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沙雕故事》 分卷阅读1 《一个沙雕故事》枕酒而眠 文案 汉子大大咧咧女VS 细腻温柔男 江湖武侠设定,后期会引入朝堂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顾云轻,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子,上天跟开玩笑似的,送了她一张软柿子脸,常常成为窝囊废的出气筒,正欲反击,有人挺身而出。可谁知半路英雄救美的侠客竟是故人? 顾云轻:有趣 顾谨之从他那不靠谱的师父出来后,一直跟着他从小到大一直揣在心上的姑娘。 一日跟着她出来打酒,却看到有个猪头想要欺负她,虽然知道她绝对能够自个儿解决还是忍不住起身相护。 喜闻乐见的得了心上人的感谢,摸了摸脸发现人|皮面具还在,就将错就错,打算撩人。 本以为隐秘,却不知狐狸尾巴还在外头呢! 但巧也不巧,狐狸尾巴漏错方向了。 感觉有些不对啊orz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你以为我不认识你就来撩我,然后我以为我认识你结果认错了的沙雕故事。 青梅竹马*男主武功不弱*纯古言非穿越*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云轻,顾谨之 ┃ 配角:顾云烈,宋依依,薛守安,严帙,薛牧北,景姝,司徒子,雪郎君,景仪征,苏清河,李清越 ┃ 其它:甜宠,武林,互撩 静海深流 第1章 酒馆重逢 大燕承泽二十六年,蔓城。桃花初绽,细柳却已恭候多时。春光引人闲,闲人嘴多馋。 顾云轻打算去街旁那家稻香酒馆打些米酒,饭后打打牙祭,喂一喂肚里的酒虫。 脚步刚迈过酒馆的门槛,就看见里头俩人掐起来了,看服饰,是武林人士。 如今天下貌似太平,盛世武林嘛,自然就闹腾。有些事情就如静海深流,看见的人不说,看不见的就无从知晓。 盛世闲人多,人一闲就不安分,所以现在武林上这样子的大掐小掐层出不穷,上头看得见深流的泰山北斗们也乐得见大家掐来掐去,保存武林的活力,还给这种掐人活动赠了个美名儿,叫“互通有无”。我有愤怒,你无歉意,大家互通一下,决出个正理儿来。 顾云轻一个闪身避过正在互通有无的两人,将自己的酒壶拍在案台上。 “掌柜的,来六两米酒,要你自个儿酿的那种,放酒壶里带走!再来一份花生米,也带走!” 掌柜的吩咐小二去后头拿酒和花生米,自己还是盯着那俩在你来我往的江湖人,顾云轻凑过去悄悄问掌柜的:“他们在掐什么啊?” 掌柜的:“喏,那个穿蓝衣服的来的时候没桌了,就想要和那个戴冠的小矮子坐一桌,小矮子不肯,因为他旁边是他小师妹。那蓝衣服的长得俊,小矮子怕他把自个儿小师妹的魂给勾走了。嘿嘿,一个偏要坐,一个偏不给,加上酒和心上人,可不就打起来喽!” 掌柜的说话不收声,那俩人往顾云轻这边看看,有要同仇敌忾的趋势。身高明显不足的那位仁兄更是一脚踏碎了他身侧的凳子。 顾云轻语带笑意:“生气喽,生气喽。掌柜的,现在可怎么办哪?” 掌柜的飞身而起,一把将二人丢出酒馆,两人在外头的泥地里滚了一头一脸草籽黄泥巴。 掌柜的目送着那位祸水小师妹追去扶她师兄,对顾云轻道:“幸灾乐祸倒是好本事,今日酒钱双倍,看戏哪有不付场子钱的道理。” “成,成,双倍就双倍!看了场好戏不亏!”顾云轻接过小二拿来的米酒和花生米,塞了了两粒花生米,又拔开酒塞灌了一口,笑道:“好酒!值!” 掌柜的本以为她会争执几句,但她居然欣然接受,掌柜的自讨没趣,转身进去了。 说来也是巧,掌柜的刚走,刚刚那一行祸水就回来了,看到掌柜的走了,顾云轻又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缚鸡也要掉半条命的样子,于是就打算从她身上找回场子。 那矮子道:“姑娘这样子私下议论不妥吧?” 看他那模样,顾云轻用眉毛看都看出来,这个怂货因为掌柜的落了面子,想找个软柿子捏捏,顶好是能捏出红汁儿来,好出一出刚才的恶气。 顾云轻暗道:相同的桥段,无聊。 她虽然本身武功不弱,但偏生长了一张软柿子脸,仿佛谁都能欺负,被当窝囊废的出气筒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并非什么大事,但多了还是要烦的。 她摸向腰侧的刀,拇指将护套向上轻推,刀身从鞘中微露,闪过一点寒光,心里盘算着让那条傻狗看看谁他娘的才是软柿子。 忽的一个青衣男子挡在她前头,对那白衣服的道:“阁下对一个未动你一丝一毫的女子出手,依阁下看,妥不妥当呢?若阁下执意要向这位姑娘讨个说法,鄙人愿意代劳,请。” 那个着冠小矮子的小算盘被说破,气的脸红,本身就不俊俏,如今面红耳赤的,更似一个烘烤后的猪 分卷阅读2 头,道:“好,好!来就来!” 三招之内,兔起鹘落之间,已见了胜负,青衣男子笑眯眯地对那个着冠猪头道:“兄台,承让承让。”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有了青衣男子的撑腰纷纷鼓起掌来。矮男子的心中又怒又恼,却不敢言说半分,只好捂着被打肿的脸,悻悻地离开了。 “姑娘,没事吧?”青衣男子道。 顾云轻将刀带鞘从腰侧拔出,握着刀向他一拱手:“敢问公子姓名,出师何处?” 握刀拱手在江湖中有特别之意,意为你若被我之事牵累,我必拔刀相助。顾云轻觉得刚才那个矮子的背景估计不简单,怕这个青衣愣头青有什么危险,先跟他讲明了,让他有危险来求助。 青衣男子,也就是顾谨之,看着顾云轻握刀拱手的模样,隐隐找到了当年的影子。 没想到一别经年,你还是这般模样。 顾谨之不由得起了戏弄的心思,笑道:“鄙人姓顾名慕轻,倾慕的慕,轻巧的轻。家师不喜我出去乱打他的名头,便不说了,见谅。姑娘做如此手势,是刚才那位公子有什么特殊吗?可否请姑娘细说?” 顾慕轻?怎么一个男人取这么个娘了吧唧的名字?细说?咋说?她也不知道那个着冠矮猪头到底是谁。 将自己乱飞的思绪收回,顾云轻将刀放回腰间,道:“在下也不知那位公子到底是谁,但见他周身气度,怕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当她说至‘周身气度’时忍不住要笑。 什么气度?猪头气度? 但她还是憋住了,一脸正经的把话讲完。她憋住了,可酒馆里的大众没有憋住,一个笑了,另一个也破功了,一个接一个,酒馆里弥漫着快活的空气。 在一片欢笑中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自报家门,看向顾谨之,却发现他居然还在看着自己,于是赶紧道:“在下云城顾云轻,如果那个人来找你麻烦可以找我。” “顾云轻,好名字。云轻姑娘,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谨之看向她,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让自己光明正大在阿轻身边待着,又不会因为太过突兀而招致厌恶。忽得了个点子 ,打算回去实施。 顾云轻看着眼前的那个愣头青,总觉得他心里头有什么坏水在荡漾。 认都不认识,哪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顾云轻觉得自己奇怪的很,想了想,觉得今天一整天都奇怪,遇着这个人就特别奇怪。可能是今天不宜出门,她向顾谨之道了别,拎着酒壶就往自个儿落脚处赶。 热闹是好看,可肚子也要吃饱。 酒钱?下回再说吧,反正和掌柜那个家伙也熟,少了钱他自己会上门。 她脚程飞快,加上本就不远,到住处只是转瞬之间。 顾云轻当时为了方便,租了一个大杂院的西厢房,隔壁大娘做饭,帮忙带她一个人的份,每月给大娘两吊铜钱作为饭费,每天日子过得十分逍遥。 她刚一入屋子,几个小孩就扑上来叫姐姐,样子惹人怜爱,顾云轻不是个能够抵挡这样攻势的人,一个心软就把下酒的花生米全给了这些皮孩当零嘴。孩子走后,顾云轻看着空空如也的口袋,心里暗道:今天又要空喝酒了,失策。算了,就拿那几声姐姐下酒喝好了。 她推门进入屋子,桌上的饭菜还是热乎的,菜色泽鲜艳,一看就是新鲜的,饭也是白米。 隔壁大娘看她一个姑娘孤身在外,本就有怜她之意,再加上每月饭钱给的足,且从来不赊欠,所以每天的饭菜都给的又好又足量,顾云轻被她哥赶出来的鸟气,在这每天吃吃睡睡,闲了就出去瞎晃悠,行行侠,仗仗义的神仙日子消得无影无踪,还颇有乐不思蜀的兆头。 她将酒壶放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拿筷子挑了丝茄子放入口中,感觉合胃口的很。 蔓城人吃的清淡,在她来说就是没味道,云城人喜重盐重辣,她初来蔓城吃不习惯。后来大娘知道她是云城人,就特意去学了云城的菜式,虽然大娘嘴上别扭,说是多学一门技艺,不是为了她这个小兔崽子,但大娘的心意是个人都能看见。顾云轻虽然浑的很,用她哥的话来说就是与混世魔王只差一线,但好歹还是个人,大娘的心意还是收得到的。 她吃着饭菜,心里回想着今日发生的倒霉事,先是与掌柜八卦,掌柜忒艺高人胆大,声音也特别大,刚好被当事人抓个正着;后是被那个白衣猪头三给逮着当软柿子捏;再后来是一个青衣愣头青赶来相根本不必要的救。 顾云轻抓了抓脑袋,这都什么事儿啊,烦人。现在就希望那个愣头青不要遇到什么险情,然后来找她。 一想到那个愣头青,她又有了一脑门子困惑,她从下午至今一直没思忖明白,为什么今日那个愣头青让她觉得那么熟悉,甚至让她回想起了她的幼年在云城的时光。 顾云轻小时候人五人六的很,从尿布还没换就晓得装模作样。在外人面前,乖巧伶俐仿佛观音座下的玉女金童,可私底下更像尚未点化的红孩儿,浑的很。 她是家中幺女,老来得的。上头有个大哥,出息的很,文成武就不说,还找了个一样出息的嫂子。兄嫂与她年龄几乎差了个辈,都把她当女儿宠 分卷阅读3 着,再加上不必扛着家业,自然是一身轻松。豪门贵胄再加上轻松与宠爱,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就此诞生。 直到有一天,她哥带了一个比她小的男孩回来,说是曾经相交的一个长辈之子,长辈蒙难临终所托,便代为照顾。她的魔王生涯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写作,接下来的日子希望大家多多包涵啦! 卖萌打滚求收藏点击推荐啦啦啦啦啦! 如果有发现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可以留言评论,谢谢大家啦! 新文求个预收,填完这本就开坑。 w大有一个传说,若是卷子被程学长改到,那百分之八十得重修了。 陆南烟小姑娘就被愉快的抽中了,她们寝室更是一个没少,全体下海,重新体验在思政知识里头徜徉的快感。 陆南烟万万没有想到她抗过了马克思列宁,居然败在了这个姓程的身上。 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在室友的怂恿下,这个耽美写手破天荒地开了言情坑,把这位穷凶极恶的学长写作男二,开始了轰轰烈烈地“复仇”之路。 程默存忽然有一天收到他妹妹给他的短消息,说是她喜欢的那个耽美写手忽然开了一篇言情,男二跟他的穿着很像,性格也相似而且英文名跟他同名。 于是他就抱着探究的心理去看了,发现写的真是细致入微,于是就关注了那个作者,想看看到底是谁。 忘了说了,他是个起点历史文大佬。 于是一段关于晋江写手和起点大佬的爱情就此拉开帷幕。 校规多私设,一切都为了甜甜甜=w= 第2章 旧时光阴【修】 “小云轻,谨之都起了你怎么还不起?” “小云轻,谨之都在练字了,看看你的狗爬字,还不去练!” “小云轻,谨之的课业完成了,你的呢?” “小云轻,谨之……” 娘的,这小孩怎么这么会来事! 世上最不能比的就是孩子,特别是知道自家孩子就那点斤两,顶多算不那么锈的废铁,非要与人金镶玉搁在一处,糟心不是早已经定了的事吗?人比人得死吗,货比货得扔。孩子比孩子,只会觉得自家臭孩子毛病忒多,起得晚吃得多,干事从不干好的,体贴更是镜中花水中月,求也求不得。 顾云烈本觉得自家妹子云轻虽然算个纨绔,但还没有浑的出圈,顶多蠢一点,有时候惹得他头疼,自个儿宠着就宠着,无伤大雅,大不了一辈子养着她,反正顾家也不多她一双筷子。可自从顾谨之到了顾家,他就觉得云轻这样子不行,太废了,啥都不会,就算他能养她一辈子,也不能让她这样子废下去。 于是顾云轻悲惨的后半段童年就开始了。 顾云轻原本对自己每天闲适而又不失乐趣的生活很是满意。每天什么都不用愁,课业学不会就学不会好了,写字丑也就那么丑下去好了,无聊时候带小侄女捉弄捉弄夫子和兄嫂,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烦恼是什么?不存在的。 可自从顾谨之踏入这个家门,一切都变了。 她在她哥那儿失宠了,因为这个外来的小妖精。 “小妖精”这个词是从城里青楼里学的,那回她女扮男装,假装一个风尘客,混进了青楼里。青楼这个地方,只看银子不看人,再加上豆蔻年华的姑娘都长得快顾云轻又穿了点增高,竟没人觉得不对头,顶多是有人感叹了句风尘磨人骨,竟将人磨得如斯矮小。巧事多不单行,那天刚好碰上一个悍妇人来青楼捉奸,张口闭口小妖精长小妖精短的,就碰巧学会了。她家兄嫂虽然人靠不靠谱两说,但嘴靠谱的很,虽还没到之乎者也挂嘴边的程度,但也从不说脏话。 其实顾谨之刚来的时候,顾云轻还是很喜欢他的,主要是因为称呼。 关于称呼,那可就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顾云轻是他们那个辈分里头最小的那个,上头的又喜欢“小云轻”“小云轻”这么的叫,本来她哥嫂叫叫也无所谓,但无奈她哥结义兄弟好友遍四海,个个都喜欢这么叫,叫多了,顾云轻都觉得自个儿要活活变成只有两寸长。 直到有一天,她忍无可忍,叫了她哥一声小云烈,想让她哥体验一下变成两寸长的感觉。 没成想,她哥没怎么生气,反倒生了几分怀念与惆怅。她哥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小云轻只能对比自己小的孩子这么叫,明白吗?” 她忽的想起,阿爹阿娘还在世的时候,也是这么叫她哥的,自觉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悻悻的走了,小侄女小一辈,这么叫又没意思,一心期待着一个同辈的可以叫“小某某”的小孩。 等着等着,顾谨之就来了。顾云轻简直是喜出望外,感觉自己两寸长的日子终于等来一个比自己再惨一点的同僚。 他来的那天,顾云轻早早就在门口等,左顾右盼,看着她哥从马车里牵下一个小男孩儿。小男孩儿裹着一件兔裘,长得小小的,五官十分精致却又不缺英气,一副稳重的做派。 顾云轻早早从她哥那儿打听到,这个弟弟与他们算是同宗,但出了五服之外,算是 分卷阅读4 远房,也姓顾,名为谨之。 看他向自己走来,顾云轻立马将早已准备好的那声“小谨之”抛将上去,还附赠一个熊抱并且还捏了捏他看着就让人很有捏的欲望的脸,成功将“小谨之”脸上的稳重做派戳了个洞,捅漏气了。 顾谨之本遭丧父之痛,家中又虎狼环饲,原本慈眉善目的长辈都一瞬之间变了面孔,个个都想要把他这个人形令牌捏在手里。 狡兔死走狗烹,令牌的用处无非是震慑与集结,当他的用处尽了之日,便是暴亡将近之时。顾谨之从小聪慧,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当他正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自救时,他爹的故人前来,携他爹的亲笔信带走了他。 谁都未曾想到,他爹故人带走他的理由竟是:家中小妹不成器,自己子嗣单薄,只有一女,膝下无人,希望找个能够在他百年之后继承的出息子弟。 来人年轻的很,堪堪过了而立之年,明眼人都知道这个理由不靠谱,但弘城顾家巴不得把他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令牌虽然好用,但聪明的令牌招致麻烦的功力更大,少了这个累赘,他们更好夺权。 在离开之前,家中长辈逼他放弃继承权,这样之后才又“慈眉善目”的送他离开。 有的长辈为了表示自个儿心疼后辈,临走上马车时还拉着他的手,殷殷嘱咐。内容无非是要听大人的话,读书要勤奋云云的,假仁假义,令人作呕。 他想要把所有事告知弘城大众,好让这些个爱面子的长辈自此之后脸面全无。可又想到他父亲为保他在自己身后平安所做出的努力,又把到嘴边的真相咽回了肚里。 为了一时之气,给那个救他的哥哥带来麻烦,不值得。 他点点头,做天真稚子模样,向其行礼道:“小子此次前去,必勤学不休,发奋不止,望不负三叔公所希冀,承先父之遗志。” 他钻入马车,看着车夫放下门帘,驱马向弘城门口走去,,很快便过了弘城的大门,顾谨之回首看着马车缓缓离开弘城,他明白至此之后,他不再是弘城顾家的人。 顾云烈见着小孩安静的很,觉得他可能是是因为以后要和自己这个陌生人还有陌生人的一家子朝夕相处,难免有些恐惧。 虽然顾谨之神童之名在外,但孩提时候的神童之名,多因读书而得,说句不好听的实在算不得数,而且顾谨之不过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旦夕之间,便遭如此大的变故,说不恐惧是自欺欺人,但他没想到他的面皮竟这么容易被这个哥哥看破。 顾云烈想着要怎么和这个小孩儿亲近一些,忽然想到他那个与顾谨之年纪相仿却离神童差上十万八千里离蠢货只差一线的不成器妹妹。 一想到顾云轻,顾云烈就脑壳疼。那熊孩子最近学会了女扮男装,小毛头孩子天天往青楼里钻,说是里头的小姐姐个个都贴心的很,什么她超喜欢那里面的,自家闺女看她这样也嚷嚷着要去。再加上自家夫人又不让管,说是她那个岁数的时候也喜欢这样,不要打扰孩子的兴趣。 这套说辞一看就是早就串通好的,他和他夫人一起那么多年,若是真有此事,早就听得烂熟了。他夫人这么多年只字未提,一看就是刚现编出炉的,可对头那两人就一副:虽然你觉着这事还是滚烫火热的,但我们咬定了这是一件往事,你能怎么办的架势。 真是拿她们俩没办法。算了,宠就宠着好了。 和自家的糟心货一比对,顾云烈顿时觉得眼前的这个孩子真是听话懂事又可爱。 “谨之,到了家不用拘谨,我有个妹妹,就比你年长几天,皮得很,如果她欺负你尽管说,不用顾忌。你爹将你托付给我,我就会好好照顾你,别怕。”顾云烈尽量放软了声音,对顾谨之道。 顾谨之看着他点点头,表示听进去且十分受用,心底觉得顾云烈对妹妹的评价依他平素的经验应该完全是谦辞,可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之人可能所言非虚。 数月奔波,终于到了云城。当他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一个顶着大红虎头帽的脑袋正左看右看,灵动的很。那个家伙看到自己就停住了,同时他也看清楚了眼前的那位传说中的皮孩妹妹。来人穿着一身红,红袄红裙红靴子,再加上那顶红虎头帽,就像年画里头的走出来,极其喜庆。 顾谨之觉得她哥评价应该是自谦,这样可爱的姑娘,应该皮不到哪去。 可怜顾谨之不知道什么是表里不一以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还是太年轻。 他走向门口,皮孩妹妹忽的给了他一个熊抱,蹭了蹭他的脸,道:“小谨之,我叫顾云轻,以后要叫我云轻姐姐,知道没有?” 他维持许久的稳重做派终于一朝崩塌,小孩儿脸皮薄,再加上从前父亲文人出身对男女之防看的很重,忽的被一个女孩子扑,难免会脸红,心里不由得暗暗嘀咕:看来真的不是自谦。 他想要推开,但手又不知道往哪放合适,只得等顾云轻自己放开。他感觉脸上热热的,知道自己脸红了,本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只好把塌了的脸皮重新收紧,强作淡定的对那个始作俑者笑了笑,循着顾云烈的脚步进门去了。 顾云烈在前头看戏,心里笑的想打跌,看到 分卷阅读5 顾谨之过来了,为了照顾小孩的面子,马上做出一副正经模样,就差在脸上直书“我啥也没看见”了。 本来这样也就算了,可顾云轻这个不省心的又在门口喊他们:“哥,小谨之今天刚来,我带他出去转转怎么样?” 转转?去哪转转?城里新开的明月楼? 看着顾云轻那样儿顾云烈就青筋直跳。小姑娘人还没有五尺长,天天往青楼跑像什么话! 其实顾云轻本身没有这么不省心,但如今顾云烈正为了她的事头大,自然是看她哪哪都不顺意。 有这样个妹妹,愁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段子 顾云烈:妹妹不着调,招一个教育妹妹的好帮手,薪酬不限,教的好就成。在线等,挺急的。 顾谨之:我来,薪酬就是阿轻好了。 继续不要脸卖萌打滚求点击收藏霸王啦 ~( ̄▽ ̄~)~ 第3章 云城闲游 为了自家妹妹不把这个正经孩子教坏,顾云烈打算看着他们俩,坚决不让顾云轻有干坏事的可乘之机。 云城是个好地方。当时正值年节正月,城隍庙张灯结彩,红绸带扎在各处栏杆上,大红灯笼挂在屋檐边,垂下来几个一样大的小灯笼,就像一个手串,十分吉庆。 云城人家家底子都不薄,所以香火钱也给的大方,所以庙里不缺钱,为了吉庆白天也点着灯。 冬天天冷,食物的白气氤氲,汇成了那股人间烟火气儿。在城隍庙前人来人往,有过来烧香求神,还有单纯过来逛庙会的,比如顾云轻一行人。 小贩们成群结队,卖啥的都有。糖葫芦、花灯、炮仗这种小孩玩意儿特别多。顾谨之从小被他爹教育,要好好学习不许耽于玩乐,家里人也不带他出来玩。他家讲究,外头的东西都说不干净,不能吃,是以他基本没吃过外面的小吃。 顾云轻从一个卖糖葫芦老大爷的糖葫芦串串上拔下两根糖葫芦,笑着对大爷说:“大爷,我又来了,您家糖葫芦最好吃喽!” 大爷看她可爱又嘴甜,还塞给她一个兔子糖人。顾云轻特别高兴,对大爷一直道谢。 大爷觉得再不走,他可能要把糖葫芦串串都赔进去。 顾云轻指使她哥付完钱,就看见大爷急匆匆地走了,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在意。 顾云轻把糖葫芦递给了顾谨之一串,道:“这个大爷的糖葫芦很好吃,我每次看到了都来买,小谨之,你尝尝!”说完便眼巴巴地看着他,自己手上的糖葫芦也没顾着吃。 顾谨之接过糖葫芦,看着这串红红的裹着金黄色糖霜的果子,心下有些好奇,还有些担忧,这玩意儿不会不好吃吧? 人对新事物总是这样的,顾谨之虽然不是普通小孩,但依旧没有逃离人的范畴,所以也不能免俗。 他咬住一个果子,含进嘴里。 甜的!不过有些过了。 唇齿交错之间,果子碎了,里头的酸迸了出来,充斥在口腔中,与先头的甜混在一起,竟变得和谐起来。酸甜交错之间,顾谨之睁开了眼,看见那个皮孩姑娘还在看着自己,她笑着,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里头蕴的全是期待。他打小没被这样的目光瞧过,一时愣住了,脑海里唯剩一句话。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以至于后来大了,回忆旧时年华,糖葫芦的味只模糊记得是酸甜的,可这个目光、这个笑却记得清清楚楚,分毫未落。 顾云轻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弟弟,感觉他好像是愣住了,没忍住上手拍了拍他,问道:“好吃吗?” “好……好吃。”顾谨之刚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人还有点木木的。 顾云轻忙叫她哥:“哥,你看!我就说了,不论是谁只要吃过这个人卖的糖葫芦,没一个会觉得不好吃的。” 她哥拍了拍她的头:“瞧把你给能的,人家做的好吃又不是你做的。” 顾云轻不服气地嘟囔:“那也是我发现的啊!要不然你们哪能吃到啊!” “成吧,成吧,小混蛋。” 顾云烈无奈道。 顾谨之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闹,心里隐隐的有些羡慕,他自个儿是个独生,父亲在家素有威严,旁系的兄弟姊妹不敢也不愿意来与他玩,这般亲密的场面他从未是其中的主角。 这回也不是。 许是期盼的眼神太过强烈,顾云轻转过头来,问道:“小谨之,你怎么还不吃啊?” 顾云轻看他还没反应过来,忙解释道,“好吃的东西想要慢点吃,我也是这样,但这玩意儿虽然在这个天气不会化,但一直拿着难免会沾上香灰啊什么的,那样就不好吃了。快吃!” 看他还没继续吃,顾云轻就把手上的那根兔子糖人塞到他手里:“是不是因为这个不好吃啊,不好吃就不用勉强,尝尝这个?” 顾谨之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听到顾云轻这句话连忙回道:“好,好吃的!没有不好吃!” 顾云轻心里笑的打滚,但为了这个弟弟的面子,抑制住即将喷薄而出的笑意,努力保持微笑地对他说:“你真可爱。” 顾谨之回完顾云轻的话就 分卷阅读6 后悔了,感觉刚刚自己蠢爆了,他从小没和同龄人有过太多交流,顶多是见面回个礼说两句客套话。 他的同龄人中也没有这样子的姑娘。 活泼灵动又真实。 有的时候,顾谨之觉得他对顾云轻动心,或许就在那个瞬间。一串糖葫芦,一个兔子糖人,一个想大笑却压抑住的微笑,一句细致的问候,于那时的他来说,都是新鲜而又诱人的。 忍不住去拿起,然后不愿意放下。 他咬了一口糖人。 真好吃。 顾云轻不是一个消停的主,怎么肯就简简单单逛个庙会。趁她哥不注意拉着顾谨之就发足狂奔,待到顾云烈反应过来,俩小孩已经不见踪影。 顾云烈: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只剩我一个了?为啥我相信我妹今天会不搞事?混账东西! 顾云轻带着他,运气拔足而跃,在周围看热闹大伙儿的一众喝彩声中,蹿起,攀上了一家临街茶楼的二楼外廊,寻了一张空桌坐下,高声唤道:“小二!来碟油旋,再来碟锅贴!” 小二替他们把桌子抹了一遍,殷勤地问:“顾小姐要不要再来两碗壶冲油茶?今日的油茶粉特别香!” 顾云轻欣然答应,至于顾谨之,现在还没从发足狂奔那里缓过来,懵懵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 “小谨之,今天张家的女儿出嫁,就从这条街底下过,从这里瞧着正好,这家的点心算我们云城比较出名了的,等会儿我们边吃边看。” 顾谨之本想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小二便捧着两碗油茶粉上来了,后头还跟着另一个跑腿的拎着一壶开水,壶口直冒着白气儿。 顾谨之:…… 小二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和这位新来的公子推荐自家的点心。 “我们这的点心真的不错,待会儿这位公子您尝尝就知道了。”小二将两碗油茶粉放在他们二位的面前,油茶粉细腻,上头缀着几粒核桃仁,看得出粉里头还匀着芝麻粒和花生碎。小二招呼后头那个跑腿的把开水壶递给他,拎着水壶,壶嘴向下一沉,水流从壶嘴中冲出,在碗中轻泛。 香气从碗里飘出,弥漫在鼻翼两侧。冲了水后,里头的果仁都浮了出来。小二冲了水就走了,顾谨之看着眼前的油茶不知所措。 “快搅搅!搅匀了才好吃!”顾云轻拿着勺子开始搅自己的那碗,看顾谨之还没动,立马站起来帮他搅。 顾谨之看着搅动油茶的小白手,本来想要说什么,却又蓦然忘了。 顾云烈终于追上了自家拐人孩子的小混蛋,正好看到他们俩点了两份油茶在那优哉游哉,气不打一处来,绷着脸叫小二再上了一碗油茶,边搅边看着自家不省心的冤家妹妹。 顾云轻毕竟理亏,在她哥目光的笼罩下,即使脸皮厚如城墙,也有些不好意思,忙站到顾云烈旁边,抢过了他的勺子:“哥,我错啦,下回不会这样的。我帮你搅油茶,你不生气好不好?”尾音上扬,撒娇精上身就是说的这种情况。这样还不够,还往她哥嘴里塞了半个油旋。 看着顾云轻这个样子,顾云烈就算刚刚气的再七窍生烟如今也生不下去她的气了,无奈的看着这个小魔王,有这样一个妹妹能怎么办,宠着呗。 底下唢呐之声渐响,红轿子在一群人簇拥之中走近。 顾云轻停下手里的汤匙:“来了!快看!”她激动地向酒楼下面指指,丢下勺子就到廊边靠着栏杆看。 她不仅自己如此,还在去的时候拉上了坐在她对面的顾谨之,两人就一起趴在栏杆上看。 顾云轻还在给顾谨之介绍底下的新娘子:“这张家姑娘人长得可好看了,肤白貌美。小时候她爹带她来我家拜访的时候,我见过她,人可温柔啦,还给我桂花糖吃。不知道吴家小子是走了什么运,娶上这么好的姑娘。” 顾谨之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跟他说张家姑娘,但他还是点点头,表现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顾云烈在一旁,看似平静,其实内心暗流翻滚,经历了从“我妹为什么会这么说话,‘肤白貌美’都说的那么习惯?是不是因为青楼待多了?”到“谨之真可怜,听她叨叨叨。”到“她为什么只和谨之叨叨叨,不跟我叨叨?这小妮子是不是又做什么坏事,怕和我说的时候说漏嘴了?” 可谓是十分丰富了。 顾云轻不知道她家哥哥又在瞎脑补了,还在和谨之聊那楼下的张家姑娘和她的夫婿吴家小子。 顾云轻在青楼和姑娘们玩久了,话多了不少,朝碎嘴婆子的方向撒足狂奔,都不带停的。顾谨之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一直点头。 花轿过去了,油茶也喝尽了,打道回府也就是这个时候了。 “走吧,小冤家,再不回家你嫂子又得训我,别和依依说咱去喝油茶了,那小妮子喝不到又得闹,晓得不?”顾云烈结了茶钱,左手拉起顾云轻,右手牵起顾谨之,就往茶楼门口走。 “你怎么都只说我,不说小谨之。哥,你是不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啊?”顾云轻不服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小云轻你最近都学了些什么啊?你哥我的新人旧人都只有你嫂子,知道吗?还有我不说人家小谨之是 分卷阅读7 因为人家懂事,话少,不会说漏嘴。你当谁都和你一样淘的没边了。是吧,小谨之?” 顾谨之看着这对兄妹哭笑不得。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父亲,虽然他总是十分严厉,但眼神总是含着在乎,这个顾哥哥对他家皮孩妹妹的眼神也是这般。 华灯初上,有人相携一同入府中,这便是家人的模样吧。有点羡慕。顾谨之如是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求点击求收藏呜呜呜呜呜呜呜 卖萌打滚ing 附上一个小段子 小二: “我们这的点心真的不错,待会儿这位公子您尝尝就知道了。” 顾谨之:“……别打断我和我老婆说话。” 微博已经注册好辣,名字是爱喝奶茶的眠姑娘,欢迎来一起玩呀●▽● 第4章 故人拜访 顾谨之在顾家安顿下来,与家里的每个人都混熟了,加上现在顾家的两个小辈都不省心的很,所以顾家从老到小都很喜欢这个新来的懂事小孩儿。 况且这个小孩儿不仅文质彬彬而且长得很俊。 那就更讨人喜欢了。 一日,顾谨之忽的发现顾云轻这个小魔头从早上开始就安分的很,平常因为懒而披散的头发也扎起两个哪吒似的双丸子头,衣服也穿得很正式,上课也不懒洋洋的,十分奇怪。 事有反常必有妖,顾云轻这个小魔王反常,那妖怕是要大过天去。 这些日子在顾家,顾谨之算是认清楚顾云轻这个家伙的真面目了,什么乖巧,什么可爱,都是假的。此人又懒又馋,对于课业能拖就拖,对于美食就能尽快就尽快。 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不记仇。 刚开始时,他听到顾云烈夸奖自己然后教训顾云轻,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怕这个小姑娘会对自己起敌意,毕竟从前在家里这样的事也不少。 没想到顾云轻这个人没心没肺,一点都没听进去,非但如此,还拉着顾云烈和他的手道:“小谨之有出息,哥你也有出息,以后我就靠你们俩养啦!以后我就做个米虫好了嘻嘻嘻!”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但感觉有点可爱。 顾云轻小姑娘不知道自家新弟弟在想些什么,她现在在发愁,她师父要来了。她师父向来忙碌,平时就丢本他自己批注的书给她,让她自学,请教也是她跟着她哥去京城找他时偶得一二,这回不知怎么的,居然亲自上门。 顾云轻的师父不是普通人。毕竟能压制住小魔王,让她心服口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当年这个师父还是顾云轻自己千请万求,最终她师父才答应收她做弟子的。 顾云轻的师父名叫薛守安,是这一代的定国将军,曾在年轻时北驱北周,南俘南灵,从而有如今的太平。 顾云烈对顾云轻说过,当惯将军,住惯军营的人,一般都看不惯懒懒散散的家伙,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应该更是其中最令他们讨厌的,虽然薛守安看平时作风可能是当中异类,可谁能保证他就是如此呢? 恰巧顾云轻平日就是如此,懒得足以与猪相提并论,偏她又对她师父百般崇敬,希望在她师父面前维护她勤勤恳恳、听话的很、十分规矩的努力小姑娘形象,于是她师父要来,不管平时怎么样,如今都要拾掇拾掇,加上她家大哥又摆了她一道,于是就有了今日这般情景。 顾云轻从早上开始就摆着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她哥知道就一直在偷着笑,顾云轻朝他瞪眼警告,他不仅不收敛,还愈加猖狂,拍着顾云轻的肩道:“大家闺秀是不会瞪眼的,你当时让我跟守安大哥说你最近规矩的很,现在后悔了吧。” 顾云轻忍不住反驳道:“我只是让你说我规矩就好,谁知道你添油加醋,非得说我成了大家闺秀!” “我就稍微帮你合理夸张了一下嘛,都是亲兄妹,不用谢我。”顾云烈看着小魔王百般恼怒但就是没有办法的样子,感觉十分解气,大笑着离开了,顾云轻恨恨地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险些磨掉二两牙釉质。 顾云轻就不明白了,她哥平素在外一向正经,说是是他友人圈子里最靠谱的也不为过,怎么对她就这么浑呢?顾云轻越想越气,心里开始盘算着如何捉弄自家这个倒霉老哥。 薛守安不是个守规矩的人,顾云烈其实是知道的,他不仅不守规矩,而且人到中年依旧十分幼稚,可奈何他家愁人的妹妹从小到大只崇拜这么一个人,趁她还没认清大将军的真面目,能多让她安分一会儿是一会儿,诓骗什么的,都是正常手段。为此顾云烈还特意拜托薛守安在自家妹妹面前装装样子,酬劳是十坛子司徒子酿的稻花香。 司徒子这人擅长酿酒和拿乔,流出来的酒很少,尤其是“稻花香”,得亏得顾云烈与他素有交情,才拿得出那么多。 在顾云轻的翘首期盼下,她家正经师父终于到了顾家,看到顾云轻坐如钟,站如松,忍不住笑了笑,随后就去找顾云烈商量事务了。 见面的第一关算是过了。 顾云轻看到他走了附带上那个欣慰(?)的笑,松了一口气,赶紧瘫下来歇一会儿,还指使顾谨之帮她去放风。 顾谨之:…… 分卷阅读8 顾谨之站在门口,看着里头瘫成一坨泥的顾云轻,哭笑不得,但还是帮她看着。 过了一会儿,顾谨之忽的看见有人过了门槛,还没反应过来,里头那位便听见了声儿,忙从一滩烂泥凝成一个端庄肃穆的泥塑。 顾云轻刚在惊吓中回神,见到人来了,没认清楚先唤了一声师父。 “父”字还没来得及出声,顾云轻捉急的大脑顷刻间灵光了,发现来的那个人似是滥竽充数的。 来人一袭浅蓝袍子,手上握着把扇子,听见顾云轻那声未来得及说完的师父,笑意盈盈,右手轻推开扇骨,装模作样地摇了两下开了的扇子,看见顾云轻已经快要临至恼羞成怒的边缘,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扇子,拿扇子头在顾云轻的头上敲了一下,道:“几日未见,我便在小云轻这里涨了辈分?辈分如此好涨,以后有了银子,全给买‘辈分’去!” 顾云轻的怒气在膨胀,她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和此人一般见识。此人名为严帙,是当朝右相,素有老狐狸之称,与她哥以及左相谢定澜是结拜兄弟,严帙在其中年龄最长,左相行二,她哥是老幺。此人非池中物,连中三元后,于三年内从一个小小翰林爬至右相之位。更令人惊奇的是,此人背后竟无世家大族的影子,且能仅凭自身就能在此高位上盘踞十余年之久。 不过在顾云轻看来此人白顶了个温文尔雅的名字,实际上人品十分恶劣,常以逗她为乐,按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小云轻是最好逗的那个,而且生气起来特别好玩。”真是气死人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邵姐姐呢?”顾云轻打算快些转移话题,因为根据要以前的战斗经验,她越跟这个家伙斗,他越是开心,而且到最后总是吵不过他。 提到自家夫人,严帙严大人忽的想起眼前这个小姑娘是他和夫人的牵线红娘,故打算暂时放过她,就顺坡下驴道:“筱筱没来,不过她托我带了礼物给你。喏,上回你看她的调香台好玩,她特意让我带了一套来,香料都是全的,云烈给你放在你房间了。” “邵姐姐最好啦!那谢哥来了么?” “定澜没来。我说小云轻啊,我一活人站在你面前,不说嘘寒问暖,连招呼都不打,先问别的人来了没有,是不是太不礼貌了啊!” “哦,严坏蛋你来了啊。招呼打完了。” 严帙又好气又好笑,复又拿扇子敲了顾云轻的头一下,道:“就你敢这么叫,就不怕我到你师父那告你的状。” 这可一下子戳着了顾云轻的软肋,她回想起眼前这个家伙是她师父的连襟【注】。顾云轻思索了一下,忽的发现手上似乎还有对头的把柄在,于是意味深长地笑笑,回道:“当年,严哥你花街柳巷可去的不少,我哥说,众花魁都为你倾心。”说着还掐着嗓子,兰花指一翘,模仿起来,“严大人~,您来啦~,奴家可盼您好久啦~” “胡闹!” “我就胡闹你能拿我怎么样?你要捉弄我,我就把你的风流情史告诉邵姐姐去!”顾云轻仗着一时之气,飞速膨胀,连一点点防备之心都没剩下,没分辨出来刚刚那声‘胡闹’到底是出自谁之口,以至于到她反应过来,眼前就是她哥暴怒的脸。 “顾云轻!你平时在家浑也就算了,现在你还浑出圈了,长本事了啊!鬼模鬼样要挟人从哪学的,真是越大越不像样子!接下来一个月,不许出府,好好反思,知道了吗?”复又转向严帙;笑道:“大哥,家中小妹不争气,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严帙摇了摇扇子,“小云轻这样可爱,一件小事,勿多责怪。云烈你刚刚过于严厉了,小云轻知道错了是不是?”说完还朝顾云轻使了个隐秘又得意的眼色。 顾云轻:……我想打爆严混蛋的狗头,谁都别拦我强权所迫,以上只能存于顾云轻的脑海之中。 顾云轻为防止自己头脑冲血,对严混蛋出手,决定单方面拒绝严帙的挑衅小眼神,转开视线,正好看见自家师父的微妙表情。 那是一种介于笑和忍住不笑之间的表情,常出现于笑的停不下来但因为情况不允许再笑而强忍的时候。 顾云轻脑子一片空白,一片白底之上唯剩两个鲜红的大字。 “要完。” 这两个大字像是石引子,投入的瞬间又惊起一滩思绪的鸥鹭。 在崇拜的师父面前崩了形象怎么办?会不会被他讨厌啊?听我哥说他最不喜欢妖里妖气的家伙,虽然我不是,但他会不会讨厌我啊?可是看他刚刚的表情不是讨厌的样子啊?我哥这个谎话精是不是又骗我?现在怎么办好啊?要不先哭会儿? 差最后一念就万念俱灰的顾云轻最终还是打算再挣扎一下,她走向薛守安,行了个礼问道:“师父您刚刚都看到了?您从哪里开始看见的?” “从你扮花魁娘子的时候看见的。”薛守安感觉自家小徒弟有点可爱,但想到顾家大哥承诺的那些稻花香,以及从她哥口中听说自家徒弟无法无天的斑斑劣迹,还是打算再披一次顾家大哥给的正经皮子,于是故作严肃道:“此次便算了,下次若我看见必严惩,知道了吗?” “知道啦!”顾云轻答应的又快又响。 分卷阅读9 看到她这模样,薛守安想笑,忍住了,忙掩饰道:“小云轻,我给你的书看的怎么样了?” “师父,弟子看完了,而且有所收获!” 薛守安饶有兴趣地摸了摸胡子,摸到空溜溜的下巴,想起自家婆娘为了瞅着顺眼,把他的下巴刮的青皮【注】都不剩。他放下手,对顾云轻道:“那就照旧跟为师下盘棋,为师看看你的收获。” “是!”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的)生词小贴士 连襟:二人互为连襟就是两个男子娶了一对姐妹青皮:就是胡子如果刮的短短的会像一层青色的皮附在皮肤上,俗称青皮。 继续卖萌打滚求点击收藏么叽。微博ID:爱喝奶茶的眠姑娘,欢迎找我来玩呀。 第5章 调香情愫【再修】 黑白二子摆上,棋盘放平,二人开始你来我往的落子。顾云轻执黑,薛守安执白。 一局终了,顾云轻自然是不敌薛守安这个身经百战的熟练人士,大龙愤死,最终在中局就弃棋投降。 “师父,弟子愚钝,进境粗浅。”顾云轻好歹也是做过功课的人,大家闺秀、规矩子弟的说法信手拈来。不过要照她平时的性格,就会放软拉长声音,企图让对方让她一子。 此法在平时屡试不爽,其中顾云烈受荼毒良多,最近新来的顾谨之也难免此祸,让着让着顾云轻这个赖皮鬼就赢了。当然在她师父面前,这个家伙就老老实实,不搞什么花样了。 薛守安看着她那一副“我贼乖贼安分贼懂礼数”的样儿,就特别想笑,但作为人师的本分让他冷静了下来,开始讲顾云轻的于兵道上的缺处。 “你这几着不应该用‘飞’【注】。”薛守安指着棋盘上的黑子道,“你这个时候用‘飞’,我便极其容易断你退路。就如战场上,你作为主帅,若是只重进攻,而放弃防守以及与阵地的联系,战败只是时间问题,明白吗?” “师父,若我坚守阵地,四境皆为敌,最终也只是被你围剿的命,而我主动出击,再不济也能吞你几块地方,不至于输的那么难看。” 薛守安反问道:“吞了之后呢?” 顾云轻笑道:“所以我这不就投子认输了嘛!” 薛守安叹了口气:“若是个个棋子都是条条人命,若你的黑子都是你麾下的兵,你还会这么选吗?” 顾云轻沉默了一会儿,回道:“不知道,棋局终非战场,我也没有真正带过兵,纸上谈兵虚妄的很。”她顿了顿,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但我知道,若我真为主帅,凡有一线生机,我都不会放弃,绝不可能如此轻率就投子认输。” 薛守安似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一下,想起一些陈年往事,曾几何时,他也是如此,只是繁华多磨英雄骨,当年的初心不知如今还剩几分,晃荡在看似依旧风华正茂的壳子里。 他笑着摸了摸顾云轻的头,没有说话,就如当年他的师父一样。 少年时怀有雄心壮志,即使稍有些自不量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一辈子很少再会有如此纯真热血的时候了。 顾云轻被他摸得一头雾水。她师父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是夸奖?还是觉得我不切实际? 只是当她决定向她师父寻求答案时,她师父已经被她哥拉走了。 大人们都走了,她斜倚在湖边的假山青石上,看着对头书房里认真练字的顾谨之,把脚边的石子一粒一粒踢到湖里,有的还在湖面上飘了几下才落下。 无所事事的情绪围绕着她。 这时候,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邵姐姐给她的调香台,那是药谷研究出来的新玩意,当时在邵姐姐那儿不敢使劲倒腾,如今到了自个儿手里还没玩过,正好打发时光。 可一个人玩终究缺点什么,顾云轻打算拉上她的书呆子弟弟顾谨之,让他也放松放松,每天从早到晚四书五经史谈策论的,不给人学傻了。 顾云轻在玩上属于那种想到就去做、行动力极强的人士,这个主意刚一过脑,她就风风火火地闯进顾谨之的书房。 顾谨之本在练字,同时心里在思忖昨日夫子所说的注解,一个红影忽的闯入他的视线中,吓了他一跳。当他这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云轻连笔带人给拉了出门,一路被扯着小跑到了花园的小亭子里。顾云轻把顾谨之按在石凳子上,转身去她闺房里拿来了那个传说中的调香台。 调香台由黄花梨木制成,上头的量勺也是黄花梨木雕成,花纹质朴,只添了些流云纹,淡雅而不显俗气。纵使药谷靠行医广有进项,也不会花在一个小小的调香台上如此多的心血,这件佳品到底出自谁之手,顾云轻在看到时早有定论。 她拿起调香台,发现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小云轻,我给你的香料并无相克之物,放心使用便可 。邵筱筱留。 邵姐姐真好! 她把调香台轻放在石头桌子上,看着刚从迷茫中回过神来的顾谨之。 顾谨之反应过来之后,又生气又无奈,甚至有些习以为常。毕竟课业被打断自他来顾家不止一次两次了,顾云轻这个家伙从来做事不用脑,全凭喜好和冲动,可她一撒娇,他又生不起她的 分卷阅读10 气来,真是磨人。 顾云轻拿出一个紫色底上头纹着朵祥云的香囊,放到顾谨之跟前,问道:“这个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顾谨之回道。 “那就这个吧,小谨之我给你做个香囊吧。” 顾谨之:……阿轻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一个男子要香囊做甚? 但他还是不想驳了顾云轻的好意,于是点头道:“好,谢谢阿轻。” “都说了要叫我云轻姐,这是药谷的香,没那么妖,清净的很,而且对身体有益,再说现在承泽二十年,大燕开国已百年有余了,还排斥男子戴香囊啊。” 顾云轻凭着从前瞎倒腾的经验,左一勺右一撮地,一会儿把香囊装的鼓鼓的,调香台上的香料也去了三分之一。 顾谨之在旁边看懵了,弘城顾家虽不是天潢贵胄皇亲国戚的,但也算得大富之家,他不可能没见过调香,只是真的没见过这么草率的调香。 顾云轻拿条浅紫色的细丝带把快要鼓成球的香囊系好,放在鼻前嗅了嗅,然后塞到顾谨之手里,道:“还不错,香味蛮舒服的,小谨之你闻闻。” 顾谨之接过来嗅嗅,感觉真的不错,淡雅清新,脂粉气一概没有,里头含着的全是草木清香。 “小谨之,这个你收好,不戴可以但不许丢,要不然我要生气的。这个香囊你一个,我哥一个,我嫂子一个,依依一个,我都算好了。香料多,可以有味道的久一点,嘻嘻嘻。” “阿轻怎么不给自己留一个?” “都说要叫我云轻姐啦,没大没小的。我自己有邵姐姐给我的,戴习惯了,而且我给自己调了,你们的就少了,明白吗?所以好好收着,知道没有?” “嗯,会收好的。”顾谨之将香囊放进袖袋。 “而且我给你的放了双份,所以看起来这么多,依依的也打算放双份。这个空香囊你收好,跟你那个一个款式的,以后等你找了媳妇,把香料分一半给她,大家都健健康康的活到头白背也弯。哈哈哈哈哈。”顾云轻笑道。 顾谨之:……你是不是考虑的太远了。 顾云轻还在那里自顾自想象,顺便还跟顾谨之分享:“小谨之,你看你以后跟弟媳生几个啊?能不能匀我一个玩玩?姑娘小子都成,我可以教她(他)习武和兵书……” “停!”顾谨之终于忍无可忍的打断了她,脸上泛起绯色,“阿……云轻姐,你是不是想的太早了点,我如今堪堪才过了幼学【注】之龄,嫁娶之事如今考虑,未免言之过早?”顾谨之是真的惊讶的不行,以至于把他的白话都逼成文言。 顾谨之从前在家,顾家为了表示他的神童之名得来不虚,家中长辈均要他说文言。他父亲虽不稀罕神童之名,出于文人私心,也希望他儿子有君子之姿,气度均在他人之上,也默许了这一举措。于是顾谨之自识字读书以来,从未再说过白话,即使偶尔有之,也会被父亲重罚,以示惩戒。 直到后来跟云城顾家人接触后,怕文言太过生分,又改回了说白话。他喜欢云城顾家的人,加上自己从来谨小慎微的性子,是以自他到云城之后,除了在课堂上与夫子谈经论史,竟没再说过文言。如今顾云轻把他文言都逼出来了,可见他是有多惊讶了。 顾云轻个粗神经这么可能会看出其中弯弯绕绕,没心没肺地回道:“ 不早,晚点好姑娘都被挑走了。” 顾谨之后来每每想起这回都觉得诧异,他小时候一向冷静,说话行动总是牢牢循着那句“三思而后行”,可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就觉得生气,心里的冲动抑制不住,回了一句:“阿轻你也会被挑走吗?” 或许老天都觉得他们要在一起,出手推了一下吧。 顾云轻被他问的一愣,但由于两人年纪小,一个虽然混迹秦楼楚馆有些经验,但终究只是表皮,依旧对情/事一窍不通,另一个只念史籍经典,更是对儿女之情闻所未闻,竟差点生生将这暧昧错过了去。 还好是差点,两位的脸都比较捧场。 顾云轻回过神,从身上掏出来自个儿的香囊,对顾谨之扬了扬,笑道:“我这香囊只此一家,邵姐姐给我的,不会给别人,谁也别想惦记。”她顿了顿,又吸了口气补充道,“呃……还有挑我,谁有这样的本事我也高兴!” 说罢转身就走,但脸上还是有些桃花色。 谈情最是少年,双脸微绯,言语带俏,人间无数不胜今。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的)生词小提示 飞:在己方原有棋子呈日字形的对角交叉点下子。围棋常用手法。优点是灵活,缺点是容易被断。 幼学:10岁 今日段子 谨之白话日记:今天跟阿轻说了句冲动的话,但是还是莫名有点开心。 设定重提 回忆时间线年龄 谨之年龄:十一岁 云轻年龄:十一岁,但比谨之大一点 下一章正式回到现实 继续打滚卖萌求点击收藏评论么么啾(*o*)~ 第6章 新邻旧识 顾云轻撑着脑袋,忽的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真是太不 分卷阅读11 靠谱了。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凉了,她也没有再吃的欲望,准备端着盘子出去倒掉,将空盘子放到了后厨。 世上巧事多,刚出门就碰上找她谈话的隔壁大娘。 大娘是什么人啊,看到她手里的盘子,就已经对事情经过做出了判断,这小妮子又他娘的不把饭吃完。 大娘的絮叨将在五秒钟后到达战场。 不,它马上就来了。 “你们现在小姑娘家家的,天天嚷着纤体瘦身,个个恨不得成为赵飞燕,什么过午不食都做得出来。我本以为小云轻你是个懂事的,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知道身体康健最重要,没想到你也跟人学了这样的毛病。下回再不吃,我给你塞进去,知道了吗?小姑娘还是圆润点好看,有福气。”隔壁大娘拍着顾云轻的肩膀道。 隔壁大娘天生长了一副操心的心肠,对大杂院里头的每一家都会唠叨唠叨,像顾云轻这样的没心没肺的小姑娘更是她的重点看护对象,她本就如此,何况这回还受人所托。 “好好好,大娘,我知道了。下回绝对不再犯,您看成不成?”看大娘一脸“你上次犯错也这样,信不得”,顾云轻把声音放的更软,道,“大娘,要不这样,我要下次再犯,您尽管罚我好不好?” 大娘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顾云轻回到自己的厢房,想起刚刚大娘关心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笑完之后又觉得有些委屈和生气。 她哥最近都不关心她了,她已经不是她哥的小宝贝了。回家不受欢迎不说,还塞了张一年后的武林大会的请帖给她就把她赶了出来,美其名曰她小孩子不懂事,去见见世面。 真是气死了。分明是嫌我打扰他和嫂子的二人世界。三年前把她、小谨之,还有依依都送走,现在还不让她回家。 其实那回但凡有些脑子的家伙都觉得事情可能不对头,可是顾云轻从小生活的无忧无虑,她哥在她眼里几乎是无所不能的,所以家里出事这一可能在她脑子里都没有出现过。 虽然顾云轻觉得生气又窝火,但她依旧是个听话的好妹妹,她哥这么说了,她也就去看看这武林大会。 不想了,越想越委屈,早点睡好了。顾云轻吹熄了油灯,上床睡觉。 隔壁大娘等顾云轻走了,自个儿回房才想起,她本来想找顾云轻说的那件事。 今日,下午,顾云轻回来前,大杂院中。 “大娘,请问您家这间西厢房还租吗?”一个青衣男子手持折扇问道。 “没有,前一个租客刚搬走不久,但我这院中有女眷,是以我不愿租给男子。我看您气度不凡,住个客栈什么的应该也不会觉得困难,小地无处给您落脚,实在不好意思。” 大娘看顾谨之样貌俊气质好,有心租给他,可看着眼前男子一直往对头顾云轻住的东厢房看,又想起这个小磨人精,怕这男子是来找这个闯祸鬼麻烦的,虽然这男人看着温和,人也长得很俊,但难担保他就不会对小云轻出手。 大娘的心偏向谁,自然没有什么疑问。但对于这样一个俊俏公子,大娘说话也比平时客气许多。 顾谨之笑了笑,想:真不愧是阿轻,到哪都有人爱。 他开了折扇,笑道:“实不相瞒,我对云轻姑娘倾慕已久,但我不会勉强云轻姑娘,若我住进来,云轻姑娘不愿意,我即刻就搬出去,如何?大娘,您的房费我给您双倍,就当是您牵线的答谢。” 他闭上折扇,又给大娘行了个晚辈礼。 “使不得,我一乡野村妇,当不得此礼,只是若是你胆敢冒犯女眷,老妇我丑话说在前头,您请自个儿滚出去。”瞧着眼前男子似是猜出来自己的身份,大娘也不藏着掖着了。 “多谢大娘,那我明日就住进来,叨扰了。” 大娘忧心忡忡,觉得要和顾云轻先打个招呼,但没成想这小妮子又惹她生气,一气之下给忘了,算了,让她明天自己看好了,这古灵精怪的小妮子,用得着她操心吗? 第二天,顾云轻起了个大早,刚想舒展舒展身体,练上几套拳脚刀法,忽的看见对头来了个眼熟的家伙。 卧槽,这不是昨天那个青衣愣头青吗? 她走过去,想仔细瞧瞧,确认一下,没成想那人却转头了。 顾云轻吓了一跳。 “卧槽你这人怎么回头都不说一声的啊?” “云轻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果然是你啊,你叫……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阁下是姓顾吧。” 顾云轻内心:妈呀我只记得这家伙是个穿青色衣服的愣头青,不记得他叫什么名了,好像是个挺娘的名字。 “在下的确姓顾,名慕轻。”顾谨之笑道。 慕轻,倾慕云轻。这脸红心跳的假名,亏得顾谨之脸皮子厚比城墙,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淡定的说出来。 顾云轻这个家伙自然察觉不到这个名字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毕竟在她眼里她和眼前这个愣头青只是第二次见面,不熟。 “顾慕轻,好名字。阁下是暂住在东厢房吗?” “是也不是,”顾谨之笑如春风,“大娘说,院子里有女眷,也就是云轻姑娘,只有姑娘你同意 分卷阅读12 让我住下,我才能住下。我现在冒昧问问,云轻姑娘,此事你同意吗?” “啊?呃……”她觉着大娘可能是不愿意租给这个家伙,让她帮忙拦一下,但是又不确定,于是回头看了看大娘,面带疑惑。 大娘挥了挥手表示你自个儿决定,别打扰我晒衣服。 “我同意。”顾云轻道。各人在外都不容易,没必要给人添层麻烦,而且这个邻居她还挺满意的,虽然莫名其妙,但就是对他生不起恶念。 “那就谢谢云轻姑娘了,我今年初初及冠,不知云轻姑娘的芳龄是否介意说与我知道。”顾谨之出于私心,故意报大了年龄。 “我今年十八,慕轻大哥以后不用叫我云轻姑娘这么见外,叫我……”她对“小云轻”这个称呼实在阴影巨大,但又猛地想不到一个合适的亲昵又不过度的称呼,还好她脑子还算灵光,加上不知道以前的记忆助推,福至心灵,补道,“叫我阿轻好了。” 顾谨之做梦都没想到竟有如此大的馅饼当空落下,给他砸了个幸福的懵圈。还好他在他无良师父身边跟惯了,见识什么的不说,临机应变和脸皮子的强度厉害了不止一点两点,懵圈状态转瞬即逝,马上又恢复了谦谦君子的状态。 谦谦君子唤姑娘闺名是不应该的,但馅饼到嘴边了,要推出去顾谨之还是不舍得的。面上带笑,心里天人大战的厉害。最后还是决定踹开君子要媳妇。 可是啊,机会总是这样,若是不抓住就要马上溜走了。顾谨之的从小熏陶的谦谦君子心来的太不是时候。 顾云轻看着对头那人沉默了,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太奔放了,对头有些惊着了,忙道:“要是不愿意,就叫云轻姑娘好了。” 还好顾谨之的决定在最后关头下了,立马抢着道:“不,在下只是怕冒犯姑娘,若是姑娘愿意与我亲近,在下求之不得。” 顾云轻寻思着这个人怎么不太对头啊,刚刚还是文质彬彬的守礼书生样儿,现在倒有浪荡子弟的倾向。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而且她心里总是莫名其妙的相信他,觉得他不是个坏的,于是唤了声:“慕轻大哥!” “阿轻。” 二人相视而笑,各自进屋去了。 大娘在旁边看着,暗暗腹诽道:小云烈啊小云烈,你只让我保证小云轻这小丫头的安全,可没让我帮她拦桃花啊。而且这小伙子我看着不错,就不拦了。等着你在小云轻成亲的时候的黑脸,哈哈哈哈哈。 此时,京城,公主府。 “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上我这条船,阿雪,你后悔吗?”景姝,大燕的二公主看着府里盛开的桃花,问身边那位白衣白发的男子。 “顾家家主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顾家家主了,我有什么好纠结的。反而是你,仪安,这么多年,你后悔吗?” “后悔的话又能怎么办?”景姝叹了口气,“这条路一旦走了,也就只能走下去,比起后悔,我更不想前功尽弃。”她转头看向白衣男子,语带坚定,“况且自我走上这条不归路以来,就没打算要回头。” “那你问我作甚?”白衣男子笑问。 “怕你后悔。”白衣男子这一笑把凝重的气氛冲的一干二净,景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道。 “我答应你,只要你还在走,我也不回头,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小剧场 对不起今日闭幕,因为闪光灯被狗粮闪瞎了。 顾谨之的日记 今天住到了阿轻对面,阿轻还叫我哥,计划通。 继续打滚卖萌求点击收藏,再恬不知耻求评论霸王。 最后给看我的文的大家一个大亲亲,么么啵。 第7章 江湖相携【修】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武林大会之期猛地便近在眼前了。 蔓城离武林大会举办的空何山庄有一段距离,是以若是顾云轻再不出发,她的请帖可能便要逾期作废了。 空何山庄位于逐月河畔,若是论繁华,它在大燕九郡二十八镇一百零八城中,怕是排不上座次,可它在武林人心中却有非凡的地位。空何山庄其实并非仅是一座庄子,准确的来说,它更应该被称为“城”,在大燕的疆域图集里头,它也的确是作为一座城池存在的。 据说于太|祖开国年间,前朝武林衰颓,大燕第一任武林盟主郁和大人便是选中了此处作为开山立道之处,方才有了如今的武林盛景,空何山庄的传人也因此一直被默认为武林盟主的不二人选。 其实当然也有踢场子的人,武林人血热,武林少侠更是其中翘楚,谁会甘心屈于人下,武林大会便应运而生,成为武林最大的盛会。 在武林大会中,若是赢了空何山庄的传人,便可成为新任武林盟主。若是多人皆胜了山庄传人,则最强者接任武林盟主之位。 不过在顾云轻看来,武林大会其实就是空何山庄摆个样子,走走过场,然后武林的个个巨头们聚起来,谈谈天,喝喝酒,大家都来认识认识新任大佬,顺便秀一秀自家优秀的后辈,一届武林大会就此便圆满结束了。 为什么? 分卷阅读13 君不见,自大燕开国以来百余载,哪个踢场子的赢得了空何山庄的传人,个个精英皆是声势浩大的激昂上场,悄没声息的黯然下场,比到后来,也没人摸老虎须子,以至于挑战武林盟主这一环节就成了摆设,大家推推拖拖,最后各家来一句,“武林盟主,英明神武,吾等并无异议。”,就“完完满满”的结束了。 说回顾云轻。 顾云轻在床上赖了许久,终于在日上三竿之时才勉强挣脱了床和被褥的掌控,满脸不情愿的开始收拾包袱卷儿。 顾云轻拎着包袱告别大娘,朝着门口走,忽的看见门口站着一人,也背着包袱卷儿,正是顾谨之。 “慕轻大哥,你这是去哪儿啊?”顾云轻奇道。这三个月没听说过他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啊。 顾谨之听到她那声“慕轻大哥”,心里一阵满足,虽然他已经听了三个月了,但每听一次都觉得高兴。瞧她在等自己的回答,忙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抛出:“家师希望我能够开阔开阔眼界,所以特意交给我一封请柬,让我去武林大会拜会拜会武林豪杰,尤其是看看如今武林的青年翘楚,好学习学习。”说完他又假做无奈地叹了口气,补道:“其实是家师觉得我在师门都不做事,而且一点斗志都没有,怕我太过懒散,所以让我出来看看,希望让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那小菜鸡功夫怕是在外头连小命都保不了。” 当然事实并不是这样。 顾谨之辞行日,严府。 “师父,师娘去了,请您节哀顺变,您这样子,师娘在九泉之下看到得多心疼。” 严帙坐在邵筱筱曾用过的梳妆台前,看着镜中人。头发披散,其中夹杂了几绺白,面色憔悴,俊俏的脸上浮着几分行将就木的死气,竟有些丑陋了。也是,去了魂的人能好看到哪去。 筱筱,你现在在看着我吗?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暂时有点受不住,没事的。