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分少女的中二修仙路》 分卷阅读1 精分少女的中二修仙路 作者:Michele 文案 征骖临野次,别袂惨江垂。 川霁浮烟敛,山明落照移。 鹰风凋晚叶,蝉露泣秋枝。 亭皋分远望,延想间云涯。 ——乱世之中,你我相逢,可是缘?是孽? 半世为人,半生痴狂,饮最烈的酒,恋最美的人。 这是我的江湖。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欢喜冤家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靖澜,谢弘微 ┃ 配角: ┃ 其它:武侠,江湖,权谋,禁断 第1章 镜花 杀声震天、人们的喊叫声混做一团,分不清是哪个发出来的。血流成河。她拼了命的奔跑于荒野之上,脚踝上的铃铛声不绝于耳,噗的一下,是有人摔倒了。听不见任何的动静,只记得微微的走动,是有人来了。是谁?我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 大气不敢喘,仔细地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慢慢的睁开眼看着这修罗场一般的人间炼狱。 有脚步声,近了,近了,还有三四步的距离。 李靖澜怀中抱着的阿绫突然大哭起来,她忙去捂她的嘴,晚了一步,被人发现了。敌人面目慢慢清晰,阿绫被人抢去,杀死。李靖澜跪在地上,无力地举着手,上面沾满了血腥。 最后看见的是刺客手中举起屠刀,是狰狞的脸,是漫天亲人的鲜血染红天际。 在掉落的瞬间,她仿佛听见有人在呼唤。 是他的名字么?那个伸出手的人是谁? “阿绫、阿绫是你么?阿绫你在哪?哥哥,阿绫不见了。” “哥哥,今天我杀了人了。哥哥你说我会不会带来灾祸啊,哥哥我怕……我怕连累了你们。”李靖澜的声音带着颤音。 “不会的,阿兰是做了好事。就算下了地狱还有他们陪着你。至少哥哥在,别怕。阿绫只是去陪阿爹阿娘了,别怕。” 雪霁长空,旷野飞鸿。 前些时辰,风雪肆虐,雪怒风号,白茫茫的大地上,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 前面的男子,身着鹤氅,脚踏登云靴,后者,是个女子,绯红色广袖流仙裙,跣足。血沁出了衣裳,滴落在雪上开出血色的蔷薇、奈何畔的曼珠沙华。 一滴血悄然跌落,回荡着幽幽的沧桑。 是铁链的声音,在那女子身上传来,沉重而烦闷的声响,银质铃铛,拴在脚上。 “铃铃铃……” 她已是不知是多少次从雪里站起,又跌落,最终匍匐。 “师尊……师尊……求求你别……别赶我走……别赶我走;弟子愿守锁妖塔,求求师尊莫要赶阿兰走好么?” 一时间剧痛袭来,血泪俱下,痛得她几欲昏厥。 血泪模糊了双眼,刺痛了神经,“师尊……师尊”,她咬碎一口银牙——编贝似的——笑道:“师尊你知道么?” “你没有师尊。” “师尊……听我说完好么?就当是临别遗言。” “何存,你我多年情义真当不肯放了他一条生路么?” “你我有何情意?我花何存不欺天不欠地,为何不敢诛杀佞臣?” “呵呵……”一抹笑意在李靖澜嘴边绽开,冷若冰霜,“那,你来杀我罢。” “你无情,奈何我无意。亢龙有悔,君子九思,嫡弟子李靖澜在此诛杀。” 花何存轻轻闭了眼睛,鹰隼似的目光定睛李靖澜的无所畏惧的脸,“阿兰,我最讨厌别人露出一副施舍的神情,一副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喂,你还没醒吧?” “嗯?” “哎呀,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怎么这时候才叫我。” “嘻嘻,我看你睡得正熟,不忍心打搅你。” “我听你梦呓叫什么哥哥,什么哥哥啊?” “我……”她也说不出,好像遗漏什么,忘却了某个人在记忆深处又有他的印象。 “莫不是你偷偷喜欢你哥哥吧?” “我看你也饿了要吃包子吗?”齐轩也是好意,不禁好笑的看着李靖澜。 “不了谢谢。”有些防备的看着齐轩。齐轩是南离宗的弟子,掌门的首徒。 据说,是他救了李靖澜。 刚来的时候李靖澜并不识路,只跟着齐轩到处乱逛。 一行人走过,打扮的像是中原武林人士,又像是道门的人。 他们好生奇怪,好似侠客又仿佛土匪一般。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齐轩带她拜见了师尊。 本以为师尊定会是个年老力迈之人,想不到他竟如此年轻。 师尊名花何存,少年老成,在南离宗式微之时,陡然出世,开辟了片江湖。 花何存少年出山,除恶蛟,灭道宗,是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分卷阅读2 的,江湖有名的混世魔头。 只是近年来这魔头已是消停了不少,比起三年前灭道宗,脾气算是温和了。 三年前,花何存带领三千子弟,杀入南离宗。救了当时的天下共主,所谓的仙风道骨的灵尊。 “见过师尊,姑娘来,这位姑娘本是山下之人,误入了南离宗,今日我来请师尊的示下。” “李靖澜见过师尊。”她急忙上前,盈盈一拜,行了一礼。 “今日你便送这位姑娘下山罢。” 下山?若是下了山那可哪有命活。齐轩向着李靖澜瞥了一眼,她立即明白上前一下就抱住了花何存的大腿,“我不要下山,我不要去做苦力工,不要去做丫鬟。师尊你不收留我,我我就……” “放手” “不放” “你放不放?” “不放。”李靖澜打定主意死乞白赖也要留下,齐轩扯了扯嘴角。 等等,师尊的脸色好像不好看啊。 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鼻涕眼泪糊了师尊一身,这袍子怕是不能穿了。 师尊一脸的黑线,足以说明李靖澜方才的举动惹毛了师尊,险些没将他踢开。 “如此,那便留下做些粗活吧。”师尊说罢,几乎是甩袖离去,地下正是李靖澜的鼻涕。 几日前,南离宗,地牢。 “我还活着” “你是活着我们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出声得是赤练。 “走罢,主子要见你。”拉开门,赤练道。 “是” 才走到离正堂不远处,便觉得寒气扑面而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真气挟持住他。 “你可知我为何要杀你?” 刀刃贴着脖颈,再少进一步,就会割破眼前人的经脉。根本来不及看来人是如何出的手。 “属下知错,此次暗杀任意妄为,擅自做主,才导致刺杀失策。” “你还知道。” 南离宗的人,几乎人人是冷血的杀手,个个都是从孤儿收养开始,经过淘汰、筛选,才真正的能够成为南离宗二十四杀手之一的人,几乎是凤毛麟角。南离宗有条规矩,不留废物。每一轮淘汰下来的都是乱葬岗上的无人认领的尸体。 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定,也是优胜劣汰的标准。李靖澜算是好命,才进的南离宗。 对话还在继续。 “若非我判断失误,丧失良机,也不至于害的三千甲士入黄土。” “你以为这番言辞足以说明一切吗?” “属下不敢。” “不敢,我看你弑君倒是敢的。” 是磕头声,山响。 “求主子责罚,属下愿意认罪。” “你这是想解甲归田,金盆洗手了吧。可惜你进了南离宗就别想出去。” “我不想再杀人了。” “主子有令,你只需要最后完成一个任务。” ——“盗取赤漓渚。” 李靖澜刚来的这几天,日子过得甚是艰苦,每天有刷不完的盘子,劈不完柴火,幸好齐轩还常常带着食物来看望,不然这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耗下去。 李靖澜仰天嚎叫“这该死的活怎么还没完。” 可是嚎叫完了又得重新刷盘子、劈柴,每天还是做不不完的活。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然而李靖澜的日子依旧不好过。 李靖澜决定出去赌一把,大不了一条小命就是了。 于是李靖澜就下山去了,在山下鬼混了三五个月之后,交接了四五个狐朋狗友。 “这江湖上啊,嗯哼,江湖之上,名列长生殿者有三人,依次为江左谢弘微、浔阳沈月白、禹都洛庭筠。谢弘微居长俗称谢老大。沈月白我交往不深,只知道他是临阙谷主的儿子。 临阙这地方,不出什么侠客,也不出什么名人,只出名剑。临阙谷主有“湛卢”“巨阙”二剑,故自命临阙谷主。临阙这地方也怪偏偏就在山峰一线天处,阳光缕缕透过谷里的青葱郁郁的树木上,谷里也就有了生机。可沈月白这模样只长得像是有多年孱弱、不足的症候的人。 禹都洛庭筠则是个奇人,萍踪不定,号称神医之名。我觉得他顶多是个江湖行骗的算命先生。三人共事居然也没个争议,真叫人奇怪。” “说不定,是他们各自撒手,只管自个了。” “诶,你这说的真是有趣。想想天下共主也该退位了。花何存迟迟不肯登基灵尊之位,也是忌惮他们罢。” 楚王府今日来来往往的行人甚多,每个人脸上似乎都写满着匆忙二字。 李靖澜远在树后,大约半里距离,便听到王府的管家:“王爷我看着这沈月白来者不善啊,哎您慢点。” “他什么人也不过是黄口小儿罢了。论理我还算长辈,他比不敢轻举妄动。” “什么人?” 眼见出来的是李靖澜,“没规矩的丫头,王府 分卷阅读3 里的规矩全忘了吗?” 李靖澜再没法藏着掖着过去,行了礼“见过王爷” 掌风已蹭着她面颊过去,刮得她面色苍白了几分,要躲却是无能为力。震得花叶分散。这老头好生歹毒,竟然上来就要了她的命。可惜她武功尽废不然又怎会轻易伤着呢。 左旁边传来一阵风声,侧着发鬓,就来了一掌,对象是楚王。 楚王来了个风扫秋叶,一拂袖,将那一掌又送了回去。 一发不中,更有第二次。这是楚王始料未及的。 那人将真气汇聚于掌中,拍入地下,轰的一声,在场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凝珠掌。王爷这次的敌人怕是不好对付。 所有人都被这霸道的一掌击溃于地,弱者甚至于当场吐血。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亘古不变。 连使出三掌的谢弘微已是渐渐失了内力,必杀技使出,杀手锏也快了。 楚王神色略微变了变,透露出一丝怜悯,或是慈悲。 随手一档,凝珠掌一分不少的打了回去。 谢弘微含笑道:“父王还真是不饶人呢。” 楚王一扬眉,“这话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凝珠掌的反噬能力极强,稍有不慎便是玉石俱焚。 谢弘微受了这一掌,只觉得口中腥甜直往上冲,随即咽了下去。 谢弘微向来只咽下血腥,不吐出来,是为防止他人瞧出有什么不对劲。 楚王一见谢弘微有些体力不支,收了兵器,“你还差了一步。” “姜还是老的辣,父王宝刀未老啊” 谢弘微退了退,甩开楚王的搀扶动作,“从今往后她李靖澜便是我的人。” 春风一夜之间,突如其来,排空卷地,带来了生机。仿佛是死去得枯木也活了过来,人也多了两分生气。倒春寒叫人冻得够呛,裹在厚厚的衣裳里,还觉得凉飕飕的。 凌华叫道“姑娘小心。” 家主的一掌便拍了过来,若非躲得即使,只怕是当下即刻就要挂彩。 李靖澜一扭身子,做了个后空翻,立马向家主背心打去。 顷刻间,掌心未到,人却收了手,被人勒着。 “父亲。”身后一声呼唤。 他的人只能由他欺负,是谢弘微。 凌华差点没哭出来,“少爷,你终于来了。” “你没事吧。”,解下身上的狐裘与她披上,“父亲若是在对我的人动手休怪我不客气。” “哼,不过一贱婢而已,哪里值得你这般伤心。” “还不扶你主子回去歇着”谢弘微对着凌华道,转头又对李靖澜,“等我。” 楚王冷了神色,“一个贱婢而已哪里值得你这般上心。” 其实,出手救李靖澜是在谢弘微意料之外的,也许当初并不应该出这一掌,是因为看不得她受人欺凌么?还是自己的心肠又软了一分. “阿兰,过来。”谢弘微向她招手,解下外袍与她披上。 楚王冷笑一声,只身离去,留下了个管家尴尬地站在原地。 李靖澜挥手褪下了外袍,“今日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谢弘微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阿兰还是不愿认我这个哥哥么?” “受袍之恩,阿兰没齿难忘,公子更需要他不是吗?” “我,好阿兰等你愿意接受我的时候,哪怕只是有名无实的兄妹,我也认了。” “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最是不会叫人家哥哥的。谢公子这句兄妹实在不敢当。” “阿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溯源的死……” “哦,不是我想知道的,那么就是你想让我知道的。关于溯源我想着这是个过去,不代表将来。或许某一日我就忘记了呢。” 第五日的黄昏,武林大会的召开。让人头疼是赤练也来了。赤练是李靖澜最最不想见到的人。一想到她那一口铁齿铜牙,就令人生寒。赤练笑着招手示意,还是那么张扬。李靖澜猫着腰,脚步放缓,动静不大,躲在谢弘微身后。可也叫赤练发现了。 “你们在干嘛?” “如你所见,”李靖澜的手好巧不巧正搭在谢弘微的肩上,整个人从侧面看上去就像是趴在谢弘微身上说着悄悄话。 李靖澜没有看见,谢弘微听到这话时,嘴角不由得翘起。 “嘎嘎——”雪鹞啄到了李靖澜的背上,她一疼,连连往后退去。 “你个死扁毛畜生咬我做什么?” “你还有脸说,还不是因为你久久不回南离宗。师尊才叫我来叫你的。”雪鹞懒洋洋的,靠在大树的树干上,翅膀交叠着垫在背后,像是人悠闲的样子。不,是浪荡轻浮的样子。 “大白,你去跟师尊说说好话好不好,明天我一定大鱼大肉的招待你。”李靖澜说着带着谄媚的笑。 “休想贿赂我,这次你可逃不掉了。每次我都因为你害的三天 分卷阅读4 吃不上肉,你说这次我能帮你么?见鬼去罢。”一见李靖澜这副模样,大白很是不屑的嘲讽道。 “喂,别那么绝情嘛。我还是很好说话的,师尊也是。”说话声渐小,到后来竟一声也无。 李靖澜只能看着雪鹞飘飘然飞走,旁人正惊异着雪鹞竟会开口说人话。 她就恨得牙痒痒,看我回去不把你烤了下饭。 “你这鸟儿竟会说人话,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神鸟罢?”路人甲道。 “是啊,这鸟儿应当是被人训出来的。不然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怎么装也装不出来。”路人乙附和道。 …… 李靖澜翕动着嘴唇:“死鸟——” 赤练走了出来含笑道,“你看见了罢,就算我不来找你师尊也会知道,这鸟儿啊就是师尊的耳目,那是一清二白的。什么都躲不过。” “我才不回去,人间美景我还没逛够呢,就这么走了那师妹叫我给她带的糖葫芦怎么办啊。我总不能食言罢,你也不想做这个恶人罢。” “死鬼啊死鬼几日不见,居然变得伶俐了不少。看来还是山下舒服,这样罢,我呢正好在找一样东西。就不回去了。” 哪里是找东西,分明是借着找东西的借口,来找茬罢了。 李靖澜冷笑道:“你在哪不是一样,为何要跟着我?莫不是这也是师尊给你的任务?还是说你是不甘心师尊放了我的假,心生妒忌了。这才四日,就憋不住了?” 赤练老脸搁不住,赔了笑脸,“也不是师妹,我此次前来真是有要事要办。赤漓渚在楚王府么?” 李靖澜知道迟早狐狸是要露尾巴的,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上手就是赤漓渚,“没有,别瞎猜。东西不在楚王府,应当在晋王府里才是,我听闻近日来晋王不断地召集能人异士专门为他找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以为这个借口可以堵住你私自下凡的过错么?” “不然呢,像你们这般无所事事,四处闲逛的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才是正道,我这就歪门邪道了啊?” “好啊,李靖澜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对我这么说话。我可是你师姐。” “那也只是名义上的师姐,师父没有正式收你为徒之前,我是不会认你这个师姐的。” “赤漓渚到底在哪里?” “你问我啊,我又去问谁呢?天知道是哪个不小心打碎了琉璃盏,遗失了赤漓渚才叫我们费这么大的气力去寻呢?我总不好叫你去往西湖高处寻罢,那样太敷衍人了。” “你这是嘲笑我?你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仗着自个是师尊的嫡弟子就敢仗势欺人了。”上来就要打李靖澜一个耳光,手,停在了半空中。 谢弘微笑道:“阿兰是我妹妹,其次,当众伤人南离宗恐怕也逃不过众人悠悠之口,要知道众口铄金啊,如此,姑娘还要打人么?” “你,今日我不管你是她哪门子亲戚我我……” “你都要如何?”谢弘微依旧含笑看着她,手腕却越收越紧,仿佛毒蛇缠身女子始终绷紧着身子,不敢乱动,生怕谢弘微吃了她。 “公子,此事是我南离宗家事,公子不便多出手。”蓝孤念冷冷道,目不斜视,担忧的看着自家公子。 “好一个家事,既是家事,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那不妨我们就来断一断这俗事如何?” 蓝孤念无论是使眼色也好,运作真气也罢,都无法使谢弘微停下来。 直到众人围了过来,纷纷劝解。 “啊呀,小谢啊,多大的事犯得着么?” “这不是小事,这是我妹妹。” “我……”那人被呛得不行,吃了哑巴亏,终是不肯再劝。 “林岳大哥说的对啊,不过么,若是舍妹遭遇此事,做兄长的自然不会放过那作恶之人。” …… 第2章 水月 近日,公主与驸马成亲之日,忽然遇上了抢亲的人,当朝皇上差点遇刺。 这是天子脚下,闹出了这么出沸沸扬扬戏,京城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简直是藐视皇威,拿满朝文武当白玩。 皇上登基不久,疑心病倒是越来越重了,加上这次的遇刺,更是决定下令大理寺严查。前朝老臣的坟被刨的刨挖的挖,曝尸荒野者,不下数百人。 请罪的人那是人人不惶恐。兵符迟迟未有下落,更是加重了皇上的不满与戒心。大众责庭杖,打死的人,数不胜数。 年轻的皇帝,派了身旁的御林军近卫护驾,每晚上皇宫那时,灯火通明,恍如白昼,锦衣卫等昼伏夜出,到小报告,老臣们多数是诚惶诚恐地生怕某日人头落地的就是自己,不少人因此挂冠而去,隐于江湖,以为就此可以躲过一劫。顺便得个清官廉政的隐士美名。有的人得了病也不请大夫来看,只求的老死算了。 现下,谁人不知皇上是个多疑的主,国家大事都不放在心上,天天上朝不是追问兵符的下落,就是说笑间他曾问身旁 分卷阅读5 的宫嫔:“听说镇国公病重可有此事?” “是,好几天也没见着人影。” “可的死否?” 当时吓得一众美人,纷纷跪下。 生怕大权旁落,权臣逼宫,宫中根本没几天不是提心吊胆、鸡飞狗跳的。 南朝容氏出了个暴君,是人人有目共睹的。朝堂上权臣笼络大权,结党营私,卖官鬻爵,皇上竟然也不管。无怪党争的如此厉害,人人不满。 可奇怪的是,在中原内乱的时候,皇上是既不在长安也不在洛阳,而是跑到了扬州,自个享清福去了。看样子,他是想效仿隋炀帝了。 在群臣面前更是刻薄尖酸的调笑:“大司马莫不是也要逼宫吧。” 回去后大司马立即吞金自尽,以证清白,有人说这是皇上的主意,不打算公开他的罪过,又死了人,天下震怒,百官更是不惜冒死进谏,求皇上彻查此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容氏一族子嗣凋零,少帝乃是先皇四子,有崔家扶持上位,时年八岁。 幼年的皇帝身处在崔氏的监控之中,所以多疑敏感那是毫不奇怪。 崔氏为皇后,手下不少的嫔妃都无嗣,加上皇帝欲除掉崔氏,每日装的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模样。先皇曾答应皇后,此生绝无异腹之子,只有个武宗皇帝。除此以外,子嗣许久没有动静。 也曾有人叹息过,这是天要亡齐国啊,数百年的基业眼看着就要毁于一炬,怎么不叫人心痛。 于是人们想起了太宗之子,先前的懿德太子,太子年少有为却英年早逝,为数不多的子嗣,几乎尽为先皇所杀,五子一女,什么都没下。 先皇是篡权夺位,对自己的名声更是小心翼翼,每天派人送的公文里必有一纸是上报今日民间的风评。 令人遗憾的是皇孙隐的下落不明,逼宫当日,有宫人偷偷抱走了皇孙,运出宫外,期间无人觉察。本以为就此可以结束的时候,先皇不知如何得知了皇孙的下落,派刺客前来刺杀。 断崖前,刺客:“若是吕将军肯将皇孙叫出来,皇上必定会大加嘉赏与将军。” 吕大将军没法只好换了自己的儿子,一把拉过来,“如你们所见这就是皇孙。”闭了眼,忍着痛,将自己亲生儿子退下山崖。 从此,吕将军虽然受到优待,但也在百姓们的心中,确实乱臣贼子。 每每有人望吕将军府里抛臭鸡蛋,砖头正是这个缘故。 江湖之上有三大公子,分别为江左谢弘微、浔阳沈月白、禹都洛庭筠。 北朝帝君昏庸无道,南朝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天下眼看着就要大乱。 各路军阀混战、群雄并起,数年之前,这江左谢家便名列群英榜,招募英雄豪杰。 人人皆想名列群英榜,以争功名,这群英榜上的第一便是沈月白,据说还是谢弘微避嫌让他的,至于传说是真是假不置可否,人言可畏,也很难说。 人说浔阳沈月白,禹都洛庭筠,不若谢家郎。 上面这三个人都生着一副好皮囊,单单说说沈月白,就是帝都少女的梦中情人,说是万人迷也不为过。 李靖澜便客居江左谢家。 谢家乃豪门望族,自东晋以来有王谢之称也可见其富庶繁华。谢弘微那是谢家二公子。 初次见面是在青楼楚馆,后面刺客正追的猛,一路上那是翻箱倒柜的跑,不要命似的,把身上重的东西,随手一抛,眼见就要追上了,没办法跳吧,死就死吧,就一条命而已。 李靖澜往下一跳冷不丁这么一下就跳进了谢弘微的怀里。 “这么快就来不及投怀送抱了?”是调笑的话语。 只有李靖澜知道牙疼的厉害,是砸在了谢弘微的牙上了。 “公子长得好生俊俏啊,奴家好生仰慕。”说完一双小手便攀上了谢弘微的脖子。 这下周围的人脸上的笑容笑的更灿烂了,像是朵菊花。都怪裂开了。 “姑娘为何要坏我清誉?” “分明是公子你坏了人家的清誉,为何反问我?” “公子你还坏了人家的清誉难道不要负责的吗?” 于是李靖澜就这么跟着谢弘微回到了谢家。 说起来是客居,实际上就比囚禁还好些。 至少每日三餐是不少的,虽说并诶有什么营养。 楚王府。 李靖澜正恭恭敬敬的等待主人醒来。坐着丫鬟的位置上,不得不做点什么。 谢弘微说他们是兄妹,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可疑呢? 李靖澜觉得莫不是梦中所见的男孩是他? 不怎么可能。应该是想多了。 李靖澜摇了摇头,想把这个想法从头脑中抹去。 “阿兰过来。” 李靖澜立马走进屋内,帷幔半垂,画中人略正衣冠,回眸一笑,灿若星辰。眉间的朱砂越发耀眼。 李靖澜替他梳发,莫名的觉得这青丝美发生在他的身上 分卷阅读6 似乎是理所应当。 “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阿兰你就这么想出去么?” 废话当然了。 “不知公子何时出门?” “卯时罢。” “笨手笨脚的。”谢弘微哂笑道。 李靖澜屈膝一福,“奴婢手拙惯不会伺候人。” 最后一步,是上发簪。 李靖澜横过发簪,插入冠冕之中。 发簪如刀剑入鞘,这只发簪通体如玉,正如同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这样的发簪。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鲜花赠美人,宝剑赠英雄,这话不错。李靖澜不由得想。衬得他青发雪肤,愈发的风流气。 谢弘微看着镜中人微红了双颊,不由得有些动容。一定是她眼花了,为什么谢弘微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像是看世上最珍重的宝物。可他们不是非亲非故的吗?平白无故的李靖澜认了个哥哥。 梳好发,谢弘微也没说是否满意,只一言一句的跟李靖澜闲聊。有时候李靖澜想着这么美得头颅,不知何日会叫人摘了去,真是暴珍天物。 “你若是听话父王自会放你出去。你就不想知道皇上遇刺的真相?” “奴婢不知。” “呵,连这都不放在心上了吗?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的心里到底有什么?”忽而凑近李靖澜耳畔,轻轻的喝了一口气,就像是说着这世上最温柔的情话。 李靖澜顿时拉下脸来,“公子这是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说笑了。” 这次居然就这么放过她了,不应该问问她是否是南离宗的人吗?着实怪异。 “你该去看看了。”忽而转头一笑,笑黛宛然,风流无双。 李靖澜微微震惊,不解的问“看,看什么?”这人怕是不会这么好心,步步为营,这才是侯门生存之道,这人的城府简直深不可测,难道他有什么需要探听的消息? 她想的入神,不知不觉低了头。 谢弘微笑道:“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伶牙俐齿的吗?” 一双黑瞳,流光潋滟,宛如一口深不见底古井,眨眼间便计谋兜上心来,“公子是要听见什么?” “哦,我倒是没有什么要听的。不过阿兰倒是可以前去。” “公子若是不方便,奴婢愿意带为前往。”李靖澜笑的谄媚。 谢弘微自嘲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听见这句李靖澜心突地一跳,是后悔?愧疚? “公子倒是不必这么妄自菲薄,奴婢哪敢不相信公子呢?” 李靖澜面色凝重的看着谢弘微,眼光仿佛足以把谢弘微身上烧出个洞来,但却也不明白这双好看的神情,深沉的可怕,仿佛海底的黑石,沉渊不见底。 今日楚王府一点动作也没有,这令人奇怪,他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去看,莫不是内有机关? 一定是南离宗的人盗取了赤漓渚,可是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该不会是兵符有了找落? 这人今天真是奇怪,一个劲的撺掇着她去看,必然是极为重要的事,但愿不要被她扎住把柄。 李靖澜也不知为何要这么想,不过她忽然不希望杀了谢弘微,似乎有个哥哥也挺好的。我这是怎么了? 第3章 故人 天刚破晓,街市方才热闹起来,包子铺打开蒸笼,里头冒出热腾腾的蒸汽,酒菜馆支开铺子,当中透出浓浓的酒香,基本上该开张的店面都已经开了。 晋王突然驾临,任谁也想不到。 先行的太监替他,打好帘子,一只如玉的手伸出帘外,撑起帘子。方才露出真容,一双斜飞三角凤眼,眼尾一点胭脂。 郑错向前行礼,“参见晋王殿下。” “免礼”温言细语,透着凌厉。他是有病在身。 “听闻你与岐山郡公私交甚好,不知可否引荐。”甫一上来,开门见山。 “臣与郡公不过萍水相逢,不知大王哪里听得耳报,这样胡说臣。” “这是不想引荐了?” “臣不敢。臣不过一乡野小民,岂敢擅自造访郡公。还望大王见谅才是。” 晋王端起茶碗,掀起茶盖,微微吹拂过,呷了一口茶,“听说郑郎风姿俊朗,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郑错自觉的站起来,“臣告退。” “退下罢”有些倦意的,挥挥手。 郑错出了晋王府便往如意客栈来,李靖澜叫杨顺留了字条给他,说如意客栈等。 杨顺自觉地等待郑错的到来。 如意客栈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就在京城繁华地红尘楼边上。一间两明一暗的屋子,李靖澜就在里头等。 不多时郑错行色匆匆的来了,“晋王要对咱们出手了。” “该不会是要你做他妹夫罢?” “阿兰莫要胡说,晋王此次前来恐怕与咱们杀了薛采薇,夺取藏剑有关。” 分卷阅读7 “哦,薛采薇竟然与晋王联盟了么?” “是的,向来不不多时,晋王就会召集刺客来找咱们。止于此我们不妨先去江南躲一阵子。” “不了,我想留在京城。有些东西还没找到。” “你是说兵符?还是暗令?” “南离宗本就是暗令发出之地,遗憾的是我却未能将其收到手。” 李靖澜喝了一口酒,旋即将瓶子放下,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不过,我有九成的把握盗取暗令,只是解药不在薛采薇的身上,那会在哪?” 李靖澜喃喃私语,揣摩了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晋王府,我们可以联络谢弘微与之结盟,从中取得解药。” “可是我担心谢弘微并不一定回听咱们的话。” “那得看怎么跟他说。” 郑错转身就离去了,没人知道他与谢弘微说了什么。 次日,谢弘微带着李靖澜便去了晋王府。 晋王府是一片宁静,静的让人害怕,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李靖澜见过晋王,晋王玩味的笑道“这小娘子仿佛是在哪里见过。” “王爷说笑了,一个贱婢而已哪里会见过王爷。” “是么?” 晋王用扇子尾轻轻托起李靖澜的下巴,“李姑娘?嗯?” “王爷恕罪。” 谢弘微将李靖澜藏在身后,“王爷擅自调戏谢某的奴婢未免太过轻浮了罢。” “呵呵,楚王教出来的好儿子。都学会了顶嘴了。” 靠近谢弘微耳畔,轻呵了一口气,饶是李靖澜这种武功尽废的人也听得见,这是传音“你娘卖身下贱,你爹委屈求全,你义父真当是好心收留你,就不会叫你来见我了。” 谢弘微捏紧了拳头,拢在袖内,“王爷当众这般教训,谢某受教。只是不知他日王爷是否会因此后悔呢?” 此后李靖澜与谢弘微兵分两路,一边是去寻晋王府的地牢,一边是去寻解药。 李靖澜面对重重围墙……用勾绳一拉便翻过了,走在屋檐之上,时不时丢下一两块石子下去问路,若是听见噗的一声,下面便是有水,若是不声响,那边是平地。 李靖澜斜侧着身子,通过王府的甬道,酷似迷宫,又好像是陵墓的设置。来到地牢前,那里火光一线,李靖澜不敢点火折子,蹑手蹑脚的进去了。 “是谁?” “我霜降。” “你来看我的笑话罢?” “你想活着出去吗?” “这不是废话,我试过了没用的,这看起来仿佛是平静的地方实际上看得比什么都严。” “赤练,你找到赤漓渚了吗?” “那玩意你提他干嘛,哦,主上真是的死前还不忘叫个人来,拿去赤漓渚。好算计啊。” “在哪?” 赤练抬起头来,昏暗潮湿的地牢里,李靖澜这才看清楚赤练的模样。 肩胛骨穿着铁链,白净的脸上血迹斑斑,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往那一站风韵任是不减当年,像是幅美人稿。 “你说在那?就在那。” 赤练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出话来。是回光返照了吧。 “主上认为我没用了,是叫你来杀了我的罢?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多受些苦。早早的离去也不是不好。” “南离宗的人一口咬定你是通敌,我不相信,” “不相信,为什么不相信?你跟他们是一条心的。” “赤漓渚在哪?” “在晋王府的密室里,不过那是假的真的早已被南离宗的人拿去了,所以他们才没派人来救我,是想放弃我这枚棋子,丢车保卒,真亏他们想的出来。”赤练喘了口气。 “好,我先救你出来。” 一手砍断了铁链,拧断了铁索,赤练愣愣的看着他,“你这是唱的哪出啊?” “救你不需要理由,我们是战友。” 赤练冷笑道:“我赤练总来不需要人来救,别装好人了。” 李靖澜也不管他只埋头解链锁,看门的人这时候进来了,李靖澜忙往身旁一闪。隐在黑暗里, 一个说“头,我们这真是苦差事,一年到头也没个油水可捞。” 一个说“快了,那人死的时候必然会叫我们多多打点。” 李靖澜出去一刀杀了二人,“你可以走了,赤练” “想不到你还真狠。” “你想出去吗?” 说完看见水色罗裙衣角,翻身腾空而起,跃了出去。 “多谢,后会有期。” 李靖澜转了出去,到了王府后院,与谢弘微汇合,“我放了赤练出去,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谢弘微颔首不语。 ‘也不知赤练走了不曾,还是留在晋王府,听说晋王府里有一株优昙花。该不会她盗了赤漓渚之后连这花也取了去?’ 分卷阅读8 正在胡思乱想,迎头撞上一人后背,李靖澜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你怎么停下了?” “阿兰莫不是连我也不认得了?” “你来这干什么?” “今日之事,你,你与弘微可得当心,晋王早有准备不过是你们羊入虎口罢了。” 李靖澜脸色微微发青。 “看来你真当不在乎了。”谢徽之定定的看着她。 “我有什么可在乎的,他是谢家的二公子又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那何存呢?” 李靖澜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拔刀,直抵在谢徽之的咽喉,“不要跟我提这个人。” 谢徽之握着她的手,反手一折,刀剑归鞘。 李靖澜肘子停了一停,往后一撞,谢徽之绕了一绕,躲开了。 “你就这么恨我?” “花何存一人带了三千子弟兵上山除南离宗的人,不幸身死,后人替他立了衣冠冢,就在北邙山下,无碑无坟。” “他还活着。我相信他。”李靖澜神色暗了暗,瞬间又变回原样。 “阿兰,过来。” 身后是一人冷冷的声音,谢弘微眸光陡然暗沉。 其实谢弘微也不知为何不杀了李靖澜,只是他们之间的灵契是互通的。真令人奇怪,分明是两个陌不相识的人,怎么会? “君上何不杀了他,她可是南离宗的人,我们谢府不养闲人。”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她还有些用处罢。” “如今相府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只怕不日他玉缺就要来拿人了罢。” “她是玉缺的人。如果玉缺知道他堂堂相府暗卫竟然在谢府又会作何感想?” “你话太多了,去领三十杖。” “是。” “大哥莫不是也要来干预我的家事?” “二弟说笑了,某何得这般空闲。不过与李姑娘是旧日相识罢了。” “哦,旧日相识。某怎么没从阿兰口中听过?” “公子太多心了,阿兰的旧识多了去,何劳公子挂心。” “如此谢某就告辞了。” “等等,大哥莫要忘了当日之事。” 地宫暗令还未拿到,竟然就让他这么跑了,岂不白干一场?也罢,有机会近他的身总是可以得到的。 谢徽之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李靖澜一眼,“知道了。”拂袖离去。 “阿兰,你可有伤着?” 经他一提醒李靖澜方才后知后觉的身上的伤“嘶,” 与地牢前的暗卫死斗,竟忘了估计自己身子尚未大好。 谢弘微面色凝重道:“过来,我看看。” 李靖澜防备着走过去,扑了满怀淡淡的杜若香气,丝丝缕缕,沁人心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闻上瘾了。 解开衣袖一看,红肿的大半,撕下来的时候,李靖澜忽然一痛,低头一看,血肉模糊。 谢弘微笑道:“阿兰受了伤也不说么?很好。” “你不过是想我死得更快罢了。别在这装好人。” 第4章 春风 谢弘微脸色微微泛白,似乎是恼了,握着的手一用力,“嘶,” “这是阿兰不听话的惩罚,记住了么?” “奴婢不知。”李靖澜笑道。 桃花开的正好,簌簌落落,压低了枝头。 “哈哈哈……桃花开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声声入耳。 谢弘微一人独坐桃花深处,自斟自饮,这精灵似的女子闯入眼帘。 “喂,你要不要下来啊?”李靖澜抬眼看了看少年。 “你是在找我吗?” 少年笑了笑,李靖澜想大概是世上最好看的笑了,从来没有人这么笑过,放肆而大胆。春风十里,再美不过你眺望而来的眼。多年之后,谢弘微再见到李靖澜也无法忘记这桃花之约。 一仰脖子,吞落最后一滴酒,翻身下树,来到他面前。 身后万千桃花瓣,顷刻之间都化作了青花,银发飞扬,宛若谪仙。 “美吗?” 李靖澜吞了吞口水,“美。” “我也觉得这里美。” “嗯”李靖澜大胆的望向他。 “不妨姑娘就坐着与我一同喝酒吧。” “可是,我不能饮酒。” 执酒杯的那只手,白净明晰,节骨分明,李靖澜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怎么有心事?说来听听。也许小爷能帮你解决呢?” 李靖澜简直热泪盈眶,用手背揩了揩眼泪。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你能帮我什么?” “我啊,小爷能干的事多着呢。” 对着陌生人就倾吐心事,好像没做过。但是说出来好像也能舒服点。 “哎呀,天都黑了。我要回去了。” 分卷阅读9 少女匆匆跑过,心情以较来时不同了。 “哎,以后我要来找你喝酒啊。”少年冲着离去的背影大喊,也不知她听见没有。 不知不觉,思绪已然飘远,往事如烟,都让他散了吧。可他不相忘,不能忘。 跌落山崖的少女,“阿兰。” 少年向伸出手去拉住,拉住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 “阿兰,阿兰”谢弘微恍惚着叫出这个名字。 “公子还有何吩咐?” “阿兰还是要这般对我。”谢弘微苦笑一声。 “公子话说差了,奴婢本是公子的属下,岂敢对公子不敬。” “哎,看见没少君带回来个姑娘。我从没见过少君这么对待一个女子。” “是啊,看来少君是红鸾星动了。” “少胡说,君上的事哪里容得到我们置喙。” “你别说那女子容貌如何?” “没仔细瞧见,远远地一望觉得定然是个美人。” 谢弘微隔着窗子,听见了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 “好些了么?”药粉洒在伤口上,李靖澜蓦地一抽。 “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是医者,应当知道医者不杀人,更不用说我们是兄妹。” “医者,你是大夫可为什么治不好自己的病?你完全可以借此除掉我,至少不必……” “不必什么,不念手足之情?” 李靖澜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伤好了别乱跑。” “知道了。” 看着李靖澜默默地一声不吭,谢弘微玩心大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李靖澜往后一推,无路可去。 这个人真是孩子似的,李靖澜心中泛起了层层涟漪,也不是那么讨厌他了。因唤道:“哥” 谢弘微仿佛触电似的,全身一颤,连带着包扎的手也不由得颤抖。终是收回了手。 “子敬来了,你不去吗?” “不去。”慵懒的回答。 记得三年前才是及腰高的小丫头,如今长成了大姑娘,谢弘微不由得感慨。 “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 “等你在长大些,哥哥就带你去。” “哥哥骗人。” “不骗你,我们拉钩。”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杨顺那小子去哪了? 铃铃铃…… 小镇上来了个算命先生,据说能算命,堪舆,可李靖澜问他:“你能算到自己的命吗?” “天机不可泄露。”废话。 杨顺后来跟李靖澜说他看上谢家二哥就是因为他那一天来的时候,雨丝纷乱的飘下,溅的人身上全是水滑子。 谢徽之全身的家当都在雨里就是没有水渍,这大约也是奇人,于是杨顺决定跟着谢徽之跑路。 他那对爹娘对这个宝贝儿子是说不出的疼爱,如今就这么跟来路不明的人跑了,可不得伤心坏了。 李靖澜是被杨顺胁迫着一起走的。 “阿兰,你来看看这算命先生,我么将来是要修仙的,你要不要去?” “我才不去,虽说没爹没娘,但这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我才不去。” “少啰嗦,快点。” “先生,你瞧瞧我们,就收了我做你的徒弟吧。” 雨下得很急,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难以看清谢徽之当时的神情,双眸里含着光亮,就像是海底的黑石,沉得令人害怕。 “我做不得主,不过作师兄倒是可以。” “真的,杨顺见过师兄。”说实话,这么多年以来,李靖澜是第一次看见杨顺如此的二腿子。为了当神仙,连着面皮也是可以不要的。 杨顺推了李靖澜一把,示意她见过谢徽之。 李靖澜不信邪、不信神仙,更不会信随随便便的陌生人的话。 “不知大侠何名?” “谢徽之。” “那以后我便唤你阿之可好。” 谢徽之看着李靖澜的笑,居然没有反驳,而是略微颔首。 “阿之,阿之。”都是过去了。在华阳镇灭门的时候,阿之就已经死了。 活着的是谢徽之,那个口蜜腹剑的人。 杨顺早就是他的人,向来赤漓渚落在他的手上也不疑惑。 夜是浓重的黑色,包裹了天空中的星子,半点光亮全无。雨还在下,华阳镇就如同谢徽之所说的,三千里地全部化为了泡影。 李靖澜找到杨顺的时候,他跪在地上埋藏着他爹娘的骨殖。 血淌了一地,像小溪流似的,东去。 杨顺杀红了眼睛,指甲缝里全是泥土。李靖澜看见了小小的土丘,便知道杨叔杨婶死了。 “爹娘” 尽管杨顺拜师的时候,一心只想着当神仙,没了他爹娘的半分地。到底是人生人养的,骨肉 分卷阅读10 之间的亲情,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不轻易断的。 天尽头是激光闪电,如同吉光片羽,照亮了大片天空。天终于亮了。 杨顺一把抽出剑来,电光火石之间,快到人眼花缭乱。李靖澜劈手夺下,一巴掌就打在了杨顺脸上,“你清醒点,人死不能复生,可活人还得活着。” 杨顺声嘶力竭,“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要我的爹娘啊。” 听的人不忍心再听下去,李靖澜丢下剑扶他起来。 “好了,阿之呢?” “师兄他他,” “他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 “这些人就是他带来的。是他毁了我们。” “这这怎么可能,阿之绝不会这么做的。” “怎么不可能,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瞧出来是不是黑心呢” 李靖澜想完便走了出去,身影一闪变不见了。 走到门外,看到几个军士咳嗽的咳嗽,望天的望天,装作没看见的模样。 “嗯哼,你们在干嘛?” “是闲着了不是,每人还不去巡视。” 来的人是琉璃,琉璃个高人胆大,弯弯柳叶眉,张口一叱,所有的人登时没了话。 “琉璃见过李姑娘。” 李靖澜在树上,忙下来,“姐姐不必客气,我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来者皆是客,王府里断断没有赶客的规矩。 李靖澜这才想起,原来还是在晋王府里。 “李姑娘留步,我们爷有要事交代。这边请。” “何事” “还请姑娘折节附耳过来。” “甚么话不好放在人前说的,偏要这样。” “姑娘去了就知道,当心着我们爷不高兴。” “多谢琉璃姐姐提醒。” “哎呦,我可当不得姐姐,你唤我琉璃便是。” 才走到半路,迎头遇上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徽之。 清风亭中谢徽之正与晋王把酒。 “阿兰来了。” “李姑娘来了。” 李靖澜行了礼,含笑道:“二位又是在做什么?” “下棋,饮酒,寻欢作乐。” 琉璃侍候好退了下去。 李靖澜上台一看,棋局之上两人是杀得遍地血腥,一个当仁不让,一个势如破竹。 此时居然还能够把酒作乐,令人不解。 只是这棋局,李靖澜眼波一转,计上心来。 “不如我看看二位下棋如何?” 晋王皱眉听完,没说话,只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弘微呢?” “三爷在呢。” 是场死局,没有人可以逃脱,没有人可以胜利,下场只有一个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晋王的态度耐人寻味,不说棋局,偏叫谢弘微来。 是赤练被发现了? 一时间三人对面,都显得有些尴尬。 在面对谢徽之的时候,李靖澜显得巧言令色,让人恨不得一下撕了他的嘴。 而面对晋王时,李靖澜就话少了很多,总是沉默寡言,浑身上下带着淡漠的疏离。 谢徽之道:“阿兰不妨先回去罢。” “是。妾告退。” 琉璃边走边笑道:“姑娘真是的,平日里看着好好地一个人怎么今日见了王爷就不知声了呢。” 李靖澜真不知道该是夸他好呢还是斥责他好呢。 这时候李靖澜很感激谢徽之,要不是他在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第5章 桃花扇 刀斧手侍立大门两旁,严禁有人出入。 带着面具的那人迈入门内道:“准备好了吗?” “属下恭迎君上。” 男子笑道:“这临死的总得让他好好的过这一晚。” 门内那人,携带着铁链的卡拉卡拉声冷笑道:“若是有这本事,不如现在就处决我。” “你活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江湖上的规矩吗?不过,今夜你就会知道了。” “是么?我看你不敢。” 说完,铁链松动,直冲面门打来,男子不躲不避,斜了扇子略微一侧,滑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间,扇子就点在了男子的穴位上。 “我本不想杀你,奈何你屡次口出狂言。” “呵,我一心求死,悉听尊便,来吧。” 扇子刷的展开,男子当场人头落地,伴随着一腔热血喷了出来。 “真是白白的浪费了这把好扇子,尽然落在了这猪头狗脑的男人身上。” “还不进来。” 下面的人不敢出声,进来打扫了地面,收拾了尸体退了出去。 “君上,如今李姑娘留在府中,不怕引人耳目吗?” “小爷我还真想借这条饵钓上大鱼 分卷阅读11 来呢。” “君上,王爷他若是追究起来,李姑娘未免多受牵累。” “不会,老狐狸狡诈得很,怎会轻易出手。” 窗边的男子负手而立,遥看平湖美景,伸手敲打着窗棂。 窗外雪落了一地,水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无风水面琉璃滑。 “我想保住她,可是如今却没这么容易了。阿兰,你若是不愿留下那也没有人能阻拦。” 男子犹自喃喃私语。 “君上,依属下看倒也不必如此的,额”男子乜这眼看他。 “不若舍了李姑娘,他玉缺也无可奈何。” 说话的那人,隐隐感到一股子真气,抵在喉间,血管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裂。 “再敢说一句,你的下场就是他的模样。”随手一指钉在墙上的尸体。 男子有些厌恶的看了看,“还不快滚。” 谢弘微站立着,目光时不时地盯着匾额上的字迹,玉缺的府邸。 “世子夤夜前来,到要怪我这个主人未尽到地主之谊了。” 暗卫将谢弘微团团围住,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他的衣衫上不只是自己的血,还有敌人的。 “呵,还不住手。” “我倒是没有玉大人有如此雅兴。” “是么,我这一杯酒,敬你如何?” “在下不会饮酒,”谢弘微冷笑着推辞,“这十八年的笑三生玉大人不妨自己留着慢慢品尝。” “真是扫兴。” 暗卫顿时散去,仿佛这一场厮杀根本不存在。只留下一地的血,若雪地里开着的蔷薇,刺目又妖艳。 谢弘微漫步上前,也不收了剑。径直坐下,与他平视。四目相对,冷暖自知。玉缺的眼中划过一丝戏谑,但很快便消散了。 谢弘微目光如炬,盯着他看。 “听闻阿兰与世子相认了。某在此恭喜世子多了一位妹妹。” “当年云山之役是你抹去了阿兰的记忆,如今却又来说什么相认,玉大人不觉得可笑吗?” “我不过是将不想要的记忆抹去了,应了他的要求罢了。何错之有?” “你错就错在竟用云烛剪去了阿兰的记忆,云烛乃南离宗圣物,岂容一个外人私自动用。” “难道世子对此有何不满?某看阿兰与世子不是相处的很好么,怎么你是害怕他知道如今他武功全废,形如走尸,全是你这个当哥哥的用自己的血吊着她的命?还是她完全的不知道,现在的她不过是一团灵气,至于你才是罪魁祸首,你竟然还有本事到某这来探问?” “你,阿兰当日身负重伤,只剩下最后一缕魂魄。若是没有血脉相近之人以血续命,只怕。” “她是南离宗的人。可她如今再也不会认得你,不是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除非金针入脑,将残余的记忆逼出来,否则依照阿兰现在的体质怕是熬不过这个冬日,就会失去所有的记忆,如同六七岁的幼儿。” “所以,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这个?” “赤漓渚你不是已经拿到了吗?赤练都成了你的人。连楚王府的大小事你也一清二楚吧。如果你要对阿兰出手,也休怪我不念同门之宜。” “想不到你还真的在意她,是旧情复燃,还是” “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某认为世子还是关心自己的比较好,否则某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谢弘微几乎是气得不行,差点吐口血,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无赖的人。 前段日子,皇上遇刺,龙颜大怒之下,将前朝旧臣的坟刨的一干二净,横尸遍野。谢弘微借此机会去调查过云山之役的背后。南离宗花何存曾经在青云峰断崖之下救过一名女子,形容样貌与李靖澜无二。后来这女子又入了玉缺门下,拜为首徒。只是谢弘微没想到的是,一个死人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不仅活着还送了他一份大礼。 玉缺其人也不是个好人,金钱帮的事便是他一手策划。 云山之役,实际是皇上为了拉拢朝臣,联合玉缺,企图废掉皇后。 崔池秀动作更快一步,抢了先机,断了皇上的后路。皇帝被幽禁南宫。 谢弘微眼面前蒙着纱布,伸手不见五指,全然的黑暗,包裹了整颗心脏,压抑的人透不过气来。 短刀次落来,分成无数的竹叶形,聚拢而成,谢弘微聆声辩位,不慌不忙的反手一抓,飞刀就到了他的手上。转瞬间,又从手中跌落,啪的一下,是有人的尖叫声。 “君上,玉缺叫皇后义妹专门前来拜见。” “你来了。” “不过是来联姻的,有什么可见的,叫他出去。” “君上此事非同小可,还是你亲自去一趟吧。” “你也不听我的话了?是王爷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是属下自作主张。” 谢弘微低头抚了抚衣裳上的褶子,“ 分卷阅读12 那就去见一见罢。” “听说崔丞相新纳一位美人,正是皇后的义妹。” “哦,是么。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我们不出手自会有人替我们担惊受怕,我们越是按兵不动,他们可就得着急喽。不过么,这皇后的人来得正是时候。” 王嬷嬷领了崔娘子进门,“这里是暖阁,世子在东间耳房见你。” 转过了四五道门,众人停了下来,“到了。” 