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 分卷阅读1 书名:江南春 作者:七月闻蝉 片段① 她抱着他的头,唇快贴上他的耳垂了,温热的气息窜进他耳里,惹得他瑟缩了一下。 “老子的澡算白洗了,我现在想把你刷干净卖掉。就这么爱哭?嗯?”姜酒道。 低低的嗓音乱了他的心跳。 阿祁死死抱着不放,就差哭嚎出来了:“我哭了你就不能哄一哄我吗?” “不能。” 文案如下: 她半生都搭在了这小混蛋身上了。 心思深沉外表无辜的小奶狗 话唠本质面瘫淡漠逼格略高的秀才孤女 温文尔雅又深藏不露的吝啬师爷 ①女主平时小面瘫 ②所有人都有藏起来的一面 ③剧情开头会慢,后面会快一些,看文耐心。 ④不喜勿喷 ⑤作者文案废。 ⑥谢谢观看!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甜文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酒 ┃ 配角:阿祁江师爷 ┃ 其它: ☆、阿祁 那一日下了好大雨,像是天上的窟窿补不住了,雨水瓢泼而下,模糊了行人的视野。 她一身黄泥都被冲开,露出苍白且没有血色的脸。从牌楼至青阳城拢共两个时辰,姜酒却像是走了半年一样。 待至城门口已经累的虚脱,狼狈的像是一条狗。 好在老天爷大发慈悲,可怜了她这么个累得要死又丧父丧母的人,雨算是停了,流云从山尖奔向山腰,朦朦胧胧的雾气衬得雨后的山野间愈发青绿。两山间跨了一道彩虹,一束光穿破西边的云层落在九莲峰上。 饿了一天的姜酒望着城里的炊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前些日子牌楼遭了一伙四处抢掠的土匪洗劫,杵在显眼位置的姜秀才家第一个遭殃。她这人好巧不巧去了山上捉竹鼠,等回来眼前便是一副人间炼狱的样子。她老爹姜秀才已经身首异处,而她母亲则不见尸首。 夜里十一岁的姜酒站在一地的破败中,把能捡的东西都捡着背在身上出去了。先时隔一会就能见到村子,可到了后面就是一片旷野了 。 摸到青阳的城墙,她擦了擦泪,叹了句好不容易。 确实是不容易,她现在这身破破烂烂的样子,和路边的乞丐委实无二。是以她一个踉跄未站的稳,四肢着地后不久便有两个铜板落到头上。 她抬起头,方才过去的一辆简朴马车已然放下了帘子。 “是个好人。”她捏着两枚铜钱,拍拍膝上沾的泥土,找了个小水洼照着,努力想把自己整出个人样来。一番努力无果后,姜酒揪着湿漉漉的头发,心想,她怕真是要做一段时间的乞丐了。因为除了手上的那两枚铜钱,她真是穷出个鬼样来了。 青阳城不大,来往的乡民也有她认得的,不过却是匆匆而去。 “老天给你关了一扇门,它必然就会为你留一扇窗户。”姜酒记起了老爹姜秀才的话,她从东城门荡到西城门,最后停在城隍庙前,觉得姜秀才这话不无道理。只不过老天爷有时候极为的吝啬,塌了半边的城隍庙一扇窗户都没有,爬过半边的断垣残壁姜酒坐在小角落里,抬头看着顶头大梁撑起来的空间。 幽幽的光线从瓦缝里透出来,蝉声也挤了进来。 她打心底觉得自个是个命大的人,于是揉了揉肚子再次爬了出去。两枚铜板正正好能买两个馒头,她揣着馒头从长街短巷走过。站在内河的红桥上,瞧着河里的画舫游船,还有两旁的青柳,随着渐渐收敛的日光,各色的灯笼烛光次第在这一条街上亮了起来,伴着风声丝竹声,姜酒愈发觉得这比她进城时所瞧得彩虹还要好看。 她这样安安静静看着灯景,猝不及防被狗吠声打搅,姜酒转过头顺着那声音方向看去,青石路上是一条油光水滑的大黑犬,正一个劲扯着另一个小乞丐的裤脚。那尖锐的牙齿白的让她看了好久,忍不住就掏出了捂在怀里的馒头。 她晃了晃手上的馒头吸引狗的注意,一面悄悄移着身子蹲下来。 “过来。”她说,手上这一个是她留着明个吃的,现在用来招引狗和乞丐委实像是拿刀剐她的心。 她本意其实是对那条狗说的,可是只有小乞丐听懂了,睁着懵懂的眸子,嘴巴张大,眼睛一眨吧就掉了泪。 姜酒探着头,捏着馒头的手一紧。 “你别害怕。”她又说,慢慢的靠近,这样一条被人养的皮毛油光水滑的黑犬应当不是流浪狗,自然也不会特别的凶猛。 把馒头塞到小乞丐张大的嘴里她转身就跑,大黑犬追了她两条街,最后被一声哨音稳住。姜酒扶着阴暗处长了青苔的墙,长舒一口气,缓缓滑坐在了地上,她就快体力不支了。巷子尽头已经无路,只一堵高墙。 她很是头疼,转过身,狭小的巷口一个小黑点,往左边一闪就不见 分卷阅读2 了。 身上下午被雨淋湿的衣裳被她的体温蒸干了,蹒跚走过馒头铺,姜酒望着天,安慰自己。 她做了一件好事。做好事不求回报,她真是大燕国的好良民。 但好良民不能当饭吃。 再见到叼着馒头的小乞丐纯属是个意外。他在人流中跌跌撞撞走着,缘分使然,他就撞到了姜酒身上,把她本就蹒跚的身子从柳边撞到了河里。 “故意的罢。”姜酒看着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咬着牙,不知是怒还是笑好。 顺着内河飘到城外,水把她又冲刷了一遍。小乞丐一路想拉着她,奈何嘴里的馒头,他全程与姜酒的交流只是那一双懵懵懂懂又干净透彻的眸子。 事后姜酒从水里爬出来,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小乞丐指着白胖的馒头,她私下揣测了会,有些感动地拿回方才强塞过去的馒头,点点头:“意料之外的惊喜,不枉我从狗嘴里救你。” 小乞丐却道:“我怕弄脏了馒头,吃下去生病。” 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大口又咬了一下,转身往城隍庙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道:“都是乞丐了,在意这些只会死的更快,不等你病,你便先饿死了。” 小乞丐跟着她,如果姜酒回头就会发现,他带着怯生生的笑,有种讨好的意味。 “你跟着我做什么?”走到破破烂烂的城隍庙,姜酒狼吞虎咽一番后不解道。 城隍庙附近是一片小树林,黑漆漆的闪着萤火虫的微光。小乞丐比她要矮不少,这般仰着头,瞧着有几分倔强。 “我想,跟着你。” 小乞丐又怯生生道:“比如给你暖被窝,给你数钱,给你望风。” 姜酒:“……” 她扶着脖颈,抿了抿唇,拆穿了他的心思:“你只是想吃我的馒头。” 小乞丐的唇颤了颤无比实诚:“嗯。” 姜酒默默看着他,上下一扫,半晌嫌弃道:“你脏的很可以,我又是个极爱干净的人” 他的眼珠子湿漉漉的,后退了一步,想要解释解释,硬是被姜酒的眼神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是你现在可以收拾收拾。”姜酒叉着腰,长眉耷拉下一边。 他的瞳孔放大了些,眼眶里又在滚泪,姜酒受不了,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后道:“哭是最没用的,你若想要吃馒头,不若跳到河里洗的干干净净些,明天我带你吃。” “姐姐真好。”小乞丐哆哆嗦嗦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威胁的。 姜酒看着面前的这个可怜兮兮的小乞丐,语重心长道:“因为今天有人给了我两个铜板,我极为高兴,懂?” 小乞丐懵懂的样子明明白白把不懂写在了脸上。 姜酒服气了,摸了摸他的鸡窝头,然后擦了擦手指上的头油道:“滚到河里去。” …… * 这一夜姜酒躺在城隍庙的角落里没有睡着,这个自称叫阿祁的小鬼霸占了她睡的一角,蜷缩成了一团。 东边破了的屋顶有星光照进来,姜酒抱着膝盖,仔细想着她今夜做的事是不是对的。她已经到了沦为乞丐的地步了,这个时候还要带着另一个乞丐讨生活,她可真是心大呢。 想了又想,从前不怎么叹气的姜酒连叹了三下。姜秀才跟她说的大道理没一个可以用来纾解她心里此刻的烦忧。 阿祁翻了个身,从河里洗过一圈上来后姜酒看清了他的脸,委实说是个漂亮的小鬼,白白嫩嫩的,还没吃太多的苦。姜酒盯着他的五官,觉得如果她真的走投无路,长大一些把他卖了也是可以的,现在带他当小弟且算做一种投资了。 这般想着她总算有些许的高兴了,于是一夜无梦。 第二日城门口人最多的地方躺了一具尸体,姜酒蹲在不远处,瞧着自己跟前的阿祁。她皱着眉头,先前的辣椒水用的差不多了,此刻一双兔子眼同那个卖身葬父的小白花比起来当真是没有可比性。 “各位父老乡亲,可怜可怜我罢。”小白花一般的女子噙着泪水,袖子半遮住面容,楚楚可怜,像个易碎的花瓶,男人看着都想摸一摸。 姜酒今个早上已经是听到此话的第二十遍了,但凡是个穿着富贵亦或是俊俏的小哥从她面前经过,她全是这句话。 无可奈何的是,这个美人心性倒高,卖身价格开到了一百两。过去这么长时间里,围着的人越来越多,青阳一半路过的男人都忍不住去看了看热闹,仅仅处于观望状态。 姜酒:“……” “好了,起来罢,小心被踩着。”姜酒面无表情,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留下一行泪,她捂着心窝子,苦不堪言。 姜酒觉得,有时候信一信黄历也是好的。 牵着阿祁,她费力挤到人群前面,近距离看着卖身葬父的姑娘。眼大脸瘦腰细,梨花带雨,是个好模子。 姑娘面前的尸体被草席卷裹着,姜酒趁着她掩面哭泣,蹲下身子戳了戳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尸 分卷阅读3 体僵硬的一指戳过去泛白,指尖陷入松弛的肌肉给人一种恶心感觉。姜酒缩回手,黑眸直勾勾瞧着姑娘。 她突然一脚踹开了草席拉着阿祁夺路而逃。那姑娘已经尸僵了的老父亲从席子上滚了出来,枕部片状的紫色的尸斑瞧着很是丑陋,合上的眼皮子突然掀开,紧缩的银色瞳孔唬的人一怔的。 小白花:“……” “爹!”她扑过去抱着一具尸体,赶忙把尸体用草席裹好。 “这这这……那两个乞丐呢??”小白花咬牙切齿,额上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如何,出了丝丝薄汗。 跑了老远,阿祁几乎是被她拖着跑。 “姐姐做那样的事是干嘛?” 姜酒脸红心跳了会,捂着肚子绕道无人小巷子,这才喘了喘气,掀了眼皮子瞧了瞧阿祁,语言粗暴:“我看她极为不高兴。她卖身葬父,就像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况且又不是我老爹的尸体,踹了又如何?” 这很不懂事,不过一个八岁的孩子带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别人也怪不得,顶多说句没教养的话来。 “你如今可以问问我今天吃什么?我做什么事情你倒不必去问,很多事情是解释不清楚的,那句诗说的很好,叫……总之做乞丐,我们得想一些实际问题。”姜酒瞟了阿祁一眼,像是很有经验一样,摊了摊手,“真担心你的小脑袋。” 她此时笑的很欠打,姜酒她娘说姜酒笑的总是透露出一种猥琐之感,是以她尽量保持着冷淡的神情,仿佛天王老子打死她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一样。阿祁算是头次见她笑,那种感觉无法形容,不过,确实是有种流氓气息在其中。 休息够了的姜酒带着阿祁从东头逛到西头。 顶着大太阳的两个人最后停在了衙门附近的一处阴凉地。 ☆、江师爷 世道好的时候看街上的乞丐,世道不好的时候你就看城里城外的流民。倘若这个世道好,连县城村镇这个十八线的破地方乞丐都少的可怜,那么这剩下少的可怜的乞丐必然不久就是个在籍的良民了。 姜酒还记得姜秀才和她闲来无事扯的东西。 两个人蹲了会,阿祁突然扑到姜酒的怀里,姜酒定睛一看,原来是上次扯他衣服的大黑狗正在不远处的衙门门口吐着舌头看着他。 “出息。”姜酒说。 不一会一定小轿子抬着个官进去了。衙役排成两排动作整齐,押着个女子进去。 阿祁指着那个女子,小声道:“看着熟悉。” 姜酒也点了点头,顺着人群一起涌过去。两个人走路永远都是姜酒在前,然后拖着他走。阿祁垂着头,觉得不能把她向一般小姑娘看齐了。 挤到了前排,姜酒这才发觉原来是今早卖身葬父的那位,于是不由得又走上前几步。 压着她的衙役动作没个轻重,姜酒听得她呜咽一声,带着镣铐的腿慢慢摩擦着地面,膝盖重重跪倒了地面上。 “她不是今早城门口卖身葬父的吗?”有人说。 “是呀是呀,我瞧着挺可怜的,怎么被押到衙门啦?” “听说犯了杀人的罪。”不知是谁说的,周围人一瞬间就跟打鸡血一样。这青阳城长久没什么波澜,连拐卖小孩的一年都不一定有一个,生活过的委实是十分的寡淡。听说杀人了,有人摸出了一把瓜子,吐出的瓜子壳就落在了姜酒的头上。 姜酒回过头,眼神锋利的像是一把小刀子,扫落了头发丝上的瓜子壳,一脚踩在那人脚背上。 “没长眼睛呢?”她还是幼童的声音脆脆的,配上她嚣张的神情,真让人想踹死她。 “你个没教养的乞丐!”那人皱眉斥责道。 姜酒背过身去闭上嘴,吐瓜子壳的人以为她完了,于是仗着身高继续做那嗑瓜子的事。过了会姜酒不知闪到哪里去了,只等官老爷上堂,她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弯处,那一捧的瓜子落在干净的公堂上,连带着人重重砸在石板铺的地面上。 阿祁躲在她后面,这才见她刚才黑了的脸终于慢慢恢复正常。 瞧着他四肢着地爬起来慌不择路的样子,姜酒手按在阿祁头上,挑衅似的一笑。 “叉出去!”上面年纪看起来约莫是三十来岁的年轻官老爷斥道,这一插曲委实让方才还严肃的氛围删减一二。 …… 抢了前排的姜酒半蹲着瞧着里面,眼睛细细看着那个姑娘,只听得她对杀父之事供认不讳,没有半点辩解,于是便觉得索然无味了,若不是阿祁还跟只小狗一样两手紧紧抓着栅栏看着入神,她现在已经走了。 “她为什么不想活?”阿祁睁着圆圆的眼睛问。 姜酒别过头,她不想说话。 县老爷大概是与姜酒一般,见到这样全部认下来的女犯人也是没有多少兴致继续问下去了,总之她是认罪的,这样一个想死的人,努力为她翻案也不知是不是一件好事。 “刘二姑,本官再问你一遍,谋杀亲父之罪你可认 分卷阅读4 ?”县老爷问道。 刘二姑垂着头,木讷应了声,杂乱的头发遮住脸,一点晶莹的泪珠顺着下巴落到地上。 县老爷不说话的时候公堂上安安静静,因着前面拍了醒目,又有嗑瓜子的被摔的那么惨,老百姓都静静等着县老爷的决断。听说这个才三十不到的县官是大地方来的,长得好看不说,拍醒木的样子也是令人赏心悦目的,这般审理一桩女儿杀父案,都屏息听着呢,连瓜子和瓜也不吃了。 县老爷支着手,平淡无光的眼里泛出一丝微光,转头问他的师爷:“怎么说?” 那青年摇摇头,竟是一言不发,末了顶着众人的视线才道:“物证不全,无法决断,还需在查,一面之词不可信。” 姜酒盯着那个青年,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仿若是远的遥不可及。 她没有听后面的东西,痴痴看着,直到他发觉,然后浅浅一笑。 刹那花开了似的。 * 顶着烈日,姜酒和人群一道从衙门离开,她把阿祁拖到了一家小客栈。 客栈里空拉拉的,人都在衙门跟前。 “这里没剩饭,走走走。”伙计跟赶苍蝇似的,烦躁的神情挂在脸上一览无余。 姜酒从东跑到西,正是累的时候,扶着柱子,对阿祁道:“有些人天生就是给人做伙计的命。” “你她娘的再说一遍!”伙计怒了。 “我说,你这样天生就是给人做伙计的。”姜酒很倔,嘴也硬。 伙计阴森森看着姜酒,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菜刀。 “持刀伤人,真他妈没胆!”姜酒嘴上这样说却还是脚底抹了油,抢先拽着阿祁跑了。 “你别看我现在在跑,其实我方才是很想拿把菜刀试试他的骨头硬不硬的。”姜酒说。阿祁点点头,末了听姜酒又说,“你别学我骂人。” * 两个人第三次见到大黑狗时姜酒没停住脚步,往前一冲,牵着的阿祁也踉踉跄跄在地上翻了个跟头。 “姐姐?”爬起来的阿祁见到躺地上一动不动的姜酒赶忙去瞧她。 此时是在一条长巷,巷子比较宽阔。高墙挡着日光,阴暗的地方生着青苔,风一吹过还很凉爽。 阿祁头上落了一片阴影,他抬起头来,撞见一双剪水眸子,穿着白色直裰的师爷俯身,手上的扇子打开,为阿祁扇了扇风,问道:“怎么了?” “我姐姐她……”阿祁犹豫了会,看着还闭着眼的姜酒,打心底真以为她有事。因为短短一些时日里,姜酒在他的脑海中已经留下了很健壮的印象,今个这样委实不寻常。 “她好像出事了。” 师爷看了半晌,蹲下身子,收了折扇转而摸出了两个铜板给阿祁道:“买两个馒头来。” 阿祁一愣,捏着铜板的手顿了顿没有离开。 “买四个馒头罢。”师爷见状又给了他两个铜板。 日头被云遮住,光线暗淡几分,那只大黑狗无声地从师爷背后窜出来吐着舌头,两个乌溜溜的眼珠子映出了阿祁的身影。 阿祁跌坐在地上不敢动,对狗的恐惧已经深深埋在心里。 “出息。” 姜酒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把眼睛睁开了。 看着师爷,姜酒细细把他上下扫察了个遍,最后觉得,这是很斯文的人,只不过越是美好的皮囊之下,越是说不准这个人的心究竟是有多黑。 “你给我们四个铜板,想做什么?”姜酒爬起来,把衣服上的灰尘拍了拍,纵然她穿的本就是一件看不出原色的,她依然是乐此不疲。 师爷不说话,等着她整理完衣服后才悠悠道:“我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小乞丐。” 姜酒抬眸,这个人唇畔有笑,一双秀气的长眉斜飞入鬓。 她沉吟了会,之后道:“我在衙门见过你,这个小怂包是我捡来的,四个馒头换不了。” 师爷的眼睛很亮,于是和蔼问道:“我还缺两个小帮手,四个馒头雇你们如何?” “你这是打发乞丐。”姜酒笑笑,后知后觉想到自己目前正是乞丐身份,于是梳理梳理头发后她拍着阿祁的肩膀说,“每天四个馒头,你看如何?” 师爷背着手,不点而朱的唇不着痕迹微微弧起,眼里映着她灰头土脸的样子,斟酌斟酌道:“你的小脑袋很聪明呢。” 姜酒:“……” 姜秀才说,姜酒的小脑袋晃一晃都能听到水声。 她抬眼,欲言又止,因为师爷这张脸总是笑眯眯的。一个人笑起来,且无论旁人如何放肆,他都翻来覆去都是这一个表情,道行绝对是姜酒这个小面瘫够不上的。她笑起来是猥琐,这个人笑起来就是道貌岸然,委实令姜酒不解。是以这往后姜酒的小本子上总记着惹师爷生气的种种,多数时候师爷会笑着叫她滚。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第二章不容易。 看到第三章就很不错了 啾啾 ☆、刘二姑 分卷阅读5 作为青阳城为数不多的乞丐,在师爷的救济下,姜酒和阿祁成了在籍的良民,户主是师爷。他有个与他这个人气质十分相符的名字,叫江若谷。 原本以为他这样穷的只供的起白馒头的人,自然不会住的多好,等到了米酒巷,瞧着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姜酒呆滞了。 夏日的傍晚暑热消退一点,长到外墙的爬山虎绿的很是惹人眼球。楹联褪了色,房子瞧着半旧不新,不过还是彰显了师爷是个有钱人的事实。仆从将门打开,江师爷带着姜酒和阿祁随意逛了一圈,末了温和道:“刘二姑的事情明日请姜酒和阿祁随我一道可好?” “我去就好了,阿祁笨了些,留下来看家不错。”姜酒道。 她穿着师爷带她到成衣店买的新衣裳,请了里面的绣娘把头发梳成了一条□□花。多亏姜秀才平日喂得好,那头发油光水滑的,还得了绣娘一声赞。她走在阿祁前面,打理干净后像一只小孔雀,那一双眼睛半眯着,说不准她是有眼疾还是看不起人。 江师爷的扇子抵着额角,想了想却道:“有时候你须得笨一些才好,太直白了,有时候也是坏事。” 姜酒不解。 在姜酒的记忆中,她老爹姜秀才总在人前将她当个宝来炫耀,今个说她如何如何聪明,明个又说她如何如何机智,三岁吟诗六岁作诗此类种种,在众人眼里,小孩子长成她这样就是很了不起了。至于那些还在玩泥巴的,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 多亏了姜秀才孜孜不倦的夸她让她人前表现表现,让村里一众人眼红,姜秀才的私塾才开的红红火火。 姜酒一直以为,聪明一点或许是身为一个姑娘,还是像她这般穷,唯一能拿出来炫耀炫耀的。 江师爷像是看出了这点,带着她去了书房。日暮十分阳光染红一大片的云脚,加深了窗外芭蕉的绿色,师爷的院子很清幽,书房却很单调,他的白色直裰在昏暗的书房里发出微光。点亮了几盏灯后,师爷坐在了一把交椅上对姜酒道:“你今个故意把那个男人推到公堂上可是?” 姜酒没有否认,低着头,寻了个椅子站在上面将小窗给关上了。 “你这是何意?”江师爷支着手,饶有兴致看她做这事。 “这风起了,容易吹了灯火。”姜酒顺便就坐了下来。 师爷笑了声,此后没人说话了,没了风,书房里只留两盏灯火隔在两个人面前。江师爷噙着笑的眼睛仿佛是会说话一样,姜酒眯着的眼慢慢睁大,像是要辨认他是什么意思。笑蕴含的意思太多了,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赞赏的。灯下的江师爷格外好看,姜酒看了好一会,反应过来时脸颊发烫。因为盯着一个男人看久了,姜秀才说,这个姑娘就是失态了。 她在江师爷面前还想要点仪态的。 “江师爷,对不起。”姜酒说。 “你还小,说对不起做什么?”江师爷靠着椅背,垂着眸子,修长的手叠在膝上,语重心长道,“其实我初见你时是昨日,心想着我们定是会再见面的。如今这个太平盛世,纵然是穷乡僻壤,尤其是我们这一地,乞丐并不常见,你年纪小小就走上乞丐这一路,若不是现实所迫,必然还是父母捧在心尖尖的宝贝。” 说到此处师爷敛眸一笑,瞧着疑惑的姜酒道:“我给了你两个铜板。” 姜酒此时才忆起那辆马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小声说了句谢谢。 江师爷摆摆手,眸子黑的深沉:“坐罢,你往后与我说谢谢就见外了,我只是做个力所能及之事。东乡遭了匪患一事我后来知晓,东乡有个姜秀才,他有个女儿挺出名的,我在公堂上见到你下意识想的就是那个叫姜酒的小姑娘。你说巧不巧?” “我想,姜酒这个小姑娘虽然是叫姜酒,但是不会将就做个乞丐乞生的,是不是?”江师爷手指叩着桌面,声音低低之中给人一种隔着毛玻璃的朦胧之感。事后姜酒以为,这是一种姜秀才曾说过的,叫做催眠的声音,十分的醉人。 * 下仆领着姜酒和阿祁去了各自的房间。 姜酒站在房间中央,那扇窗户推开半扇就能看见正房的灯光,有一丛碧绿的芭蕉遮了半边的昏黄烛火。她和江师爷在一个院子里。 江师爷让她笨一点,若是太聪明了,他教起来是没有成就感的。 入了夏,处处都是各色的绿,蝉鸣如浪,热气逼得她鼻尖都冒汗。姜酒偷偷看着江师爷,他正闭目养神,昨夜正房的灯一直亮到寅时,于是他们出门已经是午时了。 江师爷要去刘二姑家取证,马车停在刘家村的村口。 刘二姑家的房子已是空荡荡的,能拿的东西都叫周围的亲戚朋友洗劫一空,江师爷站在门口处撑着红伞,很风雅。 “怎么看?”他执伞,绕着小破屋一圈,当日刘二姑杀父的菜刀都没了,整个地方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好取证的。 姜酒蹲在地上,她前面是一个狗洞,被枯死的几株菜杆子半遮着。 江师爷见她瞧得很入迷,轻咳了几声,拿着 分卷阅读6 扇子把草菜杆子拨到一边。姜酒看着那个洞,一个黑狗头猛地从一边窜过来,喘气声很大。那油光水滑的皮毛,她只一眼就认出了这大黑狗,正是扯着阿祁的那只,那日它还在江师爷身后探出狗头来。 姜酒下意识道:“你养了条很有意思的狗。” 江师爷笑笑,眸子清亮,手摸了摸大黑犬,道:“它叫小黑,一起带过来了,鼻子很灵通。” 姜酒见它喘气喘的十分厉害,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垂眸瞧着地上的土,手指捻了捻,嗅了嗅。不过也是徒劳,她不是狗鼻子。而真正的狗鼻子正嗅着她的脚,妄图要熟悉熟悉她。 江师爷把伞柄递给了姜酒,日光便洒在他的脸上,他这一身石青色的直裰显得秀致。他一手把她拉起来,负手边走边道:“日头这么毒,到她屋里坐坐,我瞧着这里山清水秀,日后若是有栋乡野间的小楼,圈一块菜地,日子过得也还不错。” 姜酒撑着他的伞,心里勾勒了一幅田园画面,不过看着江师爷的步子,全然不似他语调这么的轻快,自然想到姜秀才同她说的一些察言观色之事。 江师爷这个人,面笑其实心不笑。 * 刘二姑自个承认,想替她翻案必要找到人证与物证。人证尚可造一造,那一日衙门里看热闹的百姓们都满怀正义感,人证可以说满大街都是。而物证江师爷表示,造出来的太假了,此案要上报的,死物不敌活物,人有一张嘴,可说的天花乱坠,而死物冷冰冰的,极易看穿。 姜酒托着小脸坐在刘二姑家的石头门槛上,怀里是江师爷的伞,避日头的江师爷已经合上了眼,坐在窗棂上歪头睡着了。 她回头一瞧,江师爷的脸都藏在窗前那颗大香樟的树影里,瘦削的脸上五官搭在一起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好看。在姜酒储存的词汇里,对美男子的描述诸如貌似潘安,丰神俊朗,以及风流俊俏等等这些词,她觉得没一个配得上,于是便坐到了江师爷悠悠转醒。 日暮时分说起来还是较为舒服的时候,刘家村靠着山坳,天边都是逐渐艳丽起来的云层,铺了大片。 “你在想什么呢?”江师爷低着头,睡醒后嗓音低低沉沉的。 姜酒不说话,心道,总不能说,我见你长得好看,想搜肠刮肚说几句让你高兴的话?说出来着实会尴尬的。 好在那条小黑从门口箭一样的窜过来,离江师爷还有几步便猛的往前一扎,扎到了他的怀里 。 小黑摆着小黑尾巴。 “高兴坏了?”江师爷揉揉小黑的耳朵,慢慢敛了笑,站稳了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转身对姜酒道:“我让车夫送你去衙门,就说是我的话,让几个衙役过来帮个手,不需多,四个最好。然后你便回米酒巷,阿祁他一个人,处处都想粘着你,你当姐姐的,离久了不大好。” 姜酒瞟着小黑,想起捡来的便宜弟弟,手扶着额头,似乎是很不情愿的样子。 “我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都好好的。”姜酒道。 江师爷瞥了姜酒一眼,缓道:“那是你不在的时候。” 后来回去,阿祁在门口和小黑一样扑到姜酒的怀里时,姜酒踉跄退了几步,手圈着这个热乎乎的小东西,好半天才道:“看到我高兴坏了是不是?” “不是,晚上担心姐姐没有吃的。”阿祁年纪还小,饿了不好意思去厨房,他们两个算作江师爷的小厮了,江师爷的屋子拢共也才几个下仆,没有江师爷的特殊照顾,没人太在意他带回的两个小鬼。阿祁是个老实人,揣着师爷先前给他的几个铜板买了几个馒头揣在胸口。 “很好。”姜酒笑道,似乎有点懂江师爷的语气了。 一无所有的时候,几个馒头搭一个便宜小弟她居然就很有满足感了。 她的心很小。 ☆、开始 第二日,阴天。 “怎么样?” 县老爷从青阳县城赶到刘家村,村里刘二姑家的门紧紧关着,屋里面师爷俯身,隔着他的那把红伞瞧着一具尸体。 酸味和酒气溢满了整个屋子里,燃了热炭,夏日本就燥热,纵然是阴天,在这屋子里也是极为的闷热。江师爷顾不得额角脖颈处的汗,背部已经汗湿了一大块。 “没什么,走路摔死了。”他呼出一口气,打开折扇扇了扇风,好让自己凉快一些。 “小黑在刘家村山沟里发现这具尸体,我派人询问过村里的人。此人是个无赖,名叫刘三。前些日子得了怪病,总不记得前一刻的事情,那一夜走路不慎翻到沟里摔死了。住在刘家村的人都知道村附近有一处路段极为的陡峭,偏生他失忆了,不记得,这才没了。”江师爷微叹,见县老爷摩擦着手上的扳指,于是道,“我知道您是不信的,所以我要说后一半了。” 县老爷笑指江师爷,地上那具尸体已经被他扒光了衣裳。江若谷肯定是将这尸体查的明明白白的了。县老爷相信这人,他说的话八成也就是真相。习惯了他这人的性子,县老爷大度地摆了摆 分卷阅读7 手。 江师爷合掌走到县老爷身边,道:“其实刘二姑死掉也未尝不是好事。” “村里有闲言碎语,我历来觉得,能惹出长舌妇们背后议论的女人,要么是貌美如花,要么是行为不检的。而她正好是两点全占了。刘三虽是个无赖,却生了张小姑娘们喜欢的脸,您瞧,面如冠玉,唇红齿白。” 他抽开了红伞。 听他这么说,县老爷一看刘三的脸,确实如此,然后笑对江师爷道:“青阳钟灵毓秀,造就了一个籍籍无名的江若谷,你若不是生的灵秀,兴许就叫我错过了。可见,长得好也是一个好处。” 江若谷这些年听县老爷的揶揄不算少,他扯了扯嘴角,想起过去的狼狈日子,当真不堪回首。低低一叹,眼里划了一丝微光,接着道:“我好歹并非是个无赖,总不会被人随随便便勾引的。” “女人的床,上去了,有时候要同刘三一样赔上命的。”江若谷道。 “刘二姑怀孕后,刘三说好了来找她。不过刘二姑自己买了落胎药,她现今身子虚,大人是瞧得见的。她父亲已经在为她择婿,也是生了张她喜欢的脸,加之并非无赖,还是个教书先生。她想断了两个人的纠葛,向来缠人的无赖真是轻易好打发的。” 江师爷早先把刘二姑查了一遍,对上死了的这人,后面的事情就是话本子里写烂了的东西,刘老爹知晓两个人的事被气得半死,刘三夜里摸错了窗户惊了刘老爹,情急之下重伤刘老爹使其身亡。而刘二姑愿意去卖身葬父无非是因为父死守孝三年,她已经老大不小了,一个村的人,教书先生八成是娶不了她的。 “一个荡.妇,平什么冤呢?让她死的体面一些罢。”江师爷说。 他掸了掸袖子推门而出,纠在一起的流云里滚过一声炸雷,远山芳草,像是一幅水墨。 “下雨了。”师爷道,遮过尸体的红伞被他撑开,雨滴落在伞面上,声音飒飒一如风过竹叶的声响。 “回去了?”县老爷叫人把屋里收拾收拾,问道。 江师爷侧身想了想然后点头道:“放找了个小璞玉藏在家中,想着回去细细打琢打琢,自然不能在外耗时太长了。若谷已经和这死人待了一天了,总不能继续下去,这衣服浸了汗,味道不可言说呢,大人方才还捂着鼻子。” 县老爷反驳:“我那是鼻尖痒了。” 江师爷笑笑,一扭身抢了县老爷的马疾驰而去,红伞被风一吹,飘飘落地,几朵泥点溅到伞面上。 “这个人,除了我,谁还愿意去忍受?”县老爷无奈道,笼袖吩咐衙役做事。他瞧着破破烂烂的小木屋,忆起江若谷那一声荡.妇,啧啧几声跨过门槛,早有人撑着伞挡着雨。 * 刘二姑的这件事情江师爷并不打算翻案了,与其如此倒还体面一些,顺便给街头巷尾的百姓们一点谈资。 不过姜酒并不知这一点。县老爷上报之后,刘二姑约莫就是在秋季的东门菜市场问斩。姜酒牵着小黑出去遛弯时才知道。 她确信是没有听错,一时间瞪着小黑。明明那一日是看出刘二姑有隐情,江师爷也确确实实的去调查了,兜兜转转到最后还是以杀父之罪论斩,令人深思。 茶馆里有人说,刘二姑怕是惹到了江师爷。 …… 今日江师爷正好在家中翻看账本,他换了身雪青色的深衣,靠着大迎枕。日光半洒进那扇窗户,院子里的草木郁郁青青,入目有清凉之感。 姜酒站在门口处,抬眼就见江师爷放下账本,笑了一笑,对她招手,道:“过来。” 到了屋里,江师爷已经坐正,合上账本,倒了一壶云雾茶,屋内是一种墨香与茶香混合的味道,不可否认,姜酒很喜欢这样的味道。 “姜酒,随便坐罢。”江师爷眉梢微扬,他时常是笑着的,眼睛亮如星子。今个他倒茶给姜酒,等她到了身边江师爷捻了盘子里的些许百合花瓣加到茶中,碧绿碧绿的茶上飘着干白的花瓣,姜酒觉得很有一种艺术的气息。 “想不想喝?”江师爷笑问,手上没有停,又捻了晒干的玫瑰花瓣加了进去。 姜酒舔了舔干燥的唇,伸出手,摸到了江师爷的手背。 她抬着那只手,撇干了上面漂浮的东西将茶倒入另一个杯子。 她咕咚几口干完一碗然后对江师爷道:“很想,渴的时候什么都能喝的下去。” 江师爷:“……” 他本意不是叫她这样,不过也不得不说她是个小机灵鬼。她喝着的杯子是江师爷的,姜酒后知后觉才知道。她现在脑子里想着的是方才摸江师爷的那一刹,他的皮肤保养是真好。 “今天叫你进来是给你解惑的。”江师爷眸色深沉,看了眼屋外的流云,抿着唇,问道,“知道我方才为何要那样做吗?” 姜酒秉承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看法:“如果是别人做的,我或许以为他在附庸风雅亦或是故意的引起别人的注意。一碗好好的茶,添上这些五颜六色的东西,一般人 分卷阅读8 喝不下去的。但是,既然是师爷做的,我觉得就是很有深意,姜酒愚钝,瞧不出师爷这一番深意,还请师爷赐教。” 江师爷看着十一岁的姜酒,她先前的刘海没有了姜秀才的定期修剪,已经过了眉。杏眸黑白分明,脸上是一本正经的神色,这样子让人好笑的同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他垂眸,道:“你喝的杯子是我先前用过的。” 姜酒舔唇,这一回说不出话来。但一抬头就对上江师爷狭促的笑,这才知道他也是顺便说说而已。 “罢了,和你拐弯子说话很累,我便直说罢。” 江师爷扣了扣桌面,道:“刘二姑那事情,你可想到为什么了吗?” 姜酒余光搜寻着屋里的空椅子,最后作罢,站着道:“我……其实也不大明白,既然案情有冤,为何要遮掩呢?莫不是当真有什么隐情是不可说的?” 师爷颔首:“你能想到什么隐情迫使我去遮掩吗?” 对着师爷鼓励的眼神,姜酒想了一想。刘二姑这般弱柳扶风的女子,对杀父一事供认不讳,有隐情,师爷却不为她翻案,这个隐情究竟是什么呢?她绞着衣角,好半天开口道:“她是不是风流?” 姜酒忆起她卖身那日,挑着俊俏的男人讲话,配上那张脸,她含蓄道。 江师爷笑笑不语,十一岁的孩子他也不太指望姜酒说出来,不过姜酒既然能猜到一二就不得不令他揣测姜秀才到底是怎么教娃的。 “具体一点呢?”江师爷问。 姜酒盯着他的衣襟,往上一点就是他的脖子,他说话时喉结微微滚动,在往上就是他的唇,笑意说不清是不是讽刺。 姜酒有种觉得自己自作聪明的感觉。 “我不知道。”她闷声道。 江师爷笑出声来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 “你不知道我才觉得你有些可爱。那一日你在衙门的话听起来确实很不错,只不过光瞧着表面顶多也只是一知半解的样子。我且问你,刘二姑哭,有多少重意思?她对杀父之事供认不讳,可曾是因为心里不安?她父亲是否真的阻拦了她的婚事可不是她一面之词你可能就知道的。” 江师爷重新倒了一杯茶,慢悠悠道:“人生如茶,你才多大呢,一时半会瞧得都是表面,有些人善于去伪装,一如茶上的那些花瓣,各色的是好看的紧。我知道你对哭的人都有一丝丝的同情心,可我今个想告诉你,有些人是不值得你去多给一点同情心的。” 说到这里他指着自个面前的小几,道:“你嫌站着累那便随便坐吧。” 姜酒将重心换了条腿,知道江师爷是在给她上课,不敢失礼,摇摇头表示还站得住 。 “刘二姑是个实实在在的荡.妇。”江师爷说话一点也不委婉,很是直白。 如愿以偿见她茶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江师爷才靠在迎枕上道:“这里面有些腌臜事不多说你这小脑袋也可以脑补出来,盼你日后说话前先三问自个,若是带偏了这些老百姓的想法会让官府难办一点。” 姜酒羞愧地点头,今天遛小黑时听到的话有一部分确实是她当时造的因。 窗外鸟雀啾啾,绿意深沉,江师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有些遮掩的发丝拨到一边,然后道:“你还是个孩子,我说话若是你不爱听也可提一提,不过我本意还是希望你好的,我缺个小帮手,你得派的上用场。” 被重视姜酒自然是很喜欢,不过说起来江师爷和姜秀才比还是很客气。 于是姜酒道:“我爹以前把我追的满山的窜,您算客气的。” 江师爷点点头,将账本往小几上一丢,幽幽道:“难怪呢,你爹不把你当姑娘疼。不过我却是个很好的人,日后你可以见识见识,和你亲爹比起来也不相上下。” 姜酒:?? ☆、心思 江师爷的房子规模一般,下仆也是屈指可数,但账本却跟个小山似的,两只手当四只手来用,后面发现了姜酒的算术天赋就渐渐的就把姜酒当个男娃子使。 他果真是和姜秀才不相上下。 江师爷不怎么用算盘,后面等姜酒十三岁的时候就把她的那个小算盘拆了给小黑当玩具。 江师爷说:“我聪明,我教的学生也要同我一般,这样才不辜负我的一番教导。” 屈指一算,也有两年了,江师爷空荡荡的大宅子没一个女主人,姜酒心里是暗暗高兴的。她觉得江师爷这样好皮囊的人,她长大了先糟蹋□□一番才好,若是有人赶在了她之前,她不确保会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是个落入俗套的人。 且说这两年里,不光姜酒长高了,那个小怂包阿祁也是被她喂得壮壮的。初时两个人只是啃馒头,后来姜酒发现,江师爷这个人不在乎他们过来蹭饭。每次算账到日暮时分阿祁便过来找她,然后顺理成章地吃着江师爷的肉。 十三岁的姜酒早已经把刘海梳 分卷阅读9 到头顶上,五官张开一些后听说是更耐看了。江师爷的府邸里是他一个人管钱,他不曾买过女装回来,很懂得废物再利用。 江师爷说,这样子她穿完了阿祁还可以接着穿。 说时折扇还抵着下巴,笑的很正经。 * 今夜江师爷出了远门,临行前把他库房的钥匙及一些重要东西都交给了姜酒保管。入了冬,夜里月光生寒,他披着白色的狐裘,正了正头上银冠。眼眸温柔似水,含着笑走出来。 还是那辆简朴的马车,他掀开茄色的帘子,进了马车。 江师爷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他叮嘱姜酒:“看好了阿祁那小崽子,这个时候正是他躁动的时候,我瞧他总是爱往胭脂水粉那条街跑去,八成是有了心上人。请注意看管,府上多一口人吃饭,你的伙食就要扣减一些,我是很喜欢你圆脸的样子的。另外,我出门在外,账本你得定期查看,我的钱都不是我的钱,若是错了,把姜酒你卖了也是赔不起的。” 姜酒一一记者他的话,江师爷的嗓音醇厚,她侧耳倾听但听到他的马车启程了,却是没有师爷特意留给她的话。 有点小失望,姜酒跨过门槛,正好看到芭蕉树下的阿祁。他长得快,眉眼愈发精致起来。他似乎有些惧怕江师爷,见江师爷走了才从树下的阴影里走出来。 “姐姐。”阿祁喊了她一声。 姜酒晃了晃手上的那一串钥匙,挑着眉问:“饿了?” 不等阿祁回答她就往厨房方向走,阿祁知道,姜酒又饿了。 今年冬季来的早,天上云层又厚,青阳早早的就刮起了北风。姜酒畏寒,冬日除非是江师爷有棘手的事她才会跟着,一般都缩在小房间,或者江师爷看账本的地方。 这样长久不去晒太阳,她的脸更白了,一如一件青阳特产的白瓷,偶尔晒着太阳被阿祁偷偷瞧见,他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说不上是什么情愫,那样素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胭脂水粉,清冷的不近人情。有时候阿祁想,江师爷给她穿的这般朴素,委实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想让更多的人喜欢她。 从姜酒把他捡到身边起,他就想,日后两个人相依为命是极好的,只不过现在多了个江师爷。 小厨房里姜酒把锅烧热了,手上是近期淘来的菜谱,上面还有配图,瞧着很是好看。 只可惜好看是别人做出来的,姜酒的成品一言难尽。 “吃吗?”姜酒问阿祁,她瞧着冷冷淡淡,不像高兴的样子。 阿祁夺过她的碗,尝了一口,然后笑道:“我吃呀,你做的我都吃过,手艺有所进步。” 他吃着姜酒的碗筷,丝毫没有察觉姜酒的表情变化。 冬日的夜晚真的很冷。 姜酒半晌微微露出一抹笑,看起来坏坏的,坐在阿祁面前,她想到江师爷叮嘱的话,于是问道:“你老是往卖胭脂水粉的街跑,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姑娘了?” 见她难得笑阿祁很高兴,不过这个问题略显尴尬,他怎么会喜欢上哪家的小姑娘呢?他不过是想知道那种胭脂水粉适合姜酒。她已经十三岁了,过了年就是十四岁。十四岁的姑娘已经开始绣她们的嫁衣,会打扮自己,等着及笄之年出嫁。他想着姜酒的以后,她这两年跟着江师爷已经完完全全像个少年一样,常引得不知情的姑娘家抛媚眼。 在阿祁眼里,她也只是个姑娘。他想珍之重之的姑娘。 他吃了几口被辣到,擦了擦咳出的眼泪,又哭又笑:“我若喜欢姐姐要给我准备聘礼吗?” “滚。”姜酒说话很毒,不过说罢她仿佛是想起来,她这几年半个铜子也不曾攒过,现在若是离了江师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这真是个可怕的现实,姜酒捂着她的心窝,对阿祁说实话:“我现在穷的和当年做乞丐一样,不过你的聘礼确实是提醒了我。我得有些私房钱,这样等到你真的打算娶一个人的时候给你准备些聘礼,你有面子我也可以心安理得受你和那位姑娘一跪。” 阿祁:“……” * 江师爷走的第一天,姜酒算着帐,靠着迎枕,窗外的光线透过新糊的窗纸,刺的她的眼睛睁不起来。 江师爷屋子里摆了他新剪的腊梅,香气飘满整个屋内,她枕着香气,做了个梦。 梦里面有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姑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股风流体态,若她是个男人盯要看的人家满脸羞红才作罢,做一回登徒子也是值得的。 兴许是她想法太强烈了,当真有个登徒子出现了,不过顶着江师爷的那张脸,将鹅黄衫子的姑娘抵在墙角,抱着她吻了下去。耳鬓厮磨,极其缠绵。 姜酒:!! 