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添酥》 分卷阅读1 ? 《锦上添酥》作者:青梅可尝 【本文文案】 女扮男装的丐帮小叫花子秦酥平日里不是混吃混喝混日子,就是喝酒划拳逗蛐蛐。 没想到有朝一日进了永王府当差,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她不是在值夜就是在去值夜的路上,整日除了干活还是干活,没了蛐蛐只能逗…永王殿下了。 秦酥的口号是:“把永王府当作自己家, 把永王这座冰山捂化。” 暴力粗俗看不出性别的小叫花子x外冷冷冷内有点热的永王殿下 【阅读指南】 1、剧情都是浮云,一切为了甜而甜 2、男主略小心眼,女主略没心眼 3、微博指路:青梅可尝,欢迎一起玩耍 4、每周周一至周五,中午十二点更新 5、周末不定时掉落番外 内容标签: 励志人生 甜文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酥,宋锦 ┃ 配角:秦小六,秦柬,赵山白,陆半风 ┃ 其它:轻松向,甜文,欢喜冤家 第1章 三伏天,烈日当空。 秦酥拎着打狗棒,将嘴巴里叼着的一根不知名野草吐出,抬眼狠狠剜了一下躺在地上被敲断双腿的老夫妇俩。那老婆子似疼的经受不住,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秦酥瞧见了,没甚同情,转身走到井边,将井绳缠在手腕上,使了劲,打满了一桶井水上来。她力气比寻常孩子大许多,不费力就单手提起水桶,折回二人面前,站定了,哑着嗓子问那尚有神志的老头子:“最后一遍,这些个勾当,是谁在背后给你们撑腰?” 树上蝉鸣的着实恼人,那老东西在地上蠕动了几下,口中只剩骂骂咧咧。秦酥本就耐性差,手一抬,整桶水便将地上二人浇了个彻底。 “哟,小师兄,这俩老家伙还没招呢?” 秦阿大和秦阿二带了几个丐帮弟子赶到院里,秦阿大咧嘴冲秦酥贱笑。后者面不改色朝他啐了一口,道:“少他娘废话,去把左边屋里的姑娘们都小心背出来。”二人见他们小师兄心情极差的模样,知趣的也不再招惹,乖乖带人上前。 刚打开屋门,就听院外传来一声急冲冲地怒吼,黑衣劲装的男子剑眉星目,面色焦急道:“姜婉可在里面?” 秦酥见他直往院中闯,左手拎起打狗棒,横在那人身前,不悦:“你谁啊?” 没等他回答,秦酥就听见师兄秦小六隔老远冲她嚷着“住手”,抬头一看,身后还跟着个长相异常俊朗的男人。待到走近了,秦小六对黑衣男子道:“令妹应该就在那间屋子里。” 男子闻言,抱拳行了个礼,匆匆冲了进去。 “你来干嘛?”秦酥收起打狗棒,没好气地问。秦小六笑眯眯上前给了她脑门一毛栗子:“说了多少遍了,叫师兄。”秦酥吃痛地捂住脑门还了他一脚,抬高八度音骂道:“他娘的说了多少遍了,是我先入的丐帮!” “你先入的丐帮,我先拜的师,所以你得叫我师兄。” 秦酥一把推开凑近自己的那张贱兮兮的笑脸,指着杵在门口一言不发的冷面男人,又问:“这又是谁?”那男人眼皮也没抬一下,慵懒地抱臂杵在那儿,冷声答:“你不必知道。” “砰”地一声,院子大门被秦酥生气地大力关上。 “切。没礼貌。”秦酥不屑。 秦小六则在一旁起哄:“厉害啊酥酥,外面那位可是我们的靠山。”秦酥关门的手还没落下,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她尴尬地抓了抓自己一团糟的头发,理了理绿罩衫,然后强行换上一副笑脸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狗腿地开口。 “爷,里边儿请。” “……” 男人终于掀了掀眼皮子,依旧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默不作声从她身边擦过,朝屋里走去。 秦小六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矮瘦的秦酥,笑骂:“瞧你这老鸨样!”秦酥厚脸皮地用屁股撞回去,做了个鬼脸:“我要是老鸨,你就是咱楼里的花魁。”秦小六被她气笑了,长臂一搭,整个人架在她身上往前走去。 “秦小六你莫不是个残废?” “少废话,师弟理应伺候师兄。” 秦酥挑眉,拽着他的肩膀就要一个过肩摔,恰好听见那冷漠的男人开了口:“屋里的姑娘们,腿是怎么断的?” “这两老东西将拐来的姑娘们下了药,打断了腿,方便送到那些达官显贵房里去。”秦酥松开秦小六,将他撂到一边,神色凝重地回答。 话音还未落,只见先前那黑衣男子双目赤红,提剑就向地上的二人砍去。秦酥眼疾,一把抽出打狗棒,硬生生接下一剑,男人力道巨大,震得她虎口发麻,秦酥遂一脚踹向他胸口,男人堪堪避开,也不与她交手,只是执意要杀地上的人贩子。二人缠斗了一阵,秦酥实在不耐烦,脚上碎步踏开,一套龙吟虎啸将他踹倒在墙边。 黑衣男人挣扎着撑地想起身,听见一旁看热闹的主子发了话:“姜亦,住手罢。”姜亦闻言,憋着口气,起身后,退回自家妹妹姜婉身边。小姑娘受 分卷阅读2 了惊吓,昏睡未醒,瓷白的脸上还挂着浅浅的泪痕,叫人心生怜惜。 “那个…爷怎么称呼?”秦酥冲男人露出个讨喜的笑容:“这俩人贩子不肯交代背后的主谋,您看是押送衙门还是由咱们带回丐帮拷问?” 男人负手,难掩满身肃然的贵气,仍是冷着脸吩咐:“你们负责帮这些姑娘们找到家人。人贩子么,放了。”“放了?”秦酥这一嗓子反问太过大声,惊地满院子人皆看向他们。 男人冷峻的脸上终于带了些别的情绪,不过看似是不太愉快的神情。 秦酥舔了舔被烈日晒干的嘴巴,小了声道:“万一放了他俩,又有别的姑娘们遭殃怎么办…”男人扬唇,笑得毫无感情道:“怕什么,腿不是被你敲断了么,难不成爬着去拐卖姑娘?” 也是,人都打成这样了。 秦酥赞同地点点头,退回秦小六身边。 “你叫什么?” “秦苏!秦家烧饼的秦,苏记龙须酥的苏(酥)。” 男人挑眉,黑瞳像是水洗过一般,注视着她似笑非笑:“我问你师兄。”秦酥笑容一下消失,耷拉着脑袋气不过地嘟囔:“都说了我先入的师门…” “回宋…宋公子,草民秦小六。” “将令牌交给你们帮主。”男人从腰间扯下块纯金的牌子,上面赫然刻着“永王”二字,他抬手随意地丢到秦小六怀里,然后长腿一迈,往外走去。姜亦抱起自己妹妹,也随之离开。 冠墨山丐帮总舵: 秦千秋攥着令牌,神色难得严肃起来。 “老头儿,想什么呢,秦桓在地上跪的膝盖都要碎了。”秦酥一进门就瞧见师弟跪的笔直,阿大阿二站在一旁瞌睡得头直往下坠,秦小六则抱臂,同秦千秋简直一派相承。 “酥酥啊,过来坐。”秦千秋回过神来,拍拍身侧的椅子,唤她。秦酥应声蹦上椅子,双腿蹲在长椅上,随手抓了个梨就往嘴里塞。 “师父你看她,像个猴儿似的。”秦小六本着不放过任何揶揄她的机会,向秦千秋告状。秦酥冲他方向吐了口梨子皮,眼神示意他滚蛋。秦小六装瞎,坐在另一侧,又道:“师父,秦桓也跪了有俩时辰了,差不多得了。” 秦千秋气也消了大半,手一挥开口:“下不为例。”秦桓赶紧爬起来,秦酥含糊不清地嚼着梨子问:“他肿么了?”秦千秋哼了声:“他啊,看那人贩子老两口可怜,给放走了。结果害得那五六个丫头被拐还被打断了腿。” 秦桓苦着脸“噗通”一声又跪下,哭丧着脸:“弟子愚蠢至极,还是继续跪着吧。”秦酥见状,默默咽下一口梨肉,不再吱声。“都下去吧,小六和酥酥留下。”秦千秋大嗓门一喝,众人闻声纷纷离开屋子。 “师父,永王就是我们背后的主子吗?”秦酥一个梨子啃完,满手水汁,她腾腾跑到秦小六旁边,将双手在他苍绿的衣裳上擦了擦,开口问。“永王宋锦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早年先皇在世时,为保他皇兄顺利得封太子,宋锦便自请镇守边关,啃下了这块硬骨头。如今先皇驾崩两年,圣上登基,海晏河清,宋锦也是时候回来了。” 秦千秋将金质的令牌塞进怀里,慢慢叙述道:“可惜太后却处处提防着皇帝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生怕宋锦头脑一热抢了自家软懦儿子的龙椅。以至于宋锦虽被封了王侯却手无兵权。” “你们两个混小子有没有在听老子说话!”秦千秋一抬头就看见秦小六拧着秦酥的耳朵不松,秦酥也不甘示弱地掐着他的腰不放,二人麻花一样扭打在一起。 “总之永王绝非善茬,一个个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做事。好了,都滚蛋吧。” “噢。”秦酥松手,瞪秦小六。 “噢。”秦小六也松手,回瞪秦酥。 第2章 冠墨日出是西廷八景之一,可惜从小在冠墨山上长大的秦酥,一次也没见着过。早起是不可能的,除非让她一夜不睡觉。 秦小六一大早敲门的时候,秦酥正在闭着眼睛摇摇晃晃缠裹胸。她是个女孩子这件事曾让她烦恼了好长一段时间。女孩子实在太不方便了。嘘嘘不能站着,洗澡不能脱光,嗓子太细,个子太小…还长了对不太明显的胸。 等的不耐烦的秦小六蹬了一脚门板,吼道:“你他妈穿龙袍呢?” “我他娘在给你没有的东西穿衣服!” 秦小六愣了一霎,然后语噎。他时常会忘记,丐帮的小师兄秦酥,她是个女孩子。虽然这并不能阻止他戏弄她,同她打架,但是多少也会护着她一些。 秦酥推门出来的时候,刚穿好衣服,头发一如既往乱糟糟的。丐帮里没有女子,从来也没人替她扎过辫子,所以她也就随手这么一抓,然后缠缠绕绕就算完事了。秦小六借着朦胧的日光,突然间母爱泛滥般,将她拽到身边,拆了差点打结的发带,仔细抓了抓,束了个高高的发辫。 看着秦小六冲她笑得温和,秦酥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秦小六你今天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秦小六笑容僵在脸上,这混蛋根本就不是个女的,只是下面少了丁丁的孽障而已! “呵,我是看你眼屎挂在脸上,为你感到惋惜,这么大人 分卷阅读3 了,还是个弱智。”秦小六掐了把她没几两肉的小脸,满眼嫌弃。秦酥一把打掉他的爪子,问:“大清早,师父找我们干嘛?” “永王回国都后,丐帮只能在暗处替他办事,但是明面上他弄了个玄轩,想让师父挑几个人给他。” “挑我俩?” “得了吧,跟你共事我得短命。” “嘻嘻那不正好。丐帮帮主以后就是我的了。” “白日做梦想屁吃!” 到了风雨堂,除了秦千秋外,几位长老也在。秦酥和秦小六立刻乖顺了几分。随后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十六七岁的同门师兄弟们。 “永王那儿,有俸禄也有危险,你们想去的,上前一步。” 秦千秋说完,堂内鸦雀无声,却是默契的无人挪动半分。 “我丐帮弟子,都怕死得很?” 激将法丢出,大堂内仍安静如旧。 “有俸禄啊俸禄!包吃包住带休假!” 诱惑了一番也不见效,众人头也不抬,抠手指的抠手指,脚蹭地的脚蹭地。 “行行行,就知道你们这帮崽子比猴都精,想逍遥自在明哲保身是吧,幸亏老子留了一手,都死过来抽签,抽到竹签下面涂了红色的乖乖滚去永王府当差。” 秦千秋从身后掏出个竹筒来,往地上一摆。众人七嘴八舌又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各自抽了签。手短的秦酥被挤在后边,冲秦小六喊道:“替我拿一根!” 刚说完,秦小六抓了一根递给她,性格沉稳不怎么爱说话的秦柬也抽了一根递给她。