事情还没做完,你的仇还没有结算干净,我怎么舍得死? “谨之。” “师父。”顾谨之在边上答道。 “天下风云将变,你去护着小云轻,这是筱筱在世上为数不多的牵挂。”说完他扯着嘴角勉强地笑了笑,“况且你不是喜欢人家小丫头吗?” “师父,你如今这般,我不放心,云轻这里我派人先去,等这段时间过了再说。”顾谨之一脸担忧,两头他都放不下,为今之计,在他看来这般最佳。 严帙无奈道:“难道在你眼里,你师父我是那种轻重不分、控制不住自己行为的人?放心,你师父不会出什么事,出事的只会是那些不择手段却不敢露头的老鼠们。再说,我要是出事,你也帮不上忙。去吧,若是小云轻出什么事,我和筱筱也会难过。” “那,弟子拜别师父,师父保重。”顾谨之跪地,双手相拱,行了拜别大礼。正准备离去时,严帙叫住了他。 “谨之,人世上的时光过一点少一点,能早点让心上人知道,就早一点,这样的话,以后也不会后悔。还有筱筱走了的事情不要与她说,这件事还没有到公布的时候。” “是。” 严帙看着顾谨之离去的背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青春年少本应该是冲动的年纪,对心心相念之人却不敢表露一丝自己的倾慕。若非小云轻这个大嘴巴,他们俩也不会知道对方早已倾慕自己多时,只是因为羞怯而不敢言说。可即便是如此,也已错过了不少时光,如今想来皆是遗憾。 顾云轻什么都不知道,她只听见顾谨之的说辞,觉得这套说辞和她哥的,真是虽形不似,但在魂上却几乎一模一样。但她心里却还有一点疑惑,慕轻大哥为什么在前三个月里却只字不提呢? 顾谨之像是看懂了她的疑惑,笑道:“前三个月,我还在犹豫去不去呢,只是看见阿轻去了,我觉得去看看也不错。小云轻介不介意多我这个伴呢?” 顾云轻觉得这个人似有些奇怪,本欲拒绝,可看着眼前人那个笑,却又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顾云轻心底暗骂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此人的色怎么看也不够到让她智昏的程度,只能用鬼迷心窍看来解释了。 顾谨之看着他家阿轻用右手中指挠了挠掌心,这是她觉得后悔的小动作,但既然上了他的贼船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下来了。 “阿轻,那我们走吧,若是脚程慢了,怕是要错过了。 顾云轻虽然后悔,但她心大,一会儿又忘记刚刚的不快了,住在蔓城这么久,其实顾云轻只在西城周边活动,这个小妮子懒得很,若不是必要(比如去吃美食)走几步路就要累死她,是以没有去过东城。 这回去空何山庄是向东走的,必定会经过东城。 走进东城的大门,周围楼房林立,今日正好赶上市集,人群熙熙攘攘,到处是吆喝和叫卖声,还有许多人交谈汇成的满是红尘气的杂音,真是繁华而热闹。 天下安平,世道祥和,百姓安居乐业,虽未至海晏河清,但也已经是难得。 顾云轻左顾右盼,但依旧是安安分分,没有撒欢。 顾谨之有些奇怪,以前顾云轻碰到这样的热热闹闹的市集,早就激动的不行,出去买吃的了,可怎么这次一点反应没有。b 分卷阅读14 r “阿轻,你怎么不去买吃的了?” “这里的东西味道都好淡,我不喜欢吃,还有你怎么就觉得我就会去买吃的?”顾云轻觉得这个人真的十分奇怪,说起话来一股子熟稔的味道,好像与她已经相交很久了。 顾谨之:不好,没想到阿轻居然破天荒的敏锐了。 他忙想了个觉得不甚满意但也凑合用的借口:“以前家里的姐姐到了这样的市集里头喜欢买吃的,我以为阿轻也是这样。” “哦,这样啊。”顾云轻这个家伙觉得合情合理,也就没有再纠结。 走着走着,忽的顾云轻好奇心上来,想问问顾谨之的姐姐是什么模样,不会是个女版愣头青吧。 “慕轻大哥,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顾谨之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楞了一下,看她还在看着自己,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笑道:“我姐姐啊,是个特别好看的女孩子,喜欢兵书和练武,喜欢好吃的和好玩的,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她。” “诶?慕轻大哥,你耳朵红了。” “可能是天太热了。” “我哥对我很好,我也喜欢我哥哈哈哈哈哈。” 顾谨之暗暗庆幸人皮面具厚实,要不然全脸一红,顾云轻就是心思再少也要觉得奇怪。 “阿轻,我们就在这家留宿吧。”顾谨之指着一家客栈,房子看着有些风霜日子,但里头十分干净。上头一个牌匾写着“洪氏客栈”。 顾谨之选择这家并非因为其他原因,比如干净,而是因为此地算的是他的地方。 当年他师父为了锻炼他,给了他一千两银子和一年时间,让他创建一个自己的势力。 时间太短,本金太少,他无法把势力弄得尽善尽美,只得先求广度,再求其他,还好在一方使力使的成功,武林各地算是都有他的耳目。 这间客栈的掌柜是他的手下,算得忠心,自己和阿轻虽然武力不错,但江湖百态,他还好,阿轻涉世未深难免中招。为了安全便此地投宿。 “好啊,这里看着不错。” 顾云轻走进客栈,喊道:“掌柜的,来两间上房。” 掌柜看见顾谨之刚要说什么,顾谨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看向顾云轻。 “哎!好嘞,客官!这边上去第一间第二间就是了。”掌柜谄媚道。 作者有话要说: 顾谨之:在掉马的边缘大鹏展翅。 顾云轻: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蠢作者回来了,么叽,继续求点击收藏评论么么啾 第8章 餐馆老友 顾云轻把自己的包袱卷放在房间的桌子上,打开,拎出等会儿要穿的衣服,放在床上,打算等会儿去楼下让小二烧些热水提上来,吃完饭后好洗个澡。 正下楼,看见隔壁的顾谨之也出来了,打了个招呼:“慕轻大哥!” 顾谨之本打算出去找掌柜的好好介绍一下自家阿轻,现在顾云轻出来了,这么做就十分的不合时宜,搞不好还以为自己要害她。 “阿轻,你这是要出去?” “不,就是出来让小二烧些热水,顺便吃些东西。”顾云轻边走边回答。 “一起吗?” “好啊!” 顾云轻吩咐小二准备热水,看着顾谨之,问:“慕轻大哥,你在附近有什么喜欢的馆子吗?” “阿轻你有什么喜欢的?”顾谨之虽然知道顾云轻绝对是喜欢云城的菜式,但因为刚刚差点让她起疑,所以如今还是打算谨慎一些。 “慕轻大哥,我是云城人,说实在的,蔓城的菜真的吃不惯啊,所以吃什么都无所谓了。”顾云轻无奈道。 “我倒是知道一家餐馆,我跟掌柜的有些交情,他以前是个厨倌,云城菜做的不错就是不轻易做,是以名声不显,阿轻愿意跟我去试试吗?” 顾云轻这个小妮子听到好吃的,脑子就有些转不过来了,连声答应下来。 顾谨之:这个家伙这么多年真是一点儿没变,不过这样也挺好。不知道就不知道好了,最好一辈子都高高兴兴的。 那家馆子离客栈不远,也就半里地的距离,以他俩的脚程不过是脚下生个风的事。 馆子很小,铺面只有一间,牌匾也没有,只在门帘子上纹了一个大大的”食“字,顾谨之打起门帘子,让顾云轻先进去。 掌柜的看见顾云轻进来,道:“客官您……”一句话还没说完顾谨之就进来笑着搂住他,把他带到后厨。 掌柜的忽然被个素不相识的人搂住,若是普通人那便要惊慌失措了,可他面色不显,也嘻嘻哈哈地随他一同去了后厨。 到了后厨,掌柜的右手肘向后猛地一顶挣开顾谨之,转身左手成拳就朝顾谨之面门挥去。 顾谨之拿着折扇挡了一下,道:“乐山兄冷静。” “折扇,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谨之?” “是啊。” “你怎么戴个假皮出来?还是这么丑的假皮。”倪乐山是个耿直人,而且说话一向不怎么顾忌。 其实顾谨之的假皮并没有丑到人神共愤的程度,只是和他的原貌相比,真的是逊色太多。 分卷阅读15 “真皮如今不方便。” “刚刚那个姑娘是谁?我弟妹?” “呃……现在还不是……”顾谨之脸红了,只是这面具质量过硬,还是给他防住了。顾谨之只有在戴着假皮,名叫顾慕轻的时候,才会在谈及这些事的时候比较镇静自若。 就算面上没有什么大反应,但倪乐山这个老江湖怎么看不出来,“这么喜欢啊,哈哈哈哈哈,现在不是以后一定会是的,老哥等着喝你的喜酒。” 倪乐山说到这里才想起来,顾谨之这回来估计是找他有事,忙问道:“谨之啊,你这回找老哥我有什么事啊?” “阿轻是云城人,吃不惯蔓城菜……乐山兄擅长云城菜式,能否……” “成!给弟妹做菜有什么不愿意的!哈哈哈哈,小谨之你这样害羞,怪不得要戴面具追媳妇,要不然人家姑娘看你脸红,她脸也红,你结巴,她也结巴,那你们俩还怎么讲话哈哈哈哈。” 顾云轻在外头打了个喷嚏。 “阿嚏!”是谁在念叨她。 “乐山兄,等会儿不要跟阿轻说我的真实身份。” “知道知道,你们小年轻就喜欢玩隐藏身份那一套,等一下,阿轻?不会是云城顾云烈家的那个小妮子吧!厉害了!老兄佩服你,以后你要是被顾家家主打,老兄去助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顾谨之想。 顾谨之从后厨出来了,坐在顾云轻对面。顾云轻正在拔筷子头上的筷子毛,专心致志的很,忽的听见声响,懵懵地抬起头:“啊?” 顾谨之看她这个样子,心不由得被击了一下,下意识的放软声音道:“已经准备好了,稍候片刻就好。” “哇!谢谢慕轻大哥!” 正好倪乐山端着餐前小菜过来,听见这一声“慕轻大哥”,差点笑岔气,菜盘离坠地之祸只差一步之遥,幸好离桌子近,把菜盘掼到桌子上,继续笑,腰都要直不起来。还好菜盘里头菜不多,要不然就要洒出来了。 顾谨之觉得今天就不该来这儿。 顾云轻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莫名其妙地笑成这样,她想起慕轻大哥好像与这个人有交情,于是就问顾谨之:“这位大哥怎么笑成这样啊?我们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 顾谨之:……这要怎么解释,难道跟你说是因为我的假名取来是为了调戏你的吗? 倪乐山看见兄弟的事可能要黄,本来想要去解围,但奈何心里忽的有了个坏主意,心痒痒,于是使坏道:“不是,我只是忽然想到后门张寡妇家的儿子上回也带着他家媳妇儿来我这吃饭,也是这么说。”然后掐着嗓子来了一句,“已经准备好了,稍候片刻就好。” “这有什么好笑的?”顾云轻疑惑。 “姑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张家寡妇的儿子是我们这远近有名的美男子,可我家兄弟就长得比较寒碜了,同样一句话从长得南辕北辙的人嘴里说出来了,就让鄙人特别想笑。” 倪乐山察觉到自家兄弟含着刀子的眼神,自己也皮够了,就识相地回后厨了。 顾谨之:我怎么会相信倪乐山会帮忙自己说话。 顾云轻担忧地看着表情有些不对的顾谨之,看来掌柜的刚刚那一番话让这位大哥收到莫大的打击。 顾云轻觉得既然自己叫他一声“慕轻大哥”,这时候就应该肩负起安慰他的责任。 为了保险,不弄巧成拙,她打了腹稿,觉得应该过关才开口。 “慕轻大哥。” “嗯?”顾谨之看向顾云轻,不知道她忽然叫自己做什么。他刚刚正在计划怎么合理又不失风度地跟倪嫂子告倪乐山的小状。 “其实我觉得掌柜的目光可能是太高了,我觉得慕轻大哥你蛮好看的,最起码绝对算不上丑。” 顾谨之心里像是过年似的,四处都点上了烟火,炸了他个狂喜的晕头转向。 阿轻在乎我!就算我现在不是她弟弟她也在乎我!阿轻是不是喜欢我了! 顾云轻看他没反应,以为是火候不够,对方还觉得不高兴,忙补充道:“总有姑娘喜欢慕轻大哥这个模样的男孩子的。” 顾谨之算是清醒过来了,打算得寸进尺试试:“比如呢?” 这可难倒了顾云轻,本来她就是胡扯,“比如……呃,比如我!”她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我就是喜欢慕轻大哥这个模样的。” 顾谨之觉得他要好好感谢感谢倪大哥了。 顾云轻话一说出口,就觉得不对,怎么感觉好像有歧义啊,可要是对方没听出来,解释不是很尴尬吗? 正好倪乐山端了一盘剁椒鱼头上来,顾云轻就顺势转移话题:“慕轻大哥,这个鱼看着好好吃的样子,吃鱼吧!” 这个顺势顺的真傻气。唉,权宜之计,权宜之计,莫计较。顾云轻想。 倪乐山调戏兄弟不遗余力,给兄弟助攻也是一分不愿意马虎的,这盘剁椒鱼头做的咸辣相适宜,多一分味道过重,失了鱼的本真,少一分辛咸过轻,没有云城菜应有的热情火辣。 “好吃!”顾云轻本来还在考虑刚刚这么傻气的转移话题要不要再去修饰一下,可一吃到这鱼,心思便全在鱼上。 顾谨之看她吃的欢, 分卷阅读16 故意少夹一些夹慢一些,她喜欢吃,就让她多吃一些。 顾云轻虽然有时候傻气,但还是看的出来筷子的速度的。 “慕轻大哥是吃不惯云城菜吗?” “还好,我不擅长吃辣。”顾谨之连忙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唉,那真是太可惜了。掌柜大哥,给我们做些些不辣的菜吧!”喊完掌柜,顾云轻忽然想起过往,想要找个人倾诉,正好前头有个人,就一股脑儿得倒了出来,“我从前有个弟弟,也不太吃的习惯辣,但他又不说,那次我带他去吃我喜欢的馆子,他第一口吃就脸色开始不对,可就是一言不发,我问他好不好吃,他还说好吃。真是,后来我听见喘气声,抬起头,他就已经满脸通红,我当时都怕他厥过去。回去哥哥把我骂了一顿,我现在有点想他们了。” 听见顾云轻说想自己了,顾谨之心里暗喜不已。可又反应过来她只是当自己是弟弟,又觉得自己前路依旧漫漫。 菜一道一道上,筷子一筷一筷地夹,一下子就到了尾声。 顾谨之打算从袖袋里头掏出前一段时间准备的给倪嫂子的礼品,没想到因为香囊的细缎带正好缠在礼盒的边角上,他拿出来的时候太快,竟将香囊一并带了出来,他眼疾手快,赶紧把香囊塞了回去。 顾云轻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她看向顾谨之,刚好看见顾谨之在把香囊塞回去,这个香囊的紫色缎带从他手指缝里漏了出来。 顾云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段子 顾谨之:我tm好像要掉马了,怎么办! 顾云轻:这个香囊的味道好像……有点熟悉啊。 继续打滚卖萌要点击收藏评论霸王么叽@3@啵啵啵 第9章 香囊?弟媳?【捉虫】 顾云轻觉得那个香囊似乎有点熟悉,但有不能确定,看慕轻大哥匆忙塞回的样子,应该是很私密的东西,不太好询问。 顾谨之把香囊塞了回去,回头正好对上顾云轻的视线。 顾谨之:这回可能要完。 正打算准备坦白的腹稿的时候,发现顾云轻并没有询问,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把盒子交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倪乐山,笑道:“这是给嫂子的礼物,珠雍坊的胭脂水粉,希望嫂子能够喜欢。” 倪乐山心不在焉地接过盒子,依旧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们俩,就差在脸上写一个“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谨之送了他一个莫问的眼神,转头笑着对顾云轻道:“阿轻,天色不早了,好走了。”说完向倪乐山一拱手,“倪大哥,小弟告辞。代我向嫂子问好”往门口走去。 “哦,来了。”顾云轻连忙跟上。 在路上顾云轻一直在回忆那个只看见缎带的香囊,越想越觉得熟悉,像是她给小谨之那个。 不会这个就是她的弟媳妇吧? 长得还可以,嗯,性格也不错,挺满意。 不对!这是个男的吧?! 卧槽!!! 我弟是个断袖我该拿他怎么办? 顾云轻心里实在震惊和疑惑,但又不太敢贸然问顾谨之。万一只是正好相似不就平白冒犯慕轻大哥了。 忧心忡忡的顾云轻回到客栈,忧心忡忡地洗完澡,忧心忡忡地躺在床上,忧心忡忡地思考该如何验证慕轻大哥是不是她弟媳妇。 顾谨之回到房间,觉得今日真是过于惊险,差点就被发现了。他没想到的是顾云轻居然有了这么离奇的想法。 为了保险,还是把香囊放在包袱里头好了。阿轻应该不至于进男子卧房。顾谨之想。 顾云轻最后决定,去仔细看看闻闻那个香囊,再下判断。可慕轻大哥好像不想让自己看见这个香囊,不想让自己看见香囊这一点越想越可疑,感觉真相就在眼前。 顾云轻觉得经历今天这档子事,慕轻大哥肯定会把香囊放在包裹里,她打算找个机会偷出来看看,然后悄咪|咪放回去。 或许这就是心有灵犀吧。 翌日,顾云轻从房间出来就看见早就在楼下拎着包袱等她的顾谨之。 顾云轻觉得昨天过后,她就不能平常心地看待顾慕轻了。 总觉得他哪哪不好,看他哪,哪不顺眼。 比如在楼下等她,昨天以前她会觉得慕轻大哥真是贴心啊,而今天她只觉得他是不是这样子把谨之拐走的。 虽然她还没有进行最后一步确认,但在顾云轻心里已经默认这就是事实了。 真是血冤啊。 顾云轻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面上还是要给顾慕轻留些颜面的。 她佯装热情,叫了一声:“慕轻大哥。” 顾谨之虽然提到儿女情长的时候老是害羞,但依旧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那么久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顾云轻的微妙态度。 她不会发现了吧,可发现了怎么会是这个态度。顾谨之想。 顾谨之万万没有想到顾云轻会有如此跳脱离奇的想法。 想归想,顾谨之立马答了一句:“阿轻,你下来了。我们好走了。马车在门口了。” 顾云轻暗地里盘算,一定要在下一次投宿的时候,一定要 分卷阅读17 验证一下,若是真的,就好好质问眼前这个老流氓是怎么拐走她家纯情乖巧的小谨之的。 “来了,谢谢慕轻大哥。” 顾云轻下楼,顾谨之站在马车一旁等她,看她到了,打起门帘,让她先进去,看她进去还轻声温柔地说:“小心点,摔了我会心疼。” 顾云轻看他这番举动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只有一句话:妈的情场老手啊。 她在心里准备了一本小本本,准备把这个顾慕轻出格的举动记成一本,在下回遇到小谨之的时候,正好棒打鸳鸯,呸,是纠正小谨之回正途,喜欢男人没关系,但喜欢这样子的花花公子不行,一看就常常出入于风月场所,小谨之这么单纯会被他吃的死死的。 嫉妒果然使女人盲目。 当然现在的顾云轻小姑娘还不知道自己在嫉妒。 顾谨之一点儿也不知道他在他家阿轻心里已经是个常常出入于风月场所的不正经人士,以及几句情话就被骗得团团转的小可怜。 无知让他平静。 马车不大,一个人坐宽敞,两个人坐难免就会有肢体接触。顾谨之虽然是很乐意跟他家阿轻挤一挤的,但如今看顾云轻的微妙态度,又有些胆怯,为了保险,他打算坐到外面,跟车夫一起。 看他要出去,顾云轻是很高兴的,因为常人坐在外面一定会把包袱放在车里,这样她就可以偷偷看他的包袱里的可疑香囊了。 可惜顾谨之是个谨慎的家伙,他知道有这一茬,早上就把香囊放回自己袖袋子里头了,打算等到下车的时候再放回去,反正车费已经提早付了。 顾谨之出去了。 顾云轻瞧准这个时机,轻手轻脚地拉开他的包裹,开始翻找起来。 这没有?这也没有? 一无所获。 轻手轻脚地把包裹复原好,她打算下午投宿之后再去一次试试,要是再没有,就只能质问他看看了。 顾谨之暗暗有注意里面,他庆幸自个儿早一步打算,没被她把真身扒个底朝天。 马车晃晃悠悠地朝前走,对于走路算是挺快,但意外的催眠。 顾云轻在这晃晃悠悠中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看见了顾谨之哭着回来找她,说是有人欺负他,利用他最后还抛弃他,她把顾谨之护在身后,发现来找她的那个混蛋就是顾慕轻。只见那顾慕轻在脸上扣了几下,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面具,露出顾谨之的脸…… 什么玩意! 说回顾谨之。 顾谨之看里头那个魔头睡着了,没控制住自己,蹑手蹑脚地进去,看着她的睡颜。 真可爱。 他靠近她,虔诚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嘴唇刚从额头离开,顾云轻忽然睁眼了。 顾云轻刚从她那个稀奇古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梦里醒来,正好看见顾谨之放大的脸。 啊?啊!!! 顾云轻吓得差点尖叫。 顾谨之其实也被吓到了,但这个时候他必须稳定一下快要朝不可挽回方向狂奔的局面。 “我进来拿点东西吃,正好看见你靠着后面,就过来看看你是不是睡了,睡了就给你盖件衣服。” 顾云轻还没从吓到的状态中反应过来,懵懵地应了声,就看着他出去了。 顾云轻现在没时间考虑顾慕轻进来做什么,她完全还被刚刚她那个简直是狗血话本结局却在最后之前戛然而止的梦困扰着。 虽然她承认这个结局十分狗血,但就是希望知道后面的结局。 真是奇怪的纠结。 算了再睡睡或许会梦到后面的东西呢。 顾谨之在外头,后怕又窃喜。还好当机立断,要是犹豫一会儿就被抓个现行了。 真是太险了。 两人各怀心事,马车却心无旁骛,自是很快地到达了今日的目的地若飘城。 若飘城围湖而建,城中央是蕴莲湖,周围有许多的楼房将木基打在水里,看着就仿佛飘在水上空中,故此城得名“若飘”。 马车穿过若飘城的城门,外头的风铃声阵阵,唤醒了在车里睡着的顾云轻。 她撩起马车帘子,看向外面,发现每家每户门口都有风铃,有的做的精细,双层水晶里头还绘了幅花鸟,有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粗瓷做的。无论如何,每家门口就只有一个,没有多的也没有不挂的。 马车算是到了终点,车夫让他们俩下来,算是完成了这个单子。 顾谨之没来得及扶顾云轻下来,这个家伙就从马车上一跃而下。飞奔到路旁,找了个老太太说话。 “阿婆,为什么每家每户门上都有风铃啊?” “姑娘你是外城人吧?这种风铃叫做‘姻缘铃’,是姻缘娘娘的信物。姻缘娘娘就住在蕴莲湖里头,看到挂风铃的人家就会保佑这家儿孙的姻缘啊,顺顺利利幸福美满。” “这个是好东西,那为什么不多挂一些呢?” “这个可不能多挂。姻缘娘娘最讨厌贪心的家伙,挂多了,她就会把人家不要的坏姻缘一同都给这户人家,那可就糟大祸喽。姑娘,你生的这样好看,今晚的‘圣铃会’不去可惜了。” “‘圣铃会’是什么?” 分卷阅读18 “每逢十五,我们城里就会举办‘铃会’。城里没有伴的青年男女就带着自个儿做的风铃出来,若是见着心仪的人,双方两情相悦,就互相交换风铃,这样的话姻缘娘娘就会保佑他们的。而六月是娘娘生辰,每年的六月十五的那场‘铃会’,就叫‘圣铃会’,最是灵验。喏,那边就有做风铃的地方。”老婆婆指着街边一家里头满是风铃的铺子。 顾云轻虽然对姻缘什么的不感兴趣,但尝试新奇事物和凑热闹是她两样持之以恒的爱好。 立马回去跟顾谨之打了个招呼,就往那个风铃店里走去。 顾谨之暗暗发笑,无奈地摇摇头,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小段子 1. 顾云轻:你是不是我弟媳妇? 顾谨之:……(有苦说不出) 2. 假如顾谨之看见了顾云轻的梦境。 顾谨之:什么玩意? 嗯? 吐血三升.jpg 蠢眠前两天刷碧水发现霸王票要在作者有话说感谢,请前面的小可爱原谅蠢眠。 下面是感谢名单【撒花】 谢谢妈的智障葵小可爱的火箭炮 谢谢没钱了小可爱的七个地雷 谢谢30596257小可爱的手榴弹谢谢一根木头沉下水小可爱的手榴弹谢谢祗言小可爱的两颗地雷 谢谢月伴小可爱的地雷 谢谢大梦未醒小可爱的地雷 【鞠躬】【鞠躬】【鞠躬】谢谢大家厚爱继续打滚卖萌求点击收藏评论么叽嘻嘻嘻嘻 第10章 铃会缱绻 那个风铃铺子似乎有些年头了,顾云轻一进门,就有个老头子迎上来,看样子是这家铺子的主人。 “客官,您是要自己做风铃吗?” “嗯。”顾云轻点点头。 “这边走,小心台阶。”老头子在前面带路,忽的转头看见跟在顾云轻身后的顾谨之。 “姑娘,这位是?若是有了姻缘可不要带铃铛去‘铃会’,会损福缘。” “老爷子您误会了,他只是恰巧跟我同行罢了。” 顾谨之:前两天还跟我这么亲的,现在就变脸了。委屈。 “那就好,这位公子你也要做铃铛吗?”老头子问顾谨之。 “做。”顾谨之答道。 “普通的就行!”“最好的吧。” 两人同时答道,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慕轻大哥是要送给自己的心上人吗?” 顾谨之点了点头,反问道:“阿轻你呢?” “我就做个自己玩玩,话说你叫我阿轻,你家心上人得膈应了吧。”啧啧啧有主了的人还叫的这么亲密,就算不是我家谨之,那他心上人也真是可怜。 “不会的,她知道的。”顾谨之笑道。 顾云轻心里忽的咯噔了一下,因为她忽然想起顾谨之以前也喜欢叫自己“阿轻”。 天哪,越想越觉得符合。 难道说他对我这么好是为了在我面前挣些好感,好让我在大哥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真是好算盘。 虽然想通了他不是个花心的家伙,但要是他和小谨之在一起了还是不会喜欢他的。 算了,先做铃铛,晚上一定要搞清楚。 “姑娘,你的铃铛,色彩在那头,自个儿画。公子跟我进来,画师在里头等着。” 顾谨之跟着老头子进去了。 顾云轻自己尽己所能,终于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并蒂莲花。 没办法,这个小妮子从小在画画上就没有天分。同样是让画画先生羞愧拜别,顾谨之是因为天资过高举一反三,先生觉得教不了他,而顾云轻是因为天赋没有还懒得要命,先生自觉没有这个本事教她。 顾谨之推拒了画师帮忙的建议,执起笔稍加思考,不由自主地会心一笑,提笔在宣纸上画了几支指项花,复又想了想,在上面又添了些红豆。 指项夹红豆,相思复相思。 画完将宣纸交于画师,让他摹画【注】在风铃夹层里头。 顾云轻画画虽然不佳,但还好速度还成,没到又慢又难看的无可救药境界。 是以她早就画完交给铺子主人上好釉,放在桌子上,等釉风干。 顾谨之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又靠在椅子上,抱着刀,眼睛闭着,似是睡着了。 他轻轻走过去,看着顾云轻的“杰作”,真是哭笑不得。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画技还是这般不堪入目啊。 顾云轻虽然有些迷糊,但并没有完全睡着,习武之人的好耳目还是有些作用的,她听见有人靠近她。 “谁?” “我。” 原来是顾慕轻啊,没事。顾云轻想。 “阿轻别睡了,好走了,我们要去落脚的地方了,风铃等会儿拿。” “嗯。” 顾云轻拎着包裹,付了钱,就跟着顾谨之向外走。 找了家客栈将包袱卷儿放了,同昨日一样吩咐小二烧热水。 只是心境倒是完全不一样了,顾云轻昨日还有心情打量客栈如何,现在一门心思只想要看隔壁 分卷阅读19 那位的香囊。 他到底是不是我弟媳妇啊? 不是就算了,是又该怎么办? 真是烦人,谨之小时候这么安分的孩子怎么长大后这么让人操心呢! 嫉妒真的会让人思绪泉涌,明明没有确定,却已经想的这么多了。 隔壁那位本人没有任何自觉,还在为晚上能和自家阿轻参加‘铃会’而炸成天上的红云霞。 等他冷静下来,又开始犹豫现在送是不是太早了且太唐突了。 甜蜜的忧愁也是愁啊。 他最后还是决定先收着,以后再给。 他把香囊放在包袱里,将包袱小心放在柜子里头藏好。 下楼,看见顾云轻已经靠着楼梯等他了。 “来了,走吧。”顾云轻招呼道。 “嗯,来了,久等。” 刚到门口忽然顾云轻出声:“我有个东西忘记在房间里了,我去拿一下,劳烦稍等。说罢飞速冲上了楼。 顾云轻推开房间的门,径直就往窗子那里走。她刚刚已经勘察过了,这两间房为了僻静,窗户是对着院子里头的,现在大家都差不多出去看‘圣铃会’了,只要速度快些,就不会被人察觉。 她控制力气一蹿,蹿上了窗户的沿边,足尖轻点,上了隔壁窗户的上沿。 扣着边角一拉,打不开。 娘的,上栓了。 时间不多,顾云轻拔出腰侧的刀,快速劈了过去。 木窗栓子应声而断。 妈呀,这声音有些大啊。 可能是天助顾云轻,那时候刚好‘圣铃会’第一次烟火潮,外头全是噼里啪啦,她这一声被杂在里头,悄无踪迹。 她轻轻跳进窗户,蹑手蹑脚地把窗户关上,开始翻找起来。 虽然顾谨之藏得好,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况且是顾云轻这么个从小浑到大的捣蛋魔头。 顾云轻小心打开包袱,一点一点翻,果不其然找到了香囊。 只是,怎么会是两个? 忽然一个想法浮现在顾云轻的脑海。 他……不会是小谨之吧。 那……慕轻,是倾慕我吗? 顾云轻忽然脸色爆红,匆匆合上包裹想从窗户直接逃走。 但她在攀上窗户之前又反悔了。 不能便宜这个骗我的坏家伙。而且要是我什么都不动,单单毁了窗栓子,谨之肯定会发现的。 于是她翻了翻包裹,发现里头并没有银子,松了口气,把包里的衣服什么的留了两套给他换洗,其他的天女散花式全给乱抛一气,假做是小偷进来发现包里没有值钱的东西,为了泄愤把衣服撒了一地。 做完了,溜了溜了。 打开窗户,轻车熟路地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对着镜子整整衣冠,推开门,下楼,拉着顾谨之就往外走。 “看‘铃会’去喽!” 被拉的顾谨之:受宠若惊。 外头天还没有全黑,但灯火已是迫不及待,就像青年男女的热情。 小摊小贩都出来了,熙熙攘攘的在街边排成了一长串,买什么的都有,但最多的是吃食,大江南北的精华都聚在了一处。 顾云轻像是鱼入江海,鸟归天际,撒欢地这家看看那家瞧瞧,看中什么就买来尝尝。好吃就高兴的一口气吃完,吃到不好吃的也不恼,吐吐舌头,找个地方丢了,又去吃下一样。 顾谨之在旁边看着,眉梢眼角都是暖意。 从古至今,什么大会都少不了河灯,何况是若飘这么个水上之城,顾云轻他们自然也看见卖河灯的了。 卖河灯的是个妇人,看起来大概三十上下,看见他们俩走来,笑道:“小姐公子要不要买盏河灯?浓情蜜意和和美美如你们,我看见的太少了,我和相公当年也是如此。” “啊?阿姐,我们俩不是一对啊。”“来两盏莲花灯。” 桃花色上脸,顾云轻为了掩饰只好别过头去。 妇人笑着给顾谨之递了两盏莲花灯,接过顾谨之的钱,转头看着顾云轻扭过头去,心里明镜似的,小姑娘脸皮子薄害羞,这位公子太急了。 本不打算管,但就是忍不住插了句嘴。 “姑娘啊,一辈子遇上这么喜欢自己的人的机会不多的,要抓住啊。” 顾云轻:???姐啊,看破不说破啊! 只是还没来得及回话,看着妇人促狭的笑,深深觉得自己现在再怎么狡辩在她那里都是苍白无力的。 恼羞成怒的顾云轻拉着顾谨之就快步走了。 顾谨之看着她如此模样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笑。 虽然阿轻没有感觉到自己喜欢她,但她生气的时候居然还记得拉我一起走。 她肯定是在乎我的。 没救了。 两人脚程都快,河边又近,很快就到了。 顾谨之把河灯递了一盏给顾云轻,自己去找火折子。 顾云轻捧着河灯,接过顾谨之拿来的火折子点上,顺便帮顾谨之的那盏也点上。 灯火荧荧,莲花做的精致,在灯火照应之下仿佛圣器,漂亮一词已不足以形容。 暖黄色的光映着两人的脸,若这是一副图画,那情意怕是要溢出来了。 分卷阅读20 “小谨之……”顾云轻自知自己说漏嘴了,还好她脑子瞬间灵光,马上顺了下去,“也就是我弟弟,他以前和我玩的很好的,可是后来三年没见,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肯定是记得的,阿轻这么好,怎么忘得了。”顾谨之笑道。 妈呀三年不见,这小子的嘴怎么甜成这样。不行不行,顾云轻,你不能就这样认输。脸不许红,晓得伐? “慕轻大哥,你的心上人是个怎么样的姑娘啊?” 喜欢一个人就是容易患得患失,虽然心里已经有九九分确定顾谨之喜欢的就是自己,但还是想问问。 “她就像火折子上的火,她来了,我的心就亮了。”顾谨之看向顾云轻,眸子里全是回忆。 烛火的影子在他眼睛里跳着,绘成了多年前那个华灯初上的傍晚。 作者有话要说: 注:摹画:古时候摹画的手艺人很多,就是将一些名家山水画到器物上,或者是真品保存不易,故传摹本以供众人欣赏。此处就是画师将顾谨之画在宣纸上的画摹到水晶风铃的双层夹层中。 高亮:下面不是回忆杀哦!多年前华灯初上的夜晚是第三章吃东西那段么叽。 今日没有小段子orz 谢谢一根木头沉下水小姐姐的火箭炮,抱住猛亲。 谢谢blank小可爱的地雷么么啾。 谢谢大家厚爱继续不要脸求点击收藏评论么叽 第11章 旧识再逢 顾云轻为人如何待定,但在表情的控制方面算是强劲的了。虽然她心里状况不断,但脸上都尽量不动声色。可以说除了刚开始的因为惊讶而没来得及准备的部分,后头都没有露出异样。 顾谨之虽然此时说起话来很熟练,像是风月场里打滚惯了的老手,但要是仔细观察,他说那些骚里骚气的话时,眼睛都不敢看顾云轻,死死盯着河灯,仿佛这河灯跟天仙一样。 两人掩饰功夫都不错,加上两人都紧张,是以都没有发现对方漏出的小马脚。 河灯随着河水飘走,荧荧点点缀在湖面上,很是漂亮,像是天上溜下来的星星。 “去取风铃吗?”顾云轻看街上人越来越少,自觉时间已经不早了,风铃也应该做好了。 “嗯。”顾谨之点点头 “走吧。” 走到那条街头,那家风铃铺子在街上一众的吆喝中显得鹤立鸡群,安静的仿佛要遗世而独立。昏黄的灯火在外头的通明中,显得有些黯淡而神秘。老主人坐在铺柜子后面,也不招揽生意,而是头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顾云轻他们俩看老主人睡着了就不打算今晚取了,毕竟并不是急切需要,可当他们打算转身离开时,老主人忽然睁开眼,叫住他们。 “姑娘公子,是来取下午的风铃吗?” “是的,本来看见前辈小憩,不欲惊扰,没想到还是搅了前辈清梦。” 这个老人家不简单,能够在那么多人中准确地认出他和阿轻。顾谨之察觉到这一点,对老人家说话也带上了尊敬和几分暗暗的防备。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不过一山野老人罢了。老头子快要入土也不缺什么好觉好梦的,反倒是因为我这个瞌睡老糊涂乱了你们两小孩子的姻缘,便是我老头子的罪过了。” “前辈说笑了,敢问师承何处?” “不必一口一个前辈一口一个师承的,文人言语,老头子听了膈应。算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小姑娘跟老头子来,你的风铃在后头。这位公子就不要进来了,乡野小店进不得文人书生,怕脏了你们大老爷的脚底板,公子您就在这儿等吧,老头子给您拿出来。” 顾云轻本来在旁边看他们俩前辈来老头去的,热闹欣赏的正欢,没想到忽然被点名,指了指自己:“我吗?” “不是你还是谁?这还有其他小姑娘吗?”老主人笑道。 “哦,呃……多谢前辈,不,老爷子!”顾云轻愣愣地回话,忽觉自己的称呼不对,立马改口。 “小姑娘有意思,真是便宜那个榆木头的迂腐书生了,这边走,小心台阶,摔了可要变成不好看花脸小姑娘喽。” 顾谨之担心,但不敢直接说出口,万一这位前辈是好意,反倒平白惹了讨厌,给顾云轻带来危险。 要是一刻钟内不出来,就进去救人。他想,拿出了袖袋里的扇子。 顾云轻随着老主人进去,道路很深,不像下午这个样子。 顾云轻悄悄摸向腰侧的长刀,想着若是这个老者发难,就削他丫的。 老主人忽然转头,对顾云轻笑了一下。 顾云轻吓了一跳,刀瞬间出鞘,直取眼前人的颈项。 “云轻妹妹,多日不见武功大有长进,你哥哥我老胳膊老腿,可得要妹妹你手下留情。”老主人笑着用手接下了这一刀,声音忽然从沙哑苍老变得清澈年轻。 “金刚掌,你是苏清河?” 老主人揭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看着约莫二十五六模样,正是这一代空何山庄的传人即将上任的新武林盟主苏清河。 “叫哥,没礼貌!我们这么多年情分都不够你叫一声哥吗?” 分卷阅读21 原来是熟人,顾云轻松了口气,归刀入鞘,翻了个白眼道:“什么情分?这么多年每次见到我都拉我头发,给我衣服里放毛虫的情分?” 苏清河自知理亏,讪笑道:“小时候嘛,不懂事!妹妹大人大量,揭过去就算了吧!”看见顾云轻又送了他对白眼珠,忙转移话题,“刚刚外头那位,是我妹婿?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哈哈哈,妹妹你和他天造地设!下午王伯看见你们就通知我了,刚好我在附近就提早来找你们。” “找我?是有什么事?”顾云轻觉得能让苏清河这个大忙人特意来找她的,一定是件大事,可奈何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啊?烈哥没有让你把金蝉带给我吗?” 苏清河奇道。 “什么金蝉?金蝉是什么?”顾云轻一头雾水。 “或者是烈哥也没有给你包裹让你带给我?” “没有啊,我哥就给了我一张武林大会的请帖。” “无妨,或许是托别人送到空何山庄了,云轻妹妹既然来了,就同我一起回空何山庄吧。” “什么是金蝉?重要吗?” “小孩子不要掺和这要命的腌臜事,你哥这回拼了命不要你卷进来,我也不可能带你进去。” 顾云轻好奇心尤重,最耐不得这种说话留一半的。 “到底是什么啊?告诉我呗!哥——” “你只要知道这玩意儿重要的很,几乎关系到天下人的性命就可以了,剩下的我们来操心。拿了你和那小子的风铃就出去吧,外头那个要是等急了,王伯的小店可经不起折腾。” “哦,好吧。”顾云轻本欲再死缠烂打一番,但看着苏清河的表情,她就知道没有希望了。 苏清河这个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不着四六,但一遇到正经事,这家伙比谁都靠谱,口风简直严的像镇北关的城门,有千千万万把锥子也撬不出一字半句。 这回的事应该真的很严重。顾云轻想。 算了,小谨之还在外头等着,先出去再说。她哥不让她参与,应该是这件事用不着她,而且她加入可能还会添乱。不想了,出去再想办法打听打听。 她前脚跨出门槛,就见到拎着扇子要冲进去的顾谨之,连忙拉住他:“别冲动,我没事,里头是熟人。”说罢把顾谨之的铃铛盒子递给他。 顾谨之接过盒子,看见顾云轻的风铃已经挂在左手上,也有样学样地在手上,只不过挂的是右手,做完这些琐碎,立马回到正事。 “是谁?” “苏哥。” “哦,是他啊。”顾谨之一说出口,就觉得刚才肯定是头脑糊涂了,瞅了瞅顾云轻没什么异样反应,就若无其事地顺下去,“江湖上姓苏的又与阿轻家交好的青年才俊,也就只有苏清河大人了吧。” 顾云轻本来没觉得什么不对,毕竟顾谨之从小也是叫苏清河‘苏哥’的。但他的后一句就引起了顾云轻的注意。 这家伙还要演下去啊!要不要揭穿他?但看他这样还挺好玩的,算了,揭穿就等他什么时候自己发现自己已经被我认出来了再说吧。 于是顾云轻整整脸上差点掩饰不住的笑意,假做正经道:“是的。” “阿轻,我能否冒昧地问一下,苏大人找你有什么事吗?” 顾云轻忽的想起,顾谨之或许知道点关于金蝉的事,毕竟他不像是会被瞒着的人。 顾谨之从小在家就因为早熟,都是被当做大人看待,除了在她面前大人模样比较容易崩以外,在其他人眼中他都可靠的很。 顾云轻决定试探试探。 “慕轻大哥,你知道金蝉吗?” “知道,逆天改约的东西,凶得很,怎么了?”顾谨之本来疑惑顾云轻为什么忽的将话题带到金蝉上,这玩意儿算得禁忌,一般没人知道,但好脑子就是反应快,他立马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难不成金蝉在你身上?” “没有,就是苏哥提到但又不跟我说,所以就问问。” 顾谨之眉毛看都看得出来顾云轻一定隐瞒了什么,但由于如今的假身份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稍长她几岁的“大哥”,并没有立场去打探什么。 “嗯。阿轻,以后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云轻看他一副失落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小谨之你要是一直这样的话,就算没发现那个香囊,我也能认出来是你了。 但终究看不下去他一副委屈失落模样,拉着他往街上走。 时光恰是正好,“圣铃会“的尾声于这个时候到来。 街上男女将自个儿的心血风铃交给自己心仪的那一位,接受的两人互换风铃,热情一些的直接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热吻起来,完全不给感情失败的人士留活路。 一对两对热吻无妨,可多了,再加上这个特定的日子,整条街就都浸没在暧昧的气息里了。 顾云轻瞧着手里的风铃,觉得它和整条街的气氛都格格不入,可能是因为丑的清新脱俗。 她用余光瞟了眼顾谨之,发现身边那位一直盯着自己的风铃看。 啊?这么丑的也要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盟主 分卷阅读22 大人呢?蠢眠是蛮喜欢他的。 今日又没有小段子了。 剧情马上要进入大主线了,大家做好准备了吗? 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出发啦! 继续不要脸求点击收藏评论么么啾 山雨欲来 第12章 突生变故【微修】 顾云轻看着顾谨之投向风铃的渴求的眼神,但又不想直接跟他说我已经发现你了,所以,她决定先拖着,等会儿再说。 夜色拢着街头,人群也渐渐散了。热闹散尽的街头显得尤为寂寞,风铃叮当作响,顾云轻转头看向顾谨之,整理整理自己的表情,假装随手把自家丑风铃递到顾谨之手里。 “我带回去也没用,粗手粗脚的摔坏了可惜,而且这么丑戴着也不好看,看慕轻大哥很喜欢的样子,要的话就拿去好了,反正也没什么人好送。” 顾谨之受宠若惊,但心里又有些疑惑,秉承着不要白不要真的很想要的心思,最后还是接过来。“谢谢阿轻,我就收下啦。” 顾谨之看着手里的丑陋风铃,觉着是时候了:“阿轻,这个给你。” 哇,这是表白吗?顾云轻想。 但她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脸部的镇定,虽然她的手都已经紧张地握成拳了:“谨……谨慎行事啊,慕轻大哥,你知道互送风铃是什么意思吗?” 情急之下,顾云轻差点将顾谨之的真名脱口而出,还好最后的理智悬崖勒马,才在露馅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知道的。我……喜欢你,阿轻。你刚刚送我风铃,我可不可以冒昧地认为你对我也是有些喜欢的。”顾谨之本以为用假名字假身份就不会这么紧张,可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有人|皮|面|具遮着也还是从脸红到脖子。 卧槽,这是真的承认了吗?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实身份呢?顾云轻有些疑惑。 他可能有一些不能够暴露身份的任务吧。顾云轻自问自答,也就算在自己心里把这个疑惑揭过去了。 反正小谨之不会害我的。顾云轻想。 顾谨之看顾云轻不说话,心里就愈发紧张。 他的心里不禁冒出来个想法,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可以的,我乐意之至。”顾云轻笑道。 顾谨之松了口气,随即,巨大的兴奋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了他,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虽然两人心里波动都不小,但他们说的脚步还是十分稳健地朝客栈走去。 到了客栈门口,顾谨之终于鼓起勇气,道:“阿轻,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以前无论是明面还是暗地里的亲密行为都和这回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的以这样一个身份要求一个相互的亲密动作。 顾云轻把手放在顾谨之手里,笑道:“可以。” 扰人的家伙在什么时候都是不少见的。 “客官,你看这夜色已深,月亮都挂在正中了,我们客栈也要关门了,快些进来吧。”客栈掌柜的客客气气地道。 “这就进来!”顾云轻拉着顾谨之的手就进了门,两人同行至房间门口,顾云轻放开顾谨之的手,推门转头道:“慕轻,好好休息,明天见。” “阿轻,你也是,明天见。” 虽然两个人都兴奋地有些睡不着,但一想到明日早晨便可以再相见,又觉得夜里的时光不睡太漫长,希望一睁眼就到明日,于是心有灵犀的都闭上眼。 老天一般不为难有情人,两人一夜无梦,等到顾云轻睁眼时天已大亮。 顾云轻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间的门,准备去隔壁间看她家小谨之,没想到一推开门,一张熟悉又可恶的脸出现在她眸子里。 “云轻妹妹还是如此爱偷懒,太阳晒屁股了才肯出来,哥哥我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了,下回找烈哥告状去!”苏清河转转手里为了装文雅临时拿来充数的绘竹扇子,拖长声音道“不过——你要是叫我一声哥哥,我就放过你。” “滚你丫的,住我旁边的那个人在哪?还有,你怎么来了?” “哟哟哟——哥哥我在妹妹你心里的地位就这么低吗?一口一个你的,可伤死哥哥的心了。” “光天白日的散什么德行,收收吧你,快回答我。” “妹婿小哥在楼下,我嘛,正好要回空何山庄主持武林大会,与妹妹你刚好顺路,路上照料一二,算是尽一尽我这个做哥哥的本分,虽然小云轻你一声哥哥都不肯叫。” “成了成了,哥!哥!可以了吧!我服你了,别作妖了,外头人要是知道这一任武林盟主是个这样辱没空何山庄门面的家伙,不得一起反了。” “嗳!云轻妹妹,这就启程吧!” 顾云轻拎起收好的包裹下了楼梯,就看见顾谨之靠着客栈的门,虽然远看没什么异样,近看却发现这位的眼睛是闭着的。 估计是感觉到顾云轻过来了,他猛地睁开眼,吓了顾云轻一跳。 “阿轻,不好意思,睡着了。”顾谨之红着脸看着顾云轻。 “走了,妹妹,这妹婿可是个妙人啊!嘿嘿!”苏清河摇着扇子从他们俩旁边走过。 “滚吧你!苏清河!” 还没等顾云轻出手 分卷阅读23 报复这个嘴贱的家伙,他就被人拉住了耳朵。 “越姐姐,你怎么来了?” “不来,让这个家伙在外头撒疯丢脸啊!诶我说小云轻,眼光不错嘛,这小哥看着是个安分的,我喜欢。”李清越手里拎着苏清河的耳朵,一边打量着顾谨之。 “心肝儿,你放手,我的耳朵,疼疼疼疼疼疼!”苏清河惨叫。 “叫我什么?”李清越把手往上提了提。 “宝贝儿?宝宝?心肝宝贝?师妹!” “这就对了!师兄!长点心吧!” 看着这一对活宝在这里闹腾,顾谨之悄悄往旁边移了移,牵起了顾云轻的手。 顾云轻看向他,发现这个人脖子红的不得了,耳朵也是。 话说小谨之怎么之前这么厚脸皮子,现在在一起反而这么容易害羞。 真奇怪。 “姐,放过他吧!我们也好走了。”顾云轻终于忍不住出声了,要不然按这个势头下去感觉他们能闹一天,而且周围群众的眼神真是让人如坐针毡。 “看在小云轻的面子上,走吧。” “师妹最好啦!走吧!” 一行人走出客栈,坐上马车,两个男的坐在外头,两个女孩子坐在里头。 “嗳,小云轻,我问你,这个小哥你是怎么搞上的?” 顾云轻每次都要为她家越姐的用词而折服,什么叫搞上啊。 “越姐,其实他你也认识,就是小谨之啊!” “卧槽!小谨之小时候这么俊,现在怎么长成这个样子!难道小时候长得好的大多难逃长残的命运吗?这么说你是早有预谋伺机而动,不是见色心起?” 顾云轻简直要被这么多就不对劲的成语给搞的脑袋大,越姐不愧是写话本的人。 她觉得她要是这次不把话说清楚,越姐下一本话本的内容就是小姑娘某云轻对长残的青梅竹马预谋已久伺机而动最后生米熟饭的狗血故事了。 “不是,小谨之没有长残,现在是易了容。而且不是我找的他,是他来找的我。” 为什么我先解释小谨之没有长残,而且后面那句是什么鬼。 “哦——,这样啊!我懂我懂!” 姐你懂个王八头啊!算了这回是铁定要当一回话本主角了。 “易容假面,再会情人,终成眷属,最后揭开身份,发现是幼时相识青梅竹马,妈呀天作之合!下一本就这么写了!” 看吧!就是这样了! 虽然感觉再挣扎也只是浅滩咸鱼的无用功,但顾云轻还是打算再试一次。 “阿姐,好阿姐,天下故事这么多,我这个就是平平无奇的其中之一,不足以出现于阿姐的笔下,要不换一个吧!”顾云轻摇着李清越的手臂,撒娇道。 “不啊,这个就很好啊!小云轻,你不会这么小气,连个故事都不让你姐姐我用吧!” 当顾云轻正在思考如何反击的时候,马车的门帘忽然被一只手撩开了。 “别闹了。”是苏清河的声音,却和平时不同,声音异常的低沉与肃穆。 外头的顾谨之看着苏清河忽然脸色一变,也跟着凑过来。 “怎么了?”车内二人同时问道。看着苏清河难得如此正经严肃,心里不禁都是一咯噔。 “小云轻,等会儿无论知道什么,你都一定要冷静。” “怎……怎么了?哥你别吓我!” 苏清河看着手上的字条,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他叹了口气,眼睛有些红,转手将字条交给了顾云轻。 “自己看吧,记住我刚刚说的。” 顾云轻接过字条,迫不及待的就开始看。 什么?假的吧!一定是我看错了! 然而她又仔细一字一字地看了一遍,纸上的字依旧没有变化。 “云城顾家家主家主夫人暴亡,速归。” 我哥我嫂子死了?怎么可能? 他们这么厉害,谁能动他们? “苏哥,你别玩我,你别的地方骗我捉弄我都没关系,我都不生气的。”她强行扯出一个笑容,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留了下来,“但这里不行啊,你快说你只是骗骗我!我哥我嫂子都没事的,他们都没事的!他们这么厉害,怎么会有事!” “小云轻,我也想是骗你的,但……节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开始进入主线了,太沉重,没有小段子了orz但还是要卖萌打滚求点击收藏评论一条龙么叽 第13章 速归云城 其他二人听到这些对话,也明白的七七八八了,本想说节哀,可在如此情况下,谁控制得了自己的哀伤呢? 于是没有人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周遭只剩马蹄子哒哒声和车轮轧过地面的声音。 “我先把你送回去!不用担心武林大会,赶不回去就让王伯先帮我撑着。”苏清河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出声打破了死寂。 顾云轻没有理会他,缩在马车座位的角落,身体团成一团,口中一直叨叨:“不会有事的,我哥不会有事的,他和嫂子肯定在家等我,对的,不会有事的,你们都骗我的……” 苏清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李清 分卷阅读24 越悄悄道:“看好她,我怕她会想不开。” 李清越点点头,也叹了口气,看着苏清河出去了。 骏马加上坚固的车以及车中人的归心似箭,三日半便到达了云城。 云城,顾家。 门前檐下高挂着白色的灯笼,朱门上白色的挽联显得极为突兀,原本门前热热闹闹的情形不见了,唯剩沉寂与凄清。 顾云轻说不出话来,她后来也没想明白,当年她是如何从马车上稳稳下来,再一步一步走到这个陌生的家门口。 她原本在马车上疯疯癫癫的崩溃情状竟在下车之时戛然而止。 或许前头只是对老天爷的撒娇,痴痴盼着万一受得上天怜悯,会有转机,想着耳听为虚,可能只是误传,思索着一切不真实的可能。 此种思索大多不是因为愚蠢与痴傻,万般丑态只为一个“不愿”。 可当事实这么残酷又光明正大的站到她面前,她反而从中跳出来了。 我该冷静下来了。她想,然后上前敲了敲门。 顾家管家推开门,看见顾云轻,眼圈蹿红,嗓子沙哑:“小姐,快跟我来。”后又看见后头的一行人,连忙补道,“诸位请进,兹事繁重,无法细心招待,请体谅。” 顾云轻跟着管家到了正房,管家推开门,让了一步,站在门旁低头道:“小姐,节哀。” 顾云轻走了进去,第一次觉得这个房间陌生的可怕。 这里本来不是这样的,没有这么暗,阳光从窗子里透进来,一直都很亮堂,下雨天也是的。 每天早晨,哥哥坐在床上,她坐在哥哥腿上,一字一句的学弟子规。哥哥一句她一句。 后来,嫂子来了,早上就变成了嫂子给她梳好看的发髻,她哥在旁边嫌弃她小小年纪就知道瞎打扮,不用功,然后认命地给她递头花。 再后来,依依也来了,早上就更热闹了,嫂子给依依梳头发,她在旁边跟她哥一人一句斗嘴,有时候依依也有样学样地插一句,整个房间都是笑容。 可现在这里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黑这么冷这么安静? 她轻轻走近床前,她哥和她嫂子并排躺在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 云城旧俗,停灵时盖着同一条被子的人,将会在奈何桥头再逢,携手共入轮回。 由于顾云烈与其妻宋无忧已经去世多日,遗体的面色也不大好看,泛着带死气的青灰。 是以顾云轻无论如何也骗不了自己,她兄嫂只是睡着了。 他们离开了,真的再也不会回来。 她最终还是没舍得用“死”这个字。她宁愿他们是去远游,只是路途太远,一生不足以归来。 她没哭,也可以说是哭不出来。一切的悲伤在看见顾家大门的时候就被堵住了,噎在嗓子眼里,倒不出来。 她其实很想问问她哥,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个从未从未受过风雨的纨绔,如何撑起这个偌大的顾家? 她不知道。 德才双备的驾鹤西去,混吃等死的却死皮赖脸的长留人间。 不公平。 但都是命数。 顾云轻心不在焉地走出正房的门,管家已经走了,应该是忙别的事去了。丧仪礼节众多,流程垄长,而顾家如今只剩顾云轻这个没管过事却突然被赶上架子的鸭子,人脉凋零地一塌糊涂,管家只得一边叹息顾家后继无人一边将顾家的丧事尽力打理的风风光光。 左脚刚朝左边迈了一步,忽的就有个五尺来高的白色人影闪了过来,见着她,立马扑将上来,正是顾云轻的小侄女宋依依。 顾云轻她哥姓顾,而为什么他的女儿却姓宋,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顾云烈当年娶的是暗阁一脉的独女。暗阁一脉擅长打探消息,其一便是因为身负暗阁血脉之人,都有驭鸟之能。 老天向来不喜欢出类拔萃的家伙,恨不得人人出生时都是流着涎水的小王八蛋,于是这个出生便与众鸟相通的家族就理所应当的糟了白眼,人丁稀薄的不成样子,到了前任阁主那一代就只得了一个女娃娃。 顾云轻她嫂子的父亲当年本是想给女儿招赘一个女婿,可没成想自家女儿刚好和顾家的大少爷对上了眼。两人门当户对天赐良缘,老爷子不想棒打鸳鸯,只得委委屈屈地退而求其次,要求自家女儿的第一个孩子一定要承暗阁的衣钵,不然他就死不同意这场婚事。 于是宋依依这个小活宝在她外祖的强烈要求下,在九岁就被送去了暗阁,被望外孙女呼凤唤雕而后光耀门楣的老头子操练,一个月才能回家一趟,可以说是十分凄惨了。 顾云轻看着抱住她的小侄女,忽然发觉这小丫头竟也已经有十四了,时间当真是乘骏马飞驰,一刻不等人。 这小丫头眼睛肿的像脸上嵌了两个不幸被拦腰斩断的桃子,小姑娘皮肤好,这粉嫩透出来,俩桃子像是水蜜桃一支的。 宋依依在家等了三日,度日如年的终于等来了她家小姑姑。就像在从前的顾云轻心里,她哥是无所不能的一样;在小姑娘心里,顾云轻也是能够顶住塌下来的天的天柱人选。 看着自家姑姑回来了,小姑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把脸上没干的泪 分卷阅读25 痕揩揩看着顾云轻:“姑姑,我爹我娘是……真的不会回来了吗?”说完眼泪又往下掉,只是没了前头的泪痕固着,流的七倒八歪的。 顾云轻蹲下来,用双手手指刮去宋依依的眼泪,她现在心里像烧了团火,烟直往嗓子眼里冒,声音不由得变得有些哑哑的:“依依,没事的,姑姑以后护着你好不好?” 宋依依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多年在暗阁的日子不是白待的。只是由于幼时记忆,她始终相信着她的小姑姑无论如何都总会有办法的,于是怀着隐秘的期望,盼着她回来。 而如今希望破灭,儿时的信仰不过也只是俗世沉浮之人。小姑娘终于声嘶力竭的大哭起来。 顾云轻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看着她,想着等她哭完了再说。 哭泣一般是留给被保护的人的,顶梁柱可没资格哭。顾云轻明白的。 宋依依在泪眼模糊中,看着她的小姑姑,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涌起了一丝热血,觉得她也应该担起些什么。 小姑娘擦干眼泪,带着哭腔说:“姑姑,我……我也护着你!” 顾云轻的眼睛有些酸,鼻子也难逃其祸。 什么顶梁柱不许哭的傻帽规矩,老子就是想哭,你管得着吗? 但看着自家小侄女肿的快要睁不开的眼睛,最终还是忍下了,怕自己一哭小姑娘也忍不住,哭瞎了可怎么好。 只是感情这么一冲,把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话都冲的一干二净,啥都没剩下,顾云轻最后只好摸摸宋依依的头,轻声道:“乖,不哭。” 纵然平时巧舌如簧的,到了这个时候也就只剩下一嘴的石头。 怪硬的,也怪笨的。 管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带走了小姑娘,说是要再叮嘱一边明日丧仪的礼数。 顾云轻又只剩一个人了。 她走在自家的花园里头,到湖心的那个亭子中坐下,看着四周。 顾府的主人死了,可园子里头的花还是照样开,毕竟于花草而言,他不过只是个过客,死了或者活着,没有什么区别。 天地不会因一人之死而崩塌,就如沧海不会因蜉蝣之死而干涸。顾云轻从小学的“制道”之学,讲究的是天理与宿命,制天命而用之,顺天命而行之,只谈权宜,不讲情面。 顾云轻当年学的时候并未经历过大喜大悲,只觉得顺从规律本就应是人之常情,如今只觉当年的自己怎么会将感情之事想的如此简单。 少年只知欢喜不晓愁,然而少年总有一日是要长大的。 顾云轻看着湖边的假山青石,垂柳繁盛,长长的柳枝轻拂过假山,一如昔日,无一不同。 物是人非的痛楚忽的就摆在顾云轻面前,她终于忍不住了,伏在桌上抽泣起来。 少年人的成长总是从护着他们的臂弯消失开始的。 这是既定的准则,只是未免太过残忍。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永恒的爱亲亲的两个火箭炮,爱你,【撒花】依旧还是既定主题:打滚卖萌求点击收藏评论主线开始喽!大家还爱我吗?orz 第14章 丧仪主持 悲伤再多丧仪依旧如期而至。 顾云烈生前虽然文武双全,才华横溢,但奈何并未参与科举,所以也没有一官半职傍身 ,丧仪也因此简洁了许多。 呼名接衣等礼于几日前就已经完成,剩下给顾云轻的也就只是主持丧仪典礼的部分。 清晨,顾云轻着黑衣,宋依依着麻布白衣,坐在正房的床边看着侍者给两个已逝之人绾头发。插发髻之笄用桑木制成,四寸长,由于没有官位,上头就雕了一些简单的花卉,不敢越制。 侍者绾完了头发,拿着白布练帛要给逝者蒙面裹身,顾云轻忽的出声。 “等一下,……没事继续吧。”她看着那些布帛,意识到这是她见她哥的最后一面,希望能够多看他一会儿,可她又怕万一一停就影响了她哥转世投胎,遂立马作罢。 她一个学“制道”的本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制道”人士只信天命,而神鬼之说是不包含在天命里面的。 但那是她的至亲,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希望她哥她嫂子下辈子能够过的好,生于太平盛世,长于富贵之家,平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小小琐事,不必以幼年之身担起重担,不须为家中事务而辛苦操劳,困难来临就有贵人相助,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她看着侍者缠上练帛,兄嫂二人都被裹的严严实实的,若不是裹布的方向不同,真的认不出谁是谁。 侍者将床板抬出正房,棺材放在灵堂里,已经铺好了主人生前的衣服,顾云轻和宋依依跟在侍者、抑或说是逝者的后面,走进了灵堂。 灵堂里坐满了人,都是她哥生前的知交好友。顾云轻走到人群前,向众人长揖在地。 “多谢诸位于今日至此地为我兄嫂送行。” 顾谨之坐在人群里,卸下易容恢复了本貌,穿着黑衣服,他一直看着顾云轻,但顾云轻没有看他。 “入棺。”顾云轻朗声道。 侍者将两具已经看不出人样的尸骸轻轻地放入华丽的棺材中。 顾云轻看着仰 分卷阅读26 躺在棺材里头白布裹身的兄嫂,忽的觉得身上压了千钧的力气。 重的让她几乎有些站不住。 从此之后,顾家嫡脉只剩她一个人了。她想。 “盖棺。”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嗓子里头强行将这句话推出,带着血和泪,腥气在她的喉咙口久久散不去。 “节哀。”下面的人异口同声的说。 顾云轻强行让自己撑住,假做平静对侍者道:“该启程了。” “启程!”后头的侍者一齐喊道。 顾云轻走在前面,宋依依跟她后面,听着前头的吹吹打打,看着被人担着的棺材。小姑娘触景生情,眼泪忍不住要下来,只听上头传来她姑姑的声音。 “不许哭,兆头不好。” 她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小姑娘的眼泪被止住了,换种说法是被吓住了。 