崔娘子隔着帘子问,“可是世子?” “正是,不知皇后有何见教?” “娘娘有一事托我问世子,不知世子的九鸾钗可还留着?” “皇后御赐的物件,臣何干丢弃?放在库里,这就去拿。” “好,娘娘有一物叫我转交世子。”说罢,从袖口中取出一卷经书,“听闻最近老夫人大相国寺进香回来,正好娘娘手抄了一份经书。也算是娘娘的一份心。” 送走了崔娘子,谢弘微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转而化为虚无,只余下虚空的留白。 “项伯,该走了。” 马车徐徐行于宫道之上,声音寂寥而单调,拉车的马只有两匹,形体俊美而健壮,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城中街道早已没了人,出了城门,向城郊驶去. 刚下了马车,谢弘微扶着项伯的手下来,“阿兰呢?” 项伯见问,便知主人是问询李姑娘的去处,因道:“李姑娘正与少爷对弈呢。” 少爷指的是谢徽之,谢徽之年长谢弘微五岁,因为是义子所以府中大小人物据称他为少爷,而称谢弘微为世子。 楚王南巡时,正赶上国丧,论理是要回京复命的。 车队行的疾快,一路飞驰前去。 一个百夫长上前,“王爷前头有一少年拦路。说是要求见王爷。” “带他来见我。” 少年进了帘帐,探头探脑的似乎是在寻什么东西,目光所及的扫视着帐内的情形,一点也不把人放在眼里,却也恭恭敬敬的走上前,“见过王爷。” “你是何人” 少年面色如常,“还请王爷屏退左右,我有事与王爷相商。” 楚王屏退了左右,“何事惊慌?” “我有一顶白帽子送与大王。” 楚王大惊,“这话也是可以胡说的?”复又镇定下来,“你是崔相的人?” “我不是那边的人,王爷以为我是什么人我便是什么人。” “崔相是打算废帝而代之了”楚王心中了然,脸上不肯透出一丝一毫的口风。 “崔相来做什么?” “王爷这是明知故问,皇上病重,江湖上有传言说“政由宁氏,祭则寡人”想来名应图谶者当是王爷你啊。” 楚王心忖道:“皇上恐怕不是病重这么简单了,若是弑君他崔池秀定然是不敢的,莫非他想借太皇太后的手废掉皇帝不成?这桩买卖还真是棘手,事成还好,若是事败,人头落地尚且不论,株连九族,这” 谢徽之笑了笑,楚王突然觉得这孩子笑的诡异,有些凉意摸上了尾椎骨。 “如此,你我二人不妨以父子相称,也好遮人耳目。” 第6章 兄妹 这日,李靖澜正在打着哈欠,伸着懒腰。 窗外走过两个丫头,窃窃私语,说话声大的却可以让人听的出来,好像真要让人知道什么似的。 “你听说了没有,暗令被盗了王爷正冲着世子发火呢。” “真的,我说难怪那些个侍卫神色那么难看,原来是这样啊” “不止呢,听说世子被打的浑身是血,关了起来。” “诶,你别说是为了这个吧”说着伸手比划了个二字。 “可不是呢,为了这个少爷跟世子总是过不去,哎,真不知道怎么了。少爷多好的一个人,平时对我们也是好的,王爷却理也不理他了。” “快别说了正事要紧。” 李靖澜正迷迷糊糊的,听到这里来了精神。 谢弘微被关起来了?看来他们父子之间果然如传闻所说的,貌合神离。 不过,也因该去看看无论如何都是“兄妹”一场,尽管这兄妹来的极为便宜,白捡了个哥哥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李靖澜提了鞋子,就往上房来。才到门外,里头已经是势同水火。 “王爷还真是要赶尽杀绝,不留活口是么?” 李靖澜从未听见过谢弘微这般对他父王说话,如此生硬的口吻。 “那妖女我必是要杀得,容不得你在此说三道四的。” “若是我定然要护着呢?” “那你你,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暗令被盗你竟然还有空闲在此饮酒玩乐,简直玩物丧志。” “王爷此言差矣,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王爷休要错怪了人。”李靖澜从后面走出来。 “你来这做什么?” 分卷阅读13 “世子错了事我们做下人的理应一同责罚。” “你还不去领罚?”谢弘微眯着眼瞧她,透露出危险的信号。 他好像不太满意啊。 “是奴婢知道了。” 受罚极为惨烈,李靖澜简直是被打的动不了身。 谢弘微倒是极为清闲的踱来踱去,“还不来替本世子梳头。” 于是,李靖澜第二天就起身干活了。 李靖澜有时候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主子请出去,别说王爷气他是个不争气的,就连李靖澜都觉得谢弘微既不能算是玩世不恭,也不能算玩物丧志,两边都不算,看来是个祸世的孽根。 谢弘微来看他,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阿兰,你为何要替我受罚?” “奴婢办事不利,自当受罚。” “暗令是赤练盗的吧。” 李靖澜一惊,原本看戏的劲头顿时烟消火灭。 “是,没错。是我让她盗的。可这不也是在世子您的眼皮子底下嘛。” “我看看伤到哪了?”话头一转。 李靖澜趴在卧榻上,哼哼的厉害。他这一句倒是提醒了她,她现在是衣不蔽体啊。 “医者仁心,众生平等。我看看。” 谢弘微这么一说,李靖澜倒是觉得自己有些不太自然。 白玉般的肉身,此刻是血肉模糊,每撕下一片衣角,李靖澜都咬牙撑住。 “你要是疼的话就叫出来,别怕。” “啊”杀猪般的嚎叫,谢弘微彻底的安静了。 他错了,不应该说让她叫出来的。 手背上险些叫她咬出血来。 药粉一点一滴的均匀的洒落,李靖澜疼的一抽“你轻点,疼,哎呦喂。” “嘘,”谢弘微忽而竖起了食指,“别出声。” “什么人。” “君上,暗卫有消息来了。” 谢弘微手一抖,药粉全然洒落,这一下李靖澜忍不住了“谢弘微你大爷。” “不好意思手滑了。” “什么?” “南离宗的人来了。” “好了,你的主子来叫你回去了。你不是很想走嘛,本世子这就让你走。”谢弘微替他整容正衣冠,坐在床沿上,摆了摆手。 李靖澜呆呆的望着他,有些意外。自己来谢府本就是来杀他的,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让他走了。 这是真的么?为什么她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怎么不想走了?” 李靖澜闻声猛抬头,望进谢弘微的眼里,深的如同湖水般的眸子,清晰地宛如白山黑水。发现自己正在他的怀里。谢弘微的手抚着她的下巴,李靖澜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哥” 谢弘微一顿,“既然不想走,那就在这陪我吧,反正我这一生是注孤生了。可提醒一句既然要留下,就别走了,陪我一辈子吧。” 这才是谢家二公子,李靖澜被他这般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好,我留下。” “君上,南离宗来人了。”合欢催促道。 “当真。” “当真。我们拉钩。” 时光倒带回到了六年前,树下的两个小人儿,也是这样许诺, “以后有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 “给你个鸡腿,别哭了好?” “等我” 誓言易杳,人是物非。 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 去看海。 从此留在谢弘微的心中,樱花夕影,那个树下的小女孩在这一刻间重合了。 李靖澜抹了把眼泪。 谢弘微走了,李靖澜就这么愣愣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到底是什么呢? 李靖澜说不清楚。 谢弘微没有被关进小黑屋,很愉快的出来了。 这是李靖澜自打见了他第一面就知道的事。想来王爷被他气的不轻。 李靖澜想要去找谢徽之,挣扎着就要起来。 “我们做个交易吧。” 谢徽之眼睛眯成两条缝,从中透出锃亮的光。 “什么交易?”瞧瞧还装傻充愣,李靖澜暗自吐槽。 “你开你的茶庄,我做我的买卖。” “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的生意。” “少爷就这么甘居人之下吗?大丈夫志当存高远啊。” “确实什么都瞒不过你啊。你想我怎么做?” “里应外合。” “也不知道你活的这么精明,又有何益?不过是跟我们这帮凡夫俗子一样白头老去,化作一抔尘土,到头来什么也不剩下。” “我倒不这么想,反正到头来终归是一死,还不如在这无聊的尘世寻欢作乐。” “你为了你的王位、你的美人,到底不如我这般快活。”b 分卷阅读14 r   “我倒是想快活,可是啊,终有太多的浮云遮眼。” 谢徽之取出酒来,“来咱们不醉不归。” 李靖澜见他这般畅快,当即拔了簪子,叩钗而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是不成文的诗句。 李靖澜笑了笑,“别介,我就会这两句。” “你这歌声也就比狗叫好听些.” “你说什么?” 想起来也不过就是两三天以前的事,恍惚着像是过了两三年。 打听了一下,谢徽之并不在府里,而是随着王爷进宫去了。 看来计划马上就要实现了。不过,暗令尚未到手,暂且等等吧。 町中紫薇朱瑾遍植,玉兰合欢迤逦。人言洛阳花似锦,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不知春。 “今日是溯采节,奴婢请李姑娘过去陪着赏花。” “不去。” “可是夫人下了令专教姑娘去的。” “我说不去。” “是。” 阿蛮很不情愿的退了这份好意,“姑娘若是不去那闲着又做什么?” “你过来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红尘楼。 李靖澜站在门匾之下,向上看去,果不其然真是风流之地。 “姑娘,不公子我们来这不会给人发现的吧。” “自然是不会,试试看运气如何.” “我看还是不要去了吧,喂,你慢点走,公子” 阿蛮一扭头,李靖澜人一时不见了。 这人真是的。 “那边有人,反正出都出来了怎么能不玩得尽兴呢。”李靖澜暗笑阿蛮迂腐,却也不管不顾的直往楼里走。 楼中正人声鼎沸,比过节还要热闹。 “晋王今日比武呢。” 不远处的旌旗上正写着武, “居然还要签生死状。我看呀这分明是晋王的把戏。走走,进去看看。” “那这奖赏又是多少?” “小哥是刚来的吧,王爷说了若是赢了比武,每人赏金一千两。” 一千两,够大半辈子酒钱了,一出手就是这么阔绰,其中必有诈。 “听闻王爷好武,不知今日可得见王爷金面?” “正是如此,不然这么大帮子人来看什么热闹。” “哦”原来如此。李靖澜与晋王萍水相逢,也从郑错口中听的一二,这位王爷端的是游手好闲,实则韬光养晦,避人耳目,此次比武就是个契机,以此来招揽天下英豪为他所用。 李靖澜大步走上前去,报了姓名,签了生死状。 到了楼里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晋王的实力。能动得了禁术的,绝非泛泛之辈。 刀光剑雨那是迎面而来,李靖澜知道这不过是个幻境,真正的大招还在后头。对此,她更是同情先于她进来的那群人,出去了基本上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所谓禁术不过是江湖上招摇撞骗的手段,“王爷为何还不现身。” 西边厢房的窗户动了动,开了一条小缝,李靖澜往上一看,不好中计了。 迎面而来的招数,令人目不暇接,剑光一现,折戟沉沙,“子敬我知道是你” 来人冷笑一声,玉大人的属下竟是这般无能吗? 李靖澜恨不能一刀结果了他一了百了。 第7章 水仙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晋王。 晋王武功精进了不少啊,又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劈手就来,掌风微微带动了空气震颤,李靖澜顿时如坠冰窟,“寒明掌。” 李靖澜来了个后空翻,不料接下去的一掌,直直的拍在背上。 “移步换影”,李靖澜心中默念。 移步换影本是孤竹老人的绝技,向来是密不传人,自从孤竹去世,天下便少了移步换影的真传。 晋王怎会如此霸道的招数。与楚王对峙时,李靖澜自认为尚可一避,这招恐怕不行了。 李靖澜只觉得口中腥甜翻涌,肠子仿佛断了一般,一时撑不住血喷了出来。 “你,私动秘术还敢妄称正人君子吗?” “本王可从没说过我是君子。” 李靖澜伸手就是一拳,拳头刮过晋王的脸颊,往右一撞,强大的真气使人不得不倒退一步。 是摔跤的技法,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王爷真是好本事。在下佩服。” “呵,就这么点三脚猫的绣花枕头也敢出来比武,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王爷谬赞。” 李靖澜杀了个回马枪,乘着间隙,虚虚的打出一粒弹丸,晋王一见苗头不对想要收手,李靖澜的剑就到了颈项边,“王爷不必客气,我听闻王爷与人谦而有礼,恭而有度,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哈哈哈”晋王大笑,眼泪都出来了, 分卷阅读15 鼻翼翕动着,两侧的阴影又暗了些“你敢杀了我么?” “在下不敢,王爷纡尊降贵比武招揽英豪,难道就这点气量?也罢,就当是在下明珠暗投了吧。” “明珠暗投?笑话,你盗取赤漓渚的时候可有想过何为道义?” “在下是借赤漓渚一用,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王爷也不忍心看着有人受苦吧。” 晋王目光噗的灭了,黝黑的仿若暗沉的夜,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没有解药就算是有赤漓渚吊着命,只会让他死得更快罢了。” “那王爷的诚意呢?在下冒死前来只为求得解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在下虽不曾带的厚礼,只能送王爷一句话,如今崔相独揽朝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爷若是不想被赶尽杀绝,在下倒有一计,不知入不入得了王爷的耳。” “什么?” “王爷身在朝廷难道不想为百姓做些事么?” “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崔氏权欲熏天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相信王爷是个聪明人,应当看得出来崔氏想废帝称王的野心。” “所以,你就选上了我。这究竟是你的主意还是。” “王爷多虑了,”李靖澜并未收起剑,反而更递进一步,剑下皮肤的青筋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接下去若是晋王不答应,人头落地,血流五步,也不是什么问题。 李靖澜走出红尘楼,阿蛮走上前来行了一礼,“公子,”李靖澜转头去看那格昏暗的窗子,里面的人扇着扇子,绕有趣味看着。只觉得心里发寒,掌心里湿了一片。 马车停在楼前,并不花哨的装饰,处处透着华贵,鱼轩四角挂着夜明珠,在薄暮冥冥的时候看的一清二楚,阿蛮替她打好帘子,发现轿中已有一人端坐其中。乌鬓朱唇,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总让人头皮发麻,脊梁生寒。宛若寒冬腊月天,又譬如六月的天,阴晴莫定。 “阿兰,你让我失望了。”沉默良久,轿中静的似乎没有人,终于开口。 “阿兰没有奉命执行任务,本就应当请罚。” “大人,阿兰想离开南离宗。” “为了谢弘微?”如有若无的气息,真气渐渐逼近,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 “是的,谢公子对我甚好,无以回报只好为奴为婢报答了。” “在哪不是奴才,又何必挑三拣四的呢.” “大人,阿兰”李靖澜跪在地上请愿“若是大人愿放了阿兰,阿兰定当感激不尽”。 “那你用什么来报答我呢?” “阿兰此生甘愿听从大人的吩咐。” “那我若是不想放你走呢”,李靖澜眼皮低垂,让人看不见眼底的光亮。 “那阿兰只好以死谢罪。”说着就要拔剑。 “呵呵,真当是我玉缺的好刺客。” “大人还有吩咐?” 李靖澜走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思考晋王是答应了扶植新帝,口说无凭,一拍脑袋,再拍大腿的话绝不可信,顶多是血冲上脑门,一时冲动做的决定,日后反悔可不是由着他说了算。 “姑娘,到了。” “阿兰告辞了。” “等等,我又一份礼物送你,”自怀中取出一盒簪子,抽出来戴在李靖澜发髻上。 “这是你的及笄礼,本来打算送的现在也不晚。兄妹相见,就不必唤他世子了。记住了,我叫玉缺。” 李靖澜站起来,借着夜明珠的光,看清身边人。心下感慨,水仙本应天上有,何故降世染泥尘。 “阿兰领命” 到了谢府门口,李靖澜熟识这片路,明明不到十几里地,却长的好像一生。 李靖澜下车迈步进入那扇朱门,身后像是有一道目光注视着,李靖澜回眸一笑,“大人留步,不必送了。” “阿兰,若是有缘再见希望我们不是敌人。” “倘或是敌人,还望大人切莫手下留情。” “你真当是无情无义。” “这是刺客的规矩,大人怎么忘了?” 玉缺听到这句话一怔,初入南离宗的时候,李靖澜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我若无用大人杀了我便是,不必留情。” 而他当时跟着花何存笑道,“还未开始怎地就要寻死?阿兰这话差了。” “什么差的不差的,如果有用那边留着,无用的东西本就该出去。” 后来,花何存带领三千子弟杀入南离宗,成为了宗主。谁知南离宗护法绮霞叛变,杀了一干人等不说,更是放火烧了南离宗。那一夜的大火,染红了江河。 李靖澜就在其中,不明就里的拉住一个人,“发生什么了?” 那人急匆匆的一把扯下李靖澜拉着她的袖子,“叛变啦。” 李靖澜有些慌楞,不知道该往哪边跑。 不小心一脚踩在了火坑里,烧的脸上红彤彤的,“师兄?师兄。” 花何存下落不明,有人说他罪孽深重,自知在劫难 分卷阅读16 逃,举火自焚了,李靖澜脱离道门,只剩下他这么个人。 “真是无聊的日子。” “玉缺,我回不来的话,你要好好的看待阿兰,就如同自己的妹妹一样。” “你怎么净说这些丧气话,我可没这福气做朱晖与张堪。” “何存你我也是多少年的兄弟了,有些话我不好讲的,” “阿兰到底是刺客,总是你抹去了他的记忆,可有些东西是不会忘得,因为他们在脑海的深处,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李靖澜对此完全不知情,而花何存默默背负仇恨,唯有他活着是逍遥快活,没心没肺。 谢弘微在房里歪着,手上缠着绷带,屋子里焚着香,见他进来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你怎么来了?”有些意外,慌张,缠着绷带的手也不知往哪放。 李靖澜刚进门,就被屋子里的浓烟呛着了,“咳咳” “晋王打算与我们联手,金钱帮这枚钉子不久就可以铲除了。” “我可不这样认为,晋王为人狡诈,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心眼多的跟个什么似的。他不会就这么快动手,必要的时候还得咱们推他一把,促使他彻彻底底的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绝不容许有二心。” “金钱帮与花何存的事我知道了,阿兰不必急着打探消息,操之过急反露马脚。静观其变是最好的打算,我们抱定了必胜的决心,背水一战,破釜沉舟,才有可能除掉崔家。” “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没把自己当回事吧。你不用说了,再怎么着东宫不会坐视不理,享受渔翁之利可没那么容易。谢家多半会受牵连,不知道,你可有准备?” “崔家急着送大礼给晋王,却忘记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不妨也送一份大礼过去。看看晋王的脸色该是怎样的漂亮。” “没准,崔家会抢先一步帮我们废掉晋王,没有用了的棋子,充其量只能算废物罢了。身在棋局,不由己。猜猜看皇上听见了这个消息又是何反应?是龙颜大怒废后,还是得意忘形背着崔家搞小动作最后身死南宫。” “真是有趣,看来山雨欲来风满楼不远了。” “三日后,你随我进宫面圣,算起啊那些老臣也该出来了。百人的拼死进谏,崔家是处在舆论的中心,那可就得看崔大人如何应对了。崔池秀这厮,该出手了。晋王啊晋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不对,是喜忧半参,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空欢喜一场,闹得个哭笑不得,留作饭后谈资。” 李靖澜抖了一抖,打了个激灵,暗令下落不明,若是落到有心人手中,只怕大事不好,要坏事的。因说道:“哥,现在出兵包围晋王府会不会树大招风,立敌太多。” 第8章 顾念 街边的酒馆业已打烊,只余下几星零碎的火光,如同江上的渔火。 营卫早已不知换了多少,金吾卫四下里巡查。 “什么人?” 马车行过空旷的街巷,对于突然出现的过客,出于本能的进行问询。 “我们入境来是探亲的。” “哦,那有个三更半夜来探亲的。还不快说。” 眼见来的是个姑娘,声音不由得放缓了。只是个姑娘而已,惊么该。 “这是几两银子,就请将军拿了去吃酒吧。我们,就让我们过去呗。”萍香接过银子递给金吾卫。 “看在这几两银子的份上实话告诉小娘子,这几天京城可不太平,先前着皇上遇刺”说到这压低了声音。“后来又是什么闹匪患。” “这可是天子脚下,何人敢如此猖狂?” “哎呦喂,姑奶奶你声音轻点。叫人听了去,可是要落脑袋的。” “呵呵,那有劳将军了,在此多谢。”车中人付之一笑,不以为然。 等行过五六条巷子,马车终于停在了胡同口。 萍香上前去叫门,“姑姑,少爷来了。” 屋内的中年女子一听是自家人来了,便上前去开了门。 “少爷来了?” “进去再说。”萍香与女子对视一眼,错开了目光。 “赵夫人,别来无恙。” 赵夫人闻此言,连忙跪下,“奴婢不知少主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我要的人呢?” “尚在京中,不过三四日少主即可与之相见。” “蓝孤念也要来了,你们不是好久没见了,这会儿也好聚聚。” 萍香将少主扶下,“姓蓝的也要来?他还真有脸,从前我们爷在的时候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么鸡飞狗跳的,好不闹心!” “萍香不得无礼。” “少主萍香不过是替少主打抱不平。” “怎么说他也是府邸旧人,少说些吧。” 赵夫人在一旁忙着劝解。 “他还不是仗着爷在的时候,有过几件功勋,便嘚瑟得劲,这回少主落魄了,他倒是……” “萍香。 分卷阅读17 你走吧!” “少主,我走了你身边可就真是没人了,我这还有些体己,你拿着也好做盘缠。” “这话从何说起啊,先主在时我们几个那个不是做旧了的人,萍香姑娘你去了,还有我们不是。” “够了,萍香你走吧!” “少主,我留下吧!多一个人照顾你也好。” “既如此说那姑娘不介意的话,我们又没有儿女,不如就认了你作义女,明头上也说得过去。少主暂时也好养病。只是兰姑娘唉。” “赵夫人,不必说了。” “是,老奴多嘴,教训的是。” 次日一早,萧引便去寻蓝孤念。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蓝孤念不在谷里。 “他人呢?” “回少主,主子去了楚王府。” “噢,楚王府,他去那么,去了多久?” “辰时去的,该到了吧。” 萧引披了衣裳便去。 楚王府。 萧引看着这三个字,只觉得无比的讽刺。昔日歌舞场,今日黄土陇中困鸳鸯! 此地本是吕将军府。只因为吕将军去了,抄家时皇上便赏了谢过。如今的楚王。 本来么这乱臣贼子的老窝被人一锅端了,真是大快人心。荒草绵延,破败不堪,时间长了,也就没人敢去,世上的说书人,以此为原型,胡诌了些骇人听闻的传说。这地方杀孽太重,晚间鬼哭之声,令人生寒。可转头之间这荒废了多时的旧地,易了主,新主人大张旗鼓的轰轰烈烈的住进去,也不忌讳着是当年扑杀皇孙之地。 萧引递了拜帖只在花厅等着。 廊上响起哒哒的脚步声,“萧二哥哥来了。” 萧引脸色苍白更甚,也不回头“谢泓微呢?” “哥哥去接嫂嫂了。” “嫂嫂?” “萧二哥哥还不知道呢?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二哥早已准备迎娶兰姑娘啦。喏,你看那不是?” 一双璧人,好一双璧人。萧引怒火中烧,只是当时不好发作,便吞了回去,含笑道“那真当是要贺喜了。” 谢泓微与萧引一见面,仇人见面,相见恨晚。 萧引看着兰馥珮,眼睛里满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兰馥你,恭喜你成亲了。” “啊,二哥哥哪里听来的玩笑话,成亲的事还早着呢。” 萧引面色一沉,这是被耍了。 谢泓微走过萧引身旁,无意间飘过一句“跟我来。” 萧引跟着他走入厢房,待大门合上,“阿兰呢?” 谢泓微道“她现在倒是安全了。你可别添乱。” “少君,你还想瞒到几时,阿兰现在的体质不出三年,便会伤逝。她去了,前朝的基业还要不要。她是烫手山芋,你也乐的去接。” “我只要护她周全,其他的我一律都不想了。” “你忘了赤渊的亡魂了吗?你忘了多少遗老等着你,保全前朝的血脉。是,阿兰是你的心头肉,你不肯罢休,那就我来做这个恶人。” “你要做什么?” “废了她的武功,封了的记忆,将他还给你。” “他已不是南离宗的人。” “对,你说的对,他是不是南离宗的人。可我还是要处置了他。” 谢泓微的手低垂着握紧了拳头。 “到时候你怎么像先王交代?” “萧引自会请罪,不必世子费心了。” “说的到轻巧,你以为就这样可以保得住吗!你得让她不恨你。” “若为江山社稷死,萧引绝无二话。” “你还真是跟你爹如此的相像,说出来的话刀刀都在捅人的心窝子。” “我这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我看没有你我还多活两年呢!” “什么人?”两人同时出声。 “少主、少君王爷有请。” 两人这番对话算是掐断了,赵夫人看着这两对活宝,简直无话可说。 “王爷?哪位王爷?” “楚王有请!还请位快些更衣。见过了就好。” 萧引本是当年落入山崖的吕将军长子——也就是唯一的儿子。落入山崖后,不经意间被山中猎户所救。也就改了名姓唤作萧引,认了定安侯萧老侯爷作父亲。这萧老侯爷半生无子,捡了个儿子高兴得不得了,又念及是故人之子,于是多加照拂。老侯爷一死,家业式微,加之萧引不善于经营家产,渐渐的也就穷困潦倒。不想近年来萧引白手起家活活的做起了行商坐贾的买卖,倒是有声有色。 “萧少主也来了?” “不才正是。” “当年云山之役,侯爷可是大功臣啊” “哼,就算是大功臣,下场不也是不得好死。” 萧引的慢慢悠悠的说,气不死人不偿命。这张嘴啊,总该叫人撕了去。 “侯 分卷阅读18 爷可还好?” “老头还活着怕是让你失望了。” 楚王嗅出了一丝嘲讽的意味,“难不成少主也期望侯爷不得其死?” “呵,王爷若是这么想只怕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敢如此说了。” 等楚王远去了,李靖澜走了出来,“少主,” “是你,少君这般金屋藏娇藏的倒是好,萧某今日可算是得见了。”明嘲暗讽,听起来总觉得酸溜溜的。 “少主此言差矣,我并非世子的侍妾,不过是客居此地罢了。”李靖澜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玉缺放你回来了?”声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不,是我自己情愿出来的。” 出了门,左拐向右西行。 萧引看着李靖澜,“阿兰,” “你还真是没变,是为了侯爷来的吧。” 萧引比李靖澜高半个头,身量也细瘦些。 “当年之事是我对不起你们。将军白白的替我担了这些罪名,倒也不是好听的。” “何存不回来了,你为了他逗留,也是于事无补。” “阿兰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你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阿萧说笑了,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是配得上配不上的,两情相悦自是最好。你我本是同根生,应当同仇敌忾才是,哪里要说起这些混话。” “阿兰,我……” 到底也没说些什么,抽身离去了。 谢泓微送了萧引回去,回来时眼尖的瞧见李靖澜双手环膝,坐在亭中依着栏杆。身上的鶴氅没了。 “怎么不好好的穿衣服?” “喝酒的时候不小心沾湿了。” “是为了阿萧么?” “替谁伤心都不想替他伤心,他呀,太无情了。” “阿兰,”谢泓微握住李靖澜的手,解下身上的外袍给她披上“杨顺去了南离宗。” “你每次都是这样过来的时候,带给我的都是些石破惊天的消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杨顺去南离宗是子敬的主意不错呀” “也没什么事,去了就去了也省的我担心。也许他会找到真相。” “华阳镇出事了。” “你是说杨叔杨婶?他们在杨顺出来的时候已经化作了一抔土了。我怕就怕在是铁帮有出现了。最近可有讯息吗?” “铁帮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能够见着铁帮内讧算数件好事。” “杨顺他遇见了谁?该不会是段简璧吧!我的师妹啊。我出来的时候,她还问我要带着糖葫芦,多年不见,见了面也会觉得尴尬。” 第9章 藏剑 蓝孤念翻阅着《藏剑》,《藏剑》本是江南叶家的秘笈。 只是许久不见踪影,忽然出来了,有人认为这是赝品。 呃,赝品?还真没有那个赝品会到的了他蓝孤念的手里。 叶家家大业大,家主叶昶却是个不学无术之人。 先皇在世时,平叛诛乱臣,叶家算的上是西北王,整片大漠在没有个人比他们更为了如指掌。 还是孩提时代的皇上与叶昶有着密切的联系,身为皇孙叶昶本不应该过多的亲近。因为叶家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很是微妙,既不是东宫一党也不与其他诸派有过多的往来。保持着中立的姿态,绝不同流合污,至此叶家是朝堂上的一股清流,也与叶家数代出帝妃有关。叶家是外戚,为了防止外戚转权,皇上与叶家女子多少没有子嗣。皇子多半是庶出,也有嫡出的但也殇逝的早。 叶家家主在病逝前,将小女儿嫁给了门当户对的叶氏,虽则二人同姓,可两家早已在很久远的时候便分了。 叶昶在新皇的支持下,登上了家主之位,礼尚往来,新皇给了这么一份厚礼,叶昶自是不会坐视不理。叶家的小女就此入了宫,却是身份最为低下的才人。 多年来坐吃山空,叶家早已入不敷出,成了一株被白蚁钻孔了的大树。叶家子孙多数流亡,《藏剑》的出现就是因为叶家旁支子孙里,有老母患病吃不起药的,急于筹钱,贱卖了这本传世之作。 《藏剑》余数年前被盗,震动江湖,人人争抢这本武功秘籍,真假难辨。 难道会是她? 一声叫唤打断了他的思绪,“啊呀,你的东西掉了。” 透过窗子眼看去,原来是一个婢女不小心端着香灰盆子,撞到了人,香灰撒了那人一身,“咳咳,咳咳” 来的是个男子,后背几乎弯曲了,用手捂着嘴,阻止着香灰进入口鼻,“你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这么不看着路。” 婢女一笑,毫无慌惧之色,恭敬地俯下身拾起被踢翻了盆子“世子,抱歉了。” 她叫他世子,原来是认错了人。 男子挥挥手叫她离去,大步跨进外院,“蓝孤念,” 蓝孤念听着声音就知道是这位大爷来了,“二公子。 分卷阅读19 ” “兰姑娘没跟着来?” “你说的是那位李姑娘?” “不是她还有谁只得萧公子这般,为伊消得人憔悴,不辞冰雪为卿热。千方百计用灵烛减去了人家的记忆,不过你晚了一步。” “什么?” “世子,叫我用金针入脑的法子,逼出灵烛的力量,解开李姑娘被封存的记忆。” “这么说,少君还是死性不改啊。”萧引颓然的倒在座椅的后背上。 “我没法只好照做了,少君与李姑娘这般亲近,真相一旦揭露出来,露出的只会是可怖的伤口。到时候伤到的只会是少君。”蓝孤念却没心思跟他闲侃,小心的笑了笑,生怕露出蛛丝马迹,眉头微微蹙起。 “你下手也真是狠,连下了五针针针封住的都是死穴,用强力打开必然会伤及脑子。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萧引手指轻轻扣在桌上,忽然有着不好的预感,事到如今后悔也来不及,真不知道这样的坦白有没有用。蓝孤念简直不知道萧引会作何反应。 “暗令到了么?” “赤漓渚现在在赤练手上,何存他,要回来了。” 萧引霍的起身,“何存回来了?” 认识了这么久,他们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死党。蓝孤念也知道了些事,有时候更看清了心事只是不会说出来。他了解萧引的脾气,这么多年,磨也磨透了。更妄论,他知道他一直知道,谢弘微吊着李靖澜的命,其原因更多是他们都需要她。不过相互利用罢了。 “何存回来了,是的他回来了,你倒是可以问问他。云山之役,他到底看见了什么,才会同意你剪去了李姑娘的记忆。” 在天黑以前,萧引又回来见过谢弘微。 彼时谢弘微正在下棋,自己与自己的对弈,往往更加残酷,你要面对的是自己,自己的内心。内心强大到不惧怕自己,才有可能取得这场厮杀的胜利。也唯有杀死了懦弱的自己,才能撕开命运桎梏,冲破樊笼。 “许久没有与你对弈了,今天倒要畅畅快快的下一局。” 谢弘微沉浸在棋局中,对来者置若罔闻,“坐吧。” 据说高手对弈时,是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响的,与世隔绝。 “以身为棋,少君好雅兴。” 说话间,棋局局势风起云涌,波澜壮阔。 不对这分明不是在下棋,是自相残杀,杀得自己满面失血,是自己在杀自己。 北国的春天来得总是迟些,倒春寒也呛得人哆哆嗦嗦的,即便是在白日也是需要披着厚重的外袍。更不用说是在寒夜里,天边一片月,装饰着蓝的有些异常的天空,仅仅是装饰,天一步一步将蓝色吞没。 谢弘微随手开了一坛子酒,酒香浓郁,四散开来。 “好酒,”萧引人是低着头也闻见了,“是笑三生罢?” 谢弘微执棋的手一顿,如无其事地继续下棋。 “阿兰最喜欢这酒,每天都要喝上这么一坛子。我已经快不记得这酒是何滋味了,快拿来我尝尝。” 谢弘微递了过去,眸光里发出雪亮的光。 “是啊,阿兰最喜欢喝这酒了,我们多少年没见了?” “四五年了吧。诶,大哥不在吗?” “他不知道又去哪逍遥快活去了。” “不会呀,我昨天还见到他在商号里。大哥也真是厉害一两年的功夫,就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你这屁话还是对着他去说吧,我可不爱听。” 不管谢弘微如何的变化,萧引仿佛是他肚中蛔虫,想他之想,思他所思,一招一招拆的漂亮。 “你的棋艺越发精进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不敢哪里比得过世子呢。” 一群暗卫跪在谢徽之跟前,“启禀君上,李姑娘她确实说话算话,叫我等将此物奉上。” 取过来一看,却是一包黄纸。谢徽之将其浸泡在水中,又放在火上烘烤。纸片在火堆上化作碎片消散。 黄纸上的字迹慢慢显现出来,谢徽之收了,藏入袖中。 “下去给我查,哪怕是把整个京城反过来我也要查到地。” “你还是这样喜欢拿别人的东西。”谢弘微按住了萧引拈棋的手。 “哪里世子风姿在下望尘莫及,岂敢,”萧引一指一指的掰开谢弘微的手笑道。 “你跟谢徽之还真是相像,狡诈如狐。” “当仁不让,世子好意我心领了,将人比作禽兽,世子这嘴还真是毒辣。” 萧引手指敲打着棋盘,尾指时而伸直时而弯曲,眼睛有些发直“世子就不想知道大哥在做什么吗?”知道这一盘不是自己先退场就是鱼死网破的结局。又被人吃的死死的了,真是无趣。 “阿萧,你知道么,你这样子还真像某人。”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像玉缺吧。” 棋盘上没有常胜将军,只有老死不相往 分卷阅读20 来的对手。这个道理萧引懂,谢弘微也懂。只是谁也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两人算得上是一物克一物了。 “我赢了你三子,这局不用往下看了,我输了。”是必死的局,没有生机。 “呵,阿萧什么时候学会了避嫌,我还真当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模样。” “世子这话应该对着李姑娘说才是,在下可是有家室的人。” 萧引当即站了起来,“未经之举,得不偿失,我认输,你也没赢不是吗?玉缺来信了,当心着你的阿兰。他可是与谢徽之联手了,八拜之交,义结金兰,哼我才不相信。” “皇帝不急太监急,干着着急也无用。看看他们能闹出什么水花来,乘人之危,阿兰你真是好本事。”萧引离去时,谢弘微冒出了这句,周边的侍婢不禁打了个寒噤。 李靖澜一觉睡到了天亮,日上三竿了还没起床,突然打了个喷嚏。 是谁在说我呢? 丫头们不知道催促了几次“主子你该起来了,世子说过让着你总不是这样的,叫我们难看啊。” 被翻红浪,香冷金猊,李靖澜施施然起来,自己也不叫人,随手挽了个发饰,披上外袍就出来了。 “玉大人这么一大早的有何贵干?” “赤练失踪了。” “那我可就不得而知了,赤练分明是你南离宗的人。与我有何干?” 李靖澜看着藏在树上的玉缺,他是用千里传音与她对话的,隔了屏风任然清清楚楚。 “与你无关,难道不是你叫谢徽之接应的赤练?” “我现在可不是南离宗的人,玉大人有事也应该自行处理,”李靖澜眨了眨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玉缺一时语塞,伸手扶额,“那这个呢?” 他手上的是暗令,李靖澜笑着的嘴角,一下子弯了下去,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哪里找来的?” “自然是自己拿到的咯。”这下轮到玉缺展颜一笑,像只得逞了的狐狸。 第10章 长生 冥冥中有人叫唤,渺远却一侧头便能分辨出来,是个男子的声音:“阿兰,阿兰” 是谁在叫唤,这是哪,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 中了幻术一般,四肢无法动弹,喉咙口有些干,吐出来的声音愈发的干涩,“哥,”没有人进来,给她一杯水。 外面一片混乱,“求求你救救阿兰罢,若是再不就他,他就要死了。” 磕头的声音,山响。 然后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忽然瓷器落地上,啪的一声。 风,猛烈的吹着,打的门户劈啪作响,先睁开眼睛,却做不到。 “哥,”意识模糊间,有人抱住了自己,身上一疼,“啊” 鞭子入了肉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长生——” 好久了吧,耳畔一片嘈杂,想听清楚,听不清楚。 底下的人眼观鼻,鼻观口,默默地垂下了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世子。 没有办法,“只要你愿意就阿兰怎么样都成。” “父王是要逼着我动手吗?父王难道忘了母妃是怎么死的吗?” 当年,楚王将最心爱的女子逼到绝境,今日又来逼迫她的儿子。难道帝王家绝无真情在吗? 连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也显得如此淡薄。愿身不复生王家。 楚王的眼睛一闭,痛楚漫了上来几乎要将他吞没了,裹尸布一般裹得人喘不过气来。举起剑的手缓缓抬起又放下,叹了口气,“我这是为了谢家,为了你。” 为了我,呵,不顾他人生死换来的利益,与自身而言不过是自私、贪婪的利欲熏心。 男子眼睫动了动,投下如扇蝶影,“好,”一掀袍子单膝跪在地上,“儿臣求父王救李姑娘一命。” “这个女子你如此的挂心,莫非你爱上了她?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楚王闭了闭眼又复睁开,眼里多了几分释怀,这孩子有着自己的影子,甚至不输当年的自己。 “我会救他。”淑仪,你看到了吗?弘微长大了啊。 “多谢父王。” 手脚可以动了?他是什么人?长生到底是什么人?是哥哥吗? 这些问题都无法解释,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长生这个萦绕在梦中的名字,熟悉又远的陌生,谁是长生?到底谁才是?脑袋有些痛,李靖澜摇了摇头,大概是糊涂了怎么又做回了这个梦。 “喂小东西,吃药了。” 门外递过来一只碗,盛着如墨的药汁,“赶紧的快些吃掉,还有事呢。” 李靖澜爬过去,端起药碗闻了闻,浓烈的药香弥漫了口鼻,一饮而尽。 那人收了碗,便去了,这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片空白,白的像是地里的雪,苍茫。 李靖澜是在三日后醒来的。醒过来的时候 分卷阅读21 ,身边一个人也没有。阿蛮不见了踪影。 “阿蛮阿蛮”李靖澜试着叫了两声,嗓音惊人的沙哑,暗沉,烟熏过的嗓子。 困意一时袭来,李靖澜向后倒了下去,回到了梦境里。 南离宗归属于玉缺,明面上看似乎是朝廷治理,实际上暗潮涌动。 玉缺高高在上,身边有着两个护法打着伞,“阿兰,你只是病了,需要吃药。” 什么病,她得的什么病,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有没有人来告诉她,记忆剩下了碎片,七零八落。 他快要死了,一个走在雪地里,“阿萧,你在么?好冷啊,阿萧,哥哥你们在哪?” 雪愈发下的大了,刚开始的时候还如同雨点,俄而雪骤,燕山雪花大如席。 “载雪”前方伸来一只手,将她拉起,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谁是载雪?你认错人了吧。”李靖澜喃喃自语。 “确实认错了,姑娘像是我的一位故人。仅仅是像罢了,你不是他。” “那你是,我是你的夫君。” 梦境还在继续,李靖澜醒了。 夫君?我哪里来的夫君? 刚要问时那人的面目模糊了。 “玉缺,快还给我。” “你告诉我这是谁的,我便还给你。”捏着玉佩的手一紧。 “给你便是了,你拿着也没用,暗令是假的。赤练是死了吧,你杀了他以为就可以得到了,你错了。楚王那个人这么谨慎,如何会将优昙、暗令放在一处?谢弘微尚且不知暗令为何人所盗,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呀这是假的,真的在哪里?” “萧引。是他来叫你找我的,是么?” “不愧是霜降,看也看出来了,我不瞒你确实是萧引。” “谢徽之呢?我与她有密令,约法三章说过的只要我帮他拿到他想要的,他就会放了我。失信了啊。” 李靖澜看着一袭绛云纹白袍的玉缺,玉大人从树后现身,冷笑道“堂堂南离宗也会用此卑鄙的手段来取暗令么?你是在套我的话。我告诉你暗令是真的,你不用替晋王来问了。就算打死赤练他也不会吐露半句话。” “我不曾杀死赤练,他为罪自杀了。” “莫须有的罪名,随便哪个人摊上这么个屎盆子扣上去,都会生气不是么?玉大人知道了暗令是真的,可还有事?” 玉缺再没说下去,转身就走了。 李靖澜余光里看到有人来了,就站在树下,仰着头往上看,树上的鸟巢满满当当全是鸟蛋,“你要我帮你?” “明日你去晋王府的时候告诉他,赤练已死,暗令下落不明即可。” “明日,谢弘微不是不去晋王府吗?” “去不去不是他可以左右的了得。”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么,我与萧引有约,五日后百花亭相见,你也务必到场。” “就这么些?” “你还想再多些?恩?” “当然不是,我哪有这么多的空闲去帮你呢?”眼前这人说话半真半假的,没准是在忽悠人的。 李靖澜一脸愁苦,“我身子不好,不如明日就玉大人自己去不就好了。” 真要是他自己去麻烦就大了,晋王不会一时间相信他,最好的法子就是带上李靖澜。 “那就后日。” 旁晚的时候,阿蛮回来了。 “奴婢伺候主子更衣。” “打听到什么没?朝中可有异动吗?”阿蛮刚进门就被李靖澜一把拉住了膀子在屏风后面,掐得她生疼。 “主子进去说。” “这晋王本是先皇后三子,因为皇后去的早,便一直由太皇太后抚养。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娶妻,他有龙阳之好。所以不受重视。现如今他跟玉缺交好,还是为了夺嫡做准备。” “南离宗的人不是规定了不能参与朝廷纷争,以保住自己的地位。这回跟玉缺的关系非同小可,玉缺啊玉缺,你也有今天。” “主子笑什么?” “我不是在笑她我是在笑我自己身在局中不知局,可怜我那么大岁数,竟也会被迷了眼。” “主子您才及笄啊” “啊是么,我还以为我多大年纪了呢。” 当夜,有宫人奔走呼号:“走水了走水啦。” 太皇太后就在呼号声中病逝了,躲在宫中的宫女无暇顾及此事,只知道走水了在不救火大家都要完蛋。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跑到御林军总管那喊道:“我要要事见将军,还望将军开开门。” 谢弘微迎接了他,出乎人意料的是这小孩一上来就说,还请将军借我三千兵马。 “王爷不得私自领兵,揭竿而起是要谋反吗?” “我有五百府兵,加上将军的一共是三千五。足够去诛杀晋王。” “骨肉相残、同室操 分卷阅读22 戈向来是不被认可的,王爷是要杀了你三哥?” “再不乘此时机就完了,大家都得玩完,快些呀。” 谢弘微将信将疑的将事情听成王说了一遍,事情是这样的,晋王与驸马都尉合谋于今□□宫面圣。 “这消息你听谁说的?” “晋王的军队已经来了,还用得着听谁说嘛。” 果然不远处火光冲天,“好,我答应你,借你五千。若是事败你我二人都得死。” “知道了。” 成王取了兵符就走。 谢弘微回府已是后半夜的事了。 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皇宫里传出哀宥的哭声,太皇太后病逝了。当夜宫中走水,成王夜扣宫门,状告驸马、晋王谋反。谢弘微等到折子上来的时候已经是的二日后。晋王流放三千里地,驸马被杀。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孩子会去乘着宫中起火,参上一本,一石二鸟一两下。 此事过后,成王加封亲王,谢弘微的姑母受冷落多年的贤妃这时候也被皇帝想了起来,可以说经此一役,大家都收获多多,只有一个人很愁苦。 萧引坐在酒楼里喝酒,听到说书人讲到谢家二公子如何如何的英明神武,诛佞臣,平叛乱。当下差点斩了说书人。叹了口气,“如今谢家权势即可以与皇室共天下,崔家怕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崔家一旦行动必然是血腥无比,朝中众人要倒霉咯。上一次,还是二十多年前,齐王杀兄弑弟,夺去了他侄子的皇位。 阿兰啊,你可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谢弘微倒没什么动作,只是不知道成王还是个孩子竟然就这么工于城府。 第11章 狐狸 地牢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森森阴暗。月光渗进地牢,照在寒气逼人的刑具上。 “你说是不说?” “我没可说的,没错符文是在我身上的。那又如何,你能耐我怎样?” “小王不敢对御史大人无礼,只是请大人进来坐坐罢了。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嗬嗬,”四肢被钉在墙上,手脚拴着铁链,肩胛骨被贯穿,男子发出了声音。似困兽之斗,鬼哭狼嚎,令人不忍继续听下去。 “大人觉得如何了?是不是该招了?想必大人会很喜欢我们这的刑罚。”说着手中挑起一块烙铁,红的发烫,就这么端着走向男子。有火星子溅出来。 架上的男子颇有些感慨,请君入瓮本是他的专长,不想今日这刑罚会落在自己的身上,报应啊。 “你招是不招?我忘了提醒你一句,你的夫人已经招供了。” “不不,不可能娥英不会招的。”架上的男子瞳孔忽的一缩,眼白更是突出。 “怎么不可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不是正常的嘛。” 烙铁落在人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焦的肉味。 “你可愿意招了?” “臣为陛下而死绝不背叛主上,”男子是要咬舌自尽,“崔大人你呢就白费功夫了。” 崔池秀执铁鞭伸手卡拉一下将男子的下巴拉开,一下子削去了男子的半条舌头。“想死太早了。” 半截舌头掉在地上,正好位于烧红的烙铁。 男子有些惊愕,“你不杀了我?”有些模糊不清 “杀了你太便宜了,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身败名裂的滋味。” 沈月白刚进相府的门,便有下人汇报:“相爷还在气头上,一时半会还来不了,公子坐坐歇息会了。” 沈月白接过了仆人端上里的茶,吹了口气,“这是六安瓜片?” 端茶送客,这是委婉的逐客令? “公子好厉害,这是今年新贡的茶,皇上赏的相爷的。府里没几个人能看出来,到公子这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下人恭维着,露出小心翼翼的笑,折腰献媚。 “那我就等等,相爷何时出来?”沈月白放下盖碗问道。 “进去了没多久,什么时候出来我们当下人的怎么可以决定主上的事呢?” “崔相教的好奴才,”管家不敢多嘴,只尴尬的笑了笑。 “相爷来了,”外头一声叫唤,管家连忙低声道“公子我们爷正生着气呢” 沈月白曾经想过无数次与这个执掌天下的男子会晤会是怎样的场景,可正当他出来时,沈月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号称鬼医的崔池秀,是个名满帝都的美男子,掷果盈车,侧帽风流。他的生平江湖上人人皆知。 七岁便可与第一名手秋对弈,十八岁起义兵平定诸王之乱,二十四岁功成名就官拜宰辅。 崔池秀手支着脑袋,见他来后好以整暇的双臂抱胸含笑道:“沈郎来否?” 沈月白心中所想真是个妖孽。他的眼睛是狭长的狐狸眼,这一笑不说倾国倾城,至少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这时他用手摸着下巴。 分卷阅读23 “我来找你是为了晋王,你真的要放弃这枚棋子吗?” “你还想我祸水东引吗?” “皇上不过就这么几个单薄的子嗣,如今除去一个,剩下来的不是草包便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废物。”说道废物二字,沈月白几乎是咬牙切齿恨得不行,眼前人居然还在这里喝茶。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崔池秀幽幽的说,眼睛里确实雪亮。 “我不急我难道要看着谢弘微东山再起?看着谢家一家独大,叶茂根深?” “他不会,花何存还在我们手上。他就不会一时血冲大脑,意气用事。这时候来找我们,楚王可答应么?”