她哑声道,“阿满,你杀了我吧!” 她能感觉到他身子剧烈的一震,随后一双有力温暖的臂膀紧紧的环住了她整个身子,双手交叠搭在她腹部,温热湿润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间。 他乌黑的眉紧锁,清澈的黑眼珠闪烁着,可怜兮兮的哀求着,“公主,不要说傻话,万事有我在。” 她紧闭双目,呼吸已经很微弱了,“是我害死了爹娘……” 他忽然感觉到掌心一片粘腻湿热,似有液体流动,他垂头去看,缓缓抬起搭在她腹部的双手,只见蓝色的衣料已经被血迹殷红,他满手都是她的鲜血,仓皇无助的道,“公主,你受伤了……” 她虚弱一笑,“也许是摔下马的时候刺到哪里了吧……不过已经没关系了……阿满,当我知道原来是我亲手害死爹娘的时候,我已再无颜苟活于世!” “不!”他使劲摇着头,一手按住她腹部伤口,突然一个坚硬的尖端刺痛了他的手心,他抬手,看到露出的一个小小的绿尖,一截竹子竟然已经没入她体内,他心里恐惧慌乱更甚,一把抱起她便朝营帐的方向跑去,她双臂轻轻环住他脖子,阖着眼微微一笑,轻声安慰,“阿满,没关系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么晚才回来,我不应该和你赌气……我不应该没有守在你身边……”他争分夺秒地奔跑着,呼吸急促不稳。 分卷阅读73 “叫我锦夕吧阿满。”她轻轻地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真正的北尧公主,我是许锦夕……” “好,锦夕!锦夕!”他连声地大喊,“求求你,再坚持一下,不能扔下我一个人。” 她脸颊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衣领,柔声道,“我的阿满已经长大了,成熟了,以后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她已经很累了,不能再陪着他了…… 她该去陪伴爹娘了,没想到她一腔孤愤找萧文衍报仇,找姜呈报仇,最后却不曾想罪魁祸首原来是她。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大婚之日,那一抹异常显眼的红,袖子上精美的绣花,腕上一对金镯轻碰在一起的清脆声,还有一双素白的手缓缓递上的敬茶。 她仰着头,觉得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爹、娘……” “阿满还是五年前那个需要公主照顾,教我穿衣吃饭,教我读书写字,一个字一个字的教我开口说话的笨蛋!” 他的声音在颤抖,应该是跑的才呼吸不稳吧! 她睫毛轻颤,有液体砸落在她眼帘,她有些诧异,这个小傻子竟然为她哭了吗…… 她轻笑一声,“笨蛋,哭什么!” “……”回答她的,只有不断滴落的泪珠和哽咽声,“……你是我此生唯一认定的人啊!” 听到他再一次的告白,她已经没有再惊讶了,更多的是释然的笑容。 最后,她微微一笑,由衷的感谢这份真挚的感情,轻轻的一声,“……谢谢你,阿满。” 慢慢的,她手臂缓缓顺着他肩头滑落,随着唇畔最后的那抹笑意消失,她双臂无力的垂下,由着他身体的摆动而在空中晃动。 他唤,“公主。” …… 他又轻声唤,“锦夕!” …… 只有寂静的沉默,偶有几声虫鸣应他。 她轻柔的的话语犹在耳边。 “……谢谢你,阿满。” …… 听到她最后的感谢,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他脖颈僵硬的缓缓低下去,目光落在锦夕苍白无血的面容上,再也没有一点生气,那个清冷秀美的女子,似乎真的已离他远去…… 第三十七章 …… “锦夕,锦夕!” 她耳边有个焦灼的声音一直在不断地唤她名字,她心里疑惑,是阿满还是阿尘? 她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奈何身体冰冷,眼皮沉重的像压上了千斤顶,连条缝隙也没睁开。耳边,渐渐的,那声音愈来愈小,唤她那人似乎离她远去了…… 她又重新沉入一片冰冷和黑暗之中。 静静的悄无声息,仿佛灵魂脱离了□□,她意识清醒,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她低头摸了摸腹部的伤,发现不知何时伤口竟然已经痊愈了。 她漫步目的的在黑暗之中徐徐前行,看不清在哪,分不清方向,只是朝着隐隐有亮光的地方一步步走过去。 四周忽然回荡着爽朗的笑声,听起来应该是一男一女。 “哎呀!你这画的不对。”男子一手揽着女子在怀,在纸上指指点点,碎碎念道,“竹乃君子,坚韧挺拔,你这完全没有画出竹的风骨嘛……” 女子娇嗔地推搡他一下,“就会笑话我,我这不是才开始学吗!” “来来来,我教你。”男子无奈的笑里含着对妻子的宠溺与爱意,扶着她的手在画纸上一点点的画,温声道,“看啊,你手腕的力气还是小了,所以画出的竹才会根节不分明的橡根黄瓜。” “什么黄瓜!”女子气的挣开他的手,摔了笔墨,溅了男人一身,女子见状哈哈大笑,“你活该啊,今个你自己洗衣服,叫你取笑我。” 男子看着自己这一身墨只能无奈的笑,也不敢冲她发脾气。 锦夕看着眼前这一帧帧画面,轻轻的笑着,眼角却缓缓流下泪水,这是她小时候尚且年轻的爹和娘,爹娘一直很恩爱,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性格难免有些骄纵任性,但爹这么多年来一直呵护包容着娘,从未对她发过一次脾气,这样令人艳羡的佳偶,竟然被她亲手…… 一双丽影缓缓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 繁华的街市,有个浑身肮脏瑟瑟发抖的少年缩在角落,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警惕畏缩的观察着来往的行人。 “你这死小子,怎么跑出来了。”面容姣好的女子气喘吁吁地终于寻到他人,气的大骂。 锦夕看着,噗嗤一笑,果然是问如的做事风格,凡事开口先骂了再说。 许是被问如吓着了,少年又往角落缩了缩身子。 “问如,你吓到他了。”终于有人出来主持公道了。 一只白净的素手朝他缓缓伸出,声音轻柔的生怕再吓着他,“你叫阿满对吗?和我走,我带你回家好吗?”b 分卷阅读74 r   锦夕捂嘴轻笑,原来那是五年前的阿满和她们啊! 她几乎都快忘记,阿满以前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模样。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少年渐渐有了反应,眼睛观察着她,视线又缓缓看向她手。 她蹲下,凑近了些,“我是救了你的人啊,你不记得了吗?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他目光探究的盯着她看,似乎在辨认真伪,良久,在她胳膊都举得酸疼的时候,他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慢慢的搭在了她白皙的掌心,但很快他又缩了回去,锦夕疑惑的看着他,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掌心。 他的手太脏,弄脏了那么干净的一双手。 她看着自己掌心的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失笑,“没关系的,回去洗洗就干净了。” 她上前,一把握住他冰凉的手,冲他笑笑,“阿满我们回家吧!” 渐渐的,他露出贝齿,居然腼腆的冲她笑了一下。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少年的笑容温暖,可以融化一切寒冷。 其实当年,不是她救了阿满,而是阿满救了她。当年她那样的境遇,真的很难有勇气再继续生活下去,而阿满的出现,这样一个懵懂笨拙的仿若初生婴儿什么都不懂的阿满,出于责任,她不得不陪着他照顾他,细致的教他生活的每件小事,无形中,他也帮她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时光。 那个时间,有个人需要她,这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 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以为在梦中过完了这短暂的一生。 身体被一层炙热的温暖包围,她渐渐恢复了知觉,羽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看着四周。 这是哪?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一时不慎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痛的一声低呼,又重重的躺了回去。 这声动静惊醒了昏昏欲睡的侍婢,紧忙上前察看她,见她醒了,激动的都快哭了,“您终于醒了。” 不是问如,也不是阿满,她到底是在哪啊! 她警惕起来,不自觉地声音也强硬起来,“你是谁?” 那丫头抹抹眼泪,“奴婢是承天殿的雪株。” 她在承天殿?那不是萧文衍的寝殿吗? 小丫头激动道,“您都昏迷大半月了,这期间您的丧事都办妥了,您可终于醒了啊!” “丧…丧事?”她茫然道,“谁的?” 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她,“您的啊!” 她摸了下自己的脸,有温度的,热的,随即睁着双眼茫然道,“我不是没死吗?为什么要给我办丧事,难道我还在做梦,这里是阴曹地府?” “我来给你解释吧!”殿外走来一人,玄袍玉面,轻轻笑道,“雪株去把药拿来。” 萧文衍走到她榻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你终于是醒了,担心死我了。” 感觉到他手的温度,她终于肯定自己是没死了,可又疑惑刚才雪株的话,遂道,“刚才她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的丧事都办完了……” 他轻轻的笑起来,面上尽是温暖的笑意,竟像是个换了个人,“此番你受伤也算个契机,我对外宣称北尧公主遇刺身亡,然后把你偷偷带回了承天殿。” 锦夕愣了一下,蹙眉道,“你为什么这样做?” 他缓缓靠近她,俯下身子,在她耳畔轻轻的道,“姜呈害你,我会慢慢的找他算账。自从以后世上再没有北尧这个人了。” 她神思一阵恍惚,讷讷地道,“那我还能是谁?” “你是我的女人。”他声音低柔婉转,“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想让你重新做回许锦夕,如此你便可以光明正大的留在我身边了。” 她愣住了,讷讷地重复着他的话,“做回许锦夕吗……你不怕……” 她的话还没问完,就被雪株进来打断了,“皇上,药煎好了。 他接过药碗,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这才把勺子递到她嘴边,她一看这架势,竟是要喂她的意思。 他低声道,“张嘴。” “我……”她刚想说话,他便把勺子伸到了她嘴里,“唔……” 苦涩的汤汁顺着咽喉一直滑下去,她简直要干呕出来,他递过来一块蜜饯喂给她,那股恶心的感觉瞬间被蜜饯的酸甜压下去不少。 她素来不喜喝药,遂道,“不喝了。” 他眉心紧蹙,定定地看着她,口气强硬,“不行,你伤的重,一定要按时喝药,好好调养才不会留下病根。” “你让我回清风殿吧。”此时,显得突兀的一个话题。 他又舀了一勺药,吹了吹,口气却并未松动,“你伤口未痊愈,不能折腾,先留在这里养伤。” “我住了你的地方,你住哪里?” 忽然,他抬眸看向她,眼里有炙热的笑意。 她心虚的咽了口口水,捂着腹 分卷阅读75 部的伤口道,“我是个病人。” 他笑笑,喂药给她,“我住偏殿。” 她强忍着恶心喝了一口,每每在她快要忍不住把药吐出来的时候,他总会适时的喂给她一个蜜饯。就这样,和着一盘蜜饯,她总算勉强把药喝完了。 她重新躺了回去,对他道,“问如和阿满呢?你把他们叫我来照顾我吧!” 他沉声道,“雪株照顾得不好吗?” “不是,我不喜欢不熟悉的人照顾我。” 本来没抱希望他会把问如和阿满派来照顾他,谁知,他道,“好,明日我就把问如叫过来照顾你。”顿了顿,他又道,“但是,阿满不行,他是男子,照顾你不方便,况且,我派他给你守陵去了。” 啊! 她惊呼出声,“我没死的事情都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照顾你的雪株。” 那问如和阿满得多伤心呐! 而且路微尘也不知道她还活着,他会不会为她流泪呢! 他冷哼一声,“护主不利的奴才要他何用,若不是碍着你,怕你醒来会难过,我早就一刀砍了他脑袋了。” 她弱弱的道,“那……你能不能把他召回来啊?” 他拧眉看着她,冷声道,“你说什么?” 这要是在往常,她肯定早就反唇相讥不会给他好脸色了,可是,现在她突然发现萧文衍这个人吧!她和他硬着来,是讨不到好处的,你只有放低了身段软声和他提要求,他才能满足你。 她眼眸轻转,委屈的道,“你让他给我守陵,你这不是盼着我死呢吗……” 果然,他怒气平息不少,盯了她半晌,终于松了口,“过几日吧,召他回来。” 她见战略得逞,开始得寸进尺,“那是几日?” 他狠狠的横了她一眼,“三日。” 她从被窝里伸出一根小指冲他挥了挥,“一言为定。” 他虽然面上极不情愿却还是乖乖配合她做了,也伸出一根手指缓缓勾了她,“幼稚,这是你十三岁才玩的游戏了。” 她不想听他提以前,双眼一闭道,“我要睡了,你先走吧。” “嗯。”他虽然嘴上答应,可身子却未移动分毫。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睁开眼睛,忽然间撞上了一双温柔深邃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 “……你怎么没走?” “锦夕。”他轻声叫,“当你满身鲜血已经失去意识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仿佛又一夜之间回到了五年前你跳崖之时,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重新找上了我,我怕的以为又要失去你……” 他目光炙热,缓缓抚上她苍白秀美的脸颊,喃喃地道,“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放你走了。” “如果你要我,你不怕吗?”她定定地看着他,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感情,“如果你要我,你就是与姜呈为敌,从此与姜碧言划为两个阵营;我很苛刻,我不想和其他女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你要我,便只能有我,再不能有旁人,你肯?” 他目光依旧温柔,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那场没有完成的婚礼让我们继续完成吧!” 第三十八章 他目光依旧温柔,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那场没有完成的婚礼让我们继续完成吧!” 她眉眼染上些许笑意,“好啊!” “你……你答应?”他眼里满是震惊的看着她,他虽然那么说,却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自己,“我还以为……” 她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温声询问,“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神色满是欢喜与激动的道,“我马上准备,越快越好,三日后我们便成亲。” 她淡淡的道,“上次你求娶我的时候也是这般仓促,这一次,你不会还有什么后招等着我呢吧,这次我可没命再挨你重重一击了。” 他苦笑,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随后目光清亮的望着她,声音沙哑道,“不会,今后我会好好待你,这次这么仓促,只是因为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听你的。”她微笑,“我累了,想歇息了。” “好。”他动作轻柔的为她掖好了被子,目光眷恋的看着她不舍得离去,“你好好休息,明早我再来看你。” 她轻轻点头。 他走后,雪株仍遵他的命令时刻守着她,倒让她有些为难了。雪株是他的人,她自然不能让雪株帮她送信,只能等着明日他把问如调到承天殿的时候再说了。 她大病初醒,已是疲惫至极,没想多久,便昏昏然的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做梦,她是被耳边一阵连续的低低的抽泣声磨醒的,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她头一歪,缓缓睁开双眼,猛然发现自己榻边多了一个人,“问如?” 问如守在她身边,眼睛红肿,直到她醒来时还在哭。 “公主……”她只看了锦夕一眼,便再也 分卷阅读76 忍不住眼泪,扑在锦夕身上崩溃大哭,“我以为公主死了……” 她抽出被她压在身下的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好丫头,我没死,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问如继续哭诉,“丧事都办了。” “那是假的。”问如岂会知道萧文衍搞出来的把戏,就连她醒过来的时候都懵懵然的状态。 “好啦!乖,别哭了。”锦夕摸摸她的头,“快起来,一会压到我伤口了。” 一听压到她伤口,问如猛然坐起来,抹抹眼泪委屈的抽泣。 问如一脸的颓色,眼圈乌青,应是许久都未睡个好觉了,问如原本脸蛋是圆润的鹅蛋脸,现在双颊陷下去不少,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弱不禁风似的,锦夕不禁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轻叹一声,“瘦了这么多,怎么没照顾好自己。” “围场那天,阿满抱着满身是血的公主回来,我当时都要吓死了!”问如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她昏迷后的情形,“当时萧文衍随行只带了三位御医伴驾,而且营帐简陋,药材稀缺,根本不利于医治,他当即就下令让御医稳住公主伤情,立刻摆驾回宫。其间几次,公主的情况几度危险,吓得我和阿满魂都快没了,萧文衍要不是因为御医还有用差点就砍了他们脑袋了。” 她仔细听了许久,都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消息,神色有些失落。 问如当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故意逗她,“尘公子啊,更是……” 她眼中一亮,瞬间有了精神,“更是什么?” 问如捂嘴一乐,“更是担心你啊!那副样子,差点就在萧文衍面前暴露和你的关系了……还好徐德在旁拦着他。” 听到路微尘那么担心她,她心里一软,鼻头酸涩道,“可是他还不知道我活着……” “我觉得尘公子不会相信公主就那么死了的,当时萧文衍突然就宣布公主的死讯,我们都没见着公主最后一面,萧文衍就直接下了棺椁,他那么聪明肯定心里生疑,而且尘公子那么喜欢公主,怎么可能会随便的就信了呢!” “雪株是萧文衍的人,我现在身处承天殿身上还有伤,没办法出去,你等着晚上和雪株换班的时候偷偷去给阿尘捎个信,告诉他我还活着的消息。” 问如重重点头,“好。”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凑近她身边提防着旁人小声道,“公主,你昏迷的这些时日,发生了好多事呢!” 锦夕问,“怎么了?” “萧文衍把姜呈给罚了,现在还禁足在家呢!姜碧言去求了好几次情,但都被他拒之门外了,见都没见。” 锦夕稀奇的“呵”的一声笑,诧异道,“他敢动姜呈?” “我听那些宫人议论说,他是给了姜呈一个差事,然后故意借此发难。”问如挠着脑袋苦苦思索,“据说姜呈好像是犯了个什么……什么贪污受贿,看管不严的罪,这次罚的还挺重呢。” 她忽然想到那晚,他说会慢慢地找姜呈算账的话原来是真的,不是对她妄言。 她勾唇一笑,“看来他是准备和姜呈对着干了。”连姜碧言求情都不见。 “公主。”问如刚叫她,便被她抬手打断,“我如今不是什么北尧公主了,你还是照往常那般唤我吧!” 问如会心一笑,久违的道,“小姐。” “我觉得,小姐应该去看看阿满,阿满不知道小姐还还活着,当时小姐那般模样倒在他怀里……在他心里小姐是最重要的人,他心里肯定自责内疚,他的性格我们都知道,闷葫芦一个,什么都在心里闷着,我真怕他会受不住。” 锦夕道,“他被萧文衍派去守陵了,说过几日便让他回来。” “可……”问如欲言又止,为难的拉着她的手道,“宣布小姐死讯后,阿满整个人都变了,谁的话也不听,也不吃饭喝水,就每日都守着棺椁,那模样真像极了要随你而去,后来他被打发去守陵,我真怕他会想不开……” 她叹道,“是我亏欠了他。” 自醒来以后,她心里想着所有人,唯独忽略了那个傻傻的少年。 她为难道,“可我没法出去,萧文衍每天下朝之后便会过来一直陪我。” 问如冲她俏皮的眨眨眼睛,嘻嘻笑道,“我有办法。” 她神秘故意的不告诉她,直到第二天她趁着萧文衍上朝的空档,支开了雪株,竟找来了柳心和南唐。 她茫然的问,“问如,你干什么?” 南唐紧紧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安好无虞的模样,终于释然一笑,“皇姐,这次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了?” 