她直接惊醒,身子一斜,差点从榻上掉了下去,手挥开了面前的一沓账本,账本铺的面前地上都是。 她揉了揉额角,捶了一下底下铺的厚毯子,欲哭无泪,她当真是个很厉害的人,这都能梦见。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都想什么了? 分卷阅读10 姜酒又揉了揉自己的脸,吃多了江师爷匀出来的肉,她现在有些许的后悔。 * 江师爷走的第二天,姜酒起了个大早,穿着水色的大氅,从正门出去,这一去就到了半夜才回来。阿祁撑着伞站在门口等她,脸颊已经被风吹得绯红,瞧见那个人影时笑的很开心,蹦蹦哒哒扑过去。 姜酒的手冰凉冰凉的,她抱着到她肩膀的阿祁,贴着他的耳,小声道:“我今天去了一趟书坊,有了些许的零钱。” 阿祁抱着她的腰,觉得纵然衣服穿得多,还是有些纤细。 两个人携手进了屋内,姜酒脱了外面的大氅,哈了几口气,道:“我爹生前的润笔费未结下的,都让他先前合作的书坊结给了我。一共二十两。” 她也是恍然间才想起来,那书坊的老板还未换,认得当年和姜秀才一起的姜酒。原本准备接姜秀才赚补贴的事业的姜酒接过姜秀才的那二十两,谈了谈,接了姜秀才的笔名准备女承父业。 “我会有钱的。”姜酒说。 她又难得一笑,做了个梦后姜酒有些害怕,江师爷目前不近女色,但日后又如何?他的账本如此之多,绝不是表面这么穷的一个人,就像当初他几个馒头把人带到米酒巷一样。 如果,日后江师爷有了夫人,她再待下去多少就有些尴尬了。而且她看得出来,江师爷对阿祁与她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态度。 姜酒当夜做了个小本子,写了她近期的愿望,诸如多少多少钱买一栋小宅子,城里若是买不起那么就去牌楼,回来家找个风水宝地。 合上了本子,她翻账本都快了些。 微醺的烛火染的半面的面容都带了暖意。阿祁从门缝里窥了一眼,抱着插了腊梅的花瓶进来。 姜酒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大,黄色的腊梅激起了她昨天做梦的记忆,姜酒想了想,道:“我更喜欢腊梅做的香包,花谢终有时,与其让它自己谢,我们不如提前一下,枕着香味到来年春天罢。比起视觉上和味觉的享受,我更喜欢味觉上的。” 她看见黄色闹心。 阿祁沉吟了会,嗯了声,临走时道:“夜里注意不要着凉了。” 姜酒颔首,心想,如果江师爷也这样临别关心关心,她也就很满足了。只不过今年小暑之后江师爷就开始停了这些暖人话语,嘴巴是越来越毒了。 如若不是她自小有颗强大的抗压心理,这会子八成就哭唧唧躲在屋子的小角落跟个龟孙一样。 这一夜夜深人静时飘了今年青阳的第一片雪花。 江若谷的马车到了淮阳,在城门口罕见的停了。 他丢下两个铜板,想了想,脱了身上的狐裘下车披在了那个缩成一团的乞丐身上。 “风大了,又落雪了,趁早寻个地方罢。”江若谷道,黑眸闭了闭,转身上车不做停留,雪落在肩上,轻的都没有重量。 这人像极了两年前的姜酒,他不由自主想起养了两年的小姑娘,愈发合他的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不小心在存稿的时间点错了,把第七章发了,请不要点哦,不然会看不懂的,啾啾! ☆、癸水 这些天姜酒已经足不出户,临近除夕才带着阿祁去采购物品。 撕了褪色的春联,她站在门口指挥两个扫院子的青年人贴新的。 今年是个没有江师爷的除夕,姜酒赚了有一百两,但高兴敌不上一种心底溢出来的失落。她穿着簇新,头发束起,像个俊秀雅致的少年郎,手就搭在了阿祁肩膀上。 姜酒捏了捏他的脸,打趣道:“你越长越好看了,也越来越高了,改日我搭不上你的肩膀了,你就要赚钱去养我。” “好的。”阿祁笑笑,那一双眼睛形状优美,尤其是笑起来时,眼尾微挑,说不出的好看在其中。 姜酒的手指摸了摸,他则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姜酒:如果江师爷也可以这样让她摸摸眼睛那就很好了。 想到此处她收了手,盯着春联,道:“这边来一点,记得高一些,我的字,师爷说有种辟邪的效果。你们挂高一些,可能效果更好。” 两个青年:“……” 江师爷曾经恨铁不成钢地骂过姜酒,似乎有算术天赋的人字都很丑,姜酒也不例外。在她的印象中,离师爷最近的时候就是他手把手教着她写字之时。 如今姜酒觉得当时自己是蠢得脑袋真的进了水,她学的快,这些亲近的时候就慢慢变少了。现今江师爷与他最近的有两尺距离,最远就不用谈,一个青阳一个帝都。 * 除夕这一日白天终于是个晴天,日光破云落在青阳这个小县城,接连几日的阴沉被一扫而空,拂晓时分就有炮竹在街头巷尾炸开。到了上午,视野开阔的都能看见九莲山上最上头的寺庙 。 姜酒亲自下厨,阿祁给他打下手。 从各色的饺子开始,姜酒拢共花费了一个上午,宰掉了两只鸡后 分卷阅读11 她热得脱掉了外面的坎肩。阿祁添着柴火,一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隐隐觉得她瘦了,上回摸到的腰仿佛又细了些。 等到了午后,她在厨娘的帮助下差不多是做成了一桌子饭菜,卖相大致瞧的过去。姜酒洗了手把衣服重新穿上,不自觉笑了起来。 江师爷府上唯一的厨娘见了夸了姜酒一句。 那厨娘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姜酒,笑的脸上都起褶子,她说:“姜酒你是越长越标志了,人又聪明勤快,日后定能嫁个好人家。” 姜酒一愣,这还是头次有人夸她好看,今个又是除夕,她利索地从袖中摸出一个红包给厨娘,客气道:“多谢多谢,多亏您的饭菜。” 厨娘拿着红包好笑,姜酒还是个小姑娘,这时候愣的有些可爱。 “我都多大了,哪好意思要你的红包,该当是我给你们小辈的才对。”厨娘把红包塞回去,拍拍姜酒的肩膀。 她早先赚了人生第一桶金,现在有自己的私房钱,私下是想露露的。于是拒绝收下,道:“多亏您帮我,不然哪有这一桌子菜,我和阿祁在府上这些年不知您给我们开了多少小灶,这就当我孝敬孝敬您的,回去给你孙儿买些肉脯和糖好了。” 厨娘捏了捏红包,估摸着和她月钱差不多,笑着谢了谢她,不打算跟钱过不去。 姜酒于是眉开眼笑起来,瞧着十分灵秀,肤白如玉,透明日光下,真若一尊玉雕的。厨娘一个老女人都看了好久,心道这姑娘生的好,可惜了被师爷藏起来,不然这个时候家里门槛肯定都被踏破了,嫁个好人家绝对不是问题。 只不过姜酒没过一会突然捂着下腹皱起眉头,很是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阿祁跑过去和厨娘一道扶着她。 姜酒:“……” 她拍拍两个人的手,冷着声道:“腹痛而已。”她知道这约莫是来癸水了。 “腹痛还出血吗?”阿祁盯着她后面。 姜酒:“你去摆菜。” 厨娘一见就知道她是怎么了,帮着姜酒到屋里。姜酒的屋里和江师爷的屋一样,简洁一场,厨娘啧啧几声,这哪里像个姑娘的闺房? “有准备月事带吗?”厨娘问。 姜酒摆摆手,她被师爷当少年养,哪来的月事带?更何况先前她所有的开支都被师爷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当年每天四个馒头就是她的月例,师爷这个人是真的狠,就没给过她钱。她气的时候会叫江师爷江扒皮,然后师爷笑着叫她滚。 “没有呢。”姜酒捂着小腹,真真觉得自己都冒冷汗了。心想为什么女人要有癸水这破东西,而她干着男人的事还要承受作为一个姑娘的痛苦,真真是极大的不公平。 “你先躺着,我给你准备,顺便给你冲杯红糖水来,等着我。” 姜酒点头,怕后面的血弄脏了床单,她便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好在她屋里一直都是暖的,除了硬点外也不冷。 阿祁端着厨娘要他送来的红糖水时就瞧见她痛苦的样子,心一揪,手差点就把碗抖掉了。 “姐姐。”阿祁扶着她到床上。 姜酒不配合:“冬天洗床单太冷了,我不要去床上。” 阿祁有些气道:“我给你洗不成吗?你乖一些喝掉红糖水兴许好受些。我听外面的哥哥说,姑娘长到这个时候都会来这个,你别怕。” “我怕个鬼!”许久不爆粗口的姜酒忍不住道。她皱眉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比她平时冷冰冰的样子更叫人喜欢。 阿祁心突然就跳的很快,不过面上不怎么表露。 后面厨娘来了把他赶了出去。坐在台阶上的阿祁想着年龄,他十二岁了,厨娘说,女儿家来了癸水就算做长大了,他何时才能长大呢? 他问了府里的那两个青年,他们嘿嘿一笑,有些猥琐。 阿祁:“……” * “你现在也算是长大了,以后来了月事要注意一些,你身边也没什么父母兄弟,我是很喜欢你这个姑娘的,要注意身体。日后来了就在府里好好休息休息,懂吗?”厨娘心疼道。 她把姜酒的衣服脱掉,叫她怎么用月事带,最后盯着姜酒绑在胸口的带子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有些疼。”姜酒如实道。 厨娘不知说什么好,觉得姜酒某些方面确实是个死脑筋。 “快解开,你一个姑娘怎么净做这样的傻事?抹胸你若是不会买我买了给你,咱们府里没几个女人,你日后若是有困惑大可找我!”厨娘说,愈发觉得她被江师爷养坏了。 姜酒点头,心道,她其实都知道的。 往年的除夕桌子上只三个人,今年师爷没回来,姜酒阿祁两个人就在厨房吃了,其他下仆都有家人,到了点这三进三出的宅子就显得十分冷清。 夜黑了后天就开始飘雪,芭蕉叶上的积雪滑地轰然一响,檐下的冰凌被一边挂着的灯笼照的晶莹剔透。 姜酒捧着一碗粥,吃了小半个时辰,阿祁此时很健谈,从前她倒 分卷阅读12 是没有发现,因为江师爷面前他就和闷葫芦似得。。 只不过谈着谈着他就没了声。 窗外有人打着伞,姜酒慢慢回头,嘴里嚼着的那块五花肉还有一半露在外面。眯着的眼睛睁开。 江若谷笑着把伞收了,剪水眸子笑意深沉,红色的灯笼照在他的白衣上,他的唇仿若是朱砂点染过,他笑道:“回来的路上我就知道阿祁在背后说我坏话,果真是呢,你的压岁钱我暂且就留到明年了。” 他抖落了肩上的雪,走进来后笑着给了她一份红纸包的纸。 姜酒看了眼,她的不是压岁钱。 “其实我更喜欢压岁钱。”姜酒直视江师爷的眼睛,她明明有了私房钱,但居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钱不是好东西。”江师爷拿了副碗筷坐在桌子上,道,“这些是比钱更好的东西。” 这一餐饭吃的当真是一言难尽,姜酒不时偷偷看着江师爷,身下血流如注。 进院子时江师爷一向暗着的房间亮了灯,窗纸上印着一个女人的身影。单从那个影子看,就有无限曼妙在其中。 姜酒想,这个女人一定穿着鹅黄色的衫子,夜里被江师爷抵在墙角然后抱起来狠狠作弄一番。 这般想想,她的月事带仿佛抵不住血。 “你怎么了?” 江师爷嗅到一丝血腥味,抓着她的手问道。 他不笑的样子瞧起来很认真,姜酒有时候觉得,江师爷其实是暗暗关心她的,只不过同她这个内向的人一样羞于表达。 “若是惹了事情,你得先向我说说,打出了血不算小事,我要事先想想说辞,如何将你从拘留半月减到三天。”江师爷说,声线像个少年人一样。 他过了除夕又老一岁,姜酒听完江师爷的话有些嫌弃,这样一个老男人了,如今带了女人回来,她为什么不把眼睛睁大一点?有了钱,她应该是有底气的。 “我没事,我这样的人,打了人就算出血了,自然也会做的没有一丝痕迹。”姜酒略带自信道,眯着眸子终于睁大,这样把江师爷看的十分清楚,比如他的穿着配饰,加上他的表情。 “那你真的很不错。”江师爷笑道。 “嗯。”这一回姜酒不谦虚。 她抬着头,揉了揉脖子,抿着唇淡声道:“这天可真冷,师爷夜里不要着凉。” 姜酒转身后觉得,方才说了句废话。 有人给他暖床,她这么巴巴的说,表示自己很关心?这似乎超了她作为一个学生的身份。姜酒捂着小腹,步子走的轻飘飘的,檐外的雪飘到廊下,触到皮肤冷的她一哆嗦。她瞥了眼那扇窗,窗纸上的轮廓线条柔软。是她及不上的好看,她想揉揉胸口那个位置,真是哪里都疼。 暗色调的屋子瞧着冷冰冰的,真像一个棺材,简单的床和桌椅,装着她一个活物。 厨娘说她不像是姑娘,姜酒自嘲笑笑,她竟然连面镜子都没有,她这副样子自个不知是怎么样的。 于是姜酒坐在椅子上,将她的小本子翻出来,她日后的房子需要一面镜子。 染了血的床单有些刺眼。她静默良久,摸到了阿祁的屋子。 推开门的刹那她理直气壮,她也想要人暖个床! ☆、江夫人 除夕这夜江师爷没有守夜的习惯,是以姜酒也是,吹了灯她就钻到了阿祁的被窝。 他像个小火炉,抱在怀里暖呼呼的。 “姐姐,你身上好凉。”阿祁小声道,他被姜酒抱着,像是抱着软软的迎枕一样。忍不住圈住她的腰,抱得更紧。 姜酒轻叹,蹭着他的头顶,很想和人说一说话。 “外面风大,我来时吹了风,还有雪飘到身上。”姜酒轻声道,“我今天不舒服,找你说一说话。” 阿祁伸着小手给她揉了揉。 姜酒:“……” 她有个善解人意的小弟真是莫大的喜事。 “我们有钱了,可以出去走一走,我爹说他年轻的时候去了很多地方。我们可以先从周边走起。”姜酒说。 她每日做的事说起来都是千律一篇的,入了夏后江师爷很少带她出门,每日看不完的账本直叫她掉了不少头发。 “姐姐说去哪里,我便去哪里。”阿祁乖巧道,这样糯糯的声音听得她的心都要化掉。姜酒不止一次想,得亏的她从前太有良心了,这才捡了一个这么小奶狗一样的弟弟。她没了爹娘,有阿祁多少也是一种补偿。在她难受的时候还可以抱着。 她已经忘记第一夜在城隍庙打着将他卖掉的主意。 姜酒的身体十分好,一年里除了感冒很少有生病的时候。她第一次要感冒时江师爷给她灌了一碗枇杷叶熬得茶,手按在她的头上,见她皱眉吐舌的样子微微笑着。 她十一岁时很喜欢江师爷,觉得这样的人若是可以抱抱她,她睡觉都会笑着醒过来。于是她痛苦的样子从不遮掩,总以为江师爷会发发善心 分卷阅读13 ,哄哄她,给她一块糖。 经过这两年的实践,姜酒发现当初只愿意施舍她两个铜板的江师爷当真是个极其吝啬的人,无论是在财物还是感情上。 他总说,姜酒须笨点才好,她爱自作聪明。 “我现在蠢的脑袋晃一晃真如我爹说的,都能听到水声。”姜酒道,“我是不是真的爱自作聪明?” 她知道阿祁会给他一个否定的回答。 凉凉的手指覆在他的嘴上,姜酒道:“你早点睡罢,这个问题太深奥了,你还是太小,等你长大了再告诉我。” 阿祁于是不说话,摸到她的脸,也是凉凉的。 他猜想这人一定有哭过。 * 除夕过后,不过几日,整个青阳城都知道大龄的江师爷总算是有了个夫人,只不过他极少和那个姑娘一道出来,有人有幸目睹一次,吹得就是天花乱坠。诸如她美得天上地下都少得可怜之类的话姜酒听了一箩筐。 两个月后。 姜酒坐在城隍庙里的案上,去年那座塌了的城隍庙被青阳的几个富商重建了。案上的供果全都是歇在此处的那些乞丐们留着的。姜酒啃着果子,一点都不担心被乞丐们仇视,因为她的十两银子就放在乞丐睡得稻草垛上。她以为,她够慷慨了。如果被乞丐仇视,那就是天理不容了,相比较江师爷当年的两个铜板而言。 江师爷今天去了江边查案,青阳城的一个孩子听说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家属逮着所谓的人贩子上衙门,据那个人贩子说,那个孩子就从江边这一段路逃脱了。 过了春节江师爷瞧着很闲,于是便亲自来了,他查案带着除夕夜领回的女人。姜酒正面看过很多次,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娇艳的像是一株蔷薇,颜色好看,而居然人又很好,很难让人不喜欢她。 姜酒知道,那个穿着鹅黄色衫子的女人叫梅久,是与江师爷幼年订的婚。他冬日去帝都便是成婚,顺便将自个的娇妻带回来。 她已经没机会了,除非她做坏事。 神情恹恹的姜酒啃着果子,一面瞪着门口刚来的小乞丐。 “你这人眼睛怎么这么大?”小乞丐十几岁,正值变声期,声音难听。 姜酒嚼着嚼着嘴不动了了,她从案上跳下来,走到这个小乞丐面前捶捶他的胸口,嘴角一边翘起。她正是郁闷的时候。 “你有意见?”姜酒把果子揣到怀里,比了比他的身高,然后点点头,“你多大了?” “十四,十五?”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肯定道,“我十五了!” “不小了,如果某一天你觉得这个生活欺骗了你,你要怎么办?”姜酒盯着这个小鬼,问了个极其无聊的问题。 这个少年不假思索:“不可能。” “什么叫不可能?”姜酒好奇,这个少年仿佛很有思想,勾起了她的兴趣,她的郁闷稍稍减了一点。 小少年挺着腰,风吹一下即刻又缩到一边。他打了个喷嚏,道:“我天天乞讨,生活很现实,不曾骗过我,若是我今个没有收获我就会饿肚子,几天过后可能饿死,冬天如果找不到地方睡觉我也就会冻死。我做乞丐这几年,明白一个道理,生活很残酷,残酷到懒得用谎言来对付我。” 姜酒一听,眼睛一亮,不过几年养成的冷淡性子是改不过来的,她换了动作,翘起拇指,眼里有赞赏。 “你做乞丐可惜,你日后若是有造化,你可以成为一个大人物。” 姜酒听过他的话,愈发觉得如今的现实确确实实是很残酷,毫不留情地跟她说了个事实,她喜欢江师爷的这两年已经过去了。 她不做乞丐很久,但总不能寄人篱下,她该想想往后的生活。究竟是每天对着账本秃头,闲暇时看看师爷和梅姑娘的恩爱,还是带着阿祁走遍大好山川呢? 谎报年龄的乞丐偷偷看着姜酒,她出神的样子很容易看出来,没有束胸的姜酒性别一眼可以知道。 这是他听到的第一个肯定他的话,心底的高兴抑制不住。 他的放软了语气,觉得这样对姑娘说话才不会惊到她。 “你为什么要到城隍庙吃我的果子?” 他的话打断了姜酒的思绪,片刻之间她已然做了决定。 姜酒指着他的稻草垛:“十两银子,我买你的果子,我再买你的人,你考虑一下。” “好。” 这个谎报年龄的小鬼却是怕她反悔似得,抓着她的手就道,然后瞬间反应过来,红着脸,手在衣服上蹭蹭。 姜酒愣了愣,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满怀期待,真是有些像她。 “你怕什么?你说好我很高兴,那从现在开始,拿着十两银子去买身衣裳,再吃些好的,我夜里过来找你。”姜酒微微笑道。 “你叫什么?” 姜酒跨过门槛,屋外的日光倾洒在她身上,她笑起来比不笑好看多了,半阖的眸子里干干净净映着他的样子。 “流苏。”,目光触及她腰间玉佩上垂下的白色流苏, 分卷阅读14 他胡编了一个名字。 “我叫姜酒。”姜酒道。 “嗯??”流苏怔了,“你不是……姑娘吗?” 姜酒低声看着自己的男装,抬头随意道:“忘了,你随便喊吧。” 那一瞬间流苏觉得,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的那个眼神。 他好像说错话了。 * 江师爷几年不换马车,车夫也不在。姜酒就啃着果子扶着马车吐核,远看真像是个带着顽性的少年。 江岸低树芳草,江波缓缓,姜酒眯着眼,日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好久不出来,她这浑身的骨头怕都要僵了。 “小姜?”马车里穿来软绵的声音,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把帘子掀起。 那张仿若工笔勾勒出的面容露在半边的日光下,肤若凝脂,唇如点朱,笑的温婉可人。 “夫人?有事吗?”姜酒直着身子,府里上下都改口叫她夫人,她的嫁妆里还有一栋大宅子,托她的福,姜酒和阿祁还有个小院子,不用跟江师爷住同一个院子了。 “师爷他沿着江走了很久未归,可是有事?你怎么先他回来了?”梅久温声询问。 姜酒才不说她中途借着解手的借口跑了,她沉吟了会,道:“怕是瞧见有意思的地方,就地推论做猜想。” “是吗?我倒不曾听夫君说过他这样的习惯。”梅酒微笑着,眼睛看着窗外。 姜酒知道她这副神情就是在回忆,或者也可以理解为她不相信自己。 “师爷回来您可以问一问,不过日中了,算起来他也该回来。”姜酒说,把师爷怕晒,随身带伞遮阳的话吞到肚子里。 “那我们再等等,你要不要到车上避避风?这日头越来越大了,有些晒人,你这样白的小姑娘,黑了多不好看呢。”梅久和蔼道,笑起来露出一对小酒窝。 不过姜酒看她的眼尾,没有半点的变化,像个假笑。 “不必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晒晒太阳对身体好。”姜酒拒绝。 “诶,那好吧,扶我出来可好,我想瞧瞧外面。”梅久道。 姜酒不置可否,不过还是掀起茄色的帘子,伸出手。 梅久搭在她手上,那柔若无骨的手衬的姜酒的手有些糙。姜酒的视线没有落在这上面,她听到了后面的人声。 江师爷回来了。 瞧道江师爷后梅久便是真真正正的在笑,搭着姜酒的手不自觉抓紧,最后拎着裙摆扑了过去。 姜酒背着身,不过可以想象两个人相拥的场面。毕竟都是新婚夫妻,这样也是可以理解的。她心里的一份情感这个时候纵然藏的很好,可是触及那一副恩爱场面还是有些不好受。 不过意料之外,她听到了梅久的一声惊呼。 ☆、选择 “阿久?”江师爷唤道。 姜酒下意识地回头,却是瞧见梅久裙子上的一抹血,顿时刺的眼睛疼。 * 江边低平的旷野上,上了年纪的老马啃着草,歪脖子树伸了老长,水里的倒影一叠一叠,姜酒闲着无聊在拿石子打水漂。不远处还能听见九莲峰上的的钟磐声。她抓着鬓角,心情极为难受,水中的倒影仿佛十分的狰狞,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凶兽。 江师爷担心梅久身体出了事,解了马车前的两匹马,给她留了一匹叫追月的老马,先一步去了医馆。姜酒跑过去原是想搀扶一把,奈何江师爷已经把人抱在了怀里,她是插不上手的。空气里隐隐飘了春日的花香,江师爷在为她把脉,收笑蹙眉,眸子里有些许凝重。 “这像来了月事。”姜酒小声道。 江师爷抬头淡笑对姜酒道:“你瞧着血就言说月事,像极了十一岁时见人哭便以为她是委屈冤枉的。阿久脉象不稳,说不准,得去医馆,我便先带她去。方才前面有蹊跷,你顺着江边一直向前便知道,替我去查看一番,做好记录。” 江师爷的眸子凉薄的像是冬日的冰,姜酒面瘫的脸扯了扯嘴角,手攥着腰上的玉,点点头。 “确实。”姜酒觉得他的笑是嘲讽,嘲讽自个两年都没长什么脑子。 如今江边只剩她一个人,除了江波外真的很安静。 打出了十个水漂的姜酒起身掸了掸衣袍,开始顺着江岸往前走,江师爷算是她的老板,作为下属给他干活,姜酒还是很有自觉。她偶尔觉得自己对人太言听计从,真不像那个对天对地怼老子的姜酒。 * 且说那个孩子如果从江边上逃脱了,这官道上总有个影子,不过早有人骑马去找,一无所获,那么现今除了跳江便是上树。江边的树低矮又歪,能藏个鬼人,蹊跷之地姜酒未碰上。她牵着老马走了十几里,直至走到满是小坟堆的枫树林。 走过枫树林瞧着岔路口,姜酒一叹气,瞟了几眼,她竟就没有多想。翻身上马,顺着满是杂草的那条疾驰而去。 夜里老马终于扛不住姜酒这不要命的赶路方式,停在乡野里的 分卷阅读15 一家小客栈死都不走了。姜酒拍拍它的脖子,哄道:“那我们歇歇,一刻钟你瞧如何?” 追月鼻孔喷气,踏着马蹄子转了个边。 “好罢,一个时辰。” 马屁股对着姜酒,棕色的尾巴甩了甩。 姜酒扶着它的臀,算是服气了,只不过捏了捏小荷包,十两银子换成了一个果子,这着实令人头疼。 犹豫再三,姜酒进了昏昏暗暗的小客栈。这所建在路边的客栈她来过几次,不过都是为了查案需要。试想一下,两年间总出事的客栈本地人谁爱住,是以大堂里的那一伙人看样子不用猜就是外地来的。 穿着低调,有点眼色的姜酒看得出,玄色布料都是上等的。不必说中间那个众人围簇的小公子,纵然垂闭眸靠着椅背,长发垂腰,那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如玉雕琢,很是吸引姜酒的眼,比那个梅久好看多了。 他支着手,轮廓在昏昏的烛火下更显深刻,估摸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仪态却是高贵出尘,家世门第必然是姜酒想不出的高。 这样偏僻的县城怎么会来这样的人物? 姜酒楚玉本能多看了几眼,冷不防他的眼睛就睁开,冷冷看着姜酒。像是雪夜的月光,又仿若是江上的薄冰。 姜酒与他对视着,约有一盏茶的功夫这才移开眼。小客栈的氛围诡异的无法开口言说。 她拱手,看向柜台后的掌柜的,因为见过几次面,彼此都熟悉。 “姜小兄弟请进请进。”掌柜抬手道,翻得呼啦啦的账本马上合上,弯着腰轻手轻脚从那一伙人前面走过来。 掌柜的像是看见救星似的,把人拉到柜台前,勾了个上等房给姜酒。 姜酒看他拿笔的手抖的很,觉得肯定是又出问题了,先前几桩案子还记在脑子里,她于是轻咳了声道:“多谢好意,我不住店。” 掌柜的要哭了,一把年纪的人这般当真是让人动容。 姜酒拍拍口袋,诚恳道:“做了善事,分文不剩。你做生意不顺,我怎好意思占你便宜。” “这点便宜算什么?你太见外了。若不是你和江师爷助我几次洗脱嫌疑,我怕是连客栈都开不下了。”他感激道,抓着她的手不放。 姜酒本意也是想留下,既然如此她淡淡嗯了声,抽回了自己的手。顺便拍了拍掌柜的肩膀,表示她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踩在了木质的台阶上,太过于安静的环境里,每一步下去那吱吖的声音都格外响亮。弯月挂在外面的树梢上,风吹草动,清冷的月光从门口照进来。 “找到了阿祁吗?”这时楼下一直缄默的小公子问道。 无人回应,姜酒却本能回头,她听到阿祁这两个字便是下意识想起还在府里等她的那个小鬼,不知说的是不是一个人? “他就在青阳。怎么会找不到呢?”小公子的声量陡然变的低沉。 姜酒迟疑一瞬,在楼上开口道:“你们当真是来找一个叫阿祁的孩子吗?” 小公子抬头,并未开口作回应。 姜酒低低笑出声,眯着的眼睛闭了闭,上弧的唇角则渐渐垂下,眸色暗下来。 “你怎么不进去了?”小公子见她做推门的动作,但却伫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我为什么要进去?”姜酒反问道,她收回手。 小公子站起来,笑的凉薄,瞧了瞧左右,指着姜酒道:“把这个人绑了带走罢,我觉得这丫头有些意思。” 姜酒时隔两年听到同样的话语,心里百感交集,如果只是因为有意思那便要瞧一瞧,放在身边等看腻了在丢掉,这算什么呢? 姜酒等着到她跟前,道:“我从前就觉得,这客栈是很邪门的地方,每每出事都在这样的时候,犯事的永远都是那一众有权或有钱的人,最后的现实却是无权无钱的下位者坐牢赴死。今天又是这么的巧,不过挺可惜的,我姜酒是个爱自作聪明的人,总喜欢高看自己,你想把我当一个有意思的玩意儿,恐怕今夜不能如愿了。” “你想做什么?”小公子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她,此刻他像是在看一只虚张声势的小动物。 姜酒下不了楼,只好一脚踹开了身后的门。 * 剑光对着她,里面是一个极为貌美的女人。 剑刃慢慢逼近,她挑着姜酒的下巴,慢条斯理道:“还以为你不进来了,我都准备收剑。” “这不正如你所愿吗?”姜酒两指夹着剑刃,将其推到一边,歪着头,眼睛睁大,像看不够似得,最后点点头赞道:“你生的真美。” “真会说话呢,你是不是见到一个女人都会这么夸她?”她将剑又抵到她的脖子。 姜酒眨着眼,知晓她有意为难自己。摊了摊手,无奈道:“不会,青阳人知道,我不会随便夸一个人,更何况,我说的是实话。” “大实话,真好听。”她掩唇一笑,一刹那风情万种。 “那姐姐喜欢我吗?”姜酒问道。 女人收了剑,执起她的 分卷阅读16 手,抚着她的脸,然后扯了姜酒束发的发带。 顷刻间黑发如瀑,没有了束缚,直直垂到了膝弯处。这一番出人意料的动作出了姜酒的预料,脸上渐渐浮现出冷淡的笑容。 “我喜欢一个漂亮的小丫鬟,不是小厮。”她红唇微启。 姜酒合掌,笑的璨烂。 “我可以。” 女人摩擦着她的下巴,对着楼下的小公子道:“这姑娘是我的了,你自个再去找有意思的玩意儿吧。” 小公子黑着脸,轻哼了声。 这边姜酒心里松了口气,先前进客栈便觉得气氛诡异,是以留了个心眼。这大堂中的人表面都不曾注意她,可从他们的动作神情看,却是稍稍透露了些心思。先前她对客栈老板几次调查已经是知根知底了,吝啬的一毛不拔铁公鸡免费给她住宿,不住都打算求她的神情明显是反常。 他勾房的动作太过熟练,抖手又体现了他的心虚。姜酒上了楼,看着底下的人,脑中突然想起冬季捕猎时的情景,她好像就是那个目标,一步一步走近猎人的圈套。而那门里究竟有什么她做了无数的想象,最坏的莫过于满屋子的梨花暴雨针把她射的体无完肤。不过最后她居然是这么个结果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姜酒在屋内不断问自己,她究竟是走了什么运遇上这些人了。留她做丫鬟的女子自称是爽夷,姜酒得喊她夷妈。 这有点像当初在青楼歌馆听到的那些姑娘称呼老鸨的。 姜酒抓着头发,束发的带子被扯掉了,她现在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委实让受过两年江师爷正经教育的她有些缓慢接受不过来。 门被人推开,爽夷抱着她的衣裳,笑吟吟走过来,抖开了她带的衣服,满意道:“我跟着我弟弟来青阳找弟弟,曾想过找一个聪明伶俐又漂亮的丫鬟,原本以为只能碰碰运气,未曾想,来的这么快呢。” 她的衣服同她的人一样,不若良家妇女的保守,领口宽大的可以隐隐看见锁骨。 姜酒:“……” 她可以不换吗? 爽夷瞪着姜酒,将她全身上下看了个遍,亲自给她换衣服,瞧着她不自然的表情哈哈大笑。 “你这皮肤白的和我的那块玉一样,这样藏起来是打算给未来的夫君看吗?领口如此高,真不像你这个人,款式还是十年前的,一个姑娘眼光这么差,你挑男人的眼光铁定也是很差的。”爽夷嫌弃道。 姜酒想,是的,她的眼光却是极差。喜欢江师爷这样一个人。不过今夜若是可以离开的话是不是就能和这两年道个别呢?她竟然是如此迫不及待,怕是梅久那血刺激到她了。 收拾过一番的姜酒坐在床上,尝试问道:“你们找的弟弟是阿祁吗?” 爽夷试着自己的口脂,瞥了眼姜酒,笑道:“不是吗?我们的弟弟若不是阿祁你还会给我当丫鬟吗?” 姜酒想了想,道:“我可能会后悔。” 爽夷瞧着她,笑而不语。 她的红衣在昏黄的烛火中像是最耀眼的火焰,烧尽了姜酒眼中的所有人的影子。 ☆、离开 * 春夜气温渐暖,月光穿过薄薄的云层,下半夜下了小雨,几声春雷把梅久惊醒。 她看着碧云纱糊的窗,胳膊抵在他胸前,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江若谷一直是浅眠的状态。于是睁开眼,握着她那一双手,嗓音低哑道:“你睡不着吗?” 梅久阖着眼,半晌扶额,较弱无力地背对着江若谷道:“夫君,你也睡不着吗?你瞧,都下雨了,小姜都没回来。” 江若谷抚着她的长发,藏在黑暗里的那双剪水眸子渐渐晦沉了些。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江若谷舒缓了语气,劝慰道:“你这么关心她是好事,可要注意身子,她是个聪明的人,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 这四个字入耳,江若谷浅淡一笑,但笑容随之消散,浅淡的不留痕迹。他放在梅久腰间的手缓缓上移,头埋在她的颈间低语:“你睡不着,又惹醒了为夫,做点事情来打发这漫漫长夜,你说可好?” 梅久脸微红,闭上了眼。江若谷翻身压住了她。几番沉浮后她累的昏了过去。江师爷看着身下美人,娇嫩的像是春日下灼灼开放的桃花。手指划过那轮廓,终归了失望收回。 好看的皮囊数不胜数,内里的骨子却多是阴暗不堪。 江师爷不曾想过和她长相厮守这件事,娶她是责任,但凡她在身边,总要想着去算计他 。 相比较之下,姜酒是他极为喜欢的一个小姑娘,干干净净,她未回来,江师爷怎么会不担心? 眼见她昏了,江师爷从榻上起来。外面果真是下了雨,他从廊下走过,姜酒的屋里还是黑漆漆的。经过阿祁的屋子时,他罕见地停了会。 屋里没人。 雨淅淅沥沥,芭蕉都愈发青翠,江师爷撑着红伞出了这偌大的江府,衣摆飘动,红伞搭着白衣,昏暗的长巷内像是从黑暗里走出 分卷阅读17 的鬼魅。 风拂面,其中还有不知何处蔓延来的寒意。 * 姜酒把追月托给客栈老板,因为她不可能带着追月这匹老马出远门。她要去的是帝都。 阿祁的手圈着她的腰,两个人在马车上一言不发。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黑暗里没人体会的到她的心情。就这么离开,姜酒觉得若是被江师爷知晓,八成会怒极而笑,说她长能耐了。 只不过遗憾的是,马车一直行驶到了同江也没见得有人追上来,她是一个孤女,江师爷与她也可以说是主仆关系,为了一个仆人深夜奔波,说出去怕是没什么人能理解。 从业两年,今天罪恶感尤为深重。 姜酒摸着阿祁的头,问他:“我们就这样离开,你什么心情呢?” 她怀里的阿祁摸起来软软绵绵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软糯,听在耳里勾起她诸多回忆。上车前他眼里的复杂真真切切展露的一览无余,姜酒不确定她这样自私的行为究竟会不会对阿祁留下什么阴影。 他这些年被姜酒当好苗子栽培在荒僻小县城的土地上,立志做一名师爷,问及捕快之时他曾表示,师爷做到江师爷那样就不错了。 可见,他们两个人还是有共通点的,都很喜欢江师爷。 “你今天离开青阳,改日会里开我吗?”阿祁避而不谈她的问题,圈着她的手臂收紧,脑袋埋在了她胸前。 姜酒忍着没抽气,小心翼翼把他的脸抬起来,吐字清晰,一字一句道:“我就是死,我都不会让你独活于世,你懂吗?” 彼时姜酒这般说,阿祁信了,只不过手指摁着她的唇。他总是那么的敏锐,走路时都能发现别人看不见的,那些掉在地上的钱。但他也总是那么善良,捡来的钱无一例外都上交给了衙门,到头来一面表彰他的小锦旗也不曾有。只有将就知道他的这些善良事迹。 他像是被风一吹就要长大似的,那一双眸子认真起来真有几分风姿韵味暗含其中。 此刻他捧着姜酒的脸,明明是不高兴,却偏偏咽着用温和的语调问道:“你是不是还想江师爷呢?你咬着唇的时候,多是你极为难受之时,你想带着我一起走,我高兴的不得了。因为你从前和江师爷出门总喜欢留下我,他们说我是江师爷捡回来看门的狗。只不过,这次带你走的这些人又是谁呢?” 姜酒对阿祁的问题很是赞叹,觉得他总能问到事情的关键上面去,忽略的他对自个习惯的颇深了解。 “把你从泥里拉到云端的人。”姜酒道。 阿祁松了手,黑暗里,他勾着唇,轻吻着姜酒的眼睛,唬的她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高兴坏了?”姜酒平日被他摸摸碰碰的也不大在意,她嫌阿祁小。不过此时此刻,在看不清的状况下,有种异样之感在心底滋生。 姜酒想:他的唇真软,阿祁真是善解人意。 他扣着姜酒的手,仗着她对自己的信任不知足地贴近她。 很久之后月牙从上弦变的圆满了。城隍庙里一直以来都孤寂异常。姜流苏一笔一划拿着沾了水的小木棍写着这三个字。 洗干净后的脸白白净净,姜流苏对自己新取的名字格外满意。于是枯坐了半个月,眼见着天气渐暖,他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慢慢觉得索然无味了,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姜酒怕是人间消失了,他问过县城里知道她的人,都说不知道。 姜流苏穿着新衣,漫无目的走在青阳的长街短巷,眼睛被风吹得干涩,柳絮纷飞,站在内河的红桥上,他不知不觉想起离开那个是非之地的场面,如果说当时是一种决断,那么此刻他有种失望。 乞丐做惯了,遇到一个好的人,他就贪恋这一点温热。 真没出息呢。 * 半个月后姜酒到了酒央,委实说,这是个比青阳还荒僻的小县城。 从东到西骑马一盏茶的功夫,连个青楼妓院都没有,听说是被取缔了。这当真是令人难以捉摸当地的父母官想的是什么。最令人惊奇的是居然没有百姓聚众反对。不得不说越偏的地方民众都越是淳朴。 酒央的城门低矮,上面刻着的字还是篆书。进进出出的多是担着菜筐进城买菜的乡野农民,街两旁的铺子零零散散开了几家,什么季氏杂货铺,王氏小饭馆…… 一场春雨后暖和不少,姜酒拒绝再穿祁爽夷的衣服,她抱着自己窝在马车一个角落,很是倔强。用祁爽夷的话来说,姜酒和那路边的驴一样,让人恨不得踹个几脚。阿祁把头伸出去看了看,好半天小声道,那是骡子。 祁爽夷轻声一笑,懒懒靠着小几笑道:“心疼你姐姐?我带着这样的丫鬟可是要折寿的,你怎么不心疼亲姐姐?” 她浑身仿若没有骨头似的,再往后倒一点就要挨到阿祁身上了。 阿祁蹙眉,祁爽夷是他名义上的长姐,却是这般不顾仪态。这半个月被小公子普及了祁家的事情。诸如京城的祁家十年前乃是顶顶有名的世家,纵然这十年间败落不少,却也是跻身一 分卷阅读18 流世家当中。这些年祁家蒙受厄运,家中叔父相继离世,子嗣单薄,当初遇难之时祁家唯一的嫡长孙被人偷了,小公子这些年混的还不错,如今终于有功夫有线索找人,而那个所谓的嫡长孙莫名其妙就落到阿祁头上。 小公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慢条斯理道:“你既然遇上了我,此后便是一等一的贵人,姜酒于你而言是一个下人。你也不会只叫阿祁,你有名有姓了,你往后得叫祁安之,这是我兄长为你准备的名字。” 阿祁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他前半句话上,听到他轻蔑的口气说姜酒,当即火气来不及压抑扑上去就对着他好看的脸咬了一口。 小公子这个不称职的叔叔一脚把他踹出了马车,黑着脸严令杜绝和这个侄儿同车。是以他才到了祁爽夷的车上。 “你讨厌我?”祁爽夷啧了声,整个人就往后一倒把他压住。阿祁的耳根猝不及防红了,一手推着他往后退。那身上柔软的身体仿若无骨,温热透过衣衫传过来,说不出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和姜酒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姜酒抬眼,祁爽夷上挑的眉眼自带媚色,不经意间裸露的肌肤好比丝绸似的光滑,她作为一个女子都想摸一摸,感受感受。说出来真可耻。 一番挣扎无果后阿祁闭上了眼睛装死,不知道他哪点取悦了祁爽夷,她亲了他一口这才放开。 祁爽夷笑吟吟对着姜酒,道:“你可真是个好姐姐呢。既然你不肯穿我的衣服,那你便自便喽。” 说罢染了凤仙花汁的指甲搔着狭长的脖颈,歪着头合眼不再开口。 姜酒见她如此,浑身呈一种放松的姿态,才小心翼翼从她身边爬过去,下了马车。这个时候太阳已经爬上了树梢,暖和的穿一件中衣都很舒适。她站在街上,亦无人跟着她,除了一个小阿祁。 姜酒随随便便绑起的头发松松散散,穿着白色单衣就这般进成衣店,老板见她第一句居然是不容易。 年纪轻轻的小老板停了拨算盘的手,丹凤眼微眯,上下打量姜酒后叹息道:“世风日下,竟不知你这般年轻的小姑娘怎么就进了牢,如今出来了也不梳理梳理。” 姜酒忍不住瞥了他几眼,低头看着衣裳,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她扯了扯嘴角道:“我从外地而来,路上衣服不合身,想买几套衣裳,老板您误会了。” 老板笑笑,姜酒白的真像是在地牢待久了的样子,不怪他误会。酒央其实是个出美女的地方,这几年也是见了鬼,到处犯事了进牢蹲个几年再出来的还挺多的,自从新来的县官上任,大力整顿了一番,这种情况好了不少,书肆里的《女训》,《女戒》这些书都买的告罄了。 姜酒挑了几件平平常常衣服,付钱时顺道打听问道:“老板可是见多了我这样的?” 她露出微笑的时候,老板拿出一面镜子。镜子里的姑娘笑起来有些僵硬,像是有人逼她一般,笑比哭还要难看,白费了一张好脸。笑的太假了。老板叩着桌面,细长的丹凤眼含着不易察觉的笑。 “自然,我见过许多你这样的,有和情郎私奔的,有谋财害命的,还有谋杀亲夫的……总之从牢里出来都是你这副样子。” 姜酒好奇,不自觉瞪大眼睛,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谋财害命,谋杀亲夫,这一项一项都可以判死刑了,怎么还能活着从牢里出来呢?”姜酒问道。 “因为凡事都有因,县老爷判案还是十分仁慈的,具体的事你想知道不如等近期吴氏杀兄案开堂时去听听。”老板坐在椅子上,象征性收了她几个铜板。 姜酒瞧着他的手,末了勾起一边的唇,黝黑的眸子盯着老板,道:“老板真大方。” 先前还僵硬的脸带着痞气,像是揭了面具一样。 老板微诧,末了点了点头,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清朗,笑问道:“我的手很好看?” “你的手是太好看了,手上的茧都长在惯常握笔的位置,定然是长期写字。收钱的动作不似其他的店家,文雅的像是不染铜臭的读书人,多少钱也不曾数。更何况,一个男人开了一家女成衣店,里面自始至终都只一个人,本地人也不曾有人上门,这么清冷又奇怪的店开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在一堆关门的杂货铺里算是鹤立鸡群了。” 姜酒慢慢道,她一遇到有意思的人渐渐就话多起来,不过站在阿祁的位置,姜酒终于改了从前恹恹的样子了。 这个人,很像江师爷。 除了那双眼睛。 ☆、陆平生 * 姜酒最后说出她的猜测,那双清透的眸子里藏了万千笑意,像是遇到一个老朋友一样,连她事后都不说出为什么。 “你八成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心群众,往小处说,暂且不谈,但往大处说,可以给人重新做人的希望。”姜酒想想道。 小姑娘狭促的笑意明明白白摆在小脸上,老板轻哼了声道:“就这么些?” 他的眉眼温润,这般语气配着他的样子,年纪骤 分卷阅读19 减。 “衣服不收钱,那更好不过了。”姜酒理了理领子,这种十年前的老旧保守风格真的很保暖。 老板笑笑,翻开账本打了个勾道:“谢谢了,日后考虑考虑,若是赚得钱,我再开个粥铺,再做一桩好事。” 门外春风抚槛,枝头饱满的杏花簌簌落了些,姜酒看着外面,半晌对老板道:“谢谢。”说罢牵着阿祁离开。 老板抬眼,穿着月白衫子的姑娘跨过了门槛,步子大,走的又快,眨眼功夫一转弯就不见了。他低头把盖着公文的账本拿开,忍不住又笑笑,这个十三岁的孩子与他以往见着的有些不同。看起来冷冷的,乍一眼会觉得故作老成,有些老气。但只要聊到她喜欢的,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当真可爱的紧。 * 远山如黛,上了年纪的酒央县城时间过得比青阳更慢。单从来来往往的老百姓身上便能看得出来。这种夹在南北中间的县城因着地形较为闭塞,民众的眼界较为有限,县城走遍了也不见多少找乐子的地方。 唯一气派的赌坊有个极为土的名字,与青阳碧华万福楼一比当真是土爆了。姜酒站在大赌坊外面,心底那个隐隐萌动的想法在使唤着她进去。 阿祁见她神往的样子,江师爷曾严禁过姜酒去赌坊,说那是极易让人变坏的地方。平日随他一道的姜酒通常都是和小黑蹲在外面一起晒太阳。当有些东西只可远看而不可触碰时,总能勾得人心痒痒。 她毕竟还小,江师爷如此教育委实不现实,如今看来有些失败。 “你想进去吗?”阿祁道,“我们没钱。” 姜酒偏头看他。 阿祁想板着脸,不过日光照在她脸上,她笑起来跟着陶瓷做的娃娃一样,他瞧着就像笑一笑,然后摸一摸,亲亲她的眼睛。 “姐姐在高兴什么?”阿祁道,他糯糯的声音像是软软的猫叫一样。 “我高兴,现实如此。你想做什么,没有钱却寸步难行。”姜酒揉了揉前额,很是苦恼一般。 “小姑娘担心这个做什么?钱是最好赚的,只要你肯动动脑子。” 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那声音尖尖的,故意掐嗓子的音像阉人一般。姜酒嗅到一股脂粉味道,转过身就看见一张烧饼似的大圆脸。 一双细小的眼睛,粉脂抹多了的脸一说话就能见簌簌落下的粉,那口脂的颜色当真是极其的红艳,显得嘴更大。这样艳俗的妇人姜酒不用脑子都知道是干嘛的。 她当即拉着阿祁要离开。 “诶诶诶,你一个小姑娘还拉扯着一个弟弟,你从成衣店出来了谁会要你?”她丢着帕子在后面喊。 这一扯嗓子周围就都看了过来。 老百姓的眼神很直白,嫌弃的,可怜的,同情的,厌恶的…… 姜酒转着身,就见那艳俗的女人眯着眼轻蔑一笑,她走近了身上的脂粉味道熏得姜酒想吐,她提起了那家成衣店,叫她想起里面的老板。 “难不成就你会要我?”姜酒微微抬着下巴,手笼着袖子,闭了闭眼,越发觉得有些不同,这酒央当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嗯,除了我,谁还会不计前嫌用你?” “有意思,有意思。”姜酒突然睁开眼,拍拍阿祁的肩膀,示意他先走。她侧过身,又一次细细打量这个女人,周身廉价的气质,独身一人,她若是稍有察觉就会发现,从她出了店门起就被人一直跟着。 有意如此? 料想如今孤身一人,阿祁有了庇护,她或许可以做个冒险的事,比起赌坊里眨眼间的大起大落,跟她走一遭仿佛也算不上什么。 她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一时间面前的女人还有些狐疑。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姜酒反问道:“你能是干什么的?”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周围知底的都暧昧笑笑,她怕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姑娘,一时就闭嘴,转身一挥帕子,道:“跟上来罢。” 酒央的巷子与青阳差不多,悠长,往里由青便黑,两侧的青苔慢慢变黑,尽头是一扇小木门,墙上挂着的红灯笼褪了不少色,裂开的门缝里好像还有人在偷看。 姜酒对这样阴暗的环境不是很陌生,是以很淡定从容推开了门。 门里面一个人背对着她。 * 日头落了山,一群乌鸦飞过客栈,院子里的杏花洁白如雪。阿祁托着腮瞧着门口处。夜幕深沉依旧不见姜酒的影子。 星子被天上的云层遮盖住了,他握着小公子给他的玉佩,本想着等姜酒回来了把她的旧玉佩换掉。等到如今,他开始有些慌乱。 她出事了吗? 小公子推门而入就见他傻乎乎的样子,他坐在椅子上,十一岁的身子还和他八九岁一样,也不知这些年吃了什么苦,平日除了姜酒面前多说几句话,此外那张脸,祁小公子看着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姑且以为是像他那个早逝的大哥了。 阿祁听到推门的声响回过头,他叔叔小公子正居高临 分卷阅读20 下看着他,穿着一丝不苟,腰上空荡荡。他的玉佩已经送给了阿祁了。 “叔叔。”阿祁别扭地喊出这个称呼。 “嗯。”小公子淡淡应了声,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小公子八成都知道姜酒有事。 “你那个姐姐极有主意,你怕有何用?我祁家的暗卫一直跟着她,她不会有事,你且宽心。”小公子以一个长辈的姿态象征性地安慰了他一遭。 阿祁笑着,透着一股苦涩感,仰头问小公子:“你们不去帝都,带我来此处何意?” 小公子狭长的眸子划过一丝光亮,低低道:“认亲。” 他此次出门,一大半功夫都用来找这个小鬼了,回京才绕个远路找那个人。 “找谁?”阿祁问道。 “我的表兄,你的表叔。当年被贬谪至此。”小公子道。 阿祁听小公子说,那人叫陆平生。 * 陆平生这个人,他正真转过身来是一张冷淡的面孔。 姜酒背着光,屋里那个穿着藏蓝襕衫的男人身量较高,不过她眯着眼,算是看清了轮廓。于是痞痞一笑,歪着头不知说什么好。 夜里姜酒背灯而坐,影子重叠在了一起,脱了外裳的陆平生执笔写着稿子,他侧面的轮廓与小公子有几分的相似。 “你就不担心自个了?”陆平生淡声问道,声线低沉带着磁性,他不笑比笑起来要正经的多,谁知道白日那个如玉似的老板是个县官。 姜酒抿唇,喝了一口热茶。陆平生的房间干干净净,帷幔都是湖绿色的,一盏灯搁在了两个人中央。他脱了外裳也不避嫌,只一件中衣坐在桌前。姜酒隐约都能瞧见他的精壮的腰身。她打不准这人是想做什么,白日让人把她带到那个破地方,后来姜酒才知道,他一个县官居然就真的住那个破地方! 这般夜里相处,她不免有些口干舌燥。 陆平生偶一抬头,却毫不客气道:“闲着无事过来研磨。” 姜酒:“……” 她研磨很有技巧,手握着那一截黑墨,骨节分明的手看上去很有力道,但是,陆平生很嫌弃地那笔沾了沾道:“你想做什么?” 姜酒直直看着陆平生,昏黄的灯光下黑眸仿佛染了一层雾气。 见状陆平生微叹,好看的手抽出那根墨,丹凤眼尾仿若染了绯色一般,若是从外人的视野看,这一幕可算的上是红袖添香了。只不过姜酒一说话气氛就不同了。 陆平生让她再说一遍,姜酒如实道,就和念着账本上的数字一样清清楚楚。 “你想做什么坏事吗?” 姜酒如此实诚的语气让陆平生忍俊不禁,他已经二十好几,眼见着快奔三十而去。当初的翰林士子一朝被贬到这么个破地方,一连好多年都没有动静。他渐渐地就被磨掉了当初的锐气。姜酒这样倒让他想到离京时拽着他衣角不放的小妹妹。 “我能做什么坏事?嗯?”他笑问,语调拉的清缓。 姜酒瞧着瞧着不争气地想到自己的初恋。 “我想移情别恋了。”姜酒不想遮掩,也许是不认得这个人,她才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出口来。 陆平生看着眼前才十三岁多一点的小姑娘,摸了摸眉梢,舒展着长眉,靠着椅背好奇道:“你曾经喜欢谁?” 姜酒不介意和一个顺眼的陌生人分享一二点自己的暗恋史,于是细细想了想这些年那些藏起来的小心思。 “我喜欢我的先生,但先生不喜欢我,他去岁成亲了。”她先直白道。 陆平生点点头,觉得这是一个因暗恋不成,幻想破灭而离家出走的小姑娘。 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在灯下添了几分吸引力,姜酒曾见过不知多少次了,还沾着墨的手指悄悄探了过去,嘴里一直道:“我就摸摸。” 每个人都有色胆,只不过有些人胆小如鼠,有些人色胆包天。 姜酒今天一反常态,色胆都快包不住天了! ☆、一出戏的开端 陆平生看着伸过来的手,摇摇晃晃的烛火很是时候地灭了,于是那只皓白如雪的腕子便藏在了黑暗里。 初时没有动静,姜酒愣了半晌,直到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时她才恍然大悟似的,手颤巍巍地,象征性地摸了下。 陆平生感到就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不痛不痒,于是微微一笑,声音醇醇,抬手握住后揶揄道:“我给你摸了,你还想做什么呢”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适应了黑暗后窗缝里微微的光亮照到他身上。姜酒眯着眼,指尖被握着,仿佛有小火苗从指尖点燃了。她下意识想抽出来,但听到了陆平生的声音,隐隐透露出她是纸老虎的意味。 姜酒:“适可而止。” 该怂就怂。 她第一次主动的行为在这黑暗里显得尤为可笑,其实她心底却是还想再做些什么。但是江师爷教给她的东西,诸如沉稳自重之类的东西却在拼死的压抑着。她把手抽了回来, 分卷阅读21 微微平复了心跳后对陆平生道:“对不起。” 陆平生低低笑出声来,靠着椅背,没有灯,他的神情看不大清楚。但姜酒可以想象那副场面,穿着中衣的男人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这么个才开始就萎了的小怂包。 “嗯?” “我孟浪了。”姜酒很诚恳。 解了束发的发冠,陆平生将簪子就随手丢到桌子上,长发散开。姜酒咽了咽口水,很自觉退后一步,然后捂着耳朵,逃避。 陆平生却摸摸她的头,然后道:“你是个很有想法的小姑娘,你若是喜欢,总是掖着藏着总有一天会叫别人抢了。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方才是说笑的,自然知道你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灯灭了,夜也深了,睡吧。” 说罢他居然就转身上床了。 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门窗都关上的小房间也像一个小棺材,里面两个活人。姜酒暗地里笑了笑,觉得陆平生与江师爷比不相上下,她或许可以从一棵歪脖子树上下来了。 姜酒搜寻着屋内可睡的地方,最后坐在那张椅子上伏桌睡着。朦胧中被人塞到了一团暖和的地方。 第二日,陆平生审理吴氏杀兄一案。 从床上醒过来的姜酒抱着被子忆起当初在那处阴暗的地方陆平生同她说的事。见衣裳都完整,并无不适,以及枕边陆平生留下的纸条,她随即便出去往衙门的后门方向跑过去。 出了那个阴暗的巷子,街上人少的可怜。 阿祁再见姜酒便是作为围观的看客,她穿着单薄的中衣跪在公堂上,披头散发,虽然看不清脸,但与她相处之久,她便是化成了灰阿祁都认得。 若不是小公子在后面摁着他,他怕是已经冲上去了。冷静片刻他见到上来的县官之时身子僵住,身后之人屏住呼吸,半晌俯身对他道:“可曾瞧见了,冲动就坏了他的事,凡事须冷静。” 阿祁松开了握着拳头的手,细长的眼睫轻微一颤,那眸子深沉的如一团浓墨。 姜酒她,没有告诉他呢。 ☆、哄人 吴氏杀兄一案,其中缘由并不值得探究,都是些腌臜的东西。 陆平生审案子不苟言笑,先前证据都收集的差不多,只是照着先前打好的稿子念。姜酒的头发遮住了眼睛。跪在冰凉的地上,心情无以用言语表述。 当日她粗略了解了下陆平生的想法。 那是个高瘦的青年,穿着洗的发白的衣袍,咋一看很有穷酸书生的风骨,说出来的话很具想象力。 屋子里简洁,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四面空荡荡的墙,拐角有楼梯通向二楼,很难想象这就是他住的地方。那个女人退下后顺便还把门给关了。 “陪我做一出戏,我是要离开了,临走时想揪出那个人。”陆平生开门见山道。 吴氏杀兄一案同她幼年见到的刘氏杀父案有共同点,只不过若顺着线索往下推,吴氏铁定也没什么好果子。如果用江师爷的话说,那就是荡.妇,还是留点面子罢了。 陆平生却摇摇头,温润的眉眼在光线不甚明朗的环境里仿佛微微染了阴翳一般,她曾赞过的手打开了一扇小窗户,阳光陡然进来,他闭了闭眼睛。 “吴氏藏了一个人,我想弄死这个人,请你暂扮一下吴氏。” 这般直白,姜酒只提了几个问题:“为什么要找我呢?我和吴氏,相差未免太大了。况且,你以为我会答应你吗?” 陆平生敛眉,然后粲然一笑,道:“我给你一百两,如何呢?吴氏,不过也就你这么大而已。” “那可以考虑考虑。”姜酒道。 一夜过去,除了外衫后有些凉意,背对着身后无数双看热闹的眼睛,她对演戏有了多一重的体会。 公堂上,到了后半段时间,陆平生开始问她后面的奸夫是谁。 陆平生说她会说话,只须矛头对着一个叫郎秀的人即可,至于语句,可以随意发挥。 拍了醒木,那样清脆的声响很吸引人注意力,唯唯诺诺一会的姜酒扯了扯嘴角。周围恰到好处的气氛让她开始胡编乱造起来。 姜酒融入吴氏这个角色,认为女人在爱情面前可以变的有些骨气,于是拒不透露。 陆平生眼里微沉,又问道:“可是你叔叔,亦或是你小叔?” 这般可就是□□了,顿时勾起外面群众的视线,窃窃私语声一如浪潮,自小耳聪目明的姜酒听到了些,诸如不要脸,浸猪笼这类话。 阿祁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挤到了前排,陆平生不曾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姜酒的声音听在耳里,有种莫名的烦躁涌现。 “我喜欢一个人,我就为他去死,我杀兄又如何?倘若我兄长不曾阻挠过我,我何曾会去杀他。都是我的错,我守活寡就该当了?”姜酒大声道,仰着头,倔强瞧着陆平生,这般投入感情,陆平生忍着没笑。堂下的小姑娘瞪着圆圆的眼睛,头发乱的一如他初时所见,不得不说,这般瞧着有几分脆弱 分卷阅读22 的美感,像是他幼年打碎的一个白瓷花瓶。 她挺着背脊,中衣宽大,穿堂风一吹,身形隐隐勾勒出几分。 “你说不说?” 姜酒硬气一句话,后面开始怂,她回头看了眼人群,努力想瞧瞧有没有什么除了看热闹的,听陆平生的猜测,奸夫八成就在这人群里面。 有嗑瓜子的屠夫,带着绣绷的妇女,啃着果子的贩夫走卒,还有图个新鲜挤进来的富家小厮丫鬟…… 最前面还蹲了个阿祁。 姜酒:“……” 茶色瞳孔微缩,姜酒明显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但一字一句接着道:“秀郎他来看我了。” 陆平生挑着眉尖,人群里却对上了小公子。 小公子好整以暇抱臂看着他。 “秀郎?你说的可是郎秀?”陆平生问道,暂且先不管小公子。郎秀这人在酒央县很出名,名字一出周围都是唏嘘声,不知道谁先做的示范,吃完了的果皮就丢到了她身上,后面的人纷纷效仿。 姜酒顶着果皮压着火气往里挪了一点,谁知后面来的果皮瓜子更多,辱骂声不堪入耳。 姜酒觉得一百两亏了。 郎秀算是酒央县神仙般的人物,被她一个寡妇染指着实让人眼红,眼红生妒。 “还不拦住?成何体统?”陆平生吩咐道。衙役也是惊讶一时,随即拥到门口拦住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着锦衣的阿祁从人里挤进去,把她抱在怀里。 “这贱人不会还勾搭了一个小少爷吧?”不知谁说的,随即又是一波辱骂,词汇很是丰富,方言她听得一知半解,想来也是极恶毒的。姜酒不是吴氏,不过只这郎秀两字而凭空替她承受的东西叫她很不爽。 郎秀这个狗东西,她誓要锤爆他狗头。 贴着阿祁的身子,他像个小火炉一样,姜酒被他的手按住头,一张脸贴着他的胸口,他像是要闷死她似的,心跳跳的极快。 “阿祁。”姜酒闷声道。 他很快被衙役扯开,手抓着姜酒的腰不放,快要哭了:“你都不想要我了?嫌我碍你事了可是?我说过我可以给你挡这些脏东西,你这么爱干净的人,你是不是真的有奸夫了?” 场面一度失控,陆平生退堂,扶额叹息,关了门后怜悯地看着被衙役拎在手上的阿祁。 “放了他。”陆平生道。 他半蹲下来,和蔼道:“又见面了。” 阿祁深感此情此景是如此的熟悉。长巷里,一只黑犬蹲在男人身后朝他吐舌。江若谷的五官清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秀气的眉头斜飞入鬓,他哄着阿祁,然后把姜酒带回去了。此后……大可不提。 他一言不发走到姜酒边上,盯着姜酒。眸光锐利,若不是眼里还有些水光,瞧着像是一头被抛弃的小狮子外,姜酒真想揉一揉他。 “怎没了?我洗洗就好了。”姜酒劝慰道,这果皮仿佛是丢在了他身上一样。 起身将头上的果皮丢下,她瞧着陆平生,神情复杂。 “可在后面沐浴,今天委屈你了。”陆平生无奈道。他身量高大,穿着正经,见他的动作姜酒下意识躲开。 “身上都是脏的,别碰我了。”姜酒道,她其实很讨厌别人摸她的头。 陆平生见状吩咐人带她去沐浴更衣,阿祁黏在后面,末了瞟了他一眼,一个小孩子凉薄的眼神看的他一愣,不久陆平生自嘲一遍,看着身后一笑。 小公子站在阴暗的地方,高深莫测看着他。 “表兄。” 陆平生嗯了一声,说了句:“你还是这么矮。” 小公子自幼就习惯陆平生这样的烂话,歪头看着他后面,指了指笑而不语。 “江若谷的爱徒,借来一用又如何?”陆平生不在意,脱了官帽叹道,“这天热起来了。” “不要转移话题,那里面是你表侄儿,认识一下吧。那小姑娘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你这么糟蹋,难保不会在背后被人捅一刀。”小公子善意道,却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陆平生一怔,低头想了片刻,最后拇指摩擦着食指,沉默不语。 * 里面阿祁跟在她屁股后面,生气了般。姜酒很少或者说懒得哄他,两个人被带至后面的一间厢房处。 姜酒推开门,顿了顿问阿祁:“我洗澡你也想跟着吗?” “那我给你看门。”阿祁道,那样子说不上的可怜,垂着嘴角,一双黑幽幽的眼珠子望着鞋面,握着手声音也小的可怜。 姜酒抬手想揉一揉他,但伸出去想到他十一岁了,或许是同她一样厌恶的,于是又收回来了。 阿祁等她合门了,独自坐在台阶上,心里滋生出的妒忌像旷野上的野草。 他摸着怀里的玉佩,那样温润滑腻的触感如同摸到她腰上的触感差不多。如果他能长大一些,那就很好了。目光落在玉佩上,他垂着眼帘,细长的手抚过一遍,听着里面隐隐的水声,他闭着眼抑制不住从心底 分卷阅读23 窜出来的小火苗,猛然将玉佩砸到了地上。 清脆的声响稍稍缓解了他的情绪,阿祁呼出一口浊气,靠着台阶旁的廊柱舒缓着长眉。 天上云卷云舒,酒央比青阳要暖和一些,这后面的小院子里种了长青的树木,半遮着落在他头上的日光,树影摇摇晃晃。 里面过了会他听见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于是就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站在门外。 “阿祁。”身后有人道。 他置之不理,挺着背脊,像棵小白杨似的。 “表叔找你。”陆平生道,“初次相遇你还只是堪堪到了柜台高度,一时忽略了是我的不是。” “你嫌我矮?”阿祁面色微沉。 陆平生偷偷笑着,似乎祁家人都对身高很在乎。 他正想说什么姜酒已开门出来了。 他怔了怔,姜酒穿的衣服明显不合身。这衙门里头除了他办事外不曾有姑娘家的东西。她的发梢滴水,水渍落在肩上胸前,晕开,白色的布料都略显透明。 陆平生瞧着姜酒平板的身材,一个字评价就是瘦,论肤色却是白如玉,他昨夜曾握过她的手,似乎姑娘都是水做的,肌肤温软滑腻。 “抱歉了姜姑娘,我待会会令人将姑娘家的衣物送过来,如今天虽不冷,头发却要绞干了才好,小心身体。”陆平生道。 这一副正经的样子和昨夜委实不像。 姜酒唔了一声,本想瞧瞧阿祁怎么了,沐浴时她左边的眼皮子就在跳。这会子他脸色更差,姜酒心一跳。 “你怎么了?”姜酒询问道。 阿祁把她扑到了屋里,喉咙里有哽咽声。姜酒感觉胸口湿湿的,钝钝地疼。他贴的太紧了,狠不得整个人都埋进她身体里面。 地上有些凉意,陆平生还在外面看着,她便抱着他的头,唇快贴上他的耳垂了,温热的气息窜进他耳里,惹得他瑟缩了一下。 “老子的澡算白洗了,我现在想把你刷干净卖掉。就这么爱哭?嗯?”姜酒道。 低低的嗓音乱了他的心跳。 阿祁死死抱着不放,就差哭嚎出来了:“我哭了你就不能哄一哄我吗?” “不能。”姜酒斩钉截铁道,轻轻揉着他的发丝。 作者有话要说:  阿祁以后想到小时候的自己,多数时候都是姜酒在他哭的时候恶狠狠吓他,扬言要卖掉他。 不过这是个很特别的一次。 姜酒没有推开他,而是以她内敛的放松哄他。 ☆、破裂 世间偶然事件太多了,就比如阿祁,陆平生,小公子他们原来都是亲戚。 阿祁从一个无父无母的乞丐陡然一变,如果不是因为姜酒捡他当便宜弟弟,她铁定嫉妒的不得了。她清楚自己的身世,江师爷曾经说浮萍无根时她顶撞过一次,彼时江师爷一笑了之,晚上给她灌了一杯降火的草药茶,那苦涩的味道仿佛还盘桓在舌尖。 姜酒卷着袖口,眼见着到了傍晚,天边的云层压低,风吹着厚实如柳絮的云往这边来。光线渐暗,空气里飘着一股花香。客栈里人来人往,注意到姜酒的人都被她冷着的脸逼得不敢搭讪。 她穿着湖绿色的通袖长身褙子,有些老气,头上绾发的是摸久了光润的木簪子,不值几个钱,整体一瞧,不像一个有钱人,而且还有些死板木讷。 姜酒问伙计要了一把伞出门溜达溜达,阿祁同亲戚许久,她就是个外人,好在祁爽夷也不曾拘过她。走在酒央县,她细细想着人群里见着的那些面容,当时那一眼瞧见的剪水眸,她恍然间都以为自己看错了,而再瞧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屈指一算也好多天,她对江师爷的念想淡了点,她都十三岁了,吃他喝他住他的,一个师爷养着一个姑娘,成亲前倒没什么,大家都觉得她是江师爷的徒弟。成亲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江师爷不怎么将她当徒弟看待,很多时候不曾让她做事。养了个吃白饭的人,姜酒忍着梅久,她虽没有阿祁那般敏感,可也不是傻子。 自以为是,江师爷那这一样说过她。姜酒胡思乱想过一阵,自那以后她就搬出了江师爷的大院子。她觉得,江师爷是警醒她,帝都来的贵女,她有什么资格不去低头呢?姜酒憋着一口气无处发泄。 天色彻底暗了,街上稍稍热闹些。 她踩着石板,绣鞋的软底踏在了青苔上,长长的巷子昏昏暗暗,红纸灯笼照出一小片视野来。约莫是要下雨,风都大了,狭长的巷子里风把裙角都吹了起来。 那把伞看样子要派上用场了。 姜酒这般想着眯着的眼睛闭了闭,靠着墙揉了揉额角。 过了很久,尽头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她睁眼瞧去,等看清了忍不住提着裙子往外跑。当真是极其的倒霉,一群人拿着菜刀去追另一个人,看情节如此的熟悉,八成是要债的 。 这一夜姜酒围着酒央城跑了一圈,最后和欠债的人分道扬镳,爬上了屋顶。 唯一不好的就是把伞给 分卷阅读24 跑丢了,蹲在墙头看着天上的云层如何一点一点蚕食她后面的星空。 雨来的极为迅速,雨势和她十一岁印象深刻的那场雨不分上下。 把她淋的比狗还要狼狈。是以她狼狈的压根都没注意慢慢悬在头上的伞,只知道抬头时顺口道了句谢谢。 雨水淋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她擦了把脸,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狗东西。”姜酒烦躁地拍开,她很少这么狂躁。 身后没人说话,她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雨珠从伞面上溅落,滑到脸上,凉意仿佛突然就从外面席卷来了,她心里的小火苗瞬间熄灭。掺杂着湿气的梅香让她忆及藏在深处的悸动。 江若谷看着她缩成一团,把头埋低,不由问道:“你的能耐呢?” 他的嗓音清冷一如酒央的月色,姜酒从没想到还有这个时候。不是雨前她干净整洁的样子,而是在这样狼狈时再次被他遇上。 “不管你的事。”姜酒闷声低语。 “嗯?”江师爷仿若没听清,眸子盯着她,这些天找她找的都要疯了,她居然在千里之外的酒央,走的悄无声息。 “我说,我不想跟着你干事了。”姜酒拿不出假扮吴氏时的骨气,依然背对着他。衣料贴着背脊,她这些天消瘦不少。 “下来。”江师爷道。 姜酒抓着布料不应,准备从墙头跳到另一边。 江师爷:“你下去我就让小黑咬你。” 说话间却是一把揽着她硬生生把她从低矮的墙头扯下来,全程不费功夫。 “你十三岁不听话,是想怎样呢?”江师爷没有放开她。姜酒贴着他的胸口,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这般近,算是许久不曾有的了。姜酒别扭的很,身子僵住后慢慢的稳着心跳,努力想拉开点距离。 江师爷是个有妇之夫,这样子他想做什么呢?深更半夜,搂着自己的女学生。 “你放开,我被你勒的痛。”姜酒不悦道。 “你知道说疼了?”江师爷反而把她抱的更紧,嗤笑一声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叫你放开。”姜酒皱眉,他掌心的温度让人不适,她努力想要躲闪着,全被他制止住。背靠着他的姜酒看不出江师爷是什么表情。单从力道判断,他像是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放开?你不是很聪明吗?我不止想抱着你。”江若谷轻声道,若有若无地摩擦着她的腰腹,惹得姜酒忍不住挣扎着想爆粗口。 “住嘴。”姜酒捏着他的手腕,隐隐感到他要说什么不得了的话,在他怀里动的更厉害。 “你别动了。”他声音微哑。 带着薄茧的手指板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侧头。姜酒余光瞥见了江师爷的脸,这些天不见,他面容亦有消瘦,眼神晦沉,唇色愈发深,这般低头看她不说话了,有些许危险气息。 “你……唔。”姜酒见他慢慢低头,那股湿凉的梅香把她整个裹挟着。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计后果的动作。 他的伞早就被丢到了地上,死死把她抱在怀里,就着这个姿势狠狠舔吻她。江若谷闭着眼睛,舔着她的唇瓣,舌尖抵着她的贝齿,手上一用力捏着她的下巴,舌顺势挤了进去。 她被逼着不得不仰起头,雨水落在身上的凉意已经可以忽略不计。她抵着江若谷的手变成了揪着他的衣襟,被这样吻着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被抽出来,方才被冷的发白的面容泛出丝丝的绯色。 她像是要喘不过起来了,嘴角的银丝才露出来便马上被雨水冲走,蹙着眉头无法退后,口中都是他的舌在作乱,朦胧中她眯着眼睛看着江若谷,那张脸上染了情欲,比往常的清风明月多了一分勾人的样子。 姜酒咬了他的唇瓣,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中。他吮的姜酒舌根都疼,姜酒吞咽着口里的津.液,突然无措地哭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被雨声盖过。 * 阿祁撑着伞跑出客栈,他的小灯笼已经被雨打湿了,等风一吹,彻底灭了再也点不着。他气喘吁吁寻着酒央的大街小巷,姜酒出去后就不曾回来,陆平生派人同他一道,阿祁带着人找了许久,最后看见她衣衫完好,干干净净从一处民宅出来。 她换了身衣裳,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姐姐。”阿祁跑到她身前,后面的仆从给他打着伞。 姜酒再见阿祁,冷冷的眸子里染了今夜的寒意,仿若起了一层薄雾,叫他看不清姜酒想的是什么了。 “你怎么来了?”姜酒问道,声音略带沙哑。 阿祁伸手想抱着她,姜酒皱眉退后了一步,道:“你十一岁了,日后还是不要碰我,免得闲话太多。” 阿祁:“……” 姜酒的反应太不对了,阿祁转身吩咐那些跟着他的人回去,自己撑着伞跟在姜酒后面,一边走一边道:“晚上刮风又下雨,你没回去,我好担心你。” “我回哪里?”姜酒止步,低眉瞧着阿祁,他被小公子一路养的白白胖胖的,眼睛黑白分明, 分卷阅读25 他这样看着姜酒,她心里蓦地一抽,胸口发疼。 抬手想捂着心窝,姜酒僵着手,想到一个时辰前纷乱的场景,垂下了眼帘,细长的眼睫遮着眼里的害怕。 “你不用担心我,酒央这么大,我也不会走丢,日后多关心关心自己。”姜酒斟酌道,“你这样为了我不值得,我是没心没肺的人,从不会去哄你,你病了我也不会带你去医馆,你现在有小公子带着你,多学点东西罢。”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阿祁颤着手,隐晦问道:“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姜酒摇摇头,对阿祁道:“你别乱想。” 阿祁眨着眼睛,站在那一动不动,涩涩道:“你到底怎么了?” 姜酒:“我吃了辣椒。” 阿祁突然拉着她的手,摸着那一圈青了的地方质问道:“姐姐别骗我了。” 姜酒掏出一个辣椒给他,面无表情道:“我骗你什么?” 阿祁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勉强一笑,道:“我就是担心姐姐。你今天明明哄了我,我病了你是没钱带我去医馆,你大半夜不回去,除了我担心你外就再没人担心你了,我又怕你难受,觉得自己是浮萍。” “闭嘴!”姜酒突然斥道,浮萍只让她想到摇摇晃晃无处依附的状态,她今夜尤其的恨。阿祁自知触到了她的逆鳞,一时不敢说话。 雨渐渐停了,冰轮从云里露出一半。 “走吧。”姜酒说。 “去哪?” “你回客栈,我想先走一步。” 阿祁拉着她,被她挥开了,他莫名的开始害怕。 ☆、柳暗花明 拂晓时分官道上开始陆续有马车出现。姜酒顺着官道一直往前,一重一重的小山一直拦在前面,蜿蜒的官道绕了好些弯。她走的筋疲力竭便往后一倒,两边都是柔软的野花野草,上面还带着水珠,贴着身子,仿佛一下子凉快了不少。 她这身衣裳沾了不少泥点,人依然狼狈如狗。 那条长长的巷子已经定格在了她脑子里,以后如果想想她也会害怕,她眼里的江师爷像是变了一个人,撕掉了温文尔雅的伪装,内地里其实和她一样,藏着一种龌龊的心思。并且付诸行动,他简直就是疯了。 姜酒心里的白月光原来是个假的,这委实让她一时半会接受不过来。 官道上没有马车会停。姜酒就看着那些快速驶过的车马,心想如果她站在路中央会不会死的很惨烈,阿祁这个小包裹被她放下来,她终于是孑然一身没什么责任了。 只是略有可惜,倘若她被撞死,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赔偿给她的钱财都是一叠纸钱,也不知道在地下能不能收到。 动作比思绪要快,她翻身爬起来,到官道上只一会功夫。 闭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死只要片刻不到的时间。 她等了一会,听到有个人窃窃私语,说什么:“这丫头瞧着脑子有些问题呀!” “我看就是有病,前天也碰着一个,现在想要钱都那命来搏吗?我们公子一掷千金的人物,开口乞讨一下这辈子也就值了,真是傻呀。” “幸亏吃过一次亏了,算了算了,把她弄走吧。” 姜酒:“……” 这是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简而言之,有这么好车的人铁定也是富得流油,是以才有这样的马夫奴才。方才说话的两个人下车把姜酒拉到一边,好好劝慰了一番,从天谈到地,直到后面的人都不耐烦了,一行人跟看猴一样打量姜酒。 她做了停住的手势,服道:“寻死是我不对,我这就离开。” 见他们不信,姜酒只好道:“我对天对地发个誓,我若是死,罚我下辈子做个小混蛋。” 众人闻言一笑,最后面的马车里传来好听的声音:“你既然寻死,可能说一个理由。” “我先生和我闹翻了,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可挽回的地步,而我又把弟弟丢了,我父母也不在了,我演戏太真了还被老百姓砸了果皮菜蔬。我觉得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了,死了再投胎一次,总好过对着这些烂摊子。”姜酒随口道。 “嗯。”那个男人表示赞同,开口道,“是挺糟糕的,你小小年纪做了这些一时想不开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你遇上我,拦我的车确实极有眼光的。” 姜酒:?? 她疑惑地看着这些人,听他们异口同声道:“我们主子乐善好施,你算有救了!” 姜酒眼角一抽,觉得自己干了不得了的事。 “你们主子是?”姜酒迟疑道。 “帝都郎家的大公子!” 这一声叫的极其响亮,生怕别人不知道或者她耳聋了一样。 郎大公子拿折扇挑开帘子,入目的是张极为讨喜的面容,一双弯弯的眉毛像是用墨笔描过,显得眼睛极为有神。他笑起来是有酒窝的,整个人很有亲和力,合着他的笑,姜酒耷拉下的眉扬了扬,听着万分熟悉的姓氏,在心里道了声好巧。 分卷阅读26 “你这人总想写鸡毛蒜皮的小事,一瞧就是太闲了。你若是活不下去,不如到我府上去干事。”郎大公子说。 “这可是你天大的福气呀,还不谢谢公子?”一旁的下仆催她。 “谢谢谢谢。”姜酒就道。 所有人都很高兴,觉得她走了好运。这真是很奇怪,姜酒走到他面前步子是飘的,郎大公子摸着她的额头,笃定道:“你是发烧了。” “你方才此举八成是脑子烧坏了。”郎大公子想了想对他的仆从道,“她发烧了,带回去吧,总归也很可怜。” “是。” 姜酒诧异看着这些人,道:“我发烧了为何你们打算折返?” “我日行一善。帝都的善事总有人抢着和我做,我便就着地图到底下的县城散财,有时候钱多你都不知道会给人添多少烦恼。”郎大公子忧愁道。 姜酒面无表情:“哦。” 原来郎大公子钱多。是以酒央人这么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  老铁满意吗?? ☆、他的孩子 一到春日帝都附近便有不少从城里出来踏青的世家公子小姐。远近都是春景,五年前郎家在帝都边上的七巧山种了一大片的杏花,此后一入春,山脚便仿若簇拥了一堆春雪,映在明兴湖上,如展开的画卷。 姜酒给郎大公子打着伞,郎大公子坐在椅子上,他的桌子上摆了个小箱子,进他杏花园的人富者要交五两银子,穷人则要交五文钱。每到春日通向他杏花园的人数不胜数,那一条路都停满了车。 彼时她带着和郎大公子同款的半面面具,春风和煦,吹动着她鹅黄色的衣衫,郎大公子则是一身金灿灿的,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这些年姜酒的头发留长,梳成了一股,油光水滑,编在脑后。撑着伞,她嗅着空气里的花香,眯着眼睛想要合眼睡一觉。昨夜给郎大公子数钱熬了大半宿。 “阿姜,伞这边来一些。”郎大公子道。 阿葱给郎大公子沏了一壶新茶,拿胳膊肘戳戳姜酒,笑道:“今年的杏花开的如此好,这园子收益好得不得了,过几天月例怕是又要高一些。” 姜酒颔首,她胖了,阿葱掐了掐她脸上的肉,羡慕道:“你摸着真的好软。” “砍个几斤卖予你如何?”姜酒侧头看她。 阿葱笑哼,揽着她的肩膀笑嘻嘻对郎大公子道:“阿姜这几年是愈发嘴毒,明知我穷,她那几斤肉必然价值千金,阿葱怎么买得起呢?” 郎大公子笑道:“她一向如此,你也不长记性,谁第一天还被人家气哭了呢。” 阿葱嗤嗤捂着嘴笑,转过身对着明兴湖道:“我记性一向差。” “那我给你长长记性。” 郎大公子丢给了她一个玉镯子,道:“奖赏你。” 阿葱得意地瞟了姜酒一眼,姜酒熟视无睹,她天天数钱,进出郎大公子的小库房,算是见惯了,更何况一个小破镯子。 春日的日光仿若流水,倾泻在人身上,暖的像是泡在了温泉中,美景当前,身心舒爽。姜酒不怎么理会阿葱,这几年她干的熟能生巧,郎大公子把卖身契还给了她。她和阿葱本质上还是有些区别的。 她换了个手,看着一个一个的家仆将门票的钱丢到郎大公子的小箱子里,投一个报一个名字。 “大理寺卿府上江夫人。” 姜酒百无聊赖,掀开眼皮看了眼,那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上面也是鹅黄色绣折枝纹的立领长衫,下穿着一条织金的马面裙,面上妆容精致,若不是她牵着一个瞧起来三四岁的男娃娃,真看不出她已经过了二十岁。 姜酒只看了一眼,心里没有什么感觉,待视线飘到水里的倒影时才发现她嘴角垂着,似乎是不高兴。 姜酒揉了揉脸上的肌肉。 阿葱:“阿姜你怎么了?” 姜酒:“哦,牙疼。” 江夫人的孩子噗呲笑出声,在江夫人面前蹦跶着手指姜酒道:“那个丫鬟这么大了还牙疼,肯定是和我一样吃糖糖吃多了。谁说小孩子只能吃一点点糖糖了?她都吃那么大,没有事,娘你骗我!” 江夫人看着她,微笑。细长的眉眼被细细描画过,眼角点着一颗痣,笑着眼尾就微微上扬。姜酒记得很清楚,她还喜欢取一抹桃花色的胭脂点缀在眼尾处,她本是一个清秀的人,这样便更为妍丽,她是个很会打扮自己的人。 相比较,姜酒就跟郎大公子说的一样,不修边幅,难怪二十三了还没人同她提亲。 姜酒表示不在乎,钱是最好的伴侣。 那男娃娃生的白白胖胖很可爱,牵着江夫人的手摇,想要糖吃。 江夫人不让他吃,他就噘着嘴,生气的小模样像个瓷娃娃,上了年纪没上年纪的都想抱在怀里逗一逗他。 郎大公子咳了一声,对姜酒道:“这么大还吃糖,真拿你没办法。” 分卷阅读27 姜酒:“我没吃糖,对天对地发誓,我真的不爱糖,我从小不吃糖!” 郎大公子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很好奇道:“那你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姜酒扯了扯嘴角,她小时候,姜老爹还在时会拿糖诱惑她读书。再长大一点点被江师爷养着便没这么好了,喝药喝茶,没回都是满嘴的苦涩,区别只是轻淡与否。两年一过,她就对糖绝了念想。 小男娃听到姜酒的话就叉腰皱眉,生气道:“你怎么撒谎呢?明明就是吃糖。” 姜酒:“嗯?” 她面无表情的脸被面具遮了一半,阿葱抱着双臂看好戏。 “我不撒谎,我也不吃糖。糖真难吃。”姜酒毫不客气道。 江夫人听她的语气眼里划过一丝光,上下打量着姜酒。她面前的姜酒和十三岁时的已经有很大不同,音色也有些许变化。 “您这位叫阿姜的婢女让我想起一个故人。”江夫人温声道。 郎大公子喝着茶,吐掉了茶叶,转头道:“阿姜跟着我后面很久,早就赎身,现在算是我的账房,念我旧情给我撑个伞。她还是帝都的户籍,夫人怕是认错啦。” 江夫人含笑点头,道:“也许是,我那个故人曾是我家大人的小厮,后来一日走了就不曾回来,我家大人想念的紧,我也是,见此想到便可能认错了。” 阿姜不说话,郎大公子摆摆手,道了句无事。 那个小男娃瞪着姜酒,仰着小下巴,很是嚣张。 姜酒眨眼,觉得他大约是欠教育了。蜜罐子里泡出来的娃娃有些跋扈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想到他是江师爷的儿子,姜酒心情复杂。 “夫人的孩子真可爱。”姜酒赞了一句。 “我不要你夸我!你算什么呀!”小男娃叫道。 她抿着唇,等着江夫人说话,江夫人摸着儿子的头,笑道:“他还小,不懂事。” 风里飘着杏花洁白的花瓣,一瓣一瓣簌簌从头上落下来,一瓣还落在了她的鼻尖。郎大公子笑着替她摘下了,动作亲昵,眼里都是鼓励的眼神。 姜酒心领神会,她的脾气她的嘴,一旦把她惹到了就是点了□□,等着她快速炸掉。阿葱和她供职多年,深知她的脾性,当即就给郎大公子倒了一杯茶。咽了咽口水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 姜酒先是摇摇头,走上前半蹲在小男娃面前,歪着头笑了一声:“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哼了声,还很神气:“你一个下人我为何要跟你讲话,平白跌身份。” “哦,原来如此呢,你可真是傻的可爱呢。”姜酒微叹,站起来失望道:“傻不拉几的,你爹若是大理寺卿我倒奇怪了,我何时是下人了,我已赎身。这世间只分两种人,一是皇族,一是平民,你同我一样是平民,同大街上的任何一个乞丐地位都是平等的,犯了法也是一样的除之,我们唯一的不同只是钱财和权势。没有钱财和权势簇拥,你什么都不是懂吗,随便一条狗都能把你吓死。” 