喝完茶,蓦地一笑,两只眼睛眯成缝。 “杨顺入了南离宗,那小子看上了段简璧。” “哦,段简璧那不是青云峰的断崖下段老四的女儿。段老四同意了?我到要备份厚礼前去贺喜,段老四还欠我一顿酒钱呢。” “我们可以通过段简璧打入楚王府内部,联合谢徽之看看到底楚王会有何行动。” “这事不妥,三思而后行谨慎为好。事成倒也没什么,若是那个口风不禁的张扬出去,我们可就闹得满城风雨骑虎难下了。” “你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嘘,天机不可泄露。” 谢弘微垂眸,李靖澜脸色绯红,一手揪住谢弘微的衣袖,“哥哥,” 谢弘微没有回答她,眼前渐渐浮现过往事种种。 “哥哥什么时候我们时候可以去看海啊。” “哥哥我们偷偷溜出去怎么样?” “哥哥,我不要待在屋子里,我们出去吧,听说长安灯市特别好看,去嘛……” “哥哥……” …… 女孩兴奋地绕着男子,又蹦又跳,只为了听到他的一句回答,边手舞足蹈。 谢弘微比李靖澜年长八岁,他是落难王孙避居漠北,他们在大漠里相见,央着师父收了这个徒弟。论理说他们不光是兄妹,还是师兄妹,无论如何他都应该护着她一世长安。他食言了,在华阳镇灭门的时候带她出来的是大哥,不是他。 多年后,谢弘微两鬓斑白,忘却了所有也绝不会遗忘当年的小师妹,当年那个活泼可爱、古灵精怪的师妹。 “阿兰,抱歉我食言了。”低头吻了吻她额前碎发,床上的人仿佛有感应似的动了动,张了张口最终也没说出什么。 谢弘微认得那个口型,是哥哥。 哪怕李靖澜忘了一切,到底也没忘记哥哥,这样就好要是一直都这样也许就不会旁生枝节,多出着许多的事情。师父说,情深不寿。看来我也留不住你了。 谢弘微笑了笑,没说什么。 南离宗里是个人都知道杨顺与段简璧的事。 自从李靖澜背着杨顺上了道门,便一直是段简璧在照顾他。 李靖澜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向着道门走去。起因是谢徽之给了他一枚玉佩,留下了一句话,只要有这枚玉佩在,道门自会认杨顺这个徒弟。 那是华阳镇被灭门的第三日。 李靖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腿也酸了,浑身没了力气。看看杨顺这小子睡得安详,不忍打搅他。路上坑坑洼洼的,像是月球地表面,山路崎岖,绵延不绝。 快了,快了,就要到了,该死的怎么走不动了。 李靖澜一直对自己说到了就好。 杨叔杨婶已经离开了,唯一留下的这个后人如果也要死了,李靖澜当真是对不住二老的好意。 骨殖在袋子里停当作响,李靖澜起开的时候,找了一片荒地就地埋葬了。 竖了一块碑,无名无姓。 杨顺当时昏了过去,九天里滴水未进。李靖澜一步一步三叩九拜登上了南离宗的山门。 “李靖澜求见师尊。” “来者何人?” “弟子,弟子李靖澜。” “你跟我来。”看门的人好心的看她孤身一人背上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有些怜悯。 “见过师尊,有人自称我门之中的弟子求见师尊。” “带她来见我。” “你是何人?” “李靖澜。师尊,杨顺是你南离宗的弟子我不是,信物我已经给出我可以走了么?”李靖澜说完转头就走。 于是,杨顺就这么留在了南离宗。 大概一个多月后,杨顺又开活蹦乱跳了。一下子也不知发了什么羊癫疯,竟然就跟段简璧表白。 当时的师兄们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新来的胆敢如此。差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又是送鲜花,又是情书,一份份稀奇古怪的礼物。 流水有情,落花无意。 段简璧对此必以为然,冷冷笑过,全然不当回事。 杨顺这里闹的是浩浩荡荡,李靖澜那里是半分消息也无。 直到谢徽之来了信才知道,杨顺着小兔崽子一点不叫人省 分卷阅读24 心。 李靖澜刚骂了句小崽子,一张脸忽然出现在面前,李靖澜倒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师姐,师父让我来告诉你,明日午时北邙山见。”赤练通过隔空传话,传进来的声响。 “知道了。”声音消失了。 “谢弘微你干什么?”李靖澜大叫一声,你还真是不吓死人不偿命。 谢弘微含笑道:“你现在可害怕我?” “照你这么吓人不死人才怪。” 谢弘微携了她的手,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不徐不疾的奔驰着,谢弘微拿出一个品相精美、外面缠着并蒂莲花纹的匣子,打开来一看不是别的正是李靖澜当初出门看上的那一只玉簪,上面雕琢着波浪,鲤鱼跃龙门的形状。女孩家佩戴这种玉簪本不常见,只是李靖澜尤为喜爱,一心想着要买便也顾不得旁人的眼光。 李靖澜一看这匣子,岁起了买椟还珠的心思,连匣中的玉簪都舍不得拿出来赏玩。 “阿兰喜欢么” 喜欢怎么不喜欢,“送上门的礼物不要白不要。”李靖澜光顾着看匣子,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一时反应过来,真想给自己两个榧子吃。 谢弘微勾唇一笑,一身的风流纨绔就出来了。 “姑娘莫要客气,我们世子可是从来不送人东西的,今儿可是头一回。” 话是正话听来怎么那么酸啊。 第12章 倾城 容彻睁开了眼睛,“阿姊,有白衣长舌鬼要拉我走,阿姊我不要走不要……阿姊”其人犹在梦中,醒来原是一枕黄粱。身侧的皇后揽过容彻的肩膀,“陛下莫怕臣妾在呢。” 容彻昏昏沉沉的看不清眼前人,似个撒娇顽劣的孩童“阿姊,阿姊……你留下好不好,留下好不好。” “陛下?陛下?”连叫了两声,原来是虚惊一场。皇帝没醒,陈氏替皇帝合上了眼。 “好我答应你。” 皇后心下一沉,都说皇帝与长公主情深意切,谁人都不相信,陈氏登时手脚冰冷,如坠冰窟。传言是真的。 城外的说书人说着这样一个故事。 元辰元年,长公主下降萧氏,而皇帝陛下几乎动用的国库里所有的珠宝、金器、古玩送嫁长公主。这场盛事在维持了六年不到的时间,长公主便去世了。皇上也因此萎靡不振,每日只在內帷厮混,后来又在宫中大兴土木,修筑了琉璃宫,专门在里面炼丹修道,脾气也越来越不好。以杀人取乐。如果有人亲历这桩事,定然会感慨,皇帝的登基礼也不上长公主出降。虽然这是有违礼制的,长公主岂可僭越王礼,皇帝力排众议决议用最豪华的仪仗才配得上他这位皇姊。 长公主过身后,皇帝迁怒于萧氏一族。下令凡萧氏决不可入朝为官。萧氏一族就此没落。 陈氏这时突然想起说书人的话,皇帝与长公主暧昧不清,从前她是不敢相信的。近日来皇帝频频梦魇之中叫唤皇姊,传闻也就应了一半。 陈氏安慰好皇帝,替他掖好被角,方欲走出殿外。皇帝伸出手来拉住她,“别走,阿彻……阿姊”陈氏叹了口气,同是天涯沦落人,皇帝也是个可怜人。 她十六岁入宫做的是东宫的侍妾,文书上的身份是侧妃陈氏。 十九岁上头的太子妃逝世,她便被抬了名分做正式上的侧妃。 入宫后不久,圣宠不断,不到三月,便册立了皇后。 一日陈氏正与亲妹子下棋玩。 忽问外头喧哗声不断,‘陛下驾到——’ 陈氏忙起身行礼,“妾恭迎陛下。” 陈氏的妹子俯首在地,眼见着一袭明黄色衣袍渐渐行进,来到跟前,一手扶起了姐姐,“梓童免礼。”出声笑道:“姐夫来了。” “休要胡说——陛下臣妾妹子不懂事还望恕罪。还不住了嘴。” 抬眸看见陛下嬉笑的模样,便知道这算是揭过了。“无妨,梓童方才在玩什么?” “妾与妹子玩棋呢”伸手一指棋盘。 “哦,梓童竟还精通棋艺?朕倒要与你比试一番。”周遭的人眼尖,带了陈氏的妹子下去了。 “陛下谬赞,妾献丑了。” 一时间,两人下棋起来。刚开始容彻本想着让让,谁知遇上了个劲敌。 陈氏本是世家出身对于这棋艺更是信手拈来,玩的行云流水,念着陛下是头一回与她比试,也想着让让。 这两人你让来我让去,到底也没个结果。 “啊,我输了。”容彻一声感叹,不称朕而改称我了。 “陛下还没下完呢。”陈氏的口气像是有些娇嗔。 “不了朕乏了去御花园走走。” “妾恭送陛下。” 说起来举案齐眉这也是理所应当,到底意难平,当年皇帝大婚独自一人去了御书房,撇了皇后一人独坐到天明。陈氏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夜销金盖头下看见的一对龙凤烛,影影憧憧,戚戚冷冷。想到幼时 分卷阅读25 的誓言,不觉得落下泪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陈祖娥。” “我叫阿彻。” 一眼万年,世上大约不会有这般记载,铭记于心的却是那一句“祖娥,等我。” 容彻当日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皇子,只有个早逝的兄长,与受宠的皇姊。身份地位尤其尴尬,由于兄长早逝,这个嫡次子便被推到了舞台中央,再什么都没准备好的情况下,被拥立登基称帝。由皇姊摄政。 这个皇姊是他唯一的亲人,曾经的他享过富贵荣华,也曾一落千丈摔的粉身碎骨。只有皇姊是他一心想要保护的人,心里的宝贝。世上再珍贵的宝物都无法与之相比。这些陈氏都看在眼里。 容彻易怒易爆,唯独对皇姊是温润如玉的模样。这真叫人嫉妒。每每侍宴都是长公主在侧,她这个皇后倒是籍籍无名。他们才是一对璧人,陈氏心里想。 长公主出降骄奢糜烂的排场,比及其他公主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长公主待人极好,只是不喜欢笑。据说容彻不惜碎玉抛金为搏美人一笑。 容彻心里始终没忘了陈氏,尤其是长公主出降后习性大改,决议做个明君。这一决定只持续了快六年,土崩瓦解。长公主去世了,年三十七。容彻怀疑是萧家虐待公主,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这股子怨气遍洒在了没寻到兵符的大臣身上。从此,容彻性情大变,杀人取乐。陈氏也改性子念起了佛来。 “娘娘,陛下今日并未杀人。”掌事嬷嬷上来汇报,她每说一个字,陈氏便要念一句佛。 崔相那里一丝一毫的口风也不漏,早早晚晚他都是要逼宫的。 说到这不得不说起崔相与长公主的一件旧事掌故来。 狩猎时崔相刚好在河边饮马,马欢快的喝着河水,溅的水花四处。欲待上坡时不小心崴了脚滑了下去。长平恰好路过便带了他回去救治,不久,崔池秀醒转过来,“这是哪?你是何人” “自然是我家小姐救了你,你怎生不感激反倒在这里问东问西的” “原来是姑娘搭救在下感激不尽,这里谢过了。” “不必谢我,医者仁心我不能见死不救。” 崔池秀看着长平戴着面罩的脸,忽然想知道这张面具下是个什么模样。 “喂,你干什么?” “闭嘴。既然公子好了差不多那就请回吧,我这里不养闲人。”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我” “你你什么,你这张老脸还不值钱。送客。” 崔池秀一直在打听这事谁家姑娘,打听来打听去也没半个有用的。只知道那姑娘是长安人士。 直到春宴那日,群臣位列丹犀之下,叩见长公主、皇帝时。 崔池秀随着父亲后头,眺望着长公主,看不清神色,但他认得那双眼睛似睡未睡。 竟然是她?不是吧,崔池秀常常借着入宫的机会瞧瞧长平。长平对此事只一笑。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哼,不过是幌子罢了。” 萧家求亲,长平便找来了崔池秀,开口问他“崔郎可得信否?” “在下记得公主大恩,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啊……” 崔家拒绝了,因为崔家并不希望家中出个驸马,驸马是最不值钱的官位。累死累活不说,伺候不好公主没准就要杀头。于是,崔池秀迎娶了尚书苏家的女儿。 长平对于和亲之事很是不感冒,畏于皇命以及容彻的安危不得不下降萧家。 萧家对她是毕恭毕敬只是萧家到底是草莽出身没那么多的讲究。 崔相后悔不已,容彻更是厌恶他,忌惮于崔家的权势不好动手罢了。 容彻一直都醒着,装睡。 陈氏走后,容彻一骨碌起身,叫来了暗卫,“跟着她。” “是” “不知楚王前来做什么?” “臣启陛下,崔相鸩杀了晋王连同晋王府里四百多口人一个都没剩下。陛下难道不顾念亲情么?那可是陛下的亲生子。” “嗯,亲生子。怎么谢卿比朕还要着急啊,不急很快成王也要如此了。” “陛下。”多说无益,崔相这招祸水东引真是高。 “陛下担忧江山不能坐稳,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这样的道理臣等怎会不知?不知成王所犯何罪陛下定然要置他于死地啊?” “谢卿精忠报国朕颇感欣慰,你这手也太长了尽然都伸到了朕的后宫里来了。你是也想随着晋王去了吧?” 明明是六月天气,此刻空旷的大殿里摆放着冰块,却叫人不由得冷汗连连。 “臣愿死谏。” “臣等复议。” “你们看来是受刑罚受的不够了是吧。来人责庭杖八十,拖下去。” 楚王受了笞刑没过两天又重新蹦跶了,谢弘微说他是不知死活。不过谢弘微积德没说出来。 在大行动的那天,血肉 分卷阅读26 横飞,那帮老臣们全都趴下了,能活着回去的已经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不说两句哦弥陀佛真有些对不住。 这天,李靖澜要去大相国寺烧香,谢弘微要送一程,李靖澜忙摆手示意不用。 已经入了秋,山上苍茫凝碧,风声鹤唳,松枝上还挂着霜。 到了门口,李靖澜一脚跨进内院,门边站了个人拿着花看着她。 李靖澜颔首示意,嗯。应打完赶紧跑。 傻子也看得出来这女子并非寻常上香的香客,而是有目的的直奔李靖澜而来。 “你来找我什么事?” “奴婢奉玉大人嘱托来见李姑娘。李姑娘莫要忘了千城阁的事。” 李靖澜皱了皱眉,“不知玉大人要我怎么做?” 第13章 死生 “李姑娘这般聪明的人怎会不知道玉大人的吩咐?” “确实不知,玉大人莫非是要我去见崔相,这样一来不是更招蜂引蝶吗?” “姑娘都知道了那还用我说什么,玉大人只是叫奴婢前来知会姑娘小心些总是好的。” “谢徽之呢?” “我们大人说了谢家公子最近不会回京,姑娘尽管放心。奴婢先行告退。”一晃人影便不见了,风吹过梧桐,沙沙作响。 晋王被诛前一日,李靖澜见过他。 为了避免招摇,李靖澜特地从侧门进入。 “大王不要喝,”晄啷一声茶碗落地,一地的碎渣。 “你是何人?” “大王忘了我?我不过是当日与大王交手的路人。” 晋王眯了眼看她,危险的信号。 “路人,李姑娘说笑了。哪里有一个路人武功足以避开寒明掌的,你是玉缺的人。” “不错,我家公子专门让我来解救大王出火海。” “什么时候千城阁也开始插手朝堂之事。” “我辈虽居草莽却也知有恩报恩,欠债还钱的道理。” “小王可不欠什么人,” “大王有恩与我家主上,自然是要报恩的。” “大王可记得十三年前救济过的一对孤儿寡母?” 十三年前,孤儿寡母逃难到京城,母亲抱着大孩子,手牵着小儿子。旁人看了奇怪,为何要抱着大孩子?孤儿寡母三个,无意间走到晋王府门前。门前的管家见着他们可怜便找了处安身之所给他们居住,多年来寡母一直惦念着这份一饭之恩,临终前还叫来小儿子,说是将来定要好好感谢这我管家。 玉缺心里明白,若非王爷有意只怕是他们的下场就是乱葬岗的无人填埋的尸首。 于是,玉缺叫来了李靖澜,决议送他一程。 今日便是他的忌日,晋王不知道。 李靖澜笑了笑,道:“大王不是有志于四方吗?奈何因困顿而自自尽呢?” “小王不想死,却也不想旁人来救。毕竟欠人恩情真是太难受了。”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啊哈哈——”说完,一刀挥向了晋王,晋王一个没注意刀剑已经括在了脖颈上。 “你想要什么?” “借大王项上人头一用。”血溅了一地。 所谓人生来都死,不过有人之死,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京城。 “如此能干不妨到我红尘楼做事罢。” “公子看得起我,真是我的荣幸。只是我家主上前日去了,不如等他回来再作商议。我也做不了主。” “如果他不回来了呢?” “若是主上不回来,那么碧落愿一手撑起如容斋绝不会使其落入贼子之手。” “如今这如容斋可是姓了谢了。碧落啊碧落。可惜你这样好的人才不能为我所用,也罢,我们走。你总有一日会来求见我的。” “……” “快去通知下人们准备好,这谢徽之可不是什么善茬,他要做的事没人能拦着,除非撞了南墙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哎,”碧落叹了口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了结。 如容斋本是碧落家传的产业,自打老主子亡故这如容斋便到了碧落手里。 “谢公子如容斋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的产业?莫不是你看着我们都是些女子,懦弱可欺,便是你上门来,若是你打着这个算盘,那你可就算错了。我们如容斋从来不欠任何人,铺租我会还清,但是如容斋我绝不会双手奉上。” “你父亲经营多年,也是一方富商,怎么会连铺租也叫不上来呢。实不相瞒你父亲早已是负债累累、便将这如容斋抵给我,所以我今日来并非为着收租,而是光明正大的来看铺子。” “谢公子说笑了,父亲岂会擅自做主将如容斋抵给别人?我看这不过是你得法术而已。蒙骗得了别人哪里会骗得过我?呵,谢公子我不想你这这样的人,乘人之危,小人所为也。” “某从未以君子自诩,比起小人某还是望尘莫及。碧落姑娘说差了,真是有真凭实 分卷阅读27 据的,某并无半分虚言。来人,拿契约来。” 契约拿上来,碧落瞧着契约上的字迹,的的确确是父亲的。 碧落心下一沉,顿时计上心来,“父亲可有交代?”盯着谢徽之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来花来、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爽利,尊上交代过一旦如容斋易主,这里头的所有事物均由某承办。” “不知公子可有碧落的容身之处?” “自然,某定会好生善待碧落姑娘,”凑近她耳畔,近的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处,“直到碧落姑娘缴械投降为止。” “公子还真无耻。” “某向来不知何为无耻,不如碧落姑娘教教我?” 李靖澜甩手将晋王的头颅扔进了丞相府。转身出了门,右拐走过朱雀大街,西行,便来到一处宅院,上书三个大字龙飞凤舞——临阙谷。 临阙谷乃是沈家的基业,传至如今业已三代。 临阙谷谷主少有才名,未及弱冠,便独自一人杀到魔教,斩杀五千人,名震江湖。 此后退隐江湖,不问世事,一心一意的专注练剑。 因此,沈家剑法天下独绝。《藏剑》一书据说便是落在此处,多少江湖人士为了一睹临阙谷主舞剑的风姿,不惜千里迢迢赶到临阙。 少主是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浪荡纨绔,最好男色。沈临阙气得不行,但对这个儿子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要是因为沈月白与舒子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浩浩荡荡,全京城的唾沫星子差点淹没了临阙谷。 试问说人不知舒子业的风光,舒家鼎盛之时可以说是富可敌国,这舒家公子打小就是含着金汤是出生的,出生没多久舒家便迅速的没落,没人知道真相,于是一代纨绔公子从此过上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十六岁那年遇上了沈月白,这两人是天雷勾动地火。沈临阙气不打一处来,吐了口血,也没能阻止舒子业与沈月白在一块。沈临阙一气之下与沈月白断了父子关系。 现在的沈月白便是寄居在丞相府。 舒子业当初有多少爱沈月白,便是有多少恨他。 这话要从前说起。 舒子业当年虽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天天不是赌场便是秦楼楚馆。他与沈月白便是在那再见的。舒子业天生的耳朵机灵,听得骰子摔了几下即刻知道里头是大是小。沈月白每日跟着一帮狐朋狗友,次次都输,屡败屡战,然后屡战屡败,输得一败涂地。但居然也乐得其中。输给了舒子业,起先舒子业冷笑一声:“我看着也不过是个草包,纨绔?还谈不上。” 时日长了,舒子业遂起了怜悯之心,常常让沈月白赢几回。 他二人其实师出同门,读书的时候拜在一个道人门下。那时候沈月白三天两头照着舒子业,任是谁任也不能欺负了去。就着这么着拖拍了两三年。 舒子业知道自己要死了,便叫人找来了沈月白。 舒子业想大概这是他最后一次见沈月白。 沈月白歪在床上,手里是当年出师门的那把剑。 “这个给你,当做是礼物吧。” “为什么送这个?” “因为,因为,”理由他也说不上来。 十多年前,舒子业与沈月白初次见面,舒子业个长得高,比沈月白高半个头,年龄却比沈月白小半年,只管沈月白叫弟弟。 沈月白正往汤里加菜时,他哥回来了。 “你去吧,我来。”像领只小鸡仔似的,揪住他后领,向后一拉。 他哥颇为感慨的看了沈月白一眼,这时的沈月白,才满十岁,虚岁十岁。 沈月白乖巧的走到一旁,端起盘子来替他哥打菜。 沈家是穷的快揭不开锅了,没了办法,这才想着打发沈月白出去,少一双碗筷,就多一分希望。 沈月白这个人就要随着这个名姓一同消失了,在明日。 沈月白很明白自己的处境,自个是个便宜货,上头有大哥顶着,下头又有弟弟妹妹,实在是不够一家子人生活的,他爹的储蓄。 所以在那老道士来的时候,沈月白很是勤快的跑腿干活,就为了能跟着老道士走。虽说这样子有些没心没肝,但这不就是现实么。 道士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鹤发童颜,手上捻一把白须,他瞧出了沈月白的殷勤劲,便答应收他做徒弟。 这下夫妻两个可高兴坏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哥很是心疼的看着二弟,知道二弟从小听话懂事,衣服捡老大剩下的穿,鞋子也是老大穿破了修好了才穿的。可这家里他没说话权,又不是他当家做主,只好忍痛叫二弟跟着老道士走。 娘将沈月白叫道了自己屋子里,掏出了一张大饼,这是他爹赶着做出来的,又抖出一个花色的包裹,里头是一些薄薄的糕点,“省点路上慢慢吃。” 这是沈月白自打出娘胎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娘的温度,可惜只一会他就要走了。 爹还在咳嗽,仿佛要将肺咳出来 分卷阅读28 才罢休。 天还没亮,沈月白就跟着老道士上了路,一路上磕磕绊绊总算到了,九屏山。 这也就认识了舒子业。 舒子业见着沈月白的映像并不大好,甚至还嘲笑他是个病秧子、活药罐。 但沈月白并不恼,反而笑着排解,“活药罐也好过活死人。” 舒子业有一回偷偷爬上树去,摘了师尊的桃。 这九屏山上因为寒气太重,几乎寸草不生,花草凋零,这桃树还是师尊用真气,精心维护养育而成的,堪比是他的命根子。 沈月白在底下,恰好路过,舒子业的口水不偏不倚正巧掉在了沈月白的袍子上,仰头一看,“好啊,你竟然偷师尊的桃。” “你胡说我哪有。”翻身下树。 “你看这不是”趁他不注意,拦腰抱住,一把抢过来,高高举起啃过的半个桃子。 谁曾料师尊就这么来了,就这么凑巧看见了,桃子被人啃了,大有一种白菜被猪啃了的伤心之感。当时就瞪大了眼睛,“你们在干什么?” 从此,沈、舒二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沈月白时日无多了,他自己十分明白,于是叫来了舒子业。 当做是好朋友的饯行,“我记得你最爱喝笑三生。” “是么,好多年了,都忘了。” 第14章 信仰 崔府里突然丢进了个人头,人们都很惊诧,尤其是这人头还莫名其妙的看着眼熟,凑近一瞧——哇不得了是晋王。下人们屁滚尿流的跑去找管家。 此时树下有两个少年正在比武。 一个身材高挑的一根竹棍扫了过来,那个矮胖的使劲一跳总算是躲过一劫。 “不对,你耍赖说好的不许用竹棍只许赤手双拳来比试的。” “谁跟你说的这里的规矩就是我定的。” “你个小人。” “是我就是小人总比某些人以君子自居要好吧。” “你,放你娘的屁。敢戏弄我”胖子脱口而出的脏话。 “打不过我就骂人,爹你来瞧瞧这个好徒弟。” “你们在干什么?我才没走几分钟你们就给我惹事生非。” “是他打碎了花瓶,又不是我。”高个的有些委屈。 “就是你,还敢狡辩?”矮个的不依不饶。 “分明是你输了反过头来栽赃我的。爹” “都给我滚回去关禁闭,我看看谁还敢放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出来。要是再让我发现一次,我打断你们两个的腿。” 这下鸦雀无声,连高个的啜泣声也停止了,只呆呆的看着管家。 “爹凭什么我也要关禁闭,明明是他骂了人,碎了花瓶。我冤枉啊。” “再废话今晚你就没饭吃。” 高个的讪讪不敢再多一句。 管家正焦头烂额查找到底是哪个不识相的竟然杀了晋王,还把人头丢到崔府来。没想到这两个小崽子又给他惹事。于是拽了两个小孩就像拎小鸡似的往回走,到了柴房门口往里一瞟,里头有两个人,靠近细听。 “你知道的我们爷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你最好该说的都说了免得大刑伺候。” “姓崔的什么人,赶着这里大放厥词,还是好好想想明个上朝怎么应付罢。” “你,” 两个小崽子都禁了声,一动也不敢动,凝神细听,仔细咀嚼着每一个字,生怕漏听了去。其中一个忽然出声:“爹我们什么时候进去啊?” 管家往儿子后脖颈打了一巴掌,“吵什么,赶着去赴死啊。” 这一闹惊动了房内两人。 管家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小崽子了,叫他们在竹林里呆着,不许出声。自己拨了杂草向前走去, “你们在做什么?” 那两人想走,一个眼见嘴利,赔了笑脸:“啊,是管家啊。是哪□□把您吹来了?” “管家,我们也是为了爷好”另一个唯唯诺诺的,一下就交代了。 “为了相爷好,就该在这擅动大刑?” “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呐只是因为这人不招才出此下策的。哦是是我们有数,现在就滚。”管家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两人是抱腿就跑,不一会跟个兔子样的没了影。 “哎,冤孽啊。你们还不滚出来在那听什么墙角。” 他那两个儿子、徒弟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灰头土脸的,头上还有杂草没清理干净。 “爹” “师父” 把那两人轰走后,管家也没忘了正事。教训了儿子后,干脆去找了相爷。还是小命要紧,这两个该闹腾闹腾去。 “相爷,我这”一见里面有人,管家不好意思的退了出来。 “无妨,沈公子也是我们的人,闲言少叙,快说。” “这,嗯?怎么了这是被人扒了舌头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少在那耽误爷的时间。” 分卷阅读29 “哦哦,是。是这样的。前些天有人在清扫花园的时候,无意间发现草丛里有个东西,打开来一看可不得了,您猜猜是什么?是人头啊,鲜血淋漓的。是新鲜的,想来没几天。上头有个字,送崔相一份大礼。相爷这大礼可要不得。我找了认识的人看看,他们都说这是晋王的脑袋。如今晋王的脑袋都搬了家,我们,我们也不久远了,会不会。”话还没说完,被一声大喝打断,“你错了正正是一份厚礼,我们也要还回去才是。” “爷,这怎么我听不懂啊?” “你听不懂是对的,若是听懂了我这脑袋恐怕也得搬家。” 另一边李靖澜回到了谢府。 “阿兰。”李靖澜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回来了。 “哥,我如今除掉了晋王。” “什么,谁叫你这么干的。” “他坏事做绝,老天都饶不了他,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替天行道?哼,你有多少的把握能在杀了他之后全身而退?不牵累所有人。花何存回来了,晋王被杀,他也应该知道了,不知道的就愧对身为归宗之主了。阿兰,晋王不是好惹的,他武功高强,身边高手如云你与他们硬碰硬只能是鸡蛋碰石头,你杀的绝对不会是本尊,很有可能只是个替身而已。” “哥,我知道的,如果没有十分的把握我是不会出手的。验明正身,确保无义那是晋王。人头我一送入丞相府中,看来很快就会有效果了。” “阿兰我不希望你屡次出生入死,我跟不想连带着你共入血海。” “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是刺客,是刺客就应当有刺客的信仰。我的信仰是你。所以二哥就别说什么为了谁出生入死,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这么说你也许会觉得我自私,没错,身为刺客若时长将生死挂在嘴边,那也死得快了。二哥,你多保重。” “阿兰你可真是无情无义。” “□□无情、戏子无义,你我本是戏中人又谈何情义二字?” “你,你”谢弘微一时间咽的说不上话来。 “阿兰我当初答应过师父,要好好的照顾你,师父遗愿也就完成了。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听师父一句,身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还没入江湖就要舍身入朝堂纷争,你叫师父何忍啊。” “二哥,你今天的话特别多。” “这废话多还不是跟你学的。”谢弘微及时的补上一刀。 李靖澜:“……” 两日后,皇上颁旨晋王协同驸马予以谋反,今赐死于宅邸。其实这道旨意是崔池秀拟的。谁人都知道,明晃晃的人头摆在崔府,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晋王身死后,崔池秀迟迟不见动静,不仅毫无动作而且还光明正大的坐轿出门。‘让人看不明白的是崔池秀凭什么这样的镇定。 玉缺倒是没什么反响,如同一粒石子落入池水中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静的可怕。对于一点点的刺激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没人能看得见谢弘微眼底的暗沉。 距离李靖澜离开南离宗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 李靖澜正闲得无聊,坐起来要那杯水喝,窗外有人经过,李靖澜猫着身子,侧耳细听。 “晋王怕是已经死了。我看王爷近日来神色不大对头我也不敢多嘴,只好我们私底下讲讲罢了。” “玉萍姐姐,你不要是骗我的吧。” “你不信去前院看看就是了,是真是假我们还是不要说了。”说完竖了根指头贴在嘴上“嘘,小声些。” “什么人?在这胡言乱语?”是阮嬷嬷的声音,大声斥责。 “没什么啊,嬷嬷好。我们不过是闲聊罢了。” “闲聊?我看你们是嚼舌根嚼惯了敢来妄议主子的事了。” 看来阮嬷嬷还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玉萍心中一喜,笑道:“求嬷嬷恕罪,我们再也不敢了。” “若有下次,” “若有下次,奴婢们定然任嬷嬷责罚。” 阮嬷嬷点了点头转身去了,玉萍玉香两个忙忙的喘了口气,“唉刚才吓死我了,要是阮嬷嬷知道我们在议论晋王被杀的事只怕是性命难保啊。” “好了回去吧。累死我了。” 李靖澜想了一想,难道晋王没死?那死的是谁?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只是可惜了晋王哎那么好的一个人。 晋王最擅长的就是隐遁之术,走了那更好,真的死了直教人难过罢了。 想着想着不觉入了神,连撞上个人也毫无察觉。 “阿兰,”那人叫了一声。是谢徽之。 “少爷,生意可做的大了。连日不见人。” “阿兰,我难道就那么让你讨厌么?” “不光是讨厌,还有恨。”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亦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我知道。单纯的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么?我看不需要吧。你当初追着 分卷阅读30 我和师兄,也没见着你有何等的仁慈。那么我有如何会对你友善呢?” “阿兰,你就这么不顾及同门师兄的情义吗?” “情义我看最不配跟我提情义二字的就是你谢徽之,若非是你杨叔杨婶又怎会落入虎口?若非是你我与杨顺又何必东奔西跑?若非是你花何存又怎会身死?即便这是假的。你花言巧语骗的我们的信任,你想做什么?啊,你到底想做什么呢?我最不会猜别人的心思,想来少爷已经将我们的小九九都摸了个遍罢。” “阿兰,玉缺去见了崔相,你小心些吧。” “噢,原来少爷也会哄人啊。” “我,你知道的我从不骗你。” “不骗我,这话要是可以当真,母猪都会上树了。” 第15章 钟情 “小老弟你在这干嘛?” “我在练——额练剑啊。” “练剑,我看你这是花拳绣腿,卖艺的吧。不过卖艺的都比你这要好。不信——我舞给你看。” 段简璧回身抽出剑来,回风流雪,翩然惊鸿,是裴将军满堂式。收了剑含笑道“怎样啊,小老弟。” “别老是小老弟、小老弟的叫了,我可比你大呢。” “你才比我大多少啊。按照道门的规矩,我比你先入门,你可得叫我一声师姐。这样一来我叫你一句小老弟又有什么不可?” “我今年十七了,可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哈,十七了又怎样,还不是小毛孩一个?” “你,” “你什么你,叫师姐。” “师姐。” “这才对嘛,乖,小老弟。以后就是我罩着你了。” “不敢”杨顺瞟了一眼,垂了头。 段简璧含笑道:“小老弟你叫什么名字?” “鄙人杨顺。” “嘿,你与我师兄五百年前是一家。这可巧了。” “凑巧的事多了去,怎么偏就这么几件?” “不能这样说啊毕竟凑巧还是凑趣嘛。” “从今以后,我想做你的剑奴。” “为什么?不是刚叫师姐吗?” “我,我想……” “剑奴做了会非常辛苦,你可以承受吗?” “以后我就是你的影子。” “影子?别开玩笑了。从没有人能够做其他人的影子。因为他们或多或少会有一些不耐,对于影子来说更多的是主人的斥责。如果你要当我的影子,那么你可得做好准备。” “好。” “真的假的,你真答应了。那你可得少些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剑奴一般上都是些师旷一类的。你怕了吗?” “我不怕。”杨顺一咬牙,点了点头。 “真的不怕?”段简璧凑近了看他,两人的呼吸混在一处。 “不怕。”杨顺闹了个大红脸。 “那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剑奴。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直接说会少块肉吗?” 杨顺被她一阵抢白,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像开了个染色铺子。 转过屏风,李靖澜隐隐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如冰盘碎玉,珠玉相击。 “江湖上何人不传送师先生的美名,先生乃是缥缈录上数一数二的医圣。年纪轻轻便荣登百晓生。世所罕有。不知这沧海华的解药先生可否借某一用?” “哦,你要沧海华的解药做什么?” “自然是救人一命。” “救人一命?我看世子好得很呐。” “乃是某的一位故人身患旧疾,近日病发不得已才来找的先生。 故人?什么故人?竟然如此重要么?” “是她么?”师昶看了看屏风之后,笑问道。 “正是。” “那解药我可以给你,不过么这解药是我师家秘宝从不轻易先于人前,甚为可惜了。” “某听闻师家的秘宝可活死人肉白骨,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若非真的我又如何回对世子如此说呢,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半生的清誉都倒了霉了。实不相瞒,若是可以救治的,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得先生这句话某感激不尽。在下告辞了。” 谢弘微披了外袍,遮住面目,走了。 “我真不知道你这心上人为何有你这般上心?” “她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亲人?我看不止吧。亲情至上,恋情未满?” “……” “解药找到了吗?”男子一手扶着栏杆,另一手笼与袖内,轻轻握起,青筋毕露。 “禀主上还没。” “还没?” “那什么时候可以有”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毕竟临阙谷主十分的在意拿解药,没有十分的把握是要 分卷阅读31 不出来的。” “这沧海华的解药很是难得,在难得的东西只要我想要就没什么是拿不到的。” “属下尽力而为。” “若有下次,提头来见。” “是。” 玉缺笑了笑,‘’ 等男子走后,李靖澜走了出来,“哥,你又在探问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旧疾发作了” “旧疾发作了?我看看” “别……咳咳” “都出血了……哥你再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怕是要……” “阿兰没事的。” “还说没事,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 “阿兰这是在关心我吗?” 李靖澜脸一红,“又瞎说什么。” “呵呵……阿兰我不会有事的,你莫要担心了。” “我知道哥哥每次都这么安慰我,其实心里跟个什么似的。” 谢弘微垂了眸子,挡住眼底的光亮。 “阿兰我要你好好活着,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会些手艺你多少也有个去处。” “哥哥怎么说这些丧气话。” 李靖澜眼底有些雾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双眼,想落泪抬手揩了揩,一滴泪水也无。突然想哭,可哥哥在前,又不好哭出来。想笑,笑不出来。只落得个哭笑不得。 “阿兰、阿兰。” “哥哥你不会有事的。” 几日后,一时盛夏了。 天气万里无云,太阳热的让人受不了仿佛要从身上炸出油来。所幸的是外头再热,一点也不妨碍李靖澜的良好心情。 这天谢弘微出去了,没个一时半会回不来。 李靖澜正准备转身那胭脂,就听见嘭的一声,人撞到墙壁了。 “谁?” “姑娘怎么不记得我了?我们可是见过的。” “原来是你。”是琉璃。 “我们爷就要过来见你。你好好准备罢。” 准备准什么备?怎么不说是她炸了王府?嗯? 因笑道:“玉大人又找我什么事?” “不是玉大人找,是崔相。” 等等,崔相?就是那个权倾天下的崔相爷?他来找我有什么事?且听下去。 “崔相说姑娘在王府叨扰久了,应当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李靖澜真不知道崔池秀发了什么疯,早不早晚不晚,也不选个黄道吉日,这么直接的要她回去? “回哪去?”李靖澜直接的问了出来。 “自然是回相府。相爷才是您的兄长。” 什么?崔池秀才是她的兄长?不是谢弘微吗? “你没有骗我?” “奴婢所说句句属实,姑娘不信大可以去查。今日来正是奉了相爷的意思来接姑娘回去。还是自己家里好,姑娘会回去的。” 我看是囚禁罢,李靖澜在心里说。 “我看不必了。我有要事要办。” “姑娘真的不回去?”一字一顿,泾渭分明。 李靖澜跟着琉璃走了。 到大门口,看着楚王府的牌匾,烫金的大字跳进她的眼睛,是生涩的疼。 “哥,但愿有缘再见。” 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谁人在耳畔耳语一句:“有缘再见。” 永平长公主见过李靖澜是在宫宴上。 “好可爱的女孩。”长公主一声惊呼,引来了皇上的目光。 “阿姊若是喜欢问问李夫人可愿意将女儿送你。”分明是调笑的话语,永平蹙了蹙眉,“不行啊,哎小妹妹我们……” “阿姊,不妨就收了她作义女罢。我看你也喜欢的紧。” “我尚未嫁娶,怎好随意收义女。” 底下的李夫人一听,便知道要坏事。眼眶隐隐发热,他自幼出身高,却嫁了个纨绔。这些年来全凭着这个女儿在娘家争一口气,要是这个跳板没了,那她的终身也完了。势必要在娘家人面前低人一等,这样一来,娘家人岂会有好脸色相待。待众人退下。 “不碍事的不过就是个义女,谁还敢非议长公主的懿旨?阿姊,我下道圣旨不就没有人敢说三道四了么。” “皇上,圣旨可不是闹着玩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上金口玉言,岂不闻桐叶封弟之事?还不快快住口。” “阿姊,我只想你高兴而已。” “我知道的阿彻身为国君是必要有威严的,不威不重岂可为君?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如今你长大了更是要谨言慎行。” “阿姊,我知道了。”少年吐了吐舌头,撒娇笑道。 “好了,我虽喜欢这丫头只可惜不能收为义女,那就养在宫里。与阿彻也有个伴。” “阿姊我不要什么,我只要你好好地在我身边就是了。” “又来了,我身为女儿身岂可在宫中久居,就算朝臣不响,难道民间的百姓不会讥刺吗 分卷阅读32 ?” “朕偏是要阿姊留在宫中呢?” “褒姒一笑,倾国倾城。陛下不知?” “朕筑凤阳宫,阿姊不就能长久居住了?” “你啊,小小年纪什么不学好,偏偏要学武帝。” “武帝金屋藏娇,如今我也想将阿姊藏起来。” “别瞎说。你能留我一时可能留我一世么?”永平神色一凝,有些厌倦的。“陈阿娇下场不好,不该胡说的。” “那阿姊是答应了?” 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李靖澜一直在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们结局并不好,皇上一时戏言,终是让永平成了红颜祸水,人人口诛笔伐的妖妇。 皇上自此与永平结束了,长公主下降。 萧无望与永平本是幼年时的好友,京城谁人不知萧郎之美? 萧郎所娶即所爱,惹得人人称羡。可是只有萧无望知道,永平与他只是兄弟之义,八拜之交,并无别情。 第16章 冤家 “抓住他们,”一个官兵似的人物赶了上来。 “还不快跑?”永平一拍萧无望的肩膀,呵斥声由远及近,越发的清晰,仿佛就出自身边。 萧无望白了她一眼“你倒是清闲啊,有本事你自个跑啊。那么重的人。”饶是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啊,再说那些个羽林卫手上的都是真枪实弹啊。 “你说谁重了?”难道不是这丫的自己招惹来的羽林卫吗? “快了快了,”萧无望将永平一抛,重物落地的声音。 永平正被撞得脑仁疼,摔得七荤八素在那捂着脑袋。一看萧无望轻松落地,站起身,“怎么样那帮羽林卫跑了吗?你没事罢?” “你说呢?” 永平这才看到他身上的伤口,裂得很深,可见白骨。 “这”永平撕下衬裙替他包扎。 “难得你没叽叽歪歪,你——”萧无望看看她的脸,惊着了。 一双丹凤眼,柳叶眉,樱桃嘴,活活的俏佳人。 “你这是找死。”说着就要劈过来。 萧无望往后一躲,没砍着。牵扯到了伤口,他脸色一下青了。 “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哼,谋杀亲夫?有你这么个夫婿才是我的厄运罢。”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穿着这身衣服出门罢?” “你还想着出门?门口的羽林卫都上门来了,我们死定咯。” 仿佛应着她这句话,冷不防门外传来了拍门的声音——笃笃笃。 “我看未必。” 萧怀瑾流星大步的走了出来,还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通过声音依稀可辨出没什么好事。 “不知各位郎君前来所为何事?”萧怀瑾脸色有些难看。 “哦,君候还不知?那就告诉你,如今太后娘娘正要找出反贼,我等不过奉命行事。还请君候莫要阻拦。” “侯府乃是民宅,诸位强闯民宅算不算一种罪?要是没有呢?再者何以断定反贼就在陋室呢。”萧怀瑾似笑非笑的看着为首之人。 “没有,我等自会请罪。”回答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那好——开门。” “这是做什么?请君入瓮?开门揖盗?”永平小声嘀咕。 “废话,这是——这是,爹啊。”萧无望趴在墙头。 好了好了,真相大白了,连明天的报刊上的头条永平都想好了,名字就叫“萧无望携公主私奔未遂。” 永平正在感慨,为什么萧无望总能够在做坏事的时候被他爹逮了个正着,脑袋上就来了一记榧子。“愣着干嘛?跑啊。”这声嚎叫成功的引起注意。羽林卫全都往这个方向跑来,他们被包饺子了。这么嚣张,人家爹都杀上门来了,还跑?不跑,坐以待毙,不是找死吗? 萧无望拉着永平往回跑,没路了。正巧桥底下有个密道,只是不知道通向何方。没法了,萧无望一跺脚,门板被震开来,门扣子欢快的跳动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惹人心烦。听起来就像午夜的钟声,伴随着清风明月,透人骨头的寒冷。 永平一路摸黑匍匐在地,像个婴儿般四肢着地爬着向前。 “到了,”萧无望喜出望外,有点大喜过望。 面前是恍如白昼的灯火。渔船泊江渚,江清月近人。 永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只记得黑暗,满眼的黑,看不见星星与灯光,像是迷路的孩子忘了回家的路。再走出来,天还是黑的,多了些烟火味,人气旺了。 “小郎君是给夫人买簪子罢?我们这的簪子可是一等一的好,买错不会卖错,依老朽看小娘子最适合这枚簪子不错了。” “我们……我们不是,对我们就是。”萧无望一手揽住永平的腰。 “娘子,你看喜欢的爷给你买。” 这厮越说越上头了,叫声娘子也不脸红心不跳。谁是你娘子啊,我呸。 分卷阅读33 “相公你看着办我随便。” 萧无望取了根碧玉簪比划了比划,戴在了她的头上。 “娘子,你这样真好看。” “我……” “是啊小娘子你相公说的不错,确实适合你。我们卖得最俏的就是碧玉簪。”老人在一旁撺掇, “不中意?那看看这个。”说着拿出了一盒珠玉点翠的百鸟朝凤簪。 “前朝旧物。” “多少钱?” “五两不多不少。” “五两?你抢钱啊。” “没办法好东西总是贵的。物以稀为贵啊,要买还需乘早。过了这村没这店。” “你,——” “好了,娘子不就是一个簪子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为夫给你买。”萧无望冲她眨了眨眼睛。 “老丈,可否借一步说话。” 永平犹在狐疑,两人走远了。等回来时萧无望手中正是百鸟朝凤簪。 “娘子,你瞧为夫对你多好。”萧无望来到她跟前。顺手就将簪子插入了永平发鬓之中。 “少贫嘴,少说两句会少掉块肉吗?” 萧无望:“……” “不过是虚龙假凤的一场戏罢了。世子怎么就当真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叫你一句娘子那你就是我的夫人。赶明儿我大胜归来,定向陛下求亲。” “那你可得早些,迟了……”话未完,就被打断。 “在我眼里从没有迟不迟的问题,我怕的是错过了一时便会错过一世,我不愿错过。” 呵,缘分,我看是猿粪罢。永平心里暗想。 “缘定三生,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头等三年。这句歌谣你可听过” “我知道。娘子想要我发个誓么” “发誓倒不必,难为你记得这是我们头一回出宫时江边鱼婆说的歌。我当时还纳闷怎么连渔樵也有烦心事,不是说惯看秋月春风吗渐渐地我也就释怀了,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此为人生八苦。谁没有个伤心事?富贵功名尽空花。谁又不曾富贵荣华?到头来君埋泉下泥销骨罢了。海誓山盟我早已是不信了的。所以你也不必发誓。我心里知道你懂我就够了,我不会贪求过多。此生此世,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太难了。” “情深缘浅,那我就用足够的情来弥补缘分。” 清风拂过永平的发髻,晃得她有些头晕,直接就靠在萧无望的肩膀上睡着了。 萧无望看着永平笑了笑并不推醒她反而解开外袍披在她身上,“好好睡罢,明天谁知道呢?” 天上的星子仿佛在嘲笑这对有缘无分的人,使劲的曜着光亮,恍如白昼的云四散飘荡。灯火阑珊,人声渐息,萧无望抱了永平往回走,去哪?他迷惘了。 身上的银两差不多已近用尽,再不回去皇上该着急了。回去便是死罪,与她于己都是不利的。 他与永平这下子可算是坐实了私奔的名声,就算什么都不做,人言可畏。在嘈嘈杂杂的声音中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们不知道,越是这样众目睽睽,越是会逼死人。 该回去了,萧无望心里想,不免浮起了一丝悲凉之感。低头看看了怀中人睡得正熟,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殿下,到了。” “你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永平忙忙的擦了擦口水,“哪有你骗人”说着就要去抹萧无望一脸。 萧无望往后一退,身后是墙壁,永平一手支着墙壁,一手便来抹他。 周围的禁卫赶了上来,萧无望赶紧一翻身将永平藏在了身下, “萧大人,我们方才发现了贼人的踪迹,不知道……你,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既然知道还不快滚。” “是是。” 等人群走远了,永平这才从萧无望身下伸出脑袋探了探,“走了吗?” “走了。” “我们这姿势似乎不大对头,”永平一仰头便看见萧无望的眼,漆黑如墨,透着笑意。 “你,我这个,那个,你慢慢玩我走了。”永平撒开脚丫子就想跑。 萧无望有些哭笑不得,垂眸,眸子里看不见的暗沉,藏了一个人。 永平回去后,再没见过萧无望。 只从行色匆匆的宫女口中得知皇上许了萧无望帅亲兵出征。 “你真要带兵出征?” “陛下,千真万确。” “臣还有一事求陛下,臣想求娶永平公主。” “朕也不是不答应只是你要带兵出征,此去生死未卜,朕可不能让朕的皇妹守望门寡。” “臣想求陛下一事。” “是想说若是马革裹尸,黄沙盖脸,要朕好好待她,可对?” “陛下英明。”萧无望有些错愕。 永平在宫里没事可做,顶多不过是绣绣花、练练字,便去找了还是 分卷阅读34 公子的崔池秀。 “臣见过公主。” “阿秀你可带了什么好玩的么?”永平笑嘻嘻的看着他。 “臣……” “别整天臣啊臣这里没有别人,你叫我永平便是了。” “臣……我带了这个”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玩意,形状酷似机甲,毫无色彩,通体漆黑。