她笑着回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锦夕,许锦夕。” 柳心上前给她请了脉,确定她身体恢复如何。 其实她昏迷了这些时日加之醒来又调养了许多天,身上的伤早就七七八八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萧文衍时刻盯着她不让她下床动一下,只得一直像个尸体似的躺着。 柳心收回手,沉吟道,“虽 分卷阅读77 然伤口愈合的很好,但是还需静养,不可奔波劳累。” 问如心虚的咧嘴一笑,看来她还没和柳心南唐说她要干嘛,弱弱的出声道,“那个……小姐想出去一趟,需要二位配合一下。” 柳心铁面无私,断然拒绝,“我刚说过,需得静养,不能奔波劳累。” “可是人命关天呐!阿满要死了……需得赶紧救命啊。” 柳心霍然起身,吓得问如连连后退,柳心步步紧逼,目光阴冷的盯着她问,“你说阿满怎么了?” 问如害怕的抱紧了自己,弱弱的道,“他还不知道小姐没死,我看他那模样不吃不喝的估计想随着小姐而去吧……” 柳心霍然回头直直的看着锦夕,冷声问,“你要我帮你什么,怎么样才能救他!” 锦夕吁出一口气,拍拍胸脯定定神,心想:看来柳心对阿满还是时刻牵挂着啊! 问如嘿嘿一笑,不怀好意的看着南唐,“还得需南唐公主配合配合。” 她俩体态相仿,原来问如是想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用南唐来替换她,柳心借口为她医治,将萧文衍拒之门外,为她找回阿满争取时间。 虽然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气血一直都没有补回来,她仍是有些虚软无力,只得乘马车离开。 阿满,等着我…… 问如说她的陵墓都设置在皇城郊外的落日坡,离皇宫还是有些距离的。 想起那个傻孩子抱着她时难过绝望的模样,她便不由得一阵心颤,她如果早一点醒过来,他会不会少些痛苦自责…… 她在心底默默念:阿满,我马上就要去到你身边了,再等等我…… …… 冰冷墓碑旁,一个深蓝色身影一动不动的倒在那里,树上飘零而下的落叶浅浅的覆盖他一身,他却恍然不觉,木然的睁着双眼,没有焦距的不知在望着哪里,仿佛一具已经灰败的尸体,只是他蠕动的嘴唇证明着他仍活着。 “锦夕……” “对不起……” 原来,他眼睛望的是她曾亲手送给他的那柄佩剑。 守了你这么久了,我也该去陪你了,不然我怕你在黄泉路上不会等我太久,我们不能再错过了。 宸朝民间有个传说,生者要为死者守灵,为死者斩断一切尘俗未尽之事,守陵期满才能去往死者所在之地,否则,二人注定背道而驰,永不相见。 他动了动身子,覆在身体上的落叶簌簌飘落,他缓慢的伸出手,指尖去勾佩剑。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身子一点点的在地上挪动着,艰难的匍匐前行。 慢慢的,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指尖轻轻碰到剑柄,就在那一刻,他突然微微一笑,笑容是那样的满足。 “马上……去陪你啊。” 他身子无力地半靠在墓碑上,缓缓抬起手,冰冷的剑锋横在脖颈间,他唇畔渐渐溢出一抹舒然的笑,慢慢的阖上了双眼。 第三十九章 “你做什么!” 随着一声厉喝,一只冰凉有力的手扼住了堪堪割破他喉咙的剑柄,另一只手紧紧的护在他的脖颈上。 熟悉的淡雅香气就在他身旁,紧紧的贴着他胸膛,他身躯为之一震,缓缓睁开了眼睛,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前方熟悉的面容,半晌,才讷讷地道,“公主……我……我是在做梦吗?” 她怒容相对,趁着他愣神的间隙,一把夺了他的剑,狠狠的掷于地上,厉声道,“你想干什么傻事!” 后怕的抚摸着他的脖颈,就差一点,她便要失去他。 方才她远远的过来,便看到这样一幅场景,吓得她三魂丢了七魄,还好……还好赶得及阻止他干傻事。 他愣愣的看着她,似乎在分辨是否是自己的幻觉,半晌,猛然间将她紧紧的揽入怀里,颤着声道,“你活着。” “你活着。”他似乎只会重复这么一句话了。 她无奈的回抱住他,轻声道,“我活着,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能想着做傻事呢!即便我真的离开你又怎样,你就不能好好的活下去了吗!我用心教给你五年,可不是为了让你还我一条命的。” 他的身躯仍在微微颤抖着,她疼在心里,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我最大的期望,就是即便没了我你也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你长大了,成熟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了,阿满,你要学会独立,不要全身心的依赖于我,如若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你又该怎么办呢……” 他紧紧的抱着她,此刻贪婪的吸取着她脖颈间微微的甜香,沉声道,“以后我会保护好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任何的伤害,天涯海角,无论在哪,我都陪着你,我此生就认定你了。” 她忽然鼻头一酸,心里不是滋味,嗔怒道,“笨死了,怎么教都教不会。” 这个少年,把他最真诚炙热的心意全部给了她,就完完整整的放在她面前,可她却无法给他任何的回应。 分卷阅读78 幽幽的叹息,“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在她怀里他满足的笑了,哑声道,“我们回家吧!” 对于他的固执,她无奈的只能笑,宠溺的道,“好。” 事实上,他现在显然比她一个大病初愈的人还要虚弱,许多天的水米未进磨损了他的身体,她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忍不住骂道,“你真是笨死了!” 他微微一笑,“不要生气。” 她搀扶着他上了马车,坐定了之后才对他道,“萧文衍已经向天下宣布北尧公主已经遇刺身亡了,所以以后别再叫我公主了,你还是叫我锦夕吧!” 他虚弱的靠在车壁,淡淡的道,“那以后我们该怎么办,你的仇,我肯定会替你杀了那人的。” 她凝神道,“姜呈已经知道我还活着了。” “所以此番遇刺是姜呈派人做的?” 她点了点头,“萧文衍已经寻了他错处,将他囚禁在府内了。” 听到她嘴里说出萧文衍的名字,忽然眉心一皱,看着她欲言又止,“你……” 她低下头,有些惭愧,“我现在住在他的承天殿养伤。” 他冷声质问道,“你们和好了?” “不,不是。”她急忙解释,“我是为了帮阿尘寻找密诏,所以才委身于他。” 解释到最后,她都心虚的不自觉地低了声音,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不知道他此时是用何种神情来看待他的。 他突然的问,“他就这么让你在乎?”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他”说的是路微尘。 “你居然会愿意为了他委身于你的仇人身边。”他目光冰冷,少有的严肃,“我知道你心里有他,却不想在你心里他已经如此重要了。” 话语里,更多的是凄凉。 “阿尘他……对我很好,况且最重要的是我们目标一致。”她弱弱的解释,眼睛盯着鞋面,“而且,萧文衍现在很信任我,他还说要娶我……只要拿到密诏我就会离开他身边了,我没有忘记仇恨,无论怎么说,是因为他才导致了这一切悲剧的发生,你……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他望着她,眼里蕴含着无限的忧伤,“可是我不信任他。” “如果他真的一心为你好,不会舍得将你放在萧文衍身边的。”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像他那么做的。 “可见,在他心里,他的仇恨,他的抱负,他的权势,还是高过你。”他凄凉一笑,“如此,他和萧文衍有什么不同吗?不同的一点无非是,他还没有像萧文衍一样做过背叛你的事,不是吗?” 她无奈的叹息,“你对他,偏见太多。” 心里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着维护他。 “一开始,我们只是同病相怜的两个人,可是后来这么久的并肩前行,这份情谊弥足珍贵,不知不觉的在我心里,已经从“两个人”变为了“我们”,我信任他,就犹如信任你一样。” 他淡淡的道,“只是因为你们都被同一个人伤害过罢了。”他言尽于此,好不容易失而复得,他不想与她起争执。 也许,但愿是他的偏见和妒嫉误导了他吧! 他的话,她并不是全都没听进去,他的话提醒了她,这些日子她被情爱所蒙蔽,忽略了很多的细节。 …… 萧文衍说娶她,第二日便昭告了天下纳妃。 她偷偷回去后,便日日只得困在承天殿里,任由侍婢们为她量裁嫁衣,侍婢们来来往往,准备着成亲要用的首饰,给她挑选合心意的。 夜里,热闹了一天的承天殿终于安静下来,她也得了空闲。 她斜倚在美人榻上,望着桌上摆着的一堆金钗玉器,揉了揉眼睛,踱步到了窗边。 不知她看到了什么,忽然眼中一亮,模样有些惊诧的可爱。 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从背后双臂环住她的腰,声音有些沙哑疲惫,“这么晚还不休息,你在看什么?” 锦夕微微一笑,指了指远处没有光亮的宫殿道,“那不会是我的清风殿吧?” 他低低的一笑,笑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终于发现了,“是啊。” 她赌气地拧了他胳膊一把,娇嗔道,“你监视我啊?” “哪有!”他低低的笑,“就是想你了。” 她微凉的手掌缓缓摩挲着环在腰间的大手,轻声问,“很累吗?” 他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都是为姜呈求情的,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支持他的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 她望着远方烟火,沉思片刻,淡淡的道,“我始终不知道姜呈为何对许家下手,我们与他从无交集啊。” 他埋在她颈窝里,贪婪的吸取着她身上独特的可以让他安心的香气,“你爹没有告诉过你吗?” “嗯?什么?” “你爹和姜呈曾是师兄弟,你爹擅长炮制丹药,而姜呈在这方面的造诣则稍差了些。”他沉声道,“你应 分卷阅读79 该知道,如今宸朝的江山也是先皇反叛起义夺来的,而当时能顺利夺取江山,你爹功不可没。” 她突然发现,她对爹娘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了。 他继续道,“有日,你爹根据祖师爷留下来的方子,加以创新,竟然制作出了一种破坏力极大的丹药,只需少许,便能毁掉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生灵。在助先皇登基后,你爹畏惧火、药威力太大,若被有心人利用恐会造成生灵涂炭,便将剩余的火、药尽数藏匿起来,烧毁了药方。” 她淡淡的道,“……所以后来爹爹离开了先皇身边,做了一名普通的商人。” “是啊!可姜呈并不死心,多次上门找你爹讨要药方,均被回绝,你爹借口这方子已经毁了,再也制作不出火、药了。” 她心灵剧颤,“原来他图的是许家的火、药,我竟从来不知许家还有这种东西。” 他拥着她瘦弱的身躯更紧了些,面容埋在她颈窝里痛苦的忏悔道,“锦夕,我真的不知道原来当时他是另有所图,不是真心帮我,当时国库空虚,我训练自己的军队和炮制兵器都需要钱财,所以我当时也只是想要许家的钱财罢了,竟从未知道姜呈的诡计。” 她眼底一片寒意,唇畔缓缓溢出一抹冷笑,“我知道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你生气了?你在怪我?” “没。”她管理好表情,随即微微一笑,“方才雪株送来了凤冠,我在想我戴上会不会好看。” “当然了!”他直起身子,手轻轻的牵过她,拉着她让她好好坐在榻边,自己去拿了凤冠过来,走到她面前,温柔的笑,“试一试。” 她微笑着点点头,“好啊。” 他双手举着凤冠在她头顶跃跃欲试的找了半天的位置,苦恼的不知从哪下手好,她不禁失笑,懒懒的道,“好了没啊?” 他小声的解释,“我怕戴歪了……” 锦夕冷脸,“……那你还是别戴了。” 他试探地问,“要不叫雪株进来给你戴?” 她一口回绝,“……不用。” 二人正推拉争执着凤冠的事,雪株突然叩门,在外低声的道,“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声道,“说我睡了,不见。” “可……”雪株犹豫为难着,“皇后娘娘说您今晚若是不见她,她就在外一直跪着。” 他冷着脸,眼里蕴含着怒意,将凤冠丢在了一旁,厉声道,“她若是想跪便让她跪着。” 雪株支吾着,半晌,才弱弱的应道,“是。” 她仰头望着他,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你不用顾忌我,去见她吧!” 他大手一动,忽然轻巧的捏住了她的下颚,瞅着她明亮的眼眸沉声道,“她爹差点杀了你。” “可是她也不知情啊!” 她露出贝齿,咧嘴一笑,模样俏皮可爱,他看在眼里,心神一动,似乎想起了以前那个巧笑倩兮的朝他撒娇的小女子,忍不住心软道,“你能不计较她的过错,我却不能再像往常那般待她了,况且她今日来是为她爹来求情的,你确定要我去见她?” “你总是避而不见也不是办法呀!”她眉心微蹙忧愁的看着他,“你今日不见,她明日还会来,而且她身为皇后,你要纳妃的事她肯定也要过问你的。” 他冷哼一声,“我要娶谁,何须她来评判!若不是有她爹撑腰,这个皇后的位置轮的上她来做?” 锦夕听了这些话,心里没有丝毫的感动,只是在觉得他冷血无情的基础上又加深了一层印象,无论如何,姜碧言是他的结发妻子,陪伴他身边五年之久,如今,他要扳倒姜呈便对她态度大变,弃之如履,转而对她表忠心。 这个女子,果真可悲可怜! 她淡淡的拂开他的手,脸侧向一边不去看他,佯装生气道,“今日你这般对她,谁知今后你还会不会再次这样对我。” 他近乎于霸道蛮力的扳过她的脸,目光炙热的盯着她面容,有些发狠的道,“我自始自终爱的只有你一人。” 她轻轻推搡他的胸膛,“知道了,我陪你一起去见她。” 他眼眸里闪过不解,直直的看着她。 “早晚会见面的,她也会知道你要纳妃的那个人是我,你曾经的皇妹萧梦陵。” 他直视着她双眼郑重地道,“从今往后,你只是许锦夕了。” 她起身依偎在他身边,微微的笑,“对,我只是许锦夕了。” …… 殿外,秋日里更深露重,姜碧言一身单薄的白裙跪在地上,赢弱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像朵摇曳的悬崖边的小花,使人不自觉得心生怜爱。 看到萧文衍出来,她激动的快要哭出来,红着眼眶道,“阿衍,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离她远远的站着,没有任何的怜惜之意,冷眼看着她,直截了当地道,“你来,是为你爹求情?”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我……爹爹做错了什么 分卷阅读80 ,你不可以原谅他吗?你这样将他禁足在家,爹爹心里肯定不好过得……” “他不好过?”他冷冷的笑,“你猜这些日子,我心里就好过了吗?” “我知道阿陵的死让你很难过,爹爹也不该这时候在政事上给你添乱。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爹爹只是一时不察出了纰漏,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体谅体谅爹爹吧!” “体谅?”他嗤笑一声,迎着她恳求的目光逼视着她道,“姜碧言,你当真是天真单纯,还是故作不知啊!你难道真的以为你爹是什么清正廉洁的好官吗?” 清脆的脚步声扣在地面,缓缓地逼近她,一字一句道,“你心目中高大伟岸的爹爹,实则是个心机深沉,手段毒辣的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曾听闻过的皇城大火,商贾许家一夜之间惨遭灭口,你以为逃得了你爹爹的干系吗!” “……阿衍,你在说什么!爹爹怎么可能……”她双眼震惊的看着他,捂着心口痛苦的瘫在地上。 他站在她面前,没有疼惜的扶起她的意思,而是居高临下冷眼的俯视着她,“这一次,北尧出事,你以为和他不相干吗?” “不可能!爹爹都没有见过阿陵,况且阿陵与他无冤无仇,爹爹不可能对阿陵下手,一定是有小人栽赃。”姜碧言崩溃的嘶声为姜呈辩解,死死的攥住他的下摆哭着央求道,“阿衍,你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些无稽之谈的,我要去质问他,我要去把他拉到你面前和你说清楚,绝对不是爹爹做的!” “无冤无仇?” 他冷冷一笑,随即缓缓蹲下身子,在她耳畔残忍的吐露最后一击,“为了你的皇后地位稳固,他先后两次对我心爱的女人下手,你猜我有多恨他,就有多恨你!” 说完,他狠狠的甩开她的手,弃之如履的嫌恶的退后几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她伏在冰冷的地上,痛苦无措,“什么……阿衍,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心爱的女人……” 她忽然想起死去的萧梦陵,猛然抬头看向他,双眼布满了红血丝,脸上泪痕斑驳纵横,一身白衣在风中飘扬,再不复美妙可人的姿态,披头散发犹如女鬼一般朝他崩溃大喊,“阿衍,你疯了!阿陵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爱上她呢!” “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妹妹!” 他的身后陡然响起一个空灵轻柔的女音,轻移莲步缓缓而来,与他并肩而立,仿若天地间他们才是最般配的一对。 她愣愣的看着死而复生的锦夕,讷讷的道,“阿陵,你还活着?” 锦夕莞尔一笑,“是啊,我还活着,托姜相的福。” 萧文衍眼中柔情似水的望着身旁优雅高洁的女子,伸出手轻柔疼惜的揽着她,转眼朝地上的她冷冷的道,“姜碧言,看到了,这便是我要纳的锦妃。” “阿陵,你!”她泪珠扑簌簌地滚落脸庞,恨恨的指着他们二人,“你们!违背伦理!” “我说了,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妹妹。”她配合的依偎在萧文衍怀里,天真无辜的笑看着她道,“我们少年相识,相爱六载,在他娶你之前他要娶的人本来是我,就是因为你的好爹爹,所以我许家才会惨遭灭族,而我和阿衍分离五载。” 空灵轻柔的嗓音里含着三分魅惑,“你,明白了吗?” 姜碧言双目愕然地看着她,“你是那个许家的人……” 她弯唇一笑,“对,我是许家的人没错,皇嫂记住了,我叫许锦夕。你也不必再来找阿衍求情了,他灭我全家在前,杀我在后,我不会放过他的。” “你,还是请回吧!” 萧文衍高声喊来雪株,“送皇后回去,好好看管起来。” 姜碧言凄苦的道,“阿衍,你这要软禁我吗?” 他冷声道,“你若是老实待着,我不会对你如何的,看在你对我一片真心的份上,我会善待你。” “看在我对你一片真心的份上……”她忽然大笑起来,眼角渗出眼泪,“可是这五年来你有将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和情意放在心上过吗!我以为你爱我,可是如今我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难怪你每次望着我眼神都有种淡淡的忧伤,像是在透过我努力的在看什么人……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对我所有的柔情蜜意都是假的,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 她冷冷的一指锦夕,“是她!” 姜碧言哭的几近昏厥,“你骗的我好苦啊!”她从小是被姜呈呵护珍爱在手心的,天真单纯,不谙世事,哪里经历过如此的背叛。 锦夕望着她的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愧疚。 萧文衍拥着她,在耳畔轻声道,“你身子还没大好,需得好好休息,我们回去。” “嗯。”她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时,裙角飞扬,淡淡的擦过姜碧言的手背,心里满是酸涩的愧疚。 她极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才能让她不去推开身边这个薄情寡爱的负心汉。 她想要报仇,也希望她的仇恨不会伤害到其他无辜的人,可是……那是不可避免的。 阿满如 分卷阅读81 此,姜碧言亦如此。 第四十章 他一手揽着她回了承天殿,一路上,她沉默不语,察觉她情绪低落,他侧头关切地看向她,“怎么了?不开心吗?可是方才的事破坏了你的心情。”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没,只是……婚期将近,我有些紧张罢了。” 他微微含笑,眼里满是温柔的看着她低垂的小脑袋,问道,“紧张什么?” 锦夕小声的说,“毕竟从前我的身份是北尧公主,你的皇妹,宫中的人都见过我的容貌……都认得的。” 他朗声道,“那又如何!现在的你是许锦夕。” 她似乎并未听进去,进了门便闷头往内殿里去。 