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焰》 分卷阅读1 《秋焰》作者:金丙 文案: 1、 “以前你看我需要低头,现在你看我需要仰头,我以为长大成人就能得到我想要的,其实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我没法豁达,你要么跟我在一起,要么跟谁都别想好。” 他们都知道,舍严在对待她这事上走了极端,只有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2、 施索怒气冲冲:“我满身缺点浑身刺,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舍严毫无感情:“你是天上银河地上霜露。” 施索惊:“你居然比我还不要脸!?” 舍严:“……” 不知道自己有那么点二还自以为大姐头的女主VS……呃犬科男主 本文是这系列中最轻松最甜的惹~ 注:文中出现的新闻频道、新闻事件纯属胡编乱造,误代入!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业界精英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施索(施开开)、舍严 ┃ 配角:康友宝、梁桥、宁茹久、大华 ┃ 其它: ================== ☆、楔子 舍严上楼后只看到床上的一团被子,哭声埋在里头,像有形的物体被人攥住狠狠拉扯,撕心裂肺的疼。 他站在床边无声地看了会,直到被子里的人似乎喘不过气了,他才一把拽开被子。 用力过猛,抱腿缩成一团的人还歪了个跟头。 照平常,她一定会跳起来捶他头,现在她却连站在面前的人是谁都无心辨认。水闸拧开了就关不上,她嘴里一直抽抽噎噎说着什么。 舍严听不清,他头还疼,之前一直在交警队处理交通事故,额头有伤,还伴着一点耳鸣,听到施奶奶过世的消息时,他其实没有反应过来。 施奶奶走得突然,跌下楼梯时家中一个人都没,等晚辈们归家,血已经流了一地。 后来他坐着叔叔的车赶到,别墅楼下宾客已经络绎不绝。 舍严把手放在她头顶,他从没试过安慰人:“开开。” 施开开哭得缺氧,差点背过气,意识混沌不清,脑中反复闪回早晨离家前的最后一幕,奶奶的手皱得像套了层不合身的皮,递来早餐饭团时,手又像打了层柔光,用哄孩子似的慈祥语气说:“我们宝贝礼拜天还要自习,自习也要注意身体啊,考研又不是高考,那么拼命干什么……下个礼拜一定要把男朋友带回来给奶奶看看啊……走慢点,小心、小心台阶啊宝贝!” 她不久前才和那所谓的男朋友不欢而散,对奶奶的要求她只能烦躁地敷衍了事。 谁知数小时后天人永隔,再也没人会叫她“宝贝”。 舍严手贴在她头顶,她的抽噎声带动头皮的颤动,舍严手心灼热,这次听清了—— “没人会叫我宝贝了,没人了……没人会叫我了……” 舍严静默,耳边像开了复读机,反复听完数遍,他迟疑开口:“……宝贝?” 复读机卡带,施开开泪眼朦胧地抬头,十八岁的小少年发育迟,身形还有些单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再次出声:“宝贝。” 施开开身形一歪,差点再次背过气,终于结束了这一场昏天暗地的恸哭。 舍严独自下楼,宾客们已经散得差不多,男主人上前关切地问:“开开怎么样了?” 舍严回答:“没事。” 也不多说几个字,男主人仍一脸担心。叔叔舍寒拍着舍严肩膀,对男女主人道:“那我们先走了,你们节哀,身体为重。” 场面话说完,他箍着舍严的小手臂走出别墅,手劲格外大,少年手臂上留下一圈红。 车子发动后,舍寒才冷着脸开口:“说吧。” 舍严淡漠地注视着黑夜:“什么?”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别逼我在这时候去找开开!” 少年的声音像夜色一样冷淡,他从前因父母离世而不再说话,两年前重拾语言功能后,又变得惜字如金。可即使这样,他精简的陈述依旧让叔叔舍寒感觉踩在地|雷带—— 心惊肉跳。 两日后,施奶奶出殡。 舍严和叔叔六点抵达,秋日天色才蒙蒙亮。别墅前一排车,吊唁者全是亲属和至交,舍严走在众人身后,叔叔舍寒低声警告:“我同意你今天再来,但下午你必须跟我去看心理医生。” 舍严置若罔闻,走上台阶,迈进大门前一刻,他手腕被舍寒抓住。 “舍严!”叔叔舍寒眉头紧皱。 舍严看他一眼,轻点头,这才被允许踏进别墅大门。 别墅客厅布置成灵堂,主人家夫妻二人和两个小儿女都在,不见施开开踪影。舍严拜祭后问男主人:“开开呢?” “在楼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都什么时候了!”施爸爸憔悴不堪,嘴上指责,神色却愧疚,低头叫 分卷阅读2 两个小儿女,“心心、乐乐,去叫姐姐下来。” 两个小孩不敢去,女主人轻声说:“我去吧。” 施爸爸道:“你去她更不可能听!”他看向舍严,语气透着疲惫,“你跟她关系好,你去叫她下来吧,该送她奶奶了。” 舍严默不作声往楼梯走,走了几步,被按住肩膀。 “用不着你。”叔叔制止。 施开开的闺蜜佳宝恰巧赶来,几人都是老友,打过招呼后,佳宝代替舍严匆匆上楼。 舍严慢慢收回楼梯上的脚,转身倚着栏杆等待。舍寒在旁说:“回头你把课表发给我,高二功课紧张,我不耽误你学习,你这段时间老老实实按照我的要求来,好好看心理医生。 等念了大学以后,只要奉公守法不进监狱,你想干什么我都不拦着你。” “我明年想高考。” “什么?” “我明年高考。”舍严开口。 少年嗓音微微低沉,舍寒确定他听到的第二句话连“想”字都省略了。 舍严早年因病休学一年,按理今年应该高三,实际才读高二。 在学习方面,只要是好的,作为叔叔他从不会反对。 “你要是觉得行,那我支持你,自己去找老师问问,看怎么提前高考。”舍寒说。 舍严点头。 几句话后,楼上终于有人下来。 施开开一身黑装,两三天功夫,衣服腰身显空,脸更小,眼更大,一双大眼扫来,弯出微笑的弧度。 “你们来了?” 舍严看着她不说话。施开开走近,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舍严眉头轻蹙,微微偏头,动作一半又停下,头顶的手却没继续揉,微风从眼前掠过,人随之离开。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算着时间,男主人捧着遗像走在最前方,舍严视线穿过队伍,落在纤瘦背影上。 施开开走在父亲身后,这种时候她还保持着聊天的闲情逸致。 “我妆花没花?”她问。 闺蜜佳宝卡壳了一下:“……没花。” 施开开又问:“你今天不上班?”她忙考研,闺蜜实习工作忙,时常不见踪影。 “请假了。”佳宝说。 “哦,”施开开又道,“诶不对,严严也请假了?他还上学呢。” 佳宝没隐瞒:“前天他学车的时候撞到了人,估计这几天得处理事故,也没心思上学。” 施开开脚步微顿:“严重吗?伤者怎么样?” “不严重……”说到伤者,佳宝停顿一秒,“伤者也没什么大碍。” 施开开没意识到闺蜜的停顿,她问:“严严受伤了吗?” “额头弄伤了一点。” 施开开回头,人太多,她一时没找到舍严。 前天晚上她还见过他,没留意他的额头。 车门拉开,众人陆续上车,她回头望向别墅,别墅前的黄色桂花不知何时已经轰然绽放。 只差了几天,奶奶没能见到今秋的桂花。 少年折下一枝花枝,望向她双眼,施开开一怔,终于坐上车。 车队到达殡仪馆,老太太火化前,舍严把桂花枝交给施开开,施开开再把花枝放到奶奶胸前。 平平静静送完一程,施开开没吵没闹,没歇斯底里,直到回到家中,听见父亲说肚子饿,让后妈煮一碗面条,冰箱里还有冷冻的肘子,拿出来正好煮面。 施开开问:“你们一家四口还吃得下?” 施爸爸看着她没卸妆的脸,似乎忍到了头,质问:“你看看你今天像什么样子,化妆打扮说说笑笑,你奶奶才死了三天,她要看见你这样就算活着也得被你气死,白疼你了!” 施开开终于爆发:“要不是你们两个奶奶会死?!她当牛做马连保姆都舍不得让你请,一把年纪还伺候你们一大家子,难得能出门玩,你们却甩了她,你们还是不是人!” 前一天奶奶才跟她说要跟这两人一起去野炊,结果他们抛下奶奶自己去了。那个白天,她的儿孙们吃喝玩乐,她却冷冰冰地倒在了家中。 施爸爸恼羞成怒,指着施开开:“你再说一遍!”施太太拉也拉不住。 施开开的嘶喊声扯碎了黑夜遮盖的世界,她砸了客厅的电器摆设,施爸爸一巴掌斩断最后一点父女亲情。 活了二十二年,施开开向来任性恣意,至少明面上从不让自己受委屈。转头她收拾行李带上户口本,招呼亲妈迁户口顺便改名换姓。 什么开开心心乐乐,她跟他们不是一家子。 亲妈施爱月乐不可支,愿意看前夫吃瘪,可惜亲妈也姓施。 “不如跟你外婆姓?”亲妈出馊主意。 施开开一个白眼。改成外婆的姓,奶奶还不得真从天堂下来叉腰骂她。 “名字叫什么好?”施开开没主意。 “叫‘锁’,你本来就叫这个。我当年就喜欢范冰冰,她演的那个金锁, 分卷阅读3 美得那叫惨绝人寰!可惜她没演小燕子,不然你就叫施燕。”又老生常谈,“要不是我猜拳输给你爸,你哪会叫‘开开’这么随便的名字!” 幸亏范冰冰没演小燕子…… “锁”字太没气质,施开开坐在派出所里,大笔一挥,二十二年后的这天随便给自己改了名—— 施索。 同时,施索错过了今年考研报名的时间以及校园秋招会。 考不成研,又离家出走,她必须要面对找工作的问题。 这天聚餐,地点定在佳宝舅舅家开的小饭店。佳宝和她男友林道行下班赶来,舍严和他叔叔一块儿来,几个老友相聚,喝酒聊天谈未来。 舍严还是高中生,被禁止碰触酒精,握着杯果汁鲜少开口。 施索问他:“你车学得怎么样?” “……还好。”舍严回答。 “听说之前撞了人,事故处理得怎么样了?” “早处理好了。”叔叔舍寒替舍严回答,又给施索夹菜,转移话题,“别说他了,你呢,明年考不考研?” “不知道,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施索无所谓道。 “那也得有个准备,读研和工作是两回事。”舍寒一副长辈腔调,“高考是人生第一大关,工作是人生第二大关。不是有个老比喻么,人生就是一条路。第一个路口过了,你现在得过第二个路口。” 施索问:“步行还是开车啊,有规定时速么?违反交规怎么办?” 众人:“……” 佳宝拍了一记桌子:“认真点啊闺蜜!” 施索咯咯笑。 眼前这些人,闺蜜男友和舍寒都是大龄成功人士,闺蜜自己也在本地电视台有了着落,只有她自驾多年,最后却在路口迷了路。 “我的打算呀……”施索搓着酒杯玩,说,“I have a dream,你知道的。” 闺蜜道:“新闻主播?我知道啊,但现在电视台招聘已经结束了。” “又不是只有一家。”施索说。 “地面频道也一样,广电招聘已经结束了,你总不可能去哪个县城吧。”闺蜜道。 施索撇撇手:“我心里有数,别说我了。”她转头逗舍严,“小朋友,明年高考要努力,不过你行不行啊,才高二。” 舍严微皱眉,拿开她面前的啤酒杯,说:“少喝点。” “小屁孩。”施索笑呵呵地揉了揉舍严的脑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揉完拿回啤酒杯,冲闺蜜道:“你家饭店真奇葩,同一首歌又要放一个秋天吧?” 佳宝舅舅家的小饭店,一年四季,每个季节只放一首歌,不厌其烦地强行让人怀念和回味。 施索目光灼灼地盯着饭店内的电视机,屏幕中晚间新闻的主播正字正腔圆地播报时事新闻。 她为之努力奋斗了四年,未来也将为之奋斗,施索举起啤酒杯—— 敬主播台。 离开饭店时华灯初上,灯影中,隐约闻见一丝桂花香,地上偶有枯萎的黄色小花。秋天短暂,抓不住,也将很快消逝。 万物萧索的季节,注定多别离。明天施索将坐上前往黎州市的飞机,远赴外省异乡,踏上属于她的人生岔路口。 店内播放的这个季节的歌,此后五年,她再没机会听到。 “很久没见你, 也不是很想你。 只是时常有风吹, 只是落叶常飞, 只是忘了告诉你, You are everything to me ……” 作者有话要说:让……我……知……道……有……人……在……看…… ☆、乘风来(1) 施索躺床上翻来覆去,窗户突然砰一声,她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月色浅淡,风遛进来拂开了窗帘,施索下到地上,赤脚轻轻地走到窗边,一手压住窗帘,从缝隙往外窥。 老破小的房子外,连路灯也破,极其昏暗的照明下,没见什么人影。她静立几秒,猛把帘子扯开,打开窗户,半截身体往外扑—— 防盗窗底下也没蹲人。 疑神疑鬼是病啊!施索磨牙,把窗户锁紧,抱臂看着屋外。 上月房租到期,正好她手头紧张,临时应急,她拣了价格最便宜的这栋老破小,打算过度一两个月。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适应能力。老破小旁边有个建筑施工场地,成天机器轰鸣灰尘漫天,她住一楼,没有架空层,环境潮湿,还没隐私,随便什么人都能从窗户外看进来。 这两天台风又即将过境,以防万一,她不能坐以待毙。 施索打开顶灯,拖出行李箱,三更半夜收拾起东西。这里没什么管理,车也随意停放,她的小白就停在家门口。 开门前她透过猫眼看了看,漆黑一片,自然什么都看不到。小心打开 分卷阅读4 大门,确定安全无可疑,来回搬了四趟,把后备箱塞满,她才回房。心事完成,这回她总算睡着。 虽然已过立秋,但白天还是夏季的温度,只是因台风临近才稍稍降温。第二天上午,施索穿着短裤吊带,再披一件防晒衬衫,把她养了三个月的小橘猫抓进猫笼,出门前再次拨通她亲妈施爱月女士的电话,对方依旧处于失联状态。 她边开着小白找廉价酒店,边思考报警寻人的必要性。 半途飘起棉絮般的细雨,施索打开雨刮器,边上一辆不长眼的破面包车突然变道,施索一个不备,无声地骂了个语气助词。 她从前不怎么迷信,但最近诸事不顺,比如钱财,比如工作,比如出趟门还能碰见疯车。改天得找人打听下寺庙,教堂也行。 这面包车不知有什么毛病,似乎跟她较上了劲。从前她教小舍严开车,告诉他:“所有司机,所有!不管平常再怎么斯文的人,只要成了司机,统统都会得路怒症。” 安静乖巧的小舍严对她的话不置可否,施索信誓旦旦:“你别不信,等着瞧吧,我跟你叔叔打赌,你学会开车之后,一定也能学会骂人!” 结果她没等小舍严拿到驾照,就挥挥手独自离乡背井了,至今都没见过小舍严开车的样子。 掐断这莫名其妙的跑题,施索被疯车激怒,想狂按喇叭,又记起这路段禁止鸣笛。有火没处撒,她不甘落后,一不留神,她顶住了面包车的屁股。 “没长眼呐你!”车里的女人简直是飞奔下来,“你给我下车。” 施索解开安全带,身形停顿了一下。在女人捶打小白的前盖后,她果断脱掉防晒衬衫,往腰上一系,下车应战。 “你瞎了你,怎么开车的,驾照是跟人睡出来的吧!”女人开场就挣脱了文明的束缚。 施索这会儿怒气反倒没之前盛,她不想耽误时间,干脆速战速决:“反弹反弹反弹!” 女人愣了下,显然没听懂,自顾自升级战斗,唾沫带出一堆国骂。面包车驾驶员是个男人,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地站在车门边。 施索检查车损情况,也不商量是否私了,她直接报警,女人上手推她:“你干什么呢,装什么哑巴,赔钱!” “手碰哪儿呢你!”施索拿手机朝她手背一拍。 “碰你怎么了,你有种打我啊!” 围观的路人都看不下去了。 女人中年模样,一头老气过时的卷发,行为蛮横霸道,一点不怵人,指着一旁好管闲事的路人:“看人家长得漂亮就帮人家,你知道怎么回事嘛,这女的大白天的就穿个小背心,一看就不是好货,扒开腿等着……” 施索搓搓胳膊,一手的雨水,老天善变,怪凉的。不耐浮上她脸,夸她漂亮也没用,何况后面还是这么一串话。 这人明显欠揍,骂着人还把脸挨过来:“来来来,有种你就打死我!你打啊,打啊!你个孬娘们儿……” 原本施索还想做个病西施,人生偶尔需要佛一佛,可惜暴脾气跟了她几十年,冲破天灵盖她也压制不住。 去警局避台风也是种新体验,施索一改恹懒神色,精神突然一振,气势汹汹抓向女人的长发,没发现这女人双眼忽然像灯泡一样亮。 一件衣服突然罩上身,还带着余温,冰冷的手臂似乎瞬间回暖。施索动作定格。 女人焦急提醒:“你打啊,你有种就给我打啊!” 施索没动,侧头盯着一旁的高个子,有些不敢认:“严……?” 舍严瞥她一眼,将她准备动粗的手按下,问:“怎么回事?” 施索懵大于惊喜,刚才莫名其妙想到舍严,几分钟后这人竟从天而降。“你哪来的?”施索傻乎乎反问。 “干什么干什么,还打情骂俏起来了,你倒是打啊,不打你不是你爹生的!”女人上赶着挨揍。 施索抽空回她一句:“你爹倒是能生孩子,为医学事业做了不少贡献吧。” 旁边不知哪个路人先笑了,哄笑声渐大。 舍严半分目光都没分给女人,仿佛对方比空气还轻薄。他看着施索,先慢条斯理地说:“穿上。” 身上这件是灰色长袖衬衫,施索确实有些凉,她听话地套上袖子,长发藏在衬衫底下,她随意往外一捞,还有一些剩在里头。 女人还在再接再厉找揍,可一鼓作气再而衰,施索这会已经提不起揍人的劲,交警叔叔总算赶到了。 车子阻碍交通,先统统靠边,再讲经过,看车损,交警问走程序还是私了。 交警不好欺负,女人嗓门一大,交警叔叔立刻用更大的嗓门去镇压,女人最后只能阴晦着脸说:“赔一万这事儿就算了!” 施索手又痒了! “她不舒服。”舍严突然开口。 施索“啊?”了声,交警一看小姑娘的气色,瘦瘦弱弱,唇发白,雨看来要下大了,实在不宜久留。交警严肃地冲女人说:“你这是商量还是勒索,当交规是摆设呢!” 分卷阅读5 施索稍稍冷静下来:“我是不是可以告她寻衅滋事罪?《刑法》跟交规一样也不是摆设,是他们先挑事的,咱们尊重法律吧。”她乱说一气。 交警配合道:“可以,不过这就严重了点,要判刑的。只是小碰擦而已,你们再商量商量。” 女人总算偃旗息鼓,改口一千,施索还价三百,也算对得起那辆伤没伤都一样的破面包车了。 只是付钱时出了点小岔子,施索只有花呗,花呗不能转账,只能消费。 交警不可思议:“银|行卡、支|付宝、微信都没钱?三百都没有?” 零头还是有几个的,只是比较散,施索打算再去车里找找现金。突然响起个三全音,熟悉的微信提示—— “好了。”舍严放下手机。 施索:“……” 钱付了,事情解决,交警离开,女人和司机也上了面包车。施索气势一泄,心情不太顺畅,她盯着面包车,目光审视,直到车子开出。 “你去哪?”舍严问。 不远处一辆刚停下的七座车里,匆匆跑下来三个年轻人。 他们的车本来在马路对面,过斑马线降速的时候,舍严突然喊停,眨眼人就跑了过来。他们只能继续往前开,老远才找到掉头的地方。 “舍严!”几人叫他。 施索没来得及回答舍严,她转身看着几个陌生人,语气轻快:“咦,你朋友?” “嗯,晚点再给你介绍。”舍严说,“你去哪,我先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什么时候回国的,手机号换没换?回头电话联系。”施索道。 舍严去年大学毕业,没急着找工作,先环游世界去了,潇洒得让施索意外,不像他性格。 舍严没听她废话,白色小车停在路边,他打开驾驶座车门正要坐进去,手臂突然被人拉住。 施索挤开他:“走开走开。”扯了两张纸巾,抹了抹座位,然后转身挡住,“我又没残,送什么送,跟你朋友玩儿去吧。” 说着还探头朝三个年轻人笑笑。 舍严没说话,拎着施索绕到副驾,想把她塞进车里,却见副驾上摆着一只猫笼。 “喂喂喂!”施索叫。 舍严把猫笼挪到后座,再把施索塞进副驾。 施索被他这手从没有过的操作弄懵了,等他坐进驾驶座,她才不敢置信地说:“你、你……你吃豹子胆了!?” “嗯。” 沉默片刻,“……在哪个国家吃的?”施索问。 舍严几不可见地弯了下嘴角:“安全带。” 施索系上安全带。 “去哪?”舍严问。 施索报了个酒店名字。 舍严问:“有采访?” 施索说:“没,我去避台风。” 舍严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施索觉得亲切,严严还跟小时候一样,不多嘴不好奇,乖巧地让人安心。 倒是施索好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跑黎州来了?回过家了吗?” 舍严没马上回答,他偏头看着她,眼神清淡,施索疑惑,正要问,舍严突然伸手,把她藏在衬衫底下的剩余头发拿了出来。 施索:“……你这什么强迫症?” 舍严回答前面几个问题:“今天刚下飞机,朋友家在这里,我们跟他回来。” 施索艰难追上他的语步:“……哦,那过几天再回去?” 舍严说:“不回。” “嗯?”施索微微侧身,“什么叫不回?你要在黎州呆着?” “嗯。” “你以前也没来过这,怎么想呆这里?找着工作了?”施索不解。 舍严道:“来过。” 他回答总是简短,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似乎说话对他来说是件麻烦事。 施索二十岁认识他,那年小舍严离十六周岁还差两个月,算下来两人相识也满七年了,她对他的说话方式早已熟悉无比。 施索一想,才想起舍严确实来过。 她大四那年一个人从老家跑到这里的电视台参加考试,后来顺理成章呆在这工作,一呆快五年,期间舍严来过一次,就在他高考结束那年。 太多杂事充斥在时间胶囊里,她很难搜刮出边边角角的记忆。 惊喜跨过“懵”,姗姗来迟。施索身心放松,有挺多问题想问,比如他怎么想呆在黎州,比如他这一年多的旅游经历,问题太多,反而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她打量开车的少年—— 不,是青年。 仿佛昨天他的个子还跟她差不多,她能轻易揉到他的脑袋,今天他就突然吃了生长激素,不管站着还是坐着,她都得仰头看他。 脖子挺累。 施索揉揉脖颈,知道第一个问题该问什么了。“你是不是二次发育了?”她问。 开车的舍严:“……” 施索比划:“去年你大学毕业那会儿好 分卷阅读6 像也没那么高啊。你发育是比别人迟,我记得你十六岁生日之后才开始慢慢长个,个子一直跟我差不多高吧,后来长个了好像也不到一米八啊,我看过你的毕业照,明明就比佳宝高了半个头。你在国外吃药了?” 佳宝是施索的闺蜜,佳宝的男友和舍严的叔叔是好友,辈分虽然有些混乱,但他们几个统一朋友相称,算是让小舍严占了便宜。 施索离家五年,一次都没回去过,能看见的只有照片。刚才初见她确实不太敢认,毕竟镜头有时比现实模糊。 舍严额角跳了跳,打断她:“佳宝姐穿了高跟鞋。” “是么?”这话施索信,“怪你叔叔,朋友圈从不发照片,你叔叔总不会穿高跟鞋误导人。” 舍严:“……” 施索嘴巴不停,只是气息弱,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她不舒服的时候就会喋喋不休,可以转移注意力。 舍严没有再打断她。 施索说着说着,侧头看车窗外,拍拍舍严胳膊:“诶,你开错了,对了你不认识路,”后知后觉,“你怎么没开导航?” 施索掏出手机点开导航,舍严说:“没开错。” “方向都错了大爷!”施索把手机举给他看。 舍严捏紧方向盘,目不斜视:“去我那住。” “啊?” “也能避台风。” “啊?!” 施索这才发现,舍严一直跟着前面的七座车开,他确实没开错。 住哪倒是无所谓,身边有熟悉的人伴着,她反而挺愉快。 但这小孩竟然招呼不打自作主张,比把她像拎鸡仔似的拎上车还令人发指! 施索架子不能垮:“你这是长进了?我同意了吗我!” 舍严说:“快到了。” “哦,”施索从善如流,“那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超……长!终于能突破20万字了! 全文就讲隐性极端性格的男主,余生只对女主做最极端的事,女主表示没听说不清楚,别乱污蔑小孩子! PS:最近虽然评论无法显示,但我都能看到,别让我太冷清啦~我不想评论功能恢复后一瞅,评论数就跟脱发脑袋似的稀稀拉拉剩那么几根…… ☆、乘风来(2) 施索没多想,因此没意识到,只是跟车,又没开导航,舍严按理不该知道“快到了”。 途中经过一家便利店,舍严放慢车速问:“要去便利店吗?” 施索虽然觉得他的问题莫名其妙,还是回答:“不去,你想买什么?” 舍严摇头。 绕了许久,人都要睡过去了,七座车终于打了双闪,舍严也慢慢靠边。施索恹恹地靠着车椅,评价道:“你现在说话怎么水分这么大了。” 舍严没吭声,解安全带下车。施索没什么劲,动作堪比树懒。 七座车比他们早一步停,车里几人陆续下来,连中年司机总共四人,其中只有一个短发女孩。 还飘着细雨,短发女孩撑开一把黄色小伞跑近,替刚下车的舍严挡雨。 “谢谢。”舍严边说边接过雨伞,从车头绕到副驾。 施索隔着车玻璃看着这一幕,慢慢推开副驾门,直到舍严把雨伞撑到她头顶,她才怪异地盯着舍严的眼睛。 舍严一如往常,眼神和表情如同一张白纸,无法让人窥探他的想法。 这波操作真叫人窒息,施索回望孤零零站在雨中的女孩,幸好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生落后一步,也撑着伞走了过来,顺手就替女孩挡了雨,这窒息的一幕就这么被打散了。 “老三,哪来的美女,现在是不是该介绍介绍了!”七座车旁,剩下一个打扮时髦的男孩大声嚷嚷。 施索冲他们“嗨”了声,笑着挥挥手,小声问舍严:“你的外号?老三?” 舍严解释:“大学宿舍里我生日排第三。” 施索想起自己似乎没怎么跟舍严交流过他的大学生活,连他大学室友的名字也一个都不知道,也许他曾提过,但她显然没记住。相比之下,她念大学时,高中生舍严对她的那些大学好友的名字倒是如数家珍。 “我叫施索,你们都是他同学?”施索笑着问时髦男孩,“你叫什么?” “敝人姓康,名友宝,友好的那个友。”时髦男生康友宝文绉绉地说。 “噢,知道了,不是六笔的那个有。”施索说。 一般人没那么快理解过来,但康友宝从小到大总被人误会中间那字是拥有的“有”,有宝等同招财,俗不可耐,解释得多了,他对自己的名字格外敏感。 因此一听施索的话,他就明白六笔的那个是“有”。 第一次见人这样回应他的自我介绍,反应快,说话又有趣。 尤其人长得格外漂亮,一头长发微卷,嘴角唇形微微上扬,巴掌大的脸上 分卷阅读7 杏眼自带笑意,眼黑多,不知道是不是戴了美瞳,一双眼格外澄澈明亮。 身形又纤瘦有致,整个人明艳到夺目。 康友宝眼睛一亮,长途返程的疲惫感扫空大半,兴致勃勃问:“你是舍严女朋友?臭小子你什么时候找的!你这一整年不都跟我周游世界形影不离?你背叛我!” 后几句话是对舍严说的,没个正行。 施索一听就知道舍严和他交情很好,她笑道:“我是他姐姐,他从没提过我?” 康友宝说:“估计是怕我们冒犯你!亲姐?” 施索开玩笑:“表姐!” “那我不能叫你表姐,我怕将来还是要……”冒犯你,这话没说完,被舍严打断了。 “进去再聊。”舍严说。 在场唯一一个中年人——司机叔叔一直插不上话,这下总算能开口:“对对,进去再聊,把你们的包都拿下来。” 七座车上除了一只二十寸的行李箱,另外还有四只超大的旅行背包。旅行背包一人一个,行李箱是那女孩的。 施索咋舌,问:“你们四个一起周游的世界?” “我是后来加上的。”短发女孩说。她也不认生,笑容爽朗,“我跟他们认识差不多半年了,在智利认识的。我叫于娜,你好。” “别看她名字挺女人,你可以把她当男人使!”康友宝扛着大背包说,“她英文名字就叫Man。” “我叫付华,大家都叫我大华。”戴着眼镜的付华顺便帮于娜拿起行李箱,问,“姐姐有东西要拿吗?” 看着就乐于助人老实巴交。 “有啊,”施索使唤舍严,“严严,后备箱里东西帮我搬出来。” 严严…… 三个年轻人同时起了鸡皮疙瘩,目光落在舍严身上。 舍严神情自若地走到小车后头,康友宝把自己的背包扔给司机叔叔,也走了过去,边说:“严严姐姐,相逢即有缘,你今天要不要也住这里?顺便考察考察严严以后生活的地方。哦,再顺便避个台风,据说这次台风四十年最强。” 施索说:“一看你就能掐会算,我今天本来就打算找酒店避台风的。” 康友宝:“……” 后备箱正巧打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加上两个超大包,把后面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避台风…… 第一次见有人搬家避台风的,他刚才只是随口瞎说而已。康友宝瞠目结舌,侧头看舍严,一脸询问—— 都搬? 舍严顿了顿,把伞给施索拿,一言不发地将东西一件件搬下来。施索不好全让孩子当苦力,她打起精神走过去,舍严打开车后门,拎出猫笼,塞到施索怀里。 “哇哦,这猫真小,几个月了?”于娜喜欢小动物,“你养的吗?” 施索说:“我捡的,捡回来快三个月了,这家伙大概四个月大。” 于娜走不动了,隔着笼缝逗小橘猫。 一旁舍严问康友宝:“我哪间房?” 康友宝又问司机叔叔:“哪间房?” 司机叔叔回答:“康少你的房间在201,另外三间是207,305,309。” 康友宝说:“你们自己选。” “你先去207。”舍严对施索道。 这是一栋临街公寓楼,统共只有四层,大门上方镶着“青松公寓”四个字。 拾级而上,打开大门,豁然开朗,客厅连接餐厅和开放式厨房,色调明亮,不像什么公寓楼,像风格年轻时髦的小别墅。 施索粗扫了眼,暂时没精力参观。公寓内没有安装电梯,三个男生先一齐把施索的行李送到207室。 “你先休息,我去201。”舍严说完把房门拉上,康友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严严姐姐你有事可以找管家,刚那司机姓李,是这里的管家。” 康友宝似乎喊“严严姐姐”上瘾,或者说是喊“严严”上瘾。 施索笑了下,转眼把背一驼,揉了揉肚皮,脱下舍严的衬衫,打开行李箱,翻出卫生巾,走进浴室处理自己。 她这几天快来例假,收拾行李的时候顺便也塞了几包卫生巾,谁知刚才竟然在半途来了,还被疯女人逼下车,直到现在才有功夫处理。 牛仔裤上颜色稍稍印深了些,不细看也看不出,防晒衬衣倒是没遭殃。 环境不允许,施索没法洗裤子,她自己带了洗漱用品,正好能先冲个澡。 卫生间格外小,马桶和淋浴中间就隔了一块帘子,幸好淋浴的位置有架高,没让整个地面都是水。 施索没洗头,她换了套短裤和T恤。双人床靠窗,没阳台,过道摊着行李后走路都困难,床尾过道也只能容一人过。 小归小,床却大,床单竟然也铺好了,施索倒头就睡。 201房间在楼层另一头,比其他房间大,带书桌和小沙发茶几,床上用品一看就知道是新买来洗晒过的,康友宝趴上去,扑鼻 分卷阅读8 阳光香。 风餐露宿一年,大少爷感动地埋在被子里:“还是我亲爸亲妈好——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舍严简单打量,见这里洗浴用品都已备齐,他进浴室冲了个澡,十分钟后出来,他喝了几口矿泉水,翻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剪片子。 大少爷也想洗洗满身灰,可一沾床就不想再动,他觉得舍严的自律太碍眼,拍着软乎乎的床垫说:“严严,过来一起睡会儿,片子又不会跑了。” 舍严低头操作电脑,对他置之不理。 康友宝侧身撑着脸颊:“哎,你那姐姐是要搬家吧?” 舍严微顿:“……嗯。” 康友宝从床上爬起,喝着矿泉水坐舍严边上:“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这姐姐?多大了?工作了没?” 舍严拿起手机:“叫外卖?” 康友宝:“……” 舍严讲话思路向来“随心所欲”,康友宝跟他初识时,以为他有阿兹伯格症,跟另两个室友一起善良地迁就他。 相处后发现他不是阿兹伯格,纯粹太自我,根本就是找抽! 不过康友宝也饿了,飞机上吃的那点东西早不知消化到了哪去。“叫什么外卖,把大伙儿都叫上,我请你们好好吃顿中华料理!” 旅行不想家不想妈,就想红烧排骨小青菜。 正要叫人,四人微信群跳了出来。 【大华】:你们那有卫浴用品吗? 【Man娜】:没有。 “嗯?”康友宝朝卫生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有吗?” 舍严:“有,都全。” 【康友宝】:我这里全都有。 康友宝发完微信,给李管家打了通电话。 这里是租房公寓,自然不提供私人物品,回国前康友宝跟父母通过电话,让他们准备四个房间,要求进门就能住人。 父母自然不会管这小事,都是李管家操办的,人挺老实,就是蠢了点。 李管家着急忙慌地说马上去买回来,康友宝翘着一条腿,坐没坐相地说:“算了算了,你把车钥匙放楼下,我们自己去。” 挂断电话,康友宝说:“先吃饭,再去超市?” 舍严阖上电脑起身:“走吧。” “我来叫。”康友宝低头往群里叫人,很快收到回复。 【Man娜】:来了,客厅等! 【大华】:你们……谁能给我送点纸过来? 康友宝乐了:“所以他是大号发现厕所没纸,才问的问题?” 舍严没回应,他从背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康友宝。 康友宝:“一事不劳二主,纸巾在你手里,你去送吧。” 舍严把纸巾放茶几上,重新翻开电脑盖,准备坐下工作。 康友宝义愤填膺地点着他:“算你狠!”不甘不愿地上楼给人送纸巾去了,走出大门时还念念不忘,“叫上你姐姐一起去吃饭!” “不用,她不去。”舍严直接说。 施索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最后被手机铃声吵醒,睡眼朦胧接起电话,嗓子一开口别人就知道她在干什么。 “几点了你还在睡觉?!”电话那头中气十足。 施索挠挠眼皮:“王总,我放假啊。” “放假怎么了,放假了不起?我给你个地址,你马上赶过去,把要带的资料都带上。” “什么资料?” “官司的资料!你当打官司是闹着玩的?我给你联系了梁桥梁律师,你应该见过。” 见过,隔着屏幕见过,新闻频道一旦有法律问题需要咨询,联系的就是梁桥律师所在的律所。 施索道:“王老师,我人不在黎州,改天再说吧。” “你骗谁呢,给我赶紧的!不然想吃牢饭就趁早说!” 火气似乎挺大……施索起床,噔噔噔跑出门,顺着楼梯下去,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对方。“老大,证明发给你了,我有事,真不在家,等我回黎州了再说。谢谢好意啊!” 几句话换了三个称呼,电话那端的王洲川拍桌道:“你给我等着瞧!” 施索睡意散得一干二净,看手机时间,她睡了快一个小时,半瘪的轮胎打足了气,她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给舍严发了条微信,她扭扭脖颈松动筋骨,顺便打量客厅。 客厅家具电器一应俱全,东西全像崭新的,尤其厨房料理台,干干净净不置一物。 冰箱门开着,施索注意到门后有半截身影,她歪着身子望过去,身影退后一步关冰箱门,露出了全脸,是个胖胖的高个子女孩,怀里抱着一堆吃的。 女孩应该听见了她打电话的声音,没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一跳。 施索挥手微笑。 女孩呆呆地点了个头,大约怕生,一声不吭地就上楼去了。 舍严还是没回微信,施索找水喝,没找到。冰箱里倒有瓶装的饮料,她不好不问自取。 分卷阅读9 施索去201室找人,敲门没人应,估计舍严不在房里。 他该不会真换号码了吧?施索点进舍严朋友圈,依旧空白一片,他从不发东西,没法从朋友圈推测他号码换没换。 施索意识到这一年她跟舍严的联系实在太少了。 电话还是不打了,他应该只是跟朋友出去了,总会回来。 想了想,她又回自己房间,拿上车钥匙下楼,打开公寓大门才意识到雨还没停。 小白停得稍微有点距离,后备箱中大概有备用雨伞,但施索刚洗过澡,暂时不想淋雨。 反正不急,迟些再说。 无事可做,施索自得其乐,坐在客厅看电视,大约因为肚子痛,一上午没吃东西,她也不觉得多饿。 舍严四人回来时,施索已经在沙发上美人侧卧——本来想盘腿,只不过动作不方便。 “就猜你出去了!”施索先打招呼,身体坐起来。 四人车去车来,只有于娜带着她的小黄伞,另外三人倒也没淋到什么雨。 “我们去吃饭,顺便扫荡个超市,本来想叫你一起,舍严不让!”康友宝抢先说。 施索随口问:“都买什么了?” 老实人大华说:“一堆洗漱用品,吃的用的,要是刮起台风也不好出门,所以这趟买了很多。” 舍严把其中一个塑料袋放在施索腿边,施索低头翻找,问:“买——” 舍严拎出一瓶水给她。 ——水了吗?省略三个字,施索拧开瓶盖咕噜噜灌水。 于娜把另一袋东西放茶几上:“我们给你打包了饭菜,还热的。” “都是严严选的,”康友宝打算把“严严”两个字叫上一百遍,“不合你口味的话就赖他。” 施索一听,不用打开盒盖就能猜到会有哪几样菜,笑眯眯地正要接话,大门的门铃响了。 大华去开门,开门后转头,眼神询问东道主康友宝,康友宝问:“住客?” 门外的男人身材颀长,一身名牌西装,拎着公文包,精英人士打扮,康友宝不小心扫到他手腕上的名表,确定他不是这栋公寓的住客,他知道这里的住客大概都是些什么人。 “你好,我找施索,她是不是在这里?”对方问。 康友宝诧异,不知道找施索的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他回头看着施索。 施索放下还没开盖的温热盒饭,从沙发上起身:“梁律师?” 梁桥望向施索:“你是施索女士?我是梁桥,王洲川应该已经向你提过我。” “是的,大概十几分钟前。”施索说。 “我能进来吗?”梁桥礼貌地询问。 大华让路。“谢谢。”梁桥走进客厅,迎着施索伸出手,“你好,施女士。既然已经见面,我们不如抓紧时间谈谈你的案子。”梁桥直入主题。 众人听见梁桥的说辞,更加诧异地看向施索,舍严表情没太大起伏,他目光定在施索脸上。 施索跟他握了握手,含笑说:“我能不能知道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梁桥把公文包放到茶几上,说:“王洲川说如果你问起这个问题,就让我告诉你,谢谢你拍了这里的照片发给他,这里前不久刚上过新闻,他在‘九点新闻’播报过,不过不是你做的采访,估计你没留意。” 施索打量客厅,康友宝解释:“g,共居公寓,前不久是上过新闻,g这概念不新鲜,新鲜的是招了一群待业青年住在这里。” 于娜和大华看着他,康友宝点头:“没错,感谢我们现在都是待业青年,你们才有资格住进这么物美价廉的公寓。” 于娜大华:“……” 梁桥像极了律师的模样,分分秒秒都是钱,他再次毫无铺垫的切进主题:“施女士,我们现在最好能找个安静的环境商量一下你的案子,你的案子下周就要开庭审理,你到现在仍然什么行动都没有。假如你确实想放弃答辩和反诉的权利,那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 又抬腕看手表:“我还要赶下午四点的高铁去趟外地,台风来了之后估计会停铁路航空,我不能迟到。” 人都来了,施索总不能这么不识好歹,虽然这位梁桥律师的神态语气有那么些难以言状。 施索扫了扫四周:“这里可以吗?省得出去找地方了。” “可以。”梁律师说。 康友宝极有眼色:“那我们先上去,你们慢慢聊。”大华和于娜跟着上楼,舍严没走。 “请坐。”施索招呼人,该有的客气还是给出,“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只有矿泉水可以招待你。” 施索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水,又看了眼舍严,暗示他也可以上楼。 “谢谢,我不渴。”梁桥说。 舍严没听指令,他自顾自打开盒饭,递给施索。 施索撑大眼睛,干什么? 舍严说:“边吃边谈,不耽误。”又 分卷阅读10 示意茶几上的超市塑料袋,“这些给你的。”然后才上楼。 施索:“……” 作者有话要说:严严:“开心^_^把开开骗来了!” 严严:“开开不能淋雨。” 严严:“开开要吃饱饭。” —— 还好的,评论数至少不是十位数,放眼基本全是熟人,笔芯~ ☆、乘风来(3) “没事,你吃吧。”梁桥律师善解人意道。 施索本来想说“小孩子不懂事,您别介意”,但近些年这句话似乎成了贬义,随波逐流,她自己也不太喜欢。 索性就不说了,她借用梁律师的开场白:“不了不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来谈谈我的案子吧。” 施索并不是第一次跟律师接触,但这位梁律师从头到脚都是一副铁面无私公事公办的样子,问她的问题犀利尖锐,语气眼神没半分亲和力,施索要不是头脑尚清醒,还以为自己在被对方律师审问。 她被问得累了,鼻尖又一直萦绕着饭菜香,咽下口水,她实在控制不住,啪一下把盒饭重新盖上。 兴许她动作太突兀,梁律师的“审问”突然卡壳。施索若无其事地微笑。 梁桥稍早前就被王洲川找来做施索的辩护律师,结果却迟迟见不到他这位当事人的面。当事人要破罐子破摔,他自然不会去争当救世主,王洲川却不死心,非让他“努把力”。 索性今天总算能顺利沟通上,他并不好奇这位当事人破罐破摔的心理,只尽自己的律师本分。 梁桥最后问:“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施索想了想,道:“我们先加一下微信,如果有补充,我稍后会发给你。” 梁桥心中第二次诧异。第一次是见到施索突兀的盖盒饭动作。 “好。”梁桥说。 交换完联系方式,梁桥起身告辞,施索说:“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我车就停在外面。”梁桥客气地说。 “没事,我正好松动松动。”施索道。 外面小雨没停,出门还要拿伞,梁桥的雨伞就放在门口台阶上,但施索两手空空。已经送到门口,梁桥想再次告辞,施索却继续往外走,嘴上还在跟他说话,梁桥只好顺便帮她撑着伞。 “我车就停在那边。”梁桥指了下前方,“送到这里就行了,到时再联系。” “好的,再见。”施索挥了下手,脚步一转,按下车钥匙,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取出了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 大约刚才交谈顺利,替梁桥节约了不少时间,他这会倒不看手表了。施索取完内存卡出来,见梁桥还站在那,笑了下:“梁律师还有事?”边绕到车后,取出后备箱里的雨伞。 梁桥也笑了下:“没事,再见。”走到他自己车上,透过细细的雨帘,他看见施索打着伞,慢悠悠地往回走。 梁桥拨通王洲川的电话,告知对方此番交流顺利,顺便说了一句:“看着也不像个蠢的。” 王洲川哈哈笑:“她就是死倔,脾气忒大。” 施索回到公寓,把盒饭和塑料袋都拿上,没找舍严,她先回207室。 东西一放下,她先打开盒饭猛吃一口。她现在仍不太饿,但被香味勾得馋,忍不住在脑海里抽一下舍严的脑袋。 舍严了解她的口味,她不吃大油的东西,偏好酸甜口,又无肉不欢,菠萝炒饭、糖醋排骨一类的永远合她心意,再加上爽口的炒西芹,这顿午餐很完美。 施索一心三用,给闺蜜佳宝发了一条微信语音:“你猜我今天碰着谁了?”边吃饭,边从行李箱里翻出电脑打开。 回复没这么快,施索顺便翻了翻舍严说给她买的东西。 几样洗头洗澡的、牙膏牙刷牙杯,还有毛巾、卷纸一类,最后施索翻出一盒红糖生姜。 差点咬到腮帮子肉,施索捂了捂脸颊……严严知道她来大姨妈了? 施索低头苦想,驾驶座的坐垫没沾上血,舍严想上车的时候她特意抢先擦拭,能够确定什么都没。 防晒衬衫遮着牛仔短裤,旁人也看不出来。 ……只能说舍严太心细如发。 不过舍严从小就细心,大约不爱说话的人更善于观察,以前她换了口红色号,连闺蜜都没发现,舍严却能看出来。他话少得可怜,她还故意逼他对口红做出评价,小舍严盯着她嘴唇半天,憋出四个字:“应该好吃。” 她那时被他逗得捧腹大笑,头一回听人这样评价口红颜色的。 现在回想,依旧乐不可支。 手机响了一声,施索放下盒子,点开闺蜜发来的信息。 【佳宝】:谁?大学同学? 【索大爷】:再猜! 【佳宝】:大学老师? 【索大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佳宝发来语音:“我们共同认识的人,能够让你这么兴奋地问出这个问题的,除了 分卷阅读11 同学老师,就是我表姐,还有我男人、舍寒和严严。我表姐前几天才出国,就算回来也是回北京,不可能去黎州。林道行和舍寒也都没去黎州,那就是……严严?” 施索用牙齿尖磨了磨圆润的筷子头,哼哼唧唧地回复微信语音:“我感觉我的智商受到了残酷的碾压。” 佳宝干脆打来电话,施索听见她惊喜的语气:“严严回国了?什么时候回的?舍寒怎么没提起。” 背景声有些嘈杂,施索道:“要不怎么说他这个当叔叔的娶了媳妇忘了侄子呢?太不尽责了。他知不知道严严打算留在黎州?” “……留在黎州?”佳宝迟疑。 施索觉得闺蜜的语气有些怪,不像单纯的吃惊,话筒隔着上千公里,也许语调有些失真。“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真说要留在黎州?” “今天刚下的飞机,你说巧不巧,走在马路上都能遇到。”虽然先前没表现出来,其实到现在她还觉得今天的相遇神乎其神,但言归正传,“话说回来,他是跟着朋友一起来的,一个朋友正好是黎州本地人。现在的小孩喜欢拍脑袋做事,严严在这里没根没基,如果是因为想跟好朋友在一块儿,那做这样的决定就太不成熟了,舍寒有没有说起过严严的打算?” “没提过,他估计还不知道严严已经回来了。”佳宝道。 这才是施索认为的最大的问题,舍严回国竟然连他叔叔也不告诉。 施索挑菜吃,边嚼边说:“那你有空问问,也不是要干涉严严的自由,但他毕竟还小,有时候想法并不成熟。”终于说到她今天跟闺蜜联系的主要目的了。 其实她并不认为舍严是一个会为了朋友,不顾自己将来,轻易做出重大抉择的人。 但这四五年她和舍严的联系桥梁只有各种通讯工具,尤其是这一年多,舍严在国外旅行,有时网络信号太差,或者没买当地网络,她发一条信息,舍严要两三天才能回复。 她自己工作又忙,渐渐也就不记得跟他联系了。 她不能再依据自己从前对他的了解来下判断,比如她一直以为舍严现在比她高半个头,实际上已经高了一个头。 时间就是把杀猪刀,随便挥两下,她自己也面目全非了,何况小少年几朝变成小青年。 佳宝似乎有些无语:“不小了,他都已经二十三了。” “还小呢,又不是三十二。”施索果断道。 佳宝这回真无语了:“你二十二的时候就一个人跑黎州来了,比他现在还小一岁!” “那不一样,”施索老成道,“我做事向来有计划有成算。” “……这是你的自我认知?” 施索觉得闺蜜似乎对她很不认同:“冯佳宝,你什么意思啊。”拖长了尾调。 “行,大爷说得对。”玩笑归玩笑,在异乡工作和定居并不算一件小事,佳宝还是认真道,“我待会就问舍寒,打他工作的手机,总能第一时间接到电话吧。” 又说:“你怎么不直接打电话跟舍寒说?” 施索吐槽:“他现在长辈架子太大了,他结婚生孩子以后,跟他发个微信,他都能不停问我工作情况感情生活,他要不是跟他老婆恩爱有加,我真要怀疑他对我有意思了。我尽量避免跟他对上,头大。” 佳宝:“……” “喂喂?还在吗?”那头没声了,施索拿开手机看了看。 “在……”电话那头的佳宝语气诡异。 施索皱眉:“你嗓子怎么了?” “没怎么,没事啊。” “主播大人,注意保护嗓子。”施索关心道。 “放心吧,我吃颗润喉片。对了,你今天不用出去采访?台风天一堆新闻,不是该很忙?” 施索随口敷衍:“今天是挺忙,先这样,挂了。你记得跟舍寒说。” “知道了。” 挂断电话,施索又扒了几口饭菜,把读卡器拔|出来后重新插上,反复试了几次,皱眉盯着电脑,确定坏了。 不知道是内存卡的问题还是读卡器的问题。施索刚要发微信问舍严有没有读卡器,想起不知道他手机换没换这事,索性给他拨去电话。 电话畅通,没几秒就被接起。按理接电话的人先说一声“喂”,但施索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只能自己先开口:“严严?” “嗯。” 低低沉沉,像什么东西贴着她耳朵摩擦,施索把手机拿开,不太适应地看了眼。 太久没跟舍严通电话了…… 施索清了下嗓子:“你那有没有读卡器?” “有。” “借我用用。” “现在拿给你?” “方便吗?我过去拿也行。” “给我开门。” “哦。” 从走廊另一头过来,几步路的距离,房门一推就开,舍严站在门口看向里面。房间很小,施索的东西在地上摊 分卷阅读12 成堆,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挺快啊,拿来。”房间没书桌,床头柜上摆着盒饭,电脑只能放床上,施索蹲在床边,回头对门外的人说。 小橘猫被放了出来,两只小爪正扒着施索脚上的凉鞋玩,施索边说话,边伸着食指撸猫脑袋,小橘猫奶声奶气,小身体很享受。 舍严收回盯着小橘猫的视线,走进房间,把读卡器交给施索。 “咦,哪来的热水壶?”施索注意到舍严拎着的东西,除了热水壶,还有水杯。 “刚才买的。”舍严答。他把钉在墙上的置物板打开,将热水壶底座和水杯放上去,又进卫生间接了一壶水。 施索“啊”了声:“居然藏了个桌子,我怎么没看到!”说完也不在意,随口跟舍严聊,“我今晚睡这儿,你睡哪?” 舍严插上电源等水开。他没坐床,背后是衣柜,靠着衣柜站着,垂眸就是施索的背影。 “还有空房。”他回答。 “能住人吗?”内存卡读取成功,施索拖动视频,“没被子这些东西吧,不是说是公寓吗,床上这些都是你们提前叫人准备的?” “嗯,这里是康友宝父母的产业。”舍严说。 “是个富二代啊。”施索没什么诚意地感叹了一句。 “买了被子床单,晚上能睡。”舍严又说。 施索问:“怎么刚没看见被子?” “还在车里。” “哦,那先这么睡,等天晴了记得把床单洗晒一下。”严严有问必答,施索听着舒服,她操心地说了一句。 “嗯。”水开了,舍严拎着水壶,进卫生间把水倒了,再灌矿泉水重新煮一壶。 轰轰的烧水声再次响起,舍严突然问:“官司怎么回事?” 她猜到舍严会问,“官司”两个字听来就严重,再没好奇心的人也会有关心。 但施索只是敷衍:“你这个问题很不愉快,大人的事情不要多问。” 舍严不再看她,沉默地将视线落在窗户上。 玻璃窗紧闭,雨丝密密麻麻,视野模糊,隐约看到对面有块空地。 不走近看不清,中间隔着床,踩过床才能靠近窗户。舍严没踩床,床挡在那总是碍事。 他走到床尾,弯下腰,两手抓住床边板,用力一拉。 “诶,干嘛?”施索视线离开电脑。 舍严没回她。 储物床本身重,他把床垫挪起一些,再次抓住床边板,手臂发力,床脚摩擦出声。 又走到床头挪动,来回几次,储物床被他挪离了窗户。 施索跟着床的位置后退了一点,依旧蹲在床边,夸赞道:“一挪顺眼多了,摆床的人是怎么想的?” 舍严看了她一眼,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打开。对面的建筑群中间,是个篮球场。 “雨飘得进来吗?”施索问。 他的皮肤能感受到绵绵细雨,他张开手臂,抵着窗框,个高手长,一个人能把窗户全挡住。 “进不来。”他道。 作者有话要说:严严:“应该好吃,想吃。” —— 感谢大家的霸王票和营养液,因为这几章是存稿,自动感谢那键好像不灵~但放心,我存稿没几章(没错我之前的决心就像我的脂肪那样在两个月内消耗掉了二十斤),所以过几天存稿用完了我也能照常使用一键感谢功能了~ ☆、乘风来(4) 吹够了风,他把窗户关回,走到施索边上,拿出手机,屏幕对着她。 施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下意识地瞪大眼去看屏幕上的字,通话记录最上面的名字写着“开开”。 这个名字已经很陌生,只有从前的人才会这样叫她,在这座城市,所有人都叫她“施索”。 更别说是文字状态。 乍然闯入眼帘,就像十年没尝过调味料的人突然尝到了一堆合成添加剂,她心里滋味难辨,索性甩开。 她看到了下一个通话记录,”叔叔“。 就比她那通电话早了两分半分钟,从时间推测,佳宝挂电话后就把事情转告给了舍寒,舍寒又刻不容缓地追了电话给这位当事人。 施索没半点心虚,告状的人自然早就做好了被揭发的准备。 当年舍严跟着他叔叔生活,转学来到她所在的城市。舍严小小年纪父母意外过世,也因心里受创而丧失了语言功能。 闺蜜男友和舍严叔叔是好友兼创业伙伴,她也因此才会认识舍严。 小孩来这里之前休学了一年,转学后只能重读初三。虽然后来通过心理治疗逐渐恢复了语言功能,但小孩话少的毛病显然改不了。 她那时曾天马行空地猜测,小少年发育迟,十六岁的男孩子比她都矮,她一米六六。 舍严叔叔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万一基因突变,小孩不就惨了。他话这样少,搞不好还因为自卑。 再加上其他一些 分卷阅读13 原因,她那时对小舍严格外照顾。舍严叔叔工作忙,当年又是一个老光棍,养活孩子行,细节就没法顾虑到了。 她后来有空就开车接小舍严放学,拿着舍严叔叔给的钱,带舍严买换季衣物,给他找辅导课本和家教,自认为又当姐又当妈,在小孩面前,她整个人都稳重的像胖了三十斤。 她不得不承认,今天在最初的惊喜过后,她对舍严的生疏感有那么点破土而出,毕竟只靠一部冷冰冰的手机,联系得再频密,小孩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乖乖站她面前,任她捏扁搓圆。 但她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姐和妈,感情深厚,所以,难得做一回她小时候最讨厌的那种告家长的人,也不算过分。 施索面不改色地问:“你叔叔已经给你打过电话了?聊什么了?” 舍严回答:“问我几点到的,吃没吃饭。” “……就这些?”施索等了等,没等到他接下来的话,诧异地问。 舍严注视她双眼:“你希望他问我什么?”边拿起她之前随意摆在床头的红糖生姜,拆开盒子,拿出一条撕了个口子,把粉末倒入水杯。 在汩汩的注水声中,施索道:“好歹也该问你为什么回来也不通知一声,为什么要呆在黎州,之后有什么打算。”接着语气笃定地说,“我就不信你叔叔没问你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没问。”舍严淡然道。 施索不信,可这事又没有撒谎的必要,因此她问出早先的怀疑:“你是不是跟你叔叔吵架了?” 舍严没答。 施索打了个响指,暗赞自己料事如神:“我就知道!” 舍严摇晃水杯。 没有搅拌勺,红糖生姜只能摇匀,舍严见她盯着水杯看,顿了顿说:“烫,等一会儿。” “……嗯?嗯。”施索其实没留意杯子,她在琢磨要不要问下去,也许舍严有秘密,没人喜欢被人说教管束。 舍严见她还看着,又道:“没买到暖宝宝。” “……嗯。”施索忍不住翘起嘴角,温和地回了一个字。 她每次例假都像来场大病,必备红糖生姜水和暖宝宝,偶尔会吃布洛芬,七天例假她头天肯定是躺着过的。 那些年小舍严很清楚她的习惯,也帮她买过几次东西。 生疏感尚未发芽,这瞬间被她一巴掌拍进地下八千层,估计难有出头日。施索从地上起来,腿有些麻,她捶了几下往床上一坐,拍拍身边:“坐这儿!” 舍严在她脸上看了一秒,放下水杯,从善如流坐下,与施索相隔一个人的距离。 施索开始说教:“你知道我跟我爸和后妈向来不对付吧?” 她的开场白别出心裁,舍严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虽然一直不对付,我也经常给他们制造点麻烦,但他们真的指东,我也只能往东,多数时候我都很听家长的话。” 施索说到这里停顿,舍严对上她眼神,再次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施索继续往下说:“那是因为,除了他们身份上是我长辈,他们还提供我吃穿住行。经济实力决定话语权,吃他们的喝他们的,小事我可以自己做主,大事就不行,我必须给他们应有的尊重。” 舍严这次没点头,施索自动脑补他的腹诽,神态自若地继续道:“当然,在我自己有了经济能力,有工资能养活自己的时候,我也就有资格一脚踢开他们了。” 舍严这次把眼神落在虚空。 施索加重语气:“不过——” 等舍严的眼神重新回来,施索才慢慢开口:“我虽然跟他们断绝了关系,但假如他们现在需要经济支持,我也会努力回报,这是我欠他们的,我也不是那么没良心。”当然,他亲爹财运滚滚,她的诅咒没法灵验。 舍严已能从她的长篇大论中推出她的主旨,他回应:“嗯。” 施索带着浅笑,温和地说:“所以说,你现在虽然长大了,可你叔叔仍然是你应该要尊重的长辈,是他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争执可以有,但在大方向上,你必须要听取他的意见,要知道你到现在还没参加过工作,没有能力养活自己,就没资格说独立。” 舍严开口:“经济实力决定话语权?” “你明白就好。”施索说。 舍严默默点头。 “那回头跟你叔叔打个电话,有什么事就摊开了说,做任何决定都不能任性,你已经如愿玩了一年,年轻不代表就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施索觉得这会可以给她添把胡子捋捋,她难得这么老成说出一番大道理。 舍严听话地点头。 施索心中熨帖极了,伸手说:“水。” 舍严转身给她拿,施索接过杯子,仍烫呼呼的,她吹了几口气,听见舍严开口:“我问过康友宝,这间房可以租给你。” 施索先一个问号,再一串叹号,“谁说要租这里了?!”她道。 舍严说:“有现成的房子,没必要多耗精力另找。” 分卷阅读14 施索道:“我什么时候说要搬家了?” 舍严答非所问:“不喜欢这里?” “……也不是。”实话实说,住过老破小后,现在这间房简直是天堂,房间虽小,可公共空间太吸引人。施索咬了下玻璃杯口,也不问舍严哪只眼睛看出她要搬家,估计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 她问:“我租这里不是不合规矩?” “我先帮你交两个月房租。”舍严直接跳过她毫无意义的问题。 “干嘛要你帮我交,用不着。” 舍严点头:“好,那你自己交。” 施索又问:“多少一个月?” 舍严报了个数。 这样的地段装修,可以说是物美价廉了,施索说:“哦,行吧,那你先帮我垫着,等月底发工资了我再还你。” “……” 她本来还想留点派头,毕竟跟舍严多年不见。可今天一整天的狼狈都让他撞见了,索性一脚踹开面子。 舍严没有任何异议,“哦。”又提醒,“喝吧。” 红糖生姜水温度适宜,施索仰着脖子一口喝完,舍严替她拿走空杯子,搁到床头柜上,问:“官司怎么回事?” 施索皱眉:“怎么又问,我说了大人的事情你……” “经济实力决定话语权,”舍严回头,把话还给她,“你刚刚说的。” 施索:“……” 舍严轻飘飘道:“旅费是我自己赚的,边旅游边拍片子卖,这一年我没花过叔叔的钱。” 施索:“……” 舍严两指轻敲床面,打量一下房间:“房租也是。” 施索:“……” 短暂沉默。 施索轻言细语:“难得一口气说那么多话,累了吧?” 舍严:“……” “原来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呢!”施索佯怒,时间这把杀猪刀果然把舍严也劈了,他居然会拿话来堵她! 但怎么说舍严也是关心她,虽然这点糟心事她想起就烦。见舍严一副静静等着答案的样子,施索勉为其难:“说来话长,简单总结就是好心没好报,我怕说了污染你幼小的心灵。” 舍严不接茬。 施索只能继续:“我还在做记者,你知道吧?” “嗯。” 现实和理想背道而驰,她学了四年播音,信誓旦旦、大放厥词要做新闻主播,结果当年电视台面试完不收她,反倒问她有没有兴趣当记者。 为了维持生计,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一退就退了四五年,如今仍在跑一线,大多采访民生,比如夫妻矛盾、酒托骗子、Tony老师收费离谱一类。 “月初,有个叫梅秀菊的女人打电话来电视台求助。” 作者有话要说:严严:”反弹反弹反弹。“ —— 有存稿期间我肯定准时早7点更新,刷不出来是晋江在抽,等等就好~ ☆、乘风来(5) 她所在的新闻频道是省级地面频道,频道内容顾名思义,以新闻为主,她是九点新闻的记者。 梅秀菊三十五岁,年纪不算大,五官很清秀,可眼神透着苍老,见人时背是驼的,讲话轻声细语。 她求助的事情是离婚。 她的丈夫叫曹荣,比她大一岁,两人有一儿一女,儿子小学二年级,女儿还在念幼儿园。曹荣贪杯好赌,十赌九输,以前还薄有家底,但裤兜渐渐比脸干净,如今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更甚至他有家暴倾向,数次将梅秀菊打得鼻青脸肿。但这两点都不是梅秀菊要求离婚的主因。 梅秀菊的小女儿得了重病,她是全职家庭主妇,曹荣是个建筑工人,家中拼拼凑凑勉强过了五位数,杯水车薪。听人介绍可以众筹看病,他们马上在网上发起众筹。 这世上始终善良的人多,很快众筹到十二万七,足够小女儿的前期治疗费用,梅秀菊只有初中学历,家中大事她向来由丈夫做主,比如经济大权。 她说她丈夫曾经念过大学。 “大学肄业,不知道念的是什么杂牌大学,幸亏他没拿到文凭,否则还能称得上是个高学历人渣。”施索如今想起,仍义愤填膺。 舍严听她说到这里,顺着常理推测:“曹荣把众筹款项挪用了?” “没错!” 十二万七到了曹荣手里后不知去向,小女儿还在医院里等着救命,曹荣不肯把钱拿出来,梅秀菊再想发起众筹也不可能,四处求助无门,某天她灵光一闪,想到求助媒体。 “我知道他有点重男轻女,但没想到他能这么狠心,朵朵才五岁啊,明明还有的救……”梅秀菊对着镜头痛哭流涕,镜头背后她告诉施索,虽然曹荣的缺点罄竹难书,但身为父亲他是合格的,她能忍受这么多年,也是因为曹荣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直都给予儿女最好的。 可如今危难才是试金石,原来连慈父都是假面。梅秀菊束手无策,想通过媒体 分卷阅读15 向丈夫讨回众筹款,如果这笔钱已经被赌输了,她希望能追回赌资。 她还想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她学历低,但知道常识,她没工作,很难争取到这个权利。 施索当时对她刮目相看,都说为母则强,梅秀菊看着懦弱没主见,关键时刻她依旧咬牙挺起了胸膛,而且条理很清晰。 只是采访曹荣时受到不少挫折,曹荣对着她破口大骂,拒不承认事实,他推倒镜头,威胁不准播出。 新闻最后仍然成片了,梅秀菊的女儿还收到了部分爱心人士的善款,可惜不是人人上电视都能得到完整的救助,有时要看运气。 那点善款也就如毛毛细雨。 事情到此为止,称不上皆大欢喜,但施索也尽了自己的本分。 可事实上,就在新闻播出第二天,曹荣说到做到,竟然冲到电视台,气势汹汹要揍她,骂她造谣污蔑,弄假新闻。 当时施索真的差点挨到拳头,曹荣暴力倾向严重,连保安都拉不住,她那会儿怒气冲天回了一句:“有本事你就告我!” 谁知曹荣真的请了律师,发来了律师信。 舍严视线在施索脸上打转,从脸到脖颈,到手脚和腿,所有裸露在外的地方都扫过一遍。 施索没走心:“看什么!” 舍严摇了下头,想了想问:“官司输面大?” 施索抿唇,提起就有气:“关键是梅秀菊反口了,她说是受了我的诱导,而我做采访的时候,并没有真正采访到曹荣,缺了曹荣的说辞,台里说我严重失职。” 舍严听出她语气中隐含的委屈。可施索高傲惯了,从不轻易叫屈。 “只告你,不告电视台?”舍严问。 “对。”柿子挑软的捏,虽然施索从不认为自己是软柿子。 “所以你准备坐以待毙,连律师都不见?”舍严一语中的。 “有什么好见的,输赢也就这么回事。”施索见舍严眼神瞟来,抱臂道,“伤不到敌还自损八百,我知道,可我高兴!” “嗯,你向来这样。”舍严并不奇怪,他回头又给施索倒了一杯水。 施索已经不能凭自己对舍严的了解来猜测他的语气,她接过杯子问:“你这是讽刺我?” “没有。”舍严认真道。 看他也没这胆,施索润了润喉咙,喝完小半杯水,她道:“就这么回事,我都说完了。” “还有。” “嗯?” 舍严指了下床上的笔记本电脑:“为什么把他们截图?”图片上是刚才交通事故中的那对中年男女。 “哦,记住他们的脸,下次再碰到他们讹人,我能先下手为强。” 舍严摇头:“我能看出你什么时候是在胡说八道。” 施索鼓掌,一只手没空,她只能手敲玻璃杯:“好棒,恭喜你猜中了!” 舍严克制住搓她头的冲动。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施索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我这个月新搬到个地方。”她说。 黎州市寸土寸金,她上月房租到期,手头实在紧张,租房子没法用花呗,她浑身上下那点现金加起来只够承担一个六十平米的老破小,还得是一楼那种最便宜的。 结果住进老破小的当晚,她就在卧室里看到窗外徘徊的人影。 当时月黑风高,路灯昏暗的像不存在,那影子像鬼魂一样突然出现,她吓得惊呼,这瞬间乌云散去,月亮比路灯管用,一下子照清人影—— “是曹荣,”施索到现在仍心有余悸,“跟个鬼似的,就这么站在我窗户外面,我那才搬家第一天!” 曹荣是个睚眦必报的狠人,当初采访时,透过邻里间的支支吾吾,施索就能推测出个大概的渣男形象,如今更是亲眼领教到数次。 三更半夜乍然见到这人,施索理所当然感到害怕,过了两天她休息,在老破小附近又一次看见他,看着对方阴鸷的眼神,大白天她感到一股凉意。 她想过报警,第一次晚上,人很快没影了,第二次是在家附近,大马路上人来人往,他也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没凭没据,警察想管也束手无策。 接着,她又“被放假”了,糟心事一堆,不论曹荣究竟敢不敢对她做什么,她胆子再大也不想以身犯险去打这个赌。 尤其今晚台风将入镜,狂风骤雨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舍严盯着她的眼底,问:“一直没睡过觉?” “是没睡过‘好’觉,”施索强调。她用中指捻了捻眉心,难得透出一丝疲惫,“也就住了一个多礼拜,还好,刚我睡了一个钟头呢。” 施索做完前期铺垫,终于说道:“我觉得那两个人奇怪,但我又担心自己是被害妄想症。” 她最近得罪的人只有曹荣,那辆面包车先来招惹她,天大地大,出门碰到疯子的几率实在不大,没理由偏她倒霉成这样,最重要的是—— “那女人一直在鼓动我揍她,当我傻 分卷阅读16 看不出来?”就算最初没看出来差点中招,之后舍严出现,她头脑也及时冷静了下来。“可出门找揍,这是什么报复路数?”施索仍然一头雾水,想来想去,反而她得被害妄想症的可能性最大。 只是她仍不放心,打算截下车牌和人像以防后患。 舍严拧眉沉思,施索见状,笑了声:“你纠结什么,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你顾好自己就行了。本来就不想跟你说,你非要问。” 舍严帮她把空水杯拿走,没说什么,话题跳跃:“饭吃完了?” “啊,吃完了。”听舍严提起这个,施索语重心长,“对了,你之前怎么能在那种场合叫我吃饭?多没礼貌。” 舍严把盒盖上的骨头倒进饭盒,再把地上的筷子包装捡起,一样样收进塑料袋,道:“他那么注重时间管理的人,不该介意别人合理利用时间。” 用语这么书面,施索把他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过完竟觉得有道理。 但舍严的用词是“不该”,而不是“不应该”,她做记者多年,写惯了东西,多数时候对这类措辞很敏感。 舍严说出这句话,给她一种……犀利的感觉,又不是纯粹的犀利,前面再加一个“乖戾”会更合适。 她诧异于自己的这种感觉,嘴上说:“你不光长个了,还长口才了。” 舍严把塑料袋系紧,起身说:“我房间在302。” “哦,三楼啊……要走了?”施索顺手把读卡器拔|出来还给舍严,“呶。” 舍严接过,问了句:“为什么缺钱?” 施索歪坐着,仰头看舍严:“你今天好奇心有点重。我满足你了,你怎么满足我?” 舍严捏了下读卡器,读卡器边角尖锐,手指用力变得发白,他居高临下看着施索。 她换下了之前的吊带,身上这件黑色T恤宽宽松松,像居家服。没化妆,眼底有淡淡的黑青色,即使她穿着随意又气色不佳,可下巴一抬,神采依旧飞扬。 舍严垂眸:“休息吧。”转身就走。 “哎,等等——”施索翻扑到床的另一边,抓起舍严的衬衫。她凉鞋扣没扣上,长腿一晃,鞋子顺其自然掉落。 舍严一把抓住凉鞋,她翻回身,他顺势握住她脚腕,把凉鞋往她脚上一套。 这姿势难让人坐起,施索一时不查,倒回床上,脸朝天花板,她抽动被舍严握着的那条腿:“干嘛抓我!” 舍严捏紧了下,随后松手。 “你的衣服,”施索爬起来。鞋套得不舒服,她重新穿,边弯腰把凉鞋带拔出脚后跟,边说,“诶,要不要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不用。”舍严拿着衬衫转身。 “哎等等——” 舍严再次回头。 “我跟你说的事,你一件都不许跟你叔叔说。”施索警告。 “哦。” “也不许跟佳宝说!” “嗯。” 施索说完了,人还在,她问:“怎么了?” “说完了?”舍严问。 “啊,完了。” 舍严这才走,把房门关上。 作者有话要说:严严:“开开没满足我。” ☆、乘风来(6) 他先去康友宝房间。 旅行背包和超市买来的东西都堆在房间地板上,康友宝这回总算洗了个澡,他光着膀子,神清气爽地翻找背包,仅有的几件衣服裤子全被甩在了床上。 出门在外自然轻装从简,他这一年体会到了各种邋遢和穷,要不是背包有纪念意义,他上飞机前就想扔了—— 实在太脏! “怎么去那么久,知不知我那块木牌塞哪了?”康友宝蹲地上问。 木牌是他在玻利维亚某地,做好人好事收到的一件谢礼,大概两寸照这么大,上面刻着秃鹰图腾,说是护身符。 一听护身符,他就不敢收,艾马拉人喜欢把亲人头骨摆在家里当做护身符,这块东西说不定掺了头骨呢? 直到听对方说这是家中小儿子雕刻的珍宝,秃鹰能为人带来好运,他才放下心。 本来他随手塞兜里也没在意,但那阵他一直走背运,行李被盗,护照丢失,吃饭拉稀,过马路差点被车撞。 可就在拿到木牌当晚,他竟在马路上看到了自己被盗的背包,两个流浪汉正在争夺,他一问才知偷自己行李的那个流浪贼前几日一病不起,今早去世了,偷来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销赃。 行李已经丢了四天,没想到还能失而复得,最重要的是重要物件统统没丢,只损失了几件衣物。 舍严和大华给流浪汉买了点吃的,又给了点现金,把他的背包换了回来。他请两人吃饭庆祝,结果那晚路边小馆食物有问题,顾客或多或少都有点食物中毒,连舍严也中了招,只有他完好无损,活蹦乱跳。 他不得不信邪,珍而重之保存木牌,大约回国前夕太激动,收拾行 分卷阅读17 李时不知道把木牌塞哪了。 舍严蹲下来,拎起他的背包翻找暗兜,康友宝皱着眉说:“都找过了,没有。”又想到,“会不会塞你那了?” 他的背包放在茶几边,顺手先把读卡器放回包里,再把包拎来放康友宝跟前,舍严转身进卫生间。 康友宝自动折腾舍严的背包,知道舍严行事有条理,也没把他包里的衣物随意往外扔,轻拿轻放,大兜找遍,再找暗兜,突然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大约有两寸照大,手感像木牌。 “真在你这儿!”康友宝把东西从暗兜里拿出来,诧异地看着手上这玩意儿,“我靠,你包里藏了个平安符?!” 舍严正巧走出卫生间,趁对方吃惊,顺手抽走平安符。 “让我看看,你藏什么!”平安符显然不会是从欧美国家求来的,“你这藏了一年?我怎么一次都没看到。” “还没找到?”舍严边问,边习惯性地摩挲掌心的平安符。 平安符是纸做的,手感却硬邦邦,里面肯定塞了东西,康友宝好奇,故意道:“我怀疑我的木牌被你藏里头了,我现在要求扒了它让我看!” “帮我拿东西,上楼。”舍严根本不搭理他,自顾自地说。 “不给看还想奴役我?我赌你这里面藏着个心!” 舍严手指停顿。 “——心里有鬼!”康友宝觉得自己这句话极具文学创意。 舍严把平安符塞进口袋。 大少爷从地上起来,随手捞了件T恤套上,问:“先把被子搬上来?” 舍严说:“先打扫,你拿两块毛巾。” 康友宝不蠢,只拿一块毛巾,不打算帮舍严擦家具。 两人往楼上走,舍严扛着背包问:“附近有没有室内停车场?” 康友宝想了想:“有。” 舍严等他说地方。 “就刚去的超市停车场。” “……”舍严脚步一顿,“打扫完把车开过去。” 康友宝原本想问为什么,突然记起台风这回事,外面虽然飘着细雨,但也算风平浪静,他差点把台风抛到脑后:“回来得打车。”可惜李管家早回自己家去了,不然也不用他再瞎折腾。 他走在舍严身后,突然发现他的穿着:“你不热?” 舍严穿着件灰色衬衫,飞机上有些凉,他们都找了衣服披,一路就这样穿了过来,到公寓也脱掉了,嫌热。 舍严在前面走:“嗯。” 康友宝没安好心:“我说,你这么怕冷可不行,男人可不能虚啊,难怪旅行的时候你送上门的都不要。” 舍严头也不回地说:“你记得去做体检。” “我百毒不侵。”康友宝说着,突然又想起这件衬衫之前还穿在舍严姐姐身上。 302房同样不大,结构跟施索的房间差不多,只不过床没有靠窗摆,两边过道都能走人。 于娜的房间在斜对面,大门没关严,听到动静她打开房门,一手撑着门框,问了声:“要帮忙吗?” 康友宝立刻说:“带块抹布!” 这栋公寓刚开一个月,室内东西都是新的,空房不曾住过人,所以房间本身不脏,只有灰尘需要擦拭。 大华睡了一觉出来的时候,房间已经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床也铺好了,他揉着脖颈道:“怎么不叫我帮忙。” 康友宝说:“看你这劳碌命——”拿出车钥匙,“呶,去把车停到刚我们去的那家超市,不记得路可以开导航。” 大华:“……” 于娜笑道:“你不怕他把车开到电线杆上去?” 大华车技太臭,康友宝也不为难人,递钥匙给于娜:“你来?” 于娜说:“我回国了,现在开始当女人。” 康友宝上下打量:“缺乏硬件。” 于娜回:“你欠拳头是吧!” 舍严把抹布晾在水池边,卷着衬衫袖子低头从卫生间里走出,说:“谁去?一起。” “你想去你早说啊!”康友宝第三次递钥匙。 舍严瞥他:“我说的是一起。” “什么意思?” 几分钟后,其余人先各自回房,舍严点开微信,看着施索的头像。 她的头像是她自己的影子,左手还举着一个冰激凌的形状。 阳光灿烂,影子边上有一片半黄半绿的落叶,暑气灼热,叶子受伤坠落。 那年高考结束,暑假他来黎州,施索难得休息,买了两支冰激凌,一人一支。她信誓旦旦:“这里简直不是人呆的,拿了这个月工资我就走,不走不姓施!” “走哪?”他问。 “北京吧,我师姐让我过去。” 一只白鸽低空从头顶飞过,向北而去。罕见鸽子,她仰头呆呆地看。 他站在她身后,那时个子不到一米八,小时候体弱,他发育比人迟,追逐时间,他总是吃亏。 他盯着她没 分卷阅读18 有耳洞的干干净净的耳朵看了一会,余光瞥到地面,两道影子交叠,他拿出手机,打开照相。 她突然往前跑,追着白鸽去,快门按下,只留下她一个人的影子。 “飞这么快……我还从来没见过餐桌之外的鸽子,是不是信鸽?你说它绑没绑信?”又凑过来,“拍到了吗?咦你没拍鸽子啊……这张好看,你转给我,把边边截掉,我就要影子。” 后来头像一用多年。 打开微信聊天框,最新两条是她发来的,问他在不在房间,跑哪去了,再往上的聊天记录显示时间是除夕,她发了句新年快乐,群发的贺词,花花绿绿。 舍严打字问她醒了吗。 【索大爷】:没睡! 【舍严】:我来拿车钥匙。 【索大爷】:干嘛? 【舍严】:挪车。 施索没睡着,但人一直钻在被子里,她揉揉肚子爬起来,赶紧穿上裤子。 天昏地暗,像凌迟前砍刀架在脖子边,却又迟迟不落。 每年这时她都要跑台风的新闻,今年可以省了,不用再去蹚水。 边绑头发边开门,施索说:“去超市顺便帮我带点东西。”钥匙递过去。 “什么?”舍严站在门口。 “……算了,我还是自己去一趟吧。”施索想了想,还是道。 舍严沉默,站门口没动。 施索把辫子拆了,重新披开头发,看了他一眼:“嗯?” “什么牌子的卫生巾?”舍严慢慢开口。 “……”施索抽动嘴角,莫名想笑,最后还是笑出声,“谁让你买这个了,我打算用花呗买泡面,省得还不了你钱,又被你说什么‘经济实力决定话语权’。” 转身拎上包,朝舍严伸手讨钥匙。 舍严没给她,侧身让路:“我开车。”又问,“准备一直用花呗?” “能撑到我发工资。”施索不反对多个司机,姨妈期她其实一动也不想动。 舍严偏头看了她一眼。 “又想问什么?”施索抱臂。 舍严伸手,手臂从她腰侧擦过,握住把手,将门关上。 风渐大,乌云有压顶之势,雨水开始横冲直撞。 三个人挪两部车,康友宝真懒得奔波,施索的车大可自己开,舍严就去挪七座车,现在这样折腾完全不符合经济效益。 康友宝在超市停车场选好位置,停完车,他下来拍上车门,点上一支烟,顺手递一根给舍严。 施索正跟舍严说话:“车技挺熟练,这几年怎么练的?你应该还没买车吧?”见到康友宝递烟,施索张着嘴,剩下的话忘了说。 舍严垂眸看了眼跟前的香烟,又瞥了眼康友宝。 康友宝瞪出个问号,过了会,他慢吞吞把手上的烟往嘴里一塞,同时叼两根,也不嫌拥挤,挥着手口齿不清道:“我外头等你们。” 又不是小学生,还怕家长。 作者有话要说:严严:“衬衫上有开开的味道。” ☆、乘风来(7) 直到进入超市,施索都没就香烟事件发表任何言论,只是暗自感慨杀猪刀可否少砍几刀。 拉出购物推车的时候,施索趁机偷瞄舍严,少年稚气的轮廓不知何时已经褪去。 他跟他叔叔气质迥异,他叔叔性格和气,长相却粗犷显凶,尤其他叔叔额角到眼尾还有一条疤,晚上走夜路能吓哭小孩。 舍严跟他叔叔有三分像,但不见粗犷只显凌厉,他刀眉单看显得锐利,但睫毛纤长,眼眸深邃,又将这份锐利柔化不少,五官棱角像钢笔勾勒,坚毅又透着几分精致。 在这之前,舍严在她眼中仍是少年青涩的模样,那根香烟却一下把她拉扯进了疾驰的时光隧道。 可她依旧没法想象舍严老练抽烟的样子,车速太快了,难怪全世界的交规都有限速这一条。 “走。” “嗯?”施索抬头。 舍严单手抓住推车边沿,微微用力,将车从她手里拉过来。刚才出入的顾客太多,他们被堵在入口,这会过道空了,舍严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吧。”他道。 施索迈腿跟上,跟了几步,嫌他肩膀太宽,挡住她视线,她又噔噔噔小跑上前,跟推车并排着走。 往推车里扔了一堆泡面,施索还是顺便买了几包卫生巾,问舍严:“你有什么要买的?” 舍严摇头:“中午都买了。” 买完这些,施索又带着舍严七拐八拐。第一次来这区的沃尔玛,路不熟,施索找了好一会,最后在一片货架前站定。 舍严推着车跟在她后面,施索拿起货架上的一个充电台灯,问舍严:“相信命运吗?” 舍严静静看着她。 施索没指望他接话,她自顾自道:“它对我一见钟情。” 舍严:“……” 施索将充电台灯放进推车,下结论 分卷阅读19 :“所以我们两情相悦了。” 舍严:“……” 沉默两秒,“反过来说更合逻辑。”舍严道。 施索教他:“这种时候你该说,‘恭喜,请问什么时候结婚,婚姻登记有阻碍吗?毕竟是不同物种’。” 舍严:“……” “小小年纪,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我真为你将来发愁。”施索随手抓起另一边玩具货架上的一只塑料机械手,捏了下手柄,机械手的五指动了动,她觉得有趣,伸向舍严,抵住他的下巴,“这个好玩吗?” 塑料制品,贴着皮肤不会冰凉,做工有些粗糙,接缝处外凸,随着跟前这人捏手柄的动作,一下一下摩擦着他的下巴和喉结,带着轻微的刺激,不疼。 舍严喉结滚动:“想要?” “要这个干吗,儿童玩具。”施索收回来,又握着机械手敲敲购物车里的充电台灯,“你要不要也买一个台灯,我最近衰神附体。” 舍严还没回答,有人忽然插嘴:“ 现在台灯还能驱邪避凶?” 施索歪头往舍严身后看,笑了:“你怎么过来了?” 舍严回头,康友宝搭住他肩膀,道:“等着没劲,我进来找找你们。”事实上他已经抽完两支烟,等得有些没耐性,特意进来催他们。 “这台灯能当护身符?”康友宝又问一遍。 “能啊,先得带去寺庙开个光。”施索给他出主意。 康友宝:“……” 施索觉得他挺逗,解释:“我最近倒霉,怕台风来了会停电,手机没台灯用起来方便。” “哈,就这样啊!”他们有强光手电筒,用不着这个。 东西都拿齐了,施索不再逗留,敲敲购物车:“走吧,结账。”把机械手放回,三人去收银台。 超市离公寓其实不远,步行大约不超过二十五分钟,只是天气不适合走路,三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去。 