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竹马不太冷》 分卷阅读1 ====================================================================== 《这只竹马不太冷》花落乌衣巷 【新文古言《他一笑,我刀就掉了》~文案在最底下吖】 “竹马堪折直须折,莫待腿长追不得。” ↑以上总结自温三小姐追竹马史,真挚感人,童叟无欺。 ☆ 王爷他清冷无双, 王爷他心系大业, 王爷他心不慈手不软, 王爷他不爱美人爱江山, 王爷他这辈子都不会娶妻,下辈子都不会纳妃的~~ ——嗯,除非对象是温三小姐~ —————————— ☆女主好人缘,又佛又软好脾气。 ☆外冷内狠感情迟钝男主×外乖内乖佛系追 爱女主 ☆本文架空,拜托不要考据我QAQ ———————— ☆新文古言《他一笑,我刀就掉了》☆欢迎收藏~ ———————— 【正经の文案】 姜拂月生于边陲,长于边陲,十六年来从未肖想过京城的繁华。 一朝父亲旧疾复发离世,拂月成了孤女。 床板的暗格里,摸出一卷画来。 画上一位女子,红衣红唇,捻着红梅,点着朱砂,娉娉袅袅,风情万种。 右下批着一串小字——“于道清十六年,京城纪月坊” 而那个赴京途中遇见的神仙一般温清如月的男子,只看了一眼,望向她的眸子里终于带了三分有凡人温度的探究:“这是盛朝太后。” ———————— 傅洵生于京城,长于京城,二十四年,坐稳了盛朝一把手的丞相之位,也稳坐京城第一美男子的交椅。 那年南方旱灾,奉命南下,没成想遇见一个飞檐走壁舞刀弄枪无所不能,还会害羞脸红的威武小姑娘。 京城再见时,她还得结结巴巴叫他一声小叔。 再后来,他笑吟吟地叫了一生的夫人。 —————— 【不正经の文案】 初见傅洵,他莞尔微笑,姜拂月决定先昏为敬_(:?」ㄥ)_ 再见时,长得像个清冷神仙的傅相他居然又笑了,姜拂月春心萌动,天呐该不会对我一见钟情了吧嘿嘿嘿 后来,她才知道,傅相他一天十二个时辰,大概有八个多都在笑吧。 嗯,也不多。 看,这是一个生气的笑; 看,这是一个冷漠的笑; 看,这是一个虚情假意的笑; 看,这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笑。 姜拂月于是提起了大刀,所以明明不是特别对她笑的,为什么被问起是不是对她一见钟情的时候,某人竟还厚颜无耻地点头?? —————— ☆外娇内蛮爱讲道理武力值略高女主 ☆位高权重美貌带笑好像很温柔男主 ☆男女主没有血缘关系,请放心食用喔^ ^ ====================================================================== 文章类型: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文章进度:已完成 文章字数:227367字 第1章 第一章 仲春四月,天气渐暖和起来,正是花儿开得最好看的时候。晋安城里清闲的人早已呼朋引伴地赏花去了,热闹得很。 靖怀公府作为大乐朝最尊贵的府邸之一,自是不必与游人挤作一团的,府后便有一座园子。虽不说纳尽天下花卉,但也足以一饱眼福了。 园子里,三小姐正支使着丫鬟采摘初开的海棠。 分卷阅读2 温冬晚着一身鹅黄色对襟半臂襦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合欢,就这么盈盈地站在娇丽的海棠树下,便让人倏地想起那句“人面桃花相映红”来。 “小姐,你瞧这枝怎么样?”丫鬟细挑慢捡地折了一枝,跑来举给她看。 温三小姐却只略略瞥了一眼,不大有兴致的样子,只闷闷地开口。 “满年,你说顾哥哥怎么还不来?” 自从顾问璋正月后奉命出使西域,他们已将近三月未见了。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也还是要先入宫见过皇帝的。 满年应道:“小姐,王爷一出宫就会先来咱府上拜见老爷的,以往哪次不是这样。别着急了,也许都在来的路上了呢。” “还有,”满年又凑近了一些,小声道,“小姐,你忘了夫人特意叮嘱了,今时不同往日,‘哥哥’一句是万不可再叫了,下次见了面须记得行礼喊王爷。” 温冬晚便顺手扯了片花瓣丢她,又气又笑道:“知道了,就你最听我娘的话。” 待又折了几枝海棠,便觉够了,一行人抱着花往回走。 满年眼尖,走了几步,便倏地上前凑到她边上。 “小姐,我好像瞧见四小姐在那边。” 温冬晚张目望去,便见前边亭子下围着石桌坐了几个女孩子,全梳着双髻,瞧着年纪不大。 这其中一个梳双平髻,着一身浅红袄裙的便是小她两岁的妹妹温喜儿,年方十四。 因异母所生,且两人关系也不并算好,故她只打算领了丫鬟径直过去。反正按理她这个姐姐也不必主动招呼她的。 有人瞧见了温三小姐,便扯了扯温喜儿的衣袖。 她却是眼神也没给温冬晚一个,只余光里见她过来了,便示威似的捧高了手里的一个小圆盒,颇有些洋洋得意。 “……便让你们也开开眼,你们怕都是没用过这醉瑶红吧。” “我们上那儿用去啊。”有人继续兴冲冲地附和着,“这可是宫里才时兴的胭脂,待流到宫外来估摸着还要一段时间哩。” “喜儿,还是你家里对你好……” 温冬晚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散步似的迈着脚过去。 温喜儿见她不理不睬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便故意提高了声音,娇声道: “唉,还不是我爹爹疼我,说什么女儿家便该娇养着,自然是什么最好用什么的。” “前两天我爹爹还特找了晋安最好的绣娘来给我做衣裳呢。” 温喜儿说得眉飞色舞,一双眼直往温冬晚脸上瞟:“还有宫里赐的…” “四小姐,”年长的丫鬟锦岁原是跟在温冬晚后头的,此时便冷着脸打断她的话头,“怎么见了三小姐还端坐着?难道姨娘没教过你府中的规矩?” 锦岁自小是在大夫人身边受教的,对宅院里的大小事更是门清儿,严苛也是出了名的。 温喜儿一哽,其实并不太敢与温冬晚对着来,毕竟嫡庶之别,也不是一盒贵重胭脂就能抵消的。 她只好梗着脖子着道:“我…这不是没看到吗?” 说着便起身不情不愿地喊了句:“三姐姐。” 温冬晚点了点头,权当应声。 温喜儿看着她这不咸不淡的模样心里颇有些不痛快,转念一想,又笑眯眯地端着那盒醉瑶红凑上前。 “三姐姐,这是父亲特地为我寻来的胭脂,常人求而不得呢。你要不要试一试呀?” 温冬晚听她一口一个爹爹对她多好,心里却是半点也不信的。父亲向着谁她这个当女儿的心里还没点数么,便是从名字来看也可见一斑了。 冬晚近春,福泽一生。好歹是有了寓意。然则喜儿一名不过赵姨娘自个儿瞎喊的。温冬晚每想到这儿,倒是有些可怜她的境遇。 只是身在世上,谁能没点不如意呢。 不过除去这些,这位四妹的扯皮功夫倒是炉火纯青,最好是理也不要理,方能耳根清净。 眼下,见她又开始烦人了,温冬晚也不多纠缠,只露出一个端庄的笑容,道:“既然妹妹盛情,那——” “满年,你去替我用一用罢。” 温喜儿赶忙护住小盒,瞪着眼睛惊讶道:“你叫丫鬟干什么?难道一个下人也用得着这么好的胭脂?” 温冬晚看着她,蓦然板起脸来,道:“丫鬟又如何?你还学会看不起人了?家训里的谦善二字看来你是又没放在心上。怕不是还想抄个百遍?” 温喜儿一惊,想起前阵子抄家训的辛苦,便哑了声。 最后咬了咬牙把胭脂又 分卷阅读3 递出去,对满年道:“用罢用罢,可要用仔细了,抵得上你一月例银呢!” 温冬晚听着她话里话外的显摆,暗自无奈。 满年哪管这些,得了指示,便狠狠挖了一指红霞般的胭脂,涂涂抹抹了一阵,得了两个熟果子似的面颊,这才满意地收了手。 石桌边的姑娘们有的见了她这滑稽的模样已忍不住偷笑起来。 温喜儿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空了小半的胭脂盒,心疼不已,却还急着追问道:“如何?是不是跟外头街上的俗品不一样?” “哎呀,四小姐,胭脂是涂给别人看的,我问问我家小姐吧。”满年转过脸对着温冬晚,指了指自己的红面颊,道,“小姐你瞧,我这样是否比方才好看了?” 温冬晚仍是维持着面上的端庄,眼里却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倒是…灵动了许多。” 满年道:“那看来四小姐的东西还是极好用的。” “那是自然……” “不过,”满年语气一折,若有所思道,“不知比起西域的变萝香如何?” 温喜儿愣了一下,这种胭脂她也听过,据说如今西域只有一位百岁老夫人能制,西域皇室已是供不应求,哪还给她得到了? “爹爹送了你变萝香?”她惊疑道。 温冬晚嗔怪地看了满年一眼,似笑非笑道:“父亲宠你已是要宠不过来了,管我做什么。” “不过是王爷出使前应了我这一个无理的要求罢,也被这丫头拿出来说。” 大乐四位王爷,但如此偏爱她的也就那一个顾问璋。 温喜儿不免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姐姐真是好福气,但愿王爷公务繁忙,没有忘了此事才好。” 温冬晚笑了笑,道:“忘便忘了,左右心意才是最重要的。若真带来了,到时也让妹妹试一试吧,毕竟常人求而不得呢。” 温喜儿是个不会遮掩情绪的小丫头,这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了,却还是假模假样地道了谢。 温冬晚客套了几句,便作了别,领着丫鬟走了。 看着她走远,温喜儿气得插起了腰。 便听得身后小姑娘们感叹道:“早听说坤王爷和温三小姐青梅竹马,情同兄妹,果真如此啊。” “这算哪门子青梅竹马?”温喜儿竖起了眉毛,反驳道,“不过同在温家住了几年而已,照你们这样讲,我也与王爷相处了好些年,怎么我就没像她那样一口一个顾哥哥地乱叫呢?” 温喜儿就见不得她粘人的样子,好像王爷就该宠着她一样。这会儿又暗自觉得自己说得有理,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虽说见面次数不如他俩多,但顾哥哥可不是只有她能叫的! 不如下次她也叫顾哥哥罢,显得亲热!谁还不是青梅竹马了呢! * 温冬晚一行人回了房,各自自觉地做事去了。 唯满年还顶着大红脸不忿道:“小姐,你说四小姐怎么总爱来膈应咱们?怕是闲得慌?” “注意言辞。”锦岁不满地瞧了她一眼,“小姐宽厚,不代表我们可以没了分寸。” 温冬晚笑着敛了敛袖子,道:“满年,你快去把脸擦一擦吧,否则别怪我笑你了。” 满年悻悻地退下去了。 温冬晚看着锦岁,叹了口气道:“温喜儿一个小丫头,本来我也不想与她计较,只是她老来烦我,不说回去,我心里又有气。” “锦岁,我这样可显得刻薄了?” 语气里有一丝紧张,锦岁听着心疼,想起她小时起便是这样谨小慎微地问来问去。 她大三小姐十岁,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夫人无子,一生只得了三个女儿。族里便强行给老爷纳了一房小妾。小妾拆了一对鸳鸯却还是命好,一年后得了一对龙凤胎,从此地位水涨船高。 原本老爷与夫人也是羡煞神仙的一对眷侣,奈何命运弄人,如今旧情虽在,但嫌隙一生,总归是不如从前了。 大小姐是战场上的巾帼英雄,二小姐流连江湖,自由肆意,最后困在府中受苦的还是三小姐。 这么多年来,温冬晚始终小心翼翼地端着自己国公府三小姐的架子,生怕被人挑了错,让那些人除无所出之外又平白给母亲扣上一个教养无方的名头。 本来两位姐姐不似平常女儿家的行径已让族里人颇有微词了。 而她端庄淑婉,温良大气,不过都是一步步试出来的大家闺秀应有的模样罢了。 锦岁将几枝打理过的海棠摆弄好,然后认真地看着她道:“小姐,夫人说过,这些气,她受着便也罢了,你是不必忍的。你可记得? 分卷阅读4 ” 温冬晚点点头,笑了笑:“还是母亲心疼我。” 锦岁闻言欣慰一笑。 恰巧满年这时跑了进来,福了福身便开心道:“小姐,王爷来了!” 温冬晚一双杏眸倏地亮起来,忙道:“那快同我去找他。” 她起了身,又问道:“那此刻王爷可是在前厅?” “回小姐,王爷在老爷书房。” 温冬晚闻言停住了脚,还未开口,锦岁便劝道:“在书房许是有要事商讨,小姐等一等罢。” “况且你已是及笄的女儿家,贸然会见男客于礼不合,也有损名誉。” 果真人长大了,束缚便也多了。温冬晚暗自诽腹,不免怀念起以前大家伙整日厮混的日子。 想那时年少,不知春秋短,不知日月长。 “那我去园子里等着。满年,你去替我知会一声,就说我在海棠树下等着他来。” 作者有话要说: ☆ 温大小姐温槿回,原名温槿如。十七岁不顾家人反对随军远赴战场。离家前,温父为她改了名,为温槿回,取平安归来之意。 温二小姐取名温姝仪,是愿她姿容美好,仪态万千。然而美是很美了,却美得找不到人。游山玩水ing 温三小姐:我真的很乖了QAQ 温四小姐←蠢而不自知,没有杀伤力。 第2章 第二章 满年在书房外边的角落里杵了好一会儿,才见到有人从里头出来。 温司律已近天命之年,精神头尚足,本想着亲自送顾问璋出府,一抬眼便瞧见满年恭敬地站在一边。 他随即拍了拍顾问璋的肩,面上含笑:“看来是不必我送了。” 顾问璋自然也瞧见了,弯了弯唇,便拱手告辞。 温家于他有教养之恩,所以即使封王加爵,在他心里也永远如长辈般值得敬重。 绕过红木长廊,再过一道月洞门,入眼便是姹紫嫣红的园景。 “王爷,请往这边来。” 顾问璋不声不响地跟在后头,穿花拂叶间竟隐隐有些念起旧来。 这儿的景致没人比他更熟悉了,虽已搬离了国公府好几年,但大体总是没变的。 这一片是从前陪小姑娘捉过蝶的地方,那一处是小姑娘与年少的他并肩聊天儿的柔软草甸。 说起来,从前那些少年阴郁迷茫的心事都尽讲给她一人听了。 顾问璋不自觉地微笑。 “四小姐?”满年突然拧着眉出声。 温喜儿没理她,微微侧头就见那个闻名晋安的俊美王爷脸上含着莫名的笑意。虽一下就收起来了,但她觉得自己没有看错的道理。 顿时心里有些美滋滋的,暗地里就自己偷偷笑,怎么教她瞧见了还不好意思的。 温喜儿掩了掩唇,娇声道:“顾哥哥。”说着就要凑上前来。 顾问璋抬眼,淡淡道:“原来是四小姐,本王还以为是晚晚。” “顾哥哥这样讲,我要伤心了。喜儿才不是姐姐呢。” “可是除了你姐姐,还没人敢这么没规没矩地叫我。”他一笑,言下之意已是再明显不过了。 温喜儿面色一滞,饶是她也明白这是在变相责她没规矩了。 她捏了捏手指,若无其事道:“哎呀,都怪姐姐平日里带着头乱喊。原来王爷是不喜欢这样的,喜儿下次注意便是了。” 顾问璋听得出她话里话外的挑拨,却也懒得跟她计较。在这一点上,他与温冬晚的态度是差不多的。 满年在一旁鼻子都要气歪了,却还要忍着。待见到顾问璋这冷清的态度,便又开开心心地向温喜儿行了礼,道: “四小姐,我家小姐还等着王爷呢,你若没事儿,还是不要耽误王爷时间吧。” “谁说我没事?!”温喜儿见他要走,急急地道,“我听说,你答应送三姐姐一盒西域变萝香?可是真的?” 顾问璋面无表情地大步往海棠树那边走去。 “果然是真的。”温喜儿当他默认了,跟在后头聒噪着,“那为何没有我一份?爹爹的好东西都给了姐姐,怎么连王爷也不疼疼喜儿呢,难道庶出的女儿就如此不受待见么?” 温喜儿人小,跟不上前面人的脚步,渐渐落在了后头,讲起话来就颇有几分自言自语的味道。 “难怪人人都喜欢夸姐姐,说到底,不 分卷阅读5 就因为她是府中嫡女?谁知道心里实则怎么想呢。” 她有些坏心眼地嘟囔着。说句心里话,她觉得自己可不比温冬晚差! 温喜儿追得累了也没赶上,只好跺跺脚气恼地瞪了一眼,又转身琢磨别的事儿去了。 * 盛放的海棠树下,温冬晚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手里的团扇,眼巴巴地看着远处,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 风过时,有几片粉嫩的花瓣飘落下来,正巧落在她肩上。 温冬晚偏着头用团扇拂了拂,再转过来时,便见那边走来一位玄色衣裳的男子。 面白如玉,眉如墨洗。顾氏皇族历来多丹凤眼,一瞧便清冷贵气。但顾问璋却随了母妃,生得一双深邃多情的桃花眼,整个人愈显风流无双。 不过整个晋安都知道,当今圣上亲侄儿坤王爷,从无风流之名,乃是个清冷恭肃的美君子。 温冬晚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远远地便挥了挥扇子。 要她说,在花园子里穿黑衣真是明智,任凭五颜六色的花儿也掩不住他那独一份的好看。 “顾哥哥!”温冬晚刚喊了一声,锦岁便也在后头提醒似的咳了一声。 她愣了一瞬,噤了声,等顾问璋走到跟前来了,才规矩地行了礼。 “王爷。” 顾问璋不动声色地瞥了锦岁一眼,面色不明,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几日不见,倒是规矩了很多。” 温冬晚捏着扇子不满地道:“哪是几日了?分明是好几月。” 顾问璋笑了笑,眉宇间有几分藏不住的疲惫。 如此站得近了,她才瞧见他右脸鬓发间几道若隐若现的细长伤痕。 温冬晚心中欢喜瞬间消散,半晌才若无其事地道:“旅途劳顿,我们去前边亭子里坐着说。” 说着,温冬晚又打发了丫鬟们,只彼此两个人找地方坐下了。 “怎么了?”顾问璋揉了揉眉心,还以为是她有事要同他讲。 温冬晚盯着他看,却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从约定好的书信逾期不至那次起,她就明白这次出使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地走个过场。 顾问璋是先帝遗孤,而当今圣上实则是越俎代庖之人,两人关系自是不会太好。 少年里的那些日子,其实温家一直是一个保护伞般的存在。而如今他既然选择走出温家,直面朝廷,就免不了要被明里暗里地针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此行会有危险?” 顾问璋动作一顿,道:“晚晚,危险向来与机遇并存。陛下既舍得用一个王爷的权势地位来给我下套,我不踏一只脚进去,怎么对得起他一片苦心。” “何况,”他低头,道,“难得他大方一次,不抓住这次机会,不知还要蛰伏到何时。” 先帝遗孤,却只有个连朝廷都不承认的王爷的空壳,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论身份,想必整个大乐也没几人比得上,但论起地位,却连任一个朝臣都不如,算是最尴尬的境地了。 “这算哪门子大方?”温冬晚气得皱眉道,“明明是别有居心,可落在旁人眼里,却好像给了你天大的恩赐一样。” 此次西域主动讲和,按理朝廷应派遣使臣前去走个流程。而就在一众朝臣都为这件不费力又讨好的美差抢破了头时,皇帝大手一挥,便任命了顾问璋,且承诺归来后便按祖制封王加爵。 这样一来,众臣少不得要眼红一番,而百姓都忙着夸赞皇帝的慈爱宽厚,他却要一人身陷囹圄。 “除了脸上,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温冬晚转而又担心起来,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着。 顾问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并不回避她的注视,只微哑着声道:“回京时在马车上养了大半月,就算有,也早已好得七七八八了。” “马车岂是养人的地方?”温冬晚有些严肃地道,又有些心疼,“回府后,记得再召太医看看,若有不妥,就好生养着。” 她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每天为了自己那点心思忙得不行,可身体还是最重要的。目前正是风波之后,做什么事,其实也不急在这一时。” 顾问璋失笑,他自以为的野心勃勃,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如同女儿家的小心思一般。 温冬晚见他半晌不作声,又知他没听进去,便有些气恼地摔了手里的扇子,道:“照顾好身体,难道不是对你自己有好处?讲了你又不听,那下次我便不讲好了,省的你嫌我啰嗦!” 这个“下次”,又不知她说了多少回了。 分卷阅读6 “我怎么就不听了?”顾问璋捡起桌上的团扇,给她扇了两下,“我回去便老实休息好不好?又或者让太医多开两副药?” 温冬晚有些气结,道:“药也能多吃么?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个,说得我倒气起来了。” 她起身,顾问璋便跟着起身。温冬晚见他手里还捏着那把素白底绣山水的小团扇,衬着那张清冷风流的脸,竟觉得有些可爱。 她弯了弯眼,愉悦地道:“顾哥哥…哦,王爷,过几日便是你生辰了,你打算怎么过?” 顾问璋想着往年的生辰,随口道:“有你送我的礼物,便算是一年生辰了。” 瞥了她一眼,又接着说:“规矩不重要,我们这么多年情分,是当得起这一声兄长的。” 温冬晚愣了一会儿,有些苦恼,看来再这么叫下去,就要成真兄妹了。 她只好含含糊糊地说着:“守着规矩总是没错的…不说这个了,你封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我是不信陛下会当着天下人的面打自己的脸的。所以今年这个生辰,总要特殊一些。” 顾问璋点了点头,道:“回去之后,我便让人着手准备。” 温冬晚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经此一役,她算是明白他与皇帝对抗的决心有多大了。 他从小肩上背负的东西就重,甚至有些秘密在他最困苦的日子里也不能宣之于口,只是盘踞在心中,催着他向高处的那个人不断发起挑战。 不然单凭对权力的野心就孤注一掷,她觉得顾问璋不是这样的赌徒,他向来擅长忍耐蛰伏,步步为营。 “看着我发呆做什么?” 温冬晚眨了眨眼拉回思绪,道:“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瞒了十几年的那种。” 顾问璋一笑,眼底有几分无奈:“以后便告诉你。” 她也没追问以后是什么时候,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管如何,他永远是她的顾哥哥。 第3章 第三章 不到半日,顾问璋回朝的事已是满城皆知,虽然这出使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期的都要长许多。 第二日,圣旨便下来了。虽城中百姓又在夸着帝王的一诺千金,但想必皇帝本人盖章时脸色是不大好看的。 而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这是顾问璋终于摸着了圣心,因此格外殷勤。连着几日,坤王府门前都热闹如街市,来往的车辆络绎不绝。 这坤王府实则原是朝廷名下的一处旧宅,平常居住尚可,只是比起其他王府,寒碜了不少。但这些天人来人往,那陈旧的门槛总要让人疑心是否真要被踏烂了。 按祖制,顾问璋已有重新选址建府的权力,不过他倒是没有急着去做,只是每日在家中招待来宾,无事便休养生息。 到了生辰这日,府中大摆宴席,来得人也不少。只是朝中几个有派头的,却始终没有露脸。 出乎许多人意料的,皇帝也没有任何表示。其本人不能来尚可理解,却连个递话的太监也没有,这就足以让觥筹交错之中的许多人浮想联翩,重新思索了。 而此时,温冬晚正地躺在贵妃椅上,晒着园子里和煦温暖的阳光,惬意地打着盹。 面前的小桌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针线,一方雪白的帕子静静地躺着,上面是半朵未绣完的浅红海棠。 满年守在一旁无声地做着手里的活,不时瞧一眼太阳的位置,估摸着时间。 温冬晚被叫醒时,正好有小丫鬟兴冲冲地捧着一个红木盒子过来。 满年接过盒子,又见她小声问了几句,便捧到了温冬晚跟前。 “小姐,是纪竹坊的扇子做好了,拿过来你瞧瞧。” 温冬晚眼底露出惊喜,忙道:“打开我看看。” 满年打开盒子,小心地取出一把折扇,递给她。 温冬晚展开扇面,翻来覆去看了看,又举起来对着光细细地瞧着。 竹制的扇骨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白,竟有那么些白玉的质感。要说起来,一把上乘的折扇其制作也是十分劳心劳力的。选用的竹须得是六至八年生,竹节要笔直匀称,且从断根那时起一直到下山,都不可再沾地。否则一旦生了竹斑,那这根竹,也就落入次品了。 “我以前竟不知,这样一把扇子也要几十道的工序。”温冬晚不由得感叹道,“而我除了绘制个扇面,别的却怎样也上不了手,看来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是假话。” 她又端详了一会儿,向满年招了招手:“将我那柄团扇那 分卷阅读7 来。” 两把扇被并肩摆放在桌上,一把文雅贵气,一把娇丽可爱,面上的图案却都是同一幅山水画。 温冬晚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折扇上的山水画不过是她现学现卖来的。其实她画技一般,不过照葫芦画瓢折腾了许久,扇面都不知毁了多少,才得了这一张能入眼的。 “封好放屋里去吧。”温冬晚看着满年走开,便起身走了两步,活动活动。 温喜儿路过的时候,便瞧见她在这边踱步,四周只有两个小丫鬟。 她颇有些热情地迎上去,道:“三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 温冬晚瞧她一眼,觉得她这热情得有些蹊跷,只淡淡应了一声:“散散步。” 温喜儿便惊奇地睁大了眼,手帕掩唇道:“哎呀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散步呢?今儿王爷不是在府中设了宴席呀,你是不是忘了?” 不等她回答,温喜儿又接着说:“姐姐肯定是忘了,不然总不能是和我这庶女一样没身份出席吧?” 说完便笑盈盈地看着她,似是期待能在她脸上看到什么。 温冬晚看着她做作的演出,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这才缓缓道:“如妹妹这般得宠的都去不得大宴,我何德何能?也就明日去去王爷府中的私宴,凑个热闹罢了。” 私宴?温喜儿这次是真的瞪大了眼,试探着问:“姐姐是说王爷明日还有一场宴席?” 温冬晚无辜地眨了眨眼,道:“怎么?妹妹没有收到请帖么?不应该呀,王爷还同我说晋安城里的公子小姐都派了请帖的。” 温喜儿当她这是在讽刺,心中有些不快,还要嘴硬一番:“……我当然已经收到请帖了!真巧,明日我们还可以一同前去呢。” 这次换温冬晚笑盈盈地不说话,见她脸涨得有些红,一副想说话又说不出口的样子,便十分体贴地带着人告辞了。 温喜儿凶巴巴地瞅着她的背影,眼珠子选了转,突然间又有了主意。 她拉过自己的小丫鬟,不甚客气地问道:“少爷呢?” 小丫鬟细声细气地道:“回小姐,少爷这个时辰应该在自己房里。” “随我找他去。只要他开口了,我想去哪还不是由着我。”温喜儿得意地碎碎念着。 * 第二日,巳时的日头仍是金灿灿的,温度却不高。锦岁早已着人备好了马车,停在府外已有一阵子了。 温冬晚向母亲报备过后,便领着满年和两个小丫鬟出了门。 将要上车时,她还扭头看了看身后,却是仍没见着昨日信誓旦旦说要来的人。 其实想赴这样一场私宴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以温喜儿那闹人的性子,没有做不成的道理。再不济她还有温其玉这个宝贝疙瘩似的同胞弟弟,没来难道是突然对这个不感兴趣了? 温冬晚坐在车里还忍不住纳闷了一会儿。不过没来也好,省的她总要担心她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还得她来善后。 思索间,马车突然缓缓停下了,温冬晚刚抬眼想问,就有个小丫鬟掀开一角帘子,探头问道:“小姐,前面那辆车上坐着四小姐呢。她这会儿下车来了,说是要跟你同乘。您看?” 温冬晚眉头一跳,结果还是来了。她正欲开口拒绝,温喜儿却不请自来,隔着帘子嚷起来了。 “三姐姐!我要跟你一起,我们昨日不是说好了吗?” 温冬晚有些无言,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道:“你既有车,还来烦我做什么?我这车可不比你那个好。” “那不是我们府中的车。”温喜儿有些干巴巴地道,“是孙如苑家里的。上面还有好些人呢,我嫌挤得慌。” “哦?”温冬晚将信将疑。但想着这样停在这里也不好看,便让她上车了,反正离王府也不远。 温喜儿上车坐下,温冬晚打量了她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只是见她手里也抱着一只木盒,难道也是送给顾问璋的礼物? 温喜儿见她注意到了手里的东西,就突然神气起来,颇有些得意地道:“你也瞧着这东西不一般吧?这可是前前前朝极负盛名的一位画师的真迹!叫什么…什么臻来着…” “午臻。”温冬晚看着她。 “对!我不过一时忘记了。我猜王爷那样的文雅君子定会喜欢的。” 温冬晚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我记得这幅画是父亲赐给其玉的。” 温喜儿含糊道:“要什么紧,我是他同胞姐姐,他的就是我的。” 说着就兴冲冲地去开盒子,那木盒看着也没封好,不知对多少人显摆过了。 “我这就给你瞧瞧。 分卷阅读8 ”她带着笑掀开盖子,可画卷才展开一小截,她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凝滞了,接着半晌没有动作。 温冬晚奇怪地探过身想瞧一眼,温喜儿这才如梦初醒地收起画,“嘭”一声合上盖子,眼神飘忽地道:“哎呀…我忘了礼物还是要当事人自己看比较好,给外人看多了好像是不合礼数的。” 这样子这么可疑,温冬晚也不是傻子,难道画出了什么纰漏? 这时车外丫鬟恭敬地朗声道:“小姐,坤王府到了。” 马车缓缓减速,已能隐约听见车外热闹的喧嚣声,温冬晚也不能坐着迟迟不下车,只提点了一句:“礼物若是不合适便不要送了。王爷也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说着便率先准备下车,又转过头啰嗦了一句:“外面不比自己府中,别人看着的都是我们国公府的脸面,你好自为之。” 温喜儿手足无措又自个儿恼怒着,直到外头自己丫鬟来催了,她才下了车,又将手里的盒子塞给丫鬟,生气地道:“拿去丢了,碍眼!” 小丫鬟有些不明所以:“这不是要送给王……” “送什么送!”温喜儿气恼地跺了跺脚,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等等!你先好好收着。我倒想去问问她们是谁这么眼红了,要用这种法子害我!” “有…有人要害您?”小丫鬟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温喜儿瞪了她一眼,这才平复了情绪进府去了。 第4章 第四章 坤王府这一场私宴,来了许多人。毕竟请帖发下去,也没有不赏脸的道理。况且这些公子小姐们向来热衷这种场合,又都年轻,场面比起昨日一群人精的把酒言欢要热闹得多。 温冬晚端着得体的微笑,一路生面孔熟面孔地回应过来,确实是有些累。 她算来得不早也不晚,趁着宴席还未开始,许多人都三三两两地互相攀谈起来。 只是大张旗鼓地设了私宴,主人家怎么还不来? 温冬晚心中疑惑,找了个借口辞别身边絮絮不止的几人,便偷偷溜开了。 若说她最熟的地方是靖怀公府,那第二熟的非坤王府不可。从顾问璋搬来这里,她不知以各种缘由来了多少次。 比如府里新来的荔枝好吃,便要亲自送来。 又比如穿了新衣裳,也要来让他看一看。 鸡毛蒜皮的小事,温冬晚却来回跑得不亦乐乎。不过眼下她虽轻车熟路地找遍了顾问璋平时常呆的几个地方,却都没见到人影。 她正纳闷着,满年就已急急忙忙地寻了过来。 “小姐,前面要开席了,快回去吧。” 温冬晚点了点头,有些失望地往回走。待踏上红木长廊,前厅里的欢笑声已渐渐入耳。 身后是隐藏在屋檐阴影下的静谧长廊,身前满是人间喧闹,温冬晚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她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恍惚中好像在那转角处走过一个人,那人甚至还与她对视了一瞬。 温冬晚愣了一下,连带着脚步也停了。满年奇怪地看过来:“小姐,怎么了?” 她也回头看了一眼,却只见空荡荡的走廊。 “没事。”温冬晚道,“只是方才见那有个人走过去,觉得有些眼熟,不知是不是以前见过的。” “宴会嘛,自然到处都是人,遇见熟人也不稀奇。” 到处都是人…温冬晚蓦然眼前一亮,难怪觉得有些奇怪,这么热闹的宴会,怎么有一片就安静得过分了呢。 难怪要单独再设一场宴,还请的尽是些年轻人,原来是因为年轻人够闹腾又好蒙骗,便被请来掩人耳目了。 她先前还奇怪,他又不是爱热闹的人,交好的也没几个,怎么还大张旗鼓地张罗了起来。 温冬晚又回头朝那转角处看了眼,心下已猜了个七七八八,便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去前厅了。 * 找了位置坐下,她才想起同来的温喜儿,也不知有没有闯祸。 她这边担心着,却一直没见到她,不知坐到哪桌去了。也许是跟她那些小姐妹玩着。 待真正开了席,顾问璋这个主人才姗姗来迟。 他仍是穿一身黑底白纹的衣袍,面色清冷,好像这热闹与他无关似的。因此场面话也没多说,只敬了几桌酒,叫大家尽兴而归。然后便一直陪在场上,倒是没有再消失不见。 女宾与男宾是分坐在大厅两边的,彼此隔了一段距离。而温冬晚这一桌尽是差不 分卷阅读9 多大的未出阁少女,她便也不好意思众目睽睽之下就凑过去找人。 酒过三巡,宾客饮酒者都有些许醉意了。宴会的气氛更佳,各人也不再安分地坐在位置上,起身推杯换盏的也不在少数,只不过都是一些平时玩惯了的公子哥儿。 女儿家要拘谨些,顾虑也多,只敢几个人一堆一堆地去顾问璋边上问好,又或者送个礼物聊表心意。 坤王爷是个冷性子,这点晋安无人不知。因此虽然他待人接客始终没什么很欢喜热情的神色,但也没什么人觉得自己是被刻意怠慢了。 而那些姑娘们,内心虽有些失望,但偶然望向他时,眼里更多的还是羞怯和倾慕。 温冬晚有些坐不住了。当下世风算是较开明的,不然这一屋子人也坐不到一块。如此一来,少女们胆子也肥了,单说那送出去的礼物,她刚才就听见有什么鸳鸯帕,连理佩这种暗示性极强的物件。 万一不声不响地就看上哪家姑娘可怎么办? 温冬晚向满年招了招手,满年心领神会,从身后小丫鬟手里取过一只锦盒,便恭顺地跟在她身后。 温冬晚远远地便看见顾问璋身边围了一些少男少女,走近几步,才发现这些梳着双髻的女孩,好像都是温喜儿的小姐妹。 有些叫得出名字,有些叫不出。其中有个叫孙如苑的与温喜儿一样大,生辰只隔了一天,感情也是最好的,常常挽着手在府里玩闹。 孙如苑的父亲是礼部尚书,许是这群人里最有地位的了。因此是由她对顾问璋说话,其他人只管附和着。 “……也不知是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她又不好意思过来,只好我替她送了。” 温冬晚只听得这两句,不太明白在说什么。其他人倒是很热络地附和着。 “王爷您瞧。”孙如苑不知从哪摸出一个木盒来,欢欢喜喜地递到顾问璋跟前。 温冬晚见了有些惊诧,那好像是之前温喜儿抱着的那一个。 温喜儿……顾问璋微微皱了下眉,翻过木盒看了眼底部,一个方方正正的“温”字便静静地烙在正中央,确实是温家出来的东西。 “王爷不看看是什么?如苑几人也好奇着呢,喜儿那丫头可是捂得紧紧的不给看,便让我们见识一下也好嘛。” “是呀,王爷。” 顾问璋其实不是很在意里面装了什么,包括刚才收下的贺礼,最后都是要一并送到管事手里,由管事拆看并记录在册的。他只需浏览一遍名录即可。 实在是被吵得头疼,他才准备动手去开盒子。 他这手刚摸上盒盖,就有一道声音惊雷滚滚地突然炸开。 “不要打开!” 众人惊讶地朝声音的来源看去,温喜儿正匆忙地提着裙摆,惊慌失措地穿过人群。 “哎呀,王爷你看她还害羞呢。赶紧打开看看吧,可不要辜负了喜儿一片心意。”孙如苑笑意盈盈地道,回头看她一眼,眼底却有些报复的快感。 温喜儿见到她这样的眼神,顿时有些僵住了,难以置信道:“如苑,怎么会是你…” 孙如苑敛住神色,转而亲昵地捏着她的手腕,笑道:“你这没头没尾地说什么呢?你的东西我可是代交给王爷了,还不感谢我?” “啊?”温喜儿见她表现好像与平常无异,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难道…难道不是她? “喜儿,你送王爷的是什么啊?一定很贵重吧?”有人语气不明地说道。 “那是自然,喜儿可是国公府的小姐,连吃穿用度都是咱们这些小门小户远远比不上的,更别说送给王爷的贺礼了。定是闻所未闻的吧。” 起哄的都是平日里与她多有来往的人,眼下却一个个倒戈相向,话里话外都透着酸气和讥讽,温喜儿脸色发白,完全没预料过这样的场面。 “喜儿,我也想瞧瞧你的礼物,你平时不是有什么都要拿来我们观赏么?”孙如苑似笑非笑,还特意加重了观赏这两个字。 “这是你的东西?”顾问璋余光里见温冬晚过来了,一边问着话,一边扭头与她打了个照面。 温喜儿惶恐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连连摆手道:“…不是我的。我今天真的什么都没有带。” “不是你的?这上面可是有温家标识的,不是你的是谁的?”有人反问道。 “反正不是我的!”温喜儿咬牙不松口,心一横道,“温家来的又不止我一个人,凭什么都赖在我头上。” 温冬晚蹙着眉不知这在闹什么,眼下盒子又没有打开,怎么一个个却好像都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一样。 看来温喜儿是被人 分卷阅读10 合伙坑了,她本还纠结着要不要替她解围,她倒好,直接将祸水往这儿引。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里有认识温三小姐的,已经好奇地往这边看了。 温喜儿杵在原地,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只低着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 小时候几个经常一起玩的孩子里,白景丞是最会闯祸的,因此国公府中时不时会有这样的场景出现。 温父(严肃):这是谁干的? 白景丞(严肃地指着自己亲妹妹):她! 白景梦(迅速指向自己的小姐妹):是晚晚 温冬晚(惊慌.jap):QAQ 温父(皱眉):晚晚? 顾问璋(面无表情地拉过小青梅的手指向自己):我干的。 温冬晚:好感+10086 第5章 第五章 温冬晚瞧了浑身僵硬的温喜儿一眼,温和一笑,有些为难地道:“妹妹这话说得我都有些迷糊了。我的贺礼一直都在丫鬟那儿,没道理突然就到了王爷手里啊。” 满年适时机灵地捧着锦盒上前,低头道:“王爷,这是我家小姐的礼物。为此小姐可是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月呢!” 温冬晚内心有些窘然,其实制一把折扇远不要那么长的时间,只是那扇面她怎么画也不像,因此一拖再拖,拖到今天才堪堪完成。 顾问璋一手接过锦盒,弯唇笑了,眉眼顿时生动起来。 不笑时像画里的人,笑起来像画外的仙。 温冬晚在心中如此俗气地默默形容着。 孙如苑见她拿出了自己的贺礼,并没有要护着温喜儿的意思,心中不免冷哼一声,果然温喜儿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不会有人真心相待,三小姐只怕也是烦她烦的不行了吧? 她面上却很为温喜儿着想似的,嗔怪道:“喜儿,你是不是糊涂了。那分明就是你的,方才在车上不是还给我们看过了。” “对呀,不是还只能看不许碰的?”不知谁阴阳怪气地接着道,“我们碰坏了赔不起,没道理王爷也不能看吧?” “喜儿,路上你不是说要送王爷的是午臻的真迹?这盒子我瞧着也像。” 这声音一出,叽叽喳喳的几个姑娘顿时安静了,都诧异地望着温冬晚。 这三小姐不帮着温喜儿就算了,竟然还想伙同她们一起整治她?看来平时也没少受这位妹妹的气啊。 温喜儿面色惊慌地看着温冬晚,磕磕绊绊道:“三姐姐,你…你怎么也…”刚刚任如何被挤兑都只梗着脖子不松口的人,这会儿竟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连带着眼圈也红了。 这反应是温冬晚没预想到的,她懵了一瞬,才敛起神色朝顾问璋伸出了手,道:“你们一群人各说各话,也不知到底想表达些什么。不过就是想催着王爷看一看罢了,看来喜儿真是送了个宝贝,值得你们心心念念的。” 顾问璋随手将木盒递给她,低着头看她摆弄。 “不如我就当着王爷的面打开这盒子,看过之后就各自散去吧。” 温冬晚根本不给她们拒绝的机会,手快地掀起盖子,往里瞄了一眼。 此时顾问璋也低着头在看,两人格外的近。木盒就在两人中间,盖子也只开至竖起,这个姿态颇有些偷偷摸摸的感觉,不过好在别人不刻意凑上前的话,也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温冬晚以为会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呼吸都屏住了,才发现里面仍是一幅卷轴。只是仔细看起来纸张仍是新的,绝对不是那幅历经数朝的名家真迹。 这便好办了。温冬晚大大方方地拿出画卷让众人都瞧了一眼,又放回去,道:“确实是午臻的画。喜儿你也是又犯傻了,自己的东西也记不清。” “…我…”温喜儿还是一愣一愣的,半天说不出话。 “等等。”孙如苑见温冬晚想这么糊弄过去,有些急了,道,“三小姐,你都没展开看看,怎么就知道那是午臻的画?” 温冬晚关上盒子,有些意味深长地道:“我在来的路上就看过画了,确是午臻真迹。如今盒子是对的,画当然也是对的,难不成还有人敢偷龙转凤?孙小姐你说是不是?” 孙如苑脸色有些难看,进也不是,退又不甘,一时咬着牙不作声了。 温冬晚和气地笑了笑,把木盒还给顾问璋,俏皮道:“王爷,东西还给你了,回去可要仔细品鉴。你看这一个个的,平时都只研究胭脂水粉的人,今天竟也对这画格外感兴趣,可见东西是真好。” “替 分卷阅读11 我谢过你妹妹。”顾问璋说罢扫视着场中几个人,眼神略显冷厉。 他将两个盒子叠在一起,自己端着,转而对着温冬晚道:“跟我过来。” 温冬晚眨了眨眼,对满年做了个手势,便自己一个人乖乖地跟了上去。 待两人走远,人群也渐渐散开了。孙如苑周边围着那几个小姑娘,都有意无意地瞅着站在原地不敢动的温喜儿。 “如苑姐姐,我们就这么算了么?好不容易布置好的……” “不然呢?”孙如苑恨恨地揪着衣裳,“我看平时她跟三小姐也是硝烟滚滚的,没想到这时候她姐姐还会出来护着。” “三小姐脾气真是好。”有个人嘟囔着,“换成是我,这样的妹妹不要也罢。” 几个人这边议论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满年把温喜儿带走了。 * 顾问璋书房的布置算是精细繁复的,好多不该放在这里的东西也摆的整整齐齐。毕竟他这个人只要在府中,几乎大多数时候都窝在书房里。 温冬晚进了门便放松起来,不用维持着温三小姐的姿态,只高高兴兴地寻了张椅子一边坐下,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着。 “对了,怎么好像你没有邀请白家那兄妹两个?” “忘了。” 顾问璋淡淡应声,将温喜儿那只盒子丢到她面前,自己则捧着她的锦盒坐下。 “忘了?”温冬晚啜了口茶,有些不信,不过倒没继续追问,又道,“你应该也看出来那些人要坑害喜儿了吧?” “嗯。”顾问璋打开手里的盒子,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折扇,便拿出来试了试。 “咳咳。”她有些囧地呛了口茶水,紧张道,“怎么有你这样当着人面拆礼物的?不讲规矩。” 见他又盯着扇面上的山水画看,她正经道:“我觉得我那小团扇上的图样不错,便也画到你这上面了。你喜不喜欢?” 温冬晚装作放下茶杯去开温喜儿的木盒,眼睛确是不停地瞅着他。 “嗯。”顾问璋低低地应了一声,显得莫名乖巧。 温冬晚看着他松动的眉眼,不禁微笑。多少年了一直是这样,收到她的礼物后就既不欢喜也不雀跃,表情一概没有,但是眉眼却是难得的温柔。 想起他十六岁生辰那次,她同白家兄妹出城游玩,结果忘了这档子事,顾问璋因此几乎大半个月没理过她。 两人平时吵闹最多不过冷个一两天,那次可谓给温冬晚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从此以后,她房中所有的丫鬟都牢记着顾问璋的生辰,每年临近的时候便会有人轮番上阵给她报时。 想着想着,温冬晚手下盒子已打开了,她这才集中注意力,缓缓展开了画卷。 “噗。”画才展开一小半,她却突然笑出了声,接着便看着画笑个不停。 顾问璋疑惑地偏过头来,见她眼神里满是揶揄,便走过来将画抽走了。 只见画上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表情冷冷清清的,正是顾问璋。 只不过画上的顾问璋正捏着娇俏的兰花指,腮上涂着两抹月季红,嘴上也红彤彤的如同含了一口烈火。 眉间一朵花,发间一朵花。胜过晋安姑娘家。 顾问璋眉头一抖,又看了眼笑得花枝乱颤的小青梅,手里将画揉成一团,随手丢了。 温冬晚笑了一阵停了,见他虽面色更冷,甚至有些不自在,但总体还是没有生气的,便放心地调侃道:“这要真的有人这么捉弄你,你气不气呀?” “自然因人而异。”他道。 “怎么个因人而异啊?”她有些期待地问着,朝着他眨了两下眼。 “别人若送这画给我,是冒犯,当惩。”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若是你,那算是有些调皮,怪我管教不严?” 温冬晚满意地笑开了花儿,转而又有些犯愁,这人说话越来越撩拨人了,却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可眼下他除了那点野心外,别的心都不知在哪个犄角疙瘩里待着呢。 她没有继续想,转了话题道:“你看你都说要惩罚的,也难怪温喜儿那丫头不敢让你看见。你别看她平时咋咋呼呼的,其实胆子小的很,有时我一说抄家训百遍,她就焉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回去还要好好教训她,碰到这样的事总得长个记性,不然这亏就白吃了。” 本来她也不算一个话多的人,毕竟从小就有人告诉她言多必失的道理,所以在人前一直秉承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理念。 而当她与顾问璋独处时,话就不 分卷阅读12 自觉多起来了。其实就算不说话两人也不会因为冷场而尴尬,只是她忍不住就想叽叽喳喳。 真是没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 夜深,顾问璋听着管事嘴里蹦出来的一个个名字,准备拟定私宴名单。 “袁今书。” “户部袁侍郎家的公子,听说极爱饮酒,记上。” “杜闻州。” “有名的纨绔子弟。记上。” “白景丞。” “下一个。” “额……王爷这是白将军家的公子…” “下一个。” “……” 顾问璋:我的小青梅有两个竹马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6章 第六章 太阳渐渐偏移着,宾客也陆陆续续地散场了,笑语渐歇,温冬晚从王府出来时,已是未时三刻。 回府的路上,她还一直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事。 再怎么说,温喜儿也是国公府的四小姐,没道理被外人算计了,自己还要忍气吞声的。 虽然说她这个性格有时候真的挺欠抽的吧。 不过既然有权有势,那么做起事来便要像个有权有势的人。不可仗势欺人,但也要让别人知道国公府不是好惹的。 这话,顾问璋提点她好多次了,他深知她性子软,做起事来总想着面面俱到,谁的面子都不想损,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温冬晚想到这便撅起嘴轻哼了一声,不过温喜儿平时行为又确实容易让人心生不快,连温冬晚有时都恼她恼得不行,也难怪别人对她有所不满。 就这么纠结了一路,下了车,前脚刚踏进门,就有一个纤瘦的小丫鬟从门边迎上来,行礼道:“小姐,满年姐姐正陪着四小姐在房中等您。” 其实哪是陪着,温喜儿从王府被满年带回来后,也不敢随意走动,便一直在温冬晚房里安分地等着她回来。 温冬晚点点头,想了想又吩咐道:“你去告诉管事的,让他告诉下面的人,以后若是孙尚书家的孙小姐来找我们四小姐,就只说她不在。若非要进来的话就让她来找我。” 小丫鬟领命下去了。 * 温喜儿老实地坐在椅子上,手边的桌上放着几样糕点和茶水,看样子是没有动过。 她好歹活了这么些年,脑子却也没像此刻一样混乱过。 她以为交情最好的朋友竟然在背后算计她!万一让她得逞了,就算王爷不罚她,家里也不会轻饶。 要知道,温氏一族最看重的就是声誉形象,玷污皇室颜面这种过错可就不只是抄家训的问题。 温喜儿想着,混沌的脑子渐渐转动起来。 满年安静地站在一旁,颇有些无聊,眼神不时飘向门外,盼望着自家小姐快些回来。 因此温冬晚方一出现,满年就欢喜地行礼道:“小姐。” 她今日为了赴宴,特地穿了一身浅红色交襟长裙,袖口裙摆上都堆簇着繁复的花纹,梳着精致的发髻,上面恰到好处地簪着几支华丽珠钗。 温家人血脉里是有着美艳的,她二姐温姝仪便是晋安出了名的第一美人,一举一动都是浑然天成的风韵无双。而温冬晚虽生得偏小家碧玉了些,但仔细打扮起来,竟也有那么些味道。 温喜儿闻言忙抬头看一眼,待瞥见那道红色身影正走过来,又低下头捏着手指不作声。 温冬晚也懒得跟她讲究礼数,找了地方坐下,便挥手让其他人下去了。 温喜儿以为她要说什么,但她又半晌不语,温喜儿这才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就刚巧与她对视上了。 “你怎么看起来很怕我?”温冬晚好笑地问。 “我哪有。”温喜儿条件反射地反驳道,脑子又一瞬间回神了,结巴道,“谁…谁让你半天不说话…再说这事又不是我的错。” 说罢,又偷偷地看了眼温冬晚的神色。 温冬晚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道:“那你倒是说说是谁的错?” “当然是那群死丫头了!特别是孙如苑。”她说着还很气愤似的,又有些伤心道,“我平时好吃的好玩的哪样没跟她们分享过,她们现在要这样对我。” “这么说,都怪她们以怨报恩,而你无过无错?”温冬晚蹙起眉,语气里有几分严厉。 温喜儿见她这个样子,气焰顿时蔫了下去。虽然她平时看起来总敢去招惹温冬晚,但其实论起在府中的地位,这位三姐是有资格教训她的。只是她平日里都端端庄庄,温温婉婉,不怎么发脾气,她才敢肆无忌惮。 她不 分卷阅读13 免有些心虚,吞吞吐吐地道:“也不是…当然我确实也有错。” 温冬晚板起脸,道:“你平日在府中乱来也就罢了,怎么在外面也不谨慎点。这事要是栽赃到你身上,不只你要受罚,你可知国公府也要跟着脸上无光?” “那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温喜儿突然站起身,委屈地道,“我就是给国公府丢人了,我对不起你们行了吧?” “??”温冬晚头痛地蹙了蹙眉,实在不能理解她这是哪里来的脑回路。 酝酿了一会儿,温喜儿索性一吐为快,道:“我知道,你们暗地里肯定都嫌我烦,觉得我做派有问题,配不上温家四小姐的身份。” “可我本来就不高贵,我娘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户之女。又不像你,你娘是赵家嫡女,眼下赵家虽不如前朝了,但总归是比我娘家强了不知多少的。” 温喜儿说话间渐渐带了些隐隐的哭腔:“我小的时候,就总有人跑来跟我说,说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是神仙眷侣,我娘这样横插一脚日后是要遭报应的,还说我和弟弟注定没人疼。” 温喜儿用力地揩了揩夺眶欲出的眼泪,哽咽道:“谁说我们没人疼的,我就是想让他们这些人知道我在府里过得很好,根本就不像他们说得那样可怜……” 说完便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 “…我也没说都是你的错…”温冬晚刚冷下的脸又松了,心想自己就不该揽这个活,结果搞得好像她欺负人了一样…… 面对着这个自卑又执拗的小姑娘,心中又不免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而门外,温喜儿的丫鬟本来想着她今天被孙小姐她们抢去了木盒,差点闯祸,不知事后会不会被责罚,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哭声,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这肯定是小姐被三小姐欺负了,不然以自家小姐的性子怎么会轻易哭呢! 小丫鬟急得不行,又想着将功补过,便偷偷地溜向某处,通风报信去了。 窗外日光将窗柩的影子投映在房中地面上,慢慢地拉长。 温喜儿的哭声渐渐停住,正有些尴尬着,便看见一方白净的帕子被递了过来。 她知道是谁,低着头接过,闷声擦着脸。半晌才犹豫着说了句:“我…我一时没控制住……你不要同别人说…” “嗯。”温冬晚轻轻地应了一句,见她情绪有所好转,便接着道,“孙小姐那边,我来处理,只是你以后尽量不要再和她们来往了。毕竟她们存了这样的心思,就难保还会有下一次。” 温喜儿闷闷地低着头,好歹一起玩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断绝就断绝。她相信孙如苑曾经是真心待她的,只是后来… “其实…她们平常也对我…挺好的。”说着她又瞄了一眼温冬晚,试探道,“三姐姐,你能不能不要苛责她们?” “哦。那你尽管去找她们玩好了。”温冬晚木着脸觉得自己真是吃力不讨好,“满年,送四小姐回去。这事我管不了。” “三…三姐姐!”温喜儿忙摆了摆手,“我保证不理她们了!” 温冬晚肯管自然是最好的,不然让父亲和嫡母知道,还不知道怎么罚她。 温冬晚面无表情道:“她们又不是温府的人,别家的小姐,你以为我有多大的本事,还能怎么样她们不成?” 温喜儿松了口气,转而又好像有些不满地嘟囔道:“那她们算计了我,我岂不是白白吃亏了…” 温冬晚无语凝噎,现在小姑娘的心思都这么百转千回的吗?这天真的没法聊了! 这边两个人相对无言,门外就有小丫鬟进来通报,说是少爷来了。 温冬晚惊讶地看了温喜儿一眼,道:“你弟弟来我这儿做什么?” “明明也是你弟弟。”温喜儿噘起嘴看着她,好似乖巧了许多。 来人一袭靛蓝衣袍,唇红齿白,但眉目生涩,稚气未脱,只是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严肃,一本正经地像个大人。 这便是温喜儿的同胞弟弟温其玉了。 “见过三姐,四姐。”温其玉端方有礼。 温喜儿跑到他跟前,疑惑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先生没给你上课吗?” 他像是来得很急,还微微喘着气,闻言茫然了一瞬,这房里确实不像是在吵架的样子,只是见温喜儿眼圈红肿,便问道:“姐姐,你眼睛怎么了?” 温喜儿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肯定是不好看的,忙背过身支支吾吾道:“你管我做什么?快上课去。也不知是先生偷懒了还是你偷懒了,竟连课都不上。” 分卷阅读14 “是我自己告假的,先生怎么会偷懒?姐姐,你不可这样背后说他。”温其玉认真地道。 温喜儿便习惯似的敷衍了两句:“行,我下次不说。” 温冬晚在旁边看着这对姐弟,只觉有趣得很。温其玉就转向她,行了一礼道:“三姐,我听说今天姐姐在外面闯了祸,希望你能不要怪罪于她。” 又补充道:“姐姐她是顽皮了些,但真的不坏。如果父亲那边实在瞒不过去…我也愿替姐姐受罚。” 温冬晚还没说话,温喜儿便急急地扯着他的袖子,瞪着眼睛道:“你说些什么呢?什么受不受罚的,又没人要怪罪我。” “真的么?”温其玉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真的呀。”温喜儿无奈地看了温冬晚一眼。 温冬晚温和地笑了笑,道:“外人算计温家的人,没道理还要自己的人受罚,你带你姐姐回去吧。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温其玉才点了点头,感激道:“那麻烦三姐姐了。” 说罢便叫上温喜儿一同离开,出了门,还能隐隐听来温喜儿的声音。 “我说了没事吧?你还特地跑过来……” 直至声音几不可闻,温冬晚还良久地站在原地,有些惆怅。 锦岁走进来,见她愣在一处,便上前关切地道:“小姐,怎么了?” 温冬晚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语气里有些不易察觉的羡慕:“四小姐方才还说自己没人疼。有这么个弟弟,足以保她一世无忧了。真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傻丫头。” “小姐虽没有亲兄弟,但两位姐姐也是极好的。”锦岁尽力宽慰着。 不说还好,这一说起两位姐姐,温冬晚就有些孩子气地噘着嘴,委屈地道:“她们根本都不回来看我,怕是都把我忘了。” “怎么会。”锦岁扶着她坐下,又道,“那不是还有王爷吗?除了老爷夫人,没人比他更疼你了。” “你说顾哥哥…”温冬晚没有将心里的忧虑说出口,只暗自叹了口气,终有一天,他也是要娶妻生子的呀,难道还能一直将她这个妹妹捧在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 开始—— —温冬晚:温其玉是护短大王!顾哥哥你也该学学啊,护短多好。 —顾问璋:护短是什么?不会。 后来—— —温冬晚:你不是说你不会护短吗?那你刚刚在干嘛? —顾问璋:不会护短,但会护内。 第7章 第七章 换了身简单的长裙,取了珠钗,只留两支束发的玉簪。 温冬晚瞧了瞧镜中自己嫣红的唇,又捏着帕子轻轻擦了擦,这才一身轻松地起身,吩咐道:“锦岁,随我去找母亲说说话。” “是。”锦岁又挑了两个小丫鬟,跟着她往正房走去。 虽然都是别家的小姐,温冬晚管不了,但温夫人作为温家主母,又是长辈,没道理还治不了几个小姑娘。 温冬晚让丫鬟都守在门外,只自己一个人进去了。温母坐在铺着软垫的楠木椅子上,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大丫鬟,都是平日里能帮着处理府中事务的人,眼下正对着一册账本说着话。 见她来了,温母放下手中的东西,对两个丫鬟道:“就先这样吧,如还有不妥,再来找我。” 待人都下去了,温冬晚这才走到她边上,乖巧道:“母亲。” 说着便自觉地坐下了。 温母本名赵莹秀,确是赵家嫡女。前朝时,赵家老爷官居一品,温母也是当时整个晋安城数一数二的贵女,后来与靖怀公温司律缔结良缘,不知碎了多少人的心。 如今已近四十,外貌上虽不显老,但精神却是渐有衰弱的趋势。且不说这么多年来操持家事,就是与温司律之间的心结,也让人如鲠在喉。 赵莹秀理了理衣裳,瞥了她一眼,道:“你不是才从王府回来吗?不累呀?就往我这跑。” “我就是歇过了才来的,你看我衣裳都换了。”说着,她还张开手臂,特意给她瞧了瞧。 赵莹秀点了点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问:“听说你特地给王爷做了把折扇?怎么我生辰就不见你这么上心呢?” “我怎么不上心啦。”温冬晚脸红红地辩解道,“扇子都是工坊里的人做的,我不过绘了个扇面。明明上次送您的那幅春江水暖刺绣,才是女儿最最用心的好不好?” 赵莹秀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行了行了,做娘的还不知道自己女儿么。你那点小心思,我早看出来了。” 分卷阅读15 温冬晚咳了两声,故作正经地道:“我能有什么心思呀?” 赵莹秀却突然敛住笑意,语重心长地道:“晚晚,他是个有野心的人,这么多年,相信你也早就看出来了。” “我们温家不比别的大家族,全靠着祖上与皇家的那点情谊才有如今这样的福泽。所以我们一向不干朝政,只要是顾姓的人,谁坐上那把龙椅,我们就跪谁。你懂我的意思吗?” “嗯……”温冬晚垂着头,没想到母亲会说这样一番话,顿时有些伤感。 赵莹秀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头,苦涩地道:“你还小,不知道感情这种事是没个定数的。有时连两情相悦都不一定善始善终,更何况可能是一厢情愿呢。” 眼睛盯着江山,心里怎么可能放得下人?眼下情况其实已是最好,来日他若胜者为王,晚晚好歹也算他半个妹妹,吃不了亏。若败者为寇,也好抽身而出,原本温府当初收留这位先帝遗孤就是奉命行事,左右也担不了什么责任。 她这边暗自算计着,温冬晚却突然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便按捺下情绪,道:“对了,母亲可听说喜儿今日在王府的事?” 赵莹秀听到这个名字便轻轻皱起眉,道:“这我倒没注意过。怎么?她去王府给你惹麻烦了?” “那倒不是。”温冬晚便将府中那件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讲完便噤声看母亲作何反应。 “哼,专会找事的丫头。”赵莹秀不悦地道,“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喜儿那边我该说的都说过了,她虽顽皮了些,但错在外人,我们温府自然要为她出这个头。” 赵莹秀道:“你这孩子倒是大度,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温冬晚便凑近她,软软地道:“我是觉得我与那些小姐都是平辈,不好指手画脚的。所以希望能辛苦母亲到孙府走一趟。让孙夫人知道这事,相信各家都是识大体的,自然会约束着自己孩子。” 赵莹秀听她说完,倒了杯茶递给她,感叹道:“果然还是如王爷说的,你这人呀,心软手也软,做什么都想着给人留一线。人家若是执意护短,我这一趟还不是白跑了。” 温冬晚一口茶水还没咽下去,赵莹秀就又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行了,你也别操心了,这事姑且就按你的意思来,至于效果如何,就看我们靖怀公府有多大的牌面了。” 温冬晚放下茶杯,笑道:“谢谢母亲。” “唉,这忙一天也累了。晚晚,来,给我捶捶。” 温冬晚便绕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一边同她说着话一边捏着。 * 第二日用过早饭,赵莹秀略做准备便带着一队丫鬟仆人,坐着轿辇浩浩荡荡地往孙府去了。 温冬晚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等着消息,命丫鬟取来针线,半天又不知该绣些什么,只好放下了。 “小姐,可是有心事?”锦岁换了壶新茶上来,她年长,又陪了温冬晚十几年,感情不可谓不深,有很多事小姐也都愿意和她说。 温冬晚斜着身子躺在榻上,微微嘟着嘴道:“也不算什么要紧的事。就是……” 她朝锦岁招了招手,待她倾耳过来,便悄悄地问:“在你看来,你觉得王爷对我,有没有…那种男女之情?就是话本里说的那种。” 温冬晚说着自己先脸红了,补充道:“还是说,他真的只当我是妹妹?” “这…”锦岁顿时明白她愁着什么,只是也不好作答,“奴婢也不知。王爷既无亲妹,又无王妃,实在是不知这其中区别如何。” 温冬晚闷闷地叹了口气,又倒在榻上了。 一个时辰的功夫,赵莹秀便从外面回来了,只差人来这边报了个信,也没再说其他的。 温冬晚放下心来,母亲出马果然没有办不成的事,估摸着要么下午,最多明天孙如苑便要上门了。 虽说八成是不情不愿,但迫于家里的压力肯定是要来赔礼的。第一个想找的人自然也是温喜儿,既是当事人又有以前的情谊在,当是最好的突破口。 不过温冬晚没想给她这个机会,温喜儿那姑娘虽看起来牙尖嘴利,实则心大又好哄骗,这从之前还为她那些小姐妹求情便可以看出来了。 温冬晚想着孙如苑不知何时会找来她这里,中午用过饭便睡下。 然而在房中枯等了一下午,也没见人影。 第二日一早,正房那边便传来消息,说是孙小姐亲自去夫人房里请罪了。 满年将这话告诉温冬晚,温冬晚便忍不住无奈道:“可见我存在感实在是低,人家怕是都不记得我这个三小姐在府中也是能说上话的。” 分卷阅读16 满年忿忿道:“孙小姐也是,您这给她一个机会她不要,往夫人那里去,估计是要哭着出来了。” 温冬晚好笑,又故作严肃地道:“你这丫头胆子越发肥了,现在连我母亲都敢拿来取笑。” 满年忙捂住嘴,含糊不清道:“我错了小姐,以后不敢了。” 温冬晚也不逗她,只说:“你在我这儿说说就罢了,出去可千万要管住自己的嘴,毕竟祸从口出,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谢小姐教诲,满年定当谨记。” “行了,下去吧。”温冬晚则又坐到榻上看起自己的话本。 本以为一上午就要这样过去,巳时时分,一张花笺却被送进府门到了她手里。 温冬晚接过这张桃红的花笺,做工很是精细,面上还粘着两朵并蒂的粉白海棠,花瓣上甚至带着细碎的水珠,颇为用心。 知道她喜欢海棠,又有闲心弄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的人,整个晋安城恐怕也只有那一个了。 温冬晚无奈地笑了笑,但可见眉目间是很愉悦的,她将花笺递给满年,道:“来,念给我听。看看这回又写了些什么鬼话。” 满年识字不多,有些惶惶地接过,但也没推辞,本来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小美人儿……我昨个儿夜观天象,预料今日午时府中牡丹洛阳锦将开,特邀美人儿共赏。还望美人赏脸一聚。” 满年念完,都忍不住咂舌道:“小姐,你看白小姐这写的,像不像你上次给我讲的,那话本里头油嘴滑舌的公子哥儿?” “你别说,还真是。”温冬晚笑出了声,一边叮嘱着将花笺好生收着,又感叹道,“想来将军家的女儿总是与众不同些。也不像我们家规矩多,白府一向是崇尚家风自由的。” 满年一边收着东西,一边接话道:“也多亏了白小姐总有这些层出不穷的点子,您才不会闷得慌。说起来不止景梦小姐,白少爷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开心果呢。” 温冬晚高高兴兴地应了声。又道:“满年,派个人去跟母亲说一声,就说我去景梦那里看花儿去了,午饭也不必等我。” “是,小姐。” 第8章 第八章 白景梦是大将军府嫡女,性情颇为潇洒。虽不习武,但行事作风很有男子气概。府中嫡子名为白景丞,是白景梦一母所生的兄长,平日闲散自由,半点没有延续家族荣耀的自觉,仿佛是个闲人。 这样一对兄妹,总叫人忍不住担忧起大将军府的未来,然而心宽的大将军和夫人却是不以为然,捧着一对龙凤依然视若珍宝。 顾问璋曾同她评价过,说白大将军是个粗人,有如今的地位全靠一身本事,是凭着军功硬从皇帝手里挣来的,实则不谙朝政之道。 皇帝裁政,从来都是与最狡猾的狐狸斗智斗勇,而白大将军这样的,叫都懒得叫。有时被召去了,也不过是为皇帝站场子去。 朝中几大权臣,安身立命的方式各有不同,又各有难处,各有好处。 满年掀开车帘,道:“小姐,我们到了。” 温冬晚便由她搀着,踩着马凳下了车,已经有小厮跑到白府门前通传。 白府的人大多都对温家这位三小姐十分熟识,见她来了,便热情地往里引。 “三小姐,我家小姐正在小花圃里等着您呢。” 白府当然也有自己的花园子,只是某日白景梦突发奇想地种起花来,却又犯懒,便命人在自己屋后临时掘了一块地,充当花圃。 如今离花苗被种下也过去好一段时间了,四月正是牡丹盛开的时候,温冬晚倒也好奇她能将那洛阳锦种成什么样子。 洛阳锦又名“二乔”,是为双色牡丹,极具观赏价值,许多文人雅士都争相栽种。 这花苗还是上次两人随白景丞溜去集市买来的呢。温冬晚这样想着,恰巧就见白大少爷摇着扇子自前方走来。 来人眉清目秀,穿着月白色的衣裳,皮肤白嫩,手里一把白底桃红图画的折扇,平添几分美色。 “哈哈,这不是晚晚吗。”白景丞永远一副高高兴兴,游手好闲的样子。 温冬晚前几日才见过他们兄妹俩,所以也并未有什么激动的神色,只笑道:“丞儿?” 白景丞便啪一声收了手里绘着桃花的折扇,敲了她一下,道:“嗯?你叫我什么?好好的姑娘家别又跟我老妹学坏了。来,叫点好听的,比如丞哥哥我觉得就不错。” “叫你哥哥?你看你亲妹妹都不爱这么叫你,都叫丞儿了,你就不能反省一下自己呀?”温冬 分卷阅读17 晚笑兮兮地道。 “我那老妹啊,哪有个妹妹样。”白景丞拿折扇敲了敲自己手心,颇有些遗憾地道。 温冬晚用小眼神看着他,也道:“那你是不是先要有个哥哥样。你看谁家兄长还拈一把桃花扇的?” “桃花扇怎么了?这叫风流。” “那风流的白少爷,我就不跟你说了。我找你妹去了。” 白景丞突然来了精神,凑过来道:“是不是我妹邀你看花来了?” 温冬晚见他靠得有些近,不自觉退了两步,道:“是呀,怎么了?” 白景丞注意到她的反应,先是哈哈地笑了两声,紧接着挑眉道:“你躲什么?咱们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写进话本子里都要缠缠绵绵的那种,近两步你还害羞了?真是个小姑娘。” 温冬晚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推了他一把道:“谁跟你缠缠绵绵。” “我跟你缠缠绵绵啊。”白景丞欠揍地眨眼,调皮地道,“走,咱去欣赏一下白大小姐的成果。” 温冬晚早习惯了他这不着调的性子,也没再说什么,一行人继续走着,倒是他在边上一直喋喋不休。 “听说前天王府设了私宴,那怎么不请我和梦梦的?怎么说也是老朋友了,没道理啊,王爷是不是真的对我白家有意见?还是很大的那种。” 温冬晚见他也没有生气,便道:“王爷说他忘记了。”说完忍着笑看他。 “……”白景丞撇了撇嘴,道,“我才不信。连那些不曾来往的公子都请了,我这个跟他睡过一张床的半个发小能忘?” “真是没良心。”他嘟囔了一声。待远远地看见自家妹妹,便又笑得一脸神秘莫测,催道:“走吧,别让梦梦等急了。” 白景梦一袭青色齐腰襦裙,搭一件水绿的窄袖褙子,她向来不喜簪金戴银,因此一头青丝一半挽起,一半披散,只简单地系着缀碧玉的发带。 此刻她正趴在窗口往外看,见人来了,竟轻轻一提身,直接从大开的窗翻了出来。 温冬晚惊得脚步一顿,似乎还听到了房中丫鬟们此起彼伏的惊呼。 “晚晚!”白景梦迎上前,亲昵地勾着她的肩膀,又斜觑了自己兄长一眼,道,“丞儿,你也来了啊?正好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洛阳锦,看你还好不好意思说我辣手摧花。” “叫哥哥,没礼貌的丫头。”白景丞气定神闲地道,对她的话好像没什么反应。 白景梦一个嫌弃的眼神,转而对着温冬晚愉悦道:“走,小美人儿,看花去。” 温冬晚一脸佛相地夹在两人中间,竟也十分和谐自然,本来这么些年也就是这么笑笑闹闹地过来的。 屋后有一方巴掌大的肥沃土地,左右不过四五个扇面的大小,其上主要种着一株花叶茂盛的牡丹。盛开的只有一朵,开合不一的花骨朵儿倒是有两三个。 白景梦看着花,皱着眉开口:“怎么跟我昨天瞧见的不一样,洛阳锦还会变色?” 最大的一朵牡丹,确实呈现双色,一半朱红一半墨黑,界限处便两色互相交织,十分奇特。 温冬晚瞧了一会儿,惊奇道:“我见过的洛阳锦都是红白两色,怎么你这株是红黑的?难道又是新品?” “昨天还是红白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便都挑着眉看向一旁憋笑的白景丞。 白景梦凶道:“白大少爷,你见多识广,给我解释一下?” “哈哈哈。”白景丞没忍住笑出了声,三步并作两步跑向白景梦房间窗口,对里面的丫鬟吩咐道,“来人,给我来点茶水。” 有丫鬟忙用青瓷杯倒了一杯茶恭敬地递给他。 白景丞瞧了一眼,摆摆扇子,道:“不够,将茶壶替我拿来。” 这边两人瞧见他提着茶壶回来,直接往花朵上淋了下去,清茶下去,流下来的却是墨水。 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温冬晚忍不住扶额,真不亏是丞三岁。 白景梦就直接跳起来了,咬牙切齿道:“白景丞,谁给你的胆子,敢糟蹋我的花?” 白景丞一脸问心无愧道:“怎么是你的花,你从我这儿偷拿了花苗,我都没跟你计较。” “谁说我拿了你的花苗?” 白景丞丢下茶壶,往边上躲了躲,道:“不然你这洛阳锦怎么种出来的?你那买的花苗有没有用我还不知道嘛?所以说逛集市就要跟着哥哥走,不然被骗了都没处说去。” 白景梦叉着腰:“那你总不该用墨水来糟蹋我的花吧?好歹我费了那么多心思,全被你搅和了。” 分卷阅读18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温冬晚便倚在墙边看大戏似的,哪怕两人隐隐有打起来的趋势,她也没作声。 别看两个人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争得脸红耳赤,实则感情好得不行,真的打起来是不可能的。 最终也不知谁占了上风,渐渐就停了,都瞪起眼睛看着对方, “你们要是吵完了,我便回去了。”温冬晚伸了个懒腰,嗔道,“次次找我来玩,结果都是做观众,你们俩真是闲得慌。” 她打趣道:“下次可别邀我了,我在家看些话本子都比你们这孩童吵架有趣。” “咳咳。”白景梦首先收敛起气焰,手又搭上她的肩,“不邀你难道让我和他天天待在一起?” 白景丞张开折扇扇着,不满道:“你兄长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和我一起还跌了你面子不成?” 白景梦没理他,想了想:“整日在府里确实无趣,不如…明日我们去游湖吧?” 说着眼里都泛着微光,显然对自己的提议满意不已。 “那我这就去预定船只,保证挑一艘舒适又好看的。”白景丞兴冲冲地便要走。 白景梦拍了拍她,决定道:“那行,明日午时之后是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 温冬晚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不过她转念一想,又开心起来。且不说她也好久没出去游玩,单是有理由去邀顾问璋这一点,就足够她欢喜了。 算一算,自他回来后,两人一共也就见过两次面。照这样下去,哪怕有感情的都要淡了,更何况她还只是在努力培养感情之中。 温冬晚默默地打起了腹稿。 第9章 第九章 顺道在白府用过午饭,又留了一会儿商量明日游湖的事,温冬晚一行人这才打道回府。 “不急着回去,先去王府走一趟。”温冬晚吩咐道。 春日乘船游湖在晋安城是极受欢迎的,尤其是各家有脸面的贵女,既不用担心抛头露面惹人闲话,又得以一享春光,纵游欢乐。 不管如何,反正温冬晚本人是很热衷于这项活动的。 在王府前下车,门口家仆自然也瞧见了她。往日这时,该有人跑进去通传了,但眼下只是巴巴地看着她走过来。 “三小姐,王爷不在府中。”家仆立即恭敬地道。 温冬晚问:“出门有多久了?” “回小姐,早上辰时便走了,一直不曾回来。” “可曾说何时回来?” “不曾。” 温冬晚微微遗憾地道:“那算了,我就不等了。替我转告王爷,就说明日下午邀他游湖,如果腾的出时间,便差人过来答句话。” “是。”家仆恭敬地弯腰,目送她离开。 “对了,”她临走前又突然回身问道,“王爷是恰巧今日出门了,还是说近几日一直都这么忙?” 家仆想了一会儿,道:“不知王爷是不是忙,但是确实连着几日都早出晚归。” 温冬晚点了点头,便坐着车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她们刚走,后脚便又从另一方向驶出一辆华贵马车,浅红色布帘,四角都垂着珍珠穗子,像是哪家女眷的车。 车也是停在门口,主人却没有下来,只有一个瘦高的细眼丫鬟过来问话。 家仆也原样告诉她,只是心中好奇不知这是哪家的。近日来王府的人虽多了些,但因为王爷未娶妻,所以女眷还尚未来过。 丫鬟隔着帘子答话,一会儿便又走到家仆边上,道:“我家小姐有话要问,你过来。” 家仆犹豫了一下,才跟着走过去。 帘子还是垂着的,上面金银线交织,绣着繁复的花纹。 里面传来娇艳的女音,隔着一层布隐隐似牡丹盛开:“不知刚刚那位,是谁?” 家仆纠结着该不该说,又想着温三小姐和王爷的关系是全晋安都有耳闻的,无所谓隐不隐瞒,便道:“…是靖怀公家的三小姐。” “哦?”虽这样说着,但确实语气里没有一丝惊讶,又问,“她找王爷是为了什么?” 家仆这次不答了,只试探着问:“不知小姐您是?” 一声轻笑,道:“手下人还算有脑子。平燕侯府,萧妗。” “原来是萧小姐。”家仆忙又行了一礼,问道,“不知小姐找我家王爷何事?” 萧妗语气有几分戏谑,道:“你可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家仆虽只是 分卷阅读19 个看门的,但也知萧家是晋安四族之一,便是王爷在也不好得罪的大人物,便如实道:“三小姐是来邀王爷明日下午游湖。” 车里静了一瞬,萧妗便略带笑意地道:“倒是巧了,我明日也正要去。看来我与王爷还是有一点妙缘的。” 家仆忙笑着附和。 萧妗又道:“你既答了我的问题,也就不为难你了。不过我此番来,确实没有什么要事。” “其实我今日前来不过是为了自己那一点好奇罢了,但日后却不一定。你家王爷若问起,你便将我的话原样告诉他即可。” 末了她似又笑了一声,道:“若他连这都听不懂,那就当萧家阿妗没来过。” “顺便告诉王爷,古宅虽庄重,但好像不适宜设宴喧闹呢。” 家仆应下,又目送着马车走远。 听说萧家就这一个小姐,从小聪颖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反正她说给王爷的话,他是没有听懂的。 可能聪明人才能和聪明人对话?家仆一边往回走一边想,可是三小姐虽没给人很精明的感觉,但她和精明的王爷依旧是很般配的啊! * 回到府中,温冬晚便哪儿也没去,在自己房中绣绣花,看看话本,顺便等着看王府会不会来人。 然而直到第二日将要依照约定的时间去同另外两人汇合了,顾问璋那边也没个准确消息。 温冬晚猜测八成是不来了,因此心中颇觉遗憾,眉间有些郁郁。 虽然以往也不是每次都能把人邀来,毕竟他本质上不是一个爱玩的人,但十次里总有九次是成功的。 一别三月,又曾生死一线,本以为平安回来后会休息一阵,没想到却更忙了。 有必要这么急嘛。温冬晚想着,心中其实忍不住担忧,野心有多大,风险就有多大,这点她还是很清楚的。 游湖的地点是晋安最大的清子湖,湖边距离不一地分布着许多凉亭。凉亭的规格样式也都不一样,俱是各府自己差人建造。 湖边建亭泊船是不能随意乱来的,尤其像清子湖这样的游湖胜地,须向有关部门申请报备,圈地自建。以后各家游湖,便都由自家地盘下水,互不相惹,省去很多麻烦。 这次游湖是准备从白家的八角亭下水,到了地方,见她一个人来的,白景梦便调侃道:“你家王爷哥哥不肯赏脸?” 温冬晚撅了噘嘴,道:“好像是不得空。” “那他……”白景梦刚要追问,就听到不远处有人一边叫着“三小姐”一边朝他们跑来。 来人是王府那个守门的家仆,温冬晚对王府的人大多都有印象。 家仆喘着气行礼,道:“三小姐,王爷让我来知会一声,说他最近有些忙,改日再约。” 这她倒是不惊讶,只是好奇地问道:“怎么现在才来答复?” “回小姐,我本来是想早早告诉王爷的,但没想王爷他昨日半夜才回来,那时我已换班下去休息了。一早又上朝去了,总没机会讲,还望小姐海涵。” “这倒是不怪你。”温冬晚想着别的,问道,“你是在王爷上朝回来之后说的?也就是说他今日还要出门?” “这…应该是吧。” 温冬晚点点头,道:“行了,你回去吧。” “晚晚,我们三个人也是一样的嘛。”白景梦在她头顶摸了两下,便拉着她走向早已备好的船,白景丞就坐在船外头晒着太阳,眯眼看她俩拉拉扯扯。 “来来来,开船了。让我白老船夫带着你们小姑娘乘风破浪去。” 白亭不远处,一座鎏金红顶的天圆地方亭,亭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圆滑大石,四面各书一个中规中矩的楷书“萧”字。 其实看制式用料,平燕侯府这座亭子都可以说是这周边最奢华的亭子之一。但标识地盘的方式却很低调,总不如四周那些五颜六色的旗帜惹人注目。 这也可以说是延续了萧家一贯的做派,一半做得张扬是让自己舒服,而另一半做得内敛则是为了让帝王舒心,如此方能恩宠不断。 此刻萧妗就一身华服坐在亭中,身边站着几个丫鬟。 她穿着一身芍药红的广袖垂丝园裾裙,长发尽数挽起结成发髻,只鬓边散落着几缕碎发,一头金钗步摇,满目华光。 常人俗气的扮相,在萧妗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自然感。认真来说,萧妗算不得美人,柳眉细眼,容貌只算中上,但体态优美,家世上乘,向来不乏追求者。 “小姐,船早已备好了。今日游湖吗?” 萧妗远望着白亭的三人,一直没见到目标出现,便意味 分卷阅读20 不明地笑了:“算了,瞧着便没意思,回府吧。” “是。” 萧妗起身,看着身边那个瘦高丫鬟笑吟吟道:“绮罗,你不是说温三小姐在坤王爷那里最得脸?怎么我看着不像?” 绮罗静了一下,低头道:“旁人确实都是这么传的。” “都说青梅竹马?”萧妗勾唇笑了笑,略带不屑,“不过小孩子的玩意,如今人长大了,谁还有空陪着过家家,早被别的好东西吸引走了。” 萧妗心中定了几分,原本还担心这个三小姐会是阻碍,但如此看来,野心与权势在他心中也是极有分量的,而这正与她不谋而合。 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终有一天她会得偿所愿。 第10章 第十章 四月里的天气渐渐热起来,游湖的人少了些。这倒方便了他们,一行人玩的不亦乐乎。 等到尽兴且累了,便摇着船上岸。温冬晚也没一直纠结之前的事,该乐便乐,一张原本嫩白的小脸此时也透着一层粉红,眼睛扑闪地一路看着风景,似揉着细碎的光,灵气而明亮,让人忍不住侧目。 这次游湖完全是兴起,因此也没有很多准备,不是什么大场面。不大的船一共也就坐了四个人,除了摇桨的船夫就是他们三人,惬意得很。 白景丞稳当地站在船头,打断她俩道:“游完湖去吃饭吧?我都订好了。听说清子楼新换了一批主厨,难道你们不想去尝尝?” 白景梦身子一歪,靠在温冬晚身上,道:“不想不想,你自个儿去吧。” 白景丞便嫌弃地扯过她,气道:“你不去算了,我和晚晚去,你别拦着。” “那我能放心?” 船正好靠边,轻轻晃荡了一下。白景丞轻巧地跃上岸,一边伸手去扶人一边嘴里不停道:“你兄长你还不放心?吃个饭还能把人丢了不成,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半啊?” 白景梦白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事。 清子楼就在清子湖不远处,平常游完湖许多人都会顺路去吃饭。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白景丞就直接散着步走去了,不过考虑到身边还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便早早备下了马车,一同往清子楼去。 雅间也是提前订好的,白景丞才露了个脸,便有机灵的小二迎上来,热情道:“诶!白公子,您订的天月间在二楼,里边儿请。” 白景丞便跟着小二上楼,温冬晚也就跟在他左后方,今日不是游湖的好日子,大厅里客人也不算满,只堪堪坐了一半。 雅间自是胜在一个雅字,上了楼,底下的嘈杂便弱了很多,只隐约可闻。 白景丞又跟小二确定了一遍菜色,期间还征求了她的意见。温冬晚跟谁客气也不会跟他客气,便又指了指几个入眼的菜,让小二添上了。 两人这才进了雅间坐下,白景丞殷勤地倒了两杯茶,递一杯给她,看她喝了,这才挑起一边眉,贼兮兮道:“我们商量个事呗?” 眼下只有两个人,温冬晚乐于不用端架子,便一口喝掉手里的温茶,解了渴,缓缓道:“…我觉得我不是很想跟你商量。” 白景丞充耳不闻,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道:“我就喝这么一点点酒,你可别让我老妹知道了。她知道了我爹就知道了,那我完了。” 白府武将世家,虽然好像常人印象中,习武之人喝酒也个个是好汉,但其实喝酒伤身,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况且白景丞既不是习武的料,也就没必要多个嗜酒的恶习。不过也没他说得这么严重,虽然白将军管是管,但管得并不严。 嗯,应该说白将军在任何事上都管教得不是很严。 温冬晚便道:“你又夸张,伯父哪有那么凶,还不是说你两句就算了。” “那谁想被念叨啊。”白景丞理直气壮,捻了一颗花生就往嘴里扔。 “那好吧,你别喝多就行。” 两人就你一颗我一颗地吃起了花生,期间断断续续地聊着天,一派和谐。 * 与此同时,清子楼二楼另一包间内,正对坐着两个男子,两个俱都穿一身黑衣,只是料子制式看着有些差别,一个上乘贵气,一个普通随意。 “王爷看什么这么入迷?” 顾问璋对面那个男子见他有些走神,便随着他的目光透过窗往对面看去,入眼是两间雅间,“天月”和“信阳”,门都闭着,也不知是哪里如此引人注目了。 顾问璋回过头来,没有作声。 男子穿着虽普通,但容貌上乘,墨眉下一双细长的眼,却也不显小,只觉得十分协 分卷阅读21 调养眼。 他手臂搁在窗边,撑着头,饶有兴趣地道:“我与你约了这么多天,王爷好像还是第一次走神。” 顾问璋与他对视一眼,答非所问道:“失陪一下。”说着便起身出门。 男子眉头倏地一跳,想了想便又回头兴致勃勃地看着对面。不多时,顾问璋的身影便出现在那间“天月”门前,没见他敲门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这就稀奇了,一直以为坤王爷是克制守礼的代名词,看来里面的人与他很熟? 没想到他们这样悬在刀尖上前进的人,也会有不需伪装的时候。 男子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宣纸,上面大大小小写了许多名字,稍微留意的话,就不难看出都是朝中说得上话的人。他叩了叩桌面,便将纸张卷起收进宽广的袖口里。 * 顾问璋乍一进来的时候,菜还只上了两道,花生也没在吃了,酒倒是有一小坛,白景丞惬意地端着酒杯小啜,还特意给温冬晚也倒了一杯,正使出浑身解数哄她一起喝酒。 门一响,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去,就见门口杵着一个人,浑身散发着冷冷的气息,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就是目光有些冷厉。 酒坛子敞开着,一股醇香的酒味弥漫在空气中。 两人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顾问璋便看着她面前碧色的小巧酒杯,颇有些警告意味地皱了下眉,道:“喝酒?” 温冬晚对于他的出现很是惊喜,眨了眨眼道:“我没喝呀。” “诶?王爷,好巧啊。”白景丞忙利索地放下手中的酒杯。 顾问璋扫了一眼,走到她边上,却是冲着白景丞道:“你带她来喝酒的?” 白景丞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凉意,忙摆了摆手道:“不是不是,就是吃个饭。晚晚这么乖怎么可能喝酒嘛。” 顾问璋脸色不善地看了那坛酒一眼,便拉着人直接走了。 临走温冬晚还回头想同他说声再见,就觉得手腕被人用力扯了一下,人就已经跟着出去了。 白景丞郁闷地喝了一口,又吃了两颗花生米,才含糊地嘟囔道:“……这比我爹管得还严啊。” * “王爷,你也在这里吃饭吗?”温冬晚好奇地问道。 “嗯。” 顾问璋这才松开她的手,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包间,丝毫没有要避讳的意思。 他让温冬晚坐在自己边上,待看见桌上的东西都被收起来了,便看了对面男子一眼。 男子又撑起了头,一副懒散的样子,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便盯着温冬晚看。 温冬晚从进门起便注意着这个人,见他看着自己,便也疑惑地看回去。 顾问璋敲了敲桌,冷眼看他,道:“晚晚,这是官予城。” “你好。”温冬晚听到他的名字明显顿了一下,才低了低头道。 对面官予城还在等着他介绍人,谁想顾问璋根本不理他,只另拿了备用的碗筷,推到她面前,道:“饿了就吃一点,菜不喜欢的话便叫小二过来。” 官予城眼里便露出一些深沉的暗影,起起浮浮,其实不需顾问璋介绍他也能猜到这是谁,毕竟温三小姐和坤王爷的事凡是呆过晋安城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只是护成这样,连介绍给他都不肯,这是他意料之外的……以后会不会变成他们路上的阻碍呢?毕竟成大事者,岂能有软肋? 官予城心下权衡,也专心吃起饭来,仿佛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聚会。 吃完饭,官予城便自行先离开了。顾问璋看着她擦嘴净手,收拾妥当后,才起身准备回府。 “官予城是朋友吗?”身后传来软软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吃饱后的满足感。 顾问璋等了等她,并肩往外走,王府的车就在门口等着。 “嗯,基本是了。”顾问璋知道她说的朋友当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而是同站在共同敌人的对立面的那种朋友。 “他是不是长住晋安?至少近几年一直都待在这里?” 顾问璋点了点头,道:“你看出来了?” 温冬晚眉间有些说不出的情绪,惊疑道:“就是觉得他眼熟,我想我定是在城中常常见到他,只是我竟然不知道还有官予城这个人。” 顾问璋扶着她上车,对于他们共乘一辆车的事,旁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他身份特殊,平常其实晋安都跑遍了,但一般不以真实身份示人。”顾问璋淡淡地道,也没说到底特殊在哪里。 温冬晚随口道:“那日在你府上的也是他?” 分卷阅读22 顾问璋这才露出一点惊讶,道:“你看见了?” “嗯。”温冬晚点了点头,蹙起眉又问,“那会不会有其他人也看到了?” 顾问璋想起今早家仆传的话,除了晚晚邀他游湖,便就是萧家那个大小姐。 他思绪不定,平燕侯是皇帝亲封的一品军侯,手上的权势自是不必细说的…… 温冬晚见他想事去了,自己反倒干坐着无聊起来,便不由得想起一件事。 官予城这个名字,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第11章 第十一章 温冬晚房里的瓷瓶总是四时都插着花,实在没有花的时候插几根姿态好看的树枝也是极好的。 之前采的海棠开了几日也都蔫了,满年刚又都换上了大朵的牡丹,颜色各异,好在也都耐看。 温冬晚盯着桌上的一株牡丹发了会儿呆,半晌才突然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对一旁摆弄着花的满年道:“快把我那个装信的盒子拿来。” 满年便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进里间,捧出一个红漆的四方木盒。 “怎么了小姐?”满年看着她把里头的信一封封地重新拆来看,小心地问道,“是不是想大小姐和二小姐了?” 温冬晚的好友都住得不远,所以这么些年来攒着的信几乎都是大小姐和二小姐从外面寄回来的,因此满年见她这样,还以为是想两位姐姐了。 温冬晚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连声道:“不是不是,我找个东西。” 满年松了口气,看她找得专注,也就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大姐的信总是透着一股子长辈的气息,严肃稳重,话里话外都显露着关怀,温冬晚也会回信与她说家里的事。但是她极少提起边关的刀光剑影,也没有嘶吼的战马与呼啸的北风,只是道一声平安。 而二姐温姝仪的信里有她没见过的世界,高耸入云的珠穆山,不见血不入鞘的大侠背上的剑,身法诡异却貌比潘安的白衣客,每每都让温冬晚这只京城里的小金丝雀辨不清是真是假,但却心潮澎湃,眼里都要冒光了。 她一行行地看那些信,划动的白嫩手指蓦然停下,温冬晚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手指边那三个字。 官予城。 落款是二姐温姝仪。 温冬晚抱着信往后倒在榻上,眨巴着眼一时回不过神来。 二姐离家也有五年了,怎会在信里特地问她,近来晋安有没有一个叫官予城的男子出现?难道是在外面游历时认识的? 她又坐起来把二姐的信全都看完了,发现以前是没问过的,只是近一年来信三次就问了两次,不然她也不会记起。 温冬晚想了想,决定下次有机会要当面问一问官予城。总觉得像二姐这样在外头如鱼得水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隔了几月都能一直惦记着同一个人,其中必有渊源。 好在这件事并不急,她便把信都放回去了,正坐着无所事事,正房那边就差人来唤。 满年勤快地上前给她理了理衣裳,正了正发簪,温冬晚想着母亲叫她也许就是为了方才下车时王爷跟她说的事。 本来近几日连坊间巷口都在传了,说是陛下有意给太子赐婚,女方是丞相府嫡女阮云汐,眼下看来已是叭九不离十了。 赵莹秀见了她,也没多说,只将一张大红的请帖递给她,道:“三日后宫里要办订亲宴,这请帖是给你的。” 温冬晚愣了一下:“给我?”翻开来看,上面果然是写着她的名字。 平日里宴请宾客,请帖上都是写着靖怀公名号的,哪有单写她的。况且她与太子,与丞相府嫡女也算不得很熟。 赵莹秀便解释道:“各家跟你一般大的女儿家都单独请了,说是太子怜惜阮家那个女儿,怕她以后进宫了再难见到平日里女伴,便弄了这么一出,把你们都叫去热闹热闹。” “太子?”温冬晚疑惑道。当朝太子她见过不少次,皮肤向来白得跟纸一样,瘦高孱弱,大病缠身,小病不断,这几乎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没想到他还有这份怜香惜玉的心。 赵莹秀哼笑一声,道:“太子病恹恹的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有这闲情逸致。也就是皇帝给阮家一个面子,好歹也是他左膀右臂,当然要表示一下。” 阮家在前朝是不显眼的,但却是最支持当今陛下坐那把龙椅的人,如今龙椅上的人坐得稳稳当当,阮家的官自然也越做越大,直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想起顾问璋说到阮家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冷厉,温冬晚轻轻皱了皱眉,阮家肯定不只是支持了一下这么简单,不然单靠 分卷阅读23 喊口号而没有实际行动怎么能坐到这个位置,何况这位陛下也不像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 温冬晚脑子转了一会儿便该干嘛干嘛去了,着手准备三日后的宴会事宜,如她这般既不想人前出风头,又不敢随意敷衍地跌了国公府面子的,穿戴礼品都很有讲究,每次都够她头痛一阵了。 第二日未时,白景梦也过来了,想必是知道了这件事,便忍不住跑来同她谈论一番。 “晚晚,你说这两人在一起能开心吗?”白景梦吃着她的雪芙糕,含糊地道。 温冬晚沉默了一会儿,太子顾问珏平日里看着就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样子,仿佛吃的药多了,眉眼都是苦的。 而丞相府嫡女阮云汐她也算有些浅显的了解,在她眼里仿佛万物都是有情的,最爱不过吟诗弄对,伤春悲秋,是晋安有名的才女。 这样两个人凑一起怕是只能相顾无言。 白景梦不等她回答,咽下嘴里的东西,哼哼道:“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亲是准要定下的。没想到就顾问珏那个小样竟然也要娶妻了,娶的还是阮云汐这个大美人儿,有权有势就是好。” 阮云汐的容貌确是晋安数一数二的,但与温姝仪那种精致玲珑的美又不同,五官要相对柔和些,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感。 温冬晚知道她口无遮拦惯了,但好在也只对着她才这么说,便懒得管她,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对太子好像意见仍是很大?” 白景梦就等着她说起这个,忙拍了下桌,气道:“可不是嘛!你忘了之前是谁害我大半年出不得府的,整日在家里坐着,蘑菇都要长出来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踹了人家的马,禁足都算轻的了。” 这还是四五年前的事,白景梦也是第一次跟着白将军随皇帝去春猎,毕竟从小就当作男孩子养的,骑马射箭也能懂个皮毛,自己便在林子边溜着玩。 白景梦撇了撇嘴道:“我那好不容易射一只鸟下来,兴冲冲地过去捡,结果连根毛都没有,换你你不气啊?” 鸟找不到就算了,还见到一个骑着马却动也不动杵在原地的少年,瘦瘦白白的,问起话来就沉默着,看人的眼神与看空气也没什么区别。 温冬晚饶有兴趣地道:“人家也是堂堂太子,还会藏你一只小鸟?” “我哪知道他是谁,周围也没人,八成是走丢了。”白景梦嘟囔着,有些嫌弃,又道,“我就是踹了一脚,谁知道这马这么容易受惊,他就掉下来了…” 说着,她抬脚踢了踢桌腿,感觉力气并不是很大啊。 温冬晚忍不住道:“若不是那次你爹恰好立了大功回来,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你这脾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敛点。” 白景梦吐了吐舌头,没再说了,后来听说太子因此在床上躺了小半月,她心里还是内疚的。 但是……谁知道怎么好巧不巧那鸟就能挂树上去了呢! * 虽只是定亲,但宫里这次的排场不可谓不大,各式大红的绣球绸带一直绵延至宫门外,连带着整座皇城都遮去了平日里的严肃庄穆,平添几分人情味。 巳时后,入宫的车马便一辆接着一辆,一个赛一个的富丽堂皇。 温冬晚穿了一身红底白纹的圆领珠扣双绦裙坐在马车里,头上一支精美的红玉步摇随着车身轻微晃动。 不多时便有人来接应车架,她同其他被邀的女孩子一样,被带到了阮云汐所在的地方。 阮云汐也不能免俗地穿了一身喜庆的朱红长裙,额间绘了朵秀美的桃花,亭亭玉立,好看是好看的,就是损了些平时出尘的气质。 温冬晚上前规规矩矩地见了礼,正准备退开,倒是阮云汐突然叫住了她,用她那特有的轻飘飘的声音道: “你这衣裳倒是好看。” 温冬晚顿了一下,她这衣服式样普通得很,不知稀奇在哪里。 “臣女的衣裳翻来覆去也就这几件,没想到能入了您的眼。” 阮云汐似是轻叹了一声,道:“自己的衣裳自然怎么都是好的,哪像我,往后怕是都要穿别人的了。” 温冬晚这才反应过来她这不过是有感而发的一番言论,可能就是在感慨一入宫门深似海吧…… 温冬晚不禁觉得还是白景梦好,说起故事来浅显易懂,若是换作跟阮云汐这样惯爱吟风弄月,抒情感伤的才女对话,怕是多讲几句,头发都要白了。 温冬晚见她没再对她说话,便自觉告退。 第12章 第十二章 整个 分卷阅读24 晋安未出阁的贵女小姐都邀了来,数量甚是可观。但阮云汐自是不必全要挨个接待的,只有如温冬晚这般身份出众的才要当面招待。 各人其实都有自己的圈子,但因温冬晚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性子温和,家世又好,所以也有不少主动上前来与她说话的人,一时周围也热闹起来。 温冬晚耐着性子应付,语气四平八稳的,既没冷着脸,也不算热络,一堆人倒是一片和谐。 话题不知怎么渐渐转到了她身上,就听到有人揶揄地问:“三小姐,都说你和坤王爷青梅竹马的,如今太子都要娶妃了,王爷就没有什么打算吗?” 温冬晚被问得愣了一下,她倒是想啊……奈何她家王爷哥哥心有大志,全然不想儿女情长的…… “你懂什么。”那人身边像是好友的姑娘戳了戳问话人的头,“三小姐和王爷那已然是情同兄妹了,你可别拿你话本里那一套来胡扯啊。” 温冬晚听她们对着讨论,脑子开始放空,怎么她就没看过这样的话本呢?难道叫王爷和他的小青梅? “晚晚!” 听见白景梦的声音,她回神看去,便瞧见白景梦难得穿得像个大家闺秀,梨黄的交襟半臂洋绉裙,腰间挂着一串白玉雕刻的花,头上还是习惯性地系着同色绸带,只是讲究地配着几颗圆润的珍珠,整个人生动极了。 她走过来便很自然地搭着温冬晚的肩,冲着其他人笑了笑,道:“人是我的,我可要带走了,你们玩。” 大家伙也都知道她们关系好,也不想讨嫌,便有说有笑地三三两两散了。 “有什么事吗?”温冬晚转头问。 白景梦把她拖到不显眼的地方:“我没事啊。就是瞧着你杵在人堆里都要两眼无神了,把你解救出来还不好?” 温冬晚被她说笑了,道:“那多谢白大侠呀。” “不用谢!” 正说着,温冬晚便顺口问了一句:“你认识官予城吗?” 白景梦想了想,道:“听都没听过,官这个姓倒是不常见。你这是在哪里认识的?” “这个啊,”她回避了和顾问璋有关的部分,只说,“我见我二姐的信里问起过这个人,还说是晋安城的。” “晋安人山人海,有没见过的实属正常。而且你二姐认识的人可比我们多多了。” 温冬晚点了点头,就说其他的去了。 而那边,阮云汐与各家小姐都见过了之后,就着人搬了张梨木小桌到了院子里,自顾自地泡起了茶。 嫩白细长的手衬着莹润的浅色茶具,很是好看,别人有上前夸赞的,搭话的,几乎是不作理会,偶尔应一句,也是转头就做自己的事去了,颇没有主人的自觉。 温冬晚见她就这么沉浸其中,与白景梦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才女的心思果真是让人猜不透。 白景梦拉住她稍稍地走远了一些,笑嘻嘻道:“既然不需要我们来给她热闹场面,那我们自己玩去吧。” 温冬晚想了想也觉得无妨,本来也没必要时时刻刻陪在这里。怎么说也是收了请帖的客人。 白景梦见她点头,高兴地走了两步,又突然扭头看着她凶巴巴道:“跟我去玩,不许去找你家王爷哥哥。” 温冬晚心虚地眨了眨眼,道:“…我不去呀,他都是和父亲他们坐在一起的,我怎么找啊。” 白景梦哼了一声,带她钻到一处长廊里,趴在雕花栏杆上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 “晚晚我问你,”白景梦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方才也听见那两人的话了,那你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呢?你跟我可要说实话。” 温冬晚蹙起眉很为难地歪头看着她,道:“王爷他好像没想过这些,看起来也是把我当妹妹照顾的。” “我问你怎么想的。”白景梦捏着她的脸,“你喜欢他吗?就是那种喜欢,你爹和你娘的那种。” 温冬晚露出一个害羞的笑,红着脸小声道:“喜欢呀。” “喜欢那你怎么不跟他说啊!你等什么呢?再等下去就只能嫁给我哥这种啦!”白景梦一脸难以置信,捧起她的脸瞪着她看。 “……” 温冬晚无力地拍掉她的手,噘着嘴道:“这种事不能急的吧?” ……至少要等他做完自己的事吧。毕竟比起他的大业,感情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说了他可能也无暇在意。 白景梦白了她一眼,哼哼道:“难怪我哥以前天天叫你小乌龟,拖拖拉拉,缩头缩脑的,我看也像得很。” “……” 她小时候走路慢,吃饭 分卷阅读25 慢,连反应都比人慢半拍,因此就被白少爷赐了个“小乌龟”的别称,难为白景梦到现在还记得…… 温冬晚道:“有人性急,有人温吞,难道是我的错嘛?” 白景梦便勾住她的肩膀,正准备同她好好讲一番道理,就见廊下走过来一个男子。 那人头上束着深青色玉冠,一身靛青色衣袍,看了她们两人一眼,目光就落在温冬晚脸上,隔着栏杆打了个招呼:“真巧,三小姐。” 温冬晚看见官予城在这有些惊讶,不过想想顾问璋的话,大抵他是常常在这些宴会里露面的,只是没人知道他叫什么罢了。 比如他眼下这一身打扮,就同上次见到的时候很不一样。 究竟是什么身份让他连宫里宫外都来去自如,还不惹人注意的? “……你好。”温冬晚犹豫了一下没有叫出他的名字,只介绍道,“这是白大将军的女儿。” 官予城点了点头:“白小姐,幸会。” “梦梦,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她没说出他与顾问璋的关系,毕竟她之前遇见他两人的时候,看起来是私下在谈话,还不清楚这关系能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讲。 白景梦动了动眉毛,觉得她这介绍有些问题,不说身份来历就算了,竟然连姓名也没说。 温冬晚有些忐忑地不知能不能搪塞过去,倒是官予城看穿了她的心思,自己笑了笑,道:“在下官予城,一没名气二没身份,跟着好友进宫来见见世面的闲人,白小姐见笑了。” 其实他和顾问璋的合作关系自然是不能透光的,这么上前来冒冒失失地打招呼本也不是他会做的事。 只是前两天清子楼里那件事,总归是觉得顾问璋欠考虑了,贸然让这么一个世事不识的小姑娘撞见他们的事,他还是怕节外生枝。 现在看来,好在也没那么蠢,还知道替他们遮掩一番。 果然是温家的女儿…… 温冬晚瞧见他突然有一瞬的恍神,愣了愣。这时白景梦附到她耳边,问道:“你说的你二姐信里的人,就是他?” 她这才想起还有要问的事,忙伸着脑袋问他:“官予城,你是不是认识我二姐?” 闻言,就见官予城猛地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说不出的复杂难懂,但一晃又变成了原来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笑道: “整个晋安城说得上名字的人还没有我不认识的,而温家二小姐又是如此有名的美人,岂有不认识的道理。” 温冬晚被他这变脸的速度惊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试探道:“……我二姐,她信里还问起过你,所以你们应该不仅仅是简单的认识吧?” 官予城顿时逼近了她,一手撑住栏杆,盯着温冬晚,眼里有些欲言又止的挣扎,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他转而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头,声音干涩:“见过几次,那时很是投缘。没想到二小姐还记得我,在下很荣幸。” 温冬晚总觉得他原本要说的不是这句,那没说出来的才是心声吧。 他说完就要告辞离开,温冬晚在他身后问道:“那我姐姐的信,你要看吗?关于你的。” “不必了。”官予城沉声道。 温冬晚没再说话,看他走远了,还在感慨,白景梦就一脸不高兴地又捏住她的脸颊,不满道:“你这什么朋友啊,一会儿油腔滑调,一会儿又跟要打人一样,奇奇怪怪的,你给我离他远点。” “我就见过他两次,今天可能是有心事吧。” 白景梦一副操心的样子,道:“傻丫头,能不能不要给别人找借口,管好自己就行了。” 温冬晚便乖巧地眨了眨眼。 “走,咱回去。等会就要开席了。” 两人慢慢地往回走,下了长廊,各自的丫鬟也就迎上来了,一行人跟在后面。 “三小姐!” 听见有人在呼唤温冬晚,白景梦斜眼觑着她,道:“你朋友可真多。” 温冬晚也很奇怪,回过头,便看见一个男子领着三四个手下,很有派头地等在那里。 连话都是边上的小厮在代传,隔得远,看不清来人是谁,就见他左手边小厮快步走了过来,弯着腰恭敬道:“三小姐,二皇子请你过去。” 二皇子? 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白景梦下意识就想陪着她过去,谁知小厮立马拦住了她,低头道:“白小姐,我们二皇子只叫了温三小姐,您还请留步。” 白景梦立即皱起眉,奈何对方是皇帝亲儿子,还是得宠的那种,她也不敢放肆。 分卷阅读26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温冬晚点了点头,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跟二皇子还不如跟太子熟呢…… 第13章 第十三章 宫宴的地点设在皇宫东南的一处院落,其中最大的正殿里坐的是皇族和赴宴的大臣,紧挨着的偏殿便是阮云汐等人。 离开席也不久了,二皇子顾问玥不在正殿陪帝后,反倒跑来这里找她,这是什么道理? 温冬晚很不解,但也不能问出来。毕竟顾问玥作为皇帝仅有的两位成年皇子之一,身份仍是十分显贵。如今人家纡尊降贵来问候她,她倒不能扭扭捏捏的。 “臣女温冬晚,见过二皇子。” “起来吧。” 顾问玥是典型的顾姓人长相,一双狭长的凤眼,就是小了些,少了些天生贵气,反而显得脸盘子有些大。但身量很是修长,温冬晚走过去的时候,便觉得很有压迫感,这人似乎比顾问璋还要高出寸许。 他看着温冬晚笑了,眼睛细成了一条缝,很是和善地道:“温三小姐,咱们很久不见了。” 温冬晚回忆了一下,也不太记得他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就点了点头,也笑了一下。 顾问玥轻咳一声,一副要开口的样子,身边的几个人立马就识相地站远了。 温冬晚蹙了蹙眉,见他看了看自己边上的丫鬟,便装作没看懂的样子,只是满脸无辜地等着他说话。 顾问玥笑呵呵地扫了她一眼,说道:“听说三小姐和璋弟关系最好,所以有件事想问问你。” 温冬晚顿时警醒起来,要知道顾问璋夺的江山,不仅是皇上顾献的江山,也是将来他儿子们的江山。若是知道顾问璋这么虎视眈眈,父子肯定是要一条心的。 她于是微仰着脸真诚地道:“二皇子你也知道,王爷他两年多前就只身从我温府搬离了,因此有些事可能我也不清楚。”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但若是我知道的,我肯定会全都告诉你。” 说完就睁眼认真地看着顾问玥,一副等着他来问的样子。 顾问玥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目光里满是探究的意味:“前些日子璋弟从西域回来,很是风光。只是我想不通,以他的能力,这么简单的差事何以耽搁了数月之久,父皇竟也没作声,该赏的照样赏了。” 说着他又笑得眯缝起眼,道:“想来若换做我办事如此拖拉,父皇定是要斥责我一顿。看来还是璋弟最深得父皇之心,三小姐,你说是不是?” 果然此事虽没人说,但确有人注意到了,顾问玥也肯定不是唯一一个。 温冬晚放下心来,回忆着顾问璋早就给她备好的说词,又在心里狠狠夸了他一顿,道:“二皇子你不知道吗?真的不是王爷故意拖延,而是在西域里出了点麻烦事。” 顾问玥目光微动,问道:“什么麻烦事?” “就是西域掌权的人里,出了几个死活不同意讲和的,便想借着西域皇室的手除去我们大乐的使臣,好以此使两国反目,再起纷争。” 温冬晚说得头头是道,仿佛真有其事。 顾问玥见她讲得有头有尾,也不知信了几分。 “我听说璋弟回来时身上带着伤,就是这些乱贼干的?” 温冬晚心里惊了惊,他怎么知道受伤的事情。 顾问璋平日里身子不适都是宫里的太医来看的,但是一些不能示人的伤病,则是由自己私养的大夫来诊治。 而此次西域之行,乱贼之说是编来搪塞顾问玥这样看出不对劲的人的,然大部分人都只以为是走个过场的肥差。因此受的了伤是不能张扬的,一概由暗里的人接手。 他到底从哪里听说的,温冬晚有些紧张,只好故作惊讶道:“王爷受伤了?我竟没有发现。回京那日他还来府上拜访了,我还与他讲了好久有的没的,瞧着倒是无恙的。” 说着懊恼地皱起眉:“他怎么也不告诉我,不然我定不会拉着他胡扯那么久的。” “三小姐有这份心也足够了。”顾问玥看见不远处白将军那个女儿一直在不停往这边张望,便又笑呵呵地道,“宴席也快要开始了,我要赶快回去父皇那里。” 温冬晚便行礼告退,那边白景梦一见人走了,立马风风火火地过来,拉着她问二皇子找她做什么。 “只是问了一些王爷的事,我就捡着能说的说了。” 白景梦便一脸了然,拍了拍她的肩道:“也是,你顾哥哥封了王,他们肯定有人要坐不住 分卷阅读27 的。” 见温冬晚没有出什么事,她也就没有非要追着问到底。两人就往阮云汐那边吃饭去了。 * 顾问玥跟温冬晚分开,便领着手下往反方向走,也没有如他所说要去正殿,而是遣散了其他人,只身一人穿过她们先前所在的长廊,在尽头一转,入眼有一处落脚的亭子,里面已经有人坐着了。 “阿妗。” 顾问玥快步走过去,看着亭下一身美华服的萧妗,颇有些兴冲冲的。 萧妗单从容貌来说算不得美人,不说和阮云汐相比,就是方才说话的温府三小姐都要比她好看,但顾问玥偏偏就喜欢她满身珠光宝气的娇艳样子,这是不少人都知道的事。 萧妗放下手里的茶盏,娇俏一笑,道:“二皇子真是让阿妗好等。” 顾问玥没见她起身行礼,非但没有怪罪,反而习以为常一般,径自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样,问到什么了吗?”萧妗给他倒了杯茶。 顾问玥接过茶,没急着喝,把自己与温冬晚的对话都复述给她听,末了道:“原来是遇到了乱贼,难怪受了伤,只是他为什么瞒着这些不说?” 萧妗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岔开了话题,只道:“你是怎么知道他受伤了的?” “他养的大夫是我的人,于是消息便流到我手里了。”他说起这件事,语气却不是很好的样子。 萧妗便道:“哦?二皇子真是神通广大,王爷那里竟也安了人?” 顾问玥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虚道:“其实,安人也没什么用。你不知道,顾问璋那人看着君子,实则疑心重得很。养大夫都私下签的卖身契,平日里关得严严实实,与养家禽也没什么区别。线人有消息也递不出来,真是可恨!” 萧妗语气颇为不信,道:“那你这受伤的消息不是递出来了?可见铁笼子也是有漏洞的。” 顾问玥便恨恨地捶了下桌,道:“消息是递出来了,人却也死了,还不知有没有怀疑到我头上。” “线人暴露了?” “我也一度以为线人有用了,谁知是个圈套。一条消息损我一个人,真是好买卖,还是这么无关紧要的消息。西域乱贼,谁管他西域出了什么事啊!” 萧妗见他气得不行,一边安抚着,内心却是有些不屑,别人随手一个小陷阱,就急着往里跳,所谓以小见大,不过如此。 顾问玥消了气,看了她一眼,叹道:“还是你聪慧,我听你的拿着消息去问温三小姐,果然一问就问出来了。” 萧妗但笑不语,道:“顾问璋还是疏漏了,将事情都告诉一个小丫头,人家不设防,当然好问。” 顾问玥笑了笑:“你就比人家年长一岁,不也是个小丫头。” “二皇子可别拿阿妗说笑了。”萧妗用帕子挥他,她可不想做一个蠢笨的小丫头。 “阿妗,”顾问玥忽然来了精神,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道,“你看,皇兄都要成家了,我是老二,我是不是也可以……” 萧妗目光凝滞了一瞬,低头笑道:“你问我有什么用,我又做不得主。” 顾问玥便握了握她的手,坚定道:“你放心,等皇兄大婚后,我就向父皇请旨。” 萧妗便饮了口茶,眼里精光闪烁。 顾问玥本也是个可合作的,奈何有些蠢了,虽好操控,但终究不能让她安心,与顾问璋一比更是高下立判。 两人又谈了一阵,虽多数时候都是顾问玥在说,萧妗貌似认真地听着,他仍是愉悦地走了。 走了两步,顾问玥突然退回来,端起先前萧妗亲手倒的茶一饮而尽,这才真的离开了。 萧妗自己坐了一会儿,仔细回忆着顾问玥与温冬晚的谈话,渐渐地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顾问玥不知道西域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了,原来连温冬晚也不知道,乱贼一说想是顾问璋想借这位小青梅的口来唬一唬其他人罢了。 经过再三试探,萧妗这才放下心来。温冬晚与她不同,就是一个晋安城里随处可见的大家闺秀,估计想的就是富贵安稳地过完这一生了。 而顾问璋需要的可不是这样一个置身事外的天真小姐,而是她萧妗这样与他抱有同等野心的人。 所谓道同而谋,相信王爷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捋清了思绪,萧妗这才招了招手,唤来丫鬟一同走了。 第14章 第十四章 回到阮云汐这里,流水般的宫女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宴席了,正殿那 分卷阅读28 边奏起乐曲,丝竹入耳,琴瑟合鸣。 阮云汐本是闲适地在一旁等着正殿来人,好唤她去帝后面前见礼,然后再回偏殿来同众人开席。 却见她看着院子里开得茂盛的花树发了会儿呆,转头就对自己的丫鬟轻声道:“叫他们把宴席都搬到院子里来吧。” 丫鬟有些为难地踌躇着,那边桌椅碗筷都摆好了,这般移来移去很是费事。 但作为贴身丫鬟,她是很清楚自家小姐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的,且一旦不能如愿,便要唉声叹气好一阵。这等大喜的日子,还是不要损了小姐心情的好。 想着丫鬟便去与管事的大宫女说了,那宫女倒是不敢不从,忙支使着手底下的人重新忙活起来。 “小姐,该去前面了。”传信的人过来了,丫鬟便为阮云汐理了理衣裳,低着头跟着去。 恰好路过温冬晚这边时,阮云汐今日就仿佛对她格外的感兴趣,不顾前面催得紧,反而停下来同她又打了个招呼:“温三小姐。” 温冬晚便回以半礼。 原本两人身份地位是无高低之分的,要细说起来,温冬晚甚至略高一筹。但如今与太子定了亲,也算半个太子妃了,且皇帝也给了面子,她便也行了半礼。等以后大婚,便要行周正的君臣之礼了。 阮云汐捏着绸帕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心口,眉目忧郁道:“晋安这么多人里,唯有和你说过的那几次话是最舒服的。眼下我郁结得很,不知三小姐可有什么话能同我说说?” 温冬晚不记得她以前说了什么能让她留下这样的印象,一时有些茫然。 倒是边上传信的人急得都要冒汗了,也巴巴地期望三小姐快些说。 “……”温冬晚真的很想撂挑子就走,但想着确实拖下去要出事,就只好磕磕绊绊地道:“……恭喜阮小姐觅得良人,今后也定当荣华安宁。” 阮云汐失望地转过身子:“三小姐,换你嫁入宫中,你愿意吗?” 不管愿不愿,也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的,若是传出去,指不定就被说成什么样了。温冬晚只好沉默不语。 丫鬟硬着头皮催了她两声,阮云汐瞥了她一眼,终于肯挪步了,只是末了还补上一句:“我本没什么好恭喜的,下次有机会还望三小姐能说些别的。” 温冬晚风中凌乱,听了这话不免有种以后见了阮云汐都想躲着走的冲动。 前面的鼓乐似是又悦耳了些,待人走了,温冬晚这才放下一颗纠结的心,实在是弄不清楚这准太子妃整日在想些什么。 桌椅这时都搬出来了,按次序摆在院子里,看着有些挤。 温冬晚和白景梦找了位置坐下,白景梦还一直在她耳边叨叨。 “诶你说,阮美人这是多不想嫁给太子啊,值得大庭广众下说出来,万一传到人家耳朵里,生了嫌隙可怎么办?” 温冬晚托起腮无奈地看着她:“白大小姐,你怎么这么操心啊。他们订他们的亲,我们吃我们的饭,碍不着的。” 她这话倒没说错。不论是白家还是温家,都是不怎么掺和朝政的。因此太子娶不娶丞相嫡女,别的权臣可能要计算颇多,但她们两家却是什么也不用想,总不至殃及她们这一个靠着祖荫吃朝廷白饭的,一个给朝廷闷头做苦力的。 白景梦也没得反驳,便小声感慨道:“你看连阮云汐那样既出身好又才貌双全的女子,竟也决定不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这样想来我家真是极好的,我爹肯定不会逼我嫁人。” 温冬晚闻言仿佛静止了一瞬,秀眉微微蹙起。 ……她还没想过家里对她会有什么安排。上次母亲那样说八成就是不赞同她追着顾问璋跑,父亲又向来尊重母亲的意见,二房倒是不能对她的婚事指手画脚,族里其他人又一向以利益为重,保不齐最后也是丢了她去联姻。好在父亲是族里主事的,讲话有分量,但他又最听母亲的话,母亲是不同意的…… 所以兜兜绕绕,最后还是母亲那里最为棘手。 温冬晚心里纠结得很,七想八想的,一时没了头绪。 没多久,阮云汐便见礼回来了,太子顾问珏竟也跟着过来偏殿,身后是华丽的仪仗队,像是把正殿那里的乐声也一起捎来了,偏殿顿时也更热闹起来, 顾问珏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华服,外面罩着大红的薄纱外衫,头上戴着金镶玉发冠。脸色仍是一如既往的纸白色,丝毫不因喜事临门而活络起来。 许是顾姓血脉里存着高个的因子,即使多病消瘦,近乎单薄,个子却仍是一点不矮。 顾问珏也是一双丹凤眼,但不似别人眼尾有些上挑,显得张扬,而是有些微微下撇,一眼瞧去甚至算得上温顺。 b 分卷阅读29 r 这里的人并不是都认识太子,可以说根本没几个人见过,毕竟太子久居深宫,也没机会见这些个小姐。 有公公高声通传太子驾到,偏殿院子里便霎时安静了,一桌桌地都看向缓缓走来的人。 顾问珏不喜说话,只当自己是个摆设一般,阮云汐也不是活泼的人,被这么多双眼睛望着,脸色更是冷淡。 还是他身边的公公机灵,想是陪在太子身边,这样的情景早已处理的得心应手了。 公公清了清嗓,乐呵呵道:“各位小姐,我们太子爷这是特地陪着我们未来太子妃给大家敬酒来了,还请小姐们吃好喝好,莫要拘谨才是。” 顾问珏也很配合地坐上给阮云汐留的主位,接过宫女递来的酒,扬了扬杯子,一旁的阮云汐便也跟着举起了手里的小杯。 众人便会意地端起杯子喝酒的喝酒,喝茶的喝茶,面子都要给足了。 温冬晚与白景梦算是这些小姐里地位高的,因此就坐在主位边上,起身喝酒的时候与两人就格外的近。 温冬晚平日里不怎么沾酒,此时也只是以茶代酒,杯子里装着黄澄澄的上好新茶,她饮了一口,又见顾问珏和阮云汐也相继喝了。 顾问珏放下酒杯,示意众人坐下,温冬晚便好巧不巧地瞧见他杯子里也是如自己一般黄澄澄的液体,而不是透明清澈的酒水。 温冬晚忍不住露出一个笑,顾问珏见她边笑边看着自己的杯子,便又举杯一饮而尽,竟也对她笑了笑,脸色松了许多。 果然还是如以前一样不能沾酒。温冬晚默默地想着,忍不住叹息他这羸弱多病的体质。 太子是不能饮酒的,只是他这沾酒即晕的毛病知道的人很少。毕竟是一国储君,没道理身体有点毛病还要传得天下皆知。平常若有要喝酒的场合,从小照看他的公公宫女自会提前偷龙转凤,不会疏忽。 而温冬晚就是极少数知道这件事的人之一。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这就要追溯到她小时候了。 说起来温冬晚算是这帮小姐里进宫最多的,几年前一次入宫,便刚巧撞见过顾问珏饮酒昏迷的事,那时太子宫里的管事公公还特地嘱咐她不要到处声张,甚至塞给了她许多好吃好玩的东西。 而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却是因为她拿了东宫的东西,回去那个尚是少年的顾问璋还因此气鼓鼓了好几天。 陪阮云汐来敬酒本也是皇上的意思,一杯结束,顾问珏便又带着人离开了。 偏殿里的说话声又渐渐起来,叽叽喳喳的也不怎么顾及平日里食不言的礼仪,阮云汐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东西。 以后若是太子真的登基了,阮云汐便要执掌后宫,而她这个凡事看心情不看面子的风格,又出尘得很,且别人也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估计能逼疯不少人…… 温冬晚一边吃,一边听桌上人说话,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着,也算是种本领了。 宴席进行了一半,场外竟突然冒冒失失地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扯着嗓子道:“不好啦,正殿那边出事了!” 一时众人都愣住了,却听得那边的鼓乐声确实倏地停了,阮云汐还不知所以地皱着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是太子!太子殿下突然晕过去了,皇上这会儿正跟坤王爷对峙着,说他居心不良,要治他的罪!” 温冬晚脑子里嗡的一声,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好好的在吃饭么,怎么就要被治罪了。皇宫之内,无数双眼睛盯着,耳朵听着,王爷定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有所行动的,难道是被人算计了? 温冬晚急得不行,就想赶快过去看看情况,好在白景梦一把拉住了她,等着阮云汐先去了,才松开,安慰道:“不要慌张。” 两人这才一齐跟着阮云汐往正殿去。 第15章 第十五章 富丽堂皇的宫殿此时安静得落针可闻,盘着龙纹的柱子支撑着偌大的空旷,皇后魏氏矮身焦急地看着昏迷的太子,忙派人去请太医来。而帝王站在高处,狠狠地瞪着下方巍然不动的坤王顾问璋。 入席的众臣此时一个个都低伏在桌上,身边侍候的下人也都噤若寒蝉,跪着不敢起身。 温冬晚跟着阮云汐从偏门稍稍地进去,阮云汐知道她八成是为顾问璋心急着,便也没有说什么。 温冬晚看着正殿上的情形,不由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问璋,朕自问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以怨报德的?”皇帝顾献指着他大声斥责,仿佛心痛欲绝,“太子体弱已是朕心头之痛,你为何还要下此毒手! 分卷阅读30 是嫌朕命太长吗?” 顾问璋脸色冷漠至极,周身绕着一股寒意,气势上竟也不输多少,面对顾献的指责,只冷冷吐出一句:“臣担不起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还请陛下明察。” 顾献冷笑一声,道:“有没有罪,不是朕说了算,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太子是喝了你的酒才突然昏迷,在场的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朕还能冤枉你?!真是笑话!” 喝酒?温冬晚眉头一跳,终于轻吁一口气,手指不觉松开,才发现帕子都被捏出了痕迹。 顾问璋与太子不怎么来往,不知道太子体质特殊尚情有可原,只是作为父亲,顾献哪有不知的道理?难道是有意的? 温冬晚复又蹙起眉,静静地看着场上的变化。 顾问璋眼皮都没动一下,不卑不亢道:“不知陛下可知‘眼见不一定为实’的道理?只单单凭借这一杯薄酒,就扣给我这么大的罪名,恕臣不能接受,相信也不能服众。” 这么一来一回的争论,底下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站队的,看戏的,神游的都有,正殿里总算不是那么死寂一片了。 “陛下。” 这时宴席末尾有人躬着腰走出来,朗声道:“臣以为凡事讲究一个证据齐备,而如今太子昏迷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尚未可知,陛下万万不可武断。” 顾献闻言深深地看了这人一眼,眼里精光四烁。正巧这时太医得了旨匆匆地赶来,正欲放下医箱跪拜,高处的顾献就似乎很着急的样子,道:“不必跪了,太子身子要紧,你上来吧。” 太医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在太医院也待了许多年,虽没个一官半职,但因医术精湛,威望仍是不小。 白胡子老太医提起医箱就哧吭哧吭地往太子爷那里去,皇后见了,抹了抹眼角,忙叫小公公去扶一把。 趁着诊治的功夫,顾献在众臣的注视下,一步步地走下来,逼近顾问璋,眼里有些凉意。 “太医自有判断,便知朕究竟有没有冤枉你。问璋,做人自要留一线,你怨朕继承大统,朕没话说,是朕对不住你,但这也是当时形势所迫,不然以你一个幼童,何以攘外安内,振国兴邦?难道让我,让满朝文武,让天下百姓眼睁睁看着大乐被外族踏于足下?!” 顾问璋脸色倏地一变,仿佛受了天大的污蔑,怒意上头地正欲开口。 顾献便以为他要出声反驳,这正中他下怀。与其暗地里与他斗智斗勇,还不如让他自己将狼子野心公之于众,任世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反正他一天是皇帝,就不怕顾问璋那些雕虫小技。 谁料顾问璋只是勾了勾唇,便掀起衣摆跪了下去。 “臣替天下百姓多谢陛下的临危受命。只是,”他语气里颇有玩味,“这和今日太子一事又有何干系呢?陛下英勇事迹早已天下皆知了,臣以为眼下还是关心关心太子殿下才是。” 说着掀起眼皮看了顾献一眼,顾献顿时凛然,先前站在高处不觉,如今近在咫尺,他才看清那双桃花眼里的冷厉,锋芒内敛却直刺人心。 顾献与他对视不下去,便狠狠地甩了袖子,转身去看太子了。 老太医望闻问切地诊完,便走到顾献身前跪下,摇头晃脑正要道:“陛下……” 顾献抬手打断他,颇有深意问道:“陈太医德高望重,可不要砸了自己招牌。” 陈太医年事已高,若年轻个十岁,那也是个混迹宫城多年的老狐狸。可惜如今除了一手医术,别的都不太好使,也没那个精力去使,便一时有些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其实今天这事,也不过是顾献突发奇想,本来也没指望能借此让顾问璋伤筋动骨,不过哪怕是让他蹭破点皮,也是能高兴几日的。 所以此时陈太医就是陈太医,不是他顾献的陈太医,顾献便沉声问道:“你且说,太子昏迷,究竟是不是因为坤王的那杯酒?” 殿上的噪音便又都消失了,个个屏气凝神地等着回答。 虽然陈太医不能配合顾献往顾问璋身上泼脏水,但正因如此,他的话才更为可信。 陈太医想了一下,点点头,道:“是,确实是因为坤王爷的酒。坤王爷不该给太子殿下喝酒……” “行了。”顾献抬手止住他,眼神示意了下皇后,皇后魏氏便令人扶陈太医过去,流了两颗泪道:“太医只管和我说,太子可还有救?” 魏氏不给他回答的机会,便往顾问珏身上一趴,痛哭失声道:“我可怜的儿,怎么就这么命苦!” 顾献难得没嫌妇人聒噪,反而看着炸开锅的朝臣,甚是满意,但又不能表现太过。 “问璋,你还有什么话说?” 此时语气竟好像心灰 分卷阅读31 意冷一般,仿佛对这个人失望透顶。 顾问璋跪在地上,眼里罕见的有些凝重。 顾献见他不说话,也没有紧逼,反而是紧盯着下面的大臣,目光一个个扫视过去,审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见他这样,顾问璋顿时醒悟,原来是想推他入困境,借此逼出他的人。 顾问璋反而安下心来,最近朝中没没什么事,传下去的指令都是按兵不动,相信绝大多数都是不会愣头愣脑地拍案而起的。 不过若是有一两个愣头青也无妨,正好暴露给顾献,其他人却更安全了。 只是还不清楚太子究竟是怎么昏迷的,顾献既有闲情陪着他周旋,那顾问珏定是没有大碍的。 但那酒确实是他从自己壶里倒来敬酒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问璋脑子里迅速作出各种假设,那边大臣里也陆陆续续地出来了三个为他说话的,都是宴席末尾,无足轻重的小京官,这还不是顾献想看到的。 然纵观朝中手握大权的老狐狸们,此时一个个都老神在在的,俱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顾献以为整件事就这样了,太子迟早会醒,无非就趁着太子昏迷的日子狠惩一下顾问璋,挫挫他的锐气,但没能逼得狐狸现形,甚是可惜。 “皇上,臣女有话要说。” 顾献眉头一跳,转过身来,看着殿下跪拜在地的女子,一时看不出情绪。 “殿下何人?” 女子直起身来,露出一张不算惊艳的脸,然珠光宝气,气质独特,很是引人侧目。 萧妗一字一句道:“臣女是平燕侯府嫡长女,萧家阿妗。” 温冬晚正稍稍摸到顾问璋那边,就看见殿上的萧妗一身华服,虽跪着,一身风华却是掩藏不住。 这是……平燕侯府大小姐?她记得平燕侯与坤王府平日里没有什么来往,怎么这时倒站出来了?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其中还包括平燕侯本人,紧张得都打翻了面前的一杯酒水,差点没当场也昏过去。 “平燕侯府?”顾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脸色不虞的平燕侯萧远,“女子干政自是不允许的,但今日不算正经朝堂,你要想说也可以说。” 萧妗便又拜了一拜,道:“臣女愚钝,不知道太子为何突然昏迷,但臣女愿作担保,坤王爷绝无加害之意,还望陛下英明决断。” 顾问璋闻言才停了思考,看着殿上的人,默不作声。 顾献饶有兴趣地问:“那不知你这个担保,是自己作保,还是平燕侯府作保?” 萧妗看了一眼父亲萧远,唇边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道:“以我平燕侯府作保。” 萧远这时定下心神,看见女儿的眼神,皱起眉,难道阿妗准备与坤王合作?这可是最难的一条路子。 “平燕侯。”顾献点名道,“你女儿说的话,不知你怎么看?” 萧远知道女儿向来是有主意的人,但这事风险太大,他不敢搭上整个侯府来豪赌一把。 萧妗见父亲犹豫了,知道他不敢,可是事发突然,也没有提前商讨的机会。 可是眼下太子一事,有心计又了解这位皇帝的人都能看出有问题,但皇帝执意要踩一踩顾问璋,这便成了拉拢他的绝好机会,错过便没了。 萧妗思及此,一狠心,楚楚可怜道:“臣女仰慕坤王爷已久,还望陛下怜惜小女子这一片心,平燕侯府定然鞠躬尽瘁!” 此言一出,正殿里又霎时安静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 “?”温冬晚闻言娇躯一震,忙扭头去看顾问璋的反应,见他面色一贯冷冷清清的,这才稍稍放心去仔细看看那个平燕侯府的大小姐。 萧妗的跪姿很是端正,直面着这么多人的审视目光也毫不露怯,面上带着几分羞涩,眉目间还恰到好处的显露出一丝焦灼不安。 顾献一时没了判断,平燕侯萧远在前朝籍籍无名,后来退敌有功,是他亲自加封的一品军侯。按理说应该站在他这边的人,此时却隐隐有倒戈相向的兆头,顾献脸色阴晴不定。 不过也可能是萧远这个女儿擅作主张,毕竟看萧远那个反应,像是也被瞒在鼓里。 “平燕侯,你这个女儿倒是敢说,一片痴情,就不知别人领不领情了。” 萧远忙上前跪到女儿旁边,拜了一拜,惶恐道:“陛下,小女年幼,见识短浅,难免冲动鲁莽了些,但绝无别的心思!还望陛下轻罚。” “父亲!”萧妗见他不配合,有些气恼 分卷阅读32 。 太子一事看着就蹊跷,顾问璋也不至于连这样的场面都应付不了,否则谈何大业。既知不会有事,何不就借此事卖顾问璋一个面子,表明立场,日后若要将其归于同一阵营,有旧情在前,也简单得多。 萧远心里知道她也不是真的仰慕顾问璋才出这个头,自然是有自己的算计。他这个女儿,他最是了解,从小心思就多得不似一个闺阁小姐,野心重,有了权势便想要更大的权势,乐此不疲。 只是可惜没生成个儿子,不然也能做他一条臂膀。 萧远看了她一眼,苦口婆心道:“阿妗,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干什么偏要在人前惹笑,陛下可看着呢。” 萧妗脸色很是不好,她这个父亲,贪享富贵,不思进取,做事畏首畏尾,以为封了军侯,就万事大吉,祖祖辈辈都能荣华富贵。殊不知天子一句话,便能让她萧家落入尘埃,如此提心吊胆的日子过着有什么意思?唯有自己站到那个高位上,发号施令,才合她意。 “何来惹笑?女儿不过坦诚布公,一抒心意。倒是爹爹你,明明昨日还同我说,晋安男子年轻有为者,最是欣赏坤王。怎么今日就不说了?” “哦?”顾献适时出声,“萧爱卿,令爱说的可是真的?” 萧远现在只想把这坑爹的女儿拖回去,眼见被她越描越黑,急得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这不选一个不行啊,他总不能把事都推到女儿身上。纵使平燕侯再怂包,也是疼这个独女的,自然不舍得。 便一咬牙,看向了还跪在大殿那边的顾问璋:“…臣确实说过。坤王爷一表人才,小女眼光很是独到。” 顾献冷笑一声,重重地拂袖:“不错,问璋确是我大乐的好儿郎,便是朕两个儿子,也是比不得的。萧爱卿好眼光!” 萧远悻悻地低着头,瞄了一下女儿。 萧妗脸色镇定下来,再次羞涩地拜道:“臣女相信王爷不会加害太子殿下,还望陛下明鉴。” 顾献见萧远这次倒一副默认的样子,皮笑肉不笑道:“太子就躺在这里,让朕如何相信?” “臣女愚钝,说不出来。但相信陛下自有决断,臣女也相信王爷为人。” 顾献转头指着顾问璋,假笑道:“你倒是讨人喜欢。没想到连平燕侯这个独女也对你青睐有加,倒是朕眼拙了,没看出你这么有本事。” “陛下谬赞了。”顾问璋淡淡道。 “呵,”顾献踱了两步,不知在想什么,“既然郎情妾意,那不如朕做个媒,成全这萧氏女一片真情?” 萧远宛如雷劈,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应声。 然这事正合萧妗心意,毕竟经过今天的事,平燕侯府在顾献那里怕是没有说话的余地了。她若嫁入王府,顾问璋的便是她的,没有不一条心的道理。 况且顾问璋本人也是不可多得的良人,怎么算这买卖都不亏。 萧妗碍于礼数没有抢着应答,等着顾问璋的反应。按眼下的情形来看,平燕侯府示好的意思应是很明显了。 顾问璋抬了抬眼,眸色沉沉,面对着多方目光,竟鬼使神差地转头看了一眼早已呆若木鸡的温冬晚。 温冬晚内心呼啸着,萧妗说她仰慕王爷!还很久了!皇上还说要给他们做媒!那她也仰慕王爷很久了呢!怎么就没人给她牵红线啊! “你愣什么呢?你家王爷哥哥看你了,你不给点反应?”白景梦恨铁不成钢地掐了掐她的手臂。 温冬晚一眼便落进他深邃的目光中,仿佛落入星河的一粒小舟,昏昏荡荡,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顾问璋回过头来,有些弄不懂自己这莫名的反应,就听得身旁扑通一声,跪了一个人。 “你轻点。”他见她跪得龇牙咧嘴,反射一般皱眉道。 温冬晚偏着头笑了一下,顾问璋虽不知她要做什么,却莫名觉得心安。 萧妗的脸色当场就不对了,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得体,看着那边无比和谐的一对暗自咬牙。 顾献眉头一皱:“温家的三女儿?” 温冬晚摇了摇头:“我是我,代表不了温家数百人。” “那你出来做什么?”顾献找着温司律的位置,见他只是微微有些不自然,再没有其他的表情,“也是来劝朕明鉴的?” 温冬晚又摇了摇头,温声道:“陛下圣心□□,小女不敢指手画脚。” 萧妗闻言咬了咬牙,合着她就是指手画脚了? 顾献便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跪下做什么?难道也要朕为你做媒?” “……不是。”她倒是想。 分卷阅读33 温冬晚不等顾献问到不耐烦,便直接道:“臣女只是觉得,皇上要为王爷做媒的话,未免随意了些。” 顾献道:“随意?那你说说朕如何随意了?” “陛下你是知道的,王爷八岁入我靖怀公府,一住便是十一年,臣女也算是看着王爷长大的,如今你给他做媒,我肯定要为他把关的。” 温冬晚说的头头是道,顾献听了半天才发现她话里的怪处:“你小他五岁,怎么也能算看着他长大了?你这丫头,尽胡说。” 顾献挑着她话里的毛病,不知不觉被带偏了,一时都忘了太子还在边上躺着。 也是太子本来就没大碍,顾献心里自然有数,因此被萧妗温冬晚这么连着打岔,此时已经没先前那么剑拔弩张了。 温冬晚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道:“陛下你说,晋安仰慕王爷的女子那么多,难道有一个算一个都让王爷娶了吗?” 萧妗便道:“我对王爷的情谊,跟那些女子又怎会一样?”便是身份地位,也是她们比不得的。 “感情不分贵贱,全凭王爷心意才对。” “既如此,”顾献出声道,“问璋,你说,萧妗这份情谊,你接是不接?” 不接不接不接。温冬晚默念着,紧张地盯着他的侧脸。 顾问璋无奈地笑了笑,道:“三小姐这么严格,又是为我着想,臣哪敢接。” 萧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依她来看,与她平燕侯府合作,是天赐的良机,顾问璋竟不为所动? 她很是不懂顾问璋的所作所为。 “萧家阿妗,”顾献眼见两家要生嫌隙,心中大快,不免火上浇油,“你可听见了,落花有情流水无意。问璋就是个榆木疙瘩,总不开窍,你又何苦为难自己。还连带着你父亲也跪了这么久。” 话里的意思,可不止是说她,而是整个平燕侯府。 萧远面子也搁不住,气急败坏地看着顾问璋,就差冲过去了。 趁着那边乱起来,温冬晚忙装作不经意地凑到顾问璋耳边,低语道:“太子体弱,饮酒便昏迷。” 说话间,呼出的热气轻轻地拍在顾问璋耳朵里,脖颈间,惹得他脑子都迟钝起来,半晌才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第17章 第十七章 萧远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就知道自己女儿被拒绝了。被拒绝了! 此时尴尬是一回事,气愤又是另一回事。总之平燕侯本人现在感觉不太好。 萧妗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纵使恨恨地剜了一眼作乖巧状的温冬晚,也不能解气。 顾献最想看到的便是眼下的情况,两家怕是要反目了吧,他就不信人家都这样说了,平燕侯还能上赶着贴冷屁股。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只是不能表现出来,很是憋屈。顾献掸了掸龙袍,这才想起太子的事。 “问璋,闹了这么一出,太子的事,你怎么说?” 太医说太子此时不适宜四处搬动,但就这么当着百官的面也不妥当,何况殿下还有贵女小姐。魏皇后便命人人搬来屏风作遮挡,因此其他人此时都是看不到太子情况如何的。 顾问璋脸上浮起一抹歉疚之色,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淡,拱手道:“是臣疏忽大意了,竟忘了太子殿下不能饮酒,臣知罪。” 顾献眼神一变,他竟然知道这事?他拢着眉含糊道:“你可要说清楚,什么叫太子不能饮酒?” “陛下不知道吗?”顾问璋惊讶地抬头,“太子体弱多病,饮酒昏迷便是并发症之一。这事就算陛下您平日里不关心,想必皇后娘娘也定是清楚的。左右是大乐储君,总不至于也像我这无父无母之人一样吧。” 顾献又沉下了脸,这是当着众臣的面暗示他不够关怀嫡长子?还是想借此事反咬他一口? “朕日理万机,没想到竟疏忽了这回事,实在是对不起珏儿。”顾献沉痛地叹息一声。 顾问璋没有急着搭话,他知道顾献肯定不会就这么一句话大事化小,哪怕只能让他蹭破点皮,他这位亲叔叔也定然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顾献收回了看向太子的慈父目光,大义凛然道:“朕决定即日起斋戒三日,为我儿祈福。至于坤王嘛,” 他想了想道:“虽不是有心,但太子身体是为国之气运,马虎不得。既然知道,却没放在心上,可见心不诚。罚其禁足三月,也算给太子一个慰藉了。众卿意下如何?” 百官齐齐 分卷阅读34 噤声,都盯着自己桌面上的菜肴装起空气来。 太子这事,怎么说呢,可大可小。犯事若是个得恩宠的,一句无心之失也就翻篇了,可若是个被厌烦的,杀头也不为过,毕竟太子的安危可不是拿来马虎的。 而眼观皇帝的做法,是不打算善了的。可明明前段时间还派他去西域,一副任人唯亲的样子。 众人实在弄不清这位帝王究竟在想什么,因此只好一个个都作鹌鹑状,眼观鼻,鼻观心地等着看有没有不怕死的出头鸟。 大殿上半晌没有动静。温冬晚跪着也忧心忡忡,她自然是很想做这个出头鸟,为顾问璋伸张正义的。但是皇帝问的是众卿家,她要是抢答便僭越了。 顾献对这缄默视若无睹,甚至点了平燕侯的名字,问道:“萧爱卿,你觉得如何?” 萧远正气着,嘴里重重吐出两个字:“甚好。” “那不知萧妗觉得如何?” 温冬晚很是无言,问这对父女做什么?怎么不问她呢。 萧妗心中也有气,只不过惹她气的人是温冬晚罢了。本来要成的事,被人横插一脚,任谁都气。 她敛眉,似是低落地道:“臣女的意见,想必也不能服众。既然温三小姐如此关怀王爷,倒不如请她来说说。” 禁足三月,虽看着不伤筋动骨,但放在顾问璋身上,估计他宁肯挨一顿打,也不愿耽搁这宝贵的三个月。毕竟朝堂之事,风云变幻,若远离三个月,虽也有别的法子得知消息,但许多事仍会失了先机。 她倒要看看这黄毛小丫头如何应付,也让顾问璋看清楚究竟谁才是他路上的东风! 问题被丢回到温冬晚这里,这她是万万没想到的,虽然她也在心里不停地为顾问璋辩护着,但那都是胡乱想想罢了,难道她还真能如她所想的那样,冲上去揪着皇帝老子的衣服讲道理吗? 顾问璋见她愣住了,自然不想她为难,她这小脑子,每日想想吃吃玩玩便够了,哪里还要她来管他的事。 禁足三月罢了,便让他禁他也禁不住,他多的是办法明日就又堂堂正正地站到百官前列,继续跟顾献斗智斗勇。 顾献指着温冬晚,皱眉道:“温家三女,那便你来说说。” 顾问璋刚要开口,温冬晚却已经一派正经道:“臣女以为不好。” 萧妗内心已是嗤笑不已,君臣之道,做事说话从来讲究一个委婉,这么直接地说君王的不好,还真是个愣头青。 果然,顾献脸色一沉,冷道:“如何不好?怪朕罚得重了?” 温冬晚很是懵懂地疑问道:“罚的又不是臣女,臣女为何要怪陛下?” “哦?那你以为哪里不好?” 温冬晚道:“臣女只是觉得既然皇上您和王爷都不记得了,那又何必为难自己?且罚了王爷,您自己也要日日吃青菜,臣女以为没有必要。再说太子殿下心怀宽广,恭良孝顺,想必也会理解陛下的。” 顾献意味深长道:“说得似是处处为朕着想一样,其实也不过是想为坤王求情吧?” 温冬晚镇定道:“臣女自然是希望陛下福寿安康的……还有太后娘娘,晚晚也希望她老人家能无疾无忧,长命百岁。” 说着便用余光偷偷看顾献的表情。听到太后,他果不其然有一瞬的怔愣,目光凌厉至极,随后却又慢慢柔和下来。 “难为你还记挂着太后,也算她老人家没白疼你。” 温冬晚乖顺地低着头,状似无意道:“是呀,前些日子我去看太后娘娘,她还问起我王爷的近况,还说让我下次和王爷一起去呢。” 顾献突然沉默了,表情说不清是温情还是失望,任由一干人这么耗着。大殿上一时寂静无声,众人都大眼瞪着小眼,不敢出声。 皇帝半晌才挥了挥手,低声道:“行了,都散了吧。” 他这声不大,没几个人听清,还是身边的太监总管操着尖细的声音道:“陛下说,都散了吧。” 底下的人见着帝王这反常的样子。也没敢出声,等着顾献被搀扶下去了,这才一个个面面相觑,互相传递着眼神。 由此,众人对靖国公府这个向来默默无闻的三小姐又有了新的认识。 几句话就能让皇帝陛下话都不想说,人也不想怼了,甚至连太子的定亲宴也不想继续办了,真是让他们这些自诩最为了解帝王心思的臣子都要佩服不已。 温冬晚却是悄悄吁了一口气。 第18章 第十八章 来时浩浩荡荡,去时也一样,且宫宴散得突 分卷阅读35 然,维持秩序的人手还没到齐,一时有些乱糟糟的。 回去时温冬晚没有坐自家的马车。靖怀公夫妇还在满场找着她的时候,她早就派了小丫鬟去吱声,自己则手疾眼快地爬上了坤王府的车。 温冬晚乖巧地坐在车里等着顾问璋,车夫刚刚本来见有人想冲进来,还想拦着,一见是她,便自觉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了。 不多久,帘外车夫便恭敬地叫道:“王爷。” 温冬晚眼前一亮,正想出声,却听得又有一道女声响起:“王爷,留步。” 萧妗?温冬晚自是记得她的声音,颇有些不忿,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冒个头。 “萧小姐。” 萧妗语气里丝毫没有被当众拒绝过的尴尬和气恼,娇声道:“买卖不成仁义在,王爷你说是不是?何况今日王爷做这样的抉择,明日谁又说得准呢。” “萧小姐倒是好脾气。”顾问璋虽然答得冷冷淡淡的,但温冬晚却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哼,明明她才是远近闻名的好脾气小姐第一名… 萧妗轻笑几声,端的是媚音入骨:“王爷见外了,叫我阿妗便好。” 见顾问璋不置可否,她掩了掩唇,道:“今日虽有些差池,但平燕侯府的心意当是传达到了。他日王爷若想通了,只管来找阿妗便是。怎么说我们才是一条道上的人,总要互相帮扶不是?” 帘外传来良久的沉默,温冬晚犹豫再三,还是慢吞吞地伸出一个头。 她眨巴着眼看着两个对站着沉思的人,小声叫道:“王爷…” 然后她便如愿以偿地在顾问璋脸上看到了难得一见的呆愣表情。 萧妗脸色一僵,艰难维持着面上的笑意,问道:“王爷,这又是哪一出?” 温冬晚巴巴地看着他,顾问璋倒也没有问出类似“你怎么在这里”这样不给面子的话,而是对着她道:“晚晚,进去坐好。” 语气里只有些许无奈,却没有萧妗想象中的恼怒和烦扰。 萧妗今日第无数次咬牙切齿。 温冬晚也识趣地撅了撅嘴,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见她进去了,顾问璋转头道:“萧小姐,本王先告辞了。” 说着便往车里去,萧妗叫也叫不住,跺了跺脚,却也不能追上去。 哼,她就不信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谁才是能帮到他的人的! * 车里坐两个人还是宽敞得很,温冬晚还不时地晃晃腿,也不会磕着碰着。 顾问璋不开口说话,她就还是有一点点心虚,也没敢先吵他。 “晚晚。” 温冬晚顿时坐的直直的,等着被问话。 顾问璋瞧见她这个反应,反而摸了摸她的头,无奈道:“以后,朝廷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不要把自己卷进来,知道吗?” “那你要是遇到危险,也让我袖手旁观嘛?”温冬晚很是不满地道。 “想做成这件事,本来便时刻都会有危险。所以我更不想让你卷进来。” 温冬晚哼了一声:“你瞧不起我。” 顾问璋揉了揉眉心,低声道:“不是瞧不起,是舍不得。” “!!”温冬晚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一阵,他肯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要不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啊… 温三小姐觉得自己被撩到了。她果然还是太嫩了啊,连这种程度都抵御不住。 “为……为什么…舍不得啊?”温冬晚语无伦次地说完这句话。 顾问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咬到舌头了?” “没……”温冬晚放弃了追问,内心长叹一声,碎碎念道,“记得过两天陪我进宫看看太后她老人家,不然今天可就真的变成欺君了。” 顾问璋点头,语气莫名严肃地问道:“晚晚,你为何那么清楚太子的事?你后来还去过东宫么?” “没有啊。”温冬晚摇了摇头,“还是几年前偶然撞见过这事,所以才知道太子不能饮酒。” 温冬晚无疑是非顾姓世家小姐里进宫进的最多的。而这全因当今太后对温家的照顾与宠信,甚至可以说温家世袭至今,却依然有着如此尊荣的地位,绝对离不开这位两朝太后的关怀。 太后元氏是前前朝皇帝最后一任皇后,又是前朝皇帝嫡母,更是当今圣上的亲生母亲。一生荣光不衰,但却少有人知道其出身不过是老靖怀公南下时从拐子手里救回来的一名无籍女,那时她不过总角之龄。 老靖怀公一生在朝堂上没什么作为,但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大 分卷阅读36 善人。元氏到了晋安无去处,便入了温府作了丫鬟,负责服侍老靖怀公的幺妹。 再后来幺妹被选为妃嫔,元氏则作为陪嫁丫鬟一同入宫。 后来的岁月里,幺妹身子出了问题,很早便香消玉殒,倒是元氏阴差阳错地步步高升,一身荣宠,直至今日。 有幸元氏是个不忘本的人,因此一直以来对温家都格外偏心,某次恰巧见过温家这个三女儿后,便觉十分合眼缘,便赐了牌子让她记得有空便来宫里看看自己。 既然拿了自由进宫的玉牌,温冬晚虽小但也知道不能不给太后娘娘面子,便时常进宫。 有时能碰见太子,一开始还有些畏惧,渐渐便觉得这太子弱弱的,一点也不威风,甚至很是可怜,便也会顺带去东宫给他送点吃食。 现在她倒是知道太子是不能乱吃她那些甜腻腻的糕点的,只是回想起那时太子看到她送吃的去,好像还是很愉悦的。 顾问璋掀起车窗的帘子,往外看了眼,见离府还有一段距离,便又问:“你今日最后提起太后,惹得顾献撒手走人,这又是什么道理?” 温冬晚难得被他请教,心情颇好,神秘地道:“你们与太后见的不多,我见得多便能猜到一些。” “嗯,猜到什么?”顾问璋配合地问道。 温冬晚好像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似的,蹙着眉道:“我有时去太后宫里,能碰上皇上正好过去。总感觉他们母子的关系,也不像是外面传言的那么水火不容,反而感情很是好。” 据说前前朝皇帝驾崩后,挑选继承大统的人的权力全落到了新太后元氏身上。元氏膝下两子,一个是先帝,也就是顾问璋的父皇顾胤,一个便是顾献。 顾胤是先皇后之子,从小便一直养在元氏宫中,且是长子。因此元氏便按照祖宗规矩推举了顾胤为新皇,却冷落了自己的孩子。 秘闻称顾献因此与母后元氏反目成仇,互生嫌隙。 温冬晚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总归在顾问璋这里是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皇帝对太后的态度,就是那种忽冷忽热,又爱又恨的,总之复杂得不得了。太后却是一直都很疼爱自己这个儿子。” 太后的宁元宫中,小厨房里总是常备着顾献喜欢的吃食,虽顾献一月也不来几次,但总是风雨无阻地备着。 且每次陪着她老人家说话,元氏讲的不是顾胤便是顾献,其实顾献讲的还要更多一点,却从来不提自己的事。明明她这一生也算是一个值得说道的传奇了。 温冬晚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了顾问璋一眼。 其实太后娘娘眼下最关心的除了皇上之外,还有一个便是此时坐在她身边的这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OK,终于搞定了) 今天两更,明天就不更了叭!(我一点都不心虚,甚至有点理直气壮╯^╰) ……明天如果要更的话,也是下午更呦☆ 第19章 第十九章 王府的马车在温府前便停下了,温冬晚跟他道别,心情很是不错地踩着马凳跳下了车。 脚方一落地,满年就从大门内探出身子东张西望着。 “满年。”温冬晚高兴地走路都要飘起来似的,见人便眉眼弯弯地笑。 满年行了礼,好奇地问:“小姐,什么事这么开心呀?” 这时马车窗帘子被掀开了,露出顾问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他指了指温冬晚,有些好笑道:“把你们小姐好生带回去,别让她乱跑。后天巳时本王来接她。” 满年睁大了眼,看着坤王府的车缓缓驶开了,这才忍不住问:“小姐,你和王爷后天要去哪里啊?” 温冬晚一边往府里走,一边得意地道:“去马庄骑马呀。” 满年咽了咽口水,道:“那小姐你会骑不?奴婢可听说马是会踢人的,一个不好,骨折都是轻的。” 温冬晚斜了她一眼,嘟囔道:“我会不会骑马,跟了我这么久,难道你还不清楚嘛?” 那就是不会咯。满年满是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想来有王爷在,他肯定不会让小姐被马踢着的。 温冬晚倒不觉得害怕,反正就算她不会骑,她可以负责看的嘛!王爷那么好看,看他可比被马颠来颠去要有趣得多! 踏进自己房门,温冬晚便觉空气有些不对劲,掀开珠帘一看,果然便见母亲赵莹秀正坐在她铺了羊毛毯的软椅上,脸色不虞地看着她进来。 赵莹秀放下手里的茶盏:“你们都先下去吧。” 满年 分卷阅读37 迟疑地看了她一眼,温冬晚忙推了推她。 待人都下去了,温冬晚便低眉顺眼地走到她手边:“母亲。” 赵莹秀却也不舍得打骂她,只是今日在大殿上,她那番行为实在是有些越界。顾氏叔侄之间的明争暗斗,无论结果如何,她温家自当追随胜者,半途插手,只会让别的人以为她温家竟有什么想法了。 赵莹秀染着丹蔻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着她的脑袋,道:“晚晚,不是我说你这丫头,告诉你不要追着坤王跑,你还偏不听。他那身份,你们私下来往便也罢了,朝堂之上,哪还容得你乱说话,也不怕别人乱想!” 温冬晚捂住脑袋,小声道:“皇上让我说的,难道晚晚还敢抗旨不成?” “那你最开始便不该出这个头,以为自己是英雄救美么?也不看看你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你这是碰巧没事,若是没说服皇上呢?还不是要麻烦你父亲来给你善后。” 温冬晚倒觉得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跪下去。她可怜巴巴地拽着赵氏的衣袖,道:“母亲,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皇上乱点鸳鸯吗?” 赵莹秀狠心道:“你又怎么知道人家不是一对鸳鸯?合着你和坤王已经两情相悦,他还非你不娶了?” 温冬晚被戳到了心窝窝,顿时蔫了,却还坚强地道:“就算王爷不娶我,那也不至于和萧大小姐一见钟情吧?若哪日他真的遇上对的人,我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这样那样了。” 这话说出来很是悲情,说得她自己心里都难过得不行。 赵莹秀哼了声:“你可要记得你今日说的话。” 但到底是见她有些伤感落寞,作为母亲,赵氏也心疼得很。 “行了。”赵莹秀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今日殿上跪了那么久,想必累了,让丫鬟来给你揉揉。若实在不想动弹,晚饭就不必去前面了。我让人把饭送到你房里来。” “好。”温冬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蹭着赵氏撒了会娇,这才看着她离开了。 许是赵氏吩咐过了,她一走,便有丫鬟想上前来给她捶腿。温冬晚摆了摆手,让人下去了。自己则盘腿坐在床榻上思考人生。 是呀,顾问璋总要成家的,一直这么跟前跟后的也不是办法。她躺倒伸了伸腿,诽腹道,娶谁不是娶,还不如娶她呢!不仅又乖又听话,而且还是最了解他的小青梅~ 温冬晚思考了半天,最后竟得出及时行乐的结论。左右他现在没没有心上人,不如就多多接触,万一量变真的导致了质变呢! “满年。”温冬晚直起身喊人。满年便端着手里的东西过来了。 温冬晚拿起桌上的纸笔,想了想先裁出一个巴掌大的心形,又唰唰几笔绘了朵墨花,然后便认真地写起字来。 草草地写完两三行,满年早就取了信封放在边上。温冬晚装好,将信递给她,道:“叫人送到白府去,给他们小姐。” 满年领命下去,温冬晚想着后日就要去顾问璋新得的马庄了,又忍不住开心起来。 * 另一边,顾问璋乘着车也回了府。经过中庭时,便见管家正指挥着下人往屋顶上爬去,地上还散落着小块的琉璃瓦碎片。 “怎么回事?” 管家忙过来躬身回话:“回王爷,府上这处的瓦不知怎么突然落了一块,正着人修补。” 顾问璋感受了一下这四月里连草都吹不折的微风,目光一闪,便点了点头,往书房去了。 在门口刚斥退了随从,门一关,便听得一声戏谑的笑。 “王爷。” 顾问璋看着从暗处走出来的官予城,皱了皱眉,道:“你来便来,没事敲我王府屋顶作什么?” 官予城大大方方地往椅子上一坐:“我闲得慌。在这里等了半天,也没见你回来。若我这脑子没记错的话,从宫里到王府,可要不了这么久。” 顾问璋对于他这种话里有话的质问有些不喜,淡淡道:“先去了靖怀公府,然后再折回来的。” “送你那个小青梅回家?” 顾问璋懒得在这些事上纠缠,便自顾自拿起书桌上新呈上来的文书看着。 官予城往桌上一坐,语气很是严肃地道:“我今日来,便是要跟你说说你这小青梅的事。” 顾问璋冷着脸道:“她与你我做的事又没什么关系,有什么好说的。” “与我是无关,但真的与你无关么?”官予城紧问道,“那你今日在殿上为何不接平燕侯府伸来的橄榄枝?” “当着顾献的面接?”顾问璋反问道,“只怕是我今日接了,明日平燕侯满门都不知哪去了。” 分卷阅读38 官予城嗤笑一声:“堂堂侯府,既然有心掺和我们的事,会一点准备也没有?” 顾问璋抬头看着他,缓缓道:“那你看一开始在殿上,他们父女离心,一个冒进,一个畏缩,也像是有准备的样子?” 官予城自知说不过他,面无表情道:“总之我们的命是绑在一起的,希望你分得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要被这些个情情爱爱耽搁了才好。” 顾问璋手上一顿,静了静问道:“情情爱爱?” 官予城其实长他四五岁,虽未娶妻生子,但情史不算空白。况且平时唱和应酬也不少,方练就了他这一双毒辣的眼睛。 “不是情情爱爱,那你以为是什么?”他挑了挑眉道,“难道还真以为是兄妹情深?” 顾问璋听罢摇了摇头,又继续手头上的事:“我既没想过要成家,也更没想过要娶晚晚为妻,何来情爱之说。” 在他眼中,温冬晚便该永远做个良善无邪的小女孩。而嫁为人妇,便要每日操持家事,甚至相夫教子,顾问璋自觉不能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哪怕是嫁与他,更遑论嫁给别人了。 官予城都不想跟他这木头疙瘩说这种事,想着反正点破了对他们的大业也没好处,便敷衍道:“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总之听我一句劝,情爱之事,没什么好的。现在看着光鲜,一转眼,便物是人非了。” 顾问璋听他语气有些伤感,便说:“怎么?官七爷好像很是感同身受?” 官予城一不留神揭了自己的伤疤,但见四周没外人,也索性不遮遮掩掩了,轻声道:“我们这条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要不是咱有理想有抱负,我现在应是在温柔乡里躺着的,谁还跟你一个大男人独处一室,偷偷摸摸的。” 顾问璋知道他一步步走到今日十分不易,这想必也是他们俩之所以惺惺相惜,一拍即合的原因之一了。 “好了,眼泪收一收。”顾问璋拿起正在看的文书递给他。 官予城接过,忿忿道:“谁流眼泪了?真是……这什么?” 顾问璋起身,指了指上面圈起来的地方:“大理寺刚送来的消息,说是在云州捕获了一窝贩卖私盐的人,都是原先镇守西部疆域的军伍逃兵。为首者已经押解入京了。” 官予城捏着手里的纸张晃了晃,道:“云州的罪犯都已经入京了,大理寺的文书才呈到你这来。你这王爷当的真是憋屈。” 之前他从西域回来,顾献兑现承诺,便是让他如一般王爷对国家朝堂之事有知情权,谏议权,而不是整日游手好闲。 “这种大事,顾献又怎么可能真的让我占尽先机。自然不盖棺定论便不想让我插手。” 这都在他意料之中,没什么好惊讶的,本来他也不指望从顾献那里知道消息。但是由于云州在北境,地处偏远,这事他倒是头次听说,看来晋安里也有意在隐瞒,不然不会一点风都不透。 作者有话要说: 啊,没赶上下午(╥_╥) 今天多了一条评论,开心☆ 第20章 第二十章 次日中午,白景梦兄妹两个约了温冬晚见面,地点还在清子楼。 白景丞正舒服地靠在雅间的椅子上,嚷嚷道:“我跟你们说,我上次都尝遍了。这里如今最好吃的非那道翠丝银虾不可,而以前的那些招牌菜,味道虽都变了,倒也凑合吧。” 白大少爷的心思向来花在吃喝玩乐上面,如若这么放任他说下去,怕是能把这桌上的菜一个个都点评一遍,还是有理有据的那种。 然白景梦是个没耐心的,尤其是对着她兄长,她放下筷子,嘭地一声拍了桌面一掌,忍无可忍道:“行了你,话怎么那么多。我难道自己没长舌头?要你在这里叽叽歪歪的。” 白景丞和温冬晚同时瑟缩了一下,他还嘟嘟囔囔道:“又不是说给你听,不听不能把耳朵闭上?凶巴巴的。” 白景梦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给我表演一个闭耳朵啊,蠢话精。” 白景丞还想反驳,温冬晚忙从中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停一下,我们可不是来吵架的。” “没吵架。”白景梦挑眉道。 “这叫日常交流,小晚晚懂不?”白景丞紧接着挑眉道。 “……”温冬晚无言地扒了口菜,又碰了碰白景梦道,“诶,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白景梦正挥舞着筷子和对面人抢夺最后一只翠丝银虾,抽空道:“嗯嗯嗯,收到了。信纸很好看,已经珍藏了,留着以后作传家宝。” 温冬晚被逗笑了,那边白景丞却 分卷阅读39 痛失银虾,不满地哼哼道:“给我老妹的纸条就花里胡哨的,怎么以前给我的就怎么看怎么像厕纸呢?晚晚,你要雨露均沾懂不懂?” 白景梦勾住她,得意道:“晚晚是我白某人的小娇妻,你是个什么东西?还妄想和我平分秋色?” 纵使白景丞再贪玩不羁,也不好意思跟着开这样的玩笑,要是传出去,温冬晚的名声可就糟了。 他只得悻悻地回敬道:“我是你大哥行了吧。” 这话仔细一听,甚至觉得没有什么毛病。 白景梦和他拌了几句嘴,这才愉悦地问:“晚晚,难得啊,你家王爷哥哥邀你去骑马,你还记得捎上我们?” 温冬晚抿嘴一笑,为难地道:“因为我母亲肯定不会让我和王爷单独出去。” 白景梦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努努嘴道:“你母亲肯定是嫌你天天像个跟屁虫似的,给她丢人了。其实女子就该矜持些知不知道?” 温冬晚听见她嘴里说出“矜持”两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白大小姐要是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那估计白大少爷也能一打八了。 “你听我说,”白景梦捏着她的脸让她转过来对着自己,一本正经道,“正所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那你就应该做那一抹他坤王永远得不到的白月光!” “噗嗤。”白景丞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喝了口茶道,“你可别听我老妹的,不然这辈子都要嫁不出去了。” 眼见两人又要闹腾起来,温冬晚无奈地默默吃起饭来,任身旁唾沫横飞,碗筷乒乓,竟也不动如山。 * 用完饭,白景梦便将还想跟着捣乱的白景丞摁进马车里,让车夫拉回白府了。 “你看我这个。”车里,白景梦撩起袖子给她看自己新买的镯子。 那镯子看着便不是玉,又不是金银,通体都泛着金属的亮色,上面刻着些繁复的银纹。 “你这是什么镯子?样子好奇特。”温冬晚平日里自己用的都是金玉玛瑙,也没特别注意过这些。 白景梦笑眯眯地摇了摇细白的手腕,道:“铁镯子啊。” “…哪有往自己手上戴铁器的。”铁镯子她也见过,但却没见过哪家小姐会不要金不要银,就喜欢这铁镯子的。若是她戴了,不用出家门便要先被温喜儿笑一顿。 白景梦抚了抚镯子:“我觉得这个好看。以往的铁镯,都暗沉沉的,没一个比得上这个光亮。也不知怎么就有这么好的手艺。” 温冬晚倒也觉得这镯子不错,白景梦喜欢便让她喜欢好了,左右她家里也不管这些。 “走,我们去那店里看看。手上这个还是我哥带回来的,他倒是会找这些,竟也知道我的喜好。” 白景梦想到这,竟觉得方才在清子楼里不该跟他抢那最后一只虾的。 车夫领了命按着指示去了,地方倒是不难找,就在正街上开着,估计是新店,所以她们这两个土生土长的晋安人才没听说。 牌匾上只写着一个正楷的“饰”字,店面不大,但东西倒是琳琅满目,满满当当地铺陈在红绸上,看一眼都要眼花缭乱。 幸亏人不多,不然更是要让人头昏脑涨。 白景梦高兴地看她的铁去了,还跟她商量着要在这里订做一些。温冬晚还是对那些金金银银的感兴趣些,也自己一排排地看得津津有味。 忽而目光就落在一对耳环上,挪不开了。 那对耳环是由一大一小两块圆片组成的,通体呈现一种明暗交织的玛瑙色,细看上面还有深深浅浅的细纹,与西域那边的风格有些相似,繁复而精致。 白景梦见她盯着一处看了半天,知道她可能看上了什么在纠结着要不要掏钱,便凑过去看了眼。 “晚晚,这个耳环好看是好看,就是……” 一句话还没说完,那耳环就被人一把抓起,竟拿走了。 白景梦扭头一看,就见一个瘦高的穿红白襦裙的丫鬟捧着东西递给了后头的人。 那人一脸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丫鬟手里的东西,没看见这边两个人似的,径自道:“这耳环不错,付钱。” 温冬晚莫名其妙地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萧妗。 “这不就是那个‘落花有情’嘛。”