宫中许久不见此种新奇玩意,宫女们更是看个新鲜纷纷问:“崔公子,这玩意怎么摆弄啊。” “就是……就是这样一扭,便可发射暗器。”崔池秀有些结巴。 “阿秀你平时说话从来不这样的,莫不是看着我这里宫女姐姐们天生丽质,所以不好意思了吧” 第17章 美人 一枕黄粱,一声阿秀他究竟多少年不曾听过了。 崔池秀霍地睁开眼睛,“永平?”尤似梦呓。 “我在。” 好一句我在,儿时谁也不愿意同他崔池秀玩,只有永平也唯有永平愿意。 “你叫什么名字?别哭了大丈夫要顶天立地哭什么啊。” “我才不是大丈夫,谁爱当谁当去。” “那我给你个鸡腿你就不要哭了好吧。” “……谁稀罕你的鸡腿”却伸手抓过鸡腿就啃,毫无风雅之态,要是让旁人知晓未来堂堂的相爷居然会为了一个鸡腿而哭,真是不可思议。 “切,口是心非。你是小人。” “我本来就是小人,哪里指望当君子啦。” “谁让你擅自答话的?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 他坐起来,梳妆。 镜中少年青丝变白发,转眼她与他已是阴阳永隔,天各一方。 “楚王府有什么动静不曾?” “回主上没有。李姑娘不愿跟我们回来。只怕是动了凡心,要他不得,主上还是另作打算罢。” 崔池秀正在梳妆的手,忽的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属下失言了,请主上责罚。” “也罢,你起来吧。他不愿回来就随他去吧。我们又不是非他不可,少了一枚棋子而已。” “属下听见主上梦中叫了长公主的名讳,所以妄自答应了。主上休要忘了,夏相是怎么死的。” “我不需要你提醒。再多说一次我不介意拔了你的舌头。” 夏相本是崔池秀的先生。数年前,因为一桩旧案而被处死。 崔池秀初出茅庐,及面对恩师的死,深受打击,发誓定然要杀人凶手偿命。 只是羽翼尚未丰满,不好直接动手。 临刑场上,他最后一次看见恩师。 “阿秀今日你也来了。我本不打算叫你出来的,是沈月白那个小子罢?可怜我这么大把年纪居然会有沈月白这么个徒弟。哎,作孽呦。” “先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今做徒弟的也算是半子。还请师父告诉我究竟是何人陷师父于不义?” “你还年轻不必为了我冒险,就算告诉你你也会莽撞行事,到头来一个不剩被人家一网打尽岂不亏了?” “我——好师父可有遗言?” “我此一生不负天下人,没有什么遗憾,唯有一剑放心不下,你替我好好收藏吧。” “弟子遵命。” 这一记便是十二年,十二年间崔池秀从不忘师父的项上人头被钉在城门上,死不瞑目,神态还算安详,没有已死之人的颓唐。 “师父——师父”崔池秀想喊却被堵住了,一句话生生的恰在喉咙口,不吐不快,憋得难受。 从此,多少寒暑、几度春秋,崔池秀决意杀了仇人。 他知道是谁,师父临走前不愿交代,那么他就去查,查到是谁为止。 那人是当朝的丞相,成婴。 成婴为人心狠手辣,江湖朝野人尽皆知。 崔池秀素来与他毫无瓜葛,于是投入他的门下。 成婴待他亲如己子,崔池秀看着他一步步扩大自己的势力,一个个除掉身边得力之人。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不过如此。 崔池秀用自己从他那学来的技艺,青出于蓝胜于蓝,一路是过关斩将,荣登新科进士三甲。 同样的歹毒、同样的不念情意,崔池秀可以说是更胜一筹,简直是成婴的2.0版本。 “先生,要我去弹劾礼部尚书?为什么?” “你的官职不是御史么?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好好把握,成了你就是侍郎。” “那若失败了?” “如果失败了,那你也没必要在我这了。” 崔池秀听话的第二天早朝参了礼部尚书薛梅一把,顺道揩了揩油,足足五百两。 “这定是崔池秀那个小子捣的鬼,他背后的人我确实不能动,那我动你还不成么?嘿,这可算是上了门的生意。”薛梅冷冷一笑。 “先生,我觉得不必要这 分卷阅读35 么做,崔池秀与我是同窗之谊他不可能弹劾先生的,我去同他说。” “你啊就是心急气盛,你跟他讲没有用的,他是受了成婴的指使。要是能收手他早就收手了,哪里会等到今日?这个狐狸啊,迟早会露出他的狐狸尾巴。” “先生就这么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崔池秀他断断不敢放肆。人心隔肚皮我认错了人。” “孺子可教。” 崔池秀被贬为潮州御史,理由是丈量田土不准确、王陵监督不力。 “先生我去了。” “小心为上,以免有人背后动手脚。” “学生受教。” “你做的很好,向来不久就会官复其职。” “学生不明,为何礼部尚书岿然未动也算是好事?” “你好好想想吧。” “是。” “学生还有问题,龙颜大怒之下为何他能保全,而我们损兵折将?” “皇上对他还有信任,这次是我们出师不捷——轻敌了。” 崔池秀想起来,他的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的结局并不算好死相极为凶残,凌迟。 另一边李靖澜被人晃醒,“主子,主子快起来。萧世子来了。” 她一个激灵立马起来,以极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理好发鬓。 “到哪了” “刚过了大门。” 李靖澜飞出去,到大门口,那人一袭白衣,不说仙气飘飘,也是丰神俊朗,世间无双。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托您的福还健在,世子前来不只是问我这个问题的吧?” “谢弘微出事了。” “师兄,你没骗我吧”李靖澜这才正色看他。 “我骗你,你觉得我大老远过来有空骗你,” 侍女端上茶盏,萧引推开,“不了爷我说完就走。” “谢弘微他失踪了。确切的说是这样。” “他不是去了洛阳见他大哥了么?” “我认为是谢徽之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这脑子看来是越来越笨了。” “快说。” “谢徽之近日来出现在长安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出现在长安做生意不是挺红火的么?” “奇怪的是有两个他。” “两个他?就是说一个在长安,一个在洛阳?” “不错么,你这猪脑子还挺好用的。” “……”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他不光人在两地出现,就连生意他也不管了。反倒交给碧落打理。” “碧落是?” “碧落是如容斋的老板。因为如容斋交不出佃租,所以姓了谢。” “那可奇了,子敬向来不把生意交给外人打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如今他这般怕是有诈。恐怕与拢月阁有关。” 生意这种事,往往不是买错就是卖错,商人是唯利是图,可世家出生的公子哥为什么要手染铜臭呢? “拢月阁从来不插手政事,更不会与谢徽之有所来往。明哲保身才是他们的心思。牵连进来对所有人都没好处,唯一有好处的只有——齐王。不过齐王软弱,全靠着他的“河东君”夫人操持,家大业大居然也没被她败光。” “依你看接下去我们应当会会齐王,晋王之死与他有干系。” “谢徽之乃是楚王的狄夫人所出,而狄夫人又是齐王的表亲。这两者之间也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上次我去查了一下崔池秀也有参与其中,崔池秀可不是什么善茬,想当年一本参倒了当朝宰辅也不是吹的。” “崔池秀可是崔相国的族亲?” “不错,确实是族亲,崔池秀自幼家境贫寒,家徒四壁到四周都是白晃晃的墙壁,连张椅子都没有。他有个师父,名叫桃娘子。是这个桃娘子将他抚养长大,一直到他成年,之后就再没有别人。好像有人听说卢青被斩首示众的时候,他去看过。是真是假难以确定,毕竟都已经过了十多年了。” “十多年?垂髫幼儿岂会记得?你莫不是在唬我?” “啧,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心思这儿么重,那谢弘微只怕是还玩不过你。” “说实话,” “垂髫幼儿未必不记得卢青,卢青当年救济过桃娘子,只是碍于身份悬殊不好娶进门。” “身份悬殊?桃娘子是宫里头的?” “是的”萧引点点头,也不损她。 “桃娘子乃是京兆人士,祖上做过京兆尹,可以说是师出名门。后来因为得罪了某个大人物而被贬官流放,女眷入教坊。桃娘子因为卢青而被放了出来。你说这是巧合吗?我不相信。” 李靖澜脸色白了又白,跟墙上墙纸一比,也不差多少。 桃娘子是崔池秀的人,那谢徽之岂不也不远了? 想想还真是可怕,自 分卷阅读36 从他下山以来发生的这么多事,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拉着她进去,无法脱身事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抬眸对上萧引那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李靖澜觉得血冲大脑,真想把那漂亮的眼睛摘下来,摔在地上,看他会不会碰上死耗子。 “你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 “你在撒谎,你每次撒谎的时候总是脖子向后仰,脸微醺,醉酒模样。不是么?还是我说错了?” 李靖澜想不到他竟然这样无耻,一爪子就拍了上去,萧引白净的脸上一团红红的爪印子。 第18章 有匪 “继续说。” “其实前朝旧事你也没必要了解的这么清楚,大师兄要回来了,你知道么?” “你听谁说的?” “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我想要知道你的反应?嗯” “我并不好奇。至于你开的条件我会择善而从不会全部答应,花何存要回来是迟早的事,南离宗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地饶过这个叛徒。” “叛徒?你说他是叛徒,李靖澜你到底有没有心肝,你到底是不是人啊。花何存在怎么着也是大师兄,他也帮过你你就这么不感恩吗?花何存是否活着还是个未知数,他总归是要回来的。这里就是再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他也要回来取《藏剑》。” “《藏剑》?不是已经被盗了么?他回来只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两边都不讨好,你说他回来做什么,还不如闲云野鹤的,落得个清闲逍遥自在。” “据我所知《藏剑》在你手上罢?花何存那么精明的铁公鸡要找出《藏剑》岂不是轻而易举?再者,他也不是非你不可。因为当初盗取《藏剑》的人有很多。你要是交出来的也未必是真。”萧引含笑道,嘴角带着一抹看客的意念,激将法看你应不应。 “说的也是,花何存那种人又岂会将区区南离宗的秘笈拿出来示人?最多不过是好好收藏起来放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指望着谁人去拿呢。” “小师妹师兄我只告诉你一点,好自为之。坏事做多了总是要还的。你离开了那么久,就一点也不担心南离宗的人来找你?” 好像出来这么久了,确实不曾看见南离宗的人下山来找她,要不是有要事绊住了脚,要么这些话根本就是南离宗的人刻意要萧引带给她的。只是她已向玉缺表明不再追随他了,那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是为了……早些时候赤练盗取赤漓渚的事江湖上纷纷扬扬,如同扬汤止沸一般不可收场。可南离宗那边居然一点反应也无,简直不太科学。不,他们是冲着她来的,一定是。他们的目的已经十分明确,莫非花何存真的没死?《藏剑》的事他也一并知晓了,华阳镇灭门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很有可能是他与谢徽之一手操纵的。 因笑道“萧引你也莫忘了国仇家恨。” 萧引眸光一散,原本明亮的眸子顿时黯淡了,像是堕落的星星,黯然无光。 “李靖澜,我不是来陪你闲聊的。”这一句几乎是脱口而出一点也没顾及形象,对于一个分外在乎仪容仪表的人来说,这是违反规则的。一拳头砸在桌上,楠木供桌差点化为齑粉。 “你可小心,这楠木桌子可是我花了五十两千辛万苦大海捞金般淘回来的宝贝,弄坏了,你可要赔的。” “你,还真是爱财不爱命啊。” “防君子不防小人,你两边都不沾。省的我多费唇舌。送客。” “花何存回来你就不会这么淡定了。”摔下一句话,拂袖离去。 李靖澜是在刑部大理寺见到的谢弘微。 彼时的谢弘微奄奄一息,任不减世家公子的风范。 身上坑坑洼洼的,血窟窿多的堵都堵不住,血就这么流了下来,落到地上。 “哥”李靖澜试着叫了叫。 “嗯?”谢弘微抬起头来,青丝散落在胸前,不住的往下滴,不知是血还是泪。 他竟然落泪了?李靖澜心下一紧,快步上前,“哥?” “阿兰你来了。” 往前一仆,将李靖澜抱了个满怀,头靠在她的脖颈,萦绕着淡淡的发香。身上的铁链,噶几噶几的作响,她看着谢弘微不觉落下泪来,“傻瓜,我怎么会不来看你呢?” “阿兰你记得我,你记得我,太好了,太好了……”喉中翻起腥甜谢弘微下意识的就要往回咽。——他这个人什么事都宁可自己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不愿告诉别人一声—一可惜没忍住一口血吐在地上,李靖澜慌忙扶住他。“哥,你别激动,千万别,这样会牵动伤口的。” 李靖澜带着谢弘微出了地牢,满目的阴暗消失不见,这令李靖澜感到十分的愉悦、轻松,没了压抑的感觉一向让人心旷神怡自在多了。一路扶着谢弘微快步窜上屋脊,越过飞檐,直达楚王府。 “世子,醒醒我们到了。”还是叫世子容易些。 “好阿兰你去吧不要管我了。” 有时候谢弘微常常会好言相劝李靖 分卷阅读37 澜不要管他了,说得轻巧做起来可不容易。 李靖澜的回答是“奴婢乃是下人,下人就该做下人做的事,下人就该有个下人的样。” “这么行你身上有伤。”她说。 极轻的声调,在谢弘微听来如同汩汩清泉拂过心间,又好比是淙淙流水,冲走了周身的疲惫感。 “你去吧,我回得去”像是迷路的孩子,听话懂事又叫人心疼。 “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以后你就唤我溯源即可。” “好,溯源。我去了。” 转身投入黑暗,谢弘微直直的目送那片身影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一脚跨进了大门。 “你以为楚王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一声暴喝,谢弘微听出了是楚王的声音,含着怒气,今日不抓个人泄泄火是不罢休的。 “王爷,臣不敢。” “你这个逆子。”四周的夜明灯突然之间全都亮了,满室生辉,月光仅仅透出一点足以令人看清里面的情景。 “啪——”一道鞭子抽在了谢弘微的身上,他也不吭声就让楚王抽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谢弘微本身就有伤这下好了旧疾未愈,更添新伤。 “臣不过是照着王爷的要求办事,何错之有?” “还不认罪吗?”地底下乌泱泱的跪了一院子的人,如同下饺子般。 “王爷世子已经伤成这样了,老奴恳请王爷放了他罢。”管家的话毕竟有效,以下便戳中了楚王的穴位,他不再开腔。 总算是蒙混过关了,谢弘微去见了崔池秀。 崔池秀一见他,就笑道“世子这是八大胡同里有了名的英雄豪杰啊。你受伤了”放下手中的盖碗。 “我受不受伤与你何干?既然都是明白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怎样?”谢弘微面不改色,冷冷的。 “跟爽快人说话就是痛快,我想要谢徽之的助力。”崔池秀也不隐瞒,开门见山。 “谢徽之?他不是愈久未曾入京了,你要想见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谢弘微蹙了蹙眉,眉毛折在一起。 “好啊好啊,连你这个做兄弟的居然也不知他的下落,那我这个外人又如何得知?如今清平公主要下嫁,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谢徽之,这个驸马都尉可是非他莫属啊。”崔池秀笑出了声,微微的讽刺。 “楚王不会首肯的。” “此事为圣上所定,不是你我二人逞口舌之能就能改变的。”盖棺定论。 其实这件事本就不是皇帝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真正的权利在崔池秀手中,一旦楚王府出了个驸马,也就意味着楚王的势力要被消减,到时候谁还有这个本事来掣肘崔池秀呢。一来二去也没个注意。削番问罪指日可待了。崔池秀此番前来的用意不言而喻。 “……”沉默良久,空气仿佛胶结在一处,时间变得不再流动,只余下沙沙的风过梧桐。 崔池秀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咳了一声,“咳,既然世子无意那本相也不好强人所难,那就请回吧,我这里也不留你了。” 不强人所难?这不是句废话,当然强人所难,没见过这么强横的。 “某告辞。” “忠伯,你看着怎么样?” “依老奴看还是等少爷回来再说,毕竟这不是一句两句话可以说清的,任是谁有三寸不烂之舌遇到这事也没辙。” “忠伯我是不是太过于软弱了?” “世子不是软弱,而是太骄傲,今日之事若是世子肯放下身段来只怕他崔池秀也绝不敢肆意妄为。” 马蹄顿了一下,停住了。 外面哄哄嚷嚷的,“你没长眼睛啊当了我们王爷的路。” “你们好不讲理,你们抢道不说还赖我们。”路人一见车厢上的字,纷纷避让,大气也不敢喘,悉悉索索的说话声。“这世子今日可算是碰上冤家了。”这冤家不是别人正是成国王子。 “你说什么?” “好了”一只好看的手掀起帘子,犹抱琵琶半遮面,千呼万唤始出来,“我来看看什么情况。” 中有一人跳下马车,周遭的姑娘们霞飞满面,不停地呼叫“看哪看哪他在看我呢。” 那人一身青蓝缎袍,上面绣着仙鹤祥云,非富即贵。 “哪里来的鸟人敢当我的路?” 走上前去,一手撂倒了四五个大汉,那些个大汉仿佛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姑娘只躺在地上翻滚喊疼。当他把手放在下一个侍卫的肩上,那侍卫飞快的抽出手,电光火石之间,青袍男子旋即折了手,“何人如此猖狂?竟敢在天子脚下嚣张跋扈?” “此事元是我的不对,在下甘愿赔礼。还不放了他。”谢弘微抬起帘子由忠伯扶着下了马车。 青袍男子直愣愣的看着谢弘微,好像一只呆鹅。 “不知阁下是?” “呵,在下谢弘微。” 帝都那个人不问谢家世子的名头,劫富 分卷阅读38 济贫,乐善好施,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怡红楼。 “是在下有眼无珠,不识泰山,还请您高抬贵手。” “有什么事你直说了罢?千方百计的截我的轿你不觉得不好意思,我都替你羞愧。” “是这样的我与清平本是一纸婚约不说两情相悦也是明媒正娶,她就要嫁给令兄小王实在是不得其解。还望世子给我解说解说。”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 “《藏剑》下落未明,沧海华的解药。” “世子怎么也问这个?” “为什么说也?难道之前有人问过你这个问题?” “你猜猜是谁?” “要我猜定然是沈月白。” “不不是他,是萧引。” “萧引?他问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你问这个又做什么?” “我……”谢弘微一时语塞,“救人一命。” “是李姑娘罢?《藏剑》的下落恕我不能奉迎,沧海华之解药乃是我齐家的秘宝,只怕不便交于外人。”齐轩往后一看,马车里空荡荡的,微风拂过门帘,倏忽间微风换了颜色,天地改了容颜。 谢弘微看着镜子,镜中的少年又长了一岁。刚刚挽了孝,今年便召集族中亲友商议后事。他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 “你真的那么想留住她为何不试着向她解释清楚?遮遮掩掩的到底不好。不如你少些操劳,还有四年,只有四年,运气好些也许会延长,不过这种延长会更加的损害你的身体。伤到了心脉,毒已渗入周身几大血脉。现在我替你将毒逼出来,尽力而为吧。你要试试吗?” 要试试吗?为何不呢?可是阿兰我还想再活几年,在陪你几年,难道老天连这几年都不愿施舍吗?要放过她,又是何人将她牢牢攥在掌心呢? 谢弘微笑了笑,“我出五百两换你的解药,给是不给?” “五百两?世子真当出手阔绰,随随便便五百两。我要是敲你竹杠,你又怎么办呢?” “只要你愿意给我解药,不论多少我一定给你。” “你就这么在意她?在意她的人多了去,不缺你一个做好人。哪怕救活了她,又能怎样?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依他的脾气我是知道的,断断不肯要你冒这个险。” “无论她怎样看我,我都要找到解药,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她的。” “哦,原来世子还记得。我以为你忘了。” 怎会忘?刻骨铭心的念头如毒蛇般缠着他,慢慢收紧,勒的他喘不过气来。犹记儿时误入池水中,那样溺水的感觉,窒息,惶恐,抓不住一丝一缕的阳光,死神近在咫尺。 “我从没忘,”谢弘微偏过头“师尊,他,还记得阿兰吗?” “师尊记不记得有什么要紧,他不过是个死人。” “是啊,五年多了。转世成人,也有五岁了” “你不敢,你绝不敢用解药,就算我给你。这药用下去即使可能让人恢复记忆,但你想她恢复记忆后,怎么能不恨你?” 沧海华的解药没有拿出来,谢弘微却从萧引的口中谈听到了秘方,虽是虎狼之药,用之非死非失忆如同六七岁幼童。 “给我开门。” “世子你怎么又来了,藏经洞的书不是已经读完了么?” “我来找《藏剑》。” “好,开门。”一声令下,藏经洞门轰然开启,露出里面嶙峋的怪石,闪闪烁烁的夜明珠。 沧海华,剧毒也。若使灵烛剪去人之忆,为此药可解,然此虎狼之药也。苟去灵烛则事不成。 这是《藏剑》上对于灵烛、沧海华的记载。 谢弘微翻了翻书,重新放回原处。 看来这沧海华的解药是没有的了,你竟敢骗我。 沧海华出自青州,青州临海有鲛人,鲛人泪滴成珠,用鲛人泪磨成粉便是沧海华。 谢弘微想了想沧海华的出处本是当年□□皇帝留下的遗留问题。 第19章 过往 沧海华不易得,取鲛人泪数千方可造就一瓶的沧海华。 所谓有价无市,千金难得,世人向来收之于锦匣,敝帚自珍。 而一滴即可救人,数滴可肉白骨,然服之过多则损筋伤脉。 谢弘微略一思索,忽而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李靖澜身患重疾,多年来一直被人以沧海华喂药,沧海华移植入她的心脉。完全的成为了药人。她的底子不好,这么久了药力一点一寸的渗入骨髓,只怕,只怕……难怪南离宗的人竟会放了他,玉缺我绝饶不了你。 现如今唯有接着喂药以毒攻毒,抵消副作用,与她切脉时只觉得她体内群流涌动,脉象不稳。原以为只是胎里病,没成想是沧海华导致。 “都怪我没能及时发现。只要早些就会有救。可……什么人?”谢弘微明 分卷阅读39 显感觉到了,周围气流波动。 “世子还记我,真好。”玉缺大咧咧的找了好在哪个椅子坐下。 “玉缺,少装模作样。你害人还不够吗?这次是想一箭双雕?还是你根本就是想借着阿兰来引我上钩?你设计的不错,我心甘情愿的上钩了。可惜你只算到了一步,还有后面的。” 一枚短匕首,定在玉缺身上,血流如注,“来啊,你就是杀了我。你的阿兰姑娘可就活不了了。” 玉缺从从容容的拔出插在胸口的匕首,“雕虫小技,世子只会这些走江湖的手艺吗?”反手一掌堪堪打在了谢弘微背面,他已是绕到了背后。 “哼,你活得也够久了,今日我就叫你闭嘴。”谢弘微翻手做爪,玉缺吃他一抓,虚晃着向后一仰。侧身躲过。 刀光剑影,银光暗动,逼仄的气息弥漫,满是腥味。 不知道谁得脸色比墙纸更白,一时间两人都已到达极限,体力已经耗尽。再没法动一步。 “谢弘微你以为你是她什么人,不过是痴情郎,薄情人罢了。你还敢妄称溯源,她的溯源早已经死在了云山。你这个冒牌货。哈哈……噗现在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你觉得她知道了真相会怎么做,是杀了你,还是将你挫骨扬灰?可怜啊可怜。”一口鲜血,沾在了唇边,慢慢的溢出。一手就要来削谢弘微的骨头。 “我”谢弘微胸口上下起伏,“我没有我没有骗她,溯源是死了,可她还是得好好活着。从此我就是她的溯源,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好好活着?你可真卑鄙,你就是溯源的影子,一个影子。不得好死。”玉缺大幅度动作,往后退,又是一口血。“我是不得好死,也要带着你一起入地狱。”掌风侧着发鬓过去,几缕青丝落下。 “呵,这是词穷了?强词夺理。” “你以为除掉了溯源你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你错了,你错了,李靖澜不是那么好骗的。要骗她还真不容易。” “我是不是溯源跟你没甚干系。” “没甚干系?好一个没甚干系,你大可以瞒他一时,可两个月后她就会知道了。你的身份就要暴露了。” “溯源,溯源我哭你死的好冤啊。” “少浪费口舌多些力气爬回去。” “呵呵,你杀不了我的。你不敢杀我的,你是谁啊,就凭你?” “敢不敢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有我手上的刀说了算。” “后会有期。”梁上蹿下一个人来,拎着玉缺后脖颈刷的一下不见了。 “梁间宵小鼠辈。”谢弘微手指尖的石头,立刻就派上了用场,黑衣站立不稳,要翻下来,却来了个倒挂金钩,又返了回去。没得着。 谢弘微摇摇摆摆的走向门口,方才一番决斗,伤到了筋脉。他有些惶然,不知该如何面对玉缺,更不知道该怎样收拾残局。 玉缺与谢弘微本是打小穿着同一条裤子,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在小屁孩时代,他们便有生死盟誓,哦,就是老套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话又说回来,玉缺与他不同,自幼便是个霸王星,谁人也拦不住他。一日,二人上山打猎。谢弘微在前,玉缺在后,他便一支箭对准了谢弘微的背心射去,当箭雨穿过谢弘微的身旁,看着他一跃而起,侧着身子,玉缺摆手一笑,“二公子也这么胆小啊。” 说起来玉缺的话也不错,溯源已经死了,已死之人加上他这个将死之人,云山之役死者又何止千千万。 溯源是李靖澜的白月光,人尽皆知。李靖澜倒追了溯源三年多,南离宗里没人不晓得。 溯源一心向道,无心风花雪月。李靖澜对他说:“我就想和你谈个恋爱。”溯源笑了笑,眉眼含霜,“我不喜欢你。”于是一个喜闻乐见女追男的故事就这么敲锣打鼓的开始了。 “溯源你看桃花开了,我们一起去赏花好不好?” “不好。” “溯源你打算下山吗?” “不去” “……” “溯源我有一件礼物送你。” “不要” …… “你休要来纠缠我。” 诸如此类,李靖澜在云山之役丢了性命,溯源一路抱着她,血流蜿蜒而下,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小溪。“阿兰我答应你了,你醒醒好不好?” “阿兰你说过的云山的桃花最美了,你睁开眼看看我们到了。” “阿兰……”没了力气,只好向下走着,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 “阿兰”少年扒出了利刃,往自己的胸口一插,顿时血喷涌出来,他剜下一块肉,送到李靖澜嘴边,灌了下去。 少年临死之前还面带微笑:“你说过的为什么我不理你,我只是不想耽误了你。从今往后,你便是孤生,再也没人没人陪着你了。我希望……咳……我希望若有来生我们就做一对兄妹,我守着你,一辈子守着你。” “阿兰”说完少年便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再 分卷阅读40 后来,少年人被楚王所见,就地埋葬,立无字碑。也算是尽一分绵薄之力。 谢弘微从来都知道,有这么个少年,在李靖澜的心中。千方百计的想,却怎么也得不到。 在李靖澜失忆后,谢弘微衣不解带的寸步不离身的照看她,她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溯源?” “我我不是……” “溯源是你?”谢弘微摇了摇手,他看不见? “嗯,你要好好养病,好起来了我便带你下山看看。明日便是上元了,上元节的灯火明亮如昼,华灯初上,我思来想去你一定喜欢。” “可惜我看不见了。” “没有,你这病只是眼疾不久会好的。” “你是谁?我听见你的声音仿佛是我的一个故人。”说着,伸手抹上了谢弘微的面颊,按着轮廓一笔一笔的描摹,似乎是在描摹一副画,力道轻的像是在抚摸婴儿的脸。 “我是溯源。” “不,你不是他。虽然声音很像,但你不是他。我不会认错。” 谢弘微没了法子,为了让她留在身边只好请来了术士用灵烛剪去了他的记忆,送她回南离宗。 南离宗经过血洗,花何存身死,几乎没什么老人留下。李靖澜也就不记得从前的事。 溯源是南离宗的掌门首徒,花何存带弟子上山时,他已经背着李靖澜下来了。摇摇晃晃的将李靖澜往花何存怀里一放,“你带她走,我撑不下去了。快走。” 花何存扫除了余孽,也因此带着李靖澜遍访名医,不负当日溯源托孤之意,他也乐的做好事。 李靖澜已经身染沉珂,药石无医,过不了三两年阎王就要拉他去了。她居然硬撑着多活了五年,大夫们都觉着这是个奇迹。花何存心想。“奇迹”李靖澜就这么留下了,直到花何存被属下所杀。尸骨无存。 李靖澜觉得这是恶有恶报,花何存不是什么好人。当初救她,为了名声,为了兄弟,独独不是为了救人而救她。 花何存进入南离宗时,天色微明,初晨未照,雾霭沉沉,烟迷蒹葭。 有人跪着:“君上,有一股势力正在南移,属下特来请君上的示。” “杀了他们,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南朝的军士枉死于花何存的手下,江湖上只知道花何存一夜杀尽三千人,不知花何存打着平叛锄奸的旗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为自己扩大势力而做准备。 茶楼里的说书人,每每谈及此事,通常都要一拍惊堂木,右手持扇,刷的一下摊开,口水喷得满地都是,坐在前排的人更是脸上一堆唾沫星子,“各位啊,这花何存就是天上的贪狼,地下的周处。无恶不作,以杀人为乐。哎,这世道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妖魔啊。此乃天之不幸,百姓受灾殃。” 下面的纷纷起哄,义愤填膺,“该死花何存害得我们这么惨,我们还不将那老贼挫骨扬灰。”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前些年,有一位义士杀上了南离宗将那老贼一窝端了,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据说连全尸都没留下。你们说这是不是报应。” 第20章 男宠 说书先生说到这往往会眯起他那小的不能再小的眼睛,简直是两条缝,狭小,贼眉鼠眼的。“我看啊这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这才有人替天行道,为人间除了一恶。” “好”观众纷纷叫好,有的甚至拍起了桌子,乒乒乓乓的,喊声震天,仿佛是他们英勇杀敌,做了英雄。茶楼规定不能擅自大声的叫好可这一出来,偏偏惹的人不叫不快,喉咙里怪痒痒的。 李靖澜决不相信这些个街坊传闻,就连她借住的房东大娘都会唠嗑上几句,“花何存真是该死。” 花何存真是该死,李靖澜吐掉口中的瓜子皮,含混着说道。 如今该死的人没死,他会怎么做呢?是卷土重来未可知,还是伺机报复?李靖澜觉得凡是妖魔鬼怪,都是祸害遗千年,花何存没死。还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了李靖澜的面前。在你以为他就要改名换姓,金盆洗手的时候,他又来一招大变活人。于是他成了谢徽之。也就是谢弘微的大哥。李靖澜知道这个消息过了很久都没缓过来,一口茶水梗在喉口上不上下不下,好生难受。最终还是喷里出来,“什么?” 青莲说:“千真万确奴婢打听到这少爷就是花何存。”好了,披了羊皮的狼又回来了。她扮猪吃老虎的时辰到了头了。李靖澜抱定了最坏的打算,本想着要是花何存回来也没什么,顶多吃些亏。没想到他还真会金蝉脱壳,脱的连李靖澜都不认得这只老狐狸了。 想想真是后怕,哎死人能变活人,那还有什么是不能的呢?这老狐狸啊,叫我捉住了你的把柄了罢。 谢弘微不知情,从他的表现来看又像是知道真相的,可为什么要骗她呢,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唯独她还蒙在鼓里,什么情况? “谢徽之人呢?” “据说是少爷小时候得了痢疾一病去了,楚王一下子接受不了,这才有了主意收花何存为义子。 分卷阅读41 ” “谢弘微不是楚王的义子吗?怎么又跑出来个义子。楚王这是瞎操心别人家的儿子。” “没有,街坊邻居都认为世子是楚王的亲儿子,只是看着不像亲父子,倒像是仇人。” “我看楚王与谢弘微关系不好,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有这一层。” 外面踢拖踢拖声响起,青莲折身去了。 “阿兰,你都听到了” “我都听到了”李靖澜无不讽刺的说道,“你不过是个替代品,世子真当好本事。” “阿兰我并非有意欺瞒。” “不是有意,那就是故意的了。溯源是谁?你告诉我。我叫你一声哥、一声世子爷,你为主我为鱼肉。呵,真真是个好兄长。” “剪去你记忆的,是你自己。世上没有什么秘术,也没有什么忘情水,忘记的只有你自己。为什么你还记得,是因为你想记得都会留下,剩下来的都是白纸。我是错了,我绝不求你原谅。云山之役,唯有你一人活了下来,你可知这是为了什么?” “是你有意让花何存就我下山的?” “不是。” “那是为何?” “那是因为……有人”话未完,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摔了进来。 “你在做什么?偷听主子说话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拖出去,杖二十。” “世子,奴婢有事禀报。” “崔池秀崔相来了。指名要见李姑娘。他说他家的人来府中叨扰多日如今应当回去了。还望世子放了李姑娘回去。” “放了她?” “正是。”下人不敢看谢弘微的脸色,一路上眼观鼻鼻观心的小心事奉。 刚进花厅,楚王咆哮之声传入耳中,“你这个逆子,还不向崔大人赔罪?”显然是气急了。 “你当别人是聋子啊,别这么大声”谢弘微揉了揉耳朵。 “逆子,我说你为什么捧着个奴婢不放原来是崔相的人,你可闯下大祸来了。” “王爷息怒,听我把话说完。这个奴婢是我救的,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话虽不错,可也是事实。” 楚王的神情很是微妙,眉头紧锁,看不出有什么不悦或是愤怒还是紧张,而是一副看戏的声色。“逆子,还不跪下。” “为何要跪?我并无差错。只是恰巧救人一命,李姑娘也愿意以身相许不是吗?” “是我情愿下嫁世子与旁人无干。”李靖澜转过屏风,隔着扇面答道。 “哦,是这样吗?”来人耐人寻味的用一双鼠目看看了李靖澜又看了看谢弘微,眼光在两人之间打转,像是要看穿什么却又看不清,只好尴尬的瞟来瞟去。 “确实如此。”李靖澜已打定主意,要与崔相一刀两断。 “可是你在崔相面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他,他是我的男宠。我是这样说的。世子莫要生气。”只要硬着头皮上了,李靖澜不好意思的流目谢弘微。 “我,阿兰……”阿兰二字还未脱口,谢弘微眯着眼打量着她,仿佛要将她透视的看一会。 原来你是这般想的,我知道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靖澜知道不好,心中暗暗叫苦,怕是惹恼了这位爷,下场可没得好。 楚王也是兴味深长的看着李靖澜,全场三对六只眼统统齐刷刷的指向了李靖澜。 李靖澜确认过眼神,遇到冤家了。赶紧的跑路啊。 一时间气氛降到了零点,冷的可怕。有若回到当初的旷野,死寂无人,狼嚎声此起彼伏,她就要死了。 “李姑娘都说了她是我的人,怎么崔相还不放人?” “既然姑娘都说了,那王爷在下先行告退。” 楚王的脸色像是破了财,黑的彻底比焦炭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还有你做的好事,哼” “恭送王爷。”谢弘微慢悠悠的说道。气不死人不偿命。 楚王走的时候,差点没绊倒,一个踉跄险些崴了脚。回头狠狠地剜了谢弘微一眼。 谢弘微照旧笑如春风,和煦温暖,“阿兰你可是甘愿以身相许?” 李靖澜红了脸垂下了头,清了清嗓子“世子有所误会罢,那是情不得已、被逼无奈,实属……” 谢弘微扬了扬下巴,玩味道“是么?那为何说我是你的男宠?” 面对渐渐逼近的他,李靖澜纯属无奈,“哎,世子啊。听我慢慢跟你说。”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李靖澜被谢弘微抱出了红尘楼。之前,留了一句话给店小二,“我的钱褡子会来付钱的。” 不知情的店小二去找来了掌柜的,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去找了谢弘微,偏生谢家世子又不在家,没了法子,也实在不知道该找哪位“钱褡子”。事后一想,不对,这钱褡子莫不是男宠罢?问来问去一时间大伙都知道了,原来是男宠。 坐在东厢阁的大爷有钱,爽快“我替她 分卷阅读42 付了这账。”谁能想到这会是崔相的人。 长安都快传遍了,谢家世子被人包养了。 于是就有了面前这一出。 眼见着谢弘微越来越靠近,李靖澜说:“不好意思请让一让,你挡到风景了。” “在我面前你就是风景。” 谢弘微一手撑着墙,将李靖澜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直接上来就是壁咚啊,就算你是美男也不带这样的。 李靖澜一掌上去,来了个反手剪,谢弘微被压在了身下,“你说错了,我的男宠。” 两人正胶着,有人影晃过,“君上,花何存求见。” 谢弘微含笑道:“阿兰还不放开我吗?” “你猜,我会不会放。”李靖澜的心里阴影面积在无限扩大。 “我猜,不会。”谢弘微贴住她耳畔,水汽氤氲了李靖澜的耳廓,红了大半。 “登徒子。”李靖澜恼羞成怒。 “可是你先调戏我的。” 细思量,还真是。 李靖澜苦着脸,“你该不会要我负责罢。” “阿兰你想负责吗?”谢弘微扑闪着大眼睛,认真的问。 “我……” 门外的眼见里头没动静,急的直跺脚,“君上,花何存求见。”差点要破门而入。 “好了,你去罢。我自会处理。”那人如释重负,哒哒哒的去了。 李靖澜道:“你先让我起来。” 谢弘微让开道,让李靖澜起来。 “我的清誉啊。”李靖澜叫道。 “你说差了是我的清誉。” 李靖澜傻眼了,“你的清誉?你有什么干系,我这个大姑娘才有清誉罢。” “好了别哭了,本少爷从不哄人的,今日就为你破一次例,好了别哭了。你再哭花何存就知道了。” 一听花何存三个字,李靖澜也不哭不笑了,“我没哭。只是有点累。” 花何存来做什么?他真的涅槃而归了么?若是真的得恭喜他了。哪怕从前是仇敌,这回也该冰释前嫌了罢。都过去这么久了。别人家的小孩都能下地打酱油了。记得过往又有何用,能当饭吃吗? 自从云山之役一别,再见也是相看泪眼,满目潸然。 “他回来了。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他的随从。” “多少人?” “一队人马。” “一队人马?他不是向来不喜有人跟着吗?注孤生的一个人居然也学会了前呼后拥,这该不会是个假的吧。” “可能性不大,我觉得是真的。玉缺他验过。” 花何存姗姗来迟,走的挺快,步履齐整,风餐露宿久了,磨砺的更显老成。 “某见过世子。见过李姑娘。” “阁下前来为了阿兰么?” “正是。某欲待圣上回銮即刻启程。现下圣上遇刺,我也不好多来,只好托你好好照顾她了。” “我自会好好照顾她,不用你费心了。” “圣上遇刺了?这消息是真的?我一直以为是假消息。没成想……” “没成想什么?该不会你是想崔池秀杀了皇帝,自个登基称帝了罢?没那么简单,如同当年云山之役,南离宗的事。我假死脱身好容易回了来,崔池秀又岂会放了我?说到底我也是个死人,对李姑娘构不成威胁,你不必这样看我。你那眼神像是要吃了我。”说到后来,话音有些凄然。 “当年你祸害了那么多人还不够,为何要派人追杀?” “我可没有派人,这话你得问他?”花何存笑眯眯的看向她身后,“我说的对吗世子?” “说来话长,也不是没个根由。阿兰你若是要听的话,我会说得。” “我相信你。”李靖澜看他。 花何存笑了下,皮不笑肉不笑,偏生在那副好看的皮囊上,回眸一下百媚生。 “李姑娘愿意相信谁,那我还说什么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真是伤心啊。” “伤心?你有的是伤心时候,国之将亡必有,老而不死是为。此句话陪你不错。”李靖澜毫不客气的回敬,呛得他一口痰上不来,噎的哑口无言。 花何存苦笑,“阿兰你还认为是我杀了溯源是吗?” 溯源是谁?溯源、溯源听来好耳熟啊。 “是,我认为溯源的死与你有莫大的关系。” “如果我告诉你溯源是心甘情愿作祭品的,你信么?你也不会信,因为这只会是我一个人的谎言,溯源已死,死无对证。又哪里有证据呢?” “我……我”哽住,想说有说不出口。“小花,你……” “阿兰还记得我,我也死而无憾了。忘了告诉你,是皇上,是十三营的人。” “少贫嘴,跟谁都是一副谁欠你三五百万的样子。欠扁。我不会信你。” 好好的气氛被破坏的一干二净,又拉回来“世子,我先告退了。” 分卷阅读43 好事坏事凡事从花何存口中说出来,一定没好事。 “你能跟我说说,云山究竟发生了什么吗?”在花何存离开后,李靖澜问。 “没有。” 李靖澜盯住谢弘微的眼睛,“真的?” “是玉缺对吗?玉缺要你来杀了我,背叛师门,私走佞臣,道门死罪。”李靖澜不相信,什么人都瞒着她,到底是谁要这么做,瞒她有好处吗? “不是他”谢弘微顿了顿,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是谁?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最后一句李靖澜几乎用尽了最大的力气。答案已经揭晓,剩下的只是未知的想象。 “现在告诉你,你有把握复仇吗?你有多大的能耐去找他复仇?” 月冷冷清清的挂在天上,照的一方明亮,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一闪一闪,迷人眼目。李靖澜从窗口望去,满室清辉,窗下田地有萤火点点,像是无数散落的星辰,在海上。 一群黑衣步伐严谨,从容有度,飞跃过屋脊,身上都带着“东厂”符牌 东厂归皇上的亲信统领,旁人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此时,月下一人缓步踱出,“到了么?” “回主上到了。” 人们一字排开,地上躺着一人,玉带紫袍,冠冕不正,伤痕累累,一望而知是受过笞刑,还是用大棍子打出来的“你还想怎样?居然敢对本官动刑?” “来人大刑伺候,”蹲下身,末了填了一句,“看来大人还是不记的教训,东华门外的笞刑是受的不够啊。” “我岂会受你等宦官的指使,我呸,尔等宦官不过就是一条乱咬人的狗,一条疯狗。” “还敢嘴硬?给我打。” 渐渐地地上那人没了声息,僵死在地上,“给我丢出去,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呆子喂狗。” 转身对一人喜笑颜开,“君上可满意?” “哎呦,”那人收了一角窝心脚,疼的俯首在地。“叫大声点,让皇上听见” “下雪咯,下雪咯”太监们尖细的声音迷失在寒冬的夜里,冷到骨子里去,刻骨铭心。 崔池秀负手而立,对着东厂的大门冷冷一笑“你做的不错,可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赏你们了。” “谢主隆恩。” 谢弘微心知对于李靖澜若是欺骗那是绝不会瞒过她,那就好好哄着。 “我孤身一人便可弑君,岂会怕他三千羽林卫?” “说得轻巧,孤身一人,阿兰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哥哥了么?” “有我在一日,我就不会让你去送死。打打杀杀的那是女孩子该玩的?”谢弘微将李靖澜鬓边碎发别在耳后。 “阿哥,我……” “好了,你不是最爱如容斋的八珍梅么?我们去罢。” “我知道,我,嗯,我们去罢。” 谢弘微便带着李靖澜去了如容斋,不料如容斋竟然关门避客,向旁边的打听原来是如容斋交不起铺租,谢家少爷替他们付了钱,算是收购了。 “谢家少爷?谢徽之?” “不错,公子耳目倒是清明,这么早就知道了。我们呐还是昨日才知道的,这消息新鲜得很,怎么样五文钱,就五文钱。哎,公子别走啊,我这还有更好的消息呢” “你这消息早不值钱了。邸报上都有。”谢弘微拉着李靖澜走过去。 “什么人嘛,”小哥在背后嘀咕。 “八珍梅倒是没有,二哥就送你其他的糖葫芦。” 糖葫芦……好像从前有人送过。 “哎,你要不要吃糖葫芦?” “我去我去,二哥每次去集市都不带上我去,这次我一定要去。” “别吵没说你呢,一边玩去。”少年径直走到女孩面前,高举着糖葫芦,女孩看看了诱人的糖葫芦,颔首答应。 “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就是在想八珍梅。” “明天等他开业了,我就给你带来好不好?” “别哄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阿兰永远是小孩子。” 第21章 逆旅 永平七年的春天还得及早。杨柳还未挂丝,春风已先到来,暖洋洋的气候,陌上花早,二月天气。繁花密密疏疏的压了一树枝,铺下一地的粉白。春悄然来临。 李靖澜叹了口气,“早知道是这般我就出来了,如今身陷囹圄,洛阳花似锦,人却不知春。” 乘着大好时光可不要浪费嘛,李靖澜决定出门。 出门去哪?这可是一个问题。那就随便逛逛呗。 出门的阵势那是相当的大,人们看见一整只队伍,齐齐整整的排列,四四方方的阵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整的好像达官贵人出游。 李靖澜无奈望天,“老天爷你还我自由。” 老天听见了这话,二话没说,雷声大雨点小,下雨了。 分卷阅读44 后面的人替李靖澜打起伞,“姑娘要不要歇会。” “不用,你们回去罢。我自己一个人。” “我等是奉命前来保护姑娘的,若姑娘出了什么事,我们可难辞其咎。” “没事,到时候就说是我要去的,不干你们的事。” 李靖澜从过小巷,一路小跑,就势到了一家廊下避雨。 “姑娘……”回头一看那还有人影?李靖澜早就没入了雨帘之中,灰暗暗的影子满大街都是,那人没招了,乖乖的从命。 那厢带着人走,这边李靖澜坐了下来,在门槛上。 忽然听到不远处渐行渐近的声音,随风飘过来,“今日可是他的死期。嘿嘿,也是他命不好,折在了我们的手里。阎王叫他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你说他会不会便形成厉鬼来找我们复仇啊。” “别自己吓自己,我听说要死的人别去看他的眼睛就好了” “说的也是,我们去打两斤酒来,再结果了他。” 一时两人去了。 李靖澜转过身来一看,“菩提寺”,跑到庙里来了。 里头空无一人,哪有什么尸体,乘着避雨的功夫,李靖澜溜了进去,里头也没有人,空空的一尊佛像,面目狰狞的金刚,这哪像是寺庙啊,分明是阎罗殿。阴森森,凄惨惨,风吹的门户啪啪作响。 “佛像背后有人。”李靖澜心忖道。 一把刀横在了脖子上,那人喘着热气,像是走了许多山路的马。鼓风机似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 “你是什么人?何故在此?”李靖澜试探着问道。 “你又是什么人,胆可不小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来人声音暗哑,低沉,叫人心里发慌,这慌张传递到四肢百骸,透心凉。 “你,是那两个人要杀的对象,我在此避雨偶然听到此事,我劝你早做准备。不要因为我浪费时间。你的时间很宝贵。”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你的命在我手上,”李靖澜劈手一夺,短刀居然死死的被人抓在手上,怎么也打不开。 “黄口小儿,姑娘不必白费气力了。好好回家绣花罢,这么点功夫就想拿人?”再多修炼几年罢。 “你是宫中的人?” “不是。”那人一惊,面色却也不改。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想来是为了防止有人看出他是什么人,专门准备了一个大内侍卫的腰牌。 “既然不是为何有腰牌?” “腰牌是地上捡的。” “你以为这满大街都是官啊。莫非你杀了人,夺去了腰牌故作侍卫模样,不敢擅自走动只好躲在此处,没想到被那两个官差发现了。我看你这身衣饰也不像个侍卫,倒像个涂脂抹粉的公子哥,是故他们想要从你身上揩点油,你竟然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我知道了,原来这么有趣啊。” “姑娘是个明眼人,在下确实不是侍卫。不过人微言轻,不值一提。姑娘是何人?” “我啊,我是个过客。”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过客,过客不会向姑娘一样大半夜的出来晃悠。” “眼力不差,本姑娘呢就是想行侠仗义,游览天下。恰好碰见了你,那就好好地仗义一回。先说好我救你,五百两。明码标价,谢绝还价。” “有人来了。”那人一手揽过李靖澜的腰,向后遁去。跳上了房梁,斗拱之下。 来人正是先前的两个官差,喝的是醉醺醺,走起路来脚步轻浮。外头忽而杀声震天,却瞧不见一点影子。 “阴兵过境,是要勾生人魂的。”男子冷笑道,一句话听蒙了李靖澜。 “阴兵过境?我只从书上看过。今日居然也有?” “不巧,今日又是月圆。百鬼夜行,阴兵过境,这两人必死无疑。” “不如提醒他们一下。”李靖澜抄起了一颗石子,向下一抖。 “啪”打在了第一个官差的头上,“什么东西?” “别管了是耗子。这大半夜的哪有人,别装神弄鬼。” “不不,你看”出声的第二官差指向他身后,什么都没有。“狗剩,你个小崽子,竟敢骗老子。” “不是啊真的”第二个官差睁圆了眼睛,连血丝都根根分明。歪在地上不动了。 “哎,狗剩你闹什么?发……发什么疯。啊,有鬼啊,救命。”没说完一阵冷风吹过,那人僵硬在原地,也不动了。 “我们为什么不去救他?”李靖澜道。 “救下他死的就是我,姑娘你不想死罢。” “我这条小命虽不值几个钱,总是要好好存着的,毕竟人就这么一条命,没了就没了。下辈子的事谁说的定呢。” “姑娘还会堪舆?” “我不光会堪舆,还会算命。要不要我给你算一算,说好的二十两银子。” “呵,不劳姑娘费心。姑娘既 分卷阅读45 懂得堪舆为何不知阴兵过境?” “我,我当然是知道。本该在晚些的,没想到今日就是。