他轻叹一声,跨步赶上去抱紧了她瘦弱柔软的身子,在耳畔低低的道,“如今我是宸朝的皇上,万人之上,没有人再敢反对我娶你,就算是姜呈也不能。” 五年前,姜呈掌控一切设计使他们被迫分离;而今,所有的主导权尽在他一人之手,再没有人可以干涉他的决定。 “只要你愿意,便可与我共享这盛世。” 双眼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银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冷冷一笑,“好。” …… 三日之期很快便到。 雪株早早的便叫她起身梳妆了,侍婢们一人一手都捧着一样穿戴之物围成了一圈,规矩的垂眸站着。 她淡淡地扫视着侍婢们手中所持之物,忽然,余光瞥到了一抹异色,她的凤冠变了,并不是昨晚要试的那顶。 她疑惑的上前抚摸着凤冠上那枚圆硕巨大的东珠,如果没记错的话,只有皇后才有资格在凤冠上镶嵌东珠,而普通的妃子则是不够资格的。 锦夕怔怔的看着凤冠愣神,低声道,“雪株,凤冠是不是拿错了,这……与昨晚的不同,况且不合礼制啊!” “这是皇上为娘娘准备的惊喜。”雪株笑着道,“皇上说,这就该是您的凤冠,在他心里,您才是他唯一的发妻,唯一想要的皇后。” 她心里毫无欣喜可言,更多的是对姜碧言的愧疚。 按照礼制,只要在迎娶皇后的时候才可昭告天下,大肆操办,册妃只需礼部拟制封号即可,如今,萧文衍不仅为她破了规矩,还让她在大婚之日、册妃典礼上戴上象征着皇后地位的东珠凤冠,实则又是对姜碧言的另一种折辱,曾经令天下人艳羡的荣宠,一朝成为笑柄。 锦夕冷着脸问,“他呢?” 雪株知道这位娘娘性子有些古怪,素来不愿尊称皇上,一说“他”便知道她问的是萧文衍了,遂道,“皇上在乾坤殿准备,娘娘要见皇上吗?” “我随便问问。”她一颗心都是不安和紧张,又问道,“今日都有谁会来?” 雪株认真的想了想,“诸位亲王,还有各部大臣都会来。” 亲王! 那就说明阿尘也会来了。 她双手紧紧攥着,手心里全是冷汗,又问,“那皇后会来吗?” “……额,这个。”铜镜里映出雪株有些为难的神色,犹豫道,“皇后身子抱恙,皇上让皇后娘娘就歇在拢碧宫,不必前来了。”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姜碧言不来还好,若是来了,二人又是怎样的难堪和尴尬。 当雪株稳稳地为她戴上最后的凤冠,她羽扇遮面,被人轻轻扶上了辇驾。 坐在辇驾上,微微的晃动让锦夕心神恍惚。 今日她出嫁,而那个人,真的无动于衷。 “娘娘,请移步。”雪株恭敬地伸出手扶着她下来。 锦夕一身锦绣红装,宽大的裙摆逶迤在身后,裙摆上的鸾凤牡丹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能乘风翱翔于九天。 三千墨发高高束于凤冠之中,蛾眉星眸,朱唇轻抿,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已有女人的妩媚风骨,额心一点翠钿,整个人更显高贵冷艳。 她伫立于龙纹白玉高阶之上,回身望去,发间步摇轻晃,身后大臣万民跪伏在地。 “锦夕!”雄浑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些许欣喜。 她回眸望去,萧文衍一身锦袍傲立于顶端,胸前绣着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尊贵非常,身后便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他遥遥地朝她伸出手,俊朗的眉眼盈满了笑意和期待。 望着他,她心头一紧,左脚刚要迈开,便忽然听得极轻极小的一声,“锦夕……” 她猛然回头,俯瞰下去,高阶之下,一人眉眼温润却似有无限哀伤的正静静的注视着她,薄唇一张一合,叫的是她的名字。 “阿尘……” 藏在广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手心尽是汗渍。 身后,只需她飞奔下去,便能落入他温暖的怀抱。 身前,只需她一步步迈上台阶,便能离大仇得报更近一步。 处于两人中间位置,两难的抉择,她侧身而立,目光不断在两人的面容上流转。 她心下一定,身子半侧,遮住了 分卷阅读82 她的动作。 一只洁白素净的手悄悄地朝身后的人遥遥地伸出。 只要他上前一步,无需来紧握住她的手,她便能立刻确定他的心意,转身飞奔向他,再也不顾一切。 迎着她期待的目光,路微尘抿唇一笑,眉眼点点凄凉,无力的垂下了头。 她懂了,她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放弃。 那一刻,她心无旁骛地愿意为他放下一切仇恨,只需他小小的上前一步,以后的主动全部由她来做。可是,他还是选择放弃了她……她愿意为了他放下自己的仇恨,他却不能为了她舍弃仇恨,原来,她从来都不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忽然的,心里就像是被刀子割出细细密密的伤口,伤口虽小,不能立刻致命,但痛痒的感觉却时刻缠绕着她,血液一点点浸凉了她的心脏,手臂无力的垂落身侧,微微晃动。 有人朗朗乾坤下掷地有声的道,“锦夕,我曾说过,愿以江山为聘,许你一世安稳。” 她蓦然回首,已经掩下眼底隐隐流动的水泽,微笑着看向他。 沉重的承诺轻轻的说出口,“妾当十里红妆以待,伴君一生白首不离。” 朝着那只遥遥伸向她的手,她没有一丝停留的,迈上高阶。 一双丽影比肩而立,女子眉眼如画,男子气宇轩昂,俯瞰着万里河山。 她耳畔陡然响起低低的一个声音,“我说过,若你愿意,可与我共享这万里河山。” 她眉眼轻敛,柔声道,“锦夕之幸。” 他一挥广袖,伸手将她揽入自己怀中,俯瞰着万里河山,接受着万民礼拜。 她目光淡淡扫过,猛然间撞进一双海一般深邃哀伤的眼眸,他嘴唇翕动着,她却看不清听不到他的话。 只是看着他嘴唇的一张一合的口型中得知了自己的名字,锦夕…… …… 入夜 承天殿红烛旖旎 她端庄沉稳的坐在榻边,等着他回来。 如今的这般等待,终究是像个新妇了。 门闩轻响,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眉眼低敛,端庄的持着羽扇遮面。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下一秒,她的羽扇被人随意的扔在一旁。 她静静的道,“你喝酒了。” 他笑,“今天高兴,喝了一点。” 她轻轻皱眉,“我不喜欢。” 他顺从着她的意思,“那下次就不喝了。” 他缓缓低下身,与她平视,静静的注视着她,忽然笑着道,“锦夕,你今日真美。” 锦夕眼眸微抬,直视着他。 看着她红妆妩媚,说不出的惹人怜爱,他禁不住心神摇曳,“我总算得逞所愿。” 她微微一笑,打趣道,“原来你也只是个看皮相的男人。” 他正要说话,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皇上,求您去看看我家娘娘吧!皇后娘娘方才忽然昏厥,您快去看看吧!” 他笑容瞬间冷却,轩眉紧蹙,眉宇间隐隐流转着怒气,厉喝一声,“雪株!” “奴婢在!” 锦夕瞧着门上两个纠缠的身影,便知是雪株使劲拦阻着不让姜碧言的婢女搅和了他们的洞房花烛。 她故作大方,轻轻一推他胸膛,“听见了吧,皇后娘娘晕倒了,你还不去看看。” 他一把捉住她柔弱无骨的素手,“病了就喊御医去看,叫我做什么,我又不会看病。” 她轻笑,讥讽道,“真是冷血。” 猝不及防,他在她脸颊轻轻啄了一下,笑着道,“我只对你一人温柔。” “皇上!”雪株拦得住身子却捂不住她的嘴,“皇上!” 锦夕推他,“皇后是心病,就你能治,还不快去。” 她心中自有盘算,原本就只是假意嫁人,可不想洞房花烛把自己搭进去。 他挑眉冷笑,“今日你我洞房花烛,岂能让旁人搅和了去!” 随即他朝门外高声道,“雪株,将那个不懂规矩的侍婢拉下去砍了!” 锦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皇上!”侍婢在外凄声道,“皇上!娘娘可是坏了您的骨血呀!您难道真的要对娘娘这么冷血吗?” 姜碧言有了他的骨血! 锦夕面色一凝,缓缓看向他。 萧文衍身躯猛地一震,眼底闪过一抹无措与怀疑。 锦夕讷讷地道,“姜碧言怀了你的孩子……” “我去看看。”他霍然起身,临走时,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沉声道,“等我回来,我一定回来。” 第四十一章 萧文衍离开后,却又来了另一位客人。 锦夕看着窗花上烛火映照出来的剪影,微微一笑,“你来了。” 他轻轻的叫,“锦夕。” 她站起身,慢慢的走了过去,坐 分卷阅读83 在窗下的美人榻与窗外的人对话。 他声音温和,带着淡淡的忧伤,“你不说话,是在怪我吗?” “不是在怪你,只是在感慨自己。” 她眼眶微红,又想起大婚时,高阶之上,那只悄悄朝他伸出的手,那时候她是多么渴望这个男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带她离开,她甚至愿意为了他自私一回,放下所有的仇恨与他远走高飞,好好的过日子。 “我从来都没有被人坚定的选择过。”泪珠滚落脸庞,苍白又凄美。 “对不起!”路微尘心里酸涩难耐,明知自己深夜来承天殿可能会暴露他二人的关系,可他今晚还是不顾一切的来了,静静的道,“我生于皇室,有我的责任要承担,况且萧文衍不仅害了我还杀了父皇,我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若在位一日,我和玄瀛哥哥便一日不能安心的活……锦夕,这些你都知道的。” “是啊!”她望着窗子上他五官俊朗的影子长叹一声,“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却忘了。” 他是不可能抛下一切来坚定的握住她的手的。 “锦夕,你信我,我绝对不会负你,等一切尘埃落定,你会是我唯一的妻。”他语气坚定,“此生此世,唯你一人,足以。” 他们彼此都坚信着,属于他们的王朝一定会到来,可是,她等人等的太累了,已经不想再去期待着等待着了,她只想大仇得报后能和一人平稳安乐的度过余生。而他的野心,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她等到了他登基为帝的那一天,那以后呢……他可能会有其他的野心,拓展疆土,不想区区做一个宸朝的皇……那她,还要再继续等多久呢?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窗上的他的影子,临摹着他的五官,从上至下,一点点的…… 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眼处,这里的眉心总是轻轻蹙着,总有抹不去的忧愁。他的眼睛总是冰冷的,只有面对她时才会有些许温暖的笑意。 指尖淡淡划过影子一处凸起的轮廓,高挺如远山的鼻梁,她眼角缓缓渗出泪意来,轻轻的道,“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我现在只希望,等到大仇得报,你可以放我离开……” 如果有你作陪,自然更好,但是她不会强求。 他听得出她言中的失望和灰心,可是现在的他除了空口的承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不能给她,在心里暗暗发誓:锦夕,你再等等我,很快……今日我没能坚定的握住你的手,来日!来日我一定不会再错过,再畏缩。 银月高悬,不知萧文衍会离开多久,何时回来,他道,“锦夕,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没有作声。 只是看着指尖触及的他的轮廓,黑影霎那间消失离去,泪水滚落脸颊,无声的滴落在她平铺在膝上的手背。 这一夜,注定无眠。 她让雪株给她摘了这沉甸甸的凤冠,然后驱散了众人,一人坐在榻边独坐到天亮。 他说过今晚一定回来。 天微微亮时,萧文衍终于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见她青丝披散独坐在榻边似乎一夜没睡,不由得心疼的抱紧了她,“怎么不休息?” “在等你。”她僵着身子任他抱着,双臂垂在两侧却不去回抱他,“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孩子?留下还是打掉?你知道姜呈现在很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吧!” 他轻叹一声,“……她执意想要留下,拿自尽来威胁我,锦夕,我也没办法。” 锦夕木着脸道,“我知道了。” “你生气了?”他缓缓松开了她,抱着她双臂关切地看着她面容。 她避而不答,别过头望向窗外冉冉升起的旭日,静静的道,“今日南唐远嫁,我要去送送她。” 望着她冷若冰霜的脸庞,半晌,他轻叹一声,无奈的道,“也好。” 萧文衍要去上早朝,没有多少时间陪她,等他离开后,锦夕缓缓走到窗边,两指放到唇边,吹出一声嘹亮的哨声。 黑影一闪而过,阿满稳稳立在她面前。 “今日南唐公主远嫁,咱们的人传来消息,冉星带着太师府的人马正在赶往和亲途中。” “务必拦下冉星。”锦夕一身利落的骑装,英姿飒爽,冷着脸道,“通知所有咱们留在宫外的人即刻赶往阻拦冉星,必要时,让他受点伤也无妨,只是莫伤了他性命。” 他不能让冉星带走南唐,绝对不能! 锦夕拿过外袍,披在身上,遮挡住里面那一身利落的骑装,“你带人去拦住冉星,能拖多久就是多久,我去追南唐的队伍。” 阿满点点头,沉声叮咛道,“小心。” 锦夕微微一笑,“你也是。” …… 和亲队伍已经离开宸朝,到了塞外,塞外戈壁黄沙弥漫,人烟荒凉。 大风卷起了漫天的黄沙,迷的人睁不开眼睛。锦夕一身白袍在风沙中呼啸前行,尤为显眼。 前面有人看见了她紧追不舍的身影,认出她是锦妃,立刻让队伍缓缓停下来,她趁机策马赶上。 分卷阅读84 南唐在车里听见动静,感觉马车停了,好奇的探出头,只见锦夕正策马赶来,停在她面前。 南唐仰望着她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一暖,舒然一笑,“我以为你不会来送我呢!” “怎么会!”锦夕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青翠通透的玉佩扔给她,挑眉道,“送你的礼物。” 南唐欣喜的握在手里,手指摩挲着玉上的花纹,朝她莞尔一笑,“谢谢,我很喜欢。” “南唐。”锦夕眉眼低垂,忽然叫她。 “嗯?”她疑惑的抬头。 锦夕淡淡的道,“虽然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不是你真正的皇姐,但如果你愿意,还念着我们之前的情分,可以一直把我当作你的姐姐。如若在羌族有谁敢欺负你,你便托人到平阳驿站给我捎个信,我肯定立刻带着人就冲过去保护你。” “你的心意我记下了。”南唐笑吟吟地扬了扬手里的玉佩,加重了语气叫了声,“姐姐。” 锦夕望着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笑着笑着,她眼里忽然涌起哀伤,望着南唐无辜天真的模样静静的道,“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不能让你留下。 她要太师与萧文衍离心,便不能留下南唐,促下冉星和南唐的婚事。 “我早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是姐姐帮了我。”望着锦夕,她欲言又止,有些话没敢挑明,只是道,“我离开之后,宸朝的一切都不会再与我有关系,我也不会阻拦到你什么……可是,皇嫂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我希望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尽可能地不要伤害到她,还有冉星……他待我一片真意,我却只能辜负他,你帮我带句话给他吧!” 原来,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子早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心里也大致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却还是一直帮她隐瞒。 她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 南唐微微一笑,思索道,“大概是你要我帮你出宫的时候吧!” 她忽然就笑了,原来她演技这么的不好啊! “那你还帮我瞒着,这可是涉及到你自幼长大的故国啊!” “我相信皇姐自有分寸,不会因为恨一个人而辜负了宸朝所有的百姓。” “给我戴高帽子来威胁我啊!”锦夕轻轻笑起来,眉眼间都流转着盈盈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你这么说,我倒不能辜负你这番话了。” 南唐望着她,也只是笑。 过了一会儿,锦夕才不舍的与她告别,“你多保重,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皇姐也是。” 锦夕拉紧缰绳,调转马头,临走前眷恋的看了她一眼。 南唐还是那般静静坐在车里,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目送她离开,缓缓地,眼底涌起稀薄的泪花,终于忍不住冲到车门朝她背影大喊道,“皇姐,希望你可以早日找到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不要像她一样…… 风沙吹散了她的声音,也不知锦夕有没有听到。 锦夕策马往回赶,与阿满会合。 冉星带的人马多,拖累也多,肯定不比她轻骑一人来的快,他们埋伏在沙丘之上,俯视着下面一切动静。 阿满宽厚的手掌按在她后背,警惕的觑着下面,“有马蹄声,他们来了。” 果然,片刻后,领头的人便是冉星,许多时日不见,他似乎变了很多,没有那副畏缩怯懦的孩子样,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整个人成熟稳重的不少。 阿满一声嘹亮的哨声,埋伏的人马从沙丘之上飞奔而来,挥刀厮杀。 锦夕猫着身子绕到一侧,正准备下去时却被阿满拦住,只见他拧眉沉声道,“留在这里,冉星认得你,你不能暴露身份……” 锦夕道,“遮住脸,他们应当认不出我。” “听话。”他语气强硬,赛了一把弓箭在她手里,“留在这里,帮我盯着我身后,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战场上,只有最信任彼此的战友才会放心的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对方照看。 锦夕感动于这份信任,重重点头,“放心,我一定护好你的后背。” 阿满看着她娇丽的面容,最后紧紧地握了下她的手,然后干脆地转身离开。 锦夕搭箭上弦,手臂后退,使劲的拉满弓箭,紧盯着下面阿满厮杀的身影,瞄准了所有靠近他周围的人。 他们的人马比起冉星带来的府兵到底是少了许多,渐渐处于下风,冉星甩开缠着他的伏兵,策马直追而去。 锦夕见状,瞄准了他大腿根部,手一松,箭离弦而去。 “啊!”冉星一声惨叫,随即跌下马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带起一阵尘土。 “公子!” 见他们视线都看向箭射出的方向,锦夕迅速伏下身子掩藏于沙丘之下。 “公子!” 府兵立刻上前查看冉星伤势,他捂着大腿,指缝中不断地流淌出鲜血,却仍惦记着南唐,“快, 分卷阅读85 快去把她追回来。” 带头的府兵劝道,“公子,南唐公主是奉皇命去和亲的,我们妄图前来阻拦已然是犯了大罪了。” “我不管!”冉星咬牙忍着痛,鼻间忍不住发出一声声的闷哼,“去把她追回来,有事我担着,哪怕舍了我这条命也要将她带回来。” 他挣扎着起身,想要策马去追。 锦夕偷偷看着,心觉这冉星真是个痴情种!对自己拆散二人的行为更加鄙视。 “公子!”领头府兵无奈道,“难道您真的不顾及太师的颜面了吗?您这么做,就是将太师置于险地。” 冉星停住了动作,眼里闪过愧疚。 领头府兵见他听了进去,继续劝道,“您是太师最珍爱的公子,您难道要把自己赔在一个注定远嫁的公主身上吗?跟我们回去吧,您受了伤,需要医治。” “不行!”冉星眉心紧蹙,流血过多以致脸色煞白,薄唇紧抿,强忍着着大腿不断传来的疼痛道,“哪怕最后不能带回她,至少见她一面也好。” 领头府兵看他伤势严重,知道不能再任他胡闹,伤在大腿,若是不及时医治,恐怕今后这条腿都得废了,上前一步道,“公子,得罪了!” “你做什么!”冉星警惕的盯着他。 他一手运劲利落的劈向冉星后脖颈,下一秒,冉星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的倒在了他怀里。 “对不住了,公子,属下也是为了您和太师着想。” 锦夕见冉星的人都渐渐撤退,这才放心出来,紧忙跑下沙丘去找阿满。 阿满单膝跪地,呼呼的喘着粗气,以刀支撑着身子,刀尖还在滴血。 他脸上溅到了血迹,锦夕拿出帕子为他轻轻擦拭着,关切的看着他,“有没有受伤?” 他垂着头沉默不语,锦夕只是以为他累了不想说话。 忽然,他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她胸前的一块,她立刻紧张着问,“阿满,你怎么了?哪里受伤?快让我看看。” 他手掌用力的按着腹部,勉强扯出一抹微笑,牙龈都染红了血,却还在想努力安慰她,“没事,小伤。” 第四十二章 他手掌用力的按着腹部,勉强扯出一抹微笑,牙龈都染红了血,却还在想努力安慰她,“没事,小伤。” “笨蛋!受伤了还强撑什么!”锦夕忍住泪意,扶着他上马,“走,我带你回宫医治。” 他紧紧攥住她的手,制止道,“不行!