眼前人的所作所为,让她怀疑她姑是不是被掉包了。她姑姑不是应该跟她一样,忍不住眼泪的吗?眼前这个冰冷的人是谁?但这让宋依依再一次开始觉得,她的小姑姑或许真能撑起这个即将风雨飘摇的顾家。 她憋住眼泪,跟着她姑姑一路朝前走。 街边的百姓都自发出来为顾家家主送行。顾云烈在世时,做过不少利于云城的事,大家都很爱戴他,民众中哭泣不止之人不知凡几。 顾云轻没有注意别的,她如今脑子算得上一片空白,唯剩一股信念让她继续走下去。 顾家兄嫂的墓址选在云城边上的青岭山的山腰上,象征着平平顺顺安安稳稳。路途也不远,脚程虽不快,但在日至正中之前就到了。 侍者将棺材放下,开始挖坑。顾云轻在旁边看着他们一锹一锹地将坑挖大,默默数着她和兄嫂同在地上所余的时间。 太少了,可没办法。 随着一声“入土。”两人的棺材被放入坑中,掩上土,立上墓碑。 以顾云轻为首,个个来吊唁的宾客轮流拜祭,这丧仪便算是告一段落了。 回去的时候,顾云轻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节哀”。所有的人都在跟她说节哀,跟依依说节哀,互相说节哀。 可节哀有什么用呢?亡者不会因此回转,痛者不会因此宽心,不过是隔靴搔痒的无用行为,但终究是聊胜于无。 依依小姑娘自从爹娘入土之后,没有了兆头的束缚,就开始放开大哭。刚开始仿佛三伏天的雷雨,声音大不说,眼泪跟发大水似的流;后头就跟江南三四月的梅雨似的,一路从山脚下留到顾府门口。 此种哭法让人都不禁问一句,姑娘你不渴吗? 只是纵使眼泪如天河之水般滔滔不绝,远去之人也不会乘舟而归了。 顾云轻走进顾府就被老管家拉到一边,领着她去了她哥的书房。 “家主吩咐,里头有东西留给小姐,老奴就不进去了。” “嗯。”顾云轻应了一声,进去了。 管家在门口叹了口气,又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顾云轻走进书房,看见桌案上那个显眼的檀木盒子,上头贴了张纸条,潦草地书了“吾妹亲启”四个字。 她将纸条小心的撕下来,放在一边,吸了口气,打开盒子。 她知道里头就是她哥对她最后的嘱托了。 盒子里面先是一封信盖住了所有,拿开信封,底下有许多杂杂碎碎的东西。 顾云轻将信封封口撕开,本打算不损坏它,可奈何手抖得厉害,竟一下子把信封撕了一个大口子。 还好里头的东西没坏。她想。 她打开那封她哥留给她最后的只言片语。 “小云轻,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你嫂子肯定去地府过日子了,不要太难过,毕竟人都是有生老病死的,我们也一样。 不过很抱歉,没有给你留下个撑起顾家的人,所以,小云轻以后要靠自己了。顾家家主的信物沉水白玉环抹额,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每一代顾家家主都有自己的沉水白玉环,你也是。 沉水白玉环旁边放的是沉水白玉芯,就是从环心那儿切下来的,我的白玉芯在你嫂子那里,这个白玉芯要送给小云轻的心上人。 盒子的左下角放的是顾家家主的印信,右下角放着你哥我的一些私人收藏,都是些奇石,小云轻拿来刻私章或者把玩都挺不错的。还有,别告诉依依,虽然那小妮子我也有给她留,但没有这份好,你要说了,她要是哭闹,哥就不管了。 依依这小妮子以后就托你照顾了,要是不听话耍脾气,尽管教训,别顾忌我和你嫂子的颜面。 还有谨之,当年你哥我承了他父亲的情,答应照料他。现在虽然尽了人事,但感情上依旧放不下,这孩子乖巧,你就帮着看顾一二就行。 剩下的就是正事了,其实我本来不打算让你知道的,毕竟我跟爹娘都希望你就什么都不知道,幸幸福福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就行。可如今局势没有想象的那么太平,而你又是顾家家主,有些事情就不能不让你知道了。 前朝末年,太|祖麾下有七异人,惊才绝艳,以七星名之。后太|祖得天下,立大燕,惧山河未变,人心易改,遂强令七人及其后人门徒以性命系河山, 分卷阅读27 大燕若灭,七星不存。太|祖为表其忠,亦令子孙不得伤及七星,违者暴亡。以上者,以契约为盟,天地为鉴。 上头的话,爹跟我说,我又给你说。 我们的先祖就是其中的摇光星,行伍出身,但后来从了商。 你苏哥的空何山庄是天枢一脉,主武力功夫,负责管理武林。你嫂子的暗阁是天璇一脉,主打探消息。你谢哥属于天玑一脉,主武器机关。严大哥是天权一脉,主朝堂的出谋划策。司徒子是这一代的玉衡星,他们一脉主天象与预测占卜。你师父是开阳一脉,主战场的用兵与征服。剩下的就是我们摇光一脉,就是赚钱已供其他几位的开销,毕竟他们都只会花钱。 小云轻你不要有太大压力,家业败了就败了,让他们自己刨钱去,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自己,不许太操心,晚上早些睡,知道吗? 还有我和你嫂子的死你不要太过纠结,也不要去调查我们的死因,若他人问你金蝉之事,你就说死了便可。 若有人说金蝉之用逆天,可以复活先者,逆天改命什么的,都一定不要理会,都是骗人的。 记住,金蝉这玩意儿凶得很,不要去找。切记! 你哥我就是唠叨,小云轻别嫌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多来看看哥和你嫂子。 就这样好了,小云轻要过得开开心心的。” 最后的落款是:最爱小云轻的哥哥。 顾云轻想哭,但不敢流眼泪,她哥让她开开心心,她就得开开心心的,哭算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依旧没有小段子 继续求点击收藏评论么么啾 第15章 临别一吻 顾云轻将信折好,压在檀木盒子下面,仔细审阅盒子里的东西。 最中间的就是沉水白玉抹额,她哥知道她不爱繁琐的装饰,就用红色的绸缎带子在玉环两侧穿过,但扣子是用羊脂玉雕成的玉球,浅浅地雕了许多橘子和柿子的花纹,寓意“事事大吉”,花纹上头刻了“云轻”二字。顾云烈对他家小妹的事总是使上一百二十分的心犹觉不够的。 羊脂玉虽不及沉水白玉贵重,但胜在轻巧。抹额上才两指宽的沉水玉环却足有三斤重。 大约当年祖宗选沉水玉环作为每一代家主的象征,也不是没有告诉他们“欲居高位,先承其重”的意思。 顾云轻戴上抹额,将印信和玉芯放在袖袋中,把盒子放到书柜后的暗格里头,合上书房的门出去了。 她要去找顾谨之谈谈,有些事情总要说清楚的,她现在不是从前那个可以无法无天的顾云轻了,她如今是顾家家主,有些事情总要以家族为先。 无巧不成书,刚好这人就自个儿撞上来了。 顾谨之自从管家那里打听到顾云轻在书房里面,就开始在书房门口等她。 “阿轻,我有话跟你说。”顾谨之说完忽然注意到顾云轻头上与她哥如出一辙的玉环,愣了一下,立马又恢复原样。心想:这不是必然的吗? “进房说吧!”顾云轻推开书房的门,“正好我也有话想找你说。” 两人进了书房,两人面对面站着,顾云轻本想拉两把椅子,然后一起坐下,但听到顾谨之的话,她的动作停住了,又站回来。 “我要出去游历一段时间。”顾谨之开门见山。 他也要走了吗?顾云轻想。是啊,他又没有要跟我们一起担起这个风雨飘摇的顾家的义务,为何不在事情开始之前就抽身而退呢?感情或许在安危面前也算不得什么吧。 突如其来的大难使顾云轻不像从前一样,对任何事都充满乐观,她开始学会从最坏的角度思考问题。 “嗯,顾家的钱庄在每个城都有,我等会儿给你写封印函,如果盘缠不够用,去取就是。”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吗?”顾谨之有些疑惑,还有些失望。 “不必了,你记住,只要你是我弟弟一天,我顾云轻就会护着你,不管你去干什么。” 顾谨之觉着他几个月的努力在顾云轻眼里或许只是个笑话,他的感情就这么不值钱吗?愤怒驱使着他拉着顾云轻的领口,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浅尝辄止的一下。 随后强压着愤怒道:“谁要做你弟弟!” 顾云轻本来做好了,等对头回答一声“嗯”她就去给他写函盖印的准备,这个翻转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懵懵地看着眼前红着脸但依旧凶凶的顾谨之,脑子里一片空白,愣愣地来了一句:“啊?” 顾谨之看她如此反应,心里更气了,无名之火简直要冲破他的头盖骨。他又扯着顾云轻的领口,又亲了一下。 “我把风铃给你是这个意思,你明白了吗?顾!云!轻!”他凶凶地道。 “啊?” 顾谨之气的想要再来一次,但被顾云轻扣住了双肩。 他看着顾云轻越来越靠近自己,然后他的嘴唇感受到一股外来的暖意。 “明白的。” 这回轮到顾谨之懵了。 顾云轻觉着虽近来诸事都让人觉得颓丧与绝望,可也并不是一点希望也无的。 比如依依 分卷阅读28 ,比如眼前人。看着他们,她感觉胸中一口郁气长舒而出。 她并不是只有一个人。 想通了这些,她脸上的苦大仇深散去了许多,勉强凑了个笑脸给了顾谨之。 “好了,我问你,你为什么出去游历?” 顾谨之看她的脸忽然放松了许多,不再绷着了,不确定她是否因为刚刚的的事而豁然开朗,但她豁然他总是高兴的。 “去把我早前游历留下的基业做大。”顾谨之答道,脸上还带着余红。他看着顾云轻,眼睛里有光。 顾云轻本想劝阻,如今局势并非太平,暗流纷纷而起,她怕他出事,可转念一想,男儿志在四方并非坏事,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她执意拦着他似乎有些无理,千思百想,最后叹出一句:“去吧!” “嗯,那我去收拾一下。”顾谨之转身向门口走去,刚拉开门,忽的又折返回来。 顾云轻刚刚看他走了就拉椅子坐下,低头,刚刚强压着不红的脸,猛地一红。她打算脸红完再出门。头顶的光线猛然暗了些,她知道是顾谨之又回来了,以为他是来要印函的,加上脸还有些热,于是头也不抬道: “你的印函我明日给你送到房里,你回去好好拾掇拾掇,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不要顾及我,府里东西多得是,还有在外头衣服要穿多,风寒不是小事,别仗着自己年轻,作天作地,终有一日要瓷盖碗泡人参片,倒在床上惹人嫌。好了还有什么事?” 顾谨之就这么看着她,静静地等她絮叨完。午后的阳光打在她的睫毛上,显的根根分明,扑闪扑闪,分外美好。 听到她问,这才打算开始说,可能是准备不充分,说之前脸色爆红,这句话差点因此胎死腹中,但考虑到自己的脸皮厚度,决定换一种剖白方式。 “你不问问为什么我要把势力做大吗?” 顾云轻听他一问抬起头,看他脸红的不行,饶有兴味地笑着问:“那你说为什么?” “我……虽然我的势力最后你也不一定能用的上,但,”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补充道,“我希望我能用我自己的力量保护你,哪怕只是滴水之能。”他看着顾云轻的眼睛,“我只是想保护你。” 顾谨之说完之后,转身便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犹豫拖沓,像是在心中打了几百遍腹稿,只等这时候实施出来。 顾云轻看着紧闭的房门,会心一笑。 该谈的事那个人给了她出乎意料的好答案。 顾谨之走出门,脸上红晕丝毫不见退去,匆匆的溜进自己房间冷静去了。 冷静之后,浆糊似的脑袋终于清醒一些,猛然发现一个问题,暗道不好。 他已经摘下面具,对于阿轻来说,跟顾慕轻应该是两个人,对于“顾谨之”这个身份来说,那番剖白突兀且满是破绽,还有那句最要命的提及了风铃。 但看阿轻似乎并没有感觉出异样,如此明显的错误,只有傻子才会察觉不到不对头,她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阿轻应该是早就发现了吧,从那个不小心漏出的香囊。怪不得从那时候开始,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为了捉弄自己搞乱了房间,却还是留了几套换洗衣服给他,以及后来那个风铃。 他无奈地笑了笑,想着:这样也好。 顾谨之摊开包袱皮,把要带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好,脸上一直带笑,活像是经年不中举的秀才忽然升了举人老爷似的。 虽然顾谨之想在顾府赖个天荒地老,但是三足金乌这尊大神可不听他的话,撒丫子狂奔,一下子就到了翌日清晨。 顾谨之早早等在门口,顾云轻仿佛心有灵犀似的也起了个大早。宾客们还在与周公相会,两人气息脚步有轻,也没人注意。 顾谨之看着顾云轻,顾云轻也看着顾谨之,两人的脸都有些红,这会儿不是寒冬腊月也不是夏日炎炎,把脸红推脱给老天似乎有些过于蛮不讲理了。 顾云轻看着对头的人也脸红了,轻笑了一声,手搭着他的肩,凑过去。 顾谨之以为她要亲他,在心里雀跃不已,不由得闭上眼睛做好了准备。没成想对面摆了他一道。 顾云轻绕开了他的正脸,在他耳边轻声道:“取假名慕轻,还谎报年龄骗我,该怎么罚?” 顾谨之:这是……秋后算账? 但经过昨日的洗礼,顾谨之的水平较之前稍微高了一些,毕竟跨过了在顾云轻面前不戴假面也可以不要脸皮的大坎,总得有些进步。他为了追人,那种才子佳人的话本子也看的不少,只是从前由于自身原因都没法学以致用,如今正是到了用着的时候。 当他摩拳擦掌的时候,顾云轻已经接上了话头。 “就罚你被我亲一下好不好?” 顾谨之愣住,猝不及防的就得到了佳人一吻,脑子烧着了,于是就傻傻的把刚刚准备接的腹稿给直接给倒了出来。 “罚我跟你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顾云轻差点给这愣头小子笑死,心情舒畅的拍了拍他的肩道:“好啊,求之不得。” “该走了,”顾云轻看看天色,将早就准备好的印函塞给他,“你不要太操劳,干不干得好都没有关系,不要陷入危险就好。” 分卷阅读29 顾谨之背起包袱卷,往城门口走去,转头看着还站在门口的顾云轻道:“ 阿轻,你也是。” 顾云轻点了点头,对他笑了笑,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糖糖糖嘻嘻嘻 今天的小谨之依旧没有知道曾经的小云轻的脑洞。 继续求点击收藏评论么么啾 小段子 顾云轻的领口:我他娘的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小俩口吵架要扯我?有病吧! 默默给演员领口发精神损失费 第16章 师友嘱托 送走了小麻烦,接下来的事就是把府里的宾客送走,然后了解一下她长大的这个顾家到底有多大的摊子。 顾云轻伸了个懒腰,悄咪咪地回到房间,打算再睡个回笼觉,但扰人清梦的人总是不看时候,顾云轻刚宽衣躺下,就有人来敲她的房门。 “小姐,快起了,今日事务不少,最好早作打算。”王伯在门口叩门道。 “找到了,起了,王伯。”顾云轻如今晓得自己坐在上面样的位置上,所以也不耍脾气,三下五除二就把刚刚除下的衣服穿上,戴上抹额,拉开房门,就往书房走。 王伯跟在她的后面一起进了书房。 “这是各地铺子今年的帐,前几年的少爷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今年的前几日刚送来,他……”王伯说到一半,声音有些哽咽,他顿了一会儿,接着道,“人老了,自己情绪也控制不住,小姐勿怪,剩下的帐要小姐多操劳了,有什么不会的来问老奴便是。” 顾云轻看着王伯这幅模样,暗暗叹息。 王伯是她爹的小厮,从小玩在一处,算是看着她哥和她长大的,她爹娘早逝,她哥也是他一直看顾,这回她哥嫂暴亡除了他们这些直系血亲,最难过的当属王伯了。 “王伯……”顾云轻看向他。 “小姐什么事?” “没事。我先看看,不会的再来请教您。您坐。” 她本来要说节哀,但实在说不出口。她哥走了,一想到这件事,她的喉咙也觉得干干的,自己的悲伤也抑制不住,有什么资格让王伯这个老人家节哀呢? 顾云轻在几案之前看着那厚厚的账簿子,王伯在西侧的太师椅上坐着,看着他家小姐。 顾云轻从小算得不学无术,兴趣只在练武与兵书上,算账与管理家族事务当真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厚厚的账簿子就看得她头大不说,还有各地掌柜的寄来的意向,搞的她一头雾水,王伯本来安坐,但一直被顾云轻请教,于是干脆就站在她身侧。 王伯一边指教,一边暗暗叹息,饶是他从小看着顾云轻长大,对她满怀慈爱,但此时也不得不觉得,他家小姐恐怕是个女阿斗。 尽力帮扶吧,后头的路还得年轻人来走。 顾云轻觉得自己当年真是太过懒散,啥也不上心,如今现世报到了自己头上,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日头渐渐升起,阳光透过窗户纸散进书房里头,顾云轻如释重负的起身,打算去招待起床的宾客。 在大燕,去别人家做客自有一套规矩,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晚起。床褥子舒服,所以主人家之中难免会生出懒散的人士,大燕又讲究客随主便,因此客人们便也稍微拖一拖再起,以免主人家因为照顾不周而感到尴尬。 要不是有这条规矩,顾府里头的宾客早就出房门了。毕竟平时也是勤奋早起的武林精英人士。 王伯看着顾云轻瞬间轻松的表情,好气又好笑,随着她也出去了。虽然顾云烈的好友,顾云轻都见过,但这回来的还有好多只是泛泛相交,或者是与顾家有利益关系的商人,小姑娘太嫩难免被别人诓,王伯觉着不放心还是打算跟着。 还好不熟的那些宾客也顾念着这位新家主年纪小阅历轻,未多为难,拜祭完之后也就叨两句节哀,就各自离去了。 而熟的那些比如其他五星则还在门口,打算哪再嘱咐顾云轻几句,毕竟顾家这小姑娘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但说实在话,他们对她执掌顾家并不看好。可无可奈何的是,顾家有资格继承的人只剩她一个,宋依依继承的是暗阁一脉,顾谨之又与云城顾家没有亲缘关系,在顾家没有绝代之前无法继承,继承者只能是她,扛起这个家的也必须是她。再者说来宋依依这小姑娘还有她外祖父这个靠山,而顾云轻是真的无所依靠了。 想来只得嗟叹,顾家这回怕真是要走上穷途末路了,但帮扶还是要帮的,无论是出于先辈遗训还是个人情谊。 “谢哥严哥好久不见,苏哥早上好。”顾云轻道。 “的确是好久,算得物是人非。”谢定澜轻声道。 苏清河看他这个模样,又转头看了看严帙,看两人都不是安慰人的料,武林盟主只好自己鸭子上架,拍着顾云轻的肩膀道:“小云轻,你别怕,要是做不好,哥哥们给你撑着,再不济,还有上头那位,顾家不会倒的。” “金蝉死了。” “金蝉死了?小云轻你是怎么知道的?”苏清河问。 “我哥留下来的信上说的,还让我们不要去找他和嫂子的死因。” “天下将乱。”严帙叹道 分卷阅读30 。“小云轻,若是日后有人找你商谈朝内的商事,不要贸然答允参与,若是可以,现存的最好也一并撤回。武林之内根基深厚,又有清河在,保你无忧不成问题;朝内世家盘根错节,上头那位虽然对七星契约怀有一定敬畏,可到底不比亲缘血脉、枕边香风,我跟定澜不一定护得住你,这件事最终还是由你决定,希望你三思。” “严哥,我知道了。” “我们这就要走了,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力所能及之处必定鼎力相助,放心。” 顾云轻送走谢定澜严帙苏清河一行人后,忽的看见后头站着三个人。一个是她师父,另一个是她哥的好友司徒子,还有一个令她大吃一惊。 这不是她住蔓城时候的隔壁大娘吗? 其他二人本着长者为尊的态度,让大娘先说话。 “小丫头,还记得我吗?” “多谢大娘在蔓城时候的照拂。” “我跟你娘是手帕交,你娘生你的时候我来看过,后来我隐退了也没有多来拜访,你这个小妮子也不认得我。小云轻,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你哥疼你疼到骨子里,你要是吃不好睡不好,他在那头也放心不下,明白吗?大娘帮忙也不太帮得上,但也是刚刚那句,力所能及的必定鼎力相助。我走了,小妮子有事来蔓城找我便是。”说罢便上了早在门口等候的马车。 顾云轻转头看了看后面两个人,她师父首先上来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道:“若是受了委屈,来京城寻我,你的屋子,我和你师娘都给你留着的。” 顾云轻点点头。 薛守安摸了摸她额前的沉水白玉环,放缓声音道:“小云轻,师父教过你,在其位谋其政,你既然做了顾家家主,很多事情不能凭个人喜好而定,你是个大人了,懂吗?” “我知道的,师父你放心。” 薛守安最后揉了揉她的头发,也上车走了。 “终于都说完了,”司徒子长出一口气,往里头走,“小云轻,这件事情较为私密,我们进去说。还有啊小云轻,你怎么几日不见就不认得我了。稻花香好喝吗?” “你是……掌柜的?”顾云轻跟着他的脚步往书房走。 “你哥不放心你,自己又走不开,找了韩前辈,也就是租你房子住的大娘还不放心,非得要我去看着你。我当时去的时候,那家酒馆的老板正好要转让,我就接手了,看着你的同时顺便酿酿酒。好酒你这小妮子就知道牛饮,浪费。” 说话之间,书房便到了,司徒子先入,顾云轻关门。 两人相对而坐。司徒子先开了口:“小云轻,你想知道云烈和嫂夫人的死因吗?” 纵然她哥在信上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去寻找他们的死因,可对于至亲莫名其妙暴亡,顾云轻依旧希望能够知道原因以及最好能够手刃仇人。 “想。”她答道。 “你兄嫂是因为金蝉而死,而金蝉之主则是南灵国的大长老引勾。” “你为何知道?” “因为我的师妹便是苗脉中人。” 顾云轻忽然站起来拎住他的领口,强压住打人的冲动吼道:“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哥!” “对不起,我见到云烈的时候,他已经金蝉入体,无可救药了,嫂夫人也是,他们的神志还勉强清醒,所以我就立马去看好你,怕你也出事。” 顾云轻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神情呆滞。 原来哥不让我回家是为了这个,或许四年前他送我们出去也是为了金蝉一事保我们平安。如此多的不寻常,可我竟然一点儿也没发现。 我……居然还埋怨他。 猝不及防的眼泪让她对头坐着的司徒子一惊。忙站起来给她擦眼泪。 “出去吧,司徒哥,我自己静静。” “好吧,你节哀。” 司徒子出去,小心的合上门,叹息,在心里暗暗道:“当真是挚友负尽,可我希望她能好好的,这是我的私心。对不起,小云轻。”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盖戳,就像猪肉打上了合格戳一样安心【不知道什么鬼】上一章补了小段子,么么啾卖萌打滚求点击收藏评论么么啾 第17章 百鸟朝凤 日头一下子就下去了,顾云轻一直在书房里头不出来,王伯没办法只好把饭送进去。最后看势头实在不对,他家小姐从小到大没有如此勤奋过,就让宋依依进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想着两人年龄相差不大,或许能够解开心结。 宋依依轻轻地推开门,进去,然后轻轻关上,蹑手蹑脚地走到顾云轻跟前。 顾云轻早就发觉她了,但就是不吭声也不抬头,只是认真地看着账务。 “姑姑,要不我们出去逛逛吧?老坐着不好,而且也无聊。姑姑有什么难过的可以跟依依说,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好不好?” “你自己去玩吧,我这还有事。” “姑姑~走吧!”宋依依拖着顾云轻的手臂就要把她拉起来往外走。 顾云轻看到她这模样,好气又好笑,但又想着这小家伙肯定也很难过,为了安慰自己努力不哭,心头一软,也就半推半就地一起出去了。 分卷阅读31 宋依依把她带到了园子中央,忽的举起右手,闭眼轻声念了一大串顾云轻听不懂的语言。 风骤起,顾云轻听出又好多东西正在朝这里聚集,心里暗自警觉,刀刃出鞘,把宋依依护在身后。 是鸟!一大群各种各样的鸟聚在园中,绕着两人飞了三圈,便找了附近的树站着。 顾云轻转头看见她家小侄女的肩上站着一只白色大鸟。 宋依依睁眼的时候,看到顾云轻正要大刀朝白鸟脖颈处砍去,忙道:“姑姑,刀下留鸟!” 顾云轻刚把刀收回,忽的听到一个人噗嗤一笑,不是依依,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 “谁?”顾云轻环视四周。 “我。”顾云轻发现这声音居然来源于宋依依肩上的白鸟。 “姑姑,介绍一下,这位是大白,他是个白凤凰,骚包的很。刚刚的那些鸟都是他招来的,姑姑你喜欢不喜欢?” “吾名雪郎君,依依你再叫吾大白,吾要生气了!这位姑娘,百鸟朝凤可还喜欢?” 顾云轻心里暗道:都要给吓死了,唉,算了,一片心意也辜负不得。 “呃……蛮喜欢的,谢谢雪阁下。” “依依你看你姑姑说话多好听,再叫吾大白,吾……吾就跟你绝交。” 几人笑闹中,千里之外的公主府,有二人正在看着他们。 “阿雪,你的分魂怎么这么……有趣,哈哈哈哈哈,你小时候灵智初开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仪安,我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雪郎君看着景姝还在笑,无可奈何地摸了摸她的头。 笑吧笑吧,自己家的还是得惯着。 看她笑的停不下来,不好阻止,但还是觉得有些羞耻,只好假装认真地看着水幕。 刚当他扮演认真办公人士扮到一半,隔壁的忽然出了声。 “你后悔吗?” 雪郎君心里忽然无名火烧至三丈。这个问题他在这几年听了无数遍,每次好好哄完之后,过不久又会听到。 景仪安,景仪安,我们两辈子的感情,在你这里就这么浅吗? 我就这么不值得让你相信吗? 但他一句都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的转过头。 景姝与他相处这么久吧这么会不知道他生气了,反手拽过来,在他唇上吧唧一口,道:“我只是觉得对你不公平,明明这个国家的存亡与你没有任何干系,却因为我,你损了千年功力来倒转历史,拯救这个国家,说实话,我心里有愧。你上一世跟着他们,神鸟之名,众人皆知,后头的皇帝也不敢怠慢你,给你塑碑立像,百姓朝拜,香火鼎盛,宛若神明。”她越说越激动,眼圈泛红,“而现在,你跟着我,隐姓埋名,手上还沾了许多本不应因你而死之人的血。” “你现在还喜欢我,所以要我的喜欢,我正好给得起,也愿意给。可要是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我该拿什么补偿你?” 她终于哭了,把肚子里东西竹筒倒豆似的倒个干净,却没想到把积藏已久的眼泪也给一并倒出来了。她赶紧转过头去,捂住脸。 雪郎君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事的,我不要你补偿,都是我自愿的,你别愧疚。当年塑碑立像也没我的事,香火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用,不过俗名罢了,我从来没有放心上过,你也不要放在心上。那些人本就该死了,有些人是人品败坏,有些人是不得解脱,我活了这么多年,心里还是有做事的尺度的,所以那些人都是我觉得该杀所以才去动手的,这不是你的责任,别都抗下。还有……” 他侧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还有,我永远不会不喜欢你,明白吗?以后再问我后不后悔的话我可真的要生气了,知道吗?” 景姝转过身去,奋力的吻住他。 “你以后可不要后悔。不,你没得后悔了!” “放心。” 还好雪郎君的水幕与他分魂的眼睛不是双向透视的,要不然顾云轻他们就会从分魂大白兄的眼中看见少儿不宜的场面了。 大白贴心地叫鸟们都散了,然后看小姑娘眼里满是“这没你的事了,多谢,好走了”的眼神,委委屈屈但还是识时务地自己滚了,这回看在人家长辈的面子上放过她,帐下回再算。 宋依依看碍事的都走了,就垫着脚奋力挽过顾云轻的肩膀,顾云轻看她如此吃力,就侧过身子,微微蹲下,好让她轻松一些。 她听见小姑娘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姑姑,我知道你觉得爹娘的死有蹊跷,此事的确不寻常。我外公让我偷偷转告你,若是别人刻意与你说起爹娘的死因,不要轻易相信,无论是谁,世间最靠不住的就是‘情’字。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世间最靠不住就是“情”字吗?顾云轻想。 小姑娘说完就放开了,笑嘻嘻的道:“当然,姑姑可以相信我,我对姑姑的心啊,日月可鉴!” 顾云轻本来还在沉思着两句话的玄机,被她这么一打搅,反而思绪全无,好气又好笑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不学好!” “姑姑你怎么这么坏啊!” 顾云轻推着小姑娘回了她自己的卧房门口,开门,本想让小姑娘自己走进 分卷阅读32 去,没想到她还不依,只得给人抱进去。 “依依,好睡了,这么晚了。” “姑姑不睡我也不睡,爹留给我的心里让我看着你的!” “成成成,拿你没办法,我去睡了,你也得好好睡,明白吗?” 小姑娘这才罢休,心满意足地关上门。 顾云轻没有去睡,她去了书库。 顾家虽比不上京城那些经历几朝依旧屹立不倒的名门望族底蕴深厚,但好歹祖上是太|祖从龙之功出身再寒碜也有百年的历史,所以家中的典籍还算全面,书库也不小。 在路上,顾云轻一直在忖度宋依依告诉她的那番话。 暗阁的老阁主不会空口白牙地乱说话,还大费周章地让依依一定要转告我。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但并不确定。可能是我与他怀疑的那人走的很近,怕我露出什么破绽,所以没有明说。或者是我哥哥与他关系十分亲密,怕我错信,特来警告。都有可能。 算了,先去找南灵大长老引勾以及金蝉的情报。 顾云轻进入书库,管事的正在打哈欠,看见她,立马醒了,从位子上弹起来,活像油锅里头的鱼。 “家主,您需要什么?”管事地殷勤道。 顾云轻如今心里乱得很,也懒得在此时处理这样的失职,在心里给这个管事的记上一笔后,吩咐道:“给我把所有关于南灵的书都拿来。” 当年顾家老太爷行伍出身,打的就是南灵一带,所以书库里头这样的书不少。 顾云轻快速略过战略以及地形一类的书,专门挑着南灵宗教类的书看。 当她翻开时,发现很多的书都少了几页,每本都有。 她看看翻页的前后,推断出撕掉的部分可能是关于金蝉,她哥真是一点漏子都不给她留她还抱着要是翻翻或许能够看出些别的端倪出来的希望,于是就开始挑灯夜战。 书多,但心坚。 晚上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顾云轻觉得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书。 她哥的确是个细致的人,连个渣渣都没给她剩下,所有关于金蝉的资料都给销毁的干干净净。 但有些东西瞒不住的。比如传说与民俗。 她哥大抵觉得只要把关于书中金蝉的那部分清理了就差不多了,传说和民俗是清理不了的。 她打算等这阵子也就是最乱的时候过去,就派人去南灵,打探一些关于南灵风俗,以及他们如今的大长老引勾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小段子惹 这周在活力更新榜上,会继续努力更新哒求点击收藏评论谢谢大家=w= 第18章 京郊城外 承泽三十年,京城郊外,茶馆。 秋意正浓,茶馆里头客人也多。人多了,侃天侃地侃大山的也就少不了。大燕不似前朝兴文字狱,茶馆酒馆里头也没有什么“莫谈国事”,所以敢说的人就多了许多,当然与此同时觉得众人皆醉他独醒,长一张嘴物尽其用成天瞎哔哔的傻瓜蛋也不可避免的增加了。 茶馆正是这一类人的聚集地。 “听说啊,陛下就独宠他那个南灵的妃子娘娘,比坊间话本上写的还过分,为这事撞死在盘龙柱上大臣快凑满一大桌子了。”一个白衣人说道。 “也不知道这个南芥女子到底生的什么天仙模样,把我们陛下迷得魂都去了,前一阵子据说还想要跳过太子立那个南芥妃子生下的女儿做女皇,这都什么事啊!”他旁边的绿衣男子叹道。 “白兄慎言,自从那个娘娘抬入紫禁城,陛下就明令了南灵是大燕的正儿八经的属国,再不许以“南芥”称之。皇家的事,我们也不清楚,别乱说,小心性命。”同桌的蓝衣男子小心翼翼道。 “我呸!什么正儿八经的属国,一不纳贡二不磕头的,不过是为了给他喜欢的那个狐狸精……唔唔唔”绿衣男子大声宣泄,没想到内鬼难防,说到一半就被身边蓝衣服的那位给死死捂住了嘴巴。绿衣服的死命扑腾,像被绳索圈子箍住的兔子。奈何这蓝衣男子看着文文弱弱的,力气不小,手臂围成的“绳索”对于绿衣仁兄来说相当坚不可摧,于是兔子最终还是被架着带走了。 茶馆的众人听着绿衣男子的声音都看过来了,好戏一直看到现在。剩下的那个白衣男子忙朝茶馆的其他人作揖,笑道:“家兄愚钝,今日之事,大家便当耳旁风指间沙,让它去了,今天的茶钱我们兄弟包了!多谢各位捧场!” 茶馆里头的满是叫好声,付茶钱的冤大头谁会嫌少。至于告密,大燕朝堂如今焦头烂额,谁管你老百姓几句闲言碎语,而且刚刚被吃了茶钱的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大家都没几两斤数的谁闲的蛋疼去拔人家的老虎须子。 在大家伙正在讨论刚刚那三个兄弟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有个穿着黑色竹纹袍子以小冠束发的公子哥儿悄无声息地进来了,坐在了角落的位置。 茶馆掌柜的偷偷过去,轻声道:“谨爷,您要什么?” “一壶清茶。” “是,小的这就去。” 来人正是与顾云轻离别四年有余的顾谨之。 这四年他差不多走遍了整个 分卷阅读33 大燕,顺道还去了南灵和北周。 一直想回去,但被事情阻着一直未得偿所愿,听说她最近要来京城,所以打算在这里落脚歇一歇,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偶遇”一下。 茶馆里头的大众讨论完了前头那三位兄弟,自然要找个新的话题,论朝堂的那位刚刚被提溜走了,冤大头的前车之鉴大家还是不去踩的,自然而然,话题就被带到了武林这儿。 如今武林一直比较出名的就那几位,所以顾云轻自然就成为了人家茶喝多了的谈资。 “现在顾家那个女家主啊,真是不争气,据说本来在京城一带的铺子,都给她败干净了。” “唉,可怜前任顾家主呕心沥血,留下这么个大好家业给她,没想到居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顾家啊,十有八九要败在她手上了。” “所以我说啊,女人就不应该管事。看吧,管成这个鬼样子。我们大燕就应该跟前朝一样,只让男人子承父业,女人就在家带孩子就得了。不是哪个女人都跟太宗皇帝一样。” “要不是顾家就剩她一个了,那会轮得到这个纨绔草包执掌大权。” “不过说实话,谁要是那么好福气娶了这个女家主,顾家不就归了他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打点打点,一生平步青云飞黄腾达那可就不在话下了。嘿嘿嘿!”此人猥琐地笑笑,又补了一句,“听说那个女家主长得也不错呢!” 顾谨之这么些年来,脏污的话听过不少,自忖肚量虽不能撑船,但也并非气量狭小之辈,今日却还是被气的捏碎了了手里的杯子。 “她是你这种人可以胡乱非议的吗?” “阿嚏!”顾云轻在马上打了个喷嚏。 谁在说我坏话。 顾云轻前几日接到她谢哥的消息,让她在京城门口接他,如果他没出来,就自行回去便是,以后请她吃席子。具体是发生什么事没说,行文语气也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好像就是来顾府小住几日一般。 正当她交代好这几天的事,带上行李就准备出门的时候,忽然收到了她严哥给的消息。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定澜被囚,四日后的押送至京郊,按图行事。”信封里头还附了张图,上头画着路线,以及标注了几个点,旁边用蝇头小字写了人数和做法。 顾云轻叫上亲卫就赶紧出发了,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三日傍晚到达了京郊,找个客栈落脚,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又给亲卫们叮嘱了一遍,这才放心。 到了下午,严帙果然料事如神,一切都顺利的令人惊讶,要不是有这么多年的相处,顾云轻都差点以为是严帙绑了谢定澜。 顾云轻一把把虽然手戴着镣铐但依旧十分自如的谢定澜从轿子里拉出来,拽上马,长刀出鞘“哐当”两声把锁头砍断,道:“好了。” “嗯,谢谢小云轻。”谢定澜回道,顾云轻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谢定澜的样子不像是淡然自若,这模样更应该说是心如死灰。 但是她又不知道怎么起这个话头,从谢哥给她的书信中看来,她好像不希望她知道这件事。看着地上的镣铐,顾云轻忽然发现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谢哥,他们怎么没有铐上你的脚?以你的轻功早就跑了,难道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 “我的武功被废了。” 顾云轻在心里给了自己两嘴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啊,真是。 “抱歉。” “无妨,此事与你无关,不必道歉。” 顾云轻看他这模样就莫名其妙地来气。 一个原本风光霁月的人,忽的变成这样,加上原本关系好,如今却这般生分样儿,一切的情绪杂糅在一起,怒火要冲上嗓子眼。 还好这么几年过去了,顾云轻也有些长进,强压住气愤,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缓。 “谢哥,你把我当妹妹吗?” “嗯,所以我不希望你管这件事。我没事的,别担心。”谢定澜对她勉强地笑了笑。 对头那位的笑让顾云轻彻底缴械投降,气也都没了,全变成了心疼,想着晚上偷摸去严帙那头打探一二,好给她家谢哥出出气。 谢定澜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全然不是如此。 怎么可能没事。 那是他的亲妹妹啊。 谢定澜出身世家,还是谢家这个庞然大物。谢家素来出文人,可谢定澜虽然天赋极高,但心从来只在武器机关之上,对于读书科举只是敷衍了事。小时候曾偶遇上一代天玑,因其天赋与认真,得了老者青眼,接了他的衣钵,成为了这一代天玑。若他是旁系子弟那便罢了,家里人也便随他去了,可他正巧是直系长房的独子,根正苗红的谢家下一代顶梁柱,于是他还是去考了科举,中了个探花,然后踩在谢家的基石上一步一步顺理成章地混成了左丞相。高门贵女娶进来,嫡亲妹妹入紫禁,一切都照着安排来,一步也不越轨,天玑之术就在私下捣鼓,多年来小有所成,聊以自|慰。 本来他也认命了,可没想到竟是他的嫡亲妹妹给了他最后一击。 五日前,谢府,皇贵妃省亲。 “哥,我就跟你直说了吧,皇帝快要不行了,仪朗是你的亲外甥,若是他能上 分卷阅读34 位,对谢家可有大好处,你是他舅舅,自然也亏待不了的。”皇贵妃谢安娴坐在主位上,看着她哥道。 “臣当不起殿下的舅舅,娘娘请回吧!臣再劝娘娘一句,不要肖想天边圆月反而因此失了己身。”他妹妹自从有了皇子,每次省亲都像是来要债的,他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朝中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的地位坚不可摧,连最受宠的那位公主都撼动不了,何况只是个皇帝只记得名字排行年纪又仅仅刚满十岁的皇子呢?俗言常道:“为母则强。”有的时候,为母可能也会傻,她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让她儿子得到普天之下最好的。 “若我执意要呢?” “请便。” “好,那我就来了,把他带下去!” 人生气的时候,无论是谁,脑子都会变得如青豆般大小,装不下任何东西,唯有愤怒。 谢定澜觉得他的青豆快要爆了,外头那层名为亲情的绿皮子快要裹不住他的愤怒。 外头有人进来了,谢定澜想要上去挟持住谢安娴,一运内力忽的手脚就软了。 谢定澜被人架起来,准备带走的时候,谢安娴走到他前面,看着他轻声道:“谢家其他人都同意了,哥,你为什么要做个老顽固呢?我会找人假扮你,然后带领谢家。不必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在榜上的我努力更新=w= 求收藏啊啊啊啊QWQ 第19章 豁然想通 “我有时候真的不喜欢你,哥,我是你妹,可你从来没有帮过我,你心里只有谢家!”积怨已久的愤懑终于在此刻爆发,谢安娴眼圈有些发红,“我在宫里这么多年,被人陷害,被人打压,与人使尽手段只为了争那个老男人的宠,谢家从来没有关心过我有多苦,只知道怪我的枕边风不如阿塔娅这个南芥贱婢的管用。他们我都不管,可你是我哥啊!爹娘走了,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可你为什么连外甥都不肯帮一帮啊?” “储君身子稳健,正当风华正茂之龄,外家虽然一蹶不振,但岳家是禁军统领,本人又得皇帝青眼,试问娘娘有何本钱让殿下夺位呢?”谢定澜看到妹妹失控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忍,奈何嘴上又不愿意放软,硬邦邦地来了一句,希望他的妹妹能够看清楚自己是如何的自不量力。 然而事总是与愿违,谢安娴做皇太后的梦很久了,小小几句话如何能够打消她的野心,她只会觉得厌烦。 “谢定澜,别文绉绉说话。为人母者,自然是想让孩子能有最好的,既然有机会,为何不试?还有你在乎的谢家,我再好心提醒哥哥一遍,谢家除了哥哥你,都已经自愿归在我儿的麾下。” “试一试?然后让他从天潢贵胄贬为布衣庶民,被宗人府安排个院子找个圈禁一生,附带上你和谢家所有人的人头,这便是为母者?”谢定澜快要被她气笑了。 谢安娴气的不行,挥手就让人把他带下去了。 那一刻,谢定澜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是气愤还是寒心,总之所以的情绪汇成一个想法,我凭什么要管着一群蠢货的死活,这些年操的心还不够多吗? 就这样吧,挺好的。他想。 但多年感情与儒道那套“屁股决定脑袋”的理论依旧困扰着他,直至今日被救,才勉强想通。 狗屁玩意的,老子不管了,去他娘的屁股决定脑袋,现在老子的屁股要砍我,我还管个乌龟王八头。反正那群蠢货作死也连累不着我,随他们去吧。 学着他已逝的师父在心里骂了一通脏话,算是解了郁气,正式摆脱了世家子弟说话必谦恭礼全的束缚,加入了粗鄙之人的行列。 他一脱出死气沉沉的行列,就觉得自己刚刚对顾云轻的态度十分不好,想要找个话头。 话头说来就来。 他发现自己跟着顾云轻,一路前行,京郊虽然是郊区,但他们一路经过的落脚处也不少,奇怪的是他们一行人一间都没进去,反而一直走。 谢定澜正准备开口,但终究是抢不过顾云轻这个有心的碎嘴婆子。 “谢哥,你怎么不问为什么我们都不停下歇脚呢?”顾云轻说完觉得自己这个引入话题的方式十分尴尬,且突兀的不行。 还好两人的心意一拍即合。 “所以是为什么要停下来歇脚呢?”谢定澜顺势问。 “严哥来了消息,说是有个人在‘旺来茶馆’等我们,是旧识,但没有具体说是谁。”顾云轻笑道。 “看小云轻的表情,心里是有期待的人选?” “是的。”顾云轻看向远方,“我希望他回来了。” 谢定澜没有继续问,心里已经了然了,毕竟两个小孩的爱情他们早就看在眼里了。 众人手脚麻利,马也是好马,虽然旺来茶馆有些远,但还是在日落之前到了。 这茶馆里头竟然只坐了一个人,背对着他们,似乎在喝茶。 顾云轻大声问道:“阁下何人?” “你猜?”那人答道。声音沙哑扎耳,像是上了年纪的。 顾云轻本能性地觉得不对,虽然直觉告诉她是安全的,但为了保险,她翻身下马,叮嘱亲卫护好谢定澜 分卷阅读35 ,孤身一人提刀进了茶馆的门。 她缓步走向那个黑衣人,每走一步都仔细探查四周。 并无埋伏,机关亦无。 奇怪。 她渐渐靠近黑衣人,愈发握紧手上的刀。 黑衣人忽的站起,当时顾云轻离他只剩一步之遥。顾云轻迅速扬刀砍去,只见那人猛地转身,用折扇挡住了刀锋。 “多年不见爱成仇啊,阿轻一见面就对我刀戎相向,可让我伤心死了。”顾谨之笑道。 “谁让你弄得这么稀里古怪,对,还用假声骗我,是不是该打?还有这么多年,就算是再好的暖炉都得凉喽,我还想你再不回来我就随便找个人嫁了。”顾云轻松了口气,找个地儿坐下,拿过顾谨之的清茶就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喝了一口,算是驱了身上赶路的风尘。 外头的人看见是顾谨之,也都放心地进来了,各自找了个地儿坐了,看着那两活宝闹腾。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顾谨之顺着她的话茬子往下接。 “晚喽!”顾云轻起了玩心,抬脚就往门外走。 顾谨之出去几年,面皮子和胆量都蹭蹭上涨,提气一跃就跃到她身后,抱着她亲了一下,笑道:“不晚的。” 顾云轻被他的一系列动作吓了一跳。 这小崽子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么跟从前那个牵手都要红脸的家伙一点儿也不一样了。 顾云轻素来不摆架子,于是家中的亲卫也不怎么怕她,加上这场景实在甜蜜,看戏的诸位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谢定澜也不忘贡献他的一双手。 谢大丞相在马上也想了很多,他如今担心的就是谢家败亡会不会牵累严大哥,毕竟他跟严大哥是至交,许多朝堂争斗都是演着给上头那位看的,说来好笑,上头那位至今觉得他们七星不和。 可若是谢安娴的计划得逞,谢家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好下场。夺不得皇位,满门抄斩是必然;若是景仪朗坐上了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一个十岁的幼童焉能亲政,朝政必定是在谢安娴的手中。谢安娴这个人,若是有好处必定对人亲近有加,若是没用了或是碍着她的路了,那千刀万剐都是轻的。谢家旁系并非吃素的,若是谢安娴掌权,那群蠢货必定会去讨要高位厚禄,如此这般谢家离灭亡就不远了。 谢家没了,皇帝必然会找个新的世家来顶替左相之位,严大哥斗不过是不可能的,只是操劳许多事必定的了,真刀真剑的总比假模假样地瞎比划要累。 算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严哥那里过段时间送些补品过去,再写封信道歉,其他人的事让他们自个儿去愁,他管了谢家这么多年,如今被逐出,也算是还了养育之恩。 这么一想,心里算是彻底放开,专心致志去想如何措辞那封道歉信了。 说回顾云轻和顾谨之。 顾云轻被顾谨之亲的一脸懵逼,醒转过来之后立马横了周围看热闹的众人一眼,然后不甘示弱地抱着就亲了回来。 亲卫们本来怂了,毕竟他们的赏钱还握在家主手上,但看他们旁边的谢大丞相还在鼓掌,有人带动,平时也不是省油的灯,而且看局势还是他们家主占上风,也按捺不住地鼓起了掌。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因为当时顾谨之坐在里头,众人也坐在偏里的位置,从外头看,这茶馆是没人的。一个在京郊闹区却没人的茶馆黑天里传来掌声和笑声,想想都觉得可怕。 还好里面的人也觉得如此不妥,正巧离茶馆半里地处有一间客栈,他们打算去那里落脚。 他们到了客栈,放下行李,打算洗洗睡的时候,忽然一只灰鸟送来了消息。 是来自严帙的。 “京城有变,速归云城,莫拖延。” 顾云轻虽不知是什么事,但让严帙如此急匆匆地送过来的消息,必定不是小事。 她去把所有人叫了出来,星夜里暗暗启程,打算到隔壁的临圣城再歇脚,然后全速回到云城。 京城,公主府。 “一切都要开始了,有些紧张。”景姝看向手上那只灰鸟,“毕竟已经做了这么多了。” “不必紧张。”雪郎君拥住景姝,“仪安,我保证,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景姝看向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京城,严府。 严帙看着灯火通明的京城,一切都繁荣且安定,只是这层太平盛世的窗户纸很快就要捅破了,不是他不想护着,只是这回他也无能为力了。 有些人自己上赶着找死,谁也救不了。 算了,他叹了口气,好好的小姑娘如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小时候又聪明又有灵气,拽着她哥的衣角,甜甜地喊他严哥哥,笑着跟他说世上她哥最好的是她;现在为了谢家的权柄,想要杀了她哥的也是她。 权势误人,野心熏人,终究将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恶毒且妄自尊大的妇人。 唏嘘了一阵,回房等天亮。 翌日,宫中传出消息,谢家因谋逆,满门抄斩。皇四子谋逆,贬为庶民,终身圈禁,皇贵妃谢氏,赐凌迟。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求收藏嗷嗷嗷嗷=w= 谢谢大家啦 谢谢阿 分卷阅读36 软kiyoumi小可爱的十个地雷。么么啾抱抱小可爱。 多谢木头小可爱的打卡日评,爱你嗷嗷嗷嗷。 我又有动力更新啦 第20章 幕后何人【捉虫】 当顾云轻一行人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正在常善城歇脚,已是那一日的下午。 所有消息中传播最快的就是皇家以及权贵的消息,当然是在上头同意的情况下。 常善城毕竟京城也不远,用不着群众麻烦地口口相传,自有人早早地大张旗鼓的宣扬。 落水狗此时不打何时打。世家之首谢家的败亡,其他后头虎视眈眈的豺狼之辈可激动的快要流下涎水来。 谢家的败亡代表着他们对朝中左相之位的垄断就此结束,朝堂上的势力将会重新布局。原本属于谢家的势力将被其他世家瓜分,谢家死坐着不挪屁股几百年的世家之首的位置也会在此之后重新空出来,供有能者得之。 现在谢家唯一有的就是在百姓中的声望。毕竟百年世家,能存活至今,历经几朝而不衰,必是每隔几代便有英才出世,这无可厚非。可谢家最奇的是凡是谢家出世的英才必定有造福百姓的大功绩,所以谢家在百姓眼中如何可想而知。 虽然如今这个谋反罪名已经板上钉钉,无论如何都洗不脱,但造谣只要一张嘴,以百姓对他们的偏爱,必会心生怀疑,到时候民间传出朝廷冤枉股肱之臣的言论,对皇帝与下头这些踩着谢家上来的世家百害而无一利。 幸好有人给他们送来了一个消息。 谢家家主失踪,如今这个家主是罪妇谢氏找人假扮的。为的是掌握谢家的权柄,而谢家的旁系俱是帮凶。 消息不管真假,哄住该哄的人便是有用的,即使是杜撰,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地也变成真的了。 为什么说这样可以哄住百姓? 因为好巧不巧这一任的谢家家主谢定澜就是谢家隔几代出的英才之一。由于提出承泽新政,改善民生,百姓对他十分爱戴。若是利用这条消息,编一个大善人被自己亲妹妹囚禁驱逐抑或是杀害,只为了谢家的权柄,如今他众叛亲离不知所踪,而他妹妹这个毒妇还组织谋逆,罪大恶极。最终朝廷发现了真相,决定虽灭谢家满门,但将谢定澜从处斩名册上除去,再添上几笔朝堂上下全力寻找,无不嗟叹,并决定若是他回来就依旧让他做左丞相。 百姓们哪有不被哄得涕泪淋漓的道理。 宣扬的人来的时候他们正坐在临街的酒楼里头打算用晚膳,忽然看见底下有穿红色官服之人走过,前头有人拿着牌子开道敲锣。 那个红衣官员朗声道:“罪妇谢氏,控其兄长以夺其权,是为不悌,后又妄图谋逆,是为不忠。承天地恩泽为人,却行猪狗不如之事,上颇痛恨其所为,赐凌迟之刑。谢家诸人知而不报,与其同罪,谢相并不在其列。皇四子同母谋逆不忠不孝,本应赐死,但上悯其年少,不重责,贬为庶民,圈禁永安宫。上言:‘定澜一直为朕肱骨,此事与他并无干系,若得归来,再拜其为朕左相。’上谕吾等极力寻谢相行踪,若有知者,赏金百两。” 谢定澜正喝着茶,听他们这么一说,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这小算盘打的多灵精啊,真是。 顾云轻看他异样,问道:“怎么了,谢哥?你是想要回去吗?” “小云轻啊,你从哪看出来我想回去啊?在你眼里你谢哥就这么经不起骗?我只是笑他们处事一年不如一年,真是越老身子骨越差,脑浆子倒是越硬朗,都僵成秤砣了。这回是把天下人都当傻子耍吗?若我回去,一无谢家支持,二无皇帝宠信,这左相之位如何坐的稳当。只怕刚回去就被按个莫须有的罪名,把我在百姓中的名声毁个干净,正好给下一个做垫脚人肉石头。若我不回去,三月之后,就会传出消息,说是在哪哪哪找着了我的尸身,皇上悲痛异常,然后忍痛让某某某坐上了左相之位。”谢定澜笑道,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人心如此,真是……”顾云轻忍不住叹道,“真是不要脸不过那些老不死的,幸好早就将势力牵出来了,虽然看上去损毁不少,其实根基犹在。幸好幸好。” “这回的事应该是有人推了一把。”谢定澜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语出惊人。 “啊?”顾云轻没反应过来。 顾谨之一直听他们说,这时候过来插了一嘴:“若全是那些老狐狸的主意,肯定不会留这么一个可乘之机给谢哥。他们一定会让谢哥终生无法做官,而且还让百姓觉得朝廷是在乎谢哥的。谢哥的才华他们知道的比我们更清楚,也比我们更惧怕。刚刚谢哥说的只是根据这个对策推测的对方的基本想法,同时也是老百姓中那些聪明人的想法,但这明显不符合这些老狐狸的处事准则以及行事手段。我说的是不是,谢哥?” “小谨之这么些年在外头倒是颇有长进,有你师父当年的风采。差不多吧,他们这么弄算是给自己留了个坑,近日来虽然没有问题,但若是有心人出手,必定会有大祸。这群老狐狸平时绝不会犯这样的错,除非有人在后头推了一把,让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这会是谁呢?严哥吗?”顾云轻问。 分卷阅读37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刚打算继续说,同时看了对方一眼,谢定澜识趣地拿起茶杯喝茶,把这个在顾云轻面前显摆的机会让给了急需要在爱人面前表现的顾谨之。 “不会是我师父,若是他能够做到推这一手,必定不会让谢家分崩离析地这么厉害,这对我们并没有半分好处。在我看来,推这一手的人并非世家之人,也并不对我们有善意。一切应该都只是为了制衡。此人可能是皇族中人。” “是皇上吧。”谢定澜叹道。 京城,公主府。 景姝坐在雪郎君的怀里,修剪着花瓶中的花。 “阿雪你说,他们会不会猜出这些事都是我做的。”景姝将一支牡丹插|到群花的中间。 “不会的,他们对你根本就没有关注。要怀疑也只能怀疑到皇帝或是太子身上。” “不许叫他太子,你得跟我叫‘哥’。” “可他并没有把你当妹妹,现在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他如此伤你,你怎么还把他当哥哥?”雪郎君语气有些激动。 “他从前是我哥,现在也是我哥,以后也是,不会变的。阿雪,他从前可疼我了,母后去了,我跟他相依为命。我们当时被宫人亏待,父皇又只宠那个南芥的奴婢,我们总是挨饿。我哥当时大了一些,就翻出去找东西吃,找着东西他总是先给我,我就假装胃口小,就吃一点,然后他就能多吃一点。他虽然想吃多,但又怕我吃太少会长不大,就拼命给我塞。”景姝的眼里满是怀念,情不自禁地嘴角微微上扬。 “可你如今在他眼里就是那个南芥奴婢的女儿。仪安,你如今已经不叫仪安了,你叫景姝,是阿塔娅的女儿,不是他的嫡亲妹妹。他的嫡亲妹妹早就死了。明白吗?”雪郎君难得凶了一次。 “是啊,我已经不是了。”景姝将最后一点赘余的枝条处理干净,放下了剪子。 她转头看向雪郎君,前生的那些记忆又倒涌回她的脑海里。 前生她叫景仪安。大燕的大公主,太子景仪征的嫡亲妹妹。 她的父皇当年娶她的母后,因为她的外家张家掌着除了七星开阳一脉之外的唯一一支未被收回的兵权,为了这支军队,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张家的掌珠娶进宫中。 就如此相敬如宾了几年,生下了她哥。 后来南灵诚服带着他们的圣女来大燕朝见,俯首称臣,但阴差阳错,她父皇居然看上了圣女,也就是阿塔娅。 对方坚决不同意,南灵之人认为圣女是曦神大人的象征,应该终生保持纯洁,但她父皇坚决要求,甚至以发兵相协,南灵实在是无法再经历一战,只好同意。 阿塔娅就正式进了宫,父皇一直宠她,但碍于外家的面子,也不敢太过分,还是给母后留了颜面。 不久后,她的外祖去世了,家中唯一的继承人又嫁入紫禁,兵权就顺理成章地被她父皇收了回去。 外家没有了,她父皇给母后也没有再留颜面,当日就要封阿塔娅做贵妃。 母后当时怀了她,气的在路上摔了一跤,早产。将自己的性命赔上才勉强将她生了出来。 可宫中无母之子女,总是处境不佳。宫里人惯会见风使舵,踩低捧高,加上父皇由于母后的原因一直不待见他们,那段时间,他们的伙食都被克扣。 她哥只好自己出来找吃的。 一年后才出现了转机。 那年,阿塔娅生下了一个公主,夭折了,父皇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女儿,就打算把她放在阿塔娅膝下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木头小可爱的评论么叽。 会努力更新哒=w= 推剧情就没有小段子啦。 继续求收藏评论嗷嗷嗷嗷=w= 爱你们啵啵啵=3= 第21章 前生种种 她不喜欢阿塔娅。 但是为了能够讨父皇欢心,她叫她母妃。 她知道只有父皇喜欢自己,才能让哥哥过上好的生活。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哥哥终于得到了父皇的青眼,加上他本身争气,得封亲王,到了年纪就出宫建了府。 父皇宠她,所以她经常可以出宫游玩,有一次她在桃花林的花瓣丛中看见了一只侧倒在地上的白鸟,长得很好看,小小的身上还有血。小时候过得差,后来过得好的人,恻隐之心总是足一些,景仪安也不例外。她把它小心捧起,带回宫,好好照料。这就是她和雪郎君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与这只白鸟的缘分,只记得这只白鸟很有灵性,但伤好不久就就自己飞走了。 兄妹俩都活的不错,景仪安觉着这样的日子,她已经很满意了。 可天有不测风云。这兄妹俩打小就被老天嫌弃,老天就是看不得他们过得好。 顾家反叛,公然违抗七星之约却丝毫未受惩戒。皇帝驾崩,阿塔娅被杀,南灵以此为借口宣战,此后不久,北周也对大燕宣战。 内患之下,虎狼环伺。 大燕这个在繁华锦绣之中沉溺了多年的武夫,于他们而言,无异于刀俎上的肥肉,执不起刀兵,护不住百姓,唯有任人宰割的下场。 分卷阅读38 世道乱了。 她哥即位,局面未得到任何改善。 七星的其余人归附南灵,南灵虫蛊与北周铁骑相联合,南北夹击,加上先帝重文轻武,唯一的将军又反叛,军队力量孱弱,无法抵抗。两军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烧杀抢掠,长驱直入,到了京城门下。 她哥偷偷通过密道把她送走了。 她哥临走前对她说:“仪安,对不起,哥没办法护着你了,快走,找个地方躲起来,钱我给你放在包裹里了,别回来也别想着报仇,保护好自己。珍重。” “哥,你为什么不一起走。” “亡国之君,本就愧于社稷百姓,再临阵脱逃,下去不得给祖宗们骂个半残。仪安,国在我在,国亡我亡,既做了大燕的君王,哪有弃国而逃之理?快走吧。” 她背着包裹回头看,她哥穿着甲走了,决定跟那群畜生决一死战。 她一向听话,但她这回不想了。 凭什么她走了,留着她哥在这里抛头颅洒热血。 她是大燕的公主,生于大燕,长于大燕,受黎民奉养,也当为大燕鞠躬尽瘁,至死方休。 她将包裹放在密道里,溜了出来,偷偷换上了甲胄,混在人群之中。 如今京城围困,全民皆兵,将领们通常也不认识手下的兵,多一个少一个都是正常,因此景仪安混进去十分容易,也没人觉得不对头,毕竟如今女兵也很多。 她站在下面,看着她哥在上头鼓舞众兵士。 “诸位如今站在这儿,便是代表愿意再护大燕最后一次。朕深表感激。但朕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诸位若是想走,现在随意,朕不会怪罪,可若是去了城门外,退者,”他顿了一下,沉声道,“杀无赦!” 底下的人一个没走。 “好!诸位听令,分守四门,由四位将军调配,前兵退后兵斩之,主将降副将斩之 ,副将降参将斩之。朕若退,诸位皆可出刃。” “遵旨。”下面的众人齐声道。 她跟着人群往外走,去了北门。 公主从古至今大多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景仪安也不例外,加上她从小身子就不大康健,学武什么的也就都落下了。所以她刚出城门,又站在前面,就被一个兵提刀砍来,她拿刀去挡,但力量有限,眼看着刀尖要划到她身上,忽然之间,一只一人高的白鸟出现,两下刮翻了周围的几个人,背着她就飞走了。 