说起来你好像还救了我一命,这样吧,我免费给你算命,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 “不,姑娘留着自己算罢。算一算自己的命总比算别人的好。可惜自古以来算自己命的人极少啊。算准了的人往往活不长久。因而此术也就渐渐消亡。” “……” “你是谁?还没问你名字呢?” “相逢何必曾相识,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因缘际会,何必当真。”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姑娘是想以身相许?” “没有,你肯定长得不好看。以身相许都不会是你。” “真的?”他的脸忽而凑近,妖孽的美。半开玩笑的说道。 方才黑灯瞎火的瞧不真切,这回看清楚了。 “我……”李靖澜一慌张结巴了。 “好了逗你玩呢,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为什么?” “知道的太多会死人,明白了么?” 李靖澜讪讪的不发一语。 两人就这么御剑飞行,良久便到了楚王府。 “你可以下去了。”男子轻轻一推,李靖澜一声大叫,摔了下去。醒了。 “阿兰,阿兰?” “嗯?” “蓝孤念都叫你不要出门你为什么不听呢?淋了一身雨回来,睡了三天三夜都是世子一个人照看,不假他人之手。为的是叫你早日醒来。我们都急死了。”青莲道。 “蓝孤念呢?” “蓝公子去见萧世子了。” “扶我起来。” “世子说了你这种情况不适合起来。你在歇会罢。” “歇会儿?出大事了。” “喂”青莲抱起外袍追了上去,站在门边不知所措,是上去好呢还是不去好呢?进退两难。 哎,做奴婢的好难啊。 李靖澜几乎是疾步前行,快的惊人,到底不像生了重病,躺了三天三夜的人。 疑似兴奋剂吃多了的李靖澜到了门前,“我要见世子,世子人呢?” “李姑娘,这边请。” 当时谢弘微正与萧引对弈,吃了白子三粒。 “阿兰你来了,坐。” 侍从搬出了一个椅子,李靖澜也不坐下开口便道:“百鬼夜行,阴兵过境。” “你说什么呢?脑子糊涂了罢。青天白日何来的百鬼夜行阴兵过境?” “不是啊是……” “阿兰莫要着急,先喝口水。” 一干而尽,将梦中所见所闻一一倒了出来,如银瓶泻水,滔滔不绝。 “这么说阿兰是梦见,百鬼夜行咯?” “这世上根本没有鬼,你蒙谁呢?”萧引毫不客气的出言讥刺。讽刺她信口胡说八道。 “未必。南离宗的人就不会这么想。” 南离宗,其宗法神秘莫测、通晓阴阳,手下弟子往往都是练家子出身,刀山血海的趟过来的。是以南离宗人人皆会堪舆、看相,也因此被人们称作鬼宗。 鬼宗之名还是由花何存开始的,花何存一路杀上长生殿血洗了南离宗,诛杀逆贼四十二人,暴尸三日,首级悬在城墙上。那是堪比乱葬岗的阴气重,怨气不散,绕连三日。 花何存笑了笑,“我就算平尽一身的武功不要,也决不允许故园山水落入贼子之手。” 他笑的猖狂,鲜衣怒马,兰枝玉树,真倒是好少年啊。若无后来的事,他不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第22章 复始 花何存前世是这么死的,据他本人所说。 数千道门义士,围攻了云山,逼他杀了溯源作祭品。他不肯,于是被削去了一节尾指,故而如今他少了一段指头,从不以左手示人。世人以为花何存只有右手,是个独臂大侠,每每依此讥笑。说得好听些,这是特力独行,说难听了这叫苟且偷生。花何存便是苟活了下来。一路流落沧州、青州,白丁之士无人赏识,便在一家书院当了教书先生。后来又遇着了谢徽之,两人一合拍。脑袋也拍了,大腿也拍了,居然想到了开青楼做买卖。青楼生意也不错,好歹能混个饱饭。花何存想起往事,真当是往事不能再提。 溯源还是死了,因他而死,死在了他前头。清明一抔土,每遇尊前祭故人。 临别的时候,一刀贯穿了溯源的身体。 “溯源,你……”花何存抱住了溯源。 “小花,我我,你多保重。”临死的时候,他都没说出那一句我喜欢你。 溯源是李靖澜的死党,这点不错。错就错在李靖澜是个护犊子的命。一看见花何存,就来了气。死党死党到头来成了至你于死地的朋友。花何存很感激上苍的是 分卷阅读46 李靖澜如今的记忆被人为的抹去了。要不然依着她的大小姐的脾气,花何存还有命吗? 漫天的箭雨射穿了他二人,花何存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灵穴被封住了,武功可以说是为零。 沈月白从天而降,宛如神兵再临,猎猎蓝衣,随风浮动。 “哎呀,是哪个人这么大煞风景,连二位美人都不放过。” “是你。”花何存扬起了下巴,满眼的不屑。 “你这副模样,小爷我还真怜香惜玉啊。” 谁人不知沈月白江湖赫赫有名的一断袖,断的彻底。黑历史一大堆,多的数不清。 比如,新晋的美人就是邀月楼的头牌;再比如看见个长的标志的甭管男女都给他弄到府里去。 有时候,花何存听闻沈月白的大名,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种人,居然有这种生物。 现在可以说好管闲事的沈公子、沈爷,又出马了。花何存的脸黑的不能再黑,赛过包老黑。 “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救你啊。美人。”沈月白用他那描金的折扇摊开,抬起花何存的下巴,风力倜傥四个字就映在了眼帘。 这一句美人拉长了声音,叫的人头皮发麻,四肢无力,软的可以。 一下收回了扇子,“尔等还不受死?” 声音陡然变利,鹰隼般的目光,回眸环顾四周,众人退了退。 不知是谁人带头,可以肯定的是带头的一定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油子。一枪投过来,落在花何存脚边。 “真是自讨苦吃。敢动我的人,你们活的不耐烦了罢?”沈月白冷笑道,自有一番风流别韵。 花何存揽着溯源,溯源的脸苍白更甚从前,白的毫无血色。他晃了晃溯源,没了动静,没了声响,这一刻连蒙络摇缀的声息都听得见。 沈月白转头笑道,“还不快跑,等着别人来捉你么?” 花何存这才后知后觉的拦腰横抱住溯源,少年脸上还挂着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下辈子你就做个女儿家,一同与他喝了孟婆汤,来世做夫妻。 溯源埋在北邙山下,荒草丛中,昭溪东畔。 这些都是李靖澜所不知道的,她以为的花何存是怕死鼠辈,拿溯源当了挡箭牌,害的溯源白白枉死。花何存的光辉形象从此倒塌,再也扶不起来。 这日李靖澜在收拾旧物时,翻到的一卷经书,拍拍尘土拿起来看,是《藏经》。《藏经》与《藏经》素来一体,楚王府里居然秘藏着这两件宝贝。由此可知天下是何等的震惊,时人传闻得二者秘笈,天下武功经归于他手。天下一指的有价无市的两本就在她这,看来武功盖世也不是没有可能。李靖澜想着有些发呆,大概是惊喜过了头,没注意到身边的景物已经变换了。反应过来迟了,夜昙镜的方向分别按奇门分成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八卦分别以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命名,每一个门不是生门就是死。李靖澜调动着八卦盘,既然敢进来盗宝,没点准备怎么行。听说这地宫暗室里有水银入海,稍不留神就会跌入深渊万劫不复。一步错,满盘皆输。李靖澜不愿输,也不愿意赢得过于轻松。她喜欢这样的迷局,最好是生死之局,主宰生死的只有自己,生命握与一线。夜昙镜的开口在东边,李靖澜听见缓缓的流水声,向西,向右,左,南,上,青龙,白虎,下朱雀。当断龙石慢慢移开的时候,李靖澜成功了,手心里满是汗,指甲嵌入肉中也不察觉,没了痛感、知觉。只知道这一局我赢了。心中暗喜,迎面来了一人,将她的热情全部浇灭,是谢弘微。 李靖澜往后已退,没入夹缝之间阴影中,完全看不出身形。 “阿兰,我知道是你,你出来。” “哥哥,我……是我要盗取两本秘笈,既然哥哥已经发现了那我也不掩瞒,就在这给你。” “阿兰,如今来的是我。不是谢弘微。”谢徽之道。 “是你。” “知道了真相的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哥哥么?” “哥。” 一时间两人相顾泪垂,无话。 “两本书你留着平日里练练,不要在人前拿出来。知道么” “谢徽之你知道么?我其实很恨你,有时候我又很感激你。行侠仗义,以身作则,仁、义、信,你从没辜负众望。我有时候有很钦佩你,人前人后一碗水端平,你不累么?我想你是累的只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表现,你的累,你的软弱,你的不愿。你身后是谢家,如果你倒下了还有弱弟老父该怎么办。这个答案只有你知道,不容假设的,没人希望做乱世人,宁为太平犬。可现在是大厦将倾,扶危济困的大好时机,错过了岂不可惜?大丈夫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是你们读书人的美好愿景吗?” “阿兰,我都明白。只是不愿,也不想去争名夺利,安安稳稳的了此残生不是更好?世子之位我以拱手相让,天下我是不会让的。匡扶社稷,挽旧山河,这是我的理想,也是遗愿。”b 分卷阅读47 r   “我……” “阿兰若是谢弘微在场我也会说这话,不过就是受他冷嘲热讽罢了。他的世子之位倒是稳稳当当,天下不欠他什么,他也没必要出来,渔樵耕读不是挺好的闲散人物。” “子敬,我敬你是条汉子。如今烽烟四起,九州倾覆,一旦皇上山陵崩,这局势可就不是你我二人说的了。你要记得不放弃,才有机会。” 李靖澜说完转身去了,花何存的事先告一段落,令他不解的是为何花何存要告诉她当年云山之役的真相?真相到底是我所知道的还是你们想让我知道的?这点谁也不能确定。只能顺其自然了。李靖澜拨了拨头上的簪子,但愿如我所愿,不要旁生枝节才是。 事情没那么简单,次日一早,楚王便奉诏入宫。晋王没死,死的是大内侍卫。晋王肯假死脱身,必然有他所想要的,那日他定然是看见了李靖澜,所以出手时找了替身。可怜的替死鬼,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送命。 晋王的回京预示着下一场宫廷风波的诞生,夺嫡之路怕是不好走。 有人一路进京,也有人一路奔向了昆仑。 昆仑山乃是南离宗的秘境,所谓生死一线天,就在此处。地势狭窄,沟壑丛生,加之又是在雪山来人不免一系列的反应。 “见过宗主。晋王回京了。” “晋王回京了?你让他回来的?碍事,他还真是死性不改一心想辅佐明君,真是糊涂蛋。这大乱的天下何处是安生之所?百姓尚且生活水火之中,这帮子人居然不顾百姓的死活,为了个位置,至于么?反正啊与我们无关,看戏罢。” “蓝孤念要不要……”黑衣男子做出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暂时不必,我们隔岸观火,可得当心这火什么时候上的最旺,莫要贪心入火坑。” “蓝,孤,念,真当是好名字。”花何存耳畔风声一过,几乎是下意识的反手一扣,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枚弹丸,旋开来他笑了笑“主上今日回京,好好看着他。” “萧引近日如何?” “萧世子怕是不远了。” “是人都要死的,没什么大不了,有人愿意在你死的时候哭一场,说明你还有救;若是连真心为你哭的人都没有,那你也太失败了。萧引?谢弘微?下一个又是谁呢?就算我告诉她,他也不会信,李靖澜啊李靖澜天生的狡诈如狐,你越是说出真相,她就越是不信,等她自己看到了就灰心了。那样的话可就不好玩了。” “宗主,那真当不去告诉李姑娘蓝孤念的事?” “告诉他干什么?吃饱了撑着没事干。阿兰好自为之,一心想发掘真相,你赢了,希望你不要后悔。” 另一边李靖澜走出了邀月楼,楼里多得是美人,不缺南国佳丽,也不短北国伊人。这里是最好的情报网聚集地,来这里打探《藏剑》的下落是最好的。 一上到二楼,老鸨便上来嘘寒问暖,寒暄过后,李靖澜道:“我找潇潇姑娘。” “哎呦,真是不巧。潇潇应条子出局去了。要不你换换?” “不,我就是要见潇潇。” “让开,”话音刚落江潇潇直接从包房里冲了出来,眼见是李靖澜,两人交换了神色。 “你这是赶鸭子上架,急什么?有人拿刀子追你不成?” 第23章 遗剑 “今日我与干娘的缘分算是到了尽头。潇潇多谢干娘多年来的栽培。只是潇潇心有所属,不便再在邀月楼。” “你要赎身?呵,真是翅膀长硬了,没个天高地厚。小妮子,我告诉你你今个拿不出钱来,你也休想出我这个门。” “那干娘觉得这个够吗?” 是一枚玉佩,晶莹剔透,是纯种的的玻璃底翡翠。 老鸨看得眼睛发直,里面闪着贪婪的光。只是看着不说话,眼神示意这江潇潇继续。 “还不够吗?”说着又拿下身上的珠宝,玉簪。 鸨母终于开口,“道上鱼龙混杂,不若留在我这好吃好喝的招待,戏子无情,□□无义。做我们这行,还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不然青青就是你的下场。” 青青是江潇潇的手帕交,早些年被人赎了身,做妾去了。男方家境不错,是首辅的次子。不到两年,青青便去世了。死于妻妾内斗,对于首辅次子而言不过是个玩弄过的玩具罢了。青青死的消息,传回邀月楼的时候,江潇潇几乎是一跃而起,连妆未上完也顾不着了。一路跑到门口,门前挂着白幡,出了邀月楼,便不是邀月楼的人了。死后的祭奠也只能在耳房进行。 “青青,青青……”一时哽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青青曾经在灯下一针一针的绣着她的大红喜服,摽梅之年遇上心上人本事件大好事。 谁曾料到,不到三年青青便香消玉损,死后哀荣连个棺材也买不起。是被人丢去了乱葬岗,真是无情,他们虽是妓子但也有情有义。 一次,青青遇到了一位恩客,此人一身浆的发白的天青蓝长衫, 分卷阅读48 是个不第的秀才。青青待他如同那些王公贵胄并无分别。他也有意娶青青奈何身份悬殊,赎身钱拿不出,囊中羞涩。青青被首辅的次子看上,他却有尾生抱柱的心,天天盼着星星盼月亮,就为了青青能够回心转意。 “青青你开开门,最后见我一面好不好?青青我知道你在,是我是我纠缠你,是我懒□□想吃天鹅肉我只想着见你一面。” 这个傻小子去当铺当了身上唯一一件家传玉佩,原来是送给青青的定情礼物。结果当然是失败了,青青死后替她收尸的也是他。好一个痴情人。 青青生荣死哀,也算走的安详。只可惜没享两天福,便英年早逝。天妒红颜。 “有劳干娘费心,我知道我要跟随的是什么人。我知道他。” “哼,天下有情人不能成姻眷海了去了,你这是重蹈覆辙啊。” “干娘有些想多了谢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猜到别人的心思呢?万一他也弃你而去呢” “愿得一人心,未必要白首不相离。再说了没有万一,他若是不爱我了,我也没必要委屈了自己强行留下。驳人面子很好么?” “你……你走罢。”白白损失了一棵摇钱树。 “谢干娘。” 晶莹高山雪铺了一地的霜华,广阔寒冷的雪气腾空氤氲,雾气很大,烟迷离眼睛,有些干涩。两道一红一白的身影一前一后的走着。 冬天来的时候,墙角的香椿树落光了叶子,苍老的树干,纤细的树枝,风中摇曳;江潇潇叹了口气,本以为至少可以留到开春,春来了会将它的生机一并捎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潇潇你真的喜欢少爷?” “不喜欢,我只是个风月中人,没什么情情爱爱的值得留心。” “那你为什么出来了呢?” “呆着不舒服就出来了呗,我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那你现在这么办?” “我都出来了,你还想让我回去吗?好狠心的丫头。” “如容斋怎么样?那是少爷的产地你去也不算是屈才,可以大展拳脚是件好事啊。” “孟辉那产业谁稀罕谁要去,我么倒是考虑下跟着谢公子。” “那个?” “还有哪个谢公子,当然就是少爷啊。他常常来邀月楼我们姐妹都喊他谢公子。你以为呢?” “我以为,我以为……你找的是谢二公子。” “就是小谢啊。我还以为是谁呢。他对你很重要么?为什么醋味那么浓?你莫不是爱上小谢了罢?” “不是啊,我与他是结拜的兄妹。论理我该叫你一句嫂嫂。” “嫂嫂?啊哈,叫早了。晚些时候也不迟,他无心娶我。我也不急着成亲,两个人这样也挺好。” 与江潇潇分手后,李靖澜便去了如容斋。 如容斋门口忙着挂新匾额,没人发现。 “大哥问一下这是什么事啊?怎么又换了牌匾?是换主人了么?” “倒不是,我告诉你我们这发生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喏你看那门里虽然清理过了,但也隐隐看出血迹。昨天啊有人上门来闹打死了四五个人,” “四五个人,”李靖澜佯装惊讶。 “没错。就是四五个人。” “官府呢?都吃干饭了?” “可不是么,昨个县令老爷来带走了谢少爷。” “什么?” 李靖澜一听拔腿就跑。后面的人面面厮觑。 “哥哥,哥哥,”李靖澜唤道。 谢弘微从里面出来,穿着一身白衣,他从来不穿白色衣服的。平日里不是紫袍玉带,便是青衣羽冠。“阿兰怎么了?” “少爷,少爷他被人捉走了。” “你听谁说的?如容斋的掌柜真是长舌。大哥他走了,没去官府。留了一把剑给你。” “一把剑?” “湛卢。” “湛卢?不是临阙谷谷主的命根子、心窝子么?舍得拿出来送人。谷主生性清幽,不喜人烟,故而常常孤身一人。” “是蓝孤念送来的,萧引接过了来。” “他又来了?” “是的,他回来了。阿兰无论如何你都要答应我一件事——放过花何存罢。” 晴如惊天霹雳,在李靖澜脑海中炸开了花,“为何?” “谢徽之是他带走的。心甘情愿走的。” “花何存是想杀人灭口?还不如一刀了结了我。岂不简单。” “阿兰,南离宗事情很复杂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可以解决的。” 二人正在说话,一个下人赶了过来,“世子,崔相求见。” “崔池秀?好,请他花厅稍等我去去就来。阿兰按兵不动才是正道。” “崔相见我有何事?” “想来你已知之,也好我 分卷阅读49 少费些口舌。湛卢在你这罢,拿来。” “某听不懂是什么意思?湛卢乃家兄遗物,如今家兄生死未卜,唯一留下的剑。恕我不能奉上。” “呵,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世子真是越来越圆润了么。好,早早晚晚我崔池秀会去你等项上人头。” “在下没有拿任何人的钱财,又谈何与人消灾?崔相莫要听信风言风语,要知道三人成虎。即便集市上没有虎,人人自危,传言有虎,便只能是有虎。君王不明,上达圣听,殊不知君候应自听。”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世子,楚王后继有人。” “家父不过一介闲散王爷,平日里吟诗作画,清闲得很,在下不肖未能子承父业,怕是难当崔相这句谬赞。” “呵。” 临阙谷。 沈月白百无聊赖的瘫在椅子上,舒子业正含笑看着他。 “子业,你说我当初救花何存对么?” “是非自在人为,又为何要他人嚼口舌。这不像是你。” “那你说怎么个不像法?” “先时谷主尚在,阿月你句句都是誉毁由人,事在人为,你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人。” “玉缺。” 沈月白瞳孔一缩,那双宛如北方白山黑水的眼,渐渐蒙上阴影。是暴戾的气色。 “久仰,谢公子。请你老喝茶还真不容易。” “呵,大人不妨直说,有何指教?” “这话说来也简单,只要你答应帮我除掉崔池秀我自然会放了你。” “哎呦呦,好大的口气,除掉崔池秀?你在做梦罢。崔池秀是何许人也,我谢某人又是何许人也啊?今儿就凭你一句话,这丞相的项上人头就落了地了?” “怎么这是不肯” “我谢某人做生意全凭信誉,用不着干预政事来换取利益。” “听说公子新近收了如容斋?如容斋是个好地方。公子可知道,您的对头现下就在寻您的把柄呢,想想看若是这个天大的把柄落在李伟昌的手上会怎么样,公子可得好好想,明日午时我等你的消息。管家送客。” 谢徽之走出了大理寺,恰好与周琦是一前一后。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王爷都大发雷霆了。您要是再不回来,恐怕是王爷得将整座长安翻了个底朝天呐。” “我没事。” “没事就好,要有事王爷还不得扒了我一层皮。谢天谢地,哦弥陀佛。”就在小伴当感恩戴德的时候,谢徽之消失了。 他沿着朱雀大街往北,那里是玉缺的府邸。 “笃笃笃……” “谁啊大晚上的吵什么吵,本大爷还要休息呢。” “开门。”坚定地口吻,带着要挟。 “噢,原来是谢大少爷,不知有何贵干呢?” “我找玉缺。” 方才还理直气壮的管家这时候变得跟一只哈巴狗没什么两样,毫无违和感。 第24章 留香 雨雪霏霏,从门帘子里吹进来的风,冻的人直打寒蝉。 屋内烧着炉火,暖洋洋的,有一副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精致。 一会有人走动的声响,“咳” “主上。” “我没事,进来。” 门童递上薄如蝉翼的信纸,抽身离去了。屋子里只余下火花炸开时的噼啪声,响的惊人,仿佛从没有人来过,这间屋子也从来无人。 “阿凌?来了。” 李靖澜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杀她,一路狂奔,踹翻了不知道多少个灯笼,扬起的尘土够人吃一沙子。跑到平地上,李靖澜弯腰大口呕吐起来,完全不顾淑女形象。 “快追,她在那——别跑” 再不跑就要出人命了,李靖澜手里抓了一把沙子,挥手一散,漫天尘土飞扬。 后面的士兵看不见她,她也看不清他们。 这下敌我不分了,怎么办,凉拌,跑啊。 对面的一声令下,还是向前进发,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五、四、三、二、一,嘭的一声好比是运动会上教练员开的那一枪,所有人都蒙逼了。两三秒后才反应改过来。 李靖澜爬上瓦片,往下就是一跳,自由落体后,她发现不对这好像是某户人家的后院。 “你赔我的瓷器——”河东狮吼功过真厉害,声振屋瓦,也震退了想要进门搜寻的士兵。 李靖澜乘着这个空档,从小门爬了出去,尽管身上全是泥土。也顾不得脏,逃命要紧。小命保住了才最重要,其他的什么都放在一边,包括头上沉重的冠冕,早被她一把扯下装在笼子里。总不好带着笼子跑路,多不方便呀,于是笼子光荣的牺牲在了水泥沟里。 此行可谓是十分狼狈,李靖澜一运轻功,直接掉进了楚王府。 “嘭——”众人不解其意,就听见巨大的声响,地上砸出了个坑。b 分卷阅读50 r   “你也太重了吧,”一丝细微的声音,纤细无力,李靖澜认得是玉缺的。不用想也知道,玉缺此时此刻就在某颗树上可着他的笑话。 笑话就笑话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命最重要。 “姑娘你没事吧。”有人眼见楚王带了人来,立马调转了态度,180度的转弯。 你刚才哪去了,现在来冲好人。李靖澜心里吐槽,“没事,我自己能起来。” 手上全是污泥,扶着那人的手,那人手一缩,把脏手往李靖澜身上揩了揩。 李靖澜及时的反应过来,间隙之中一扭腰闪过了。那人有些纳闷怎么就没甩掉呢。 楚王来到她的跟前,“你做下的好事。”一巴掌眼看就要劈过来,一只颀长的节骨分明的手伸过来,拦住了楚王。楚王的手就这么高举在半空中,尴尬的不行。 “玉大人总是这么清闲,哪都有你。” “那是自然,不过王爷当着我的面打我的爱妾,是不是有点过分?” “你的爱妾?”有点不可置信。 “是啊,我们可是夫妻,为了她我可是连其他妻妾都没纳。” 楚王狐疑的看着李靖澜,又看看玉缺,心想:“之前说是二哥的奴婢转眼间又变成了玉缺的爱妾,怎么回事?唱错戏了罢。” 好了这出戏是唱的长安所有人都知道了。 “哎你听说了么,谢家二公子的奴婢成了玉缺大人的爱妾哎。” “是啊怎么回事,不是说谢家家风严谨如今看也是肮脏不堪啊。楚王该下去了。” …… 李靖澜十分的无语,谁能够告诉她,只是个误会而已。真的是误会。 然而天下人都指责她是狐媚惑主,忘恩负义。 完了,全完了。 偏生玉缺还不正经,“娘子,我们走吧。” 走还是不走,走吧,就是坐实了与玉缺有奸情,不走,在这等吃饭啊。玉缺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香闻数里,近些味道反而淡了,佛堂里的沉檀香混合着龙涎香,恰好的清甜。 李靖澜拉紧了玉缺的袖口,一舒广袖,其人如玉,气象若现。 在外人看来他俩这姿势,李靖澜手肘搁在玉缺肩膀上,玉缺一手揽过她,扬了扬下巴。莫名的暧昧。昏暗的天光,二人面目都模糊了。 她骑虎难下。 “我看谁敢动她。”是谢徽之,“玉大人做事不够厚道,这分明是我二弟的媳妇怎么就成了你玉缺的人?” “是与不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李姑娘怎么想,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 “我,我跟你走。”李靖澜举起双手道。 谢弘微回府的时候,院子里是鸡飞狗跳,乱的不行。 “阿兰呢?” “玉大人说她是逃跑的侍妾,多谢世子这些日子来的照顾,他还说……” 仆人一下子没敢全部说出来,结结巴巴的。 “他说什么?” “额,他说我的人就不劳世子挂心了。哦,他还有一个东西要我交给世子。” 旋开来一看,是一封书信,纸张皱巴巴的,进过水“解药已到手,小师妹我带走了。” 谢弘微一手拍在了桌上,好好地枣木桌化为了齑粉。 走出楚王府,李靖澜任然觉得有人看着她。不瞩目是不可能的,因为一路上人们纷纷侧目,仿佛是在看一只困兽。 “玉缺,你为何要坏我清白?” “我这不是为了娘子你好么?” “为我好?明天我就成了全长安的笑柄。” “这倒不会,楚王做事我放心。你不会是笑柄的小师妹。没有谁敢笑你。” 玉缺撕下面罩,终于庐山真面目揭开了,“萧引?” “正是本少爷。” “你搞笑呢,冒着这么大的险来找我,不怕被人知道?” “护花使者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我呸,就你还护花使者,我看你是登徒子。” “不不,我这叫……好了,后头有人,还不上马车里去。” 等坐上了马车,李靖澜觉得真是羊入虎口。面对着萧引这张丰润如玉的脸,李靖澜忽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情感。各种都有,伤心、难过、喜悦,以及自由。 “到了,到哪了?” “自然是南离宗。” “好。” “还是南离宗最安全,小师妹别怪师兄没提醒你,见着了杨顺你就知道了。” “杨顺?他不是下山去找仇人么?” “哎,这小子明明没那个本事片还要硬闯龙潭虎穴。可怜哦。” “死了吗?” “没有。小师妹你还真是没变,说话都和以前一样。” “少贫嘴,快说。” “杨顺遇到了段家家主的女儿段简璧,如今二人孩子都有了吧。” “你可真随便。 分卷阅读51 ” “我不随便。” “不,我是说你随便起来不是人。” “……” 两人以冷战告终了这段对话。 李靖澜见到杨顺的时候,有一点点的吃惊,先前的小黑孩变成了白白胖胖的大男子,不可思议。 “你怎么又胖了?” “我没胖。” “胖的跟只猪一样,还说没胖。” “这位是段简璧。” “刚才萧师兄说你们连孩子都有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我看看在哪。” “萧世子胡说,我们分明没有……” “哦,哦,我懂,我懂得。” 杨顺心知:你懂什么,不是那样的。 “赤练回南离宗了么?花何存还好吗?” “嘘——你轻点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叫人听了去,我们都要掉脑袋。” “花何存又开杀戒了?” “没有,师尊自打回来以后人人对他是礼敬有加,谁敢造次?是赤练,赤练死了。” “怎么死的?” “我听他们说,赤练自从那会拿回赤漓渚开始就变得疯疯癫癫,整天说着胡话。一会是要死了一会又恢复了。一天夜里有人将赤练丢到了后山禁地去了。谁人都知道后山有狼狮,去了哪怕武艺再高强也会折在那。更何况是在晚上,赤练一个人。想想就可怕。”说这话的是段简璧。 “师姐你别问了,他们不会告诉你的。他们已经联合成一排,连师尊他们也不怕。” “那你们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段简璧羞涩地低头,只把眼神望向杨顺,“是啊。” 次日,为了迎合李靖澜他们俩还专门找来了御用的师长,就为了给李靖澜做顿早饭。 李靖澜面对一大桌子的好吃的,早就口水哗哗的流,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风卷残云,满汉全席也被她吃了个干净。摸着肚子李靖澜道“好饱啊。” 杨顺和段简璧笑了笑说:“阿兰你若是想吃,我们给你备着。”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过你吗?” 好日子没过几天,武林盟主选布,要召开武林大会。 李靖澜和花何存坐在一桌,两个人是这么尴尬怎么来,纷纷避开了对方的视野。 李靖澜最讨厌的就是花何存,花何存最不想见得就是李靖澜,冤家路窄,原本打算桥归桥路归路的这下全部垮掉。 好在大会开始的很及时。 一人一局的竞赛场,登时变作了屠宰场。 花何存不干了,“只是竞技为什么要滥杀无辜?” 李靖澜道:“您老人家上辈子杀人不多吗?这是竞争,竞争本身就很残酷。你要不要跟我来一局?” “决一死战。” “悉听尊便。” 李靖澜也不示弱一剑上来便斩向花何存,花何存剑锋一侧,平切过去。两人打了个平手。刀剑无眼,君且随意。说的就是他们了。 李靖澜一剑刺向了花何存,花何存踩着剑锋,鱼跃而上,是落花成泥。此招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是玉石俱焚。 她来不及回身,想撤剑后退以躲避进攻,电光火石之间背后刺来一剑,李靖澜伸手点了花何存的穴位在那个瞬间,花何存是想杀了李靖澜的,他也不知道为何没有下得去手。剑堪堪停在了李靖澜眉心,一滴血悄悄地淌下,刀剑染血必然认主。花何存冷笑道:“我的剑都不听话了。” 李靖澜凌空而起,一手挥剑直指花何存,“不必手下留情,若是杀了我,我不欠你什么。”,巨阙锋芒毕露,龙吟细细,蹭的一下,脱离了李靖澜的手,冲向了花何存。 他也不躲,不避,任由着剑刺向心脏。“噗——”入了肉。 花何存就势倒下,握着剑锋,血纷然落下,缓缓流出,在地上划过一道鲜明的印子。 “小花——”李靖澜脑海里忽然浮现了当年云山的情景,溯源的身上也有这么一柄剑,刺穿了他的身体,在第二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花何存在他的身后,毫发无伤。那时候他们被人追杀,狼狈的四处窜逃,如同丧家之犬。追杀他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崔池秀。 当年,皇帝暴戾异常,动辄杀人,并以此为好,割下大臣们的头颅悬在大殿上。江湖朝野一片混乱,乘着南离宗刚刚兴起不久,便以清除妖孽为名,血洗南离宗。眼看着总法度灭,黄熙之耻就要重演,不得已逃亡云山。云山之役最为艰苦,皇帝为了找到先太子的后人,对此事尤为重视。下了死命令,不成功、便成仁。斩首近千人,血流五步。 李靖澜回过神,白了脸,剑已经将花何存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花何存的脸上还带着笑,“阿兰,你若是杀了我你就可以报仇了,你是不是就可以从此放下过去了?阿兰,对我笑一笑好吗?”他的身下一滩乌黑血迹。 “花何存——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么痛快。溯源的命不值你一个人。纳命来 分卷阅读52 。” 花何存闭上了眼睛,一副大义就死的神情,“呵,” 有什么东西划过,李靖澜的眼睛,快如闪电,转瞬不见。 是仇恨吧,溯源因我而死,不恨是不可能的。 “我放了你,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已经放下了么?呵,原来执迷不悔的只有他一个,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刀光剑影,风剑霜刀严相逼,那个孤傲清绝、遗世独立的女子,那个纤瘦的背影,他再难忘怀。 “告辞。”花何存吃力的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衣袍尽沾上的血迹,一身白衣沾染成了红衣。 第25章 落霞 谢弘微离开后,也将夏日的炎凉带走了。华阳花影将整座殿宇囚禁,空空如也,四下无人。霞红了半天,风卷残帘,依稀人影。几声叹息,佛号喧天。太后娘娘薨了。 疾风吹得软烟罗漫卷飞扬,檐下宫铃凌乱如咽。菡池上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凉意尤重。李靖澜还在水榭,身边侍候的是瑕。一干的宫人,远远地落在曲桥上,谁不敢移动半步前去打搅了。 “瑕,你说哥哥此行会不会有危险,要是他回不来,那可就……” “阿兰你也不必担忧担忧的过了,反而不美。只盼着世子不要触了逆鳞。” 当今的陛下自从长公主死后,性情变得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温文尔雅的少年成了阴狠暴戾的帝君。瑕叹了口气,陛下也是个痴情种。每当去听戏,戏子总会创一段前朝往事,说起长公主与皇帝。 皇上八岁登基,由齐国长公主摄政代为掌理朝政。二十岁黄初三年长公主崩,还政于帝。说起来皇帝也不过弱冠而已。瑕是见过陛下的。那是在军中,瑕本是个官家小姐因为喜好练武,便偷偷摸摸得跟着父亲,扮作男孩。一次,阳光和煦,烈日当头,瑕就这么见到了容彻。容彻生的仪容俊美,善通音律,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是个文艺青年。瑕看见的容彻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是骁勇善战的将军,他在喂马。 马顺从的咀嚼着,容彻看见瑕,便招手叫她过来。 瑕走了过去,拍了拍马的脑袋,马一下子受惊扬起蹄子就要踹瑕。 少年一下抱住了瑕,往后一揽,马落了空。 天边的云霞烧的正红,是胭脂红。就如同瑕此刻的面貌,红彤彤的。 “小心——别伤着了。” “多谢殿下。” “不我是说你别伤着了我的马。” “……” “你是什么人敢来擅闯我的帐篷?” “我是都尉将军的侍卫。不是故意的。” “都尉?你是姑父的人?” “是的。”瑕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瑕。” “姓氏呢?” “没有姓氏,我出生时母亲便去世了,父亲为了纪念母亲给我取了瑕这个名字。” “瑕,美玉也。好名字。你的父亲是想你与瑕一样,天真烂漫的度过一生,而不颠沛流离受着他们当年受过的苦。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是”瑕沉思了半晌终于开口。 少年的脸上是得意地笑。 “那么你们是怎么分开的呢?” “说来话长了。过往种种恩怨,譬如抽刀断水水更流,多情总被无情恼。我自己求得出宫的。陛下大赦天下,我也在那批宫女之中。没有得到皇帝的青睐,便只有这一个结局。” “你舍得吗?” “没有什么是舍不得的,只有想忘而忘不掉的。活久了大是大非都过来了,还在乎这一场别离吗?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了。” “你每次都跟我说长大可长大有什么好,大人们失去了童真,孩子们成为了第二个模子里的人。人人都是模子里刻出来的,千篇一律,像是个棋子。” “嗯,我同意你的说法。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纵使回访倒带记忆中的鲜花魅果时时刻刻提醒着你,朝花夕拾。” “陛下后来呢?” “陛下……我也不知道。后来呢?”他像是问自己,也问身边人。 他们没有后来,故事就停止在了瑕出宫的那一刻。佛堂已毁,诸神劫灭。 兜兜转转,故事里的少年也就活在了梦里。 “人啊不能总是沉溺于过去。” 他们原是熟识的。 五年前 “快追,他们在那。” 后面的喊叫声由远及近,就要追上来了,快,快。 仓皇间不觉到了一座浮桥上,浮桥本身由木板拼接而成因为年久失修,上面满是青苔藻藓一类之物,走起来也不是那么方便。瑕的哥哥说:“妹妹你先过去,我稍后。” 瑕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她不敢。 “哥哥,我怕……” “是怕重要还是命重要?” 瑕一咬牙,走了过去,期间 分卷阅读53 屡次差点滑倒,扑在木板上,木板嘎吱嘎吱的作响。 瑕回头看去,她哥哥已是身中数枪,绝倒于地,瑕想爬过去,盗贼已经靠近了。要死在这里了。瑕想。 瑕跑了过去,走完剩下的路。抽出刀来一把割断了绳索。 李靖澜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了瑕,彼时的她满面血泪,抬眸一看见李靖澜,吓得缩回了去,“你是……是来杀我的么。”倔强地伸直了脖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姑娘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李靖澜听了笑了下,吹皱一池春水。 “你要救我?我可没什么利用价值。” “诸神寂灭,佛堂已毁。你们是北朝人罢,想那暴君也不看消停。” 故而也就对李靖澜多加照拂,没想到的是他们又一次遇见,是在上元灯会。 一位身着绿衣的姑娘上前拉住她的衣袂,“姑娘可是姓李?” “是我。怎么了?” “我家主子有请。” 一路上绿衣姑娘不停地说“见到了我们主子,姑娘可就知道了。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大恩人?自己没做过什么好事,算不得好人,也不曾做违法犯法的事所以也算不上坏人,这种人呢李靖澜给他贴上了标签——不咸不淡人。 瑕早已候在了庭中,转头笑道:“阿兰果真来了,还说不是。” 后面的男子一惊诧,“阿兰姑娘来了么?” “五年前,姑娘救了我们一命。今日我们特来投奔姑娘。专程前来给姑娘当个打下手的。” 李靖澜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有人跟她这么说,不过照旧她谢绝婉拒了。 “姑娘,我们也是无路可去。只余下这么间铺子,几件陋屋罢了。姑娘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姑娘不嫌弃就当收了我们也好。” 瑕便成了李靖澜的剑奴。 瑕有些哀婉的无不可怜的说道:“阿兰你一定要过得比我好。至少要幸福。不要跟我一样。” 李靖澜伸手敷在了她的手上,“我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不会叫你在继续吃苦。” 不久,疏影横斜,月上柳梢,月光如同泄水般自树枝枝丫间的缝隙慢慢洒下一地的清辉,皎洁如水,水中藻荇交横,上有松枝遮掩。 谢弘微带回了一个消息,了生符找到了。 这令李靖澜很是惊喜,“找到了,太好了。” 了生符乃是长公主留下的兵符之一,那时候天下群雄并起,国土四分五裂,军阀混战,长公主制九鸾钗分封诸侯王。与他们有约,凭此物即可发兵靖难。 九鸾钗乃是重宝,想来不是谁想得到就能得到的。了生符更是如此。 据说的了生符者,即可号令天下诸侯。 “皇上给你这个做什么?要除掉崔池秀?皇上的心未免太大了。” “皇上方才发怒,连奏折都甩在了地上,我给他捡起来。他说:“崔池秀这厮好生无礼。””说到这谢弘微压低了声音,隔墙有耳。 “皇上要求大理寺严查,岂料大理寺全是崔池秀的人。” “有人今天早朝参了崔池秀一本导致了崔池秀被废为兖州刺史。皇上已经久久不曾上朝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自从皇上在宫中差点被人勒杀,便搬出了宫中住到了西苑。” “皇上还在西苑?” “西边战火,诸王之乱,皇上到底不是昭烈帝,留一句:“任贼分吾尸,无伤百姓一人。” “崔家不会那么快倒台,毕竟皇上还是要顾念皇后的面子,若是当众废崔池秀为庶人,皇后的面子往哪搁啊。到底是兄妹情大于夫妻恩情。哎,皇后干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皇上向来娇纵皇后,这次突然褫夺封号,看来是真的要出手了。” “崔池秀一走这朝廷中就空了出来,皇上是要换一番班底了。如今皇上召我进宫也是为了商议这事。看看崔池秀身后还有多少人,一个一个的落马,一个一个的除掉,这才是皇上的真实目的。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敢参崔池秀一把。” “今日上书的是谁?” “王炼。琅琊王炼。” “看来皇上是真的想出手了,这是一个赌局,越输越想赢,赌到后来人财两空罢了。皇上不去废掉皇后,却给了你了生符是为什么?” “我想大概是为了削弱崔家的兵权,崔家乃外戚,外戚干权为世所不容。皇上还是摆脱不掉登基初年为人掣肘的事,加固皇权也是为了自身考虑。崔池秀之所以为皇帝所忌,不光是一手遮天功高震主,更不是单单因为强征暴敛、贪污腐败、私闯民宅,而是因为飞扬跋扈,卖官鬻爵,这些都是皇帝所不能容忍的。一个皇帝要坐稳皇位是必要清扫党羽。” “那么玉缺肯定没有出手,他不能也不敢,他不会这么莽撞的背上身家性命,去陪皇帝玩这一局。我们的机会来了。花何存不会坐视不理,那么我们就借着一阵东风。” “崔池秀回不来了。这次你输了。阿兰,赢了江山与 分卷阅读54 共,输了我们就死生契阔绝不负你。” “我倒是没想这么多,输赢都一样。目下最重要的还是皇帝那一关,他给你了生符就是为了你做天下兵马大元帅,带兵勤王,诛杀崔氏乱党。” “陈氏到底是崔池秀的亲侄女,他难保不会向着我们这一边,所以还是先下手为强。” 容彻一个鲤鱼打挺,惊呼道:“阿姊,阿姊” 陈氏好言安慰,容彻这才沉沉得睡去。她抚摸着容彻的眉眼,好几次做梦醒来闻见他熟悉的气息。她都在想他会不会就这么突然消失了,是上苍把他带到了她的身边,又随时可能将他夺走。她不愿,也不想离开他。所以她愿意做他的阿姊,一辈子留在宫里。护着他,是她一生的愿景。记得小时候,容彻常常跑来见她,“我是容彻,你可以叫我阿彻。”阿彻?她其实不知道二人身份的悬殊。 “睡吧,阿彻。” 陈氏披起外袍,赤脚走出殿外,守夜的宫女一见皇后,便要起来行礼。陈氏摆摆手示意不用了。 她走到紫竹林中,抬起一瓣竹叶,喃喃叹息“舅舅怎么有空来看本宫。” “皇后娘娘好雅兴”没有丝毫的掩饰,崔池秀微微一笑。 陈氏转过头看见崔池秀含笑的脸,心下一惊,顿了顿,“舅舅前来所为何事?” 崔池秀眉毛不易觉察的一跳,仿佛是在探问她为何不知道他前来所为何事,但也笑了笑,“皇后娘娘,臣有一物要交给陛下。” “什么东西?” “五石散。” “你明知道皇上身体不好还给他服用五石散,你这是要弑君啊。皇上若山陵崩,崔家尤其会有好结果?” “臣还没说完娘娘误会了,娘娘要早知道陛下活不久了,还是要跟娘家过不去啊。” 听他这么说,陈氏的眸光渐渐凝聚,“你想要什么?” “据臣所知,娘娘无嗣不妨将扶幼帝登基。也好过做这个无名无分的皇后。” “你,舅舅,这事我办不到。我不想他死。” “娘娘这是动心了?记得入宫前我告诉你什么吗,他是被挟持着与你成婚,他难道心里就没有芥蒂吗?我这是为了崔家,为了娘娘您啊。”崔池秀因着天寒,自己身体不好,微微的咳嗽起来,仿佛要将整个肺叶都咳出来。 “舅舅不要多说了,我不会应得。”提着灯往回走,以足尖点地,脚步轻得仿佛不存在。 阿彻,我们缘分尽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你,希望还往后没有我的日子,你能够过得好一些,——阿彻永别了。 次日,宫人在太液池中发现了死去的衣冠齐整的皇后,皇帝下诏封她为端静穆皇后。容彻抱着陈氏的尸首,哭的死去活来,下令要所有人替她陪葬。还是在宦官王承恩的劝谏下,改为偶人随葬。 陈氏一死天下更是乱了套了,崔池秀的意见颇为耐人寻味。 他什么也没有表示,甚至连皇帝执意追封厚葬皇后也没有提出半分意见。 他现在是御史大夫了没资格提意见,但也有资格劝谏,他没有劝谏。 皇后即死,天下戴孝,一年之内禁娱乐活动。 崔池秀对着窗外的柳树,笑了笑:“皇后还是选择了站在皇帝身边。最是无情帝王家,阿梅你会后悔的。”有些凄凉的,无不悲惨的叹息。生命中最深的爱恋,却终究敌不过时间。 三个月后,皇帝另立新后,绝口不提先皇后。这真令人寒心。 谢弘微听闻此事毫不在意,毕竟容彻最喜欢玩的就是这套,崔池秀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那石头自己砸了自己的脚。身后伸出一双手,按在了谢弘微的双肩肩胛骨上,环住谢弘微的脖颈,银铃般的笑声:“二哥,你还真是呆子啊。我都到你后面了你都没反应。” “我要去江都剩下的事就麻烦你照看了。” “哥我要也要去江都,大哥出门不带我去就算了连你也不带我去。” “乖,下次在带你去好不好?” “那为什么她能去?”少女伸手一指李靖澜。 “她是哥哥一个重要的客人。” “重要的客人?难不成是嫂嫂?” “大哥还没回来?” “是啊,大哥去了那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听说云州很乱,该不会被人抢去做压寨夫人了吧。” 少女烂漫的说,完全不避讳。 “不会,大哥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肯定直接当寨主,哪里会当夫人。” “……” 哥你这样真不会带坏小朋友吗? 李靖澜觉得实在是没什么好听下去的,于是轻移莲步,亭亭袅袅的转身离开。 “哎——等等我——” 师旷呷了一口茶,冷冷道:“南朝之帝,荒淫无道,其罪始在容彻。眼见百年基业要毁于一旦,崔相大人不着急吗?” “我已不是崔相,再说了我南朝之事与你北朝皇帝又有何干?” “是没关系 分卷阅读55 ,只是我想和你们的主子做个交易。” …… “什么?” “你是说玄武印被盗了?” “是的,只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玄武印借用,多谢。” “快去看看。”崔池秀有些紧张,很快又释怀了,没什么事的那么多层的封印,不可能一下子就解开。 “等等,快叫他回来。”崔池秀这才知道害怕了,那贼人分明是一心为着玄武印而来,起先是不知道玄武印在什么地方,先下正巧有人带他去了。 “主子,玄武印没了。” 崔池秀的脸色有些发青,并不好看,活像是有人欠他五六百万似的。 “可恶,将他们抢了先机了。” “主上该怎么办?皇上追责下来恐怕我们一屋子人的脑袋都不够他砍得。” “主子,现场留下了六瓣桃花。” “六瓣桃花?是魔教的人?” “不能确定,魔教素来与中原武林,桥归桥路归路,从不干涉政事。如今看来魔教意图很明显栽赃嫁祸这手段还不甚高明。” “圣上若是追责全由我一人承担。其余的事你不用管。” 六瓣桃花,那人是六爪?难道是…… 六瓣桃花本是南离宗的一招专治暴雨梨花针,后来魔教吸取了中原风俗,便也设置了一门武学,六瓣桃花,为了区分南离宗的这一招便改成做纹裂紫荆。 第26章 云隐 人总是在死前,才知道畏惧,死的面前人人都是懦夫。 那些不怕死的人,不是因为毫无畏惧,而是不得已,不得已谁都不想死,可死有离人那么近。那么怎么办呢?长生。 长生是一个追求长生的人,也因此创立了缥缈榜,长生殿。没人知道他是个武痴,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他就像是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这个横空出世的人震撼了江湖,百晓生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地材。缥缈榜更是成为江湖这个大缸里的翘楚,人人争夺榜上排名,上了缥缈榜相当于一只脚踏入了江湖,也相当于黄沙埋了脖子。因为榜上有名的人,不是年过半百、就是白发苍苍形如老叟,枯瘦不堪。 江湖这个名利场所有人,那是跟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往上爬,有的人为了名誉不择手段,有的人尾生抱柱,有的人甘愿与人做牛做马,不惜以失去自由的代价,做别人的一条狗。 人活着还不如条狗。 长生是个无名无姓之人,据说他是海外仙人,所以年过三旬模样还似少年,遁世的居士,所以少年生华发。传闻不可尽信,随着长生的知名度越来越高,人们对他的猜测也越来越盛。 九嶷山上的赤岚是超脱三界的存在,不服麒麟管,不属凤凰辖,更不服人皇管。眼前是苦海,身后是地狱。赤岚仿佛是孔雀大明王菩萨的化身,普渡慈航。自立门派,故曰“六扇门 ”救苦救难、镇亡者之魂,渡生者执念,守苍生祉,正人间道。 大祭司曾经断言,三世之后必将出现一位救世主,成为下一个鸿钧。老君当治,李弘当出。名应谶言者,寥寥无几,花开花落年复年,直到大师去世后的十八年,长生出现了。落花成阵,百鸟其鸣,凤凰来仪。 长生摇身一变成了不得了的大人物。 “阿兰你可还记得我?” 长生与李靖澜的故事自引子,从头细说。 长安,后街 这是一条不归路,长安走的很慢,生怕惊扰了背上的人。 “哥哥,到了吗?”在路途中夹杂着风雨声,真是难一辩出的声音,嗓子粗的厉害,间或藏于扑面而来的风雨中。 长生感受到了她的声音,“快到了,只要……”我想要你好好的。长生低了声音,極轻。 走到大街上,已是暮色四合,天光暗淡 ,星辰慕色,辙乱旗靡,长生忽而刹住脚步,到了目的地——这里是教坊司。 教坊司,实在是没了办法。后面有仆役拿着鞭子抽打他们。“还不快些进去耽误了时辰,你们如何赔的起?小命还不够担受的。” 有一道鞭子直接抽到了长生的身上,一道血痕呼之欲出。 “长生——”李靖澜扑了过去,用肉躯盖住了长生这一道鞭子就挨在了李靖澜身上,她疼得呲牙咧嘴,“住手,住手啊” “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长生——在打下去他会死的。” 打人者微微笑了下,继续道“今日就放你们一马。” “你们要记住教坊司有教坊司的规矩,不该乱叫的名讳,不得乱叫。我们的祖师爷是哪个?”随便点了一个小孩。 “管仲。”小孩水灵灵的声音中规中矩。 “那遇见蛇该叫什么?” 又上来一个女孩,支支吾吾,一五一十的说到,柳七爷。 打人者仿佛是不满意,抽了那女孩一巴掌,“继续。”打的那女孩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疼极了。也不敢出 分卷阅读56 声。 “后来呢?” “好啦,后面的故事我再跟你讲,先去睡觉罢。”老人的脸上有暗淡的颜色,似乎并不想谈及过多。大约是感慨故事里的长生注孤生,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唉。谁人都忘了 “那你可不要忘了,我明个再来找你。 长生是谁?问这个问题的是个疯疯傻傻的痴人。他是前朝帝王。国破家亡之际,选择了弃城而逃,视天下百姓若无物。抱着一位红衣女子出城。不惜杀了亲兵。这当然可以作为笑料谈资,前朝衣冠旧,白头遗老在,指点十三陵。 长生只一笑,貌似不感兴趣的继续听了下去。 “那女子可是如兰馥如珠玉,天妒红颜啊。” “再美貌也是于事无补,爱都爱了,死都死了百岁之后谁还记得她!” 