秦酥为难地看着两根签,然后对秦柬说:“多谢柬师兄,我拿小六那根吧。” 秦柬点点头,无甚特别反应,将竹签扔回筒里。 “好了,下面各自将签子底端缠绕的棉线解开,红色上前。” 秦小六往前迈了一步。 秦酥也迈了一步。 二人对视,秦酥绝望地叹了口气:“秦小六啊!你怎么这么瘟哪!” 秦小六难得不开口反驳,似乎真的被自己烂臭的手气惊讶到了,握着竹签久久不能平静。 “行了,抽中的留下,其余的都散了吧。”秦千秋大手一挥,看着秦酥目光复杂。 怎么偏偏是秦酥呢。女孩子家入了王府,万一被人揭穿了,又万一被人欺负了。 “师父,秦柬可替苏师弟前去。” 秦千秋吃惊地看着身侧高挑的少年,若是没记错,独他一个是正经官家出身的丐帮弟子。 性子沉稳,寡言少语。好好栽培,定是国之栋梁,可惜非要在这叫花子窝里虚度光阴。 还没等秦千秋回答,就听见秦酥走了过来,一口拒绝:“师父,我去。”她偏头冲秦柬笑了笑,颇为感激地开口:“多谢柬师兄,不过我丐帮一向讲信义,我若不去,难以服众。” 秦柬沉默了片刻,拱手:“那弟子也一同前去吧。”秦千秋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我明明放了三根红签子,怎么就你俩抽到?” “师父您忘记数人数,签子多,人少。不过我方才替师弟拿了一根,师弟没要,然后我将自己抽的红签扔进去换成师弟没拿的那根。” 秦柬面不改色陈述自己的作弊事实,脸上俨然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秦小六与秦酥又对视一眼。 高啊,实在是高。 “你小子,脑筋倒是好使,罢了,你同他们一起去吧。”秦千秋允了,又征询了几位长老的意见,大家都同意后,这事儿就这么板上钉钉了。 离永王回都城的日子明面上还剩三日,圣上下诏之后,各方势力暗涌,尤其是以太后为首的一方,更是处心积虑要在宋锦回到国都西廷之前,斩草除根。 短松林,万字驿站: 秦酥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抓着白面馒头,嘴巴里塞的鼓鼓囊囊,漆黑的眼珠子却转个不停四处打量着。她寻思着永王兵分三路回国都,月山一路天险难越、洗剑池一路匪徒众多,唯有这短松林自古为官道,若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偷偷回来,量他宋锦也不敢大摇大摆走官道。 过了午时,日头偏西。 吃撑了昏昏欲睡的秦酥半撑着下巴,准备像往常一样数着驿站来了多少批商客,然后在暮色四合的时候同秦柬师兄换个班,回去舒舒服服睡她的大头觉。 然而,她还真在眼皮子快要打架的时候瞧见了打着永王旗号的马车浩浩荡荡地来了。趁着一行人在驿站休息之际,秦酥窜到马车侧边,掀开车帘子,果真见到张仿佛永远被欠了二五八万似的冷脸。 “这易容术做的不错…哈哈哈哈。” 秦酥咧嘴笑着放下车帘子,一边感叹易容技术的高超,一边转身往她先前的座位上走去。 “秦…什么来着?”宋锦伸手抬开车帘子,露出半张俊逸非凡的脸来。秦酥歪着脑袋回头看他,都怪他生的太好看,叫从来不读书的小乞丐的脑海里居然冒出一句诗来。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正当秦酥拍着脑袋想着到底从哪里看来的这句诗时,宋锦冲她扬了扬下巴:“进来。”秦酥闻言,稀里糊涂进了马车,一屁股毫不客气地坐在那看起来奢华无双的软垫上,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来,凑到宋锦跟前, 分卷阅读4 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端详起来。 宋锦面上表情分毫未动,只是眼里写满了嫌弃。他强忍着想把面前看起来脏兮兮的干瘦少年扔出马车的冲动,最后只是挥袖将他拂远了些,淡淡开口:“秦帮主所说严谨靠谱的弟子,就是你?” 秦酥挠头,心想着严谨靠谱恐怕说的是秦柬吧,于是嘿嘿笑着答:“王爷您来早了,严谨靠谱的弟子还没来换班。” 宋锦: “……” “罢了,就你吧。”宋锦似在内心挣扎了一番,然后妥协道:“我这随从中混进了奸细,务必要在进入国都前除去。”秦酥抱臂,大咧咧靠在马车上,瞥着宋锦问:“那王爷怎么证明您就是王爷,不是那奸细?” 宋锦不怒反笑,他本就生的好看,带了些冷绝狠戾的美,这一笑之下,更显艳绝。 “你方才不是仔细瞧了么,那该已经判断出本王到底是不是真的。” “光看哪知道啊,王爷介意我摸摸不?” 宋锦瞪着面前不断挨近的少年,终是没绷住,冷声喝道。 “滚!” 秦酥摸摸鼻子,仍旧厚脸皮地“嘿嘿”笑着:“王爷别生气呀,我这不是同您开个玩笑嘛。”她这么说着,脸上却没个正形,小了些声:“您这些随从个个都是练家子,况且这都到城门底下了,奸细的耐心也太好了。” “日落之前另两路的亲信会赶来与我汇合,混在随从中的奸细若是提前走漏风声,那他们恐怕凶多吉少。”宋锦眯了眯眼,解释:“跟到现在,他们还不敢动手的原因,怕是因为不敢确定走在官道上的本王到底是不是真的。” 秦酥一听,眼睛立刻亮晶晶地拍马屁道:“王爷这招置死地而后生(声)东击西除东荡气回肠啊!” 宋锦:“……” 察觉到对面男人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态,秦酥乖乖赏了自己个小嘴巴子,而后挑起帘子一角,发现驿站的驻军不见了踪影后,冲宋锦狡黠一笑:“王爷,有个法子能快速抓到奸细,不过要做出一些小小的牺牲,您允是不允?” 第3章 宋锦被秦酥从裤子后边拿出来的短刀架在脖颈上,连拖带拽下了马车。 短松林起了风,将驿站的茶香袅袅都吹散开来。宋锦此时心情却糟糕透顶,就像茶碗里突然落了颗鸟屎一样。比之更甚。 他虽知这姓秦的瘦的干瘪瘪的风一吹就要倒了的小叫花子胆子挺大,皮也挺厚,但他没料到秦酥简直胆大包天,皮厚如墙。 秦酥扯着她那破锣嗓子大喊:“都不许动,放下手中武器,但凡有违抗者,老子就杀了永王。” 随从们包括驿站歇息的商客们全都惊慌不已,挨得最近的马车夫举起双手劝说:“这位大侠,您认错了,这永王啊是假冒的!” 秦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上头有令,宁可错杀,不能漏放。” 话音刚落,商客间传来一阵唏嘘声。普通老百姓平日无聊自然也会嚼皇家的舌根,众人皆知永王是替当今圣上镇守边关的,到头来却落得遭人暗杀的下场,帝王家未免太令人心寒了些。 宋锦身材高挑,而秦酥较之矮小许多,劫持之姿就像是挂在他身上一般。秦酥垫着脚,万分费力,遂同他轻声耳语。 “王爷,您身子放低些,我快够不着了。” 宋锦闻言,挺了挺脊背,站的笔直得宛如一棵青松。 秦酥:“……” 好想真的给他来一刀! 秦酥咬牙切齿之际,瞧见马车夫给她使了个眼色,再定睛一看,那车夫举着双手,右手袖口却露出一节布条来,上面写着几个小字。 “勿打草惊蛇。” 马车夫位置站的刁钻,明明是面向她二人,却偏斜了些,布条只能让秦酥瞧见。 原来在这等着呢。 秦酥假装向车夫点头同意,实则牙缝里挤字在宋锦耳边念道:“车夫是奸细,王爷小心。”然后刀锋一转,从宋锦脸颊旁划过,直直刺向那马车夫。 马车夫避让不及被她扑倒,二人扭打在一起。见身份暴露,原在赶货车的几名内鬼也纷纷亮了刀子,朝宋锦杀过来。其余剩下的随从自然不甘示弱,两边打的七零八落。 守在驿站的驻军不知被骗去了哪里,短松林中甚至还冒出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来。虽然不知是否同马车夫是一家主子,但直奔宋锦的意图也太明显了些。 秦酥生怕永王有个好歹后丐帮真的只能像乞丐一样上街要饭,遂三两下解决掉马车夫,擦了把嘴角被揍出的血,翻身踩着一黑衣人的肩跃到宋锦身边。 方才十几个黑衣人顷刻间就剩了三四个,宋锦却只是钴蓝的蟒袍上被划开几道口子。秦酥此刻还不忘趁机拍马屁:“王爷好功夫,实在令人佩服佩服!” 宋锦懒散地垂眸,瞧见他嘴边挂了彩,灰扑扑的小脸上只剩一双眼睛黑的发亮。 “后边呆着去,别碍手碍脚的。” 秦酥闻言,震惊了片刻,从小到大只听过别人夸她功夫好,还是第一次有人嫌她碍手碍脚。气愤之余,秦酥下手愈加狠辣,逮着欲砍向宋锦后背的黑衣人就是一脚,踢倒了也不放过,冲 分卷阅读5 上去揪起那人衣领,另一手一使劲,就卸下一条胳膊来。 一阵厮打过后,驿站重归平静。王府随从们三三两两负责清理地上的尸体,宋锦则沉默不语,寻了处干净桌椅坐下。秦酥检查了下没有遗漏或是逃走的细作,便也跟着在桌边坐下。 “给本王倒杯茶。” 秦酥看着自己满手血迹,叹了口气,真看不惯这些皇亲国戚从小被惯出的臭德行,倒茶还要指派别人。可还是认命般在自个早晨新换的衣裳上擦了擦,拎起茶壶沏茶。 以防这挑剔的王爷再次找茬,秦酥格外贴心地将茶水吹凉了些,然后递给宋锦。后者瞥了眼温凉的茶水,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然后侧着身将茶水浇在手上,洁手。 秦酥:“……” 忍下怨气,秦酥按着自己额上暴凸起的青筋问:“王爷为何不留活口?” 宋锦净了手,神色似乎轻松了许多,语气颇为无所谓地回答:“一早便知道幕后黑手,但,又能如何。” 听出宋锦话里的无奈,秦酥插科打诨:“王爷你莫不是烧了太后家祖坟,她老人家怎这般恨你?” “烧了祖坟倒不至于”,宋锦放下茶盏,慢悠悠开口:“只不过幼时在她生辰宴上,献了束花,引来群蚂蜂,将她蜇的背过了气去。” 秦酥恶寒,看着眼前漫不经心的男人,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童年时诸多恶劣的行径。 简直,比秦小六还不是人! 说话间,姜凉姜亦一行人也已赶来。秦小六刚下马就狠狠打了个喷嚏,快步上前质问道:“秦酥你他妈是不是骂我来着?” “我哪天不骂你?”秦酥翘着腿抖啊抖,仰脸怼他。 “……” 趁着二人吵闹,姜家兄弟上前向宋锦复命:“属下来迟,请王爷责罚!”宋锦摆摆手,面色温和些问:“你们两路如何?” 姜凉笑嘻嘻地答:“王爷英明,我假扮王爷被识破后,贼人就全赶去了姜亦所在的洗剑池一路,完全没猜到您其实走了官道。”宋锦弯唇,有意提高了些音量:“本王这儿多亏了旁边那个矮子,也算是有惊无险。”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某“矮子”立刻停下手上动作,有些迟缓地伸头过来问:“王爷说的是我吗?”宋锦挑眉,脸上带着“你觉得呢”的神情。秦酥有些委屈地开口:“王爷,此番我也算立了功吧,没奖赏就罢了,您怎么连我名字也记不住。” “说说看,想要什么奖赏?”宋锦一幅大发慈悲的模样发问。 “黄金一千两?” “本王将那国库钥匙偷来给你如何?” 秦酥心虚地摸摸鼻子哈哈笑:“不敢不敢,那就五百两银票!” “二百五。” “二百七!” “二百两。” “二百五!” 众人:“……” “不过,你胆敢用从裤子里抽出的短刀架在本王脖子上,此乃以下犯上,扣去二百两。”宋锦瞧见秦酥瞪圆了漆黑的大眼珠子,心情颇好地继续道:“再者,瞧见本王破损的袍子没,此乃失职,再扣去二百两。” 宋锦负手,站起身,罕见地眉眼俱带着笑意,开口:“矮子,你还欠本王一百五十两,记好了。” “草!”秦酥因过于气愤脱口骂出。