你这样带着我回去,萧文衍会对你起疑……我……我自己回庄子。” 他薄唇紧抿不让痛苦溢出丝毫,脸色苍白,冰冷的汗珠一颗颗从额头滑落,双眼倔强的看着她。 她看着他腹部不断淌血的伤口,定定地道,“你相信我,我自有安排。” 锦夕不顾他的执拗,架着他上了马,她抽出腰带将她二人牢牢绑在一起,防止策马颠簸时阿满体力不支摔落下去。 “你放心,我会偷偷将你运进清风殿,那里无人居住,很是安全,然后我让问如去请柳心过来为你医治,萧文衍不会怀疑我什么的。” 他趴在她背上虚弱一笑,“原来你都思虑齐全……” 锦夕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策马疾驰,面上虽然一派镇定,心里却早已兵荒马乱。 喃喃地,也不知是在安慰阿满还是她自己,“放心放心,不会有事的。”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扫动她的碎发,轻抚着他的脸颊,他微微一笑,耳畔安慰道,“没关系的。” 他声音微弱,明明二人近在咫尺,锦夕却勉强才能听清他的话。她知道,此时千万不能让他睡着,于是勉强的扯出一抹笑,道,“阿满,你先别睡,陪我说说话,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的说过话了。” 他虚弱的笑,轻声道,“好啊。” 锦夕道,“那日,你良言劝我,我却对你发脾气,真的很对不起,我当时是□□蒙了心,你还怪我吗?” 他轻笑,声音懒洋洋的,“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啊!” “你说的对,路微尘和萧文衍的区别就是一个已经做了背叛我的事情而另一个还未。”她心中酸涩难言,面上却还是勉强着自己微笑,“这五年相伴,阿尘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可是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坚定的选择我……我知道,不怪他,这些年他确实受了许多委屈,我想要的他给不了,我也不能勉强,所以啊……阿满,我想好了,等事情了结,我就立刻离开这个伤心地,像南唐一样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阿满,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他的身体随着她的震动而动,一起一伏,良久,他勉强稳下喉咙的那口血腥才缓缓道,“你去哪,我便在哪。” 她眼角笑出了泪,“那到时候我们找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买一块田地,建造一座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好不好?” 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又满足的笑,“当然……好啊!” 他一直以来所期待的,就是能够一 分卷阅读86 直陪在她身边,日落黄昏,朝朝暮暮。 他眼帘沉重,渐渐的合上了,嘴角那抹满足清浅的笑意定格。 她曾说过此生不负任何人,唯独辜负了他。 …… 等到锦夕仓惶的扔掉染血的外衣,鬓发凌乱的拎着个纸袋回到承天殿时,萧文衍已然阴沉着脸色坐在那里就等着她上钩。 “阿衍。”她勉强扯出一抹微笑,“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政务都处理完了?”她回身,带上了门。 “不早了。”他语气凉凉,“已近黄昏了。” “呵,是吗?”她心虚的望了一眼窗子外面,“我没注意时辰呢!你用膳了吗?要不要我让雪株去传膳?” 她转身,想要去外间叫雪株。 “站住!”他厉喝一声。 她猛地停下步子,眼神闪烁不定。 “你去哪了?” 她觉得后背有一丝凉意,缓缓转身道,“早上不是和你说了,去送南唐。” “去了这么久?”他眼神锐利的盯着她,“南唐的车驾早在清晨便已出发,你也在那时出去的,不到半刻钟你便能赶上南唐的车驾,即便话别再久,晌午也能回来了。” 他手指缓缓摸向腰间玉佩,摩挲着,眼神琢磨的打量着她。 她知道今日此事他是非要个答案不可了,若是说不出个像样的理由,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是晌午便能回来,可我不想回来,又如何!”她抓着手中的纸袋朝他狠狠掷去,赌气地道,“萧文衍,第二次,你在大婚之日抛下我去找别的女人!” 他腾出手接住她撇过来地纸袋,满是怀疑的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整袋硕大饱满的栗子。 知道原来她还怀念他们从前的一切,忽然的心情就好了不少。 他起身,走近她,连忙去哄,低声道,“是我的错,我会对你好的锦夕,你相信我。” 她眼眶红的像只兔子,模样可怜又可爱,惹得他又是一阵心软,搂过她轻声道,“是我不该怀疑你,是我错了。” 锦夕嗔怒道,“我倒想问你,姜碧言的孩子你真要留下!” “她用性命威胁,不得不留。皇后不能出事,否则会让朝野不安,民心慌乱,所以我只能由着她。” 锦夕斜睨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真不是你想要这个孩子?” “怎么可能?”他冷笑,“若是个女孩,我倒能让她富足一生,若是个男孩,生下我便会让他夭折。” 锦夕心中存疑,“姜碧言不是一直在服用你送过去的避子汤吗?难道她知道了那不是调养身体的药而是避子汤,瞒着你偷偷换了?” 他也在思索,“……或许,是在围场,我疏忽了吧!” 那夜,姜碧言来营帐找他,或许,就是那一次……他失误了。 “哦?是吗?你的疏忽!” 锦夕佯装生气,冷冷的推开他,真像极了一个吃醋的后宫妃嫔。 “你生气了?”他眉眼含笑,望着她吃醋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开心。 锦夕欲擒故纵,走到桌前拿起几颗栗子,慢慢剥壳,漫不经心道,“没,我只是一个妃子,怎么敢生皇上的气啊!” 他笑着接过她手中的栗子,仔细的为她剥壳,然后喂给她,“你越是这般别扭的模样我就越开心,这说明你心里是在乎我的。” 锦夕缓缓勾唇,做出一副娇羞之态,心底却在暗暗冷笑,话锋一转,又问,“你打算如何处置姜呈?就一直将他禁足而已?” “不急,这老家伙还有点用处。”他冷然一笑,“姜呈势力在朝廷之中盘根错节,首先我要做的便是分清谁才是真正的我这边的人。” 她漫不经心道,“此事交由江大哥去办不很快便会水落石出了。”言语中,却是在试探二人关系。 “江旭。”萧文衍沉吟片刻,凉声道,“他最近心思似乎已经不在我这边了……” 锦夕眉眼轻抬,凝神看着他,“这话何意?你和江大哥多年情义,谁能动摇他对你的忠心呢!” 萧文衍勾唇一笑,抬眼看着她,“你啊!” “我?”锦夕笑,“你这是要把我塑造成一个红颜祸水的妖孽挑拨你们两兄弟之间的关系的坏女人啊!” 萧文衍眼中含笑,定定地看着她,“你不是吗?” “你这样看我?”锦夕气恼,拿栗子砸他脑袋。 看着,就像一对平凡夫妻间的打闹嬉笑。 萧文衍也配合的讨饶,“娘子饶命啊!” 锦夕捂嘴轻笑,心里已暗暗有了分辨,查证姜呈这种重要的事情他已经不信任交由江旭去办了,说明二人之间已有嫌隙丛生。 萧文衍始终不肯对姜呈彻底斩尽杀绝,而是循序渐进先去瓦解他的势力,此举确实谨慎小心,符合萧文衍的做事风格,可另一方面,锦夕猜想,必定是姜呈手中握着那份密诏,萧文衍才不敢轻举妄动,而是储备力量,默默的准备反攻。 分卷阅读87 原来,密诏不在萧文衍这里,而是有大半可能在姜呈手中。 锦夕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我今个在外面流浪了一天,我得去好好沐个浴。” “哎!”萧文衍搂住她纤纤细腰,伏在她耳畔,吞吐着呼吸,嗓音里含着几分魅惑,“那日洞房花烛未成,我们今日得空是不是得补回来啊!” 锦夕挣开他的胳膊,抽身后退了几步,“我伤还没好,你别轻举妄动啊。” “小骗子!还想骗我!”休养了这么久,照理说伤口早该愈合了,萧文衍明显不信,笑着去捉她。 锦夕立在原地正色道,“我说的是真的!”随后,她缓缓撩开一截衣裳,露出纤细平坦的小腹,上面一道又长又深的刀口尤为突兀,他仔细盯着看,刀口确实还未长合,肉仍外翻着,不由得怒道,“这是怎么回事!雪株是怎么侍候你的!太医院这帮庸医!” 她撂下衣裳,淡淡的道,“不怪他们。” 她就是惧怕萧文衍会强迫她同房,所以在后来伤口将好偷偷将药倒掉,这才致使伤口迟迟不能愈合,看着仍可怖唬人。 萧文衍震怒,“雪株!” “皇上。”外间雪株吓得一激灵,立刻跑了进来。 “去把太医院所有御医都召集到承天殿来。” 锦夕拉着他衣袖,柔声劝道,“很晚了,不用如此兴师动众。” 萧文衍脸色缓和一下,对她道,“你听话,老实坐着。”扶着她小心的坐了回去。 第四十三章 卧榻上,虚弱的女子羽睫微颤,悠悠转醒。 眼神迷离的环顾着四周,偌大的寝殿只有她一人,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出声道,“清荷,你在吗?” “娘娘。”从外间走进来一个面容姣好的侍婢,看见姜碧言终于醒转激动的红了眼眶,“您醒了,可是口渴了吗?” 姜碧言摇摇头,支着身子想要坐起,清荷连忙在她背后垫了个软垫,扶着她坐稳,随后蹲在她身前柔声道,“娘娘可是饿了?您睡了好几天了,要不奴婢去小厨房给您煮碗爱喝的鸡丝糯米粥来?” “不用了。”她面上露出清浅地笑意,摇了摇头,“清荷,你坐过来吧!”她拍了拍床榻。 清荷受宠若惊,“这不合规矩,娘娘。” 闻言,姜碧言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无妨,你看如今我这拢碧宫冷清成这样,谁还会顾及这些规矩呢!” 清荷心中悲悯,“娘娘……”清荷是姜碧言在丞相府还未出嫁时便跟在身边伺候的丫鬟,得力贴心,如今拢碧宫人走茶凉,其余的侍婢也尽数被萧文衍下令撤去了,如今偌大个宫殿只剩下她主仆二人了。 清荷摸着她尚未显怀的平坦的小腹,微笑道,“如今您已有了身孕,那些糟心的事便不要再去想了,一切都当是为了这个小生命,娘娘也要振作起来。” “这小家伙来的着实不是时候。”姜碧言垂眸,目光怜爱的摸着自己的小腹,“如今我这个皇后形同被废,他的父皇……也不想要他,清荷,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就不幸福啊?” “娘娘说什么傻话!”清荷知道姜碧言期盼了这个孩子多久,可那晚萧文衍得知她有喜的第一句话便是让她流掉,是伤了她的心了,清荷劝道,“他生下来,自有娘娘和清荷还有丞相来爱他,他怎么会不幸福呢!” 她眼里闪着泪光,“可他的父皇……” 清荷气愤道,“娘娘莫要再想那个人了,他骗了您这么久,也不配做孩子的爹。” 不比那晚得知真相的歇斯底里,此时,她反倒平静了许多,只是心中凄凉更甚,轻声道,“我爱他多年,以为他亦心悦于我,可未曾想他对我所有的温柔、爱护都是出于利用……如今爹爹倒台,我对他也没有任何用处了,他便决绝的把我弃了。” “要奴婢说,那个锦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清荷为自家主子愤愤不平,“原先是北尧公主,结果竟摇身一变成了皇上的宠妃,实在是荒唐!” “我也想不到曾经和我一起喝酒谈天的阿陵竟会……”她没有说下去,面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清荷啐了一口,“亏娘娘当时还那么对她好!真是忘恩负义。” 姜碧言不想再听这些话了,遂道,“清荷,我有些饿了。” 清荷立即喜道,“奴婢这就去给您煮碗热腾腾的鸡丝粥来暖暖胃。” “好。”姜碧言微笑。 清荷听着自家主子主动说饿了,要吃饭,不禁喜上眉梢,会饿要吃饭这说明就是振作起来了。立刻手脚麻利的去了小厨房煮水熬粥,不多时,便捧着粥碗匆匆赶回去,她现在还不是很放心让姜碧言一个人独处太久,生怕她做什么傻事。 “娘娘。”还未到门口,清荷这就急急的叫。 “进来吧!” 听到姜碧言肯应她,这才稍稍放心,捧着粥碗跪坐在地上小心的喂她。 以往拢碧宫的小厨房 分卷阅读88 都有专门的各大菜系的厨子,如今也都被萧文衍撤回了承天殿给锦妃做菜,清荷许久未操手做饭了,也不知味道如何,合不合她胃口,于是小心地问,“娘娘,味道如何?” 姜碧言微微一笑,眼角带着疲惫,“挺好吃的。” 清荷舒出一口气,这才安心道,“那就好那就好。” 她才喝了两口,便摇头说不喝了,见她脸色苍白紧紧的捂着腹部,清荷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了?” 她额头渗出冷汗,艰难的开口道,“疼……好疼……” 清荷慌了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忽然,姜碧言一声尖叫,指着身下道,“清荷,我……我好像流血了,好凉。” 清荷一把掀开被褥,只见浅色的褥子上染上点点猩红,顿时脸都吓白了,“娘娘,你等等我,我这就去叫御医过来。” 姜碧言死死的咬着下唇痛苦道,“快去!” 她坐不稳了,一头栽倒在卧榻上,死死的捂着小腹,眼角缓缓渗出眼泪,祈求道,“孩子,你如今是我唯一的希望了,你千万不能抛弃娘亲啊……” …… 锦夕被动的坐在榻上,萧文衍双手抱着她身子不让她乱动,御医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给她请脉。 萧文衍道,“如何?” “按理说,如果正常敷药加内服,锦妃娘娘的伤口早该愈合,可……” 御医这么一说,萧文衍立刻怀疑的眼神看向她,“你是不是没有按时吃药?” 御医在这,她也不能狡辩,平添萧文衍对她的怀疑,只能做出一副娇蛮任性的模样道,“药太苦了,我不想喝,我以为之前喝那几副药便会好了,谁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眉头紧锁,紧盯着她,呵斥道,“胡闹!” 她委屈的靠在他怀里,“我也不知道伤口会不愈合嘛……” 见她这副软糯可爱的模样,他立刻就心软了,转首对御医道,“再开几剂药来,务必把锦妃的身子给我调养好,药性……最好不要太苦……” 御医吓出一头冷汗,药不要太苦?听着这为难的命令也只得点头,“微臣领命。” 萧文衍“嗯”了一声,挥挥手道,“都退下吧!” “是。”一排御医跪在地上收拾着自己的药箱,正准备离开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皇上,我是清荷,皇后娘娘见红了,您让御医去看看娘娘吧!” 清荷直接去了太医院,岂料整个太医院的御医全部都被萧文衍叫去了承天殿给锦妃请脉,所以她只得又跑来了这里。 萧文衍冷着一张脸,“你们,都留在这里,一个都不许去。” 那群御医们觑着萧文衍和锦夕二人脸色,退了几步重新跪了回去。 锦夕脸色冷凝,开口道,“你这是做什么?即便你让御医去姜碧言那里,我还会小气到这种地步对你生气吗?” 他冷声道,“那孩子本来不该来这世上,此时没了正好省去我动手。” 锦夕挣脱他的怀里,霍然起身,冷面而视,“即便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也该考虑姜碧言的安危吧!她现在刚刚有孕,又见了红,性命堪忧!” 他平静的看着愤怒的锦夕,淡淡的道,“没了她,你就是宸朝的皇后。” “你以为我稀罕皇后的位子?”听着殿外清荷声声的哀求,锦夕冷笑,“见死不救,我做不到!”随即她猛然转身,厉声道,“所有御医,跟我走,全部去拢碧宫。” 萧文衍咆哮道,“许锦夕!你放肆!没有我的命令你敢动!” “萧文衍,我们在一起,不是建立在牺牲别人的基础上的。”锦夕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如今的姜碧言让我想起了五年前那个被你抛弃了的我,也是像现在她这般的无助痛苦……” 他拧眉道,“我说过,我以后会拿所有来补偿你,对你好,你不要总是去想以前的事。” 锦夕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冷静的道,“可你现在这么对一个陪在你身边多年的女人,会时刻让我在心里提醒自己以后会不会也沦为她的下场。” 最后,她放柔了语气,近似于哀求,“阿衍,今日,我不能见死不救。” 萧文衍眼光复杂的盯着她看,良久,幽幽的一声叹息,“你去。” 锦夕露出微笑,“阿衍,谢谢你。” 看着锦夕带着人离开的背影,他叹息:“我这么赶尽杀绝,不过是为了你今后能安心尊荣的过日子,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 …… 锦夕不顾宫廷仪态,一路上带头向拢碧宫奔跑。 等她破门而入时,姜碧言已经昏死在榻上,身下一片血红,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 她给御医让出地方,“你们快看看她。” 御医见此惨状也是吓了一跳,急忙把脉诊断,须臾后,对锦夕一脸苦色的道,“锦妃娘娘,皇后娘娘小产之状,咱们来的太晚了,这孩子恐怕是……” 分卷阅读89 锦夕美目圆睁,大惊道,“保不住了吗?” 御医叹道,“很难保住。” 此情此景,锦夕也慌神了,喃喃地道,“这不行啊,她期盼了这个孩子的到来许多年,不能就这么没了,你们尽全力保住孩子!” 御医面色凝重,“微臣尽力。” 锦夕环顾四周,找着侍婢的影子,“清荷。” “奴婢在。” 锦夕疑惑,“怎么就你一个人?” 清荷道,“皇上把拢碧宫所有侍候的人都撤走了,只剩下奴婢一人陪伴皇后娘娘。” “哎……算了,你先去打盆热水来。”此时没工夫计较这些小事了,又使唤闲着的御医道,“你也跟着她去,多打几盆热水来。” 那边御医已经开始为姜碧言针灸了,锦夕在旁揪心的看着。 针灸几次,姜碧言都没有丝毫的反应,御医渐渐的面色凝重起来,对锦夕道,“锦妃娘娘,如今别说是孩子,恐怕是连皇后娘娘也凶多吉少啊……” “你说什么!”锦夕大惊失色,拨拉开人走近卧榻边质问看诊的御医。 御医愁苦道,”微臣针灸皇后娘娘几处大穴,照理说,应该苏醒过来,可如今皇后娘娘气息微弱,没有一点反应,血也止不住……恐怕……” “怎么会!”锦夕蹲下身,伏在她耳畔低低的叫,“皇嫂,你醒醒!你不能再睡了,不然你期盼许久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皇嫂!”锦夕摇晃着她,急切的道,“皇嫂,你快醒醒啊!” “热水来了!”清荷嚷嚷道。 锦夕紧咬下唇,眼神坚定,忽然高声道,“清荷,再去取些冰块和冰水来。” 清荷愣了一下,随即道,“拢碧宫没有那种东西了……” 锦夕大声道,“那就去承天殿取,承天殿总有吧!” “……可是,皇上……” “就说是我说的!”锦夕急的大喊,“快去。” 锦夕转头问御医,“是不是人只要醒过来,血就能止住?” 御医道,“是这个道理。” 锦夕让开身子,“继续针灸,试着让她清醒过来。” 她忧心紧张的看着倒在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姜碧言双目紧闭,似是已经没了呼吸。 第四十四章 随着御医的一声惊呼,锦夕一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御医大喜,“血止住了。” 锦夕忙问,“那大人和孩子是不是都没事了?” 御医答,“是这个道理。” 卧榻上姜碧言还是双目紧闭,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锦夕不由的担忧,“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个不好说,看身体恢复的情况吧!” 说话间,清荷带着人从承天殿回来了,既然血已经止住,那些冰块倒也用不着了。 锦夕转念一想,问,“你们去时,他在做什么?” 清荷愣了一下,随即眸色黯然的道,“皇上正在处理政务。” 他是知道姜碧言危急的状况的,可还是没来看看她,锦夕不由得望了一眼榻上昏迷的姜碧言,心生怜悯。 锦夕吩咐道,“清荷,你带着御医去外间休息,随后候命。”她又想给姜碧言把那身血衣给换了,可拢碧宫现在就剩下清荷一个侍婢,使唤人手不够,又想把问如调过来,可问如还在清风殿照顾受伤的阿满。 她想了想,去衣柜翻了件干净的单衣,自己给姜碧言换上了。然后坐在榻边,凝望着沉睡女子秀美的脸庞,幽幽的叹了声,“我实在对不住你……” 锦夕垂头,心中愧疚不已。 良久 “是阿陵在吗?”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她手指动了动。 锦夕猛然抬头看向榻上的人,“皇嫂!是我!” 姜碧言默默睁开了眼睛,虚弱的看着她,眼角缓缓渗出泪来,轻轻的道,“你不是阿陵,你是他的锦妃……” “对不住,我并非有意瞒你。”锦夕惭愧道,“当时实在是说不出口。”姜碧言那么爱萧文衍,若当时她便说实话说自己是来寻仇的,事关她爹爹和夫君,她又怎可能不会揭穿她。 姜碧言静静的凝望着她,“你叫锦夕是吗?” “是,前程似锦的锦,今夕何夕的夕。” “当年,是我抢了你的亲事,所以如今这应当是我的报应吧!”她苦笑道,“当年是我一厢情愿的钟情于他,硬是要爹爹成全我的心思,从来没问过他的意思,也在无意中伤害了你,倒是我对不住你。” 萧文衍当时极其渴望权势,即便不是姜碧言钟情于他说服了姜呈,他也一定有办法娶到姜碧言得到姜呈这个助力的,所以,这根本不怪她。 锦夕微微一笑,“这不怪你,喜欢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错只是错在识人不清。 “我知道,爹爹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我替他对你说声抱歉,虽不 分卷阅读90 能奢求你的原谅,但……至少能宽慰你一些也是好的。” 锦夕避而不答,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对她道,“你现在刚刚苏醒,还需好好休息,睡一会吧!” 