回到公寓,夜幕真正降临,满室灯火,大华和于娜都在客厅,施索三人进门时,见他们正跟一个胖胖的女孩聊天。 “我们叫了外卖。”于娜说。 “点了什么?”康友宝问。 大华报菜单,康友宝看着施索说:“你跟我们一起吃。” “我叫了五份饭,”大华看向施索,“带上姐姐的了。” 施索看着大华笑:“谢啦,那我就不客气了。” 于娜在边上向他们介绍胖女孩:“她叫于瑜,也是这里的住客,这里刚开张的时候就住进来了。” 施索记得于瑜,她下午睡醒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她。于瑜个子颇高,大约有一米七,体重估计能有一百八十斤,但她腿长脸嫩,臃肿全在脖子以下,小姑娘长得挺好看。 中午见她时她抱着一堆吃的,这会儿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个塑料袋,里面一堆甜品,毛巾卷、红丝绒蛋糕种类不一,塑料袋上还钉着外卖单。 于瑜微低着头,讲话声音很小:“你们可以叫我鱼妹。” 于娜帮她解释:“她名字叫起来不顺口,小名就叫鱼妹,一条鱼的鱼。” 施索笑眯眯地跟她报了自己的名字,舍严点了点头,没开口,康友宝从冰箱拿水出来,喝着水随口“嗨”了声,也没做自我介绍。 几人聊天玩手机,施索把电视机打开。 鱼妹也在等外卖,施索注意到她频频偷瞄这边,在又一次跟踪鱼妹的视线后,施索确定对方在偷看舍严。 鱼妹收回目光时和她撞上了,施索只是笑了笑。舍严长得好,旁人多看两眼也没什么。 结果却见鱼妹摇摇头,磕磕巴巴说:“不、不是。” 其余人见她突然说话,都看了过来,连舍严也暂时将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 鱼妹注意到舍严的目光,更加慌张:“我就、就是看他有耳洞……” 大华见鱼妹面红耳赤,帮她化解尴尬:“是不是很奇怪?我也觉得他戴耳钉很奇怪。”想了想,“跟他气质不搭。” 鱼妹摇头:“不是不是,挺好看的。” 于娜也说:“我也觉得挺好看的,你审美该跟上时代了。”后一句指明大华。 “别说,大一那会儿刚见你,我以为你不是rapper就是gay。”康友宝整个人瘫在单人沙发上,发出一句心存数年的疑问,“你一个八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疑似阿兹伯格综合征患者,怎么看也不像会跑去给自己打耳洞啊,怎么想的你,当年曾发烧?” 舍严原本拿着手机,手搭在大腿上,闻言他把手移到沙发上,手机慢慢轻敲着柔软的沙发。 众人都在竖起耳朵等他回答,他每敲一下沙发,就像打在他们心上。 舍严视线扫过众人,终于开口:“看着我干什么,”指了下电视机,“台风来了。” 康友宝一口气差点憋死,伸脚踹他:“你故意的吧!” 没踹成,被舍严一把抓住了脚腕,用力一拽,他差点屁股落地,幸好两只胳膊及时 分卷阅读20 撑住了沙发扶手。 动作真敏捷,施索感叹。 台风真的来了,直播画面中风雨凌乱。公寓客厅有半面墙的采光玻璃,望出去,天空像开了巨型鼓风机,从夜空上兜下来的瀑布,瞬间呼啸着横冲直撞。 大华扶了扶眼镜,预言:“外卖肯定吃不到了。” 果然,手机随即来电,外卖被水淹了,鱼妹的也是,小姑娘最后抱着甜品上楼了。 施索无所谓,她翻出包里的发圈,随意盘了个丸子头:“我请你们吃泡面。” 他们中午也买了些存粮,倒不用施索请。几人泡上面,开了几个罐头,围着电视机吃晚饭。讨论起之后的事情,大华为找工作发愁,康友宝说:“急什么,刚回国不玩个十天半个月的缓缓?” 于娜道:“我今天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原来是富二代,富二代没资格说这话。” 大华挠头,问施索:“施索姐是做什么的?感觉错过了毕业季,不太好找工作,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我?”施索挑着泡面,想了想,问他,“相信命运吗?” 舍严刚吃一口泡面,还没咬断,他抬眸看向施索。 大华有点懵:“啊?” “我今天本来只是出门找个酒店,谁知阴差阳错住进了这里,你说这里只提供给待业青年对吧?”施索问康友宝。 康友宝点头:“是啊。” “我过几天估计也得待业了,”施索总结,“看吧,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我给不了你建议。” 众人:“……” 舍严继续低头吃泡面。 狂风大雨,各家的家长都打来了电话关心,吃完面,三个年轻人讲着电话上楼,施索和舍严也各自回房。 回到卧室,舍严坐在床上,抱着电脑工作。忙了一会,他想了想,翻出《九点新闻》,找到采访梅秀菊的那一期。 施索只有手出境,她语调严肃正经,和平常的腔调不同。 梅秀菊一直含泪讲述,有几个镜头给了病房中的小女孩,后来又来到出租房,房子小,杂物多,桌上还有叠得奇高的玩具叠叠高。曹荣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从头到尾他只顾着叫骂。 看完视频,舍严注意到已经九点,他靠着床头,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会,起身下床。 楼道上有人走动,是这里的住客,见到陌生人多看了两眼,没有主动打招呼。舍严顺着楼梯下去,接近底楼时听见了新闻声。 施索斜躺在沙发上,一条小腿悬在半空,脚上拖鞋东摇西晃,见楼梯口有人,她分出一缕注意力,发现是舍严,她握着遥控器摆摆手:“怎么下来了?” “口渴。”舍严走向冰箱。 “你那个热水壶给我了,自己没买?”施索问。 “买了。不想喝热水。”舍严拿着矿泉水走向施索。 客厅电视机安装了当地的机顶盒,能收看地面频道,施索十分钟前下楼,切换播放模式,调出了新闻台。 今天《九点新闻》做台风卡特的特别直播。 前线记者身处临海的某酒店,酒店内做过加固的玻璃已出现裂缝,大门抵挡不住狂风,酒店数名员工正在抵门。 镜头切回直播间,主持人介绍:“台风卡特于今晚七点零八分登录徐北崇江县……” 施索指着电视机说:“他就是王洲川。” “我知道。”舍严坐在她旁边说。 “你看过《九点新闻》吧?” 省级地面频道,外省是收不到的,只能通过网络收看。舍严回:“看过。” 王洲川四十多岁年纪,发型三七分后梳,方脸,脸部皮肤略微松弛。舍严五年前第一次看《九点新闻》,王洲川也是如今这幅模样,五年没变。 施索以前在电话中跟他吐槽过王洲川,她口中形容的人和电视中看见的西装笔挺的主播完全无法相合。 舍严喝完水,把矿泉水瓶放到茶几上,问:“真的打算辞职?” 施索边看新闻边回答:“是啊。” 舍严说:“你以前也提过辞职。” 施索目光不离电视:“嗯。”顿了顿,“这次不一样。” 舍严偏过头,目光落在施索侧脸。客厅灯光没打全,只开了一圈灯带,光晕柔和却昏暗,让施索身上多了一层黑色阴影。 也许是室外台风叫嚣,室内岁月静好,反差让人多了几分安全感,施索愿意多说几句。 “这工作累死累活,薪水又不给涨,还老被人威胁。”她以前也曾被采访对象威胁伤害,也曾收过一次律师信,民生记者采访鸡飞狗跳,免不了连累自身,头两年她还为了躲避跟踪搬过三次家。 “最主要的是,”施索瞥向舍严,“我等了五年,但王洲川显然离退休还早,轮不到我抢他的位置,既然没希望,我何必再受这份罪。” “是么。”舍严只说了两个字。 施索坐起身,两条腿斜曲在沙发上,说:“你嘴巴 分卷阅读21 像缝了拉链,至少也该告诉我你有什么工作打算吧,自由职业?” 舍严摇头:“过几天有面试。” 施索来了兴趣:“是么,什么工作,什么单位?” “面试完再说。” “你改名吧。” 舍严看向施索。 “改叫舍锁,超C级锁,江洋大盗都撬不开那种。” 舍严过了几秒才说:“那你的名字跟你不合适。” 施索瞪眼,跪坐着,左手按住他头顶,胡乱揉了两下:“你还真吃豹子胆了!” 舍严忽然笑了笑,成年后棱角凌厉的五官瞬间变得柔和,左耳戴着的黑色耳钉,在电视屏的光照下折射出了其他色彩。 他的耳洞其实是被她诱骗着打的,施索先前没好意思跟康友宝几人说。 那年她大三,舍严高一,有阵她对耳饰着迷,但她从小最怕在身上动刀动针,往耳朵上打洞自然被她划分到这一类。 后来还是没忍住耳饰的诱惑,一个周末,她拉着舍严陪她去打耳洞,到了店里却又萌生退意,怕疼,可是又不甘愿就这么回去。 小舍严说:“我先打,不疼的话你就打。” 她没想过让小舍严身先士卒,先说“这怎么行”,又说“会不会被你叔叔揍”,舍严已经坐下来,店主小哥握着耳钉枪,眨眼就给他崩了一枪。 她哆嗦了一下,问他疼不疼,小舍严说:“不疼。” 可他耳朵上多了个洞,她光看着就脊背发麻,不敢再坐下来。 又怕辜负小舍严一片苦心,她再三保证:“你先留着耳洞,要是以后也不疼,也没发炎,我……我再来打!” 小舍严带着一个耳洞回去了,没挨揍,但她被舍严叔叔狠狠骂了一顿。 至于她的保证,已过三四五六年,兑现遥遥无期。 施索跪在沙发上,跟舍严一般高,视线正对他被她拨乱的头发。 她像滚进了棉花堆,不由地也笑了笑。 一个小时的新闻播完了,十点,舍严问:“上去了?” “嗯。” 施索伸着懒腰,走到半途拐个弯,靠近窗户,手掌贴住玻璃窗,掌心随着狂风的敲击在打鼓。 城市垃圾都被带飞了起来,飞沙走石的世界,很多东西都会无所遁形。 睡前,施索把没派上用场的充电台灯放到了床头柜上,盖上柔软的被子,她慢慢闭上眼睛。 她一直没跟舍严说,今天能遇见他,她其实开心得能一蹦三尺高。 作者有话要说:很快就会没有耳钉啦~剧透 ———— 没露脸的叔叔:“两人感情进展?别逗了,三万字才过了一天,呵呵。” ☆、不识路(1) 台风在次日下午三点离境,晚上的新闻给出一组数据,这次四十年最强台风卡特,造成400.7万人受灾,紧急转移安置88万人,因灾倒塌房屋1.3万余间,农作物受灾面积达到10.8万公顷,绝收1.2万公顷,直接经济损失有75亿元。 数字通常无法给人带来最直观的感受,受灾画面才震撼人心,区镇乡各有水淹情况,停电、死亡、失踪、交通中断,新闻画面扔出一颗颗炸|弹,台风挥一下衣袖,后续影响却远远不止于此。 世界每天上演两个极端,青松公寓里的住客仍过着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 施索的适应能力和周围环境好坏成正比,一夜好梦,第二天她像猴子似的在公寓内和公寓外连环转,新闻里的人愁眉苦脸,新闻外的她像踩了双蹦蹦鞋。 她一会儿从这闪出来,一会儿从那冒出头,康友宝看得直乐,跟舍严说:“你这姐姐真有意思,给我个锤子,我能配合她打地鼠。” 舍严扣了记他脖子就走了。 他最后在二楼楼梯口抓到施索,施索人从三楼飞奔下来,没有刹车的打算,拐过弯就要哧溜下去,舍严一把提住她后领。 施索被带得后仰:“诶,我刚要去找你。”舍严手松得快,施索没计较他的“拎鸡仔”动作,“四楼也有洗衣房,你买了几套床上用品?明天能出太阳,先把床单洗了。” 舍严说:“一楼也有。” “一楼的不带烘干,四楼还有干衣机。”施索估计男孩子不懂这个,“你把床单拿来,我教你怎么洗。” 她离开后的几年,他自己料理自己,洗衣做饭从不假手于人。“好。”舍严没多说什么。 施索跟着舍严回他房间,在他房中看了一圈,大约他行李少,房间看起来宽敞许多。 四楼洗衣房在楼层正中,一共四台洗衣机,两台干衣机,施索扫码后教舍严使用:“打开开关,选择程序,洗床单选大件模式,这里可以选择水温、水位,漂洗三次……” 舍严站她边上静静地听,施索微低着头,长发散在胸前,嘴巴一张一合,声音轻柔,多了几分娴静。 “……记住了吗?”施索讲 分卷阅读22 完了,抬头问舍严。 “嗯。” “那你操作一遍。”施索两脚|交叉站,右胳膊搭在面板上,她斜靠着洗衣机考察舍严。 舍严没有不耐烦,他照着做。他个子高,弯腰幅度比别人大,一手扶着洗衣机面板,一手操作,视线一偏,正对施索的腰。 T恤宽松,但她站姿歪,衣服一耷拉,正好掐出她两手握的腰身,腰线上的那两根细小的叶刺变得格外醒目。 舍严撇了下下巴,示意:“叶子。” “嗯?”施索打开手臂低头看自己,“什么叶子?” 舍严指了下。 施索拎起T恤,没看出来。 舍严直起身,捏住她腰周的布料,低头帮她拔出叶刺,边问:“刚才蹿到哪里去了?” 施索先点评:“蹿这个字怎么有点不中听。”太不稳重。 又回答,“去了天台,上面有种盆栽,估计是在那里沾到的。” 被雨水打过后的盆栽有些奄奄一息,它们被众人遗忘在了台风天,施索挑了几盆还能活的挪到可以避雨的地方,剩下的只能让它们自生自灭。 舍严挑出一根,又挑另一根,说:“你一上午都在跑来跑去。” 施索说:“要想生存先得了解周围环境,我不跑来跑去,怎么带你来洗床套?” 这些年她每换住处都会先在附近扫荡几圈,看路、看屋、看人,陌生感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消除。 再者单身女性独居多有不便,何况她的工作经常无法定时回家,她会尽量先摈除掉可能发生的危机,比如与难交流的邻里保持安全距离,与善良的邻居搭点小关系,偶尔可以从中获得帮助。还有清楚记下最近的医院和派出所,等等。 习惯使然,如今又换住处,身边还多了个舍严,她多少要照顾他一些。肩上担着责任,她更要仔细熟悉周围环境。 舍严挑完叶刺,放下她衣服,问:“现在熟悉完了?” “差不多了。” “之前的房子里有没有行李要搬?” “有,一堆。” “明天天晴,带你去搬家。” “我可以自己搬,你忙你的。” “不忙,”舍严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衣服,确定没沾到其他刺,“你的车能不能装下?”他问。 施索说:“装不了,上次我是找人拉的。”又说,“过几天不是面试吗,你先专心准备。” 舍严只是问:“康友宝的车够装吗?” “那够了。” 舍严点头:“明天开他的车。” 有陌生人端着盆衣服走进洗衣房,两人说话中断。施索不是看谁都先说“嗨”的,来人戴着副黑框眼镜,眼镜底下的两只眼睛像探测仪,将她和舍严从头到脚扫描了几遍。 “新住客?”对方先开口。 舍严显然不会理人,施索勉为其难:“嗯。” “约法三章第一章,经期内裤不能放进洗衣机,记住了!” 舍严这才正视对方。二十多岁,偏瘦小,身高跟施索差不多,但这人是个男的。 施索呆了呆,对方操作熟练,衣服一塞,键一按,人就走了,前后不足半分钟。 施索抬头看舍严,瞪大眼睛,用假声浮夸地来了一句:“妙——人——” 舍严笑了笑,目光留在施索脸上。 施索任务还没完成,她继续教舍严使用烘干机,叮嘱他待会床套洗干净后再烘干,明天一早仍要抱到天台去晒太阳。 台风过后的晴天是碧蓝色的,没有尘埃和雾霾,空气清爽。 第二天,也就是台风离境次日,康友宝无所事事,打算帮施索一道搬家。 三人去超市取车,施索的车仍留在超市,打算回来再找个地方,租个长期车位。 七座车空间大,施索和舍严坐在后座,康友宝当司机,一路可见水洼落叶和倒地的单车、广告牌。 施索指路,到达老破小时才九点多。 康友宝虽是富二代,但他作风不算豪奢,尤其这一年出国旅行,他连风餐露宿也体验了,所以看见老破小他并不惊奇,他讶异的是施索原来住在这种地方。 施索领着他们进屋,一楼采光不太好,进门先开灯,关着窗户也能听见附近施工场地的噪音。“这里十户有四户是空的,我隔壁也没人住,你们先坐,我收拾一下。”施索放下钥匙。 康友宝仍有几分少爷做派,主动帮忙干活是不可能的,他没事做就四处走动,没一会注意到脚步声停在大门口,有人在探头。 “谁?”康友宝问。 施索和舍严在卧室,听见动静出来。门口站着个油腻腻的发福中年男人,露出一口大黄牙,露骨地盯着施索的胸和腿看,笑着说:“美女,回来啦?” 她今天穿高腰热裤和紧身T恤,被油腻目光打量,施索眉头一蹙,还没说话,舍严上前推门,大门“砰”一声顶上去,阻隔了里外两边。 分卷阅读23 舍严多数时候待人很平和,偶尔才会做出“不礼貌”的举动。 有回她买奶茶被人插队,从前的她字典里没“忍气吞声”这词,难免跟对方起争执,她不擅长脏话,对方脏话出口,她自然落了下风。小舍严在那人转身离开时伸出脚,让对方摔了个狗吃屎,她虽然觉得大快人心,拳头也蠢蠢欲动,但还是口是心非地教育小孩:“不可以这样,君子动口不动手。” 不过这次她不打算教育,关门而已,不算没礼貌。“这人住楼上,前阵还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前科累累,不用理他。” 她虽然才在这里住了一个多礼拜,但几户邻居的为人早打听清楚了。 康友宝“啧啧”两声:“幸亏你搬家了,这地方怎么能住人。” 施索继续奴役舍严:“进来继续。” 卧室和客厅一般大,她有张按摩椅放在床边上,这是要搬走的。衣服和护肤品成堆,这些一样也不能落。 “微波炉和烤箱是我自己的,也要带走。公寓厨房里没这些,就放厨房公用吧。”施索大方决定。 又找出一本书,施索随手翻了两下,问舍严:“你有没有做过人格测试?” 舍严看了施索一眼:“没有。” “要不要做做看?我差点忘了这书。”施索坐在床边回忆,“我记得是大一的时候买的,当时跟佳宝一起做的测试。” 舍严问:“什么结果?” 施索有些想不起来,她往书后翻找,回忆一滴滴回归。 大一暑假她和佳宝出国旅行,在飞机上闲来无事,她掏出了这本书。 十六型人格测试,她对这类书籍毫无兴趣,只是那会她做直播赚外快,才特意买这样一本书来凹人设,至今她都没自己翻看过,谁知五年前离家,跟着她来黎州的唯一一本书竟然是它。 施索翻到了,读出来:“ENFP,健康热诚,温柔敏感,是冒险特质的记者型。” 琢磨了一下,她道:“这不是诅咒我当不成播音员吗?”她当年怎么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舍严没评价,他伸手:“带走吗?” 施索想了想:“带。”又说,“诶你也做一个,让我看看你是什么人格。” 舍严没理会,把书塞进行李包,施索越想越心动:“回去再给你做。” 舍严嘴角紧抿,拎起包带,先把行李包放到七座车上,再回来和康友宝一起搬按摩椅,七座车正好能放下。 施索抱着微波炉出来,舍严从她手里接过,说:“检查一下还有没有落下的。” 施索点着头回屋,舍严抱着微波炉进车里,把东西堆放整齐。 突然听见异响,雷声不像雷声,山崩不像山崩,舍严回头,康友宝大叫:“卧槽——卧槽卧槽——” 一楼塌陷,五层楼的建筑往一侧倾斜,灰尘漫天飞扬,尖叫四起。 舍严箭一般冲向前,随即目光一定,将距离建筑几米开外的人一把拽过,往安全的方向奔去。 轰轰声如影随形,一直跑出数百米他才停下,手里拽着的人大口喘气,转身呆呆地望着倾斜的老破小。 施索起先只是呆看,后来整个人开始发抖,整栋建筑仍在持续小幅倾斜,一楼成了碎砖。 她第一次体会命悬一线,只差那么几秒,她就可能出不来了。 她抖成了筛子,忽然被抱进一个温热的怀里,贴着的心口如鼓一般敲击着,她身体随着对方心跳的节奏逐渐回暖。 直到被勒疼,施索飘忽的意识才全部回归,她挣了两下,没能挣动分毫,她这才发现舍严的臂力有多惊人,他不再是个单薄少年,她与他力量悬殊。 施索的脸被扣在对方颈下,后脑勺压着大手,她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奋力摆动,“唔唔”闷叫了两声,抱着她的人才微微松动,她趁机推开对方挣脱出来。 一抬头,见舍严脸颊绷紧,双目猩红,施索捋了下散乱的长发,安慰:“别怕别怕,现在没事了,你站到那边去,打110。” 见他牙依旧紧绷,施索摸摸他的脸:“别怕。” 又喊康友宝:“你打消防电话,快。” 放下手,她自己则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推算事发时刻,迅速拨打新闻频道电话:“喂,我是施索!” 作者有话要说:我能一键感谢了,这意味着……存稿用完啦~ —— 严严今天不想说话,自闭了。 —— ☆、不识路(2) 频道这时段正在直播新闻,施索在电话中提出要求:“报道我来做,我就住这里,还目击了经过,没人比我更了解现场情况!” 那头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栋楼一楼住户只有她,楼上的人应该安全,施索见有男邻居光着上半身就逃出来了,挂断电话,她立刻打开手机录像。 康友宝直愣愣地看看施索,又看看建筑,嘴中念念有词:“卧槽卧槽卧槽… 分卷阅读24 …” 再没比这两个字更能阐述他此刻心情的。 人有从众心理,刚才看见舍严拉着施索跑,他也撒开腿跟着跑,其实当时他还有点懵,直到施索让他打119他才醒过来。 康友宝摸出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这护身符昨天中午总算从相机包里掉了出来,今天戴着它出门,不知是不是秃鹰大神在保佑,才让他逃过一劫。 施索手还在微微发抖,恐惧仍在,但有更多的兴奋掺杂其中。 她握不稳,抖动的画面质量太差,“严严,你过来帮我拍。”她叫舍严。 等了几秒,却没得到任何回应,施索扭头找人。 舍严向来寡言少语,长大后气质偏清冷,让人觉得不易接近,但他待人最多只是冷冷淡淡,施索从没在他脸上见过阴沉表情。 此刻舍严离她三四米远,看着她的目光冷若冰霜,施索想起前晚的台风夜,乌云越压越低,风雨似狂。 她突然心慌,一只脚下意识地往后挪,马上又反应过来,再顾不上录制视频,她快步走到舍严跟前,抓住对方手臂:“怎么了?”他曾亲眼目睹他父母死于灾难,怕他想起不好的事,再走进阴暗的死胡同,施索说得轻柔小心,“没事了没事了,你看房子都没倒,我们不都好好的吗。” 舍严仍一言不发,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施索脸上。安抚人的习惯动作不是摸头就是抚背,施索抚了抚舍严的背。 人长高了,背也变得厚,手掌底下硬邦邦,但眼前画面仿佛切回数年前,舍严依旧是那个比她还略矮些的单薄少年。 在弱者面前,人会自动强大几分,施索把恐惧统统丢远,手不再颤抖,拿出十二分的温柔:“要不我先带你找个地方坐坐,还是你先跟康友宝回去?” 康友宝停止碎碎念,表情古怪地看着施索对舍严的一举一动。 过了会,似乎在忍耐什么,舍严做了个深呼吸,把胳膊从施索手中抽出,冷声:“报道对你很重要?” “啊?” 舍严抽走她的手机。 “诶——”施索去拦。 “我来拍。” “不用了,我自己拍吧。” “我来。”舍严抓住她手臂,用力将她推到一边,不再看她,他打开相机,跟康友宝说,“你拍那边。” 康友宝本来还想挪车,七座车停在建筑左边,建筑往右倒,车子幸运避开了,现在四周已经围了一群人,他怕待会警车消防车一来,会堵住他的路。 听舍严叫上他,他果断掏出手机,和舍严配合着多角度拍摄。两人同专业,又作伴旅行一年,默契自然不在话下。 施索见状也没再拦,她又留心看了一会,确定舍严无恙,她才脚步一转,上了七座车。她今天穿着热裤,不适合出镜,行李已经收在车中,她随便翻出一条长裤换上,边换边想报道内容,一时想找纸笔记下来,裤子没穿完就开始重新翻包。 舍严一抬眸,视线里不见施索,手机仍在录制,他站在原地梭巡一圈,穿过围观人群走到外围。 遍寻不到人影,她的手机还在他手上,舍严加快脚步,经过七座车时他一刹,远远望去,车中有影晃动。 舍严朝那走,越来越近,车里的人突然向后一倒,挥手赶他。舍严停下,背过身,直到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拍完了?”,他才继续走近。 施索刚系完皮带,她打开车门,人没下来,手上拿着纸笔,向舍严讨手机。 舍严把手机给她,垂眸看了眼她新换的裤子。施索检查完视频,转发出去,让舍严去车上坐一会儿,她手机正好来电。 外采车终于赶到,施索和同事碰上面,立刻做连线准备,她边戴耳机边叫住康友宝,看过他的视频后,一并转发出去。 写了几句稿子,摄像选好拍摄位,施索把长发扎成一束低马尾,听着耳机那头的指示,她举着话筒开始播报:“我现在正位于景园小区发生楼体倒塌的居民楼边上,就在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八分左右,景园小区七栋的底楼突然坍塌,导致整栋楼体向右侧倾斜。从现场的画面,我们可以看到……” 建筑前已经围起警戒线,民警正在维持秩序,现场只有新闻频道的采访车,这次的新闻他们抢了先机。 康友宝站得远,视野却清晰,他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施索报道新闻的样子,不经意地说:“还真不一样。”跟生活中判若两人。 舍严手背拍了他一下,食指和中指一夹,康友宝愣了愣,掏出香烟给他:“不是要当乖弟弟?” 舍严接过香烟叼住,手心拢起,挡住吹来的风。烟点着,他肺腔的火才渐渐熄下去。 康友宝陪着他抽,突然想到先前施索“关怀”舍严的模样,笑道:“我说你姐是不是对你有什么误解,你有吓的要人哄?“ 舍严沉默抽烟,抽到第五口,那头在说:“……目前暂时没有发现人员伤亡,楼梯坍塌的具体原因还在做进一步调查——” “底下有人,有个人! 分卷阅读25 ” 救援人员突然喊了声。 施索愣了愣,话筒还握在手中,她看见救援人员抬出一个人,是个体型瘦小的老太太。 这样体型的老太太她印象中有一个,住在五楼,老人独居,每次走楼梯,走五个台阶就要坐下歇歇。 底楼只有她一个住户,她出来时没察觉楼上有人下来。 施索捂了下耳机,了解完情况,等又一段新闻播完,直播间再次跟她连线,她捏紧话筒,如常播报,声音还是有些收紧:“就在刚刚,救援人员在坍塌的一楼处发现了一位老太太……” 舍严把才抽几口的香烟扔了,踩脚碾灭。等直播连线结束,他走了过去。 施索还在忙,见他过来,她拍拍他胳膊说:“你先跟康友宝回去,我还要工作。” 舍严一时没动,施索忙着问边上的人:“伤者送到哪家医院?” “最近的中济医院。” 施索收拾东西说:“跟去中济。” “那这里呢?” “其他媒体很快会过来,让台里再调人过来跟进,”施索果断道,“伤者那边现在是独家。” 转眼人随车去。 舍严和康友宝中午回到公寓,进门闻见一股食物焦味,大华和于娜两人喊着救命。 菜炒过头了,白忙一上午,于娜说:“说出来你们也不信,这厨房我们是第一个使用者。” 公寓里一群待业青年,每天不是外卖就是泡面,厨房崭新,连锅铲都找不到一个,还是于娜和大华特意去买回一套锅具。 大华望着大门:“施索姐呢,不是跟你们去搬家了吗?” 康友宝饿了,挑起一片糊了的菜叶塞进嘴里:“工作去了,我说出来你们也不信,刚才我们几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啊呸——”他把烂菜叶吐了出来。 于娜打量他,故作失望:“那你怎么还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阎王被我英俊的外表所折服。” “呕——”于娜装模作样,“你爱说不说。”索性看向舍严,“这些菜是不用吃了,你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 舍严说:“你们去吧。” “你呢?”于娜问。 “不饿。” “那我也等饿了再吃,忙了一上午累都累死了。”于娜解开围裙。 施索房间没钥匙进不去,她的东西暂时被搬到客厅,康友宝躺进按摩椅里享受,舍严回房继续完成先前的工作。 忙到天黑,施索还没回,舍严把剪辑完的旅行片子发给合作方,对方问他下一站准备去哪个国家,舍严回复他已经回国。 对方问他是否将长期留在国内。 ——是。 ——没有再出行的计划? ——没有。 ——工作找了吗?可以考虑我们公司,薪水保准你满意。 ——我在黎州。 ——上海、北京,两边你都可以选。 ——我留在黎州。 舍严回复完最后五个字,阖上电脑盖,走到楼下客厅,等待《九点新闻》。 新闻准时播报,今天的头条是台风过后的灾后重建情况,接下来重点播报景园小区楼房坍塌一事。 十点多的时候,舍严听见大门嘀嗒的开启声。 “看电视呢?”施索拎着包进门,随口问了句。 “嗯。” “晚饭吃了吗?” “你没吃?” “我问你呢,”施索把包一甩,坐到舍严边上,“没吃?” “吃了。” 施索扭动脖子,又揉了几下:“我今天也没顾上你,你直接跟康友宝回来了?” “嗯。” “今天是不是吓到了?” 舍严没开口否认。 施索累得连厕所也不想去,她蹭掉鞋子,把腿缩到沙发上,跟舍严说:“要是吓得睡不着,就看电视,看累了就能睡着了。” “经验?” “是啊是啊,不外传的经验,叫声师父来听听。”施索踢踢舍严,“过去点。” 舍严移到单人位,长沙发留给施索躺。施索舒展开身体,看了眼电视机,是新闻频道。 她刚才就在台里。被放了几天假,一回去就进机房忙碌,她连跟老同事闲聊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也没什么心情闲聊,她今天产生了极其强烈的自厌情绪,这种情绪促使她机械地完成了任务,并且顺利回到公寓。 施索问舍严这一天都做了些什么,舍严说:“工作。” “你面试完了?!”施索惊呆,她胳膊肘撑着沙发,身体侧着起来,刚才还有几分死气沉沉,突然就像个被人抽了一鞭子的陀螺。 舍严嘴角弯了下,说:“没有,是兼职。” “哦……”施索又趴回去,“就是那个能让你拥有经济实力的兼职?” “……嗯。” 施索 分卷阅读26 嘟囔:“我接下来该找份什么工作?” 舍严也没问她是不是已经辞职或者什么时候辞职,这个问题没必要再问。 电视机开着,广告播完了,又开始播一档谈话节目,交谈声像催眠曲,施索半阖着眼,轻声说:“那老太太,刚上救护车就死了。” “……我知道。”他刚才看了新闻,所以一直在等她。 施索睡着了。 舍严静坐两分钟,拿起遥控,把音量调小,再把灯关闭,留下最暗的一个筒灯。 他没坐回沙发,而是就地坐下,地板冰凉,背后是茶几,他正对着施索。 他没叫她回房间再睡,如果睡得舒服,睡哪都一样;如果睡得难受,她明天就会知道。 她活着,不需要墨守成规,束手束脚。 肚脐露了出来…… 行李包还堆在旁边,舍严抽出一条毛毯,盖在施索肚子上。他曲起一条腿,胳膊搭着膝盖,背靠茶几,静静守着黑夜。 作者有话要说:开开:“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啥,姓金的说她明天不更新,不!更!新!老娘什么时候能脱单!” 是的,明天我要存稿,没有存稿太没安全感了,请假一天~ ☆、不识路(3) 施索以为自己正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办公室里有张沙发,她入职前就已存在。棕色真皮,长一米八,据说比她早来两年,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八成新。 起初她只在沙发上坐,后来会在上面小憩,再后来,她会在这张沙发上过夜。办公室里的老人有一回说,她出现前,这张沙发还是个皮光水滑的小伙子,她出现后,小伙子一下步入中年,再多护肤品都拯救不了那些“皱纹”,离垂垂老矣估计也不久了。 她当时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即不满地抗议:“你们不要毁我清白,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把对方说得傻住,她昂首阔步地出去跑采访了。 她太熟悉那张沙发的质感,毕竟朝夕相对快五年,在一起过夜的次数早超过了她全部的手指脚趾,又凉又滑的真皮面料突然变成了粗软的棉麻,警钟敲响,她咯噔一下睁眼。 光线昏暗,轻小的声音似乎从远方传来,她睁眼就看到一个人。 背着光,和她面对着面,只有一臂的距离。睡意一下子逃到喜马拉雅山顶,施索像被人打了一剂强心针,伴着短促惊叫,她从沙发上蹦起来,毛毯掉到地上。 不熟悉沙发的软度和弧度,她一脚踩偏,挥着两只胳膊就要往下倒,最后倒在了人身上。 舍严叉着她的咯吱窝,把她提下来,放到沙发上坐好,“做噩梦了?”舍严顺手捡起毛毯,往施索腿上一撂。 施索一手抓毯子,一手拍胸口,惊魂未定:“被你吓的!” 舍严顿了顿:“……梦到我了?” “……”什么跟什么? 缓了下,施索道:“没梦到你。难道你觉得自己是噩梦?”又回过味来,刚才舍严提她提得好轻松。 舍严:“……那梦到什么了?” “忘了,”施索控诉,“被你吓得失忆了。” 舍严:“……” “你刚干嘛坐那?”施索质问。 “睡不着。”舍严转移话题,“喝水吗?” 刚睡醒口干舌燥,施索说:“要!” 厨房新添了台即热式饮水机,是康友宝下午叫人送来的,说泡方便面不用再等水开。 水流细,接一杯要等。施索坐沙发上看着电视机,刚醒来时听见的轻小声,来自新闻频道正在重播的一档纪实类节目。 这期节目的主人公是一位求爱不遂而因爱生恨的乡村青年,青年爱上了他守寡的表婶,表婶比他大十岁,难以接受这段关系,打算另嫁他人,青年把无辜的“他人”给杀了。 故事被主持人讲得一波三折,荡气回肠,背景音乐是《假如爱有天意》。 施索觉得负责节目音乐那位很对不起这首歌的原创团队。 水递来,施索随口问:“烫不?” “四十五度。”舍严说。 施索拿手上,温温的,她边喝边问:“睡不着干嘛坐地上,接地气?” “……”舍严嘴角一抽,“嗯。” “……”这回轮到施索无语,舍严竟然这么敷衍地承认了。 舍严见她一副吃了瘪的表情,笑了下,看了眼茶几上的手机,道:“两点多了,还睡不睡?” “居然两点了?”一想纪实类节目重播的时间点,两点是差不多。施索放下水杯准备上楼,例假还没走,她还要上厕所:“我睡着了怎么不叫醒我。” “知道了,下次叫醒你。” 他知道什么了?她又没让他下次叫醒她,她说得明明是刚才。 这几年她养成习惯,困了在哪都能打个盹,睡不着才抓心挠肺。 不过现在改住这种共居公寓,客厅是公共场合,不 分卷阅读27 方便胡乱打盹,施索想了想,把话憋了回去。 “东西都拿上去?”舍严指行李。 “嗯,”施索打量按摩椅,“按摩椅算了,总不能抬上楼放床上。” 两人把东西搬上楼,时间太晚,没法整理,先堆在地上。 施索哪顺手撂哪,东西摆得离门口和洗手间近,挥挥手跟舍严说晚安。 舍严没回,他把行李重新放到靠窗的墙角,这样不妨碍走路,做完这些他才离开。 次日天明,施索醒来暗叫糟糕,已经七点四十了,她八点半上班。 昨天临时销假,小白还停在超市,现在去开出来肯定来不及。她一边思考是打车还是坐公交,一边快速洗漱完冲下楼,一阵风似的正要冲出大门,突然被人从背后叫住:“早饭。” “做早饭了?不吃了不吃了,我快迟到了!” “我送你上班。”舍严敲敲餐桌,“你十分钟吃完就行。” “你怎么送我?”施索还站在大门边。 “我跟康友宝拿了车钥匙。”舍严说。 施索果断调头去餐桌,早餐足量,包子、白粥和面条,“外卖?”她先选择面条。 “粥是于娜煮的,包子和面条是她出去买的。” “她人呢?” “出门了。” “另外两个小朋友呢?” 舍严瞥了她一眼,舀着粥说:“还在睡。” “真幸福啊。”小孩不用愁工作。 八分钟吃完早饭,施索拿上一只包子,由舍严开车送她去广电。到了地方,施索下车的时候跟舍严说:“你没来过这里吧?改天有时间带你参观一下。”又加一句,“在我离职前。” 舍严点头。 踩着时间进办公室,早晨忙碌,没空闲聊,先开会定选题。景园小区楼房坍塌事件仍是重点新闻,房子现在还歪在那里。 小区建于八十年代初,房龄老,连物业都没有,昨天舆论谣传说是台风把楼吹垮了,但初步鉴定可能与附近工地施工有关,七栋位置离工地最近。 不过房子先前从没做过危房鉴定,具体结果还没出具,她们需要等官方通报。 施索被指派了今天的采访任务,依旧跟进昨天唯一的遇难者,那位独居老太太。 老太太无儿无女,今天她的外甥女会从外地赶来认领遗体,她打电话联系上对方,确定上午的见面时间,正要叫上摄像出发,邱冰冰突然从电脑后面伸出头说:“大王叫你去他办公室。” “现在?”施索看时间。 “对。” “他什么表情?” 邱冰冰回想:“就……像叫服务员给他送杯咖啡那样的表情。” 施索:“……” 片刻,施索敲响王洲川办公室的门。 “进来。” 浑厚的男中音,日常讲话就是一股播音腔,旁人脑中的形象大概是康辉白岩松,推开门,只是一个穿着T恤正在剔牙的中年男人。 施索嘴角一抽,眼睁睁看着王洲川把牙线拿出嘴,在纸巾上蹭了蹭,然后继续剔。 王洲川生平两大爱好,第一清洁牙齿,办公室常备牙线、漱口水和洗牙仪,第二个爱好她至今没亲眼见过,只是传闻。 施索不想欣赏他剔牙,问他:“您找我?” 王洲川低头照着镜子,边剔牙边说:“称呼这么有礼貌,平常也这么尊师重道多好。” 施索:“您说得对。” 王洲川“啧”了声,不知道是对着牙齿还是对着她。“别怪我给你放假,我是为你好,记者最忌带着情绪工作,而且我再不给你放假,我看你都要动手揍许副总监了,你不看上下级关系,有空也要看看法制节目。”他慢悠悠地说。 施索收到律师信后,频道副总监许良一直针对她,不顾新闻公信力会下降的可能,要求施索道歉赔偿,承认错误。 换谁都不可能就范,更何况是施索。 和许良发生争执当天,她就被王洲川赶回了家,假条一批就是七天。 王洲川也是频道副总监,向来亲民,和下属亲如一家,他没有开口保她,施索也就尽量不再像往常那样没大没小。 王洲川问起施索官司的事,施索说了,王洲川又道:“梁律师经验丰富,他会尽全力帮你。对了,他回来了没?” 施索说:“他今天回,我们今晚或者明天碰头。”梁桥也是他替她找来的,那就体谅下他? “没几天就要开庭了,我会为你添点香油钱的。” “……”施索没忍住,“你这是诅咒我么!” “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帮你求菩萨保佑还不好?难道你信耶稣?” 王洲川剔牙剔了一半,抬头说话时喷出了什么东西,施索看见,立刻往后退开两步,丝毫不想去查验他喷出的是什么,“老大!”她受不了地警告。 “嗯哼……别说我没给你好处,”王洲川改用手指拔 分卷阅读28 牙缝,边弯下腰,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给施索,“拿着,回去好好看看。” 施索愣了愣,传闻中王洲川的第二大爱好,她今天竟然有幸得见—— 被!送!书!了! 她入职不久就听老人说,凡是王洲川送谁书,谁的人生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洲川在广电集团工作了二十年,送出的书至少有十三本,这十三人如今分布全国各地,其中最有名的一位如今已是卫视台的副台长。 “你现在是不是感到挫败,怀疑人生,质疑世界?”王洲川问。 像传销…… 施索闭紧嘴。 王洲川说:“你现在就需要这样一本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也许你能从这里面总结出人生真谛,看透世界奥秘,走出现在的困境。” 像邪|教…… 虽然这么吐槽,但施索还是郑重地接过来了,有时候也可以迷一迷信。 王洲川欣慰一笑。 施索没提辞职的事情,现在提辞职太吃亏,她需要后盾,也需要垫背,台里再怎么不打算挺她,也不得不做这个角色。 施索拿着书出来,看了一眼封面,繁体字…… 赶时间,她把书塞进抽屉,叫上摄像出发去医院,直到快下午一点才重返电视台开始写稿编辑。 在医院采访的时候,老太太的外甥女问了一句,老太太死了,那房子是不是归她了。这句话被摄像录了进去,施索把话剪掉。 送审后她才有空吃饭,边吃边给舍严发微信,问他在做什么。 舍严正在医院体检,国外旅行一年,饮食和接触人群都与国内不同,体检是回国后的必要流程。 检查结束,康友宝驻足宣传窗前,舍严扫了眼,看向康友宝。 康友宝抬手:“打住!你这肮脏的眼神!” 宣传窗内是关于HIV的海报,舍严拿出手机往前:“走了。”低头看,是施索发来的微信。 舍严回复刚做完体检。 【索大爷】:身体不舒服? 【舍严】:常规体检。 【索大爷】:晚饭有没有计划? 舍严还没回,施索又来一条。 【索大爷】:我下厨怎么样? 舍严停下脚步。 【索大爷】:想吃什么? 舍严点输入框。 【索大爷】:没得选! 舍严弯唇,知道应该是她有想吃的东西,于是输入“那你想吃什……”还没打完,又收到一条。 【索大爷】:苦瓜、猪心怎么样? 口味扭曲……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 【索大爷】:那买菜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索大爷】:再买点枸杞、山楂、牛奶。 【索大爷】:调料,千万别忘了厨房调料! 舍严看着对话框上面那句“对方正在输入……”,默默移开大拇指。 【索大爷】:还有一条大活鱼! 舍严:…… 【索大爷】:但我不杀生! 舍严:…… 康友宝催人:“上车啊!” “去菜市场。”舍严说。 办公室里,施索满意地放下手机,午饭吃完,她抽了张纸巾擦嘴。 起身准备去接水,对面的邱冰冰把杯子推过来:“顺便。”说着,邱冰冰低头继续用手梳头发,把带下来的落发放进塑料罐里,再扒开头发照镜子,观察头皮裸|露程度。 施索见怪不怪。 在茶水间和同事聊了几句才回来,施索把邱冰冰的水杯给她,邱冰冰说:“刚才你私人手机有电话。” 施索的私人手机很少有来电,朋友多数只聊微信,只有她目前处于失联状态的亲妈施爱月习惯用电话交流。 施索快步回到座位,拿起手机一看,诧异地挑了下眉,直接回拨。 电话接通,她问:“舍寒?” 舍寒的声音传来,忽远忽近,信号不佳,施索又听了一遍才听清。 “晚上有没有时间?请我吃饭。” 施索不信:“你来黎州了?” “对,我现在刚出机场。” 作者有话要说:严严:“要买菜,要买菜,要买菜。” 开开:“你叔叔,你叔叔,你叔叔!” —— ☆、不识路(4) 菜场颇大,舍严根据指引,将施索要的东西一件件买齐。还剩一条“大活鱼”,舍严来到水产摊,摊主热情地问他要什么。 康友宝突然打来电话,问他:“还没买完?” 康友宝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来过菜市场,国外旅行这一年不算。一路靠导航找过来,车到了门口,他直接把椅子放倒,说睡一会,让舍严自己进去买。 “快了。”舍严回答。 “我车留给你 分卷阅读29 ,我现在要回趟家。”康友宝道。 说得突然,舍严问:“家里有事?不用留给我,我打车回去。” “没事,我妈说她想我想得吃不下饭,等着我回去哄呢,我打个车自己走,你不是晚上还要用车么。” 舍严说:“不用了,你开走吧。” “不是说要接施索下班?” “她今天不加班。” “哦,那我车开走了,你自己打的。” 放下电话,舍严对摊主道:“黑鱼。” 菜全买齐,舍严打车回到公寓,公寓住客进进出出,大部分人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他几眼,个别两个跟他打了声招呼。 舍严颔首回应,态度不冷不热,他今天戴了手表,把手表摘了,他先洗手。 于娜吃着香蕉从楼上下来,见舍严回来了,喊了声:“兄带,买什么了?”凑近一看,竟然是菜,“你要做饭?” “不是我做。”舍严洗干净手,开始处理菜。 “那谁做?施索姐?”大华还没回来,也没见康友宝,大少爷也不像会下厨,于娜只能猜施索。 “嗯。” “哦。对了,康友宝呢?” “回家了。” 于娜手上还拿着根香蕉,她剥开了,递到舍严嘴边:“吃不吃?” 舍严皱眉,偏了下头。 “你拿着,我帮你弄,你会杀鱼么?还有那是什么……猪心?” 舍严说:“你自己吃。” “真不要?”于娜还递着香蕉。 舍严摇头。 于娜先把手上的半根吃了,边吃边绕到舍严边上,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她家里条件一般,基础家务自己都能上手,但毕竟是独生女,父母很少舍得让她进厨房,猪心这种东西她从没碰过。 于娜去拿苦瓜:“苦瓜你打算怎么做?我先帮你焯水吧。” 还没碰到,一只手挡住了她。 “不用,我自己处理。”舍严说。 于娜不小心碰到了舍严的手背,她收回手,斜靠着料理台说:“好吧,全都你自己来。” 舍严处理食材有条不紊,他没让鱼摊主杀鱼,黑鱼这会还活蹦乱跳,他拿着菜刀,把鱼放水池里处理,接着切片,再处理其他配料。 于娜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包酸菜,说:“做酸菜鱼啊?” “嗯。”舍严清洗水池,洗干净后继续处理其他食材。 轮到猪心的时候,他双手扶在水池边,想了想,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内容没看完,屏幕突然一跳,来电显示“开开”。 接起后他没有马上说话,他听到那头的风声呼呼撩过,施索的声音像弹珠撒欢跳跃。 “给你个惊喜,你要不要?”施索欢快地问。 舍严微笑:“嗯,什么惊喜?” “虽然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但我就想马上告诉你——” 舍严等着。 “你叔叔来这里了,我已经和他碰头了,惊喜吗?” 舍严一顿:“……是吗,他来了?” “对,我现在发你个餐厅地址,你现在出来,今晚我请客。” 舍严沉默几秒,才说:“菜我已经买了。” “这么快?我刚忘了先跟你说一声。买了就算了,你现在出来吧,我跟你叔叔在餐厅等你。” 施索欢快的声音早就跳出话筒,于娜也听见了大半,她道:“你叔叔来了啊,你现在出去吗?” 舍严打开微信,看了眼施索发来的地址,点了点头。 于娜道:“那我帮你把菜做了吧,你跟施索姐回来可以当宵夜吃。这些鱼啊猪心啊不能放到明天。” “不用。” 舍严把菜全都收进冰箱,于娜还在边上说:“不做就浪费了。” “她不做就倒了。”舍严关上冰箱门,转身对于娜说,“明天早餐我买。”又洗了遍手,重新戴上手表。 施索这次很有心机。舍寒突然来黎州,却没告知舍严,反而先来找她,显然叔侄俩还没和好。她要做两人沟通的桥梁,只能这样把舍严叫出来。 两人走进餐厅,舍寒坐在她对面,等她打完电话,他才说:“一直有跟舍严联络?” “当然,你以为我是你?”施索道。 舍寒喝着柠檬水没说什么。 这间餐厅离他预定的酒店只有百来米,行李已经放到房间,他和施索是在酒店门口碰头的,边走边聊,半途施索就打了舍严的电话。 先点菜,施索把菜单递给舍寒,豪爽地让他随意。 她从来不是抠抠搜搜过日子的人,虽然她最近有那么点抠,但也是因为始料未及的意外。 今天老友远道而来,她身为东道主,舍半身家产也要尽到地主之谊。 舍寒一口气点了数道贵价海鲜,施索心底倒抽着气,面上淡定自若。 舍严到的很快,他个子高,长相出 分卷阅读30 众,一进餐厅鹤立鸡群,很难让人不一眼注意到。施索冲他招手。 舍严走向施索,看向她对面的人,他叫了声:“叔叔。” “嗯,坐吧,先吃饭。”舍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四人位的卡座,施索和舍寒面对面,舍寒块头大,一个人坐位置正中,施索往里面挪了下,让舍严坐她边上,接着问舍寒:“你一个人过来,老婆孩子呢?” “老婆在家看孩子。”舍寒道。 “废话啊,我是说你难得来这里,应该带他们来玩一玩。” “孩子还上学,怎么过来。” “幼儿园不放暑假?” “现在幼儿园学生也有学习压力,孩子现在在学英语和古筝。” “啧,”施索摇头,“想不到你现在也成了怪兽家长。” 他们俩聊成年人的生活和工作,没人带上舍严,舍严也没插嘴,一直安静坐着。 菜逐一上齐,施索还点了两罐啤酒,问舍严要喝什么饮料,舍严拉开啤酒拉环,半起身替对面的舍寒倒上。 施索笑着说:“看严严多乖多孝顺。” “呵。”舍寒叩叩桌子,啤酒才倒了三分之一,舍严还在继续。 “够了,”他开口,又叩了叩桌子示意,“这是停下的意思,你知道吗?”他后一句问的是施索。 “啊?知道啊。”施索不明白他的提问。 舍寒看向舍严:“你是不是刚知道?” 舍严坐回去,把剩下的酒倒给施索,垂着眼帘说:“你现在能不能知道四十岁以后的事?”他抬起头,“人是活着的,时间不静止。” 施索听不懂他们叔侄俩在打什么哑谜,舍严不清楚这种手势动作也不奇怪,他从小就没交际,也不爱看电视剧,就像有的孩子甚至不知道怎么剥鸡蛋壳,没人教没人演示,自然不会知道这种常识。 施索不管他们打的哑谜,她擅长插科打诨,夹起一筷子菜,她道:“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你现在好老。舍寒,你奔四了诶,还有两年你就告别三字头了。” 舍寒没好气地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你的吧。” 有施索在,这顿饭不会冷场,她一顿东拉西扯,把舍寒说得眉开眼笑,跟她分享起老婆孩子的照片。 聊到后来,舍寒突然问施索:“怎么样,你现在有没有个人情况?” “什么个人情况?我挺好。”施索咬着菜说。 “男朋友男朋友!我说,你现在还单着?”舍寒问这话的时候,眼尾故意瞥向舍严。 又来了又来了,她就知道!施索把菜叶往嘴里一送,道:“叔叔——” 舍寒本来在夹海参,听见她这一叫,手一抖,海参掉回了盘子里。 “——我真要叫你叔叔了,你能不能别老问这种中老年人才关心的问题!万年单身有罪吗?!” 舍寒菜也不夹了:“别瞎叫!” 对面舍严垂眸,把最后一点啤酒一饮而尽。 饭后买单,舍寒抢着付钱,施索料到他这举动,一把按住他的手机,两人正争论,一旁服务员“嘀”一声扫完付款码,说了声“欢迎下次光临”,施索和舍寒转头,舍严收起手机,双手插兜,淡声道:“走吧,八点多了。” 走出餐厅,舍寒问他:“这次出门赚了不少钱?” 舍严说:“够生活。” “工作不找了?” “后天面试。” 舍寒说:“正好,我还要在这呆几天。” 施索在旁问:“有朋友在这?” 舍寒回:“工作,我有个访谈。” “你接受访谈?” “嗯。” “你什么时候成明星了?” 舍寒解释:“创业访谈,林道行不愿露脸,我替他来。” 林道行是佳宝的男友,施索咋舌:“了不得了不得。” 说起这个,舍寒问:“他们结婚你总会回去吧?” “十月是吧?” “对。” “具体日子还没定?” 舍寒说:“还在看黄历。” 舍严拦了辆车,他问舍寒:“你住哪?” 舍寒指了下边上的酒店。 舍严说:“不送你了。”又看向施索,“上车。” 施索跟舍寒挥了挥手,说明天电话联系,她坐进车里,舍严也跟着上,被舍寒叫住。 舍寒说:“坐个出租车不用送,你跟我回酒店聊聊。” “他不是送我,我们住一起。”施索解释,又对舍严道,“去吧去吧,今晚跟你叔叔好好促膝长谈一下。” 舍寒全然没听她后半句话,他一下上前,按住车门:“你们住一起了?” “噢,我还没告诉你吧,我现在跟严严住在同一栋公寓里,共居形式的公寓,很有意思,你空了带你去看看,现在晚了,你和严严先回酒店。” 舍严仍站在车门边, 分卷阅读31 他道:“等你空了再聊,今天你早点休息。” 舍寒凉飕飕地瞪他一眼,才松开按着车门的手。 回程的车上,施索谆谆善诱:“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们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有什么化解不开的矛盾,你看他千里迢迢赶到这里,说是有工作,其实还是为了你,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把你看得像命一样重。” 出租车司机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说:“小伙子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做男人可不能没良心,要对得起老婆啊,看你朋友说的,你老婆多重情重义。” 施索:“……” 舍严笑了声,人往头枕上靠,偏过头,看了眼施索,说:“知道了。” 也不知是回应司机还是回应施索。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吧,我觉得我这文已经不慢热了,但好像大家还是觉得慢热,可故事发生到现在才四天呐~你们每次一说进度慢,我就想双更,可我的文又不长,老双更会很快完结,轮不到什么榜单,文会越来越冷~ ☆、不识路(5) 第二天,施索忙完上午的采访任务后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头次是梁桥亲自到公寓找她,她总不能太把自己当棵葱,第二次见面还要人家主动倒贴。 这次梁律师的语气态度和善许多,至少没再把她当作罪犯审问,只是就事论事:“小区没监控,没法证明曹荣跟踪威胁你,即使证明了你的说辞,对案件本身也没什么影响,梅秀菊的口供更重要,你对她说的那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被旁人听到了,这是你怂恿她的佐证。” “我怂恿的是让她被家暴了别怂,报警上妇联,别就知道闷声挨揍!”施索强调。 梁桥说:“我知道,可听了半耳朵的人会有自己的浮想联翩,总之你做好准备吧。” 聊得也够久,施索拎包起身,不再耽误对方挣钱。梁桥难得关心一句:“景园小区那边是不是不能住了?” “嗯,房子塌了,这几天一直有追踪报道。”施索说。 “你搬家了曹荣知不知道?” “不知道,他还没这么神通广大。” “可惜了。”梁桥低声说。 施索不解:“什么可惜了?” “没什么。”梁桥敷衍。 施索今天自己开车上班,但路上车子连续熄火,从律所离开,她趁机去了趟车行,车行小哥诊断出一堆毛病,加一起就像绝症。 施索据理力争:“它才四岁!” 车行小哥愣了下,然后坚持自己的诊断,施索决定听天由命。 从车行出来,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打听一间灵验的寺庙,阿弥陀佛! 回广电园区的途中,施索给舍寒发了一条微信,问他到没到电视台,访谈开始了吗。 舍寒没回复,估计正在忙,也不知道舍严现在在做什么,她今天要不要继续做桥梁? 新南街上有一片老旧居民楼,灰墙边堆着各种杂物,硬井盖上散落着果壳,下水道四周一片水洼,水洼泛着油,臭气熏天,小孩踩在上面追逐打闹。 附近有一个服装批发市场,人流量极大,居民楼底楼被私自改成各种餐馆和小吃摊,生意热火朝天。 曹荣的家就在这里,舍严不紧不慢地在四周走了一圈。 昨天和康友宝去做体检的时候,他顺便去了一趟住院部,见到了梅秀菊和她小女儿。 小孩子还没出院,估计之前上电视筹到的善款还能维持一阵,曹荣一直没出现,他今天才来这里看看。曹荣家不难找,新闻视频中出现过街道画面。 午饭时间,舍严走进一家饭店,门面极小,一共只有四张桌子,每张桌子都污迹斑斑。 但客人多,需要拼桌,舍严点了一份雪菜肉丝面,在唯一的空位上落座,同桌的三个女人浓妆艳抹,见到他时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下,举止变得斯文。 饭店并没有厨房,食物上得很慢,顾客接连催促,老板抽着烟:“快了快了!”打电话给楼上,“烧好了几个?先送下来!”厨房就是楼上居民家。 等雪菜肉丝面送到,舍严问:“生意这么好,怎么不多请几个人帮忙?” 老板说:“嗐,就赚个几毛钱,哪请得起人。” “我记得之前在这里帮忙的一个大姐,前不久还上过电视,现在怎么没见她?”舍严问。 “你说梅秀菊?”《九点新闻》是黎州当地的王牌新闻节目,梅秀菊上电视后来这里打听八卦的邻居不少,老板并不觉得客人问起有什么奇怪,他道,“孩子生病了她哪还有空。” 梅秀菊并不完全是一毛不挣的家庭主妇,这一片的小饭店都是私自改建的,没法设置厨房设备,楼上居民家中的厨房得已被利用起来。 梅秀菊就住楼上,平常午晚两个时段会帮这家老板炒菜,赚取生活费贴补家用,孩子生病后她仍在做这份工。 “之前不是还在做?”舍严问。 分卷阅读32 “不做了,就前几天吧……”老板一边帮客人从冰柜里拿雪碧,一边聊,“就上个礼拜,她说不做了,要专心陪孩子,之前刚在那个什么众筹网筹到十几万的时候,她还成天愁眉苦脸,问我有没有工作能介绍给她,现在反倒自己说不干了,我看她——”老板小声说酸话,“估计医药费赚够了,用不着再赚这小钱了,上电视真是管用。” 舍严敛目沉思。 回到公寓的时候,施索还没下班,舍严先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 阳台正对篮球场,夕阳中少年们追逐跳跃,嬉闹声飘荡在上空。舍严洗完澡,靠着窗台擦了会头发,头发干得很快,他放回毛巾走下楼。 “鱼还能吃吗?”是于娜的声音。 “你想吃鱼?那我们今晚吃鱼好了。”是大华。 “那吃酸菜鱼?叫上舍严一起吧。”于娜说。 舍严走了过来,于娜正站在冰箱旁,叫他:“哎,你昨天买的鱼还能吃吗?” 舍严走近,拿走于娜手里的盘子,看了一会后,他把切好片的黑鱼倒进了垃圾箱。 于娜惋惜:“我就说这些东西不能隔夜,真浪费。” 舍严又把猪心从冰箱里拿出来,大华也觉得浪费:“舍严你昨天让于娜做了多好。” 于娜说:“宁可倒掉也不让碰。” 楼梯口一阵脚步声,人未至声先到:“他倒什么了?”转个弯现身,是施索。 舍严望向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几分钟前,刚上楼放包!饿死我了,有什么吃的?”施索靠近中岛台,低头正好看见垃圾筐里的黑鱼和猪心,“啊,你把这些倒了?” 舍严说:“不新鲜了。” 于娜嘀咕:“昨天还新鲜的不得了。” 施索认同:“好浪费,你昨天应该让于娜做了。” 舍严没跟她争辩,问:“今天想吃什么?” 施索不答反问:“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她问题跳跃,舍严也没丝毫疑问,他回答:“挺好。” “没失眠?” “没。” “哦,那就不吃什么鱼啊猪心的了。”施索嫌弃地瞄了眼垃圾筐,猪心长得好恶心。 舍严不解。 施索随口道:“我之前百度了一下,网上说吃猪心、鱼、苦瓜什么的能压惊,还有枸杞、山楂这些。你既然没问题了,就不吃这些东西了。” 舍严浅勾嘴角,他转身打开冰箱,拿出昨天买的苦瓜:“苦瓜没坏,你做吧。” “……你想吃苦瓜?”施索皱着脸,依旧一副嫌弃的表情,她不爱吃苦。 “嗯,你来做。” “行吧。”施索勉为其难。舍寒今晚跟电视台的人有饭局,她和舍严也不用找他吃饭。 又叫外卖送了几道菜,康友宝还没从家里回来,他们四个人坐一起把晚饭解决了。 饭后舍严跟在施索后面上楼,施索叫他进来帮忙抬床。 她已经把要用的东西都理出来了,床底下是这里除衣柜外唯一的储物空间,床垫她一个人搬不了。 舍严没让她动手,他一个人把床垫抬起,靠着衣柜立。施索去拉储物床的面板,没能拉动,舍严说:“你站边上。” 施索让出位置,舍严弯腰发力,板材一阵嘎嘎响,终于被掀了起来。 施索道:“这床对女人太不友好了吧。” “以后别自己抬。”舍严说。 “我想抬也抬不动。”施索把行李包和其他杂物统统放进储物床底。 舍严见床头柜上摆着本繁体字的书,随手翻了两页,施索压平冬天的棉被,跟舍严说:“那书你看过吗?” “没。” 施索苦着脸:“我看着头痛。” “你买的?”舍严回过身,跟着问,“都放好了?” “放好了。” 舍严走到床尾,把面板压下去。施索接着说:“不是我买的,是王洲川送的。” 她将王洲川的“赐福”体质详尽描述了一遍,舍严一边把床垫搬回去,一边道:“你相信?” “我拿回来已经每页翻遍了,以为里面夹着什么秘籍,结果什么都没有!你说王洲川干嘛有这癖好?反正信一下不会少块肉,就是这些繁体字,看得我眼睛疼。”施索昨天拿到手,一天一夜下来,总共才翻了三页,实在看不下去,这书的内容也挑不起她半点兴趣。 舍严笑了下:“嗯。”他把床垫位置调准确,让施索先把床单铺回去,走到床头柜,他拿起那本书。 封面陈旧,书名是繁体字的《波湾战争不曾发生》,他问:“没有简体版?” “早查过了,只有这个台湾版的,没电子版,连这个台湾版的网上现在都买不到了,真不知道王洲川从哪淘回来的,我眼睛都快瞎了。”施索恶意猜测,“他该不是故意整我吧?” 舍严又翻了几页问:“你准备看完?” 分卷阅读33 “当然!” 舍严想了想,道:“我先拿去。” “嗯?你拿去干什么?” “看。” 施索:“……” 青松公寓内的房间统统很小,设计初衷是为了鼓励居住在这里的年轻人走出卧室,彼此间有更多交流沟通的机会,所以公共空间很大,一楼有一处工作区,办公设施齐全,足以满足公寓住户的办公需求。 只是公寓开张一个多月,找到工作的青年寥寥无几,这里至今只有少数人光顾过。 舍严拿着书和电脑来到这里,上网查了查,确定没有简体版本,他靠着椅背,食指轻点书桌,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打开软件拍照。 书不厚,总共一百多页,他把这一百多页拍下,期间手机电量耗尽,他上楼拿了个充电宝。拍完照,大拇指变得微微凹陷,他搓了两下,接着用软件将繁体转换成简体。 并不能完全转换正确,他从第一页开始检查修正,检查完全部内容,他双眼酸涩,拧了拧眉心,他连上打印机,把内容一页一页打印出来。 机器不停运作,他撑着眼皮,把睡意摇晃出去。 做完这一切,天快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下章入V了,别丢下我啊!我会悬梁刺股努力日更的!我的文再长也长不到哪去,少喝杯奶茶就够啦! ☆、不识路(67) 施索的闹钟定在六点半, 今天她值早班, 七点半前必须到达电视台。 台风前后的凉爽天气已经消失无踪, “立秋”就是个骗人的把戏,刷牙的时候施索看了眼天气预报,高温又来了。 七点不到,她跑下楼,以为这时间不会碰到舍严,谁知刚拐到厨房就见舍严在喝水, 施索诧异:“怎么起这么早?” 舍严反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施索打开冰箱, 拿出昨天备好的餐包和牛奶,回答:“我今天早班。” 舍严看了眼她的早餐。 “我买的多,冰箱里还有, 你要吃自己拿。”她上班为方便,背得都是大包,把早餐往包里一塞,她挥了下手就要走,走出没几步,她突然刹车,转身问舍严, “是不是紧张面试?” 舍严放下水杯:“没有。” “就算紧张也没关系,你又不缺钱, 不急着吃饭,就把面试当成体验生活。”施索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说。 舍严微笑点头:“嗯。” “还有啊,”施索走回去, 和舍严隔着一个中岛台,仰头看着他,苦口婆心地劝,“虽然不急着吃饭,但你态度必须得端正,面试的时候要有问必答,千万不能像平时那样,不想说话就不说话。” “好。” “也不能嫌弃人家的问题,突然转移话题。”她真担心面试官问他有什么爱好,他会回答“我饿了先吃饭”,舍严的随心所欲会让陌生人误以为他目中无人。 舍严看着施索,浅笑着答应:“知道了。” 施索仍有些不放心,顶着一肚子的忧愁去上班了。 七点半还差五分钟,她赶到了电视台,办公室电话安安静静,没投诉举报也没突发,施索先做了些零碎的事,然后和值班摄像聊天吃早饭,快八点的时候突然有人走进办公室,施索一看,胃口瞬间掉了大半。 “王洲川来了没?”来人问。 摄像大哥回答:“没呢。” “他来了跟他说一声我找他。” 摄像大哥应下:“好的,知道了。” “今天你值早班?”对方突然瞥向施索。 “嗯。”再怎么没胃口,施索也得回答这位副总监,不知道许良一大早到访要干什么。 许良跟王洲川差不多年纪,但长相有几分刻薄,施索从不肤浅地以貌取人,但在许良身上,她不得不承认相由心生也是真理。 许良语气突然一重:“上班时间是留给你吃早饭的?台里允许你销假,不是让你用这种态度来上班的!” 记者从没有准时的吃饭时间,没人会对她们在办公室内往嘴里塞东西的举动上纲上线,许良火|药味十足,摆明找茬,施索告诫自己要忍,等官司一结束,她就炒了电视台,往许良脸上砸拖鞋! 她把最后一口餐包塞进嘴里:“知道了许副总监,下不为例!” 许良冲她:“你这是什么态度,摆这幅样子给谁看?!” “许副总,讲讲道理,我什么样子了?”施索尽量平心静气,摄像大哥悄悄拉了她一下。 许良指着她:“就是你现在这幅样子!对上司没个尊重,眼睛长头顶上了?我刚进门没看见?不知道叫人,啊?” 她好歹还叫了声“许副总监”,摄像倒是一声没叫,针对如此明显,施索那口气往上冒。 许良还没完,继续指责:“不好好钻研技术,就知道搞歪门邪道,把新闻这行的脸都丢尽了!我要是王洲川,我早开了你,还能让你 分卷阅读34 走进这里!?” 施索把早餐包装一扔,朝着许良:“你家房子是不是快炸了,你从炸|药堆里生出来的是吧!” 摄像拉她:“施索,施索!” 摄像挡着人,许良往边上一步厉声道:“我说你说错了?你出去问问,哪家单位允许职工上班时间吃早饭,谁给你的胆子没大没小,你说!” “玩什么针对呢你,当别人是瞎子——”施索甩开摄像要找许良“理论”,摄像没给她机会,一个劲挡在两人面前。 没能吵下去,同事们陆续来上班了,左一个劝右一个安抚,制片人方老师把许良拉了出去,邱冰冰朝许良的背影竖了个中指,回头对施索说:“别理神经病。” 摄像大哥也劝:“他手底下的人也怕他,被他说两句也不会少块肉,就当被那个什么咬了,你还能咬回来?” 道理施索都懂,可她就是那种被狗咬了,也要从狗身上咬回来才能解气的人。 她不知道许良为什么会针对她,以前两边进水不犯河水,近半年许良突然开始挑她刺,在出了曹荣那件事之后,许良的态度更是不再收敛。 施索从小没受过气,但她自认在这几年里也学会了适当的低头,她不是不能忍,但对着疯子实在忍无可忍。 回到座位,施索胸口起伏,使劲眨了几下眼,等邱冰冰分配了她今天的采访任务,她才狠狠吐出口气,跟摄像一道出门了。 景园小区七栋坍塌事故的鉴定结果已经出来,除了老楼本身的问题外,主要原因正是附近工地的暴力施工引起的,如今追责和赔偿一事摆在首要位置。 施索跑了一上午新闻,中午一点没感觉饿,摄像大哥狼吞虎咽吃快餐的时候,她接到梁律师电话。 有些累……施索面无表情地接听,谁知听到一个好消息。 “……撤销了?”施索不敢置信。 “对,案子撤销了,曹荣不告你了。” 她没先高兴,狐疑地问:“原因呢,有没有说为什么不告我了?” “没有,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去了解,结果对你有利就够了。”梁桥说。 施索想了想,松口气,但依旧没什么愉快的情绪。她心脏上压了好几个沙包,现在只是挪走了其中一个而已。 “梁律师,律师费能不能下个月给你?”施索虽然在问他,但心中已经做好向朋友借钱的准备。 “可以。” 施索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 挂断电话,她盯着吃得满嘴油的摄像看,摄像大哥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小心翼翼问:“小施?” 施索问他:“你吃完了吗?” “啊,吃完了。”还剩最后一口豆芽菜,摄像没再夹,他放下筷子。 施索一拍桌子,腾地起立,气势汹汹说:“走,回去拍拖鞋!” 施索胸口一团火亟待发泄,但她不想在走前给人留下批判她的把柄,她使劲憋着先把手头的工作完成,然后先去找王洲川。 王洲川站在办公桌前整理东西,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王老师,我要辞职。”施索掷地有声。 王洲川手上一顿,笑了下,继续低头整理:“案子一撤就提辞职,你倒一点都沉不住气。” 施索没料到他消息这么快,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递上一封信:“这是我的辞职信。” 王洲川没拿,他抬腕看了眼手表,把整理的东西拿手上,说:“我现在没空看这个。” “那我先放你桌上。” “你先说说辞职原因。”王洲川拿着东西走出办公室,施索见状只能跟上。 辞职原因一抓一大把,简单总结就是做的不开心,王洲川说:“来来来,把不开心的全都说出来。” 施索等着他说“让我开心一下”,结果王洲川只是边走边催她:“说啊,给你个机会吐苦水。” 施索道:“领导压迫……” “等等,我什么时候压迫你了?” “隔壁的!”刚开口就被打断,施索没好气道。 “哦,小声点,继续。”王洲川快步走着,似乎赶时间。 施索一路跟着他:“上班不定时,总熬夜,工资少。” “你工资还少?”王洲川不听她的,“你出去问问,你现在的薪资是个什么水平。” “那也是我多劳多得。” “别人想多劳还没机会。”王洲川直接挑破,“你不用跟我打马虎眼,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觉得这次的事受委屈了,你一心为了求助对象,结果不但被人告,还被求助者反咬一口,是不是?” 施索抿唇:“原因之一。” “你这是受了多少委屈,还原因之一?”王洲川走进电梯,施索站在电梯口,他催她,“进来,接着说。” 已经从新闻频道的大楼跑到主楼了,施索也不知道王洲川来这里办什么事,她跟了进去,继续道:“我大学专业是播音……” 分卷阅读35 王洲川打断她:“多少人毕业后的工作都专业不对口,你播音专业有什么了不起?” 施索气,要不把话筒给他,全让他来说!“我当初面试的是主播,是你骗我当记者的!” “别说什么骗不骗,你是傻子,被我骗了五年还在这里?”王洲川反驳。 施索立刻道:“我天生容易错信他人,所以我现在醒悟了,要崛起了啊!” 王洲川哼了声,走出电梯道:“先别说了,跟我进来。” “进哪?” “哪那么多话,进来记得闭嘴。”王洲川率先走进房间。 施索这才发现,她不知不觉被王洲川带到了什么地方。 这里是广电集团的招新面试点。 今年急缺人手,招新面向社会。考官全是各频道高层,施索一进门就闭上了嘴。 王洲川指着角落说:“去那边看着。” 施索想说要不她出去等,王洲川再次一指:“去!” 施索只好走过去了,幸好站在角落的不止她一个,还有电视台的摄像和新闻中心的几个人,她站这里才不显得突兀。 面试很快开始,应聘摄像记者的考生五人一组,走进考点的一张张面孔,有稚嫩的,也有年长的,问题一个个给出,他们依次回答。 施索回想起她当年那场面试,千里迢迢远赴,早上笔试,笔试完一直等,直到下午三点才轮到她一面,接着是第二天的二面,她满心期待,紧张准备,终面时却被刷下来。 回忆到一半终止,她看着又一批进来的考生,呆呆地半张着嘴。 最左边的考生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考官依照流程,先让他们做自我介绍,从右一开始,轮番下去,轮到最左边,他平静开口:“各位老师好,我叫舍严。” 第十四章、不识路(7) 舍严的大学专业是广播电视学,他选的是电视摄影方向。去年临近毕业,佳宝跟她说,舍严曾实习的电视台向他发出了工作邀请,舍严拒绝了,怎么劝都不听。 她说等她去参加舍严毕业典礼的时候,她来劝,结果她没去成,工作实在太忙。 佳宝后来又来电话,说电视台领导亲自找舍严面谈,舍严不为所动,依旧拒绝了这份让旁人羡慕眼红的工作。 当时连她也想不明白了,问原因,佳宝想了想道:“他志不在此吧。” 所以舍严这次说要面试工作,施索想都没想过他会来电视台,突然见他出现在考生中,她傻了眼。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考官翻着每个人的简历,先问个人情况,问到舍严时,考官之一说:“你在北京念的大学,还在北京电视台实习过,为什么没留在那里?” 舍严回答:“我想来黎州。” “哦?为什么想来黎州?看你的资料……你不是黎州本地人,也没在黎州生活学习过。” 施索心道,你可千万别说是为了和康友宝作伴…… “私人原因。”舍严回答。 幸好他没说肚子饿,施索也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 考官接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问学习经历,高考分数,实习单位,过往经验等等,舍严有问必答,他的回答总是最为简洁,没有多余废话。 摄像记者主要考察实际操作。接下来考官出题,让他们操作摄像机,施索悄悄挪脚靠近监视器,才瞄了一会,有人敲门进来,她抬头一看,瞪大眼,竟然是舍寒。 舍寒和某节目领导一起进来,随意扫了圈室内,眼神没往舍严身上多瞟,仿佛并不意外他出现在这里。 一位考官笑着说:“来得正好,你这专业人士一起来看看。” 舍寒是专业摄像出身。 舍寒跟施索对了下眼神,走近监视器,低头看了起来。 考生的操作千篇一律,但舍严和其中一位考生被关注得最多,考官大部分问题都针对他们提出,舍严的举手投足透着股轻描淡写。 操作考结束,还剩最后一个问题,某考官问:“说说你们最近在看的一本书。” 有着较高关注度的那名考生率先回答,一问一答中,考官对他似乎很满意。 轮到舍严,考官问:“你呢。” 舍严看着考官说:“《波湾战争不曾发生》,这是我昨晚在看的书。” 考官王洲川“哦?”了声,身体微微前倾:“看完了吗?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施索又张了下嘴,盯着舍严瞧,她只能看到他侧脸,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舍严想了想,说道:“我对其中一句话印象深刻。” 王洲川问:“哪句?” “我们越迫近事件的即时状况,就越陷入虚拟的假象之中。”舍严立在房间正中,不紧不慢地说出这一句话。 王洲川没表示什么,他打量了一会舍严,突然问:“你的耳洞是什么时候打的?”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在舍严的左耳上, 分卷阅读36 那枚黑色耳钉在严肃的电视台内显得如此异类。 施索紧紧盯着舍严。 “高中。”舍严回答。 王洲川说:“虽然你面试的是摄像记者,但摄像记者也有出境需要,将来能不能摘了耳钉?” …… 下午五点,全部面试结束,舍严和舍寒两人早走了,施索跟着王洲川一道出来。 王洲川边走边问:“看了这么久,有什么感想?” “什么?”施索大脑运行迟缓。 王洲川当了一天考官,有些疲惫,也没力气再逗年轻人,他指了圈面试大厅,说:“这厅能装下上百人。你知不知道现在每年有多少应届生,这次报名广电的又有多少人?” “——总报名人数上万,这次能进一面的,不过百。”王洲川强调。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顺手指着一排楼层按键:“这里的每一层都有人抢着进,当所有人争先恐后抢破头要进这座大楼的时候,你却告诉我你要跳楼,原因只是因为无关紧要的人,比如曹荣、梅秀菊,他们跟你非亲非故,以后也不会出现在你的人生当中,你竟然把他们看得这么重要? 至于许良,哪个工作单位没有一个‘许良’?也许十人以内的小作坊会没有。至于许良这事……另有隐情,你不用放在心上。” 施索本来一直盯着轿厢门,心里那团火耗得太久,烧得已经没先前旺,听完王洲川的话,她愣了下,问:“什么隐情?” “隐情就是暂时还不能说的意思。” 施索也不逼问,想了想,她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知道就好。” “道理懂,可是我不想按照道理去做,我爸以前总说我不识好歹,我大概也知道自己本性难移。” 王洲川没吭声,直到走出电梯,他才突然问:“刚才面试的那些人里,哪个给你印象最深刻?” 施索心说舍严,但王洲川并非要她回答,王洲川接着往下说:“那个叫舍严的,倒给我印象最深。” 施索:“哦?” “名校毕业,拿过数个大奖,实习期间评价极优秀,毕业后旅行的这一年拍出了很多作品,个人风格十分突出,本身长得也很出色,卫视台那边没意外,应该会定下他。”王洲川话锋一转,“可是其他考生,哪个又不出色?能进一面的人,哪个差了?” 走出主楼,已见夕阳。 “小施,我知道你的理想是当播音员,你说你要辞职,那你辞职之后,新工作是播音员吗?不是,或者说你自己也不确定。既然辞职后不一定能朝着你的理想进军,那为什么要贸贸然放弃这份工作?再说,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干记者?” 王洲川说着这些话,突然发现施索并没有跟上来,他回头找人。 施索站在一米开外,霞光火烧似的燎过她的脸,她沉默不语。 王洲川叹息,眼珠一转,他突然道:“干脆这样,我给你个机会。你先找工作,如果找到一份能让你满意的工作,我就批准你辞职怎么样?” “……什么?” 转折来的如此之快,施索没想到王洲川会给出这样宽松的提议,她的辞职风波也在夕阳下暂时告一段落。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天黑,舍寒也在,两边约了今晚一起吃饭。 施索进门放下包,问:“怎么样,参观过这里了吗?” “刚到,还没来得及。”舍寒说。 “走,先带你参观。”施索说着,瞥了眼舍严,然后问舍寒,“他去广电面试你知道吗?” “知道。”舍寒说。 施索质问舍严:“这么说你就瞒着我了,有什么好瞒的,惊喜啊?” 舍寒说:“我今天下午刚知道,你不也知道了吗。” 施索:“……” 舍严看着施索说:“走吧,参观完这里去吃饭。” 带着舍寒逛了一圈,几人就近找了家餐厅,路上舍寒评价:“公寓不错。” 施索道:“物廉价美,严严找得好!” 餐厅挺有情调,一楼有人唱爵士,二楼阳台能赏景,施索带着他们上二楼,挑了阳台桌,在柔和月光下吃这顿晚饭。 点完菜,施索说:“今晚买单别跟我争。” “发奖金了?”舍寒问。 施索说:“解决了一起官司,就当庆祝了。” 舍严问:“官司解决了?” “对。” 舍寒不清楚官司的事,问道:“怎么回事?” 施索把前情提要说了,最后道:“今天案子撤销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直瞒着?”舍寒不满。 “跟你们说有什么用,你们是律师吗。”施索道。 舍严眉头微拧:“没有原因?” 施索说:“我也奇怪,但曹荣说不告就不告了,难道我还要跑去质问他为什么不告我了?” 无论怎样,至少不用官非缠身 分卷阅读37 ,值得小小庆祝一番。 舍寒喝着酒问施索:“我是今天做完访谈被人带去面试考点的,你今天怎么也在那里?” 施索道:“我本来是去辞职,辞着辞着就被迫围观了一下午的面试。” 舍寒问:“怎么突然想辞职?” 施索给出白天时同样的说辞,领导压迫,对人性的幻灭,工作不定时工资少,她问舍寒:“一直没问过你,你以前也干这行,后来为什么转行了?” 舍寒说:“干新闻没时间照顾孩子。” 施索看向舍严,舍严还夹着菜,顿了下,转头跟她说:“他请了保姆。” 施索对舍寒道:“就是,你别诓我,我照顾他的时间比你的还多。” 舍寒笑了笑,这才道:“那时候做新闻,漫山遍野跑,跑的还是贫困乡,我们努力帮扶贫,结果发现乡领导开得是奔驰,后来打算把事情曝光,结果被一群乡民拦着。”他指指自己额头到眼角那道疤,“这个,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后来我就不干了,和林道行一起出来创业。” 施索发了会呆,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一根芹菜,最后把芹菜往嘴里一挑,她放下筷子说:“我去下洗手间。” 舍寒和舍严还留在座位。 “在这里适不适应?”舍寒先开口。 “嗯。” “这问题估计也白问,”舍寒看着舍严,“我明天就回去了,这两天也没功夫跟你谈。” 舍严说:“你现在可以说。” “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来这里?不是因为访谈,这个访谈本来林道行已经推了,知道我临时过来,才顺水推舟让我替他上回电视。” 舍严洗耳恭听。 “——因为我无意中看到个节目。”舍寒说。 前天凌晨他还在加班,工作室的微信群里突然发出一条B站链接,说现在做这样的节目才有收视率,够博眼球。 他随意点进一看,台标是施索所在的新闻频道,因为这个,他才多看了一会。 奇葩的纪实类节目,乡村青年爱上大他十岁的寡婶,由此引发一起命案,节目把青年的爱情描述得悲壮感人,他却一夜难眠,次日下午就坐飞机来到了黎州。 舍寒说:“看完那期节目,我怎么都睡不着。你应该没忘记你当年做过什么。”他指指额头,“你额头的伤口当初很快就消下去了,我倒希望那个伤在你头上一辈子,能时刻给你警醒。” 舍严沉默,过了会,他给舍寒斟酒,酒水淅淅,夜风轻拂,他道:“叔叔,我已经长大了。” 施索去完洗手间,没立刻上楼,她拐到隔壁一家特产店,买了几份当地特产,回到餐厅,她顺便跑前台提前把账结了,怕待会那两个人跟她抢着付钱。 四荤三素价格划算,施索付完钱上去,远远看见叔侄俩在聊天,她笑了笑,回到座位把特产放一旁,说:“这些东西你明天带回去。” 舍寒道:“你偷跑着就是去买这些?费这个钱干什么。” “给我嫂子和小侄子的,你到时候别吃。”施索说。 饭毕,舍严替舍寒叫了辆出租车,施索明天没法送舍寒去机场,现在就要告别,难得生出一丝不舍。 