长生坐着身姿有些僵硬,神志恍惚,琵琶女绕梁莹珠的声音传来“” “……葛生蒙棘,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葛生?葛生!居然是这样。断断续续,似一根欲断还连的藕丝,颤颤巍巍的飘逸于云中,还不是特别熟练的技法。时而低不可闻,时而响遏行云,随着凌冽的寒风四散开去。长生捏紧了手中的玉璧,琵琶还在唱, “……葛生蒙棘,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长生咀嚼着这句话,反反复复,不觉苦涩。 谢泓微坐下来,“王上真是好雅兴。”笑着推开了临面而来的舞姬端上来的酒。 他到底知不知道?若他知道阿兰在我这他也无可奈何。更何况阿兰是命定的叶后,他没这个能力去抢人。 “什么风把您吹了过来啊?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实话吧!” “我要送李靖澜入宫。” “哦,你们不是刚结成义兄妹么?怎么难道你想让我看看他是否能争宠?少主未必是多心,是不是自己人一看便知,何苦要等下辈子来还呢!” “在下愿意以自己二十年的寿命换她一面。” “为了个女人就这样。” “若是王上见了只怕是更加惊异。”一壁说一壁打了个响指,下人捧过一卷。 展开来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集聚在画上。 “你想用这个来还本王的债?” “王爷请看完。” 卷轴越往后,长生眼中的震惊之色越发的浓重,像是化不开的墨,黑夜里的曼陀罗。 “荒唐,你敢用这个次品来戏弄本王。”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愿不愿意交换。” 画上只有一点朱红,像是守宫砂,又像是落红。 “你二十年的寿命值吗?” “值。为了心上人。其实一开始玉缺问我我便知道一切不可挽回。我的愿望更简单要她好好活着。” 城楼上。两个小小的影子落在后面,不顾宫人的劝阻,毅然登上了。一屁股坐在上头,双手向后握紧,伸了个懒腰,“今天有星星,我娘说只要在有星星的晚上对着月亮许愿,那月亮就属于你的了。” “会遇见仙人么?” “当然啊,黄璧姬的话很可信。” “道听途说,胡说八道。居然信那种算命的话。我才不信。” “你不信为什么要跟来呢?还给我弄坏了你赔不起。” “切,有什么赔不起的,不就是个竹筒子嘛!” “这是我家祖传的,古董唉!” “快看,是流星。”小女孩一把抓过竹筒,男孩在一旁抗议。 女孩闭了眼,放下竹筒,在许愿。 “唉,你许的是愿望啊。” “说出来就不灵了。再说了我也不打算告诉你。” “哦,那我就说一说我的愿望吧。我的愿望是爹娘都长命百岁。家业兴隆。还有赚好多好多的钱,买房子,娶老婆。你呢?” “肤浅,照我我才不会许这样的愿望。” ‘那你是什么愿望?’ ‘你在套我话。’ “哪里敢呢?说罢。” “我的愿望很简单。” “我知道了就是求个如意郎君,早些有孩子。唉你干嘛打我啊,我听前村的祝大娘说的。又不是我。” “谁叫你多嘴。” “是是是,我错了公主殿下。” “告诉你也不妨事,我的愿望就是不要和亲。” “皇上已经讲此事定好了吗?这么快,唉”男孩一愣,不知说么好。 “你干嘛比我还失落,难道你也想和亲?” “没有!什么事真是的。” 后来,他们被战火冲散了。唯一记得的是云山之役溯 分卷阅读57 源的脸,忘记了他俩奈何的实验。 “我希望她幸福。” 十年一场风霜,少年老。 李靖澜在屏风后的身影顿了顿。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冲出去,告诉他不要。自己也纳闷明明是刺杀的对象,明明风敲竹而竹无心,为何听到他这一句“我希望她幸福”心会止不住的颤抖。 生命中最深的爱恋,却终究敌不过时间。 我是来杀他,他说一切都是假的,是为了蒙骗过我的耳目。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好似被困住了,困在这了。再也出不去了,是那个人打开了她的心扉。让他看到希望的同时,也给予了他绝望。光明是看不见的,只有黑暗。李靖澜仰头喝完瓶底的酒,一滴不剩。借酒消愁。不过是为了逃避现实中的自己,逃避那一句“阿兰。” 我真的是“阿兰么?还是刺客杀手霜降?” 第27章 抢婚 有句话说得好抢谁都不该抢崔家的姑娘。崔家姑娘又凶又美,想惹人喜欢哪,也招人讨厌。 可为什么是我啊——李靖澜从花园出来就听见这一句,来了性子“恭喜”这句可算是戳到痛处了,那人一下炸毛,“恭喜?我看是奔丧罢!”奔了出来。 后面来了一个人,“子错不得胡说。”是郑初。 “无妨我也只是路过。顺道恭喜罢了。” 待看到来人,“你,好啊你李靖澜还真是不把我当兄弟。真是你你”看着都要犯心脏病了,气过了头。 李靖澜牵出一丝不苟的笑,正色道“子错,正是你我二人私交甚好我才不能替你出这口气。” “崔池秀?你是怕他?大哥跟我说若是怕了就退了这门亲,反正也不差这门亲戚。” “你这是将婚姻看做儿戏!向来没有三媒六聘娶进门的媳妇退婚的道理。” “没有道理,你知道他们为了让我娶那个凶女人甚至不惜拐着弯的欺负我。” “你也不像是老实人。” “皇上主婚,丞相保媒还不够吗?足够光耀门楣了。我知道你不服,”忽而走近“不服也没用,你自己看着办。” 李靖澜看着郑错骑上赤兔,扬尘而去。叹了声冤孽,但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天作之合么?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这不是要做打鸳鸯的大棒么?这罪过哦弥陀佛。 正赶着牛车,前面一阵喧哗声。 “郑家要娶京城第一美人我们自然是不容易的,岂可叫那小子近水楼台先得月。” “是啊是啊!这骚包小子怎么可以娶得我们的女神。” 李靖澜一听,叫忠伯“停车” 车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李靖澜内侍的身上。 “各位听我说这郑家并非是小门小户抱得美人归也是理所应当。况论理他们还是两情相悦的。” “你之所言断然是郑家人编出来的。” “何人不能编?你们在这里编排郑家,背后嚼舌根不怕烂了舌头么?” 众人瞠目结舌,但见其中一人先前道“我等不过是直抒胸臆何来编排一说,小相公是何人竟敢如此放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嗯?” “不敢,到比某人敢怒不敢言要好。这桩婚事要怪罪起来还是圣上主的婚,你们投多少条命才够这意图谋反得罪?有空在这里说道说道不若仔细想想怎么开脱罪名罢。” 众人见出来那人无语便蔫了。“何不扑杀此寮!”李靖澜下轿,脸上罩着面巾笑道。 众人一分也不敢多说,自觉的让出道来。那人却道你是哪家姑娘不在闺阁绣花,却来干预民间的事。 “我是哪家姑娘于你何干?莫不是这天下的姑娘都得老您大驾个个问遍么?我这内侍不过多了几句嘴爱管闲事,再吵的就统统关押起来移交大理寺审问。”李靖澜的口气一转,冷面看他。 站了会回身掀了轿帘自去了。 梁朝知道忙赶了前去,“还不快快让道?” 楚王府的侍卫清理出一道路来。轿子稳稳当当的在众人的目视中远去。他们又叽叽喳喳的谈论起李靖澜的家事来。 本朝最大的红颜祸水是萧皇后,第二便是李靖澜。 她什么都没干但却能与皇后娘娘并列真不知是福是祸。 轿子回到楚王府的时候,谢泓微早早的等候在门口,李靖澜不觉诧异“哥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打出名声来了。来看看我这妹妹有多能干。” 她闻声抿唇一笑,轻启朱唇,眉眼盈盈“哥哥是来接我罢。” 谢泓微无奈的伸手,李靖澜搭着他的手下了轿子。“阿兰日后莫要如此莽撞了。真有事哥哥会替你解决的,有哥哥在。乖。” 李靖澜扑上前将谢泓微抱了个满怀,在所有人舌桥不下、惊呆了的目光中,松开了手“谢谢哥哥。” 谢泓微看了看渐渐褪去的温度的怀抱,不觉有些恼怒,有些不甘,明明软玉温香在手 分卷阅读58 。 “阿兰,仅此一次在没下次,记住了?” 李靖澜吐了吐舌头憨笑道“记住了。” 然而还有下次。 谢泓微恋恋不舍的松开李靖澜的手,“哥哥没有什么可以给你,唯有护你一生平安。”解下身上的外袍与她披上“天亮了,回去吧。” 她打了个哆嗦,冒出了冷汗,抽回了手“不,哥我回去了。” 躺在床上,李靖澜不由得想谢泓微到底是逢场作戏还是真情一动?她吃不准。当初的约定——你若是觉得楚王府管着你了,你随时可以离开。她又有些疑心。 那厢谢泓微正在批阅公文,无风自动,门边开了。 “进来。”他命令似的,不容拒绝。 黑衣斗篷下紫色的衣袍出卖了他。 你来做什么?谢泓微唇语道。 我自是来问少主要回玄武印。那人亦唇语答。 少见的谢泓微的脸上绽出一抹浅笑安然,像是盛放的莲花。有句话怎么说的脸似莲花说的就是他了,不,是莲花似他。‘玉缺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视王府规矩于无物?’ 玉缺笑道几日不见,世子就已经忘了某人了?玉缺死了。 谢泓微头也不抬,回他“是死了,你知道的太晚了。” 一枚七角针弹了出去,目标是玉缺的脑门。玉缺不躲不避,那七角针就这么穿了过去钉在了柱子上。 谢泓微开始正视起这位对手了。 “花何存你给本帅下来。” 悄无身息有人影落下,月华如水,流在他身上像是一副水墨山水画,形如鬼魅,迫人心魂。长发及腰,仙风道骨,兰芝玉树,风流倜傥。 玉缺闻声又是一笑,“呵呵,你也来了。梁上君子。” 花何存自房梁上下来,也不气恼,“小人说话,君子坦荡荡。无愧无忧。有所何惧?” 玉缺反讽回去“不必在我面前提什么小人君子,你我都谈不上”话锋一转,转而恭维起了谢泓微“倒是世子方才担得起小人二字。” “贼喊捉贼。说人心虚此话当真不假。” “来者皆是客,无妨前来一叙。请梁君子入席。赐坐。” “ 鸳鸯被里成叠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他吟出一句是苏轼给张先的。 张先年轻的时候是风流才子,到老了也很风流。80岁的时候,娶了位18岁的妾室,还洋洋自得地说:我年八十卿十八,卿是红颜我白发。与君颠倒本同庚,中间只隔一花甲。苏轼也很皮,就戏赠了这首诗。 “呵呵,你说呢?” “世子风流韵事不少,佳人在怀,又何必介意一句话呢?” “了生符到了你的手上,什么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么?” “兵符不在我手上。”谢泓微蹙了蹙眉,看他。 玉缺拿出一张白纸,放在烛火上,招摇的火光,这是却安静了下来。如同有人伸手罩住了。字迹潦草,慢慢显现出来,依稀可辨出的是,皇上正与崔池秀商议国是,不许让任何人靠近。应当是急了些,没写完。 六瓣桃花在世间声销匿迹了整整二十年。与其说是匿迹,不如说是逃避现实。 人说江湖浪涌不过是后浪拍死前浪。前些年号称江湖第一大侠的刘文因不就是被人所杀么,江湖啊是个是非地,没来由的雁过拔毛,兽走留皮,每个人走的时候都不干净。 人匠便是以人为泥,化骨绵掌将其化为各种形态的物体,椅子,桌子,此为阴邪之术。 六班桃花的主子便是墨问尘。他已有多年未出山。 李靖澜初入王府的时候,来的人认得并不熟。只记得一个嬷嬷,一位大小姐除此以外再没别的人。现下的这位自称是王府的二小姐。那么大小姐便是假的。又或者大概楚王真是多情,生养了不少的女儿家。 “二小姐。”李靖澜道。 “李姑娘不必多礼,快起来吧。总是这样可不好玩,人人见了我就要跪拜,你从来不是这样的。难道你要与他们一样了?我可不干。” “到底是礼数,不该荒废的。” “阿兰,你跟我说实话,二哥哥是不是不长了?” “我——”李靖澜眼底浮现一层悲哀,心脏重重的跳了几下。 最终她点头,“嗯。” 她是不要命的活着,身边的人却一个有一个的离去,天煞孤星真不假。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李靖澜从来不信天,不信命,天值几个钱,还不如一条小命要紧。 就算是这样…… “李姑娘用不着吓唬我们主,蓝公子看过了也不过是风疾向来不久就会痊愈,主子少担心些当心身子。”谢泠风尚自发怔,旁边的丫头却是不徐不疾的开口。 “二小姐若是不信我,大可以不问为何又要拿这话来激我。” 大步流星一人走出暖阁,大有些不忿“瞎囔囔什么,李姑娘是客,里面请。” “多谢。”李 分卷阅读59 靖澜朝他敛衽福了一福,道了句谢。 “又不是了不起的人林总管干嘛要如此恭谨的待她,不过是个落魄的风尘女子罢了。”谢泠风挥手就是一耳光,丫头的脸上顿时显出了五指印,“小姐你打我。” “对,打的就是你。不知尊卑,口出狂言,还要我亲自送你去慎刑司么?” 外面正吵吵嚷嚷,谢弘微笑着咳嗽,袖着五彩戗金的熏炉,躲在猞猁裘中。 “咳咳,无妨阿兰,你进来。” 闻声两人对峙的姿势变动了,但谁也不敢,相望一眼,“李姑娘请。” “哥哥,你还好么?” “你不是巴望着我死么,药石无医不是好事么。作为刺客你要做的我会替你完成,你要杀的人我会替你,只是我永远也无法看着你花嫁。你放心我会备下你要的东西,你的嫁妆,我给不了你的都在十里红妆中了。” “哥哥”李靖澜莫名的感到悲伤,眼泪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屋内的空气渐渐淡了,仿佛处于真空状态,谁也不说话呼吸都是罪过,生怕怕错过这一秒。 错过了就是错过,没有办法去复原。人生是一场艰难的跋涉,到终点的时候你才发现你是孤家寡人,天下臣服,万民朝贺又有什么用处呢。 谢弘微笑的有些恻然,几分仓皇,有意识地在躲避李靖澜的目光。 谢泠风进来,叫了句“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让二小姐进来的么出去。” “哥如果我不进来难道要在外面听着你的死讯么” “胡说八道,快回去。” “那凭什么她可以?我就不行我是你的亲妹妹。” “亲妹妹就该听话乖乖的出去。” 谢泠风冷笑道:“我出去给你俩腾地方好谈情说爱是么” “泠风,听话出去别进来。” “是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亲爱的哥哥死在自己眼前,还是你有重要的东西不想让他知道?”待谢泠风出去后,李靖澜道。 “阿兰果然是才智过人,冰雪聪明,是的我是有东西不想让她知道。”谢弘微坐拥被高卧含笑道。 “是了生符么?”李靖澜坐直了身体,向前倾,急切地问道。 “我们来划拳怎样?” “公子”是蓝孤念的声色,“该服药了。” “我说了我没病。” “此时不调养到后来只怕是病染沉疴,身不由己。” “我是药人,看见了么?呵,一个肮脏的药人。” “我听说谢弘微病重的时候都不让她妹子近身,只叫了李靖澜去想来美人计已是有效了。” “丞相大人果然好眼力,南离宗的人该来了。六瓣桃花的事还没有下落。” “六瓣桃花乃是魔教臻品,岂会轻易出手泄露?” 第28章 花容 “殿下天不早了早些安歇了吧。” “公公烦你将此卷好好收好交给阿兰,我现在最担心的就剩她了。” 王承恩颔首,心中不由得冷笑出声:“你一个废太子居然还有要遗愿?可笑。” 雷霆咋过,李靖澜一惊,看向窗外,天是灰蒙蒙的,“打雷了么”双手抱膝,瑟缩着裹着被子躲到角落里。 “哥哥——我害怕”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李靖澜颇为害怕打雷,雷声仿佛是催命符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长生带她逃出来的那夜长安雨落,惊雷阵阵。 “不好了,长公主太子殿下他——他悬梁自尽了。” “什么?”李靖澜几乎是一跃而起,未着衣衫赤足散发走到跪着的奴婢面前,模样颇似女鬼。 “是奴婢说差了,是废太子畏罪自裁了。” 自此天下少了夺嫡之争,今上也顺利登基称帝,楚王更是功不可没,前朝的事在没人记得。 “姑娘在想什么?还在想那个臭道士的话么?” “迟竹不得无礼。” “道长所言,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不相信天命但我信人谋。” “姑娘信与不信取决于你,贫道言尽于此,望姑娘珍重。姑娘身负众望,却在劫难逃。” “以你所见这劫难可有化解之法?” “命由天定,化不开的。” “你这臭道士胡言乱语,我家姑娘好端端的你偏说有什么劫难,分明是招摇撞骗待我回去还不得找人砸了你这招牌,赶你出城。” “姑娘若是找到化劫之人,或许有一线生机。 ” “迟竹不得无礼。”李靖澜对着道士款款一福,“那化劫之人在何处?望道长明示。” “可遇不可求,可望而不可即,姑娘你渡得莲花浪,方能至彼岸。” “姑娘真的愿意相信那道士的鬼话?” 李靖澜并不言语却暗自思量。 自从前朝国破家亡,流落江南,投奔南离宗宗主花何存,至花何存被杀也 分卷阅读60 不过短短两年时间。 楚王府危机四伏,又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今上加封楚王,明褒实贬,是要他交出兵权。 这到底算不算劫难呢? 见天子焉知是祸? 长安,南熏门。 “姑娘若是不开心,不妨去如容斋坐坐那是谢公子的产业,听闻那里的说书人说的可好了,我们去那里看看解解闷也好。” “我想想凑个趣,瞧瞧热闹也是好的。” 主仆二人坐着马车不久便到了如容斋,如容斋位于南薰门脚店不远处。人群熙熙,喧哗嚷嚷。 如容斋几乎有着三代的历史,是碧落的家传。只因交不出铺租,谢徽之慷慨解囊解了碧落的燃眉之急,所以这如容斋也就姓了谢虽说名义还是那个碧落是当家的,实际掌权的还是谢公子。 此时茶香四溢,一说书人端坐碧纱橱其中,手中醒木轻敲,飞流直下三千尺,绘声绘色。 “当今江湖啊要算南离宗一枝独秀,不是说其他门派不好而是当年一把天玑剑出世,万人莫不敬仰。只可惜掌门花何存死的极为惨烈,云山之役众弟子死伤惨重,堪称血海地狱。” 亢金龙,天玑剑。 好耳熟啊。 刚想要离开,一个小乞丐扑倒在李靖澜脚边,浑身是血,唯独一双乌黑黑的大眼睛令人难忘。就好比是清池里的黑珍珠,黑的耀目。煞是可怜。 “我不是妖孽,我不是,”小丫头一个劲的往后缩,越往后便是李靖澜的腿脚,李靖澜倒也不气恼,俯身看向那丫头,“你想活着吗?” 这是当年长生带着她出来的第一句话。 “父皇、母后——”火焰四起,就要将其中的小小身影包围,长生冲了过去,一把拉住了她。 “公主得罪了。你的父皇已经死了你莫要在想他们。” “不可能,怎么可能,父皇答应给过我生辰礼物不会。” 她的及笄礼变成了屠杀场,所有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羽林卫都去哪了?大将军谋反却无人阻拦。 “父皇、母后——”无论她怎样的奔走呼号,回应她的只有太极殿房梁断裂的声响与空气中的焦味,那是死人被焚的气息。 眼见着一座座宫墙倒塌,随之而来的乱兵,她猝不及防。 长生就在她的身后,默默地看着她,“长公主再不走就都完了。” “不——爹爹、嬢嬢” 长生劈向她的后颈,李靖澜顿时昏厥,他打横抱起李靖澜走出了宫门。 朱红的宫墙往后退去,鎏金的大门关闭,锁住了他们的岁月。 “冤枉——我不是小妖,”那丫头直接抱住了李靖澜的大腿,哭诉道。 “各位听我一言这丫头看着也不像是妖孽,诸位可否看我薄面放他一马?这里有些银两诸位拿去分散了吧。” 那些个大汉看着银两有些犹豫,为首的道:“近日不把这小妖带走,我们全村人的性命难道就指着几个钱么?” “哦,原来各位是嫌钱少,那迟竹拿钱来。” “你分明是在曲解我的话。我不是为钱而来。”那些大汉就要上前动手,却被一阵疾风打断。 “哦,那又是为何?我可否听闻一二?”李靖澜含笑道。 “我们村前几日死了好多的人,既是天花又是瘟疫,闹得人心不安。便请了一位仙师前来看看,仙师道这其中必有妖孽,这妖孽就在这丫头身上。”为首的忍住怒气道。 “原来是这样那为何不去寻大夫前来医治,反而去寻那堪舆算命的来呢?”李靖澜反问道“我不才正好会些医术,救人嘛无他唯手熟尔。” “你这话绝不可行。若是我们村的人都叫你医死了,可要你抵命。” “大胆,竟敢对我们姑娘放肆。” “这位可是蓝孤念的弟子,各位到不必心慌,再怎么着蓝先生的名望足够名动京城了。” 一位身着白纱中单、方心曲领的男子出言道。 “待我亲去看看。” “在下墨问尘也愿意同往。这位义士不妨也一同前去罢。” “在下许剑心。” 众人一听此言纷纷哗然,许剑心乃是江湖第一簪花大侠的次子,师出名门,许姓虽是小姓,近年来全靠着簪花大侠一人独自撑起了半边天,不幸的是簪花大侠许念死时年仅二十八岁,自刎而死。有人说他是为情所困,故而早早离去留下孤儿寡母。其实是所练神功天衢术好比是葵花宝典,欲练神功必先自宫,所耗体力甚多,不出半年,便溘然长逝。这天衢术本是许念意外得到的一本秘籍,从不传外人,死时要家人以此书陪葬。 而墨问尘是六瓣桃花的主子。魔教中人。他的生平江湖上早就风传遍了,十六岁皇上钦点的状元,十八岁斩杀中原武林八骏,成为魔教的祭司今年弱冠到不生事。据说他是长安城里一位尼姑的儿子,而他本人十分厌恶这个身份,于是大开杀戒,只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人之口。可天下人是杀不完的 分卷阅读61 ,故而他也就不再追究此事,但凡是提及此事的人他还是会杀之。 人人仿佛看见了污秽之物一般,躲得远远地只与许剑心交谈而不去看墨问尘。 不远处一位红衣女子,面容清丽,姿容秀美,怀抱灵狐,腰佩刀剑,喃喃道“阿绫,你瞧见那波人了吗?看来是要去捉鬼的样子,我们也去看看吧。” 不上半个时辰便到了一处村落。 “你说你们这近日来有人中毒死亡可有此事?” “此事不假。” 李靖澜上前为患者搭脉。 有人问有救吗?李靖澜摇摇头说:“我无能为力,爱莫能助。节哀。” 那人上前扯住李靖澜不放,“再看看罢,或许有救呢。” 李靖澜慢慢推下他的手,“没救了,毒已深入骨髓,病入膏肓,就算是我师父来也无用。” “这不是中毒,这是天灾。” “你们去看看上流的水源是否有疑问?”李靖澜回头对那些个处着的人们说。 蒹葭苍苍,萦水两岸,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急湍甚箭,猛浪若奔。 看来并无特别之处,一声咕咕咕的叫声提醒了李靖澜,“是懒□□本身带毒,从而导致了水中也有毒。” “如此甚好,我替我们全村的人谢谢姑娘了,多有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不急,先别谢我。还有呢,这些病人有些还是可以救治的,有些则不能你去替他们备好棺木,药方我会开给你,你拿着去如容斋抓药,要多少他们会给多少,切记休要高声言谈,安静休养几日便会好转。” 那人忙磕头不叠,连声道谢。李靖澜不受虚礼,也就随他去了。 继而问那两位,“不知二位少侠前来所为何事?” “玄武印失踪了。”许剑心开宗明义,毫不含糊。 “我么,便是来采花的。”墨问尘笑道,有些慵懒,有些无赖。 李靖澜不理墨问尘,向着小姑娘招手,“你以后就不要跟着我了,不安全。这是些银两拿去吧,够你一段时间的生活了。”特别指了指身畔两位。 “不,姐姐救了我的命,我就是姐姐的人了。姐姐去哪我就去哪,反正我也无父无母。” “你那里来回哪里去。不必随我。” “敢问姐姐芳名?我一定供着姐姐的长生位天天烧香供奉。” “若是要谢便谢蓝孤念罢。师命难违。” “且慢,姑娘留步。”沉默许久,墨问尘忽而出声。 “还有何事?” “在下有一首诗送给姑娘。”说罢便轻声吟道,在场的每个人的耳朵里都飘进去。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 可怜飞燕倚新妆。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第29章 纨绔 隆安一带环山靠水怪石嶙峋,乃是淮州府境内。远看天高云淡,亲看云卷云舒,何其自在逍遥。身临期间烟水漫漫,山川秀美,地势峻拔。 一大早,淮州城门口来了一队车辇,围处在街上的的百姓们纷纷探勘,不时有人惊呼,淮州此地好比是扬州也是一等一的风流富庶之地但此番架势还尚属首次。 长街繁华,人山人海,百姓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拖家带口,出来见识见识。那辆车驾或载人,或运货。载人的通体用阴沉木打造,进而闻香,远而知贵。千金难买的大红绫子,现在的人们都只用来做被面,而这辆车辇上却都是这等的红绫垂在车前,偶尔风动红绫,露出一角紫金江州织锦的棉袍来。 随着人群熙熙,人们越来越多,有的纷纷避让,更多的是追着车辇走,想看看到底是何许人也,这等的富贵。他们失望了。大红的绫子根本穿不透他们的目光。 一声惊呼,打乱了这锅汤。 一位姑娘跪坐在地上,看着面前凌乱的画卷,在他的前方马蹄高高扬起,侍卫用劲一扯缰绳。 “大胆竟敢冲撞公子的车驾。” 姑娘抬起头来,清秀的脸庞,睁着大眼,看着车辇里的人。 未闻其声先见其人,那人自朱漆藤椅上起身,掀了帘子出来,缓缓步下垫子,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扶起了姑娘。 皮相容易见到,难得的是骨相。 “姑娘可有事?” “没,没事。公子你回去罢。” “既然没事,那我就送你回去罢。反正路也不远。”拉上姑娘上了车辇,立即吩咐“掉头。” 一眼万年。 一张脸看一日,也许是美艳无双觉得人间最美不过如此,可看上三日五日便会觉得厌倦,甚至厌弃。 墨问尘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张脸,“姑娘,我们是 分卷阅读62 否见过?” “没有,我,我怎么会见到公子呢。”姑娘慌忙解释,红了脸,别开头。 “好吧,是我认错了人。唐突姑娘了。” 一路将姑娘送回了家,街坊邻居都来恭贺,无端钓个金龟婿。 闹了个乌龙。 灯烛渐渐地跳跃着,四面光影拉得很长,真气涌动,光流萦绕在一人身畔。 墨问尘打坐双莲花,双目紧闭,飘散的长发显露出丝丝灰白。 他似有不安,头偏了偏,真气随着他的情绪有断裂的趋势,眉间一点朱红越发的鲜艳动人。 白茫茫的大地,他睁开了眼睛:“你来了”简简单单的三字,眼尾处一抹嫣红,曾有鲜血溅到白玉面具上,纵然拂去至此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无数次的扪心自问,无数次的扶乩,只是为了心中唯一的一个愿望,回答他的只有两个字“宿命。” 和李靖澜一样的是,他俩都不信命,可他却自欺欺人装作无人知晓,不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此四知足够令人生畏。 他笑起来,笑声四漾开去,棋盘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半截衣袖,鲜红的底色,外加一根白绫,此外并无装饰,发间抹额随风飘扬,好似风流子,在墨问尘的对立面,立场分明。 大红戏服,墨色轻袍,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 两人默默对视,青年人早生华发,额前一绺白发,不畏岁月清寒。 他容貌清俊,微微苦笑,穿红那人戴着面具,冷冷一笑。 墨问尘艰难的张口,吐出一句:“我真的以为我可以。” “你确定?呵想不到堂堂鹤年堂的堂主都要来有求于我。我可真是法力无边、慈悲为怀啊。” 那人面带讽刺,笑道。 “你把她还给我。” “还给你,好啊,你有本事就来拿啊。”赤岚笑着,目中含义更深。 “你——”赤岚反问道“当初可是你用这个小美人来换的,想拿回去可不是那么容易。” “我知道,我以为我可以很清醒得把她交给你,可是一见到她我就控制不住的去回想,去思念我们的过去。” “过去?你们没有过去。”赤岚奸笑道。 “让我见见她,就见一面。” “泠风出来吧,墨问尘要见你。” “没什么好讲的,他把我送给了你自然你就是我的主人,他与我无干。”谢泠风冷冷的笑道。 “泠风你怎可如此无情,当年分明是——” “你还想跟我提当年?若非谢将军相救,我恐怕早就死在了崖底。至于你陈世美又有什么好说的。” “原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这样吗?让我看看你的心又是怎样的不清。”赤岚依旧微笑着,语气奇异,如同自言自语、梦呓。 话落,方才处于的囚室互换意境。漫夭风雨倾尽天下的是无边细雨,有人转过头来,含笑道:“问尘你过来啊。” 是泠风。墨问尘追了过去,海市蜃楼。 “哪怕是梦你也甘愿吗?”一个声音问他。 “是,我愿意,泠风我错了,不求你能原谅,只求你看我一眼好吗?” “如此的卑微,是爱吗?” “泠风——”墨问尘大喊着直到声嘶力竭。 然而谢泠风始终没有现身。 回忆结束。 墨问尘看着梦魇中的种种过往,神色复杂难言,赤岚的眼神变得邈远而温和。 一幕幕如同时光倒带,带他们回到过去。 墨问尘苦笑道:“他还是不愿意原谅我,连看我一眼都是奢求。” 赤岚笑道:“那里有着许多的苦命鸳鸯呢?不过是解不开的心结,放不下的情愁罢了。你呢既然悬崖撒手就不要回来了,小美人每日愁眉苦脸的多少难看啊。” “当初逼我放手的是花何存,如今你也要来逼我。” “不不,我不会逼你,但要看看小美人是如何想的了。你也看见了她不愿见你。” 一霎时风雨散尽,赤岚默默仰头看那一夕爱恨情仇,勾唇笑了笑:“昔日你执迷不悟,我来度你出苦海你却不愿意。于六道轮回中,碧落黄泉苦苦寻觅,不甘心镜花水月却成了因果业障,那是你。你是孤鸾星君,注孤生,谁若与你相爱,那人必会遭受天谴。恐怕你也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吧。到的如今你终于知道她入轮回,喝了孟婆汤,毫不犹豫转世成谢泠风。你知道是她,然而却心魔丛生,以这样的方式去爱一个人,难保他不会恨你。这与你的宿命大相径庭,你的劫数便是她的结果。爱到极致就是毁灭。” 那一瞬间,墨问尘的眸光闪了闪,身体陡然僵硬,画面中是她过奈何桥的身影,三生石前,孟婆问她:“可有什么心愿么?” “没有。” “可又要见的人么?” “没有。” 说罢转身饮了孟婆汤,过 分卷阅读63 了奈何桥。 墨问尘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再回母胎里重生一般。因他的决绝走火入魔。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破开封印的魔性至此再无回转的余地他对整夜,繁华落尽许了一个心之所系解铃换需系铃人,那是她的心上人。 “能不能不他还给我,我想再见她。” “他已过了奈何桥,谁也无可奈何。” 逢面徒奈何。 墨问尘看着镜中的自己手鞠奈何水,洗了把脸,盯住水面一圈一圈漾开得波纹。仿佛在看谢泠风的脸。 一日,谢泠风正在拿笔临帖,身后有一只手捉住了她,把着他的手,一笔一笔的写,如同少年时的描眉,清淡单纯。 画上的是兰花,兰生于深谷,不因无人而不芳。 在渡口他们最后一次分别。 “泠风,我祝你孤独一生。” 谢泠风含笑道:“好啊,那你就白头偕老。恭喜。”说到恭喜唇边一滴泪滑落。 光阴都停留,故人归否? 江湖多了墨问尘,便少了一个钟灵神秀的谢泠风。 是他杀了她,难怪谢弘微如此的恨他。 渔舟唱晚,雷峰夕照,惊涛拍岸。 余霞的光辉映得她的莲塘并不真实。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泠风——”允许他最后一次这样唤你。但愿你来生安好。 安静得不可思议,他说完痛得倒吸一口起神态还是那般安详,什么都不在意,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眼角眉梢都是旖旎。欢爱的风情。 赤岚侧身回望,春风依旧笑桃花,“这条路只有一个人一路走到黑,你这是何苦。” 何苦?何苦?痴儿。 耳畔响起了一声佛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可他没了退路,只能向命运低头,低到尘埃,化作一朵尘花。 死么?他不怕,怕的是一生一世一个人。 本生是孤鸾星君,偏偏爱错了人,爱的偏执,爱的卑微。 此生无望了。他只又寄予来生,来生他是书生,她是摽梅之年的少女,陌上花开缓缓归。 即便是拼死逆天改命,也要为自己、为她争取一次生还的机会。 只不过它终究存了几分慈悲,心不再跳动,血还在流淌,心死了,人还活着。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可活否? 他心软了舍不得放她走,更舍不得一起下地狱。 到底他已入魔,爱成叹息,痴成梦魇,人魔两隔,不知她是否还会原谅那个他。 他曾上九天问月,也曾入地无门。 我不会放开你的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会平安带你回去的。阿泠。 第30章 双生 “你真的不用去看看?” “我不去。”少年倔强的拒绝,“没什么好看的。” “全城最美的美人出嫁,你也不去?” “我,唉爹爹又要责罚了。” “这关爹爹什么事,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载雪,京城第一美人。 她出嫁的那日,京城争看沈郎。 “沈浪我就要出嫁了,你不来看我么?” 女子有些太息,五味杂陈。 “我会带你走但不是现在。”那时的誓言句句在耳,劳燕各自飞。 那日,“快走,爹爹就要上来了。” “笃笃笃……”的敲门声霍然响起,“载雪你在么?” 还不快走。 走不了。 载雪拿出一个偶人笑道“这下好了,有办法了。” 打开窗子,“沈浪你出去。” “我,” “不想走?” “快走,在不走饭都熟了。” “好吧。”然而门被人撞开,老人一眼看中了在窗边的沈浪。 “还不快走?” 沈浪无奈纵身一跳,消失在人海茫茫中。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载雪的脸上,仿佛是一朵红色的雪莲。 “你这个败坏我家门的贱人。你你气死我了。”百里峡顿时骂了出来。 “我没有,” “没有?那那个人是谁?” “爹,你不要拆散我们好不好,我愿意入宫,你看我还是清白的。” “你跟他不清不楚还想入宫?笑话。” “爹,求求你放过沈浪罢。” “沈浪?那个人是沈浪?真是冤孽啊!” 沈浪与哥哥沈冰是双生子。 可待遇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沈浪是嫡出不假,可他是个败家子,而哥哥沈冰着是当朝的宰辅,崔池秀的副手。 沈家对他也是恨铁不成钢气的要命偏生不能动他 分卷阅读64 一根毫毛:他是沈皇后选中的未来驸马都尉。上头有老祖宗的庇护,下头又有皇后的支持。对于沈浪的势力而言是势如水火。 百里峡死都不会想到女儿竟然会招惹到这么个登徒子,家门不幸。 因说道:“你这话还是留给言官们去听吧!” 载雪整理好礼服,穿戴好十二龙九凤冠。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龙全系金制,凤系点翠工艺(以翠鸟羽毛贴饰的一种工艺)制成。其中,冠顶饰有三龙:正中一龙口衔珠宝滴,面向前;两侧龙向外,作飞腾状,其下有花丝工艺制作的如意云头,龙头则口衔长长珠宝串饰。三龙之前,中层为三只翠凤。凤形均作展翅飞翔之状,口中所衔珠宝滴稍短。其余三龙则装饰在冠后中层位置,也均作飞腾姿态。冠的下层装饰大小珠花,珠花的中间镶嵌红蓝色宝石,周围衬以翠云、翠叶。冠的背后有左右方向的博鬓,左右各为三扇。每扇除各饰一金龙外,也分别饰有翠云、翠叶和珠花,并在周围缀左右相连的珠串 龙凤珠花及博鬓均左右对称而设,而龙凤又姿态生动,珠宝金翠色泽艳丽,光彩照人,使得凤冠给人端庄而不板滞,绚丽而又和谐。 再拜谢道:“谨遵父亲教诲。” 登上朱金檀木雕彩轿轿身呈立体长方形,用篾席围遮、盔帽式顶盖、四角上翘、左右开窗、门扉施帘。轿内置放高脚椅座,牵开大红的帘幕。载雪由着哥哥背她上轿。按照规定新娘子入花轿之前脚不能沾地,女儿之前要哭嫁这也是南方的风俗,北朝人随了南人唤作入门哭。但哭不是什么好习俗,于是这条规定随之取消。 一顶万工轿被抬入宫中。故梦一空,既明知,几无言,从此萧郎是路人。沈浪永别了。 入宫后容彻待她极好,她却终日面如寒霜,不笑还哭,容彻宽慰她:“莫要哭,朕会来看你。” 那日,载雪正在描眉,身后原来空无一人,一只手伸了出来,拿起她手中的眉笔,细细替她描起眉来。是精致的小山眉。 载雪冷淡道:“皇上做这些事还真是驾轻就熟啊。” 容彻也不恼,呵呵一笑,“娘子若是喜欢为夫不妨每日替你描眉点妆,如何?” 她是位分最低的才人,却是宫中最得宠的。皇后捏死她就如同是捏死一只蚂蚁。 她忙道:“陛下严重了,臣妾岂可擅自做主叫陛下替我描眉呢?” “你这是在撒谎。”容彻躬身望向垂眸的她,笑道“你就这么讨厌朕?好吧那从此以后我不来了。”装作若无其事,要出门的样子,期望着载雪能够追出来。 天不如人料,载雪俯身再拜:“恭送陛下。” 容彻的身影一顿,“既然如此那才人免送。”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在胸中融化消失,突然浮现令他十分的恼怒。拂袖而去。 那年雨中,容彻便服出来游玩,雨点掉落下来打湿身上的衣饰,没法只好躲入屋檐下避雨,甫一入檐,雨却越下越大。 手绢递过来,抬眸是一张清秀的脸。 “大王如何在此?” ”才人又如何在此?” 两人互相反问似乎觉着好笑,便大笑起来。笑得肚子疼。 载雪撑着伞,递出手绢的那一刻,容彻决定一生一世待她好。哪怕只有一次的相遇。 ”大王天凉了,早些回去罢。” “才人也回去吧。” ”这伞就送与大王罢。” 伸手欲搀扶他起来,容彻旋即抱起了载雪。 一声惊呼还未发出,便被容彻紧紧搂住送回宫里。 “大王认识宫里的路?” “我常常打马而过不曾见过?” 青石板上雨滴落得更欢了。 “敢问大王何名?” “泓懿。” 转身离去,留给她一个陌生的身影。 “泓懿?” 他回身笑道:“有缘再见。” 真当时有缘再见载雪起初并不知他是皇上只知道他是某个大王亦或者是某位郡王。 再见时是宫宴上,他笑着拉过椅子勾了勾手指尾示意她过去。 她从从容容的过去,坐在离皇帝最近的位置,她有些踯躅犹豫着要不要推辞。却见容彻含笑道:“不必你就坐在那。” 多少宫嫔妾妃的艳羡,都在她的身后。 期间皇帝慢慢的去除鱼骨,将肉置在一个盘子里叫人送与载雪。 “泓懿!”她试着这样唤他,追上他的脚步“你等等我。” 容彻并未止步不前而是快步走,假装在欣赏风景实则实在看载雪有没有跟上来。 载雪娇喘微微,吐出一口气方才觉得好点了。“泓懿!”她笑着说。 容彻面带笑容的回过头来,看见他身上的明黄衣袍,跪下磕头请安:“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载雪看着他孩童般的笑容,有些不忍心,“陛下臣妾认罪 分卷阅读65 。” “哦,你何罪之有?” “不该私自唤陛下名姓。” “朕允你这样唤。” 载雪不知为何有些难过,也许是想起了沈浪,也许是为了自身的命运感到悲叹,也许是担不起皇帝的情深。 “谢陛下。” “在这后宫里只有你在陌不相识的人群中找到我,给我伞,给我手绢。我也许是在那个雨夜爱上了你。” “我,臣妾担不起陛下的话。” “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而是……”想相信却不敢。 “你为何要唤我泓懿?这不正是说明你答应了我,成为我的妻子。” “陛下切莫胡乱猜测臣妾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是为了沈浪罢?” 载雪一惊,“陛下没有的事,不关沈浪。” “有沈浪在一日,你的心里就没有我。多么令人遗憾啊。”容彻的面容上浮现一抹伤心色。 “臣妾替沈浪谢过陛下不杀之恩。” “不必谢我,这是你换来的。”容彻说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臣妾……”话未完,一声惊呼。 容彻横抱着载雪进入屋内,任何人都不的靠近,绯红垂缦被一把掀开,床上是一双鸳鸯。 载雪入宫后的第三年,终于有了身孕,陈氏很高兴前去探望,一家子人和和乐乐的,欢喜非常。 载雪心系沈浪,终日愁眉不展。 沈浪去了投奔了魔教。被封为魔教护法之一。 这事谁也没料到的是沈浪居然会退隐江湖不问世事,李靖澜去找到他时,他已经双鬓斑白,颇似个垂垂暮老的行将就木之人。 沈浪的住所便离闹市不远,走过三五个街区便可以到达。 “沈浪,你真的放弃了么?” “我有什么值得放弃的?爱情?名声?还是风流?都没有吧。我还不如你来的逍遥快活,我在这就是个死人,没什么,多谢你还念旧情来看我。” “载雪来信了。” 沈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天上的的星星、地上的萤火,忽闪忽灭,忽静忽动。全灭了。 带着深深的绝望,“我与她再无可能,有本事又如何谁能抢得过皇帝去。” “载雪说他一切安好,你呢?你就是以这幅姿态来见你的心上人的?” 李靖澜推开一两步,有人打齐帘子来,是谁? “我来迟了,沈郎。” 沈浪浑身一震,颤抖的手显示了他此刻的心情,“载雪?” “是我。”肯定的语气。 碍于有旁人在两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寒暄一番,便叫人赶着马车回去了。 走之前捎了一句话来,“沈郎后会有期。” 第31章 君临 阿爹说,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天荒地老,只要心有所求必定大漠里的神明会听见得。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分明是初春天气,早已不见了金戈之声。 这里经常是战场,听说夜晚还会有鬼哭之声。这是书上说的——《吊古战场文》 浩浩乎,平沙无垠,夐不见人。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亭长告余曰:“此古战场也,常覆三军。往往鬼哭,天阴则闻。”伤心哉!秦欤汉欤?将近代欤? 吾闻夫齐魏徭戍,荆韩召募。万里奔走,连年暴露。沙草晨牧,河冰夜渡。地阔天长,不知归路。寄身锋刃,腷臆谁愬?秦汉而还,多事四夷,中州耗斁,无世无之。古称戎夏,不抗王师。文教失宣,武臣用奇。奇兵有异于仁义,王道迂阔而莫为。呜呼噫嘻! 吾想夫北风振漠,胡兵伺便。主将骄敌,期门受战。野竖旌旗,川回组练。法重心骇,威尊命贱。利镞穿骨,惊沙入面,主客相搏,山川震眩。声析江河,势崩雷电。至若穷阴凝闭,凛冽海隅,积雪没胫,坚冰在须。鸷鸟休巢,征马踟蹰。缯纩无温,堕指裂肤。当此苦寒,天假强胡,凭陵杀气,以相剪屠。径截辎重,横攻士卒。都尉新降,将军复没。尸踣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无贵无贱,同为枯骨。可胜言哉!鼓衰兮力竭,矢尽兮弦绝,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降矣哉,终身夷狄;战矣哉,暴骨沙砾。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幂。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伤心惨目,有如是耶! 吾闻之:牧用赵卒,大破林胡,开地千里,遁逃匈奴。汉倾天下,财殚力痡。任人而已,岂在多乎!周逐猃狁,北至太原。既城朔方,全师而还。饮至策勋,和乐且闲。穆穆棣棣,君臣之间。秦起长城,竟海为关。荼毒生民,万里朱殷。汉击匈奴,虽得阴山,枕骸徧野,功不补患。 苍苍蒸民,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谁无兄弟?如足如手。谁无夫妇 分卷阅读66 ?如宾如友。生也何恩,杀之何咎?其存其没,家莫闻知。人或有言,将信将疑。悁悁心目,寤寐见之。布奠倾觞,哭望天涯。天地为愁,草木凄悲。吊祭不至,精魂无依。必有凶年,人其流离。呜呼噫嘻!时耶命耶?从古如斯!为之奈何?守在四夷。 虽说世上并没有鬼但是李靖澜还是会对鬼魂之类的心存敬畏。 就像书上说的浩浩乎,平沙无垠,夐不见人。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亭长告余曰:“此古战场也,常覆三军。往往鬼哭,天阴则闻。李靖澜最怕的就是沙尘暴卷席着大量的黄沙,带着寒烈的风,一路吹过草原,吹倒了所有植物的腰。 突然一阵马蹄声嘶,像是一面彩旗迎面而来,远远望去。近看确实是一匹匹骏马奔驰——红鬃烈马。 一位身着铠甲的将军式人物,开口道:“你能否与我这照夜狮子比比?” “末将不敢。”虽说着是不敢,却纵马上前,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那是匹胭脂马,也就是俗称的赤兔。大宛名马。毛色通红如似朱砂。额头中心有一点黑志。又仿佛的卢马,防主。 照夜狮子后来居上,飞驰在胭脂马的前头,张扬跋扈,当仁不让的第一。骏马的主人厌倦了这场看似普普通通的比赛。实则里头大有乾坤,是各方势力搅和在一起暗暗较劲。名为赛马,其实是一场戏,戏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燕王——南宸。 南宸勒马回头,含笑道:“你是有意输给我的。” 石南也不敢多嘴多舌:“都是殿下本事高与属下不干。” “哦,是么?那父王怎么看?” 老皇帝什么也没说,只一刀斩杀照夜狮子,净了手笑道:“这老东西没用了早早晚晚都会死,与其劳累受鞭打而死不妨一刀给他个痛快。” 在场的众人皆醉我独醒,南宸是明白的。 石南憨头憨脑的不愿自家主子招惹事非。赶在主子开口前:“陛下息怒这马虽是好马但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这马嘛也是陛下的,不必陛下出手自然而然就会有人提陛下出手。” “哦!原来如此啊哈哈”老皇帝笑了像是盛放的地狱之花。 拍了拍南宸的肩膀:“老四,日后再说吧呵呵”心情很好。 走回大营。 南宸的心中起了层层波澜,难道父王已经知晓了北疆之事?不可能绝无可能,父王不会那么快就知晓。除非有人告密。 “石南!” “属下在!” “你去查探一下到底是谁告的密!” 李靖澜跟随谢泓微出来惯了,四处溜达不知竟然发现了这个秘密。一时间也不知道往哪躲只好回去。 谢泓微作为出使南朝的将领之一,军镇要务当然是一件又一件,忙的不行。 “阿兰,来了?” “是我。我又错了么?” “你没错你做的很好,想必有一日我北朝大军定然可以灭他南朝。”谢泓微伸手搂住李靖澜,用手指拨弄她的下巴,“小狐狸,你又瘦了。下巴尖,不好看。看来我得给你养肥才行。” “要胖就脸胖,要瘦就胸痩。” “你么没有胸!” “谢泓微你你还真是我的克星。” “不生气了?” 李靖澜一怔,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生气了。” “你这表情告诉我的。” “你不是身子骨还没养好么?怎么出来冒凉风了?” “我这不是为了媳妇嘛。” “世子请自重,你我二人绝无可能。但凭兄妹之意便决定了殊途。” “我,好阿兰从此以后我只是你的哥哥不会是别人。我会带你去看天山的雪,去听华亭鹤唳,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从此放下一切,包括楚王府,天下。就像杨顺与段简璧相敬如宾再退一步我们也可以学谢徽之从商坐贾。” “哥哥,抱歉恕我不能答应。你一定想问为什么,但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日我要救活我阿爹。阿娘去的早,阿爹一手把我带大,我不能忘恩负义。虽说我是孤儿。” “解药找到了么?” “如今唯有沧海华的解药,还少雪莲。” “这雪莲每四年开一次花,一年后便花谢凋零,并且长在高山悬崖之上,没有天时地利是采不到的。阿兰你莫要冒险,我此次带你来大漠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雪莲。” “其实雪莲你已经采到了,就在你身上,雪来异香,此为化名。”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我不会再相信你。” 李靖澜骑马转身离去,谢弘微目送着她,眼中有点点泪光。 永平七年,秋。 蓄谋已久的叛军冲进了皇城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其中也包括沈浪、许剑心。 许剑心年少时第一次看见沈浪时,就觉得这个人一定是个坐在瀑布底下打坐的大师。b 分卷阅读67 r   许剑心趴在墙头,正巧这沈浪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嗖的一下便跳下墙来,双手抱拳:“大师你一定要收我为徒啊。” 沈浪抬首看了看四四方方的天,笑道:“你爹那么大的本事,你没学到?居然来找我了。” 许剑心死缠烂打也要拜师,哭着拉着沈浪的衣袖,“今天你不收我为徒,我就跟我爹说我不回去了。”横不能在地上打滚。 真是个熊孩子,欠教训。沈浪想。 “你起来。” “这么说你是答应收我为徒了?” “太好了,师父。”许剑心也不认生,自来熟直接开口叫师父。 “我可没有说过要收你做徒弟。” “大丈夫一言九鼎,岂可违誓。” “对于你爹而言我不过就是个泡江湖的浪荡子没什么本事,只会做个游医走街串巷摇铃罢了。”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我的师傅了。” 这话听起来何其耳熟,当年载雪也曾说过:“我一生一世都不离开师父。” 转眼间她一入宫去了,只剩下他着把老骨头,残存于世。其实他也不大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 载雪也有二十了罢。他想。 “要做我的徒弟可是很艰苦的,你可愿意?” “徒儿遵命就是。” 这便是沈浪与许剑心的师徒之情,许剑心也知道师父心系载雪只是当着他这个徒儿一时间不好明说。 入宫后第一时间便是来找载雪。 大火四起,包围了整座宫殿。宫人们慌忙逃跑不迭哪有功夫关心宫殿走水的事。 沈浪找到的在摇篮边的载雪的尸体。 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沈浪有时候会想如果他们有孩子会不会她也是这种笑容。 她是会笑的。 当许剑心问起为何师父年纪不小了却还不娶亲时,沈浪总是笑着敲他的脑袋,“你这小子最近越来越嚣张了,不去砍一百棵竹子,今天的晚饭就不用吃了。” 砍一百棵竹子并非难事,师父总是轻巧的回避这个话题。 第32章 问天 现在他知道了,师父为何不娶妻。 沈浪双目通红,睁大着眼睛看着上苍,“为什么为什么我沈浪做错了什么,你就要这样对我,对载雪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要杀要剐冲我来载雪何其无辜,弱子何其无辜!” 许剑心一直见到的师父从来都是温文尔雅,不曾像如今这般暴戾。 “师父——”许剑心道。 沈浪没有听他的话,一路抱着一息的载雪,冲出了殿门。 “来者何人!” “挡我者死!”沈浪发出吼叫,像是困兽之斗,临死挣扎。 杀遍了围攻上来的侍卫,沈浪在马上抚着载雪的容颜,我还未老,你却白头。 “师父,娘娘她没了。放弃吧师父。” “你先走,我想留下陪陪你师娘。” 许剑心的眼中震惊之色愈发浓重,师父觊觎皇帝的女人。结结巴巴道:“师娘?” “你走吧!我不想拖累你。” “可是师父你……好我走”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三叩九拜的离去。 沈浪被追上来的侍卫击杀。 