白景梦声音不大却也不小,店里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萧妗自己却是脸色一僵。 萧妗转而笑得灿烂地转身道:“这不是温三小姐吗,真是巧了,这里也能碰见。” 温冬晚看了一眼那耳环,神色淡淡地道:“萧小姐。” “怎么?三小姐也喜欢我这耳环?”萧妗像是才发现似的, 分卷阅读40 惊讶道。 “你是眼盲吗?”白景梦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明明我们先看上的。” 萧妗掩了掩唇,似乎有些嫌弃的样子:“你是?哦,白小姐。白小姐这般作派,阿妗竟差点没认出来呢,” 白景梦可不是那种脆弱的闺阁小姐,听了这嘲讽的话,竟眉毛一挑,学着白景丞流里流气道:“谁是什么白小姐?我是你白大爷!” 温冬晚想笑又要憋着,只好打断她们的对话道:“没想到萧小姐也喜欢那对耳环?” 萧妗颔首,便要示意丫鬟去付账。 白景梦瞪着眼就想上去,好让她们这主仆知道知道她白家一贯是怎么跟人讲道理的。 温冬晚却反手拉住她,温和地笑道:“既然萧小姐这么喜欢,那即便是晚晚先看上的,也不好不让了。” 萧妗瞥了她一眼,竟没想到她这么的胆小怕事,就这个性子,还想跟着坤王,不是拖后腿是什么? 本来还想试试这人到底有几斤几两,谁想竟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看来昨日朝堂之上不过是个意外吧。 萧妗想着觉得无趣起来,又有些自傲,正暗自得意着,温冬晚又笑道:“那还希望下次见面,萧小姐能戴着这对耳环让晚晚瞻仰一番,想来以萧小姐的容貌,必然比我娘戴着要好看多了。” 说罢,在场人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竟敢拿她和她那个四十多岁的娘比?! 萧妗恼怒,刚要开口,白景梦就一阵铜铃般的笑声盖住了她所有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嘛,那个耳环好看是好看,就是老气了些。我还以为你要戴,可吓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送给温伯母的,萧小姐眼光可真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来也没多好笑的事,被她这么一搅和,旁边的客人竟也有几个忍不住笑出声的。 傻笑就是会传染的。温冬晚这么想着,自己在一片欢笑声中倒是很端得住,但脸上无辜的表情是装不下去了,只好拿帕子捂着半张小脸,留着眼睛看人。 萧妗也没失了方寸,虽阴着脸,但却兀自高冷着,只是看着温冬晚那弯起的双眼,还不知帕子下的嘴笑成什么样了呢! 她想着心里就窝火。想她萧妗自小到大一直活的顺风顺水,还没怎么受过挫。可但凡与温冬晚沾边的,都没好事。 哼,总要给点苦头吃,才知道安分。 萧妗袖子下的手轻轻地握了握。 作者有话要说: ☆ 温冬晚:我是你永远得不到的女人! 顾问璋:哦,可我是你永远离不开的男人。 温冬晚:哼,你错了,我会离开你,而你还是得不到我! 顾问璋:呵,你想多了,你根本离不开我,因为你本来就是我的。 ↑很油腻了,别打我(???????)?*。 ☆小可爱们,不管你是喂狗粮的那个万恶之源,还是吃狗粮的辣个小可怜。 大家七夕快乐吖~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四月下旬,又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太阳明晃晃地悬挂在云间,清子湖堤边的树都渐次茂盛葱绿,行人就驻足在绿荫下。 “母亲,我走了。”下人进来通报,说坤王府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刚还在和赵氏撒娇的温冬晚,立马便笑得像朵花似的同她告别。 赵莹秀吃味似的瞥了她一眼,佯装生气道:“这亏得你是玩一玩便回来,以后若出远门,还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了。” “怎么会嘛。”温冬晚憨笑道,“晚晚可舍不得家里,不会走远的。” 赵莹秀挥了挥手赶她:“行了,快去吧。” 温冬晚得了令便赶快往外跑,她昨天可是好说歹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才说服赵氏让她去王爷的马庄的。还是不停拿白家那两个做挡箭牌才说成的。 她于是兴冲冲地登上马车,掀开帘子,才发现里面是空的。温冬晚一愣,她还以为王爷是要亲自来接她的。 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在车里坐好了,等马车开始驶动,她才蹲下身,忍不住隔着车帘问外面的车夫。 “赶车的,你们王爷呢?” 车夫还从没跟这样的世家小姐说过话,有些惶惶地回答道:“回小姐,我们王爷好像已经去了,只叫我来这里接你。” “哦,我知道了。”温冬晚失落地应了一句,虽然知道大家最后都是要在马庄会面的,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闷闷的。 顾哥哥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对她言而无信。 分卷阅读41 “那你先往白将军府上去一趟吧,认路吗?” 既然不能跟顾问璋待在一处了,那索性不如跟那两个人乘一辆马车还有趣些。马庄可是在晋安城西门外呢。 车夫忙应了声,心想这温三小姐脾性可真好,以往可从没人关心过他认不认路的,虽说认路是车夫的必备素质吧。 * 顾问璋其实原先的打算就是亲自去温府接小青梅的,奈何半路竟杀出个官咬金。 “你要给我看的东西可准备好了?我这约可不是白爽的。” 顾问璋端坐在车里,觑着对面的官予城,目光凉飕飕的。 官予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靠在车上眯眼看人:“不就是没让你亲自去接你晚妹妹吗?又没少块肉,说不定没你在,人家坐得还更舒服些呢。” 正浑身散发着不善气息的顾问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其实倒不是对官予城做的事有意见,毕竟他知道对方不会无事胡闹。就是感觉爽了温冬晚的约,莫名有点心虚,还有点良心不安。 想他平日里尔虞我诈脸都不带红的,现在竟然感觉良心在痛,简直不可思议。顾问璋百思不得其解。 官予城见他似是不想再理他,便噤了声,准备老实地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出了晋安西门,很快便到了顾问璋名下的马庄。说是马庄,其实是很老的叫法了,随着时间推移,原来的马庄早已一代代地扩建,直至今日已然成了一座吃喝玩乐齐全的大本营。 不过主要的部分还是马场。庄子往西圈住了半片原野,用以放养骏马。各个口子也都有人日夜把守,以防外人进入或马匹逃出。 因为位置在城郊,却离城不远,所以这里的马多数养大了都是要卖出去当坐骑的。不管是南来北往的商队,踏山行水的旅人,还是背着行囊的游子,但凡从晋安城过,又缺马匹的,都会首选在这里购买。 这些年,马庄一直在往东扩张,最开始的意图是想要能与晋安城相邻,谁知顾献一登基就命人在马庄与晋安之间挑了块好风水的地,建了座寺庙,名曰太平寺,说是给国家求一个好兆头。 兆头好不好不知道,但马庄自四年前抵着太平寺后,就不能再扩建了。 下了车,官予城便和顾问璋一起进了马庄大门,一转身,却又径自领着他翻墙去了太平寺。 因为是提前来的。温冬晚三人的马车落后他们差不多半个时辰。等他们从太平寺又回到马庄,官予城就不知往哪去了。顾问璋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地在门口等了一阵,温冬晚三人才姗姗来迟。 其实不算来迟,本来约定的时间便是这个。 顾问璋迈步上前想扶一把温冬晚,第一个钻出来的却是白家大小姐。白景梦觉得他碍事,便利索地把他挤开,朝着正要下车的温冬晚伸出手。 顾问璋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脑子抽了一下,竟也站在旁边跟着倔强地伸出了自己的大手,一边冷眼看着温冬晚递出小半的白白嫩嫩的小手,目露凶光。 温冬晚身子一抖,忙哆哆嗦嗦地握住他,有些懵地看了他一眼。 顾问璋一言不发地扶着她下车,任由白景梦和后下车的白景丞相对惊愕。 看着前方顾问璋还攥着温冬晚的手,两人沉默地走着。 白景梦一脸惊疑地问了问自己哥哥:“……我怎么感觉这情景有些眼熟?” 白景丞嘴里还脆脆地嚼着从家里顺来的一口袋豆子,含糊道:“这人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你忘了,以前小时候他不就是这样的,有时候拉着人就走,好像写了他名字一样,谁碰跟谁急。” 不是都这样,只是偶尔会变成这样子。后来越长越大,就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了。也不知道今儿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白景丞心里嘀嘀咕咕的。 进了马庄,顾问璋拉着温冬晚停了一下。温冬晚趁机往他面前凑了凑,小声道:“不开心了?” 紧扣着她的手终于松了松,但还是没有放开,只是扣着她的手腕定定地看着她。 温冬晚看见他嘴唇动了下,这时白家兄妹两个追上来了。顾问璋好像就没了要说的欲望,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四个人相对无言,三个都不敢先说话,互相眼神示意着。 温冬晚正努力给他们俩传递着“你们自己先去玩,我来安抚这只竹马”的讯息,眼前就突然一黑,只能看见指缝间透出来的微微光亮。 顾问璋用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冷冷地道:“不要和他们眉来眼去。” 白景梦:“……” 白景丞:“……” 白景丞一脸没眼看 分卷阅读42 的表情,摇了摇头道:“啧,真是世风日下。小爷我自个儿玩去行了吧,你们随意。” “晚晚……”白景梦迟疑地叫了一句,白景丞就一把将她拖走了。 “走走走,你没看人家那巴不得我们当场消失的表情啊。走,哥带你潇洒去!” 终于只剩两个人了,温冬晚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问璋眉峰冷硬了半晌,还是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明晃晃的太阳,声音又低又哑,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算了,先去玩吧。说了要陪你出来玩的。” 温冬晚也跟着看了看天,顿时了然。 哦,她知道,要等天黑才能说嘛,这老毛病怎么都不改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哦!今天有点短小,没更到三千字。可是感冒太难受了(T_T)鼻子好痒啊,请原谅我(╥_╥) 另外,有没有人想给我一个爱的评论呢~(>y<)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马庄确实大,温冬晚两个人转了一圈也没见到白景梦他们,于是只好作罢。 “跑得真是比兔子还快,这么一会儿就找不到人了。”温冬晚嘟嘟囔囔了一句。 顾问璋便转头盯着她,目露威胁道:“难道跟我一起,不好么?” “好好好,非常好啊。”温冬晚忙不迭地点头,甚至很有诚意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顾问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算着还没到饭点,就带她去马场转了转。 “我先带你看一看。等吃完饭,有力气了,再给你挑匹马来骑。” 温冬晚其实一看见那些高大壮实,皮毛光亮,看起来踹人便很痛的骏马时,心里就有些发虚。要知道她平日里在家坐榻坐椅子,出门坐车坐轿子,最剧烈的运动也就是上次游湖了,她还不用摇桨。 而骑马这么有男子气概的事,她觉得自己就算中午吃三碗饭也是没有力气的。 “怎么了?”顾问璋见她不说话,问道。 “…没事。” 顾问璋可能知道她有些胆小,耐心道:“不要怕,你骑的时候我给你牵马绳便是。要是实在不喜欢,那就不骑。左右这马庄里好玩的不止骑马一样。” 温冬晚答应一声,好奇问道:“你这马庄是怎么得来的?我记得以前马庄的主人姓李,是朝廷里的官,他怎么会舍得给你了?” 要说是顾问璋从人手里买来了,她倒觉得不至于,应该没这么财大气粗吧? 温冬晚瞧了他一眼,面色不太精神,甚至有些未消退的戾气,且一如既往地好看,怎么看也不像个突然暴富的王爷。 顾问璋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眼中掠过一抹精光,转而淡淡道:“奉命在外,副使的遗产自是由正使接手。” “?”是吗?温冬晚觉得哪里不对,难道不是父产子承?但她对大乐的律法不是很了解,所以只好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一副好像听懂了的模样。 顾问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唇不着痕迹弯了弯,语气也愉悦了几分:“走吧,从这条路穿过去,便是饭堂。那两个可能也已经过去了。” 至于马庄到底哪里来的,顾问璋倒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无外乎李副使领了顾献的命令,想要让他不能活着走出西域。 而顾问璋脱离险境之后,本是想着直接了结了顾献的这只走狗的。但听说他名下还管着晋安最好的马庄时,想了想便胁迫他立了字据,硬生生将马庄划到了自己手上,很是不肯吃亏。 可怜李副使还以为舍了身外物便能活命,却不知顾问璋看着君子,但却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两人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慢慢往前走。马庄的植被多是野生的,不似其他庄园要从别处移植栽培,这点很是省钱省力。 马庄虽从不接待外人,但饭堂也不小,足能容纳个百人。因为平时马庄需要维护,是离不开人的,有人便要吃。到了这个点,饭堂里人满为患。 这里便要说一句,虽然顾问璋还不至富可敌国,但要能维持这里的正常运转,手上没点银子是不可能的,也绝不是传说中两袖清风的闲散王爷。只是温冬晚还没意识到这一点罢了。 马庄主人及客人自然是不能坐在饭堂这种有失身份的地方的,所以又在不远处单辟了座小楼。只要吩咐一声,自会有人将饭菜送过去。 小楼有个文雅的名字,叫折花楼。听起来都不像个用饭的地方,倒像处歌楼。 折花楼有上下两层,整个大小与晋安一般酒楼也差不多了。许 分卷阅读43 是原先主人需要时常宴宾客吧,所以楼里桌椅陈设都讲究得很。温冬晚虽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也能看出这个派头是寻常酒楼所没有的。 顾问璋带她在二楼坐下,不多时,白家那两个也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难得我们四个聚在一桌,倒好像回到了少年时一样。” 菜上桌,酒满上,说起话,述衷情。白景丞吃着吃着突然有感而发,这么感叹了一句。 白景梦则撇了撇嘴,一贯质疑兄长道:“你做梦吧?我们小时候哪有像现在这样自己掏钱自己吃?还单独坐一桌的?不都是几个人蹲在园子里偷偷吃嘛?” 以前年纪小,吃饭时确实没有单独开一桌的道理。能四个人围坐的时候,也就是几个人躲在园子里生火烤地瓜吃的那一次。 地瓜香,但吃多了会泄气,可以说是很不雅了,因此温冬晚家里一般是不让吃的。但是白家没这么多规矩,谁还不是个人,还不能放个屁了? 温冬晚于是被兄妹俩手舞足蹈的描述馋的口水直流,就头一次贼胆包天地领着人去自家花园子里点火去了。又本着好东西要分享的道理,便拉上了顾问璋。 顾问璋那时还是个沉郁冷漠的少年,见谁都直愣愣地没有好脸色,远没有现在这样的君子端方。面对干得热火朝天的三个人,始终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 但看着兴冲冲准备点火的那个聒噪的白家大少爷,他还是上去果断一脚踢翻了三人精心搭建的小草垛,然后却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沉默地捡着石头,垒了一个简陋的石窝。 白景丞回忆着,眼神忍不住炙热地看着顾问璋,都没空给他老妹回嘴。 “王爷!还是你机灵,要不万一烧了靖怀公府,我可能早就回娘胎重造了。” 温冬晚咯咯地笑着,好像夸了自己一样,双眼冒着星星也看向顾问璋。 出地瓜的时候,正是草木茂盛的日子。这火势要是连绵起来,就真是个大麻烦了。 顾问璋冷静地吃了口菜,宠辱不惊道:“嗯,四个人,总要有个聪明的。” 白景丞:“……” 白景梦:“……” 温冬晚:“对对对,你就是那个聪明的呀。” 白景梦捶了她一下,翻了个白眼:“你是真的傻。” 白景丞呸一声吐了嘴里的骨头,哼哼道:“夸你一句,还上天了?小爷我天天被说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我说什么了我?不是照样虚心得很。你得跟我学学知道不?” “谁夸你了?八成有眼疾吧。”白景梦一副同情那人的样子。 白景丞顿时炸毛,忿忿不平道:“晚晚!晚晚夸的,怎么样!你说谁有眼疾?” “你夸他什么?”顾问璋停住筷子,斜眼看着她。 温冬晚又陷入了茫然之中,她夸了吗?她不知道啊…… 面对着双重压迫,温冬晚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没夸过。丞儿,你又做梦了吧。” 白景丞难以置信地还要辩论一番,一顿饭就在这样吵吵闹闹的状况下,硬生生吃了一个多时辰,说是年饭也不为过了。 这样下来,下午玩耍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但是留在马庄过夜也很不现实。毕竟有两个闺阁小姐,传出去也不像话。 天擦黑的时候,几人也算勉强尽兴了。顾问璋给了信物,让他们空的时候自己过来便是,不用知会他。 直至踏上归途,温冬晚还没想好大晚上要怎么和顾问璋见到面。以前都住在国公府,做什么都方便得很,不像现在这样,不是你不方便就是他不方便,愁得人头发都要白了。 王府的车将温冬晚送到家门口,她磨蹭了一下,见顾问璋还是没有要和她商讨的样子,就慢吞吞地下了车。 难道还要她一个女儿家主动开口说晚上私下见面的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噢。 温冬晚正要转身去问,就听见顾问璋在窗口叫住她。她忙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期待地看着他。 “晚上,我来找你,记得让人把灯都熄了。别让丫鬟守着。” 温冬晚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会面,但就是忍不住有些莫名的羞涩和激动。 顾问璋隔着窗温和地笑了笑:“你之前不是觉得我藏了秘密么?正好借这个契机都告诉你。” 看着温冬晚乖巧地点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进府。顾问璋其实内心还纠结着要不要把事情都告诉她。 其实这些事情本都与她无关,不知道这些事,她还是能做个天真无忧的温三小姐。一旦知道了,她肯定又要跟他同仇敌忾的。原本他最不想的就是把她也卷进来。 夺位之路 分卷阅读44 如此凶险,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入局而不自知? 但是他又什么都想告诉她,就像小时候一样,仿佛告诉她,心里就安稳了,做什么都不怕。 顾问璋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这种矛盾的心理从何而来,又有何解。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 又多一条评论啦(=^▽^=) 还有小可爱给我营养液诶,耶耶耶 (>y<)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太阳余光已经全都敛入山头,一抬眼便能看见半轮若隐若现的月亮悬挂高空。温冬晚知道自己回府晚了,母亲肯定要说她两句的,不然都睡不着觉,便直接往正房去了。 “三小姐。” 门外,靖怀公温司律身边的管事见她过来,弯下身子恭敬地行礼。 温冬晚颔首,问道:“父亲也在里面?” 管事点了点头:“是,国公爷正和夫人说话。”说着就差人进去通传了。 温冬晚进去时,两个人正对坐着喝茶,很是相敬如宾。赵氏朝她招了招手。 她给父母亲行礼问安,这才走过去凑近。赵莹秀看着她,责怪道:“怎么现在才回来,这都几时了?女儿家家的,这让人知道像什么样子。” 温冬晚低头使出了惯用的撒娇手段,小声道:“一时忘了时间,让母亲担心了。晚晚知错,下次不会了。” 温司律放下茶杯,偏帮道:“诶,不就是贪玩了一会儿,你有这个小女儿,该知足了。” 赵氏竟也像被触动了似的,突然感慨道:“还是我晚晚好,不像你两个姐姐,一个个野得家都不回了。都是没良心的。” 温冬晚这才知两人是为大姐二姐的事在发愁,忙宽慰道:“怎么会呢,姐姐们还是念着家里的,不然也不会月月来信唠叨,只是走不开罢了。” “你大姐走不开也就罢了,那你二姐呢?”赵氏轻哼一声,气道,“姝仪这个野丫头!你是不知,你二姐从小便野得很,顽皮起来没哪家的孩子比得上的。小时起便不着家,晋安哪个旮沓没去过?现在更是直接野到外面去了,一年不回来见我这老母亲一面,她也舍得……” 赵氏说起两个女儿便能滔滔不绝地数落上几个时辰,温冬晚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温司律倒是很习以为常地喝着自己的茶,还不时往赵氏那里看一眼,仿佛怕她讲渴了,准备随时给她递水一样。 温冬晚简直没眼看,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地默默等着她自己说完。 等赵氏终于说够了,又喝了口温司律递来的茶,这才打量着自己小女儿满意道:“晚晚,你可不要像你两个姐姐一样。我啊,可就指望着你了。” 温冬晚抿唇一笑,温司律却突然叹了口气,忧愁地看了她们一眼:“你姐姐两个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哪怕我和你母亲纵容着,族里其他人也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温司律虽是温氏一族的主事,又承了靖怀公的爵位,但只能说无功无过,所以也没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不然多年前也不会被逼着纳了一房小妾。 要知道温氏自百年前先祖封国公位,至今代代相传,绵延不息,其分支就如江河分流,不能细数。但若汇合,又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但是血脉传下去,却也定会逐渐淡化。自老靖怀公西去,因为利益得失的不同,温氏早已貌合神离,而各支族唯一相同之处,可能就是对于直系这块肥肉的爵位和百年声誉的觊觎之心了吧。 赵氏冷笑一声道:“那帮老猴精,我们家越乱,他们只怕是越开心。以前就借我无所出的问题来折腾咱们,现在又日日拿我几个女儿说事,真是碍眼得紧!” 温司律惭愧地低下头:“是我无用,护不住自己妻女,还要妄受外人指点。” “你这怎么又怪起自己了。”赵氏皱着眉理了理他的衣襟,嗔道,“咱们这是在骂别人呢,你往自己身上揽个什么!还能不能让我好好出出气了?” 两个人日常唠唠叨叨着,赵莹秀强势,温司律儒雅,一说一听,瞧着倒是温馨的很。 温冬晚轻咳一声,提醒着自己的存在。赵氏便一把丢开自己夫君,扭头道:“晚晚,反正你就记着,别人说什么不要理。首先得自己过得开心不是?” 温司律附和道:“你就是太懂事了。想来许是你两个姐姐太野了,你这是想把她们的份一起扛在自己肩上。但是莫要辛苦了自己。” 温冬晚确是这样想的,因为总怕别人瞧不起温家的女儿,所以就想自己做一个规规矩矩的得 分卷阅读45 体小姐。 赵氏皱起了眉,道:“老大老二也是,没点责任心。如今族里日日催着直系这边开枝散叶,结果两个女儿都老大不小的了,却全都跑得没影,难道还要我们晚晚来任人摆布?这才多大!” 温冬晚心头一紧,绞着手指不安地问道:“母亲是说族里催着我嫁人?” 赵氏忙安抚道:“放心吧,我和你爹不会让他们逼着你的。再说了,要香火,也需得从你大姐二姐开始,你这刚及笄,哪有催你嫁出去的道理。” 温冬晚心里稍稍松了松,又跟两人说了几句话便准备回房了。 “对了晚晚,”温司律叫住她,叮嘱道,“这两天还是尽量不要再往外跑了。大理寺有重犯越狱,城里正在戒严,风声鹤唳,出门怕是容易惹上麻烦。” 温冬晚应声,倒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她后面几天确实没有邀约,没事也不必出门。 回房后,温冬晚想着晚上顾问璋要过来,心里颇有些忐忑,便连吃饭洗漱的时候都是晕晕乎乎的,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躺在床上了。 “你们都下去歇着吧,夜间有事我会叫你们。除此之外不必进来,免得吵醒我,今日实在是玩得累了。” 不多时,房里就只剩了她一个人,静得都能听见自己轻轻的呼吸声。 温冬晚坐起来吹了蜡烛,又躺下,虽然确实有些累,但脑子里仍忍不住胡乱想着顾问璋要说的事。 一时想得有些迷迷糊糊的,眼皮子就控制不住地开始打架了。 “晚晚。” 隐约听见身边有声音响起,温冬晚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一双杏眼还有些没睡醒似的转了转。 顾问璋拍了拍她脑门,含笑道:“不错,很机灵。” 温冬晚裹着被子噌地一下坐直了,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说着又担忧了一下,悄声问:“我这里是不是很不安全?会不会遭贼呢?” 顾问璋摇了摇头,示意她穿衣上外衣,背过身道:“这里我熟悉。” 言下之意,就是其他人因不熟地形,所以没那么容易进来。何况他这一趟来得也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只是不必细说罢了。 温冬晚快速披上衣裳,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又开始捯饬起自己的被子。 顾问璋半晌转过身来,便看见她将被子卷成了卷,不仔细看便像个睡着的人一般。 他瞧了一会儿,伸手把下端抻平了一段:“你没这么长。” 温冬晚轻轻哼了一声。 月明星稀,靖怀公府的园子里依稀可见白日里的姹紫嫣红。 “说吧。”温冬晚严肃地坐在一片花草边上,单刀直入,目光专注地盯着他。 顾问璋眼里倏地透露出些许形同少年的光亮。自从他搬出温府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想要诉说的欲望了。眼下这样并肩坐着,很像以前少年时。 他静了一下,沉声道:“前些日子,云州捉住了一伙贩私盐的逃兵,其头目押解进京后,本被关押在大理寺狱中,但昨夜让逃出去了。” 温冬晚了然道:“对,我爹方才也同我说了。” 顾问璋又压低了声音,认真道:“人是官予城劫走的。” “?”温冬晚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个人与你们有关吗?” 顾问璋转开了头,俊逸的面庞在月光下朦胧难辨:“与我无关,但与我父皇有关。” “准确地说,”他轻轻皱了皱眉,斟酌道,“是与我父皇的死有关。” 温冬晚一时错愕。顾问璋的父皇,也就是先帝顾胤驾崩时不过三十四岁。虽正值壮年,但却不幸染了怪病,此病发作迅猛无常,饶是太医院回春妙手众多却也无可奈何。 顾问璋让她自己消化了一阵,接着道:“我父皇,实则不是病倒的,而是因为顾献往他的吃食里长期投毒。虽说每次用量都极少,但日积月累之下,致命总是不成问题的。” 温冬晚听着,心中却意外的平静。虽说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能猜到其中的渊源不一般。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这可已经构成弑君篡位之罪了。 “原来是这样。”温冬晚回应,感慨道,“难怪你如此决绝地要与皇帝对着干。只是他们两个可是自小养在一处的兄弟啊,竟也下得去手……” “既是帝王之家,又哪来感情可言。”顾问璋淡淡道,似是陈述一个事实。 温冬晚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切回主题:“那这些与盐贩子又有何关系?” 顾问璋眼里霎时一冷,透露出些许冰凉的戾气,如同一头隐怒的豹子: 分卷阅读46 “他?他便是当年那个给顾献寻□□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y<)武汉之旅结束了~迷路,错失末班地铁,反向坐公交,没赶上动车,可以说是很精彩了…… 没特别情况的话,就恢复更新了呦!☆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他不是个贩私盐的?……”温冬晚一时没反应过来,呐呐道,“这世界可真小啊……” 十多年了,竟还能找到当初那个人,也是堪称奇迹了。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当年先帝顾胤从三十岁那年殿上骤然晕厥开始,便一直病痛不止,日渐虚弱,到最后已是连起身都困难,最终一命呜呼。 以为是天灾,岂知是人祸。 “那重犯为了从官予城手下讨命,把自己祖上十八代都抖落清楚了。依他所说,从前还在军伍里营生的时候,便与西域人搭上了线。先是低价收购西域的东西,再转手销去中原,其中便包括一些鲜为人知的西域药物。” 顾问璋平静得有些过分,道:“良药哪里都有人买,而□□因为特殊,通常走暗道,至于最后到了谁的手上,没人清楚。” 温冬晚听完问道:“那你是如何知道这人就与先帝有关的?” 顾问璋绷着脸:“这种药本就不是他卖给顾献的,而是特地通过西域的渠道,为顾献找来的。” 他冷笑道:“据说是花了他将近一年才寻到的奇药。那想必当年向顾献邀功时,也是春风得意,然如今顾献做了皇帝,怎么他却还是个夹缝中求生的贩子。” 温冬晚默然,以她有限的见识来讲,这人必是也被过河拆桥了的。眼下能保全一条命,还躲躲藏藏过了这么多年,不能不说是有点本事和气运的。 顾问璋沉默着。温冬晚只觉身旁的呼吸几不可闻,没敢莽然出声打断,只让他自己思考着。 “顾献是我叔叔。”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吐出一句,又接着道:“我父皇是他从小相伴的长兄。” 温冬晚将下巴搁在腿上,垂着眼听他讲。花园子里很是安静,这个时节鸣虫也不多,月亮半遮半掩,只有花开花落,他说她听,一如当年。 顾问璋的声音近在耳旁:“有件事,宫外许多人都不清楚,但我不知道你家里人有没有告诉过你。” 温冬晚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说说看。” “其实当年你祖父从江南救回来的小女孩,是两个。” “我好像听父亲母亲提起过几次。”但是没人确定地告诉过她这个传言是否真实,且她又不是一个好管闲事的人,便没有追着问。 唯一一次还是她陪太后唠嗑时无意问到了,太后当时眼神很是深沉,一改平日里的和蔼贵气,不过只是避开了这个问题,倒没说她什么。 她回忆了一下,道:“听说是对双生子?我那时还顺嘴问了太后娘娘,结果我没什么事,倒是父母亲被叫去宁元宫喝了半日的茶,后来便再没听到过了。” 顾问璋应声:“宁元太后是其中的姐姐,而那个妹妹,便是我皇祖母。” “那你皇祖母……” 顾问璋眼中显露出些许不解:“父皇登基时我不过三岁,尚不记事。那时深宫里的事,或许也只有宁元太后她老人家自己知道了。” 他纵使对顾献再多怨,而对于这个太后祖母,仍是心存敬意的。毕竟没有她,便没有顾胤,也就不会有他顾问璋。 他垂眸,浅薄的月光落在墨色的衣发上,似是在缓缓流动。 “我只知宫中对我祖母的事讳莫如深,但我也渐渐从旁人嘴里知道,其实当年宠冠三宫的人,一直都是我祖母而已。只是祖母去世得早,又将我尚是幼孩的父皇托付给同胞妹妹。 “宁元太后膝下本就有一子,又过继了皇长子,后来其在宫中的位置便越来越稳固了,之后的事,便是全天下都清楚的那一些。” 温冬晚稍稍侧头,并不发表评论,只看着他问:“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顾问璋此时看来的目光冷清至极,有如同被月光沐浴的凉意。 “顾献在我小时,也如世间一切亲人般,陪我玩闹,也曾教我许多东西,是个极好的皇叔。” 顾问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惆怅,而更多的是冷厉嗜血的坚定。 “那重犯说,父皇中的□□,初次服用,会痛苦异常直至昏厥,之后却对其无感。每次只需用极少的量,无色无味,不易发觉,然日积月累,如温水煮青蛙一般,死亡是迟早躲不过的事。” 分卷阅读47 顾问璋语气越发冷酷:“药停三日以上,前期的量便尽数作废。然我父皇自昏厥以来,一共四年有余,没想到顾献他的良心却连三日都撑不过,一刻不曾悔恨。” 温冬晚看他越发冷静,就知他此刻内心其实越发激奋难平,扯了扯他的衣袖看着他。 顾问璋伸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头,抬眼望着被云完全遮住的月亮,脸上光影交织。 他轻声道:“既然当年他没想过停手,那这次,我也不会停。” 温冬晚侧眼看着他,脸上尚有几分少年的影子。从前也是这样的,她除了语言上与他同仇敌忾,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渐渐有了自己的样子,而她依旧只能静静地听着。 也许是萧妗的出现当真刺激到了她,作为一个什么都帮不上的小青梅,温冬晚这次没有举着双手双脚鼓励他的大业,只是默默地望着他,五味杂陈。 她当然希望他越来越好,但是她也怕他太好了。要知道他此后走得越远,身边的人就会越多,便再也不是从前,只有她一个人会听他说话的时候了。 温冬晚感觉自己每一寸肌肤都伤感起来,巴巴地看着竹马清冷风流的脸,小心肝都揪作一团。 “怎么了?是不是吹了凉风不舒服?”顾问璋见她反常,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冬晚还陷在自己的小情绪中无法自拔,骤然被摸了脑袋便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 顾问璋摸了个空,见她闪躲的样子,便倏地皱起眉,心情有些异样的不太美妙。 难道是长大了,都不让他碰了? 温冬晚见他皱眉,脸色也有些微妙,这才意识到自己什么反应,忙将头往前一送,顶着他还未及收回的手掌拱了拱,狗腿道:“你摸你摸,不要钱。” 顾问璋这次是真的脸一黑,沉声道:“晚晚,你是个女儿家,怎么能随意让人触摸?尤其是男子?” 什么叫尤其是男子?温冬晚纳闷,难道同为女子的,也不能与她牵牵手了? 她悻悻地低下头,绞着手指小声道:“我在外面又不这样,还不是信任你嘛。” 顾问璋脸色这才好了一点,唠叨道:“在外与人更是要保持距离。比如白家那两个,你平日就不应同他们勾肩搭背,平白惹人闲话。” 他可不止一次听到旁人说些什么白大少爷温三小姐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之类的话了,现在想起来都还是莫名郁结得很。 顾问璋拉着她起来,眼神瞥着自己拉着她的那只手:“但凡男子的触碰,于情于理都该躲开。” 末了想了想补上一句:“除了我。” ……好像不该是这样。顾问璋心里默默反省着自己,他也是男子,按理也该避开的。这样说倒像是故意占她便宜一样。 他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纠正的话咽进了肚子里,见她起身站好了,这才有些心虚地松开了手。 “对了。”温冬晚突然想起来,便问道,“那那个大理寺的重犯你打算怎么处置,一直扣押着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况且又没必要费心费力地保他。” 顾问璋露出惯有的风轻云淡的表情:“自然是哪来的便回哪去,谁的人谁处置,与我何干。” * 平燕侯府。 已将近戌时,外面天都黑下来,正厅里空着,几个丫鬟正在进行着每日例行的洒扫。 听见动静,几人停了手里的活,忙行礼道:“见过侯爷。” 平燕侯萧远略显疲态地挥了挥手,身后一众随从便也都识趣地各自散去。 丫鬟上来看了茶,萧远松了口气坐下,满脸享受地抿着清茶。 “父亲。” 萧妗像是等待已久,这边方一落座,便从厅后绕了出来。 “阿妗啊。”萧远唤了一声,便继续喝茶,等着她自己发问。 萧妗见只有两个人,也不拘着规矩,直接问道:“人送到大理寺了?没让人起疑心吧?” 萧远摇了摇头,叹道:“关键看皇帝信不信了。你说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么大一个人,还昏迷着,怎么就倒在我车前了!唉!晦气!真是没事也要变成有事了。” 萧远还忿忿不平地呢喃道:“我这次可是真的没有动过牢里那个贩私盐的啊。好歹我堂堂侯府,还不至于没盐吃,我找他干什么……” 萧妗眼中却精光一闪,暗道,昏迷了也好,最好不要醒过来,这样才万无一失…… 只是盐贩进京少说也有一月了,现在才出手劫狱,劫了却又要丢回来,究竟是谁干的? 分卷阅读48 萧妗端详着自己鲜红的指甲,不过都无所谓,反正,好戏就要开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里长出了一只野生小蘑菇!(=^▽^=) 给比个五角星hhh☆ 欢迎留言嘻嘻~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近四月底的日子,春光烂漫,温府园子里的花方凋谢了一丛,转眼又开了一树,总没有寂寞冷清的时候。 “近来可真是无聊。” 白景梦托着腮嘟囔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她对面坐着温冬晚,此时也正撑着下巴和她干瞪着眼。 温冬晚学着她懒散的语气道:“我看你近来没什么精神,许是犯春困了吧?” 白景梦挑起一边眉毛,不信道:“不会吧,你看我哥怎么就还是活蹦乱跳的?” 温冬晚难以理解地摇了摇头。 正说着,话主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白景丞一手持着自己那把风流的桃花扇,一手捏着几张白纸,嘴里还衔着一支细毛笔,匆匆忙忙地快步往她们这边来。 他还一边坐下一边嚷嚷道:“来来来,梦梦,帮你大哥看看这画画得像不像。” 说着便自我感觉极为良好似的将几张皱巴巴的宣纸往石桌上一拍,末了两眼就滴溜溜地转着,期待着被表扬。 白景梦一脸不情不愿地捏起看着,温冬晚便也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会儿。 “……这是一支簪子?”画上除了这一样,其余地方都空白着,没有任何构图可言。因此显然这画就是为了这只簪子而存在的。 白景梦丝毫不给面子地皱起眉,嫌弃道:“你这一看便是假的了,也不怕露馅。” “什么真的假的?”温冬晚问道。其实单看这画,还是有两下子的,就连簪子上细腻精致的纹路也全部勾勒得很是清楚,于是由衷感叹道,“没想到你除了吃喝玩乐竟还会画画,是我小觑你了。” 白景丞冲她比了个大拇指,高兴道:“你这话本少爷听着舒服,下次得空了便专门为你画一副真迹如何!” 白景梦不免嘲笑道:“这不就叫熟能生巧嘛!不过画的好看是好看,但与你摔碎的那一支可相去甚远着呢。咱娘那么精明,难道还会被你这小伎俩骗着?” 白景丞一脸不信邪地重新坐下,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竟没有抬杠而只是握着笔认真地勾勾画画起来。 他边画还边碎碎念起来:“唉,这支玉簪总共也没见母亲戴过几次,眼下却还要细致入微地画出来仿制,纵使本少爷是神笔马良再世,也要捏一把汗啊!” 白景梦选择性的忽略了他的自吹自擂,含糊道:“你自己想破头也没用,还是回去问问娘亲身边的珍儿珠儿才是良策。” “我若是问她们,那不就等于间接告诉母亲了嘛。”他一副为生活所迫的模样,感慨道,“总之不急,这才戴出去过的簪子,左右这几天咱娘也不会再戴了。” 温冬晚看他伏在冰凉的石桌上涂涂改改,还特地让丫鬟去拿了砚台来磨墨,一副极为熟练的样子。又听其话语间的习以为常,悠然自得,心中不由得为白夫人默哀三秒钟。 竟生了这么对活宝般的儿女,估计白将军与白夫人上辈子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人吧…… “诶对了。”白景丞百忙之中突然抬起了头,兴奋道,“上次王爷不是给了我们进出马庄的信物么!我早听说城外马庄的郊外温泉是举国无双的,不如咱们也去试一试吧?” 白景梦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你若要泡温泉,便该邀你那些狐朋狗友才是。难道咱们三个还能泡在一起?这传出去我和晚晚两个女儿家还要不要面子了?” 他悻悻地收起了表情,小声道:“你还知道自己是女儿家呢,你这不提醒我都以为你是我一个弟弟了。” 白景梦捏起拳头威胁地看着他,白少爷便立马噤声了。还不由自主地往温冬晚那边靠了靠。 唉,还是晚晚好,又温柔又好看,哪像他老妹一样,又凶又彪悍的,以后若真是嫁不出去可怎么好…… 白景丞认真地担忧着,一边绘图一边还唉声叹气。 温冬晚正好笑地看着兄妹俩吵吵闹闹的日常,满年就快步从远处走上前来,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喜气洋洋。 “小姐小姐,宫里派人来传话了,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康公公。正在前厅等着您去呢。您快些去吧。” 温冬晚闻言眉眼一动,倒没有很惊喜又或很是惶恐的样子,只是直起身,微微笑道:“知道了,我这便过去。” 也是,小姐又不是第一 分卷阅读49 次被太后娘娘传话了,肯定都习惯了。满年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太过激动了,该与小姐一样宠辱不惊才是,这样方能彰显靖怀公府的气度不凡啊。 “太后娘娘这是又要请你去陪着吃饭唠嗑啊?”白景梦笑嘻嘻道,却只是纯粹的调侃,并无半分恶意。 白景丞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遗憾道:“我也想要晚晚陪吃饭,怎么我就没这个待遇!” “你醒醒吧你。”白景梦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都说了晚晚是我小娇妻,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白景丞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甩了甩手道:“啧啧啧,那大哥我只好祝你们幸福了。” 说着还鼓了鼓掌。温冬晚听他们说得越来越离谱,简直没眼看,便直接一溜烟跑掉了。 * 前厅里康公公拘着礼还没有入座,身后跟着两三个小太监,都微弯着腰立在一处,面色始终和善得很。温 冬晚仔细地整理好仪容仪表,确定没有任何不得体之后,这才不疾不徐地走进了前厅。既不显得怠慢又不会显得冲动失礼。 “晚晚,过来。”赵莹秀朝她招了招手。温司律此时并不在家中,况口信是传给后宅里的三小姐的,因此由主事夫人出来接待,也没什么不妥。 温冬晚抿着笑朝赵氏走去,康公公见正主来了,也瞬时眉开眼笑,显得很是慈眉善目。 “三小姐这是又变漂亮了些。甚好甚好,想必太后娘娘见到了也会高兴得很。” 康公公夸了她一番,这才乐呵呵地进入正题。 “咱家这次来,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是太后娘娘让咱家来传个信,三小姐可要听好了。” 温冬晚随着赵氏跪下,仔细地聆听着。 康公公的声音在太监里算是较为粗犷的了。他一字一句用太监那特有的绵长声调说道:“太后娘娘说,春意正盎然,球儿都开始换毛了,三姑娘就不来宁元宫走一走?” 球儿是去年开春温冬晚送去宁元宫与太后作伴的一只白色小猫,乌黑圆溜的眼睛加上洁白松软的皮毛,要多可爱便有多可爱。 温冬晚听到这话便不由自主地笑了,先前在顾问璋深陷西域,生死未卜的那段时间里,她曾答应过太后,等球儿开始换毛了,便会带着顾问璋一同去看她。没想到太后娘娘还一直记在心里呢。 康公公一见她笑了,便知她这是听懂了太后娘娘的话,也不多费口舌,乐呵呵道:“三小姐真是个机灵的。那咱家就不打扰,先行回去了,告辞。” 赵氏一个眼神,身边的大丫鬟便自然而然地上前递出了早已备好的钱袋子,康公公也没推辞,笑着收下了。 等人都走了,赵氏这才转身面对着她,问道:“这是叫你去宫里头?” “嗯。”温冬晚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是让我将王爷也一并带去呢。也不知王爷他何时有空,我也好确定日子。” “行了,我派个人去王府走一趟,协商一下,总是没问题的。” 温冬晚抱着赵氏的手臂,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用手机码字,码到一半睡着了睡着了着了了……QAQ 所以浪费了很多时间OMG 没达到三千字好伤心,失去了一朵小粉花嘤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康公公走后,赵氏本想派人去王府,温冬晚想了想,还是让自己房里的人捎信去了。 本来太后也是召他们两个小辈进宫,若派温府主母的人去,就显得过于正式了,如此刚好。 然不巧的是,顾问璋这两日奉了顾献的旨,正要动身去往云州。 “怎么想着派你去云州?是为了先前贩私盐的事?” 温冬晚一得到消息便乘车去了王府,此时就站在他书房里,一边看他处理事务一边无聊地绞着手里的帕子问。 顾问璋也并不在意是否会让她看到什么,依旧毫不遮掩地翻开堆叠的文书。其实会呈到他这里来的,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是过时无用的大事,总之顾献就没打算让他真的能以此职位给自己谋取到哪怕一分便利。 但饶是如此,他还不得不费时间去看。 他合起手里的文书,眼里有些幽深的暗光:“嗯。那个私盐头目,我让官予城放回去了,如今已定了死刑。但为了彰显朝廷惩治贩私盐行为的决心,顾献便打算派个钦差大臣去西域那边肃清整顿一番。” 其实从云州私盐一事上报朝廷起,户部的人就已经陆续去了几批了。渐渐便 分卷阅读50 发现越是往西,离晋安越远的地方,其地的百姓便越是不识官盐,甚至有些地方一直以为私盐便是朝廷派发的盐,全不知其实有违法度。 因此可以说西疆之整顿,已经刻不容缓了。 温冬晚见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了,便勤快地转身给他倒了杯茶水:“那怎么派你去?难不成这次又是下套?可我没听说这次有什么让人眼馋的诱饵。” 顾问璋接过茶,摇了摇头:“不过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西巡罢了。” 他接着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至于为什么指派我去,想来可能是因为他那些不想让人知道的旧事,我恰巧都已知道了吧,所以让我再知晓一次也无妨。” 温冬晚脸上一半犹疑一半恍然,试探着问:“你是说他从西域线上买药的事?” “嗯。”顾问璋眼神淡淡的,然十分耐心地道,“此去明面上是说整顿私盐一事,而顾献另一个目的想必则是想借着私盐的遮掩,来暗地里消除军队西域互相买卖这件事,只怕也就是为了掩埋住他当年曾通过这一渠道买药害人的事情,毕竟这么多年了,他自己估计也不知这件事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便只好一网打尽。” 温冬晚听完捏起拳头轻轻地捶了一下桌,很是气愤道:“那你可不要让他得逞了!这些人证物证我们可都要留着,以后也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顾问璋看她气愤填膺的模样,好笑地摇头,含笑道:“留是留不住的。顾献既然敢派我做这个钦差,就不可能任由我在云州自由办事,回来触他霉头。” “什么意思……”温冬晚懵懵地问道。难道是做了个假钦差不成? 顾问璋解释道:“我在这里是朝廷亲指的钦差,然到了云州可能与阶下囚也没有什么区别的。” 温冬晚眉头一跳,惊道:“他是把你当幌子?实则去办事的另有其人?” “许是吧,我也是猜测。”顾问璋如此轻描淡写地说着,虽说是猜的,但其实若没有七八成把握,他也不会在这里同她啰嗦半天了。 温冬晚陷入思考之中,顾问璋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手中的热茶,平静不语。 她于是半晌才蹙着眉问道:“那你去岂不危险?要是人家想对你做什么,你又怎么反抗?” 顾问璋眼下暗地培养了多大的势力她不清楚,但就算势力成形了,多半也就是在晋安里。而云州如此偏远,八成还没有他的人的。 顾问璋目光微妙地闪了闪,安抚道:“云州偏远,汉族外族杂居也是常有的事。虽说不是我能如鱼得水的地方,但他顾献也未必就能在云州呼风唤雨,所以不必为我担心。” 见温冬晚还是巴巴地望着他,眼里都是不安,顾问璋顿了顿:“……你若真的担心,我去几日便想办法回来就是,到时候我们还要去宁元宫问安的。我来去匆忙,一切礼数还要靠你准备周全。” “好,那我等你回来。”温冬晚这才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只是云州路途遥远,哪怕只是路上颠簸,至少也要一月了。他说去几日便回来,那不是连云州的影子都没见着,就又折回来了吗? 她还是问了出来:“你若几日就回,便连云州的边都没挨着。顾献也肯?他不是还要拿你做挡箭牌吗?” “总是有办法的。”顾问璋喝完茶便拿起朱笔,本想继续给文书批注,转而却又在手边的空白宣纸上写起字来。 “此行顾献本就不需要我来做什么,不过是以我的身份来为他手下那些够不上牌面的人开路罢了。既然那时路都已开了,我折不折回来,便也不影响他的人办事了。” “何况,要放我去一个远离晋安的地方,顾献心里原本就还是有些不敢的。” 他说完,将手里的的宣纸递到她手边。温冬晚低头一看便笑了,亮晶晶的双眼弯月似的看着他,高兴道:“我生辰确实也快到了,王爷可要好好准备我的礼物呀。” 宣纸上准确地写着温冬晚的生辰八字,细到哪月哪日,哪时哪刻,都写得清清楚楚,准确无误。也是因为从小到大被她念叨多了,所以现在提笔便能写,甚至比他自己的生辰记得还要牢靠。 顾问璋温温和和地一笑,其实礼物早早就开始筹备了,只是费时又费事而已。 * 温冬晚在王府用过饭,又逗留了一阵,这才招呼着丫鬟打道回府。 坤王府便是来几次,她都能高高兴兴地回去的。 满年瞧她眉眼开了花一样,便打趣道:“小姐每来王爷这都过年一般。奴婢便觉得小姐要是能嫁给王爷,天天住在这里,那每天不都能开开心心的,多好。” 温冬晚听到“嫁给王爷”便红了脸,嗔道:“你这小丫头,话可越来越多了, 分卷阅读51 小心我以后都不放你出府嫁人了!” 满年忙笑嘻嘻道:“不嫁不嫁,小姐都没嫁,满年嫁个什么。” 虽说府里的丫鬟大多是签了卖身契的,但温冬晚房里的人自是由她自己管着,赵氏宠着她也没意见。 她以前便答应说等丫鬟自己凑够了赎身的银子,且已做满一定的年数,想走便能走,她做小姐的决不强留。但因着身边的人除了锦岁之外,都在她身边待得不算久,目前还没有出府的。 温冬晚哼了声,红着脸不再理她。 坐在车上,心里一平静下来便又想起了别的事。虽说太后现在也许已经知晓了王爷要出远门,但温冬晚觉得自己还是要先挑个日子进宫一趟的,毕竟她依旧是个闲在家里无所事事的人。 这么想着,回府同赵氏商量过,第二日上午便备车进宫了。 太后元氏如往常一般热情地接待了她,席间说的也都是些琐碎的家长里短,又或是一些书中所见,口耳相传的奇闻异事。总之轻松得紧,一般元从来不同她说起朝堂之事的。 温冬晚便也按耐住好奇心,没有询问顾问璋皇祖母的事。毕竟她不知其中是否有种种得失利益,目前也与这些深宫秘闻没有关联,贸然地问,难保会给顾问璋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她陪着太后用了饭,饭后又带着球儿同元氏在御花园里散步消食,互相唠嗑,不知不觉天色便晚了。 温冬晚告别元氏,带着赏赐的珍味小吃,金银珠钗,绫罗绸缎满载而归。 赵氏虽然见怪不怪,但仍派手下得力的大丫鬟去宫里谢恩去了,又一边让人将东西清点一遍,尽数记到小女儿名下账册里。 年前府里核对一年账目的时候,温冬晚就曾好奇地看过自己房里的蓝皮小账本。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她是个有钱人。 逢年过节收的贺礼不算,光太后这里累计下来就已经是一笔大钱财了。虽说近两年不常去宫里了,但每一次得的赏赐却增多了。还要加上平日里赵氏有事没事便借主持中馈之便,使劲往她这里拨银子攒嫁妆,穷小姐也要变成小富婆了。 温冬晚目前用不着这些,也就全都交给母亲和锦岁去管,自己转身就打听顾问璋的事去了。 “回小姐,看门的说今日未时王爷的钦差队伍便从南大门出发往云州去了,眼下才一两个时辰,怕是还没到第一个歇脚的地方呢。” 温冬晚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坐在榻上神色郁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是真能半途折回来,应该就是没有危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明天能拥有一个榜单啊T^T不然要凉凉惹 晚安☆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顾问璋走后,晋安里各人还是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朝廷形势也一直安稳,总体来说,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发生。 温冬晚减去了平日里往王府跑动的时间,眼下过得便更像个规规矩矩的闺阁小姐。不过因着有白景梦白景丞两个在,也始终是不会无聊的,只是出门少了。 一切如常,只是温冬晚近几日没事便喜欢往温司律那去请安,旁敲侧击地问着西巡的事,惹得国公爷眉毛都翘得老高,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顾问璋离京第六日,温府安安稳稳的生活却突然起了那么一点小涟漪。 正房内,温冬晚坐着赵氏那把软香木的花雕小圆椅,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坐针毡。 “母亲……”温冬晚塌着脸看着赵氏,神情百般不愿。 赵氏略显微妙地用手帕掩了掩唇,正经道:“母亲也不是逼你,既然都送上门来了,你就看看罢,不然我这里也不好说,左右都为难。” 说完,一手推着小桌上红纸面的九折小章送到她眼前。 温冬晚勉强看了眼上面金色交织的龙凤,就噘着嘴撇开了脸:“母亲前几日不还说晚晚尚小,不必早早嫁人?这又是做什么?” 赵氏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表情,见她拒绝的态度已是明显了,甚至微微不耐道:“你不想嫁自然不会逼你。那王氏也是脸大,估计就瞅着我几个女儿长大呢。你这及笄一年都不到,聘书倒是送得勤快,也不看看她那儿子什么个样?也想娶我温家的女儿。” 赵莹秀口中的王氏便是吏部尚书袁松的夫人。不过袁松虽只有个二品尚书的官,但因又承了祖上一个景阳伯的爵位,其嫡长子求娶靖怀公府的嫡幼女倒也不算高攀。 只是赵氏偏生不待见袁家那个文绉绉的白净世子罢了。不怪她这么想,连温冬晚这样的同龄人,十几年来,都对这个景阳伯世子 分卷阅读52 没什么深刻印象,可见大抵不是个出众的人。 温冬晚闻言松了一口气,对着赵氏笑得轻松:“还是母亲好,晚晚一点都不想嫁人。” 赵氏又轻哼一声:“说得好听。倘若这聘书上头书着的是顾问璋三字,你怕是连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温冬晚乐呵呵地笑着,眼睛亮起来,对着赵氏也毫不遮掩自己的心思。 赵莹秀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自是不会逼你嫁人。只是你也要答应母亲,凡事不要强求,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纵使没有也比抢来的好,你可明白?” 温冬晚支吾一声。 赵氏眼睛望着窗口镂空的花纹间投射出来的阳光,目光忧郁道:“你抢得过人,也抢不过天的……我和你爹不就是如此。” 她当初也以为成了亲便能万事大吉,谁知命途多舛。明明恩爱的两个人却还是要忍受外人的插足。 “娘也是过来人,知道小姑娘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一分都割舍不得。所以我不逼你放手,只是也望你能进退有度,让自己少受些苦才是。” “是,晚晚受教。” 温冬晚温顺地垂着头,语气也是四平八稳的。 赵氏听着便笑了,奇道:“看你现在这般心如止水的模样,倒是比你娘当年强多了。我那时最受困的日子里,有大师同我说,做一个凡人的最高境界,便是能将感情收放自如。也不知你做不做得到。” 当然做不到…… 温冬晚心里翻腾着数不清的波涛,大师这说的哪是凡人,分明是神仙才对!然她只是浩瀚尘世里的一颗沙砾,没有神仙的境界。 赵氏最近也喜欢在她耳边念叨这些,一有机会便给她灌输大道理,眼下更是兴致高昂得连桌上本是主角的聘书都抛到脑后了。 温冬晚一开始还认真地听着,渐渐的便力不从心起来,眼神都在打飘。 “夫人,小姐。” 门是敞开着的,满年规矩地站在门口行了礼,弯着身子叫道。 “……什么事?”赵莹秀被打断,便正好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 “回夫人,是小姐先前便吩咐奴婢,到了这个时辰要提醒她一句的。” 温冬晚一个激动的眼神,就要起身:“母亲,我走啦。” 赵氏喝完茶便觉得嗓子又能说上半个时辰了,见她就要走,嗔道:“干什么去,这么急急忙忙的?” 温冬晚眨眼道:“干坏事去。” 赵莹秀不信地笑了笑,挥手赶人:“行了,去吧去吧,便不留你了。” 温冬晚福身退下,一出门便忍不住用眼神连连示意满年,一脸难以置信。 满年则不停地点着头,主仆两个很是同步地一边互动一边走着。 “宫里有消息了?” 满年道:“嗯嗯嗯,刚传回府的消息,奴婢便马上来告诉小姐了。” 这也是早就吩咐过的事,倘若来了消息,若不是什么非常不方便的情况,便都要第一时间来告知她。 温冬晚用询问的目光盯着她,满年便连珠似的道:“启禀小姐,王爷确实不日便要返程。原因是在西巡途中遭遇了刺客,受了惊吓,不能再担此重任了。” 满年尽量将原汁原味的话复述给她,一字一句都说得格外认真。 “受了惊吓?”温冬晚忙抓住重点,紧张问道,“那有没有受伤?” 满年一愣,道:“不知,消息里便只说了这一句。” “是吗……”温冬晚转了转脑子,突然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道,“应该是无事的。” 他之前便说要想个办法半途折返,因此这场刺杀许是他自导自演的,眼下也确实有了回京的理由。 又过了四五日,顾问璋一行终于抵达晋安。其间几日,城里关于此次行刺的议论便一直没有停过,毕竟顾问璋的知名度还是十分大的。 只是朝廷里这件事传的不甚热烈,也就刚开始两日有人上奏要求彻查。而顾献对此虽强烈地表示查出来定要严惩,但一直也没有什么实际行动。 温冬晚早就在王府里等着了。原本这样不久前才遇刺的臣子,帝王为彰显体恤关怀,应免去回京便要入宫报备的规矩的,但因顾献没有作声,顾问璋一入城便直奔宫城而去了。 等到他回到自己府中,温冬晚已等了近两个时辰了。 “你怎么样?” 顾问璋舟车劳顿,本是想在府中沐浴一番再去往温府的,哪想温冬晚自己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他书房里了。 书房虽说是比较私人的地方, 分卷阅读53 但比起房间还是要适合等人一些。况且她又不能坐在前厅或是在其他公共场合晃荡。若是王府有客人拜访,骤然见她一个女子在这,就有些坏礼数了。 顾问璋在进门前便斥退了下人,自己在会客桌边坐下,举止间只是略有疲态,倒不似有伤在身。 他朝温冬晚招了招手,她便过去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还算顺利。” 温冬晚小小地吁了口气,安心道:“没事便好。” 她往四周看了看,才小声问道:“这刺客可是你安排的?” 顾问璋眉头微皱,语气怪异道:“我确实是安排了。只是有些出乎我意料的是,” 他顿了一下,眸色深沉:“此次途中,行刺队伍一共是三支。” “??”温冬晚露出一个惊疑不定的表情,努力压着声音道,“你是说,除了你自己的人演戏外,还有另外两拨人是真的想要刺杀你?” 谁料他又摇头道:“不像。另外两队看拳脚反应,便不是专业的杀手。就算真的派出来,恐怕也对我构不成威胁。” 温冬晚便想不通了:“如此说来,那这两队人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顾问璋也摇头:“原本的作用不知道,不过倒是省了我几个人。以这两批来骚扰的刺客为由,我便直接请旨回京了。” 虽说是让手底下的人扮演一下刺客,但一场正常的刺杀,无论成败,总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因此这借了别人送来的东风,自己的人倒是完完整整地怎么去便怎么回来的,也算是小赚一笔! 温冬晚也不是一个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因此听了他的话也心态极好地调皮道:“这些来路不明的刺客确实无意中促成了你回朝的事,那你可要小小感谢一番才是~” 顾问璋淡声道:“要感谢也应该是你感谢才是。” “怎么就是我了?” 他笑看她,含笑道:“不是你巴巴地想让我早点回来吗?如今托刺客的福,已顺利回来了,你该感谢才是。” 顾问璋可说是个不怎么幽默风趣的冷君子。如今难得打趣她一次,温冬晚却又满脸反驳不能的样子,很是有趣。 顾问璋唇微微弯着,话题一转,说起正事来。 “去宁元宫的日子也该计划上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经顾问璋这么来来回回地一折腾,转眼就五月初了。温冬晚一笔将纸上的“二”划去,盯着剩下的日子思考起来。 眼看端午就要来了,宫里定是也要热闹一番。若节后去宁元宫,怕是太后娘娘已经倦了这些接见的琐事,没得要去讨人嫌。 初四又显得匆忙,且不说宁元宫,就是她自己府中也有许多要准备的,怎么想也走不开。 她于是提笔将“三”圈住,转头对满年道:“差人去王府,就说我邀王爷明日去宁元宫一趟。” “是。” * 听完管事的传话,顾问璋便挥手让他下去做事了。 “哟,又要和小青梅私会去了?王爷好福气。” 官予城从暗处走出来,说话声音刻意压低了,却响亮地吹了声口哨,巴不得别人知道屋里有人似的。 顾问璋脚步一顿,但知道没他的命令无人敢进来,也就放心了。 然屋外刚刚走开几步的管事却是脚底一个趔趄,见鬼一般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头却悄悄笑道,哎哟,不就是三小姐约着去面见太后么,王爷怎么高兴成这样?平日里也没见这样按耐不住的…… 嗯,王爷果真是该纳个妃了,依他看,三小姐就不错嘛…… 而屋里两个人还相对冷眼着,官予城首先败下阵来,服气道:“这又没成亲呢,打趣都不行了是吧?行行行,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顾问璋没脾气跟他胡扯,自己坐到一边去了。 官予城见他这样冷淡,顿时起了调侃的心思,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道:“如今晋安里可以说属我消息最灵通,百官勋贵,大事小事,家长里短,没我不知道的。” 说着他语调一转,轻快道:“哎,就连景阳伯今日往靖怀公府递的聘书写了些什么,我都能给你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呢!你说消息灵通不灵通?” 顾问璋眼神一滞,用脚想也知他这不是在炫耀自己的本事,而是在说给他听罢了。 他垂眸落笔,语气淡然:“聘书不过都大同小异,你背的出来,我未必不能,算什么本事。” 官予城见他不接话,斜了斜眼看着他貌 分卷阅读54 似写字,却又迟迟不动,一挑眉了然道:“想问便问吧,憋着作甚?” 顾问璋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手上这才动作起来,纸上很快便批出了一行小字,细看锋芒内显。 官予城有一下没一下地吹起了口哨,耐心地等着,他不信他憋的住! 果然,下一行字才批了个头,顾问璋便突然出声:“温家不会同意的。” “哟,你又什么都知道了啊。”官予城微微笑着,不置可否,“那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了?” 顾问璋终于也懒得僵持了,放下笔面对着他,改口道:“至少晚晚没有同意,否则她刚刚差人来便会同我说了。” 官予城忍不住一个白眼,吐槽道:“她以后若真的要嫁人,会告诉你就有鬼了,八成都不想再见着你。” 顾问璋皱眉欲问,他连忙抬手制止,认命道:“别问了别问了,我官七以后要再跟你这木头讲这些,我就是个傻子。” 官予城一手扶着额头,叹道:“你还是好好想想。以前我也觉着这世上最重要的不过我自己的野心,现在就算嘴上仍这么讲,心中却在叫嚣不停。” “不过你倒是个做孤家寡人的料哈哈哈,七情去了六欲,你不称帝谁称帝。” 顾问璋忽略他的调侃,神情浅薄,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官予城无奈叹声,自己去他案上倒水喝,这篇便算揭过去了,随口道:“明日要进宫?” “嗯。”顾问璋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不咸不淡道。 官予城端着茶往他边上一杵,嘴欠道:“胆子倒是大。宫里可是他顾献的地盘,你这不是去送温暖吗?” 顾问璋嫌他挡光,挪了个方向:“晋安就不是顾献的地盘?你不还是活蹦乱跳。” 官予城意外地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会说‘他顾献算老几?这原本应该都是我的’这种话。” “如今是他的便是吧。”顾问璋冷然道,“最终鹿死谁手却不一定。” 官予城玩味地颇有深意道:“那不知王爷觉得,我官某可有机会做个得利的渔翁?毕竟眼下的晋安,我也是能说上几分话的。” 顾问璋露出一丝不明笑意,语气随意道:“官七爷过谦了。只是到底不姓顾,这个渔翁怕是也做不长久。” 官予城收起玩世不恭的脸,罕见地正经道:“也是。若我自己动手了,估计第一个起来讨伐我的,便是你小青梅家。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说到最后,语气里颇有几分惆怅。 顾问璋眼神微动,官予城同他合作之前,其实所拥有的势力与眼下没什么大的差异。虽不说百分百能敌得过顾献,但他原本就没打算与顾献为敌的。说到底,官予城之所以野心勃勃,不过是家事,谁做皇帝本与他无干,那又为何非要辅佐自己呢? 官予城可不是个没有野心,甘为人下的角色。且按他做事的手段,如有机会,应是更愿意自己做主才是。 一直以来的疑惑在他方才那句无意的感叹中似乎有了松动,顾问璋问道:“怎么?敢与皇帝斗,却怕温家的讨伐?” “是啊。”官予城恢复了笑兮兮的模样,又装作一本正经道,“小晚晚如此可爱,万一温家派她出来讨伐我,我可是一刻都坚持不住的。到时候多丢人。” 这人神态也是诸多神奇,脸上真的正经便会让人肃然,假正经却又一眼便看穿了。难怪这么多年游走晋安官场贵族圈,仍是如鱼得水。 顾问璋见他不想说,便知是个人私事了,因此也没多问。 官予城岔开话题,说起正事来:“你之前不是说太后行事诸多疑点?何不趁这个机会做你想做?……你可别同我说,怕连累你小青梅什么的。” “我不做什么,她卷不进来的。”顾问璋道。 元氏这个人,其实对外并不十分热情,甚至还有些长居高位的贵气,无论怎么看都不平易近人。毕竟从豆蔻年华起便居于深宫,一晃数十载,岂可人人交心? 而她对温冬晚可谓恩宠颇深。这个也好理解,毕竟温家于她有重生之恩,眼下温家小辈里能承她恩泽的也就这一个嫡幼女,对此顾问璋倒是从小便没怀疑过。 唯一可疑的,便是她对于自己的态度,实在是过于爱护了。 按道理,元氏自己的一个亲子,篡了她养子的位,虽说心里愧疚,但也不至于为了他处处与自己儿子作对吧? 须知养子艰难,父母才是施恩的一方。而元氏偏帮养子便算了,甚至不惜与儿子产生隔阂,也要护着养子的儿子,给自己儿子留着一个大麻烦,这麻烦还眼见越来越大了。 顾问璋心中一直有这样的疑问,倒不是怀疑元氏 分卷阅读55 别有居心,只是想不通罢了。 “还卷不进来,”官予城似乎为他的天真嗤笑一声,“你这是不愿承认还是怎么样?凭她与你这个关系,若是你做了什么,她该上哪儿撇关系去啊?” 顾问璋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冷硬道:“国公府在政权上虽如摆设,但在人情声誉地位上没有哪个家族比得过。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任何顾姓之人都不会对其轻举妄动的。包括我与顾献。” 试问一个本身没什么威胁,碰一下却会有诸多麻烦缠身的家族,谁会没事儿自找麻烦呢? 官予城拍了拍手:“不错,果然是干大事的,考虑周全。” 顾问璋向来不应他的废话,似乎也不愿再和他同处一室,便只身离开了,独留官予城一人原地气恼地叽叽歪歪着。 * 次日一早,温冬晚睁开眼第一个想法便是今天要和顾哥哥一起进宫了诶,真开心。 满年听见她的声音,轻声道:“小姐,该起啦。” 温冬晚一把拉开浅黄的床幔,露出一张笑得灿烂的小脸,眼里还朦胧着一层浅浅的雾气。她的头发向来十分柔顺,因此虽散乱着睡了一晚,大部分倒还是规矩地垂在腰际,只偶有几丝不知方向地四处伸着。 满年一个哆嗦,小心道:“小姐你笑什么呀,这大清早的…” 温冬晚敛了敛笑容,一个眼神看向窗外明朗的清晨。 满年着人打水为她洗漱,完毕温冬晚便自觉地一屁股又坐到了铜镜前。 满年一边为她顺着发,一边问道:“小姐,你今天想作何打扮呀?这又是进宫又是同王爷一起的,奴婢觉得定是要怎么好看怎么来!” “不必,主要还是请太后娘娘的安。以前怎么弄,今日便也怎么弄。没得要突然打破了我在太后那里的印象。” 温冬晚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仍旧略显稚嫩的面庞,忧愁道:“满年,你说我为何就不像二姐那样好看。也是及笄的女子了,怎么看着却仍像个小丫头似的?” “二小姐可长您四岁多呢,自然比您韵味足些。想必等过几年,小姐您也不会差的!” 温冬晚知道她这是尽力在安慰自己。她二姐几年前离家的时候早就颇有美名了,那时也不过与她一般大,可见姿容与年纪并没有太大关系。 “也不知二姐什么时候回来呢……”转眼间,她的思绪又被别的勾去了。满年知道她这脑子一闲下来就没个完的,由着她自己去了,手上仍有条不紊地为她梳着发。 按约定两人是各自乘车进宫的。毕竟受邀的是两个人,只坐王府的车又或只坐温府的车都不成样子。 汇合的时候温冬晚掀开帘子与他打了招呼,随后一路乘车,便再没有说过话了。 下了车,两人也是错开一步,一前一后地走着。总归宫里人多眼杂,男女有别,万一被有心人瞧去,没得要给人平添麻烦。 “王爷,温三小姐。” 锦姑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跟着元氏一生也经历了不少风浪,如今两鬓也渐渐斑白了。这位姑姑除了必要的事,平日里元氏自己都不怎么舍得使唤的,今日却还亲自在宫前为他们引路,可见太后对他们两人十分上心了。 “锦姑姑。”不同于顾问璋冷淡的点头,温冬晚则是嘴甜地叫了一声。 锦姑姑亲和地笑了,眼角堆起层叠的细小皱纹。 元氏叠着手正坐在正堂上,人过半百,衰老得就极快。况且温冬晚心里清楚,这几年来,与皇帝之间关系的时冷时热,也不可避免地给这位老人造成了很大的负担与忧虑。 但因为保养得宜,仍不至于有垂垂老矣的模样。至少今日精神头是极好的,面色也光润,身后有宫女在轻手给她捶着腰背。 两人一进门,元氏便笑道:“你们两个,可算让我盼来了。” 顾问璋行礼:“臣见过太后,太后金安。” 元氏顿时脸色一急,忙道:“你这孩子,不是说了叫我皇祖母么!你父皇是我亲手带大的,他一生也都是叫我母后,你怎么就不能随了我这将死之人的愿?” 顾问璋心中叹了口气,重新行了礼:“皇祖母。” “哎,这才是我的乖孙儿。”元氏顿时喜笑颜开。温冬晚也就即时行礼入座了。 元氏与他们随意聊了一阵,多数都是她和温冬晚一搭一搭地说着,顾问璋只管旁听,偶尔不得不应的时候,才出声回话。 话说了半晌,仍是些琐碎的家长里短,又或是老人的经验之谈。元氏说得嘴干,方抿了抿唇,本还想接着说,就有宫女机灵地递过温茶。 “璋儿,”元氏慢慢地饮下一口茶,神色自 分卷阅读56 然,但却带着几分试探之意,“哀家听下边嘴碎的说,你前几日西巡路上,遇刺了?可属实?” 顾问璋知道她这是在明知故问,也不点破,淡淡应声:“嗯。” 元氏却毫不介意他这冷淡的态度,眼里闪过几丝犹疑,关心道:“那你怎么样?可伤着了?” “托皇祖母的福,一切安好。” 元氏放心地点了点头,垂首喝茶,装作随意问道:“那你可知道是谁要加害于你?” 顾问璋瞥见她微微捏紧的手指,冷冷道:“不知。但想必皇上自会彻查,总会给臣一个答复吧。” 意有所指。元氏顿时脸色一变,看来真是献儿的指示,这孩子怎么这般狠心! “是,是…你皇叔,会给你一个答复的…”元氏眼神里有些失望,又有些心疼,明暗交织,似有万千言语不能诉说。 顾问璋没再接话,噤声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实名佩服那些一边上学一边日三千的人,都是神仙吧!!?_? 评论区的小天使走了,伤心(╥_╥) 我发现我勤快更新收藏不动,断更反而涨收诶~你们这是在引诱我犯罪! T^T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元氏后半生虽说都是养尊处优过来的,但毕竟年纪确实大了,因此平日里久站不行,久坐也会觉得腿脚有些不舒服。 温冬晚便扶她起来,搀着她在偌大的宁元宫四周慢悠悠地活动腿脚,顾问璋落后半步走在元氏的另一侧。 其间也没再说什么重要的事。温冬晚算是个调节气氛的,不然由着他们两个讲话,一路怕是都要沉默过来。其实顾问璋并非不理元氏,甚至已算是有问有答了,只是答得过于简单,外人可能会认为有敷衍之嫌。 午饭便是在宁元宫里用的,这里的御厨手艺算不得宫里顶尖的,但却是难得的精懂医理,医食结合的庖厨,因此早年就被顾献派到元氏宫里头照料三餐了。 所以温冬晚觉得这对母子感情确实不似外人评论般水火不相容。 饭桌上除了他们三个,再没有外人了。宫女一水的豆绿色宫裙,低着头步履轻巧地挨个上菜,又无声息地退下了。 “来,乖孩子,快吃。”元氏热情地嘱咐着。 温冬晚乖巧地吃了一口白饭,抬头笑道:“太后娘娘,你也快吃呀。您这药膳凉了可就减效了。” 元氏身体没有什么大的毛病,但老来的不足还是有不少。因此平日里每顿饭都是由御厨早早规划好的,即使同旁人一张桌,也是有自己独一份的吃食的。 其实元氏这会儿原打算是要停一日药膳,与两个年轻孩子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一顿的,左右也不至于立时就能把她怎样。 只可惜这事让顾献知道了,非是不同意,又听到要来吃饭的是顾问璋,更是冷笑一声,拂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元氏自己岂不知儿子对她行事心存怨气?然总归是欠了人家的,还不清也要还啊,不然……她死都不敢死。 菜陆陆续续摆了满桌,秉着食不言的古训,温冬晚没再找话说,只安静地吃饭。 “水儿?”元氏吃饭很是慢悠,透着股多年养成的贵气和从容。 待最后一个宫女利索地摆好盘弯着腰准备退下时,元氏却突然出声叫了一句。 被称作水儿的宫女与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长相温顺,一身豆绿色窄袖宫裙,瞧起来也有十六七岁了。 水儿似乎是惊了一下,忙跪了下去,恭敬道:“太后娘娘。” 元氏今日心情尚好,骤然看见这张熟悉的脸,便想起前些日子水儿不知因何病突然休假的事,她倒一直没有过问,因而关怀道:“你身子可好了?” “谢太后娘娘关怀。”水儿又惊又喜地磕了个头,忙道,“水儿的病早已痊愈,眼下一点毛病也没有了。” 她特地将“一点”两个字咬重了,元氏点了点头,水儿便满眼期待地望着她,盼着她能说句话,好让自己回屋里来做事。 要知道,虽都是在宁元宫里头任职,但贴身照顾太后与打杂做苦力的,其待遇也可谓天壤之别。因此没哪个不想往太后身边凑的,更遑论水儿这样本就是贴身宫女,如今因病被屏退在外间的了。 元氏没注意到她殷切的眼神,正要让她退下,水儿生怕自己还要做些苦差事,急急地磕头道:“太后娘娘,奴婢的病已好了,还请让奴婢回来继续照顾您吧。” “你这丫头!胡闹!”元氏面色如常, 分卷阅读57 倒是她身后一个凶相的姑姑上前一步,斥责道。 元氏自年老后,已不大管事了,左右也没人会来折腾她一个老人家。因此宫里的事,都是几个有资历的姑姑商量着来的。眼下这个,便是管规矩最严厉的蔡姑姑。 水儿磕在地上,惊恐道:“蔡姑姑,奴婢……奴婢真的没有病了,绝不会过给太后娘娘的。” 蔡姑姑略略等了一下,见元氏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厉声道:“你说没病便没病?若真害了太后娘娘,诛你九族都是轻的!岂不知防患于未然的道理?不懂事的丫头!” 水儿哆嗦着不敢出声。回不了里面当差便也罢了,没得还要惹怒姑姑们,那就更没有好日子过了。 只是她心里实在是为自己叫屈,自打入宫起,不说无病无灾,但总是没什么大病的。然前几日不知冲了哪门子邪气,突然便浑身疼痛,大汗不止,昏厥了好几个时辰,病因却也查不出来,以致现在病好了,姑姑们也不敢再放她在太后身边了。 元氏眼神淡淡的,也算看出来眼下是什么情况了。深宫浮沉数十载,没道理还会把这种小打小闹放在眼里。况且贴身宫女不在少数,不至于就要袒护这一个。 元氏换了双筷子,给一脸置身事外的顾问璋和温冬晚夹了些菜,温和道:“你两个都瘦了,多吃些。” 蔡姑姑见状,使了个眼色,便有与水儿差不多大的绿裙宫女过去拉她下去了。 水儿眼里含着泪花,嗫嚅着唇,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只能束手无策地被半推半拉地带下去。 温冬晚一边谢着元氏,一边悄悄地看了一眼顾问璋,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自己也就专注地吃起饭了。 不得不说,在宫里讨生活真是不容易啊。仪容礼节不容有错,行为处事不容有错,连生病祸患都不由己,不能带来关怀便算了,反而是处处凄凉。 温冬晚小口嚼着嘴里的食物,脑子里虽在胡思乱想却也不敢真的放飞自我,还要时刻注意着太后娘娘有没有同她说话。 “咳咳…咳咳!” “哎呀,你这孩子,慢点吃!”温冬晚不知被什么呛了喉咙,掩着唇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顾问璋放下碗筷,叫人去端茶水,皱起眉替她顺气。 温冬晚面色涨红,秀眉紧紧地拧在一起,她突然反手一把扶住顾问璋的伸过来的手臂,艰难道:“你…你说什么?” 顾问璋眼神一凝,沉声道:“晚晚,我没说话。” “什么?……好吵啊。” 才五月呢,外面怎么就有蝉叫了…… 温冬晚神情有些恍惚,继而松开手,颤抖着去摸碗筷,似乎是想继续吃饭。 “晚晚。”顾问璋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惶惑,他果断地一把扶住温冬晚,冷漠地看了元氏一眼。 元氏怔愣中突然回神,焦急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顾问璋不应,脸色阴沉,刚想有所动作,便觉温冬晚浑身一颤,痛苦吸气道:“疼……” “顾哥哥,我疼……” 顾问璋闻言双手骤然一紧,瞳孔收缩,双眼泛着红:“你说什么,哪里疼?” 温冬晚脑子嗡嗡作响,已是神智不清,说不上哪里疼,只觉整个人都好像浸泡在疼痛之中。 这种病症,他再熟悉不过。 顾问璋将人打横抱起,紧闭着嘴角,双眸猩红,瞬间便显出几分狠厉的气息。 温冬晚在他怀中浑身难受地瑟缩着,口中不停地嘤咛喘气,双唇泛着死寂的灰白。 见到如此严重的模样,一时之间整个宁元宫都混乱起来,姑姑宫女们七手八脚地就要上前,却被顾问璋一个阴狠的眼神吓得退回了原地。 元氏由锦姑姑搀扶着,两个人都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地却也不敢太过靠近。 “璋儿……”元氏嘴皮抖了抖,“还是先叫太医来看看吧。” 顾问璋闻言冷冷勾唇,眼神残酷:“太医?眼下这是什么症状,太后娘娘还看不出来吗?太医有用?” 元氏趔趄两步,惊慌道:“这……这不是……不是,璋儿你莫不是急昏了头……” 顾问璋冷笑,抱着人想走,额上青筋隐忍地跳动着:“当年我尚小,阴谋还是诡计我都管不着,但这次,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璋儿,这次不是!”元氏哀呼一声,竟一把甩开锦姑姑的手,只身冲上前来,拍着自己胸口,痛心道,“真的不是。你不知因当年一事,哀家梦魇缠身了多少年,良心有愧,又怎么会再来一次!你且信我,行不行?让晚晚在哀家这里休息便是,让太医开些止疼的药物,总好 分卷阅读58 过没有。况且即使你不说,哀家自己也是要彻查的,你这一走,可就错过了时机。” 顾问璋定在原地不语,怀里的人却仍是浑身颤抖着挣扎着。 元氏生怕他不信,吸了口气继续说:“哀家诓你作甚?左右先把晚晚安置下来,若待你出宫,还要颠簸好一段路,你不心疼,哀家心疼!” 顾问璋默了默,渐渐冷静下来,其实也知道不应该是她们母子俩,这毕竟是在宫中明面上的来往,且这药物说厉害也厉害,说鸡肋也鸡肋,若真要害人,倒不如一点□□。 只是徒让人痛苦一阵罢了…… 温冬晚向来名声好,更遑论与人不和这种事了,还是个二八的小姑娘,用的还是这个药。 顾问璋心中有了些许眉目。只怕是冲着他来的吧。 ……倒是很清楚他的痛点。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是军训的第二天,比较规律了,试试看能不能更得勤一点 第30章 第三十章 温冬晚在宁元宫出事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宫外靖怀公府,一时整个国公府都炸开了。若不是顾问璋告诉他们三小姐无事,这会儿都要控制不住冲进宫来的。 入夜,温冬晚仍躺在宁元宫侧殿里不省人事。而顾问璋就静静地坐在床边椅子上,隔着一层轻薄的床幔守着里面的人,冷硬着脸宛如一座雕塑。 “王爷,还请休息去吧,奴婢来守夜便是。” 姑姑轻手轻脚地上前劝慰,生怕又哪里不对挑起他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 顾问璋听着她的话,只平静地问道:“投毒的人,可找出来了?” 姑姑为难地摇了摇头,忙解释道:“这……实在是蹊跷。