出租车远去,她望着灯火通明的马路,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是在哪座城市。 “走了。” 她清醒过来,看向身边的人。这几天看着舍严,她偶尔会感叹一句时光飞逝,但从没有一回感觉如今天这般强烈。 他已经能面对一双双严厉审视的目光,有条不紊地作出回应,甚至会投王洲川所好提及那本书。 她原本还担心他会随心所欲不顾人言,事实上他出色到被卫视台一眼相中。 她甚至不得不承认,她对舍严有那么点羡慕和嫉妒。 她自认读书时比多数人努力,她也以为自己足够优秀,五年前的面试却教她睁大双眼看清了世界,优秀者比比皆是,更别说加上那些有背景的。 落败而归,理想的那个位置明明近在咫尺,她却触不可及。而舍严却做成他想做的,并且如此瞩目。 十字路口,车来车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她要选条路走。 她想起当年离别前的最后一次聚会,舍寒说,“你现在得过第二个路口了”。 她不知道她当年到底过没过成功那个路口,现在,她的面前却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 她没跟王洲川说,也没告诉舍寒,其实她想辞职的原因还一个,就是那位走五步阶梯就要歇一歇的瘦小老太太。 如果那天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抢头条,也许能早几分钟发现砖块底下压着一位老人。 做不成播音员,原本她至少还能“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 可现在不是了。 手机铃声在这刻打破黑夜的沉寂,施索看着舍严接起电话。 晚上八|九点,是电视台通知二面的时间。等挂断电话,施索问:“二面?” 舍严道: 分卷阅读38 “终面。” 施索一笑,路灯下仰望舍严。 成人的标志不是年龄,不是面容,而是能独自立足于社会,平等与人对话。 施索招招手:“头低下来。” 舍严什么都不问,照她的话做,微微低下头。施索上前,手指触碰他的左耳。 舍严一颤。 指尖温热,一丝丝电流从耳垂蔓延到脊背,舍严垂下眼。刚才在餐厅阳台,夜风拂过,他对叔叔说:“我已经长大了。” “我已经长大了,知道怎么才能长久。我记得额头的伤,也不会再犯。” “……不会冲动?” “不会。” “能克制住自己?” “能。” “保证不会伤害别人?” “嗯。” “……也不会伤害开开?” “……不会。” 呼吸近在咫尺,片刻逐渐远去,耳垂仍有她指尖的温度。 施索捏着那枚黑色耳钉说:“以后不戴这个了。” 舍严看着她:“你欠我一个耳洞。” “……原来你一直记着!?” “嗯,”舍严将她的手蜷起,握在掌心,走向路口,“走了,开开。” 绿灯,舍严抓着她,慢慢走过这个凌乱的十字路口。 作者有话要说:请把这当做周三早上七点的更新哟~ 老规矩,25字以上【2分评】送积分,积分可以用来抵扣晋江币买V章,购买V章时你们自己留意一眼抵扣字样。 字数越多积分越多。但我送积分会延迟的,因为需要人工点击赠送,我不一定能及时送出,大家耐性~ —— ☆、我在 餐厅离得近, 步行回到公寓时才八点半多, 舍严说让她等一下, 他有东西给她。 施索哦了声,右手垂在腿侧舒张了几下,指关节有点僵硬。 她第一次体验那种牵手方式,整个手被人包成拳头握着,连带着那枚黑色耳钉也被迫攥进了她的手心。 舍严步子比她大,她被他带着过马路, 一开始没觉得如何, 上了人行道步伐放缓之后,手上的异样才格外明显。 没人会这样拉手,一丝缝隙都没有, 她手指张都张不开,像被拿绳子绑了禁锢住似的,一开始她还没能抽出来,叫了舍严两声他才放开她。 蜷曲的感觉却还在,他劲太大了。 施索目送舍严上楼,抬起右手,翻转着看了看, 然后又抬头往楼梯上望。人已经看不见了,脚步声拐上了三楼。 施索慢吞吞走上楼, 右手五指仍不自觉地做着舒张的动作,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她又往楼上瞧, 听不见脚步声了。 她回到房间,给舍严留着门,把耳钉放到桌板上,她翻出头绳绑起头发。 刚把发尾塞进丸子头,她就听见了下楼的声音,怕舍严往一楼走,她头钻出房门,朝走廊说了声:“我在房里。” 脚步声渐近,舍严出现在门口,施索一边把碎发挽到耳后,一边朝他手上拿着的东西撇了下:“这什么?” 两本东西,一本是让她眼睛疼的繁体书,看书封颜色就认出来了,还有一本不知道是什么。 舍严递给她,施索接过来一看,是一本线装的A4纸大小的……书,暂且称为书,还有塑料封面。 封面透明,一眼就能看见第一页的字,施索顿了顿,朝舍严看了眼,然后低头翻开,诧异地问:“这个哪来的?” “打印的。”舍严回答,进房把繁体原版放到床头柜上。 施索跟着他转,问道:“网上有电子版?我怎么没找到?”又低头看了下“书”,“还是简体的。” 舍严轻描淡写说:“我用软件转换了一下。” “……你用软件转换的?”施索重复一遍他的话。 “嗯。” “……怎么转换的?” 舍严如实说:“一页页拍照,一页页转换。” 手中的书厚度不算薄,施索想象着工程量。舍严道:“我顺便把内容看了一遍,要我帮你总结吗?” “不用……暂时不用。” “那晚安。” “哦,晚安。” 门关上了,她的视线似乎也跟了出去。施索拿着“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进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她把枕头垫起,靠床上翻看书。书的内容她还是不喜,但简体字总算能让她耐性往下看。 看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把书放床头柜,和原版位置相邻,对比明显。 没有对比就没伤害,最怕人比人,她将来找的男朋友如果连舍严一半贴心、一半对她好都没有,她可怎么活! 施索关了灯,躺进被子里,忧愁地想。 接下来两天,施索试着早起给舍严做早餐,晚上回来的早,还会给舍严做点 分卷阅读39 家常菜,无论她做得怎么样,舍严每次都能把盘吃空。 施索心道,厨师应该是个幸福感爆棚的职业,太容易收获满足感了,她干劲十足,撂下大话:“以后只要我早下班,晚饭都我做!” 舍严含笑不语。 第三天的时候康友宝总算回到公寓,跟他一起到的还有他母亲,没出门的住客都来了客厅,施索休息,也凑上前看了眼。 几个工人搬盆栽,电视机柜旁多了两台空气净化器,厨房摆上崭新的进口厨具,水池下面安装了净水器,康夫人让佣人把熟菜理进冰箱,笑容和煦地问住客:“这里还住得习惯吗?工作找得怎么样?” 边上摄像录制,记者采访。 录制结束后康友宝介绍:“妈,这几个我朋友。”尤其介绍施索,“她是记者。” “是吗,是电视台的记者吗?” 施索还嚼着碎碎冰,天气热,她已经在吃今天的第三根,见自己被隆重介绍,她放下手说:“对,我是《九点新闻》的记者,阿姨好。” “噢,原来是《九点新闻》呀,这个可是家喻户晓,难怪我看你有点面熟。”康夫人平易近人,问施索住在这里上班方不方便,还问她平常工作忙不忙,又对李管家道,“活动还是要搞起来,我们不能忘记办共居公寓的初衷,我们要鼓励这些年轻人多出去走走,多交流多看看。” 李管家连声应下。 康夫人又拉着儿子叮嘱了几句,然后带着一群人走了,客厅气氛一松,住客各回各房,一个大背头发型的男人经过施索边上时,斜眼对她哼了声,施索莫名其妙。 胖胖的鱼妹走在后面,小声告诉施索:“他原来是个理发师,后来理发店被《九点新闻》报道后,倒闭了。” 施索:“……” 人都散了,康友宝往沙发上一倒,于娜和大华坐他边上,于娜问康夫人是不是以后会经常来看儿子,大华说康夫人气质真好。 康友宝叹着气:“我妈这次是来做公关的。”他看向施索,“景园小区边上那个工地,开发商居然是我们家!” “嗯?”施索一口咬碎冰,世界也太小了。 康友宝这次回家,先被母亲好好关爱了一番,又被父亲狠狠教育了一通,起因是他将死里逃生那段事当故事讲了,顺带指责了一通暴力施工,父亲拍着桌子朝他吼:“那是我们家的工地!” 康友宝当场蔫了。 家里公司出了事,他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看着,公关到处走动,这回又找来记者报道青松公寓,把这当公益项目一样再做一番宣传,努力挽回企业形象。 康友宝上有事业心重的长姐,父母也不重男轻女,所以他没有找不到工作就必须回去继承家族企业的烦恼,但父亲也见不得他这样既不关心家里,又游手好闲的吊儿郎当样,勒令他再不找份工作,就回去搬砖。 康友宝烦恼地抓抓头,突然发现少了个人:“舍严呢?” “哦,”施索把最后那点碎碎冰咬进嘴里,回答,“去电视台了。” 广电招新顺利结束,新员工即将入职,第二天上班找选题,施索在电脑上搜的时候,顺便点进了几个招聘网站。 工作种类繁多,施索点进一个,看招聘要求。 “你……要跳槽?” 施索吓了一跳,回头说:“背后灵啊!” “我喜欢你说我神出鬼没。”邱冰冰拿着写了一半的稿子,靠着她的办公桌说,“有小道消息,想听吗?” “说!” “这次入职的新员工里,有两个名声显赫。” “不要卖关子,”施索指指空荡荡并没有手表的手腕,“我赶时间。” 邱冰冰语速流畅地一口气说完:“一个新人被各台领导推着拒绝,一个新人被抢着要。被嫌弃的新人在今早已被评为新一届广电之花,被抢着要的那个,是新一届广电之草。” 施索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问:“这么说,我被开除头衔了?” 邱冰冰怜惜地看着她:“你已经是昨日黄花,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施索点头:“一群负心汉!” 正聊着,邱冰冰突然倒抽口气,望着大门说:“原来王洲川战斗力这么强!” “嗯?”施索顺着她视线望去,差点瞪出眼珠子。 “他抢赢了。”邱冰冰由衷佩服。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王洲川脸上笑开了花,“这是我们的新同事,舍严。” 舍严轻颔首:“各位,多指教。” 施索这会儿不看空荡荡的没有手表的手腕了,她让摄像大哥等一下,在同事们鼓掌欢迎结束,各归其位之后,她走近舍严:“跟我来。” 茶水间没人,她拿着水杯进去,迫不及待地问:“怎么回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舍严说:“他们说把选择权交给我,我选了这里。” “你傻呀!”施索怒其不争,“这里能跟卫视比吗,你居然不选卫 分卷阅读40 视选地面频道?!” “这里有什么问题?”舍严问。 “问题?”施索打比方,“卫视穿西装,这里穿大裤衩,你说呢!” 舍严想了想,问:“哪边收入高?” “嗯?” “新闻中心一天就做一条时政新闻,”舍严见她拿着空杯子,说着话,他将她杯子拿下来,“这里一天十几二十条新闻,这里收入更高。喝什么?”他问。 “水,我自己来。”施索拿回杯子,舍严没跟她争。 “你得把目光放长远,不能只看眼前利益,在卫视才更有发展前景。”施索不认同他。 “前几年一剧两星,卫视的购剧成本增加,广告经营困难,收视率一直低迷,新闻频道反而需要用自己的资源去贴补卫视。”舍严说得慢条斯理,“所以不用妄自菲薄。” 施索听他侃侃而谈,愣了愣,手上突然一烫她才回过神。 舍严迅速抽走她的水杯,抓住她手腕,皱着眉,在她手上抹了几下,把水抹掉。 “没事,是温水,”施索自己也抹了抹,慢半拍地说,“你倒是了解。” 舍严说:“基本功课。” 施索心底感慨:“行行行,你自己有主意就好。” 外边摄像大哥在催:“小施,人呢!小施!” “来了来了!”施索抓紧时间喝口水,把水杯塞给舍严,“放我位子上。”想起什么,又说,“你没带杯子吧,先用我的杯子喝水。” 脚底穿上风火轮,她匆匆忙忙跑了。 舍严喝着水,慢步走出茶水间。 他今天新入职,暂时不用外出,带他的师父四十多岁,跟他讲这里的情况。 责编叫邱冰冰,制片人是方老师,记者总共二十多个,副总监兼首席主播王洲川是个跟下属打成一片的老好人。 舍严认真地听,一点不插嘴,老摄像对他观感很好。 午饭时间到了,办公室里的人准备去食堂吃饭,让舍严跟上,舍严拒绝了,说有事,晚点再吃。 他等在座位,静静守着手机,同事们吃过午饭陆续回来,手机这时才有动静。 “你在外面吗?”电话那头,施索问。 “在台里。” “没出去啊……那你吃午饭了吗?” “没。” “怎么这个点还没吃?” “嗯。” “办公室那些家伙居然不带着你!”施索不忿,“我现在回来了,你等等我,待会我带你去食堂。“ “好。”舍严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积分已全部送出~买v章的时候你们能看到吧? —— ☆、我在(2) 新闻频道是独栋楼, 与主楼相邻, 位于东侧, 广电食堂正好位于主楼西侧,距离近,用餐极其方便。 施索让舍严等等他,一等就让他等了半个小时,赶回园区的时候她一脖子汗,顾不上擦, 她先问舍严:“饿不饿?” “饿。”舍严说。 “饿了怎么不先去吃。” “等你。” “你傻啊, 饿了干嘛还等我。” “答应了的。” 也太憨了,施索道:“别管答不答应,饿了就自己先去吃饭。” 舍严没应, 他指了下施索的脖颈:“擦擦。”他没纸巾。 “纸巾用完了,没得擦。”施索下巴一撇,“这里就是食堂。” 一路走过来,也就五分钟,两人说着话走进食堂大门。 “怎么没看见车,就你一个人?”大堂有自动贩卖机,舍严边问边走了过去。 施索跟着他拐弯:“摄像把采访车开走了, 他老婆最近在医院待产,刚那边来电话, 说他老婆有出血迹象,情绪不稳定,我让他直接开车去医院了。” 舍严刷二维码买了包纸巾:“你怎么回来的?”纸巾咣当掉出来, 他弯腰取出。 “坐公车。站台走过来要十几分钟,热死我了。” 舍严递上纸巾,施索赶紧抽出一张擦汗。另一边还有台自动贩卖机,施索指着说:“那台机器是卖蔬菜水果的,你这两晚吃的菜,我就是在这里买的。”否则她也没时间去超市菜市场。 舍严望了眼,道:“以后我来买。” 施索接着介绍:“隔壁还有家甜品店。” 舍严点头,表示知道了。 施索说:“有冰激凌卖。” “……我去买。” 他对她有什么误解?“没让你买,你吃不吃?我请你。”施索说。 舍严摇头。 施索又折返出去买了一支蛋筒,冰冰凉凉,总算解暑。 “去二楼。”她吃着蛋筒说。 广电食堂菜品一流,时间允许的情况下,施索向来首选食堂吃饭。 她今天拿了一堆菜, 分卷阅读41 怕舍严吃不饱,问他“够了?”,“这点真够了?”,最后说“不够再买”。 她其实也很饿,不知道为什么,这顿饭她胃口非常好,连喝两碗免费汤,还能把一半食物全塞进肚子里。 轮到舍严问她:“够了?”他扫了圈稀稀拉拉只剩几根叶子的餐盘。 施索手在桌沿底下揉揉肚子,回答:“够了。”顿了顿,“我的肥肉要献丑了。” 舍严笑了下:“你没肥肉。” “你看不见而已。”施索说着,瞟了眼附近,笑着看舍严,“你知道你现在荣登了广电之草吗?” “上午听说了。”舍严神情自若地回答。 “沾你的光,这顿饭关注度挺高。” 舍严侧目,附近桌的几个女人望着这边,举止略夸张地互相推让了几下。 他收回视线。 “你说她们是纯粹欣赏还是想来搭讪?”施索托腮。 “还要坐一会儿?”舍严没理她的调侃,自顾自问。 施索本来想说“走吧”,没来得及出口,隔壁桌走来一个女人,脖子上挂着广电工作牌,是这里的员工。她举止挺大方地先跟施索打了个招呼,接着问舍严要微信号。 舍严只说了两个字:“抱歉。” 女同事开玩笑似的又问他讨一遍,这回舍严皱眉:“你打扰到我们了。” 对方笑容一僵,尴尬地走了,隔壁桌上她的姐妹拉着她询问,她摇了下头,拿上包,步履匆匆离开。 施索评价:“你态度可以温和点。” 舍严没接茬,施索接着说:“你年纪明显比她小,她还喜欢?” 舍严正收拾碗筷,闻言手上一顿,抬眸看着施索:“有什么问题?” “姐弟恋啊。” 舍严把小碗放进托盘:“你这么古板?” “不是古板的问题,男孩子本来就晚熟,刚那人是广告部的,年纪跟我差不多,这年纪适合谈婚论嫁,不适合陪人长大。”施索老气横秋地说。 “成熟不能用年龄定义。” “这就涉及到风险问题了,”施索道,“规避风险是人类的本能。” 碗筷全都堆回托盘,咣啷当一阵响,舍严起身:“走吧。” 托盘跟碗筷一样都被叠到了一起,舍严一个人就能拿,施索两手空空走在他边上,想起那个夺走她广电之花头衔的新人,好奇地问:“诶,还有新选出来的广电之花,你见过没?” “没。” 聊天被路过的员工听到,员工顺手帮指:“呶,那个小美女就是。” 视线顺着对方的手指方向,施索看见一个穿着件纯白仙女裙的少女,少女鹅蛋脸大眼睛,一颦一笑天真娇俏。 施索站原地不动了。 舍严只瞟了一眼,见施索脚步停下,他偏头看她。 施索突然身形一动,几步走到少女面前,问她:“你后妈呢?” 少女在跟旁人聊天,乍见施索,她愣了下,随即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问你,你后妈呢!”施索重复。 少女不乐意地说:“什么后妈,那是我亲妈!” “亲的后的随你认,我就问你,你!后!妈!呢!”施索没耐性。 “我干嘛告诉你!”少女翘起下巴。 施索冷笑,瞥着她下巴说:“你下巴是什么时候做的?” “什么?”少女没反应过来。 “做得还挺自然。” 少女总算听懂,“你胡说什么!”她叫道。 “我还不知道你。”施索抱着手臂,煞有其事地来了一句。 旁边人诧异地望着少女的下巴,少女气得跺脚:“你神经病吧,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整容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后妈呢!” 少女气急败坏:“去旅游了!” “去哪旅游?” “日本!” 施索转身就走,舍严迈步跟上,什么都没问。 回到办公室,施索找到邱冰冰,问她广电之花的事情,邱冰冰一边把撸下来的长发放进塑料灌中,一边说:“宁茹久,女,身高一米六二,体重不详,二十一岁,大专院校毕业,走后门进来的,具体背景不清楚,但浑身上下都是当季名牌。” 她说了牌子,这几件都是上月新品。 “目前她是经视那边《新闻40分》的实习记者。” 接下来半天,施索沉默寡言,工作效率大幅提升,晚上没加班,她和舍严一起回去。 今天她车牌号限行,上班没开车,早晨就是挤地铁来的,回去还是挤地铁。 地铁上全是夹肉饼,她被夹得胸闷气短,两人靠着扶杆站,舍严原本手扶的高度是肩膀,过了会,他手往上,扶的位置高了,多出一些余地,他把施索拉到胸前。 下地铁后人才活了过来,施索拿手扇风,说:“还不如加班,晚点地铁还 分卷阅读42 没这么挤。” 跟着人流上自动扶梯,施索踩在两节台阶中间,上升时没能站稳,舍严站在她身后,扶住她的背。 “限行的时候你都坐地铁?”舍严问。 施索回了下头。两人站的位置差一个台阶,高度却相仿。 “有时候打车。”施索说,“地铁晚上十点四十停运,公车末班也很早,轮到值晚班的时候,不到十二点走不了,只能打车。” 想了想,她又道:“幸好每个礼拜只用受一天罪。”比没车族的人强一些。 她的脸被挤得通红,舍严看着她说:“再买辆车。” “啊?” 乘到楼上,舍严抓着她手臂,带了她一下,施索稳稳当当地踏上平地,没被人挤歪。 “再买辆车,不用受罪。”舍严道。 “我疯了,养两部车?” “我买。”舍严说。 “……你想买车?”男孩子想买车也正常,昨天康友宝回来,七座车换成了一辆白色跑车,连大华也蹲在车边摸了很久。 就像女孩眼馋衣服首饰,男孩也会眼馋车。 “不行,”施索想到一点,“你买不了,黎州限购。” 舍严说:“买二手。” “买那种……存量二手车?”施索问。 “嗯。” 存量二手车可以连车牌一起买。 “那也可以……”但让她选,她一定不会买二手的,没必要。“你要是很想有辆车,我的车可以给你开,你交完一年社保再买新车吧。”她劝。 舍严摇头:“不用,就买二手车。” “你就那么想自己有辆车?” “……嗯。”舍严回。 劝不动,但施索又想到一个问题:“你有买车的钱?” “有。” “多少?” “五十几万。” “……多少?” 顿了顿,舍严拿出手机,点开农行APP,施索克制住惊讶凑近看。 他没设置人脸登录,需要输入密码,大拇指停在手机屏上,他没动。 施索抬头问:“怎么了,忘记密码了?” 舍严看了她一眼,摇了下头,垂眸按下数字。 登录密码是八到十八位数字或字母的组合,他设置的是八位,前面六个数字按完,接着又按了两个重复的字母。 施索想确认他有多少存款,没意识到自己盯着别人输入密码的行为有问题,直到他输入完,她才反应过来两件事。 一件,是她知道了他的农行APP登录密码。 还有一件,他的登录密码,是她的生日,加上“kk”。 作者有话要说:开开:“唔……真相只有一个!” —— 上章积分已送出。 —— ☆、我在(3) 施索从小就觉得, “密码”就是人生的日记, 它藏着不为人知和欲言又止。 她的第一本日记本购于小学二年级, 硬板精装,带三位数字密码锁,买这样的日记本自然不是为了写作业,她要记录的是心事。 她还记得她写的第一篇日记: 我的生日都过完了,妈妈才回来,她明明说五点半之前会回来的, 她跟刘阿姨逛街, 买了好多东西。还有我的生日礼物,妈妈送给我一只米老鼠。其实我想要的是史迪仔,上个礼拜天我还跟妈妈说过, 她又忘记了。 不过爸爸没有回来,奶奶说爸爸在赚钱所以没有回来,其实我刚才听到奶奶跟爸爸打电话了,爸爸在打麻将,爷爷骂爸爸,说麻将比我重要。 不过爷爷奶奶给我买了蛋糕,上面有一只史迪仔, 我好高兴呀! 那页纸上,一半全是拼音, 笔画稚嫩,她写完后把日记本的密码设置成了奶奶的生日。 之所以现在还能一字不漏地记得,是因为她每次打开日记本, 总会先看到第一页的内容,一看就看了四年。 小学六年级,她不再写日记,她申请了一个Q|Q号,把密码设置成了她和她喜欢的小男生的名字缩写,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和对方有了一层比别人更亲近的关系,她时常窃喜。 再后来,需要设置密码的东西多了起来,手机、电脑、银|行卡、各种网站和APP,她用的全是爷爷奶奶的生日。 密码有意义才好记,意义不就代表一段人生么。 闸机附近,行路人匆匆忙忙,施索抬头看着设置密码的人,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舍严垂眸回视,不觉捏紧手机。气氛凝滞,时钟走得缓慢,心跳的节奏却在加快。 “你这密码是我的生日?”施索迟疑开口。 “……嗯。” “怎么设的我生日?”她问。 舍严沉默,手垂在腿侧,食指习惯性地轻敲手机屏幕。 看向她的眼睛, 分卷阅读43 他一动—— “好记?” 舍严一顿。 “别人还猜不到。” 舍严:“……” “很防盗。”施索自说自话。 舍严呼吸一窒。 施索仰着头,一双眼熠熠闪亮,时间其实没在她脸上刻下什么,她一如几年前他初见时的那副模样。 “你明显比她小,她还喜欢?” “姐弟恋啊”,“规避风险是人类的本能”…… 舍严缓慢且深长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了施索的头顶:“嗯。” 施索眼珠往上瞟,愣愣地看着他的手做出这动作。 “走了。”舍严提醒。 一前一后过闸机,施索望着舍严的背影,眼神带几分困惑。她其实并不十分理得清脑中所思。 过了两天,难得能抽出空,施索陪舍严去了一趟二手车市场。 她对汽车方面了解不多,以前也没做过汽车类的采访。 一圈看下来,施索怎么都觉得价格不划算。 黎州去年开始实行车辆限购政策,二手车商手里捏着一堆指标,像抱着金砖似的一直不肯撒手,今年才陆续放出来,价格一个比一个喊得高,说卖一个少一个。 一个车牌就这么贵,舍严有钱也不能这么花。施索眯眼,架着胳膊,手指蹭着下巴思考,专心的旁若无人。 舍严微牵着嘴角,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才问:“怎么了?” 施索挠挠下巴,放下手跟舍严商量:“不如我再帮你打听一下,哪个车商手里的更便宜,买车也不急在一时啊。”接着跟他分析为什么说不划算,还说二手车商就憋着坏呢,“老刘专门做汽车这方面的采访,肯定有门路!” 舍严一句没插嘴,最后只点头:“好,都听你的。” 施索满意,回头就去找刘记者打听情况,刘记者说:“正好,我今天就要去一趟二手车市,你要凑得开时间,就跟我一起去。” 施索找邱冰冰帮忙协调了一下时间,拿上包就跟着刘记者出门了。 早前《九点新闻》接到一位购车者投诉,说他在一家二手车行买的二手车,被修改了公里数,刘记者就是来采访这条新闻的。 摄像机一出现在车行,车行内的人立刻脸色一变。一顿推拉扯皮,负责人总算出现,把责任推给4S店,事实上也确实是4S店的问题,但刘记者言辞犀利,不放过这家车行,说他们在验车这关失职更大,车行负责人应对的满头大汗。 采访结束,刘记者询问二手车的事,施索一听,才知道他有个外地亲戚想买指标。 车行负责人立刻说可以最低价放出一个车牌,希望这条报道能酌情删减。 刘记者又跟施索说:“小施,你这边呢?” 施索刚才东张西望时发现了一楼两张有点眼熟的面孔,时隔没多久,她都不需要翻出存在手机里的截图确认,这两人就是台风来临前,碰瓷她的那对面包车男女。 这会儿她见刘记者和负责人交谈结束,指着楼下问:“他们也是来买车的?” 负责人不清楚,一旁的员工倒了解。二楼有半面玻璃墙,员工往楼下望,说:“哦,他们啊,是啊。外地人,也是想买指标,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我还跟同事打赌,说这对夫妻肯定不会舍得买,结果这都隔了一个月了,还真跑来买了,看起来还阔气了不少。” 施索皱眉。 刘记者在旁提醒:“小施,你不是也想买个二手车吗?” “噢,”施索回头,笑着道,“我再想想吧。” 她刚才也心动了,只是十分钟前收到舍严的微信,舍严问她中午赶不赶得及回来,等她吃饭。 她突然就平和了下来。 舍严不用见识这样的“社会”。 当晚回到公寓,她跟舍严说:“贵是贵了点,但也找不到更便宜的了,你要真舍得,那就买吧。” 舍严依旧说:“好,都听你的。” 施索觉得,她白天做的那个决定再正确不过了。 说这话时,她正准备往泡面锅里打个鸡蛋,舍严在洗小青菜,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康友宝三人在客厅嗷嗷待哺。 施索的手机响了,鸡蛋刚敲壳,她不太会打蛋,每次都沾一手的蛋液,这回也是。之前还切了腊肠和午餐肉,满手的油加上蛋液,黏黏糊糊。 手机放在料理台上方,施索扫了眼来电显示,顿了顿。 舍严刚把青菜沥水,抽了张厨房纸巾擦手,施索说:“帮我拿一下。” 屏幕上显示“老妈”两个字,舍严没什么表情,拿起手机划开,举到施索耳朵边。 施索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啦啦的响了一阵,等她挤洗手液的时候,她才开口:“要见就现在,明天谁有时间?你当我跟你一样这么闲?!我要上班!” “地址我发你,挂了。”施索说完,手也洗干净了,脸颊离开手机,她说了声“好了”。 分卷阅读44 舍严放下手机,问:“不吃饭了?” “外面吃。”施索甩了甩手上的水,舍严抽了张纸巾给她。 施索不甩手了,擦着纸巾回楼上拿包,下来的时候正好见于娜在厨房跟舍严说:“那我来接着做吧”。 她跟舍严招呼了一声:“我走了。”匆匆出门。 约见地点她选在附近,不想浪费汽油钱,走了十几分钟,她到达咖啡馆,施爱月还没到。她点了一杯果汁坐着等,杯底都被她吸干净的时候,施爱月总算现身了。 施索上下打量,头发新烫的,裙子一条褶皱都没有,单肩包倒是旧款。 “我还以为你失联了。”施索背靠后说道。 “失什么联,久久不是跟你说了,我去日本了。”施爱月坐下,“你喝的什么?好喝么?我也来一杯。” “她还说了你是去旅游。”施索支着胳膊,右手朝她伸,“还钱。” “你真是的,我还能赖你?马上给你转账!”施爱月瞪了她一眼,拿出手机,边转账边说,“你当我真去旅游啊,我是去避债。” “跑日本避债,这么好的事怎么不叫上我。”施索说。 “就花了两张机票钱,你宁叔叔在日本有房子。我图个清静,你宁叔叔也能专心把资金问题解决了,这不,我说的吧,两个月都不用,我就能把钱还给你,还给你算上利息。”施爱月笑嘻嘻地说。 施爱月从年轻起就爱玩,现在五十多岁了,言行举止仍活泼,奶奶说她性格跟施爱月很像,开朗不怕事,敢于怼天怼地。 施索觉得奶奶高看了她,她没施爱月这么能耐,“你去日本躲清静,体验原始生活么?” “什么?”施爱月听不懂。 “手机也不用了?” “是啊,都躲清静了谁还用手机。我也是今天刚回来,才看到你给我打了这么多通电话。催债啊?”施爱月“啧啧”两声,“你也太不信任你老妈了。” “你家看着太富贵,你躲清静去日本,你继女还一身名牌限量,很难让人信任。”施索语气轻飘飘的。 “我们没告诉久久公司的事,跟她说了也没用,她才多大,省得她担心。”施爱月又道,“诶对了,久久现在跟你是同事,她这工作还是你宁叔叔废了好大一笔人情给找的。你跟她脾气不对付,见面干脆就装不认识,别吵吵,久久一告状我就头疼,我到底帮你还是帮她啊?” 施索拿起手机,钱到账了,总共三十一万,施爱月多给了她一万利息。 之前施爱月找她借钱,说她丈夫公司资金链出现问题。 她说过,即使是她爸需要经济支持,她也会努力回报,这是她欠他们的,她也就剩这点良心。 她二话不说就借出三十万,给自己留一万,股票还有钱,这些是她从高中打工、大学玩直播以及正式工作后积攒下的。 她赚得不少,但平常花费也多。 结果这边刚把钱借出,那边股票就亏了,她连住的地方也没了,想找施爱月,施爱月人间蒸发。 施索不想再浪费时间,她拿上手机霍地站了起来,施爱月刚喝上果汁:“唔,这就要走了?再陪妈聊会儿。” 施索拿上包离开座位,施爱月叫她:“我还给你买了礼物呢,你带上带上,特意从日本给你买的。” 施索停下,垂眸看着她递过来的塑料袋,711便利店,出门左转也有一家。 她一句话都不想说,甩头就走。 施爱月喊:“你又发什么脾气,真是,明治巧克力啊,你不是最爱吃吗!” 施索走出咖啡店,闷头往前冲,仿佛被鬼追,又好像背上被一团火在烤,耳朵也嗡嗡响,拳头上青筋直凸。 冲得不管不顾,结果“砰”一下,她一头撞上电线杆,眼前霎时一团星星乱飞,眼看要倒地,突然被人一扶。 “施小姐?” 头晕眼花,施索在星星堆里看见了一张放大的脸,是梁桥。 作者有话要说:公告公告!!!《渴夏》上市啦,有送书活动,具体看我10月18日19:37发的微那个博~~昨天发了N次一直被限那个流,所以看到的人很少,转发的更少,所以机会大啊,不要白不要啊! —— 开开现在就明白过来的话,严严才惨啊,你们再想想~ —— ☆、我在(4) 确认这张脸是认识的, 施索摇晃着身体, 坚强地打了个招呼:“梁……律师。” 梁桥扶着她胳膊, 打量她:“你有没有事?” “没事。”眩晕眼黑,施索努力克制。 梁桥见她看着也不像有事,慢慢松开手,背后的友人扶着车门问:“梁桥?” “来了。”他回头说了声,又转过头对施索道,“那我先……”戛然而止。 施索摆了下手:“哦, 再见。” 梁桥盯着她的额头, 原本白皙光 分卷阅读45 洁的额头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一个小山包,这种只在卡通片里见过的夸张特效,让他的脸颊莫名抽搐了一下。 再看原本一副生龙活虎样的人, 这会儿顶着一脸呆滞迟钝的神情,他竭力控制住嘴角的牵动,考虑几秒后说:“你现在是回家还是去哪?顺路的话我送你。” 施索虽然仍昏头昏脑,但还记得自己跟对方不熟,客气话自然不能当真,她立刻回:“不用了,谢谢。” “回青松公寓的话我送你, 顺路。”梁桥再次说。 额头实在太疼了……看对方不像假客气,施索也就不再客气:“那好, 那就麻烦你了,我回家。” “没事,顺路。”走到自己车边, 友人往一旁让,副驾门开着,梁桥没请施索坐那里,他打开后车门,伸手请了一下。 “谢谢。”施索坐进车里。 友人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笑着问:“这位小姐是……” 晚上凉爽,梁桥把后车窗打开透气,简单介绍:“我之前的当事人。” “哦。”友人也不再多问了。 梁桥知道她住哪,施索也不用指路。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开车只需要几分钟,施索在这几分钟里总算完全恢复了视线,她不好意思开车内灯,也就看不到自己额头现在什么样,但手感告诉她应该很惨烈。 把所有情绪都用力捏成团后推到角落,施索想起现在正适合还钱,说道:“梁律师,律师费我现在给你。” 梁桥看了眼车外后视镜,打转向灯靠边:“不急,可以等下个月。” “我手头宽松了,现在既然碰见了,那顺便先给你。”施索道。 “那行。”车停在青松公寓门口,梁桥让施索把律师费转到银行账户。 公寓厨房垃圾成堆,康友宝不愿意干活,大华在洗碗,舍严准备出来扔垃圾,于娜跑上楼,顺便把自己房里的垃圾也带了下来,追着舍严去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投放点。 扔完垃圾,两人并肩回来,见公寓门口停着辆车,于娜上台阶前好奇多看了一眼,诧异地叫了声:“施索姐?” 舍严刚按下大门密码,转过身,顺着于娜的视线望向停在前方的一部黑色轿车。 天黑,路灯在几步外,这里照明并不够亮,但后车窗半开着,能看清施索的脸。 只是驾驶座车窗紧闭,不知道坐着谁。 舍严走过去。 “诶,严严。”施索抬了下头,接着继续按手机。 舍严弯腰:“下车吗?” “下下。”施索说着,一只手摸到门锁,用力一掰,还没推门,门就自动开了。 舍严拉着门,视线往车子前座扫去,副驾也有人,驾驶座上的是那位梁桥律师。 施索一只腿伸出来,人还坐在车内,等网络缓冲完,出现转账成功字样后,她才朝前坐看去:“我转好了,你回头查看一下。今晚多谢。” 梁桥回:“不客气。” “再见。”施索下车,舍严替她关上车门。 梁桥拉下一点车窗,朝车外的人点了下头,舍严颔首。 “碰到的?”车子开走,舍严问施索。 “啊,他顺路送我回来。”施索道。 于娜已经打开大门,她问施索:“施索姐,梁律师几岁啊?” “不知道。” “噢。” 室内灯火通明,几人刚入内,舍严一把拉住施索,问:“额头怎么回事?” 康友宝和于娜大华都看了过来。 “别提了,”施索摸摸现在还疼着的额头,说,“走路撞电线杆上了。” 众人:“……” 康友宝大笑着离开沙发,靠近施索盯住她的额头,舍严问:“去医院?” “别逗了,”她警告地瞪一眼康友宝,继续跟舍严说,“就这么点小事情。” 离得近,她说话时舍严闻到果汁的清香,“是不是没吃饭?”他问。 “嗯,没来得及,”施索问,“你们晚饭有剩吗?” 康友宝说:“吃得只差舔锅了,要不给你叫外卖?” 施索其实没什么胃口:“那算了,等外卖送到我都睡着了。” 康友宝说:“那给你买个面,附近有个面馆,走过去很快。” 舍严开口:“不想吃面的话,喝粥?” “有粥卖?”施索问。 “有。”舍严道。 “那行,”施索揉着额头说,“我先上去,你买来了叫我一声。” 面店离这里不远,舍严先去那点了一份粥和几个配菜,粥是用小砂锅加热的,舍严付完钱后离开面店,跑到附近一家药房,买好药后再折返回来取打包好的粥。 公寓楼下没镜子,施索回房间是为了照镜子。 打开卫生间的灯,施索被自己镜中那副鬼样子吓了一跳,再加厚几层,她可以去扮寿星公了。 要不还是去趟医院?最 分卷阅读46 近一家医院离这里车程二十分钟。 她洗了把脸,洗完后边用凉毛巾敷额头,边考虑要不要出门。 “叩叩——” 施索放下毛巾,走到外面打开房门,是舍严。 “这么快?”她问。 “嗯。”舍严提着塑料袋问,“房里吃还是去楼下?” 都已经拎上来了,施索也不想再下楼让别人围观她的额头,“这里吃。”她道。 舍严把东西放在折叠桌板上,施索把角落的一张凳子拉过来,坐下正准备吃,舍严道:“先等等。” “嗯?” 舍严从另一个塑料袋里拿出云南白药,打开说:“先喷药。”捏住施索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 “我刚刚还在想要不要去医院。”施索说。 手指间的下巴一颤一颤,舍严轻轻捏紧:“闭眼。” 施索立刻闭上。 “要去吗?”舍严接着问。 “当然不去。”去了得上新闻。 舍严想了下,松开她下巴,左手挡在她眉骨,另一只手按下喷瓶:“痛不痛?” “痛啊。”小橘猫奶声奶气地蹭到施索脚边,施索知道舍严替她挡着,她睁开眼睛,伸脚去逗猫。 掌心隐约被睫毛扫了下,舍严手指微动,然后往上,摸了摸施索的额头。 施索扬起脸。 舍严放下手,把喷瓶放桌上说:“明天消不了肿。” “你有没有鸭舌帽?”施索直接想到出门问题。 “我去拿给你。”舍严说,“喝粥吧。” 买的是鸡丝粥,咸香鲜美,施索本来没什么胃口,一勺下去,味蕾打开,舍严拿着鸭舌帽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喝完大半,粥见底了。 舍严看了眼问:“够不够?” “够了,我不是很饿。”施索放下勺子,把帽子拿过来,翻看了一会,她戴到头上,一下遮住眼睛。 “自己调下长度。”舍严说。 “嗯。” 施索摘下帽子,另一只手又去拿勺子,舍严干脆把鸭舌帽拿过来,替她把长度调节好。 “盒子帮我拿下去。”放卧室会有味道,施索几口解决完剩下那点粥,扎紧塑料袋。 舍严拎上袋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以后记得看路。” “以后我见到电线杆就闪。”施索说。 舍严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门关上了,施索翻出睡衣去洗澡。洗完上床,她没半点睡意,在床上躺着,一会翻身,一会摸额头,最后她捞起手机,搜索星座和易经八卦,看得头昏脑涨还眼酸,也没研究出怎么破解自己的衰运。 叹口气,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又过一会儿,她再次捞起手机,打开淘宝,下单买了一堆史迪仔。 有钱真好!这回她总算老实睡觉了。 第二天,施索戴着鸭舌帽去上班,邱冰冰什么都不做,就站她办公桌旁盯着她的额头,反复说:“让我拍照。” “滚。”电脑上开着两个网页,左边查选题,右边找工作,施索全神贯注,连“滚”都骂得敷衍。 “我拍了。”邱冰冰试探着举起手机。 “滚。”施索心不在焉地回。 邱冰冰放下手,点点她电脑屏幕:“明目张胆找新工作,我该检举揭发还是秘而不宣?” 施索有恃无恐:“你宣吧。” 邱冰冰盖棺定论:“看来你跳槽的决心很大,完全不怕被发现。” “嗯。”施索滑动着鼠标,另一只手拿起边上的玻璃杯。 邱冰冰瞥着杯子,发出质疑:“舍严真的只是你朋友?” “还是我好朋友的侄子。”舍严入职第一天,施索就已经跟邱冰冰介绍过了。 “四舍五入,他为什么不叫你姑姑?” 施索分给她两秒钟眼神:“说吧,你有什么遗言?” “好吧,你没那么老。可是——”邱冰冰望了眼舍严办公桌的方向,新晋广电之草正在听老摄像说话,邱冰冰道,“他为什么要用你的杯子?” “我有了新杯子啊。” “我知道,可是他为什么要用你的旧杯子?” “新杯子是他的。” “……所以?” “我跟他换的。” “?” 蓝色的星光玻璃杯,杯底不光有星星,还有一弯月亮,是舍严在入职第二天拿进办公室的,她一见到就喜欢得不得了。 舍严说给她用,她自然不跟他客气,她的旧杯子也就留在了舍严的办公桌上,一直没拿回来。 “搜迪斯内!”邱冰冰点着头。 “学什么小日本!”制片人方老师走过来,正好听见这一句,敲了记邱冰冰的脑袋。 邱冰冰抱住头。 “小施啊,”方老师转过脸就和颜悦色,“我跟你说个事。” 施索放开 分卷阅读47 鼠标:“方老师你说。” “你今年二十八了吧?” 施索纠正:“还没到二十八,暂时二十七。” “哦哦,二十七好。是不是还没男朋友呐?”方老师问。 那头老摄像正滔滔不绝,舍严突然望向施索所在,老摄像把话收尾,拍拍裤腿说:“那咱们走吧。” 舍严没动。 “怎么了?走啊。”老摄像说。 方老师年纪不大,才三十五六,近年爱好给人说媒,施索去年还在想方老师怎么从不找她。 她不是单身主义者,只不过干记者这行,外行人听着光鲜,相亲市场似乎也很吃香,可实际上却连跟相亲对象见个面的时间都有可能被招回来跑突发,谈恋爱从此变成奢望。 施索听完方老师问的这一句,她道:“你要给我介绍对象?” “是啊,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方老师问。 施索果断摇头:“不,我暂时不想找。” 时间得抓紧了,那边老摄像又催:“能走了吧?” 舍严这次终于点头:“嗯,走吧。” 同事们一组组的出去采访了,施索这边也联系好了上午的选题,出发前她环顾四周,然后拿起玻璃杯,走进茶水间。 茶水间里只有方老师一人,施索靠近:“方老师?” “嗯?小施啊。” “你要介绍什么人给我?” 方老师诧异了一下,问:“咦,你刚不是说不想找对象?” “刚才同事们都在,尤其邱冰冰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弄得人尽皆知多不好。”她也是要面子的啊。 方老师一笑:“噢噢,你说得对,是我没考虑周到。” 接下来,两人一阵嘀咕,定下了相亲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严严:“开心,开开拒绝相亲!” —— 上章积分已送出。 ☆、我在(5) 时间不能太赶, 因为施索的额头还没消肿。 她顶着一个寿星公的大脑门上下班, 直到第三天照镜子, 她才终于能把鸭舌帽还给舍严,这天的午饭她也多吃了半碗。 “要洗干净还你吗?”施索又说了一句废话。 舍严把鸭舌帽放旁边,没有回她,他递给她一把钥匙。 “什么?”施索看了眼,“你房间钥匙?” “嗯,”舍严道, “今天我晚下班, 你自己先走,帮我收衣服。” “工作做不完?用不用我帮你?”施索问。 “不用。” “也别太晚回来,今天烧烤, 他们特意为了庆祝你找到工作。”施索说。 “只是借口,”舍严说,“他们只是想吃烧烤。” 施索道:“那我是特意为了你。” 舍严扬唇:“嗯。” “对了,”施索吃着饭问,“那你下班怎么回去?” “地铁。” “挤死个人。要不我把车留给你开?” 舍严一笑:“不用。” 施索说:“你的车到底什么时候能拿到。” 舍严已经买了指标,二手车商把原车报废,走一遍流程, 舍严就能拿到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新车。 “就这几天。”舍严说。 “你也可以适当地催一催,堵车都比挤地铁强。”施索把玩着舍严的钥匙, 又问,“你晒了哪些衣服?”公寓衣服都晒在天台,她怕找漏。 “昨天穿的衣服裤子, 还有床单。” 施索回想:“白色T恤?” “嗯。”舍严微笑。 “裤子是不是那件牛仔的?” “……灰色中裤。” “嗯?我怎么感觉你穿的是牛仔?” “你记错了。” “是么……”施索把盘子里最后一片牛肉夹进嘴,说,“能记得你穿的T恤就不错了,我连昨天我穿的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还真有点模糊了,昨晚好像没洗衣服…… “兔子刺绣的白T和牛仔裙裤。”舍严语气淡淡的。 施索挑眉:“难怪你高二就能高考,记性也太碾压人了。” 舍严垂眸,把自己碗里剩下的最后几口饭吃了。 施索下班回到公寓,第一件事还是先照镜子。跟白天差不多,不夸张了,但还能看出一点肿。 她洗干净手上天台,于娜几个已经摆好了烧烤架。 “这么早就准备起来了?”她找到舍严的衣服,边收边问。 “先把这些摆好,肉还腌着呢,没这么快。”于娜见施索收的是舍严的衣服,问,“舍严呢?” “他工作还没结束,晚点回来。” “大概几点啊?我们等他来了再开始。”于娜说。 “等他干什么,我们先吃。”先回答的是康友宝,他挑了粒 分卷阅读48 花生抛进嘴里,问施索,“怎么样?” “不行!你们的友谊呢!?”T恤边挂着的内裤施索也一并收了下来,“至少等到八点!” “哇嗷,有个姐姐就是好,行,听你的!”康友宝拿起花生碟凑过去,“吃这个,垫垫肚子。” “没手。”施索抱着刚收下来的床单说。 康友宝捏起一粒花生:“让我来为人民服务!” 施索愣了下,那头大华也在顺便收衣服,他拿着刚收下来的T恤朝康友宝后背甩了一记。 康友宝回头:“干什么,手痒?!” 大华抽走花生碟说:“我饿了。” 康友宝箍住他脖子,两人幼稚地抢夺花生碟。 施索收完衣服,开始和于娜一起处理烧烤食材,于娜说她还买了甜品,是鱼妹向她介绍的店,材料新鲜口感很棒。 “我请了鱼妹一起来烧烤。”于娜说。 施索问:“她答应了?” “当然不答应,我说了好几遍她才点头的。” 施索笑了笑。鱼妹这人挺有意思,她下楼一般就为了拿外卖和开冰箱,大部分时间人一直呆在房里,施索以为她又宅又社恐,但几次接触下来,她发现鱼妹身上有邱冰冰的某种特质,那就是八卦。 想打听公寓里的谁谁谁,问鱼妹准没错。 天黑了,烧烤桌也全部布置好了,舍严还没回。康友宝一直在微信里催他,大华看着手机说:“你这么催他,万一影响他工作效率呢?” “就是,”于娜打字,让舍严别理康友宝,“你要是饿了,再吃两盘花生好了。” 康友宝仍在发微信,说:“你们懂什么呢,要想马儿跑得快,就要狠狠甩鞭子。” 于娜一早按下语音键,等康友宝说完这句话,她松开手,把语音发出去。 施索看他们三个低头刷手机,微信群提示音响个不停,这个群是舍严和他这几个朋友的专属,她插不上嘴。 总算得到回复,于娜抬头告诉施索:“他还有二十分钟到。” 施索搓搓手说:“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舍严一到就能吃上热乎的。 几个人分工合作,鱼妹负责刷酱,施索本来不饿,油和酱料的味道一融合,香得她口水都快下来了。 转移注意力,她正好想到一事,叫了下康友宝:“哎,问你啊。” “唔,你说。”康友宝已经吃上烤肠。 “这里有没有什么灵验的寺庙?”康友宝在黎州土生土长,肯定比她知道的多。 “寺庙?有,最有名的有一个。”康友宝说了一间,又道,“其实也就是个旅游景点,骗骗游客而已。怎么,想采访寺庙?” “不是,”施索道,“我想给自己去去晦气。” 康友宝想起不久前他以为施索买台灯辟邪的事,笑了下,又说:“那我推荐你去崇临县,我奶奶烧香都去那儿,说那儿是真灵。” “有点远吧?” “开车大概两个小时。” “太远了。”施索道。 康友宝说:“你跟舍严也真有意思,怎么都这么迷信。”他不信这些东西,最多只信他挂在脖子上的木牌。 施索奇怪:“舍严信什么了?” “也信佛啊,他还随身带了个平安符。”康友宝想到什么,不怀好意地笑了下,悄声跟施索说,“平安符里还夹了东西,估计见不得人,舍严不让人碰。你下次偷看来了告诉我。” 施索道:“我像是那种人?” “你不是他姐姐吗?这是关心,难道你不关心他?” 施索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唔,也有道理。” 鸡翅烤熟的时候,舍严总算回来了。他出了一层薄汗,又挤地铁又走路,这种天气不出汗才怪。 施索给他倒冰饮,让出位子,让他坐风扇边上,舍严喝着饮料,说要吃鸡翅,施索给他拿来两根。 施索饿了,专拣藕片和土豆片吃,吃完盘里的,她准备再去烤一些,舍严拉住她手臂说:“我来。” 施索说:“鱿鱼也再烤一点。” 四个人边吃边聊,鱼妹单独坐在另一边,架起手机支架,摆上一堆食物,施索今天才知道鱼妹是个吃播,看着鱼妹对着手机镜头吃烧烤,她更加觉得亲切。 她大学的时候也玩直播,直播吃东西。 舍严坐在烧烤架前,看了眼目不转睛盯着鱼妹的施索,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把施索要吃的几样放进盘中,给她送了过去。 天台多了一圈灯带,施索一开始以为是于娜买的,结果竟然是大华。康友宝拿出扑克牌说:“看不出来吧,我们大华还这么浪漫。来,边吃边斗地主!” 施索咬下藕片,抽牌当地主,又问大华:“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大华扶了下眼睛回答:“今天找到了,是社区工作。” 施索:“啊?” “临时工,”康友宝道,“这还是他 分卷阅读49 托关系的。” “怎么想到去社区工作?” 施索已经知道大华和舍严他们不是同个专业的,读书时大华住在舍严隔壁宿舍,其实几人不算太熟,旅游也不是从一开始就一起的,是舍严和康友宝玩了一个国家后,听大学同学提起大华也在国外旅游,这才搭上的。 大华说:“我比较喜欢吧。” 康友宝道:“他喜欢替群众解决困难,为社会发光发热。” 施索点头:“那挺好。” 康友宝:“……” “工作能和兴趣相结合,多少人梦寐以求。”施索出牌,“王炸!” “我去——”康友宝和大华输给了地主。 下一**华换于娜,大华帮于娜算牌,施索依旧做地主。 于娜理着牌说:“现在就剩我没找到工作了。” 康友宝说:“还有我呢。” 于娜道:“大少爷不算。” 施索问于娜:“你想找什么样的?” 于娜说:“简单点的吧,我学会计的,但我不想当会计。” 大华跟她说:“适当放低点要求,你薪水开太高了,企业不会选择你的。” 于娜说:“也不高了,这点薪水都没有的话,生活都困难。” 其实施索也在发愁,招工单位多的眼花缭乱,她不知道自己除了记者这行还能做什么,又觉得她能做的那些工作薪水太低。 她这算眼高手低还是有追求? 社会新人的怪圈,她当年没陷进去,这会儿倒是陷进去了。 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安慰于娜:“等秋季招聘开始,工作可能好找一点。” 说着,手突然被按住。 “康友宝有两张2。”舍严在她耳边提醒。 施索果断换牌,有舍严这颗机智的脑瓜在,她连赢接下来四局。 康友宝不干了:“老三你给我滚!” 施索志得意满:“果然团结就是力量。” 康友宝对于娜大华组合说:“你们团紧了么,这么弱|鸡!” 于娜道:“给组织丢脸了。” 一顿嘻嘻哈哈,还是改玩其他的手机游戏。 天台上还有几件衣服没收,晚归的人这时才上来收衣服,有人走上天台,见到他们就皱眉说:“公寓里有约法三章,第二章,地面不能产生垃圾。”他指着地上的竹签说,“你们必须马上捡起来。” 他要是好好说话,康友宝也乐意听,可这人语气欠揍,康友宝“嘿”了声就要起来,大华先他一步捡起地上的竹签,朝对方说:“知道了。” 这人收完衣服就走了。 于娜问:“他什么人啊?” 鱼妹直播结束,回答:“他跟爱德华是好朋友。” 于娜:“爱德华是谁?剪刀手?” 鱼妹说:“就是住在这里的那个理发师,施索知道。” 施索说:“哦,他啊。” “嗯,刚刚这个人也不坏的,就是比较……严以待人。”鱼妹道。 康友宝纠正:“我看他这叫找茬!” 施索有那么两分认同,这位爱找茬同志还提醒过她约法三章的第一章,月经期间的内裤不能放进洗衣机。 不速之客离开,烧烤和游戏继续,于娜叫鱼妹一起来玩心理测试,鱼妹加入,测出她虽然性格内向,但是温柔善良,朋友很多。 于娜说:“我们几个都测的很准啊!” 康友宝道:“舍严,轮到你了。” 舍严摇头,不测。 大华又找了其他的心理测试题,大家都玩上了瘾,施索说:“我那还有本测试十六型人格的书,要不要测?” “拿来。”康友宝立刻道。 施索去拿了上来,几人头靠头一起测着玩,施索让舍严也来,舍严拿起剩下的食材说:“我去烧烤。” 依旧不参与。 一群人十二点才散场。 舍严回到房间,看见床上叠放着他的床单和衣服,衣服叠得像模像样,床单却成了一个多边形,他笑了下,把这几样放进衣柜。 算上洗澡吹头发和护理皮肤的时间,施索一直到快两点才躺上床。 幸好做了四年多的记者,她早就习惯熬夜晚睡,第二天她准时起床上班。 办公室里分配选题,邱冰冰派施索去周边县城,一来一回加上采访时间,施索一算,七点前肯定没法结束工作。 她对邱冰冰说:“帮我换个近一点的。” “为什么?” “我今晚有事,县里这个采访会来不及。”施索道。 “哦。”邱冰冰给她重新分配任务,分完一想不对,她将施索从头打量到脚,眯眼道,“你今晚是不是要去约会?” 施索差点倒抽口气,她面上镇定自若:“啊?什么?” 邱冰冰哼了声:“你平常就化个淡妆,今天妆感太浓了,而且还穿 分卷阅读50 了这么淑女的一件裙子,事出反常必有妖,不是约会就是相亲!” 施索斜了她一眼:“你能不能醒一醒,女人打扮不为自己为异性?请做个进步女青年好么!” 邱冰冰愣了下:“不是吗?” 施索摇摇头:“我对你真失望。”迅速转身离开,去找摄像大哥。 邱冰冰一脸狐疑,想了想,她四处一找,找到施索的大侄子,问他:“你姑……” 舍严看向她。 几分钟前老摄像让他今天顶替跟施索一组的那人,说对方老婆产前抑郁,刚在医院出了事,对方接到医院电话,匆匆忙忙就跑了,连假都没请。 舍严答应了,刚才正要去找施索。 邱冰冰近距离看见舍严的脸,还剩下的那个“姑”字被她咽了回去。 “施索,”她重新说,“你知道施索今晚去干嘛吗?” 舍严不解。 “她有没有提过今晚有什么事?” 舍严瞥了她一下,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不知道?” 舍严问:“还有事吗?” “没了。”邱冰冰空手而归。 施索已经知道摄像旷工去找老婆了,她打电话给舍严:“你在哪?” “办公室。” “现在来设备室,他们跟你说了吧,你今天跟我。” “嗯。” 施索在设备室等了一小会儿,舍严就到了,她把领来的摄像机递过去:“拿着,走。” 舍严拿着摄像机,看着她没动,施索奇怪:“怎么了?傻站着。” “没事,走吧。”舍严道。 施索没正式见过舍严工作的模样,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下了采访车,她带着舍严走进厂区,采访一位瘫痪在床,住在厂区锅炉房的老大爷。 厂区早已被废弃,锅炉房里采光不足,空气中弥漫着恶臭。施索半蹲在大爷床边,舍严架着摄像机拍摄,采访收尾,施索让舍严再拍几个镜头,凌乱的厨房,大爷辍学的孙子,等等。 舍严又拍了两个,施索绕到外面看了一圈,让舍严再拍点,舍严照做。 拍完全部,舍严问:“还有吗?” “差不多了。”施索准备回去。 “等等。”舍严道。 他走回房前,看向大爷的小孙子,想了想,弯腰说:“你对着镜头笑一下。” 小孙子害怕。 “舍严?”施索问。 “大量的苦难影像会让人产生麻木感。”舍严说。 施索一愣,过了会儿,她走上前,也弯下腰,眉眼弯弯地跟小孙子说:“小朋友跟姐姐笑一下好不好?” 这回小孙子立刻笑了,黝黑的脸上,大白牙像阳光一样耀眼。 回到采访车上,施索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厂区在郊外,回去还要好久,她还要写稿剪片。施索拜托司机师傅开快点。为了抓紧时间,她先在手机上写稿。 施索边写边夸舍严:“你怎么这么懂?那话真经典。” “那句话是桑塔格说的。” “桑塔格是谁?” “名人。” 施索一心两用,低着头写字,又另外找词夸他:“真有文化。” 舍严没再说话,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赶稿。 半途施索收到一条微信语言,她点开听,是方老师。 “小施,今晚相亲没忘吧?他穿的是蓝色T恤,很醒目,到时候你们见了投缘的话就交换微信电话,你要是去了没找着人,记得及时跟我说啊!” 方老师应该在室外,背景有噪音,她讲话嗓门略大,前座司机不知道听没听见,施索偏头看边上,舍严和她只有半臂距离。 “……听见了?”施索问。 “嗯。” “……你就当没听见。” 舍严没回,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施索给方老师回信息,刚发出去,手机又来电话,这回是邱冰冰。 邱冰冰问她在哪里,施索说:“丽南路。” “你现在马上去中山公园,有人跳湖自杀。” “没其他人去?” “你离得最近,其他人赶到新闻都凉了,快快快!”邱冰冰催促。 施索只能让师傅去中山公园,她看了下时间,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准时。 到达中山公园,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警车停在路边,施索和舍严踩过草坪,穿过树木,来到湖边。 跳湖女子正在湖中挣扎,不让人救,民警在大声安慰,疑似女子丈夫的人站在湖边破口大骂,女子情绪愈发激动,被拖上岸后立刻跟男子打了起来。 舍严架着摄像机。 周围乱作一团,有人看戏,有人劝说,施索举着话筒临湖站立,一不小心,很容易掉进湖里。 落了水就做不了什么了。 舍严目光定在施 分卷阅读51 索脸上,过了会,慢慢朝她走去,垂眸看了眼她的腿脚。 “还没好呢,你继续去那边拍。”施索回头朝他说了一句。 舍严在她身后站了几秒,最终退后,重新开始拍摄。 总算采访完,施索热得翻出头绳,扎起马尾辫,“走吧。”她沿原路返回。 走着走着,她突然听见身后一道低低的抽气声,下意识回头,舍严左手拎着摄像机,右臂鲜血直流,一断树枝折挂在旁。 这几天在工作场合她一直连名带姓叫他,叫小名不合适,这会儿她早把这点忘得一干二净。“严严!”施索行动先于大脑,立刻冲了过去。 远看鲜血直流,近看甚至可以说皮开肉绽,施索一把抓住他手背:“怎么这样了!” “不小心刮到了。”舍严面色如常。 “你怎么走路的你,去医院!”施索气急。 作者有话要说:叔叔:“你们看吧!看吧!!!” —— 昨天,我被李佳琪,明害,所以,通宵,才,写完,这章,钱包,也,空了,哎…… —— ☆、我在(6) 施索让司机王师傅把车开到最近的医院, 一路上反复问舍严疼不疼。 舍严的伤口大约有半臂长, 因为拉的长, 所以一流血看起来特别触目惊心。 王师傅看了眼后视镜安慰:“小施你别担心,我看伤口不深,血也不流了。” “都已经流光了……”施索抓着舍严的手掌说。 “真的不疼。”舍严道。 “那就是疼得麻木了,怎么办?”施索更加担心。 舍严手掌被她握着,他轻轻捏了下,安抚说:“真的, 没骗你。” 施索看他的脸, 他眉头也没皱一下,要不是最开始她听到他那点抽气声,证明他也是有痛感的, 她还要以为舍严痛觉神经出了问题。 “你疼就疼,别忍着。”她猜舍严是怕被她骂。 “知道。”舍严说。 施索另一只手一直拿着张纸巾按在他伤口边,她其实想替他捂伤口,但又不敢按下去,只能将就地按在边上,好像这样就能让伤口拉上拉链痊愈似的。 到医院看急诊,医生护士替舍严的伤口消毒缝针, 进行了一番仔细处理,又说舍严运气好, 这口子看着吓人,幸好并不严重,让他近段时间少用胳膊, 好好休养,注意饮食,伤口很快就会恢复。 施索听完,心头大石落地。走出门诊大楼的时候她才想起少问了什么。 “忘记问医生你会不会留疤了。”施索想折返回去。 舍严拉住她:“问不问都一样,留疤也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多难看!”施索道,“千万别跟你叔叔一样倒霉。”没事留个疤当纪念。 舍严说:“我多擦点药。” 赶回电视台的时候时间已经晚了,施索当天工作还没完成,没法去餐厅赴约,她跟方老师说了一声,方老师道:“那没事,晚点还是能喝杯咖啡的,把晚饭改成喝咖啡好了,我告诉他一声。” “不了不了,今天不行。”她不可能自己跑去喝咖啡,让舍严一个人挤公交地铁。她要送他回家。 一直忙到八点多才下班,舍严去食堂打包了晚饭,拿着袋子坐进车里。 他右手臂的伤口是从上臂一直划到下臂的,经过了手肘,所以包扎后手臂行动僵硬,系安全带不方便。 “你别动。”施索站在副驾门外,弯腰拉出安全带,绕过舍严胸口。 碎发擦过舍严鼻尖,舍严静静地让她系上。 路上施索道:“你明天干脆请假吧。” “不用。” “这样怎么扛摄像机?” “妨碍应该不大,等明天再看。” 施索说:“明天拆不了纱布,你别逞强。” 舍严想了想:“我刚上班没多久,请假不好。放心,我有数。” 施索只能道:“那等明天看情况再说。” 车子慢慢停下,红灯排起长龙,舍严问:“不去相亲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已经跟方老师说过了,方老师会帮我解释的。” “另约时间?”舍严问。 “不知道,方老师也没说她跟那个人怎么提的。”施索没心没肺地说,“也不知道人家介不介意我今天放鸽子,不过无所谓,反正现在谁都不认识谁。” 转绿灯,施索一时分心,没能及时往前,后车按喇叭催促,她赶紧踩油门,台面上其中一个小玩具倒了下来。 玩具是昨天刚拿到的,一排蓝色的史迪仔,每个都是小小一只,被施索统一放到了中控台上。 舍严把倒下的史迪仔扶起来,问:“方老师介绍的人,什么条件?” “怎么这么八卦,”这事已经被舍严知道了,施索倒不介意告诉她,但是,“你别跟 分卷阅读52 你叔叔他们说啊。” “嗯。” 施索这才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那个人比我大两岁,在国企工作,方老师一堆溢美之词,说他老实稳重很顾家。” 舍严问:“你喜欢这样的?” 施索说:“我还没见过他,喜欢什么这样的?” 舍严看着史迪仔问:“那你有没有理想型?” 施索觉得跟舍严谈论这种话题有些怪怪的,但还是回答:“有啊。” 舍严转头看向施索:“什么样的?” “工作稳定,薪水不能比我低,人要好,不能有红颜知己,尤其不能‘认妹妹’。” “嗯,”舍严问,“就这些?” “还有,最好长得帅一点。”那才能配得上她,“你看我这些要求,简单朴实吧?” 舍严微笑:“嗯,很简单。” “哦还有,”施索说,“年龄范围在二十七到三十二,再大不行。” 舍严没再问下去。 回到公寓,客厅里不见康友宝几个,舍严没能像施索那样被围观,施索这两天养成习惯,进门时又摸了摸额头。 “没肿。”舍严拎着饭菜问,“茶几上吃还是餐桌?” “茶几。”施索道,“我是看它有没有完全消掉。”她指额头。 舍严观察了一下,道:“全褪了。” “哎,轮到你惨了。”施索摸摸舍严手臂上的纱布。 舍严把右手臂留给她摸,左手拆塑料袋,把饭盒拿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一天太困了实在码不动,下一章会很肥很肥的,会有突破~ —— 上章严严的想法是,开开变成落汤鸡就不能去相亲了,但是这是湖,不能推她,如果是个水坑之类的他就会推了。但是我向来不太喜欢把男主的心理描写得太详细,所以~~~下次我还是详细点好了。 严严的极端不包括以危险方式伤害开开~~ —— 积分都已送出。 —— ☆、我在(7) 受了伤, 饭更要吃得好, 今天时间来不及, 施索打算明天给舍严炖鸽子汤。但她厨艺有限,从没试过自己炖鸽子,吃着饭,她顺便百度了一下。 饭菜打包回来还温,这会儿渐渐有点凉了,舍严说:“我把菜热一热?” “不用。”施索咬着筷子, 眼盯手机回答。 “那你就先吃饭, 吃完再查。”舍严把盒饭往她面前推,又把她手腕按下来,说, “其实我不用吃鸽子。” “你不懂。”施索从善如流地放下手机,夹起一筷子饭,边吃边说,“你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身上动了刀,一定要吃鸽子汤。” “鸡鸭鱼也能补。”舍严说。 “完全不一样,鸽子汤能愈合刀疤。”施索道。 舍严没听过这种说法, 施索说:“我奶奶说的。” 舍严问:“你动过手术?” “当然没,我身体器官健康的不得了, 连盲肠都好好的,不过我以前磕伤过。”施索放下筷子,曲起一条腿踩在沙发上, 拍拍自己膝盖说,“能看出什么吗?” 她今天照旧穿牛仔短裤,一条长腿白皙无暇,膝盖圆滚滚的。 舍严看了看,摇头。 施索又去抬另一条腿。刚才抬的腿靠着舍严这边,这会儿抬的腿在另一边,她干脆一扭,盘坐在沙发上,曲着腿又让舍严看:“这个呢?” 舍严再次去看她膝盖。 这回观察得有点久,他眼皮垂着,睫毛像两把小刷子,近在咫尺,让人看得手痒,想去拨一拨。施索心说真够长,不知道现在这上面能不能放下三根牙签。 以前有一回她心血来潮,抓住他要往他睫毛上放牙签,他也不反抗,乖乖坐着任由她摆弄。 前面两根牙签放成功了,她连拍照都来不及,紧跟着马上放第三根,可惜小舍严不争气,呼吸频率突然改变,别说放第三根,前两根牙签一下子就掉了。 后来她要求重来,小孩却死活都不肯听她的了。 遗憾了好些年啊…… “我想往你睫毛上放牙签。”施索突然说。 舍严抬眸,沉默了两秒道:“这里没牙签。”也不奇怪施索一会儿一个天马行空。 “好可惜。” 舍严指了下她的膝盖:“你还没说这个。” “还是没看出来吧?”施索骄傲,“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前后两天,接连摔了两个大跟头。第一天摔伤了右膝盖,你相信女人的第六感吗?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发现膝盖破了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是两边不对称了,不知道左边什么时候摔一下。” “……所以,你故意再摔一次?” “都说了是我第六感,怎么可能是故意,我傻啊。” 也不是做不出来,舍严闭嘴。b 分卷阅读53 r   “第二天我真的在学校里又摔了一跤,两只膝盖难兄难弟,可丑了。摔得有些严重,校医说我会留疤,外面医院医生也说十有**要留疤,我奶奶后来给我连续炖了一个礼拜的鸽子汤——”施索拍拍自己两只膝盖,“这就是成果。” 舍严含笑:“嗯。”顿了顿,又看向施索,“你有时间炖汤?” “明天早点回来。” “如果有约会就不用帮我炖了。” “有什么约会?” “相亲。”舍严说,“方老师万一帮你另外定下时间。” “没这么快吧……反正我明天一定早点回来帮你炖。” “那你这几天都别答应方老师了。” “啊?” 舍严道:“你说你奶奶给你连炖了一周,”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臂,“我的伤口比较大。” 施索点着头,理所当然道:“你听我的就好,放心吧,你伤口拆线前我天天给你进补。”又警告,“还有你怎么老提我相亲这个事,别再说了啊,你就当完全不知道。” “好。”舍严应下。 施索说到做到,她向鱼妹打听哪里能买到新鲜的鸽子,鱼妹在她的吃播群里问了一声,立刻有人说能当天现宰,送货到家。 施索马上下定,让对方每天送一只到公寓。 之前施索做饭,舍严都会帮她准备好全部配料,让她只需要负责往锅里倒油,锅铲翻翻,加点调料就行。这回舍严彻底当起病号,万事不插手,全由施索一个人来。 连续两天后,施索想让舍严试着自己炖。炖汤一点都不难,方老师白天还找到她说那位优质男想跟她另约时间,她其实也想去看看。 但舍严白天照旧勤勤恳恳工作,下班后人就累得不行,回到家就成甩手掌柜,也根本不知道怎么炖鸽子汤。 更何况他还要去医院换纱布,她得当司机。 施索很久没这么忙了,不是忙工作,而是忙生活。但幸好生活不是重担,她也很享受舍严的温顺,让他坐就坐,让他躺就躺,喂他什么他都张嘴。 施索劳心劳力地载舍严去医院,回程途中又跟他聊起工作,才说到《九点新闻》要选专题来做的事,施索的手机响了。 响的是私人号,不是电话,是微信语音通话,看见对方名字,施索诧异。 开着车,通话直接外放,施索接通说:“赵姮姐?” “开开,有没有打扰到你?” 赵姮声音温柔,施索笑着回:“没有,我在开车。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 “我来黎州出差,顺便受人所托。” 施索抿唇:“哦,又是我爸他们?” “嗯,对。” “你已经到黎州了吗?” “前两天就到了,忙完工作我才给你打电话。” “晚饭吃了吗?”施索道,“我请你吃饭吧。” 她和舍严都没吃饭,索性也把舍严一道带去了,反正舍严和赵姮也认识。 说来世界确实小,赵姮比她大十多岁,两人的圈子不该有交集,但她第一次见到赵姮,是在佳宝舅舅家开的那家小饭店,赵姮是饭店常客,那天她特意带她闺蜜来光顾。 赵姮的闺蜜,就是她的后妈。 祸不及无辜,她讨厌她后妈,但不讨厌赵姮,因为佳宝的关系在,她和赵姮还渐渐熟悉了起来。 更甚至她来黎州后见到赵姮的次数比见到佳宝的次数还多,因为赵姮每年总有一两次要来这里出差。 去年也是,赵姮出差的同时被请来当说客,但这位说客只是传达了她爸的话,说她奶奶忌日到了,让她一定要回家,接下来赵姮就跟她聊起其他,没有苦口婆心多管闲事,施索反而更喜欢她几分。 到了地方,赵姮已经等在座位,竟然比她先到。 “等多久了?”施索走近问。 “没几分钟。”赵姮视线转向施索身边。 “这是舍严,”施索拉过舍严,问赵姮,“还认得出他吗?” “当然,”赵姮失笑,“我记性还没这么差。” 舍严点了点头,跟她不熟,他没叫人。 落座点菜,施索开门见山说:“未免让我家这点破事影响到我们的交情,我丑话先说在前,我不回去。” “这些年,你一次都没回去拜祭过你奶奶吧?”赵姮问。 “我在这里自己也可以拜,不用非得回去上坟,他们要是说奶奶在那里,只有回去拜祭才算数,那就问问他们为什么把奶奶关在那儿,怎么证明奶奶就不在我这儿了?” 施索向来不信这个,人都离开现世了,如果真有魂在,哪不能去?又或者说,她在哪边烧香,奶奶不能感受到? 赵姮笑笑:“行了,我斗不过你这张嘴。”她把边上一个纸袋拿上桌,推到施索面前,“那这点东西你收下,别回头就给扔了。” 施索打开袋子一看,是月饼和蛋黄酥,快中秋了。 分卷阅读54 “买的还是做的?”施索问。 “你后妈做的。”赵姮学施索说话。 “她做的你还不让我扔?!” “那她是我闺蜜,你说你跟她两个人,谁跟我亲?”赵姮反问。 施索说:“你什么都好,就是交朋友没眼光。” “你也是我朋友。” “你也就这点眼光能挽回一下形象。” 赵姮被逗笑:“你怎么还这么可爱,长不大似的。” “我当你这是夸奖了。”施索把袋子放到一旁。 两人不再聊这些,菜上齐,边吃边说其他,赵姮自然问到舍严,舍严不主动开口,施索当他发言人,说他现在跟她成了同事。 赵姮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当年见到他,他才这么点小。” 舍严这时才看向她,主动跟她说话:“那个时候我已经十六。” “是吗,”赵姮也不说他那时看起来像十三四,只道,“男孩子变化真大。” 又问:“你的手臂是怎么了?” 施索帮舍严回答:“工作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伤口特别深,还缝了好几针,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树枝能划成这样?”赵姮惊讶了一下,又道,“我给你报几种药膏,你可以去买来试试,对伤口愈合很有效。我老公以前工作的时候经常受伤,我一直给他用这些。” 施索喜欢赵姮这个人,还有一点就是她对婚姻的选择让人无比叹服。 赵姮当年是个都市白领,漂亮,气质绝佳,她的丈夫却是个普普通通的外来装修工。虽然她如今苦尽甘来,儿女双全,丈夫也算事业有成,但施索无法想象她当年选择一名装修工时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态的。 施索知道自己就是个俗人。婚姻要门当户对,男女双方三观相合,家庭背景相当,自身条件也相配,这样才能少些鸡零狗碎,相对长久。 不像她的亲爸亲妈,三观不合一拍两散,也不像她亲爸和后妈,年龄差一大截,阅历不同,生活态度也不同,还有她这个拖油瓶成天搅和。 所以她要恋爱结婚,一定要找三观相合,年龄相仿,条件相当的。 施索记下药膏名字,吃完饭,和赵姮一起走出餐厅,问赵姮要去哪,她开车送她。 赵姮说不用,她要散散步,想了想又说:“你爸这次本来是要自己过来的。” “哦,然后呢?” “家里两个小的换季感冒发烧,他才没法过来。” “知道了。”施索回。 赵姮也没再多说。 回去的路上,施索先找药店配药,药房隔壁有家蹦床馆,她拉住舍严说要进去玩。 进去后她先在蹦床上撒了一会儿野,又跑过去跳海绵池,从高处往下坠,她在教练指导下还尝试着翻跟头。 舍严有伤没法玩,他一直站在海绵池外望着施索。海绵池被人跳得多了,中间那块区域的海绵渐渐被挤到四周。舍严看了一会儿,发现池底变薄。缺少海绵,跳下来会有危险,工作人员也不去补充。 舍严没让施索离开,他走进池子里,把四周海绵往中间区域扔。 施索站在跳台上往下看,问舍严在干什么,舍严说:“中间空了。” 施索这才发现被她忽视的危险,她又跳了几次,舍严一直在帮她填充跳台下方的海绵。 回到公寓,后遗症才出现,施索腰酸背疼,鸽子汤还没炖,她先把汤炖上,然后往按摩椅上一坐,叮嘱舍严:“水开了转小火。”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舍严帮她盖上毯子,看了眼从餐馆带回的装着月饼和蛋黄酥的纸袋,他把袋子拎起,走到公寓外,直接扔进垃圾箱。 第二天施索才想起纸袋,找不到袋子,她也不太在意,随口问舍严有没有看见,舍严摇头。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邱冰冰派给施索的选题在县城,施索不想跑这么远,邱冰冰这回铁面无私,坚决不再给她开后门,施索只能带着摄像前往崇临县。 到了县里某镇,她才想起这里有间康友宝所说的很灵验的寺庙,她打算做完采访就找过去。 采访对象是一位向媒体求助的妇女,妇女的孩子生病,没钱医治,丈夫又是个赌鬼,根本不管她们。 妇女境况可怜,听着这熟悉的桥段,施索却提不起劲,她敷衍地把采访任务完成,就跟司机和摄像说想去这里的一间寺庙转转。 摄像也有兴趣,他想为老婆和没出生的孩子祈福。 寺庙位置在半山腰,采访车刚停下,摄像突然接到医院电话,才听一句,他就跳了起来:“什么?!” 施索吓一跳。 摄像挂断电话就往车里冲,朝她和司机喊:“我老婆难产,我要马上回去!” 施索立刻准备上车,屁股刚挨到坐垫,她又走了下来,说:“你们先回,到都到了,我想上完香。” “那你怎么回去?”司机问。 施索说:“ 分卷阅读55 到处都是车,不怕回不去。” 摄像和司机顾不上她,车子很快没影了。 台阶造得崎岖,高高低低路又窄,施索爬到半山腰,花了大约八|九分钟。 非年非节,庙里没什么香客,她先问庙中师父怎么点长明灯,为奶奶点上一盏灯,又跪在蒲团上和奶奶聊了许久,然后她才为自己求了道平安符。 施索向老师父确认好几遍:“能去晦气吧?我最近特别倒霉,能去晦气才行。” 老师父直点头。 施索想了想,又替摄像大哥的老婆求了一枚。 离开的时候下起雨,施索包里有把五折小伞,但雨势太大,小伞估计不太能挡,她又回庙里躲了一会儿,后来见大雨没完没了,她才撑开小伞走下山。 这里没高铁站,只有回黎州市的客运车,施索提前叫了滴滴,但直到走下山,都还没司机接单。 她一边等接单,一边查寻线路,发现这附近还有个公交站,她往公交站台走。路上她一脚踩进水坑,右脚球鞋全湿了,水渗进袜子里,脚立刻难受起来。 她加快步伐走到站台,一看才知道这里只有一路车,一个半小时才一趟。 施索只能继续等滴滴。 荒郊野外,人烟稀少,又狂风大雨,她突然瘆得慌,使劲搓了搓手臂。 十分钟、半个小时、四十分钟,还是没车。 再这样下去,天都快黑了,施索先给舍严发了条微信,告诉他今天回去晚,让他自己把鸽子汤炖了。 昨天她在按摩椅上一觉睡醒,舍严先盛了一碗汤给她,她睡一觉的功夫他就自学会了,今天可以让他自力更生。 舍严很快回复微信,问她有什么事要忙,施索回复说她被滞留在荒郊野外了。 舍严电话打了过来。 “喂?”喉咙有些酸胀,施索清清嗓子。 “怎么会一个人在那?”舍严问。 施索把前因后果简单地说了,舍严问:“你那边在下雨?” “嗯,超大雨。” “你在室外?” “嗯。” “等车等多久了?” 施索估算:“现在大概有五十分钟了。” “发个定位给我。” “干嘛?” “我过来接你。” “不用,这么远你怎么过来。” “我刚提了车。”舍严教她,“你继续等车,等到车了,五点半前要是能赶到汽车站你就去,我查了下,回黎州的末班车是五点半。要是赶不及,你就在镇中心下,找家店吃点东西。如果你那个位置一直没车,你哪都别走,等着我过来。” 施索觉得这里总能等到车,没必要让舍严浪费时间白跑一趟,她这些话没来得及出口,舍严就说了这么一长串,她第一次插不上他的话。 “听见了吗?”舍严问。 “……嗯。” “你充电宝带没带?” “没。” “手机现在少用,等我到了再跟你联络。” “哦。” “你先把定位发给我。” 她张了张嘴,最后道:“你车开慢点。” 挂断电话,她继续等。包里有水,但没吃的,喝了几口水,她盯着地面发呆。 这里路况很差,到处都是坑坑洼洼,雨水已经积起一潭又一潭,接连落下的雨珠像狂欢,在水坑上蹦蹦跳跳。 她记得她刚来黎州的时候,有一回和亲妈约了逛街,才逛一会儿,宁茹久就哭着打来电话说她回不去了。 宁茹久那时才十六岁,周末和朋友去外省玩,跟朋友吵架,被丢在了酒店里。 宁茹久有手机有钱,酒店也在市中心,但施爱月接到电话后还是驱车赶了过去,整整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她刚才其实有一瞬间想给施爱月打电话,但理智及时叫停她。 施索等到昏昏欲睡也没等到公交和滴滴,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半明半暗中看见一道人影向她跑来。 人影没撑伞,又高又大,只身破开这一道道的雨幕。 “你总算来了,我脚都快冻残了。”施索从恍神中醒来,随便找了一句话。 舍严微微喘着气:“前面山路塌方,路被堵了,车全都进不来。” “难怪……” 舍严突然蹲下,握住施索小腿,施索缩了缩:“干……” “我车停在那边,要走过去。”舍严掰下她的鞋子,再将她袜子一脱,用力搓了搓她的脚,接着把脚搁在他大腿上,又去脱她另一只,摸了摸,另一只脚袜子没湿。 他抬头看了眼,施索傻愣愣地望着他,他又低头帮她把干脚的那只鞋子穿回,然后又搓了搓那只湿的,两手裹了一会儿,确定回血了,他才说:“我鞋子太大,你不合脚,我背你过去。” “……不用。”施索把脚抽回来,弯腰穿鞋子,头顶心对着他,说:“我哪有那么 分卷阅读56 娇气。” 舍严没再说。 距离不算短,一路过去也没路灯,手机照明不清不楚,施索走得慢,雨伞让舍严拿,小伞撑不住两个人,舍严一直被淋。她问:“怎么不带把伞?” 舍严说:“黎州没下雨,没来得及找。” “哦。”施索踩到了一脚烂泥,鞋子差点陷进泥里。 “拿着。”舍严把伞给她。 施索接过。 “我背你。”舍严上前,背朝着她。 施索看了眼舍严依旧绑着纱布的手臂,这回没再拒绝,她爬上舍严后背。 两只大掌穿过她膝盖后侧,她将小伞遮到舍严头顶。 紊乱的心跳平静了下来,她舒服地趴在舍严不知何时变得宽大坚硬的后背上。 作者有话要说:  赵姮不是硬塞进这里的,她后文还有作用~剧透了~ —— ☆、密码(1) 一路都很沉默,施索难得享受宁静。 静得她不想发出一丝声音, 不想做出一个动作, 不想破坏这种氛围。 甚至希望这场大雨别停, 这段路永无止境。 她突然就这么难受了起来,难受梅秀菊,难受许良,难受景园小区里的那位老太太, 难受她孤零零提心吊胆的那几天。 难受她想回家,可没家能回。 还难受…… 她脸颊贴在舍严脖子上, 眼角湿润,没再忍着, 这次她纵容眼泪流了出来。 她理不清到底还难受些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想从这背上下来。 一只手撑着伞, 她另一只拿着手机的手用力箍紧舍严。 脖子被勒, 舍严脚步迟缓半秒,他稍稍侧了下头。雨太大, 细碎声先前被遮掩住了,这会儿他才听到后面极轻的,抽泣似的声音。 “……开开?” “继续走啊。”施索闷在他背上, 口齿不清地说。 舍严顿了顿, 继续走路。 雨丝沁凉,时不时地飘到身上,施索胸前倒是暖融融的,但后背抵风, 加上右脚闷湿,很不舒服。 在她难受的情绪被眼泪冲掉大半后,她闷闷地问:“还有多远?” 舍严没告诉她,之前其实已经到车子附近了,但她让他继续走,他就调头继续走了。 越走越远,现在重新返回,“快了。”舍严说。 甩走负面情绪,施索吐口气,把眼睛里的雾气眨巴掉,她想问舍严累不累,可以把她放下来,但抬起头,她发现这段路先前似乎已经走过。 施索愣了愣,下意识想问怎么回事,可是张了张嘴,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不见舍严的正面,但能看见他肩下和侧脸脖子,全都湿透了,是他先前找她的时候淋到的,一直都没干,想来刚才她走路的时候,他把伞底空间也都留给了她。 施索又趴回舍严肩膀,趴了两秒,觉得不对,又起了下身。 后背一会儿软一会儿凉,舍严抿了下唇,低声问:“怎么了?” “没……没。”施索单手扶住他肩膀,心脏砰砰乱撞,饥饿也会造成心率紊乱,她脑子里胡乱地想。 