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检察官》 分卷阅读1 《遇见检察官》作者:锦绣灰 文案 莫默自从侥幸考上江大法学院后,一直过着浑水摸鱼的大学生活 如同一条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咸鱼,谁翻她跟谁急 直到再次遇见顾锦年 他是研院大神级的学长 是西装笔挺的检察官 是她年少一见钟情的初恋 她开始重新审视职业和未来 亲爱的姑娘,愿你人生中每一段心有所爱,努力拼搏的时光,都灿若锦年 1.高冷检察官学长×二次元萝莉学妹 2.励志甜文,隔日更新,放心跳坑 我的围脖人间锦绣皆成灰 人间锦绣皆成灰,请大家多多关注,有关花絮,未放送设定,抽奖,新文通知的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的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甜文 时代新风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默,顾锦年 ┃ 配角:芳姐,阿黄,丹丹 ┃ 其它:暗恋,成长,检察官 第 1 章 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上课从来不点名的老师,课上到一半,抬头一看发现教室学生太少,灵光一闪,临时决定点个名。 莫默昨晚渣游戏渣到天昏地暗,天亮时才躺下补眠,和芳姐一同心安理得的翘了早上的行政法课。没想到才睡到一半,就被舍友火速急电,两个人急匆匆爬起来奔向教室。 ——我和老师说你们去洗手间了,快点过来! 寝室四个人,三个人都没去上课,幸好有丹丹小天使为她们做挡箭牌,不然整个寝室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可是,真的好困啊……以后再也不熬通宵了! 莫默睡眼朦胧的第一百零一次下决心。 两人一边等电梯,一边对着电梯间里的镜子整理衣冠,芳姐没来得及化妆洗漱,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讨厌,发型都塌了。” 说完她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莫默,她一头蓬松卷翘的及耳短发,泡泡袖连衣裙,半睡不醒迷迷糊糊的样子,好像一只洋娃娃。 芳姐很羡慕,利用身高差霸道的一把搂过来她,用力的揉了揉她的头, “卷毛就是幸福,炸毛都这么可爱。” 莫默的头被强迫埋在芳姐胸前的波涛汹涌中,一时有点喘不过来气,小声的挣扎: “别、别揉了啊……” 她的头发是天然卷,怎么打理都不直,现在看起来的确是省了烫发的开销,但她初中高中上学时,别提为了这个向老师解释过多少次了。 “宿舍里禁止养狗,你就让我过过手瘾吧。” 莫默欲哭无泪,那她是泰迪还是比熊呀? 叮咚——电梯门打开,里面满载一群长腿高个的学姐,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楼上舞蹈学院的学生。 江城大学的舞蹈学院很有名气,学生资质很高,凡是舞蹈学院的女学生都有共同的特点:高挑,纤瘦,下巴朝天…… 同性相斥,芳姐斗志一下子被激发的起来,她身高相貌可是毫不逊色,一甩头发,一扬下巴,矜持的迈步走进了电梯。 莫默低头紧跟在她后面。 电梯门再次紧闭,莫默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内心小小的哀嚎了一声,她怎么这么矮?站在这里好像是误入鸵鸟群的小鸡仔一样。 矮个子娃娃脸,虽然已经大三了,可她走到哪里都被质疑是不是未成年。 芳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花容失色: “老师又问了,丹丹说我们吃坏了肚子,快走!” 电梯终于抵达一楼,芳姐也顾不得争奇斗艳了,拉着莫默一路飞奔。莫默本来就人小腿短跟不上,一度觉得自己双脚离地变成了风筝,引来周围路人频繁侧目。 幸好政法教学楼离寝室不远,二人紧赶慢赶在下课之前赶到了教室,而此时丹丹被迫撒下的谎言,已经从“腹泻”到“姨妈来”再到“犯痔疮,你们进门的时候最好装作一瘸一拐的模样”…… 莫默突然就不想进教室了。 逃课就逃课吧,人不逃课枉少年,渣游戏熬通宵逃课是多么体面的理由,比犯那个什么真是体面了一百倍啊一百倍! 不过,面子事小,挂科是大,两人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进了门。 下课后,莫默和芳姐去讲台上找老师。 “老师,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来晚了。” 莫默老老实实的低头认错。 行政法老教授年纪很大,是个干瘦的小老头,他一边收拾电脑,一边从老花镜上方看向她,哼了一声: “是真的来晚了,还是逃课了?” “当然没有,真的是来晚了,之前我们一直都有好好上课,今天早上实在是睡过了头,老师您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莫默软声央求着。 芳姐在一边连连点头应和。 老教授教学几十年, 分卷阅读2 当然心知肚明学生那点小心思,不过他向来心软,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瘦瘦小小,一脸纯良,双手局促的揪着裙角,又害怕又忐忑泫然欲泣的模样,简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不禁想起孙子家养的那只萨摩耶每次犯错时无辜的神情,实在不忍心追究到底。 “算了算了,下不为例。” 老教授终是网开一面,只给二人记了迟到,没有记旷课。 临走时感慨道“如今的学生一届不如一届了”,那伛偻的背影很是让人唏嘘。 芳姐欢呼:“耶!莫默我就说还是得靠你,你这张讨喜的小脸还真是软萌大杀器!” 莫默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还好了。” 她的父母是高中教师,从小到大对她的管教极为严厉,她做不到父母的苛刻期许,久而久之,反而学会了在犯错被责骂的时候如何装乖讨巧,以此应对盛怒的父母和老师,十次有九次都化险为夷。 “好在行政法老师人好说话,要是婚姻法老师这门课就必挂了。”丹丹摇摇头。 芳姐一甩长发:“所以逃课是门艺术,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 丹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阿黄怎么没来?” “人家更狠,索性放弃挣扎,听天由命了,我们在床边叫了她半天,她只撂下一句中午给她带炒米粉,转身又睡了。” 丹丹抚额叹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1004寝室一窝学渣诚不欺我。” 三人上完课,准备去吃午饭,丹丹含泪摆手:“你们去吧,我减肥,回寝室啃苹果去了。” 莫默担心:“可你早上就没有吃饭,一直不吃对肠胃不好。” 丹丹悲愤的掐了掐她的脸:“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光吃不胖,童颜还是巨×,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欺、欺负人!莫默惊慌失措的双手捂胸,她怎么又被调戏了? 调戏吉祥物小莫默,是1004寝室的一大日常乐趣。 睡眠严重不足之下,莫默和芳姐游魂一样去食堂吃了午饭,然后去南门取快递。 大学校园是网购的天堂,出了南校门左拐一溜儿的“×通”快递小车和小哥。 莫默跋山涉水找到了要找的摊位,只见那位快递大叔席地盘腿而坐,眯眼冥思,面前摆着大大小小包裹,端得是宗师风范,看见来人不慌不忙,慢条斯理: “名字?” 莫默感觉下一秒这位大叔就会抽出腰间软剑以一挑二,她差点双膝一软跪下高喊:晚辈无意冒犯! “……呃,莫默。” 现在网购留下真名的都是厚道人,网上取名总是五花八门光怪陆离,皇上娘娘爱豆女友吮指原味鸡,比较令人发指的是有一次舍友芳姐留下的名字赫然是“我来取快递”,于是那一次芳姐和快递小哥的对话如下: “我来取快递。” “名字?” “我来取快递。” “我知道,我问你名字!” “真的是‘我来取快递’……” 最后小哥疯了。 听到莫默的名字后,大叔双目瞬间爆出一团精光,然后意味深长的打量了她一眼,回身从车里抽出包裹递给她: “姑娘,签字吧。” ……为什么有种签生死契的错觉? 莫默呆滞的画了押,接过包裹,那是一个长条桶状物,一头大一头小,似流星锤似战斧,端得是神兵利器。 芳姐探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方天画戟?” 莫默拆开包裹,爱惜的抚摸着里面粉红色的魔法杖:“樱酱的二代星之手杖,这是我入坑的初心。” “说人话。” “……cosplay的道具。” 芳姐抚额:“我真是服了你了,纸片人有什么可爱的,有时间还不如多出去走走,再这么宅下去你真的交不到男朋友了!” 莫默抱紧了宝贝魔法杖,吐了吐舌头:“我又没有很想交啦……”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已经快忘记了。 正值午休时间,一楼电梯间人满为患,两个人从楼梯爬上了十楼,累得气喘吁吁。 快到宿舍门口的走廊里,离很远就听见舍友第四人阿黄标志性张狂的笑声: “咩哈哈哈——” 活像西游记里妄图吃了唐僧的女妖精,而且是出场不到十秒就被大圣爷一棒子打死那种,总之太反派。 熟悉的人都知道,她这不是抢到了哪里限时优惠券,就是又爱上了什么新的老公男友。阿黄的人生目标很简单,有肉和有糖,前者物质食粮后者精神食粮,互文结构,大家自行体会。 看来她这是补觉补好了。 “诶莫默,看见莫默了吗?” 刚进了门,隔壁宿舍孙静就找了过来,“诶呦,你在这儿呢,这周五晚上你没事儿吧?就是那个简历设计大赛,人手不足,礼仪还差一个人,拜托小莫默帮帮忙好 分卷阅读3 不好?” 孙静是班里的班长,同时也是院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 “呃,好吧。” 虽然周五她要守在电脑前等番剧更新……不过莫默最大的优点和缺点就是不会拒绝人。 “那太好了,别忘了七点半小礼堂,穿正装!” 孙静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说:“这次你绝对不吃亏,听说会长人品大爆发,这回请到了研院的顾学长做评委,机会千载难逢不要错过!” 莫默愣了愣,“哪个顾学长?” “就是顾锦年学长啊!” “可是顾学长不是毕业了吗?” “他升研了,去年的开学典礼他还代表新生致词来着,你不知道吗?” 嗯……去年九月新生开学典礼她逃掉去排coser签售会了,居然完美错过。 靠窗户上铺的窗帘被一下子拉开,阿黄幽幽的唤了一声:“静哥哥~” 孙静虎躯一震,伸出双手做遥望状:“绒妹妹~” “静哥哥~” “绒妹妹~” 二人你来我往情意绵绵,俨然一副雷峰塔下我与官人肝肠断,让周围看客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阿黄全名黄绒,大一刚开学时大家都称其为“绒绒”,后来变成“阿黄”,其昵称进化之路,可见其本性暴露过程。 舍友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间,莫默悄悄缩回了自己床上,抱起床头硕大的泰迪熊,脸埋在熊先生毛绒绒的怀里,心里久违的酸酸甜甜。 十七岁那年,她亲手刻过一枚橡皮章,上面只有一句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顾锦年,这个名字充斥着她的高中生活。 他是校刊主编那栏的一行铅字,是走廊里学年榜单上第一个名字,是三年一班窗边那个最好看的侧颜,是放学后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帅气身影,是她曾经青春末年最憧憬的三个字。 时隔多年,再次听见,轻而易举的把她带回六年前的那一天。 …… 莫默家住在江城下辖县城——安城,初三那年,夏日闷热潮湿,午后课堂上,数学老师在讲台上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讲着考试重点,所有人为即将到来的中考而备战,从紧张到疲倦所有人昏昏欲睡。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把后门悄悄打开,试图感受走廊里吹来的清风和窗外栀子花的味道,一边装模作样的听课,一边偷看藏在课本里面的漫画书,沉浸在俗气的爱情故事里,少女心泛滥无边。 一墙之隔,一边是闷热的教室,一边是安静空荡的走廊,她左右看着,感觉里外是两个世界,而她正好身处中间,把一切尽收眼底。 不知什么时候,楼梯上来了四五个学生,身上穿着隔壁一高的校服,边走边轻声议论着: “这样真的行吗?不会被轰出来吧?” “哎呀,反正教导处的老师都同意了,你怕什么?” “我这不是为学校名誉着想嘛。” 一个淡漠懒散的声音道:“你捅的篓子,你出的馊主意,自己解决。” 那个同学愤然:“顾锦年,你见死不救!”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他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别废话,快去!” 然后那个同学果然垂头丧气的来敲响了班级的门,得到许可后进来教室,站在台上做自我介绍。 他们是一高校刊杂志编辑部的成员,今年恰逢一高建校30周年,出版校刊特别版,免费向周边校园发放,招生季即将到来,也算是顺便为一高做一次广告。 同学们对此兴致勃勃,跃跃欲试有很多问题,老师压不住局面,有些生气,台上那同学还在孜孜不倦的介绍一高教学环境,俨然是人来疯。 而这一切,都不是莫默所关心的,她从一开始眼睛就再也离不开走廊里那个少年。 他个子最高,穿着一高的校服,普普通通的白色T恤黑色长裤,双手插在兜里,靠在窗台上,格外引人注目。眉宇间干净的无可挑剔,俊朗的容颜上是少年人一贯的轻狂不逊,眼睛微微眯起,带着笑意看着教室里自己的同学在耍宝。 就像是,从漫画书里走出来的男主角,符合了她平淡普通的生活里,白日梦少女心的所有幻象。 阳光把他身影拉得斜长,就这样投映在了她心上。 安城只有两所重点高中,一高与二高,莫默的父母都是二高的教师,她的家在二高附近,从小到大,她被父母定下的规划,就是必须考入二高。 那晚饭桌上,父母再一次提及去年中考二高的分数线,督促莫默少看没用的漫画,努力学习。 一向言听计从的莫默第一次鼓起勇气进行了反抗: “我要考一高!” 父母吃了一惊,纷纷放下碗筷: “你说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考一高?” “我说,我要考一高,”她 分卷阅读4 抓紧筷子,低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 “因为,一高的校服最好看……” 第 2 章 周五下午的课结束后,莫默匆匆吃了口饭就回宿舍换衣服,她没有正装,黑色西服是丹丹替她借的,长短还可以,但有些宽大。 而且气质也很不匹配,三个舍友围成一圈打量她,欲言又止。 莫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像,小孩子偷穿了妈妈衣服一样。” 芳姐急忙安慰她:“不就是个头不够气势不足嘛,来来来,你把我这双高跟鞋穿上看看。” 莫默硬着头皮踩上了芳姐7cm细跟的高跟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刚迈一步,脚一崴,啪的一声,人没事,裤子开线了。 莫默眼泪汪汪:“丹丹对不起!” 丹丹抚额:“我倒是没关系,反正是打折便宜货,但你今天要怎么过去?” 眼看只剩下20分钟时间,说时迟那时快,芳姐二话不说拿出储物盒里的针线包,一阵穿针引线,嗖嗖的缝上了开口,看起来居然崭新如初。 丹丹当场给跪了:“芳姐威武!芳姐嫁我!” 莫默感动的扑进芳姐的怀里:“芳姐最好了!” 芳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修得了水管打得了流氓,实在霸气十足。 芳姐趁机又揉了揉怀里小萝莉的一头卷毛:“小意思,替我好好看看你们那个传说中的顾学长长什么样,回来向我汇报。” “好——” 阿黄飘过:“别抱太大希望,帅哥学长什么的都是用来幻灭的,重在打击,不用绝望。” 三人:“……” 莫默赶到的时候,会场早已经热火朝天的布置了起来,陆续有观众进场,孙静过来给她安排了工作,就又急忙赶去安排主持人那边了。 工作其实也轻松,就是做礼仪指引,充个台面。这次活动是简历设计大赛暨就业指导讲座,学生会会长各部长不说,院里书记和就业指导部的老师也来了,看起来很郑重。 同班的珍珍来找莫默八卦,说今天请来了三位特邀评委,都是江大法学院的前辈,一位是某知名律所律师学长,一位是某国企法务学长,还有就是检察官顾锦年学长。 其中尤以顾锦年最年轻有为,他是韩院长的得意门生,本校保研,定向就业,去年开始在检察院工作,很少回学校。虽然另两位学长也事业有成,但年长大叔怎么也比不上英俊学长有人气,何况“检察官”这三个字简直是光环加身一样。 莫默听着听着,心里涌出了很多感慨。 检察官,真好呀,他果然实现了自己一直坚定的梦想。 原定开始时间是七点半,顾锦年是提前五分钟时来的,进门时引起了一些轰动,现场充斥着女生的尖叫和掌声,学生会长上前去迎他,对着麦克风向台下调侃: “顾学长一来,把我的粉丝都抢走了。” 身边的珍珍激动的赞叹“名不虚传”,一边拿出手机打算偷拍一张。 莫默傻傻的在台下望着台上万众瞩目的他,只觉得仿如隔世。 现场学弟学妹的呼唤和激动下,他客套一笑,说不上热络也说不上冷淡,和学弟说过话和院里书记老师打过招呼,坐到了评委席上。 和当年那个下了球场满头大汗,高傲冷漠走过围过来的女生们的少年,恍然重合。 他和学生时代好像有一些变化,又好像没有。干净气质英俊眉宇一如既往,但那份曾经些许清高傲气被岁月打磨掉了些许棱角,沉淀出了肉眼可见的成熟内敛。简单的细条纹米色衬衫,休闲又不失礼数,穿在他身上,同校园里那些青涩的毛头小子完全不一样。 二十出头的年纪,从学校过渡到社会,从男孩变成男人,是一种蜕变,浴火重生一般。 律师学长有事耽搁,迟到很久,学生会长为了调节气氛开始放音乐,现场女多男少,集体要求放今晚新更新的某韩剧。会长倒也答应了这么不严肃的请求,乐呵呵的接上投影仪电脑,整个会场几百号人对着超大屏幕,看着哭哭啼啼的“欧巴”“思密达”,场面莫名搞笑。 莫默坐在侧面第一排,非常靠前,也是非常偏的位置。她拿出手机低头刷微博,指尖一遍遍机械的下拉刷新,这里信号实在不好,加载的符号转啊转啊,转得人心乱如麻。 终于,她禁不住诱惑,小心翼翼的抬头瞥向评委席那边。 左边的会长低头讲电话,中间看起来年过不惑实则刚过而立的谢顶法务学长看着男女主误会来误会去津津有味,而最右边的顾锦年在和院里杨书记说话。 杨书记向来看学生横眉冷对,如今对着顾锦年倒是笑容满面,像看自家儿子一样。她不知在滔滔不绝说着什么,他侧头听着,偶尔颔首微笑,好似谦虚受教,然而他放在桌上的左手中不停转动的签字笔,早就出卖了心情。 莫默知道这是他的小习惯,她悄悄观察过了无数次。上课 分卷阅读5 也好,讲座也好,学校开大会也好,他不耐烦的时候手里总会转笔。他十指修长,骨节分明,黑色的签字笔在他手中灵巧的上下翻飞,特别好看。那过去很多很多不经意的瞬间,他不知道,他在无聊的转笔,而她在看他。 看起来已经正经严肃一丝不苟的成年人,骨子里却又藏着丝丝缕缕的少年叛逆。 莫默忍不住低头,嘴角上翘。 快八点半的时候律师学长才姗姗来迟,连声道歉说是赶上晚高峰被堵在了半路。 大赛终于开始,其实前半段比赛内容有些无聊,无非是在报名投稿的几百份简历中挑选出几名入围选手,现场投影上展示简历,然后举行小型的模拟面试,最终决出获胜者。 主持人主持下,比赛有条不紊的进行,几位评委分别评出了一二三等奖,给予点评,就业指导处的老师又讲了一些投职简历设计的规范要求。 重点是在后半段,就业指导讲座。 大三这年,是关键的转折点,如同站在十字路口,出国还是不出?考研还是工作?留在这座城市还是回老家?身边人流熙熙攘攘,前赴后继,稍不留神一个决定就会把一生改变。 对于法学专业来讲,毕业之后最过切合专业的选择,不外乎是公检法和律师,以及以此为枝干衍生的其他职业。而法务是指在企业、事业单位、或者政府内部专门负责处理法律事务的工作人员,与律师有所相似,却也有不同。 今天请这三位职业不同的学长前来,就是为了给大家从不同的角度,现身说法。 国企法务的工作朝九晚五,与其说是偏向律师,不如说是偏向职员,不太有趣。而且法务学长年纪大一些,为人传统古板,都是老生长谈,司考的必要性,理论结合实践什么的,听得底下同学昏昏欲睡。 律师学长是海归精英,从事的又是金融法律事务,说话喜欢漫不经心夹杂着英文单词,显得十分professional,随口讲了几个曾经参与过的涉及著名公司的热门事件,就吸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专业又不失风趣,加之状若无意的透露出某某案件的天价代理费,某某公司独立董事年底的巨额分红,听得大家心潮澎湃,佩服不已。 在座各位十之八九都是普通人家穷学生,经济独立都还遥不可及,没什么比切实的真金白银更令人心动。莫默相信出了这个会场的门,不知道有多少学生将以这位律师学长为目标,今晚就开始刻苦啃英语书和金融学。 轮到顾锦年了,他接过话筒,轻声道谢,万众瞩目中,他淡淡一笑,缓缓开口: “听过两位学长的讲话,我都有些不敢介绍检察官这个职业了,说来惭愧,在检察院公诉科工作,既不能做到朝九晚五清闲舒适,也不能做到日进斗金风光无限,唯一拥有的不过是一份貌似光鲜的名头而已。希望在你们选择进入这个行业之前,不要单单被它光鲜亮丽的名声吸引,要先认真了解,检察官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对于非法律专业的普通人来说,可能对法院和公安局比较熟悉,却对检察院知之甚少。 莫默第一次听说检察官这个职业,是韩国的一部电视剧,第二次听说,是顾锦年的人生志愿。 她不只一次去询问别人,得到的反馈五花八门。检察官是抓人的?判罪的?查账的?最离谱的还有她的一个表哥兴致勃勃反问,检察官是不是戴着白手套在台上敲木锤的? 莫默完全想不通他心里想的究竟是法官还是拍卖师…… 《中华人民检察院组织法》的官方解释是:人民检察院是国家的法律监督机关。人民检察院通过行使检察权,追诉犯罪,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秩序,维护个人和组织的合法权益,维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保障法律正确实施,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维护国家法制统一、尊严和权威,保障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顺利进行。 现实生活中,检察院的具体职能五花八门,包括审查批捕,立案监督,对公安部门的侦查活动以及法院的审判活动进行监督,以及王牌业务——代表国家对犯罪嫌疑人提起公诉。 他们在庭审现场,坐在法官之下,犯罪嫌疑人对立面,当庭指证犯罪,拆穿谎言,驳斥辩解,揭露阴谋,控诉罪行,将其绳之于法。 这样的职业注定与公理正义为伍,以法律信仰为奠基,生来光辉伟岸。 “也许,在这个物质横流的社会中,抛去现实利益来谈理想,太过可笑,选择一种职业不能只凭一腔热血,但却也不能一味向利益低头。法律,是现代社会的秩序基石,身为法学人,我们天生肩负重任。也许你不必嫉恶如仇,也许你不必忧国忧民,但如果你心中甚至没有公平正义的基本信仰,那么日后只能沦为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帮凶而已。我知道,所有伟大或渺小的工作,最后都会化作流水线上,日复一日的机械劳作,可我还是希望大家对日后人生的选择能有一分热爱,一分坚信,一分理想。只有这样,有朝一日,当你不得不面对这庸碌的平凡的重复的现实人生时,才能无悔于青春的选择,才能不妥协 分卷阅读6 于眼前的平庸,才能有勇气迎接未知的将来,你的职业,它可以成为你心中不灭的光。” 顾锦年讲话过后,现场响起了久久的掌声。 少年人天生热血,没什么比“理想”两个字光芒更亮,寥寥几语,平淡叙述,就能激起现场所有人的共鸣。 提问环节,众人跃跃欲试举手发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被幸运选中,她拿着麦克风,有些颤抖的问: “顾学长,我想请问您,您是什么时候决定做检察官的呢?” 大家都很好奇,这也与他们当下自身的职业选择有关。 然而顾锦年却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那样模糊又确切,玩笑又正经。 “一开始就是。” 年少时考高中选文理上大学分专业,一路赶鸭子上架,绝大多数人浑浑噩噩,迷迷茫茫,谁敢斩钉截铁的说自己未来真正要做什么?不过是为了应付无聊的命题作文,被迫许下诸如科学家医生之类连自己都不甚了解的诺言。 然而她知道,顾锦年的理想,是做检察官,这不仅印证在同学录那无关紧要的理想一栏里,公开演讲稿上详细的人生计划中,年级主任一遍又一遍“这孩子怎么就选了文科”的扼腕里,更在他十字路口一步又一步的坚定选择中。 十几岁的少年,立下未来做检察官的理想,要如何才能实现?高考,司考,公考,三座巨山,很简单也很困难。 而今,他做到了,他坐在这里,桌子前的名牌上写着: 顾锦年,检察官。 少年热血,十年未凉。 莫默在台下偷偷捂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莫名眼眶酸软。 后来她与父母拉长战线冷战数月,终于如愿以偿考上了一高,可没多久他就转学去了江城;后来她辛辛苦苦追逐他的脚步考上江大,他也大四匆忙毕业,这些年来总是错过。 人们说永远也不要在十七八岁时爱上一个人,那个人将会是你此生最爱,却永远也得不到的人。 她以为他们不会再见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渐渐忘记他了。那个人不过是她青春期叛逆反抗父母压制的理由,是枯燥生活中白日梦里自我幻想的男主角,是高三备战书山题海的灰暗岁月里唯一光明的动力——谁都行,谁都可以,只不过刚刚好他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 那么此时此刻,一切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初见那一天,四周光芒尽灭,万物无声,她眼里心里满满只剩下一个名字: 顾锦年 原来她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第 3 章 终于到了最后的颁奖环节,孙静过来挤眉弄眼笑着说:“快,莫默你也和她们上去当礼仪,把奖品递给顾学长,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福利!” 莫默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茫茫然被推上台,按次序走到了顾锦年面前。 太糟糕了,她今天穿着不合体的衣服,也没有好好梳头发,她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伸手捧着奖品,懊恼又紧张的走上前,低垂着头,只看见他笔直修长的腿,和裤脚一丝不苟的折线,仿佛凌然不可侵犯。 这次比赛也不知是谁拉的赞助,一等奖电饭锅,二等奖吹风机,三等奖电风扇,这可都是宿舍违禁品,获奖者拿回去刚进宿舍大门就得被宿管阿姨当场扣下没收。 她手里捧着一个电饭锅,本来就有点尴尬,谁知等了好久也不见人接过。她鼓起勇气抬头悄悄看了一眼,正撞进一双幽深的眸里。 他好高,大概有一米八到一米九,她需要很费力的仰头才能看清他。 他们距离不过咫尺之间,顾锦年双手插在兜里,表情平淡垂眸默然看着她,其实不过是停顿了几秒,但那一刹那莫默觉得自己心脏快要跳出了喉咙。 好紧张,快接过去呀,所有人都在好奇的看向他们啊! 终于,他伸出手,接过了奖品。 不轻不重一句话就像是幻听落在耳朵里,旁若无人。 “同学,你有些眼熟。” . 书记对本次活动举办的相当满意,大赛结束之后连连表扬了会长。 观众退场,学生会的干事们留下来做收尾工作。 会长送走了法务学长和律师学长,和顾锦年聊了几句: “顾学长,这次真是多谢你来帮忙了,要不然这么无聊的活动也不会有这么多学妹积极参加,”会长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你赶不回来了呢。” 昨日顾锦年在外县出差,今晚是开了数小时车刚刚好赶回来。 “导师特地打电话嘱咐,不敢不从。”顾锦年轻描淡写道。 他的导师就是法学院韩涛院长,刑法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数年没出山带过研究生了,今年难得破了例。 会长不停殷切寒暄,顾锦年客套疏离有的没的回了几句,忽然问: “刚才那个女生是你们学生会的干事?” 会长一愣: 分卷阅读7 “谁?” “刚才递给我奖品的女生。” 会长有些纳罕:“不是啊,应该是人手不够临时找来的大一学妹吧。” 一旁的副会长噗嗤一乐:“什么学妹,她不就是隔壁二班的莫默?” 会长难以置信:“不可能,整个法学院的学生我都认识,不认识至少也眼熟,她看起来好小,怎么可能是我们一届的?” 更何况这妹子长得这么萌,他不可能没有印象啊。 副会长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我要不是上学期追过简芳一段时间,我也不知道她们寝室里藏着这么一萌物。平常太低调了这妹子,真的,深居简出,连上大课的时候都悄无声息的往角落里一坐,很少又人注意到。不是我说,她但凡能比现在稍微活跃一点,都会有大把狼群扑过去,宅男杀手啊这款!” 会长深表赞同的点头,合法萝莉什么的,简直是终极梦想。 两人心领神会的一笑,尽在不言中。 这时会长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震惊的看向顾锦年:“顾学长,你怎么突然好奇这个妹子,难道你——” 一见钟情?这种石破天惊的桥段居然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没想到顾学长也钟意这款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顾锦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这一眼没什么深刻情绪,却杀伤力十足,会长识趣的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哈哈。” 顾锦年顿了顿,“只是以前认识的学妹。” 会长释然,他就说嘛,这位学长可是出了名的心无旁骛,不近女色,怎么可能突然转性……虽然那个妹子确实太可爱了! 他有心问一下到底两人是什么关系,却又不敢,眼见顾锦年穿上的外套往门外走去,突然想起正事来,急忙拦住他: “顾学长,大忙人,难得你回学校一次,赏面和我们一同去聚餐吧,有很多学弟学妹想好好认识你。” 主要是学妹了,他可是背负着全学生会女生的期望啊! “既然你都知道我忙了,又何必再问?聚餐就不必了,明早早起法院开庭。” “别别别,餐厅位置都订好了,顾学长!” 顾锦年却没片刻留恋,他向来对这些无聊社交没有兴趣,转身而去,只摆了摆手, “走了,你们玩的开心。” . “喂!丹丹你在发什么呆?对待食物不要这样表情严肃苦大仇深!”丹丹分外不满莫默不端正的态度。 “美食是上天赐给我们最神圣的礼物,我们唯有将它们狠狠吃掉,消化,吸收,才是最虔诚的回报。”说着阿黄虔诚的咬下一口羊肉串。 比赛结束后,莫默就被几个室友拉着直奔南门烧烤摊,如饿狼扑食消灭夜宵的阿黄和丹丹已经间歇性失忆,忘记了曾经许下要一起减肥的海誓山盟。 “嗯……没有,我错了。”莫默低头认错。 芳姐怀疑:“不会是真的被学长惊吓到了吧?唉,果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伤心了。老板,再来五串鸡心!以形补形。” 好像,也许,确实是惊吓到了。 顾学长,怎么可能记得她? …… 许多人的年少时代耀眼绚烂,而莫默的青春却是一片荒芜,枯燥无味。 高中时的莫默比现在还要瘦小,最小码的校服穿在身上也宽大得像是逃荒的难民,天然卷的头发被班主任勒令剪到最短,戴着丑丑的矫正眼镜,独来独往,沉默寡言。她曾经患病住院一整个月,班上却没有一个同学发现。 而她高中时期的班主任是一位典型的灭绝师太,是莫默持续整整三年的噩梦。她身经百战,有着与年纪成反比的充沛精力和体力,信奉天道酬勤的不变真理,使用着最原始的从早到晚紧迫盯人的方式,只差挥舞着鞭子逼他们学习。一周六天半,早六点到晚十点,她不允许他们有身体上的片刻松懈,也不允许他们心灵上有片刻放松。 再过严格的高中生涯,也总有偶尔细小疏漏,短暂而肆意的释放青春荷尔蒙,成为日后久久回味的瞬间,而他们十班真的,一丝一毫也不被允许。 全校都在放假,只有十班在上课的时候,是家常便饭;百年不遇的晚自习大停电,隔壁班级在惊叫欢呼放音乐,只有十班的班主任第一个冲进教室打开备用手电,站在讲台上,紧盯着他们每一个人学习;高考前在校的最后一天,整个高三都在操场上放孔明灯放烟花,只有十班依旧稳稳坐在教室里做数学题。他们被班主任单方面和学校申请,弃权了所有所有与学习无关的活动,包括体育课运动会拔河比赛全市艺术节甚至升旗仪式。 日复一日,连零星半点盼头也没有。 班主任还喜欢一对一私下谈话,周期性经常性,一个也不放过。莫默无数次被她训斥得体无完肤,被撕掉新买的漫画书,被找家长,被站在全班面前声泪俱下做检讨,要哭,必须要哭。 这样晦暗的,平淡的,绝望的日子里,顾锦年, 分卷阅读8 这三个字是莫默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每天都能想方设法从周围的人口中,了解有关他的事迹。 听说他高一时数理化接近满分,高二时被理科班几个班主任同时争抢差点吵架,当事人却施施然选择了文科,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听说他是校篮球队主力,带领着一群文弱的书呆子,在市篮球赛上首次击败死对头二高,当时学生的尖叫差点掀翻体育馆顶。听说他总是“不务正业”参加五花八门的社团,却常年盘踞年级前几名,而且他户口落在江城将来要回到江城高考,老师也拿他无可奈何。 一笔一画加深了她心里这个名字,年少时总是喜欢追逐炫目的光,若能遇见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憧憬? 每天被班任强行缩短一半的下课时间里,她会不惜放弃去卫生间和小超市的机会,特意绕过他班级的窗外,看一眼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的那个人。高三的重点班分秒必争,经常不休息,他不是在低头做着难解的试卷,就是单手支颐眯着双眼,听着老师的讲课,指尖漫不经心的转着笔,懒散又认真。 放学后他会去球场打球,很多很多女生去围观,她也挤在观众席里,一边吃着包子做晚饭,一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假装在学习不是很热衷的样子,却往往被球场上那个帅气利落的身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单词永远只背到第一页第一行abundant。周遭女生为他一个三分线投篮大声叫着“顾锦年我爱你!”,她却躲在人群里从来不敢出声。 后来,他高三毕业,顺利考上了江大离开一高,她难过了好一段时间,失魂落魄,度日如年。直到终于决定以他为目标而努力,高三最过艰难的三轮复习期日日夜夜,她崩溃到半夜偷偷躲在被子里咬着枕头哭,唯一的动力,就是追上他,努力追上他,至少要和他在江大相遇,能够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说一句,我喜欢你。 这个幻想,至今也终究只是幻想。 然而还是感谢你,感谢你如此耀眼,做我平淡岁月里的星辰,青春此行,我到底留下了回忆。 第 4 章 新的一周,新的开始。 上午的课是人权法,老师是位十分懂得,呃,自娱自乐的老师。每每上课时,都是底下同学一片昏昏欲睡,他一个人在台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会儿功夫,就能从世界人权现状讲到美国FBI日常,到中外常规军用武器对比,现在正在讲论AK47的后坐力强弱。 最最关键是,这位老师语调含糊不清,一句话有半句都不出气省略过去,简直节能型永动机。 经过无数先人前辈以身试法换取了血泪经验,校内渐渐流传着一份详细的选修课性价比参考表格,常年在论坛置顶,一学期一更新,逐年完备,这位老师的课向来是1星至2星的最低档次,差评如山。理由是:单口相声表演者,自带捧哏,说学逗唱一肩挑,时常分角色即兴扮演,包括BGM音效。 有学姐听说她们这学期选修了人权法后,俨然是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 芳姐:“呵呵,学姐那不是自求多福,已经是节哀顺变了好么?”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其他选择,挣扎在学分生死线的1004寝室学渣四人组,也不会这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法学院的学分一向难修,蚂蚱再小也是肉。下学期大四不再开选修课,抛去挂科的概率,如果这学期的课程不全选的话,她们专选课的学分就真的修不够了。 寝室四人上课常常一起坐在后排角落里,联机游戏,聊天追剧,浑水摸鱼。 此时此刻旁边三个人凑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而莫默在望着窗外的树出神。 那是一颗高大的樱花树,枝头绽放着茂密繁复的花,雪白中透着淡淡的粉红,风一吹过,花瓣飘落,如同下了一场樱花雨。 树下有不少来来往往的学生在拍照,莫默想着是不是也抽空约着动漫社的米可和yoyo去拍片。她大一时出于新奇,加入了好几个社团,如今还有活跃度的就剩下一个动漫社了。 追番,渣游戏,死宅到底,偶尔的外出都贡献给了漫展和拍片,这就是莫默三年来的大学生活。 其实法学院的学生应该特别忙碌才对,尤其到了大三下半学期,所有人都开始着手复习九月份的司法考试,有志者还要准备年底的考研或是公务员考试。可莫默对未来没什么打算,最长远的计划是尽快顺假毛,改C服,准备七月的夏日祭漫展。 高中时好歹也在班主任的非人压迫与追逐顾锦年的飘渺幻想,双重压力下寒窗苦读小宇宙爆发,不然也不能千军万马杀出重围考上江大。 然而就像是一根皮筋绷得太紧,一旦松手弹回来,就再也恢复不了了。 这几天她总是会频繁的想起顾锦年,好像回到了高中时一样。 他们当年,嗯,严格说来也是曾经面对面说过几句话的,顾学长记忆超群,能觉得她眼熟,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可每次想起来,她还是忍不住心里发颤,胡思乱想, 分卷阅读9 四肢发软,想把自己整个人埋到熊先生怀里。 她沉寂了许久的初恋少女心,在这个春天死灰复燃,如同江河决堤,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莫默下意识的双手捧脸,望着窗外的樱花树嘴角压不住的上翘。 真好啊,春天到了。 “诶,傻笑什么呢?”丹丹突然拍了一下莫默的额头。 莫默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下台上依旧忘我讲课的老师,这才回答道: “没有,没有什么……啊,你们在说什么?” “下周六社联晚会呀,听说有请到最近刷屏的网红/歌手××助阵,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们都去吗?” “我和阿黄去,人家芳姐是有对象的人,周末要陪男友的。” 嗯……其实她不喜欢看这种晚会的,不过只要别人向她开口,她一般都不会拒绝。 “好,我也去。” . 社联晚会在大礼堂举行,是本校和友校各社团的联欢晚会,由于这次歌手××的号召力很大,放票那天队伍排的人山人海,甚至还出现了小规模黄牛票事件。 莫默三人自然没有领到票,但阿黄突发奇想,她有个认识的学弟晚会上有节目表演,她打算晚上假借后台探望学弟的名义偷偷溜进去。 莫默忧心忡忡:“这样真的可以吗?” 阿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试试再说。” 没想到这个看似傻兮兮的方法真的行得通了,到底是学校晚会,没有那么严谨的安保,过程出奇的顺利。 后门没有人,后台人来人往根本没有人注意她们,三个人堂而皇之从侧舞台上绕道了观众席。 可惜百密一疏,观众票都是有座位号的,三个人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位置。 阿黄扼腕:“该把我春运挤火车买的小马扎拿来的,大学三年,刚好三个。” 丹丹翻白眼:“算了吧,咱俩还凑合,小莫默一坐下就会被完全淹没的,还看什么看?” 身高被嫌弃了的莫默在心里吐了一口血,只得说:“应该也会有人拿了票不来吧,等一下也许可以有空位。”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于是三人趁着没有开场,鬼鬼祟祟的四处游走。 莫默路过前排VIP嘉宾席的时候,手臂突然被人轻轻拉住, “没头苍蝇一样,在找什么?”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晚会即将开始,礼堂内的灯已经关闭,舞台上放着热场的音乐,部分观众还在陆续进场,一片漆黑与嘈杂中,顾锦年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好整以暇坐在那里。 莫默心里颤了一颤,“顾,顾学长……” “没有座位?就坐这里吧。” 这是正对着舞台的第三排,地理位置绝佳,他身边正好空着三个座位。 见她没有动作,顾锦年又补充了一句:“理工大学学生会的人有事不来了,座位空着也是空着。” “太好了!谢谢学长!” 莫默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丹丹和阿黄拉着坐了下来,并且被二人共同塞在了顾锦年身边的那个座位上。 她小心翼翼的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他记得她吗?他难道真的记得她吗?他还专门给她让了位子,她是不是忘了说谢谢了?她现在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犹豫了几秒,她刚想开口,却听他先问道: “怎么没领票?” “那个,人太多了。” 他应了声,“下次可以来找我,社联会长是我学弟。” “……谢谢,顾学长。” 他顿了顿,“不认识我了?” 她微愣。 他以为她是否认,不太在意道:“算了。” “不,我记得!” 莫默急急忙忙否认,她咬了咬唇,轻声说:“一高没有人不认识顾学长的……” 顾锦年轻笑了下:“没这么夸张。” 莫默心中狂跳,克制住双手捧脸的冲动,他记得她!他真的记得她!! 同一排还有三个男生,似乎是和顾锦年一起的,此时看他在和莫默说话,不禁接二连三的问: “这妹子是谁?” “难不成是顾嫂?” 顾锦年不冷不淡回了一句:“高中时的学妹。” 似乎是怕莫默尴尬,又向她简短介绍了一句:“我同学。” 莫默硬着头皮和几人打招呼, “嗯,学长们好。” “嘿嘿,好好。” “学妹长得好小,是大一的吧?” “既然不是顾嫂,那冒昧问一句,学妹单身否……”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狠狠怼了一拳。 “闭嘴吧你,顾检学妹的主意你也敢打?” “我错了……” 莫默更尴尬了。 顾锦年轻咳了一声:“别理他们。” 分卷阅读10 “嗯……” 至此,晚会开场,两人再无交谈,但是顾锦年同学那边的疑虑似乎并没因此打消,反而悉悉索索的讨论声更为热烈。 而丹丹阿黄那边,虽然表面上淡定如山,但莫默手机里的寝室群聊一个劲响个不停,莫默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信息已经99+,入目就是芳姐不明所以的刷屏: [震惊]什么?莫默有男人了?我才刚出去约了个会的功夫!什么年纪?什么类型?什么物种? 莫默的手颤了颤,没有勇气点开,又默默的放下了手机。 还是,专心看晚会吧。 江大的晚会良心制作,向来和春晚形式看齐,开场就是民族歌舞串烧,主持人三男三女人人精美晚礼服专业播音系,节目从话剧小品到歌舞表演,魔术社的魔术,空竹社的杂技,间或全场互动抽奖,时不时插播一下各社团感动校园人物颁奖。 舞台两侧有两面投影仪,晚会进行过程中即时滚动播放微信平台留言墙,囊括外校贺电,观众吐槽,求爱表白,五花八门。 有一个寝室号称葫芦娃七兄弟用着七娃+小金刚的头像在墙上各种卖萌搞怪,又正好赶上台上节目没什么意思,底下观众时不时被逗笑,台上演员统统一脸迷茫。 但是莫默一点也看不进去,顾锦年就坐在她身边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可能是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她觉得自己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明明告诉自己不应该,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偷看一眼,再偷看一眼。 他的侧脸真是优秀过分啊,自己大概悄无声息看上个一天半天也不会腻,单手撑着下巴看表演的时候很帅,低头看手机回复消息的时候也很帅,不耐烦手指轻敲扶手的时候也很帅,转过头看向她的时候也很……诶诶诶? “你在看什么?” “那个,我在看,看……” 莫默脸色瞬间涨红,她不擅长说谎,支支吾吾半天,幸好全场观众突如其来的欢呼声拯救了她。 二人不约而同向舞台上望去—— 理工大学邀请的嘉宾没来,但是来了助兴的节目,台上两个小哥长袍马褂在说相声,内容都是网络段子拼凑,本来没什么稀奇,但是有人在微信墙上发的一条留言,引起了现场的轰动。 这条留言被后台操作的同学特意放到了最大,在墙上停留了一分钟之久。 自古红蓝出CP! 嗯……台上两个小哥的传统长袍确实是一个红一个蓝不假,莫默沉默了。 偷看这件事,应该过去了吧? 三秒钟后,莫默突然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她今天穿了红格裙子,而顾锦年穿的是浅蓝色衬衣,自古红蓝出…… 啊啊啊啊,她终于忍不住捧脸了,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之后的晚会就在莫默胡思乱想中度过,直到最后压轴节目是学校请来的那位网络歌手的独唱,他在台上弹着吉他,唱了一首苏打绿的《小情歌》: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 我会给你怀抱 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 写下我度秒如年难捱的离骚 ……” 这首歌当年在校园很流行,高中时校广播台的主播似乎是苏打绿的铁粉,每天午休时总是无间断循环播放这个组合的歌,导致一高学生人人都会哼上两句。 这熟悉的旋律一哼起,莫默有错觉似乎回到了在安城念高中的时候,那时她每天早起用沾水的梳子很努力的梳平自己毛躁的卷毛,穿着心心念念和某人一模一样校服,背着大大的书包没心没肺的去上学。 写不完的题,背不完的书,挥霍不完的青春,枕头下藏着偷买的小说和漫画,心里装着青葱懵懂的暗恋情愫,因为多看了他一眼偷偷欣喜,因为食堂的偶遇傻笑一天,写数学题都要用他名字的开头字母设定点。 如今三年过去,一切似乎都有所改变。 大学生活并不如曾经老师描绘得那样精彩,成年之后的世界也不如曾经期待过那样自在。 唯一没变的就是,她依旧那么那么喜欢此刻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少年。 第 5 章 散场后,观众陆陆续续的离场,莫默犹豫再犹豫,终于鼓起勇气和顾锦年开口: “学长,今天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 “你们是直接回寝室吗,还是……” 她记得研究生公寓在4号楼,在本科女生公寓旁边,如果他回寝室,他们还可以同行一段路。 “不了,我回家,平常我不住校。” “哦。” 莫默失落的低下头。 丹丹和阿黄适时从身后蹿了过来,一左一右夹住她,笑眯眯问道: “顾学长从南门走还是北门走?” “北门。” “太好了!”阿黄打了个 分卷阅读11 指响,“我突然超级饿!刚好想吃北门那家麻辣烫,莫默拜托你帮我买回来吧,拜托拜托了!” 莫默迷茫:“可是北门没有……”麻辣烫啊。 丹丹用力拉了她一下,“就是我们上次一起去那家,你忘了?我也要,多麻多辣,交给你了!” 然后她讨好的对顾锦年笑笑:“顾学长,正好你也去北门,天这么黑了,就和我家小莫默顺路一起走吧,拜托你了!” 顾锦年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走吧。” 莫默就这么在两位亲室友的强行助攻下,独自和顾锦年往校北门走去。 虽然已经快十点了,但其实学校内人来人往并不寂静,而且一路都有路灯照明,莫默发自内心觉得这样特别的假,但是偷瞄了一眼顾锦年面上无波无澜,也就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江大校园占地面积很广,平常都是要骑车或坐校内巴士的,但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步行,大概要走上好久才能到。 莫默人矮腿短,很努力的跟上顾锦年的脚步,却仍是落后的一步半步,反而是顾锦年发现了她的窘迫,不着痕迹的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肩而行。 “要坐校车吗?”他问。 “不用不用。” 她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可是两个人这样沉默着并肩而行,实在是太尴尬了,莫默努力的找话题: “那个,学长今晚怎么会过来?我听他们说,你平常特别忙的。” “一般很少过来,但是今天下午有一场模拟法庭比赛,晚上顺道被同学拉过来看晚会。” 她听说了,孙静今天在群里有播报,就是全市各大院校法学院系模拟法庭大赛决赛,江大得了冠军。 “那学长担任的是——” “公诉方。” 莫默轻轻一笑,真是欺负人,都是法学院学生模拟真实法庭,他这个正牌检察官公诉人去岂不是作弊啊! 顾锦年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其实模拟法庭和真实庭审差别很大。” “那真实的庭审什么样子?” “很少有那么曲折的案子,没那么戏剧化,很无聊,也很累。” 莫默认真的点头,其实她还没见识过真实庭审呢, “今天比赛上是什么案件?” 顾锦年没回答。 其实今天比赛上的案件十分狗血糟心,一六旬男子在家中招/嫖,后与小姐价钱没谈拢,将其杀害后碎尸抛尸小区人工湖然后自己又跑去自首。 案件控辩双方的焦点在于,究竟是被害人跌倒死亡后被分尸,还是昏迷后未死就被分尸致死。 现实生活中这样的案件当然不多见,而且即使有的话,也可以根据现场喷溅血迹鉴定做到证明事实,问题是这是模拟案件,只为博人眼球,没有真实鉴定意见,只看控辩双方的辩论表演过程,所以对于开过许多次真实庭审的顾锦年来说这一整个下午都很糟心。 “今天的案子也很无聊。” 现在他不太想把这份糟心再重复一遍,于是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 “你开始准备司法考试了吗?” 