其实我们宫里但凡要入口之物,都是安排了人试毒的,以往从来没出过差错。今日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顾问璋道:“今日轮到谁试毒,难道也查不出来?” 姑姑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这倒是容易查。就是白天那个叫水儿的宫女,此卑贱之人,不知王爷可还有印象?” 顾问璋凝固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似是有所发现,问道:“桌上的菜,她可都一样样地尝过了?” “尝过了尝过了。”姑姑怕他不信,忙补充道,“咱宫里试毒的有,监督试毒的也是有的,就是为了提防着那些贪生怕死的人,以免弄虚作假,害了各位贵人。” 顾问璋听后便沉默,姑姑就只好弯着腰在一旁忐忑不安地候着。 “那个宫女,生了什么病?” 姑姑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犹豫了一下如实答道:“诊脉的也没诊出个什么,许是身子突然不适,但在房里休息了两天精神又好了起来。再具体,奴婢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你下去。”顾问璋淡淡吩咐,“换个能说得出来的来答话。” 姑姑愣了一下,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就变成来答话的了,明明是得了命令来劝他休息罢了。 但回想起太后娘娘方才说的,对于王爷要知无不言,不可隐瞒的话,她应声退了几步,对着不远处垂首站立的宫女们问道:“你们之中,有谁知道水儿是生了什么病的,但说无妨。” 一时都面面相觑,却没一个站出来说话的。 宫女们小声地议论着,一边还不停抬眼观察着姑姑的表情。 “还生病呢,保不准就是懒的……” “阿芸,你说。”姑姑闻声便指着那个满脸不忿,嘟嘟囔囔的小个儿宫女。 阿芸是这几日才调到屋里来当差的,补的又正是水儿的缺,因此可以说是最关注水儿动向的人了。 阿芸被点了名反而结结巴巴起来,原本她就是在借着机会瞎编排人,说的话半真半是猜疑,此时被问起,心里免不了一阵虚:“我…我说?” 她连连摆手,急道:“园姑姑,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还乱嚼舌根?”别看对着顾问璋很是和气,但对着贵人是一个样,对着下人又是另一个样了,园姑姑板着脸道,“让你说便说,怎么想的便怎么说!” 阿芸只好支支吾吾地道:“其实,奴婢觉得…水儿也许只是想偷懒休息也不一定……那会儿叫唤着这里疼那里疼的,太医看过不还是什么毛病也没有……” 现在眼见自己位置不保了又舔着脸要回来,真是脸大。 园姑姑见她果然说的都是些编排的话,脸色微沉,正要出声教训,顾问璋的话就在身后低低响起。 分卷阅读59 “这里疼那里疼?” 阿芸惊得一个哆嗦,没想到自己的话真的被坤王爷听进去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便下意识地瞥了眼园姑姑。 “王爷问你话!” 阿芸忙应道:“对对,疼得都晕了。” 园姑姑斜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又端起恭敬的表情道:“王爷可发现了什么端倪?太后娘娘也说了,若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王爷也尽管吩咐。” 顾问璋闻言只是转过身去,重新面对着床幔,透过缝隙看着里面隐隐约约的人影,神色不明。 “下去吧。” 园姑姑猜不透这位冷面王爷的心思,踌躇了一会儿,依言退下了。 这刚走到门口,一口气正要放下,就见元氏一行人往这边匆匆赶来。园姑姑连忙行礼,正欲说明里面的情况,元氏却只摆了摆手,略过她径直进去了。 “璋儿。” 听见元氏的声音,顾问璋抬了抬眼,沉默了一下,起身叫道:“皇祖母。” 元氏脚步一顿,紧绷的神色一松,眼里的焦灼散去不少。 她原以为出了这样的事,这孩子即使不怀疑她,也必然态度冷漠,不曾想还能听他一声祖母。 元氏情绪一定,连步子都从容了许多,柔声问道:“晚晚怎么样了?” 听着她这似瞬间放下心来的敷衍语气,顾问璋垂眸敛去眼中的情绪,果然,在明知温冬晚身体没有大碍的情况下,他这位祖母依旧忙上忙下,操劳不已,其实并不是为了给皇宫外提心吊胆,惊愤交加的温家一个公道和真相,而是为了安抚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皇孙的情绪而已。 顾问璋没想到自己被重视到了这种程度,有些默然。 “晚晚明日就能醒了。”他让元氏坐到自己原先的椅子上,自己站在一旁。 元氏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顾问璋语调不变,继续淡淡地道:“但她既被人算计,吃了这个苦头,我不能不管。且祖母也知,这个毒便是当年……” 元氏脸色一变,匆匆打断了他,对着一众姑姑宫女道:“你们都下去吧。” 顾问璋也就收了话头,等着人都退下了,才笑了笑道:“祖母怎么不让我说完?” 元氏脸色微凝,却仍然和气地道:“人多眼杂,璋儿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今日宁元宫这件事,虽确定不了下毒人,但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既真的与她们母子无关,也就没必要说给元氏听。 “璋儿无话说。倒是皇祖母您,不知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我?”元氏皱了皱眉,耐心道,“璋儿这话说的哀家糊涂了,难道你还是觉得这事是哀家贼喊捉贼?” 顾问璋道:“皇祖母怎么会与个小姑娘过不去?璋儿自然不会是非不分。只是有一事不明。” 元氏提着颗心,谨慎问道:“何事?” 他顿了顿,坦然道:“不知祖母,为何如此善待于我?” 元氏暗中松了口气,和气道:“你既叫我一声祖母,便也是哀家的孙儿。岂有不善待自己孙儿的道理?” 顾问璋目光闪烁:“是么?即使知道这个孙儿与自己独子不和,也善待如亲?” “哀家何时独子!?”出乎意料地,元氏竟像被触了逆鳞似的突然直起身,不去管问题本身,只针对着两个字,语气激动地辩驳道,“你父皇也是哀家一手养育的儿子!几十年来与亲子无异,从未亏待过一分一毫。你不可胡说!” 顾问璋有些诧异,不知她怎么如此大的反应,皱了皱眉道:“是孙儿失言了。” 元氏脸色这才缓了缓,知道自己失态,确实最近越来越容易受惊了…… 她沉默了一阵,不由自主地想起许多事,渐渐收起了和和气气的模样,脸色有些憔悴与疲惫。 元氏木然地坐了一会儿,这才忍不住喃喃道:“确实,献儿才是我亲骨肉……可哀家不仅十几年前没将皇位留给他,十几年后,还要处处逆他的意……” 顾问璋不发一言。 元氏一时情难自禁,捏着帕子低头拭泪,颤颤道:“天下做母亲的,谁不偏心自己儿子。可哀家要是偏心了,你祖母又该怎么看我……” 他的祖母?顾问璋静静地听着她的话,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波动,他的亲祖母么…… “我祖母,她是个什么人?” 元氏红着眼,却不愿回忆,只简单道:“你亲祖母是我双生妹妹。与哀家同时被老靖怀公带回温府,又是同时随温家小姐进的宫。可惜红颜薄命,正是 分卷阅读60 一身恩宠时,却香消玉殒了。” 顾问璋已知道这些,面上不显,问道:“那祖母她是怎么去世的?” 元氏目光有些犹疑,嘴唇颤了颤道:“后宫得宠便是原罪,惹恼了旁人,被陷害致死。” 顾问璋看着她挣扎的神色,心中疑惑,后宫之事,确实复杂,然这种死法也只算是后宫多有的无常之一。 “那为何宫中都对她的生平讳莫如深?不敢提及?” 元氏绷着脸,双目却有些灰暗:“那时她被人陷害,皇上却听信谗言,赐了毒酒一杯。然真相大白,事后追悔莫及也无用了。你皇爷爷荒废朝纲半月,此后便再不许身边人提起她的事了。” 她微微笑了笑,嘴角有些僵直:“可见,其实他最喜欢的还是妹妹吧。” 顾问璋闻言默然。 ……只是这样?若她所说都属实,也仍是解释不了为何元氏对他态度如此之维护……难道她们姐妹两个感情真的如此之好?好到可以将对方孩子的利益放到亲骨肉利益之上? 其中想必还有隐瞒。 作者有话要说: ☆天呐快下雨吖!!军训才过去一半。。 ☆自从晋江改变了字数的计算方法之后,嘤嘤嘤,我就再也踩不准三千字的线了~总是少个几十字,小粉花都打水漂了(╥_╥)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元氏收敛了情绪,望着顾问璋的眸子里满是真切:“璋儿,你是个好孩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又何苦要担这不必要的担子。” 顾问璋眉头微微一动,不动声色道:“皇祖母可知道你所谓不必要的担子是什么?” 元氏闻言攥紧了手里的绸帕,点头道:“哀家知道。” 顾问璋弯唇,眼神暗沉:“皇祖母既知道,还要劝我看开?可惜孙儿不是圣人,不慈悲,不大度,渡不得为恶者。” 他父皇母妃,兄弟姐妹,近侍宫女,无一安在。这于他而言,不是担子,是仇恨。 元氏激动地站了起来,绸帕捂在胸口,苦口婆心道:“谁是恶人,谁是圣人?从古至今又有几个说得清的!献儿是做了错事,但也没得你这么咒骂自己叔叔的。” 为恶者,渡不得!这不是咒她献儿百年后也不得超生么! 谁一生不做几件荒唐事,这十几年来献儿这皇帝难道做得不好?无负百姓,无负先祖,又何必揪着往事不放? 元氏喘了口气,见他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端视着自己,这才平了平心思缓缓坐下来。然心里怎么想的是一回事,说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傻孩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做皇帝就当真如此有趣,值得你们叔侄抢得头破血流?” 顾问璋淡淡应道:“孙儿不是想做皇帝,只是想让顾献做不成皇帝罢了。” 听见他直呼其名,元氏皱了皱细眉,自己都没察觉,仍然劝说着:“你这里大动干戈,到头来苦的还不是自己?你以为你父皇母妃若还在世,见你如此操劳忧虑,心里头当真会高兴?” “若他们还在世,孙儿现在,也不过是一个不知忧虑为何物的自在皇子,谁还争来抢去?可惜眼下一个都不在了,其中原委,天下人不知,然你知我知,就不必孙儿赘述了吧?” 话又绕了回来,说到底,不是顾献先下手,他又何来现在的偏执? 元氏缓缓吸了口气,尽量放柔声音道:“哀家所言,都是为你好。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不成家不立业,梦中你祖母父皇若问起,哀家岂不是无语凝噎?” “放下罢,去做你口中的不知忧虑为何物的自在王爷,岂不两全?” 顾问璋好笑地问道:“即使我放下,顾献放得下心?” 帝王多疑是通病,即使他现在收手,顾献会信么?斩草除根的事,谁都想得到。 这样刀口舔血的事,原本就是不死不休的。 元氏以为他松口了,眼神一亮,忙道:“你既能放下,献儿又有何不可?况且哀家在世一日,便绝不会亏了你!” 顾问璋不再接话。元氏以为他还有疑虑,急忙抚着胸口补充道:“你可知当年让你留下来的,便是哀家。既让你好生生地过了这么多年,断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顾问璋目光一闪,问道:“皇祖母说笑了,当年难道不是温家收留了孙儿这孤苦伶仃之人?” 元氏有心把话说开,自是没什么好隐瞒的,且原本这件事就是她早早做下的人情,此时说出来最得人心。 “你 分卷阅读61 这傻孩子,当年你那么小,无依无靠,就是个烫手山芋。温府在那时比现在还不如,又不是什么只手遮天的家族,没有哀家的旨意,哪来的胆量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护人?” 元氏自顾自诉说着自己的用心良苦,没怎么注意到顾问璋逐渐复杂的眼神。 “还是哀家疼你,皇帝来吵了几次,哀家都以死相逼,才打退了他的念头。实在是献儿心中有我这个母亲,不然单凭温家能护你几日?可见你皇叔是有情有义的,璋儿可明白?” 顾问璋一时没说出话,元氏也并未喋喋不休,静静地等他自己消化。 毕竟嘛,这么多年来他对于温府的尊敬态度旁人皆知,而十有八九便是因为收容之恩,如今乍闻恩情错付,常人定是都要缓一缓的。 元氏也不逼他,像是笃定他会动摇一般,面色从容不迫起来。 “顾哥哥。” 寂静骤然被一声轻柔的叫唤推破,元氏手脚一顿,不知她是才醒还是早醒了有一段时间了,便抢在顾问璋之前,笑容端庄地撩开了床幔,柔声道:“晚晚醒了?怎么样,身子可还有不舒服?” 顾问璋转过来,深邃的目光轻轻地落在她仍有些苍白的脸上。 “已经没事了。”温冬晚迟迟没听见他应声,微微失望地垂下眼帘,挣扎着要坐起来。 虽不是有意偷听,但确实听到了许多令她措手不及的消息。她醒过来的时候两人还在就放不放下的问题说话,她睁了眼不敢出声,毕竟这样的敏感话题谁都不希望多一个人知晓——虽然她早就知道了。 谁知听下去便是这样的乌龙。她也一直以为收留顾问璋是父母的决定,她那时还抱着父亲的手臂夸过他是大英雄。 想想也是,温家向来崇尚不惹事,不生非,怎么可能主动往家里揣个烫手的大疙瘩。 如大劫过后的身子很是疲惫,无处不入的疼痛早已烟消云散,只是叫嚣着酸软。 温冬晚撑住床面,想起身,然没想到身上一寸一寸都是脱力的,起了没一点就突然又落了回去。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望着床顶,耳边传来一声轻叹。顾问璋也没扶她,反倒是替她将滑落的被子拉上去,只露出一张讷讷的小脸:“躺好。” 说着他两指又轻轻拨开发丝,落在她额上,试探了一会儿嗯了一声:“好在没有并发症。外面天已黑了,还睡不睡?” 元氏在一旁插不进去话,有话也不能当着温冬晚的面讲,便又慰劳了几句,下去了。 临了还暗示顾问璋随她下去说话,只是没得到理睬,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他也不是什么听人话的角色,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待元氏下去,几个宫女姑姑想凑上来服侍,却又被顾问璋一个冷眼逼走:“三小姐要睡了,你们下去吧。” 温冬晚眨了眨眼,虽然大脑还是有些迟钝,但确实没什么睡意。 “王爷……” 顾问璋低头看着她,完全没有男女要避嫌的觉悟。 温冬晚很是在意他对于元氏所说之事的看法,想问却又问不出个所以然。 “算了……”她嘟囔了一声,别过头,换了个话题。 “我今天是怎么了?” 顾问璋在床边的那张椅子上重又坐下,便离她更近了些。 “有人在饭菜里下了毒。”他安抚似的道,“不过现在没事了,安心睡吧。” 温冬晚忽略他又催着睡觉的事,想起什么一般,犹豫道:“这个毒……是你说的那个?” “嗯。” 温冬晚想了想那药物的特性,脸色渐渐不对,等声音出来时,很是冷冽:“那你怎么没事?” 顾问璋静默了一阵。 温冬晚用力一拍床,气得喘了几口气,恼道:“你别告诉我我吃的菜你都没碰过!我可是不挑食的,每一样我都尝过,怎么就我疼的不省人事,王爷你就好端端的?” 顾问璋认命地叹了口气,没有辩驳。 温冬晚咬了咬唇,眼神复杂道:“你没事吃那个药做什么?是觉得日子太平淡太没趣了?” 吃一样的饭菜,一个中毒一个无事,原来是他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背着人尝过那害他家破人亡的药物了。 “……那重犯说,父皇中的□□,初次服用,会痛苦异常直至昏厥,之后却对其无感。每……” 温冬晚想起他曾说过的话,心中闷闷的。 “你是不是有毛病呀……”她扯过被子捂住了眼睛,声音有些哽咽。做了这么多年端庄淑婉的三小姐, 分卷阅读62 这还是温冬晚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骂人骂出了声。 顾问璋眼里有化不开的浓重如墨的黑暗,他没让温冬晚看见自己的眼睛,望着空处冷静道:“自己受过,才明白我父皇当年的痛楚。” 温冬晚窒声,知道他早就这样把自己圈在笼子里了,逼着自己去报父仇,怎么会开心呢? 她兀自撅了噘嘴,算了,反正他也从没想过要做一个开心的人。 “那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温冬晚从不逼迫人,只好再次岔开话题道。 顾问璋理了理头绪,总结道:“试菜的宫女被人提前下了毒,因此尝过有毒的饭菜也浑然不觉。只是若要追查何人给一个宫女下毒,有些棘手。” 宫女的生活琐碎繁忙,平日也没人会特意去关注一个下人做了些什么,又接触了些什么,只怕是她自己对此也没有什么头绪。 温冬晚想了想开口:“宫女……哪个宫女?宁元宫的宫女我都有些印象的。” “水儿,便是白天同太后说过话的那个。” “就是她呀?”温冬晚皱了皱秀气的眉头,“既能不为人知地下毒,又能让试菜的任务恰巧落在水儿头上,幕后定不是什么小角色。” “你要小心呀。” 顾问璋温和地笑了笑:“我没事,你睡吧。” 说着就要放下层叠的床幔。 已睡了一天的温冬晚内心默默无言,却还是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军训圆满结束,中秋也过了呐。 从今以后,要努力做一个规规矩矩的优秀填坑劳动者。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温冬晚眼睛闭上没一会儿,就听得顾问璋起身出门的声音。 屋里很是安静,落针可闻,于是她便听见离床不远的窗边隐隐传来低语声。虽完全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但确实是有人就是了。 温冬晚联想了一下顾问璋催着她睡觉的事,能让他赶着去见的人,还能有谁呢? 脑里于是浮现出一张俊美风流的脸。 她双手扒拉着被子,缩进去半个脸,想起了白景梦最近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杏眼微微一眯,心中默念:哼,狗男男。 * 窗外官予城正和顾问璋严肃地说着今天的事,谁知鼻子突然发痒,忙闭紧鼻口,没让这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释放出来。否则,怕是满宫的人都找来了。 顾问璋见他一脸隐忍之色,不明所以:“怎么?” 官予城面色狰狞地摆了摆手:“没事,继续。” “……你去查一查,还有谁见过那盐贩。” 官予城揉了揉鼻子,认真道:“说来好笑,这幕后的人如此大动干戈,却也不像真要害人。这药性吓吓小姑娘便罢了,并不能伤人一分一毫,不知用意何在?” 疼几个时辰罢了,换个皮糙肉厚的汉子来,皱皱眉就过去了,值得这样大费周章地折腾人?这得什么仇什么怨啊。 顾问璋思索一瞬,开口道:“这事同西巡路上堵我的刺客,倒是有些类似。” “说起来确实都是不痛不痒的。”官予城一手撑在墙上,换了个姿势,一派悠闲,“说不准这背后的人本也没想将你怎么样,只是吓唬吓唬罢了。” “只是谁这么闲得慌?”他说完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顾问璋没理他,望了一眼窗内满屋的寂静,淡淡道:“说完了便做事去吧,此事越快越好。” 官予城眉头熟稔地一挑,不客气道:“王爷如今是越来越不把我当外人了?这大半夜的,美人还在家里等着小爷呢,天亮了再查不行么?” 顾问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得他甚至有些心虚:“哪个美人入了你的眼?” 官予城睁着眼说瞎话是天生的不费力,哪怕其实日日独守空房也要装出一副夜夜温柔乡的样子,便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悠哉道:“难得冷面君子竟也对美人如此好奇,你就不怕屋里那个闹起来?” 顾问璋也勾了勾唇,却没功夫去纠正他这意有所指的话,只是颔首道:“本王对官七爷口中这个美人确实好奇得很。” 听见这笃定的回答,官予城便露出一个活见鬼的表情,还没说话,就又听得顾问璋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 “本王甚是好奇,不知这美人之美,比不比得上温家二小姐?” 官予城倏地整个人都停住了,面上震惊的 分卷阅读63 表情一点点撕裂开,显出底下不可言说的复杂。 他很是罕见地怔了不短的时间,才渐渐凝聚出一个略微生涩的嬉笑表情:“哈哈,比不上比不上。温二小姐可是晋安仙子一般的人物。” 仙子?顾问璋眼角抽了抽,很是不敢苟同这样离谱的想法。 “哦?”他反问道,“你见过温二小姐?” 官予城白了他一眼:“小爷好歹在晋安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了,能没见过吗?” 顾问璋笑了笑:“所以那年温府园子里,老槐树上的人是不是你?” 官予城闻言差点跳起来,他压下倒腾的小心脏,脸色如常道:“那年我还忙着跟我老子窝里斗呢,怎么会是我?” 顾问璋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怎知我说的‘那年’究竟是哪年?老槐树又是哪一棵?若我说的其实是十年前,二十年前呢?” 官予城嘴角抽了抽,切身体会到朝堂之人有多阴险了。 他咬牙切齿道:“二十年前又如何?小爷打投胎起便同我老子斗智斗勇了不行么?” “行。”顾问璋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官予城瞪着眼,奈何那人只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既不逼问,也不说放过他。 他再一次败下阵来,朝着这位大乐的冷面王爷抱了抱拳,无奈道:“你既都知道了,还作弄我干什么?你现如今明处有大敌,暗处有冷箭,能活几日算几日,还有空管旁人琐事?” 顾问璋又点了点头,从善如流道:“嗯,本王没打算管。” 说着便直接转身走了。官予城在原地愣了足足三息才反应过来。 ???他都准备掏心掏肺地同他诉说一下自己人神共泣的伤情往事了,这人却说走就走了?? 官予城木着脸风中凌乱,久久不能释怀。 * 第二日的早饭也是在宁元宫用过的。元氏留不住两个人,只得放他们出宫。 温冬晚又睡了一宿,中毒带来的作用已完全消退了,面色瞧起来也与平时无异。 元氏看着顾问璋甚是欲言又止,奈何后者满脸都是视若不见的样子,仿佛昨日说得那么多全是废话。 温冬晚暗暗叹了口气,太后一把年纪了还要为子孙如此操心,真是让人心酸。 “走了。” 顾问璋回头道。温冬晚忙跟了上去。回去的阵仗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她便轻车熟路地上了坤王府的车,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顾问璋看着晃荡的车帘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也上去坐下。 “去靖怀公府。” 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动着。车轮声咕噜咕噜,越显得车中过静,温冬晚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顾问璋端坐着闭目休息的俊美侧脸,看得耳根有些发红,忍不住就要说些话。 “王爷。” “嗯?”顾问璋睁开眼。 温冬晚脑子转了转,找了个话头:“官予城到底是什么人啊?看他做事觉得很是厉害,不该是个无名小卒才对。只是又没听过他的名字。” 虽然她对朝堂百官算不上熟悉,但一些有手腕有权势的大臣,晋安街头提个路人出来都能说上一二,官予城这三个字却陌生得很。 除了在二姐信中见过之外。 总之对这个人,温冬晚是颇有几分好奇的。 顾问璋见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好奇得不行,有些意外,皱了皱眉道:“你关心他做什么?” 平日里她是极少主动问这些事情的,尤其是与朝堂纷争有关的那些。 温冬晚眨了眨眼:“他既是你同战线的朋友,我当然要关心。” 顾问璋沉默了一下,沉声道:“他喜欢的是你二姐,你就不要掺和了。” “???”温冬晚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说得愣住了,还未来得及体会他话中的意思,便惊诧道,“官予城喜欢我二姐?!” 顾问璋以为她恼了,眉头紧皱,面色不虞道:“是,已经很多年了。” 温冬晚久久震惊,她自然清楚,从顾问璋嘴里说出来的喜欢定不是那种肤浅随意的喜欢。 她喃喃道:“难怪姐姐信中也几次提起他的名字,莫不是两情相悦?” 那为何家里人都不知道?为何两人又没能终成眷属?温冬晚呆住了。 顾问璋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抿着唇不说话,脸色结冰一般冷冽。 他没想到一向乖巧的晚晚会对官予城有意,怎么想便怎么觉得不舒服。 “王爷 分卷阅读64 王爷。”温冬晚急忙拉住他的手臂,语速极快道,“你快告诉我官予城究竟是哪家的?和我二姐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顾问璋任她拉着,回头盯着她细嫩的脸庞,吐出两个字:“不知。” 温冬晚竟听出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她惊讶地扬起小脸,讷讷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顾问璋一言不发地抽回自己的衣袖,冷冷道:“本王很好。” 温冬晚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这么久了,他还没对着她自称过“本王”呢…… 温冬晚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之这显得过于生疏的称呼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的迷茫。 她收回手规规矩矩地坐直了,迟疑地问道:“是我惹你生气了?” 顾问璋也就是莫名有些烦躁,实际也没气。 他沉着嗓子问道:“为什么喜欢官予城那样的?” “我二姐吗?” “你。” “?”温冬晚揪了揪衣袖,没懂什么意思,“我没喜欢官予城那样的啊。” 顾问璋神色不变,然呼吸已有些紊乱了,语气里几分错愕:“你不喜欢?” “对啊。”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嘛。温冬晚内心默默念叨着,却没好意思说出声。 顾问璋微微咳了一声,将脸偏了偏,撩起车帘问道:“还有多久到?” 车夫正专心赶着车,嘴里还哼着悠扬的乡音小调,就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回…回王爷…再有半刻钟便能到温府了。” 说完便严肃正经地赶起车来,仿佛方才那个悠哉悠哉的人不是他一样。 奇了怪了,这平日里也没有突然问这个的啊。一条路都来来回回走了多少次了,啥时候能到王爷他自己难道不清楚么…… 车夫欲哭无泪。 车内,顾问璋问完话后便不作声了,脑子里却搅成了一团。 即使不是官予城,小姑娘也总会有喜欢的人的…… 顾问璋心中闷郁,一时有些迷茫。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温冬晚到底也没问出官予城的身份,很显然顾问璋有些心不在焉的。于是接下来一路都没怎么讲话,很快便到了温府。 这边车子正缓缓停下,门口小厮就跑出去了一个,匆匆往门内报信去了。 温冬晚微微叹气,这么一通折腾,家里人定是都担心坏了。 顾问璋跟着她也下车了,迈步往里面走。 “晚晚!” 抬头还未看见人影,便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白景梦一阵风似的跑过来,脸上都是真真切切的关怀。 “你怎么样?没事了吗?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温冬晚安抚地拍了拍她,俏皮地笑了笑道:“没事啦,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关于宫里的事,消息虽然一早就递回府了,但许多敏感的地方全是换了说法的。这里头不用说也是存了元氏的私心,毕竟她虽不知为何偏帮顾问璋,但仍是除了顾献之外,最不想让当年的事浮出水面的那个人。 这样的药物特性,一旦宣之于口,只要是有心人都不难联系到当年的事,虽无凭无据,但也足够惹出不少麻烦了。 白景丞腿脚虽然也快,但是当着温家二老的面,也没好意思急冲冲地上去嘘寒问暖,只是眼巴巴地跟在温父温母后头,瞄着温冬晚的脸色。见她一切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晚晚,来让母亲看看。”赵氏听到这骇人的消息的时候,杯里的茶都抖得一滴不剩,差点没眼一闭昏过去。 要说起她最疼的闺女,非这小女儿不可,那两不着家的绝对是要往后排的。 赵氏拉起她的手左看右看,担忧得一塌糊涂:“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好端端的怎么就中毒了?幸好太医解得及时,不然让我和你爹这老骨头怎么撑得住!” 温冬晚一对着父母就乖顺得不行,抱着赵氏的手臂软糯糯地撒起了娇:“女儿这不是没事了嘛~别担心啦。” 虽嘴上说着没事,但温冬晚乍一见到父母,鼻子还是有些泛酸的。任谁经历了那样的事,心里总归都会有些惴惴不安和委屈巴巴的。 女儿还能对自己黏黏糊糊,赵氏方觉这是多么有幸的一件事,心里念叨着感谢了几句温家列祖列宗的庇佑,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又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眼神温柔而慈爱。 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个人腻歪了一阵, 分卷阅读65 温冬晚终于想起杵在一旁的某位王爷。 她偏过头,双眸已是恢复了平日里水亮清澈的样子:“王爷,中午留下来用饭吧?” 顾问璋还没说话,一旁良久无言的温司律却突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老臣许久没同王爷对过棋了,有些手痒,不知王爷有没有这个雅志陪臣坐一会儿?” 温冬晚愣了一下,不知自家爹爹为何突然起了兴致。 顾问璋眼神转深,微微点头:“本王乐意之至。” 说罢两个人再没管其他几个人作何表情,自顾自地往书房去了。 “晚晚,你也过来。” 赵氏见这情况,也收起了先前慈母的形象,嘱咐白家两个孩子自个儿逛逛去,便拉着有些缓不过神的温冬晚往自己房里去了。 白家兄妹对视了一眼,有些莫名,不知怎么就突然变了气氛。 “晚晚最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吧?” 白景丞讷讷道。 “你以为是你呢?”白景梦白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伤天害理了???” 虽然顽皮但向来根正苗红的白世子发出了咆哮。 * 赵氏屏退了下人,自己动手泡了茶,递给了端坐的小女儿,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母亲……”温冬晚乖乖地喝了点烫口的茶,不解地叫道。 赵氏坐定了,也不弯弯绕绕,毕竟是跟自己女儿,不必整那些有的没的。她便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你告诉我,这次下毒的事,究竟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冲着那小子?” 此时大乐尊贵的王爷就成了她口中的小子,叫起来极为顺口,眉毛都不见动一动。 温冬晚思考着她话里的意思,缓缓道:“女儿也不清楚,毕竟那人在暗处做的手脚,不可能还指名道姓。” 赵氏自己生的女儿自己是最了解的,听见她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呵了一声,冷脸道:“你以为我老糊涂了?这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你不说我也清楚。” 温家向来低调行事,温冬晚一个小丫头也不能得罪什么人,谁会闲着害她? 赵氏气呼呼地饮了一口茶,咬牙道:“还是不是个男人,自己招惹的灾祸,却要你来受着。我们家是不是欠他的?” 说着说着她目光一变,凌厉地看着温冬晚:“你们都在太后那里用的饭,为何他却没事?” 温冬晚轻轻啊了一声,这个措辞她想了许久了,也没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只好含含糊糊道:“巧合罢了。或许是有样菜王爷没动我却吃了。” “这么巧?”赵氏陡然上扬的尾音表露了她浓浓的怀疑,“要让我知道他是故意用我乖女儿来做挡箭牌,为他涉险,我定饶不了他!” 温冬晚忙摆手,道:“母亲你想的也太离谱了。王爷如何对待温家,如何待我的,难道你还不清楚么?” 赵氏也就是对着女儿口无遮拦地一说,倒也没真这么想。毕竟这么多年来,顾问璋对于温家的态度的确是没话说的。 “哼,我也明白,那孩子是个爱恨分明的,就是不知我们温家这点微薄的情谊,在他那里能占多大的分量。” 温冬晚听着母亲说这是“微薄的情谊”,不由得记起昨晚听见的元氏与顾问璋的对话。 她压下心头的纠结情绪,下意识收紧了握着杯子的手,问道:“母亲怎么说是‘微薄的情谊’?王爷自己都常说温府于他有再生之恩呢。” 赵氏嗔了她一眼:“傻丫头。” 想了想还是没有瞒着她,又叹道:“温家当年拼了命护着这个孩子,不过是上头的命令罢了。不然以咱家这情况,哪还顾得上旁人。” 温冬晚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真的。 那时正是二房刚生下龙凤胎一年多的日子,正风光着,家里闹腾不断,几天也看不见一个笑脸,个个都是苦哈哈的。朝廷又正值改朝换代之际,内外兼忧,谁还有空管别人家的事。 也就是这自顾不暇之时,当年从温府走出去的太后娘娘就猝不及防地突然给他们下了这么一条死命令,只叫他们咬紧牙关留着这个前朝小皇太子,别的不必担心,也不必宣扬,说是时机成熟了自会有人接手。 没想到这一留就是十年。 赵氏感叹道:“这孩子性子是冷了些,但说没感情也是假的。只是不知他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看我温家。” 毕竟一直以为他们是恩重如山,结果却始终瞒着他,心里有疙瘩也是正常的。 温冬晚张了 分卷阅读66 张嘴本想安慰一下母亲,但想起来时马车上那人莫名其妙的不理睬,有些蔫了。 顾哥哥心里会不舒服么?是不是以后对温家淡了,对她也就淡了? 温冬晚想得一个头两个大,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还未凉好的茶烫到了舌尖,眼里便倏地弥漫起一层雾气,说不清是烫的还是惆怅的。 * 顾问璋同温父说过话就直接离开了,温冬晚都没来得及见他一面。 倒是白家两个看她出来了,便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一顿插诨打科。 温冬晚心头那片忧郁也散去了不少,所以说身边有两个没心没肺的朋友真的是人生一大幸事。 那边顾问璋一路回了王府,停留了不到半个时辰后,便又吩咐下人换了车从后门悄悄地出去了。 车行了大约两刻钟,到了一处不大热闹的小酒楼,若比起清子楼那样的名店,这里的生意可谓冷清。 方一进门,眼尖的小二便热情上前,熟稔道:“客官几位?要点啥?” “锦字间在哪里?”顾问璋淡淡问道。 小二了然:“原来是约了人。客官这边请上二楼。” 到了地方,小二被他扫了一记冷眼,也就自己麻溜地下去了。 顾问璋只带着两个侍卫,推了门径直迈步进去,环顾了一圈,里面一张大圆桌,却也坐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精致合身的广袖长裙,妆容美艳,浑身透着清甜的脂粉香气。手里执着一把芭蕉形的轻薄小扇,不疾不徐地摇动着,举止间自带万千风情。 见到来人,她只是微微一笑,眉间显露出几分骄傲得意的意味。 顾问璋目光闪了闪,开口道:“萧小姐。” “王爷,别来无恙。”萧妗笑吟吟地起身,娇软地行了女儿礼。 她猜想得果然不错,只要让这男人再亲身尝一尝当年的滋味,绝对会按耐不住心底的恨意。这不,八成是来向她寻求合作的。 一切都按着她所想的发展,萧妗眼下心情很是不错。这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让人心里舒坦得很。 男人啊,野心一旦滋长起来,什么小情小爱都得靠边站。温家那个蠢笨小姐,也算吃了苦头,总要长长记性了吧? 哼,跟她斗?还嫩了点! 作者有话要说: ☆没断更!给我自己打call!!(凑不要脸) ☆没有涨收(甚至掉收)的日子紧巴巴的,多多给我评论呀木嘛~让我知道有人在看就真的很开心了~ ☆啊啊啊啊突然发现十万字了,我居然啰嗦了十万字2333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萧妗手中的小扇掩唇,酥软的笑声从扇后溢出,指了指雅间的桌椅:“王爷,我们不妨坐下来一叙。” 顾问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理睬她的邀约,直白道:“事情是你做的?” 萧妗得了冷眼也不恼,仍是笑吟吟道:“王爷说什么?阿妗听不明白。” 顾问璋高大的身躯堵着门,投下一片沉沉的暗影。窗户里虽透出了亮眼的日光,使得室内不会黑暗,但仍是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毕竟这个人可不是吃素的。 萧妗感受到男人身上的气势,不但不怕,甚至于更加兴奋起来。她偏喜欢这样有气场的男人,比起那些追在她后头讨好巴结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征服欲这种东西,不止男人有,女人也有。尤其是像她这样野心勃勃的女人。 顾问璋任何情绪上头了,都是冷脸的样子。此时面无表情的,让人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明白?”他没有多说废话的习惯,于是招了招手,门外一左一右站着的侍卫便走上前一个。 “王爷。”侍卫抱拳作揖,得了令便从腰包里利索地摸出一个小纸包来。 萧妗轻摇的小扇倏地僵住,不知这是要干什么,脸色有几分难看。 “王爷,这是何物?” 顾问璋目光落在那小药包上一瞬,接着便重又看着眉头深蹙的萧大小姐,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声线冷冽:“本王以为萧小姐清楚得很。” 萧妗脸色一变,强装镇定道:“阿妗虽有些才名,却不是无所不知,还望王爷解惑。” 顾问璋似笑非笑道:“萧小姐不必谦虚。大理寺监狱都能来去自如,重犯也能随意会见,这样一件小东西,又怎会认不出来呢?” 分卷阅读67 话音未落,那侍卫便一脸冷硬地步步向前,直逼她而去。 萧妗心里一团乱麻,更是确定那小包里就是那盐贩手里的药物。该死,那死贩子不是说只剩了一点,全都交到她手里了么? 萧妗暗暗吸了口气,一时难以揣测顾问璋的心思。这件事是她做的没错,原本便也没打算瞒得严严实实,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以这人的能力和情报,遮不住是迟早的事。 然依她的猜想,谁下的毒对他来说应是无关紧要的才是,总归是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实质的伤害,也不曾损他一兵一卒。且他自己没有吃下有毒的饭菜,也并未尝过这苦头,反倒激起了他的斗志,不是好事? 按道理此时应是两人坐谈大业,一拍即合才对。可这是什么意思?思来想去只剩一个可能了。是为他那小青梅出气?萧妗打死都不信这样目光长远手段凌厉的男人会为这样一件事大动干戈! 萧妗双眸微瞪,紧盯着靠近自己的侍卫,只恨为了营造一个同顾问璋单独相处的机会,没有让丫鬟家仆跟上楼来。 她含怒道:“你想做什么?”萧妗喊了两句见侍卫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深深吸了口气,转向冷眼旁观的顾问璋道:“王爷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王爷可不要一时冲动,坏了良机。” 顾问璋闻言仍保持着冷漠的表情:“给萧小姐倒茶。” 侍卫拎起桌上新泡的一壶茶,掂了掂,又放下。麻利地拆开手里的药包,将白色的粉末全数倒进一旁配套的小瓷杯中,面不改色地将杯子斟满,眼见里面的东西飞速地化开了,这才双手递给连连后退的萧妗。 “萧小姐,请用茶。” 萧妗用力一挥手,想要掀翻那碍眼的东西,谁料这一巴掌上去,侍卫抬起的双手却是纹丝不动,显然早有准备。 萧妗知道同他说也没用,只好气急败坏地看着门口的男人,恨恨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我萧妗便容得你如此随意对待?!当我平燕侯府好欺负?” 顾问璋破天荒地笑了一声,嗓音倒是风轻云淡的:“那我坤王府就好欺负了?” 萧妗闻言一愣,却又存了几分希冀没好气道:“王爷莫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何曾对你坤王府做过什么!” 顾问璋迎着她的目光缓缓上前,隔了一步的距离看着她。 萧妗心下震怒一扫而空,不着痕迹地理了理鬓发和衣裳,嗔怪道:“王爷下次还是弄清楚了再来,这误会可大可小,害得人家也跟着担惊受……” “咳咳!!你……” 一句话未完,萧妗便被人一把扼住了脆弱的脖颈,喉咙里呜呜地说不出话,面色涨红,眼珠子都要突出眼眶了。 顾问璋冷冷的声音在耳畔不甚清晰地响起:“究竟哪些是我王府的人,也希望萧小姐弄清楚了再来。下次,便不是喝茶了。” “萧小姐,请用茶。” 顾问璋接过侍卫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松了松手劲,改为捏着她的双颚,将整杯茶尽数倒入她口中,全程眉头都不曾动一下。 侍卫将空茶杯归位,恭敬地退出门外。顾问璋便松开手,径直离开了。 萧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得面如猪肝色。她一双眼中满是愤恨,手下毫不犹豫地伸进喉咙里扣了扣,逼着自己吐了一地,直到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这才大口地喘着气,脸色顿时苍白得有些难看。 望着一地狼藉,萧妗怒从心头起,狠狠地掀翻了最近的一张椅子。 她向来以算人心思为乐,却从不曾像今日这样从开始便猜错!都怪温家那个小贱人!不然今日绝不会是这样的。死丫头给她等着!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姐,小姐!” 门外传来丫鬟吵吵嚷嚷的声音,萧妗没在人前如此狼狈过,眼里冒火吼道:“都滚出去!没我命令不准进来!” 丫鬟急匆匆的脚步生生顿住,怯怯地在门口守着了。 她是看见坤王爷一行人都走了,小姐却迟迟不出来,得了大丫鬟绮罗的吩咐,这才上来看一眼的。哪想小姐竟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从来都是小姐将别人算计得团团转,气得心绞痛的也向来是旁人,她家小姐几时这样失态过? 等萧妗平复了情绪从里面出来时,小丫鬟站得腿脚都微微发僵了。 萧妗脸色青得吓人,小丫鬟低眉顺眼地行了礼便轻手轻脚地跟在身后了。 “让人将屋子收拾干净。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否则舌头通通都割去喂狗!” 雅间里的脏东西她是不可能自己动手清理的,只能让手底下的人去。想着见到里面狼藉时各人可能有的种种猜 分卷阅读68 测,萧妗脸色便一阵青一阵白。 “小姐。” 绮罗候在车前,迎她上车。做了这么多年的贴身丫鬟,对这个小姐甚是了解,此时主子看起来便没什么好心情,绮罗也不会多话,只语气如常请示道:“小姐,回府吗?” 萧妗冷笑一声:“去坤王府。” 绮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仍是吩咐下去了。 眼下这情形,分明就是双方没有谈妥。依小姐的性子,竟还主动追了上去。可见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搭上坤王爷这条线了。 萧妗冷静下来的头脑飞快地转动着。 就算她输了这一局又如何?只要人没下场,就有赢回来的机会。 她就不信,温冬晚那样无用的都能得到这男人如此特殊的对待,她萧妗这人人追捧的天之骄女,还比不上一个愚笨的死丫头? “小姐,王爷好像不在府中。” 小丫鬟问了守门的下人,这才回来如实禀报。 “知道了。”萧妗也没如何诧异,“把那看门的叫过来。” 门仆仍是上次那一个,对上次朝堂上的事也有所耳闻,毕竟整个晋安如今都差不多知晓这个萧大小姐对他家王爷芳心暗许了。只是那日当众被驳了面子,今日该不会是上门讨说法的吧?这都过去多久了…… 门仆内里诽腹着,规规矩矩地在人跟前站着。 “等你们王爷回来,你照我讲的转告他。” …… 萧妗简单说了两句便让人回去了,一是怕这粗笨的下人记不清楚,歪了她的意思,二是觉得说多了顾问璋反而不愿听。 点到即止,总归都是聪明人。 “小姐。”绮罗在她传话时就在一旁站着,萧妗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此她是一句不落地听进耳朵了。 “小姐真是聪慧过人。如此一来,王爷不但怪不到您身上,反而要为先前的事多两分愧疚。” 绮罗真心实意地感叹着。 萧妗极为受用地勾了勾唇:“走吧。” 能对她有所愧疚便甚好。总之这件事是要想办法翻篇的,来日方长,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那小姐我们这是去?” “许久不见二皇子,还不着人去打听一下二皇子去处,我也好登门拜访。” 底下的人却都是一头雾水。 萧府谁不知自不久前自家小姐公然朝堂表明心迹之后,二皇子同小姐闹得很僵,已然没有什么来往了,那眼下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小姐被王爷这样对待之后,终于觉得二皇子才是良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叮——请查收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二皇子顾问玥倾心平燕侯府嫡女萧妗的事向来不是什么秘密。外人看来,两人的关系已是有些超过普通男女了。不然正常男女之间没有这样频繁会面的,平日里举手投足之间也都透露着一股子熟稔。 许多人私底下都猜测两人八成是要有好事的,既门当户对又似是两情相悦,多好的一门亲事。 然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平日里那个高傲从容的才女竟在帝后众臣面前公然示爱大乐王爷,顾问玥的堂兄弟。 一时整个晋安都惊动了,茶余饭后也没少讨论这件事。 顾问玥便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各人叹息的对象。叹息之余,却又各自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以为这位二皇子定会拍案而起,怒发冲冠,要同堂弟一较高下。 然而让人大失所望的是,这位身量高大的大乐二皇子,竟只是终日失魂落魄,还几次三番去萧府试图低下姿态挽留,却被萧妗以各种理由赏了几个闭门羹。 不得不说,这个萧小姐是下了决心要同二皇子撇清关系的。 老百姓实则都是将这些权贵的二三事当作话本来看的,便不由感慨萧大小姐对于坤王爷真可谓一片真挚。而爱而不得的二皇子,便被划入了痴情可怜人的行列。 因此当二皇子府中下人乍一见到一袭华裙翩翩而至的萧妗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几双眼睛忍不住揉了再揉,如同白日见鬼一般。 “萧…萧小姐!” 下人惊叫一声,仍是有些难以置信。 “嗯。”萧妗破天荒地应了一声,要知以往这些最底层的下人,她向来是懒得理的。 “你们二殿下呢?” 分卷阅读69 下人哈了哈腰,低头道:“奴才…奴才不知,还是叫管事来吧。” 说曹操曹操到,不论是什么时候,单凭自家殿下对这位大小姐的那份心思,这个人都是二皇子府的下人怠慢不起的。一听说萧妗亲自过来了,管事便立马搁下了手头的事,急冲冲地赶来了。 皇子府管事见萧妗的次数零零总总数都数不过来,但自太子订亲宴后,这还是头一次。既猜不透来意,管事脸上是喜是忧都收敛着,不敢轻易外露。 “萧小姐!不知小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实在是突然。” 萧妗从进门起,眉头便是轻轻蹙在一起的,显得柔弱了几分,闻言低了低眉:“是我唐突了。” 管事瞬时便愣在了原地。 虽说以前这位萧小姐也算不上嚣张跋扈,蛮横无度,但绝对不是眼下这般温顺可亲的,今日这是刮了什么邪风? 管事诽腹归诽腹,脸上还是露出一副惶恐的模样,忙道:“萧小姐这是说得什么话。我们府时时都欢迎您呢!” 萧妗微微一笑,脸色因为先前在酒楼的一折腾,有几分苍白:“不知二殿下在哪里?可否带我去找他?” “在书房里。小姐且随我来。” 萧妗一言不发地跟在管事后头,目光微微垂着,全然没有了平日里一派高傲的美艳模样。 “殿下,殿下。” 管事敲了敲书房的门,却半晌没有得到回应。 顾问玥已经一连几日都窝在府中黯然买醉了,今日算是振作了一些,一早就进了书房。 管事本以为主子这终于是要走出阴霾了,心中甚慰。然此前进去送茶时,却发现他只不过是端坐着发呆而已,眼神都涣散了。 何止旁人唏嘘,管事自己都要看不下去了。 “萧小姐请稍候。”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了。 见顾问玥仍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发呆,管事恨铁不成钢地一拍大腿,哎呦道:“殿下这是何苦哟!您前两日不还念叨着要见萧小姐吗?喏,人就在外头!您这个样子岂不是……” “你说什么?!”顾问玥猛地一抬眼,一个九尺男儿却如同学步不久的孩童一般跌跌撞撞地跑向管事,捏着他的肩膀摇晃着,嘴皮子都在颤抖。 管事呲了呲牙,他这把老骨头哟…… “殿下!萧小姐来看您了!” 顾问玥嘴张了又张,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身上的衣裳倒还整齐干净,就是面色实在难看,眼眶深陷,面如菜色,犹同大病中的人,没甚精神。 “我…我……”顾问玥却没在意这些,结巴了几下,倏地往门外跑去了。 “阿妗阿妗!” 萧妗在门外候了好一会儿,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算错了顾问玥的心思,门便突然嘭地一声大开。 她因先前顾问璋那事,都有些不确信自己的计划,见二皇子火急火燎地出来,才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二殿下!” 萧妗这一声喊得感情充沛,情绪饱满,看着满脸疲态的顾问玥,眼里充盈着波光。 顾问玥见她这万分委屈的模样,便立即将这段时间的失意抛到了脑后,满心满眼都是萧妗。 “阿妗,这是怎么了?” 萧妗撇开了头,一副说不出口的挣扎样子。但眼里那打着转的泪水,却是稳稳的抓住了顾问玥的目光。 他上前想要安抚她,抬起的手又迟迟不敢落下,有些手足无措。 “不要哭阿妗。有什么事我们进屋说,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顾问玥认识萧妗这么多年,又喜欢了她这么多年,却从来不曾见过她这般天塌下来的样子,因此心里一下就软了,心疼不已。 萧妗闻言眼泪唰一下便滚落下来一滴,柔若无骨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住顾问玥的双臂,强忍着泪随他进了书房。 管事适时退下,书房里只有两人时,顾问玥正要细问。萧妗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下,阿妗对不起你。” “这是怎么了!快起来!”顾问玥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扶她起来,却被她拒绝了。 萧妗呜呜咽咽地哭诉着:“阿妗知道,前段时间我说我爱慕坤王爷的事,让殿下伤透了心。” 顾问玥经这么一提醒,脑子登时清明了很多,本扶着她的双手也渐渐松开了,眼神极为复杂。 “那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萧妗扬起梨花带雨的脸:“殿下,都怪阿妗好心办坏事。原本,原本是想着可以借此接近坤 分卷阅读70 王,替您找出他的把柄的。谁知……” 顾问玥脸色明明暗暗,他不是没有脑子,这样的措辞可信度有几分谁也说不清,但是……哪怕是骗他也好,他愿意活在梦里。 只要阿妗愿意为他筑梦。 “你这傻丫头。”顾问玥再次伸手去扶她,这次萧妗没有再躲开,哭哭啼啼地仍由他拉起了自己。 他手边没有合适的帕子,只好将就着用袖子为她拭了拭泪:“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 萧妗显然没有把他这句话听进心里,只是自顾自演着自己拟好的戏。 她绞着手指,哽咽道:“殿下……阿妗并不是来奢求您的原谅的。只希望您不要再为我沉沦下去了,阿妗不值得。” 顾问玥立马道:“你说什么胡话。没有谁比你更值得我守护,是我心甘情愿。” 萧妗含泪摇了摇头,决绝道:“殿下不知道阿妗做了什么蠢事,你若知道了,便不会这么想了。” “我不信,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顾问璋也郑重地摇了摇头。 萧妗狠狠地咳嗽了几声,嗓音便嘶哑了一些:“我……前几日坤王西巡遇刺的事,你可知道?” “嗯,听说了。”顾问玥如今听见这个人相关的便浑身不舒服,恨不得将他狠揍一顿。 萧妗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语气保持着几分灰白:“殿下可知道,那刺客是哪里来的?” 顾问玥眉头动了动,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你知道了?确是我父皇的人。” 萧妗一愣,有些意料之外,但眼下重点不是这个,便犹疑道:“皇上?……可是,我也派去了人……” 当时行刺的人无一生还,因此远在大乐的这些人实则都不清楚当时的实际情况。也没想到竟不止一人派了刺客。 “你也派了人?”顾问玥满脸惊诧,解释道,“父皇此次行动,实则并无杀意,只是为了将他逼回晋安罢了。那你这又是为了什么?” 萧妗垂下的双眼里眸光闪烁,言语间满是追悔之意:“我……我一直觉得这个坤王的存在将来定会影响你继承大统,于是便想着趁此机会解决了这个大麻烦,左右皇上也是这么想的,不会怪罪我们。谁知……谁知不仅没奈何他,如今还把我查出来了。昨日宁元宫里的毒也是我安排的,坤王知道绝对不会放过我,阿妗…阿妗绝不想连累殿下呜呜呜。” 说着说着她又没控制住泪水,满脸追悔莫及。 “殿下,只要是为了您,阿妗什么都不怕。他日若是被问起来…您…您千万不要管我……现在不是和坤王撕破脸的时候,您千万不要冲动。” 顾问玥一听便咬牙切齿:“你是为了我才做这样的事,我又怎会弃你于不顾!好一个顾问璋,以为自己已经坐上龙椅了么?!我倒要让他知道知道,到底谁尊贵显赫,谁又低贱如草!” 作者有话要说: ☆T^T今天把手机搞掉了……这波操作也是没谁了……我对自己很服气!幸好有人捡到还回来了真的人太好了呜呜呜 ☆二皇子心里苦啊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殿下!” 萧妗一把拉住顾问玥的袖口,坚定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本就与你没有关系,殿下不要糊涂。” 顾问玥吸了口气,冷笑道:“谁说同我没有关系?且不说你是为了我才被他盯上,单单只说顾问璋对皇位的觊觎之心,也足够树为我敌了。” 在两人心中,如今的太子除去其嫡长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坐着东宫的位置的。一个体弱多病,无所建树的太子,并不能让人心服。 可以说众人潜意识里,顾问珏这个皇太子,更多的只是一个用于稳定朝纲的形式罢了,最后谁坐上那把龙椅,还远未有定数。 而其余几个皇子,都算不得出彩。二皇子恰是另一个嫡出,又是其中最年长的,按照大乐立储的传统,太子一旦下场,他无疑是最有机会的。这也是为何在顾问璋崭露头角之前,萧妗一心一意追随顾问玥的缘故。 萧妗摇了摇头,咬了咬唇道:“不,殿下您是天命之人,继承大统是迟早的事。然眼下太子仍是太子,皇上也未老去,不该在这个时候生事。” 她郑重地看着顾问玥:“殿下,阿妗闯的祸会自己去领罚,您记得一切以自己为重,不要管我。” 顾问玥见她根本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一心想着撇清自己,心中怜惜:“你……” 萧妗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轻轻拭干眼角的泪,往后退了两步,眼神含情脉脉。 分卷阅读71 “殿下,阿妗先走了。” 说罢便真的头也不回地转头便走,步履间透着几分不稳,失了一贯的从容。 “阿妗!” 顾问玥看着她匆匆离开的纤瘦背影,捏了捏拳头克制住追上去的冲动。 “李兴,备车!” 管事见到萧妗跑出去,脑子里顿时弯弯绕绕地想出了十几种可能。这乍一听见主子的声音,还愣了一瞬才诶了一声,小跑着走远了。 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 “这女人……事儿精啊。” 官予城曲着一只腿坐在窗口,手环着胸,撇了撇嘴道。 顾问璋站在有些远的地方,闻言也没有发表意见。 “我先说好,我这查出的消息肯定是没错的。除了你我之外,还单独见过那盐贩的便只有那萧大小姐一人。” 官予城手一撑跳下来,走了两步:“当然不排除有所遗漏。不过,做起事来能让我官七也寻不到蛛丝马迹的神仙,这晋安还不知有没有一只手的数。” 顾问璋微微颔首,配合道:“近影卫遍布晋安阴影地,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躲不过你的眼睛。” 官予城满意地拍了拍掌,眼角一斜道:“那王爷认为这萧小姐是什么意思?” “‘阿妗见西巡路途艰辛,故一时情急,出下策借刺客逼王爷回京。原出于一片真心,不想竟惹王爷不快,对此阿妗绝不妄图狡辩以获宽宥。待禀明皇上,自求责罚,以慰君心。’” 官予城一眼一板地念了一遍,啧啧道:“如今的女子都如此能说会道吗?字里行间看似诚恳,实则还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倒将宁元宫一事撇的一干二净。” “不过倒是个会看眼色的,知晓你为何出手。” 官予城念念叨叨,似有说不完的见解。 “我为何出手?” 全程默然的顾问璋冷不丁地抛出一句话,整个人如同植根入土的树木一般不动。 官予城滔滔不绝的话头戛然而止,再三确认后:“???你不是当事人吗?你该问你自己才是。” 顾问璋静止了一会儿,缓缓道:“旁观者清。” 这件事冷静看来不妥有三。一是惹火了萧家,二是招人耳目,三是平添麻烦。 这样得不偿失的事情,以顾问璋步步为营的心境怎可能去做。 然事情发生的时候,理智仍在,却总有什么凌驾于理智之上。 官予城于是贼兮兮笑了:“这还用说吗?那定是因为心中有情啊。因为对三小姐格外在意啊。不然你看若换了其他人,你还理不理。” 这边刚要开口,官予城便立即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停停停,别再拿你那一套兄妹之情,长幼关怀来说了。你就自欺欺人去吧。咱说正事。” 顾问璋便止住声,转而道:“萧妗这个人,野心重,城府深,攀我这条线,也不过是图个方便。今日既能弃二皇子转而投我,他日也能弃我而去。这样的人,我这里用不上。” “王爷,王爷!” 话语刚落,门口便突然响起管事焦急的呼喊声,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 官予城挑了挑眉,同顾问璋挥了挥手,便从窗口猴似的轻巧地翻过去了。 顾问璋过去伸手开了屋门,淡淡道:“什么事?” “王爷!二皇子已到前厅了!脸色看着不好,也不准人通传,这猝不及防的,王爷自身可定要小心些。” 顾问璋点了点头:“好。领路。” 此时前厅里,顾问玥就眼神阴沉地坐在主位上,也不催也不问,只是坐着便让底下的人一个个都面面相觑。 “二殿下。” 顾问璋掀开门帘进了前厅,望着座椅上来者不善的顾问玥。 顾问玥冷然开口:“我在此枯等多时,坤王却如女人一般磨磨蹭蹭,刻意怠慢本殿下不成?谁给你的胆子?” 管事在一旁暗自不忿,二皇子方进门他便去通传了,何来枯等多时?此番明显是在胡扯! 顾问璋也不恼,语气不咸不淡,仿佛根本没有将他这些话听进耳朵:“不知殿下此次前来,可有事?” “你说呢?”顾问玥眼中便觉得这人软弱有余,若换作他被人比作女人,他自己早就拍案而起了,而不是缩头缩脑,全装作没有听到来安慰自己。 “本殿下实则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这破地方。”他站起身来逼近,“你到底,对阿妗做了什么?” 他知道萧妗那样一个坚韧有心气的 分卷阅读72 女子,如果不是遭到了什么苛待,不可能会露出今天这样脆弱而惹人怜惜的一面。 顾问璋愣是现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后让:“你们都下去。” 管事看了看两个人,终是领着一众丫鬟家仆下去了。 “坤王如此识相,看来是知道怎么回答本殿下了,甚好。” 顾问璋眼角压了压,薄唇轻启:“这是坤王府,不是平燕侯府。二殿下跑来问我萧大小姐的事,是不是昏了头?” 顾问玥耐心极少,脸色渐渐狰狞:“你不要跟我玩这些含糊其辞的把戏,没用!我告诉你,这顾氏的江山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也不看看如今龙椅上坐着的是谁老子,轮得到你在这耀武扬威?你凭什么同我抢?” 顾问璋自喉中溢出一声极浅的哼笑,有些嘲弄:“谁有闲情和孩子争抢东西?” 他的目标从来都是顾献的皇位而已,谁会在意他的儿子?且他也没打算等顾献百年之后再动手,那时便不过是闹剧散去,自己一个人的丑戏罢了,又有何意义。 “你什么意思?!”顾问玥咬牙切齿,论年份他明明还要大一些,“呵呵,不和我抢?那你为何又对我的人步步紧逼?” 顾问玥身量骇人,两人对站着,顾问璋竟还比他矮上半个头,气场却要稳重凝实得多。 顾问璋抬了抬眼,淡淡道:“你的人?萧妗?” 顾问玥闻言咬紧了后槽牙:“坤王这样叫出女子闺名,不觉得有失礼数吗?” “那萧小姐对人下毒,不觉得心思歹毒吗?” “阿妗为人虽傲气,但还担不起歹毒二字!王爷还是慎言为好。” “哦?本王冤枉萧小姐了?” 顾问玥脸色阴下来:“本殿下一人做事一人当。阿妗不过为我说话,坤王好本事,便将一个柔弱的女儿家逼得哭诉不止。为何不敢冲着我来?当真是欺软怕硬!” 顾问璋道:“一人做事一人当?那不知殿下可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事?” 顾问玥嘲弄一笑:“宁元宫下毒?不想竟误伤了你那个小青梅。也不对,是不是误伤还两说,毕竟王爷你可是什么事都没有。怎么偏她中毒呢?” 刺客的事,追问起来可以推到顾献身上,本来也是事实。而宁元宫的事,他是下定决心要为萧妗承担下来的,左右顾问璋又能把他怎么样? 顾问璋皱了皱眉,外人都不知这药物的特性,因此明示暗喻说他明知有计却还任由温冬晚中招,以此来引蛇出洞的话,已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他心中微微升起一丝烦躁,脸色于是更加冷硬了些:“殿下此番若是来为萧小姐兴师问罪的,便可以回了。” 大概觉得与这人多说无益,他绕过顾问玥给自己斟满一杯茶。 一个为美色所误的人罢了,竟妄想将所有事都揽到自己头上,旁人又不是没有眼睛。 不过仔细想想,若不是清楚那药物的来源只有盐贩,又结合官予城的消息能万分确定萧妗的嫌疑,估计经两人这一前一后的说词,便都以为萧妗果真只派了刺客,而下毒都是顾问玥的手笔了。 顾问玥见他背对着自己,完全爱答不理,对于他的轻视攥紧了拳头:“这便是王爷的待客之道?” “客?”顾问璋清冷的声音自茶水氤氲的朦胧雾气中传出,“听人教唆,为人奔波,不如说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你!……”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了难受……不知道怎么回事写得好不顺手啊感觉回到了最开始写的时候……半小时磕绊出三百字我要窒息了 ☆这个文当初是为了练笔临时构思的,所以内容比较单薄,逻辑也杂乱,我会努力的T^T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顾问玥进了坤王府不到一刻钟便顶着比先前更差的脸色出来了,一张脸黑如鞋底,眼底有怒火飙升。 “殿下,坤王也太不将您放在眼里了!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同行的小厮揣摩了一会儿自家主子的情绪,愤慨骂道。 顾问玥斜了他一眼,咬紧了后槽牙,狠狠道:“我看他还能得意几日!不过一个前朝皇子,也敢在本殿下面前耀武扬威,迟早有他好看!” “是是是,哪能同殿下您比!” 顾问玥缓缓平复着心情,脸色稍缓:“他既如此着急给自己找不痛快,本殿下就成全他好了。” 顾问璋惯会嚣张,但可别忘了,他如今是四面楚歌的境地,想处理掉他的人可不止一个。 若 分卷阅读73 是他除掉了这个碍眼的,父皇少了一桩心病,别说不会责罚,甚至会对他刮目相看也不一定。 “回府。”顾问玥眼里露出一丝兴奋,低低道,“将门下几个有用谋士都集起来,我们从长计议。” * 接近仲夏时节,天气回暖的差不多了,只一天比一天的燥人。太阳整日明晃晃地高挂在天空上,让人出门的欲望都消减了不少。 “小姐,把药喝了吧。” 满年端着白玉小碗,缓步走至温冬晚身边。 温冬晚自上午被赵氏关起门来说了一通之后,就窝在房中没有出门了。此时正无聊地自己同自己下着棋,抬眼瞧了瞧那碗里黑黄的液体,愣了一下。 “……我没生病。” 满年稳稳当当地端着碗,嘴里说起话来总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吐得噼里啪啦的:“小姐,这不是治病的药,是补身体的药呀。夫人说,你在宫中虽解了毒,但保不准还有什么副作用,万一以后伤了根本,到头来苦的还是您自己,所以着人熬了补药,给送来了。您快喝吧,别凉了。” 温冬晚无奈地将手里的白棋放下,接过来酝酿了一会儿,便一口尽数喝了。 满年让人将空碗拿下去,看着她擦干净了嘴,便将手里的清茶递过去,高高兴兴道。 “小姐你可真好。这么苦的药说喝就喝了,一点也没脾气。我听别府的小丫鬟说,有些小姐就可娇气了,喝次药能整得一屋子人急得团团转。” 温冬晚喝了一杯的茶,才将嘴里的苦味压下去,唇齿间只是茶香了。 谁又喜欢喝药呢?可她小时候懂事过头,总是不敢使小性子,让喝便喝,如今都养成习惯了。 她闻言揶揄地笑了笑:“哟,别府的小丫鬟你都认识啊,平日里就这么有空?” “不不不,”满年忙摆了摆手,“是同小姐出门的时候遇见过几次罢了,平日里满年都是很认真做事的!” 温冬晚打趣了几句,满年只好强行岔开了话题:“小姐,方才二皇子去过坤王府了。” 她家小姐果然被顺利地吸引住了,温冬晚有些讶异地问道:“知道是去做什么的吗?” 虽说因各自父亲都养在元氏膝下的缘故,如今几个皇子同顾问璋小时候其实都是一起的玩伴,但自从十几年前一事,后来便再也不曾有什么私下往来了。 二皇子如今这个身份去找坤王,八成不会是什么兄友弟恭的场面。 满年仔细回忆着王府那边来的消息:“据说二皇子进来时脸色便够不好看的了,谁知出门时脸色更差,肯定是在王爷那里没讨到好!” 温冬晚看了她一眼,疑惑道:“我是问二皇子去王府做什么,没问你二皇子的心情。” 满年扯了扯袖口,支支吾吾道:“好像……是去和王爷吵架的。” “?”温冬晚不明所以,“好端端的吵什么架?” 她以为他们这样的人,若真遇到事应该真枪实弹地动手才对,哪有跟小姑娘一样逞口舌之快的。 “好像……是为了萧小姐……”满年犹犹豫豫地道。 温冬晚一愣,半晌才呆呆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会因为萧小姐吵架?二皇子不是喜欢她吗?对……之前萧小姐是向王爷示爱了的…… 温冬晚一时找不到其中的联系,脑中杂乱无章。 王爷那样遇生死都面不改色的人,又一向心如止水,怎会突然与人针锋相对? 萧小姐就如此特别吗? 温冬晚想想叹了口气,回头再捻起手边的白棋,却完全不知方才的棋局下到何处了,茫然地看了几眼,只好作罢。 满年将消息都传递完毕,见她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松了口气,转而有些担忧道,“王爷今日得罪了二皇子,会不会有麻烦?” 温冬晚正动手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分开捡入棋盒中,闻言动作一顿。 二皇子不像顾问璋,是一步步艰难地走过来的。一帆风顺的人,向来都不是什么隐忍之辈。 她脑子里思考一轮,最终闷闷不乐道:“王爷做事,自然是早就考虑过后果,即使有麻烦,那也是他自愿找的。” 哼,谁让他好端端地要同别人吵架…… 收拾完棋盘,在房里又转悠了几圈。身上都微微有些发热了,心情却还是不见明媚起来。 想起自出宫以后的种种,不管是马车中的莫名冷漠,还是和父亲切磋后的不辞而别,又或是满年所说的因萧妗吵架,都让人心里堵得慌。 算了,还是去问问吧。自己在这瞎琢磨反而伤脑筋得很。 分卷阅读74 温冬晚和顾问璋之间的熟稔,让她少了许多的扭扭捏捏。 “满年,备车。我要去王府转一圈。” 她往门口走了几步,满年就从帘外探了个头出来,为难道:“小姐,夫人不让您随意出门。” “我并没有随意啊,我这是很郑重地要出门。”她一本正经道。 满年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夫人说不让您随意出门,尤其是坤王府,不许去的。” 温冬晚一蹙起眉,满年便倏地将头缩回去了。 她索性几步出了房门,轻轻地虎了一眼满脸讨好的满年,随便招了两个小丫鬟往正房去了。 赵氏的话从来不是说说而已,眼下虽出得了自己房门,府门也是定然出不去的。思来想去也只能从根源解决了。 她母亲为何就如此不愿她跟着顾问璋呢?是因为王爷目前的处境不太妙吗,所以便要与他撇清关系? 这要是被他知道了该多寒心。 然而温冬晚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们,毕竟为人父母没有不希望儿女平安顺遂的。只是害怕将来会连累幺女,连累家族罢了。 若与顾问璋同仇敌忾,温家将来要么拔节高升,要么便是大厦将倾。而她父母不敢孤注一掷地去豪赌,便只好做回自己那百年来一身清高,不过多沾染朝政的靖怀公府。 道理她都懂,然而心中还是难免不平。 “三小姐。” 正房门口的丫鬟见她来了,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温声道:“小姐来得不巧,夫人眼下并不在房中。” 赵氏这么多年来一直操持温府中馈,忙是常有的事,饶是温冬晚过来,也不一定次次都能见到她。因此听了丫鬟的话,只是点点头,便欲转身去其他地方了。 “不知母亲在哪里?” “此时许是正与国公爷一起,在前厅会客呢。” 温冬晚闻言便往前厅走去,心中好奇,也不知是来了什么客,值得他俩一同出面。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前厅既然有客人在,温冬晚也没有贸然抛头露面的道理。远远地看见赵氏房里的小丫鬟,便走近了悄声问道:“是哪家的客人来了?” 小丫鬟福了一礼:“回小姐,是二老太爷和三老爷一家子。” 温冬晚顿时秀眉一蹙,不由自主地揣测着里面人的来因。 丫鬟口中的二老太爷,是温冬晚也要叫一句二叔公的老人家,同她祖父是手足兄弟。而所谓的三老爷,便是他的次子温荣。 而温家历来传统不似别的家族,都希望家族日渐繁茂壮大,儿孙互帮互助,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绝没有兄弟分家的道理。 温家一代代下来,哪怕是亲兄弟,各自成家立业后,也是要分得清清楚楚的。所谓树大招风,这种做法无非就是顺从着统治者的心意,借着瓦解自身以证忠良。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下来,当初同是开朝功臣的几个世家,历经数次改朝换代之后,最终留存下来的也就只有温家了。 因此温家分支良多,温父又无兄弟姐妹,若说起来血缘最近的还要数他们这一家。但平日里最爱没事找事的也是他们家。 如今的靖怀公府,地位尊荣,富贵安宁,然实权却是两手一抓空空。唯一惹人艳羡的,也不过是靖怀公这个大乐最高的异姓爵位之名。 可惜自古爵位传嫡传长,历代二房无论心中如何不平,也只能暗自咬牙。 而眼前这几个,便是那种自己意难平便也要使劲膈应别人的了。 当年满口道理,生逼硬塞也要为温父纳妾,也就是那位二老太爷的馊主意。 温冬晚向来不喜他们,也没有很多热情的样子做给他们看,因此听说前厅坐着的是那几个人,皱了皱眉扭头便准备走。 “三小姐!来得赶巧,国公爷正让奴婢唤您去前厅见客呢。” 前厅的丫鬟正巧掀了门帘出来,一眼瞧见她,便果断叫住了。温冬晚离开的步子硬生生顿住。 “这便来。” 她吁了口气,听见是父亲的意思,也就转身往前面去了。 主位上一左一右坐着温父和二老太爷,脸上神色都不很显,瞧不出什么端倪。反倒是下面坐着的堂叔温荣一脸忿忿不平。 赵氏就陪在温司律身侧,因此她那三堂婶杨氏也便站在温荣座边,一见温冬晚进来,一双眼就紧盯着她不放,目光不住地上下打 分卷阅读75 量着。 温冬晚脸色微微沉下来,她这个堂婶别的本事没有,就喜欢挑人错处,尤其是对着她这个国公府三小姐,好像挑她一处错,就是天大的乐事一般。 从小被挑到大,温冬晚如今见到这个堂婶就如条件反射一般,背都挺直了些。 “二叔公。”规规矩矩地挨个行了礼,叫了人,她这才略微抬了抬头。 杨氏略有不满的声音就响起了:“晚晚,你茹姐姐这么大个人在这呢,也让你漏去了?” 温冬晚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往杨氏那看了一眼,果然见她身边除了簇拥着的丫鬟婆子外,还站着一个浅红袄裙的女子。 说是女子,也就同她一般大罢了。其实及笄了便都算得上女子,只是温冬晚长得显嫩。 “茹姐姐。” 温茹是杨氏的唯一的女儿,因此格外疼爱。不过只是虚长大半月而已,温冬晚与她是平辈,以往叫一声姐姐是礼数,却不想给了她母女俩得寸进尺的底气,如今每次见了还都想从她这儿讨一个礼。 温冬晚脸上表情淡淡的,叫了人却没有其他的动作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偌大的一个国公府,就是教你这样拿鼻孔看人的?”杨氏抚了抚女儿的手,皱眉道。 二老太爷官至二品,温荣也谋了个从三品的朝职,一家子算是发达的,因此说起话来自有底气。 他们眼里,温司律霸着祖上的世袭爵位,却平庸无能,心里是瞧不起的。却不懂,如若担了这个靖怀公的名头,最重要的便是要做的平庸,显得无能,才能保温家主脉源远流长。 温冬晚这么多年的锤炼,至少表情上是能做到滴水不漏的:“是晚晚失礼了。只是茹姐姐缘何混在人堆里,叫我一时没认出来。” 这句确实是实话。杨氏走哪都喜欢带上一堆丫鬟婆子,不知道在显摆些什么。而温茹相貌中等,且脸皮又偏黑,混在一众差不多大的丫鬟中,除了亲娘谁也不好一眼就注意到的吧。 杨氏闻言两息才明白过来,瞪眼气道:“晚丫头,你什么意思?你将我茹儿同那些下贱丫鬟视作一样?!” 温冬晚眉毛都没动一下,温声道:“是堂婶想多了,晚晚没有这个意思。” “好哇你,这才来多久你就气我……” 赵氏开始没有作声,毕竟老太爷还在这坐着。再怎么分家,也是长辈,该有的尊敬是要有的。只不过当年一事后,赵氏对这个二老太爷也是有些排斥的。 这时听杨氏又不讲理,有借题发挥的趋势,赵氏便轻轻捏了捏自家男人的手臂。只是男人们向来不喜管这些嘴碎的东西,最多呵斥两句罢了。 赵氏冷眼看着堂下的杨氏,语气几分严厉几分戏谑:“弟妹竟都管到我女儿头上来了,莫非是自己家里的事都用不着操心,所以闲的?” 这句话里的嘲讽杨氏一听便脸色难看不已,妾室染指府里中馈,自作主张裁夺府里事务,一直是她的一桩心病。奈何温荣宠妾无度,这样的事最近越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她这个当家主母里面外面都不好看是常有的事。 没想到眼下竟被这赵莹秀拿出来说道!杨氏怨怨地悄悄剜了一眼置身事外的男人。 “呵呵,大嫂说笑了。这眼见五月了,自己府里要做的事一桩桩的,忙都忙不过来。我也就是对你家晚晚上心,多念叨两句,别的人我可没空理会。” 说罢也就悻悻地打住了话头,以免赵氏还要踩她的痛脚不放。 温冬晚见杨氏被母亲这么随口一说便偃旗息鼓了,便崇拜地看着她,一双眼悄悄地弯了弯。 赵氏收到她的眼神,纵使是在这么严肃的气氛下,还是掩着帕子弯了弯唇。 她这个幺女啊,有时候看着老成,实则内里仍是简单纯良。所以她才总是觉得她小,即使到了婚嫁的年纪,也从未急着给她寻觅一门亲事。 嫁人了便要持家,而持家可不是简简单单地过两个人的小日子就行。以她温家的地位,往后温冬晚嫁入的人家也不会简单。持家便也成了一门学问。 赵氏思及此,心中冷笑,只是她不急着嫁女儿,怎么还总是有多事的人来扰个没完? 主位上,二老太爷放下手里的茶盏,板着脸道:“晚丫头,你过来。”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杨氏瞅着温冬晚乖乖地往二老太爷那里去,隐隐有些幸灾乐祸。 温父怕她紧张,缓声道:“晚晚,你二叔公说有话要问你,你如实回答便是。” “是,女儿知 分卷阅读76 道。”温冬晚应了一声,便低头站在二老太爷跟前,一举一动都容不得人挑错。 二老太爷抚了抚花白的长须,眼里却透着精明的光:“你且说说,在宁元宫里闹成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温冬晚心里一松,波澜不惊道:“那日我同坤王爷一起去宫里探望太后娘娘,午膳时不慎中了毒。好在太医妙手回春,如今已无大碍。” “是这样吗?”老太爷语气有几分质问的味道,温冬晚秀眉皱起。 温司律不轻不重地合上手里的茶盏,瓷器碰撞间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二叔确实多虑了。事情始末方才我与秀儿也已细说了一遍,自是没有问题的。” 老太爷觑了他一眼,严肃道:“你这个父亲做得也是越发不合格了。莫不是有了其玉这个儿子,就不将女儿放心上了?” 赵氏听得心中一阵冷笑,当年赵姨娘这对龙凤胎出生的时候,他这个二老太爷可是比温司律这个父亲还要高兴不知多少倍的。如今却又来假惺惺地挑拨,合着不就是想让她家窝里闹? 温司律认真道:“二叔严重了。晚晚是我捧在手上长大的孩子,怎会不上心。” “哦?那这丫头平白无故地让人下了毒,怎么也不见你这做父亲的出面给她讨个说法?” 温司律沉默不语。 见此情此景,座下的温荣也忙不迭跟着附和道:“是啊堂兄,晚晚都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怎么能让她受委屈呢!这岂不显得我们温家无能么!” 赵氏见男人握拳不语,怕他又钻牛角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背。 温司律怎么不想给女儿讨一个公道?只是太后早下了旨意,说她定会彻查此事,让温府众人只管等着宫里的消息,莫要多余忧虑。 太后都如此说了,他若还是紧追着闹个不停,岂不是显得靖怀公府不知好歹? 其实有时想想,他当初担起靖怀公这个责任的时候,若是下定决心违背祖训,重振家族,也就不会有今日这样的顾虑了。哪怕只能风光一世,也好过如今蜷缩在尊荣外壳下的束手束脚。 “老太爷说得不对。” 温冬晚骤然出声,小脸崩得紧紧的:“老太爷有所不知,太后娘娘怜惜 我受了苦,早决定要自己为我查明真相。我们既为臣,便该体谅娘娘的用心良苦。父亲若是此时还辨不清缓急,为了我公然质疑太后的好意,想必那才是真的害了温家。” 毕竟谁不心知肚明,温府在当朝能有这样的地位,元氏便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老太爷手里的拐杖叩了两下地面,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呵,一段时间不见,倒是能说会道了。女儿家,切忌口舌,可不要将你母亲的毛病都学来了!” 赵氏顿时横眉竖眼,从她过门起,这个二叔就没看她顺眼过,如今还要在她女儿面前数落她,真当这靖怀公府是他做主的? “二叔什么意思?难道是侄媳这壶云雾茶没泡好,又惹得二叔不快了?” 老太爷胡子一抖:“男人说话,女人插什么嘴!” 赵氏立即就要说回去,没得在自己家也要由着外人撒野的。这么多年她夫君都没嫌她话多,一个外人还指摘个没完。 温司律反手悄悄地握住她手腕,脸色微凝:“二叔每次过来,便要指责内人一番,也不知是不是八字相冲了。念着二叔高寿,我们夫妻不计较,但若总是这样,二叔以后,还是不必来看望了,省得气坏了您老人家的身子骨,我们小辈担待不起。” 老太爷狠狠地顿了顿拐杖,脸色终于难看起来:“你小子翅膀硬了,这是要赶我走?!” “不敢。”温司律淡淡回应,握着赵氏的手仍是没有松开。底下温冬晚见了,心中甚是温暖。 人一生若是能像她父母亲这样相濡以沫,也就无憾了。 二老太爷气得冷笑连连,温荣立即提醒道:“父亲,莫要忘了今日来的正事!” 温司律两个闻言俱是心中一凛,最开始也以为他们就是为了宁元宫一事来掺和一脚,谁知还是冲着幺女来的。 温司律只得先发制人:“二叔不必在多说。晚晚还未到非嫁人不可的年纪,我与她母亲都不会强逼于她。” 二老太爷经这么一提醒,压下心头的火气,便更是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女孩子,及笄了便该将婚事定下来!拖拖拉拉,难道非要等到成了老姑娘了,你们才知道着急么?不像话!” 一提到这件事,闭了许久嘴的杨氏就忍不住扬起笑容,开口道:“大嫂你也是,女人一辈子也就嫁人这桩事是顶天的大,你如今还不为晚丫头考虑考虑,往后可就真来不及了!” 分卷阅读77 二老太爷立时点了点头:“你瞧瞧,你这弟媳虽出身不如你那个,但却是个明事理的!” 赵氏扯了扯嘴角,冷眼看着杨氏激动得微微泛红的脸,料想她要说的肯定不止这些,便没接话。 果不其然,杨氏得了老太爷的肯定,更是有了底气,兴冲冲地将自己女儿扯到身前站着,得意道:“你瞧我茹儿,虽和晚丫头一般大的,但这亲事可是早早就订下了。等婚期一到,嫁进岑尚书家做个少夫人,这往后一生可就不用娘家愁了!真真是好!” 岑尚书家底虽不厚实,但这一辈子拼对了,也谋了个二品尚书之位。温茹是从三品朝臣唯一嫡女,也算门当户对。 待杨氏叽叽喳喳一阵炫耀,赵氏脸上也泛起了丝丝笑意:“那真是要恭喜弟妹了。只是不知你说的岑尚书,是不是那位只有一个儿子的岑尚书?” “对对付。”杨氏连连点头,“岑尚书就这么一个儿子,我茹儿嫁过去往后便是当家的主母,后头可都是风光的好日子!” 赵氏轻笑:“我可听说岑尚书这个独子,屋里头可是已有三房花似的小妾了。” 