舍严把她往上掂了一下,施索又趴回去了一点。 “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施索说。 “不用。” 施索静了静,又想到:“你胳膊行不行?” “没事,”舍严说,“快到了。” “哦。”施索不再说话,她轻轻趴回去,呆呆地盯着舍严的耳垂。 半晌,终于走到了,前方有照明,能听见人声,施索拍拍舍严,这回舍严终于把她放下来。 脚实在太凉了,下地的时候施索不适应地歪了一下,舍严顺手扶住她的腰,她立刻往前一步避开,把伞举过舍严头顶问:“车在前面?” “嗯,前面在救援,封路了,你跟着我走,地上都是碎石。”舍严说。 施索往前望:“救援?塌方很严重么,有人被埋了?” 舍严看她撑伞费力,把伞拿过来,回答:“有车子被埋,救援队已经赶到了。” 施索已经看到了,塌方面积颇大,救援人员来了不少,记者也到了,但看情况到的只是当地县级电视台的记者。 “你跟方老师她们说过这里的情况了么?”施索边问边解锁手机。 舍严看了她一眼:“没有。” 施索打进办公室电话,正好是邱冰冰接的,她把情况一说,邱冰冰道这边已经收到消息,正派车过来,但是,“《新闻40分》也派人过去了,臭不要的脸车速还比我们快!” 新闻频道的《九点新闻》和经视频道的《新闻40分》同时段播出,是竞争关系,每年争收视抢广告,但全省范围就这点大,每天的新闻也有限,小新闻比噱头,大新闻就只能靠速度和报道方向来打擂台。 施索立刻道:“ 分卷阅读57 他们能快过我么,我先发图,随时联系!”挂断电话,她又问舍严有没有带设备。 “没有。”舍严说。 施索用手擦了下手机镜头,开始拍摄。舍严在旁边微微拧了拧眉,但没说什么,他帮施索撑着伞。 施索拍完照又去找救援人员和这里的同行,舍严把伞塞回给她,没多久回到她身边,抖开一件一次性雨衣。 施索一直在记录,看见雨衣,她问哪来的,舍严回答:“问人拿的。”他给施索披上,替她拿伞拿手机。 施索一边套进胳膊,一边问:“你的呢,就一件么?” “就一件,我待会再去问问。” “伞你撑着。”施索又看了眼舍严的手臂,“你别待在这里了,回车上吧。” 舍严没听她的。 两人一直守在现场,八点半左右的时候总算等来外采车辆,施索没仔细看车身上贴着的字样,只看了车型,她立刻跑了过去。 车门打开,一行人出来,施索一眼看到穿着A字裙,脚踩高跟鞋的宁茹久,她利落转身。 “你怎么又在这里!”宁茹久朝着施索喊。 施索权当没听见,走回舍严身边,她联系上自己的正牌同事,得知外采车在距此处四公里的地方抛锚了,施索皱眉,挂断电话后又和方老师联系了一下,确定报道流程。 九点一到,施索和《九点新闻》的演播室进行了电话连线,连线画面是她之前提供的现场照片和视频。 五六分钟后,宁茹久所在的团队进行了SNG连线,现场紧张的救援氛围通过直播传输了出去。 施索远远地蹲着,给出两个评价:“花瓶。兴师动众。” 舍严也蹲了下来,皱眉问:“不舒服?” 施索摇头,捂着肚子说:“就是饿了,你有没有吃的?” “我去买。”舍严说着立刻起身。 施索想去抓他手臂,结果舍严起身动作太快,她只抓到了对方的手指,她立刻要松开,下一刻却被反握了。 舍严条件反射,在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握住了她,“怎么了?”他问。 施索不适地把手指往外抽,嘴上说着:“别去了,太远了。” “不远,十分钟应该就能到镇上。”舍严松开她。 施索把手指缩回雨衣袖子,说:“还是别去了,等这边结束了我们再出去吃。” 舍严弯腰,把雨衣帽子给她盖上,叮嘱:“别淋到了,我很快回来,你可以去他们车上避一下雨。” 施索叫不住他,只能看着他走远。 舍严从小都是顺着她行事的,她指东他就往东,就像这几天,她让他休息就休息,让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当然他也有自己的主张,比如他不想请假养伤,她勉强没有反对。 她不能肯定她如果强烈反对的话舍严会不会听她的,但直觉告诉她,舍严会。 她习惯了舍严的顺从,也就忽略了舍严偶尔的不顺,可一旦生活中原本被忽略的事突然被人意识到,就会像深夜的探照灯一样让人再无法忽视。 施索不太确定的想,舍严顺从于她要求的所有事,而舍严不顺从的所有事,似乎都是关于她本身。 比如她让他不用赶来这里,比如她让他别去买吃的,再比如更早之前,她脑中走马观花,点滴琐事全被她翻找了出来。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施索躲在雨衣中,没有目的地望向远处。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哪哪都觉得不对,她抱紧膝盖,用力压制住这股怪异的情绪。 没多久舍严就回来了,当时施索已经钻进了《新闻40分》的车里,正和车上女同事聊天。 她没主动问起宁茹久,车上女同事却主动吐槽起来:“娇滴滴的大小姐一个,发型不能乱,指甲不能花,还非要凹坚强小白花的人设,不怕吃苦不怕累,像今晚,硬要跟着过来。”女同事不屑地瞥向车外,“偏偏男人就吃她这一套,我真怀疑女娲造人的时候给所有男同胞都少捏了半个脑子。” 不知道舍严少没少半个脑子,施索昏头昏脑地想,顺便说:“姐,辛苦你了。” 女同事感叹:“好想把她扔到你那边,让你体会一下我的辛苦。” “这就不要客气了。”施索回。正聊着,施索就看见了舍严的车。 舍严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把两个同事也捎了过来。 “车还在原地,正等着修,要不是舍严打电话说来接我们,我们还真过不来,这破小镇出租车都找不到一辆。”同事抱怨。 施索完全忘了可以把人接过来,她夸舍严:“聪明!”又跟同事交换了一下信息。 被埋的有两部车,一部SUV,一部小轿车,一家八口分坐两车来这探亲过中秋。八个人中六人已经没事,还剩小轿车中的两人出不来,一个坐在副驾,另一个坐在后座安全椅上,是个四岁的小孩。 同事带着摄像机,待会儿就能进行4G连线。 分卷阅读58 舍严等他们说完,才开口:“我买了饭菜,去车上吃。” “哦。” 外卖在舍严车里,施索上车解塑料袋,顺便把脚上的鞋子也蹭了,湿着脚实在难受。 另一边车门打开,风雨往里灌,下一秒又被挡在了外面。 舍严坐进车中,把门关上。一丝清凉拂过,施索手上一错,袋子变成死结。 作者有话要说:  积分已全部送出~ —— ☆、密码(2) 施索少见的没有叽叽喳喳, 只一个劲地低头解袋子, 闷声不响的模样像在跟谁赌气。 边上的人突然动了, 她一下子就像触了电,脊背绷直,头也抬了起来。 舍严的手按在车顶开关上, 看了她一眼,他轻轻一揿,车灯亮起。 “不嫌黑吗?”他开口。 “……不黑,”施索扯了一句,“你视力太差了, 平常注意用眼。”说完低头,继续跟塑料袋搏斗。 舍严不声不响,侧头观察。 塑料袋上的结绷得死紧,使劲抠都抠不出半点缝隙,施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甩手给他。 他又看了一会儿,才伸手过去:“我来。” 施索动作一顿, 把手撤开,舍严把打包袋拿到自己腿上。 施索挠挠大腿, 反省自己的状态,她清清嗓子问:“就买了一份饭吗?” 舍严把袋子提了一下:“两份, 都是快餐。” 透明的塑料袋,一眼就能看出有两盒快餐,还有另外两个一次性碗包装。 “……哦。” “其他吃的要等, 快餐店比较方便。”舍严解释。 “我不挑。” 舍严也没能解开这个死结,他索性把袋子撕开,拿出一份餐盒递给施索,再将两个塑料碗放到中控台面,说:“牛肉羹和鸡蛋羹。” 施索打开餐盒,虽然是简易快餐,但菜色看着很可口,两荤两素分量正好。 “我吃不了那么多,我吃牛肉羹。”又问舍严,“你够吗,我分你点?” “够了,我还买了面包。”舍严指了下贴着挡风玻璃的那个袋子。 胀鼓鼓的一个塑料袋,按理她上车的时候不该没发现,“哦。”她撕开餐具包装。 舍严先把牛肉羹的盖子打开,再拿走鸡蛋羹。车里菜香充盈,只剩咀嚼声。 施索饿坏了,先吃了几口饭菜,再喝掉大半碗牛肉羹,牛肉羹下肚,身体热了起来,脚上的潮湿感褪去不少。 吃得只剩一点菜汁,施索放下空餐盒,倒回车椅,摸了摸肚子。 舍严问:“等他们连线结束,我们是不是回去?” 施索说:“不回,还要留在这里跟进,等人救出来了肯定要送医院,我们还要去医院。” “我先订间酒店。”舍严点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不急,先问下他们怎么住。” 施索和舍严下车找到同事,又一轮直播连线结束了,同事正跟方老师通话,通话结束,他传达方老师指令:“我们两组分下工,今天肯定回不去黎州了,明天看情况。” 把舍严算在施索一组。 救援仍没进展,他们只能继续等待。九点多的时候雨势变小,救援提高速度,抛锚的外采车也终于开到了这里。 十点,雨势突然迅猛,山体竟然出现了第二次塌方,施索的同事们立刻进行拍摄。 这次塌方导致车辆被埋得更深,救援人员不能轻易挖掘,重新制定方案,等待雨势变小,时间无限延长。 所有人都累了,连一直在哭的家属都已经脱力,过了十二点后,施索的同事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酒店,等这边一有进展就赶来。 施索也累,昨天玩蹦床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今天又一直忙到现在,她很想找张大床一睡不起,但她望向救援现场,内心交战片刻,还是说:“我留下,你们去吧。” 同事劝她:“你留下干什么,等这边有新进展,他们会通知我们的。” “等他们通知,还能有第一手画面么,”施索道,“黄花菜都凉了。” 同事们犹豫起来。 施索挥挥手:“行了,你们也别跟我抢了,走吧走吧,把摄像机给我留下。”说着把对面摄像手里的机器拿了过来。 刚拿到手,又被边上的人接了过去。 舍严对同事道:“你们走吧,我和施索留下。”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施索心里又别扭了一下,可能是第一次听他称呼她为“施索”,又或者是因为他又一次自作主张。 施索心里的那个小人,肉脸颊使劲地嘟嘟甩了几下。清空头脑,她没赶舍严一道走。 另一边《新闻40分》的同事也要回去了,宁茹久原本正跟着上车,发现施索这边的情况,她拉拉自己的师父。 师父二十多岁,单身男性, 分卷阅读59 对宁茹久格外体贴,被她一拉,立刻停下等她。 “那边不走,”宁茹久小声说,“我们就这么走了?” 师父语气温柔:“刚才救援人员也说了,雨要是一直不停,他们没法正常行动,我们的画面也搜集够了,等回去睡几个小时再来。养足精神才能做好新闻。” 宁茹久哦一声,点点头,又朝施索的方向看了眼,见他们的车子开走了,人也基本撤了,只剩施索,还有施索身旁的帅哥,她脚步重重地定住,决心诚诚地跟师父说:“我不走了,我要抢新闻!” 声音大的不用喇叭,周围人全听见了,震撼自然不用说。 施索远远地瞟向她,宁茹久使劲翻了一个白眼,施索轻蔑地撇了下嘴,跟边上的人说:“再翻10度,下一个新闻头条就是她,标题就是某女子眼珠掉落,原因竟是翻白眼。”说着,雨衣帽子被人一盖。 又一次了啊…… 施索戴着帽子转头。 “既然不去酒店,那现在先回车上把鞋子烘干。”舍严说。 那你翻我帽子干嘛……施索心里碎碎念。 回到车上,这次把暖风打开,施索一手拿鞋一手拿袜对着吹,舍严也上了车,想替她拿鞋袜,施索双手一躲说:“不用,你帮我牢牢盯着现场。” 车里开着暖风,倒没觉得热得难受,但昏昏欲免不了,施索眼皮开始打架,手也开始拿不稳了。 舍严等她睡意加深,才再次去拿她的鞋袜:“我帮你烘,你先睡,睡一会换我。” 施索听见他后一句话,没再挣扎,她累得不想再睁眼,只说了一句:“椅子帮我放倒。”就歪头进梦乡了。 舍严把鞋袜放一边,先帮她放倒椅子。 她的雨衣在上车的时候已经脱了扔到地毯上,身上只穿着T恤和牛仔短裤,白天温度尚高,但天气说变就变,暴雨开始后气温直降,估计不光脚冷,身上也早冷了。 舍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等她呼吸平稳,他帮她把碎发撇到边上,再把她提到腰间的T恤往下拉了拉。 他把鞋袜对着风口吹,一边留意救援现场的动静,袜子干的很快,鞋子却仍潮湿,他把鞋带全部解开,刚将鞋口拉大,突然有人敲了敲他这侧的车窗。 他转头看,是宁茹久和她的师父。 《新闻40分》的队伍早就撤去酒店了,宁茹久执意要留下,师父也陪她一起。 没多余的车,她和师父刚刚去蹭了救援队的车,但人家有队员要休息,她们不能一直霸占着,可是雨势又丝毫没有放缓,宁茹久脑子一转,就跑来了这里。 她知道施索正在副驾,她朝驾驶座上的帅哥甜甜一笑,但笑了数秒,车窗也没打开。 宁茹久只能维持着甜笑,隔窗问对方:“能让我们进你的车里避避雨吗?” 对方把头转回去了。 宁茹久一愣,抬手再次敲车窗,等对方重新看向她,她开口:“我叫宁茹久,是经视的……”话都没说完,车轮突然滚动,宁茹久赶紧往后退。 接着,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辆车就这么开走了,开到几十米外又停下。 宁茹久懵了懵,脚一提就要过去,被她师父拉住。 “小久,别过去了。”人家摆明不搭理人,他们还是要点脸吧。 车里,舍严皱着眉,见后视镜中那两人没再过来,他才松开眉头。 看向边上,施索眼紧闭,嘴巴微微张着,胸口也在浅浅起伏,没被吵醒。 他重新拿起球鞋,对风烘干。 施索一觉睡醒,天还黑着,车窗拉着一条缝,车里暖融融的,一点都不闷。 她不知道几点了,口中干渴,她看向身边。 舍严正拿着一只球鞋,低着头穿鞋带。 球鞋放在他大腿上,他对比长短,调整微毫的差距,慢慢穿过一个鞋洞,又一个鞋洞。 施索觉得暖风太大了,她伸手按键,把空调关了。 “醒了?”舍严转头。 “嗯……” 舍严说:“袋子里有水。”低头又穿起鞋带。 施索抓了抓热乎乎的脸,去翻贴着挡风玻璃的那个袋子,拿出瓶矿泉水。 看了眼时间,“才一点半?” “你再睡会儿。”舍严道。 施索喝了一口水说:“不睡了,你困了没?你睡吧。” 舍严把鞋给她:“鞋干了。” 施索接过,弯腰准备穿,胳膊被一握。 “袜子。”舍严又递了只袜子过来。 “哦。”这回施索总算穿完。 舍严说:“我先睡,有情况叫我。” “睡吧。” 舍严把椅子放下,闭上眼。 施索继续喝水,喝完盯了一会儿现场,她又想吃面包,手刚碰到塑料袋,她一顿,转头看舍严,好像睡着了。 “严严?”她很小声地叫他。 没反应,真睡着了 分卷阅读60 ,施索放下手,没再碰塑料袋。 视线也没收回。 她发现舍严睡觉时,手心贴手背放置在腹部,姿势一板一眼,看着好乖。 不像她,醒来时常九十度横在床中央。 施索侧脸贴着车椅,看着舍严发呆。 他长得真干净,是气质上的干净,她第一次看海,白云碧海也给她这种感觉,她连呼吸都要小心几分。 过了会儿,她摸摸舍严的右胳膊,怕他伤口裂开。 确定没事,她又靠了回去,继续发呆。 这一整天都不对,完全不对,她以为睡一觉醒来就好了,但依旧不对。 舍严一直都是这么温暖的,空虚真可怕。 她不能再让自己思维失控,她必须要掐断某种臆想。 施索稳定心神,搓了把脸,不远处传来欢呼,她精神一振,转头看了眼舍严,她没叫他。 打开车门,她去后座拿上摄像机,快步跑了过去。 车内,舍严缓缓睁开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开开:“好怕自己会染指严严,嘤嘤~” —— 再次重复一遍哈,评论字数满25个字以上我才能送积分,否则系统不显示送分按钮,我送不出的,所以没收到积分的小伙伴你们是字数没够啦~ ☆、密码(3) 施索没有喷香水的习惯, 但她喜欢在衣柜和房间里挂置蜜蜡香薰片, 香味清淡宜人,有助睡眠又能留香, 她身上也自带了这种清香。 她一走,香味立刻消散。这香留不住,只有她在才能闻到, 舍严深呼吸。 车玻璃布满雨珠, 他目光追着她, 她的身影变得朦胧, 一会儿在, 一会儿溜, 一个眨眼就隐在了人堆中。 舍严手掌按住包着纱布的右臂, 轻轻抚动, 若有所思。片刻,他捡起地毯上的雨衣,打开车门下去。 雨还在下,不过雨势已经明显减少, 施索开机拍摄。地上全是石头,路不太好走,尤其她还扛着重物, 眼睛也不能看地, 短短两分钟,她已经滑了两回。 太久没摸摄像机,缺乏锻炼了, 施索把劲全用上,镜头往前。 注意力全在新闻画面上,她没分心周遭,更没发现宁茹久已经走到她身边,直到肩膀被人一撞—— “啊!”施索摔向地面,下意识先护住摄像机,整个人砰一下重砸下去,左手和腰间一阵剧痛。 宁茹久吓得往后退,她差点脱口一句道歉,恰巧有人叫了声“开开”,她及时把话憋了回去。 舍严撞开挡路的救援人员,一把扶起施索,施索疼得叫:“啊啊啊,别碰我!” 舍严抿唇,手离开她肩膀,改拢住她手臂,施索靠着他胸口,先惦记摄像:“你赶紧去拍。”说着就要撑地起来。 舍严没看见她是怎么摔的,但施索手臂和手掌全都蹭破了,衣服和皮肤上全是水和污泥,他面色不虞,用力将施索从地面抱起。 施索还没站稳就催他:“快点快点。” 舍严沉沉地吸一口气,把雨衣给她说:“站着别乱跑。”拿起摄像机,又回头叮嘱了一句,“看着路。” 施索接过雨衣,撸了下手臂上的泥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点。” 舍严开始拍摄,宁茹久溜之大吉。 被救出的成年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小孩还有呼吸,却处于昏迷状态,众人齐心协力,一齐把人转移到当地医院。 施索和舍严又开车追救护车,一路疾驰,两人都没说话,施索是没顾得上,她在抓紧时间写稿,舍严看了她两眼,没有打扰她。 到了医院,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施索和舍严先到,第一时间拍下了小女孩被推送进门的画面,宁茹久和她师父晚一步到。 抢救情况未明,还需要等候,施索打电话吵醒同事,告知完这边的情况,让他们再重返事发现场。 一直等到天光大亮,被救小女孩终于有了好消息,施索和舍严在医院的采访任务也基本完成了。 舍严放下摄像机,对施索说:“挂个号,你看看伤。” “就破了点皮,不用看了。”施索拍拍擦破皮的地方。 舍严道:“你刚才喊痛,这里——”他碰碰施索肩膀,“没问题?” “没问题,贴几张膏药就行了。”施索望见宁茹久走进洗手间,对舍严道,“我去趟厕所。” 舍严也要上厕所,两人一道过去。男女洗手间门对门,地面很潮湿,小地方的医院设施陈旧,瓷砖墙面像八十年代。 卫生也差,恶臭环绕。 宁茹久屏着呼吸走出隔间,洗手的时候也只靠嘴巴喘气。甩着手上的水,她走向门口,突然看见一道影子立在那,她顿住脚,下巴一翘,哼了声,继续往前。 “宁茹久。” 宁茹久鼻孔朝天:“干嘛!” 施索猛一脚踹过去。 分卷阅读61 “啊——”宁茹久砸地上,砸出的声音比施索之前的还重。 施索居高临下:“爽不爽?” 宁茹久趴地上吼:“施开开,我杀了你!”双手撑地,一头朝她顶过去。 要是个男人施索还能慌一下,面对宁茹久,她没在怕的。 欺软怕硬人之天性,施索利落地抓住对方头发,宁茹久痛得尖叫。 “以前我饶你是因为你未成年,你还真当自己公主命格?!”施索揪起她脑袋。 宁茹久不会打架,两只爪子胡乱挠,眼泪迸出来:“疼疼疼,你放开我!” 施索把她的脸按到墙面上:“道歉!” “我不,我又不是故意的!”宁茹久脸被压变形,鼻涕也流了出来。 她先前在现场看见施索,气施索不让她上车避雨,只是想推她一下,让她镜头不稳,哪里料到施索这么不经推。“救命啊——”宁茹久拖着鼻涕大喊。 男厕就在对门,宁茹久师父立刻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施索、施索你快放人,怎么打起来了你们!” 说着就要扒开她们,却被人掰着肩膀往后一甩。 舍严没在洗手间,他上完厕所后就在外面椅子上等,听见动静才过来。 他把人甩开,问施索:“她对你做了什么?” 宁茹久正对着舍严,见这人问施索这样的问题,气急败坏地哭喊:“你瞎了吗!没看到是她在揍我吗!!!呜呜——救命师父——” 施索一听舍严的问题,心脏瞬间像被挠了一下,“我那一跤是她害我摔的!”施索回答。 宁茹久师父不知道前因后果,他上前劝架:“施索,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同事,别动手。” “她也得听人话!”施索不放手,继续将她的脸扣墙,“道歉,聋了吗你!” 师父不停劝,宁茹久不停哭。 舍严目光沉沉地盯着宁茹久,对施索道:“换个地方——” 劝和哭都暂停了。 “——这里有人进出,去楼梯间。”舍严说。 施索:“……” 师父:“……” 宁茹久惊呆了,立刻哭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呜呜!” 施索也不能真把人怎么样,踹了人,又听到了道歉,勉强算出了口气,她终于松手。 宁茹久嚎啕大哭,师父焦急安慰,把人带出战场。 施索刚才动作潇洒,实则胳膊肩膀一直在疼,她扭了下肩,跟舍严说:“出去吧。”女厕外有人探头看,都不敢进来。 “去酒店。”舍严道。 小镇上没有酒店,只有廉价宾馆,施索的同事就住在一家小宾馆里。 两人找到宾馆,同事已经外出采访了,计划最迟傍晚能回黎州,但房费可以报销,施索又开了两个房间。 施索进门先洗澡,之前她只简单的冲了胳膊和腿,把污泥洗掉,但身上还是脏。 条件有限,也只能将就,毛巾新买了两块,换洗衣服却临时找不到地方买,施索洗完澡仍只能穿脏衣服。 她又累又困,浑身还疼,头发也不吹就倒上床,一觉浑浑噩噩,再睁眼的时候一时忘记自己身在哪里。 摸到手机,看见舍严发来的微信,她才想起自己在宾馆。 舍严问她是不是睡了,醒了没。 施索想爬起来回复,一动,之前摔的那一跤的后遗症总算显现,整只手臂都像废了,酸疼无力,抬不起来。 “啊啊……”腰也疼,垮了垮了,施索低低地嚎了两声,又倒回去,脸颊贴着床,有气无力地打字回复舍严。 不一会儿门铃响,施索艰难地爬去开门,她一副青面獠牙的样,让站在门口的舍严顿了半秒。 “怎么了?”施索扶着腰走回床。 舍严皱眉:“腰痛?” “嗯。”施索懒洋洋地靠着床头坐,“估计是那一下摔的。” 舍严说:“我买了药,你先擦。”他把药膏给施索,又说,“这里药店小,没有膏药贴,等回黎州再买。” 施索哦了一声,忍着酸疼先擦伤口,边问舍严手臂:“纱布是不是要换?” “回黎州再换。”舍严道。 施索检查擦伤的几处,边涂边说:“要是这次留疤,我就把宁茹久头发全拔了!” “嗯。”舍严盯着她的擦伤。 微信响了,是施索的,一连响了好几下,她伸胳膊去拿,骨头和肌肉又疼得她直抽气,舍严直接帮她拿了过来。 施索点开微信,是施爱月发来的图片,九连拍,张张都是宁茹久放大的脸,蓬头垢面,泪眼朦胧,鼻头通红,有轻微擦破的印记,九张照片全都楚楚可怜,谁看了都心疼。 电话跟着打进,施索药膏还没涂完,她用干净的手接电话,沾着药膏那只手,手背去揉腰。 电话接通,那边先说。 “你把久久 分卷阅读62 给打了?” “她现在才跟你告状?”施索按了几下,找准疼痛位。 “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要动手打人?吵几句嘴就算了,你骂骂她也就得了,这回居然动起手来了?” “她先动的手,她没说?” “她不就是不小心把你撞倒了,你比她大,这点都要计较?” “那怎么办,我都已经计较完了,不然我待会儿递把刀过去,让她还回来?”施索腰也不按了,把粘着药膏的手指在腿上胡乱抹了几下。 “好,你递,你递了我给你送个果篮!”又气呼呼地,“我跟你讲道理,你非要吊儿郎当是吧,还把不把我当你妈?!” “改天我把卵子还你,再见!”施索挂断电话,懒得再听。 她把手机随手一撂,对舍严说:“我想再去揍她一顿!”揍宁茹久。 舍严道:“把药擦完再去。” “……”她都不知道怎么接,只是气话罢了。施索瞥了眼舍严,低头继续擦腿。 “除了腰和手臂,还有哪里疼?”舍严问。 “浑身上下,全部都疼。” 舍严拉过她手臂。 “嗯?”施索抬头。 “我帮你捏几下。”舍严从上臂处开始捏。 “嘶……”施索闭了下眼道,“再用点力。” 舍严再加重几分。 舍严的力道掌握的很好,对施索来说稍重几分,重的几分有效地缓和了她的疼痛。 施索趴下来,舍严用手肘给她按背,施索舒服地哼哼,道:“你有当技师的天分。” 按了一会儿后背,舍严开始按腰,施索的T恤又往上提了,他把她衣服拉下来,手再隔着布料按下去。 特意拉下衣服再按,这个动作再次将施索拉进混沌,她翻了个身,按住自己的腰,说:“够了。” 手被她打了一下,舍严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再看向施索。 施索脸颊微红,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不怎么疼了,诶,问问他们采访完没,再不回去,今晚得留在这里过夜了。” 舍严点头,电话打完,他走出施索房间,慢慢关上门。 他站在房门口想了会儿,半个多小时后人到齐,施索也出来了,他留意了一下她的神色,没异样。 回程施索坐他的车,跟着外采车开,舍严没开导航,车里放着歌,一会儿爵士一会儿摇滚,施索闲不下似的,隔一会按一下,车里音乐声吵,想说话也听不清。 舍严一路上都没开口,半途将到达服务区,前车来电话。 施索接听,喂一声,什么都听不清,又喂喂两声。 舍严瞥她一眼,将歌曲音量调小。 施索这才听清,转头跟舍严说:“他们说先去服务区。” 还有一半车程,需要稍作休息,车子在服务区停下,几个人上完厕所出来,进超市买吃的东西。 小型服务区,没有其他餐饮可选择,只有一家挤满过路人的超市,买点东西需要在柜台外排长队,自己不能拿,等轮到了才能指一下要买的物品,由超市员工取出,最后才能结账。 高峰期,实在是人满为患,超市员工只有两个,一个负责收银,一个负责拿,根本应付不过来,室内越来越拥挤,不知道哪个人先爆发,把柜台都推歪了,吵嚷着骂他们动作慢,要自己拿。 场面一时失控,施索的同事只买到一点泡面,泡面还少一盒。 “凑活吃吧,大家分一分。”也没人去拍里面的新闻,实在太累了。 泡面熟了,老记者让舍严先拿一盒吃,他跟别人凑,舍严没要,说不饿。 施索说:“面包都吃完了,你不吃点得饿肚子。” 舍严摇头:“你吃吧。” 另几人埋头吃面,老记者向来照顾晚辈,把面条扒拉到纸盖上吃,让舍严吃桶里的,舍严依旧没要。 施索没太饿,大食桶泡面分量很足,她最后还剩下小半碗,打了个饱嗝,松开了塑料叉子。 舍严问:“饱了?” “撑死了。”施索说。 舍严这才拿走她面前的泡面盒,低头吃起剩下的面。 老记者叼着面条,看看舍严,又看看施索。 作者有话要说:  周日请假不更新,因为周六凌晨三点就要起床去办事,忙一天,没法码字哈~大家周一见 —— 积分已全部送出 —— ☆、密码(4) 后半段路程, 施索成了游魂野鬼,夕阳褪去, 黑夜降临,她坐在车上一路装睡, 大概车里太舒服, 后来她不知不觉真的睡着了。 “开开?” 施索梦里也在睡觉,她躺在公寓的双人床上, 边上是一张熟悉的脸。对方默默看着她, 她也一直没说话, 突然那张脸一变,她的老友顶着眼尾那一道疤, 凶神恶煞地瞪住她。 分卷阅读63 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可是醒不过来。 “开开?” 再叫叫我!施索用力挣扎。 “开开,醒醒!” 快醒啊!施索在梦里使劲闭眼不看那张鬼脸。 “开开,开开!” 嚯—— 施索猛一下弹起,又被安全带绷了回去。 “怎么了?”舍严去解她安全带,又探了探她的额头。 施索心惊肉跳,张了张嘴:“鬼、鬼压床。” 舍严皱眉:“温度有点高,没哪不舒服?” 施索摇头,她人生第一次做梦醒不过来, 如今半个人还沉浸在噩梦中,剩下半个人劫后余生,一个人被劈成两半,反应迟钝成负数。 舍严观察:“真的没有不舒服?不舒服的话我上去帮你请个假, 先送你回家。” 施索终于发现车子已经停在电视台,“不用,我没事。”她说。 完成工作,回到公寓已经凌晨,施索没和舍严闲聊,简单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起床,她喉咙疼痛,身体出现成片淤青,正好降温,她翻出长袖长裤穿了,下楼的时候舍严的几个小朋友都在,康友宝摇着头说:“倒霉倒霉,真的挺倒霉,难怪你要去寺庙拜拜。” 康友宝已经知道施索被困崇临县,舍严随后驱车搭救的事,加上之前施索吃官司、旧居无缘无故倒塌,她确实如她所说,霉运缠身。 施索哼哼两声,没心情和他贫嘴。 康友宝拍拍桌子,让众人都看过来:“待会我送你们上班吧。” 舍严在旁说:“不用。” 施索问:“干嘛?” 两道声音一起。她看了眼舍严,舍严也正看她,施索极其自然地收回目光。 康友宝说:“是这样的,从经济环保的角度考虑,我找到工作了。” 施索问:“清洁工?” 于娜和大华噗嗤一笑。 康友宝把施索面前的粥碗拿走:“这是我买的。” 于娜把粥抢回给施索,笑着说:“他也要去你们电视台工作了。” 施索震惊:“你?” 康友宝:“你这眼神是不是能解读为看不起我?” 施索说:“不不不,我是觉得我们电视台配不上你。” 康友宝一乐,把虾饺推给施索:“你们忘了我跟舍严是同专业的?去电视台工作有什么好奇怪的。” 舍严问:“什么工作?” 康友宝:“跟你一样。” “摄像?”施索问。 康友宝:“对。” 施索:“这跟经济环保有什么关系?” 康友宝:“以后三个人出行只需要一辆车,国家能源部应该给我颁个奖。” “……你去哪个频道?”施索又问。 康友宝说:“经视,可惜了,没能跟你们一起。” 广电招聘早就结束,康友宝的工作是这两天才落实的,他家里给他托了关系。 有后台有背景,轻易就能拿到“社会大剧场”的入场券,至于坐第几排,就看背景深厚程度。 施索拼命攒钱才能抢到一张黄牛票,位置靠后,还是张站票,尽管她一直觊觎前排,可她再怎么折腾都没法靠近。 康友宝自诩谦虚低调,他主动挑选了后排座位,从一名小摄像做起,这天开始,他的跑车也成为了广电的一道小小风景线。 施索由衷感叹,也加快了找工作的速度,接下来几天她早出晚归,一边给自己冷静期,减少和舍严的接触,妄图拍死尚是小嫩芽的邪念。 另一边,她开始挤出时间参加面试。 第一份面试工作是广告公司策划,专业不对口,她也没工作经验,同竞争者中211、985,海龟硕士比比皆是,她觉得邪门,一个小策划竟然也是香饽饽。 第二份面试工作是出版社编辑,施索在这场面试中找到少许自信,但工资太少,月薪不够她一套护肤品。 她参加了第三场面试,面试工作是新媒体运营,她这将近五年的记者总算没有白干,累计的经验足以应对新媒体工作内容,薪水也还算漂亮,但在施索答应前,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风和日丽,秋高气爽,早上开选题会,新季度要做专题,可往年专题不是扶贫就是歌功颂党,翻来覆去,换汤不换药,没什么新意。 王洲川提要求:“就要新,结合时下热门,能吸引人眼球,但也要积极向上,不能违背‘上面’。” 一个个提出的都被刷了下来,施索心思已经不在这里,选题也敷衍了事。 王洲川格外多看她一眼,散会后把她单独留下,什么都没多说,只问一句:“我给你的书看完了吗?” 施索说:“还在看。” 王洲川意味深长:“早看早懂。” 施索心被吊起,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去翻书,又想舍严已经看过一遍了,要不要问他主要 分卷阅读64 剧情? 走出会议室一看,舍严已经不在工作位,去某县城跑采访了。 施索也开始联系今天上午的选题。 有名二十出头的女生举报自己被骗。女生是追星族,她的偶像周天王即将来黎州开演唱会,演唱会门票一票难求,连黄牛票都已经到了有钱没处抢的地步。 女生后来发了一条微博,哭自己没有买到票的事,两天后微博评论里有个小姐姐留言,说她有票,可以转售,女生立刻联系对方,一看照片,对方的票是外地演唱会的场次,不是黎州的。 小姐姐说卖给她票的人有购买渠道,她可以介绍对方给她认识。 女生由此上当,上当后,那位有渠道的老兄卷着她给的一千多块钱人间蒸发了。 女生气呼呼地对施索说:“我微博、Q|Q都联系了,根本联系不上,那个女的微博都不见了!” 施索明白了对方的套路,她陪女生去派出所报案,但显然这类网络诈骗破案希望渺茫,施索想了想,登录自己微博,发了一条求票的内容。 她很少用微博,这微博还是她大一玩直播的时候一并注册的,配合直播偶尔发布内容,几年后她来黎州,顺便更换了实名认证的手机号,这些年下来,她登微博基本只看新闻,偶尔转发一两条抽奖,可惜好运从不降临在她身上。 施索捏了捏新求回来的平安符,叹口气,编辑完微博后点击发送,钓鱼等上钩。 中午回到电视台,王洲川叫她一起去食堂,方老师和邱冰冰也还没吃,四人正好一道。 王洲川买完饭,坐下后问:“对了,你之前的相亲怎么样了?” 施索一口米饭卡在嘴唇边,邱冰冰瞪大八卦眼,方老师尴尬地哼哼哈哈。 王洲川看向方老师,小声:“秘密?” 方老师僵着嘴角:“哈哈。”又看向施索,“我下次一定严格保守!” 王洲川说:“哦,还有‘下次’,证明上次没成功。” 施索看了眼急切眨眼的邱冰冰,心累地叹口气:“啊,是。” 王洲川笑道:“那正好,我这边也有个世侄正缺对象,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有没有兴趣?” 施索道:“我不想当肥水。” 王洲川说:“你不想听听对方是谁,什么条件?” 施索道:“不想。” 王洲川:“我的世侄倒对你很有兴趣。” 方老师知道施索会“事后单独细问”,她胸有成竹地踢了王洲川一脚,给他一个眼神,然后转移话题。 方老师的话题还是十月专题的事,强调收视重要性,要施索好好重视,恰巧副总监许良和人吃完饭离开,经过她们桌,方老师眯着眼说:“可不能让许良又找到话怼我们。” 邱冰冰双眼像探照灯:“许良和唐昭月是不是……” 唐昭月是新闻频道纪实类栏目的主持人,上回施索深夜看的那期乡村青年谋杀寡婶情夫的节目,就是唐昭月主持的。 许良和唐昭月单独吃饭,已经被人看到过三回。 王洲川道:“有这八卦的心,怎么不多八卦八卦社会新鲜事,昨天《新闻40分》的收视赶超了我们,知不知道?” 施索说:“竞争关系中总有失败者,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心理平衡。” “我很平衡,”王洲川看向施索,“你能一直这么平衡,我很欣慰。” “在工作中保持佛性是长寿的秘诀。”施索道。 “呵呵,”邱冰冰说,“你的新闻被别人重新做大了,你居然还能这么佛,原来人到中年会自动增加多巴胺,减少梅拉多宁?” 施索警告她:“你现在在人身攻击,我保留控诉的权利。”又问,“你说的什么跟什么,什么我的新闻被重新做大了?” 邱冰冰瞥了眼施索后头:“呐,现在走后门的也不容小觑啊。” 施索回头一看,远处坐着《新闻40分》的同事,其中宁茹久和康友宝鹤立鸡群,格外醒目。 造化弄人,施索之前没想到康友宝会进《新闻40分》,跟她和舍严打擂台。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对邱冰冰说:“你卖关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分几口气说完能让你长寿么?” 邱冰冰撇嘴:“不就是你前几天去崇临县做的那个采访,还记得吧,一个女的求助,她老公是赌鬼,孩子生病没钱治。” “记得。”她当时敷衍的完成了这条内容无比熟悉的采访。 “你回来第二天,那孩子病情恶化进了ICU,ICU收费多高不用说了吧,那女的自杀了。” 施索一怔。 “跳楼自杀,是真不想活了,人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已经截瘫。”王洲川接过话,“正好那个谁,对面新来的广电之花?是这么叫的吧,广电之花不是跟你们一道去做了山体塌方的新闻么,她没跟你们一起回,正好第二天发生了那事,她收到消息就和人去采访了。” 方老师道:“连续采 分卷阅读65 访几天,深入浅出挖掘了一番,她第一次出镜,新闻又足够震撼,这回评分很高。” 施索抿唇。 王洲川说:“不用气馁,像你说的,竞争关系中总有失败者,要谨记长寿秘诀。” 邱冰冰和方老师也调侃了两句,都以为施索沉默的原因是不服输。 那头宁茹久一行人吃完饭,嬉嬉笑笑准备离场。宁茹久经过施索这桌,特意停下脚步,斜睨施索:“正好看到你,想跟你说一声,你对我施暴那天,损坏了我新买的衣服、裙子和鞋子,加一起钱也不多,总共一万八,我已经拍照取证,你尽快把钱打到我账户。” 施索烦透了她,把筷子一撂,宁茹久条件反射地后退。 “新买的是吧?买了多久?”施索问。 “一个多月。”宁茹久翘着下巴说。 “一个多月,那个时候我正好还在养你。” “什么东西?”宁茹久莫名其妙。 施索说:“我花我的钱养活你们一家子两个月,你吃我的喝我的,谁给你的脸让我看你的两个鼻孔!” 宁茹久立刻把下巴一低,压低鼻孔:“你脑子有问题是不是,你养活我们一家?你该进精神病院了!” 施索不耐:“滚回去问你后妈!滚滚滚,不滚我戳你!”她举起筷子。 宁茹久气急败坏,康友宝目瞪口呆。 康友宝和众人离开餐厅,立刻尿遁去给舍严发微信,问他宁茹久和施索是什么关系,还说俩人差点打起来了。 舍严刚抵达县城,采访安排在下午,这会儿他正和同事在一家快餐店吃午饭。 他看完微博的特别关注,收到康友宝的微信,皱眉回复,问他施索和宁茹久发生了什么。 康友宝特意卖关子,就知道舍严不会轻易告诉他。 【康友宝】:你先回答,我再回答,平等交换。 【舍严】:不用。 【康友宝】:什么不用? 【舍严】:有人告诉我了。 告诉他的人是邱冰冰,邱冰冰也好奇施索和宁茹久的关系,问不到当事人,只能曲线询问施索的大侄子。 舍严一问她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听施索没吃亏,舍严也不再关注,他打了一通电话给之前兼职的传媒公司。 晚上舍严没回黎州,施索回到公寓,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上楼,把昨晚的《新闻40分》看了一遍。 看完洗漱,她找了点工作资料,又想了会儿专题,睡前想起王洲川给的那本书,她打开床头柜,翻了出来。 她坐灯下静看,文字生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后来读到一句话,她觉得熟悉,又反复念了两遍,终于想起第一次在哪听过。 是舍严。 那天他面试考,王洲川问他最近在看哪本书,他取巧说是《波湾战争不曾发生》。 王洲川又问他最喜欢书里哪句话,舍严没说他最喜欢的,他回答的是给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句—— “我们越迫近事件的即时状况,就越陷入虚拟的假象之中。” 施索低声念出。 梅秀菊的背叛让她倦怠了崇临县的那次采访,她不得不直视内心,从事发至今,这一直是她最大的心结。 梅秀菊可能是惧怕丈夫的拳头,但事实真是这样?或仅是如此? 她站得似乎很近,因为近,所以焦距不清。 还有许良的莫名针对,王洲川那句似是而非的话一直徘徊在她心底。 施索开始质疑自己的所见所闻,世界也许本身就是一个虚拟的假象。 她学播音出身,这样一句话,在寂夜中被她念得悠长又神秘。 就像句子本身。 放下这本“书”,熄灯,施索用被子盖住自己。 月光下白色的书本成为房中最明亮的所在。 甚至还有舍严,他以前从没吃过她吃剩的食物,但施索告诉自己,以前没出现过少一碗泡面的情况,现在只是恰巧出现了。 究竟哪一个,才是虚拟的假象? 施索翻了个身,不再盯着那本白色的书。半晌,她闭上眼。 人要活得明白,事要一件件来。 次日,施索打电话给新媒体公司的人事,抱歉地婉拒了他们,接着她着手完善昨天那起关于网络诈骗的采访。 来到律所,征询网络诈骗的法律意见,接受采访的人正是梁桥律师。 一套流程走完,正是中午,梁桥看了眼手表说:“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施索诧异了一下,婉拒说:“不了,我还要回电视台赶稿。” 梁桥说:“王洲川说让我请你吃顿饭。” 施索莫名其妙。 “我是他的世侄。” 施索嘴角一抽。 微信响,是舍严发来的。 【舍严】:在哪? 施索瞥了眼手机,看向梁桥。 分卷阅读66 梁桥已经起身,系上西装口,微笑着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他今年三十,四月进入这家律所,事业有成,一表人才。 施索张了张嘴,把手机锁屏,回答:“好。” 广电园区,舍严刚从县城返回,他坐在车中,手捧手机,盯着微信聊天界面。 车里有浓郁的桂花香,他手上还夹着两张周天王的演唱会门票。 作者有话要说:  严严:“票票给开开。” —— 积分已全部送出 —— ☆、密码(5) 走出律所, 梁桥向施索推荐附近几家餐厅,中西日韩泰俱全,任君挑选。 施索不喜欢西餐, 听说这里有家极出名的泰式料理店, 她提议去那里。 距离不远, 步行可以到,两人边走边聊,聊天内容还是这起网络诈骗的新闻。梁桥的专业性无可置疑, 字字犀利, 施索觉得他可以开档专栏,用毒舌进行普法, 既当公益又能为律所做宣传, 名利双收。 梁桥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没专栏?” 施索讶异:“你真有?在哪的专栏?” 梁桥说:“我跟电台有合作,每周六晚上进行一小时的电台直播。还有个微博,没事也发点科普。” “是最近才开始的?” “有一段时间了,微博几年前就有,电台的合作是我来了这间律所才开始的。” 施索勾起点印象:“我好像是听我同事提过那么一嘴。” “哦?”梁桥问, “你同事提过我?” 她们最热衷谈论优秀单身男士,但施索的回答很一板一眼:“偶尔会提到,毕竟她们跟你经常有工作上的接触。” 梁桥问:“你呢, 没有参与话题?” 施索道:“我比较专注自己的本职工作。” 梁桥一笑,目光在她光洁的额头转了一圈,正巧前面有根电线杆,施索在直线上走, 梁桥顺手拉了下她胳膊:“当心。” 施索愣了下,她注意到梁桥的视线,看向前方,电线杆离她足有三米远。 她一言不发地转向梁桥,眼神多少带了点控诉。 梁桥忍着笑:“上次回去,你额头有没有事?” “没有。”施索说,“不走运的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梁桥笑意溢出眼底:“有道理,好。” 终于走到泰料店,没想到工作日中午等号的人也有这么多,施索问了问最末几号,大概多久能轮到,服务员说很快,大约半个小时就能吃上。 梁桥拧眉,看了眼手表,提议:“不如去西餐厅,就在隔壁,那里比较空不用等。下次等我提前预约,我们再来这里吃。” 施索望了眼里面酸酸甜甜辣辣的料理,收回目光说:“嗯,好。” 午餐时间,办公室的同事用完餐,陆续从食堂回来,舍严没去吃。 他用矿泉水瓶接了点水,将桂花插在里面,手上湿,他抽张纸巾,边擦边点开手机,微信依旧没消息。 舍严看向坐在工位上,正拔头发的邱冰冰,想了想,他走过去。 “施索今天做什么选题?”舍严问。 邱冰冰“嗯?”了声,把手上的头发塞进塑料罐里,翻了翻记录说:“哦,她去律所了,咨询。” 那应该不忙。 “你找她有事?”邱冰冰问。 舍严点头。 “现在最好别打扰她。” 舍严问:“很忙?” “忙到是不忙,不过——”邱冰冰眼一眯,笑容奸猾,“你可能快有姑父了。” 舍严一顿:“……什么意思?” “她现在正和梁律师共进午餐。”消息是跟施索一组的摄像大哥传回来的,摄像大哥喜得千金,老婆至今还在调养没出院,摄像大哥抽中午这点时间跑去医院照顾老婆孩子,去之前打电话回来跟邱冰冰说了一声,顺便提起梁桥律师主动约施索吃饭这事。 邱冰冰身为责编,职业素养十分优秀,早就窥出王洲川和梁桥交情匪浅,昨天王洲川提到给施索介绍世侄,她就猜是梁桥。 今天梁桥主动约施索,邱冰冰为自己的推理能力大吹口哨。 “梁律师是根大骨头,多少人盯着他呢,施索赚到了。”邱冰冰压低声音,“你是自己人我才告诉你,别到处传。” 舍严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邱冰冰自言自语:“大侄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 “冰冰啊……” 邱冰冰转头,是老记者。 老记者捧着杯菊花茶,语重心长地说:“你还是不够眼力劲儿啊。” “什么?” “到底年轻,还得练练哟。”老记者施施然飘走。 邱冰冰嘟囔:“神神道道的,话说一半。” 舍严先处理手头的工作,大约过了一个小 分卷阅读67 时,他听到有同事问施索回来了没,另一人说看见施索在楼下,刚从一辆轿车里出来。 舍严走到窗口。不见施索,楼下停着的车却还没走,车主扶着车门,视线望向大门,站了大约十几秒,他才上车。 车子开走的时候,他听见了施索的声音。 “你先放我桌上,晚点再说,我先去机房。”施索放下包,跟同事说着话,理了理东西,匆匆跑出办公室。 时间赶,施索进机房剪片,连水都忘了倒一杯,她问边上要好的女同事:“你渴吗?” 女同事说:“不渴啊。” “不渴也要适当补水,女人不补水老得快。”施索点着鼠标说,“你该到时间喝水了。” 女同事道:“你有话直说,我很单纯的。” “你喝水的时候帮我接一杯过来,谢谢。”施索道。 女同事说:“你懒出天际了……咦,不用我帮你跑腿了。” 星空杯出现在施索手边,施索抬头:“诶,回来了?你今天几点到的?” 舍严坐下回答:“十一点半。” 施索喝着水问:“对了,你中午找我有事?” 舍严盯着电脑,操作着导出片子,不答反问:“中午吃了什么?” “唔……”施索含着口水,压下心底突然冒出的几分不自在,慢吞吞咽下,回答,“牛排。” “西式?” “嗯。” 舍严说:“你不喜欢西餐。” 施索道:“偶尔吃一次。” “好吃吗?” “还行。” “哪家店?” 施索根本不记得西餐店的店名,只记得那家泰式料理店的。她报出泰料店的名字,说:“就在这家泰料店隔壁。” 舍严“唔”了声。 施索微信响起,她拿起手机。是梁桥发来的,问她是不是落了一串钥匙在他车上,施索没印象,回复说等会儿找找看。 舍严斜瞥了眼施索手机,唇线拉直。 剪完片子,施索才回座位翻包,每个角落每个兜都找了一遍,果然没找到钥匙。 她皱眉回忆,坐车的时候包包曾差点倒到地垫上,也许是那个时候滑出来的。 施索给梁桥发了条微信,问他今晚几点有空,她过来拿钥匙。 梁桥回复慢,施索把包放下,坐了下来,她鼻子一耸,这才发现桌上多了一支桂花,浓郁花香久未闻到,她愣了愣。 她来黎州这么多年,从没在黎州见过桂花,也许黎州哪个角落有开着,只是她没发现。 不像老家,每年九十月,满城桂花绽放,花香每晚伴人入睡。 施索没问别人哪来的桂花,她下意识转头寻找舍严,已经不见他踪影了。 忙到天黑才下班,施索揉了揉脖子,问舍严可以走了没。 舍严把东西一收,说:“走吧。” 今天施索限号,早晨上班,她开得是舍严的车。坐进车里,施索问:“我桌上的桂花是你放的?” “嗯。” “哪摘的?我在黎州没见过桂花。” “昨天采访的镇上。” “哦,”施索道,“好久没看到了。” 上一次看见,还是奶奶离世那年,她远赴黎州之前。 舍严开车,出了广电园区,施索才想起来:“先去趟立丰广场。” 舍严偏头询问。 施索解释:“我钥匙今天落梁律师那了,梁律师你还记得吧?先去他那里拿钥匙,不然我今晚进不了房间。” 舍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导航。” 他没去过立丰广场,跟着导航走,半个小时左右开到那。施索正跟人打电话:“我到了。现在在停车场入口……这边有家麦当劳……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好,我现在下车。” 施索让舍严停在停车场入口,她解开安全带走了下去。 舍严没下车,他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外面。施索是个不喜欢老实站着的人,这会儿功夫她已经在入口处绕了两圈,最后停在一个小贩面前。 小贩提着个大框,估计还没找到地方卖东西,施索把人叫住,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付钱买了一袋冬枣。 停车场入口走出一人,是梁桥,舍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梁桥说:“我在商场五楼吃饭,从停车场这边过来近。” 施索说:“还要麻烦你给我送过来,谢谢。” “别这么客气,”梁桥道,“其实应该我给你送去,但我今晚有应酬,实在走不开。” 施索又说了句什么,舍严没听清,他突然推开车门。 前方梁桥抬头,见到舍严,他顿了下,颔首打了个招呼,然后问施索:“跟你朋友一起来的?” 施索点头:“之前是不是没给你们介绍过?他叫舍严,现在也在电视台工作。” 舍严走近,伸手拿走施索手上的塑料袋, 分卷阅读68 好几斤冬枣,分量不算轻,施索自然而然松手。 梁桥看了眼两人的简单互动,含笑朝舍严伸手:“之前还没跟你正式自我介绍过。” 舍严看了他一眼,慢慢回握:“梁律师。” “你好。”梁桥说。 握完松手,舍严偏头问施索:“钥匙拿好了?” 梁桥这才拿出一串钥匙,递给施索,说道:“那回头再联系。” 施索客气道:“好,再见。” 舍严捏紧车把手,打开副驾门,施索坐回车里,舍严望向梁桥,将门关紧。 梁桥站在原地,身形微顿,打量舍严几秒,才一点头,转身返回。 公寓里人都还没回,康友宝加班,大华在社区走访贫困户,于娜等到舍严和施索回来,跟他们说:“我干脆当个大管家好了,现在就我是无业游民。” 施索进厨房洗冬枣,问她:“你工作找得怎么样?” 于娜自我评价:“眼高手低,还没找到。” 施索说:“过几天黎州国际会展中心有大型秋招会,你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是吗,”于娜问,“具体哪天知道吗?” “周六,在六号馆二楼。” “周六啊,”于娜说,“之前李管家过来说,想周六举办户外活动。” “户外活动?” “对,他说青松公寓开办到现在还没有过活动,不符合创办公寓的宗旨。” “周六我上班啊。”施索转头问舍严,“你呢?” 舍严拿起颗冬枣说:“也上班。” “那我跟李管家说一声,问问他能不能改个我们都有空的时间。”于娜突然拿走舍严手里的冬枣说,“先用纯净水过一遍再吃,你等下,我帮你洗。” 施索洗冬枣用的不是纯净水,水龙头还开着,施索打量于娜,直到一只手伸进洗菜盆,她才回过神。 她手还在盆里,舍严的手擦过她,拿起两颗冬枣,她转头看他,手指在水中缩了一下。 舍严站在她侧后,垂眸回视她,他将一颗枣递到她嘴边,施索一愣,嘴唇碰到了一下,她头往后,摇了摇。 都是水,怎么吃。 舍严说:“我先回房。”他咬了口冬枣,走出了厨房。 施索脸颊渐渐发烫。 要命了这是…… 深夜,舍严还没睡,他手边是一小碗冬枣,边吃,他边将查到的信息归总到文档,电脑里还播放着往期的广播节目。 文档足足二十八页,每页都有“梁桥”这两个字。这里记载着他接手过的大小案子,他公开在网络媒体的言论,广播里是他的侃侃而谈。 网络时代没什么**可言,尤其梁桥习惯在社交媒体发言,信息还没全部查找完,舍严敲下几个字:“功利、赢。” 他把电脑放一边,下床拿起小碗,慢慢走到窗前。深更半夜,楼下篮球场空无一人,只有两三只野猫鬼祟出没。 前几天晚上他碰到过这几只野猫,篮球场外有两个垃圾箱,野猫在里面找食,他还没走近,距垃圾箱大约一米远的时候,几只野猫已经敏锐察觉,突然跳出,眨眼功夫就逃窜无踪。 望着楼下的野猫,舍严慢慢把冬枣吃完,关上窗户。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真的太忙了,昨天熬夜签渴夏的签名卡,十二点多签完,然后码字,困死了睡了两个小时,闹钟起来继续码,现在七点,刚好更新。 各位,早上好,我要睡觉了嘤~~~~ —— ☆、密码(67) 第二天施索值早班, 依旧要七点半到电视台打卡,舍严也早起,到了园区, 施索先上办公楼, 舍严去食堂买早饭。 打包了小馄饨和包子蒸饺回办公室,舍严进门的时候听见施索在打电话。 “那你今天不来了?你跟你们老大说了没?”施索问。 舍严把早餐放施索座位,打开小馄饨的盖子。施索拿起塑料勺,先舀一口汤, 边说:“等方老师她们到了再说,你先照顾你老婆吧, 这边就别管了……嗯,知道, 再见。” 舍严站在施索桌边吃蒸饺, 问:“他今天不来了?” 施索“啊”了声,道:“岂止今天,估计以后都不来了。” 摄像大哥的老婆产前抑郁, 生产当天又难产,产后体质直降, 一并产后抑郁, 昨天中午摄像大哥去医院照顾他老婆后,人就一直没回, 刚才来电,他老婆情况很不妙,他必须二十四小时陪伴, 工作只能暂停。 《九点新闻》的记者和摄像是固定组合,施索少了摄像,必须得再配一个,幸好新进了一位实习摄像记者,临时出状况,也不用太抓头。 选题会上,方老师说:“那就舍严跟你一组了。” 施索还没回答,另一位记者道:“舍严才实习没多久,行不行啊?” 施索不悦:“他的摄像功底足以秒 分卷阅读69 杀台里一半人。” 方老师笑道:“看来你对他很满意,那就先这么定了。” 施索也没法拒绝。 又说回十月要出的专题,到现在内容还没定下,方老师挥皮鞭:“来,开动你们新时代的大脑,再给我拿出点点子来!” 邱冰冰咬着笔说:“不然就做团购吧,专题也不一定非要主旋律啊,反正我们每个月都得做团购节,这次就把团购做成专题,还可以提前预热双十一。” 方老师说:“双十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又能促进市场发展,又能为老百姓做好事,我们做新闻不就是为人民服务吗。” 王洲川嘴里漱着一口茶,左腮右腮轮一遍,咽下喉咙他才开口:“邱冰冰,禁言十分钟。” “为什……” “二十分钟。” 邱冰冰闭嘴。 “下一个。”王洲川道。 又连续两个选题被否定,第三个选题做待选,轮到施索,施索提议:“不如做个关于‘择业、就业’的内容。” 方老师说:“详细点。” “周六黎州国际会展中心的大型秋招会,人才需求有5000多,但今年七月,黎州的应届毕业生有这么多。”施索把查到的资料递上去。 “除了应届生,还有各种失业青年。我现在住的共居公寓,提供对象就是本市的待业青年。 其中有今年刚毕业的,也有因为种种原因目前处于失业状态的。他们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还找不到工作,现在的心态又如何,以及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和发展,我想这个专题应该会很有意思。” 王洲川思考了一会,道:“这个可以,既能给大众起到一个警示教育作用,内容也是我们以前没做过的。”他点了之前的一个专题和施索提出的专题,说,“两个都做,两手准备。” 专题定下,散会后王洲川叫住施索,单独问她:“你想到的这个专题,是不是最近有感而发?怎么样,是不是上人才市场找工作去了,然后处处碰壁,受到各种打击?” “老大,送你个礼物。”施索道。 “嗯?” 施索眼球往上翻,送给王洲川一个大大的白眼。 专题报道时间看似充裕,但施索有一连串计划,想尽量将这个专题做得有趣详尽,她抓紧时间记录构思,上午跟舍严外出采访的时候也在琢磨,直到梁桥发来微信,她才暂停自己的头脑风暴。 【梁律师】:今晚一起吃饭? 施索看见他邀饭,心里有点点别捏,没昨天那么自在。 【索大爷】:不好意思,我今晚有事。 也不算撒谎,她确实给自己安排了事。 【梁律师】:那中午呢?你现在是不是在外面采访? 施索正想着怎么拒绝,边上舍严突然道:“要不要建议?” 施索心一跳:“什、什么建议?” “专题。”舍严说。 “专题?”施索镇定下来,“你有什么建议?” 舍严看了眼时间,道:“快十二点了,吃饭的时候再说。” “哦。”施索顺手回复梁桥,拒绝了他今天的邀饭。 午饭正好能赶回食堂吃,舍严边吃边跟施索说:“有没有确定采访对象?” “有,”施索问,“你说于娜会答应吗?” 舍严说:“不知道。” “她是你朋友,你看她性格,是能接受上电视那种吗?” “我对她不了解。”舍严说。 “算了,回去我自己问她。”施索道,“你说的建议呢?” “你还有什么人选?” 施索说:“还有个鱼妹,等周六我去会展中心再找找。” 舍严道:“可以再找两三个不同类型的。于娜属于毕业后先完成梦想再找工作的一类人,鱼妹属于轻微社恐、无法适应社会一类。” 舍严的话像盏高光灯,施索立刻被他点明。“还可以再找一个被辞退后一蹶不振的人,再加一个普通应届毕业生。”施索想了想,道,“有了,爱德华和爱找茬!” “……电影里的?” 施索说:“你记性也有不好的时候?爱德华是公寓里那个理发师,爱找茬就是那个成天把约法三章挂嘴边的。” 他向来不记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哦,“舍严又道,”专题可以围绕共居公寓展开,康友宝的父母应该很乐意拿笔赞助。“ 施索把大虾夹进舍严碗里,说:“多吃点,还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 舍严笑了笑,他放下筷子,把虾剥好,放到施索碗里。 施索:“……” 有舍严跟施索一组,施索今天的工作完成的出其迅速,下班时间可以提前。 她按照计划行事,收拾好包包,她跟舍严说:“先不回家,你陪我去个地方。” “好。”舍严问都不问,他把电脑关上。 分卷阅读70 施索道:“你都不问我去哪?” “你想去哪都可以。” 施索:“……” 舍严看她表情,弯了下唇,问:“去哪?” 哎…… “新南街。”施索回答。 舍严眼皮一跳:“怎么想去那?” “还记不记得我上个月差点吃官司的事?” “嗯。” “梅秀菊就住那里,我去找她。” 舍严问:“她找你了?” “没。” “你为什么找她?” 施索说:“解谜。” “解什么谜?” “想知道她究竟为什么反口,这口气憋得我太不爽了。”施索皱鼻子。 舍严垂眸,电脑关机了,他把显示屏开关按下,拿上手机,边穿衬衫外套边说:“走吧。” 新南街离广电较远,加上堵车,开到那里已经晚霞漫天。 居民区内的小路没法停车,舍严直接把车停在路口,施索也没意识到舍严第一次来,按理不该清楚路况。 两人下了车,突然听见一阵乒铃乓啷,循声望去,是路边垃圾箱被车撞倒了,视角问题,看不见是什么车,施索也没在意,领着舍严往居民区走,她说:“梅秀菊就住这里面,她微信把我拉黑了,我给她发了短信,她有回。” 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路口,撞倒垃圾桶的车里,康友宝捂着额头骂:“艹!你他妈驾照是抽奖送的?!” 宁茹久气得面红耳赤:“我让你跟来了吗,你是自己硬缠着我的,你撞死了也赖不到我!” “就你这语言表达能力,怎么给你开得后门当记者?我缠着你?你真当自己天仙?!” “康友宝!!!” “怎么着,跟踪狂还有理了?” 宁茹久真想掐死这人。 她做了崇临县那个新闻后,尝到了甜头,既能获名获利,又能打施索的脸,她决定以后就盯着施索抢新闻,让施索永远屈居于她的光环之下。 刚才她见施索和舍严出车,急急忙忙就想跟上,谁知道被康友宝发现了,这人一缠上来,甩都甩不掉。 晚饭时间,居民区里人不少。 舍严问:“梅秀菊回了什么?” 施索道:“她问我她能不能再向电视台求助。” 施索是昨天给梅秀菊发的短信,问她是否方便,她有事想问她,梅秀菊直到后半夜才回复,没回答施索的问题,反问施索,她能否再上一次电视。 后来施索再发消息过去,梅秀菊没再回复。 居民区底楼基本全是改建的小餐馆,施索向舍严介绍这些餐馆形成的原因,指着远处说:“那边就是服装批发市场,有两栋楼,店主员工加上每天来买衣服的人,客流人超大,这些餐馆属于无本生意。” “嗯。”舍严静静地听。 梅秀菊家住二楼,施索之前采访时来过一次,现在仍记得具体位置。 这趟她原本就没想自己来,她虽然脾气不好有时挺倔,但她也很识时务,该怂的时候也会怂,比如面对曹荣,曹荣冲到电视台,她才敢反扑上去,真关上门单打独斗,她又不傻,四肢健全美貌依旧不好么? 担心曹荣在家,她索性带“保镖”一起来。 施索领着舍严上楼,敲了一会儿门,没人应。 她这才想起现在是放学时间,梅秀菊可能去接孩子了。 施索问:“你饿不饿,要不先去吃饭?” “随你。” “那先去吃饭吧。” 不用跑远,楼下就有吃的,施索直接选择单元楼底下的小饭店。 小饭店真的小,桌子只有四张,天花板也低,施索担心舍严会碰到头,回头一看,舍严头顶离天花板只有半指距离,她提醒舍严注意门梁,这里两进的门。 走进第二道小门,四张桌子,还有一桌空,两人坐下点菜,老板过来写单,看了舍严几眼,觉得他挺面熟。 人长得太帅,帅哥也不是遍地见的。 老板问:“小伙子是不是那边的模特?” 服装批发市场里是有模特的,施索抽了张纸巾擦桌上的油,笑道:“老板好眼力!” “我就说么,看着面熟!”老板笑着问,“吃什么,这里有面有饭!” 施索要了一碗番茄鸡蛋面,舍严要了一份茄子盖饭。 施索说:“这里的厨房都在别人家里。” 舍严问:“之前在这吃过?” “没,”施索道,“梅秀菊在这里帮工,她不是住楼上么,平常就帮这家店炒菜。” 没一会,老板边讲电话,边送餐过来。 “你说不干就不干,哦,我现在找到另外的人做菜了,你又说想再回来,你让别人怎么办?梅大姐,这做人也不能太自私是不是!” 老板肩膀夹着手机,一手面一手饭,递番茄鸡蛋面的时候他手抖,碗一 分卷阅读71 斜,汤淋到舍严手臂上。 “喂!”施索立刻去挡,舍严眼疾手快将她胳膊拉下,没让她碰到碗。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真对不起。”老板立刻挂电话,抽了纸巾给舍严,不停道歉,说这碗面免单。 施索让舍严把衬衫外套脱了。舍严右臂才拆线不久,划伤的刀疤还很明显,这会手臂被淋,虽然隔着衬衫,但还是烫红了一些。 施索脸拉下来,睨了老板一眼,边问舍严有没有事。 “没事。”舍严擦着手臂道。 “伤口没烫到?” “没。”舍严手臂上前,给施索看。 施索仔细看了看,道:“要有不对就马上说。” “嗯。”舍严转头提醒老板,“重新煮碗面。” “好好好,马上!”老板擦着汗去了。 施索把舍严的衬衫甩了甩,叠得时候摸到薄薄的布料,她突然想到降温至今,舍严似乎只有两件衬衫替换。 她问舍严:“你是不是没秋装?” “有。” “那我怎么好像只看见两件?” “就两件。” “就衬衫?”施索问,“其他的呢?” “旅行的时候不方便带,随季节更新,包里只有两件。”舍严说。 “这点厚度等于没有,你这几天不冷?” “有点。” “你冷怎么不知道买衣服?” 舍严想了想,没说他嫌麻烦,他抽了张纸巾,把淋在桌上的汤汁擦干净。 施索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不懂换季?” 男孩子活得粗糙,以前小舍严是那种热了会把衣服随便一脱,但冷了却不会自己找厚度合适的衣服穿得那种人。 比如应该穿羽绒衣的季节,他可能还在单穿卫衣,再冷一点,他就套两件卫衣。 他叔叔哪会关注到这方面,后来每逢换季,全靠施索帮舍严更新衣服,提心他穿棉毛衫,换厚袜子。 舍严把最后一点汤汁抹干净。 他从没不懂换季,十六岁那年入秋,他只是一时偷懒,没从秋冬衣柜里拿外套,后来施索看见,把他拉去了商场,在他身边呆了一天。 舍严把脏纸巾揉成团,放到桌上,没对施索的话做出反驳。 施索看着舍严,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个铁憨憨……” “……”舍严抿嘴。 “待会儿我带你去那边买点衣服。”施索说。 “好。”舍严道。 “你冬装是不是也没?” “嗯。” “顺便把冬装也买了。” 舍严一笑,把茄子盖饭推给施索:“饿了你先吃这个。” 施索真饿了,她刚要拿筷子,突然想起那天舍严吃她剩下泡面的事,她手一缩,又把盖饭推回去:“不要,我等面。” 舍严拆着筷子,想了想,拿出口袋里的钱包,翻出演唱会门票,递给施索:“我买了两张票,过几天去看?” 施索把门票拿面前,翻来覆去摸了摸,好奇地问:“你这哪买的?” 舍严还没说,施索又道:“前天我的采访就是关于演唱会门票诈骗这事的,有人在微博求票,结果被网络诈骗,我还特意也在自己微博上发了条求票的内容,结果到现在还没人上钩。新闻都还没出呢,本来想做得完整点再出的。” “……” “你还没说你这两张票到底在哪买的,我可以把采访内容再扩展一点。”施索接着说。 舍严深呼吸,道:“我找之前兼职的传媒公司帮忙买的。”前天电话,昨天早上寄到,他从县城回来,进园区的时候直接在门外那取了快递。 施索诧异:“你居然追星?” 舍严低头吃饭。 正好老板再次送面来,施索没再跟舍严探讨追星话题,她问老板:“对了,你刚打电话的那个梅大姐,是梅秀菊?” 老板这回小心放下面,说:“哟,你也知道梅秀菊?这都多久了,她名字还这么响。” 施索笑笑,问道:“她以前不是给你打工么,怎么听你电话,她之前不做了?” 老板道:“不就是那个新闻出来后没多久么,突然说不干就不干了,我临时上哪找人替她?这回倒好,估计她老公又赌钱,把捐款都给花了,这几天一直找我,想重新回来做,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当初新闻反响不佳,捐款根本没多少,施索皱眉。 吃完饭,两人再次上楼,这回梅秀菊总算在家,叫施索惊讶的是她竟然在梅秀菊家里见到了大华。 大华也是一愣,跟她异口同声:“你们怎么来了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施索问。 大华道:“我在这里的社区工作啊。” 施索说:“这是我的新闻当事人。” 大华:“……好巧。” 梅秀菊 分卷阅读72 鼻青脸肿坐在餐桌边,想给施索和舍严倒水,另一边坐着的中年妇女,目测是大华同事,拍拍梅秀菊的手背说:“你有客人,那我们先走了。你留你大儿子看着朵朵也不方便,早点做了饭给他们送去啊。还有,你再考虑考虑,我们可以帮你联系妇联。” 梅秀菊摇摇头,声音细若蚊呐:“不、不用……” 中年妇女叹气。 人走了,梅秀菊又要给施索二人倒水,施索拦住:“不用,我们不渴。” 梅秀菊不知道怎么开场:“施、施记者。” 施索问:“你短信上说想再向电视台求助,这回是求助什么,家暴?” 大约是生活所累,又或者是为了掩饰淤青,梅秀菊习惯低头弯腰。她讷讷地说:“我老公本来说要戒赌,他这段时间其实也做到了,真的没再去赌,但是前些天,他又没忍住。” 曹荣输得灰头土脸后,梅秀菊才知道他又重蹈覆辙,小女儿看病的钱几乎被他输得一干二净,曹荣为自己辩解,说他本来真的戒赌了,但这些天接二连三收到那种赌|博广告的短信,他才一时没忍住,一脚陷下去,整个人就再也没能出来。 梅秀菊捂着脸哭:“为什么会有那种短信过来,为什么……” 舍严一直静坐一旁,他垂着眼皮,神情没一丝波动。 施索本来想说狗改不了吃屎,但想了想,出口的话还是变得文明一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罢了,关短信什么事,不是短信还有电线杆小广告,还有狐朋狗友,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罢了。” 舍严听见施索的话,抬眸看向她。 梅秀菊不知听没听进去,她哽咽着说:“我这是真没办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施记者,你能不能再帮帮忙,我女儿还在等着救命呐,本来什么都定下了,进口药也很快就能买到了,现在什么都没了。” 施索道:“你也说了个‘再’字,再帮你,然后到时候让你老公打我一顿,顺便再告我一状?” 梅秀菊一怔。 施索说:“在你求我再次帮你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翻脸翻这么快?” 梅秀菊张了张嘴:“我、我……” “你什么?” “我……我怕被他打。” 施索眯眼,指着梅秀菊:“他现在也打你了,怎么你又敢再次上电视了,不怕他回头把你打死?” 梅秀菊目光闪烁:“我、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没办法了……”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施索莫名觉得违和,她今天来这的目的仅仅是讨一个答案,能让她听完后不再怨天尤人的答案。 可梅秀菊的回答并不能满足她,相反 ,看着她一边说怕被打才反口,一边又鼻青脸肿的说想再上电视求助,这相反的说辞言行,让她疑窦丛生。 施索看向舍严,舍严也正看她。 她看得出,舍严也产生了跟她一样的质疑。 从梅秀菊家出来,施索问舍严:“你怎么看?” 舍严问:“你想查吗?” 施索想了想,说:“不知道。”她几乎可以肯定,梅秀菊的反口另有隐情,但这隐情跟她有多大关系?就像王洲川之前所说,她以后的人生中不会有梅秀菊和曹荣两人,她为什么要查跟她无关的事? 但“隐情”“秘密”这类字眼,往往最勾人,何况她是新闻人,职业本能让她蠢蠢欲动。 “呼……”施索抓头,“先去给你买衣服!” 批发市场有两栋楼,一栋楼卖精品,一栋楼卖便宜货,舍严从小家境好,但他不挑名牌,给他穿什么他都能接受,施索领着舍严去买精品。 她衣服基本在大商场买,今天也是第一次进这里,店铺太多,绕得她晕头转向,舍严观察一遍就理清了各个方向和电梯口,在施索又一次走重复路线时,他揪住她衣领,指着一边说:“走那。” “那里没逛过?”施索问。 “没。” “那走。” 舍严带着施索从一个点重新逛起,没再走岔路。 最后施索帮他挑了五套秋装和两套冬装,说:“冬装还没正式上市,等过段时间再来买。” 舍严点头。 两人回到公寓,时间不到九点,大家都在,正商量周六活动的事。 施索说:“周六时间可以不用改。” 于娜问:“你们不是都要上班吗?” 施索说:“不耽误上班。” “那好,我上午去会展中心,下午刚好参加活动。”于娜记下施索和舍严的名字,她被李管家委托当“住户管理委员会主席”。 大华问施索和舍严:“梅大姐是不是有什么事?她为什么找记者?” 施索把前情提要简单总结,大华目瞪口呆:“啊……” 施索笑:“刷新三观了?” 大华摇头,又点头,最后叹气:“诶,她也是可怜人。我昨天晚上不是加班么,就是因为听到他们家动静 分卷阅读73 太大了,左右邻居都怕出人命,又不敢报警,说曹先生会事后报复,所以才把我们社区叫了过去。” 康友宝道:“就这新闻啊?” “怎么?”施索问。 康友宝说:“今天你们被宁茹久跟踪了,不知道吧?”他出卖同事毫无心理负担,简约流畅地将宁茹久下午的所作所为全交代了。 施索听完,浑不在意:“她这点智商,随她去。” 密码(7) 两天后就是周六。 周六这天,施索和舍严行程满满。早上先进电视台打卡,打完卡,施索进茶水间找咖啡喝。 这几天连轴转,她严重缺少睡眠。 “一大早喝咖啡?”王洲川拿着杯子进来。 “唔……你喝什么?”施索问。 “咖啡。”王洲川说。 “那你的问题问得好。”施索道。 王洲川一笑,看了眼门口,没人,他小声问施索:“最近跟梁桥处得怎么样?” 施索也不害羞,她说:“我就跟梁律师吃了一顿饭。” “那这一顿饭你有什么感触?” 施索搅动水杯,没马上答。 梁桥职业光鲜,收入高,就比她大两三岁,长得也好,实在没什么缺点,完全符合她的择偶条件,甚至远远高于她的设想。 “要想这么久?”王洲川说,“看来你对他也有意思,考虑得很慎重嘛。” 施索说:“王老师,你什么时候向方老师看齐了?” “嗬……”王洲川倒完咖啡说,“你嘴皮子这么利索,有空也跟梁桥多联系联系,聊聊天。感情都是从聊天中培养出来的。他这两天出差,等他回来,估计会再约你,你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 施索把咖啡一饮而尽,喝完转身:“你们这个年龄的人真可怕。” 王洲川冲她背影道:“别把我跟你们方老师相提并论,男女授受不亲!” 秋招会在国际会展中心六号馆二楼举行,施索和舍严去设备室领了摄像机,开着自己的车前往。 于娜已经到了,在馆内转了小半圈,投出一个简历,还有大半圈没逛,舍严扛起摄像机跟拍。 于娜理了理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我就这样啊?要不要说点什么?” 施索道:“什么都不用说,你之前怎么逛,接下来就怎么逛。” 于娜点头,又看了眼舍严,对他一笑。 于娜其实长得很好,但她之前为了旅行,特意把头发剪短,长度跟男生头差不多,再漂亮的女孩,剪这样的头发也会失去几分颜色。 回国这一个多月,于娜已经开始留长发,但进度慢,现在才刚到耳下。她一边逛,一边频频回头看摄像,过了一会,舍严提醒:“别看镜头。” “……哦。” 施索在旁边说:“你自然点,就当后面没人。” “嗯,好。” 十二点多,拍摄结束,几个人奔赴公寓活动场地,于娜自然坐舍严的车走。 舍严的新车买来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坐,她坐后排,本来想跟舍严和施索聊天,但他们一直谈拍摄这类东西,她又插不上嘴,直到临近海滩,她才说:“对了,鱼妹他们答应接受采访了吗?” 施索回:“答应了。” “你怎么劝的?” 施索说:“那还不简单,就跟她说,这种免费广告有助于提高知名度,她的直播会上热门的。” 于娜问:“另外两个呢?他们都不太好说话。” 施索反问:“你为什么答应接受采访?” 于娜说:“你提的,我当然答应啊。” “还有呢?” “还有?” 施索回头:“你们都是认真想找工作的人,一直没找到合心意的工作,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焦虑。上电视不是坏事,说不定益处多多,当然没必要拒绝。” “哎……”于娜双手扒着前坐头枕,脸颊贴在手背上,看着副驾的施索说,“也对,你说得对。” 她坐驾驶座正后方,这一靠前,离舍严只剩椅子厚度这点距离,施索瞥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活动地点定在海边,艳阳高照倒还好,偏偏今天是阴天,早上起就没见太阳,海风呼呼吹不停,烧烤也暖不起来。 参加活动的十几人都冻得蹦跳取暖,爱德华本来想演示剪头发,一剪刀下去,碎发被风吹起糊他一脸。 爱找茬长得瘦小,站在风中东摇西晃地控诉:“谁定的海边,长没长脑子!”这次不算找茬。 李管家无奈,让大家收拾东西,改地点回公寓。 舍严放下摄像机,问施索:“冷不冷?” “还好。” 鼻子都冻红了,舍严催她:“上车。” 回去的车上,大华也挤了过来,说:“等我们回去,康少爷总醒了吧?” 于娜道:“难说。 分卷阅读74 ” 康友宝拒绝参加这种低能活动,一直在公寓睡大觉,午饭前叫他没起,这会儿也不一定。 回到公寓一看,康友宝果然没起,于娜几人也不叫他,大家把烧烤器材搬上天台,活动继续。 两个住客把啤酒搬上来,说喝点酒好取暖,让他们尽情喝,啤酒管够。 鱼妹小声告诉施索:“他们现在做这款啤酒的代理。” 施索让舍严把那两人也拍下来。 今天的取材差不多了,施索才开始吃东西,她边喝酒边吃烧烤,边听平常不往来的几个住客吹牛聊天,过了会儿又参加众人的小游戏。 于娜提醒舍严:“施索姐是不是喝太多了?” 舍严一直在旁看着施索,他道:“没事。” “还是让她少喝点吧。” “不用。” “万一一会儿吐了呢?” 有他。 施索本来就喜欢热闹,性格也好,混在人堆里如鱼得水,很快就跟几个之前不熟的住客交谈甚欢起来。 聊着天,啤酒空了,她顺手拿起一罐新的,拉了拉,没拉开易拉环。 她视线其实有点失焦了,手指都没抓准拉环,一直在边缘徘徊。 又试了试,依旧没成功。她手腕突然被人轻轻一握,施索转头。 舍严站在那,握住她手腕,问:“醉了?” “没。” 舍严比手指:“这是几?” 施索没答。 舍严问:“几?” 施索说:“舍严。” “嗯?” “舍严。” 舍严放下手。 “这是舍严。”施索说。 “……你醉了。” “没醉,”施索瞥了眼他放下的手,“刚是二。” 舍严顿了顿,见施索仍牢牢拿着啤酒罐不放,他松开她手腕,上移,轻轻覆住她手背。 施索盯着眼前的两只手。 舍严一手握着她,一手拉开拉环,“噗嗤”一声,气冒出来,他弯腰看着施索,低声道:“最后一罐。” 手背余温撤去,施索拿起啤酒,在嘴边停了一会儿,才昏头昏脑地仰头喝下。 她真没醉,只是酒精刺激多巴胺分泌,难免比平时兴奋一些,还有双眼视物有点模糊,但她意识清醒,她觉得自己没醉。 不过再喝下去,真要醉了,施索喝完小半罐,把啤酒放回桌上,挥挥手,让他们自己玩,她走向鱼妹,坐到了她边上,把腿缩起半躺下来。 鱼妹搬了张充气沙发上天台,一直在弄她的直播,这会儿直播尾声,她冲手机镜头挥挥手:“拜拜。” 施索稍稍凑近,看她的观看人数,只有几百。施索问:“你每天直播两场,平均收入能有多少?” 鱼妹说:“大概……十几块钱有吧。” 施索看她。 鱼妹低头:“我爸妈每个月给我五千块生活费。” 施索拍拍她肩膀:“没事,我也是从小透明做起的。我看看你平常拍的视频怎么样。” 鱼妹把自己手机给她。 “不用,”施索说,“我关注下你。” “你也玩啊?” “以前玩,APP已经卸载很多年了,我下载一下。” 施索把短视频APP下载回手机,登录的时候想了很久,也记不起自己的手机号,她闭眼睡了两分钟,才突然想起她当年是先注册微博,再用微博账号登录APP的。 施索点击微博登录。 界面已经很陌生,毕竟已经过去多年,但操作换汤不换药,她先搜索鱼妹的账号,点击关注。 然后看了看后台信息。 竟然有很多未读消息,这让她出乎意料。 当年她玩直播,目的就为挣钱。她家其实挺有钱,亲爹的财运一年比一年好,奶奶是老旧人,骨子里重男轻女,但奶奶跟她感情太深,担心亲爹将来会把财产全给两个小的,一直跟亲爹强调财产分配必须长幼有序,长姐占大头。 施索那时一边琢磨怎么败亲爹的钱,一边未雨绸缪,打算早早挣到属于自己的财产,将来才能独立,不被人左右,还可以带着奶奶吃香喝辣。 所以大一开始她就玩直播,一直玩到考研前夕,积攒了三十几万粉丝。 人是很容易被遗忘的,只要一段时间消失在别人视野中,她就成了过去式。她后来没再直播,也没再录制短视频,所以在奶奶离世后两个月,她最后一次登录账号的时候,私信已经寥寥无几。 现在登录,又有新私信了,施索点进去看。 开开。 施索眨了眨眼,再看—— 开开。 开开。 开开。 …… 大概十几条,时间最早是她来黎州工作的第一年,四月。 之后陆陆续续,一个月有两条, 分卷阅读75 或两个月有一条。 最后一条的时间,是在今年除夕。 开开。 依旧只有两个字。 施索点进对方账号,对方用户名是“123”,这名字到处可见。 当初她让小舍严来看她录的视频,想用他微博账号或QQ号快捷登陆,结果他既不用微博,也不用QQ,施索干脆顺便帮他注册,他所有的网名都是随意填写的“123”。 施索抬头,望向舍严。 舍严正低头削水果,他做事向来有条理,削出的果皮都垒到小碟子里,切瓣后挖出的果核也都拢进小碟子,不随地乱仍。 那头于娜捧着洗衣篮上楼,边上还跟着刚起床的康友宝。于娜说:“洗衣机好像要清垃圾了,那个怎么清理啊?叫什么来着?” 康友宝说:“让舍严去,洗衣服他是专业的。”他叫人,“舍严,去!” 舍严切着水果没理。 大华道:“你不是也会,当初舍严不是教过你了?” “我有病去记这个?能学会洗衣模式就不错了。” 大华想起趣事,跟于娜说:“你不知道,那个时候康友宝在国外第一次用洗衣机,用了半天水都出不来,跟舍严打赌说洗衣机肯定坏了,结果舍严过去看了眼,把水龙头打开,就好了。” 于娜听得乐不可支。 舍严原来早就已经会用洗衣机…… 施索又看了眼舍严,低下头,看着用户名“123”。半晌,她退出账号,再点击QQ登录。 需要输入QQ号。 施索点开自己QQ,翻出那串号码。 回到界面,输入完QQ号,又要输入密码。当初的密码是申号时随机的,之后得自己修改。 密码…… 施索挠挠脸颊,脑子仍有点混,她慢吞吞输入一串数字加字母,点击登录,半天没反应。 再一看,验证码…… 施索抬头。 手机放在桌边,短信声响,舍严看了眼。 六位数字验证码…… 舍严没管,他放下水果刀,朝施索的方向看了眼。施索拿着手机,和他目光一撞,慢半拍低下头。 舍严双手扶在桌边,顿了一会,他侧头,垂眸看了眼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他慢慢点开,进入短信,接着又朝施索的方向望了眼。 他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手。