小男娃被气得不轻,颤巍巍指着她就要哭,扯着江夫人的手很是委屈:“娘!她骂我!” 江夫人眸光如刃,自己的儿子被一个账房这样说怎么能忍得住气,她本非善类,于是丹寇抬着她的下巴,凉声慢道:“我难道不能说你?” 姜酒打掉她的手,退后,以防她打过来。江夫人黑着脸,眉头微低。 “你当然能,不过也只是说说而已。”姜酒道,“你自己教子无方,小小年纪如此跋扈,我觉得他会长歪掉。” “容不得你来议论我儿子。”江夫人牵着小男娃,带着的侍女看她眼色一掌没扇过去反倒叫阿葱一茶杯掷到了胸口,她故意换上的滚烫的茶水烫的她叫出声。 “大胆!” “你才大胆。”阿葱口直道,“你在我们家公子面前算什么?便是你夫君来了都要恭恭敬敬行个礼,你怕是新入京的吧。” 江夫人眉头直跳,气的撑不住装出来的沉稳,她确实是近期随着江若谷升职才来帝都,早先听闻过此,七巧山下的杏花林都归属于广平王,她如何也不能把一个王爷跟眼前的暴发户联系在一起。原以为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世家子弟,如今她心真有些荒。 嫁出去十多年,帝都的风云变幻她一概不知。 郎大公子盯着江夫人,笑道:“江夫人不认得我实属正常,只是礼节总该意思一下,你说是不是?” 当着一众仆人的面,他刻意的要羞辱她,只为了给一个账房撑腰。 江夫人咬着牙,半屈身,摇摇晃晃突然倒地。 她居然气晕了! 郎大公子:“高兴吗?” 姜酒难得一笑,拱手道:“大公子仗义,真高兴!” 她忽略了那个小不点,眼见着自己的母亲都晕了,当下慌得不得了扯开了哭,江夫人的大丫鬟是个有主见的,先跟另一个把她抬到车上,临走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姜酒怀疑那孩子的血统,于是多看几眼,不排除她心里 分卷阅读28 的那种厌恶。她安慰自己,或许是那孩子遗传了梅久的破脑子,这才傻不拉几的。 ☆、他反了天 一出小插曲很快就过去,看客们有了谈资,一边看风景一边闲聊,很是惬意。 姜酒见郎大公子的小箱子满了,他这才点点头表示很满意。手上的折扇给自己扇了几下,指着山下排成长龙的马车对姜酒道:“也许改日我们可以将下面的地一并买了下来,设几块位置专门用来停放马车,一个时辰一两银子。” 姜酒嗯了声,赞道:“好想法,好头脑,大公子是真真的聪明。” 郎大公子对她的话很是受用,但还是谦虚地摆摆手,道:“你得把帐做好,这么多银子你瞧着办,记得日行一善。” 姜酒自然应道。这十年她跟着郎大公子,慢慢的才发现他的有趣之处,他并非是傻,相反,很有经商的头脑。作为一个闲散王爷,除了无权之外,他其实并不缺钱。一个人日日玩,总有玩腻的时候,广平王就是的,突有一天冒出了经商的念头。 于是钱越来越多,与其让人忌讳不若做个散财童子,他还真做到了。 如今上下都有他仁善的名声。他每年除了下到荒僻的小县城散财外还会捐一半的钱财给国库,皇上对这个弟弟很是青睐。 姜酒抱上郎大公子的大腿,简直万幸了。和当年在江师爷的地方干活简直是天壤之别。有时候郎大公子就喜欢问她过去的日子,然后啧啧嫌弃道,江若谷真是个穷光蛋。 今日见到他的夫人,郎大公子摇摇头,收拢了扇子抵着唇,半天吐出三个字:“乡巴佬。” 阿葱嘲讽一笑,附和道:“在大公子面前这些人都是泥里的人物,哪能和皎若明珠般的公子比呢?” 主仆一唱一和,姜酒也觉得有些好笑。郎大公子并不是太在意下人的这些身份,日常调笑她都见惯了,只要是他认了的人,他都是极为的偏心。 姜酒喊了一个小厮将箱子抱着,对郎大公子道:“那我先下去将这些登记入账。” “去吧去吧。”郎大公子把腰间的荷包扯下来丢给了姜酒,里面硬硬的,算是奖赏给她的。 姜酒对钱不推辞,以为跟着郎大公子,一夜暴富都不是什么幻想。 郎大公子在杏花林一隅建有休憩的小楼,两层,正对着山下的明兴湖,风景独好。满院的杏花早有仆从清扫过,两侧还种有月季蔷薇之类。小厮把巷子搁在里面的小桌子上,姜酒把方才得赏的银钱分了他一半,顺便拍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厮很是高兴。 小厮走后这一处十分安静,姜酒执笔,一边数钱,一边入账。她之所以当上郎大公子的账房全凭了实力,亏得江师爷教的好,她不需要算盘这些东西,一切全凭心算。 暖风入窗,澄澈的光线落在纸上,摘了面具后她的面容轮廓柔和不少,眉头或颦或蹙,偶尔一停顿。 约莫到了下午,姜酒才出了小楼。这一方的杏花要比别处开的早,她在花开时都会被郎大公子带来看看,平时都是熟视无睹。 今日不知为何,听到流水风声之外的人语她抬起了头,二话不说上了树。 她见惯了帝都这些世家贵族的公子,里面不排除有些烂泥扶不上墙的人,这些人三五成群,最爱的就是七巧山上的这片杏花林。姜酒坐在树杈上面,这一棵树仿若是堆了雪在上面,密密麻麻的杏花堪堪遮住她。她也不担心这些抬头瞧着树上,因为这些世家贵族的纨绔子弟根本就是来猎艳的,谁爱抬头看花? 来的一行有六个人,尚书家的嫡次子钟眠打扮最精神,若是头上的帽子换成了绿色那便真的是一身的绿了。狐朋狗友中有人拿这个打趣他。 他倒不在乎,问着另一个青年,道:“衣服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什么色都可以,总不能人家穿个白衣你说他穿丧服,穿个黄衣你便以为他穿龙袍,我穿绿衣你就以为要我戴个绿帽子。没这个道理,是不是祁兄?” 被人唤祁兄的青年嘴角噙笑,亦不说什么答他,只是看着周边的风景,说道:“这里风景确实很好。” 钟眠望向周边,兴致泛泛。 “你是真来赏花,我们这帮人却不是,我瞧这里这里这么偏,当真有人吗?” 林将军家的庶子林长萧道:“有些姑娘就喜欢没人的地方。” “你倒是很了解。”钟眠道。 林长萧是个花间老手,自然点头,继续道:“这样的姑娘可以娶回家,一不闹腾二来又可以持家,你在外面怎么胡闹都不会有太大事。” 姜酒默默无语,她就喜欢偏的地方,但是,谁要是把她娶回去然后出去胡闹,她如果不锤爆他狗头那也会打的他不能人道。 让他后悔。 一会儿工夫后姜酒听不到这些纨绔的话了才慢腾腾爬下来,脚尖探着地,有人在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姜酒转过身,感到不对劲。 那个人痴傻了一样,站着 分卷阅读29 不动,手上的玉佩也掉在地上,高大的身形微微在颤动。 她本想问几句是不是发了诸如癫痫之类的病,想跑则有些偏了郎大公子的仁善形象,本着日行一善的念头她走近一问。 背着她的青年低低道:“我好的很。” 这声音低哑,细听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东西。姜酒不解,又问道:“你若是不舒服我可以把你的小厮找过来,若是你单独一人,我便送你下山。” 他呵笑着微微侧身,姜酒眯着眼,只觉得这半面的轮廓浸在日光里竟是有好些的熟悉,长眉斜飞入鬓,朱笔描画的唇衬的面容更为俊秀,那双眼睛形状优美,眸子深沉的仿若要滴出墨来。 姜酒皱眉,隐隐觉察出他的不同。 日行一善日行一善,她现在不想这个破念头,被这个人看着,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若是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就久别重逢的夫妻之间丈夫发现这个妻子变了心,怒气压不住想提刀砍人。 姜酒:…… 她不记得惹过这个人,真的不记得了! “你跑什么?我好难受,扶着我下山可好?”那人道,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姜酒:“不好。” “男女有别。我瞧着你有能力下山。”姜酒斩钉截铁冷然道。 “你呀,真没良心。”他说,转过身来,姜酒这才发现,他高了自己很多,明明嘴上噙笑,眼里并无一丝的笑意,相反还有恼意。 “有话好说,我是郎大公子的账房,只管算账,若是从前算账上给你算错过,钱我赔,动口便好,请勿动手,保持镇静,情绪激动当真会惹癫痫。”姜酒悄悄往后退,等到三丈开外拔腿就跑。 他跟着追了上去,腿长有时候就有腿长的好处,他抓小鸡一样把她抵在树干上,怒极而笑:“你跑什么?怕我吃了你不成?你不记得我了?” “我看你像是要吃了我的样子,人的下意识反应,请勿怪罪,姜酒给你赔罪。至于记不记得,这不太好说,毕竟记忆有限,我每日要算很多帐,总要忘掉一些东西来腾出空间将帐记在脑子里。”姜酒解释道,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衣襟的手。 “记账,说的很好,你是不是忘了一桩陈年旧账了?”他微微松开姜酒的衣襟,但还是抵着不让她跑,男人和女人有时候就在这方面不公平,姜酒根本挣脱不开。 “陈年旧账?”姜酒想了想,满不在乎道,“忘了,都是没意义的东西。” 那些能被忘记而不被想起的东西她尽量不碰,小时候的经历确实是说不上多么美好。死了全家,去做乞丐,被人使唤当丫头,穷的没一分钱,暗恋无疾而终,带着拖油瓶远走,最后去寻死,幼稚而又可笑。 “你居然忘了?都是骗我的吗?” 姜酒听他的话,再看他生气的样子,那双眼睛真像阿祁。十年,他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她微微一笑:“假的。” “你是阿祁罢,放开姐姐好吗?你把我弄疼了。”姜酒温声道,她的这笔陈年旧账忘掉委实是有点混账。阿祁还是不错的,暴脾气的姜酒可能直接打人了。 阿祁看着这样的姜酒,那么犟的人在他面前服软,有些意外,不过并未听话,手指为她理着衣襟,慢条斯理将她额前略显乱的发丝拨打了而后。 一别十年的姜酒比他梦里的好看,也有些陌生。 “一点都不好,你既然在帝都,为何不去祁家找我呢?”他的脸慢慢逼近,近到鼻息可闻,最后鼻尖抵着鼻尖,这般的近姜酒都能看到他眼中的自己。 跟个弱鸡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愧疚,她已经一脚踹了过去,死了命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一个账房而已,你是祁家嫡长孙,云泥之别,你懂的不必我多说。” 阿祁捏着她的下巴,嗤笑:“你先前对江夫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草。”姜酒惊诧地瞪大眸子。 阿祁气不过咬了她的鼻尖。 他这儿会玩? 作者有话要说:  我日六千了,我……我 嗷嗷嗷! 语无伦次。 ☆、换脸 “你怕是需要瞧一瞧大夫,治一治心理的病。”姜酒歪着头,认真看着阿祁,他眼里的东西她已经看不透了。 姜秀才说,人从世间走一遭,总有不慎落水的时候。 她见此情此景,自个就像砧板上的鱼,等着他来开堂剖肚。 被抵在树上轻薄怕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姜酒可以想象从背后看这将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俊雅的贵公子把一个丫鬟抵在树上,动作如此暧昧,不知情的都以为他们是想刺激刺激。 暖阳,微风,还有一大片的杏花林。“好好说话行吗?”姜酒抵不住他这样的行为,抓住他乱动的手,无奈笑道,“这个帐,你以后找我慢慢算可好?” 他抓着她腰的手掌轻轻摩擦着,炙热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阿祁显然不 分卷阅读30 想听她的话,头一低,整个人像要倒在她身上一样。 姜酒微微蹙眉,想动不得动,听得越发近而又急促的脚步声这才恍然大悟似的,眼睛睁大了,澄澈的阳光在她眼里跳着,空气里的那些微尘像是绒毛,踱了一层金光。 那帮人浩浩荡荡拨开了这些碎光,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大少爷!大少爷出事了!”模样俊俏的小厮先大喊一声,为首是个年轻少妇,眉眼依稀有些许媚色,但总体观之很是清雅。 她冷冷看着两个人,身后的看众里夹了不少今日赏花春游的姑娘小姐们,都好奇地伸着头。姜酒视线游离在众人身上,光线变的都太刺眼了,她分辨不出这是不是演的一出戏。 那些金翠步摇晃的眼花。 “把这个贱人拿下。”那个女人道,不容置疑的语气以及气势没人敢去反对。 姜酒知道这是被摆了一道,压着她的阿祁已经不语,他手上的温度在慢慢消散,渐渐冰凉。 她看似不惊不慌的脸落在有心人眼里是麻木的样子,但是只她自己明白,这样设计好的一幕约莫是她的意料之外,别人的预料之内。 阿祁有问题,但偏偏他出了事。 上来的小厮两个人抬着阿祁,一个便要来捉她。先前旖旎气氛一扫而空。 “且慢。”爬上山的郎大公子吁了一口气,他带了更多人,几乎是把平日在外晃悠的护院都带了过来,对着一帮女气的小厮的未出阁的小姑娘,柔弱少妇,唬的方才还叽叽咋咋的人群安静不少。 郎大公子迟疑地对这些人道:“如今赏花都赏到我的小楼附近,是嫌钱交的太少了吗?这么多人,不知道的都以为这里搭了个戏台子,引得姑娘媳妇都往这里跑。” “得罪了,只是你这丫鬟心思委实有些大,勾引了我们祁家的嫡长孙。我也才知道他随那些公子哥儿一道来了您的园子赏花,我弟弟自幼身体不好,如今虽然春光明媚,但没一个小厮跟着,我做姐姐的难免不放心。 路上便多找了人帮忙寻他,这些姑娘们好心帮我才找到这里,您可要慎言。 只是谁承想找到这里就见到他这样。这丫头也不是你的人,我且先带走,等他醒了再做安排。”这女人说话脆声声的,竟然是半点不带感情,也无所畏惧。 郎秀抚着他的扇柄,瞧着她后面的姜酒,眼里眸光一闪,他笑道:“你真客气,我极为喜欢阿姜,待她如亲妹子,请问一下,你就把我当心肝儿疼的妹子带走能同意吗?” 郎大公子摇摇头,挥了挥手道:“你们看着办,姑娘家的脸是极重要的,可要注意了。” “广平王你做什么!你敢!”贵女们见他像是要动真格的,有按捺不住气的就大喊。 “我爹是御史!” 郎大公子哼声回应道:“叫什么?” “周起山!” 广平王郎大公子对着阿葱道:“可记清楚了?周起山教女无方,他那御史从现在起只能按时辰计算。我粗略一故六个时辰不到,你信不信?” “主子料事如神,阿葱信的五体投地!”阿葱很狗腿子地道,洋洋得意瞟着那贵女一眼。 “你!” 这个字蹦出来后再不见这些贵女气坏了的声音。 郎大公子的脾性大家都有所了解,率性而为,皇帝这么喜欢这个弟弟,每年的国库都靠他出一半的力去填,广平王郎秀有钱就是好办事,而且效率还快。帝都的人,喜欢他又恨他。 这个时候他就让人很恨了。 “我们祁家的事你想插手?”那女人语气看似威胁。 郎秀拍掌:“你们祁家比得过我天家?也不知你是吃错了药还是寡妇做的久,到我这里动土你还想完好无损出去?” 说罢竟是把扇坠丢到了她的乳上。 清雅的女人脸色愈发难看,先前的伶牙俐齿如今不复存在,郎秀敢得罪她,他居然也敢去承担这样的后果,这让她十分意外。 姜酒在她眼里一直就是个底层人的形象,像蝼蚁似得轻轻一捏便无力反抗等死。 “你为了姜酒得罪我,你小心了。”她撂下话,却是让人抬着阿祁从他身前走过。 郎秀含笑招手:“我一直小心,你也是呢。” 她走后那批小姑娘,小媳妇们有眼色的都溜走。 郎秀让阿葱扶着姜酒,他半蹲着把姜酒左看看右看看,不解道:“你今个可是没看黄历?这么霉气,不如先给你放放假,你便吃吃喝喝睡睡,等过些日子再出门?” 姜酒:“想来很是。” 她现在根本摸不着头脑,明明是一个猝不及防的开端,中间让人尴尬的对白,最后却是这样的收场,她感觉自己惹祸了。 “不必担忧,不是你的错。”郎大公子仿佛看穿她的心思。 他笑起来,手摸摸姜酒,这样亲昵随手做来没有一点维和。 他长得本是极好的,这般认真说话,身上金光闪闪的配饰都黯然褪色。 分卷阅读31 “那是谁的错?”姜酒眨巴着眼睛。 郎大公子啧了声,道:“我的错,钱一多是非就多,你说是不是?” 姜酒一笑,末了点头:“你说得对。” 郎大公子把她带到山下,游人一批一批走的差不多了,他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温和的光线把他的银色的衣边染上金色光晕。 “你去查查,那个女人怎么换了张脸。” 阿葱咕咚咕咚把茶吞了,抱着那个前朝的古董茶杯眨眼睛便离身而去。 ☆、小白鹿 今夜天黑的比往常晚了一点,姜酒住在广平王府后巷的一间宅子里,等到月上梢头便自觉洗洗去睡。 窗外各种细微的声音都被阻断在她梦里,一直不怎么做梦的姜酒总算做了个别人听来都认为是极好的梦。 梦里面有一只白鹿在她曾经的老家屋顶上蹦蹦跳跳,后面从姜酒面前经过。大雪纷纷扬扬,青瓦白墙的屋子倏忽变成一团雪,冷风一吹,扑面而来。 姜酒是被冷醒的,这个时节她一早上醒来发现居然没盖被子,窗户半敞,院子里的青叶尖儿还滴着露水。 约莫四个时辰过去,她细细看着屋子里的摆设,想要发现某些夜里留下的痕迹。 一番查找无果,她才穿衣把门推开,十年过去,姜酒住了九年的单人院子,冷不防看到一个大活人早上立在院子里她反而有些许诧异。定睛一看,穿着鹤纹右衽圆领长袍的那个小青年十分熟悉,但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她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开口哑声问道:“阁下姓名,所来何事?” 那人闻言展颜一笑,颇为为恭敬地拱手作揖,温声笑道:“在下姓姜,名为流苏。” “姜流苏。” 姜酒并不太记得这个人,不过是同姓,她的第一反应是想想自己的亲戚里有没有这号人物。姜秀才是个穷秀才,但看着青年穿着与气度,想来只有八竿子才能堪堪打在一块。 青年鸦羽般柔软细密的眼睫微微一扇,茶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样子,相隔十年,她的变化不仅是从外貌身形上。姜酒披了一件湖绿色渐变的长衫,穿着雨过天青色的深衣,静静等着这个青年接下来说的话,淡色的唇瓣一抿,半阖着的眼开始眯着,同没睡醒一般。 了解她的人或许能猜到,姜酒这是没兴趣了。对着这样一个擅闯民宅的人,若不是见他有个好相貌,她此刻怕是要赶人了。广平王身边的账房就数她最出名,其中,以脾气不好更为著名。 “你记得此物吗?”姜流苏道,他手心是个荷包,洗的掉色,里面鼓鼓的装了东西。 姜酒咧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贴身的东西她是认得的,何况这个东西呢,十年前她把这个丢在了乞丐睡得稻草垛上,往事都被这个荷包一把勾了出来。 “姜流苏,我知道了,来还钱吗?”姜酒道,十两买个乞丐的事想起来其实有几分好笑,她十三岁的时候干过这样一件有趣的事,也是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一时冲动做出来的。 “你十两银子买了我,我如今找到了十两买我的人,不可?”姜流苏笑起来露出一只尖尖的虎牙,约莫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他一只手把荷包晃晃,像个捡到宝的邻家弟弟。 姜酒把系绳系上,随手绑着头发,仿佛没听见似的,摇摇头淡声道:“我当时失约了,十两补偿你,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你亦不必耿耿于怀,你是个自由的人,不必就此跟着我,我是个很穷的账房。” 言外之意便是,她想让他快点滚。 二十三岁的姜酒带着一个小她几岁的男人,别人看在眼里难免会有闲言碎语,何况这样的人物,她难不成还能让他烧水洗衣做饭?当着佛都怕供不起。 “为何?”姜流苏道。 “年轻人不要去钻牛角尖了,有损名声可懂?”姜酒不愿再多说,随便找了个借口。 姜流苏收了笑,在她看不见时猛然扑过去。 被后面的年轻人一撞,她飘飘的身子顿时被压下来,姜流苏有几分人性,带着她在落地前滚了一圈,她摔在这人身上,鼻尖撞的一疼。 “你……”她被姜流苏莫名其妙的动作搞得摸不清头脑,手撑着他的胸膛正待爬起来,谁知他摁着腰上的软肉一捏,她啪嗒又撞到他的胸前,鼻尖发红,姜酒脾气开始躁动。 院子里的木门吱吖仿若要断气了,外面人哼着调子把一脚踹开。 熟悉的套路再次上演,姜酒又一次顿悟了这些年轻人的把戏,昨日被阿祁拉着上演了勾引贵公子的戏,今天她又着了套,委实说她有些疯。 “满意了?”她就着让人遐想的姿势道。 “高兴。”姜流苏换了个词,他垂着眸子,眼里有微光,近距离看姜酒才发现,他长得有几分的女气,眼尾上挑,模样有些许熟悉。 “我高兴,我可以住过来。”姜流苏补道。 姜酒:…… 她一回头,一众难以置信的 分卷阅读32 目光。路过的邻居,来讨账本的下仆,以及拿着鸟笼子的郎大公子。 他们带着好奇的目光,郎大公子摸着下巴,好半晌才问道:“这便是你常说的,日后会来找你的弟弟吗?” 姜酒曾见和郎大公子说过阿祁,酒央那日阿祁放过狠话,如果姜酒敢走,他日后有权有势,定要把她往死里折磨,生理上加心理上。 昨日见过了阿祁,她忘了同郎大公子说,今日他不知道也是正常。 “不是。”姜流苏先道,他亮出十两银子,宝贝似地蹭了蹭姜酒然后道,“我是她买下的男人。” “这孩子真会说话。”郎大公子接道,听口气,八成是看热闹的,剩下两层则是同情。他不信。 姜酒气的一叹,人多的场合他松了手,两个人站起来。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姜酒把他推得远一些,解释道:“假的,我从前行善,并不曾买下他。” 姜流苏幽幽瞧着姜酒,他身量高了姜酒很多,这般像个委屈的小媳妇,被推了几步又如牛皮糖似的黏上来。 这样子委实无法用语言形容,场面一时安安静静。 姜酒咳了几声,无奈道:“我和他谈不通,同诸位又谈不清楚,该做事的还是做事罢。” 看出姜酒的窘迫,郎大公子便摆了摆手:“都散掉。” 他看着那青年,玩味一笑,指着姜酒道:“你若喜欢这类的男人,我倒是有很多,看在你为我干了这么多年的份上,十两银子都不必,我且免费送你,听话又灵巧。” 姜酒敛眉,郎大公子不多言先摇摇扇子,看了眼姜流苏,才拖着调子道:“原先第一眼,我倒以为是你妹妹。” 郎大公子爱损人,转身不留,姜酒打量着姜流苏此时此刻的神情,说他像个女人,他反而粉色的舌尖微微舔着唇,冲姜酒一笑。 “姐姐。” 姜酒一震,好一会道:“以后不许喊我姐姐,你从哪里来,打着什么主意我不想知道,你若在这宅子住下来,我不反对,只是小心一点。” 她说不上那种感觉,从小到大,只有阿祁这么喊,他方才的神态,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 * 一天还没过去,她干事时遇上不少意味深长的眼神。 日头落山,她在自己的小柴门前徘徊,腰间有一串钥匙,犹豫着她去了隔壁。 这一条她有很多宅子。 夜深人静之时她摊开了纸,幼年少年无人教她画画,姜酒画出来的东西抽的不忍直视,但可以勉强看得出那是一只小白鹿。 梦白鹿,主有财运。 姜酒写着这几个字时很是怀疑。她似乎还破财了,隔壁住着姜流苏,她看不出自己这是有财运的样子。 点了三四盏灯的屋子明亮,她把帘子放下来,屋子里安安静静,像是一个小棺材。姜酒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仿佛这样才是绝对的安全。现在她都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这样,有一次阿葱忍不住抱怨,姜酒这样人又怪又无趣。 她瞪了阿葱,内地里姜酒是很正常不过,每月会定期听听戏,定期捧一个戏子,她还会去写话本子,写上所有二三十年前已经近期流行的俗套剧情。 春夜慢慢在变暖,角落里已经有小虫子窸窸窣窣的叫声。她笔下的小白鹿肥肥胖胖,不曾有轻灵的身姿,好半天她才把做的梦画好。 梦反应了人的意识。 她想看看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一间幼年姜秀才掏光积蓄建的小房子,上面一只鹿,下着大雪,四周白茫茫一片。 她也没学过什么解梦,这般干想姜酒嚼着糕喝水,脑海里浮现出了姜流苏的样子,那张脸确实生的不错,从前她没见过,只破庙里一次,现在见了居然有熟悉感,人的记忆难不成这么厉害吗? 一碗茶水见底,她去了趟茅厕,夜里天上没有星子,乌漆墨黑,云把月遮着,姜酒打着灯笼出来,先照到一段织锦的袍子,上面的竹纹,她一愣,慢慢视线上移。 风一吹,她的灯笼灭了,然后啪嗒落在地上。 姜酒想不通这是为什么,莫非是见了鬼,但这只鬼掐着她脸,身上明明有温度,几下制止住她的动作,能够未卜先知似的,万分熟悉她。 今夜凉爽,她穿着单衣出外事实证明是个错误的行为,姜酒想她日后也不会穿的这般少了。一则冷,二则扒掉了就更冷。 那只大手伸到了她的领子里,炙热的温度激的她裸在外面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姜酒瞳孔猛的张大,隐约从黑暗里看出一个人的轮廓,瘦削的下巴,唇色因皮肤的相衬显得愈深,只是下一瞬他一手桎梏着姜酒,把她双腕反扣在背后,一手蒙着她的眼睛,叫她看不清,陷入黑暗。 “救命!”姜酒原打算大叫一声,但这个人反应更为迅速,一样一样制止她,有条不紊,像是花间老手。姜酒安静一秒,对着那唇咬了一口,满口血腥,感觉似曾相识。 她感到面前这个人身子一僵,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分卷阅读33 舌舔着嘴角,舔着口子,然后俯身想要折断她的腰一般,唇舌从唇瓣流连到了脖颈处。姜酒一喜,没有堵嘴,也是胆大之人。 黑暗里她张了张嘴,但耳里听不到一点声音,更不必提去叫出声音来。姜酒终于开始冒冷汗,手揪着他的衣服慢慢摸索到他脸上,摸着他脸的轮廓。 指尖摸到嘴角,姜酒感受到那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慢慢僵住,没有视觉,触觉就被无限放大,他这样仿佛是在看一只小虫垂死挣扎一般,确实让姜酒的恐惧被渐渐放大。 柔嫩的肌肤被舔舐,偶尔咬着皮肉,微微疼的感觉传到脑中,酥酥麻麻的感觉在他放下了那只遮眼的手,四处揉捏时从尾椎传上去,姜酒抖着忆起十三岁在酒央的雨夜。 她尽量适应着黑暗,低头看着埋在胸口的人,一头乌发被银冠束着,发出微微光亮。 她鼻息加重,羞耻地听到那些吸吮声音,桎梏她双腕的手依然力道很大,她空空瞧着周遭的一切,梦见白鹿,怕是要倒霉的。 春夜微风拂过,她抖得更厉害,说不清是吓得还是冷的。 胸口那两团被吮的生疼,姜酒恍然间都以为他少小是个缺爱的人。 她腿一软,坚持不住往后一倒,被他托着,几乎是扛起来进了屋。鼻尖都是一种暗香,清冷神秘。此时此刻他仍未放手,姜酒心里盘算着,手指轻轻挠着他的手,他步子一停,先是灭了所有灯。 姜酒:…… 他怕自己看见她,那么很有可能是个认识的人。 她被人丢在被子上,陷在被褥里,头未来得及转过来就被大掌按住,摁的想要闷死她一样。一只空出来的手抽了腰带把她双腕缠住绑在床头。 姜酒惊叹这个人的动作,那些厚茧和他这腰身,不像读书人,从头到尾他不曾说过一句话。姜酒也很难判断,更何况要命的事情当头,她居然没有反抗机会,一张嘴说不出话,她记起他先头的动作,给他安上会医术的特点,后知后觉发觉那暗香里确确实实有中药的味道。 …… 夜里翻来覆去窸窸窣窣的声响被放的无限大。 所有事情都做了,就差最后一步,他越来越急促的鼻息喷在后颈处,姜酒咬着她的小枕头,泪染湿了一大半脸,覆眼的腰带从水绿色变成了豆绿色。姜酒事后打包票,她绝不是吓的,而是被刺激的。 一个二十三岁的大姑娘被一个男人这样作弄,纯属是正常反应。 她都感到这人的热度已经撑到一定时候了,再撑下去那是真厉害。他蹭了会,抱住了她。 姜酒捏着拳的手松了又捏起来,喉咙里的声音突然莫名可以滚出来。 “你……他妈是不是不行??” 这种的桥段她写过很多次,最后绝没有这样的情况。姜酒怎不住问了他,总归她不打算嫁人,对这种事情已经没有到崩溃的地步。 十三岁她怕的要死,后来给了江师爷一腿,十分大不敬。 日后给郎大公子办事,姜酒出入章台区太多次,除了没做过,看过不少,写出来很形象,外汇赚了不少。 身后的男人顿了顿,抬手给了她一掌,拍在某处穴位后她又发不出声音。 …… * 第二日姜酒在拂晓时分又做了个梦,是个极香艳的梦境。 她看着身上的人,那张脸朦朦胧胧就是看不清。 一只小白鹿在床下看着她,姜酒老脸一红,只听上面的人闷哼一声,姜酒蜷缩着脚趾,脸深深埋在枕头山,一片黑暗。 一缕晨光从窗口探进来,她悠悠转醒, 姜酒揉了揉前额,手腕上一圈红痕,肤色越白就衬的越明显,她沉默着低头把被子稍稍掀开,然后再盖上。她穿着干净的中衣,床单被褥都被换了一遍。 当真看不出昨晚的一些痕迹,除了她身上的这些。有些还是新添的,比如贴着耳垂的这部分,以及手上的这些。姜酒用丧心病狂来形容那人外还觉得不够。 粗粗把衣服换了她写了一封信给郎大公子,来搬账本的小厮接过去不敢多看飞奔进广平王府,姜酒一年几乎全年不休息,不请假。她头一次这样干肯定非比寻常。 姜酒写完信又躺回床上,被褥上的暖香闻着很舒心,她昨晚被折腾久了现今急需睡觉补一补。 至于姜流苏的到访她倒是没有太在意,穿着立领的衫子到外面伸个头看他。 他笑着傻傻的,姜酒想。 日头已经升高,姜流苏穿着普通的直裰,翻墙坐在墙头。 他脸上有些肉,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姜酒问他:“干嘛?” 姜流苏道:“你昨晚没回来,我看着那小厮才知道你在隔壁。” 姜酒冷笑道:“这一条都是我家,我回不回去,同你是没有干系的。” 她断定了这人说了假话,并推算他昨晚其实是出去了,他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去。按照一般人对姜酒的思维,一个二十三岁的大姑娘,平白捡了一个年轻人,夜里孤男 分卷阅读34 寡女,姜酒必然是出钱住客栈也不会回去的。在这些人眼里,姜酒只对钱感兴趣,并且有成亲的打算,现在太挑,只是等着日后嫁给郎大公子混个侧妃。 姜酒过跟着郎大公子后就变了。学了他的一二分,她拿郎大公子当恩人,但是姜酒报恩要以身相许?戏本子里的破东西放在姜酒身上并不真实,他爱钱,姜酒就给他数钱。 昨晚她是想回屋的,不过站在柴门前的那一抹犹豫是因为她想到了阿祁。姜流苏喊她一声姐姐确确实实让她体味到久违的那种做姐姐心情,虽然时隔太久有些褪色,但丝毫不影响。 试问,一个拿你当姐姐的孩子你忍心去做坏事吗? 姜酒有操守,昨天放了他一马全当日行一善。 结果今天他还这么问,姜酒睡眠不足,心情有些差,语气不大好,两个乌青的眼袋很重。 “你怎么了?”姜流苏察觉到她的不悦,从墙头翻了下来,青年身姿矫健,白衣如雪,配上那副好皮囊,是姜酒曾经喜欢的样子。 因为江师爷喜欢白色的衣袍。 “我想睡,累了,你翻墙出去罢。”姜酒打着哈欠,疲倦道。 “你……”他突然不说话。 姜酒扭头看他,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似乎也想到什么。 她笑笑:“昨天有事。” 姜流苏慢慢敛笑,眸子里的柔软慢慢变的冷硬,他眉尖微挑,缓缓道:“什么事?” 姜酒手扣着门,想了想,大致道:“快活的事情罢。” 他笑的很勉强,仿佛听了不得了的事情一时间接受不过来。他退后几步,半阖眸子,眼里起雾,垂下的眼睫遮着瞳孔。 姜酒把门关上,继续睡觉,不去管姜流苏这个人,他瞧见也好,不接受也好。时隔多年这样莫名其妙找过来必有所图。 她比较相信这个现实,一个抛弃他的人他还巴巴找过来,除了心理有问题外那就是真的傻。 * 屋外的日光落在姜流苏身上,他仰着头,天上的流云飘过去,此外一片湛蓝。 身子方才沐浴暖阳的暖意都慢慢没有,姜酒耳根上的痕迹他也不是看不见。只是不知道外人眼中冰冷无趣的女人也做这样无媒苟合,寻花问柳的事情,姜酒一向拒男人于千里之外,除了郎大公子。 他无法再把这个人同城隍庙里感觉冰清的姑娘联系在一起。 他扮作纯良的样子迎合她,到头只是白费心机。 姜流苏推开那柴门,嘴角的笑透着讽意,看到郎大公子提着鸟时一僵。 郎大公子看到他也很意外,上下一扫后把鸟笼子给他,打发道:“你既然无事不如就给我遛遛鸟,十两银子够否?不够百两亦可,你这身高还可再拔高拔高。” 郎大公子说罢就见姜流苏不说话,他的眸子沉了沉,咬着唇,然后才恍然一笑,结果了郎大公子的鸟笼子道:“一千两。” “一千两?!”郎大公子不信,先丢了个十两到他怀里,道,“你怕是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不如你先给我遛遛,你长到我这么高便给你。” 姜流苏怒极而笑,手拎着鸟笼子提步离开,走的飞快。 郎大公子意味深长露出一抹笑,扬了扬长眉。 “姜酒?”郎大公子在她窗前问道。 姜酒入睡很快,迷糊间又听见人声,便不再应答,哪怕姜秀才显灵她也不答。 郎大公子等了会,推窗一看,见她已经睡得不省人事,这才作罢。 * 到了傍晚,醒来的姜酒听说郎大公子的宝贝鸟没了。 他悬赏一千两调查。 姜酒犹豫着,没忍住把悬赏榜揭下。 作者有话要说:  明明很想写正经一点,我看了一遍,居然很好笑,我怕是个天生的谐星。 请各位干了这碗狗血,在放飞自我的路上一路相伴! 鞠躬_(??ω?? 」∠)_ ☆、他的鸟 郎大公子的鸟是一只黑腿小隼,眼睛周围一团黑,个小但凶。 姜酒知晓郎大公子极为喜爱,值一千两那个价。揭了他的悬赏榜姜酒先去了郎秀的书房,广平王府里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春日周边的水塘波光粼粼,几棵老垂柳映衬着一栋小红楼。 她在门口处叩门,屋里没人说话,于是又敲了三长两短。隔半天郎大公子才姗姗推门,他穿着蛟龙团花的潞绸长衫,心情一般,抬眼扫了她道:“进来。” 姜酒卷着衣袖,把他的悬赏榜拿出来,表明来意:“这只鸟怎么没了?” 郎秀噗呲笑出声,他俊眉微抬,就着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躺在美人榻上,手伸着道:“拿过来,我给你指点指点迷津,送你一千两。” 姜酒递过去,悬赏榜被他优雅地从中间撕开,姜酒看到悬赏榜原来是两层特殊的纸张黏了起来,中间夹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他夹着银票慢条斯理地卷起 分卷阅读35 来在姜酒面前晃着道:“钱是真的,找鸟是假的。” “我那鸟死活不论,你只需把我遛鸟的人查清楚。”郎秀道,“你隔壁的孩子很有意思,你今日且搬回去,故人一场,你惹来的东西,弄个透彻了再做打算总比逃避要好的多你说是不是?二十三岁的老姑娘了,你也没什么好怕的,我给你撑腰。” 姜酒立马点头,她听着老姑娘没有半点反应,于是郎秀又道:“你把他睡了也很值。” 昨晚经历过一场不知从何说起的事从脑海里浮现,她耳根微红,总算有反应,郎大公子这才不说什么,姑且让她先一个人盘算盘算。 走出他的书房,姜酒使劲揉了揉脸,那些无法言喻之感一天之内总时不时浮现。郎大公子的话仿佛提醒了她。眼睛比鸮还尖的他,有些话还是委婉的没有说出口。 * “阿姜!” 姜酒从垂花门走出,影壁前被阿葱叫住。 她回头,模样娇俏的女子扭着纤腰傲然走过来。习惯这人惯常的作妖行为,姜酒礼貌性打个招呼。 原以为她要炫耀炫耀一回,姜酒已经在想编好的说辞。有些人就爱听这些,说一说也不夭寿或其它,何乐而不为?且她心地不坏。 阿葱却两指拎着她放下遮耳的头发,凑过去和小狗似的嗅嗅,坏笑道:“恭喜。” 她把一个小瓷瓶塞到姜酒手里,抬着细细的新月眉,小声道:“你瞧着被折腾的厉害呀,我听说你今天早上都下不了床。这药是消肿的。” 穿堂风带起一点尘土,空气里充斥了花香与草香,姜酒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手推过去,以同样小的音量道:“你消息真灵通,不过焉知此药不是避子的呢?” 阿葱的笑慢慢消失,直起了腰,眼里看姜酒的神色都不对,她看起是厌恶亦或是愤怒。 她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温柔道:“你想怀一个大可找一个野男人,这药是大公子叫我给你的,我又如何知道?” 她狠狠把东西再塞回去,尖锐的指甲划到了姜酒的肉上,姜酒盯着白色小瓷瓶出神。 * 郎大公子听阿葱汇报消息,她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惹得郎大公子好奇,于是就询问道:“又跟姜酒闹矛盾了?” 阿葱幽怨望着他,就快要哭出来了似的,委屈道:“公子您让我给她送药,她还疑神疑鬼,就像我心怀鬼胎要害她一样。” 郎大公子呵呵笑了笑,幽深的眼神落在阿葱身上,揉了揉眉心的位置,道:“上次让你查的事有什么进展?” 阿葱端正了站姿,恭恭敬敬道:“祁家的大姑娘确实不一样,不过是上妆的不同,脸还是一样的脸。” “女人家化妆就是厉害,我五年前见她她还柔媚似水,如今再见竟如冰雪白莲,我就觉得她换了个头。”郎大公子哼声。 他对阿葱摆摆手,微叹道:“罢了,他们祁家水一向深,本也不指望你打探什么,你回去将字练练。你狗爬的字,写的消息我是真真看不懂。” 阿葱想辩解,郎大公子却转了个向,他这般便是真不想见她了。他喜怒无常的性子她也是真真看不懂。小声应答便悻悻离开。 郎大公子一个人的时候看看自己空空的鸟笼,收敛笑容的脸有些冷峭。 他其实不怎么爱笑,他也并无好脾气。 * 姜酒到底还是把小瓷瓶埋在小院子里的树下。 阿葱这人凭她方才的样子姜酒有些许的不放心,加之她昨夜确实没有体会到最后一步,且不论谁送的,她这么好的身体,顶多就是睡眠不足罢了。姜酒很自信。 小屋子里一切摆设如旧,新来的账本又堆积如山,她站立一会,觉得有必要和郎大公子提提加薪的事。夜里点上三四盏灯,姜流苏不知去何处,她乐的自在,心想,今夜必然是个可安眠的夜了。 约莫了过了两三个时辰后,近子时,广平王府后院的狗开始乱叫。姜酒深吸一口气,带着困倦往后一歪。身上的深衣没有穿好,她捂着左心房,稍稍一碰就一抖。 姜流苏推门而入就见姜酒呆滞地看天花板。 她衣衫不整,面无表情,昏黄灯光照的皮肤泛出一种玉色的光泽,脖颈处以及越往下的地方痕迹则越密集,不必说被衣物遮住的部分有多么的暧昧。夜里这般见到,若是往常人,必然脸红,然后低声议论一句。 姜酒皱眉看着外面的来人。 “我以为你会知趣地离开。”她说。 姜流苏转过身把门关上,低笑,声音夹杂苦涩。 “我为什么要走?” 这样老生常谈的问题姜酒想也不想就道:“因为我不喜欢你,我买了这间房。” 她理了理衣领,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从他的态度看,他必然有所图。 “你若留下来你就睡地。”姜酒把话撂下来,一头青丝松散开,她这样看着有些许纨绔的样子,微抬下巴,俯身捡起自己的外衫,搭在了肩上去内室。 姜流苏看着 分卷阅读36 她的背影,如郎大公子所说,姜酒有时就很欠打。室内烛火晃了晃,他脸上落了一小片阴影,轮廓更显深刻。 姜酒闻出来了他带进来的那种血腥味,到了内室就把门关紧了,她左看右看不放心,把桌案什么都拖过来。动静之大姜流苏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的出来。末了她还把窗户也关上,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成果,姜酒依然不放心。 一盏小灯在桌子上离她很远,她盯着那火苗,有预感它将离奇熄灭。 果不其然,三声未到,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我数三声,把灯点起来。我日后若查出你是谁,我且先把你阉一遍,此后将你买到三教九流之地。”姜酒边想边道,她说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就跟自言自语似的。 来人并未理她。 她:“……” 昨夜被支配的恐惧太深,姜酒跟鸡仔似地缩在一起,商量道:“好好说话,我小有存款,你若需要大可劫财。” 言外之意,劫色就免了,昨夜太恐怖了,那人简直疯了,要拆她入骨,深深弄得她要求饶。 来人依然很安静。 屋子里就听到她一个人的声音,姜酒莫不清楚这位半夜来访之人想做什么,于是拿出身上最后骨气抬头,黑暗里一个模糊的身影就坐在她的椅子上。 “阁下今夜心情瞧着很好,不如先谈一谈。”姜酒睁眼说瞎话,屋里一个大活人,心情好坏鬼才知道,她只觉得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人坐着没有动,支着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瞧着似乎在等姜酒说话。 “我只是一个账房,二十三岁,何苦夜访我的破屋子,一千两你看如何?一千两我买今晚一个安稳觉!”姜酒说。钱的魅力是无穷的,倘若她是那人,一千两不说,五百两都干! 黑暗里的郎大公子无声一笑,摇摇头,知道她看不见,觉得很是可惜。姜酒有时候犯蠢还是很有意思,只不过平常都藏得严严实实,实在是叫人难估。 姜酒往常熬夜熬出的耐力都用在了今天晚上。 也不知这人究竟脑子里藏了什么,姜酒有几分后悔把窗户什么都遮的不透一丝光。拂晓鸡鸣时分她打盹的功夫人才走。 姜酒熬了两晚上,没什么力气去搬堵门的东西破窗出屋就见姜流苏搬着梯子上房补屋顶。 