亏她还觉得什么狗屁“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确实,这天底下哪还能找出第二个比他更无耻清高自傲没人性的家伙! 宋锦眯眼,笑意也敛去大半,神色变回一贯的冷峻:“嗯?” “草…草真绿。” 众人: “……” 因着离诏书上回国都的日子还有三日,宋锦一行便同秦酥他们一道回冠墨山暂住。 宋锦见了秦千秋,倒是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开口:“秦老身体可好?许久未见,宋某又要来叨扰贵帮了。” “哈哈哈,小王爷这说的什么话,你来我这乞丐窝,真是蓬…蓬什么来着?”秦千秋眼瞄了瞄秦酥,秦酥无辜地冲他眨眨眼,他又看向秦小六,秦小六也无辜地冲他摊摊手。 秦千秋尴尬的在心里暗骂这帮兔崽子全是文盲,耳边突然传来秦柬不急不忙的声音。 “王爷的到来令丐帮蓬荜生辉。” 秦千秋赞许地拍拍秦柬的肩,笑哈哈:“对对对,就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宋锦但笑不语,秦千秋同他客套了一阵,就让秦柬带他们下去歇息。 “师父,您同永王是旧相识?”秦酥等他们一走,便凑过去问。 “那会儿永王还小,母妃又刚去世,时常孤身一人出皇城瞎逛,就这么撞见我了呗。别看他年纪小,心眼一点不比别人少,赌坊里使诈赢了我,不要钱两,就要我允他一个条件。” 秦酥咂舌:“这世间还有出老千高过师父您的人?” “都说了他小子坏的很!”秦千秋气哼哼道:“总之我看他年幼,觉得这般幼童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便答应了不管何时,只要他开口,我丐帮便助他一臂之力。结果呢,这小子揽了先皇派太子去边疆的活儿,又怕出城路上被当时皇后的人下毒手,便来让我护他一路。” 秦酥哈哈大笑着嘲讽:“师父您这是中了他的套儿啊!”秦千秋一脸苦 分卷阅读6 大仇深答:“可不是嘛,不过他宋锦也算是个人才,小小年纪在北疆混的风生水起,也晓得知恩图报,暗中予了丐帮不少帮助,这情分就这么结下了。” 秦千秋见秦酥还想同他啰嗦,干脆地将人拎出门道:“别搁我这儿废话了,赶紧回屋把脸上伤涂一涂,女娃家也不晓得美丑。” 秦酥:“……” 她都长成这样了还谈啥美丑啊。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第4章 想到距离去王府当差还剩两日,秦酥准备放纵一下自己,将那院子里藏的几坛子老酒都喝个干净。 她这边刚趁着天色黑了下来,举着打狗棒在老藤树下挖啊挖,那边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笃笃笃”一连串的敲门声。 秦酥吓得赶紧将打狗棒丢到一边,顺势用脚把扒出的泥土踢回坑里,自个身子挡在坑前,大喊:“谁啊!进来!” 院门被推开,姜凉露出一个惯有的爽朗笑容:“苏小兄弟,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秦酥一愣,摸摸嘴角裂开的一道口子,狐疑地问:“可是你家王爷又想来讹诈我?” “哈哈哈哈苏兄弟说笑了,这是我姜某的谢意。”姜凉想起王爷吩咐要他保密,便借花献佛:“感谢苏兄弟前几日救了舍妹姜婉的性命,我兄弟二人没齿难忘。” 瞧见他行了大礼,秦酥不好意思地上前摆手道:“哎,姜侍卫客气!以后就是同僚了,还请多多关照!”姜凉忙点头笑答:“那是自然。” 秦酥其人,最喜欢酒逢知己。见姜凉爽快,便拉着他:“姜大哥可要尝尝我丐帮的烈酒?”姜凉性子直,一听就应道:“好啊!” 于是二人便齐齐蹲在老藤树下扒啊扒,将那坛子埋得颇深的“吴王醉”给刨了出来。 盖子一揭,酒香四溢。 秦酥不知从哪翻出个比脸大的碗盆来,豪气地递给姜凉:“来来来,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姜凉丝毫不介意这缺了个口还大的出奇的酒杯子,捧着大碗便一口干,然后夸赞:“果然是好酒啊!” “那可不,我丐帮的‘吴王醉’那便是连君王都自甘沉迷的美酒,别处可尝不到。”秦酥王婆卖瓜般自卖自夸,言罢也不客气地拎着酒坛子猛灌一口,舔舔唇:“不过话说回来,你兄弟二人为何宁可丢下令妹,也要跟随永王去北疆?” 姜凉神色复杂,单手摩挲着碗边缓缓开口:“说来惭愧,我兄弟二人早年便受王爷搭救,舍妹年幼,也是王爷一直派人照看。此番出事,王爷更是第一时间就带着姜亦赶回国都,本就在风口浪尖上,王爷却还冒着大不韪出手相救,我姜家实在难还王爷的恩情。” 秦酥闻言,替他满上酒,宽慰道:“想必是你二人忠心,王爷也宽仁。”姜凉抿了一口,恢复了满脸笑容:“王爷虽外冷,却是个心肠滚烫的主儿,苏兄弟机敏过人,一定会受到王爷青睐的。” “得了吧,青睐就算了,有本事先把我这一百五十两银子给免了。”秦酥说着说着,悲愤交加,“咕咚”几口,就叫一坛子“吴王醉”见了底。 姜凉也打了个酒嗝,晃悠悠站起身拍拍秦酥的肩道:“今日多谢…多谢苏兄弟款待,在下就先告退了。” 秦酥扶着他到院门口,笑嘻嘻地冲姜凉渐行渐远的背影喊道:“姜大哥慢走啊,改日我们再喝个痛快!” “痛快你个大头鬼!” 秦小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门旁边,抬手赏了秦酥一毛栗子,骂道:“受了伤还敢喝酒,待会叫师父扒了你的皮,看你痛快不痛快。” “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秦酥心虚地不敢还手,拽着秦小六的衣袖求饶道:“好师兄你可别给师父打小报告,我这院子还有几坛酒分你一半!” “我都要!” “一人一半!” “我告诉师父去!” “行行行都给你都给你!” 秦酥咬咬牙,含泪答应下来。秦小六见状,满意地将药瓶子扔到她怀里:“师父让我拿来的,自个擦擦。”秦酥握着药瓶,狠狠冲他翻了几个白眼,最后不解气似地快步走到院中央,她抬眼瞧见桌子底下倒着的空酒坛,长叹一口气。 “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呀…” 奈何没心没肺的秦酥向来不把寂寞带入梦,第二天醒来,又是一条蹦蹦跳跳的好汉。 像往常一样拎着打狗棒往演武场走去,在半路上却碰见了看起来睡的不太好的宋锦。秦酥深知睡不好觉的危害,准备打个招呼就赶紧溜走,免得触霉头。这厢没等她开口,就听见宋锦果然不太愉快的声音传来。 “可有事?” “有……没有……” 秦酥瞧他冷着脸一幅“要是有事你就死定了”的表情,急忙改了口,打着哈哈:“没事!王爷尽管吩咐!” “替本王,寻个物件。”宋锦皱了皱英气的剑眉,有些烦躁道:“是个有些老旧的香囊。” “何处丢的王爷可还记得?” “约莫是…进了丐帮?” 这不废话么,丐帮辣么大。 秦酥面上僵笑着,心里早就将他骂了八百遍。 分卷阅读7 “那就一处处找吧。先从入口的桃花潭开始。” 宋锦原以为身前矮小又滑头的少年定会找个理由推脱掉,没料到他答应的意外爽快,甚至带着丐帮特有的义薄云天之感。 二人一路沉默着各怀心事走到了桃花潭。 潭水碧如明镜,桃花水上飘零。 “昨日我们乘舟过潭时,王爷的香囊会不会掉进潭水里了?” “应该不会。”宋锦这么说着,可紧皱的眉头却未解开半分。秦酥见他这模样,想起自己当年丢了师父亲手给她做的打狗棒时,大概也是这副神情吧。 定是很重要的人给予的东西。 可是这潭水也太深了,秦酥倒吸一口凉气,歪头认真地问:“王爷的香囊,非得找到不可吗?” 宋锦垂眸,俊美的脸上一片阴霾,缓缓开口:“那是我母妃唯一留下的遗物。” 得了,非下去不可了。 秦酥这么想着,放下打狗棒,一个猛子扎进水中,动作又快又狠,一如院内拦向姜亦的那一棒,一如驿站刺向奸细的那一刀。 没半点犹豫。 “秦苏!” 水里冰冷,秦酥似乎听见了宋锦不敢置信地大喊着她的名字,可是他分明不记得她叫什么。甩了甩千斤重的脑袋,她潜入水下,仔细地搜寻可有香囊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潭面恢复最初的平静,只剩桃花落下浮起的一丝丝涟漪。就像是从没人落入水中一般。 宋锦不明白她何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她大可油嘴滑舌地敷衍过去,也大可财迷心窍地同他讨价还价,宋锦以为自己多少有些了解这小子了,这会却发现根本没将她看明白。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突然让他心烦意乱。 好在又过了一小会,秦酥终于从水里钻了出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仍是黑的发亮,她嘴唇冻的有些发白,身手却还敏捷,三两下爬上岸,湿答答的全身都滴着水。 “你怎么样?”宋锦拧着眉上前,瞧她狼狈至极的样子,竟有些于心不忍,她看起来太过单薄瘦弱,还是一副孩子的模样。 秦酥闻言,古怪地看着他,心想着,不应该先问香囊有没有找到,怎么问起她怎么样来了? “王爷,这水潭底下我都找了一遍,香囊应该没落在这儿。我们去别处寻寻吧。”秦酥说完,急急要往前走,她浑身湿透了,万一被宋锦发现自己是个女的,就完了。 秦酥刚迈开腿,就被宋锦一股大力扯了回来,后者脸色比先前更冷。秦酥以为他这是没找到香囊所以心情不好,却听他似乎隐隐带着怒气。 “没有人教过你办事之前要先顾虑好自己吗?” 秦酥一愣,不知道他这火气从何而来,遂慢吞吞反问:“我怎么了?” “回去换身干净衣服!”宋锦拽着她细的几乎一捏就要碎掉的手腕一路往回走,面上又阴郁又冷然。 看着怪吓人的。 秦酥识相地任由他拽着回到自个院子,然后乖乖进屋擦了擦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去。少年的个头像是发育不良似的才堪堪及他胸口一般高,整日也都是灰头土脸的样子,唯独那双眼睛,黑的发亮,狡黠的很。 宋锦见他脸上挂着笑,不知怎么就想起幼年时的自己,明明是身份显赫的皇子却沦落到边疆犹如丧家之犬,他极少露出这般孩子气的笑容,因为没机会,也不被允许。 “王爷,咱们去演武场看看吧。说不定在那落下了。” 宋锦收回视线,淡淡“嗯”了声,跟在秦酥身后朝演武场走去。 “王爷,到了。”秦酥突然停下,冲正想什么想的出神的宋锦开口:“昨日我们来的晚,演武场里没人,这会正赶上练武的时辰,一会您跟在我身后,以免那些没轻没重的弟子们误伤到您。” “伤到我?” 宋锦轻笑,唇角轻蔑。 秦酥抿嘴,暗自腹诽,可把你厉害坏了。 “王爷,你跟我进来就知道了。” 入了演武场,没见着寻常的木桩子或是木头人,倒是嗅到一股浓烈的酒香。 “吴王醉、春风酿、竹叶青、笑百步……”宋锦脱口报出一串酒名,秦酥立刻眼里亮晶晶盯着他笑:“王爷是个行家呀?” “演武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种酒香?”宋锦直接忽略掉她的夸奖,挑眉问。 “因为我丐帮最精绝的武功啊,都在酒里。” 秦酥神秘兮兮地笑着回答,然后自顾自往前走。宋锦不屑地冷哼一声跟在她身后。 越往里走酒气越浓,秦酥转着乌黑的眼睛四处搜寻有没有香囊的影子,不设防,身侧突然凭空窜出个人影,抬腿就是一脚向她踹去。宋锦皱眉,欲开口提醒,却发现那弟子在离秦酥还有半个拳头的距离处停了下来。 