天台风不大,厚重云层中渐渐露出了霞光。 那天在车上,他没睡,他知道施索摸了他受伤的手臂,一直在看他。 他知道她已经察觉,她不认,他就尽量放任,好过她成那野猫。 不过…… 手擦干净,他再次打开手机。 施索盘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正要退出界面,微信突然来消息—— 【舍严】:672134。 施索一愣,又一次抬头。舍严在拿水果叉子。 施索静置片刻,浑浑噩噩输入数字—— 672134。 登录成功。 大约有些着凉,施索吸吸鼻子,轻咳一声,头靠着沙发,她发了会呆,接着她又打开微博,添加新账号。 微博账号是什么…… 是邮箱,他有邮箱,那个时候他没微博没QQ,却有几个游戏账号,是用邮箱注册的。 施索输入邮箱,然后密码。 接着一呆,又是验证码…… 过了会儿,新微信。 【舍严】:185090 施索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的行动似乎变得机械而笨拙。 输入验证码,登录成功。 施索额头贴了会儿沙发,赶走晕眩,然后她退出微信账号,翻开电话簿,记下手机号,接着输入。 同样的密码。 又需要验证码…… 片刻—— 舍严发来短信:293811 施索输入,登录成功。 施索放下手机,整张脸贴住沙发,闭眼不去想,可周遭所有声音都在告诉她—— 他的密码,全部都是她。 她的生日+KK。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你们说进度慢,我实在没忍住,双更了。下次别说进度慢了,我年纪大了双更伤不起啊! —— 积分没来得及送,让我休息休息 —— ☆、只是时常有风吹(1) 舍严把第三个验证码转发给施索后,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 不再有新的验证码短信过来, 他望了眼施索的位置, 把手机放回口袋, 端起果盘。 “梨子?” 康友宝凑近,想戳块切好的梨, 舍严手往旁边一让,康友宝落了个空。 “干嘛, 不让吃?给我吃块, 渴死我了。”康友 分卷阅读76 宝又去拿。 “口渴喝水。”舍严避开他往前。 康友宝冲着他的背影说:“梨子是不是涨价了,这么抠门你?!” 天台很大, 一半晒衣, 一半空地用来活动。充气沙发斜放在场地一侧, 背后晒着各色床单,当直播背景别出心裁。前方又视野开阔, 望得见天空和高楼,也看得到玩乐中的一张张笑脸,鱼妹特意选这里,离人群不远不近, 既能隐藏自己,又能让自己不错过这些五光十色。 鱼妹把直播支架收起,又把矮几上的垃圾清理干净,她拿着垃圾袋迟疑片刻,问边上的人:“施索姐, 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她的充气沙发又大又稳,能当床睡,但施索整个身体似乎在拼命往沙发里钻,执拗地好像硬要钻个洞出来,要不是她够重,一直坐在沙发一侧,她怀疑这沙发会翻个底朝天。 也不知道施索听没听见,她没反应。鱼妹笨拙地倾靠过去,想挖出施索的脸看看,前方突然覆下一片阴影,她仰起头。 舍严很高,身形挺拔,因为背着光,所以看不清他的脸,但鱼妹仍突然冒出几分紧张,一紧张,手脚就变得慌乱,没能稳住身体,她朝施索倒了下去。 舍严神情微变,立刻上前,横出手臂挡在两人中间,鱼妹脖子被舍严手臂卡住,她及时扶住沙发,万幸没压到施索。 “舍、舍严……”鱼妹紧张地叫人,没发现施索突然安静,不再往沙发里钻了。“施索姐,好像不、不舒服。”鱼妹稳住身体后说。 舍严扫了眼一动不动躺在那的人,跟鱼妹说:“我看看。” “哦。”鱼妹点头。 “你去那边吃点东西。”舍严说。 “不用,我不饿。”她刚才直播的时候吃饱了,鱼妹脸微热。 舍严说:“我能不能坐一会?” “啊,你想坐这个?”鱼妹立刻起身让开,让舍严体验充气沙发,“那你坐吧,我去于娜那边。” “谢谢。” 舍严把果盘放矮几,坐到沙发上,他腿边是施索的脚,穿着袜子,露出一截脚腕。 “有梨子。”舍严说。 施索蜷缩着,像只蜗牛。 “吃一点,解解酒。” 施索继续扮蜗牛。 舍严安静地坐了片刻,离开沙发。 施索察觉到另一头变轻,她埋在粉红色的沙发里,眨了几下眼。有些呼吸不过来,她慢慢地转身,拧头,拧到一半,看见了坐在矮几上的人,她闭了下眼。 舍严弯着背,手肘抵在大腿上,看着施索潮红的脸,也不说话。 施索眼皮剧烈颤动,又过了一会,腿上突然一重,裸|露的脚腕被隔进了一个温暖的空间,施索再次睁眼,她腿上盖着一件外套,看边上,舍严穿着短袖T恤,又坐回了矮几。 两人沉默对视,施索的心跳逐渐加快,忽然一声“咚”落在沙发下,施索瞥了眼,是她的手机滑到了地上。 舍严捡起,递在半空。 他腿长,膝盖几乎能碰到沙发,手就停在施索鼻子前,其实能把手机直接放下,但他没放。 施索慢慢抬手,握住手机,舍严没松。她再轻轻扯了下,依旧没松。确定是舍严不放,她抬眸。 “你认了吗?”舍严开口。 什么?什么认了? 施索有些混沌,但又好像听懂了他这句问题。 认了吗…… 应该没人会这么说,犀利又刁钻。但她又不太惊讶,好像在重遇他的第一天,他也说过什么犀利的话。 对,是说梁律师那么注重时间管理的人,不该介意别人合理利用时间。 施索晕乎乎地走神了,又被近在咫尺的低语拉了回来。 “认了吗?”舍严又低声问了一遍。 施索看向他,他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避无可避,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开口该说什么。 向来只有舍严当哑巴,她说个不停,现在却倒置过来,她成了哑巴,舍严在主导。 施索更晕了,没头没脑冒出一句:“不要了。”松开手,手机送他了。 舍严拿着她的手机,轻轻在沙发上磕了两下,就在施索脸颊边,施索眼睛斜过去,一把拍住手机。 像拍苍蝇似的,连带拍住了舍严的手指。 舍严大拇指一抬,反将她的手指握住,渐渐收紧力道。 他离开矮几,靠近施索,单膝跪在沙发边,另一只拂开施索脸上乱七八糟的碎发。 她脸很烫,醉得不轻,但不是听不见,也不是听不懂。 “是你想登陆我的账号。”舍严说。 施索蹿起一股小火苗,他干嘛把验证码发给她,她脑子坏了,他又没坏! 其实她只是想验证“123”究竟是不是舍严罢了。 “你自己输入的密码。”舍严又说。 火苗蹿得更高了,他为什么让她看见了银行卡密码! 分卷阅读77 “你为什么又试其他账号?”舍严问。 施索把脸埋进手臂,呜呜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舍严低头靠近。 “认了认了!”她认了! 云层彻底破开,炽烈的霞光映满整座城市,舍严眼底柔软,收紧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抬起,搂住她肩膀,将她圈进手臂。 他下巴轻轻抵在施索额角。 作者有话要说:  广告:《渴夏》实体书已经可以发货了,马云家或者实体书店可以买~ —— 积分已全部送出 —— ☆、只是时常有风吹(2) 游戏嬉闹不绝, 于娜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她笑着摆手, 说不玩了, 从游戏桌挤出来, 甩甩头,呼吸新鲜空气。 刚才就发现舍严不在这里,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 于娜转头看了圈,看到不远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 她忽然想到海上的帆。 有一回他们坐帆船出海, 遇到大浪,大华为了安抚人,神神道道地讲起佛经, 说:“有个和尚叫某某,有一天他来到一间寺庙,听见寺庙里的和尚一号说, 风吹帆才动, 和尚二号说,帆动才知风吹, 和尚某某于是就说, ‘非风动, 非帆动,仁者心动’,大善!” 她当时以为这番话的意思是, 不是风,也不是帆,是他们的心在操控这艘帆船,只要控制住心,就能顺利返航。 康友宝理解得跟她一样,他朝舍严喊:“听见了没,掌控你的心,你就是海王!” “修道人不见他人过——”舍严迎着海浪,控制住帆,背对着她们,语气清清淡淡,好像再大的风浪也不会让他情绪产生波动,“这才是那段典故的意思。”他说。 后来,她记得最清楚的,大约是那两个字——心动。 烧烤吃太多,于娜走向餐桌,想找点水果解腻,刚拿起一片哈密瓜,这时风停住,床单缓缓垂落,隐藏着的充气沙发露了出来。 她看见了舍严。 舍严跪在地上,似乎正抱着躺在沙发上的一个人,他的头下压住对方,好像在私语,又像在亲吻,他将人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咣当——”哈密瓜掉回了盘子里。 那几个似乎自言自语的“认了”发泄出来,施索破罐破摔想撒通野,最好踹舍严一脚,或者用头顶撞歪他下巴。但酒精压制着她的肌肉能力,她没能动。 心跳逐渐恢复规律,虽然仍鼓动得比平常剧烈几分。 她在自己臂弯中睁着眼。今天她穿着件米色西装外套,视野范围被她圈在眼到沙发这点指甲盖距离,能看见的只剩颜色。 粉的是沙发,米的是她衣服,混在一起模模糊糊。 她头有些重,知道是舍严压着她,换做以前,她一早就跳起来大喊“放肆”了,可以前舍严也不会做这样的举动,他的手还扣在她肩膀上。 施索隐约有种乱七八糟的感觉,大概就像,什么原本安静蛰伏着的某种野生动物,被脚步惊醒,慢悠悠地迈开了足。 她甚至看见了画面,动物世界,还配有解说,解说词一概没记住,但声音是赵忠祥的。 “输了输了,全喝完啊,那边啤酒,来来来再开两罐!” 施索猛一下睁眼,赵忠祥的声音远去,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睡着了,大约睡着了一两分钟,因为舍严还保持着“放肆”的姿势。 她觉得他可以沉默不语地一直维持这种状态,他有这个能耐。 施索一动,慢吞吞地将脸转出臂弯,头上重量一轻,舍严不再压着她。 她目光瞥向上,撞进舍严眼中,离的得多近,她都失焦了。 呼吸也太近…… 她的发泄,彻底捅破了那层安全距离的隔膜。 “梨子……”施索开口。 舍严静了一秒,才松开手,转身去拿茶几上的果盘。下一刻,背后突然一动,转头,施索已经弹起,眼看就要跑,舍严放下盘子,一把拦住她的腰,把她按了回去。 施索倒回沙发,凶狠道:“干什……” “光着脚跑?”舍严瞥了她一眼,蹲着把沙发一头的球鞋拎了过来,放到施索面前。 施索把脚一挥:“哪光脚了,我穿着袜子!” 再往前,就撞到他鼻子了,舍严垂眸看了眼穿着淡灰浅口袜的脚,再看向面色通红、神情不善的施索,他淡定地拿起一只鞋,解开鞋带,再握住施索脚腕,鞋子搁自己大腿上,帮她穿。 施索对眼前的动作有印象,似乎前些天他才做过,那时大雨滂沱。 记忆窗户打开,再往前,他似乎也曾做过类似动作,好像……对,还是他们重逢的第一天,他站在她床前,帮她套上凉鞋。 施索瞬间泄了气,耷拉着眉眼,任由舍严再帮她穿另一只脚,嘴上说着:“我也会穿。” 舍严帮她穿好,对醉鬼道:“走吧。” “嗯 分卷阅读78 。”施索站了起来。 舍严帮她拿上手机。 醉鬼努力走成直线,舍严握住她细小的手臂,带着她走到楼梯口。施索站在楼梯口上,小心翼翼伸脚试探,最后一脚下去,不深,她继续试探下一层台阶。 舍严嘴角弯起,等她走完半层,他问:“我背你?”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施索道:“你不早说。” 她从善如流地爬上了舍严的背。 回到二楼,从施索口袋里翻出钥匙,舍严开门将人送进去。 他抖开被子,施索站在床边脱外套,还记得自己现在不能脱裤子。 床一铺好,她就爬上去,顺便赶人:“你出去吧,我睡一会。” 舍严拿上她的钥匙说:“我待会给你送醒酒汤。” 施索说:“我没醉,不用。” 舍严替她掖好被子说:“睡吧。” 门关上了,施索困乏地思考,那她要不要脱裤子? 冰箱里有材料,十几分钟后舍严煮完醒酒汤,回到施索房间,他把汤放床头柜,弯腰观察,人还没睡实。 他轻声叫:“开开?” 施索眼皮动了动,要醒不醒的样子。 舍严把人扶起一些,施索扭扭脑袋,带出些起床气,舍严揽着人,拿起小碗抵住施索嘴唇:“喝一点。” 施索皱鼻子:“烫。” 舍严把小碗移到自己嘴边,试了试温度,不太烫,但他还是吹了几口,然后再递到施索嘴边:“好了。” 施索这才喝下,她渴了。 等她喝完,舍严没马上把人放下,怕她会胀气,他靠着床背,依旧揽着她,隔着被子替她揉了会儿肚子,直到确定她没什么问题,他才把人移到枕头上。 从施索房间出来,天已经黑透,客厅传来阵阵喧嚣,舍严没再走入人群。他回房工作,直到九点多,他才再次走出房间,客厅已经悄无声息,电视机还开着,但没什么音量。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喝完半瓶,他拧回盖子,听见脚步声。 脚步声拐进厨房,舍严抬眸看了眼。 “喝水?” 舍严点头。 “刚才一直没见你。” “我在房里。”舍严说。 “哦……对了,施索姐之前是不是醉了?” “嗯。” “我早说了她要醉,你也不拦着她点。” 舍严没再回,他打开冰箱,又拿出一瓶矿泉水,关上门准备走。 “舍严……” 舍严停步,偏头看于娜。 于娜踟蹰着。 “有事?”舍严问。 “我之前……”于娜酝酿片刻,脱口而出,“我之前在天台,看见你对施索姐……你好像在对她……” 舍严没等她说完,他“嗯”了声。 于娜一愣,跟着不敢置信道:“施索不是你姐姐么?!” 舍严瞥她,回:“不是。” “什么?” “她不是我姐姐。” “她不是你表姐……” “不是。” 于娜傻愣住。 “还有事吗?”舍严问。 于娜慢吞吞摇头。 舍严越过她走出厨房,却没拐上楼梯,而是径直走向客厅。 他停在沙发边,拿矿泉水瓶戳了戳裹成团的毯子,问:“喝水?” 电视机里放着《九点新闻》,施索扒拉下毯子,顶着一头乱发,瞥了眼舍严,一把拽过矿泉水。 舍严在她身边坐下,问:“酒醒了?” “没,还醉着。”施索道。 舍严点头:“醒了。” 施索郁结,她拧开瓶盖闷头喝水,舍严拿起遥控,把电视机音量调大。 远处厨房里的人慢慢离开了,施索放下矿泉水,低着头,斜眼看身边。 舍严放下遥控板,侧过头回视。 施索抱着腿,手指拧着裤脚,好半天也不知道开口第一句该怎么说。 舍严默不作声地捡起掉在沙发上的瓶盖,放到施索拿着的矿泉水瓶上,扶了一下,然后慢慢拧回。 瓶盖一圈一圈地转着,施索看着,头皮收紧,好像被上了发条。 “你考虑一下。”上着发条的人低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接下来都万字更新,然后十天就能完结了,最后我就会把医院地址贴出来了~ —— ☆、只是当时有风吹(3) 施索觉得自己没撒谎, 她确实还醉着, 游魂野鬼似的回到房间, 她趴上床, 拿枕头闷住脑袋。 情绪太复杂, 她只能用翻滚、蹬腿、撅臀来表达,床单最后皱成一团,没法睡人, 她又面红耳赤下地铺床。 铺到一半,手机微信响, 施索找了找, 在充电小 分卷阅读79 台灯后面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点进微信一看,是条语音,发信人叫“王翔”, 是她的大学同学。 但施索平常跟他联络并不多,而且今天还这么晚了,不知道他找她有什么事。 施索坐回床上, 点开播放。 王翔:“我这两天忙, 刚发现你转给了我七千四?服了兄弟,怪我跟你提了一嘴说什么现在黄牛票前排得三千七一张, 我这又不是变相跟你要钱, 我那意思是说你要的忒急了, 早点问我你得省下多少钱,我还能帮你搞到超前排的! 就你突然给我来个火烧屁股,我只能帮你找了这么个位置, 我还觉得亏了你呢。甭多说了,钱我待会儿退给你啊,我还指着以后继续跟你合作呢。” 到这里停了,又自动播放下一段语音。 “我看着这七千四的明细,脸都臊得慌!你说你这人!” 这个王翔一口京腔,显然不是她的那位南方大学同学,应该是舍严所说的,他兼职公司的朋友。 这是舍严的微信账号,她竟然一直没退出。 更重要的是,舍严也一直没重新登录…… 施索捧着手机,又坐了一会,她才点返回,回到微信主界面。界面自然一片空白,除了王翔,没其他聊天记录。 施索恍惚觉得,她对舍严的了解,大概类同这片白色|界面,王翔第一个出现在这片空白上,就好比她今天第一次面对不同以往的舍严。 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其他的联络人……施索最后看一眼空白,退出登录状态。 她给舍严发短信:我忘了退出你微信,刚才王翔发消息给你,说…… 施索想了想,把打了一半的字又删除。 不说了,微信舍严迟早会重新登录,对方的转账他也能收到。 施索放下手机,打开单肩包,从拉链内袋里拿出两张周天王的演唱会门票。 那则新闻昨晚已经播出了,施索没能钓到鱼,昨天她拿这两张票拍摄了一个特写,拍完后票就一直放在她这。 票面金额是一千六百五,她当初已经觉得很贵,虽然是内场票,但位置又不靠近舞台。结果舍严竟然是用两倍的价格买的,票拿在手上,施索都觉得重了不少。 把票放回包里,她往床上一歪,两条腿又蹬了好几下,被单也不铺完它,她把自己往被子里一塞。 似乎忘了什么事,但她想,她现在已经碰到了天大的事,不会再有顶破天的了。 前些日子风吹雨淋、满身淤青,施索都顽强地屹立不倒,万万没料到在海边吹了一会风,她竟然会感冒。 第二天醒来,她有片刻头重脚轻,喉咙疼,鼻涕流,她整理包包的时候摸到求回来的那张平安符,磨了磨牙,质疑起自己的智商。 等到下楼准备上班,她突然灵光乍现! 大华一早已经出门,于娜没在,康友宝大多时候不到最后一刻不会起床,楼下只剩舍严。 舍严把三明治用保鲜膜包裹起来,看了眼刚下楼的人,说:“还剩半小时,你车上吃。” 没听到回应,他抬眸又看了眼。 施索朝他点头。 “走吧。”舍严又替施索拿上一盒牛奶。 车子停在公寓门口,舍严先上车,后座门随后被打开。舍严回头。 施索向来坐副驾,今天她第一次坐后面,面对舍严的目光,她不躲不闪,指指喉咙:“感冒,怕传染。”沙哑的只能用假声,不用装。 说完,她还从包包侧面口袋抽出一只黑色口罩,往脸上一遮,全副武装。 舍严皱眉,打量她一眼,过了会,开口:“你先吃点。”然后发车。 开出没多远,车子靠边,停在一家药店门口,这是舍严第二次光顾这里,上回是给施索买云南白药,喷她的大脑门。 这回他买了感冒药和温度计,回到车里,他递给施索:“先量体温,发烧就去医院。” 施索倒没拒绝,身体是自己的。她把温度计含嘴里。过了会,拿出温度计一看。 舍严看了眼后视镜,问:“几度?” “三十七。”没发烧。 接下来的行程,施索理所当然没跟舍严聊天,她吃完早饭,把口罩戴上,一路沉默到达电视台,开始一天的工作。 她这把嗓子采访也费力,声音出来困难,时不时还咳嗽一下,舍严让新闻当事人稍等,他一手拎着摄像机,一手握住施索手臂,带着她走回采访车。 司机在车里抽烟,舍严把施索押进后座,说:“你休息,采访我来做。” “你行?”施索哑声问。 舍严点头,把车窗全打开散烟味,再把《九点新闻》的红色制服外套脱了,搁施索腿上。 秋天温度其实最宜人,这里不是海边,又没风,即使车窗全开着,施索也不冷。 腿上暖融融的,她把外套抖开,在腿上披好,又抹了几下,把外套褶子抚平,然后趴车门上往外面 分卷阅读80 瞧。 采访地点选在路边绿化带附近,舍严架起支架,拿起话筒面对当事人。 外套给她了,舍严穿的是她替他挑选的衣服,这几天他没碰过旧衣。 采访顺利结束,一整个白天,她跟舍严讲的话十根手指能数过来。 施索今晚轮到值晚班,天黑后她把感冒药吃了,过了十点,她擤完鼻涕一头扑向办公室那张棕色真皮沙发,有段日子没睡,质感依旧熟悉。 她身上已经盖了一件自己的外套,舍严走过去,又帮她加盖一件。 办公室里连他们一起只剩四人,各做各的没人聊天。零点能下班,还差十五分钟,舍严拿着施索的玻璃杯,进茶水间接了一杯水让它温着。 同事伸了个懒腰说:“今晚不错,电话一次都没响过。” 话落,座机骤响,沙发上的施索一下子弹起,喉咙又痒又干,猛咳不止。 舍严把温水拿给她,施索又用力清了清嗓子,将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穿上外套,她和舍严出发。 突发新闻,五名青年在山林里迷路,发出求救信号后外界再也联系不上他们,救援队已在半小时前展开工作,施索和舍严飞速赶到现场。 施索的声音已经能出来一些,虽然依旧沙哑,但不妨碍和人沟通。 她和舍严跟在救援队后面进行采访,施索一路走一路擤鼻涕,擤完两包纸巾,还没找到失踪青年。 救援队重新商讨方案,施索和舍严取材完画面,走到一旁。 天还黑,仍是深夜,头顶一片繁星。 舍严把摄像机轻轻放地上,问:“累不累?” 施索摇头,比了个OK,她往树上一靠,借力休息。 累还是累的,但仍能坚持。 她趁空在手机上写采访稿,低着头,后颈露出一片,突然一阵凉,她抬起头,皱眉往脖子后摸,似乎摸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接着那东西一下子掉进了她衣服里。 人也许不怕具象的事物,但本能的会因未知产生恐惧。 施索浑身一颤,龇牙咧嘴地一边抖衣服,一边在原地使劲蹦,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 舍严一把拉住她胳膊,问:“怎么了?” 施索扯着哑嗓指背后:“虫!” 舍严把她外套往下一扯,说:“别动。” 接着拉开她卫衣往里看。卫衣套头,款式很宽松,后背一览无遗,虽然光线不好,但粗看没见什么东西。 施索回头:“有吗?掉出来了吗?” 舍严没法确定,他打开手机电筒往里照,灯光下一片白皙,腰线是两手掐的弧度。 他一顿,看了眼站在他胸前的人,碎发都垂落了下来,就挂在她脸颊边,风一吹,高高拂过他耳廓。 “没东西,”舍严松开手说,“可能已经掉了。” 施索又扯了扯衣服:“你确定?” “嗯。” 施索却没松口气,那种冰凉的触感还留在她体表。她使劲一吸鼻涕,也不敢再靠着树休息。 舍严突然走开,找其他媒体的同行问了问,回来递上一张纸巾,说:“只有一张。” 施索太容易满足了,她愉快地擤掉鼻涕。 舍严在她边上站了会,然后退后半步,按住她肩膀,力道缓缓向后。 施索偏头看他,舍严停顿,说:“靠着我休息。” 施索:“……” 她身体想往前,但舍严突然加重一分力,她后背贴住了舍严。 舍严在她肩上又按了一会,确定她不会动,才放下手。他双手插口袋,没碰施索,“就这样。”他垂眸看着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明天要爆更!!!如果我没做到,那就……请你们集体失忆一下哦! —— ☆、只是时常有风吹(4) 繁星依旧没变位置, 时间走得很缓, 喧嚣是周遭的,舍严听不见。 施索穿着平底的板鞋,正好比他矮一个头, 以前他可能需要仰视的身高, 现在变得能缩在他怀里。 这也许是时间对他唯一的善待。 他看着施索红彤彤的耳朵尖, 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 最后依旧没抽|出来, 过了会, 他把下巴, 轻轻搁在施索头顶。 施索头上一重。 后背像是被烙了块铁, 发烫到滋滋冒烟。她爬过舍严的背, 但从没靠近过舍严的胸膛, 也是此时此刻,她才知道两者感受截然不同。 至少爬在舍严背上时,她没觉得自己个头有多小,也没体会过这种被温水团团裹住的安全感。 甚至后脖子酥麻, 四肢酸软。 荒郊野外, 深山老林, 紧张的救援, 疲惫的众人,她却陷入了另一种温软却又令人亢奋的陷阱。 凌晨四点,在经历四个多小时的搜救工作后,五名青年终于被成功救出, 施索和舍严也返程了。 分卷阅读81 秋天的清晨漆黑如墨,施索又戴上了她的口罩,妄图与天色融为一体。 回到电视台,她和舍严开始剪片、写稿,一直忙到天明,等同事们陆续上班,手头工作才完成,终于能回家休息。 舍严去洗手间了,施索下巴搁在自己办公桌上,揪着花瓶里的桂花枝。 桂花摘下后是存不久的,其实第三天它就已经失去香味,逐渐枯萎,但施索没顾得上处理,工作时偶尔还会瞥一眼。 “咦,看来昨晚有突发?”邱冰冰挎着单肩包走进办公室。 “嗯。”施索依旧趴在桌上,“五个人爬山迷路,救援队找了四个小时。” “啧啧,”邱冰冰摇头,“应该实行救援收费制。” 施索没应。 邱冰冰坐到工位,放下包,拿出豆腐脑和生煎包说:“早饭吃不吃?” 施索摇头。 邱冰冰根本看不见,没听到声,她歪出身子看施索,一只手扒住她的办公桌,说:“你一感冒变得好颓,怎么还不回家?你今天不是放假么。” 施索说:“等舍严。” “他干嘛去了?” “厕所。” “哦。” “冰冰……”施索视线移向邱冰冰。 “干嘛?”邱冰冰咬着生煎包问。 “我有一个朋友——”施索说。 邱冰冰心领神会,放下筷子,竖起耳朵。 施索停顿。 邱冰冰鼓励她:“说吧,你说吧,我也有一个朋友。” 施索:“……” 施索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擦了下鼻涕说:“我有一个朋友,她以前是异性恋,现在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同性恋,当然,她绝对没有歧视同性恋的意思,只是自己应该是异性恋的观念太根深蒂固,她现在没法接受自己性|取向的突然转变。你说,该怎么办?” 邱冰冰缩回电脑后。 施索歪头:“冰冰?” 邱冰冰慢吞吞歪回来,看着施索道:“索啊,我朋友是喜欢男人的。” “……”施索深呼吸,“帮我向你朋友问好。” 邱冰冰:“……” 舍严回来的时候顺便打包了一份粥和豆浆,没买其他东西。他拎了下塑料袋说:“食堂买的,待会你先吃一点。” 施索吸吸鼻子,点头。难怪他上个厕所去半天。 回程没戴口罩,施索在后座喝粥,情景就像昨天上班路上的还原。喝了一会儿,她私人手机来电话,一看是施爱月的,她不紧不慢又喝了两口粥,才把粥碗搁大腿上,接起电话。 施爱月说:“现在还没到八点半,总不能说我打扰你上班吧。” “你打扰我放假,今天我休息。”施索回。 “你喉咙怎么了,感冒了?” “嗯。” “感冒了多喝水。” 施索还想喝粥,说:“你找我干嘛?” “哦,你之前中秋不是不肯来我这边吃饭么,那这个周末总可以吧,没有宁家亲戚,你宁叔叔要请你吃顿好的。” “谢了,我没空。”施索道。 施索读书的时候曾在某个暑假来过黎州,那时她大约十三四岁,她亲爹跟后妈刚结婚不久,她来黎州呆了一个礼拜,还是小屁孩的宁茹久不让她碰这个,不让她碰那个,她真想找个麻袋把小屁孩套起来。 后来再去宁家,是她大四来这面试主播的时候,上宁家吃了一顿饭,她自己找酒店住下,之后几年她没再去,前年施爱月说新搬了别墅,她也不知道新址在哪。 舍严车开得慢,方便施索喝粥,回到公寓也不晚,还不到九点。一夜没睡,施索太累了,挥挥手就要上楼。 “等等,”舍严把施索吃剩的早饭放到中岛台上,接着温水说,“水拿上去,洗完澡再吃感冒药。” “哦。” 施索不想走,等着他拿过来。舍严走到施索面前,没把水给她,他弯了下腰,把施索的包拿了过来。 她什么东西都往包里塞,包包重量不轻,舍严拿着水杯说:“上去吧。” 把人送进房,舍严才离开。 施索洗完澡就睡,呼吸太费力,睡眠质量实在不好,半梦半醒间工作号的手机响了,她打起精神接电话,嗓子还是干疼沙哑:“喂?” “……施索?” “嗯。”声音陌生,她清了下嗓子,努力睁大眼,一看来电显示,是“梁律师”。她神经一松,说:“梁桥?” “你感冒了?” “嗯。” “我刚刚出差回来,本来还想请你吃饭。” 施索脸贴着床,闭上眼睛说:“不了,我不想出门。” “只能下次再请你,你好好休息。” “嗯嗯。”施索昏昏欲睡地松开手机。 这一觉注定没法安稳,不知过了多久,又有手机铃声响起,这回是私人 分卷阅读82 号码,施索还在梦中,起床气就爆了出来,看见是施爱月打来的,她更暴躁。 “你又有什么事!” “哎哟,你这语气真让人心寒,有你这么跟亲妈说话的吗!” 施索抓头:“你快说,不说我挂了。” “你给我个定位,我给你带点吃的。” “不要。” “你别好心没好报,赶紧把定位发给我,我待会儿还约了小姐妹做头发。” “你现在就可以去做,我不要。”说着就要挂断,施索却听见另一道欠揍的声音—— “妈,我知道她住哪!” 施索把手机甩一边,脸贴着床单使劲蹭了几下,哪还有半点睡意。 半小时后施爱月就到了青松公寓门口,站在大门台阶上,她回头问:“确定是这里?” 宁茹久肯定:“就这儿,没错!” 施爱月又说:“你非要跟着我来,待会小索要是抓你,我可不拦着。” 宁茹久噘嘴,搂住施爱月胳膊:“ 我就来参观参观,一句话都不跟她说!” 施爱月按门铃,过了会,门开了。 “你怎么回事,宁茹久!”康友宝站在门后,莫名其妙地看着出现在这的宁茹久。 宁茹久一早就打听过施索的现状,知道施索和康友宝,以及那个叫舍严的同居,见康友宝开门,她哼了声:“又不是来找你的,施索呢?” “找她你自己给她打电话!”康友宝又瞥了眼宁茹久边上的中年女人。 施爱月说:“哎呀,我是施索的妈妈,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你是施索朋友吧?帮个忙叫她出来啊,我给她带了吃的。” 正是晚饭时间,康友宝刚下班回来,饭才吃没几口。他把人放进来,正要上楼,餐桌那头的舍严已经放下筷子起身,说:“我去叫。” “施索住楼上是吧?她住哪间?我直接上去就好了。”施爱月说。 舍严看了她一眼,道:“你坐,我去叫她。” 康友宝回头招呼:“坐坐,阿姨你坐沙发。”总算知道了舍严之前不肯告诉他的事,原来宁茹久和施索有这么一层关系。 施爱月打量了一下走上楼的舍严。 舍严站在施索房门口,敲了敲门,没一会,门开了,施索一副青面獠牙的样,舍严说:“你妈在楼下。” 施索阴沉沉地给自己扎了个马尾,跨出房门,说:“关门。” 舍严帮她把门关上。 施索下来,瞥了眼鼻孔朝天的宁茹久,接着对施爱月道:“你给我带的东西呢,放下吧,赶紧去做头发。” “没见过你这么没良心的,也不请我喝口水。”施爱月没好气道。 施索指了下茶几:“不是有喝的嘛。” “那是你朋友给我拿的!”施爱月浑然不记得上上回她和施索的通话是以不愉快收尾的,她把茶几上的袋子打开,说,“谁叫我是你妈,还能跟你计较怎么的。呐,这些这些,都给你的。” 宁茹久已经趁机四处参观,康友宝对她严防死守,客厅就剩施索三人,其余个别住客进出,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施爱月一样样拿出来:“这是干燕窝,这个是炖好的燕窝,你待会儿就可以喝。还有这些是野生菇,这个,呶,我特意给你煲的去火汤。”她邀功似的说,“怎么样,知道你亲妈的好了吧。” 施索问:“我需要配合你热泪盈眶吗?” 施爱月拧了把她的脸:“来,你热泪来一个我再松手。” 施索沙哑地喊:“痛啊,你指甲!” 舍严皱眉,刚要动作,施爱月已经把手松开了,摸摸施索的脸说:“看你细皮嫩肉的,还是我遗传得好,要是像你那个爸,皮糙肉厚。” 正说着,门铃响了。大门是密码锁,按门铃的人都不是这里住客,舍严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人,他眸光微动。 “你在呢?我来看看施索。”梁桥含笑说。 施索诧异地看着梁桥进来,她下意识地瞥了眼舍严,正好跟舍严对上,她立刻收回目光,问梁桥:“你怎么过来了?” “我正好经过,顺路来看看你,希望你不会觉得我突兀。”梁桥道。 施索总不能说是挺突兀的,她干巴巴地摇头:“没有没有。” 梁桥笑了笑,问:“感冒严重吗?”又看了眼沙发,刚才进门的时间他见到施索和沙发上的女人坐得很近,“是不是有客人,打扰你了?” “不打扰。”施爱月从沙发上起来,笑着看向梁桥,“你是我们小索的朋友?我是她妈妈。” 梁桥从善如流:“你好阿姨,我叫梁桥。” 梁桥确实是顺路经过,只是顺路经过前,他特意去买了果篮和感冒药,他把东西放茶几上,施爱月看着这些,笑眯眯道:“小梁费心了。” “没什么,我也是顺便。换季感冒的人多,”梁桥又看向施索,“你没热度吧?” “没。”舍严开 分卷阅读83 口。 梁桥一顿,看向舍严,施索也看向舍严。 舍严问:“梁律师喝什么?” 宁茹久正好从共享工作区跑了回来,边上跟着康友宝,宁茹久气呼呼说:“你防贼呢!”见到梁桥,她好奇地跑到施爱月身边。 她是知道梁桥的,最近她经常研究《九点新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施爱月一听舍严的问题,道:“小梁是律师啊?”顺便拉了下宁茹久的手,让她别捣乱。 宁茹久撇嘴。 “是的。”梁桥又对舍严道,“不喝了,谢谢。”同时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施爱月,“这是我的名片。” 施爱月低头看,梁桥对施索道:“我刚回来,还要去趟律所,今天就是顺路来看看你,感冒不严重就好。等你身体恢复了,我再请你吃饭。” 施索道了谢,自然不会留他,施爱月倒是越俎代庖地说让梁桥有空再来。 施索出于礼貌,将梁桥送到门外,梁桥回头说:“到这就好,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施索说:“今天谢谢。” 梁桥上了车,发动车子,他又探出窗口:“如果身体不舒服,你可以给我打电话。”顿了顿,加一句,“朋友间的电话,你不用客气。” 施索笑笑:“我肯定不会打这个电话,明天说不定我就全好了。” 梁桥看着施索笑:“那最好不过。”又说,“那就由我给你打电话了。” 车子开走,施索一直望着它消失。 她其实没看车,心里想着事,发了会呆,夜里室外还是有些凉的,她穿得单薄,风一吹,她转身回去。 脚步一顿,舍严就站在门口台阶下。 “我给你留了饭菜,现在帮你热?”舍严问。 “……哦,好。” 舍严等着她走近,说:“去加件衣服。” “不用。” 进屋,施爱月也准备走了,她问施索,梁桥回去了?又把施索拉到一边,说:“这个梁桥看着不错,你跟他在发展?” 施索道:“没有。八卦不适合你,你别问我这种问题。” “我这叫关心,他万一是我未来女婿呢?” “宁茹久说喜欢他?” 施爱月拍了记施索:“你行!”又回头瞥向正在厨房热菜的舍严,说,“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那孩子也来这儿了?” “你跟他熟么?” “不熟,但怎么说也认识啊。”前几年施索奶奶过世,施索要迁户口改名字,她特意回去了一趟,见过舍严这孩子。 男大十八变,当初的小孩竟然长这么高这么挺拔了,施爱月提醒施索:“你别忙着带孩子啊,你看这个舍严,都多大了,样子比你都成熟。你再跟他走这么近,还怎么找对象,别人不要误会啊。他要是能给你养老,我也不关心你结不结婚了。” 施索头皮发麻,催她:“你做头发来不及了!” 施爱月一看时间,带着宁茹久匆匆离去。 客人走了,康友宝坐餐桌上招呼:“施索,吃饭!” “你还没吃?舍严呢?”施索走过去。 康友宝拿着筷子说:“我那不是吃一半你妈正好来了么,舍严早吃完了,他上楼去了。” “哦。” 康友宝边吃边说:“你可真是多灾多难,看你这感冒严重的。” 施索道:“你说的那间寺庙不灵。” “可能国产的质量不行。” “啊?”施索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康友宝道:“我之前在玻利维亚意外得到了一个护身符,说出来你都不信……” 他将那番传奇讲述一遍,施索好奇,问他护身符在不在身上,拿来看看。 康友宝把秃鹰木牌从脖子上取下,见施索拿着低头看,他忽然道:“要不借你转转运?” 施索其实并不迷信,但人往往会把倒霉推给老天爷,再说康友宝把这护身符说得神乎其神,她也带着几分好奇。 “可以借我?” 康友宝大方说:“拿着吧,就借你半个月。” “不会赖的,放心!”施索把护身符挂上脖子,塞进领口,拍了两下。 舍严从楼上下来,康友宝问:“你上去干嘛了,这么半天。” “洗手间。”舍严走向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果篮,对施索道,“梁律师买的感冒药我收起来了,药不能混着吃。” “哦。”施索回。 舍严把果篮拿进厨房,拆开将水果全拿出来,摆进盘子,放到中岛台中间,康友宝吃完饭就顺手拿了样水果,坐进客厅的按摩椅,拿出手机喊舍严过来打游戏。 “等会儿。”舍严上楼。 房间里,施索换好睡衣,坐在床上喝燕窝。小橘猫趴进她腿弯,她撸了几下,在同城宠物QQ群里聊了一会,准备刷下微博。 她的关注列表有五百多人,大部分是各种新 分卷阅读84 闻号和八卦号,这次进微博,她一阵陌生感,刷出来的尽是些旅行、摄影摄像和新闻之类的,再一看,她终于想起那晚睡前她忘记了什么。 是舍严的微博和短视频APP账户,她忘了退出。 正要退出登录,迟疑片刻,她没忍住,点进了舍严的主页。 也不是全空,他转发过一些关于游戏的微博,时间在他高中那几年,之后就没了,没有什么“微博仅自己可见”。 施索的脸莫名发热,这回真打算退出登录了,门突然被敲响,她手机在膝盖上一歪,掉到了床上。 施索过去开门,是舍严。 舍严问:“准备睡了?” 施索摇头,半途一卡,重新点头:“嗯。” “之前你登我微信——” 施索背脊一僵,感觉发条又收紧了。 “——有没有收到一个叫王翔的发来的信息?” “有,他说把演唱会门票钱退给你,应该不是退你微信上。”施索忍不住问,“他退了吗?” “退了,支|付宝。” 那还行。 “我待会再重新给他。”舍严道。 施索没问为什么,她问:“他找黄牛买的?” “其他渠道,但也超过了票价。”舍严回答。 “哦……” “票丢了吗?” “啊?没,”施索转身,“我拿给你。” 舍严握住她手臂,施索回头。 “去看吗?”舍严问。 施索觉得手臂有点紧,她脑中瞬间出现“去”和“不去”的选择按钮,有选择自然有结果,她不知道按下“去”会导致什么,按下“不去”又会发生什么。 施索灵机一动:“你看我们其实都不追星,不如把票卖了,你还能赚一笔,买家都不用找,之前被骗的那个女生一定愿意买!” “……票给我。”舍严道。 “哦……”施索这回转身,舍严松开了手。 从包里翻出票,施索递给他。递出去的时候她盯着这两张票,舍严从她手里抽走。 第二天,施索感冒症状稍稍好转,但她仍戴口罩上班,早上接到的第一个电话竟然是吴芳的,吴芳就是在倒塌楼房中遇难的那位老太太的外甥女。 吴芳这回找到施索,是想通过媒体向暴力施工的开发商施压,施索问施压什么,开发商不肯赔钱? 吴芳说开放商已经要给她们拆迁,但她对拆迁补偿不满意,她认为能要到更多。 本来拆迁这事,在事发后没多久就已经定下了,但因为吴芳和各别住户的坚持,这件事一拖再拖,还没落幕。 施索转头向康友宝确认这件事,毕竟开发商就是康友宝他们家。 康友宝拍案而起:“靠,你等我回去问了我爸妈再跟你说。” 周五,康友宝把详细的拆迁补偿协议内容告诉施索,施索打电话给吴芳,拒绝了她的要求。 挂断电话,施索就听方老师叫她:“小施,你来说说。” “说什么?哦……”施索想起她打电话之前,办公室内进行的话题。 话题关于相亲喜好,男士是喜欢清纯可爱型居多,还是喜欢妩媚性感型居多。女士是喜欢成熟稳重型居多,还是喜欢小鲜肉居多。 这算是一项调研,每周六晚频道有一个相亲节目,这期节目会有一个选项游戏,今天周五,《九点新闻》会在尾声做预告。 施索道:“我选成熟稳重。” 方老师记下,又找人:“舍严呢?” “去设备室了。”施索说。 “还差他一个。”方老师道。 施索说:“他选清纯可爱。” “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他。” 方老师说:“你说了不算,还是等他回来再问。” 施索抽了张纸巾擤鼻涕,嗓子基本好了,鼻涕却还纠缠不休。 她边擤边说:“我一个闺蜜就长得特别清纯可爱,以前我跟我闺蜜站一起,舍严叔叔问他哪个漂亮,他说我闺蜜。” 那年正是大一暑假,施索和舍严才认识不久,大约舍严总不说话,他叔叔就爱逗他,让他选,她和佳宝谁更漂亮。 当时她和佳宝离他们较远,他们以为她没注意,其实她早留意到了。 后来舍严走近,指了下佳宝。 施索放下纸巾,在手里搓成团。 是了,舍严什么时候改变了喜好? 邱冰冰说:“这个不准啊,你也不是妩媚性感型啊。” 施索看她。 邱冰冰点头:“你可能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施索举起纸巾,作势要扔她。 “诶,你不是去设备室了?怎么从茶水间里出来?”方老师忽然开口。 施索举着手转头。 舍严拿着杯子走向座位,说:“回来一会儿了。” 分卷阅读85 方老师没在意,问他:“那这个选项,你看看,你选哪个?”方老师把纸递给他。 舍严垂眸,拿过边上的笔,在上面打了个勾。施索伸长脖子。 王洲川从办公室出来说:“开会。” 方老师收起纸,召唤众人去会议室。 直到临近下班,施索都没看到那张纸。今天工作完成快,不用加班,舍严开车,施索戴着口罩坐在后座,过了一会,她看路边景色,问舍严:“这是去哪?不是回去?”声音闷在口罩里。 “嗯?” 施索拉下口罩:“不是回家?” “嗯,”舍严说,“演唱会票没卖出去。” 施索:“……” 舍严问:“去看吗?” “……” 三个字,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施索看窗外,场馆已经到了。 舍严把车停好,拿出演唱会门票,领着施索入场。半途有粉丝派发免费的荧光棒,舍严拿了两根,一根给施索,还有接头,接上后荧光棒能当手环。 施索看了他一眼,才接过来。 提前半小时进场,座位在前排,虽然不是最前,但视野仍不错。 场馆内闹哄哄,没多久座无虚席,施索垂着脑袋,一下一下甩着荧光棒,过了会儿,她想起另一只手上的接头,她把一头套上荧光棒,再套另一头。 接头不太好,另一头套不进,她费了半天力依旧不行,边上的手伸过来,拿走她的荧光棒。 施索转头。 舍严扩开接头,低着头说:“其实我撒了谎。” 施索没听懂。 “我叔叔问我你跟佳宝姐谁更漂亮,我发现你看了过来,所以我改指了佳宝姐。”舍严把接好的手环套进施索手腕,抬眸看向她,道,“是你。” 演唱会开始,欢呼潮水般涌来,施索手被他握紧,连口罩都忘了戴。 作者有话要说:  爆……不太起来,但也还行?请集体失忆! —— PS:同个微博账户,手机一号登录了,手机二号再登录,是不会退出的,可同时使用。 —— ☆、只是时常有风吹(5) 台下漆黑一片, 瞬间沸腾的尖叫声胜过场馆音响, 震得人内脏都跳动了起来。 舞台灯光炫目,周天王以独特的出场方式拉开演唱会序幕,粉色荧光棒形成一片星海。 台上一开嗓,所有人第二次沸腾尖叫,大概只有他们,始终安安静静,不动如山。 施索正襟危坐,斜眼偷瞄, 台下光线暗, 她眼珠移动角度又有限,没法辨认舍严的神情,但他似乎一直专注地看着舞台。 施索也看回舞台, 可是耳朵罢工, 她什么都听不进。 她的右手还被舍严握着,套完手环,舍严自然而然沿着她手腕下滑,握住了她, 她错愕地抽了一下, 没抽出, 之后场下漆黑, 舞台灯亮,她保持安静。 可心静不下,脑中又空空荡荡, 但也不是完全空,总有点画面和声音在忽闪。 直到鼻子发痒,她才吸了下鼻子。 鼻塞,她一直靠嘴呼吸,连难受都忘了。口罩还挂在她右耳朵上,她也不摘,胡乱乱的意识横冲直撞了一会,她左手掏包,拿出手机。 位置正对舞台中心,舍严一直目视前方。 他不追星,也不爱听歌,第一首快歌结束,第二首依旧是快歌。 他余光瞥向左边,手机屏幕在一片粉色荧光棒底下亮着,屏幕上显示着计算器,施索按下“=”,结果显示“155”。 舍严偏过头,看了看弯着脖子的施索,他打破沉默:“在算什么?” 施索抬头:“啊?”她没听清。 舍严也没听清她那声“啊”,他根据嘴型辨认。他靠近施索耳朵:“在算什么?” 施索静了两秒,才故作镇定地回:“算每分钟多少钱。” 这回舍严没法根据嘴型辨认出来。 施索凑过去,随着身形一动,她右手也跟着动了,舍严依旧没松开。 “我在算,我们每分钟花费多少钱——”施索放大音量,“七千四除以一百二十分钟,每分钟得六十一块六,四舍五入一下,要六十二,一个人要三十一。” 施索看着计算器上的这个数字窒息了,一首歌算它五分钟,她计算的时候已经浪费了一百五十五块钱。 现在第二首歌又唱了两分钟,钱被烧成灰烬了。 “浪费了一百五十五。”施索窒息总结。 舍严心算了一下,一百五十五是单人价。 施索说完最后一句话,很快反应过来不对,“浪费”显然指她没在听演唱会,她没听的理由昭然若揭。 谁知舍严突然说:“嗯,浪费了三百一。” 施索:“……” 什么意思,不 分卷阅读86 言而喻。 好不容易能进入一个自然话题,偏偏被舍严最后一句话给拐进了死胡同。 施索觉得自那个周六之后的舍严,像是原本安静放置在球架上的保龄球,被拿了起来,一掷,顺着球道直线向前,击倒所有球瓶。 没半点转圜余地。 施索张了张嘴,半晌才又一次故作镇定地说:“那……别再浪费了。”又抽手,“我擤鼻涕。” 舍严这才松开。 施索擤完鼻涕,慢慢折叠纸巾,右手还有余温,手指肌肉仍有被收紧的感觉。 把纸巾捏成团,她重新戴上口罩。 舍严在场馆门口买了饮料,他拿起袋子回头,动作一顿,目光在黑色口罩上停留了一秒。 口罩已经晃了六天,在车上,在电视台,在公寓,在他面前最多。 像块盾牌。 收回视线,舍严把饮料拿出,打开空置下来的塑料袋,施索顺手把用过的纸巾往里扔,装饮料的袋子袋口小,光线又暗,她没对准,纸巾滑了下去,落到了座位底下。 她蹲下去捡。 第二首歌在这时结束,舞台灯光骤然转暗,舒缓乐声悠悠流泻,场馆顶上忽然洒下一片银河。 纷纷扬扬,像有风吹,一颗颗星星散落地面和指尖,施索拿着纸巾,抬头望上。 头顶阴影覆下。 舍严口勿在落着星光的黑色口罩上。 粉色荧光棒挥舞在银河之中,前奏漫长,口罩里外都屏着呼吸。 施索跌到地上。 口罩外顿了顿,呼吸恢复。 舍严离开座椅,缓缓蹲下。 空间似乎格外狭小,施索贴着前排的椅背,手撑着冰凉的地面,舍严蹲在她面前,目光与她对视。 过了会儿,他捧住她脸,低声叫她:“开开……”隔着口罩,鼻尖与她相抵。 施索没法呼吸,她浑身滚烫,其实可以推开他,但她没有动。 要怎么做? 到底要怎么做? 最好现在来个突发,随便什么事都好,手机来电话,谁吵闹一下,灯光坏了,演唱会中断。 她胡思乱想。 前座的人突然往椅背一靠,施索被顶向前,唇隔着口罩,与舍严相贴。 舍严一窒,顿了顿,他下压,咬住她口罩。 完了,第三首歌,又一个三百一十块钱。 施索闭眼。 灯光逐渐变幻,银河消散在四周,粉色荧光棒依旧挥舞着,舞台上的人换了着装,场下再次呐喊。 舍严拉施索起来,施索弯着背坐回椅子,朝离她近的左边瞄了眼,左边的粉丝又哭又笑,全情投入在偶像身上。 口罩仍戴在脸上,施索不言不语地低下头。 她手腕上的荧光手环一端松了,舍严替她调整,等他扣好,施索踢踢脚,脚尖指着前面地板。 舍严看过去,是纸巾,忘了捡。他弯着腰去捡起。 施索盯着他的后背,抬起右腿,丈量距离和踹他的力度,力度不能太大,免得引起别人注意。 最后在他坐回来的前一刻,她又把腿放了下来。 舍严把纸巾扔进塑料袋,拿起之前搁在椅子上的饮料和吸管,递给施索:“喝不喝?” 施索摇头,她提了下口罩,又把口罩拉高几分。 舍严收回手,拆开吸管,插|进饮料杯,没喝。 过了会,施索翻包找纸巾,还剩最后一张,她摘下口罩,打开纸巾擤鼻涕。 边上跟着递来一杯饮料和打开的塑料袋,她把纸巾扔进去,接过饮料,一口咬住吸管。 耳朵突然被人一碰。 施索偏头。 黑色口罩仍挂在她耳朵上,舍严手擦过施索的耳廓,摘下口罩,折叠,然后收进口袋。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是很用心的,现在基本要鼻子以上才能保平安,那我们就么么哒口罩吧! —— 积分已全部送出 —— ☆、只是时常有风吹(6) 施索一跳, 视线紧随,在舍严口袋上盯了一眼, 最后抬眸看他。 你要干什么?! 刚要脱口而出,她一个闪念, 及时合拢嘴巴, 心虚地把视线移开, 望向舞台。 可是两秒后她马上意识到自己不声不响的反应反而不符合逻辑,自己东西突然被人收走, 没道理傻呆呆的当哑巴。 但慢一拍再问边上的人拿她口罩干什么, 这会不会更奇怪。 想到口罩朝外那一面还是潮的, 十几秒前没来得及烧着的脸, 这回彻底烧着了。 她也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个, 所以才借由擤鼻涕把口罩摘下,省得动作太突兀。 这会儿再做什么就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施索用力咬住吸管,磨了两下牙, 然后猛喝饮料让 分卷阅读87 自己降温。 啊破罐破摔吧! 演唱会逐渐进入高|潮, 每一次的互动开始,就引发更高一轮的粉丝尖叫, 几轮后粉丝们彻底疯狂, 坐施索边上的女粉丝拼命挥舞荧光棒, 边哭边拽施索手臂,让施索也挥动起来,却仍能克制地将自己固定在座椅上, 不站起来影响他人。 施索看了眼女粉丝。 女粉丝目测三十五六岁,大约是下班后直接过来的,所以还穿着衬衫配小西服的职业套装。 施索没追过星,也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粉丝如痴如狂,声嘶力竭。 她又看向舞台,舞台布置上有“20”这个数字,台上的偶像至今正好出道二十年。 二十年前他划出了一条时光,台下这些人带着自己的人生从四面八方涌来,陪他走在这条沉沉浮浮的时光线中,从此生命纠缠,悲欢与共。 占据太多,迷恋太久,陷得太深,有些人大约永远都无法脱身。 施索这么想着,配合了一下对方,举起右手摆动了一会儿,也跟着唱了半首歌。 其实这些耳熟能详的歌,也伴随着她最美好的学生时代。 情绪被调动了片刻,施索觉得自己也恢复了正常,她吸了吸鼻子,侧过头,终于开口跟她右手边说:“纸巾!” 这几天舍严包里也放了纸巾,她知道。 舍严看了她一眼,打开包,从里面拿出小包纸巾,施索伸手,以为他会把整包给她,结果只见舍严撕开封口,抽出一片递了过来。 施索边接过这一片,边去拿他另一只手上的整包纸巾,拿了个空,舍严手腕一翻,把纸巾放回了包里。 施索擦着鼻子说:“你整包给我。” “你要再跟我拿。”舍严道。 何必这么折腾,施索说:“我一会儿就要用。” “一会再给你。” 施索莫名其妙,但她仍不太想说话,就没再坚持,默默把手里这张用完了。 又几首歌后,她再次开口:“纸巾。” 舍严重新拿出纸巾,照旧只抽出一片,递给她问:“鼻塞吗?” 施索点头。 “昨天没买吸|入剂?” 施索昨天起鼻塞严重,本来打算去买曼秀雷敦的那款复方薄荷脑鼻用吸入剂,结果忙忘了。 她摇了下头。 舍严道:“待会去药店。” “嗯。” 施索又看回舞台,不知道唱到第几首歌了,等到她第三回准备向舍严要纸巾的时候,她顿了顿,恍惚意识到,她对他的不理不睬,就这么被一包纸巾打破了。 周日刚感冒的时候,她还想这场感冒来得真及时,她可以戴口罩坐后座。 没想到她现在会被反噬,边上这人随便拔一根狗尾巴草,无奈钻出壳的蜗牛就晕头转向被牵着走了。 施索停稳,不再瞎转,最后十几分钟,她目光投向舞台,努力忽视鼻子。 九点,演唱会结束,众人离场,施索去洗手间,上完厕所出来,她洗手照镜子。 鼻涕擤多了,鼻子连接人中的位置有些红,还有点蜕皮,她接水擦了擦鼻头,再看向镜子。 嘴唇沾到了水珠,湿润的地方唇色变艳,她抬手抹了下,嘴唇被手挤压。 她想起舍严咬下的那一口,口罩偏薄,那一口停留半天,她没法避闪被他人唇齿咬住的感觉。 好像还停留在唇上,她慢慢地又擦了一下。 施索从墙上抽了张纸巾,低下头,慢吞吞擦手。 读书的时候她最爱做选择题,不需要冗长的文字解说或繁复的演算过程,不会就蒙,会就快刀斩乱麻。 但工作后,最难做的也就是选择题,因为要承受自己接下来的人生,所以一旦行差踏错,回头路会步履维艰。 已经到这一步了,再装傻充愣,拖泥带水,她就要变成她最讨厌的那种欲拒还迎的女人了。 其实选项只有两个,接受或拒绝,但这不是读书时候的选择题。 丧丧地吐了口气,施索扔掉纸团,转头连抽好几张擦手纸,塞进自己口袋,走出洗手间。 舍严等在外面,施索一撇下巴,示意走了,然后自己闷头往前。 场馆外灯火通明,夜是最忙的时候。 周围熙熙攘攘,场内的结束了,场外的还在继续。 舍严双手插兜,指腹时不时地抚过那只黑色口罩,前面的人走得很急,她在生气。 她生别人的气会爆发出来,或怒或怨,叽叽喳喳不停。 只有生她自己的气,她才闷声不响,憋在心里。 舍严其实一步就能超过去,但他始终落后小半步,直到前面出现电线杆,眼看施索闷头走直线,他一把抓住她。 看来她上次的大脑门就是这样造成的。 施索抬了下头。 “看路。”舍严道。 施索瞥了眼挡路的电线杆。 分卷阅读88 “宵夜?”舍严又轻声问她。 离停车的地方还有段距离,这边是商业圈,有很多饭店,但施索摇头,她看了眼舍严,忽然说:“我现在想逛街,一个人。”她强调。 舍严沉默了一下,问:“去哪逛?” 施索指前面。这一带是商业圈,前面就有一家大商场。 舍严望了眼,道:“我去里面找个地方等你。” 施索没说什么让他先回去,她没反对。 商场二三楼都是女装,施索去二楼。晚上九点顾客不多,二楼休息等候区没什么人,舍严随意挑了张椅子坐,施索一个人往前走,走了一段,看到一家鞋店,她随便拐了进去。 鞋子琳琅满目,她沿着鞋柜慢吞吞绕,心思也在七弯八绕。 佳宝和林道行的婚期已经定下,就在国庆结束后的下一个周日。 如今九月底,离国庆也没剩几天了,她还没买新鞋新衣。 导购问:“小姐有没有看中哪双?” 施索点了一双高跟鞋。 导购立刻向她做介绍,拿下一只鞋,问她要不要试试,脚是什么尺码。 施索说:“三十六码半。” 导购说:“啊,那您看看要不要先试试三十七?我们这里没有半码的。” 施索无所谓:“试试吧。” 坐下试鞋,大了半码也不是不行,她平常不是穿三十六码半就是三十七。 感受了一下宽余,施索道:“有三十六的吗?” “有的,您稍等。” 过了会,导购取来三十六码的。 施索一试,挤脚了。她左脚三十六,右脚三十七,在地上走了几步,她垂眸看着试鞋镜。 鞋子大一点能穿,鞋子小了挤脚,施索不太适应。 导购问:“您哪个尺码比较合适?” 当然是三十七,施索问她:“你觉得哪只脚好看点?” 导购笑着说:“左脚显小点。” 小脚当然比大脚好看,不知道鞋子穿一穿能不能撑大。 高跟鞋不算贵,打完折八百出头,施索要了三十六码的,没让导购装起来。 她脱掉球鞋,让导购把球鞋装进袋子里,她把新买的高跟鞋换上。 出来继续逛,接下来要找衣服。 施索进自己常光顾的品牌店找了一圈,试了两款,都不是很满意,她换一家继续找,走着走着,小脚趾有点痛了。 边上有家餐厅门口布置了餐桌,她走过去,在一桌坐下,脱掉鞋子,弯腰捏了捏小脚趾。 边上有人走近问:“脚怎么了?” 施索抬头瞟了眼,又低下头继续捏脚:“新鞋挤脚。” “换个尺码?” “穿过了,不能换。” 舍严蹲下来,拿起一只高跟鞋看了看,三十六码,她很少买偏小半码的。 他没问她怎么直接把新鞋穿出来了,舍严坐到施索对面说:“你先穿球鞋。要不要吃点东西?” 施索逛饿了,这回没再摇头,她直接叫来站在门口点餐台的服务员。 餐厅十点半结束营业,现在里面仍有好几桌客人,外面只有施索和舍严两人。 这里主打牛蛙煲和小龙虾,施索这六天嘴巴淡得没味,忍不住就点了蒜香味的牛蛙煲和小龙虾,都不会太辣。 舍严没意见,他拿着高跟鞋替她扩大。 服务员送来两杯大麦茶,施索手臂放桌上,手指戳着水杯,看舍严动作。 舍严低着头,瞥了她一眼,又垂眸继续,说道:“我脚现在穿不进。” 施索手指停了停,然后“嗯”了声。 以前有一次她买回一双特别心仪的鞋子,没有合适的尺码了,三十六码凑活能穿。正好那天她约了舍严一起打游戏,她脚疼,把鞋子脱了让舍严替她穿一会儿。 舍严大约没反应过来,她当时笑眯眯地哄他,让他帮她把鞋穿大,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只要她买得起,她就买来送他。 舍严默不作声把她的鞋穿上,当然也穿不进,勉勉强强塞进去了一半,穿到傍晚,她再试鞋,大小总算合适了。 食物送到,施索拿起筷子,对舍严说:“别弄了,先吃。” “等等。”舍严道。 施索不管他,自顾自地吃起来。吃了一会儿牛蛙,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吃小龙虾。 没多久鼻涕又下来了,她吸吸鼻子,张着两只油红油红的手,看向桌上的抽纸。 另一只大手抽了一张纸巾,伸过来,贴在她鼻子下。施索看着对面,对面舍严回视她目光,手指隔着纸巾,碰了碰她鼻头,然后轻轻捏在她鼻翼两侧。 “跟你约法三章——”纸巾随着话噗噗飘了两下。 舍严不动,看着施索。 “——等我想到再说。”施索说着,闭上双眼,用力一擤。 舍严一笑,皱起纸巾,又 分卷阅读89 替她擦了擦。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 ☆、只是落叶常飞(1) 衣服最终没买成, 吃完宵夜,施索穿着球鞋,舍严拎着高跟鞋购物袋, 两人一齐离开商场去取车。 并肩走的时候, 施索双手插兜, 舍严望着不远处说:“药店。” 施索差点忘记这事, 两人拐了个弯,先去药店。 药店里只剩一个店员, 舍严走到柜台前买吸入剂,施索随意一扫, 看见边上一台体重秤, 她没事做,干脆过去往上面一站。 她从小进药店都要上一回秤,习惯成自然,舍严也知道她的癖好,买完吸入剂,他回头找人,走了过去。 手上还拿着包包, 重量不准确,施索顺手把包包递给舍严, 指针摆动了一会才稳住,她看着数字,摸了摸自己肚子。 舍严问:“重了?” “啊,”施索心疼, “重了两斤。” “刚吃过宵夜。” “宵夜也没两斤啊。” 施索下地,然后重新站上去。 舍严问:“要做伴娘?” “不做。” 舍严以为以她和冯佳宝的关系,她一定会做伴娘。 施索解释:“我已经做了六回伴娘了,伴娘做太多了会嫁不出去。” “不会。”舍严说。 施索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在看指针,慢半拍听清舍严说的“不会”两个字,她不知道这个“不会”,是指伴娘做多了不会嫁不出去,还是说她不会嫁不出去。 后者还可剖开,分出两层含义,第一层是普通安抚,第二层是…… 施索拉上大脑闸门,做人还是不要太复杂了。 她故作自然地转移话题:“以前我奶奶每次带我进药店,都会让我称体重,知道是为什么吗?” 舍严配合着问:“为什么?” “因为‘保重’,每次进药店都称一下|体重,寓意比较好。”施索道,“所以你也来称一下。” 说着,她就要让开,舍严却已经一脚踩了上去,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体重秤宽大,舍严虽然高,但并不壮,施索骨架也偏小,两人站一起刚刚好,但毕竟是两个成年人,他动作又突然,彼此脚下都有点不稳,他另一只拿着包的手,顺手扶在了施索腰后。 重量骤增,体重秤指针疯狂摆动,心脏也一直是,和她面对面,舍严看着她双眼。 施索后脖子不可控地发烫,她背后就是柜台,柜台后头还站着店员。 被人一手牵,一手搂腰,再来个节拍,可以跳舞了。施索懊恼自己缺乏恋爱经验,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这样被人碰过腰。明明秋装挺厚,还是能感觉到他手嵌在她腰上的力道。 当年那个不靠谱的、她一直不承认是初恋的初恋,也没让她这样紧张过。 她剩一只手自由,抬起推了下舍严胸口,一顿—— 看来紧张的不止是她。 “好了。”施索强自镇定地小声说。 “嗯,”舍严下地,一只手仍牵着她,“走吧。” 店门自动打开,又自动阖上。 演唱会之前,这一片车子扎堆,现在这里只剩零星几部车。 走到停车的地方,舍严才松手走到驾驶座门边,他没马上拉开车门进去。 施索这六天习惯了坐后面,下意识地又走到了后排,伸手拉了下车门,没拉开,她望向对面,顿了两秒,折返副驾,车子这才嘀嗒一声解锁了。 施索坐进车里,打开了一点车窗,然后拆开吸入剂。车子开得慢,夜风轻柔,吹了一会,鼻子也舒服多了。 回到公寓,底楼漆黑一片。玄关顶上本来有个自动感应的小筒灯,人站在玄关处,灯就会亮起来,这会儿灯却没有反应。 舍严按了按客厅灯开关,说:“停电了。” “会不会是跳闸?”施索问。 舍严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十二点,公寓里有些还没工作的人作息颠倒,这时间不会睡,跳闸的话他们会有反应。 但他还是去厨房检查了一下,施索举着手机帮他照明,舍严看完后说:“没跳闸。” 公寓里没其他人声,两人上楼的时候脚步放轻,舍严在四人微信群里问了一声,大华回复很快,说他今天通宵值班,不知道什么情况。于娜和康友宝都没回复。 舍严送施索进房间,施索道:“幸亏我之前买了个充电台灯。我记得你有手电筒吧?” “有。” 施索摸到床头柜,把充电台灯打开。 “你怎么洗漱?”舍严问。 黎州比他们老家冷,白天还好,现在昼夜温差特别大,刷牙洗脸能用冷水,洗澡不可能。 厨房不用明火,只有嵌入式电磁炉,停电就没法用。施索不想三更半夜为了洗澡出门找酒店,再说白天没出汗,少洗一次 分卷阅读90 澡也行。但一点都不洗一下,直接上床睡觉,她也不太能接受。 厨房里倒还有两个热水瓶,是她从之前的出租屋里带来的,住这里后喝水有康友宝特意买的饮水机,她也没必要再烧水,热水瓶一直闲置着。 “我擦一擦吧。”这会儿也只能用冷水简单擦拭了。 舍严道:“你等等。” “干嘛?” “我有微型气炉,看看能不能用。” 舍严走出房间,过了会儿,带来一只橘色的微型气炉和一只不锈钢大杯子。 施索没在生活中见过这种东西,她把台灯挪到床尾,蹲地上问:“你旅行一直带着这种东西?” “嗯。” “你玩野外生存?” “一开始为了省钱。” “就自己煮?” 舍严点头。 “这种炉子很便宜吗?” “总体算下来,自己煮划算。” “你旅行,舍寒不给你钱?你之前怎么不说。” “给了,我没要。” 施索也不难理解他没要钱的行为。 “那住呢?青旅?” “有时候青旅,有时候搭帐篷露营。” “你那个旅行包里还有帐篷?” “有。” “一路都这么过来的?” “不是,看情况,大部分时候都住酒店旅馆。” 舍严一直没提过他旅行的事,最初是他不配合,后来施索也就忘了再问,他回国一个半月了,这还是第一次回答她关于旅行的事。 舍严接了一杯水回来,见施索好奇地掰着气炉看,他弯起嘴角,蹲下说:“炉头可以拆下来,这么用……” 他给她演示了一下。 施索第一次见,试着自己打火,火势完全不弱,杯子放上去没一会就开始冒热气了。 几分钟后水开,她把水倒进洗脸盆,再出来煮第二杯,然后回去洗了把脸,擦了擦脖子和手臂。一点都不觉得麻烦,新奇战胜了困意。 施索问:“这个能烧多少水?” “量满,能烧两个小时。” 施索一算,简单冲澡都行了,但她得给舍严留点。 不过她能泡个脚。 施索下楼把热水壶拿了上来,让舍严煮满一壶留给她,另一壶带上去,方便他用。 舍严没说自己可以冲冷水澡,他点了下头,道:“你先洗,我这边帮你烧。” 施索本来想先洗洗,但舍严在这不方便,她决定先泡脚。 把泡脚盆放到床前,施索嫌自己裤子脏,没坐床,她把角落的凳子搬了过来,卷起裤腿到膝盖,将双脚放进热水。 加了点冷水,水量才粗粗没过脚背,但暖意从脚底升到脊椎,还是让她舒服地呼了口气。 舍严又烧开一杯,怕烫到她,“小心。”他提醒。 施索缩了下脚趾,舍严沿着盆边,缓缓将水注入。倒完,舍严又接了一杯冷水继续烧。 热乎乎的,水里的脚变得粉嫩,脚腕也渐渐有了红晕,施索弯下背,趴在自己大腿上闭目养神。 夜深人静,房里只剩极轻微的火燃烧的声音,后来又响起细小的注水声,一道一道,缓慢又仔细。 过了会,杯底轻轻磕到地板上,接着,声音都消失了。 施索唇角一软。 做完选择题,就要面对结果。 小腿肚被人握着,肩侧也扣着一只手,让她起不了身,她微微打颤,尤其是小腿肚。 这回没了口罩,她真得疯了。 然后她发现,舍严不太会…… “怎么回事,停电了?!” 楼下客厅里的声音穿过房间门传了进来,康友宝回来了。 施索瞬间头发竖起,把头一偏,躲开舍严,低声说:“康友宝!” “人呐,有没有人?是不是停电了?老三!大华!一个都不在?于娜!施索!”康友宝喊着上楼,几个房门跟着打开,一道道声音指责康友宝,康友宝喊着“抱歉抱歉”,听动静,他上三楼去了。 施索推舍严。 舍严脸色不太好,但光线弱,施索没发现。顿了顿,舍严把人放开,起身说:“我先上去。” “……哦。” “水没烧完,待会再帮你烧。” “不用,我会烧了,”施索完全不记得打算给舍严留一壶水的事,她道,“气炉放我这儿,你上去吧。” 舍严又看了她一眼,才走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寂静无声,一动不动地坐了十几秒,施索双脚拎出洗脚盆,再没管身上衣服裤子脏不脏,她一头扑上床,扎进被子里,没头苍蝇似的翻滚蹬腿。 太快了,真要命了,思考空间被挤压为零,这就是她的自控能力!!! 她会被舍严叔叔打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演唱会这一天,终于结束 分卷阅读91 了…… ☆、只是落叶常飞(2) 第二天清晨,施索洗完澡, 湿着头发, 双眼无神地顶着黑眼圈下楼。舍严正好拿着根拖把走到楼梯口, 在施索的脚即将落到客厅地板的一刻,他松开拖把快步上前,单手揽过施索的腰, 用力一提, 转了半圈后将她放到地上。 脚落地,施索震惊:“你干什么!?”太夸张了! 舍严瞥了下边上,示意:“豆腐脑。” 施索往地上一看, 楼梯口的地板上有一大滩咸豆腐泼泼qun7/8/3/7/1/1/8/6/3 ,脑,油条花生碎混在当中,一脚下去, 她的棉拖鞋得遭殃。 幸好了,施索看回舍严,正要说什么, 楼上有人说着话过来:“舍严, 拖把找着了没?” 越来越近, 舍严还搂着她,施索推了舍严一下,舍严松开的有些慢, 她干脆把他的手掰了下来。 “诶,你也起床了?”康友宝出现在二楼楼梯口,手上还拿着一盒拆封的抽纸巾。 “嗯, ”施索拉了拉有些乱的衣服,又胡乱扯了一句,“你们谁打翻的这个?” “我,我那不是酒还没醒,脚有点晃嘛。”康友宝找理由,“我昨天去了酒吧,晚上回来的时候有点闹腾,没吵醒你吧?” “啊,没有。”施索看了眼舍严,舍严没看他。 客厅和厨房都没纸巾了,康友宝特意回房间拿来一盒,他蹲地上把固状物拢进塑料餐盒里,抱怨说:“我刚本来想回房间吃,够倒霉的。” 汤汁也用纸巾吸干净了,舍严才把这块地拖了拖。 早餐只有他们三人吃,大华值班回来在补觉,于娜不见人影,康友宝随口问了一句:“于娜最近在干嘛?好几天没见着她了。” 舍严摇头,施索也不清楚。 早餐有老汤三鲜面,清爽鲜美,施索头发半干,能扎起来了,但她没拿发圈,吃的时候头发一直往下掉,耳朵上挂不稳,她动不动就要挽一下。 又掉了下来,她咬着一口面没顾得上,边上的人伸手,轻轻帮她把头发挽到耳朵后,施索耳朵酥麻,在桌底下踹他一脚,见对面康友宝正刷手机没注意,她侧过头,皱着鼻子给了舍严一眼警告,然后将长发全捋到一侧肩膀,省得再掉。 舍严目光在她侧脸停留几秒,慢慢移开视线。 吃完早饭,施索回房化妆,粉底、遮瑕、眼影全上,又不能来个大浓妆,黑眼圈仍能看出来。她叹口气,收拾了一下包包,然后把小橘猫放进猫笼,拎着笼子下楼。 舍严等在客厅,见她带猫下来,问:“要带猫?” “嗯,”施索说,“我约了领养人,正好顺路,待会你到华乐小区门口停一下。” 舍严看了眼小橘猫:“你要送人?” 施索点头。 两人说着话走出公寓,施索带着小橘猫坐到后座,舍严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怎么突然想送人?” “也不是突然,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把它送人,工作这么忙,我根本没法照顾它。”施索说。 舍严开了一会儿,问:“养了这么久,舍得吗?” “当然不舍得,”施索已经把小橘猫挖出笼子,捧在掌心,脸颊蹭蹭它的毛,又亲亲它的小鼻子,“但为了我好它也好,只能忍痛了。” 舍严看了眼车内后视镜,沉默片刻,说:“你一直养得很好。” “不好,”施索揉着猫猫脑袋,道,“不是给点吃的喝的就叫养得好,还得给它陪伴。” “别人不一定就能陪它。” “所以我选了很久。”施索说,“之前我还问过于娜想不想领养,她不是很喜欢小动物么,如果她肯领养就再好不过了,我还能每天看见猫猫。但于娜不行,她也觉得养猫一定要负责,她现阶段做不到。” 所以她在同城宠物群里考察了很久,有三个人想领养,其中两位是情侣同居,她一听情况,直接拒绝了,最后挑选了第三位单身女士。 舍严问:“为什么因为情侣同居拒绝?” 施索解释:“他们万一哪天闹分手,共同收养的猫作为他们爱情的见证,就有可能被遗弃。” “……怎么这么想?” “感情的事最说不准,今天爱你明天爱他,什么可能都有,离婚都只要签个字,更别说谈恋爱分手直接拎包走人就行了。”像她亲爸亲妈,想离婚直接就离了,还有她大学时候的那位初恋,前一天还说爱她,后一天她和对方就来了个惊天动地。 爱情这种东西太不稳定,她不想把小猫放进这种有不稳定因素存在的环境中。 “和平结束还好,万一不和平,可怜的不就是猫猫了,所以还是求稳吧。”施索道。 舍严没再说什么。 恰好施索手机来了微信,是吴芳,她发来一条视频,施索皱了下眉,把视频点开。 开头画面乱七八糟,吴芳外话音,大声嚷嚷:“看到 分卷阅读92 没有,大家都对这个拆迁补偿不满意,这不是打起来了!” 没看完,吴芳又发来一段语音,施索退出视频,她一手撸着小橘猫,一手点播放,语音直接外放。 “施记者,那个拆迁可不是我一个人不满意,你看看我发给你的视频,昨天有好几个人跟他们吵起来了!当初我还让你做了独家采访,你不能利用完我就撂手不管了,你一定要负责到底的呀,我的老阿姨死的多冤呐,活活被她住了半辈子的楼房压死……” 施索忍着没把对方拉黑,正好车子已经到达华乐小区,她索性撂开,当没收到,让舍严靠边停车。 舍严没跟着下,他坐车里,看着施索拎着猫笼走向领养人,肩上还背了个包,里面装着小橘猫的用品。 她一边跟领养人说话,一边把猫抱怀里,似乎叮嘱了许多,到最后都说完了,她仍依依不舍,脸贴着小猫,没马上放手。 到底还是狠下心,又过了三分钟,她终于将小橘猫交到了领养人手里。 舍严收回视线。 施索坐回副驾,目光还追随着已经走进小区内的领养人,舍严等了一会,才道:“还可以要回来。” “好马不吃回头草。”施索故意开个玩笑,抚平心中的不舍。 路上她在想另一件事,余光几次偷瞄舍严,舍严本来就不爱说话,专心开车的时候更是旁若无人,施索纠结来去,欲言又止,倒是腮帮子越来越热,渐渐热到脖子。 舍严忽然开窗,让风透进来,问:“怎么了?” “……嗯?” “有话想说?” 施索抓住安全带,松了两下,让胸口不那么紧绷了,才说:“约法三章……” 舍严侧头瞟了她一眼:“嗯。” “……第一章,在人前你要跟我保持距离。”大约是学公寓里那位爱找茬先生讲话,施索那点别扭劲好了一些。 “……什么距离?”舍严问。 “普通朋友、同事之间的距离。”施索说。 舍严不语。 施索扭头看他,以为他会接着问,结果舍严很干脆。 “好。” 他回。 施索身上热气退去,总算凉快些了,舍严默默把车窗关上。 到达电视台,也没有多少空闲的时候,开完会,她要就昨天的一个选题,电话连线律师。她先给梁桥打电话,跟他描述了一遍案子,接着就是正式的电话采访。 办公室座机开扩音,一问一答结束,施索道谢,正要挂电话,梁桥叫她:“等一等。” 施索停下。 “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时间?”梁桥在电话那头问。 左右同事脖子自发转动,邱冰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施索瞠目,但幸好没结舌,不知道为什么,她先往舍严的方向瞄了眼,她坐着,舍严站着,视线平移,角度问题,她只看到了舍严的腹部。 视线很快移回来,施索把话筒拿起:“梁律师……” 低声说了几句,把邱冰冰都等急了,邱冰冰离开座位,蹲到施索边上,耳朵趴过去。 施索把她脑袋推开,对电话那头道:“好的,我会准时的。”说完挂电话。 邱冰冰双眼放光,施索拿起桌上稿件,往她正脸拍了一记,道:“别说我不守纪律,我待会要先去一趟梁律师那边。” “去干嘛!”邱冰冰拉下稿件。 “他明后天都有事,采访要提到今天做。”施索道。 邱冰冰双眼瞬间变暗,无趣地回到座位。 “走了!”施索叫舍严。 舍严拎起摄像机。 《九点新闻》打算在每天结尾处进行一段三十秒到四十秒的法律科普,从十月一日开始,也就是大后天,下周二。 邀约的第一位律师就是梁桥,但梁桥突然有事,科普拍摄只能提到今天。 施索计算时间,梁桥一点左右有空,她上午要采访的选题跟律所方向一南一北,车程较远,午饭肯定来不及吃了。 “一直没问你——”舍严忽然开口。 “什么?”施索抬头。 “那天梁律师怎么会来探病?”舍严问。 “嗯?”施索没想到舍严会突然提起这事,她道,“他刚好经过……” “他怎么知道你生病?” “打电话听出来的。” “你怎么会跟他打电话?”舍严看了她一眼。 施索:“……” 那天她休息,前后几天都没法律问题要咨询,确实没道理跟梁桥有联系,施索转动脖子,指着车窗外说:“到了,就是那里,我先联系那个人。” 舍严没说什么,他拎着摄像机跟下车。 时间被施索掐得很准,完成选题,再马不停蹄地赶到律所,正好一点差五分钟,梁桥也刚走出会议室,三人进办公室,省去寒暄,抓紧拍摄完几段法律科普。 结束拍摄,梁桥抽了张纸巾给施索,熟稔地问 分卷阅读93 :“感冒还没好?” “嗯,快好了,谢谢。”施索拿过纸巾。 正要擦鼻子,边上又递来一张纸巾,她手里的被抽走了。 “用这个擦,”舍严说,“你这里有点蜕皮。” 舍严拿给她的是保湿纸巾,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保湿纸巾质地柔软亲肤,施索擦着人中的位置,一点都没疼。 她没好意思擤,毕竟有梁桥在。 梁桥朝舍严看了眼,含笑道:“耽误了你们吃饭,这顿午饭我请,怎么样?” 施索道:“不用了,本来就是我们麻烦你,而且我们还要回电视台。” “饭总要吃,”梁桥起身,一边系西装扣,一边看着施索,眼神毫不掩饰,说,“给我个机会。” 施索当然听出了梁桥的弦外之音,对方怎么说也算是她的“相亲对象”,她得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但不是现在,多尴尬。 施索正要回绝,边上舍严已经拎起摄像机和包,说:“先去放东西,再吃饭。” 施索朝他看,舍严道:“走吧。” 梁桥朝舍严笑了笑。 三人一齐坐电梯下楼,她站中间,眼睛直瞄轿厢门上她右手边的倒影,舍严就站她右边。 她又不是呆子,舍严上午在车上问她关于梁桥怎么会来探病这几个问题,她听完就明白了舍严的心知肚明。 舍严为什么要答应梁桥的邀请? 梁桥依旧推荐律所附近的餐厅,路上跟施索聊了聊工作,他忽然问舍严:“舍先生今年刚大学毕业?” 舍严低头回复微信,没有理人,施索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不想回答就不理人,施索替他回答:“他去年毕业的。” “那还很年轻,才二十三四岁?” “二十四了他。”月中的时候刚给舍严过了一个简单的生日,她工作起来忙忘了,还是康友宝买的蛋糕和啤酒。 她也要二十八了,离三十岁更近一步,真惆怅。 “果然,”梁桥笑了笑,“有年轻男孩子的那种劲。” 舍严寡言少语,行事沉稳,其实比同龄人成熟许多,跟康友宝对比,格外明显。施索不觉得舍严有什么年轻男孩子的劲,不知道梁桥指的是什么劲。 “梁律师执业有四年了?”舍严忽然开口。 “是,今年正好第四年。” “执业时间才四年,能到达现在这样的成就,梁律师年轻有为。” 听一个比他小六岁的男孩子用这样一种似乎有点老成的语气夸他,梁桥挑了下眉,回道:“过奖了。” “律师这条路是不是很难走?”舍严又问。 梁桥道:“是很难,忙起来一两个月没一天休息,前期资历难熬,后期也各种官司压力,但其实每个行业都一样,没人能轻轻松松挣钱。” “你是怎么熬过前期的?”舍严道,“应该有什么案子让你奠定了现在的地位基础,方便说吗?” 梁桥语气轻快:“差点忘了你也是记者,我想起了我之前接受的那些采访,这是一个必备问题。” 他的答案是之前帮一位明星打的一起官司,明星效应,自然轰动,施索曾经听同事提过。 舍严停步,梁桥跟他说:“还没到,餐厅在前面。” 舍严跟施索说:“你之前想吃这家,今天正好试试。” 施索抬头一看,是那家泰式料理店,她上次好像是提过一回这家店的名字,但她没跟舍严说想来这里吃。 梁桥问施索:“你想吃泰餐?” 施索心动:“要不就这家?” 梁桥看队伍,大约今天是周六,所以即使快两点了,候餐的人还是排成了长龙。 梁桥抬腕看表,犹豫了一下,才说:“好,那就这家。” 一等就等了二十分钟,再加上点单等餐,梁桥频繁看手表。 免费的柠檬水送上来,施索先去卫生间,食物还没送到,舍严喝了一口水,说:“梁律师要是赶时间,可以先走。” 梁桥一顿,也拿起水杯,对舍严说:“不急。” 结果等食物上齐,梁桥只吃了一会儿,就被律所电话叫了回去,他抱歉告辞,打算先买单,结果施索说:“不用,我已经买好了。” 梁桥看了看她,赶时间,他只说了一句“那下次再请你”,就走了。 舍严嘴角微扬,替施索剥了一只虾,施索吃着虾肉,也没多说什么,过了会儿想起来,问道:“诶,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来这家吃?” 舍严继续给她剥虾,说:“你不记得吃饭的西餐厅名字,只记得这家泰料店的名字。” 施索愣了下。 舍严把干净的虾肉放进她碗里。 饭后回到电视台,车位基本都满了,舍严慢悠悠地找车位,施索刚才鼻塞,刚用完吸入剂,正低头把吸入剂放回包里,就听舍严说:“你说人前跟你保持距离——” 施索侧头。 分卷阅读94 “——人后呢?”舍严问。 什、什么意思? 舍严倒车停进车位,左右后被其余车包围,只有前面车道空旷,但一个人都没。 车熄火,舍严看向施索。 施索转身开车门,刚打开一条缝她就刹住了,离隔壁太近,根本没法开门。 “你停太近了,重新停一下。”施索紧贴车门,跟舍严保持一定距离。 舍严没动,他手上捏着车钥匙,看了会儿施索,才开口:“人后可以?” 可以什么!!! 施索热气蒸腾,昨晚一夜未眠的原因再次在她脑中翻搅起来。 舍严渐渐靠近。 施索将自己一点点缩紧,呼吸贴着她的脸,她屏气,准备将人推开。 “嗒——” 施索斜瞄,车门被舍严关上了。 “……” 舍严身体慢慢离开,看着施索,抚了下她的头发,说:“那就人后。”然后重新发动车子。 施索直瞪瞪地盯着挡风玻璃,车子开出去,调整位置,重新停好。 回到办公室,跟舍严分好工,照旧走一遍工作流程,两人没有独处时间,坐电梯的时候倒是碰上了,轿厢里没其他人,施索双手背后,离舍严两步远。 在茶水间又碰到一次,施索先进去泡咖啡,脚步声在背后响起,她一回头就跟舍严只剩两拳距离,她紧贴桌沿,舍严看了眼她的杯子,问:“还有吗?” “……什么?” “咖啡。” “有。” 舍严把自己的水杯给她,施索一看,熟悉的杯子还是她用了两年多的。 她帮舍严接了一杯咖啡,走出茶水间,她垂头回到座位,喝了口咖啡,她重重地叹口气,搓了两下耳朵上方的头皮,被她带下四根头发。 施索又叹一口气,拿笔敲敲对面的桌子。 邱冰冰正在捋自己头发,一捋总能带下几根,她钻出脑袋问:“干嘛?” “还有罐子吗?你那个装头发的塑料灌。”施索问。 “有,干嘛?” “给我一个。” 邱冰冰拉开柜门,拿出塑料灌,把里面的巧克力倒出来,留一颗在罐子里,给施索递过去:“请你吃一颗。” “谢谢。”施索倒出巧克力,把自己四根头发放进罐子。 邱冰冰眨巴眼:“你也打算跟我一样,收集满一罐头发,就去要求工伤索赔?!” 施索拆开巧克力,边吃边捋头发,说:“不是,我有其他的事业。” 晚上回到公寓,施索吃完饭,洗完澡,神经总算放松下来,眨眼就到九点了,她下楼去看新闻。 电视机刚开没多久,边上沙发一沉,多了一个人。 施索身上裹一条毯子,从脖子到脚,两只胳膊也缩在毯子里取暖,整个人类似套娃。 她瞥了眼对方,继续看新闻。 过了许久,边上的手伸进毯子里。 “人后了。” 夜深人静,舍严轻轻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开开:“哪个缩人后了,王洲川你没看见呐!!!” 电视机里的王洲川:“……” —— ☆、只是落叶常飞(3) “嗡”一声, 施索身上每个毛孔瞬时开启紧急防备状态, 但同时, 她心头大石也落了地。 预告了这么久, 她紧绷了一下午, 车里没动她,电梯里没动她, 茶水间里也没动她,现在总算…… 施索及时叫停脑子里这些乌七八糟, 什么跟什么, “动她”这个词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施索在毯中绷了一下, 忍着没动也没开口。 