姜酒顿悟。 “你昨夜可曾听到什么声响?”姜酒问道。 姜流苏正在认认真真补屋顶,相比较他睡得区域简直不能看,上面的瓦碎成一块一块的,不知道的真以为晚上来了个十分厉害的贼。 青年望着天略微一想,摇头否认。 他靴上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今天又是个好天,姜酒在院子里看他补屋顶,瞧着瞧着就睡着了,醒过来是在自己的榻上,外衫搭在屏风上,被子盖的很好。 姜流苏在外面莳弄她的花草。 光线明亮温暖,微风和熏。 姜酒一瞬间双眼模糊。 ☆、日常意外 深色的大山茶沾着晨露,院里长青树有多余的抽枝被他剪掉。 姜流苏脱了外面一件兰纹罩衫,银线压边的袖口被卷到手肘处,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白皙。裁剪合身的衣袍则勾勒出他欣长的身形,姜酒看见他腰间悬着的旧荷包,他自己加了个米色的流苏,随着动作一摇一动。 倘若姜酒没有在杏花林先见到阿祁,姜流苏当真是满足了她对阿祁的所有幻想。 差不多的年纪,充满朝气,且乖巧。这般枕着枕头,姜酒眨了眨眼抬着腕子遮着点阳光,透过槅扇的光线斑斑点点,她胸口闷住了。 酒央她自个把阿祁丢下的,后来十年再见他就是那副样子,先时纯良,后面露出小爪牙,坏坏的厮磨她,不必提他最后昏迷之时的温度。 两相对比,极为让人难受。 姜流苏把枝条都堆在一处,回头一瞧,姜酒挡着眼睛,侧卧在榻上,拥着被子并未睡着,露出的两只小脚蹭着被。 他盯了一会,擦了擦手把厨房的粥端出来先凉一凉。姜酒他也算熟悉,听人说多了,自然而然也就记住不少,例如她喜欢温热的加了鸡丝肉末的粥,每日必要赖床直到江师爷叩门才会起来。十年里,从他嘴里说的细节都被姜流苏记在脑海里。于是真要装一个人是也有几分的得心应手。 “姐姐?”姜流苏在窗户外喊她,见门前堵住的东西不由得讶然一笑,她是把自己当洪水猛兽了,浑身上下流露出的欠打气息此时看来有些装腔作势,她内地里还是他深深防范。 姜酒看着他,姜流苏轻轻笑道:“我把屋顶补完就快日上三竿了,姐姐还不起来吗?” 他笑起来五官都变得很柔和,瞧着单纯无害。 姜酒背着他,过了会慢慢道:“我起来了。” 听着离去的脚步声,她一个翻身滚到了床下,好在地上先有厚毯子垫着,不至于摔的狼狈如狗。 分卷阅读37 她打理完自己也是从窗子翻出去,早饭姜流苏事先备好,独居惯了姜流苏一时不太适应。她从前都是去广平王府的厨房蹭蹭一日三餐,但见桌子上这些精致的小玩意,闻着味道竟然也不差。姜酒忍不住抬眼望向饮茶的姜流苏。他坐在一旁,品茶的姿势优雅好看,见到姜酒先是问了声好,熟络地喊她一声姐姐,仿佛他真的是她弟弟,而不是一个陌生人。 姜酒没应,他有所图谋是肯定的,但如此娴熟不做作的演技真真的叫她刮目相看。 “你可以叫我姜酒,不许叫我姐姐,我没有弟弟。”姜酒道,背后抓着自己的手,视线流连在桌子上。 “姐姐吃饭。”姜流苏并未听她的话,先前嘴角还带的笑容渐渐消散,一双状如桃花的眼睛里包揉多种情绪。 “罢了,你爱如何便如何。”姜酒微叹,脸上微冷的神情有所松动。 姜秀才有话说的好,脸皮厚的人是很令人敬服的,而姜流苏就是这样的。姜酒拜服。 “你家境如今想来是很不错的。”姜酒边吃边道,筷子戳着粉色的芙蓉蕊糕,粥到嘴里,她的倔强就慢慢被藏起来。 嫣红的唇角一点沾了的粥被他用手指擦去,一瞬间惊的她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看在姜流苏眼里,仿佛是被抓到了耳朵拎起来的兔子。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就能瞧见她的几处可爱地方。总算有缺很多。他笑笑,低头不语。 姜酒:“……” 她拿着筷子的手一抖,这场景反倒像她调戏这人一般。 而倘若郎大公子在,定然要骂她一声,日后也只能做个账房,倘若别人来撬墙角,十个厨子就能让她签了卖身契。 鉴于吃了他做的东西,姜酒把一些尖酸刻薄的话吞咽在肚子里,这青年有个好皮囊,小心翼翼在隐藏,装出了她很喜欢的模样,姜酒忍不住深深看他,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将他娇羞的样子一览无余。 姜酒嚼着东西,两人对视好半天,然后道:“你这样,可曾成亲了?” 姜流苏不曾想她问这个问题,望着左上角的六角琉璃灯,他摇摇头,下巴离了她的手。 “未曾。”嗓音清淡如水。 听在耳里,姜酒觉得有几分可惜,收了手便道:“你长的好,追你的姑娘必然很多,就这样跟着我委实没有前途。” 姜流苏扯了扯嘴角,姜酒这样说,暗地里又是要赶他的意思,先前还以为她收敛了,几句话又冒出了头。 猝不及防被他握着手,姜酒很不习惯,挑了挑一边的眉尖,好言道:“你这个年纪有话还是要好好说。我不是你姐姐,这样握着我的手总归不好,今天劝你一句,把手收回去,日后不要这样,你若不听……” 姜流苏:“我若不听那该如何?” 姜酒抿着唇,缓言:“你在挑战我的底线。” 他轻笑出声,眉眼间温柔似水,一字一句道:“我并不曾想挑战姐姐的底线。只是情难自禁。” 她如果十三四岁,铁定高兴死了,可如今一个二十三岁的老姑娘对着一个与她说这话的年轻人,尤其还小了她几岁,姜酒着实心里没有悸动,倘若有,那也只是言语上教训教训他。 一桌子早饭,真真让她难办。 姜酒淡淡抽回手,顺便拍拍他的手背,抬眼道:“你若是和姐姐说这样的话,且真是我弟弟,我就先打断你的腿。” 姜酒虽然面无表情,可总觉得异常的凶。 “姐姐说了,你没我这样的弟弟。”姜流苏道。 她喝了一口粥,暂时不说话。姜流苏看她小口小口吞粥,眸子沉了沉,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沿上,低声道:“姐姐就这么讨厌我吗?” 姜酒:“我不讨厌你的粥。” “仅此而已?” 姜酒:“我也不讨厌你的脸。” 姜流苏没想到她这样的回答,笑出声,深深瞧着她。春光明媚,姜酒却身子陡然一僵,边上的人撑着手,很是大胆地捏着她的脸,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姜流苏说:“我也不讨厌姐姐的脸。不过姐姐怎么这么僵硬了呢?太过敏感了还是不喜生人触碰?” 筷子落地,极为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的响。 姜酒心里一沉,指甲陷到了掌心的肉里。 ☆、多年的绿色帽子 风拂柳,春光极好。 姜酒仰头看着姜流苏,他只笑着起身,侧着身掸了掸衣袍,眼角眉梢堆叠的笑意水也化不开,明明是个如玉的少年郎,这般说出口的话顿时叫姜酒刮目相看。 她张唇想说些什么,脑内却突然闪了一丝灵光。 等着她说话的姜流苏忽然就看着她倒地,浑身力气抽空似的,纸片似的倒在地上。眼睛紧闭,头撞到地上没半点反应。 “姐姐?” 姜酒:…… 姜流苏拿不准她是怎么了,先扶起她,摸着脉搏,跳得还十分正常。他神情复杂,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不 分卷阅读38 疼吗?”他柔声道。 姜酒不理,她现在疼的想哭,不过还是咬着牙撑着。她打包票这人其实是在骗她。姜流苏身上的味道是一种夹杂了薄荷的香气,并没有那种微苦的中药气息。 他见姜酒如此,好笑的同时还算尽心地将她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你怕什么?”他低语。 醇醇的嗓音如酒,本是醉人心扉的,奈何她看出姜流苏的本质是一只斯文禽兽,便翻了个身给他留个个背影。 姜流苏看着她裸露在皮肤上的痕迹,无声一笑,他手上还留有余温,这般静默很久他歪头看着外面的枝丫,一只鸟儿方才飞出了屋檐。他黝黑的眸子里渐渐生雾,瞧着愈发晦沉。 真不知收敛。 姜酒再醒来天上的流云都染了紫色,慢慢往西边移过去,遮住了本就微弱的夕阳。她挨着床鉴于昨夜太折腾,如今起来了竟神清气爽,在屋里逛了一圈,姜流苏已不见人影。意料之中的事,她并未太计较。 姜酒换了件藏蓝的比甲,稍稍收拾后先去了广平王府蹭饭,出来时一向面皮薄的字画铺子小掌柜同她搭了两句话。两个人就一路走到店前。 科举几次名落孙山的刘小掌柜站在台阶上开始结巴起来,姜酒站在下面认认真真点头,他瞧着姜酒的模样最后终于没有话说。 华灯初上,姜酒看着脚尖上的蝴蝶穿花刺绣图样,抬眼道:“那我先走了。” 刘小掌柜抿着嘴,有几分不舍。 姜酒看出他的意思,心里打着草稿,末了正要出口,穿着破烂的小乞丐在后面扯了扯她的挑线裙。 白色细布上出现一个黑手印。 姜酒扭头,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穿着可以用衣不蔽体来形容,因为瘦的厉害,于是脸上的眼睛就显得格外大,乌溜溜的眼珠子,嘴上干燥起皮。一股子可怜兮兮的气息。 “别……”姜酒半蹲着,手要摸摸她的头,小刘掌柜却出手之快赶在了她前面。 “去去去!”斯文读书人瞧着白白净净,但实质上还是有点凶狠,小乞丐踉跄着被他一把推在地上,身板瘦弱仿佛承受不住大脑袋的重量,地上一趴,半天才爬起来。 “她在装可怜。”小刘掌柜厌恶道,“回回如此,阿姜你莫要可怜她。” 姜酒冷着眼,小乞丐怯生生抬头,对上她眼里的冷意,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小刘掌柜趁机去拉姜酒的手,她躲着,心里却是有些许变化。 “小刘掌柜先回去吧。”姜酒淡淡道,自个俯身对那小乞丐道,“有能帮你的地方吗?” 小刘掌柜不甘心,还想说什么,姜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瞪了他一眼,眼神里透露出他再敢说话就踹爆他的意思。 知道她的脾气,小刘掌柜讪讪离开。 “好了。”姜酒把她拉起来,从袖囊里倒出一点银子给她。余光瞟见了墙角的男人,她便全给了小乞丐,拍拍她的小肩膀。 小乞丐诧异地张大嘴,姜酒眨眨眼。 “回去吧,我看着你。今天之后你就不是乞丐了。”姜酒笑道,她笑起来便显得温婉不少,一如水墨描绘的青瓷,浑身裹挟着温润的气息,先前的刺头都收了。 她绕了条路,小乞丐在后面跟着她,姜酒回头,小乞丐快速回头看了眼,拉着姜酒往人少灯又暗的地方去。 “怎么了?”姜酒问道。 “他跟着你。”小乞丐说出来的声音很嘶哑,提醒姜酒。 姜酒笑了笑,从怀里取出路上刚刚买的糖葫芦,道:“我知道,你先吃着,我出去了你便不要跟着了。我可以救你。” 说完这话,姜酒探头,外面是一个长长的影子,黝黑的巷子里小乞丐拿着糖葫芦的手都吓得发抖,把姜酒抱的更紧。 “这小娘们儿去哪了?”一个人道,后面有两个人发声。 姜酒贴着墙,心跳加快。三个人,原来不是一个。 她跟着郎大公子安逸日子过多了,夜里这时说不害怕未免太假,三个男人制服她一个女人,太容易不过。 若是脱身不得,后面的事情最坏的不必想,她这辈子算玩光一半了。 “长得细皮嫩肉,夜里往这么黑的地方跑,指不定就是卖的。”有人推测。 “去巷子里看看!” 姜酒此时已经往后退了约莫三尺左右,闻言先是看看自己的裙子,黑暗里找她还是太容易了。她四处搜寻着可以遮身的地方,末了还是一咬牙,拉着小乞丐往尽头狂奔,那一侧是一处较为繁华的街路。 “在那里!”姜酒身后有人大喊一声,她忍着不回头,连拖带拽把小乞丐往前带。 “这次没看清,我其实挺笨的,不过肯定会旧你,你只要跟着我就好。”姜酒一边跑一边喘气解释道,她感到这小乞丐的害怕。这些人贩子特意拐了孩子来让她们乞讨,每天非打即骂,再好的胆,再硬的骨气都不管用。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姜酒跑的身子发热,只差一点点就要出来了,她眼睛 分卷阅读39 睁的大大的,心里想着今夜怕是要绕城跑一周了。 左拐,猝不及防撞上一个男人,她被撞的连退几步,正好就叫那几个追着的男人逮住手。 她神情一僵。 刚嗅到的梅香是格外熟悉,慢慢抬眼,却是真的见到那人。 十年后的江师爷此时穿着荼白的直裰,穿着打扮同从前还是一模一样,只不过从前意气风发的样子不复存在,反而是经过了十年的沉淀,气质更为出众,如打磨过的璞玉,灯下瞧着温和秀致。 他黑眸紧缩着姜酒,见到抓着她的三个人竟是轻轻一瞥而过,恍然一笑,十年过去她居然是这样同他相遇,想了很多年,这一出委实连边都没想到。 二十三岁的姑娘不太打扮自己,穿着老气的衣裳,不过眉眼都能看出小时候的样子,长大后这般在灯下看,灵秀动人。 “姜酒吗?” 姜酒被三个男人抓着,哪有心思回答他,尴尬总是随时随地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不是。”姜酒道。 “放开她罢。”江若谷道,低头看到了她拉着的小乞丐,若有所思。 “你算什么东西?滚!”那几个人道。 江若谷微笑:“叫你们蹲牢的人,拿下吧。”他一个大理寺卿,出门必然是有侍卫跟着。姜酒没有数,总之她是数不过来,简单点说,这一条街仿佛都是他的人。 她跑的要死,最后就这么被他解围。 “谢谢。”她礼貌道。 “客气。”江若谷温和道,看着小乞丐,道,“你怎么了?” “你是大理寺卿?”小乞丐道,似乎很激动。 江若谷:“嗯。” “小小……小江说他爹就是大理寺卿!”小乞丐口齿不是特别清晰,话已出口他脸色未变,周围的人都被吸引了。 “小少爷他怎么了?!”他的一个护卫问道。 小乞丐被摇的站都快站不稳,勉强拉着姜酒道,“他们昨天带了一个小孩子回来了,他不听话被打了一顿,我在屋外交钱时听见了。” “去找。”江若谷吩咐道,暂时敛去笑容,对姜酒道,“可否让她替我带个路呢?一道罢。” 他儿子居然丢了,姜酒委实没有想到。 “我还有事。”姜酒拒绝。 “姐姐。”小乞丐小声道,拉着她不想放手,声音里透着哀求的意味。 姜酒就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对视一会,她垂头跟着小乞丐一道在前带路。 身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姜酒如坐针毡。 这些人贩子的窝点在京城脏乱差的地方,她的那双软底的白缎绣鞋走过去就变了个色,裙角隐隐都有烂菜叶的气味。 一扇小木门被大锁锁着,三个人贩子居然还没回来,姜酒看着自觉退到后面,趁着人撞门就要溜走。但江若谷站在人后静静地打量姜酒,顺便拦着她。 “你儿子被人贩子拐了你不担心吗?”姜酒道。 “不担心。” 江若谷站在她面前,反而一字一句道:“你走了我才担心,况且,说担心怕你误会。” 姜酒微诧,心里一个猜测出来自己都有点想不通。她瞧见那个小男娃时其实有些许难以置信,他这样的态度无不体现着这根本不是他亲生的。 不过,头上这样一顶大绿帽子他就这样默不作声戴上了,也是个厉害的人。 江若谷笑的很浅,细看仿佛有苦涩夹杂其中。 “你真的不将就,不过我如今再见你,总算得偿所愿。”他还想说什么,不过被放出来的小男娃扑了个正着。 “爹爹他们打我!”他哭哭啼啼在那里控诉。 姜酒眸光黯淡一瞬,江若谷捏着小男娃的鼻子,好声道:“江月,你再哭我就把你放回去。” “啊啊啊,你还是不是我爹爹?!”江月不悦,呜呜在那片趴在他肩头哭。 江若谷揉揉他的头,瞧着很慈爱。 “是。” 姜酒看着所谓父子团聚的场面,心里很复杂。 当个便宜爹,他也是不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 =我我我 啊啊啊阿祁明天出来!! 不过,这章有伏笔。 你们能找到吗?? ☆、剥丝 江月细看有八分像江夫人,待她得了下人的通知赶过来时姜酒还未离开,从马车里匆匆下来的女人显然匆忙的没来得及打扮。 她眼眶红的厉害,能听到小声的啜泣声。 “我的月儿。”她把江月从江若谷怀里夺过来,上上下下摸一遍,摸到那些伤口时江月疼得直叫唤。她做娘的心一揪,哄着听江月说那些人是怎么待他的。 “他们要打断我的腿弄瞎我的眼睛毒哑我的嘴。”江月哭诉道。 “那是吓唬他的,顶多就毒哑他。”小乞丐小声道 分卷阅读40 ,拉扯着姜酒的手想要走。 “你是不是很羡慕啊?”姜酒问她。 其实姜酒就羡慕这样的。她以前被江师爷收留后本性难改,惹事的本领没有消退,在外面欠打的很,某一日就被几个小混混打了一顿,比江月惨多了。 阿祁找到她人,小小一个背不动她只好去找江师爷。 一大一小站在她跟前,江师爷把她小脸擦擦,好笑道:“痛吗?” 姜酒嘴硬:“爽。” “嗯,你继续嘴硬罢。”江师爷拍拍手,拿着扇子给她扇扇风,一点也不着急。 地上冰凉冰凉的,姜酒忍着疼不哭,硬气把脸对着另一边不看他的小脸。如果姜秀才在此刻要抱着她哄一哄的,但江师爷又不是她爹,姜酒难受的把眼睛闭起来。 “以后还打不打架了?”江师爷问她,手放到她的肩膀上,“生气了?” “打。”她嘴里蹦出一个字。 “那你就躺一会罢。”江师爷轻飘飘一句,三个人在小巷子里听着不远处的丝竹乐声。姜酒知道他这是想要自己去长记性。 那也是个春天,姜酒自此是很长记性,江师爷就是这样一个吝啬的男人。 “没什么好羡慕的,你可以照顾好自己。”姜酒这样对她说,但其实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她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面对母子相拥而泣的感人场面委实没有半点感情,隐隐想要破坏破坏。 她不算个好人。 “姜酒,谢谢你。”江夫人突然道。 转身的姜酒回头一望,客气一句:“不谢,歪打正着。” “就是她!她吓唬我,帮他们一起教训我!”江月指着她牵的小乞丐凶道。 江师爷压下他的手,缓道:“指着人太失礼了。” 江月不服气:“我和乞丐讲什么礼,她那么脏。” 姜酒垂着眸子,嘴角浮现了一抹嘲讽的笑。江夫人的孩子教的真是糟糕透了,也不知是谁的,若是她夫人给她一顶绿帽子,她必然要让这对奸夫□□去蹲牢才罢休。遑论去养着便宜儿子了。 “我们走吧。”姜酒不想多说什么,手牵着她就没放开过。 “姜酒,有空回来看看罢。”江夫人在她身后道。 “没空呢。” 回去的路上姜酒粗略知道这小乞丐原来是有名字的,叫陈竹。 “你若想找家人我可以帮助你,现在你自个把自个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姜酒把她领到了广平王府的后院,叫了几个粗实婆子烧好水,拿着干净的衣裳给她。 郎大公子听闻她领了个小姑娘回来好奇地特意过来看看。 郎大公子揶揄她:“你近期事不少。” “你才贵人事多,我这些破事都不算事,先前你的鸟我有一点儿眉目,带我将她安顿了再告知公子可好?”姜酒询问道。 “当然可以。”郎大公子呵呵笑道,“不过我让人去做即可,你说说那点眉目是什么罢。” * 郎大公子的小红楼很安静。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两个人在书房里坐着,郎大公子想到姜酒以前说的故事,“看到她想到自己了可是?” 姜酒不置可否。 “日行一善。” 郎大公子失笑:“罢了,你不愿意告诉我便讲讲愿意说的那部分正事。” 姜酒坐在窗前,先把窗户关好,她一贯的习惯。纤细的腰肢背后看仿若柔的可以一掌折断。郎大公子躲开眼,手捧着热茶轻呷一口,听她拉了个椅子在灯前说。 “姜流苏大公子查过吗?”姜酒先问道。 “无。”郎大公子不需要查,他对待姜流苏都顺着感觉办事说话。 “哦,那便好。”姜酒道,开始回想路上梳理的东西。 “姜流苏之前确实遇到过我,不过是十年前而已,如今找上我,非奸即盗。不过我除了一个人和钱之外也并没有什么叫人觉得珍贵的物件。我看他的穿着,非富即贵,而且他的出身应当不同凡响,想方设法想让我高兴。看似纯良,实则……” 姜酒没有说下去,不过她说到此处郎大公子知道后面是什么了。 姜酒盯着郎大公子,前面几句都不是重点,后面才是,而郎大公子认认真真瞧着她,笑容里仿佛带着鼓励。 姜酒:…… 每每被他这样看着,姜酒就忍不住避开。 她虚掩着唇咳了一声:“我细细想过,十年前是康正八年的时候,我和我弟弟从青阳去了酒泉,临走那日我在城隍庙见到他。他叫流苏,至于姜姓,八成是乱说的。京城如今没有姜姓的贵族。就在那一日我遇见祁家小公子和大小姐。他们在找嫡长孙,阿祁阴差阳错就是了。而后我们便离开去了酒央。” “这其中其实如今想来很多疑点。其一,祁家是帝都的豪门世家,子嗣流落到那般偏僻的地界。其二,认亲太过随便了。其三,太巧。” 姜酒想起她见小公子的初次,明明 分卷阅读41 知道是有预谋的,竟只是为了离开而随了一伙不知名的陌生人离开。她也是年少不懂事,一时冲动,后来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了阿祁。从杏花林里的场景瞧去,阿祁他过的一点儿也不好。 红唇抿着,郎大公子便把茶递过去,道:“润一润嗓子罢。” 姜酒沉浸在过去,接着就尝了口,后知后觉这是郎大公子的杯子,里面都是苦意。 郎大公子:“我里面有口水。” 他对面的姜酒吞了口,慢慢睁大眼睛,此刻的模样落在他眼里正好撩到了心尖尖上,郎大公子微微挑眉道:“神回来了,继续说。” 她把还剩的一点点吐了回去,心里滋味一时难以形容,所谓梦白鹿,主有财运,她瞧着真他妈一点儿也不准。 “我觉得,他们祁家对血脉不是很在乎。不然人也不会少成那个样子,连亲表叔被贬到酒央这破地方,明明靠着祁家能回去,他却呆了好多年。”姜酒越想越觉得是对的。 郎大公子听到熟悉的名字忍不住一笑,对姜酒道:“好了,知道了。祁家是有些特殊,依你这些话,你是否觉得姜流苏与祁家有干系?” 姜酒点头。 所有巧合都在一起,为何不能想的再巧一点呢? * 当夜她回去,姜流苏果然又不在,白日补了觉姜酒今夜生龙活虎。 门窗都关的紧紧,一个人窝在房子里,提着郎大公子奖赏给她的糕点,姜酒丢了所有的账本。 屋内三盏小纱灯点着,照出她的身姿,吸取了之前的经验,姜酒不打算出门上茅房了。洗漱之后她往床上一躺,摸到了被褥里的余温整个人惊的直从床榻上掉了下来。早上摔的还隐隐作痛,这会子抽了口冷气不敢撞死,左顾右看了会,三盏灯突然就灭了。 她瞳孔微张,慢慢适应着黑暗。 “有话好说,你今夜来的时辰早,我是个很善解人意的人,你可以同我谈谈,不过我们设个时间罢你高兴我也能睡好,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兄台你说是不是?”姜酒缓道,语速尽量保持平稳,装着冷静的样子。 毕竟被按在床上做那样的事她之前就是再怎么镇定的人都受不了,求饶的话本不该从她嘴里吐出来。 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从后面贴近她的人动作没有一点儿声息。 姜酒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隔着亵衣,她颤颤地往下滑,口里道:“年轻人纵欲有度于身体才好。” 身后的人不听,搂着她轻轻吻着她的耳垂,气息近了便是那一股略带苦涩的中药气息。姜酒的腰被他大掌抓着,他不知何时把手从衣角伸了进去,带着薄茧的指腹磨着她的软肉,不多时她就站不住,像是故意折磨她一样,惹得姜酒想哭却只能止不住的笑。她怕痒。 他的吻渐渐往下,扯落了她一边的衣襟,在莹白如玉的肩上咬了一口。唇瓣厮磨着,热意冲到姜酒的头脑中,这样羞耻的感觉溢满了心房,尤其是前面的一只小雪团被狠狠揉捏着,经受不住这样的手法姜酒喘着气,欲哭无泪。 “你……你有话……好说。”她断断续续道。 他却非要听到她嘤嘤弄得要哭泣时才稍微出了点声。 “不好。” 这声音染了情谷欠,听起来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声线勾人的紧,姜酒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听过,她小心翼翼歪着头手摸着正舔咬她脖子的那人。 “那怎样才好?” 她揉了揉他的头发,顺势扯掉那发带,余光只能看见他半面瘦削的轮廓。 他忽地抬眼,那眼尾上挑,眸色深沉,薄唇噙着一抹笑,看的她呼吸一滞。 作者有话要说:  阿祁他,变坏了。 ☆、抽茧 “你疯了?”姜酒斥道,极度的震惊。 千想万想,她最不敢想的人就是阿祁,此时此刻脑中空白了一瞬,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僵住。 他停了动作,低声喘气,胸膛抵着她,力道没有一丝消减。炙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怀里温软的姑娘分明也是动了情,不过她的意识却和身体不同步,见到他便是这样的抵触吗?那姜流苏呢? “为什么不看我?”他固执地把姜酒的身子转过来,面对着面,距离近的呼吸相闻,他黑眸盯着姜酒的唇,饱满柔软的唇瓣引诱着他再一次低头。 姜酒才想怼他,不曾想他又是如此的激动,撬开了贝齿后搅的舌根都疼,她委实是受不住,手被松开后就慢慢的滑到了下面,这也是硌得难受。 被抓住后他动作只稍稍一顿,转而变本加厉。 “你再乱摸,我折了它。”姜酒颤着音道,手里握着的东西还一跳,弄得她好不尴尬。 “都给你,你爱怎样那便怎样。命都给你。”阿祁不在乎,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仿佛还带着笑意。 他清楚姜酒的很多习惯,他还知道姜酒是个纸老虎。 姜酒:“……” 她沉默着,抓了一把就听到他闷着微 分卷阅读42 哼了声。 “你真不要命了,身上的伤难不成就不处理了?”姜酒问道,她嗅到他身上的一丝锈味。 阿祁无所谓地笑笑:“习惯了。” 姜酒心里一揪,抓着他松散的衣襟,黑暗里就撕了开来,衣服垂在腰侧,腹部腰侧都是伤痕,一番动作后冒出渗出血,想来是不久才受的伤。 “谁打的?”姜酒哑着声问。 他笑了笑,抬起她的下巴,想看看她究竟是什么表情。 “你走了,后面便是如此。一来十年,姐姐,这十年你去哪里了呢,伤在我身上,我已经不觉得疼了,你如今这样反倒有点假。”阿祁道。 姜酒内疚的说不出完整话,勉强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没用了,你又有了新弟弟,快活的很。”他笑的没有一点温度。 她想起姜流苏,摇摇头:“没有。” “都住在一起了,我也不是瞎子。更何况,我就算是个瞎子,我也能认得出他。”阿祁说到此处更加凉薄,推开了姜酒独自把衣服穿好。 “你认得他?” 姜酒将灯点上。屋子里有了光便亮了起来,照出他现今的样子。 劲瘦的腰肢上疤痕都是近期新添上,纵横交错,有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有的渗出血,因着肌理白皙,这般看着就更醒目了。 “姜流苏打的?”姜酒问道。 他嗤笑一声道:“我的亲姐姐打的。” 说着亲姐姐他眼里都是不屑,似乎是想到什么,眸光一暗,不愿再多说。 “你经历了什么?”姜酒悄声问了句,她看出阿祁不想回答她,只想跟她做那档子事。她把衣服都理好,拉高领子,把他舔过的地方都擦了擦。 她警惕的样子叫他心里一堵。 “你不要知道为好,不要离他太近。”阿祁冷淡道,眉目沾了微黄的烛光,稍显温和。 姜酒见此心里的好奇一发不可收拾,联想到在郎大公子面前的猜测,她试探道:“莫非他也姓祁,叫祁安之?” 阿祁缓缓扭头看她,启唇:“我才是祁安之。不是那个叫阿祁蠢货。” 姜酒感到什么破裂了一般,他头也不回离开,仿佛先前的暧昧亲热都是假的。手扶着桌子,她脑子混乱的同时往事不受抑制从深处浮现,康平六年的夏天,而后是与他朝夕相伴的两年,点点滴滴,自己曾经的蠢事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翻了出来。 * 姜酒抱着膝坐在床榻上,头抵着膝,手指微屈,披头散发。 “姐姐?”门外有人叫她。 她浑浑噩噩开了门,看也不看,却是扑到他怀里,惹得姜流苏一怔。他看着屋里,窗户打开,一盏小灯烛火摇摇晃晃。 他才回来,处理完家事,虽不知姜酒收了什么刺激,但他依然很尽一个弟弟的责任,轻拍她的脊背哄道:“姐姐别怕,怎么了?” “阿祁。”姜酒喃喃道,眼里闪过一丝微光,手用力抱着他的腰身。 姜流苏微微一笑,柔声应道:“我在呢。” “祁安之。”姜酒又喊了一个名字。 感受到他应的迟缓了一些,姜酒闭了闭眼。 “我叫姜流苏。”他轻缓道,手揉捏着她的耳垂,动作微变,问,“是不是有人来了?” 姜酒不语,她隔衣一口咬住他胸前的一点肉,手在往下,他制止住姜酒,用力推开了姜酒。这种厌恶之情竟然藏都藏不住。 姜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这么讨厌姐姐?” 他的表情与阿祁方才如出一辙。 姜流苏复杂地望着姜酒,白色的襕衫是新换过,被她蹭的有些皱,他低头掸了掸衣袍,恢复笑容,眼里的笑意浅浅一层。姜流苏在屋里走了一圈,把窗户关上,末了停在姜酒面前,俯身道:“你今天反常至此,他来找你了?” 姜酒装傻:“他是谁?” 她装傻难看真假,因为表情都是淡淡的,唯独只眼里透着一些懵懂。 姜流苏不吃这一套,听多了阿祁说的话,他那双眼睛毒的很。 “姐姐健忘,不若随我一道见见好不好?”姜流苏说罢一手刀劈过她脖子。 他下手不留情,姜酒也是是真的刺激到了他的逆鳞,昏迷前还在思考祁爽夷究竟做了什么?让两个人厌恶至此。 姜流苏连下两手刀她才如他所愿晕了过去。 “你这么想知道,我也如你所愿。”姜流苏冷笑道,温润的面孔微微变得狰狞,瞄着那盏灯上的小火苗,一掌过去,一缕青烟飘散。 第二日,来送账本的小厮看着空空的宅院,连滚带爬去找了郎大公子。 姜酒不见了。 郎大公子彼时正在接待大理寺卿江若谷,闻言手上茶水倾倒了半边。 “她人呢?”江若谷问,眉头紧蹙,竟是同郎秀一般紧张。 郎大公子悉数敛了面上的笑意,挥袖让下仆离开。 “我的账房不见了 分卷阅读43 ,还是有劳大理寺卿助我。”郎秀缓道。 扇坠落地,他恹恹看着屋外的艳阳,一脚踹开了门。 “去亲自查查罢。” 作者有话要说:  本书又被轮空,没有榜单真的为爱发电了。 第二卷有些内容照应第一卷,然后伏笔其实还是有一点多,之前的伏笔是小乞丐陈竹,引出江师爷这个十年后的他。书里目前写出来的每一个人物都不是很纯粹的善与恶。 第二卷还有一些章节,结束后就是第三卷,本文字数不是很多,和故人胡不归差不多的字数。 评论上能摸到伏笔什么的可以说说,斜眼笑.jpd. ☆、难言 昏昏的光线被淡色的帘子挡住些,姜酒撑着身子起来时脑袋有昏眩之感,她身上的衣物已经换了樱粉色,看款式是下人穿的衣裳,她喘着气,坐着的被褥异常柔软。 一旁的姜流苏支着手,长眉入鬓,细长的眼睫投下一线阴影,薄唇弯了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穿着一件细布的直裰,头发松松用竹节纹的簪子固定,靠着大迎枕静静看着姜酒。 姜酒还记得他说要如她所愿,她心里是猜测祁家的水深,里面腌臜之多逼得他跟阿祁长成这样的心理。如今此处想来是祁家,布置低调奢华,和她的小棺材屋子一看就有天壤之别。 “醒了?要不要瞧瞧你的好弟弟?”姜流苏问道。 姜酒心里生了不好的预感,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必。” “那可由不得你,落在我手上,你要听我的。”他道,起身抓着她的手几乎是拎小鸡死的,连拖带拽把不配合的姜酒拉到墙边上。 这一面墙前挂了白纱,姜酒话本子看的多,他撩帘子时就一脚踹了过去。姜流苏拽着她没让她直接从露出的洞里滚了下去。 “腿可真不老实。”他给了她一巴掌,打在屁股上疼得她脸一皱。 “腿不老实你打屁股做什么?”姜酒道。 姜流苏好笑:“让你老实一阵就好,你若不老实,下次就打脸。” 姜酒脸皮厚,心理耐吓,也没把他话放在心上,打脸和大屁股到底有区别,一个给人羞耻,一个是给人羞辱。她暂且不去想这些,低头望着黑黝黝的洞口,指着问道:“这是通到外面还是通到你家某一处?” 姜流苏拎着姜酒,道:“你猜。” 下一秒他一脚踹这墙上某处,墙翻了过来,里面是一间小室。 小室密不透风,四面都是黑纱,光线很弱很弱,屋里有着若有若无的甜腻味道,姜酒闻着面色微变,趁着他松手要去按墙上某处石块的那一会,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往还没完全复位的墙跑过去。 “不要过去。”姜流苏低斥道。 姜酒不听。 他冷着眼见她一脚踩空往刚才的地道里滚去,好半天听到底下的一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呜咽声。 他慢悠悠把地上的石板翘起来,幸灾乐祸看着姜酒抱着头,笑道:“叫你别跑。” 姜酒哪里知道这洞到了这里就被大石头给堵住了,方才疯了似的跑一脚踩空,那种失重感现在才慢慢过去,石头磕头,她捂着约莫是青了的位置抑制不住口里低低的叫声。 姜流苏把她拉起来,拍拍占衣的尘土,这个时候的姜酒同前几天比真真判若两人。 “你以前都是装的吗?原来这么傻。”姜流苏笑着摇摇头,看她捂着脑袋躲避,忍不住想摸一摸她的乱发。 “让我看什么?”姜酒忍着疼问道。 她眯起一双眼睛,不知是疼的还是如何,姜流苏掐住她的下巴,那眼神依姜酒看,他是恨不得当场锤爆她的小脑袋。褪去纯良的外皮后他就是这样粗暴,他把黑纱撩起来逼着姜酒贴着那面镜子看。 光线昏昏暗暗的情况下另一侧就瞧得十分清楚。 姜酒对于偷窥这种行为打心底是不屑的,但人天生对偷窥就有种刺激感。 她就着纱帘,另一侧一看就是女人的闺房。 垂地的水红色帷幔微微拂地,香炉里燃着香,飘出淡淡的白烟,金色的流苏则反出银盏里的烛光,屋子里空当不见人,姜酒看着屋里的一众摆设,心里隐隐冒出一个人名。 这镜子不隔音她是清楚的,于是转头扯了扯他的袖子。姜流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一边的唇角翘起,面上还带着坏意。 姜酒并不打算罢休,奈何被另一侧贴到这双面镜上的人唬的一震。 准确的说是两个人,两个女人。 玉体没有一丝衣物的遮拦,背脊贴着,她能清楚看见这个女人的肌肤多么白皙光滑,身骨又是多么小巧。两条长腿相互摩擦着,一直柔弱无骨的手扣着她的脖颈,前面压着的女人半面脸露出来,清雅之中含着几分妖媚,深含情谷欠的凤眸要眯成一条细线,眼尾染了红晕。 姜酒震惊地忘了手上的动作,贴在镜上的一双手缓缓垂下,这个人她认得,杏花林里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那傲人的样子更是不会 分卷阅读44 忘记了。 这里是祁家,祁家的女人她便直接想到祁爽夷。祁爽夷的脸带着风尘气息,五官与这个人也也有所区别,她下意识去瞧另一个。 这一看却吓得不轻,她心跳飞快。细长的手指已经微微在抖了。 那张脸不是她的还能是鬼的吗? 姜流苏满意地看着她呆滞的那一瞬,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姜酒回首,眼里都是难以置信。张着唇,姜流苏读出了她在说什么。 姜酒说:“厉害。” “后面还有更好看的。”姜流苏在她手心写到,一笔一划写的她手心发痒,姜酒缩着侧过身。 一个女人顶着一张和她一样的脸被另一个女人亵玩,她是很难继续看下去,因为不自觉就会有一种代入感在其中,她头皮发麻,呼吸略显急促。 姜流苏扳这她的脸,让她近距离继续看。 后面姜酒慢慢就麻木了,半阖眼,倏然一箭射穿那人的脑袋,从眉心直直将人钉在了镜上,镜子都出了大面的裂痕。 她一惊,瞳孔微张。 * 祁爽夷真过了高潮,略感疲倦,谨敏避开那一箭后懒懒掀开眼皮,舔着溅到嘴角的热血,不悦地将那箭拔下。摸着死人的脸,可惜道:“这样一张脸,皮剥下来也不会好看了。” 阿祁阴沉看着她,丝毫不避她的身体。 祁爽夷轻佻笑了笑:“她死了谁陪我?” 说罢看向他的身体。 阿祁习惯这样的目光,忍着不适,沉默着走过去把尸体拖走。 几年前祁爽夷就沉迷上了削骨整容易容之术,如今知晓他还对姜酒念念不忘,特意做这事情来恶心他。她纵然换了脸,但透过那双眼睛,阿祁想到她拿人练习那副血淋淋的场面,对上了有些许的厌恶。 “你亲弟弟陪你,我这样的冒牌货配不上你。”阿祁冷冷道。 祁爽夷不屑他的态度,她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早就不在乎礼义廉耻了,早些年受过别人的羞辱玩弄,以至于自己有权利了就想折辱其他的人。阿祁越是这样的态度,她便越是想把他踩在地下。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祁爽夷幽幽道,一步一步靠近他,搂过他的腰,脸贴上他的背。 阿祁一动不动,她长长的指甲扣住他的伤口,似挠非挠,故意要折磨他。 * 姜酒看着另一侧的两个人,心中百感交集。 而姜流苏看的津津有味。 她背过身,后面的东西她不想看也是看不下去的。阿祁被祁爽夷这样的撩拨,她要亲眼看着两个人滚上床? 她冷笑着,望向姜流苏眼神不善。 姜流苏微微挑眉,斜眼打量她,她又是老套的动作,一下子扑上来,冲劲不大,他轻而易举就抱住了姜酒。知晓她不是老实的姑娘,但也没想到她这么阴损。 她抬着膝盖挤进了他的两腿间就往上狠狠一抵。姜流苏脸色突变,扶墙倒地,蜷缩着怒视姜酒。 “疼吗?”姜酒无声问道。 答案不言而喻,两个人这般动作外面听不见,姜酒扭头在他先前摸索的墙上找机关,最后实在找不着,见他又仿佛是不疼了,眼睛就瞄向那面沾了一张墙的镜子。 “你想做什么?” 姜酒笑出声,她是那种坏坏的笑,眼睛睁的圆圆的,手敲敲镜子,见声量不大,抬腿便是一脚。姜流苏头疼,皱眉扯过她要走,他眼里的姜酒没有这么的坏,他以为总归是各姑娘家,看到这些会伤心一把。但姜酒这些年就和普通的姑娘不同,要不然这么大了也不会还嫁不出去。偶尔看上她的都会被姜酒吓跑,她正常的时候有点不近人情,而当她不正常起来就十分的欠打了。 她弄出的声音对面听得见。 祁爽夷的功夫不及阿祁,听不出这人不是姜流苏,只是一抬头,揪着他胸前的一点,嗔道:“你喊的?” 阿祁皱眉,压下身体上的意动,用力把她推开了,不顾她的脸色,走过去凑眼去看。 这一看就对上了姜酒的眼睛。 阿祁说不上心里是什么心情,像是被人看到了最丑陋的一面。 双手无力垂落,眼尾染了绯色,身后的祁爽夷再次贴上身时他居然就哭了,如同无助的孩子。 那一瞬姜酒眨着眼,微微笑着,他心里的东西仿佛碎成一地的残渣。 他想,她必然也会厌恶他的,一如他厌恶祁爽夷一般。 他这样脏。 “谁在里面?” 祁爽夷突然道,她眯着凤眸,显然瞧见里面人影,为了情趣她做的东西除了姜流苏与阿祁外还没人知道,里面的人不是姜流苏那又是谁呢? 她阴冷笑着,吻上阿祁的颈部。 ☆、她的结局 “你怎么不继续看了?”姜流苏道,青年离她那么近,说话声轻的仿佛鸦羽撩过耳畔。 姜酒无动于衷,她一双眼睛里湿 分卷阅读45 蒙蒙的,靠着那面镜子,菱唇抿着,半晌低低笑出声。抬起眸子微微一侧头,对着祁爽夷的眉目,她叩着镜子敲了两声。 祁爽夷动作缓了缓,嘴角咬出一点儿血来,摸着他的腰腹,蹭道:“你亲姐姐好像来了。” 阿祁木讷不言,手垂在两侧,眼里朦胧生雾,无措感一如被当年的小黑盯住时,他在人群里等着被狗咬的结果。 “什么时辰了?”姜酒问道。 姜流苏不解,先前蠢呼呼的人现在如同变了个人,如果说先前她是悲伤的模样,此刻瞧着就有些许的疯狂了。 “我问你什么时辰了?”她启唇,走近他几步姜流苏就退后几步。 “七个时辰。”姜流苏道。 姜酒看着右上方,眉尾斜飞起,过了会贴墙坐下来。 昏昏暗暗的环境里她细长的眼睫微颤,眸子黑的深沉,手指挠着裸露的地方,非要抓出血丝才换个地方。 姜酒回忆道:“我从前认识一个人,同你长得很像,他叫陆平生。你认识吗?” 他站在暗处,表情未变,陆平生他当然认得了。 姜酒继续道:“我十三岁见了一面,此后总想着他那样有趣的人日后有机会还可以再见一见。 你们既然长得如此像,想来是可以给我这个机会的。 “你什么意思?”姜流苏警觉道。 她不说话,就蜷缩成一团,跟刺猬似的。手指攥着一脚,隐隐露出骨节,瞧着很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后来郎大公子告诉她只一盏茶功夫时她才舒了口气。 密室的门是被人从外面开启的,初时姜流苏微讶,待看清来人时先是被踹了一脚。那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力道熟悉。光亮从外面透进来,屋里一下子就亮堂了,镜面的另一侧就再也瞧不见了。 祁小公子咳着站在了郎秀身后,他面色苍白,仿佛是旧病缠身了,眼下乌青。轻描淡写瞧着两个人。曾经傲气凌然的模样不知去了何处,此时袖手旁观,穿着一身丧服,变化很大。 “阿姜。”郎秀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土看见那些抓痕,眼里晦沉,把她拉出去交给阿葱看着。 阿葱跟着他还从没见过姜酒这副样子,碍着郎秀的面一时不敢嘲笑她,忙把青衣草制成的香囊给她嗅过,暂时安抚她。 姜酒出去了,郎秀看着剩下的姜流苏,祁小公子拉住了他的袖子,虚声道:“他是我祁家的人,理所应当是我来教管,给你添了麻烦,日后流苏若是再犯,我便拉他随我一道入土,你看可好?” 姜流苏不知这二人关系,光听对话已是心惊。 不过一个账房,劳他找过来,姜酒的面子可真是大。 郎秀居高临下瞧着姜流苏,嗤笑道:“原以为你是同你叔叔一样的人,平日也只是纸老虎而已,今日做了这样的错事,我不打死你也要弄你半死,可他这样说,我且放你,滚吧!” 他说罢抬眼看着镜子,吩咐人直接破开。 * 姜酒先前说了七个时辰,那她约莫已经睡过一夜了。