对于法学生来讲,司考是永远鲜活的热门话题。 国家司法考试是法律界从业资格证,凡是担任律师、法官、检察官和公证员必须通过该考试,相当于教师资格证之于师范专业,会计师资格证之于会计专业,考不上相当于没饭吃。 每年司法考试报名人数都在五十万以上,且呈现逐年上升趋势,然而通过率则一般被严格的控制在十分之一左右,有大三应届生一考即过,也有人白发苍苍考了几十年还没过,其难度和含金量足以被排进全国各类考试TOP3. 莫默闻言一僵,心底里无声哀嚎了一下,为什么顾学长也要问她这个问题? “在、在准备了。” 顾锦年似乎一眼看出了她的心虚,却没有拆穿,只不疼不痒说了句:“四月份了,可以开始准备了,不过你如果想要专心考研,可以把司考先放一放。” “嗯,我还想再考虑考虑。” 莫默顾左右而言他,内心只想赶快把这个话题混过去,可惜两个人能说的话本来就不多,想来想去,突然想到: “啊!那个,顾爷爷现在身体还好吗?” 顾锦年没有回答,他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儿,大约经过了四盏路灯,两辆自行车,三个行人,一对情侣,莫默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心中忐忑。 她听见他轻声回答:“爷爷在那年冬天去世了。” 莫默心中一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问的……” “和你没有关系。” 这回两个人彻底沉默的往前走,莫默心里乱糟糟的,却再也不敢开口了。 眼看到了北校门口,她要去买不存在的麻辣烫,而他要去取车,两个人即将分别。 莫默没有什么理由再跟着他了, 分卷阅读12 只好依依不舍的道别: “顾学长,再见,还有……谢谢你。” 顾锦年点点头, “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当初的平安符,”他顿了下,轻笑了笑,“不对,是御守。” 莫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酸酸胀胀,想哭,也想笑。 原来他还记得,那是他们唯一的一次交集啊! …… 人生中每一段日子最后都会浓缩成记忆中的一个符号,或声音或图像,一片雪花,一缕夕阳,一道小菜,封印着那些岁月独一无二的心情。 如果说莫默初三夏天留下的是晚风林荫栀子花香,那么高三那一整年,充斥着的都是下不完的阴雨连绵以及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看着点滴瓶里的透明液体一滴一滴滴下,流进她的血管,全身都是冰凉的。 高二以后,她上了文科重点班,成绩不好不坏,存在可有可无,没有朋友,也没有同伴。顾锦年已经去了江城,在令人喘不过气的书山题海高强度学习中,她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就是在老师和父母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看小说和漫画,在虚无缥缈的幻象世界里饮鸩止渴。 一个月前,在班主任晚自习突击检查,强行翻书包的时候,她的漫画书被当众翻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一场噩梦,找家长,写检讨,吵架,然后是和父母长达一个月的冷战。 莫默知道自己一直都不是令父母满意的好孩子,她的父母是二高的优秀教师,一个教数学,一个教物理,是那种十分传统严谨的老派知识分子,而她偏偏生来内向、懒散、不聪明、学习平庸、不求上进。 她最怕的不是父母的训斥责备,而是父母的看她时那种失望的眼神,好像她根本不配做他们的孩子一样。 于是她崩溃了,少年人的世界真的很容易崩溃,尤其是一个面临高考压力暗恋烦恼老师责备父母不理解的中二病少女。 好在她真的很没用,没用到崩溃也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充其量是自己单方面和父母冷战一个月,然后放学回家忘带伞淋了一场大雨发高烧到肺炎,把自己折腾到住院。 那天她独自躺在医院里输液,窗外天气阴沉沉,世界寂静得像是死的。 突然她听见有敲门声,一个非常非常熟悉的声音问道: “打扰了,请问能借一下水果刀吗?” 这个声音她在高中新生入学典礼上,高三动员大会上,还有无数次故意路过高三一班的时候都听到过。 转过头,她看见门外站着此时此刻应该身在江城的那个英俊挺拔的少年。 就像是这阴霾死寂里的一缕光,照亮世界。 “顾学长。” 顾锦年似乎愣了一下,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勉强笑了笑: “我是三年十班的莫默,我……见过你。” 很不想,就这样在他生命里了无痕迹,哪怕只是这样一句话也好。 “你生病了?” “嗯……学长,怎么会在这里?” “祖父在隔壁住院。” 静了片刻,她轻声说:“抱歉,没有水果刀。” 他点点头,告诉她“好好休息”就转身离开了。 她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久好久,直到眼睛酸涩,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外面天已经黑了,身边坐着一个人,她以为是爸爸来了,挣扎着想起身,一只手稳稳的拖住了她的后背,她突然发现这个人是顾锦年。 “顾学长?” 他应了一声,将枕头垫在她的后背,继续切着手里的水果。 “刚才我来和你道别,你睡着了,输液管回血,我叫护士拔了针。” 他拿着水果刀将一个个圆滚滚的橙子切开,鲜嫩的汁水滴在他白皙的手指上,莫默不期然就想起那句诗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第 6 章 莫默咳了几声,呐呐开口:“我是肺炎,不能吃水果……” 顾锦年动作一顿,放下了橙子, “抱歉。”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那袋新鲜的橙子,“是给我的吗?” 顾锦年看见她一个小姑娘孤身睡在这里不放心,索性多坐了一会儿,有亲戚送给爷爷许多水果,爷爷吃不完,他便顺道拿来给她一些。 “不知道你不能吃。” 她也很内疚:“没事没事,是我没说明白。” 莫默头脑昏昏沉沉,却还是搜肠刮肚的找话题想多聊几句。 “学长的父母呢?只有学长一个人在这里吗?” “我的父母一直在江城工作,我从小是跟在爷爷身边长大的,这边有姑姑和叔叔照顾他。” “哦哦,”莫默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那顾爷爷还好吗?为什么会住院啊?” 顾锦年顿了顿,轻声说: 分卷阅读13 “爷爷是肝癌。” 莫默一时有些慌乱,小小声说: “对不起。” 顾锦年叹了口气,摇摇头,“好几年了,他爱喝酒,谁劝也不听,去年已经进过一次医院了,这一次情况不太乐观,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去。” “一定能的!” 莫默脱口而出。 他很沉静,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却流露出丝丝的悲伤痛楚,她不忍心见他这么难过,很想为他做些什么。 想来想去,她拿过放在一边的书包,把上面系着的御守解了下来。 “学长,这个送给你,保佑顾爷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顾锦年有些疑惑的接了过来,那是只小巧轻薄的布袋子,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日文, “这是……平安符?” “这是御守,就是,嗯……日本的平安符。”莫默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因为我喜欢漫画什么的,表姐去日本旅游,我拜托她帮我在东京浅草寺求的。” “你也生病着,还是自己好好留着吧。” 他想还给她,她却推拒: “我只是小病,而且也快好了,顾学长,你收下吧,替顾爷爷收下来。” “好吧,”顾锦年慢慢合上掌心,握住了那只御守,低声道,“我替爷爷谢谢你。” “没什么,希望顾爷爷能早日康复……” 莫默脸话没说完又是咳了好几下,顾锦年帮她拿来旁边的保温杯,莫默喝了几口,稍微平复了一下。 “你的家人呢?”顾锦年问。 “他们晚一点会来。” 爸爸妈妈都是重点班班主任,现在是高三冲刺期,他们忙得脱不开身,只能轮流请假来照顾她。刚才学校有事,妈妈匆匆走了,但不知为什么爸爸还没有来接班,莫默私心里希望爸爸能晚一点来,这样顾锦年就可以多坐一会儿了。 莫默又找其他的话题,支支吾吾的问: “学长,你在江大还好吗?你读的是什么专业?因为我明年也要高考了,所以想请教一下……” “还好,我读的是法律。” “啊,法律啊,那你以后要做律师吗?”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职业。 “不是,”顾锦年摇头,回道,“我会做检察官。” 不是“我想”,不是“我能”,而是“我会”,平平淡淡,却斩钉截铁。 彼时莫默根本不知道这个职业是做什么的,只是觉得听起来很厉害,而他坚定的目光也十分让她敬佩,不由赞叹道: “真好啊,我都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好。” “这个可以慢慢来,你想念哪个大学?” “江大!” 莫默说完自己也有点赧然,“可我成绩不太好,我怕考不上。” “还有一年时间,不必这么早下结论,只要你发自内心努力,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顾锦年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便和她道别: “我该走了,爷爷那边要吃药了,你好好养病,好好学习,我在江大等你。” 他说的严肃正经,就像每一个殷切鼓励后辈的学长一样。 她将这些客气的话都听进了心里,很努力的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一定!我一定会考上的!” 他买的橙子她不能吃,也舍不得吃,就偷偷藏起来,后来烂掉了,汁水流得到处都是,被妈妈发现训斥了她一顿,扔掉了。 她只在医院见过他这一面,过不久后她就病愈出院了,临出院前她曾去看过一次顾爷爷。 老人家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不知道把她认成了谁,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劝她要不要离婚,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莫默很尴尬,急忙说明自己是顾学长的同学,可是提起孙子,老人家更是兴奋,眼睛里再没有别人了,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一会儿说顾锦年脾气倔不听话,不肯乖乖和父母回江城,一会儿说他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知道他生病了特地请假回来照顾他,一会儿又回忆起顾锦年小时候,说这孩子有大志气,不喜欢出去疯玩,就喜欢搬着小板凳坐在电视前,和他一起看法制频道,小小年纪就说要当什么检察官…… 后来说得累了,便直接睡过去了,莫默只好听护工的话默默离开了。 莫默看得出来,顾爷爷对自己的孙子是真的很骄傲,可惜,他没能亲眼看到顾锦年成为检察官的那一天了。 …… 和顾锦年分别后,莫默回到寝室,刚一进门,就被等待多时的舍友三人前后左右围攻了。 “啊,那个,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睡?” 丹丹:“少废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实交代罪行!” 芳姐:“今天那个可疑男子是不是就是研院的学长顾锦年?你们是什么关系?” 阿黄:“自己想想自己都犯了几条《寝室恋情报备条例》?还有,我的麻辣烫呢? 分卷阅读14 ” 三人一起看向她。 阿黄:“咳咳,我是说你们刚才都聊什么了?” 莫默试图蒙混过关:“就是随便聊了聊啊,我们是高中校友,没什么关系,就是普通学长学妹,那个,我要去刷牙了……” 说着她就打算逃跑,却被芳姐拎小鸡仔一样拎住了衣领, “别想装傻,什么学长学妹,阿黄说你看人家的眼神都快发射爱心了!” 莫默仓皇捂脸:“真、真的吗?” 丹丹:“切,也就你自己在掩耳盗铃,别忘了我和阿黄还费尽心思给你制造机会,给你最后坦白的机会,不然的话……” 阿黄拎起莫默挂在衣架上新买的限量版宝贝LO裙,发出了反派的狰狞笑声,“别怪我们心狠手辣,咩哈哈哈——” “啊啊啊不要,我说啦说啦!” 莫默在舍友的“严刑逼供”之下,只好支支吾吾说出了全部事实。 于是,那一晚整个宿舍楼久久回荡着1004寝室三个女生的尖叫。 芳姐:“没想到啊没想到,小莫默看着乖乖巧巧,居然不声不响的暗恋了别人那么多年,突然有一种自家女儿长大了的感觉怎么回事?” 阿黄:“暗恋对象居然还是顾锦年学长,以我阅男无数的经验来看,此人当真是极品啊极品!” 丹丹:“说清楚,阅男还是阅片?” 阿黄:“咳,阅片……不过顾锦年确实是极品嘛,那脸蛋,那身材,那气质,啧啧啧……” 越说越没谱了。 莫默趁机拿起洗漱用具,钻进了卫生间: “说好不笑我的,不理你们了!” 第 7 章 长得萌性格好,一直以来,莫默都是1004寝室吉祥物一般的存在,舍友面对她总是忍不住萌生一股老母亲的心态。如今突然得知她有了喜欢的男生,不免想要出谋划策,送上一波助攻。 于是接下来几天内,莫默持续不断的接受到来自舍友们的信息轰炸。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上面讲课,丹丹在下面对莫默汇报: “我向研院的学长打听过了,顾学长目前单身,在校期间没有情史,虽然有无数狂蜂浪蝶在暗中觊觎,不过他是出了名的专心仕途不近女色。有点可惜没法从前女友中判断他喜欢的类型,但莫默你这种软萌萝莉款,一般男生都抵抗不了诱惑,大胆出击吧!” 莫默一边躲在课本后面逃离讲台上老师的杀人视线,一边弱弱的反驳:“我没想出击啊……” 食堂吃饭的时候,芳姐对莫默循循善诱: “你得主动出击,总是躲在角落里玩暗恋算怎么回事?追男人我有经验!制造偶遇,制造独处,若即若离,吊他胃口。有我做军师,保证帮你钓到金龟婿!” 莫默把一碗蒸鸡蛋戳得千疮百孔,“那个,我真的没想表白……” 回到宿舍,阿黄坐在电脑前罕见的一脸冷峻严肃: “快来看,我花了三天时间卧底在‘顾锦年全球后援会’的群里面,已经拿到了研一本学期的课表,以及顾学长这半年来出现在学校的行踪频率。据说顾学长一向低调,而且检察院工作繁忙,很少在院里露面,但是如今临近期末,课程结课,预计未来一个月内将达到有史以来最高峰,18日!18日法学院研究生毕业论文开题答辩那天他出现的概率是99.9%!” 丹丹和芳姐围在一旁跟着认真分析数据,闻言不禁满脸激动: “莫默,你的机会来了!” “上吧,皮卡莫!去表白吧!” 当事人平摊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有气无力: “饶了我吧,真的。” 芳姐看不下去了,恨铁不成钢:“小莫默,你不能这么不作为下去了,这么优质的单身男人现在不多了,你已经错过了整整六年了!如果你高一时就出击,说不定早就拿下了!” “不会的。”莫默小声说。 “什么不会,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一高那么多学妹他怎么就偏偏记得你?社联晚会的时候还专门给你让座?还有,我问你,北门究竟有没有卖麻辣烫的?” 莫默茫然:“没有啊。” “这就对了!他明明知道这都是借口还和你一起走,以我对男人的了解,他至少是对你有好感,而且是很有好感!” “真的吗?” 丹丹叹息:“莫默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咸鱼,太乌龟了。为什么不自信呢?你多萌多可爱呀,哪个男生舍得拒绝你?我要是男生一定非你不娶。为什么不给自己多一点自信呢?试一试又没有坏处?” “可我真的不敢……”莫默心里纠结不已。 芳姐在她身边坐下来,揉了揉她的卷毛, “我问你,现在你和顾锦年是什么关系?” “普普通通的学长和学妹。” “如果你表白失败了,你们是什么关系?” 分卷阅读15 “那就是,尴尴尬尬的学长和学妹。” “……很好,那如果表白成功了呢?” 莫默脸红:“男、男朋友和女朋友……” 芳姐露出欣慰的笑:“所以,试一试对你有什么损失吗?” “是哦。” 莫默被芳姐诱惑了,忍不住开始想象,万一她去表白,万一顾学长接受了她的表白,万一她可以成为顾学长的女朋友,他们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那是她少女时期就偷偷喜欢了的少年啊…… 啊啊啊啊啊—— 莫默拽过一边的熊先生把自己整个头埋在了里面蹭蹭蹭,不能想了不能想了!不能再被洗脑了! “少年郎,要听一下过来人的忠告吗?” 三人闻言看过去,只见阿黄在电脑桌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深沉: “曾经有一段真挚的感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不对,我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你是我的运气……也不对!应该是——经历初恋的少女是无敌的,只要能向对方表达心意,之后的结果只是赠品而已。” 芳姐和丹丹还没有反应过来,莫默却突然被这句话戳中了,她一鼓作气从床上跳下来,跑出了门: “孙静静静静静!18日研究生开题答辩还需不需要秘书啊——” 留下寝室里芳姐和丹丹面面相觑, “你get到点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话说阿黄你怎么成过来人了,我依稀记得某人母胎单身至今呢吧?” 阿黄冷哼了一声:“你不懂,说服中二少女要用中二的方法,这叫对症下药。” 她身后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最具少女心的动漫台词大盘点—— TOP5 经历初恋的少女是无敌的,只要能向对方表达心意,之后的结果都只是赠品而已。 ——《宇宙巡警露×子》 …… 经历了舍友们有针对性的轮班洗脑后,莫默鼓足全部勇气,决定向顾锦年迈近一步。 迟来了这么久的青春白日梦,是时候面对了,生死成败在此一举。 在孙静的帮助下,她顺利的成为了研究生开题报告刑法组的答辩秘书,18日这天,出现在了法学院行政楼的顶层会议室。 和其他人布置完会场后,随着时间的一步步临近,莫默开始越来越紧张,她忍不住拿出随身带的小镜子整理头发和妆容。 今天她可是精心打扮过的,早上起来单是穿哪条裙子大家就讨论了有一个小时,最后在芳姐“显胸”和阿黄“露腿”的建议中,折中选择了一条粉蓝色的高腰裙,有白色的小蕾丝边,特别可爱,还配上了同色的发带和一双小高跟鞋,最最重要的她还画了妆。平常她只有cospaly才会化妆,这次真的是很郑重其事了。 十点一到,答辩导师和学生陆续进门,莫默坐在角落的秘书席眼睛紧紧的盯着门口。 啊,她看见他了! 顾锦年终于来了,距离上次社联晚会她有一个月没见到他了,他今天穿着十分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往上挽到了手肘,进门后就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对比其他人若有若无的紧张,他的模样显得很轻松淡定。 抽签,登记,稍作准备,答辩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江大法学院一向要求严格,况且刑法组导师中有韩涛院长坐镇,更是严上加严,每一个答辩的学生都遭到了全方位无差别攻击,从标题到结构,从错别字到标点符号,更有两个人当场被否定了选题没能通过,需要择日重新答辩。 莫默和其他答辩秘书在一旁一边记录,一边冷汗连连,心有戚戚。 轮到了顾锦年了,他是11号。 这是莫默偷偷作弊留给他的签,这个顺序不算太靠前也不算太押后,刚刚好中间,而且11号还是她的生日。 之前几个学生答辩的时候多少都有些拘谨,但顾锦年毕竟是已经经历过庭审洗礼的人,老练许多,不慌不忙坐在那里,流畅的陈述了自己的选题原因,相关领域国内外研究现状,以及论文结构大纲,言简意赅,逻辑清晰。 按规矩学生导师是不能评论的,所以顾锦年陈述完毕后,向来第一个开口的韩院长没有出声,几位老师都没有出声,短暂的沉默了几秒。 A老师笑着问其他人:“这……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B老师长叹一声:“这才是我一直想看的结构啊,不愧是院长亲自指导的学生。” 韩院长这时也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小顾的论文我一直是最放心的,不过有毛病你们该提也要提,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有所姑息。” 这几句话基本已经奠定了基调,剩下几分钟,几位老师分别象征性的问了几个问题,顾锦年对答如流后,这一回合答辩顺利结束。 开题时被批得痛哭流涕这是常识,谁想到常识到了顾学长这里完全失去了意义,整个会议室的人都不禁对他投以崇敬的 分卷阅读16 目光,其他答辩秘书也不禁压低声音激动的小声议论着这位大神级的学长。 “真是太厉害了,等我开题的时候只要不当场哭出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人家已经是检察官了,这可是我毕生梦想的职业,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莫默,你说是不是?莫默?” “嗯?”莫默回过神来,“啊,是啊,是的……” 她忍不住悄悄将额头轻轻贴在桌面上,缓解自己的脸上的热意。 这个人啊,真是天之骄子,完美无缺,一举一动都能牵动着她的心。 答辩进行了两个半小时,结束后已经是中午了,众人饥肠辘辘的散场。 顾锦年人高腿长,一转眼就已经走远,莫默在后面小跑着追了很久才追上。 “顾学长——” 他闻声回头,莫默微微喘了一会儿气,平复心跳,尽量用很正常自然的语气开口: “嗯,那个,我来帮忙做答辩秘书。” 他点点头,“刚才看见你了。” “顾学长,你真的好厉害,刚才你的答辩特别棒,我们秘书组的人都在夸你。” 当然了,我也是,莫默在心底补充了一句。 “其实没什么。” 客套的寒暄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站在林荫小路上,周遭绿树成荫,正值午休时间,人来人往,下课的下课,去食堂的去食堂,路过他们,不禁侧目。 顾锦年努力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耐心,问道:“还有事吗?” “有!” 莫默脱口而出,她交握的双手下意识攥紧,手心里面全是汗。 “那个,学长你吃饭了吗?” “……没有。” 废话,你和他都刚刚答辩结束,他怎么可能吃饭?莫默暗自懊恼了一下,又说: “我想请学长吃饭,可以吗?因为……因为想要感谢上一次学长在礼堂帮我让座的事情。” 顾锦年微愣,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顿了顿,才说:“不必了,我……” 他要拒绝了要拒绝了要拒绝了! 这么烂的借口也难怪他会拒绝,情急之下,莫默又飞快的补充了一句: “还有,想请教一下学长有关司法考试的事情!” 昨天晚上,在最终下定决心要请顾锦年吃饭后,关于理由这一项,莫默翻来覆去琢磨了很久,最后还是丹丹建议, “算了,实在不行,就提司考吧,反正这是法学生永恒不变的万金油话题。” 第 8 章 “嗯……对,就是司考,我打算开始准备,但是没有头绪,有很多问题,所以可不可以请教学长一下……” 顾锦年觉得自己的头疼又在隐隐作疼,下意识抬手捏了捏紧皱的眉心。 其实他这个星期平均睡眠不到五小时,一个复杂的诈骗案让他连续加班了四天,昨天在看守所上下午一共提审了九个嫌疑人,再加上连续几天熬夜修改开题报告。今天上午还在法院开了一个简易程序的庭审,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就赶到学校参加答辩,他现在身上穿着的,就是检察官制服中的白衬衫。 这一切导致他现在只想随便吃一点东西,然后回家倒头睡个昏天黑地。 但是他垂眸,眼前的小姑娘个子小小,大概只到他的肋骨,她低垂着头,他只能看到她一头蓬松的卷毛,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语气中的细微颤抖,和不自觉的小幅度挪动着脚步,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小心翼翼得……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仿佛拒绝了她就是罪大恶极一样。 他虽然对人际交往从不热络,但对后辈一向宽容,能帮则帮,而对眼前这个小姑娘似乎一向更加宽容,有耐心到自己都诧异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好,你选地方吧。” 莫默选择的吃饭地点,是南校门外一家新开张的日料店,环境安静,食物美味,最重要的是日料吃起来绝对优雅,可以保持淑女的良好形象。 莫默翻着菜单,红着脸试探的小声问:“那个,今天是周五,情侣双人套餐有半价,可以吗?” “都可以。” 顾锦年充分的绅士的把决定权交给了莫默,当然也是因为他对于吃什么东西实在是不感兴趣。 他喝了半杯冰水,勉强缓解了几分头疼,决定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开始进入第几轮复习了?” 莫默一僵:“呃,这个……” 司法考试的内容涵盖十八门法律,上千个法条与知识点,绝对不是一轮复习准备能够掌握的,按照一般进度,当下考生通常已经进入第二轮复习阶段了。 莫默自然不在正常进度行列,天知道她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司法考试才和顾锦年坐在这里的呀! 顾锦年一眼看出莫默的心虚:“第一轮?还是还没有开始?” “呃,做过一遍去年真题 分卷阅读17 算不算已经开始了?” “正确率多少?” “不太高……” 莫默不好意思说自己一百道选择题错了将近九十个,这也是她为什么再也没勇气提复习司考这件事的原因。 顾锦年对此见怪不怪,“猜到了。” 如果一个人能侥幸通过司法考试,那么接下来他周围所有正在准备司考,将要准备司考,没有通过司考的人都将前赴后继的来取经,这几年来有不计其数的学弟学妹来向顾锦年询问过司考的相关事宜,谁知道是病急乱投医还是蹭欧气。 而关于复习相关的指导意见,他也给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遍了,甚至当年还在学院讲座上做过演讲。于是在接下来,他驾轻就熟的对莫默讲解了复习的一般流程和结构,包括参考教材,时间安排,心态调整等等。 说实话每次重复这套内容的时候,顾锦年都由衷的觉得,自己要是有一天从检察院辞职了的话,八成可以考虑去司考辅导机构应聘老师。 莫默状若认真的听着,时不时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关键点,等寿司和饮品端上来,暂时打断了顾锦年说话的时候,她趁机开口: “顾学长,我可不可以加你的微信,然后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方便问你?” 不等顾锦年表态,她又急忙补充:“我保证不会经常骚扰你,只有遇到不懂的地方,或难题时才问你,保证不在你休息时间或者工作忙的时候,保证不把你的微信透露给别人,保证……嗯,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的看向他,眼睛里又期待又忐忑。 又来了,那种毛绒幼兽的感觉又来了,顾锦年不过是刚想下意识的拒绝,罪恶感又是如影随形。 对视停留了几秒,他突然发现眼前的小姑娘眼尾是下垂的狗狗眼,那种纯良的无辜感与生俱来,根本不用刻意假装。 他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算了。 莫默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顾锦年的微信简介,如获至宝。 嗯,名字是字幕缩写,头像是一片宇宙星云,点进朋友圈是原始背景,居然一条内容都没有。 还真的,是很符合他的风格呢。 莫默忍不住傻笑了起来,她居然真的有他的微信了! 顾锦年又说了几句有关复习参考书的建议,见她还捧着手机思绪游移,忽然冷不丁问了一句: “其实你根本没有想好要不要考司考吧?” 莫默一愣,茫然抬头:“什么?” 顾锦年顿了顿,又说:“好,那我换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好毕业后的职业选择?” “还没有,”莫默摇了摇头,有些为难,有些纠结,吞吞吐吐说出了心里的实话: “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以后会不会继续在法律这个行业走下去。” 她喜欢法律这个专业吗?不喜欢吗?以后从事的工作必须和专业匹配吗?必须怀揣热爱吗? 莫默没有答案,其实许多许多人也都没有答案。 迷茫与焦虑是这个时代年轻人的主题,我们匆匆上路,匆匆起航,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目的地。她现在大三,还没想好未来选择,似乎并不过分。 然而这样普通吗,正常吗,这就是对的吗? 顾锦年不知道,他遇见过无数这样的人,无论在人生哪一个重要阶段被问未来打算,回答都是模糊,这种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并不是顾锦年所能理解的。 他的人生从来规划清晰,正确坚定,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来不出差错。 他叹了口气,再次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么当初,你为什么要考江大法律系?” 最初的最初,为什么要考江大法律系? 这句话情绪克制,却还是泄露了少许严厉和质问的语气,听进耳中,莫默感觉心中好像有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来,热热的酸酸的,很激动,很难受,很委屈,就像胃液倒流一样。 不知道是哪里生出的勇气,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因为学长你!” 这句话让顾锦年始料未及,他动作一顿,神色几分愣怔,握着水杯的右手缓缓放下,抬眼看向她。 莫默放在桌下的手不住的抠着自己裙摆上的蕾丝边,一颗心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窜出来。她不知道现在是好的时机亦或是坏的时机,只是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已经不能再逃避,她压抑着内心的颤抖,直视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的说: “我选择江大,是因为学长你,选择法律系,也是因为学长你。我一直都没有理想,没有目标,直到遇见你。顾学长,你是我高中三年拼死拼活努力学习的动力。” 如果她搞砸了这次难得的约会,如果他们以后都不能见面,如果顾锦年明天就有了喜欢的女朋友,她一定一定会后悔今天没有把想说的话都说出去。 阿黄说的那句话多么有道理,只要能向对方表达心意,之后的 分卷阅读18 结果都只是赠品而已。 她没有太多奢求,没有那么贪心,她只是想告诉他,简简单单那几个字,顾锦年,我喜欢你。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顾锦年久久没有回应,莫默一颗心从紧张变成了失落,最终彻底沉没进冰冷的海底。 “不好意思,久等了。” 服务生端上了热腾腾的寿喜锅,打破了沉默的空气,随着燃气炉被砰的一声打开火,汤锅咕噜噜的烧起来,蒸腾的热气在空调冷气的冲击下格外明显。 顾锦年终于开口,轻声说了一句:“吃饭吧。” 莫默闷声应了一下,侧过头用吸管大口大口的喝西瓜汁,冰镇的酸甜液体流进空荡荡的胃里,压下了不少内心的情绪,她怕自己的眼泪,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 她想,她已经猜到他的答案了。 这顿午饭的下半场都是沉默,莫默只是机械的往嘴里塞着食物,沙拉寿司乌冬面,具体吃了什么一概不知道,好像盼着时间快些过去,又好像盼着钟表指针走慢一点,让他们两个坐在这里的时间永远不要结束。 但一切还是结束了,吃完饭后,莫默去付账,却意外被服务员告知: “跟您一同的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 莫默愕然回头,看向顾锦年: “学长?” 她恍然想起他刚才好像确实离开过一次,她没想到他偷偷把帐单结过了。 “说好了是我请客的!” 顾锦年淡淡道:“你是我的学妹,关照你是应该的,走吧。” 莫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咽了回去。 她是他的学妹,如此而已。 两个人出了餐厅,他问她: “回学校吗?” “嗯。” 他点点头:“我也要走了。” “好。” 她向左,他向右,没有任何借口再同行了。 面前的小姑娘垂头不语,头上每一根小卷毛似乎都蔫了下来,没精打采极了。 顾锦年有些不忍心,但他还是必须开口。 事实上刚才整整一个半小时内,他都在想该如何开口,准确的说是如何拒绝。 她的害羞紧张,她的无措尴尬,她无意识的小动作,她吞吞吐吐没戳破的话,他都看在眼里,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这样的事情这些年来他遇见过太多了,从学生时代假借问题收作业的接近,书桌里署名或匿名的情书礼物,到进入职场以后出于利益出于寂寞更露骨的暗示或邀请。 年少时他心高气傲,我行我素,丝毫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心情好时,客气拒绝,心情不好时,一点不留情面的冷嘲热讽,高中到大学不知道有多少个女生被他当场惹哭过。即便工作以后,碍于情面,他该拒绝之时也从来都直截了当。 而不忍心这种念头,却还是第一次萌生。 是因为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心意是多么的单纯稚嫩,多么的小心翼翼,让他丝毫不忍心去伤害吗?还是因为这几年心态有所转变,他终究是渐渐收起了那些少年锐气,锋利棱角,变得圆润心软了吗? 无论如何,喜欢一个人是无罪的,他没有资格去伤害她。 “莫默,” 他郑重其事叫她的名字,“无论如何,我希望你明白,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有权利也有义务为你自己的人生负责,无论你对未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你都必须自己走下去,我希望你能慎重对待,而不是若干年后,后悔于今天的迷茫轻率。还有……” 莫默一颤,抬头看向他,眼底雾气慢慢涌上来。 他斟酌着用词,口气尽可能的温和: “可能,我未来五年内,都没有谈恋爱的计划,抱歉。” 莫默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室的,一路上只记得拼命告诉自己,要忍住眼泪,要忍住!不能哭,要不然太丢人了! 一进入寝室,等待已久的室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进展?” “有没有要到微信?微博?电话号码?” “他有没有拜倒在小莫默无敌可爱的小裙子下……诶诶诶,你怎么眼睛这么红,不会……不会要哭吧?” 莫默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扑在芳姐的怀里,眼泪争先恐后的掉下来。 “芳姐……我、我失恋了……” 第 9 章 莫默终于失恋了。 没错,是“终于”。 这是一场迟来的失恋,从高一到大三,整整六年,她漫长的初恋终于画上了句号。 接下来一周内,莫默像一条咸鱼一样躺在寝室,彻底失去了梦想。丹丹等人心怀愧疚,安慰无果,只能轮流帮她上课答到下课带饭。 哭也哭过了几场,其实莫默心里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虽然曾经存着千万分之一的侥幸幻想,但是这样的 分卷阅读19 结局也是她早就猜到的了。 经历初恋的少女是无敌的,只要能向对方表达心意,之后的结果都只是赠品而已。 其实她已经成功了。 不过,失落难过还是有的,但是这已经与顾锦年无关了。 ——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失恋撞上期末考试复习周。 尤其是对于浑水摸鱼了一整个学期的学渣来说,考前复习周可是命悬一线的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怠慢。于是在丹丹和芳姐的齐心协力之下,终于把在寝室里瘫了七八天的咸鱼莫默,从床上被子里挖了出来,架到了图书馆。 芳姐把一本厚厚的行政法书塞进莫默手里,恶狠狠的说: “赶紧看,你的书就像新的一样,一笔都没有写!振作一点,男人没了可以再找,学分没了老天也帮不了你!” “哦。” 莫默磨磨蹭蹭坐直了身子,心不在焉的开始翻书。 芳姐见状也是心有不忍,叹了口气: “也是怪我们怂恿你,算了,男人这种生物一茬又一茬就像割韭菜,别太伤心了,大不了我赔你!我还是认识一些条件比较好的男生的,考试结束以后,我就开始帮你张罗相亲,按照一天一个的频率,把暑假全部排满,保证让你下学期开学之前脱单,怎么样?” 莫默被吓得打了个冷颤:“还、还是不了,我觉得我不需要这么着急找男朋友的,我现在一心只想学习,对,我要沉迷学习忘掉爱情!学分才是头等大事!” 芳姐欣慰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莫默说的不是假话,她真的要好好复习……嗯,说是预习也行。这学期期末一共要考六门专业课,包括且不限于“全篇都是重点”的行政法,“从来不说人话”的国际经济法,“每个字都认识放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人权法,还有“连字都快不认识了”的中国法制史,想要不挂科真是分外艰难。 好在对于考前临场突击,莫默已经积累了充分的经验,接下来的几天内,她短暂的把顾锦年啊失恋啊统统甩在了脑后,每天窝在图书馆自习室内,起早贪黑,看书背书,昏天黑地。 这天早上,莫默被叮铃铃的闹钟叫醒,极不情愿的起床之后,发现寝室里面只有丹丹一个人,而她坐在电脑前,不断的点击着鼠标刷新界面,神态疯癫。 莫默小心的问:“丹丹,你在干什么?” “网上报名,” 丹丹转过身来,顶着一双熊猫眼,死气沉沉道:“你能体会到我半夜凌晨就坐在这里一直刷新到现在还没进入报名入口的绝望吗?五十万人同时点击一个链接是什么概念?每年司法部收了那么多报名费,就不能拨款把服务器维修一下吗?” 莫默有些恍然,她还以为有很长时间,一转眼,司法考试网上报名今天就开始了。 “对了,你报名吗?你今年考不考啊?”丹丹问。 莫默半天没有回答。 报名,还是不报名,这个是个很重要的抉择,她不想只是跟随大家报了名之后,打一场可有可无的酱油,如果选择报名,就一定要下定决心,认真准备的。 其实这几天,莫默都在思考那天顾锦年说的话。 当然,不是拒绝她的那些话,是提点她的那些话。 本来她并没有什么职业理想,也从来没有考虑过未来的就业方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固然是盲目的追逐着顾锦年的脚步,却未尝不是注定的结果。 重点高中的重点班级,所有人都在不要命的埋头苦读,没有人分出半分心思考虑多余的事情,绝大多数都是这个闭塞小县城中平凡人家的儿女,考上好的大学才是他们单一世界里唯一的出路。 选择一高,是不希望继续被父母加倍监视,选择文科,是因为自己数理化太烂,选择江大,是因为这是自己拼尽全力可以觊觎的最高目标,选择法学专业,是因为文科选择本就受限。 然后超常发挥加上被调剂,许多偶然和必然推着她走到了今天,时空横纵坐标将她定到了这一点:xx年xx月xx日,江城大学,法学院xx级法学2班,莫默。 那么接下来呢,她该怎么选择?刚上大一的时候,只觉得毕业遥远,先好好放松一下,再说其他。她从来心态良好,不考虑三天以后得事情。可一转眼竟然就到了大三下学期,大四院里将不再安排课程,大家忙着实习论文公考应聘,何去何从的选择迫在眉睫。 虽然平常大家一起咸鱼,可一到关键时刻别人都看起来很有计划,没有计划至少也很有事忙的样子,芳姐是富家女从来不用考虑毕业出路,丹丹一直努力准备司考,阿黄也打算年底考研,那么她呢? 她是不是也应该面对现实,努力尝试着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丹丹,我要报名!” . 忙碌的日子,时间飞逝,复习周一闪而过,六门考试排山倒海而来,感觉身体被掏空。 临时抱佛脚的复习成果有限,不过就是图个及格而已, 分卷阅读20 有好多题莫默连题目在问什么都没有看懂,答案更是东拼西凑,驴唇不对马嘴。 丹丹安慰她: “没关系的,凡是法学专业的学生,在大中小法学考试期间,可行使临时造法权。” “哦。” 有理有据,她真是差点就相信了。 考完最后一科国际经济法后,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宿舍,双双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外面热浪扑面,屋内空调正足,暑假开始了。 芳姐考完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和男友飞去三亚,甜蜜旅行。阿黄当天晚上也收拾了行李,打算回老家。 丹丹问莫默:“你呢,今年不回家吗?” 莫默摇了摇头:“我申请了暑期留校,想好好复习司法考试。” 之前她每一个假期都是乖乖回家的,这次和父母言明想要留在学校复习,父母都同意了,他们向来愿意看见她努力上进。这也是莫默自考上江大以后第二次得到他们的认可,她自己也隐隐的开心,觉得自己的选择做对了。 “正好,我也留校,学校安排的统一实习临时提前了。” 莫默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群里孙静发公告了,那个时候你在……” 丹丹硬生生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失恋期”三个字, “咳!说是为了让大家下学年专心准备毕业论文,突然就通知提前到暑假进行。真是无脑的决定啊,九月份司考,十二月考研,暑假可正是关键复习期啊!” 丹丹摇头了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当初也报名来着,那你还要参加吗?” 没错,莫默当初也和大家一起报名了,所以她很犹豫:“我也不知道,实习要一个半月,结束之后就是八月中旬了。” “不过实习要求也是必须的,除非你能找到律所或者认识的什么公司单位,直接给你开一份实习证明,像芳姐那样。” 莫默哪里能找到这种单位啊,她家里从亲戚到朋友根本没有一个人的工作或者专业涉及法律,要不然她也不必报名学校安排的统一实习了。 为什么刚刚决定开始努力了,就同时开始遇见麻烦,这是人品还是玄学?这样下去真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是没有决定努力,就不会这么烦恼了啊…… 不行不行,打住!这才刚刚开始,难道才碰到这么小小的问题就要退缩了吗? 莫默用力摇了摇脑袋,把萌生的消极念头甩出去。 实习,必须去!司考,也必须准备!别人都可以,她肯定也能行! 她坚定道:“去!大不了晚上回来再学习嘛。” 反正只是实习,他们小萌新什么都不懂,应该不会太忙……吧? . 江城与西南某县是定向帮扶关系,每年江大法学院学生统一安排的实习地点都是该县检法单位。但是由于今年提前了实习时间,各方面的准备不足,又恰巧赶上了西南地区暴雨成灾,不得已的情况下,今年的实习地点就近安排,所有人分成了两组,分别去到本市江北区法院和检察院。 所有同学欣喜若狂,喜极而泣,本市实习衣食住行都可以方便不少,据前几年学长学姐说原来某县的条件完全不敢恭维,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这也是为什么自行实习需要至少三个月期限,而学校统一实习只有一个半月。 丹丹被分到了法院,而莫默被分到了江北检察院。 实习前一个晚上,莫默起夜去洗手间,梦游一样回来的路上,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不得了的重大问题! ——顾锦年,就在江北检察院工作。 居然又能见到他了!莫默下意识的欣喜,可是一想到之前自己傻兮兮的表白被拒,她又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上铺的丹丹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看见下面一个黑影杵在原地自言自语,差点被吓得心脏病发作。 “莫默,大半夜你不睡觉在干什么?”丹丹压着声音吼道。 “丹丹,我实习的地方就在顾学长工作的单位,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如果我说一想到可以每天见到他,我还是很高兴,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出息?” 丹丹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打了个哈欠,含糊回答:“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我可能、可能还是有点喜欢他的……不过我不会再痴心妄想了,但是他会不会觉得是我故意死皮赖脸缠着他呀?可我真的不知道会被分配到那里呀,这是学院里的安排,我都做好了去大西南的准备了。” 听从往届学姐的建议,买了巨多的蚊香蚊帐驱蚊液花露水。 “有准备就好……” 莫默努力给自己打气: “也没什么大不了,检察院那么大他那么忙,一天能遇见几次?如果、如果真的遇见了,我一定要很镇定,很坦然的和他打招呼。” “就像这样,啊,顾学长,好久不见,你也在这里工作?早餐吃了什么?今天 分卷阅读21 天气真的不错?我手上还要工作要忙,先走一步,下次再聊了!” “丹丹你说这样好不好?丹丹?” 她抬头一看,丹丹早就翻个身继续睡去了。 但是莫默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轻松的躺回了床上。 嗯,就这样,要大大方方的面对他,就像很普通的校友一样,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第 10 章 江北检察院办公大楼历史悠久,颇具年代感的灰色建筑,深沉冷峻,内部装修是经典的机关单位风格,严肃正派,让人不由自主生出敬畏之心。 法学院一行二十余人,一个挨一个坐在会议室里,他们大部分人这是第一次进入检察院里面,有些好奇又有些忐忑的四处打量。 负责实习工作的指导老师和检察院负责人事管理的政工科科长,给实习生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对检察院分工职能做了初步介绍,对实习工作做了基本要求。主要是强调了保密问题,前几年发生过,有实习生把涉及隐私不予公开的起诉书私自传到社交平台上炫耀,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 会议之后,实习生被分配到各个科室,未成年犯罪检察科,侦查监督科,民事行政检察科……这些名字听着不明所以但感觉很厉害的部门,都是分配了两个或一个人,只有公诉科霸气十足,一口气要走了七个实习生,莫默也在其中。 公诉科占据了七楼一整层楼,人来人往中,莫默抓着书包肩带有些紧张的跟在同学身边,小心翼翼的四处观察。 有人捧着厚厚的卷宗形色匆匆和她擦肩而过,有人在打印机前复印文件,有人皱眉讲着电话语速快且专业,也有人坐在沙发上和公安办案人专注的探讨案情。 电话铃,键盘声交织在一起,这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让莫默不禁想起了以前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的港产职业剧,都市白领外贸公司,光鲜亮丽红男绿女,这是年幼的她对职场的全部幻想:专业、繁忙、充满挑战,也充满热情理想。 眼前的一切虽然并不完全相同,却依然让莫默心里涌出丝丝雀跃,隐隐对接下来的实习工作产生期待了起来。 姜振东科长外出开庭,带领他们的是副科长安瑶,她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女性,一头短发看起来十分干练。 安瑶召集科里的人员来到最大的公共办公室,简单说明了一下几个实习生的到来,大家表示出的热情欢迎程度吓了莫默等人一大跳。 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哥激动的摘下眼镜,不知是欣慰还是疲惫的揉了揉眼眶,一位抱着文件夹小腹微凸明显怀着身孕的姐姐仰天长叹一声:“总算来干活的了!” 七个实习生目瞪口呆,瑟瑟发抖。 安瑶噗嗤一乐:“最近科里人手不足,被其他单位借调走了好几个人,偏偏案子还特别多,正好你们来帮忙救场。虽然不能参与办案,不过都是大学生,打字复印应该不成问题。这段日子就辛苦你们了,有什么不懂的就开口问,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出错,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有好处!” 而后安瑶给几人分配了去向:“你,去出门左拐那间办公室,你和你,是出门右拐第二间,你和我来,剩下的你们留在这里。走吧。” 安瑶带走了其他人,只留莫默和同班的陈志豪、晓松一男一女两个同学在这间办公室。 那个戴眼镜的老大哥过来笑眯眯的说:“正好这里有两张暂时空闲的办工桌,你们就先坐在这里吧,我叫隋鹏,你们叫我隋哥就行了。” 嗯……虽然,莫默觉得其实他可能比她的爸爸年纪还大,不过职场规矩,同事即平辈,于是乖乖的叫了一声隋哥。 隋鹏看向她,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有些诧异:“小姑娘你多大了?你成年了吗,真的是大学生?” 又来了!莫默有些无奈的回答:“我今年二十一岁了。” 出来实习不可能穿得太可爱,她没有太过正式的衣服,找来找去,只翻出一件衬衫领的连衣裙,但是她今天穿了很普通的鞋子,也没有戴夹子发带,她以为她自己看起来至少有成、年、了! 然而事实证明,并没有。 隋鹏哈哈一笑:“小姑娘长得真是太小了,不过二十岁也还没有我女儿大,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了不得。” 办公室其他几人也都笑了起来,暂时放下手中工作,好奇的对三人多问了几句。 “隋哥,我在走廊里就听见了你的笑声,你现在居然还笑得出来?”