这边刚停下,那边又有人拎着酒坛子就朝宋锦头上砸下去,男人眼里闪过杀气,翻手一掌将酒坛子连人一起击落在地。宋锦刚转过身,耳边便传来秦酥一声惊喝:“王爷!不可动手!” 话音未落,只见地上那丐帮弟子弯弯唇,一个后空翻起身,满面醉意,摇摇晃晃地在原地踏起凌乱的脚步,手上运功,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劈向宋锦的后背。b 分卷阅读8 r 第5章 丐帮的演武场,练的是醉拳,辨的是气韵,平和者无危,杀戮者难逃。 没喝酒的秦酥若是想挡下打着醉拳“怒饮川河”的丐帮弟子,不断几根骨头也要吐几口老血。 但她也不能眼见着堂堂王爷就这么被打伤在演武场,那丐帮的罪过可就大了。 权衡利弊之下,秦酥咬着牙飞身跃起,双拳错开抵在胸口硬生生受下这一套“怒饮川河”,然后意料之中被劈倒在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秦酥痛的脸色煞白,冲恢复了清明的丐帮弟子骂咧咧:“秦十三,你小子能耐了?你他妈怎么不劈死我呢?” 秦十三惊得浑身一抖,赶紧跑上前:“小师兄你怎么在这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明明感受到了杀意…”他话未说完便被宋锦一把推开,男人脸色古怪,像是要发怒却找不到由头,又像是未遂心意般的烦躁。 他忍了忍一腔火气,开口:“你怎么样,有没有事?”秦酥捂着心口,小脸皱巴成一团哭诉道:“哪能没事,脑壳子都要被劈掉下来了!” 宋锦又是冷哼着出声嘲讽:“本王看你最有能耐,徒手接醉拳,真当自己是江湖第一了。”秦酥哑口,这还不是都是拜他所赐? 无视掉她一脸憋屈和无辜的神情,宋锦拽着秦酥后衣领子将人拎小鸡一般拎起来,开口:“先去回春堂上点药吧。” “不用了不用了,王爷你放我下来!”秦酥被他拎着也不老实,手脚并用就是一阵扑腾,不慎将宋锦身上绣着竹纹的大袖衫扯歪了过去,一个赭红的老旧的香囊从他领口掉了出来。 秦酥一愣,盯着香囊反应过来后,立刻怒气冲天地挣脱着甩开宋锦的手,一把拾起地上的香囊,眼里尽是气愤的神色:“合着我又是下水又是挨揍要找的东西,被王爷一直藏在怀里呢?” 宋锦被她直白的目光瞧得一阵不自在,依旧臭着脸开口:“本王确实是有意在考验你们。” “考验?考验我们能否合格地成为王爷的一条狗?王爷让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王爷看笑话看的可还开心?” 秦酥气极,连珠炮似的讽刺起来,一段话说完,又猛的咳出口血。听闻演武场出事赶来的秦小六和秦柬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她,帮着替她顺顺气。 宋锦阴沉着脸,丝毫不留情面:“没错,考验的结果属你最差。”他迈近一步,俯身冷眼看着秦酥:“秦柬细致,暗自观察我昨日动向;秦小六机敏,吩咐各处丐帮弟子搜找,他二人都知我香囊并未在丐帮之中丢失。唯有你,愚笨又盲善,不分对错也不考虑意义和后果,不能自保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本王设玄轩,是希望有志之士、可塑之才能为国效力,而不是培养一群死士来保护本王。” 秦酥瞪圆了漆黑的眸子,一步不肯退让地反驳:“丐帮弟子重情讲义。我下水去找,因为那香囊是王爷母妃的遗物;我舍身相护,因为王爷是由我带进的演武场。若我无情无义,就算再怎么有志、可塑,也不会是对国家有用的人。” 她将手中的香囊狠狠砸到宋锦怀里,然后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血迹,苍白的小脸上又倔又绝:“哦对了,王爷,您的考验不是找到香囊吗,而这个考验,只有我一个人完成了。” 言罢,秦酥扬起一丝冷笑,身形晃了晃,独自背过身去,离开了演武场。 “王爷息怒,秦苏年纪小口无遮拦,我们待会就去教训他。”秦小六眼见着不对劲,赶忙笑哈哈地向宋锦请罪。 秦柬也拱手求情:“王爷息怒,还请看在这香囊被找到了的份上,不要同苏师弟计较。” 宋锦沉默,攥着香囊的指尖发白,好一个秦苏,胆子不小还敢回嘴,回嘴就算了还敢发脾气。 想着他转身前冷然的眼神,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一样。 宋锦气不打一处来,心口憋得慌,遂紧握着香囊一言不发的也离开了演武场。 秦酥受了内伤,走的极慢,一摇一晃似很吃力的模样。很快就被后出来的宋锦追上。男人看也不看她,拂袖径直从她旁边走过,留下个怒火中烧的背影。 “王八蛋。”秦酥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对着他的方向挥了两拳,动作太大倒是疼的自己倒抽一口气。 “苏师弟,我背你。” 秦柬突然也从身后追上来,瞧见秦酥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的样子,转身背对着他,半蹲下开了口。 秦酥赶紧控制了下面部过于狰狞的表情,摆摆手扬唇笑:“我没关系的师兄。” “上来吧,我担心你。” 秦柬仍保持半蹲的姿势,声音平淡的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好吧。” 秦酥挠挠头,走过去趴在秦柬的背上,伸出细细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秦酥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觉得身下的少年稳稳站了起来,将她紧紧托在背上。 “师兄,多谢啦。” “嗯。” “师兄,改日等我伤好了请你喝酒。” “你的酒不都抵给秦小六了吗?” “啊,我差点忘了!不过你怎么知道?” “昨晚路过的时候听见了。” “师兄我 分卷阅读9 重吗?” “很轻。” “师兄~” “怎么了?” “没事,我就喊喊。” “嗯…” 演武场门口,秦小六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眯起眼,神色难辨。秦十三苦着脸凑上来问:“小六师兄,我是不是要去跪祠堂了?”“何止啊,谁不知道帮主最偏心秦苏,你这次怕是要跪断腿了。”秦小六想也不想就张口糊弄他,满脸坏笑。 “我…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十三哀嚎着往风雨堂跑去认错,秦小六跟在身后好笑地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秦酥这边刚被送回屋里,秦千秋就风风火火地来了。 “酥酥啊,伤的怎么样?” 秦酥瘪着嘴去扯他衣袖哭诉:“师父,那永王简直没良心啊!我替他挡了醉拳,他还凶我!” 秦千秋伸着手指头狠狠戳了秦酥凑过来的脑袋骂道:“你啊,把自己当菩萨吗还给人挡醉拳,幸亏小十三学艺不精,要不然你还能在这跟我哭?” “哼,老头子你也不帮我!”秦酥一把丢开他的衣袖,气鼓鼓地爬回床上躺成一个“大”字型。 “要不,咱不去永王府当差了。”秦千秋坐在床沿上,摸摸秦酥的脑袋,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心气高,这番吵了架,为师怕他回了西廷刁难你。” “哎呀,我还怕他不成!”秦酥伸了个懒腰坐起身,笑嘻嘻托着下巴道:“放心吧师父,我不会有事的。” “行了,把这顺气丸吃了,好好歇着,明日就要去王府了,别再生事。”秦千秋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边递给她边絮絮叨叨:“你一个女娃家,万事都要小心,若是受了委屈,就告诉师父,师父就是拼了老命也会保护你的…” “好了好了,老头子你是不是上年纪了。”秦酥一下抢过药瓶跳起来把秦千秋往门外推:“您也早点歇着,昨儿不还咳了几声,找四长老开些药别硬撑着。我都这么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秦千秋回过头,看了眼秦酥,突然笑出了声:“你啊,还是跟我把你捡回来那时一样丑。瘦不拉几也不长肉,没一点女娃家的样子。” “我呸!”秦酥不屑:“你把我捡回来时我才一两岁,能看出个屁来!”她懒得听秦千秋再啰嗦,噌噌跑回屋里,瞪眼吼道:“赶紧回去吧师父!”然后“砰”地关上门。 “哎哟,人不大,脾气还不小。” 秦千秋摇摇头,笑着离开了院子。 第6章 秦酥同宋锦吵的这一架人尽皆知。以至于回西廷的路上,一个在车头,一个在车尾,颇有点相看两厌之感。 玄轩设在永王府内院,由假山作为入口,廊腰缦回,这才到了玄轩所在的院子。 除了姜家兄弟和秦酥她三人外,还有一名玄轩成员,未见着面就听闻受了伤,昏迷至今未醒。 等到分配屋子时,两人一间,宋锦坐在上座冷冷地沏着茶,看也不看秦酥:“秦小六和秦柬一屋,姜凉姜亦一屋,剩下的和陆半风一屋。” “陆半风是谁?”秦酥小声问姜凉,姜凉有些同情地看着她答:“就是先前说的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那个。” “让我去伺候他?” 秦酥大了些声反问,没等姜凉回答,就听见宋锦没甚感情地讥讽道:“你不是重情讲义,照顾一下以后的同伴就不乐意了?” “呵。”秦酥抓了抓耳朵,忍着想冲上去给他一脚的冲动,转身拎着包袱就朝外走去。 一大老爷们怎么能这么小心眼? “王爷,属下略懂些医术,不如让我去照顾陆半风吧。”秦柬拱手开口。秦小六也上前一步:“王爷,属下也愿意去照顾陆半风。” 宋锦一言不发,垂着眼,将杯盏往桌上一掷,茶水四溅,然后起身离开了屋子。 感到那股逼人的压迫感消失后,姜凉这才劝道:“你二人若真想多照顾些秦苏,就不要忤逆王爷的话。王爷啊,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 “得了,秦酥啊,出了名的牛脾气,脑壳硬。”秦小六叹了口气,望着院内风和日丽的景象,总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会风云变幻的紧。 秦酥进了屋,包袱还没放下,发现床上躺着的人睁大眼睛正盯着她。“你就是昏迷不醒的那个?”秦酥在自己床边坐下,边收拾行李边漫不经心地问。 “小子你多大了?宋锦也太过分了,连孩子都不放过!”陆半风勾着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终于忍不住吐槽出声。 “在下丐帮秦苏,秦家烧饼的秦,苏记龙须酥的苏,往后多多关照。”秦酥笑的一脸人畜无害,冲他打起了招呼。 陆半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般支起半个身子,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他受伤的半个肩膀,上面缠着厚厚的绷带,看起来伤的不轻。 “苏记龙须酥的哪个苏?”陆半风眯着桃花眼,笑起来风情万种,丝毫不像受伤的病人。 秦酥不动声色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歪头佯装看见了什么人似的惊呼:“王爷您怎么在这!” 