日日都有下仆从她这里取账本,她在或不在郎大公子都是有消息的。 从姜流苏给他遛鸟起他就隐隐猜出这人的身份,叔侄两个人都是一个脾气,决不许拿身高去开玩笑,脸是说黑就黑。他都不需要去查,光看脸,其实和他老友陆平生就有点轮廓相像了。 “到底是年轻人。”他挥着袖子,避着地上碎了的玻璃过去。 姜流苏不曾见过陆平生,只是对上叔叔的眼神时不知说什么好。 祁小公子看着他,给他理了理衣裳,然后一巴掌扇过去,嘴角抖着,又咳了好多声。 “你是蠢了,这也是可以带外人来看的吗?我们祁家已经破败至此,你是最后踩了一脚要踩垮它了!”说罢他深深一叹,姜流苏脸上浮现出掌印,可他不在乎。 * 江师爷从祁爽夷的卧房出来,天黑了。 阿祁穿好衣物没有跟他出来。而祁小公子带着姜流苏堵在了门口。他这些年身体大不如前,江若谷都怀疑是被祁爽夷这个女人给榨干了。 看过祁爽夷的那些东西,练手剥的皮削的骨后他是一一取了物证,如此一来身上都是血的腥味。 他不是很在意,反而笑了笑,眉眼弯弯,从祁小公子身边绕了过去。 “你们祁家完蛋了。”他身后有人道。 祁小公子目送他离开,他这一身丧服着身仿若是早有预料。 风吹着猎猎作响,祁爽夷被他揪着头发出来时他似疯癫了一般。平日病猫一般今个却是格外的残暴。 他一边哭一边把她带到祁家的祠堂,已经残破不堪的祠堂里都是灰,从头到尾姜流苏都冷眼看着。 在他眼里祁爽夷是个荡。妇。这些年做的事情死有余辜,如今苟活现在是老天瞎眼,只是从前他不明白为何祁小公子一直保着她。 祁小公子当着姜流苏的面,押着她跪下,一向任性的祁爽夷很听他的话,脸 分卷阅读46 上挂着笑,狼狈不堪中仿佛夹杂着一种解脱。 “怎么,你想弄死我?”祁爽夷一字一句道,扭头看着他,一头长发如瀑,半遮着暴露的肩头,胭脂被擦掉后唇色有些许粉红,不过干的翘了皮。 祁小公子苦涩咽下那些话,只道:“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他们逼我的时候我就不想活,后来那些下人也敢,我早就觉得这身体于我是个累赘,不干不净活着,对着这些排位,你要我怎样?”她嘶声道。 祁小公子望着上面的排位,沉默地末了泼了油,点了火。 “他们不是东西,你却为此不珍惜自己。我说保护你,我做到了,你呢?”祁小公子逼问道。 他搂着的祁爽夷哽咽着,脑子里浮现出很久以前祁爽夷的模样。 十几岁的她模样生的不错,因为是爹从外面带回来的,遭人白眼的多,有人揣测她是捡的。生气的祁爽夷什么都不怕,打的头破血流后被关在了小柴房里,吃喝都要经过允许才能送过去。 她那时候跟姜酒一样倔强,饿的晕过去了也不叫唤一声。祁小公子是她堂兄,面冷心热,好心给她吃喝。至于衣物,等到那一日她被外面的小厮偷看光了才知她其实穿来穿去都是一套。 第一次洗澡被人偷看,她气疯了,这事翻来想去都咽不下,最后她把小厮打晕了阉掉。祁小公子也是后来知晓。 她这样的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祁小公子好奇之下跟着她很久,后来看到她被人压在墙角糟蹋。她硬气地一声不吭,趁着她可以叫伯父爹爹的人到高潮时对着脖子一口咬住,咬出血来弄得人生疼,被一巴掌扇的歪过头。 事毕她跟破布似的被人丢在墙角,眼神无光,好一会才慢慢恢复,呸了一声拼命去搓洗自己的身体。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祁小公子说。 祁爽夷想了想,揪着他的衣襟,唇贴着她的喉结,突然咬了一口。 “你现在想我死,还想我变成从前的样子,你愿望可真大。”她嘲道。 屋里烧起了烟,呛人口鼻,祁小公子摸摸她的鬓发,扭头对着姜流苏道,“你可以滚了。” 姜流苏却人已不在。 门口被火光照亮一片,两个影子慢慢被吞噬。 她趴在他胸前,祁小公子有一年春天给她端了一盆小苍兰,十几岁不到的小少年冷冷看着她,强硬塞给她,只道:“你养好花,我把你养的同花一般。” 她心头一颤,伸手抖着没结稳。 祁小公子不悦道:“你故意的罢。” 祁爽夷不敢说话,她怕一说话就透露出此刻的心情。如今想想,那是一种悸动,有人把她这样,被当做草芥的人当娇花莳弄,虚假的像在梦里。 如今她也在梦里,梦回了过往。 “我没把自己养好,你的兰花赔不了你,我把自己赔给你,我陪着你一起死。”她低低说,彼时火烧灼到了衣角。 祁小公子捏了捏她的手,在她耳畔轻道:“很好。” * 姜酒无意识被阿葱扶着,火光冲天照亮她的脸庞,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口里喃喃道着什么,离了祁府郎大公子走在了前面,守着江若谷出来。 他回身看着姜酒,问道:“青衣草不管用吗?” 阿葱摇摇头。 他抓着她的手,沉吟片刻吩咐道:“你替我等着江大人,我先回府。” 说罢抱着她先上了马车,这一条街空空荡荡的,风把帘子掀开了一角,她抱着的姜酒闭上眼睛显得很是脆弱,脖子纤细的可以一把掐住,稍用力仿佛就可以掐死她。 她抓出的血痕不多,一旦她这般郎秀姑且算她发病了,十年前在官道上把她捡回去后一段时间便是如此。先时找了宫里的御医瞧过,用了几味药草压制,这些年照理说应该已经平复了,怎么又会复发呢? 他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要说:  。。。。 不知如何开口。 ☆、一个个的戏精 夜里郎秀从宫里请来的御医提着药箱过来,不是以往的王太医了。 这一回是个约莫才三十不到的后生,从庑廊过去,立在他面前时郎秀迟疑了会,好半天才问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御医。 “怎么是你?”郎秀认得他,前些年还是王太医的徒弟呢。 他恭恭敬敬垂手道:“师父近日在为皇上调养龙体,夜里抽不得空,在青鸾宫外等着陛下差遣,因元安医术尚可,便遣我过来。” 郎大公子微微一叹:“陛下近日操劳过度,我这个弟弟很是担忧,不过太医院的太医都只剩你一个了吗?” 他眸光凌冽,到底是不怎么信任年轻的太医。 宋元安低着头,应道:“整个太医院,资历高的都在宫里的青鸾宫外。同辈中因我医术略胜他们,师父才让元安前来,之前师父已同我说过姜姑娘的事情,现下可否让我看看?” 分卷阅读47 郎秀点着头,侍女引宋元安入内,他转身披着外衫却是要出门。 临行前吩咐道:“阿姜犯病了,你好好照顾她,莫要去刺激阿姜。我出去会,江若谷那边盯紧了。” 阿葱跟着他后面止于门前的石狮子附近,天上月冷星寒,街道上已然空空荡荡,她紧张道:“大公子去哪里?” 郎秀系好系带,侧身向她摆手:“你回去罢,我去哪里你不必知道,对你不好。” 阿葱跟着他很多年,郎大公子背地里做的阴事她都知晓一二,如今深更半夜匆匆出门,想来没有什么好事。 他的影子在青石砖铺的地上拖的斜长,头上玉冠束着发,穿着淡青的外衫在夜里瞧着有几分单薄,阿葱见他走的缓,忙跑回去取他月白的披风,谁知一会功夫出来他人就不见了。她抱着披风在怀里,些许失落感把心房溢满。 回去一见姜酒那样,阿葱把披风丢在了一旁,宋元安轻瞟了一眼便去外间写方子。屋里几个侍女垂手,只见她坐在床沿,给姜酒掖了掖被子,视线触及她脖颈上的血痕时手一顿。 “你呀就是会闹腾。”阿葱自言自语。 “太医人在何处?”阿葱撩起帘子道。 宋元安在写药房,都是些寻常的药,不过就算是多么稀有,依阿葱看,郎大公子都能弄来。 她撑着桌面问:“这些没用罢?你师父给阿姜开的都是很珍贵的药材,那个青衣草制成的香囊熏香都难弄的很,他都说此病凶险,你怎么这么随便开药呢?” 宋元安款款道:“这是清热降火除燥的方子,我看姑娘脸色不好,是写给姑娘的。” 他直视阿葱的眼睛,方子写完了吹一吹叠好给她。一张平庸的脸上除了一种温和的笑意外再无其他。 阿葱哼了声,粗暴的抽过来道:“阿姜怎么样,你倒是说呀!” 宋元安此时叹气,小声道:“姜姑娘早先有癔症,我师父拿青衣草的香压制,并配着一些古书奇方来调养她的身子,我探她脉搏,初时正常,可隐隐有变,且姜姑娘白的不正常,我诊断之后以为她是体内余毒太深,近些时日被人悄悄逼出来,是以如此。” 阿葱吃惊,道:“她有余毒?之前不曾听你师父说起过呀!” 宋元安道:“师父或许认作了另一种。” 阿葱惊诧,徒弟比师傅厉害,这会子委婉同她在解释。 屋内灯火照的外间十分亮堂,阿葱皱着眉头支手等着他继续说话。 宋元安说姜酒的余毒已经埋了十年,想要全部清除还需好一段时日,而这毒原本靠他师父的法子是可以永远压制住,不知这些天有什么刺激到姜酒,逼得旧毒复发了。 阿葱努力想着,室内有动静,一直昏迷的姜酒终于有了点意识,侍女正小心给她喂水。她一张脸被闷的微红。肤色确实是很白,隐隐可见里面淡青的血管,仿佛是一件瓷器。 “阿祁……阿祁。”姜酒喃喃道。 阿葱俯身去听,屋里就她几个,阿葱握住她还要乱动的手。 “阿祁阿祁,你好好休息,他那么大一个人还会丢了不成?”阿葱还想说什么,只不过话出口却变成了,这样。 “阿祁被江若谷带走了,他是人证。” 姜酒眯着她的眼睛,闻言歪头睡过去。 阿葱给她掖好被子,宋元安在外间收拾药箱,他听觉是极敏锐的,听到她如此说反倒露出一抹笑。 * 第二日是个大好晴天,流云几片飘过九莲峰的山头,枝头杏花饱满,沉沉压下枝头些许。姜酒揉揉前额,撑着身子爬起来。 阿葱去干事情,她一个人洗漱完了照例去了广平王府的厨房转了一圈出来。睡过一觉后她身体恢复很多,阳光照在身上,她竟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端着小汤包坐在广平王府的园子里,一丛花木中闪出一个小孩子。 她看了又看,笑着一招手。那不是陈竹是谁?她捡回来的小姑娘。 “你怎么在这里?”姜酒问道,剩下的吃食全给了她,同很多年前她对阿祁一样。看她吃的开心,姜酒倒在草地上问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陈竹脆声道:“很好。” 姜酒点点头,半个时辰后她拍拍身上的草屑,道:“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玩。” 陈竹拉着她不让她走,一双大眼睛里闪着微光,里面有渴望。姜酒再熟悉不过。她小时候想要出去玩,就是这样扯着江师爷的衣服的,最后江师爷把外衫脱掉,拍拍她的小脸,让她把外衫拿去晒晒。 姜酒:…… “你想去哪里玩吗?”姜酒看穿她的心思。 陈竹偷偷笑出声,一扬头拉着她往外跑。 姜酒腿长几步就能跟上,两个人出了广平王府,春日天好又暖和,长街上人挤挤攘攘。小孩子逛街多是喜欢好看的好玩的和好吃的,姜酒算准了她的心思,把从前想去的地方带着她玩了一遍。 最后她捧着一个瓷娃娃把东西放到了 分卷阅读48 城隍庙上的案台上面。 陈竹闭着眼睛在许愿。姜酒就靠着门外的那棵树,附近其实还有一座月老庙,香火比这里旺多了。 陈竹笑眯眯出来,姜酒看着说:“你笑起来像只小狐狸。” 她小心翼翼抬头,姜酒哈哈大笑,抚掌道:“你许了什么愿望?” 她不好意思道:“我想和姐姐一样。” 姜酒摇摇头,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道:“变成我这样的其实没你看的那么好,我幼年丧父丧母,之后替人办事,再往后干了很多蠢事,脑子一直不曾灵光,只是跟的主子好而已。这世间那么大,你做一个独一无二的人不是很好吗?二十三了孑然一身的我很好?” 姜酒在自嘲。 陈竹还想说什么,见到一个人时呆呆看着然后就自觉松开了她的手叫了声大理寺卿,跟猫遇上了老鼠一般。 姜酒敛了笑意,对上他的眼眸,含着朦胧烟雨似的,总叫她看不透。 他一身道袍,通身有着一种禁欲气息。姜酒很难不猜测他是不是不行,以至于梅久给他织上一顶绿帽。 “姜酒。”江若谷先开口,他多年老毛病不曾改,撑着一把三十六骨的油纸伞。 那伞遮了些日光,伞下的人微微笑着,陈竹趁她不备先走了。 正好遇上江若谷,姜酒自然就问他阿祁如何。 江若谷侧身,伞面倾斜着到她面前,这般低头看着姜酒,她像极一只藏了爪牙的小凶兽,眼睛完全睁开,下一秒仿佛就要动手了。 他便安抚道:“他很好,不必担忧。” 嗓音低沉,江若谷不着痕迹避开这个话题,因为阿祁根本不在他那,姜酒这般说肯定是有人误导了她,他反而有些高兴,于是把伞收了,抬头看天,见时辰尚早,便对她道:“接下来便是回去了吗?我送你?” 风吹紫竹,风里都是淡淡的香味,无论良辰美景,才子佳人了。 姜酒说到嘴的拒绝被陈竹堵住,她眼里都是一种羡慕神色。姜酒心里苦涩,她想这家伙怕是中了一见钟情的毒了,讲江若谷这身皮囊真真极好用,下至幼儿上至老人都极为的喜欢。 陈竹可怜地摇摇她的手,姜酒不知如何做,一面犹豫,一面是不情愿。 她独来独往,之所以如此对陈竹不过是见她与曾经的自己真的是太像了,这般带着她仿佛就是在补偿自己。在该玩的年纪被江师爷拘着,喜欢吃肉的年纪被他喂菜包子…… 姜酒拍拍她的鸡爪子,平缓道:“回去吧。” 江师爷失笑,把伞递给了陈竹。 “听姐姐的话,我送你们回去。”他和蔼道,眉目清隽,白色的道袍衬的他有几分出尘,这般展颜一笑,姜酒心里是道了声遭了。 果不其然,陈竹抖着手接过去,然后抬眼。 姜酒闭了闭眼,最后竟然长叹一声,对着江师爷道:“你这人。” “我这人怎么了?”江若谷笑着反问。 姜酒又是摇摇头。 * 月老庙附近是一个湖,听说叫临星湖,至于传说就不一一叙述了,雇一艘小船上面载三个人从湖东划到湖西,姜酒对此不感兴趣。 她托着腮想自己的事,江若谷耐心居然好到了这种地步,陪着陈竹讲了不少小故事。 在从前姜酒是不敢想的。 她试过一次,江师爷笑着叫她滚。 姜酒:……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对中药一窍不通,那啥都是胡诌的。 恩恩,谢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们。 ☆、意料之外 晴空万里,远山如黛,一艘小船晃晃悠悠,她闲的无聊,视线飘向外头。水面上波光粼粼,划至湖中央再瞧着周围,似乎是无所依靠了。 姜酒心下升起好奇,转头拿着糕点咬了一口,余下一些碎末喂鱼。水里的倒影被涟漪荡开。 忽然小船摇摇晃晃,姜酒吞咽着差点被呛住了,扶着船舱细察周围。这才觉得诡异非常,但见湖上只这一艘划的偏,不远就是芦苇荡了,而方还平平静静的湖面陡然翻了一个浪,船晃的剧烈,正在下沉,船底出了问题! 她喊道:“阿竹!” 陈竹惊恐异常,抓着江师爷的袖子要朝她爬过来,她眼睛瞪大,张着嘴没说出话来,眼里有泪,盈盈滚了下来。 姜酒伸手,打算让她抓住了一把抱过来,船那一头沉的快,谁知江若谷将手盖在她手心,面色平静,反倒是借力把她给扯到了怀里,两个人一齐翻到了水里。 姜酒一声惊呼,怒视江若谷,美目里都是惊恐之色。 她怕水,几年前在溪南山随郎大公子游山玩水差点把自己给玩没了。那种恐惧不知何种原因深种心底。此时一入湖那种凉意从脚底渗上来,她紧紧闭着眼,如旱鸭子一般不断扑腾,口中呛水,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姜酒死死还抓着江若谷的手,也不论过往的恩怨。 春日衣衫渐薄,水 分卷阅读49 一沾上呈了半透明的,衣袂漂浮在水中,江若谷先静静看姜酒无助的模样,装出来的若无其事都土崩瓦解,脆弱异常,白皙的肌肤衬着唇色鲜红,细长的眼睫柔软的如同鸦羽,不必言论她蹙起的长眉,从唇间溢出一些小气泡,他慢慢靠近,终于忍不住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上去。 温热的身躯靠上来,氧气将近,她意识渐渐陷入混沌,难受的紧,死死扒住那人的肩背,在他渡气时显得格外的急迫。 他启开她的唇,再次这般吻她是在水中,他温柔地扫过她的唇齿,含住了小香舌搅弄吸吮。手压着她的背脊,仿佛要将她揉碎一般。 姜酒不断扑腾,仰着头想摆脱他的桎梏,他再如此下去,两个人都要死,他真是不要命了! 终于他放开了姜酒,带着人浮出水面。 她大口喘着气,衣衫发丝紧贴着,她稍稍缓过神便发觉两个人这是在芦苇荡中了。 “你混蛋。”姜酒骂道,使劲要推开他。 江若谷看她轻缓一笑,他同十年前还略显青涩的模样比,轮廓更为深刻,明明还是一样的眉眼,姜酒却发觉他变了,变得有些不知饕足,眼里的渴求□□裸的展现在她面前,温润,正经都被大水冲掉了。 “你让我恶心。”姜酒道,他笑着听姜酒说,眸子里幽沉的不知含了什么意思。 江若谷替她拨开一缕长发,笑道:“你现在才知道吗?十年前我还以为你就明白了。” “明白个鬼。”姜酒说着要扳开他的手,一次两次,他难道还想来第三次? 江若谷毕竟是一个男人,对着忍了这么多年的姑娘,他怎么可能会放手的。便是死,他也不放手。 凉风悠悠,姜酒未来得及反应,她便被他狠狠按到水中。 这一次真真的猝不及防。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半点用处,虽说女人心海底针,但江若谷这样的海底针都无法来形容。水流涌到耳中,鼻腔口中,她又一次承受着这种将要窒息的感觉。 水里扑腾了一会,渐渐的她动作弱了,江若谷平缓的眼眸终于有丝毫波动,放开手把她托起来。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叹道:“又要委屈你了。” * 陈竹的尸体被打捞上来,周围围了好多人。 上午月老庙这边发生的事惹了好大动静,死了人不说,大理寺卿都差点遇险。后来赶来的衙役封了这里,彼时郎秀不在,是阿葱赶过来的。 她亮出广平王府的牌子进去,看见陈竹时皱眉,搜寻着姜酒。 “姜酒人呢?”她问着周围的衙役。 有人好心告知她:“上午湖里出了一伙人来刺杀大理寺卿,当时姜姑娘与这小丫头正与大理寺卿一艘船,无辜连累,船沉了,这丫头也不会水,活活淹死了,而姜姑娘被寺卿大人捞上来时已经呛水多时,鼻息脉搏皆无,现已被大理寺卿带回去了。” “大理寺卿没事?”阿葱问道,有些不相信,陈竹死后是紧紧闭眼,脸在日光下照的一片死白。 “寺卿大人险些也淹死,多亏后来附近的护卫相救及时这才幸免于难,如今已被送至医馆了。” 阿葱哼了声,姜酒的尸体她还没见着,倒底不信。 虽然郎大公子不在,阿葱却是可以想象他知晓这个消息时的情景,一时间有些许犹豫。依照郎大公子对姜酒的关心程度,怕是多么重要的事都会赶回来。他夜间走的那般匆忙,想来是很重要的事,阿葱揉揉额角,板着脸先叫人把陈竹的尸体抬走。 医馆里的江若谷一身血色,江夫人匆匆赶来,屋内之人离开,只余她夫妻二人。一扇小窗开了半面透风,她在门外已问道里面的血味。 金灿灿的步摇在进屋时从鬓发上掉落,砸在地上,哐当一声。 “老爷?”江夫人伏在他的床沿戚戚叫道。 床上无人回应她。梅久伸手慢慢摸过他的鼻梁唇角,眼里含着一抹悲痛。 “你怎么遇险还伤了这么重?你若不在我和月儿如何?”她凄凉道。 见依然无人应答,梅久一个人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时间不知过了多少,医师进来为他上药。江若谷身上伤口很多,有些险些可以致命。 “夫人注意身体。” 梅久不说话,勉强道:“请一定治好我夫君。” 医师垂眸,手上已经在动作起来。 梅久叹气,离开时把步摇捡起来。帘子一合上,江若谷睁开眼,剪水眸中一片凉意。 “您娶了个好夫人呢。”医师面无表情道。 江若谷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于是道:“你若是喜欢,我便白送予你。” 医师这才好笑道:“送我一摞绿帽?谢你好意,她快被你毒死了,让我给她收尸还是算了,你这男人真是面上一套心里一套。” 江若谷半阖眼,面朝里面,身上一动作牵扯到伤口都是一股刺骨的疼意。 “你对自己真狠。”医师一边说话一边替他清理血污并涂上药,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他对别人更是狠 分卷阅读50 。 “姜酒如何?”江若谷想起来问道。 医师想了想,一叹气,逼得他又紧问一句:“别卖关子了,究竟如何?” “你差点将她淹死,她若醒了,日后怕也是会留下不小的印记。”医师道。 江若谷不再说话,屋里光线正好,从他这里却只能看到墙上自己的影子。江若谷细想多年的经历,今日笑道:“她活着就好,她若死了,我也陪她一起。” “都是假话。”医师毫不客气道,手上动作一种,惹得他微微皱眉。 “你心里的东西都没完全实现,你想要的可不止她一个,你这样不满足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死呢?师弟可是极为吝啬的,命如此宝贵,定要万分小心。那位姑娘如今处于假死,待到郎大公子回来,她也已经要入棺了,便是撬开也无妨,到时候入土再偷偷换走即可。”医师很懂他的这个师弟。 “可怜那个孩子了。”医师说到此处看着他,不在说后面的。 他口里的正是陈竹。 江若谷笑笑,慢慢笑容淡了,他闭上眼睛。 陈竹是可怜,遇上他这样的伪君子。 * 阿葱见到姜酒的尸体是在傍晚,而通知郎大公子则是一天之后,这之间姜酒一个亲人都没有,是阿葱把人带走去置办后事。 待郎大公子回来是第三天的傍晚,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到了停放姜酒尸体前的灵堂前郎大公子盯着那尸体一动不动,目眦欲裂。 姜酒被阿葱擦拭过身体,换了新寿衣,面容瓷白,五官轮廓仿佛都淡了几分,唇色由于阿葱上过胭脂,显得犹如粉嫩的蔷薇。 他慢慢走近,俯下身瞧了瞧,擦去一点才手指尖摩擦。 他听不出自己嗓音的沙哑。 “她怎么回事?”郎秀问阿葱。 阿葱看出他心情极为糟糕,说话都谨慎很多。 “姜酒前日带着陈竹出去玩,在城隍庙遇到大理寺卿,三人乘舟,中途一群刺客刺杀大理寺卿,连累姜酒她二人。”阿葱想了想道。 郎大公子冷笑一声。 “你就给我这样的解释?”郎大公子背对着阿葱,姜酒明日就要入棺,他接到消息几乎就是直接赶了回来,如今是傍晚,灵堂布置的很像一回事。 他挺希望是个假的,不过尸体真的凉的厉害,出了尸斑,血色全无,有的地方瞧着很可怖。 “江若谷人呢?”郎秀问道。 “还在昏迷中。” 郎秀转身,苍凉的日光照进来,给白绫都染了一层昏昏的光辉。 “都是狗屁。”他忘了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要结束啦。 ☆、闹剧 雨倾盆而下,医馆的门被人踹开,湿气渗到屋内,烛火被闯进的风吹灭了。 那人一身黑衣,银线压着边角,发带被雨淋湿一片,背上还扛着一个人。待江若谷睁眼时他已将方才扑灭的烛火再点上。 屋里燃了安神香,他小心翼翼把人放下,给自己斟茶。姜流苏的黑靴上都是泥,在坟地忙活大半夜,眉眼间暗含疲意。食指和中指捏着杯沿,大口喝下茶后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尸体被他用外衫罩着,这般在江师爷的视线下掀开,瞧着他淡漠的神情,有时候姜流苏自己都想不明白,这男人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她被郎秀打扮的很好,五官都被细细描画过,衣衫都是最精贵的衣料纹饰。江师爷看了许久,伸手摸上去,皮肤僵硬冰凉。 “很好。”他淡笑道,收了手对姜流苏说,“我替你除掉祁家,你帮我把人带来。你叔叔与姐姐已然自尽,现今只陆平生一人较为棘手,他为太子太傅,你是见过他的,不过与祁安之相比较,他更倾向于那个假侄儿。祁小公子也为他请封爵位,你一无所有。” 姜流苏如何不知这老狐狸想使唤他?江若谷表面是正人君子,内地里却是实实在在的小人。他意味不明一笑,问道:“可还有事?” 江若谷摇摇头,盯着那盏灯,好半晌雨声渐小,落在屋外的芭蕉竹叶上,细细绵绵。 姜流苏见他如此心想他八成又是在盘算什么,耐心等着。 “你把她带走,到青阳,过一段时间我来找你。”江若谷轻声道,手指拂过她的鬓角,眼里终于流露出不舍的神情。 姜流苏微诧,问道:“为何?” 他以为,一个男人若是得到一个肖想很久的女人,必然会先拥有一阵,等厌烦了再将其丢弃,江若谷这般倒是叫他很好奇。 江若谷笑着对他道:“没有为何,这世间捉摸不透的多了去,我若告诉你,你就是个死人了。” 那双剪水眸子里含着一片凉意,如初春的湖上薄冰。 姜流苏相信他干得出来,丧心病狂的江若谷连杀妻都做得出来。 * 江夫人梅久是白日暴毙,当时日头很大,江府的下仆出来挂白绫惹得很多人八卦,都 分卷阅读51 纷纷猜测这是江若谷沉不住那波刺客的袭击死了。 谁知是那个年轻貌美的江夫人呢? 江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被管家抱着小眼睛哭的通红。 而江若谷还躺在医馆,一身伤,装的昏迷的不省人事,好多事都与他没有干系,他只是冷眼旁观。姜流苏知道他其实根本就不爱梅久,至于那个孩子,想来不久也就会身亡,他这样吝啬又狠毒的男人,活的长久都是一种奢望。 * 姜流苏颔首:“好。” 此后江师爷再也不理他了,这样子反倒叫姜流苏安心一些。老狐狸似的江若谷总爱笑,而他一笑总让姜流苏心里发颤,那笑里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能下一秒就要来算计你,又或许苦的叫人心酸,外人永远猜不透他究竟是如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他陪着江若谷听了一夜的雨。 第二日天气放晴,早有马车候在街角,上一次的医师揉碎了草药给江若谷敷上。 “怎么,不舍得?”医师调笑道。 江师爷冷眼望着他,扯了扯嘴角,细碎的日光从窗前的叶缝中漏下些许。他伸手摸着窗棂,小山雀叽叽喳喳停在他手背上。 “没有,只是想知道,我回去之后她是否还记得我。” 江师爷在水中吻她之时渡了一丸清秋药粒到她口中,那药虽可致人假死,但副作用谁也说不清楚,严重的便是失忆,轻一点的则是体弱,是药三分毒。 医师一叹,道:“你纠结这个倒不如去纠结如何对付郎大公子。” 江若谷一笑,眸子里落得那点璀璨碎光慢慢沉到幽深的眼底。 * 姜酒被姜流苏带走的第三日,一向乖巧懂事的太子造反了。 四队人马从四面入城,那正好是个阴沉沉的雨天,街上连狗都看不见,铁骑轻易冲进城内,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仿佛早已得了消息。 精兵三千,外有步兵两万,其中特意的有一千精兵围住了广平王府。 “皇上都重病至此,太子当真就忍耐不住了?!”郎秀的幕僚愤道。 郎秀不苟言笑,坐在花厅当中,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桌面,他府内其实并未乱阵脚。只不过外面的铁蹄声确实很扰人,他靠着椅背,似乎在等着什么。 “有人在太子背后怂恿他,太子一向无主见,如今做了这样胆大包天之事,脑子也是糊涂了,不过他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你们可曾想过?”郎秀问道。 “陆平生此人委实是个异类。”有人道。 提及这个老友,郎秀笑笑,半垂着眼帘盯着自己的玉扳指。 宫里倒还平静,老皇帝听闻此事差点一口血没吐出来,缓过神忙不迭下旨意,这第一道便是废太子。 这委实是一场闹剧。 携同谋反的兵部尚书中途被谋杀,头颅被悬在午门,太子进来时险些昏过去。他的铁甲也撑不住周身的文人气息,眼里只夹杂惊恐与无奈之色。 而动手的那个人就在他身后。 出鞘的剑正抵着他的脖颈,锋利的剑刃划破皮肤,再用点力,他便是要被割喉的。 “太傅,你这是……”太子颤着小心离了剑刃远了点。 “你做这事,便该想到后果。请殿下记住,这是臣教你的最后一节课。”陆平生虽然是太子太傅,可早些年也是习武,偷偷上战场,算是半个武人,这会子气势要比他这个软弱的太子强很多,与其说是教导他,不若说就是来杀他的,死前给他缓缓。 “我劝过你,你反倒劝我,这便是后果,永远不要被近在咫尺的东西诱惑了,是你的,必然会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便要止住欲望。”陆平生可惜道。 话音落,一剑穿心。 那人是郎秀。 陆平生皱眉,不过也不说什么。 “出来就好,兵部尚书可曾为难你?”陆平生问道。 郎秀摇摇头,侧身,他身后正是兵部尚书他本人。年近六十的老人怒气冲冲,不屑地瞧着地上的太子,道:“自作孽不可活。” 郎秀这般就杀死太子,总感觉太过容易了。 细想之下问道:“这一对人马是你们的,那剩下的呢?” 陆平生转身望他:“是你的。” 他说的没错,剩下的都是冲着郎秀来的。郎大公子想,这一天日后如果回忆其实也是很自豪的一天。半城的人马追着他杀,撵的他如丧家之犬。 郎秀:…… ☆、再遇 已经初夏,六月的日光不如春日的温柔,在青阳明媚非常,晒得街边黄犬都吐着舌一头扎到水沟里不想起来。 先前的江家老宅在两个月前终于开了门,里面住进的是一对姐弟。有八卦的时时去转悠一遍,毕竟这江若谷一出名他的所有东西都十分出名,穷乡僻壤的文人走到了天子朝堂,做了大官,且又年轻风流,来往的只要听闻此事,多多少少都要来此观看观看。 县里人听说是姜酒阿 分卷阅读52 祁回来了,且姜酒生了病,卧床养伤,一个个都略有唏嘘,自此每日都有人上门送菜蔬,鸡蛋此类物品吃食来慰问。姜流苏意思意思,顺道雇了个无以为生的老妇人给姜酒做平日的擦洗工作。 且说两个月前姜流苏带她回到此处后就不曾怎么出门,如今闲坐在床前,盯着那枝上的鸟儿看看,转而又瞧瞧地上的光影,打着哈欠闭上眼,他这两个月日日如此的无聊,只守着姜酒醒来。 室内点了他喜欢的薄荷香,大碗里乘着剪下的大山茶,处处都收拾的很整洁安静,便是躺在床上的姜酒他都给她鬓角处带上一朵清晨摘下的宝珠茉莉,她一动不动盖着薄被,这般从窗那处瞧着,静态的一如美人沉睡的画卷。 她面色已经微有红润,姜流苏请来的大夫说,姜酒这是快要醒来的迹象。 她昏睡两个月,偶尔睁眼也都是迷迷糊糊之状,脉象紊乱的连大夫都弄不清楚。江若谷这些日子只寄来寥寥几封信,无非都是询问姜酒情况的,一个月前姜流苏便再不曾收到从帝都寄来的东西。 风吹草木,低低且未曾修剪过的枝木拂扫着黛瓦,姜流苏躺在竹藤摇椅上小憩,忽闻室内有动静,顿时睡意全无,忙看过去。 床上的人不知怎地滚了下来,好在地上铺了毯子,不过不是十分的厚实,她疼的低低呻.吟出声,长久不讲话,一开口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绾好的发髻因她动作太大,松散开了,顺着肩垂到地板上,而小荷的宝珠茉莉顺着鬓角滑落在锁骨上,她瘦的厉害,这般一衬真真的孱弱不堪。 “姐姐。”姜流苏暂时扮着她弟弟阿祁的角色,于是快速翻窗进了屋去扶她起来。青年手上的厚茧一触到姜酒她便瑟缩回去,皱着眉不许他靠近。 姜酒嗅着室内淡淡的清香,初夏正是不冷不热的好时候,她撑着地板只觉浑身无力,脑子一片混乱,眼中所看的人与物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的纱,叫她好生不安。 “你是哪位?”姜酒哑着声无力问道。 姜流苏看着她意味不明,半蹲在她面前,柔声道:“我是阿祁。”说出这个名字时他微微扯了扯嘴角,但见姜酒摇摇头,伸手胡乱比划了一下。 “假的。” 她直截了当,也懒得掀眼皮子了,歪头往地上一倒,到底是撑不住,这些天只吃清粥吊着命,哪有多少力气? 姜流苏将她横抱着放到床上,贴心地又给她掖好被子,拨开遮眼的乱发。这姑娘如今刚醒,懵懂之状一如是刚出窝的小兽,不过警惕性是异常的高。 肌肤如玉,朱笔细描勾勒出的唇微张,隐约可见细白的贝齿,他不由得伸手轻揉了一把那朱红的唇瓣,异常柔软,指尖稍探进口内,湿润软绵。 姜流苏闭了闭眼,末了长叹一声收回手。 江若谷喜欢的人,他若染指,铁定是要被送进宫去的。那般狠毒的男人,下手从不拖泥带水。姜流苏于是看了看周围,好在无人。他出门洗了一把脸,午后人终于清醒,撸起袖子先去了厨房。 她那样子醒来肯定是要吃点东西的,姜流苏先准备着,守了两个月左右,见识了那清秋药的厉害,他开始有点心疼姜酒。 被江若谷这样的男人觊觎,当真是不幸。 * 姜酒在傍晚又醒了,屋里有粥的香气。 穿着月白襕衫的青年侧面瞧着颇有几分的清贵之气,修长的手指拿着调羹,看神情,似乎是有点心不在焉。 听见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音,姜流苏看了眼床榻,姜酒警惕地望着他,一张小脸半边陷在枕上,他不由得失笑,这样的姜酒完全不像当日那般刻薄的账房。 “姐姐醒了,我喂你吃粥可好?”姜流苏道。 姜酒盯着那碗加了鸡丝的滑蛋粥,好半晌点头。 有力气她才能爬起来。 姜流苏很会照顾人,吃完粥她胃里暖暖的,整个人都舒服不少。于是歪头瞧着姜流苏,这人就着她用过的调羹尝了一口粥,然后满意地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姜酒问道。 对上她不解的神情,姜流苏道:“你喜欢我做的粥,我为何不能高兴高兴?姐姐一向冷冰冰待我,如今可能待我温柔一些?我日日为你下厨,你说可好?” 姜酒看着他莫名其妙,实在不知自己如何有这么大的弟弟。 “我弟弟今年不过十一,你这样究竟存了何种心思?”她不悦道,不过面上平平静静,声音有些许冷硬。 姜流苏闻言一僵,仿佛是听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眸里飞快的划过一丝不解,不过转而却是一笑道:“姐姐今年二十三了,阿祁二十一,姐姐可是睡糊涂了?” 姜酒闻言诧异不已,心里波动很大,身子一动,手碰到胸前的柔软才脸色突变。 她她她这里居然……长大了! 姜流苏看她一脸呆滞,微微一挑眉梢,拂袖先端着粥出去。他留点时间空间予她,她这样看症状仿佛是失忆了。想起是药三分毒的话,那清秋药都能让人假死多 分卷阅读53 日,想来副作用也是很厉害,只不过厉害到让她失忆姜流苏先前也是不知道,且江若谷都不曾提醒过他。 夜里他伏案将今日所发生的写下来绑在信鸽腿上放出去,只是那鸽子飞到县外突然被一箭射下,叫了声就死透了。 一人从小树林里一步一步走出来,月色落在他的衣衫上,颜色愈发生淡,清隽的眉眼里染了凉意。捡起那只小鸽子,看见上面要寄走的信条后他默默不语。 垂下的眼帘半掩着晦沉的眸子,手指摩擦着那张纸,末了凉薄的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原先谪仙一般的人物仿佛是沾了些许的邪气似的,一双桃花眼弯了弯,颇有点蛊惑人心的味道在其中。 * 姜酒在床上躺了七天,这期间从照顾她换洗的老妇人手里大致知晓一点事情,不过她一个人时便忍不住对着镜子照一照。 这确实是她,不过她疑惑自己如何就这么大了。她印象中还是冬季除夕之时,阿祁不过十一岁而已。转眼一醒竟是如此,她现今只得慢慢来想,一次性去记太多问太多她身体吃不消。 夜里她总要做点梦,醒后呆呆要躺在床上一个时辰。 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一幕一幕驶过眼前,时快时慢。宝马香车,珍奇异宝,玉宇琼楼……繁华富奢如烟云一样,无比真实。 梦里人影憧憧,很多人是面容模糊的,她如一个过客,站在热闹的街头望着这些人从她面前经过,天地间的声音时而如潮水,一起涌过来让她烦得无处可躲,一时又寂寂无声。真实快逼疯她了。 第八日是个大晴天,清晨的时候姜流苏扶她到院子里走了一圈。 院子里明显有不同,她瞧着那些花儿,神情恹恹。穿着的深衣有些许肥大,她晃晃悠悠地推开姜流苏,开口道:“我坐在院子里,你不必看着我。” 姜流苏乖巧地点头,顺手拿着菜篮子出门了。 姜酒:…… 她有点怀疑自己这弟弟是怎么回事,挎着小篮子的模样竟然有点……可爱? * 因为姜流苏顶着阿祁的身份在青阳过日子,于是就改了姓,叫做祁流苏。时常去菜市场的他现在混得人缘不错。 挑挑拣拣半个时辰不到便回了江家老宅。 只是那树下的藤椅上空空荡荡的,院子里都没有姜酒的人影。他一时慌乱。姜酒平时不爱说话,他看她那样子就觉得她很不老实,眼神跟刀子似的,落在他身上时祁流苏都觉得自己是欠她钱且是长期不还,她盯着随时都要要债一般。 “姐姐?”姜流苏喊了声。 无人应答。 * 谋划几天,趁着他不在姜酒立马就翻墙出去,只不过爬到一半梯子扛不住她的体重,亦或许是年久木梯子里面腐朽了,她摔了疼呼出声,重重往下一摔。 眼前黑了下,她揉揉额角,踉跄着爬起来。 才一抬头,发现一只小鸟站在了枝丫上,而枝繁叶茂的树间则藏了一个人,穿着雨过天青色的襕衫。如若看的不仔细,她差点以为是被姜流苏给逮到了。 不过那人没什么动作,姜酒才细细打量了他一遍。 鬓若刀裁,眉目清隽,唇红齿白,总之是个极其俊秀的小青年,乍一看秀气的像是个姑娘,不过深看下去,无论是欣长的身姿还是那轮廓,到底是个男人,长得赏心悦目。 “你是?”姜酒不确定,启唇问道。 树上那人看了她很久,闻言颔首一笑,声音清朗又显温和。 “我叫祁安之,” 姜酒细想着,对这个名字也没什么印象,于是好奇道:“你为何待在树上。” “我想姐姐了,便过来看一看。” 姜酒:???? 她怕是作孽了,姜酒此刻心里滋味很多,于是不做应答。 阿祁瞧着姜酒,视线对上那双眸子,不知多久,他跳到院墙上对姜酒伸出手。 “我带你走,你意下如何?” 修长好看的手也有厚茧在掌上,姜酒不自觉将手搭在上面,慢慢抬眼。 “我似乎是见过你的。”她说。 脑中一瞬间闪过不少画面,当中真有个相仿的人如他这般。 他高兴的笑了,一如满树的花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卷开启。 ☆、他变坏了 姜酒记忆里的溪南长街十年里已然变了样,较之从前,更是繁华,商铺鳞次栉比,来往行人挤挤攘攘。 这两个月她卧床不曾出门,县上人都不知她是谁,小地方民风还算淳朴,见到好看的姑娘也只是偷偷瞟一眼。不过姜酒没有什么好脸色,因身体也才恢复,走起路来多少有些虚,若不是阿祁给她挡着,真担心一碰就倒了。 “你就真的只是带我逛逛吗?”姜酒扯住他的长袖,日光晒得她眯着眼睛只垂头看着地上铺的石板。 阿祁低声应道,他这般如玉的身姿挡在前面,回首摸了摸 分卷阅读54 姜酒的脸颊,捧着认认真真道:“你不想知道之前发生什么了吗?” 姜酒天生是个喜欢跟陌生人唱反调的人,被清冽的气息包裹着,一时虽觉得闻着舒服,不过口中却道:“并不想。” 阿祁对她十分的了解,见状了然一笑,捏着她软绵绵的爪子从人群里跑出来,姜酒踉跄着撞到他背上,捂着小脑袋一脚踹了过去。 日头躲在云里,微醺的风吹散一点热气,两旁卖吃食的铺子里飘出了酸甜的味道,熙熙攘攘又吵吵闹闹的长街同她记忆中的约有一点吻合,她精神恍惚了会,脑子里不知某处被触动了,眼前晕眩。 阿祁微微笑着。 他倒不太在意,姜酒是什么脾性没人比他更熟悉。她这没什么力道的一脚踢在身上压根不疼,比起她之前的报复行为,真真是玩一样。 “对不起。”阿祁口中道,不过放缓了步子解释道,“是我有些心急,这处人多,碰碰撞撞的难免会叫你难受,我记得东门有一间茶馆,是想带你早些过去的。中午有个本地极有名说书人说书,晚了怕抢不到位置,姐姐见谅。” 他话说的客气,姜酒的眼缝睁了点,两个人到了茶馆门口,他额上有薄汗,眼神里暗含笑意,仿佛再看一个小心肝儿似得看着她。 她如今这年纪好歹也是二十三了,虽不知从前发生了什么,但阿祁瞧着比她还要小一点,被一个弟弟似的青年这般宠溺带着,她一时间被他强拉住的手指不自觉蜷起来,浑身略有不在。 这个时候茶馆还有几个空座位,阿祁点了一盏果茶,要了五色的茶点,领着姜酒径直去了二楼那个靠窗的位置,那儿正好可以看见外面。 姜酒倒着茶,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开口问道:“你在看谁?” 阿祁抱着臂,眼眸弯弯,摇摇头,口中道:“我眼里只姐姐一个,还能去看谁?” 她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宽袖垂落至手肘处,莹莹如雪的皓腕一转,她把方才吃的东西都吐到了茶盏里。 “假的。” * 阿祁不知她怎么了,便对伙计招手,换了四样茶点。 午后天热起来,已经有蝉趴在茶馆外的树上低鸣,千呼万唤才出来的说书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姜酒眯眼,支着手听得出神,嘴角带笑。 一个时辰过去,那人喝了口茶,姜酒也喝了口茶,手指摩擦着桌面,神情温和。这般绾着整齐的发髻,鬓角是一朵小小的宝珠茉莉,单纯无害,实在瞧不出她是个二十三岁的老姑娘。眸子干干净净,澄澈如水,仿佛还在十几岁的豆蔻年纪,日光透过槅扇洒了点到她身上,精致的耳垂透出淡淡的粉色。 “你想起什么了吗?”阿祁淡笑着问道。 姜酒摇摇头,半阖眼看着淡青色的茶水,说书人以江若谷做了原型,讲了个风流才子的故事,开始同她印象里的江师爷并无不同。不过后面一个转折可就差别太大了。风流士子入京,妻子暴毙,儿子不久亦离世。这般孑然一身,居然也不曾续弦纳妾,其中缘由不少人催促着说书人倒出来。 那人偏生就不说,拍完了醒木潇洒离去。 姜酒慢慢道:“后面你知道吗?” 阿祁呷着茶,举手投足间优雅又从容,普普通通的茶被他喝出千金的感觉。他摇摇头,便是知晓,他目前还不会告诉姜酒。江若谷在帝都弄出的动静太大,至于回不回得来是个问题。姜酒失忆于他而言也算一件好事。有些东西忘掉反而更好。 “我猜他杀妻杀子。”姜酒盯着他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句说出来的。她瞧着这间老旧的茶馆,思绪万千。 