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走进办公室,淡妆短裙,青春时尚,可惜此时她脸上满目愁容, “S公司非吸的案子上来了,一共三十二册卷七个嫌疑人,案管中心通知我们下楼去取。” “小妍啊,要淡定,都是小阵仗,上百本的卷宗我当年都是家常便饭。”隋鹏不慌不忙,老神在在,“何况现在来了小帮手,你更不用愁了。” 宋雪妍这才看见莫默三人,顿时笑颜如花:“我都忘了今天来实习生,太好了,你们三 分卷阅读22 个快跟我下去拿卷!” 莫默连什么S公司什么非吸都不懂,就一头雾水的跟着宋雪妍来到了一楼案件管理中心。 进门一看,只见正中央办公桌上堆放着小山一样的卷宗,案管主任挥了挥手,很嫌弃: “快拿走,没地方放!” 宋雪妍指挥着三人一人拿了十本卷,自己拿了剩下的两本薄薄的审计账册,“走吧。” 院里电梯坏了半个月还没有修好,于是只能艰难的爬楼梯走上七楼。陈志豪很仗义,主动帮两个女同学分担了几本。 莫默颤颤巍巍的抱着卷宗,好奇的低头端详,这些都是公安机关的侦查卷宗,十六开纸大小,每一本都很厚,用专门格式的牛皮纸卷宗装订整齐,封面上写着案件相关信息: ××S公司江城分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 哦——原来非吸就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意思,莫默恍然大悟。 最近莫默在复习刑法的内容,于是她默默的在心里回忆这个罪名的相关法律规定,以便于分散注意,缓解手臂上的压力。 忽然听见旁边晓松一声小小的惊呼,莫默下意识回头看了过去,只见一辆涂着蓝白色检察字样的商务车停在院内,上面坐的人正在陆续下车。 车内共有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笔挺的黑色西装,雪白衬衫,暗红色条纹领带,衣领上别着一枚金属徽章,阳光之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年轻的男士有人手提黑色公文包,有人将外套脱下随手搭在臂弯,年轻的女士秀发高绾一丝不苟,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击出有节奏的声响,中间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瘦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他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和身后的人正说着什么。 一行人谈笑风生,面上带着轻松自信的笑容,仿佛是刚打赢了一场惊险又刺激的战。 而事实也是如此,刚刚从唇枪舌战的庭审现场走下来的检察院公诉人,方才那场仗赢得干净漂亮。 他们从大门走来,一楼空荡的大厅气氛瞬间变了。 三个小实习生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傻傻的抱着各自手里的卷宗站一旁。 宋雪妍笑道:“我们院公诉天团回来了,怎么样,被震撼到了吧?可惜我今天没有和他们一起出庭。” 三人点头如捣蒜,真的太震撼了,不仅因为专业素养散发出的无形光芒,难得的是这一行人身高气场没得说,颜值都是平均以上,称为“天团”当之无愧。 说着宋雪妍笑盈盈的已经迎了上去,接过那个儒雅男子手里的公文包: “科长你们回来了,看来庭审特别顺利,刚才进门那一幕简直可以直接拍成电影海报了。” “我和小顾那场有惊无险,小徐他们那场问题也不大。” 这人就是公诉科长姜振东,提到案子便上心的和宋雪妍说了几句今天的情况。 莫默站在一边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只是双脚悄悄的往晓松那边挪,企图躲到她的身后去。 因为,她看见了顾锦年。 其实早就看见了,第一眼就看见了,他就走在姜振东的身边,那一行人中,依旧如此出类拔萃,夺目耀眼,任谁都会第一眼看见。 大厅一共就这么大地方,这么几个人,想不被发现实在是太自欺欺人了。莫默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却清清楚楚的听见走向她的脚步声,最终视野里的灰纹大理石地板里,出现了一双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 她还没想好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他,忽然手中一轻,她捧着的厚重卷宗被他全部接过去。 “啊!” 她下意识抬头,于是那个让她窃喜甜蜜,让她颓废难受,让她在考试周的夜里还抱着枕头偷偷哭了好几场的男人,就这样清晰完整的撞进她的眼底。 检察院的西装全部是量身定做,面料高档,剪裁得体,他穿在身上更衬得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袖口一丝不苟,领带结纹丝不乱,衬衫严谨的被系到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颈间喉结突显得格外性感,再往上,是他年轻英俊的脸。 “来实习?”他问。 这一刹那,她心里万条弹幕呼啸而过,密密麻麻排列组成了三个大字: 要死了 莫默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制服控,但从这一刻起,她是了。 第 11 章 啊啊啊啊—— 莫默猜自己的脸一定是红到快要爆炸了,可她什么也做不了,想象过千百遍见面时不疼不痒的客套话此时全部被扔到了索马里海沟,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克制心尖上的颤抖,小小声嗫嚅: “顾、顾学长,好巧。” 顾锦年本没有多想,他早就知道江大法学院来院里实习的事情,在这里见到莫默并不奇怪,只不过是看她小小一只抱着大大的卷宗很费力的样子,顺手来帮个忙。 但现在看着小姑娘满脸通红,不知所措,他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还是有几分尴尬的。 分卷阅读23 他轻咳了一声,别开目光:“这是新来的卷宗?” 莫默不知道怎么回答,宋雪妍抢先一步说:“是啊,分到我和隋哥名下了,刚送走一个非吸案子,又来一个,真是太倒霉了!” 她转头对姜振东说:“科长,你得做主调配这些实习生配合我,要不然我真的要申请休假了!” 姜振东为人严谨,不苟言笑,只颔首道:“实习生工作就不具体统一安排了,你们谁想借用就自行协商吧。” 他又言简意赅的关照嘱咐了莫默三人几句,就带人径自上楼了,据说是去赶着开下一个会议,风风火火,十分匆忙。 这边莫默的卷宗还在顾锦年手里,她想拿回来,奈何身高差让她根本摸不到边,只能出声说: “那个,学长,给我就好……” 顾锦年不置可否,只唤了一声:“李野,过来帮忙!” “诶,来了!” 那个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的年轻男人,痛快应了一声,走过来也接过了晓松手里的卷宗,乐呵呵道: “重活儿就不用你们做了,我们来就成。院里多久没来实习生了,啧啧,我真是太久没见到这么水灵灵的妹子了!” 宋雪妍闻言不高兴了:“合着我就人老珠黄不水灵了?” “哪能啊!雪妍可是咱们院公诉一枝花,妥妥的颜值担当,小的不敢冒犯。” “这还差不多。” 几人往楼上走去,莫默和顾锦年落在了最后面,前面说说笑笑,到了他们这里却是异常的安静。 莫默不住的告诉自己不要偷看旁边的人,不要偷看,不要偷看!你要控制住自己的本能,有出息一点! 深吸一口气,她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份尴尬的沉默。 “那个,因为西南暴雨发洪水……” 所以学校才会安排他们到江北检察院实习的。 顾锦年点点头:“我听说了。” “呃,我被分到公诉科了。” “我看见了。” 自己找话题的能力还可以再差一点,莫默暗自懊恼。 “顾学长,你,嗯……上次的事……” 莫默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转眼间已经走到了公诉科门口,顾锦年将手中的卷宗交给莫默,淡然道: “别想太多,要是专业上有什么不懂还是可以来问我。” “……好的,谢谢学长。” 莫默捧着卷宗,呆愣的看着顾锦年离开的背影,心中起伏不定。 突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回头,看见宋雪妍笑着对她说: “你叫莫默是吗?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做助理吧,叫我妍姐就行。” . 一上午,莫默帮着宋雪妍送了几份文件,打印了几张表格,工作还算轻松。 无事可做的时候,她就拿出司考复习资料,开始复习。单纯看书是完全学不会的,市面上有很多家考试机构都推出了各自录制的视频课程,说什么哪个哪个讲课教师是司考官方出题人的关门弟子,哪个哪个老师押题连中三年云云,五花八门,噱头很足。 莫默选择了顾锦年之前给她推荐的那家,在手机里下载了很多视频课,配合相应的教辅书来学习。 同行当然眼毒,何况还是过来人,宋雪妍只是路过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就明白了, “在复习司考?” 莫默摘下耳机,不好意思的笑笑:“嗯,刚刚开始。” “早早复习是好事,能够多看几遍。” 莫默诧异,“现在还早吗?”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晚了,提前半年准备是普遍情况,年初开始复习根本不算勤奋,很多人当年九月考试之前临时放弃,直接备战来年。 “当然,我当年同时准备司考和公务员考试,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复习,考前一个月才拿起书看了几眼。” “那妍姐你那年过了吗?” 宋雪妍叹了口气,“过了是过了,但是分数很低。” 莫默好奇问:“多少分?” “421分,算是低分过线吧。” 吧嗒——莫默手中的笔掉在了桌子上,有些傻眼。 司法考试四张卷,满分600分,360分即合格通过发放司法资格证,多一分都是浪费。改革至今十几年,从来没有一个人考到500分以上,过了400分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神人。 这位姐姐421分还自称低分过线,莫默觉得自己要是考这个分数,简直可以吹一辈子了! 宋雪妍拍了拍她的肩膀,殷切鼓励:“好好复习,争取超过我!” “哦……” 学霸的世界,莫默不懂。 . 实习生实习期间的午饭经学校协商可以在检察院的食堂解决,每人每天交一份基本的伙食费。 检察院的食堂午餐是自助式,比莫默想象的好很 分卷阅读24 多,荤素汤饭齐全,还有饮料和水果。 宋雪妍带着她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和她坐在一起,象征性的聊了几句之后,状若不经意的问道: “你和锦年认识?” “嗯,我们都是江大法学院的,他是我的学长。”莫默老老实实的回答。 宋雪妍笑了笑:“学长学妹?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其实,我们也不太熟。”莫默有些窘迫的戳着餐盘中的米饭粒。 “已经很熟了,我还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这么好。上次和他一起开庭,连让他帮我顺路拿一下衣服他都不理。” 莫默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默默低头吃饭。 宋雪妍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不用介意。” “哦。” “多吃点吧,下午还有大工程任务等着你呢!” “啊?”莫默茫然抬头。 . 宋雪妍不是和莫默说笑。 通常一件案子由公安机关报送到检察院后,由公诉部门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审查起诉,在这期间办案人要阅卷,讯问犯罪嫌疑人,会见被害人及辩护人,制作审查报告、起诉书等一系列文书,有时还要督促公安机关进行相应的补充侦查,直到最终做出决定,而后还要准备日后的开庭工作,可谓是马不停蹄、一刻不闲。 公诉科审查起诉通常两人一组,配合办案,案件通过案管中心电脑系统随机分配,每天公安都不断有新的案卷报送,每组办案人都有多个案件在同时进行。宋雪妍与隋鹏一组,手中本来就压着不少待处理的案件,突如其来的整整三十二本卷宗,可想而知是一个多么巨大的挑战。 非吸收公众存款罪,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的活动。也就是前几年民间盛行的各种无证P2P投资理财公司,疯狂一时后,由于资金链断掉,这几年开始相继崩溃。这种案子一旦案发,动辄就是涉及全国范围的大型知名公司,涉案金额上亿,涉案人数上万,换句话说,就是卷宗内容非!常!多! 莫默被宋雪妍安排的任务是在电脑内录入卷宗笔录,以便下一步制作起诉文书。七个嫌疑人,每人五次讯问,每次讯问笔录有十页以上,再加上二十八个被害人陈述,和四个证人证言,几百页的内容,充满着绕口的金融专业名词以及无意义的反复辩解,按照宋雪妍的要求需要一字不差的打出来。 莫默看着堆积如山高的卷宗,默默流泪,她本来以为实习工作不会很忙的。 在接下里的几天内,她每天早晨睡眼惺忪的从学校出发,九死一生搭乘早高峰的地铁来到检察院,然后在电脑前噼里啪啦的打字,一坐就是一上午,中午匆匆吃上一口饭,下午继续打字,下班后乘坐晚高峰的地铁回到学校,饭也来不及吃就跑到图书馆占座,开始进行司考复习,看视频课,背讲义,做习题,直到十二点图书馆关门清人,而后回到寝室,一头栽倒在床上蒙头大睡。第二天早上艰难的起床去实习,周而复始。 说实话,高三毕业之后,莫默这是第一次过得这么疲惫充实,有一种久违了的熟悉感。 对实习生活短暂升起的期待在键盘规律而枯燥的敲击间消失殆尽,尽管她对未来职业没有什么明确的期待,但作为一个法学生还是不可抑制的对办案对庭审产生向往啊,可是现在短期内她只能坐在电脑前机械的打卷。 她第一次这么痛恨违法犯罪,真心的! 这几天长时间盯着电脑,她感觉自己双眼的视力下降了好几个点,当初疯狂熬夜渣游戏的时候都没有这样。 去洗手间的时候,她两眼模糊,连差点撞到晓松都没发现。 “天哪,莫默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 晓松对她报以同情的目光,“跟着妍姐你真是太惨了,还好关颖姐人好。” 晓松跟着的关颖,就是办公室里已经怀孕了,还在坚守岗位的那个姐姐。 莫默摇了摇头:“妍姐人也很好呀,就是现在这个案子太复杂了,辛苦一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身为实习生,肯定是要端茶倒水卖苦力,莫默早就有这个觉悟了。 “啧啧,小莫默你还真是单纯啊,没看出自己被针对了吗?” 莫默疑惑:“什么意思?” 晓松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将莫默拉到了一边角落里: “其实这种实习都是做个样子啦,你看我们几个谁像你一样忙得团团转?而且都是无用功,关颖姐都告诉我了,虽然需要打卷,但是你看这些笔录都是电脑打印版,公安那边会有存档,他们都是直接从公安那里拿电子版的,根本不用一页一页的打字。” “真的吗?”莫默特别震惊,原来她做的都是无用功吗?“那……她为什么这么做?” 莫默仔细回忆,她似乎没有得罪人的地方啊。 “我也是听关颖姐跟我说的,你别说出去啊。”晓松鬼头 分卷阅读25 鬼脑的四周看了看,“你不是和咱们研院那个顾学长很熟吗?” “没有很熟啦。”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顾学长是宋雪妍的目标,整个检察院都知道她在倒追他,你来的第一天就踩到了她的雷点,她不针对你针对谁?” 第 12 章 晓松的话一遍遍的回荡在莫默脑海,她神情恍惚的回到了办公室电脑前,看着满屏是字的WORD文档,双手搭在键盘上,却半天没有动作。 “莫默,卷宗打完了吗,还差多少?” 宋雪妍走过来询问她进度。 “啊?嗯……快打完了……” 莫默小声回答,有些不敢抬头正视她。 宋雪妍点点头:“那就好,正好我和隋哥手里上一个案子差不多也忙完了,可以开始全力以赴处理这个了。这样吧,你今天辛苦一下,帮我把这些卷宗复印了,一共复印两份,我和隋哥各一份” 莫默目瞪口呆:“全、全部复印吗?” “对啊,”宋雪妍笑呵呵的说,“因为原卷不能拿走,这样我们可以把复印卷拿回家看,节省时间,你说是不是?” “是……” “复印和打卷,明天我希望都能完成,辛苦你了。” “不会……” 莫默再次看了一眼小山一样高的卷宗,开始有一点相信,自己恐怕确实是被针对了。 .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下班后的检察院早已经人去楼空,只有六楼复印室里还亮着灯光。 第十五本! 莫默一口气逐页扫描完一整本卷宗,按下开始键,硕大的机器随即亮起绿灯开始工作,它忙不迭地的吐出一张接一张复印好的A4纸,伴随着吱吱呀呀的规律声响,好像是一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魔法兽。 莫默轻松了一口气,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反扣在一旁的民法书,戴上耳机,按下手机的播放键,继续听刚才没听完的那节视频课。 复印室里面没有桌子,她把书放在膝盖上,屈起双腿,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一边听课,一边咬着笔帽,用彩色荧光笔在书上画着重点,嘴里含含糊糊重复着耳机中老师的话,十分专注,专注到连门口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都没有发现。 “怎么还没有走?” 莫默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嘴里的笔帽掉在了地上,她慌慌张张的弯腰捡起了笔帽,直起身来抬眸这才看清来人。 “顾、顾学长!” 如莫默所设想的那样,他们分别在不同的办公室,各自繁忙,午餐时也总是错过,除去来到这里第一天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顾锦年手中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罐装咖啡,靠在门边不知站了多久,莫默摘掉了耳机,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说话。 只剩下一旁复印机规律而恼人的运作声音。 咖啡的粘稠感还弥漫在口腔,顾锦年清了清嗓子,又问了一遍:“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妍姐让我帮忙印卷,”莫默小声回答,“顾学长怎么也没走?” “加班,明天上庭,想再详细看一遍卷宗。” 他扫了一眼复印机, “为什么不拆开一次性扫描?” “呃……妍姐说原卷不可以拆,只能一页一页复印。” 顾锦年走到复印机旁边,随手拿起一页刚刚印好的纸张,上面还带着机器高速运转的余温。 “你印反了。” 他正反两面抖了一下纸张,示意她看。 “啊!”莫默接过一看,她果然印反了,“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设定好了,上一本还是好好的!” “这个复印机年头久了有些毛病,有时候长短边翻转会自动改变,每次复印时都要重新设置一遍。” “我应该检查一下的,”莫默心里很懊恼,“这回又要重新印了。” 她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谁都会犯错,你是新人,刚刚开始,犯错很正常,下次注意就好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却有一种安稳人心的力量。 “那,顾学长是新人的时候也会犯错吗?” 顾锦年其实很想说自己并不会犯这种低阶错误,但是为了暂时安慰眼前的小姑娘,他只好昧着良心说: “也会。” 莫默当然知道他不过是在安慰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些歉意,有些感激: “学长,谢谢你的提醒,你继续忙吧,我会处理好这些的。” “你还要继续?”顾锦年疑惑,“这些卷很着急要吗?” “妍姐说最好明天就给她,她要拿回家看。” 顾锦年闻言皱了皱眉,“这些卷根本不需要复印,她如果想下班看卷,可以自己留下来加班。你不用印了,回去吧。” “可是妍姐说……” 分卷阅读26 “你只是实习生,她不是你的上级,也不是你的领导,你不需要听她的话。” 莫默一脸诧异,诶,还可以这样吗? “可是,妍姐是前辈呀,新人要听前辈的差遣啊,这不是职场规矩嘛……”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即使她作为一个饱受欺负的小菜鸟,也只能默默忍受无怨无悔啊! 顾锦年好笑:“职场里没有这种规矩,你要学会的不是逆来顺受,该你做的你做,不该你做的要勇敢拒绝。” 她实在太过单纯,容易被人一眼看穿,长得乖巧柔弱,性格也胆小内向,完全就是那种不懂得拒绝的人,实在是太容易被人家欺负了。 他一直都是极为护短的人,她是他的学妹,关系止于此,也不止于此,他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哦。”莫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别想太多,把卷宗放好,你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他说完直接抬手关掉了复印机电源,转身离开。 莫默还是有些为难,在他身后扬声问道:“那个,如果妍姐问起来怎么办?” 顾锦年头也没回,只扔下一句: “就说是我说的,如果有什么问题让她来找我。” “哦……谢谢学长!” 莫默站在原地傻笑了一会儿,他愿意为她出头啊,真好! 打住打住!他只是在照顾学妹而已,你清醒一点,不要多想! 可她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哼着小曲开心的去收拾东西,本来以为还要加班到很晚的,这回可以早一点回去了。 她把卷宗锁回卷柜,背着小书包下楼离开了检察院。 出了大门左转就是一个公交站,虽然没有直达的车,但公交换乘一趟地铁就能到学校,还算方便,唯一痛苦的是平常赶上早晚高峰,实在拥挤到让人怀疑人生。此时晚高峰早就过去,车站只有两三个人在等车,莫默十分开心,不禁思索起以后都晚点下班以错开高峰期的可能性来。 正胡思乱想着,一辆黑色的车驶了过来,停在了她的面前。莫默起初没有在意,直到副驾驶车窗降下,她才发现开车的人是顾锦年。 “学长?” “你回江大?” 莫默点头,向他举起了自己贴了皮卡丘贴纸的交通卡: “坐地铁。” “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回家路过学校,顺道送你,上车吧。” 莫默几乎是同手同脚的坐上了副驾驶,端端正正,小心翼翼,一动不动,满脑子都是:这是顾学长的车这是顾学长的车她居然坐在了顾学长的车上! 顾锦年启动了车子,操作台提示音嘟嘟响个不停,他随口提醒了一句:“系安全带。” “哦。” 莫默依言照做,身后背着的书包,占了很大的空间,她有些费力的转身拉过安全带扣在卡扣上。 顾锦年瞥了一眼她:“把书包摘下来放后面。” 莫默再次依言照做,她摘下书包,顾锦年顺手接过,莫默急忙提醒: “很沉!” 顾锦年本来并没有在意,那只小双肩书包方方正正,粘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圆形动漫徽章,看起来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同款,没想到入手沉度超乎想象,他将它扔到后座上的时候,几乎有错觉自己投掷了一颗铅球。 他忍不住问:“你的包里装了什么?” 莫默扳着手指算起来: “司考三大本。” 国家司法考试官方指定教材《国家司法考试辅导用书》,三本,共计两千多页。 “法条一本通。” 八册,共计三千多页。 “还有刑法民法讲义。” 嗯,这个少点,也就各自三百来页吧。 顾锦年无言半晌,斟酌了一下词汇才开口: “你的收纳整理能力很强。” 莫默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忍不住小声解释: “因为要看的东西太多了,每天都在纠结看什么,所以能带的都带了。” “有时间看吗?” “有吧……” 顾锦年点点头,再没说什么。 城市的夜晚仍旧车水马龙,五光十色的灯光投映在车窗玻璃上,斑斓如梦。 车内的降噪效果极佳,穿行在闹事街心,依旧安静,那些过往的行人车辆,都像一出出默剧,无声无息。 在这份寂静中,莫默突然很有说些什么的冲动。 “顾学长,这一次,我是真的做好决定要好好学习,通过考试的。” 她轻声开口,“你说的对,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我应该对它负责。我没有那么喜欢法律这个专业,也没有用心学,有时候很天真的想着,反正也不着急,大不了以后毕业可以做其他事情,不一定要继续这个行业嘛。但是你要让我说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没什么喜欢,也没什么擅长,天知道到底 分卷阅读27 能找到什么工作,这样真的很可笑很糟糕是不是?你也这么觉得吧?” 仔细想一想,之前自己还真的是很自不量力,不分青红皂白的跑到他面前说那样的话,她连自己的人生都安排得一塌糊涂,怎么能奢望别人喜欢自己呢。 顾锦年张口反驳:“你不必……” “不,学长,请你让我说完。” 莫默打断了他,轻轻呼吸,给自己打气, “现在我不会再这样自欺欺人了,我要面对现实了,无论最初是因为什么目的,事已至此,我已经读了法律这个专业了,就要想着以后怎么才能吃这碗饭对不对?也许我不像学长这样,有很明确的目标,有很伟大的理想,但至少现在,我是发自内心想要通过司法考试的。” “这样的初衷,不算高级,但也还算过得去,对不对?” 她始终还是希望,在他心里,她没有那样糟糕,也终于努力着,向成为更好的自己,而迈出了那一步。 第 13 章 由于早上的大部分时间都贡献给了城市交通系统,莫默的早饭质量直线下降,每天都是匆忙在便利店里买一个面包搞定。 第二天早上,莫默过五关斩六将来到检察院,却因为慌慌张张的忘带暖水杯,只能坐在电脑前捧着面包小口小口干巴巴的啃着,好像一只吃胡萝卜的兔子。 宋雪妍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茶进了办公室,看见她便走了过来,问道: “莫默,昨天的卷都复印完了吗?” “咳咳咳——” 莫默差点被噎到,咳了好几下,这才勉强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她放下面包,慢吞吞的回答: “没有。” “那非吸那本卷打完了吗?” “也没有……” 宋雪妍收起了笑容,沉下脸色, “我一共只交给你两件事,每件都不难,可你一件事都没有办好,莫默,我对你很失望。” 正是早晨最忙碌的时间,办公室里人来人往,隋鹏在打电话,关颖在和李野商量案件的细节问题,陈志豪和晓松在沙发上订卷,内勤王威在处理报表,他们听见这边的说话,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莫默胸口发闷,手脚冰冷,下意识咬了咬唇。 从小到大,她从父母那里得到最多的态度,就是失望。 生气也好,责骂也好,她最怕的态度,就是失望。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否定她所有的努力,直接得出结论,她是最最没用,最最废物的那个,一切一切的错都是因为她。 童年的种种糟糕的回忆像乌云一样,遮天蔽日侵袭进脑海,莫默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小小声的辩解着: “对不起,妍姐,可是,本来,这些事也没有用啊……” “有没有用不是你来决定的,是我。没错,这些事是不重要,可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还能做什么?” 整个办公室内鸦雀无声,隋鹏想开口说什么,无奈电话又响,他只好去走廊接听,李野咳了两声刚要说话,却被宋雪妍一眼瞪了回去。 关颖插嘴:“小妍,算了吧,小孩儿不懂事。” “不懂事?我看她就是懒,”宋雪妍不满:“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懒的实习生!算了,你自己愿意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反正我也支使不动你,你不用再帮我做事了。” 莫默一声不吭,低垂着头。 吧嗒—吧嗒—,有大滴的泪水争先恐后涌了出来,砸在了黑色的办公桌面上。 啪—— 是文件夹被重重合上的声音,莫默抬头,泪眼模糊间,只见到一个熟悉的颀长身影站在门口。 “发生了什么?” 宋雪妍见来人是顾锦年,笑了笑,“你来的正好,你这个小学妹做事太不靠谱,我正在教她。” 她瞥了一眼莫默的眼泪,仿佛看见了什么幼稚至极的事情一样,阴阳怪气道: “我不过是说了你两句,怎么还哭起来了……” “既然你明知道她是我的学妹,为什么还不住口?” 宋雪妍一愣,愕然回头看向顾锦年, “你——” 所有人都看向顾锦年,办公室内再一次鸦雀无声。 顾锦年目光冷然,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怒气。 共事许久,宋雪妍是什么样的人,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其他男同事愿意围着她打转,他却能避则避,同事一场,毕竟不能撕破脸皮。可此时此刻,他看见眼前哭得泪眼朦胧的小姑娘,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了。 她坐在那里,几乎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不反驳,也不说话,哭得好像浑身毛发都湿透了的幼崽。 “学长,我、我没事……” 莫默看见顾锦年走到了自己面前,赶紧用手胡乱的擦干眼泪,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丢人的样子,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擦眼泪却流得越凶了。 宋雪妍勉强笑了笑:“ 分卷阅读28 锦年,你在开玩笑吧?” 顾锦年却毫不留情,“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欺负实习生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吗?我那边还缺人手,既然你不需要她了,就让她来我这边吧。” 说着,他一手拎起了莫默放在桌上的小书包,一手拉着莫默,径自走出了门。 办公室是按照同组人员就近分配的,顾锦年和姜振东科长一同办案,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的那一间。 莫默被顾锦年拉进了他的办公室,傻傻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相触的淡淡温度,仿佛是幻觉。 她刚刚,是不是和顾学长牵手了? 顾锦年把那只今天仍旧沉得像铅球一样的小书包放在了沙发上,回过头来就看见莫默在呆呆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昨天我不是说过,如果她有什么问题,就让她来找我吗?” “啊,这个……”莫默支吾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她不过是在这里实习十天半月,以后大家各走各路,无论是被针对也好,被欺负也好,忍一忍都可以过去,怎么可以连累顾锦年为她和同事产生矛盾? “学长,你刚刚和妍姐……她会不会,嗯……” 虽然她不太懂,但也依稀知道,职场关系十分微妙,机关单位内更是错综复杂,莫默有些担心。 “不用想太多,你既然叫我一声学长,我自然不可能让你在我眼皮底下被人欺负。” “嗯。” 莫默轻声应着,心里有丝丝缕缕的甜意渗透出来,刚刚涌上的愁云惨淡,好像一下子就被吹跑了。 顾锦年看她双眼红通通,鼻头红通通的模样,有些好笑,“把眼泪擦一擦。” “哦。” “过来。”他招了招手。 莫默听话的走过去,在他的示意下,坐在窗边的那张办公桌前。 “我和科长同组办案,科长很忙,经常外出开会,这个办公室大部分时间都只有我一个人。这是我的位置,你就坐在这里吧。” 莫默点点头,她看着顾锦年坐在对面另一张办公桌前,打开了桌上的电脑,不禁问道:“学长,那我现在做什么?需要打卷吗,还是印卷?”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莫默诧异的睁大了眼睛,“不、不需要吗?” “不是说要下定决心准备司考吗?”顾锦年抬头瞥了她一眼,“坐在这里好好学习吧,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做。” 他承认,昨天小姑娘在车里那一番话,让他始料未及,刮目相看。她的决心他看见了,帮她一把不过是举手之劳,他愿意这样做。 莫默又惊又喜,又有些害怕,“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说过,你只是实习生,没有人会苛责你,况且你在这里,他们看不到。别想太多,谁有什么闲话让他来找我。” 他说话的语气淡然,却很可靠,莫名让她有一种从此有了靠山的感觉…… “我知道了!” 莫默用力点头,把剩下的半个面包胡乱塞进嘴里,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上翘的嘴角,手忙脚乱的从书包里面翻找讲义和小笔袋。 她觉得自己现在浑身充满了学习的动力,她要看书!要听课!要做题!她一定一定要考上司法考试啊啊啊啊! 看见她满嘴塞满食物,鼓鼓囊囊,努力咀嚼的样子,顾锦年摇了摇头,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给她。 “明天带个杯子过来,那里有饮水机。” “好。”莫默乖巧的应下。 他无意间扫了一眼她的书,发现她正打算看的是法理学,忍不住皱眉: “怎么看这个?” 他明明记得她昨天看的还是民法。 “因为觉得还是应该从简单的开始。”莫默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其实我感觉很焦虑,看了这个,觉得没看那个,看了那个,又担心这个,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复习哪门比较好。” 毕竟她的功底太薄了,越学发现不会的越多,越学越受打击。 “至少要把一门科目从头到尾学过一遍再说其他,而且,你的目标不是满分六百分,是三百六十分及格,现在时间有限,要有所取舍。” 他曲指敲了敲桌面:“目前为止,你到底有没有全套的复习规划?” 或是因为专业,或是因为职业,比起少时的桀骜轻狂,顾锦年这些年性格不自觉的越发认真严肃。对于莫默这种永远看起来一团乱麻迷迷糊糊的模样,他向来难以忍受,不管则已,要管则要负责到底。 “算有吧……”莫默踌躇道,“我在看××辅导机构的视频课,跟着做题,他们有完整的阶段计划从基础到考前押题,我打算一直坚持跟下来,我知道时间不多了,所以不打算再三心二意,贪多嚼不烂。” 还算有自知之明,顾锦年突然有一点点欣慰。 “ 分卷阅读29 那么你计算过,剩余的时间能不能完成这些课程吗?” 说到这里,莫默的脸不禁垮了下来。 当然算过,距离考试还有七十天,而她还剩五百多节视频课需要看,算下来接下来每天至少要听八节课,每节课都在一个小时以上,再加上做题时间……啊啊啊暗无天日啊! 顾锦年当然清楚她面临的困境:“你开始的时间已经比较晚了,强度大是必然,这段日子辛苦熬一熬吧,你坐在这里,我会监督你的。” 莫默明白他是为了自己好,深吸一口气,点头应下: “谢谢学长。” 他转身想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还有,院里食堂也供应早餐,明天别吃面包了,没有营养,身体要自己照顾好。” 第 14 章 莫默虚心听进去了顾锦年的指导,开始接着专心学昨天的民法课。 她坐在顾锦年的办公桌前,顾锦年坐在姜振东的办公桌前,两张办公桌面对面,她看视频课,他在电脑上写材料,也没人进来打扰。耳机里老师絮絮叨叨的讲课和他刻意放轻的打字声此起彼伏,她偶尔抬头偷看他一眼,然后心满意足的继续低头学习,彼此相安无事,分外和谐。 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了,到了午餐时间,还是顾锦年提醒的她。 出门的时候,莫默有些犹豫,她有点害怕会遇见宋雪妍,早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人尴尬了。之前晓松还给她发来短信,只有一连串坏笑的表情,没有多说,好像洞悉了一切,让她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只好持续装死。 一路上莫默都有意无意的闷头躲在顾锦年身后,顾锦年有些哭笑不得,但也随她去了,好在并没有遇见不想遇见的人。 两个人一起去了食堂,一起盛了饭菜,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一张桌上。 嗯,也许可能,接下来实习的一个半月内,她都将每天和他朝夕相对,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饭,一起工作,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啊啊啊啊——莫默你要清醒一点,你现在的目标是司法考试,不是顾锦年! 咳咳,莫默认真正经的低头吃饭,状若自然。 “老顾你这里没人吧?” 桌子是四人桌,一个餐盘被放到了桌子空位上,李野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还招呼一旁的陈志豪, “这里有空位!” 于是四个人坐在一起,陈志豪看向莫默,欲言又止,李野倒特别坦然跟她打招呼, “小妹妹,咱们院食堂的饭菜还吃得惯吧?” 莫默点头。 “吃得惯就成,明天惯例有海鲜大餐,你记得早点来排队!” 莫默不禁笑了起来:“好。” “诶,笑一笑就对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莫默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变相的安慰她。 李野年纪轻,看着有些油腔滑调不靠谱,却是意外的通透练达。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有实力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通过公考进入检察院的人,没有一个双商低的,大概率情况下,公检法机关什么高智商低情商的设定都是伪命题。 莫默还没想好回什么,李野却已经自动略过了这个话题,对顾锦年道:“老顾我记得你和科长上午不是有庭吗?” “推迟到下午了,正好科长也有事。” “就是上次联席会议讨论的那个案子吧?嫌疑人还不肯认罪?” “辩护律师还是坚持做无罪辩护。” 听着两人的交谈,陈志豪双眼发亮,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野哥,什么案子什么案子?是杀人还是强,奸?方便透露一下吗?” 李野抬手伸筷子打了一下他的额头:“就是一轻伤害案件,你想什么呢,小老弟?” 陈志豪揉了揉额头,委屈道:“当然是想惊险刺激的悬疑大案了,我还以为有热闹看,来了好几天了,不是印卷打卷就是订卷,太没意思了。” “又是一个被误导的可怜娃,”李野啧啧了两声,“我知道你在盼什么,先奸后杀碎尸案?变态杀手连环迷局?反社会人格中二病重度患者?醒醒吧,破案是公安的活儿,咱们不参与侦查,报到这里的都是白纸黑字的卷宗!而且你以为这种案件有多少,八百年出一个就足够震惊全国了,天天都是的话,别说江城公安局长了,连市长都得引咎辞职!” 陈志豪不死心:“就真的没有什么疑团重重,复杂难辨的案子了?” “有啊,天天都是,这个案子就是!”李野看向顾锦年,“对不对?” 顾锦年头也没抬,淡淡道:“没有人证,没有监控,被害人说被打了,嫌疑人说没打,是挺难的。” 陈志豪和莫默齐齐失望。 “合着每天都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不是流氓打架就是小偷小摸,真无聊……啊!”陈志豪话没说完,头上又挨了一下。 “小老弟,你的思想很危 分卷阅读30 险,这是完完全全否定我们这些基层司法工作人员的辛勤劳作呀。我问你,数以亿计的诈骗案轰不轰动,这里面是多少人倾家荡产的积蓄?涉黑涉恶犯罪团伙酷不酷,只要有一个你知道对当地治安有多么恶劣影响?连环杀人案刺不刺激,到时候又有多少人晚上出门都不敢了!那些不过都是博人眼球的噱头,鸡毛蒜皮小案子有什么不好?什么都比不上四个字,天下太平!” 保家卫国的将军最喜欢无仗可打,救死扶伤的医生最喜欢无病可治,侦查办案的执法者最喜欢无案可办,世上最难能可贵的四个字就是天下太平。 陈志豪和莫默被深深的震撼住了,深觉自己格局太小,默默低头忏悔。 不曾想李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有大案子就又要加班加点忙了,什么时候只发工资不工作才是最好的了。” 喂喂喂,这才刚刚感动了一点好吗? 莫默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个,检察院不是也有自侦权吗?人民的名义什么的……” 据说检察院下设反贪污贿赂局和反渎职侵权局,专门负责立案侦查国家工作人员贪腐渎职犯罪,是维护人民利益,司法公正的一柄利剑! 想想都热血沸腾。 这话说完,她额头上也被轻拍了一下,不是李野,却是顾锦年。 他无奈摇头,有些好笑。 “想什么呢?” 顾锦年对人向来冷淡疏离,这一瞬间难得的温柔笑意十分罕见,莫默捂着额头呆呆的看着他,脸上微微发烫。 “刑诉没好好学吧,小老妹?”李野痛心疾首状,“两反转隶了已经,和纪检委合并成为监察委了,是因为看过那个电视剧吧?啧啧,要我说那就是最后的自我挣扎……” “别瞎说,”顾锦年打断了他,“不是还留了十四个罪名的自侦权?” “司法工作人员职务犯罪的是吧?下一步内设机构改革还不知道怎么个形势……行吧行吧,算我没说。”李野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转对两人道: “总之,纸上谈兵要不得,还得睁眼看实际,怎么样,要不要下午跟你顾哥去旁观庭审现场,看看真正的开庭是什么样子?” 陈志豪一下子来了精神:“好啊好啊,顾哥你带我们去吧!” 顾锦年似笑非笑:“你这是借花献佛白送人情呢。” 李野乐呵呵,“反正一车顺便都拉过去,不多费你事。” “那就去就。”顾锦年点点头,看向莫默:“你呢?” 莫默当然也很好奇很想去啊,可是她又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留下来复习,很纠结,不禁用眼神询问顾锦年。 “你也去吧,今天去一次,然后回来安心学习,免得你总是惦记着。” 莫默瞬间笑得眉眼弯弯:“好!” 顾锦年看了一眼手表:“那么抓紧吃饭,下午一点半开始。” 闻言两人立马不再闲聊,三口两口吃完午饭,争先恐后去把餐盘放到统一回收处。 李野和顾锦年两人落后一步,走在后面,李野用手肘捅了顾锦年一下,笑得若有深意: “学长学妹英雄救美?哈?小妍气得连午饭都不吃了,不去安慰安慰?” “你愿意你可以去。” “啧啧,真够狠心的,间接拒绝了呗?” “难道还拖泥带水?” “也对,办公室恋情要不得啊!”李野瞄了一眼前面莫默的背影,故意调侃,“不知道实习生算不算?” 顾锦年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有时间多琢磨点正事。” . 莫默跟随顾锦年坐着检察院的车去往法院,检察院的公车是中型商务车,外面喷蓝白色相间的漆,还有警灯,和警车很像,只不过上面的字样改成了“检察”。 车里面有经过改装,拆掉了一排座椅,增加了一台简易综合办公桌,包括移动电脑和便携打印机等,看起来十分高端。莫默问过顾锦年才知道,这是临时讯问室,有的时候需要去外地出差,可以在车上即时办案。 江北法院距离检察院很近,只隔了三条街,丹丹就在那里实习,可惜她今天和法院宣传科的工作人员一同去社区做普法宣传活动了,没在院里。 法院的大楼和检察院的同样气派严肃,门口法警值班戒备森严,所有外来人员都要案件登记才允许进入。 顾锦年和姜振东科长在门前汇合,姜振东看了莫默和陈志豪一眼,笑道: “带着小朋友来观摩庭审?不错,好好学习学习,免得白来一场!” 江大内有模拟法庭,莫默对于法庭陈设并不陌生,但是切身旁观真正的庭审,还是第一次,她和陈志豪坐在庭下的旁听席上,不免有一点点紧张。 台上无论法官还是检察官都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审案杨法官是位女士,看起来十分年轻,常年业务往来,和姜科长很熟悉,彼此之间还聊了几句天,神色轻松。 然而 分卷阅读31 时间一到,所有人立即进入了状态。 书记员率先入场,宣读法庭纪律,进行准备工作,而后控辩双方入场,戴着械具的被告人也被法警带了上来。 准备就绪后,庭审正式开始。 正如李野所说,此案案情其实并没有很多曲折,嫌疑人与被害人是两名社会男青年,街头混混,情敌关系,因争风吃醋发生口角,进而动手,互相厮打,最后造成了被害人脚部骨折的伤害后果。 但是现场监控视频不清晰,司法鉴定结果只确定被害人的伤处是因外力扭转所致,无法确定是嫌疑人所致还是被害人自己倒地扭伤,嫌疑人不认,辩护人做无罪辩护,证据一对一,比较麻烦。 从庭前调查,被告人被害人陈述,双方发问,核实证据,到后来的法庭辩论,庭审程序一丝不苟的进行着。 法庭秩序是件极其严肃的事情,国徽法槌之下,没有人能够逾越。虽然是简单案件,现场氛围依然特别严肃,莫默身在其中,不知不觉被深深感染。 有罪与无罪,辩论与驳斥,一锤定音就是命运的判决书,一念之差就是天堂地狱之分,所有人世间罪恶与仁善在这里无处遁形,冰冷漠然。 可也许法律的无情中立,却正是其公正之彰显。天平两端不会因为任何案外人事所偏颇,无论是财富权势,亦或是贫穷软弱。 . 庭审结束之后,众人陆续退场。 莫默和陈志豪在法院门口等候顾锦年他们。 “怎么会这样?”陈志豪忍不住和莫默抱怨,“和我想得一点都不一样,太无聊了。” 莫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会呀,我觉得挺好的。” 公诉人用监控视频的细节和鉴定意见的专业名词解释,还原的当初双方厮打全过程。在自由辩论阶段,被告人扛不住心理压力认罪,辩护律师被迫从无罪辩护临时改为罪轻辩护,双方又就量刑问题进行辩论,基本堵死了所有漏洞。 最终陈述之后,短暂休庭,然后合议庭当场宣判的结果,构成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有惊无险的好结局,公诉方赢了呀! 况且刚才顾锦年在台上,无论是宣读起诉书公诉词,还是对反复狡辩的被告人讯问,都是冷厉而不失专业,英俊眉目,黑白分明,实在是让她挪不开眼。 所谓西装制服控,就是迷人在那制服背后所蕴含的高端专业性与禁欲自律感。 莫默忍不住捂脸,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制服控和下等人! “咳,那你想的不无聊是怎样的?” “怎么也该是微表情推理与犯罪心理学双管齐下,声东击西,釜底抽薪,赌上职业生涯为注,陪审团潸然泪下,审判长左右为难,最后关头正义一方利用证据突袭,打个措手不及,力挽狂澜!” “……这样太戏剧化了吧?” 莫默总以为自己已经够中二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位已经放弃了治疗。 “你不懂,这是基本操作,看过《××》吗?” 莫默摇头。 “那看过《××》?” 莫默再摇头。 这两部好像都是很有名的欧美律政片。 “那才是我心目中的庭审啊!”陈志豪感叹。 “看来你忘了中国的审判模式偏向法官主导的职权主义,和英美国家的控辩双方对抗主义不同。” 顾锦年从两个人身后走了过来,冷冷看了他一眼,“多看点正经专业书,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可否认,很多法学人的职业启蒙都是美剧美影,被它跌宕起伏的案情和惊心动魄的法庭审判所吸引,然而即使抛去其中的戏剧夸张和艺术加工成分,英美国家的审判模式和中国的还是有很大不同。 一言以蔽之,中国大陆地区的庭审,法官一人SOLO全场,没有陪审团,没有假发套,律师要是随意离开坐席手舞足蹈,会被法警直接拖出去。 所以法学生离开书本,骤然接触实践都会很不习惯,当然了,这里面不包括从小就守在电视机中央法制频道前面,深受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制度洗礼根正苗红的顾大检察官。 陈志豪被顾锦年一句话秒杀再不敢多说,回程路上,和莫默坐在后排小声嘀咕着: “本来我还很向往做检察官,现在看来别说公诉人,连刑辩律师也没什么意思。金融还是仲裁,不知道哪个更厉害一点,对了,莫默你以后打算往哪个方向发展?” 为什么又扯到这个问题上了?! 莫默呻,吟了一下,扶额叹息道:“求别问,我现在只想先踏实的把司法资格证拿到手。” 不然毕业搞不好连工作都找不到呢,哪里来的资格挑三拣四啊! 第 15 章 一趟庭审直击,还是让莫默学习到了很多东西,与死板的法律条文无关,更多的是一种直观感受,一种氛围,一种灵感,每天死读书究竟不是 分卷阅读32 正途,总要知道自己翻来覆去背的知识点究竟是怎么被应用的吧? 接下来,在顾锦年极力护短的关照下,莫默每天都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像个小媳妇儿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工作也不用做,一心一意的学习。 姜科长从顾锦年那里得知她在准备司考以后,也比较支持,没有多说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遇见晓松陈志豪等人,听他们抱怨工作繁忙,莫默总是有一丢丢心虚,被问及最近做了什么的时候,只好支支吾吾的敷衍过去。 那之后莫默有在食堂遇见宋雪妍,在她犹豫要怎么开口的时候,宋雪妍已经对她视若无睹,径自走开了,算是让莫默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实习中零零碎碎诸事基本暂且告一段落,现在莫默进入了全天候加速复习阶段,每天八节视频课程九个小时的学习的目标分外任重道远。 众所周知,学习这个事情,并不是有时间有精力坐在那里,客观要素齐全后,就能忽视主观能动性功德圆满的,不然的话,条件允许,人人清北,司考也不会是天下第一难大考了。 莫默日夜听课做题,追赶进度,艰难的吸收,艰难的消化,可是荒废了三年多的学习能力,不是一朝一夕能捡起来的。要记住的东西那么那么多,反复加固也抵不过遗忘曲线的本能,长久碎片化浅度阅读的大脑难以骤然适应深度工作。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好像是一只水桶,明明已经满了,还要不停的往里面装水,导致原有的水都溢了出来,不停装,不停溢,最后也搞不清楚哪滴水装进去,哪滴水溢出来。