床上的陆半风闻言,一个鲤鱼打挺般直直躺下, 分卷阅读10 两眼一闭呼吸放慢开始装死。 过了一会,直到听见秦酥“咯咯”的如同老母鸡一般的笑声时,才睁开眼。意识到被耍了,陆半风也不气恼,一双桃花眼眯得更弯。 秦酥笑够了关上窗,继续坐回床沿道:“自然是第一个苏。”她抬头看着陆半风,眉梢朝他肩膀处挑了挑问:“你这伤,是被砍了?” “你才被砍了。”陆半风单手枕着脑袋,歪向她这边:“是中了毒箭,毒素扩散导致肌肉腐烂。” “啧。”秦酥抿唇:“宋锦,啊不,王爷这都不给你放假养伤?”陆半风笑得奸诈道:“这不是派了你这个倒霉蛋来伺候我了么。” 秦酥:“……” “来说说,你这倒霉蛋怎么惹了王爷?” “我替王爷找出了奸细,还替他挨了一拳,王爷嫉妒我武功好人还聪明,所以挤兑我。” 陆半风咂舌:“你这不要脸的功夫是练的挺不错的。” 二人闲谈间,门被一脚蹬开,宋锦就这么赫然立在那儿,身影高大,逆着光,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开了口。 “伤好了?好了明儿就起来干活吧。” 陆半风悔不及当初般握着拳头无声地砸床板,俊脸上眉毛鼻子皱成一团。 宋锦似笑非笑转眼看着秦酥:“你出来,本王要挤兑你。” 秦酥:“……” 不敢在老虎屁股上拔毛的秦酥乖乖认怂,顺从的低头跟在宋锦身后出了屋。长廊九曲十八弯,也不知走了多久,前边的宋锦突然停下,来不及刹车的秦酥就这么直挺挺撞了上去。 摸着被撞红的鼻尖,秦酥抬头瞪向宋锦。后者曲了腰,低头同她开口:“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宋锦语调明明温和,却字字狠辣。秦酥迅速垂下眼,识时务者为俊杰,谁知道他这会又在犯什么毛病。 “玄轩所行之事,是朝廷明面上做不得、够不着但又不能不管之事。你也瞧见陆半风的伤了,见不得光的事情做起来难免会伤痕累累,你年纪还小,若是惜命,现在走,本王绝不拦你。” 秦酥闻言像是没听见一般杵在那儿,瘦削的身板却比往常站的更直。 “你若还愿意留下,就得听本王的话,收收你那臭脾气,凡事都给本王规矩一点。” “属下…明白了。” 秦酥挨了训乖乖回屋,宋锦倒是留在原地好一会没动。他知道秦酥性子直也有情有义,可世间的不公和残忍却向来喜欢磨灭情义,斩断傲骨。 宋锦不确定成立了玄轩究竟要付出多大代价,但凡事一旦起了头,就没了退路。犹如蜡炬,燃尽方止,不死不休。 走到屋门口的秦酥发现秦小六正倚在窗户台上,伸脖子同陆半风闲聊着什么。 “你俩认识啊?” 秦酥上前拍了拍秦小六肩膀,也将头伸进窗户内问。 “不认识啊。” 陆半风和秦小六异口同声看向秦酥。 “那你们怎么聊起来了?” “聊着聊着不就认识了。”陆半风翻了个身,冲秦酥招招手:“苏苏过来,替我倒杯水。” “你脸呢?”秦酥啐了他一口,歪着头问秦小六:“来找我干嘛?”秦小六缩回脖子,顺便将她也拽出来,合上窗户,看了眼四周无人后,从袖口拿出个小瓶子递给秦酥道:“师父给你制的变声药,回去收好了。” “嘿嘿,多谢师兄!”秦酥接过,弯唇会心一笑,同他击了个拳。秦小六刚准备回去,顿了顿脚步又道:“你最近乖一点,不要同永王对着干。这里不比丐帮,我怕护不了你。” 秦酥收好药瓶子,正色道:“师兄放心,我虽与永王诸多事情上见解不同,但他是主子我是下属,他行得正我自然不会故意坏之。” 秦小六闻言,痞气的脸上浮出欣慰的笑容来,他伸手狠狠揉了揉秦酥的头发,笑:“小酥酥倒是有长进。” “狗爪子拿走!”秦酥挥手要拍他,后者灵敏地缩回手,贱兮兮地笑着扬长而去。 第7章 秦酥原以为在玄轩接的第一个任务会是什么除恶扬善之事,没想到宋锦只是让她去送一个先前被拐卖的丫头回家。 “王爷,送完了呢?” “送完了就回来复命。” “就这么简单?” “你还想怎样?” 宋锦似不耐烦至极,终于在那堆书简奏折中抬起头,瞪着双瞳,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滚蛋”二字。 秦酥抿唇,默默退下去,暗自想着上天给他一副好皮囊简直是浪费,宋锦就只会用来甩脸子。 出王府的路上碰见秦柬换了藏蓝的圆领曳撒也正往外走。 “柬师兄,你去办事吗?” “是啊,要去剿匪。” “剿匪?”秦酥咂舌,不可思议问:“就你一人?” “还有一些乔装成商户的官兵。对了苏师弟,王爷交由你何事?” 秦柬看着她吃惊的模样,温和地问。 “王爷,呵,让我去接姑娘。”秦酥甩着两个胳膊,无精打采地回答。 “那样很好。” “哪里好了?” “起码 分卷阅读11 你是安全的。”秦柬说话间起了风,他声音高了些道:“这样我就安心了。” 秦酥愣了一霎,看着秦柬笑得真诚,不自觉也扬了扬唇。 城郊破败观音庙: 荒废的香坛上生出了花苞,观音庙金色的檐牙也掉了漆。秦酥推开“吱吱呀呀”的红门,果然看见庙角里铺着干草,上面卧着个茜色衣裳的小姑娘。 秦酥刚要走过去,那小姑娘立刻惊醒一般,狠狠往后一缩,她伤了双腿,此刻显得格外吃力又无助。 秦酥看着她,突然想到什么,折身退出屋子。再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朵刚冒出苞的野花来。 “夏沐真对吧。”秦酥半蹲在她面前,把花儿递给她,轻轻念了遍她的名字。 夏沐真仍是戒备地看着她,动也不动。秦酥将野花放在她身前的干草堆上,然后一屁股坐下,碎碎念开口:“你瞧那天边的云,今日恐怕要落雨,这破庙年久失修肯定要漏水,我送你回夏府吧。” “我不回!”夏沐真一听见“夏府”二字,情绪异常激动,惨白的小脸上也露出恐慌的神色来。 “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我没有家!” “他们可是欺负你了?” 夏沐真不再开口,只是大大的眼里蓄满了泪珠子,似乎一颤就要滚落下来。 “别怕。”秦酥柔了声安抚:“既然你不愿回,那我明日再来问你。” 说着,她就站起身,掸了掸一屁股的草屑子,冲缩成一团的小姑娘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破庙。 秦酥说话算话,第二日清晨又出现在破庙门口。她进门时,夏沐真正在咬着一块油饼。 “有人来看过你了?” 秦酥边说边从背后掏出串糖葫芦来,递给夏沐真:“是你府上的丫鬟翠云?” “我不会跟你回夏府的。”夏沐真面上决绝,一把扔开那串糖葫芦。转过身背对着秦酥。 “不问问我是哪边的人吗?”秦酥耐着性子捡起糖葫芦,吹了吹上头沾到的灰尘,伸到她眼前晃了晃:“我是你这边的。” “骗人!” “真的。”秦酥将糖葫芦一把塞进她手里,语气平淡道:“你爹要把你嫁给那个刚死了老婆的富商吧,听说他比你爹年纪还要大。” 夏沐真紧紧攥着糖葫芦没说话,眉头紧锁。 “你在等谁?”秦酥自问自答:“或者说在等谁来带你走呢。若想逃婚,大可让丫鬟带你走的远远的,你却只躲在这儿,就像是在赴谁的约一样。” 夏沐真目光闪烁,却还是闭口不言。 “你等的人再不来,你爹就要找到你了。”秦酥温和地笑了笑,直起腰:“夏老爷那边我再帮你拖一拖,可若是你要等的人一直不来,你准备如何?” 秦酥问完也不听答案,扭头就离开了观音庙。 第三日秦酥带了拨浪鼓去逗她,被夏沐真扯坏了个波浪锤。 第四日秦酥买了烧鸡,被夏沐真质问为什么缺了两只鸡腿。 第五日秦酥给夏沐真送去辆四轮车。 第六日清晨,夏沐真坐着四轮车在破庙门口等着秦酥,秦酥却没来。 傍晚的时候,丫鬟翠云带了张红漆印金边的喜帖交给夏沐真:“秦小哥说要带给小姐的。” 夏沐真打开喜帖,一字一句看完后,红着眼眶对翠云道:“我们回夏府吧。” “小姐!一旦回去,您就要嫁给那个老头子了!” “那便嫁吧。” 翠云看着自家小姐坐在四轮车上绝望的背影,又慌又急地追了上去。 永王府,玄轩花园: 秦小六刚回院子就瞧见自家女扮男装的师妹丝毫没有女孩子模样,埋头抓起翠玉豆糕就是一大口,粉屑子洋洋洒洒漏了一桌子。 “你说你就不能吃的好看点?” “我怎么了?” “你跟老母猪拱白菜似的你说你怎么了?” “秦小六你有病啊,我怎么惹你了?” 秦酥伸手抓了块翠玉豆糕就朝秦小六砸了过去,后者偏身一闪,没料到身后有人,那豆糕就这么直直地砸在了来人的锦衣华服上。 “王…王爷恕罪,属下不是故意的…”秦酥匆忙咽下一口豆糕,抱拳屈膝行礼,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罪魁祸首秦小六。 宋锦压了压额上差点暴出的青筋,垂眸看了眼自己刚换的衣裳,声音里藏着火气:“跟我来。” 秦酥自知闯了祸,乖乖跟在他身后,一路到了书房,宋锦这才停下,也不吱声,自顾自脱下外袍,然后净手,净面。 “王爷您不至于吧,洗手就算了,干嘛洗脸?” “看见你的吃相,本王甚至想换双眼。” 秦酥:“……” “前几日交给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回王爷,都办妥当了。” “将那夏沐真平安送回夏府了?” “是。” “那本王怎么听说今日夏沐真在家中自尽了?” “什么?” 秦酥陡然提高了音量,刺的宋锦皱起眉头揉了揉耳朵。 “不过被家中丫鬟救下,人倒是没什么大碍。” “ 分卷阅读12 她也太狠了,不就是心上人要娶亲了吗,那也不至于自尽吧。”秦酥碎碎念:“王爷,你可知夏府那老头夏…夏什么来着?” “礼部右侍郎夏令阳。” “对夏令阳,他竟然要把自己亲生女儿嫁给一个刚死了妻子年近六十的富商!他还是人吗?” “那你为何还把她送回夏府。” “不是王爷您叫我送回去的吗?” “你何时这么听本王的话了?” “属下一向聪明又听话呀~” 宋锦瞧见面前矮瘦的小子嘴巴边还沾着豆糕渣子,脸上却摆出一副故作乖巧之姿,浑身泛起一阵恶寒,冷冷瞪他一眼:“少贫嘴!你将本王的喜帖偷走又是为何?” “王爷我这哪是偷呀,我这明明是借走给夏家那丫头看看,好让她死心。” “所以你又到底站在哪一边?” “属下当然是王爷这边的!” 秦酥眨巴着漆黑发亮的大眼睛,冲宋锦讨好又狗腿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随我走一趟吧。”宋锦也冲她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看得秦酥直发怵。 二人趁着夜色一路行至太傅宅邸,宋锦突然屈身靠近秦酥:“本王要找楚太傅谈谈国事,你呢?” 秦酥一下心中了然,笑嘻嘻垫着脚也学宋锦模样,凑到他耳边轻轻开口:“那属下就去找太傅之子谈谈私事。” 言罢,一个跃身便翻过太傅家院墙,消失在夜幕中。 宋锦耳边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呼吸,冷峻的脸上却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 他倒是同自己有默契的很。 第8章 楚太傅只有一个宝贝儿子楚无眠,纵然他这个儿子不学无术,养成了一副欺男霸女的德行,那也终归是他的亲生儿子。 平日不管楚无眠犯多少错,只要不是大祸,楚太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可他这个儿子近些日子却一改四处风流的品性,执意要娶礼部右侍郎夏家的女儿。 而偏偏这个丫头前些日子刚被人贩子拐走,还断了双腿,成了个残废。