景仪安刚想开口,底下的人却往上喷了什么东西,她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山洞里,眼前是一个白衣白发的男人。 “你醒了。” “你是?”景仪安十分疑惑,她没见过这个人。 “我叫雪郎君。你曾救过我。” “我们素未谋面,公子你是认错了吧!” “我是那只白鸟。当年涅槃之劫,受仇家追杀,手刃之余,自己也受了重伤,修为暂失,多谢姑娘你相救,所以这次特来帮忙。” “啊?你是小白?不说了,你能告诉我大燕战况怎么样吗?” “大燕覆亡。南灵用了昏睡蛊,猝不及防之下皇城被破,皇帝被敌将斩杀,尸体挂在城门口曝晒三日。如今已是第三日了。” “什么?”虽然早就预料到是这个结局,但当它真正来到的时候,景仪安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大燕怎么可能亡呢?她哥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死的这么轻易呢?会不会是专门骗敌军的计策,让他们放松警惕,好再次出击?有没有可能一切都只是个梦?她只是睡觉不安分,做了个不好的梦而已,只要她醒来,天下还是一片太平,她还是可以跟她哥一起下棋,说笑,吃冰糕。 对啊,多荒诞啊,鸟怎么可能变成人啊?一定是做梦。 可当她拼命的睁眼闭眼挼搓眼睛,甚至拧自己的手臂,一切都无济于事。 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她还在这个山洞里,眼前还是那个自称为那只白鸟的白衣男人。 “你能不能带我去皇城?” “可以。” 他们走到山洞门口,这个男人猛地变成了一只白鸟。 其实景仪安看到这番变化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想最后确认一下。 雪郎君的速度很快,道皇城的时候正好是晌午时分。 也是最最残忍的时候。 景仪安坐在雪郎君的背上,看着底下她哥的尸身。 上头全是缝合的痕迹,想来生前是被切的七零八落了。天气热,阳光照在尸身上头,苍蝇围着,旁边的士兵管也不管,就任由着它们啃噬着前朝皇帝的龙躯。 “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如果可以,能不能把我哥的尸身带回来,我想……把他好好安葬。”景仪安说不出她当时到底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天地都塌了,一切不好的情绪向她席卷而来,憎恨、仇怨、自责,什么都有。 她喉咙有些干,但她不想哭。 哭太软弱,可她已经没有资格软弱了。 “好,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要乱走。” “好,多谢。” “不必,救命之恩,怎么报都不为 分卷阅读39 过。”说罢便飞走了。 她坐在地上,闻到浓浓的血腥味。前两日刚打了仗,留了许多血,如今干了,想来味道也还没来得及散去。 她扒拉着地上的土,她不知道如今该干什么,只是凭着本能行事。 但机缘巧合,她越扒拉越深,居然扒拉出了一本书。 封皮上头写着“秘蛊全集”。 她当时不知道想了什么,就把这本书藏在了衣服里。 “我回来了。”雪郎君驮着尸身回来,尸身上脏污,但他的白毛竟没有丝毫被染上。 “多谢。”景仪安道。 “不必,你要把他葬在哪里?” “就在这里吧。离皇城近,我哥的愿望就是守着大燕,葬在这里也算是全了他的心愿。只是要麻烦你帮忙看着,动静大了容易引人来。” “这不必担心,我施个术法就好。” 他们把尸体安葬好,填上土坑。 “你不立个碑吗?” “立在这里太显眼,算了吧,我记着就好,别人也不会来拜祭。” 雪郎君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毕竟他虽然活了很久,但大多时间都在闭关修炼,与女孩子相处基本没有,这回是他贫乏的鸟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次。 但终究希望她不这么难过的心占了上风,他磕磕绊绊地开口:“你节哀,你哥……你哥也不希望你这样的。你要过的好,他才会觉得高兴的。” “多谢,雪郎君阁下,我救你一次,你救我一次,你我恩怨两清,你后头的帮忙之恩,我不会忘记,只是如今的我也没有什么好帮你的,日后再见,若有什么帮得上的,尽管说,我走了。” “诶!”她现在看起来十分正常,但雪郎君还是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还好他脑子还算好使,一下子就顺着她话中的茬子往下接。“我现在就需要你的帮忙?” “你说?” “呃……我刚出山,对人间各事都不太了解,你陪我住一段时间,就算把我的人情还清了,你说好不好?” “好。” 后头她就跟着雪郎君住。 天南地北地走,哪都去了。 她知道雪郎君的想法。他希望她看的多了就能够放下国仇家恨,想开然后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可那是痴人说梦,怎么可能放得下。 不过游历四方不是没有好处,起码她知道了许多当年的真相。 以及那本“秘蛊全集”到底讲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木头小可爱的打卡么叽 继续卖萌求收藏评论么么啾=w= 第22章 往事真颜 景仪安如今倒是庆幸她曾经被养在阿塔娅膝下,学了南灵语言。不然她也没有这么容易读懂这本“秘蛊合集”。 “秘蛊合集”虽然含有蛊字,但更多的像是祭祀,以人间难得之物送予所谓的曦神大人,从而换来她的恩泽。 曦神大人在南灵的传说中是一个人首蛇身的女子,蛇尾巴上有黑白灰三色的环,分别代表往昔,当下,将来。她控制着时间的流逝。 所以这本“秘蛊合集”中大多“恩泽”多是关于时间。 景仪安原本是不相信的,但时间倒流的诱惑太大,让她心里总是留存着一些她自己都认为不切实际的希冀。 她是想试试的。 可上头的祭品多是人命,动辄成千上百,她给不起。 里头还记载了一种叫“金蝉”的蛊,景仪安认为它不简单。 “金蝉”是汉名,取金蝉脱壳之意。它在南灵语中叫“阿里散”,意为使人离散的邪恶之物。此蛊过于阴毒,饲养也十分不易,需有人以心头血养上六十年,日日受锥心之痛方可养成,虫蛊与其子嗣亦会听命于他。 它的作用是以自身灵魂为祭,使其入体,从而解除身上以天地为束缚的契约。 但相应的,此人也会失去自己的意识,被金蝉所控制。 景仪安看到这一章的时候都笑了。 什么啊!真是,若是失去了自我,解除契约又有什么用啊。用这个的人是不是傻啊! 只是她仔细一想,直觉告诉她,或许当年七星叛变与此物有关。 在她的引导下,她跟雪郎君去了一趟南灵。 果然,当年的背叛是南灵的圈套。他们使了计策使金蝉辗转到了七星手上。七星对皇室积怨已久,得到这个自然迫不及待地用了。 而这个金蝉并非仅宿在一个人身上,而是会繁殖,然后转移。 七星沦陷,内忧外患之下大燕也随之覆亡。 南灵! 原来一切早就安排好了。 只是他们浑然未知。 后来啊,后来那段日子实在是过得浑浑噩噩,景仪安实在是记不大清了。唯一剩下的印象就是拼命地在看书,关于巫蛊的以及天命占卜一脉的。 主要是实在不知道要干什么。 国亡了,家人死了,自己不敢露头,只能在深山里头苟延残喘。 当年就是因为知识浅薄才导致国亡,所以如今就想知道的多一些。 想着要是回到过去,或许能帮上什么忙。 分卷阅读40 不过是自欺欺人。她知道的。 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大燕的皇宫已经住上了别的君主,南灵与北周以逐月河为界,瓜分了大燕的土地。 当年雪郎君为了给她报仇,去了皇宫,捉弄了一番那个狗皇帝。皇帝属龙脉,有神龙护佑,雪郎君即使修为翻个倍,也打不过五爪金龙。但要是只是捉弄,神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好笑的是,雪郎君捉弄完他,他还以为是神迹,屁颠屁颠去给雪郎君立了个像,天天盼着神鸟护他治下国泰民安。 再后来,雪郎君也看见了那本书。 或是说,她故意让他看见的。 她说不清楚当时是什么想法,大约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他的反应。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真去找了那个曦神,用千年的修为跟她换了时光倒流。 大约是南灵的神神力有限,倒转的时候,出了岔子。 她不再是景仪安,而是变成了景姝,那个本该早就夭亡的阿塔娅的亲女儿。 往事的一切都在重来,除了早夭的那个变成了景仪安。 雪郎君一直跟她一起,直到如今。 他们做好了一切准备,为了改写结局。 只是被误会总是不可避免。谁叫她如今是阿塔娅的女儿。 雪郎君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心疼,但又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是的,他心里原本是这么想的,可被景姝注视了一会儿,战场上士兵丢盔弃甲都没他这次快,立马改了主意打算去哄哄她。 “都是曦老蛇这个女人的错,拿了东西还不办好事,下回我去教训她一顿。好了,别纠结了,我叫哥还不成吗?” “没事了。”景姝笑了笑。 说回顾云轻一行人。 他们在酒馆里用完了膳,找了个地方落脚,第二天一早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如此几天,终于在第三日赶回了云城。 踏进云城的大门,顾云轻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这几天,提心吊胆,惟恐谢哥被朝廷的人发现,如今总算是功德圆满,到了家。 她虽然没有她哥这么厉害,但云城这一块还是管得住的。 毕竟顾家的根基在这里,多年下来积攒的声望,即使顾云轻不怎么争气,云城百姓还是护着她的。 所以云城很安全。 家门口,王伯已经在等着了。 “小姐,您回来了。谢大人好,少爷也回来了啊!快进来,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不得不说,这几年顾云轻能够撑下来,里头的功劳绝对少不了王伯的。 王伯做事向来精细,许多顾云轻粗心大意没看着的毛病,都是他给指出来的。 “王伯坐,我敬您一杯,要没有您在,我也不敢随便出门。”顾云轻道。 “我也敬您一杯,若是小云轻出不来,我就要变成一柸黄土了。”谢定澜也拿起酒碗。 顾谨之发现自己根本没话好说了,也就跟着拿起酒碗,说了句:“敬您!” 王伯却是给吓了一跳,忙道:“老奴可当不得一句‘您’,小姐你平时胡闹就算了,怎么大人您也来凑热闹。一切都是我分内之事,也当不得谢。” 几人将酒一饮而尽,齐声道:“当得的。” 宾主尽欢。 顾云轻照例去书房处理前几日积下的事务,她一本一本地看着,一切似乎与往常一样。 直到她看到第五本的时候,忽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没注意,以为是王伯,就边抬头边道:“王伯,这几日……”她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顾谨之的脸,剩下的话一下子噎在喉咙里了。 认错人了。 顾谨之笑吟吟地看着她,但就是不说话。 顾云轻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总觉得他下一步要干什么惊世骇俗反正她肯定招架不住的事。 于是她决定还是主动出击会更有得胜的可能。 “谨之啊,你这么来这了?我没抬头所以没认出来。” 是的,主动出击就是主动解释。 顾云轻看他那个样子,觉得这个可能是最好的对策了。 要是他借口这个要干什么“出格”的事,她都解释了,就是他没道理了。 “没事,来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得上的。”顾谨之笑道。 顾云轻总觉得他的笑不怀好意。但人家现在没出手,她现在也不好说什么。 顾谨之也没顾着她有没有回答,拎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拿起桌上的账务就开始看。 “你平时都看到什么时辰啊?”他边看边问。 说到这个,顾云轻就想倒苦水了,自从她接了顾家这个摊子,才知道她哥当年有多么不容易,同时也认识到,她跟她哥的差距有多大。 简直算得上是天堑。 她哥从前处理带上京城那堆繁杂的事务,依旧能够在酉时之前结束,其中还包括他和嫂子打情骂俏的时间。如今这份家业到了她手上,除去了京城的事务,她勤勤恳恳,一刻不敢分心,最早处理完的那次是在戌时。 当然,在王伯面前,她都没有提过,毕竟老人家已经为她操了这么多的心了,她再去找他倒苦水,算什么话啊 分卷阅读41 。 但顾谨之不一样,情人之间相互倾诉是很正常的事情。 顾云轻趴在账务本堆上,惆怅道:“一般都到子时,有时候多,到寅时才能处理完,然后又得辰时之前起来,去与商户们洽谈。谨之啊,我都没个好觉睡,特别可怜。” 顾谨之本来听完前半段,心疼的不行,可顾云轻后头加的那句弄巧成拙,让他觉得,好像也没有这么严重,这家伙不会是纯属撒个娇吧。 不过又想着她也没人好撒娇了,于是还是认命地道:“以后,我来帮你好了,这些我恰巧都会。” 顾云轻喜出望外,感觉她的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终于有人来帮忙。 但她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这回有顾谨之的帮忙,事务处理得意外得快。顾云轻本来以为这回又要到寅时了,没想到居然在戌时就处理完了,没有拖到第二天。 顾云轻从椅子上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长吁出一口气,笑道:“多谢阿谨。” 关于称呼,顾云轻,如今都叫顾谨之阿谨。虽然她说是因为跟阿轻刚好对应,但其实是因为顾谨之比她高了一个头,她看他都要仰视,实在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地叫他小谨之。 “阿轻要用什么谢我呢?” “啊?” “要不亲我一下?”顾谨之指了指自己的脸。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啊,但事情都帮忙了,这个谢也没有办法不给。顾云轻只好凑上去打算亲一下脸蛋完事,没想到那人心机地一转脸,两人就嘴对嘴地碰上了。 “阿轻这么热情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小段子 今日小段子【久违了的小段子】 顾云轻的脑内想法 1.顾谨之:阿轻怎么连我的脚步都认不出来了?伤心.jpg顾云轻虽然知道他是装的,但也看不下去他委屈的样子,只好亲亲他以示安慰。 顾云轻game over 2.顾谨之:阿轻连我的脚步声都听不出来了,看来我们要好好熟悉一下了。抱住就亲.jpg顾云轻game over继续卖萌打滚求收藏么么叽,日更ing 第23章 顾府谈情 顾云轻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的不要脸程度在这么几年内突飞猛涨。以前还要戴着面具才敢这么对她,一旦摘下牵手都会脸红。 现在这人是谁啊?会不会是被掉包了。 顾谨之看着脸红的顾云轻,笑着道:“阿轻,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你脸红了。” 妈的这小子怎么这么欠打。 当然,在顾云轻准备对这种赖皮行为实行打击报复的时候,顾谨之鞋底抹油,一溜就回了房,关上门。 他听到顾云轻在他门口,于是靠着门带笑道:“阿轻,男女授受不亲,男人的房间不能随便进的。虽然我的无所谓,可要是你进来了,我一个没控制住,发生什么事,那可就不能全怪我了。” 顾云轻:下流! “官人~进不进来啊?奴家啊,等候您多时了~” 顾云轻听到他这么说,从前在花楼玩还时不时用话调戏人的黑历史被戳着了,恼羞成怒地踢门道:“你他娘的再说一句试试?我还打不了你了?啊?出来!” “奴家细皮嫩肉的,官人下手重的很,一打一个紫印的,就不好看了。奴家因为这样不好看了,官人你舍得吗?” 顾云轻简直要被气笑了:“舍得,当然舍得!” 顾谨之听到刀出鞘的声音,知道外头那位可能是真的怒了,要劈门栓把他揪出来打一顿,忙怂道:“阿轻,早些睡,我睡了!好梦!” “出来!” 里头那位掐着嗓子道:“屋里人已睡,若有事请气消了再来。”说完还模仿了打呼噜的声音。 顾云轻:娘的我还不信收拾不了他。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翌日,顾谨之就后悔的不行,恨不得封了昨晚上自个儿的嘴。 叫你多话!叫你多话!你是不是有毛病,干嘛要惹她生气,占完便宜就跑不就行了。 一切都是因为顾云轻不理他了。 “阿轻,我错了,你这里要我帮忙吗?我看账可快了!” 顾云轻扭过头去,不说话,自顾自看账本。 顾谨之:委屈。 “阿轻,我错了嘛!厨房新做了点心,我觉得蛮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顾谨之端着点心问。 顾云轻看都不看他,径直就走过去了。 顾谨之:委屈巴巴。 顾云轻其实早就消气了,她本就是个生气生不久的人,但觉得这么捉弄他还蛮好玩的,于是就是装着不理他。 每次拒绝顾谨之,顾云轻其实都在偷偷瞅他,他一转头就立马装作没看他,还在生气不理他的状态。 看他抓耳挠腮的样子,顾云轻心里都要笑趴下了。 你也有今天啊! 顾谨之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么多年在外面,他干过很多事情,因为事务需要,哄过的女人也很多,不管老少还是正值妙龄,都被他哄得高高兴兴。 但到云轻这里,甭说十八般武艺,就连最 分卷阅读42 基础的他都使不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他不想把哄别人的那一套用在她的身上。 他其实有点感觉到,顾云轻或许没有真的生气,可他不敢保证。别的人哄不好没关系,可以再找一个。顾云轻不行。有人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可顾云轻就是他单恋的那一枝花。 幸好那支花也喜欢他。 那就更不能随便了。道歉的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考虑周到。 可他真的想不到有什么妙招了。 于是打算踏踏实实按最笨的方法做,找她郑重地道歉。 晚上,顾云轻正在看账务。没了顾谨之的帮忙,她的速度又回到了从前,慢的要命,估摸着又要看到半夜三更。但她又不敢不精细地看,毕竟要是出了错,都不会是小事。 她心里在暗暗后悔拒绝了顾谨之的帮忙。 妈的,怎么有这么多报告啊,下面的人都没长脑子吗?还是以为她有三百六十个脑子? 烦死了。 这时候听到门开的声音,顾云轻仿佛听见了救星的来临。 顾云轻打算在矜持一下,只要顾谨之提出帮忙看账务,就立马原谅他。 没想到这个人进来就朝她作了个揖,身上穿着隆重,活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典礼。 顾云轻:???什么玩意儿? 顾云轻还没反应过来,顾谨之朗声道:“阿轻,我错了!” 顾云轻脑子还没转过来,茫然道:“你错啥了?” 顾谨之以为她是在考他到底知不知道哪里错了,还好早就想到了,立马把准备好的答案抛上去。 “我不应该随便亲阿轻,还把阿轻关在外面,还戳阿轻的痛处。” 是的,您现在又戳了一次。 不过还好顾云轻还没发现,算他逃过一劫。顾云轻从茫然中回转过来,脑子里大概的印象就是顾谨之道歉了。 道歉了就好,有人帮忙了,高兴。 赶紧喜出望外地塞了本账务到他手里。 这回轮到顾谨之懵了。 他本来道完歉,等着顾云轻的审判。成功了就得寸进尺地要点奖赏,失败了,他回去再想想办法。 可给他本账务是怎么回事啊? 算了,拿着就先看着,等会儿再说。 等他反应过来,算是明白了这层玄机。 这层劫数过了,好好看账本,会有大前途。 不得不说,此人的理解能力可以算得很灵性了。这个答案从某一个角度来说,与真相相差无几了。 两人坐着一起看账务,顾云轻趁顾谨之不注意偷偷看顾谨之,顾谨之也趁顾云轻不注意偷偷看她。 但贼做多了总是会被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俩的视线刚好对上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两人都立马收回视线。 局面更加尴尬了。 顾云轻最受不了这样的尴尬,而且出于策略问题,打算先发制人。 她以为是她看顾谨之被顾谨之察觉到了,于是顾谨之才转头看她,于是她这回决定恶人先告状。 脸皮?脸皮是什么?能吃吗? “阿谨,你看我啊?我好看吗?”毕竟从小做惯了霸王,顾云轻理不直气也壮。 顾谨之比顾云轻稍稍敏锐一点,发现这个家伙其实也在看自己。 但如今刚获得赦免,不太敢明目张胆地浪,于是想了另一个法子。 他笑道:“好看。”说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亲了顾云轻一下,“好看的我忍不住都想亲你。” 顾云轻:……失策。 由于是顾谨之阁下的不太敢浪过于过分,喜闻乐见地顾云轻姑娘又想砍他。 顾谨之这回算是勉强掌握了浪这一行为之后用来善后的基本措施。正好穿着衣服,一切具备,于是他走到了顾云轻前面。 顾云轻看得一愣一愣的,但她没有阻止,想看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只见顾谨之又一次作了个揖,朗声道:“阿轻,我错了。” 顾云轻:……说你什么好。 顾云轻不知道当时是什么心情。或许是因为对头的诚意太足,她原本那些强装出的气性,都被冲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她的确不喜欢他这样,准确地说是她总觉得这样子太生分了,作揖道歉往往是对上位者的。 她不希望做他的上位者,就想当年他的气话一样,她也不想做他姐姐。 “阿谨,我跟你说,以后要是我生气,你不要这样。要不然我会更生气。” “可你刚刚那次没有啊。” “刚刚那次是我没反应过来,算我错了,给你道歉。别打断我,听我说。我们俩既然打算在一起,就是决定走完一辈子的。你跟我这样子是不是太见外了?” “我怕你真的不理我了。”顾谨之委屈道。 “我是这样的人吗?阿谨。”顾云轻反问。 “不是的,可我真的害怕。阿轻,我们好久没见了,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我都不知道。我在外头看了很多,许多人明明开始时立下海誓山盟,最后还是越走越远。我看的越多,我越害怕。我不知道在我不在的几年里,你会不会不 分卷阅读43 再那么地喜欢我。我怕你一生气就真的走了,然后我追不上。” 顾云轻本来有些生气为什么他这么不信任自己,一句话忽然出现在她脑海里。 “爱生忧怖。” 她生不起来他的气了。 将心比心,她的心里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忧虑的。只是顾谨之的热情太容易感觉到,打消了她的顾虑罢了。 她是不是做的不够多,所以顾谨之感到顾虑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言语的力量总是浅薄的,再者说来,她也不是个擅言辞的人。 她想了想,抱住正在看着她的顾谨之,把他抵在墙上,吻他。 顾谨之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明白了顾云轻的想法,配合着她。 两个人几年未见的心结算是在此刻真真正正地解开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相视一笑。 案几上的账本觉得今日怕是没有被临幸的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段子。 顾云轻:出来挨打.jpg 顾谨之:我不!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一串英文】嘟嘟嘟顾云轻:那我就不理你了顾谨之:成吧,大人您爱打哪打哪,小的绝不反抗账本:我是良家好账本,一生勤勤恳恳,为主人家的事业而奉献。可有一日主人家居然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眉目传情。难道单身账本就没有账本权吗?混蛋! 谢谢木头小可爱的小剧场,真的超可爱哒! 继续求看官老爷们的收藏评论=w= 第24章 箱底粉衣 第二日起来,大伙儿的心情的各不相同。 顾云轻与顾谨之是因为解开了心结而神清气爽,而谢定澜是因为收到了京城的消息而心情复杂。 坏消息与好消息接踵而至。 谢家终究是没了。 虽然早在心里告诫过自己不要再为这些家伙而操心,可事情一出,说是不难过也太为勉强。 那是生他养他的地方。 因为咎由自取而死去的那些人曾经也是他的至亲。 终究是覆水难收。 谢定澜叹了口气,继续看了下去。 信纸上的好消息让他松了口气。 左相之位空悬。 这回皇帝竟然没有再扶持一个用以制衡,这事虽然奇怪得紧,但的确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的便利。 左相之位空悬的时候,政务由皇帝代为处理。依照上头那位的个性,这些东西必然是到了如今硕果仅存的右相严帙手里。 不过这回左相大人算是料错了。 皇帝将左相之权给了太子。 他本以为皇帝不喜欢太子,而且皇帝如今日薄西山,难免会觉得正直壮年的太子会对他有所威胁,所以不会讲大权交予太子。 但他忘记算了景姝这个变数。 毕竟任谁也不会想到景姝会偏向太子。 皇后的死因多多少少与阿塔娅脱不了干系,太子与景姝从开始便应该是对立。 此时,皇宫,御花园。 秋意红了枫叶,热情似火模样,讨喜的很,算得一出好风景。 只是人情总是煞了好风景。 “出来吧,二殿下。”景仪征冷冷道。 景姝离开了藏身的树丛,笑意盈盈地道: “哥,你这么叫真是生分啊。好歹我今日也帮了你,叫我一声阿姝有这么难吗?”她脸上的笑容虽然完美无瑕,可听着这声二殿下,心里跟被针扎了似的。 “二殿下,若孤没有记错,您的母亲是贵妃娘娘吧?” 景姝听他这么说话,不由得难受,其实她哥前生不是这样的,没有这么偏激与冷漠。 或许是因为今生妹妹早夭,而仇人们却活的和和美美。 差点忘记了,自己如今也是他的仇人。 她哥从不用“您”称呼别人,除了父皇和她,尤其是她。 她哥作为太子,自然对亲近他人之道颇有研究。他自然也不会看不出来称她为“您”的时候,她很伤心。 他的目的应该就是让自己膈应吧。 景姝暗暗叹了口气,随后又整整表情强笑道:“的确。” “孤还有事,先走了,二殿下自便。”景仪征说完便径直向前走。 景姝本想要跟着,可看着他的背影,又放弃了。 自己的心对着此人的部分太软,奈何此人又是个执刀之人。 算了吧,她叹了口气,换了条道走。 一只白鸟飞到了她肩上,用头蹭了蹭她的脸。 “明白的,我还有你。”景姝道。 秋日在云城也适时降临,云城的金秋节正好在今日。 经过昨晚的艰苦奋斗,累积成山的事务终于处理完成。本来到了酉时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但顾云轻坚持要将本来安排在今日的份额也处理了,所以到了戌时才堪堪结束。 顾谨之虽说在感情上有些迟钝,但记忆力还算不错,金秋节这样的日子他还是没有忘记的。 秋阳节是云城独有的节日就如若飘的圣铃会一般。 秋阳节来源是云城的一种花,亦名为秋阳。此花只在云城生长,且云城也只有 分卷阅读44 一棵。 相传是当年后裔射下的第九个太阳落在了云城化作了一棵参天大树。此树位于云城的东南角。它的不同来源于它的花季,秋季开花,花期只有一日,且每年推迟,若是今年的花季是立冬的前一日,下一年开花便在立秋时分,神奇至极。 人们对于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的寓意的给予总是离不开姻缘,就跟庙里月老的塑像前头总是少不了香火一样,都是人们的希冀。 人嘛,向来是希望自己后半生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度过的。 再加上这棵树的花是正红色的,更是加深这个寓意的可信程度。 于是代代相传之下,秋阳树是姻缘树这个说法深入人心。 秋阳节也在民众的热情之下,一年更比一年隆重。 与七夕差不多是一个档次。 虽然他希望顾云轻能够早些休息,但是一同去逛秋阳节这样大的天降馅饼,他还是不想放下的。两相权衡之下,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天赐良机,于是打算火力全开,看账务。 在两人的心照不宣之下,秋阳节的时间终于在努力之中空出来了。 今日大早,顾云轻就起来了。她早就脱离要王伯叫她起床的时期了,但这么早就起了还是一件奇事。 可能是过于兴奋了。 毕竟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没见之后第一次出去玩。 我该打扮成什么样呢? 顾云轻居然在思考这个她几乎在管事之后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自从她管事之后,正式场合有正式场合的华服,平时在府里就套身劲装了事,还方便练刀,她从来没有为穿什么烦恼过,逢年过节底下的铺子会送衣服来,她就挑出符合上两类的,其他就压箱底了。平日里早上就根据场合随便抓一件就是了,谁会闲得蛋疼考虑这个。 如今她就在考虑这个啊。 如果穿平时的劲装出去会不会显得不够郑重,可穿着华服又太引人注目。 到底穿什么好啊! 底下衣服铺子的掌柜因为她是女子,其实早先送了许多少女爱穿的衣服,只是后来发现她还是劲装穿的比较多,衣服也比较偏爱纯色少花纹的,于是后来就少送了许多那种衣服。 顾云轻本来觉得没什么,正好方便她挑,可如今却是暗暗后悔了。 不久前,她嫌那些压箱底的占地方,就拿出去让依依先挑了之后,送给丫鬟们了。 如今柜子里只有纯色的劲装和在街上穿着极度吸引目光的华服。 要不找依依看看? 想到就做是顾云轻的作风。 于是可怜的宋依依小朋友就在春日的清晨被无情的闹醒了。 “谁啊?大清早扰人清梦!太缺德了!”宋依依小姑娘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拽过顾云轻手里的被子,翻身背向她。 “依依,我找你有急事。” “姑姑啊,什么急事不能过会儿再说啊?”宋依依懒洋洋地道,还是不肯睁开眼。 “过会儿,我就要跟他出去了。”毕竟是跟自己的小辈说这事,顾云轻还是有点害羞的。 这下宋依依小姑娘算是彻底醒了,八卦提神醒脑堪比薄荷叶。 “是跟谨之叔叔吗?”宋依依问。 “呃……是的。”顾云轻挠挠脑袋,忽的就把正事挠回脑海里头了。 “依依,你这里有什么女孩子点的新衣服吗?” “哦——女为悦己者容嘛,明白的明白的,刚好姑姑上回给我的衣服还有一件没穿,也正好适合现在这个时候。”宋依依说完就转身去了衣柜子里头捣鼓,东翻西找地摸出了一件襦裙。 粉……粉红色的?!还有花边! 顾云轻吓了一跳,这衣服也未免过于女孩子了吧! “依依啊,那个……还有别的吗?这个也太……”也太过粉嫩了吧! “没有了,姑姑,这件不是刚刚好吗,你看这个花纹这个颜色,刚好秋阳节出去穿,难道你要穿着劲装或者华服衣冠去跟谨之叔叔去树下许愿?” “这……” “别这别那的”宋依依把襦裙塞到了顾云轻的手里,推着她进去换上衣服,“我就这么一件了,姑姑你不要就算了!再说穿上试试看,不好看再说嘛!” 其实宋依依的柜子里头远不止这么一件新的,主要是她想看顾云轻穿粉色的。 顾云轻换上衣服,觉得别扭的不行,主要是颜色和材质。劲装和华服都因为各自的用途不会用什么纱啊,也不会是粉红色,她小时候就因为练武的关系没怎么穿过这样的衣服,所以总觉得怪怪的。 宋依依看着换上衣服的顾云轻,拍手笑道:“好看!” “真……真的好看?”依依你该不会在捉弄我吧。 宋依依把她拉到镜子前头,道:“你自己看!” 镜中人穿着一袭襦裙,一脸的不可置信。 好像……也不是这么难看。 宋依依趁她发愣的时候,把她按在椅子上,给她挽头发插珠花。 顾云轻本来看着挽头发想着还好,后来发现宋依依要插珠花的时候,就想要阻止她。 “姑姑,你要再动我就插歪了,反正襦裙都穿了,为什么 分卷阅读45 不一套穿全呢?” 顾云轻居然无法反驳,而且仔细想想还觉得有点道理。 于是就让她弄完了全套。 穿上了粉色的绸缎鞋子,一切算是大功告成,清晨也过去了,好出门了。 宋依依把自家姑姑推出房门,打个呵欠,假装回去补觉。 回了房间就换上了一身劲装,爬窗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二十四节气之一的立冬节气,是冬天的第一个节气,它承接了秋季与冬季的交接。立秋是进入秋季的初始。 这几天一直没更,让各位小天使失望了,不好意思。 这一更是这几天凑出来的,因为肠胃炎的原因,实在不是很有精神头,在这里给大家道个歉,实在是对不起。 之后几日的计划应该是隔日更新,更新时间会在文案放出,谢谢还愿意留下来的大家捧场。 糖会尽量发的,希望大家不要嫌腻歪。 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在评论里说,会尽量满足=w= 最后还是推荐一下自己的预收文,希望大家点进专栏给个收藏么么哒。 文名:我的男二原型是起点大佬 文案: w大有一个传说,若是卷子被程学长改到,那百分之八十得重修了。 陆南烟小姑娘就被愉快的抽中了,她们寝室更是一个没少,全体下海,重新体验在思政知识里头徜徉的快感。 陆南烟万万没有想到她抗过了马克思列宁,居然败在了这个姓程的身上。 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在室友的怂恿下,这个耽美写手破天荒地开了言情坑,把这位穷凶极恶的学长写作男二,开始了轰轰烈烈地“复仇”之路。 程默存忽然有一天收到他妹妹给他的短消息,说是她喜欢的那个耽美写手忽然开了一篇言情,男二跟他的穿着很像,性格也相似而且英文名跟他同名。 于是他就抱着探究的心理去看了,发现写的真是细致入微,于是就关注了那个作者,想看看到底是谁。 忘了说了,他是个起点历史文大佬。 于是一段关于晋江写手和起点大佬的爱情就此拉开帷幕。 再次多谢大家么么啾【比心】 第25章 秋阳愿祈 顾云轻穿着这身在她看来有些奇怪的衣服来到了顾府门口,顾谨之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甫一看见顾云轻穿成这样,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但他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顾云轻还是看出来了。 毕竟当一个人第一次去尝试一件事的时候总是会拿出比平时多三分的精力去观察周围人的表现,遑论这套行头本就是穿给他看的。 “好……好看吗?”穿着这样的衣服,平素大大咧咧的顾云轻也难以抑制的有了些少女情怀。 “好看,”顾谨之觉着只说一个好看似乎还是显得太过于敷衍了,于是立马补道:“特别好看!” “那就好。”顾云轻不禁脸红。 这这么回事啊,我今天怎么会这么容易害羞啊!一定是因为这身衣服的关系。顾云轻想。 两人相携出了顾府,王伯看着他们笑得一脸欣慰。 少爷,小姐过得很好,你可以放心了。老奴也可以放心了。 街道还是小时候的那些,店铺却有一些不同了,里头的人也换了一茬,从前的小毛头都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时间如同一把雕刻刀,把一颗颗的璞玉琢成了如今的模样。东家面铺子的那个小伙,小时候是城里出了名的虎头帽爱好者,据说他有各种颜色的虎头帽子,她嫂子织虎头帽还是向他母亲学的。西边的那个绢帽铺子的少女,小时候他们还一起玩过家家酒,她硬把谨之拉来给她们写了假婚书,为这事阿谨还生了许久她的气。 如今看来一切都是美好。 “怎么了?”顾谨之看她发愣,问了一句。 “没事,想起了我们的小时候,真好。”顾云轻笑道。 “是啊,真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周围人看见他们都朝他们打招呼,虽然顾家是城里的头头,但是上头的大人们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亲切的不行。 不过顾谨之很久不在云城,男大十八变,大部分人都没认出他来,只当他是顾云轻结识的心上人。 “轻娘要嫁人了?恭喜啊!”绢帽铺子的姑娘促狭道。 周围人也跟着起哄。 “轻娘要嫁人了也不说。真是,我们好歹准备点什么。是不是啊大家?” “轻娘的良人就是旁边那位的小伙子吗?挺俊的,要对轻娘好呀!不然我李婆子第一个不放过你!” “轻娘,要是他欺负你了,我们都帮你的,你放心。” “没……”顾云轻下意识想要反驳。 “嗯,是的,年前请大家喝喜酒,” 顾谨之打断了她的反驳,向众人一拱手,“希望大家届时能来捧个场。” 顾云轻惊诧地看了他一眼,顾谨之笑着看着她。 “我早就准备好了,阿轻。不用担心的。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他转身,与顾云轻面对面,朗声笑道:“顾云轻大人,你愿意成为我的夫 分卷阅读46 人吗?” “我……”顾云轻红了脸。 “没事害羞的话,等会儿再告诉我也成。你只要跟我一个人说就行了,阿轻。” 还没等顾云轻说话,顾谨之就对周围的大伙儿道:“我们还要去秋阳树下祈福,先走一步了。” 说完牵着顾云轻就往树下方向走去,顾云轻因为过于紧张,加上对这身行头不怎么熟悉,竟然犯了一个她自从练武之后没有犯过的错误。 她的左脚把右脚的鞋子踩掉了,不仅如此,还差点摔倒。 顾谨之一把把她揽在怀里,打横抱起,抱着她蹲下笑道:“阿轻,把鞋子捡起来,我们走了。”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顾云轻的脸简直红成柿子。 “让我抱一下嘛,好不好?”顾谨之看着她。 这,这怎么拒绝的了!这小子这几年在外头到底学了什么啊! “好吧。”顾云轻转过头去,快速捡起鞋子,道,“快走了!” “大家再见了。”顾谨之笑着对周围的大众道。 “快走吧,晚了就赶不上秋阳花开了!”大家齐声道。 秋阳花在辰时初绽,于午时凋零。对于祈愿的情人们来说,错过一点都是莫大的遗憾。 两人快速朝秋阳树下赶去,两旁铺子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顾云轻看着顾谨之,顾谨之发现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正好到秋阳树下,上头的红花舒展开来。 辰时已至,秋阳花开。整个绿色的树冠忽然就染上点点鲜红。秋阳花的花瓣不同于普通的花,它的花瓣是一团一团红色的细丝,所以又被称为红线花。 据说当年这棵神树有灵,上天去偷了月老殿中的红线,绕成了自个儿的花瓣,它听说月老在辰时和午时打盹,这个时候才敢拿出来秀一秀。 顾谨之把顾云轻放在草地上,足尖轻点,顺着树干上了树冠,摘下一团红丝。 这个红丝,一团就是一根。云城传说,若是将这根红线系在两个相爱的人的手腕上,他们就会排除万难,永不分离。 顾谨之很轻松,树上的人紧张的要命。 差点被发现了,吓死了。宋依依抚着胸口想。 这个小妮子知道她家姑姑跟小叔叔去看秋阳花,绝对是有什么奸情,于是早就在树上准备了一篮子粉红花瓣等着,打算给他们营造气氛。 大白在她肩上轻声道:“鸟群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啦,爱死你了,大白!” “嘘——轻点声,你想被发现吗?”大白用翅膀打了一下宋依依的头。 “哦哦,知道了。” 一人一鸟聚精会神地看着下面。 下头,顾云轻总觉得有人在看着她,但看见顾谨之又觉得理所当然。 顾谨之可不就是看着她吗? “阿轻,你愿意跟我系上同一瓣秋阳花吗?”顾谨之问。 顾云轻靠近他的脸,在他唇上浅啄一下,道:“愿意的。”刚刚因为害羞而迟疑的话在这个人人都散发着情爱的场合终于顺利地说出来了。 两人的腕上都系上了红线的一端。红线在两人的腕子上格外的鲜艳。 系上了!系上了!宋依依在上头激动地快要跳起来,赶紧往下头撒花瓣。 大白也开始召唤鸟群。 顾云轻发现他们系上红线,忽然秋阳树上头就洒下许多粉色花瓣,还有五颜六色的鸟围着他们飞。 “这是上天祝福啊!”周围的人皆道。 每年祈愿之人不少,但是被百鸟环绕的真的是头一遭。 主要是从前的暗阁阁主没有这么闲的。 顾云轻看见鸟群,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到底是谁藏在上头了。 她刚想把捣蛋鬼叫下来,就被顾谨之吻住了。 顾谨之搂着她,周围白鸟环绕花瓣回旋,她想想之后也从善如流地闭上眼。 宋依依看着都要甜死了,嘴角都要咧到脖子根,拼命往下头撒花瓣。 一吻完毕。顾云轻觉得要把账跟那个小捣蛋鬼算一算。 她离开顾谨之的怀抱,蹿上树,没了那别扭的鞋子,她的身手回来了不少。三下五除二就把上头的宋依依小姑娘拎了下来。 外带凤凰大白一只。 那时宋依依本来觉得事情差不多了,打算悄咪咪溜走,没想到下头的人太快,刚好被抓个正着。 宋依依小姑娘不负她机灵的名头,脚一沾地就立马跑到顾谨之身后。 “宋依依,你不是去睡觉了吗?睡到树上了?”为了不打扰其他人祈愿,顾云轻尽量压住恼羞成怒的火气。 “嘿嘿嘿,姑姑,好看吗?”宋依依笑道。 顾云轻看到她这样就生不起气来,无奈道:“好看。不过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你还小。” “我已经十八了,及笄两年了,姑姑。我不是小孩子啦!”趁着顾云轻脸色转晴,带着大白一溜烟就跑了,跑前撂下一句,“姑姑你们继续啊,我们先走一步!” “真是……”顾云轻看着远去的背影。 “阿轻,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顾云轻疑惑。 顾云轻还没反应过来, 分卷阅读47 又被吻住了。 阳光穿过婆娑的叶间,洒在两人的发上,反射出温暖的气氛。 周围的大家不知是哪一个开头鼓掌,最后竟然全是掌声。 祝福。 真好呀! 公主府。 “真好。”景姝看着水幕里头的画面。 “是啊。”雪郎君搂着她,“以后会一样好的,我们也是。” 景姝本来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笑着亲了雪郎君一下,道:“嗯,我们也是。” 公主府的今年的枫叶格外的红,簌簌而落,静谧而优雅。 岁月静好模样。 但,美好总是短暂的。 此时宫里的阿塔娅在那个盘龙粉彩杯里头颤抖着下了一袋白色药粉,混着她的眼泪。 对不起了,阿熙,我们终究不是同一边的。 她起身,将那杯茶放到托盘上,端着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恢复日更啦 多谢小天使们的不离不弃。 大高潮即将来临。 么叽。 风已满楼 第26章 大乱将至【捉虫】 皇帝驾崩。 贵妃阿塔娅薨逝。 两个消息猝不及防地砸来,除了早就知道的那些人,其他的人都有措手不及之感。 这两个消息不得不让人有所联想。 皇帝虽然近年身体不怎么样,但不会死的这么轻易,这个关头阿塔娅亦亡,这里头猫腻的味道都要浓到漫出来。 宫中。 宫人的手脚很快,消息传出不多时,整个皇宫里都挂满了黑色与白色布幔,白灯笼在风中摇荡,衬得这红墙格外肃穆。 人人脸上都立马换上了悲情的面孔,即使从前与皇帝并没有见过几次面。 毕竟自己的命最重要。再者说来,如今这个关头正是换主子的时候,显得有情有义还能得人青眼,何乐而不为呢? 景仪征走在路上,周围的人个个都令他烦躁,但他的脸上依旧一副强忍悲痛却依旧温和的模样。 就差最后一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景仪征谦恭有德,足以当帝君之任。朕传位于太子,望其上不负神天青睐,下不惭黎民爱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忘太|祖开国之艰辛,尽晓百姓生活之疾苦。 后宫妃嫔尽入灵庇寺,为国祈福。公主景姝,虽才干平平,但亦有长人之处,封安亲王,望今后扶持太子,兄妹友爱。诸子女除景仪朗外,皆封郡王。 朕,平生未得半分先帝之英明,苟且过了半世,听信谗言,宠幸美人。幸得祖宗庇佑,保我江山安宁。丧仪不必铺张,以国事为重。 钦此。” 跪在地的重臣们本能的觉得这封遗旨有问题。 以先帝那个骄傲的性子断不会在遗旨里头写什么自己听信谗言,这个男人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就算听信谗言,他也万万不会承认,最不济就来一句不慎为奸人所骗。像这般大喇喇地写在遗旨上,皇帝是被掉包了吧! 并且此封遗旨的口气完全是知道自己死期的模样,可如今的皇帝是暴亡的。 遗旨并非皇帝亲书。 不管重臣如何想,如何怀疑,但他们都清清楚楚的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 皇帝的子嗣能够即位的,也就只剩太子殿下了。 他们虽然以权谋私的事情做了许多,但还是知道自己的脚底板站在谁的土地上的,要是不能让太子殿下即位,难不成让南灵血脉的公主即位,还是让那些学也没上几年的小孩子坐上龙椅。 若是清平年代,这尚无不可,反而让人喜闻乐见,可任谁都知道,如今的局面恐怕不容乐观。 一切算得尘埃落定。 “陛下节哀,臣请问,丧仪之事该如何?” “按父皇旨意吧。”景仪征道。 景仪征打发完底下那群老臣,出了正殿大门,打算散散心,却发现景姝正站在廊柱下头。 “皇兄,你总算出来了。”景姝眉眼弯弯。“等你好久了。” “遗旨是你换的吧。”景仪征沉声道,语气笃定。 景仪征并没有在意景姝的不讲礼数,因为她身后的势力,至此他都摸不清。 “呀!被猜出来了。”景姝眯眼一笑。“的确是我,皇兄打算如何谢我呀?” “父皇如此疼你,他离世不久,你就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无心无情到如此地步,景姝,你们南灵人都是如此吗?” “父皇并非我所杀,皇兄的意思是在怪我?还有,我不是南灵人,我生于大燕,流着大燕皇帝的血脉,我是大燕人。”景姝侧头看向旁边廊柱,“还有啊,皇兄,若是我不换,我就是皇帝了。要是如此你还觉得我大逆不道吗?” 景仪征不言。 景姝自嘲地笑笑,人心都是如此,生怕自己吃了亏去。就算哥哥也并无不同。毕竟此生他们并没有亲兄妹的缘分。 “皇兄,你信我就这么难吗?” 景仪征依旧没有说话。他心里其实明白,景姝一直都没有害过他,反而 分卷阅读48 一直在帮他,但母亲和妹妹的仇怨却让他不敢或者说不愿意轻信于她。 景姝叹了口气,道:“皇兄,臣妹先告退了,好自为之吧。后头的路不好走了。” 景仪征本来想问问,但是景姝走的太快,一溜烟就没了影。 景姝坐车回府。公主府有些偏僻,当年为了那出红枫林的景致,府里建在离宫里较远的城外。 景姝坐在车里,将车帘掀开一个角,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 街旁的店铺繁华的很,天南地北的什么东西都有。毕竟是天子脚下,为了满足城里贵人们的穷奢极欲,加上商人逐利,一代一代这么下来,这么说吧,凡是这世上有的好东西,京城里头就有。 京城再繁盛都不妨碍普通人就这么普普通通的活着,即使皇帝驾崩,于布衣们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年号罢了。 小孩扯着母亲的衣角,指着糖人摊上的糖人,卖糖人的老头笑着给他吹了一个老虎模样的,妇人无奈地看着自家孩子,从身上摸出几个铜钱。 可无论是锦缎满身的皇亲国戚还是穿着粗布衣料的平头百姓,在那个时候,都是一样的。 城破之时,每个人都淋满了山河破碎的血。 妻离子散、尸横遍野。敌人的马刀触上他们的脖子,鲜血浸润了土地。 景姝放下帘子,催着马夫快走。 不自觉间,泪已满襟。 所以,无论如何,大燕不许亡。 马车很快就到了府里,景姝也已整理好了。 雪郎君在门口等着,看着车来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下马凳,扶着景姝下来。 虽然景姝完全不需要如此,但他的心意一直都是收着的。 “你告诉他了吗?”雪郎君问。 “没有,说的太多难免会怀疑到我。”景姝答道。 “的确。以你跟南灵的关系,若是从你这里知道,他们肯定会怀疑。” “不过,不用担心,该准备的我已经准备好了。”景姝释然一笑,“剩下的,就等他们一头撞上来了。” “嗯。”雪郎君也跟着笑笑,但他心里总有一丝不安,觉得这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顾府的消息还算快,当日下午便得到了皇帝驾崩的消息。 府里人聚在一团,讨论下一步该如何。 “太子登基之后,势必会知道七星之事。依你们看,他会怎么处理?”谢定澜先打开了话头。 “谢哥,你心里肯定有个底了,不是吗?”这是顾云轻的声音。 “谢叔,姑姑,小叔叔,你们要是用得着依依我就尽管说好了,外公说,反正跟着你们就没错。”宋依依懒洋洋地道,说完还咬了口苹果。 当然她立马就被制裁了,惩罚是来自顾云轻的一个爆栗。 “姑姑,别打头啊,疼死了,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好好听人说话,坐没坐相的怎么回事?” 完全是她跟她哥当年的翻版。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吧,阿轻别生气了,依依也坐好。”顾谨之无奈道。 “现在,皇帝驾崩,太子此人不是个省油的灯,皇帝虽然不能杀害七星,但不代表不能削减七星的势力,所以我们下一步要如何十分重要,是这样吧,谢哥?”顾谨之看向谢定澜。 谢定澜点点头,接道:“若是走不好,怕是皇帝会对我们有了嫌隙。” “不,不是,怎么会有嫌隙?我们不是跟他家定了七星的盟约吗?”宋依依忙问。 “依依啊,契约不是万能的,能力才最重要,若是我们的能力不足,皇帝尽可以拿走我们的势力,以供有能力的心腹所用。”顾谨之答道。 “啊?那当年为什么要定下契约?”宋依依一脸茫然。 “若是我们有能力,就得毫无怨言地做他们的走狗了。”谢定澜淡淡道。 “真是……”宋依依想不出别的词,只好补上一个,“心机叵测。” “怎么又扯远了,”顾云轻看着他们三个,“如今第一步,应该是去见见我们的新东家。” “的确,他会如何处理七星,就看我们这回如何了。”谢定澜道。 “谢哥,你也去?”顾云轻十分惊讶,在她看来,谢定澜这么几日的行为活像是要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她也做好了谢哥不帮忙的准备。 “我不去见皇帝,我去严哥那里歇脚,要是有事,可以来找我。”谢定澜道。 “好吧,依依谨之,我们准备一下,明日启程。” 公主府中,书房,景姝在案几上练字。 雪郎君进来道:“顾府的那几位,明日启程。谢定澜也会来。” 景姝拿了张新的白宣纸,铺在案几上。提笔轻书,赫然便是四个字。 “大乱将至” “人都到齐了。”她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日更啦 抱抱大家。 接下来就是大剧情啦 撕逼还有斗起来会比较多了。 主cp和副cp也要相遇了 最后求波收藏评论么么啾=w= 第27章 北疆急报 清晨,顾府门口。 分卷阅读49 说清晨其实还是太早,星夜尚未完全下去,月还尴尬地挂在东方,大约丑时模样。 谢定澜没有跟他们一起,他大约午时启程,避免因为跟他们同行被认出来。 宋依依打了个呵欠,把眼角的困出来的眼泪擦尽,埋怨道:“我们干嘛起这么早啊?” “因为催我们回云城的那只灰鸟,不是严哥的。”顾云轻沉声道。 “的确,严哥的意思应该是让我们找个地方躲躲,但并没有让我们赶回云城。”顾谨之道。 “那有什么关系啊?”宋依依不解。 “这说明有人迫切的想让我们离开京城,从而让我们迟些见到新帝。”顾云轻道。 “也有可能是让我们避开某一段时间,比如先帝驾崩。”顾谨之补道。 “聪明!” 顾谨之笑笑。 “总而言之,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大意了,没有怀疑那只灰鸟,才会上了当。”顾云轻懊悔地摸摸自己的头。 “没事,我们尽快赶到就是了,走吧!” “嗯,走吧!” 两人扬鞭启程,宋依依刚反应过来就发现两人两骑绝尘而去,一脸茫然,反应过来立即策马追去。 “等等我啊!” 谈情说爱的两个人心中真的没有别人了,真是的。宋依依在心里暗暗吐槽。 公主府。 “他们发现了,仪安。”雪郎君笑道。 “早该发现了,今世的那些人这么呆成这样啊!前生打大燕的时候不是蛮厉害的吗?”景姝埋怨道。 “前生打大燕不是这几位啊。仪安。”雪郎君无奈道。 “看我都糊涂了。”景姝提笔在纸上写下几排蝇头小字,拿刀细细裁下来,递给雪郎君,“叫那几位都准备好了,要开始了。这个你帮我送去北疆,悄悄的,希望我的记忆不要出错吧。北周那个新皇帝,不太好对付。” “好。” 景姝瘫坐在一侧的贵妃榻上,叹道:“怎么好人才都生在穷乡僻壤,山沟谷底的,大燕这样一个好地方,就这么没几个这么能干的人呢?” “行了,吃饭了。”雪郎君一把拉起她往外走。 景姝拉着他的手,一个用力,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阿雪,喜欢。” “真是。”雪郎君无奈地看着她,拉着这个忽然幼稚的家伙去吃午饭了。 北周,承安殿。 “诸位,准备好把曾经属于我们的东西夺回来了吗?”戎装的北周陛下从龙椅上站起。 “臣等谨遵陛下谕旨!”底下一众武将身披银甲,银甲在有些昏暗的殿堂里头,依旧反射着渗人的寒光。 “好,启程!”北周陛下梁明轩从台子上走下来,带着他的枪,也是他父亲的。 “是!”武将们跟随着皇帝从殿中鱼贯而出。 父亲,你的耻辱,儿臣会替你洗净。 让那些燕国的软脚虾看看我们北周铁骑的利刃够不够取他们皇帝的狗头。 自从当年败于薛守安,被迫割让北周南边的四个郡之时,这仇怨不仅深深刻在皇帝的心头,还有百姓的心间。 割去的土地上,有他们的至亲,有他们的家当,还有他们北周不败的神话。 凭什么他们北周的勇士要对燕国的懦夫们卑躬屈膝百般礼让,如今是让这一切改变的时候。 梁明轩看着跪着的百姓,杂着内力,力图让全城人听见。 “不必行礼,朕的子民们,站着送我们离开,我们会让燕狗跪着给我们磕头!” 百姓站在街道两旁,目送着他们的勇士离开皇城,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众人开始大声喊着他们对勇士的祝愿和期许。 “陛下,北周会赢的。” “打死燕狗!夺回四郡!” “陛下与将士们,保重!” …… 千言万语,梁明轩听见一句就往那个方向点头示意。 百姓最终都自发跪下,不是跪上天。 感谢上天让北周有个这样的皇帝。 “上天保佑,佑我北周将士战无不胜!” 呜咽声充斥着整个都城。 北周冬日来得格外早一些,此时城内飘着细雪,落在将士的甲上,百姓的发间,还有皇帝的手上。 “诸位,我们会凯旋而归。明年春日,你们将在沃土上看着花开!” 当顾云轻一行人赶到京城之时,比他们更快的是北疆防线被破的消息。 那群虎狼之师卷土重来了。 景姝捻着手上的珠串,看着因为国丧挂着的白色幔布。 “来了。” 说完,把珠串戴回手上,吩咐道:“备车,去宫里。” “是!”仆役答道。 “要我陪你一起吗?”雪郎君问。 “不用了。”景姝看向他,笑了,“我怕你们打起来。” “不高兴就别笑。” “好啦,不笑了,我走了,等我回来。” “嗯,早点回。” “是,仪安谨遵阿雪的话。”景姝朝着雪郎君狡黠地一眨眼。 “你怎么最近怪怪的?”雪郎君发现最近景姝总是有一些难以描述 分卷阅读50 的怪异,像是年龄忽然小了好多,就像……就像她今生的年龄一样。 “阿雪喜欢吗?” “喜……不是,你怎样我都喜欢啊。” “怎么样才能让阿雪更喜欢我啊?” “真是……”雪郎君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搂住她,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仪安,我喜欢你到不能再喜欢了,可以了吧。” “那我走咯,晚上想吃荣记的烧鹅。” “好,给你买回来。” “阿雪最好啦!” 雪郎君看着她坐上马车,向他挥了挥手,莞尔一笑。 他忽然觉得景姝这样也蛮好的,起码比原来开朗。 皇宫,景仪征在龙椅上坐着,看着下头跪着的重臣,心头无端烦躁。 除了定国将军薛守安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可这又能怎么办,他父皇重文轻武的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底下的那些,哪个能举起十斤的短刀。 尽是书生。 百无一用。 “跪安吧。” “是,陛下。臣等告退。” 景仪征靠在椅背上,看着上头的蟠龙衔珠藻井。 “母后,我不想读书啊,好累啊!”这是小时候的他。 “阿征,你要学着做个好皇帝,辛苦是应当的。”母后坐在绣凳上,摸摸它的头,笑道。 “可我好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吧,眼睛都酸了。”他撒娇道。 “那母后念给你听好不好?” “好吧。” “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 母后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着,亲和温软,却有着无穷的韧劲。 如今,他方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天下人的荣辱兴衰皆要由他担起,他行将踏错,天下亦随他沦入深渊。 他的肩上担着江山社稷的重担,承着将大燕光大的使命。 所以更加应该谨慎,应该比寻常人辛苦更多。 他深吸了口气,站了起来。 他知道景姝在他的寝殿等他,还有七星。 “起驾回宫。” 在他回宫之前,顾云轻一行人已经与景姝有了交集。 午后,景仪征还在前殿面对着那群没用的书生。 顾云轻一行人被安排到偏殿的时候,景姝已经在那里坐着喝了一盏茶了。 七星不必向除皇帝外的皇亲国戚行礼。 但问好还是必要的。 “安亲王好。”几人作揖。 “不必多礼,想必发生什么事,诸位都已知晓了吧。”景姝拿起茶杯,掀盖啜了一口。 “的确,安亲王殿下有什么高见吗?”顾谨之拦住蠢蠢欲动的顾云轻,笑道,温文尔雅模样。 顾云轻一看见景姝就有些控制不住。 她兄嫂是死于金蝉,而金蝉的主人是南灵大长老,也就是安亲王的外公。 仇人见面,自然分外眼红。 她也查清楚了,司徒子的那位苗脉师妹就是眼前这位安亲王。 这个血仇怎么算,景姝都沾的上边。 宋依依倒是平静的很,主要是她上面的几位为了保护她,什么都没有透露,这个小妮子至今以为她爹娘是病死的。 景姝自然是看见了,浑不在意地笑笑:“高见倒是没有,只是这位姐姐是不是对本王有些意见啊?” “景姝,你不要太嚣张!”顾云轻终于忍不住大声道。 “姐姐啊,父债女偿,阿塔娅也已经死了,怎么也算不到本王身上啊,不要这么激动嘛。坐下来喝口茶,今年的雪峰银尖不错,好的都在这里了。林姑姑,给各位都上一杯吧。” “这……”林姑姑有些犹豫,毕竟是贡品。 “皇兄问起来,就说是本王的要求。” “是,王爷。”林姑姑下去准备了。 “诸位,坐下来好好谈,有些事情的确跟本王没有什么关系。以后毕竟要扶持着走好一段时间的,有误会先讲清楚比较好。你们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皇帝有些帅呀。 糖甜不甜呀? 后面也会尽力发糖给大家哒。 如果喜欢的话,点进我的专栏看看我的预收文好不啦=w= 最后求一波收藏评论么么啾~ 第28章 细谈密事 “有些事情不是燕亲王殿下你红口白牙说两句能够结清的。殿下要是要证明什么,拿出证据来方能皆大欢喜。”顾谨之虽然还笑着,但语气里头明显带着不快。 “我就明说了,大长老跟阿塔娅早就闹翻了。”景姝啜了口茶,“证据的话,可以给你们看他们的书信往来。所以顾家家主与家主夫人的死仇断然是算不到我的身上的。” “殿下,你这么说可就前言不搭后语了,前面你还口口声声地说父债女偿算不到你身上,如今又拿出早就闹翻这个说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顾云轻怒道。 景姝看着三人按捺不住的愤怒模样,看起来每个人都想上来砍她一刀,饶有兴味地笑了笑,放下茶杯,道:“我这么说,自然是后头他们又和 分卷阅读51 好了,就在近期,顾家家主与家主夫人死后。”她理了理衣袖,平静地抛出一个惊天秘密,“阿塔娅毒死了皇帝,用大长老寄来的毒。然后她自杀了。” 殿内一阵安静,三人被消息震住了。还好闲杂人等已经被支开了,不然这个消息传出去,大乱就在所难免了。 试问哪国能忍受自己的属国首领联合妃子,刺杀皇帝。 还成功了。 景姝看着袖子上竹绣,想到阿塔娅的“殉情”,嘲讽地笑道:“当真是夫妻情深,奈何国事为上。” 看着他们的样子,景姝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不必担心他人知晓。” 顾云轻一行人本来是以为她要说,这件事只有他们几个知道,以此来告诫他们保密。 