自己已然二十三岁,却只记得十三岁前后的记忆,十三之后便是模模糊糊的。且听说她是近两个月前才来此,那么之前她在哪里呢?忘了很多东西委实不太好受,姜酒微微一叹,如今江师爷早就不在,她被养着,总觉得是个废人了,不过这也越发刺激着让她想弄清楚之前的事情。 比如她如何失忆的,那个祁流苏又是谁? 阿祁听她的话,手上动作一滞,看得出她的困惑,阿祁起身掸了掸一袍,伸手拉起姜酒。她吃着茶窝在椅子上,浑身跟软的没有骨头似的,精神不佳。 “累了吗?”他问道。 姜酒摆摆手,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被他揽进怀里。 姜酒没有推开他,便扶着他的肩,远看姿势亲昵的很,身姿如玉的青年揽着她,身上有微微苦涩的草药气息。她扯了扯嘴角,仰着脸对他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阿祁默默不语,看着窗外,日光璀璨,于是快步带她去了三楼的包间,说书人一走,茶馆里也就走了不少人。上面较为空荡。 他自始至终不曾放她,姜酒眨眨眼,那身上的暖意传递过来,她发觉他眸色变得愈发深沉,直至被抵在墙角,她算是有些明白了。 “你想做坏事?”姜酒说,彼时的她忘掉做账房的那些日子,嘴里说的还稍显委婉。 他不给她再说话的时间,唇齿交缠,凶的异常,方才 分卷阅读55 还乖乖叫她姐姐的模样一去不复返。额前的碎发被他拨开,一手捂住额她的眼睛。 一吻闭,姜酒喘着气,若不是他还抱着她此刻怕是瘫软在了地上。 “你怎么会以为他杀妻杀子呢?”阿祁问道。 迎面是温热的吐息,他的声音变得喑哑,身子抵的近了,那一双桃花眼情意绵绵,完全不像是问这个问题的模样。 姜酒靠着墙,犹豫道:“你纠结此事,莫非我猜对了?” 他额靠在她的脖颈上,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的愈发紧。仿佛是忍不住似得,把她抱坐在了花架上,站在她身前。 姜酒隐隐察觉情况不妙,夹着他的腰身,张开不是,夹紧了也不是,真真进退两难。许是这个时候喘的差不多了,慢慢有些平静后她按着他靠上来的唇,手抚着他的鬓角,淡声道:“你若是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日后你不可叫我姐姐。你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都不许缠着我。” 她其实看出这人对她的依赖,不过姜酒一失忆,忘记了他这十年养出的虚伪,表面瞧着乖觉,心底却是有诸多心思。 阿祁闻言眼尾微微染了绯红之色,朱唇提着她的锁骨,启唇轻轻一咬。 他笑道:“那你叫我一声哥哥如何?” 姜酒:…… 她觉得室内温度有些许高,这个人发热了。叫他哥哥,为了情趣吗? 打死姜酒她都不会叫,包间的竹帘只拉了一半,半面日光透过小窗照进来,她抓着花架的手指紧的隐隐见到白色的骨节,滑落的领口卡在了肩头。 她断断续续的声音仿佛是假的,鬓角的宝珠茉莉掉在地上,她看去,只发觉他肆意妄为的手还在深衣里摸索。 “够……够了。”她斥道,不过没什么作用,只恨恨咬着唇,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今个之后就要提防他了。姜酒真的吃不消他如此折腾。 腿根摩擦着他发间的凉意,慢慢的她眼前的场景都模糊了。 “你……你好了吗?”姜酒小声哭道。 他抬头,将她动情的模样尽收眼底,小腹的热意更盛。阿祁苦笑着,指尖触到滑腻,闭了闭眼,后才扣着她的后脑勺,死命的要弄她。这般大白天,室内一片旖旎。 事后他给她收拾好,已是傍晚了,天边是大片的浅粉淡紫薄云,山间的庙宇敲着晚钟。 姜酒从余韵中缓过来,本就才开始恢复的身体被他弄过一回,站起来都是问题。忆起荒唐的一幕幕,姜酒老脸一红。 两个人已经不在茶馆,也不在客栈。她视线落在屋内,干净整洁,窗外是一大颗槐树。是民居的感觉。 阿祁此刻人并不在,她躺在床上,枕着满是淡淡药香的软枕,思绪疲乏,才合上眼,不久便昏沉睡去。 如果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么姜酒很内疚,梦里她又做到那档子事了。 场景一换,人还是他,只不过自始至终都不曾听他说一句话。 * 阿祁去了一趟江家老宅,米酒巷一如往昔,只不过那个人出现时他觉得有万分突兀。 “安之。”姜流苏率先道。 他穿着月白襕衫的样子正是姜酒喜欢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jpd. 这周有榜单,更新有保障,至于时间可能不定,考试有点多。 ☆、相劝 “姜酒在你那儿对不对?”姜流苏问道,他推开门,嗓音清冷。 阿祁微微一笑,笼着袖道:“与你何干?” “安之,有些人你碰不得,若是无权无势,下场你该心知肚明。”姜流苏道,他如今好言相劝仿佛真是为阿祁考虑一般。 阿祁这些年早就熟悉姜流苏这个人,他话虽如此说,心里想的绝对是反过来的。怕是巴不得他下场很惨罢。 当初他被江若谷送回祁家时便是这样的眼神,原以为他必定是恨自己的,平白在外流浪多年被鸠占鹊巢,见到他如何能不生气?不过那个少年衣衫破旧但不失干净,发髻梳的齐整,没有丝毫的胆怯,与当年的阿祁相比不知高了多少倍。 他眼里很平静,笑容自然。每每回想起来,于阿祁而言都是一场噩梦。 祁家得知这些年都认错了人,此后待他多少都不如从前,若不是陆平生时常上门教他,也不知祁爽夷将如何对他,祁小公子回去后的几年也远不如最初在外时对他的耐心。后来不知怎么就病了,也无功夫照看他,只在姜流苏欺负狠的时候说上一句。 “你是……什么意思?”阿祁抬眼,看着褪色的楹联,反问道,“姜酒是我姐姐,是你何人?” 闻言姜流苏笑了声,也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那眼神意味深长。 风过长巷,枝头细碎的小花簌簌一落,姜流苏玩弄着手里的淡白流苏,靠墙道:“江若谷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否?自己好自为之罢。” 言罢不需他多说,正要合上门余光却瞄到他的动作,于是眼疾手快往旁一闪,眼里一沉,道: 分卷阅读56 “你又想找我切磋?” 阿祁不语,一脚踹开了旧门,看了屋内一眼,够空旷,于是面无表情把他拉了进去再关上门。 这一日到了晚间阿祁才回去。 阿祁的宅子在甜酒巷,位置离的不远。他那一日从祁府出来后不知到往何处去,祁府已经被大火烧了,禁锢他十年的宅邸都变成断壁残垣。他久久伫立,一场大雨后有人撑伞走到他面前,微抬伞面,阿葱把一份房契给了阿祁。 “祁公子,这是阿姜的房契。” 阿祁不解,于是阿葱便道:“姜酒被大公子带走了,寺卿大人也已经离开,祁家人丁寥落,我知晓你从前吃的苦,不若回去罢。姜酒日后若回去,也有落脚的地方。” “你是谁?” 阿葱一笑,道:“我和阿姜共事十年。” 多年养成的习惯,他对谁都不大相信,不过看着地契上有姜酒的名字,于是接过淡声道:“共事十年,你又怎知晓她愿意回去呢?” 阿葱道:“你想她回去吗?” “嗯。” 雨淅淅沥沥下大,掩去人语。 …… 这些事情他是不会同姜酒说起,女人之间的事情,多是为了一个男人。他不难猜到广平王身边的这个婢女排挤姜酒,与其让姜酒继续被她算计,不若就当这是最后一次。 * 姜酒再见阿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出去打架了?”姜酒问道,阿祁当着她的面浅浅一笑,嘴角破了,进来前他去了成衣店买了件新衣,这会子慢条斯理解了腰带,一件一件脱下来。 姜酒一贯清冷的脸此时面无表情看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若是平常姑娘,这时不叫也很好了。 “姐姐都不心疼心疼我。”阿祁幽怨道。 姜酒坐在桌上,她的那件深衣早就被他换了,层层的衣摆散开,樱粉色的鞋尖露出些许,她低头先望了眼自己的鞋,半晌脱了下来瞅准了一丢。 “你还年轻,纵欲过度不是好事。”姜酒道,她也想不到自己居然真的这么准,他也不曾躲闪,砸到小阿祁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阿祁转过身,烛火一晃一晃的,姜酒有预感,那灯一灭她就彻夜难眠了。 他把衣物搭在屏风上,身材健壮,腰肢精瘦,现在只穿着一条绫裤,背上有些许伤痕,除了她白日的那些抓痕外还有新添的。 昏昏的光线下稍显暧昧,被打到后他只闷哼一声,如今一言不发再过来,姜酒率先沉不住气跳下桌子,那另一只鞋跑了几步被他踩住了。 姜酒:…… “姐姐,方才下手没的轻重。”他轻缓道,低沉的嗓音就在耳畔响起,姜酒一瑟缩,向来很有骨气的姜酒瘫坐在地上,诚恳道:“我的错。” 他笑的很开心,只不过那眼神里藏起来的东西慢慢显露,瞧得姜酒又忍不住劝道;“适可而止。” 说罢,慢慢直起身子,忽而脱了他踩住的那只鞋往外狂奔。 疯了疯了!这样下去她迟早要疯。 她这样的身子怎能跑快,更何况还是在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身边,他三步并两步就跟拎小鸡似的逮住了她。 “你你你……算哪门子的弟弟?!”姜酒叫破了声,被他翻身压住,纤腰抵着那张小案,硬木硌得腰疼。 他笑的勾人,忆起白日姜流苏提醒他的话,他对着她的耳吹轻咬了一口,周身都是淡淡的苦涩气息,中有薄荷的清香。被这样的气息包围着,姜酒耳根微红,泛着玉色的肌肤惹得他的留恋不已,不止是唇。 “我叫安之。”他含糊道。 姜酒歪着头,微微喘息,问道:“你姓呢?” 他捏了一把她胸前的柔软,埋首□□,一副不想告诉她的行为。 姜酒:…… 万般不情愿中被他勾着小手,姜酒不知男人会讲这样的荤话,她记得砸过去不曾用多少力道,就凭她如今这样子,风一吹难保都立不住。 “好姐姐,我疼。” 他声线带着磁性,暗含□□,今夜的他不曾灭灯,于是只这微弱的光线,姜酒见他那双桃花眼里都是自己,薄唇吻这她的每一处,这时拉着她的手贴的很久,下腹一阵火热。 好不要脸,姜酒想。 于是这心情就表露在了她的力道上,他低低呻.吟着,面上有薄汗。 小案被撞得离了原来位置。 她朦胧中见他看着自己,俯身紧紧抱得她都要喘不过气来。 “我也叫阿祁。” 姜酒不是很清醒,胡乱点点头,道:“知道知道了。” “那你要记着,只许我这样对你,谁都不可以。你那个便宜弟弟也不行。” 她半眯着眼,捧着他的脸问:“便宜弟弟?” 他想了想,笑道:“你没有弟弟,你这些年来都是孑然一身。” 阿祁不想再让姜流苏与她扯上更多的关系,若不是她现今的情况,他 分卷阅读57 只想和她坦白了。但顾及她的接受能力,以及姜流苏所说的病症,一时半会还要哄着她。姜酒一旦精神崩溃了,自残都是小事。 江若谷给她下的药,他竟不知,那是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考研加油! 本文伏笔多,大家可以加油找一找。 另外,没评论吗?? 可怜兮兮看着。 ☆、秘密 连过几日,青阳终于下了雨,解了这几日的高温。姜酒翻身醒来天还蒙蒙亮,外面草木颜色愈深,几只小雀在檐下蹦跶。 她推了推环在腰间的手,身上已经被清理过,换了身干净的亵衣。 裸露在外的肌肤青青紫紫,淡了的地方又印了深的痕迹。她摸摸看了会,把袖子抚平了拉下来遮住。扭头望着阿祁睡着的样子,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想涌出来。这几日夜里他后面说的话姜酒都记得不太清楚,只隐隐知道,这个人许是了解她的,不仅只是身体上面,包括她的过去。 几个时辰后这雨停歇,天空湛蓝,东君从薄云里探出头。姜酒在厨房里做着一些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她是饿了,比起叫醒阿祁,她更想自己来试试。 “姐姐你这是……”阿祁洗漱过后就见她等着烧焦的一坨发呆。 口里直道:“应该是没错的,我都记着,怎么就这样呢?” 她脸上沾了灶灰,手里筷子翻着那东西,失望的模样真真和多年前的除夕那日重合了。一瞬间他喉咙里哽咽住,不过缓了缓,稳住声后笑了笑。 “你是没错,不过生疏了而已。”他道,自己去下厨,一边道,“姐姐的厨艺怕还停在十年前,那时候能做的都是饺子,如今旷了十年,这样也不奇怪,日后多试一试就不同了。今日是我起的晚,姐姐叫醒我便好。” 姜酒扶额,叹道:“我不是纠结这个。” 她想,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烧饭都能烧成这个鬼样子,日后离了这些男人还能去做什么。这委实令人头疼。 这一日姜酒重新提笔写日后规划,看她认真的背影,阿祁闭了闭眼,末了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姜酒这个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傍晚主动提出带她出去逛逛。 他这样的行为让姜酒很意外。 整个青阳县根本不大,只一条格外繁华的溪南长街较为长,这般人多的夜里挤挤攘攘,走走停停费点时间。姜酒纵使失忆了,但对着某些东西旧物盯久了还是能想起一二,比如就指着那座内桥对阿祁道:“我从前就是在桥上看见我弟弟的。” 这之后到了县里的县衙,她站了许久,记忆层层叠叠,没有一点条例顺序都蹦出来,有的仿佛还历历在目。 她扶着前额,想着想着就抱头委屈地哭了。 夜风轻拂着她的衣摆,明明是二十三岁的人了,这样倒像个小孩子。 “姐姐怎么了?”阿祁道,伸手想要揽过她倒叫她闪到了一边去了。 “够了,好好叫我名字。”姜酒哭完了冷声道。 他脸色一变,瞧着旧景这才发觉这十年里就属县衙还是老样子,触景生情,他虽没有姜酒那样大的情绪波动,心里也有一点浮动。 小时候他就喜欢在这里等着她与江师爷。 “我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你如今不要跟着我了。”姜酒推开他,这县衙晚上是关门的,门口的摆设依旧老样子,但她看久了仿佛就看见那个男人穿着半旧的直裰从里面走出来,笑容款款。他除夕夜回来时肩上还落了细雪,眉目清隽的样子深深刻在姜酒的脑海。后来看见梅久,她打住了念头,喜欢只能归于喜欢,能不能在一起只能看缘分。她就是个运气不好的人,自幼如此,如果说又一次例外,怕就是被他养着,不去做乞丐。 他现在人呢? 这里人来人往,她走进人群里渐渐就看不见背影了。阿祁默默站在那儿,捂着眼睛苦苦一笑,他想今个这样 离了阿祁,姜酒在城内各处走了一圈。忍着头疼去记那些陡然清晰的画面跟记忆。她初醒后惊讶于自己的失忆,但不意味着她是想要逃避,十年就这样没了,她可没那么大的心。这几天同他相处,联想到姜流苏,她强忍着心里的不适。 明明都是知道的,却偏偏都瞒着她,这后面藏得是什么愈发引的她去深究。 后来姜酒停在了城隍庙,她还隐隐有印象的地方。 跪在蒲团上她看了眼四周,晚上一点儿也不冷,庙里无人,安安静静,离了远处的喧嚣后,这里的安静让她稍稍缓解了些头疼。 “六月初三,见到祁流苏。初六,见到安之。初九,记起江师爷。”姜酒喃喃道,瞧着庙里的塑像继续去梳理现今能记起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她瞧了瞧已经跪麻了的腿,长吁一口气。 照目前看来,她忘却的那一段时间似乎不到十年。先前转了一圈后零零碎碎还是记起了梅久那个女人。至于她曾经做过的事情,姜酒眸光一暗, 分卷阅读58 真想不到自己还有那么沉的住气的时候。 她如今心里异常躁动。 微微喘了几口气,摇摇晃晃再站起来。 今夜风大,月冷星寒,小小的城隍庙里走出一个人来,她走出几里过了那个小枫树林,下意识顺着一个方向走去,拂晓之前看见了前方的客栈。 许是年久失修,那旗子破破烂烂,正好在她走到门口时落下。 于是小掌柜如厕时就看见那披头散发的人顶着旗子,走起路来有些许的僵硬,脸色在月色下白的厉害,乍一看就跟鬼似的。 他这么多年也算经历过风风雨雨了,就如同别人说的,他这里风水欠缺。 “你是……来住店的吗?”他问道,声音已经稳不住了。 姜酒一歪头,整个人都好奇,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然后道:“我似乎是见过你的。” “你是……”小掌柜问道,看清了她的脸才发觉这原来也是个美人胚子,于是话本子里的精怪故事都被他想起,忍不住就搓了搓手。 “姜酒。”她只报姓名。 小掌柜一拍脑袋,叫道:“原来是你。熟人熟人,十几年前我店里出事都是你和江师爷来取证的,后来你又跟着一伙富贵人家离开,原以为你就不回来了呢,怎么这……大半夜的。出事了?” 姜酒目光一凛,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觉走了这么长的路,身上已然很狼狈了,她稍微理了理便道:“问你一些事情。” …… * 米酒巷,屋内灯光昏昏沉沉。 姜流苏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他坐在椅子上,茶有些凉,他浑不在意,只盯着阿祁好笑。 “你的好姐姐呢?”他在一边说风凉话。 阿祁面色冷淡,望他道:“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会。你找我什么事?” 谈及此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给他,道:“你自己看罢。” 他撕开来,字迹都是熟悉的字迹。落款是江若谷。 京城有变,事情诸多耽搁,姜酒如何?短短只一句话。 “看出什么了吗?”姜流苏道,他自小是被江若谷找到的,随后跟了他一段时间。先前江若谷的书信绝不止这么点话,今日反常,多是有变。 “京城出事了。”阿祁想了想道,“牵连到他了?” 青阳离京城千里,路途遥远且因地形原因消息较为闭塞。姜流苏手指叩着桌面,叫他再看一遍。 “如何?” 他沉吟道:“他出事了,忙到无暇写下太多寄给你。依他那样的地位和心机,能动到他的人很厉害。” 听到这里姜流苏终于抚掌,赞道:“你终于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了。江若谷出事,于你而言是好事,你懂我的意思吗?” 阿祁慢条斯理把信塞回去,这个时候他格外平静,微微抬眼问道:“对我好的事情你多会去破坏,你想做什么呢?” 姜流苏被他一堵,嗤笑道:“你既然如此想,日后你不要后悔,你和姜酒缘分不多,趁着他不曾回来,或是未曾注意到你的时候好好相处,我若传了消息给他,想来你会很惨。” 阿祁如何不知道,沉默一会,他道:“我想回一趟京城,此期间你照顾好姜酒。你想要什么,如今都说了罢,不要再与我拐弯抹角了。” 姜流苏的眸子渐渐暗了,屋里极安静,他似乎是用了很大的气力才对阿祁说出那话来。 “从前你占了我的身份,我吃了不少苦头,如今我想要占了你的身份,不知你是何意?”姜流苏道,一语出阿祁杯里的茶都洒了。 “你是,查过我了?” 姜流苏点头,祁小公子一死,他的势力都归属了自己,从前被他藏起来的秘密也都留给了姜流苏,皇室的,大臣的……这当中就有他身世的。 “你想知道你的身世吗?”姜流苏问道,他笑起来带着暧昧不明的气息。 阿祁晃了晃杯中的茶水,半晌抬头道:“一点不想,都给你,把姜酒给我。” 他敛了笑,终于认真道:“很好呢。” 他这样轻而易举答应,让姜流苏意外,不过也让他知道,阿祁的软肋只是姜酒,于是他道:“你若做个普通人是极不错的,你的身份平白只是个累赘。当年静安太后的儿子,若说是你,鬼都不信。” 阿祁轻笑:“你不是信了吗?” 姜流苏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过渡。 ☆、回京 姜酒在小客栈停了很久,天明时分有过往的客商敲门,于是小掌柜的便去前面登记。 她探头一瞧,没什么特别之处,便于大堂前伏桌小憩一会。 “你这里怎么有个姑娘?”客商年年过来,同他也算熟悉,于是小声问道,掌柜的瞥了一眼,亦小声回复道:“这都是同城的人,从前帮过我,如今来我这里叙叙旧。” 细眼 分卷阅读59 睛的客商摸了摸小胡子,点点头:“掌柜仁心,只是这姑娘瞧着有点眼熟?” 掌柜:??? 姜酒其实也并未睡着,当他说这话时心里很不以为意。她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他熟悉个屁?顶多就看看背影之类。 “她可是叫姜酒?”客商一问,掌柜便睁大眼睛十分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姜酒走了的这些年里他才做京城到青阳及周边县城的生意。 他那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把话题又扯到他的货物上。他是个贩布的商人,这回卖的是帝都锦云纺的碧云纱,正值夏日,这样轻薄但不透的碧纱还是很得人喜欢的。 夏日天亮的本就早,鸡鸣不久天已大亮,这小客栈的大堂慢慢吵起来,任谁都要看看这个趴在桌子上的姑娘,姜酒也睡不着,强撑了一个晚上去问掌柜过去的事,这会子头脑略有些昏昏沉沉,不过上路想来说没问题的。 于是把褶子都拍拍,跨过门槛便要离开了。 “姑娘这是想去哪里?”有人跟她搭话,姜酒冷眼看着,道:“滚。” “你这人!”许是见她长得好看,粗话也骂不出来,便吞了下去。 “姑娘去哪呀?”走到外面那客商看见了也过来问。 姜酒瞟了他一眼,擦身而过。 “姑娘若是想去帝都还是周边的几个县都可以告诉我,我顺路可捎姑娘一道。”他眯眯眼笑起来怎么看怎么的猥琐。 被这样的人问着,姜酒转身问他:“你从帝都来?” 他眼睛一亮,抚须应道,然后就看见她越来越远的身姿了。 这个时候他从帝都来,路上少说得一个多月,不过他还是个贩布的商人,路上拖着货物,走走停停的需要两个月差不多。两个月前不正是…… 姜酒低头思索着,忽然猛地止步,心里回想那客商的样子。眼神猥琐归猥琐,不过看她却是很直,上上下下的打量,似乎是在确认她这个人。 于是她又折回,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笑了。她一个晚上不怎么休息,走了好远的路,这时盯着两个青黑的眼圈,而她一向又很白,这时候就有点女鬼的样子。 客商没想到她又回来,不知是什么心思。 姜酒只简单问了他几个问题。 “帝都的三月如何?” “帝都的六月呢?” 客商一愣,他看这姑娘有种疯癫的气质,忆起临行前得的叮嘱,只好道:“三月都是杏花,高门贵户的公子小姐打扮的漂漂亮亮去赏花,而六月……我这都出来了,如何知道呢?” 姜酒翘着一边的唇角,菱唇似乎是弯了个嘲讽的弧度。黑眸凉悠悠对着他的脸,道:“谢谢。” 说罢这次真的是再没回头,她走的是相反的一条路,正好离青阳越来越远。 她虽然是失忆了,不过也不是傻子,她曾是去过帝都的,正如掌柜的同她说的一般。十年前她跟着一伙人远去,至于这会子回来,不是探亲便是那家败落或是其他。她哪有亲探?只能是其他的原因了。 从刚才的客商那里看,多少有点不寻常。 他有一种犹豫,姜酒凭直觉,他其实是特意要来找自己的。 客商看着她的方向,眉一拧,派了几个人去收拾货物,自己则是找掌柜的退房。 * 经过青阳县的官道往的是酒央县,她抄的是小路,越走越偏。 林里一入夏都是枝繁叶茂,草木葳蕤,到了腰的杂草委实很挡路,她扶着一棵树干歇息。额上都是汗,那一身衣服和鞋子都没什么用了,破破烂烂,也不知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姜酒一滑整个人就被杂草挡住,身后那些人一晃眼她也就不见了。 她早就听见了,也不知这些人想干什么,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 附近官道上一匹快马在往北行,姜酒从草里爬出来时就见那一个背影。 她一时疑惑,不过也未管太多,急匆匆横穿过去继续乱跑。她身姿灵巧,窜的又快,苦了身后那批盯着她的人。 这官道两旁初时都是小树林,跑起来还算好的,等变成了稻田之后真真让人为难。 姜酒人一蹦一跳的横穿过去,后面的几个男人只是伙计,跑得慢了被村民打骂着赶了二三里。 这一追一赶依然大半个上午都过去,日头变大,她寻了处阴凉地歇息。回首身后,终于是摆脱的一干二净,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则是,她连自己跑到哪儿也是记不清楚。 见衣服鞋子如此不忍直视,便在山涧的小溪流处擦擦洗洗。 这般安安静静听蝉鸣,于阴凉处等着衣服鞋子晾干,睡意不知不觉涌上来。 她擦净了脸,姣好的面容沾了水珠,顺着脖颈落入衣里,半眯着的眼睛终于阖上。睡梦中恍惚中又被人抓住,强忍着疲意掀了眼皮子大致看了一眼。 这一看便是再也睡不着了。 “你怎么……”她话未说全,姜流苏脱了外衫给她披上。b 分卷阅读60 r   “你彻夜未归,我便找遍了这周边。”他说着扫视周围,道,“回去罢。” 姜酒抓着他的袖口,慢慢靠近他,脸贴着他的胸膛,那心跳一直很平稳。她松开了手指,仰着头,疲道:“如今你带我回去我肯定还是会跑出来的,与其如此不若听听我是什么想法?” 姜流苏笑笑,轻柔道:“我知道。所以,会如你所愿。” 姜酒:??? 他手挡着姜酒的眼睛。视线落在了林外的官道上。阿祁早上离开了,姜流苏说会照顾好姜酒,不过他这样的人,本是不可信的。 留在这样偏僻的江南一隅,于他这样有狼子野心的人而言,简直是痴人说梦。 作者有话要说:  姜流苏我其实很喜欢。 ☆、有孕 七月的天迟迟不下雨,姜酒见院子里的苗叶都被晒蔫了,于是拎着小水桶过去往土里浇了点水。 方寸大的小院子她住了几天,这一时姜流苏在屋里小憩,他昨夜未归。 姜酒想都不用想这人在做什么,于是哼着不成调子的歌,扒着窗去看他。他们才来这里不久,躲躲藏藏,姜酒心下觉得有意思,于是偷偷跟着他,回来时把路记着,隐隐有几分熟悉。这一条白日都没什么人,空空荡荡。而前面则是皇亲贵胄的宅邸,两相对比,他们住的就是鸽子窝大小。 两个人一人一间,都闭口不谈阿祁。于姜酒而言,那么大一个人,无论从穿着还是其他方面瞧,都不像是个能安安分分待在偏僻乡县的人,至于为何沦落至青阳,多少还是有她的原因。而谈及自身,她仿佛就是个不可见光的贵重物件,初时她有些许气堵,不过而后再转念一想,愈发对之前记不得的事情产生了寻根问底的心思。 要知道,她一个丧父丧母,无依无靠的人,若要说贵重真真是难比上天。 夜间趁着姜流苏又离开,她便给门落了锁,带着锥帽出门去。 已经月上中天,但帝都夜市比之偏远县城仍十分热闹。他银钱上不曾亏待姜酒,于是她收拾一番,穿着湖青色缠枝纹的袄裙,穿街走巷,乍一看同十几岁的少女无异。 夏夜各色的灯笼悬了一路,五马并驱的街道人流如织,她走走停停,遇上前来搭讪的姑娘小公子,便把锥帽摘下,露出一张带着狐狸面具的脸,然后面面相觑,笑也不笑,跟看个傻子似的。 如此一趟竟还有个人跟着她。 于是行至一家卖吃食的铺子前她顿了顿,那人没刹住便直撞到她背上去了。 她回过头,然后往下一看,那小鬼气呼呼的样子有些可爱。 “你怎么停了呢?”他似乎还委屈了,皱眉一瞪她,跟吃多了的金鱼似的,不过他穿着不大富贵,姜酒便从袖中掏出刚刚吃剩下的糖给他。 “你怎么不停呢?”姜酒反问道。 他看了眼她的糖,扭头还不要:“我要吃万福记的八宝糖果。” 姜酒也笑道:“你不吃就没得吃,也请别跟着我了。” 说罢他犹豫着,突然就抓起来塞到嘴里,两腮鼓鼓的,生怕她抢了一样。 “我吃了,你得让我跟着。”他哼声道。 姜酒不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于是耐着性子问他原因。他用糯糯的声音说着自己的事。 “我爹爹不要我了。” “你爹爹不要你与我有什么关系吗?”姜酒好奇。 小鬼听她的话以为她是不愿,便气得要踹她,姜酒往后一闪,颇为无奈,只一叹气就往人群去,再不理他。 任凭他怎么叫喊,姜酒都不理,周围熙熙攘攘,片刻就不见那小鬼了。她现在可不敢乱捡这般大的小鬼回去,从前捡了一个,如今都不见了,便是养的阿猫阿狗丢了也难过,徒添伤心。 * 城门口那处贴了告示,人看够了都在相互传告,姜酒歇在一间凉茶铺,月色迷离,灯光到了后半夜也有些许的黯淡。 凉茶铺里歇了几个和她一样的青年人,稍有关心时事的便爱谈近期的帝都风云变幻。诸如东宫太子谋反,皇帝改了传位诏书,传位于其弟广平王,这本是皆大欢喜的事,只是这传位诏书昭告天下之后陛下就驾崩了,朝野间就有风言风语,说是广平王谋害了皇帝。 新君即位,短短一个月间朝中大换血,如今贴的告示则是减税一事。 争争吵吵这些天,终于定了下来。郎大公子即位后大减了商税,与此同时补贴了乡县不少银两。虽然这天下的人都知晓他未即位时以经商闻名,不过此举比之朝堂里的反对,民间都还可以接受。 姜酒侧耳停了小半盏茶的时间,最后忍不住搭话道:“新君即位,日子依旧照过,为何总是爱议论他的是非呢?” 那青年嗯了声,最后想了想道:“约莫是陛下脾气太好了。” 这说的也是实话。 郎秀脾气是真的好,除了他针对的人外,无一不是喜欢他的。 分卷阅读61 一碗凉茶见底,夜深后晚风带凉。她见一人戴着面具坐在她面前,姜酒伸着腿,好笑道:“你又找着了我,若是不知道还以为你叫人在跟踪我。” 姜流苏从背后提了一个油纸包的鸡给她。眯眯眼,把那个小鬼供了出来。原来那孩子还在偷偷跟着,正巧被姜流苏遇着了。 他把面具随手摘下了,望着姜酒,修长的手指捏着碗沿问道:“你知道他父亲是谁吗?” 微醺的烛火照的他的眼神愈发深邃,沾了湿意的唇显得更加红艳,一个男人生生带着一种妩媚的气息,姜酒有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嗯?” 姜流苏挑着眉,轻缓道:“他叫江月。” 她手一顿,扯了油纸,满手的油,略微一抬眉,对姜流苏道:“总不会是江师爷的儿子。既不像梅久也不像江师爷。你可不要诓骗我。” 姜流苏微讶,想到她记忆只是中途忘掉了一部分,她曾经那么喜欢江若谷,记得那男人的模样也无可厚非。 如今的江若谷他已经知道不少消息,郎大公子并未对他做过什么,朝里大换血他依然是在原位。他暗地里做的事情都被洗的干干净净,现下还在宫里与郎秀手谈。 一个被遗弃的庶子,姜流苏不得不佩服他。 姜酒吃鸡,红润的唇上沾了油光,两颊鼓鼓,末了见自己吃的太注意,忽略了这个姜流苏,于是客气问道:“你要吃鸡吗?” 姜流苏便就着她一只手,吃她刚撕下的鸡胸脯。周边都是青年小男女,叽叽咋咋谈笑议论。姜酒呆滞一二秒,低头看了看,就听见他的坏笑。 她知道这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幼稚,添茶漱口,吐出来时不知怎么胃里一阵恶心。 她扶着桌沿要吐不吐,手指微曲瞧着很是难受的样子。 “你这是……”姜流苏说了一半不说,过去轻抚她的背,道,“就这么恶心我?” 姜酒摆摆手,皱眉不想说话。她这是生理上的反应,至于恶心也没有那么恶心。 “好了,许是太油腻了。”姜酒解释道,两个人拉开一点距离。原以为只是这样而已,但姜酒后来闻着那味道,不住地捂着嘴。姜流苏看她还要再吐,于是只好付钱把人带走。他衣角染上的是清冷的梅香,姜酒的脸贴着他的肩膀,闻到一丝微微的苦涩味道。 “去医馆罢。”姜流苏道。 姜酒摇摇头:“不要。” 他无奈道:“身体重要,不要任性。” 姜酒揪着他的肩上衣料,慢条斯理道:“你担心我,是不是担心我怀孕了?” 他侧头,细长的眼睫给眼底投了一线的阴影。靠的近,连他下巴的青茬都看的很清楚。姜酒摸了摸,笑道:“你知道是谁的对吧,你既如此想要带我去医馆,那去呀。” 姜流苏默默背着她,走过长街短巷,最后停在一家老旧的医馆前,伫立良久,仿佛还有犹豫。 “你怎么不进去?”姜酒问道,声音变得干涩。 他唇角微微一翘,似乎是做了决定了,便敲了三声门。 穿着湖蓝直裰的男人从里面开门,五官平庸并不是十分的出色,可凑在了一起便是十分的耐看。他先看了几眼姜流苏,随后笑道:“快请进。” “这是我姐姐,今晚老是想要吐。”他简略道,转入内室,这医馆便都是药味,苦涩感不止那么一点点了。 姜酒坐在小榻上,望着四周,脑子里的恶心缓了缓。 医师颔首,先是望闻问切,最后恭喜道:“你姐姐是怀孕了。” 当事人很平静,这一句话似乎没什么作用,医师便道:“你要当父亲了。” 姜流苏嘴角一抖,看了眼姜酒,道:“我姐姐的孩子,我如何当父亲呢?” 医师点头,放好袖子,不动声色查探着他的面色,道:“这么大的事,她夫君呢?” 姜酒垂眸望着自己的小腹,好半天她问医师:“月份如何?” 那医师想了想,一口道:“三个月。” 三个月,那边是四月的时候了。 * 送回姜酒,姜流苏再次踏进这个医馆时心里复杂。 于是在看见那个男人时先是跪在了地上。室内半明半昧,半卷的帘子放进些许月光。他支着手,虽是半夜了,但冷冷看着姜流苏,并不发话,等着他自己来解释。 “是我的过失,先生可以随意来处置我。”姜流苏道。 他对着姜流苏瞧了又瞧,道:“活着不好吗?” “当然好,这是意外,我防不住他。先生可允我将功补过?”姜流苏道。 姜流苏打的主意,绕来绕去,江若谷从前不愿想太多,总以为他和自己从前是一样的,如今稍有改观,于是道:“你来让她落胎?” 他轻缓道:“您一定相信我。” 姜流苏那张脸抬起来时晃了他的眼,江若谷不启唇,他也不许站起来。 很多年以后姜流苏想起这个场面,眼 分卷阅读62 底都是一种抑制不住的妒意。 ☆、落胎 自从诊断出姜酒有孕,姜流苏每日待她小心的不得了,安胎药必须得盯着她喝完才罢休。那药汁黑浓,入口苦的厉害。 喝了几次过后姜酒总是盯着安胎的药头皮发麻。 她是第一次怀孕,很多东西如今都得忍着不吃,于是便颇有些幽怨,有一日便烦躁地砸了碗。姜流苏从没对她发火,唯独这一次。 他边捡碎碗片边道:“你不喝那也随你,没必要对这安胎药发脾气,我是为你好,你如今体虚,能否好好生下都叫我担心。我日日寻着花样给你做饭食,药也是盯着,吹到温热才端到你跟前。你现今要好好养胎,懂吗?总是想着给我添麻烦!” 姜酒默不作声,他这话说来有理,她之前许是过惯了好日子,如今嘴太挑,委实是麻烦他许多。 卧房里她又歪头睡去,姜流苏收拾完地上地碎渣便净手给她拆了发髻,高大的身躯弯下来,那一张时常带笑的脸面无表情。 他眼里划过一丝光亮,转瞬又沉入深深的眼底,眸子晦沉。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他捏了捏她的鼻子,最后微笑着小声道:“好好睡一觉罢,别生气。” 姜酒在他离开后睁眼,脸埋到被子里暗自反省,她是不是有些太任性了? 傍晚天光渐暗,暑气亦渐消,她穿着百花穿蝶的十二幅湘裙,姜流苏很有心思给她绾了个繁复的发髻,头发被盘在了头顶,点翠的簪子垂了两行流苏,正好晃在鬓角两边。 她看着铜镜里略显模糊的人影,问道:“这是要带我去哪?” 姜流苏不假思索,笑道:“我先生的家。” “你先生,从前你也不曾跟我说过,如今叫我这样过去,打的什么主意?”姜酒懒懒掀着眼皮看他,他若不给一个满意的答案,姜酒便要再到床上睡一觉,她近来嗜睡的很。 姜流苏笑叹:“你若是不出去走动走动,现下吃的这般多,日后生孩子要生了一天一夜。” 姜酒手一顿,于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手摸了摸,心下还真有些害怕。 但是她见自己这样,到底还是不打算出去,最后逼得姜流苏哄着才把她拖出去。 人流如织,他在身前护着姜酒,身姿笔挺,一如出鞘的剑,带着锋芒,人群里很显眼,不必再说身后的姜酒了。 她跟在他后面,慢慢的放缓脚步,去往的地方人不多,却是惹得她思绪混乱,陡然间一帧帧似曾相识的画面纷纷涌来。 “你……慢点儿。”姜酒揪着他的衣摆道。 姜流苏反而握着她的手,道:“你难受,我抱着你可好?” 姜酒抬眼看着他,笑容款款,突如其来让她厌烦,他是有目的的接近姜酒,这一点她很清楚。 她扯了扯嘴角,道:“回去罢。” 姜流苏颔首,去的却是另一处。 * 姜酒点着灯,这一处的宅子里都充溢着墨香。 一排排的书架上一翻全是账本。她手足开始无处安放,陌生感与熟悉感扑面而来。 “认得这里吗?”姜流苏道,随后笑着出门去,与从前判若两人。只留她一个人捂着脑袋,手指叩着桌面,掌心渗出汗,面色苍白。 半个时辰后她跌坐在了地上。 不知何时被人搂进怀中,浑身发冷。 门开了半扇,月光拖得人影斜长。院里树木枝叶杂乱,久无人打理,月色落在地上,仿佛是下过一场小雪,地上都是细碎的雪光。 她瞪大了眼睛,疼得揪住他的衣襟。撞到他波澜不惊的眼底。 那双剪水眸若是笑起来就显的很温柔。此时此刻他捏着姜酒的下巴,眉眼间尽是愉悦,像是瞧见了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将她抱着,用手慢慢描绘她的眉目,嗓音醇醇如酒。 “你看,又见面了。”他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姜酒疼得呻.吟出来,愈发乱动,要滚出他的怀里。温热的液体不断从□□流出来,白色的湘裙被染红了一大片。 她白着一张脸,努力想要辨认他是真是假,末了疼得无力去思考,便哭着道:“你是假的罢,江师爷怎么是你这样的。” “那他该是什么样的?”江若谷就慢慢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垂眸望着那些血,唇角微勾,一字一句道,“疼不疼?和别的男人苟合还坏了野种,你要长点记性,我舍不得伤害你,多亏了你的好弟弟呢,那些日子的安胎药如何?” 姜酒实在无力说话,听着他这样轻易道,眼角泪珠滑落,大口喘着气。 这人虽没有变,但真真是太陌生了。 一直等她下身流血流尽也不曾说过要带她去看大夫。 从前吝啬的江师爷从不会这样。 记得她十二岁也是生病过一次,彼时他结了手上的案子,特意去外面买了栗子带给她。二十来岁的青年和蔼坐在她床头,摸了摸她的前额后道了声不碍事,给她灌了一碗药,竟是彻夜就 分卷阅读63 在她的屋子里看卷轴。 虽然没多少关心温情的话,可看着他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姜酒就忍不住想多爱他一点,姜酒想,他比姜秀才稍差,不过也是关心他的。 如此想了很久,到如今见到他这样冷硬,两相对比,姜酒眨了眨眼睛,眼睫上挂着泪珠,她额前都是冷汗,沾湿了那些碎发,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他恨不得掐死。江若谷盯着她痛苦的神色,末了将她放在地上,任她蜷缩着身体。 忽然他站起来,身影挡着月光。 转身看着院子外面,有人在拿钥匙开门。 着便服的内官提着一盏灯笼,随后那人进来,衣袍上的金线纹饰隐隐有光华流动。嗅着淡淡的血腥味,内官忙提灯上前。 “这这这……”他见到江若谷还记得要行礼。只是望到姜酒的惨样,手上的灯笼没拿稳,啪嗒掉在地板上。 他很快被郎秀推开了。 “滚出去。” 这话不知说的是谁。不过内官极有眼色,忙不迭跑出去,不忘关门。 “阿姜?”他扶着姜酒,见她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不想她居然此时小产了。而江若谷此番冷血至极。 郎秀轻柔地抚着她的背,她疼得浑身冰凉,一触碰就下意识想要推开他。 他抱着人匆匆离去,与江若谷擦身而过时冷冷看着他道:“寺卿大人好得很,她若有事,小心你的官职了。” 他的衣袍上也染了她的血,格外刺眼。 新帝此时不在宫里处理那些奏折,怎会出现在这里。江若谷一想,面色阴冷,盯着那滩血迹,怒极而笑。 夜里太医院又不得安生,原以为先帝驾崩了可以缓一口气,谁知道大半夜就被从被窝里挖出来了。 青元宫外面候了众多资历高的太医。听说陛下从外面抱回了一个女子,那女子还小产了。顿时一个个都捏了一把汗。 新帝这样急,怕那女子怀的真是他的孩子,那可就是皇子公主了。众人不敢怠慢,青元宫这样的大动静阿葱都看在眼里。 望着他为姜酒喂水擦汗的样子,手指不自觉握成拳,好在有长袖遮着,她待在暗处,无人太注意她。 她阴阴收回视线,退了出去。 * “不是说人回去了吗?”阿葱问道。 她面前是那个客商,此时战战兢兢在回话:“我是见她回去了。只是不知怎么又来帝都,算着路程少说一个月,只是她这速度未免太快了。” 阿葱细想,摆摆手让他滚。 她从广平王府的旧宅走出,往后巷走。昨夜见到姜酒,如今故地再走一遍,她心里的恨意一如蔓草,生长的飞快。 明明都是一样的命,姜酒那硬石头就比她要更得郎大公子青睐。 说什么都不在乎,她为何还要再回来?两个人同住,分明是姜酒不合群,旁人欺侮她时都是自己出手,最后人都厌恶她,姜酒占了便宜,单独得了一间房自己睡。她一言不发就让郎大公子侧目,公子自幼同情弱者,她装的可怜,真真的恶心。 阿葱越想越觉气堵,走至一间屋前一脚踹开柴门。 许是力气大了,门摇摇欲坠,屋里一男子望她,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来。 * 姜酒昏迷一段时间,本就是身体不好,被下过毒,如今小产一回,半条命都搭上,亏得他那一帮太医随时候命,加之珍贵药材补着,她好歹捡回一条命。 郎秀等她清醒后这才发觉她忘了东西。 见他如见陌生人。 “你叫姜酒,十年前我们在酒央县外遇见了,此后你随我回京共有十年……”他下了朝便坐在他窗前絮絮说道。 日光透彻,陆平生站在殿外等候他 ,这一等竟就是两个时辰。 “陛下,陆尚书还等在外面呢。”内官提醒道。 郎秀把她的手放到被褥里,小声道:“今天就说到这里,有空朕再告诉你。” “姜流苏呢?”