舍严的手探进毯子底下后就停了。 她把毯子裹得很紧,曲腿坐着,她两只手臂放在膝盖上, 后背紧贴沙发,毯边布料卡在当中。 因为裹得紧, 所以热气散得少,她周身暖融融的,他没碰到她, 手指也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舍严背靠沙发, 看着施索, 目光落在她脖子上。她把头发全撇到了右边肩膀, 左边脖子光|裸,隐约露出一点黑色细绳,他没见过她脖子上挂的饰品, 不知道是玉佩还是什么。 施索能感觉到自己脑袋后的视线,她从头皮开始发麻,一直麻到脚趾,她继续忍着没动,然后看见电视机里播出了她采访的新闻,她没出镜,但底下字幕写着—— 记者,施索。 摄像记者(实习),舍严。 施索猛然惊觉, 她已经快二十八岁,风里来雨里去,四五年间交手过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人,而舍严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多少年下来一直对她言听计从,什么时候角色转换,她在舍严面前竟然畏畏缩缩像个小弟了,动不动就紧张,连看都不敢看他。 不能再这么束手束脚,施索转头,目 分卷阅读95 光直怼过去,蹿出两簇小火苗,舍严不闪不避地回视,眼神柔和,唇角带着浅到难以察觉的温柔。 火苗被掐扑,施索把脖子转回去。 舍严又等了一会儿,见她静如雕塑,他指骨曲起,指尖试探向前,勾了一下,碰到了施索的裤子,施索没反应。 顿了顿,他又轻轻扯了一下毯子。 幼稚!施索没忍住,拍了他一记,跟着手在毯子底下突然被抓住,施索转头看舍严,舍严静静地看了她一会,说:“可以这样。” 能说不可以吗? 施索又瞥了他一下,看回电视机。 过了一会,她采访的这段新闻播完了,背后有只手臂搭了过来,慢慢将她搂住。 施索再次转头。 舍严回视,几秒后开口:“不看新闻吗?” “这样还怎么看新闻?”施索抽动了下手和肩膀。 舍严顿了顿,道:“那不看了?” “……谁说不看了!”施索又看回电视机。 舍严弯唇,手臂收紧,将她一点点贴向自己胸口。 施索哪看得进新闻,她眼睛盯着电视机,意识全在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这样的姿势维持了一会,屁|股都有些酸了,她动了动,毯子下滑,舍严又替她拎起,盖了回来。 “没穿袜子?”舍严问。 “嗯。” 舍严放开她,弯下背,把毯子又往她脚底掖了掖,正好施索桌上的手机响了下,他帮她拿过来。 施索看了眼说:“佳宝问我们那天机票几点。” 舍严回来重新搂住她,看向她手机屏说:“现在要订票?” “她想那天先请老同学吃饭,如果我时间来得及正好,她要安排座位。” 舍严拿出自己手机,打开软件查机票,施索凑近看,问:“我们要不要再提前一天?” “周五?”佳宝婚礼那天是周日,原定周六赶回去。 “对,周五时间协调一下,我们早点下班,晚上飞机回去,第二天还能休息休息,不用太赶。” 舍严说:“好,随你。” 舍严订机票,施索把时间告知佳宝。 做完这些,毯子自然又掉了,施索感冒还没彻底痊愈,舍严再次拎回毯子帮她盖上,边边角角都照顾到。 他掖毛毯的时候头低垂,长睫毛在施索跟前一晃一晃,施索想到老旧黑白电影的那种静谧悠长。 她盯得有点久,舍严抬了下眸,没说话。 施索静了静,随口胡扯:“你睫毛太长了,该剪了。” “……” “不然我借你根皮筋,可以扎起来。” “……” 舍严一笑,最后把她摞在一侧的长发从毛毯底下拿出来,捋了捋,然后束在手心,捏起发尾,一边轻晃,一边,另一只手拨了拨这一簇微卷的尾梢。 “皮筋呢?”他问。 “……在房间。” 接着,舍严把发尾拿到嘴边,嘴唇在上面蹭了蹭。昨晚停电,她今早才洗得头,早晨帮她挽头发的时候,湿发和干发夹杂,他才碰一下,她就把头发全收拢到另一边了。 舍严看向施索。 像火把撩过,施索脸上烘一下。 舍严靠近,亲口勿她嘴唇。 人类天生具有探索精神,起初的毫无章法,渐渐找到了头绪,然后摸索前进。 施索忽然想到梁桥所说的“年轻人的劲”,她不知道梁桥说的是哪一种,但现下这种“劲”让她心跳紊乱,腾云驾雾。 舍严的手克制地撑在施索两侧,到了最后,他才伸进毯子里。 新闻播完一半,舍严背靠着沙发,将施索环在他胸口,毛毯盖在两人身上,他下巴搁在施索头顶。 施索觉得今晚的新闻废了,她一个画面都没看进去。 头顶传来什么东西拖动的声音,公寓里的人还没睡,要是刚才有个人下楼,她就掐死舍严。 施索抬头看天花板,忽然光线一暗,她又被亲了一口。 施索把头低回去,舍严下巴重新搁在她头顶。 施索泄气。 忽然有人按门铃,施索掀开毛毯,舍严放开她说:“我去。” 施索望着,门口是个外卖小哥,朝舍严说:“不知道几号房,收件人叫施索。” 舍严回头,施索说:“我没叫过外卖。” 舍严检查了下东西,把袋子拿了进来,说:“三明治面包这些,谁买的?” 食物很精致,还有各种甜品点心。“康友宝他们?” 不是没可能,舍严把吃的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转身,施索已经放下遥控器,说:“上楼了。” “不看了?” “差不多结束了。” 两人回楼上,舍严道:“气炉还在你那。” “哦,你顺便带走。” 走到房门口,还没开门,施索 分卷阅读96 隐约听见房里的工作号手机铃声,以为有什么事,打开门她急忙跑了过去,一看来电显示,没想到是梁桥。 施索直接接听。 梁桥道:“有没有收到外卖?” “外卖?刚才是收到一个,是你的?” 舍严拿起地上的气炉和杯子,看向施索。 梁桥说:“今天午饭是你请的,所以我想请你吃早饭,但我掐不准你的上班时间,所以现在让他们送来了。” 施索诧异,反应过来后连忙道声谢,舍严走了过来,她剩下几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说。 梁桥说:“我现在要登机,等国庆回来再联系你。” 电话挂断。 “梁律师?”舍严问。 “啊。”施索回。 舍严没说什么,他举了下手上拿着的气炉和杯子说:“我上去了。” “哦。” 施索帮他开门,在舍严走出房门时,施索拿手机一角蹭着下巴,说,“我跟梁律师之间有点误会,他现在坐飞机了,等明天找时间,我会跟他解释清楚。” 舍严回头一笑:“嗯。”他口勿了下施索嘴唇。 施索一整晚都晕乎乎的,这都第几次了!关上房门,她扑到床上,这回没像昨天那样抓头发翻滚,她把枕头盖到了自己脸上。 她一直记得要跟梁桥把话说清楚,相亲不成,以后工作上难免还有往来,未免尴尬,她还打了一通腹稿,第二天回到电视台,她看时间不早不晚,先给梁桥发了一通微信,问他现在忙不忙。 发出去还没收到回复,忽然听见邱冰冰大呼小叫:“我的天,出大事了,梁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只是落叶常飞(4) 邱冰冰言简意赅地将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概述了一遍, 施索随即收拾包包, 和舍严带上设备出发。 早晨八点二十分左右,有群众发现一栋正在改造的危房天台上有人打算跳楼轻生, 劝阻中对方情绪激动,声称要见某律师事务所的梁桥。 路上施索收到邱冰冰查找到的关于轻生者的消息, 施索原本还猜这会不会是感情纠纷, 因为轻生者是名年轻女性。 看到消息后她才知道对方是一起侵权案的原告, 而梁桥是被告的代理律师, 这起案件在网络上引起过不小的讨论,前段时间被告方胜诉, 近期原告方, 也就是这位轻生者已经提请二审。 没想到刚提请不久,原告方会妄图自杀。 事发地点位置偏僻, 位于城乡结合部, 施索和舍严赶到时,楼底下人满为患, 即使今天有风有雨,也不妨碍众人聚集一起议论纷纷。 警察和消防已经赶到,但他们统统上不去, 天台大门被对方锁死了, 听见有人撞门,对方直接坐上了护栏,一条腿挂在半空,十二层楼的层高, 风一吹,落叶盘在上空,人也似乎摇摇欲坠,围观的人惊呼,救援人员没敢再轻举妄动,只能在楼下张开救援气垫。 但因为之前的危房改造工作,造成建筑周围地面凹凸不平,钢筋固定死,气垫没法找准有利位置。 舍严打开摄像机提醒:“车里有雨衣。” “不用。”施索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挡住大风,一边让舍严拍摄,一边采访早先的目击群众。 救援人员想进入十二层房间,通过窗口进行施救,但均以失败告终,只能重新规划施救方案,另一边继续联系轻生者口中的梁桥。 施索在采访的同时也在联系梁桥,但对方微信不回,电话关机,后来才听警方这边说梁桥正坐飞机赶回来,最早也要中午才能到。 轻生者的代理律师也赶到了现场,对方是个四十几岁的女人,她焦急地冲着天台喊:“小琪,你至少让我上去,你有什么话可以先跟我说,风这么大,你坐上面多危险,你让我上去好不好?” 叫小琪的轻生者什么都听不进去,歇斯底里地喊:“你叫梁桥来,我要见梁桥,让姓梁的马上过来!” “好好好,他马上过来了,你坐稳别动,他从外地赶回来,现在正在飞机上,你千万要耐性!”女律师紧张地安抚。 施索没能找到机会采访女律师,《新闻40分》的记者也在现场,巧的是来的人正好是宁茹久和康友宝,宁茹久大概一直盯着她,一见她想找女律师,宁茹久先一步冲了过去,被女律师一通破口大骂:“你们当记者的能不能有点良心,成天想着吃人血馒头?!现在人命关天,谁有空回答你,给我走开!” 施索及时调转方向,采访其他的去了,康友宝扛着摄像机退到舍严旁边,说:“有个事,你让施索做好心理准备。” 舍严看了他一眼:“什么?” “我来这儿之前,有个女的上我们那投诉你们去了,我听到了施索的名字,可惜赶着出车,没听到具体什么事,不过那女的挺凶。” 舍严看回摄像机:“知 分卷阅读97 道了。” 等待时间越来越久,围观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一波,期间有名救援人员终于通过窗户爬上了天台,但立刻被小琪发现,小琪改坐为站,声嘶力竭地禁止对方靠近,只要她一个错步,立刻就能掉下去。 救援人员努力说服小琪让他打开天台大门,小琪不为所动,现场陷入僵局。 毛毛细雨下到现在,施索头发湿了,她扎了个低马尾,问舍严:“累不累?要不要放下机器休息一会儿?” 连扛几个小时,肩膀不可能没感觉。 舍严摇头:“你自己去车里拿点水。”他走不开。 施索看舍严嘴唇都干了,现场又没有进展,她让舍严盯紧,匆匆跑到停车处去取水,又担心舍严肚子饿,翻出车抽屉里的两个小面包,东西拿齐,正准备送过去,一辆轿车突然停在边上,车上副驾下来一个人,是梁桥。 开车的人大约是他朋友或同事,下车说:“就那!” 梁桥撑起一把伞,看见了施索,他走到施索面前说:“你也在。” 施索胳膊肘踹上车门,立刻催道:“你总算来了,快点过去。” 说着转身就走,梁桥把伞分她一半,快步跟了上去。 施索顾不得让舍严吃东西,喊了声“舍严”,舍严转头,看见梁桥,他立刻上前。 警方先跟梁桥交谈,案件的前因后果他们基本已经了解,梁桥身为被告律师手段了得,法庭上言辞犀利,咄咄逼人,把原告的过往都挖了出来,用以证明原告小琪的证词不足为信。 小琪败诉,这起案子结束后她很可能一无所有,法院也不一定接受她的上诉请求,加上小琪的女律师说:“她无父无母,以前住这里,后来政府危房改造,她搬了出去,前几天她来这里一看,改造后的房子居然没安装水管和电线,投诉了以后也没个说法,这可能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的心理奔溃了,就再也看不见世界的颜色。 梁桥看向女律师:“如果我没记错,这已经是案件发生后,王小姐第四次自杀。” 女律师义愤填膺:“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桥抖了抖手里的雨伞,说:“没什么,先让人下来吧。” 梁桥走到楼底下,抬头望着天台:“王小姐,我来了。我能上去说话吗?” 天台上的王琪情绪激动:“你终于来了梁桥!我要你跟我道歉,你现在给我跪在那,发微博,发微博告诉所有人你说的那些都是屁话,你是个人渣!” 梁桥看向女律师,眉毛挑了一下,施索离得近,注意到了,但她没明白他的意思,所有人都为王琪提着心,梁桥却似乎并不慌忙。 周边没有建筑能借力,拍摄角度不佳,舍严打量四周,跟施索说:“我去那边,你过来帮我递摄像机。” 施索一看:“树上?” “嗯。” “爬树太危险了。” “没事。” 舍严摸了下施索的头,走到树下试了试手,不一会儿就爬了上去。 施索还是第一次见他爬树,愣了下,才把摄像机递给他:“你当心点!” 舍严点头。 梁桥不可能下跪,他争取上天台,王琪不同意,她越来越激动,楼下有人嘀咕说不会是个疯子吧,还有人劝梁桥跪了再说,先把人安抚住。 但还有几个声音说天台上的人不可能真跳,闹腾一上午了,要自杀早死八百次了。 王琪大声喊:“道歉!我要道歉!!!我再给你一分钟!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梁桥说:“王小姐,你让我上去,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他语速不紧不慢,似乎并不担心天台上的人会跳下来,他应付着王琪的话,同时也转移着她的注意力,等候已久的救援人员终于能靠近王琪—— “别过来——” 王琪声嘶力竭,楼下的救援气垫随着她的移动方向冲了过去,天台上的救援人员同一时间朝她扑去,但差了一截,没能抓住她。 王琪跳下天台,楼下一片尖叫,气垫没能接住人,她扎过了钢筋。 一切发生在瞬间,施索直愣在当场,舍严在树上朝底下望,他看不见施索的脸,把摄像机一放,他立刻跳下树。 梁桥偏过头,把双眼闭上,过了几秒,他在周围尖叫声中重新睁眼,瞥了下钢筋的位置,又立刻移开视线。 正好看见施索站在那,他又一次闭眼平复呼吸,然后过去,撑开伞举过施索头顶,说:“拿着。” 施索没动,梁桥捂了下她的眼睛:“别看了,拿着。” 握起她的手,硬把伞塞她手里,然后转身朝警察走去。 舍严跑近时正好见到梁桥触碰施索的眼睛,他眼一沉,快步靠近,拿开雨伞,他揽过施索肩膀,捧起她半边脸:“开开?” 其实也就短短几秒,或者十几秒,施索不太分得清时间流逝,她回过神,舔了下嘴唇,张口却不知道先说什么,等听见宁茹久赛 分卷阅读98 过众人的尖叫,她胸口的气才呼了出来,镇定地说:“摄像机呢?拍一下那个。” 她不是第一次见类似场景,但这种事她永远没法习惯。 舍严没管她要求的人前保持距离,他抱了抱她,在她头上亲了一下,也没说让她离开别呆这儿的话,他折回去拿摄像机,回来后两人立刻跟上采访进度。 人还有气,要先送医,幸好救护车一早就来防备着,医护人员将人送上车,施索和舍严跟着去。 那头宁茹久晕倒在地,康友宝掐她人中没反应,最后给了她两巴掌,宁茹久这才悠悠转醒,康友宝一屁股坐地上说:“你要不要也上救护车?” 救护车疾驰,施索和舍严跟到了医院,梁桥和他的同事也一起到了,所有人都在等待抢救结果。 站着吹了一上午的风,还淋了雨,施索一到地方就找椅子坐下。水没带来,舍严去自动售卖机里买了两瓶喝的,递一瓶给施索。 施索手上没力,第一下没有拧开,舍严把自己这瓶给她,拿走她手上的,说:“累了就靠会儿。” “我只是手软。”施索先喝了两口,又歇了一会儿,她把水放边上,“我去厕所,你去不去?” “我陪你。” “……”施索把他按住,“不用,我就上个厕所,你看着包。” 没一会儿,梁桥洗了把脸回来,路上没碰到施索,他脸上水没擦,疲惫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接着发现隔壁坐着舍严,两人中间就隔了一只施索的包。 梁桥问:“施索呢?” 舍严没理,他自顾自地喝着水,梁桥看了他一会儿,也没再说话。 他刚转开头,边上的人又忽然开口了:“梁律师对今天这样的场景是不是有种熟悉感?” 梁桥回头看舍严:“什么?” “跳楼自杀,熟悉么?”舍严问。 梁桥没明白他的问题。 舍严把矿泉水随手搁在施索的包上,顺手拍了拍包上沾到的灰,一边说:“你执业第二年经手过一件案子,你的当事人开除了一名员工,事情被员工放上网,他遭受网友攻击后准备控告那名员工和攻击他的那些人,期间网络暴力升级,他不堪压力自杀,但最终被人救回。 案子后来赢了,这事当年轰动一时,网络暴力第一次真正让人深思,具有正面教育意义,你也因为代理这件案子打响了名声,但你对外几乎不提,提的只是那些供人茶余饭后当谈资的明星案件。” 梁桥起先没什么反应,后来他脸上表情都敛了起来。 舍严直言不讳:“我查了几天,发现最初的网络暴力其实很轻微,在你代理案件后网络暴力突然升级,引起全网关注。你当事人的自杀也很巧妙,他完好无损地将整件事推向了一个**。 你今天出现在这里,大概是觉得这情况跟当年一样,当事人假装自杀,律师推波助澜赢取官司胜利,并能得到最为广泛的关注,一战成名,所以你一点都不着急。只是事情出乎你的意料,这位当事人真的自杀了。” 梁桥终于开口,嗓音干哑:“舍先生,你想象力很丰富。” “你在网上留下的痕迹,有心就能找到,你的表情也告诉我这个猜测是正确的。”舍严不再浪费时间,直言道,“离施索远点,别再靠近她。” 梁桥正要开口,手术室门打开,医生宣布抢救失败,伤者死亡。 施索听到消息后情绪没什么起伏,救活才是奇迹。上完厕所出来,她把余下采访工作完成,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和舍严返回电视台。 车上舒服,她没一会儿就在轻微的颠簸中合上了眼,但没睡实,知道这是在车上,她强迫自己醒来。 睁眼就见舍严在把她的发尾拿出衣服,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一件外套。 施索睡得热乎乎的,她看着舍严笑,舍严顿了顿,凑近亲了亲她。 施索问:“你车停多久了?” “几分钟。” “不知道叫我?” 舍严又亲了下她嘴角:“嗯。” “嗯是什么意思?” “你再睡会。” “车里睡多了得腰椎间盘突出。” 舍严手伸过去,碰了碰她的后腰,施索这位置怕痒,她弹了一下:“啊,别动!” 舍严说:“很灵活。” 施索:“……” 舍严难得开玩笑,施索眨了眨眼,又笑,大概醒来见到一张好看的脸,心情也会闪耀。 舍严又去亲她,这回是眼睛,湿润温暖的气息划过她的睫毛和眼睑。 施索的脸又莫名热了,光天化日在电视台,随时被人拍下来。 她闭着眼睛躲了一下:“好了。” 舍严拇指指腹擦了擦她的眼皮:“嗯。” 施索又觉得热乎乎的,她拿下外套准备下车,才发现车外建筑是公寓,施索诧异,舍严打开车门道:“我叫了外卖,你可以洗个澡,一个半小时后再回台里。” 分卷阅读99 施索立刻松懒,从善如流地跟着舍严下了车。 这时间公寓里没人活动,施索拿着包先回房,舍严在楼下等外卖。 上午淋了雨,施索先冲了个热水澡,换下一身衣服。她没洗头,出来得很快,外卖还没到,她躺床上休息半分钟,然后伸手去摸包里的手机。 摸出手机才忽然想到什么,她打开包包侧面的袋子扣,从里面拿出一支录音笔。 之前太慌乱,她果然忘了关。 以前她也用录音笔,但用的次数很少,毕竟电视新闻不是报纸杂志。但梅秀菊教会她一个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自那之后她随身带两支录音笔,凡是做采访她一定会打开一支。 录了这么久,该充电了。施索一边打开播放,一边找充电器,找到充电器,她拽着线,把录音一段段快进,找取有用信息,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她歪了下头。 “你在网上留下的痕迹,有心就能找到……” 施索皱眉,倒后半分钟。 “发现最初的网络暴力其实很轻微……” 施索又倒后。 “施索呢?” 是梁桥。 整段对话大约两分半钟,施索听完,倒回去又听一遍,第二遍听完,她握着录音笔,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过了会儿,她才翻了下手腕,看着自己手上这支银灰色录音笔。 她想她诧异的不是梁桥,而是舍严。 她诧异于舍严对梁桥的了如指掌,他长篇大论时的慢条斯理,他的凉薄语气,以及他最后那一句——离施索远点,别再靠近她——隐含的威胁。 咚咚—— “开开。”卧室外,舍严敲门。 作者有话要说:  罗里吧嗦扯了一堆梁桥,其实就是为了慢慢揭露开开所不知道的严严,一点点来,其他人都知道的,只有开开不知道的~ —— 抱歉我食言了,双更不行了,我手指真的太疼了,还是疼啊,麻疼麻疼的,哭了,现在就是不能刷手机的状态,我就把之前预售付定金的买了,其他都没找。 我明天照常更新一章,周三看看能不能双更补上。其实我每次写文期间,总有几天手指头会疼的,就是打字打多了,养养就好了,应该没啥问题,别让我看医生,o(╥﹏╥)o —— ☆、只是落叶常飞(5) 施索收敛思绪, 把录音笔塞回包里, 跨下床去给舍严开门。 房里开着窗,门一开,一阵风起,舍严打量她。 她没洗头, 只洗了澡, 光着两只脚还没穿袜子,衣服上都是褶子,她应该刚从床上下来。 舍严拎着两个塑料袋问:“房里吃还是下楼?” “你都拿上来了,房里吃吧。” 施索回屋, 把床上用的小桌子打开,让舍严把吃的摆在上面,然后把角落里的凳子搬到床边说:“你坐这儿。” 她自己则跨上床,熟练地盘了个腿。 施索很喜欢在床上吃饭, 她觉得人一天中最放松的时间就是在床上度过的这一段,吃饭是件身心愉悦的事,床才是它最佳的享受场所。 施索帮着把餐盒拿出来,问:“你买了什么?” “酸汤肥牛, 西芹炒山药, 西葫芦炒肉,”舍严把饭盒拿出来, “菠萝炒饭。” “今天有点素。”施索随口说了句。 舍严见她不像经历过上午的场景后没胃口的样子,他问:“再点份荤的?” “不用。”施索问,“你够吃吗?” “够了, 炒饭量很大。” “那就不用再点了。”施索说。 两份饭拿了出来,舍严把清空的塑料袋绕成一个结,先放到床头柜。 施索手上也清空了一个塑料袋,她胡乱团了下就想扔到地上,反正待会儿还要装快餐盒。见到舍严把袋子打结,又规规矩矩放到桌上,施索动作慢了慢,想了下,她说:“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嗯?” “如果让你来做这条新闻,你会怎么做?” 舍严拆着筷子说:“先放结果,再讲过程和起因。” “没问你顺序,内容呢?内容怎么做?” 舍严道:“台里跟律所有合作关系,报道点到为止,不用太深入。” “如果能深入下去,你觉得能怎么做?” 舍严把筷子放到施索面前的饭盒上,说:“探讨年轻人的抗压能力。” “还有呢?” “危房改造的问题。” 施索:“……” 舍严笑了下,说:“饭菜冷了不好吃。” “嗯。”施索点头,把已经变成一团的塑料袋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扔。 酸汤肥牛比较开胃,施索盯着它吃,把肥牛清干净,她边捞底下的土豆粉,边问:“你怎么看梁桥这人?” 分卷阅读100 舍严看了她一眼,说:“普通人,普通律师。” 简单两个词,都是普通,施索细细咀嚼了下舍严的回答,觉得挺有意思,“普通人?普通律师?”她重复了一遍。 努力工作,力争上游,这是普通人。功利心重,看中输赢,这是普通律师。舍严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人人都是这样,努力工作学习,在工作和学习中不断竞争,人人普通。 把土豆粉挑出来,放进施索碗里,他又听施索问了一句:“那你怎么看我?” 舍严筷子一顿,抬眸看着施索。 因为用小桌子吃饭,两人间距离缩得比平时近,他能看清施索眼眸中的影子,她眼中是他。 反过来,他眼中也是她。“就这么看。”舍严答。 施索没明白,她放大双眼,露出一个问号。舍严停下筷子静静地回视她,施索正要问,忽然注意到舍严的眼睛。 仿佛清风掠过,她一下子读懂了他的意思。刚才在车上醒来,她睁开眼,看见的第一眼世界是他,其实不够准确,她看见的第一眼世界,是他眼眸中的,她自己的影子。 他就这么看她。 施索耳根一烫,心道,答非所问。 但话题没能继续,被一个篮球打断了。“嘭”一下,一个篮球砸上了窗框,舍严走到窗边看了看,她也从床上挪下地。 一个少年从篮球场那边跑了过来,捡起逃跑的篮球,大约是发现同伴的目光一齐往上,少年也回头望向楼上,愣了下,然后朝他们笑了笑,又挥了挥手,才跑回篮球场。 施索一笑,跟边上的人道:“好久没看你打篮球了,上回你打球砸到了人,还是我当家长帮你应付的老师。” 那个时候舍严刚念初三,以前没看出他热爱运动,那阵他突然就迷上了打篮球,放学或休息成天泡在球场上。 他性格沉闷独来独往,难得主动融入群体,他叔叔老怀安慰,她那时也特意买了篮球和球衣送给他。 大概球技不佳,没多久他打球砸到了人,恰好碰到一个极其护犊子的家长,一直不依不饶,舍严班主任没办法,就让舍严把他家长叫来学校。 舍严叔叔当时有事走不开,一听又是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转头一个电话就把她叫了过去。 她那时屁颠屁颠地就去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跟人战斗了一番,谁知小舍严却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事后回去,一路闷着头,半点不知道感激她。 施索翻旧账,看着身边人说:“你还欠我一个谢谢。” 舍严没理,他揉了下施索的后脑勺,看着楼下打篮球。 施索对他这动作很有意见,以前他不会这么没大没小,她刚还说以前给他当过家长呢! 家长…… 施索忽然又冒出了一点罪恶感。 舍严手臂绕她腰身,手搭住窗台,在她头顶亲了几下,施索那点罪恶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干扰,来不及滋生放大,就被遗忘了。 一顿饭结束,施索没能从舍严嘴里听到之前她在录音里听到的事。 饭后她犯懒,让舍严一个人收拾碗筷,她在自己包上趴了一会儿,有些不想起来。 舍严说:“你睡一会儿。” 施索考虑了一下:“我睡半小时,你也去睡会儿,闹个闹钟。” 舍严点头。 施索看着舍严把垃圾带出去,她倒进被子里,想了会儿事,终究抵不过疲惫,渐渐合上了眼。 舍严把垃圾扔进厨房,没上楼休息,他拿出柜子里的杯子,一边接水,一边拨通康友宝的电话。 没一会接通,他问:“怎么样?” 康友宝没好气道:“真他|妈|日|了狗了,你猜那人什么东西?她是那谁,就是景园小区塌楼,死了的那老太太的外甥女。这女的不满意我家开出的拆迁赔偿,想闹事呢,今天来我们这边,投诉完施索,就说找我们做她的新闻!” 水接完,舍严喝了一口,又听康友宝说完详细内容,他才挂断电话。 他没上楼找施索,一直等到半小时后,他才走回二楼,敲了敲施索的房门。 施索顶着一头乱发来开门,舍严问:“没睡够?” “够了,我穿个袜子就走。” 舍严等她翻袜子,道:“康友宝说吴芳去了《新闻40分》。” 施索穿着袜子,听舍严说完吴芳背地里咬她的事,她最后一只脚没穿完,懵头懵脑地看向舍严:“她有毛病吧!” 施索给邱冰冰发了条消息,估计吴芳的事没传回办公室,否则邱冰冰这张大嘴巴早主动跟她说了。 她打着字,舍严蹲下,抬起她光着的那只脚,帮她穿剩下的袜子。 施索看了他一眼,缩了下脚趾头,也没抽出脚,她心思不在这上面。 她想起昨天吴芳发来的视频,她当时只看了个开头,施索重新找出来,道:“这种人贪心不足蛇吞象,还有理了!” 视频打开,舍严也站了起来, 分卷阅读101 和施索看完一半进度条,他点击暂停。 施索抬头看他,跟他确认视频里出现的人:“曹荣?” 作者有话要说:  脚脚:“严严摸我!” —— ☆、只是落叶常飞(6) 曹荣出现在电视上时, 脸被打了马赛克, 但上回施索为了解开心结,找曹荣的妻子梅秀菊要答案,特意带着舍严去了一趟他们家。 梅秀菊是个即使被丈夫暴力对待, 也努力想经营好家庭的女人,因此他们家的客厅被收拾得很干净, 孩子的玩具和一家四口的照片是客厅里的抢眼摆设。 舍严也通过照片, 知道了曹荣的模样。 手机拍摄的画面抖动得比较厉害,但完全不妨碍他们辨认出里头的人。 曹荣身形消瘦,菱形脸, 浓眉大眼, 梅秀菊说曹荣大学肄业,仔细看曹荣照片, 确实能看出他曾有几分书生气,但这些年他沾赌沾酒,现实生活中的他双眼污浊, 只剩满身戾气。 舍严重新点播放,视频里的男人叫嚣着:“老子去告你们, 让你们身败名裂!” 其余的句子听得断断续续,全程都被拍摄视频的吴芳的“解说”给干扰了。 但有一点应该没错,舍严说:“他也不满意拆迁补偿。”和施索对视, 他问,“那幢楼,曹荣是业主之一?” 施索摇头, 摇到一半,她停下。 她八月初搬进景园小区,总共只在那住了一个多礼拜,邻里是些什么人,她自认打听得还算清楚。 老房子,住户没几家,有条件的早搬走了,还住那的人一直盼着什么时候能轮上拆迁,但拆迁的谣言传了好几年,始终没得到任何证实,老房子环境差,又没升值空间,中介吹得天花乱坠也卖不出去,房租也被压得极其便宜。 她的房东家庭条件不错,早就另外买了学区房,还住那的连她在内是六户,除了像她一样租房住的,业主就剩些老弱病残,还有上回搬家碰到的那个油腻腻的中年男人。 施索还记得那位老太太在塌楼事件中遇难后,她外甥女吴芳叨咕说:“这栋楼一看就风水不好,你看哪个房子像这样,住的不是老的老就是残的残。” 现在因为这个“风水不好”的房子,她,或者说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只差头破血流了。 “住在那的人我能认得出脸,空置下来的那几户,房主是谁我不清楚。”施索道。 但假如曹荣是业主…… 施索想着,又说:“如果他是业主,为什么有自己的房子不住,带着老婆孩子租房子住?” 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舍严问:“他们夫妻的父母是不是住在那里?” 施索道:“没有,梅秀菊的父母是外省农村的,一直在家务农,没来这里。曹荣的父母这两年都陆续过世了。” 舍严又点开视频播放了一遍,视频不长,全程就是曹荣在叫骂,工作人员在劝阻,吴芳在镜头外同仇敌忾。 舍严想了下,说:“如果曹荣是业主,那你之前在那里见到他的两回……” 她现在之所以会住在这栋公寓,就是因为发现那时曹荣跟踪到她的住处,她怕人身威胁才想搬的家。 但假如曹荣本身是那里的业主,出现在那就不奇怪了。 可依旧说不通,施索皱眉猜测:“他们有房子隐瞒不说,是为了孩子看病让网友全程帮他们买单?” 眉心一暖,被揉了揉,施索抬眸。 “想不通就先放下,”舍严揉着她的眉心说,“你刚起床,去洗把脸。” 施索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也不早了,该回电视台了。 她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摸了摸盒子,洗脸巾用完了。她等着脸上水干,走回卧室,拿起她放在墙边架子上的爽肤水,拧着瓶盖问:“康友宝他们接不接吴芳这个新闻?” “他不清楚。”舍严见她脸上水都不擦,就要涂护肤品,他伸手过去,抹了抹她的脸。 施索莫名其妙。 “都是水。”舍严说。 “啊,我等它自己干。”施索瞥了眼舍严的手,考虑要不要再回去洗把脸。 舍严问:“怎么不用毛巾?” “擦脸当然不用毛巾,我用洗脸巾。” 舍严不知道洗脸巾是什么,他把施索另外半边脸上的水也用手抹了抹。 “好了。”他体贴地说。 施索:“……” 施索默默运了下气,原谅男孩子的不懂事,忍着冲回卫生间重新洗脸的冲动,她倒 分卷阅读102 出爽肤水拍上脸。 卫生间小,洗澡又潮,她的护肤品都放在卧室里。面积有限,她没买梳妆台,就弄个几层木架放一堆瓶瓶罐罐。 拍完爽肤水,她继续拍精华水,接着是精华、眼霜、乳液,还有颈霜。 架子上还有两台美容仪,时间不允许,她没用。 舍严以前也看过施索擦脸,那个时候她用的是毛巾,往脸上涂的东西也简单,没见她涂过脖子。 舍严拿起颈霜看了看,施索对着化妆镜抹防晒霜,说:“那个是涂颈纹的。” 舍严看向她脖子,道:“你没颈纹。” “提早预防,”施索说,“毕竟年龄到了,都奔三了。” 舍严没再说话,他把颈霜放了回去。 施索没化妆,最后简单涂了个口红就和舍严出发了。 回到电视台的时间也不算晚,办公室里一切如常,忙的人像陀螺,闲的人在聊天,邱冰冰又在收集她的掉发。 施索放下包问:“老王来了没?” “来了,在办公室,你找他?对了,”邱冰冰关心,“你问的那个吴芳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就是没事。” 邱冰冰脑子轱辘转了一圈,听出施索在讽她,她哼了声,说:“以后你别指望找我打听事。” 过了没几秒,她没忍住,先找施索打听:“那个梁桥怎么样了?” 施索回想她今天中午最后一次看见梁桥,手术室外,他神情虽然如常,但脸上没什么血色。 “等你看了今晚的新闻就知道了。”施索回。 “新闻怎么做啊,你给他打马赛克吗?” “所以我要找老王。”施索道。 施索在王洲川办公室外敲了敲门,王洲川回了声“进来”,她以为办公室里就他一人。 开门一看,许良竟然也在。 施索还没说话,许良先转了下座椅,开口道:“两个月内,又惹官司,又被人投诉,老王啊……”许良指着施索,眼却不看她,只看着王洲川说,“你护犊子也不能枉顾台里的规章制度是不是。” 王洲川笑着回:“做新闻不惹官司不招投诉,那不叫做新闻,叫演讲,还是朴实无华那种。” “呵,把新闻送给竞争对手,岂止朴实无华,简直圣人再世。”许良讽刺。 “谁说我把新闻送给对面了?”施索瞥了眼许良,接着对王洲川道,“我正好想来说说吴芳这件事,景园小区的赔偿协议非常合理,吴芳想借我们媒体来敲竹杠,被她牵着鼻子走才是傻子,对面肯接盘最好了,我们可以接招,他们从吴芳的角度入手,我们就从康氏企业这边入手,搞不好还能帮广告部接单大生意。” 王洲川笑眯眯地看着许良:“年轻人,脑子就是活得很。” 许良说:“康氏是施工过错方,怎么,想把过错方变成受害者?新闻才出了一个月,老百姓还没这么健忘,暴力施工死了个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别这边说得胸有成竹,那边又惹一身骚回来。” “瞻前顾后可做不了好新闻,放心吧,怎么都有我看着,不会让年轻人乱来的。” 许良没在这里多耗,把人打发走,王洲川让施索坐,许良走的时候连门都不关,施索过去把门拍上。 一回头,就见王洲川拿出了洗牙仪…… 又来了,施索额角跳了跳。 “你说你也运气,一来就撞上许良。”王洲川说。 “他又来找茬?”施索坐下问。 “也别说是找茬,大家都是同事,他也是关心。” 讲这话他也不亏心,施索忍着没给白眼。 “你呢,就像我之前说的,别管他说什么,做好自己本分就行了。” 施索忍不住问:“你说他不是针对我,只是另有原因,这原因现在还不能说么?” “说了哪还有惊喜。” 施索莫名其妙:“惊喜?” “生活是很奇妙的,有时候给你惊吓,有时候给你惊喜,人呢,尽量活得轻松点,要学会期待。” 施索叹气,完全不想听他讲无厘头的鸡汤,她单刀直入:“梁桥的那个新闻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要怎么做?” 王洲川:“都打上马赛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如实报道,观众自行判断。” “哦,行吧,那我先出去了。”施索起身准备离开,王洲川把她叫住。 “你现在是不是还 分卷阅读103 想着辞职?” 施索停下想了想,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前段时间她辞职决心坚定,但现在又陷入了究竟要不要换工作的摇摆不定中。 王洲川了然:“职业迷茫期,是这样没错。你今天问我怎么做梁桥的新闻,倒让我想起你刚入这行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就是堂吉诃德,我送给你的是托尔斯泰那句,过六遍水。” 虽然时间过去很久,但施索还记得当时听到“过六遍水”时的一头雾水,后来她才知道,托尔斯泰那句名言是,在清水里泡三次,在血水里浴三次,在碱水里煮三次。 王洲川表示浓缩一下节约说话时间。 “你现在倒像是过了六遍水了,不过我再想想——”王洲川说,“新闻人么,谁又不想做堂吉诃德呢。” 离开王洲川的办公室,施索慢吞吞地回到自己办公桌,一边工作,一边想着王洲川神神叨叨的那些话,半晌才发现舍严不在办公室,不知道他跑哪去了。 园区食堂边上的甜品店里有几张小桌子,这时间桌桌满人,舍严坐在一角,有女孩子过来搭讪,问能不能拼桌,他没说话,摇了下头,视线一直在手机上。 洗脸巾跟纸巾差不多,舍严下拉页面,各种详细介绍,他在一段文字上多停留了一会。 原来不用毛巾,是因为嫌毛巾不卫生。 舍严捻了捻手掌。 难怪他帮她擦脸的时候,她眼神有点古怪。 “看什么呢!”康友宝唬了声。 舍严抬头问:“喝什么?” “我自己买。”康友宝点了两杯饮料,回头见舍严看着他,他解释了一句,“还有一杯给宁茹久带的,那白痴什么都吃不进。” 中午那场景让宁茹久受惊不小,到现在一粒米都没吃,可怜兮兮的跟她妈,也就是施索的妈打了半天电话,刚听说他要来甜品店,就让他帮忙带杯饮料,他再怎么烦她,也没法拒绝这种小事。 舍严划了几下手机,递给康友宝:“这个男人叫曹荣,估计是景园小区的业主,昨天早上他为了拆迁补偿闹过事,你查查他。” 康友宝一听,事关他家,他二话不说拍板:“没问题!” 忙了一天,今天下班早,明天他们休息,后天开始国庆长假,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回去遇到大堵车,施索在车里坐得难受,把安全带解了,烦躁地用指甲敲着车窗。 她也没指甲,以前读书的时候她可以一周换一款美甲,现在工作图方便,指甲稍微长一点她就要剪了,敲玻璃敲到了指甲缝隙里的肉,她疼得龇牙。 舍严看了一圈路况回来,正好看到她挤眉弄眼,他点了两下车玻璃,施索揿下车窗。 舍严说:“一时半会通不了路。” “怎么堵成这样?” “交通事故,加上大车挤一道了。” 施索皱眉:“那我们只能干等了?” 舍严看出她的烦躁,说:“不用,我叫了代驾。” 施索诧异。 代驾就在附近,没两分钟就骑着辆电动滑板车赶到了,车子还是亲子双座款的。 代驾把自己的滑板车交给舍严,上了他们的轿车。舍严扶着滑板车,朝着施索:“开开,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十点,二更哦~但是明早就不更新了,我要去医院。 ☆、只是落叶常飞(7) 施索噔噔噔绕过去, 问:“我们骑这个走?” “嗯。” 施索指着便携折叠款滑板车:“两个人怎么骑?” “就是两个人骑的, ”代驾突然钻出车窗,指点他们,“那个座位, 就是坐两个人的。” 施索又仔细看了看滑板车,回头问代驾:“你确定?” “当然, 我带我儿子上街, 成天骑这个。” “你儿子几岁了?”施索问。 “刚过五岁生日。” 所以你在逗我吧…… 施索没把心声说出来。 代驾为爱车说话:“我没唬你们,别看这就是辆滑板车,你看看这杠多结实, 这轮子多宽!我这车承重两百公斤, 前一阵我还带我老婆坐过,完全没问题, 最多就是坐着辛苦了点。” 又打量施索:“小姑娘你挺瘦,在前面挤挤那绝对妥妥的。” 屁股得多小巧才能挤在这么个座椅上,施索看向舍严, 严肃认真地说:“我不干。” 舍严一笑:“嗯,不挤, 分卷阅读104 你一个人骑。” “啊?那你呢?” “我走。” “我骑车,你走路?” “你骑慢点。”舍严道。 施索想了想,说:“还是算了, 我们走到地铁站吧,也不会太远。” “骑到地铁站吧,”舍严说, “走过去也要二十几分钟,出了地铁走到公寓路也远。” 施索今天确实有那么几分烦躁,不想堵在马路上,也真的不太想费半天劲走路。 施索接受了骑滑板车到地铁站再回家的方式:“行吧。” 舍严调了下车头方向,问:“你会骑吗?” “我还真没试过滑板车,应该跟电瓶车差不多吧?” “对,操作差不多。”舍严替她拿包,扶着车把说,“你先试试。” 施索坐了上去。 滑板车的座椅类似一个扁塌塌的“Z”字,前矮后高,矮的那截是坐小孩的,前端有根“T”字型护栏,防止孩子掉下去。 施索坐在高的那半边座椅,坐上去的感觉跟坐电瓶车完全不同。滑板车小巧,没有稳重感,施索觉得空荡荡的,虽然知道车子肯定结实,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定,就像走玻璃栈桥,知道玻璃一定不会裂,但该恐高还是恐高。 不过这毕竟只是辆滑板车,没这么夸张,不定的感觉轻飘飘地掠过,施索发动车子。 舍严一直扶着车把手,叮嘱说:“慢点。” “嗯嗯。” 车轮转动,施索起步很慢,舍严一直没撒手,亦步亦趋跟着她走。 但电动车再慢也慢不到哪去,施索怕把他撞了,说:“你放开吧,我没问题。” “稳点。”舍严又叮嘱了一句,把手放开。 施索挺喜欢骑车的感觉,舍严一松手,她嗖一下加速冲了过去。 舍严一愣,这速度超过了他的可控范围,他疾步朝她追去,没一会,前面的滑板车又忽然调了个头,骑在车上的人潇潇洒洒回来,绕着他慢慢转了一圈,兴致勃勃地说:“这车太容易了,你看我灵活不?” 双目熠熠,神采飞扬。 舍严弯唇,老实站在原地,等她转够了圈,他才重新握住车把手。 施索制止:“诶你放开,待会儿我把你带摔跤了。” 舍严说:“马路上别玩。” 施索好笑:“你当我小孩啊。” 施索把车速放到最慢,原本还以为要开一会停一下等舍严,谁知舍严的行走速度基本能跟得上她的车速,施索扫了眼他的大长腿,脑中比划了一下她跟他的差距,她咂了咂嘴,问:“累吗?换你骑?” 走这点路算不上什么,舍严说:“不累。” 施索看见一家港式小吃,抬了抬下巴说:“有鸡蛋仔,你吃吗?” “我去买。” 施索把车骑到港式小吃店门口,看了看招牌,点了一份冰激凌鸡蛋仔。舍严想了想,又加一杯金桔柚子茶,可以适当帮她解腻。 鸡蛋仔要现做,施索发现边上还有家女装店,想到上回只买了鞋,还没买喝喜酒要穿的新衣服,她下车说:“我去隔壁看看衣服。”让舍严看着车。 走进女装店,施索快速扫了一圈,挑了两款衣服,问过尺码后去了试衣间。 没一会,鸡蛋仔做好了,舍严拿着吃的走进服装店,施索也刚好换了一件裙子走出来。 “怎么样?”她站在穿衣镜前问。 导购先一步评价:“不是我吹什么彩虹屁,实话实说,小姐你身材实在太好了,这件裙子根本就是为你量身打造!” 身材前凸后翘,长相也够娇够俏,导购一个劲地夸赞。 “好看。”裙子性感,后背露着蝴蝶骨,前胸白皙,深沟醒目。 舍严看着镜子里的人,走到她背后,手指动了动,到底没有抬起来,想了下说,“不过中旬可能会冷,不太适合。” 老家气温比这里高,黎州现在已经要穿厚外套,老家白天还可以穿短袖,十月中旬的婚宴,穿裙子再搭一件小外套恰到好处。这家服装店正好有几件夏季清仓款,施索刚才一眼看中了这件深V礼服裙。 不过天气最难琢磨,到时说不定真会降温,施索决定放弃身上这件,但最重要的理由是另一个。 她掐着自己的腰,歪头看着镜子,说:“我不能喧宾夺主,还是穿得稍微朴素点吧。”佳宝长得好看,但身材跟她没法比。 舍严扯了下嘴角,压住眼底的笑意:“嗯。” 施 分卷阅读105 索最后买了另一款。 走出服装店,舍严替她拿购物袋。施索咬了一口鸡蛋仔,看向璀璨街景。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看过夜景,平常下班不是开车就是地铁,路上全是车来车往,空气里也都是汽油味。 那天周五和舍严看演唱会,算是她难得一次休闲了。 换了种交通工具,路上看见的景致也变多了,施索闲散地逛着,边走边吃,舍严在她身旁推着滑板车。 施索说:“前几天爱找茬找我聊天,他问我他当记者合不合适,他说他也知道自己喜欢给人找茬,想来想去做记者最适合他。” “你怎么说?”舍严问。 “我当时听了就想到《围城》里那句话,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原来工作跟婚姻差不多。”施索看向舍严,“我觉得我领悟到了生活的真谛。” 舍严含着笑,静静地听她说。 施索道:“其实所有的工作都是这样,只有经历过才会有体会,而所有人的体会都是千篇一律的,没一个不吐槽的。” “嗯。” “你还记得王洲川给的那本书吗?” “《波湾战争不曾发生》。”舍严答。 “里面那句话?” 施索说得简单,但舍严一听就明白了。 “我们越迫近事件的真相,就越陷入虚拟的假象之中。” “嗯。”施索点头,咬了口鸡蛋仔,似乎又在想着什么事。 她舀了勺冰激凌问舍严:“吃不吃?” 舍严没客气,头靠过来,把这勺吃了。 施索愣了愣。 舍严含着冰激凌停下脚,看了眼右边。右边绕进去就是小路,没什么车,他把着车头拐进去,说:“我带你。” “嗯?” 他松开一头车把,说:“你坐前面。” 施索低眸看了看滑板车,道:“太难了。” 说完,她跨了上去,使劲往前面挤了挤,再转头看一旁。 舍严笑了下,跟着骑上去。 虽然是双人座椅,但椅子还是小,舍严只坐了一半,他问:“好了?” 施索把最后两勺冰激凌吃了,点头说:“嗯。” 舍严把她圈在怀里,发动滑板车。 小小的一辆车,载着两个成年人,在这条小路上慢悠悠地跟着月亮的方向。 施索握着身前的护栏,眼眸朝上,看了眼贴着她后背骑车的人。 贴得太近,她已经没法再往前了。 施索缠了缠自己的大拇指,说:“我想查一下曹荣。” “嗯。”舍严道,“我已经让康友宝去查了。” 施索又一次抬眸。 舍严轻轻把下巴搁在她头顶。 施索发现他特别爱做这个动作,最近她脑袋都变重了。 额头一热。 施索也发现,自从周五他咬了她一口开始,这三天,他已经亲了她好多次。 手突然被人拉起,按到车把上,施索腰间一紧,多了一双大手,她胳膊抖了抖,车头跟着晃。 “小心。”舍严嘴唇贴着她的头发,轻轻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早上不更新哦,周五见~ ☆、只是忘了告诉你(1) 好没种…… 施索暗暗唾弃自己, 但生理反应实在很难人为控制, 她的腰又麻又痒,连累她整个上半身像膝跳反射,在那一瞬间倏地绷直, 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严严……” “嗯。” 舍严看着她。 其实从上往下的角度,他只能看见她的额头和鼻子, 但这样的角度, 在几年前是不存在的。 他嘴唇继续贴着她的头发。 大马路上突然被个男人这样抱住,她该不该给个肘击? 憋了半天,施索终于做出反应, 吐出一句话:“你这是危险驾驶!” 后背感觉颤了颤, 是共震,震源是舍严的胸口。施索听出舍严那一贯清淡的语调中掺杂的一丝笑意。 “你在骑。” “……不是你带我吗!?” “嗯, ”舍严道,“不过现在是你在骑。” 施索不太确定:“……你这是在跟我耍赖?” 分卷阅读106 舍严亲了亲她的头发,这次没有回答。 施索从头皮开始发麻, “是你带我,”她虚张声势, “我要松开了啊。” “嗯。” 嗯? 施索最经不得这种“激”,就是她说了她要干什么,别人给出的回应却是带点儿哄的那种不信她。 施索重申:“我真的松开了啊!” 舍严嘴巴闷在她头发上, 依旧“嗯”了声。 小路一侧是商铺饭店,另一侧是面围墙,往前老远有个分叉口, 开在围墙这边,拐进去是片民宅。 整条路都不宽,车子很少,施索确定没有危险,她果断松开手。 也就这么两秒,车头没人把控,腰间的手该搂还是搂着,施索熬不住,两秒一过立刻握住把手,手肘没好气地往后顶了一下。 舍严胳膊被碰了碰,像挠痒痒。他摸摸她的手肘,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重新按住她的双手。 总算没再抱着她,腰上不痒了,施索自在了些,接着听舍严问:“之前是不是顶到手指了?” “什么?” 舍严五指与她相贴,右手的食指,擦了擦她的食指:“我看见你敲玻璃,这里,是不是顶到了?” “……嗯。” 过了这么久,应该也不疼了,舍严也就没问她疼不疼这种问题,他下巴又往施索头顶搁了一下,然后说:“我来吧。”下巴离开,他重新坐好,让施索放下手,他来开。 施索双手得到自由,扶住了身前的T字护栏。 几句话的功夫也就一会会儿,滑板车开得慢,这会儿才接近前方的岔路口。 施索指挥:“你弯进去,从那里抄近路,离地铁站近。”而且是真正的小路,不怕他们这样骑车,违反交规。 舍严来黎州至今才一个半月,对这座城市的道路自然没施索熟悉,他没发出疑问,直接拐弯开了进去,因为带着人,车速本来就慢,拐弯的时候更加慢,弯进岔路口时,他看见左手边的文化墙。 施索注意到滑板车又降速了,她回头看了眼舍严,再看向那面颇具复古特色的墙壁,说:“这面墙介绍的是黎州的历史,去年才新造的。” 又示意右手边的民宅,“那边也是去年重新休憩过的,本来是没什么特色的老房子,现在改造的古色古香。” 去年这片改建后,施索来这里做过采访,所以对这一带比较熟悉。 舍严把滑板车开到左侧,停下后打量墙壁:“浮雕。” 雕刻得很用心,时间线从革|命年代开始,一直延伸,不知道尽头是哪,舍严脚踩着地,慢慢挪动滑板车。 换种交通方式,看到的风景截然不同,施索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她仍扶着护栏,脚也依旧踩在滑板车上,指着墙壁上的浮雕慢慢给舍严做解说。 舍严就这么坐在车椅上,脚踩着地,推着施索往前。 从四十年代,到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一直到两千年以后,施索指着一个时间说:“这一年,抗台救援抢险,当年也说是历年最强台风。” 舍严看着那串年份,说:“是你来黎州的第一年。” “嗯,我运气还不错,实习没多久就能参与这场报道了。” “我那个时候刚回去没多久。”舍严道。 施索回忆,那年她正式大学毕业,在拿毕业证书前,她就已经进入这里的新闻频道实习,也就在她拿了毕业证书后没多久,舍严来黎州找她玩。 他提前参加了高考,预估成绩不错,但还没填志愿,她本来还想帮他分析一下各所高校,但工作琐事实在烦心,直到舍严离开,她也就只陪他玩了这么一两天。 一想,中间四年没见过面,结果现在怎么就…… 施索发现自己解说历史的这一路,还一直窝在舍严怀里。 她身上一热,正要下地,又听舍严开口:“你当年说要辞职,没想到这么快又去播报台风新闻了。” “是么?忘了。”施索满不在乎地说。她只记得自己那段时间挺浮躁,但记不清自己有没有说过要辞职的话。 不过辞职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不奇怪,她最近这两个月不也在想辞职这事,只是当年想辞职的原因一定不是现如今的原因。 这大概也算是种成长吧。 舍严正要说什么,手机刚巧来了电话,拿出一看,来电显示是他叔叔。 施索也看见了,她立刻锁紧嘴巴。 舍严接起,叫了声“叔叔”。 施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 分卷阅读107 到她每次跟舍严打电话,舍严从不先开口,回回都是她先叫他一声,他才回应。 跑偏的思绪被手机那端的声音拉了回来,施索听见舍寒问:“你国庆有没有假?” “没。”舍严答。 “开开呢?” “也没。” “我猜也是。”舍寒道,“我国庆准备跟你婶婶去旅游,你婶婶说来黎州,我说你们俩要是都上班,我们就不来了。” “嗯,下次。” “呵,”舍寒笑了笑,“难得,你居然还会客气了,我本来还以为你会说,‘嗯,别来了’。” 施索抿嘴笑。 舍严看见了,掐了掐她嘴角两边,施索朝他手上拍了一记。 “对了,开开最近怎么样了?” 不会又问她感情生活吧,施索心底嘀咕。 “很好。”舍严简单回答。 “上次不是说要辞职,还没辞职?” 舍严看了施索一眼,回答:“没。” “男朋友呢,她找了吗?” 施索一听,心跟着一提,警惕地盯着舍严。 没有!没有!没有! 紧张的像竖起根尾巴,爪子上还捏着根长矛。 舍严看着她,柔和眼神渐渐淡去,只是路灯昏黄,边上的施索没有辨识出来。 舍严回答:“没有。” 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施索汗都快下来了,感觉自己掉进了罪恶的泥沼。 舍严放下手,拇指搓了搓手机屏幕,接着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看向施索。 施索道:“你叔叔怎么总这么八卦,他是不是要给我介绍对象?” 舍严没答,他抬起手,扣住了施索的脖子。 施索坐在他前面,因为跟他说话,身体一直微微侧着,舍严先扣着她脖子,手慢慢上移,四根手指贴在她下巴和脖颈处,大拇指按住她下颌骨的位置,用力一揿,将她的头转向他。 没能完全转后,转到一半,舍严低头,撬开施索牙关。 施索本能地抬起左手,推他肩膀。 这是在外面,就算小路上没人,背后还有民宅,民宅二楼的窗户就朝着他们这面。 舍严不为所动。 施索闷哼着,又去扒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自然没扒开。 她被迫仰着头,人歪坐着,被扣在舍严怀里,朦胧中她看见墙上那串年份,想起短视频APP里收到的第一条“开开”的私信,是这一年的四月,那个时候舍严还在备战高考。 脊骨酥麻,渐渐连坐都坐不稳,她嘴无法闭合,只能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小路口传来人声,舍严最后咬了口她上唇,将人放开。 施索身子一歪,就要掉下滑板车,舍严拦腰将她捞回,施索提起一口气准备训人,舍严握住车把,转眼滑板车哧溜冲了出去。 路口的人声被远远甩开了,施索训人的话也被风给堵了回去。 舍严骑过了地铁站,在正路上的时候,他下车走,让施索慢慢开,施索本来想直接把滑板车开走,将他甩远,舍严先一步把系在把手上的饮料拿出来,插上吸管喂到施索嘴边。 “开开。” 华灯初上,车来车往,他简简单单站在那,微低着头看她,眼神清亮。 施索瞥了眼头顶的明月,上午下雨,还以为晚上月亮不会出现。 明月却如此清亮。 施索张嘴,一口咬住吸管。 她嗦了小半杯,慢悠悠地骑着车往前,舍严跟在她后面,过了一会儿又上小路,两人一前一后坐,就这么一路骑回了公寓。 路上耽误这么久,也没比代驾晚多少,交换了彼此的车,这一晚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休息,施索睡到将近九点才起,洗漱完下楼,舍严已经在客厅了,康友宝也在,两人正坐在餐桌边,面前只摆着电脑,没吃的。 舍严离开座位,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轻声说:“只有热粥,吃不吃?” “唔。” 舍严拉了下她的手指,才转身去厨房盛粥。 康友宝只看得到舍严的后背,没发现他们两人间的气氛,他招了下手说:“正好你也下来了,我刚刚回来,正要跟舍严说曹荣的事呢。” “这么快就查到东西了?”施索走过去。 康友宝昨晚没回公寓,他提 分卷阅读108 早下班,去了他父母那,按照舍严的嘱咐,他把能查得全查了一遍。 “查是查到了些,但不知道有没有用。”康友宝说。 “你说说看。”施索道。 舍严把粥端来,另外拿了一盒猪肉松,施索把肉松舀进粥碗,搅拌几下吃了一口,听着康友宝说:“曹荣确实是景园小区的业主,就是你之前租住的那栋,而且他的房子,就是你对门。” 施索顿了下,继续舀了口粥。 空房就这么几间,曹荣的房子就是她隔壁那间,也不奇怪。 康友宝接着说:“那房子是他七月份通过中介买的,首付十二万,那房子便宜,总房价也不过百。而且你们说巧不巧,你们猜曹荣是做什么的?” 施索没再喝粥,她想着事,不经意地拿勺子搅拌着粥,说:“建筑工人。” “你怎么知道?!” “待会儿再说这个,还有呢?”施索问。 “噢,”康友宝道,“他是建筑工人,巧的是,他工作的工地,就是景园小区隔壁那个,也就是我们家的项目工地。你说神不神!” 舍严刚才在工作,笔记本电脑边上还有纸和笔,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12”,揿着纸一转,数字转向施索。 “十二万。”舍严道。 施索“嗯”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检查啦我的手真的没事,纯粹就是码字太多了疼,尤其刷手机的时候手指麻麻的,像多了层老茧的感觉特别明显,手指需要休息。 所以我是应该从现在起每天一万字快点码完这本之后去休息,还是隔天更新让手手喘口气的好呢? —— 积分都已送出,其实我每天更新前都有送,应该不用我讲了哈~ ☆、只是忘了告诉你(2) 他们两人都捕捉到了十二万这个数字, 一时盯着纸上那个手写的“12”静默思索。 对面的康友宝云里雾里:“十二万怎么了?这笔钱的来路有问题?” 施索看向他, 解释:“曹荣有个小女儿病重住院,花费高昂,他们家负担不起。他七月的时候通过某个众筹网站, 筹到了一笔善款,数额是十二万七。” 康友宝平常玩性大不管事, 但他向来不是个蠢人, 他听施索这样一说,挑眉猜测:“你是说曹荣拿着这笔众筹款去付了房子的首付?” 施索和舍严对视一眼,没马上给出回答。 但无论是从时间还是从数额来看, 这都太过巧合。 陷入安静, 康友宝很有眼色的没打扰他们的思考,但他不说不动, 别人得说得动。 脚步声和交谈声从楼梯上下来,爱德华和爱找茬见施索和舍严在,主动过来说:“我过两天要去面试。” “嗯?”施索又“哦”了声, “是什么面试?” 爱德华道:“去一个化妆师的团队面试,这个团队是专门给剧组演员化妆的。” 康友宝插嘴:“你不是理发师吗?” 爱德华说:“那演员拍戏也要做发型啊。” “好, 你到时候把具体时间跟我说一下,我去跟拍。”国庆之后就要上专题,施索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她对爱德华说道。 爱德华应下了,和爱找茬出了门。 舍严从头到尾都没关注他们,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食指点着桌上这张纸, 之前纯白的纸上如今多了一个他手写的黑色数字。 等那两道不相干的声音消失,他才开口:“你为什么想查曹荣?” 施索抬眸,思绪瞬间被舍严拉回。 其实在上周,不对,今天已经周一了,应该是上上周。 在上上周的周三,她去找梅秀菊那一次,发现梅秀菊的回答矛盾重重,她当时心里就已经埋下了一根刺。 只不过她一直在想,即使梅秀菊对她有所隐瞒,他们夫妻以后也不会出现在她的人生里了,她何必再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后来,也就是昨天中午,在吴芳拍到的视频里看见曹荣后,她心里那根刺逐渐增大,但至于是什么刺,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直到刚才听完康友宝查回来的消息,那根刺直扎进她肺里,好像不拔|出来,她就始终憋着一股气。 施索看向舍严,又看向康友宝,再打量四周。她在这间色彩明快的公寓里住了一个半月多,之所以住进这里,起因只是为了规避曹荣有可能给她带来的危险。 而说到底,她会受到威胁,以及造成她那纠结来折磨 分卷阅读109 去,强烈到史无前例的辞职念头的原因,就是她为曹荣一家做的那次采访。 “他害得我怀疑人生,到现在还没打消转行的念头……”施索轻声说。 她其实也不想多事,可是她又想起昨天王洲川说她刚入行的时候像堂吉诃德。 做新闻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怀揣着英雄梦,只是现实已经教会她普通人还是老老实实勤勤恳恳比较合适。 但是做不成堂吉诃德,她也不想做滩烂泥。 顿了顿,施索接着慢慢地说,“新闻讲述的是事实,事实的评判则交由观众,但假如我们呈现的连事实都不是,那我们就是欺骗者,我不想成为这种烂人,所以——” “如果我做的那次采访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欺骗,那我就要揭穿它。” “你怀疑的欺骗是什么?”舍严又问。 “买房的钱是不是众筹款,如果是,梅秀菊究竟知不知道曹荣把这笔钱用来买了房子,曹荣又为什么拿这救命钱去买房子,十二万只是首付,以他的能力接下来怎么可能还贷?” 施索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舍严听完“嗯”了声,起身说:“只有确定了目的,才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进行。林叔叔当年教会我一件事,就是怎么把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有迹可循的事实梳理清楚。” 施索知道舍严在指什么,佳宝的男友林道行,新闻人出身,他的新闻触觉和逻辑能力令人瞠目,多年前她和舍严曾亲眼目睹。 只是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舍严阖上笔记本电脑,收起桌上的东西说:“去工作间。” 施索什么都没说,跟着站了起来。 舍严又看向康友宝:“你也来。” 康友宝指了指自己,飘出一个问号,然后慢半拍地跟了上去。 客厅里住户进进出出,他们会受到干扰,公寓特别设置的这块共享工作间向来没什么人光顾,这会儿只有他们三人。 舍严拿着笔,先向康友宝确认:“你查到的事百分百准确吗?” 康友宝肯定道:“当然,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舍严说:“先梳理时间线。” 康友宝以为在跟他说,他正要问什么意思,就听施索开口了。 “七月初他们发起众筹,很快就筹到了十二万七。”施索坐在他身旁,边想边道,“八月二号,梅秀菊打电话来电视台求助,八月三号确定选题,我对她进行了采访,当晚新闻播出。八月四号曹荣来电视台找麻烦,隔了一天就发来了律师信说要告我。” 康友宝也终于听明白了始末。 早先他只知道施索官司缠身,具体什么官司,他也只听了一耳朵,没关心详情,如今听完原委,他瞠目咋舌,没想到还有这份渊源。 舍严没用电脑,他手写在那张白纸上:1、7月初,曹荣夫妻众筹到十二万七。 2、8月2日,梅秀菊来电求助。 …… 6、8月7日搬进景园小区,晚上曹荣出现在卧室窗外。 7、10日开始被电视台放假,白天又一次在小区附近见到曹荣。 8、13日避台风…… 这天也是他回国的日子。 施索指着这个日期说:“还有,这天我遇到了碰瓷。” 舍严记得,也记了下来。 接着就是台风之后,他和康友宝陪施索去景园小区搬家,景园小区七幢坍塌倾斜,住户之一的老太太不幸遇难,老太太的外甥女吴芳从外地赶来,施索跟进这则新闻。 再接着,曹荣突然撤诉。 以及梅秀菊再遭家暴,施索去找她,梅秀菊询问能否再上一次电视。 施索指指这行字,补充道:“还有这期间,曹荣又去赌了,再次输个精光,这点记下。” 舍严握着笔稍顿,照施索说的记下。 之后,就是吴芳不满拆迁补偿,曹荣闹事,被吴芳拍下视频。 目前他们没有太多头绪,但凡是因果都讲逻辑,比如早晨买了什么菜,午饭才可能做什么菜。或者买了这菜,却又因为什么原因所以没有做。 记得事无巨细,才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寻到逻辑链。 白纸被舍严的字填满一半,最初的数字“12”正巧位于左上的位置,像是个源头,由它滋生出之后种种。 舍严的字棱角锐利,施索记得他初高中那会儿,字体还不是这样,当年多少带几分圆润,也不知道他怎么练着练着就变成了现在这种字体。 但挺好看,半张 分卷阅读110 字干干净净。 施索从头看起,又听舍严说:“你再去确认一下,曹荣买房是在获得众筹款之前,还是之后。” 是对康友宝说的。 真严谨,施索想。 康友宝做这种事很顺手,毕竟他有这层关系在,但这回的打听不能太显眼,他得把握分寸。 他出去打电话。 舍严想了想,又记下些边边角角,比如梅秀菊期间辞工的事情。 施索一行行看下去,寻找当中的逻辑链,忽然一阵咕噜叫,她看向舍严。 舍严也停下笔,转头看她。 过了几秒,他伸手过去,摸住施索的肚子。施索条件反射地把肚子一瘪,去拿他的手,说:“粥都消化了。” “嗯,都扁了。”肚子。 施索:“……” 在工作间耗了一上午,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半,舍严说:“先吃午饭。” 好,那你是不是可以把手拿开了…… 施索捏着他的几根手指。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在【周一】,隔天啦,我还是断断续续的疼比较好,能码得多一点。大家没试过语音码字吧,我一直有安装讯飞,试过,根本张不开嘴,磕磕巴巴说了半小时也就那么几句话,而且错字连篇,修改的时候都不知道这句话本来的意思是什么。语音码字不适合我。 ☆、只是忘了告诉你(3) “问来了, 曹荣办房产证的时间是七月十七日。是不是在他众筹之后?”康友宝从外面回来, 边走向他们边问。 施索还捏着舍严的手指,桌子挡着,没被康友宝看见, 见康友宝突然回来,她用力一拎, 大约力道过猛, 她隐约感觉舍严的指关节咔嚓一声,侧头看去,正好接收到舍严的一瞟。 施索松开手, 一本正经地回答康友宝:“没错, 就在他众筹结束之后没几天。” “这么说,他真拿着众筹到的钱去买了房?”康友宝也不是没看见过这类挪用善款的新闻, 但现实生活中他还是头一次听闻。 施索道:“除非他家本来就有十二万存款,他刚好在那个时间拿着这十二万存款去买房子,或者天上掉了钱, 他刚好捡到十二万。前者证明他从众筹开始就已经在欺骗了,后者……你信这种巧合?” 康友宝“啧啧”两声, 又道:“对了,这次我问得仔细,曹荣他当初是最先签署合同的人之一, 他没要房,要的是钱,那边办事的人说之前还以为他这个人好说话, 因为他拿得挺爽快,谁知道上个礼拜他突然就闹着要追加赔偿,前天甚至撕破脸,还跑去闹事威胁。” 舍严问:“赔偿款是什么时候给他的?” “责任鉴定结果出来一周内就给了。”康友宝说。 景园小区的事情闹得太大,为了尽快息事宁人,恢复企业形象,善后工作处理得十分迅速。 舍严在“梅秀菊再遭家暴,询问能否再上一次电视”这条后面写了几笔。 曹荣要求追加赔偿的时间就在这之后,照梅秀菊所说,他又一次输光了钱,输光的估计就是这笔赔偿,因为钱袋见空了,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了撕毁合同追加赔偿一事上。 “不过我真奇了怪了,按说照你之前报道的,曹荣是把这十二万输光了,”康友宝问施索,“那众筹网站是死的,之后一直没查没追讨?” 施索解释:“这没什么奇怪的,第一,曹荣从头到尾都没承认过他挪用了十二万这事,一切都是梅秀菊单方面的说辞,我报道的时候也没偏颇,虽然我心里认定了梅秀菊的说法,但我的报道并没有倾向性。” “第二,我当天就电联了众筹网站,网站当然去调查了。后来我不是惹上了官司么,后续我就没跟进,调查结果也是过了好几天网站方面才给出的,他们的调查结果表明孩子仍在医院接受治疗,账目没问题,这一切只是夫妻矛盾引起的误会,梅秀菊不也反口了么。我猜再深的他们也没往下查,这种事有损他们名誉,又不是什么好事,新闻没热度他们已经谢天谢地了,才不想闹得沸沸扬扬。” 这也是曹荣当初能理直气壮寄给她律师信的原因之一,也就因为这,台里才对她颇有微词。 有道理,康友宝拉开椅子坐下,说:“那接下来我们怎么查?” “想吃什么?” 康友宝目光缓缓移到舍严脸上,有段时间没感受到舍严说话的“随心所欲”了,还挺怀念。 “简单点吧,盖浇饭。”施索回答。 舍严点外卖,低头划着手机说:“我们本身调查的目的之一就是想确认曹荣是否是用 分卷阅读111 众筹款买的房子,所以不用考虑这笔十二万是他们家的存款还是天上掉的钱,假设这就是众筹款,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出他挪用众筹款买房的证据。” 施索和康友宝点头。 “鱼香肉丝?”舍严问。 “……好。”施索应道。 康友宝抽了抽嘴角,说:“我要吃面条。” 舍严下单,接着说:“证据可以分实物证据和人证,实物证据可以查银行流水。” “查银行流水太难,即使我银行有认识的朋友,但这种操作踩线了,我朋友有这能力我也不想他违规,除非让警察出马,”施索道,“但口说无凭,我们报案警察也不会受理。” 康友宝道:“那就从人入手咯,有了人证就能让警方受理了。” 施索说:“看来要找梅秀菊了。” “或者他们的亲朋好友?”康友宝出主意。 “他们这里没亲戚。”施索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朋友,找他们朋友还得费一圈力,朋友知不知道更不一定,这不划算,从已知对象入手最简单。” 舍严放下手机,在纸的另外半边写上“梅秀菊”三个字。他笔尖点着字后面的空白。 施索胳膊放到桌子上,和舍严一样,看着“梅秀菊”三个字思考。 康友宝摸着下巴说:“话说,如果她知道她老公拿这钱买了房子,她怎么还敢上电视台卖惨?戏精?” 施索想了想,道:“是不是能先分三种情况,一,她一直被蒙在鼓里,二,她在采访前就知道了,三,她在采访后才知道这件事。” 舍严随着她的分析,慢悠悠地在纸上写了一二三, 开口:“如果她在采访前就知情,那她找电视台的目的只能是通过卖惨,再骗一次钱。曹荣跟她上演双簧,衬托出她一个坚强母亲的形象……” 舍严语速很慢,似乎在思考,说到这里,他把这条划掉,语速变正常:“但曹荣之后去电视台闹事,以及请律师控告你,完全就成了多此一举,根本没必要。” “对。”施索也想到了这一点,逻辑不通,可以排除,又添加一句她对梅秀菊的看法,“而且她演技真有这么好,可以角逐影后了。” 接下来只剩两种可能,梅秀菊至今都不知情,或者梅秀菊在采访之后才知情。 梅秀菊至今都不知情? “那孩子的治疗总共需要多少钱?”舍严问。 “医生保守估计是六十万的样子。”施索答。 “新闻报道后,梅秀菊收到多少善款?”舍严又问。 施索道:“具体数目我不清楚,后来我又吃官司又放假,新闻根本没跟进,但我没在那条报道上留下捐款方式,所以捐款的人会先联系电视台,打电话来的人很少,邱冰冰估算过,捐款加起来应该不超过三万。” 康友宝插嘴:“你们《九点新闻》就这点号召力?” “不是什么新闻都能上热搜的。”施索回了一句。 舍严问:“每天的治疗费大概多少?” 数目也不菲,施索报了个数。 “从七月十七算起,七月十七到新闻报道出来这期间,住院费出自哪里?”舍严接着问。 “一部分是借的,一部分是欠医院的,加起来也……”不用舍严多说,施索已经顺着舍严的思路想到了,她道,“上次我和你去找梅秀菊,当时她的孩子还在住院,证明这期间孩子一直在耗钱。借的钱不知道她有没有还,欠医院的肯定得还,还了欠款后,三万也所剩无几了。” 施索最后下结论:“之后如果没欠住院费,那接着给的钱,应该就出自那笔赔偿金,所以梅秀菊不可能不知情。” 舍严“嗯”了声,补充:“再说梅秀菊提到曹荣又把钱输光了,输的钱哪来的,她有数。” 施索一看,那条“不知情”早被舍严划掉了。 这条逻辑理清了。 施索再看舍严,舍严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施索道:“我想找梅秀菊套话。” 舍严没马上接茬,他看着写在纸上的一条一条,想了一会儿,才问:“怎么套话?” “有点难度,我得想想怎么引她说实话。” 舍严没发表意见,他觉得忽视了什么,一边思索,一边点着笔尖,然后他在“曹荣撤诉”这条上划了个圈,打个问号。 施索看见,说道:“我当初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撤诉,纯粹是吓唬我?还是他后来嫌麻烦?” 舍严摇头,所以他才打问号。 门铃响了,康友宝站起来说:“肯定是外卖, 分卷阅读112 吃了饭再说。” 康友宝出去拿饭,舍严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动不动,施索没打扰他,她也在想该怎么套话。 不一会,康友宝拿着外卖回来了,见到两个人的模样,他嚷嚷:“呆子们,开饭了!” 施索饿了,主动去拆塑料袋,顺便跟康友宝说:“你帮个忙。” “啥?” “我不方便去医院,你去医院帮我查一下梅秀菊女儿的住院情况,比如她这段时间是怎么缴费的。” 康友宝懂了,点头说:“行,我吃完就去。” “我再跟众筹网站联系一下,看他们当初调查的账目是怎么回事。”施索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舍严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施索看了看他,自顾自舀了勺鱼香肉丝饭塞嘴里,嚼了两下,她皱起脸,拿过桌上的塑料袋吐了一口。 难以置信鱼香肉丝里竟然放八角! “我去拿水。”边上舍严立刻起来。 施索点头,往嘴里扒了几口饭。 舍严出去,从冰箱里拿了瓶饮料回来,施索接过拧开,猛灌两口。 她不怎么挑食,但最怕八角花椒这类调味料,调味当然没问题,但不能嚼到,嚼一口她得难受大半天。 舍严拆开一双筷子,翻检鱼香肉丝,又找出一块八角。 那边康友宝已经吃完面条了,对面的两人还一个在问“跟你换一份?”,另一个说“不用了,没八角了吧?”,康友宝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两人有点腻歪,又想舍严要是拿出对施索的半分体贴,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个单身狗。 饭后先回房上个厕所,康友宝打算待会儿直接出门,问了施索哪家医院,他点点头。 进房里厕所蹲了一会儿,他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舍严,问了声:“散会了?” 舍严说:“厕所。” “哦,”康友宝忽然揽住舍严肩膀,“兄弟,我发现一个事——” 舍严停下看他。 “你是不是有恋|姐情节?” 舍严:“……” “你要是肯给于娜递一杯水,挑一挑菜,搞不好你早脱单了。”康友宝扯了个傲娇的笑,“我混了这么多年,还能看不出于娜对你有意思?” “……”舍严想了想,道:“你再混几年。” 工作间里,施索把一瓶饮料都喝完了,感觉嘴里还是一股八角味,她咂了咂嘴,刚想再去外面拿瓶饮料,舍严就进来了。 施索问:“康友宝去了吗?” “嗯。” “我刚联系了众筹网站。” “有结果了?” “没,他们最快也要傍晚给我回复。” 舍严点头。 “我想约梅秀菊。”施索又提了一遍。 “想好怎么问了?” 施索说:“梅秀菊这个人没什么城府,应该不难突破,我试试说些半真半假的话能不能唬住她。” 舍严想了下,道:“那试试。” 施索翻出梅秀菊的电话,给她打了过去。 施索手机开了免提,她用的是苹果机,不带录音,她让舍严把他的手机录音打开,电话接通,她先自然地跟对方寒暄:“你好,梅大姐,最近好吗?” “……还好。” “朵朵身体怎么样了?” “她……她还是那样。” “医生怎么说?” “就跟以前一样。” 施索听出梅秀菊的回答很敷衍,她没打算跟她交流,施索和舍严对视一眼,又问:“医药费的事情,你解决了吗?” “还在想办法……”对方支支吾吾,又接着道,“施记者,我这边还有事……” “等一等,我想跟你聊聊,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不好意思我真的有事。” “梅大姐,你……”没说完,施索听到嘟嘟声,那头已经挂断了。 施索皱眉,梅秀菊根本不想跟她聊,这不在她的设想之中,以前梅秀菊拉着她诉起苦来是喋喋不休的。 施索想了想,重播电话,梅秀菊这次把电话掐了。 “她不接。”施索跟舍严说。 舍严道:“她上次不是说想再上一次电视吗?” 施索一听,给梅秀菊发了条微信:你上次不是说想再上一次电视吗?我想帮你,我们见一面怎么样? 梅秀菊没 分卷阅读113 回,过了一会儿,施索又发了一句:电话聊也可以。 始终没回复。 梅秀菊的反应完全出乎施索意料,可以说像变了个人,或者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过一番分析后她内心有了一定的想法,所以她感觉梅秀菊今天的拒人千里带着一股子心虚。 舍严道:“先把她放一放。” 施索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傍晚之前,康友宝那边消息先传回来,他打电话跟他们说,观众捐款的数额跟施索推测的差不多,确实是三万左右,另外医院这边梅秀菊缴费正常,前段时间预存了不少钱,近几天钱用完了,需要再次缴费,但至今没影。 施索这边的众筹网站却还没给消息,五点多的时候她再联系对方,对方都要下班了,说明天再调查了给她回复。 晚上康友宝回来,三人又聚一起讨论了半天,直到九点多才散。 舍严回到房间,洗完澡后没休息,他靠在床头,继续整理已知线索。 他仍觉得有什么被他忽视了,从头看起,反复数遍,继续把疑问的点写下来,等他再次抬头,都已经过了凌晨。 他收拾了一下,下楼去喝水,走下楼梯,他看见冰箱门开着,施索正站在冰箱前翻东西,手上还拿着半瓶饮料。 “怎么不开灯?”舍严手按在开关上。 施索转头,制止说:“哎哎,别开,别刺激我大脑,我更睡不着了。” 舍严手放下,问:“失眠?” “啊,睡前用脑过度,躺了半天都睡不着。” 施索拿出一袋面包,问舍严:“吃不吃宵夜?” 舍严点头。 施索把冰箱门关上。 窗户外路灯明亮,厨房不开灯也不用摸瞎,施索把面包递给舍严,舍严接过,自觉地帮她解开封口。 施索喝着饮料问:“你怎么这么晚也不睡?” “想事。” 施索吃上了面包片,嚼了两口说:“别想了,明天睡醒再说。” 舍严点头。 施索把剩下的饮料喝完了,又接了杯水,舍严把面包包装扔了,拧开水龙头洗手,问:“还不舒服?” “什么?” “八角。” “别提了,我还觉得有一股味。”施索灌了一杯水。 两人回房,走到二楼楼梯口,舍严拉住她。他刚用冷水洗过手,虽然擦干了,手却冰凉,施索手腕一冷,接着眼前被遮挡。 楼道窗户没关,晚风习习,两人相拥着吻了一会儿,舍严放开她,轻声说:“没味。” 施索揿揿他肩膀:“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隔日更哦,下一更周三,么么哒~不悬疑,不复杂,电视台没阴谋,下章就解疑了吧~ ☆、只是忘了告诉你(4) 第二天, 国庆小长假正式开始, 施索几人也迎来了入秋后最忙的一个时间段,大脑根本没空再去运作曹荣的事,一大早她就和舍严跑到了黎州的某个著名风景区拍摄“众众众”。 这几日天气一直不大好, 周五演唱会那天大约是太阳如常营业的最后一天,周六阴天, 周日小雨转阴, 昨天周一,也是阴雨绵绵,但他们在公寓里窝了一整日, 自动屏蔽了天气状况。 今天又下雨, 但完全不妨碍游客们宣泄热情,施索和舍严挂上记者证, 披上雨衣,不停穿梭在人群中,忙到下午两点才吃上一顿饭。 办公室里的同事感慨:“我也想在国庆时段被人挤啊, 为什么不能去旅游!” 施索说:“要不我跟你换,你今晚去电影院采访是吧, 我是灯光展,你可以去挤挤挤。” “不不不,这就不了。” “别啊, 我都好久没看过电影了,来,我们给彼此一个机会。” 也就吃饭这点时间才能忙中找乐斗斗嘴, 吃完饭,一群人接着忙。 到了晚上,施索和舍严赶到灯光展做采访。 黎州的灯光展办在海港附近,主题是各种“喜迎国庆”、“风调雨顺”。光影炫目,人声此起彼伏,施索站在镜头前,握着话筒熟练地叽里呱啦一通报道。 这一段结束,两人还不能走,仍要继续留在现场取材。施索收起话筒,细雨停了,她双手缩在雨衣里,跑过来问舍严:“我去买点喝的,你要不要?” “咖啡。”舍严说。 “晚上喝咖啡?” 舍严听施索这么说,马上改口:“那热牛 分卷阅读114 奶。” “好。” 施索去买喝的,舍严继续拍摄,等拍完眼前的景色,迟迟没见人回来,舍严又等了一会儿,才去施索之前指的那家甜品店找她。 没进甜品店,他在边上一家店门口看见了施索,走过去叫人:“开开。” 施索回头:“你拍完了?” “嗯,”舍严说,“待会再去天桥上看看。” “哦,等我买完这个。” 舍严看了眼店铺。 店面很小,不知道卖的是什么,右边收银,左边做吃的,队伍只有一条,排成了长龙。 施索站在队伍尾巴上,头顶没遮挡,四面都是风。 “什么吃的?”舍严问。 “车轮饼,”施索指了下贴在收银边上的小画报,“就上面那个。” 