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最糟糕的是——重度手机依赖症。 智能时代年轻人普遍养成的习惯,稍微学几分钟,她就忍不住想要拿起手机。但现在每天都在顾锦年眼皮底下,再怎么想也只能强迫自己忍耐住不动,她刚刚许下雄心壮志,他也刚刚帮她争取了学习的时间,她不能这么没出息! 可是晚上和丹丹一起去图书馆上学习的时候,就完全克服不了这个毛病了,这导致下班以后的时间学习效率总是不高。 丹丹安利给她几个小软件,在固定的时间内种一株植物,如果离开相应界面,植物就会死掉,以此逼自己不玩手机。 过了几天,丹丹问她成效。 莫默摇了摇头:“没什么成效,我总觉得无论是番茄还是树苗,死不死都跟我没什么关系……” 丹丹抚额:“就不能自我克制一下吗?” 莫默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会有一种焦虑感,一分钟不刷,就感觉自己错过了全世界。” “不然适当玩一下也是可以的,就当休息了,也不能一直学习吧,大脑也是需要放松的。” “可是会分心,”莫默叹气,“很多消息看见了没法做到无动于衷,有时候生气,有时候难过,有时候开心,看书的时候也会总想着。” 她现在开始甚至有些理解高中时老师家长对学生看电视上网的明令禁止了,人的精力真的有限,虽然能够优哉游哉一边玩一边学的也大有人在,但至少她是天资平庸不算聪明的普通人,想要单纯靠自己专心致志杜绝诱惑,还真的是十分困难呢! 目前为止,莫默已经系统的复习过了刑法民法行政法三大实体法课程,开始复习诉讼法了——但复习过不等于融会贯通!强化巩固还是留到下一个阶段吧,现在她实在是没时间也没勇气回头看第二遍了! 之前的刑法民法之类虽然很多细节也足以让人头晕目眩,但好歹还算贴近生活,而诉讼法就完全涉及专业领域专业问题,每个词都需要反复思量,尤其是民诉和刑诉有相同有不同有相似有不太相似,同时学习足够让人吐血。 从整个一堂充斥着“一审二审再审复核起诉上诉申诉抗诉”的课程中解脱之后,莫默向后一靠,软软的瘫在了座椅上。 感觉脑浆都被榨干了,大脑一片空白。 好想刷微博啊,好想看看这个月的新番表啊,好想玩一局游戏啊…… 不行!你要克制住! 可是真的太烦躁了,太痛苦了…… 不行!说好了今天一眼也不看手机的,不能这样前功尽弃! 我已经一上午看完整整四节课了,要一点点奖励总不过分吧…… 莫默心里天人交战了几个来回,最后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偷看一会儿顾锦年,就当做休息了。 她拿起书本悄悄挡着半张脸,伏地身子躲在电脑显示器后面,偷偷看向对面专注工作的人。 顾锦年最近手头上是一起面向老年人销售假冒伪劣保健品的案子,标的额倒是不算大,但数据十分细碎,他接连几天坐在电脑前核对表格,很辛苦。 此时他一手轻搭在脸侧,一手有规律的点击着鼠标,皱眉盯着显示器上的内容,一本正经,神色严肃。 果然啊,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了! 莫默心满意足的趴在桌子上,感觉疲惫感都消散了不少,她看着他时而皱眉沉思,时而释然放松,看着他 分卷阅读33 抬手捏了捏太阳穴,看着他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一口,目光不经意扫了过来…… 啊啊啊,被发现了! 莫默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急急忙忙拿起书,欲盖弥彰的解释: “我我我我只是在想刚才那道题而已,没有走神,没有偷懒!” “你不用向我解释,”顾锦年放下咖啡罐,淡淡道:“你是在给你自己学习,不是给我。” “哦。” 话是非常正确的,可莫默听到这句话,心里总是有些不是滋味,好像比训斥她还叫她难受一样。 犹豫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道: “那个,顾学长,你平常,是不是不太玩手机?” 这段时间有意无意,她发现他真的很少在看手机,哪怕是闲暇的时候。 “嗯,是不会。” 长期坐在电脑前,脖子僵硬,顾锦年不得不一边跟她说话,一边活动一下颈椎。 “那你没有什么娱乐吗?”莫默很奇怪,“论坛?游戏?追剧?统统都不玩吗?” “没什么可玩的吧,有时候会看看电影,纪录片?”顾锦年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我这个人挺无趣的。” “怎么会呢?你是因为把时间都用在做正经事了吧!” 顾锦年不置可否。 莫默叹了口气,有点泄气,“学长,你当年考司考时是不是很轻松很容易,手到擒来,不像我这样,连最基本的自律都做不到。” “没有那么夸张,我也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个普通人而已。”顾锦年摇了摇头,“你所经历的焦虑和诱惑,我大概也都经历过,也许具体内容不同,但实质上都是一样的。” “不可能!”莫默不相信,学霸的世界怎么可能和学渣一样? “有什么不可能?”顾锦年淡淡瞥了她一眼,“别忘了,我和你一样都是江大的学生。” 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莫默无话可说。 “好吧,那顾学长你当初备考的时候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可能,是因为当初特别想考上吧。” 顾锦年轻轻一笑,“特别想。” “什么?”莫默没懂他的意思。 “你应该知道,我从小的理想,就是做检察官。而司法资格考试,是必须要走的一步。” 起初,不过是因为爷爷经常守着电视机看法制节目,他也跟着看,无意中渐渐了解到了许多法律知识,人总是会对自己熟悉的东西有一种亲切感,不知不觉希望自己长大后也能成为庭审上代表国家提起公诉惩恶扬善的那个人。 起初不过是定下目标后,一步一步的努力而已,没有那么强烈清晰的愿望。而慢慢的,它成为他人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理想,也是执念,是毕生追求。 “你觉得是当年高考难度大,还是现在司考难度大?” 莫默一愣,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其实论难度,高考要远远比司考难,但是那个时候750满分,你可以努力考到600多,现在600满分你连一半都很难拿到,因为那个时候有三年的准备时间,有老师家长孜孜不倦的督促看管,而现在,你只有靠自己。” 高三的生活如同高塔监狱,大家天天被囚禁在家和学校两点一线,不要说电脑了,连电视都摸不到边。而上了大学,初初进入花花世界,诱惑无处不在,游戏,电视剧,聚餐,旅行,社交软件,小说,漫画……心思被轻易的牵扯到各个地方。尤其是失去了集体学习的大环境,眼见别人开心玩乐,你却寒窗苦读,怎么可能甘心。 这时候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了,只有自己内心坚定的意志,才能抵抗得了外界的种种诱惑,你不想学习你浑浑噩噩你装模作样你浑水摸鱼,谁能救得了你呢? 九九八十一难,任重道远。 “其实,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所有外界的压力与强迫,什么都比不上你自己心甘情愿,一件事当你发自内心想做的时候,就已经成功了一半。莫默,这里放着180分,你到底要不要提前得到,就看你自己的了。” 莫默抬头,愣怔的看向他。 恰巧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来找,顾锦年起身出去了,独留莫默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半晌后,她拿出手机,缓慢却坚定的卸载了每一个app,只留下手机初始功能软件。 她是想考过司考的,发自内心的想。 第 16 章 枯燥重复的时间总是让人过得混乱,转眼间已经到了七月末,莫默的第一轮基础复习磕磕绊绊基本结束,开始进入到第二轮真题复习阶段。 可这题做起来真是越做越肝疼啊,所谓刑法题集就是一本花样作死手册,每个嫌疑人都是在拿着刑法法条作案,而民法题集满纸都是flag,插下的旗就没有拔不出去的。 处处陷阱,处处深坑,出题人真是恨不得每一个选项中都 分卷阅读34 考察一个知识点,一点点侥幸都不留给考生。 这天早晨,莫默在地铁上幸运的得到了一个座位,坐在上面一边看着错题本,一边困得眼皮打架。 将将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手机铃声及时叫醒了她。 “喂?” 她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对面是一片闹哄哄的嘈杂,一个悲愤交加的声音怒吼着: “微信也不回,私信也不看,游戏还不上线!默默酱你还记得今天是夏日祭吗?” 莫默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看屏幕,能叫她默默酱的人果然是米可。 米可是她在动漫社认识的好基友,美术学院的元气少女,两个人追同个番,喜欢同个声优,站同一对CP,平常时不时混在一起出片逛展,志趣相同,相逢恨晚。 这次夏日祭漫展两个人也早就约好了,要出当年的入坑作魔卡少女樱,还报名了自由行游场,可以免门票。 这是四月份定下来的事情,然后莫默遇见了顾锦年,然后莫默决定考司法考试,然后莫默卸载了手机里所有APP,然后莫默忘了。 漫展就是今天…… 莫默捂脸。 “呃,那个,我今天应该是去不了。” 浪费一天时间还是小事,重要的是如果去了,她一定会拍图会修图会满世界求返图,会排签售会买同人本子会抑制不住的想看在更的新番剧! 那么她闭关这么久就全部前功尽弃了,这种情况绝对不允许发生! “啊咧?没有樱酱的知世算什么?我还特意在跳蚤市场买了一台比我年纪还大的DV摄像机呢!” 莫默小声道歉,“真的很抱歉,米可,等下一次再说吧。” “怎么突然不来了呢?连之前的抽奖你都没有去领,你不会是要退圈吧?” “什么抽奖?” “就是之前微博×家那个抽奖啊,你中了一等奖,但是好像已经过期了。” 莫默声音颤抖着问:“就是全店C服随意挑选的那个抽奖吗?” “对呀,你没有去兑换,昨天官博已经重新抽了。” 莫默眼前一黑,觉得听筒里米可的声音越来越遥远,渐渐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的秀萝,她的夏尔,她的辉夜姬,永别了啊啊啊啊—— . “今天发生了什么?” 坐在对面办公桌的顾锦年忍不住问她。 “啊?”莫默茫然抬头,“没什么……” 顾锦年不置可否,这小姑娘是藏不住心事的人,一上午她几乎把“失魂落魄”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真的?” 莫默不擅长撒谎,在顾锦年的注视下,支支吾吾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顾锦年听罢,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倒是知道什么是漫展,什么是Cosplay,但仅此而已,并没有深入了解过。于是莫默的失魂落魄,在他眼中约等于……朋友可以出去玩,但她不可以? 好吧,这个可以理解,漫长备考期中,因为身边不备考同学肆无忌惮放浪形骸而产生的不平衡之感,也是“九九八十一难”中的一劫,需要克服。 不过适当放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莫默这段日子的刻苦用功他都看在眼里,之前吃完午饭休息时间还会趴在桌上小睡一会儿,这几天连午睡都放弃了,兢兢业业坐在那里听课,没玩过一下手机。 顾锦年继续手头上的工作,在电脑上修改下午需要用到的讯问提纲,敲了几个字后,他突然开口问: “带身份证了吗?” 莫默愣了一下,拿过一旁的小书包翻了翻, “嗯嗯,带了,要做什么用吗?” 顾锦年头也没抬,“去办公室开张介绍信,下午带你出去玩。” “诶?” 出去玩?莫默睁大了眼睛:“去哪里?” 顾锦年瞥了她一眼,板着的脸上忍不住泄露出了一丝笑意,一边继续打字,一边慢悠悠吐出三个字: “看守所。” 诶诶诶?看守所?!! 莫默整个人都傻掉了,去这种地方“玩”的话会不会太硬核了一点? . 与执行刑罚的监狱不同,看守所是羁押依法被逮捕、刑事拘留的犯罪嫌疑人的地点,隶属于公安机关。案件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期间,按照刑诉法规定,公诉部门需要对被羁押在看守所的犯罪嫌疑人进行讯问。 顾锦年所说“去玩”,当然只是玩笑,逗一逗小姑娘而已,也许莫默自己不会知道,她心情沮丧的模样有多么可怜巴巴,顾锦年几乎觉得自己能看见她头上顶着的那双毛茸茸的耳朵,都是垂下来的。 下午的提审之行顾锦年开车,除了莫默之外,还有关颖和李野。江北区看守所设立在郊区,距离检察院有接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平常来往不太方便,大家通常都会结伴去。 莫默坐在后座,不由自主的偷瞄了好几眼坐在她身边 分卷阅读35 的关颖,第一天来到检察院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关颖怀孕了,多半个月过去,眼见她的小腹越来越大,莫默不禁为她担心。 察觉到小姑娘小心翼翼的目光,关颖大大方方的说: “六个半月了,医生说小家伙非常健康。” 莫默有点不好意思,好奇的问:“会不会很辛苦?” “我这算什么,之前未检科的黄姐八个月了还照常上庭,都是自己办的案子,交给谁都不放心。” 莫默不禁说:“颖姐,你真厉害。” 关颖笑了笑:“正常工作而已,你以后上班了就会懂了,没什么了不起。” 提起检察官这个职业,很多人会有先入为主的思想,心底里下意识想起的都是男性。其实在当今中国,基层检法机构工作人员都是以青年女性居多,她们夜以继日冲在办案一线,巾帼不让须眉。 身怀六甲冲锋陷阵的关颖,特立独行女强人副科长安瑶,还有宋雪妍,她是今年的全市十佳优秀青年公诉人,哪怕院里再看不惯她的人,对她的业务能力都无话可说。 还有偶尔在院里碰到来阅卷会面的职业干练女律师,在江北法院见过的年轻有为刑庭女法官。 作为后生晚辈,莫默由衷的对她们感到钦佩和向往。 要是有一天,她也可以成长为这样独立优秀的职业女性该多好! 假如,咳,假如哈,她能取得司法资格证的话,真的要考虑职业问题了呢! 要是做了检察官,就是和顾学长和关颖姐是同行,那她也会被叫一声莫检了,莫检!啊啊啊啊啊—— 这一路上莫默已经全然忘了没去漫展的难过,沉浸在这些有的没的白日梦中,直到来到看守所大厅,登记处的值班民警看了一眼介绍信,又看了一眼莫默,开口问了一句: “小姑娘,你成年了吗?” 噗—— first blood! 好像有一根针冰冷的戳破了她的幻想气球,她果然是差得远呢,无论是能力资格,还是外貌气质。 李野噗嗤一乐,“我们本来想偷偷带个未成年的小妹妹进来见识一下,没想到被你火眼金睛发现了。” 顾锦年好笑的看了一眼整个人都肉眼可见萎靡了下去的莫默,替她做了回答。 “她是来实习的大学生。” 对方将信将疑,不过他毕竟认识顾锦年几个人,核实身份证后,也就交给了几人通行证和讯问室房卡。 他们两组人要提审的犯罪嫌疑人在不同监区,彼此分头行动。 看守所的门禁由武警站岗,戒备森严,莫默跟在顾锦年身后,一路经过重重关卡,核实身份,来到了审讯室。 在等待嫌疑人被带过来的过程中,莫默忍不住四处打量。 讯问室和电视上看见过的格局一模一样,一扇铁栏杆将房间分隔成两半,一半是讯问区,有桌椅电脑和打印机,另一半是被讯问区,只有一张审讯椅和一扇通往监区的门。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莫默总是觉得周围阴森森的,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好像天气预报今天降温有雨来着? 总不能真的是因为这里阴气太重吧? 正在电脑上内部办案系统里新建文档的顾锦年侧头瞥了她一眼,小姑娘穿了一件短袖连衣裙,裙摆只到膝盖,露着一双白皙的小腿,连长筒袜也没有穿。 莫默正在胡思乱想间,一件西装外套忽然被披在了身上,她愕然抬头,只见顾锦年只穿着衬衫领带,坐回了电脑前。 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十分宽大,上面犹带着独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贴在赤裸的肌肤上,让莫默骤然红了脸,她连忙脱下想要还给他: “学长,我不用……” “穿上,你要是在这个关键时期生病了,可就太耽误事了。” 这一句话就制止了莫默的动作,她满脑子只剩下,不能生病不能生病坚决不能生病!耽误一天是八节课,三天就是二十四节课一个阶段,今年考试她别想通过了! 顾锦年余光瞥见她裹紧了外套,不停碎碎念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上扬了几度。 第 17 章 莫默跟随来提审,其实并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凑个人数,顾锦年独自提问记录,她就坐在一边老老实实的看卷。 今天的案子有点不得了,是起贩卖毒品的案件。 我国禁毒力度之大国际闻名,立法极为严苛,然而暴利诱惑还是有许多人趋之若鹜,高危之下,催生了大批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说是亡命之徒也不过分。 嫌疑人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貌似憨厚老实,一点也看不出做了这种勾当。他只是下游小卖家,卖的货不多,若是判决大约是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然而他依旧十分狡猾,几审供词翻来覆去。 交易地点是在宾馆房间,双方被警方现场抓获,但他还是不停说谎,一会儿说是老友叙旧,一会儿 分卷阅读36 说是不认识买家,一会儿又反咬一口说是买家想卖货给自己,简直满嘴跑火车。 讯问断断续续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审讯室内气氛降至冰点,嫌疑人还是顾左右而言他,完全不配合。 顾锦年已经失去耐性,“我再问你一遍,这袋东西到底是不是你的?” “领导,我都说了,这是他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给钱,就被抓了,我冤枉啊——” “好了,你不用说了。” 顾锦年干净利落扣上了笔记本电脑,冷冰冰道:“我们给过你坦白的机会了,是你自己放弃的。” 等到嫌疑人签字确认,摁完指纹,被管教领走后,顾锦年起身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到公文包中,莫默在一边小心翼翼的问: “这样他不认罪,就像上一次的故意伤害一样,证据一对一,会不会定罪很麻烦啊?” 顾锦年瞥了她一眼,拎起公文包出了门, “当然不会。” “啊?为什么?” 莫默很惊讶,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连连询问。 “你不是都看过了卷宗?” “是呀,可是他不供啊!” 顾锦年抬手按下了电梯按钮,回过头来表情有些无奈: “要知道毒品犯罪嫌疑人从来没有顺利认罪的,难道你没看出来买家是警方的线人?这起案件是控制下交付,根本不需要他供认。” 线人?!莫默特别震惊,听起来好高端啊,好像是警匪电影里面才会发生的事情。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顾锦年走进电梯,按住开关键, “还不进来?” “啊?哦哦哦——” 电梯缓缓而下,莫默心里还在想着有关“线人”的事,想问又怕不能问,犹豫了好半天,压低声音开口: “如果有线人,那么难道……真的有卧底什么的?” “告诉过你少看些电影了,”顾锦年摇了摇头,“无论是卧底还线人,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多数是无业游民,街头混混,或者干脆是瘾君子,为了举报奖励罢了。” “这样哦,那也很不错啊,至少能抓到人。”莫默还是很欣慰,毕竟毒品犯罪讲究人赃并获, “但是这种边缘人群很不好控制,有些人胆大妄为,吃两头骗两头,公安不是没有失手过,去年有一次全部布置妥当后,冲进去抓捕,结果居然根本没找到货。” 莫默好奇:“那东西去哪里了?” “两个人吸食了,他吸食后才给外面的人发信息,最后公安扑了个空,连准备做证据的特制交易款都被那个线人私吞了。” 啊,好可怜,但是,也有一点点好笑……这个线人也是个人才啊!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监区门口,从门内出去也要经过核准验证,莫默将手里的临时通行证递给值班的民警,对方登记后递还给她,却迟迟没有松手。 莫默有点尴尬:“那个,请放手。” 对方盯着她左瞧右瞧, “你有十六?十七?” 他看向顾锦年,语气充满疑惑: “你们检察院什么时候雇佣童工了?” 噗—— Double kill! 看守所一行,莫默被无辜双杀,血条彻底清空。 出了大厅,只见外面不知何时乌云密布,大雨倾盆,顾锦年又转身回去借了一把伞,回来的时候,只见小姑娘还孤零零站在屋檐下失魂落魄。 她一身小裙子外面披着他宽大的西装外套,低头挪动着脚步,泄愤一样用力踩着大理石地面上的彩色格子,简直像是放学后等家长来接的幼儿园小朋友。 顾锦年心里好笑,怎么能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呢?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在意被当作孩子。 他走上前,莫默扬起脸一本正经问他: “难道是衣服问题吗?我是不是应该换一种风格?” 顾锦年不置可否,自从他遇见她起,永远只看见她穿各种各样的可爱小裙子,充斥着蕾丝刺绣印花薄纱各种各样的点缀,确实不能说成熟。 “你觉得呢?” 莫默有点委屈:“可我真的穿不来职业风成熟范啊!” 脸蛋和身高摆在那里,无论穿什么衣服都会让人觉得不协调,就像是偷穿了妈妈的衣服一样。 “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了,你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但如果以后工作了的话,没有人会把案子交给一个看起来未成年的小朋友。” “你的职业能力取决于你的专业性,而不是外貌,没有人从一开始就能在工作中游刃有余,你在努力提升自己,这比什么都重要。” 顾锦年撑起伞,轻描淡写道,“走吧。” 莫默呆愣的看着他,直到他走进雨中,停下脚步回头望她,她才恍然回神,大力点头,笑着应下: “好!” 分卷阅读37 两个人穿过雨幕回到了车上。 关颖和李野要提审四个犯罪嫌疑人,还需要很长时间,这里公交不通,出租车稀少,关颖姐又身体不方便,莫默和顾锦年在车中耐心的等他们。 车外的大雨还在下着,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明明盛夏时节,气温格外的低,顾锦年启动了汽车,打开了空调暖风,不一会儿车内就暖和了起来。 “还冷吗?” 莫默摇头:“不冷了。” 她将西装脱下还给他,他接过来,直接扔在了后座上,而后他取下领带夹,单手解开领带,摘下来卷起也扔了过去。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他几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抬眸正对上了一束好奇的目光。 “看什么?” “呃,没什么。” 莫默讪讪的收回目光,脸上有些发烫。 她总不能回答说,因为他修长手指利落松开领带,微微露出衬衫领口一小片锁骨,眉宇间略微懒散不耐的模样,让她觉得很……性感。 捂脸,制服控深度中毒,莫默你没救了! 顾锦年自然不会猜到她在想什么,有点无奈的解释: “西装穿在身上其实真的很累,如果不是制度规定,谁也不愿意一直穿。” 莫默恍然,以前她也以为检察院需要全天候西装革履制服齐整,后来发现他们绝大多数人只有在开庭开会提审的时候穿,其余时间都很放飞自我,原来外人看起来那样笔挺利落的职业精英,背后都在苦恼吗?就像……学生时代大家抱怨需要穿校服一样? 她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真好啊,这些琐碎的细节,一点一点在她面前勾勒出清晰完整的模样。 他会在冗长无聊的会议上昏昏欲睡,他会因为长时间的加班而烦躁不堪,他会为了节省时间天天只喝口感粗糙的罐装咖啡,甚至他也会熬夜突击期末论文,他也会因为一时情急连续输错三遍材料,顾学长啊,如他所言,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可也是他,入行短短时间就能独当一面,为了案件顶着莫大的压力和主管检察长据理力争,坚持对办案不规范的公安办案人下发纠正违法,隔三差五加班加点几乎住在了院里却从不含糊。 褪去“检察官”的万丈光芒,不再是以往神坛之上高不可攀的幻想,而是一个真实的,鲜活的,有血有肉的顾锦年。 学校里不少人对他这个检察官学长特别羡慕,殊不知这背后有他多少的努力,一边工作一边读书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双倍精力的付出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两头奔波两相平衡。 一个人二十几岁时的拼搏,能决定一生的命运,无论是身体因素,还是心理因素,这都是一生中的黄金时期。不是强求每个人必须功成名就,然而事实就是,一旦结婚生子,人会陷入安逸的漩涡,很难再更进一步了。所以古人说,先立业,后成家。 她想,她理解他说过五年内不谈恋爱的话了,那不是敷衍,而是事实。 他对他自己的人生,负责到底,绝不马虎。 可是这样的人啊,又怎么能让她不喜欢? 第 18 章 第二天早晨起来,莫默感觉到头重脚轻,全身酸疼。 不、不会是要感冒了吧?千万不要啊!在这么重要的关头,她可不能掉链子! 莫默颤抖着声音问: “丹丹,你有没有体温计?” “体温计啊?”丹丹在抽屉里面翻了出来递给她,随口问:“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完全没有!”莫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起了毛。 丹丹耸耸肩:“你说我说都不管用,快点试试发不发烧再说吧。” “哦。” 于是莫默开始测量体温,漫长而忐忑的五分钟过去,一看刻度,36度半。 莫默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事。” “真没事吗,你不是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不用,我才不要去医院。”莫默连连摇头。 从小到大她最怕去医院了,连消毒水的味道都怕的不得了。 丹丹对此习以为常,“那好吧,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吃点感冒药,以防万一。” 莫默想了想,接受了这个提议,从寝室医药箱中找出感冒药,吃下去了一片。 嗯,这回应该万无一失了吧?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吃了感冒药,还是本来症状使然,这一上午莫默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做起题来十道错八道,脑子完全不清醒。 本来想要去洗手间用凉水洗把脸精神一下,结果在走廊走到一半被隋鹏抓了壮丁。 “诶呦,小莫默你没事儿吧?来,帮哥去复印室印一本卷,雪妍那丫头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卷不厚,你一会儿就能复印完,辛苦了噢!” 莫默手里还拿着一包面巾纸,就又被塞进了一本卷,自己 分卷阅读38 完全忘记本来要去洗手间的事情了,稀里糊涂的掉头又回到了办公室。 顾锦年抬头看了进门的莫默一眼, “哪来的卷?” “呃……是隋哥让我帮忙复印的,对,是隋哥的卷。” 顾锦年顺口问:“什么案子?” 莫默低头看了一眼:“交通肇事。” 顾锦年点点头:“去吧。” “哦。” 莫默放下面巾纸,转身出门,刚走到门口,却突然被叫住。 “等一等,”顾锦年似乎想起了什么,“把卷宗拿来一下。” 莫默依言照做,顾锦年接过卷宗翻了几页,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夹子夹在其中,又合上了卷宗还给她。 “就这样印吧,不用打开,这几页不用印。” 莫默不明所以,可看顾锦年又继续埋头工作没打算进一步解释的样子,她也不好多问,抱着卷宗去了复印室。 这一次莫默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她拆开卷宗放在扫描入纸处,再三核实设定之后才按下了开始键。守在复印机旁边确认复印无误后,这才坐到了一旁安心等待。 她支起手臂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觉得昏沉又严重了几分,浑身一会热一会冷,特别难受。 老天保佑,她别是真的感冒了吧! 滴滴滴——复印机突然传来报警声。 难道是没纸了?她明明刚刚放里面半包复印纸啊! 莫默走过去查看才发现,原来自己糊里糊涂忘记把刚才顾锦年夹在中间的夹子拿下来了,机器卡住了。 可是,这是什么?为什么不用印? 莫默疑惑的拿起被夹住的那几页,原来是法医鉴定意见,这个案子是交通肇事案,被害人被当场撞死,那么当然没有伤残鉴定,直接是尸检报告,而被夹住的那几页,是尸检解剖照片…… 莫默啪了一下合上了卷宗,颤颤巍巍的夹子夹上,把剩下的卷宗继续放进复印机中扫描。 她想转身坐回去,动作却顿了顿。 顾学长他,是特意帮她夹好夹子的吧,他猜到了她会害怕,也防止她一时好奇,于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这样做了。 莫默呆愣的站在复印机前好半天,脑海里闪过什么零星念头,却终究还是抵不过头疼欲裂,被迫放弃了思考。 . 今日中午食堂伙食意外的丰盛,鸡肉牛肉猪肉羊肉应有尽有,莫默战战兢兢的盛了点青菜米饭,可还是没什么胃口,全身都不对劲。 顾锦年坐在她面前,瞥了一眼她的餐盘: “怎么吃得这么少?” “我不太饿……” 莫默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可是之前猝不及防之下入目的照片已经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了,这导致她一上午都时不时的想起来。 她强忍住涌上来了恶心感,低头专注自己碗里的小白菜。 “你的脸色不太好,生病了吗?” “没有!完全没有!” 莫默坚决否认,为了显示自己的健康,还把饭大口大口的塞进嘴里,塞得两腮鼓鼓的,好像一只小松鼠,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我没事,真的,一点也没事。” 简直像幼儿园三岁小朋友一样。 顾锦年无奈摇头:“那就赶紧吃饭。” “嗯嗯,我在吃,在吃……” 为了不辜负顾学长的苦心,莫默勉勉强强把饭菜塞进了肚子里。 而后她晕晕乎乎的送回了餐盘,晕晕乎乎的跟在顾锦年身后离开食堂,上楼回办公室。 迎面李野走了过来,招呼道: “诶,老顾,我正找你呢,科长下午在不在?关颖姐那个案子审核完了,需要科长签批……” 于是顾锦年停下来跟李野说话,可莫默视若无睹一样继续往前走。 “科长去市院了,下午回不来。” “那怎么办,案子明天就到期了……诶呦,这是怎么了?” 两个人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莫默走着走着,突然身子一软晕倒在地上,都吓了一跳,急忙上前。 莫默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只是觉得倏尔眼前一黑,双腿无力,下一秒就已经跪在地上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有什么神秘的黑暗力量在作祟吗?库洛牌终于出现了吗?可她没有带星之法杖怎么办?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她身后托住了她,将她扶了起来。 “身上这么烫,发烧了怎么也不早说?”顾锦年的语气不禁带了几分责备。 “没、没有,我早上量过体温了。” 李野无奈:“别硬撑了,快去医院吧。” “不,我可以坚持!”莫默还在挣扎。 “小妹妹呀,这么认真干嘛,实习而已,没人给你发满勤奖,快去快去!” 莫默快哭了:“我不要去医院,我 分卷阅读39 今天还有二十四页刑法真题没有做完呢。” 随着考试时间的一点点逼近,她也越发的焦虑起来,浪费一点时间,都觉得罪大恶极,恨不得每天有二十五个小时来学习才好。传说中,司考有一千个小时的黄金定律,那就是必须有一千个小时的有效复习时间,这是决定成败的第一要素。她现在已经远远落后了,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如果前二十年,不,就算是一个半月以前,有人告诉莫默,有一天她会迫切学习,废寝忘食到这个地步,打死她也是不会相信的。可现在事情就是发生了,莫默觉得自己每天看书的动力,已经完全从“被迫”过渡到了“自愿”,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连自己都觉得很惊讶。 李野被她逗乐了:“我只见过为了不想学习假装生病的,还没见过为了学习不想去医院的,小妹妹你可真是绝了。” 顾锦年淡淡道:“如果不去医院,感冒更严重了,可不是只耽误一两天的事了,你到底还想不想考司考?”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莫默的软肋,她妥协了半步。 “那,那我请假回去吃药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去医院,我害怕……” “医院有什么可怕的?”顾锦年皱眉。 莫默支支吾吾道:“因为以前生过一场大病,自己住了好久的院,打针吃药好痛苦……” “那还不简单,老顾陪着你不就成了。”李野拍了拍顾锦年肩膀,似笑非笑,“老顾,你不会不愿意吧?” 顾锦年瞥了他一眼,“你可真会送空人情。” “怎么能是空人情,小妹妹都病成这样了,你就忍心让她一个人去医院?我下午还要忙案子,反正科长也不在,你就辛苦辛苦吧!” 顾锦年面无表情看向他,李野笑眯眯的回视,隐隐有些交流不为外人所道。 莫默弱弱举手:“其实我自己去就好了……” 可惜并没有人听取当事人的意见,顾锦年直接拉住莫默的手臂,往楼下走去: “有病不能拖,带没带医保卡?” “诶诶诶?没有。” “带没带身份证?” “这个带了。” “那就走吧。” “哦。” 李野在他们身后挥手送别,一脸欣慰: “慢慢看病,好好休息,我会帮你们向安瑶姐请假的!” . 莫默就这样被顾锦年强制带到了附近的医院,看病的人不算多,两个人很顺利的挂号、看诊,一量体温,38度6. 医生没好气的说:“怎么烧成这样了还不吃药?嫌自己太聪明,想烧得傻一点吗?” 莫默最怕医生了,她低头虚心听训,不敢吭声。 于是医生又瞪了顾锦年一眼:“小姑娘不懂事,做男朋友的也不跟着上心点吗?” 什、什么男朋友啦?! 而顾锦年居然也没反驳,只是淡淡道:“是我疏忽了。” 这个时候确实没必要此地无银的解释一下,可看他坦然回答,好像真的是她男朋友的样子,莫默不禁脸红了红。好在发烧与害羞同时进行,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莫默虽然发烧,但症状不太严重,只是着凉感冒了而已,医生给她开了药,并且建议她直接输液,这样可以好的快。 莫默虽然很怕打针,但是为了快点病愈,还是狠心同意了。 门诊处的病房里,莫默坐在床边深呼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顾锦年看她紧张到脸色发白,有些好笑:“体质真差,昨天气温稍微降低几度就着凉了,早知道不带你去提审了。” “我也不想啊。” 莫默很委屈,人和人真的比不了,昨天把衣服让给她的人还精神奕奕,反倒是多穿了衣服的人病倒了。 这时护士小姐已经备好了药,走了过来,她俯下身拉起莫默的手,用酒精棉擦拭,而后系上止血带, “好,攥拳,放松……不要抖!”护士小姐握着她的手,哭笑不得:“你不要抖啊,别紧张,不疼的。” “我我我我控制不住。” 莫默也欲哭无泪,眼睁睁看着针头要扎进血管里,她呼吸都要停止了,根本放松不下来啊。 这时顾锦年突然上前一步,坐到她身边,将她揽在了怀里,伸手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低声说: “不看就好了。” 莫默只觉得眼前一暗,四周冰冷的空气被微热的体温取代,刺鼻的消毒水味消失不见,鼻腔中充斥着的是他身上的男性气息。 他和她从来没有距离这么贴近过,仿佛着一时一刻,心跳呼吸都融为一体了一般。 莫默浑身都僵住了。 可只有短短了一瞬间,所有又恢复如初,他松开了她。 “好了。” 护士小姐已经扎完了针,贴好了布贴,笑眯眯的看了一眼两个人,“你男朋友对你好好哦。” 护士小姐推着车走了,莫默还呆 分卷阅读40 愣的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有些反应不过来。 顾锦年瞥了她一眼,一手轻轻托起她输液的手,一手扶着她在床上躺下,将两个枕头叠在一起,让她靠得舒服点。 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内,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药效迅速,莫默觉得自己的体温下降了不少。 她看向在一旁坐下来的顾锦年,小声说: “学长,这个好像还要输一个多小时,你先走吧,我自己可以。” 他陪她来医院看病,她已经很感谢了,怎么能再麻烦他跟她一起在这里耗时间。 顾锦年倒是无所谓,他拿过一旁的遥控器打开了病房里的电视机, “假都请了,我陪你坐一会儿。看纪录片可以吗?” 莫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最后一句是在征求她电视频道的意见,“可、可以。” 顾锦年点点头,抬手将电视换成了纪录片频道,然后表情认真开始看了起来。 当前正在放映的是一部野生动物纪录片,成群的角马奔跑在东非大草原上,为了生存而长途迁徙,尘土飞扬,浩浩荡荡,场面十分壮观。 莫默呆呆的跟着看了一会儿,却没有看进任何内容,耳边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她轻声说: “谢谢你,学长。” “没关系,别想太多。” 他并没回头,语气是一贯的淡然疏离,可莫默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出个头绪。 她想起上午做刑法“主观要件”相关真题合集的时候,她错了不少道,准确无误的掉进了出题人挖的每个坑里。 视频课讲题的老师在答案解析中说,判断一个人的主观意图,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如果一个人嘴上说“没想杀人”,可实际上却拿着刀子捅进了被害人的心脏,难道他就真的没有杀人的故意了吗? 如果一个对其他人向来不假辞色,淡漠疏离的人,却会保护她,照顾她,会为她出头,会在意她的心情,担心她的身体,带她去开庭带她去提审,陪她在这里无聊得耗上一个下午,甚至是帮她在她可能会害怕的尸检照片上夹上夹子。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学长和学妹吗? 学长啊学长,你一遍一遍的告诉我,别想太多,可我怎么能控制住自己不胡思乱想? 你是不是,也是有一点点喜欢我呢? 第 19 章 莫默身体素质向来不好,每一次感冒生病总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痊愈,可这一次也许是因为顾锦年及时将她带到医院输液的功效,她竟然只病了两三天,就完全康复了。 谢天谢地没有太耽误时间,假如这次也病上个一两周,莫默都觉得自己八成会泄气到放弃今年的考试了,看来意志因素也占据了一定的成分。 病中一时一刻的胡思乱想很快被莫默抛之脑后,她大抵是烧糊涂了,才会产生那样的错觉吧。顾学长说的没有错,她不应该想太多,与其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可笑的少女心思,不如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呢。 朝九晚五,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八月中旬。在开始实习之前,莫默曾以为这一个半月会过的十分漫长,没想到充实的复习期内时间过得很快,在她进入到复习的第三阶段,系统背诵阶段的时候,她的实习也即将结束了。 这段时间公诉科人手不足,差点忙翻了天,他们这些实习生的加入,虽然不能做些实质性的工作,但是跑腿印卷,也着实帮了不少忙。 科里年轻人居多,这段时间和实习生们相处融洽,关系很好,临别之际,在李野的提议下,他们决定出去聚餐。 聚餐时间定在了实习最后一天的晚上,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这一天正好是农历七夕节。 莫默本来不想去的,这么多人热热闹闹,很废时间,而且她和大家也不太熟,去了也很尴尬,她更想多点时间好好复习。 可是一想到实习结束之后,可能就再难见到顾锦年了,她又很舍不得这最后的机会,纠结了整整一天后,还是决定去了。 聚餐定的包厢很大,自带小型ktv和酒柜吧台,吃完饭后,大家都在喝酒唱歌,玩得很开心。 只有莫默一个人在角落的沙发上,一边小口小口喝着果汁,一边偷看坐在不远处吧台旁边的顾锦年。 再让她多看一会儿吧,以后她可能就再也没有这样偷看他的机会了。 忽然身边一沉,是李野坐了下来。 “怎么不去唱歌玩啊?一个人躲在这里看谁呢?” “没、没什么。” 莫默赶紧移开目光,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偷看。 然而李野瞟了那边顾锦年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小妹妹,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还么把老顾拿下来?” 莫默一下子愣住了: “你说什么?” 那边陈志 分卷阅读41 豪和王威对着麦克风唱得震天动地,鬼哭狼嚎,莫默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李野笑了笑,提高了声音:“我说,你怎么还没把你的顾学长追……” 莫默吓得急忙去捂他的嘴,而后还心虚的左看右看,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她脸红得要滴血了,小声辩解: “野哥,你说什么呢,我、我才没有……” 李野“啧啧”了两声,凑到了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小妹妹,别自欺欺人了,傻子都能看出你喜欢他。” 啊啊啊——有这么明显吗? 莫默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用紧张,喜欢人又没什么错,大胆表白啊,这年头女孩子主动不丢人。” 表白表白,莫默真是再也不想听到这两个字了。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对着亲近的人未必能敞开心扉,但总是容易对陌生人吐露真话。想着反正以后不太可能和李野有所交集,此时此刻,莫默索性对他直话直说: “我不是没,嗯,没表白,可是,没有结果……” “他直接亲口说,他不喜欢你?” 莫默沮丧:“不用这么直白,反正是拒绝了。” “那可未必哦。”李野嘿嘿笑了两声。 莫默不停的摇头,心里越来越乱。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我只想先通过司法考试。” “傻孩子,司考可以明年再考,男朋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有多少人对你的顾学长虎视眈眈你不知道吗?” 李野无奈摇了摇头:“我来帮帮你吧。” 莫默奇怪:“你怎么帮?” 李野抬头看向前方,笑道:“我已经帮完了。” “诶?” 莫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顾锦年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二人面前,逆着灯光,看不清表情。 “顾学长……” “陪我出去走走。” 莫默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锦年拉住手腕,直接拎了出去。 李野看着二人牵手离去的背影,淡淡微笑,深藏功与名。 他施施然从桌上盘子里拿起了几颗开心果,扔到了嘴里,刚嚼了几下,却被突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差点咬到舌头。 “咳咳咳咳,谁呀?” 回头只见宋雪妍冷着张脸坐到了他身边,狠狠瞪了他一眼: “要你多事!” 李野丝毫不意外,又重新拿起了一小把开心果,一边在手里剥着壳,一边慢条理斯的说: “我不多事,你怎么死心?” 这女人就是自欺欺人,他顾锦年倘若对她有一丁点想法,还能无动于衷至今?别信什么男人粗心大意低情商的借口,对你不好就是不喜欢你,真喜欢上什么人的时候,顽石点头,冰山融化,个个都是嘘寒问暖心细如尘,真得让她眼见为实不可。 宋雪妍气急:“我死不死心关你什么事?” “你不对老顾死心,我怎么有机会啊?” 这句不同于平常玩笑,而是透着那么一丝正经认真的话让宋雪妍一愣,随即脸色大红, “神、神经病,瞎说什么啊你!” 她只扔下这一句话,就匆匆逃走了,留下李野坐在原地,无奈长叹一口气,继续剥开心果。 任重道远,任重道远啊! . 酒店后院,有一片小小的花园,花树掩映,凉亭假山,虽然小巧,却也别有一番雅致。此时夜色降临,路灯亮起,四周静谧无人,只有躲在草丛里的蛐蛐,不知疲惫的叫着。 莫默一路被顾锦年拉到了小凉亭里面,两人并排坐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她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他拉着,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挣脱出来,可顾锦年却更用力的握紧了一些。 莫默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学长……” 可顾锦年恍若未闻,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刚李野都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一聊……” 莫默想起刚才两个人说的那些话,心里又开始乱了起来,支支吾吾的敷衍。 “算了,你不用说了。” 顾锦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他移开目光,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烦躁,有些挣扎。 这些情绪不是突然涌上来的,准确的说是这几天,这段时间内一直存在,很复杂,有烦恼,有纠结,有欣喜,有茫然,这一切糟糕的情绪在今天晚上看见李野和莫默坐在一起状若亲密的聊天时,达到了顶峰。 他明知道这是李野的小伎俩,他明白她的心意,也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学长,你、你是刚刚喝酒了吗?” 莫默小心翼翼的问,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喝了几杯。”b 分卷阅读42 r   顾锦年自嘲一笑,“我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样,我一直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在计划之中,可偏偏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意料之外。” 莫默定定注视着他的表情,心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跳的很快很快,突然一股冲动涌了上来,铺天盖地,措手不及,她甚至没有能力去阻拦自己。 明天他们就要分别了,这句话此时不问她就再也没机会问出口。这是她从十六岁起就偷偷暗恋的少年啊,那年的走廊中的栀子花香整整飘散了六年,人生又有几个无知无畏的六年呢? 按捺住心尖上的颤抖,她一字一顿,轻声问道: “顾学长,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了呢?” 树影不再摇了,蛐蛐不再叫了,星子不再闪了,空气一时凝滞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概有一万年那么久远,仍旧没有回答。 莫默那颗跳动的心,从剧烈到平静,从平静到死寂,最终沉沉的跌落下去了。 用尽全部力气压抑住涌起的涩然哽咽,莫默勉强笑道: “我、我只是开个玩笑,学长你不要介意,我、我回去了……” 她起身想要从这个尴尬得令人窒息的地方狼狈逃离,却忽然手腕上一紧,被人拉了回去。 下一秒便靠近了一个炽热的怀抱,而后眼前一黑,一个更加炽热的吻落在了唇上。 不过是电光火石间发生的时间,太短太短了,莫默甚至还全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切已经结束了。 她愣怔着抬头看向顾锦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近在咫尺的人缓缓开口问道: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五年内都没有谈恋爱的计划?” 莫默呆呆点头。 “那我有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你?” 莫默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你、你是说——” 顾锦年似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终于对什么妥协了一般,有些无奈: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是从她打着瞌睡还在强撑着看书的时候,从她鼓起勇气宣告自己会对人生负责的时候,从她自以为隐秘的频频偷看被他抓住的时候,从她怀揣着小心思笨拙接近他的时候,还是从她明明自己病得头晕眼花还要安慰他把平安符送给他的时候? “我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是为了她害羞无措时的小表情,为了她下定决心时的倔强要强,为了她抬着头望着他时无辜又单纯的眼神,为了她毛茸茸看起来就手感不错的卷毛,还是为了她痴痴不染杂质的六年真心? “但是一切已经发生了,我不能再自欺欺人。” “无论工作还是生活,我习惯事前计划好所有事情,严格执行,一丝不苟。