他堂堂太傅之子,不娶天之贵女也就算了,怎么能娶一个残废丫头?况且这夏令阳还是他政敌那一边的人。 可楚无眠就像中了蛊一般,大吵大闹,甚至为了这丫头要同他断绝父子关系。楚太傅一气之下将他关在屋子内,不惜派兵看守,更是在圣上面前求了一门亲事,想要强迫自家儿子成婚,断了他的念头。 秦酥看着这一院子精兵守卫,惊讶地小声嘀咕:“真是闲得慌,老子派兵关了自己儿子…”无奈之下,她只好翻身跃上屋顶,掀了块瓦片。瞧见了屋内楚无眠似乎被下了药,昏睡不醒。 当秦酥苦于无法进屋时,却远远在屋顶上望见院子外有一黄衣侍女正朝这边走来,手中还拎着个食盒。 她狡黠地笑了笑,飞身跃出院外,偷偷敲晕了那侍女,然后在四下无人的角落里同她换了身衣裳。因着太久没穿过女装,秦酥只好胡乱地在外衫上打了个结,然后放下束起的长发,拎着食盒,敲开了院门。 “你是?” “守卫大哥,我是来给少爷送饭的。” “你的嗓子怎么了?还有每次都来的小芸姑娘呢?” 秦酥假装咳嗽,虚弱地歪扶着门口守卫的胳膊娇声道:“小芸姐姐生病了,老爷就派了奴婢前来给少爷送饭,奴婢今日也有些不适,嗓子都咳哑了,现在同守卫大哥说话都疼的厉害呢。” “既然如此,你快进去吧。” “多谢守卫大哥。” 秦酥顺利地进了屋,见楚无眠昏睡不醒,放下食盒,走上去掐了掐他的涌泉穴和水沟穴,后者果然无声地张了张口,痛的苏醒过来。 “你是…” “嘘。” 秦酥食指放在唇上,同他使了个眼色,小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听我说,只可点头或者摇头。” “我凭什么听你的?” 秦酥不耐烦地叹了口气,骤然恢复了本性:“再废话一个字,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夏沐真。” 许是她凶狠的眼神震慑住了楚无眠,也许是夏沐真三个字让他慌了神,总之楚无眠总算安静闭上了嘴。 “你爹给你下了迷药让你昏睡,但还好药性不强。”秦酥边说着边将饭菜悉数倒进柜子上摆着的玉器内。 “哎那玉器是个古董…” 秦酥抓着碗冲他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你恐怕还不知,你那牛逼的爹爹还在圣上面前求了亲,后日就是你大婚之日。” 楚无眠大惊,随后满眼怒气,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夏沐真一直在城郊观音庙等你。” 楚无眠双拳握得更紧,眼里的怒气也慢慢变成了无力的哀痛之色。 “后日你的婚宴,逃掉如何。”秦酥走近了,冲他笑:“顺便再去毁了夏沐真的大婚。” “你能帮我?” “不怕我是坏人?” “无所谓,只要能让我和沐真离开。” “你不是西廷有名的花花大少吗,为了个女人洗心革面了?” “嗯。”楚无眠抬眼看向秦酥,也坦荡荡地笑:“栽在她手里了。 分卷阅读13 ” 秦酥心底微微一动,正色道:“好,那这个私奔计划,我帮你。” 月色攀上枝头的时候,秦酥换回了自己的玄色圆领袍,发现宋锦站在太傅宅邸门口的老杨树下,还未离开。 “这个季节已经没有杨花了。” 秦酥落在宋锦背后,瞧见男人负手仰头看着杨树出神,忍不住开口。 “谁告诉你本王在看杨花。”宋锦转过身,朝她迈近一步,眉眼冷淡:“我在等你。” 秦酥不知道是月色撩人还是月下的宋锦撩人,总之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快的停不下来。 “太傅是不是给您下药了?” “……” “王爷您今天太奇怪了…” “废什么话,你要跟本王在这站一夜吗?” 挨了宋锦的一记白眼,秦酥这才缓过神来,屁颠颠跟在他身后往永王府走去。 “王爷不问问我私事谈的进展如何?” “没兴趣。” “那我问问王爷的国事谈的如何呀?” 宋锦加快了步伐懒得理她,奈何秦酥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也未落下。 “妄议国事,是死罪。” “……” 又要等她,等了又不搭理她,什么毛病?! 五日后,永王府: 宋锦刚和圣上从南山法兴寺回来,顺便给玄轩几人求了木牌。他这刚下了马,人还没进府,就见姜凉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拱手道:“王爷,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太后那边派人来抓走了秦苏。” 宋锦迅速拉下脸来,冷声问:“什么罪名?” “冲撞太傅、打死家臣、破坏圣上赐婚…” “其他人呢?” “我让姜亦和秦小六跟着去看看情况,秦柬还在棠舟山剿匪未归。” “你随我进宫。” 宋锦翻身上马,镶着金边的蟒袍随之翻飞,在阳光下张牙舞爪,凶狠的模样一如衣裳主人的面容。 赵太后从永王府抓了人,却也不敢直接丢进大理寺狱中,她深知宋锦自小就不是省油的灯,就只好罚那小子跪在朝阳殿门口。 楚太傅和夏侍郎则在太后的华宣宫里闹得不可开交,一个说妖女拐走了自己儿子,一个说恶少带走了自己女儿。赵太后听的烦了,就敲敲茶盏,精致的脸色露出倦色:“罪魁祸首本宫都给你们抓来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由陛下回来处理吧。” 二人闻言也不敢再造次,遂双双行了个礼退出华宣宫。 秦酥跪了半日,腿脚麻木,心里将那老太婆问候了百八十遍。她师父都没让她跪过这么长时间,老太婆倒好,开口就是跪一天。 远远瞧见夏令阳和楚泽二人朝她走来,秦酥垂下脑袋,微微叹了口气。果然他二人一到,就开始没完没了地数落起她来。 “小子,还不肯交代我儿子去了哪里吗?” “大人,您家儿子私奔,我怎么会知道?” “还想抵赖!你不帮忙,真儿她们如何能逃了婚去?” “您还怪别人,都要将女儿嫁给六十多的老头了,您也不觉得羞愧吗?” “你!”夏令阳气得胡子恨不得倒吹,伸手就要掴她一掌。 秦酥屈身躲开,不耐烦地冷眼看着他:“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小子,老夫吃的饭比你吃的盐都多,何须你来指手画脚老夫的家事!” “啧,您年纪大确实吃的饭比我多,可这脑子又不是吃的饭多就能多长一个的。” “混账!”夏令阳气极,抬脚就将秦酥踹倒在地。 秦酥半伏在地上,瞧见身后穿着一双乌黑皂靴的男人匆匆赶至,对着夏令阳就是狠狠一脚,将他也踹翻在地。 楚泽见状,赶紧行了个礼:“卑职见过王爷。” 第9章 宋锦余怒未消,伸手把秦酥扶起,秦酥借力跪正:“王爷,此事是属下擅自作主,与王爷无关。” “你二人还不快滚?” 宋锦喝声一出,二人立刻低头快速离开。 “你将楚无眠他们送出西廷了?” “是。” “还打死了楚、夏两家护卫?” “回王爷,属下只伤人并未杀人。我离开后另有人到过这两府中,杀了他们。” “不是让你暗中相助,为何暴露了身份?” “当时有人想要夏沐真的性命,属下不得已出手相救才暴露了身份。” “好。我知道了。” 宋锦问清楚后,迈步进了朝阳殿。阳光炽热,秦酥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再次垂下头。 她还以为宋锦,又要骂她愚笨又盲善了。她也以为宋锦,不会来管她的。 晋安帝宋越刚沐浴过,见皇弟宋锦冷着脸候在外殿,也顾不得歇息片刻,便出来问:“皇弟可是因殿外那小子之事而来?” “陛下,臣设玄轩是陛下允诺的,如今为何连太后都可随便入我府中拿人了?” 宋越瞧见他语气不善,忙安抚:“朕知道母后与你一向不和,此事 分卷阅读14 是母后唐突了,朕给你赔罪。但这小子搅合了朕的赐婚,这可是大罪啊。” “陛下的赐婚是楚无眠逃的,夏沐真的婚事也是楚无眠搅合的,臣的下属只不过是救了夏沐真性命,难不成也要背负这杀人抗旨的罪名?” “皇弟所言可否属实?那这案子就要让大理寺好好查查了。” “多谢陛下,臣的人,臣带走了。” 宋锦行礼,面上依旧没甚表情,转身离开朝阳殿,走到了殿门口,听见宋越远远的传来一声:“阿锦…” “你回来后至今,连一声皇兄都不肯叫朕,可是因为母后?” 宋锦脚步顿了顿,却并未回答,只是转过身子,再次恭敬地朝宋越行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朝阳殿。 秦酥仰着小脸,直勾勾看着宋锦从金碧辉煌的大殿走向自己。她听见宋锦声音一如既往冷漠地问:“还起得来吗?” 秦酥知道事情解决了,露出个龇牙咧嘴的笑容,点点头,然后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撑着地,试图站起来。 奈何她跪得久了,腿脚一点知觉也没有,身形一晃就要再次摔下去。宋锦瞧见,并未多想,长臂一捞,拦腰将人抱起。 这一抱,二人皆是一惊。 “王爷…这不妥吧…” “你平日不是能吃的很,怎么这般轻?” 宋锦挑眉垂眼看她,秦酥不自在地在男人怀着扭了扭,非但没挣脱出来,反而被抱的更紧。 “别动。” 秦酥耳边响起男人低沉似嗔怒的呵斥,鼻翼间也都是他一人的气息,突然间心底就涌起一股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受。 她想转移注意力,目光却触及宋锦漂亮的下颚线,及仅抿的唇角、高挺的鼻梁,再到似乎终年沉了雪般寒凉的眼眸。 而她就在那双富贵懒察觉,清高又自负的双瞳里一沉再沉。 秦小六和姜亦候在宫外,看到宋锦抱着秦酥出来时,对视一眼,又惊又惑,然后围上前。 “秦酥,你怎么样?” “我没事没事。” 宋锦将人小心地丢进马车里,冲他二人吩咐:“你们近日多关注些大理寺,看看这案子怎么结。” 言罢,自己也钻进马车中。 秦酥见他也坐了进来,赶忙往外挪动:“王爷,我骑马回去吧,腿已经没事了。”说着抬起双腿胡乱踢了几下为证。 “行了,安静坐着吧。” 宋锦看也不看她,偏头靠着马车窗棂,合眼休憩。 方才心一软,竟将她横抱着出来了,秦酥就算再怎么样生的模样小巧,个子矮瘦,那也是个男子啊。 宋锦念此,眉心蹙得更紧。 沉默了一阵子,秦酥憋不住似的小声嘀咕:“王爷,此番我做的对吗?” “你说呢?” “我觉得还行…” 宋锦闻言倏然睁开眼,吓得秦酥赶紧解释:“我是说一般般,马马虎虎…” “秦苏。” “嗯?” 秦酥眼睛一亮,笑成道月牙:“王爷您记得我的名字啦?” “你是真的很吵。” “哦。” 宋锦看着面前的少年瘪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又想起将她抱起时她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细腰,心下倒觉得秦酥瘦弱的简直像个姑娘家。 被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宋锦再次闭上眼。还没过一会,马车猛地一刹车,宋锦感到有人拽着自己的衣袖往前栽去,而他也顺着惯性,整个人扑倒在侧边的软垫上。 等宋锦睁开眼时,自己身下正压着满眼惶恐的秦酥,秦酥手里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活腻了?” “意外…意外…” 秦酥赶紧松手,尴尬地笑着解释。 “你脸红什么?” 宋锦挨近了些,竟发现秦酥还算白皙的小脸上浮出可疑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也不安地颤啊颤。 