杨氏瞥了她一眼,便觉得她这是在眼红自己女儿嫁了个好人家,不甚在意道:“茹儿嫁过去是做正妻的,谁去和几个妾室攀比,岂不低了我茹儿的身份。” 赵氏轻轻看了眼任由母亲摆弄,始终木讷寡言的温茹,目光便撇开了。 把一个这么老实巴交的女孩子,送去岑府那混乱一团的后宅里,无异于将人往火坑里推。 赵氏自己是做人母亲的,是有些不忍,才提醒了几句,奈何杨氏全然听不进去。 老太爷耐心地等杨氏将话说完了,想着应该有些效果了,便对着一旁默不作声的温冬晚道:“晚晚啊,你看你茹姐姐都要嫁人了,怎么?你还不急?” 温冬晚悄悄看了眼赵氏,这才温吞道:“茹姐姐是有福气的,晚晚想必羡慕不来。” “你这是什么胡话!”老太爷甚是慈爱地瞪了她一眼,“你只要点个头,二叔公立刻便去给你挑门好亲事!一准不比你茹姐姐差!” 杨氏不高兴了,阴阳怪气道:“父亲这话说的,纵使您有这份心,也要有这个机缘啊。眼下晋安哪还有什么很多好人家,岑大少爷已然是极好的了,晚丫头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不然可都被旁人挑走了!” 温冬晚抿唇笑了笑:“既然没有好人家,那我更是不急了。” 老太爷闻言算是知道她态度了,也与她父母两个如出一辙。 呵呵,只是他却不信,没有哪个女孩子不想着嫁个如意郎君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叮咚。 第40章 第四十章 老太爷喉咙里发出呵的一声笑,继而语重心长道:“傻孩子,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想你如今全靠着自己家里,可你父亲却又是如此不作为。就拿你中毒的事来说,若是你有个夫家撑腰,哪能容你受这样的委屈!” 温冬晚微微抬起了头,语气不容置喙:“晚晚生于温家,从未觉得委屈。” “那是你懂事!”二老太爷睁了睁眼,重重道,“你如此乖巧,二叔公也想你早日找个好人家,定了终身大事,后半生方能无忧啊。” 温冬晚再懒得同他多讲,低头作鹌鹑状。 老太爷今日不知怎么对她的婚嫁之事格外关切,立马又转向夫妻两个:“你们说说我老头子说的可有些道理!” 温司律脸色有些沉:“二叔有二叔的道理,晚晚也该有她自己的决定。不必逼得太紧。” “你啊你!”老太爷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三个嫡丫头,跑了两个,就剩这么一个了,还不好好为她以后的日子做做打算?可不要最后又跟她两个姐姐一样,野得没边!你看温家祖宗来不来找你!” 温司律也不由想起两个远走的女儿,因此望着温冬晚的眼里更是温和慈爱:“二叔,你也知我同秀儿身边只有这个小丫头陪着了,却还逼着她去别人家,又是什么意思?你也为人父亲,自然懂得。此事便不要再提了。” 老太爷没说动他,眉一皱,强硬道:“我做父亲的时候哪里像你这样,就为着自己好过,女儿的安定也不管了?” 这个二叔公真是难缠。 温冬晚捏着自己手指,听来听去有些心烦意乱。便这么想要她嫁人,对他们家又有什么好处呢? “二叔公,我在家里有吃有喝,穿好玩好,日子好过得很,何以要上赶着去吃嫁人持家的苦?” 她语气已有些不客气了,双眼直视着对方,义正言辞道 分卷阅读78 。 “嫁人就是吃苦了?!”老太爷狠狠地敲了下拐杖,“那满街的女子寻觅良人,都是吃饱了撑的不成?” 赵氏向来看不得自己女儿被大声说一句话,因此也冷冷地回了一句:“嫁对了人自然不苦。怕只怕遇上一些莫名其妙、多管闲事的亲友,平白让人脑壳疼个没完。” “你什么意思?!”老太爷眼一瞪,胡子颤颤的就要斥责,“怎么?成家立业了,我老头子来一趟还惹人嫌了?” “就是!怎么跟我父亲说话呢!”温荣见缝插针地不满道,“好歹也是长辈,怎的一点尊重也没有!” “二叔。” 温司律被这几个人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想着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便索性打断了他们,严肃道。 “我家里的事,自有打算,就不牢您费心了。” 二老太爷一听便不高兴,黑着脸:“呵,你这是当我是外人?我可看着你长大的。” “从前尊重您,不过因您同我父亲是手足。”他停了一下,“您却借此三番五次插手我的家事,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老太爷闻言脸色十分难看。换作平日里,哪怕心中有怨,温司律可都是对他客客气气的,哪里这样敞开来驳过他的面子。因此他意识里也一直觉得这个侄儿虽挂着国公的名号,实则不过是个软脚虾罢了。 然而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温司律这般容忍,也不过图个家族安宁罢了,并不是真的可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老太爷脸上表情再也维持不住,指着他气道:“你这般张狂不知所谓,真当自己承袭了一品靖怀公的爵位,我们温氏一族就由得你为所欲为么!” 温司律闻言脸色终于彻底一沉,连刻意的礼数也不要了,执着赵氏的手嗤笑一声:“怎么?二叔又要请族中大祖们跋山涉水来一趟?” 温氏一族虽温司律这一主脉不算兴旺,然天南地北,人口总数还是不容小觑的。各分支虽没什么来往,但确实有一些辈分甚高的老族人仍然健在。 十多年前,二老太爷逼着温司律纳妾的时候,便是千里迢迢请了好几个族里颇有威望的老人,过来施压。 如今这样口出威胁,温司律不想到那件事才怪,脸色也是阴沉沉的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半分儒雅。 二老太爷表情凝固了一瞬,仍梗着脖子道:“教训晚辈,何须劳烦大祖。如若你将我的话听进去,也就不必兴师动众。” 温司律这算是被揭了旧疤,生怕赵氏又多想,因此态度格外强硬:“二叔愿意折腾,我也阻拦不了。只是若想要我晚晚嫁人,还得她自己点头,温家内外,谁也不能做她的主。” 温冬晚心中一暖,抿唇悄悄地笑了笑。 “你真是越活越糊涂了。”老太爷气愤地一摔茶盏,起身拄着拐杖急急地走到温冬晚跟前,“晚丫头,你说,你嫁不嫁?只要你点头,晋安好儿郎任你挑选,二叔公必然竭尽所能满足你。” 温冬晚笑得很是纯良,眼睛弯弯道:“好呀。那不知晚晚嫁不嫁得了太子?二皇子?或是平燕侯府世子也行。” 嗯,最好是坤王,那她一准屁颠屁颠地嫁过去。 然而即使是说给老太爷听的胡言乱语,温冬晚也没好意思用顾问璋来举例。总归最放在心里的,反而是最不好意思宣之于口的。 老太爷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一时没说出话来。杨氏仔细地听着她说话,此时更是直接阴阳怪气道:“晚晚,不是二婶打击你。莫说太子前些日子才订了亲,二皇子中意萧大小姐也是全晋安都心知肚明的事。” 她半掩着唇,打量着温冬晚:“至于平燕侯府世子,那几个公主都想嫁得紧,咱们家,可还没大到能同公主抢肉的地步。你这真是……” 心比天高。 杨氏没说出来,那眼神里的意思却也表达的差不多了。 温冬晚失望地叹了口气:“二叔公,既然如此,那晚晚还是不嫁了。” 二老太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不是杨氏,听得懂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因此憋红了脸:“……那你好自为之!往后若再来求我,便不要怪我老头子无能为力了!” 温司律道:“晚晚的婚事,我自会留心,往后也不必麻烦二叔了。” 老太爷咬牙看着他这一家子,气得拂袖而去。 温荣一家三个,全程只是个陪衬,见主心骨走了,也都气哼哼地跟上。 等人都走得没影了,赵氏这才用了几分力气,在温司律肩上来了一巴掌,气道:“你这一家亲戚都是什么玩意儿!天天吃饱了闲得慌。如今我一见着他们就眼睛疼!” 温司律吃痛,转头扶着她坐下 分卷阅读79 :“晚晚,你若站累了就坐坐。” 赵氏也朝她招了招手。温冬晚过去坐到先前老太爷的位置上,见四周没有外人了,便弯着腰身往桌上一凑,捧着小脸望着给正母亲捶肩的父亲。 “父亲对我可真好。” “难道我就苛待你了?”赵氏故意斜了她一眼。 “母亲也对晚晚极好。这辈子生在温家,是我最开心的事。” 她见过身边许多女子一到年纪便被家里不由分说地指定了婚事,许多都是双方彼此从未见过的,却从此要绑定过一生,想想便有些可怕。 温司律恢复了儒雅温和的模样,笑道:“其实你母亲和我私心也是有的。毕竟你两个姐姐特立独行,闺阁里养不住,若让你也早早嫁出去,我们两个可真是要日日难熬了。” 赵氏补充道:“自然,你以后想嫁了,家里定不会阻挠。不仅如此,还要让你风光大嫁。这温家往后还指不定落到谁手里,你能带去傍身的到时便都让你拿去!” 温家和靖怀公的担子,不出意外,以后肯定是由温其玉来继承的。赵氏自己三个女儿同那姐弟两个也不算有什么情谊,私心里自然是希望趁着自己还能当家做主,多给幺女谋些嫁妆的。 温冬晚注意力倒不在嫁妆上,而是小心问道:“那母亲,我现在可以去一趟坤王府吗?” 赵氏秀眉一蹙,那细白的手指就要戳到她额上来:“傻丫头,你别老想着那小子了。你想得来么你?” 温冬晚被自己母亲这毫不犹豫的否定语气打击了一下,微微噘嘴道:“王爷一没纳妃,二未有意中人,女儿就不能努力一下么?兴许还有那么点机会呢?” 赵氏别过头觑着她,忧心道:“我倒也不是非要有意拦着你。只是这事你求天求地也没用,只在于他的一个态度罢了。那你觉着他如今可对你有意?” 温冬晚默然,摇头:“我不清楚。” 赵氏犹豫再三,终于拍了拍丈夫的手臂:“你来说,那日从宁元宫回来后,你同问璋下棋时,他是怎么说的?” 温冬晚心头一跳,攥紧了手,惴惴不安。 温司律也沉默了几息,这才缓缓复述道:“他的意思是,把晚晚当作妹妹,总之,咳,是没听出嫁娶之意。” 他这已是委婉的说法。那日分坐棋盘两端,温司律问他为何要将晚晚牵连其中,顾问璋只是低声对他这个父亲致歉。 说他视晚晚与亲妹无异,是最不希望她因自己的事受到伤害的人。又说以后会尽量不让她掺和进来,让他夫妻二人暂时劝住温冬晚。 温司律听后一边感叹他对女儿的呵护,一边又恼火他木头似的看不懂女儿小心思,着实失眠了几日。 只当作妹妹……没有婚嫁之意…… 温冬晚静静地消化着这几句话的意思,半晌没作声。 赵氏不忍,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感情这事,若不是两情相悦,最后怕是要吃苦头。你可要想好了。” 温冬晚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失落。虽然以往也想过这样的情况,只是终不如现实来得直接。 “那你坤王府这一趟,还去不去了?” 温冬晚心中微微叹气,认命地轻声道:“去。”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既已征得赵氏同意,温冬晚便也没再犹豫,坐车一路到了坤王府。 “小姐,王府到啦。” 车外丫鬟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愉悦,以往她家小姐一来王府,心情可都是极好的,因此也感染得她们一见王府的大门也跟着乐呵。 温冬晚这会儿有些踌躇了,酝酿着着待会儿见了顾问璋该从哪里说起。 于是她仍在车里坐着,丫鬟提醒了好几声也迟迟没下去。这么大一架马车公然停在王府门前,不想让人注意到都难。 官予城难得一次光明正大地从正门大摇大摆地出来,就见一架马车挡了他的路,停着半晌也没有动一动。 车边的丫鬟有个他眼熟,便知是谁的车了。 “哟,三小姐,又来串门啦?” 官予城很是自来熟地上前,一旁的下人都没来得及拦住他径直撩开车窗帘的手。也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如玉公子哥似的男子,会这般轻薄放肆。 “你做什么!?” 官予城示意稍安勿躁,挑了挑眉:“我你们不认识吗?我同三小姐关系匪浅,你们得罪了我可是要挨骂的。” 下人正要求证,温冬晚只好无奈地道:“这是我朋友。” 分卷阅读80 说罢才下了车,同官予城站在一起。 “找我有事?” 官予城颇有深意地笑了笑:“没事。就是见那马车一动不动,还以为是马儿在耍脾气,谁知竟是主人不高兴了。” 温冬晚想想自己表情应当是算不上开心的,于是也没反驳。 “王爷在府中吗?” “眼下倒是在的。” 温冬晚点了点头。官予城脑子转了转,想着里面那个人天天喊他做这做那的,都快成习惯了,心中愤愤不平,于是朝她勾了勾手指,神秘道:“知不知道今天你家王爷哥哥见谁去了?” “……二皇子?” 官予城嫌弃道:“这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同他主动去见的人能一样吗?你瞧瞧他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知道差使我去干活……” 眼见不自觉得就要被他说成了讨伐大会,温冬晚默默地往大门那边走了两步,并没有耐心听他唠叨。 “咳咳。”官予城见状住了嘴,扯住她一点衣袖,重新道,“你跑这么快,就不想知道他今天见谁去了嘛?” “……不想。” 官予城自顾自道:“作为一个合格且优秀的小灵通,我的第一手消息充分表明,坤王爷,他连午饭都没吃便急匆匆地赶去见平燕侯府那个萧妗了!真的,我发誓我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没骗你。” ……对嘛,本来就是饭都没吃就出门收拾那个女人去了,他可没扯淡。 官予城说完严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就见她面上没什么起伏,只是表情越来越浅淡,直至面无表情。 ……不愧是青梅竹马,这面无表情起来都是一样一样的。 官予城对她这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迟疑道:“……你不生气?” 温冬晚抿唇深深地看了眼坤王府不算雄伟的大门,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看得门口守卫的家仆都僵直了腰板,呼吸都不敢出声。 “我知道了,谢谢你。” 温冬晚情绪简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了下去,整个人宛如乌云罩顶,转身便走了。 ??官予城呆在原地,怎么同他想的不一样啊??她怎么没生气?难道是脑子不够用?正常情况下,她此时不是应该气呼呼地冲进去抓住“花心”的顾问璋狠揍一顿吗?哪怕去哭一哭闹一闹,也够他受的了。 怎么会这么冷静??官予城一脸茫然,接着有些心虚地看了看王府的方向。 咳,他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等下次见面,还是提醒一下那谁吧。 官予城说服了自己,收敛了手脚飞一般从现场撤离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姐?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锦岁才从正房那边出来,被赵氏叮嘱近几日要格外仔细着温冬晚的大小事,情绪方面也要留意,心中正担忧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便见温冬晚回来了。 锦岁服侍了她这么多年,对她一颦一笑都了如指掌,此时见她脸上一片沉寂,便知没有什么好心情。 锦岁上前扶住她一只手臂,关切道:“怎么?王爷不在?” 温冬晚摇了摇头,有些心不在焉,挥退丫鬟们,自个儿在窗前坐下,望着窗外兀自伸展的绿枝出神。 锦岁看她这样,有些急眼,又想着她家小姐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应是有自己想法的,便没上去烦扰。 这样枯坐了小半个时辰,人却还是没有缓过神的样子。锦岁碎碎念了不少话,温冬晚也没有什么反应。锦岁忧心不已,便想着只好去告诉夫人了,领了两个人悄悄地走了。温冬晚也许注意到了也许没注意,总之也没管。 锦岁一走,满年又不在,屋里霎时就更静了。饶是再蠢笨的小丫鬟,也觉出了气氛的不对,这时做起事来恨不能一点声响都没有,战战兢兢地埋头干着活。 “小……小姐。” 哪怕是如此细声细气的声音,落在这般沉寂的屋子里也如惊雷一般。 一众下人不自觉吸了口气,都放缓了手里的活,偷偷拿眼觑着那个胆大的小丫鬟。 温冬晚连锦岁都没有理,更遑论这个小丫头了,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小丫鬟也不气馁,迎着好几道偷瞄的目光,端出一个大红的木盒,讨好道:“小姐,这是茹小姐刚刚送来的东西呢,说是您看了肯定高兴!” 这东西是直接送到温冬晚屋里的,恰巧被她接收,趁着锦岁这些管事的都不在,她才忙拿出来献宝。 小姐这会儿要是真高兴了,肯定不会忘记赏她!还能在主子跟前混个眼熟,说不定直接将她调到屋里来做事呢!她 分卷阅读81 才不想将这机会让到其他人手里。 小丫鬟小算盘打得响亮,见小姐仍是没什么反应,眼珠子转了转,便鼓起勇气上前,将木盒推到了她面前,期待地看着。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红彤彤的盒子,温冬晚这才有了点反应,木然地垂眸掠了一眼,目光最终落在小丫鬟脸上。 丫鬟觉得小姐的眼神确实是看着自己的,然而那目光却有些飘忽散漫。她吸吸气,弯着腰伸手直接打开了木盒。 “小姐,你快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兴奋的声音还未落下,窗外的风一股脑地灌进了屋子,盒子里便翻飞出几张轻薄的纸张。 几缕青丝吹落下来,微微遮住了眼,温冬晚被迷了视线,恍然惊觉,一边伸手去挽,眼睛一低便看清了木盒里的东西。 “……” 挽发的手生生顿住,她沉默地盯着手忙脚乱拾取纸张的小丫鬟。 丫鬟方才觉得有些不对,看了看手上的东西。 ……是幅半身像,是一个男人。 小丫鬟确定这个男子她从未见过,难道是小姐的朋友? 下面还写着很多字,她没读过书,一个也不认识。另几张也是画像,且画上的人竟都不一样,小丫鬟有些摸不着头脑,忐忑问道:“小姐……这是什么?” 她家小姐现下这个表情告诉她,她可算不上高兴。 温冬晚随手翻了翻,有些好笑。这分明就是晋安男子图像,有一些还是她听过见过的。这是让她挑一个嫁了? 她皱眉道:“哪里来的?” “额,是茹小姐…”看来刚刚她真的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温冬晚也不怎么意外,温茹那个性子,怎会管她闲事,想也知道是她那二叔公的手笔。只是不借着温茹的名头,东西只怕都进不来。 她撇开眼:“往后不要再乱收东西了,下不为例。你下去吧。” 小丫鬟虽不知那到底是什么,但也知道自己赏肯定是盼不到的。没得罪小姐已然是幸运了,她忙认错,小心翼翼道:“那小姐,这些东西奴婢便替您拿走吧?” 温冬晚静了一瞬,缓缓道:“不必了。” 小丫鬟只好唯唯诺诺地退下了,她还担心着待会儿锦岁那些人回来了,若是听说了这事,会不会罚她。她们可比小姐还要严苛。 温冬晚静静地和桌上的东西对望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脑子可能有些不清楚。 留着这个做什么呢?难道真要嫁人么? 温冬晚一瞬间想起二叔公一家对父母无理的指责,又想起两个漂泊在外的姐姐,还有似乎渐行渐远的顾哥哥。 这不是你的责任。心里有个声音这么对自己说。你不用承担这么多,你该开心地活。 温冬晚伸手抽出几张薄薄的画纸,才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认都不认识,怎么嫁呀? 又换了几张,还是皱眉。 ……长得也没王爷好看,怎么嫁? 温冬晚又想起顾问璋那个位于城郊的偌大马场,叹了口气。 可能还没顾哥哥有钱呢,实在委屈。 心里诽腹,手上翻看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快,脸色也越发灰暗。 唔,没一个比得上她顾哥哥,但也许以后她所嫁的,也就只能是这些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不要管逻辑的死活了,我们开心就好。 _(:?」ㄥ)_ 有人在看吗~~~~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赵氏一听说自家宝贝幺女失魂落魄地从外面回来了,揣着颗担忧的心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小姐,夫人来了。” 温冬晚从小便养成了不耍小性子的好脾气,饶是心情不佳,看见母亲来了,还是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母亲。” 赵氏一边端详着她的表情,一边在她对面坐下。那大红的木盒实在显眼,赵氏眼神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上头。 “这是什么东西?” 赵氏到底不是小丫鬟,见识深得多,自己话音刚落,便已将盒子里的东西大致地看了两眼,这会儿秀眉拧作一团。 “这是哪来的?” 温冬晚老实道:“说是温茹送我的。” 赵氏明白得快,也知道是哪个多管闲事的人了,但左右人不在这里,也懒得再多说。 分卷阅读82 她犹疑道:“你怎么留着了?”按理说,温冬晚一直到现在可都没有要嫁人的意思,难道是受什么刺激了? 温冬晚自己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支支吾吾了一会儿,黯然道:“母亲,王爷既然当我是妹妹,是不是不会娶我?” 何况还有个萧妗。不过这些她倒没打算跟赵氏说,毕竟萧妗代表着平燕侯府,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吧。 赵氏很是左右为难,想了想道:“你们这事……我也说不准。但你要是非问我,作为母亲,我定是不希望你在一棵树上吊死的。” 赵氏虽一直都由着她抉择,但她肯定也不能眼看着自己水灵灵的小女儿硬生生地熬成黄脸婆的。现在温冬晚还年级不大,任她再折腾两年也无妨,反正生在温家,只要不苛求大富大贵之人,定是不愁嫁的。 可是又怎么能让她一直这么等下去呢?赵氏有时都巴不得顾问璋早早纳妃算了,女儿虽伤心一时,但也好过枯等木头开窍。 温冬晚陷入了沉默,嫩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盒里的画像。 母女两个一时都没说话,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赵氏陪着温冬晚在屋里呆到了近傍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悄悄话,倒也温馨。 “秀儿,晚晚。” 温司律匆匆地进了门,脸色有些古怪。 “父亲。” 赵氏也叫了一句,起身迎他,被温司律十分自然地握住了手,拉到原先的位置坐下。 他自然也看到了桌上还未收起的木盒,奇怪地问道:“我说怎么一回家就听说我女儿有意嫁人了,这是怎么回事?” 温冬晚没想到会有下人就这件事嚼舌根,十分莫名其妙,便如实又说了一遍。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防不胜防。”赵氏主持温宅这么多年,对这些事见多不怪,无非就是有人无聊碎嘴,有人道听途说,一来二去没的也说成了有。 温司律闻言松了口气,赵氏挑了挑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女儿想嫁人你还不高兴?” 温司律摆了摆手,他这个女儿如今满眼都是顾问璋,要是有朝一日真能看开,他肯定是高兴的。毕竟问璋那孩子的心思,现在连他也完全看不透了。 “你们有所不知,北燕使团马上就要入京了。此次来的,是北燕太子的人马。虽打着拜访陛下的名义,实际都说这是来大乐选妃的。” 北燕是大乐邻国中最强盛的国家,因为前些年签订了和平条约,倒也相安无事,但也绝不是大乐能随意敷衍拿捏的。 而太子乔哈,便是北燕皇室这一辈中最为优秀的皇子。立储十几年,东宫之位从未动摇,可以说深得人心,又是顺了天意的。 温司律见她母女二人皆是面面相觑,便温声解释:“不久前,这位皇太子便已经在北燕大张旗鼓地选秀,最后却只纳了一位侧妃。而北燕皇室那边还不停地催着他早日立太子妃呢,他却风尘仆仆地带着人马一路南下,直指大乐境内。这不让人多想都难啊。” 赵氏闻言脸色变了变:“你意思是说,这北燕太子要是看上了谁,最后咱大乐定是要拱手相送的是吧?” 温司律点了点头,看了眼温冬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晚晚你最近就不要出门了。” 虽说他女儿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不一定吸引得住北燕太子的目光,但谁又知道他到底好哪口呢?北燕肯定不乏美女,不还是没选出一个太子妃?还是稳妥为好。 赵氏似有所感,抚了抚温冬晚的头发:“你要是嫁那么远,我和你父亲,怕是下半辈子都没盼头了。” 温司律深以为然。 温冬晚乖巧地笑了:“不会的,晚晚也舍不得你们呀。” 至于北燕太子这事,温冬晚内心倒没什么波澜。也不是她自惭形秽,只是北燕好武,太子乔哈又是个中翘楚,想来他看得上的女子,好歹要是女中豪杰啊?至少不是她这样除了脾气好,性子软之外,便没什么突出的女子吧。 当然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因此温冬晚还是准备乖乖地在家里呆着的。 用过晚饭,温冬晚前脚刚回房,后脚白景丞和白景梦就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晚晚!今天气死我了!” 白景梦面对着这位闺中好友向来没什么顾忌,因此半个人还在门外时,就扯着嗓子叫唤起来。 温冬晚探了个头,好奇问:“发生什么了?”说着还审视了一番安静地站在自己妹妹身边的白景丞,眼神狐疑。 “!”白景丞夸张地后退了一步,叫嚷道,“不是我!你这什么眼神!” 温冬晚被吵一惊一乍的兄妹俩的脑 分卷阅读83 壳疼。 白景梦脸上浮起一些气恼,一屁股坐在她边上,咬牙道:“你知不知道,北燕太子就要入京了?” 温冬晚点了点头:“父亲说,可能是来选太子妃?” 白景梦一拍大腿:“对啊!他选他的太子妃,关我屁事!偏偏家里有些老糊涂,竟然劝我爹爹把我嫁过去??是不是有毛病啊。” 温冬晚递了杯温茶给她,脸色还算平静。乔哈再怎么说,也是一国太子,做了他的正妃,往后便是北燕母仪天下的皇后。因此蠢蠢欲动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换作温家二老太爷早些知道这事,温冬晚只怕也要面对同样的情况。 好在两个人都是有福气的,父母都十分宽容。因此温冬晚便道:“那白将军定是不肯的啊。” 白景梦轻轻哼了声,语气有些小小的骄傲:“那当然,我爹爹听那些人的意思是想将我嫁到那隔山隔水的地方去,差点没上去揍人!” 温冬晚笑出了声,白大将军护女之心,一般人可是比不上的。 “唉。” 白景梦终于找到个人说了几句,心里也顺畅了许多,却又突然叹了口气,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会儿,思忖道:“不过我爹爹叫我往后几日不要再往外面跑了,那得多无聊。” 温冬晚点了点头:“伯父也是为你着想嘛。” 一直安安静静的白景丞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始贫嘴,嘟囔道:“好像不往外跑别人就不知道他这个女儿一样,我老妹的名头,藏得住嘛……” 谁不知道晋安白大将军家有个十七的女儿,行如雷电,动若脱兔,天天在晋安街道上撒欢。 白景梦立即瞪着他,粗声粗气道:“我名头怎么了?你有意见?” 白景丞咳了一声,若无其事道:“其实我觉得吧,万一那北燕太子就喜欢你这样的呢?” 白景梦日常对自己兄长翻了个白眼。 “诶诶,”白景丞来了兴趣,凑过来好奇道,“听说北燕太子被他们那的人称作最像狼的男人,我好想看看啊。” 白景梦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恶劣笑道:“你居然对一个男人感兴趣?有前途啊。” 白景丞气得想抓头,不过当然是抓他老妹的头了:“……叫你少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了!” 白景梦欠揍地做了个鬼脸,侧身拍了拍老实看戏的温冬晚的脸,提议道:“也不知道北燕人具体什么时候到,咱趁人还没来,明早出去溜达两圈吧?” 不然后面也不知道在家里要窝多少天,她觉得自己可能会长蘑菇。 温冬晚属于不太喜欢出门的人,平日一出去,不是直奔坤王府,便是被白景丞白景梦邀去玩。 “行。”温冬晚想了想,也不想扫他俩的兴,正好她现在心情也是真的不怎么样,不如出去走走。 三人便商议起明早的行程。 与此同时,坤王府。 近来顾问璋同官予城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也不再太过顾忌被旁人发现,因此在王府书房会面,几乎每两日便有一次。 官予城手下掌控着整个晋安的消息,大小多少,完全取决于他是否有兴趣去一点点接收。 一般情况下,除了朝廷上的风流暗涌,明争暗斗,台下的事他一般不怎么在意,除非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而打探靖怀公府的日常消息,自她离开晋安后,已是他很多年的习惯了。 官予城趁着顾问璋正专注地看着北燕此次来访的文书,随手翻看起今日递来的消息。 “……” 他是不是眼花了?官予城盯着温府的某一条消息,半天才缓过神来,顿时喜上眉梢,冲着顾问璋道:“王爷,厉害了。你这是要和小青梅修成正果了?” 顾问璋思考事情的时候,不喜被打扰,官予城也不是分不清情况的人,只是实在忍不住了。 顾问璋听见他嚷嚷,皱起了眉,却没恼,反而目光沉沉问道:“什么意思?” 官予城也是人精,一见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想岔了,笑容顿时僵住,艰难地打着哈哈:“没,我……这不是美好的祝愿嘛。” 顾问璋没说话,竟放下手里的东西径直走了过来,伸手不语。 “咳咳。”官予城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想着下午碰见温冬晚那乌龙还没解决呢,怎么又来事儿了,他真不是故意的…… 想归想,还是老实地把那条消息指给顾问璋看了,他也好奇顾问璋到了这情况,还按耐得住不。 消息无非是说,温家三小姐收了一大盒男子画像,靖怀公夫妇便相继去三小姐屋里坐了一下午 分卷阅读84 ,似乎是在讨论三小姐的婚事。 顾问璋一眼便扫完了那点字,抿唇半晌没有反应。 官予城看他眼神那平静无波的模样,挑了挑眉,心道,跟他这还装呢。他就不信顾问璋此时内心能一点波涛都没有。 “看完了我收了哈。” 顾问璋将东西还回去,转身又坐到案前,拿起了先前的文书。 官予城晃过去,瞄了两眼,揶揄道:“王爷,你怎么呆住了?是不是太累了?” 顾问璋闻言没有理他,目光在文字上漂浮不定,面无表情的一张冷脸,官予城也不想自讨无趣,自己坐一边去了。 脑子里止不住地冒出了一些念头,顾问璋捏着文书的手渐渐收紧,留下了一片褶皱。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最近沉迷晋江大佬的文不能自拔,估计看了近两百万字…… !!看看别人的行文节奏多么紧凑,再看看自己拖沓得不行的剧情!!我感觉自己大有收获!!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第二日一大早,秉着及时行乐的理念,在太阳刚刚完全露出脸庞,阳光还不甚灼热时,白景梦就上温府将人拖出门了。 “走,先去吃个早饭。” 其实比起清子楼这种阔气精致的名店,那些深埋小巷里的小铺或馆子,是更有烟火味的。 白家兄妹两个,也从来不是什么娇气自诩尊贵之人,但凡好吃好玩,在他们眼里便都是一样的宝贝。因此哪条巷子里藏着什么,他俩都了如指掌。 窄巷过不了马车,三人便说说笑笑地往巷深处走。 长在晋安十几年,其实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事物了,但能与好友一起出来透气,总是轻松愉悦的。 逛了两圈,时辰也不早了。白景丞百无聊赖地等着两个流连街边小摊铺的人。 “你们还没看够吗?” 白景丞嘴里嚼着刚买的糖豆,含含糊糊地催促道。 路边摆放的首饰摊子,总是最能吸引女孩子目光的。虽然材质比不上她俩平时所用,但胜在样式新奇独特,见所未见,甚至有些猎奇的玩意儿,白景梦就最爱看那些了。 见没人搭理自己,白景丞又往嘴里丢了颗甜甜的糖豆,继续唠叨:“是不是该吃午饭了?你们不饿吗?我饿了。” 白景梦忍无可忍,放下手中的东西扭头正要和他讲道理,大街那头便由远及近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马蹄声以及车轱辘声。 行人骚动起来,抱怨着向路两边挤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同时又好奇地伸着脖子张望。 “哟,这是什么人啊?阵仗这么大。” 晋安的老百姓到底还是比较有见识的,平日里随便溜个街,都不时能碰上达官显贵的仪仗。而眼前这阵仗可不比一国丞相差到哪去了。 温冬晚站在人群后方,虽看不到人马,但那高高竖起的旗帜上的“北燕”二字,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来得真快。”白景梦嘟囔了一句,“那我们回家去?” 温冬晚点了点头,同她互相挽着手离开了人群。 “?你哥呢?” 温冬晚四周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白景丞的身影。难道是刚才被人流冲散了? 白景梦沉默了一下,嫌弃道:“这都能走丢?是不是糖豆吃多了,变傻了……” 白景丞高瘦白净,在人堆里向来是很显眼的,如今找了一圈,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两人有些担心,四处张望,温冬晚忽地脚底一硌,像是踩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见是一颗四分五裂的糖豆。 走了两步,沿路又是几颗胡乱散落着。 两人诧异地对视一眼,默契地循着糖豆的轨迹一路拐进了一条青砖铺就的小巷。 虽然不知道白景丞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但这时候回去找帮手明显是来不及的。 巷子不算深,往右拐两次便到了底。 “在那里。”温冬晚压低声音,有些急了。 巷子尽头,围着几个人,皆是便服,若不是白景丞正可怜巴巴地被他们围在角落里,看起来就与一般行人无异。 温冬晚两人探头观察着,还在犹豫此时上前会不会使情况更糟糕,被掳走的白景丞便毫无人质自觉地惨叫道:“老妹!晚晚!” 闻言他身边几个人便倏地回头警觉地盯着她俩还来不及收回去的头。 “…… 分卷阅读85 ” 两人有些尴尬,又有些不明就里。白景丞也不是傻子,若是真遇到危险,绝不会莽莽撞撞地就暴露了她们。所以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是什么人?” 白景梦虽然平日和他总是对着干,但在外人面前,兄妹两个永远是一条心的。 掳走白景丞的几个人没有回答,只是都往边上让了让,露出白景丞身边一个娇娇小小的女子。 女子瞧起来比温冬晚只小不大,一袭嫩粉交襟襦裙,耳坠珍珠,发髻上插着亮丽的珠串步摇,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左右摇晃着。 长相还算可爱,整个人都透着令人移不开眼的娇贵之气。只是那眼神里满满的倨傲让人难以生出好感。 “我是北燕的润夕,你们谁是他妹妹?” 白景梦面色不善,冷脸答道:“你找我兄长有什么事?” “我看他长得好看呗。”润夕理所当然地抬了抬下巴,转而又撇嘴道,“可惜胆子太小,要靠妹妹来搭救的男人,我可看不上。” 说着伸手指着身边一个斯斯文文的随从:“你,把他划了吧。” 那人便快速地掏出一本蓝色巴掌大的册子,熟稔地翻到了其中一页,上面正是白景丞的脸部画像,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注释了许多内容。倒是与温冬晚收到的那盒子男子画像有些相像。 润夕看着他认认真真地在白景丞的名字后划了个叉,这才满意了。 “走吧。”几人恭敬地跟在她身后,往温冬晚她们这边走来,像是要离开了。 路过白景梦身边,润夕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傲气更足了,状似自言自语道:“大乐的男人也不怎么样嘛,还以为看着软弱实则深藏不露,其实表里都一样。” “呵。”白景梦脾气一向不好,闻言嗤笑一声,“那北燕的女子也都如你一样吗?插着孔雀羽毛的小母鸡?” 润夕没想到她会回嘴,转过身气恼道:“你说谁是小母鸡?” “当然说你了,难道我会说我自己?”白景梦在晋安横行多年,根本没在怕的。 白景丞也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忿忿道:“你绑架人就算了,还要人身攻击!北燕人现在都这么没礼貌的嘛?” 被四五个大汉偷袭制住,他要还能自己挣脱出来,那他早就被白将军捉去保家卫国了,还能让他潇洒这么久? 润夕显然没有这种被群起而攻之的经历,气得要跳脚:“不就是大乐一个小小将军家的,你们敢这样说我?!信不信我北燕大军即刻压境?!” “厉害了,北燕军队何时归你管了?怕不是要完。”白景丞认真地就事论事。 润夕用力瞪他一眼,指着他鼻子大声道:“你知道我姓什么吗?我姓乔!你说我们家的军队我管不管得着?!” 北燕乔氏是皇姓,这倒不能作假。 一直默不作声的温冬晚闻言不咸不淡地道:“你们北燕太子听说才进城,你这里就要大军压境,看来是北燕想换个太子了?” “你们敢动我哥哥试试!” 白景丞适时出声,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没人要动你哥哥,小姑娘。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好歹在我们地盘上,你还是克制一下自己好吧?不要见个好看点的就动粗,虽然说我那是相当好看了……” “……你闭嘴吧。”白景梦一手一个拉着往外走。 乔润夕还要说什么,被旁边人劝了两句,就只愤愤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咬牙道:“我记住你们了。” 从巷子里脱身,白景丞立即对着两人诉说起自己可怜又无助的被掳经历,言语之凄惨,让人一听就不信。 “得了吧,又没缺胳膊少腿的。”白景梦伸手从他兜里摸出几个糖豆,喂了一个给温冬晚,自己嘴里扔了两颗,嘲笑道,“你还没糖豆有用呢。” 白景丞也听她们说了如何找到自己的,因此也悻悻地偃旗息鼓。 三人各回各家,也都默契地没有将这事宣扬开来。白景丞当然不会想让这么丢脸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白景梦倒是想说得很,被他威逼利诱之下,也封了口。毕竟谁手里还没捏着对方几个小辫子呢。 温冬晚则觉得这事主要还是发生在白景丞身上,自己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而且北燕乔润夕,说不准以后还能见到。 与此同时,皇宫内一片笙歌曼舞,鼓乐齐鸣,金杯玉碗内盛放着热气蒸腾的佳肴,百官落座,最上面是威仪带笑的帝后。 北燕众人也都按次序入座,觥筹交错之间极为热闹友好。 乔哈干了一杯,对着敬酒的人豪爽一笑,却是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耳朵,立马有 分卷阅读86 个人借着斟酒的机会凑到他耳边道:“夕公主回来了。” 乔润夕是乔哈同父同母的小妹,在北燕身份之尊荣自是不必细说,因此也是有些任性。北燕人马减速进城前,不知怎么被她钻了空子,带着几个人溜了。本以为应该是想先走一步,谁知宫宴开始了也没见到人。 好在终于回来了。乔哈想着等会儿去问问怎么回事,毕竟此次跋山涉水而来,可是为了她的。 “太子殿下。” 乔哈收敛心神,维持着一贯爽朗的笑容,抬头看向来人。 “二皇子。” 顾问玥笑道:“没想到太子还记得我。” 按常理,一国太子不会轻易去往别国,这不是将软肋往别人手里送吗?因此大乐几个皇子同北燕这位太子见面的次数也着实不多,现在看来,自己还是给对方留下了几分印象的,如此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顾问玥举杯敬酒,各自饮毕后,又说了几句话,他这才状似无意问道:“听说,润夕公主此次也来了,怎么没见到人?” 乔哈闻言面有深色,他妹妹的行踪,可是没有公之于众的。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不过顾问玥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乔哈自己很明白北燕此次前来的目的,并不如外人议论般,是为了给他这个太子选妃,而是为了他那个小妹。 乔润夕再过两月也要十六岁了,正是适婚的年纪,就是不知道为何北燕满国勇士都入不了她的眼,非要跋山涉水地来大乐。 乔哈四肢发达,但也不是草包。大乐这个二皇子既然能问起他小妹,想必是一直关注着的,莫非对润夕有意?只是他堂堂一个皇子,也愿意随她回北燕生活?那倒是真爱了。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顾问玥。 顾问玥没见过乔润夕,但也知道这位小公主在北燕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因此任由乔哈打量。 乔哈将他从头到尾不客气地审视了一遍,笑道:“二皇子身姿健壮,倒与我们北燕人有几分相似。” 顾问玥个头极高大是事实,但他听这话却不知是夸是贬,总觉得有点不对味,果然,乔哈下一句就径直道。 “只可惜了,我那小妹偏就不喜欢北燕小伙子那样的,连着我也被嫌弃。” 乔哈话里带笑地连自己一起开玩笑,可见对这个妹妹的宠溺。 顾问玥眉头一跳,原来这是把他当作来追求润夕公主的了。怎么可能,他今生有阿妗足矣。 只是他虽然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可他确实为此事而来。 顾问玥也不解释,意味不明地笑了:“那不知润夕公主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大乐才俊众多,又多聚于晋安,想必我还是可以为殿下略微作些建议的。” 乔哈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惜了,不然二皇子可是上上之选啊。” 乔哈客套完毕,又饮了一杯酒。其实他偷偷将润夕带来大乐,也不是故意装神秘,只是为了躲开那边的父皇母后罢了。试问哪个帝后看着自己女儿嫌弃本国人能高兴得起来呢?乔哈想着等自己帮妹妹带了个别国小白脸回去,父皇母后可能会掀掉他一层皮。 不过嘛,小妹的开心幸福最重要。妹控乔哈如此想。 不过既然到都到了大乐,也没必要继续藏着掖着,消息很快便会传开。到时毛遂自荐或向他推荐的人定不在少数。至于眼前这个占了先机的二皇子,估计也是想早别人一步,卖他个人情吧。 乔哈于是语气也配合地作出几分好奇:“既然二皇子都这么说了,我倒也想听听你的高见。至于我小妹喜欢什么样的,唔,大乐所谓文人雅士,所谓玉树临风,大约就是那种吧。” “原来如此。”顾问玥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搬出自己酝酿已久的措辞,“如果是这样的,那晋安倒是多得很。比如平燕侯府的世子萧钧,安平伯世子康如骏,丞相府长子阮群,嫡子阮晟,都是不可多得的少年有为者。” “哦?二皇子意思是让润夕在这些人里挑选?” 顾问玥客气道:“那倒不是,郎君如何还要看公主心意。不过殿下要是想为公主挑一个最好的,我这还有一个建议。” 他说的几个人,乔哈都知道,来之前便找人绘制了图册,顾问玥没敷衍他,说的几乎是最拔尖的几个。 “二皇子还有比这些更好的人选?” 顾问玥大大方方道:“不知殿下知不知道我有一个堂弟,一表人才,素来有君子之名,爱慕追逐者甚多。” 乔哈没花多少时间,便在脑子里将这个人找出来了,更 分卷阅读87 是感兴趣。他不常来大乐,没机会见这个前朝遗孤。但仅仅是这个绝无仅有的身份,也足以让人生出探究之心了。 而且听二皇子话里话外的意思,那人带着这样尴尬的身份,竟还混得风生水起? 只是乔哈没将这兴趣盎然表露在脸上,不咸不淡道:“没想到二皇子也对他推崇备至,想来不是一般人。” 顾问玥呵呵笑了声,不甚在意道:“我只是如实说了我平日所见,再细致的也不太清楚了。殿下若有兴趣,何不得空将本人召去一叙。” 乔哈便也没追着问,怎么说他来一趟大乐,主动权还是得握在自己手中。 两人又聊了几句,在旁人看来就很是投机。 顾问玥一走,乔哈又借着斟酒吩咐手下道:“你找几个人,去晋安街头转转,打听打听大乐先帝的那个儿子。” 顾问玥所说的几个人,他唯一了解不多的便是他那个堂弟。原本此次前来,也没打算过给小妹带个顾氏的夫君回去,想想大乐皇室这边也定是不肯的。 不过若是这个人,那大乐的态度可就不一定了……乔哈若有所思。不过前提当然是这个人要足够优秀,否则配不上他妹妹,什么身份都是白搭。 * 顾问玥辞别乔哈,场上转了一圈,便悄悄地往外去了。 “阿妗。” 为北燕人马接风洗尘的宫宴,萧妗身为朝臣女眷,是不能进去的。只好在小园里耐心地等着,然夏日炎热,不是真的有事,她才懒得在这里受罪。 “可按照我的话说了?”萧妗替他擦了擦额头,温柔道。 顾问玥上前也不顾忌,当着几个丫鬟的面就轻轻攥住了萧妗抬起的手,笑道:“当然说了。” 萧妗眉眼透出几分温顺,也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顾问玥握了心上人的手,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如同莽撞少年一般,红了耳根,只好说正事来调转注意力:“你……你真的愿意让顾问璋去北燕么?去了北燕,可就不那么容易回来了。” 萧妗嗔了他一眼:“不是殿下你自己气呼呼地说看不惯他,如今阿妗辛苦地为你出了个主意,你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 顾问玥紧了紧手,感觉手心里开始冒汗,有些急切地说:“阿妗,你只要说实话,你舍不舍得他?” 萧妗目光闪了闪,笑吟吟道:“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又不是温三小姐,同他可没什么感情。” “那就好……”顾问玥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兀自松了口气,喃喃道。 顾问玥转而又想起另一件事:“那我们怎么拿的准,最后北燕会挑中他?我看他也没什么厉害的地方。” 萧妗装作挽发的样子收回自己的手,微微垂下了头,语气敷衍:“这谁也说不准。只是你说的其他人,北燕怕是也要不动。综合来说,还是坤王最有可能。” 顾问璋再优秀,大乐或者说顾献也不见得想留着他,能送去北燕,自然是喜不自胜的。 而且北燕皇室也不是吃素的,不怕顾问璋这个外来驸马兴风作浪。 “原来是这样。” 萧妗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回答了两个婆婆妈妈的问题,更觉得顾问玥蠢笨小气,这样的人,怎么成大事。 她见今日目的已达到,借口身体不适,同顾问玥依依不舍地作别了。 * 顾问璋整场宫宴都是兴致缺缺的样子,虽然说他平日里在这种场合都是不怎么热闹的,但是今天凡有眼力见的都能看出,坤王心情格外不好。 宫宴才开了个头,他便私下同帝后告退了。顾献眼不见心不烦,即使对他这孤傲的做法心中不满,也还是随他去了。 车上方坐定,顾问璋便从脚下捡起了一小团纸条,展开上面只画了两条歪歪扭扭的线,像是随手而为。 将纸条收起,他叩了叩车厢:“去清子楼。” 这些都是以前同官予城制定的暗号,一条线代表王府,两条线代表清子楼,诸如此类。 在清子楼要了个雅间,不多时官予城就自己避开人溜进来了。 “什么事?” 顾问璋语气同往常一样冷淡,但官予城总觉得四周格外冷,因此也识相的没有插诨打科,老实巴交道:“今天上午白将军那对儿女带着温三小姐出门逛街,近辰时的时候,白景丞被人掳走了。” 顾问璋手顿了一下,眉微皱又很快松开,想必后来是没事了,不然白将军也不会有心情在宫宴上大喝特喝。 他于是道:“什么人?” 官予城望着他:“是北燕公主,太子乔哈的妹 分卷阅读88 妹,乔润夕。” “……他怎么招惹到北燕的人了?” 白景丞这个人虽然没个正形,但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能树敌树到别国去。 官予城也是迷茫地摇了摇头:“听说抓去看了两眼,又给放了。” 顾问璋一时也想不明白:“北燕公主,为何没有随她哥哥一起进宫面圣?” “唉,我们这不是连来了个公主都不知道么,也不知瞒天过海的是为了什么。” 顾问璋指尖点了点桌子:“乔哈来大乐物色新妃,为何要将妹妹带来?两国之间的人员来往,可不是儿戏。” “说起来这北燕太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官予城忿忿不平道,“之前听说他力排众议纳的侧妃,是个身份平庸的小官之女,好像本是认定她为正妃的,北燕帝后不同意,只好退而求其次。没想到这才几天呢,就出门猎艳来了,真是薄情人。” 顾问璋闻言眉眼一动,似笑非笑道:“没想到你在北燕也有眼线?果真消息灵通。” 官予城用力咳嗽一声,想起昨晚让他看见的那个关于三小姐在挑选人家的消息,正色道:“你看我们现在也摸不透这对兄妹来大乐做什么,不如你去问问当事人?比如三小姐啊,她围观了白景丞被掳的情景,又……” “嗯。” 官予城一句长长的撺掇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且莫名的他在这一声短短的“嗯”中,竟还听出了几分急切的味道。 官予城吞下未说完的话,看向顾问璋的眼神都变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这么快就要期中考试了(风中凌乱) (悄咪咪推一下新文:《丞相今天生气了吗》 外娇内憨有仇必报武力值略高女主 & 位高权重国民夫君好像很温柔男主 有兴趣可以戳专栏看文案嗷_(:?」ㄥ)_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宫宴散去,北燕一行人按例被安置在鸿胪寺供外使居住的院落里。 乔哈不是第一次来大乐,虽然说这么些年多多少少有过修缮,但也没有四处参观的必要。 “公主呢?” 随行的人禀报道:“看过房间便休息去了。还叫旁人没事不要去吵她。” 乔哈深知她的秉性,分明就是怕被他说,躲着了。不过他对这个妹妹又向来没什么脾气。 他踱了两步,先前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人也回来了。乔哈精神一抖,喝着自己带来的茶一字不漏地听完了。 “如你所说,这个坤王确实口碑不错?” 手下脸色有些古怪:“其实,大乐坤王的名声还没到家喻户晓的地步,是近几年才开始显露在人前的。不过——” 乔哈不耐地斜了他一眼。手下一惊,加快了语速:“不过他在晋安女子眼中,是很适嫁的良人。不仅容貌一等,而且洁身自好,完全没有纨绔子弟的浪荡行为。二皇子所说‘君子’的名头,是属实的,百姓也在传。” “哦?”乔哈转着手里小巧精致的茶杯,思绪不止。如此堪称无瑕的形象,真的存在么?还是说,只是苦心经营的表面工作罢了? 手下喘了口气,怕他不信,补充道:“不过坤王在晋安百姓口中,除了君子端方的形象之外,还有便是人人都会说一句,他有一个情同兄妹的青梅。” “谁?” “是靖怀公府的三小姐。” 乔哈闻言了然,他身在北燕,也是知道当年坤王正是借了靖怀公的庇佑才得以在前朝倾覆之后留下一命的。 从垂髫之年便在靖怀公府长居,因此同府里主人的孩子有深厚的感情,倒是很正常。只是不知道是否真如旁人所说的“情同兄妹”,还是说日久生情,早有了别的心思? 乔哈本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很快便将温府这两代人的事情摸了个透。 温府三个女儿,怎么偏就三小姐和他处的这么好?论年纪来说,明显二小姐与他是最接近的,从小应该更有话题。更遑论二小姐在晋安还有个“第一美人”的称号。 他这次来大乐,也没有什么要紧事,眼下突生了兴趣,便直接吩咐下去:“准备一下,我要去拜访靖怀公。” 下人领了命正要出去,乔哈摸了摸下巴又叫住了他:“等等。” 那人耐心地快步回来,恭敬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算了。”他本想连乔润夕一同带去温府,仔细一想还是作罢,毕竟他那 分卷阅读89 个傻妹妹现在连顾问璋这个人是圆是扁都不知道,还是他来操心吧。 * 顾问璋从清子楼回来后,没有急着去温府,不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在干什么。 换作以前,若是他找温冬晚有事,以他毫不拖泥带水的行事风格,现在人早就在温府已喝过两杯茶了。今日却不知怎么,心里都说服了自己,连要不要顺便在温家蹭顿饭都想好了,腿脚却总是扭扭捏捏地迈不出门。扭头想要好好做事,又总是心不在焉。 顾问璋没遇到过这样身心不一致的情况,人有些不自在,关紧了门不让人进出。 “叩叩叩。” 清晰的敲门声,顾问璋心里不自觉地一松,从扭捏中抽身而出。 “进来。” 管事观察了下他的脸色,觉得不是很好看,还以为是自己打扰了自家王爷的日常思考,忙道:“王爷,近影卫的官小护卫来了。” 顾问璋终于暂时抛开了杂乱的思绪,眉头微微皱起:“请来书房。” 这个官小护卫当然就是官予城。自他做了王爷之后,与朝中来往密切了很多,官予城也不必时刻遮掩行踪。只要拜访不至太过频繁,也是不会引起四方注意的。 至于为什么是小护卫,只是官予城示人的身份罢了。近影卫势力错综复杂,其中小护卫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是最普通不过的。 虽顶着小护卫的名头,二品护卫长也还残活着,但如今的近影卫,几乎都是他一人的地盘。 顾问璋没细问过他如何做到今天这一步的,但想来其中艰辛不会少。 从清子楼会面到现在不到两个时辰,又有什么事?他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官予城被领进来时还是一副卑微顺从的样子,等管事一走,整个人激动得几乎要跳到他的桌上。 “!!!” “……好好说话。” “乔哈上温府去了。” 顾问璋一时没反应过来,难得露出微愣的模样:“……什么?” 官予城咂咂嘴:“北燕人都这么直接的吗?直接往人家里去是要提亲?” 也不怪他这样想,毕竟乔哈此行本来就被扣了个不正经的名头。而温家是大乐老牌氏族,和北燕太子简直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眼下却匆匆拜访,真的很难让人不作他想。 顾问璋缓缓地从椅子上站直了,嘴角紧绷成一条线,那种格外不适的感觉又再次升腾而起,心中焦躁,于是不自觉地生硬道:“……正巧,我也要去。” 其实身为女子,最后都是要嫁人生子的。温冬晚自然也不会例外。那他为何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是不是下意识觉得,那个陪他从晦暗少年时一路走到现在的小姑娘,理所当然地会永远陪伴在他左右? 顾问璋不是个逃避问题的人,此时意识到其中被他刻意忽略的地方,人也就陷入了纷繁的思绪中。等他全然回过神,马车已离温府不远了。 “王爷。” 顾问璋一走进府里,就如走进自己家一般,下人都熟稔地同他行礼问好。 “王爷,你找小姐吗?”有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问道,话里透着几分压不住的喜悦。 顾问璋脚步一顿,语气淡淡:“不是。国公呢?” 小丫鬟露出失望的表情,轻轻叹气:“方才来了几个人,听说是北燕的太子。在前厅坐了一会儿就往园子里去了。” 顾问璋颔首,脚却没有挪动:“……你们小姐呢?” “小姐……小姐在自己房中。”小丫鬟嗫嚅着,压低了声音,“但是刚刚北燕的太子问起时,国公爷是说小姐不在家的,王爷您可别说漏嘴了。” 顾问璋点头,心中有了猜测。 果然是冲着晚晚来的吗?他不自觉地抬起摩挲了下怀里揣着的东西。 轻车熟路地走近园子,迎面正好遇上正准备离开的主客两人。 乔哈没能见到温三小姐,有那么一些失望,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真不在,还是他被这一家子敷衍了。 温司律对乔哈这个异国太子的印象还算不错,虽然一开始见到来人是极为惊诧的,但后来虽谎称女儿不在家,让他扑了个空,乔哈也没有不满的样子,也没有穷追不舍。 “国公。” 温司律今日在宫宴上才见过顾问璋,倒没有很陌生,不过自那日一盘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过来温府。 “问璋,怎么有空过来了?” 乔哈之前一番打听,自然是知道坤王姓名的,眼下还真是赶巧了。 分卷阅读90 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个坤王爷生得眉目舒朗,一双桃花眼竟带着几分不容亵渎的风雅,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干净清冷的气息。 只这么一眼,乔哈便心里有数了,这般模样放到乔润夕眼里,定是喜欢得不行的。 他看向顾问璋的目光里盛满了探究的意味,惹得温司律连忙介绍道:“太子殿下,这是我们大乐的坤王爷。” “问璋,这是北燕太子。今日宫宴上,应当都有些印象的。” 双方互相问好,两国的太子王爷之间,本没有什么必然的君臣之分,礼节也就随意了些。 乔哈哈哈一笑:“我一见坤王倒是合眼缘,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一叙。” “本王荣幸之至。” 乔哈其实好奇他来温府所为何事,但料想人家不一定愿意说,犹豫再三,委婉道:“宫宴上听闻坤王身体不适,怎么还在外面奔波,可不要仗着年轻,劳损了身体。” 顾问璋心里藏着情绪,听见他说这话就觉得越发不痛快,弯弯唇蹦出一句:“回家吃饭而已,不算奔波。” 乔哈听见这话,惊诧地看了看温司律微微扬眉的样子:“看来坤王同国公确实关系匪浅,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哈哈哈。” 温司律其实心中也微微诧异,但语气仍诚恳:“坤王八岁起便在温家长大,如今能将这当作自己家,老夫也甚欣慰。” 眼看两人明显站在一边,乔哈也不自讨无趣,打了招呼先行离去了,留下两个人干瞪眼。 “……你小子现在能说了吧?什么事?” 顾问璋肚子里有千丝万缕的话头,此时张了张嘴却只是平淡道:“我来吃饭…” 温司律没憋住先嗤笑一声,将人往书房里赶:“你偌大一个王府还能少你一口吃的?有事说事。” 顾问璋静了静,一脸清冷无双地拿出了怀里匆匆准备的东西。 温司律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就僵直了,哆哆嗦嗦地将东西接过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在哆哆嗦嗦:“……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您想的那样。”顾问璋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坚不可摧的意味,眼神很冷静,让人清楚地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说胡话。 温司律脑子里掀起了一场风暴,吹得他有些发懵。他面色复杂地低头看向手里大红的帖子,只见面上缀着龙凤呈祥的金纹,仿佛正在红色底纸上缓缓流动。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温冬晚人在家中,听说北燕太子上门拜访,内心是有一些慌张的。然细想一番,又有些莫名其妙。她确定以及肯定,两人是没有打过照面的。 这样想下来,反而镇定了很多。摊开话本,坐在屋里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西移。 “小姐小姐!” 温冬晚听见满年充满欢乐的声音,好奇地抬眼:“怎么了?这么高兴?” 满年夸张地捂着胸口,脆生生道:“王爷来了。” 温冬晚一愣,不确定道:“顾哥哥?” “是呀。我看马上就要到咱屋门口了!” 温冬晚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不开心是不可能的,说是很开心也不对,只是心里万千心绪都揉作一团,高兴连着惆怅,全堵在胸口,不得畅快。 她瞥了眼窗外只剩半个脸盘的太阳,喃喃道:“怎么这个时候来……天都要黑了……” 满年一边替她收拾书,一边解释道:“小姐有所不知,其实王爷早就来啦,还同北燕的太子撞上了呢。只是同国公爷说了很久的话,现在才得空来看您!” “他见到北燕太子了?” 满年用力点点头,温冬晚起身往门口迎去。 果然来了。 顾问璋从温司律的书房里出来,便往这里来了。至于书房中两人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温冬晚第一次见到顾问璋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实际上按时间来算,并不长。甚至比不上先前他出使西域时的十分之一。 怎么就好像再见面,竟有种阔别三秋的意味。虽鼻子眼睛都还是那个样子,但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彼此都好像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她微微愣神的功夫,顾问璋就走到了她跟前。 “进去吧。” 温冬晚这才回神,一时礼数都忘了个干净,跟在他身后就回到了屋里。 “…你怎么有空来了?” 分卷阅读91 温冬晚为防两人气氛凝固,小声地找话,眼睛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待他一看,又不动声色地挪开。 顾问璋手指轻轻地敲着桌上的瓷壶,温冬晚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他应该也听说北燕太子想在大乐纳妃吧?那他也知道北燕太子来过温家?他会像父亲一样多想吗?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话本里的桥段,隐隐有些期待,他会不高兴吗?如果他也像话本里的男角一样不高兴,是不是说明…… 顾问璋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她坐下,只傻傻地站着,有些无奈地单刀直入:“我过来是想问你一些问题,你先坐下。” 温冬晚有些懊恼自己不合时宜的发呆,快步过去坐在另一边。 她定了定神:“什么问题啊?” “听说白景丞上午的时候被人掳走时,你在场?” 她没想到会突然说起这个,不过想想乔润夕的身份,他们这些朝中的人会关注到也不奇怪。 “嗯,我和梦梦在场。” 他缓缓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掳走吗?” “他……”温冬晚顿了顿,难道真的是因为白景丞长得好看么?说出来会有人相信北燕公主是这么女流氓的一个人吗? “嗯?” 温冬晚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慢吞吞道:“她说,就是掳走白景丞的人,她说她是北燕的公主,乔润夕。” 见顾问璋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猜想他八成知道那人身份,不然也不会特地来问这件事。 “嗯……她说白景丞长得好看,所以就掳走了。但确实没有伤他。” 就好像真的只是看了几眼。 顾问璋看起来也对这个理由充满了疑惑,让她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温冬晚于是完整地说了一遍。 顾问璋听完一时没有说话,温冬晚知道他这是在思考了,没有打扰。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她十分配合地回答他的问题,似乎没什么异常,其实心里已经低落到了极点。 “你…还有别的事吗?”她没忍住问了一句。 顾问璋得到了消息,于是起身,一副就要走的样子:“没什么事了,好好休息。” 温冬晚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想挽留也没有理由。 人家从始至终没有提过她所想的事……这显得她先前的胡思乱想又傻又自作多情。 温冬晚低低头掩住自己脸上抑制不住的失落,闷声道:“嗯,路上小心。” 顾问璋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弯唇,大手在她头上拍了两下,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深意。 * 回到王府,顾问璋便立马将官予城召来。 正在自己家里准备开饭的官小护卫狠狠地唾弃了一句这个顾扒皮,然后绕开王府的人溜进了书房。 “怎么?你小青梅连饭都不给你吃?”官予城怨念极强地道,“那你也不能因为自己没饭吃就骚扰别人啊?” 顾问璋没理他的唠叨,其实原本他也是准备在温府留饭的,不过听温冬晚说了乔润夕的事之后,他倒是有些事得赶回来。 “今日宫宴上,二皇子好像同乔哈说了不少话?” 官予城肚子里空空如也,没好气道:“你这么关注人家二皇子干嘛?这不是挺正常的嘛?” 确实,太子顾问珏因身体原因极少出席这样胡吃海喝的热闹场面,最多也就是露个面。这时大乐二皇子代为尽地主之谊,敬酒寒暄,倒也没什么问题。之前他自己也没作他想。 顾问璋将温冬晚的话捡重点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官予城感慨道:“北燕女子,名不虚传。” 顾问璋道:“依我们之前的看法,北燕此行是为太子纳妃,如果是这样,那顾问玥和他寒暄的时间未免过长。” “敬酒一杯即可,何须三杯,分明是有话要说。” 官予城本想说可能他们一见如故,想想觉得这话太蠢,相互制约的两个国家,其皇室之间再怎么样也好不过点头之交。 被饥饿冲昏了头脑的官予城清醒过来,改口道:“那确实有点问题,总不能是去给乔太子介绍媳妇儿的吧?他这个身份多不合适。” 顾问玥非长非尊,自己也就同乔哈差不多大,在他面前指点女子如何如何,确实不太可能。 “下面人说,二皇子同乔太子寒暄过后,去园子里见过萧妗。萧妗你还记得吧?就那个说仰慕你的平燕侯府大小姐。” 官予城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的味 分卷阅读92 道,不然哪里要他提醒,单是有平燕侯这个前缀,顾问璋也不会不记得。 顾问璋面不改色:“如此看来,更不该忽视。” 他可是知道顾问玥曾在他府门前扬言“迟早要他好看的”。何况还加上了个萧妗…… “二皇子那边一直派人盯着呢,你放心。”不然他怎么会知道二皇子宫宴中途还去见了萧妗。 “北燕那边,也派人盯着。” 官予城应下,秉着来都来了的想法,说完了正事,又插诨打科起来。 不怀好意地笑道:“诶,你今天去温家干什么了?把那个觊觎你小青梅的乔太子揍了?” 顾问璋淡淡道:“你该走了。” 官予城嗤了一声,往桌边一杵,半个身子都靠着一只撑在桌上的手,牙疼似的说:“你总不至于真的就问了问白景丞这件事儿吧?王爷你是不是缺心肝啊?” 想起在温府的事,顾问璋露出一抹微笑,状似不经意道:“其实除了这个,我还知道了点别的。” 官予城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等着。 顾问璋也没有吊人胃口的习惯,不咸不淡地缓缓道:“可能过段时间,温家二小姐,就要回京了。” “砰!” 官予城撑着桌面的手一软,半个人都磕在桌上,却好像不知疼痛似的,望着罪魁祸首的眼里黝黑泛光,全然不见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你认真的?” “我说了,可能。” 官予城直起身,慢慢地揉了揉自己的半边身子,见人三分笑的官小护卫不太自然地弯了弯唇:“可能……有个可能都不错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跟我她要回来了的人。” 沙漠里行走的迷途羔羊,能望见一片绿洲总是欣喜若狂的,哪怕是海市蜃楼。 顾问璋不清楚他和温冬晚二姐的事情,但仔细捋一遍小时候在温府的日子,还是不难找出痕迹的。 比如那年后园里支支吾吾的二小姐,以及他余光一瞥中,枝繁叶茂的老树上少年灰蓝沾血的衣袂。 又比如向来以捉弄他人为乐的二小姐,也曾半夜溜出房门,坐在房檐下就着皎洁的月光缝补手里宽大的衣裳。 顾问璋回神看了一眼眼前挺拔俊美的男人,心里竟生出几分惋惜,也不知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一个蹁跹世外,一个禁锢高城,若不是有眼下这个契机,都不知道再见是何年何月。 “你多久没见过二小姐了?” 官予城知道他可能猜到了一些,于是没有刻意遮掩,但也只是漫不经心道:“一年两年,八年十年,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只想知道还有多久能再见到她罢了。” 说完,瞥了他一眼:“所以说啊,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很欠揍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 官予城:你个没心肝的! 顾问璋:?我有啊。 官予城:呵呵。 顾问璋:不信?心肝儿 温冬晚:诶! 顾问璋:你看,还会应声。 官予城:……(呜呜呜我的小心肝你在哪里。)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温冬晚从上桌吃饭起,便觉得今日气氛不太对劲。虽说食不言是好规矩,但往日只有他们三人吃饭时,这样沉默寂静总是有些特殊的味道。 她细细嚼着,待吃得差不多了,这才试探道:“父亲,母亲,我吃完了。” 赵氏忙侧头给温司律使了个眼神,温司律端着碗筷一副还没吃饱的样子,推拒道:“还是让你母亲说吧,是好事,你别紧张。” “母亲?”温冬晚更是好奇。 赵氏就着下人端来的水擦嘴净手,神色里透出几分专属于母亲对女儿的那种揶揄:“今日你那顾哥哥过来,给咱家送了这个。” 说罢招人去将东西取来。赵氏是明着警示过温冬晚不许再顾哥哥长顾哥哥短的,自己现在却说上了,总觉得有些打趣的意味。 东西放在托盘上,温冬晚老远就伸着脖子想看,却见上头盖了一层细腻柔软的红绸。 “母亲,这是什么东西呀?” “你自己看看。” 温冬晚突然生出几分庄重的心情,伸出嫩葱般的细白手指,轻轻地掀了一角,人就愣了一下。 喜庆的红折子,流金般的图样。好像有些眼熟? “憨丫头,还不快看看,发什么愣。”赵氏不轻不重地嗔了一句。 温冬晚忽的想起什么,手下使劲,一把掀起 分卷阅读93 红绸,露出了底下静静躺着的大红庚贴。 果然……先前景阳伯府也是替其长子往国公府送过庚贴的。 所谓庚贴,在大乐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求亲书。男方在庚贴上书写自己的生辰八字,同礼品一起送往女家,意为“讨八字”。女方若有意,便也回一红纸庚贴,书上自己的生辰八字,意为“对八字”,如此便算初步定亲。 大乐民风不算严苛,男女之事已不怎么借媒人之手,反倒是自己去追求了。不过还需父母族人同意,这是毋庸置疑的。 温冬晚下意识想拿起那庚贴细看,一时竟又觉得烫手似的,半天不知从哪里下手,茫然地望着赵氏。 “没出息。”赵氏抬手敲了她一下,拿起庚贴塞进她怀里,“拿着。若是实在不想要的话,我就差人送回去!” 温冬晚一个激灵,差点脱口而出“我要!”,咽咽口水将话吞了回去,耳根红了一片。嘴上虽不好意思说,抱着庚贴的手臂却偷偷地收紧了。 “母亲……这是真的吗……” 温冬晚还是不太敢相信,因为这实在说不通,顾哥哥为何会突然这样? 赵氏也体谅自己的傻女儿,相思这么多年,终于有了点甜头,还是这样天大的甜头,脑子不成一团浆糊那才奇怪呢。 乍听说这件事时,她也犹疑过,毕竟问璋那孩子先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过只是将晚晚当作妹妹,眼下这又是哪一出? 不过幸亏那孩子是个靠得住的人,相信不会是胡来。要换作别人,赵氏肯定要将人提来,先从里到外好好审问一番再说。 赵氏看她那傻乎乎得几乎不会思考的模样,忍不住要打趣几句:“你母亲我当年听说要嫁人的时候,我没你这么大惊小怪,你给咱家长点脸行不行。” 温冬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 赵氏看她那笑都觉得透着傻气,只好摆了摆手,无奈道:“行了你快回屋去吧,高兴一阵就行了,别晚上睡不着了,后面可还很多事情等着呢。” 说罢便看着自己女儿告了安,搂着顾问璋的庚贴就跟抱了个宝贝疙瘩一样,晃晃悠悠地走了。 幸好有丫鬟跟着,不然她都不放心…… 赵氏摇了摇头,脸上却是温柔笑着的。笑罢又露出些许惆怅:“女儿呀,长大了。时光弹指间,太快了,我们要老喽。” 温司律揽住她,安慰道:“总归以后就算真的嫁了,也不远,时常能见的。” “什么叫真的嫁了?”赵氏眉头一皱,不高兴地哼道,“庚贴是他自己送来的,难道还能是假的不成。他要敢拿我女儿开涮,我非宰了那小子不可!” “是是是,怎么可能是假的,问璋也不是这样的孩子。” “这样最好。”赵氏和温司律两人依偎着慢慢往外走,脚步顿了顿,操碎了心的母亲缓缓道,“那以后晚晚成亲的时候,老大和老二,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温司律叹了口气:“我会找人传信去。只是她们回不回,咱们谁也拿不准。” 赵氏心里始终是放不下两个女儿,嘴上强硬道:“她们可就这一个亲妹妹。晚晚这么多年在这宅子里安安分分地做着大小姐,苦累可都是替她们受的。不该这么没良心吧?” “别急,等这事定下来了,我便立即差人去报信。” “……” * 温冬晚回到房中,吹了一路的夜风,脑子总算清楚了些,捧着庚贴看了又看,就差原地转圈了。 锦岁是第一个知道这事儿,也惊奇得不行,转而又为小姐高兴起来:“小姐,庚贴让奴婢替您收起来吧,可别坏了。” 温冬晚郑重地点头,看着锦岁熟练地找出绸布裹起来,又放进了里间。 “锦岁,我想明天就去找顾哥哥。” 锦岁收好东西转身出来,笑道:“小姐,哪有姑娘家家收了求亲庚贴就这般耐不住的。亲是王爷求的,咱家只管回庚贴便是,具体的,还要王爷自己来说的,求亲哪有那么容易。” 她家小姐一心一意都在王爷身上,吃不吃亏都乐在其中,但她们这些看着小姐心疼小姐的,可不能让她没出嫁就落了下风。 温冬晚抬手不自觉抚了抚脸颊,抿唇羞涩一笑,确实是该矜持些。 “那……我明天去和梦梦她们说一说?我和他们要好,总要第一时间告诉他们的。” “小姐说的是。” 然而第二日一起,温冬晚便被赵氏捉去了正房,听她念叨近日要注意的事,以及商量如何将她两个姐姐叫回来。 温冬晚一听这个也来了精神,激动得 分卷阅读94 不能自已,一时就将白家那两个忘到了九霄云外。 转眼两天过去,国公府的庚贴已经回了。赵氏该教的也都说给温冬晚听了。温冬晚才头一次知道定亲成亲竟如此繁杂冗长。 “等你要成婚了,更是有得说呢。这是王爷家里人丁不旺,不然光是晨昏定省,奉养公婆,就够你喝一壶了。” 赵氏喝了口水,目光有些悠长:“你就非他不可么?” 温冬晚不明所以,眨眼道:“我的庚贴不是也送去了吗?还能悔婚不成?” 赵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没有公婆就舒坦么?他那一家子皇亲贵胄,日后够你烦的。” 皇家水深,她女儿定是不能卷进去的。但若她夫君是其中人,作为一个母亲,说句不好听的,还是怕她日后被连累。 顾问璋的心思,与司马昭之心,也没有什么区别。他若是不能尽早成功,被顾献清理是迟早的事。到时她温氏一族或许受太后庇佑,可以从轻处罚,但她这个傻女儿,却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可是既然她女儿高兴,也就随她去吧,总好过一生郁郁寡欢。 “行了,你下去吧。” “母亲,谢谢你。”温冬晚弯了弯眼。 赵氏挥了挥手赶她回屋。 温冬晚回去换了件□□刺绣的交襟罩纱马面裙,少了几分小姐的娇贵气,反倒多了几分干净清爽的气息,招呼几个丫鬟,准备出门。 北燕一行人在晋安两日,每日不干正事,就只找借口四处拜访人家,有时还带着自己那个妹妹。目的也不明说,似乎只是代表北燕在同大乐人交流感情一样。 一开始大家都暗戳戳以为这是亲自下场物色太子妃了,谁知有几户根本没有女儿的也去坐了坐。 而无一例外,这些人家都有个把极其出色的儿子。再联想起乔哈身边那个娇俏的小公主,一帮人也明白了个七八分。 感情这是来招驸马的。 如此温冬晚一干人也就不用担心可能的远嫁了,又能打扮得水水灵灵的出门撒欢。 “晚晚,两天不见,想死你了。”白景梦抱着她夸张地嚎了一句。 白景丞是男子,这两天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白天向来是不怎么着家的。这个点,早就不知道跑到晋安的哪个角落里去了。 “出去出去,出去玩吧。找我哥去。”白景梦对着她眨了眨眼。 温冬晚心里早惦记着自己过来要说的话,都酝酿了不下十遍了。此时话还没出口,脸先红了一半。 她制住兴奋不已的白景梦,清清嗓子道:“咳……梦梦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可别激动。” 白景梦一把捧住她绯红烫手的脸颊,叫道:“天呐晚晚,你脸红了!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喜欢上我哥了吧??三思啊。” “……”温冬晚拿开她的手,快速道,“我和王爷定亲了。” “……”白景梦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怀疑好友是不是相思病导致脑子糊涂了,“……你是不是活在梦里?” 温冬晚又好气又好笑,哭笑不得道:“你不信算了。” “信信信我信。”白景梦道,“算他有眼光。但是也太突然了,快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温冬晚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那你这么不清不楚的就同意了?” 温冬晚回以憨笑,一双眼里写满了我愿意。 白景梦:“……” 你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emmm其实仔细想想女主这么义无反顾地嫁,似乎还挺不理智的_(:?」ㄥ)_ 八过谁叫对方是我们男主2333人品在温家人看来还是很有保证的。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我听说嫁人之后,规矩可多了。”白景梦托着腮,她活这么大,到底是没怎么想过自己的婚事,一颗心都扑在玩乐上了。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白将军夫妻两个从小也没给她灌输什么女子长大就该相夫教子的思想,而且还不许别人灌输。 她问出了自己觉得最重要的问题:“晚晚,你嫁去王府之后,若是王爷不准你出来玩了,你肯不肯?” 温冬晚没有多想,蹙眉道:“王爷应该不会不让我出门吧?” 她只是嫁了人,又不是钻进了牢笼。 白景梦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语重心长道:“嫁为人妇以后,听说不能 分卷阅读95 常出门抛头露面的。” “可我听说一般没嫁人的小姐,也是不能常出门抛头露面的。可你看看你自己。”温冬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 “……有道理哦。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白景梦卸下了心头最大的担忧,高兴地拉着她往外走。 “诶,晚晚,老妹。” 白景丞从外面悠闲地逛回来,正巧在半路上碰见她们,打了个招呼。 白景梦惊讶地看了看天色,确定时间还早:“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好事儿要一起分享嘛。”白景丞也不卖关子,略微低了低身子神秘道,“北燕的太子借了咱王爷名下的那个马场,马场记得吧?就是郊外的那个。请了许多年轻人去玩呢。” “你去做什么?小心人家小公主又掳走你一次。” 白景丞一脸理所当然:“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小爷我。区区一个小公主,还能阻挡我凑热闹的步伐?” “……那咱回见,我和晚晚出去了。” “你们不去?这么有趣的活动。” 白景梦揽住了温冬晚的肩,得意道:“我想过个二人世界不行吗?” 白景丞露出一丝笑:“恐怕不行呢老妹。晚晚可是王爷点名让我带去的。” “?”白景梦不太相信,“真的假的?” 白景丞选择和温冬晚交流:“真是你王爷哥哥说的。来,跟小爷走。” 温冬晚倒是比较信这话,毕竟平日里他就算唬她,也从不会用顾问璋的名头。 眼见温冬晚稀里糊涂地就被带走了,白景梦只好瞪着眼跟了上去。 * 此刻城郊马场里热热闹闹的,人其实不是十分多,但都是能玩闹的少年郎,所以不会冷场。 一眼望去,几乎都是男子。官予城眼角一抽:“乔太子还真把马场当作给他妹妹选秀的地方了。” 不远处,乔哈正同几个人交谈甚欢,乔润夕乖巧地跟在他身旁,却是看了两眼对面的人,就失去了兴致般东张西望。 “……我觉得人家小公主还是对你比较感兴趣。”官予城对比了一下之前乔润夕初次见到顾问璋时的表情和现在的表情,肯定地得出了结论。 顾问璋眉眼间有些沉寂:“晚晚还没来吗?” 官予城摇头,继而饶有兴致地道:“也不知三小姐掐不掐得动这朵桃花。” “不过你如今既然与三小姐有婚约在先,二皇子那边不管有何打算,也奈何不了你了吧?” 有消息称二皇子宫宴时在乔太子面前对顾问璋这个堂弟诸多夸赞,还推荐给乔润夕做驸马。这明显是想将他丢去遥远北燕,一了百了。 可顾问璋已然不知不觉地同温三小姐定亲了,到时哪怕北燕真看中了顾问璋,也没有强抢人家未婚夫的道理。 乔润夕一眼便看见和官予城站在一起的顾问璋,眼神一亮,手悄悄地从后方拉了拉乔哈的衣裳。 乔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径直往这边来了。 “王爷。” 乔哈爽朗一笑:“你这马场不错,连润夕这个挑剔鬼都喜欢得不得了呢。” 乔润夕撅了噘嘴,娇嗔道:“我才不是挑剔鬼呢,我可好养活了!” 顾问璋礼节性地同两人打了个招呼,却没有接他们的话。乔润夕也没放在心上,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问道:“王爷,你会不会骑马呀?” “略懂皮毛。” 乔润夕若有所思地弯唇一笑,刚要说话,就听见后方惊雷般的声音。 “王爷!” 白景丞领着两个姑娘走了过来,接着熟稔地往顾问璋身边一站,邀功道:“看,人给你请来了。” 乔润夕自然没忘记这个有幸被她掳走过的白将军府大公子。另外两个也恰好是那日的女子,一个是白府大小姐,另一个她事后倒没怎么留意过。不过想来能和白将军府兄妹两个一起的人,大概也是晋安某世家的小姐。 