她慢慢的摇了摇头,“不睡了,我怕我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会的。”锦夕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坚定道,“你会好起来的。” 姜碧言面上带着舒朗的笑意,轻柔的摸着自己的腹部,缓缓地道,“这个小家伙啊,确实来的不是时候,我可能没办法让他来到这个世上享受这繁华盛世了,我这个身体,还能撑多久呢……” 锦夕正色道,“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忽然,她有些迫切的拉住了锦夕的手,眼里闪着渴望,低声道,“锦夕,他现在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你能……让他来见我一面吗?就一面!” 姜碧言在恳求着她。 锦夕心软,“我去试试。”旋即她肯定道,“不,我一定把他带来见你。” 姜碧言迫切道,“就现在好吗?”她怕自己撑不了太久了,有些话临走之前一定要对他说。 锦夕看着她,心中苦涩,这个女子得有多爱一个人才会为了能见他一面而去哀求另一个女人呢! “好,我这就去,你等着我。” 她一路疾奔回了承天殿,生怕姜碧言会撑不下去。 “阿衍!” 殿内烛火昏黄,他一身玄服端坐在太师椅上,俊朗的面容上浮现着几分烦躁,眉宇间隐隐的忧愁。 见她风风火火的就闯了进来,眉心一拧,缓缓抬眸望向她,“终于知道回来了。” “你去看看她吧!她情况不太好。”她心急的上前一把拉住他手臂,扯着他就往外走。 他面色不悦,一把拉她入怀,逼视着她双眸,极力克制着怒气,沉声道,“你回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她一愣,不知道他抽哪阵风,“她小产出了很多血,好不容易血才止住,刚刚苏醒过来,你去看看她啊!” 他眼底满是诧异,挑眉道,“你让我去看她?” 锦夕道,“她想见你。” 他蕴含怒气的眼眸逼视着她,手指点着她心口,一字一句的道,“许锦夕,你现在心里当真还有我吗?” 她心虚不已,口中却坚定的道,“当然有你。” 他眉峰一挑,讥讽道,“你现在求我去见另外一个女人,这就是你说的心里有我?” 原来他是因这个生气,而不是怀疑上她,锦夕不由得定了定心,镇静的开口,“她现在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力气和我争你,我现在……只是在可怜她,施舍她。” 他脸色缓和了不少,问,“许锦夕,我能信你吗?” 她乖巧的依偎在他怀里,软声道,“难道你也不相信我们之间那六年的感情了吗?” 似乎忆起往昔,他怒气消散,冷静了下来。 “所以,你陪我去看看她好不好,即便你恨姜呈,但至少姜碧言从来都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啊!她情况真的很不好,腹中还有你的骨血,就算是怜悯她,也请你去看看她吧!” 他微微动容,淡淡的道,“就只是见一面,我不会留在那太久。” 她喜道,“好,就一会儿就好。” 他走的极慢,似乎真的不乐意见到姜碧言,本能的抗拒。 他们进去时,姜碧言已经坐了起来半靠在榻旁,眼里含笑的望着他们。 锦夕耸了耸他,自己转身离开了。 她微笑道,“阿衍,谢谢你能来看我。” 姜碧言已经如此虚弱,他却还是没有丝毫的怜惜,开口就是讥讽,“如若不是锦夕帮你求情,你以为我会来见你?” 她含笑垂眸,淡淡的应,“我知道。” 他冷漠的别过头,“有话快说。” 他站的老远,还停在门口,姜碧言微笑道,“你能过来点吗?” 他冷着脸极不情愿的一点点走了过去。 她榻上左手边放着一个檀木匣子,缓缓拿了出来抱在怀里,“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找先皇临终前的那份遗诏……” 他脸色一变,忽然大步走过去,盯着檀木匣子道,“你!” 她平静的道,“爹爹把它一直放在我这里了。” 他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爹爹出事之后曾向我来讨要过这份遗诏,大概是想威胁你以此反击吧!但……我没有给他。”她眼里闪着稀薄的泪花,面上却带着柔和的笑,“我为了你,背叛了爹爹。” 确定她不会有威胁之后,萧文衍双肩松懈不少。 “当初,爹爹把这个给我,是为了保护我不受伤害。他和我说,如若你有一天背叛我,便让我将遗诏公诸于世……” 他冷笑一声,“那你怎么还留着,不拿它来对付我。” “我也想做的绝情一点啊!”她眼里泛着温柔的情意,静静地凝视着他俊朗的脸庞,心 分卷阅读91 中万般滋味,“可我舍不得伤害你啊!” 他“呵”的一声冷笑,似嘲似讽,“那你如今又拿出来作什么!” “我想用它,来和你交换。” 他眉心微皱,“交换什么?” 她红着脸乞求,艰难的开口,“可不可以请你最后演一场戏,像以前那般对我。” 他冷眼看着她,讥讽一笑,“姜碧言,你疯了吗?” “可能吧……”她迎着他冰冷的目光问道,“你答不答应?” 他眼睛危险的眯起,看着她怀里抱着的遗诏,沉吟片刻,“成交。” 她安坐在那,淡淡的道,“你放心,我如今这般样子,不会烦你太久的,或许几个时辰,或许几天……” “我明日再来看你。”他冷漠的转身,不作丝毫停留的离开。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目送着他离开,等到彻底看不见时,她终于卸下所有的坚强,痛哭出声。 临死之前,她丢掉了所有的廉耻和尊严,背叛了爹爹,去用一份遗诏想要换取他最后的一丝温情,何时,她姜碧言竟也沦落到如此卑微的地步了! 曾经的她父亲势力雄踞一方,人人眼中的天之骄女,清高冷傲,瞧不上那些王侯公子,唯独,对他,一眼倾心,从此便是落了红尘情爱的魔障。 如今,真乃自作孽不可恕! 她轻声叫,“清荷!” “娘娘!”清荷面色担忧的走了进来,以为她又不舒服了。 她问,“清荷,锦妃还在外面吗?” 清荷道,“皇上刚把锦妃娘娘带回承天殿了。” 她从被褥下摸出一个信封,封口是刚印的红漆,染她指尖点点朱红。 “你把这个趁着皇上不在的时候交给锦妃,记住,要避开所有人,只能锦妃一人知道。” 清荷疑惑,却还是乖顺的收好了,“奴婢趁着明日皇上早朝便给锦妃送去。” 顿了顿,她又道,“再帮我捎句话给锦妃,告诉她,姜家对不住她。” 第四十五章 清晨,锦夕起身时萧文衍已经早早的便去早朝了,她趁着四下无人监视,去了清风殿一趟。 阿满的伤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只是气色还是不大好,整日里闷在暗无天日的寝殿里不能随意走动,确实委屈。 锦夕亲自看着他喝了药,笑着道,“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山间采果子好不好?你还记得吗,以前每到秋天的时候咱们都会去庄子后面的树林里摘果子,不过我个子太小,只能在下面接着,所以每次都是你像个猴子一样爬树去摘。” 不自觉的,二人面上笑容都散开了。 阿满静静的看着她,唇畔笑意犹存,轻声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离开?” 锦夕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搅动着药碗,“你着急了?” 阿满却反问她,“你反悔了?” “当然不是。”她矢口否认,“只是时机未到,我还得留下来帮着阿尘寻找密诏。” “我替你去杀了姜呈,去杀了萧文衍,这样算不算你的大仇得报,你会不会立刻和我走?”他目光深沉,话里有些赌气的意味。 锦夕不由得担心,一把按住他的手背,冷声道,“你不许鲁莽!” “我若是只想取他二人性命,早就自己动手了。之所以停留到现在,是想彻底推翻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阿满垂头沉默半晌,才缓缓地道,“我知道……我会一直等你的。” “小姐!”问如悄声的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了她。 锦夕奇道,“谁送来的?” 问如道,“我方才路过承天殿,正好碰到姜碧言的侍婢清荷鬼鬼祟祟的往里面看,我就叫住了她,结果她看到是我便把这封信给我了,让我转交给小姐。” 姜碧言给她的! 她拆开信封,信上短短的几行字,她很快便看完了,震惊的看着阿满和问如,哑声道,“密诏,有下落了。” 问如大惊,“真的?在哪里?” “我一直以为在姜呈手中握着,没想到姜呈早就把密诏藏到了姜碧言那里。” 阿满疑心道,“可是姜碧言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说,她爹对不起我,若是以后再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便让我用密诏来威胁他保护自己。”锦夕看着信道,“姜碧言已经知道五年前许家的冤案是她爹一手策划的了,还有我遇刺也是姜呈做的。” 锦夕皱眉道,“但是她还说现在不能交给我,让我前去找她。” 问如小心的提议,“那,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阿满蹭的一下起身,低声道,“我和你一起去,暗中保护你。” 锦夕笑笑,拍了拍他肩膀道,“我相信她对我没有坏心的,不然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 “我自己去,马上回来。” …… 分卷阅读92 她去时,姜碧言正半靠在榻上绣花,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整个人安静柔美。 “你来了。” 她撂下绣面,带着的欢喜的招呼她坐到身边来。 “清荷,去泡杯茶来。” 锦夕看着她精神好了不少,关切的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她浅浅的笑,柔声道,“嗯,好多了,劳你挂心。” 清荷布好了茶,匆匆退下了。 姜碧言推了推茶盏道,“你尝尝,今年的新茶。” “好。” 姜碧言期待的看着她,“味道怎么样?” 锦夕撂下茶盏,微微一笑,“茶香清冽,口味回甘,尝起来倒是不错。” “你喜欢就好。” 忽然,她轻轻的叫,“锦夕。”这还是她第一次唤她真名。 “嗯?” 她有些羞涩的道,“我啊,有最后一件事想让你帮我。” 锦夕看着她,“你说。” “信中说的那件事……保密。”她低低的有些为难的道,“我知道现在阿衍宠爱你,护着你,什么都依你,他与爹爹和我反目也是为了你一个人。如果可以,请你留下爹爹一条性命,让他安度晚年……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求了。” 锦夕蹙眉,“即便是出于愧疚,你把密诏的事情告诉我,恐怕也不会只为了这一件事吧?” 姜碧言惭愧的笑,“……确实。” 她手心里都是冷汗,缓缓开口道,“阿衍和爹爹现在的关系势同水火,不争个鱼死网破谁都不肯甘心罢休。可我……希望他们两个都好,不忍心看着他们自相残杀,我把密诏的事告诉了阿衍,希望能保他平安。” 锦夕冷漠的看着她,揣摩她最后的意思。 “……我想,把他们两个都托付给你,我知道,你有阿衍的宠爱,有能力在二人之中斡旋,我不求其他的,只要让他们两个相安无事,各自生活便好……” 把他们俩个都托付给她?何其可笑、荒谬的言论。 锦夕冷笑道,“你把我的仇人托付给我照顾,皇嫂,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啊!” “不,不是的,锦夕。”姜碧言紧张的握住她手解释,“我只是希望她们两个都好。” 锦夕不耐烦的别过头,冷冷的甩开她的手,“不可能!” 姜碧言挽留道,“锦夕,我时日无多,不能再让他们两个人都相安无事了。” 锦夕“呵”的一声冷笑,秀眉一挑,讥讽道,“你要把密诏交给萧文衍,到最后,你都想保护他是吗?” “是。”她重重的点头,心里却满是对姜呈的愧疚,“只要你劝动阿衍,让他不要再和爹爹争斗,他们两个人都会好好的。” 锦夕目光犹如淬了寒冰,冷然一笑,讥讽道,“凭什么你的善心要我来成全?” 帮助她的两个仇人各自安好,何其可笑! “最后一次,不可能!” 姜碧言哀求的眼神看着她,“锦夕……” 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心中气愤的回了清风殿,吩咐问如道,“去告诉阿尘,密诏已有下落,就在姜碧言手中,准备伺机夺取。” 原本她还对姜碧言心生怜悯之情,顾念着她身子不好,想等到她撒手人寰后再取回密诏,岂料,她竟想要交给萧文衍,逼得她不得不提前动手。 …… 晚上,萧文衍依约来看她。 她换了身桃红色的衣裙,衬着她苍白的脸色多了些红润,精神了不少,安静的等着他来一同用膳。 门闩轻响,听着脚步声就知道是他来了,柔声道,“阿衍,快过来用膳吧。” 萧文衍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心中不情愿却还是坐了过去。 她夹了一筷头鱼肉添到了他面前的白瓷碗里,“这个时令正是江鱼丰收的时候,今日的鱼是新捕上来的,新鲜肥美,你尝尝。” 他眉眼低垂,冷淡的道,“锦夕还等着我回去一同用膳,我坐一会儿便走。” 她苦笑,“啊……锦夕。”慢慢撂下了筷子。 清荷在旁边看着主子落寞失望的模样不忍心的道,“皇上,今个这桌子菜都是娘娘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说都是皇上爱吃的菜,一直盯着他们做的呢!” 萧文衍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清荷立刻闭嘴不敢说话了。 “你吃吧!我就先走了。” 姜碧言急迫的拉住他的衣袖,小声哀求道,“阿衍,你再陪我坐一会好不好,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萧文衍心里始终顾忌着先皇遗诏的事,面上不耐烦却还是坐了回去,“说。” 姜碧言面上一喜,旋即柔声道,“以前我时常瞧见锦夕身边跟着个小侍卫,近来倒是少见了。” 萧文衍面色一凝,知道她口中所说的小侍卫指的是阿满,如此想来,他也已有好久没看到过阿满了,只是之前一心扑在锦夕身上,忘却了还有这么个人。b 分卷阅读93 r   姜碧言又道,“我以前瞧见过锦夕对那个小侍卫体贴关怀的样子,怎么近来没看到他呢?难不成是锦夕厌弃了那个小侍卫?” 她故意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实则是为了挑起萧文衍的妒意,让他与锦夕二人之间有嫌隙。 萧文衍狠狠一拍桌案,震得瓷碗筷子都响动,“你胡说什么!” 她温婉一笑,乖巧的认错,“是臣妾失言,只是……好奇罢了。” 萧文衍斜睨了她一眼,警告道,“管好你自己。” “是。” 顿了顿,她又道,“前日吧,江旭也来看过我呢!那时候正好锦夕也在。” 萧文衍冷声道,“他来做什么?”江旭与姜碧言并不熟识,不至于有交情来探病啊! 这当然是她信口胡诌的,知道江旭最近老避着他,不愿意见他,故而在此时提起。这几日躺在寝殿,她特意派清荷去打听了一下关于五年前的事情具体的细节,这才知道原来江旭与许锦夕也是认识的关系,而且貌似江旭对许锦夕还曾有过心思。 她意有试探,“那日,清荷毛手毛脚的,差点把滚烫的茶水泼到锦夕身上,还是江旭护着锦夕才没事,看江旭紧张那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两个早就认识了呢!” 萧文衍眸色一闪,眼底隐隐含着怒气,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了。 江旭一直对他避而不见,没想到对锦夕却还是旧情未忘,为了见她一面居然跑到了拢碧宫来。 他霍然起身,“你先吃吧,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萧文衍怒气冲冲的离开后,清荷哆哆嗦嗦的上前小声地问,“娘娘,您刚才怎么对皇上胡编呢?” 姜碧言勾唇一笑,眼底闪过一抹痛快,“她不帮我,我就自己来,但我也不能让她好过了不是?” 清荷瞧着她像变了个人似的,“娘娘,您这是……” “她对爹爹的恨太深,我今日故意提起要她帮我的事就是为了要试探她在我离开后会不会对爹爹下手……看来,为了爹爹的安全,我也要除掉这个在阿衍耳边吹风的女人了。” 她本来还对她心存愧疚,想把密诏的事情告诉她,以便以后爹爹再对她下手时可以傍身,可……如今看来,在爹爹和阿衍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许锦夕了。 第四十六章 锦夕回到承天殿时,承天殿空无一人,就连雪株也不在。 她有些纳闷,缓步走到案旁,无聊的翻着萧文衍处理到一半的奏折,其中大多数都是为姜呈求情让他解除对姜呈的幽禁的。 怪不得萧文衍最近总是眉头紧蹙,烦躁不开心的样子。 忽然,门闩轻响,她刚好有些口渴,于是叫,“雪株,帮我倒杯茶来。” 她听到茶水倾倒的声音,一抹黑影扫在她案上,她抬眸,刚想接过道谢,却睁大了双眼怔住了。 那人把茶杯塞进她手里,微微含笑的模样,“见到我有这么惊奇吗?” 锦夕勉强回过神,干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了,江大哥。” 顿了顿,她又问,“江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来见萧文衍的?” 江旭疑惑道,“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此话一出,二人神情俱是一变,难看下来。 今日,怕不是有人给她二人下套。 锦夕紧张的攥紧了袖口,江旭看了她一眼,迅速的转身就走。 却依旧还是晚了一步,萧文衍已盛怒而入,震惊的看着江旭与锦夕二人,“你们!果然如人所说啊……” 锦夕立即上前解释,“江大哥是来见你的,你不要误会,谁和你说什么了?” 江旭也道,“是,我是来见你的。” “见我?”萧文衍冷笑,“你不是一直都避着我,不愿意见我吗?怎么,现在就愿意来见我了?”他眼神斜扫向锦夕,在二人之间来回观察着。 锦夕上前拉住他,“阿衍,你真的误会了。” 萧文衍甩开她的手,厉声道,“误会?我的兄弟和我的女人深更半夜的共处一室,这叫误会!” 听他这么污蔑,锦夕也急了,反驳道,“我们是共处一室,可你进来的时候看到我们做什么逾越之矩了吗!” “你!”萧文衍气极,扬起了巴掌,锦夕却全然无惧,反倒睁大双眼迎了上去,江旭忙护锦夕在身后,萧文衍见此更加眼红,化掌为拳,一拳狠狠的打在了江旭脸上,咬牙道,“孤男寡女,殿里没有一个人,只有你们俩个,你让我怎能不怀疑!” 锦夕紧张的察看着江旭护着她受的伤,冷冷怒视萧文衍道,“说到底,是你疑心病太重,我们清清白白。” 萧文衍愕然地看着她,“许锦夕,你现在是我的女人!” “我和你说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是你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乱发脾气。”锦夕挺直了背脊,缓步到他面前,直视着他双眼,冷静的道,“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相信我 分卷阅读94 们。” 他同样直视着她,只是眼底满是怀疑,“你让我怎么信你,眼见为实。” 锦夕问,“你看到我们做什么逾矩之事吗?” 他不语,眼眸转动着。 锦夕笃定道,“你没有。” 顿了顿,她又道,“我说这次你看到的都是假象,实则是有人设套给你我三人,你信吗?” 他声音冰冷,“谁?” 锦夕避开他眼睛,低声道,“我不知道,这要靠你去查了。” 她心里却已有怀疑的对象。 他目光淡淡的看向江旭,江旭擦了擦嘴角血迹,也在看着他,沉声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我什么,但是,我今天可以告诉你,现在!我没有……” 随即,他大步离去,眼底的沉痛一闪而过。 萧文衍一直怀疑他对锦夕旧情难忘,而锦夕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确实难以取代,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对她的爱慕,而是视她为亲人一般的存在,问心无愧! 江旭走后,殿中只剩下他二人,二人默然而立,寂静无语。 届时,雪株也匆匆回来了。 萧文衍怒道,“让你照顾锦妃,你去哪了!” 雪株匆忙下跪,如实道,“是拢碧宫的清荷崴伤了脚,奴婢送她回去的。” 隔着数米,锦夕冷冷的看向他,“这下,你知道了吧!” 言罢,转身去了内殿。 萧文衍压抑着怒气,沉声道,“去把清荷叫来,记住,不要走漏风声。” 雪株道,“奴婢遵旨。” 可在他的印象中,姜碧言一直是个柔弱善良的女子,从不会耍这些心机和计谋。 锦夕在里面落了锁,任凭萧文衍怎么敲,怎么哄,就是不开。 安然睡了一夜,第二天,雪株服侍她梳洗的时候道,“娘娘,清荷入狱了。” 锦夕微微有些惊诧,事情却也在意料之中,“现在如何了?” “听说被折磨的不轻,天牢那个地方,神仙去了不死也得掉层皮……”雪株言语间,充满了对清荷的怜悯,她应当是不知道清荷昨晚故意诓她离开承天殿的事。 锦夕轻笑,“雪株,你真是太傻了,你就没想过,为何那个时候清荷偏偏在你面前崴了脚叫你送她?你可知你擅离职守,后果会是什么!还好,他现在心思都在清荷身上,忽略了你的疏忽,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雪株震惊,睁圆了眼睛,“清荷,不会算计我吧……” 锦夕笑着拍拍她的手,轻声道,“傻丫头,以后心细点。” 相处这些时日,雪株也知道这个娘娘心是善的,人也是好相处的,不禁感激道,“多谢娘娘提点。” 锦夕淡然一笑。 雪株今日知道她爱素色,特意为她换了一件月白的衣裙,挽了个流云髻,发间镶了几朵小巧精致的簪花,明眸朱唇,眉眼含笑,整个人曼妙娉婷,柔和静美。 