没想到景姝补道:“反正迟早要众人皆知的,等到南灵做好了准备。保不保密都随你们吧。” 说完又拿起茶杯啜了口茶水。 “你们还有什么事赶紧说,估摸着不多时林姑姑就要回来了。” 顾云轻本来想要质问她苗脉身份的事,但一想到这件事是司徒子透露的,为了保险不暴露司徒子,所以忍住没有问。 她打算从那些书信来往中,找寻蛛丝马迹。 景姝看着她的反应,在心里暗叹道:还是太年轻。 宋依依自从反应过来她爹娘不是病死之后,出奇的沉默。虽然眼神一直十分凶狠地看着景姝,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像是梗住了。 景姝还是决定讲清楚,毕竟她此次的目的是为了解清误会,虽然不知道对头的几位到底查出来多少,她还是打算将她觉得他们可能知道的和盘托出,以此来打消他们的怀疑。 “我的确是苗脉中人,但金蝉一事与我并无干系,信不信由你们。如今北周大举进犯,南灵蠢蠢欲动,该如何,想必诸位心里头也都清楚。我大燕重文轻武多年,可用之帅唯有定国将军一人,兵力财力也有不足,局势危急,容不得窝里斗。所以如今我在此先将恩怨了结,你们要是觉得不公平尽管说,要怎样也尽管冲着我来,只是过了今日,便得该干什么干什么,别为了自己的私事误了大局。” 她本来觉着就算这么说,对头那几位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况且在皇宫之中,谁会乱来。 顶多骂她几句,她本来也就没抱将所谓仇怨消弭干净的不切实际的妄想,只是有此言在,后头她的计划会比较好做一点。 没想到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姑娘被仇恨冲散了理智。 宋依依悄悄地挪到景姝旁边,猛地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握着就往景姝心口刺去,景姝猝不及防之下,用手臂挡了这致命一击。 顿时血流如注。 鲜血浸润了衣衫,加上景姝今日穿的又是竹月色的,血迹在上头更为明显。 景姝虽然有些震惊,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佯做不在意的样子,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扎住了伤口。 “如此这般了结,诸位满意否?本王下去换身衣衫,失礼了。” 看着景姝下去了。顾云轻顾谨之本来想教训宋依依一顿,但看着小姑娘的表情却死活下不了手。 任谁忽然知道自己的血仇在跟前,都会忍不住的吧! 宋依依小姑娘从景姝后头开始解释以来,脑袋都是放空的。她完全听不进去哪怕一点点。 杀了她。 这是当时她心里唯一的想法。 如今回过神来才感到后怕 。 毕竟他们身上都有七星的盟约。顾云轻自不用说,严帙在邵筱筱死后就将七星天权之位传与了顾谨之,而宋依依则是跟顾云轻一样,在那次大难之后成为了七星之一。 虽然盟约上头没有写七星不得伤害皇室贵族,但若是他们刚刚真的杀了景姝,皇帝会怎么想,盟约上头也没有明书不能杀了皇帝。 将心比心之后,七星就是个被弃用软禁的下场。 “抱歉。”宋依依低头道。 “没事。她应该不会说出去,别担心。”顾谨之安慰道。 顾云轻没说话。她在想,这个安亲王为什么要对他们如此容忍。 想不明白。 若是金蝉的确与她有关,她的倾向便是帮着南灵的,自是不必多此一举来与他们解释,如今这般反倒是欲盖弥彰。 可她若是清白的,将事情和盘托出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不必忍气吞声到如此地步。 她还没理完头绪,林姑姑就进来了。 “阁下,你们的茶。” 她将茶水放在几案上,道:“请用。” “殿下呢?” “亲王殿下去换衣衫了。”顾谨之道。 换了身青豆色襦裙的景姝回来了。笑颜如常,仿若刚刚被伤的不是她一般。 在她的身后是刚回来的皇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人跪拜道。 景姝虽然知道皇帝不会计较她的礼数,这是一回事,但给人留下话柄总是不好。于是也从善如流地跪拜行礼。 景仪征没有早早地喊免礼,而是看着他们行完里,才说了一句:“众爱卿多礼了。” 七星多是才华横溢之辈,景仪征希望他们的第一次见 分卷阅读52 面会让这些人才对他有敬畏之心。 帝王之术,首先是震慑,后才是拉拢。礼贤下士什么的是日后的事,如今是要让他们对他畏惧。 “北疆急报,北周皇帝御驾亲征,大举攻入北疆,如今当年的四郡已经失了一个半。朕希望你们知道如今局势危急,若有什么埋着的势力,现在不用就没了。七星的命运是系在大燕河山之上的。”景仪征端坐在正位上,边说边打量着下面的几个年轻人。 真是年轻。 看着就没有几斤几两。 真是时运不济。 有才能的人驾鹤西去,留着这几个废物草包给朕。 算了,景仪征扶了扶额头。 头疼。 上头那位用来敲打敲打的无心之语,由于下头的几位心虚,竟给悟出三分“真意”来。 皇帝不会是发现谢哥还没有死吧。顾云轻想。 顾云轻悄咪咪朝顾谨之使了个颜色。 顾谨之回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依顾谨之的经验来看,这位大概只是例行敲打一下。谢定澜的事情,应该没有被发现。不然严哥早就会知会他们了。 景姝转头看着他们的表情,大概也估摸出来他们在想什么了。 这一代七星中的有些人是不是过于单纯了。尤其是顾家的两个小姑娘。 反倒这个小子倒是不错,能忍,脑瓜子也还行,欠三分火候便可成才。 一想到这位的师父是那个成精了的老狐狸,景姝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理所应当。 那个心眼三千都算数少了的家伙,他的徒弟能差到哪里去。 “你们先退下吧。我跟皇妹有事要谈。” “是,臣遵旨。”三人行了礼之后,退出房门,立马出了宫,去严府。 “皇妹,你有什么事,说吧!”景仪征看着与他面对面的景姝。 景姝笑道:“皇兄今日叫我皇妹了,真让人受宠若惊。” “别插科打诨,说正事。” “皇兄,南灵可能要异变了。” “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景仪征控制不住自己的惊怒。 小小属国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反叛。 “因为阿塔娅留下的书信。南灵将会以阿塔娅为借口开战。” “贵妃暴亡,与我大燕皇帝合葬,他们还有什么不满的!”景仪征怒道。 “皇兄,在南灵,圣女代表至高无上的洁净。当年父皇强娶阿塔娅已经是犯了众怒而如今又将二人合葬,南灵的愤怒可想而知。” “南灵小国,朕还怕他们不成。” “皇兄,不要轻视南灵。我们只有一个薛帅。当年对敌之时也没有北周来犯。” “你也退下吧,隔日把书信给朕过目。” “是,臣妹遵旨。”景姝得到旨意,行礼之后转身离去。 “等一下。” “啊?皇兄还有什么事吗?” “不必强行叫贵妃全名,朕相信你不会背叛大燕。” “没有强行,皇兄不必担心,还有我记得的,”景姝朝景仪征行了一个万福礼,“我是大燕的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竹月色跟青豆色我会放在微博哒么叽。 最近就是撕逼的剧情啦,我尽量见缝插糖。 最后再求一波收藏还有评论啦=w= 第29章 严府,塞外 严府。 众人围坐在一起,薛守安也来了,坐在顾云轻的旁边。 “你这小妮子都不来看我,翅膀长硬了是不是?”薛守安拍着顾云轻的肩膀笑道。“你师娘可想你了,牧北那小子也是。” “师父,你要去北疆了吗?”顾云轻不像以前那样有心情跟他打趣逗乐,她现在心里满是北疆战事以及安亲王奇怪的举动。 她的直觉告诉她,最近肯定有大事发生。 薛守安看着她严肃的样子,倒也正经了几分。 不过也就几分而已,维持不了多久,一会儿就恢复了原样。 “那还能怎样?”薛守安倒了杯茶,饮了一口,“你师父如今虽然不怎么中用了,但奈何大燕没有年轻得用的武将。老胳膊老腿的还是得去一趟,不过你放心,你师父我可还能吃三碗饭呢,没老到动不了的程度。” “薛兄,你放心的太早了。”严帙叹息道。 薛守安放下茶杯,看向严帙,笑道:“严老弟有何高见啊?” “南灵恐怕也要插一手。”严帙叹道。 “何出此言?”薛守安问。 “阿塔娅死了,北周来犯,正是南灵最好的机会。”严帙铺开地图,指向西南角,“从洱海山间突入,进而占领西南一方,西南一方多山,南灵人擅长此地形,但过了西南多山瘴气之地,便无法再进一步。南灵应该会休养生息,之后与北周达成共识,”他又指向西北,“北周从北疆突入,过了岭东郡之后皆是平原,骑兵长驱直入,可至燕岭关,燕岭守得住无非是丢些土地,还有得救,若是破了,京城难免失守。若是真到了此番境地”他指着东南沿海,叹了口气,“那便只能退守江南,等着两国夹击,然后挑个吉利日子亡国。” 分卷阅读53 “若我能守住北疆呢?”薛守安被他这么一说也严肃起来。 “刚刚我说的都是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南灵还有一种东西叫做‘蛊’。” “‘蛊’不是只能提升士兵的力气,让他们更为强壮罢了。” “二十多年了,‘蛊’不可能只是当年那样了。”严帙担心道,“不要小瞧亡国之恨,还有被掳走神之象征的愤怒。” “的确,师父,严哥,我要跟你们说件事。”顾云轻忽然插嘴道。 “怎么了?”薛守安问。 “我兄嫂的死是因为南灵的蛊,名为‘金蝉’,它的主人是大长老。” “啊?”二人俱是大惊,“有这等事?” “这个消息是司徒哥跟我说的,我近几年一直在关注南灵,也去拜托了宋伯伯派了鸟去。”她顿了顿 ,“的确如此。金蝉是一种蛊,有斩断契约之用,所以取金蝉脱壳中的金蝉为名。但并没有这么简单,金蝉的蛊会吞噬原本宿主的意志,从而将其变为蛊主人的傀儡,因为是傀儡了,自然就摆脱了契约的束缚。”顾云轻说到这里神色有些难看。 “小云轻,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危害之处?”严帙问道。 “是的,它还会在宿主体内繁殖,然后转移到别人身上。”顾云轻的脸色有些可怕,每当她回想起这件事都会如此。悔恨充斥在她的心间。 “照理说,按照这个蛊毒的发展,云烈应该不会死才对啊。”薛守安有些疑惑,因为按照事情的发展应该是顾云烈没死,然后把蛊虫带给所有人才符合南灵的最大利益。 “所以有人推了一把,也不排除我哥是自杀的。”顾云轻沉声道。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顾云轻看着众人不说话了,她正好把事情都说完。 “安亲王有些问题。今天我们去宫里,正好她也在偏殿。她告诉我们皇帝的死是因为阿塔娅,而且话里隐隐约约透露出南灵入侵的消息。经过她的证实,金蝉的确跟大长老有关,或者说金蝉一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大长老。” “而且她对我们的态度也很奇怪,”顾谨之忽然插嘴道,“依依因为初知道真相,没有抑制住冲动,刺了她一刀,但安亲王居然完全没有计较,也没有透露给别人,而是自己下去换了一件衣服就回来了。而且将血迹都隐藏的很好。”他顿了一下,“像是向我们示好。” “她的确应该向我们示好了。”严帙道。 “按事理是如此,圣女之女,若是落到南灵手里,就是被当众烧死的命。但我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再加上依我看来,景姝这个人不像是个怕死的。今天她字里行间的意思,全是希望我们为大燕效力的意思。反而没有提及她自己。”顾谨之道。 “小叔叔,你这是想多了吧,一个人若想要别人帮她,自然是先陈述别人的利益,仿佛做了这件事,好处全是对方的。她又不知道七星盟约,在此情况下,她要是直喇喇地开门见山,可不就怕适得其反吗?况且我是真的想杀了她。”宋依依道。 “还有一种可能,她知道七星盟约,但同时也知道解决的办法,或者是预料到解决的办法。别忘了她的师父是谁,师承玉衡一脉,总是能看到什么的。” 他们的确猜对一些,但却是猜错了人。 北周的军帐扎在山阴处,首先是为了隐蔽,其次还可以挡雨雪。有一个穿着黑斗篷还用兜帽盖住半脸的人,进了北周军的营地。他速度并不快,但周围的人像是看见他一样。守卫的士兵依旧如常的巡逻,谁也没有发现陛下的军帐里头进了个人。 “老友,好久不见。”梁明轩坐在主位上笑道。 “不必假惺惺的。”黑衣人将兜帽翻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与奇怪的满头白发。 正是司徒子。 司徒子将怀中的东西往桌上一扔,道:“自己看吧。” 说完便拉上兜帽往外走。 “雪日冻人,不坐下来喝杯热酒吗?” 司徒子回头:“不必了,跟你说一句话都让我觉得难受,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否则契约会代替我惩罚你。好自为之。” “多谢,我会对她好的。” “那最好。”司徒子拉开营帐,离开了。 走在雪中,他回想起,当年与她的初遇也是这个天气。 她的名字叫双若,北周人。 其实说实在的,司徒子自嘲地笑笑,他自己其实也算是北周人。 不过是北周罪人之子,早就该死了。 祖父因为与大燕的败仗而获罪抄家处斩。他们家的男丁无论大小都要处死,而女人则被充作军妓,也差不多是死了,不过是苟活几个月。 只是家中还有一枚免死金牌,他又是长孙,也是孙辈的独苗苗,全家人都希望保下他。 他活下来了,但什么也没有了。 那个时候,他才五岁。 然后,他跟着一个老乞丐,成了个小乞丐。 从前的朋友看见他,总是被家长拉着离开,后来大了些,就会自己避开他了。 老乞丐对他很好,但在一个雪夜,他死了。 他又只剩一个人了,而且还很冷。 分卷阅读54 他觉得自己应该也熬不下去几天了,但他想活着,所以还是在街边坚持着讨饭。 北国的冬天冷的不像话,夹着雪的风从他身边吹过,他打了个哆嗦,肚子还在叫,但是真的没有吃的了。 一个少爷出身的孩子,不会谋生。什么挖树皮找野菜他都不会,如今会的只有讨饭。 好冷啊,睡会儿吧。 他闭上眼,打算打个盹。 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他太累了,就把眼睛打开了一条缝。 “小乞丐,你怎么了?” 一个穿着青绿色绒领斗篷的姑娘,她头上的步摇镶着宝石,还是金的。 是个贵人。他想。 “寒萝,你看看,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小姐,走啦,善心大发也要看人,你知道这个乞丐是谁的孙子吗?” 又是一个知道他身份的,没得吃了。他又闭上眼。 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远。算是彻底放下希望了。 忽然怀中一热。 “小乞丐,小乞丐,醒醒。”那个女孩子没顾着他脏,摇他,“烤红薯,热的,快吃。我走了,寒萝还在找我,明天要是没得吃,来这里,我再给你买。” 他拿着四五个红薯,本能让他立马开吃,可留在他骨子里那个世家贵族的教养使他停下了。 “恩人,你叫什么名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叫双若。什么报不报的,赶紧吃吧。”那人笑道。 “我叫……”他本来想报上姓名,可那位早就转身走远了。 后来每天他都会在这个地方遇见双若。每天都有吃的。有时候是红薯,有时候是烧饼。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一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卡完了,谢谢还在看的小可爱,给一个大亲亲。 剧情渐渐进入高潮了 撕逼如果有bug,希望大家能够提醒蠢眠,么叽。 最后照例求波收藏评论啦 第30章 往事如今 后来他遇到了他师父。 在他等双若的时候。 他师父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起码在那时候他的眼中是如此。 师父弯腰低头问他,是否能于梦中看见有些现世场景,其中还带有高人渺远的训导。 “的确能看见,你是如何知道的?”他反问。 他有时候回想起来,都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十分的天真。若是遇到要害他的人恐怕要把自己的性命都要送出去了。 还好他的运气还不错,不过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还不错了。 “你愿意做我的弟子吗?”他师父问。 “做你弟子能怎么样?” “能飞黄腾达。”他师父道,但好像又觉得小孩子听不懂,换了一种说法,“起码能吃饱饭。” “那又怎么样?”他不想走,只想天天能够见到双若。 这时候双若来了。他师父一下子蹿上了旁边的树上,藏了起来。 “小乞丐,我今天带了肉馍馍,快吃。特别好吃!”眉眼弯弯,格外好看。她把手里的纸包塞到司徒子的手里。 “双若。” “嗯?怎么啦?快吃呀!我好不容易支开寒萝。” “我拜了师父,明天就要走了。” “你师父怎么样?也是个乞丐吗?你跟着他会不会吃苦啊?” “不会,是个贵人。”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小心啊,要是他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我家住在国公府,我爹是奉国公,我给你出头!” “嗯。” “我要走啦,要不然寒萝要发现了。”她俏皮地吐吐舌头,“有缘再见,小乞丐,要保重啊。” “我叫周子凌。”他终于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却是在离别的时候。 “听到了,子凌,再见。”双若挥手笑道,转身要走,却又添了一句,“要过得好啊,周子凌!” 等到双若走了,他师父才从树上下来。 “怎么改主意了?” “我想跟她光明正大的见面。如果我不跟你走,我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时候,虽然跟你走也不一定,但有机会总比什么都没有好。我想要跟她待在一起。” “子凌,你真的只有五岁吗?这些年,辛苦了。但是……”他师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 “走吧!”看着那抹倩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他道。 后来,他才明白,他师父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 比如与一个人相伴一生。 无缘便是无缘,错过便是错过。 再一次见面,她已经嫁与了北周皇帝为后。凤冠戴在她的头上,她站在别人的身边,然后不再记得他。 毕竟他只是个小乞丐罢了。 她不记得,可有人知道了。 北周皇帝梁明轩。 梁明轩用双若威胁他帮北周办事。 这个人对他十分了解,若非是敌人或许会成为知己。 他的确对大燕跟北周都没有依恋。原本对大燕效力只是因为师父以及知己的挚友。 可若是对头的砝码 分卷阅读55 是双若的性命,那他无法置之不理。 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城镇里头,有人在卖肉馍馍,热气腾腾。 他买了一个,咬了一口。 味道不一样,他想扔了,后来又自嘲地想想人都不一样了,还迁怒一只馍馍做什么。 要过得好呀,双若。 司徒子走后,帐中的梁明轩打开司徒子给他的包裹,里面是大燕的布防图,一个木匣子,盖子上头刻着金蝉。 匣子里头窸窸窣窣,有碰撞的声音。 还有一张司徒子手书的纸条。 “我占卜过,景姝与七星或许会成为大燕复兴的人物,我已经离间了他们,其余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虽然说着两头都不亲近,但其实心里还是有所愧疚,毕竟是挚友与师妹。 不过怎么说都是我赢了。梁明轩想。 他合上包裹。 或许明年真能在皇城看红枫。 司徒子找了个客栈投宿,是当他打算进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笑声,来自一个只有他腿高的小女孩。 那个女孩指着铺子里的包子,对旁边的男子道:“哥哥我要吃这个!” “好好好,给你买,可不许闹了,小祖宗。” 他忽然想到他的师妹。 当年他师妹景姝来拜师的时候也就这么大。 那天也在下雪,他在里屋忽然被师父叫出来。 三跪九叩行完大礼之后,他看清了他们他们要迎的那个人。 穿着绒领子斗篷,头上缀着几朵黄色的绒花,牵着皇帝的手。人很白,雪团子一般,软软的,看起来好欺负的很。 大燕的三公主,皇帝的心头宝。 一国公主想不明白为什么来学他们这一行折寿命的手艺。 看透将来之事本就与世间常规不符,此中的不符当然要让强行要突破的人用代价来填。 代价就是阳寿。 未老先衰,寿命短暂,少年白头。 谁都不想一个可爱的女娃娃经历这个。他师父以及皇帝都在拼命阻止她。 可他师妹像是着了魔似的一定要学。 “为什么要学这个啊?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好了。” “我喜欢。”她如是说道。 磨到最后他师父收了她为徒。由于皇帝的原因,并没有告知其他七星之人,只是纸包不住火,世间终究没有不漏风的墙。 小姑娘惹人疼的很,他们也明白皇帝为什么喜欢她了。 从宫里回来,有什么好东西都献宝似的先给他们。 他们一回来就迎上来,甜甜地叫师父师兄。 不摆架子,不娇纵。犯了错就拿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们,谁也下不了口说她不是。 学什么都很快,书读一遍就会了,举一反三不在话下。 不惹事,永远很安分乖巧。 而且,这个小姑娘拥有比他更强力的天赋。他只能在梦中看见未来的一角,或是物件或是人。再进一步就要付出大代价,比如这头白发。 但他的师妹在八岁的时候占卜出了大燕后十年中的所有灾害,并且并没有付出多少代价。 只是染了几天的风寒。 没有利用任何工具,这也是皇帝同意她来学的一个原因。 师父跟他都很喜欢这个小公主,都希望她活的好好的。 他师父临终前让他看着她,照顾好她。 我就是这么照顾的?他想。 当真是深恩负尽。 严府的会谈还在继续。 “除了此事,还有一个地方要注意。”严帙叹了口气 ,“金蝉能够转移扩散,其他的蛊虫是否也可以?若是这般,便棘手了。” “真是这样,攻下南方的城镇,对南灵来说易如反掌。”薛守安指着西南一角,“我们必须将他们阻在西南一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来说,我们恐怕不能双头作战。无论是兵力粮草还是帅才,要达成这个目的,都做不到。”顾云轻道。 “的确,但南灵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他们可恨不得生啖大燕人的血肉。”顾谨之道。 “只得靠着祖师爷留下的东西,北周那边或许可以拖一拖,但南灵只得凭自己的本事了。别忘了我们这一脉当年是干什么的。”严帙勉强地笑了笑。“虽然别的本事没有,但这个算是老本行。” 顾云轻宋依依一头雾水,但其他消息灵通的二位却了然地笑了。 “天权一脉的势力从不在朝内,而是在朝外。这是一向的传统,所以每一代天权在大燕朝堂都是孤身一人。南灵排外,根本无法融入,但北周,我们的势力可不小。他们的左丞相是我们的人,是我的师叔,从小生活在北周。虽然不能让北周皇帝立马撤兵,但拖延一二还是使得的。” “那位从小在北周长大,不怕他反叛吗?毕竟从小生活的土地都会有感情吧!”宋依依问。 “他可是七星徒系,身家性命都系在大燕的存亡上,若是我们赢了,他还能回来,好一点还能捞个一官半职,若是我们输了,他可要全家暴亡的。聪明人不会看不到这些的。感情跟性命孰轻孰重还是知道的。”顾谨之笑道。 分卷阅读56 “还有三位没到,”严帙看着门口,天色微暗。“等他们到了,我们再好好商议吧。” 此时。 景姝谈完了事,正从宫中坐着马车回到公主府。到了门口,已然是傍晚。 府里有烧鹅的香气。门口有她的阿雪。 这或许就是幸福。 她跳下马车,扑向门口等着的那个人。 “阿雪,我回来啦!” “好啦,你的烧鹅给你买来了。” “阿雪最好啦!” “为一只烧鹅不用夸我这么多次吧。”雪郎君无奈地笑笑。 “不的,怎么夸阿雪我都觉得少!”景姝踮起脚在雪郎君的脸上亲了一下。 “好了好了,快进去吃吧。”雪郎君牵着她的手,往里头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景姝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因为她是重生的啊。哈哈哈哈哈。 明天见,嘿嘿嘿 第31章 金缎纸书 苏清河在前几日到了。 今日,严府里头才多了一个姗姗来迟的家伙——谢定澜。 谢定澜那一日中午才乘着马车出来,加上他如今武功尽废,人也虚弱许多,受不得舟车劳顿,所以直至今日才到了京城。 府里的诸位把事情跟他都复述了一遍,他摸了摸下巴道:“这件事情其实还有一种解决办法。”他笑着问,“诸位可知蛊虫最怕什么?” “火。”顾云轻道,“谢哥,这个时候别卖关子了。” “非也,蛊虫最怕的可不是蛊,而是养蛊之人。” “你是说安亲王?” “是她。” “她可是流着南灵的血脉又怎么会帮我们?”宋依依插嘴道,而且语气中带着愤恨,“那大长老可是她的外祖父,若是大燕亡了对她也没有什么影响,不依旧是个公主。” “依依,那你可就错了。就算那引勾多么疼爱贵妃,爱屋及乌到安亲王身上,按你说的要封她做公主,可南灵的民众答应不了这桩子事。本应终身圣洁的圣女被强国所掠生下来的女儿,在他们眼中,就是南灵一族的耻辱。”他笑了笑,“按引勾的性子,说不定会直接杀了安亲王,安定民心。安亲王做事向来稳妥,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你是说,让安亲王去对抗南线?”薛守安问道,“安亲王毕竟对兵法最多是略知一二,而且又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娃娃,谢贤弟,此法是不是有些草率啊。” “牧北今年已经及冠了吧。” “你是说让牧北跟安亲王同行?”薛守安问。 “嗯,是的。”谢定澜看着苏清河,道,“若是可以,清河也一并去,不必冲锋陷阵,最主要的是保护安亲王的安全。” “好。” “可若是安亲王并不懂蛊术,并且并不想冒战死之险的话又当如何?”顾云轻反问。 “不会的,否则这个亲王的爵位她可就白忙活了。”谢定澜打开折扇,“我们大燕虽说并不是没有公主出征挂帅的案例,但也仅限于太宗那代。女皇坐阵,算是暂时扫清了朝中对女子柔弱的偏见。可太宗终究不是长生不老的,她怕自己死后,局面重返,于是留下律例,男子女子同样算作人丁,均可以做官入伍为将。可在那以后,女子挂帅出征基本上没有了。” “就算她封了亲王,她也依旧是个女子。是不是女子与她亲王不亲王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她的态度。” 这个时候,严帙算是懂了,笑道:“的确。安亲王为什么要拿下这个位子,因为亲王有随军的权利。大燕律例,亲王随军,位同副帅。同时呢,她又希望我们,”他看着坐成一圈的挚友后辈,“能够帮扶她一把,特意找我们缓解关系。” “既然律例上有,名正言顺,她干嘛不自己去干?”宋依依反问道。 “依依,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顾云轻敲了一下她的头,“街头说书的早就说了千百遍了,贵妃夺了皇后的宠还害死了二公主,皇帝肯定膈应她膈应的要死,谁会同意她随军?” “那我们劝有什么用?”宋依依反驳。 “不是让我们劝皇帝,她有绝对的信心随军。所谓帮扶,是希望主帅能够听从她的建议。”顾谨之道。 “啊?”宋依依顾云轻异口同声。 “的确。她料到我们会推举牧北为帅,就算朝上不同意,她也会使些手段让牧北作为南线的主帅。现在她只需要打通我们这一边就好了。”谢定澜合上折扇,转身向院内走去。“该说的我都说的差不多了,我去鼓捣机关了,你们继续吧。” “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严帙叫住他,“安亲王找过你了?” “还是瞒不过你,”谢定澜作无奈状,“本来还想显摆一下。”他递给严帙一张对折的纸条,里头还夹着一串金缎线珍珠络子,在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喏,给你。在路上的时候,有人送给我的,应该是安亲王。” 严帙接过纸条,拿起那串金缎线珍珠络子仔细查看了一番。 金缎线是真的。 金缎线是一种只有京城附近的一个小城才出产的丝线。每年出产数量极其有限,加上它 分卷阅读57 质地柔软顺滑,适合做衣服帕子,又是金黄色,因此只有皇室直系血脉才能穿戴。 若是成了支系,便会收回。 如今景姝还没有嫁人,也就还算是皇室直系血脉。 所以也就只有她和皇帝会有这个东西了。 字条上也写得很清楚。 “若是薛牧北为帅,本王会助他一臂之力,蛊毒之事不必担心,本王略懂驱蛊之法,且会随军,余下的请诸位仔细思量。安亲王景姝留。” “她倒是直白,只是此事还是谨慎为好,过两日我去安亲王府上确认一下,再做打算。”严帙叹道。 “你们决定就好,我去捣鼓机关,多少年没捣鼓了,多少有点手生。”谢定澜往房间里面走去,却忽的被严帙叫住了。 “定澜,你……” “严哥,不必说了,我都差不多想通了,有些事情都是讲究缘法,像我这样的凡人尽人事听天命就行了。有些人救不回来的,当年内子与孩子是这样,今时也是这样。我再想这些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我知道的,不必担心。”谢定澜笑道,其中带着坦然又杂着几分无奈。 世事如此,他也改变不得。 当年他虽说是娶的高门贵女,但却幸运地遇到了相知之人。两人志趣相投,对事件的看法也出奇的一致,他的夫人甚至在机关改造上比他更有天分。 世间难得觅知音,何况还是枕边人。 一时之间,谢家家主夫妇的恩爱传遍京师,人人艳羡。 可是好景不长,知音相聚甜甜蜜蜜不过三载,他的夫人便因疾病离去了,留下一个刚刚满周岁的儿子。 所幸,他还有个儿子。 他拼命地培养儿子,儿子也很听话懂事。 一切仿佛都有了转机。 的确是有了转机,但却不是好的。或许是灾难总是接踵而至。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他的儿子在花园池边玩耍的时候不慎落水,溺死了。 死的时候离五周岁还差两个月。 伤心是一定的,万念俱灰却是不行的。 毕竟他是谢家的家主,谢家所有人的命运都系在他的身上。他得吧家族事务处理好,还有朝堂上那些糟心的事。 他不能倒,也不能哭。 事务这么处理着处理着,日子也就一天一天过下去。 京城里的人也渐渐忘了这件事,说书人说什么当年左丞相夫妇恩爱的也越来越少。 毕竟其中的男主角没有寻死觅活上吊嗑药的,哪能算得上情深似海。 或许当年那三年恩爱留下来的,就只有谢定澜没有再娶的决心。 他的确没有再娶,即使是亡妻岳家的人来劝,都没有劝动。 他本来的打算是等他年近不惑之时,就在旁系过继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过来,算是承继香火。 只是怕家族内争斗,他一直没有明说。 至于他受到的非议,他年过而立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家主还怕这些吗? 总比小孩子被为了争权夺利的家长推出去做棋子勾心斗角来得要好。 只是真的没有想到最后捅自己一刀的也是这些他为他们殚精竭虑尽力考虑周到的家人,其中包括他最亲近的妹妹。 真是猝不及防,也是对他们全无防备。 如今他倒是平静了,也懒得管了。 唯一的志向就是捣鼓机关,把夫人原本留给他的设想都做出来。 原本公务繁忙,这些事情他都是安排在年老之时,后辈上位在来完成的,没想到世事无常,这些家伙竟得以提前出世,也不知道算不算一种缘法。 “阿苑当年留给我的难题,我还没解出来,哪还有心思弄这些乱七八糟的。若是成了,交由兵部做上一些,牧北走的时候带上,对南灵之战或许会有些帮助。” “是什么?” “当年给我和阿苑讨论过一种武器,叫做火蒺藜,就是一个全是刺的铁球,里头装了火/药,点燃了放出去,炸人也扎人。当时我跟阿苑产生了两种不同的想法。” “然后呢?” “阿苑的意思是将那铁皮子做薄,当火/药点燃的时候,铁皮子随着一同炸开,那刺就会乱飞,便如同万箭骤发,伤人于瞬间。如此做还有一个优势,就是节省材料。但火/药的分量与铁皮的厚薄,当年我们试验的时候,并没有找到平衡之法。不是无法炸出,就是火/药份额太多,蒺藜过于重,扔不远,还没炸开就落地了。我这些年也没有好好研究,现在正好用得上。” “那你的呢?” “我的其实说来与火蒺藜其实并没有很大关系,就是在思索能不能将那刺做空,其中填上火/药,放在特殊的容器里头,能够瞄准发射,就如弓弩一般。这个难度比阿苑那个要大得多,至今我还没有头绪。”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感谢现在还在看的小天使,谢谢大家。 既然回来了就会好好更新哒,这两天都会在下午或者晚上更新,多谢大家啦。 第32章 师徒交谈 “你先去吧,我跟小云轻他们那些见过安亲王的再仔细聊聊,然后备份礼 分卷阅读58 去亲王府上走一遭。” “成,严哥,这阵子辛苦你了。” 严帙看着谢定澜,半开玩笑似的问道:“贤弟不打算回来助我一臂之力,分担分担。” “我一捣鼓机关的工匠,哪懂得了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哪看得清江山社稷的车辙前路。仁兄高看了。”谢定澜笑道,抱拳告辞,“我先进去了。” “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没什么好回来的,谢家也不在了。我一个愚人,高攀不上左相之位。还是不必了,如果有了什么拙见,与大家讨论便是。”谢定澜往里头走去。 严帙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出了声。 “节哀。” “不必。”谢定澜头也没回,挥了挥手就进去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严帙想。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安全。 他叹了口气,回到了园中。大家看着他。 严帙拿出谢定澜转交给他的金缎线珍珠络子跟那张纸条。 “这个安亲王,就算是服软也带着一股嚣张的气息。有什么好嚣张的?”宋依依语气中带着不服与愤怒。 “她应该是有不少底牌。这个态度其实也是在敲打我们。若是不主动与她跳上同一条船,她只好绑着我们上船了。“顾云轻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我打算去一趟。走之前,我再问问,安亲王还有跟你们提什么吗?” “基本上都说完了,我想想。”顾云轻道。 “阿塔娅还透露了她手里有引勾跟贵妃的往来书信,以及贵妃曾经跟引勾闹翻过,但她没有说明原因。”顾谨之补充道。 “还有吗?”严帙问。 “没有了。” “那你们在这里先坐,我去安亲王府上走一遭看看。如今事态紧急,北疆已破,也容不得拖延了。对了,薛大哥,朝上你说你的副将要自己决定,你决定是谁?” 薛守安没有说话。 严帙急着要去亲王府,也等不及他的回答,于是道:“你们先商议,我先走一步。”说完严帙朝门外走去。找了下人抬了顶轿子,就往亲王府方向去了。 “小云轻,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薛守安往房内走去,边走边说。 “啊?哦。什么事啊?”顾云轻跟着薛守安的脚步也往里头走去。“师父你别走这么快!等等我!” 薛守安等到顾云轻进了门,遣退了下人,合上门。 薛守安找了张椅子坐下,对顾云轻道:“小云轻,坐。” “师父,你有什么话要单独对我说吗?到底是什么事啊?” “关于这次御敌北周,我啊,打算带小云轻你去。” “啊?我吗?”顾云轻惊讶地指指自己。 “师父你带我去?” “嗯。” “可……可我没上过战场啊,会不会拖累师父你啊?”顾云轻惊的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这次可不是普通的仗,北周这次来势汹汹,一看就是谋划已久,不是什么善茬。 她虽说读过几年兵书,但没有实战的经验,怎么看都像是去帮敌人给自家拖后腿的。 “放心吧,说了多少遍了,你师父我还没有老到饭遗三矢的地步,刚刚走路你还追不上我呢,瞎操心什么。既然我说要带你去,就不会出什么幺蛾子。”薛守安敲了一下顾云轻的头。 “可这回的仗危机四伏,万一……” “你到底是不是我徒弟?” “是啊!”顾云轻应道。 “那你就就别这样磨磨唧唧的,去就去,不去就不去。你小时候混的跟个魔王似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现在反而长大了,这么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 “因为长大了,所以不想给大家添麻烦了,小时候不懂事。”顾云轻笑笑,眼中闪过怀念。 毕竟她是真的有些怀念从前那段无忧无虑傻乎乎的日子。 她有点想她哥她嫂子了。 看她这样,薛守安也明白刚刚自己说错了话,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哪壶不开提哪壶,随后叹了口气,把自己原本的目的和盘托出:“小云轻,我带你去其实不仅仅是为了让你见见世面,更希望你能学着点什么,好在我百年之后跟牧北一起护着这大燕河山。自从先帝重文轻武以来,大燕的武将几乎被收割殆尽,从前威震天下的将门,都变成了坟冢荧荧,就只剩下我薛家这个独苗苗。如今太子遇到这番局面,且又是元后之子,后面的治国,定不会重蹈覆辙,所以我想给我百年之后的大燕留下点什么可以御敌的人才。”他顿了顿,补道,“但我说实话这回的御敌的确可能战死,就算是我也无法保证你能毫发无损的回来,所以这件事终究还是得你自己做决定。去还是不去,你在明天之前决定好,答复我。” “我……想去!” “想好了?” “想好了。” “说定了可不能反悔了,战场可不是说上就上的,说走就可以走的。上了战场,军纪如山,违令而逃者,杀无赦。” “师父,我知道的。既然决定了,我就不会反悔。” “成吧,你去好好把这边的事情交代交代,我们最晚这个月末就得启程了。” 分卷阅读59 “嗯。” “我也得去把你师娘哄哄好,我跟牧北都得出去,她肯定得闹。”薛守安脸上忽然现过一抹促狭,“小云轻啊,你谨之那头打算怎么说啊?” “就好好告诉他呗。”顾云轻坦然道。 “你不怕他闹?” “他一大男人有啥好闹的?师父你是不是想多了。” 薛守安:我觉得是你想少了。 薛守安真是想不明白了,刚刚他们出来,顾谨之那一脸的不快,他家小徒弟是看不见吗?那个小家伙肯定是猜到了,自己出征要带着小云轻,所以心里不安。还有啊,他家徒弟怎么一下聪明的不符合常理,一下子又傻得跟街上嘿嘿笑的傻子没什么分别,这到底什么毛病? 算了,不提醒了,恋情不经历点磨难,算是什么恋情? “你先走吧,我在这坐会儿。”薛守安道。 顾云轻告退之后,薛守安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想起了从前。 当年他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出去的时候不知道哄,回来的时候咋哄都没用。 买了花,扔了;买了最爱吃的点心,放着发霉。 谁成想当年京城第一最嘴贱的薛将军,在军伍里头能把下面的人骂哭的薛将军,在家会是这么个样子,天天因为夫人不理他而急的团团转。 总的来说,活该。 当年他击退北周,正当年少,意气风发。于是乎,他瞧哪个姑娘都瞧不上,鼻子眼睛性格看哪都不顺意,加上与生俱来加上军伍磨炼的那一张毒嘴,算是京城里头一道别样的风景线。 每当媒人提到薛府薛将军青年才俊门当户对之类的,京城里头只要是疼姑娘的双亲都得来上一句,“我家姑娘,容貌才情平平,断是配不上薛将军这般的天之骄子,还请帮忙多看看别家别户。” 后头当他娘问媒人之时,媒人都道:“鄙人才疏学浅,还请夫人另请高明。” 于是他就成了京城里头的媒人口中的不可说。 愿意做他家夫人的,心高气傲十分膨胀的薛将军看不上眼;勉强觉得行的,人家姑娘也不愿意受这份罪。 所以京城有名的青年才俊,击退北周的功臣,薛守安大人,一直没娶着老婆,那个皇帝承诺的一品诰命夫人的头衔也给不出去。 他的老娘头发都愁白了。想着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讨债鬼。 还好,恶人自有天收。 他碰上了药谷双姝中的姐姐,瞿迢迢。 一见钟情。 奈何人家姑娘不太鸟他。 他费尽千辛万苦,一次次被药谷的□□捉弄,在浑身发痒、鼻青脸肿无数次之后,终于抱得美人归。 意志坚定,不怕困难,最终得偿所愿。 他笑了笑,起身,打算回去哄他家爱闹脾气的小姑娘了。 另一边。 顾云轻一头雾水,她师父在她反问他“一个大男人有啥好闹的?”之后,那个神情奇怪的不行,总觉得他有什么话瞒着没说,可能还打算看戏。 顾云轻为数不多的敏感这回算是帮了她,她觉得既然她师父这么个样子,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她没发现的,所以这回她要是不哄自家那位,保不得真的得闹。 她合上门,正在打腹稿该怎么开头,刚好撞上了往这边走的顾谨之。 顾谨之:? 顾云轻:!!! “谨之,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薛将军找你说了什么?” 该怎么开头?该怎么开头? 顾云轻心里一急,嘴一秃噜,就胡乱说道:“没有,师父没找我说什么。就随便谈谈。” 完了。顾云轻如今心里就这俩字。 “真的吗?你觉得我这么好骗?” 果然没信,现在的局面顾云轻也是在想不出比坦白更好的选项了,只好将刚刚的对话和盘托出。 “我师父让我一起去御敌北周,好学点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多谢大家的支持,么叽 第33章 府上拜访 “嗯。” “啊?” 顾云轻:果然,老头子那套都是骗人的。 “怎么了?” “没事,嘿嘿嘿。”顾云轻笑道。 “那个,你就没什么要说的?”顾云轻还是觉得不保险,决定问问。 “什么?没有啊,就算我说了,你会顺我的意吗?” “呃……”真生气了。 “不会的。你绝对不会放弃这么个机会。那我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我把战场上的危险说上千百遍,说出花来,也不会让你有一点点的退缩之心。所以啊,又有什么用呢?” “我……”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又没怪你。”顾谨之撸了一把她的头,“你要是不去,我还替你可惜呢。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依照能够用上,不去闯闯才是浪费这大好年华。” “你真没怪我?” “没有,阿轻,不过你得答应我件事。” “啊?什么事?” “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全须全尾的回来。” “啊?这个……战场上 分卷阅读60 刀剑无眼,我也不能保证啊。”顾云轻语气犹豫。 这回的战场诡异难侧,就连她师父这样的常胜将军都无法保证,何况是她这个初出茅庐的没上过战场的从小养在蜜罐子里头的闺女。 顾谨之没有说话。 顾云轻先慌了。 这,这是生气了吧。她想。 赶忙补充道:“别,别生气,我保证,我一定会活着回来,成不成?” “没生气,也没想着你这个家伙会在战场上好好保护自己,依你的性子,让你逃命比杀了你还难受。不过现在你答应了,就得实现,君子一诺千金,你小时候学的可别在这个时候还给夫子了。” 好吧,稳住了。没生气就成。虽然说还跟小孩子一样。 “嗯嗯。” “你到底有没有记住啊?”顾谨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记住啦!”顾云轻搂住顾谨之,在他嘴上吧唧地亲了一下。 “走啦!”她道。说完就一溜烟似的钻进花园子里头去了。 真是拿她没办法。顾谨之暗道。 他无奈地笑笑,也踱进园子里头去了。 亲王府中。景姝与严帙相对而坐,两只老狐狸啜着茶,盘算着如何试探对方的底细。 虽说事情都差不多已经尘埃落定,但剩下的未定的部分,严帙总想给自己人多争得一亩三分地,好让己方的人上战场之时能够更加舒坦。然而景姝则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看看这个老狐狸会出什么招,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看看自己以后的帮手的实力如何。 “丞相如今到本王府上,是有什么见教吗?”景姝首先出了招。 “见教是不敢的,只是臣下有一些浅见,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兴趣听上一听。”严帙放下茶,看着景姝道。 “丞相自谦了。丞相之言,本王自然同金科玉律般洗耳恭听,丞相请讲。”从小受着皇族教育,景姝说起客套话来算得轻车熟路。 严帙从自己的袖子中掏出谢定澜转交给他的金缎线珍珠络子,问道:“此物可是殿下赠与义弟的?”先帝已死,他们结拜兄弟的关系也不用隐瞒了。况且眼前的这位肯定早就知道,在她面前隐瞒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得不偿失。 景姝接过络子,随手把玩了两下,又交回给了严帙,笑道:“的确。” 这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一个赠字就把这串金缎线络子握在手里了,这金缎线除了她只有皇兄能用,加上这络子是按着女子的喜好编的,这络子的主人自然不必多说。只要这串络子在手,他们就在同一条船上。 “臣下不明白殿下为何赠珠,是有何事?”严帙道。 开始装傻了,这老狐狸就是让她亲口提出要求,才好讨价还价。 不过他这回算是想多了,景姝根本就没打算让七星在这个地方吃什么亏。景姝于是开门见山道:“可能是本王在纸条上写得不够清楚,让丞相大人有些误解,本王的意思也很简单。丞相知道,我的母妃与先皇后素来不和,加上我的母妃出身南灵,皇兄自然对我随军心存怀疑,怀疑便容易徒生事端。七星从□□以来便深受皇帝信任,所以本王希望能够随着薛小将军出征,为大燕尽绵薄之力。” 景姝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奈何对方不怎么相信。 毕竟严帙经历过的大风大浪无数,也看过许多无常世事,从这里头脱胎出的老泥鳅,怎么也不可能相信无缘无故的甜头。 “殿下除了随军一定还有其他要求吧。”既然对面真刀真枪地来,严帙也不打算遮遮掩掩了。 的确,薛牧北年纪小,更容易被她主导。毕竟对南灵的布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机会向来只有一次。引勾不是什么草包,而是千年难遇的毒蛇,要是错过了打其七寸的时机,就会被他咬死,然后尸骨无存。本来薛将军是最佳的选择,人机智又变通,武艺高强且军事目光长远。奈何若是找了薛将军,北周这边的局面,现在朝堂上那几个充台面的草包哪能撑得起,不被那群狼啃噬殆尽算是上天保佑。要是南灵是那几个草包带兵,难免出现一些譬如私吞军饷类的事情,还有可能为了媚上,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让她无处施展。 怎么想,现在这个小将军都是上上之选。 “我希望,在南灵蛊毒方面,小将军要对我绝对信任。”景姝道。 “殿下如此说,便是见外了,在对付蛊毒的能力上面,吾等自然相信殿下的能力,毕竟殿下乃是苗脉中人,对于蛊毒等物自然比我们这些外行人要了解的多。臣活了这么多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的道理还是明白的。只是——”严帙拿起茶杯抿了口茶,用拇指食指捏着在手上转了转,利落地放在桌上,发出“噔”的一声轻响,“殿下如何让我们相信,这个带金刚钻的匠人,会全心全意地给我们做瓷器呢?” 这……真难对付啊!伤脑筋。老狐狸不负他那心眼比天上星辰还多的名声。每一步都谨小慎微,且追求最大的利益。他的话里句句是刺,“苗脉中人”、“了解的多”,一句一句直戳她的弱点。再者说来,严帙的消息来自于暗阁,这个大燕消息几乎是最灵通的组织,她的明面上的底细对方估计早就知道地干干净净,以他的头脑,自然 分卷阅读61 不难推算出景姝自己不可能投靠南灵,如今这番做派,怕是猜出她在军营里头做了点小手脚吧。 还好布局的底牌不少,不然这回真的得栽。她本来布局底牌的本意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这薛小将军意气用事,不肯让她参与,还可以用这些早就安排在军营里头的中位老牌将领帮忙稳定军心。这老狐狸这么一倒腾,怕是要失去大半了。 上天算是佑着她,当初为了求稳,她布置了两倍的人手,要是失去大半也足以十拿九稳。 景姝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全然不显:“严大人这是在怀疑本王吗?严大人你不是不知道,母妃是南灵的圣女,我在南灵人眼中就是除之而后快的辱神者,是不该出现的罪孽之人。试问,我有什么理由去帮助南灵取我自己的命呢?还有啊,我如今拼了命保住大燕,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啊。”她佯做垂眸神伤,“现在的情势,竟是连我的父母之邦都不再信我了吗?”她还是想着底牌能保就保,毕竟当年布置的时候花费心力不小,若是一朝去了,无论多少,她总是心疼的。 严帙忽的起身,在景姝面前,跪拜道:“是臣失言了,只是若是殿下不懂得节制,当然我知道殿下一定非言而无信之人,只是古来自立为王勾结外敌者代代皆有,均出于似今之乱世,领兵动乱置社稷于死地。臣为大燕丞相,自得为大燕考虑周全,虽知殿下您人品高尚,但有些事情不得不防,所以多有得罪,望殿下见谅。” 这老狐狸真是……天衣无缝都不足以形容他了。他与自己同为一品,又是不用行礼的七星,即使自己是皇族,这一礼都是过分尊重了。这样一来,只要他等会儿提出的要求与江山社稷沾边,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此举是在威胁她。 毕竟她的身份是留着南灵血脉的大燕的公主,又是这种节骨眼上,一点点倒向南灵倾向的谣言都可能杀了她。其他的组织她或许还能压一压,但对于暗阁,瞒住他们已经上天护佑,阻止他们散播传言那便是天方夜谭了。 她拒绝他,除非她真的要去投靠南灵做具被利用干净还可能死不干净的尸体。 虽在心里已是千回百转,在实世不过一瞬。 景姝连忙起身欲扶起跪在地上的严帙,“丞相此礼,本王如何受得起,快请起。若是有什么要求,直说便是,用不着行此大礼,这不是折煞了本王吗?” 严帙没有起。他一个男人,坚持不起,景姝也拉不动他。 景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与他并排而跪。 看这老狐狸还有什么招数。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 最近还是隔日或者隔两日更新,不好意思啊! 抱抱还在支持我的宝宝们 抱住亲亲 第34章 谁胜谁负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严帙想,果然还是不能小瞧这些后辈啊。 他本来想长跪不起,然后与景姝商议的时候,能够用此大礼以及自己算的上长辈的年纪给自己这边抢一些好处。 若是不成,对方有个“狂妄自大不尊老臣”的把柄在自己手里,讨价还价也是值当。 鱼死网破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们也没有可以合作的其他对象了。但制造些小麻烦还是可以的。 不过真是没想到。 “殿下如此作甚?”这个算得无解,一个万金之躯与他并排而跪,他擅自怎么做都是有失礼数。 若是起身扶起,擅自在亲王之前起身,便是僭越了;若是不起来,与亲王并肩而跪,也是僭越。 只能把这个问题踢回去了。 这个老狐狸的确有几把刷子,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应该是没招了,毕竟对方都不怎么介意自己膝下的黄金了,她也不必顾忌面子。 其实她现在也不知道这场博弈赢了有什么好处,或许是被刚刚那一瞬间想要全须全尾保住底牌的贪念蒙蔽了眼睛,又或许是当年的一切一直没从她心里远去。 毕竟前生那围攻京城的计策就出自此人之手。 她想赢他。 或许并没有什么用处,但也是对自己的一种难以言明的慰藉,对那个无能的自己。 不过她也从没想过亏待他们,若是他们知道底牌,她只好割爱了。 “丞相大人算得我的长辈,您跪了,我自然得跪。我父皇从小教导我要尊老爱幼,尤其是尊重长辈。父皇虽已驾崩,但是他的教诲,我一直铭记心间。所以丞相大人此跪,我受不得,只得以跪相还。”景姝道。 这个安亲王,真是有意思。 尊老爱幼,她强调自己的尊老,不就是责怪他刚刚算得不要面皮的举动不够爱幼吗? 这种顶嘴,真像个小孩子。 不过她既然说自己算是她的长辈,又以“我”字自称,态度诚恳,应该是打算直接谈条件了。 此时开门见山最佳。 “殿下,臣有一事,请求亲王殿下收回成命。” 果然是知道了吗? 应该说不愧是暗阁。景姝暗暗叹了口气。 “丞相大人,先起来吧,不起来我们也不好谈事,你看这好茶若是冷了,岂不作践了好物 分卷阅读62 ,不免有些可惜了。” “是,臣遵命。” 两人站起,坐回到了椅子上。 “殿下在军中可有布置些许亲信?”严帙问。 真是直接啊。 没办法了,保住多少是多少吧。 “的确。这只是为了保证本王的安全,丞相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暗阁知道她安插了人,但一定不知道安插了多少,有些隐蔽位子上的人不可能被发现,她有这个信心。做出不舍的姿态,才会让对方觉得,是把她的小心思连根拔起了。 以一部分底牌换取对方的绝对信任,算是比好买卖。 没亏。 现在是要如何让对方不起疑心地把这块肉送到对方的嘴里。 “薛贤侄会保证殿下的安全,殿下您是大燕的公主,薛贤侄也是个懂事理的人,只要您依旧忠于大燕,您在军中绝不会受任何伤害。”严帙拱手道。 咬住了。 与聪明人打交道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们反而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觉得自己刚刚那番话是开门见山的标识,后面便一条路走到黑。 一切只是他以为罢了。 “丞相此言,我不会不信,那些亲信我会誊写一张名单给丞相大人。他们都是栋梁之材,不过是受过我一点薄恩,愿意护我。希望丞相能给他们安排一个好去处。我在此先谢过了。” “殿下言重了,臣自会安排。” 说实话,严帙其实并不知道她的底牌到底是什么,只是句句试探,居然套出来一条大鱼,着实让他有些惊喜,不得不说,如今的后浪虽有推前浪的趋势,但还是太年轻。 到底谁胜谁负,说不清道不明了。 “臣还有一事询问,不知殿下可否为臣答疑解惑?”严帙问。 “丞相大人请问吧。”景姝自以为赢了一局,心情甚好,心里也估摸着知道他要问什么,“是关于信件的事情吗?” “的确。臣希望殿下能将书信借臣一观。此事不仅是殿下的家事,同样也是大燕的国事,希望殿下见谅。” “没关系,我知道的,随我来吧。”景姝领着严帙来到了书房,从里头拿了书信予他。 “天色不早了,丞相大人带回去看吧,传不传出去都无所谓。只是此事……不太光彩,还请丞相慎言。”她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严帙,一脸抱歉,“我相信丞相的人品,但还是有些担心。所以冒昧的嘱咐一遍,希望丞相大人不要介意。” “无事,人之常情。上一辈的错误,不应该由你们这些年轻人承担。”严帙叹道。“那在下先行告退。” “那我送送丞相大人。”景姝跟着就要到门口。 “不必了,今日叨扰殿下已是不便,如今这天色,殿下再送,臣要过意不去了。”严帙拱手,转身走了几步出了大门。 轿夫在门口等他。 他上了轿,往严府去了。 今日收获颇丰,不错。 景姝还是走到了门口,看着严帙远去的轿子,笑了。 今日达成了合作,很好。 笑着进去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雪郎君。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仪安。”雪郎君问。 “今天我跟七星的合作达成了。”景姝笑道“那很好,对了,你把阿塔娅的信件交给他了?” “嗯。”景姝点点头。“怎么了?” “我怕你心软啊,毕竟这回阿塔娅对你是真的好。”雪郎君摸摸景姝的头,笑道。“此事一出,南灵这边便没有士气的优势了。毕竟这样一来,两方民众都会愤怒,愤怒而起杀机,杀机而现士气。不过你就没有一点点的怜惜阿塔娅吗?” “没有,她一生夹杂在国仇家恨之间都源于她咎由自取。两样都想要,一个也不想放,既要报得国仇,又要获得幸福,何其贪婪?失败和痛苦也是理所应当。”景姝冷声道。“我不怜悯她。我从不为蠢货付出多余的感情。更何况——”景姝看向雪郎君,目光烁烁,“她是造成我前生大燕亡国的罪魁祸首,我如何会怜悯她” 我连当时无能的自己都无法宽恕,何况是帮凶。 “这样吗?仪安,你……”雪郎君叹了口气,“你太累了,有些不该你承担的东西,你其实大可不必去趟那些浑水。大燕有那些人在亡不了的。毕竟从前那些对头阵营的人如今都在大燕的京城呆着呢。” 你只要像着一个普通的少女一样,每天吃吃好吃的点心,什么时候有心情就出去游个山玩个水,就可以了。 国仇家恨太沉重了,沉重到让你无法有自己的感情。 你是怜悯阿塔娅的,不然你就不会这么说。要真是毫无感情,你只会笑笑,然后随口来一句,“怜悯啊。”,就敷衍过去了。 正是因为重要,所以不愿意玩笑。 “我不敢啊,阿雪。”景姝的眼眶有些红了,“一丝一毫我都不敢马虎,我怕啊。我怕有一天我醒来,京城又是烽火连天,我皇兄的尸体被吊在城墙门口。而且这样的机会,是你用修为换回来的,我怎么可能浪费啊。” 我怎么敢浪费啊。这是你的心血啊。 可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啊。如今这般,又算得什么 分卷阅读63 ?雪郎君叹了口气。最终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看着沉默的雪郎君,景姝也说不出话来,她本来想笑一个缓解一下气氛,但一笑眼泪就顺着眼角往下滚。 “别哭。”雪郎君用指腹,想抹掉她脸上的眼泪,无奈源头还在,越抹越多。“我说错了好不好?别哭啊,你这样子你不心疼我心疼啊。” “没事,我没事的,不是你的错,只是今天有些感慨,没事的。”她拿开雪郎君的手,拿手背抹了一把脸“看,好了,我没事了。” “这……唉,快去洗洗吧。”雪郎君无奈道,“要不然又得脸疼。” “嗯,那我去了。” 一场冲突看似已经结束,但其实真正的隐患还没有消弭。它藏在两人的心底,深深的,等着终将到来的爆发,准备着在那一日倾泻它所有的愤怒。 那次逆转。 一个人希望对方能够轻松随心,过上没有包袱的生活。只要在前期的一点点努力,就可以避免后头的国仇家恨。 可另一个人认为这是对方的心血,无比谨慎不敢走错一步,怕失败了,就白来了。加上心里的从前挥之不去的亡国的阴影反倒与对方真正希望的南辕北辙。 两人又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心意。 雪郎君怕限制了景姝。 而景姝怕雪郎君觉得是他给了自己压力。 只得用些其他掩盖着。 权宜之计,不得长久。 伤口掩着,只会慢慢化脓,最终溃烂。 可这总比现在划开好吧。 两人都隐隐感觉不对,可都不愿意赌。 万一根本就没有这个伤口,不就白白划出一道口子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又更新了,谢谢还在看的宝宝们。 最近刚上大学需要适应一下,可能更新会不稳定,不好意思了 第35章 出征再别 时光与白驹过隙之间悄悄离去,金乌又跑过了好几个轮回,北周的战事在这短短时间之内急速恶化,竟将他们当年割让的四郡全部拿下,有直逼京城而来的趋势。 所以即使还没有准备好,也必须得上了。 帝宫,养心殿内。 “薛爱卿,兵力如今朕给你的只有这么多了,算是这短时间以来朕能调来的全部。不知你有几分把握?”景仪征也知道,即使是名将,拿十万兵力去对阵三十万铁骑也是难以招架。 毕竟那不是老弱病残,而是北周这么些年休养生息暗暗积蓄的全部。北周愤怒的青壮年们带着他们的骏马南下,加上他们那颇有声望城府极深的青年帝王。 即使是戎马一生几乎打了一生胜仗的薛守安,也觉得悬的慌。 “陛下,若只是十万兵力,恕臣直言,臣的把握只有二分,还是在天时地利人和之时。”薛守安回道。 “那依爱卿看,要多少兵力?”景仪征看向薛守安。 “至少二十万。若是二十万还有五成,若没有我也不好说了。” “如此吗?”景仪征叹了口气,“爱卿,朕如今最多给你这十万,剩下的十万等过两个月我再给你凑。” “臣定竭尽全力护大燕周全。”薛守安跪拜道。 “好。朕就指着你这句话了。” 翌日,金銮殿内。 “北周蛮夷,不知礼数,虎狼之辈,不晓道义。竟擅自毁约,南下攻城。辱我大燕以识人不清之名,陷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今日,朕命定国将军薛守安北上以击贼,即日出征,军中各人均需听命于他,不得有误。” “是!”众人皆道。 “谢陛下隆恩。”薛守安跪拜道。 城外。 顾云轻坐在城外的茶馆里,把自家那匹马拴在旁边的木柱子上,身上已经着了甲。 毕竟她没有什么打仗的经验,所以师父也没有给她什么官当。自然也去不了金銮殿,只叫在城外等着,等点完兵出征的时候跟着。 “师父还没回来啊。”顾云轻又喝了杯茶,把茶碗丢在桌上,“不喝了,再喝路上得解手了。” “薛将军可能要再等段时间再来,毕竟皇帝还要嘱咐些什么,以及宫里离这里也有段距离。”顾谨之把她丢的茶碗放正,又给自己茶碗里头所剩不多的茶水添添满,“你……唉算了。”在临走前,他还是有些忍不住想劝她留下。在他看来,她只是会些武功,爱读兵书,加上又是个女子,身体比起男子来难免弱些。总而言之,他觉得她去那儿很不安全。 要留下她,其实对他来说不难,毕竟这个傻家伙信任他。 可……他不想抹杀她这么多年的愿望,夺去她这回恰巧得到的机会。 所有的担心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只是他担心。 他不能因为这些担心而去做一些自以为对她好的事情。 他以为的东西又不是现实。 他根本不应该左右她的想法。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怎么吞吞吐吐的?有啥快说,走了寄信很麻烦的。”顾云轻看着顾谨之道。 “没什么,就是些嘱咐,前两天讲过了,怕再说你会觉得烦。”顾谨之抿了口茶,以此掩去了他的叹息。b 分卷阅读64 r “不啊,怎么会?阿谨你看我什么时候烦过你?”顾云轻笑道。 “算了我也不说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就成了。顾家也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看着。”顾谨之听到了后面开道的声音,薛守安他们来了,”快走吧,薛将军他们来了。” “嗯。”顾云轻跟他一起往拴马处走。 “上马吧。”顾谨之解开了绳子,牵着马道。 “等一下。”顾云轻从自己的包裹里摸出一个坠子,塞到了顾谨之空着的那只手上。 “这是?”顾谨之疑惑。 “这个嘛,”顾云轻指指自己头上的沉水玉环,笑道,“喏,当时做这个环的时候,里头的那个玉心。我哥的那个在我嫂子那里,我的这个呢,就在这里了。拿了这个呢,你就是云城顾家的二当家了,反正我不在的时,顾家就任你差遣。不过嘛,这个可还有一个意思。” 顾谨之还愣着,顾云轻忽然拥住他,凑到他的耳侧,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有些温热。 只听她轻声道:“另一个意思呢,就是我把我的心交给你了。” 顾云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缰绳,一跃上马,高声道:“我走啦!” 马也是快,一下子就跑出十米远。 她刚刚脸红了吧。顾谨之想。 等到顾云轻的马蹄子都看不见了,他才走回刚刚茶馆的位置上。 他摊开手,看了那个坠子许久,拇指在坠子上摩挲了两下,将它小心地放在里衣口袋里。 顾云轻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她高估了自己的脸皮。直到走了好远,脸还是热热的。 真的太丢脸了。 本来想调戏阿谨,没想到自己竟然出师未捷了。 真是…… 她拍马往前,向官道一侧奔去。 她将在那里跟上她的师父,以此迈出她军旅生涯的第一步。 此时,北大营。 薛守安到了。 皇帝也一起来了,说是要鼓舞士气。 虽然早已算到,但或许是先帝当年那套对薛守安影响太深了,以至于他如今对这种理所应当的事情都觉得惊讶。先帝在他击退北周之后对他很是畏惧,若不是有七星的条约让他放心,恐怕薛家也会像曾经的皇后家族一样,即便如此,后来的南灵之争以及一些大大小小的战役,皇帝从来没有送过。 或许那位是以为如此是给他的一个下马威吧。 不过现在那位已经在土下了,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还要给他收拾残局。 他自嘲地笑了笑,快步跟上了。 年轻的帝王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上临时搭就的台子,没有一丝胆怯,黄色的袍子在阳光底下闪着亮光。 虽说直视龙颜是一种冒犯,可台下的士兵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毕竟他们一辈子见九五之尊的机会不多。 景仪征没有怪罪,因为他也觉得这无可指摘。 皇家准确来说是他的父皇欠底下那群人太多。 他看着底下的人,底下的人也看着他。 薛守安带头跪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人一齐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请起,大燕的北疆沦于铁骑,而如今我们将会夺回我们的疆土!大燕不会示弱!”景仪征运气高声道。 “大燕不会示弱!”底下的士兵站起,举起他们手中的兵器,“大燕不会示弱!” 景仪征从台子一跃而下,在士兵的簇拥中,与他们一同呐喊,“大燕不会示弱!” “将军们,朕有话跟你们说。” 一刻钟后,营房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叩拜道。 “诸位请起。”景仪征抬手道。“大燕的安宁就靠你们了。” 底下一片沉默,没有人起来。 谁人都知道这回真的凶多吉少实力悬殊,所以谁也不敢打这个包票。 除了薛守安。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厚望。”薛守安叩首道。 其余人看他这么说,纷纷附和道:“臣遵旨,必不负陛下厚望。” “诸位请起。朕以为,有薛将军在,大燕之师必不可能输给蛮夷之徒。所以,”他从身侧抽出他的佩剑,将剑横放与薛守安跟前。“朕向来不喜欢说话说两遍,可有些事情怕大家记不住,此次大战,诸位需听从定国将军差遣,不得有误。” “臣遵旨!”众人齐声道,但依旧没有起来。 “若是有误,”景仪征从地上抄起那把剑,在自己的袖子上划了一道,袖子应声而断,留下一个整齐的口子,“便如此袖。” “臣等明白了!”众人道。 景仪征捡起掉在地上的袖子,拿着那块黄色的袖子包在佩剑的剑柄上,递给薛守安。 “陛下这是?” “朕将此剑赠与薛将军。见此剑便如朕亲临。违令者,斩!” “谢陛下隆恩。”薛守安这回事真的受宠若惊。 他没想到这个小皇帝对他竟如此信任。 “不必多礼,将军,大燕北疆,朕就托付给你了。” “臣,定不负陛下信任。” “那就好,剩下 分卷阅读65 的就由你交代了。朕先回去了。”景仪征走出营房,上了轿撵。 薛守安在同僚的面面相觑中,出了营房,上了台子。外面的士兵们还在热血沸腾地呐喊,他气聚丹田,高声道:“安静!” “是!” “前队作后队,出发!” “是!将军!” “走吧。”薛守安对后头跟着的同僚道。 “是!” 众人上马,走在队伍前面。 顾云轻在官道上等了许久,还不见她师父,本来想去先吃些什么垫肚子,可又怕正好错过了,正在纠结之间,薛守安到了。 顾云轻连忙上马,跟在了她师父身后。 “这位是?”其他人看薛守安没有反对的架势,明白了大约是个熟人,于是问薛守安道。 顾云轻在京中名气虽有,可她是薛守安弟子的事情知道的人却甚少。 薛守安看着顾云轻,笑了笑,道:“我徒弟,顾家家主顾云轻。”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我又回来啦!更新不确定真的不好意思!OXO会加油哒! 第36章 征途之中 皇帝承诺给薛守安的十万兵力其实有六万在北疆,剩余四万则是京城周边守卫的精兵。 这些精兵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毕竟上一代的草包皇帝对自己的命还是很看重的。 这样的兵自然脚程很快,几日便到了前线。 “拜见薛帅。” “免礼。” “属下给薛帅跟各位兄弟准备了接风洗尘的宴会,请这边来。”北疆的将军谭松羿不是个蠢货,毕竟钻营那么多年,又能在上一任将领被皇帝处置之后迅速接位,怎么可能是个脑瓜子不好使的。而且资历足,在朝堂呆的时间久,自然人脉消息都灵通。顺理成章,他在这支精兵来之前,便已经知道皇帝将宝剑赠与薛守安的事情。 他明白如今自己的前途与性命都系在这位薛帅的身上,若是他被赶回了京城,从前私吞军饷的马脚难免被这位揪出来,到时候真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他虽在军事方面是个草包,但在揣摩人心讨好上头方面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知道后方都在担心北周战事,若是这时他大摆宴席招待薛守安,薛守安此人性格中正,难免会看不惯,进而向皇帝谏言,自己的乌纱帽怕是不保。可若是不准备又显得自己不够尊重,有下马威之嫌。 如今这位爷得罪不得。 这位钻营天才自有其过人之处。 他的法子倒是让薛守安差点解不出。 此人的确是个聪明人。 其实薛守安这次来的打算,最先便是除掉原本在这的草包将军。 在他眼里,此人媚上上位,没有一点会打仗,全然是个书生,唯独懂一点讨好人的技巧。留之非但无用,可能还会碍手碍脚。 既然这位请他吃席子,他也打算在这席子里找个碴送他回京城跟前任长官一起吃牢饭。 薛守安带着顾云轻进了帐中。薛守安坐在正位,谭松羿坐在左首,副帅坐在右首,其余按军中职位高低依次排序,以右为尊,顾云轻乖乖地坐到了左侧最后。 映入眼帘的只有每个位子上一碗饭,以及中间那口滚着水的锅,里头翻腾着些肉。 “边疆苦寒,没有果蔬,粮草如今又吃紧,请诸位将就一下,实在抱歉。这锅中的肉是属下前日做的陷阱偶然捕着的几只野兔,就给各位兄台下下饭。此宴实在简陋,战后回了京城,属下再与各位欢聚一场。” 此人果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草包啊。 薛守安发现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对手。 本来他想的好好的,这个家伙要是摆出大宴招待,他就以私吞粮草军饷以及不关心战事在其位不谋其政的罪名治他的罪,若是他不招待就更好了,直接一个不敬就可以送他回去了。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一顿宴席竟让他差点无话可说。 说的好像自己是要陷害忠臣的乱臣贼子似的。 薛守安扶了扶额头。 顾云轻这个小妮子倒是一点也没看出来,还起身拿着筷子撩着锅里的肉,边撩还边看看他,一脸师父你吃不吃的样子。 自己带她来真的对吗?当年教她因为想着这个小妮子以后又不上战场,家里头那边还有俩厉害的哥哥嫂子看着,而且她也不爱听什么弯弯绕绕,所以也没跟这家伙讲讲人情世故,如今确是后悔的很。 这么天真,难听点是蠢,以后如何独当一面。 这回算是他错估了。 毕竟关心则乱,薛将军如今恳切地希望他家徒弟能够成为一个厉害的家伙,从而可以稳稳地接下他身上一半的重担。他心里最怕的就是自己徒弟是个草包,所以一点点的不妥都会被放大,一个小石子都能在他心里砸出一个天坑。 顾云轻其实知道她师父的想法,强龙难压地头蛇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若是原本的将领在,他们这群新来的做事总会被碍手碍脚。前线战事紧急,容不得一定差错,所以这位不管是不是草包,无论怎么做,都得回京城。 但这跟兔子肉又有什么关系? 这顿宴席吃不吃都跟后面 分卷阅读66 的事无关,如今军粮吃紧,浪费更是不可取,以后吃到肉的机会恐怕不多,而且还会让这位草包大人放松警惕,何乐而不为呢? “师父,这个兔肉看起来真的不错,您快吃。将军们劳累一天了,您不吃,他们都不好动筷呢。”顾云轻夹了片兔肉放在碗里,端到了薛守安座上。 周围的将领都对顾云轻的举动没有异议,虽然这样是唐突算得破了规矩的,可谁心里都清楚,这个人其实有这个地位,人家坐在最末只是给他们这些长辈一个面子。 看着自己徒弟如此不争气的举动,薛守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 看他这模样,顾云轻知道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偷偷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在桌上借着刚刚她留在碗外的肉汤悄悄地写了个“松”字。她观察过碗挡着,其他人应该看不见。她写的很快,领会到她师父明白了之后就迅速抹了一下。 她向底下一拱手:“各位长辈,刚刚是云轻越距了,只是行途劳碌,实在是有些饿了,看着大家都不动筷,最后有些冲动,望长辈们见谅。”她弯腰的幅度加大,起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不好意思的红晕。 薛守安有些懵。毕竟在他眼里,他家徒弟一直是天真到有些傻的,怎么这次精明的跟个老油条似的,而且最后的装傻还装的滴水不漏。 “云轻为了让我们早些开饭,我们感谢可还来不及呢,哪会怪啊?是不是啊,大家?”副帅笑着问道。 帐里的诸位将军也笑道:“是啊,顾家主不要放在心上。”其他将军地位不及副帅高,为了稳妥,都称顾云轻为顾家主。 “那就多谢大家包涵了!只是在座各位都是我的长辈,顾家主这种称呼叫着怪折煞的,就跟师父他们一样叫我云轻便是。” “都怪我,刚刚想东西想出了神,大家快吃吧!”薛守安笑道。 于是军帐里头满是笑声,充斥着快活的空气。 顾云轻坐回座位的途中,悄悄地瞟了一眼谭松羿,正好看见他脸上的如释重负。 她有些想笑,这人可真是放松的太早了,可转念一想,若是回京城,不必再担负战事,可不就是如释重负了吗? 只是回去要吃一辈子牢饭罢了。 一辈子牢饭还得家里出钱,若是吃不起只好头点地了。 这规矩说来也很有意思。此规矩源于太宗皇帝。众所周知,太宗皇帝是个女人,她深觉得若是一个犯事的人犯了大事就痛痛快快地死了,反而留下受害之人以及受害之人的家人蒙受本不该有的损失,这其实是不公平的。 所以她留下了这么一个很有意思的法令:犯死事者,若其家属每年按罪交白银以供其衣食及受害之人的赔偿,可不死,拘于牢中。若止,即刻处死。 这个谭松羿将军若是回去,以她师父如今的手段就是用布防不善节节败退,给他治罪。 按照律法,这个罪的免死罚金是每年万两白银,谭松羿将军每月的俸禄只有百两银子,怕是这么多年的积蓄加上家中的资产,最多只能让他活上三年。 据她所知,这位将军家里的正经收入可不怎么殷实。 若是比这更久,那就不得不怀疑这位将军到底有没有朝不该伸手的地方伸手了。 不过看这家伙的样子似乎早有准备,还是不要太早放松比较好。顾云轻想。 一顿宴席,看上去宾主尽欢,其实大家各怀鬼胎,心里算盘打的震天响。 宴席结束,天色已经晚了,晚上出去看布防终究是不便,所以便打算延迟至次日清晨,旭日初升之时。 薛守安从宴席的军帐里头出来,并没有走,而是在门口静候。 将领们鱼贯而出,最后一个是顾云轻。 “师父,您是找我什么事吗?”顾云轻问。 “的确,过来说。”薛守安往城墙那头走去。 前线的城池名叫燕前。后头便是大燕第一关卡——燕岭关。此地顾名思义是个军事要塞,当年薛守安未驱北周之前,这个地方就是要地。前朝因为四郡的存在,此地逐渐有了些不是军营的人息,只是如今又没落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性命重要,于是在开战之时纷纷内迁,徒留下零零碎碎的空房子。 薛守安挑了一座老房子,他本来想进去,但由于里头全是灰尘蛛网,遂作罢,足尖一点跳上了房顶。 “上来。” “是!”顾云轻跟着也跃上了房顶。 “师父,您是找我什么事?”顾云轻有些疑惑。她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一定要在房顶上讲。若是什么密事军帐里头不比这显眼的地方靠谱? “坐。小云轻啊,你不觉得此地的月色很美吗?” “啊?” 顾云轻一头雾水,抬头一看,一轮圆月挂在碧蓝的空中,“是很好看。”她道。“可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坐着呢。” “小云轻真是没情趣。”薛守安佯作叹息道,“在美丽的月色下头坐着,不是件很美好的事吗?” “呃……”顾云轻忍着,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那句大不敬的“你有病吧”吞了回去。 薛守安当然看出他徒弟在想什么了,他笑了笑,道:“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的确是有正经事要说, 分卷阅读67 你先坐下。” “嗯。”顾云轻刚刚被师父的那番言论吓得都没坐下,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她轻巧地坐下看着她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大声bb】 大学真是太忙了,所以只好有时间才能更新了【鞠躬】谢谢还在看的大家【抱住亲亲】 第37章 你可知罪 “今天的事啊,我觉着小云轻你还是很聪明的。”薛守安笑道。“是我错怪你了,生不生气啊?” “生气又能咋办?你是我师父啊。”顾云轻佯做叹气,“要是你最后还没有明白过来,我可真的想要打人了。” “小云轻,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师父,你问吧?”看着薛守安脸上促狭的笑意,顾云轻一头雾水,“到底是什么事啊?快说!” “为什么你在谨之在的时候,感觉那么傻?”薛守安忽然凑近,“是不是为了让他有个表现的机会?”而后又立马坐正,一副老前辈的模样,“现在你们年轻人的心思,真是难懂。弯弯绕绕,我们当年的时候哪有这么复杂?” “师父,师娘说你当年为了追她,打听她喜欢什么药草,然后背了一筐长的很像的错的药草去表心意。我们年轻人可没那么厉害,毕竟表白心意的时候还出错是真的难见。” “迢迢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而且这件事跟你们的那件性质完全不一样好吗?” “是不是不一样先不说,师父你随意猜测小辈的事是不是有些冒犯啊。” “我这是合理关切!你们小辈不懂,毕竟上战场前的状态很重要,脑子时好使时不好使是要命的。你看你今天脑子就很好使,但在京城那段时间脑子就不怎么样,我就看看是因为谨之的影响呢,还是你天生就脑子忽上忽下。” 这都是什么歪理啊,顾云轻想,师父还真是睚眦必报,说他从前的糗事,立马就还回来了。 “是阿谨的原因,”顾云轻抬头看着月亮,“不过不是师父想的那样的。他不需要什么表现的机会,毕竟他的聪慧我早知道。” “那……又是为什么?”薛守安看着顾云轻。 “这个嘛,怎么说呢,”顾云轻看向薛守安,“可能就是安心吧,有一种只要他在,我就不必担心的安稳,既然这么想了,自然就不会多思索,”她眉眼弯弯“这样看来不就是傻了吗?”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薛守安也跟着笑,“真是会说话,要我当年有这么一张嘴皮子,或许成亲能比现在早两年,哈哈哈哈。” “师父,其实你有怎么样的嘴皮子都没用的。毕竟多利索的嘴皮子到了你那都只会损人。”顾云轻小声道。 “没大没小,调侃起你师父来了。”薛守安扬手作势要给顾云轻一个爆栗。 “我还没说完呐,”顾云轻立马认怂,她师父这一个爆栗下来,她要可能要三魂出窍了,“我是想说,师娘是个看嘴皮子的人吗?打动她的肯定是师父你这个人。” “算你识相,走了,很晚了。”薛守安被她逗笑了,放下手,跳下房顶。 “嗯。”顾云轻也跟着下来了。 两人并肩走回军帐。 轻松总是暂时的,毕竟现在脚下这块地可离北周铁骑不及二百里。 第二天起来,薛守安差点被气的心头一梗,这些人是不是出生的时候脑子跟胎盘一起扔掉了? 这他娘的排的是什么阵? 以及把炮弹排在中路,人群中央,这是那个宝才想的,真是捡到鬼了。 不节节败退,除非北周皇帝脑子里有泡“将军觉得属下这阵如何呢?” 我本来还打算鸡蛋里挑骨头,现在这状况,还挑骨头,挑鸡蛋都不容易,整个一骨头堆。薛守安想。 他还没有回答,顾云轻先笑了。 “顾家主笑什么?”谭松羿看着顾云轻道。 “谭将军,不好意思啊,忽然想到书上的一个笑话,失态了。”顾云轻捂嘴笑道。“实在是不好意思。” “军中娱乐事务贫乏,大家也无聊许久了,顾家主既然有笑话,不如说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正中下怀啊。顾云轻想。虽然她嘴皮子不如师父利索,但这种程度,绝对是够的。 “此笑话涉及到典故……可能对大家来说,不怎么好笑。” “顾家主是觉得鄙人不学无术?”谭松羿问。 “没有,没有这个意思,谭将军吃过的盐比我小辈我吃过的饭还多。只是此书的确有些生僻。” “没关系,你说吧。” “那我说了。”顾云轻撩了一下头发,头偏过去的时候偷偷朝她师父使了个眼色。 薛守安刚刚是被惊着了,但想想徒弟昨日的所作所为,又觉得放下了。 这小妮子有自己的想法,就让她去做好了,有什么事,他这个师父给她撑着。 而且现在她做事也厉害的。 他还是蛮放心的。 “古时战国赵国有一将领名为赵括……” “这个哪有人不知道啊,顾家主多虑了。”谭松羿打断道。“不好意思,嘴快,顾家主请继续吧。” “此人纸上谈兵,赵国四 分卷阅读68 十万兵马毁于其手,成就名将白起的‘杀神’之名。” “然后呢?笑话是什么?”谭松羿越听越奇怪,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立场阻止,毕竟现在仅仅是典故而已,若是阻止了,不就是说明他将自己代入赵括了吗?这小姑娘的确有点脑子,只是他这把年纪的人像是这么容易被激怒的吗? 只不过他料错了。顾云轻的确打算让他跟赵括扯上关系,但没打算让他自己来。 “笑话啊,就是如今此间……” “别说了。”谭松羿道。他知道此事不妙了。但长辈没有表态,或许是小辈的试探,这个时候拦下来可能还有几线生机。 “继续。”薛守安道。掷地有声。 “遵命。笑话嘛,就是如今站在此地的谭将军,跟前头的北周皇帝了。明明早已不是战国,谭将军不是赵括,北周皇帝不是白起,可长平之战却依旧有重演的架势啊。谭将军,”顾云轻凑近谭松羿,“你说好笑不好笑啊?” “你……”谭松羿被气的说不出话,本来觉得这个小姑娘太嫩,只会旁敲侧击,没想到打雁多年终究被雁啄了眼。 这个小姑娘居然敢。 她的确敢,毕竟有人撑腰呢。 “谭松羿将军,对于你布的阵,你自己怎么看?”薛守安虽然嘴上说的和善,可他右手已经从剑鞘里拔出那把天子赠剑了。 完了。谭松羿知道他已经完了。 这对师徒根本没打算跟他讲什么人情道理,他们只想把碍着他们手脚的自己除掉罢了。就算自己是个军事天才他们也会拿着那把天子赠剑,除掉他。 成王败寇啊。 此时,他的手里被塞了一张纸条。 “回去还是死在这儿?”纸条上写道。 谭松羿愣了一下,忙将纸条上的“回去”完完整整地撕下交予顾云轻。 顾云轻伸手向他讨要另外一张。 谭松羿诚惶诚恐地交上。 “嗯,好。知道了。”顾云轻笑道。“谭将军不愧是读书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说完,将纸片握在手心,拿内力震碎了。 城墙很高,底下的兵们离得也不近,加上顾云轻说话有意的克制声音,倒是没有闲杂人等发现。 “说吧,谭将军。你对这个阵有什么看法?”顾云轻眉眼弯弯,眼睛虽然眯着,谭松羿却从里头无端看出点杀气来。谭松羿避不可及地与其对视,顾云轻笑的更灿烂了,“将军,说呀。”她的语气中带着威胁。 “薛帅,属下有罪。” “什么罪?谭将军说来听听?”薛守安假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疑惑地问道。“大家知道谭将军有什么罪吗?”他高声问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本来听着上面说什么“笑话”的,正打算洗耳恭听,没想到一下子戛然而止,谭将军忽然跪地请罪,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姓谭的这位将军,自从来了这,底下的士兵们的怨言可大了去了。 不会打仗还喜欢瞎指挥,失败的代价是他们兄弟的命。从前受他们爱戴的小将领被他打压,冤枉这个作风清正的人在军中淫/乱,就因为小将领给他们出了个头。拖欠军饷,克扣粮草。他们心知肚明,只是不敢言说,也不敢言说。上达天听哪有这么容易,在这北疆前线谭松羿算是一手遮天,且前车之鉴,令人心有戚戚。 如今算是老天有眼。一时下面群情激奋。 “薛帅为我们做主啊!” “是啊,薛帅,姓谭的这个狗娘养的,打压原本的将领,还拖欠军饷,克扣粮草。请薛帅明鉴。” “请薛帅明察啊!” 七嘴八舌的,没想到这帮上战场的热血男儿,有一日竟如碎嘴婆子一般,一句话倒轱辘似的说上这么多遍。有些人还擦起了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此地的兵将们,的确是受了大委屈。 顾云轻惊了一下,随即心中泛起阵阵心疼。这样子了依旧没有造反的心思,此等忠心,却得了如此回报,着实让人心疼,以及愤怒。是大燕对不起他们,更对不起已经死去的人。是大燕识人不清。 她看向谭松羿,谭松羿立马偏了头,不敢与她对视。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下面这帮懦夫兵竟然在此时掉链子,坏了他好事。他本来盘算着,若是回京了再被发现,他大可以七推八推地推给别人,最不济被抓进去了也就是监/禁,还能活着。可如今被逮个正着,凭着薛守安的性子,不宰了他,除非祖坟青烟漫天。 “将军谭松羿,布防不善,心思深重。自接手北疆以来,节节败退,竟至此地。当真是将中之耻。不仅如此,还公私不分,打压将领,私吞粮饷,当真是枉为人臣。谭松羿,你可知罪?” 谭松羿不言。 薛守安提着那把天子赠剑看着他。 无论认罪与否都是死路。认罪了,薛守安杀了他,以此罪为名。若是不认,薛守安会杀了他,以此罪为名,最后加一个死不认罪。 该如何呢?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啦我回来啦! 第38章 辜负敬仰 大约是福至心灵,这个谭松羿确实在马上要掉脑袋的时刻想起了他 分卷阅读69 忽略的一个点。 “臣的确是不擅领兵,误了大燕大事,错蒙帝王垂爱,可贪污腐败,打压将领,属下是万万不敢当的。当年那个所谓小将领,偷领粮饷,假公济私,还有淫/乱军中,这是属下亲眼所见,军中淫/乱当斩,这是祖皇帝陛下定下的律法,属下是按律法办事啊。底下人都受过他些许恩惠,所说之言俱做不得数。还请薛帅明察。”谭松羿跪着道,说完又向薛守安磕了个头。 当这个头磕完,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他好像犯了个大错。他不该将底下所有人都一概括进来,没有哪个人能讨好所有人,尤其是在犯错的情况下。他如今这么说不是欲盖弥彰吗? 果然危急之时通常带给人的不是冷静,过分的慌张会将人推入更深的深渊。 现在改应该还来得及,谭松羿想,他刚要开口补充,薛守安开口了。 “谭松羿大人,您是觉得本帅是个傻子吗?”薛守安冷笑,“古往今来,很少有一个人能够在犯错的情况下,让这么多人为他群情激奋的,况且所有人为他说理,按你的说法,是他施予其恩惠。若是能恩泽所有,名将之风莫过于此。若非如此,便定是受了冤屈。”他忽然加大声音,“无论是让一个有大将之风的人在此用人之际不复存在,还是将底下忠恳之人冤枉致死,谭大人,你可都是罪大恶极啊!” 谭松羿自知无力挽回,口半张着却发不出声来。他跪着,垂着头。 “谭松羿,你可知罪?”薛守安问,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声传至底下士兵耳中,只听底下之人齐声和道:“谭松羿,你可知罪?” 顾云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人。 此人今年五十岁,正好是整寿,正值知天命之年。在朝堂摸爬滚打二十余年,据说当年的一篇《强国赋》震惊庙堂江湖,她也曾背过。 只是没想到当年一腔热血只为国富民强纵横四海之人,如今确是这番模样。 舐着不属于他的民脂民膏,向高位者摇尾乞怜,将利刃转刺向与他从前的志向相同之人,垂垂老矣,天命渐晓,却愈发恬不知耻。 最终活的不像个人。 她叹了口气,青年至今,世间不曾沧海桑田,人心却已天翻地覆。 顾云轻低头看向谭松羿,谭松羿早已心如死灰,他觉得这回是必死之局了。 他跪着,听见面前这个女孩的轻声吟诵。 “国君若愿国强,先定律法,后广教育。以身作则,远奢近俭。 律法严明,则海晏河清。冤屈者日少,民皆安乐也。安乐则仓禀实,仓禀实而国家富。国富民安,强国之始也。 教育之所广至,则天下之人皆懂礼知法,亲王爱国,强国之本,由此而成。 国君俭,则臣子不敢以奢侈之物加身;臣子俭,则天下苛捐杂税渐少;苛捐杂税愈少,则黎民百姓安居乐业,此为国强之基。” 这是《强国赋》的第一部分。 谭松羿老泪纵横,他说不出话来。 当年的理想早已被世间风霜雨雪磨碎,只剩下埋在心里的一点点小小的念想,以及午夜梦回的愧疚。 对于早就铁石心肠的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可这回被人当众念出来,他却觉得惭愧之情不可抑制了。 他对不起当年的自己,也对不起底下的兵士,更对不起的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他们曾经多么尊重他,这篇《强国赋》 多少人牢记于心。 他背叛了他们。 谭松羿低头缓缓道:“臣知罪。” 谭松羿被押了下去,地头蛇算是彻底解决了。薛守安按着原本的经验重新排了阵,打算回去看看前端时间战时的备案,以此来做一套作战方案。 路上,薛守安问顾云轻:“小云轻,没想到你这小妮子还有一手,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让他认罪的啊?” 顾云轻还在刚刚的情绪之中没有反应过来,平日里的习惯让她还是回应了一下。 “嗯?” 薛守安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发愣呢?想些啥呀?” “想谭将军。的确是良才,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实在是令人唏嘘。”顾云轻叹了口气。 “都是咎由自取,自己做的桩桩件件可怨不得别人,既然伸得下手放得下良心去做那等事,如今这般早就注定。小云轻,你有这等闲心伤春悲秋地操心他,还不如想想后边的仗这么打?” “师父刚刚是问我为何要念那篇《强国赋》?”顾云轻抬头问道。 薛守安无奈道:“你真是后知后觉啊,的确。” “这不是早就想好的法子。” “啊?”薛守安一脸疑惑。随后似是明白过来似的笑道:“小云轻是想让为师夸你随机应变吗?” “也不是现想的。”顾云轻补充道。 “啊?”薛守安一头雾水,这小丫头到底要讲什么啊? “就是有感而发罢了。”顾云轻这个有时候说话大喘气的家伙终于把话说完了。 “有感而发?” “有感而发。”顾云轻垂眸道,“先父教我读书的时候,最先教我的就是这篇《强国 分卷阅读70 赋》,但凡我犯了错,他罚我抄的最多的也是这篇。我对先父的记忆不多,但我一直没忘,他握着我的手,教我一笔一划地写字,写这篇《强国赋》。”她抬头看向薛守安,“因此,我小时候很崇拜谭松羿将军,那个时候还不是将军,只是翰林。” “所以?” “所以今日看着他这般模样,觉得可惜。倒不是可惜这个人,只是可惜了从前父亲对他的希冀,我幼年之时对他的崇敬,这样的天才,最终还是没有坚持本心。唉。”她叹了口气。“刚刚在他面前念那些词句,不过是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没想到竟有如此奇效,倒是让师父省下来拔剑之力。” 薛守安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道:“小云轻啊,你这个玩笑开的很生硬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你以后,或者是我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般与从前截然相反的模样,对不对?” 顾云轻没有说话,只是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不会的,我不知道你,但我不会的,放心。你师父我年纪一把了,朝堂上也没人动的了我,不可能为了什么叛国取利、草菅人命、贪腐纳财,这些都不可能有,放心。”薛守安笑道,“至于你这个小鬼头,虽然不知道你会怎么变,可贪腐是不大可能的,谁不知道顾家富可敌国啊哈哈哈哈。” “师父别说笑了。”虽然顾云轻还是一副木然模样,可看她的气息明显放松下来了。 薛守安拍了拍她的头,带着她一起进了军帐。 薛守安从底下拿出行军图以及周边的地形图。图很大,他一摊开,两张图将整个桌子都铺满了。 顾云轻站在他的对面,与他隔一条桌子,还是愣愣的,眼睛不知道看什么。 薛守安无奈地笑笑,拿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喂喂,回神了,小云轻,远虑先放着罢,近忧可迫在眉睫了,” “呃,抱歉,师父。”顾云轻不好意思道。 “没事,看图了,别又走神就是了。”薛守安指着图的西南角,“这是我们所在之处。”他又指向这个点周边,“前有燕岭为天险,燕岭之前的一马平川之地已经全部失陷。而燕岭之后,以其脚程不出三日便可攻至京城。” 他叹了口气。 顾云轻轻声道:“我们来晚了。” 薛守安道:“是晚了,但也不算太晚。起码燕岭还在。只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可兵力又恰恰是我们的弱势之处。”顾云轻接道。 薛守安看了一眼她,低头继续在燕岭指了指,“所以我们绝对不能丢掉燕岭险地。否则,即使兵力与其相当,在开阔平坦之地,我们依旧难以抵挡他们的虎狼之师。” “师父,你是有办法了?” “有一些头绪,不过具体还要再斟酌。这个也急不来。天色晚了,你先去吃点什么吧。我再看看。” “嗯,那徒儿先告退了。” “你今天倒是讲究起来了。”薛守安笑了,挥了挥手,道,“去吧去吧。” 顾云轻出了军帐,走向士兵聚餐之处。 今日除了祸害,军中欢欣鼓舞。之前敢怒而不敢言的郁气一朝得以抒发,没有人是不高兴的。 虽说是战场儿郎,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但他们中的许多终究只是少年人,最小的还未及弱冠,仅仅一十八岁。 大燕征兵的年龄早,十八岁没有残疾的青年便可以参军了。不过大燕征兵并非乱征。独子不征;体弱者不征;兄弟之中,一人参军而其余免征;女子不征。 其实在太宗时代还是征过女子的,后来发现女子实在无法胜任兵士之责,遂不再有此心。 只是,这一切都是和平之时的规则,若是家国将破之时,便也顾不上这些条条框框了。 第39章 冷夜棋落 说回兵士。 顾云轻与他们差不多同龄,又于今日干了件大快人心的事,兵士们对她颇有好感。 顾云轻平时不摆架子,跟底下的兵们并没有多少隔阂,加上少年人多是热血的,于是在此时,上来打招呼的人自然是少不了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敬酒之流,是因为军队里禁止饮酒。 “顾家主今天也太厉害了。” “多谢顾家主了。” “受那贱人的鸟气这么久,这会儿真的大快人心。” …… 众人的激动诉诸于言语,只是千人千口,加上所说之言亦是不同,所以顾云轻其实没有听见几句完整的。 “安静!”终于有人察觉到了。“大家安静,你们这样顾家主是听不清的!”那人是个小统领,据说从前一直受着谭松羿的打压,小统领气沉丹田,对众人道。 他看众人都安静下来了,随即转向顾云轻,拱手道:“阿梁与我是过命的兄弟,可惜当年他被冤枉的时候,我无法替他昭雪,痛恨不已,直至今日沉冤得雪。军中禁酒,陈某只好以水代酒,敬顾家主一杯。多谢。” 旁边的士兵递给他跟顾云轻两个人一人一个装满水的碗。 两人相对,一饮而尽。 “一切均是分内之事,诸位不必挂心。大燕生死存亡之际,那人仍只 分卷阅读71 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这样的统领,无论如何都是留不得的。”顾云轻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对众人道。 “吾等自当为大燕尽心竭力,”小统领定定地看着顾云轻,一字一顿,“至死方休!” 话音未落,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吾等自当为大燕尽心竭力,至死方休!” 被误会了啊,顾云轻想,不过结果好像也不坏。 既然如此,她也被激起了热血。 “吾等自当为大燕尽心竭力,至死方休!”她道。 此时,京城。 顾谨之正在把玩着顾云轻给他那枚坠子。 阿轻现在已经到燕前了吧,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此时门口传来一阵叩门声。 “咚咚。” “谁啊?” “我。” “师父?您找我什么事?”他把玉坠子放回贴身的口袋里,起身开了门。 “在做什么呢?”严帙进门道。 “没什么,在发呆。师父找我有什么事?”顾谨之回道。 “事物繁杂无序,明日再说。长夜漫漫,找你下盘棋。”严帙笑道。 “师父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顾谨之从柜子里拿出棋盘,轻轻放在桌上,将两个棋罐摆在二人的右手侧。 “的确是一等一的难事,所以不就来跟你下下棋,看看能不能灵光一闪了,哈哈哈哈。”严帙笑着,可顾谨之还是听出了他话中的烦恼。 “下棋吧,你先。”严帙道。 “是,师父。” 顾谨之将他的棋子放在棋盘正中间。 “哈哈哈哈,谨之是想帮为师分忧解难吗?” “正中为大燕。”顾谨之道。 “小云轻不在,你就这幅模样?”严帙看他一副面无表情地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同时在中间的东北侧和西南侧各落下一子。 “不是的,只是做正经事的时候,要有正经的样子。如今万事均是溃乱,我也同样心烦,在阿轻面前要收着些,不然她看不懂会瞎担心,但在师父面前,自然是用不着的。”顾谨之说着,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这么几年,当真是不一样了。”严帙叹息,随后又笑了,“不过是真的出息了。这么几年把那点东西做到如此大,谨之你吃了不少苦吧。”说罢又在东北跟西南落下棋子,“这回为师就充作北周跟南灵,考教考教你长了多少本事吧。” “是。弟子遵命。”顾谨之答道。 两人你来我往,落子声阵阵,烛光摇曳着,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打更的声音响起。 竟已是三更了。 棋盘上黑白子交织。谁也没占着便宜。 “谨之的确是出息了,为师差点输了。”严帙往后一瘫,笑道。 “师父谬赞,双棋更为难下,如今这番局面,是弟子占了便宜。” “谨之啊,你这回回来什么都好,就是说话真的是……唉,只有在小云轻面前才比较不一样吧。” “谨言慎行习惯了。” “唉,你师娘当年最讨厌这种文绉绉的做派,我一不小心这样,她就三天不理人,要是她还在……算了,你早点休息,明日早朝,你跟我一起去。”严帙起身,走向门口。 “师父也早些歇息。”顾谨之道。 严帙合上门,转身去了书房,一旦想起亡妻,今晚注定是无眠了,与其在床上睁眼到天亮,不如考虑考虑大燕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顾谨之宽衣熄灯上床,将坠子从贴身口袋里拿出来,借着月色轻吻一下,一触即离,把它握在手心里,睡着了。 亲王府里头也不安宁。景姝最近是越来越会闹了,雪郎君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阿雪,看,”景姝扬起手里的红纸窗花,“好看吗?” 窗花剪的是一对双鲤鱼,鲤鱼成双而跃,景姝剪的细致,将鲤鱼的片片鳞片中都镂了花。 “好看。”雪郎君笑道。 “敷衍。”景姝扭过了头,撇了撇嘴,随后双手拿着窗花在雪郎君面前摆正给他看,“那你说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剪的都好看。” “我就知道你在敷衍,我生气了,你得哄我。”景姝转过头去,故意不看他,但看他没说话 又偷偷回头撇了一眼,看他还没反应,又转回去了。 “没有敷衍,全是真心话。”雪郎君笑着,搂住了正在闹脾气的景姝,在她的头发上啄了一下。“别生气了好不好?是我不会说话。” “那我就面前原谅你好啦!这么晚了,先去吃饭!”景姝转了过来,嘴唇在雪郎君脸颊上轻轻触了一下。 两人相携走入房屋。 咫尺之间,却有着不同的想法。 仪安这样,是不是因为我前几日那番话?不过这样也好,她这样就好,天真快乐,繁杂事务都不要放在心上。 阿雪应该放心了吧,也不知道他怎么想,不过他这样,应该是满意了吧。 两人笑容灿烂。 第40章 燕前信件 “给你。”严帙丢给他徒弟一封信,拿起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口,“小云轻真是大胆,在军情急件里头 分卷阅读72 夹了封信,就不怕给人发现了,弹劾她一个懈怠。” 顾谨之接过信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这个茶是昨晚的,我本来打算浇花的。” 严帙一口喷了出来,“你师父我快要累死了,你就是这么对为师的?” “骗你的。”他把信件放在手里,“我先告退了,师父你慢慢喝,茶还不错,这个茶冷着比较有味道。” “真是。”严帙看着顾谨之,顺着杯缘啜了口茶。 收着心上人的信件这么高兴啊。真是的,有了媳妇忘了师父。 算了,年轻人嘛,谁不这样啊。 他咂摸了几口,茶的确不错。 顾谨之将信件放在桌上,从柜子里拿出裁纸刀,轻轻地将封口切开。 他切的很小心,因为他不想破坏一丝一毫。 口子开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口子里将里头的信纸拿出来,信封里头还有些东西,硬硬的。 “谨之亲启: 许久不见,我过得很好,所以不必挂念。 边关一切都好,所以让严哥不要担心。 师父现在已经掌握了兵权,外部的攻击也能够勉强抵挡。 好啦,好不容易有这么个‘职务之便’,反正军务你们都会知道的,剩下的就是我的私事了。 北疆真的好冷,虽然离京城不怎么远,但就是冷的不行,不过还好我身体还算强健,所以放心。 我们除了谭松羿,兄弟们好像对我特别亲近,居然还有一个要送我镯子,让我做他媳妇儿。 你别生气哈哈,我肯定,决定,一定不会答应的,我跟他们都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他特别特别好,长的特别特别好看,还特别特别聪明,而且特别特别喜欢我。 这样说你高不高兴呀?哈哈。 我想说的话真的好多,希望你不要嫌烦。 信封里头有些零零碎碎,我知道你开信封肯定特别小心,毕竟你一向是这样的人。 里面有一颗牙齿,那个是狼牙。北疆粮食吃紧,我们一闲就出去打野食,狼肉不怎么好吃,但狼牙还不错,不过我一个姑娘家戴着也不好看,就给你寄回来了。 还有的是阿利树的枝条,听说在北疆这一块代表着幸运平安,阿利树只长在北疆,我就想着寄过来给你。 还有一根红绳,我当时只想着给你坠子,却忘记了你得怎么戴着,网我已经给你编好了,你把坠子放在里面扎紧了就好。 好啦,没有啦,你别太想我,师父说我过段时间就回来带援兵了。 你要好好的。” 最后落款看得出来是写的极其精心,还在墨干之后在原字上拿金粉描了一遍。 顾谨之嘴角不自主扬起,将信封里头的东西一一倒出来,逐一把玩。 狼牙已经打好了孔,拿红绳穿了,狼牙的红绳因为马上的颠簸,跟红绳网袋缠在了一块儿,两根红绳的一部分都缠在一根小小的枝条上——阿利树的枝条。 顾谨之细细地解着,他素来有耐心,况且也不看看这是谁寄来的。 “咚咚。” “谁?”顾谨之问。 “有了媳妇就被你忘了的师父。”严帙没好气地道。 “师父,进来吧。”顾谨之回道,半分没有羞恼之意,老江湖气息尽显。他依旧在解手上的红绳结头。 严帙进来了,“我算是看着小云轻那鬼丫头长大的,没觉着她有什么好,皮的要命,没成想我徒弟从小就载在那丫头身上。真是命数。”他低头忽然看见顾谨之手里的东西,“小云轻给你寄来的?” 顾谨之点了点头。 “是什么?”严帙没有轻易上手碰。 严帙晓得他徒弟的脾气,还没出去历练的时候还好,脾气平和,不过遇着事还是会有过大的情感波动,容易冲动;如今回来了,脾气是好的不行,几乎不见他生气,做事也有条不紊,种种礼节齐备,不给人拎错的余地。从前的他就如一滩浅水,虽平如镜,却易起波澜;如今的他就如一汪深潭,也是风平浪静,却在底下暗藏风波。只是对于小云轻的感情倒是一如既往没有变的。如今要说什么人能够一点点小事就能牵起他的心绪,可能也只有在北疆蹦跶的那位小姑娘了。这么重要的家伙送来的东西,谁会舍得给别人碰啊。虽然他徒弟看起来大方的很,看他那珍惜程度,也不会愿意的。 再说了如果是他自己,当年夫人送的香囊,他也是贴身戴好,不轻易示人,更别说碰了。 “狼牙,一个手编的红绳网兜,还有一个阿利树的树枝。”顾谨之不自觉地强调了手编二字,没来由地透露出一股炫耀的气息,配上他唇角微微地扬起,让严帙有点想打他。 顾谨之这回回来其实也有点不知道如何跟自己师父相处,师父不像以前那样对他仿佛长辈对晚辈,反而有些同辈相交的感觉。他本来刻意想要恢复从前的状况,可师父却好像不太喜欢,他以“谨言慎行”来搪塞,师父也不大满意,他打算借着这次机会试着另外一种方式看看。 他其实并不是变的疏远了,只是在外面假面示人太多,对于这些曾经熟悉的人,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了。 “谨之啊,在你师 分卷阅读73 父一个孤寡老人面前这样,不太好吧。”严帙故作严肃道。 “情之所至,要不师父您先回避?”顾谨之笑问。 “算了,真是的。我先走了,你弄完了来找我,我有事找你商议。”严帙转身打算出门,忽得有回转过来。 “谨之啊。”他道。 “嗯?”顾谨之回头。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为师觉得蛮好的。在我面前不必谨言慎行,太累了,也不必担心踩着我的什么痛脚,你师父活了这么多年,肚量还是可以的,况且你还是我徒弟。谨之,年轻的时候肆意妄为一点没事,大不了,”他笑道,“为师给你兜着。” “谢师父。” “不必谢,解你的绳结头去吧。” 燕前,顾云轻呼出一口白气,看了看天,下午估计又有风雪。她算了算,三天了,估摸着自个儿的信已经到京城了。 她垂眸浅笑,心情转暖,下午烦心的风雪好像也荡然无存了似的。 她进了军帐,脸上还晕着一抹带着京城暖意的笑。 薛守安看她的表情,瞬间了然,如今战事出乎意料地顺利,于是也就打算开开自己徒弟的玩笑,毕竟自己家那位还不一定愿意理他,他徒弟这小妮子怎么能笑得一脸春风得意,他轻咳一声。 “师父,你感冒了?”顾云轻知道她师父这个老幼稚眼红了,于是明知故问道。 “为师没事,只是……” 顾云轻打断他,“师父要注意身体,如今燕前的一切还靠着您呢!” “你跟……”薛守安再度发声。 顾云轻又插嘴道:“师娘虽然还生着您的气,您寄回去的信她也不一定回,可她要是知道您生病了,也会担心的。” 薛守安:“……”这小妮子早早就知道他要挤兑她,现在一口一个您的,把他的话堵的严严实实的,他本来想说她放信在军机急件里头是不靠谱,只是自己也托押送谭松羿回京的使者带家书,她这么讲反而不好说什么了。 “哈哈哈哈,师父,我们讲讲军情吧。”顾云轻倒是也颇懂台阶之说,麻利地给她家师父搭了个顺溜的台阶,就等着她师父健步如飞地下来。 薛守安不愧是做将军的人,凭借着跟那些大臣们扯皮的多年经验,下台阶下的那叫一个轻车熟路。 “我们讲讲军情。”薛守安本来想着就这样结束这个话题好了,可人的八卦之心一旦起来,就不太能止得住,特别是当现在场面比较安逸的时候。 “诶,话说小云轻,你给谨之寄了什么啊?” 顾云轻没成想她师父从台阶底层又冲了上来,而且这个问题又直接地很,不由得一阵结巴。 “狼……狼牙,还有阿利树的枝杈,还有我手编的红绳网兜,放坠子的。”后头倒是顺溜起来。 “小云轻,不错嘛,有我当年的风范。”薛守安笑道。“想当年,你师父我给你师娘第一次送的就是京城玉溪坊最好的镯子……” “师父停,你已经讲过很多遍了,然后你给师娘的时候,师娘没收,后来收了的时候就跟你成亲了。” “你这小妮子怎么就一点也不考虑你师父我的感受呢?” “可师父你也没有考虑过徒弟我一直被你叨叨的感受啊。” “好吧好吧,我们讲军情,真是服了你了。”薛守安看着自家徒弟不给面子,只好幽怨地顺着坡下了。 讲到军情,两人顿时严肃了起来。 “师父,你不觉得,最近的军情,过于顺利了吗?”顾云轻问。 “的确,太过顺利了,或许说你师父打了这么多年仗,就没见过在这种兵力差异之下还能这么顺利的战局。” 第41章 敌方何计 “若是对方欲擒故纵好像说不过去,这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不过是白白送我们些地。”顾云轻道。 薛守安听到这里倒是笑了,“小云轻,我问你,我们现在有多少兵力?” “圣上虽说是给师父你十万兵马,京城那四万倒是没错的,但是北疆这头,细下算来竟连五万五千都没有,足足少了五千多的兵力,如今我方总兵力九万四千有余。”顾云轻说到这里倒是有些明白了,“他们还是不是想让我们分散兵力,好一举拿下。” “再想想。”薛守安笑着看着她。 “不对啊,当时谭松羿在的时候,阵布的乱成那样,他们不也没拿下,如今再怎么弄,应该也不至于足以有让他们长驱直入之机吧。” “所以呢?”薛守安循循善诱。 “嗯……不知道了,师父你别卖关子了,直说好了。”顾云轻放弃了,这个北疆皇帝有些阴,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其实为师也不确定,但如果为师的直觉没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在等待一个时机。敌军等待的时机无非天时、地利、人和三种。天时两边都不占便宜,他们生于寒冬,我们北疆男儿也耐得严寒;地利在我们这头,燕前堡垒可不是等一段时间就能够倒塌的;除此之外,也就只有人和了。” “是有安插奸细吗?”顾云轻问道。 “只是可能,但敌方也有可能用这种方式让我们互相猜疑。”薛守安道 分卷阅读74 。 “如今之计,唯有按兵不动,静待其招。”两人齐声道。 “哈哈哈小云轻记性不错,还有一点,地还是要拿的,多拿回一点是一点,上头的百姓还在受苦呢。” “那四郡呢?”顾云轻问道 “问的什么傻问题,”薛守安拍了一下她的头,“先不说四郡他们给不给,就算给了我们能收下吗?四郡本就是北周的地方,当年我硬是打了下来,可无论怎么安抚这块地方都没有服从,当时我年轻气盛,用尽了方法他们依旧只认北周为主,最后,”他叹了口气“也是作孽,我们杀了不少北周人,才勉强安定下来,可如今我们这个局势,收下四郡领土,完全是自寻死路。再说了,要是他们让出四郡,无论后头有怎样精妙的计策,于多于少对北周皇帝的威严都会有损伤,严重些还可能造成哗变。总而言之,得不偿失。” “师父,是不是所有的战争,夺取别人的地盘之后都要来这么一遭啊?”顾云轻看着薛守安,眼睛里头泛着不忍的神情。 “你看了这么多兵书,有见过没有的吗?”薛守安摸了摸她的脑袋。 “可书上看到的跟你亲口说的不一样。” “是不是觉得师父很坏?” “没有!”这倒是答的干脆爽利。 “实话说吧,所有将军主帅都杀了许多人,自己人敌人都有。既然作为主帅,就得背上所有人的命,因为你决策失败所白白战死的英灵,其实跟你自己杀的没什么区别,而取敌人的命更是理所应当。至于平民,”他低头轻声道,“当他们决定反抗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敌人了,无论他们是否持有刀兵是否手无缚鸡之力,他们都必须死。明白吗?” “嗯。”顾云轻应和地很轻。 “不过要是常常放在心上,我们这些做主帅的迟早得自责羞愧而死,平日里不必想这些,只是若是要做主帅,此等觉悟总是要有的。欲提帅印,必承其重。”薛守安看着顾云轻,轻轻地抚着她的头毛道。 听到那句“欲提帅印,必承其重”顾云轻像是放下了什么似的,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薛守安问。 “没事,我只是发现我刚刚白操心了,我以后只要做你跟师弟的前锋就好了,我一个冲锋陷阵的操什么帐中主帅的心。”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胸无大志。”薛守安嘴角抽了抽,下了个评语。 “反正我上战场可能也就这一次,有师父你在,怕啥?” “算了算了。”薛守安无奈摇头,“前几日还以为你长大了,没成想还是这副小孩子模样,真是,唉,不成器啊!去吧去吧,玩你的泥巴去。” “师父 — —,你徒弟八百年前就不玩泥巴了— —”顾云轻故意把话尾拖长,薛守安烦不胜烦,挥手让她出去练武了。 小麻烦走了,屋里清静了。薛守安支着头,他刚刚本来想提他原本的方案,他本来打算让顾云轻跟自己儿子薛牧北一同做主帅,一个守北一个守南,可保百年太平。 可他如今不愿意了。一个心绪细腻的姑娘家,若是天天想着谁的死是她的错,未免也太过累了,不过这只是次要,首要是因为顾云轻她不愿意了。 算了,小姑娘还是一辈子高高兴兴的好,有些事情他们这些长辈能帮她规避就规避掉吧。 此时,北周营地。 梁明轩跟他的军师郎夏一起看着地图。 “陛下,如今除了四郡之外的土地,我们还有这几块没有让出,臣有疑问,若是按照原计划全部让出是不是有些太明显了。”郎夏询问道。 “不会的,他们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梁明轩摸着自己的下巴,嘴角浅浅勾起。“我们的计划除了周子凌跟南灵那边的人就没人知道了,南灵自是没必要背弃盟约,毕竟没什么好处,而至于周子凌,双若可还在朕手里呢,对于这个痴情种来说,什么有他的双若重要呢?” 梁明轩笑着指着行军图 ,郎夏看着,一言不发,他从小与梁明轩一起长大,是他的伴读,他的君主比他聪明太多,从小到大,在他面前,他永远无计可献。他在五岁遇到梁明轩之前都觉得自己虽然定不是聪明绝顶之徒,但勉强能够算上脑袋灵光的,可跟他的君主一比,他就只能是个蠢货了。 他的君主无论在智谋计策还是心狠程度上都胜过他太多,他的君主就是个应该坐在北周帝位之上的神明,他太厉害了。 “他们如今一定觉得我们是为了分散他们的兵力,所以一定会将大部分至少一半的兵力放在燕前,其余地区只放些散碎兵力,可为了击败我们的精锐,在弱兵的情况下,可不就只好出动强将了。”他的声音里头带着特别的兴奋,听起来近乎邪恶了。“那当地方多了,薛守安这个老家伙就肯定会出来,毕竟他忧国忧民,最疼惜百姓,不过是他们大燕的百姓。有这等好机会,他怎么会不出来。再之后,我们就放金蝉。”他的脸上笑意愈加明显。“当那些燕狗看着他们最敬爱的将军为敌人大开城门,甚至屠杀自己麾下士兵乃至于城中百姓的时候,朕真想早点见到他们的表情啊。” “薛、守、安,朕要你身败名裂不得好死,以祭奠父皇以及被你 分卷阅读75 所杀的四郡七千三百四十八烈士的英灵。”他咧着嘴,笑着,一字一顿道。 “陛下英明。陛下降于北周是北周之大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郎夏作为一个北周人,又是贵族,自北周被驱以来,长辈们凡有些血气的都耳提面命地要他们夺回失地,斩首燕狗,如今见此场面,不由得跪拜叩首,高呼万岁。 “起来吧,你忽然跪下吓朕一跳,还有啊,此役你也功不可没。” “臣丝毫计策也未献,愚钝至极,不敢冒领功劳。” “你就是太过迂腐,朕给你就接着,磨磨唧唧地干什么?” “臣无功怎可受禄……”他还没接着说就被梁明轩打断了。 “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个榆木脑袋,你是不是喜欢梦琪?” 榆木脑袋一下子就红了变成檀木脑袋了,结结巴巴地道:“是……”忽得想起什么,马上接道,“是臣冒犯了,与公主无关,请陛下恕罪!” “算了吧,你们俩天天在朕眼皮子底下,要朕没看见你俩那眉来眼去,除非朕瞎了。而且梦琪也找我说了。” “啊?公主……” “那小妮子找朕一阵哭,说你这榆木脑袋拒绝了她,不过朕看来好像另有隐情啊?郎夏,给朕从实招来。”梁明轩看着他的发小,笑里带着促狭。 “臣……臣一介书生,此番上战场虽说前途光明,但臣手无缚鸡之力,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要是平安回去,臣立马上折子尚公主!”檀木脑袋红的冒白气,梁明轩不由得笑出了声。 “朕这里倒是没问题,只是那小妮子那儿你得自己哄了。至于刚刚那个功劳,咱们北周讲究无军功不封官,那计策成了,你若是有功,朕便可顺理成章地给你封个什么世袭的爵位,毕竟梦琪跟了你,朕希望你们都过得好。” “谢陛下。臣不解陛下好意,是臣愚钝了。”郎夏又跪下,正打算叩首之际,一只手有力地把他扶了起来。 “知道自己愚钝就好,”梁明轩笑着看着他,目光中带着点嫌弃 “以后别动不动跪拜叩首的,朕拉你都嫌累。” 作者有话要说: ps:周子凌就是司徒子 pps:抱抱还在看的小可爱 第42章 沏茶谈心 雪飘着,司徒子在路上走着。 他得回师父的旧居,归还一样如今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正当他回归京城旧居之际,却在旧居院中看见一个故人。 师父极其宠爱他的师妹,师妹喜欢红枫,就在院中种了不少,北国虽已风雪飘飘,可由于故居周边温泉甚多,气候温和,红枫初落。 他的师妹背对着他,站在红枫树下,叶子簌簌而落,落在她的肩上,她转过了身。 “师兄,你回来了,让我好找。”景姝笑着拂掉了身上的落叶,“我有事找你,可一直找不着,就想着每天来这看看,你哪日回来,我就哪日谈。没成想今日在此地发了发呆,你就回来了。” “师妹找我何事?”司徒子看着他师妹的笑容,心中苦涩顿生,但终究是自己选的路,没有不走下去的道理。 “无事,只是问问师兄一些事情,还有舔着脸来要件东西。”景姝眉眼弯弯,“进去说吧,我有带了茶,本来是打算独自赏红枫饮好茶的,师兄来的正是时候。” 她先入座,司徒子跟着入座。他们的师父颇有情趣,在红枫林的中间修了一间亭子,石头凿的茶桌,没有纹饰,浑然天成之感浓厚。 如今那茶桌上摆了一套茶具,茶艺六君子与杯盘什么的俱全,是师父留下的。杯盘茶盏均是白玉雕成,同样不加纹饰,与下同的石桌相同。茶艺六君子均是紫檀木做成,有些年头,柄部被摩挲的圆润。 “我的茶艺当时还是师父教我的,我本来觉得这玩意没用,不太愿意学,可师父喜欢,我便觉得学学也无所谓。”景姝拎着仆从拿来的热水壶子,将热水注入盖碗,食指无名指放在杯沿,中指抵住盖碗的盖,手腕轻摇,“可没成想学学这么难,师父当时先教的我盖碗的泡法,我那时候年纪不大,手小握不住,给自己手上烫了个通红。我又不服输嘛,天天勤练,后来师父夸我的时候我虽然表现的没什么,但我心里其实特别高兴。”她将盖碗里的水倾倒在公正杯中,分撒到每个茶盏里头,然后将每个茶盏里的水都倒在茶洗里头。 当年师妹才是个团子模样,长的极其可爱,人却倔得很。他师父最引以为傲的除了那门折寿命的手艺外,就是茶艺了。他师父想把这门手艺传给他们两个,他毫无异议,师妹却是倔着不愿意学。他对此道没有天分,舌头尝不出茶叶好坏,沏茶的动作刻板呆滞,毫无潇洒惬意的风度。 师妹却是不同的,这个小团子尝茶是好手。师父一来觉得此等天才不学茶艺可惜了,二来不想断了传承,于是常常在师妹面前长吁短叹,师妹果然吃他这一套,承了他的衣钵。即使有人传承,师父还是没放弃他这块朽木。他是真的毫无天分,师父一步一步教,他也只会一步一步做,但师父还是一直教。 当年师父泡茶考教师妹,每盏茶都是不同的,师妹每盏茶都闻了一下,挑出一盏放在他手 分卷阅读76 上,他当时正在走神,拿着茶就牛饮了,可把他师父气的,当场就拿了笤帚,还是师妹拦着,说先帝那还有,讨来给师父,师父才放过他。 可如今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不只是时间,还有无数不可抗的原因。 “师妹的确泡的好。”司徒子开口声音却蓦然有些沙哑。“师妹此次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先喝茶吧。”景姝笑着将茶叶拨到盖碗里头,洗了茶,然后注水焖泡出茶一气呵成,把公正杯里的茶水倒到茶盏里面,用茶托托给司徒子,“尝尝。” “好茶。”司徒子抿了一口道,“师妹还是快些说明来意吧。” “师兄连跟我一起品茗的时间都没有吗?”景姝佯做忧伤道。 若是从前司徒子定是来一句别装了,给这小妮子打回原型,可如今心中有愧就无法坦然地对待她,那头亏欠了,总想着另一头来弥补,加上本就有些话想借机对她坦白。 “有的。