但你,是唯一的意外。” 也许规划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个伪命题,你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封闭自己,而当两个人相遇之时起,所有的化学反应就已经开始脱离掌控了。 他也抗拒过,逃避过,内心挣扎过,但是在感情面前似乎只能适得其反,于是,在郑重考虑过,他选择—— “我选择接受这个意外。” 第 20 章 第二天早上,是实习结束的第一天,久违的不需要上班挤地铁的日子。 然而对于备考生来讲,并没有睡懒觉一说。 莫默很难得在早晨闹钟响起之前,就醒了过来,她睁着眼睛望着被自己贴着星星月亮的上铺床板发呆,毫无睡意。 昨晚一觉到天亮,没有醒过,也没有做梦。 可是,昨天睡觉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是不是,又和顾锦年表白了? 顾锦年是不是,没有拒绝她? 他们两个是不是,有接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默忍不住捂着嘴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不小心撞倒老老实实坐在一边的熊先生。 无辜的熊先生被她拉过来抱在怀里, “熊先生熊先生,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她把脸贴在熊先生毛茸茸的脸上,蹭了又蹭,昨天明明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却后知后觉的感觉自己嘴唇麻酥酥的,从嘴唇一路蔓延到心尖上。 忽然好想见顾锦年啊,虽然八个小时前他们才刚刚见面,可还是好想见他。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想给他发信息,发什么呢? 早上好?好普通! 我想你?好肉麻! 昨晚你说的话今天不会反悔吧?好幽怨啊…… 想来想去,小心翼翼编辑了一条: 你在做什么? 后面还特意精挑细选了一个特别可爱的表情。 漫长的几秒钟后,她收到了回复,简简单单两个字: 上班。 嗯……也对,今天是工作日,她的 分卷阅读43 实习结束了,他还是要上班的。 她本来是不应该打扰他的,可还是想和他说几句话,什么都好,能证明昨晚的一切不是她执念过头做的白日梦就好。 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再犹豫,删删减减,发送了一条: 我们,是不是在交往了? 又是漫长的等待啊,莫默一瞬不瞬的盯着聊天,疑心是不是手机出了问题,信号不好?没有流量?欠费了?他为什么还不回呀…… 心里七上八下,忐忐忑忑,终于一声震动响起,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你说呢? 明明是这么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却让莫默的心中被挠了一下,痒痒的,甜甜的,满满的,好像要爆炸。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的语气神态,冷淡,无奈,漫不经心,也许还会带着隐隐笑意。 从今天起,他们就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学长学妹啦! 她再次抱着熊先生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不小心,额头撞到了墙壁,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丹丹的愤怒的咆哮声传来: “莫默!一大早你搞什么!我还要睡觉呢!” 而顾锦年的第二条信息也随之而来: 别想太多,好好学习,下班后去看你。 莫默疼得眼里泛起泪花,却还是傻笑着,捂着红肿的额头跳了下床,大声道: “不要睡了丹丹,起来去上自习!学习!我们要好好学习!” 一个抱枕从上铺被扔了下来,丹丹悲愤道: “要去你去!图书馆的空调修好之前,我是不会离开寝室一步的!” 上周图书馆公共自习室的中央空调坏掉了,在这种高温多雨的夏末时节,整栋大楼仿佛是巨大的蒸笼,闷热又潮湿。 可莫默还是背起小书包,义无反顾的去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必须要考上司法考试,必须! . 这一整天,莫默学起习来像打了鸡血一样,别说困不困,累不累了,她差点连午饭都忘了吃。 到了晚上六点,顾锦年发信息告诉她,他已经到图书馆了。 莫默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书包,一阵风一样冲到了楼下,下楼梯时不仅差点撞到了人,自己也还差点摔了一跤。 然而等到跑到一楼大厅,看见那个熟悉身影的时候,莫默反而有些不敢上前了。 诶呀呀,明明之前每天都见面啊,可是从今天起,一切会开始变得不一样。 顾锦年远远看着小姑娘背着小书包,满脸通红,磨磨蹭蹭走过来的模样,心里也不禁柔软了几分。 他又何尝不是万千情绪,和往日不同呢? 一个半月以来已经习惯了每天上班都见到她,一抬头就能看见她坐在自己对面乖乖的学习,有时傻笑,有时皱眉,有时偷看自己被抓个正着。今天骤然不见她,一整天都是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些什么,连在会客室询问被害人取笔录的时候,都走神了几次。下班时间一到,就片刻不停的赶了过来。 眼前这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傻傻的,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姑娘,从今天起,就是自己的女朋友了。 他的眉目眼角,不经意的温柔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一起,一步之遥,彼此对望,却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顾锦年先开口: “吃饭了吗?” 莫默笑着摇头:“没有!” 于是他一手接过她的书包,一手十分自然的牵过她的手,“那就走吧。” “哦。” 莫默跟在顾锦年身旁,紧盯着两人相牵的手,心中砰砰跳着,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怎么办啊,好兴奋,但也好紧张啊,感觉手心都在出汗,太没出息了,会不会被顾学长笑话? 莫默只顾低头懊恼,却没有看见身边目不斜视的向前走着的顾锦年,貌似坦然大方,只是微红的耳尖,早就出卖他潜藏的心情,与她别无二致。 . 现在还在暑假期间内,学校只有第一食堂按时开放,空荡荡的大厅,寥寥无几的学生,与平日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大热的三伏天里,食欲不振,莫默买了一盘凉面,吃到一半就吃不动了。 顾锦年督促她:“多吃点,你就是太瘦了,才经常感冒的。” “吃不下了,”莫默有些萎靡的趴在桌子上,“图书馆真是太闷了,我开始想念检察院的空调了。” “图书馆没开空调吗?” “坏掉了,暑假没人管。” “怎么不在寝室学习?” 莫默摇头:“寝室太舒服了,学不下去。” 据说人在学习和工作的时候,要脱离起居的住所,否则会混淆生活的边界。换句话说,每次在寝室学习,她最后都免不了犯困,最后学到了床上直接睡着。 “那就换个 分卷阅读44 自习室吧。” 顾锦年想了想,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几分钟过后,一个穿T恤短裤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男生,出现在了两个人视野里,他一边往这边走,一边抱怨: “昨晚通宵熬夜写论文,刚刚躺下就被你叫起来了……诶呦,这个是——” 一见到莫默,他顿时眼前一亮,装模作样的整理了一下衣领头发,一本正经的坐到了莫默旁边,招呼道: “小学妹你好……诶?我是不是见过你?” 在很久以前的社联晚会上,两人确实曾有一面之缘,莫默认出了这人是顾锦年的同学吴君,有些不好意思的打招呼。 “嗯,吴学长你好。” 吴君也想起来莫默了:“嘿嘿,你还记得我啊?” 他看了看莫默,又看了看顾锦年,挤眉弄眼,笑容暧昧: “我就说平常有课你顾检都不来,怎么放假了还特意回校了,原来是佳人有约啊。” 顾锦年轻咳了一声:“少废话,卡拿过来。” “啧啧,还保密啊?我嘴多严你还不知道?”吴君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校园卡递给他。 “好了,没你事了,可以走了。” “喂喂喂,卸磨杀驴啊!我千里迢迢从宿舍赶过来给你送卡,连句谢谢都没有?” 顾锦年淡淡瞥了他一眼:“因为这是我的卡,被你借去半年都没还。” “嘿嘿,别计较这么多嘛,咱俩谁跟谁?”吴君赔笑脸,“行了行了,你们继续,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我走了,小学妹再见!” 说着他摆手离开,莫默下意识的回他一句:“学长再见。” 顾锦年制止她:“不用叫他学长。” 莫默乖乖点头:“哦。” 顾锦年冷着的脸这才缓和了几分,轻声说:“再吃一点吧,吃完我带你去换个自习室。” . 顾锦年带莫默去上自习的地方是江大久负盛名的“小金楼”,这是某知名公司赞助的教学楼,虽然外表平平无奇,但传说内部装修得金碧辉煌,并且只对校内部分学院研究生以上的学生开放,需要刷卡入内。 莫默这是第一次进入,虽然没有大家传说的那样夸张啦,但是里面的硬件设施比起其他教学楼图书馆,确实高出了好几个档次,每层楼甚至还配有茶水间休息室,各种陈设一应俱全。 顾锦年把他的校园卡交给莫默, “你以后每天来这里上自习吧,这边人少,桌椅也舒服些,图书馆那么闷,空气不流通,学习也学不进去的。” “好。” 莫默笑嘻嘻的接过来,本来还想偷看一下上面他的证件照,可是拿到手才发现研究生的校园卡和本科不同,上面并没有证件照,有点可惜。 “对了,那你呢?你……明天还会过来吗?” 莫默抬头问他。 “这段时间我不太忙,每天晚上下班后,我会来陪你的。” 莫默惊喜:“真的吗?” “当然。” 顾锦年顿了顿,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卷毛,手感如他想象的一样好。 他轻声说:“我是孤独走过这一路的,我理解你的辛苦,所以我希望你的身边有人陪伴。” “不要分心,好好准备考试,等你考完以后,我们再……好好谈恋爱。” 第 21 章 考前两周 两个多月废寝忘食,紧赶慢赶之下,莫默终于跟上了辅导机构视频课的正常进度,进入了最后的考前冲刺阶段。在这阶段内,她需要巩固易错点,做成套的模拟题,以及上十几节考前押题课。 如今她已经学到了差不多走火入魔的程度,纵使顾锦年天天陪在身边,她也全然无心谈恋爱。每天无论走路还是吃饭,都是背题背题,听课听课,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 真是奇怪,最初的最初,她明明是因为顾锦年,才一心想要考司法考试的,但到头来,她却为了司法考试连顾锦年也顾不上。她还是原来那个满脑子少女心中二病,恋爱比天大的莫默吗?难道真的学习学上瘾了吗? 这天晚上和顾锦年来到食堂吃饭,看见有窗口在卖月饼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快中秋节了吗?” 顾锦年看了她一眼:“今天就是中秋节。” 其实莫默平常也不是很注意这些的,只不过C服商家,同人图文大佬们,会频繁不厌其烦的提醒她又过了什么节日……算了算了,这些都是人间的悲喜,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吃一块月饼,象征性过节好了。 “我要一块枣泥月饼。” 莫默说着打算刷卡,翻来翻去,却发现自己的校园卡不见了。 顾锦年抬手帮她刷了卡,接过窗口阿姨递过来的月饼,问道: “是不是落在寝室了?” “不会啊,我出门的时候还刷门禁闸机来着。” 分卷阅读45 “那你最后一次用是什么时候?” 两个人在餐桌旁坐下来,莫默托着下巴,苦思冥想: “去教室自习刷的你的卡,这个不算,再之前,我中午用校园卡在食堂吃了午饭,然后去浴室洗了澡,然后,然后好像就没再用过了……” “在那里丢的?” 莫默心中一沉,“有可能。” 是被人偷了?落在那里了?会不会被好心人捡到? 说着她饭也不吃了,就想直接冲到浴室失物招领处,却被顾锦年拦住, “既然是中午丢的,那么也不急于这一时,不如先上网上看一下消费记录?” “嗯嗯,你说的对。” 江大校园卡和校园网个人账户绑定,可以显示消费信息,莫默急忙用手机登陆校园网,查询之后,心里咯噔一下,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消费记录显示,在她离开浴室后的13:24,她的校园卡在超市里被划掉了500元。 的确是被人捡走了,但是并不是好心人。 顾锦年皱眉:“你没有设日消费金额上限?” “嗯,我没改过,上限一直是初始的500元,密码也是初始的六个零。”莫默沮丧得快哭出来了。 不知道该说她是懒,还是傻,反正并不是很聪明的样子。顾锦年无奈摇头,接过她的手机,在网上帮她申请了挂失注销,防止明天损失进一步扩大。 “我、我该怎么办?” 校园卡一卡通,处处都需要刷卡,没有卡简直寸步难行,莫默很幸运从来没有丢过校园卡,一时间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是暑假,没办法补卡,平常吃饭你先拿我的卡,进出寝室的话拿身份证和宿管阿姨说一下也可以解决。被盗刷500元,可大可小,够不上刑事立案标准,但也可以予以行政处罚了,联系校园保安处,调一下超市监控录像,然后去派出所报案。” 顾锦年曲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不过这个过程可能会浪费一些时间,因为记录上显示消费商品繁多,有食物,还有一些是文教用品,我觉得不是惯犯,应该是校内学生偶然捡到后起了贪心,学校不太会希望事情闹大。” 他一连串冷静理智的分析,安抚了莫默内心的慌张,她大脑空白,呆了几秒,像是泄气一样趴在了桌子上: “算了,我现在最不能浪费的就是时间。” 五百元很心疼,但是谁叫她自己不谨慎呢,就当是花钱买教训了,虽然她也很气那个盗刷她校园卡的人,可这些钱和司法考试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总之,她最近真的是太不顺了。上周去开水房打水的时候,一个失手把暖壶摔碎了;前天吃早饭的时候,手机掉进了粥里;昨天上自习的时候把水杯落在了教室;今天早上起来,慌乱之中把耳机线拽断了…… 这些林林总总的小事接二连三的发生,加在一起,巧合得蹊跷,难免让莫默开始怀疑人生。 到底是她太倒霉还是太笨了,凭她这种智商,真的能考上司法考试吗?每年报考者如过江之鲫,失败者千千万万,她真的不是去当分母炮灰的吗? 从小到大,莫默都不属于聪明勤奋的孩子,从学习上得到的成就感寥寥,挫败感倒是从未缺席,自信这种东西几乎闻所未闻。 而这段时间,也许是有顾锦年陪在身边,让她一直像打了鸡血一样硬撑着,如今稍一松懈,稍一停滞,长期以来积攒的压力和挫败感,铺天盖地袭来。 这种负面情绪,在今天晚上达到了顶峰。 莫默浑浑噩噩的吃完后,和顾锦年一起回到教室继续上自习,两个人坐在一起,她做模拟卷,顾锦年拿着电脑写论文,各自忙碌。 一口气做完一整张试卷后,莫默开始对照答案,可是对着对着,她越来越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蹭的一下站起身,引得顾锦年侧头看向她,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我、我出去透透气。” 莫默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匆匆离开了教室。 顾锦年起初没有察觉到什么,直到十分钟后,他无意间扫了一眼表,开始觉得莫默出去透气是不是透得太久了些? 拿过她桌子上的模拟试卷看了一眼,放眼望去,只见上面一片鲜红的叉叉,惨不忍睹。 顾锦年叹了口气,大概明白她这是受打击了。 前前后后找了一大圈,都不见踪影。 最终,顾锦年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发现了坐在台阶上,可怜兮兮抱住双膝,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姑娘。 顾锦年静默的看了半晌,没说什么,径自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 哭声一顿,莫默扬起一张双眼红肿的小脸看向他。 等看清来人后,她更加委屈了,眼泪更加凶猛的流了下来,结结巴巴的开口: “……我怎么这么笨呢?什么都做不好,水杯也会丢,校园卡也会丢……都到了这个 分卷阅读46 节骨眼了,我做模拟题居然还会错那么多,不是马虎的,是真的不会!完完全全不知道题目在问什么!学、学长,我觉得我考不过了,我辜负了你的期待,我也辜负了我自己的努力……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意料之中的反应,顾锦年轻叹了一口气,尽力开导她: “模拟题水平层次不齐,与真题有很大差距,知识点那么多,现在有不会的也很正常,我早就说过,司考是资格性考试,不是选拔性考试。丢东西也很正常,因为你的注意力动放在学习上了,对身边其他事物力所不及,不要太自责。” 莫默哭着反驳他:“可是我今天早上又把手机掉进洗手池里面了,连续两次,修手机的师傅说这回彻底报废了……” 于是顾锦年终于无可奈何了,他伸手把小姑娘揽进自己的怀里,任她放声大哭。 也许现在她想要的不是什么道理什么开导什么理性分析,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怀抱,能让她尽情的发泄情绪而已。 莫默就这样趴在顾锦年的膝上,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把这段日子里的枯燥,压力,紧张,焦虑,统统哭了出来。 从狂风暴雨,到斜风细雨,似乎随着眼泪的流淌,那些负面情绪也都流出去了一般,郁结的胸口缓解了不少,莫默觉得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可是,有点丢人啊……莫默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对顾锦年说了那么幼稚任性的话,他会怎么看自己呢? 可顾锦年并没有责怪她,他只是用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很温柔,也很有力,莫默的心也不知不觉变得沉静了下来。 “哭完了?” “嗯……” 莫默闷闷的应了一声,慢吞吞的直起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对不起……我刚才就是,一时没控制好情绪而已……” “想通了?” “嗯,你放心,我不会再闹脾气了,也不会再说什么放弃的话了。” “你确定?” “呃,我尽量,尽量……” 顾锦年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你知不知道,每年报名五十万人,究竟都被淘汰在了哪里?难道他们全都输在了考场上吗?” “不是吗?” 顾锦年缓缓道:“不是,他们大部分都输在了考场外,他们扛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放弃在一轮复习,二轮复习,考试前几天,甚至是考场上。” “会吗?”莫默惊奇。 “当然,每年考试,四个半天考下来,你会发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一门考试的时候,一个一个考场上能剩下三分之一的人都算多了。” “所以,司考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可怕,你要战胜的除了试题,还有你自己。莫默,坚持到最后,你就已经胜利了。” 第 22 章 考前一周 自从那天在楼梯间里,与顾锦年谈了一个晚上之后,莫默的心态稳定了不少,开始继续按部就班的做考前最后冲刺。 这天吃完饭,顾锦年陪她去打印准考证的路上问她: “你考场选的哪里?” “爱华小学。” 虽然有些远,坐公交三十分钟才能到,但这可是江大附近最近的考点了。 顾锦年稍稍回忆了一下,“当年我好像也是在这个考点。” “是吗?”莫默很开心,连忙问,“那你是在哪个考场?也许我们是在同一间教室考试呢!” “几年前的事情了,我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顾锦年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订好宾馆房间了吗?” 考试要考整整两天,从早晨八点半到晚上五点,为了不用来回奔波,考生们通常会在就近的宾馆定房间,晚上直接睡在那里。 “没有,”莫默实话实说,“宾馆房间已经全部被订完了。” 确定考点的第一时间,她就和丹丹开始订房间,结果那周围方圆几里全部的宾馆,从大酒店到小旅馆,统统翻倍涨价不说,还统统爆满,真是不给人活路! 好在丹丹有个高中同学家在那边附近,可以收留丹丹住一晚,莫默就只好早起晚归,从学校出发了。 顾锦年微微皱眉:“怎么不早说?” 莫默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小小声解释:“不住宾馆也可以吧,两天而已,我早一点起床应该没问题。” “好,你可以早一点起,那么早上堵车怎么办?迟到怎么办?中午两个小时时间,你要在哪里休息?” 是啊,这些都是问题。 莫默扁了扁嘴,很委屈:“那怎么办呀?” 顾锦年张口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语气尽可能的严肃冷静: “从我家到爱华小学,只需要走十分钟。” 莫默一愣,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让她,住在他家里? 分卷阅读47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她没有会错意吗?没有吗?没有吧! 莫默脸色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顾锦年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 “不要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试,从学校往返的话,你要考虑很多突发事件,容易分心,复习了这么久,不要功亏一篑。” 九九八十一难,八十难都走过来了,总不能回程路上再从老乌龟背上掉进河里吧?兢兢业业复习大半年,最后睡眠不足在考场上睡过去的例子往年不是没有。 “嗯嗯,我知道,”莫默连连点头,双手不自觉的揪着衣服上的纽扣,“但是,我怕和你住在一起,到时候我会更加分心啊……” 那是顾锦年的家啊,她从来都没有去过,她要睡在他的家里,他平常起居作息的地方,他们要一起入睡,一起起床,他会见到她没有刷牙洗脸头发乱糟糟的样子,她也会见到他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样子,他们会不会做什么?他们要是做了什么怎么办?他们要是不做什么怎么办?她怎么可能保持考前心态平和啊! 他们才确定关系不到半个月,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她还没做好准备,她不想第一次去他的家里是在这种情况下啊! 头上突然挨了一下, “噢——痛!” “想什么呢?” 莫默捂着被弹的地方抬头,只见顾锦年似笑非笑: “是你自己睡,我会去父母家住两天,你就当是住在宾馆吧,等你考完我们再见面。” “这样啊。”莫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有些失落,她点点头:“这样就好,但是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要多想,反正我也很久没回父母家了,只要你自己住不害怕就好。” “不会不会!”莫默摇头,笑眯眯道,“从小爸爸妈妈工作忙,常常留我一个人在家,我早就习惯了,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 顾锦年抬手揉了揉她的卷毛, “上去吧,早点睡觉。” “嗯!” 回到寝室,丹丹刚刚放下电话,见她进门,立马扑过来,兴高采烈的说: “莫默莫默!抛弃你一个人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终于帮你找到住的地方了,我高中同学的大学室友的表姐夫的奶奶家也在学院路上,到时候,你到时候可以去那里住一晚,不过要保持安静,老人家八十多岁了,心脏不好。” “……谢谢你,丹丹,不过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是……一个远房亲戚家。” 丹丹狐疑:“我记得你说没有亲戚在江城啊?” “所以是远房亲戚,就是特别远的亲戚……啊,丹丹我好累啊,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上自习呢。” 莫默匆匆绕过她,躲进了洗手间。 原谅她再次违反《寝室恋爱报备条例》吧,要是被她们知道了,一定要从头到尾的解释,现在她只想专心备考,等考完试她一定坦白从宽! 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七天之中,莫默看完了考前冲刺押题课程,做完了最后一套模拟试卷,详细看了一遍自己所有的错题和易错点,然后再一次做了一遍去年的真题。 这一次正确率是百分之九十五。 当然,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所有课程知识点讲解都是围绕着历年真题展开,近五年考试的每一道题,连题目到答案,莫默都已经熟记于心,与其说是做对,不如说是背对。 不过,这与三个月前的她,依旧是判若两人。 彼时她做卷一一百道题错了八十七道,彼时她连要不要考司考还没想好,彼时她还在傻兮兮的暗恋顾锦年不敢表白,彼时他们还只是普普通通的学长学妹关系。 如今,恍如隔世。 …… 考前一天 晚上,莫默吃过晚饭,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离开了寝室,顾锦年在楼下等她。 顾锦年所住的小区是高层商业公寓,两人一路开车回到他的家中,进电梯上楼28层。 进门后,门口脚垫边摆着两双拖鞋,一大一小,都是毛茸茸的,大的是蓝色,小的是粉红色,上面还有很可爱的草莓图案。 莫默疑惑的看向顾锦年,他的家里怎么会有女士拖鞋? 顾锦年看着她纠结的表情,就知道小姑娘又在自己胡思乱想,抬手揉了揉她的卷毛,没好气道: “想什么呢?都是新的,没人用过。” 他家里没有外客,从来只有他一个人住,又因为工作繁忙经常加班,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家”,不如说是快捷酒店,除了晚上睡觉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功能。如今首次接待自他入住以来,第一位女客人,当然处处不方便,他昨日下班后特意去附近商场,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哦。” 莫默的疑惑被打消,连忙把小书包放下,换上了这双粉红色毛茸茸的拖鞋,嗯,意外的很合脚。 分卷阅读48 室内装修是黑白蓝色极简北欧风,干净利落,一眼望去甚至没有很多日常生活的痕迹,简洁的一室一厅,确实没有多余的地方来住。 顾锦年带她简单了解了一下屋内的布局陈设,告诉她厨房和洗手间的位置: “床单换了新的,洗手间的毛巾牙刷也是新的,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还有一些其他食物,想吃什么都随意。” “嗯。” 莫默应下,她还是有点紧张,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 顾锦年瞥了一眼她老老实实,端端正正的坐姿,有些好笑: “不用紧张,我一会儿就走。” “没有没有,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其实,我是想你能多陪我一会儿,”莫默抬手揪住了他的袖子,小声说:“我有点害怕……” 顾锦年没说什么,他轻叹一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来,伸臂将她搂在了怀里,低声道: “都到今天这一步了,万事已成定局,有什么好怕的?” 莫默把脸埋在他的胸前,深深呼吸他身上的味道, “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十分复杂,紧张,害怕,兴奋,煎熬,焦虑,什么都有,她知道他总是要走的,可她就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有他在她的身边,她会安心不少。 不知不觉,她已经如此的依赖他了。 他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微弱的心跳,用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觉得自己好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小宠物。 所以,他是明天要把她送到宠物店寄养?还是送到医院打疫苗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小姑娘赖在他怀里抱紧他,迟迟不肯松手,顾锦年也很无奈,想了一下,他开口说: “我带你去到爱华小学那里看一下,免得你明天找不到路。” 夏末秋初,白日闷热依旧,入夜之后终于透出丝丝凉意,晚风轻拂,凉爽舒适。 爱华小学距离顾锦年住的小区确实特别近,出了东门沿着马路一直走十分钟,连转弯都不用。 “看见了吗?那里就是。” 顾锦年指向路对面示意莫默。 这个时间小学当然已经放学,人去楼空一片漆黑,只能隐隐看到院子里的小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和单双杠,安安静静的矗立在夜色中。 莫默点头,“我知道了。” 虽然她有轻微路痴,不过这么简单的路线,她真是想迷路也难。 “嗯……所以说你住的地方,是爱华小学的学区房吗?” 她突发奇想,抬头好奇的问。 顾锦年低头静静望了她一会儿,慢条斯理道: “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有考虑过,如果你有心研究的话,现在恐怕还有点早。” 诶?莫默慢慢的反应过来了他话中的意思,脸上瞬间爆红: “我我我没有考虑这个问题,我只是随口说一下而已!” 未来孩子学区房什么的,她才没想这么远呢! 顾锦年看见小姑娘几乎头顶冒烟的窘状,微微笑了笑,也没有再逗她,小姑娘脸皮本来就薄,今夜更加不能让她心烦意乱,他知道考前心态平和最过重要。 但没关系,反正来日方长。 他牵起她的手:“回去吧。” 第 23 章 两个人沿着来时路的往回走,街上路灯明亮,有的商铺还在营业,傍晚时刚刚下过一场雨,偶尔路过一辆公交车,带来扑面的水汽和热意,他们慢悠悠的散着步,谁也没有着急。 再次回到小区楼下,是告别的时候了,莫默接过顾锦年递给她的钥匙,有些依依不舍。 “啊,对了,”她突然想起来,“附近有什么吃东西的地方吗?最好是k家或者m记什么的?” 她明天后天加起来可是一共有六顿饭要解决,刚才一路走过来好像除了一个海鲜大酒店,没什么可以吃东西的饭店。 “附近小路里有几家小店,不过你最好不要在那边吃饭,天气热,小店卫生条件不好。” 万一吃东西吃坏了肚子,就得不偿失了。 “那我吃什么?”莫默苦恼,“要不然我定外卖?或者多买一些面包凑合一下?” “吃饭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只需要好好考试,考完以后乖乖回来,我会给你准备好的。” 他连这些小事也为她考虑好了吗? 莫默突然很感动,鼻尖酸酸的,她忍不住把头靠在他的胸前,闷声道: “顾学长,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他为她做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这点小事就算好了?” 顾锦年有些好笑,他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在做一个男朋友该做的事情而已,他做事不做则已,一做就要负责到底,无论过去计划是什么,既然他现在已经调整了计划,开始谈恋爱,当人家男 分卷阅读49 朋友,也必须要尽职尽责才行。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如果你学的是其他专业,身处其他领域,我也无能为力。但碰巧你和我学了同一个专业,我是你的学长,你走过的路,我都走过,当然会尽力帮你。而且我所能做的只是后勤保障,明天真正上了战场,还是要靠你自己。” 是啊,明天就是检验她这三个月来学习成果的时候了,是大获全胜还是满盘皆输,如同赌局一般。 其实应试教育下,从小到大,经历的考试不知道有多少,理应不该这么紧张,可这一次真的是有所不同,这是莫默有生之年,第一次主动参加一场考试,她发自内心的想要一个圆满的结果,这种强烈的愿望感,与以前所有半推半就浑浑噩噩的经历都不同,这一次,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她不自觉在这场考试中投入了很多,自我证明,职业生涯,爱情见证,甚至未来人生。 如果真的不幸输掉了,她不知道自己明年还有没有勇气再面对一场地狱一样的备考。 想到这里,她鼓起勇气抬头,忍住内心的羞涩,轻声问: “学长,你可以不可以亲我一下?” 顾锦年垂眸扫了一眼小姑娘红通通的脸颊和柔软的唇瓣,没有动作,只是淡淡的问: “为什么?” 于是莫默的眼眶也开始泛红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我怕我考不过,要是考不过的话,我怕你不要我了……” 他是顾锦年啊,他那么好那么优秀,她再废材再咸鱼也该有个底线,他都为她细致入微做了这么多,日日夜夜陪了这么久,如果她还没有考过的话,他会不会嫌弃她?就算他不嫌弃,她也会很嫌弃很嫌弃自己的。 顾锦年闻言皱起眉,抬手揉了揉额角,心中再三默念着,心平气和心平气和,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这是女朋友,不是嫌疑人,要有耐心。 莫默的这种孩子气的小情绪,他完全不能理解,世上的事必定是付出几分,收获几分,尽人事,听天命,努力到了,无怨无悔,努力不到,怨不得人,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有什么用呢? 他想告诉她,记住墨菲定律,别总想着最坏的结果;他也想告诉她,输人不输阵,不要自己先泄了气;其实他更想告诉她的是,你自己今年到底多晚开始备考的自己心里清楚,要是考不过的话也是特别正常的事情……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又没有说出口。 他看见她的眼下发青,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原来那些各式各样的小裙子也没有再穿,每天一套灰扑扑的运动服,连头发也顾不上好好梳,一日三餐都是最最简单的饭菜,恨不得一手拿着面包啃,一手看着书。 面前的小姑娘也许远远还没有达到他心目中勤奋的标准,但这一次,她可能真的已经尽了自己最大努力了。 他心中蓦然柔软,长长的叹了口气,俯身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低声说: “别想太多,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考试,考过考不过都没什么,高考尚不能决定人生,何况司考?无论能不能过,我都不会……不要你,大不了明年再陪你复习一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莫默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浓重的鼻音应了一声。 “嗯。” “上去吧,别看书太晚了,记得定闹钟,明早别睡过头。” 不可否认,顾锦年的话很大程度上抚平了莫默内心的焦虑不安,从小到大,无论中考高考,父母只会给她莫大的压力,这是第一次,在面对学习面对考试的时候,有人告诉她,没有关系,这没什么大不了。 顾锦年走后,莫默独自上楼,一个人待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空房子里,倒是没有觉得害怕,毕竟这是他的家,处处残留着他生活的气息,衣帽间挂着的整齐西装,桌子上放着的运动手环,洗漱间牙杯旁边的电动剃须刀,一切一切都让她心安无比。 她定下心来,坐在电脑桌前,最后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明天要考试的内容。 不知不觉,夜深了。 合上书本,她准备好明天要考试的所有东西,洗漱完毕后,换上了睡衣,躺在床上。 床单被罩枕套都是新换的,素白的底色上面画满了大大小小的粉红色爱心,和整个房间的格调十分格格不入。包括毛绒拖鞋,牙刷牙杯以及毛巾,全部都是粉红色的。莫默其实自己有带,但是顾锦年还是为她全部都准备的新的。 他是不是把她当成小孩子呀?莫默把被子悄悄拉上来,盖住头,闷声笑个不停。 睡在这张顾锦年平常睡的床上,莫默本以为会激动忐忑得失眠,却没想到心情意外的平和,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她认真的想着,今晚一定要做个好梦才行,要梦见顾锦年,或者梦见明天的考题也行…… 不不不,还是不要做梦了,她要一觉到天亮,养精蓄锐,应对明天! . 顾锦年只告诉莫默自己回父母家住,却没有告诉莫默, 分卷阅读50 他父母的家就在他家隔壁的小区,甚至从客厅的窗户望去,还能依稀看见自家卧室的灯光。 眼见那点光亮终于熄灭,顾锦年低头看了一眼表,还好,小姑娘要是再不睡觉,他恐怕就要忍不住发信息提醒了。 喝了一口咖啡,他拉上百叶窗帘,继续在电脑上敲字,打算写完这一段论文,就关机进房间。 忽然门外走廊传来了一阵歌声,一男一女用不知道跑到哪里的调子歪歪扭扭的唱着: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顾锦年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幸好这栋楼都是一梯一户的格局,隔音效果不错,要不然顾先生和顾太太恐怕早就被邻居疯狂投诉了吧。 歌声伴着开门声变得越来越清晰,而在唱歌的人无意间抬头看见漆黑客厅角落中,电脑蓝汪汪的屏幕映衬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后,歌声骤然扭曲成了尖叫声: “啊啊啊啊鬼啊——” 顾太太一个健步跳到了老公身后, 顾先生护着老婆,当机立断爆喝一声, “何方妖孽!” 顾锦年施施然打开客厅的灯,瞬间一片大亮,他淡淡瞥了一眼夫妻俩一个白鹤亮翅,一个平沙落雁的诡异造型: “一把年纪了,能不能稳重点?” 夫妻俩齐齐松了一口气,相继收了“招式”, “原来是儿砸回来了。” “心肝宝贝小年子你要吓死你亲爱的妈妈和爸爸了,怎么一声不响坐在这里连灯也不开?” “刚要进房间,”顾锦年起身合上电脑,“又去过周末了?” 这对已经跨过银婚的夫妇,感情还是如胶似漆。这几年顾先生逐步将生意放下,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在家庭上,夫妻两个隔三差五就出门旅行,每个周末都要出去吃饭唱歌蹦迪,比年轻人还爱玩。 顾女士嘿嘿一笑:“那当然了,有情的人每个周末都是情人节,心肝宝贝要是看不惯,赶紧自己找一个可爱的女朋友呀,免得对我们夫妻的恩爱羡慕嫉妒恨。” 呵,顾锦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懒得争辩。 知子莫若父,顾先生在顾锦年的这个反应中嗅出了些许反常的气息。 “等等,不对,儿砸,你这个反应有点不对。” 顾女士也反应过来了什么:“对哦,往常我要是这么说,心肝宝贝肯定会一脸严肃的说事业为重不谈恋爱之类的话,今天怎么没反驳我呢?难道——” “莫非——” 夫妻俩双眼放光,齐齐望向他。 “莫非什么?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让你们知道了。” 顾锦年垂眸掩盖住内心的情绪,状若无事道: “对了,明天吴嫂来的时候,妈你记得告诉她,让她明天后天做饭都多准备出一个人的份来。” 第 24 章 翌日一早,莫默准时起床,诧异的发现厨房的餐桌上竟然已经摆好了早餐,是简单的小笼包小米粥煮鸡蛋,还有几样小菜,饭菜都是热的,而房间内空无一人。 顾锦年刚刚回来过了?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这是他订的外卖,还是他自己做的? 莫默茫茫然坐了下来,发现饭菜旁边还留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他的字迹: 别想太多,好好考试,记得带准考证。 莫默拿着字条傻傻的笑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餐。 她一定会好好考试的,为了她的田螺先生! 关于考试这两天发生的细节,莫默在事后想起,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头脑在对某一件事物高度集中注意力后,对其他东西都是处于忽略状态的。 每天只是机械的起床,吃饭,去考试,回家,午睡,又去考试,回来睡觉,第二天重复以上。 困不困,饿不饿,题难不难,紧张不紧张,居然都是全部没在意的。 最后一天,最后一堂考试,卷四是主观题,题量非常大,很多人都会答不完,莫默倒不担心这个问题,她做题最大的毛病不是慢,而是马虎大意,正确率低。 这一张试卷里,有的题曾被辅导机构老师押中,有的题处于超纲范围,有的题她做过原题,有的题她毫无思路。 一路慎之又慎的埋头苦做,全部结束之后,莫默抬头看表,还剩下15分钟。 再次回头从头到尾检查一遍,还剩两分钟。 两分钟,做不完一道题,也改不了什么错,一切木已成舟。 莫默放下了笔,简单的检查了一下答题卡的姓名考号。 两分钟后,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了。 莫默交完试卷,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跟随着人流的脚步,平静的走出了考场。 到了学校门口,在人来人往间,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考场戒严线外的那个身影。他穿着白色短袖T恤和黑色长裤,像极了当年一高 分卷阅读51 的夏季校服。 他本是双手插兜,漠然冷淡,看见她后,抬手招了招,眉目温柔了下来。 整整两天,他都没有出现,但莫默一回到家中,总能发现餐桌上为她预备好的饭菜,昭示着他的无声存在。 突然有一股极大喜悦之情从心底里涌上来,莫默几乎是狂奔了过去,像一枚导弹一样飞扑到了顾锦年怀里,不顾旁人的目光,笑着大声说: “我考完了——” 谁还管蒙的题对不对,做的题会不会,今年能不能考过,明年用不用再战,至少此时此刻她考完了,她解放了!她可以好好大吃一顿,好好大睡一场,熬夜补番,狂刷手机,渣游戏,逛漫展……还有就是,正正经经的,和顾锦年好好谈一场恋爱了! 顾锦年一时没留神被她撞的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勉强缓住了冲势,拍了拍怀里笑个不停的小姑娘, “这么开心?” “嗯!” “接下来想去哪里?” “去吃好吃哒!!!” 考完司考之后,要好好的吃一顿自助烤肉,这是莫默早就计划好了的,她甚至详细计划好了完美的取餐顺序,先吃海鲜后吃肉,只要水果不要饮料,不吃最对只吃最贵,争取扶墙进扶墙出! 她之前听课枯燥痛苦到抓狂的时候,就是靠胡思乱想这些无聊的小事撑下去的! 可惜,她实在高估了自己的饭量和精力,这一段时间的高强度高压力密集学习下,纯粹靠着自我打鸡血硬撑着。现在考试结束,神经骤然放松,大喜之后,无穷无尽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她计划的三轮战役,还没撑过第一轮就败了下来,喝了半杯山楂汁,依旧没有丁点胃口。 眼看她放下了筷子,顾锦年曲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她看向被她自己摆满了餐盘的桌子,板着脸问: “刚才谁信誓旦旦要吃够本的?” “可是我真的吃不动了呀,学长你可不可以帮我解决一些?” 顾锦年指了指桌子上“剩菜罚款”的提示牌,表情淡漠疏离, “你自己亲手拿的东西,自己亲口吃掉。” 莫默闻言一愣,低头沉默了片刻,用筷子把面前一块小蛋糕戳的乱七八糟,没有出声。 于是,顾锦年也沉默了。 刚才……自己说话是不是太严厉了? 性格使然,职业使然,他为人素来正经严肃。吃自助餐的时候,拿太多东西浪费食物的现象,是他一直看不惯的,不过是想借此教育一下没心没肺瞻前不顾后的小姑娘而已。 可是,说到底她刚刚打完艰苦一仗,这顿饭相当于庆功宴,似乎不应该这么较真。 眼见小姑娘像受了打击一样垂头丧气,保不齐那张小脸已经泫泣欲滴了,顾锦年不禁有些后悔。 莫默起身,磨磨蹭蹭的走到了顾锦年面前,垂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锦年有些不自在,他移开目光,喝了一口水润润喉,轻咳了一声,状若淡然: “不过,你要是实在吃不了的话,也不用勉强,我可以帮你……” 他什么食物都没有拿,就是早料到了她根本吃不下。 谁想到话没说完,突然脸颊一热,被人轻薄了一下。 顾锦年一愣,下意识看向始作俑者,只见那小姑娘脸色红红,眉眼都笑得弯弯,恶作剧得逞一样,哪有要哭的样子, “亲一口了,快帮我吃掉!” 说完她蹦蹦跳跳的回到了座位上,继续努力消灭那块没吃完的蛋糕。 他看着她,半晌无语。 过了一会儿,他无奈摇了摇头,夹起肉片重新摆放在烤盘上,嘴角扬起微微弧度。 自己选的女朋友,看来只能自己受着了! 等两个人终于消灭所有的食物,离开餐厅的时候,天早就黑了。莫默既撑又困,眼皮打架,几乎要睁不开了,顾锦年送她回到学校,她差一点就在车上睡着了,被叫醒的时候还茫然无知: “啊?这、这么快就到了吗?” “……你还能自己走回寝室吗?” “当然了呀!” 莫默回过身想要背起自己的小书包,却背了好几次都没有背上,她努力揉了揉眼睛,含糊问道: “带子?我的带子哪里去了?” 顾锦年伸臂从车后座上拿过来她的小书包,叹了口气: “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从南门慢悠悠的溜达到了宿舍楼,时值周末夜晚,楼底下有许多情侣亲亲热热,依依惜别。莫默以前路过,只觉得没太理解,可轮到自己了,也不能免俗。 “最近我可能比较忙,没有太多空闲时间,你自己好好休息一下吧,和同学出去玩一玩,放松一下。” 前段时间为了陪她复习,积攒了不少工作没有完成,最近有几个案子即将到期,恐怕要加班加点忙上一段日子了。 莫默拉着顾锦年的手,摇了又摇,也不说话,只是乖巧的点头 分卷阅读52 。她亲眼见过他的工作有多么繁重,她会很听话很听话,绝对不会做一个幼稚粘人的女朋友的。 两人不过才刚刚开始谈恋爱,就撞上她的司考备考期,而好不容易考完考试,他又要忙工作,顾锦年心里还有些愧疚的,怕她多想,抬手揉了揉她的卷毛,他轻声说: “别想太多,等忙过了这一阵,我再陪你。” 莫默又是乖巧点头。 “走了。” 莫默目送他离开,心里凄凄惨惨戚戚。 正出神间,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她转过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抱了个满怀。 “莫默默默默默!好久不见啊,我要考糊了!我问你,你卷一不定项选择题是怎么选的?还有,国际法那道大题答得什么?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书里有讲过?” “啊啊啊,丹丹我不想对答案啊!” 莫默欲哭无泪,拼命挣扎着。 对她来说,考完那一刻恨不得把所有考试内容瞬间都忘了,谁还管对不对,会不会啊?! 我考完后,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第 25 章 莫默是第二天中午12点才醒的,她是熬夜党,最擅长睡懒觉,可这一次在长达十四个小时的超长睡眠后,她由衷得觉得自己快睡中毒了。 丹丹的情况和她差不多,两个人在食堂吃过一口饭,相互搀扶着去了学校的公共浴室。 其实莫默也有很久没有好好的洗澡了,每次只是草草了事,勉强保持身体整洁而已。大热的夏天里,她几乎都有错觉自己身上在散发着奇怪的味道了,真难为顾锦年还能不嫌弃的去抱她。 这回她终于能舒舒服服的洗了热水澡,直到把自己泡得皮肤皱皱巴巴的,才从水汽缭绕的浴室里出来。外面的清风迎面吹拂,未干的发间头皮和薄荷味的沐浴露混合,升起丝丝凉意。 莫默这才终于感觉回到了人间,重新活过来一样。 快到宿舍门口的走廊里,离很远就听见舍友阿黄标志性反派的笑声: “咩哈哈哈——” 不用想就知道,她又在对着电脑傻笑。 进门之后,只见行李箱摆了一地,芳姐正在镜子前试穿新衣服,见到丹丹和莫默进来,连忙招手, “暑假跑去海南岛我真是脑袋抽了,晒得快脱了皮!快过来,我给你们都买了礼物!” 两个人为了不打扰莫默和丹丹的复习,私底下约好了今天才一起回来。 “诶莫默,看见莫默了吗?” 隔壁宿舍孙静在门口冒头,“诶呦,你在这儿呢,后天你有没有空?大一新生这几天陆续到了,迎新的展台还差一个人,拜托小莫默帮帮忙好不好?” 莫默还没等回答,只见靠窗户上铺的窗帘被一下子拉开,阿黄幽幽的唤了一声:“静哥哥~” 孙静虎躯一震,伸出双手:“绒妹妹~” “静哥哥~” “绒妹妹~” 二人你来我往情意绵绵,俨然雷峰塔下我与官人肝肠断。 莫默一手还拎着浴包,另一手抱着被芳姐塞过来的椰子,看着室友们打打闹闹,不亦乐乎的场景,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三个月的司考复习明明那样艰难,那样漫长,可走到今天,又显得时光匆匆,一切都恢复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所谓,恍如隔世。 很好,那些错过的番剧,图文,论坛,C服,连载文……统统注意,她莫默终于回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莫默愉快的回归死宅生活,一头扎进二次元的海洋里,放浪形骸,乐不思蜀。 换句话说,她已经完完全全的,把自己新晋男朋友忘在了脑后。 …… 又是一场冗长的庭审,从早上八点半一直开到十二点。 结束之后,顾锦年收拾案件材料准备离开,不经意间看见放在一旁调至静音的手机,他顿了顿,抬手按亮屏幕。 上面没有任何消息,无论是短信微信还是未接来电,甚至是平常不厌其扰的APP推送都没有。 整整两周了,他说工作忙,她就听话得一个标点符号表情包都不发,可真、懂、事啊! 