乔润夕听了白景丞的话,这才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听说白大小姐好像同坤王爷从小便认识的,关系应该不错。 “白小姐,又见面了。” 乔哈问道:“怎么?这两位小姐你见过?” 白景梦扫了她一眼,行礼问好道:“我是白将军的女儿,白景梦。这是靖怀公府的三小姐,温冬晚。” “我们之前在街上见过,可见有缘分。”乔润夕笑吟吟地道,目光转而落在温冬晚身上。 只见温冬晚一身□□色的马面裙,裙面上点 分卷阅读96 缀着精致的刺绣,不算盛装,但是浑身都有股掩不住的闺秀气。小脸上一双水润的杏眼,琼鼻小嘴,正是典型的大乐女子长相。 平心而论,乔润夕还是觉得她模样挺好看的。 “听说温三小姐同我们坤王爷是青梅竹马?想必关系很好吧?” 温冬晚内心诽腹,怎么就“我们坤王爷了”…… “确实是一起长大的,所以关系可能比其他人要更好一些。”温冬晚一边说,一边悄悄仰起头看着顾问璋的表情。 顾问璋闻言毫不避讳地按了按她的脑袋,嗯了一声。 乔润夕眉头一跳,在她印象中,大乐的人都很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坤王如此亲密的动作,而他身边其他人又好像见怪不怪的样子,难道这两人关系…… 乔润夕移开了眼,这今天接触的人里,坤王确实是她最中意的几个之一,但就目前的好感度而言,还没高到让她想要夺人所爱。 若是这坤王爷心有所属,她还是不介意成人之美的。毕竟她还有别的选择不是。 乔润夕心里打起了小算盘,面上很是纯良地问道:“你们会骑马吗?不如我们来赛马吧。” 不等其他人回答,她便吩咐人去准备去了。 乔润夕高兴道:“要是我赢了,你们就答应我一件事。若我输了,就随你们怎么样,很公平吧?” “……”众人内心无言。谁不知北燕不论男女,骑射都是拿手活,她一开口就要同几个大乐人比这个,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 更何况她那边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号称“北燕狼王”的太子乔哈。 而反观大乐这边,将军家的一对纨绔儿女,国公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三小姐,略懂皮毛的坤王爷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的官小护卫。 “公主是客,请便。”顾问璋毫不介意道。 温冬晚闻言一惊,等乔润夕满意地转身去马厩挑马去了,这才小声地巴巴道:“王爷你忘了,我不会骑马呀。” “没事。”顾问璋似乎迷上了摸头的动作,揉了揉道,“我教你,输了也无妨。” 白景丞皱着眉看着他俩的互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老妹你说,以前王爷也总这么摸晚晚的头吗?我怎么觉得他俩有问题。” 白景梦神秘莫测地一笑,踮起脚也摸了摸自己兄长的头:“你第六感还是蛮准的嘛。” 说罢就着这个高度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白景丞瞬间凝固在原地。 不…不会吧???这就定亲了??太随便了吧??好歹让他做个见证人啊!! * 马场的马有等级之分,质量自然也不同。既然乔润夕等人要用,那肯定是要用最好的。很快,每人就挑出了自己的马匹。 温冬晚的马是顾问璋帮着挑的,在众马中不算出彩,但皮毛光滑,四肢修健,温冬晚自己挺喜欢的。 “唔,我还以为王爷会给你挑匹温顺的小马呢。”白景梦一手牵着缰绳,一边打量着温冬晚的马,“你能骑吗?不行的话待会儿就牵着慢慢走,那小公主就交给我!” 说罢,便一个矫健的翻身上马,竟也有模有样的,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梦梦你好厉害啊。”温冬晚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一个小迷妹的义务。 白景梦提着缰绳一个利落的回首,对着她叮嘱道:“你可悠着点。我走啦。” 说罢打马过去与乔润夕他们汇合了。虽说平日里骑马的时候都是玩闹居多,但此时骑着高头大马如此认真的模样,骨子里将军的血脉竟是可见一斑。 剩下温冬晚和顾问璋两人面面相觑。顾问璋自然地牵起她的马,身边立马就有小厮帮着将他的马牵过去。 “快点呀,我们要出发了。” 乔润夕催促道,好整以暇地回身望了两人一眼。 温冬晚目光落在众人端坐马背说笑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对顾问璋道:“王爷,你先去吧,别管我啦。” 顾问璋面色平淡,垂眸看了她一眼,伸出一只宽厚的大手:“过来,我扶你上去。” 温冬晚没好意思去看其他人的目光,但也不能一直这么耽搁着,便小心地将手放进他手里。 顾问璋力气很大,一手捏着她的手,一手在她腰间一使劲,温冬晚扶着马鞍也就轻易地上去了。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她现在那一侧腰,格外热乎乎的,让人心颤。 作者有话要说: 考试周嘤 分卷阅读97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众人拉稳了缰绳,均是蓄势待发。唯温冬晚有些心里发虚。 “一人一匹马,谁先到终点谁是赢家。”乔润夕意有所指地看了温冬晚一眼。 马场的小厮临时充当了发令的人,手里鲜红的小旗一挥,几匹骏马便同时冲了出去。 除了温冬晚和顾问璋。 温冬晚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参加吗?” 乔哈自然不会和几个公子小姐去争抢第一,因此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乔润夕一马当先,还抽空微微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顾问璋不仅没有出发,反而翻身下马,走到了温冬晚马边。 乔润夕游离的这么一会儿,白景梦就赶了上来,隐隐有超出的趋势,乔润夕也只好敛住心神,没再看身后的情况。 马场这条赛马的道路,十分天然,是在山野里清理出来的。不过道路清理得较为干净,也足够宽广,安全上倒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而在山野之中驰骋,无疑是能最大限度地保留骑马的乐趣的。道路两旁丛生花草,树木繁杂,比起一眼一板刻意雕琢的人工道路,更是自由肆意。因而这条马道才会格外受欢迎。 考虑到几人骑术都不算精湛,所以此次终点设定得并不远。马儿好,跑得也快,乔润夕几人没一会儿便过了终线。她第一名冲过去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身去看。 白家兄妹以及乔哈陆陆续续也过了终线,前后相差都不远。唯有一开始就落后众人的顾问璋和温冬晚迟迟没有追上来。 “咦?晚晚就算了,王爷怎么也没个影?”白景梦嘟嘟囔囔。 乔润夕脸色有些不好。这是根本就没将她说的比赛放在心上吧。 众人耐心地等着,就连乔润夕这样娇蛮的性子,也不知为了等什么,倔强地没有拂袖走人。只是幸好赛途原本就不长。 白景丞瞧着人北燕小公主脸上越来越明显的不高兴,心里默默给两人比了个大拇指,自己却还是要装作一脸严肃。 “这段路不长,便是走,小半个时辰也够了。应该很快就来了。” 然后,他们便真的,等了小半个时辰。 不远处的拐角一转,两个人的身影总算是出现了。白景丞念叨着迎上前去,却蓦然脚步一顿。 只见娇小的少女正稳稳地坐在高大的马背上,马的缰绳却正牵在那俊逸男子的手中。而少女空出来的手上,捏着一枝缀满花朵的树枝,在她说话时随着动作四下活泼地摇动。 马前的男子长身玉立,步伐稳定从容地牵着马缓缓走来。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竟隐约着一层别样的温柔缱绻,薄唇偶尔张合,似在回应着少女的话。 山野灼暖的阳光也适时地转过弯落在这似画非画的景色里。少女说到兴处,竟大胆地用手里镀着光的花枝戳了戳男子俊美的脸庞,男子捏住了捣乱的花枝,又无奈地松开,脸上满是纵容。 “咳咳。”白景丞首先回过神来,轻咳几声,打断了众人呆愣注视的目光。 白景梦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喃喃道:“天呐,这两个人……” 乔润夕愣愣地看着眼前和谐温暖的一幕,看着顾问璋举手投足之间与先前的冷淡截然不同的温柔,一时恍了神。 明明灼热的阳光落在那人身上,却好像柔和无比。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乔润夕觉得眼前此人,大概便是此句最好的注解。 乔哈无意中看了她一眼,心里便咯噔一下,他最是了解这个妹妹,这个眼神……怕是已经沦陷了。 可看眼前的情况,似是有些棘手。 温冬晚注意到众人都在往这边看,耳根一红,便欲盖弥彰地轻轻抿起唇,手里作乱的花枝也垂在了袖子下,好像方才那个叽叽喳喳的人儿不是她一样。 “可算是来了。” 白景梦看见她被顾问璋扶着下马,便过去将人牵了过来,数落道:“有你这么磨蹭的嘛?让人公主等半天,还好公主不生气。” 乔润夕不高兴地瞥了她一眼,完全不像不生气的模样,只是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能真的耍脾气。 “虽然你们没将这比赛当真,不过输了可就是输了。” 顾问璋:“公主有什么惩罚,可讲。” 温冬晚有些紧张地看了他一眼,毕竟是被她连累了。 “惩罚就不必了。”乔润夕故作大度地道,“这样吧,你送样东西给我。” 顾问璋面不改色:“不知公主看中了什么?” 分卷阅读98 乔润夕微微一笑,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我都不缺。王爷不如替润夕想想,我还缺些什么?” 一旁的乔哈眉头一跳,几乎瞬间便懂了她话语里几近露骨的意思。 这丫头啊…… 乔哈却也没阻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问璋的表情,还抽空看了温冬晚两眼。 顾问璋倒是风轻云淡得很,只是那三小姐,好像有些受惊。 如今谁不知道北燕公主是来大乐选驸马的呢?她又说这样的话…… 温冬晚偏头看见顾问璋沐浴在日光下渐渐弯唇微笑的侧脸,捏紧了手中的花枝。 “公主就这么相信在下的眼光?” 乔润夕与他对视着,露出一个自认可爱得体的笑容,俏皮道:“当然啦。而且我的眼光也向来不错的。” “诶……”白景梦有些懵,扭头去看温冬晚。她怎么觉得气氛渐渐不对劲了? 顾问璋垂眸敛去眼里的一抹暗芒,侧头轻轻拍了拍温冬晚呆住的脸颊:“伸手。” 乔润夕顿时不明所以地盯住了两人,秀眉轻皱。 温冬晚下意识地伸出空着的那只,又被拍了拍:“两只。” 顾问璋从她手里将花枝抽出来,转向乔润夕:“公主坐拥世间富贵,想来对俗物不感兴趣。不过这花枝,是承天地灵气的,我思来想去,唯这个同公主最配,还望公主不要嫌弃。” 说罢一笑,将花枝奉了上去。 乔润夕从他拿起花枝开始,脸色就有些不虞,眼下更是笼着一层薄怒,但是自己说的让他选,总不能出尔反尔。 她可不相信顾问璋听不懂她的意思。行,反正往后还有的是机会。 “怎么会嫌弃呢。”乔润夕想通了,脸上雨过天晴,十分欣喜地接过了花枝,细细地抚了抚,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温冬晚,“三小姐,拿了你的东西,不介意吧?不过可要愿赌服输哦。” 温冬晚见只是给了她一根花枝,心里松了一口气,笑道:“没关系,想来还是公主与这花更为般配。” 她和顾哥哥般配就够了。 她这么默默想着,但没好意思厚着脸皮说出来。 顾问璋也微微颔首,望着温冬晚在阳光下更显软和的头发,没忍住又伸手揉了揉:“花枝配公主,至于晚晚,送俗物就够了,是不是?” 温冬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花枝好看,也不及金银有用呀。 乔润夕看着手上的已经有些蔫搭搭的花枝,总觉得有些不高兴。 虽然是在夸她,但怎么好像哪里不对? * 从马场回到落脚的鸿胪寺,乔润夕立马挥退了下人,凑到乔哈身边,毫不犹豫道:“皇兄,我喜欢坤王。我想将他带回北燕做我的驸马,行不行嘛?” 乔哈早习惯了她的直接,谁叫这样毫不扭捏的娇蛮性子,原本就是他惯出来的。 “不看看别人了?” 乔润夕嫌弃道:“有什么好看的,没一个入得了眼。” 大乐男子虽说许多外形气质都与她内心喜欢的相似,但大部分不是表里不一,便是表里实在太如一的软弱无能。 她是喜欢白净俊雅的没错,但也不会想要个柔柔弱弱的驸马,难不成以后出了事还得她来护着他么? 乔哈挑了挑眉:“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说那谁家的公子也不错么?” 乔润夕气呼呼地瞪他一眼,辩驳道:“那是之前不了解坤王嘛,你难道不觉得他很有魅力么?” 乔哈眼角一抽,他为什么要觉得一个男人有魅力? 乔哈点了点她的头:“那你真的了解他?他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 乔润夕不服气地嘟囔道:“大致不是已经了解了吗?剩下的相处久了,自然也就清楚了。可是我总得有和他相处的机会啊!就把他要去北燕吧~” 乔润夕撒起娇来,乔哈向来只有点头的份,好在还算清醒:“可人家好像不肯?他的态度你今日不也看见了?” 乔润夕想了想道:“他在大乐是王爷,去北燕做驸马自然觉得亏了。但如果条件丰厚,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顾问璋在大乐的尴尬处境她也有所耳闻,可以说,在这儿做这个坤王还不如随她去北燕做个自在的驸马呢。 乔哈粗朗的眉眼间尽是无奈。 不过,就凭顾问璋和皇帝之间如此明显的不合,他北燕想要这么个人应该不难。 至于顾问璋那个小青 分卷阅读99 梅…… “温三小姐看起来倒是和坤王有点感情,你就不担心?” 乔润夕得意地道:“她哪比得上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乔哈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妹妹要是真的看上了顾问璋,他自然会去向大乐皇帝要人,到时也不是她一个小丫头拦得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我断更这么久,居然连条催更的评论都没有(沧桑点烟) 第50章 第五十章 转眼又过了几日,顾问璋和温冬晚的婚事算是彻底定下来了。只是不知道顾问璋同温父说了什么,这一切都办得悄无声息的,没让外人知道。温冬晚本就不是脸皮厚的,因此也没有往外说。 不过想来顾问璋那边确实没有什么人是非要报备不可的。纵然顾献是他叔叔,是他君主,可能顾问璋也从没想过自己的事还要同那些人说一句。 反正顾问璋也不怕顾献不高兴。 期间北燕那边用各种理由孜孜不倦地约见着顾问璋,顾问璋有空便去,但大抵都是没空的时候居多。 “晚晚,听我爹爹说,北燕那伙子人好像明日就要走了。” 温冬晚不免有些高兴,这几日北燕对顾问璋的热络劲,她都看在眼里,难免添堵:“那就好。” 白景梦揪着自己一绺头发慢慢把玩,思索道:“这是要放弃咱王爷了,还是要放大招了呢?” 温冬晚没作声,但她隐隐觉得是后者。 北燕公主那个劲头,可不像这么几日就能消退下来的。 不过她心里虽堵,倒是不担心顾问璋真跟着去了北燕。毕竟就算他能不顾和她的亲事,也不可能放得下自己对这顾家江山的执念。 很快北燕众人要离开晋安的消息就得到了证实,皇帝再设宫宴,为一行人践行。 两场宫宴上出席的人都是差不多的,只是这次顾问璋没有半途称病早退而已。 且因为这次乔润夕在场,所以另请了各府小姐陪着。温冬晚几个都在其中。 乔润夕却从一堆小姐中独自出来,跑去了顾问璋跟前,巧笑嫣然地举起了酒杯:“王爷,润夕敬你一杯,可要赏脸哦。” 顾问璋没推辞,喝了一杯,但也没有要继续寒暄的意思。 乔润夕也不恼,噘嘴埋怨道:“王爷,我马上可就要走了,你就不能理理我嘛。” 顾问璋抬了抬眼,淡淡道:“一路顺风。” 乔润夕于是似笑非笑地捏紧了手里的酒杯,语气莫测道:“承王爷吉言,此番回北燕之路,定然会有趣。” 说罢也不再自讨没趣,有些不是滋味地走开了。 这个人怎么就如此冷漠!明明之前在马场时,是那样温柔无双的。 乔润夕回到自己位置上,瞥了一旁坐着的温冬晚一眼,心中冷哼,难道就是因为她? 想来不过是因为她认识顾问璋的时间比别人都长罢了,不然这么一个不出彩的小女子哪里值得被那样清冷的人温柔对待。 反正顾问璋这一生还长,只要能将人带回去,她便是以后陪在他身边的人了。 歌舞不绝,杯酒如流水,气氛正是热闹。 顾献坐在高位上,向北燕众人遥遥举杯:“朕敬各位一杯,愿北燕与我大乐友谊长存,永无干戈!” 乔哈领着手下的人皆是豪爽地一饮而尽,末了在一片和谐欢笑中玩笑道:“大乐人杰地灵,连我这贪玩的小妹,简直都要乐不思蜀了。” “哈哈哈。”顾献不由大笑,挥手着人将准备好的礼品都拿上来,大方地赏给了乔润夕。 乔润夕高兴地收下东西,走上前来谢恩:“大乐自是很好玩的,以后若有机会,我还来!” 顾献听人夸赞自己的江山,心里当然高兴,笑吟吟地望着她道:“那朕可等着。” 乔润夕眼珠子一转,瞥向了位置离顾献不太远的顾问璋,又故作小女儿态略带羞涩地垂下了头。 顾献目光一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泛银光的酒杯,不动声色地看了乔哈一眼。 乔哈马上抬手虚敬了一杯,脸上的笑容颇有深意。 “润夕,这是在看谁呢?脸可都红了。”顾献心中有了盘算,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地问道。 乔润夕立即将头低得更低了,双手交叠在身前,支支吾吾地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很是羞涩的样子。 分卷阅读100 白景梦分神看了一眼,伸着筷子夹菜的动作便一顿,眼睛抽了抽,心中呵呵。 明明之前强抢民男比谁都理直气壮的,这会儿竟又装起纯情来了,真是比台上的戏子还爱演。 乔哈起身来到乔润夕身旁,对顾献道:“哈哈哈看来连陛下也看出来了,我这妹妹,心里怕是有些心思了。” “皇兄!”乔润夕急急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嗔道。 顾献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中天平顿时倒向北燕这边,刻意将话题往顾问璋身上引去,严肃道:“问璋,怎么润夕公主总看着你,是不是你这孩子欺负人家了?” 宴席上众臣如今是十分耳聪目明,但凡见到这叔侄两个对上,不管在做什么,立即都变得轻手轻脚的。一边缩着头,一边又想看热闹。 觥筹交错的声音顿时如火遇水一般,瞬时熄了,个个拿精明泛光的眼睛觑着殿上的几个人。 顾问璋本就只是干坐着,面前的佳肴美酒皆是没怎么动过。听到顾献问话,眼神这才往殿上落去。 “臣怎敢欺负公主,皇上说笑了。” 顾献面上透着慈祥温和的味道,如长辈般道:“你瞧瞧你,整日冷着张脸,说不定谁就被你吓着了,你自己都不知道。” 乔润夕顿时睁着唇辩驳道:“陛下这话可不对。我来晋安这些日,遇见的人没一个不说坤王爷好相貌的,便是冷着脸也好看!” 顾献打趣道:“怎么我说我侄儿,你倒急着维护了,人家自己都还没说话呢。” “哎…”乔润夕红着脸瞧了顾问璋冷清的脸庞一眼,欲语还休。 众臣眼见这情形,心中顿时明了。感情坤王这是被北燕这位公主看上了啊!那皇帝定是乐见其成的,必然会顺水推舟。怕是巴不得将这个眼中钉五花大绑地送给北燕呢! 乔哈见气氛差不多了,便上前拦在乔润夕身前,直接与顾献面对面,为难道:“唉,陛下您也看见了。润夕也是,不知怎的就瞒着我对人芳心暗许了!这眼看着我们不日就要回去了,要是不能遂了这丫头的愿,怕是回去也不得安生。就是不知道大乐这边是什么意思?” 顾献顿时精神一振,虽说他知道顾问璋本人肯定是不会答应放弃在大乐与他作对的机会而千里迢迢地跑去北燕和亲的,但这事是北燕主动提出来的,可由不得他拒绝。 “哈哈哈朕能见小辈和睦,自然也是求之不得。” 果然。乔哈猜对了这位皇帝的心思,又看向始终面无表情的顾问璋:“王爷,你意下如何?” 顾问璋面上没有他们料想中的不满又或是慌神,反倒是像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般冷静,只是说出的话却是□□裸的的推辞:“承蒙抬爱。只是公主如此聪慧灵秀,本王怕是配不上。” “问璋,你这就谦虚了。” 斜侧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顾问玥高大的身影也随之进入众人视线,声音有些愉悦:“何必妄自菲薄。试问晋安多少女子都将你放在梦里,公主又如此优秀,你们这不是天生一对是什么!” 顾问玥本没想出来,只是实在不想这个时候出岔子,就是要从头至尾一点退路都不给顾问璋留。 温冬晚筷子还举着,定住了似的,凝神看着事态的发展,见顾问璋被几人围攻,有些担忧。 不过幸好,他和她已经定下的亲事仍将是他最大的底牌,北燕这一局,注定是讨不到好的。 温冬晚屏气等着他说出实情为自己解围,而顾问璋却不知在等什么一样,迟迟没有回应。 顾献和乔哈便都以为他无话可说,两人对着竟商讨起来。 温冬晚微微蹙眉,放下筷子直起身,不解地往四周随意看了看,蓦然眼神一凝。 是萧妗。 萧妗今日穿一身玉白色芙蓉裙,颜色颇为素净,不似她平日里的风格,因此竟一时没注意到。 她看见萧妗默不作声地理了理衣裳,悄悄地站了起来,往大殿中心走去,这时才渐渐有人注意到她,左右惊讶地交头接耳,想起了之前萧大小姐对坤王公然示爱的一幕,顿时更加精神起来。 有好戏看了。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乔哈同顾献在这事儿上简直一拍即合,笑得那叫一个满面春风。 “北燕路远,我们乔家这一辈又只这么一枝花,那是被父皇母后疼到骨子里的。陛下且放宽心,坤王若做了润夕的驸马,定然不会委屈了他的!” 顾献抚掌大笑:“如此甚好,朕也算对得起皇兄皇嫂了。” 乔润夕 分卷阅读101 看似安分地低着头,眼神却是不时往顾问璋那里瞥去的。 怎么好像比她想象得要顺利许多?坤王连句反对都没有,难道是早已属意于她了?这样可就再好不过了! 顾献当着众臣的面,就这么几句话准备将顾问璋这个王爷拱手让给北燕:“正好今日大家伙都在,也做个见证,北燕润夕公主既与我大乐坤王两情相悦,朕自当成全他们。不如……” “皇上且慢!” 顾献话语一顿,没了下文,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跪得笔挺的萧妗皱起了眉,眼中的不高兴如雾般弥散开来。 “萧家阿妗,你这是做什么?朕话还没说完呢,平燕侯府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萧妗绷起脸色,秀眉轻蹙的模样看起来十分严肃,她用力地磕了个头:“皇上,恕臣女莽撞。只是坤王爷同北燕公主这亲,实在是不能结啊!” “阿妗!你胡说什么!”第一个急眼的不是顾献也不是乔润夕,反而是从始至终只开了一次口的顾问玥。他急冲冲地上前一步阻拦道,脸都唰地白了。 他就说这眼皮怎么一直跳,怎么萧妗突然换了个人似的也伙同他对付起顾问璋,原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他早该想到,萧妗这样骄傲的人,不管看上什么都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只是都到这一步了……只要顾问璋去了北燕…… 顾问玥咬咬牙快步过去跪在了萧妗边上:“父皇莫要听她胡言乱语,公主和璋弟璧人一般,依儿臣看,说是天赐良缘也不为过!” 说罢又对着萧妗低声道:“阿妗,你就死心吧。父皇眼下巴不得将人送走,这可是你一手促成的局面,你以为你自己就解得了?” 他清楚顾献对顾问璋有多么不待见,可以说若能送走顾问璋,顾献怕是晚上睡觉也能安稳得多。如今路都铺好了,就差他说一句的事,顾献会懒得碰这一下嘴皮子? 顾献冷声道:“哼,女子本不该殿上多嘴,只是看在平燕侯的面子上,朕不罚你。下去吧!” 萧妗听见他们的话,竟缓缓将脸转了一个小小的角度,让顾问玥能恰好看见她的表情。 顾问玥便看见她一改凝重之色,突然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是那种她惯有的傲气得意的笑。 顾问玥一惊,就见萧妗直起上身,目光落向不远处仿佛事不关己的顾问璋,坚定有力道:“皇上怜惜臣女,臣女感激。只是不是阿妗非要顶撞皇上,实在是因为这个亲,结不得!” 末了不等顾献不耐烦的情绪起来,便又重新冲着他俯首拜下去,不卑不亢道:“臣女萧妗,同坤王才是两情相悦,且早已换了庚贴,定了终身了!王爷既已同阿妗有亲在先,又怎能再许给润夕公主,这实在是对公主的不尊重呀!还望陛下明鉴!” “什么?!”顾献和乔哈异口同声,满脸震惊地喊出了声。顾献甚至都惊得从龙椅上起了身,半晌才缓缓落座,面上的表情却还是难看得紧。 乔润夕不干了,唰地一下站起身指着萧妗就扬声道:“你是哪里来的东西!竟口口声声就说同王爷有亲在先,本公主怎么没听说过?!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萧妗也不恼,伏在大殿冰冷的砖石地面上,平静而笃定:“公主来晋安半月都不到,不知道我与王爷的事,实属正常。” “真是好笑。”乔润夕见周围众人皆是一副惊掉了下巴的模样,心中便更是认为这个人在撒谎了,“一国王爷和侯府的嫡大小姐,你们若真有什么,还瞒得住这满殿的人?当旁人都是聋耳瞎眼?” 乔哈适时站出来对着高位的顾献拱手道:“陛下,不知萧小姐所谓的亲事,您可知晓?” 顾献阴晴不定地拧着眉:“朕可没听说过。众爱卿,可有耳闻?” 殿下看戏的众人一时皆是面面相觑,左右小声议论,渐渐的,说没有的声音多了起来。 “简直胡闹!”顾献一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杯盘都跟着颤动一阵,“萧妗!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欺君!?” 一旁的顾问玥心中忍不住松了口气,只道萧妗这如意算盘似乎要落空了:“父皇息怒,阿妗也是一时迷了心,定不是有意和您作对!” 乔润夕也松了口气,这坏女人,竟拿这种话来诓人!要是顾问璋真跟别的人先定了亲,扒了那人的皮都不够她解恨的。 萧妗改为跪坐在地上,姿容端庄,瞧起来哪有半分慌乱的样子,她心中冷笑,这些人都当她是傻子么? 语气却十分诚恳:“既是我与王爷的亲事,皇上为何要寻旁人来作证?这件事连我父亲都不清楚,何况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 “你这不过是死鸭子嘴硬!”乔润夕忿忿道。 分卷阅读102 顾献将阴沉的眼神往平燕侯萧远身上投去,就要斥责。萧妗却先一步仰头道:“感情一事,不过你情我愿。皇上执意不信我,臣女也无话可说。既然这样,那不如就问问王爷本人可好?他的话,你们总信吧?” “坤王!”顾献看都没看他一眼。 萧妗缓缓勾起唇角,心中有了定数。顾问璋如今就两个选择,要不配合她将假戏真做,就只能随乔润夕去北燕做个驸马。顾问璋的野心她可都看在眼里,怎可能甘心放弃大乐多年的苦心经营不要,而去北燕做个劳什子没权没势的驸马。 这一次,他根本没得选。 乔润夕暗地里扯了扯乔哈的衣袖,递出一个有些疑虑的表情,乔哈拍了拍她的手,示意稍安勿躁。 在晋安这些日子,顾问璋这个人可谓被他北燕人马查了个底朝天,要说他暗地里和别的人早定了亲事,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何况,若是这个人是温家那个三小姐也就罢了,可这萧大小姐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顾问璋从萧妗跪下之后,便更是一句话也没讲。听着一句句惊人的话从一个女子嘴里吐出来,他面上倒是一贯的古井无波,弄得在场的有些人看着他这平静的模样,心里反而有些暗暗觉得那萧大小姐的话可能是真的。 顾献这一喊,又将人拉到了满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之下。顾问璋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的那只手,还没缓过来似的又敲了两下才停下。他慢慢地起身,不紧不慢地踱步到殿中央,行礼。 行完礼,顾献在上头端起银制的酒杯又重重往下一搁,许是想借此拿出几分气势来。 “你说,这萧家大小姐说的话,可是真的?” 萧妗火热的眼神就攀着顾问璋的脸不放,她料定哪怕他再不情不愿,也是不会否认的,一颗心早放松了大半。 萧妗甚至有空找到温冬晚的位置,遥遥地给了一个骄矜的微笑,眉间尽是快意。 温冬晚嘴里还吃着方才塞进去的小半颗肉丸,嚼了两下,注意到萧妗充满得意的眼神,便歪歪头,大方地回了一个笑容。 因为嘴里还含着东西,这笑容看起来便显得娇憨可爱极了。 “臣确有婚约在身,太子还是为公主另觅良人为好。” 顾问璋一个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殿中众官众小姐顿时有没憋住惊呼出声的。 “天呐,居然是真的?” 乔润夕眼圈一红,急得跺了跺脚:“不可能!本公主没听说过!” 萧妗从容地道:“公主没听过的事儿可多着呢,难不成天下但凡没经过公主耳朵的事儿,便都是胡诌的?” 乔润夕瞪了她一眼,急急地将乔哈往顾献跟前推了推:“皇兄,你快跟大乐皇帝陛下说说!我就要坤王跟我回北燕!” “润夕。”乔哈无奈地道,人家自己都承认了,他还能说什么?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事儿也许背地里做得,但万万没有明面上就强娶强嫁的道理。 他北燕好歹也是不逊于大乐的泱泱大国,怎么说还是要脸面的。 乔哈又舍不得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妹妹伤心,便硬着头皮又问了句:“陛下,眼下这情况,可如何是好?” 顾献整个人都笼罩在不高兴的情绪之下,眼看着人是送不走了。毕竟自己国家的两个人在一起了,他要是执意强拆了这一对去成全别国的求亲,这肯定是要寒了众臣的心的。 顾献虽然视顾问璋如眼中钉,但到底不是个昏君,权衡利弊之下,只好阴着脸又强装遗憾道:“看来润夕和问璋还是缺了点缘分啊。” 一句话,也就注定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温冬晚在不远处默默地自己和自己击了下掌,搞定了一个。 这样既可以借萧妗撇开北燕,又不会让人将注意力过多地集中到她身上。 温冬晚厚脸皮地想,这定是为了保护她,不给她惹麻烦! 那边萧妗正喜上眉梢:“多谢陛下成全。” 乔润夕倒还不死心,被乔哈一把拉住。 顾献实在是不想看见平燕侯府同顾问璋扯上半分关系,于是转向作鹌鹑状的萧远,厉声道:“你真是老糊涂!自己女儿的事,心里就一点数也没有?” 萧远哆哆嗦嗦地没说话。 他这女儿做起事来,他又怎么管的住? 顾献心中暗骂一声老东西,冷声道:“既然这样,那不如朕这就赐一个婚期,也省得下次说起来,不清不楚的!平燕侯府,也好名正言顺地跟坤王府做一条心的亲家。这样可随了你们的愿?” 萧妗只装作不懂顾献话里的机锋,羞答答地看 分卷阅读103 了顾问璋一眼:“但凭皇上做主。” 顾献正要开口。 顾问璋眼中冷芒一逝:“做主?做谁的主?” 作者有话要说: 截止今日,期中考试全部结束(鼓掌鼓掌) 后面还有一个英语四级,努力在2019到来之前完结!!!然后开新文!冲鸭!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萧妗面色一僵:“王爷不要说笑了,自然是我和你的事。” 乔润夕多么精的一个人,顿时嗅到了不对劲,一步蹿上前扬声道:“是吗,可我看王爷严肃得很,哪有说笑的样子。” 顾献眯起眼,又觉得顾问璋不会如此鲁莽就断了萧妗这条唯一的退路。他可不信他这侄儿会想往北燕去,也不像是会在乎和谁定亲的问题。照他看来,方才殿上哪怕随便一个女子站出来说一句自己与坤王私下定亲在先,顾问璋都该顺水推舟才是。 而萧妗无疑是最有说服力的一个,毕竟全晋安的人都知道萧家大小姐喜欢坤王爷的事情。 “哦?璋儿这是有异议吗?不妨说出来,朕自当为你做主。” 乔哈也在乔润夕的催促下道:“王爷这是要否认自己方才说过的话?” 顾问璋没有看任何人,冷清道:“我有婚约不假,但谁说是和萧家了?” ……好像是没说过。 此时众人心中着实汗了一把,似乎从头至尾这坤王也就说了两句话吧?只是谁让他平日里话就这么少,导致如今一听他讲话,不管说没说,自己就自动将剩下的脑补出来了。 乔润夕一颗心在他这短短的一句话里忽上忽下,最后还是一沉,咬牙道:“那你倒是说说,不是她,是谁?” 萧妗难以置信地凝固在原地,情急之下也不顾男女有别,一把攥住了顾问璋的衣摆,狠声道:“不可能,除了我,还能有谁!” 乔哈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去看,轻易便在一众姿容各异的小姐中找到了看热闹正看得起劲的温冬晚。 说来也怪,温家这个三小姐单看容貌算不得极顶尖的,但是这么混在一堆人中间,却好像发着光一样,叫人一眼就看到了。 “是你?!”萧妗也反应过来了,扭头恶狠狠地尖声道。 是了,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得顾问璋亲自的承认,除了青梅竹马的温冬晚,就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本太子素知大乐民风开放,但没成想连男女婚约都可如此儿戏地挂在嘴边了?”乔哈迅速反应过来,首次在顾献面前冷起了脸,搬出自己北燕太子的身份。 乔润夕适时接嘴道:“就是啊,难道如今随随便便出来一个人,都能强说自己和人有婚约么?”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有数,温冬晚和顾问璋的事儿八成是真的,且不说这是顾问璋主动说出来的,哪怕是假的,只要他两人咬定不松口,别人又能怎么样? 乔哈也明白,单是平日里看那两人的相处,如果是说他们已经瞒着天下人,换了庚贴,定了终身,乔哈心里其实已然信了八分。 顾献心情也不好,眼前局面不论怎么看,想将他那个侄儿送给北燕都是不可能了的。 他顿时对这闹剧没了兴致,耐着性子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坤王,你来给朕说说清楚!不要让北燕客人看了我们的笑话。” 顾问璋越过众人走到官小姐的宴席那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牵着温冬晚的手又回到了大殿中央。 两人双双跪下行礼,温冬晚被他握着的手开始没出息地发麻发热,心里却是安定的。她感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听见那个她暗自喜欢了近十年的少年,男子,对着在场大乐身份最尊贵的这群人缓缓道: “这是本王未来的王妃。” 语气一贯的清冷,但温冬晚觉得自己若是稍稍自作多情一些,也能从里面听出情愫来。 顾献没有立即作出反应,而是在心里下意识地考量着利弊。 靖怀公府…… “温爱卿,这事你知道吗?” 温司律从座上起身拱手,淡定道:“臣知道。” 众臣这下炸开了锅,有平日里和温司律交好的,更是一副震惊得就要冲上前来抓住人仔细八卦的模样。 不是说三小姐和一个王爷定亲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如今的靖怀公府看来看去这算是唯一能露面的嫡女了,纵观天下就没有她这身份配不上的男子。 但是那可是坤王啊!原本靖怀公府庇佑了顾问璋这些年,皇帝不高兴之下就 分卷阅读104 再也没有重用过温家人了,如今还结亲,这不是摆明了往皇帝对立面挤嘛! 温司律又道:“王爷的庚贴就在府里放着,小女的庚贴也是老臣亲手准备的。” 言下之意,这事千真万确。 乔润夕终于青了脸,但这事儿已然板上钉钉,她再闹也改变不了。只是心里的气,总要找个地方发泄。 “那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她指着脸色比她更差的萧妗简直想破口大骂,要不是这个女人自己给自己加戏,刚才按着顾问璋那不言不语不反驳的样子,指不定这件事已经成了! 乔润夕又怎么知道,顾问璋先前的沉默也只是为了等萧妗先手出招,再见招拆招而已。 乔哈安抚着自家妹妹,心里不舒服,语气也有了几分异样:“都说我北燕女子奔放热情,没想到大乐的千金小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北燕,遇良人最多不过掷果盈车,在大乐,竟自己为自己空口定亲?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顾献也觉得这个萧妗实在爱生事,想骂又念及只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瞪了一眼便抬手一指平燕侯萧远,怒道:“看你教出的好女儿!真是丢尽了我大乐的脸面。” 萧远跌跌撞撞地上前来跪下俯首,却是连句求情的话也不敢为自己的女儿说。 顾献也懒得跟这些老东西扯皮,想了想道:“坤王,萧家这个女儿编排的是你的清誉,便由你来处置如何?” 听了这话,底下便有人暗自觉得皇帝还是对坤王存了几分优待,连平燕侯的独女,竟都交给他全权处置了。 而那些想得更深更远的老狐狸,则是心中冷哼一声,只道皇帝没安好心。要是真让坤王处置了萧妗,不论轻重,平燕侯府会不记恨? 而顾问璋显然也是只狐狸,他垂首谦恭道:“萧小姐今日所为,是为欺君,罪罚当由陛下裁定。” 言下之意,她骗的是你顾献,跟我坤王有什么关系。 顾献也料到他没这么容易中计,这事儿上若是多做纠缠,反倒显得他别有居心。虽然说他本来就别有居心吧,但这事不能做得这么明显。 于是顾献道:“萧远!你女儿此番行为,着实有损大乐脸面,也有损朕的威严,本该严惩。但念你有功于社稷,一把年纪又只这么一个女儿,朕便从轻发落。罚你两年俸禄,你女儿也禁足四个月,可有异议?” 几句话,尽显他对老臣的关爱。 萧远哪里还有什么异议,原本他这平燕侯的爵位都是凭着年轻时尚有的智勇和几分气运得来的,如今人越老,野心越小,就巴不得日日搂着现在的金银权势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谁知生了个女儿竟如此与他志愿相悖,总做那母仪天下一手遮天的梦,就怕哪天现在这平燕侯的名头都要被她折腾没了。 禁足好啊,禁足好。 萧远发自内心地这么想着,脸上的感激就更真诚了一些:“臣,谢陛下!” 萧妗不甘地将目光从拉着手的两人身上收回,眼底藏着一抹阴狠。萧远生怕她又生事,慌乱地催促她谢恩。 萧妗倒还不至于失去理智,身子都气得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行拜礼:“臣女,谢陛下轻罚。” 顾献满意地拂袖:“行了,下去吧。” 他又转向乔哈和乔润夕,打着圆场笑道:“让你们见笑了,客人,请坐吧。” 大乐皇帝都这么说了,北燕众人在别人的地盘上也翻不出浪来,但摆个脸色的权力还是有的。 乔哈冷着脸往坐席上走,乔润夕则瞪一会儿萧妗,又瞪一下温冬晚,最后狠狠地跺了跺脚,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顾献全当没看见,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纵容北燕的人撒野撒到大乐。何况这件事不是他们自己带头挑起的么?如今却一脸好像大乐欠了他们一样。 “至于你们两个,”顾献最后将目光转到还跪着的温冬晚和顾问璋身上,又等了一会儿才假惺惺地惊讶道,“怎么还跪着?快起来。” 顾献道:“璋儿,如此重大的事,怎么也不见你同朕说一句?你这是不把朕放眼里了?朕好歹是你叔叔!” 顾问璋理直气壮道:“原本是打算宫宴之后同陛下说的。” 谁知道被北燕的那伙人半路就揭出来了。 众人自动将他要说未说的部分在脑子里绘声绘色地补充完整了。 顾献心里冷笑,信他就有鬼了。要是没有北燕和萧妗这档子事,保不准他能瞒到大婚的日子,等天下皆知了,他这个皇帝自然也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朕先前对萧妗说的话,到温家这也算数。” “朕这便请钦天监,为你们赐一 分卷阅读105 个婚期如何?” 温冬晚心头一震,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看向顾问璋。 顾问璋微微一笑,道:“但凭陛下做主。”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古言《拂月》,0收藏欢迎打破嘤 详情见本文文案区最下↓_(:?」ㄥ)_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婚期啊……温冬晚脑子里嗡地一声,一颗心有些不知该往哪安放,又高兴又紧张。 婚期和定亲可不同,除非顾问璋真的凉薄到不顾温家和她的脸面名声,也要悔婚,不然,这件事再没有别的变数了。 至于温冬晚自己,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悔顾问璋的婚,哪怕说她至今也没能十分明白这件事是怎么回事,顾问璋又是存了什么心思。 温冬晚思及今日的情况,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难道着急和她定亲就是为了应对今日北燕的逼婚? 温冬晚越想越觉得有理,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嫁谁不是嫁,能嫁个自己喜欢的不是更好?总之她不亏。 温冬晚思绪越走越远,简直有些收不回来了。她开始想象自己日后嫁入坤王府的日子,以致头昏脑涨地也没听清后来顾献又说了什么。 顾问璋拉着她谢了恩,回了坐席,周围的人都一脸喜气洋洋地同他们道喜,敬酒自是不在话下。 只是酒都让顾问璋喝了,温冬晚很快便回过神来,对着道贺的人端出多年来练就的大家闺秀的笑容,很是能唬人,却不知她内心已然一团乱麻。 宫宴后半段倒是很顺利地过去了,北燕人马明日一早也就要按原计划离开,这段事也算告一段落。 “怎么又走神了?” 顾问璋将温冬晚送至温府的马车前,无奈地敲了敲她的脑壳。 温冬晚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没什么……有点…没反应过来。” 顾问璋自从开了揉头这个先例之后,似乎爱上了这个动作,他再次揉了揉温冬晚的小脑袋,微弯的眸里盈了些许温柔:“下月十七,就不是小姑娘了。” 温冬晚突然愣在被摸头的感觉中,从及笄的那两年起,顾问璋就不常这样揉她了,偶尔有,也不会让她有眼下这样心神跟着温软的感觉。 总觉得哪里不一样,温冬晚有点被他眼里的光亮吸住了,于是低了头。 ??等等。 “下月?十七?!”温冬晚没听顾献最后定了什么日子,但没想到会这么着急,终究还是个小姑娘,心里惶惶的,于是脱口而出,“怎么这么快?” 顾问璋罕见地微微挑起了一边眉,表情有些难懂:“不妥么?”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 温冬晚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别别扭扭地道:“挺好的呀。” 就是心里还是慌得紧。 “小姐,该回了。” 锦岁走过来对顾问璋行了个礼,再对着温冬晚道。 顾问璋心里有些疑问,但还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快回去吧。” 温冬晚点了点头,同他告了别,跟着锦岁快走了几步,上了自家的车,愣是一眼都没再看顾问璋。 温冬晚坐在车上,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个心态是怎么回事,按说心想事成这样好的事,她现在该高兴得满地打滚才是,怎么好像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刚刚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想问问能不能将婚期往后延迟了。 对此,赵氏表现得很有个过来人的模样,闻言对着紧张兮兮的小女儿翻了个白眼,幽幽道:“没听过一句话吗,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谁还不紧张紧张了,就是你娘我,当年临近嫁人的那几天,不也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真的吗?”温冬晚眼睛一亮,“原来大家都会这样啊。” 赵氏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望着窗外:“本来你两个姐姐若在,你对这些也不会如此青涩陌生了。毕竟没吃过猪肉,也能见见猪跑嘛。” 温冬晚嘴角一抽,猪……这都什么比喻。 “不过,”温冬晚想起之前赵氏提过要给两位姐姐去信说明她和顾问璋定亲的事,“既然婚期都定了,那是不是也该早些和姐姐们说了?” 赵氏点点头:“说的也是。你大姐那边我会立即写信让你爹派人快马送去。至于你二姐,那死丫头居无定所的,我知道你一直和她有通信,就你自己同她说吧。” 温冬晚应 分卷阅读106 下。二姐温姝仪离开晋安之后,一直便是游览山水,走到哪算哪,要通信也十分不易。这些年来,都是她在来信中说明下次将要去的地方,温冬晚的回信便往那儿送。 温冬晚算算时间,估计二姐也差不多到了上次信中说的地方了,于是辞别赵氏,立即回自己房里写信去了。 * 另一边,顾问璋也对今日温冬晚的反应心下很有几分不确定。原本他以为,她至少会开心或是有些害羞,却不想全程都在愣神不说,也没见面上有多少高兴的样子。 顾问璋在府中用过晚饭,坐在书房里,拿着一本书又是半点没看进去,最近他做事的效率,已然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难道是他自作多情了?难道她不愿意嫁?顾问璋一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知道背地里很多人说他这张脸好,说晋安许多女子都喜欢得紧,难道她偏不喜欢? 顾问璋就保持着这个一手拿书,一手摸脸的姿势思考许久,直到官予城听闻了今日宫宴上的事,又来八卦了。 “哟,果然是要成亲的人了,大半夜了还搁这儿顾影自怜呢。” 顾问璋也不羞赧,只自然地放下手,淡淡道:“如你所说,萧妗果然有后招。” 他原来没想那么多,还是官予城同他反复强调了好几次,让他将撒手锏留着静观其变。 官予城忍不住为自己鼓了鼓掌:“我就说,那女人那么会来事儿,心气儿又高,不该那么快放弃你这条康庄大道才是。坤王爷,你该对自己的魅力多一些信心!” “我的魅力……”顾问璋竟破天荒地突然将他这扯皮的话听进去了似的,沉了沉,问道,“你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晚晚对我,可有男女之情?还是只有兄妹之情?” 官予城一脸莫名,这话,好耳熟啊…… “你这当局者何止迷,简直眼瞎心聋。”他嘟囔一句,咳了咳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自然是缠缠绵绵的男女之情,还是想嫁给你做坤王妃的那种。” “那为何,她今日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官予城这倒是懵了一瞬:“不会吧……该高兴才对。她怎么,脸色很难看?” 顾问璋微微摇头:“那倒不至于,只是总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听说下月就大婚时,有些抗拒。” 官予城夸张地将眉头皱成一个结,表情比顾问璋这个当事人还纠结:“……这……我也不是很能理解这些女孩子的心路历程,更何况还是马上要嫁人的女孩子。” 听说出嫁前的女子和怀孕时的女子,性情是最难捉摸的,也不怪顾问璋这个千年才开一次窍的感情新手这般无措了。 顾问璋闻言毫不客气地点头道:“也是,不该问你。毕竟,你连个能定亲的人都没有。” “!”官予城表情一个扭曲,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忙露出一个巴巴期待的表情:“温家二小姐是不是也会回来?” “那你该去问二小姐本人才是。” 官予城白他一眼:“我要能问得了本人,还至于每天这么盼星星盼月亮的嘛?” 想想人走的时候也就和如今的温冬晚差不多大,同是这个年纪,她妹妹都要嫁人了,她却选择远走他乡。 对于温姝仪为何小小年纪便离家,包括温冬晚在内,大概都以为是那年她在晋安被人绑架一事,致使她对这座城留下了阴影,这才要远离吧。 可是只有他知道,不是的。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没用。 可是,他如今已能很好地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她了,怎么就还不回来呢? 官予城这么些年,都有些怕想起这个姑娘了。一想起那个一心对他好的姑娘,就止不住的思念,止不住的心疼。 顾问璋看他又陷入了失神之中,终于在今日情形的刺激之下,对旁人的感情之路也有了一些求知欲,斟酌了一下:“你和晚晚二姐,是怎么回事?” 官予城从思绪中抽出来,大概是因为得知温姝仪归来有期,心里有了慰藉,便也没排斥这个问题,微微一笑道:“其实也不是多么传奇的故事,要我说,也说不出个逻辑。总之她离开,是为了不想拖累我。” 他说完自己哂笑一声:“究竟是谁拖累谁呢?当年她若没管我的闲事,现在就还是靖怀公府二小姐,是名动晋安的第一美人儿。” 顾问璋一听,便听出了门道:“我记得她离开那年,被一伙人绑架过?” “对,你也知道那时我和老头子闹得最凶。只是谁还没个软肋了?是我无能,让他们钻了空子。” 官予城如今手里的近影卫都是从他父亲,也就是目前半死不活的近影卫统领手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分卷阅读107 这些顾问璋早在同他合作的那时就知道了。 官予城揉了把脸,漫不经心道:“可算盼到人回来了。” 等那个姑娘回来,他这次一定会好好地告诉她,她不是软肋,也不是拖累,而是他的信念,是他多年来心心念念的温柔乡。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正值夏季,大乐南方更是炎热,人在烈阳下站久了能晒褪一层皮,只有在树荫下躲一躲,才能让赶路的人直呼活过来了。 从晋安来的信走了足有十日才到这个芝麻点大的小城。小城背靠着大山,中午最热的时候又正巧笼在山阴里,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晋安来的信!你们这里可有个叫温姝仪的人?” 骑着大马的信使来到几个年轻小伙子聚集的小店门口,挑挑捡捡出一封信举在手里,冲里面吆喝了一声。 几个年轻人本还懒散地窝着嗑瓜子打诨,这会儿都一个激灵坐直了,两眼放光地望着信使,直望得信使有些拉不住缰绳。 “诶!给我吧我帮您送!” “边去,这样乐于助人的事自然还是让我来!” “我来我来!” 年轻人蜂拥而上,信使吓得一把扔了手里仿佛烫手的信,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心里纳闷,没想到这么个小地方,民风倒是难得的友善呢! 手快脚也快的那个小伙子个头不大,倒也灵活,捡了信后一个眨眼就窜的老远,任凭后头的人怎么追也赶不上,徒留几个人在后面咬牙跺脚。 拿了信的年轻人一溜烟地往城东跑去,待估计着快到地方的时候,还刻意减速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头发。 这个温姑娘来这里也有好几日了,但平日里却没怎么见到过,好像是个不喜欢出门的。 但真是长得极好看的!小城里的人没怎么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但心里也有杆秤,就觉得这个温姑娘想来跟谁比,也落不了下风。 那么细弯的眉,水灵的眼睛,小鼻子红嘴巴,真是样样都好看。 年轻人捏着信,紧张地敲了敲门。等了会儿没人来开门,正想侧耳去听,门就被拉开了一条不算宽的缝。 门内传来的声音极为悦耳,明明生来是娇软的声音,却有很明显的疏离意味:“有什么事吗?” 年轻人只能看见她隐隐约约的半张脸,但还是结巴起来:“有……有你的信。” 门内沉默了一下,将门拉开大半,露出一张娇艳精致的美人儿脸来。温姝仪冲他摊开一只白皙的手。 年轻人愣愣地看着她的脸,手里的东西下意识地递了过去,原先想好的要借此同她多唠些家常的计划,早就抛到了脑后。 温姝仪低头看了眼信封上画着的海棠,便知是自家小妹寄来的,于是弯了弯唇,对着送信的小伙子点头微微笑了:“多谢。” 年轻人顿时傻笑,忙摆了摆手,挠着头看着她轻轻关上门,这才缓过神来。 还没来得及向她介绍自己呢!年轻人心中懊恼,原地踌躇了许久,可没了借口又不敢再冒昧上前,最终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 温姝仪将信通读一遍,得知温冬晚不日将要嫁作人妇的消息,一时有些发愣。 原来她家小妹也这么大了么,都到了出嫁的年纪了,还是和那个小子。她就说嘛,以前就看出来了,那个臭小子果然觊觎她小妹!既然这样,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回去给她撑腰呢! 温姝仪面上露出了些许愉悦,更显得那张倾国的脸明媚动人。她转头望着窗外,压在信纸上的手指移开,露出一行字来。 ——“二姐姐,晋安近日有个叫官予城的人,我以前没见过,但是他好像认识你,是老朋友吗?” * 温冬晚收到回信的时候又过了近十日,转眼已六月初了。婚期将近,温府和坤王府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时间倒也不急促,一切都井井有条的。 温姝仪答应回来的消息,温冬晚是第一个知道的,那时白家兄妹也都恰好坐在她边上,消息一时就传遍了。 某人当然也是拿到了第一手消息,顿时高兴得像个孩子,每日就掰着指头数日子。按理说信比人走得快,但就算温姝仪不是和信同一个日子出发的,再有个十日也就该到了。 于是以十日为期,官予城没事儿便要去温府的屋顶上挨个溜达一圈。 第七日,靖怀公府二小姐回府的消息传遍了晋安,不管是从前见过她的还是从未见过的,都有意无意地往温府这里凑了过来,就想瞧一瞧几年前的那个第一美人儿,如 分卷阅读108 今是不是还貌美依旧。 可惜等人得了消息再过来,人早已被温府的人迎进去了。 官予城就坐在最高的一处屋顶上,看着她满身旅途风尘地下了马车,被温家的人一人一把眼泪地围住,看着她流了泪又笑了,接着被簇拥着跨进了温府大门,穿过小院,进了屋子。 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动人,但比起几年前还是个十几岁的姑娘的时候,明显长开了许多。那骨子里的美艳娇俏,更是藏不住,一举一动都灼着他的眼球,不舍得挪动分毫。 官予城缓缓出了一口气,一颗心跳得欢快,腿脚也有些发软。所谓近乡情怯,和他眼下的心情应该有异曲同工之妙。 屋里不停有人进进出出,捧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官予城坐在屋顶吹了一个多时辰的风,温姝仪也没有踏出屋子,想来是和家人久别后有许多话要说。 “行了。”屋内,赵氏捂了捂有些酸涩的眼角,拉着温司律起身,“你既回来了,又说不再走,日后便有的是机会听我唠叨。现在就留给你姐妹两个说说体己话吧,娘去厨下看看。就是不知这些年,你口味变了没有。” 等两人一出门,温冬晚便开心地抱住了温姝仪,撒娇道:“二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温姝仪这会儿眼圈也是红红肿肿的,原本一直在外头过着的时候感觉还没有那么强烈,如今一回来,她反而诧异自己之前那么多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怎么?我不在还有人敢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温冬晚摇头,眨巴着眼道,“我盼着你回来不是应该的么?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可就更伤心了。” 温姝仪听出话里的门道,抚了抚她的头发,疑问道:“怎么个更伤心法?”说罢她又一顿:“难道是大姐不能回来?” 温冬晚将脸凑到她肩上,一如儿时般亲密无间,闷闷道:“嗯,大姐姐说边关至重,离不开。” “大姐就这个冷性子,但想来也不是有意,对你,她还是疼的。” “我没有怪她,大姐姐这么厉害我很骄傲的。只是我本来以为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咱一家都团聚的,所以有些失望罢了。” 温槿回自小便醉心沙场,小时别人绣花她舞刀,别人抚琴她击鼓,别人吟诗她高歌,任谁也说不动。 不过边关虽远,每年年关却都要回京述职一趟,每年也都有机会与家里聚一聚。因此温冬晚虽有些可惜,但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戍边确实是重中之重的事。 两个人又说了好多话,温冬晚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因此直愣愣地问了一句:“二姐姐你认识官予城吗?” 温姝仪奔涌的话匣子唰地一下关上了,脸色有几分复杂:“……认识。” 温冬晚早猜出他们认识,只是有些疑惑:“应该是你尚在晋安的时候认识的吧?奇怪了,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温姝仪收敛了神情,淡淡道:“很多年了,你那时小,没什么印象也正常。” 温冬晚点点头,没有再问。两人又说了些话,温姝仪的兴致就没有之前好了。 想到温姝仪一路风尘仆仆地回家,又陪着家里人说了好些话,前后都没有停歇过,于是道:“二姐姐是不是累了?那你休息,咱们等会儿见。” 将温冬晚送到门口,看着她离去。天色已有些暗了,夏日的夜风凉爽醒脑,拂在人脸上十分舒服,让人不觉喟叹。温姝仪不由得在门口多站了会儿。 “别吹了,再贪凉该病了。” 温姝仪听见这从上边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脑子里一根弦瞬间啪地断了,离这声音最近的头顶已是一片麻木。 她离开的时候,那人已经二十出头,早过了少年变音的时间,因此几年后再听见这声音,她一下便听出来了。 她仿佛一棵从脚底生出根脉的树,一动不动。两人都没再说话,一时只听得小院里的树叶在微风中簌簌轻响。 就在温姝仪不确定他还在不在的时候,一条链子就这么凭空坠到了她眼前微微晃荡着,穿着一颗圆形的红玉珠子,上面刻着些看不出样式的花纹。 链子被吊在一根长长的竹竿上,从屋顶延伸出来,正好悬在她眼前,以便她看得清楚。 这是…… 温姝仪忍不住伸手捂住唇,眼泪立时便落了下来,同时耳畔传来那人含着笑意却又一字一句认真的话语: “小骗子,下不为例。” 她因这一句话终于嚎啕大哭,不顾脸上大颗大颗往下滚的泪滴,一伸手将那红玉珠子握在手里,接着一回首一抬头,便泪眼朦胧地撞进了官予城那双满盛着温柔思念的黑眸里。 隔山隔水 分卷阅读109 ,终于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看有小可爱很喜欢二姐姐和官予城,所以就写了写,也算是一个缓冲的章节吧。 接下来就继续写晚晚和王爷啦 我想要评论呜呜呜,我总觉得自己是单机 模式T^T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六月十七,宜嫁娶。 每年的良辰吉日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一般就是当作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换作两个月之前,温冬晚怎么也没有想过自己将在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夜里辗转难眠,直到天还未亮,锦岁进来唤她起床时,她方睁开朦胧的眼,仿佛自己才睡过去不久,迷糊得很。 “怎么了……”温冬晚困得半眯着眼,脑子里这时突然一个激灵,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要成亲了。 锦岁向来严苛的脸上露出少许温和的笑,朝外头招招手,几个小丫鬟垂着头端着水盆进来帮她洗漱,一个个也都喜气洋洋的。 温冬晚伸着手任由她们服侍,脑里回忆着不久前母亲所教的婚嫁流程,心里紧张得发颤。 “小姐,奴婢伺候您换衣。” 锦岁接过金线绣凤纹的大红华袍,轻轻一抖,那顺滑散光的嫁衣就在她眼前倏地展开。 温冬晚是温家这一辈第一个出嫁的女儿,赵氏可以说是将这么多年的准备全用在她身上了。光是眼前这件嫁衣,赵氏早年便开始着人绣制,因为时间宽裕,所以做工自是精益求精,前前后后共计三年,才算大功告成。 温冬晚女工只算平平,没那个眼力,看不出这嫁衣如何,只知是非常好看的,比她以往见过的所有衣裳都好看。 嫁衣上身,顿时衬得本就白皙的小脸更是明艳动人,脸颊上也染了几分绯红。所以说女子嫁人的时候最是美丽,温冬晚原本多么小家碧玉的一个姑娘,这会儿也显出了几分惹眼的娇媚风韵。 正巧这时赵氏和温姝仪携手过来了,丫鬟便都自觉地退至一边。按规矩,新嫁女是要由母亲来梳三下发的,是谓破头,从此,便从女儿变作人妇了。 赵氏执起木梳,顿了顿才缓缓地梳了第一下。温冬晚等了半天,却也不见赵氏再次梳发。 她扭过头,望见赵氏眼里满含泪水,见她回头来看,赵氏忙抬手去拭,顿时一股伤感别离便弥散开来:“母亲……” 温姝仪见状上前两步揽着赵氏的肩安抚道:“母亲,晚晚大婚,咱们该高兴才是。何况虽然嫁出去了,可夫家隔得也不远,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可能是因为坤王府和靖怀公府实在关系太近,温姝仪再怎么告诉自己小妹这是要嫁到别人家去了,心里却是不如赵氏那般伤感的,总有种晚晚只不过是去串个门的感觉。 赵氏心知不能误了时辰,便抹了抹泪,拿起梳子梳完了余下的两下,这才一边顺着温冬晚的长发一边道:“这么些天,该唠叨的都说了,母亲也没有多余的话说。” 停了停又道:“只是你须知,虽然坤王府里简单平常,左右全府上下你头上也就一个王爷,他待你好,我是看在眼里的,所以放心。只是你这番说来说去还是嫁进了皇家,日后是福是祸,全看你个人造化了。” 温冬晚闻言便扭身扑进赵氏怀里,眨眨眼道:“母亲不必担心,日后如何女儿不知道,只是眼下,我很开心就够了。” 左右是她自己选的路,怎么样也要走下去。 “你开心,我也就安心了。不要委屈自己。” 两人连着温姝仪又腻歪了一阵,直到外头有人进来报时,赵氏这才摆正脸色,挥手让丫鬟上前来帮她盘发。 嫁人以后,日日都要盘发,也不知这丫头惯不惯。 赵氏由温姝仪搀着,看着丫鬟为温冬晚盘发上妆,心里诸多感慨。 等一切打扮妥当,外面天色已大亮,天边远远地浮着一抹亮红的朝霞,同温冬晚脸上的胭脂有十分的相像,喜庆怡人。 外面隐隐可闻乐音及鞭炮声,小丫鬟扬着灿烂的笑容跑进屋子,拍手高兴道:“夫人,小姐!来了!王府迎亲的队伍来啦!” 温冬晚闻言便想伸着脖子往外瞧,被赵氏一把摁住瞪了眼:“坐好,傻丫头。” 接着,赵氏拿了个东西双手一扬,温冬晚的眼前便被一片大红占据,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盖上了盖头,耳边的鼓乐喇叭声就越发明显了,温冬晚这时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起来,手指拧在身前,安分地垂首坐着。 过了会儿,大概是时辰差不多了,有人上来一左一右扶着 分卷阅读110 她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礼官在不远处高唱:“开门迎亲——” 噼里啪啦,有人点了几串新的鞭炮,现场一阵嘈杂,温冬晚除了低头看见自己的脚尖,什么都看不见,更是紧张兮兮。 手里被递过来一段什么东西,她下意识接住,才想起这是新郎官和新娘子要一人牵住一头的红绸。 那红绸那头……不就是顾哥哥吗? 温冬晚很想掀起盖头看看他,不然她现在真的有些慌得腿软。 大概是要上花轿了,旁边一只手过来扶住她。那只手不像是丫鬟,有些大了,像是男人的手。 温冬晚正疑惑。就听得一道熟悉的低沉声线,微微带着安抚的意味:“晚晚,别紧张。” 温冬晚盖头下的眼蓦然一亮,就想偏头去看,可惜入眼还是一片通红。 待坐定,又进行了一些惯有的风俗,花轿这才在一阵鼓乐喧天中离了地,不疾不徐地往坤王府去。 进了坤王府,这里气氛比起温府,倒是拘谨了些,没那么乱糟糟的闹腾。温冬晚知道,顾问璋毕竟是大乐的王爷,宾客里好多都是朝里有权有势的,虽然是这么喜庆的日子,但谁心里还没个三分冷眼旁观呢。 此次坤王大婚,顾献派了三皇子来做这个主婚人,倒也规规矩矩。 礼官又伸长了脖子高声唱和:“一拜天地——” 顺顺利利地拜过堂,温冬晚被送进了洞房坐着,而顾问璋,还得在大堂招待宾客。 温冬晚这一等,要等到天黑,之前这些赵氏都教过,她心里自然有数。不过王府里自然也要有安排,不多时,有丫鬟端了吃食进来放着,说饿时候可以吃一些。 这丫鬟的声音听起来耳生得很,想来是王府里的。这次嫁进王府,赵氏做主让满年跟着过来,另外还带了几个小丫鬟,其他的包括锦岁,都留在了温府。 因为锦岁虽说是一直在照顾她的事,实际上却是赵氏培养出来的得力助手,许多事离了锦岁,一时还不好做,因此就留在温府了。 屋子里静悄悄地,着实难熬。 洞房……温冬晚当然知道洞房要做些什么,虽然不是十分清楚,但也能知道个七八成了。 此时顾问璋若来掀盖头,便能成功看见她红盖头下的大红脸了。温冬晚心乱如麻,简直想一头倒床上昏睡过去,还是不省人事的那种! 期间用了两次饭,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人还不少。 门外嘈杂,听不真切,但温冬晚知道这也许便是所谓的闹洞房了。她不知道门外的人会不会闯进来,因此坐得端端正正,大气儿都不敢出。 好在外头渐渐安静下来,温冬晚松了一口气。听见门被推开,一口气又重新被提起。 “晚晚。” 顾问璋的声音是略带着鼻音的沙哑,想必没少喝酒。温冬晚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能不能回答,就感觉顾问璋凑近了。 温冬晚屏住了呼吸,顾问璋没让丫鬟进来送东西,自己握着根玉制的喜秤缓缓地挑开盖头。 温冬晚屏住的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出,正想抬头去看他,顾问璋就轻笑出声:“傻丫头,好好的憋气做什么,脸都红了。” 温冬晚其实想说也不全是憋红的,想想被这样误解也挺好,至少不用承认是自己太害羞了。 “来。”顾问璋将一杯酒递到她手里,温冬晚垂眸一看,就见里面只薄薄地斟了一个指甲盖不到的酒,有些惊讶道:“交杯酒只喝这么一点就够了吗?” 她还以为要喝个满杯,图个美满的彩头什么的。 顾问璋斜了她一眼,淡声道:“你还想喝多少?” 温冬晚忙摇了摇头,想起顾问璋不喜欢她喝酒。之前被白景丞那家伙骗去喝酒,被顾问璋撞见之后,他可是很不高兴的。 顾问璋望着她红彤彤的小脸蛋,不觉柔和了眉眼。 之前突然去温家送庚贴,不得不说是因为误以为北燕太子乔哈有意求娶温冬晚,这才火急火燎地跟去了。然而知道这是个误会后,他竟也没有过一丝后悔的念头,仿佛就是顺应内心,再合理不过的一件事。 顾问璋此刻心情很好。都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不论后路如何,他此时无怨无悔。 两人挽起手,一齐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晚晚。” “……嗯?”温冬晚见他将酒杯放到了桌上,俯身向她靠近,脑子顿时有些黏糊糊的。 温冬晚坐在床沿,顾问璋整个人的影子都被静静燃烧的红烛投映在她身上,顾问璋抵挡着烛光,俯身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 分卷阅读111 问:“会后悔吗?” 一串酥麻感顺着那只手沿路往上,一直触碰到她柔软的内心,脑子却在这时无比清醒,她弯着眼与他对视,一字字回应道:“不会——” “眼下不会,日后也不会。” “你在哪,我就在哪,好不好?” “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吼成亲了!!(≧ω≦)/ 撒花撒花~ 灰常谢谢花钿小可爱的地雷耶耶!终于一个0都没有啦~ 再谢谢给我评论的小天使们!!☆☆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温冬晚自睡梦中醒来,眼半睁着回了会儿神。偏头看了看,另一边已经空了,心里好歹微微松了口气。于是把自个儿滚了一圈,躺到了原先顾问璋躺过的地方。 “王妃?” 帘外小丫鬟听见动静,试探着轻声叫了一句。 这称呼听得温冬晚顿时一个脸红,人又往被子里捂了捂。 四肢都有些酸酸懒懒的,不想动弹。好在坤王府没有长辈,不需要早起请安。不过晚些时候还要进宫一趟,面见帝后。 思及此,温冬晚便应了一声:“嗯,我起来了。” 床边垂着的帘子于是被拉开,外头守着两三个丫鬟,满年也在其中。 满年跟来王府,本也就是要继续贴身伺候自家小姐,此时自然地上前几步,为她穿衣洗漱。 “满年?”温冬晚虽然知道她在王府,但乍一睁眼便看见她还是有些惊喜。 “小姐!不对,该叫王妃了!”满年笑着行了个礼,扶着她时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王妃声音都有些哑,是不是昨夜受凉了?唉,想来王爷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 哪像她呀,从前都经常半夜里起身给自家小姐盖被子的,虽说随着年纪的增长,温冬晚的睡相已然越来越好了。 温冬晚闻言一愣,耳根红了红,没有接话。 另外两个丫鬟捧着东西站在一旁,垂着头却是兀自对了个眼神,神色有些不满。 本来嘛,大家都是被指派来贴身照顾新王妃的,怎么就因为满年是王妃家里带过来的,就能将她两个的事都抢去做么?且留给她们的尽是些端送东西的粗笨活! 两人看着满年有些手生地给王妃盘发,王妃还一副笑吟吟的打趣模样,心里顿时更不平了。 府里没有女眷,因此王府平日里要用到的丫鬟也不多,且都是做些不起眼不讨喜的活儿。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身份尊贵的王府女主人,还以为做了王妃的贴身丫鬟,自个儿身份也能有所提高呢,可眼下这是个什么事儿? 两人心里不舒服,但一时也不敢显露出来,对新王妃她们是不敢怨的,心里也只好又对满年多翻了几个白眼。 待一切收拾妥当,满年就想扶着她出门,温冬晚倒是好奇地看了两个眼生的丫鬟几眼,温和地问了一句:“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满月。” “奴婢满日。” 温冬晚闻言倒是实实在在地惊了一下,转而笑得眉眼弯弯,对着满年道:“满年你瞧,这下你可是姐姐了。” 满年心中看这两个新来的也不爽,心想这偌大一个王府就没别的名字了么?还非要仿着她的来!真是让人膈应得慌。 但要让她怪王府怪王爷,她还没那个胆子,于是斜了两人一眼,不免有些阴阳怪气:“我才不做人姐姐呢!奴婢哪有那么大。” 温冬晚本只是顺口调侃一句,没想到满年却不开心似的,蹙着眉有些迷茫。 “咱们快些走吧,王爷还等着您呢。”满年炫耀似的搂过温冬晚整只手,说是搀扶,实则看起来和姐妹般亲密无间。 看吧,她侍候小姐这么多年,小姐待她早就不只是个普通丫鬟了,哪是这些外人比得了的。 满月满日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各自跺了跺脚,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温冬晚身体健康,不至于走个路还要人左搀右扶,平日里丫鬟和她都是隔着一两步的距离跟着的,哪有眼下这样的情况。 温冬晚不知道满年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有些哭笑不得。本想叫满年松手,只是身上总有些不得劲,腿软的感觉竟同昨日上花轿时有的一比。 成亲真是件累人的事。 温冬晚叹了口气,也就由她扶着了。 “王爷在哪里?” 满年走得虎虎生风,闻言一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正厅里坐着呢 分卷阅读112 ,说王妃醒了便叫去吃饭。” 温冬晚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都快巳时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 她起得这么晚,府中的人不会以为自家王爷娶了个懒王妃吧。 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也快了些。 走了近一刻钟,这才来到正厅,顾问璋果然就坐在一旁看着书,见她进来,便招招手:“晚晚,过来。” 温冬晚还是不太能立时习惯两人目前这样亲密的关系,尤其想到昨晚的事儿,腿更是没出息地发软。 满年这时才识趣地松开手,看着自家小姐近乎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有些不忍直视。 “王……王爷。”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句,正要行礼,顾问璋大手一托将人扶了起来,拍拍头道:“以后没有外人在,不必行礼。” 管事忙吩咐将热了多时的饭菜端上桌,一一摆开。 温冬晚坐下,拿起筷子夹菜,想想回头问了句:“王爷,你吃了吗?” 她想应该吃了,不然这会儿应该已经坐过来了才对。多问一句,只是礼貌罢了。 顾问璋闻言卷起手中的书,敲了敲手心,垂了垂眸语气里含了些不太明显的笑意:“王爷?你昨天可不是这么叫的?” “!!”温冬晚脊背一僵,筷子夹住的菜啪嗒一声又重新掉进了盘子里。 顾问璋放下书坐了过来,转到她正面微微抬起一边墨似的眉,鼻音低沉带着些许催促:“嗯?该叫我什么?” 坤王妃心口一抽,卒。 ……这到底是谁哇!真的顾哥哥可不会这样调戏人的!果然白景梦说的没错,男人一成亲就变了!没想到你真实的一面是这样的王爷。 温冬晚红着脸盯着碗里的白粥,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夫……夫君……” 说完脸埋进碗里,默默地吃了起来,再也不想抬头,免得又看见他脸上露出些这样那样的表情。 顾问璋一笑,没再打趣她,又坐回去看书。温冬晚这顿饭吃得飞快,殊不知自此府里下人看她,除了能睡之外,又多了个能吃。 接下来小半日两人都在家里做着自己的事,谁也没闹腾谁。说来也怪,从前住在自己府里的时候,每日都要变着法儿地往王府跑,如今长住王府了,反而总觉得哪里不对。 难道这就是所谓叶公好龙? 温冬晚手下写写画画,涂涂抹抹,暗自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她肯定自己是喜欢着顾问璋的。 下午按时入宫给皇帝皇后请了安,一切如常,顾献向来都是喜欢暗地里搞小动作的人,明面上不会不给面子,否则当年弑君篡位便不会偷摸着来了。 皇后是太子生母,因为太子身子骨一直不争气,所以她其实对自己这个儿子未来如何如何已经不作他想了。平日在后宫里也是尽可能地收敛自己的锋芒,不与他人争什么。此番对待这对新婚燕尔,也算是和声和气的。 两人拜完帝后登车出宫,有个太监急急地跑过来,拦住了王府的马车。 顾问璋掀开车帘,望着哼哧哼哧擦汗的小太监没有说话,却不怒自威。 小太监跪下去磕了个头,只觉坤王的气势冷清得让人不敢造次,忙尖声道:“王爷,奴才是东宫的,替咱家太子殿下来给坤王妃送些东西。” 顾问璋眼神更冷了,眉头微微拧起。温冬晚闻言将身子往外倾了倾,好奇道:“给我的?” “是是。”小太监连声答应,将怀里抱着的一个匣子双手奉上,旁边满年立刻上前一步,将也想上前的满月满日挤开来,接过了木匣子,转身递给车里的温冬晚。 温冬晚坐在车里,没看见满年的这些小动作,一心都落在这个巴掌大的小盒里。倒是边上顾问璋眼神动了动,但也没说什么。 小太监知道贵人的车不能久拦,见东西已经送到,便又磕了个头,诚恳道:“太子殿下让奴才带话,祝王爷王妃新婚大乐,百年好合。” 温冬晚笑道:“替我谢谢太子殿下,以后若有机会的,我会当面致谢。” 太监得了回话,躬身退开一旁,目送着马车缓缓离去。 车里温冬晚手痒,就去开盒子,一边道:“按理说太子的礼昨天已经送了吧?竟然还有单独给我的,你说太子是不是很有钱?” 顾问璋冷眼旁观,一个字都没回。 大乐太子名存实亡,自顾不暇,处事也一贯和他母后一样,哪一方都不偏,走的是独善其身的路子。却为何要特地差人来给刚过门的坤王妃送东西? “这是……” 温冬晚伸手在匣子里翻了翻,轻笑出声,语气都轻快起来:“王爷 分卷阅读113 你看。”说着将盒子递到顾问璋眼前。 顾问璋垂眸一扫,里面不是金银,不是玉器,尽是些包装精巧华美的小东西,有点像零嘴。他面上流露出一丝不解:“这是什么?” “糖呀。”温冬晚拈出一颗,剥了糖纸就往他嘴边送,“要不要尝一尝?” 顾问璋无奈地叹气:“这是小孩子的零嘴。”话是这么说着,却还是微微偏头,含住了那颗莹白的糖。 温冬晚给自己也喂了一颗,心下倒是了然为何顾问珏要送这些糖给她,但怕顾问璋心里不解,便主动道:“你记不记得从前我小时候常进宫?” “嗯。”顾问璋嘴里含着那颗不算小的糖,一边面颊微微鼓起,温冬晚瞧着可爱极了。 顾问璋看了眼她笑眯眯的模样,面无表情道:“从前你便给他送了许多次糖,所以这是回礼?” 温冬晚的话都被他抢先说了,忙点点头。 顾问璋轻哼一声:“他那身子,从小便不能吃这些零嘴,你倒好,回回都往东宫送。只能看不能吃,心里不是更不好受?也就你还送得乐在其中。” “我那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 两人共乘一车,说了一路,完了回去还要同桌吃饭,同床共枕。 温冬晚笑弯了眼,成亲了可真好。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夜幕沉沉,晋安城里万家灯火相继熄去。平燕侯府大片笼罩在黑夜里,唯西厢房还留有一室烛光,黑暗中很是惹眼。 “小姐,夜深了。” 绮罗不远不近地站在一边,颤声向望着烛火脸色阴沉的萧妗说了一句。 萧妗扫了她一眼,眼底有些还未消退的狠厉,语气生凉:“你跟我这么多年,可见过我如今日般狼狈?” 绮罗一愣,心里不免想起那日小酒楼中的一室狼藉,心下有些反胃,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思道:“小姐在奴婢心中,一直是最尊贵的那个。” 萧妗闻言冷笑一声,盯着微微摇晃的烛火阴森森地没有说话。 绮罗有些琢磨不透她眼下的心情,又怕迁怒到自己身上。 坤王和温三小姐的亲已经成了,再没有回转的余地。迎亲的队伍从侯府门前经过的时候,鞭炮声,锣鼓声连在侯府内院的人都隐隐可闻,萧妗更是黑沉着脸摔了一只瓷壶。 萧妗想要的是无上尊荣的身份,而眼下有可能带给她这些的人里,坤王怕是要划去了。那想来想去也就剩下…… 绮罗凑近两步试探问道:“小姐,那二皇子那边……” 萧妗啪一声将面前的铜镜扣在桌上,狠声道:“难道还要我再舔着脸去哭一场?” 她萧妗也有自己的骄傲,可以说这天底下都没几个人心气儿有她高。上次去二皇子那里低声下气地示好,不过因为是计划的一部分,她方能放下身段。如今这算什么? 温家那个小贱人!原本她的计划应是万无一失才对! 绮罗身上惊起一层薄汗,低了低头诺诺地退开两步,心想大小姐这难道是认命了么?又觉得不对。 果然,萧妗松了松有些狰狞的表情,起身路过窗口时望了眼夜空中隐隐约约的一轮圆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我不好过,那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 普通人家成婚后,女方有三日回门之说。不过温冬晚因为是嫁给了王爷,做了王妃,算是由臣变成了主子,回门也就不存在了。 不过顾问璋还是问了问她的想法,见她也有些想念家人,索性便在婚后第三日带着人回了趟温家。 温冬晚这辈子都没出过远门,坤王府虽常去,但这次总是不一样的。虽也知道顾问璋不会限制她的自由,想见朋友还是亲人都能随时得见,只是心里总有些见一面少一面的感觉。 温家嫁出去一个女儿又回来一个女儿,人口数倒是没有变化。 只是温姝仪毕竟已过了小女孩的年纪,又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些年,总不如温冬晚这般能随时随地软下声音同赵氏撒娇。因此赵氏可谓是十分想念小女儿,足拉着人唠了半天的嗑。 而另一边萧妗还在家中禁足,二皇子顾问玥再次被心上人欺骗了一颗真心,更是心灰意冷,一蹶不振,近日来连早朝都多有缺席。 顾献对此也是头疼。他向来不是贪色之人,也知道兄弟相争的厉害,因此膝下一共也只有三个儿子。 嫡长子顾问珏自小身体不好,顾自己已是顾不过来,更不用指望其在朝政上能有所作为。之所以这么多年还留着他太子的 分卷阅读114 名头,也是因为没有决定由谁接替罢了。 老二老三都没什么突出的能力,过于平庸,这也是顾献一直担忧的。而三皇子更是没什么野心,大概在他眼里,做个有吃有喝,有权有势的王爷,比做个每日提心吊胆的皇帝要有趣多了。 顾献是肯定不想让顾问璋捡这个漏,只是若现在才想起要多生几个有用的儿子,也不是想想就能成真的。 但顾献烦心是顾献的事,坤王府近日来过得顺风顺水。而除非顾问璋在府里,温冬晚也习惯往温府跑,或是和白家兄妹两个出去玩。 一切与她大婚前没什么两样,赵氏说了,这是她的福气。温冬晚深以为然。 晋安城就这么平安无事地日复一日。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天气渐渐转凉。 送走了早朝的顾问璋,温冬晚打了个哈欠,又爬回床上躺好。 丫鬟习以为常地为她拉下了床幔。自从成婚后,尤其是入秋以来,温冬晚越来越贪睡,早晨总是要睡个回笼觉才好受。 一开始温冬晚自己还不太好意思,总是强撑着,后来被顾问璋看出来焉焉栽栽的,便叫她想睡便睡,说是府里没有能管到她头上的规矩。 温冬晚一个心花怒放,次日便顺从内心,开始了雷打不动的补觉生涯。 其实也不是她又懒又贪睡嘛,天知道朝臣上朝起的有多早。温冬晚不想说她晚上经历了什么,只是让她一大早又精神抖擞地起来,实在太为难人了。 “王妃,该起了。” 听见满年的声音,温冬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补觉也不是永无止境地睡下去,通常一个时辰便又起来了。 温冬晚洗漱更衣,由满年盘发,金钗玉簪银步摇,装扮比起从前做闺阁小姐,倒是贵气了许多,浑身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风韵。 “小姐,马车在门外等着了。”今天外面风有些大,满年抱了件轻薄但挡风的银白斗篷出来,给温冬晚披上。 几天前便和赵氏说好要一起去一趟城外的安泽寺上香。安泽寺是晋安最有名气,香火最旺的一座佛寺。 从前还没出嫁时,每逢初一等重要日子,温冬晚就常常陪着赵氏去安泽寺上香祈福,此时赵氏再提出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赵氏还说,从前她上香许愿,都是盼子孙多福,盼她早日嫁良人。