圆形的,带各种馅。 “我来排,你去里面等。”舍严说。 “不用,这家速度还算快。”施索差点忘了手上的饮料,她拿出一杯递给舍严,“牛奶。” 她自己这杯是热奶茶,晚上有点冷,刚才忙碌的时候不觉得,一静下来,寒风飕飕刮在脸上,一口热的下肚才觉得舒服了。 车轮饼都是现做的,施索运气不错,刚好轮到这一锅,她买了两个,钱早付了,口味也已经选了,舍严没得挑,但她还是民主地让他二选一。 “抹茶红豆和牛奶,你要哪个味道的?” 舍严说:“你吃剩的给我。” “这个一个就能饱,快,你挑一个。”柜台对面把刚出锅的车轮饼装好袋,递了过来,施索打开塑料袋等舍严挑。 舍严随便拿了一个,见施索盯着他,他想了下,打开纸袋口,递到施索嘴边:“你先咬?” “……我就想看看这个是什么味道的。”她在他眼里就是“这种人”?刚就顾着跟舍严说话,哪个袋子哪个口味她都没记住。 舍严咬了一口,眉头立刻一皱,他哈着气,卷着舌头说:“抹茶、红豆。” 施索瞪大眼:“……烫到了?” 舍严点了下头,他第一次吃车轮饼,没料到馅料这么烫。 有点惨,但施索莫名觉得好笑。舍严总是万年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难得有让他手忙脚乱的时候。 舍严见施索在笑,咽下嘴里这一口,眼中也带出了点笑意,温声说:“你的放一会儿再吃。”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上天桥。 天桥上也布置了各种灯,人站了不少,全是观景的,夜景迷人,一边是河,远处高楼大厦,近处灯影歌舞。 舍严让施索拿着他的车轮饼,扛着摄像机再次开始拍摄,拍了一会儿,他叫了声:“开开。” 施索过去:“嗯?” 舍严指了下远处,那边大约是咖啡厅或酒吧,露天的区域正在播放电影,观众很多。 施索扶着天桥栏杆远眺:“露天电影?” “嗯。” 距离远,看不清荧幕上的具体画面,施索问:“放的什么,你看得到吗?” 舍严报了片名,是一部颇有年代感的爱情电影,获奖无数。 “啊,这电影我到现在都还没看过。”施索说着话,打开纸袋口。 车轮饼已经不烫了,摸上去温度适宜,她咬了一口,饼皮里的牛奶馅料滋溜一下被挤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团在了施索的虎口上。 “啊。”施索看着自己的手。 接着,凑来一颗头,她的虎口被舌|尖扫过,奶白色的馅料没了,温软湿润的触感却仍留在她的皮肤表层。 深层的,她心脏不小心颤了一下。 被人舔走手上的吃的,这比接吻还亲密…… 施索盯着虎口那处颜色稍深的痕迹看。 头被人揉了下,施索回过神。 “看这个。”舍严吃完牛奶馅,神情自若地说。 他把摄像机举到施索跟前,按住她肩膀,调整了一下她的方向,让她看屏幕。 屏幕上是远处播放着的露天电影。 施索看了几秒,问:“你就这么拿着?” 舍严把摄像机搁到天桥栏杆上,找了下位置,他一手扶着摄像机,另一只手轻轻推着施索后背,将她推到自己跟前,然后把手放下,扶住栏杆。 施索被他圈在胸前,她往两边看了看,全是人,不乏姿态亲密的情侣。 “没认识的。”舍严在她耳边说。 分卷阅读115 “唔……” “ 就看一会,过几天空了,我们去电影院。” “哦。” 屏幕小,但足够看清画面。粼粼河边,绚丽的灯光展,喧嚣的天桥,一场如梦似幻的无声电影。 施索还是第一次看这样的电影,也是第一次这样看电影。 他又把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上,有重量,但又不重,刚好能让她清楚他的存在。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她渐渐把自己的重量交给他的胸膛,隔着雨衣和外套,她其实感受不到她背后的温度,但头顶是炽热的,那热将她从头到脚包裹住。 回到公寓已经是后半夜,施索洗漱完没睡,她湿着头发趴上床,懒得拿平板,她在手机上搜出那部影片。 前面看了一些,后面大半都没看,施索没跳过前面的内容,她依旧从头看起。 看着看着,她反应过来自己嘴唇正贴着右手虎口,她把手拿开,翻了个身,胳膊交叉遮住眼睛,挡住头顶猛烈的灯光。 楼上舍严也没睡,他正搜索近期热映的影片。 国庆期间可能没空,国庆结束后能休息,他把几部影片做了记号,又搜了下影院地址,挑了间位于电视台和公寓中间的,怎么样都能顺路。 接着他继续拿出那张罗列着时间线的纸,胳膊枕在脑后,他静静思考。 第二天过了中午,施索终于得到了众筹网站的准确回复。 当时他们刚回电视台,去食堂的时候碰上了康友宝,康友宝老远就喊住他们,施索正打电话,人声太闹,她往边上走了走,舍严手插着口袋,留在原地等康友宝。 “跟谁打电话?”康友宝箍了下舍严的脖子,下巴朝施索的方向抬了抬。 “众筹网。”舍严说。 “终于有消息了,就这效率,这网站迟早得倒闭吧!”康友宝吐槽。 舍严走向施索,拍了拍她肩膀,施索看向他,舍严无声地说:“坐。” 施索点头,打着电话去找位子。 舍严和康友宝去打饭,排队的时候他视线跟着施索,见她坐好了,他才看向窗口。 打完饭,舍严拿着两个餐盘过去,把一盘盛着番茄炒蛋的放到施索面前,边上康友宝先问:“众筹网怎么说?” 施索拿起筷子道:“他们确定他们当初的调查没有问题,当初孩子一直住院,没出院迹象,曹荣跟他们保证孩子会一直接受治疗,让他们随时来医院查,所以一切归结为夫妻矛盾产生的误会。” 康友宝问:“就不看看他银行户头?” 施索说:“看了。” 康友宝:“有钱?” “曹荣给他们算了笔账,这十二万取出来后,到他们调查,中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这半个多月又还欠款又治疗,也花了不少,这笔钱,梅秀菊之前对电视台的说法是她到处找人借的,到了曹荣这里,就变成了我刚说的,夫妻矛盾产生的误会——梅秀菊胡说八道,所以,”施索说,“最后他就给他们看了一张截图。” 康友宝:“?” “孩子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到现在也没出院,就是曹荣没挪用众筹款的最佳证明,众筹网站方面不会刨根问底。”舍严说。 “是这个意思。”施索道,“刚那边对我说,‘这不是好好的在治疗吗,挪用?挪用什么?你们记者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一点不为人家病人家属着想’。我一想也是,孩子不是一直在接受着治疗吗,他就算挪用了这十二万买房,能证明什么?” 康友宝自认为智商不错,这会儿也被绕晕了,好像也是? 舍严正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鱼肉夹给施索,闻言突然一顿。 施索正等着吃鱼,她低头盯着,迟迟不见鱼肉落到自己盘子里,她抬头看向对面。 舍严松开筷子,把鱼肉给她,慢慢地问了句:“一个人买房,出于什么原因?” “嗯?”施索虽然不知道舍严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但她知道这问题关于曹荣,她答,“自住或者投资,偏激点的,转移婚内财产,但这房子就记在曹荣自己名下,不是转移。” 康友宝说:“还有一种,养小三。” “这点可以排除,我对门一直没人住,而且他的能力,每个月供房养小三?还不如拿这十二万充大款,也能充上好几个月。”施索道。 “那曹荣为什么买房?”舍严问。 施索说:“不为别人就为自己,认为女儿没救了,或者不值得救,所以捞了这笔钱先去买房子,房子是固定资产,他老婆发现了一时半会儿也变不了现,没法浪费在女儿身上。” 分卷阅读116 “既然他不想把这笔钱花在他女儿的治疗上,那为什么,他的女儿至今还在医院接受治疗?”舍严问,“他拿了赔偿金后,为什么把钱拿来给女儿治病?” 施索一愣,康友宝也呆了呆。 “逻辑不通的地方,就在这里。”舍严放下筷子说。 康友宝呆完,又皱眉琢磨:“也许是赔偿金足够多,他想着怎么也是自己的女儿,不介意再花点钱?” 这点钱,是“保守估计六十万”,但舍严没反驳,他话锋一转,问施索:“梅秀菊为人怎么样?” 施索还在整理舍严之前的话,听到他又提问,她扭转思绪,回答说:“很老实,懦弱,没什么主见,估计她这辈子最大的主见就用在了给孩子治病这事上。她非常非常爱孩子,孩子比她的命还重要。” “众筹到二十万的时候她没跟饭店辞工,报道后没多久,在她手头按理依旧紧张的时候,她辞工了。”舍严说,“这是第二个逻辑不通的地方。” 他看向康友宝:“就算曹荣的心理跟你说的一样,梅秀菊这边,却解释不通。” 施索想起来了,上回去找梅秀菊,他们在那间饭店吃饭的时候,饭店老板提到过梅秀菊辞工这件事。 康友宝没他们两人这么了解梅秀菊的情况,他从只言片语中,站在更旁观的角度理解舍严的说辞,评价了一句:“你说得这个梅秀菊,好像一早知道曹荣能发财似的。” 施索和舍严同时一怔,两人对视。 好像一张磨砂纸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隐约看见了什么,可惜口子不够大,全貌难以看清。 但施索觉得舍严把两条逻辑理得很清楚了,她迅速梳理,脑中逐渐清明,她反驳康友宝之前对曹荣的猜测,说:“赔偿金是房价的好几倍,曹荣一夜暴富,是不是?” “啊?”康友宝答,“是。” 施索:“他暴富后的钱足够他买房买车了?” 康友宝:“对,足够买市中心的好房子了。” “但他暴富后,钱花在了女儿的治疗上,还有他的赌|博上,他还住在那个出租房里,也没有买车,家里没添置任何值钱的物件,他们家的邻居完全没看出他们已经是有钱人。”施索说,“想确认他们的问题,我们现在要先确认他们最近的消费状况。” “等等,”康友宝叫停,“让我缓缓,我还是没太明白。” 舍严解释:“正常人的暴富心理——消费,这点谁都不可能避免,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曹荣没有除了治疗和赌|博以外的消费行为,甚至周围没任何人发现他们财务状况的改变,这本身就不合理。” 他又严谨地补充:“饭店老板的抱怨需要斟酌。” “可不可以先从梅秀菊的辞工入手?” “可以。” 施索道:“看来我们有必要先去一趟那里。” “今天有时间吗?”舍严问。 施索说:“明天去,今天下班太晚了。” “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康友宝挑着饭粒,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严重怀疑,边上突然闯入一颗脑袋—— “你们到底在聊什么!” 几人都吓了一跳,一看,是宁茹久! 施索之前挑位子的时候在打电话,一心二用,根本没注意附近餐桌坐了个宁茹久,此刻见宁茹久双眼虎视眈眈,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 施索和舍严没有理她,康友宝一把推开宁茹久那张脸。 次日,又是一个阴雨天,舍严和施索抽中午的时间来到曹荣家这边,也不知道会不会碰上他们夫妻俩。 车位不好停,舍严勉强挤进了一个位置,锁上车,他和施索走进小路。 路面依旧脏兮兮,因为国庆放假,追逐打闹的孩子更多了,每栋楼底下的饭店依旧热火朝天地营业着,用餐的人源源不断地从服装批发市场那头过来。 舍严跟在施索后面走进饭店,客人太多,老板根本应付不过来,听他们说了句找他打听事,老板敷衍着回了句:“吃什么?” “面条?”施索问舍严。 舍严说:“可以。” “那就两碗面条。”施索对老板说。 “什么面?”老板问。 “随便。”施索回。 老板朝她看了眼。 施索说:“上面条的时候跟我们聊几句啊。” 老板笑了下:“行行行。” 舍严往里走,穿过小门的时候回头提醒施索:“小心。 分卷阅读117 ” 地上又是水又是油,鞋底打滑。 施索点头,舍严看了看她,还是伸手过去,拉住她的手。 走进里面,四张桌子全满,还有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是站着吃的,有一张桌快有空位了,施索和舍严站边上等。 舍严让她靠着冰柜站,可以避着人,又看了眼冰柜,问:“要不要喝东西?” 施索回头看背后的冰柜,全是雪碧可乐一类碳酸饮料,她摇头:“不要。” 舍严看向柜角,地上堆着两只箱子,他走过去,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瓶饮料,朝施索举了下。 施索点头。 舍严又翻出一根吸管,插上后,把AD钙奶递给施索。 施索低头嘬吸管,有小孩去开冰柜门,施索往前让了让,正好贴进舍严胸口,舍严顺手搂住她,把她外套肩膀上沾到的雨珠抹去,注意到她脖子上似乎也有水珠,他也抹了抹。 施索抬眸。 “我以为有水。”应该是光线错觉。舍严仍用大拇指擦了擦她脖颈那块位置。 “喝吗?”施索松开吸管问。 舍严摇头。 施索再吸一口,吱吱咔咔地响,瓶子早就空了。 舍严一笑,正要问要不要再来一瓶,手机突然响了。听了几句挂断电话,他说:“我去挪下车。” 他车子上放着电话号码牌,边上的车主取车时发现不好开出,打他电话麻烦他去挪车。 施索说:“去吧。” 舍严看了眼边上那桌,碗见底了,施索应该很快有位。 舍严出去了,施索干站了一会儿,还想喝饮料,她去翻纸箱,又拿了一瓶AD钙奶。刚插上吸管,一直站着吃饭的浓妆女人之一突然问她:“美女,你那个朋友是模特吗?” 施索挑眉,咬着吸管笑了下:“不是。” “他有没有兴趣做模特啊?” “我们在那边市场上开男装店的,现在正找模特呢。”另一个女人说。 施索没帮舍严拒绝,她觉得挺有意思:“你们怎么不直接问他啊,他现在去挪个车,待会儿他回来了你们自己问他。” “我们不是不好意思嘛。” “看你应该是他女朋友吧,我们跟他搭讪前肯定得先通过你啊。” 施索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她和舍严的关系定义,她不太自在地吐出吸管。 边上这桌吃完走人了,她顺势坐下,三个女人也坐了下来。 “其实我们上次就留心他了,就上回也没好意思跟他搭讪,这不这次再看到,不想错过嘛。” 施索好奇:“你们上次在哪碰见的?” “就这里啊。” “这里?”施索笑了笑,“你们认错人了吧。” 这三个女人妆容太艳,性格又和外形相反,有些乖和腼腆,她上回和舍严来这里,如果见过她们,不可能没印象。 “不可能认错,我们一直在找新店的模特,上个月见过他后——” “八月份吧?”另一个纠正。 “哦对,是八月份,八月份在这里见过他后,看谁都不满意,没对比就没伤害啊。” 施索歪头:“八月?” “对啊。” 有人走了进来,施索回头,问:“车挪好了?” “嗯。” “雨大不大?” “还是小雨。” 施索见那三个女人吃完了,眼神直给她暗示,她转着插在瓶子里的吸管说:“他不做模特。” “噢……”三人失望地离开了。 舍严坐到施索对面,把她面前别人吃剩的碗拿到边上,抽了张纸巾替她擦掉跟前的油污。 施索看着他的动作,问:“你之前来过这里?” “嗯。” “怎么不告诉我?” 舍严擦完,收回手,看着施索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曹荣的事,应该能猜出来了吧?我觉得好明显了,你们往夸张的地方猜!给你们送本书吧,第一个猜中曹荣干了什么的读者,送《秋焰》实体书,等上市寄给你~—— 下一更周五哦~ ☆、只是忘了告诉你(56) 施索一路看他拿走碗, 擦桌子, 但直到舍严把脏纸巾放到边上,她才后知后觉,桌上的脏乱被收拾干净了。 施索 分卷阅读118 看着他, 想了下,试探着说:“我们上次来的时候, 你提都没提过。” “你没问。” “我不问所以你才没说?” 舍严沉默。 施索松开吸管:“那我现在问了, 你之前来这里干什么?” 舍严:“好奇来看看。” “好奇曹荣?” “嗯。” “你怎么知道曹荣家在这里?” “新闻画面。” 他八月中旬刚来黎州,人生地不熟,要从新闻画面中得知曹荣住处, 不可能不经过一番搜查。 施索歪了下头, 问出疑惑:“你既然好奇曹荣,怎么不问我?直接问我他住哪里, 比你从新闻画面里找简单多了。” 舍严看着桌上两个AD钙奶空瓶,不答反问:“还要喝吗?” 施索摇头,以前舍严不想回答人, 她也就随他去,一般都不勉强他, 今天她却很想刨根问底:“你先……” 舍严视线看向她身后,老板的大嗓门传了过来:“等久了吧帅哥美女,猪肝面和雪菜肉丝面!” 老板过来了, 施索暂时把话咽回去,正事要紧。 两人没急着动筷子,施索把边上一张塑料椅拉过来:“老板, 坐会儿。” 老板一屁股坐下:“你们找我打听什么啊?” “之前在你这里帮厨的那位梅大姐。” “哦,她呀。”老板打量施索和舍严,“我记得你俩,是不是上个礼拜才来过?” 时间有偏差,但也差不多,施索说:“对,老板您记性真不错。” 老板咧嘴:“哪啊,我这成天这么多客人,越忙越没记性,也就你们帅哥美女我才能有印象。” 客人多,老板也没太多功夫,话落就直接切回正题,问施索和舍严打听梅秀菊什么。 施索把自己名片递过去:“我是《九点新闻》的记者,我们最近有个公益项目,梅大姐他们家的情况我们之前也了解,现在想再跟进一下,想知道孩子的病情,他们家的现状,如果可以,想再把她列为帮助对象。” “什么?又给她送钱?!”老板一阵酸气。 虽然酸气止不住,但老板也尽量实话实说,他虽然怀疑新闻报道后梅秀菊捞了不少,但除了她辞工这事,还有曹荣开了辆二手面包车,他们家跟以前没两样,孩子病情仍不见好,梅秀菊医院家里两点一线,偶尔他也看见曹荣开着面包车去医院给孩子送饭,曹荣不打老婆不跟邻居吵架的时候,还有点人样。 施索确定了梅秀菊辞工的时间,具体日期老板没记住,但就在新闻播出后,至台风前的这段时间范围。 那个时候,景园小区的房子还没出事,没人能知道曹荣随后会发财。 施索和舍严对视一眼,跟老板道了谢,两人吃着面商量。 “梅秀菊现在完全拒人千里,没法交谈,就没法套话。”施索苦思冥想。 舍严思量道:“但他们夫妻会交谈。” 施索看着舍严,半晌,定下简单计划。 下午还有工作,吃完面,两人在饭店外面和老板边聊天边等,但运气不佳,没等到梅秀菊。 赶时间先走,施索拜托老板转告梅秀菊“公益项目”这事,要是碰上梅秀菊回来,最好能给她打个电话。 老板满口答应。 过了一晚,老板也没电话,次日施索和舍严抽下午又去了一趟,同时跟康友宝通着话。 康友宝跑到医院,回复他们说:“梅秀菊拎着饭盒出来了,肯定是回家。我见着曹荣了,他在医院看孩子呢。” 运气不错,只有梅秀菊一个人回来。施索和舍严守株待兔,没一会儿就见到了人。 梅秀菊看见他们,愣了愣,神色略显慌张:“你们怎么在这里!” 施索解释:“梅大姐,我们电视台有个公益项目,朵朵不是还在治病吗,这个项目能帮她筹到医疗费,你电话不接微信又不回,我想跟你商量这事。” 梅秀菊张了张嘴,似有意动,但过了会儿,还是说:“不用了,不用了。” 施索不解:“这是为什么?你们医药费又没着落,这次机会又这么难得。” “真的不用了,我不想让朵朵上电视了。”梅秀菊似乎找到了借口,她低着头越过他们往楼上走,“对不起,你们走吧。” 施索追了几步,梅秀菊不为所动,施索只好道:“那能不能借下你家的厕所?” 梅秀菊站在楼梯上,迟疑了一下,没办法 分卷阅读119 拒绝这种请求。 施索和舍严成功进入梅秀菊家,和上次来时见到的一样,房子装潢摆设都很简单,但还算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家人的照片和小孩子的玩具。 梅秀菊指了下洗手间,施索走了过去,进入卫生间后喊她:“梅大姐,能不能帮个忙?” “怎么了?” “我那个来了。” 梅秀菊赶紧过去。 客厅只剩舍严一人,舍严走到沙发边上。 沙发款式老旧,底座基本贴地,这种沙发很重,搬动不易,一般人很少会挪开打扫,舍严蹲下,把口袋里的录音笔放到沙发贴墙的角落。 录音笔电量充足,工作数天没有问题,还能定时段录音,这个位置正好还在主卧门边,里外对话多少能录进去大半。 违法的手段不能用,但“落下”一支录音笔不成问题,收效如何,只能听天由命。 舍严正要站起来,视线无意中扫过边几,突然一顿。 方形的边几不大,这种老式边几应该是木工手工打造的,台面上还压了一块玻璃,玻璃下是蕾丝桌布。 年代剧里才有的装饰。 但在玻璃和蕾丝桌布之间,还夹着三张照片,其中一张照片上,有个熟面孔。 梅秀菊从洗手间里出来了,舍严走开几步,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 梅秀菊也不是一个会找话的人,她搓了搓手,边走边说:“你坐……” 大概紧张或是什么,她不小心绊倒了地上的玩具,哇啦一声,叠叠高倒了一地。 上回舍严看新闻视频,也见过出现在镜头画面里的叠叠高。 “孩子喜欢玩这个?”他过去帮梅秀菊捡。 “嗯,挺、挺喜欢。” “叠得很高。” “他爸帮着的。” 卫生间门开了,舍严拿着一块玩具抬头,施索说着“梅大姐”,看向舍严,舍严点头,施索接着说“我好了”。 梅秀菊赶紧起来送他们,施索和舍严也没再逗留。 离开梅秀菊家,施索松口气,和舍严回到车上,她问:“过两天来拿?” “三天也行。”舍严说。 “应该不会被发现。”施索自我打气。 “不会。”舍严说,“旁边有边几遮挡,她也没这么巧刚好推开沙发打扫卫生。” 施索点头,又说:“到时候我们如果没借口去拿,只能找大华了。” 这是他们一早商量的办法,大华在这边社区工作,又去过梅秀菊家调解夫妻矛盾,找借口再去一次,比他们要容易得多。 “嗯。”舍严应着,拿出手机,打开照片给施索看,“我刚才拍的。” “什么?” “压在边几玻璃下面的照片。” 施索凑过去看,第一眼不太确定,她把照片放大,又看了几秒,她诧异地问:“他们家的边几?” 舍严点头。 施索之前去他们家,没留意过边几玻璃底下,大约当时上面摆着烟灰缸或者什么东西遮挡住了,否则有照片,她多少会留意一两眼。 照片是集体照,大约有十多人,前排拉着横幅,上面写着“某某装饰公司”,此刻看见照片上和曹荣站在一起合影的男人之一,她诧异过后慢慢想起了曾听闻到的往事。 十多年前,赵姮姐的男友,也就是现在的丈夫,曾因意外只身离家打工,他们分离了三年,前两年,他丈夫到外省谋生,最后一年,他丈夫出国打拼。 那外省谋生的两年,正好就是在黎州。 同曹荣合影的男人,就是十多年前的赵姮姐的丈夫! 世界得多小,才能这样“碰见”。 施索看向舍严,张了张嘴,仍惊讶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她才问:“我记得赵姮姐的老公叫周扬?” “对。” “他跟曹荣是朋友?” 舍严看了眼照片,说:“十几年前拍的集体照,不一定是朋友。” 另一头,康友宝已经开着车,跟了曹荣一路。 本来他盯完梅秀菊就准备回去了,结果梅秀菊刚走没多久,他就发现曹荣扔下孩子出来了,跟一男一女碰上面,然后三个人一起开着车走了。 他直觉告诉他要跟上,跟舍严和施索发了条微信,他就这么跟了过去,最后车子停到路边,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下车,就见一家旅行社里走出来一个男人,曹荣三人围住了男人的去路。 分卷阅读120 康友宝觉得从旅行社里出来的这个油腻腻的男人有点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他索性拍了几张照片。 又坐车里盯了一会儿,实在猜不透那几人在聊什么,等他们散了,他想了想,不死心地又跟着曹荣,直到回到医院,他才“槽”了声,不想再浪费时间,开着车回电视台了。 后边车位,一辆小车一动没动,宁茹久把自己往座位底下一缩,等康友宝的车开走了,她直起身。 “我就知道!”她龇了龇牙。 康友宝有新闻不跟她说,反而给施索打下手,她一定要抢到这条新闻! 打电话回电视台请假,她从现在起就盯着那个男人了! 施索和舍严也回了电视台,先把手头工作完成,晚饭时间才和康友宝碰上面,双方交换今天的成果。 “屁都没捞着一个,就这——”康友宝把手机扔给对面,“拍了几张照片,对了,我看着其中一个贼眼熟,不知道在哪见过。” 康友宝指着照片上那个油腻腻的男人说。 施索和舍严低头看,看完,一齐抬头,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康友宝。 康友宝察言观色,挑眉道:“别告诉我你们认识他?” 舍严说:“还记不记得你上次去景园小区帮忙搬家?” “当然。”记忆犹新,终生难忘。 舍严点了点手机屏幕:“这个。” 康友宝愣了下。 施索提示:“在我家门口探头探脑的那个中年人。” “我去!”康友宝目瞪口呆,“是他!” “而且——”施索再指手机,转头问舍严,“还记得他们吗?” 舍严说:“记得。” 康友宝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什么他们?” 施索把手机推过去,点着屏幕上的一男一女,说:“这一对,曾经碰过我的瓷。” 他们就是施索避台风,重遇舍严那天,碰见的那对一直跟她较劲的中年男女。 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而是预谋已久。 施索和舍严沉默下来。 信息排山倒海,一拥而上,他们短时间内无法梳理清楚。 过了会儿,舍严收拾餐盘:“先回去。” 忙到很晚才下班,回到公寓,已经过了十点。舍严回到房间,脱了外套,他打开窗户。 两只野猫围着垃圾桶窜上窜下,他一边看着,一边摘手表,吹了会儿风,他把手表放到床头柜,又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到二楼,他慢慢踱到施索房间外,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音,她也许已经睡觉了。 舍严想了想,到底没吵她,他下到底楼,去厨房翻出两盒罐头,从后门走到篮球场。 野猫还在垃圾桶里觅食,他把罐头打开,放到地上,然后走开几步。 过了会儿,野猫就慢慢过来了,舍严靠近,野猫忙着吃,也没逃跑。 “你怎么还不睡?” 静悄悄的夜,一道小小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舍严回头,看着二楼窗台弯起嘴角:“喂猫。” “三更半夜……”施索趴在窗台上。 “刚洗过澡?”舍严问。 “嗯。”施索打量他,“你还没洗。” “待会儿。” 施索点头。 两人声音轻,还是怕吵到人,接下来就没再说话。施索居高临下看着喂猫的人。 这两天又忙工作,又调查曹荣,他们一直没聊其他的,那天的疑问施索还是没解开,舍严也没主动帮她解疑。 临近的两盏路灯坏了,月光下,他的身影有些朦胧。 忽然站起来,舍严朝她招了招手。 施索想了下,离开窗台。 舍严等了一会儿,背后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回头望,说:“怎么不披件外套?” “不冷。” 舍严揽了她一下。 “怎么多了一只?”施索问。 刚还只有两只猫,现在变成三只了。 “附近应该还有野猫。”舍严说。 “它们够吃吗?” “体型不大,应该够。” “你之前也喂过它们?” “嗯,喂过两次。”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到过?”两人如今工作一起,单独的私人时间其实很少, 分卷阅读121 施索想不到舍严是什么时候喂猫的。 而且他并不喜欢猫猫狗狗。 舍严说:“半夜。” 半夜,在她的视线之外…… 施索“哦”了声,没再问关于喂猫的事。 施索蹲下,试探着摸了摸小野猫的背,舍严看她神情,轻声问:“想猫了?” 施索说:“有点。不知道那人照顾的好不好。” “不是有联系么?” “我怕问多了人家反感。” 施索又伸着一根食指,轻挠小野猫的脑袋。 舍严看了会儿,也伸手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施索顿了下,侧头看他,舍严没回视,她手指又痒了一下,接着被人勾起。 施索一笑。 两人勾着手指头又看了会儿猫,施索问:“你怎么想那几个人?” 不用指名道姓,舍严知道她在指康友宝拍的那张照片。 舍严捏揉着施索的手指,沉默片刻,才开口:“曹荣家有种玩具,叫叠叠高。” 施索记得:“一直摆在客厅地上那个?” “嗯。”舍严说,“叠得特别高,梅秀菊说是曹荣帮着叠的,抽了很多根也没倒,达到那种高度,很讲究结构技巧。曹荣应该很懂。” 施索说:“今天它倒了。”她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了。 “嗯。”舍严仍捏着施索的手指,侧头看着她,说,“我的想法,有点脱离现实。” “……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从别人嘴里得到一份对这个可能性的加持?” “什么意思?”舍严问。 “曹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他又有能力做到什么样?”施索道,“除了他的老婆,还有什么人会比较了解他的真实为人?” “亲朋好友。” “我们没法找他的亲戚,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友。” “周扬。”舍严说。 没错,只剩周扬,这是唯一一个他们不用费力寻找,认识曹荣,又值得他们信任的人。 第二天,国庆假期已近尾声,施索在上午十点左右拨通了赵姮的微信电话。 赵姮语气透着些微讶异:“开开?” “赵姮姐,你在度假吗?”施索问。 “对,难得放假。” “一家人旅游吗?” “没有,我把孩子留给……”赵姮顿了下,“孩子让你家里帮忙照顾了。” “哦。”不就是交给她后妈看着了么,施索问,“那你老公跟你一起吗?” “对啊。” “我想请教他一点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施索解释,“关于工作上的一件事。” 赵姮虽然不知道施索要问什么,但她什么都没好奇,爽快地叫起了丈夫。 施索听见刚睡醒的声音,接着一声“啵”,赵姮小声道:“别闹,有事”。 施索暗暗吐了下舌,她已经算着时间给赵姮打电话了,没想到他们十点多还没起床。 施索抓紧时间,开门见山地问起曹荣。 “曹荣?”对方诧异。 “对,”怕人不记得,施索描述,“他有一个老婆,叫梅秀菊,以前他跟你有过一张合影,上面有某某装饰公司的横幅。” “我记得。”对面的男人和气地打断她,“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问起他。” “你跟他很熟吗?” “当年算挺熟的,我们在同一家公司打工。” 施索说:“我想知道他为人怎么样。” “具体意思指什么?” 施索酝酿着道:“比如他人好人坏,做过什么坏事。” 对方笑了声:“这个问题……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他日常还不错。” “他那个时候赌|博吗?” “赌,赌得很大,听说从读书的时候就开始赌。” “欠债多吗?” “应该不少。” “他怎么还钱?” “东家借西家还,也跟我借过,但我手头紧,从不对外借钱。” “他有没有为了钱做过什么坏事,或者铤而走险的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施索思来想去,还是直言道,“我想问,一个普普通通的建筑工人,有没有可能弄倒一幢房子,然后从房子赔偿金 分卷阅读122 中获利?” 那头一时沉默。 “喂?” “我听着。” “那……” “我是在回想。”对方道,“我当初只跟他共事过一两年,十多年过去了,我对他印象还这么深,其实是因为他当年说过的一段醉话。” “醉话?” “对,醉话。”对方说,“那个时候曹荣才二十几岁,有一次大家喝酒,都醉倒了,就我还醒着,他拉着我跟我说他有一个赚钱的主意。他说他可以让一栋房子‘被拆迁’,我问什么意思,他说房子变成危房,危到一定的程度,自然会被拆迁,而怎么能让房子变成危房,他有这个能力做到。” “……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真的有这个能力做到?” “我确定他当时是真的醉了,但他究竟是真话假话,我不清楚,至于他的能力,他曾经是大学生。” “我知道,他大学肄业。”施索说。 “那你知不知道,他学的是土木工程。”对方说,“而且还专攻结构方向。” 施索一怔。 手机开了扩音,边上的人也能清晰听见谈话内容,施索和舍严坐在封闭的车中,狭小的空间里似乎仍徘徊着刚才的对话。 施索犹不敢相信,看向舍严。 舍严手搭在边上,手指轻点了两下,沉着说:“再梳理一遍时间线。” 施索听着。 “七月,众筹到十二万七,曹荣擅自挪用这笔钱去买房,瞒着梅秀菊。” 施索点头。 “梅秀菊不知情,把事情捅到了电视台,曹荣随后把实情告诉她。”舍严说,“并且恼羞成怒,准备控告你。” “然后房子塌了。”施索接话。 舍严摇头:“那对中年男女。” “对,”施索说,“那对中年男女找我麻烦的目的是什么?” “先放一放。”舍严继续梳理,“接着他们拿到了赔偿金,曹荣撤诉,之前你一直困惑他撤诉的原因,有没有可能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估,比如房子不止变成了危房,还闹出了人命,他不想因为打官司而引起别人注意。” “很有可能。” “曹荣的专业能力再怎么出色,一个人也很难做到这种程度,他需要帮手。”舍严道,“住你楼上的那个胖子,和这对中年男女,就是他的帮手。” “帮什么?” “也是建筑工人?” “胖子不是,”施索道,“那对中年男女,不清楚。” “你当初说过,感觉他们在故意激怒你。”舍严说。 “对。”施索记忆犹新,那中年妇女一直让她动手打她,若非舍严及时出现,她差点就真的出拳头了。 “激怒你打人,对你造成的后果,无非就是赔钱、刑拘。” “曹荣想让我破财?不对,”施索摇头,“他那个时候是准备跟我打官司的,没必要多此一举,让我刑拘?有案底会影响官司的判决?” “或者,是让你被关几天。” “……什么意思?” “你住在一楼,你对面的房子是曹荣的,你说曹荣曾出现在你窗户门口,可能他不是针对你,他要针对的是房子。他需要在房子本身动点什么手脚,而你的突然入住,对他的行动造成了阻碍。”舍严猜测。 施索醍醐灌顶,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 施索认同,接着分析:“后来他赌|博把赔偿金输光了,梅秀菊才想到再找电视台,但梅秀菊现在又一直躲着我,可能是事后想想,担心生出事端。” “曹荣昨天跟他们几个又见面……” “按康友宝说的,他们起了点争执,是三个人围堵胖子。” 舍严推理:“胖子也是景园小区的业主,曹荣想追加赔偿金,只有他一个人,再加一个吴芳,力量显然不够。” 施索紧接着:“胖子如果加进来,人越多,他们成功的机会更大。” 逻辑链全部通顺了! 舍严说:“现在,可以盯住这几方人,如果他们的目的是追加赔偿,一定会再露出马脚。” 施索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使劲让注意力集中在今天的工作上,等到下午碰见王洲川,她才将情绪释放,快步朝他走去。 已经下午两点多,她刚从主楼办完事出来,一走出大门,就看见王洲川从一辆车里出来,没注意看是什么车,她把人叫住:“王老师!” 分卷阅读123 王洲川停下:“嗯?怎么在这儿?” “刚去了十七楼。”施索道,“我有事跟你说。” “急不急?不急晚点再说。” “很急!” 王洲川见施索一脸严肃,知道她不是开玩笑,驻足道:“什么事,你说。” “我发现曹荣有可能犯了重罪。” “曹荣?”王洲川问,“之前跟你打官司那个曹荣?” “就是他。” “具体什么情况?” 施索简洁明了地将她所知的全盘托出,王洲川 经历风风雨雨二三十年,匪夷所思的事情听过不少,听完施索说的,他虽然震惊,但也很快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不是没可能,”王洲川说,“如果他本身有这个专业能力,又有这个实施条件,确实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但是你要知道,如果这一切只是你的误会,曹荣要是发现了,他那性格也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再惹什么官司,许副总监又能抓住你的把柄了。” “他又不是针对我,”施索道,“真正该担心的,应该是那个真正被他针对的人吧。”施索盯着王洲川。 王洲川笑了下,点着头说:“行行,那你说,要我怎么配合你。” “给我人手,调查跟曹荣有关的那几个人,或者你动用你的警方人脉,让警察调查。” 王洲川说:“好,等我这边先忙完。” “要多久?” “最迟明天给你答复。”王洲川指着她,“还有,你别忘了你的正职,专题都搞定了?” “明天再去拍最后一点内容就搞定了。”施索回。 “哼,”王洲川道,“总之别耽误工作,不然有你好看。” “知道了。”施索说着就要走。 新闻频道的大楼就在隔壁,她刚拐了个弯,背后突然有人叫她:“施索。” 施索回头,诧异地看着从车里出来的人,王洲川还没走进主楼,说了句:“刚是梁桥送我来的,看他的样子,是有话跟你说。哼,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碍不着,走了。” 说完就走进了大楼。 “梁律师。”施索叫人。 梁桥打量她,含笑问:“最近很忙?” “还好。”施索也在打量对方。 也就几天的功夫,梁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虽然仍是一副精英人士的打扮,他精神气不再像从前那样。 但说萎靡,又不像萎靡。 “有没有时间聊聊?”梁桥问。 施索想了下,回:“可以。” 两人也不找地方,往边上走了走,靠着一根石柱说话。 梁桥说:“我最近没怎么睡,之前一直休假,昨天才上班。” “你们国庆不放假吗?” “律师哪有假期。” “哦。” 梁桥扯了下嘴角,看着施索道:“以前假期很多,我刚执业那阵,接不到什么案子,成天都在休息。” 施索看出他要往下说了,没打断他。 “我是半路出家,执业第一年,我每个月收入只有几千,钱是其次,那种工作的冲劲全消失了,整天浑浑噩噩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我想人生不能这样。” 施索感同身受,她这两个月时常伴随着这种情绪。 “所以第二年的时候,我接到一起案子,我的当事人是一位私企老板,因为以不合理的理由开除了他的一名员工,这名员工将事情放上网,导致我的当事人被网络暴力。” 施索眼神微动,依旧没有打断他。 梁桥娓娓道来,从起因说到经过:“我需要名气,所以我用了一些……手段。” 事情本可以很利落的解决,但这场官司引起的关注度不够,不足以让他打响名声,他希望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能集中过来。 他的当事人也想让对方遭受反噬,所以跟他一拍即合,买通水军,加大自己被网曝的力度,自导自演一场大戏,引起全网关注,整件官司沸沸扬扬数月,梁桥也由此开启了他真正的律政生涯。 梁桥说到结尾处:“我以为这件事会被埋在沙子里,永远不会被人发现,但其实风一吹,沙坑全都露出来了。我不知道舍严有没有告诉你——” “没有。”施索道,“他没跟我说过。” 梁桥愣了下:“是么。”他又说,“但能亲口告诉你我的这段过去,我很高兴。” “你认为倾诉是一种赎罪吗?”施索问。 分卷阅读124 梁桥又愣了下,接着一笑:“你总是让我……惊讶。”他摇摇头,“不是什么赎罪,我只是想说,我现在也正在遭受反噬。” 施索叹气,想了想说:“我没法安慰你什么,但公道地说,那位王小姐的自杀,不能把责任全归咎在你身上,你身在当中,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旁观者,这不能算你的错,你不用太自责。” “……谢谢。”梁桥道。 “你保重。” 梁桥点头,顿了下,又叫住她:“施索。” 施索刚转身,停下回头。 “你跟舍严……是不是有同事以外的关系?” 施索抿唇没答。 梁桥观察她的神情,肯定了心中的猜测,他道:“我对他不怎么了解,但我觉得他的攻击性很重。” 施索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舍严有攻击性,而且攻击性很重,她说:“他没攻击性。” “我不是在说他坏话。”梁桥解释,“男人有一定的攻击性是好事,相对强势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有时候攻击性太重也会有反效果。” 施索重申:“他没攻击性。” “……”梁桥没再说下去。 频道大楼的电梯轿厢前段时间被钉上了一层木板,楼顶两层重新装修,这里没货梯,就这么两部电梯,时不时要运送装修材料,工程部怕把电梯弄坏了,特意把轿厢用木板保护起来。 隔了一层木板,施索走进电梯里,总感觉有些陌生。 她最后打量了一圈电梯,走出去,回到办公室。 舍严一直等着她。 “这么久?”舍严把水杯给她。 “嗯,聊得有点久。”施索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王洲川怎么说?” “明天给回复。” “我买了电影票。” “……今天?” “后天。”舍严说。 “哦。” “去看吗?” 施索问:“什么电影?” 舍严报了片名,是新上映的爱情片。 “几点的?” “晚上七点半。” 施索见舍严等着她的答案,她捧着杯子,低头看了眼。 星光和月亮依旧,她回答:“嗯。” 舍严一笑。 办公室人来人往,他不能亲近施索,把口袋里的两颗费列罗拿出来,说:“隔壁小李刚给的喜糖。” 施索问:“就两颗?” “一盒里有其他的,费列罗就两颗。”舍严把他的费列罗放她桌上,边上是小李见施索不在,搁她桌上的一盒喜糖。 又不是吃不起…… 舍严比她还有钱…… 施索背靠着桌子,手伸后,捏着费列罗,看着舍严回到工位。 她想塞回一颗给他,但最后也没过去。 今晚下班早。 明天一早要去跟拍爱德华,人手紧张,这类拍摄不需要出动两个人,明天舍严跟其他记者外出,所以施索今晚得做准备工作。 跟爱德华聊了许久,施索才回房洗漱,洗完澡出来,发现挂在脖子上的秃鹰木牌扣松了,她索性把木牌摘下来,放进明天要穿的衣服口袋里,提醒自己明天记得把木牌物归原主。 躺上床,她迟迟没能睡着,她把小台灯打开,翻出那本A4拼装的书,从头开始看起。 看了几页,她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想着事。 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曹荣,一会儿舍严,一会儿梁桥。 实在没法集中精神,她刷起手机。 最近连轴忙,很久没刷微博,施索点进去看了会儿新闻,想起什么,她点进“账号管理”。 里面两个账号,一个是她,一个是舍严。 上回醉酒登录了舍严的微博账号,她一直没退出,几次想偷看,又因为道德问题按捺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账号后面多出了个红“1”,有新消息。 施索手指停在上面,挣扎数次,关掉微博,扑向枕头。 过了会儿,她眯起一只眼睛,又去划手机,不小心划到微博,打开了。 界面仍停留在“账号管理”,施索忍了又忍,最终窥伺欲击败道德,她点进了舍严的账户。 新消息是条私信,她在消息页面看到半句话:“忘了问,进展如何? 分卷阅读125 赌鬼上钩了没?网……” 施索盯着看了会儿,半晌,点进这条私信,完整内容还有后半句话,她反复看了几遍,直到小台灯电量耗尽,室内除了手机屏的光,只剩下黑暗后,她才退出微博,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次日五点半,闹钟准时叫醒,施索如常起床洗漱,化上淡妆出门。 以为只有爱德华等在客厅,没想到舍严也在。 “起了?”舍严还穿着睡衣,把做好的三明治用保鲜膜包起来,装进袋子里说,“剧组远,路上空了吃。” “……你这么早?”施索问。 “你走了我再上去睡。” 施索接过三明治,道:“你快上去吧。” 舍严点头,仍站原地。 施索说:“我走了。” “嗯。” 她和爱德华走出门口,回头看,舍严跟到了玄关,施索挥了下手,舍严目送她上车。 剧组在郊区,地方偏,施索自己开车去,爱德华坐在副驾,频频打量她,施索问:“看什么?” “你三明治吃不吃?” 施索腾出一只手,打开保鲜膜,咬了口三明治。 爱德华没好气道:“停车,我要买早饭!” 六点多出发,七点四十五分才到达剧组所在的度假酒店,爱德华进化妆组面试,施索立刻拎起摄像机跟拍。 一路跟到演员化妆间,她突然听见一道惊讶的叫声:“施开开?!” 施索视线离开摄像机,抬头找人,见到一个穿着花衬衫背带裤的高个子男人,她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施开开,我靠真的是你!”卢仁嘉,施索大学时的初恋,一脸兴奋地瞪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通宵码的,我的手啊,下一更周日~—— 读者你猜我是谁,早上7点13分最早评论,“曹荣想着用众筹款买房,然后等着拆迁收钱!这样一来他女儿的治疗费用也有了,自己更是有钱去赌了,而梅秀菊绝对清楚这件事。 ”,简单吧,实体书《秋焰》送你啦,你截下图,等上市后围脖私信我~ ☆、只是忘了告诉你(7) 施索有时候很羡慕闺蜜佳宝, 她必须很努力才能保住自己漂亮的成绩单, 佳宝一直懈怠却能轻松赶超她;她铆足了劲至今都进不了新闻演播室,佳宝却毕业不久就成为了新闻主播。 以及初恋,佳宝跟初恋修成正果, 还有一周她就要步入婚姻殿堂。 而她的初恋,前脚说爱她爱到死, 后脚就衣衫不整地被她在小树林里揪住了头发。 不过往事如烟, 前几年她看言情剧的时候偶尔想起这位她拒不承认的初恋,也会设想万一偶遇,她一定会心平气和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如今设想成真, 她强忍着, 憋出台词:“好久不见……” “你可一点儿没变!”卢仁嘉自来熟地打量着她,“跟大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还这么漂亮,我看这些女演员一个都比不过你!” 化妆间里的女演员目光箭射,施索心底感谢卢仁嘉帮她拉仇恨, 也打量对方的打扮,说:“你变化倒挺大, 返老还童了。” “哈!”卢仁嘉扯了下背带,“我在这剧里演男四,服装要求。” “你当演员了?”施索惊讶。 “我都演了好几部戏了, 只不过之前一直是小配角。”卢仁嘉报了几个片名,问施索,“这些剧没看过?” 施索不太爱看国产剧, 但也瞄过其中几部,只是真没注意到当中的小配角。 卢仁嘉和她不是同一所大学的,大三下学期的时候他们在一场活动中相识,卢仁嘉在另一所院校学音乐,过了一个暑假,两人正式交往,施索捉|奸前卢仁嘉正准备参加选秀,捉|奸后两人撕破脸,之后卢仁嘉杳无音讯,她因为奶奶意外过世,生活和学业统统被打乱,所以连选秀节目都没关注。 她只知道卢仁嘉当年肯定没成功,否则多少能在娱乐新闻里看到他的名字。转眼五年,没想到对方竟然涉足演艺圈了。 两人没聊几句,卢仁嘉赶着拍戏,施索也拎着摄像机东拍拍西拍拍,上午一晃而过,她收工准备回去。 车停在酒店外的停车场,施索把摄像机搁后座,边系安全带边发动车子。 没发起来,施索又试了试,依旧不行,车窗外有人探头:“怎么了?” 施索看了眼戴着口罩的男人,确定是换了身正常衣服的卢仁嘉,她才回答:“车抛锚了。” “我看看。”卢仁嘉让施索下车 分卷阅读126 。 结果摆弄半天,卢仁嘉也束手无策。施索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八月的时候车子也坏过一回,当时车行的人已经跟她扯了一堆毛病,她当时还说她的车子才四岁,怎么也不像病入膏肓,结果撑了一个多月,看样子是时候到了。 施索打电话叫拖车,卢仁嘉问:“你怎么回去?” 施索说:“跟拖车回吧。” 卢仁嘉看她大包小包也不方便,道:“不如我跟剧组借个车?” “别,那我还不如打车。” 正说话,施索微信响了下,是舍严发来的,问她中午能不能赶得及回电视台,他等她一起吃饭。 施索告诉他车子坏了,她正等拖车,手机随即来电。 施索接起:“喂?” “你还在酒店?”舍严问。 “对。” “我现在过来接你。” 施索立刻说:“不用了,我到时候跟拖车走。” “我离你那不远,我现在过来。” “真不用了,赶来赶去没必要。” “你先找个地方坐。” 舍严没有听她的,施索挂断电话,看了几秒屏幕漆黑的手机。 很快又拉回心思,问卢仁嘉:“你是不是要出去?” “我是刚回来。” “你刚不是还在拍戏?” “早拍完了,去拿点东西。”卢仁嘉拎了下手里的包,“刚让经纪人帮我送来的。” “哦。”施索说,“里面有喝咖啡的地方吧?” 卢仁嘉说:“我还能顺便请你吃个饭。” “那不用。” 度假酒店在郊区,拖车没那么快到,施索没必要站外面干等,和卢仁嘉回到酒店内,两人找了个露天休闲区坐下,叫了两杯喝的。 卢仁嘉摘下口罩,感叹道:“没想到你竟然没做主持人。” 施索说:“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没做成歌手。” 卢仁嘉:“演戏是我的跳板,明年开春我就能出专辑了。” “哦,恭喜恭喜。” 没回嘴,卢仁嘉了然:“这么说你还是只能风吹日晒当个小记者了?” 施索道:“我也认识不少娱记。” 卢仁嘉适时扭转话题:“其实很多事光凭努力和实力根本不够,有时候运气占比更大,我们就缺了点运气。” 施索接受他的示弱泯恩仇,喝着咖啡,她听他问:“你当年考研没考上?” “没考研。”施索说,“那个时候我奶奶过世了,我忘记报名了。” “啊?什么时候?” 施索报了日期,就在他们分手后没几天。卢仁嘉吃惊:“也太巧了,那一天我刚被车撞了。那什么鬼日子?” 施索意外:“同一天?车祸很严重?伤哪了?” “那倒不严重,不然我也去不了选秀,就是晦气,碰上个驾校车,要不是教练踩刹车及时,那学车的一脚油门,估计我就嗝屁了。” 施索“啧啧”,没心没肺地安慰:“活着就好。” “……我谢谢你。” 两人聊了会儿天,交换了联系方式,施索收到舍严的微信,说他到了,问她在什么位置。 比拖车先到了。 施索回复了一条,拿上包对卢仁嘉说:“我朋友到了。” “我送送你。” “不用了。” “我正好顺路去马场骑上两圈。”卢仁嘉很有偶像包袱地又把口罩戴上,“会骑马么?” 酒店内还有一个规模不大的马场,施索跟他一道往外走,说:“不会,你什么时候学的?” “就前年,为了拍戏学的。” 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临近停车场,施索远远看到舍严的身影。 施索示意:“我朋友。” 舍严身高腿长,外形醒目,气质又有几分清冷,酒店内有剧组,工作人员大约以为他是什么演员,施索看见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女孩子拿手机偷拍舍严。 舍严捕捉到了女孩的动作,冷冷清清看了对方一眼,他一侧头,长相正好全落进卢仁嘉眼中,卢仁嘉突然拉住施索手臂:“那个男的,你朋友?” “啊。”施索觉得他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 “他叫什么?” 施索没答,警惕地问:“怎么了?” “是不是姓 分卷阅读127 舍?”卢仁嘉回忆,“叫舍什么……舍严?” 施索挑眉:“你认识?” “真是他!”卢仁嘉目瞪口呆,又朝舍严的方向看了眼,对施索说,“我刚不是跟你说我那年被辆驾校车撞了?开车的就是这个舍严!” 施索一愣,心跟着一跳,嘴上道:“你确定?” “当然。”卢仁嘉信誓旦旦,“我这么些年就出过一次车祸,怎么可能搞错。” 虽然当年略带稚气的高中少年如今身姿挺拔,气场迥异,但他容貌只是成熟了,轮廓更加硬朗而已,再加上“舍”这个姓氏不多见,卢仁嘉绝不会认错人。 不远处,舍严目光钉在施索手臂上,他看了眼握着施索手臂的口罩男,把手拿出口袋,他走了过去。 走近施索,舍严眼神不轻不重地落在卢仁嘉脸上,卢仁嘉心内翻涌,和舍严视线对上,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施索。 舍严目光放到施索身上。 施索也看着舍严。 天清风凉,周围山峦起伏,空旷的场地上仿佛能听见回声,施索心跳如鼓,她扼制住翻腾的思绪,对卢仁嘉说:“我先走了。”有种错觉,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 “哦,哦。”卢仁嘉瞥了眼舍严,客套地回施索,“有时间请你吃饭,随时联系。” “好。” 卢仁嘉一步三回头,渐渐远离两人的视线。 “拖车还没到?”舍严开口。 “嗯。”施索看了眼远处一排排的车,其实目光没落在实处,“你车呢?” “停那了。”舍严指了下,“你的呢?” “另一边。” “拖车还要多久?” 施索看了下手机时间:“应该快了,我再催催。” 她冷静地拨打电话,一通电话讲完,她心跳也渐渐恢复如常。 拖车大约还有十分钟就到,舍严说:“去车上等。” 施索没应,她朝着车子走去,舍严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施索的背影,过了两秒,他又转头,望着愈行愈远的陌生男人,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施索坐进舍严车里,隔着挡风玻璃往外看,舍严转了个方向,似乎朝她车子走去,过了会儿,拎着摄像机走了回来。 他有她的车钥匙,她也有他的,施索都记不起是什么时候交换的。 他车上还多了几个史迪仔的摆件,施索拿起一只,手指摩挲着。她倒还记得这几个摆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大约是那次在县城做山体塌方的报道回来后,舍严就突然买了这几个摆在了挡风玻璃这儿。 跟她车上的类似,有一回办公室的老记者还意味深长地说:“一起买的吧,挺好,挺好。” “都拍完了吗?”舍严打开后座门,放下摄像机问,“爱德华这边全结束了?” “嗯。”施索回。 舍严坐到驾驶座,道:“你早上就吃了一个三明治,有没有饿?” “刚喝了东西,不饿。” “跟你的朋友喝的?” 施索点头。 “他是这里的员工?”舍严问,“还是剧组的?” “剧组的。” 舍严点下头。 施索看向他。 舍严想了下,加了句:“真巧。” 施索张了张嘴,手机铃声这时乍响,在封闭的车厢里像猛甩出一鞭子,她一吓,接起电话。 拖车到了。 两人下了车,过了会儿,目送白色小车远去,他们再折返回车上。 舍严发动车子,却没马上开出,他等了一会儿,才解开安全带,倾向副驾,施索肩膀往后一缩。 舍严扯出她的安全带。 施索看着他动作。 “怎么发呆?”舍严替她扣上,没要她回答,他抬眸看她,顿了顿,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施索偏了下头。 舍严看了她一眼,说:“王洲川在群里说回去开会,应该是要说曹荣的事。”又摸了下她的头发,随即坐回去,重新系上安全带。 车子起步,朝着来时的山路离去。 盘山公路不算长,但略陡峭,转弯有些急,两侧绿树成荫,风景独好。 施索把车窗按下来一些,有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山风就能觑准机会往里钻。 可以拦截的,但她不想现在把窗户关回去。 她转头看着身边人,想起那句话—— 分卷阅读128 我们越迫近事件的真相,就越陷入虚拟的假象之中。 这句话出现在那本书中,但她第一次是从舍严口中听到的。 她还记得舍严当时站在五人面试者中,淡定自若,沉着稳重的样子。 她也是在那时第一次意识到,舍严其实长大了。 而她现在又站得离真相有多近? 她不得不承认,干扰她情绪的除了曹荣,还有舍严。从那一天,她听到录音中舍严和梁桥的对话开始,她的烦躁在堵车中爆发,又在舍严带她骑滑板车时被摁熄。 但只要一点点火引,随时就能复燃。 车子不疾不徐地拐过一个急弯,施索盯着前路开口:“你没问我刚才那个人叫什么。” 舍严侧头看了她一眼,顿了会儿,才问:“叫什么?” “卢仁嘉——” 舍严微微捏紧方向盘。 “我大学时候的男朋友。你不知道他,舍寒知道,佳宝也知道。” 但是没人告诉她,当年舍严带着额头的伤口,匆匆赶到她家之前,正在处理的交通事故,受害者是卢仁嘉。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周二~ —— 上章送书我看错时间了,第一个回答的是“你猜我是谁”,作话已及时修改,我再在这里纠正一下。另外害我错认的第三位回答的读者白开心一场,过意不去,我再送你一本好了。这样一来对第二位答出的读者又不公平,那我再加送一本吧o(╥﹏╥)o也就是说,“你猜我是谁”“ 24608103 ”“ 40628019”三位读者,你们截图吧,等《秋焰》上市后私信我,不然我会忘记的哈~ ☆、You are everything to me(1) 风声呼啸, 施索声音不大, 但她知道她的话没被风盖住,边上的人听得很清楚。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才会出现隐瞒。”施索自问自答,语速很慢, “很多, 每个人都有秘密,甚至可能每个真相的背后都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事实,这大概是我接触新闻后最大的感受之一。因为有隐藏的需要, 所以才需要隐瞒。我想我并不是毫不相干的阿猫阿狗, 当年的交通事故如果没有其他隐情,佳宝事后不可能对我只字不提。” 她轻声问:“那, 你们是要隐藏什么,所以才对我有所隐瞒?” 舍严一直凝视着前方,他嘴角抿着没有回答, 施索并不催促。 直到开出山路,车慢慢靠边停住, 嗡嗡的风声也被扼住了喉咙,施索才听见舍严开口。 “我撞了他。”舍严的手还扶着方向盘,声音低沉, “故意撞的。” 施索微不可察地一颤,侧过头,终于把目光落到舍严脸上。 天气预报说晚上又有雨, 但白天难得天晴,阳光投在他侧脸,光束中的细小浮尘,像抖起过去时扬起的一层灰。 “那天叔叔跟我说,你失恋了。”舍严松开方向盘,看向施索,“但我连你是什么时候谈恋爱的,都不知道。你没跟我提过。” “……因为你那个时候还小。” 舍严没反驳,视线又从施索脸上移开,他望着挡风玻璃外:“他说你跟那个男人闹得很不愉快,差点闹上警察局。” 施索读书那会儿不怕天不怕地,脾气从不知道收敛,小委屈都不愿意忍,更何况受到这种奇耻大辱。她撕扯卢仁嘉的时候手脚并用,没搭理边上的清纯小三,小三喊来了公园保安。 事发在校外,最后没闹去警局,她灰头土脸地憋着眼泪等佳宝来接她。 刚谈恋爱的时候她宣扬得世人皆知,佳宝舍寒纷纷祝贺,失恋后照旧世人皆知,佳宝舍寒纷纷安慰。 除了从始至终被她排除在外的小孩。 “所以,你是帮我报仇?” 舍严没否认,也没承认。 “你要开车撞死他?!” 舍严唇线拉直,过了几秒才说:“我估算过,不会撞死他。” 施索盯着他:“什么叫你估算过不会撞死他?” “我能来得及踩刹车。”何况教练反应极为迅速,先一脚踩了下去,同时抢了他的方向盘,最后是他额头磕破了,马路上的男人摔倒在地,擦破了手和腿。 “你的意思是,你开车撞他,纯粹是吓唬他?” 舍严一言不发,看向施索双眼。 “我要听实话,”施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别骗我。” 舍严张了张嘴 分卷阅读129 。 马路上车辆呼啸,时速大约过了八十,在这条路上已经超速。 就像那个时候。 舍严捏紧了下手:“最初的一瞬间,我有过撞死他的想法。”顿了顿,“但只是一瞬间。” 施索一下觉得耳鸣,她呆怔地望着舍严。虽然亲耳听到,理智也告诉她人都会有冲动的情绪,她撕扯卢仁嘉的时候也想扭断对方的脖子,但她无法接受舍严有过这种冲动的想法。 她转过头,目光没有焦距地随意落在前面马路。马路宽阔,两边是绿植,她隐约看见一条绿色的虫子在地上蠕动,她努力让自己目光聚焦。 舍严解开安全带,侧着身,手指动了动,撑着扶手箱,他观察着施索,喉结滚动了两下,才说:“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施索抿唇,半晌,她指着那条绿色虫子:“它能不能过马路?” 舍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你算准了自己不会把人撞死?你额头受伤,冲击力绝对不会小,你应该没算准教练会比你先踩刹车,还抢了你的方向盘。”施索道,“你觉得自己算无遗策,有没有算到教练的举动?” 一辆车飞驰而过。 “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施索望着被撵后的那滩绿色,说,“没人能永远算无遗策。” 舍严手指再次动了动,他去拉施索的手。 施索没避,她只是顺势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把屏幕转向舍严。 “那天登录你微博后,我一直没退出。”施索问,“这个呢,你有什么解释?” 那是一条微博私信,来自他网上结识的一位友人,没有过去的聊天记录,因为他已经删除,只有最新一条,发送时间是昨晚。 【忘了问,进展如何?赌鬼上钩了没?网络短信照你说的,我发了整十天,那家伙要是还没上钩点网址,那定力够强,总不能是洗心革面了吧?用不用我接着发?】舍严看向施索。 施索问:“这个赌鬼,是指曹荣?” “……是。” “梅秀菊之前说过,曹荣突然收到赌|博短信才会又去赌,所以那些短信,其实是你……”施索说,“是你这个朋友发的?” “……是。” “所以你没问我曹荣家的住址,自己查了,一个人跑去那里的原因,是因为你去那的目的本身就不单纯,你想打听他们的情况,之后你想出了这个法子。”施索轻轻地说,“这就是你要隐藏的。” 她放下手机,做了个深呼吸。 舍严拉住施索的手:“你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曹荣再赌|博是迟早的事。” 这是她对梅秀菊说的话,当时舍严就坐在她边上。施索看向他:“你是不是还想说,这不过是钓鱼执法,我也做过这种事?” 舍严捏紧她的手:“没有。” 施索用力抽出,舍严松了一下,但拉着没放,施索一甩,手背啪嗒砸在了椅背上,舍严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想看她的手,施索又用力抽。 这回舍严立刻松开了她。 “开车。”施索看向前方,克制地说。 舍严绷紧了下后槽牙,又看了她一眼,才重新系上安全带。 窗户缝依旧没关,风声听起来稀稀碎碎,像把钝刀,一剁一剁。 回到电视台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没吃午饭,王洲川正等着开会。 施索把包一放,拿着笔记本跟进会议室,这回王洲川让舍严一起,舍严跟在施索身后。 施索坐下,舍严拉开她边上那张椅子,施索没看人,她低头看着本子,脚一勾,椅子回原位。 舍严抿唇,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 王洲川开会的目的就是讲曹荣那件事,他让施索把手头资料共享给另外几位记者,同时道:“我已经跟我警局的朋友打过招呼,你说你在曹荣家放了支录音笔是吧?” “嗯。”施索点头。 “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施索垂了垂眸,接着转头,看了眼舍严。 舍严回视她,没开口。 等了几秒,没见对方张嘴,施索只好道:“舍严?” “大华明天去拿。”舍严说。 他们没借口再上梅秀菊家,梅秀菊完全拒绝回应施索,最后只能如他们当时预备的一样,让大华出马。 大华明天会跟街道的一位大妈一起去那里。 王洲川说:“那好,录音笔里如果有了证据,警方会马上采取行动,这几方人的背景还需 分卷阅读130 要做一番深入调查。” 王洲川分配人手,明天国庆假期完结,他们也没的休息。 会议结束,施索立刻去机房投入工作,过了会儿邱冰冰拿了一盒饭摆在施索手边。 “你还没吃午饭?”邱冰冰问。 施索看了眼饭盒,舍严没在机房,她问:“舍严买的?” “对啊,让我捎给你。”邱冰冰道,“是不是跟你待久了被你传染了?他怎么也变懒了。” 施索没接茬,她打开饭盒吃了起来。 忙到六点下班,天已经黑了,施索坐舍严的车回去,一路闭目养神。 车靠边停,舍严说:“你先回房间休息,我做好饭叫你。” “不用,我吃泡面。”公寓到了,施索睁开眼,解开安全带下车。 泡面也没煮,施索进厨房接上热水,盖上盖子焖,舍严在边上一言不发地打开电磁炉,煮了一碗加了青菜鸡蛋和午餐肉的方便面。 李管家从楼上下来,见他们在厨房,过来打了声招呼,说:“我特意来问续租的事情的。月中刚好两个月了,于娜说到期后不租了,你们呢?” 施索刚挤了调味包,手指粘到酱料,她正对着水龙头冲手,闻言问:“于娜不租了?” “对,说是要回老家。”李管家道。 施索垂了下眸。 “那你们续不续啊?” 舍严盛出方便面说:“续。” “再说。” 舍严立刻转头。 施索拧上水龙头,甩了下手道:“等我确定好了再回复你,行吗?” 李管家说:“当然没问题。” 李管家走了,泡面也好了,施索回头正要去拿,却见泡面盒落进了舍严手里,白色台面上只有一碗热气腾腾、材料丰富的面条。 她顿了下,端起面碗坐到餐桌上,一声不吭地闷头吃,吃完上楼,脏碗留给了舍严。 她回房后没开灯,也不洗漱,靠着门板,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向窗户,坐到了临窗的床侧。 想了会儿事,头有些炸,她握拳敲了几下,那股烦躁的情绪完全无法挥散。 不知坐了多久,肚子突然一阵抽疼,施索回过神,吐了口气,起身去卫生间看了看。 月经没来,但这个月估计得提前几天了,八月刚来这的时候她去超市买了卫生巾,用到上个月结束,现在房里没有储备。 施索看了眼时间,还早,衣服还没换下,她索性带上手机和钥匙,去一趟超市。 楼下空无一人,施索出门前看了眼厨房,锅碗都已经洗干净了。 没有车,她也不想打的,索性超市不远,她慢慢逛过去。 边逛边想事,走到一半,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舍寒的电话。 对方响了几声才接:“喂,开开?” 施索把被风吹起的乱发挽到耳朵后,单刀直入:“舍严学车那会儿开车撞了卢仁嘉,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严严全告诉你了?” “是。”施索道,“你和佳宝都知道,但你们全都瞒着我,很有意思?你到底知不知道舍严做了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舍寒说,“我还带他看了半年的心理医生,没错,这件事我们也都瞒着你。” 施索一愣,脚步停了下。 “你知道我跟他的教练是朋友。”舍寒叹气。 舍严刚过十八岁生日不久,终于能报名学车。舍严聪明,学什么都快,其实车他早就会开,但不正经走一遍流程,拿不到驾照。那天舍严上路练习,正巧周六,他难得空闲,想旁观舍严练车,练完带他去吃自助,教练欣然应允。 他坐在后座,原本正跟教练聊天,突然看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男生,他指了下说:“你看那个,是开开的男朋友。” 他当时注意到舍严紧绷了一下,但他没意识到其他的。 “偏这么巧,半道能遇上你男朋友。我想着严严也成年了,跟你关系又最好,你那个时候情绪太糟糕,那种状态我怕你会影响考研,所以想严严或许可以哄你开心,就把你跟你那男朋友的事跟他说了。” 舍严当时沿着路往前开,到了前方一个路口,他调了个头,本来就是练车,调头也没什么奇怪,结果就见他们离卢仁嘉越来越近。 最后舍严操作“失误”,及时被教练控制住了车辆,教练当他学艺不精,他却看出舍严的不对劲。 后来处理这起交通事故,中途他就收到了施奶奶的噩耗,他带着舍严匆 分卷阅读131 匆赶了过去,也利用那段时间冷静地将所有事想了一遍,之后他质问舍严,舍严向他坦白。 “你知道的,严严几岁的时候他爸妈就走了,他好几年没开过口,一直都看心理医生,直到跟你认识,他才渐渐好转。我没想到,这么久了,又会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施索张了张嘴,声音变得轻:“……后来怎么样?” “看了几个月,心理医生说他基本没问题了,高考前我才没让他继续看。” “……你们为什么什么都瞒着我?”施索皱着眉,左右踱了几步,“我可能会一时接受不了他的行为,但他报复卢仁嘉,说到底是为我出一口气,我有责任,你们凭什么一直藏着掖着!” 舍寒没马上开口,施索听见了小孩说话声,以为是他的孩子干扰。 过了会儿,才又听见舍寒的声音。 “……开开,他的目的不仅仅是帮你出气,还因为——”舍寒沉沉地呼吸了一下,“他完全没法接受,你会跟别人在一起。我和佳宝他们一直真正隐瞒的,是舍严——” 是舍严,爱着她的这件事。 有小雨,通话结束,手机放回口袋,施索仰头,掌心慢慢朝上,什么都没接住。 脑中是混乱无序的,舍寒的那些话仿佛一直在她耳边循环。 她哈了一口气,隐约看见一团白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还是秋天,黎州的秋天温度竟然这么低了。 施索微微转身,脚尖朝着公寓的方向,手机铃声突然在口袋里响起。 她停下,拿出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宁茹久。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以为能码两章的,码不动,下一章就写了个开头~断章其实应该是那句话呀嘤嘤~明天也更新吧~ ☆、You are everything to me(2) “干什么?”施索接通电话, 语气冷淡。 她和宁茹久的手机号, 还是在她刚来黎州的时候,被施爱月撮合着交换的,这些年两人甚少打彼此电话, 偶尔有事打那么一次,也是互怼收场。 “你现在在哪?”宁茹久问。 施索对她向来没耐性:“有事说事!” “我告诉你, 你现在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搞不好你待会儿就要求着我了!”宁茹久趾高气扬。 施索说:“我再给你三秒!” “哎哎哎,别挂!我真找你有事!”宁茹久急切道,“我拍到了曹荣跟人密谋的视频, 你想不想要?” 施索眯眼:“你怎么知道曹荣?” “你先别管这个, 我就问你,你想不想要。” 宁茹久绝没这么好心, 也不知道她这回靠不靠谱,施索直接道:“发给我。” “那哪行,我冒着生命危险拍的东西, 这么轻易就给你?” “你直接点,别浪费时间!” 宁茹久说出目的:“我们信息交换!你现在是不是在家?我快到你那儿了。” 施索望了望, 超市就在前面不远,她已经能看见超市所在的商场大楼了。 “你来超市。”施索说。 又看了眼公寓的方向,施索调转脚步。 走到马路对面, 再拐个弯,施索很快进入商场。超市在二三两层,她抹了下额头淋到的雨水, 坐手扶电梯上去,进入超市,她拿了只购物篮,拣了一堆卫生巾。 去结账的时候路过一个货架,有个小孩挥着只机械手哼哼哈哈冲出来,施索停了停,想起上回来超市,她拿了同样的机械手去挑舍严下巴。 那时舍严老老实实站在她面前,也不知道躲,还问她要不要买。 施索呼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 结完账,她在超市外的甜品铺找了个位子坐,又等了大约五分钟,总算见到了宁茹久。 铺子是敞开式的,施索一眼就看见宁茹久从远处商场电梯那儿风风火火冲过来,她坐下也不叫喝的,挥手赶走了服务员,直截了当地说:“你现在调查曹荣什么?” 施索搅拌吸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果汁。 “我问你话呢!” “现在是我求你吗?”施索抱臂,靠向椅背。 宁茹久磨牙,掏出手机,解锁递过去,施索伸手,宁茹久又突然一缩。 “我拿着,你看!” 施索翻了她一眼。 宁茹久点开视频,举着手机,警惕施索抢夺,边说:“我刚拍到 分卷阅读132 的,在一家洗脚城外面,声音也录进去了,比较小。” 施索看见曹荣、胖子和那对中年男女同时出现在画面中,她惊讶地朝宁茹久看了眼,正襟危坐,凝神盯着手机屏幕。 显然是曹荣和中年男女把胖子从洗脚城生拉硬拽出,双方起了争执,视频中无法看清表情,但能听见曹荣狰狞的声音:“你也有份,现在想什么都不管和老婆孩子去旅游?你他妈想得美!” 胖子怒气冲冲:“我做什么了我,你们不要太过分!这么多钱还嫌少?啊?你们不要命我还要命!” 中年男女道:“还有人嫌钱少?那你把你的钱给我们!” 胖子:“疯了吧你们!那是我应得的!”又低声下气,“我求求你们了,都出那么大的事了,房子塌了,还死了人,你们怎么他妈还敢去闹?!” 整段视频时长四分多钟,施索看完,血液上涌,她去拿手机,被宁茹久躲了去。 宁茹久志得意满,胸有成竹:“看来你很想要?想要很简单,你先告诉我,曹荣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说来有气,她这些天跟踪曹荣,也查清了施索和曹荣之间的瓜葛,但施索如今调查曹荣的目的她实在琢磨不透,拍到曹荣几人的对话,她也听得一知半解,心惊胆战。 可惜到了这个地步,她仍旧不能确定什么,她手中掌握的信息量实在太少。 她刚才挣扎了很久,实在没辙,最后决定作出小小的牺牲,想出交换情报这个办法。 施索冷静了一下,问她:“你怎么拍到这个的?” 宁茹久说:“就在洗脚城外面,我拿了根自拍杆,装模作样自拍。” 施索狐疑:“他们没发现你?” “都说了我在自拍,他们能发现什么?你是不是也太小瞧我了,别是心里不平衡了吧。”宁茹久晃着自己的手机,诱惑施索,“你到底想不想要这个?” 施索不语,低头喝果汁。 宁茹久瞪大眼:“喂!” 施索脑中打转,喝完剩下一点果汁,她松开吸管说:“王洲川现在在直播,我们去电视台,等他下播。” 宁茹久的这段视频太重要了,必须先通知王洲川,也许今晚就可以提前联络警方。 宁茹久的车停在停车场,施索买完单,和她坐电梯去取车。 大雨敲打着玻璃窗,公寓里,舍严走向窗户,把窗关上。 玻璃冰冰凉凉,舍严抬手,贴住窗户,雨水在他掌心外一帘一帘的滑落,他看向楼下篮球场。 两只垃圾箱并排放着,今晚没有野猫。 不知站了多久,舍严放下手,转身坐到床上。 头枕着靠背,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直到眼中出现黑点,他才闭了下眼睛。 收回视线,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进电影票的订单。 明晚七点半的电影…… 舍严手指慢慢擦着屏幕,半晌,他起身,打开房门,朝楼下走。 超市停车场光线昏暗,路上没什么人,宁茹久边走边跟施索单方面谈判,要求她答应这条新闻必须让她先播,施索没应,催她:“你车停哪了?” “就那边那个角落,你别给我转移话题!” 宁茹久的车就停在靠墙的一角,她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锁咔哒一声,施索刚要绕到副驾,突然发根一紧,喊声被捂住,额头重重砸向车前盖。 宁茹久尖叫,那叫声刚出口就戛然而止,她被人捂住了嘴。 “拖进车里,快!” 没人发现这个监控死角的瞬间惊变。 公寓里,舍严站在施索房门口,站了片刻,他抬起手,轻轻叩了一下。 叩的小声,他讲话也小声。 “开开……” 没人应。 可能只是睡了。 他低下头,手指点着门把,又抹了两下,门把缝隙有灰尘。 里头始终静悄悄。 过了会儿,他张了张嘴:“开开。” 比刚才的声音还轻,不用什么回应,他就想叫她一声。 就像这些年,隔着千万水,他叫她的每一声。 超市停车场,面包车和宁茹久的车中间就相隔了两辆,面包车上的中年女人看见被拖上来的这两人,惊慌失措地压低声音:“你们疯了!” 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控制着不停挣扎的宁茹久。 把昏迷的施索往面包车后面一扔,曹荣抄起座椅底下的一根钢棍,朝宁茹久后背来了一 分卷阅读133 记,宁茹久闷哼一声,眼一翻,不省人事。 “啊!”中年女人捂住嘴。 曹荣鼻翼翕动,呼吸急促,扔了钢棍,双手不住颤抖。 “现、现在怎么办……”中年男人紧张地汗如雨下。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你们疯了,干嘛把她们弄上来!”女人带着哭腔,捶打中年男人。 “闭嘴!”曹荣喘着气,立刻去翻宁茹久和施索的手机,“解锁,解锁!”他冲着中年男人。 “哦哦。”中年男人去拿宁茹久的手。 “人脸识别!”曹荣说。 “哦哦。”中年男人脑中一片空白。 曹荣使劲让自己冷静,去掰宁茹久的眼睛,解锁了,他点进手机,翻出视频,立刻删除。 “她、她拍了什么?”中年女人问,“她真的拍了我们?” “这女的跟了我好几天,我认识她的车!”曹荣双目赤红,“我就知道!” 刚才在洗脚城外,他已经注意到了一直举着自拍杆的宁茹久,眼见宁茹久后来进了一辆车,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几天他已经见到好几次这个车牌出现在他周围,那一刻他已经笃定有问题,一路跟了过来,刚才他们就站在离她们不远的甜品铺柜台那。 柜台装饰成一辆复古车,他们站的位置恰好能避开外人视线,宁茹久一直举着手机,虽然他们没看得太清楚,但只是几眼,就能确定画面究竟是什么。 曹荣又翻了翻宁茹久的各种聊天记录,一眼扫过,没看见她把视频发给别人。 接着他从施索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拿的时候被他带出了一块木牌,他随手一撇,如法炮制,解锁手机后翻看。 也没看见视频。 “现在怎么办?”中年男人握紧自己的手,六神无主。 曹荣抓着车椅,粗喘着,头往椅子上一下一下轻撞。 他只知道不能放她们走出这个停车场,离开了停车场,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现在人都晕了,东西也删了,怎么办? “她们知道了,我们完了……”女人说。 “不。”曹荣喘着气,抬起头,“我们之前什么把柄都没留下,现在视频也删了,我们完不了,没任何证据能证明我们做了什么!”他看了眼施索和宁茹久,“……先把人带走。” “带、带去哪儿?”女人问。 “先去你们家。” “不行,不能去我们家!” “那去我那里?让梅秀菊报警?!” “把她们扔下去算了。”女人恐慌道。 “那我们都得死!”曹荣狰狞。 停车场里随时会出现人,不能再呆下去,曹荣搓了搓脸,让女人去开宁茹久的车:“ 车不能留这儿,一起开走。” 又让男人坐后座盯着宁茹久和施索,他开着面包车,离开了超市停车场。 雨势大,车内只有粗重紧张的呼吸声,曹荣和男人都不说话,半道上曹荣手机响了,男人吓得一哆嗦。 曹荣也抖了一下,一看来电,是梅秀菊,他看了眼后视镜,接起电话。 梅秀菊问他什么时候来医院接人,儿子快睡着了。 曹荣冒着火说:“催什么催,马上!” 男人家在郊区,房子是独栋的自建房,把两个女人弄下车,曹荣交代了几句,匆匆往医院赶,接上儿子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到了,浩浩。”曹荣说。 浩浩把玩着座椅下捡到的木牌,下了车。 雨一直下个没停,像那夜台风。 关着灯,曹荣躺沙发上闭上眼,脑中不停闪现着风雨交加的画面。 那晚他在那栋房子周围凿挖敲打,四十年最强的台风,把树都能吹倒,没人听得见其他的动静。 今晚的暴雨,多像那时候。 曹荣在客厅抽完一包烟,悔恨的咬牙切齿,抓着头发来回踱步,最后双眼猩红的等到凌晨四点半,他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施索睁眼的时候头疼欲裂,她什么都不看清,眼前漆黑一片。 