顾锦年脸色阴沉,随手将手机扔进西服内侧的口袋里,没了整理的心思,把桌上的材料一股脑全部塞进公文包里,转身离开。 每次要是开庭开到中午午餐时间,按惯例检察院的人都会留在法院食堂吃饭,公检法是一家,兄弟单位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李野碰巧也来法院开庭,于是顾锦年和他,还有法院刑庭的书记员小王,三人坐在一桌。 今日周四,食堂照例有热干面,李野一口气吃了三碗,心满意足道:“早听说你们食堂热干面配绿豆汤是一绝,可惜以前每次开庭都没赶上周四,今天终于吃到了,真是名不虚传!” 小王一脸无奈:“野哥,你别闹了,听说你们检察院食堂伙食比我们强 分卷阅读53 多了,每逢周五还有海鲜自助,跟我们这家常便饭四菜一汤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嘛!” “嗨,那天天山珍海味也腻歪呀,偶尔也要吃点清粥小菜,与民同乐嘛,”李野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忘拉队友下水,“老顾,你说是不是?老顾——” 顾锦年这才恍然回神,施施然放下了手里的手机, “就是红烧鲫鱼和海米紫菜汤,海鲜自助这种谎言到底什么时候能戳破?” 小王噗嗤一乐:“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喂喂喂,说好了一致对外的,你怎么能轻易把真相说出来?外面都很羡慕我们的好吗?”李野很是不爽,“还有,你从吃饭起就拿起手机多少次了,到底看什么呢?” 李野和顾锦年同年进检察院,这人多么奇葩,他可知道的一清二楚,不玩游戏不刷微博不更朋友圈不追剧,这还是年轻人吗?回回开无聊视频会议的时候,他宁可拿着本专业书看都不玩手机,这回还是李野头一次见顾锦年盯手机盯得这么频繁。 小王见怪不怪,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不用说,一定是等女朋友的信息呢,热恋期吧?刚开始都这样。” “哦——”李野拉长了调子,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你这工作狂,前段日子怎么一到下班时间就不见人影,看来咱们莫小妹妹是得手了。” 顾锦年不置可否,淡淡瞥了他一眼:“别天天小妹妹小妹妹的,人家跟你不熟,上次的帐还没跟你算呢。” 他以为他不知道,上次他在酒吧里使得小伎俩? “什么帐哪笔帐?”李野装傻充愣,“你动心思你早说啊,害得我差点横刀夺爱不是?” 顾锦年似笑非笑:“那你就不怕在你那位宋小姐姐面前彻底没机会?” 提起这个,李野顿时蔫了,自从上次之后,宋雪妍可一直刻意回避着他呢,办公室恋情无论如何也不太妥当,他这是真正的道阻且长。 “得得得,当我什么也没说。”李野举双手投降。 旁边小王倒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莫家小妹妹,宋家小姐姐,你俩说什么呢?” “没什么。” 顾锦年轻咳了一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状若不经意的开口问:“对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前女友考完司法考试就和你分手了?” 几人曾经一同参加过司法系统的业务培训,被迫听了小王过去无数段惨烈的失恋史,准确的说,是被甩史。 虽然已经讲了好几遍,但是再提起这事,小王还是义愤填膺,饭都不吃了,重重的撂下筷子, “那不是什么前女友,那是渣女,是骗子!当年我追了她好久,大三时她终于答应,说好了两个人一起考司考,一起复习,舍不得她太累,我对她是呵护备至,嘘寒问暖,端茶倒水,连学年论文都是我一手包办的,搞得自己根本没时间好好看书。结果呢,她考上了,我没考上,她翻脸不认人,转身就把我给甩了跟别人在一起了,合着我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李野听着也很是唏嘘:“这让我想起来我大学室友了,他也是为了考司考和女友在校外租房子住,那个女生对他掏心挖肺,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结果他也是一考上就把人家甩了,还跟我们吹嘘自己聪明,找了一个免费保姆,啧啧,真是人渣!” 小王悲愤道:“就是啊!这群人是找对象,还是找司考搭子啊?备考期有多痛苦多寂寞我知道,可自己一个人学不来,就参加个学习小组啊,花钱报个封闭辅导班啊,利用人家感情算怎么回事啊?” “你别说,这种人还真挺多呢,都说毕业季是分手季,对于法学生来说,司考季也是分手季,我在学校时见过好几对都是。对了,老顾你见过这种吗,考完司考就把当初同甘共苦一起备考的对象甩了的负心人?” “没有,”顾锦年面沉如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第 26 章 江城大学是省内一流大学,不仅教学条件良好,校内风景建筑也十分优美,春有樱花,夏有荷塘,秋有银杏,不少外校人士慕名游览,更有很多旅游攻略把江大定为江城必游景点。 近来秋天到了,树叶黄了,银杏叶落,洋洋洒洒,景色特别漂亮,错过了春樱,错过了夏荷,此时不拍片更待何时! 这个周末,莫默和米可约好了动漫社相熟的摄影师妹子yoyo,去外语学院教学楼门前拍片,她入手半年,静静躺在衣柜里一次没穿的C服,终于有机会重见天日,完成和米可拖延了很久的合作! 外院楼是座欧式建筑,名家手笔,门前有绿草地银杏树,不远处还有人工湖,有江大最美建筑之称,一直以来都是校内拍照首选去处,偶尔甚至还能看见有校外的影楼团队在这里为新人拍摄婚纱照。 此时此刻,大楼门前的草坪上,一阵狂风吹过,银杏叶随风而舞,一个穿着冰蓝纱裙的身影入画,挥动着手中的星之手杖,神情专注的用力喊道: “隐藏着星星力量的钥匙啊!请在我 分卷阅读54 面前显示你真正的力量,与你定下约定的小樱命令你——封印解除!” 四周路人忍不住纷纷侧目,有憋不住的喷笑声此起彼伏,连摄影师yoyo也忘了按下快门,愣愣的抬起头, “我说默默啊,你不用喊的这么用力,镜头前做做样子就好了,这……拍出来表情都变形了。” “呃,我下次注意……那个,我有点入戏了,拿着这只手杖就忍不住喊了出来……” 莫默收回了pose,脸红红的,很不好意思。 毕竟这是她从中二期就迷恋的初代女神啊,小时候还偷偷用彩色卡纸做过库洛牌,拿着苍蝇拍披着蚊帐简陋的装扮过,当然最后结果免不了被爸妈一顿骂就是了……现在长大后终于能cos自己最爱的动漫人物,怎么可能不激动! 在一旁拿着反光板的米可无奈的耸了耸肩,“每次都是这样,我已经习惯你了。魔方,再去捡树叶吧,我们重新拍一遍。” 旁边一手拿着便携式风扇,一手拿着竹篮的高瘦男生应了一声,乖乖去一旁的树下捡树叶去了。 ——所谓镜头前唯美浪漫的片子,拍摄过程基本上都惨不忍睹,裙摆飘扬靠风扇,落叶纷飞靠手扔,光线色彩靠后期,四周无人靠P图,所以靠谱的摄影师和优秀的后勤对拍片团队真是至关重要。 yoyo虽然不是专业出身,但摄影技术和后期修图超级赞,和莫默米可是好朋友,合作拍摄好几次了,彼此都很有默契。 莫默又拍了几组单人照后,大家暂时休息,她单手拎着身后长长的轻纱拖尾,背着颤颤巍巍的巨大蝴蝶结,艰难的一步一步走到一旁长椅上,和魔方坐在一起,喝了几口水,稍微歇口气。 她想把水递给魔方,可魔方却根本没听到她的话,只是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不远处和yoyo讨论拍摄角度的米可。 莫默忍不住心里偷笑,轻咳了两声:“魔方,每次我们无论拍片还是漫展你都出来帮忙,真是辛苦了!” 整个动漫社没有人不知道魔方暗恋米可的,只除了神经大条的米可自己。别看魔方长得这么高,其实他是大二的学弟,据说当初在动漫社招新的展台前对米可一见钟情,这才加入了社团。可是他身为电气自动化专业的理工男,对动漫其实一窍不通,刚入社团的时候还闹出不少笑话来,因为有蒙眼拼魔方的绝活,所以被大家叫做魔方。 进入社团之后,他为了喜欢的人,不仅从此入宅拼命补番,还变成了任劳任怨的小后勤,拎包提水,打光撒花,风雨无阻。可怜米可就是不开窍,一直把人家当成好闺蜜呢。 魔方小学弟沉默寡言,脸皮特别薄,稍稍被莫默一调侃就脸红来了起来,支支吾吾的说: “反正我也没事,顺便而已,顺便……” “那下周漫展,我们社团开的女仆咖啡厅你也会去喽?” 魔方皱了皱眉,“下周好像有考试。” “但是米可会穿女仆装哦,”莫默诱惑他,“猫耳女仆哦!” 果不其然看见魔方小哥脸红得从耳朵尖开始一路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快爆炸了一样, “那个,那我就去吧,但我只是为了社团,对,我是怕社团缺人手而已……” “明白。” 莫默笑眯眯的在心里比了一个V字,兔耳执事get! 原来调戏爱脸红的小朋友是这么有趣的事情,怪不得寝室里几个怪阿姨这么喜欢调戏她呢! “啊——” 那边米可和yoyo突然传来了一阵尖叫,魔方立即起身,神色紧张,莫默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 只见两人小跑过来,挥舞着手机,“莫默快,快看群里!” 莫默莫名其妙的拿出手机,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进了一个叫“求婚大作战”的新群,里面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她往上翻了翻信息也没看出所以然,茫然抬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村长!”yoyo激动道:“村长要向村花求婚了!” 莫默也很惊喜,“真的吗?” 她们所在的动漫社团叫“又一村”,每一届社长都被戏称为“村长”,这一届是四代目村长。 村长和村花是情侣,都爱动漫爱古风爱游戏,常年成双入对,羡煞旁人,今年他们大四即将毕业,村长终于要向村花求婚,群里已经快炸了! “那我们做什么?”莫默问。 “村长说要在下周漫展上求婚,他们不是要上舞台剧嘛,都会cos剑三,村长拜托我们也穿剑三的衣服配合求婚,给村花一个惊喜!” 米可满脸羡慕:“他们当年不就是在剑三上认识的吗?村长好浪漫啊!” 没错,村长和村花是高中时在“中国大型相亲交友游戏”剑网情缘三里面相识相恋然后奔现的,本来他们是异地,却为了彼此一同努力考上了江大,现在别人毕业分手,他们却要毕业结婚,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分卷阅读55 魔方听过米可说的话后,若有所思。 接下来几个人就坐下来,开始和群里热火朝天的讨论要出什么角色,一时间已经忘了自己还在拍片这回事。 “可惜我要照看咖啡厅那边啊,恐怕不能参与了,我好想出秀秀啊,”米可有些失落,“到时候看看找人稍微顶替一下吧,这么千载难逢的场面我可不想错过。” “你看群里,秀姐有人出了,门派角色不能重合吧,村长的意思是最好十二大门派都有,”yoyo边看群里消息边说,“我肯定是负责摄影没跑,不用纠结了,莫默你呢?” “呃,村长这边单cue我了,她希望我出萝莉,因为除了我的身形以外没有人适合……” “不用想了,你必须是萝莉!” 米可和yoyo喷笑,连魔方也眼含笑意。 莫默无奈,“可是我没有服装啊。” 米克问:“你之前不是想入手秀萝吗?” 闻言莫默小心脏又抽痛了一下:“求别问,我又要想起被我错过的抽奖了!” 她的秀萝,她的夏尔,她的辉夜姬啊…… “没有服装也没关系,”yoyo给大家实时播报群里动向,“村长说服装和道具,还有妆娘都会准备好,只要当天人去就行了。” 米可再一次捧脸,“村长真是下血本了,这是真爱的模样啊,我的少女心……” 魔方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喜欢这种方式的求婚告白?” “当然了,”米可顺口回答,“喜欢的人能记住初遇的一切,这么多年和自己志同道合,还能用心制造这样的浪漫,真是羡慕死了!” “这样啊……”魔方低头,继续陷入沉思。 米可和yoyo对视了一眼,同觉得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加油魔方小学弟!学姐们支持你! 说话间,一行人从远处往教学楼这边走过来,虽说只有五六个人,却都是帅哥美女,让过路的人纷纷侧目回头。 米可眼尖,一眼认出来正中央那位穿雪纺裙长卷发的美女,她拉了拉魔方的胳膊,“那个,是校花罗佳婧吧?” 魔方摇头,他不认识什么校花院花。 “诶呀,就是英语系那个罗佳婧啊,前段时间校花评选就是她得票最高。”米可对这些八卦消息一向灵通,“她左边那个应该是哲学系的杨学长,右边那个很高很帅那个我没见过,和她有说有笑的,难不成是她男朋友?” 魔方想了想,“这个人好像是法学院研院的,我和学长有一次遇见他,打过招呼。” 米可恍然大悟:“那默默应该认识他了,默默,默默?” 莫默愣神的看向那对俊男美女从不远处旁若无人的走过,完全目不斜视,一眼也没有向自己这边看过来,心里又疑惑又失落,酸酸涩涩的。 “我认识他,他是……顾锦年学长。” 他明明说这段时间很忙的,不让她打扰,她连一个信息都不敢发给他。可是他为什么会又出现在学校里,还和校花看起来那么亲密那么熟悉?他来学校为什么不告诉她呢?刚刚他是没看见自己呢,还是她的妆太浓了他没认出自己啊…… 米可没有发现她的失落,有些奇怪的问:“像他这么出众的学长,我怎么没听说过呢?难道是今年新入学的?yoyo你听说过吗,yoyo?” yoyo半天没有回答,米可疑惑的转过头:“你们一个两个都是怎么了?” “呵呵呵呵——” yoyo脸色阴沉盯着已经进了教学楼那群人,发出了一连串阴森的笑容,“罗佳婧,那个碧池!” 米可吓了一跳,她这还是第一次听见yoyo骂人, “她怎么你了?” “我的前男友就是被她抢走了!”yoyo咬牙切齿,“我和这个小婊砸不共戴天!” 第 27 章 被这段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断,接下来的拍摄中,除了兢兢业业撒落叶的魔方外,全员都心不在焉。 米可举起手机,开心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校内公众号有推送,今天是外院举办的英语辩论赛决赛,杨学长顾学长都是被邀请来做评委的。我说我怎么没见过这位顾学长啊,原来他已经在外工作了,检查官?检查官是做什么的,是查账的吗?听起来好酷!” “应该是督察的‘察’,不是查账的‘查’。”魔方轻咳了一声,开始给米可解释这个职业的工作。 “哇,魔方你好厉害啊,明明是理科生连这些都知道!” “也没有了。”魔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yoyo一边调节出了点小故障的三脚架,一边和莫默吐槽:“渣男太可恨了,都怪我当时年轻,识人不清,被他花言巧语欺骗了!不过他劈腿也没什么好下场,没几天就又被那个小婊砸甩了,渣男配渣女,天生一对!” 莫默抱着魔法杖,一边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一边时不时的望向教 分卷阅读56 学楼的方向,心里面胡思乱想根本停不下来,犹豫再犹豫,突然下定决定,站起身说: “我离开一下!” 米可问:“你去哪里?” “我……去洗手间。” “我陪你吗?” “不用了。” 莫默迈步要走,却被米可拉住了胳膊,她疑惑回头。 “你就这样去啊?”米可指了指她身上零零碎碎的挂饰,“先摘下来吧。” “哦。” 今日是周末,除了少数上自习的学生外人不多,教学楼里面静悄悄的,莫默站在大厅研究了一会儿楼层示意图,捏着小裙摆轻手轻脚的上了楼。 学生活动中心在三层,刚才米可说过辩论赛就在这里举行。 在二楼楼梯拐角的时候,就已经能听到传来的激烈辩论声音,莫默本来以为旁观的人不多,没想到上了三楼,出了电梯间,猛然发现走廊里全部是人! 外院向来财大气粗,本次辩论会奖品丰厚,引人注目,而且请到的几位评委学长都是校内风云人物,很多迷妹慕名前来,活动室里面不说坐连站也站不下了,可大家宁愿在走廊里旁观,也不愿意离开。 即使摘掉了拖尾和蝴蝶结,莫默这一身衣服也实在是惹眼了一点,银丝绸和星光纱材质的蓬蓬裙,前短后长的渐变色裙摆,上面还点缀星星点点的水钻和吊坠,搭配着嵌满水晶的小高跟鞋,头上还有一顶水晶王冠。刚一出现,本来聚精会神听着里面辩论赛的人们,目光就统统被她吸引了过去。于是形成了很诡异的画面,门内双方辩手唇枪舌战势同水火,门外众人鸦雀无声齐齐看向莫默。 莫默被这样盯着看,冷汗都要冒出来了,硬着头皮,小声说: “我,我只是路过而已,路过……” 说着,她顶着众人的目光,尽量自然的走过活动中心门前,装作真的是路过的样子,从走廊这头,一路走到走廊那头,从另一侧楼梯下去了…… 二楼半的缓台处,莫默扶着楼梯栏杆,长长松了一口气,刚才真是太尴尬了,自己一时冲动就跑了过来,完全没想这么多。 她又想起刚才匆忙一瞥下看到的画面,台上辩论席上双方用流畅的英语陈述观点,台下评委席上顾锦年聚精会神的听着,身为主持人的罗佳婧就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与他侧头耳语,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人家是校花啊,又高又美,身材还好,英语一定也好,她拿什么和人家比啊?她到现在连六级都没有过呢…… 莫默一颗心好像变成了柠檬,酸溜溜的,又委屈又沮丧,她不自觉的开始扣着裙摆上的蕾丝边,手指卷来卷去。 他们是什么关系呀,她怎么都不知道他们认识,他是不是,是不是后悔了呀…… 就这样垂头胡思乱想好半天,不经意抬起视线,她看见了面前落地窗户上倒映出来的身影,诧异的回过头。 顾锦年一言不发的站在台阶上,斜倚在栏杆旁,不知道已经注视了她多久。 “顾,顾学长……” 顾锦年直起身子,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下台阶,向她走了过来,随着他一步一步的接近,莫默不知道怎么的,一颗心也跟着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着。 她下意识的后退,直到后背抵到的落地窗,退无可退。 他走到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面无表情垂眸看向她。 他太高了,莫默只能抬头仰视,为了防止王冠和假发掉下来还得单手捂着头。 “你,你怎么出来了……” “同学,你有些眼熟。” 他俯身贴在她耳边,慢条斯理的说了一句,“有点像,我消失了半个月的女朋友。” 轰—— 莫默血气上涌,脸蛋彻底红了起来。 “我我我我没有消失啊,”她支支吾吾的辩解,“是你说这段时间太忙,不让我找你的……”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找我的,”顾锦年脸色不渝,低声说:“况且,我说了你就乖乖听话了?连一个电话,一个微信都没有?嗯?” “我我我,我是怕打扰你嘛……” “那你就没有一点点的,想我?” 顾锦年真的不太想承认,这段时间自己的负面情绪,懊恼?失落?可事实就是,尽管再三告诉自己不要感情用事,不要患得患失,可自己终究还是理性被感性影响,也许爱情面前,真的没有人能免俗。 左等右等,她不出现,所以他就只好主动找来了。 莫默本来想顾左右而言他搪塞过去的,可她忽然看见了顾锦年的眼睛,她看见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他欲言又止的情绪,他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所以,她伸出双手,结结实实的环抱住他,在他胸前蹭了又蹭,委委屈屈的回答: “想啊,好想好想呢。” 怎么可能不想呢?他们才刚刚开始谈恋爱呀,是热恋期中的热恋期,何况他们之前几个月里一直天天见面,无形中变成了习惯 分卷阅读57 ,骤然分开,好像生活中缺少了一部分一样。 以前不觉得,可是人谈了恋爱真的会变得很奇怪,吃到好吃的想告诉他,遇见路边可爱的猫猫狗狗想拍给他,看到有趣的段子想讲给他,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都想和他分享啊! 可是她知道他忙呀,检察院的日常就是案子接案子,提审开庭马不停蹄,加班加点家常便饭,他办公室里面有整整一箱的罐装咖啡,他连自己泡咖啡的时间都没有,她怎么忍心打扰他呢? 况且,她想,以他的性格,肯定是不喜欢女友每天撒娇粘人不懂事的,一次两次可以忍受,天长日久一定会产生厌烦,要是他有一天不喜欢她了怎么办?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呀,她不想和他分手。 所以,只能默默忍耐着,让自己的生活被其他东西填满,假装还没有和他谈恋爱的样子,难受是难受了一点,可是至少还能在他身边呀! 正如莫默看懂了顾锦年的没有说出口的话一样,顾锦年同样也看穿了莫默心中所想。 他轻轻喟叹了一声,伸手抱住了小小一只的莫默,拍了拍她的后背: “想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没有时间见面,我们可以打电话聊视频。” “可是……” “不用可是了,你是我的女朋友,如果我连这点时间也不留给你,那么我这个男朋友也做的太不称职了。” “嗯,”莫默应下,小心翼翼的问,“没什么事情,只要想找你都可以吗?” “当然。” “不是有意义的事情呢?是特别特别无聊的事情,比如,我今天吃了什么饭,做了什么事,和谁去了哪里,开不开心?” “可以。” “猫猫狗狗小兔子的照片呢,可以发给你吗?” “可以。” “喜欢的番剧也可以发给你吗?” “……这个就算了吧。” “我开玩笑的啦,”莫默心中雀跃无比,“你这样纵容的话,我会变得很烦人很烦人的,你不要后悔啊!” “那就烦吧。”顾锦年无奈的笑了笑,自己选的女朋友,只能自己忍受着呗。 莫默低头偷偷傻笑了一会儿,又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表情,认认真真的说: “那个,我是第一次……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做人家女朋友,什么都不懂,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一定要直接告诉我,不要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的,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的。” 顾锦年心里一软,轻声说:“你也一样,我也是第一次做人家男朋友,如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一定要说给我听,不要默默憋在心里,我不想做一个不合格的男朋友,知不知道?” 莫默大力的点头,开心笑道:“知道了!” 顾锦年的嘴角也微微上扬,本来想抬手揉一揉她的卷毛,却发现她戴了假发,不方便下手,只能遗憾的收回了手, “和朋友在拍照?” “嗯嗯!出的小樱,好不好看?” 她像个炫耀玩具的孩子一样,原地转了一圈给他看。 “很漂亮。” 顾锦年并不吝啬夸奖自己的小姑娘,何况这本来就是实话。不好破坏她精心描绘的妆容,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头发, “去玩吧,我也要回去辩论会了,等结束之后发微信给你。” “嗯嗯嗯!”莫默乖巧点头。 等等,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问。 “那个,你和罗佳婧什么时候认识的呀?” 莫默眼神飘逸到了别处,吞吞吐吐的开口。 顾锦年微微皱眉:“罗佳婧是谁?” “就是……外院的校花呀,就是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你们,不是聊得很开心吗?” “你说刚才辩论会的那个主持人?”顾锦年恍然,“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只是出于礼貌和她说了几句话,你哪里看到我们聊得开心了?” “但是——” 莫默忽然回忆起了什么,刚才他虽然在状若认真的听罗佳婧在说话,但是他的手好像在转笔,原来他在不耐烦啊…… 莫默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没什么没什么,是我误会了。” 顾锦年明白过来,小姑娘这是吃醋了,他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忍不住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过来的?” “疼——”莫默捂着红红的额头,不太相信他的话,“骗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拍照?” “自我辩解之前,能不能先把朋友圈留下的证据删除一下,忘得快小姐?” 莫默这才想起来,自己早晨的时候,有发布要和米可来外院这边拍照的朋友圈来着。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快回去吧,评委离席这么久,他们一定很担心的,我也要走了,拜拜拜拜,一会儿见,么么哒!” 她想趁机溜走,却被明 分卷阅读58 察秋毫的顾大检察官一把拉住, “就这么走了?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 莫默奇怪,“什么?” 顾锦年轻声一叹:“还真是忘得快小姐啊?” 莫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捏起下巴在唇上用力的啄了啄,因为她毫无防备,双唇微张,上唇还被顺便轻轻的咬了一口。她连眨眼都忘记了,呆呆的看向面前缓缓直起身的人。 那人脸上隐隐笑意,心情大好,隐约有一种对当初在自助餐厅“亲一口”事件报复的意味。 “不是说‘么么哒’的吗?好了,你可以走了。” 第 28 章 莫默回去的时候,米可三人都要急疯了。 “我的天呢,你去哪里的洗手间了?撒哈拉大沙漠吗?这段时间打车去非洲也够了吧?”米可控诉。 yoyo也说:“就是啊,你连电话也没拿,我们都怕你出事了呢!” 魔方没说话,但是也不住的点头,目露担心。 莫默很内疚:“对不起哦,我刚刚在楼梯间遇见了一个人,然后说了会儿话,就忘记了时间,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 “真是败给你了,”米可抚额,她也抵抗不了莫默这套求饶大法,无奈道,“算了算了,我们接着开始吧。” “等一等,默默你上唇的口红怎么比下唇颜色浅呢,刚才还不是这样的?”yoyo奇怪的问。 那是因为刚才被人蹭去了一些……莫默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含含糊糊回着: “可能我没涂均匀吧,我现在就去补!” 顾学长怎么每次都偏爱她的上唇啊,难不成是因为身高差这样比较方便吗?希望他的唇上没有沾上她的口红吧,要不然就这样回到辩论会现场的话,众目睽睽之下……捂脸,不能想了,不能想了! 接下来的拍摄进程总算没有再被打断,进行得十分顺利,结束之后,莫默和米可去洗手间换下了衣服,摘下了假发,四人一同去了教学楼前面人工湖湖旁边的咖啡厅喝东西。 这家咖啡厅在校内特别有名,开店的老板是江大毕业的学生,米可美院的学姐,回校自主创业,店内从装修到摆设都十分有格调,简单舒适又很有设计感,食物味道也很好,特别受学生们欢迎。 学姐和米可的关系很好,她亲自端上的饮品,还赠送了他们可爱的小甜点, “尝一尝,这是店里正在研究的新口味,你们是第一份品尝的客人,记得给我们留好评哦!” “谢谢学姐!” 几个人纷纷道谢,忙了一上午,真的是又累又渴了呢。 甜点有不同种类,莫默挑了一份草莓舒芙蕾,上面点缀了几颗爱心形状的棉花糖,看起来又软又甜又可爱。 莫默拿起小叉子刚想吃,却犹豫了,想了一想,她决定拍下一张照片发给顾锦年。 “草莓云朵舒芙蕾(*▽*)” 很快他回了信息: “在湖边咖啡厅?” “你怎么知道?W(Д)w” “因为从你们结束的时间上来看,只够走到那里的。” 好厉害,不愧是顾学长,可是…… “你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结束的?(っ°Д °)っ” 难道顾学长已经神到了如此地步吗?从蛛丝马迹推理出前因后果,像侦探片里面演得那样? “……从窗户能看见你们。” “哦(⊙﹏⊙)” 莫默噗嗤一乐,她几乎能想象到他在那边无奈的表情了。 低头笑了好半天,再抬头时,莫默发现桌子上三个人六双眼睛齐齐注视着她,表情暧昧。 “怎、怎么了吗?” 米可一脸八卦的神情:“默默酱,你不对呀,对着手机笑得这么春心荡漾,是不是交了男朋友啊?” yoyo坏笑:“对呀,吃东西前居然还拍照分享,我看见了哦!” “绝对有问题,老实交代!” “没错,老实交代!” 魔方也神情认真:“你刚才还说女仆咖啡厅执事缺人呢,加上他应该不缺了吧?” 在三人的逼问之下,莫默又羞又窘又哭笑不得,她还没做好把顾学长介绍给朋友的准备啊! “那个,这个……” 正在无措间,手机又收到了一条微信: “结束了,现在在往咖啡厅走。” 啊啊啊啊——顾学长要过来了,她瞒不住了! 诶?到底为什么要瞒呢?明明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莫默自己也有些茫然了。 既然事已至此,只能坦然面对了。 莫默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小小声说: “他一会儿过来,我……介绍他给你们认识……” 说完不等三人的反应,她就迅速转身溜走了: “诶呀呀,手机没电了,我去借充电宝! 分卷阅读59 ” 呼——淡定,莫默你要淡定,这只不过是刚刚开始,你总要告诉别人你谈恋爱了,不只要把顾锦年介绍给朋友,以后还要介绍给舍友,给同学,甚至给父母……捂脸,她在想什么?她才没有想以后见父母订婚宴学区房的事情呢! 学姐路过共享充电宝的立柜前,看见小姑娘站在那里双手捧脸,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好心的问: “是不会用吗?我来教你,来,打开app扫着个……诶?你的手机电量还很充足啊?” 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又有客人进入了咖啡厅,学姐连忙回头说: “欢迎光临!” 莫默也望了过去,然后她就看见了顾锦年。 顾锦年自然也看见了莫默,他在用眼神示意她过去,可是莫默,有点不敢…… 不仅是顾锦年,还有刚才一同在辩论会上做评委的学长学姐,还有罗佳婧,一行七八个人陆续走进来,坐在了咖啡厅正中央的长条吧台桌旁。 她以为只有他自己过来呀,怎么这么一大群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啊! 学姐走上前招呼,莫默趁机溜回了座位上。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大家,有些忐忑的坐了下来,幸运的是,那三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yoyo恨恨的瞪着不远处的罗佳婧,“今天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见她,真是晦气!” 眼见罗佳婧刻意和顾锦年身边的人调换了位子,米可奇怪的问, “她是不是想勾搭那个法学院的学长啊?我怎么记得上个月还流传着,管理学院那个富二代送了九百九十九枝玫瑰花向她求爱的八卦,这么快就分了?” yoyo冷哼了一声,“她可从来都是找到下家再甩上家的!” 魔方:“那是很过分。” 莫默:“劈腿不应该。” 米可:“真是好厉害!” 三人齐齐看向她。 “咳咳,实话实说嘛,能找到对象是多有本事的事情,我还母胎单身至今呢,真是旱死的旱死,涝死的涝死。” 魔方的表情有些无奈:“别拿自己和那种人比较。” 这时莫默又收到了顾锦年的信息: “怎么不过来?” “人多,不敢o((⊙﹏⊙))o.” 她眼见不远处的顾锦年低头看着手机无奈一笑,眉宇间温柔得不得了。而他身边喋喋不休说着什么的罗佳婧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瞬间笑容更加明艳,甚至伸手想抚上顾锦年的手臂—— 莫默不由心中一紧。 幸好顾锦年直接避了开,他脸上恢复了冷淡疏离的表情,和旁边的杨学长说了句什么,径自起身离开,走到一旁双人桌的沙发椅上坐下来,向莫默这边招了招手。 ……怎么感觉像逗小狗狗一样啊? 莫默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句,刚想起身,却见罗佳婧居然也紧跟着顾锦年走了过去,顺势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莫默目瞪口呆,叹为观止,由衷觉得她真是挺厉害的! 而这边yoyo越看越生气:“不行,莫默的这位学长怎么看都是一身正气的正派人物,不能让他再遭受这个小婊砸的玷污,我要抢在她前面先把这个学长勾搭到手!” 这越说越离谱了,米可看了一眼yoyo盘子里吃剩一半的朗姆酒蛋糕,抚额:“完了完了,一时没看住让这小妮子吃了这个,她是沾酒就醉的人啊!” 浑然不觉自己已经醉了的yoyo居然真的要起身走过去,身边的米可和魔方急忙拦住她,双方拉锯中。 莫默弱弱的举手插了一句: “要不然,我过去吧。” 三个人惊悚的望向她, “默默酱,你不会也喝酒了吧?” “啊咧,你确定你要去勾搭你学长?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那个,其实……”莫默望天,“其实顾学长就是我男朋友啦……” 莫默是被三个人齐心协力推过去的,她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向顾锦年那边走去。 等她走近了,才听见两个人在说什么。 顾锦年语气已经不耐烦至极: “我不是清楚的告诉过你,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有男朋友啊,”罗佳婧眨了眨眼,显得纯洁又无辜,“我从小就对检察官一直都很崇拜,只是想和学长交个朋友,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学长你不要误会。” “好,如果你不想让我误会,那么请你现在站起来。” 罗佳婧单手托腮,笑得有些俏皮:“为什么啊?难道,你怕自己对我动心……” “因为你坐在了我女朋友的位子上!” 这句话没有被刻意压低,声音有些大,一时间咖啡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罗佳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有些呆愣的顺着顾锦年的目光转头,看见了在旁边已经站了好一会 分卷阅读60 儿的莫默。 莫默弱弱的向她摆了摆手: “那个,嗨……” 第 29 章 等罗佳婧灰头土脸的离开咖啡厅,莫默坐下来后,她还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视线若有若无的聚集在她身上,有些尴尬。 “那个,你刚才是不是太大声了一点,”莫默小声说,“大家都在看我们……” 顾锦年瞥了她一眼,表情很不满意,“如果嫌弃我大声,下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你应该第一时间主动过来,挽着我手臂,告诉她你是我的女朋友,以解救我于水火之中。” 怎么回事?女孩子不都是很喜欢宣示主权的吗?结果她只知道傻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说实在的,顾锦年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没有眼色的人,他已经拒绝得不能再明显了,还在那里纠缠不清,他能怎么办,直接骂人或者动手吗? 明明是语气很严厉的话呀,可莫默还是觉得说不出的甜蜜是怎么回事? 她低头闷笑,轻声应了下来。 “嗯,如果,如果有下一次,我一定主动站出来解救你于……那个,水火之中。” “记住了就好。” 顾锦年轻咳了一声,喝了一口咖啡。 “那是你的朋友?” 莫默顺着他的示意,回头看去,只见米可三人好整以暇看戏的模样,见她一回头,马上看天看地看菜单假装无事发生。 米可还做出了一个“您请——”的动作,示意她专心谈恋爱,不用顾及他们。 “呃,是我在动漫社的朋友。” “需要我去打招呼吗?” “应该是,已经不用了……”莫默心里嘀咕,估计米可十分钟内就能扒出顾锦年所有的信息资料了。 “这学期你们是不是没有课了?” “嗯嗯,是的。” 九月份开学莫默就大四了,学校不再统一安排课程,这一整年学生们的任务是实习,调研,写论文,准备毕业,其实也很忙。 “我也是。” 顾锦年颔首,研二同大四一样,只不过他的工作问题早已解决,在同学为公考校招投简历找工作忙得团团转的时候,他轻松得让人羡慕嫉妒恨。 “所以,如若不是必要,我不需要回学校了。” 莫默点点头,她当然明白,之前他学校检察院两头跑,着实很辛苦。 顾锦年话锋一转,若有深意,“不过,如果有必要的原因,也是可以的。” 莫默一愣,缓缓抬头,“你的意思是说……” 他的意思是愿意回学校,只因为……她,是吗? “我觉得,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顾锦年不置可否,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银匙在咖啡杯内搅动,“所以,你下个礼拜有时间吗?” “有有有有!” 顾学长是在找她约会吧?是吧是吧? 莫默一下子笑容满面,“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她暂时还没有实习找工作的安排,一切都要等到十二月份司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再说,在这期间她打算彻底放浪形骸。 “嗯,”顾锦年扫了一眼她身后又摇起来的尾巴,也微不可查的笑了笑,“那么,你想去哪里?” 他这个一个月以前连恋爱计划都没有的人,完全不可能幻想过有了女朋友后两个人应该去做什么事,所以一切选择权都在她,她想去哪里,他陪着就是。 莫默在过去十几年里潜伏的少女心里还真就积攒了不少白日梦呢!追溯其根源,大抵是五年级学校旁边那家盗版漫画租书店中不经意消磨的午后,而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是重要里程碑,至此所有幻想中的模糊男主角都有了具象的脸。 而现在,所有过去白日梦的实现全部触手可及。 她想去哪里呢?游乐园坐摩天轮,早起山顶看日出,跨江大桥看日落?她有一大堆一大堆的想法可以说出来,只要他不嫌弃她幼稚,三天三夜她也说不完。 可她想来想去,最终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你可以,陪我去漫展吗?” 不只是因为原本下个礼拜她打算去漫展了,更因为这是她确确实实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啊!那些热血的,浪漫的,中二的,搞笑的,感动的故事,在孤独寂寞的日子里陪伴了她一整个青春岁月,她不强求他能够喜欢,只希望他能在她身边啊! 这个答案确实让顾锦年始料未及,他一直都直到她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动漫和角色扮演,他不理解,但他尊重,可是如果让他也来参与其中的话…… 喂喂喂,不要装可怜了,他不会上当的! 那副可怜兮兮哀求的表情,他交往前就没法拒绝,交往后更没法硬下心肠了。算了,谁让他话已经说出口了呢? 顾锦年沉吟片刻,无奈道:“好吧。” 还没等莫默开始欢呼,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不会变装的,你自己玩就好了。” 分卷阅读61 “没问题!” 虽然很想出情侣啦,但是借莫默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让顾学长cosplay啊。 “也不会表演节目。” “当然!” “更不会拍照。” “呃,这个……就不能通融一点嘛……” 可怜兮兮下垂眼。 “好吧,只能你拍。”顾锦年退了一步。 “再通融一点?我们要开女仆咖啡厅诶,你不需要帮忙,但可以美美帅帅的坐在门口的位子上,帮我们做活招牌吗?” 可怜兮兮对手指。 “好吧,随便坐在哪里都可以。” “要不,再通融一点,穿一件很日常的C服?一不小心看不出来那种,比如藏蓝色连帽衫,红黑色运动衣,或者你直接穿制服cos侯局长也可以……” “不要得寸进尺!” “嘿嘿,不得寸,不进尺,”被识破伎俩的莫默装傻充愣,“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舒舒服服的喝咖啡吃点心,人来了就可以,我保证!” 顾锦年看着小姑娘一本正经拍胸脯保证的样子,有些好笑,无奈摇头: “答应你就是了。” “好耶!” 今日这趟拍片之行,最后以魔方和米可把“吃醉”了的yoyo搀扶回去告终,而yoyo临走之时,还在拉着莫默手,感谢她替她教训了那个抢了她男朋友的女人。 莫默:“???” 她什么也没有做啊! 因为顾锦年其实也和外院的那几位同学不太熟,这次是碍于哲学系的杨学长邀请才出面,所以尊重莫默的意愿也没有再特意彼此介绍。 离开咖啡厅后,莫默和顾锦年又在学校里面散了一会儿步,然后顾锦年就离开了,两人说好了下个礼拜,他来接她去漫展。 莫默回到寝室的时候,心情还是特别雀跃的。 呐,反正现在米可和yoyo都知道了,也许是时候和舍友们坦白了。虽然百分之百要面对她们狂风暴雨般的审问,但是也没有违背《宿舍恋爱报备条例》再瞒下去的道理了。 来就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我回来了!” 莫默刷卡打开房门后,发现向来充满欢声笑语的1004寝室内,是一片诡异的僻静。 芳姐、丹丹和阿黄三个人围在电脑前,一言不发,见她进门,目光齐齐注视着她,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怎么了吗?发,发生了什么?” 莫默结结巴巴的问,她今天一整天被各种目光都盯得产生心理阴影了。 三个人起身,缓缓逼近莫默,前后左右封死退路,她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门。 “到、到底怎么了吗?” 丹丹:“怎么了?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芳姐:“作孽啊,一手养大的姑娘有了女婿就忘了娘。” 阿黄:“还敢跟我们玩地下恋?当初是谁给你出谋划策?谁鼓励你去表白?谁在你失恋的时候细心安慰?是谁?!” 莫默目瞪口呆:“你、你们怎么知道的?”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丹丹差点把手机贴在莫默脑门上,“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显示的是湖边咖啡厅公众号的最新一篇文章,内容是日常活动“甜蜜瞬间”,今日记录的情侣正是莫默和顾锦年,上面简短的介绍了两个人交往的过程,还附上了一张合照,照片是抓拍,她摇着顾锦年的手臂撒娇,而顾锦年脸上泛起无奈又温柔的笑,宠溺得不得了! 啊啊啊——说好了不放照片的! 米可学姐说本月咖啡厅有限定情侣活动,分享恋爱经历,参与活动的话可赠送超可爱的泰迪熊钥匙链,她一时忍受不住诱惑,就拉着顾锦年参加了,而顾锦年自然可有可无的随她。 但没想到,这篇文章这么快就编辑好发送了。 而且更没想到的是,这篇文章的阅读量有这么高,从数字来看,莫默严重怀疑是不是每一个江大的学生都点击了! 很显然莫默忘记了米可学姐是校园内有名的美女店主,湖边咖啡厅先天地理条件拥有超高人气,而且所有想要连接店内wifi的人都要关注公众号…… “这个,就是这样的,上面已经写的很清楚了……” 虽然文章只是寥寥数语,但是内容非常全面,什么高中暗恋啊,大学重逢啊,实习再见啊,司考帮助啊……嗯,她想她应该已经不用再解释了。 丹丹:“你知不知道法学院的群里已经炸了?谁能想到一夜醒来,可望而不可即的顾学长就被人拿下了!” 芳姐:“我朋友说外院的群里也已经炸了,大庭广众之下,罗校花当场被拒啊,啧啧,这就是经常劈腿的报应啊!” 阿黄:“没错,‘顾锦年全球后援会’的群里也炸了,姐妹们都在抱头痛哭。” “你怎么还在这个群里?”莫默哭笑不得, 分卷阅读62 “你老实告诉我,群里一共有多少个人?” “老实说,加我一共四个,之前退群了两个,现在只剩……”阿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诶?另一个人也退了,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 三人:“……” “别趁机转移话题!”丹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实交代罪行!” 芳姐:“细节!重点是细节!你和你的顾学长进展到哪一步了?一垒?二垒?还是三垒上全?” 阿黄:“自己想想自己都犯了几条《寝室恋情报备条例》?还有,湖边咖啡厅新出的蛋糕到底好不好吃?” 三人一起看向她。 这个场景,还真是似曾相识啊…… 阿黄:“咳咳,我是说作为寝室第二个脱单的选手,你不觉得你有义务让你家顾学长请我们吃饭吗?” 第 30 章 一周的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到了漫展的日子,莫默无比期待这天的到来,无论是村长的求婚,还是终于能和男朋友一起去漫展了! 顾锦年开车来接莫默,米可魔方和yoyo也能坐顺风车,米可指挥着魔方把几个人的行李箱往后备箱一塞,开心道: “终于不用忍受出租车司机强行尬聊了!” “终于不用忍受着大家异样的目光挤公交了!” 顾锦年对于究竟是他们几个在忍耐公交车上大家的目光,还是公交车上大家在忍耐他们,这件事情持保留意见。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顺序上车的几个人,最后落在了他坐在副驾驶座位的女朋友身上。 “你就……这样去?” yoyo是摄影师,全场巡游,还有一份约片,穿的自然是日常服装。而剩下三个人都要准备女仆咖啡厅,已经装备妥当。魔方还算正常,是西装马甲三件套,领结加燕尾服。而莫默和米可穿的都是泡泡袖黑白围裙,长筒丝袜,圆头皮鞋,经典女仆套装。 “因为场地那里无论是洗手间还是化妆间,人都特别多,每次要排很长的队伍,所以只能提前穿好再去了……” 莫默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又在后视镜中照了照, “等一等!” 她在随身背的泰迪熊挎包里掏来掏去,掏出了一只毛茸茸的猫耳发箍,戴在了头上。 “差点忘了这个!” 后排座的几人也恍然大悟,相继拿出道具,米可拿出了一只……豹耳斑点发箍戴上,而魔方拿出了一只……长长的白色兔耳发箍?! 顾锦年觉得自己快瞎了。 莫默转头问他:“可不可爱?其实我想选白色的,但是米可说黑色的更衬发色。” 面对小姑娘一脸“求表扬求夸奖求么么哒”的表情,顾锦年能说什么?他只能在心里再三默念,要尊重别人各种各样的兴趣爱好,不歧视不偏见,存在即合理…… 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他轻声道: “可爱。” 然后在小姑娘的笑面如花中,发动了车子。 他有预感,此行命途多舛,不知道现在反悔不去还来不来得及? 众人到达漫展场馆的时候,时间还早,但门口也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等待入场,幸好莫默几人有工作证,不需排队,直接进入。 到了“又一村”动漫社的摊位时,咖啡厅已经布置妥当,开始营业了。副社长是个胖胖戴着眼镜的男生,他负责料理食物,另外还有两个女生在做服务员招待客人。 “久等了,我们来晚了!”米可笑眯眯的挥手打招呼,“哇,好多人啊!” “是啊,今天人好多,你们再不来我们要忙不过来了!”副社长一边在料理台做三明治,一边安排大家,“快,按照我们之前部署好的,魔方负责A区,默默负责B区,把那两个姑娘替下来,米可你来统筹全局,你……你是哪位?” 他疑惑的看向顾锦年。 莫默脸红了红,小声说:“那个,他是……” “他当然是默默酱的顾学长了!”米可大声替她回答。 副社长顿时心领神会,笑容暧昧:“顾学长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怎么连副社长都知道这件事了,而且他也起哄跟着一起叫学长?! 顾锦年倒是不太在意,客气点头示意。 有关公众号啊照片啊的事情,她第一时间就和顾锦年说了,她怕他会不高兴,没想到顾大检察官对此事的第一反应是, “未经本人同意,擅自以营利为目的使用他人肖像,你想追究湖边咖啡厅的侵权责任吗?” 没这么严重吧?! 她小小声辩解:“那个,也许这个算是,为肖像权本人的利益而使用其照片,不构成侵权?毕竟这样公开的话,以后有些人,也就该心里有分寸了,对不对……” 比如,校花呀什么的…… 咳咳,这都是司考的后遗症的后遗症。 分卷阅读63 话回当下,在副社长知道了顾锦年愿意为咖啡厅当免费招牌,招揽生意的时候,喜出望外,连忙安排他在门口最显眼、最醒目的位子上坐下。 “你什么都不用做,喝咖啡也好,看书也好,甚至无聊发呆也好,只要坐在这里就够了!” 说完给他端上了一杯咖啡,还在桌上立起了一块小牌子,就转身继续去料理区忙了。 那块牌子是背对顾锦年的,他伸手翻过来一看,只见上面是副社长刚才临时写的字: 官方看板郎,镇店吉祥物,高冷禁欲系,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完全……不明所以。 “又一村”动漫社虽然是大学社团,但在全城范围内也很有名气,是最早一批老牌社团,今年是建社十五周年,也是村长和米可、莫默这一批大四社员最后一年社团活动,毕业以后就要各自离散,所以这次他们准备的十分充足,打算热热闹闹的玩一场。村长带人认真排练了舞台剧,力争大奖,而副社长终于开办了他向往已久的女仆咖啡厅,算是圆梦。 今天的人流量非常大,咖啡厅的客人也比较多,自从顾锦年和魔方的到来后,店内女性客人比例也是直线上升,但是比起高冷得生人勿进的帅哥客人,她们更愿意去调戏充满反差萌的兔耳管家,这让顾锦年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孤身坐在那里,看着莫默穿着小裙子顶着猫耳朵活力十足的跑来跑去,看着魔方在大家的惊呼中蒙着双眼盲拼魔方,看着店外穿着各式各样的人们兴高采烈的来来往往。远处有卖东西的摊位,有表演的舞台,有签售的长长队伍,耳边播放着不知名的日文音乐,热闹到吵闹。 满场稀奇古怪的装束和扮相,从动漫人物到游戏人物,从古风到洛丽塔,穿着普通的自己反倒是成为了最奇怪的那一个,十分格格不入。不仅是服饰,还有语言,甚至是情绪,都像是活在两个世界一样。 人真是容易被环境影响的动物,顾锦年不自觉的升起了细微的烦躁感。 左边邻桌的客人用餐之后离开,魔方过来清理桌面,低头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发箍掉了下来,滑到了顾锦年脚边。 顾锦年几乎想当做无事发生的转过头,但沉默了一瞬后,他还是弯腰捡起了那对白里透粉的兔耳朵递给了魔方。 “谢谢。” 魔方接过之后戴在了头上,随即端起餐盘准备离开,可他停顿了几秒,又转过了身子,看向顾锦年, “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顾锦年微愣,顿了顿,他直话直说: “是。” 虽然理智上他明白各有所爱,不分高低贵贱,但情感上,他总是控制不了自己觉得做这些事情无聊且浪费时间。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是一样,不喜欢,也不理解,觉得幼稚又无聊。