如今前愿已了,此番再去,一是还愿,二则是愿出嫁女和睦美满,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温冬晚坐在车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到了温府门前,温冬晚正要下车去请赵氏,大门边便跑上前来一个小厮,对着将要下车的温冬晚作了一揖。 “王妃,夫人说府里有些事要耽搁一会儿,让您先走一步,不要误了时辰,夫人随后便来。” “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温冬晚蹙了蹙眉。 小厮弯着腰没直起来,答道:“是小少爷昨夜突然病倒了。” 温其玉…… 温冬晚默了一下,自从早前温喜儿在她跟前哭过那么一遭后,倒是安分了不少,没再在她这里找事儿了。而姨娘那一房,原本就是安静的主,温喜儿一收,连着整个偏房的存在感都低了不少。 但再怎么不惹人注意,温其玉也还是靖怀公府唯一的香火。等再过两年,哪怕温司律不愿意,这靖怀公世子的名分也不得不正式安到他头上了。 温冬晚倒不在乎世子的名头最后给了谁,说句良心话,温其玉这个小孩子一点也不讨人厌,安安静静的温润性子甚至有些讨人喜欢。 赵氏是嫡母,唯一的儿子生了病,榻边照顾也无可厚非。而且若只是小小的病,想来偏房那边也不会大张旗鼓。 温冬晚点了点头,示意小厮可以回去了,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重新上了车。 算了,她就不去探望了。温其玉一病,温家自然会请最好的大夫来诊治,她去了也就是干站着,起不了什么作用。何况赵氏总说这还愿的日子是定好的,不能失信于菩萨。 马车一路顺利地出了东城门,往安泽寺跑去。不知道母亲是不是已经在后头赶路了。 温冬晚坐在马车里有些无所事事,身边也没个能聊天的。近来满年好像在学着管理下边的人,总见她在府里叉着腰指挥丫鬟。不过关于温冬晚贴身的事,事无巨细,倒都是她自己亲力亲为,绝不肯假手于人。 原先在温府,锦岁的资历最老,所有事都是要她先点头的。如今来了坤王府,满年倒成了在她身边伺候最久的人,心里想必有些得意,也难怪这般表现。 温冬晚觉得这些都无关大雅,毕竟她自己同满年也是真的有些感情。且满年对她也确实能瞧出是抱着一颗真心的。 分卷阅读115 只是王府管事指派来的其他丫鬟有时就拿委屈巴巴的眼神望着温冬晚。 这样下去似乎也不太好。 温冬晚单手托着脸,思索着如何委婉地说一说满年这丫头。最好既不要打击了她管事的激情,又要让她和其他丫鬟和睦一些。 这也是温冬晚的特点,总是想要尽力挑出一条两全其美的路,两边都要留有余地。 温冬晚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只好暂时搁置一边,准备等回去问一问顾问璋有没有什么办法。 她伸手去够茶杯,一手拿起茶壶正要给自己倒一杯水,马车竟突然剧烈地一阵颠簸。温冬晚手上不稳,茶水泼了大半。 幸好不是滚烫的茶水,不然估计得烫坏一层皮。温冬晚紧靠着靠背,捏着被茶水烫得有些发红的手背,听到耳边传来马夫“吁——”的一声。 接着便是利刃出鞘的声响。 而且不是一声,是此起彼伏的一阵出鞘声。 温冬晚心中惊惴,但没有贸然露面。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在靖怀公府和顾问璋的双重庇佑下,温冬晚这小半生都活得像株温室里的小花朵,哪里经历过这种兵刃相接的场面。 车外已经传来拼拼乓乓的打斗声,还有不知是贼人还是护卫的吼声。随行的丫鬟都守在了离马车最近的地方,隔着帘子,能隐隐听见她们掺杂在一起的低低惊泣。 因为是出城,所以身边其实也跟了不少的护卫,大半都是顾问璋指派来的。原先是想着防一防路上有土匪打劫什么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而外面来的这些人一言不发,便直接动手,倒不像是匪徒。 温家虽地位尊贵,但行事素来低调宽和,遍数大乐,估计也没几个仇家。如此一想,这伙人的目的也算明朗。 温冬晚紧绷心弦,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声响,似乎没有贼人能突破护卫的防线靠近马车,心微微落下一分。她卷起一半车帘,好让外头受惊的丫鬟们能看见她。 “你们可以靠过来些,不要怕。” 丫鬟们俱是一怔,没想到这个时候自家王妃还会露面来安抚她们,一个个都有些受宠若惊,忙揩了揩泪,心下莫名安定了不少。 护卫里领队的人一直亲自守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防止有漏网之贼对王妃下手。见车帘掀起,又看着自己手下的人缠斗间明显占了上风,便抽身跑到马车前单膝跪地行礼。 “王妃,不知哪里来的一伙毛头小贼,不足为惧,王妃且宽心。” 温冬晚舒了口气:“幸好王爷将你们派给我了。不过这条去安泽寺的路,我少说也走过几十遭了,晋安城里其他人家,每年来来往往的也不少,可遇上贼人,这还是头一次。” 领队忙抱拳低头:“属下定会如实禀告王爷,再着人查个清楚!” 温冬晚点点头让人起身退下了,有些苦恼。 竟然遇上埋伏,不知王爷知道了以后会不会限制她出行?可是这事儿也不可能瞒着不说,这伙人虽说对她下手,但总觉得还是冲着顾问璋来的。 不多时,外面打斗声渐渐停歇,入耳只剩几声哀嚎。领队再次走过来:“王妃,已经解决了。” 温冬晚的马车被掉了个头,从车门望出去什么也看不见。她问道:“我们的人伤亡如何?” 领队凝重冷硬的脸上终于显出几分柔和:“多谢王妃关心,兄弟们虽有伤亡,但不算惨重,往后也会救治安抚。” 温冬晚松了口气,又问道:“那可留有活口?” “特意留了几个。” 这伙人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也做不出被抓获便自尽之类的事,想必拷问起来是比较容易的。 温冬晚闻言微微起身,想要去看一看那几个活着的人。领队大惊,忙阻拦道:“王妃,现场惨烈,实在有碍观瞻,恐污了您的眼。” 温冬晚只好微微叹了口气又坐下来:“也是,你们自会审问清楚,我就不碍事了。” 领队问道:“王妃,那如今我们是回府还是继续往安泽寺去?” 温冬晚犯了难。赵氏也许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且这儿离佛寺也不远,即使有埋伏也遇见过了,总不至于后面还有吧?即使后面还有,想来有这些护卫也出不了什么事。 温冬晚看了眼领队,心里安定下来:“那便继续走吧。” 领队抱拳领命,吩咐下面的人绕开前面浸过血的一段,换了条路,马车继续往安泽寺驶去。 分卷阅读116 “满年。”温冬晚喊了声。 满年大概是自觉不能失了威信,方才乱起来的时候也没有跟着啼哭,还算镇定,一听见温冬晚叫她,便立即过来了。 温冬晚上半身前倾,嘱咐道:“你找两个人往回走,若遇上母亲的马车,便告诉她这边遇上了一伙土匪,让她的马车绕一绕。”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记得告诉她我一切安好,不要白白担心。算了,还是你亲自带个人去吧,换了别的脸生的人,恐怕母亲不信。” “是。”满年高兴领了这样的差事,走到其他丫鬟那边还微微扬着头,有些自得。 满年有模有样地拿眼神在几个丫鬟脸上瞧了瞧,接着手一指道:“那个满月,你和我走一趟吧。” 满月听她这命令的语气久了,已然都要习惯。虽然都是王妃身边贴身侍候的丫鬟,但平日里贴身的事儿,哪里轮得到她和满日,全都是满年一人包揽了,愣是不给别人半点和王妃亲近的机会。 可谁让人家就得主子的喜欢呢,谁让人家是家养的陪嫁丫鬟呢。满月心中再有怨言,还是规矩地福了福身,跟着满年上了一辆小马车,往来的方向去了。 马车走了一段,车里始终是安静的,只听得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就连碾过了几颗石子儿都数的清。 满月忍不住问道:“满年姐姐,我们这是去哪?” 满年其实就等着她问呢,毫不犹豫便道:“去见我们夫人,也就是王妃母亲。” 满月皱了皱眉,想提醒说入了王府,便不该再称从前侍候的夫人为夫人了,而且温家的夫人,那也不是她一个王府丫鬟的夫人啊,何来“我们夫人”的说法? 想了想还是作罢,不然又要被瞪了。 满年一边拿帕子角擦了擦脸,一边前辈似得道:“你没在温府呆过你可能不知道,咱王妃和夫人可亲了,能到夫人面前露个脸对你来说那可是好事儿!” 满月听出她语气里炫耀居多,但还是赞同地点点头。 赵氏在温冬晚一行离开一阵后也出发了,经过了打斗这么一耽搁,赵氏的马车倒是离她们本就不太远,马车走了没一会儿,便就迎面遇上了温府的马车。 远远地满年一眼便认出了温家的马车,还特意仔细地给满月解释了自己是如何如何熟悉温府的车,因此这才能一眼认出来,换了旁人都不行的。 正欲吩咐王府的马夫将车靠过去,斜侧里突然冲出来一个骑马的侍卫模样的人,先一步迎上了满年坐的马车。 “车里可是坤王府的人?” 侍卫一见是自家的马车,就用力扯住缰绳,冲着车帘问了句。 满年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疑惑地探出了头,瞥了一眼那人:“你是谁?” 正如满年在温府呆得久便能识得温家的东西,满月看了眼那人身上的衣饰,附在满年耳边轻声道:“满年姐姐,这是咱王府的侍卫,平日都是守在王爷身边的。” “哦。”满年冷淡地应了一句,听说是坤王爷身边的侍卫,重又问道,“可是王爷派你过来的?” 侍卫面色有些急,忙道:“正是!不知王妃此刻在哪里?王爷有话叫我带给王妃,还给了我一封信。” “什么话?” 侍卫想着这是王妃最亲近的丫鬟,便凑近了两分如实道:“王爷叫王妃返程,不要去寺里了,恐怕有危险。” 原来是说这个啊……满年心中安定下来,心道,王爷这次消息可递得太慢了,都等她们一行人将贼人解决了,这才传消息来。 不等两人有所反应,侍卫便又催问道:“不知王妃现在何处?” 满年一脸从容,倒是和那侍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侍卫看着她的脸色心中疑惑不解。 满年转而有些为难道:“王妃就在前方不远处,只是途中马车改了线路,偏了常走的那一条,我也实在记不清是哪一条了,但若是让我到前面去,想必还是能认出来的。” 侍卫一听便追问道:“那满年姑娘现在便随我前去吧?” 满年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了一只手:“不如你把信给我吧,我替你交给王妃,左右王妃就在前面不远处,你也好早些回去给王爷复命,省得王爷担心。” 侍卫打听过王妃离开东门的时间,算算原本她这时都快到安泽寺了,不知怎么耽搁了这么久,让他在这里就要追上了。 既然就在不远处,也就不在乎马车比他快马慢的那么一点点时间了。何况要替他送信的人是王妃的贴身丫鬟,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思及此,侍卫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交给了满年:“那满年姑娘,你快些去吧,我这就回去复命。” 分卷阅读117 满年捏着信看着侍卫打马离开,将信仔细地塞进宽大的袖口里,脸上有些美滋滋的笑容。 王爷给王妃的信当然还是要由她这个贴身丫鬟送去才最合适,怎么能便宜了其他人! 一旁的满月忍不住有些着急:“可是咱们还要带话给温夫人啊。若是先见温夫人再回头去追王妃的马车,那定是追不上了的,岂不是要耽搁了王爷的信了!” 可若是不见温夫人便直接去追王妃,王爷的信是不耽搁了,可却没有完成王妃的任务啊。所以满月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何满年要接下送信的活儿? 满年瞥了她一眼,从容不迫道:“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方才已经遇见过那些贼人了。王爷就是察觉了路上有埋伏,才特派人来提醒王妃,虽说来晚了一步。可如今危险都解决了,咱们还怕什么?” 满月闻言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好像有些明白,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两人见了赵氏,将温冬晚的话悉数转告,但只说是路上打劫的土匪,没说是有目的而来的刺客。赵氏听见女儿没事,倒也放下了心,叫车夫也换了条路走。 满月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哪怕被满年瞪了好几眼,甚至还被斥责了两句,仍是不停地催促着满年快些去追王妃。 满年本笃定温冬晚一路安全,不觉得有什么,得了赵氏的一些赏赐心里还有些愉悦。但被多番催促之下,竟也渐渐惴惴不安起来,脸色有些难看。 即使尘土飞扬地追了一路,也没看见温冬晚的车。虽说知道这个时候再回头来追赶,肯定是追不上的,但是越接近安泽寺,两人心里就越虚。 满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脸色渐渐发白。 不会的……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安泽寺作为晋安最受推崇的佛寺,即便不是礼佛的日子,来来往往的香客也不会少。今日正值初一,就更不必说了。 佛寺建在高处,正门前有一条百阶的大理石阶梯。诚心的香客一般都将马车停在底下,然后一步步拾阶而上。 满年陪着温冬晚来过许多次,对安泽寺周边的环境不可谓不熟悉。马车堪堪停稳,满年便满脸慌张地往寺里走,与先前从容不迫的样子判若两人。 王妃……王妃肯定不会有事的……明明那么多护卫在呢……而且那伙人不是已经被解决了么?说不定王妃现在已经在寺里了呢! “满年姐姐!” 满月原本跟在她后头,心里还在想着是该祈祷王妃没事儿还是说最好有事,这样满年肯定是要遭殃的。 脑子里两个打架的小人儿还没斗出个结果,不经意间便看见停靠的众多马车间有辆好像就是温冬晚乘坐的那辆。 “干什么?”满年心里着急,只往后瞥了一眼,步子没停。 满月索性停下脚步素手一指:“你瞧那个,是不是王妃坐的马车?” 满年生生顿住,猛地看去,顿时双眼圆睁,激动得语无伦次:“对……对!这就是王妃的车!太好了,我就说不会有事的,太好了……” 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满年抚着胸口喃喃自语,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出了一头的细汗。 她瞪了满月一眼:“都是你!平白说些不吉利的话来扰乱我,害人白白担心一场!” 满月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虽然眼下看来王妃好像并没有出事,不过之前满年那做法本就不对啊。俗话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她倒好,明明分不开身,还非要全担着,这样下去迟早要出纰漏的。 不过这又关她什么事呢?满月心里恨恨地想,反正到时候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罚不到她身上,她还巴不得满年出错呢! 满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什么小九九,只道王妃没有事心里便放松下来,还伸手进袖里捏了捏顾问璋送来的那封信,一边以正常步子往安泽寺里走去。 每次来寺里上香,都是要在这里用一顿素斋的。这一整日,人也不是总在大堂上跪着听佛经,若想休息一番,也会有准备好的干净厢房。 一进安泽寺,满年便瞧见了自家带来的小丫鬟正站在门口边张望。 “满年姐姐。”小丫鬟大概是温冬晚留在这里专门侯着等她们回来的,见人走近了,忙上前两步微微福身,低声道,“王妃已经去厢房等温夫人了,说你们要是回来了,就可以下去休息,不必特意见她。” 满年这下完全肯定温冬晚顺顺利利地到达安泽寺了,想起袖里的那封信便道:“不必休息了,带我去王妃那里吧。我这里有王爷送来的信需得亲自交给她。” 小丫鬟听她这么说,便 分卷阅读118 也点点头,将两人往厢房那边引。 到了王府等人休息的厢房那边,果然见着的都是些熟悉面孔了,几个丫鬟见着她都挨个儿问好。 满年心中满意,想着自己这么些日子的管理想必已经树立起几分威信了,甚好。 “怎么房门口没有人守着?若是王妃要叫人你们怎么听见?”满年刚刚好一些的脸色顿时又严厉起来。 原本满年一直也是个喜欢玩闹的,自从来到王府,倒是越来越稳重,连温冬晚有时都忍不住说她现在是颇有几分锦岁的气质了。 院子里几个各司其职的丫鬟顿时面面相觑:“可是王妃不在房里啊,不然我们定会守着门的。” “不在房里?”满年一愣,看向了带自己过来的小丫鬟。 小丫鬟忙摆摆手道:“我出去寺门口的时候王妃还在厢房休息的。” “是王妃方才自己说要出去走走,只带了两个丫鬟两个侍卫,说佛门清净地,不适合太多人来往喧嚣。”有人解释道。 满年闻言点点头,以往温冬晚都是这样的,在寺里便不会摆太大的阵仗,以免亵渎佛祖。 “往哪里去了?走了多久?” “只说四处走走,大约一刻钟吧。” 满年想着既然没走多久想必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便让人指了方向,又叫了两个人跟着,往那边寻去了。 她还得想想怎么和王妃解释信是怎么到她手里的呢。 初秋时节,寺里的草木还算茂盛,且多数都只微微泛黄,还没来得及枯萎凋落。 “来人啊!王妃落水了!!快来人啊!!” 走了大约也是一刻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尖叫声,接着是丫鬟惊慌失措的喊叫,在这清净安定的佛苑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惊雷乍起。 满年心脏一紧,双脚先脑子一步便往那边迈了过去,脚下越走越急。 “满年姐姐,是不是王妃出事了?”满月跟着她跑起来,一边焦急地问。 满年没功夫理她,她知道这个方向走过去便是一片景观湖,水很是深。一般来上香的人都会再三嘱咐自己家里的小孩子千万不要来这边戏水。 而且,而且寺里是有专人在湖边巡视的啊,王妃身边有那么多人簇拥着,怎么会落水? “满年!”满月跟着满年走了,剩下满日一个贴身丫鬟,自然是温冬晚去哪都要跟着的,见到她们过来,便双眼通红地扑了过来。 满年一把推开她,往湖边跑过去,只见随身带的两个侍卫已经在湖里泡着,不时潜入水里查看,但明显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满年有些崩溃,声音尖利,“快叫人来!多叫些人来!” 她一把将满日拉到自己面前,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怎么会落水?为什么还没救起来??你们都是死人吗?!” 满年从小便跟在温冬晚身边侍候,是真的有远超主仆的情谊的。如今见温冬晚落水生死未卜,怕因此被罚是一方面,真心实意地担心温冬晚也是一方面。 初秋水里已经有些凉意了,侍卫在湖里潜了几个来回也有点受不住,但若是找不回王妃,他们的小命怕是也保不住了,因此换了口气又扎了进去。 不多时,寺里巡湖的僧人也都加入了搜寻的队伍,但仍是一无所获,掉进去的人仿佛突然蒸发了一般。 满年脸色灰败地跌坐在岸边,抖着嘴唇望着湖水。 满月也是吓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她喃喃道:“也……也不一定……不是也没找到尸体么,说不定……说不定这里面还有其他问题……” 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先前希望王妃出事,重罚满年的想法有多傻。王妃若是在这里出了事,她们这一行人,王爷一个都不会轻饶。 “晚晚!” 满年听见这声音一个激灵,慌乱地站了起来,垂着头抽噎着不敢去看赵氏。 “晚晚呢?!你们王妃呢?!”赵氏红着眼,装若癫狂,完全失了平日里的仪态。 满年瑟缩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想去和赵氏回话,一抬头却猛地僵在了原地,浑身哆嗦起来。 不远处,顾问璋带着两队人马正随后赶来,满身气势仿佛风雨欲来般黑沉。 第60章 第六十章 “王……王爷……” 坤王府的丫鬟侍卫显然也是更加惧怕顾问璋一些,方才赵氏过来质问的时候,还都只是一个个缩着头哆嗦,不敢言语 分卷阅读119 。而眼下顾问璋一来,虽然还未开口,但那满身寒意愣是让一行人腿一软便接二连三地跪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赵氏一见他来了,顿时找到了主心骨般扑上前,拽住他的衣袖一边往湖边走,一边哭诉:“问璋,你快来看看,快,快些,你救一救晚晚吧!她是你妻子你要救她的!” 不用吩咐,身后跟着的两队人马便迅速飞身入水,一眼望去,不算小的湖里几乎每处都浮着一个人努力搜寻。 只是谁心里都清楚,若是过去这么些时间了才将坤王妃从湖里打捞出来,才是真的让人绝望。倒不如全然寻不着,这里面或许还有些盼头。 除了对温冬晚,顾问璋惯不会安抚人,更何况眼下连自己心里都是一阵发紧,只叫人来搀着赵氏离湖边远一些,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湖里的情况。 一颗心上上下下,仿佛现在在水里上下翻腾的是他这颗心般,这样近乎失控的心绪,让顾问璋人生头一次如此希望自己这颗心不会动弹才好。 他早有所心理准备,温冬晚嫁到坤王府以后,便不会像以前做温三小姐那般无忧,因此他加派了人手,温冬晚要去的地方必然是经过再三排查的。 如安泽寺,在得知她要和赵氏一起来时,就已经让人仔细探查过了。 本来一切正常,也是今日不久前官予城那边才突然有消息说,平燕侯府大概在两个月前给寺里捐赠了一笔善款,用以修缮佛寺。 而修缮的范围里便包括这一片湖及其四周的草木园圃。 顾问璋眼底暗沉一片,在那暗沉之上,又隐隐浮着一层光,叫人望而生寒。 他之前分明已经差人给温冬晚送信,告知她安泽寺恐怕有危险,让她返程。要是温冬晚收到了他的信,不可能还是非要执意往这里来的。 他的王妃胆子一向不大,这点他最清楚,因此才会如此想要将她隔绝在这一切事端之外。 可是送信的侍卫回来复命时却信誓旦旦地跟他说王妃很快便会回来? 顾问璋往后退了一步,转身看着自己带来的人。 先前那个骑马送信的侍卫见到现场这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虽说他也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但总还是知道自己恐怕小命不保,因此也是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顾问璋声音比平时更是冷淡三分,明明一丝怒气都听不出来,然那无处不在的冷意却让侍卫嘴皮子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唰一声利刃出鞘,侍卫吓得一个用力,将额头重重地磕到了地上:“王爷!王爷饶命!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顾问璋骤然从身边侍卫的腰间抽出来一把寒光锃亮的佩剑,面无表情地手一动,长剑便稳稳地架在了他脖子上:“怎么回事。说不清楚便不用说了。” 侍卫哪里还敢耽搁,原本怕被惩罚的恐惧胆怯瞬间就被逼近脖子的寒意压倒,僵着身子不敢随意动弹:“王爷……王爷,信…信交给王妃身边的满年姑娘了!她说王妃就在不远处,让她送去也是一样的。还说让属下早些回去向王爷复命!属下原想满年姑娘是王妃身边最亲近的丫鬟,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谁知……谁知……” 侍卫说完这些才意识到自己的大意,顿时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王爷让他去做的事他怎么敢假手他人?哪怕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任务,他也不该如此随意啊!更何况还是事关王妃的事? 侍卫一想通这些反而又用力地磕了个头,贴着地面便没再起来,坚决道:“属下玩忽职守,酿此大祸,愿受王爷惩罚,绝无怨言!”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其实还是暗暗期盼着王爷看他态度端正能稍稍从轻发落,毕竟…毕竟这事主要还是满年那里出了问题啊。 “呵。”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顾问璋不常笑,这一声来得突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就更是让人从头冷到了脚。 顾问璋缓缓收回了剑,却还是握在手里,嗓音飘远了些,有些令人不寒而栗:“有怨言又如何?王妃若有事,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话音一落,在场众人俱是冷汗直下。就连一旁的赵氏闻言都是停止了抽泣,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原本温司律也就女儿嫁进坤王府这件事和她说过自己的担忧。温司律好歹也是朝廷里地位不算轻的人,免不了听其他人说过坤王府的事。 据说坤王这人,外表看似清冷无双,实则狠辣隐忍,惯会蛰伏不动。 原本她还有些不信,毕竟,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可今日这个样子……确实和平日里有不少出入。 虽说没有见血,也没有大动干戈,甚至只是恐吓了一下那个犯错的侍卫,但是那种骨子里的狠劲,却已经全无遮掩地弥散开 分卷阅读120 来。 赵氏撇开头,望着湖面没忍住又落了两行泪,只是能看见他如此将自己女儿的安危放在心上,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有什么不满呢? 顾问璋就这么提着剑,看了不远处跪得一动不动的满年一眼,眼神沉得看不出情绪。 他抬起剑,在场所有人均是提起一口气,心惊胆战的时候,剑尖却是一偏,指向了被一个丫鬟死死扣着的面生妇人身上:“这是谁?” 赵氏这才注意到现场还有一个不知哪来的陌生人。除了最开始随着温冬晚出来的四个人外,其他人都笼罩在顾问璋周身的气势下不敢抬头,因此也根本没注意到边角处竟还有个人。 扣着妇人的丫鬟大概是觉得自己做了件对的事,气也稍微比其他人壮了几分,只是还是十分惧怕顾问璋,便用力推了下那妇人给自己壮壮胆。 “这…这人是个骗子!就是她将王妃骗到水边的!也是她将王妃推下去的!王爷,你该杀了她给王妃报仇才是!” 赵氏一听顿时几步走了过来,看着这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人,气得站都站不稳:“你!你就没有孩子吗?你为何要对我女儿做这种事?就不怕报应到自己孩子身上吗?!” 妇人一脸惊恐,苍白着脸疯了似的摇头:“我也是被逼的……我也是被逼的……” 赵氏倒底还是出身大家,做不出撒泼撕打的事,这种情况下除了往妇人身上招呼两下,竟一时不知如何出心中这口怨气。 她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着顾问璋:“问璋,是她!她便是凶手!你快来处置她!定要叫她以命偿命啊!” 赵氏眼里泛着血光和泪光,说着说着便又哭了起来:“我的晚晚啊……” 就在众人以为顾问璋会点头挥剑的时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反而再次放下了剑,近乎冷酷地道:“晚晚不会死的,何来偿命。” 这时,湖里搜寻的人突然大叫一声。 “王爷!王爷,这里有条路!王妃可能是落水后被人从这里劫走了!王爷!” 顾问璋闻言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晃,高悬的心顿时堪堪落下一半,同时手里紧握的长剑也突然一松,随着一声闷响落在了泥土地上。 这时才发现,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过度,不知何时已经又僵又麻。 赵氏一阵风似的跑向湖边,被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地拉住了,生怕她一个冲劲也落进了湖里。 经过查看,确定湖深一半的土壁上被人为挖出了一条隧道。因为被水生的杂草掩盖住了,且一开始也没人往那边去想,因此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无意发现。 侍卫沿着这条不算窄的道路一路向上,竟是从湖边不远处的一处草木丛中钻了出来。 想想也是,只有一个多月的功夫,又想掩人耳目,平燕侯府再能耐,也没办法将这通道做的更长更远。 通道上盖着的杂草树叶已经被拨乱,看来已经有人从这里出来过。 “王爷,怎么办?看来王妃被带走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寺庙人多且杂,也不见得就有人注意到了王妃的踪迹。” 何况劫走坤王妃的人刻意挖了这么一个通道,分明是蓄谋已久,劫走之后的掩饰想必也做的很好,不会让寺里的香客轻易看出端倪。 顾问璋分出人手将几个丫鬟侍卫及妇人悉数关押起来,大有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毕竟眼下什么都没有找到温冬晚重要。 若找回一个安然无恙的坤王妃,那么这些人便按错领罚,若非安然无恙,再追究又有何意义,不如一并处决了。 在温冬晚看不见的地方,其实他一点也不干净,手上的人命比起那些专做杀人灭口之事的护卫也只多不少,他又哪里在乎再多加这几条? 顾问璋穿过安泽寺,自大堂里的佛像前经过。端坐的佛慈眉善目,笑对苍生,他却一身戾气,目露寒光,如此格格不入,惹得祥和的诵经声都刹那断裂。 诵经人瞩目,听经人也看他,而他置若罔闻,只在走自己的路。 平燕侯府…… 萧妗。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真的感觉快要完结了,激动啊 O(≧▽≦)O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平燕侯府。 萧妗今日起得早,在院子里站了有一会儿,不动不说话,惹得手下的丫鬟都有些慌神。 萧妗虽然脾性不似闺中娇客,但底子里确实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平时别说这么杵着一两 分卷阅读121 个时辰了,便是站久了一会儿也要说腿酸。 今日这么反常地站了许久,难道是心情不好? 丫鬟们一边做着手里的活,心里却是惴惴不安。最近惹小姐不高兴的事……丫鬟想了想,那还确实是挺多的。 这边刚偷偷觑了一眼萧妗的背影,萧妗就似有所感地转过了身,绮罗连忙上前虚扶着人在一旁的软椅上坐下。 “什么时辰了?”萧妗出声。 绮罗倒上一杯清茶水,答道:“回小姐,巳时方过。” 萧妗皱眉扫了眼亮眼的日头,虽不是很热,但总还是觉得要将人晒黑了去,便抬手遮了遮。绮罗立即心领神会,使眼色让人抬了顶帐子来。 萧妗人隐在阴处,避开了阳光却又觉得身上有些发凉,心下又不知为何一直有些不得安宁,喝了一半的茶连带着茶杯便被倏地扔了出去,落地一声碎裂的清脆响声,惊得院里的丫鬟都一个哆嗦。 其实原本她们家大小姐并不是什么脾气差的人,怎么最近好像火气突然大了好多。 绮罗心头也是一惊,不知道哪里又惹她不舒服了,腿一曲便跪在了地上:“小姐……” 其他丫鬟见状便也纷纷丢下手里的东西,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萧妗有些喘不过气,心里却想着别的事儿。 这个时辰,该得手了…… 她的计划虽不算完美,但胜在掩人耳目,胜在猝不及防,相信哪怕是坤王,也不见得就能第一时间意识到其中问题的。 只是心里总是不安,看来还是要见到结果,不然这口气怎么放得下。 萧妗缓了缓神,见跪了一地的丫鬟心里更烦,眉头又是一拧:“谁让你们跪了?还不做事去?是不是都觉得跪着比做事容易?” 众丫鬟立即拼命摇头,唯唯诺诺地望了一眼,见绮罗已经面不改色地起身了,这才都一个个站起来。 绮罗心里也是捏了把汗,面上还装作镇定地换了新杯又重新倒了一杯茶水。 萧妗轻抚着自己染了丹蔻的指甲,又不作声了。 不成功便成仁。若是这次不能一举拿住那个小贱人,又触怒了顾问璋,想必平燕侯府日后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这个日后,可不是指明天后天,而是指朝代更迭之后。纵使如今顾献见坤王府与平燕侯府交恶,一定会偏帮侯府,但是谁知道顾献能在这个位置上做多久呢? 绮罗现在一旁,觉得小姐似是在等着什么,一抬头,见天边飞来一颗小白点,那白点越近越大。 绮罗睁目看去,发现竟是只鸽子:“小姐,那是府里的信鸽吗?” 萧妗这才回神,望向那只扑扇着翅膀的鸽子,眼底竟满是狂热之色。 信鸽准确地落在桌面上,蹦了两下凑近萧妗的茶杯,小尖嘴往里面啄了啄 ,似在取水。 绮罗大惊失色。大小姐一向自恃身份高贵,这低弱的禽鸟敢碰她用过的杯子,怕是不要命了。她这么想着,同时小心地看了看萧妗的脸色。 萧妗显然也看见了这情况,面上浮起一抹有些温和的笑,抬手慢慢抚了抚信鸽:“喝吧。若是送来了我要的消息,便是喝干了侯府的水我也乐意。若不是……” 萧妗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伸手将竹筒里的纸条取了出来。 小姐,事成。 萧妗猛地起身,眸里迸发出强烈的喜悦:“绮罗!备车!” 绮罗见她这个样子,也没敢问去哪里,但怕事后怪罪到自己头上,还是硬着头皮小声道:“小姐,您还在禁足呢。” 萧妗哪里管这个,不亲自去处置温冬晚,何止一时意难平,怕是此生的遗憾。想着便狠狠虎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按照计划,温冬晚自安泽寺被劫出来后,会被藏在城外一处除萧家人外无人知晓的私密宅子。虽然有老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顾问璋在城内的势力已然遍布各处,饶是自信如萧妗,也不敢冒这个险。 萧妗催着车夫往城外赶,明明昨夜到今早没有睡多久,但精神在此时却渐渐亢奋起来。 如果人已经被带出来了,那说明安泽寺里的手脚还没有那么快被发现。试问见人落水,谁不会往水底搜寻?便是最后注意到这个通道,那时她的人也早走远了。 平燕侯府的这座私宅平日里是用来做一些不能见人的事的,也顺便安置一些不适合出现在公众面前的人。这样的地方,是万万不会被人查到的。 毕竟是在禁足期内,为了尽量不让人注意,萧妗只带上了绮罗及赶车的马夫一人。反正到了私宅,那里便都是她的人。而在这晋安城,也不见得有 分卷阅读122 什么危险。 马车顺顺利利地往东门赶,马蹄飞扬一路拐绕,最后没入看似无人的山口。萧妗拧着衣袖的手指渐渐收紧,不禁喜上眉梢。 “小姐。” 人影悄无声息地靠近。萧妗下车,快步往里走。 面前的宅子平平无奇,但占地之宽广令人叹为观止。这样偌大一栋宅子,要放在晋安城内,定是不可想象的。 “人在哪?”萧妗一边走一边问。 那人弯着正腰要回答,整个身子却骤然僵硬了一瞬,接着一声闷响往前倒在了地上。鲜血自背心的伤口处汩汩流出,染红衣裳,在地面上蜿蜒似蛇。 萧妗猛地回头看见那伤口处的一抹暗沉青绿,心口一阵紧缩。 “谁??”不可能的,这里没有人知道。 “萧大小姐,我这箭见血封喉,不错吧?” 暗处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甚是年轻,甚至带着几分轻佻的公子气。 萧妗满脑都是想不通怎么会有敌人出现在这里,抿着嘴没有应声。 很快,听到动静的萧府护卫便冲出来将萧妗团团护在中间,如临大敌地注视着四周。 萧妗还在不停地微微摇头,不知道怎么会被人发现这里…… 不对……这些人……是跟着她来的??难怪顾问璋没有亲自出现,想来兵分两路,他应是还在寺里? 萧妗出了口气,知道自己确实是大意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便会怀疑到她头上,这个速度,只怕是在顾问璋出城之前便派人盯着萧府了。 只不过望着周边自己的人手,萧妗心里仍是自己的胜算偏高,那些人能悄无声息地跟着她来到这里,人马一定不多。 这边众人都定气凝神,想必都是听到了那句见血封喉,因此精神格外集中,等着对方下一根暗箭。 两方一时都没有动作,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人精神都有些疲惫松弛,萧妗本想叫手下众人都打起精神,突然神色一变,问道:“你们留了多少人在看人?” “这……”众人一时都答不上来,刚才在后面听说自家大小姐有性命之忧,谁还顾得上别的……这要是连主子都没护住,谁也活不成。 想到这里,聪明些的也都变了脸色,拔腿就往关押温冬晚的地方跑。 因为人送来还没有多久,而且听说很快大小姐便会亲自来处置,所以没有押进最底层的牢房里。本来平时送进来的人也少有关押到底层的,毕竟单是这个地方,都不好找。 有少数没想明白的,也都跟着带头跑的人往前冲,一时萧妗便落在了后头。 萧妗心里更是着急,怕温冬晚被人趁这个空档救走了,那这一切可都功亏一篑。 “唰”利刃破空的声响。 萧妗瞬间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接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前面的一名护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流出一地刺目的鲜血。 “萧大小姐,去哪啊?”那声音又响起,哪怕在这种关头,却总还是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散漫作弄。 这倒底是谁?萧妗脚步生生顿住,双腿一个失力,扑通一声栽坐在地上,脸上褪去了所有的血色,白得骇人。 如此游刃有余,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刺客或者侍卫,只是顾问璋身边若有这样得力的人,她怎么会没查出来? 有些护卫回头来看到萧妗被威胁,犹豫着又上前想护住她,萧妗一咬牙对着他们狠道:“去!看住人!别管我!” 众护卫便又纷纷转头。 “萧小姐,有些胆量。”那声音又浮现。 萧妗僵直身子,心如鼓擂,只是赌一把那人不敢就这么杀了她,哪怕是顾问璋都不见得敢。 等了半天也没见那人再说话,萧妗便又问了句“你是谁?”,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大概是走了。 萧妗心中一松,这才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额发尽湿,脸上汗水如泪水一般汇成一条往下滴落,狼狈不堪。 站起身来,一回首发现自己裙摆下端沾染的血污,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不对,不是她的,萧妗抚了抚胸口,看了眼死得离她颇近的那个面目痛苦的护卫,鲜血竟一直流到了她方才坐过的地方。 没工夫去收拾自己,她提起裙摆便想往关押温冬晚的地方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跑动的声音,接着便是兵戈甲胄的摩擦声。 “拿下。” 冷冷的一声,萧妗瞬间便认了出来,猛地一回头,果然见顾问璋着一袭玄衣,立在寒光闪烁的兵戈剑器之中,满目冰霜。 b 分卷阅读123 r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元旦真滴想开新文啊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你们想干什么!” 萧妗连连后退,眼睁睁看着几个高壮的护卫冲进门向她靠近,速度之快,根本容不得她半分反抗。 两名护卫一人一边轻轻松松便制住了她,萧妗只觉自己双臂上似有千钧之力,任她如何挣扎都没有丝毫松动。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萧妗恶狠狠地看着毫不怜惜地制住她手臂的王府护卫。 护卫稳稳地押着她不予理会,恭敬地注视着顾问璋面无表情地从面前经过。 “顾问璋!”萧妗此生最不能忍受的事情之一,大概就是被人彻彻底底地无视,一时间什么贵女仪态全数抛之脑后,一扬头咬牙切齿道,“你站住!你怎么敢让人对我如此无礼!” 怎么说她也是堂堂平燕侯府嫡女,纵使顾问璋再如何恼怒,也不该让人如押解犯人一般对待她,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顾问璋突然停下脚步,淡淡问了句:“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萧妗挣扎的动作一顿,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些迟疑地望着他。 顾问璋没听见她的回答,便抬步继续往里走,只留下冰冷的一句—— “我是温冬晚的丈夫。” 萧妗心神一凉,知道这意思便是不会轻易放过她,同时心里却生出几分犹如蚂蚁啃咬般的嫉妒感,挠人心肺。 为什么是她…… 两个护卫架着有些颓败下来的人一路跟在最后,缓缓靠近阴暗的牢房。 打斗的声音渐渐清晰,兵刃相接的铿锵声在这窄小厚重的牢房里绕梁不绝,一重重叠在一起,让人耳晕目眩。 萧妗心神又一振,心思重新活络起来,既然打起来了,便说明坤王府的人还没有得手! 拐角处一转,面前生死相拼的两拨人便尽数入眼,浓重的血腥味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更加无孔不入,刺激得萧妗胃里一阵翻腾,同时双眼却是倏地明亮起来。 她看见不远处的牢房里,被劫来的温冬晚还团在角落阴影里,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不清醒。纵使外头如此吵闹,那道娇小的身影却仍是没有动弹。 双方人马打得胶着,坤王府终究没那么快能将大量人手调遣过来,而萧府养在这里的护卫一个个身手也是不可小觑,一时难分胜负。 缠斗间,双方不停有人想要趁机抽身而出去往牢房那边,却总是立即被对方的人不要命地半路截胡,一来二去,竟总是没有人能成功靠近。 萧妗看得心急如焚。 既然她已经得罪顾问璋了,那还不如得罪个彻底,若是能将温冬晚一刀解决,也算没白忙活这一场,大不了鱼死网破! 刀刀见血,坤王府这边有了后来一些人的加入,终于渐渐占了上风。有个身形较为灵活的护卫,一剑放倒面前一人,接着灵活地一个闪身便从人群中穿了出去,直奔牢门。 “拦住他!!”萧妗失声尖叫,表情惊恐至微微扭曲。 萧府这边便立即有一人不顾对手挥砍而下的剑刃,受了这一下转身扑向了那个灵活的王府护卫,两人斗作一团。 萧妗离两人不远,心里火急火燎地往前挣。背后的护卫也分了一个出去,眼下只有一个人在押着她,观看着打斗的战况,早有些心不在焉。 如今被她这么玩命一挣,身上的外裳竟脱落下来,来了个金蝉脱壳。同时人随着惯力向前一扑,也不顾灰尘污土,萧妗在地上滚了两下,一把抱住了王府那个灵活的护卫。 那护卫体格较小,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扯,竟踉跄几下歪倒在了地上。 “快去!!去杀了那贱人!” 萧妗双眼怒睁,泛着兴奋的血光。她此时正衣衫不整地扑在地上,发簪尽落,发髻歪着耷拉在头上,毫无形象可言,整个人却激动不已。 被扯倒的护卫恼怒不已,一脚将萧妗踹向一边,就要去追赶那人,却终究是落后了一步。 那人望着近在咫尺的牢门,喘着粗气用力挥刀,门上的锁链应声而落。 萧妗捂着疼痛抽搐的肚子,双眼却发亮地望着牢房的方向。 手起刀落,一片血色挥洒在牢房的空气中。打斗的人见状竟纷纷停下动作,互相退开一段距离。 萧妗脸上肌肉一僵,颤了两下想要再次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却支撑不起自己的身体。 废物……都是废物! 分卷阅读124 ! 顾问璋丢开手中有些与他面相不符的粗犷染血大刀,落地铿锵一声。 他推开吱呀的木头牢门,踩着牢房里腐蚀沾灰的陈年稻草,一步步轻声落下,往角落里走去,仿佛生怕惊动了阴影处那道单薄的身影。 温冬晚抱着双膝,耳边有模糊不清的嘈杂声音,时而低沉,时而尖锐,神志仍有些浮浮沉沉地不清楚,就如同还落在水里一般。 要是落在水里这么久还没有人来救她,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温冬晚迷迷糊糊地有些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学一学凫水,这样好歹不会被淹死了呀。 ……唔,对了,她是靖怀公府的三小姐,怎么能学凫水这样野蛮的事儿呢?难怪她不会。 “晚晚。” 温冬晚听见头顶附近传来一声温和的呼唤,不对不对,不止一声,那人叫了几声呢?……不管几声,总归比耳朵里不间断的嗡鸣声要好听得多,于是她费力地抬了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这一看就呆住了。 顾问璋看她双目迷茫,抬起的狼狈小脸上也尽是干涸的水渍和沾染的灰尘。落水时穿的衣裳此时还穿在身上,呈现出半干半湿的模样,皱皱巴巴的衣襟上还沾了几根黄白的干草。 温冬晚从出生开始,何尝不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从小被温家人呵护着长大的三小姐,又哪里有过这般灰头土脸,脆弱可怜的模样。 顾问璋心口一窒,心中翻腾起一阵一阵的心疼,他将人半圈进怀里,一手将人从阴影处抱了出来,一手摩挲着那张呆滞的小脸,有些烫手的温度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语气却轻柔:“晚晚。” 微弱的光线投进温冬晚失焦的眼里,那黝黑的眼瞳这才恢复了一些往日的光泽。 温冬晚和他对视了有那么几息,手无意识地揪住了顾问璋的衣襟,恍然呢喃道:“你来了……” 顾问璋轻抚着她细瘦的脊背:“别怕,我这便带你回去。” 温冬晚感受着那温厚的大掌落在背上,其中蕴藏的温柔抚慰让她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落水时也只是害怕慌张,此时却突然委屈起来,温冬晚眸子里顿时便盈满了泪水,随即一个用力扎进了顾问璋宽广温暖的怀里,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 “顾哥哥……” 顾问璋听到这充满依赖意味的一声,顿时如遭重击,一颗心陷入泥沼般跳动艰难。 小丫头近来都是王爷王爷地叫他,偶尔也能听见几声娇娇软软的夫君,有时被逗急了眼,直呼大名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这声“顾哥哥”,已经多久没听过了? 顾问璋八岁起住进靖怀公府,府里一共四个小姐。大小姐性格冷漠,对他向来不闻不问。 二小姐顽皮,不捉弄他已是不错,到现在他手臂上还有温姝仪当年一口留下的浅疤。 而四小姐只不过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娃娃。 唯有三小姐,温柔耐心,即使看他脸色吓人,也同样会笑得像朵小花似的同他打招呼。 星月满天的夜晚,也只有她认真听过他那些少年阴郁茫然的心事。 到后来各自长大,少年逐渐学会了在外人面前将心思收敛于心,学会了不露声色。 却不知从那时起,收藏于心的便不止是一桩桩不能告人的心事了,连带着着的,还有那个曾在一个个夜晚,听他倾诉的小姑娘。 顾问璋将人抱起,转身走出牢房:“闭上眼,不要看。” 地面上斑驳的血迹还湿漉漉的,萧家的人手有垂死挣扎的也有放弃抵抗的,萧妗强撑着精神眼中满是不甘,用尽力气嘶吼道:“温冬晚!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刚才失职的护卫忙一把将人从地上提起来想拉远,萧妗还在不依不饶地恐吓道:“我告诉你!我能抓你第一次,就能抓第二次!!我要你余生都不得安宁!” 她不怕,她再怎么样还有平燕侯府做后盾。顾问璋不敢杀她的,她还有机会。这条路走不通,大不了她就毁了这条,另觅出路就是。二皇子或者三皇子,谁都行,总之她一定要登上那个位置!除了她,谁都不配! 顾问璋停下来,看着她眼中浮出的一抹癫狂之色,眉目沉沉:“关起来。” “你敢!放我回去!我爹……唔!”护卫捂住萧妗大吼大叫的嘴,小心问道,“是关进王府地牢还是?” 顾问璋望了眼不远处的阴暗牢房,冷声道:“不是有现成的么。” 护卫领命,手上一用力,便将人抬起来丢进了原先温冬晚呆过的那间牢房。 萧妗惊恐地睁大了眼,看着牢门在 分卷阅读125 眼前嘭一声关上。 浓郁的血腥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缭绕不去,萧妗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平安夜快乐啊O(≧▽≦)O 晋江卡了T^T我更新一直发不上来 我好像掉了个收藏_(:?」ㄥ)_算辽,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吧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顾问璋叫人去温府报了平安,便一路回了坤王府。 “王爷放心,只是先前中了些迷药,所以王妃精神头有些不好,调养两日就好了。” 府医是个老人,那一大把灰白的胡子说话时总是一抖一抖的,腰微微弯着,语气诚恳。 顾问璋颔首,肩微微一松:“开些性温的补药,给王妃慢慢养着。” 老府医领命,便和提医箱的小徒躬着身退出门外。温冬晚房里的丫鬟随后进来:“奴婢拜见王爷。” “王妃现在怎么样了?” 丫鬟福了福身道:“沐浴之后,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若王妃醒了,定会第一时间告知王爷。” “身上可检查过了?可有不适?” “回王爷,有些淤青和擦伤,总体是没什么大碍的。”丫鬟说完,见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好,便又补充道,“幸好王爷到得及时,这才能护得王妃无恙。王妃能嫁得王爷,是王妃的福分!” 顾问璋定了半晌,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挥了挥手让人退下。自己在桌边重又静坐片刻。 管事敲响书房的门,进来行礼。那日护送温冬晚的领队也跟着进来。 “属下参见王爷。” 顾问璋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放到面前:“说。” 领队抱了抱拳,一五一十道:“王妃于安泽寺散步时,那妇人谎称自己孩子落水,求王妃施以援手。王妃等人将信将疑,待靠近时,果然远远便看见水里有人在扑腾,众人情急慌乱之中,竟被那妇人钻了空子,将王妃推入了湖里。” 领队微微抬眼观察了下他的脸色,见似乎并无不妥,便又接着道:“如今想来,那所谓的落水者,八成就是潜在水里掳走王妃的萧府死士。只是泡在水里远远看去都是一团,谁还分得清是孩子还是死士。” 说到最后,他往地上磕了个头,坚决道:“若不是王爷神机妙算,营救及时,后果将不堪设想。属下护卫王妃不力,让贼人有机可乘,是属下失职,还请王爷责罚!” 顾问璋沉默良久,久到领队这样能坦然赴死的硬汉都莫名忐忑起来:“……王爷?” 顾问璋搁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下那张白纸,低低道:“下去领罚吧。” “是。”领队知道自家王爷虽狠名在外,但并不是不讲理的主子。此番虽他也有失职,但毕竟主要责任不在他,所以惩罚不会太重,至少是他有所心理准备的。 起身退了两步,领队犹豫了一下,问道:“……王爷,其他人都好说。但王妃身边那个满年……该如何处置?” 满年的所作所为,一早便从满月和那个传信侍卫的描述里拼凑出来了。要他说,这样不能将自己主子的利益安危放在首位的丫鬟,如何罚都是不过分的。毕竟为人仆,最重要的便是忠义二字,不然要来何用,反而是给自己徒添烦恼。 可听说那满年是王妃的陪嫁丫鬟,有从小到大的情谊,如此这般,又不能按一般丫鬟来处置。 顾问璋垂着眸,抬手缓缓磨了几下墨:“先关进地牢里,吃点苦头,也长点记性。其他的,等王妃什么时候想见了,便把人提出来送去,别的不用管。” 领队心中对坤王妃的地位不免又有了个新的认识,见顾问璋正提笔蘸墨,似要写什么东西,便识趣地告退了。 案上,宣纸平铺,砚台蓄墨。顾问璋看了片刻,就动起笔来。 那一笔笔横撇竖捺的认真,仿佛握笔人只是一个初习字的孩童,一个不慎便有被先生责备的风险,因此落笔似有千钧重。 官予城从窗口翻身进来,招呼也没打,便轻车熟路地走到他桌边:“写什么呢?” 近来官予城这厮常常满面春风,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概就是他这个样子。 顾问璋抬眸看见他那自温姝仪回晋安后就越发张扬得意的笑容,竟觉得如此碍眼,笔尖顿了顿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又写了下去。 官予城往那张还只写了两行字的宣纸上探头瞥了眼,差点没把自己给吓死。他一脸难以置信地道:“你这 分卷阅读126 是???” 顾问璋眉眼不动,语气一贯的冷清:“如你所见。” 官予城一把拍在案上,挡住他将要落笔的地方,湿润的一小滴墨汁顺着笔尖滴在手背上,形成一片不规则的墨迹。 他拧着眉与顾问璋抬起的眼对视,颇有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顾问璋随即放下笔,捏了捏眉骨,语气里有些倦怠:“也不一定会派上用场……但我总要给她留一条退路。” 安泽寺的事是个警醒,纵使只是一个萧妗,非要同他坤王府作对的话,也是有本事让温冬晚身陷险境的。更不用说其他人了,比如顾献这个不怀好意的皇帝,又比如虎视眈眈的其他皇子。 他想给她的,也不是这样动荡不安的生活。 官予城大概明白了他说的“退路”是什么意思,松开手随手抽了张白纸擦了擦手背上沾染的墨迹。 顾问璋重新落笔,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笔端不再犹豫,字里行间满是行云流水的舒畅感。 他抽空道:“除了安泽寺里萧妗的人之外,路上遇见的那一伙人,幕后主使可有眉目?” “什么眉目不眉目的。”官予城熟练地将纸团抛进纸篓里,漫不经心道,“二皇子的人。都不用我特意去查,那留下来的几个活口一下便全招了。” 他在书房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一边踱步一边道:“想来是看你不爽,便脑子一热想着折腾一下坤王妃也好。既没有计划也没有善后,派来的人也尽是些乌合之众,如同搞笑一般,还把自己给暴露了。” 官予城是个闲不住的,直着身子逛来逛去:“顾问玥如今也算是废了,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小媳妇儿一样。追不到女人便借酒消愁,亏他做得出来。” 见他说得理直气壮,顾问璋不免觑了他一眼,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某人不就是举杯消愁愁更愁? 官予城继续评论,倒是说出了几分道理:“谁不知萧妗要的是什么?他要是真有那个心,便该一鼓作气登到那龙椅上坐一坐,还怕萧妗不能回心转意?” 他又嘀咕了句:“不过这种回心转意,不要也罢。” 落下最后一笔,顾问璋将笔搁下:“他便是想这么沉沦下去,顾献也舍不得。” 顾献三个儿子,也就这一个还算中用,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一个女人自毁前程。 官予城沉吟片刻,点点头:“也是。但人多情起来,任皇帝老子也管不住。”他目光一动:“不过他这个皇帝老子可是货真价实的皇帝老子,逼个婚而已,平燕侯府又有几个胆子敢拒绝?” 萧妗再心气高,也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女儿,顾问玥若真铁了心要娶,谁也拦不住。 虽说强扭的瓜不甜,但对某些人来说,总是比没有瓜要好的。 娶了萧妗,顾问玥难保不会斗志昂扬开始争夺皇位,毕竟若是注定要和二皇子绑定在一起,以萧妗的野心,不撺掇鼓动一番,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要真是这样,咱们可就多了一个对手。” 顾问璋头也不抬地将那张纸放到一边,又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写起来。 他想是早已考虑到这一层般,淡淡道:“那也要平燕侯府能交给顾问玥一个女儿才行。” 官予城立即明白过来,为了防止自己显得太迟钝,还故作高深地颔首表示赞同。 萧妗擅自出府的事,定是瞒着平燕侯萧远那边的,毕竟她一贯嫌自己这个畏首畏尾的父亲没什么上进心。 也就是说,如今萧妗被关押在萧府自己名下的郊外私宅的事,除了当时在场的,还没有其他人知道。 “私宅那边萧府的人,大半都换成了坤王府的,只留了一些充充门面,以应付和萧府这边的日常往来。” 平燕侯府嫡女失踪,任他萧远将晋安城翻个底朝天,也想不到人就在自己的地盘上。 官予城即使和顾问璋共事已久,心中还是不免惊惴于他这缜密的心思,越发觉得自己选择辅佐坤王是再明智不过的。 虽说一开始其实也有几分是因为坤王和温府走得近的原因。不过若不是顾问璋确有真材实料,再如何有渊源,官予城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前程来冒险。 “萧妗失踪的消息,萧远会尽量瞒住。但我们要让这件事满城皆知,顾问玥若听到这个消息,想必坐不住。” 官予城认真地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等顾问玥在公众面前露面,你找些人装作百姓将他打一顿。”他顿了顿,“不必手下留情。” “?”官予城一脸莫名其妙,按顾问璋的格局,即使是要为温冬晚出气 分卷阅读127 ,也不必用这么不上档次的手段吧?他狐疑地看了顾问璋一眼。 顾问璋将白纸黑字的两张宣纸重合在一起,眉峰微微一沉,神情丝毫不像玩笑:“成败在此一举。” 官予城一怔,心脏突然快速跳动起来:“你……准备动手了?” 顾问璋抚了抚手里的纸张,眼神一松,化出几许温柔的意味:“是,我等不了了。” 他若能给她最好的,现在就想给,若给不了,也不想耽误她。这么拖下去,总归没完没了。 官予城凝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欲走,看见他手里写好的东西,终归步子一停。 “你只愿与她共富贵,患难时便想主动撇开她,但这也要她自己愿意才行。”官予城轻嗤一声,随即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里含了些温柔的笑意,“天下女子虽弱,但多有因情而刚烈者。你想保全她,她又何尝不是?” 他叹了口气,颇有过来人的感慨意味:“男人有时蠢就蠢在这里。明明不懂女子心思,还偏要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你可不要弄巧成拙。” 顾问璋手上动作微微一滞,一直到人走得没影了,也没有应声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考试。_(:?」ㄥ)_ 小可爱们,祝我好运(傅洵式微笑)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温冬晚缓缓睁眼,迷蒙地盯了会儿。床帐顶端那颗由顾问璋亲手挂上去的银制香薰球还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听说这么个小球,内里可有大玄机。任如何摇晃,镂空香薰球里的香灰也不会洒漏出来。据说是因为里头还有一层会随承重转动的内层。 真是神奇。温冬晚其实不太记得顾问璋是如何解释的,只是心里又感叹了一番,人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伸手撩了撩床帐,朝外面望了望:“满年?” “满月?” 屋子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但确有几个丫鬟守在一旁。见她醒了,满月露出一个喜上眉梢的笑容,快步上前:“王妃,你醒了。” 温冬晚还不知道满年的事,她只知是她让满年去同赵氏传话,后来便再没见过了。眼下看她不在,也没有追问,只当她是碰巧不在房里。 满月伸手扶着她坐起身,身后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便过来卷起床帐。 “王爷呢?” 温冬晚第一句便问。虽说她总共清醒的时间也没多少,但总还是知道自己遇险了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就从安泽寺的湖里到了那个地牢。 满月指挥着两个小丫鬟退下,自己上前一步答道:“王爷将您送回来之后,陪了一会儿才处理事情去了。如今您这边醒了,奴婢也该差个人去给王爷传信。” 温冬晚点了点头,想必就是去处理她这件事了。说来惭愧,她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被心怀鬼胎的人一举得手,真是丢脸极了。 她捂了捂脸,想着还要劳烦大家伙兴师动众地去救她,就更不好意思了。 “快打水来,我要起了。” 温冬晚一掀开被褥,满月忙凑上来焦急道:“王妃,您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王妃被王爷带回来的时候,看着可不太好,满月生怕她出什么问题,因此紧张极了。 温冬晚一边轻轻推开她,一边无奈地道:“我先前怎么晕过去的我并不知道,但身体有无大碍自己还是感觉得出来的。”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招了招手:“来,满年不在,那你来给我梳发吧。” 满月从旁边的丫鬟手里接过外裳给她披上,拿起镜边的搁着的桃木梳,小心地给她顺起长发。 这还是她第一次为王妃梳发呢。满月心想,于是格外地仔细谨慎,怕扯疼了主子娇贵的皮肉。 满日带着人挑了几件秋裳,尽是时兴的款式,料子也都上好。不过说来坤王妃屋里的东西,每一样大概都是府里最好的。 温冬晚随手指了一件,满月正给她盘着发,因此不便转头,只是随口问了句:“满年呢?怎么没见着?” 满月和满日立即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里的考量。满月眼珠子一溜,哎呀了一声,嘟囔道:“王妃怎么还记着她呢?您都不知道,您遇险这些事,可都是她害的!” 温冬晚一愣,不解:“怎么这么说?” 满月盘好发,将首饰匣打开几个摆在她面前问她的意思:“满年姐姐——亏我还叫她一声姐姐,却没想也是这么个自私心冷的人。王妃待她那样好,她呢?竟不将您的安危当回事,王爷差人送来的信也 分卷阅读128 敢怠慢,这才让王妃落入了陷阱,好不危险!” 温冬晚没去管那些个首饰,面上满是困惑。满年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自然有数,不然何以如此信任她。 不说别的,万事定是以她为先的,何况是攸关性命的事。 “王妃别不信。”满月看她摇摆不定,顿时提高了声音,“这事儿是王爷手底下的人查出来的,想必不会是平白冤枉人。” 温冬晚沉默。满月便托着个首饰匣站在一边。 虽说她也被连累着罚了好些例银,但若是因这事满年失了王妃的宠爱,那最后还不是让她和满日有了出头的机会。而满日那笨丫头又不太机灵,往后还不是听她支使。 满月这么美滋滋地想着,心说这日子可算有点盼头了。 “那满年眼下在何处?”温冬晚侧头问道,因为还不是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倒说不上很失望痛心。 满月给满日使了个眼色,想让她帮着自己说,也好让王妃多信几分,但奈何满日实在没这份心思。 她颇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一边收敛心神答道:“被王爷下令关进地牢里了。” 温冬晚闻言就起身,被满月拦住了:“王妃!您去哪呀?地牢那地方晦气,您身子娇贵,可去不得!” 温冬晚蹙了蹙眉,冷然道:“我去见王爷,也不行么?” 满月只好连连点头,悻悻地退了两步,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神。都说新王妃一向脾气很好的,平日里相处也是这样,但方才却觉得突然有些冷。 她这才惊醒,脾气再好的主子,那也是主子,怎容她在这里指手画脚,顿时不敢说话。 温冬晚见她这反应便知被吓到了,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只是满年在她心里的分量,总归是和其他丫鬟不一样的,不论这事内情如何,她也看不得其他人背后恶语中伤。 所以说,赵氏有时说她性子太软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温冬晚犹豫了下,没有出言抚慰。想来她平日里确实少了些威严,这些下人们都不怕她。这种情况说不上是好是坏,但放纵家仆不是什么好作风。 是都该管管。 她恍了下神,想起自己如今管着的可是坤王府的整个后宅——虽然这后宅只有她一个女主子,但好歹还有那么多下人呢。 她这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是做温三小姐的时候磨出来的,做坤王妃想必不能照搬。 难怪出嫁前母亲要给她灌输那么多的管理后宅的本事呢。 “怎么起来了?” 顾问璋从院子一路进来,没让人报信,一进门便看见她站在屋子里愣神。他走到跟前,探了探额头:“还是没精神?怎么不多休息。” “还不扶王妃去歇着。” “不用不用。”温冬晚回过神来抱住他的胳膊,仰着头微微蹙眉,“王爷你告诉我,满年是不是想害我?” 顾问璋捏了捏她的手,见尚且温热,这才放下心,替她理了理胡乱披着的外裳,温声道:“她截了我给你的信,误时不发是事实。但要说她是不是存心想害你,你不如亲自问她。” 温冬晚立即反手牵住他的大掌,乖巧道:“那你带我去地牢好不好?” “地牢不是什么好去处。”顾问璋牵着她到椅子上坐下,看见一边打开的几个首饰匣,又见她只盘了发却并未簪珠花步摇,便在匣子里挑挑拣拣,找了几支入眼的给戴上了。 “我叫人去把她带来,你就在屋子里问,屋子里暖和。” “好。”温冬晚知道他在给自己簪花,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知道一个大男人会如何去搭配这些个琳琅满目的珠钗耳坠,但总觉得有些悬。 从地牢提人出来大概需要一些时间,顾问璋簪了几支,觉得差不多便停手了,还十分自觉地将铜镜拿过来递给她。 温冬晚在镜子里其实看不全,但单是正面能看到的一些,就令她哭笑不得。 她抬手将一支红玉花簪拔了下来,好笑道:“既用了碧玉珠花,就不要再用这个了,红红绿绿的你看着就不硌眼吗?” 顾问璋眉峰微微扬了扬,有些讶异的样子,轻轻低笑:“我以为你们女子觉得越鲜艳的便越好看。” 温冬晚嗔了他一眼:“那也不是这么个鲜艳法呀!”她四处瞄了眼离得有些距离的丫鬟,微红着脸飞快地说了句:“何况我簪花都是给你看的,你按你喜欢的来便好。” 顾问璋因她这含羞带怯的样子怔愣了一瞬,唇角不自觉扬起,沾染了几分笑意:“我喜欢我的王妃。” 他这说话自带七分认真的气质,说起情话来真是要人命。这还是第一次听他如此 分卷阅读129 直白地表述情谊,此前的各种朦胧,顿时在温冬晚面前如浓雾散去。 其实嫁入王府以来,她便隐隐有感觉顾问璋也是喜欢自己的,但千万次猜测都不抵这一句来得直接。 温冬晚抿着笑,将发髻上的珠钗重新扶了扶。 “启禀王爷,人带到。”侍卫在门外扬声禀报,毕竟坤王妃的屋子没有允许是不能随意进出的。 “让她进来。”顾问璋按着温冬晚细弱的肩膀。两人看着满年瑟瑟缩缩的模样,他俯身在她耳边道:“你自己做主便是,我先出去了。” 温冬晚犹豫片刻,郑重地点下头。 满年跪在她面前,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心中更是害怕顾问璋。见他出去了,这才得空喘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偷看了眼温冬晚。 温冬晚满脸复杂之色,终究还是说不出什么责骂的话:“你怎么……扣了王爷的信?你不该是这么不知轻重缓急的人。” 语气还是柔柔的,但潜藏的那一丝失望还是让满年听了个真切,她伏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小姐,对不起……都是我瞎眼蒙心,差点害了您。您罚我吧,满年认罚……” 她能陪嫁到王府,是多么大的恩宠。临走前,夫人和锦岁还各自叮嘱了她好些事,但她竟然辜负了。陷小姐于险境,她有何脸面再去面对她们。又哪好意思再陪在小姐身边,做她最亲近的丫鬟。 温冬晚听到这一声本能的“小姐”,心顿时就软了三分。但若是满年当真有害她的心,再怎么心软,也是不会留的。毕竟就算她自己无所谓,也不能连累着其他人整日为她担惊受怕。 她坐直了身子,认真道:“你和我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香薰球,我随手加上去的,真的很精巧了,详情可问度娘2333 有时候真的佩服古人,超级聪明啊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温冬晚还肯耐心问她是怎么回事,这让满年更是羞愧不已,只好盯着地面将自己做的糊涂事都讲了出来,然后忐忑地等着处置。 得知满年是将顾问璋所提及的危险当作了路上的那一伙刺客,因此格外懈怠,温冬晚一时无言。 “记得以前母亲和锦岁都夸你机灵,如今怎么这么糊涂。”温冬晚对着满年叹了口气,但心里知道她不是有意迫害自己,责骂的话却也说不出口了。 满年顿时声泪俱下:“是奴婢辜负了王妃和夫人的抬爱,也没脸再见锦岁姐姐了。” 温冬晚耳根子软,听她这么一哭,心里仅存的几分膈应顿时要消不消的,优柔寡断的毛病就犯了。 重罚,她下不去手,罚轻了,又不成样子,万一以后府里人见她脾气好,都有样学样了怎么办。 一旁的满月看她犹豫不决,生怕她轻饶了满年,一时又要回到原先的憋屈日子,忙上前两步,掩着眼角伤感道:“满年姐姐,当时我就劝你王爷的信耽误不得,你怎么就不听我的呀!还好王妃平安,若是出了纰漏,你可是万死难辞其咎的!” 说着还呜呜地哭了两声,转向温冬晚道:“王妃,满年姐姐虽酿成如此大错,但终究是您的陪嫁丫鬟,往日情分在,求您高抬贵手,留她一条命吧。” “?”温冬晚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她长这么大,可从未想过要人性命。况且满年这事,总让她有些无力感,一不是有意害她,二也并非直接害她,这样阴差阳错的事,非要她来定罪,真的很为难。 温冬晚抿了抿唇,不过顾问璋既然交给她来处置,大概也不是什么十分紧要的事,若真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后患无穷,想必也不敢让她来。 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本事,还是很心知肚明的。 温冬晚对着满月摆了摆手,让她不必说了,又看着满年道:“我嫁入王府以来,一直是你全权打理着我的事,但如今看来,你手上经验还是差了些。” 满年浑身一缩,心惊胆战地听着,低低抽泣。 “想必以前在家里做事和如今在王府做事终归还是不一样。”她将满月满日都招过来,“既然本事不够,那便好好去学。满月满日都是府里管事挑出来的,往后你们三个就互相监督,互相管束,互相学习。底下的小丫鬟们,可都是要以你们为榜样的。” 满月垂着头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温冬晚说其他的,震惊地抬起了头:“王妃!满年可差些就害了您!就这样不轻不重地罚一罚吗?您……” “我还没说完呢。”温冬晚顽皮地抬了下眉,看着满月被怼没了声,露出一抹得逞的 分卷阅读130 笑,转而看着满年正色道,“或许是我平日里对你太宽松了些,现在做事也开始没个数了。” 她顿了顿:“还是太浮躁了。” 想邀功献宝的心思她能理解,但一直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这一次躲过是她福大命大,是顾问璋消息及时,但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扣你一年的例银,去厨房里帮三个月的忙,磨一磨心性,再回来我这里吧。” 满年磕了两个头,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多谢王妃,满年一定谨记今日的教训。” 听到还能回来,满年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本就是她做的不对,只是罚去厨房做三个月的灶房丫头,虽然心里有点丧气,但总还是有希望的。 满月心里却总还是觉得轻了些,又不敢造次,只是怨怨地盯着温冬晚。 温冬晚被盯得有些烦,索性对一直最温吞的满日道:“我瞧着你稳重,日后满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要及时指出,不要又像今日这般。” 满日看了满月有些敢怒不敢言的脸,笑了笑:“是。” “这件事到此为止,都下去吧。”温冬晚有些疲倦地吩咐道,感觉自己的温软性子已经没救了。 * 温冬晚在安泽寺遇险的消息被遮掩得很好,只对外说在路上遇到了一伙贼人,好在有惊无险。 但诸如温家人和白家人是瞒不住的,温冬晚醒来后,又陆陆续续被两家人探望了几次,吃了不少滋补的东西,脸色瞧着越来越红润。 安泽寺之事的第二日,官予城蛰伏晋安各处的近影卫就传来消息,说平燕侯府已经发现萧妗失踪,果然瞒而不报,私下派了大量人手搜寻。 因为萧妗还在禁足期间,却在家中找不到人,不到万不得已,想必以萧远懦弱的性格,是不会想让外人知道的。 可惜纸包不住火,萧妗失踪第三日,早朝时顾献看着近日脸色愈发苍白的平燕侯萧远,诚挚地表达了自己的关怀之情,接着一道圣旨,定下了二皇子顾问玥和侯府嫡女萧妗的婚事,婚期就在两个月后,不容置喙。 萧远吓得险些当场昏厥,但又没胆子拒绝或搪塞。只好回去又加了一成人手,日夜寻找,无果。 萧妗失踪第十日,期间二皇子曾就婚事两次上门拜访平燕侯,想要垂死挣扎再见萧妗一面,都被婉拒。 第三次被拒,顾问玥已心生疑窦,毕竟萧妗他再了解不过,若是不满婚事,必定会比他还想要急切地见面的。谁知他这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见她,却屡次见不到。 可要说萧妗当真认命了,要嫁他为妃,纵观这侯府上下,哪里又有一点喜事将近的气氛? 没等他想明白,自侯府回家的路上,顾问玥的宫车被围攻了。 对方还是一群扛着锄头,提着木棍菜刀的平头百姓。 顾问玥出门也带了侍卫,但数量不是很多,毕竟天子脚下,哪个敢对皇子这明晃晃的宫车不敬? 这一伙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壮实百姓,少说也有七八十人,各个手里还拿着吃饭用的家伙。从锄头到菜刀,再到马鞭扁担,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 侍卫拔刀,被几个不要命的人硬生生扑倒,纵使有千般武艺也无处施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二皇子被暴民从精贵华丽的宫车里拖了出来,摁在地上暴打了一顿,然后赶在官府的守卫军来之前,扬长而去。 而四周围观的真正百姓一个个眼都看直了,但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句,便被随后赶来的守卫军当作同伙强行逮捕了起来。 现场一片混乱。 暴民光天化日之下毒打朝廷二皇子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晋安,甚至周边几个挨得近的城都听说了。 酒楼茶馆,街市巷子,好长一段时间百姓茶余饭后都以此为乐,大呼不可思议。 甚至事后还有人赶热闹似的往出过事的地段跑,好像还能瞻仰一下那些勇猛百姓的身姿一般。 “现在啊,这个地段的铺子都比之前贵了不少,毕竟生意莫名其妙地好了。” 白景丞跨在马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悠闲地磕着瓜子儿,缓缓地跟在一辆马车边上。 眼神四处瞟着,想到什么就侧身隔着车帘子说一句。 车里坐着温冬晚和白景梦。温冬晚如今也算是个已婚妇女了,就算顾问璋再怎么纵容她,也是不能和别的非至亲男子共处一室的。 温冬晚兴奋的声音从帘子里隐隐约约地透出来:“我记得坤王府有家金银首饰铺子就开在这里,那我岂不是白白赚了?” 白景梦瞥了她一眼,不客气道:“三句不离坤王,逛个街也能扯上。你咋不让人把你别裤腰上算了 分卷阅读131 ,随身带着多好啊!” 温冬晚脸一红,抱住了她的手臂:“我不说就是了。” 白景梦看着她娇俏的样子打趣道:“我看其他人成亲后,一个比一个老气横秋,一个赛一个的无趣。怎么就你好像越来越小姑娘似的?” 紧接着又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还是坤王爷会宠人。看来面上冷冷清清的样子都是装给别人看的嘛!在家里是不是都‘心肝儿心肝儿’地叫你啊!” 白景梦这颗长期受狗血话本荼毒的脑子,已然是不能好好说话了。偏偏温冬晚还抑制不住地脑补了一下顾问璋对着她叫“心肝儿”的样子,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梦梦!”温冬晚羞恼地在她肩上轻锤了一下,分明没用几分力气,白景梦却好像吃痛一般,叫了一声扑上前—— “你要上天了,温冬晚!” 白景丞听见马车里的吵吵闹闹,磕一颗瓜子儿的功夫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情景,顿时摇了摇头,对比之下顿时有种自己越来越成熟稳重的自豪感。 马车慢慢腾腾地走了一段路,里面才停歇下来。车帘一掀,露出温冬晚那一张饱受折磨的红彤彤的小脸蛋:“咦?我们怎么还在这里?” 白景丞看着一脸如临大敌,不知所措,挥起马鞭来如同慢动作一般的车夫,端坐马上翻了个白眼。 坤王府的车夫八成是以为自家王妃和白将军府的大小姐在车里一言不合打起来了吧,虽然听不见马车里在说什么,但那打闹的动静可不小。 想必刚刚还在挣扎要不要停下车来救一救王妃,毕竟,那是大将军家的大小姐,他家坤王妃那细胳膊细腿儿的,肯定打不过啊! 这回去要让王爷知道王妃在他的马车上被别人揍了,他也该寿终正寝了。 车夫正怀疑人生之间,眼前突然晃过来一个小小的影子,幸好车走得极慢,一拉马绳便稳稳当当地停住了。 定睛一看,竟是个五六岁的孩童,头上的羊角辫都混了泥灰,浑身脏兮兮得像个小乞丐。 那孩子被拉车的大马呼出的浊气扑了一脸,顿时跌坐在地上,害怕得哇哇大哭—— “爹爹,我要爹爹!”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flag又倒了的作者瑟瑟发抖 2019也要加油吖!大家2019也要开心吖! (^v^)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怎么回事?” 白景梦直接探头出来,因为被马和车夫挡着,所以没能看见地上的孩童,只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孩子哭声。 白景丞翻身下马,摸遍了全身好歹掏出几颗剩余的糖豆来,盛在掌间递到那孩子跟前:“你哭啥啊?” 白景丞长得白白净净,看起来颇为无害,是孩子见了不会哭的更凶的那种,更何况手里还送着甜甜脆脆的糖豆。 孩童哭声停了一下,伸手去抓,便往嘴里塞,看起来不仅是馋嘴,更像是饿的。 白景丞挑了下眉,有些奇怪地打量着这个脏兮兮的孩子。这孩子虽然身上滚满了灰尘,但细看也能看出不是真的小乞丐,那脸蛋甚至有些圆嘟嘟的,一看便被家里养得很好。 “哪里来的孩子?”白景梦是完全没有小姐规矩可言的人,这会儿就坐在马车外面,伸着脖子往地上瞅。 孩子两口吞掉了糖豆,就眼巴巴地看着白景丞,看起来是真的饿。 白景丞从怀里摸出一点碎银子丢给了车夫:“去,买些吃的来。” 车夫攥着银子,还很有素质地将马车尽量靠边停着,以防挡了后面的路,便一溜烟跑开了。 “你是谁家的孩子呀?”白景梦从车上跳下来,半蹲着身子很是温柔地问道。 白景丞一个激灵将人拉开:“行了吧,别把人小孩吓着了。” 白景梦剜了他一眼,走到车边掀开窗帘子和温冬晚面对着面:“遇到个脏兮兮的孩子,怪可怜的,说不定是走丢了,车夫买吃的去了。你就坐里面别下来了,万一又有刺客啥的咋办?” 温冬晚无奈道:“这是城里,哪来那么多刺客。” 白景梦才不听她的,耸耸肩无赖一笑:“你跟我说也没用啊,你有本事先说服你家那个。” 温冬晚顿时一副要说又说不出的皱巴表情,瞬间就将白景梦逗笑了。她笑嘻嘻地跑开,见白景丞和那孩子倒是聊了起来。 “他说他爹被官府的坏人抓走了?”白景丞一脸莫名地看着走过来的白景梦,如实说道。 分卷阅读132 “家里就没其他人了吗?” 白景丞看了那孩子一眼:“没了,就父子两个。” “不应该呀。” 两人一回头,见温冬晚自己跑下车了,还对他俩眨了眨眼。 “哇,晚晚你胆子肥了呀!”白景梦有些欣慰地看着她,顾问璋那厮叫她路上不要随便下车,她竟然忤逆了,忤逆了! 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拍了拍温冬晚的肩膀,脑子一抽道:“…你这是不是恃宠生娇?” “你可闭嘴吧。”白景丞抓了抓她的头,有些嫌弃,“晚晚,你刚刚说什么不应该?” “按大乐的律法,若是未满十二的孩子家里唯一的亲人犯事被捕,又未连坐,理应会妥善安排,交由亲属家抚养啊。” 白景丞转向孩童,疑惑问道:“你爹被官府抓去多久了?” 五六岁的孩子已然能记事,他怯怯道:“就是前天,就在这里。爹爹带我买糖葫芦,突然有人打架,官府的人没抓到打架的,却把我爹爹抓走了。” “哇啊——”孩子说着又委屈地大哭起来,“我爹爹没有打那马车里的人,为什么要抓他呜呜呜” 孩子的哭声穿透力极强,已经引得许多过往的路人频频回首了。三人都有些招架不住,还好这时车夫领着吃的回来了,孩子这才暂停了哭声,狼吞虎咽起来。 白景梦长出一口气,头疼地悄声道:“晚晚,你以后可别生个爱哭的,到时候我这干娘做得多憋屈。” 转而又突然担忧起来:“不对啊,坤王爷自己表情就少的可怜,你和他的孩子,不会也是个冷面吧?” 温冬晚腾地又红了脸:“什么干娘呀!还早着呢!” “早什么早啊,说不定都已经有了呢!”说着伸手在她肚子上摸了一下,很期待似的。 “你们嘀嘀咕咕啥呢?”白景丞满脸疑惑,走了过来。 温冬晚正正色,小声道:“前天不就是二皇子被打的那天吗?” “看来这孩子他爹就是当时那些倒霉百姓的一员了。” 白景梦不可思议道:“还没放出来啊?我以为发现抓错之后,就该把那些无辜的人放回家呢?” 一时三人都沉默了。当时抓得急,像这样被误抓的人数不胜数,家属那边也完全是一头雾水地干着急。但没道理都过去两天了,还不放人。 “查查孩子还有哪些亲属在晋安的,给送去吧。”白景丞提议道。 其他人都同意地点头,转身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 温冬晚第一个爬上马车,末了突然动作一顿,回头冲着众人心虚地小声道:“你们别和王爷说我偷偷中途下车了……” “……” 白景梦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好在孩子的户籍在官府都是登记在册的,三人托着关系查清了他除父亲之外血缘最近的亲人,将孩子送去了。 