简直和那害羞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王爷你要压死我了!” 秦酥心又开始狂跳,她双手使劲推着宋锦胸口,语气暴躁:“起开!” 宋锦顺势坐起来,秦酥也赶紧起身,同他离的远远的。二人这才发现车帘子被掀开,秦小六和姜亦目瞪口呆地不知看了多久。 “马车掉坑里了?” “回王爷,刚才有个眼睛不想要的路人横冲直撞过来。” “本王看你们的眼睛也都不想要了。” 姜亦和秦小六立刻缩回脑袋,放下车帘。 回到玄轩,秦酥被准许回屋歇息半日。 “你还好吧。” 陆半风坐在榻上捧着碗鸡汤关心地问。 嗅到香气的秦酥一路蹦哒过去,指着他手里的鸡汤:“估计喝了这个就没事了。” 陆半风哭笑不得,将鸡汤让给她没好气道:“喝喝喝,小鸡崽似的都不长肉。” 秦酥“嘿嘿”笑着,毫不客气地接过汤碗,吹凉后“咕咚”几口就喝了个底朝天。 “我说你也,你也太没良心了,好歹给我留一口啊。” 陆半风望着空碗里的汤汁,愤愤地朝她吼着。 “你这伤还没好,不能吃这么 分卷阅读15 油腻的东西。”秦酥抹了把嘴上的油,一本正经答。 “我呸。”陆半风转眼指着她腰间问:“这木牌哪来的?王爷给的?” 秦酥不解,一摸腰间革带,果然坠了个小小的木牌子,上面赫然刻着“玄轩·秦苏”几个字。大约是马车上宋锦压着她时偷偷给挂上的,秦酥想着想着,嘴角绽出个大大的笑容来。 “难不成是情人送的?”陆半风瞧她笑得实在灿烂,便开口调侃。 “放屁。”秦酥懒得搭理他,转身要去伙房还汤碗,却看见秦小六站在屋门口,神色严肃地看着她。 二人一路走到伙房门口,秦小六板着脸看着秦酥问:“你同王爷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王爷又抱了你又压了你,你说怎么回事!” “秦小六你瞎说什么!王爷救了我啊。” “秦酥,你以前可不会护着他的。”秦小六抱臂斜靠在墙上,看她的眼神里满是狐疑。 “谁护着他了,秦小六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是吧。”秦酥被他看的心里一阵古怪,举起汤碗就要砸向他。 “离永王远点!”秦小六恨铁不成钢般瞪着她:“别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疯了吧你,说什么胡话呢!”秦酥一脚踹开伙房门,吓得里边下人浑身一哆嗦。 “送碗…送碗的…”秦酥赶紧假笑着将碗还回去,然后带上门出来。秦小六已经识相地离开了,秦酥冲着他的背影没好气地骂道:“神经病,鬼才对他动心思了!” 第10章 盛夏过后,晴朗了没几日西廷就迎来了长达一个月的雨季。 秦酥蹲在浣衣阁门口,看着滴滴答答的细雨,惆怅地问身边的掌事女婢:“西春姐姐,咱的衣裳啥时候能干啊?” “瞧这天呀,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 “得了,我明儿就要光屁股了。”秦酥伸出双手拍了拍脸颊,起身更加忧郁地朝雨里走去。 “哎,你没拿伞!” 秦酥头也不回,冲身后的西春摆摆手,阔步回了玄轩。碰巧剿了匪的秦柬也刚回府,二人在假山入口遇了个正着。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路上听闻你挨了太后的责罚,可有受伤?” “我没事,有王爷护着呢。” 秦酥话一出口,觉得哪里不对劲,赶紧补充道:“我是说多亏了王爷在圣上面前求情。” 秦柬平静地颔首:“快进屋吧,雨下大了。” 二人从假山入口进玄轩时,姜亦正好往外走,他平日就一副正正经经的模样,此刻也如常,只是看了眼秦酥道:“王爷那边今晚你站岗。” “又到我了?” 秦酥哀嚎,掰着手指算了算问:“不应该呀?我前日才去过!哎,姜二哥!姜二哥!” 姜亦走的实在太快,秦酥站在假山底下冲他背影喊了一阵,气呼呼地开口:“话也不说清楚!这个木头疙瘩!” 秦柬微微笑了笑,看着她瘪起嘴巴一副吃了闷亏的模样,安慰道:“你若不想去,今晚我去王爷那儿复命的时候替你值夜吧。” “那可不行。”秦酥伸手将他往屋里推去,然后正色:“师兄你劳累了这么久,赶紧去睡一觉好好休息。” 言罢,不由分说把秦柬送回了屋。赶到王爷院里时,天色已经不早了。秦小六早就不耐烦地站在门口张望了半天,看见她后咬牙切齿:“你迟了半个时辰了都!” 秦酥暴躁地给了他一脚:“今天本该是姜二哥值夜,但他匆匆忙忙地走了,还把班推给我了。” 秦小六闻言,若有所思:“你别说,他这几日明明没有任务在身,却总是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等会我要回去问问姜凉是怎么回事。” 秦酥刚想附和,就听见书房里传来宋锦的低沉的嗓音:“来人。” 秦小六一听,立刻将值夜的佩剑往秦酥怀里一丢,撒开脚丫子就往外溜。秦酥接了个满怀,人也被他撞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站稳,耳边又传来宋锦不大不小地传唤声,听起来颇为不悦。 “耳朵长头顶上去了?人呢?” 秦酥推开条门缝,露出半个小脑袋,看起来格外乖顺:“王爷有何吩咐?” “怎么又轮到你值夜了?” 宋锦放在手中书卷,神色有些诧异地开口。 “属下日夜都想着为玄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王爷赴汤蹈火肝脑涂地,这不跟姜二哥换了个班来实现我的理想抱负。” “我看你是想本王早点死在你手里吧。” 秦酥眉毛一皱,委屈道:“王爷这说的是什么话!” “是谁前日里值夜不关门,把本王硬生生冻成了伤风?又是谁把滚烫的姜汤撒了本王一身?还有…” “停停停!王爷我错了,您别说了。” 宋锦冷哼一声,吩咐:“去寝屋将本王的大氅拿来。” “好嘞。” 秦酥收到命令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见宋锦起身朝她走过来,手中还多了把油纸伞。 “撑伞去。” 宋锦冷声开口,用油纸伞尖戳了戳她瘦削的肩头。 秦酥偏 分卷阅读16 头,笑嘻嘻:“多谢王爷关心,不过雨势不大,没关系。” “撑着!”宋锦挑眉一喝,随手将伞硬塞进秦酥怀里,背过身慢悠悠道:“莫淋湿了本王的大氅。” “……” 秦酥冲男人慵懒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拎着伞出了屋子。突然想起前几日秦小六劝她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登时觉得万分不屑。 谁对这么恶劣的男人动心谁就是蠢蛋。 进了王爷寝屋,苍青色绣着鹤纹的大氅就随意地搭在临窗椅背上。秦酥拿起大氅,抱在怀里,冷不丁瞧见桌上摆了一串木牌,分别是陆半风他们的名牌。大约还没来得及发下去。 再仔细看了眼,别人的木牌似乎与她的不太一样。秦酥扯下腰间的牌子一比对,发现只有她的木牌,刻的字迹不同。 想不明白缘由的秦酥也懒得深究,撑伞朝书房走去。夜色渐深,雨势也渐长。 一进院子,就看见宋锦高大的身影立在长廊下。秦酥欢欢喜喜地加快了步伐,试图上去耍贫嘴,可才到他跟前,天空中便劈过一道闪电,将二人的脸一下照的透亮。 宋锦拧眉,刚想呵斥她动作慢,话还没出口,就见秦酥本就白嫩的小脸被雷电映得煞白,仿佛活见鬼般浑身一颤,任由油纸伞和大氅跌落在雨里。 然后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中。 因着过度恐惧,秦酥畏畏缩缩抖个不停,再无平日野蛮横行的样子,明明轻轻一推就能挣脱开来,宋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不了手,甚至,还不受控制地想抚一抚她的后背。 “没事了,不要害怕。” 宋锦别扭地安慰了一句,心里告诉自己,权当是在照顾年纪小的弟弟罢了。 然而秦酥没吱声,缩在他怀里颤了好一会才冷静下来,宋锦也反常地耐着性子,就这么任由她抱着。 雨声淅沥在耳边作响,宋锦的皂靴和蟒袍上都沾惹了水汽,他觉察到寒气渐生,便按住秦酥的肩,将两人对换了位置,让秦酥站在长廊内侧,而雨水悉数都打在宋锦的背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王爷,属下冒犯了。” 秦酥恢复清明后,惨白着小脸,往后退开一步,抽身离开他的怀里,垂着眼眸,似是惊魂未定的模样。 怀抱里的温度突然消散,宋锦竟觉得更加不自在,就像是在眷恋不舍一般。 “秦苏。” “……” “秦苏。” “……” “秦苏。” 宋锦一连唤了三遍她的名字,秦酥这才抬起头,木楞着回答:“王爷?” “害怕打雷?还怕成这样?” “……” “你可真是胆小如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 秦酥“噗嗤”一下笑出声:“王爷您这是在逗我笑吗?” “本王在骂你是猪。” “噢。”秦酥笑眯眯挨近宋锦小声道:“王爷真好。” “是吗?本王觉得自己现在一点也不好。”宋锦侧身,指着雨里的大氅冷冷道:“明早我要是见不着干净的大氅,你就同它一样在雨里躺着吧。” “王爷,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王爷!” 回应秦酥的只有宋锦比平时更加响亮的关门声。 翌日。 陆半风睡醒了一觉爬起来,瞧见窗外昏昏暗暗的还在落雨,百无聊赖地又钻回了被窝里,然后冲角落里默默坐在火炉前的秦酥感叹:“别告诉我你一宿没睡就在烘这玩意。” “老子自己都快没裤子穿了,还得坐这儿给王爷烘大氅,你说我容易吗我?”秦酥回过头,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诉着苦。 “哈哈哈哈哈,你瞧你这黑眼圈子都快拖到地上了。” 陆半风笑得声音巨大,以至于牵动了伤口,一边“嘶嘶”抽气一边还狂笑不止。 秦酥哀怨地瞪了他一眼,突然飞快地跑上前将他床边的窗户一下子推开,然后抱着大氅拔腿就跑。 穿过了一整个庭院还能听见陆半风的怒吼。 “秦酥你王八蛋!老子的床铺全湿了!” 第11章 秦酥跑的太快,险些同刚回来的姜亦撞上。哪怕他低着头,走得匆忙,眼尖的秦酥还是看见了姜亦脸上新添的伤口。想起昨日换班时秦小六的怀疑,秦酥神色一凝,几乎可以肯定姜亦出了什么事情。 就这么心思重重地走到王爷书房前,秦酥差点撞上半敞着的窗户。 “你这么大俩眼珠子尽是摆设?” 宋锦从她进了院子就开始抬眼看着,看着她被台阶绊了一踉跄,又被低矮的树丛刮了衣袖,临进屋了还堪堪撞上窗户。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从她出现开始就偏离了正事,只是凉凉地出口讥讽了一句。 秦酥思量了片刻,便开口:“王爷,姜二哥最近很不对劲。”她本不想同宋锦明说,事情还没弄明白之前,她要是说了就好像是在跟王爷告状一般。可是直觉告诉她,姜亦一定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而她潜意识里,也愿意相信宋锦。 “本王原想等着他来自己找我,可现如今你都发现不对劲了,姜亦却 分卷阅读17 还执迷不悟。” “王爷您都知道?” 