但是,我还是迈出了那一步,然后我发现,其实很多的偏见都是来自于从未了解。” “是因为她吗?” 顾锦年看向不远处在忙碌着的米可,他听莫默说起过。 魔方似乎没想到连顾锦年也知道了这件事,脸一下子红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我知道这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愿意为了她去努力尝试,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喜欢她的全部,不是吗?” 顾锦年闻言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谢谢。” 魔方摇了摇头,友好的笑了一下。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莫默是个好女孩,虽然我和她说话不多,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我知道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 午餐过后,客流高峰终于过去,大家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莫默端着两盘蛋包饭,在顾锦年身边坐下来: “真的不好意思,刚才一直没顾上你,实在太忙了,你肯定觉得无聊了吧?不然你可以四处逛一逛,那边舞台有表演的,宅舞啊唱歌啊什么的……” 莫默心里有些歉意,咖啡厅的火爆程度实在始料未及,大家简直分身乏术,副社长一个人料理食物都快忙不过了,本来她以为可以好好陪着顾锦年的,现在把他带过来,却让他一个孤零零的坐在这里一个上午,她实在是过意不去。 她说话的时候,头顶上软软的猫耳朵又跟着一颤一颤,顾锦年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手感还算不错, “不用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本来就是来陪你的。” 明明捏的是假耳朵呀,为什么有一种真的被捏到耳朵的感觉,莫默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不、不要捏了啦,好奇怪……” “确实有点奇怪,你不适合猫耳朵。” 莫默疑惑:“为、为什么啊?” “没什么,”顾锦年施施然收回手,“快吃饭吧。” “哦,你也吃!” 莫默拿起勺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 她转身去把番茄沙司的瓶子拿了过 分卷阅读64 来,认认真真的在他的那盘蛋包饭上挤了半天,然后抬头笑着看向他: “怎么样?我练习了一个上午呢!” 顾锦年垂眸,只见黄色蛋皮上被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和作画者脸上的如出一辙傻气,并且由于温度过高,番茄酱被稀释,慢慢流淌了下来,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恐怖片效果。 “……不错。” 顾锦年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卷毛。 温良无害下垂眼,配上蓬松卷发,乖巧又蠢萌,她哪里是猫咪呀,明明是一只小狗崽,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在身后拼命的摇尾巴,以为他看不见吗? 她很喜欢很喜欢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第 31 章 下午的时候,虽然有热热闹闹的女仆咖啡厅支持着,但其实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一边忙碌着,一边期待着重头戏。 终于,社员刀刀匆匆赶过来通风报信:“村长他们在准备舞台剧了!” 众人集体欢呼了一下,副社长走出来,拍了拍手,跟餐厅的客人们说: “不好意思,今天我们有特殊情况,马上就要打烊了,不再接待新的客人了,也不再加单了,实在不好意思,请大家帮帮忙!” 餐厅全体服务人员出来向客人齐齐鞠躬: “谢谢大家!” 大部分客人们非常通情达理的表示了理解,配合的加快了用餐速度。 副社长将“停业”的牌子挂到了门口的小黑板上,转身对大家说: “好了,按照原定的计划,我和米可、魔方留下来善后,剩下的的人都和刀刀走。刀刀,其他人都准备好了吧?” “额……出了点岔子。” 莫默心一提:“怎么了?” 刀刀挠了挠头,“团子哥飞机晚点了,到现在还被困在机场,赶不来了。” “他出谁?” “道长。” 也就是纯阳成男的角色。 米可第一时间想到了魔方:“魔方,能不能拜托你——” 可一向对米可有求必应的魔方罕见的拒绝了她,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我还要留在店里打扫……” “事到如今,只能我出马了,”副社长把围裙一摘,表情深沉,“玉树临风的道爷非我莫属。” 刀刀翻白眼:“副社长大人你就别闹了,村长的衣服是照团子哥的身材准备的,即使你勉强能把自己塞进去,难道后面还得给你安排两个拎衣摆的吗?” 副社长大怒:“臭小子,说谁又胖又矮呢?” “好了好了,别吵了!”米可皱眉,“时间不能耽误,现在紧要问题是找到一个人来顶替团子哥。” 莫默苦恼:“身高要至少一米八才行啊。” yoyo补充:“身材也要够好,宽肩窄腰,要不然撑不起道袍。” “心肠好,愿意来帮忙。” “从外面找来不及了,最好就在场馆里。”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副社长听得头都大了: “一时间上哪里找这么个人啊?拜托,大家都想一想,现在周围还有谁闲着没事做!” 嗯,好像还是有一个的。 大家不约而同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一边角落里,与世无争的顾锦年。 个子高,身材棒,心肠好,长得俏,玉树临风道长角色舍他其谁! 莫默被众人在身后推着站到了顾锦年面前,突然有了一种身为又一村“全村的希望”的感觉,她支支吾吾试探着开口: “学长,那个,我们有一个社员来不了了……” 顾锦年慢悠悠放下咖啡杯,“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 “那么,可以吗?”莫默满怀期待,小心翼翼的看向他。 顾锦年顿了顿,低声问:“这是对你很重要的事情吗?” “嗯嗯,当然!” 莫默用力的点头。 她上了大学之后,有两件最幸运的事情,一件是遇见了可爱的室友们,另一件就是加入了又一村动漫社。 安城是一个闭塞的小县城,没有漫展没有动漫社没有任何和她志同道合的人,身边的同龄人在追星追剧谈恋爱,喜欢二次元的她就是所有人眼中的怪胎,孤独寂寞又充满了自我怀疑的成长。 直到来到江大,在混乱的社团招新活动中,偶然加入了动漫社,她才恍然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和她有着同样的爱好,她并不是孤单的。 起初,她不敢和大家接触,只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是村长发现了她,有意无意的关照她顾及她,每次活动都主动带着她。慢慢的,她认识了村花、米可、yoyo、魔方、副社长、刀刀、团子哥……还有许多动漫社的朋友,彻底融入了又一村的大家庭中。 和大家一起去漫展啊,拍片啊,渣游戏啊,如果不是他们,她的大学生活不会过得这样开心。 分卷阅读65 “村长和村花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希望他们可以有一场完美的求婚,能够幸福的在一起!” “好。” 顾锦年点点头,起身道:“走吧。” “去哪里?”莫默慢半拍反应了过来:“你、你答应了?” “你说呢?” “啊!你答应啊?太好了!” 莫默激动的跳了起来,搂住顾锦年的脖子,强迫他不得不配合她的高度弯下了腰,然后她响亮的在他脸颊亲了一口,转身跑去跟小伙伴们去宣布这个好消息。 徒留顾锦年站在原地,下意识摸了摸大约被她印上了口红的脸颊,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魔方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欣慰。 被学弟以这种前辈姿态照拂,实在是一件让人不爽的事情,顾锦年轻咳了一声,故作不经意道: “祝你今天心想事成。” 小男生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磕磕巴巴的问:“你,你怎么知道……” “下次打电话订花的时候,记得别被人听到。” 顾锦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包围了展馆的换衣间,那里已经有社员陆续换完了衣服,在化妆、做发型。 而顾锦年在拿到手他要穿的服装时,终于明白,大家为什么要提前这么早开始做准备。 那一套宽袍大袖的衣服,护手、腰封、手套,认识不认识的各种部件,还有一大堆零零碎碎的挂饰,没有一个半个小时根本穿不过来。最让他佩服的是刀刀,一丝不苟的帮他穿戴得井然有序,顾锦年简直费解,他是怎么记住这些配饰的安装方式和位置的? 服饰穿戴完毕后,还有另一道难关,妆发。这是顾锦年第一次化妆以及戴假发,并且在这之前也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算了吧,闭上眼睛忍忍就过去了,谁让是他自己选的女朋友,只能自己受着了! 而另一边,莫默毕竟已经是老资历的coser了,穿戴比较迅速,因为担心顾锦年,化完妆后,就着急的跑了出来,等在男生换衣间的门口。 yoyo追在她身后,“簪花!簪花快掉了!我的天哪,穿这套衣服你可得小心,让你家顾学长在身边帮忙留意着点,一不小心就往下掉配件!” “哦!”莫默不好意思的笑笑,低头让yoyo帮自己重新整理头上的发饰,但眼睛还是不错神的盯着更衣室门口。 这可是顾大检察官第一次cosplay啊,她一定要第一个看到! 她左等右等,等了好半天,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完毕出来了,她才终于等待了人。 以黑白阴阳为基础元素的宽袖长袍,自带三分仙气,然而却对coser的身材十分挑剔,胖了显得魁梧,瘦了显得嶙峋,幸而顾锦年衣架子一样的身材完美撑起了衣服,简直仙风道骨,英气逼人。而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竟然也和长发意外契合,眉宇间冰冷淡漠,满满的禁欲感,随随便便一个眼风扫过,就腿软了一片,只想就地跪下高喊: 道长,您还缺鼎炉吗? 顾锦年这一亮相,在场所有人都由衷觉得,角色真是选对了,yoyo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举起相机拍个不停。 莫默眼睁睁看着那人一袭长袍,气势威仪走到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一时觉得自己的心跳得砰砰快,有些说不出话: “顾、顾学长……” 然而外表风轻云淡,清风朗月的顾大检察官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自在,他十分不适应的拂开脸侧的长发,皱眉问: “不奇怪吗?” 他是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哪里都奇怪,连走起路来先迈哪只腿都快忘了。 “不会不会!” 莫默满脸通红,小小声说:“特别合适,特别,帅……” 啊啊啊,她内心都快爆炸了好吗?禁欲系道长诶,全中萌点好不好?比西装制服还要戳她,要死了! 顾锦年垂眸打量着她的装扮,小姑娘戴了双马尾包包头假发,一身深粉浅粉糅杂的衣裙,飘渺若仙,双臂缠绕着金环丝带,仿佛是敦煌壁画上的小仙女,轻盈又灵气。 “你穿的衣服是?” “啊,这个是七秀萝莉,嗯,就是,舞娘里面的小姑娘。” 莫默展开手里的两把折扇,转了一个圈,小孩子求表扬一样: “好不好看?” 顾锦年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可他还是想逗逗她,揶揄着:“我还以为你是成了精的莲花。” “什么呀?是秀萝啊秀萝!” 顾锦年笑了笑,想安抚一下气鼓鼓的小姑娘,可抬手才反应过来,她戴着假发,并不是原来毛茸茸的卷毛,只能遗憾的收回了手。 可是莫默还在无知无觉的捋着鬓边的头发,异想天开道: “我从来没留过这么长的头发诶,你说我要不要试着留长,烫直?也许能 分卷阅读66 显得成熟一点?” “不要。” 莫默疑惑抬头:“为什么?” “手感不好。” 顾锦年轻飘飘的留下这四个字后,拂袖而去,徒留莫默一人在原地云里雾绕。 “手感?什么手感?” 此时大家已经陆陆续续的换装完毕了,天策府的军爷挥舞着天策府的大旗,吆喝着: “来来来!求婚小分队都跟我走!” 第 32 章 求婚的地点在漫展场馆的一个偏厅,这里上午是一个商家促销活动,下午撤展之后,被动漫社借用过来。 莫默和顾锦年一群人赶到了时候,现场已经被布置好了,四处都是粉白色的气球和彩带,还有玫瑰花瓣摆成的图样,意图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米可和副社长结束了咖啡厅的工作,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就赶过来了,动漫社大部分社员都来了,甚至还有很多已经毕业的、退社的老社员。目之所及,满坑满谷都是剑三角色,有的人物重复,有的服装版本不同,莫默悄悄数了一下,十二门派,四十几个角色,几乎全员到齐! 她心中莫名的有些激动,拉着顾锦年的手微微收紧,顾锦年有些好笑: “是人家要求婚,你紧张什么?” 莫默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我也不知道。” 身边在架摄影机的yoyo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天哪,一代目和二代目居然也来了!” “哪里哪里?” “那里!” “真的是诶!” 顾锦年疑惑:“谁?” 莫默给他解释:“就是社团之前的第一任和第二任社长,那边那个光头的少林大和尚,还有他旁边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他们都各自成家生子了啊,没想到会为了村长的求婚再回来。” yoyo感慨,“可惜三代目人在国外,要不然又一村历代村长今天就聚齐了!” 这时候门口又有十几个剑三人物打扮的人赶了过来,是刚刚从舞台剧上下场的社员们,最前面是个身穿鲜红披风梳高马尾的军娘,她大步流星,英姿飒爽,刚一走进就迎来社员们一阵阵欢呼口哨声。 “村长!” “村长你主动向村花求婚!太流弊了!” “村长求嫁!” “嘘——小点声,小点声!花花被我骗去买水了,马上就过来,别让他发现!”村长急忙摆手示意大家。 于是大家配合的噤声,摄像、音乐、礼花,全部各就各位,屏息等待—— 顾锦年看向莫默:“你没说过村长原来是个女生。” 莫默茫然:“我没说吗?” “你没说过。” “我以为你知道村花是个男生,就自然知道村长是女生了。” “你也没说过村花是个男生。” “我没说过吗?” “你没说过。” “你们两个等一会儿再打情骂俏,”yoyo忍无可忍低声吼了一嗓子,“这都录进去了!” 守在门口的人及时通风报信:“来了来了!” 伴随着话音落地,只见一个身穿万花蓝紫色长袍,墨发半束,容貌清秀的男生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两杯珍珠奶茶,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 “这边不是撤展了吗,哪里有摊位……我天啊!” 等他绕过一个巨大的花篮,看清偏厅里挤满了一群熟悉的面孔后,顿时愣在了原地。 “副社长,刀刀,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你们不是没上舞台,怎么也穿剑三?yoyo你在录什么?” 村花茫然的看着这一切,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直到游戏里熟悉的BGM响起,他的女朋友一身破虏盔甲分开众人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就好像凯旋而归的女将军,她举起戒指,单膝下跪。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张口想说话,可泪水已经抢先一步流出来了。 “你——” 村长平常性格豪爽,此时此刻也不免害羞紧张,她定了定神,开口说: “今天我们穿的,是初遇时玩的角色。好像昨天我才在副本门前捡到刚出新手村的你,一转眼就过了这么多年,我教你看地图教你跑商带你下副本,你给我补英语教我背英语帮我写作业,咱俩也算是共同努力共同进步。” “他们都说网恋不靠谱,但是不靠谱的感情哪里都有,与形式无关,重要的是人。我们从游戏里走到现实,从异地走到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已经七年了,希望以后还有无数个七年等着我们。” “当年你在游戏里给了我一场盛大的婚礼,今天我也要在现实中给你一场浪漫的求婚。” “我都跪了这么久了,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我啊?” 村花早就泪流满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住的点头。 村长有点着急:“那你快伸出手啊!” 分卷阅读67 “我、我还拿着奶茶呢……” “噗——”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中,只见村长起身霸气十足的掀翻了他手里的奶茶,强硬的将戒指戴在了他的手上,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哇——” “好耶!村长终于抱得美人归!” “亲一个!亲一个!” 莫默不知不觉跟着大家红了眼眶,她转头想和米可说什么,却发现米可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太、太感人了!我怎么就没遇见过这么美好的爱情?” 莫默吓了一跳,“别哭别哭!妆都花了,快,面巾纸!” 她急得不行,满世界找面巾纸,可惜她忘了自己和顾锦年穿得都是c服,哪里来得口袋呀? 那边起哄声还在继续,村长的眼泪其实也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一面得安抚村花,一面还得制止众人的七嘴八舌的喧闹: “等一等!大家听我说!我知道你们这么着急是想吃蛋糕,事实上我也确实准备蛋糕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有神秘环节没有进行,请大家先稍微安静一下!刀刀,你赶紧把音乐换了,谁让你放桃园三结义《这一拜》的?!” 求婚的事情众所周知,可接下来的神秘环节知道的人就很少了,大家面面相觑,这又是唱哪出? 随着音乐从沙雕切换到抒情,黑色燕尾服的大男孩捧着一束蓝色妖姬,慢慢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答案才终于揭晓。 “魔方?天哪,是魔方!” “魔方终于要表白了吗?” “今天是什么日子,太甜蜜了吧?” “魔方要跟谁表白?” 米可还在好奇的左右询问,可是没想到,对方却目不斜视,径自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米可有点傻眼。 魔方看起来很紧张,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米可,今天这些话,我是想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来对你说的。” “从社团招新展台第一眼见到你起,我就变得很奇怪,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我想和你做朋友,我想了解你的喜好,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我没谈过恋爱,过了很久以后,才明白这就是喜欢。” “我愿意去喜欢你喜欢的所有东西,我愿意陪你拍片陪你去漫展陪你cosplay,我愿意永远做你的小跟班。我、我知道也许我不是你心目中的理想类型,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够高,不够帅,不会料理,也不会跳舞,不算是完美执事……” 话没说完,却被米可恼羞成怒的打断:“好了好了,你不要再暴露我的本命了!” 本来大家还在屏息注目,这句话一出,众人顿时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小声互相询问: “说的是384吧?” “当然了,完美执事除了塞巴斯蒂安大人还有谁?” “嗯嗯,对,米可的男神就是他。” 气氛被这么一打断,魔方紧张得把原来要说的话全都忘了,支吾了半天,惹得周围人也一个劲儿的着急: “接着说呀!” “快进入主题呀!” 米可看起来也有点着急了,但不好催他,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半天,yoyo忍无可忍小声提醒他: “表白啊!问她愿不愿意做你的女朋友啊!” 之前不都排练好的嘛! 魔方捧着鲜花,肉眼可见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憋了半天最后终于蹦出来了一句: “米可大小姐,你愿意和我签订契约吗?” 噗—— 喷笑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米可也有些哭笑不得,她犹犹豫豫,脸上纠结又纠结。 “快点接受啊,你不想做魔法少女了吗?” “米可你想好再决定,这是和魔鬼的交易啊!” “啧啧,出卖灵魂的事情要慎重。” 任身边的人七嘴八舌的起哄,魔方都全然不理,只是定定的望着面前的女孩子。 终于,在万众期待下,米可伸手郑重的接过了这束她最爱的蓝色妖姬,傲娇道: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我就大慈大悲的暂时和你签订一下契约好了……啊——” 全场人欢呼声中,米可整个人就被魔方抱着举高了起来,她一边尖叫一边笑, “你快放我下来!” 魔方抱紧了怀里的人,笑着喊道: “不放不放!这辈子都不放了!” 第 33 章 一对求婚,一对求爱,功德圆满,皆大欢喜。 村长和村花向大家致谢,准备好了的蛋糕也被推了出来。 然而所有集体吃蛋糕活动,到最后毫无疑问都会变成奶油大战,大家你扔我,我扔你,玩的不亦乐乎。 为了避免殃及池 分卷阅读68 鱼,顾锦年看准时机拉起莫默,两人及时逃了出来。 偏厅隔壁是摄影区,白天的时候这里还是人来人往,现在却空无一人,舞台区晚上的时候会举行古风音乐节,请来了好几位大咖坐镇,所有人都跑去看表演了。 在这里还能依稀听到不远处的歌声,是剑三的七夕填词翻唱《良辰佳景》: “放剑拾笔应卷首情深亦如旧 白鹤成双穿云岫紫摆牵清袖……” 莫默忍不住低头闷笑,他们两个就是七夕时在一起的啊,时至今日想起两个月前那天晚上的事情,她还是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在偷笑什么?” “啊?没、没有偷笑……”莫默顾左右而言他,“那个,是为了魔方和米可开心啊,他们终于在一起了,还有村长和村花,有情人终成眷属!毕业就能结婚啊,太棒了!” 越说莫默心中越羡慕:“到时候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毕业照和婚纱照一起拍,想想就很幸福。”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了一片桃花林布景中,暗香浮动,花枝掩映,顾锦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回眸一笑,天真烂漫,双目中星辰闪烁: “你说是不是?” 顾锦年轻轻笑了笑,慢条斯理低声问: “所以,你在暗示我什么?” “暗示?”莫默疑惑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歧义,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才才才没有暗示什么,我不是,我没有,你理解错了!” 可顾锦年却在一本正经的皱眉分析:“上次是学区房,这次又是毕业就结婚,看来你真的很着急啊。我倒觉得不用着急,过几年再考虑也不迟……” 啊啊啊——她真的没有暗示他毕业就结婚啊! 莫默扭头想要逃跑,却被人准确无误的抓了回来,她的后背抵在墙上,被他困在双臂之间,哪也去不了 “你你你要干什么?” 他温热的气息就喷在她的耳边,她觉得自己的耳朵根一定也红透了。 “跑什么?我们似乎还有一笔账没有算。” “什、什么帐?” 他带着一点戏谑的意味,施施然说:“某人让我来漫展之前,似乎拍着胸脯保证过,既不用拍照,也不用变装,只是坐着看书喝咖啡就好,结果呢?” 结果当然是统统食言了。 “那个,这都是意外,意外。” “还有,今天上午在咖啡厅里,某人管客人一口一个,叫什么?” 莫默整个人简直都要烧了起来,不敢抬头看他,低头小声嗫嚅着什么。 却被人捏着下巴,抬起了脸,被迫看向他的眼睛。 “大点声。” “主、主人……” 他的目光深了深。 这两个字对着顾锦年说出来,让她害羞得几乎想刨个坑把自己埋了,她垂死挣扎的解释: “女仆咖啡厅都是这样的啊,是开玩笑啦,没有人会当真……” “还狡辩?” “没有,犯罪嫌疑人也有自我辩解的合法权益啊……”她小小声的反驳他。 “长本事了?跟我谈刑诉法?”顾锦年似笑非笑,捏着她脸颊上的软肉晃了晃,“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莫默在铁面无私的检察官面前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这还差不多,”他满意的点点头,“虽然没有自首坦白,但认罪态度还算良好。” 莫默松了一口气,“那我可以免于处罚了吧?” “不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还是要罚的。” “罚什么……唔——”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结结实实的堵住了嘴,再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莫默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正正好被顾锦年抱在了怀里。 承受着他热情的同时,莫默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浆糊,什么都思考不了,只有远处舞台若有若无的歌声飘散在耳边: “难逢眼前知心人难守年年岁悠悠 当此良辰共佳景须臾亦长久……” . 漫展结束之后,动漫社全体在披萨店聚餐。 村长和村花以可乐带酒亲自敬了每位社员表示感谢,魔方和米可被起哄交杯喝饮料,久未露面的一代目被罚唱了一首《威风堂堂》,一身肌肉的光头糙汉子当众唱小黄歌,给所有人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大家开开心心的玩到了很晚很晚,莫默只记得自己坐上了顾锦年车上的副驾驶后,说了一句“我有点困了”,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经到学校了,车停在宿舍楼下,莫默揉了揉眼睛,发现车里面静悄悄的,只剩她和顾锦年两个人,顾锦年坐在驾驶座上,戴着蓝牙耳机,正在低头看着手机, “米可他们呢?” “他们早就回去了。” 分卷阅读69 “哦。” 莫默直起身子,无意间目光扫到了车上的电子表,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晚了?我居然睡了这么长时间?” “你以为呢?” 顾锦年放下手机,无奈的看向她,他这边已经差不多看完两集纪录片了。 她简直像个婴儿一样,随时随地,说睡就睡。 “怎么不叫醒我呢?” 莫默很不好意思,竟然让他等了她这么久, “看你睡得那么熟,就没有打扰,况且明天是周日不上班,就算和你在这里待一个晚上也没有关系。” 莫默有些赧然,她垂头,轻声道: “谢谢,谢谢你今天能陪我。” “说什么傻话,我是你的男朋友。” 顾锦年抬手将她鬓边的碎发撩到耳后,轻抚了抚她脸上刚才压出的印痕, “今天开心吗?” “开心!”莫默点头,觉得不够,又大力点了点,“特别特别开心!” “我们开了女仆咖啡厅,这是副社长梦寐以求的事情,来的客人们也都特别开心;我们社团的舞台剧晋级进入了决赛,这次的奖金金额特别高!还有村长和村花终成眷属,魔方和米可也在一起了,今天发生了特别多的开心事,”莫默扳着手指算着,“但是,最开心的是,有你陪在我身边!” 带着男朋友去漫展,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啊!尤其,这个男朋友是顾锦年,是她从高中起就暗恋的男生啊! “嗯,”顾锦年低低应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卷毛,“那么以后,如果你愿意,我都会陪着你。” “真的吗?”莫默诧异,“真的可以吗?你,不会觉得无聊啊幼稚啊什么吗?” 她本来以为,能拉着他去一次,已经是千载难逢了,她已经做好被他嫌弃吐槽的准备的,可他居然还愿意陪她去! “既然是你喜欢的东西,我当然会陪着你,况且……可能之前我也确实是有些偏见。” 也许,故事和游戏是虚拟的,可人们为此付出的时间和感情都是真切的。 这与别的其他爱好没什么不同,音乐、美术、运动、追剧……它们有什么区别呢?与同类人,热情饱满投身于共同热爱的事情,是快乐的,是不孤独的。能在这个纷乱荒芜的世界里,寻找到自己的归属感,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顾锦年,他愿意尝试理解她,他愿意走进她的世界,莫默真的很感动。 她一言不发,倾身靠在了他怀里,他也伸手抱住了她,两个人静默的拥抱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好了,别想太多。”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回去吧,一会儿电梯停了,要爬上楼了。” “嗯。” 莫默吸了吸鼻子,刚想打开车门,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莫默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说,“那个,我们舍友们,知道了你后,她们想见一见你,和你一起吃个饭,可以吗?” 顾锦年无所谓的点点头:“当然可以。” “真的吗?” “见亲友团这不是必经程序吗?”顾锦年笑了笑,“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太好了!我回去告诉她们去。” “不过,说起来,你也差不多应该做好准备了才是。” 莫默茫然,“什么准备?” “等见过你的舍友后,你是不是也要准备见一见我朋友,还有,同事?” “啊,这个,这个问题,”莫默脸红红的低下头,小小声说,“我尽量做准备。” 虽然正如顾锦年所说,这确实是必经程序,但是一想起要以女朋友的身份来见他的同事们,她就压力很大啊,毕竟之前她还在检察院实习来着,扭头就把带她实习的检察官拐跑了,这怎么看都很过分吧! “很好,等你准备好了可以告诉我一声,然后……”顾锦年别开目光,语气尽量自然的说, “再做一下见我父母的准备。” “什什什么?” 莫默惊悚,为什么突然要见家长了?她结结巴巴的问: “难、难道叔叔阿姨,他们……知道我了吗?” “当然,他们早就知道了,不然你以为你考试的时候一日三餐是谁做的?” 当初他并没想麻烦顾太太,只不过当顾太太得知儿子终于找到了女朋友后,就迫不及待想要见未来儿媳妇。在被严词拒绝之后,转而将全部热情投入到了做给未来儿媳妇的饭菜中,根本不准别人插手。 “啊,我都不知道,我我我我还以为是你订的外卖,你你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莫默双手捂脸,神色惶恐。 “怕当时影响你考试心情。” 这倒是真的,莫默承认,如果当时她知道这件事后,绝对会诚惶诚恐无心考试。 “所以,叔叔阿 分卷阅读70 姨想见我?” “你说呢?” 准确的说是十分极其以及特别的想见,尤其是顾太太,这段时间顾锦年的耳朵几乎快被磨出茧子,导致他好几周不敢去父母家了。 “可是,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不着急嘛……”莫默又开始揪着自己衣服的下摆,紧张又忐忑,“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当然不着急,所以我在提醒你先做准备。” “嗯。” “所以,准备好了,记得告诉我。” “好……” 莫默点点头,深深呼吸,她会努力做心理准备的。 不过,最好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第 34 章 莫默寝室的4+1聚餐,暂定为11月11日晚上,首先,因为在周末,其次,因为这天是光棍节,而光棍节是莫默的生日……幸好她已经找到了男朋友,不用再承受光棍节出生孤独一生的诅咒! 寝室里四个人,其他三个人的生日不是在寒假就是在暑假,大家没法庆祝,所以每年莫默的生日都是寝室众人外出腐败的绝佳理由,传统项目是自助烤肉加通宵唱K。 莫默为此忧心忡忡,提前给顾锦年打预防针, “我的舍友都比较……豪放,如果她们说了什么让你尴尬的话题,你千万不要介意。” “不会。” “你还记得我上次考完试去吃自助,我拿的东西比较多,其实不是我太贪心,是我平常习惯了和舍友出门,她们的食量稍微……有点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能有多大?” “呃,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还有,她们唱歌的时候也比较……放飞自我,你要是实在受不了,一定要说,我给你预备了耳塞。” 顾锦年失笑:“有这么夸张吗?” “你去了就知道了,反正我提醒过你了。” 莫默摊手,俨然一副“医生已经尽力,病人请自求多福”的表情。 当天吃饭最开始的时候,舍友三人还算给面子,也许是碍于前辈压力,只统一口径矜持的叫了声“顾学长”,什么“我家莫默多谢你的关照”,“工作这么忙还抽时间来和我们吃饭”,大家比较客套礼貌的聊天,吃东西也很克制,气氛还算融洽。 尤其是阿黄,她再次拿出了大一开学时伪装淑女的绝技,笑不露齿,温柔娴静的让舍友们简直不敢相认。 莫默不禁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一切开始崩坏的转折点,是丹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路上终于发现了酒水区。 她一个人拎了四瓶鸡尾酒,两瓶红星二锅头,一打冰啤,兴高采烈的回了桌上, “我说之前怎么一直没找到呢,这家店藏得够深的,难道是知道我们要来?姐妹们,上正餐了!” 于是在满桌欢呼中,一切开始逐渐变味,曾经安静祥和小清新的氛围一去不复返。 尽管莫默已经做好了很详尽提前预警,但还是忘记告诉顾锦年了,1004寝室除了是一窝学渣,一窝吃货以外,还是一窝酒鬼。 阿黄两杯浊酒下肚,开始暴露本性,连“妹夫”二字都大着胆子叫出了口。 “来!妹夫,走一个!别害羞嘛,都是自己人。” 顾锦年眉峰颤了颤,端起茶杯,面不改色道:“不了,待会儿还要开车。” 阿黄竖起大拇指,“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好男人啊!我怎么就遇不见这么好的男人呢?不是劈腿,就是吃软饭,要么是边劈腿边吃软饭,命啊这都是命!” 说到激动的地方,阿黄悲从中来,拉着顾锦年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说: “妹夫啊,不知道你身边有没有优质男人给我介绍,我要求不高,长得帅眼睛瞎就行……” 顾锦年:“……没有这样的。” “去去去!一喝酒就谈你那点暗恋史,别吓着妹夫了!” 芳姐一把将阿黄拽走,替换她坐到了顾锦年身边,一手拎着酒瓶子,一手拍了拍顾锦年肩膀,语重心长暗含威胁: “你可要好好对我们莫默啊,我告诉你,我一直拿她亲闺女养的,你就相当是女婿了,要是敢对莫默不好,我可一定要你好看!” 从“学长”降级为“妹夫”,又再次降级为“女婿”的顾锦年,无语半晌,用茶杯敷衍的和芳姐的酒瓶碰了碰,颔首说: “我会的。” 莫默在一旁既尴尬又感动,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劝两人少喝一点,再喝下去就原形毕露了…… 一声不吭,埋头疯狂烤肉的丹丹,闻言抬头,嘿嘿坏笑: “莫默,你这是想在你家顾学长面前扮矜持啊,别忘了谁才是咱们寝室真正千杯不醉的那个!” 顾锦年颇感兴趣的看向莫默:“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是个小酒鬼。” “我我我我没有!我我我我顶多是喝过一两次而已,我我我只是没喝醉而已……”b 分卷阅读71 r   在顾锦年的注视下,莫默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她低下头,有气无力的小声辩解:“我才不是小酒鬼呢……” 父母对她管教极严,上大学之前她从来都没有喝过酒,大一第一次宿舍聚餐被舍友们撺掇着大着胆子喝了酒,这才发现自己酒量还不错。至少剩下三个人都趴下之后,她还神志清醒的站着,所以至此以后,每次大家出去玩,她都成了最后负责把三人带回去善后的那个。 顾锦年倒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我也没说什么,能喝酒不是什么坏事,只要,不要喝完撒酒疯就好了……” 说着他看向芳姐和阿黄,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餐厅中央,现场演奏的乐队那里,携手跟着音乐一起摇摆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对莫默说: “你的提醒是对的。” 其实阿黄和芳姐喝高了后也不会做很过分的事情,顶多是有些人来疯而已,酒劲来的快去得也快,离开自助餐厅的时候已经完全能直立行走了。两人勾肩搭背唱着义勇军进行曲,精力饱满的奔向了ktv,徒留身后堆积成山的餐盘。 要知道这尚且是服务员不辞辛苦收拾了一趟又一趟的结果,后来餐车索性直接守在他们桌边了,只要吃光一波,服务员就迅速收拾。 顾锦年发誓,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吃自助餐能做到吃回本的,原来其中关键不在技巧,重在实力,这三个女生的饭量实在惊人,让三个壮汉也自叹弗如。 去的那家ktv是莫默她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几人对通宵这种事情驾轻就熟,背包了纷纷带好了毛毯抱枕等一系列装备,随时准备唱完之后倒头就睡。 顾锦年其实并不理解通宵这种行为,甚至也不理解唱ktv这种行为,无论学校还是单位这种活动他是一概不参加的,即使极少情况迫不得已参加,也从不开唱,因此长期以往都被顾先生和顾太太埋怨高冷不合群。 其实在KTV唱歌是最能全方位暴露一个人的时刻,从一个人的麦品中能看出他的人品,从唱歌质量能看出他的音感、听力和学习能力,而选曲中能看出他的品味和偏好,准确度十有八九。 从一点上来看,1004寝室女子组的状况,完全震撼到了顾锦年。 他自家女朋友的表现在意料之中,不是动漫日语主题曲就是二次元古风歌。唯一有点小插曲的是,网络歌曲大多数没有原版MV,所配画面通常是莫名其妙的旅游风光,或者是网友自剪视频,于是有的时候看歌词没什么特别之处,而屏幕上总是有两个毫不相干的男人在这样那样…… 丹丹同学被封一个童谣大王的称号也不为过,一连串的童年动画片儿歌无缝串烧,让顾锦年轻易的回想起了自己遥远的童年时光,而且有许多动画片的开头曲在今天终于听全了——小时候每次他想要看动画频道的时候,都会被爷爷强行换台到法制节目。 芳姐稍微正常些,不过就是英文歌曲,狂飙海豚音,且从来没在调上而已。 最厉害的是阿黄,她是广场舞金曲达人,从套马杆的汉子到阿里山的姑娘,从你是我的小苹果到我是你的格桑花,自己一个人solo凤×传奇,从头到尾,主唱rap全包,自问自答娘子啊哈娘子啊哈…… 一时间,顾锦年由衷觉得她和顾先生顾太太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大家唱到高兴之处,芳姐不怕死的提议一直保持沉默的顾锦年也唱一个,得到其余人一致同意。 连莫默有室友做后盾后,也大着胆子央求顾锦年: “你也唱一首嘛,我从来没听过你唱歌。” 顾锦年似笑非笑看向她: “你真的想听我唱歌?” “当然了!”莫默大力点头,“呃,你不会是很跑调吧……” “倒不算跑调,只不过我不常听歌,会的也比较少。” 芳姐高呼:“妹夫,不用害羞,随便唱一个就行!” “对啊,妹夫,来一个!”阿黄和丹丹也跟着起哄。 “好吧。” 在四人期待的目光下,顾锦年也没有再推辞,起身来到点唱机前输入了歌名。 他确实很少唱歌,最近一次还是去年全市检察院联欢晚会他们公诉科的集体合唱。于是在悠扬端庄的旋律中,他拿起麦克风,面无表情的唱道: “与谁同搏,以肩上的职责,听一番枝繁叶落,看一抹烟霞交错……” ——这是本世纪反腐巨作《××的名义》主题曲,庄重威仪,一身正气。 唱到高潮之处: “以人民的名义赋予你,生命的尊严,奉献的权利……” 包厢内一扫之前小布尔乔亚无病呻吟的颓靡气息,所有人都深感被社会主义法治精神所洗礼。 芳姐:“好感动,想哭。” 莫默:“想好好学习。” 丹丹:“想如实交代罪行。” 阿黄:“想……想吃东西。” 其余三人对她怒目而视。 分卷阅读72 阿黄委屈:“我又饿了嘛,唱歌真的很耗体力啊!” 第 35 章 几个人玩玩闹闹一直唱到十一点多,还没有人有困意。顾锦年接了一个电话后,说要出去转转,莫默笑嘻嘻跟在他身后: “我也出去,我要去买水。” 周末的夜晚,狂欢的夜猫子不在少数,隔音房门也挡不住鬼哭狼嚎,走廊里的歌声此起彼伏。 两个人走楼梯从二楼下去,莫默挽住顾锦年的手,状若不经意的问: “那个,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就是,十一月十一日。” “嗯,知道,光棍节。” 莫默泄气:“哦。” “不对,还有一个。”顾锦年忽然想起了什么。 “什么什么?” “购物节。” 莫默再次泄气:“哦。” “有什么特别的吗?”顾锦年看向她。 “没、没有啦……啊,我去超市了,你记得一会儿来找我哦!” 说完她就一溜小跑,逃走了。 顾锦年看着小姑娘仓皇的背影,轻轻牵起嘴角,无奈摇头,转身向ktv的后门走去。 ktv的小超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莫默在酒水货架前磨蹭了半天,心思却并不在喝什么饮料上。 她之前故意提及好多次了,他怎么还是没有记住今天是他的生日呢?其实啊,她也没有要求很高啦,不需要什么惊喜啊礼物啊,只要他能简简单单说一句生日快乐就好了。 是不是她太过分,太矫情了呢? 谈过无数恋爱的芳姐曾经告诫过舍友们,男人女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不要指望男人会千方百计的猜测女人的心思,想什么做什么要直接说,免得两个人都受累。 可是李野也曾在闲聊的时候说过,什么男人情商低理解能力差都是狗屁,猜不出女朋友在想什么,你怎么不看看他是怎么对领导的?上心就是上心,不上心就是不上心,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莫默没有谈过恋爱,她甚至没有跟异性多接触过,完全不懂恋爱中的弯弯道道,所有经验和见识都来自于少女漫和小说而已。她觉得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但自己却说不上来所以然。 想来想去,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适合这些心理分析,好累啊,她不想谈恋爱像搞谍战一样。 算了,她回去要老老实实的告诉顾锦年,今天是她的生日,他们才刚刚在一起,还不够熟悉,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很多默契以后会渐渐培养出来嘛。如果一开始她就耍小性子的话,也的确比较让人厌烦。 但是,罚还是要罚的。哼,居然听她明里暗里提了这么多次都没记住她的生日,就罚他,亲她一下好了。 啊啊啊——捂脸,好害羞! 莫默抱着两瓶冰水,红着脸跑去结账,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结完账之后,莫默给顾锦年打电话,电话却没有通,她在大厅正门内外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他。 奇怪,难道他已经回到包厢了吗? 上楼回包厢一看,也没有看见人,只有芳姐丹丹她们三个已经唱累了,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的躺着。 于是莫默又出去找了一圈,在走廊里面迎面碰上了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年轻男人,嘴里骂骂咧咧的走下楼。 莫默心里突然有些不安,神使鬼差的跟在这些人身后,发现他们去的是ktv后门,直接通向后面的居民区。 前方吵闹声不断,人影攒动,似乎出了什么意外。 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群喝醉酒的年轻人打了起来,一共十多个人,打得乱七八糟,场面异常混乱,地上有血有泥,有食物残渣,一辆摩托车横在正中央,空中还飞扬着莫名其妙的玫瑰花瓣。 莫默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不得了,满脑子都是快点离开这里,可是无意间看见从混乱中抽身退下来的那个人,她仿佛被雷击中了一样: “学长——” 顾锦年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额头,冷冷的望着打架的人群,面沉如水。 莫默跑到了他身边,手足无措,快要哭出来了: “你怎么了?你被打了吗?啊,你的头!” 他捂着额头的指间隐隐有血迹透出来。 “我没事,”顾锦年声音沉着冷静:“你去前厅找保安,然后打电话报警。” “你呢你呢?你有没有事?你跟我一起去!” 顾锦年回过头来,看见小姑娘惨白的脸色,心头软了软,语气温柔下来,轻声道: “别害怕,我什么事也没有,去找保安,听话。” 他淡定的语气稍稍安抚了一下莫默的情绪,她点点头,定了定心神,转身跑去前厅。 虽然是午夜时分,大厅工作人员不多,但这边打得沸反盈天,到底还是引起了保安人员的注意, 分卷阅读73 纷纷赶过来拉架。 而报警之后,附近派出所的民警也很快赶到,控制住了局面,将参与打架的一干人等全部带走。 顾锦年也要被带上警车,莫默死死的拉着他的手,要和他在一起, “是我报的警,我报的警!” 于是民警道:“好,那你也和我们一起回去。” 莫默是第一次坐警车,第一次进派出所被录笔录,还是在自己二十一岁生日这天晚上,堪称永生难忘。 虽然是她报警,但是她并没有看到打架经过,在很简短的询问后,就被告知可以离开了。 可她没有走,就一直一直在门外等着顾锦年。 刚才她确认过了,顾锦年只有额头有伤,而且并不重,他也不是参与者,只是被误伤而已。这次打仗的人这么多,现场一片混乱,大晚上的派出所警力有限,一个一个录口供,慢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莫默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不要担心,不要多想,可还是抑制不住的六神无主,心慌意乱。 任何一个人,骤然被卷进一场打架斗殴事件,都会被吓到,心情不好吧,可也仅限于此。 但他们不同,他们是吃这碗饭的,虽然见惯了违法犯罪,自己却不能沾染上一点。本科学的是法律,研究生念的是法律,考的是司法资格证,做的是检察院公务员,一点点污点都不能有。刚才那场混乱的群殴中,他顾锦年哪怕只是一时冲动,动了一下手,造成哪怕轻微伤的后果,后半生如何暂且不论,前半生心血是注定沦为泡影了。 等待的这段时间尤为漫长,莫默心里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终于看到顾锦年和一个民警同志一起从门口走了出来。 “学长——” 长久的蹲姿,骤然起身,她眼前一黑,差点摔倒。顾锦年大步走上前,及时扶住了他。 “手怎么这么凉?一直等在外面,怎么不进里面去?” 顾锦年半是责备,半是心疼,伸手将她半抱在怀里。 “我、我害怕,就没进去……学长,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莫默着急的抬头问他。 “我没事,你放心,只是取了一下笔录。” “那为什么用了这么长时间?” “因为需要把视频导出来刻盘。” 莫默疑惑:“什么视频?” 旁边的民警小哥噗嗤一乐:“小姑娘你放心吧,顾哥没事儿,他是关键的目击证人,而且还拿手机全程录下了这伙人打架的经过。啧啧,遇上个检察官真叫他们倒霉的,本来不好定罪的,这下子铁证如山了。” 他看着两个人亲密的姿态,不禁打趣:“顾哥,这是你对象吧?你们两个一个报警,一个取证,天生一对啊,佩服佩服。” 民警小哥走后,顾锦年面对莫默疑惑的眼神,为她释疑:“我们是认识的,以前经手过案子。” 事实上经常办案接触,江北区这一片从分局到底下派出所的人,他多多少少都认识。 可莫默还是很茫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顾锦年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走吧,边走边说。” 其实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不过是ktv两伙来唱歌的人喝醉了酒,一言不合打了起来,他恰巧在旁边,便顺手拍视频留作证据。头上那一下,是十足十的误伤。 “那里是后门,没有监控,夜深人静,也没有其他路人,这一群人都喝了酒,已经打乱了,估计事后清醒了谁也不记得,记得了也必定互相推诿,这种案子最难定了。” 两个人来到了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顾锦年买了两杯热饮,让莫默暖手,而莫默买了两枚创可贴,小心翼翼的给顾锦年贴在了额头上。 “还疼吗?” “不疼了。” 顾锦年一边俯身任她处理伤口,一边继续说道: “那些人不算是流氓混混,只是喝醉酒的普通年轻人,一时气盛才动手,架都不会打。其中一个人冲上来一拳就砸向另一个人的鼻梁,一旦骨折就构成轻伤,刑事立案是免不了的。这里是××派出所的辖区,日后到批捕起诉环节都是我们院的工作。” 旁人路过看见打群架,充其量看个热闹,他顾大检察官路过,脑子里瞬间已经产生了这么多前因后果,报警取证定罪一条龙服务,用那民警小哥的话说,遇见顾锦年真算是他们倒霉了。 