但这么一折腾,也误了原本约出来打马球看马球的时辰,随意逛了逛便各自回家。 “回来了?” 路过庭院,顾问璋正坐在院子中央的木椅上看书。从前他都是在书房里看书处理事情,而自从她过府后,便常常在庭院这种地方,总像是在等她回来。 温冬晚想到这儿,心头一暖,黏糊糊地凑上前:“对呀,我回来了。” “马球好看吗?”他好像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句,手里书又翻了一页。 温冬晚在他边上挨着坐下,手搁在桌上坐的端正:“没看成。”她想了想又换了个姿势,一手撑着脑袋,将脸朝向顾问璋的侧脸。 顾问璋分了个眼神给她,配合问道:“怎么?” “路上遇见一个孩子,他爹被当成前天袭击二皇子的百姓抓起来了。谁想家里除了父子两个就没有别人,他爹一被抓,孩子连口饭都吃不上。” 顾问璋将目光从书上移到她脸上。 温冬晚见他的注意力终于被自己吸引过来了,连忙疑惑道:“怎么两天了,那些被冤枉的百姓还没有被释放呢?” “因为那伙真正动手的暴民,官府还没有抓到。”他淡淡道,“毕竟是二皇子出事了,晋安衙门要是什么交代都拿不出来,岂不是要惹恼皇室。” 温冬晚一脸唾弃:“还有这样的事?怎么自己没本事抓不到人,就想蒙混过关呢。” 她迟疑了一下:“那条街上人家不少,当日被误抓的想必也不少,这般不明不白地抓了,也不怕百姓真的暴动。” “我看你近日出门都要多带些人手,小心些。”她扯了扯顾问璋的衣 分卷阅读133 袖,担忧道,“怎么说,你也姓顾,别也被打了。” 顾问璋失笑,腾出一只大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有温三小姐在,不怕。” “我?我管什么用啊,我难道也能辟邪吗?”温冬晚笑着嘟嘟囔囔,将额头靠在他结实的手臂上。 顾问璋揽住人,眼里泛着细碎的柔光,似真非真道:“那日我见安泽寺里有尊福神金像,怎么觉得和你有三分相似?” “你这可别乱说。”温冬晚瞪了瞪眼,模样有些可爱,“神佛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别打趣。” “再说了……”她突然一个用力,扑进怀里闹腾起来,眉眼间欢乐得不行,嘴里还佯装生气道,“你竟说我像个金疙瘩!哪里像了!不像的!你摸摸,完全不一样呀!” 顾问璋便顺势在她颇有肉感的脸颊上捏了捏,凝脂般的光滑细腻,让人爱不释手。 闹了一会儿,温冬晚有些累了,微喘着气拉开他的手,笑嘻嘻地跳开:“你继续看书吧,我去歇一会儿。” 她嘀咕着叉了会儿腰:“没想到坐车也挺累人的……” 顾问璋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卷,嗯了一声,弯弯唇:“好好休息。” 温冬晚回了房,他又坐了一会儿,管事从廊后快步走了过来,行行礼递上一封信。 没说是谁,顾问璋反而知道是谁,便挥挥手让人退下,拆开,偌大一个信封,里头就装了个小纸条,一眼便看完了。 “等等。” 管事已走了十几步远,若不是耳朵好,反应又机敏,还真不一定能听见自家王爷这一声平平淡淡的男低音。 管事转身就又利索地跑上前来:“王爷,请吩咐。” 顾问璋合上书,起身时往温冬晚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派人去同王妃说一声,本王要出门,晚上不在府中陪她用饭。” “另外,备车。” 管事连连点头,还以为是什么严肃紧张的事,原来是这个。拱了拱手就提腿飞快地下去安排了。 顾问璋收起信往王府门口走,心里摇了摇头。 官予城这厮,越来越懒了。以往还有事没事就亲自往坤王府跑,汇报分析消息。自从二小姐回家,见他一面比老百姓见皇帝还难。 顾问璋坐上马车,往纸条上约定的地方去。 距离顾问玥的事已经两日了,民愤该发酵得也发酵得差不多,朝堂之上也是蓄势待发。 大概动手就是这两日。这些事都还瞒着温冬晚。作为不知情者,再加上那封和离书和靖怀公府,想必总是能给她一条全身而退的路的。 虽然不知道这样做对是不对,但是若不这样做,他心里不安。 就当他求个心理慰藉吧。就如同将军战前求平安符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万字达成!!emm我jio得大概还有两三万字完结? 今天看了几集《世界奇妙物语》这个日剧,真好看啊差点没码字2333(我在说什么咳咳) 啊我才发现那个让我激动老半天的地雷是我朋友给投的,暴风哭泣_(:?」ㄥ)_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是夜,二皇子府。 顾问玥那日被打的一顿实在不轻,身上数不清的皮肉淤青就不说了,连肋骨都断了两根。好在那锃亮的菜刀没有招呼下来,不然他这条贵命也算是不明不白地交代了。 二皇子府上的下人这两日来也是过得如履薄冰,胆战心惊。 顾问玥平日里一直算是个较好相处的主子,可自从被打了一顿后,身上不痛快,心里更不痛快,日夜都像座随时能爆发的活火山,惹得一众下人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就连夜里,门外都守了好些人,以免他夜里疼醒的时候喊不来人,到时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 这将是顾问玥第三个带伤入睡的夜晚,皮肉的疼痛已然渐渐成为常态。痛多了,也就麻木。 手脚轻柔的丫鬟扶着他从躺了近三天的床上稍稍抬起上身,脑后垫了个高枕头。 “殿下,药来了。” 大丫鬟从一旁的托盘里端过药,舀了一勺,翘起红唇轻轻地吹了几个来回,正要往他嘴边送。 “殿下。”皇子府管事突然在门口露了个头。 “什么事?”顾问玥皱了皱眉,有些烦,偏头将药喝了。 管事快步进来,躬了躬身:“殿下,萧小姐那边 分卷阅读134 有消息了。” “什么!嘶——”他一个激动地想坐起身,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处,哪哪都痛作一片。 丫鬟们瞬间乱成一锅粥,蜂拥而上各个细声安抚,又焦急得七手八脚的。 “都让开。”他忍着痛厉声道,喘了口气,“她在哪里?可安好?” 之前去侯府屡次见不到人他就觉得不对劲。暗中找人一查便发现萧妗竟然已失踪好几日了。 而萧远那个胆小如鼠的,竟然还瞒上瞒下的!不知道拖得越久只会让阿妗更危险么? 管事在心中又为自家二皇子的痴心捏了把汗,叹了口气,这才道:“消息说,萧小姐是被…坤王府那位,下黑手抓起来了。” “顾问璋?!”顾问玥闻言情绪突然达到一个顶峰,心里竟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一时气不顺,猛烈地咳嗽起来,胸腔一动,连带着整个身体都一抽一缩地痛起来。 这一咳,几乎就咳掉了残存的半条命。顾问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睛憋得通红,披头散发地瘫在床上,眼神似要吃人一般。 是他?!果然……果然不安好心!顾问玥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心里立即又产生了一个新念头。 那帮暴民肯定也是他指使的!尽会使些下三滥的招数!就凭他,也敢觊觎皇位? “痴心妄想!痴心妄想!”顾问玥突然疯了似的大喊大叫,身上的痛意扩散开来,连神志都开始有些兴奋至癫狂。 “来人!备车!备车!” 顾问玥双手直愣愣地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挥舞着,那凶狠的眼神,仿佛面前不远处就站着仇人一般,挥手就能扼住。 “殿……殿下!”管事吓得一哆嗦就跪倒在地,软着双腿爬到了床边,“殿下,天都黑了,您去哪啊?” “进宫!进宫!我要见父皇……”顾问玥鼓舞的手突然扯住了床边一个弯着腰正想按住他的丫鬟的头发,手上用的力气都是最大的。 丫鬟惨叫一声,顺着力道跌到了床上,压得顾问玥眼中都充满了血色,眼珠子要突出来一样,甚为骇人。 其他人吓得脸色齐刷刷地一片白,忙手忙脚乱地将丫鬟拽下来。 “我要进宫!我要见父皇!”顾问玥偏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管事。 管事吓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想劝一劝,又没那个胆子,只怕是他皇帝老子此时亲自在场,也制不住这个发狂的儿子啊! 说不得,更是碰不得。这要是没遂了他的愿,事后追究他可受不住。 想到这,管事心一横冲着外面道:“还没听到吗?殿下让备车!还不吩咐下去!” 顾问玥这才渐渐熄了火,眼皮嘴角都一抖一抖的,有种用力过度的脱力感,眼里却迸发出极致的狂热与喜悦。 等他说服父皇,看那小子还能嚣张道什么时候!哈哈哈哈哈! * “消息放出去了?” 看着翻窗进来的官予城,顾问璋倒没什么讶异,毕竟天都黑了,美人也是要回家孝顺父母的。 “小事。”官予城打了个响指,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他吞下一大口茶水:“刚刚探子都来报过了,说顾问玥拖着几乎残疾的身体进宫。” “你说由他来撺掇顾献,能有几分把握让他决意对你先下手为强?” 顾问璋毫不犹豫道:“九分吧。” 官予城惊讶地扬了扬眉:“这么有把握?只是透露一点萧妗被你关起来了的消息而已,顾问玥能有那么恨你?” “不是顾问玥恨不恨我,是顾献本就容不下我。缺一个契机而已。” 如今自己最寄予厚望的亲儿子拖着一副看起来惨不忍睹的残破身躯,软硬兼施地去撺掇他杀一个自己的眼中钉,怕是九分都低了。 官予城却突然脑回路一转,好奇道:“那另外不杀你的一分是什么?” 顾问璋顿了顿,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元氏。” * “多谢父皇!” 顾献寝宫内,父子俩各自抹了把泪。顾献感慨道:“你是父皇的孩子,既受了如此大的屈辱,那我这个做父皇的,又怎能袖手旁观!” 顾问玥躺在软椅上,眼中满是感动:“儿臣有您这样的父皇,此生足矣!” 旋即变了一副脸色,恶狠狠道:“也只怪那顾问璋太不知好歹!我们一家对他已经仁至义尽,留他苟活至今,他却处处使绊子!好不卑鄙!” “老二你身体还没养好,就少生气。身 分卷阅读135 体要紧,这些事就都交给父皇吧!” “谢父皇关怀,儿臣……” 父子俩正要再父子情深一番,寝宫门口守门的太监焦急的尖细嗓音就慌乱地响了起来。 “哎!太后娘娘!使不得,皇上正和二殿下谈事呐!太后娘娘!” “狗奴才!哀家你也敢拦!?”元氏的声音骤然响起,而且看样子那小太监根本没拦住,一边说着一边就往这边来了。 顾献和顾问玥对了个眼色,都换上一副好儿孙的表情。顾献更是亲自迎了上去:“儿臣问母后安。母后怎么这么晚了还到儿子这来?” 顾问玥一收先前的各种狰狞愤怒,露出平日里惯有的样子:“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只是孙儿行动多有不便,不能起身行礼,还望皇祖母海涵。” 元氏瞥了他一眼,倒底是自己的亲孙子,见往常高高大大的他平白落得这幅模样,心里也是疼惜得紧,柔了柔脸色,温声道:“虚礼而已,乖孙儿身体不适,就歇着吧。” 顾献殷勤地扶着她坐下,着人看茶:“母后深夜前来,是否有要事同儿子商量?” “没有要事就来不得了?”元氏不知怎么憋得一肚子火气,还就冲着顾献,“我若不来,你是不是又要作孽?” 顾献终究是做帝王做了十几年的人,眼下被人如此数落,纵是亲娘,心里也实在豁达不起来。 他面上的热情淡了几分:“儿子怎么就作孽了?母后是不是年纪大了,人也糊涂了?” “我好得很!”元氏激动地拍了拍桌,表情丝毫不像作假,“你忘了你当年答应我的事了?说了留一命,留一命!你做皇帝的这是要出尔反尔?” 顾献却丝毫不为所动:“儿子今年四十又六,说来惭愧,有些事可能记得还没母后清楚了。” 元氏冒火的势头硬生生顿住,听见这一句四十又六,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她儿子何时也这么大年纪了? “近来多事,白发又增了几根。”顾献突然打起了感情牌,显出几分老相,“往后不知哪一天,这江山就该归下一辈管喽。” “可是母后啊,问璋那孩子在一天,咱家这下一辈,就一天不得安稳啊!” 元氏强撑着理智,执拗地道:“他堪堪一个人,有天大的本事,能威胁到你们?留一条命又如何,这么多年不都平安无事地过来了。” 顾献无奈地摇摇头,指着顾问玥痛心道:“可母后看看咱家老二,这都成什么样子了!” “你是什么意思?”元氏眼角一抬,迟疑道,“我孙儿这样,难道是问璋害的?” “呵。母后若觉得不是便不是吧!”顾献装作心灰意冷地拂袖,背身给顾问玥使了个眼色。 顾问玥立即心领神会,轻轻哀嚎了一声,不大不小的,正巧是元氏听得最挠心挠肺得难受的那种。 顾问玥苦涩一笑,看着动摇的元氏:“纵使皇祖母偏爱问璋堂弟,但也请稍稍心疼一下孙儿吧。孙儿也就满足了。” “你这是什么话!”元氏一听就急了,脚一跺就要上前去,“哀家怎会不心疼你,你可是哀家的亲孙儿。” 顾献此时就冷声道:“恕儿臣直言,母后多年来的行为,可谓让儿孙寒心啊!” 元氏闻言身子虚虚一晃,竟有些站不住脚。试问对一个年纪直奔花甲而去的老人来说,还有什么是比儿孙的含泪指控更让人痛心的呢? 她语气有些哽咽道:“母后…母后也不是执意要帮那孩子,也不是有意和你们反着来,只是…只是……” 元氏说着竟呜咽起来,顾献适时上前揽住了她肩头,耐心地抚慰道:“儿子知道,母后只是觉得心里愧对姨娘。” “姨娘确实有恩于我们,只是您将她的孩子抚养成人,还大公无私地扶持他做皇帝,已然是不亏欠了。母后何必让自己整日活在先人阴影下,该享儿孙福才是。” 元氏被这一通话戳中了多年来不敢为外人道的心中秘史,顿时靠着儿子的肩头哭了起来。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当年元氏和孪生姐姐一同被老靖怀公自人贩子手里带回晋安,做了温家小姐的丫鬟。周围人都称她们大元和小元。 后来又都随着温家小姐陪嫁入宫,温家小姐香消玉殒之后,样貌几乎相同的大小元氏先后被临幸。 可纵使两人从外表几乎看不出差别,老皇帝却总是能辨认出大元氏,并对其宠爱有加。 三千宠爱在 分卷阅读136 一身这句话,简直就是当时大元氏最好的写照。 “嗯,这些你之前已经说过了呀。”温冬晚眨巴了下眼睛,兴致勃勃地看着突然要给她讲故事的顾问璋,“然后呢?” 顾问璋嗓音莫名比平日低沉了些:“知道当年顾献为何留了我一条命吗?” 温冬晚想了一下,觉得至少肯定不是因为靖怀公府有多大的面子,能从皇帝手里保住他:“……我记得,好像太后娘娘说过是她向皇帝求情了?” “想必太后也是软硬兼施,才得到了顾献的承诺,留我在温家长大。” 温冬晚抿抿唇:“可是太后为何……”她斟酌了一下:“对你这么好?难道单单是因为,你祖母是她胞姐?” 她怎么想也想不通,那顾献还是她亲儿子呢,可她为了护着姐姐的孙子却不惜与自己儿子产生隔阂。 “也是你的祖母。”他抬眼看着她纠正,嘴角有丝笑意一闪而逝,没等她反应过来,就道,“太后之前说的话其实也有几分真,祖母宠冠后宫确实为她招来了许多麻烦。” 大元氏不比其他宫妃有母家支持,她出身卑微,只不过是温家小姐的陪嫁丫头,更何况再深究,她还是个来历不明的被拐女。 凭着运气和恩宠死里逃生了几次,处境仍是岌岌可危。期间她还成功诞下皇子,也就是顾问璋的父皇。 人最怕的就是有了牵挂,大元氏揣着小小的一个肉团子,每日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而老皇帝虽宠爱她,但到底不能时时守在后宫。 “皇祖父的偏宠,虽然为祖母带来了衣食无忧,住最好的宫殿,戴最精致的首饰,但却带不来心安无忧。” 温冬晚听得有些怔松,难怪好些人家认为送女儿入宫便是亲手将其推入火坑,不是没有道理的。得不得宠爱,都是险象环生。 不得宠,宫人瞧不起你,怠慢你;得宠了,又有更多妃嫔的眼睛盯着你,那些个眼睛一双比一双美,却一双比一双毒。 她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若是他真的将皇位夺回来了,那岂不是也要建一个三千后宫? 顾问璋见她有些出神,拍了拍她的脸颊:“怎么了?” “……后来呢?怎么样了?”温冬晚回过神,扒拉下他的手。 “后来……”他沉吟了一下,“或许是母亲的天性使然,又或许是看透了后宫里恩宠兴衰的本质,她怕自己某一天失去恩宠,保不住孩子,于是决定用自己的死为孩子建一处避风的港湾。” 温冬晚惊诧地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一次将计就计。”顾问璋突然意识到和她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心险恶不太好,便不想细说,只笼统道,“祖母喝了当时皇后送来的毒酒——明知有毒,还是喝了。想来皇后自己都没想过这一次拙劣的手段会成功。” “皇祖父自然大怒,贬了皇后,杀了好些宫人,也记挂了祖母一辈子。” 温冬晚听得当场呆住。话本里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谁都争不过一个死人? 用这种方式扫清最大的威胁,还做了老皇帝心里一生的白月光,想必往后老皇帝一看见那个孩子便会想起她,又怎么可能不善待。大元氏不可谓不聪明。 可她自己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刚刚开始的大半生。 “可是,这和太后娘娘又有什么关系呢?”温冬晚突然想起这茬,记得最后大元氏的孩子是养在小元氏膝下的。 顾问璋道:“我父皇养到了如今的太后小元氏名下,也是祖母一早授意的。连带着小元氏的恩宠也多了些,后来也生了个儿子,便是顾献。” 小元氏得到的恩宠到底和大元氏不一样,更像是一种你为我养育孩子,我因此与你相敬如宾的样子。因此惹的红眼也少了很多。 “因为祖母的死,皇祖父将小元氏及两个孩子保护的很好,平安顺遂。” 温冬晚喃喃道:“这便是祖母心之所想的避风港吧。” 大元氏用命建造了一处安乐湾,让小元氏和孩子住了进去。 “如此想来,太后娘娘护着你,是因为感激当年祖母的付出?”小元氏是这样一个有良心的人,大元氏在天之灵也应当宽慰了。 谁知顾问璋摇了摇头,有些意味不明地道:“太后的寝宫里,有间小暗房,里面藏着祖母的牌位,几十年来,香火未绝。” 他嘲讽地勾了勾唇:“若真是心存感激,又怎会如此见不得人?若不是还有几个放出宫的老宫人在世,这东拼西凑来的故事大概永远不为人知。” 温冬晚细想,元氏那遮遮掩掩的态度确实令人疑惑。按照顾问璋这个故事,她明明没有参 分卷阅读137 与其中,怎么还生怕别人知道这件事的内情似的。 “你知道世人为何以香火奉养鬼神吗?”顾问璋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突然问道。 他答:“一是信仰,而是恐惧。” 大小元氏同辈,应当不存在信仰这回事。温冬晚张了张嘴:“她怕祖母?她怕什么?” 顾问璋眼神沉了沉,语气有些飘忽:“或许怕午夜梦回,故人入梦吧。”他突然伸手入袖摸了摸,片刻,却什么也没拿出来。 温冬晚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身心都沉浸在这个故事里,努力猜想着故事背后的真相。 可惜,大概只有元氏姐妹自己心里清楚了。 “咕——” 温冬晚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脸唰一下红了个彻底。她按住空空如也的肚子,小声埋怨道:“都怪你,大早上都没吃饭的讲什么故事呀。不能晚上讲嘛。” 她说着去拉他的手臂:“走了,吃饭去。” 顾问璋眼神却突然认真起来,反手拉住她,轻轻一使劲将人带到身边,声音有些闷沉:“故事不是白听的。” 温冬晚歪了歪头,调皮道:“对呀,所以你给我讲故事,我给你饭吃啊,不是很公平嘛。” 顾问璋低低笑了两声,长臂一圈,抱住了她,脸抵在她身上,半晌没有动。 温冬晚心头一惊,都顾不上害羞。她何时见过他这般模样,好似格外没有安全感一般。 ……也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夫君怎么了?”温冬晚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竟然有些母爱泛滥。 顾问璋低哑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用过饭,去温家。” 温冬晚愣了一下,点点头:“好。”又问道:“你今日无事吗,竟有空陪我回家?” 顾问璋坐直身体,垂眸看不清表情。就见他伸手入袖,却没有拿出来:“我大概…不能陪你。” 温冬晚奇怪地蹲下.身子,一边道:“我一个人回去也没关系啊,左右也不远……”她突然噤声,看着顾问璋浓墨似的黑眸里情绪流转,直觉有事。 温冬晚就这么盯着他,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顾问璋突然捏了捏她严肃起来的脸:“可能顾献要忍不住动手了,待在王府,我怕你不安全。” 温冬晚皱了皱眉:“那你呢?你去哪?” 顾问璋看着她柔美精神的小脸,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如此着急就挑开了事端。她嫁进王府不过数月,两人以夫妇相称也不过数月,如此短暂。 他又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意,白白耽误了这么多年。 “是不是很危险?”温冬晚见他迟迟不说话,顿时担心起来。 顾问璋思绪猛然一顿,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谁要这眼前短暂的恩爱,他贪的是往后余生的白头偕老。 他凝住心神,神情重新变得坚定。 “晚晚,我去为你打江山。” 温冬晚蹙眉看着他,知道他心中也有一份多年的执念。她低下头:“是不是我留在这里会拖累你?” 顾问璋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你岂不知你就是我的软肋?” 温冬晚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手上传来的温热也让她渐渐安定下来:“好,我会去温家陪陪父母亲。你要小心。” 顾问璋反复摩挲着她的手心,也不确定顾献什么时候会动手,靖怀公府虽然比坤王府安全,但也不是绝对的。 有萧妗的例子在先,难保他们不会转而对温冬晚下手。而这又确实是他的死穴。但要让他将温冬晚随身带着,还是太冒险了。 他思索道:“太后的事你也知道了。双方若真争斗起来,她最终必然还是会偏帮自己那一脉。但是她心里有鬼,帮着我庇佑一下你,想必还是肯的。” “你是让我实在不行就去找太后娘娘?” 顾问璋最终又摇了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动。毕竟你入宫还是太危险了。” 一个不好便是羊入虎口。 “好的,我知道了。”温冬晚乖乖巧巧地任他拉着手,一双杏眸湿漉漉地看着他,看得人心都化了。 顾问璋将她揽进怀里,喉头有些哽咽,缓缓道:“去用饭吧。过会儿送你回温家。” “好。” 作者有话要说: 顾问璋(深情):王妃,本王这就去为你打江山。 温冬晚(冷漠):不要。 顾问璋:打下江山,附赠一个皇帝呢? 温冬晚(眼前一亮):要要要! ballbal 分卷阅读138 l你们和我互动一下叭,作者要枯萎了_(:?」ㄥ)_我都怀疑自己仅有的几个点击是假的(T_T)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马车驶到靖怀公府门前停下,满月满日身后的丫鬟提着东西,自己就恭恭敬敬地站在车边。 顾问璋从车里出来,又伸手去扶温冬晚:“来时没告诉父亲母亲,他们见到你应该很是高兴。” 往日最是恋家的温冬晚却有些提不起兴致,她胡乱点了点头,黏在顾问璋身边没有动。 顾问璋拨了拨她额前垂下来的一绺头发,温声道:“快去吧。” “你不送我进去?”温冬晚抬起眼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道。 顾问璋将下巴抵在她头顶,有些怅然。一旁的丫鬟们还没见过自家王爷和王妃在外头这么腻腻歪歪,一时都低下了头,十分不好意思看。 “听话,去吧。”顾问璋忍着叫住她的冲动,看她一步三回头地迈进了温府的大门。 他站的犹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盯着温冬晚的身影。若有望妻石,说不定就是他这个模样的。 温冬晚一只脚跨过了门槛,又回了头,扶着门边突然扬声道:“顾哥哥,记得来接我回去!” 顾问璋一震,脚底愣是钉在原地没有动,半晌才郑重地点了下头。 温冬晚得到了回应,这才慢吞吞地转身往里走。顾问璋叫住落在最后的一个小丫鬟,终于将广袖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这个,给你们王妃,不要耽误了。” 小丫鬟连连点头,攥紧了手里的信封。有了满年的教训,如今对夫妇两人间的消息传递,谁也不敢怠慢。 顾问璋将该做的都做了,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终于上车离开。 * 出嫁的女儿突然回府,温司律夫妇二人俱是很奇怪。不过心里也确实高兴,本还忧虑是不是两人之间闹了矛盾,又听下人说是王爷亲自将王妃送来的,在门口还依依不舍了好一会儿,这才放下心来。 满月见温冬晚自下车后心情就不太好,好在后来有丫鬟送来了王爷的信,本以为王妃看了会高兴一些,谁知就突然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虽然没哭没闹的,但这么出着神已经很久了。 想来王爷嘴太笨了?不会哄人还偏要哄,这眼看着越哄越糟了。 正踌躇着不知怎么办才好,满年从外头匆匆进来:“王妃,夫人让去前厅用饭。” 满年被罚去厨房还没有多久,但想着是回温家,又是眼下这个情况,顾问璋便把能跟着的人都派过来了。 温冬晚肘下还压着两张纸,都是从顾问璋的信封里扯出来的。 谁家给妻子写情意绵绵的信结果还附赠一张和离书的?坤王爷真是头一份。 她沉了沉眉头,有些恹恹的。她想了这么久,大概能明白顾问璋背着她写这封和离书的意思,无非是督促她大难临头的时候记得独自飞。 叫她不要管他……十几年前他初进温府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呢?那时刚刚认识,年纪又小,或许吓一吓她就跑了。偏要在这年复一年情根深种的时候再来说这话,叫人如何自私得起来。 温冬晚在心里啐了一口,偷偷地骂了他一句,不知道多委屈。 满年往前挪了两步,又试探道:“王妃,夫人让去前厅用饭。二小姐也在呢。” 温冬晚点点头:“我马上就来。”要是不去吃饭,估计母亲一下就知道她心里有事儿了。不然怎么说母女连心呢。 她将两张纸抽出来,又最后看了一眼。 “若此去功成,江山聘你为后。” “若此去功败,你做不了坤王妃,也要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温三小姐。” 温冬晚看着看着又有些出神。 “王妃?” 她冲着眼巴巴望着她的众人敷衍地笑了一下,将信折了一下全数塞了进去。满月过来想接过去存放起来,温冬晚摆摆手,顺手揣进了袖子里。 用过饭,温冬晚想来想去还是去了温姝仪房里。她想将这件事告诉家里人,好早做准备,毕竟靖怀公府如今与坤王府有姻亲,不可能不被牵连。 只是温父温母那边她还没想好如何开口,索性就先去和二姐串个气儿。 “你说的这些,我心里差不多都有些数。”温姝仪听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温冬晚有些懵。 “二姐,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顾献和顾问璋两边应当都是遮掩得很好的,怎么连二姐也知道了? 分卷阅读139 温姝仪眨了眨眼,美目里光波流转,连温冬晚一个女孩子都一时看呆了。 她由衷地赞叹一句:“二姐你真好看,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可真有福气。” 温姝仪笑开了,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好好说正事呢,别贫嘴。” 说到正事,温冬晚霎时又暗淡下来,她恍恍惚惚道:“你不知道,他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成功,竟然连和离书都给我准备好了。” 温姝仪讶异地扬起眉头,那表情模样竟让温冬晚觉得有些眼熟:“那还真是有心了。” “二姐,难道你还觉得他做的对吗?”温冬晚难以置信。 “你高兴就对,不高兴了便说明不对。”温姝仪卷着自己胸前的长发,又继续道,“我在外面走了这么多年,听过多少可怜人的故事。” “许多女子没见过夫君的面就稀里糊涂地被家里给嫁了,又有许多女子在夫家失势后,因为讨不到一封和离书硬生生被连累,连带着整个娘家都讨不到好。” 温冬晚蹙眉道:“可是既嫁为人妇,不该同患难吗?为何出事后反而想着明哲保身?” “我的傻妹妹,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能嫁到一个自己愿意与他同患难的夫君?”温姝仪完全是一个讲故事人的语气,“有些人在夫家过得并不好,出事了反而被连累。因此想要讨一纸和离书,休书也好,反而被人指责没良心。” “嫁鸡随鸡,那也要看你喜不喜欢那只鸡呀。” 温冬晚被她这个比喻逗得有些想笑,抿住嘴角问道:“那你是说,我该听他的?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是不是。”温姝仪忙摇摇手,怪自己多话,“我的意思是,看你愿不愿意喽。” 大难临头,有人认为不值,想要抽身而出,有人愿意共患难,说来说去都是自己选择的权利。 “他给你和离书,又不是逼你和离。只是想把两种选择权都放在你手里而已。不高兴的话,烧了撕了便是,也值得你沉闷这么久。” 温冬晚隔着衣袖的布料摸了摸薄薄的信封,缓缓地点点头。 之后两人商议一番,一同将这件事的情况告诉了温司律和赵氏。 温司律是温家的顶天柱,虽然这些年为了保全家族行事都内敛畏缩了些,但骨子里任不失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父亲,否则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将女儿嫁给坤王了。 而赵氏本就不是什么柔柔弱弱的女子,护起女儿来更是蛮横。先前经历过安泽寺的事,也清楚最近时局的动荡,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 顾问璋在温家长大,他的某些想法,两人早就心知肚明了,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靖怀公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空架子,一不霸权,二不养兵,但这种时候保全自身的能力还是有的。 看见家里人都站在自己这边,温冬晚舒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平白连累了温家,毕竟当初是她要嫁入王府的。 “今日早朝还一切如常,至少是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温司律宽抚着女儿,“你且在家里安心住着,要相信他才是。” 这种时候就不禁羡慕起那些能跟在丈夫身边并肩作战的女子,该是多么绝无仅有的一种经历。 不过温冬晚看得很开,她本就只是晋安城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女子,没有高深谋略,没有过人胆识,也没有为人歌颂的传奇。能遇上顾问璋,是她三生有幸。 此时钻牛角尖,只会将事情弄得一团糟而已。她心里默默地想,在院子里看着日头一点点西沉,藏到了屋顶后面。 傍晚的时候,进出打探消息的下人过来说坤王爷回府了,然后便一直没出来。 她想,既然主动待在了王府,暂时应当没有什么危险的。于是用了晚饭,和家人聊了会儿天,在满年满月满日的一再委婉催促下,温冬晚终于命人吹去蜡烛,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梦里回到年幼时,家里来了个白嫩好看的小哥哥。大姐姐不爱搭理他,二姐姐总是偷偷捉弄他,连带着他看自己的眼神也是冷冷的。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同他打招呼,却差点被他那张凶脸吓得滚进旁边的小湖里。 还好被人扶了一把。 温冬晚当时一愣,下一刻便热情地握住他下意识扶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掌摇了摇,笑得更灿烂了:“谢谢你救我,我是晚晚。” 温冬晚恍然大悟,原来新来的哥哥只是天生长得凶而已,心肠还是很好的! 睡梦中,她弯了弯唇。 ………… “王妃!王妃!” 床边站着两个丫鬟,隔着床帐焦急地呼喊着里头熟睡的人。 分卷阅读140 温冬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倒是没有什么起床气,听见外面几个声音交错着喊她,就主动掀开帘子,揉着眼睛问道:“怎么了?” 见她一脸无害的朦胧模样,显然还没有醒神,几个丫鬟瞬间就噤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如何开口,互相推推搡搡的。 温冬晚顿时犹如一盆冷水灌进了心肺里,整个胸腔一阵收缩,猛然清醒:“出什么事了?” 满日被拱了出来,她垂着头道:“王妃,咱们王府夜里走水了。” “什么?!”温冬晚倏地跑到窗边,可是纵使再近那也隔着几条街,从她的房间里是怎么也望不到的。 怎么会…… 温冬晚目光怔松地看着远方露出的一片漆黑的夜空,竟觉得染着火焰的红光。 第70章 第七十章 坤王府的大火烧至天明,一直到天大亮才渐渐熄灭。整座府邸付之一炬,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孤零框架,竖在晋安这片繁华地段里摇摇欲坠。 这场大火来得蹊跷,赶在了深更半夜之中,等四周人纷纷被惊醒,火势已然一发不可收拾。 命大逃出来的也尽是一些最边缘的下人,个个吓得腿都在抖,简直一问三不知。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王府是独门独院的,四周的人家离得都有一些距离,因此少被波及。 消息一时满天乱飞,百姓口口相传,几乎半个晋安的人都赶来坤王府这里围观了一番。 “哟!那坤王爷不是倒了霉了?” “可不是嘛!听说人哪,就在里头!”一个身体瘦弱的百姓说着指了指坤王府焦黑的残留,还极有感触似的摇了摇头,“这昨日还是主子呢,如今火一烧,几具焦尸排一排,谁还分得清主子和奴才!” “温家也是不走运!宝贝疙瘩似的女儿才嫁过来多久,人说没就没了!” 有人对此嗤之以鼻:“我说你们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些,就这还来赶热闹呢。人坤王妃在自己家,怕是一觉到天亮,好的很。” 沸腾的人声停了一下,又突然炸开。 “坤王妃这么有福气的吗?” “那可不一定,之前嫁坤王的时候不也说她有福气……” “怎么一个人回娘家?” “听说是和坤王闹矛盾了……” “真的假的……” “诶!有没有人去温家报信啊!咱王妃不会还不知道这事儿吧?”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叫了几个人撒腿就兴冲冲地往温府跑。 围观人群里,丫鬟穿着豆绿的夹袄,看见坤王府偌大一个宅子变成如今这样,急得仿佛就要哭出来,脚一跺,转身跑了。 * “王妃!王妃!” 豆绿衣裳的丫鬟拿帕子掩着嘴一边喊一边跑进了房里,路过门口站着的满月时,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听到耳边传来一句“镇定些,王妃已经够心烦意乱的了”,这才深深地喘了口气,走到了温冬晚跟前。 “怎么样?”温冬晚红着眼睛。 丫鬟本就是王府的丫鬟,嘴皮子嗫嚅了一下,哇地一声没控制住便哭了起来:“咱们……咱们王府……没了,全没了……” 温冬晚难以置信地握紧了手中的已渐渐泛凉的茶杯,她偏头去问:“确定王爷进去了之后便没有出来么?” “……咱们的人确实没看见。” 温冬晚兀自摇摇头:“不对,他明知道有危险,怎么可能还留在那里。” 满年忍不住问道:“王爷知道咱们王府会着火?” 温冬晚看了她一眼,一时没法解释清楚,倒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我们没看见他出来,想必其他人也没看见。说不定只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 说到这里,她暗自点点头,将冷掉的茶水放下:“父亲在哪里?” “听说出了这样大的事,今日早朝都免了,但还是叫了一些人进宫,眼下还没回来。” 温冬晚泄了泄气,她得消息的手段实在有限,很多事情因为力不从心也只能静观其变。 她倏地想起一人来,正来了些精神却又作罢了。想必官予城此刻也同顾问璋一样处在千钧一发之际,哪有空受她叨扰。 温冬晚定了定神:“父亲回来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奴婢这就差人去门口盯着。” 坤王府失火的消息在城中闹得沸沸扬扬,一时间其他的诸如二皇子 分卷阅读141 被当街毒打的事儿反而渐渐没人提了。 百姓闲的没事就开始猜测火灾的内情,有心大的便说不过一次意外。 可是当夜连街上念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打更人都没有起到应有的提醒作用,事后被查时便只说自己当时恰好绕到了街的另一头,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因此有人便说是仇家下手,还买通了打更人。 有说对坤王爷因爱生恨的,幕后主使是哪家小姐。 还有说其实是想烧死坤王妃结果阴差阳错酿成惨剧的。 总之一个个猜得都有理有据,让人终于明白街市上那么多千奇百怪,想象丰富的故事话本都是哪儿来的。 而皇宫高墙之内,君臣共议了一天,谁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倒是那好像对坤王府被烧这件事毫不震惊,又有些不闻不问的态度开始让下面人起疑心了。 到了这天傍晚,竟突然有些风声鹤唳起来。老百姓最是机警,上午还就此事聊得火热,眼见事态好似越发严重,便一个个早早地闭紧了门窗,窝在家里要与世隔绝一般。 “爹爹还没回来么?” 温冬晚走到前厅,看到了也等在那里的赵氏和温姝仪,母女三人围作一团。 赵氏有些憔悴地摇了摇头。明明之前传来消息说,宫里君臣议会已经散了,偏偏她们家这个没回来。 温姝仪也紧张得整个人都绷住:“怕是故意将父亲扣下了……” 赵氏闭了闭眼,仿佛承受不住,两人忙将她扶着坐下。 温冬晚轻抚着她的背,思索道:“父亲暂时应该不会有事。若是宫里真要对温家做什么,这时就该大肆宣扬才是,不然何以起到震慑人心的作用。” 赵氏听她这么说,细想觉得有理,也恢复了几分镇定:“那你说,如今这局势是怎么一回事?问璋和宫里那个算是撕破脸皮了,可朝臣百姓又不一定个个心里清楚。坤王府昨夜走水,今日便扣下你父亲,落在旁人眼里岂不是莫名其妙?” 温冬晚想到什么,和二姐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那想必是今日议会的时候,顾献说了什么。” 一场政变,不可能只是统治者和逆反者的争端,夹在之间的文武百官才是关键,尤其是站在政权金字塔顶端的那几个。 甚至有时看似隔绝在外,什么都不知道的平头百姓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顾献要稳住自己的位置,自然要拉拢这些权臣。可这些人久居高位,一般的金银打动不了,唯一在意的,可能就是自己和子孙的命了。” 温冬晚没有往下说,但也能想到,顾献敲打过朝臣后,扣押温司律也是一种警醒。毕竟朝堂上下,就属温司律与顾问璋关系最为亲近。 而一般遇到这种政变,除非事先便已倒戈,否则朝臣多半会默认支持在位的君王。 就是不知道顾问璋准备的是否充分,是否能应对接下来可能遇见的种种危机。 温冬晚忧心忡忡地往外看了眼,见外头天色已黑,下人已经开始按习惯将里里外外的门户关起。 她叫来管事:“今晚关门之后,找几个精神足,眼神又好的家仆,轮番盯着街上的动静。若有异常要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赵氏本想叫她好好睡觉,注意自己身子。但一看她那蔫栽栽的忧愁样子,便只好住口,任她折腾去了。 府里男主人困在宫里回不来,虽明面上是说要陪着皇帝下棋,但下人一看夫人和两个小姐的神色,便知其中有隐情,一时紧闭口舌,都安静地做着分内的事。 母女三人商量了一下,没有将这事的内情全都告诉偏房那边。前几日温其玉莫名其妙地病了一段时间,至今也还有些羸弱。索性就都瞒着。 谁知用完饭后温冬晚回房才没多久,温其玉自己就找来了。 “你让他进来说。”温冬晚听说温其玉就站在自己房门口,有些讶异。 满年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可是王妃,小少爷倔得很,说您现在是坤王妃,他不能随意进您房间。说是他在门外说就好,让您移步过去听。” 温冬晚一整日的紧张忧虑,却被他这番说辞逗得扬了扬唇。她整好衣裳,端正地坐好:“你就说我还是他三姐呢,他能进温喜儿的房间,就不敢进我的了?外头多冷。” 满年点点头,跑过去将原话说了一遍,末了还自己补充了一句:“小少爷是不是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姐姐呢?” 温其玉性子天生的温润,被个丫鬟挤兑了也不恼,隔着一层门板道:“那便有劳给我开个门吧。” 满年听他这么有礼数,顿时也热热情情地给打开门往里迎。 “三姐 分卷阅读142 姐。”温其玉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 温冬晚对他的印象一直都挺好的,于是很温和地问道:“坐吧。你病才好。” 看着人听话地坐下,她这才问:“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儿?” 温其玉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她:“父亲今日进宫没有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对。”温冬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毕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以后不出意外也是要撑起温家的人。他要是不来问便算了,但既然问起,于情于理都有权利知道。 想到这里,她又挺了挺腰背,准备好问什么答什么。 温其玉沉默了一下,刚刚坐下又站起身:“多谢姐姐告知,那我就不打扰了。” “??”温冬晚懵了一下,看他是真的要走,打好的腹稿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十四岁的少年其实已经不小了,站起来比温冬晚还要高出一些,腿跨了几步,一眨眼就走到了门口。 温冬晚突然叫住他。温其玉转过头:“三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温冬晚卡顿了一下:“你是靖怀公府世子,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来问我,谁也瞒不了你。” 温其玉笑了一下:“好。” 说完便推门出去,守在门外的书童立即给他披上一件厚披风,挑着一只泛着莹莹暖光的灯笼,渐渐没入夜色之中。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又一日夜幕降临。万家灯火先后熄去,今夜有厚重的云层,星光稀疏,唯有月亮躲在云后,露出半边暗淡的脸。 “叩叩叩。”深夜寂静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门口守夜的丫鬟一个激灵,昏沉的脑子清醒过来,两人对了个眼神,走到门边。 “谁在外面?” “我是管事,王妃吩咐去门口盯梢的人,说好像看见了动静,特来禀述。” 听见确实是府里管事的声音,丫鬟轻手轻脚地下锁,拉开了一条缝又确认了一眼,这才将人请了进来。 另一人快步去请温冬晚。温冬晚已然睡下,只是睡得不安稳,隔着床帘一喊,人就醒了。迅速穿了件外裳,捋了捋头发,就往外间走。 管事带着一个家仆极其规矩地低着头,听见脚步声,管事踢了脚那家仆,家仆便上前几步,膝盖一弯,恰好跪在刚刚落座的温冬晚跟前。 温冬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心思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手抬了抬让人起来便问道:“看见什么了?” 家仆身上还带着外面深夜露重的凉气,在暖和的屋子里呆了会儿,脸色精神了点:“夜色里隐约看见有人往咱府邸来。” “多少人?” 家仆绞尽脑汁,最后老实道:“今夜太黑了,实在没看清。就见有人影晃过,一眨眼就没了。”他想着补充道:“少说也有好几个吧。那样的人影我看到两次,后门盯梢的也说看见了。” 温冬晚不由自主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有人在附近徘徊,家仆却只能看见个把黑影,除了天色太暗,想必来者都是些功夫不俗的人。 这些人到底是在盯温府还是盯她? “我知道了。”温冬晚叫人去拿了银子递给递消息的家仆,“你做的很好,辛苦了。” 家仆将银子塞进怀里,高兴地谢恩。 满日又拿了银子塞到管事手里,温冬晚道:“其他的人也都辛苦了,还请管事替我谢谢他们。” 两人拿了赏赐就走了,温冬晚起身走到窗口前,只远远地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夜色。 一想到外面可能有人在盯着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王妃,快丑时了。估摸着等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 “不用了。”温冬晚知道她不睡,其他人也得跟着她受困受累,只是这种情况下,她实在没心思睡。 温冬晚想了想:“留两个人陪我便好,其他人都去睡吧。明日不是都还要做事?” 几个贴身丫鬟自然谁也不让谁,最终满年满月满日三个都留了下来,守门的仍是那两个丫鬟。其他被惊醒的人又都去歇息了。 “王妃,怎么还有人监视咱们的?”满月搓了搓胳膊,有些惊恐,“这里倒底安不安全呀?” 要她说,这偌大一个靖怀公府真是不能给人半分安全感。府里男主人被扣了,就剩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少爷和女眷。也没养护卫,就几个家仆能充充数。 分卷阅读143 要是遇上危险,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哪像她们王府呀,铜浇铁筑一般,除了明面上的护卫,还有看不见的暗卫。那住着才叫安心。 满月想着想着突然嘟囔了一句:“咱们王府平时一只老鼠都进不去的,怎么就突然起火了,难道真是府里的人大意了?” 问题问出来,却没人理她。连一向活泼的满年,眼下也是紧张得不行。 “咚!” 突然传来的声响让四个人同时受了一惊,满月更是原地蹦了一下,拍着胸口满脸惊恐:“什么声音?” “……好像有东西砸到咱们窗棂上了?”满日迟疑道,看了眼温冬晚。 温冬晚抿着唇,面上是肉眼可见的紧张,脚往窗户那边走了几步。 满年一把拉住她,咽了咽口水:“王妃,还是我去吧。”说着就上前。 温冬晚拍拍她拉着自己的手,径直走过去。三个人忙呼啦啦冲上去护在她前方。 满年屏气凝神,飞速探头往窗棂上看了眼:“这……这是什么?” 木制窗棂上插着一支半指长的小箭,通体为铁青色,尾部穿孔,用黑线挂着一只锦囊。 满日隔着帕子直接上手,使了好些力气才将那铁箭□□,盛在丝帕上递给了温冬晚。 温冬晚看了一会儿,并认不出这枝小箭的来历,便拿了个剪子,将锦囊取下来了。 “王妃,小心。” 温冬晚吸了口气,打开了锦囊,还好里面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首先是一张纸条。 “顾献的暗卫趁夜色围了靖怀公府,你要小心,保护好自己。平安,勿念。” 落款是顾问璋。 三个丫鬟都多少能认得一些字,再加上温冬晚那瞬间就活络起来的面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哇,真的是王爷吗?我就说外面都是些胡言乱语,王爷怎么可能被火烧死了,我一个字都没信的。” “嘘。”满日忙捂住她的嘴,指了指窗外。满月反应过来,悻悻地闭了嘴。 满日总是最沉稳,想得最多,她疑虑道:“这真是王爷送来的吗?” “笔迹是像的。”温冬晚点点头,她以前还仿过一阵顾问璋的字,早就熟悉得不得了。又倒了倒锦囊,掉出一朵小小的碧色珠花来。 是她自萧家私宅回来后,醒来梳妆时顾问璋曾亲手给她戴上的那一朵。 记得他还给配了个红玉簪子,被她好生嘲笑了一番。 满年压低了声音,有些惊讶:“这不是王妃留在王府的头饰吗?怎么在王爷那里?” 满月也学着低声道:“我之前还可惜了一下,以为留在王府的东西都被火烧没了呢。” 满日忍不住感叹道:“王爷真是有心,火里逃生还记得替王妃将首饰都救出来。” 温冬晚被三个人一人一句说得一丝紧张担忧都不剩了,心想才不是他救出来的呢。估计走水时他根本就不在府里。 不过能拿得出她贴身戴的首饰,这人是顾问璋无疑。 平安,勿念。 看了好几眼这几个字,温冬晚终于安心下来。虽然之前就相信他不会这么简单就丧生于火场,但也只有见到平安信,她才能真的百分百确定。 其实府外有没有人监视,她并不是很害怕,之所以不安焦虑,主要还是因为失去了顾问璋的消息。 何况顾献会派人来监视温家的动向,便说明他在顾问璋那边也不是那么顺利不是吗?不然何以还要在她这里白费人手。 温冬晚学着话本里看过的手段,在蜡烛上烧了信,珠花则放进了首饰盒里。看着三个丫鬟不停地低声交头接耳,一时屋内的空气突然轻松起来。 白天里听说坤王府失火的时候,满月满日两个人虽然有些伤心,但是居然并没有表现出很多对于自家王爷可能丧生火海的悲痛感,这倒是让她有些吃惊。 好像根本就没想过顾问璋真的会就这么意外地死在火场里一样。 没想到府里的下人也对他这么有信心的吗?温冬晚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心情莫名开朗起来。 长夜不再那么难熬,温冬晚还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保护好自己,不给顾问璋拖后腿时,天就渐渐亮了。 洗漱更衣,梳妆打扮。小半夜没睡,精神看起来竟然比昨日还好。连赵氏都被她这容光焕发的样子吓了一跳。 温姝仪的模样看起来竟也跟她差不多。温冬晚有些疑惑。她是因为知道顾问璋平安所以放松了些,那二姐姐是因为什么? 但她总不可能去问,便相视一笑,整个府里的气 分卷阅读144 氛顿时就不一样了,颇有几分平日里的样子。 吃过早饭,温冬晚叫住赵氏和温姝仪:“母亲,二姐,我想去安泽寺住一段时间。” 赵氏反应最大,有些不能理解:“你去那里做什么,上次就是在安泽寺,你才差点……” 温姝仪也道:“怎么突然要去寺里?是家里太闷了么?不然叫你那些个好朋友来玩一玩也是可以的。” 她上前一步,拉着温冬晚悄声道:“如今外面的形势你也是知道的,你男人在前面打江山,你就好好待着便是。” 温冬晚便也凑近她耳朵道:“顾献已经派人监视咱们家了,想必是在我男人那里吃了亏,才想到要提前拿捏住我。” 说了一句“我男人”,温冬晚自个儿先红了耳朵。 她又道:“我留在这里岂不是等着人来捉?” 温姝仪也知道自己家这里是没什么抵抗能力的,犹豫了一下:“可是你去哪里不好,安泽寺又远又偏的。难不成你还指望念着是在佛前,别人便手下留情?” 温冬晚立即道:“上次我不是在那里出过事吗,后来便安插了好些王府的人的。何况我身边还有王爷留下的护卫,怎么也比家里安全。” 她说完眨了眨眼,指了指赵氏的方向。意思就是拜托她一起帮忙说服母亲。 温姝仪叹了口气,姐妹俩联手讲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让赵氏也松口了。 “王妃,寺里真的有咱王府的人吗?”事一决定下来,丫鬟便动手开始收拾行李。毕竟一去也不知道要住多久。 温冬晚静默许久,指了指一件衣裳:“这件要带去的。” 满年以为她没听到,也就没追问,赶快将那件衣裳装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ω⊙我存稿已经写完结局了我好棒 滚去存稿新文了耶 还有三章就结局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傍晚,靖怀公府后门驶出一辆朴素的马车,趁着将黑未黑的天色直奔城外而去。 几人都坐在同一辆车内,满月偷偷掀了一指宽的车帘看外面,抱着侥幸的心理道:“咱们特意没用府里的车,还从后门出的,说不定没被那些监视的人注意到呢。” 温冬晚不置可否,但心里知道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过发现就发现吧,本来也只是掩耳盗铃而已。 到了安泽寺,天已经彻底黑了。寺门紧闭,满月上去敲门,来开门的竟不是和尚,而是一个护卫打扮的人。 看衣着样式,是王府的暗卫。满月一喜,便去将温冬晚和其他人都迎了过来。 众人轻手轻脚地到了准备好的厢房,院子里站着好几个和那开门的一般穿着的人,看着很是安心。 带头的人就是上次的那个领队,见温冬晚进来,行了个礼。 温冬晚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满月这才想起来这些不都是之前一直跟在王妃身边保护的那帮人么。看来是提前过来安排了。 只是不知道王妃说的王爷在这边留的人在哪里呢? 简单的洗漱一番,便都歇下了。 许是换了个地方的心理作用吧,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温冬晚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佛寺里总是和城里人家不一样,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儿。厢房这边听不到大堂的诵经声,但呼吸间都让人莫名静心。 “王妃。” 丫鬟见她起来了,端着热水过来。满日却捧了一方帕子,上面又是一支带着锦囊的小箭。 温冬晚眼神一亮,伸手摘下锦囊:“这是什么时候来的?” “奴婢也不清楚,今早一起就看见这东西扎在窗上了。” 温冬晚顿了一下,有些苦恼。这箭力气极大,一指长的箭身有一半能扎进木头窗里。要是每日都这么扎一下,这窗棂上不知得留下多少个洞。 “顾献的人大部分跟着你到安泽寺去了。你不想连累家人我理解,但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平安,勿念。” 温冬晚看完就怔住了,鼻子有些发酸。他怎么知道自己其实是不想连累家里人,才独自搬到这安泽寺来的? “王妃?王妃?”见她看完这幅模样,众人都有些心里发慌。 温冬晚破涕为笑,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 “…有点想他。” 其实是非常非常想 分卷阅读145 。 满月吁了口气,当然知道她口中的的他是谁:“那就好。” 寺里的生活很是简单,每日定时起床入睡,吃斋念佛,感觉自己都渐渐通透起来。刚来时心里的一些焦躁也都渐渐抚平。有时想起来都有种错觉,自己是不是已经离晋安城十万八千里了。 幸好每日的铁箭锦囊如约而至,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满年仰着头数了数,跟着满日跑进来嘟囔道:“这都第十个洞啦。昨天小和尚看见的时候,那眼神就像我们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般,唉。” 温冬晚笑了笑:“走的时候可要记得赔人家一个新窗户。”说罢熟练地打开了锦囊,取出纸条。 “顾献恐怕狗急跳墙,将要对你下手。安泽寺早有他的人监视,我的人一时进不去太多,你护好自己。等我。” “今夜,一切尘埃落定。我接你回家。”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落款是夫君顾郎。 温冬晚腾一下站了起来,原地转来转去,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 丫鬟们集体愣住。 “给我……倒杯水来。”温冬晚想着这么多人在看着,强装镇定地坐下,支使丫鬟去倒水,自己将信又看了一遍。 顾献要动手了顾献要动手了顾献要动手了。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才终于将顾问璋那句说想她的话赶出了脑外,脑子也终于有了一丝危机感。 “王妃,水。” 温冬晚一口喝掉了一杯水,这才觉得脸上温度低了些,开始梳理起思路。 今夜一切见分晓,也就是说她至少要逃过今夜,不要让顾献最后拿她来威胁顾问璋。 按信里的说法,顾问璋那边好像形势很好,最后若是功亏一篑在她这里,她真是哭都来不及。 她也没有怪顾问璋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把她带在身边。虽然只是每日一张纸条,好似眼下的胜局来得很轻松似的,可其中危险困阻,也许只有他们置身其中的人才知道。 温冬晚招了招手:“满年,你过来。” 满年便凑近了些。温冬晚留下了满月和满日这两个可信任的,让其他人都下去了。 “王妃。”三个人齐齐看着她。 满年离她最近,温冬晚于是吩咐道:“满年,你去一趟宫里,找太后娘娘……” * 皇宫。 室内弥漫着低沉的气压,披着黑袍的暗卫匍匐在地上,等待君主的问话。 顾献脸色凝重,问道:“安泽寺那边可有异动?” “回陛下,一切如常。” “很好。”顾献拧着的眉不自觉松了几分,只要温冬晚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还有退路。 顾问玥坐在一边,脸色阴沉得让人不敢看。顾献瞥了他一眼,挥挥手让暗卫先下去了。 “老二,顾问璋眼下形势大好,真舍得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我看他做事手段狠辣凌厉,不像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顾问玥嗤了一声,经过十来天的休养,他身上的伤已经有所好转,不再是轻轻一扯便痛的要命。 “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何况他一个得志小人?”顾问玥捏紧了拳,咬牙道,“我就是不懂了!好端端的近影卫怎么会落到他手里,不然我们何以落到这个地步!” 顾献提到这个也是一头的火,当场就骂起来:“官泽个没用的东西!我把近影卫放到他手里管着,结果却被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顺走了。” “真是要他何用!要他何用!?” 本以为无处不在的近影卫是他们的眼和手,谁知两边争端一爆发,反手就给了他们一巴掌。 也不知哪里来的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子,夺了近影卫的大权转身就投了顾问璋的阵营,当真是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陛下!有事禀报!”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又一名暗卫悄然出现在屋里,单膝跪地。 顾献胸口还在不稳地上下起伏,看着来人冷声道:“什么事?” 暗卫:“陛下让人盯着安泽寺那边,刚刚坤王妃身边的一个贴身丫鬟避开人离寺,似乎是悄悄往宫里来了。” “宫里?”顾献声音一沉,“人到哪了?” “估摸着快进宫了。”暗卫问道,“陛下,要不要拦下来?” 之前收到的指令一直都是暗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因此他们见安泽寺有人离开,第一反应只是来向顾献禀报,而非自作主张将人拿下。 顾献沉吟半晌 分卷阅读146 :“不必,派人盯着。看她来宫里做什么。” “是!” 暗卫说罢快步退下。始终没有理会一旁的顾问玥。顾问玥倒是知道这是只忠于皇帝的暗卫,因此也没多想。 反正等他继承大统,这些便都是他的。 “这个时候派人偷偷来宫里,是要做什么?” 顾献冷笑一声,并未言语。 等了一阵,又有人来报,说那个丫鬟混进宫,最终从后门绕进了太后宫里。 顾问玥放下心来,有些嘲笑:“顾问璋这个王妃,人倒还算机警,知道赶紧想办法自救。只是这方法是不是太蠢了?” 真以为太后平日里护着顾问璋,又疼爱她,在这种关头,也会为了两个外人而放弃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孙儿? 顾献却半晌没有应话。 顾问玥一愣,疑惑道:“父皇,你不会怀疑皇祖母真的会偏帮外人吧?都这个时候了,何况之前我们不是已经说动她了?” 那日元氏的情感流露一看便是真的,明显在她心中,亲儿孙才是第一位。 顾献眼神复杂,半是讥讽半是悲哀,他呵地一笑:“她偏帮外人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他不想相信自己母亲,只是这么多年的隔阂,又岂是一下就能消除的。 而且这种时候,他宁愿委屈一下元氏,也不想在这里出什么纰漏。 顾献做了个手势,几个暗卫顿时出现。 “带人去将太后寝宫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要放走。”他叹了口气,一副很为元氏着想的模样,“眼下朝政动荡,乱臣恐有逆意,母后的安全是最为重要的。你们可要看好了。” “是!” 顾问玥也没再在意这些事,虽然是对元氏不敬了些,但也只有这样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元氏,又让元氏就算想帮温冬晚也做不到。 毕竟,如今连那个来求救的丫鬟都被困在宫里头插翅难逃了。温冬晚那边想必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不多时,日头西沉。上工下地的百姓几乎都赶回了家。大约酉时三刻,天地间最后一抹光也尽数隐匿,黑幕沉沉。 闭门鼓响,城门落锁。街道上闲逛的人就又少了。 唯有打更人敲着锣鼓巡街而过,嘴里高唱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更过,满城宵禁。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想看什么番外吗( ̄▽ ̄)~*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二更响,晋安白日繁华的街道上已空无一人。打更人在道路上来回逡巡,像走在阴阳交界处的鬼差。 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一切都静悄悄的。这座宵禁森严的城,一入夜就与荒郊野外没什么区别,连家畜家禽都陷入安睡。 打更人喊完一句烂熟于心的词,忍不住眯着眼打了个哈欠。等他再睁大眼看清前面时,入眼竟是一道人影。 “你……”打更人本就是挑的胆子大的,深夜遇见这样的情景,第一反应竟是想上去拿人,治他一个犯夜之罪。但还没靠近,就眼前一黑,软到了地上。 那黑影打晕了人,拉进了一旁的小巷子里,稍后出来,看了看一片寂静的街道,隐入黑暗。 于是这一夜,晋安的老百姓们差点睡得人事不知。 只是夜里,住得临近街道的人家,好似听见窗外踢踏而过的脚步声和带起的呼呼风声,第二日起来,还都以为是梦里所闻。 五更过后天将亮,但今日叫醒晋安城的却不是更声。 “陛下陛下!”大太监慌慌张张地冲进了顾献的寝宫,腿一软扑在了龙床跟前。 “狗奴才!大清早吵吵嚷嚷的!”顾献不耐地被吵醒。其实往常上朝的时候,这个时辰他已经起了,所以如今养成习惯,五更后也睡不沉。因此大太监刚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时,他便醒了。 “陛下!逆贼要逼宫了!”大太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唯恐顾献听不进去。 “什么?!”顾献一把掀开床帐,揪住了他的衣襟,“逼宫?!顾问璋那个小子?!” 大太监被衣领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抖着嘴皮子道:“正……正是。” 顾献看他一副要翻死鱼眼的样子,嫌恶地松手丢开:“怎么知道他要逼宫的?” 分卷阅读147 逼宫这种事难道还会事先通知一下? 太监捂着脖子深吸一口气,声音仍在发颤:“陛下……坤王的人马已经到宫城下了!” 顾献倏地起身就往外面跑,衣服都没顾上穿,吓得太监连忙抱着外袍跟了出去。 登上宫城墙头,暗沉发黑的夜幕下果然能隐隐看见一片停驻的人马,集中在宫门前,一直铺排到远处的街道,直至没入黑夜。 顾献整个人撑在墙头上,表情龟裂,肌肉隐隐发酸。他根本没想到顾问璋会这时突然要来逼宫,不然怎么会如此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本以为顾问璋既然痛恨他当年谋害先皇,篡夺皇位的事,如今自己动手,至少也要寻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哪怕是显得不那么狼子野心也成。 毕竟如今这江山,归根结底还是他顾献的。他一个臣,竟然趁夜逼宫,那留给后世的印象和他顾献又有什么区别。 顾献完全没想到他会不顾这些。难道说自己一开始就看错了他这个人?难道他本意就只是要皇位而已,并不是为了他一家报仇? 顾献瞪着眼看下面乌泱泱的人群,妄图找出顾问璋的所在地,最好再能一箭射死这个祸害,一了百了! 想到这,顾献吩咐道:“调最好的弓箭手来!” 从发现兵临城下的那刻起,皇宫的守卫便已经启动了。各处快速到位,严阵以待。 顾献一声令下,齐刷刷的箭便指向了城下人马。 顾问玥闻风赶来,但由于身体问题,还是坐在椅子上被抬上来的。 顾献一见到他,忙转身:“你来这里做什么,一会儿若真打起来,你怎么躲?” 夜风一吹,顾问玥咳了两声:“如此紧急关头,儿臣怎能不陪伴父皇身侧?” 顾献闻言拍了拍他:“你是父皇的好儿子!只是性命贵重,谁知那小子会不会欺你动作不便,对你放暗箭?” 话音刚落,一只羽箭便倏地破空而过。虽然没有命中人,但却是直直地穿过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只火把燃烧的火焰。 高温的火焰瞬间便引燃了箭尾部的羽毛,带着一抹亮光落进了宫城。 父子两人的表情都僵在脸上,顾献咬牙切齿,但又不敢贸然伸头。 “黑夜里火焰太亮,有些晃眼睛。便射了一箭。陛下和二殿下没吓到吧?” 一道男声在城门下响起,大概因为还没有交战,所以现场还不那么喧闹,城头上的人足以将这句话里的戏谑和挑衅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顾问璋? 两人对了个眼神,大概猜到了是谁,敢如此嚣张的,除了顾问璋便是夺了近影卫大权的那个外室子了。 顾献嗤笑一声,反唇相讥:“果然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把火焰也能搅得你心神不宁?” 官予城从小到大这种讥讽的话听得多了去了,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可顾献这样的人,估计还没被人回怼过吧? 他于是来了兴致:“乡下孩子,确实没见过宫里的火把。听说宫灯更是好看。”官予城扭头喊了一声:“王爷!不如今夜之后,那三千宫灯都尽数摘来送我吧!” “呵呵。”顾献冷笑,“口出狂言,你向谁讨要宫灯?你以为这宫城是谁的宫城?” “从前是先皇的,那现在不该轮到他儿子了么?如今却被你占着,你倒底是算弟弟还是算儿子?” 顾献气得就要冲上墙头,被左右及时拉住:“陛下息怒!” 顾献怒极反笑:“口舌倒是利索。可如今我在宫城内,你在外,想摘宫灯,也要有那个命!” 城下的声音听起来仍透着一股不正经,仿佛压根不将眼下一触即发的场面当回事。 “那陛下便拭目以待,看看我这见不得光的东西有没有这个命。” 顾献嘴上功夫不如人,就突然大吼一声:“顾问璋!你这是逼宫!是谋反!大逆不道!” 顾问璋冷漠的声音终于自城下出现:“皇叔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顾献一把挣开左右,在宫墙上露出半张脸,表情狰狞:“你不是自诩正义,说我弑君篡位吗?你带军逼宫,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后世若唾弃我,也一样会唾弃你!” 顾问璋在人前永远冷静自持,即使被这样说,语气也是淡淡的:“我想过了,与其执着于那一点执念,还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得痛快。” “既然你的皇位是暗偷来的,那么我便明抢,怎么?是不是很公平?” “你!”顾献手指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既然这一战不可避免,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分卷阅读148 “嘭!”回应他的是一声响彻天际的撞门声。 “冲啊!!” “放箭!!!” 一时之间,墙上墙下的呼喊声震得人头皮发麻。精铁的箭头如雨点般没入城下,砸在厚重的盾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嘈杂刺耳声响。 不远处街道两侧的百姓立即惊醒,若此时去看,便能发现家家户户窗口都亮起了一盏明黄的小灯。窗口处,门缝处,皆是惊恐打量的眼睛。 又一声震天的撞门声,那些小灯便突然应声而灭,又陷入一片黑暗。仿佛这漫漫长夜,他们从未醒过。 战况激烈,不止惊醒百姓,也惊动了整个皇宫。妃嫔宫人悉数转醒,只敢躲在自己宫里心惊肉跳。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老嬷嬷焦急地进来。 元氏转身:“外面怎么这么吵?” 老嬷嬷攥紧了帕子:“老奴不能出去,便向那些侍卫打听了一下。坤王反了!” “什么?!”元氏惊疑不定,“那孩子怎么敢!” “是真的!已经打起来了!” 元氏顿时就急了,忙拉住了嬷嬷:“怎么样?我儿这边情况可还好?” 嬷嬷抹了抹汗:“听说还可,皇宫重地。便是撞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就好,那就好。”元氏喃喃着坐下。 虽然她皇儿这个皇位来得不正当,但是终究是自己的儿子,做母亲的当然还是希望他福寿绵长。 至于姐姐的孙儿…… 殿里寂静一片,让人觉得有些阴凉得过分。元氏呆坐着突然后背一凉,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颤颤地双手合十,斜着眼睛往四周扫视一圈。 姐姐,姐姐,不是我的错。你这孙儿不听话,折了也只能怪他自己。我皇儿不过是自保罢了。 一旁的老嬷嬷看她这疑神疑鬼的模样竟习惯了似的,默默退开几步。 一时殿中只剩下元氏低低的喃喃声。 “娘娘!太后娘娘!不好了!”又一个年轻些的嬷嬷提着裙摆跑了进来。 “什么不好了!”元氏一个激灵,顿时又紧张地站起来。 后来的嬷嬷惊慌失措道:“门开了!门开了!叛军都进来了!太后娘娘咱们怎么办啊!” “不可能!”元氏瞪着双眼难以置信,“皇城宫墙何等的坚固,这么一会儿就撞开了?” “娘娘!不是撞开的!宫里有叛徒!趁着底下守门的人都被陛下调上去放箭,宫内一伙叛贼摸过去下了锁!” 下了锁的门再坚固也就是一撞的功夫,想挡也挡不住。 元氏唰地一下脸色尽白,跌坐在软椅上。她抬起颤抖的手,张了半天的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老嬷嬷出去看了眼又过来了,低声道:“娘娘!二殿下行动不便被当场抓住了。” “皇上呢?皇上呢!” 嬷嬷摇了摇她:“皇上被追得跑出宫了!带着人马往晋安城外跑去了!” “那哀家呢?哀家怎么办?!”元氏突然吼了一句。 两个嬷嬷使了个眼色:“娘娘,外头的侍卫早已各自慌张地跑了。咱们是不是也不留了?” 元氏捂着心口喘不上气:“我的皇儿不能有事…我不能丢下他,他又要怨我了……” “您对坤王和坤王妃一向恩宠有加,他们想必不会为难您的……”嬷嬷努力劝说。 在她们看来,皇帝不仅软禁太后,大难临头还独自跑了,太后娘娘这时候就该明哲保身才是。 “对了!坤王妃!”元氏突然眼前一亮,“那丫头不是在我这儿么!坤王这么宠爱她,有此底牌在手,我皇儿有救!有救了!”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元氏匆匆往寝殿后面跑,哪里还有半分太后的仪态可言。 皇宫失守,宫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寝殿后方,宫女太监好些背着细软准备撒腿跑路的,被元氏撞了个正着。 “狗奴才!”元氏气得头顶冒火,“都拉下去砍了!我看谁敢跑!” 往日里一叫便来的宫人侍卫却突然一个都不应声了,个个看着她眼里都是怨气。 皇帝都逃命去了,凭什么她们宫人就要坐以待毙? “你们……”元氏突然有些惊惧。 “太后娘娘保重,奴婢不忠,先走了。”有个大宫女带头给元氏行了个礼,抓起整理好的细软就跑了。 分卷阅读149 其他人都有样学样,纷纷给元氏行了最后一礼,然后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元氏气得站都站不稳,踉跄两步被老嬷嬷扶了一把:“太后娘娘,都走了!” 元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径直往温冬晚所在的房间赶去。 却只见几个小宫女在偷偷摸摸地顺东西,看到元氏皆是惊叫一声,鼓起勇气撞开她们便跑了出去。 剩下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哪里还有那个穿着丫鬟衣服的坤王妃。 “娘……娘娘……” “人呢?!人呢?!”元氏惊恐地摆着头,冲进房里四下察看。 可一个房间里里外外也就这么大,元氏气得摔了一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完了,她皇儿真的完了! * 天色破晓,天际露出一抹浅浅的白。撕破黑沉的夜幕,人间又有了微光。 天光乍破中,顾献发髻散乱地跨在一匹马上,目光嗜血怨毒。四周的暗卫侍卫将其团团围住,提防着后方的明枪暗箭。 一路马蹄飞扬,惊起十里烟尘。浩浩荡荡的人马紧随其后,为首正是顾问璋。 晨光掩映下,可见他脸上表情并非得胜追击时的轻松狂喜,而是紧抿唇角,带着一丝冷厉。目光里尽是浓如夜色的担忧。 晚晚,等我。 顾献自登基后,马术颇有退化,黑夜中颠簸了一路,有些头晕目眩。 “陛下,安泽寺快到了!” 顾献闻言眼中冒出狂喜之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先前得胜的是他。听着后头紧咬不放的人马,他咬咬牙:“你们几个人快马去捉坤王妃!我拖着!” “陛下!太危险了!” “快去!” “是!” 吩咐完毕,顾献猛地一拉缰绳,马蹄高扬,硬生生地刹在了半路上。其他人学着他,全数停下,生生地用身躯堵住了去路。 “叔侄一场,何必赶尽杀绝!” 顾问璋吁了一声,停在不远处两人遥遥相对。 一眼便看出对方这是在拖延时间,顾问璋不想和他多做纠缠,手一挥,后方的人马便一拥而上,将人包围。 顾献这边奋力抵抗了一阵,毕竟人数远不敌,斗志也涣散得差不多了,很快便被拿下。 暗卫扣着顾献下马,押到顾问璋这边来。 “你抓住我又有何用?”顾献狼狈地被人绑住了双手,却还得意地笑了,“费这个功夫,等会儿不还是要乖乖放了我。” 顾问璋坐在马上,从顾献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冷硬的下颚,根本不对他的话有所反应。 顾献不死心,又道:“就是不知道你那小青梅的命到底值多少?……” 顾问璋没再听他后面说什么,直接扬鞭打马而去,全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一众人马浩浩荡荡地行至安泽寺门口,顾问璋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凝。 不远处石阶上,几个先走一步的暗卫手里压着一个女子,脸上是得意的笑容。 “坤王爷,你女人在我手上,想不想要?” 另一人接道:“想要?先放了陛下!否则……”说着他手里的长剑在哪那女子脖子上比了比。 距离有些远,那女子又被迫按着头,看不太清面容。只是衣服确实是温冬晚的。顾问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两方半晌没有言语,那暗卫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顿时有些松动。 陛下不是说,拿坤王妃威胁是最有用的吗? “没想到坤王是如此冷血无情的人啊……”几个暗卫各自看了一眼,不太明白眼下的情况该怎么办。 “要不先划一刀?看看他到底……” 几人低声商议着,被压制住的女子突然一个用力,挣掉了按着她头的手,扬起脸冲下面的顾问璋大声道:“王爷,王妃进宫了!!” 顾问璋瞳孔一缩,竟然是满年。 “你胡说八道什么?!”暗卫不能接受这句话,推搡了一下,“你不就是是坤王妃吗?” 满年心里怕的要命,嘴硬道:“王妃早就逃出去了!难道还坐在这里等你们来抓?你们未免太小瞧我家王妃了!” “你个贱人!竟骗我!”暗卫说着就要拔剑。 满年死死地掐着自己手心,镇定道:“你们的美梦落空了,可我的主子赢了!你们现在敢杀了我,便一个都活不成!还要株连九族的!” 暗卫倏地停住手,其他人纷纷给他使眼色让 分卷阅读150 他往石阶下看。 朝阳正巧破空而出,挂在远处的山头上兀自生光,明晃晃地照亮世间一切。 安泽寺的选址是极好的,每逢日出,第一束阳光便正好铺洒在冰冷的石阶上。寺门大开,大堂上慈眉善目的金佛又睁开眼看人世百态。 乌泱泱的人马冲上石阶,为首的顾问璋满目冰霜,浑身寒气,逆着朝阳踏光而来。 * “王爷,昨日王妃冒充成我的样子进宫去找太后了。” 满年一被解救下来,忙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了顾问璋。 顾问璋颔首,带着一队人马掉头回城。 今日城里的百姓似乎都知道发生了大事,因此出来的人很少,连街道两边谋生的商贩今日都歇业了。 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宫墙之下,宫门打开,顾问璋正要进去。 “接到人没?”官予城在城头上冒了个头。 “说昨日就进宫了。” 官予城诧异地挑起眉:“原来昨日那个丫鬟是她。真是个小机灵鬼。” “不对。”官予城突然意识到什么,“宫里我刚刚已经全部走了一遍,她不在这里。” 顾问璋抬眸看了他一眼,立即调转了马头。 “你去城里转转。估计刚才趁乱跑出宫了。”官予城扒在墙头上大喊,简直为这小两口操碎了心。 没办法,毕竟以后也就是他妹妹和妹夫了嘛! 顾问璋在城里溜达了几条街,路上人少得可怜。 从自家坤王府的废墟前经过,他愣是连瞥都没瞥一眼。 靖怀公府。 顾问璋拉紧缰绳,望着禁闭的府门出神。 …… “顾哥哥,记得来接我回去!” …… 心头猛然一顿,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翻身下马,上前敲门。 方敲了第一声,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下人在门缝里看了眼,惊讶道:“王爷?!” 顾问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就径直往里走。 穿过前院,赵氏和温姝仪都坐在那里,跟前是刚刚回来的温司律,几人热泪盈眶地抱作一团。 见他来了,温司律夫妇俱是一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来恭喜这个得胜归来的女婿。温姝仪却眼前一亮,凑近几步:“他呢?” “宫里。”顾问璋眼神扫了眼通往后园的门,随即招招手,“送二小姐去宫里。” 几个侍卫便上前恭恭敬敬地领着人出门。赵氏一惊,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想去制止,就见自己二女儿兴高采烈地跟着走了。 “?”赵氏一脸茫然。 顾问璋微微躬身:“父亲,母亲,晚晚呢?” 两人闻言俱是皱眉:“什么意思?晚晚不是去安泽寺了么?” 顾问璋愣了一下,又抿住了唇,就要往后园走。 温司律和赵氏神情不像在骗他,但是却总是觉得温冬晚在等着他。 绕过红木长廊,再过一道月洞门,入眼便是一如往昔的园景。 秋日萧索,花叶都凋谢了许多。但是当年的情景,历经春夏秋冬,都还历历在目。 远远望见温冬晚的闺房,顾问璋脚步停顿了一下。想起最初相遇的那次,脸蛋粉扑扑的小姑娘差点滚进湖里,他不过下意识扶了一把,就被热情地握住了手。 那神情,就好像他是救苦救难的盖世英雄一般。 可明明她才是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那抹光亮。 推开门,外间空无一人,安静无声。 顾问璋怀着有些紧张的心情转入里间—— 说来好玩,新婚之夜挑盖头的那一瞬也没眼下这样紧张。 大开的窗边放着一把宽大的木椅,上面窝着个穿着丫鬟衣服的女子,脸蛋不知从哪儿沾了些灰。 而那粉扑扑的脸颊竟与记忆中没什么区别。 温冬晚眯缝着眼,被窗口照进来的温暖阳光暖得昏昏欲睡。 “晚晚。”顾问璋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温冬晚听见声音猛一抬头,嘭一声撞到了椅子靠背上,痛出两颗泪来,盈在眸子里湿漉漉的。 顾问璋心口一紧,上前扶住她。 温冬晚眨了眨眼:“你来接我了?” “是。”顾问璋揉了揉她的头,满目柔情,正要说话。 温冬晚却突然腾出一只手,呼啦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几道的纸,在他 分卷阅读151 眼前晃了晃。 最右三个明晃晃的大字,和离书。 “晚晚!”顾问璋一把制住她的手,紧张地有些失控。 温冬晚倔强地收回手,突然刺啦几下将那张和离书撕成了几片。 “我才成亲,我才不要和离!” 顾问璋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她正闹脾气的气鼓鼓小脸。 “以后都不许提和离!” 顾问璋弯了弯唇,笑得别样温柔,突然倾身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趁着人被吻得失神,他将人抱住,一字一句道—— “好。” “此后永不相离。” 作者有话要说: 磕磕巴巴总算写完啦 开心^_^ 感谢一路陪伴的小可爱么么哒 想看什么番外可以说哦,比心 最近在忙期末,16号考完高数就专心写新文啦 最后,新文《他一笑,我刀就掉了》先放个第一章,不来看一看吗!⊙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