雪株微笑着道,“娘娘今日要去哪里?可用雪株随行?” 锦夕推辞了,“不必,我让问如跟着我便好。” 她知道问如是一直跟在锦妃娘娘身边的侍婢,锦妃什么时候出门有事身边都带着她,雪株心里明白先后,所以不争也不抢,也不妒忌。 自从大婚那日,路微尘没有坚定的选择她之后,他们二人再未见过。 其实他们两个明明都懂,也都理解彼此,却还是任由隔阂丛生。 那晚,路微尘听懂她了失望,看懂了她的放弃;同样的,锦夕也看清了他的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不强求,现在她只想尽早推萧文衍下位,让姜呈饱尝痛苦,然后和阿满问如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路微尘不爱在宫里住,但也未封王,所以不能在宫外另立府邸,所以除非必要,否则还是住在宫外他自己以前置办下的一处僻静的宅院,离皇宫倒也不远,骑马一会的工夫便到了。 她亲自去了府邸找他,小厮却推说他身体有恙,不便见客,将她拒之门外了。 问如骂道,“尘公子这是什么意思!竟敢对小姐避而不见!” 锦夕却想他仍是记着那日的事,故意耍性子不见她。 可她来也不是为了挽留什么的,只是为了密诏之事而已,对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想法,倒也不急不恼,淡然道,“没关系,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府邸对面刚好有家酒楼,锦夕抬眸望向二楼雅阁,窗边刚好可以看到府邸大门。 锦夕坐定二楼雅阁,心思一转,把钱袋给了问如道,“去找些人轮流去敲大门。” 问如得意道,“还是小姐有办法,我就不信他能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锦夕只是微笑,吃着干果望向楼下好戏。 只见多次之后,看见小厮越来越烦躁的模样四处察看这些人都是哪里来闹的,忽然抬眸瞥见了对面酒楼雅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朝他挥了挥手。 小 分卷阅读95 厮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个姑娘搞的鬼!愤然回屋后,不多时,又重新出来了,这次直朝锦夕所在而来。 登上二楼,小厮拱手无奈道,“姑娘,我家主子不在。” 锦夕俏皮无辜的眨眨眼,“可你方才与我说的是你家主子身体抱恙不便见我啊!” 小厮道,“那是主子让我们这么说的。” 锦夕抿了口茶,“哦?”了一声。 小厮苦着脸道,“姑娘,这次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是真的!求姑娘别再让那群人来胡闹了。” 锦夕道,“既然你家主子不在,那……徐德在吗?” 小厮惊讶,“姑娘认得徐大人?” “略熟。” “徐大人也不在府中,跟着主子一同出去了。” 这两人一向如影随形,徐德不在,看来路微尘是真的不在。 “那,你家主子去了哪里?” 小厮道,“奴才也不知,一大早便出去了。” 她转念一想,路微尘向来谨慎,既然让小厮以他身体抱恙不便见客来搪塞,这一个小小的看门小厮肯定是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多做纠缠,道,“你家主子回来记得告诉他许锦夕来找过他。” “是。”小厮目送着她,“姑娘慢走。” 锦夕下了楼,对问如道,“看来他真的不在府内,可他会去哪里呢?” 以前,她总是能通晓他的心思,可现在,她也慢慢的捉摸不透他了。 问如道,“会不会进宫了?” “进宫?” 问如道,“或许,尘公子准备夺密诏了呢!” 第四十七章 问如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咱们要不要回宫看看啊?” “算了,我相信他有分寸,不会出什么事的。”她眉心紧蹙,抬头望向天空,忽然感觉心里一片开阔,“我想在外散散心,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悠闲的溜达片刻了。” 问如微笑,“好,问如陪着小姐。” …… 拢碧宫 将近午时,姜碧言仍是虚弱的躺在榻上,低低的咳嗽着。 清荷上前忧心道,“娘娘,传御医来吧!” 她固执的摇头,“不必,扶我起身梳妆吧!过一会,他就要来了,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模样。” 清荷落泪,语重心长的道,“娘娘,您这么做,值得吗?” 她面上带着舒和的笑意,低低的道,“清荷,等你也真心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懂我现在的感受了。” 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他在身边,一切都是值得的。 清荷扶她起身倚靠在榻上,端来清水为她漱口。 她喝了一口,却忽然眉心一蹙,胸口剧烈的起伏,清荷连忙把茶盅递上去让她吐出来,她吐了水咳嗽了几声,这才好些。 清荷收回茶盅,却发现里面混杂着血红,惊恐道,“娘娘,您!” 她面色无澜,微微笑着,似乎早已知道,“无妨,我这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素手缓缓摸向小腹,微笑道, “看来,我是撑不到让这个小家伙来这个世上了。” 她身体本就已是残躯,勉强靠信念支撑着,这个孩子又需要吸收大量的营养,拖累的她身体愈加虚败,这个孩子在这个时候无疑是雪上加霜。 她眼神一亮,紧紧扣住清荷手臂,沉声道,“清荷,我要你保管的东西呢?” “在奴婢的床底下好好藏着呢!” “拿来给我。” 清荷急匆匆的跑回自己屋里,不多时,怀里紧紧的抱着个盒子回来了。 “娘娘,给。” 姜碧言急切的抢了过来,护在怀里,喃喃地道,“好,很好。” 清荷忧色道,“娘娘终于要把这个东西交给皇上了吗?” 她看着盒子笑着点了点头,“清荷,我的时辰不多了,终日攥着这个来威胁他陪在我身边,我知道这很可耻也很没有尊严,可是……我就是舍不得他。” “如今我要走了,早点把这个给他,他也能安心。” 清荷哭倒在她膝上,“娘娘,您别这么说……” “清荷,我有一事要托付你。” 清荷泪眼朦胧的抬头望向她,“娘娘请吩咐。” “拿着我的令牌和凤印出宫,去爹爹那里,助他离开丞相府,告诉他,是我说的让他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挂念我……他的女儿背叛了他,叫他不要恨我……”她泪珠滚滚落下,哽咽道,“爹爹不知道我病重的消息,你只说我在宫里很好,阿衍顾念旧情,没有对我怎么样,要他放心离开。” 清荷紧紧拉着她的手,哭道,“娘娘,清荷害怕,清荷不敢,清荷只想陪在娘娘身边。” “快去!”姜碧言使劲推她离开,厉声道,“你要是不想看我死不瞑目,你就赶紧走!” 分卷阅读96 “娘娘……”清荷哭着离开,站在门口抹着眼泪眼巴巴的望着她。 她紧咬下唇,狠下心来道,“赶快走!” 清荷哭着转身。 她终是不忍心,最后嘱咐道,“清荷,出宫以后照顾好自己,也帮我照顾好爹爹,若遇到合适的人,便嫁人吧!我已经拖累你太久了。” “娘娘的话,清荷都记下了,娘娘放心,清荷誓死都会护着老爷!” 清荷离开后,她擦干了眼泪,没有再哭了。 连清荷都走了,她环顾着空空如也的宫殿,凄凉的笑了,如今,她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她缓缓走到一口木箱旁,上面没有一丝灰尘,是她每日精心擦拭的,里面放着她最珍贵的东西。 木箱缓缓开启,她的笑容也渐渐散开来,爱惜的抚摸着那抹鲜红,这是五年前她嫁给他成为他的皇后时穿的凤袍,她永远都记得,那个伟岸的男子轻轻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过万民朝拜的路,当着天下人面前宣布,她!是他的妻! 她微笑着,笑着笑着眼角忽然滚滚落下泪珠,将凤袍呵护在心口紧紧的攥着又哭又笑。 让我最后穿一次给你看吧! …… 天渐渐暗下,他去时,一身冷酷。 映入眼帘的,是她一身的凤冠霞披端坐在榻边静静的等待着他。 他眼神晃动了一下,依稀记得,当年新婚之夜,这个女子也是这般安静的等着自己。 他蹙眉,冷声道,“你做什么?” 她抬手,缓缓掀起盖头,盈盈如秋水般的双眸含笑的望着他,轻轻的喊道,“夫君。” 他站的老远,冷眼看着她,眼底满是揣摩和猜测。 “我希望我们之间,有个美好的开始,最后也能有个美好的结局,这样,我在九泉之下也能带着我们之间美好的回忆长眠。” 她又忽然想到,美好的开始,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只是她一人入戏,他始终置身事外,以一种凉薄的目光注视着她,可她当时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他遥遥地伸手,“东西。” 她恍若未闻,依旧欢喜着面孔,起身转向桌旁,倒了两杯酒,“先来喝合卺酒吧!” 他拧眉,有些不耐烦,最后还是上前接过了酒杯,她微微一笑,满足的一饮而尽,可他依旧纹丝未动,最后眼看着她喝完,覆手将酒洒落地上,冷声道,“酒喝完了,别再故弄玄虚了。” “你对我竟连这最后的一丝耐心都没了。”她却是笑着说这话的。 “你想要,我便给你。”她缓缓走回榻边,弯腰从枕头下取出一张锦帛刚想递给他,突然一道利箭射向他们中间,他刚刚伸出的手猛然收回,旋身躲开,凝视着箭来的方向,“什么人!” 她仓惶的看着他,紧紧攥着锦帛,茫然无措。 窗外忽然跃进数个黑影,直朝萧文衍而去,口中嚷道,“小姐快走,丞相的车在宫道候着您呢!” 瞬间,他眼神狠厉的射向她,“姜碧言!你敢耍我!” 她无措的摇头,“我没有。” 可那些人却将她排除在安全范围之外,只冲萧文衍一个人攻击。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他手边没有利器,渐渐处于下风,黑衣人一剑刺去,他仓惶躲避,后背狠狠的摔在了桌上,他随便抄起手边可拿的东西便朝黑衣人猛砸过去,咬牙道,“姜碧言!是我错信了你!你该死!” “不是我!”她抱着锦帛无措道,“真的不是我!” 黑衣人却像是故意似的,偏生在这时候喊道,“小姐快走!” 萧文衍大喊,“来人呐!抓刺客!” 可惜拢碧宫早已空无一人,等到士兵察觉赶来时也需好久。 姜碧言慌张的抄起地上一具已经死了的黑衣人手中的剑朝萧文衍扔去,“阿衍,接着!” 他奋力一跃,稳稳接剑在手。 他有了利器,一时间,渐渐将局势扭转过来。 须臾间,他已快刀斩乱麻砍下几人脑袋。 姜碧言紧张的盯着局势,忽然她眼前银光一闪,她大喊,“阿衍小心背后。”与此同时她朝他跑去。 “噗!” 血肉撕裂的声音。 他感觉背后忽然有股力量撞上来,随后,身子一荡,被人推开。他惊讶的转身,看着姜碧言心口被刺穿,剑尖直指他咽喉,她道,“阿衍,快走。”随即将锦帛扔给他,含笑倒下。 他心神一震,上前托住她身躯,一剑扫过,割断了那人咽喉。 他抱着她缓缓跪坐在地上,看着她口中心口不断涌出的鲜血有些茫然无措,“你……” 她手缓缓覆盖他手背,鲜血不断涌起,她喉咙哽咽不清的道,“阿衍,你信我吗?真的不是我,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静静的看着她,他沉默良久,最后点头道,“……我信。” 她满足的笑了,“锦帛收好, 分卷阅读97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你……为什么替我挡剑?”他心里不解,“我那么对你。” 她微微含笑,眉眼温柔的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很爱你,年少时,一见倾心,从此你是我心中唯一的信仰。” 她眼角缓缓流下眼泪,凄凉绝美的一笑,“即便是最后,我也想保护你。”手渐渐无力的摔落在地上,不舍得合上了眼帘,嘴边那句话消散在一片血腥中。 她想说的是,“阿衍……” 门外,人影闪过,有人冲了进来,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尸体,血泊中的两个人,愣愣的道,“怎么会这样?” 他缓缓望向门外那抹倩影,“你去哪了?” 她缓缓上前,震惊的看着这一切,走到他们身边慢慢的蹲下身子,看着已经死去的姜碧言木然的落下眼泪,“她……” 他机械的道,“死了。” 锦夕愕然,“怎么会!” 他只是盯着她震惊的面容问,“你去哪了?” “阿衍!”看着他,锦夕忽然痛哭出声。 他眼神一闪,染血的手指缓缓抚摸掉她的泪珠,柔声道,“哭什么?” 锦夕痛哭,“江大哥死了!” 第四十八章 他眼神一闪,染血的手指缓缓抚摸掉她的泪珠,柔声道,“哭什么?” 锦夕痛哭,“江大哥死了!” 萧文衍身躯猛地一震,双眼震惊的看着她,讷讷地问,“你说什么!” 锦夕抽泣着,“尸体就在承天殿外面的花丛里。” 萧文衍怒道,“怎么回事!江旭怎么会死!” “我回承天殿的路上,看见了江大哥的尸体,我到的时候江大哥已经没有呼吸了……”锦夕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质问道,“那个时候你在哪?” 萧文衍缓缓看向地上姜碧言的尸身,喃喃地道,“拢碧宫。” 锦夕眼底闪过一抹怀疑,质问道,“在那之前你没有见过江大哥?” 他眸色平静的看向锦夕,沉声道,“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对江旭下手吗?” “难道不是吗?”锦夕抬起手臂,左手一直紧握着拳头,慢慢松开,手掌心赫然出现一块血迹斑驳的玉佩,“这是你母妃留给你的,我们初见之时你就一直佩戴在身上,一直到现在。可为什么它现在会出现在江大哥的尸身的旁边!” 他猛然垂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腰封,为什么他的玉佩会跑到江旭的手中! 他无言以对,只是讷讷地道,“平素穿衣都是雪株侍候的。” “怎么?现在想把责任都推到雪株一个小婢女身上?” 她赶到时,江旭还尚存一息,攥紧了她的手只对她说了一句话,“锦夕,赶快走。” 可她分明在江旭身旁发现了萧文衍自小就戴的玉佩,再加上前段时间她和江旭被人设计,萧文衍误会他们有私情,这一切的一切,怎能让人不怀疑是萧文衍下的杀手。 锦夕目光阴冷的瞪着他,“江大哥与你自幼的情分,帮扶你登上现在的位置,你就这么对你的好兄弟!” 他苍白的解释,“我一直在拢碧宫,没见过他。” “谁能作证!”锦夕缓缓起身,后退了几步,远远的看着他。 “……”他看向四周,尽数都是尸体,没有一个活人能证明他在哪里干了什么。 锦夕看着满地的鲜血,姜碧言如花的容貌已然消逝,艰难的开口,“死无对证,你这局棋下的真好。” 萧文衍静静的看着她离自己愈来愈远,良久,他开口,凄然的道,“你常说我不信你,可你又何曾信过我!仅凭一个玉佩你就断定是我杀了江旭,那你现在看到这满地的尸体,是不是也要怀疑是我杀了姜碧言!” “你自己心中有数,不用我来猜测。”锦夕指着心口,恨恨的道,“萧文衍,做事是要凭良心的,你现在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冷血怪物。” 他看着她仇视自己的模样,只觉得之前她对自己百般的柔情和亲昵都是假象,如今的她才是那个真正的许锦夕,“你是不是心里一刻都未曾放下过对我的恨意?” 锦夕干脆道,“是,我恨你,血海深仇,从未忘却。” 看着锦夕仓惶离去的背影,他忽然放声大笑,望着苍穹呼喊道,“你听到了吗碧言,我!竟然为了一个一直恨我入骨的女人而不惜伤害你辜负你,我就是个混蛋!” 他眼角渗出眼泪,伏在姜碧言早已冷却的尸身上低低的呜咽。 如今,他真成孤家寡人了! …… 锦夕仓惶逃离拢碧宫,却不料碰上了路微尘。 “锦夕。”路微尘一身白袍不染尘埃,微笑的望向她。 “阿尘!”锦夕朝他跑过去,“你一直在宫里?” 路微尘一脸无辜的笑道,“是啊!我听小厮说你去府里找我了?” “嗯,想问你密诏的事,怎么样?拿到 分卷阅读98 了吗?” 路微尘摇摇头,“还没。” 锦夕眉心紧蹙,推搡着他赶紧离开,“拢碧宫不能去了,你尽快出宫,密诏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疑惑,“怎么了?” “姜碧言死了,江旭也死了,现在拢碧宫到处都是死人……萧文衍在里面。” 路微尘目光柔和,爱惜的抚摸着她的脸颊,温声道,“听着锦夕,你现在和我一起走,这是我和萧文衍之间的对决,我不能让你涉险。” 锦夕摇头,“不行,阿满和问如还在清风殿,阿满受了伤行动不便,问如不会武功无法自保,我不能扔下他们,而且密诏现在就在萧文衍手里握着,我一定可以拿到的。” 路微尘柔声恳求,“锦夕,听话,不要涉险,阿满和问如我自会派人去接,密诏有我,你放心。” “不!”锦夕坚决道,“他杀了江大哥,我要亲手为江大哥报仇。” 路微尘无奈她的倔强,只得道,“好吧,但你要小心,事成之后,你去落日坡,自会有人接应你。” 锦夕转身欲走,猛然又被他拉回到怀中,路微尘紧紧的抱着她,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在她耳畔低声道,“姜呈连夜出逃,我已命人将其带回囚禁在丞相府,随时等候你发落。” 锦夕眸色一紧,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当初姜呈是觊觎我爹研制出来的火、药,所以才对许家赶尽杀绝的,你清查一下丞相府,务必找到剩余的那些火、药的下落。” 许家是怎么覆灭的,她要让姜呈也尝尝滋味。 锦夕唇畔扯出一抹僵硬阴冷的笑意,冷声道,“顺便告诉他,他引以为傲的女儿,死了!” “好。”路微尘和声答应。 锦夕利落的推开他,“赶紧走吧,集结好军队在宫外候着我消息。” 他们要反了! 路微尘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决绝,“若我为帝,你会是我唯一的后。” 锦夕微笑,目送着他离开。 这些承诺还有这些虚名她早已不在乎了,对她而言,他这份承诺与坚定来得太迟了。 现在,她要去找阿满和问如他们了。 迎面,却突然黑压压的一片,干脆沉重的脚步声和盔甲声快速的找来,“锦妃娘娘。” 锦夕警惕着看着眼前的军队,“你们!” 将领威严道,“奉皇上之命,护送娘娘回宫。” 护送?怕是囚禁吧! 身后,陡然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即便你心里恨着我,怀疑我,总好过没有的我影子强。” 萧文衍一身血污朝她缓缓而来,冷笑道,“你是我好不容易寻回来的鸟,我怎能再把你放走呢!” …… 承天殿 整个宫殿全部被封锁起来,严密看守。 雪株正战战兢兢的按照萧文衍的交代,为锦夕梳洗打扮。 “娘娘,您别为难奴婢,这衣服是皇上要您穿的。” 锦夕冷眼看着摆放在一旁的凤袍华服,平静的道,“我不为难你,为我穿上吧!” 姜碧言尸骨未寒,他就在这准备另立皇后,真乃世间薄情寡义的第一人。 锦夕问,“他呢?” 雪株道,“皇上连夜召集各位大臣,现在乾坤殿。” 萧文衍肯定不能穿着一身血污的衣服去见臣子,遂问,“他换下来的衣服呢?” “奴婢去拿。”不一会,雪株捧着萧文衍换下来的脏衣服进来,摊在她面前。 她随便的翻动了几下,随即冷笑。 以那个人狡猾多疑的性子,拿到密诏肯定不会放在其他地方,一定是时刻不离身边。 锦夕看着铜镜的自己,任由雪株摆布,手中消磨时光叠着红纸,忽然道,“雪株,现在只有你能出去,我需要你帮我。” “啊?”雪株小脸满是惶恐,“娘娘您要做什么?” “我最近总是睡得不大好。”锦夕道,“你去清风殿一趟,那是我原先的寝殿,你去帮我一些香料回来,就放在铜镜旁的木匣子里。” “哦……好。” 锦夕微笑着把刚折好的一枚小纸鹤放在她手心,道,“然后把这个放在铜镜那。” 雪株不明所以,只是乖巧的应道,“是。” 接下来,她能不能拿到密诏出去,只能指望阿满和问如了。 …… 萧文衍出去一夜都未曾回来,次日夜里,锦夕正准备就寝时,听到久违的门闩响动,轻抬眼皮,知道是他回来了。 看见锦夕,他笑问,“你还没睡?” 锦夕勾点着香炉,冷着脸没有应声。 他脱了外袍,随意的往地上一扔,慢慢靠近她,“在等我回来?” 锦夕合上了炉盖,转身避开了他的手。 萧文衍劳累了许久,难掩疲惫,此刻也没心力再和她耗了,颓然地躺回了榻上,口中还不忘警 分卷阅读99 告道,“你就好好的做你的金丝雀,不要想着往外面跑,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不想念你的故皇后吗?”锦夕冷笑,“我猜,她现在一定很想你。” “锦夕。”他声音懒懒的,“别耍嘴皮子了。” 他缓缓合上了双眼,似乎是谁睡沉了。 她怀疑的叫,“萧文衍?” 他没有应声。 锦夕又使劲扇了扇香炉升起的青烟,往他那边引,自己则捂住了口鼻。 又试探的靠近他推了推身子,“萧文衍?” 他似乎真的是睡沉了,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她做的安眠香药效还是很强劲的。 确定没问题后,锦夕开始上下齐手在他身上摸索着。 萧文衍性子多疑,谁也不信,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一定会贴身携带。 心口处,她忽然隔着衣服摸到了不一样的感觉,小心翼翼地翻开他衣襟,将锦帛拿了出来。 锦夕面色一喜,果然被他藏在了身上。 转身跑向已经被她撬开了一丝缝隙的窗边,轻敲窗棂。被关的这两天,她已经摸透了夜里侍卫换班的时辰,每到三更天,侍卫精神倦怠,会空闲半个时辰。 “我在。”阿满醇厚的嗓音。 锦夕递出去,嘱咐道,“拿着锦帛,去找阿尘。” 阿满沉声道,“我带你一起走。” 锦夕透过窗缝轻声道,“不用管我,你先走。”两个人目标太大,现在宫中戒备森严,很容易被人发觉。 锦夕看了一眼身后仍在沉睡的萧文衍,轻声道,“你放心,我暂时还不会有危险,我等着你来接我。” 