临死之前,他还死死地抱住载雪的半截身子,不让一丝一毫的乱箭穿心落在载雪身上。 他死了,身中数箭,血咕噜噜的冒了出来。许剑心见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沈浪生前何必久睡之言惹人注目,死后自会长眠于地下不过却是以乱臣贼子的身份。 “师父——”一股力量将要冲出他的身体,但是不能,师父说过如果去的话就是自投罗网。 他的声音引来了侍卫的瞩目,他被发现了。糟了。 许剑心撒腿就跑,可跑得快有什么用。 忽然大片的侍卫撤去,许剑心心知肚明:有诈。 来人是墨问尘。 一身淡青色蟒袍滚过一道金边。 许剑心按剑的手,停住,归剑入鞘。 “墨大人你来做什么?如今宫变在即大人应当在文华殿护驾才是。怎么到这里来了?”许剑心有心无力挽回的余地暗自神伤讽刺。 “本座奉旨缴贼。”墨问尘面色不变,微微一笑。 “沈将军已经死了你来晚了。” “哦,你怎知我要缴的贼人不是他?诸将士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日起沈浪销去征西大将军一职废为庶人。祸乱宫围,其心可诛,欺君罔上,朋党营私;端妃百里氏通敌叛国,一并诛杀。不可姑息养奸。钦此。” “墨大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一个人——太监。啊哈哈哈哈哈哈……” 墨问尘面如土色,恨不当场诛杀许剑心。但他缩回了伸出的手,握紧成拳,冷笑道:“你这乱臣贼子的师父教出来的弟子还真是我的克星啊 分卷阅读68 哈哈哈哈,你若是说出你背后是何人策划,不仅免死还有重赏不说杀!” 我是不会出卖我的师傅的。他说。 许剑心微笑着面对死亡的到来,他并不怕死,想过很多母亲、师父、素未谋面今日一见的师娘、十三营的将士们……他的心太小装不下那么多的人那就记住几个好了,忘记吧这是他最后听到的声音。 有人上前闭上了他的眼睛,怎么也闭不上,他是死不瞑目。 “你我有缘无份,就以将军礼治丧罢了。” “是!” 墨问尘埋葬了挚友许剑心之后,顺势而为替沈浪与载雪这对未能成眷属的有情人葬在一处,也算是一种哀思罢。 墨问尘提剑往文华殿去,期间有太监忙不迭提醒:“太子在东暖阁。” 于是墨问尘又多了一项任务:去寻太子。 到文华殿时,容彻衣冠楚楚,身着兖袍,大声斥责内侍:“皇后现在何处?端妃又在何处?” “皇上,乱军入城时,皇后全节,以三尺白绫而死,端妃不知所踪。” “墨问尘又在哪里?” “回皇上墨大人去了东暖阁。” “太子……不好,你立即叫墨问尘回来。” 晚了可就来不及了。他脑海当中突然浮现这样一句话。 墨问尘在东暖阁赐死了太子。 有人劝皇帝还是快走吧!墨问尘此时说不定要弑君呢! 容彻细想之下决定走密道。放火烧了宫殿。造成已死的假象。 墨问尘缓步走向文华殿。 文华殿空无一人,唯有剩下的风是动。 皇上已经死了。这是墨问尘的第一直觉。 亦或者没死跑了。这是第二反应。 不过一切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不管他是死是活,不管他天涯海角,不管他怅然终生,只有眼前的才是真的。 永平七年夏。 墨问尘奉先帝遗诏登基称帝,是为武帝,改元政和。 诏曰;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 ,庶乎近之。今朕年届三旬,在位二十一年,实赖天地宗社之默佑,非朕凉德之所至也。历观史册,自黄帝甲子迄今四千三百五十余年共三百一帝,如朕在位之久者甚少。朕临御至二十年时,不敢逆料至三十年,三十年时不敢逆料至四十年,今已六十一年矣。《尚书*洪范》所载: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五福以考终命列于第五者,诚以其难得故也。今朕年已登耆,富有四海,子孙百五十余人,天下安乐,朕之福亦云厚矣,即或有不虞心亦泰然。念自御极以来,虽不敢自谓能移风易俗、家给人足,上拟三代明圣之主,而欲致海宇升平,人民乐业,孜孜汲汲、小心敬慎,夙夜不遑,未尝少懈。数十年来殚心竭力,有如一日,此岂039;劳苦039;二字所能概括耶前代帝王或享年不永,史论概以为酒色所致也,皆书生好为讥评,虽纯全净美之君,亦必抉摘瑕疵。朕今为前代帝王剖白言之,盖由天下事繁,不胜劳惫之所致也。诸葛亮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人臣者惟诸葛亮能如此耳。若帝王仔肩甚重,无可旁诿,岂臣下所可以比拟臣下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年老致政而归,抱子弄孙,犹得优游自适。为君者勤劬一生了无休息之日,如舜虽称无为而治,然身殁于苍梧,禹乘四载,胼手胝足,终于会稽,此皆勤劳政事、巡行周历,不遑宁处,岂可谓之崇尚无为、清静自持乎。《易》遁卦六爻,未尝言及人主之事,可见人主原无宴息之地可以退藏,鞠躬尽瘁,诚谓此也。 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太宗初无取天下之心,尝兵及京城,诸大臣咸云当取,太宗皇帝曰:明与我朝素非和好,今欲取之甚易,但念系中国之主,不忍取也。后流贼李自成攻破京城,崇祯自缢,臣民相率来迎,乃剪灭闯寇入承大统,稽查典礼,安葬崇祯。昔汉高祖系泗水亭长,明□□一皇觉寺僧,项羽起兵攻秦而天下卒归于汉;元末陈友谅等蜂起,而天下卒归于明。我朝承袭先烈,应天顺人,抚有区宇,以此见乱臣贼子无非为真主驱除也。凡帝王自有天命,应享寿考者不能使之不享寿考,应享太平者不能使之不享太平,朕自幼读书于古今,道理粗能通晓,又年力盛时,能弯十五力弓,发十三握箭,用兵临戎之事,皆所优为。然平生未尝妄杀一人,平定三藩,扫清汉北,皆出一心运筹。户部帑金,非用师、赈饥未敢妄费,谓皆小民膏脂故也,所有巡狩行宫不施采缋,每处所费不过一二万金,较之河工岁费三百余万尚及百分之一。昔梁武帝亦创业英雄,后至耄年,为侯景所逼,遂有台城之祸;隋文帝亦开创之主,不能预知其子炀帝之恶,卒致不克令终,皆由辨之不早也。朕之子孙百有余人,朕年已三十,诸王大臣官员军民与蒙古人等无不爱惜。朕年迈之人,今虽以寿终,朕亦愉悦至。 □□皇 分卷阅读69 帝之子礼亲王之子孙,现今俱各安全,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先皇崩殂,归于无形,承黄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先帝遗诏,属以伦序,宣太子监国。 是政和元年了。 追封陈氏为太懿皇后。容彻为大行太懿皇帝。 可笑,莫权篡位的人有资格追封先帝么?天下视此为忌。 谢弘微带兵勤王的时候,墨问尘无所事事,批这奏章。 那时候天下大乱,无人知晓,明日会是怎样的日子。惶惶不可终日。 蔓延了许久,人心始终未能定下来。 谢弘微以楚王府世子的身份青州赈灾。 青州大寒,连年的水灾、蝗灾、干旱,闹得饿殍遍地,人们为了吃上食物不惜扒了杨柳皮,去吃地上的观音土。更有甚者,取下家中的古画,吃纸。 一辆青色檀木做的油壁车,缓缓驶过朱雀大街,往城东门而去。 “” 玉缺没管她。萧引笑意盈盈的道:“小师妹我以为你在那富贵场、温柔乡里呆的久了,就不回娘家了。” “青州死了人你们知道吗?” “南离宗不管天下事,江湖上南离宗的仇敌被杀倒是有趣得很。至于青州死就死呗,与我等何干?我们又不是观世音弥勒佛,管那么多做什么?” “徐家被灭了门,陈家死了三百口人,王家又不知又有真多少人被害。”李靖澜冷冷的道。 “你们还真是冷血无情啊,杀人,没日没夜的杀人难道这就是花何存所谓的仁、信、义么?” “花何存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奉劝你小师妹听师兄一言,苦海回身,休恋逝水,早的兰因。为好。” “兰因?我看是絮果罢。” 闭上眼睛都可以想见那一夜的大屠杀历历浮现在眼前—— 血。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火光冲天的殿宇。 还有无数随之而来的刺客。 有一对男女携手踉跄着奔跑于旷原上。 李靖澜敏锐的觉察出了几分不对头,两侧树木起了铮然之声,前头雾光流窜,是遇上了鬼打墙。 随后一人自树木后窜出。 “哥,此地有埋伏,对方看来是有备而来。”李靖澜与谢弘微互看一眼。 前方雾气大的只可见三尺之内。 黑暗中一只连弩对准了他二人,谢弘微一把拉过李靖澜,“别动,有我在。” “不知是哪位高人夤夜来此前来去我等性命?” 雾光渐渐淡去,熹微的晨光里,浮现出一张脸,“青莲?” 一刀直直的切入谢弘微的胸膛,血打湿了衣衫,渗出来仿佛是山涧一般。复又抽了出来,李靖澜一把握住刀刃,血顺着手腕滴下来。青莲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瞬而过,快到令人琢磨不透。 “我奉我家主上的命令叫李姑娘回去。姑娘是自己走还是奴婢帮您?” “不必,我自己走。”说完给了谢弘微一个眼色,示意他安心。 “阿兰,走慢一点,路上滑,小心。”谢弘微淡淡的吐出这几个词。 李靖澜眼眶一红,“哥,世子还是请回吧。不必为了我,耽搁了王府那边还有事。” 第33章 梦麟 谢泓微做了个梦,梦里是一场杀戮,而他是杀戮者。 置身幻境。 “你是谁?”有人发问,看不见人影。 “你又是谁?”谢泓微及时回复他。 那个未知的他又说:“我是你呀!” 谢泓微略略有些惊异:“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啊!”换了女声。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谢泓微分辨出了一丝熟悉——晋王。 “殿下,莫要戏弄微臣,微臣有罪。有失远迎。” “你还记得我!”声音突然发狠,像冤死的厉鬼。 “微臣不可能不记得殿下。” “撒谎!是你杀了我。纳命来。” 有无形的手掐住谢泓微的脖子,稍微拧一下就会断掉。 越来越用力,有窒息的感觉在弥漫心间。 谢泓微告诉自己忘了他,别乱想。 好真实。 冰凉的触感近在咫尺。 场境忽而一换,又是另一翻天地。 昏黄烛火轻摇晃,一片荒唐。 谢泓微与李靖澜的大婚。 他携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喜堂。 楚王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他们进来。 “一拜天地——”尖锐的唱名。 很不舒服。 谢泓微在弯腰的一瞬间偷偷看李靖澜的脸,似要确认是否是其人。b 分卷阅读70 r   他失望了。 大红盖头下什么也没有。 “二拜高堂——”又是这个声音。 “世子有福啊,能娶到李姑娘。” “是啊,就凭声音就能断定是个美人。” 众人把那些俏皮话、玩笑话、讽刺话投向谢泓微。 谢泓微隐隐约约有些不安,真的要越过那条线,不顾人伦么?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心底有个声音。 这是真的么?还是幻境? 谢泓微一把推开在场的宾客,冲了出去。 “这是中邪了吧!” “好端端的怎么就跑了呢?” “听说世子是个断袖,先前还不相信,现在可算是信了。” …… 谢泓微出去的那一刻,觉得空气让人自由。 他特别害怕看见李靖澜的脸出现在新娘的脸上,那模样真惊悚。 背后有人叫住他,“世子。” 没多话。 新娘子出来了。 “恭喜你。” 谢泓微想不到是这一句,看清对方的脸时,不由得惊呼出声:“楚晏怎么是你?” “我,怎么说呢?你抛弃了虚荣,繁华落尽,心甘情愿的做了个梦。” 尽管是场有惊无险的梦。 他醒了。 翌日清晨。 “阿兰,你在哪?” 蓝孤念上去替他擦汗,宽慰道:“无事,李姑娘回去了。” “阿兰。” 谢泓微紧紧抓住蓝孤念的手,似要将他死死扣在原地。 蓝孤念叫了声“冤孽。” 蓝孤念不知道该不该叫醒谢泓微 。 危机重重的宫廷风云,玉缺的虎视眈眈,南离宗的穷追不舍,李姑娘的失踪,这些世子不会不知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喝酒吧,醉过去,忘了凡尘也好。 快步退出了房门,走的时候还不忘贴心的合上门扇。 谢弘微醒来已是下午,凄清。 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弘微一身冷汗,又是这个梦境。 多少年了。还是他。 “阿兰,” 忽然他想起了当年那个老道士的的话,此番劫难,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他与阿兰是有缘无分,还是有分无缘? 缘字本是无形无相,所谓爱恨终散场。离愁别绪,不是纸上闲愁,心上秋。 一个缘字让他与李靖澜相遇,也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 “哥哥,替我摘个风筝罢。” “哥哥,我要看你画画,听说你的画是千金难买,供不应求啊” “哥哥,我们出不去了。” …… “哥哥——” 一声哥哥,谢弘微彻底明白过来。 阿兰与他是孽缘,是前生的债,今世的桃花,零落三年,花开三年。 桃花开了几次,谢弘微已经数不清了。 双目已眇,故而一景一物,他都了然于胸,绝不让此故园山水落入贼子之手。 杨顺,你带段简璧走罢,走得越远越好。 两国交战了。 遗老遗少们,空白头,空悲切,没能北伐定中原。 回到北方一直是他们世代相传的愿望。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谢弘微是嫡长子,幼年时便被封为广平郡王,身上的担子也是越来越重。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永平七年,惊雷平地起,将踌躇满志的谢弘微打回了原形,楚王府被流放者,多达数百人。 他的父王在平复北疆战乱时马革裹尸。 一行楚王府的旧人,或行或停,或疾驰或奔走,犹如惊弓之鸟。 他的身后是破碎的山河,支离的社稷,浮萍般的身世。 无所适从。 所幸李靖澜不在身边。 不然定然要连累你了。 “驾……吁……”一位蒙面女子打马而过,身畔的男子道:“拟真,你要去救他。”从而近身握住她的手,“你要去救他,救蓝孤念,是么?咳咳……” 男子怕是身体有恙。 前方一群山贼,杀喊着自山坡上冲下来。 男子一动不动,拿眼瞟着红衣女子。 女子怀抱着一个小小孩童,回眸一笑,“不会。” “小娘子有钱的把钱拿出来,识相的休怪我手上的刀剑不认人。” “懒媳妇。”男子含笑道。 女子娇嗔道:“哼,那就试试呗。” 把孩子抛给男子,走马上前,一手开弓,一手射箭,竟然射到了数十人。 “宵小鼠辈也敢妄自称雄么?” 一叠声的“哎呦”“你踩了我的脚”“你撞了我的马。 分卷阅读71 ”…… 女子在马上笑的前仰后合,合不拢嘴,只管笑。 一人出声道:“两位可是白马校尉?” “不是”女子冷笑道,“白马校尉也会来见你们这群小山贼?” “不过是仗义行侠罢了。” “诶,你不是先前的店小二么?”女子看着被缚在马上,而后跌马的幼童。 “是,是我。”幼童神色晃荡,受惊不浅。 “沈浪呢?” “沈浪,沈将军他入宫去了。”幼童看样子不像撒谎。 “入宫去做什么?不怕皇帝治他个反贼的罪名么?”女子说笑间,却不见嬉笑之色。 “沈将军去……去寻端妃了。” “什么?” “什么?” 两声质疑,都是不信。 载雪明明说好的要与沈浪断了个彻底,这会子又来纠缠沈浪做什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鸿门宴啊。 “沈浪那个傻小子出不来了。” “早知道就不该相信那个女人的鬼话,沈浪,哎,沈浪,可惜了好孩子。” “你叫做什么名字?” “姑……前辈唤我阿黄就好。” “阿黄你先起来。”女子捂着嘴,凄然的神色,几分仓皇。 阿黄应声而起,看了看四周,大部分山贼都已散去,才敢上前,“前辈不必着急,沈将军定然吉人自有天相。”虽是恭维的话,场合不对,只好叫女子前辈。 又听她说沈浪好孩子,定然是辈分极高的长辈,不该胡乱叫的。 腹内一番琢磨,还是叫前辈为好。 病恹恹的男子道:“我怕就怕沈浪他英雄难过美人关。多少人就死在这句话上头。” “是么?蓝孤念你可别叫我失望。” 蓝孤念正在替谢弘微整理衣物,忽然一个哆嗦,打了个喷嚏,“啊欠” 到底是谁在背后说我?该不会是拟真那女人罢? 哎,咱们多年了咱两不是两不相欠了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崔相早有夺位之心,圣上一死世间便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尤其赣州、青州一带,农民起义闹得最凶。 修黄河的时候,黄河水泛滥,人们都说这是老天的报应,太阳什么时候啊我与你一同灭亡。 这下可好了,皇上一死正应了那句谶言“吾与汝偕亡。” 朝廷之中竟也无人提出异议,陈王自请平青州叛乱,内阁一致同意,没人反对。因为这个时候,谁提出异议谁就是逆贼同党。朝廷里人人为求自保。崔相扶幼帝登位是为文帝。 崔家从此一家独大,王室娶女必娶崔氏女,崔氏女也必嫁王室。 崔池秀看着底下无人不俯首称臣,群臣山呼万岁。 永平你看到了么?这是我们的天下。 永平,你可以安息了。萧家已经不存在了。我替你除去了,也算是替你出了口恶气。 永平你还记得么?你第一次来问我的名字,我怯生生的道:“崔池秀。” 宫中都嘲笑我是身患残疾的人,只有你不离不弃,护我左右,我是多么想迎娶你为妻啊。 可惜,萧家捷足先登,迎娶了你。 我的计划落空了,所有的我所幻想的美好生活都不存在了。 你应当是喜欢萧无望的罢。不然你是不会在宫宴与他出双入对。 “你尝尝这是松鼠鳜鱼。” “你看看那个,无望我想要那个。” 多年前的“阿秀”今时今日都镌刻在我心上。 我有时候想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也许是我不及他萧无望,门第,出身,甚至是肉身。 可是我并不是说就因此放弃了,我还是有机会的不是么? 你为什么没有等我呢? 他萧无望死的第二年你便随他而去,皇上下旨以军礼藏你,群臣一片哗然,不惜以死相逼。 陛下道:“公主生前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出生入死,平定吐蕃。” 第34章 孤芳 是不是每一次回头,都能够遇上心上人呢? “难道不足以以军礼下葬么?” 一人出列道:“陛下,自古以来从未有公主行军礼下葬之说。” “朕要葬自己的皇姊有何不可?再者唐之平阳不是也以军礼下葬。高祖曾说:039;鼓吹,军乐也。往者公主于司竹举兵以应义旗,亲执金鼓,有克定之勋。周之文母,列于十乱;公主功参佐命,非常妇人之所匹也。何得无鼓吹!039;因而我今葬长姊,以此为效。” “陛下圣明”群臣应声答道。 那人也自觉羞惭,退了下去。 容彻封永平为秦、齐国大长公主,配享宗庙。 这是自从开国以来,第一位封大长公主的女子。 但崔池秀觉得这还不够,永平是他的心尖上的人。 历历过往 分卷阅读72 ,种种转眼,永平坐在莲舟上,划着船儿,采莲。 莲花似她,她似莲花。 “阿秀,过来与我们一同采莲罢。”永平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公主我……” “没什么的,不就是采莲花么?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公主皇上有令不得在宫中采莲。” “你丫就是太迂腐了。” “你看我,”崔池秀一个转身,永平便到了莲池边,手上还拿着一串鱼,“烤鱼吃么?很香的。” “公主,宫中禁止屠杀生灵。” “你怎么总是和个老和尚一样啊,先前我们去狩猎你说,雁状似鹅,亦有苍、白二色。今人以白而小者为雁,大者为鸿,苍者为野鹅,亦曰鹅,《尔雅》谓之 也。雁有四德∶寒则自北而南,止于衡阳,热则自南而北,归于雁门,其信也;飞则有序而前鸣后和,其礼也;失偶不再配,其节也;夜则群宿而一奴巡警,昼则衔芦以避缯缴,其智也。而捕者豢之为媒,以诱其类,是则一愚矣。南来时瘠瘦不可食,北向时乃肥,故宜取之。又汉、唐书,并载有五色雁云。按《禽经》云∶以水言,自北而南。以山言,自南而北。张并音雁。冬则适南,集于水干,故字从干;春则向北,集于山岸,故字从者曰鸿。鸿,大也。多集江渚,故从江。梵书谓之僧娑。 《别录》曰∶雁生江南池泽,取无时。 弘景曰∶《诗疏》云∶大曰鸿,小曰雁。今雁类亦有大小,皆同一形。又有野鹅大于雁 ,似人家苍鹅,谓之驾鹅。雁在江湖,夏当产伏,故皆往北,恐雁门北人不食之也。虽采无时,以冬月为好。 恭曰∶雁为阳鸟,与燕往来相反,冬南翔,夏北徂,孳育于北也,岂因北人不食之乎?宗曰∶雁热则即北,寒则即南,以就和气。所以为礼币者,一取其信,二取其和也。我们去捕鱼,你又说鱼不曾犯罪为何要杀他?那好我们就去猎燕,你又说燕侣莺俦。真真叫人没话说。你呀就是一书呆子,从此以后我就不叫你阿秀了,专管你叫秀呆子。” “好吧。” 一日,永平正在河畔钓鱼,崔池秀看见了偏偏不往大道上走,只一个人悄悄地走到永平身后,拍了她一下,永平一抖,好容易钓上来的大鱼又跑了。 “崔池秀你做什么?” 永平看着崔池秀笑的双手扶膝,不解其意,怒道:“你这该打的东西。吓掉了我的鱼怎么赔?” “不敢,不敢。我哪里敢吓走公主殿下的鱼,不过么是你一时手没拿稳,鱼才掉了是不是?” 永平望着崔池秀的脸,清风拂过他额前碎发,越发显得清秀。 有些惊异,这人要是再打扮打扮恐怕要比我那皇帝哥哥还要漂亮。 “胡说,分明是你……”见有人来了慌忙将手中的锦鲤一丢,塞在了崔池秀的手上。 往水中一跳,扑通一声,水波荡漾,不见人影。 闻声侍卫们纷纷赶来,“是谁?” “是我。”崔池秀镇定地回答 崔家人,早听人说过,尤其是这崔家的小霸王,那是不能惹得活阎王。 “公子在此处作甚?” “有只小野猫跑到那边去了快追。” “如此,打扰了。” 几句寒暄之后,侍卫们纷纷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不想,水中咕噜咕噜的冒泡,伸出个人头来,永平青丝四散,雪肤半裸,自水中腾空而起,眨眼间,便到了崔池秀的身畔。 一掌拍在崔池秀肩膀上,崔池秀却一动不动,仍是永平这般好脾气也忍不住:“你跟个木头似的处在这干嘛?还不快给我拿身衣服来。” 崔池秀一看,永平全身并未湿透,外面亮晶晶的,仿佛丝绸。 因问道:“这是什么衣服,怎么遇水不湿?” 永平笑道:“这是鲛纱,南海出鮫綃纱,泉室潜织,一名龙纱。其价百餘金,以为服,入水不濡。” “冷么?” 崔池秀忙把身上的外袍解下来,给永平披上。 永平含笑道:“我以为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我会在原地等你。”直到你爱上我。 崔池秀笑着,流泪手心。 永平道:“我们快跑罢,那些侍卫就要追上来了。” 崔池秀道:“你都敢在湖里钓鱼了,怎么怕了?” 永平撅着嘴,不满的嘟囔着:“要不是你我又如何会被发现呢!” 崔池秀无奈的看见她:“好好算我的错。” “你是那个殿的宫女?我送你回去罢。衣衫都湿了。要是遇上登徒子可怎么办?” “眼前不就是登徒子?” “你……” “我要回翊坤宫不用你送了,想来你这呆子也不识路。” 其实永平也不识路。 “往右走,左转弯再向后转就到了。” “你说这些我都听不懂。” “哦,原来是个路 分卷阅读73 痴啊哈哈哈哈。” “你说谁路痴啊,你才是呢!” “我们到了!”崔池秀开口道。 永平问道:“你可会告密?” 崔池秀苦笑不得:“哪里敢啊!不敢。” 永平拍手笑了笑:“那就好爹爹嬢嬢就不会知道今日我钓鱼的事儿了。” 崔池秀凝眸永平蹦蹦跳跳的身影,有些迟疑:“哎,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叫阿卿你可记住了?” “嗯,记住了。” 此花独幽、雪来香异。 崔池秀觉得此时此刻就在某颗树上,他的心摇摇欲坠。 砰砰砰的直跳,心是活的在胸膛,都到嗓子眼了。 回顾四周幸好没人发现,有一人匆忙向这里走来:“哎呀,世子爷你怎么在这呀,老爷都找你许久了,还不快走。” 崔池秀跟着李婶走了,还不忘频频回顾。 李婶奇怪道:“世子爷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群蝴蝶飞过留心罢了。” 这是个勉为其难的解释。 李婶不疑有他,八卦的笑道:“世子这般高兴莫不是有什么艳遇么?” “胡说什么。” 心里想的却是,阿卿独自一人回得去么?不行,我得找机会去找她。 李婶带着崔池秀走到了宫宴上,隔着帘子看不真切,模模糊糊帘子背后有个身影好似阿卿。 方要开口,便听皇上道:“崔公子可是看上了那位姑娘,朕替你们指了婚罢。” 镇国公跪下再拜道:“犬子年少不知事,偷看女眷乃是大罪。蒙圣上不杀之恩,得以赐婚。真乃我崔家之幸事。池秀还不谢恩?” “多谢皇上,只是臣已有心仪之人。”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谁?” “阿卿。” “哈哈……阿卿是谁啊?”皇帝笑道,仿佛不知他所指是谁。 糟糕忘了问她的姓氏。 “就是陛下宫中的宫女。” “哦,那可巧了不知崔公子心仪之人竟在朕的后宫。” 此话极为危险稍有不慎,便是祸乱宫闱、诛九族的大罪。 “阿卿是……” 在他开口前镇国公道:“犬子不懂事,许是瞧错了也未可知。” “那就让崔公子另寻一位贤媛为妻罢。” 嫁给崔池秀的是清河裴氏女,单名昭。 崔池秀对此极为失望,无法只好谢恩,“谢皇上恩赏。”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正是我儿大喜之日,你们同日成婚罢。” 什么 见众人议论纷纷,皇帝开口道:“今日正是小女永平公主出降之日。” 世人皆知,永平公主是皇帝的掌上明珠,不会轻易许人,这未来的驸马都尉定然是人中龙凤。 萧绛出来谢恩,“多谢父皇。” 皇帝神色漠然,道:“好生待她,不然朕定然要踏平广平王府。” 萧绛低声笑道:“我定会好好待阿卿的。” 冷不丁这声音就落在崔池秀的耳朵里,原来她就是永平,难怪她叫爹爹嬢嬢。 心仿佛是坠了铅,很重很重的堕下去了。 一杯又一杯的酒灌醉了崔池秀,酒不醉人人自醉,萧绛笑道:“崔公子怎么这般醉了。还不好生扶下去。” 崔池秀挥开旁人的手向外走去,萧绛使了个眼色,裴昭忙上前扶住了崔池秀。 崔池秀看着她笑道:“阿卿,阿卿。” 裴昭一愣,就见崔池秀一挥手,他就跌落在地,手中抱着的酒洒了大半。 “相公,你……”没事罢。伸出的手又缩回。 崔池秀凝眸酒气氤氲了半边眸子,血红“滚” 第35章 情炽 我爱你胜过三月里的桃花,冬日里的红梅,夏天里的莲荷,秋季的丹枫。 这是杨顺初见段简璧时说的话。 并不动人的情话,出自青涩少年之口也不奇怪。 段简璧笑了笑:“你能雀屏中选我爹爹答应了,你就可以娶我。” 那年是武林大会。 群侠聚集、精英荟萃,她在父亲身边望去一时多少英雄豪杰。 段家嫁女有三: 其一、雀屏中选者得娶 其二、只招少年英雄 其三、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 由此三条却是谁也不敢破戒。 所以段简璧笑道:“爹爹,你这是招女婿还是选将军啊。” 段理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与招女婿无关,只要待你好,我就愿意嫁。” “爹爹答应我还不答应呢。”段简璧提了裙子点足轻快的跑出书房直奔闺阁。 “这小妮子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罢?若是如此我 分卷阅读74 倒要看看那是何人敢娶我的女儿。”段老爹只当她是女儿家娇羞罢了。 段老爹见到杨顺时也是一惊,这人好生面熟,怎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衣小子。叫了左右上来就要带杨顺走。 杨顺含笑道:“岳父大人,小婿初次见面没带什么礼物想必是岳父大人生气了?不过我有样东西,价值千金,不知可否能娶得岳父大人的掌上明珠?” “什么礼物?”段老爹想到了,但还是想看看。 杨顺歪着头笑了笑:“难道这就是岳父大人的待客之道?” 他双手还被捆缚着。 “还不快解开。”段老爹动了怒,被这女婿激的不行。 解开绳索后,杨顺一躬身作揖,“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什么岳父、小婿的,我没有你这个女婿。”段老爹是真的发怒了。 “哦,那段小姐的三支箭我也就不用归还了。” “三支箭在你手中?” “不巧,正在本人手里。”杨顺也不急,从容的拿出三支箭。 倒是段老爹焦虑的不行。 “我看。” 三支箭上均刻有精巧的花式,还有段家的标记以及段简璧无聊时刻的痕迹。 三支箭均出自段简璧之手,段老爹自然十分清楚。 有些犹豫,“这当真是你射中的?” “自然。” 段老爹冷笑道:“武林大会当时我怎么没见着你?” “小婿藏在树后,岳父大人自然看不到。” “藏在树后?” “为了逃避追兵。” “你这个逆臣之子也敢来娶我的女儿?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不才,在下祖上做过一品大将军,父亲也是袭爵。至于我么,本人性好游侠,无羁无束。来来往往不见萍踪。与段小姐相见还是在南离宗。” 三个月前,南离宗。 段简璧看见李靖澜背上有个血肉模糊的人,赶忙上前帮衬,“姐姐这是赶路来的?” 李靖澜蹙眉看她,“不是。” 段简璧将李靖澜额前乱发拨好,发现这是李靖澜后,也不张扬,“你们悄悄地跟着我就好,这里到厢房不远,几步就到。杨……杨大哥还好罢?” 听到这李靖澜霍然抬起头,火冒三丈,眼睛里的火星子都快喷出来,“是死是活你自己看。” 丢下杨顺扭头就走,“他身上的东西在我这,要拿凭他的本事。”一展轻功,消失不见。 段简璧不得已搭起杨顺一只手放在背上,又照做了一遍,终于将杨顺拉回了厢房。 一道黑影闪过,段简璧一个哆嗦,“谁” “师妹,你私自带外人入境,还有何话说。” 光线一亮,她已经置身于大殿之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难道不是师尊所教的么?师尊当年驱逐师姐不就是因为师姐去了禁林……”一鞭子抽过来,段简璧也不怕疼,直言道:“师尊心中到底有没有师姐师尊有数。师尊当年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一身伤的师姐走出南离宗,今日自然也可以看着一个平白无故的死去的人。”提起师姐她想到的不知是那双赤红的双眼,还有倔强的背影,宁肯死不肯瓦全。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佛曰: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 佛曰: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瞋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可是师尊师姐”又是一鞭,段简璧衣衫透出血色。 寒袖上尚残留着方才的风雪,他轻抖了抖青袍,缓缓推开清尘居中她卧房的门。 夜幕无星无量光,清辉无声透过窗棂的缝隙,泻在他素净的侧颜上,而他的眼眸中依旧是一片不化的清冷。 他将桌上的灯烛点亮,坐于塌边,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抚上她的容颜,自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与温度。 细心用帕子擦拭她如玉容颜一番后,又原封不动地安置回她的榻边。 空气里和着他身上幽檀的冷香,像是停止了流动。 借着微弱摇曳的烛火,他似是淡漠地注视着床榻上昏睡的人儿。 可每每这般看着她,脑海里都会浮现起当日的景象——三千天雷,荒火四起,她像是想不顾一切来救自己,却被一记天雷惊了心魂而倒下。苍白的脸颊上滑落下泪水,明明已失去了意识,却仍急切着低喊着自己的名字。 是自己未护她周全,明明想度去她一切苦厄,却不能为她多挡片刻的风雨。 纤长的手指探上她的腕间,心在感受到脉象的平稳后沉静了几分,将他扶起她起手向她背部输送内力。 而她却刚好在此时眉间微蹙,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恍惚中想抓住什么 分卷阅读75 似的,柔荑阴差阳错地牵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尔后眉头才安心地舒展开来。 他似有一瞬间的错愕,唇角牵出一丝微笑,但未过多表现出来,只是任她牵着。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这段时间里他又忆起了许多想起了她离去南离宗时所说的话……” “请师尊替我照看好师妹,休要让她乱跑了。” “请师尊放天下一条生路罢。” “还有呢?” “恭祝师尊新婚之喜。弟子李靖澜告退。” 这句恭喜久违了。 “师尊,孽徒不肖甘愿受罚。” “你,阿兰你” 李靖澜没有听后半句。 “我累了我想回去了。哥哥。我们走。”她转身向着谢泓微。 谢泓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走罢。” 花何存目送他们离去,一语不发。 多么般配的一双璧人,想必有一日应当会得到全世界的祝福,而那个人决不能是她。 阿兰,你知道么?这是一场交易,一场联姻,一场假情假意。留下来,陪陪我最后一次的温柔,都不行么? “哥哥,我们回家。” “好。” 李靖澜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鸟,缩谢泓微的怀里睡去。 “睡吧,到了我叫你。” 阿兰是个可怜人,打小便是南离宗师尊的嫡子。喜欢的人到头来都为他认作嫁衣裳。南国可有红豆,相思风雨中。 一日,花何存教她写字,李靖澜笑道:“小花也会写出这么丑的字啊。” “这不是丑书,是草书。” “看来像极了鬼画符。我写的都比你好。” “你瞧”李靖澜高傲的扬了扬下巴。 端端正正的“花何存”三个斗方大字,娟秀飘逸。 “你这学的是二王罢。” “那你呢?你别说你学的是张旭草书罢。张旭草书可有讲究张旭草书得笔法,后传崔邈、颜真卿。旭言:始吾见公主担夫争路,而得笔法之意。后见公孙氏舞剑器,而得神。旭饮酒辄草书,挥笔而大叫,以头韫水墨中而书之,天下呼为张颠。醒后自视,以为神异,不可复得。后辈言笔札者,欧、虞、褚、薛,或有异论,至张长史,无音言矣。 “我看你也不错,只是学错了人。学草书为何不学晋代王羲之《初月》、《得示》等帖反而学张旭?旭饮酒辄草书,挥笔而大叫,以头韫水墨中而书之,天下呼为张颠。醒后自视,以为神异,不可复得。” “那是因为张旭与我有别的意义。” “是因为崇拜么?张旭说他始吾见公主担夫争路,而得笔法之意。后见公孙氏舞剑器,而得神。不过是酒癫罢了。” “那你呢?你喜欢王逸少又是为什么?” “喜欢魏晋风流,喜欢他的高傲不羁,喜欢他的行书《兰亭序》可惜现在真迹已不存。” “我这里倒有一本,你不妨拿去临摹?” “那倒是好,我要是拿去了你怎么办呢?” “吾自有计。” …… “你知道么?师尊定然会在这定昆池里洗澡,我们就这么瞧着好了,反正平日里师尊神龙见首不见尾,神出鬼没的,见都见不着,不妨就此看看美男出浴也好。听说师尊身材不错。” “你懂什么,师尊天人之姿,不是我等凡人能看的。快看,快看,出来了。真有玉山倾颓之态。妙极,妙极。” “你们在做什么?” “师姐没什么就是四处看看。” “那你们可得小心后山吃人的东西。” 这时候石壁打开,李靖澜一个人站在门口,扑面而来的水汽,几乎看不清人影。 “你在作甚?” “我我看到有人偷看,所以所以”李靖澜自知理亏,无力反驳,红了脸。 “所以你就光明正大的看?” “不不不是的”完了,小花这下真生气了。 第36章 裂隙 小花真的生气了。 没看见人。石壁之后。 嬉笑之声传来。好像还有奇怪的声音。 “你这只花孔雀。” “什么花孔雀,本少爷分明是九尾狐仙好吧。” “那你又为何穿的跟个花孔雀似的?” “本少爷喜欢你管得着么?” 入眼是美男出浴图,而且还是两个美男。 李靖澜快要管不住自己的鼻血,要流下了。 他们互相泼水,□□着上身,互相嘲讽。 李靖澜看不下去了,叫了句:“馒头你在么?” “叫谁馒头呢,本少爷可是哎呀,你干嘛泼我水。本少爷可是”又是一泼水。 “本少爷可是青鸾化身,是神懂不懂。” “是神有又怎 分卷阅读76 样?还不是一只馒头。” “你”披衣就要起来,作势要打李靖澜。 水花溅在李靖澜的身上,李靖澜斜靠在山石上,笑道:“这么关头你们竟有闲工夫在这鸳鸯戏水?” “嗯?鸳鸯戏水?我们不过是互相擦背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花何存回笑道。 这下该李靖澜脸红了,背过身去,“你们还不起来么?” “起来做什么,小爷我还没洗够呢?你说鸳鸯戏水那我们偏就戏水给你看。” 水花再次四溅。 李靖澜大怒道:“你们……你们简直简直” 见她说不上话来,馒头更加得意,“我们怎么了?嗯?” 李靖澜涨红了脸,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红到脖子根,好容易憋出两个字来“你们、你们” 李靖澜转身就跑,也不管众人的眼光。 翌日,所有人都知道了李靖澜偷看师尊洗澡的事。 李靖澜解释无门,只好垂头丧气的宣布:“此事与我无干,是馒头他先惹得我,我才我才” “你才怎么样啊?” “你,登徒子。” “这些人一定是来杀我们的,溯源快跑。”脑海当中无意识地浮现情景。 “快追,他们在那。” “溯源,你快去那山石背后藏着,不压出声,屏气凝神,好生保重。若是我没有回来,你就去山上,山上有仙人。快跑。” “休想,”李靖澜出手射出了三支箭。 正中命门。 那些人见抓溯源不着,便调转头来对付李靖澜。 刀剑纷纷洒落,李靖澜被炸成了个刺猬。 李靖澜冷笑道:“你们不过如此,叫你们的主子出来,我不想与你们这帮小喽啰争锋。” “你有什么资格提起我们的主子。” “你们背后的主子是晋王罢。既要动手在我们走出前就可以动手为何迟迟等到现在,恐怕是为了承影而来,不过你们迟了一步,东西已经在沈月白那了。” “别以为说出了承影我们就会放过你。想都别想。” “哼,我以为是何等大人物,原来不过是群鼠辈。” 李靖澜哈哈大笑,笑的有些凄厉,“你们是走狗罢了。” 九千岁道:“这女娃娃倒有些用处,既不能为己用,那就就地正法罢。” 江淮卿道:“九千岁不可,我们要杀的人不是她,也许放长线点大鱼是个不错的选择。引出她背后的主使。她或许可以拿到九千岁想要的东西,比如那块狼皮。” 李靖澜迷茫了,她不懂,她也不懂,这是将要与亲人离别的前兆。合上了双眼,任她百般呼唤,却是无动亦无声。她俯身再靠近,伸出手去碰触,但如遭大劫,身颤而抖动无法停止。双目直楞向前,眼神中那灵巧的光,没了。 ——为什么,呼吸没了?心,不再跳动了?摸着,也是冷的了?怎么会,突然就,是,死了? ——明明没有刺客、没有敌人呀,为什么,还会死呢 ——溯源,我们,是一家人呀!你这是先走,把我,抛下了,是吗? ——你,不要我了,是吗? 自此,少了会为她轻舔伤痕,会为她送来食物,会为她捂身保暖的人了。 好像有什么悄悄地碎了,铺满一地,无人拾取。 低沉而又长久的呼声响起,她才猛然想起,江淮卿也许是个好人。投奔他不错。 大概是,这在苍茫大地上,唯一的,仅剩的,是属于她的一抹温暖了。 今,正值秋时,分离教人两道销魂。 …… 腹中空空,自昨晚就未曾进食,夕阳快落了,快饿一天了。 山间不曾有任何生物出没,一丝风吹草动也不放过,却仍是无所获。这山间最后的光线快没了,若再寻不到食物就无法再寻了。那么今晚能否度过,还是一个未知数。 李靖澜的呼喊他充耳不闻,转瞬山间就没了那灰黑色的身影,徒留李靖澜一人在原地,在凛冽风中无助而又不停颤动着,哭号嘶喊着也追不上。 日落了,月虽升起但躲藏于乌云之后,光线昏暗下夜视力并非那么良好的李靖澜无法出山洞,但溯源的迟迟未归令她欲外出去找寻一番。正微思索着,洞口传来了脚步声。李靖澜惊喜抬头,却大惊失色。 借着月光,溯源身上大片血迹清晰可见,手中紧紧地握着那枚玉佩,走路也似不稳一般。李靖澜匆匆跑去,近了才发现,溯源满身伤痕,血一直在流,紧紧不放。溯源感觉到了李靖澜的靠近,放下了手中玉佩,身子却向外走去。待呆滞了的李靖澜回神,溯源已不见踪影,唯有无边漆黑在外。那是溯源么?不一定是他看错了,那是他的鬼魂么?他回来了却又走了,别留我一人,孑然一身,凋零在梦境里面。 “溯源——”李靖澜跑到了洞外大呼,但没了熟悉的回应声,耳边仅有飒飒风声。她吃了几口肉,力气得到了补 分卷阅读77 充,身心无法再按捺,跑向了无尽黑境。 溯源——边跑边唤,虽累,但不愿停下,不能停下。 溯源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 ——你别走呀!我只剩你了。 李靖澜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无人相伴,寒风之下,山洞为家,却无家人,亦是无家。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正在马背上。 “小家伙别乱动。” “我还比你大呢,叫姑奶奶。” “不叫。” “那就叫姐姐罢。” “大姐,你是哪来的祸星啊。昨天要不是我救的你,你早死在了乱箭之下了。”江淮卿忍不住吐槽道。 路人纷纷侧目,这不是江少主么?怎么在这大街上跟个女子搂搂抱抱的,有伤风化。 你懂什么,这叫风流不羁。 看不出来江少主竟然品味如此独特。 …… 那溯源呢? 李靖澜也不含糊直接问了出来:“溯源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溯源?不清楚不了解不知道,他是谁昨个没见过他。” “昨天我看你那么勇敢的要去杀九千岁,怎么今天却有关心起别人来了?你知不知道刺杀九千岁的下场是什么?凌迟。你的朋友怕是没得救了。” “沈月白呢?临阙谷谷主回来见你。真是痴人说梦。”江淮卿啧啧连声,笑道。 “跟我回去吧,也许庄主会把你送给少主,这也是你的命。据说少主从来不近女色,第一个女子活活的被火焚至死,第二个女子还好些送去了青楼。你自求多福吧。” 前方不远处,有一队人马过来,飞扬的旌旗上一个大大的楚字。 是楚王府的人。 马上是谢弘微。 谢弘微走到李靖澜身边,含笑道:“跟哥哥回家。” 回家,她从来没有家,第一次从这个陌不相识的人口中说出家这个字,有些激动,有些感慨,“哥哥我们回家吧。” 江淮卿双手当胸环抱着,冷笑道:“这本少主要留下的人,楚世子为何要来抢呢?朋友妻不可欺啊。” 句句在理,条条是真。却是九分真里带一分假,一分假里带九分真。 原来他就是那个看着被送来的女子火火焚死的少主。 谢弘微笑道:“舍妹不懂事给江少主添麻烦了。” “岂止是添麻烦,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过分吧?” 过分当然过分,当街对一个女子说出这样的话来怎么不过分。 “舍妹确实不懂规矩,还望江少主海涵。”谢弘微将李靖澜挡在身后遮的严严实实,江淮卿的眼根本瞧不到。 李靖澜在心中给谢弘微立了块碑,不愧是世子,一出手什么都有。 乱七八糟的人就随他去吧。 谢弘微将她抱下马,温热的气体喷在李靖澜脸上,痒痒的但很舒服。不由得更加亲近谢弘微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这样子看上去会不会像是撒娇啊。 “如此多谢江少主割爱了。” 回忆结束。脑袋像断了片似的,明明可以想起来的,却总感觉似曾相识,描摹不出画面,以及当事人的容貌。 李靖澜坐起身,半靠在树上,悠闲地吹着曲子。上树摘了个桃子。 是《十面埋伏》,李靖澜喜欢这曲子,第一次听见是在邀月楼里。 姑娘们怀抱琵琶,奏起《十面埋伏》。 当其两军决战时,声动天地,屋瓦若飞坠。徐而察之,有金鼓声、剑弩声、人马声……使闻者始而奋,继而恐,涕泣无从也。其感人如此。 在《十面埋伏》高昂的曲调中,传来的不仅仅是胜利者的欢快的号角,还有失败者非凡的气概。 不料就是这个桃子给她带来了不祥。 花何存怒气冲冲赶到李靖澜面前真想一鞭子抽死她,竟然摘了他辛辛苦苦种了三年的桃,还是用灵力浇灌出来的。 一个不剩。 第37章 猜忌 一个不剩。 好样的,李靖澜,你好样的。 就在花何存怒气冲冲要去找李靖澜算账时。 发现这姑娘正躲在树后独自伤心。 是有什么伤心事么?他恨不能以身相代,感受她的难过。 可惜谁也料不着李靖澜的心事。 “我又一桩心事未了,我离开无妄宫时就许下的要带溯源走,可是,可是……” 李靖澜数着地上的落叶,不禁放声大哭起来。 花何存出来笑道:“那么大个人了还哭,不羞羞么?来抱抱。” 李靖澜抬头看见是他,冷笑道:“师尊还有心情跟我眉来眼去,四处调情么?不去关心自家种的桃子被我摘了,师尊你是来惩罚我的罢。弟子认罪。”差点将一口银牙咬碎。 “傻瓜,你知道那桃子是我辛辛苦苦种 分卷阅读78 的你还敢摘,不怕师尊我吃了你么?” “不怕。这么好看的衫子叫我鼻涕眼泪的到处跑,你不是有洁癖吗?吃了我,也不怕中毒。” “中毒,我看看你哪里中毒了。” 这家伙明知故问,李靖澜索性撇开头不理他。 花何存打横抱起李靖澜,温热传递到李靖澜的身上,略微感觉不适,扭了扭身子。 “你再动我可就不客气了。” “有本事你不客气给我看。” 花何存直接低头吻李靖澜的唇,香艳动人。 “唔……你”登徒子 还没说完就被更凶猛的吻打败,这这还是在众人面前。 李靖澜推搡的动作更像是欲迎还拒。 完了,我的清誉啊。 李靖澜想起了当年溯源对她说过的话,虽是玩笑话,可她却当了真,“别随随便便的玩亲亲,会怀孕的。” 溯源那时笑的前俯后仰,全然不顾形象,“这话你也信?那就不是你了。跟我走吧。” “走?去哪里?” “去我家。” “我家就是你家啊。宾至如归么。懂不懂,小狐狸。”说道小狐狸三个字的时候,溯源拧了拧李靖澜的鼻头。 “为什么叫我小狐狸?我好像不认识你。” “现在不认识,以后就认识了呗。” 故事始于六年前,李靖澜上山采药,四周静悄悄的,渺无人烟,地上不知是何人放置的一个瓮,古朴精致。 刚要走进,就见一个男孩跳下树来,周身落英缤纷,他俩像是丝萝般缠绕着,片刻后,男孩放开了李靖澜的手。 这才看清楚地上的哪里是瓮,分明是百虫盛宴,骨灰坛。 李靖澜并不害怕,走上前去,“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男孩没有理他,径直往回走。 宛若仙童,鹤立鸡群,仙姿缥缈,当真是仙人么? 翌日,李靖澜在老地点等他还带来了一摞子好吃的玩意儿,“哥哥,你出来吧。” 一个时辰后没了反应。 却见一个男孩持弓从小山坡上追了下来,是哥哥,女孩惊喜的叫道。 野狼的眼睛满处贪婪的光,直向李靖澜扑过来。 一矢中的,野狼一动不动得躺在地上,眼睛里插着一支箭羽。 “我想和你做个朋友,”李靖澜拦住男孩。 “呵,朋友,我不需要朋友。让开”男孩说话毫不客气。 “那你吃些东西吧,这半日想是饿坏了。” “我怎知你有没有下毒?” “下毒?嗯,就是有毒啊哈哈哈哈”李靖澜含笑道,“不信算了我自己吃了。” 拿起鸡腿毫不犹豫的啃了下去。 少年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将鸡腿一把夺去。 “啧啧,饥不择食啊老弟。” “你还有心情来嘲笑我,不知道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么?” “呵呵,老弟你也是去南离宗的罢?不如我给你引路怎样?” “别一口一个老弟的,叫多了不害臊么?小爷我还比你大呢?” “多少?” “十五。” “那以后我就叫你十五了。”李靖澜笑嘻嘻的。 “那我就叫你十三,你看好不好?”溯源毫不留情的回击。 “不好不好,叫我十七罢。”李靖澜很快的明白了溯源的意思——他是在嘲讽自己是十三点。 “十七,你有什么愿望么?” “我么?最大的愿望就是去长安买大宅子,迎娶美男啊。” “切,肤浅。” “我就不那么想,我想完成父亲的遗愿——当将军。可惜父亲去的早,这个心愿就有我替他来完成。” “那你为什么又不当将军了呢?” “因为,因为那里死亡太近了。我不想看见近在眼前的死亡。” 真实的原因,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无数的兄弟倒下,前仆后继,而他只能看着他们去死。 “我影响最深的一个兄弟,临死之前跟我说,他想家,想父母,他想回家。就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我点住了他的穴位,好叫他死的平静些。” “你,为什么又来了南离宗?” “因为这里有我要拿回的东西——我父亲的遗物。” “啊这样啊,你早说嘛。我带你去,在哪?” “在一线天。” “一线天?那地方听都没听过,你记错了吧。南离宗没有这个地方啊。” “有的,你师尊没有告诉你罢了。” “你们可算是叫我逮着了,在说些什么呢?”“馒头”忽然从假山后面蹦出来。 “你是谁?”十五下意识的护住了十七。 “我么?就是她的好朋友啊”馒头指了指十七道。 果 分卷阅读79 然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啊,古人诚我不欺。 “馒头你不在定昆池里洗澡来这里做什么?” “多管闲事。” “少跟他废话,这家伙獐头鼠目一看就是衣冠禽兽。一剑杀了他便是。” “你竟敢说我是……” “住手,他是师尊的人。动了他我们也就暴露了。” 谢弘微知道这些事的时候,是在碧落出事后。 谢徽之回来了。 一个好消息,碧落遭人劫持,至今下落不明。 “这也算是好消息?嗯?” “不算么?呵呵,这对于谢二公子来说当然算不得什么好消息,只是谢某在此提醒一句,不要插手任何关于如容斋的事,否则后果自负。如果真的触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废为庶人么。阿兰如何了?” “阿兰回南离宗了。” 谢徽之拧了拧眉毛,抬首扶额,在想些什么。 谢弘微冷笑道:“你还关心阿兰?你有什么资格管阿兰。名义上我才是她的哥哥,而你准备孤家寡人一个罢。” 这是刻薄话,直入人心,足以让人冻成冰棍。 “南离宗”谢徽之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猛抬头笑道:“我说呢,她才不是赌气去的南离宗。他是替你去拿解药了。” “解药?我说过了我没有病。不需要什么劳什子解药。” “不需要么,我看你虚得很么。” “谢徽之你不要过分了。碧落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就先找上门来了,说罢,碧落在哪?” “碧落在哪于你何干?碧落是我的人要担心也是我在担心,轮不到你来操这个心。” “阿兰为了碧落去了南离宗,你难道就不曾疑惑么?” “碧落沦落街头时,是如容斋的老板老梁救了她一条命。老梁命里无子,就想着那这个徒弟当儿子一般看待。不想碧落如此有能耐三年之内竟然将如容斋经营的有声有色。京城里的那些大官宴请必到如容斋,说出去人们还不相信这小小如容斋大能大过天去么?必定是有人罩着,没想到是你谢徽之罢了。” “我?你猜错了。当日你跟阿兰反目成仇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就是那个杀了溯源的凶手。” “溯源与花何存不一样,一个假死脱身,一个甘愿为心爱之人受刑,谢弘微你下的去手?还好意思对阿兰称哥哥,你知道这一句哥哥对于阿兰来说有多么沉重么?这是昔日的至亲以血肉之躯换来的一声哥哥,要是我连这句哥哥我也不愿听。