师妹你继续吧。” “当年师父教我们泡茶,师兄你就是学不会,然后师父虽然是个有耐性的人,但看你这样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拿起笤帚就往你身上抽,但留下瘀伤又心疼,师父当时不好意思拉下脸给你送膏药,就让我给你,我小时候倔得很,觉得答应人家的事情,就不能反悔,不能不做到,我答应了师父不说,那时候就一直没说。现在这么久了说出来也无伤大雅了,师兄,师父真的待你如亲子。”景姝给自己斟上一杯,三口喝完,放下杯子,看着她的师兄,本是温柔的眼神中忽然透出一抹凌厉。“可师兄,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师妹,你……”司徒子没说完,便被景姝打断了。她的师妹是皇室公主,平日里最重礼数,如今做出如此不礼貌之事,怕是气的狠了。谁会受得了如此的背叛,自己的师父将他视若亲子看重他培养他,时至今日,却养出一个白眼狼来。 “我从手下人那里得到一些消息,关于师兄的,不知是真是假,师兄可否为师妹答疑解惑?”景姝语气还是平时的温软的调子,但司徒子明显地感觉到其中压抑着的怒气。 “可以。”司徒子饮尽杯中茶,垂眸道。 这可能是师妹给他泡的最后一杯茶了。他想。 “师兄是否与北周帝君梁明轩有过来往?”景姝开门见山。 “是的。”司徒子答道。 “你给了他什么?”景姝逼问。 “北疆布防图和我的预言。”司徒子干脆利落。 “这就是你……你这头白发的原因?”景姝说得时候有些颤抖,导致中间有些结巴。“你当年躲着我,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后来你骗我,说是少年白,我竟然还信了,给你找各种乌发的药膏,原来是这样吗?你知不知道,如此之术起码折寿五十年,你有病吗?啊?你这样子……怎么对得起师父?” “我对不起师父。”司徒子道,语气确实平和。 “你不仅对不起师父,对不起你自己,还对不起这个师门。”景姝虽然是个不常激动的人,她经历二世,心境较同龄人总是平缓许多,可那只是对于大的事务,对那些与她交情过一旬的家伙,她还是难以保持绝对的平静。司徒子于她而言并非一个哥哥,更像是个从小看到大的幼弟,对此事除了恨铁不成钢之外,还有浓浓的无奈悔恨。无奈是因其任性,悔恨是因为没有早些察觉。毕竟换出去的命,是拿不回来的。 “你还有几年好活?”景姝问。 “不知道,应该就是这几年了。”司徒子叹息一声,“我的五感在渐渐变差,我感觉出来了。” “下一代弟子怎么办?” “那要麻烦师妹了。”司徒子道。 “我不接呢?” “我们这一道讲究缘法,没了也是天道使然。”司徒子看向景姝,“我下去了,师父估计连拿笤帚抽我都不肯了。毕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执念,我想让她在我活着的时候过得好。”司徒子伸出手,想要像从前一样揉揉师妹的头,可陡然想到如今的关系已然不同,面前的人不一定愿意让他摸,手僵在半空,打算收回去,却看见景姝用头蹭了一下他的手。 “你是不是想说我不懂?我懂的。关于执念的详细,我问你,你定也是不会说的,我现在只想问问,你到底占卜出了什么?” “有一女子,未生先死,鹿角翩舞,乾坤转圜。” 景姝心里震了震。未生先死说的不就是她吗?在此生没有出生之前,这个所谓的“景姝”已经死了,她来了又生了,可不就是未生先死。 “这个预言让我白头,可我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我给他的是另一个,预言中道,你跟七星将会护住大燕。这个预言给你,希望能够解出来,算是没有白白交换。” “你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了。”司徒子隐瞒了金蝉的事情。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金蝉之事不泄密,双若应该不会出事。如今这些就算是他对那些昔日师友微不足道地歉意吧。 “我信你。”景姝将早已凉了的茶倒掉,又在盖碗里注入热水,“ 分卷阅读77 接下来,你打算去干什么?” “去游历游历,看看大江南北,山川河流,人生在世要是没看过这些未免有些可惜。” “成,若是途中缺少银两和落脚处可以找驿站,印信我给过你的。”景姝焖泡完,将茶倒在公道杯里。 “嗯,好。” “我还有一件东西想问你要。” “师父传下来的命盘吗?给你。我回来就是为了把这个放回去,如今也这般也差不了多少。” 景姝接过命盘,放进袖袋里收好,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吧。” 景姝将茶斟到两个茶盏中,一个递给司徒子,一个自己端起,“师妹也不拦你,以茶代酒,给师兄送行。还有,师兄如此做,却是不能再留在玉衡一脉了。” 既然是以茶代酒,司徒子接过,两人相对一饮而尽。 “我知道的。阿姝,下回有缘再见。”司徒子起身离开,景姝没有起身,只是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 自此,他不再是司徒子,而是周子凌。 人已经走了,景姝坐在亭子里,独饮剩下的冷茶。 喝完了吩咐仆从收拾干净,打道回府。 雪郎君刚好来接她。 “如何?”雪郎君问。 “的确是真的。”景姝把命盘从袖袋里拿出来,“不过我把命盘要回来了。” 雪郎君看她面色凝重,安慰道,“此事非你所过,人各有其命数,不要太过难受。” 景姝本能性地不想将预言透露给雪郎君,加上不想让他担心,于是假做平静地附和道:“只是唏嘘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旬就是十年啦 我最近是不是勤奋好多呀哈哈哈哈哈 第43章 归途之中 三足金乌总是在这个时候跑的极快,燕前阵地,那几块地方除了四郡境内差不多都拿回来了。敌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薛守安作为主帅也没办法安逸地坐在帅帐里头。 俗言道,屋漏偏逢连夜雨。前边还不知道敌人打的什么主意,后头那些老家伙也跟着躁动起来了。 南灵与大燕的边境须军队进行守卫,兵力不足,户部因为国库空虚为由拒绝征兵,提出将支援北疆的兵力调往南灵。 这不是胡闹吗? 明眼人都知道如今的大捷不过是对头的障眼法,他们现在只能将计就计,拿多少是多少。谁都不知道这个计到底会持续多久,最后要是人家不愿意用计了,这仗还是得真血真肉上去填的。 没有援兵,那北疆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薛守安叹了口气,朝堂上那群老东西,急难时刻个个跟拖着摇篮似的,装孙子装的那叫一个轻车熟路,现在情况像是好转了,一个一个地又开始捋着胡子之乎者也地作妖了。国库空虚,国库空虚,这个时候就算把紫禁城给当了,这兵也得出。 “小云轻!”他走到练兵场,气凝丹田,喊了一声。 顾云轻一枪挑翻了与她对阵的那位将军,翻身下马扶起小将军之后,转头看向她师父:“师父,什么事?” “交给你一件跑腿的差事。” “啊?什么事啊?” “回趟京城,教训教训那些老家伙。大燕太久没打仗,加上那些老家伙一辈子没上过战场,现在脑子里给太平锦绣塞懵了,本末倒置不知道搞点什么,你回去帮帮你严哥,给那些老家伙闻闻战场上的血腥气,醒醒神。”薛守安拍了拍顾云轻的肩膀。 “那我去收拾行李。等一下,我带的前锋军托给谁带,师父你得赶紧安排。”顾云轻抚着自家的马。 “师父给你带,怎么样?”薛守安笑道。 “那敢情好,徒弟我绝对放心!这就去收拾行李!”顾云轻把缰绳塞到薛守安手里,转身欲走。却被薛守安拉住了,她疑惑地转回来,“啊?” “唉,到底是做正事来不及,还是见小情人来不及啊?重色轻师父,小妮子伤人心的很。”薛守安佯做叹息,叹完气后悄悄地朝顾云轻促狭地眯了眯眼。 顾云轻不停地在心里默念:“周围有人,周围有人,不能不给他面子,不能不给他面子。”这才忍住啐他一口的欲望,转身大踏步地走了,恨不得立马把这个老幼稚甩的远远的。 顾云轻东西不多,不多时就打包好了。此时是正午时分,恰巧是最暖和的时候,她拎上包裹,骑上马,冬日的阳光打在她脸上,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镀上一层闪闪发亮的金色。 薛守安点了几个亲兵同她一起去。几人一同上马,往京城而去。 此时,京城。 “国库空虚,那些老家伙真是……分不清轻重。”严帙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还在想保全自家的那点金银,皇帝都愿意把私库都贴出来了,下头的那些人怎么都没点警觉。” “没那点金银,投敌的时候可捞不着好处。”顾谨之接了一句,“毕竟不是谁的命都跟大燕绑在一起的,良禽择木而栖,大难临头了,四散纷飞本就是常理。该死的人迟早得死,救不了的。他们自己的命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我们何必插手?” 严帙扶了扶额头,“为师也没打 分卷阅读78 算插手,现今圣上看着是个和善的,心里主意大着。为师只是觉得他们自己交出来会比直接拿要值当些。要是强杀,落下不好的名声倒是其次,万一漏下什么隐患,便是让人头大了。前线战果他们也不知道如何,只知道依战报看是大捷连连,也就是因为这样那些老家伙才动了这个心思,但薛大哥说他觉得t不大对劲,而且对头的主意让人捉摸不透。我给现在薛大哥写了信,他还没有回。” “值当不值当都是在拿到的基础上比较的,而要是值当的法子拿不到,也就只能用不值当的法子了,至于隐患,那也就只能全力清理干净,力求不留丝毫。再者说来,为了那些不知有没有的隐患,让那些老家伙继续碍手碍脚,值当与否还是两说。而且依我看,圣上虽然有自己的主意,但要是师父插手,也未必不会给我们面子。前线事件,徒弟我也觉得此次的蹊跷极其令人不安。”顾谨之抿了口茶。 “算了,等薛大哥回信吧,看看前线战果如何,他当时的描述明显是有疑惑,但由于什么原因没有办法说清楚。”严帙磨着他那把扇子,长叹一声。“希望北周真的是不堪打击,颓败而退吧。” “师父,这是不可能的。”顾谨之打击道。 “知道了,为师就是想想。”严帙叹息。 顾谨之从刚刚谈话开始就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愉悦不已,就好像离人将归。 他的直觉没错,晚上他就收到了线人的来报,顾云轻将回京城。 关于他的线人从何而来,除了江湖上收的,还有一部分是从前弘城顾家的余脉。 当年他走了之后,长老们夺权,弘城顾家四分五裂,他后来回去凭着自己的才能与云城顾家的关系以及前家主一脉嫡系子弟的身份,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势力。至于早年间他自己放弃继承权的事情,在手下人看来,本就是虎狼似的长辈逼迫,自然作不得数。下头的人斗了这么久,早就想安定,有个年轻有才能又有关系的子弟愿意带领他们,而且不计前嫌,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哪个不长眼的会提起以前的事情啊?顾谨之收了这股势力之后,才开始慢慢壮大,方才有现在的信息网,虽比不上暗阁,但也够用了。 说回顾云轻,顾云轻在路上一直琢磨着这个血腥味到底得怎么来,因为听师父的话里头,那些老家伙挺不好对付的。 于是她让随行人士全部身着银甲,打算这么去给老家伙们一个下马威。 但她总觉得这个下马威不够味。 还好世间巧事多,正好他们路上有一窝悍匪不知死活地撞上来。 他们当时正经过一座山,名曰“荼茹”,据说是当年前朝皇帝屠杀儒生的地方,所以是“屠儒”,可后来改朝换代,太宗皇帝觉得杀气太重,想要换个平和点的名字,但儒生们又觉得若是换了名就是背祖忘耻,两方争执不下,最后折中换了这个同音的名。 这片地方原本是个繁华地,毕竟是个四通八达的地方,只要百姓有点头脑都不可能穷的起来,可后来先帝以重税征之,以求实现儒生的那套重农抑商,这个地方的百姓苦不堪言,纷纷离开,剩下的也做起了人命买卖,匪徒层出不穷,反倒是更不安定了。 顾云轻他们遇到的就是这片地的老悍匪了,入行早根基也算丰厚。底子厚自然底气也足,面对顾云轻他们几个,根本无所畏惧。 加上顾云轻的气质看起来就非富即贵,贪心起来了,也就顾不上他们几位身上那银亮亮的铠甲了。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悍匪的喽啰喊道。 这是哪来傻山贼啊?顾云轻暗暗吐槽道。 显然对面的老大也觉得没面子,一把推开那个喽啰,对着他们一拱手:“诸位,我们也不想动粗,只是这地方一直是我们在护养,希望过路的各位能留下一些金银作为我们的酬劳。” 顾云轻还没说话,她身后那位小将军忍不住了,回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真的被对头的厚颜无耻震到了,想起从前死去的兄弟们,语气中难以自制地带上了悲愤,虽然压抑,但还能觉察出几分,“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护养’这片土地的却绝对不是你们!” 顾云轻没有插话。 毕竟他们的确牺牲了太多,即使最近战况顺利,但死去的人也不少。 残胳膊断腿的更是数不胜数。 可以想象,当时谭松羿以及他的前任在的时候到底是如何悲惨。 可如今眼前的这些人却平白地占了那些死去的人的功劳。 当真无耻。 愤怒是正常的。顾云轻也不例外。 顾云轻是没有插话的打算,但她的手已经摸上腰侧的刀了。 “我们这里百人有余,而贵客只有寥寥几位,不知在下的提议,诸位觉得如何?”这个头头也真是无所畏惧,可能是这么多年都没栽过,心里头也有些飘飘然。居然悍不畏死地再补了一句,“毕竟金银只是身外之物,哪里比得上性命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顾云轻向后头几位使了个眼色,自己翻身下马,鼓掌笑道:“阁下说得对。”边说边向他靠近,头头觉得顾云轻一介女流, 分卷阅读79 长的也很温软,心里戒备渐松,甚至还颇有胆量地起了色心,想要等会儿强制跟这个美人一度春宵。 他也的确做到了,不过只是他的头颅。 顾云轻慢慢走进,忽然暴起抽刀,一挥,那头头的脑袋就点地了。后头各位早就蓄力已久,个个从马上飞身跃起,枪刃齐上。 第44章 归京之夜 山匪见头头没了,加上“贵客”们又以一当百的模样,顿时乱了阵脚,刀光枪影之中,被杀的四下逃窜,头颅滚了满地。 那个原本喊话的喽啰显然是个老实胆小的,吓得坐在地上就湿了裤子。 但没人怜悯他,毕竟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顾云轻在一片断肢头颅中,忽然想出了一个点子,关于如何给那些老家伙一个下马威。 悍匪被杀个七七八八,就剩下几个看着像是了解事情的,打算留着给官府问话,打听其他悍匪的窝子在哪。 随行的几位算是出了口恶气,脸上也平和了许多,正打算洗个澡,把铠甲刷刷干净的时候,忽然接到一个命令,让他们别洗。 那几位一头雾水。 虽然是糙汉子,在北疆的时候也没有一沾血就洗盔甲的习惯,但那都是因为没有条件,像现在这种有条件的情况下,谁愿意穿的一身血味。 顾云轻解释道:“我们就拿这个给那些老家伙一个下马威吧,让他们看看他们要是再固执己见的下场,我们先去城北大营,那里还有些兵,我们到京城的次日你们分头带人去那些老家伙家里。” “顾将军,那你呢?” “我啊,我先去找陛下通个气,然后亲自去会会他们。” 顾云轻本来是打算就她一个人穿着血盔甲去给下马威的,后来想想万一这些大人家里出来一些傻的 ,看见他们带人来都不怕,思来想去还是最直接的震慑最靠谱,拍板决定了如今这个点子,只是要委屈那些兄弟们穿一天血衣了。 顾云轻跟官府说了几句,成功地讨到了那些山匪的人头。山匪太多,头自然也不少,顾云轻觉着要是全部拎去,人没吓着,她先得累死。思索一番,挑了其中几个长得尤为凶神恶煞的,将他们的头发解开,将几个头颅束在一起,最后打了个结扣。 她拎着掂量一番,觉得正好,放下了,去后厨舀了瓢水洗手。 之后的几日路途上,他们自然是穿的便衣,血衣穿上几天,他们自己受折磨也就罢了,这道上的百姓看见了血衣不得吓得出乱子? 所以还是低调些好。 几位脚程很快,到京城的时候已是,星夜正蠢蠢欲动地想要降临。她先把随行的弟兄们安排在城北大营,自己先入宫面圣。 当然此行是避着那些老家伙耳目的,为了以防万一,她打算星夜入宫,同时也不打算回严府。要是他们警惕起来,自己这头还怎么威胁人,还是隐秘些好。再而言之,那些人知道他们在荼茹的为民除害,怕是真的开始重视起她这个少不经事全靠老本的顾家小姑娘了。 不过这有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况且那些老家伙,呵,哪算得上雄兵和大水,不过一群怕死的软脚虾罢了。顾云轻想。 只是龙椅上的那位,唉。她实在是怵了那位新东家了,据说那位颇有心计,看上去跟个笑面菩萨似的,其实下手毫不留情,她当时没来得及体会到,全是她严哥在私信里头的转述。 况且她这回做的事也不太体面。 毕竟要悄摸地入皇宫,势必是不能走正门的,她避过御林军的守卫,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皇帝的寝宫。 景仪征是个勤政的皇帝,即使是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批奏折,不过也是,这时候不勤快点,以后可能连勤快的机会的没有了。 他正批着,心里寻思着怎么让那些尽说废话的家伙少说点没用的,忽的上头落下一人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臣顾云轻,叩见陛下。” 景仪征是个皇帝,即使被吓得手已经伸向佩剑,脸上依旧丝毫不显慌张,四平八稳地仿佛顾云轻的到来他早有所料。 “爱卿请起吧。”景仪征笑道。“舟车劳顿累着了吧,早点回去歇着,其实明日来见朕也无妨的。” “臣不敢。”顾云轻看着景仪征的笑脸,马上接了一句。 这算是习惯性的认怂了,虽说她这几年笑面虎见了不少,但眼前这头算是最恐怖的。再说,她今日做的这事吧,要不是她是七星之一,秋后之日午门就是她的魂归之地了。 “爱卿今日如此另辟蹊径地来见朕,应该是有要事要禀报朕吧。说吧。” 算起账来了,还好这事是件大事,不过要是不是大事,她也不敢走这所谓“蹊径”。 “臣有法子让底下那些大人自掏腰包,以供出兵。” “什么法子?说来听听。”景仪征听此来了兴致。 “臣这回带了几位弟兄,希望陛下能够予我城北大营五百精兵,明日召开朝会之时,臣的几位弟兄会带着兵包围大人们的府邸,并在朝会之时公开威胁那些大人填充国库,准时出兵。” “不妥吧,逼的急了,狗急跳墙该如何?况且要是有人在下头胡 分卷阅读80 诹,说朕亏待老臣,我们大燕又是用人之际,英才不至又该如何呢?”景仪征看着她,脸上的笑涡愈发深邃。 这个新东家真的跟严哥说的一样,下手毫不留情,无论是对那些大臣,还是对她。 不过这也的确是最好的法子了。 “臣会一力担下所有罪责。是臣私调兵马威胁大人,臣一时冲动才致此,一切与陛下无关。” “爱卿如此忠心,朕心甚慰,就按爱卿说的定吧。”景仪征笑道。“早些回去歇息吧,毕竟明日还有大事呢!” “臣遵旨。” 事办完了回落脚处是理所应当的,她本朝着北大营而去,却在经过严府的时候犹豫了。 然后当机立断地自己做了自家的贼——踩着屋檐悄咪咪地摸了进去。 顾谨之的院子她闭着眼睛走都不会走错,熟稔地跃上他卧房的屋顶,倒挂下来,拿食指在窗户纸上轻轻地戳了一个洞,眯起一只眼往里头看。 顾谨之背身朝着她,她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可惜,这家伙怎么就朝里头睡啊。 她正这么想,床上的人却忽得动起来,她吓了一跳,忙把身子从底下收上来,打算马上脚底抹油溜走了事。 可正收回来了,这响动又停了。 顾云轻觉得可能是睡着了之后的动作,松了口气,应该是没有察觉,她又把身子探下去打算看完最后一眼就走,当她的视线投入房间内卧榻上时,这人居然已经翻过身来了。 清俊的五官在月光下愈发清冷,却无端被唇角的那抹笑意带出几分柔情来。乱发垂在四周,几缕垂在双颊上,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 他睡的极为放肆,刚刚那个翻身把被子翻去大半,只留了一角盖住躯干,大腿整个露在外面。 如今的京城虽比不上北疆,但也算是很冷了,前两日据闻还下了雨夹雪,顾谨之这么睡势必得冻着。 顾云轻原本打算看完就走,但最后还是没压住心里的担心,打算摸进去给这个睡相差到不行的家伙盖个被子。 染了风寒她不得心疼死啊。 她尽量将声音放到最轻,摸到门口,小心翼翼得开门,小心翼翼地关门,蹑手蹑脚地挪到那人的床前。 她轻之又轻地捏起被子的一角打算给他盖上的时候,忽然被人搂住脖颈,一下子带倒在床上。 然后就是一个绵长的吻。 顾谨之吻的很温柔,相较而言反应过来的顾云轻就亲的比较凶猛了。 这家伙居然骗我。我就说这家伙平日里也没见过感染风寒什么的,必定不会出现这样的差错。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顾云轻心中的小人无奈扶额。 两人唇舌相交了一阵之后,顾云轻觉着得打住了,要不然这么亲下去可能得误了明天的事,虽然她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于是就把顾谨之推开了。 顾谨之倒也不恼,笑着看着她,轻声道:“我很想你。”在透过窗纸的微弱的月光下,他的眼眸却出奇的亮,像是装了整个星河。 “我也是。”顾云轻接了这句话,跟随着她自己的本能。 大抵除了铁石心肠之人不论是谁遇着如此之言、如此之情,都会迫不及待地回那么一句:“我也是。”她也不能免俗。 顾谨之听着她的回应,嘴角的笑意更深,眉梢眼角也开始起了弧度。 他很高兴。 虽然他早就料到她的回答,可当她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无法抑制的高兴。 顾云轻亲了他的额头一下,躺在他的身侧,假作气势汹汹地问道:“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进来给我盖被子的时候啊。”顾谨之逗她,还摆出一脸无辜样。 “少骗人了,是不是我看你的时候你就醒了?”顾云轻戳了戳他的鼻尖。 “猜对了。”顾谨之笑着戳回来一下,“有奖励。” “什么奖励?”顾云轻奇道。 “一个来自顾家少爷的香吻。”说完就在她嘴唇上吻了一下。“呐,现在兑现了。” “顾谨之,我怎么寻思着你越活越回去了?小孩子把戏你还耍?” “你不是也相信了吗?还问我奖励是什么?”顾谨之反驳。 “要是不问你打算怎么办?”顾云轻有些好奇。 “那我只好一个人演独角戏了,亲还是要亲的。”顾谨之无赖道。 顾云轻躺了一会儿,觉着再不回去明天真的得误事了,手撑床打算起身。 顾谨之叫住她,问道:“对了你回京城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顾云轻笑了笑,起身坐起,竖起一根食指在唇前,作“嘘”状。 “为了给你们一个惊喜。明天你就知道了。”她笑道,“好啦,我得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顾谨之笑着目送她离开。 风吹雨坠 第45章 惊喜 清晨,金乌悄悄从山的那头爬起,北大营却早已在城门口等候。 顾云轻昨日将令牌分发,嘱咐各个队分头入城,银甲到府邸再披,以免吓着百姓以及暴露行踪。 城门一开,各个将领递交了令牌进入进城, 分卷阅读81 领队去那些大臣的府邸所在,而顾云轻则是披着带血的银甲领着她的那一队奔赴皇宫。 路上百姓看着穿着血衣的他们,本以为他们会四散而逃,起初的确是这样,可情况却在一个书生站起身之后改变了。 “如今天下大乱,我大燕危在旦夕,北周突入,南灵虎视眈眈。而在京城这些食民脂民膏的无用之徒却因为薛帅在前线的连连大捷,目光短浅地居然企图分薛帅的兵,以此来出兵南灵。诸位想想,若是北疆失守,这京城,诸位脚下这繁华之地,定会沦为失地,而我们只会成为北蛮刀下的头颅,”他顿了顿,抬起头,扬声道,“或是诸位愿意做北蛮子的奴隶吗?” 人们停住了脚步,先是有几个愤慨有血性的喊了声“不愿!”,剩下的人似乎也受了感染一个一个也开始跟着喊着“不愿”。别处的人听见了这边的骚动,纷纷聚过来。 那个书生似乎松了口气。看向顾云轻那一行的人,他指着他们道:“这位女将军是薛帅的徒弟,她此行来就是为了此事。大家也不必怕她,她身上的血是荼茹那一带的匪徒的血,那些匪徒作恶多端,杀人无数,本就该杀。” 说完他朝顾云轻使了个眼色,顾云轻算是明白了,这位估摸着是自己人,她盘算着或许是她严哥的高徒吧。 帮大忙了。 她也不客气,顺着就往下接:“我和我们弟兄们的银甲素来只沾恶人之血,无论是北蛮还是匪徒,谁妄图威胁大燕,妄图杀害黎民,吾等便屠之以保太平!” 那书生笑了,因为百姓们的反应们着实不负边疆战士的牺牲。他们其中或许有人畏惧权贵,或许有人贪恋钱财,或许有人对平步青云有着执着的妄想,但即便如此,总还是有人在这些之余保留了一份赤子之心,而如今他们将他们的赤子之心掏出,当作祛除民众眼睛黑暗的火把。 “大燕万岁!” “宁死不做北蛮子的奴隶!” …… 人群之中的声音稀稀拉拉,慢慢地却明晰起来。 “北驱北蛮,南镇南灵,大燕定存,逆者诛之!“冥冥中似有什么牵引,人们喊着,对那些踏过风霜雨雪从层层血肉中爬出来的勇士致以他们的敬意。 也陈述着这些普通人的勇气。 顾云轻被惊到了,她没有想到,这些看着碌碌无为的百姓,有一日会有这样的勇气。 不过也是,那些冲锋陷阵悍不畏死的家伙原本不就出身于这里吗? 她爽朗一笑,跟着人群,也开始跟着喊,“北驱北蛮,南镇南灵,大燕定存,逆者诛之!“,她喊着,举起了她的右手,手上握着她的刀。 后头的士兵们也跟着喊。 人声不仅吸引了更多人,也吸引了很多守城官兵。 他们过来本想看看是谁在暴动,看见马上的顾云轻与她身后的北大营士兵,一惊,便没有再过问。北大营的兵权,能动的只有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了,不然就是他的心腹,但不出意外定有上面那位的意思。 这事他们管不了。 大臣的亲信们也私下溜去通风报信了。 顾云轻眼尖看见了这队巡城兵。 得走了。她想。 “大家让一让,我们得去讨个公道了,为我们北疆的战士!“顾云轻朗声道。 人群自动分开,为他们让出了道。 道路通畅,一行人策马疾行,竟比预料中更快的到达了皇宫。 果然,陛下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 紫禁城的守门卫士看见他们就给他们开了门。 一行人下马。虽然这是特殊时候,但也不能给对头留下太大的把柄。 毕竟讨公道是一回事,在紫禁城里策马藐视皇帝的祖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正值上朝,底下的大臣却跟脚底板长刺了一样。景仪征看着下面的场景,脸上笑容丝毫未变,心里却开始盘算着顾云轻他们什么时候来了。 估摸着是近了。 “报!薛帅副将顾云轻觐见!”话音未落,顾云轻已经进殿。 “臣顾云轻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请起,你这是?”景仪征佯做疑惑。 顾云轻站起,气凝丹田,朗声而言,她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臣来向在场的诸位,“她环视四周,每个人似乎都被她的眼神扎了一下,锐利中带着悲愤,像是北疆冬日刺骨的寒风,”为北疆的英灵讨个公道!” 场中没人说话,似是被她震到了。 “我们北疆兵力如今只有九万有余,当年北疆报上来的六万兵,在我们到那里的时候,仅剩五万四千六百五十二人,伤者一千三百有余。如今虽是大捷连连,兵损也是存在的。”她轻轻地笑了一声,“我不知道站在这里的诸位到底知不知道我们的对手是谁,他们到底有多少兵力?” “三十万,三十万铁骑。”顾云轻道,她还重读了“铁骑”二字。 “面对这三十万虎狼之师,我们北疆有什么呢?诸位还想从我们这里节省军需开支,还想分我们的兵去抵御南灵,诸位自己说说是不是其心可诛?”顾云轻冷笑着反问。 众大臣没人反驳,毕竟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们 分卷阅读82 当时不是没想到,只是觉得北疆局势能够稳住罢了,没想到会摸着老虎屁股。 但老狐狸这么会因为理亏就不说话呢?这群老头在反驳人的能力上算是得天独厚。 “北疆有燕岭,南灵边界可什么都没有。”一个胆大的大臣,也可能是因为本能反驳了。 其他沉默的大臣不由得为这个冲动的猪头三抹了把汗。这种反驳不就是给对方更大的空间陈述。 “既然如此,您还想着用北疆的分兵打南灵,明知道哪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没有粮草就近支援的屯田兵区,只有无数的林子和崎岖的山路,您是想着让那些人送死吧!” “噗——”队里的景姝笑了,“顾将军别跟礼部尚书计较,他一辈子没上过战场,都是别人保护他的,他怎么知道前线保护大燕的人是怎么样的呢?常处于深山丛林,便难知人间烟火,常溺于繁华锦绣之人”她看了一眼礼部尚书,那个老头被她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的一哆嗦,“必不知护家卫国之难。” 景姝这番话算是将在场的所有大臣讽刺了个遍,若是普通的亲王,底下人也就只好把脸伸上去让她打,毕竟是皇亲国戚,还是直系,惹不起。可景姝偏偏是带有南灵血脉的,似乎还与皇帝不和。 “安亲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丞相首先发难。顾云轻那块硬骨头不好啃,这个南灵杂种还不好对付吗?他想。若是谢定澜在,定然要笑死,这几近古稀上任的老头竟然在这样的事情上露出了些许可以称为天真的愚蠢。皇家出来的人有几个是好惹的。 不过也是啊,毕竟景姝从来没有在朝堂上说过话,大臣对她的印象只是个先帝宠爱的公主。受宠之人,又是公主,大多是娇娇气不堪大用的。况且又有南灵血脉的死穴,有跟当今皇帝有嫌隙,在他们看来好对付的很。刚刚这话是给她一个警告,若是再继续他们就不客气了。 “本王啊,”她环视一圈,每个在场之人都被她用眼神扫了一遍,“本王就是看不惯一些受人血肉护着的无能之徒在这里,企图拿自己纸上谈兵的功夫去左右那些保家卫国的勇士的性命前路罢了。” “鄙人可记得,殿下您的母妃出自南灵啊?”一击就往死穴而去。 但景姝怎么会怕这个,而且这句话算是正中她下怀。 “我的母妃是出自南灵,但是我的父皇是先帝,所以我是大燕的公主。我是不是大燕的公主与母妃出自南灵没有关系。” “母子连心,南灵来犯,您会不会对他们心软呢?毕竟是您母妃曾经的子民。”这个问题不可谓不毒,若回答有,南灵来犯,大燕岌岌可危,这个时候还心软就是叛国。可若是说没有,便是有不孝之嫌,谁都知道阿塔娅对南灵抱着怎样的感情,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墙头草的意味。 “不会,我不知道丞相您是老了还是如何,此中缘由本王刚刚才说过。” 她看着左丞相朗声道:“我是大燕的公主!”她重读了”大燕“二字。从此时开始她原本脸上的笑容也转为了严肃,“在家国面前,私人之情便算不得什么了,这个道理了本王知道,我希望这里的诸位也能知道!” 避而不谈,以家国大义压之。没想到景姝这个看起来草包的家伙手段如此高明。左丞相哑口无言,他无法反驳,反驳就是他要将私情置于大燕之上,这可是大逆不道。 “属下自然知道,但希望殿下也要记得。”左丞相心里也不甘心,但这个憋只能吃下,除非他真的不想活了。 但这个老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个吃不下,那顾云轻虽然难啃,但战场上的人她不一定有如此的细腻心思,露出马脚的机会比较大,现在安亲王明显是跟他们站在一起,只要她输了,整个阵营就输了,于是他的矛头开始指向顾云轻。 作者有话要说: 抱抱还在看的大家 我会加油的O3O 第46章 惊吓 老头毕竟是老头,他不打算从原本顾云轻声讨的部分入手。那个他实在没法说,是他们理亏,但他们的确是没办法,国库的确是亏空,他们总不能只掏钱吧。 每个人都是怎么想的,若是一个人掏钱,必是所有的人都要掏钱,皇帝表彰打压那一套玩的很熟,再不行还有民间的舆论导向也是这位新帝的长处。在这种情况下,先掏钱的人拿不到好处,因为皇帝那套表彰下来,即使本来掏的不多最后也要把家底掏空,要不然就是德不配位,不仅如此还要受同僚的白眼,最恶劣的状况就是所有人形成竞争,看谁出的多,那就真真正正的完了,家底再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大臣们混了这么久,大家对这种事情的应对方式都是明白的,自然是通好气,一个也不出。 跟他们的设想一样,皇帝的心腹右丞相严帙出了钱,还出的不少,但他们也有应对之策,纷纷推说严帙亡妻是药谷的人,药谷的富裕天下闻名,出一点也是正常的,他们不过是拿着俸禄的从使,即使家中有些薄产,也是祖宗留下的东西,动也动不了。 真是不要脸,但的确也很有用,大臣们这回是空前的齐心协力,景仪征也有些头疼。从前他们之中 分卷阅读83 都会出现墙头草,这样只要抓着一击击破就成,可这回个个都跟学聪明似的铁了心。 景仪征本来打算若是在这么僵持下去,他就把所有的人家里查个遍,所有从前先帝时候贪污的旧账的拿出来翻一翻,大不了鱼死网破,重选新官,至于无人可用的那段时间他跟严帙苦一些将所有的事情都干了便是。 但终究是下策,首先无法把所有的财物都搜个遍,这对现在一枚铜钱恨不得掰半花的皇帝来说是无法忍受的,其次,他们的余孽逃出去可能会通风报信,第三是要背上狠厉和不敬先帝的罪名了。不过罪名跟江山社稷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正好顾云轻撞上来,这个法子还算不坏,也就随她去了。 “顾将军带这些人来这金銮殿上打算造反吗?”随即看向皇帝,“请陛下明察。”他想着就算皇帝要帮她,这种算是大逆不道到极致的罪名,皇帝也没法帮的太过于明目张胆,这样就显得一切都是皇帝与将军串通来坑害他们这些老臣了。他们毕竟是先帝留下来的,要是做的太绝,难免背上不孝的罪名。 皇帝没说话。不过他不说话明显就是偏帮了。 见此,顾云轻信心满满,她知道在这个方面辩论她必是理亏的,但是有顶上那位的帮忙,她也不会输,当她正打算反驳的时候,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站在沉默的顾谨之突然冒出一句,“那丞相大人您让北疆分兵,拱手送燕岭予北周,是不是早已暗投外敌了呢?”同样向皇帝一拜,“请陛下明察。” 顾谨之刚刚一直没有说话,其实心里一直是憋着气的。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惊吓。看她带兵入金銮殿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家伙准是被上头的老狐狸给利用了,或许可能是这个傻姑娘送上去给人家利用的。 只是看到她被人这么质问还是没忍住打算帮她一把。 算了,还能怎样啊。他无奈地暗暗叹了口气。 “小子你在朝堂之上血口喷人,未免也太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吧。” “小子所说句句是实啊,”顾谨之笑着看着他们,“提出国库空虚的是你们,提出分兵的也是你们,既然如此,我说的又有什么错处呢?何来大人所说的血口喷人?” “国库空虚的确是事实啊。” “那大人们的私库呢?”顾云轻问道。“不瞒您说,我今日带的人可不止我身后这么些啊。” 朝中的大臣开始窃窃私语,一个傻的跳了出来,扬声道:“陛下,顾云轻将军私自带兵入城,进紫禁之地,围臣等府邸,大逆之心昭昭啊!” 左丞相暗叹了口气,心道不好。这些草包还没看出来这就是皇帝的意思吗?没有他的允许,怎么可能进的来紫禁城。 “爱卿,这一身是什么?”景仪征对大臣的控诉避而不谈,而是先看向顾云轻身上的血渍。顾云轻正愁怎么让这些瞎眼人提出她身上的血渍。毕竟自己说的气势比不上一问一答来的强。 “唉,入城的时候遇到几匹狼,如此国家危亡之际,还妄图阻止我们脚步,反心昭昭,就顺手全砍了,后来想着他们的狼子狼孙要是继续起事端怎么办啊,就去狼窝把他们一窝端了。事情匆忙来不及换衣裳,让诸位见笑了。不过,”她看向左丞相,眼带笑意,“大人您说,这砍得是也不是?” 左丞相被说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皇帝先站起鼓掌,笑道:“爱卿说的是,祸国的无论是人还是畜生都该杀。” 左丞相算是明白了斩狼之事他们联合弄得一个套,就等着他们往里头跳。皇帝金口玉言他也无法反驳,只好抖抖索索的回了句:“陛下说的是。” “城外之狼已经解决,而朝中之狼犹在啊。”顾云轻意味深长地看向后头的那群人,“陛下觉得该怎么办?” “狼自然是按爱卿的办,城外怎么办,朝中的就怎么办吧。”皇帝笑道。 朝中的大部分人算是明白过来。家中被围,皇帝暗许,这一场仗算是真的输了。 “臣愿意为陛下为国分忧,以家中薄产解国库燃眉之急。”左丞相带头,剩下的人个个也认命地如此道。 “臣等愿意如此,顾将军家底殷实,是不是更应该为陛下分忧啊?”左丞相现在算是破罐子破摔,他知道今日之后,他们如今朝廷上这群人必定得不到圣上的信任,接下来就是招纳新人渐渐换掉他们。他们在重要的事情上也没有话语权,再加上家底被掏空又大部分垂垂老矣,投敌是不太可能的事了,剩下的半辈子算是完了。但让他们变成这样的人他不会放过。皇帝动不得,下面这个小姑娘还是搞得了的。 “用得着大人你们说,我们顾家早已承担了北疆军的粮草,如今啊,我的家底已经烧了一半进去了,这还是只能补足这几个月朝廷拖欠的饷银。北疆逃过来的流民也是我们顾家的店铺在收留。”顾云轻冷笑道。“我们一向知道轻重缓急,不像大人,一把年纪了还轻重不分,视私利于家国之上!” 左丞相这时候却笑了,“轻重缓急?那照顾将军的意思,皇帝的威严是在你打着讨公道为名的意气用事之下了?即使是危急时刻,规矩可还是规矩!陛下,顾将军此行可算得上是谋反了!” 顾云轻却没有像左丞相预料中 分卷阅读84 的凝重,反倒像松了口气似的。“这的确是我的不是。擅闯紫禁城,擅自调北大营的兵都是我的一时冲动,”她跪下叩首,“只是如今之势,臣不敢再拖延,江山在敌人足下,百姓露脖颈于敌刃尖头,臣心中实属焦虑,才出此下下之策,请陛下恕臣冲动之罪。至于谋反,臣从未有过此心,请陛下明察。” “朕信你。”景仪征站了起来,“但祖宗规矩就是祖宗规矩,你违了,朕也不好不罚你。就罚你杖责五十,罚俸三年,以此思过。” “是,臣遵旨。”顾云轻叩首谢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抬头看,景仪征却没有召人的动作。 “陛下,这不妥!”顾谨之出列道。“顾将军出征在外,若是受了这五十刑杖,马上行动难免不便,这对北疆战线是大大的损失啊。如今之势,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率,何况是顾将军这样武功高强的猛将呢?” 景仪征嘴角微微上扬,但又马上收了回来,假作为难道:“那爱卿觉得应该如何?” “不如延期,等到凯旋之后,再来受罚。”顾谨之回道。 顾云轻在旁边看两人的一来一往看的懵了,这是什么意思,是今天不用挨打了吗?亏她还在裤子底下悄悄放了软垫,反正皇帝应该会睁只眼闭只眼。 “好,就这样吧。退朝。” 顾云轻被顾谨之扯着出了金銮殿,她的属下都知道自家将军与这个青年才俊的关系,所以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阿轻,这就是惊喜?”顾谨之问,只是这语气无端让顾云轻发寒。 这是生气了吧。这肯定是生气了吧。 她马上笑了笑,打算活学活用,把朝堂上景姝那一套照搬:“阿谨,严哥今天怎么没来啊?” “师父今天不怎么舒服就没上朝,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其实没啥大毛病,就是觉得上朝听那些老东西扯皮很让人头大,所以就告假了。我不放心你,所以还是跟过来看看。”顾谨之瞥了她一眼,她心里那点弯弯绕绕,他那用得着看,平日里敷衍着过去无妨,只是这回要把话给这个小傻子讲清楚了。 顾云轻讨好地笑笑:“我今天在朝堂上表现的如何?” “顾将军自然是英姿飒爽,厉害无比。小的佩服的不行。” 这阴阳怪气的,看来气生的还不小。 “阿谨,我错了嘛,别生气了好不好?”顾云轻放软声音,撒娇道。 “你错哪了?” “我……” “算了,”顾谨之点了她额头一下,“蠢得要死,给人家卖了还心甘情愿数钱。” “什么啊!” “陛下摆明了要利用你,你还巴巴往上贴,昨天晚上来看我,就是从皇宫回来吧。” “可南灵那边……” “算了,我跟你说的一点都不记得,就急死你吧,下次做事记得跟我商量一下。” “是,我知道啦,以后啊,不该我管的事情我就不管。不生气了,好不好?” “真是拿你没办法,算了。”顾谨之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顾云轻的头,“快回去洗澡换衣裳,臭死了。” “是!”顾云轻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也臭了,回去一起洗啊。”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省略一万字的car【划掉】【车是不会有的,所以他们当然只是单纯的洗澡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7章 问责 顾云轻他们出去之后,底下伏着的大臣们被在皇帝的差遣下被太监一个一个扶出去,他们跪着不肯起,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出去迎接他们的就是漫无边际的软禁之路。他们在外头如今还是挂着风头无限的高官显位,接下来他们就会在上头那位的操控下渐渐地告老还乡,或是病逝而毙。 “陛下,请开恩。”左丞相道。 若要我开恩,你们当时怎么就不为北疆的战士想想呢?北疆危急南灵虎视,国将陷于大难,而食朝廷之俸禄的你们,却只想着收拾包袱保存实力,好大难临头各自飞。 甚至为了自己的私利想出如此荒唐的主意,还结党以求保全。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结党,以礼制要挟皇帝,敢这么做,不愧是先帝的老臣。景仪征想。他的父皇,虽然多疑而狠厉,但意外的同时是个心软的人。他总是在不该狠心的时候狠心,例如他的母后;在该严惩的时候心软,就比如底下那群草包。 这些老头习惯了先帝的和善与心软,习惯了按着礼制与常理做事,顺理成章的以为他这个先帝的继承者也会是个软心肠且注重伦理的家伙。他这么一下子让他们措手不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身陷囹圄。 不过还好他们措手不及。景仪征暗暗后怕。这些老家伙若是真的动手,在如今的情况下,牵一发而动全身,或许毫厘之差就会断送整个帝国。 景仪征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让太监们继续。 底下的那些人算是彻底绝望了,低着头任由太监们拖着出去了。 顾云轻回严府之后,沐浴完出来,头上裹着布,头发还是湿的。一只鸽子停在她手上,她取出鸽子脚上的纸条,是那些围大臣家的弟兄们写来的。 分卷阅读85 弟兄们说,那些看起来软脚虾的大臣家里居然还出了几个有胆气的,看着他们身上的血盔甲还有勇气跳出来反抗,最后还是被制伏了。这些人,无论是世家还是新贵,起码在今上在位期间,不再可能有重起之机。 她放下纸条,看向坐在她对头的顾谨之。顾谨之在喝茶。 “君山银锋!”顾云轻揭开壶看了看壶中的叶子,眉眼弯弯,“我也要一杯!” “要喝自己泡。”顾谨之瞥了她一眼,后又收回去了。 “不是说不生气了吗?”顾云轻拉长声音撒娇道。 “我只是拿你没办法,我的算了还是有时限的,我可还没消气。”顾谨之当时被顾云轻那几句软话说的心软,可回来坐着想想又觉得生气。 “呐,顾谨之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小女子不知事,犯了错,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放过我吧,好不好?”顾云轻蹲下蹭到顾谨之旁边,仰头看着顾谨之的眼睛,说到最后还对他眨了眨眼。 顾谨之差点就投降了,可还是差点。这混蛋这回不给她讲清楚了,以后还这样,他要是不在,那该怎么办? 他偏过头去,不看她:“我师父是宰相,我可不是,你找他撑船去吧。” 顾云轻看顾谨之这样,又往他那边蹭了蹭,努力对上他偏开的视线:“我就想跟你撑船。” 于是一个偏开,一个蹭过来,闹腾了一阵子,顾谨之终于忍不住了,无奈道:“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想要你给我擦头发,还想喝你给我泡的君山银锋。”顾云轻装无辜道。 “行行行,你坐好。”顾谨之最后还是满足了这个无赖的要求。 顾云轻得到了满足,高高兴兴地在顾谨之的对面坐下。 顾谨之认命地给她沏了杯茶,然后接过她手上的厚布给她擦头发。 “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顾谨之问。 “我知道了,我上午就做过保证了,我一定会好好遵守的。”顾云轻见他如此问,赶紧拎着机会就开始表忠心。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啊?”顾云轻想了想,既然顾谨之再次发问,说明这个问题跟上个问题的答案一定有所不同,她思索了一会儿,答道,“因为我太蠢了,被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顾谨之没说话。 顾云轻赶紧补道:“我以后会好好斟酌的,会学聪明的。” “不是。”顾谨之出声否决,他觉得他要是不说话这傻家伙会一直往这个方向说。 “是因为事情不跟你商量吗?我下回一定会提前告知的。这回是我师父说让我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我以为你们这些日子受大委屈了,想给你们讨回个场子,还有我们那边前线明明如此吃紧了,那些家伙还想着削我们血肉,我气不过就这么打算了。我当时怕回侯府大张旗鼓会给人发现,没有突然一击来的有效,所以就没回来也没通知。而且我觉得这回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就……没说。” “惊喜?”顾谨之本来快要平复的怒火又给她气了个旺,他冷笑着反问道:“你说这叫惊喜?” “别,别生气,我知道我错了。”顾云轻听见他的冷笑和带着冲天怒气的质问,一时也有些懵。在她的印象里,她家阿谨从来都是笑意盈盈的,就算有这么不快也不会发怒。可今日这般,她从未见过,不免慌张起来,“阿谨,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 “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顾云轻忙答道,“以后我每件事都跟你汇报好不好?别生气别生气。” “不是这个!”顾谨之怒道,“你自己不心疼自己,那我也懒得管你了!”他把厚布摔到顾云轻手里,转身往门口走去。 顾云轻拉住了他,“我错了好不好?你别走,我这个人傻,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好,你说我改就好,只是别走,别不见我,我回来就这么几天,想多看看你。” 她顿了一会儿,看着顾谨之的眼睛,沉声道:“我很想你。” 她的声音不是平常撒娇那种温软上扬的腔调,而是沉沉的钝钝的,就仿佛说这句话,就已经附上了千斤的深情。 顾谨之被她这么一看,又被那千斤的深情这么一压,实在没法拂袖走人。 顾云轻想多看看他,他又何尝不想多看看顾云轻呢。朝思暮想之人就在身前,谁会想在这种久别重逢之际跟她生气呢。 可若是这么的一次闹腾能让这个傻瓜知道心疼自己,那怎么闹都是值得的。 这个傻瓜还在看着他,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暗暗叹了口气,开口道:“如果我不在的话,你那五十刑杖是不是就这么挨下来了。” “我……”顾云轻声音不由得变轻“做事总会有代价的嘛,而且我还放了软垫的,打下来也不会伤到哪去。” “软垫?要是真挨下来会让你放?这皇帝就是想让你做他的替罪羊,他做出一副假仁假义的样子放过你减轻处罚,可减轻之后的就得老老实实挨下,要不然天下人得说他的心偏到胳肢窝了。” “那受五十刑杖其实也没什么啊,我皮糙肉厚的……”顾云轻看着顾谨 分卷阅读86 之渐黑的脸色,不敢再说话了。 “是啊,对于武艺高强内力雄厚的顾家主来说,这五十刑杖也算不得什么,是鄙人白操心了。只是鄙人要多嘴提醒一句,五十刑杖打下来,像鄙人这样的人也要三天下不来床,一个月后才能骑马,当然想顾家主这样的自然是不一样的,顾家主打完都不会疼的。”这番话像是从顾谨之齿缝里头磨出来的,充满了他的气愤。 听顾谨之一口一个“顾家主”的,顾云轻知道刚刚那句话又是火上浇油了,在心里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忙改口道:“五十刑杖可疼了,我知道错了,以后这种会伤到自己的事情一律不做。我发誓,要不然……要不然我就一辈子不能使刀,好不好?” “不诚信的誓言不算,你赶紧否掉刚刚的那个毒誓。我不想你一辈子不能使刀,也不想你一辈子就做个商人。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沙场,喜欢驰骋于敌群中斩敌人于马下,喜欢以刀刃除恶的快感,喜欢那种血燃起来的感觉。你喜欢,所以我不拦你。只是有的时候,你不想想自己,你就想想我,要是你受了那刑杖,好几天躺在床上下不来,我得多心疼。若是……算了。” “我知道了,是我的错。我光想着这件事办完了,我们那儿会好;师弟带兵的时候会好;你们朝堂上也会好,没有那些草包牵制,加上财政的些许空余,你们更能够施展拳脚。可我忘了考虑大家的心情,尤其是阿谨你。下回不会了,相信我。” “姑且再信你一次,若是再犯……”顾谨之还没说完就被顾云轻打断了。 “不会再犯了,若是再犯你怎么罚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顾云轻笑道。她把手里的厚布递给顾谨之:“好啦,不生气了,给我擦擦头发,我头发还是湿的,茶都冷了,我想喝热的。” 顾谨之接过厚布,先放在一边,给顾云轻重新沏了杯热茶,然后接着给她擦头发。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新甜甜哒哈哈哈哈 给还在看的大家一个大亲亲O3O 第48章 再别 顾云轻喝完那盏茶,门被叩响了。 “进来。” “小云轻啊。”严帙促狭地笑笑,“被骂死了吧。” 顾谨之没说话,只低着头擦头发。 “嗯……是啊。”顾云轻回头看看顾谨之,“我也的确该骂。” “你跟你师父一模一样,都不顾自己,每次你师娘把他骂惨了,都是你邵姐姐去劝的。你今天也真是胆子大上天了,我都听人说了。带兵擅闯金銮殿,还擅自调动北大营的兵,你比你师父当年还狂啊。” “我跟陛下通过气了。”顾云轻委屈道。“我没有擅自做事啊。” “被卖的猪卖之前还要去偷偷屁颠屁颠通知卖猪人,没见过这样的猪,倒也是奇事。“顾谨之冷不丁地插了一句。顾云轻虽然不服,奈何刚刚哄好,只好忍气吞声,委委屈屈把到嘴的反驳咽回去。 “今日是不是有一书生帮了你?” “是严哥你的高徒?”顾云轻问。 严帙摇摇头,笑道:“你小瞧人家了,我可没资格做他师父。他是静尘法师的弟子,当年法师拼命想收他,但他说他此生心系红尘,不入佛门,最后大师迫不得已只能收她做俗家弟子。据说他游历四方,刚过而立之年就在民众之中声望极高。我也没料到他会出手。” “这么厉害?”顾云轻惊道。 “是啊,他要是不出手,你这回就算通了气,陛下可不会救你,就算打着‘讨公道’名头,可大逆不道这项罪你还是得受下来。”严帙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要是有心人揪着不放,你这辈子的名声就废了。不过他出手了就不一样了,百姓信他敬他,他今日此举就是要护着你,既然如此,有心人也不敢动你。” “这样啊,那我得好好去谢谢他。不知他府邸何处?”顾云轻后怕地抚着胸口。 “那倒不必,他居无定所,来去无踪。下回再遇到就是缘分了。” “丞相!”外头忽然有人敲门。 “进来,什么事?”严帙问。 “急件!”那人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红标的!” 红标在大燕的军机信件中急迫程度仅次于红白标的主帅阵亡。 “什么?师父出事了!”顾云轻从严帙手里抢过信件,撕开就看。 “北周大军猛攻,薛帅重伤,昏迷不醒,北疆兵力大减。” 短短一行字像是击中了顾云轻的心,“我得回北疆!” “我看看,”严帙拿过纸条,看了之后苦笑不已,“本就知道大捷是浮云表象,没想到碎的这么快。” “阿谨,我去收拾行李,今晚就启程。”顾云轻跳下座位,就往马厩赶去。 “久别重逢又分离,”严帙看看拿着厚布的顾谨之,又看向只剩个背影的顾云轻,“唉,也是没办法。薛大哥那也不知道怎么样,不过他一般命硬的很,希望不会有事吧。” “希望吧。”顾谨之放下手里的厚布,起身。 严帙看着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去再看看她吧。只怕又是大分别了。” 分卷阅读87 顾云轻在马厩翻身上马,看到顾谨之正站在她的马下。 “回见。”顾谨之道。 顾云轻看着顾谨之,吸了口气,答应道:“嗯,回见。”说完拉起缰绳,喝道,“驾!”马从顾谨之身侧的越过去。 这是他们之间的诺言,顾云轻奔向北大营的时候想,她一定会回来,跟他回见。 她一路策马飞奔到北大营,召集了弟兄们,留了一个小将军带之后的援兵,其他一行人都上马,他们打算驿站换马,换骑以疾速到达北疆。 快点,快点,再快点。希望能够赶得上吧,师父您这么英明神武,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出事啊。 在这么一趟折腾下,星夜兼程,风雨难阻,终于在两日后的一更天赶到了北疆营地。 顾云轻翻身下马,就冲进了帅帐里,只见薛守安斜倚床背上,向她招手。 “师父,您老人家可吓死我了!还说自己宝刀未老呢。”顾云轻看他没事松了口气,打趣道。 “我没事,别担心。” “徒弟我担心个鬼啊,师父您自有神助。您是谁?冲锋陷阵锐不可当神武大将军是也。” “我没事,别担心。” 顾云轻觉得他怪怪的,心里不免有些急了:“师父你没事吧,真没事,莫不是脑子摔坏了。” “我真没事,你别急。”薛守安答道。 顾云轻还是觉得怪怪的,但看着她师父这样,能坐能说话的,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那我先出去安排兄弟们了。” “去吧。”薛守安挥挥手,顾云轻出了帅帐。 顾云轻出了帅帐后,薛守安忽然手一把握住胸口。 好险,那玩意刚刚差点又出来了。薛帅不愧是元帅,意志力也是不可小觑,若非来的是他,也压不住。 不过现在就等着看好戏了。 毕竟是自己的命带来的落幕,他可不允许这出戏不精彩。 当顾云轻安排好弟兄们,在自己的帐子里躺好准备休息的时候,“薛守安”从军帐里出来,走上了燕前的城墙头。 他不是傻子,呆的越久,顾云轻跟他的接触越多,越容易被发现,毕竟那个小妮子的兄嫂也是死于他们金蝉一族呢。 其实金蝉远没有他们了解的那么简单,自以为了解中原人都觉得他们南灵的金蝉就是傀儡术的一种衍生,可单单是傀儡之术哪会被禁多年,直到这任离经叛道的长老出现,才被重新启用呢? 若仅仅是傀儡之术,哪用得着长老的心头之血与三百童男童女呢? 所谓金蝉之术,就是以纯洁的童男童女的灵魂为介,招引金蝉为之所用。 金蝉为童男童女之魂所化,以心头血为媒,极善生极恶而出世的极其阴邪之物,远非小小傀儡术可及。 金蝉通常都有自己的意识,会分体以操控多人。 只是金蝉在宿体中的自由程度,取决于主人的意志与金蝉本身的能力。意志越强,则金蝉越难控制他,也难以分体侵袭他人;意志越弱,则越容易被金蝉所主导,有余力的金蝉还能分体出去,侵害其身边之人。 金蝉能力越强,压制原本宿体意识的能力也就越强。他就比当年寄宿顾家前家主的那个金蝉要强,所以才能这么快压住薛守安原本的意识。 不过他要是不强,也不会被大长老献给北周皇帝,作两国合作的赠礼了。 关于解脱契约之说,其实是因为契约是在原体原魂的情况下才会起效,魂魄既然换了,契约也就做不得数了。这才有了逆天改命之说。 还有,金蝉在一具宿体中呆的越久,宿体本身的意志会越弱。他今日才刚刚勉强压住宿体原本的意识,他现在没有时间磨了,被发现就功败垂成,只有在如今打她个措手不及才是上策。 他到了。 “开门。”他道。 卫兵一脸茫然:“大帅,您说什么?” 大晚上的开门,大帅是睡傻了吗? “薛守安”一把推开卫兵,打开了燕前城门的机关。 “大帅,你做什么!”卫兵惊呼道。身边的一众人都围过来,将他包围在圈子里。 只见“薛守安”足尖一点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笑道:“叛国。” 底下刷刷地亮起了火把。 是敌军。只见“薛守安”施施然上了最前头那匹马。 “什么?”卫兵们被震的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射箭点起狼烟,然后推出去一个人,“快去找顾将军!其他人也一并叫起来,集兵整队,出大事了!” 这应该就是死别了。 “是!”那个小兵十六七岁模样,腿脚很快,他回头看了这些哥哥们一眼,咬牙转头一溜烟就往军帐那头跑。 “他绝对不是大帅,大帅可能是遭遇不测了。”一群卫兵强迫自己冷静,“我们得先把门关了。” 一群人拼了命地掰着城门开关的机关柄,看着它慢慢往回,心里渐渐放松。 就在这时,“薛守安”命令北周军队攻城,巨大的木柱敲在本就在运动中的大门上,几下就把里头的机关给震碎了。 城头上的卫兵好不容易把机关合上了,却发现底下的人已经攻进来了。 分卷阅读88 他们没时间发愣,本能性地拿起手中的弓箭就往底下射。 底下人多势众,他们一射箭,底下人似是忽然想起这城头还有这么几个小虾米,搭弓射箭,一阵箭雨之下,都倒了。 只是倒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他们的弓。 保家卫国刻到了他们的骨血里。 正是胡尘扬起燕北乱,疆人已死仍持弓。 顾云轻从军帐里迷迷糊糊地被人拉出来,骑上马到阵前,方才清醒。 一清醒就看见她的师父坐在马上,领着北周的铁骑入燕前。 “师父!” “诶!”“薛守安”应和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叛国嘛。”“薛守安”笑道。 “你……”顾云轻气的要冲出去,但还是压住了,毕竟曾经给她擦屁股的师长,如今在敌人的马上跟她谈笑风生。 “城门……”顾云轻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城门是我开的。”“薛守安”眼角弯弯,“那可真是太舒坦了,我潜伏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你不是我师父!” “要是这么以为能让你好一点,你就这么想着好了。只是这燕前,”他往后一挥手,“我要收下了!” 第49章 叛者 敌军的势如破竹是应该的,毕竟北疆的军队让人数不如对面,他们的城门又是大开,再加上除了守夜的兵力以外,其他的士兵状态都不好,而对头是整装待发,看来是等这个时机很久了。 还有本来他们的精神支柱,现在在对边。 顾云轻狠狠地啐了一口刚刚气血翻涌冒上来的血沫,真是见鬼的。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但仗还得打。北疆要是丢了,整个北大燕就完了。 现在最重要就是要稳住兵心,本就如此危急,兵心不稳就得真的完球。 看着对面马上顶着她师父脸的冒牌货她就牙痒痒。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用我师父的脸。她想,牙齿相磨的“滋滋”声在她耳畔回荡。 还好她赶回来的早,那个冒牌货怕被发现不敢久留,也没做什么笼络军心的事情。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顾将军,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薛帅吗?”她带的前锋小将军刚从愣神中缓过来,又被冲击到了,话都说不利索。 “别叫薛帅,那不是我师父,”她横了他一眼,“我师父应该是被他们掳走了,换了个假冒货过来,我刚回来就算了,你们居然没看出来?” “主要是大帅一直在昏迷啊。” “还叫他大帅?” “冒牌货!”小将军改口很快。 顾云轻拍了一下他的肩:“等会儿我喊什么,你记着,然后我先应对这头,你就骑马去喊一圈。你喊着到后面就换个人喊,你就去找龚将军,让他带人一起喊。” “是!” “大家听好了,对头的那个薛帅是个冒牌货!我们的薛帅被他们掳走了,如今生死未卜,不要信他们的鬼话!” 小将军刚要走忽然被顾云轻隐秘地戳了一下,他疑惑地回头,只见顾云轻侧着身悄悄又快速地给他做了几个口型。 “龚、撤、伤。” “愣着干嘛,走啊!” 那个小将军听话地策马往回走,边走边喊,中气十足。 