第四十九章 阿满刚刚离开,霎那间,锦夕只觉得眼前猛地亮的刺眼,惊慌地看着投射在窗上的火光。 外面,数百名士兵将阿满团团围住,在黑夜中高举火把和刀剑,恶狠狠的注视着他。 锦夕拼命的想从缝隙中得知阿满的处境,慌张的叫,“阿满,你在外面吗?发生什么事了?回答我。” 身后却陡然响起一道阴冷的声音,“本来我还对你心存侥幸,万一……万一只是我怀疑错了,你不会背叛我呢!” 锦夕惊恐的回头,却发现萧文衍清醒着缓缓走向她,一双眸子亮的惊人。 “如今看来,是我对你太过自信了许锦夕。” 他步步紧逼,冷眼俯瞰着跪坐在窗边的锦夕,一把将她拽了起来,“来,不是想知道你的小侍卫如何了吗!我带你去看。” 他大力禁锢着她的手腕不断地传来一阵阵的疼痛,锦夕脸色发白,被他拉的踉跄着到了门外,看到跪在地上被人制服的阿满,心中猛地抽痛,喃喃地道,“阿满……” 阿满猛然抬头,看到锦夕脸色发白,手腕被萧文衍死死的攥着,怒吼道,“你放开她!” 萧文衍冷笑一声,“真是主仆情深呐!” “皇上。”侍卫呈上锦帛。 萧文衍只淡淡的扫了一眼,夺过一旁侍卫的火把将锦帛掷于地上,瞬间付之一炬。锦夕惊愕的看着他,只见火光通明,他面庞阴冷怖人,与当年的孟凌然如出一辙。 “你!” 萧文衍冲二人微笑,“不过是个假的,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嘛。” 锦夕恍然惊觉,取得锦帛的过程一切都这么顺利,原来竟都是他故意设计的。 阿满咬牙低吼,“萧文衍,你卑鄙!” “我卑鄙?”萧文衍一边冷笑,一边手中暗自发力,清脆的一声,锦夕顿时惨叫,他撒开手,锦夕摔倒在地,豆大的汗珠从她额上簌簌滚落,她扶着脱臼的手臂咬着牙颤抖着。 “萧文衍!”阿满看着被折磨的锦夕心疼不已,剧烈的挣扎着,“你有本事冲我来,放了她!” 萧文衍冷笑一声,“冲你来,好啊!” 他夺过侍卫手中的剑,慢悠悠的冲他走去,“你想英雄救美,好啊!我成全你。” 随着他话音落下,脸上表情立刻变得狰狞扭曲,手起刀落,顿时一道血柱喷涌而出,点点溅落他雪白的靴子上。他嫌恶的退后,扔了剑,眼神带着鄙夷的看着地上重重喘息的阿满。 锦夕心痛,“阿满!” 萧文衍一剑刚好砍在阿满左边大腿根部,当即鲜血染红了他整条裤腿,阿满却咬牙死撑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阿满苍白的脸庞目光温柔的注视着锦夕,朝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萧文衍转身,看着泪流满面的锦夕,冷笑道,“怎样?心痛吗?” 他快步上前,一把扼住锦夕下颚,发力道,“心痛就对了,你该尝尝我所遭受的滋味,当我知道被你背叛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恨不得……恨不得把你们都杀了!” 锦夕坦然无惧的迎视着他阴冷的目光,冷笑道,“那你杀了我啊,还等什么。” 他缓缓摇头,冷声道,“不不不,我怎么能让你那么痛快的 分卷阅读100 就死掉,我也得让你尝尝失去一切被背叛的滋味啊!” 旋即,他高声道,“把他押入天牢,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让他吐出是谁指使他盗取密诏的!” “萧文衍,你敢动她!”阿满嘶吼着。 萧文衍冷笑着松了手,缓缓起身,俯瞰着地上的锦夕,“想让他活吗?” 锦夕恨恨的抬头瞪着他。 他阴测测的笑,“求我呀!” 她死死的咬着下唇,直到血色全无,才艰难的颤巍巍的伸出手去够他的衣摆,“我求你,饶他一命。” “一向高傲的许锦夕有一天也会为了一个男人来求我吗!” 可她越这样,越在乎阿满,萧文衍心里的怒火就愈大,就愈加嫉恨阿满。 “把这个女人给我关进去,严加看守。”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道,“你要是敢动轻生的念头,你那个小侍卫也不用活了。” …… 她被囚禁起来以后,萧文衍依旧让雪株来伺候她。 雪株捧着一袭深蓝色的华贵长袍缓缓而来,“这是皇上让娘娘换上的,说是要送娘娘出宫。” “出宫!”锦夕原本萎靡着,听到出宫二字当即眼中一亮,怀疑的问,“他又搞什么名堂?” “皇上说是要让娘娘亲自报仇。”雪株道,“送娘娘去丞相府。” 锦夕还想再问,却见雪株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雪株指向性的看了看周遭,锦夕忽然明白,萧文衍在四周布下暗卫对她严密看书。 “雪株为娘娘更衣吧!” 她由着雪株摆弄,待穿好最后一件外袍时,雪株帮她整理衣领和袖子时,动作极快的将一张纸条塞进了她被广袖遮住的手中,随后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为她整理着装。 萧文衍信任雪株,所以让她一路随行,顺便监视她。 上了轿辇,平稳的行驶了许多,她才慢慢从手心中抽出那张已经被冷汗浸湿的纸条,上面寥寥几个黑字,却是路微尘的笔迹。 他写道,“锦夕,相信雪株。” 她不由得一惊,轿辇微晃时掀动的帘子,她透过缝隙去看雪株瘦弱的背影。 难道,雪株一直都是路微尘的人? 她勉强平定下心绪,将纸条塞进腰封。 “娘娘,咱们到了。” 雪株轻掀轿帘,伸手扶她下轿,“娘娘慢些。” 抬眼,她看着丞相府巍峨的府邸,烫金的牌匾,忽地心中冷笑。 雪株朝身后人挥挥手,“你们都在外候着,由我陪娘娘进去便好。” “是。”那群人似乎都认可雪株被萧文衍赋予的地位。 雪株扶着她的受伤的那条手臂,轻声道,“娘娘只管相信雪株就好。” 锦夕惊奇,“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和雪株相处也有一段时日了,她竟没看出雪株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雪株微笑,“自然是娘娘的人。” “娘娘随奴婢这边来。” 雪株将她引入一扇小门,随后进入到一间漆黑的密室,只有不远处中央才有微弱的光亮。 “娘娘,姜呈就在前面。” 锦夕一惊,随着她缓缓向前。 姜呈被长长的锁链束缚在圆台上,披头散发衣着褴褛,哪里还看的出这是那位权倾天下的当朝丞相。 看到他,锦夕心中汹涌的恨意再度被掀起,她推开了雪株的搀扶,独自向前,最后站定在他面前,冷冷地问,“姜呈,你可还认得我?” 地上的人缓缓抬头,目光呆滞的瞅着她,“……是言儿吗?” 锦夕冷冷的俯视着他,不答。 姜呈却忽然激动起来,挣扎着向前来扯她的衣摆,不住地问,“是言儿回来了吗?言儿回来看爹爹了吗?言儿……你怎么不说话呢?” 姜呈整个人犹如失智疯癫的状态,锦夕冷眼道,“姜碧言,已经死了。” 姜呈嘶吼着来抓她,“不可能!你胡说!我的言儿怎么可能死呢?你是谁?你敢诅咒我的言儿死,我要杀了你!” “你还不知道吧!你女儿怀孕了,不过这个孩子于她而言是个拖累,活活的拖死了她。” 姜呈讷讷地问,“言儿……言儿怀孕了?” 锦夕笑,“是啊!孩子未来得及出世,你女儿便死了。” “言儿……我的言儿……”姜呈低低的呜咽。 姜呈被路微尘抓回来后,期间萧文衍曾派人前来将姜呈囚禁在密室中,每日强行灌他汤药,终至疯癫。 “娘娘。”雪株从身后过来,递给她一柄匕首,“娘娘尽管放心,这里现都是我们的人。” “嗯。”锦夕接过匕首,雪株缓缓退下,临走,为她关了门。 “姜呈,你当初作恶颇深,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姜呈猛然抬头,冷冷的盯着她,“你说你姓许……你可认识许绍? 分卷阅读101 ” 锦夕平静的道,“许绍是我的父亲。” 姜呈恢复了一点神智,“你是许师兄的女儿!” “呵!”锦夕漠然一声冷笑,“师兄……没错,我是他的女儿,那个被你灭门的许家唯一留存下来的血脉。” 姜呈笑了,“想不到你竟还活着……” 锦夕盯着他,冷冷的道,“怎么?很惊讶?很惋惜?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把事做绝吧!” “我对许师兄有愧。”姜呈垂着头,忏悔道,“当年我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唉……事到如今,也算我咎由自取吧!” “你一句道歉以为就能磨灭你对许家做的事吗!”锦夕恨恨的盯着他,缓缓拔出了匕首,“这世上有句话,叫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许家上百口人命都死在你手里,仅仅你和你女儿两条命哪里够还呢!” 姜呈眸色沉痛,“我的言儿,怎么走的?走的时候是笑着还是哭了?” 锦夕偏不想他安心,故意道,“一剑穿心,含恨而终吧!你觉得被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背叛欺骗,这种滋味会是什么样的?” 她又想起姜碧言临死前对她的托付,凉凉的道,“她这一辈子,夹在你们两个她最爱的男人中间左右为难,既想保全夫君又想不伤害爹爹……她啊!这辈子被你们两个折磨的还真是累,临死都不能安心。” “言儿……”姜呈老泪纵横。 他从来都是以为给女儿都是最好的,却从来不曾了解女儿真正心中所想。 第五十章 小半天后,锦夕终于从密室出来。 密室昏暗,到了外面突然豁然开朗,眼睛一时间不适应强光,锦夕反倒仰起头迎着那太阳,面带舒和的笑意,轻轻的道,“爹娘,女儿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外面雪株见她出来,惊讶的看她染了满手的鲜血,连衣襟也染成了暗红,关切的上前问,“娘娘,您没事吧?” 她手中仍是颤抖的紧握着匕首,听到雪株声音,这才撒手将匕首掷于地上,微微含笑,“我没事,都是他的血。” 雪株大惊,掠过她匆匆向密室跑去,一进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 血迹沿着台子边缘滴答滴答的淌下来,姜呈一动不动的仰躺在地上,身上被刺穿了无数个窟窿,全身的血都已经渐渐流干了。 她未曾料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锦夕,竟然会在杀人时连眼都不眨一下。 对姜呈,这是多大的恨意啊! 庭院中,锦夕静静的伫立在那,看着手上的血迹,忽然就低低的笑了起来。 “爹、娘,女儿终于没有辜负你们!” “锦夕。”路微尘一袭白袍清风皓月的风姿缓缓而来,“杀个人,怎么还弄脏了自己的手。”随即他掏出帕子,温柔的擦拭着她的双手。 锦夕奇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目光柔和,唇畔噙着浅浅的笑意,指腹轻轻摩挲过她脸颊,低声道,“如今,你不用再忍耐了,一切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锦夕蹙眉,担忧的道,“密诏呢?不得到也没关系吗?” “密诏早在他得到的那一刻就被毁了。”他淡淡的道,“不过他毁了,难道我们就不能重新写一份了吗?” “万事俱备,我现在只是缺一个名正言顺登基为帝的理由。” 锦夕静静的看着他,觉得眼前的他既熟悉又陌生,“雪株,是你安插在萧文衍身边的人,对吗?” “是。” “你为何不早告诉我?”为何要瞒着她。 他笑起来,“你不知道雪株的身份演戏才更逼真啊!” 她突然发觉自己已经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人了,安插雪株,到底是为了监视萧文衍还是为了监视她? “锦夕,你不必再回宫受他钳制了,留在我身边。”他温柔的将她抱在怀里,锦夕却一动不动犹如木偶,想要回抱住的双臂旋即又无力垂下。 “他抓了阿满,如果我不回去的话,阿满会有危险。” “很重要吗?”他慢慢的放开了她,眉心紧蹙的看着她。 “什么?”她疑惑。 “阿满,对你而言很重要吗?”他盯住她。 “重要。”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非常重要。” “所以……”她目光期许的看向他,“你会帮我救他的对吗?” 他面色忽然有一丝僵冷,随即很好的用笑容掩饰过去了,沉声道,“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正逢此时,雪株出来问,“殿下,娘娘,姜呈的尸体怎么处理?” 路微尘看向她,问她的意思,“你说呢?” 锦夕环顾四周,看着气派雅致的丞相府,冷声道,“许家的大火烧尽了一切……” 这里,也不该存在。 他已然明白了她话中之意,目光温柔的看向她,柔声道,“你和雪株先走,余下有我。” 锦夕和 分卷阅读102 声,“好。” 雪株跟在后面低声问,“娘娘咱们现在回宫吗?” 她望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府邸忽然炸起一道冲天的火光,微微含笑道,“嗯,回宫。” ……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她二人才赶回宫中。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遂道,“雪株,咱们先去江大哥的住处看看。” 雪株忧虑道,“娘娘,咱们若再不赶回承天殿的话……” “怕什么。”锦夕轻笑,“自打咱们回宫的第一刻开始,他就已经知道咱们回宫的消息了。” 现今这宫里头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已经数不胜数了,她淡淡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雪株,心里道:你又何尝不是呢小丫头! 她去时,青莲正在烧纸,火光照红了她姣好的面容。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青莲。 青莲对着江旭的牌位喃喃自语,“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你不是说要一辈子照顾我的吗?”青莲将眼前的牌位当成了江旭的模样,质问道,“不是说只要我能完整的说一句话给你听,你就会开心的吗?” 青莲哽咽,火光映着她苍白的小脸更加凄楚,“你看看我啊,我现在终于学会说话了,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你走了,剩我一个人……你让我怎么办?”青莲眼眶盈盈的盛着眼泪,须臾,倏的落下两行清泪,“你知道我学会说话之后想告诉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你要不要猜一猜?” 寂静中,只有青莲在喃喃自语,抚摸着牌位上他的名字,“你不猜,我告诉你好了。” 她微笑,笑的凄美,“我想要你娶我,“我不想再继续只做你的小哑巴了。” 无人应答,忽地她自嘲的笑了,“看来你是不愿意娶我,所以才提前逃跑了。” 锦夕听着青莲一片痴心,不由得眼眶发酸。 若是江大哥还在,和青莲应是很相配的一对佳偶吧! “你不在了,我也就失去了开口的意义了……”她微微含笑,随即拿起放在身侧的药瓶一饮而尽。 锦夕大惊,立刻跑出去阻止,“青莲!” 可她只来得及接住青莲瘫软下来的身体,青莲看见她,笑了一下,“咦!是他喜欢的那个人呢!” 她急道,“雪株去叫御医!” 青莲却按住了她的手背,微微摇头,“不必了,我不想再说话了。”目光凄楚柔和的看向江旭的牌位,锦夕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听她道,“原本我学说话就是为了讨他欢心,解他寂寞的,如今他走了,我开口也没什么意义了……” 锦夕颤声道,“青莲……我对不住你!如果不是我,也许江大哥也不会死!” 青莲却只是微笑,“他是喜欢你的,不会怪你。”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的吗?”青莲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可仍是眼神明亮的看着她,“从前他从不碰酒也爱笑,可忽然有一天,不知怎的他受了重伤,伤愈之后,便日日酗酒,谁也劝不住。后来,我发现他清醒之时也只是呆呆的坐在书房望着墙上的一副画像出神,直到后来我见到了你……我才明白,原来你就是他日夜所念之人。” “有一晚,他醉了,我扶他去休息,他却拉住我的手不放,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他主动亲近我吗……可他嘴里含的却是锦夕这个名字。” 青莲低低的道,“锦夕,锦夕,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锦夕愣住,“你怎会知道我名何解?” 青莲调皮一笑,“他告诉我的。” 锦夕痛心道,“是我负他。”负了你们俩。 青莲犹如一个单纯无染的孩童,天真的道,“你以后要开心的活着,这样他才会开心,他开心了我就开心了。” “好。” 看着青莲一点点沉睡过去,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 “怎么样?”锦夕看着御医紧锁的眉头,揪着一颗心忍不住问。 御医缓缓收起了银针,低低的道,“命是保住了,可……毒药伤了声带,怕是此后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锦夕愣住,讷讷地问,“你是说,她哑了?” 御医颔首,“是。” 她还是不死心的问,“没得治了吗?” 御医摇头,“娘娘恕罪,老臣实在无能为力。” 雪株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和声劝道,“娘娘莫要太过悲伤,青莲姑娘能保住命已是大幸。” 锦夕凄凉一笑,“……我究竟害了多少人呐!” 雪株担忧的望了一眼外面,早已月上中天,忍不住提醒道,“娘娘,您快回承天殿吧,有奴婢留在这照顾青莲姑娘。” “若再不回去,奴婢怕皇上会迁怒娘娘。” 想着阿满的命还捏在他手里,锦夕不得不妥协道,“照顾好青莲,等她醒来,莫让她再做傻事。” 分卷阅读103 雪株重重点头,“娘娘放心。” …… 一路上,她思绪烦乱,不断的回想起青莲自尽的那幕情形,心仍是慌的。 “回来了?”一个略带讥讽地语调。 锦夕抬眸,正撞上他含怒的双眸,冷冷的道,“你手里攥着我心爱男人的命,我敢不回来吗?” 他挑眉,冷声道,“丞相府那把火是你放的?” 锦夕冷声道,“你不是要我报仇的吗,怎么?反悔了?反悔也晚了,姜呈已经死了。” “你大仇得报,心愿已了。”他慢慢走上前,目光静静的盯着她看,“接下来就好好准备封后大典吧!” 锦夕猛然抬眸,不可置信的道,“你这是作什么?” 萧文衍冷冷一笑,“即便你对我无情,我也曾答应过你,以后你我共享盛世,再说,后位不可空悬太久,宸朝需要一个新皇后来稳定民心,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锦夕红着双眼厉声道,“我不做!把阿满还给我。” “想他活着,便由不得你任性。”他冷冷一笑,“明日我让你见他,他这条命是留是杀,全看你的表现了。” 第五十一章 翌日 凤华台的高台之上,枷锁牢牢绑着一人,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指尖、身上缓缓滴落,阿满低垂着脑袋,似乎昏迷着。 萧文衍轿辇浩浩荡荡姗姗而来,锦夕抬眼便看见凤华台上的阿满,心中一急,竟要从还在行动的轿辇下跳下,幸得萧文衍及时拉住她,怒喝道:“你疯了!” 锦夕猛地甩开他的手,厉声道:“停下!” 宫人们看着萧文衍的脸色,只见他点点头,这才听命停下。 轿辇尚未停稳,锦夕便已纵身跳下,劲风鼓起她绛紫色的裙摆,锦夕一路跑上凤华台,口中急急的喊道:“阿满。” 阿满低垂着脑袋,没有回应。 锦夕心底却慌了,此刻她虽离他几步之遥,却再不敢上前,“阿满,你应我一声。” 她不敢上前确认,生怕他会就此离去。 “阿满……”她紧紧的揪着心口,艰难的挪着步子,“阿满,我来了。” 他薄唇紧抿,脸色惨白,冰冷的汗珠一颗颗从额头滑落,眼睫微颤,似乎找回了一点意识,缓缓抬起头来,迷茫的看着眼前一团模糊的绛紫。 声音沙哑,“谁?” “阿满。”锦夕急急扑上前,双手颤抖着捧起他的脸庞,声音轻似尘埃,生怕一个用力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如烟,“我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阿满惨白一笑,“不晚。” 看着眼前伤重的阿满,锦夕心疼不已,伸出手轻轻擦拭着他脸上早已干涸的血迹,阿满却猛地一退,连带着身上的锁链响起一阵“叮当”的声音,“别,弄脏你的手。” 锦夕怔怔地看着他,这样一心为她的阿满更让她心痛。 “念在你多年来对主子忠心耿耿的份上,给你个机会,如实交代,我或许可饶你一命。” 萧文衍一身明黄龙袍缓步上来,冷笑的看着主仆二人。 锦夕看向阿满,眼里饱含急迫,“罪名推给我,能保你一命。” 阿满虽然虚弱,但双眸却是异常倔强的静静的凝视着锦夕,眼中尚存未熄灭的炽热,唇畔微微扬起弧度,“傻丫头,他哪里会轻易放过我呢!” 随后他抬头对萧文衍道:“萧文衍,事情如何你心知肚明,你又何必在这里演戏!” 萧文衍冷笑,“可我就想看你跪在我面前服软的样子。” 锦夕懂了,萧文衍要一个借口,他早就知道这事与她和路微尘逃不了干系,阿满只是工具而已,他只要一个可以立刻发兵讨伐路微尘的借口。 既然早晚一战,不如今日就顺水推舟,给他一个借口,若能换的阿满平安,倒也值了。 锦夕缓缓起身,她一身绛紫华服,衬着整个人更加冷艳高贵,眼波流转,含笑看向萧文衍,话却是对阿满说的,“阿满,陛下一诺千金,既然他说会饶你一命,不如你就把实情都说出来吧!” 阿满有些惊诧,“锦夕……” “怎么?你还要给他机会?”一旁冷眼旁观的萧文衍适时出声,唇畔溢出一抹讥讽,“看来你还是很舍不得这个奴才的啊!” 锦夕侧目而视,喝道:“你闭嘴!” 萧文衍难得好心情的没有动怒,冲她微微一笑,“给你们主仆最后告别的机会。” “说!”她转向阿满,高声道。 