枉费她在外面那么担心,原来当事人早就成竹在胸,莫默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低头顶在顾锦年的胸口,有点委屈的小声埋怨: “你也不早说,吓死我了。” “让你不要跟来的,偏要跟来。” 顾锦年轻叹一口气,伸臂将小小一只的莫默抱在怀里,抬手安抚似的揉着她的卷毛,轻声说: “事发突然,下次跟你说清楚。” 她对他的挂念与担心,他何尝不是看在眼里呢?她与他同是学法出身,他不能沾染上这些事情,她又何 分卷阅读74 尝能赌得起输得起?可是那双瘦小的,纤细的手,还是那样坚定的握住他,她用全部的力量与勇气告诉他——她永远和他站在一起。 第 36 章 “他们为什么动手打架?” “没有原因,就是喝多了,醉糊涂了。刚才在派出所听了一两句,起因应该是在走廊擦肩而过的时候撞到彼此了。” 莫默完全不能理解:“仅仅是因为这样?” “不用奇怪,这样的案子我们见过太多了。” 午夜的ktv,小酒馆,烧烤店,酒鬼之间一言不合打架斗殴,这是家常便饭。 莫默还是不能理解,就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就把人别人打得满脸是血,自己也要蹲监狱受处罚留案底,实在是太得不偿失了。 “那会定什么罪?” “故意伤害或者寻衅滋事吧,看具体起因和后果,”顾锦年摇头,“现在定不了,要批捕起诉判决后才能最终定论。” 莫默突然有些心中惶恐:“以后真的是不敢通宵了,不对,是不敢再来这间ktv了,还有,连酒也不敢喝了,回去要劝劝芳姐她们。” 顾锦年失笑:“不要因噎废食,毕竟是个例,不过以后还是尽量少通宵吧,对身体不好,出来和室友吃饭喝酒也没问题,但是注意安全。还有就是,那家ktv也没做错什么,真要计较起来,哪里没发生过案子?” 他工作时间不算太长,但所经手的看见的听闻的,各种案发地点到处都有。起初路过总会不自觉的想起,这是发生过入室盗窃案的某某小区,这是发生过抢劫案的某某公园,心里难免有所异样,但现在已经好了很多。或许再过几年,等他办理的案件案发地点遍布整个江城后,估计他就能完全安之若素,视若无睹了。 莫默点头虚心受教,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你当时为什么会正好在那里?” 她记得他说出去转转,可那个后门相当偏僻啊,转去那里的话,会不会奇怪了一点? 顾锦年闻言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有点久,莫默不由松开他的怀抱,疑惑的抬头看向他,却见他正抬头看向便利店墙上挂着的电子表。 凌晨一点三十分,已经这么晚了。 “耽误了这么久,昨天已经过去了。” 顾锦年的声音有一丝别扭: “生日快乐,希望你不介意太迟到。” 莫默又惊又喜,结结巴巴的说: “啊,原来你、你记得的!” 顾锦年曲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似笑非笑:“被你前前后后念叨了这么多遍,想忘都难。” 而且她的舍友们也趁她不注意,对他明里暗里的提示,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莫默捂着额头,一个劲儿的傻笑不止。 真好啊,她说过的话他都记得。 “所以,你去那里是为了——” 顾锦年长叹了一口气: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订了蛋糕和花,和送货员约好了后门见,但那些人把他的摩托车撞倒了,于是他也和他们打了起来……” 顾锦年眼睁睁看着暴脾气的外卖小哥操起路边一块板砖加入了战斗,他冲上前本来是想要抢救一下横尸当场的蛋糕和花来着,可惜抢救不成还被误伤,心情不能更疲惫。 莫默目瞪口呆,所以,当时现场满地惨不忍睹的奶油蛋糕和零落成泥的玫瑰花,其实都是给她的生日惊喜吗?而被一起带去派出所那个穿着疑似某家外卖衣服的小哥,其实是货真价实的外卖小哥吗? “抱歉,这次是我疏忽,明年补给你。” 顾锦年有丝不自在的道歉,可话还没说完,莫默就再次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了她。 “没关系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的。” 莫默的声音有些哽咽,虽然今晚发生的事情巧合得有些好笑,可她还是被感动了。刚才等在派出所门口的时候,她脑袋里闪过一千个想法,后怕极了,她宁愿永远不过生日,也不希望他为了她发生意外啊。 “我不要礼物不要鲜花不要蛋糕,我只要你把我放在心上就够了!” 顾锦年笑了笑了,抬手抚上她的头,轻叹了口气: “傻丫头。” 莫默只是笑着用脸用力蹭了蹭他的胸膛,不说话。 虽然遇见了种种意外,但今晚绝对是莫默过得最难忘的生日了,嗯……各种意义上! 午夜的便利店里面空荡无人,只有门口收银台的小哥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两个人坐在窗边的吧台上,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拥抱了很久很久。 这份独属于两个人的静谧相守,是所有狂欢热闹都比不上的美好时光。 在这样温暖的令人安心的怀抱中,莫默不自觉眼皮开始打架,意识越来越模糊,顾锦年唤了她几声,她嘴里含糊的应着。 “困了吗?别睡着了。” “嗯……” 分卷阅读75 顾锦年好笑:“是谁信誓旦旦说要熬通宵的?” 本来完全没有压力的,可是小插曲过后,她的神经绷了又松,大起大落,没了玩乐的心情,现在困意已经要把她全部吞没了。 “熬不住了……好想睡觉……” 顾锦年闻言顿了顿,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那么,要不要去我家?” 莫默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愣愣的抬起头张大了嘴巴,而顾锦年坦然回视,神情自然。 莫默闭上嘴巴,点点头:“嗯嗯,我知道,我又想多了,你只是怕我在这里睡过去着凉而已。” ktv包厢不算大,估计已经被芳姐他们全部占据了,现在以她的状态,是完全撑不到天亮了,而这里离他家又不算远,这样无疑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顾学长多么严肃正经,高冷淡漠,一定又是她自己胡思乱想想多了。 然而意料中那句熟之又熟的“别想太多”并没有出现,顾锦年捏了捏她的下巴,眸色幽深,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你要是多想,也不是不可以。” “诶诶诶?” 是她想的那样吧是吧是吧啊啊啊啊——她现在一点也不困了怎么办?! …… 第二天早晨,莫默是在顾锦年的床上醒来的。 咳咳,不要误会,昨晚并没有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因为实在是太困了,她在车上就睡死了过去,连一路被抱上楼来都不知道。她只感觉自己陷阱了一个软软的床铺中,上面有着熟悉的味道,就翻个身安心的继续睡了。 冬日昼短夜长,此时外面天色刚蒙蒙亮,莫默起床来到客厅里,搜寻了一圈,发现了睡在沙发上的人。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蹲在沙发边上,借着房间里昏暗的光线,手撑着下巴,悄悄观察着顾锦年难得一见的睡颜。 他个头高,手长脚长的,沙发又比较窄,睡得大概一点也不舒服,姿势别扭,身上盖的白色珊瑚绒毛毯有一半跌落在了地上,梦里也在微微着皱眉,没了白日里的严肃正经,反而有一些孩子气。 莫默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心中涌出许许多多的柔软甜蜜,长长的喟叹一声,捡起地上的毛毯,轻轻的为他盖在了身上。 盖完之后,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双本该紧闭的眼睛,两相对视,莫默不由僵住了。 “那个,早……” 顾锦年看向她,缓缓眨了眨眼,眸中似乎还残留着刚睡醒的迟钝和迷茫,低声开口: “你在偷看我?” 莫默迅速澄清:“没没没有!” “那,你要偷亲我?” 莫默大惊失色:“绝绝绝绝对没有!” 顾锦年轻笑了笑,意味深长: “以后不用偷偷的,你可以光明正大的。” “什么?” 莫默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被人按倒在了沙发上。 顾锦年压在她的身上,微微俯身,用鼻尖轻轻磨蹭着她的,似笑非笑: “这是你先招惹我的。” 莫默全身发烫,小腿发颤,下意识结结巴巴的反问, “所、所以——” “所以,我现在属于正当防卫。” 伴随着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他炽热的亲吻。 一大早起来,莫默脑子本来就不清醒,此时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所有的感官都被融化进了近在咫尺的肌肤之亲中。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只穿了棉质的睡裤,什么反应都无所遁形,莫默害羞得整个人都蜷曲起来了,却只换来他更进一步的亲密行为。 意乱情迷间,两个人谁也没听见门响声,于是“惊喜”突如其来—— “当当当当!儿砸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心肝宝贝快跟我们一起去爬山,你整天坐在办公室里要多运动啊啊——” 顾锦年和莫默被了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穿着情侣运动衫的顾先生和顾太太也被眼前场景吓到,僵在了门口。 四个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顾太太忽然发现了什么,惊讶道:“顾锦年你的女朋友难道是未成年?!” 顾先生一声怒喝:“臭小子,连这么小的小姑娘你也下得去手,让老子好好教育教育你!” 说着顾先生就操起拖鞋冲了过来,顾太太尖叫着拉架,顾锦年被逼着四处逃跑,莫默不得已喊出了“我成年了我是自愿的”诡异声明…… 一通混乱之后,局面终于被暂时控制住了。 顾锦年黑着脸抱着被子坐在餐桌旁,顾先生有些讪讪的用酒精棉给他再次渗血的额头伤口上药。 莫默坐在沙发上,脸色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身边顾太太拉着她的手瞧来瞧去,怎么看怎么满意。 “你就是莫默吧,长得真可爱真招人喜欢,我就喜欢可 分卷阅读76 爱的小姑娘。和小年子……咳,和锦年一样是江大法学院的吧?啧啧,又聪明又懂事,别担心,司考一定能过的,当初锦年就是吃我做的‘爱心满分营养午餐’通过的考试的。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莫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招架不住,不得已用眼神求助顾锦年。 顾锦年清了清嗓子,不轻不重的唤了一声: “妈,你的说太多了。” “诶呀呀,好好好,我多嘴我多嘴。” 终于见到未来儿媳妇的顾太太已经心满意足了,“不打扰你们了,老公我们走吧。” 在顾锦年冷厉目光的驱逐下,夫妻俩依依不舍的离去,临出门时,顾太太还一个劲儿的对莫默说: “有空来家里玩,我让你叔叔做好吃的给你,你太瘦了要多吃点,锦年真是一点也不会照顾人……” “行了行了,快走吧。还有,下次不要突然来了。” 顾先生和顾太太嘿嘿笑了几声,心领神会: “明白明白,你们需要独处空间——” 话没说完,就被顾锦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转过身来,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莫默,两个人无言对视片刻,均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羞赧。 良久,他们不约而同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顾锦年张开双臂,莫默会意的上前抱住了她。 “抱歉,我爸爸妈妈性格有点……跳脱。” 莫默大力摇了摇头: “没有,叔叔阿姨好可爱!” 她从来不知道父母子女之间也可以这样相处。 “嗯,只是我头没梳脸没洗,会不会,会不会给叔叔阿姨留下不好的影响?” 莫默有点担心,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乱七八糟的早晨突然见到了他的父母。 顾锦年无奈:“你还看不出来我妈妈有多喜欢你吗?快比对我这个儿子都热情了。” 正如顾太太所说,她喜欢可爱懂事的女儿,奈何他是个高冷严肃的儿子。 莫默闷声笑了一会儿,“没关系,我爸妈也会更喜欢你的,他们一直喜欢一本正经,严肃认真的人,而我完全不符合他们的标准。” 看来他们两个是生得反了。 “所以,打算让我也见家长了?”顾锦年打趣。 “才才没有!” 她才没有想见家长订婚期学区房的事情呢! 莫默脸色爆红,矢口否认,匆匆脱离他的怀抱: “我去洗漱了——” 从昨晚到今早,不到十二个小时内时间发生的事情,可谓是惊心动魄。 莫默和顾锦年回到ktv的时候,丹丹她们竟然还在睡觉。 莫默叫醒了她们。 “起来了,包房到时间了。” 几人这才满脸疲惫的爬起来,芳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好累啊,每次通宵过后都要死了……诶,你们昨晚上哪里去了?我睡下的时候你们还没回来。” 莫默心虚:“那个,呃……我们饿了,出去吃东西了,后来回来了。” 阿黄抗议:“喂喂喂,吃东西不叫我,太过分了吧!” “嗯,我错了……” “算了算了。”阿黄大度的一摆手,表示不计较了。 几人披着毛毯,退完包厢后,相互搀扶着,游魂一样离开了ktv。 莫默和顾锦年落在大家后面,默契的都没有提真相,昨天一整个晚上,好像是偷出来的一样。 莫默动了动相牵的那只手,用食指悄悄挠了挠顾锦年的手心,而顾锦年用力握紧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作怪。 二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第 37 章 自从司法考试结束之后,莫默已经放浪形骸的玩了两个多月了,不用上课,不用早起,每天睡到自然醒,刷手机看番剧,一日三餐不是食堂就是外卖,每晚和男友煲煲电话粥,周末外出见面约会,对于死宅来说,这种生活简直不要太开心。 丹丹和阿黄都在准备考研,为了不打扰舍友们,莫默每次都会跑到了楼梯间和顾锦年聊天,这里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无法视频,只能打电话。快十二月份了,天气变冷,楼梯间的窗户关不严,冷风一阵一阵的,莫默不得已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羽绒服,带着耳机,坐在阿黄春运小马扎上,偶尔有其他人路过,都用诡异的目光注视着她。每每在顾锦年“很晚了,回去睡吧,别感冒了”的再三催促下,莫默才会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以前每次芳姐交男朋友的时候,也是这样晚上经常一聊聊几个小时,那时莫默就在想,每天两个人哪有那么多话说,不腻吗?可轮到自己了,原来也不能免俗,要不是白天顾锦年要上班,真的想24小时和他黏在一起呢! 但是,其实她目前也不算是全然放松的,有很多事情亟待操心,即使她不操心,她严格认真的男朋友也替她操心着 分卷阅读77 ,比如—— “你们论文快开题了吧?” 电话那头顾锦年问道。 “嗯。” 莫默点头,月末就要开始选导师了。 “决定好选哪一科了吗?” 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如要一定要选择的话—— “刑法?” 顾锦年笑了一声,他就是刑法专业的, “那感兴趣什么课题?” “这个就真的没有想好了。” “好吧,”顾锦年也没有为难她,“这个可以慢慢想,到时候可以选刑法组里王教授或张副教授做导师,他们人都很好,要求没那么严格,比较适合你。” 莫默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是比较适合我。” “英语六级开始复习了吗?” 莫默心虚:“呃,有,有看一点……” 六月份的时候做过一套六级真题算不算? 可怜她大一四级低空飞过以后,这些年考了无数次六级还是没有过,准考证倒是存了一打。 英语是她从小到大最差劲的一门课程,比数学啊地理啊什么还要差劲,天知道当初考四级的时候她是怎么混过去的,她只比分数线高出3分! 曾经高中英语老师语重心长的找她谈过话,问她“听说读写”到底哪一项是短板,可以针对性的查缺补漏。可莫默只想说,有短板的前提是有木桶的存在,而她不是桶,是盘子,完全盛不了水…… “是时候开始准备了,尤其是你的基础比较薄弱。” 这个场景怎么就这么似曾相识?! “我会的,司考成绩出来之后我就开始复习,我保证!”莫默小声哀求,“不是我贪玩啊,而是现在我真的没有办法静下心来。” 无论这段时间她玩得多疯,多昏天黑地,心里也像是悬着一块石头一样,无法彻底的开心,就如同当年高考结束没出成绩之前,根本没心情做其他事情。 顾锦年欲言又止,如果司考能够顺利考过倒还好说,但他担心的是考不过怎么办,以这姑娘脆弱的小心灵,势必是要受打击颓废一阵子了,到时候更没办法静下心来复习。 然而他又不能在此时说不吉利的话打击她,最终只能轻叹一口气: “好吧,你自己心里有计划就好。” 莫默心里确实是有计划的,只不过两个人对计划的理解可能略有偏差。 顾锦年:反正下周就是出成绩的日子了,看你还能拖到几时。 莫默:能拖一时是一时。 ——哪怕间歇性小宇宙爆发,也不能改变她骨子里咸鱼少女的本质! 一口气刚松了两秒钟,顾锦年第三个问题又接踵而至。 “有没有考虑好毕业以后做什么?” “啊,这个呀……” 莫默倒是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深吸一口气,她轻声说: “我想要做检察官。” 电话那端的顾锦年闻言并没有什么意外,停顿了片刻,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为什么?” 这难道还需要明说吗?多么明显的原因啊! 莫默有点害羞,支支吾吾的说:“因为、因为你是检察官啊,我想和你一样……” 因为喜欢他啊,所以想走他走的路,所以爱他所爱的事业,所以想穿着和他相同的制服佩戴相同的检徽,所以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啊! 顾锦年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正因为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心情才更为复杂,他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 “莫默,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你不要为了任何人做出轻率的决定,哪怕这个人是我。” “你只在检察院简短的实习过,对其他职业都不算了解,不要太草率的做决定。公务员队伍很难进,也很难出。如果,你是真的想做检察官,我绝对支持你。但如果你仅仅是因为我,我希望你能够再理智考虑一下,多参考一下其他选择再做决定也不迟。” 顾锦年斟酌词语,语气尽可能委婉温和,他怕伤害到小姑娘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和勇气。 而莫默也能感受到他的良苦用心,把他的话认真听进心里,就这样听着听着,不经意眼眶酸软。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句话啊,以前父母只会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你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长久以往,她就这样迷失了自己,只会机械的跟随着别人的脚步,以前是父母,后来是顾锦年。 做检察官有什么不好吗?即使不谈理想不谈价值,它也符合世俗意义上对体面好工作的所有追求,符合传统意义上对女孩子安逸稳定的期待。 她在检察院实习的时候,好几次听见院里的人言谈间对刑辩律师不加掩饰的鄙视,而以前上课的时候,也数次见过做律师的老师对公检法满腹牢骚充满怨气,每个人都只会认同自己选择的路。 可顾锦年却告诉她, 分卷阅读78 不要为了盲目追逐他的脚步,而失去自我。 他督促她的学习,他指引她的人生,不是因为嫌弃她,不是因为优越感,不是好为人师,而是因为,他真心为她好。 谁能拒绝这样的人呢?谁会不爱上这样的人呢? 莫默吸了吸鼻子,压下了哽咽,轻声说: “会的,我会为我自己的人生好好考虑的。” 和顾锦年打完电话回到寝室里,正好撞上洗漱归来的阿黄,莫默免不了又被一顿调侃。 “啧啧,看这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小模样,都和妹夫聊什么了?” “哪、哪有?” 莫默捂着脸跑开,来到了丹丹床下,她爬上梯子,模仿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 正在背对着她,在电脑前面听课的丹丹,拿下耳机,面无表情的转过头,一脸生无可恋。 “呃……可以上来吗?”莫默弱弱的问。 她知道丹丹被考研复习折磨得欲死欲仙,可是这个时候她只能和丹丹相互打气了。 丹丹一言不发,默默的为她让了一个位子,莫默顺利的爬了上来。 “干嘛啦?” 她从身后靠在丹丹背上,轻声说:“丹丹,下周司考就出成绩了,你紧不紧张?” 丹丹好半天没有说话,莫默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丹丹,你怎么了?” “那个,默默呀,其实我不是很紧张……”丹丹转过头来,表情有点不自在, “因为,我最后一张卷弃考了,所以今年我不可能考上了。” “什么?!” 莫默很震惊,“为什么会这样?你当时不是复习的很好吗?” 丹丹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是准备司考和考研两手抓的,学姐学长说两个考试方向不同,同时准备很吃力,我还不信,越复习越觉得艰难,最后决定放弃司考了,后期基本没太看。” 确实,司考注重实践,考研注重学术,确实很少有人能够两者兼顾,但也不是没有人同时拿下两项。对于丹丹的选择,莫默觉得很可惜,但她无法做出对与不对的评价,只能默默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关系啦,明年可以继续。” 没想到丹丹话锋一转:“所以啊,这次你是咱们全寝室的希望了,记住,一荣皆荣,一损皆损,洗刷1004寝室一窝学渣的使命就交给你了!” “诶诶诶?!” 她本来是来寻求安慰的,怎么到头来感觉压力更大了?! 第 38 章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公布成绩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严词拒绝了顾锦年替她查成绩的建议,莫默决定勇敢的独自面对这一切。 这天早上,莫默很早就起床守在电脑前,芳姐不知道浪去了哪里,丹丹和阿黄去图书馆上自习,整个寝室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莫默连手机也不敢玩,只是呆呆的盯着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7点30分,7点45分,7点59分…… 终于,屏幕上的数字又跳动了一下,8点整! 莫默眼皮颤了一颤,活动了一下自己捏着鼠标已经麻木了的手,认认真真的在输入框内键入自己的考号、身份证号码……屏住呼吸,点击了查询按钮,然后—— 网页卡死了 噗—— 莫默提起的这口气,彻底的泄了出来,一头栽在了电脑桌前。 报名时尚且卡死,查分时更不用说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内,莫默都保持着匀速不断刷新着网页,期间她回了顾锦年两个电话,米可一个电话,以及寝室群聊无数条信息,最后开始自暴自弃的开始玩手机……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无论她怎么刷新,网页不是全部空白,就是显示正在加载,在她快放弃了的时候,又间歇性的刷出几个不完整的格式框吊着她的胃口,让她空欢喜一场,仿佛是一个烂透了的大渣男。 终于,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整个页面磕磕绊绊的被吐了出来,极其简单的界面,上面显示的内容一目了然: 考生姓名,各试卷分数,以及总分。 莫默呆愣的盯着电脑,数次擦拭屏幕,以及揉眼,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眼花看错。 大约十秒过后,她伸手合上了笔记本,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出了寝室,关上了门。 她本来想很淡定的等待电梯,可是眼见电梯停滞在一楼迟迟不上,她按了两下电梯按钮后,突然再也等不及了,转身冲进了楼梯间! 莫默几乎是以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下了寝室楼,跑出了校门,门口车站刚刚好一辆公交车进站,她想也没想就跳了上去。 工作日非早晚高峰,车上空荡荡的没几个人,莫默坐到了最后面的位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分卷阅读79 这时,顾锦年的电话适时打了过来: “如果刷新不出来就算了,不要一直傻等在那里,先去吃早饭吧。我今天比较忙,很多工作,可能不能一直陪你了……” 莫默的脑子乱糟糟的,心里想的千言万语,全部憋了回去, “顾锦年——” 哽咽突如其来。 “顾锦年,顾锦年,顾锦年,顾锦年……” 翻来覆去只剩下这三个字。 顾锦年那边正走在开检察官联席会议的路上,脚步登时顿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案件材料全部交给同事,匆匆说一句“我出去一下”,然后转身就走。 他一边下楼梯,一边语气尽量温柔的安抚着电话那边明显已经哭了起来的小姑娘: “你在哪里?寝室吗?别着急,我马上到!我说过,考不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明年我陪你继续努力,今年题目是难了一些,司法分大小年,明年应该就会简单,你可以再提早一下准备……” 一连串早就准备好的安慰的话倾泻而出,其实她没有过线是他考虑之中的可能,只是希望小姑娘能尽快走出阴影。 他脚下不停,都快走到门口了,才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莫默带着浓重鼻音的回答: “学长,我考上了,362分,还有……我在去检察院的公交车上……” 莫默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傻掉了,她没有坐出租车,没有坐地铁,她坐了公交车,还是绕了一大圈最慢的那一路。 等她终于晃晃悠悠来到了检察院,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别说什么情绪酝酿了,顾锦年那边检察官联席会议都已经开完了。 顾锦年站在检察院门口的车站处,双手抱臂,板着脸看着莫默从公交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他想借机好好教育教育她,以后遇事要先说重点,不要慌慌张张一惊一乍,把他也吓了一大跳。 她不管不顾的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声音欣喜到颤抖: “顾学长,我以后都有饭吃了!” 不管考不考研,不管选择公检法还是律师,不管改不改行,不管是否衣食无忧出人头地,有了司法资格证,她毕业后就不担心找不到工作饿死了! 亏得顾锦年还算熟悉她常挂在嘴边的话,反应了过来她的意思,不禁好笑,板起的脸再也绷不住了。 轻叹了一口气,他伸手回抱住了她,无奈的说: “不知道还以为我之前一直虐待你,不给你饭吃。” 他可是看到好几个路人往这边看过来了,那疑惑的眼神里充满了“虐待儿童”“雇佣童工”的控诉。 “嘿嘿嘿……” 莫默只顾闷头傻笑,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顾锦年拍了拍她的后背,揶揄道: “只是高出分数线两分,也值得这么高兴?” “不管不管,过了就是过了,你说过的,360分正好,361多余,考得分数再高也没用!” “我说过那么多,你就记住了这个。” 顾锦年无奈摇头,松开了她,上下打量过后,脸色又沉了下来。 这么冷的天气,她居然在睡衣外面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就跑了出来,脚上虽然穿着毛茸茸的拖鞋,可是根本没穿袜子,不知道还以为地震还是火灾的跑出来紧急逃生…… “衣服呢?袜子呢?” 莫默低头一看,自己也是刚刚发现,说实话她连自己怎么跑出来的都不记得了,衣服没穿好也不是很稀奇,看到成绩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是头脑空白的。 “呃……这个……” 不知道这个孩子气的模样以后怎么工作! 顾锦年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牵起她的手, “走吧。” “去哪里?” “吃饭,没吃早饭吧?” “嗯,没吃,可是现在已经快中午了。” “那就吃早午饭。” “工作那边,不要紧吗?” “请假了,下午再去。” “哦。” 于是莫默就这样在顾锦年的陪伴下,在这附近的小餐厅吃了一顿不早不午的饭,本来想好好和他说说话的,没想到这期间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从室友到米可yoyo到陈志豪晓松,从父母到七大姑八大姨到每一个知道她考了司法考试的亲朋好友,无不在第一时间打电话发信息讯问,一时盛况比她当年高考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回了这个,回那个,一顿饭吃得乱糟糟,连吃了什么都没太在意。 吃过饭后,他带着她去街边叫出租车。 “你先回去吧,我下午还要去法院开庭。” 莫默很乖巧的点头,她知道他今天很忙,自己这样突然过来已经很打扰他的工作了。 “这回放心了,嗯?” “嗯。” “可以开始复习英语 分卷阅读80 六级了?” “嗯……” “也可以考虑接下来考研考公还是做律师了?” “呃,这个,这个还不着急吧……” 莫默心头顿时阴云密布。 “算了,开玩笑呢,回去好好玩几天吧,这回可以彻底放松了?” 顾锦年抬手揉了揉她的卷毛,顿了一下,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轻声说: “莫默,我很为你开心。” 真的,而且莫名其妙比他自己当年过线时都要开心。 “也很为你骄傲。” 毕竟他是亲眼看到,这一路来她是如何努力,如何付出的。 天赋努力运气,一个不可缺,幸而,她做到了。 莫默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从来没有人为她骄傲啊,顾学长,他是第一个! “好了,回去吧。” 莫默闷声应了一下,却怎么也移不开脚步,眼睁睁看着顾锦年越走越远,她突然大声叫道: “顾学长!” 顾锦年闻言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再次被她精准的扑进了怀里。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把头抵在他的胸前,用力的蹭了好几下,毛茸茸的头在他面前拱来拱去,他几乎能看见她身后那条隐形的尾巴在摇个不停! 下颌顶在她的发顶,他的声音不自觉的放得温柔,有几分调侃: “舍不得我?” 莫默先点了点头,又大力摇了摇头,然后又更大力的点了点头,将顾锦年的胸前蹭得痒痒的,似乎自己也很纠结。 最终她开口,一字一顿道: “学长,谢谢你。” 之前她真的超级紧张啊,哪怕她故作一副不紧张的样子,可她真的不敢说,怕墨菲定律,怕好的不灵坏的灵,也不敢在顾锦年面前流露太多。她真的很怕考不上,这样不仅白费了自己的努力,也是浪费了顾锦年为她付出的所有心血。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下定决心,如果不是你,我无法熬过这段艰难的时间,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可以做成一件了不起的事。 所以,谢谢你,顾学长,因为你喜欢我,因为我喜欢你。 第 39 章 司考成绩出来之后,莫默整个人忙成了陀螺,英语六级考试之后就是论文开题,这期间夹杂着面见导师、圣诞节师门聚餐、元旦动漫社跨年晚会暨四五代目村长交接仪式、开题答辩、放寒假,日子过得像飞一样,一年就这样匆匆过去了。 莫默没有在家中待太久,春节过后没出正月,她就回到了江城,一方面是因为要抓紧时间查资料写论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找到了一份在律所实习的工作,要尽快入职。 律所的合伙人是江大法学院的学长,这份实习是通过莫默导师引荐的。在律所实习不比之前在检察院的浑水摸鱼,钱很少很辛苦,但带她的律师对她很好很耐心,短短时间内,她学到了不少东西。 既然决定听从顾锦年的建议不要盲目决定自己的人生,那么她要多长见识,多历练自己才好。 不过唯一难过的是,她很久没见过顾锦年了。 不是因为她太忙,而是因为顾锦年出差了。据说临县有一起重大案件,市检察院指定江北检察院管辖,案情复杂,证据繁多,公诉科派员提前介入,引导地方公安机关侦查取证,这一去就是两个多月。 再见的时候,是该案公开庭审的日子。 有关专案的事情,涉及保密程度比较高,顾锦年并没有向莫默透露过太多东西,莫默是断断续续从电视新闻中了解到的。该案主要涉案人员是临县势力庞大的一个家族,与本地官员勾结,垄断行业,大肆敛财,目无法纪,涉案人员有上百人,涉嫌故意杀人、敲诈勒索、赌博贩毒等十多项罪名,在全省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公检两家成立专案组,经过前后联合工作半年有余,终于将其一网打尽。 今天,就是该案主要七名犯罪嫌疑人开庭审判的日子,电视台将进行全程现场直播。 当年搬着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守着法制节目庭审现场的少年,可曾想过多年以后的某一天,自己也会坐在屏幕那端,代表国家提起公诉,伸张正义,惩恶扬善? 可若是对顾锦年来说,一路走来,应当是想到了的吧。 莫默不是通过直播观看的,而是在江北法院亲眼目睹的庭审。坐在下面旁听席上,起初,她注意的只是公诉席上那个挺拔身影,后来,却也被案情渐渐吸引,屏息倾听着公诉人的诉词,嫌疑人的陈述,律师的辩解。 本案犯罪事实众多,涉案时间久远,案情复杂,然而在公诉人员几个月费尽心血,夜以继日的工作下,调取了大量材料,搜集了充足证据,形成了完整证据链条。铁证面前,嫌疑人苍白的辩解显得那样不堪一击。 大屏幕上播放的ppt中,一页页一篇篇,罪行昭然若揭,令人发指。不用过度渲染,已经足够现场以及直播屏幕前 分卷阅读81 的听众义愤填膺。 太平世间,普通人接触违法犯罪的机会不会太多,偶尔电视新闻社会头条,很陌生很遥远。而这些却是公检法人员的日常与工作,与犯罪为伍,和罪恶共生,每天耳闻目见都是社会的最阴暗面,贪婪与毁灭,死亡与堕落,真是很难不悲观不迷失自我。 莫默忽然觉得,从事司法工作,一定一定要有一颗坚定强大的心。 毕竟他们,手握利剑,迎战恶龙,长夜尽头,晨曦之初,身处黑暗,心怀光明。 你我眼中的太平盛世下,必定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负重前行。 这次公开庭审,十分顺利且十分成功。这与公检法三家司法工作人员在背后近半年的努力和辛苦密不可分,庭上清晰可见,无论是审判席的法官,还是检察院的公诉人,都是眸中充血,眼下淤青,这是不知道多少个通宵达旦的后遗症。 而这一次,他们终于能够短暂放松,睡一个好觉了。 庭审结束之后,旁听席上的群众潮水一般退了出去,莫默独自一个人站在大角落里,默默等着顾锦年。 她希望他出来的时候能第一个看见她。 “莫默?”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莫默诧异的回头,发现是顾锦年的同事宋雪妍。 “妍、妍姐。” 莫默有些尴尬的和她打招呼,今天的庭审公诉科全员在下面观摩,她刚才坐在后排看见他们了。 宋雪妍剪了齐肩短发,配上一身检察院制服西装笔挺,更显得职业干练。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完这句话后,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有些阴阳怪气道:“哦——我知道了,你和顾锦年已经在一起了。” 莫默脸红了红,小声“嗯”了一下。 “呵,看来他的品味不过如此。” 宋雪妍倨傲的瞥了莫默一眼:“别误会,我早就对他没兴趣了。” 莫默有点无语,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好在另一个人及时出现为她解了围。 “诶呦,这不是小妹妹嘛,我说我刚才看见那个背影那么像你呢。” 李野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等老顾呢?好了,不多说了,单位的车等着呢,咱们下次再聊!” 说着一把揽过宋雪妍的肩膀往门外走去。 宋雪妍被他吓了一跳,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挣脱,只是压低声音斥责着:“你放手!别被人看见了!” “诶呀呀,哪有别人啊,给我抱会儿……” 两个人就这样越走越远,只留莫默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难道、难道他们两个人……? 这个世界实在是变化太快了。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隐隐传来,莫默惊喜的跑了过去,只见顾锦年和一个高挑纤瘦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两人说说笑笑,停在了楼梯口处,还在一直说着不停。 莫默看着看着,心里忍不住开始酸溜溜的。 那个年轻女人应该是法院的法官,她长发披肩,皮肤白皙,眉目清丽淡雅,模样很漂亮气质也很好。 呐,现在顾学长脸上的是笑容吧?没有不耐烦吧?还需要她上前去解救他于水火之中吗? 不管了,反正是他说的! 莫默一鼓作气冲了上去,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下一把挽住顾锦年的手臂, “我、我是……” 噗—— 卡壳泄气了,这种当众宣示主权的事情,她果然还是做不来啊! 可女法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顾锦年,表情了然: “你是……小顾的女朋友吧?” 顾锦年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沐姐别介意,之前出差,我们很久没见了。” 女法官笑了笑,没有在意,反而从拎着的手提袋里掏出了一个精巧的礼盒递给了莫默,笑着说: “快吃糖,这一盒里面是有费列罗的。” 莫默茫茫然看着眼前红色的礼盒,只见马口铁的盖子上印着一个双喜字的凹印,而顾锦年手里也一盒有一模一样的糖果以及一张喜帖,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你……” 顾锦年替她接过了喜糖,又好气又好笑:“想什么呢?这是民二庭的沐法官,她下个月结婚。” 沐法官走后,莫默还尴尬的不敢抬头看顾锦年,而顾锦年也没有说话,只是一路拉着她的手,把她强硬的带出了法院,来到了他的车上。 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莫默的心也随之一震,心底里涌起些许委屈,小小声为自己辩解: “明明是你让我这样做的呀,谁知道……唔——”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结结实实的以吻封缄。 带着思念意味的吻炽热而缠绵,甚至还有些许的粗鲁和狂野。铺天盖地,晕头转向,莫默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满心满眼,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个名字——顾锦年。 分卷阅读82 他刚刚下庭,身上还穿着西装笔挺的制服,犹带着三分冷峻气息,方才还在公诉席上辩驳如流,一本正经的检察官,转头就这样用力将她揉在怀里,亲个不停。 莫默下意识伸手揪住他的衣服,不经意触碰到了他领口的检徽,冰冷严肃,却将她烫一下,从指尖到心尖都是麻酥酥的。而她没有放手,却是更加用力的握紧,任尖锐的棱角硌在掌心,好像也自从握住了他的理想与信仰,呼吸共存。 亲热过后,莫默软软的靠在顾锦年怀里,他微重的喘息喷薄在她耳边,痒痒的。 莫默不禁笑着躲了开,她抬头看向他,细细的看了又看,有些心疼: “你瘦了呀,是不是在临县吃不好也睡不好?” “有吗?”顾锦年想安慰她,故作轻描淡写的说:“每天在宾馆里足不出户,不是吃就是睡,怎么会瘦?” “我才不信。” 顾锦年笑了笑,问她:“实习怎么样?” “很好。” “有没有闯祸?” “呃,有……我是新人,什么也不懂嘛……不过我很快就改正过来了,带我的律师还夸我又勤快又聪明。”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看穿你偷懒的本性吧?” 顾锦年伸手捏了一下她脸上的软肉,“很累吧?” 瘦的该是她吧?本来就没多少肉了,刚才一抱,简直就是一把骨头。 莫默笑着摇头:“我知道工作肯定都是辛苦的嘛,你不也是一样吗?” 成年人的世界何曾有容易二字? 短短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小姑娘长大这么多,顾锦年有些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 “不着急,慢慢来,不用太勉强自己。” 莫默点头应下,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说:“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什么?” “其实,我还是没有决定好以后做律师还是检察官,所以——” “所以?” “所以,我想先考研!” 顾锦年不说话。 莫默有些紧张的对他解释:“其实这只是一方面原因啦,更多的是,这段时间一边实习一边写论文,我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觉得自己本科时太荒废了,想进一步提升自己。而且导师也建议我继续深造,不要急着找工作,他说我如果考本校的话,他愿意继续带我,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赏识我的老师,这样的机会很难得,我想今年试一试……你说,好不好?” 莫默可怜兮兮的望着顾锦年,像一只向主人讨要食物的小宠物,隐形的尾巴在后面摇啊摇。 顾锦年本来还板着脸,后来有些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搂住了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好?你愿意继续学习,我当然是支持你。学历起点越高,以后的平台和机会也会更好。” 虽然这个社会“读书无用论”的观点甚嚣尘上,可你我究竟只是平凡人家的普通孩子,高考、上大学、读研读博,仍旧是我们唯一能出人头地,改变命运的机会。无论何时何地,学习都是终身事业,没有人会拒绝变成更好的自己。 莫默笑着在顾锦年的胸前用脸颊蹭了又蹭,大力点头: “我会努力的。” 不辜负你的支持,最重要的是,不辜负我自己的人生。 “好了,走吧。” 顾锦年拍了拍莫默的后背,松开了她,转回身,拉过安全带。 “啊,对了。” 莫默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背着的小书包里面拿出了一个挂饰,递给顾锦年, “这是我用实习的第一份工资买的,送给你!” 顾锦年接过来看了看,小巧粉嫩的布袋子,上面绣着樱花和看不懂的日文: “又是平安符?” “是御守,”莫默纠正他,脸红了红,“这是、是恋爱祈愿御守,对,恋爱御守。” 芳姐和男友去日本旅行,她拜托她在东京大神宫求的,本来是想求的恋爱御守,可芳姐擅自做主给她求了婚姻祈愿御守。 嫁给理想中的他呀,啊啊啊啊——好害羞! 顾锦年为她的少女心轻轻一笑,也没有拒绝,直接抬手系在了自己的倒车镜上。 “这回再遇见今天这种情况,就不用你亲自出马了。”他笑着揶揄。 “啊,你不要再提了!” 乌龙又被提起,莫默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锦年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淡定一点,下个月你还有跟我一起去参加沐姐的婚礼呢。” 莫默诧异:“诶?我也去吗?” “当然了,人家都给你喜糖了。而且,也趁这个机会,正式带你见见同事。怎么,还没做好准备吗?” 莫默脸红红,在寒假的时候,顾锦年也已经见过她的父母了,不出意外,他们对他十分的满意。 见家长,见同事,接下来是什么?啊啊啊——不能再想了 分卷阅读83 ,莫默捂脸。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道: “我准备好了。” 第 40 章 尾声 六月,毕业季 青春是一场永不落幕的宴席,我们昂首大步向前走去,未来有人相伴,有人缺席。 江大法学院毕业典礼落下帷幕,学生们身着黑色学士袍,在校园里三两成群的拍毕业照。 1004寝室的四个小伙伴极尽搞怪能事,拍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照片,大家笑着闹着,不经意抱在一起,眼眶湿润。 简芳即将出国留学,王丹丹司考失利但考上了南方某校的民商硕士,黄绒考研落榜打算回家考公务员,而莫默会留在江城。 日后你我天各一方,或飞黄腾达,或平庸度日,或时时相聚,或老死不相往来,可终其此生,你也找不到另一个能和你在十几二十岁的年纪,同甘共苦,日夜相对,真心以待的那个人了。 犹记得当年大一开学时,四个天南海北来的姑娘懵懂相遇,四年相处,有过争执,有过矛盾,有过欢笑,有过泪水,所有旧日的回忆深藏在彼此心间,成为青春最宝贵的回忆。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我们要开开心心的道别!”芳姐擦了擦眼泪,豪气干云的一挥手。 丹丹埋怨:“我本来没想哭的,都是小莫默惹的!” 莫默无辜:“我我我我怎么了?” 阿黄抬头突然发现了什么:“诶,那不是妹夫吗?妹夫,这边!” 莫默顺着她招手的方向看去,只见顾锦年一身黑蓝色相间的硕士服,手捧一束向阳花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是硕士,她是学士,他们今天一同被拨过帽檐上的流苏,一同从院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他与她同时毕业。 千篇一律的硕士服穿在他身上,显得说不出来的挺拔英俊,儒雅博学。莫默注视着他一路走到她的面前站定,接过他送给她的那束盛开的向日葵,喜悦和激动,兴奋与涩然,心底的情绪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在周围舍友的起哄中,顾锦年俯身在莫默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笑着低声道: “恭喜毕业,小学妹。” 而莫默也忍着害羞之情,垫脚在他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大声道: “恭喜毕业,顾学长!” 顾锦年笑了笑,“不看看卡片上有什么吗?” 莫默这才拿出鲜花中的那张贺卡,打开以后,发现里面夹着一枚精致素雅的铂金戒指。 “这——” 她愣愣的抬头看向他,而他将戒指摘下来,缓缓戴上了她的中指。 “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御守上写的是什么吗?” 顾锦年笑着低头用力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低声道: “我曾经说过,五年之内我没有谈恋爱的计划,但是在决定和你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对我来说,你不只是女朋友,更是未来要相伴一生的人。我始终说不着急,不是因为不愿意结婚,而是因为并不是现在。我们生活中不只有爱情,除去爱情,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你还太小,未来大好前途,大好年华,学业事业不应该被家庭牵绊。” “虽然,我没办法让你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但是我们可以先订婚。最终那一天一定会到来,在一个你我已经能够成熟坦然面对婚姻的时候,而那一天在什么时间到来,由你决定。” “莫默,等那一天来到的时候,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围山呼海啸的欢呼,舍友们的疯狂尖叫,莫默都已经听不见,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真诚坦然的男人。 如果说,我变成现在的我,全是因为你的话,似乎太过卑微,失去自我,你曾经反复告诉过我,我的人生是自己的,不该也不能为了别人而活。 可如果说,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统统是靠我自己的话,又太过违心,太过自大。我自己当然有努力,谁也不能替代我自己的努力,可我也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有这样大的改变,因为你的支持,你的帮助,你的引导,甚至仅仅是因为你的存在。 不只是和你在一起之后,还有你所不知道的之前。即使不说亏欠,不说回报,你在我生命中的意义,也已经无可取代。 究竟是多大的幸运,让我此生遇见你,爱上你,和你在一起? 因为你,我愿意变成更好的自己,我亲爱的检察官先生,永远的顾学长。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溢满了眼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说道: “我愿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