姜酒只道,眼里略显空洞。 “姜流苏……”郎秀低声道,“你放心,会找到的。” 姜酒摇摇头,想说些什么,陆平生已经掀了帘子进来了。 ☆、伺机而动 “陆大人。”姜酒还认得陆平生,两个人平日都不曾见过。纵然知晓他很早就被调回了京师,姜酒仍就只是从别人的口中听闻他的事迹。 已过三十的陆平生此时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悯。 “姜姑娘。”他颔首,转头对郎秀道,“臣有事要禀告陛下。” 他的脸逆着光。跟江若谷不同,他愈发冷硬,棱角分明。这般站在那,郎秀便先出去了,叫人熄了里面的灯。 “什么事?” 两人去了御书房。 陆平生似乎为难,于是道:“事关陛下的皇位稳固与否。” * 十八日夜里下了雨,陆平生提了一壶酒回去,檐下是个青年坐在石阶上 分卷阅读64 ,也不知坐了多久,神情颓废。 “安之?”陆平生赶忙上前扶他,问道,“这是出了何事?” 阿祁微仰着头,雨丝打湿了衣衫,润湿眉眼,这般再看他仿若是失了魂一般。 “无事,想舅舅了。”他仍这般喊他,纵然知晓两个人没有多少血缘关系。这些年就属陆平生待他最好了。 他回帝都,找的第一个人便是陆平生了。姜流苏那样的人,若说完全相信他是不可能的,他与江若谷勾结,虽说要他的身份,自己在青阳照顾姜酒,不过依他这么些年和他打交道的经验看,只可信一半。 “你怎么买了酒?”阿祁看到他手上打的酒便问道。 陆平生晃了晃,道:“进屋洗个澡,有下仆同我说过你来了,年前你身子就时好时坏,我们见少离多,现今祁家被一把大火烧光了,身边论亲近的也只你一个。还记得我回京时你跑到我院子里不走,受不了你叔叔的毒嘴,要我来教你写文章呢。” 被勾起往事,他难得恍了神。 十一岁回京,祁小公子嘴厉害,平日憋着,指导他作业就跟刀子似的,嘴毒的很。他小时候害羞且面皮又薄,除姜酒以外的这样的人骂他他都不大乐意。后来陆平生来祁府做客,他偷偷就跟回去了,死都不回来,还是祁小公子带了根马鞭把他吓回来的。 以后的岁月,自姜流苏回来后就渐渐黑暗起来,与陆平生相处是他为数不多的几分欢愉。 阿祁低声笑笑,眼睫上的水珠坠落,用手擦了擦,道:“都无碍,淋了雨,人清醒不少。” 陆平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拍着他的肩膀,示意下仆领着他去洗一洗。 一番清洗整理后两个人坐在桌前,一壶温酒加之四五碟小菜,垂下的竹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阿祁喝酒咳嗽,脸色绯红起来,修长的手指捏着杯沿。 “舅舅,你瞧我……像我叔叔吗?”阿祁问道。 他今夜似乎还是话里有话,年前身子不行便不再沾酒,他酒量虽然还不错,不过这么不知节制喝下去,没有一点停止的迹象。 陆平生摇摇头,并未劝他少喝。 他眸子黑沉,思索着问道:“可是姜流苏找你麻烦?” 阿祁沉吟半晌,酒杯没拿住,洒了一身。 “舅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他忽然抬头,紧盯着陆平生的眼,不似有半分醉意。 陆平生停了筷子,看了眼左右,道:“衣裳湿了,换件罢。” 言罢扶着他去了卧房。 陆平生的卧房多年风格不便,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多宝阁上都是古籍孤本,只墙上挂了幅字。 “我其实是谁,你比谁都清楚对不对?”阿祁问道。 他想起这些年所有人都不喜欢他,唯独这个舅舅很是保护他,若是陆平生不在,他怕是早就被姜流苏整死,祁爽夷那样的人也早就剥了他的皮。 陆平生从柜子里翻衣服给他,蓦地一笑,回身看他:“姜流苏告诉你的吗?” “静安太后已殁多年,原以为没几个人知道的,我想你这身份于你而言反而是个累赘。还记得我在酒央问你的话吗?你想做一个师爷之类的人物,且流落市井时年岁又小,太后身边的人都被赶尽杀绝,你无依无靠。回去了必然容易被人弄死。我便将其隐瞒。” “你如何知道的?”阿祁换了他的长衫,问道。 陆平生想了想,道:“静安太后是我姑姑。我是她最小的外甥,她生你时我曾见过的。后来静安太后殁,你被奚太后从乱中要弄死,是我们陆家拼死救你,至于后来陆家的败落,与此有很大干系。” 之后他沦落到了青阳,而他在酒央做官。 “陛下可曾知道?” “不曾。” 他说毕,阿祁仿佛还有些许失落。原以为自己真的只是草芥,谁知竟是皇子,不过如此没用且窝囊,不为人知还是更好一点。不过心中亦有淡淡的不甘。 “放宽心。姜流苏如今不会对你做什么。姜酒呢?”陆平生问到关键点上。如此阿祁苦涩一笑,叫他如何说? 阿祁摆手,系好腰带,推门要出去。 “你是要去哪?”他在身后问道。依他看,他这般失魂落魄,多少要做点蠢事。他突然问自己这个,竟是姜流苏告知他的,陆平生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青年。 “不必管我。”他留下这句话,才要跨过门槛,身子忽然一晃,栽倒在地。陆平生不急不缓上前一看,叹了叹,把他拖到了屋里的床上,吩咐几个人看着,自己换了官服要进宫。 * 御书房里郎秀看着自己的好友,轻眯着眼,博山炉里的檀香渐淡。 “姜流苏照理说也是你的外甥。如此对他,可是太不近人情了?”郎秀问道,陆平生谈如何对付姜流苏法子多样,不乏那些阴暗的套路。他本人看着风光霁月,看不出内心里这么无情。 他眼底发冷,此时不苟言笑,郎秀只好询问道:“这般 分卷阅读65 匆忙,不止为了这个罢?” 陆平生垂眸,好半晌看了看这御书房,迟迟不语。郎秀便挥手叫众人都下去。 “怎么?” “姜流苏不过尔尔,他后面的江若谷才是陛下该针对的。” 郎秀此时撤了手,坐直了身子,想起姜酒小产那一幕,嗤笑道:“他这个人,委实是颗毒瘤。你如何对付他?” 陆平生微微一笑,淡淡吐出一个人名:“姜流苏。” 郎秀低头一想,那人他还记得清楚。叫他遛鸟,他最后却把他的爱鸟给烤吃了,最后留了一堆鸟毛给他,像个顽劣的孩子似的。 “若要这二者相互残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都是聪明人,且狡猾的跟。朕即位之后江若谷一直勤勤恳恳,捉不到半点错,为人处世也很圆滑。”郎秀道。 陆平生瞟了一眼外面,伸手写了两个字。一笔一划,在心里似乎酝酿了很久,写完他盯着郎秀的神情,果不其然,郎秀脸色沉了不少,丹凤眸子里不似从前那般平静。 ☆、善良 夜过三更,陆平生的马车停在府邸前,月冷星寒,他勾起帘子看了眼周围,空空荡荡,只墙角阴暗处歇了几个乞儿。 于是从车上下来,听闻阿祁还未睡,转身看着车里的姜酒,替她遮了脸去了书房。 几竿瘦竹虚掩了他的身影,他站在院子里望着庑廊,眼含微惑,长眉轻皱,他这院子终究是没有广平王府大,前前后后才三进出。 姜酒迷迷糊糊中看见他的影子晃来晃去,这男人大半夜不睡觉在她面前踱步,于是就问他要了杯水。陆平生有心思,面上一直冷冷淡淡,似乎很少有东西能提起他的兴致来。 “陆大人这是怎么了?”姜酒声音有些沙哑,问道。 陆平生一抬头,将浅藕色的帘子挂起,道:“关于你的事,你这几日可否去广平王府歇几日?我这屋子不安全,你懂我的意思吗?” 姜酒不明所以,便细问道:“你可是惹了些人?他们想要你的命?” 陆平生笑叹:“是个不得了的人。”只不过要的不是他的命。 姜酒闻言靠在枕上略微一思考,半垂的眼帘遮住那清透的眼睛,细长的手指划着被面,她余光瞟着他,他从宫里出来,一身官袍还未脱,这般看着她与江若谷有些相像。 只一想那个名字,她腹中仿佛又是一阵痉挛,小产时的痛苦还未消退。他竟就那么狠心,这些年也不知经历了什么,那双冷情的面容在脑中勾勒的极为深刻,同二十来岁的青年比,多了份阴郁。 “你……”她本想开口怀疑怀疑,到底没说出来。 她这样如同一个废人,撇开了郎大公子的庇护,真真是任人摆布。他既然能从宫里把她弄出来,自然也得了郎大公子的默许。她将被放在广平王府,用“寄存”一词其实更为妥当。 等着人上门要么将之窃取,要么再原封不动送回去。 二者无论如何,都是受人摆布。 她闭上眼睛,不愿继续想下去。 * 去广平王府那日她见到阿祁,他背对着姜酒从庑廊过去,似乎是要回房去。长身玉立,穿的都是陆平生的衣裳,身姿笔挺。 他就是没有回头。 姜酒睡到了郎大公子曾经的主卧,室内是一片奢华之色,她盯着玉石盆景出神。 偌大的屋子只余她一个静悄悄的,一连三日皆是如此,下仆们都不愿多说话,礼仪规矩周到,没有半毫的差错。无趣的很。 第四日姜酒睡觉时听见异动,闭着眼感受到那股清冷的梅香。竟是姜流苏。他坐在了床前。姜酒闭着眼,也不知他想做什么。 黑色的衣摆垂地,修长的手慢慢掐住她的脖颈。随着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姜酒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 他露出一个笑。姜酒顿觉阴森可怖,那张白净的面容有些许狰狞。 “你放……放开!”她道。 他贴近了,吹了一口气,轻缓道:“我放过你,别人便不放过我。你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贱命一条。知道我为什么姓姜而不信祁吗?我冠以此信从十年前你给我十两银子起。那时候想着吃饱喝暖,之后江若谷收留我,便不再提。我所有的期冀都在那个小破庙里被你毁掉了一大半。” 姜酒讶然无声。 她这样的态度叫他有些生气。 “你这样便认命了?” 姜酒嘲讽道:“叫我如何做?” 姜流苏不爽她这样的语气,手上力道加大,逼得她下意识去挣扎。她才小产过,这样一挣扎被子都被踢掉了,身子露出来,姜流苏皱眉,一只手把她往被褥里塞,终究是松开手。 “你怎么不掐死我?”姜酒问道,她脖颈处都被掐红了。这样子瘦瘦弱弱,冷着眼睛依稀看得出是很犟的人。 “非要我掐死你你才开心?”姜流苏把她往里推,“你这人,身上没有一点好,脾气尤为坏。怪不得曾经跟你共事的人也不大 分卷阅读66 爱你。” 姜酒埋头不理他。 姜流苏顾忌她还在月子里,没有把她从被褥里挖出来。看着她很久,听到外面的声响时忙躲避至床底。 所谓冤家路窄其实也不过如此。 这边他才躲起来,江若谷已然从窗户翻了进来。姜酒还以为是姜流苏,便依旧蒙头,等人将她的蒙头的被子往下扯了扯后不悦地拿枕头砸了过去。 这枕头砸人其实没什么力道,她夜里被姜流苏几下一整,尤其是他说的话刺激到了。她少小天真,正好又遇上另一个天真的人。加之她还任性而为,于是就跟他错过了。阿祁的性子实地里是温软的,而姜流苏则不同,他吃苦太多,且是江若谷教导他,纯粹的当做一个工具,心里多少有些扭曲,这么多年日久加深,阴郁又冷戾。 “你没完没了了?”姜酒道。 空气里都是安静的气息,好一会她扭头看去,一时吓到了。 “你说的是谁呢?”他慢慢笑道。 姜酒心一紧,滚到了小角落里。 今夜这两个人都来了,真真有些不寻常。细想下她开始抖。 江若谷见她如此便知晓有人在他之前来过,凭这口气,不是姜流苏又能是谁呢? 搜寻着屋里可以躲身的地方,他的视线最后停在柜子和床之间。 夜里外面守着的下仆没有一点儿动静。知道听见屋内茶碗跌地,桌椅到底的闷响才急急动作起来。去的是前院,竟然是逃命并顺道传个消息。 这两个人果真是遇上了。 江若谷夜间进的广平王府,不便去带护卫,正巧就给他钻了空子,姜流苏接管的祁小公子手下之人,夜里动起手来招招都是狠招。 他才险险躲过致命的一击迎面又是新的招式,叫人应接不暇。 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屋外没有一个人。江若谷自然是反应过来,于是便对姜流苏斥道:“住手,我们被算计了!” 姜流苏沉着眼,歪歪一笑道:“用不着您提醒。” 算计他的无非就是陆平生了。陆平生是他舅舅,他不信血缘关系这破东西。但陆平生这样算计他,若是他与江若谷双亡,他乐得自在,若是他弄死了江若谷,陆平生必然也会放他一马,而他若是死了,江若谷也就会死。 他不敢趁此时机放过江若谷,上一次姜酒小产他就摆过他一道,他若活着回去必然会疯狂地反击,姜流苏自认不是他的对手。 姜酒听闻打斗,一个劲不去理,缩成一团,好在两个人目标都不在她。 软剑刺穿他的胸膛是江若谷应声倒地。再探鼻息,脉搏,皆无。 姜流苏摇摇晃晃扶着墙,看了眼姜酒,还是凭着最后几丝力气把江若谷拖出了门外。开门时院子里果然空空荡荡。这是一出安排好的戏。 “舅舅。”姜流苏喊了一声,月光照出他沾满血的脸,手上的伤口还在冒血,黑色的长衫被浸染成深色,清冷的梅香都被遮掩住,遮掩狼狈,摇摇欲坠,仿佛在下一秒也就撑不住了。 他喊完了陆平生其实并未出现。 一箭逆风而来,刺穿眉尖。他从台阶上滚下来,陆平生才慢慢从阴影里走出。 “江大人遇刺,快传太医。”他招手对侍从道,语气过于平缓了。 从宫里赶来的太医正是那位之前替姜酒诊断的年轻太医,他来得快,院子里的血迹还未打扫。他看江若谷前先去探了姜流苏的生死。 “这刺客已死透了。”他道,伸手抚闭他睁着的眼睛。 屋里灯火透彻,陆平生颔首,叫他去了内间看看江若谷如何。如此这里就剩他一个活的,屋子里灯花炸开,他看着那具尸体慢慢变凉,眼里流露出一丝悲伤,转瞬即逝。 “委屈你了。”他缓缓道,嗓音没有起伏,过了会门被人推开,外面的下仆拦不住姜酒。姜酒扑进来时他依然扯了布把尸体盖住。 屋子里都是血腥味道,姜酒如何不知道方才的事,于是一时难以接受,好半晌走过去,挥开她拦着的手,一寸一寸拉下布,看了又看,仿佛是看不够。 “所谓世事难料,莫过于此罢。”姜酒说,声音微颤。 姜流苏这个人真是说对了,他就这样没了,姜酒不知如何是好,人都想活,但又免不了死。他才说的那些话叫姜酒心酸。 她当年一走他的期冀被毁掉一大半,如今是一点都不剩了,人走茶凉。 他该死吗? 她转头看着陆平生,他静静与姜酒对视,安慰道:“不干你的事,回去吧,莫要着凉了。于身体不好。” “我想再看看这个人。”姜酒道,别过脸,不知为何,此时此刻陆平生的虚伪太过碍眼了。他担心的真的是她的身体吗?怕是郎大公子的责难罢。 “流苏,下辈子你若遇上我,不必再等我了。你看这一等,就此就毁了你,也不要混进这些腌臜的争斗里,我心疼你。”姜酒说。 “你太善良了。”陆平生道。 姜酒眨了眨眼,眼 分卷阅读67 里微微湿润,道:“只是没那么冷。” 作者有话要说:  赶不上零点前了。 ☆、小江月 “大人?”御医道。 他替江若谷擦拭一番,陆平生并未入内,于是这屋里一时只他二人,不久一个丫鬟风风火火进来,无人拦住她。陆平生在外间见到了只冷淡一扫,姜酒不肯走,他只好先把她拖走。陆平生这么多年单身,是直接把姜酒扛起来的。 她没来得及再把那白布盖上,慢慢看着血液凝固成暗红色。眉眼间不见一点生气。心中一寸小火光熄灭,姜酒暗想,这约莫就是兔死狐悲了。 陆平生把她换了间屋子,一直等到郎秀过来,生怕她寻短见似的,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两个人大眼对小眼。 那边御医还认得阿葱,于是朝他颔首,阿葱走到江若谷面前,迟疑问道:“江大人如何了?” 御医拱手道:“脉搏微弱,就看江大人是否能撑的过去了。” 她上前认真看着,江若谷的伤口都很深,致命的地方亦是被血染红,左胸口被他缠了纱布先止血,如果伤城这样都能活下来也是有福气。他因失血太多他面色白的不正常,胸膛也看不见起伏,双眸紧闭,阿葱便道:“这看样子似乎是撑不过去了。” “江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阿葱叹息,摇摇头,问道:“外面的那位呢?” “已死透,回天无力。”他道。 屋里帘子拉得严实,这之后没人说话显得有几分压抑。 阿葱离开时替他把布拉上,心跳飞快。姜流苏如今这副惨样与她也脱不了干系。这偌大的广平王府是一早便如此设伏,她竟不知从何时起,她见姜流苏一事也不知郎大公子究竟知道多少。 身后有人悄无声息走进来。 双手按在她的肩上,她垂眸看见白色的衣摆一角,顿时伏地。 “拜见陛下。” 郎秀看着她前额贴地,于是也半蹲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不动声色问道:“平日跟个小辣椒似的,今夜吓着你了罢?” 这叫阿葱如何说,便只点头。 “这刺客是如何死的,你看清了吗?”郎秀问道。 阿葱对上他的视线,手指慢慢抓住他的手腕,缓道:“我未曾看见。” 郎秀把她扶起来,温和一笑:“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再好好看看他死是什么样子的。”他把她的头摁在地上,拂袖起身。 她瘫坐在地上,那边的御医掀帘出来,对郎秀道:“江大人还活着。”闻言他身一顿,转身却一点头:“好好照顾江大人。” 那御医似乎料到了,躬身退回去,徒留阿葱一人与那尸体。 * 江若谷被安置在了广平王府的一间客房中,一连修养小半年,朝廷里是休了一年的假期,后辈暂时顶替了他。 姜酒后面又回了宫里,此期间过的平平静静,吃吃喝喝,郎秀时常与她说说过往。至于陆平生,相见时她便犯晕,是以郎秀也不曾再让两个人见面。陆平生轻轻一笑,最后一次送给了她一个香囊,有些许破旧,与姜流苏那个一模一样,或许说就是他的,姜酒想不出他的深意,把看着就叫郎秀给收走了。 “这么破,朕送你一个新的。”他说,新送的确实好看。里面放了安神香,姜酒闻着紧绷的神经舒缓不少,一日睡到日上三竿,御前的太监宫女不碎嘴,但旁的听闻了都要编排编排她。 这宫里见她的人少,是以传出去的话都不符实际,姜酒听了纯属当一个乐子。 这一晃入了秋,郎秀得了空的某一日带她出宫一逛,从宫里陆府很近。姜酒自我排遣了一段时间,看什么都乐呵呵的。 有时候郎秀还有些担心,便叫御医给她看看,瞧瞧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那御医也不是别人,细细诊断过一番,身体上没有毛病,至于心里积压了什么就说不准了。 姜酒什么都藏的好,那天真懵懂的样子有时候实在气人。 她靠着马车车壁,那帘子上的流苏随着马车行驶一晃一晃。从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再去另一处,若是其他地方也好说,但是陆府却叫她还有些提防。这里面住的是陆平生,姜流苏死后她不太待见这个人。 郎秀说带她散心,但她其实已有预料。 * “陆大人呢?”姜酒下车问道,她穿着宫装,五官被他细细描绘过,上的是辰砂色的胭脂,发髻饱满,上缀玉石珠花,点翠的长簪,一派华贵。 拎着衣摆从门槛上踩过,半阖的眼眸里无精打采,不过外人看来就有些不知礼数了。陆平生如今是郎秀跟前的红人,她的身份远不能及,如此随意,真叫旁人小声在心里嘀咕。 见到阿葱,她打了个招呼,如今两个人仿佛就是云泥之别。 阿葱福一福身,撞见郎秀那眼神,随后就又退下。这些天她过的委实不太轻松 分卷阅读68 。 他这院子里养的枫树长得不大好,等候一会陆平生才算出来,他穿着织锦灰的直裰,一身打扮平淡无奇,瞥见姜酒,竟是先拱手行了礼。 姜酒愣了神,末了不自在一笑。郎秀还在她身后,焉知不是对他呢? “姜姑娘今日气色很好呢。”陆平生客套道。两个人不知何时就如此,姜酒小时候摸过他,那时候的陆平生吓她,不想现在,死板的很。 “她这些日子调养的好,御医说,再过些时日才大好,只是体寒,这才穿了这么多以上,行动多有不便。”郎秀先道,做了皇帝,开始喜怒不形于色,这般站在姜酒边上,可叫阿葱私下红眼了。上回郎秀敲打过她,不必再谈陆平生警醒她的话,她现今的任务就是盯着江若谷。他伤好其实已经恢复了,郎秀只是变相将他软禁在此,论城府陆平生不比他差,交给陆平生要免去他很多的心思。 葱端着饭食去给江若谷,跨过月拱门,这小院子里悄无声息,她叫了几声,推门进屋,这才觉察不对。这人不在了! 她一惊,忙跑出去通报,一路过去姜酒等人早就走了。她跌跌撞撞碰到了阿祁。秋高气爽,北雁南飞,他独坐在小亭子里,背影瞧着落寞,面前摆着古琴,正是陆平生赠予他的,让他养性修身。 “祁公子。”她行完礼被叫住。 “你急急忙忙去做什么?”阿祁淡淡看着她,这婢女他不喜欢,不过他知道她是陆平生叫来盯着江若谷的。 “江大人不见了。”她急道,“奴婢要去禀告陛下。” 阿祁摆摆手,低头抚琴,整个人很平静,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嘲道:“他今天不在,陛下也今天登门,焉知不是舅舅故意的?” 他司空见惯了般,陆平生很有主见,与郎秀谋划时多是郎秀依他。他全心全意去辅佐郎秀,江若谷软禁那么久,如今定又是一个局。 阿葱一想,虽是如此,可职责所在,便匆匆离开。 他望着那身影,想起姜酒来,撑着头啧了一声。 陆平生说,他会把这人还给他。彼时阿祁不知姜酒流产一事,这小院子隔断了朝堂市井所有的八卦消息。他不知道陛下身边多了一个妃子。 * 京城从东逛起,那一处世家贵族的小姐常来,乞丐都被赶到另一边去。姜酒这样出来也并非十分的引人侧目。 秋日阳光很好,落到脸庞衣襟鞋尖儿,小巧的耳垂上红珊瑚的耳坠衬的周边肤色更为白皙,与那唇上的辰砂红相得映衬。 郎秀叫陆平生去买了顶锥帽过来。 姜酒站在人群里,歪头看着这群人,好半晌拔下了一根发簪玩弄,问郎秀:“这街有何好走的,从前走多了,我还把半个京城都跑过,都没什么意思。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在宫里见惯了。我们去哪里呢?” 她如今对什么都不大在乎,恹恹一会再兴奋一会,让郎秀很是担心。他拿折扇轻敲她一下,拉过她从人群里挤过去,抛下买帽子去的陆平生。 “也没什么,把你拘在宫里多没意思,这边你不喜欢,我们就到城西罢。”郎秀纵容道。 她低低一笑,随即敛笑,两个人真就去了城西。 “大公子以前让我日行一善,我绞尽脑汁,便在这里开了一家慈善堂。我看看还在不在?”姜酒道,这一片房屋低矮,三层楼以上都没有。她慈善堂是两层的小红楼,风吹雨打,有些褪色,不抵从前新建时好看。 郎秀负手,望了又望,眼里划过一丝光亮,道:“回去派人翻修即可。” 姜酒笑笑,这周边都没乞丐了。 好久前看见的那个小鬼瘸了一条腿从角落里闪过,她慢慢睁眼,指着那个小巷子问郎秀:“那里方才可是有个小鬼过去了?” 日光被云遮了一角,郎秀摇摇头道:“不曾看的清楚,走近瞧瞧罢。” 才一会的功夫,从前看到的小鬼就鼻青脸肿的,姜酒看清楚了跑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息松一口气,拿帕子把他的脸擦干净。 之前还像个人样,这会子真真是个乞丐了。 “这孩子挺可怜的。”她擦干净对郎秀道。 他盯了一会,笑道:“长得是很像江爱卿的夫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 后面的剧情可以猜猜的。 祝大家元旦快乐! ☆、迫不得已 他不说还好,如此一说,往上面去联想,姜酒动作一缓,轻轻笑:“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话说给自己听,梅久那人已经没了。她小时候的记忆在醒来后变得格外清晰,太医说是那药的副作用,忘记了这中间的一段记忆,但是久远的却能变得更深刻,仿佛是历历在目。 “不谈这个,把他带回去。” 姜酒说着一个人把这孩子抱起来,好在他瘦,姜酒还抱得动。原本昏昏沉沉的小鬼嘤嘤叫了叫,揪住姜酒的脸就 分卷阅读69 咬了一口。 她一愣,脸上出了一圈牙印,咬的真狠。 郎秀掐住他的下巴,把人扯了出来。 “没事罢?” 姜酒叹息,摸着自己的脸,仰头道:“我来抱着,这孩子有些脏。” 郎秀不理,男人的力气可比女人的力气大多了。慈善堂不远,这小鬼是被郎秀砸到床上去的,别看病怏怏的,还挺能折腾,在他身上蹬出了好几个印子。 “好好的干嘛咬人打人?”郎秀板着脸问。 小江月还是认出姜酒,呜哇呜哇哭泣,滚过来滚过去的,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直嚷嚷道:“我被人打了,他们都是坏人!” 姜酒摸摸他,好意道:“哭时没用的,你同这个哥哥道歉。” 他瞪着郎秀,抵死不从,很是欠打。姜酒忍不住一笑,跟她过去很像,不过没有一点依靠,这样子就是在作死。郎秀脾气好,单好歹也是个皇帝。 “你们都是坏的。”他一个人哭哭啼啼。 郎秀冷笑,他坏?他可是帝都乃至全国都知道的大善人! “好了,不哭。饿了没?”姜酒道。 他果然止住了,可怜巴巴看着姜酒,她不由得心又软几分。 喂他吃饱喝足,他终于消停,扑在她怀里,小声道:“我想我娘了,我能见见她妈?” 姜酒手一僵,看向郎秀,她听见自己在问这个孩子:“你娘是谁?” “她是大理寺卿的夫人!那些小混蛋还不信,光打我。”他又在嚷嚷,似乎还是太天真了。真叫人难以置信。 姜酒把他放下来,他疑惑拉着姜酒的衣裳问道:“你怎么把我放下了?” 她抚平衣服上的褶子,想了想也不知如何去作答,便收拾碗碟推门离开了。江月死死不放她,拉着华贵的裙摆在糟蹋。 “你现在已经不是江府的小少爷了。你这样任性不是好事,我若生气就会把你丢出去。你娘……她早就没了,你爹不曾告诉你吗?”姜酒叹道。她这裙子怕是毁了。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就松开了,瞪着姜酒从慈善堂跑出去。边跑边喊:“你们这些人真可恶!” 他鞋都跑没了。 姜酒拢了拢长袖,带着一点羡慕,一点可怜,小声对郎秀道:“他这样的孩子,如今活着是来吃苦的,偏生他过惯好日子,被保护的太好,天真的叫人觉得他甚至有些愚蠢。” “命是他的,他如何过也是他自己决定,不必担心他太多,都活到现在了,也并非十分天真。” 郎秀拍拍她的肩膀,淡淡的熏香味道包绕着她,她垂眸,后知后觉到,她曾经也被说过天真一次,现在五十步笑百步。 这一日傍晚郎秀才打算回宫,与姜酒是先回陆府,慈善堂过去步行正好到天黑。穿过长巷,她拎着自己的裙摆,这裙摆略长,好看是一码事,姜酒还是不太习惯。 这长巷没有点灯,几户人家紧闭柴门,低矮的墙头上摆了多盆花,如今入秋都枯萎很多,残盆破碗装着土。 她慢慢走过去,脸色苍白。 “怎么了?”郎秀察觉到不对,忙问。 她缓缓转身,耳贴着墙,道:“你听见哭声没有?” 秋风夹着凉意,不细听是听不出来的,他皱眉,好一会才道:“似乎是有。” 话音未落,她就冲到了尽头去寻声音。后来姜酒也说不清为何会这么着急,纵然有陆平生的安排,但是十年前在酒央被江若谷强迫的记忆十分清晰,她下意识中竟就恍惚了。 若当时有人过来了她会怎样。 想着这个念头,等她赶到时见到一具瘦瘦弱弱的尸体。 夜色深沉了些,秋风卷落叶,吹起他的衣摆,他背对着姜酒,她一怔,慢慢走过去叫了他一声,便说了江若谷三个字。 那边的墙头落了一盆花,硬土被砸的碎裂开,一声闷响。 姜酒的心情不外乎如那盆花,忽然就直直坠落。 他转身先朝她笑了,末了弯弯的眉眼才冷下来,这一瞧把她拉到了当前,这人真是他。 “你怎么……怎么能如此呢?”姜酒断续一问。 地上的小尸体被风慢慢吹凉,身后赶来的郎秀把她挡住,再见江若谷这一场景委实是不能预料的。 江月是被他活活掐死。 姜酒望着他,道:“真是世事难料。” “你这是疯了罢?” 她脑子还算清醒,环看周围,阿葱跟着陆平生,身后是几队衙役。江若谷笑看姜酒,附道:“我怕是真疯了,你呀,不要太天真了。” 姜酒心被揪住,他的眼神这时变得干净又纯粹,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都不愿去想着之后的事。他是朝廷命官,这样杀人必然要伏法。 但他杀人动机何在呢?明明……他也不是很讨厌那孩子,偏生趁着这个时候来杀,处处这么明显,且一撞见陆平生,姜酒便忍不住往他身上想。 “你不想活了吗?”她 分卷阅读70 声音涩涩,被郎秀拉着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江若谷蹲下身,细细看着江月,缓道:“嗯。” 一字胜过千言万语。他的眼睛亮如星子,一双剪水眸子望向她时温柔无限。一刹那姜酒忆起那个夏日给她扇风的青年。 陆平生并未给他太多时间。 “拿下吧。”郎秀摆摆手,有些失望。姜酒一瞬间挣扎开来扑过去,惹得他一惊。 “我不想看见他。”她喃喃道,抬头对着江若谷,看够了终于展颜一笑,转身陆平生果然被郎秀支走。 “看好了?”郎秀冷淡看着二人,姜酒笑着点头,笑中透着淡淡的悲凉感。她日后或许也会如此。 “小姜,你哪一天若是回家,能替我在江边好好拜祭县令吗?”他起身道。 郎秀微微皱眉,后嗤笑道:“假惺惺做什么?县令可是你弄死的,你这一路弄死的人不计其数,如今连养了多年的儿子都掐死,平常人家便是养一只阿猫阿狗这些年都有感情了,你如此不近人情,何必来勾她回忆,徒惹伤心?” 江若谷不管,今日仿佛他解脱了,若无其事伸手让人给他戴上镣铐,回道:“陛下又比我干净多少?身不由己四个字,今日江某才算得知,陛下日后想来会比我更了解。” 他转身瞧了姜酒一眼,补道:“阿祁他人还在陆府,你若觉得孤独,可多拜访拜访陆大人,他府内膳食不错,小姜你可要多吃点。” 郎秀抬眉,静静等着他说毕,另一边无声观察姜酒是何反应。 谁知她点点头,转身去抱江月的小尸体。 “冷不冷,我带你回去罢。” ☆、江南春 陆平生其人。 姜酒不知作何评价,若说他阴险歹毒,歹毒二字也谈不上。阴险却是真的。 从前能去黑广平王,现今也来套路她,回回做的简单又达目的,她不时在想,这男人究竟为的是什么? 将小江月埋过后,她听说江若谷被关进了牢里,于前一夜自尽。 彼时她挑着灯花,灯花炸开,油溅到了手背上,她疼得一缩,金簪掉地。来人将其捡起来。姜酒神情不变,接过来拿帕子擦干净了斜插进发髻里。 “不高兴?” 她摇摇头。 “你想出去?” 姜酒笑笑,抬起眸子,茶色的瞳孔里映出他那身还未换的朝服。屈指一算,又是一年春天。这人把她养的很好,不过也仅此而已。 “陛下,陆大人求见。”内官在外垂手道。 他幽幽看着帘后,缓道:“知道了。” “陆大人勤勤恳恳,真是大燕的好宰辅。”姜酒在一旁笑道。她说的确实没错,陆平生不近女色,所有的力气都放在政事上面,闲早朝时间不够,偏要加中朝。郎秀初即位,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便依了他。开始只是秋天,天并非是三九严寒那样冷,近一月时帝都下了大雪,气温骤降,一日四趟往返,委实很考验人的耐力。 郎秀苦笑,道:“太勤恳了,朕也快吃不消。” 说实话,郎秀是个好皇帝,脾气比先前历朝都要好,陆平生吃准他的性子,这些天在忙税务改革一事,两个人常在御书房吵,气急了郎秀恨不得要锤爆他,不过从未正真出手,两人相识有二十余载,情谊深厚。 酒央县城一事陆平生还算计过郎秀,回来后他就此揭过。 姜酒支手看着掀帘后露出的那抹身影,他余光瞟过来。姜酒浑身不自在。联想前两次遭他算计,每每如此他腹内似乎都是坏水。偏生人看着一本正经。 他人走后进来一个小宦官。 屋内帘子依她喜好都拉的严严实实的,这小宦官进来直起身子,姜酒打量着,细细看后问道:“这么大还来做内官,痛不痛?” 这话戳心窝子,是以那小宦官一抬头,姜酒呼吸一滞。 他脱下帽子,眉宇开阔,眼中含笑,清隽的面容微红。那一身内官的衣裳穿在身上竟也觉得很好看。 不算久别重逢,姜酒笑着笑着心里酸楚感涌上来。 郎大公子一直给她说过去的事,阿祁在他口中变成了一个不称职的弟弟,这大半年远游去了。 “你怎么过来了?跟做贼似的。”姜酒放下手。她曾想过找找他,奈何陆平生不欢迎她。 “陛下拘着你不放,是以我便来找你了。”阿祁简单道,这大半年修身养性,姜酒真差点看不出这就是他,于是上下打量打量。 昏昏的光线里,他侧身看着身后,陆平生不知何时来的,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道:“陛下在御书房,若是要离开,此时最佳。” 姜酒抿着唇,郎秀若是被陆平生拉到书房,没有半天是出不来的。不过他说这样的话姜酒不大相信。 两个人冷冷相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天大的仇恨。 姜酒被人算计两次,对他真真没有一个好脸色。陆平生知晓这些,屋里坐的那人眉目张开了,但内里 分卷阅读71 的跟他从前初见时还依稀像,口气放软一些。 “宫里不适合你。”陆平生道。 他不大会安慰人,姜酒约莫都能猜到他心里的那些心思。他为陛下鞍前马后,除掉几个隐患,现在来关系郎秀的婚姻大事了。 郎秀若把心思都放在姜酒身上,这个国家若要继承人还要再等一等,据他推测,至少再等个十年才好。 阿祁挑眉,看着两个人忍不住开口道:“舅舅今日不是算了个好日子吗?姐姐定然是想跟我走的,你挡在门口,她如何出去?” 陆平生一脸都是他吃里扒外的表情,想说些什么,到底顾及姜酒,侧身把帘子撩起来。 “陛下不曾是爱你的,他将你安置青元宫,衣食住行无不最好,一如他当年养的小隼。那只小隼最后被姜流苏拔毛吃了。你日后待久了,年老色衰,焉知不会被宫里其他的女人暗算?到时候连毛都不深。”陆平生通俗说道。 假死过后的姜酒脾性被磨掉了一点,天真归天真,好好说话她还是明白的。 姜酒直直看着他,眼睛睁开了,忽然被阿祁蒙住,于是那种曾经的药香袭来,苦涩味淡了些,多了几分薄荷的清香。 姜酒抓住他的手,静了会,好笑道:“管你什么事,你若关系他爱谁你不如入宫来做他的妃子。” 陆平生:…… 看清楚了好说是说不动姜酒,他只好看着阿祁。 阿祁低低笑了,很少看见陆平生吃瘪。 “多谢舅舅成全。”他说,横抱起姜酒居然就与他擦肩而过,一路畅通无阻。他点了她的几个穴道,一动便是浑身酸痛。 姜酒暗自心惊,陆平生在宫里都可以这样为所欲为,不过一想到他二人情谊,一切又都能说得通了。 阿祁会点医术,对付她就很简单,她靠着他的胸膛,顶着那股酸痛之感。上了马车后两个人都不爱说话。他的心跳在不断加快, “是不是,很刺激?”姜酒问他,笑道,“沾染陛下的物品,伙同陆平生去窃,你们想了多久了?” 她将自己归为物品,阿祁眉尖一挑,眼神复杂,终解了她的穴道,轻轻按揉。 “姐姐说的是什么?” 姜酒靠着车上的小几,微微吐出几口浊气,春日还有些许寒意,尤其从殿中离开以后。 “我这些日子活的浑浑噩噩,到底脑子不清楚,陛下却很喜欢。你们也很喜欢,最好是痴傻一点,说一点便信一点。但是很久前看到江若谷后我就清醒很多了。我委实是不大适合这一处。”姜酒无所谓一笑,把他的手拉着隔衣放到自己的小腹上。 “我流过产,你知道吗?你的好舅舅可曾告诉你?” 阿祁手一顿,黑眸里敛了些许光华。 “这一年把过去难经历的都差不多受了一遍。原以为江师爷这样的人定然会很惜命,谁知道他心甘情愿赴死,那一次是与他相见的最后一遍,我当时还在想,如果你也在那就很好了。你很讨厌的姜流苏早就没了,也不知尸体有没有入土。” 她揉揉他的脸,道:“他让你带走我,一箭双雕。既处理了我这个麻烦,又送走你。你的身份于郎大公子而言是个威胁。他其实,根本没有将你当外甥看。” 姜酒说话不遮掩,阿祁认认真真听着,原本冷硬的表情柔和下来,垂眸看着她,姜酒感到面上落了一片阴影。一抬头,他的指尖划过她的长眉,声音温和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我也知道。”他微微笑叹,捧着姜酒的脸,看她平淡的神情,忍不住俯身吻上她的眉心。 “这人世,很多知道却又无可奈何的事情。于他们而言,我只是蜉蝣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我敌不过江师爷,他从一个遗弃的庶子之身能身居高位,期间的苦没人能想象。而对于陛下,他生来就享受这他身份所带给他的一切特权。我也不是陆平生,他少小所接受的教育,所经历的变故我都没有。我有记忆时都是在街头流浪。”他说着,眸光渐暗,攥着她的手松开了。 “我小时候肯定惹你烦,后来你丢了我,一开始恨你,后来想你。”他避开在祁家的经历,笑了笑,姜酒以为他又要哭,把帕子拿出来递给了他。 他一愣,低声笑出来:“我二十一岁了,哪里还是那个爱哭的人。你还把我当弟弟吗?” 姜酒听着他这些话,他做的那些事,委实是要换一换想法了。 “你喜欢我吗?”他低头又吻了吻她的眼睛。细长的眼睫扑扇着,触及他的唇瓣,姜酒不自觉往后一仰。 她闭着嘴,眼睛眯成一条线。 他掐着她的腰,温热的呼吸扑面,细密的吻从眉梢道唇角,温软的唇厮磨着,他不急不缓地舔着她的贝齿。车里温度仿佛在缓缓上升,从衣摆探进去的手恣意乱动,她喘息加深时他却稍稍拉开了一点儿距离,食指擦拭了她嘴角的银丝。 声音低哑的厉害,他握着姜酒的腰,脸上神情微醉,贴着肌肤的手慢慢收紧。姜酒这人忍着不出声,他便来了劲,硬要逼她出声, 分卷阅读72 僵持不下,马车一路驶出城外。 帘子微微晃动,露出外面些许春光,日光明媚,那七巧山的杏花开的更好,映在水面上,仿若堆了新雪,裸露在外的肌肤被春风拂着,肩头忽然被一只修长且白皙的手摁住,就此一推。车内呜咽一声,他这修身养性的大半年憋足了劲,生生是想要将她揉碎的节奏。 她眼角沁出泪来,被他轻轻舔去,细细咬着那厮磨而红艳的唇。 “姐姐喜欢我吗?”他笑问,额上全是汗,动作一下比一下狠。 她声音支离破碎,竟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叫我一声哥哥,好不好?”他诱惑道,揽她在怀,吻着小巧的耳垂。 姜酒硬气,在他身上抓了一道道血痕,惹得他往死里折腾去了。 …… * 话说宫中近傍晚郎秀才总算赶走陆平生,回到青元殿时宫人们胆战心惊。逛了一圈不曾见人,他便叫来姜酒的贴身宫女询问。 那宫女唯唯诺诺上前,话未出口便扑到地上止不住磕头。 “姑娘被被被......被陆大人带走了!”她说的磕磕碰碰,不敢抬头。 郎秀安静一时,脸色黑沉的厉害,气道:“他是长能耐了,谁给他的狗胆!”当夜杀到陆府,那样的气势汹汹,不知道的都以为陆平生犯了大事,敌派乐的叫人盯着陆府的门口看热闹。 “陛下。”他行礼,将人迎进来。 一身绯红官袍衬的他面如冠玉,一表人才。 “你好大胆子。”他斥道,重重搁下新沏的雨雾茶,茶水都溅出来了。 陆平生知晓他为的是什么,但跪地道:“请陛下明示。” 郎秀恨不得现在就踹死他,怒极而笑,道:“你干的好事,你现在来问朕,别以为装傻朕就放过你。” 他难得也笑,于是那一张俊脸郎秀看起来都不习惯。 “是这社稷重要,还是一个女人重要?”陆平生问道。 他直视郎秀,眸光锐利,虽是仰视皇帝,身上的锋芒却也刺眼。想不忽视都难。郎秀若说是女人,那他离昏君的距离也很好了,而若论社稷,就平白要放陆平生一马。 从前差点叫他毁了名声,如今又要憋着,他是受够了。 郎秀咬牙道:“陆平生你真是长了一张好嘴,你当朕不敢罚你是吗?” “江山社稷还是那个女人,陛下既然难以抉择,臣便是不惜命也替陛下做个了断,现下臣任凭陛下处置。”他淡淡道。 这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堵的郎秀砸了那茶杯。茶水洒了一地,有些还溅到了陆平生的官袍上。 他不卑不亢,所有人都低着头,独他还看着郎秀。 “没有朕的命令,你不许站起来!”郎秀道,气冲冲地离开,半个时辰后折返,竟是要把他拖进宫去。 “你跪在朕面前。别以为朕不知道,我一走你就起来了!”郎秀仿佛了然于胸似的。 陆平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哼了声。 知晓这算是得了原谅。 郎秀脾气是真的好,在兄长留的底子下,加上陆平生这厮的辅助,竟在往后创了另一个盛世。 …… * 且说阿祁与姜酒乘的马车都是陆平生安排的,一路去的方向正是那个青阳县城,此去不过半个月功夫。 姜酒下车是被他抱下来的,阿祁踹开了在甜酒巷的屋门,里面一只狗扑过来。姜酒一惊,随后喜道:“这长得有点像小黑。” 皮毛油光水滑,就是长得个头略小。 阿祁望了眼,道:“是小黑的孙子。” 他的宅子后面都是交由一对老夫妇打理的,江师爷的狗也是他们照料,如今两个人就住在这里,听见人声出来,都道了声好,看见姜酒时不由道:“你姐姐终于回来了呢。” 姜酒噗呲笑出声,捏了捏他的脸,笑对二人说:“二老日后不可再说我是他姐姐了,我这夫君长大了,如此说他要生气。” 两个人一愣一愣的,瞥见他那动作,亲昵的的确不像是姐弟,面面相觑,好半晌那老妇才道:“这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会玩了。” “你还以为是十年前?习惯习惯罢。”老头笑呵呵唤着那犬儿去后院。 进了屋,姜酒问道:“生气了没有?” 阿祁笑而不语,垂眸看着她的肚子,姜酒脸一红。 “想到后面我就不生气。期冀的东西不多不少,委实是快乐的。再说,我何时在你面前生过气?”他道。 姜酒嗤笑一声,被他放下来,腿一软,差点没能站起来。 她:“……” 院里的白墙是新粉过的,马头墙上爬了一些绿色藤蔓,春日风光极好,上了二楼再推开窗,能瞥见城外山头上寺庙的一角,视野开阔,江流缓缓,尽头一片淡青灰白。 天青丝罥碟,风细草眠花。 姜酒想到江师爷偶尔念出的那句词,再想他恍如经年了。 分卷阅读73 江南的春日,他若有机会回来瞧瞧…… 没有机会了。 END 作者有话要说:  赶在2018年完结了。 本书多有不足,这是事实,当时写这个文,有感而发,初时是想写六万来字,后来慢慢就写了这么多。算是又一部小短篇。 比起第一本小说,这一本节奏加快了。 后面会写下一本,避开春节,囤个字数。 如果没意外,我会把《长歌集》第一章之后大修一遍,并且改个粗暴的名字:女主她是剧情流。 怎么样,完结的猝不及防?? 祝大家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