他大腿和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萧文衍命人给他松了锁链,离了他人的桎梏,狼狈不堪的趴在地上重重喘息,“公主要奴才说什么?” “认罪!”她怒道,“我要你说出种种罪过,向皇上忏悔。” 此刻,锦夕只希望阿满不要再顾忌她,把所有都说出来,她广袖中暗自紧握的双手被汗渍一遍遍地冲刷着。 她内心祈祷:阿满, 分卷阅读104 说吧!给我个借口能救你一命的机会! 萧文衍还在一旁盯着,她不能有任何动作,只好不断地逼他。 阿满艰难的抬起头,仰视着她,盯着她的脸忽然笑了,“公主今天真美!” 她微微一愣,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日子,每当她难过失落的时候他便会招来许多新鲜玩意来逗她,也不知哪天,他在哪个茶楼说书的听来这句戏言,便说这话来逗她笑。 …… 真是许久,都未听到这句戏言了。 他笑容未泯,又道,“公主信我吗?” 她信!这是她此生唯一可以相信的阿满啊!她怎会不信! 可是萧文衍不容许她对阿满的信任和情意存在,他想要的,是一个只对他钟情的许锦夕。 她忍痛道,“阿满,你认罪。” 阿满一双清澈的双眸微微含笑的温柔的望着她,她突然懂了!他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而是故意不答话。 “看来你的奴才不怎么承你的情啊!”萧文衍冷眼旁观这出好戏,依他对那个女人的了解,她向来重情义,是舍不得阿满死,故意在给他留机会,可惜是个蠢仆,白白浪费许锦夕在这里费尽心力的压制他为他留的活路。 萧文衍的声音就像是警告,他每出声一次,便是耐心又少了一分,许锦夕知道他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看着倔强的阿满几近哀求道,“阿满,你认罪吧!” 阿满虚弱一笑,口型示意她,“公主不必了。” 她就知道,阿满是全天下最懂她的人。在那一刻,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稳了稳气息道,“你决意求死,我也救不了你。念在你我主仆多年的份上,我会奏请陛下留你个全尸。” “准了!”萧文衍在后击掌大笑。 许锦夕吓得背脊一震,“多谢陛下。” 看着阿满被押解下去,她现在只能相信路微尘说的话,他会把阿满救出来。 “报!”横空一道长喝,“陛下,十七殿下带领大量人马前来,反了!” 萧文衍勾唇冷笑,低语道,“萧舜析!你终于来了,我还怕你不来呢!” “来人!送锦妃回宫!” 第五十二章 锦夕整整被囚禁了三日,三日后,殿门打开,耀眼的阳光洒进了漆黑冰冷的宫殿,锦夕抬手遮住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听着慢慢走近的脚步声和铁甲声,锦夕慢慢睁开了眼睛,朝门外看去。 这场血战,究竟是谁活了下来? 良久,直到响起温柔的一声:“锦夕,我回来了。” 锦夕悬着一颗心才彻底放下,路微尘活着,这是不是证明阿满也活了下来。 “阿尘,阿满呢?”她敲了敲麻木的双腿,缓缓起身走向门口浴血奋战得胜归来的路微尘。 路微尘笑脸一凝,“看来我在你心里果然是不重要了,张口问我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那个小子。” 他与萧文衍死战归来,最期盼见到的人是她,而她似乎根本没把他的生死放在心上,满心满眼惦记着的是阿满那个小子。 良久,他静静的道:“锦夕,阿满走了。” 锦夕眉心微蹙,期待的问:“走去哪里了?” “锦夕。”他轻叹一声,扶住她双肩认真的道,“我的意思是,阿满死了。” “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锦夕笑了,挣开他双手,全然不信。 “我没保住他,萧文衍杀了他。”路微尘面色严肃,不似在骗她的样子。 “萧舜析!”锦夕红了双眼,崩溃道,“你答应过我要帮我救他出来的!你说过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的!” “我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说他死了,那我要亲眼看到他的尸体我才相信。” 说着,锦夕就要往外跑,路微尘一把拽住她道:“锦夕,你可还认得这个?” 锦夕停住,这才注意到他腰间原本别着两把佩剑,路微尘解下其中一把,犹豫了一下,随后递给了她。 “他被萧文衍刺了一剑后摔落凤华台,死相极惨,你还是……不要去看的话,这是他的佩剑,留给你作个念想。” 锦夕手停在半空,看着沾染鲜血的佩剑,无语凝噎,最后,双手颤巍巍的接了过来。 “啊!”锦夕放声大哭。 “锦夕。”路微尘急忙接下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快!叫御医来!” …… “陛下,您去睡会吧!” 寝殿里,路微尘神色倦怠,仍是不肯动分毫。 雪株劝道:“娘娘这边奴婢来守着就好了。” 路微尘声音沙哑,“不用了,你去把药端来。” “是。” 路微尘神色疲惫,眼底乌青,显然已经几日没休息了,他缓缓握住榻上仍在昏睡中的锦夕的手,喃喃道:“锦夕,快醒来吧!我已经实现了我们年少 分卷阅读105 时的抱负,开创一片新的清明盛世,你这样偷懒睡着真的可以吗?” “锦夕……” “陛下。”雪株端着药匆匆跑进来。 “何事?” 雪株面色忧虑,“殿外,那些大臣都跪在殿外,请求陛下尽快登临大位,平定民心。” “你照顾锦夕,我出去看看。” 路微尘面色愠怒,看到朝臣跪倒一片的情形脸色更加铁青,“怎么?这是要造反吗!” “陛下,朝中诸事百废待兴,还请您尽快登临大位主持朝政。” “陛下,后宫皇后之位空悬已久,不利于民心安定啊!” 路微尘沉声道:“皇后人选我心中自有安排。” “陛下,里面那位曾是废帝的妃子……不合礼制啊!” 路微尘面色一沉,死死的盯住进言的大臣道:“你也说了是曾经,她现在是我的皇后。” “这……”朝臣议论一片。 “无论皇后是谁,当务之急是陛下尽快登临大位。” “皇后何时醒来,我便何时登位。”曾经他错过坚定的握住她手的机会,这一次,实现了他们多年的夙愿,他只想与她一同执手,笑望山河。 “陛下……” “此事不必再提。” “陛下!”殿门“砰”的打开,雪株神色激动,“娘娘醒了!” 路微尘面色一喜,急忙进了寝殿,奔到她榻边,“锦夕,你感觉如何?” 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许久没有应答。 良久,才突然道,“萧文衍在哪?” 路微尘愣了一下,随后道,“天牢。” 锦夕冷着一张脸,“我去见他。” 路微尘担忧,“锦夕,你先休息,你身子……” 锦夕眼眸坚定,静静的看向路微尘,“我们之间的事也该做个了结了。” 路微尘轻声哄道,“那过几日让雪株陪你去好不好?” 锦夕点点头。 …… 锦夕终究是没等到过几日,趁着入夜悄悄地来了天牢。 问如扶着她小心着下了台阶,“小姐小心。” 锦夕拂开她手,淡淡的道,“你退下,我自己去见他。” “小姐……” 锦夕没理她,径直走了进去。 问如只得眼巴巴的在外等。 一朝天子沦为阶下囚,好不可悲! 锦夕冷眼睥睨,静静的开口,“在这过得可好?” 萧文衍身上血污,狼狈不堪,倚在墙壁无声的喘息,看到来人是锦夕,勾唇冷笑,“怎么?来看我笑话?” “我们之间的孽缘该做个了结。” “怎么?”萧文衍讥笑,“怕我死后变成厉鬼日日夜夜缠着你?” 锦夕逼视着他,“你杀了阿满。” “所以你是来找我报仇的?”萧文衍挪动了一下身子,右腿似乎受了重伤动弹不得,只能靠手撑着转向她,“那你可找错人了,他不是我杀的。” “死到临头的狡辩还有意义吗?”锦夕拿出早先预备好的毒、药冷冷的掷于他身侧,“喝了吧!给你留个全尸。” 萧文衍笑着拿起小瓷瓶,手中把玩了几下,然后道,“我已做下了那么多杀孽,你觉得区区这一两件罪我又有什么不能认的!只是,真的不是我杀了那个小护卫,还有……江旭。” 锦夕瞧着他神情不似有假,心中也有些疑问始终未解。 “那个雪株,从来都不是我的人,而是萧舜析安插在我身边的。”萧文衍正色道,“江旭死的那晚为何我的玉佩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恰巧落在江旭身边,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雪株是萧舜析的人,而雪株侍奉萧文衍可以接手他的贴身衣物,完全可以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玉佩故意落在江旭的尸体旁边,锦夕惊觉,“你是说……” 随后又立即否认,“不可能!阿尘没有动机杀江大哥,况且他知道江大哥对我来说很重要,他不会动对我而言重要的人。” “江旭重要,那,你的那个小护卫呢?”萧文衍笑了,“他怎么跟你说的?被我杀了?那日凤华台是萧舜析带走了你的小护卫。” “他又和你说,你的小护卫死了,你说到底是我还是他杀了人。” 锦夕甩开满腹疑问,冷冷的道,“是非曲直,我自有判断!至于你,必须死!” “你的皇后已在黄泉路上候你多时了。” 提到姜碧言,萧文衍脸色霎时间变了,失了颜色。 “小姐,来人了!”问如匆匆跑了进来。 锦夕丝毫未动,“莫慌,我倒想看看来的到底是不是他。” 将士见她在有些惊诧,“皇后娘娘……您怎会在此?” 锦夕冷冷反问,“怎么?我就不能在这了。” “不是……只是皇后娘娘玉体尊贵,怎能在这肮脏污秽之地见废帝。” 分卷阅读106 “你们来此有所为何事?” “这……是陛下的命令,请恕属下不能直言。” “哦,他派你们来毁尸灭迹来了吧!”随后又看向萧文衍,“死到临头算你还有点良心,没有骗我。” 萧文衍笑,“是非曲直明了了。” 锦夕一指他手里的小瓷瓶,说道,“谢礼。” “不然落在他们手里你连个全尸都没有。” 萧文衍朗声大笑,这一刻他忽然就轻松了。 “谢了啊!我的妻子在路上等我等太久了,我怕她孤单,就先走一步了。” 他喃喃道:“碧言,为夫来陪你了……”含笑喝尽了。 第五十三章 “锦夕!” 锦夕刚一回来,就看见路微尘不安的在殿内踱步,见她回来,急忙迎了上来,“我听人说你去了天牢,我不是告诉你等身体好些再去的吗。” “等我身体好起来再去的话,想必人早就不见了吧!”锦夕望着他的眼里满是冷漠。 他微笑,“怎么会……” 锦夕冷脸,“怎么不会!” “萧文衍和你说什么了?”路微尘脸色霎时间沉了下来。 他本想趁着今夜悄悄把萧文衍处理掉,莫让锦夕再见到他,没想到她竟自作主张偷溜去了天牢。 “你希望他和我说什么?”锦夕缓缓踱步,“亦或是,你害怕他与我说什么?” “陛下,陛下……废帝……”殿门“轰”的一声打开,雪株匆匆跑进来,见到锦夕时明显惊讶,似乎心虚,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来,“……死了。” 路微尘猛然间看向锦夕,锦夕微笑,“是我。” 路微尘对雪株喝道,“出去!谁让你随便进来的。” 雪株眼圈一红,“陛下……” “滚出去!” 须臾,望着锦夕秀美的脸庞他微微一笑,“死了也好,这样你大仇得报,心结也会解开,到时候就可安心筹备我们的婚事了。” 他快步走到桌案,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东西缓缓走向她。 锦夕垂眸盯着匣子问,“这是什么?” 他笑,“你打开看看。” 匣子里安放着的是曾掌握在姜碧言的凤印,锦夕啪的一下又把匣子重新合上,冷声道,“给我这个作什么?” 路微尘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答应过你的,我若为帝,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后。” “皇后?”锦夕冷冷的抽回手,“我说过要嫁给你了吗?” “锦夕……你突然的这是怎么了?”他的眼中有疑惑不解。 “阿满!”锦夕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逼问道,“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不是早就和你解释过了吗!”他背过身去,自顾自的道,“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没能救下他我也很愧疚。” “愧疚?难道不是心虚吗?” 路微尘猛然转回身望向她,“你什么意思?” 锦夕眼底闪过一抹沉痛,“我相信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可你到底还是欺骗我!” “萧文衍和你说的?”他眼里闪过一丝犹疑,试探地道,“他的鬼话你现在还会相信吗!你选择相信他而不相信我?” “人之将死,其言也真。” “你杀了阿满,还有……江大哥。” 一枚玉佩刚好悬在他眼前。 “这枚玉佩是萧文衍贴身之物,那晚是你安排雪株嫁祸的他。”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有证据吗?”萧文衍已死,他不相信她还会有什么证据。 “你觉得到现在,我们之间还需要什么证据吗?”锦夕静静的看着他,眼底满是沉痛。 他恍然大悟,是啊!事到如今他们的关系还需要什么证据吗,只需要一句真话亦或是一句谣言就可以轻易打碎。 现在有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下的手已经不重要了,除非他拿出证明清白的证据,否则,她一定不会再留下来了。 “我只问你,为何杀他二人?”那是她生命中弥足珍贵的爱人与亲人。 “只怪江旭,他自己站错队了。”他忽然笑了,面色阴郁,“那晚,如果他没有出现在那里,没有听到我们之间的谈话,我或许……不会杀他,毕竟他也救过我一命。” “你怎么下得去手!当年,是他冒死从萧文衍的手下救下了你。”锦夕怒道,“你以为你回来这么久,萧文衍不想杀你吗,是江大哥,是他一次又一次劝诫萧文衍放过你,是他在暗中一直护着你。” “那又如何?”他冷笑,“我已经把他杀了。” “你现在说的这些话也不会让我对他心存愧疚的。” “那阿满呢?”锦夕眼眶霎那间红了,“你又为何要杀他?” “这就只能怪你了。” 锦夕一怔,“怪我?” “怪你心里有他,怪你放弃了 分卷阅读107 我,怪你甚至还想和他远走高飞。” “你为他鼓起的所有的勇气,让我嫉妒。”他双眼猩红,步步逼近锦夕,低低的道,“凤华台,我想救他来着,可是忽然我转念一想,我要是救了他,不就成全了你们两个的双宿双飞了吗!” 眼角不断地渗出眼泪,锦夕咬牙道,“所以,你杀了他?” 他低低的笑,“所以,只能怪你挑起我的嫉妒心啊锦夕。” 霎那间,锦夕死死的咬紧下唇,抽出腰间匕首,抵在他胸口,“你怎么敢,怎么敢动他!” 他低头,看着抵在自己心口的匕首,忽然低低的笑起来,“想杀我?” 锦夕,那就看你下得了手吗! 锦夕心一横,匕首已没入他的血肉。 “锦夕……”他眼眶微红,含笑看着她。 “啊!”锦夕猛然抽出匕首,掷于地上,崩溃大哭,“你为什么要动他!为什么!没了阿满,你让我今后怎么办呐!” “锦夕。”他捂住伤口,痴痴的道,“你不杀我了……” 锦夕哭喊道,“杀了你,我的阿满能活过来吗?” 随后,锦夕逃也似地离开了,只剩下路微尘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满手的鲜血。 …… 昔日的乾坤殿,如今已经换了另一位新主。 他手指轻轻抚摸过宝座的每一处雕纹,那些崎岖不平的凹凸便如他一路走来的种种艰难。 这个位置是践踏在多少人的嶙峋白骨上才一步步走上来的。 因为它,他的兄弟惨死,他爱的人离开……如今,赢了它!他心中反倒有种久违的淡然与平静……但毫无欣喜可言。 恍然间,有清风吹动他的衣摆,他蓦然一笑,缓缓转身,声音有些沙哑沧桑,“你来了。” 她茕茕孑立,淡然一身白衣,仿若他二人初见之时她便是如此高贵清冷的模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当年他见过的那名女子眼中始终带着柔情的爱意,而现在她眼中只剩一片荒芜。 她眼波不惊,平静如水,“我是来辞行的。” “要走了……”面对她时,他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笑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想好去哪里安身了吗?” “没了他,何处都不足以让我安身。”她眼底隐隐有水泽闪动,几近绝情的道。 他面上还是带着笑意,只是苦涩。 她蓦然转身,不带丝毫犹豫的抬步离开。 他依旧笑着,眼角缓缓落下一滴泪,流到嘴里,又咸又涩。 她站在风口,青丝与衣袂齐飞,犹如一只雪白的大雁,仿若随时都可以乘风离去。 他伸手,“阿夕!” 她停住,慢慢转过头望向他,黛眉轻颦,眼底一片清冷。 见她肯停下,他心中有希冀闪过,踉跄着跑下台阶,不远的距离,却几次险些摔倒,张开双臂从背后环住她,急切哀求,“留下来,我会补偿你的。” 她不语,也没有挣扎,就只是静静的任他抱着,风拂过她的脸颊,吹过她的长发,她也毫无反应,只是双目无神的望向天际。 “阿夕,我爱你,到了最后,我更不可能心甘情愿的放你离开。” 良久,她终于开口,“那你要怎么样呢?”声音却很快就消散在风里了。 “留下来,和我一起共享这天下。” 她心里落寞极了,也觉得可笑极了,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可笑的是那些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竟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的明白她心中的所想所要。 落寞的是唯一一个那么知她心意的人也被她的仇恨和偏执给弄丢了。 “阿尘,你我早已不是同路人了。” …… 三月后 忽然,有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她瞳孔瞬间睁大,却不敢挣扎,双手悬在空中。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吹的她原本单薄的外衣在风中飒飒作响,温暖熟悉的气息就在身边,她开口,声音极轻,像是怕吓跑了什么,“阿满,是你吗?” 耳边传来低低的笑, “公主,我回来了。” 她樱唇微张,睁大了双瞳,悬空的双手缓缓的落在环抱在她腰肢的那双手上。 她摸着手背上凸起的一块,泪水瞬间落下,那块疤,是当年为了救她伤到的,因为当时没有好好治疗,留下了一块很丑的疤痕,她为此愧疚了许久,却不想今日竟成了她确认他身份的证据。 她失声痛哭,喊的却不是他的名字,而是,“路微尘!” 他背脊僵硬,面上浮现苦涩的笑容,艰难的开口,“公主要去找他吗?”他回来了,他们之间的误会解除了,她不必再对他心存愧疚了,终于可以放手去好好的爱一个人了。 她摇头 “不,我要谢谢他,把你重新还给我。” 她哭着哭着居然又笑了,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欣喜的 分卷阅读108 ,原来,太过高兴也是会哭的。她终于知道喜极而泣的意思了,原先她只当那些一个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因为男人喜极而泣是疯子,不想自己今日也成了她原先口中形容的没出息的疯子了。 阿满在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感觉这触手可及的温暖,心满意足的笑了。 “是我吗?” 锦夕抽泣着,却是不由自主的笑了,“是你,一直都是你!” 锦夕依偎在阿满怀里,嘟着小嘴禁不住埋怨他,“你好笨!一直都不懂我的心意,明明什么事情都那么了解我,为何偏偏在这种事上这么迟钝!” 他笑,“我们错过了很多。” “都是你笨!”面对阿满,他总能轻易的把她变成一个娇蛮任性的小孩子,任她撒娇,任她依靠。 他柔声,“好,都是我笨!” 她忽然道,“所以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啊?” 阿满茫茫然,“嗯?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又是生气,“你不想娶我哦…” 他嘴笨,生怕她误解,赶紧否认,“当然不是!” 她赌气的冲他喊,“像我这个年纪的女子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再不娶我,我真的要成老姑娘了!” 他只是看着她微笑,眼里都要滴出蜜汁来。 锦夕却觉得他像是在发神经,对他的表现非常不满意,威胁道,“你要是不赶紧娶我的话,我就回去找路微尘,让他娶我!他正乐不得呢!我嫁给他还能弄个皇后当当,一辈子荣华富贵用不尽……” “唔!” 她还想再说,却不想阿满全心不在她话上,而是看着她一张一合的樱唇出神,想着肯定滋味很好,这么想着,便情不自禁的亲了上去。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惊呆了,眨巴着眼睛懵懵的,任他侵略。 她不由的想,什么时候,阿满居然变的这么大胆了! 亦或是,以前他只是忍着,现在到手了不忍了?啧啧,真是个心黑的家伙! 她呼吸急促起来,双手不断推他的胸膛,一会儿后,他这才甘心的缓缓离开,还不忘趴在她耳边低低的威胁道,“你敢!” 她撅着嘴,不满道,“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啊?” “今晚!” 她一下子双脚离了地,被拦腰抱起,阿满正一脸坏笑的在上方盯着她红扑扑的脸蛋看。 锦夕脸颊微红,像染了晚霞,明媚动人,小声嘟囔道,“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流氓呢!” 他神秘一笑,眨了眨眼睛,“真人不露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