顾云轻晃了晃乱乱的脑子凝神看着对面那位,本来她就舟车劳顿累的很,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对面那位还搞出这么大事件来,不由得她不暴躁。不过还好还压得住。 假面被拆,对面那位听了却面不改色,笑容依旧。 顾云轻看他笑差点压不住自己心里的郁燥之气。心口气血翻腾,又强压了下来。 她师父从来不会这么笑。 她师父虽然平时不算个靠谱的人,可或许由于是久经沙场的原因,无论谈吐做事都有一股难以掩盖的正气。 他的笑是硬的,若是要形容,就如砌城墙之基石,稳固又可靠。 可眼前人顶着她师父的脸,无论是五官还是脸型都不差分毫,就是没来由得有一股邪气。 笑的时候最明显,都是眉眼一弯,她师父的笑让她安心,可这个冒牌货的就引动她的肝火。 那人又笑了。 “小云轻啊 ,自欺欺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北周皇帝给他的任务其中有一环就是把薛守安的名声毁坏殆尽,他算是食人之禄,自然也要忠君之事。 “你他妈给我闭嘴!”顾云轻怒道。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薛守安”笑道。 顾云轻冷笑一声,看向“薛守安”:“我不知道北周人是不是都跟你这么蠢,你要是一副昏迷样子可能我还会相信,现在,”她一震缰绳,“傻子才信你!” 她的马在缰绳一震之下,冲了出去,她骑在马上持着她的长刀,向“薛守安”奔来,“薛守安”看她来了赶忙扯缰绳驭马后退,周围的北周铁骑围过来准备保护他。 没想到她一拉缰绳,停在了半路。 “吁——”顾云轻看“薛守安”如此模样,大笑着朗声道:“大家看啊, 分卷阅读89 这个软脚虾怎么可能是我们薛帅!北周狗也不找个聪明的冒牌货,不过北周嘛,整个北周都不一定能找到跟我们薛帅一样勇武双全的人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薛守安”还没发话,北周的前锋将军被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北周铁骑一向以勇武自居,他们不怕死又有一身好功夫,本身傲得很,北周皇帝为了防止造反,尽是提拔勇武无脑之人,这些脾气冲的武夫如今被这么来一下子,就气血上头。 北周的前锋将军要一拉缰绳要冲出来,被“薛守安”拦下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城头上聚起来的弓兵。前锋将军也跟着回头看了看。 地面通向城墙头的梯子开关早已拉上,梯子缩回上去了。“薛守安”虽然有下来的能力,但上不去。这城墙当年建的时候就有考虑过武林人士,建的很高,且光滑得很,不放下梯子就没有落脚点可以上去。 弓兵不多,除了刚刚开城门猝不及防之下被射死的几个,还有几十个,全躲在垛口里,只在瞭望口伸出一支箭来。他们都是原本守夜的士兵。 燕前本就是堡垒,当年为了以防万一有两面的垛口,后来发现根本用不上。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城墙坚固,加上城门厚重非人力能启,所以根本没被人进来过,也是因此晚上守夜的兵很少。 虽然人不多,但那几十把弓,但凡有几把准的也够这个冒牌货吃上一顿了。 顾云轻现在就是后悔当初怎么就不把军帐安排在城墙头,要不然现在万箭齐发,对面这群一个都跑不了。 现在谁都没动。 “薛守安”怕自己被误杀,毕竟对于金蝉来说,寄生是不可逆的,寄生之后就会与宿体同生死。它才刚刚感受到有手有脚能吃能喝的快感,它还不想死。 北周的兵因为皇帝的原因,加上本身只是勇武之徒,自然是听“薛守安”的话,也按兵不动。 而顾云轻则是怕北周铁骑的冲击,那几十个守夜弓兵对于这么铁骑来说什么都不算,就算每人射死十个也就几百来人,虽然夜色中看不清,但依据城墙上刚刚的狼烟警报强度“薛守安”带的铁骑绝对有万数以上。 损几百不过九牛失一毛,根本无济于事。 可对于他们这边就不一样了,当时为了尽快收复失地,她师父把兵力大大分散了,现在整个燕前燕岭搞不好就万余兵力,且还不是精兵,许多伤兵也被留在了这里。 他们现在已经悄悄在安排后方的伤兵以及为数不多的百姓撤离。他们前面的人一直拖着也是为此,不然谁给那混蛋这么久的时间说瞎话啊。 可若是那混蛋明白过来就完蛋了。现在的燕前可抵不住他们北周铁骑的冲击。 现在他们燕前这些人就是虚张声势,但凡北周铁骑一冲击,若要减少伤亡,就必须把队伍分散,一分散后头那些撤离的伤兵百姓就会露出来,同时露出来的还有燕岭关大开的城门,那就真的完了。 可若是不分散,就是拿命跟铁骑拼时间,本来兵力就不足了,这回若要再多添这近万的伤亡,加上原本分散的兵力也都不知生死,后头的仗怕是难了。 两难之境。 “薛守安”忽然笑了,这个金蝉在刚刚北周先锋将军的目光下忽然明白过来,就算是身处箭雨之中,身后那些傻愣愣的武夫还是会保他周全,毕竟是他们皇帝陛下的命令。即使皇帝要他们的命,他们应该也会心甘情愿地献出来。 它虽然不理解,但不妨碍它觉得这是件好事。 既然如此,那就方便了。 交下来的任务还是要好好完成的,要不然就没法留命去买糖糕吃了。 它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糖糕了,上回吃还是它有手有脚的时候,那时候它还有父母和抱着它讲故事的爷爷,那时候他还不是它。不知道那个纹着蛇纹糖糕叔叔还在不在,他做的糖糕特别好吃。 算了先干正事。它笑了笑,朗声道:“左翼右翼收缩,冲锋!” 完了。顾云轻想。看来只能死战到底了。燕岭的门,他们要给守住了! “呜吁!”顾云轻喊道,后头的大燕兵也一起喊着,这是关门的暗语。 每次出征他们都会换一种暗语,而这回的关门暗语是“呜吁”。 燕岭城墙上士兵们拉上闸门,城门在缓缓关上。 龚宜鸿催促着伤兵跟百姓往里头挤。 北周铁骑冲过来了,不愧其北域蛮狼之名。顾云轻他们拼了全力也只坚持了一刻钟,伤亡惨重且队伍被冲散,此时,燕岭的大门还有三分之一未关。 没有命令,这个时候也没人下的了命令了。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所有人自发聚集到城门口,即使那道门内是生机门外是死地也没有人偷溜进去,人人都拿起自己手上的武器,即使是百姓和已经断胳膊残腿的伤兵。 绝望的力量是强大的,北周一向势如破竹的铁骑竟然被拖住了。 门在缓缓关上,妇人把她身后哭闹的孩子推进那道有光的缝里,含着泪拎着斧头往相反之地冲去。 总得有人留在这里的,为了另一些人的逃离。 毕竟那都是自己舍不得放下的家伙。 我……这回怕 分卷阅读90 真的要折戟沉沙了。 顾云轻抹掉喷在额头上的血,以免它流下来影响视野。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了,手臂不觉得酸累,只是机械系性地不断挥刀。手臂腰侧的伤口都在不断出血,她觉得自己身上有点凉,人还有点晃荡。 我还答应他要回见的,爽约了他得气死了吧,他这么小气的人。 我想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垛口: 在城墙顶外侧的迎敌方向,修筑有两米高的垛口,是战斗人员瞭望敌情、射击敌人时掩护自己用的。 其实就是长城城墙上面凹凸的那个啦,一般都是只有一侧,燕前是私设有两面啦,军事权谋都是瞎写,纸上谈兵罢了,不要深究啦。 就这样啦,谢谢大家看我的沙雕文啦O3O 第50章 千钧 或许是失血过多,顾云轻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还好有人在后头扶了一把,顾云轻拉住缰绳,用力往前一斩,北周士兵的头颅飞出。 她回头看看:“龚叔,你怎么在这?伤兵和百姓……怎么样了?”她因为受伤,说话也有气无力,中间还有点断断续续。 “还没撤完,还有一些伤兵不肯走,”龚宜鸿叹了口气,“也没办法。” “愿意留下来就留下来吧。”顾云轻挥刀砍落企图在右侧偷袭她的北周兵,气聚丹田,喊道:“全军坚守!” “龚叔,你带着小队先撤,师父散出去的兵可能回不来了,我们这些剩下的可不能全死在这。”她看着龚宜鸿,“你们偷偷地撤我帮你们拖着。” 话毕一振缰绳,喝道:“驾!“就往前冲去。 “小云轻!”龚宜鸿企图叫住她,但顾云轻没有回头。 她冲到了城门保卫圈最前面,直面几万的北周铁骑。 “死吧!”她被一个北周兵偷袭,左臂被狠狠地砍了一刀,这没有影响她的行动,她迅疾地在那人的脖颈上来了一下,把他斩落马下,“你个杂种!” 内力已经使用过度,现在每多用一点内力,她就觉得丹田疼痛不已。 眼前黑的频率越来越高,她感觉身体越来越无力。 保卫圈也越来越小。 有些人进去了,更多人是变成了地上的残肢和提在那些得意洋洋的北周兵手上的头颅。 她的背后的人越来越少,她靠城门越来越近。 城门的开口也越来越小。 顾云轻悬起的心终于放下。 应该不会有事了吧。她想着,挥刀又送了一个北周兵去见他们的天狼神。 她眼前清明的视野在缩小。 对不起了,阿谨。 她还是没有坚持住,毕竟她不是神。人总是有极限的。 她脱力往后一栽,周围的北周兵都露出释然的微笑。 这个怪物终于撑不住了,她一个人杀了他们太多人,少则几百,多则上千。此人以一当十,她死了,他们前面这些人可就好过多了,而且这个女人的头颅可值钱了。 这时却有一个人把她从刀下抢下来,枪杆一扫,扫退了周围的虎视眈眈的北周兵。随后就策马往后奔。 “小云轻,小云轻,”龚宜鸿唤道。顾云轻没有理他,她已经失去意识了。 门还剩一人可过的距离,而保护圈也只剩薄薄地几层人墙。 龚宜鸿冲向城墙,把顾云轻纵着扔进城门的缝隙中。随后转身往最前方冲去。 总要有人留下来的。 不拴在一条船上的蚂蚱永远不会相互理解,若是主将偏安一隅,拿什么让你的士兵为你舍生忘死呢? 本来顾云轻就是打的这个主意,燕前城里只有他们两个算是有话语权的人,其他的将军都分散在各个失地,如今生死未卜。顾云轻的办法就是他带着人撤离,她作为主将留下来,奋战至死。 “小云轻,这个风头就让给你龚叔吧!你还年轻,龚叔我这辈子,可没有机会再出一回这么大的风头了!”他喊道,冲向北周兵群。 在龚宜鸿人头被北周兵提起的时候,城门终于关上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无论是门里还是门外。 门外的人毫无顾忌地冲向兵群,他们早就杀回本了,现在最主要的是帮那些早早离去的弟兄们杀回本。 燕前城墙上的弓兵的箭早就射完了,北周的人找到了城内的机关,上去了。 弓兵拿起他们的刀,拼杀。 敌多我寡,一切都对结局来言无济于事。 无一生还。 此时,顾云轻正被里头接应的士兵抬去军医帐。 而军机急件正在去京城的路上。 燕岭墙内暂代顾云轻的主事人看着无数的伤兵以及满脸泪痕的妇孺,他不由得想,这回大燕或许是真的要完了。 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雄关燕岭又能坚持多久呢?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老天早在多年前为大燕留下了一件神秘的礼物。 半个月前,京城,严府。 谢定澜平日里都住在顾家在京城购置的院子里,今日忽然登门让严帙有些猝不及防。谢定澜这人严帙是很了解的,毕竟一起演了这么 分卷阅读91 多年,喜不形于色使他们修炼的基本功。 君子当温文尔雅。 而今日谢定澜来找他的时候,整个人都乱糟糟的,眼睛里却闪着无法抑制的兴奋的光,嘴角一直翘着。 一看见他就冲上来,双手抓着他的肩膀,摇着他笑道:“我的机关做出来了。” “‘火蒺藜’吗?” “还有‘火铳’就是我说的那个在尖刺中填上火药的东西。”谢定澜兴奋的补充道,平日的稳重一点都不见了,仿佛一个得到喜爱之物的孩子。“这样即使是兵力不足也能打赢他们了!” “那……”严帙还没说完就被谢定澜打断了。 “其实‘火蒺藜’四天前就成功了,‘火铳’是今日刚刚成功。我让顾家的工匠开始做了,兵部和新帝那边今日还得请兄长把东西给他们。让他们尽快做,越快越好,这个东西的威力我们郊外的空地上试过了,颇为喜人。若是兄长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我先走了。”谢定澜激动道。 此人说完转身就打算离开。 “定澜,你……别太操劳了。”严帙叫住他。 谢定澜回头冲他笑笑,“我不是回去继续干,我是去看看阿苑,我要跟她说,我都做出来了。我走了,严哥你也不要太操劳了。” “嗯,知道了,我正好要去面圣,我们一起出门。”严帙加快脚步跟上他。 “好。”谢定澜答应道。 两人走在一起,严帙看着谢定澜的乱发,其中多了许多银丝,杂在黑发中。 几日后,严帙带着顾谨之去看了成品的试验。 由于皇帝的旨意,除了他们几个和顾家的工匠,这事情没人知道。 毕竟,出其才好制胜。 只是“火铳”和“火蒺藜”本身的材料就不便宜,又要手艺,且还是大批量生产。短短几日,顾家能用的钱都用干净了,国库本就空虚,皇帝的私库也被刮个精光,还是有些不够,皇帝才打起了大臣家里的主意。 他们在先帝之时,民脂民膏不知道吃了多少。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现在拿出来贴补正好。 没想到这些人倒是在这时候铁公鸡上身,一毛不拔。 在皇帝几乎想要不要脸下死手的时候,顾云轻回来了。加上大家口风都严,所以才有了前几日金銮殿上那一幕。 当京城收到急报时,已经是两日后,信使跑死了三匹良驹,终于将紧急军情送到皇帝手里。 “北周反扑,燕前被破,我军损伤六千有余,退居燕岭。将军龚宜鸿阵亡,薛帅副将顾云轻重伤。薛帅此前似被掳,如今之人,与其样貌相同,开燕前城门置我军于此地。其余失地之分散兵力与其主将,生死未明。北疆告急,如今燕岭之内,能战精兵不及二万,伤兵六千。求援。” 写信的小将军不相信薛帅会叛变,所以在信中强调了开城门的人只是与薛帅样貌相同。 景仪征听到这个消息脸都青了。他在宫室里不断踱步,思索着对策。 两边像是串通好似的,南灵正好在前几日宣战,对付南灵的军队刚刚派出去,如今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援军了。 该如何是好? “陛下,右丞相之徒顾谨之求见。”太监打断了他的思考。 “进来。” “陛下,第一批‘火蒺藜’与‘火铳’已经完成。还有,臣希望能将运送的任务交予臣。” 景仪征的脸上的青色褪去,道:“准了。尽快。” “谨遵陛下旨意。” 顾谨之从宫里出来想要往城门口去的时候,忽然被一个人叫住了。 是宗濮岳,也就是当时帮了顾云轻的那个书生。 “阁下是要去燕岭吗?带上我吧。”宗濮岳笑道。 当顾谨之一行人赶到燕岭的时候,顾云轻刚刚被多年经验的老军医从黄泉路上拉回来一半。 “我尽力了,”军医叹了口气,“顾将军太拼命了,她血流的太多,加上内力使用过度,伤口也没有及时清洗缝合,我现在用了药,看她自己了。这场烧要是她熬过去,自然一切往好了走,若是不行……” “会怎样?” “若是熬不过去,唉,那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顾云轻醒了,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似是在深邃的山洞中,远处有光。 她记得她当时刚刚斩了一个小兵的头颅,然后实在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再次醒来就在这儿了。 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光源离她越来越近。 她到了。 她走出了山洞。山洞周围围着一群人。 有兄嫂,有邵姐姐,有与她一同干过山匪的嫡系,还有那个要送她玉佩的小兵。谁都在,都是久别的面孔。 她哥哥上来抱住她,:“小云轻,哥哥很想你。” 她嫂子踮起脚,头从她哥哥肩头探出来补了一句:“嫂子也想你。” “姐姐也想你。” “将军,我们也很想你。”士兵们齐声道。 “我也很想你们。”顾云轻鼻头一酸。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啦O3O 想要收藏和评论orz 分卷阅读92 第51章 归来 顾云轻被他们拥着进了屋子,然后吃了顿丰盛的接风宴。 饭后,顾云烈跟她坐在屋外的草地上。 “小云轻,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啊?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给你的石头喜不喜欢?依依没给你添麻烦吧?”顾云烈撸撸顾云轻的头毛道。 顾云轻看着许久不见的哥哥,眉眼弯弯,笑道:“我过得很好,吃饭也都有好好吃,石头很喜欢,依依很乖。”说到这里,她低下头,脸上泛起桃花色,“哥,我找到相伴相守的人了。” “是哪个家伙这么好运得到小云轻的青眼啊?”顾云烈促狭道。 “哥,你也认识的,阿谨。” “顾谨之?” “嗯。” “他啊,”顾云烈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我就猜差不多是他了。” “啊?” “你小时候对他可上心了,”顾云烈没忍住又在顾云轻头上撸了一把,“那时候天天带着人家玩,我都有点嫉妒了哈哈哈哈哈。” “啊?这样吗?” “当局者迷啊!”顾云烈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做遗憾状。“话说,他对你怎么样啊?” “他对我很好,很关心我,我却常常让他担心。现在还爽约了,他肯定气死了。”顾云轻愧疚道。 “你就是个不安分的。有他管着我也放心。放心吧,他就算生气也不会气很久的,毕竟都是没办法的事。对了你们家的孩子好不好看呐?” “啊?孩子?我们还没成亲。” “啊?!”顾云烈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小云轻,你是怎么来的?” “啊?这里吗?我当时……好像是在杀敌,然后就莫名其妙到这里了。” “还没到两个时辰,来得及,你怎么不早说!”顾云烈急了,站了起来,一把拉起地上的顾云轻,朝远处高声喊道,“无忧——快点把所有人都喊出来,有急事!” “啊?”顾云轻一头雾水。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顾云烈问道。 “不知道,”顾云轻挠挠自己的头,“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嘛,”她的眉梢眼角浮起笑意,朝顾云烈眨了眨眼,“而且有你们,你们绝对不会害我的。”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没变,这么傻难怪出事!”顾云烈差点要给她气笑了,“你知道要是我刚刚没发觉会怎么样吗?” “啊?会怎么样啊?”顾云轻疑惑不解。 “你会回不去了。” “回去?!难道我能回去吗?我以为……” “能回去。”顾云烈肯定道,“凡是死了的人,都有致命的伤,我的蛊伤,”他扯开了领口,上头赫然是一个毒虫印记,“刀伤则是一把刀,火烧死的有一个火苗印记,以此类推。我当时看你领口上空空如也,以为你是福寿双全善终而来的,没想到你是阳寿未尽。你阳寿未尽来这作甚?” “我不知道。” “算了,我也是傻了,问你这个做什么?你准备一下,道个别,我送你回去。阳寿未尽之人到这不到两个时辰是可以送回去的,超过两个时辰可就回天无术了。” “我还能再见到你们吗?”顾云轻问。 “这个不知道,有些东西是靠缘分的,或许你下次再来,我们都已经投胎了。”顾云烈再次下手撸了一把顾云轻的头毛,“所以小云轻的头要一次摸个够,下回可能没得摸了。” “如果我不走会怎么样?”顾云轻问。 “那你的肉身就会死,你就回不去了。你得走,这事没得商量。” “为什么不留下我?明明大家都很想我啊?” “因为大家都希望你过得好啊。”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到了山洞口,给她接风洗尘的大家都也都到了。大家围成一圈,她嫂子回答了她的问题。“此地不是长留之地,那头有人一直在等你,还有你希望完成的事还未完。你的牵挂未尽,你得回去。” “可……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啰啰嗦嗦地做什么!”顾云烈忽然推了她一把,“给我回去吧!” 山洞忽然竖了起来,就如一口深深的黑黑的井。顾云轻在下坠的前一秒听见了他们的嘱咐。 “小云轻,要过的好啊。” “好好照顾自己。及时吃饭,及时睡觉。石头喜欢就玩,也不要玩到太晚。战场上注意安全,不要冲到太前。跟谨之两情相悦就早点成亲,别给人跑了。不过谅他也跑不了。生了崽子到我们跟前知会一声,要是愿意的话,带来跟前给我们看看……” “云烈,你太啰嗦了吧!” “将军,你回去帮我们给大家伙捎个话,我们都过的很好,不用难过,要是真难过,就给咱多烧点纸钱,我们刚好拿来点柴火用哈哈哈哈哈。” 嗯,知道了。 随后便进入了无边的黑暗。 这口井似是极深,顾云轻落了好久都没到底。 不知不觉她就睡过去了。 北疆局势危急,南灵那头也不好对付。 南灵与大燕交界的地方多是湿气很重的林子,对大燕的士兵很不利。 他们从小就生活在中原,即使是江南出身的, 分卷阅读93 也少有住在山林子里的,大燕的江南一带山不多几乎全集中在人烟稀少西南一角,也就是南灵与大燕的交界。繁华的东部基本没有山。 所以大燕的士兵不是很擅长于在如此的环境中作战。湿气重引起人水土不服也就罢了,这林子里还总出现许多见所未见的蛇虫鼠蚁,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有毒,大燕士兵苦不堪言。 而南灵的兵不一样,他们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这些蛇虫鼠蚁哪个没被他们抓来炼过蛊,根本对其丝毫没有畏惧,要说畏惧,也是那些蛇虫鼠蚁畏惧他们。 双方此消彼长,加上大燕本就兵力捉襟见肘,刚来的几天甚至隐隐出现败象。 还好景姝研究出了驱虫药还有虫毒蛇毒的解药,这才慢慢好转。 “殿下!”来人脸色匆忙,甚至没留神被自己绊到,摔跪在景姝跟前。 “何事如此慌张?”景姝道。 “殿下,急件,红标的。” 景姝接过信件,拆开,上头赫然写着:“北周反扑,燕前被破,我军损伤六千有余,退居燕岭。将军龚宜鸿阵亡,薛帅副将顾云轻重伤。薛帅此前似被掳,如今之人,与其样貌相同,开燕前城门置我军于此地。其余失地之分散兵力与其主将,生死未明。北疆告急,如今燕岭之内,能战精兵不及二万,伤兵六千。” 景姝还没来得及担心,又一个人进来与他的前辈一样绊倒,然后摔跪在景姝跟前。 “殿下!” “急件?” “殿下真是未卜先知。朝廷加急件,红标。” 景姝:……不是,你跟他进来的这么一样,我都以为是我记错了,又来了一遍。 “拿来吧。” “是。” 上一封是北疆告急,这一封不会是哥哥驾崩了吧。 不会的,要是真的这样,这种消息肯定会封闭,只可能是自己的线人报上来。毕竟现在这个时候 皇帝死了,大燕也就散了。 “新型武器‘火铳’‘火蒺藜’已经制成,威力巨大,正在运往南灵边界。” 到底是什么武器能够冠以红标的殊荣啊,真是有些好奇。 “殿下,报告完您这,我们就去小薛帅那里了。那个信件,请您交还。”两人看着拿在景姝手里的急件。 “嗯,好。”景姝走到他们跟前,把武器那封交还给了后面的那位来使。 另一位还在等着,却迟迟没有拿到自己刚交上去的东西。 “殿下,微臣……”他刚想催一催,却听见了撕纸声,抬头一看,景姝把信件撕了“殿下?!”那人惊呼一声,“这……可是军机急件啊?” “他们胆子可真大,不过你们在这时候疏忽也该罚,来人啊,抓起来。” “啊?殿下您说什么呢?” “你们的红标件被调包了,上头写的全是假的,还好你们还没给小薛帅,要不然可酿成大祸了。” “啊?这样吗?可恶!”来使咬牙切齿,随后恸哭跪拜道,“臣真是罪该万死!” 景姝: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好骗的吗? 她是在骗他,那封信是真的。无论是急件底纸的质感,还是墨汁的气味,都说明这上面发生的事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可它不能被有些人知道,以防万一。 京城人人都知道,薛牧北与其父,父子之情甚是浓厚。在景姝看来,说薛守安是薛牧北心中的战神都不为过。 战神怎么能陨落?战神怎么能染上污点? 这个年纪的青年人最是热血也最是冲动,可现在的定南军经不起折腾,所以冲动是不允许的。 或许虎父无犬子,薛牧北在其父的教导下与其他青年人不同,懂得收敛与克制。 但这难免给他心里留下一个疙瘩。 一切都是为了万全。景姝想。 毕竟有些事情并没有试错的权利。 看着来使被拖下去,景姝看着这个泪流军帐一路的老实年轻人有些不忍,故悄悄地嘱咐看守的那位对他好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O3O亲亲,更新晚了不好意思。 想要收藏跟评论039;w‘【忽然blingbling】OwO 第52章 怪物 这几日,京城除了去北疆的车队还有一部分是去南灵边界的。工匠们辛勤制造,没日没夜地赶工,终于在北疆那批送出去两天后赶出了送去南灵边界的第一批“火蒺藜”与“火铳”。 景姝拿起火铳,朝树干上射了一下,只听“砰”地一声,树干上留下一个酒盅大小的口子。 “好东西。”她道,把手上的火铳递给身旁的薛牧北,笑着问,“试试?” 薛牧北接过火铳,正好林子中冒出来一只野兔,他将火铳口对向兔头,按下机关。 “砰”!兔头应声炸开。 “大帅好准头。”景姝夸赞道。“有这个在,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忧了。” 景姝是真的高兴,本来她都做好要是定南军不敌,她就用最烂的那个法子救大燕了,没想到却有这样的惊喜。 毕竟人都是惜命的,谁也不想死。 薛牧北脸上也露出放松的表情。他本以为这一 分卷阅读94 定是场恶仗,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若是有了这个,胜负已分。 武器到后的那几日,定南军的局势有了大幅度的改观,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反转。 原本因为水土不服而处于弱势的定南军开始露出他们的爪牙,一颗颗火蒺藜在山林中盛放,火铳打在南灵人的身上留下了碗大的血口。 南灵人节节败退,他们的族人越来越少。 定南军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这时间也不会太长。 绝路到了,对南灵人来说。 合作的北周拖住了大部分兵力,可有了火铳火蒺藜的定南军足以以一当百。 他们怎么会甘心认命? 这个种族固执的要命,当年俯首称臣是他们的奇耻大辱,他们拼了命想换的绝对不是再次低下他们的头颅。 他们不叫南灵,更不叫南芥,那是敌人对他们的蔑称。他们原本的名字叫安源,只是强虏侵入,改了名,强权所迫,大家便再没提过原本的名字。 他们想要反击,即使是用永世不得超生的法子。 他们也有。 是夜。 南灵祭坛。引勾身着祭祀服,头上的银饰叮叮作响。三百男童,三百女童,三百及笄少女,三百弱冠少年,一千二百人身着祭服,围坛而站。 “曦神在上,您的子息安源一族,如今遭逢大难,吾等愿以三百男童三百女童三百少年三百少女为祭,求曦神护佑我族。”引勾对着神像跪拜道。 底下的人也跟着跪拜。 祭坛的门忽然打开了。引勾指引着祭品们进去。 没有人逃走,他们早就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 一千二百人进入祭坛之后门就关了。 引勾看着祭坛上的曦神像的手比了个“三”,欣慰地松了口气,那是表示曦神接受了他们的献礼,打算帮助他们了,三天后就会得到曦神的回礼。 短短三日,他们安源一族还是坚持的下来的。 势如破竹般的镇压,让大燕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北疆情况好转,虽然前面伤亡惨重,但武器到后情况扭转,失地在慢慢收复。 定南军更不用说,这样的势头连薛帅当年都不曾有过。 只是景姝的心里依然有点点不安。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容易。 一日夜里,景姝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听见远方传来巨大的响动,似是人的脚步声。 “什么东西?”她出了帐子,往声源出一看,夜色浓重,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它很大,正在往这边移动。 它的速度不慢。 景姝冲进薛牧北的帐子,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大帅,出大事!” “怎么了?” “有怪物向我们靠近,来的方向初步判断是南灵。” 薛牧北一听立马就醒了,冲出帐子,看了那团黑影之后,随后便通知号角兵吹号,将整个定南军都叫起来。 大事不妙了。 黑影移动的很快,当所有人的都起来的时候,它已经到了离他们只有不到半里的地方。 黑影离得越近他们越觉得它大。 正面迎击必死伤惨重。薛牧北想。 “全军整队,分小队暂时撤退!”他命令道。既然这个怪物它冲着他们而来,如果分散了它就只能追一方,那么就能够更好的保存定南军的实力。 “驾!”定南军纷纷骑马散开,分成九个组,组里分二十七小队,分散撤离。 黑影离他们越来越近,景姝回头看见了它的真容。 是一张巨大的人脸。 丑陋至极。 它似乎察觉到了景姝的视线,朝她咧开嘴笑,露出它尖利的牙齿。嘴似乎盛不住涎水,顺着脸侧流了下来,滴在地上发出骇人的“滋滋”声。 这是什么怪物?!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短小,所以今天会更新两章O3O虽然都是短小章orz 第53章 灾难 怪物看见他们,前进的速度忽然变快,它迈开下肢,跑了起来。 怪物长得像一个放大的人。 身高腿长。 它的速度比马快太多。 即使薛牧北吩咐了分散,但由于时间不够,加上马的速度太慢,其实大部分的人之间都离得不怎么远,同时也离营地不怎么远。 士兵们看见怪物,朝它扔火蒺藜,他们知道火铳对于这样的怪物来说没有用处,火蒺藜还有一丝希望。 火蒺藜在怪物身上炸开,却丝毫没有伤到它,它疑惑地看看刚刚被炸开的地方,然后用手把后来的火蒺藜都拍了回去。 “快躲!”士兵见此疯狂躲藏,可队伍因此也就乱了。 完了。果然不应该高兴的太早。景姝想。 她策马狂奔,她不能死。 她决定了,有些事情或许天生要落在她的头上,她认命了。 只是现在要找个安全的地方。 她策马向前,却没有注意到怪物的脚步声停住了。 “啊!”惨叫声没有拉动景姝,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后头指挥的薛牧北回头看去,看见怪物正在撕咬着他们的士 分卷阅读95 兵。 那个男人在怪物口中惨叫,它的牙齿咬在他的腿上。不仅如此,它还打算把他往里面塞。 “快跑!”他或许是明白过来自己已经回天无术,忙朝着下面吓呆了的人大喊。 下面的兵方才如梦初醒,赶紧四散奔逃。 怪物把嘴里的那位推了进去,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又露齿一笑,涎水混着血水,滴下来,在地上灼出一个一个小坑。 它的手掌开始挥舞,抓起地上的人,塞到嘴里,一个不够,再来一个。 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两颊如同松鼠,它没细嚼,就吞了下去。 吞下去后一开始抓地上的人。 这……到底是什么灾难啊。 此时,景姝忽然转头喊道:“前面有山洞!我知道那个山洞,它细长弯曲。我们进山洞,然后往里头跑,这样就安全了!快!” 一群人策马往山洞那里奔去,怪物移动的速度较之前慢了些,因为它在进食。 相当于后头的兄弟们用命给他们拖住了时间。 山洞到了。 “进去!”一群人快速下马,就往里面狂奔。 不一会儿怪物追到了,它刚刚看见他们进了山洞,于是伸手往里头掏。 这个山洞并不是直的,它到了底之后又往上往回折,怪物在里头摸了摸,没摸着,它也不气馁,站起来,去追别的队去了。 “混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跟着他们的士兵愤怒捶地道。 “是一种蛊。”景姝道。 这个蛊,《秘蛊全集》上面曾有所提及。 此蛊名为巨蛊,以千人为基造出的邪物。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食人以壮己身。《秘蛊全集》上却没有提及它的解决方法。 不过在神的面前,这个还算什么呢? “什么蛊?”薛牧北问道。 “巨蛊,不必担心,我有方法对付它。”景姝看着他们,“只是要到天明才行,还有你们要帮我护法。” “好。”薛牧北答应道。其余士兵没有出声,大家围坐在一起。 没人说话,洞里静悄悄的。 一安静,景姝就容易出神。 如今这样,她之前所做之事算是她未雨绸缪了吧。 只是又要对不起那个人了。 雪郎君的心思她并非不懂,她不懂的只是自己的心思,她原本认为她这回拼命守护是因为这次回溯是雪郎君用修为跟人家换回来的,她不想辜负,可现在她发现并非如此。 若真是如此,她的心里最重的应该是雪郎君,那她顺着他的意思快快乐乐地活,不管天下大事只知自身安乐便好。 为何要出征?为何要身陷险地?又为何早早做下这个准备? 或许雪郎君早已看出来了,在她心里最重的,依旧是这个生她养他的大燕。 她自己怎么到这个时候才真正发现啊。 果然是当局者迷啊。 她庆幸阿雪没来。若是真如那本古书上说的一样,就再幸运不过了。 雪郎君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是不是仪安出事了? 她出征的时候死活不让他跟着,说是在家等着她回来就好了,跟去了她就跟他闹。 他被她纠缠的没办法,就没去,当时打着过几天偷偷过去。 只是最近火蒺藜火铳运送过去之后,捷报连连,他觉得肯定不会有事了,毕竟自家姑娘闹起来还蛮凶的,就把去定南军营地的计划搁置了。 如今,他打算启程了。 心头一跳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变成鸟状,朝定南军营地方向疾速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另一个短小章嘿嘿嘿 第54章 祭天 天明之时来得很快,或许人生中最后一段时光都是过得很快的。 景姝一行人虽然在山洞里,暗无天日,但景姝从小学习卜算之术,对天时可谓是十分了解。 即使不见天光,也能准确地判断出日光已至。 她这短短的在人间的岁月也得就此停止了。 果然有些舍不得,但仅仅是舍不得并不能阻止她执行早已做下的这个决定。 “诸位,天亮了。不必怀疑,我自小学习卜卦算术,不会错算了天时。” “我们应该如何给你护法?”薛牧北问。 “此法需照见天光,此洞口朝东,此时便有光到上面的通道里。但那里巨蛊的上肢可至,此法不可受打扰。希望诸位能够助我,拖住巨蛊。” “拖住巨蛊?”下面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经此一役,谁不知道这巨蛊有多凶残,本来他们已经算是暂时逃出生天,谁都不愿意再面对那只巨兽,毕竟,这世间,想活着的人还是占多数的。 “是的,拖住巨蛊。” “要多久?”薛牧北问。 底下的人骚动越发明显。这个连火蒺藜都无法奈何的怪物,要拖住它显而易见就只能靠人命。上头那两位肯定不会丢命,丢命的不就是他们这些手下了吗? 谁都不想死。即使他们早在入伍之前就立下为大燕山河抛头颅洒热血的誓言,可事到临 分卷阅读96 头,他们还是希望能够回家,即使背着骂名也好,看看自己的夫人,逗逗自己的孩子,陪父母再吃顿饭。 没有人不贪恋尘世的幸福。伟人都难以从温柔乡中拔出,何况只是芸芸众生。 “大帅,我不同意。”一个士兵开口了。 就如冬日里河水上的冰层,一但有了裂口,崩溃便随即而至。 “大帅,我也不同意。” “大帅,您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大帅,我还想回家,夫人信上跟我说,我娘很想我。” “我只要一刻钟,拖住一刻钟便够了。”景姝阻止了正想说些什么的薛牧北,看向对面骚动的士兵们,朗声道,“诸位,你们自己想想,若是不杀了那孽畜,我们回的了家吗?它会一路势如破竹地走到京城,什么都奈何不了它,它会一路吃过去,里面或许就有诸位无法割舍之人。” 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她说得对。 “那个时候,谁也救不了他们了,因为原本应该守护他们的人因为胆怯,因为内讧,在山洞里不肯出去,不肯抓住唯一的生机,把原本可以消弭的灾难留给了他们。” “可……那家伙连火蒺藜都不怕。”一个士兵反驳道,“殿下怎么就知道您的法子有用?” “就凭我在八岁的时候占卜出大燕十年来的所有灾难,这么多年灾情一出便得治理,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如果殿下的法子奏效了,会怎样?” “南灵之战,不战而胜。” “那为何不早用?”一个本来不说话的士兵忽然冲上来,揪住景姝的领口,“要是用了,亮哥就不会死了!为什么不用?亮哥的儿子才两岁,就没有爹了。” “放肆!”薛牧北叱道。 “无妨,人之常情。我之所以不用只是因为这个法子会损了大燕未来的气运。我不敢用。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只好搏命一试了。” 她在说谎。 不是的,她不用只是因为舍不得死罢了。 她想活着,跟雪郎君去看看大燕的名山大川,吃遍大江南北的美妙特产,能够陪他到自己须发皆白,顺顺当当地离开。 然后啊,然后期盼着来世再见。 若是能够投身于一个安平世道便更好了,他们再次相见之时,不必‘再为国家,为这世间种种忧虑,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够了。相爱的人在一起,白水都甜如蜜,何况这本来就是蜜糖。 没有比与他相依相守更好的事了。 真好啊。 可惜如今看来这都只是妄想。 也只能是妄想了。 这个法子是她从一个破落家族里头淘到的。上头记载了祭天之术。 这书上说此术讲究以物易物,其中最上等的物就是未生已死之身。 但她知道并非这么简单。 天道不是任由人操控的东西。 后来慢慢地有所领悟,算是补全了真相。 天道紧密,未生已死之身一般早已被处理,长到她这么大的实在罕见。 当年雪郎君拿自己千年修为跟南灵的曦蛇换了此次回溯,任谁都没想到,最后竟会错了身份。 她变成了阿塔娅那个早已胎死腹中的女儿。 也变成了天道的漏网之鱼。 不过算是歪打正着,她如今竟成了最上等的宝贝,足以跟天道换上大笔的东西。 毕竟漏网之鱼自投罗网,总得给点甜头。 天道舍下的一根汗毛都是他们俗世可遇不可求的珍宝。何况是甜头呢? 拿到命盘之时,她已想好换什么了。 只是火铳的到来给了她一线希望,或许她不必魂飞魄散地补足天道的疏忽,可以跟那个人白头到老。 可终究只是奢望。 她说完,或许是表情太过严肃,也有可能是这个理由令人无法反驳,大家都安静了。 “走吧,时间不多了。”她看向刚刚那个揪住她领口的士兵,“若是实在不满,此法之后,我亦赴黄泉,就算是抵命了。我是大燕的公主,不算亏。” 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静静地跟着她往上走。 景姝一直带着一个锦囊,无论是奔逃还是平日里吃饭或是谈事,都没有解下来过。 除了这个锦囊,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稍大的袋子,是当时奔逃的时候带出来的。 到了转折口,她从袋子里面拿出了东西——一顶鹿角帽。 图腾盘布于帽子上,两个挺拔的鹿角上头亮亮的,似上了层釉。 景姝戴上鹿角帽,从锦囊里拿出命盘与星盘。 星盘卜天意,命盘占人事。这是他们这一脉传世的宝贝,只是要折在她手里了。 沟通天道需要三件至宝。 一是她头上的鹿角帽,二三便是手上的命盘和星盘。 她回头问薛牧北:“有匕首吗?”她出来的太急,也没有随身带匕首的习惯,所以匕首没带上。 “有。”薛牧北抛给她一把带皮鞘的。 “我的东西已经全了,作法马上开始,剩下就靠诸位了。” 没有人有异议,景姝刚刚那番话着实对他们震撼许多。 他们不想自己家里人 分卷阅读97 的眼里出现如此可怖的身影,所以他们愿意一搏。 景姝先上去了。 日光很足,转折口往上一点点就有光了。她拔开匕首,毫不犹豫地在心口一刺,血流如注。 她却似乎无动于衷,仿佛那一刀不是刺在她的心口上。 后头刚上来的士兵看得愣住了,还是后头的人推,才反应过来。 景姝戴着鹿角帽,跪伏在地上,蘸着自己的心头血画法阵。 士兵从她的身边经过,没有人再有退意。 因为有人已经愿意直面死亡。 弱女子尚且敢于如此,他们这些壮汉要再胆怯可不就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巨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或许是血腥气吸引了它的到来,也或许是对自己的命运未卜先知,前来阻止。 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但确定的是,山洞里的无论是谁都不会让它有这个机会。 士兵们拿着刀枪严阵以待。 景姝的血阵画好了。 她有些脱力,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很快又站住了脚,勉强支住了身体。 她扶正了手上的鹿角帽,将星盘置于左手,命盘置于右手,跳起了一支神秘的舞。 景姝的意识开始恍惚。 迷茫恍惚之中,她听见悠远之地有人声传来。人声肃穆端整,仿佛古寺晚钟。 “疏漏啊疏漏,你想要什么才肯离去?” “疏漏想要巨蛊反叛,想要大燕昌盛,还想要心爱之人忘却己身。” “若成,汝愿消弭?” “吾愿。” “准。” 巨蛊的手从山洞伸进来,前头的士兵做好了丧身其口袋准备。 景姝在此时消散了,如同尘埃一般,什么都没剩下。 巨蛊却有了不同,它把他们一把捞出,放在外面的地上,没有吃,反而往相反的地方跑去了。 雪郎君正在飞往定南营地的途中,他落下饮了口水,却猛然迷茫。 我到底为什么要去那里呢? 是为了某个人吗? 到底是谁呢? 他不再记得那个曾经救过自己的小姑娘,不记得他们曾一起看游击,不记得她爱吃哪家的烧鹅,也不记得他们的争吵,不记得他从前的担忧。 他已经不记得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所以,他不会知道。 一切的忘却都是那个人赠予他的最后的温柔。 南灵营地。 南灵造出的怪物反噬了他们自身,无数的南灵人葬身他们给自己造出的灾难中。 巨蛊不受控制,食南灵人无数,碰着大燕人却一个不捉,还会绕着走。 在吃下最后一个南灵人之后,巨蛊砸坏了曦神的像,闭关中的曦神仓皇而出,被巨蛊吞下,二者同归于尽。 南灵之战就如同景姝生前所言,不战而胜。 只是世间再无安亲王。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说实话心里有点惆怅,公主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个角色,她的死亡也早在大纲里面列出来了,但真的写到还是难过。 好啦,这章留评的我发红包,算是给闺女的送行。 第55章 北疆 在顾谨之到达燕岭的两日前。 燕岭局势危急,外头散出去的军队还没有消息。燕前之战损伤惨重,镇守燕前的两个主将,龚宜鸿战死,顾云轻昏迷,整个城内没有主事人。 北周铁骑的强势让城墙内人心惶惶。 如今的燕岭关内,加上原本镇守的士兵,仅仅只有两万余人,面对城外的那十几万的铁骑,即使是浑身是胆的莽夫,都难以镇静以对。 而且那还不是全部,人数还在加多。 城里的人,除了兵将之外,大多是妇孺,爱哭的妇孺。 在妇孺的哭声中,大家的心更加没有安放之处。 甚至看着城外铁骑手上的马刀,都隐隐觉得,自己的命是不是就要交代在那上面了。 南灵和朝廷还没有消息。而本来他们这边的统领,在对头跟敌方的皇帝谈笑风生。 铁骑在关口撞门,拿箭射垛口的士兵。垛口的弓兵拼命射击,可奈不过人多势众,加上城内弓箭储备已经所剩不多,弓兵在死伤之下也难以为继,城破似乎已经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一切似乎都到了最坏的时候。 直到顾谨之一行人带着火蒺藜与火铳来了。 火蒺藜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满是尖刺,给北周的铁骑带来了重创。 当蒺藜一颗一颗从城墙投下的时候,底下的铁骑四散而逃,狼与羊的角色忽然翻转,燕岭的城墙一边无人敢靠近。 北周铁骑损失无数,但炸死的那些人,对于那庞大的铁骑大军而言,最多只能算伤了皮毛。 对大局而言依旧没什么改善。 战事进入了僵持。 这对大燕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火蒺藜的数量是有限的,本就不怎么够,南灵那头又分了些去,若是再僵持几日,火蒺藜用完了,火铳又无法在城墙上使用,怕是局势又会回归从前。 不过他们的到来的确让燕岭的人 分卷阅读98 暂时松了口气。 顾谨之送完东西,就往顾云轻帐里奔去。 顾云轻还没有醒转。她躺在床上,身上缠着许多纱布,脸因为低烧烦着不健康的红晕。 他走进去,坐在她旁边。 军医正好在这个时候来把脉看诊。老军医把完脉,叹了口气。 “她,如何了?”顾谨之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里还泛着血丝。他日夜兼程地过来不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的。 “顾将军命硬,那场发炎的高烧熬过来了,醒转不是问题,只是内力使用过度加上两边手臂的经络都损伤严重,这身武艺算是尽废了,以后要使刀怕是不可能了。” 顾谨之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难看的可怕。 老军医看了他这个模样,也有些不忍心,忙安慰他道:“还好顾将军周身的骨骼内脏都没什么大的损伤,若是不练武其实碍不着什么事,好好保养照样会长命百岁的。” “多谢。” “倒是你啊,小公子快去歇息吧,要不然她还没醒,你先不行了。” “我没事,我想看看她。”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老军医看着眼前的这位是个劝不动的主,叹着气出去了。 顾云轻醒转的时候,在模模糊糊中察觉到床前坐着一个人。 谁?应该是军医吧。只是这眉眼眼熟的很。 是……阿谨! 顾云轻本来要睁开的眼睛马上闭回去了。 “我知道你醒了。”顾谨之道,语气中听不出悲喜。 这可把顾云轻吓了个激灵。 完了,这回大发了。 “哈哈,那个……”顾云轻忙顺毛,“这不是看到我小心肝来了,就醒了嘛!” “我没生气。”顾谨之冷冷道。 “我家阿谨当然不会生气,他才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啊,是不是?”顾云轻忙腆着脸讨好。 “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顾谨之脸色没有丝毫转好,他的声音仿佛被冰川冻住了的河流,没有任何波动,就是无端让人觉得难过。 顾云轻这下是真的慌了,赶忙安抚道:“我记得我记得,要跟你回见。”她勉力抬起软绵绵的手脚,“你看我胳膊腿都好好的,我这不是还生龙活虎的吗?” “你不如一刀杀了我,我就不用为你这么操心!那时候我正为保住你不受杖责而松口气,忽然一封急报到朝廷,说你重伤。我日夜兼程一路上担惊受怕,我怕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冰川终于一朝碎裂,被克制冰封的情感河流随着冰川的遗骸喷涌而出,最终化为那人布满血丝眼眶周边的一圈晶莹。 “你别哭啊。我这不是没事嘛!” “我没哭,谁为你哭!我给狗哭都不会给你哭!” “好好好,你给狗哭,好不好?”话一出口顾云轻发觉不对忙补道,“不不不,你没哭,我脑子不清醒,说错了。” “我就是给你哭!” 顾谨之像是把从前没犯过的浑小时候没撒过的娇一次性给拿回来个够,他的脆弱从稳重的外皮下面透出一角来,把顾云轻心疼个半死。 “好好好,心肝就是给我哭,我要不是狗就不会让你这么难过。” 顾谨之给她说的简直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本来刚刚那一堆压在心口的诛心之言在这么几句插科打诨之间消散无踪。 看他脸色转好,顾云轻试探道:“不生气了吧?” “我跟狗生什么气啊?” “是是是,”顾云轻赶忙应和道,“阿谨大人有大量,我做事太浑了,多亏阿谨包涵。” “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你知不知道因为这次,你再也不能使刀了!” “唉,”顾云轻叹了口气,随后看着顾谨之,笑了,艰难地抬手往他那个方向扬了扬,顾谨之会意地握住她的手,她回握回去。 “那时候就料到会这样,不过能不能使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还能握住你的手。” “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好好好,我是个混蛋,混蛋舍不得死,还得牵着心肝的手去看庙会。”她笑道。 “你……你”顾谨之给她这么堵的说不出话来。 顾云轻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从床铺上撑起上半身,凑到顾谨之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随即“啪”的一下脱力摔回榻上。 “你他妈不要命了!”顾谨之今日算是把他从小到大秉持的君子气概丢个干净。 “榻上软的,我骨头什么的又没事。而且美人在侧,不偷香可惜了。” 顾谨之哑然,没想到这么一会儿不见,此人的嘴功一日千里,只好转换话题,“你不问问前线怎么样了吗?” 爱情真使人头脑混乱,原本一等一的要紧事竟成了转换话题时才提起的边角料。 “不必问,”她道,“你来了,我知道一切都安稳了,只是我想看看我们的失地是怎么收复的,你愿意带我去看看吗?” “别想了,身体没好别想踏出这个帐子。”顾谨之没有告诉她现在僵持的不利状况,除了不想让这个傻子操心,还有就是因为他会极力让这个盛景实现。 “那也无所谓啦,以后你讲给我听好了”顾云轻虽 分卷阅读99 然这么说,脸色还是颇为遗憾,“若是有师父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那你快点休息,你眼睛里的血丝都快怼我脸上了。” 顾谨之还是不走,定定地看着她。 这回真给心肝吓坏了。 顾云轻无奈地轻轻推了推他的腰侧:“你看我一点力气没有,跑不了的,要不然你睡我旁边?” 顾谨之本想上去,看着顾云轻满身的纱布,放弃了,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顾云轻看着他的背影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真可爱啊,我可真是个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甜饼wwwww 完结倒计时惹O3O 第56章 尾声 顾谨之站在城墙上,今日是他来这的第二日,底下的那些北周铁骑悍不畏死,前仆后继。仿佛那火蒺藜炸出的不是同袍血肉。没有人退缩,他们的眼中似是静静地燃着一团火焰,不大,但没有什么能够让它熄灭。 火蒺藜已经去了大半,若是没有了火蒺藜,底下人还继续冲锋,那城破就在所难免了。 底下的冲锋忽然更加猛烈。 他们手拉缰绳,无视周边的浓烟与断肢碎骨,马匹轻盈地越过地上的残躯,往城门口奔来。 势不可挡。 “全力防御!”城墙上顾谨之喝道,他之前为了火蒺藜不至于断流,嘱咐过众兵对火蒺藜能省则省,可看如今这形势,再不扔怕是这城要给他们冲破了去。 城墙上的众兵听到一声命令,手下也不再紧着,火蒺藜的用量比原本多了一倍。 可终究是无济于事,敌军不怕死的冲锋出乎他们的意料,直到一抹黄色映入他们的眼帘。 北周皇帝! 马车被漆成高调的黄色,停在军队的后端,火蒺藜的投掷不足以到这么远的地方。 梁明轩从车中走下来,旁边是薛守安。 “将士们!”他朗声道,“如今连他们的主帅都归顺了,我们还畏惧些什么!让燕狗血债血偿的时候到了!朕与你们同在!” “血债血偿!”北周铁骑喊着,奔向那充斥的死亡的城墙。 “是应该血债血偿了。”薛守安拔刀一挥,梁明轩的头落地。薛守安轻笑,那叫金蝉的玩意厉害的很,他好不容易挣扎出来,没想到正是时候。 “放肆!”郎夏是军师,一直随侍北周皇帝梁明轩左右。这时也是第一个看见薛守安杀梁明轩之人。 “不是你们说的血债血偿吗?”薛守安勾着嘴角,笑道。或许是这种临生死之界的感觉太过熟悉,又或许是没了身上的千百条人命让他如释重负,总之,在这时,薛守安竟有种重回年少的感觉。 他不再是那个稳重统帅,不必压抑自己的任性妄为。他可以深入敌阵,斩敌首于其不备之时,然后随心所欲地挑衅他们,就如现在一般。 “拿你们皇帝的狗头,偿我大燕几万将士的命,怎么想都是我们亏了。你们怎么还有脸在那叭叭叭?” “你……你!”郎夏是个读书人,向来不说粗话,给人气的脸都白了。 “杀!”郎夏喝道!薛守安的行为太过明显,梁明轩的血还溅在他的盔甲上,加上皇帝亲信的命令,靠近黄马车的北周铁骑开始往回赶。 后面的一回头,前面的也乱了,北周铁骑自乱阵脚,火蒺藜炸死不少,互相踩死不少,甚至还有从马上摔下来摔死的。 城墙上的卫兵都松了口气,只有顾谨之一个人眉目紧锁,他在看着那辆黄马车。 他刚刚一直在看,奈何浓烟滚滚,加上又远,饶是他有鹰般的好视力,也不一定看的清楚在做什么,何况他仅仅是个普通人。 如今浓烟淡了,远处也模模糊糊地能看清了,人都往黄马车那里聚,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还有,他想知道薛守安的消息。 薛守安如今被敌军包着,但此人丝毫不见胆怯,人到中年那颗二愣子的心硬是没给消磨干净,反倒是在这种时候,重新燃了起来。 他把佩刀上北周皇帝的血甩了甩,血液在上面纹成了漂亮的纹路。 北周铁骑围着他,企图用刀给他捅个对穿,没想到此人足尖轻点,踩着刀尖跃了起来,手上刀划了个半圆,瞬间离他最近的那半圈人,身首分离,脖颈里喷出来的鲜血,迷了后面人的眼。 他不是不会花里胡哨的武功,只是在战场上通常用不着。他是主帅,他要是跑了,这兵谁来带?后头的兵要是看见他跑了,这仗还怎么打? 打仗这么多年,走的全是刚猛的路子,可任谁能想到这大将军还曾练过轻盈路子呢? 此套轻功是他师父传给他的,当年他师父觉得他这个愣头青要是再学刚猛的路子,非得变成脑子里只有冲冲冲的傻瓜蛋。 师父思虑良久,让他从轻盈路子开始学,之后再入刚猛的门。 没想到当年无心栽下的柳,如今能让他在险境之中看到一丝生机。 他踩着铁骑的头颅,踩一个杀一个,他速度极快,到城门口的时候虽说是伤痕累累, 分卷阅读100 但活力犹在。 “薛帅!”上头的兵惊呼。顾谨之看着朝城门口底下站着的薛守安,刚想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被打断的不仅是他,还有金蝉。 薛守安本来以为这玩意压下去了就无事了,没想到还会重发。 他现在快要压不住那个恶心虫子。于是忙趁着最后的时间高声道:“谨之,我把他们的皇帝杀了,剩下的就靠你们了!” 话毕,薛守安往反方向冲,扑在刀尖上。 鲜血淋漓。 其实金蝉在他冲的时候已经觉醒,但奈何拉不住马,加上北周铁骑往前冲锋,还是如薛守安所愿的死了。 金蝉的意识褪去的比薛守安早一些,薛守安嘴嘟囔了些什么,随后便陷入永寂。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说了点什么,只有死去的他自己知晓。 “迢迢……槐花糕。” 他死前看见的不是满片血肉,而是在恍恍惚惚之间,回到了跟他爱人邵迢迢一起吃槐花糕的日子。 清风拂面,二人眼波流转间交换着情愫,槐花簌簌,诉不尽深情。 或许于他而言也算是一种圆满。 自然,对于生人而言,他的离去注定是悲伤的。 北周铁骑在皇帝死后,内部开始混乱。或许就是因为找的莽夫多,谁也不服谁,所有人唯一服的那个已经命丧黄泉。 北周内部左丞相带头,世家大族联合一起,干预战争,希望求和。 北周的左丞相是天权一脉的人,算辈分是严帙的师叔。梁明轩乾坤独断,他插不了手,为大燕的情况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如今严君暴崩,他正好插手,扭转局面。 求和的条件是恢复原本的边疆土地。 大燕同意了。 两国在燕前缔结盟约。大燕代表人是当时硬要跟着来的宗濮岳。 缔约当日,南灵大捷,南灵之战结束。 在顾云轻的软磨硬泡下,顾谨之终于答应她,让她出帐子看盟约仪式。 那日清晨,顾谨之背着顾云轻一步一步慢慢走上燕岭的城墙。 她看见两国使节交换信物。两人面带笑意,仿佛从未有过血海深仇。 她看见雪消融成雪水,地上的血迹顺着雪水,摊开,变淡,消亡。 她看见阿利树的枝上开始爆出点点翠绿。 寒冬渐渐离他们远去。 “阿谨,你说,有没有一天,他们会忘了这一切,不记得北疆四郡连破,不记得守城之战的牺牲,不记得我师父……” “不会的,总有人会记得的。”顾谨之答道。 “也是。”顾云轻爽朗一笑。 这城墙或许会修复如初,此地的安乐生活或许在几十年后比站前更加繁荣,可变得再好,人们也不会忘记曾经受过的痛,那会成为一道疤,激励着他们迈向更远更美好的未来。 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大燕也不会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后头就是番外啦,谢谢陪我到这里的小伙伴们,抱住亲亲哈哈哈哈此文算是写的极其不怎么样,但也算是一种经历,完结的时候真的很满足。 这是我的第一本文,自不量力之处太多,下本打算开现代言情,尝试尝试新感觉。 好啦就这样我们番外见啦! 第57章 番外1清明雨后 与北周订立盟约之后,天下又恢复了太平。虽处处元气大损的模样,但好在没有刀兵的威胁,百姓在没有惧怕的情况下,经济也恢复地很快。不过寥寥数月,战争的痕迹便已消去了不少。 景姝死了,虽无尸体,但作为公主与功臣,即使在战后国库并不丰盈的情况下,她的衣冠葬礼依旧办的极其不失体面。 她未出嫁,她的墓位于先帝身侧,当年先帝最宠她,此番也算全了因果。 清明时节,落雨纷纷。 在迎面的雨丝中,周子凌拎了壶酒,怀里揣了一包他师妹最喜欢的毛尖,拿着从皇帝那里求来的通行凭证,从皇陵门口进入。 说到这通行证,本从没有给外人的传统,只是景仪征知道他与景姝的关系,加上对景姝的愧疚,所以破了例同意给他的。 他到墓前的时候,却发现早就坐了一个人在那里。 那人白衣白发,坐在景姝墓前。 不是皇族中人。皇族够资格进入此地的血脉,从没有一个长成这样的。 或许是师妹的朋友吧。小姑娘讨人喜爱的紧,认识些神通广大的家伙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在景姝墓前坐下,景姝的墓碑很大,他挑了个与那人井水不犯河水的地方坐下。他从怀里掏出那包毛尖,放在景姝墓前,道:“师兄不会泡茶,泡了怕你也觉得坏了这好茶,索性你直接自己回去泡去,咱师兄妹俩今日先喝酒。” “或许你也不愿意认我做师兄了,反正你现在说不了话,让我先厚着脸皮称你几次,反正过几年我也要下去了,再纠正我也不迟。”他启开壶,倒了一部分在墓前,随后往自己嘴里灌。 “双若保住了,北周先帝逝去,幼子当政,她做了太后垂帘听政。”他垂眸笑了笑,“我没去找她,我也没 分卷阅读101 几年了,再说她记不记得我还两说。何必自寻烦恼。”他又灌了口酒,“大燕还好,都在修养生息,南灵现在已经是大燕的领土了。” 他转头忽然发现,那个白发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移了过来坐在他旁边。 却是一言不发。 周子凌见此情形,倒是先开口了,“兄台,你与师妹有什么渊源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好像对我很重要。”他的脸上带着哀伤,连疑惑都掩不住的哀伤。 周子凌见此,也不好再问,毕竟非亲非故,不过初逢陌路人。 他灌了口酒,看着景姝的墓,墓前很干净,杂草早就被手脚麻利的下人们拔干净了,毕竟上头那位看重的很,底下人谁也不想掉脑袋。 他转头看着旁边那人,那人并没有流泪,只是眉梢眼角间透露的哀伤已经足以让人有窒息之感。 “兄台,你很难过。” “是的 ,”雪郎君低低地应了他一句,随后轻轻地呢喃,“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难过。” “喝酒吗?”周子凌把酒递给雪郎君,他实在于心难忍,看这个小哥的样子,怕是把阿姝看得极其重要,阿姝的心里也有他的位子,知道自己要死,怕他难过,寻了法子消了他的记忆。 “喝。”雪郎君接过酒,学着周子凌的样子猛地灌了一口下去,被烈酒呛着了喉咙,他止不住地咳嗽,眼眶红着。终于,哭了出来。 他把头埋进膝盖间,低声地啜泣,后来便顾不得什么了,大声地宣泄起来。 他太难受了,却不知道为什么难受,只是知道这样能让自己好一点。 “节哀。”周子凌抚着他的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