意识模糊而迟钝,她感觉自己正躺在冰凉的地上,手脚没法动,过了不知多久,她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唔……” 声音在这空间显得空空荡荡,她没法张嘴,嘴巴被贴了胶带。 恐惧侵|占全身,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声难以自抑的呜咽,颤抖到失控。 好半天 分卷阅读134 ,颤抖逐渐平复,她把哽咽吞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确定自己手脚被捆,她眨掉眼泪,辨认着黑暗的环境,试探着挪动自己。 跟着她听到了边上另一道惊恐的,从喉咙里闷出的叫声。 宁茹久? 施索辨别她的方向,还没做出任何动作,突然听见一阵门响,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另一个人却闷叫的更加大声。 “她醒了!”女人紧张的声音。 一阵翻动,接着“啪”一声巨响。 “啊!你干嘛打她!”女人叫。 “弄、弄晕!”男人说。 “这……这两个怎么办。”女人哭,“总不能就一直把她们关在这儿啊。” “等曹荣,等他来解决,这都是他惹的事!” 两个人又出去了,施索一动不动地躺了会儿,没再听到动静,她朝宁茹久的方向挪动。没力气,不一会儿她头晕目眩。 就这么断断续续,浑浑噩噩,又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了人声,可这时她眼皮子已经千斤重,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把人抬上车。” “你要干什么?” “去找条河,不是老有新闻,有人开车掉进水里么。”顿了顿,“雨这么大,她们不小心把车开进了河里。”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夜,早晨六点多,天色昏昏暗暗,大华挠着乱糟糟的头发和街道大妈一起去梅秀菊家中。 街道大妈说:“她啊,白天都碰不上,基本就在医院守着孩子,晚上呢,她又在医院守夜,她老公在家有什么用?我就不想见到她老公。所以我就跟她约了早上,她也就早上肯定在家,待会儿她送了儿子上学还要去医院,咱们走快点。” “诶。”大华紧紧跟上。 梅秀菊果然等在家里,早上其实是她最忙的时候,今天国庆结束,孩子要上学,曹荣一大早就不见了,待会儿没人送,坐公交得更早出门。 梅秀菊开了门,局促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我给你们倒茶。” “不忙不忙,你老公在睡觉?” “他……他出去了。” “这么早出去了?别又是赌去了吧。”街道大妈拉着她,热心地跟她一道进厨房,打算一边帮她准备吃的,一边问她近况,给她做做思想工作。 大华本来还想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拿录音笔,见状他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厨房里的人不会突然出来,他走到舍严说的靠近卧室的沙发这边,蹲下一看,没见到录音笔。 他伸手又往缝隙里面摸了摸,摸到了,他迅速拿了出来,塞进口袋。 舒口气。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心跳还在加速,次卧里走出个小孩,是梅秀菊的儿子,他笑着跟小朋友打招呼:“早上好。” 小孩腼腆,四处看了看,往厨房走去。有什么从大华眼前掠过,大华多看了小孩一眼,诧异地盯着对方脖子上的挂件。 从梅秀菊家出来,大华没等回办公室,半道上先给舍严打电话,告知他录音笔拿到了。 舍严晚上睡得少,天不亮就起了,他起床的时候还在下雨,这会儿雨已经停了。 厨房开着灯,他把做好的早饭保温,接到大华电话的时候,他正上楼。 走在二楼楼道,他看了眼施索的房门。 依旧紧闭,她没这么早起,忙了一周,今天休息,她可以多睡会儿。 他在施索房门口停了停,手轻轻抚过木门,他继续往前走,对电话那头道:“我叫康友宝过去拿。” 他不想离开这。 “对了,说起这个,还有件事,”大华问,“康友宝去过曹荣他们家么?有没有坐过曹荣的车?” “没,怎么了?”舍严敲了敲康友宝的房门。 “那真奇怪,你看看他护身符在不在身上,我在曹荣儿子的脖子上看见了他的护身符。” 舍严皱眉:“同款?” “同款。” 舍严说:“不可能有同款。” “我知道,这是咱们在玻利维亚的时候那个村民送给康友宝的,他们家孩子自己设计制作的,独一无二,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刚我问了那孩子,那孩子说是昨晚在他爸的车上捡的。真的是一模一样的同款。”大华确定,“我一定不会认错!” 房门开了,康友宝睡眼惺忪地贴着门框站:“这么早,大华拿到了?” 舍严看了眼他脖子。康友宝睡觉穿背心,脖子上空空荡荡。 舍严问:“你 分卷阅读135 的护身符呢?” 康友宝没睡醒,摸了下脖子才反应过来,他打着哈欠回:“啊,借给你姐戴了。” “……什么?” “借给施索了,她不是背运么,我借她转转运。”康友宝道,“话说她是不是该还我了?” 舍严朝施索房间的方向望了眼。想了想,他走回施索房门口。 “你让施索过去拿录音笔?那我再睡会儿。”康友宝半阖着眼睛说。 舍严没理,他敲了敲房门。 “开开?” 没人应答。 他用力了点力,加大声:“开开?” 依旧没人。 “开开?你在不在?”舍严拍门。 康友宝走了过去:“一大早出去了?” 舍严拨打施索手机,关机,他盯着紧闭的房间门。 放下手机,“开开!开开!”舍严手肘撞门。 “诶诶,你干什么!”康友宝拦他,“你砸什么门啊!” “有钥匙么?” “什么?” 舍严说:“房间备用钥匙。” “李管家那边应该有。” 李管家不在公寓。舍严喊:“开开!” 依旧毫无动静,他后退,前冲,使劲撞门,连续七八次,门锁开裂,他一把推开,房间里空无一人。 舍严大脑一片空白,突然一阵噼里啪啦,大雨倾盆而下,狠狠砸在玻璃窗上,他望着雨帘,忽然转身,一边冲下楼,一边拨打报警电话,康友宝追上去。 舍严冲到一半,又调头上楼,康友宝差点被他撞倒。 回房拿上车钥匙,舍严说:“打给你爸妈!”再次下楼,他冲进雨里坐上车,康友宝屁股刚坐上副驾,车就发动了,他边打电话边骂了一声,赶紧关上车门。 舍严给王洲川打了一通电话,一接通,他马上说:“施索不见了。”声音带着颤。 一个多小时后,警车来到郊区,中年男女打开大门,面如土色。 另一头。 车子不知道开在什么路上,摇摇晃晃,一路颠簸,施索半昏半醒。 施索感觉天已经亮了,她眼皮颤了颤,胸口闷得难受,想吐,又晕的没力气。 车厢里一股浓重的烟味,她没忍住,咳了两声,前面一阵窸窸窣窣。 索性车子已经停下,不再颠簸了。 车里没动静,烟味却越来越大,过了很久很久,施索隐约感知到时间的变化,雨越来越大,天色灰蒙一片,施索看见前面的人把扔了一车的烟蒂又一根根捡起,接着对方打开了车门。 淅淅沥沥的雨声豁然闯进耳中,转眼又被掐灭了。 施索咽了咽喉咙,嘴唇动了下。胶带纸有些松了,她含含糊糊叫出一声“宁茹久”,边上的人没反应。 施索逼退眼泪,她用力扯着背后的绳索,扯到手指发麻,连刺痛都感觉不到了,驾驶座的门突然打开,人又回来了。 带进一股湿起,座椅上全是雨水,车子又一次往前开,施索听见对方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紧张。 车子停下,紧跟着后座门被打开,昏迷的宁茹久被扯了出去,放到了驾驶座上。 施索睁开眼,对上曹荣的视线。 曹荣面色发白,浑身打颤,半晌,他开口:“你们自找的!” 他解开绳子,撕去胶带。施索本能地挣扎,可是她动作一大就头晕目眩,车门随即关上,一个颠簸,她额头撞上扶手箱,疼得像针扎榔捶,但她的手同一时间抓住了门把,拉不开,被反锁了。 等再能视物的时候,她才发现四周全是水。 大雨如注,荒无人烟,曹荣站在堤边,吞咽着口水,看着车子一点点消失在河水中。 这是他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地方,只要一个小时,或者半个小时,甚至可能只要几分钟,这一切就会过去了。 引擎声突然冲破雨幕,像一个个闷雷般直冲这边来,曹荣回头,双目圆睁,呆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往一边林子里跑。 “站住!”警察一拥而上。 王洲川也跟下车,朝着前面厉声喊:“舍严,站住!” 话落,水花溅起,和雨混为一体,舍严消失在河面。 “快救人!先救人!”王洲川声嘶力竭。 车子车头先沉,车身几乎已经全沉进水中,只剩车顶一点还露出水面。 舍严游近车子,看见后车厢里 分卷阅读136 的人,他拍着车窗,一边去拉门。 里面的人也在挣扎,望着他,似乎在叫他的名字。舍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折返游出水面。 他踉跄着爬回去,冲向自己的车。 “你别下去,我们会救人!”警方见他上来了,立刻劝阻。 舍严翻出羊角锤,把人甩开,箭步冲进河里,朝着后挡风玻璃四个角敲。 里面的人已经没了动静,舍严双目赤红,终于把窗户敲裂,下水的警察一同把破窗撕开,舍严手臂上的旧疤痕再次被划开,血水擦过施索的长发,舍严将人抱出。 舍严把人放上岸,立刻给她做心肺复苏,周围乱成一片,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水利刃般砸满身,耳朵嗡嗡响,他胳膊上的血染红了腿边的泥地。 直到手底下的胸口有了剧烈起伏,他动作一顿。 他双腿跪地,把人抱进怀里,近乎无声地、压抑地、碎裂地嘶喊—— “啊——” 施索无力地抓住他的手臂,眼中的颜色,是他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依旧休息,真的不能连续码字两天,护手~周五见各位~! ☆、You are everything to me(3) 泥地被人踩的一片狼藉, 泛黄的树叶被雨水打得惊慌失措, 河中的血迹早就消散无踪了,王洲川抹了把脸,看了看舍严腿边的深红色泥土, 想叫他,一时又发不出声。 他这么高的个子, 此刻弯着背, 抱着怀里的人前后轻晃…… 跪的多卑微。 王洲川见过许多大声的发泄,但很少见到这样的呐喊,大概就在几例新闻里见过, 父母抱着孩子, 呐喊后他们的世界天翻地覆。 他认为他们不是把孩子视若性命,而是完全当成了自己的人生, 在他看来,性命是个量词,人生却是全部的喜怒哀乐贪嗔痴。 人生的分量太重, 被他人掌控,不是一件好事。 “舍严, 把人抱车里!”王洲川匀了匀情绪说。 舍严紧紧贴着施索的脸,置若罔闻。 “舍严!”王洲川又叫。 舍严一手抱着施索的脑袋,他鼻子抵着施索的脸颊呼吸, 直到手臂被指头按了一下,他才抬起头。 施索意识还模糊,她又轻轻按了一下。 舍严立刻单脚踩地, 一手托住她膝后,小心将人抱起来,快步走向车子,把她放到了车后座。 连抽了十几张纸巾,他抖着手擦拭施索脸上的雨水,头也不抬地跟王洲川说:“救护车。” 声音沙哑而克制。 “没那么快。”来了这里才打120,地方又偏僻,救护车短时间内根本到不了。 “你开车。”舍严说着,小心脱掉施索的外套,“把空调打开!” 王洲川开了空调,冲警察那边喊了声,警察点头,朝他招了下手示意。 警车开路,车队朝着城区的方向疾驰,王洲川看了眼车内后视镜,施索平躺着,舍严正抱着人。 车里没衣服能换,纸巾也全抽完了,舍严怕施索冷,紧搂着她,左手食指贴着她脖颈,脖颈脉搏在他指腹跳动。 嘴唇时不时地贴一下施索的嘴角,她的呼吸微弱,这么近的距离才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度。 舍严闭了下眼,虚虚的,一下一下亲吻她的鼻翼。 穿出林子,从小路驶上大路,建筑群急速后退,在雨势变小,灰暗的天色逐渐转明后,施索终于被送进了医院。 雨断断续续又下了一天,周四,天总算放晴了。 这是入院第三天,同事朋友来了一拨又一拨,康友宝、大华和于娜每天都过来转一次,鱼妹难得出门,买了个果篮送来医院,爱找茬和爱德华问候完施索的病情后,还问施索他们的专题什么时候能在电视上播出,她住院了会不会影响新闻剪辑。 午饭时间一到,所有人都被施爱月赶了出去,施爱月把餐盒一样样摆出来,哼哼唧唧抱怨:“伺候完小久又来伺候你,我这什么命,你们俩就这样吧,先折腾死我!” 施索脑震荡,宁茹久万幸没死,只是情况比较严重,现在人还不太能起身。 施爱月最后拿出一双筷子,又看了眼正在帮施索调整枕头的舍严,调完枕头,他又拿起一个发贴,帮施索贴住刘海。 第一天的时候她说晚上她留下,这个舍严一言不发,结果天黑后这人打开病房门,明明白白是叫她离开。 分卷阅读137 昨天她也说了声等晚上她陪床,舍严倒是跟她讲话了,就两个字,“不用”。 这会儿施爱月把筷子摆在桌上,试探着说:“今晚我留这儿。” “不用。”舍严摸了摸汤碗,不烫,他看向施索,“先喝汤。” 施索正要点头,突然想到不能再把脑子给震了,她开口回了个“嗯”。 施索小口喝汤,舍严就坐边上看着她,等她喝完,他立刻给她递饭,饭吃完,又给她递上热毛巾。 施爱月频频瞄向舍严。 施索吃完后坐着消化了一会儿,然后躺下,嘱咐舍严:“别忘了问医生,明天能不能出院。” “什么,明天就出院?”施爱月不同意,“你着什么急出院,必须给我住上十天半个月,你当你脑门是铁打的,啊?!” 施索说:“佳宝礼拜天结婚。” “她就是登基也不行!” “我待会去问。”舍严帮施索掖了掖被子。 “不行!”施爱月掰了记舍严肩膀,“你怎么能这么由着她!” 舍严没看施爱月,他摸了摸施索的头发,回了句:“我在。” 施索抬眸看了他一眼。 施爱月一愣,嘴巴磨了磨,愣是没再说什么。等施索睡着,施爱月看了看施索额头上的伤口,小声说:“那我先走了,晚上再来送饭,你看好她。” 舍严点头。 施索午睡了一个多小时,两点多的时候王洲川和梁桥一道来了。 梁桥买了花和果篮,问了问施索的情况,坐了没一会儿他就走了。 王洲川带来了警方那边的消息,审讯已经完全结束,手机没找到,但录音笔里录下了曹荣和梅秀菊之间的对话,曹荣几人该交代的全交代了。 舍严和施索的推测是正确的,曹荣确实是为了得到巨额赔偿金而犯下了这一系列事。 小女儿生病,众筹到的十二万七根本无法支撑全部疗程。 梅秀菊曾说她以为曹荣再坏,身为父亲他却是合格的,谁知道慈父也是假的。 事实上,这才是梅秀菊对曹荣最大的误会,曹荣是真心疼爱孩子,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把主意打到了景园小区那栋楼。 这中间有没有掺杂其他私心就不得而知了。 景园小区七栋,建于八十年代,没打根桩,那块地,地质差,地下水丰富,加上离工地最近,以及全楼住的都是那些不一定能发现动静的老弱病残,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除了胖子,胖子眼耳俱健康。 胖子和他是赌友,两人相识多年,他把主意一说,对方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 这事曹荣一人无法完成,这边需要胖子盯着楼里的动静,那边需要他的工友,那对中年夫妻协助。 工地开挖深基坑,房子周围再动点手脚,曹荣费了番功夫,眼看就要事成,偏偏这时候,施索搬了进来,还是住在一楼。 他没法再在一楼打转,台风那晚狂风大雨,是个收尾的好时候,但一楼却有人碍手碍脚。 “他说你养猫,养猫的人一般不会不回家,所以他只能想办法让你回不来。”王洲川看了眼施索的脑袋顶,“本来他也想过扔个花盆砸你,但搞不好会把你砸死,闹出人命就太严重,所以他后来指使另外两个人出马,想法让你动手打人,你自然会被关上几天。” 施索按住自己的脑袋说:“难怪!” “梅秀菊一开始并不知道曹荣干了什么,梅秀菊找了电视台后,曹荣才骗她说,他是拿那十二万买了房子投资,新买家找到了,很快就能赚一大笔,他还让梅秀菊别干活了,可以全心全意照顾女儿。”王洲川哼了声,“谁知道那房子竟然塌了。” 曹荣原计划是制造危房,没想到房子一楼竟然塌了,还闹出了人命,所以他才会突然撤诉,不敢让自己再暴露人前。 他后来确实拿到了不少钱,如他预估,各类补偿费、争先奖、一次性奖励等等,全部金额加起来,比原房价翻了一倍不止,只是他也没料到他会再次陷进赌|博里,一下输得精光,走投无路,他才跑去找开发商追加房屋赔偿金。 也因此,施索才会发现他有问题。 “后来他知道你又找上门了,怕被你发现,他才把真相告诉了他老婆,让他老婆别再跟你联系。”王洲川叹息,“他老婆……哎,就那孩子吧,挺惨,俩孩子是真乖。” 施索说:“我现在没法有什么同情心,我更同情我自己。” 王洲川看她穿着病号服,额头上还贴着厚纱布,笑了声。 两人坐到花园 分卷阅读138 石椅上晒太阳,舍严把轮椅推到一边。 王洲川指着说:“还坐轮椅,有这么夸张么?” 施索瞥了眼边上。 舍严道:“不想走了就坐。” 王洲川看向舍严:“你就不能给她请个护工,你请假算怎么回事?” 舍严没应,他拿了顶帽子,轻轻盖到施索头上。 施索眼睛往上撩,舍严道:“别吹风。” 施索说:“这点风力……应该不会震到我脑子吧?” 舍严:“……” “哈哈哈哈——”王洲川笑得前仰后合。 施索睨他:“我可开心不起来,王老师,你笑得太过分了。” “要不我说点能让你开心的事?” 施索不以为然。 “你不是一直问我,许良到底怎么回事吗?” 施索眼一亮,竖起耳朵。 “许良跟唐昭月的事情你总该知道了?” “知道。”施索说。 之前她、邱冰冰和王洲川、方老师在食堂吃饭,见过许良和唐主播出双入对,近期他们两人算是公开了。 “许良想让唐昭月坐我九点新闻的位子。”王洲川说。 施索歪头:“什么意思,你们高层斗争,他要拉你下台?” 王洲川摇头:“不,是我要离职了。” 施索一愣:“什么?” “你不是老嫌弃我动不动就清洁牙齿?以前有个医生跟我说,牙菌斑有可能会诱发心脏病。”王洲川按了按自己的心脏,含笑道,“这几年我心脏出了状况。” 施索懵懵地看向他心脏的位置,不敢置信:“你说真的假的?” “我骗你这个干什么。”王洲川道,“要骗也是骗你说,你没机会竞争我的位子。” 施索晕头转向,一时没明白王洲川的意思。 “傻了?”王洲川头朝施索撇了下,看着舍严问。 舍严不动声色地捏起施索的两根手指,淡声问王洲川:“你还能活多久?” 王洲川差点跳起来:“你怎么讲话的,盼着我死呢?搞不好我活得比你小子还久!” 施索舒口气,原来死不了人。 她眼珠一转,意识到他之前的意思:“你说什么,你是说我能主持《九点新闻》?” “没这么容易,这需要内部竞聘。”王洲川道,“因为许良知道我一定力挺你,所以他这段时间才会这么针对你。” 施索觉得自己正坐过山车,现在她正冲刺在最顶上。 “这件事暂时没公开,竞聘等春节后才开始。”王洲川起身,理了理衣服说,“所以你啊,先好好过完这个秋天吧。” 施索仰头看他,帽子往后掉,舍严不声不响替她扶住。 “我还有个问题。”施索开口。 “问。” “你送我的那本《波湾战争不曾发生》,里面到底有什么意思?” 王洲川笑了下。 “这就跟算命一样,你说这个算得真准呐,其实不过是你自己心里想了什么,自己翻译了而已。书没有意思,我也只是随便给了你一本我那会儿正在看的。你要是能看出意思来,只不过是你恰好意识到了什么,自个儿对号入座了。” 施索瞪大眼。 所以,“我们越迫近事件的即时状况,就越陷入虚拟的假象之中”,这句让她困惑的、反复翻看的话,只不过是王洲川在忽悠她? “人经历挫折的时候通常信念全无,但人是需要信念的,你可以短暂的把这样一本书当成信念,走出当下的困境。在你之前,我送出过十三本书,加上你十四本,其实换种说法,如果说,是收到书的第几人,那你是第十五个人。”王洲川笑道,“第一个收到这样一本书的,是我。” 真要走了,还要赶回电视台录今晚的新闻配音,王洲川挥了下手,最后说了两句:“既然我破例提前给你透了消息,那参加完你闺蜜的婚礼回来,你就该努力准备竞聘的事了。对了,记得保持牙齿健康。” 施索目送他远去。 风拂面,天空如镜,映照着人世间。 入夜,住院楼四下悄静,这是施索住在这的最后一晚,明天下午她将出院。 “我买了两点的高铁票。”舍严说。 “嗯。”施索裹在被子里,侧身望着窗外,问:“还有连坐的?” “商务座。” 施索眼珠往后: 分卷阅读139 “怎么买商务座?”医生让她尽量别坐飞机,但商务座比他们之前订的机票还贵。 “七个多小时,商务座舒服点。” 施索张了下嘴,想了想,又没说什么。 舍严洗漱完,把毛巾挂好,从卫生间里出来,他走到沙发边,铺了下被子。 单人间病房带沙发,他已经在这里睡了两晚,沙发短,他腿伸不开,这两晚其实没怎么阖眼。 “关灯了?”舍严问。 “嗯。” 舍严走到床头,把灯关了。 窗帘拉着,月光照不进,一片漆黑,施索闭上眼。 无声了一阵,过了会儿,背后几丝小心翼翼的悉索声,床紧跟着微陷,施索脊背敏感地一颤,眼皮闭得更紧。 这三天她跟舍严其实没什么交流。 她是在送医那天晚上才彻底清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病床边只有舍严。 施爱月在宁茹久那里,她的那些同事正忙着当晚的新闻直播,大华几个人在天黑之后都回去了,舍严叫来了医生,医生走后,他也不说话,脸埋在她脖子里好半天。 那晚睡到后半夜,她其实朦朦胧胧醒了一下,感觉到舍严的手指在贴着她脖子,她也没多想,昨天白天,各种检查又是连轴转,到了晚上,她发现舍严在探她的呼吸。 之前的事还堵在胸口,这几天她没精力,他也沉默。 施索想了想,睁开眼睛,出声:“舍严……” 下一瞬,被子上突然搭来一只手,施索缩了下脖子,下意识闭眼:“嗯……” 舍严手打开被子。…… “别动。”舍严低声。 慢慢往上,他亲她下巴,又亲她嘴唇,怕她乱动,他另一只手一直轻轻扣着她头顶。 良久,他碰了下她耳朵。 “睡吧。” 手从她身上离开,他掖了掖被子,回到沙发上。 过了会儿,施索摸了摸耳朵。 隐约觉得有牙印,但舍严咬得很轻。耳朵发烫,她贴着枕头,蹭了一下。 这晚还是什么都没说,临睡前,她想。 第二天,舍严依旧早醒,施爱月过来的时候他没走,等大华来这里替他,他才回去收拾他和施索的行李。 下午出院,舍严仍让施索坐轮椅。 施索问:“轮椅不是租的吗?” “买了。”舍严说。 施索虽然觉得夸张,但她更加惜命,从善如流地坐了上去,让舍严推着她走。 舍严背着大包,轻松推着她往前,等施索上车,他把轮椅折起,放进后备箱。 一路开到高铁站,车停在停车场,这段施索不想坐轮椅,舍严就推着轮椅陪她慢慢走。 施索还是第一次乘坐高铁的商务座,舍严把她椅子放下,施索舒舒服服躺着,想这七个多小时也不会难熬。 七小时后,晚上九点多,高铁抵达,舍严叔叔等在站外。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了吧,什么都没都要被锁吧,哈哈哈所以你们别老说啦! 下一更周日~ ☆、You are everything to me(4) “怎么这么严重?” “那是, 以后我就靠轮椅活了。” 施索是坐着轮椅出站的, 舍寒一改优哉游哉的样子,迎上去问:“电话里怎么没说?” 舍严站在轮椅后,含笑摸了摸施索的脑袋。施索同时吊儿郎当地说:“舍寒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单纯了!” 舍寒瞥眼了舍严的动作, 不动声色地回施索:“这么说你是把这玩意儿当成交通工具了?” “不然呢,难道你想诅咒我?” 舍寒点她:“我看你是苦头吃得还不够多, 真该再让你遭遭罪!” 说笑着上车, 行李就一个背包,和轮椅一起放进后备箱,舍寒进驾驶座, 回头看了眼坐到后座的侄子, 道:“真把我当司机了。” 舍严说:“快九点半了,开车吧。” 舍寒系上安全带, 发动车子道:“开开,你今晚也睡我那儿。” “嗯?”施索问,“不是给我订了酒店吗?” “你这不是有伤在身吗, 我老婆不放心你一个人住酒店,她把囡囡房间给你腾出来了, 你晚上就睡儿童房。” “不用了吧,我就一点脑震荡,医生都说我没事可以出 分卷阅读140 院了, 住你那多别扭。” “我那怎么了,龙潭虎穴啊?” “儿童床多大,我翻得了身么?” 舍寒一笑:“你有这么胖?今晚就先在我那儿睡, 明天佳宝带你去办婚宴的酒店转转,你那房间本来也订在那儿,你要真想住酒店,明天再换。” “那行,我今天去看看我嫂子和囡囡,明天换酒店。”施索问,“酒店订哪儿了?” “就在佳宝舅舅家饭店附近,去年新开的一家五星级。”舍寒顺嘴一提,“明天晚上你们大学同学聚会,佳宝定在了她舅舅那饭店。” 施索一听,立刻嘴馋起来:“是舅舅掌厨么?” “那当然,这么些年那饭店也不请一个厨子,佳宝舅舅就怕砸了自己招牌。” 施索懒洋洋地枕着椅子:“好几年没吃了,你这么一提我真有点忍不住。” “那就多住几天,你难得回来,尝个够。”舍寒问,“你们这次呆几天?” “本来佳宝结完婚我们就要回黎州,但我现在负伤在身需要养病,所以有病假,可以再多呆这么两三天。” 舍寒看了眼后视镜:“严严呢?” 舍严说:“我也请了假。” “几天?” “跟开开一样。” “噢。” 一路聊到家,轮椅没再拿出来,施索慢吞吞地走进电梯,电梯上升后稍微晃了一下,她连忙扶住自己脑袋,生怕颠坏了。 舍寒的房子是前几年结婚的时候买的,三房两厅,主卧他们夫妻睡,儿童房睡孩子,舍严的房间是朝南的次卧,里面被褥洗晒一新,凑近就闻到一股太阳的香味。 儿童房的被褥也是。 舍寒的妻子叫王荟,是个娴静端庄的女人,带施索看了看房间,她微笑着说:“床单都是新买的,洗过也晒过了,你这几天就安心住这里。” 施索抱着囡囡道:“那囡囡就跟我睡了,别让她换房间了。” “那回头你得跟我哭。”王荟戳了戳女儿的肉脸颊,“她最近每晚尿床,我都快受不了了。” “还不吃宵夜?房间待会儿看也来得及,再不吃就凉了啊!”舍寒在餐厅叫人。 “不是说等佳宝么?”王荟问。 舍寒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也快到了,我们先吃。”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舍寒说:“看吧,我说的。” 门一开,果然是佳宝和林道行。 施索把囡囡放下,扑过去给了佳宝一个熊抱:“我好想你啊!” 佳宝乐不可支地说:“林道行刚才就说你一定会扑过来,说不定还会跳到我身上。” 施索朝边上的林道行翻了眼:“我要不是身负重伤,我还真跳了。” 佳宝关心道:“伤得到底多重啊,你电话里也说的不清不楚。”又看向她额头贴着的纱布,“还肿着吗?” “多重还看不出来?”林道行打量施索,“活蹦乱跳跟兔子似的。” 施索说:“等回黎州我把我检查单发给你们看看!” 佳宝上个月调到了晚间新闻,这会儿刚下播就赶了过来,连妆也没卸,发型也是最老气的那种,施索揪了揪她的头发,挽着她胳膊走回餐桌。 “开开是喝粥还是吃汤面?我还煮了饺子。”王荟问。 施索刚坐下,正要回答汤面,一小碗汤面就摆到了她面前,舍严拉开她边上的椅子坐了下来。 “就这个。”施索指了下面碗说,又掏了掏衣服口袋,没掏出东西。 舍严问:“发贴?” 施索说:“嗯,我记得我塞口袋里了。” “包里有,我去拿。” “你哪来的?” “你卧室里的。”舍严起身,“帮你拿化妆品的时候一起放进去的。” 背包在沙发上,舍严从包里翻出发贴,递给施索,看着她自己贴好,他才低头吃面条。 佳宝、林道行、舍寒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临近十二点宵夜才散,喧嚣回归宁静,施索洗漱完,心满意足回卧室休息,打量了一圈童趣十足的房间,她关了灯。 过了十几分钟,她又把灯打开,裹紧被子发了会儿呆,才重新闭上眼。 又过了七八分钟,她从床上起来,找了找台灯或者小夜灯,没找到。 她又试着多按了几下开关,灯光没有变化。 开着灯睡不着,关上灯,她更睡不着,明明这几晚 分卷阅读141 她睡得很好。 施索又把被子裹紧了些,房间里□□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她不敢闭眼。 想了下,她看向窗户,下床走了过去。 房子位置太好,楼王地带,三更半夜周围没半点噪音。 施索回到床上,又呆坐了一会儿,才想到可以手机放歌,调低音量,她刚打开一首歌,卧室外忽然有人敲门。 施索静了两秒才去开门,客厅漆黑一片,外面站着的人果然是舍严。 “睡不着?”舍严轻声问。 “……嗯。”施索点头,“我放的歌很响?吵到你了?” 没听到歌,是门缝有灯光,舍严摇头:“没。” 他上前一步,施索想让,刚动了一下又挡回去,他把她扶着门框的手拿下来,跨进卧室,将门轻轻关上。 “你干什么?”施索问。 “我看着你睡。”舍严回。 “什么?”施索想了一下才明白,“……我又不是小孩子。” 舍严看了眼床,拍拍她手臂:“去躺着。” 施索挡了一下他胳膊:“你回你房间,都几点了。” 舍严抿唇,看了她几秒,突然将她抱起。 施索竖着双脚离地,惊了一下,推着他肩膀压低声音:“喂!你干嘛啊!” 舍严一手箍她腰,一手托在她臀下,走到床边,将她放到床上坐好,低着头,边脱下她的拖鞋边说:“快一点了。” 施索双手撑着床,朝他一踹,其实是无心之举,但这一脚实实在在踹到了舍严的脸,她傻了傻。 舍严抬头。 施索不吭声。 舍严也没说话,他盯着她,手捏了下她有些冰凉的脚趾头,施索缩了缩脚趾。 舍严轻轻把她脚趾头掰开,手掌捂了下她脚背,跟着握住她脚腕。 施索任由他把她双腿挪到床板上,她噗咚一下躺下,连护脑袋都忘了,看了他一眼,她闭上眼。 舍严给她盖上被子,掖了掖脚那头。 施索眼睛闭了四五秒又睁开,小声说:“你现在越来越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了。” 舍严看了看她,把灯关了,倏地陷入黑暗,施索睁大眼找人,还没找着,她脸颊突然被人摸了摸。 舍严摸了摸她的脸,亲了下她嘴唇,坐上了床。 小床只有一米二宽,当初装修,大的次卧给了他,原本打算过几年他会独立出去,小孩长大点也能搬去大房间,所以这张一米二的儿童床还能拉伸成双人床,将来可以待客用。 舍严没把床底下的板拉出来,他背靠着软包的床头,脚挂在床边,手臂绕过施索头顶,他手轻轻搭着她肩膀说:“你现在养身体。” 施索沉默了一会,问:“你叔叔他们都睡了?” “嗯。” “那我先睡会儿,”施索往里面让了让,“我要是睡着了,你待会儿自己回房间。” “好。”舍严也进去了些。 施索闭眼,这回没再觉得恐惧。 舍严把歌关了,低头看向手臂下的人。适应了黑暗后双眼能视物,他就这么一直看着。 过了会儿,施索侧了下身,脸朝他贴,舍严等了等,往下躺了些。 又看了她一会儿,舍严嘴唇贴了贴施索的额头,另一只手隔着被子,搂着人,他也闭上了眼。 夜深人静。 主卧的门轻轻关上了,床头灯昏暗,王荟拍着女儿的小肚子,轻声问舍寒:“你干什么去了?做贼似的。” 舍寒叹着气回到床上。 “说呀?”王荟见他这幅样子,奇怪地问。 “严严没在自己房里。”舍寒说。 “他出去了?” 舍寒摇头。 王荟手一顿,看向他:”……开开那里?“舍寒点头。 王荟坐了起来,朝房门看:“他们两个……?” 舍寒沉思:“我明天跟她聊聊。”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周二 ☆、You are everything to me(5) 第二天上午, 舍寒没能找到机会跟施索聊, 房子就这点大,施索走哪,他发现他侄子的眼睛就黏哪。 早餐吃完, 妻子洗碗,他跟进厨房说:“也不知道那臭小子是几点跑回自己房间的。” 早晨舍严是从自己房里 分卷阅读142 出来的, 王荟瞪了眼丈夫:“你还想严严在开开房里过夜啊?” 舍寒没应, 他给妻子打着下手:“开开说今晚住酒店了。” “我知道,她刚才跟我说了。估计她觉得不方便,毕竟是女孩子, 次卧要是也有卫生间就好了。” “你说严严会不会跟去住酒店?” 王荟看向丈夫, 也不是没可能。 舍寒又擦干净一只碗,转移话题:“你说你为什么不用洗碗机?” “你看看这花边, 怎么放进洗碗机?” 夫妻俩转而聊起了洗碗的事。 厨房是玻璃门,施索下巴搁在沙发靠背,单手搂着囡囡说:“你爸妈洗个碗都要粘一块儿, 我都不好意思进去帮忙了。” 囡囡咯咯笑,小手好奇地去扒施索额头上的纱布。 舍严轻轻地把囡囡的小手抓下来, 将孩子抱起,问施索:“要不要去逛逛?” 施索回头看向舍严:“去哪逛?” “就在小区里,”他瞄了眼她的肚子, “消食。” 施索把肚子一瘪。她早饭吃得有些多,走走也好,起身张开手臂哄小女孩:“那我们遛遛囡囡去。” 舍严把孩子给她:“别让她碰你伤口。” “知道知道。” 两大一小下楼, 逛了半圈,放孩子去玩滑梯了。施索找了张椅子坐,嗅着鼻子四处张望,舍严坐她边上看着她,想了想,他起身离开。 施索问了声:“你去哪?” “很快。” 施索没跟上去,她得看着囡囡。 没一会舍严回来,原位没见到人,他找了找,走到滑梯底下,咯咯咯的笑声从上面传来,施索腿上坐着囡囡,两人嘻嘻哈哈地滑下滑梯,囡囡兴奋地叫人:“哥哥!” 舍严蹲下,伸出手臂挡了挡,减缓施索的冲势,免得她晃到脑袋。 “你要不也上去玩玩?”施索坐在滑梯上,笑着问舍严。 舍严把囡囡抱起来,另一只手递向她:“给。” 施索这才注意到舍严手上多出的东西,是一支桂花。她接了过来,舍严搀住她手臂,将她从滑梯上扶起。 施索低头,鼻尖碰了碰花朵,轻声感叹:“真香。” 中午的时候,施索和舍严被带去了酒店,几人在酒店简单吃了点,然后跟着佳宝去宴会厅看场地。 佳宝和施索手拉手,边走边说:“本来想在花园办的,但就怕到时候天气不好,所以想了想还是定在室内保险。” 施索问:“这么大的厅,你们请多少桌啊?” “六十八桌。” “有点多啊。” “也还好吧,主要是朋友多,尤其是林道行那边的。” 施索摇头:“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敬酒。” 佳宝也苦恼:“要是能穿平底鞋就好了。” 明天婚礼,今天还有一堆琐事,佳宝是来检查场地还有提前彩排的,施索做伴娘经验丰富,对这些流程的熟悉程度远胜过佳宝,她撸起袖子帮佳宝一样样对照过去,佳宝乐得轻松,过了会儿到了跟司仪的约定时间,她笑眯眯地跟施索说:“你一定猜不到司仪我请了谁。” 施索抱着手臂睨她:“大学同学吧?” 佳宝稀奇:“你怎么知道?” “我们学的什么专业?找主持人随便在同学录里瞎点一个不就好了。” “行行行,谁都没你聪明。”佳宝说,“那你猜是谁。” “我不猜。”施索才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反正待会儿就看到了。” 这话说完不久,司仪就赶到了,施索放下宴客名单,叫着“哎哎哎”上前,司仪佯装大惊小怪:“唉呀妈呀,这是哪儿来的失踪人口?” “我太失望了,怎么是你做司仪啊,是不是该提前准备个配音,免得你明天嘴皮子哆嗦?”施索跟他贫。 王翔张开双臂,大笑着说:“我那功力肯定赶不上你这大记者啊!” 施索笑着跟他抱了抱。 舍严原本在看预备在婚礼上播放的短片,朝施索那头望了眼,他朝他们走了过去。 “这都多久没见了,兄弟!”王翔拍着施索的背。 “四年多了。”施索回。 “你也不知道回来。” “你怎么就不去黎州玩呢?” 王翔松开施索,看向她身后,笑着说:“你的小尾巴也在呢?” 分卷阅读143 施索回头,是舍严。 读书的时候他们一起玩,经常能见到施索身边跟着人,具体的场景一时想不起来,但他记得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他们那时就打趣舍严是条小尾巴。 王翔的记忆一下被拉回多姿多彩的大学时光,他使劲拍了拍舍严的肩膀,用一副长辈的腔调说:“小伙子长这么大了!” 舍严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朝他一点头。 寒暄不急在一时,晚上有的是时间,先办正事要紧。王翔又跟施索聊了两句,问了问她是怎么带伤的,就跟工作人员去一边了。 施索找了张椅子坐,舍严坐她边上问:“累不累?” “这有什么累的。”施索摸了摸额头的纱布。 音乐响起,两人开始看“戏”。新娘子有些害羞,新郎倒很稳重,司仪不停调侃,舍寒在一旁瞎指挥。 施索趴在桌上颠颠地笑,舍严捉着她一缕长发,在桌底下绕着手指头。 “我渴了。”施索过了会儿说。 “水还是饮料?”舍严问。 “想喝果汁……芝芝桃桃?没的话别的也行,要冰的果汁。”来的时候她看见酒店附近有家饮品店。 “要不要吃的?” “不要。”施索说,“待会儿就吃晚饭了。” “嗯。”舍严离开宴会厅。 施索继续趴着,等了等,终于等到了舍寒,她眼往上一瞟,也不坐起来,轻声哼着歌,只是背景音乐盖过了她,边上的人没听到。 舍寒拉开椅子坐下,问:“严严呢?” “去买喝的了。” “哦。”舍寒看向她,“早知道我要找你?” “我人不就在这儿吗,你找我什么?” “呵。” “那你说吧,找我干嘛?” 突然一串车钥匙飞了过来,施索猛起身躲开,佯怒:“王翔,你谋杀啊!” 王翔敬着礼跑过来:“抱歉抱歉,好久没打篮球了!” 施索拿起掉桌上的车钥匙,举着看了看:“这卡片……” “还记得吧,”王翔指着,“我们大二的时候,社团订做的。” 施索当然记得。 大二开学,话剧社招新,想了个馊主意,把几个长相出众的老社员Q版造型印成两寸照大小的小卡片分发,打上洞眼,正好还能做钥匙扣,她和佳宝都是话剧社的,形象也被征用了。 施索拨了拨卡片:“想不到你这么长情,居然还留着这卡片?” “你才知道我的优点?”王翔问,“你的呢,扔了?” “没扔,不过早不见了。”卡片到手没多久,她就找不到了,也不知道被她落在了什么地方,她当时还特意找过一阵。 “马大哈。”王翔拿回车钥匙,扔给工作人员,让对方去他车里拿东西。 打岔的人走了,施索也像模像样地靠着椅背坐了,她侧头看着舍寒。 舍寒垂眸看了眼桌子下面,又撩了下桌布,也不知道舍严刚才坐这里的时候在看什么,他在台上和施索眼神对上的时候,施索应该就等着他过来了。 到底长大了,也不是没心没肺,什么都看不懂的小丫头了。 舍寒也不拐弯抹角:“你跟严严在一起了?” “……”施索憋着嘴,没想到舍寒问的这么直接。 舍寒观察她神情,静了一瞬,才再次开口:“其实我并不希望你们在一起。” 施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你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大学一毕业就去旅行?”舍寒问。 “……为什么?” 舍寒没答,他又问:“他之前去过几次黎州呢?” 不是就一次么? “他大学为什么读广播电视学,还是电视摄影方向?” 不是侄承叔业?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施索:“……” 舍寒说:“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有一回看新闻,我老婆问我,如果她需要肾脏移植,我又恰好配型成功,我愿不愿意把自己的一个肾脏给她,我愿意。后来她还问我,如果我们都有生命危险,两个只能活一个,我怎么选?我会选让她活着。我愿意为她付出生命,除了因为我爱她,还因为道义和责任,理智的说,仅凭爱情,我不会做这种牺牲自我的伟大举动。” “可能我们这个年纪理性远远胜过感性,结婚前我们也都做过沟通,假如哪天我们 分卷阅读144 谁先不爱了,谁就要诚实地坦白,即使给不了对方祝福,也不会耽误对方余生的幸福。”舍寒问,“你赞同这种爱情观,婚姻观吗?” 施索想了想:“嗯,赞同。” “可严严不是这样的人。”舍寒说,“我记得你们还在读书的时候,有一次你回来跟我说,你排队买什么东西,和人起了争执,严严帮你出气,故意绊了那个人一脚?” 施索当然也记得这事,她那时心里痛快,但仍口是心非地教育舍严不能这样做。 “我那时就觉得有点不对,”舍寒解释,“他其实对大多数人和事都漠不关心,对什么都很淡漠,在这样一件小事上,他竟然会做这种小动作,我觉得这不像他。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的极端,只是对你。其实还有一点你没意识到,他究竟为什么会在对待你这件事上处处走极端。你没发现他是一点一点变成这样的?” “……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小时候他不说话,但腼腆,虽然拒人千里,但也会对人笑,后来他就不这样了,我还想问,你是不是曾经对他做过什么。心理医生说他的极端行为背后,也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体现。但缺乏什么安全感?没人知道。”舍寒叹了口气,“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清楚——” “我当初拦住他,没让他继续接近你,是因为我不认为你会接受他。现在我不希望你们在一起……也不能说我真的不希望你们在一起,我不是不接受你们身份上的突然转变,我心里也挺矛盾的,大概是因为——” 舍寒语重心长地说,“我不认为他能承受得到之后又失去的后果,一成不变的爱情太难保证了,不如一开始就别让他拥有。他对待你太过极端,我希望他幸福,而不是短暂的幸福。” 音乐震耳欲聋,一点都不唯美,施索沉默,直到舍严买了饮料回来。 他买了好几份,给佳宝他们也顺带了,把芝芝桃桃放到桌上,他把吸管撕开。 施索看着他,等他插|上吸管,再把饮料递到她面前,她伸手接过,垂眸咬住。 大约喝了冰,临近五点的时候她肚子一阵绞痛。佳宝和王翔还等着她一起去小饭店,施索摆摆手,让他们等一会儿,她回趟客房。 “包还在车里?”她问舍严。 “我去拿。” 施索回房间,例假总算是来了。 她叫客房服务送两包卫生巾过来,舍严也把背包送上来了,她让舍严跟他叔叔回去。 关上房门,施索去包里翻内裤,这内裤不是舍严帮她收的,之前住院,施爱月已经帮她拿过一回衣物。 肚子疼,翻了翻没找到,她不痛快地把里头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翻到夹层,从里面掉出一块平安符,她拿起看了看,没想到康友宝之前说得是真的,舍严真藏了张平安符。 手感很硬,里面像夹了东西,施索好奇地翻开,里面果然塞着什么。 往外抽,东西一点点露出,是一张卡片,两寸照大小,上面印着她的Q版形象。 施索发了会儿呆,直到肚子又一阵绞痛,她才醒神,把平安符塞回原位,她进洗手间,换了卫生巾出来,下楼找到佳宝和王翔,三人一起步行前往小饭店。 佳宝舅舅家的小饭店面积不大,但远近闻名,今晚不营业,只招待佳宝的大学同学。 老同学中李乐斌变化最大,当初李乐斌还暗恋过佳宝,几年不见,这人变得大腹便便,施索乍见的时候目瞪口呆,王翔还上去拍了拍李乐斌的肚子,在“咚咚”声中,聚餐开始。 施索向来擅长活跃气氛,没一会儿就让满桌哈哈大笑,觥筹交错,她也一时忘记肚子疼的事,一直吃到快九点才结束,她和佳宝到门口送同学,送完回来,一起帮着舅舅收拾碗筷。 佳宝舅舅舅妈让她们回去,明天婚礼任务重,今晚要早点休息。 施索推佳宝:“你回吧,我帮舅舅洗碗。” “那怎么行。”佳宝说。 “怎么不行。”施索道,“读书的时候我吃了多少舅舅舅妈的免费饭菜了。” 舅舅舅妈笑。 佳宝放下碗说:“那好吧。” 舅舅让施索也回去:“不用你,你也快回去歇着。” “我不。”施索摇头晃脑,“你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走。” 舅舅舅妈乐不可支,也就随她去了。 碗筷收走,不用她洗,施索找了笤帚畚箕一点点扫垃圾。 时间不算晚,店外车水马龙,喧嚣沸腾,店内空空荡荡,放着首慢歌。 施索扫着扫着,靠到柜台上,手支着脸颊静静地听,玻璃门被推开,浓郁的桂花 分卷阅读145 香飘了进来,她一动不动,看着上方电视机屏幕上倒映出的人影。 “已经吃完了?” “嗯。” “怎么没回酒店?” “打扫卫生。” “扫地?” “嗯。” “我来。”舍严抽走施索手里的笤帚。 施索拎了张椅子靠着墙坐,双脚踩着椅腿的横杆,她趴在自己手臂上,问:“晚饭吃了吗?” “吃了。” “跟你叔叔他们吃的?” “嗯。” “在家吃的?” “嗯。” “那你怎么又跑这里来了?” 舍严把垃圾畚进去:“找你。” “找我干什么,”施索说,“我又不会找不到酒店。” 舍严没接话。 施索道:“问你个事,你之前去过几次黎州?” 舍严动作一停。 “正面回答。”施索提醒。 “……三次。” “……哪三次?” “高考结束那次。” “我知道,”施索说,“酒店还是我帮你订的。” “大二一次。” “……怎么没来找我?”施索问,“为什么去?” “太想你了。”舍严继续扫地,“就想看一眼。” “……”施索心一跳,桌上的手捏了下拳头,继续问,“还有一次呢?” “毕业的时候。”舍严说,“旅行前。” 也没来找她…… 施索静了静,接着问:“为什么会突然去旅行?” 舍严沉默,施索也不催,她眼中的影像是倾斜的,这样陌生的一面恰是正好,就像眼前这人,正在诉说着她所不知道的那面过去。 “当年叔叔问我,还喜不喜欢你。如果还喜欢,那要怎么对你。”舍严慢慢开口,“如果向你告白,我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如果你接受了我的告白,那哪一天我们分手,我会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舍寒的原话是:“你要怎么对开开?你觉得她会接受你吗?她不会,她把你当成弟弟,绝对不可能接受你,你要是让她知道了你的心思,只会对她造成困扰,你们连姐弟都做不成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接受你了,你保证你们会永远在一起?如果有一天她提了分手,你会接受吗?你会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或者伤害她喜欢的人,甚至伤害你自己?” 那时毕业典礼,施索没来,他换下学士服,慢慢地折叠整齐,然后订了张机票,从北京飞黎州。 她很忙,他在电视台外面看见她,她和一个男同事似乎在讨论工作,面容严肃,还皱着眉,有小贩卖糖葫芦,男同事买了几支,挑出一支给她,她瞬间眉开眼笑。 他克制着自己,回到北京后定下旅行计划,时间和距离多数时候会冲淡一切,但一年后归国,他选择了黎州落地。 舍严又畚进了一点垃圾,接着听见施索轻声问他:“你为什么念广播电视学?” “……因为你要做主持人。” 等了等,没再等到声音,舍严把笤帚靠桌放下,看向施索。 施索仍趴在桌上,她嘴埋在胳膊里,再出口的声音听来有点闷。 “我是不是做过什么事,让你很没安全感?” 舍严不吭声。 “舍严?” “我叔叔跟你说过什么?” “……他说你当年撞人之后,看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你的行为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体现。” 舍严站在原地,和她大约有一米半的距离,整间小饭店都静悄悄的,之前还能听见厨房的水流声,此刻连水流声也消失了。 “大概……你骗过我几次。” “……什么?” “你骗过我几次。”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施索脸离开手臂,只是稍稍抬了起来,人还弯着背。 “忘了。” “什么叫忘了?!” 笤帚有些倒,舍严伸手扶了下,眼睛没看着施索:“你知道我高考志愿为什么填北京么?” “……为什么?” “那个时候在黎州,你说你要辞职去北京,你学姐叫你过去。” 施索一怔。 “我在北京等着,你一直没 分卷阅读146 来。” 他在北京等了一整年,施索没兑现她的话,大二的时候他忍不住去了一趟黎州,她另搬了住处,早就不住在他高考结束那年住的地方了。 晚饭时间,他看见陌生人打开了那个房门,转身离开,想发信息给她,最后也没发出去,他在电视台外面找了家店吃东西,晚上九点他准时收看新闻,施索正好在户外直播连线,他叫了辆出租过去,隔着人山人海,他看了她一眼,第二天他就坐飞机回了北京。 他向来知道她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今天说完明天变卦,感情也可以说散就散,她不认为爱情能有多长久,把小橘猫送人,她还特意筛掉情侣。 舍严走近她,一米半的距离逐渐缩短。 施索脸颊彻底离开手臂,已经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坐直了身子。 影像一正,过去的画面掠影般浮过。 他站她坐,她只到他胸口,即使她也站起来,她的头也只到他下巴。 他喜欢站在她背后,下巴搁在她头顶,那是一个头的距离。 以前他看她需要低头,后来她看他需要仰头,从前他以为长大成人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其实从一开始他就错了,当他高过了她,她仍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她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他一遍遍想她,只能一遍遍看她从前直播录制的视频,看了四五年,直到她登录了那个被她弃之不用的账号。 如今他终于可以站在她背后了,即使不能上前。 “我不会再做让你不开心的事,不会像叔叔担心的那样伤害你,我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她想睡沙发就睡沙发,想一口气吃几根棒冰,他就在冰箱里塞满棒冰,想当记者他就当摄影,想查谁他就帮她查谁,想伤没好就出院,他就寸步不离守着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永远都不用束手束脚。 只除了一件—— “——但是,别把我打回原形。”舍严捧起她的脸,低下头去。 那首慢歌循环播放,还在轻轻地唱,数年前他们在这里分别,如今又到了这里。 这几天避而不谈的,此刻直面。 “你要么跟我在一起,要么,跟谁都别想好。”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十点更新大结局~—— 卡片那个,出现在《渴夏》番外中,估计没几个人记得拉~ ☆、You are everything to me(67) 他低着声, 像呢喃。 施索屏息。 离得近, 她能闻到舍严身上很淡的清甜香,是她的面霜。 这几天她住院,舍严就带了几件换洗衣物陪着她, 其他东西都没拿,所以她让舍严用她的洗发沐浴露和护肤品。 昨晚在舍寒家过夜, 舍寒妻子提前准备了面霜乳液, 舍严却还是用她的。 一整晚,她在这种熟悉的清香中安睡,直到四五点的时候味道才消失。 原来这么清雅的香味, 也会有如此强的侵略性, 施索不敢呼吸,整个人沉沉浮浮, 四肢也无力。 她直视着对面人眼中的倒影——看着她的,她自己。 当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的人生都是她的时候,他确实不是舍寒他们那样的。 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 不是因为道义和责任;感情结束,也不会好聚好散, 更不可能给对方祝福。 施索还记得大雨滂沱的河边,舍严跪在地上抱着她的时候,那声压抑克制的, 大约只有她才听得见的呐喊。 他的人生,大概有别于所有人了。 小饭店的灯光大约是万千星辉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盏,它一如既往的静谧, 在两人背后目送着他们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们谁都没说话。 几百米的距离不远,他们走得慢,把时间拉得足够长。 她三十六码半的脚,步速竟然和四十四码的脚一样。走着走着,她又转念一想,其实应该倒过来,是四十四码的步速和她的一样。 到了酒店客房,她终于开口:“到了。” 舍严在门口站了几秒,跟着她走了进去。施索说:“你回去吧。” 舍严被拦在过道。不知在想什么,他没马上说话。 施索又说了一遍:“你回吧,很晚了。” “我的东西,都在包里。”舍严终于说。 施索愣了下,之前翻包的画面在脑中倒播了一遍,好像确实倒出了舍严的衣物。 分卷阅读147 男孩子出行总是轻装从简,他也没带几样,施索问:“什么东西?” “内衣裤。” 施索想说我怎么没看到,舍严已经走了过去。 背包放在床上,下午舍严给她的时候,包还笔挺,里面的东西被收纳得井井有条,几小时不见,包已经鼓得膨胀,里面被施索乱塞一通。 舍严先抽出一只橙灰色的浅口袜,他看了施索一眼。 施索食指挠了挠下巴,走过去很自然地把袜子抽走。舍严继续翻,许久才翻出一个扁平的小收纳包。 施索拿着袜子朝大门的方向甩了下:“找到了?那回去吧。” “你先洗漱。” “什么?” “你先洗。”舍严低头,把翻乱的东西重新收整齐,“你一个人睡不好,我今晚睡沙发。” 施索沉默半晌,道:“我今天开着电视机睡。”有声音,应该不会闭眼就是噩梦。 这几天舍严跟她形影不离,晚上也一直和她同房,她根本没感到什么害怕,直到昨晚房门紧锁,她一个人身处在十几平的小空间,她才后知后觉,闭眼后脊背发凉。 经历过那种事,她又不是缺根筋傻大憨,或多或少都会有点PTSD。 但她知道自己性格,多晒晒太阳也就好了。 舍严又把一样东西收好,想了想说:“那我睡隔壁。” 你又知道隔壁有空房? 施索没吭声,算默认。她也不是总意气用事。 舍严看了她几秒,慢慢起身,见她没拦,他快步走到床头柜那里,给前台打了一通电话。 隔壁还有房间,舍严把自己的东西拿走:“你有事叫我。” “嗯。” 房间少了另一个人的气息,施索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去把电视机打开。 施索烧了一壶水,进卫生间洗漱,洗漱完出来,她把热水灌进空的矿泉水瓶子,躺上床,瓶子捂在肚子上,她睡了一会儿又起来,从背包夹层里翻出那道平安符。 她一直没问舍严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因为答案就在她手上。 卡片是大二刚开学才有的,那个时候,她二十岁,舍严十六岁,他们才认识两个月。 施索睡不着。 房里有书桌,纸笔齐全,她撕了张纸,坐在椅子上,想一会儿,写几笔,就这么坐了几个小时,再看手机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六点就要起床,她把纸收起来,躺回床上眯眼。 天微亮,施索站在穿衣镜前换好衣服,想了下给舍严发了条微信,问他有没有起床。 衣柜离门近,她听见微信声在门外响起,把门打开,她磨了下嘴巴,也没问门口的人是什么时候起床的,在外面站了多久,她道:“你去跟你叔叔汇合吧。” “我先送你过去。”舍严说。 “又没车。” “我昨天开了婶婶的车。” 舍寒的车要当婚车,王荟的车闲置在家,舍严昨天来的时候就借了王荟的车。 施索想,他大概就是走一步想三步的那种人,昨天还把自己的换洗衣物放进背包里一道带来了,摆明一早就打算呆在这儿不走。 “那给我十五分钟,”施索没说什么,只道,“待会儿先下楼吃点东西。” 化完妆,在酒店自助餐厅吃完早饭,七点多的时候两人才出发,七点半,施索抵达御景洋房。 佳宝父母常年生活在国外,御景洋房的房子向来是佳宝一个人住的,佳宝今天也从这里出嫁。 施索不做伴娘,但她是佳宝的姐妹团,所以来得跟伴娘一样早,舍严也不是伴郎,但他是新郎团,因此送完施索,他就调头去新郎家了。 新郎家在另一个区,离本省电视台很近,方便新娘日后工作。 舍严赶到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舍寒对镜调了调领结,看了他一眼说:“你不如送完开开就呆那里,来了又去,累不累?” 舍严没吭声,他找了杯水喝。 “昨晚住酒店了?”舍寒问。 舍严点头。 “今晚呢?” “酒店。” 舍寒说:“改天我送你个礼物。” 舍严没问什么礼物,他对此不感兴趣,舍寒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九点,新郎团准时出发,舍严坐着舍寒的车走。堵车情况不严重,十点多就到了新娘家,新娘卧室门紧闭,隔着一道房门,伴娘团大声讨红包。 分卷阅读148 扯皮半天,新郎团只往门缝里塞了几张红包,舍寒回头去搜房门钥匙了。 舍严听见了施索的声音。 “十块?太小气了,给他们一个收款二维码!” 舍严牵了下嘴角,从其中一名伴郎手里抽走两张红包,打开看了看,把两张合一。 施索顶着卧室门,看见又有红包从底下进来,她蹲下去拿。 拿到手,打开一看,说:“也就二十!” 紧跟着,红包流水一样从门缝底下塞进来,门口的人嘻嘻哈哈地喊:“舍严,你小子到底帮谁的!” 施索愣了下,然后眼疾手快,把红包统统撸了过来。 迎亲闹哄哄,下午又陪佳宝拍外景照,施索一路踩着高跟鞋,等晚上到酒店的时候,脚已经疼得不行。 婚宴六点十八分开始,施索坐在化妆间,脱了高跟鞋,揉着脚后跟和脚小趾。 佳宝说:“我有防磨贴。” “怎么不早说。” “还以为你不疼呢。” “我脚细嫩着呢,怎么可能不疼。”施索去佳宝的包里翻防磨贴。 佳宝有点紧张,四肢僵硬,化妆师给她锁骨补高光的时候笑她:“不是谈了八年恋爱了?老夫老妻了,还紧张。” “婚礼前我也这么想。”佳宝说,“但现在才知道,这完全不一样。” 施索没忙着贴防磨贴,她穿回高跟鞋,帮忙整理佳宝的婚纱,问:“仪式感不一样?” “可能吧。”佳宝看着镜子,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有感而发,“他很早就跟我求婚了,但一方面我爸妈老说他年纪大,要再看看,一方面我自己工作也忙,所以婚礼一直拖着。他等了我八年,直到今天,我才嫁给他。他都快四十岁了。” 施索放下婚纱,坐回椅子上,想了想说:“八年,将近三千天。” “两千九百二十天。”佳宝说。 施索想,有人也等了她两千九百二十天。 这等和等全然不同,佳宝和林道行的完美结局已定,林道行的等待不如说是期待。 那人却不同,这两千九百二十天,哪里看得见曙光? 妆容整理完毕,佳宝站了起来,照着镜子,她看着施索欲言又止。 施索顺手掸了掸她的裙子,看向她:“怎么了?” 佳宝犹豫片刻,说:“你跟严严是不是……你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跟你老公还有舍寒,你们三个人是不是老偷偷开会?” 佳宝一笑:“还有王荟姐。” “这么说,只有我被排除在外?” “严严也是。” “可严严知情啊。”施索道,“只有我一直被你们蒙在鼓里。” 佳宝打量她:“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 佳宝想了想,说:“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严严撞了卢仁嘉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在替你出气,你知道的,他向来跟你亲近,所以他虽然行为偏激,但照林道行的说法,他还挺能理解严严。” 施索过了两秒问:“那你后来是怎么知道的?” “后来……”佳宝说,“你在黎州实习,就是他高考前的那段时间,他突然问我,你有没有谈恋爱。” “……就这样?” “当然不止这样,我也会问你有没有谈恋爱,问一次很平常。但是过了大约半年吧,他又问了我一次。那一次我还是没觉得奇怪,可林道行事后讲起严严的时候,语气有点古怪。他到底比我了解严严,毕竟是看他从小长大的。所以在严严第三次问我之后,林道行才提醒我这种可能性。” 佳宝说,“严严喜欢你的这种可能性。” 很难从舍严身上看到什么牵肠挂肚,性格使然,他看起来太清心寡欲,完全不像他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以前林道行还调侃说,舍严这性子适合出家。 但再清心寡欲,生出了这么一颗心,心脏跳动的时候,旁人总能听见点声音。 那点细微的声音,就是舍严无法隐藏的,每隔一段时间的问询。 化妆间里没熟人,佳宝悠悠地长叹口气,小声问:“你……喜欢他吗?” 施索低着头,拨弄着桌上摊成一堆的头饰。 “开开?”佳宝叫她。 施索抬头:“我才不像你们几个,做事鬼鬼祟祟藏着掖着,我要说也是说给他听。” 六点十八分,仪式开始,施索回到自己的座位,看着佳宝走上地毯,被她父亲 分卷阅读149 牵着,慢慢走向新郎。 舍严拿起施索手边的防磨贴看了看,又看了眼她的脚。 等新人并肩站在台上,司仪王翔开始口若悬河,施索才踢掉高跟鞋,抽走舍严拿在手上的防磨贴。 她撕开包装,没什么坐相的抬脚搁在大腿上,把小趾和后跟都贴上了。 边上舍严弯腰,捡起高跟鞋,帮她扩张鞋子。 施索看了他一眼,说:“你上次已经帮我弄过了,不是鞋子挤脚的问题。” “再大一点,应该会好。”舍严说。 “穿高跟鞋都这样。”施索道。 舍严仍弄着鞋子,过了会儿,他把鞋放回地上:“别穿进去了,走的时候再穿。” “嗯。” 施索光着脚,直到扔捧花环节,她才赶紧套上高跟鞋,推了推舍严说:“走!” 舍严站起来,帮她拿开椅子,和她一道走了过去。 一群人都在等捧花,施索摩拳擦掌,虎视眈眈,舍严看了看她。 捧花抛起,方向偏移,舍严眼一动,一跃而上。 他比周围人高出一大截,腿长手长,轻而易举抓住了原本该落在别人怀里的捧花。 “给。”落地,舍严把捧花递给施索。 施索笑,她去拿捧花,舍严手臂一颤,看向她脸。 花束遮掩,旁人没注意,施索的手不是握着花柄。 捧花在两人中间,施索仰头,过了几秒,脸越来越红。 预想的台词还是没胆说出口,她头一顶,顶了下舍严的胸口,然后再次仰头。 舍严静了一瞬,牢牢盯着她双眼,双臂微僵,手也不自觉用力,片刻,他反握住捧花底下的那双手。 一点点靠近,他额头贴住施索的,扬起嘴角。 四周沸腾,也不知是为台上还是台下,施索没心思留意,她呼吸都开始紧张。 踮起脚,她吻了他的嘴唇。 她以为自己浑身是胆,天也不怕地也不怕,但当她要把自己的人生交付出去的时候,原来也会紧张羞赧,难以启齿。 千言万语,不过就是,她想要他,也想把自己给他。 You are everything to me(7) 酒店客房门窗紧闭。 沙发上多了隔壁房间的枕头和被子,两样东西被堆在了一头,施索脑袋陷在被子里,不知今夕是何夕。 呼吸已经分不清彼此,施索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半晌,舍严将她的脸按在他胸下。 施索寻找着呼吸,她眼前依旧昏暗,鼻尖全是她熟悉的淡香,嘴唇发麻,这刻连话也不想说。 过了会儿,舍严又开始。 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大概能到天荒地老,施索浑浑噩噩地划过这个念头。 。…… 不知过了多久,舍严终于把她放开,扯开被子,他盖在自己腿上,仍不走,他把施索重新搂到怀里。 施索不动声色地捂了下肚子,也没离开,她贴着舍严闭了会儿眼,在舍严的吻又落到她鼻尖的时候她才开口:“你有没有看见你叔叔看我的眼神?” “没。”舍严哑声。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婚宴结束的时候,舍寒把舍严叫到了一边。 舍严亲了亲施索嘴唇,说:“问我今晚住哪。” “……没了?” “还有其他的。” “什么?” 舍严捋了捋施索的长发,垂眸看她,半天不吭声。 “睡着了?”施索戳他。 舍严抓住她手指,又亲了一下,才说:“让我尊重你。” 尊重什么? “……哦。”施索明白过来,下意识挪了一下,离开舍严腹部。 舍严红着脖子,抿唇在她两颊上蹭了蹭。 施索又在舍严胸口躺了一会儿,“他们几个,说不定又在我们背后嘀嘀咕咕了。”她道。 “嗯。”舍严随口说了声,眼睛一直不离施索。 总不能一直赖在沙发上不走,夜深人静,该睡觉了。 轮流着洗漱完,舍严睡沙发,施索睡床,今晚不用开电视机,施索躺下后却翻来覆去,没有半点睡意。 沙发上静悄悄的,她不想吵醒人,掀开被子,她轻手轻脚翻出昨晚写的 分卷阅读150 那张纸,又拿了支笔,钻进被子里,打开手机电筒。 “在看什么?” 施索一掌盖住纸,人没过来,她也在被子里,有些大惊小怪了。 “没什么。”她问,“吵醒你了?” 舍严没答,他从沙发上起身,朝施索走近,问:“肚子痛?” “没痛。” 舍严摸着她的头,这才注意到她被子里的纸笔。 “写东西?” “……嗯。”施索把纸折起来,往枕头底下一塞,“睡觉去。” 舍严没追着问,他亲了亲施索,替她掖好被子才回去。 第二天一早,施索和舍严吃过早饭后离开了酒店。按照原定计划,今天施索要去墓园。 四五年没回,她也一直没在奶奶的坟前祭拜过,头两年她爸还老打电话指责她不孝,后来他爸不再说了,改换政策,让后妈发起温柔攻势。 施索清楚,她爸无非就是想她回来看看。 “佳宝结婚,我后妈也知道,我爸昨天还给我打电话了。”施索在墓园买了几样东西,没挑不实用的花,奶奶苦出身,最见不得浪费。 “叫你回家?”舍严替她拿。 “是啊,叫我回家吃顿饭。” 两人顺着台阶往上,今天是个好天,墓园也有成片成片的桂花树,这景她已经多年没见了。 在黎州她感觉不到秋天,仿佛一降温就入冬了,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看见漫山遍野的秋。 “说弟弟妹妹都大了,总不能以后上街碰到也不认识他们。”施索道。 “你回吗?”舍严问。 施索摇了下头。 “我也不是还恨他。”施索说,“但还是觉得别扭,就好像……奶奶的存在是我跟他沟通的桥梁,奶奶没了,我跟他其实也就比陌生人熟悉那么一点。” 施索蹲下来,把买来的酒肉摆好,从袋子里拿出纸钱,舍严替她点火。 施索以前执拗,执拗的只有一根筋,她知道自己的毛病,忍受不了刺,性格也冲动,宁可自己也受伤,绝不放过她的敌人。 所以离家不回,改名换姓。 这些年她年龄增长,大概风霜雨露吃得多了,她也懂事了不少。 父母不是不爱她,但也不是多爱她。他们生下她的时候根本没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等他们想再亲近她的时候,她也已经长大了,他们亲近不了。 比如施爱月,相比之下,她跟宁茹久才像母女,施爱月嫁进宁家的时候,宁茹久才五六岁,孩子不抵触,又缺母爱,两人感情自然深。 而她一直竖着屏障,父母全都进不来。 父母缘薄,但到底也没深仇大恨,施索说:“我跟他说了,这次没时间,下回放假再去,场面上总得过得去吧。” 舍严点头,把她的手拿离火堆。 “啊,没烧到。”施索说。 舍严掸了掸她的手背,说:“剩下的我来烧。” “我又不是小孩子,刚才是没注意,”施索又拿纸钱,“不会烧到手的。” 舍严帮她一起烧。 施索又坐地上陪奶奶喝了一盅,舍严也学她的样子席地而坐。 起风了,烟袅袅。 施索说:“叫人。” 舍严看了眼墓碑:“奶奶。” 施索笑。 她托腮想着那个时候:“哎,你还记不记得我奶奶走的那天,你到我家?” “嗯。” “我说以后没人再叫我宝贝了。” 舍严看向她,伸手摸着她的脸,轻声叫她:“宝贝。” 那天她一口气没上来,此刻,她脸颊在舍严掌心蹭了蹭。 以为听到会起鸡皮疙瘩,但大约是舍严的语气淡淡的,很认真,她竟然觉得胸腔开始发热。 “跟奶奶说再见。” “走了?” “嗯。” “奶奶再见。”舍严看向墓碑。 施索噗嗤一笑,舍严也笑了下,揉了揉她脑袋。施索从地上起来,舍严替她掸了掸灰。 “带你去个地方。”施索说。 常人也许会问“去哪”,接着施索就可以回“到那你就知道了”。 但舍严就点了下头,没半点疑问就跟着施索走了。 施索一路雀跃,指挥着舍严把车开去游乐园。 分卷阅读151 游乐园很远,光路上就花了一个半小时,门票她提前在网上订好了,取了票,她带着舍严往里走。 一直走到鬼屋门口,她指了下说:“你在前,我在后。” 舍严看着她。 施索推他:“走吧。” 到了里面,最初是一前一后,后来变成舍严一路搂着她,施索出来的时候心脏还在噗噗急跳,虽然被吓住了好几次,但她越战越勇,兴致勃勃:“下次再来!” 说完她立刻把嘴一闭。 舍严看着她笑,问:“接下来去哪?” 正好是午饭时间,下一站是德式餐厅。 这家德式餐厅开在施索大三那年,开业之后她就说要去,还跟舍严约了个时间。 大概约在周六或者周日,那天她交好的研究生学姐学长从外地回来,来找她前,他们打德式餐厅的电话订位子,才知道那里有多抢手。 他们失望地说:“本来还想带你去改善伙食,现在只能换一家了。” 施索大手一挥,给舍严打了个电话,问他是不是已经订了位子。 舍严说已经订好了,他现在准备出发,问她几点到。 她说学姐学长临时回来,今天跟他的约会只能取消,还问他要了订位信息。 时隔多年,这是施索在这家餐厅吃的第二顿。 饱餐完,施索擦了擦嘴,说:“接下来去爬山?” 舍严含笑:“嗯。” 初五迎财神,这里的财神庙很灵验,那年她跟舍严约好凌晨五点就出发,但施索没能起床,奶奶叫了她好几次,说舍严已经等在客厅了,她还是睁不开眼,含含糊糊回了句:“那让他回去,不去了。” 等她彻底醒来,早过了午饭时间,世界变得银装素裹。 奶奶说:“老大的雪了,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过来的,头上衣服上都是雪。”她嘀嘀咕咕,“五点没到就来了,也没车啊。” 施索站在山下,手举在额头,往山顶看。 午后阳光刺眼,银装素裹变成红叶漫山,迟到了几年,幸亏还不晚。 舍严牵起她的手说:“走吧。” 施索跟着他的脚步。 台阶不难走,但架不住路长,走了一会儿她就开始喘气,舍严停住,弯下背说:“上来。” 施索插着腰道:“平常是没问题的,我现在不还病着嘛。” 舍严回头,柔声说:“嗯,上来吧。” 施索趴上舍严的背。 舍严背宽,走路又稳,施索搂着他的脖子,没一会儿竟然昏昏欲睡。 她觉得自己在说梦话:“那年你是走路来我家的?” “嗯。” “怎么不叫你叔叔送?” “他白天要工作,太早了。” “走路要多久?” “没多久。”舍严回想,“一个多小时。” 施索“嗯”了声。 那个时候舍严家新换了住处,离她家不是很远,但步行大约要一个半小时以上。 她问:“出门就下雪了吗?” “没。”舍严说,“走了十几分钟才开始下雪。” “是不是很冷?” “走路不冷。” “路上有人吗?” “没留意。” “后来我没起床,你就这么回去了?” “嗯。”舍严把施索往上掂了下,说,“你奶奶给了我一把雨伞。” “你不是走回去的吧?” 舍严摇头:“六点多了,有车了。” “哦。” 施索在他肩头趴了会儿,然后脸上前,亲了他一下。 舍严回头。 施索:“好好走路。” 舍严找她嘴唇,也亲了她一下。 施索笑了笑,拍他肩膀,再次警告:“好好走路。” “嗯。”舍严又把她往上掂了一下,笑着往前。 十月中旬,又是工作日周一,财神庙里没几个香客,舍严一路将人背到庙门口才放下。 施索和他入内跪拜。 他们其实都不迷信,但求财这种事无伤大雅,当年是好奇加应景,如今是弥补。 舍严不求签,施索求签的时候问他:“你的平安符是哪来的” 舍严朝她看,过了会儿才说:“出国前婶 分卷阅读152 婶帮我求的。” “哦。”施索点头,“看不出王荟姐还迷信。” 掉出一支签,施索去求解。 关帝灵签,第五十二签,上吉。 解签的师父摇头晃脑地说:“兀坐幽居叹寂寥,孤灯掩映度清宵;万金忽报秋光好,活计扁舟渡北朝。 这是说你好运到了,就在这个秋天,忽然间好运来,运气在北方,从此以后你将一路顺遂!” 黎州就在北方。 施索把签纸塞进口袋,手拿出来的时候掉出了另一张折叠着的纸。 纸张不大,掉地上就打开了,舍严替她捡起,看到几个字,他目光落到施索脸上。 施索也不藏着掖着,坦然地说:“我想了两个晚上,也不知道有没有遗漏,你检查一下吧。” 舍严把纸完全打开。 “鬼屋…… 德式餐厅…… 初五迎财神…… …… ……” 内容不少,写写画画,还有备注。 时间太漫长,起初施索半点都想不起来,辗转反侧,绞尽脑汁,遥远的记忆才一点点被海浪推回。 她“骗”过舍严这么多回,有随口一提没过脑的,有反悔的,有赖账的,等等等写在纸上,她才发现罄竹难书。 “我还答应了你去毕业典礼,”施索背着手,踢了记脚边的石子,“这个补不了了,但其他的,我们可以一样样补起来。” 时光没法倒退,但未来才刚开始。 舍严把纸折起,塞回施索口袋。手没拿出来,隔着口袋,他轻轻掐着施索的腰。 风吹树吟,山路无人,他低头吻着她。 一连两天,施索和舍严走遍了这座城市,其实第二天的时候是舍严在走,施索一路都坐着轮椅。 第三天,即将返回黎州,老友们相约小饭店聚餐,施索坐着轮椅出现。 舍寒指着她说:“你行。” 施索抱拳! 佳宝笑着把菜端上桌。施索问:“怎么没看到你舅妈?” “我表姐刚才过来了。” “你表姐这次留几天?” 佳宝说:“后天就回了吧,说等圣诞再回来。” “得冬天了。”施索感叹。 “没办法,”佳宝说,“她比我还忙。” 小饭店今天营业,食客络绎不绝,佳宝是主播,背着后面的桌子坐,倒没人发现她的存在。 推杯换盏,一餐饭毕,又到了人散时。 施索坐回轮椅,舍严在后面推她,舍寒拦了下:“对了,说要送你个礼物,差点忘了。” 舍严看向他,施索也抬头。 舍寒从袋子里拿出一根东西,舍严不认识。 施索拽了拽这根玩意儿,他低头看她。 “儿童防丢绳。”施索问舍寒,“你拿错了?” 舍寒看着舍严,意味深长地说:“没拿错。” 施索脑筋转得快,眯眼问:“哦,那有什么隐喻?” “问他。”舍寒道。 舍严见施索还拽着没松,问:“你要吗?” “要。”不要白不要。 舍严从舍寒手里拿走,整根防丢绳都给了施索。 施索放在腿上,摇着手环那一头指挥:“走吧。” 舍严继续推着她往前。门口是道台阶,他没让人下来,握住轮椅,他臂力使劲,把椅子抬高一点,再轻轻放下。 施索稳稳当当落地,舍寒在后面“啧啧”摇着头。 人散了,曲没散,当年的歌还在店内轻轻地唱:“很久没见你, 也不是很想你。 只是时常有风吹, 只是落叶常飞, 只是忘了告诉你, You are everything to me……” 轮椅碾过秋天的落叶,施索仰头看向路边的桂花树。 回来的正是时候,满城都是桂花香。 次日傍晚,两人终于回到黎州,吃了东西,施索洗完澡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起。 睡眼惺忪地走到客厅,见沙发上的人要起来,她搓了下头发说:“我不饿。” 舍严打开手臂,施索坐他边上,被他搂住。 分卷阅读153 “在看什么?”施索问。 舍严把腿上的平板电脑拿给她看:“找房子。” “这么早就找?”昨天回来,他们才交了接下来两个月的房租,打算再过度一段时间。 “嗯。”舍严亲了下施索的头发,“先看起来。” 施索往他怀里靠了靠,划了几下屏幕,眼往上瞟:“都是一室的?” 舍严点出另一页:“这里是两室的。” 哦,是她想歪了。施索轻咳了一声。 舍严嘴角微扬,又亲了亲她头顶。 “中午给于娜办欢送会。”舍严说。 施索问:“她什么时候走?” “明天走。” “这么急?” “房租已经到期了。”舍严说。 “唔……”施索想了下,“你们送礼物吗?” “不送。” “哦。”那就好,她没准备礼物。 “她老家在哪?” “云南。” 施索说:“好远,以后再聚就难了。” “嗯。”舍严依旧在专心看房子。 施索靠在他身上,看着他想,于娜大约是为了他来这里的。 而他是为了她。 大门被人推开,康友宝和大华拎着超市购物袋进来。康友宝把车钥匙扔到茶几上说:“我开你的车怎么这么别扭!” 大华在他后面说:“谁让你的跑车跟人撞了?” 施索没问康友宝怎么跟人撞的车,她的注意力被茶几上的车钥匙吸引。 车钥匙是舍严的,她手上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备用钥匙,但现在舍严的这把,多了一个钥匙扣。 施索朝舍严看。 舍严不动声色地把钥匙拿回手上,放进自己口袋。 施索小声说:“你也不嫌硌?” 两寸大小的卡片,四四方方,放裤子口袋不是要硌到大腿? “不硌。”舍严说。 那头康友宝和大华说着:“你看我一丢护身符就倒霉,我们什么时候再去一趟玻利维亚?” 大华说:“你一个人去,我不去。” “我找舍严。” “他也不会去。” “你能代表他?” “施索姐不去,他也不会去。” 康友宝把购物袋放厨房,瞄向客厅,小声道:“诶你说,施索真不是他表姐?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 大华哼了声,瞥向康友宝,难得用一种不屑的语气说:“你听舍严什么时候叫过姐姐?他一直都叫开开,小名。” 又凑近,压低声音,“所以你之前有一回想喂施索姐吃花生米,我把你拖走了,还记不记得?” 康友宝隐约记得这么回事。 “你那个时候就看出来了?”康友宝不可思议。 “不然呢?”大华说,“所以你以后别把你男女关系那一套用在施索姐身上。” “我怎么男女关系了?!” “我知道知道,”大华道,“反正你以后言行注意一点。” 两人在厨房边聊边忙,过了一会儿,施索和舍严也去帮忙了。 到了晚饭时间,人到齐,鱼妹、爱找茬和爱德华也加入进来,众人为于娜送上祝福。 于娜和大家轮流碰杯,喝得微醉,她最后抱了抱施索,在她耳边说:“你们要幸福。” 施索摸摸她的头,她发自内心的喜欢这个在找工作方面眼高手低,但对生活却热爱无比的女孩子。 九点钟的时候他们打开电视机,施索制作的专题已经如期开始播放了。 她坐在按摩椅上,舍严搬了张凳子坐她旁边,一会儿看平板,一会儿拿着平板跟她说话。 爱找茬用力咳了咳,没人理他,他又气沉丹田用力一咳,众人终于把目光投向他。 他挺胸觑着按摩椅的方向说:“约法三章第三章——” 来了。 这两个月施索听到了第一和第二章,还一直没听到第三章的内容。 “——禁止散发恋爱的酸臭味!” 施索运气,按了下按摩椅,按摩继续,她跟舍严讨论:“刚说哪了?那个房子在哪个位置?”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施索终于看中了一处房子 分卷阅读154 ,离电视台不远,两室一厅,租金有点高,但他们两个人住,平摊一下很划算。 舍严看完租房,又开始看买房信息,这回施索没再陪着他。 走一步想三步,这也想太远了。 这一天,满城的树都做了保温处理,冬天快到了。 施索站好最后一班岗,仍兢兢业业地和舍严跑在采访一线。 这次的选题关于未成年人纹身,有位家长向电视台反应,她的孩子今年才十五岁,谁知某天放学回家,竟然被她发现了手臂上的纹身。 施索和舍严来到纹身店采访,店主愁眉苦脸地解释,纹身业对此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他们不会给未成年人纹身。 但现在的未成年人如果不看身份证信息,根本难以分辨。 他承认他的失误,愿意免费替孩子洗去纹身。 采访顺利结束,施索收起话筒,伸了个懒腰。舍严放下摄像机,没马上走。 “怎么了?”施索问。 “这里可以打耳钉。”舍严说。 施索:“……” 十分钟后,施索坐在凳子上,双手握拳置于大腿。 “我、我怕痛。” 店主说:“放心,一点都不痛!” “不行!”施索拦了下,“不行不行,我怕痛!” 舍严站在边上戳了下她脸颊:“我来?” “你来?”施索仰头,“你给我打?” “嗯。” “……你别害我。” “不会。”舍严让店主把耳钉枪给他,“我在国外的时候试过。” “……不会出血吧?” “不会。” “保证不疼?” “嗯。” 施索闭眼,壮士断腕道:“那来吧!” 她能感觉到耳钉枪一点点靠近,拳头都在发抖。忽然唇上一软,她屏了下息,下一瞬睁开眼。 舍严吻着她,手上一按。 叮——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1、感谢陪伴,又一个冷文结束啦~不烂尾吧?你们每次都担心我烂尾,可是我真的很满意我最初就设想好的这个结尾啊! 2、APP用户方便的话,帮忙在文案页打个分啊,谢谢! 3、《再冬》明年开始,去专栏帮我收藏一下吧,预收太少的话没法开坑,因为会没榜单啊4、番外的话,实体书上可能没,可能写一篇,我真的觉得到这里刚刚好。 5、最后,依旧感谢大家的陪伴,希望明年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