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爱上杀人凶手,那才是不正常的。你说呢?” “溯源的死与我无关,他是自愿死的。死在了乱兵之中。” “可惜啊,可惜,你想差了,你错了。你的消息不对,溯源没有死在云山,是死在了南离宗。我记得不错的话当日是你带的兵。花何存都不得不金蝉脱壳,你说溯源他能活着么?一具死尸而已。人是死了,活人不把他当回事也就罢了,遗憾的是,阿兰已经知道了你杀了溯源的事实。你说你该怎么办?还有心情想碧落?你就不好奇我消失的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你去了无妄宫?” “你还真不愧“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之称啊。” 第38章 顾曲 “正是,出了无妄宫还有哪里是我的容身之所呢?二哥。” “阿兰不知道溯源的死。她从来不知道。真相不是只有活人能诉说的,死人也可以。你去了哪里,我并不好奇。碧落姑娘何其无辜,大哥有何不妥之处尽管同二哥说便是,何苦牵累旁人?” “牵累旁人?碧落充其量不过是南离宗放在我身边的一枚棋子罢了。二哥如此在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这秘密只能是溯源当初亲口一诺:“我死后你大可放心的照顾阿兰,阿绫的死对她打击太大,切记莫要告知她真正的缘由。否则,我一时不能知道,我能够帮到你什么了。”” “溯源死前大哥也在?云山之役大哥还没入世罢?” 当日云山之役,吕将军所带的兵力不敌对方的一半。背负着欺师灭祖的骂名,遗臭万年这时吕照已经想好了的。 哪怕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要保住先皇的一条血脉。 杀到最后只剩下了十五个人,每个人的眼睛里充斥着血丝,每个人的指甲缝里,溢满了鲜血。 听到此处,李靖澜不禁微微笑着推开谢弘微敷在手背上的手,笑道:“原来,你们竟瞒了我这么久。” 三个月前。 “溯源,溯源你可有事?很快我们就可以进城找大夫,你很快就没事了。” “不,阿兰。没用的,你听我说,”溯源还想再说下去,他一开口就大口大口的呕出鲜血。 李靖澜试图去采了止血的草药,替他堵住身上的血窟窿,“我们再坚持一下,就一下。你有什么快说吧。” “阿兰,你拿着这个玉佩,就能找到你哥哥家了。 分卷阅读80 你不是一直很想找到哥哥吗?现在如愿以偿了,你不高兴么?” “溯源,你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难为我一直把你当做哥哥,在我的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哥哥。我现在也不再想找到哥哥,因为有你。来,我帮你止血。” “阿兰,你是个好妹妹。可惜我不配做你的哥哥。你去罢。”说着一手打掉了李靖澜手中的草药,推着她离开,“我有些累了,想歇会。阿兰,你吹笛子给我听好吗?” “好,”李靖澜也不再坚持,答应了溯源的请求,笛声呜咽,凄清透骨。 “溯源,你看看我,最后看一眼。” “阿兰乖,阿兰不哭。我的阿兰长大了,以后要嫁人了。一定要到我的坟头,去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不然我就算是化成鬼也绝不甘心。记住了,答应我。” “好,好,我答应你。” “阿兰继续吹笛子罢。” “哥——” 溯源在笛声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却是笑着,“阿兰,谢谢你。” 谢谢你,十八年的陪伴。 谢谢你,不离不弃,莫失莫忘,记住我的遗愿。 谢谢你,走好将来的路,哪怕历经生死,哪怕前路崎岖,都要往前走。 但愿,如此。 “哥——”李靖澜在暴雨里,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着溯源的眼睛闭上,身子渐渐变凉。 倾盆大雨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前面有个山洞,“溯源我们到了,可以歇会了。” “哥哥,哥哥你醒醒,哥——”在发现溯源再也不会动了,李靖澜突然嚎啕起来。 斯人已矣。 “原来,你们竟瞒了我这么久,好啊好啊。”李靖澜拍着手,站在浣花镜前。 花何存在她的身后,露出了阴狠的笑,谢弘微我这次就让你尝尝骨肉分离的痛。 李靖澜觉得眼前冒出了金花,身子一歪,倒在浣花镜前面。 花何存上前去抱住李靖澜。 “哥哥,哥哥……” 你的哥哥很快就会到了,你们很快就可以团聚了。 花何存一把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骇人的面孔,竟然是晋王。 “花何存早就死了,你们不过是被迷惑了罢了。” 晋王冷笑道:“什么兄妹之情,都是骗人的。你们杀了他我就叫你们同室操戈、手足相残。兄妹?当初在云山的又是谁?这笔债迟早是要还的。” 李靖澜昏迷了许久,隐隐有人在摩挲她的脸,“阿兰,阿兰醒醒。” “哥哥……”晋王的手突然停滞在了半空,“阿兰乖,我们就要到家了。”好言劝慰。 李靖澜梦魇着了,用力地捉住晋王的手,“哥哥别走,别走……” 晋王配合着朗声笑道:“哥哥不走,哥哥就在这里。” 善哉善哉,可怜啊,可怜啊。 晋王抽出手,“你们好生照看她不要叫她累着。我很快就回。” 李靖澜在他走后,泪珠悄然滑落,“哥哥……”豁然睁开了眼睛,“玉缺你错了。” 她走出了南离宗,坐着马车回到了谢府。 “啊,姑娘你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二哥在么?” “世子如今在如容斋与大少爷一起。姑娘等等,带上这个。那里的人不认识你,这个是铭牌。他们会放你进去的。” “多谢。” 李靖澜快马加鞭,如同驰骋疆场的战士,“郑错——” 郑错出来了。 “阿兰,”郑错笑着,“玉缺放你出来了?还是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少贫嘴,说正经事呢。谢弘微在何处?” “他们不在如容斋么?” “如今王府里上上下下都是谢徽之的人,要找谢弘微多么不容易。对了,你拿上这个。”李靖澜取下脖子上的铭牌,交给郑错,“我不放心,这事得交给你去做。” “阿兰,你就这么信任我,不相信子敬?” “子敬?呵,他和玉缺是合伙的。花何存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是玉缺。” “你说什么?花何存不是没死么?怎么会又冒出一个来?莫不是有真有假,而你没能分辨出来,误会了人怎么办?又或者被人识破怎么办?”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三人成虎人言可畏。郑错你帮我把话待到即可,不必多说什么。我知道该怎么做。” “阿兰,”郑错上前拦住,“如果这是真的,你前去就是赴死,没有生还的可能。世子在等你。” “等我?如今的我可没人可以相信,把东西交给你,不过是义务罢了。” “阿兰,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关于溯源的死,我当初没有说的。今日就一并说了吧。”郑错环顾四周,“坐下再说。”一壁说一壁拉着李靖澜进了屋子。 李靖澜笑了笑,眼底冰霜更甚:“你想说什么?” “你想 分卷阅读81 听什么?” “我要你说出真相,无论真假。” “好。你得向我保证,不去找子敬还有世子的麻烦。” “我不会去找他们。已经被废弃的棋子,毫无利用价值。” 郑错有些苦涩,说不出来的味道:“阿兰,溯源当初跟你在一起你是最知道的。可是你不知道的还有,溯源在临终之前,交给了你一块玉佩。可否将就我看?” “这玉佩是我私物不便与外人相看。” “那好我们继续往下说。溯源当年是否交代了你要查明真相?” “溯源告诉我去找我的亲生父母。” “你的亲生父母?” “不错,亲生父母。” “你知道在哪里么?” “楚王府给了我答案。谢弘微一来三堂会审,我就不信审不出什么来。” “其实子敬与你是同门之谊,世子与你是同袍弟兄。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这笔账算起来,很复杂。因为你的亲生父母已经不在人世,无法当面对证。只凭他一人之语恐怕不可信。” “那你的话就可信了么?” “至少我没有骗你,从一开始我们就说过要坦诚相待,说出肺腑话来。犯不着编一个谎言来欺骗你。跟何况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实话实说而已。” “我会考虑的。接着说,”李靖澜双手环胸抱着胳膊,笑着看他。 郑错有些不自在,在李靖澜的注目下,“段家三小姐应该告诉过你,你的身世。” “我是云山之役青云峰下被花何存带上南离宗的质子之一。” “哦,那么又为什么做了玉缺的门客?” “你在套我的话?” “在下岂敢,不过是就事论事。” “你认识萧引?” “岂止是认识,还是三年同窗。”郑错一手扶着窗户,佯装在看窗外雪景,“他是带你上南离宗的人。” “他是长生?”疑问句变作肯定句,似再确认。 “蓝孤念处心积虑想得到《藏剑》,不就是他的授意么。这么说起来,薛采薇是蓝孤念杀得?” “人倒不是他杀的,东西可在他那里。” “你想说什么?祸水东引?还是惹火烧身?” “我只想作壁上观。” “薛采薇是玉缺杀得。当时为了拿到《藏剑》江湖中人不惜一切要与魔教决一死战,奈何薛采薇不愿,故而杀之取《藏剑》,安定了中原武林之后,玉缺好生安葬了薛采薇。你误会他了。他是个急性子,而你又不愿意听他解释,一股脑儿让玉缺背这个锅可不公平。” “当初我让杨顺带信件来找你,你又为何推脱难不成是晋王,他没死。” “他不但没死,还活到了现在。一心想着如何如何的谋权篡位。崔池秀这一关他过不去,那么他就只能朝你下手。” “朝我下手,就是让你们一个一个都来戏弄我么?” “阿兰这话可差了,我可没有戏弄你。实话讲,我也是近来才晓得的。”郑错的扇子点了点下颌,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实话讲?那你之前讲的都是废话咯。”李靖澜毫不犹豫的劈手夺过扇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你郑错。 “……”郑错也站了起来,把李靖澜拍了下去,“坐好。” “得嘞,快说。”李靖澜还给他扇子,郑错愈发笑的无措。 “萧世子其实有来看你,只是碍于身份不方便罢了。”郑错顿了顿,有太阳光从窗子口倾泻而下,流连在扇子上,落在郑错嘴边便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白头翁,李靖澜怔了一怔,方才领悟过来,郑错的眼睛可一直看着自己。 “喔?看我,看我死没死?好哇,你们一个个拿我当猴耍。郑错我今天就告诉你,本姑娘绝不是你们可以戏弄的。”李靖澜说着就要拔剑。 “哎,别着急么,慢慢说。”郑错争着上前按住。 “你,实在拖延时间么?少废话,速速讲来。”李靖澜这才把剑归鞘。 “是。臣领命。” 李靖澜看了不禁好笑,“你这狗脾气跟谁学的。” 自从墨问尘显露出要位极人臣的锋芒时,崔池秀就已经打算除掉这个绊脚石。 自己出手,总是怕脏了自己的手。 血还是要流的。 不能是自己罢了。 崔池秀冷笑一声:“当年一个小小的容彻都没能断送崔家,你这个黄毛小子就想取我的项上人头?可笑。” “主子,墨大夫他已经下诏了。” “他说什么?” 崔池秀眯起眼睛,看来不得不提前行动了,“那就快些动手。” 墨问尘这小子可算是叫他拿住了把柄。 次日,崔池秀的府上车水马龙,一条条巷子被挤得水泄不通。 一位小太监进了门,细细打量,看看无人。即刻去找了管家,“内贵人怎么有空来府里坐坐? 分卷阅读82 是来看我们大人的吧下官礼数不周,还望海涵。”管家道。 崔家不至于一下子就完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道理管家是懂得,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快快告知大人,就说宫里那位要来了。” 管家脸色顿时苍白了不少,“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别管了快去吧。迟了可就来不及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崔池秀藐视天子,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本应当流三千里,内眷没入宫中。念其护国有功,特此其自尽。’” “崔大人快些上路吧。奴才们也好早些回去复命啊。” “狗才,谁给你们的胆子矫诏,竟敢为命天子?” “是与不是,可不是奴才我说了算的。这黑纸白字写着呢。崔大人您要不要进宫去面圣谢恩啊。墨大夫都替您想好了,知道你不肯轻易就服,所以叫你入宫去。” “不必。”说罢,一口饮完杯中酒。 “你们回去吧。” 等内侍们走后,崔池秀慢慢地浮现出笑容来,“没想到,这小子真有我当年的样子。可惜,忘了留一手,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我啊,就等着你墨问尘,给我陪葬,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推翻了桌上的酒壶,酒杯。 人倒了下去。 “崔池秀大可不必死。” “可是啊此时不死到了宫里就是千刀万剐,死的更难看。到那时还不如早些赴死好,长痛不如短痛,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这一死,崔家就全完了。” “阿兰你这么看?我看墨问尘倒是一个痴情种为了谢泠风不惜代价的,宁肯违皇命,不肯娶妻。主意倒不会是他自个出的,意思恐怕是他的。” 第39章 夺权 暗室里,斑斑血迹。黑暗笼罩着,伸手不见五指。无端的叫人心慌。 领头的是个老者,卡拉卡拉的声响,“到了么?”声音低沉暗哑,仿佛是被烫过,沸热的滚油一般。惹人心烦。 “头,还没到。” 骤然间灯耀眼刺目。众人纷纷拉起袖子,遮挡住眼睛,抵御烟花。眼睛快眼睁不开了。留着半条缝,看清眼前路。 “你是谁?”男孩大声询问。 “这里是无妄宫,你说我是谁?” “墨问尘你敢……不,不会的。怎么会,我们又回来了。忠伯,你想想办法,你想想办法。谢世子答应过的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到后来声音越发凄厉,有些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不相信。可他还在声嘶力竭,“对,放我们出去,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唔……放开我,你……你们,”到底是睁大了眼睛,看着胸口插得刀,不可置信,“忠伯你……”还未咽气。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养废物。”忠伯狰狞的笑,放肆的笑,狂妄的笑,笑声如同夜枭般,尖锐,刻骨铭心。 “忠伯,你为何要背叛萧世子?我,我想弄明白再死。”少年胸膛的血流着,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胸脯起起落落,大口喘着气。 “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么?枉费我多年的心血来教出了你这么个孽徒。” “忠伯,我虽不敏,却也知道忠义二字。可你呢?我的族人呢?你们那个不是仰仗着老侯爷的恩典,活下来的?你们忘恩负义,你你,你们无可救药,难为了世子、蓝公子尽力救你们。如今看来不必救了,全完了。”少年笑着笑着眼里便含着泪光。 倒下去的时候,他仍然笑着,大约是因为自己还有忠义二字罢了。 “下一个。”那人命令道,对这修罗场一般的行径,怀有好奇心。 “主子,侯爷有请。”身畔有人毕恭毕敬的答道。 “哦,老头子?还是萧决?” “不,是萧世子。如今该管他叫侯爷了。” “这么快?墨问尘这小子动静倒是挺大的,雷声大雨点小罢了。装模作样。” “嗯,只是,蓝孤念还在他们手上,没有找到尸骨,人不知生死。属下无能,未能抓到活口。他们攻入城中的时候,城里已经没有活口了。人人自尽。他们围城三日,断水绝粮,挖空了四周驰道。” “你,你想做什么?去找墨问尘?去找他有什么用,楚王都可以被它轻易捏在手掌心,玩弄于鼓掌,还有事情是他不能做的?我看暂时不必追究,先将这几个人关押起来。明日我要亲自审问。” “是。”暗卫潜入黑暗中。 灯花结了几次,爆开了几次,幽蓝的鬼火在黑夜来临的时候,格外幽怨。 大约是这样,李靖澜想的不差。 多年前,南离宗与魔教一战,元气大伤,花何存不得不找个地方疗伤。 “少主你说这一仗谁会赢呢?是花何存还是魔教头子耶律涉呢?” “等你练到了第五层功法自然就会知道了——这一仗没有赢家只有鱼死网破,”萧引饶有兴味的解释道,若是沈月白在一定 分卷阅读83 会笑掉大牙,对牛弹琴,不外如是。 “什么声音?”玉缺转过脸去,目光如炬,紧盯着山峰上。 此时山峰上有两个人御剑飞行。不问而知,是道门的人。 “少主,你说这会是谁呢?” “我看谁掉下来谁就是废物。这是你不用管,回去好好练剑罢。仔细你的小命要紧。” 自己找了一处山石,坐了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酒壶,“好酒,好酒。” 少年本是不深不浅的离萧引有三尺远,听到这话忙忙的撤下了。 “轰——”仿佛雷声大作,眼面前的山峰几乎被削平了,是十字刀法。 十字刀法是江湖盛传的拜月教武功之一,据传闻此刀法能劈山倒海,杀人于无形,就是萧引这般见识多广的人也不由得一惊,饮一口酒,喃喃道:“十字刀法问世了。菡萏十六绝不远了。” 前些年,七律掌门被此法所伤,几欲死。连江湖第一神医薛采薇都看过说是无药可救,筋脉已经被捏碎了,没错,就是捏碎了。中原武林始终不大相信,世上竟有如此霸道的功法,将人的内力一掌击溃,筋脉全碎。临阙谷主受邀前往中原,一探究竟,路上因为山贼阻路没能亲眼见到七律掌门。七律掌门死于自杀,这是十字刀法的副作用,激其心魔,堕其意识。 没想到居然今日有幸得见,真是赶巧不如凑巧,一场好戏就要开场了。 萧引嘿嘿一笑,随便找了个地方放下了酒杯,是一只羊脂白玉杯,白净腻滑,面带青涩。古玩界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只宝贝。 “出来吧,别躲了。就你我还不知道么?” 李靖澜身影一动便到了萧引的背后,也没看清楚是怎样移动的,只知道眼面前一抹蜜合色的衣角翩跹而过,恍若惊鸿掠影。 李靖澜拿起那只羊脂白玉杯笑道:“你还有这种爱好?真是看不出来。不错,眼面前都快要死人了,你还气定神闲的坐得住?” “不会死人,我只是想知道花何存和耶律涉那个会被打落山崖。怎么说他们也是半个仙人,总比我们这种蝼蚁要强罢。轻易死?绝无可能。” “那我们来打个赌,谁赢了谁便请对方一顿酒如何?”李靖澜狡猾的笑道。 “呵呵,输的只会是你。再说了那二位都没说什么,要你来操这个心?”萧引指了指那两道几近模糊的身影,如同将堕落的羽鹤,孤傲清绝。 千军万马渡河桥,眼见着七月逼近,火灼灼的太阳高悬在天上,耀的人止不住的流汗,仿佛是刚从火炉中走出来的一般。庭下的风拂皱一池春水,问花拂柳,穿墙叠影,活活的萧条景象。秋天不知不觉的过了一大半,李靖澜好久没有回到南离宗了。停下一看,四周布满了结界,旁人轻易进入不得。 有人? 南离宗最不靠谱的一点就是布满结界,飞禽走兽,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李靖澜扯了扯嘴角,这么低级的结界只有一个可能性,是萧引布的。 想不到走了那么久回来也是一样的,无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还没见到群峰环抱中的南离宗戒面,便已看到一对押解的人马上得山来。 李靖澜一晃身影,只留下了一匹马在树下人已经到了树上。 眺望而过,仿佛是青帮的队伍。 青帮的队伍上南离宗来干什么?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青帮可是江湖上名气响当当的黑帮之一,他们由官府的文凭,专做挂羊头卖狗肉之事。 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静观其变为妙。 一个黑壮大汉开口道:“主子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赶路,真是热死人的天气。” 另一个想必是首领,道:“你扯他娘的做什么,主子要你做的事就手脚麻利的做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废话?你难道不是跟我们一样的不耐烦么?现在来跟我扯什么扯。要不是主上有令,我早就做了你。” “到底谁是头?啊,你要没我你他娘的是怎么上来的都不知道。还做了我?你做他娘的梦去吧。蠢材。” “你,你骂谁呢?要不是你他娘的我们又怎么会绕这么远的路,将近一个多月都耗在路上,累得半死不说,就连粮草也不够了……”黑壮汉子还要说下去,“老梁你别拦我,今个我跟你挑明了说,要么你给大伙儿陪个不是,要么咱们就撂摊子走人。” “哎,主上的命令你们怎么敢违抗啊,若是出了纰漏,咱大伙都得遭殃。少说两句吧。”老梁开口道。 “好了好了,老倪你也少说两句,大家伙的就此丢开手罢。” 这才拉开了两人,回头一看,家伙全没了。 “什么呀,这是遇上了劫路的了。” “全赖你他娘的费什么话。” 李靖澜正笑着裁开箱子上的封条,叮铃哗啦一整响,锁也开了。 打开来一瞧,她笑的愈发灿烂,箱子里全是武器,向来是从武兵库里拿出来的成货。 这么巧?李靖澜抱起 分卷阅读84 其中一捆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趁着他们没跟上赶紧跑啊。” 李靖澜一边笑着,一边偷看那些个汉子。生怕他们追上来。 谁知到了半山坳子里,脚一滑,一箱东西翻了个彻底,“萧引,我知道是你,还不给小爷扶起来。哎呦。” 闻得一阵笑声:“呵呵……” “呵你个大头鬼啊。快些……” “不知道容少可记得谢某人?”抬起头看见的是谢徽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挂在竹竿上。 李靖澜吓得一哆嗦,“青天白日的吓什么人。”一边顺气,“哈……哈……” “容少怎么这般胆小啊。呵呵,”李靖澜一骨碌爬起来。指着谢徽之的鼻子,“你吓什么人。小心我回去告诉二哥。你……” 第40章 厮杀 “你,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来提醒你一下,你是玉缺的人。” “玉大人已经答应放我归去,为何你不肯?” “你劫了别人的财路就想跑?” “这些不过是不义之财,我顺手而为与你何干?” “天子脚下,知法犯法,你可知罪?” “你要是打得过我,就算送你又如何?啧,你也不过是逞口舌只能罢了。” “你方才说玉缺?你把玉缺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就是请他去刑部坐几天。” “小人,卑鄙无耻。花何存你以为换了张皮囊我就不认得你了么?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死性不改。” “哦,那你要对我怎样?”花何存一勾,李靖澜的身子便被带着往前一步。 暧昧的距离。 “不敢,谁让你是谢徽之呢。” “也罢,谢弘微再找你,我今日就放你一马,下回若是在让我发现你,阿兰休怪我无情。” “你本就无情,何来休怪一说?” “阿兰,那么多年了你为何就不愿意放下旧怨?云山……”话未说完。 “够了,我不想听这么唠叨,我就爱嚼着些陈谷子烂芝麻。又如何?云山之役,你真当没有出手么?要不是你没有出手,你也不会成了谢徽之,忘了说了当年是谁被魔教的打落山崖,又是谁救了你你不会不清楚吧你我之间的不止是旧怨还有仇恨。你给我听好了,我不会在为你卖命,你也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阿兰,离谢弘微远一些。他不是你该去招惹的。” “现在是谁在纠缠谁啊。你既然死了就死的透一些,别再叫我没得恶心。” “好,记得你给我的那只发钗吗?看在这个面上,我会再救你一次。仅此一次。既然你看不上,那就连这一次也免了。”说着将发钗一抛,发钗在空中飞扬而过,擦过李靖澜的发,叮当落水。 李靖澜怔了怔,发疯一般去寻那发钗。 满地蘼芜的草叶,凄清的夜,孤独的人,漂泊无依的星。 她跳入水中,两只手不住地扒拉着,不知寻了多久,李靖澜起来的时候,满手的被草割开的伤口,像只眼睛。 “啊——”她忽的嚎啕起来,惊天地泣鬼神,却没能打动他的心。 花何存并未走远,就在大柳树后瞧着她,他记得了师父的一句话:若是没有办法克制好心中的情绪,到头来中就是害人害己。 “阿兰……”花何存喃喃自语,有些不忍想要走进,又停住了脚步。 不,我不能,我再进一步她只会更恨我。我该怎么办? 李靖澜已经收好了发钗,没事的人一般,慢慢走回陆地。 “花何存,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花何存心地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快去,迟了就没了。” 当然,世上没有后悔药。就如同初见朱雀城,他有的是机会告诉她真相,总是那么晚,那么晚。 那天天是响晴的,万里无云。云雾勾勒出前尘。 花何存正带着婢女走出朱雀城,剑影如电,刀光冰冷。 “好身手。”有个姑娘赞了一句。 花何存抬眸看她,那位姑娘也正直直的注视着他,丝毫不害羞。 “敢问公子,南坞怎么走?” “这里没有南坞。” “公子想来是外地人吧,不知道也很正常。” “不,我是本地人。没听说过南坞。” “我……” “在下,还有事,不奉陪了。” “这么个人冰块似的,一句话也不肯多说。算了,我自己找。” 走到一处勾栏,里面正唱着《梁祝、化蝶》一折。 李靖澜不由得止住了脚步,停下来看戏。 巧在后面花何存正好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坐着看戏,见她来了,也不出声。 “好巧啊,又在这里遇上了。”李靖澜笑了笑。 也许是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 分卷阅读85 在,她有些尴尬不知所措。 李靖澜别开目光,继续看戏,已经唱到了十八相送了。 好一出十八相送,李靖澜笑了笑,不知所谓。 花何存与她也算是大半个同病相怜,没什么就是相偎取暖罢了。 墨问尘夺权那年,正好是七月半。 花何存受先皇大恩,奉诏取东都。立下了种种战功之后,新皇帝便忌惮他,找了个缘由杯酒释兵权。花何存于是挂冠而去,留了个空名在身后,回去做他师尊去了。 就在他当上掌门的第二年,朝廷前来剿匪,说是有匪患。其实上,是为了削弱花何存的势力。 云山之役,死伤无数。花何存走马上前,面对的是多年的弟兄,死去的同胞。 四周的气流不稳,花叶微微颤动,一只流矢重重的飞向花何存,花何存侧身一闪,躲了过去。 “是你。”花何存眯了眯眼睛,忽而笑了笑,“你来凑这个热闹作甚?难不成连打怪除妖的六扇门也要来掺和一脚么?” 赤岚回以一个微笑,“不,我是来拿回我的东西的。” 花何存猛地记起赤漓渚还在南离宗,这可是一件惹麻烦的东西若不是道门需要,绝不会冒这个险,去赤岚眼皮子底下抢人。好在他是过了明路的,当机立断,神色有些混乱,这才是迷惑对手的大好时机。 赤岚道:“你是要我自己拿呢,还是你自己乖乖的送出来省的本座费心费力呢。” 花何存仰天一笑,“休想。” 赤岚道:“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思管赤漓渚么?东西在你身上吧。” “你也别想拿到。” 赤岚有些动容,笑道:“好一个痴情种,为了心上人不惜一切代价的要保住她。很遗憾,她是我的人。” “你的人?呵,她已经不认得我了还会记得你?你们六扇门还真是多管闲事,皇帝老子的家务事你要管,我的女人你也要管,少废话看招。” 说起来,墨问尘夺权灭敌的时候六扇门帮了不少忙。 现如今先帝下落不明,墨问尘的辅政大臣的位置,也坐不了多久。 一旦,起义军打着先帝的旗号,靖难,那皇城可就岌岌可危了。何况燕北一带向来不是很平静。 二十八年前的宁王之乱,诸藩王起兵伐辽东,声势浩大,可谓壮观。当时的皇帝还是成祖爷马背上打下的天下,没过五十年就出现了动荡不安,封疆裂土,先帝在世时曾说过,此生惟撼不能收回燕云十六州。 锁妖塔,伏魔殿上。 “我这是,在哪啊?” “啊,看呐来新人了。” “看起来又是一个细皮嫩肉的。一定很好吃。” “小姑娘,你走错地方了罢。” “来了就别想走。” 耳朵里灌满了来自四四方方的声音。 是出现了幻觉的了么?这是哪里?我是谁? “这里是伏魔殿。”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仿佛就在身后,回头一看哪里有人? “噗——”是蜡烛熄灭的声音,有风?这里是伏魔殿? 李靖澜有些惊愕的看着蜡烛,火苗在乱窜,火舌像是蛇信子。长生烛?鲛人做的长生烛? 长生烛,永世不灭犹如长明灯,由鲛人制成极为罕见。传说黑海的鲛人最为贵重,人们大肆屠杀鲛人一族,从而导致了五百年前的动乱,有人说这是惹怒了羽蛇神。 会不会是自己眼花了火光幽微,就要熄灭了,不一会火苗又重新跳起摇摆舞来,扭动着身子,宛若活着的人在祭祀。 伏魔殿是锁妖塔的地城,九层妖塔,每一层锁缚着亡魂不计其数,最底层在人们的传说里,住着隐雾。那是武林之中不可忽视的存在。 隐雾其人,出身寒门,却在未及弱冠之时,诛杀锁妖塔最底层的妖王。从此道门中无不听闻其大名,一时之间风头无两。刚及弱冠,隐雾便退居锁妖塔底。他是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封印了泷重,是以只能以剑灵的形式存活于世。 李靖澜无意间掉入了锁妖塔,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只记得朦胧间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在她听来却像是聒噪。玉佩在发热,李靖澜摸上去像是一个烧红了的烙铁,烫的人根本无法握住。 “隐雾,你该回来了。”有人说话,是个男子,声音暗哑粗的吓人。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一个清朗的声音,如同珠玉相击,冰盘玉碎。 “呵,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三百年,三百年前杀妻之仇,三百年后,我也该出来报答你了。” “妖孽,休得无礼。你今生今世休想跨出锁妖塔半步。是妖孽都该死。” “我妻何辜?你可以迁怒于我,但为何要伤及无辜?这就是你们道门的规矩?有本事堂堂正正的来啊,只许你们滥杀无辜,却不许我妻平反?真是可笑。” “是,她是无辜,但你一手造下的罪孽,也应当由她来偿还。人妖殊途, 分卷阅读86 你屠城掠地,而她却不阻止,这不是屠害苍生这是什么?再者她一入轮回,便再也识不得你,人死仇消,那么多年了也该揭过去了。” “少废话,那就看你打不打得了我了。让我看看三百年后,你是否有长进。” 脑子好像要裂开了,有东西要冒出来,就像水壶里得蒸汽要喷发出来。 第41章 手足 “这里是锁妖塔。”那个女声再度响起。 李靖澜闻声望去,“是谁?” “咯咯,我就是你啊。纳命来。” 李靖澜脖颈一紧,一只手慢慢地拢住她的咽喉,用力再用力,直到空气仿佛禁止,呼吸已不存在。 就要死在这里了么?谢弘微你这个笨蛋为什么来的这么晚呢?为什么你要来救我呢? “住手,放开她。”一只手环绕在她的腰际,用力一扯,带她离开那只鬼手。 “哦,原来是你,当年你封印了我家主上,你自己的是泥菩萨过江还有空关心别人好好想想你自己吧,我们主上何曾对不住你?你又为何要封印了她?可怜她一片痴心,化作流水,付诸东流。” “人妖殊途。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家主上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怪不得旁人?你可真是狠心啊。今日我就替我主上收了你。” 还未及看得见那人出手,一道鞭子便迎面而来,要是被这鞭子碰上怕是要破相,鞭上有倒刺,会带走一部分的皮肉,又不至于害人性命,这一招最是阴邪无比,非魔教中人不用。 “坐好。”男子道。 李靖澜被安置在一块石碑后面,鞭子在空气里发出噼啪声,越来越近了,她数着步数,一、二、三、四、五……三十。 小命不保啊,老天,谁来救救我?算了求人不如求己,试试看。 她双手结印,打了出去,“轰——”排山倒海的力量。 女子被打翻在地,吐出了一口血,“你,你不是武功尽废么,怎么会?”又喃喃道:“莫不是他,你”女子恶狠狠的瞪着男子,“你敢戏弄我。” 李靖澜喊道:“小心背后。” 男子恍若充耳不闻,微微笑道:“阿兰,你这是在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要不是看在你及时出现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才不会费口舌。 女子冷笑道:“呵,好一对情深义重的狗男女。” 李靖澜道:“呵,你就嫉妒吧你。” …… “萧世子,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李靖澜笑道:“想不到啊萧引你居然也会有桃花债被人追杀啊。” “八卦女。” “诶,别这么说。我们彼此彼此。” “还不是因为你,我才到处被人追杀啊。断龙石一旦放下,将无可挽回。快走。” “那你呢?” “我,不用管我了。你先出去为好。” 李靖澜的眼睛里含了眼泪,强颜欢笑道:“师兄。告辞了。” “好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有些怀念啊。” “你死到临头了还贫嘴。好了,我走了。你小心。” 等李靖澜背过身,萧引的脸上露出不易觉察的微笑。餍足的猫 九层锁妖塔,真不是吹的,有木质结构,斗拱环节,机关交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难为建塔的人想的齐全,连死后的埋骨处都有位置。底下是白骨累累,进来的那些人,不是被恶鬼吃了就是陷入了幻境一辈子走不出来,走出来的人不是傻了就是疯了。 “嗖——”一只暗箭射了过来,箭中了目标,离了弦,李靖澜躲避不及,被箭锋划破了肩头,“嘶——” 她先是把血挤出来,再撕下内衬的衣物包扎好,继续上路。 我倒是想看看,这里到底想有些什么鬼东西。 到了第一层,大门紧锁,冷冷的灯光,怎么也照不暖空气。门上画着一些符咒,仿佛刻上去的,凑近了一瞧,发现是玄色的,黑里掺着红,是朱砂点红。门贴着封条。靠近了一时间鬼苦狼嚎声不断,越近越响。 甬道口上是一层黄沙,伸手去摸,拂去上面的沙土,沿着纹路细细打磨,便可以看见一点真相。离真相越近,便越是危险。李靖澜整日如此,听不见外面时间的流逝,看不到时过境迁的惨剧,闻不到半点活人的气味,这里处处是死亡的味道,甚至也感觉不到自己是活着的。只有死人会这么觉得,然而出不去的就是死人,侥幸活下来的,不死也残。 “这太逼真了,仿佛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埋入沙土中。”李靖澜说。 是的,这的确十分吓人。连尺寸与真人大小相比,都是1:1的。 李靖澜的手移动着,清扫出一片面具,拿起来一看,差点没掉在地上。 一张人皮。 九层妖塔上居然会有人皮,不过这也并不令人感到奇怪。毕竟这是锁妖塔,道门人 分卷阅读87 望而却步的地方。 在往上一层,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镌刻着一些符文,专为此地的人准备的。好像是算计好了的,专等着有人上来。 李靖澜挥剑一劈,锁链顿时落地。 同时响起的还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有人走猫步的声响,细微,敏感,多疑,那个女生又一次说话,“锁妖塔,镇魂之地,生人勿入。”仿佛是有人在隔空对话,李靖澜现在的身子哪怕是个半残废也足以明白这里的生人勿入是什么意思。即是说:凡入者皆度灭。 李靖澜这一辈子不怕天不怕地,唯独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 “阿兰……” “阿兰……”很遥远,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你是在叫我么?”李靖澜试着回应他。 “阿兰……呜……呜”一阵呜咽,是阿绫。 “阿绫你在这?阿绫?” “姐姐,我怕水都结冰了,我手冷。姐姐……来陪我吧。” “哪里来的妖邪竟敢蒙混我。”李靖澜很快猜出了,这便是所谓的幻形术。 中此术者,如同媚毒入体,不得拔除。 南疆蛊毒,好生恶毒的诅咒。 “姐姐,水冷……呜……呜……” “姐姐……”一声高过一声,听的人十分揪心,仿佛真的有其人其事。 李靖澜对于鬼神虽敬重,却也不怎么全然信仰。 “阿绫,这不是你。”她在心中默念。鬼使神差般身子却朝着女子走去。 眼面前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挽着堕马髻,穿着银鼠毛皮,正是阿绫。 一步步向她走来,“姐姐,水冷……姐姐……” “休要装神弄鬼。阿绫这不是你,快醒过来。” 没用的,她听不见。李靖澜心里咯噔一下,忽地一个不好的想法兜上心来。 萧引呢?还在地宫里么?伏魔殿的女子应当就是眼面前的“阿绫”,虽形似然神不同。 “姐姐……来陪我吧,姐姐”“阿绫”越走越近,触手可及,在三尺以内了。 “噗——”刀剑入血肉的声音。 嗯?是人?不是幻境么?难道……不好,萧引有危险。 “阿绫”一把抱住李靖澜的腰背,“姐姐,来陪我吧,来陪我吧。” 眼睛里泛起了红光,七窍开始流血,那副神情仿佛是大漠里的苍狼,饥饿的等待着猎物,忽的一笑,甜甜的叫道:“姐姐……” 李靖澜心里开始发毛,萧引再不来恐怕就出不去了。 断龙石,裂开了。 萧引拍拍身上的尘土,走了出来。 “那个不是,”萧引大喝一声,“阿绫”顿时化为乌有,变作了一缕青烟。 李靖澜叫道:“萧引,你装神弄鬼的干什么呀。” 萧引正色道:“事态紧急,先出去以后再说。” 无奈,结界封印了整座锁妖塔,出不去了。 她笑道:“看来我们得死在这了。” 萧引道:“不会,小爷我还有媳妇呢,我可不能死在这里被活埋。” “哦,你娶亲了?”李靖澜试探着问。 “额,这个,你哥哥没告诉你?花何存什么都没说?那他找你干什么?吃饱了没事干撑着了吧。” “我就是问问。你……我们真的出不去了?” “当然,出不去了。封印除非自行消解,要不然就是外力打开。除此以外别无他法。我倒是不打紧,就是看你可怜。” “喂,姓萧的,你可怜我我还不可怜你哩。咱们啊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李靖澜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掸了掸上面的尘土,才坐下。顺带着捉住了萧引的袖子,和她的绑在一处。 萧引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爱妃,你这么着,我都不想出去了。”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是怕是找不着替死鬼。” “呼……”坐了一会,李靖澜道:“萧引,你听见了没。有风声。我们找着了出口了。” 说罢,向着南边去了,不料袖子还绑在一处,拉扯之下竟然解不开了。 “我去,萧引,快些走啊。” 听听后面并无声音,李靖澜回过头去,这一看不打紧,后面一个人没有,袖子还牵扯,见着鬼了。李靖澜想道。 李靖澜仔细考虑了一下,决定往回走,可是这时候风声又响了,“呼——”近在耳畔,响声上房揭瓦。 “萧引,萧引……”李靖澜强装镇定,颤抖着声音叫道。是声音出卖了她。 “爱妃,我在这。”突然乌云堆里冲出来一个人,恍若金光冒现,边跑边高声叫道。 “萧引,这里到了没?” “还没,还要走上几里路呢,这么快就到了?还有半层楼呢。” 第42章 久别 再次出来已是天黑了,锁妖塔身形还隐在群山环绕,流水 分卷阅读88 映带之中。 萧引道:“终于出来了。” 李靖澜道:“快些,在不快些就迟了。没的地方投宿。” 两人一壁走一壁说:“我哪怕睡坟头睡破庙也有你一席之地。” “不必了。找户人家,赶紧的。” 等走到村庄时,太阴空悬于上,四面秋风冷冷,袖子里灌满了风。 “笃笃笃……” “谁啊?”里面一个男子大声问询。 “不好意思,我们走迷了路故而我们在此投宿,不知可否……”话未完,“呯”的一声,又是“卡拉”一声上了锁。 “你们快些走吧,我这里不留人。”男子道。 萧引是个自来熟,便问道:“为何不留人,莫非有什么难事?” “不关你的事,快些走。现在走五六里路,还可以投宿晚了就没有了。” 萧引冷笑道:“竟然还有把人外推的道理。” 李靖澜站在树下,树的影子遮住了她的身形,就如同隐身一般,“怎么了?” “咱们啊没处可去了,这下可真要睡坟头住破庙了。” “说不定这里不太平,所以才……” “我看未必,这里的人早早地歇下了,想必是夜晚来得早,咱们到了东边了。离皇城门不远了。” “要是这样的话,墨问尘不会这么快的放过你。现在他应该在去你郡王府的路上了。” “呵,去就随他去,管他呢。反正吕老头已经死了。左右找不着人,我还怕他不来呢。” “这么说来,你早有准备?那你为何要来锁妖塔?” “我是来寻我的断念的。” “你的,断念?断念不是南离宗前任掌门的佩剑么?再说了刀剑认主,哪怕是主人死了,也认主。” “呵,那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一把破剑而已,认不认主还得看主子怎么用它了。” “萧引,你不怕它弑主啊。” “怕当然怕,你猜我用了了什么法子治住了他?” “封印?还是符文?” “不,是血咒。” 李靖澜佯装吃惊,心中不免讶异:“这人居然有这本事,以血咒破戒。看来不能小瞧了他。” 萧引跟着李靖澜说说笑笑,不一会便到了一家酒馆。 “店家,还有酒么?” “不是,我们已经打烊了。”小二看人溜一眼就知道这人身上有多少银子。 “打烊了?不对吧,我看刚才还有客人来呢,怎么没有?” 小二一听,左右顾盼,四下里张望,神色慌张,看看没有人,一把拉住萧引,捂住了他的嘴,“别说话,跟我来。” 萧引朝着李靖澜使眼色,李靖澜会意,立马走了上去,拿出银子摆放在桌子上。小二锁上了门这才道:“二位想必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也很正常。这里啊名叫屠龙岗,专门有十大恶人。这里还闹鬼啊,谁也不敢半夜出门,小心的很。你刚才看见的想必是鬼啊。没人敢大半夜的招摇过市,除非是死了人的。” “哦,那你说说这十大恶人又是怎么个来历?” “这,小的也不清楚。只知道这十大恶人专门打家劫舍,好几家被洗劫一空。现在啊多数人都逃到外地去了。” 萧引手中把玩着银子,顺便放在了桌子上。 小二看着银子左右为难,吞了吞口水,道:“这闹鬼的事还真不好说,刚开始是一户人家说半夜见到一个白衣书生在门外,第二天便有人在地里发现了一具老太婆的尸首,满面肿胀,一戳开里面全是水。往后的每一天鬼怪事多着呢。说不完。最近的一年,邻村的刘员外家娶亲,谁知道大半夜的新娘吓死了。也不知道是哪个造的孽哦,那么好的一个姑娘。” 萧引笑道:“我从来不怕鬼。你说来。”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 小二看着慌张,嗓音却不颤抖,驾轻就熟,压低了嗓子道:“还有人说是十大恶人捉了去做压寨夫人呐。从此啊屠龙岗又唤做恶人谷。” “有谁亲眼所见?” “有啊有啊,隔壁村的老王,知道的吧,那可是个经过事的人。” “哦,真有此事?” “真有此事千真万确,不信你大可以前去打听。” “这些银子赏你了。” “左厢房给我们留出来就好。” “十大恶人?有意思。阿兰你去不去?”等小二走后,萧引道。 “不去,掘人祖坟的事我做不出来。” “哎,又没说让你怎样就是去一下,就当做是我胆小你陪我去的,怎么样?很划算吧。要不这样事成之后,我的银子归你。如何?” 李靖澜一听说银子,两只耳朵顿时竖了起来,没说二话,“好。” 萧引哂笑,抱着剑坐在门槛上,“阿兰,你过来看。” 地上有一泊月光,白里透红,仿佛是某种魔力吸引着她。 分卷阅读89 “死人?”李靖澜走上前去,抹了一把,满手的血,闻了闻。 “合欢散,是合欢散。什么妖魔鬼怪都是假的,我们追着合欢散便可以搜罗到凶手。我用七里香试试看。” “不错,有长进。能看出来了。不过么,七里香香味弥久不散,容易被人发觉。为何不用这合欢散呢,合欢散也是一种利器。” “合欢散有味道,却不及七里香浓郁,且无色这就更难以找到主了。”李靖澜没理他继续道。 “那么天一亮问问店小二便知道了。” 萧引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右腿支着,左腿平放,颇有些感慨的说道:“我们初入江湖已经十三年了。各大世家没落的没落了,灭门的灭门了,走得走,散的散,没留下什么。花何存的弟子业已当上了掌门,我们这两个闲人可就乐得清闲。” 李靖澜见他说的凄凉,出言宽慰道:“闲人有闲人的福气,我早就想放下了。只是血债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啊。说起来,从前的我们真是逍遥自在,没什么大的烦恼。三大魔头,呵,不说也罢。小二,上酒。寡酒无味,我们干一杯。” 萧引笑了笑,不做声,“你不适合喝酒。酒品太差,万一耍起酒疯来谁也挡不住。” “你不也酒量不好么?还说我,小二,小二呢?”李靖澜环顾一圈,没见着小二,却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混着合欢散的气味。这味道,好像在哪闻过,薛采薇是了,是薛采薇“萧引你在这看着我去瞧瞧。” 说着便往跨院里来,跨院里一片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些什么,只是越靠近血腥味就越浓烈。 终于柴房的一个角落里,小二的死相极为惨烈,七窍流血,筋脉被人挑断,舌头被割去,几乎看不出来是个人形,颇像人彘。 李靖澜倒吸了一口凉气,叫道:“萧引,你过来看看。” 萧引闻声赶来,不禁笑了笑,“阿兰,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他没死就剩了一口气。” “还能活着?我看他武功尽废,舌头也被人割了,这样还能活?我可没听说过。”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神医的厉害。” 萧引三下五除二点了小二的穴位。“带他走。” 李靖澜点了点头,一下子背起来。又朝萧引看了一眼,“快点。” 第43章 镜中欢(1) 云隐 第44章 镜中欢(2) 这一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大,白茫茫一片,惟余长堤一痕,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谢弘微抱着李靖澜走在雪地上,雪漫漫的落下,一起白了头。地上蜿蜒而下的血迹,她的身子在慢慢的变凉,无论谢弘微如何的给她内力,都无法使她活过来,内力只能救活活人,死人便救不得。 李靖澜的脸上露出了笑脸,湿冷的,如同落下的雪花,静悄悄的,只有音容笑貌还在耳际。 “哥哥,你回来了记得给我带上笑三生。一定要记得。” “阿兰你等着我,当初我对你说:“前路茫茫,有缘再续。”如今我对你说:“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如同幼年时,初见那样,她依旧是他梦里的姑娘、心心念念的新娘。 小狐狸,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么?你说我们要一起听浪花的声音,我们要一起去看海,我们要一起老去……(完) 第45章 番外 小剧场一: 下面我们来采访一下我们的男主角,——额鉴于隔壁的谢徽之的投诉我们改为之一——谢弘微小童鞋。 M:你好,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谢弘微:你好。 谢徽之:你们好。 M:真是言简意赅呢,切入正题,请问你与李靖澜是德国骨科么?谢徽之童鞋不愧是最受欢迎的。 谢弘微:嗯,你不该问我这个问题。小心骨折。(来自谢童鞋的小眼神) M:哈哈不用了,眼见为实,眼见为实(偷偷瞄一眼剧本,正色)。你被虐的惨吗? 谢弘微:……(继续用小眼神盯着M) 谢徽之:没事的,有我在。 M(感动的眼泪):我……好像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赶紧溜走) 谢弘微:其实还算好的啦,至少阿兰是在我的怀里离开的。 M:无意间的狗粮是怎么回事。(来自谢徽之的敌视)咳咳,下面我们来问几个大家喜闻乐见的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谢弘微:我与阿兰是青梅竹马。 谢徽之:嗯?我怎么知道的是在溯源死后呢? 谢弘微(嘲讽的口气):呵,你哪里会知道我与阿兰的事。 谢徽之(宽慰道):我应该知道的。实话实说而已。别紧张。 (被无视的)M:好了好了,别吵了。大家还有问题呢。你觉得你最喜欢李靖澜哪一点呢? 谢弘微: 分卷阅读90 我家媳妇样样都好。 谢徽之:相貌好。 (瑟瑟发抖的)M:原来你是颜控啊。呵呵哒,我们继续,李靖澜的小秘密是? 谢弘微、谢徽之(几乎同时):没有。 M:不愧是一家人,真直接。 谢弘微:谁跟他是一家人。 谢徽之:一哥当然是弘微我是他大哥。 M(勉强笑了笑):嗯,你们都是领养的。当然我还是很亲妈的。你们说是不是啊? 谢弘微(的怒火):亲妈……你是真的吗? 谢徽之:该发火的人明明是我好伐?你都抱得美人归了,我还是一只单身汪。 M(插了句嘴):其实你的官配是碧落。别误会哦。 谢徽之:嗯?导演剧本拿错了吧,我才出场没几集呢。我也是男主之一好伐? M(嘀咕):谁让你不是亲生的。 谢徽之:黑人问号脸? 谢弘微:呵呵。 晋王:你们都出场多少集了,我才露了个脸就挂了,我才是冤大头好吗?你们吵什么吵一边去。 (来自谢弘微、谢徽之童鞋的蜜汁微笑) 晋王:怎么不服?憋着。 谢弘微、谢徽之的白眼。 失踪好久的M:好了本期小剧场就到这为止了,谢谢大家。 第46章 写在最后给亲爱的你们 感谢你们一路陪伴我度过每一个更新的日子,我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唯有通过文字来表达我的情感、诉说心中的故事。这是我的处女作,有很多的不好的地方,但是我视他为我最珍视的孩子。 希望你们也会喜欢。 之所以更新慢是因为我身体不好,只有慢慢来了,我会保证每一个字都值得你去细读,每一个段落都注满了我的心血。 在最后谢谢你们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