宋锦冷哼一声,接过大氅,神色如常:“他二人跟了本王十年有余,莫说瞒着本王,就是撒个谎都别想圆过去。” 秦酥眨着眼睛笑嘻嘻拍马屁:“王爷聪慧无双,什么事儿都逃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行了,你若想查姜亦,最该禀明的人不是本王。”宋锦似懒得听她废话,将桌上一串木牌丢到她怀中吩咐:“带去给玄轩其他人。” 秦酥拎着一串木牌刚想张嘴就听见宋锦挑眉瞪她,赶人:“别废话!下去!” 秦酥一边缩着脖子跑远了些,一边大声道:“王爷我再说最后一句话!”她不等宋锦开口立刻问:“为什么我这木牌同大家的字迹不一样?” 宋锦闻言,翻书的动作一顿,似是被问住了,抬眼与她四目对视竟没马上回答出来。秦酥像是奸计得逞般脸上扬起贱兮兮的坏笑:“是不是王爷亲手为我刻的呀,所以和别人的不一样~” “当然是刻坏了所以才写了你的名字。”宋锦隔着老远也能看见她不怀好意的笑脸,于是故意凉薄地回答。 “哼,我才不信!”秦酥压根不买帐,乐呵呵地将一串木牌子在指尖晃着打圈儿,愉悦地转身离开了院子。 宋锦看着她跳脱的身影,垂眸微微弯了唇角,在意识到自己被那小子牵动了情绪后,又立刻冷了脸,拧起眉头看了眼窗外,心想着。 都怪这雨一直下,扰人心绪。 秦酥出了院子就直奔回玄轩,趁姜亦打盹休息的功夫将人都叫到自己屋里。 “怎么了苏苏?这么慌张?”姜凉刚坐定就开口问她。 陆半风同他二人熟稔,闲闲道:“还怎么了,你家呆子弟弟出事了你可知?” 姜凉性子温吞,闻言只是摆摆手解释:“阿亦虽木讷,却从不惹事。”秦小六翘着二郎腿躺在秦酥床上问:“那他早出晚归都干嘛去了?脸上的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眼见姜凉语塞答不上来,秦柬开口打圆场:“大家都不要急,今晚我们跟着他,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酥赞同地点点头,大力一拍桌板发话:“那就这么定了!” 秦小六: “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见啊!” 秦酥: “你躺在我床上还敢说我?” 秦柬:“好了你们别吵了。” 陆半风:“都给爷出去闹去!” 秦小六秦酥秦柬齐刷刷转眼看着他,目光凶狠。 陆半风:“好吧你们闹,爷出去。” 秒怂的陆半风裹着件薄外衫就这么出了屋,屋外风雨交加,他就这么下意识顺着长廊走,不知不觉竟到了浣衣阁。 像是突然惊醒般,陆半风脸色古怪,赶忙掉头往回走,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半风?” 陆半风强装镇定,勾着桃花眼,不正经地笑着回过头:“西春姐想我没?是不是好久没见着我,担心么?” 西春佯装生气地瞪他:“净说胡话,伤都好了?” “老早就好了。”陆半风懒散地转过身,正对着她,桃花眼里满是笑意,又问:“你真的一点没想我吗?” 西春皱起柳眉,不再看他,淡淡开口:“入秋了,早些回去吧。”说完,没甚留恋地进了屋子。 陆半风眼见着西春那绯红的衣角掩在门后消失不见,眼里仅存的笑也散的干干净净。 “真是薄情的女人。”他吸吸鼻子,轻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双手环抱着往回走去。 秋雨绵绵,天气又开始凉起来了。 入夜之后,雨势渐长。 陆半风有伤在身不便外出,剩下四人两两分组,秦柬与姜凉在房顶上观察四周情况,秦酥和秦小六则离姜亦几十步远远跟着。 哪怕是下着雨,西廷的夜市也热闹非凡。秦酥披着蓑衣,伸手拉低些斗笠同秦小六耳语道:“西北方向有人接应姜亦,看样子不止一人。” 秦小六侧过身借墙壁遮掩,看了眼屋顶上的秦柬,后者冲他做了个不可的手势。 “前边也有接应的人,我们从右侧调香坊旁边的小路绕过去。” 二人低着头步履匆匆,待重新跟上姜亦时,他身边已多了三四个同行的黑衣人。又行了一阵,他们进了姜宅,秦酥二人无法入内,秦柬便和姜凉从房顶上跟进去。 “师兄,你说姜二哥带这些人偷偷摸摸回自己家干嘛?” “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跟你在这儿像落汤鸡一样守着吗?” 秦酥没好气地踩了他一脚,整个人蹲了下来,伸手接斗笠上滴下的雨水玩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姜亦独自一人出了宅子,朝西边走去。随后姜凉和秦柬也从屋顶翻出来,与秦酥二人汇合。 “怎么样,还跟不跟着姜二哥了?” “别跟了。”秦柬神色凝重:“他在替赵山白做事。” 雨势突然变大,淅淅沥沥吵得人心烦意乱。秦酥不敢置信地问:“赵山白赵太保?太后的外甥?王爷的死对头?” 秦小六也不敢置信地问:“姜亦他,背叛了王爷?” 第12章 b 分卷阅读18 r 屋外泼天大雨,屋内烛火摇曳。 姜凉平日开朗的脸上此刻满是愁容,低声道:“阿亦之事,作为兄长却不知情,是我的失职,我会亲自把他带回来认罪的。” “姜大哥,令妹还在赵山白手里,我看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为好。”秦酥坐在桌子上,双腿盘起,咬着手指甲认真地开口。 秦柬也赞同地点头:“我们还是要装作一切如常,然后每日轮流去跟着姜亦,看看赵山白究竟想要他做什么。” “说到这赵山白,我倒是想起一桩事儿来。”陆半风躺在太师椅之上,不急不忙地冲众人开口。 “陆大爷,您倒是说呀?”秦酥偏过头,瞧他一副闲散的欠揍模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赵山白、楚泽和我爹是当朝三公,我爹向来是站王爷这边,而赵山白同楚泽之子楚无眠又是自小交好,此番你们放走了楚无眠,赵山白那儿岂不是损失一员大将。” “你爹是陆兆陆太师?”秦小六从窗台上蹦下来,扯着嗓子大叫一声。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秦酥和秦柬也都惊愕地望着他。 陆半风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一声骂道:“重点不在这儿吧。你们有病啊?” 秦酥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还是颇觉不可思议:“这比赵山白同楚无眠是挚友劲爆多了。你居然是堂堂太师之子。” 秦小六坐到姜凉身边,戳他肩问:“这事你知道?”姜凉老实地颔首答:“王爷也知道,可能只有你们仨不知。” “陆太师怎么会舍得让你来玄轩呆着,既无前程又不安全。”秦柬倒了杯茶,抿了一小口启唇。 “我爹懒得管我。”陆半风似是不愿多说,随口敷衍一句然后正色:“这件事你们说到底要不要向王爷汇报?毕竟姜亦跟了他这么多年,被人背叛的滋味可不好受。” 秦酥坐在桌上,将盘起的腿落下,晃着两条细腿:“此事牵扯到赵山白和太后,还是如实去禀明吧。” “说得轻巧,到时候还不知道会不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反正我身上有伤,我不去。”陆半风一下从太师椅上弹起来,躺回被窝里,蒙着被子开始耍无赖。 “你就这点出息!”秦酥不屑,然后转头指着秦小六:“你去。” “我才不去,我最近算了卦,不宜多言,言多必失。”秦小六忙摇头,躲在姜凉身后。 “就你还去算卦,你放屁。”秦酥懒得理他,眼瞄了瞄姜凉:“姜大哥要不然你去?” “我去不太好。”姜凉为难道:“我同阿亦是亲兄弟,此番他一人出事,王爷会相信我自己置身事外吗?” “也是。”秦酥叹了口气,看了看秦柬,还未开口,秦柬反倒先说:“既然如此,我去向王爷禀明此事吧。” 陆半风闻言从被子里露出两颗贼溜溜的眼珠子,咂舌:“我说你对这小子也太好了吧,这种找骂的事儿都揽着去做。” 秦柬微微一笑:“此事一没查明,二与我无关,王爷是君子,君子岂会拿无辜的人开刀?” “师兄,这屋子里也就你会说王爷是君子了。”秦酥同情地看他一眼,还不忘说两句宋锦的坏话。 “好了,就这样吧,诸位早些歇息,等姜亦再出去时,大家便轮流跟着他。”秦柬起身,理了理衣袍,神色自若地离开屋子。 等他走后,秦酥这才想起王爷吩咐的木牌还未拿给他们,于是急匆匆冲到床铺旁,揪开包袱拎出一串小牌子来。 “王爷说给我们在法兴寺求的名牌,各自挂上。”秦酥一边递给他们一边从窗户口向外张望,发现秦柬已经走远后,将他的木牌交给秦小六带回去。 “你的牌子呢?”陆半风突然从被窝里坐起来问。“你大眼瞎啊,这不在腰上……”秦酥一摸着腰间革带,然后满眼惊慌:“哎我牌子呢?” “你怎么没把脑袋丢了?”秦小六揶揄了一句,便揽着郁郁寡欢的姜凉一起离开了屋子。 陆半风看热闹般见她四处翻找,明知她又穷又懒,还不忘说风凉话:“其实也没多大点事,丢了块牌,大不了就罚点俸禄外加多值几次夜呗。” 秦酥愤恨地抽空剜他一眼,随手拉出陆半风床下的一个盒子,刚掀开一半就听见了他杀猪般的嚎叫:“那个不能动!” 等他喊完,秦酥已经把盖子丢到了一边,望着满盒子珠钗,秦酥扯扯嘴角道:“你这,开簪子店呢?” 陆半风赤着脚也顾不得形象,飞快地从床上跳下来,捧起盒子离她远远地开口:“你管得着吗!” “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秦酥爽快地举手道歉,又埋头在柜子里一阵翻找,终于在昨日换下的衣裳里找到了那块木牌子。 还没等她将牌子在腰间挂好,听见陆半风开口:“天凉了,要不要一起去泡个澡?” “不要!” 秦酥想也不想就拒绝,干脆利落。 “好像你还从没去过公共浴堂吧?莫非是有什么隐疾?”陆半风疑惑地盯着她瘦瘪的背影问。 “我看你是脑子有隐疾!”秦酥“砰”地合上柜门,不欲同他废话,脱了外袍往床上一躺。 “这么想来,你也从不光着身子睡觉。” 分卷阅读19 陆半风围着她床铺转了个圈,脸上的惑色更浓。 “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一盒簪子拿去分给全王府的婢女们。”秦酥挑眉,跺了一脚床板吼他。 陆半风抱紧了手里的盒子,冷哼一声,然后大摇大摆地朝浴堂走去。秦酥这才松了口气,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沉沉睡去。去他娘的值夜烘大氅,她都多少天没睡好觉了! 即便睡的沉,秦酥还是做了梦。就像她每次梦见的一样,自己被丢在漆黑的山洞里,四周尽是些白骨和尸体。她不知道这是修罗场还是什么无间地狱,总之山洞外暴雨成灾,电闪雷鸣,她就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明明做了无数次相同的梦,可她仍旧是害怕的无法动弹。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师父就会来带她离开了。 秦酥这么想着,蜷缩成一团,熬了不知道有多久,终于听见有人的脚步声出现在洞口,她满眼希冀地抬起头问:“师父?你来接我了吗?” 洞口的男人没说话,只是从光亮中一步步走向笼罩她的这片黑暗之地,等到能看清模糊的面容时,那男人朝她伸手,开口:“走吧。” “秦酥你要是再不起来,午饭都没得吃了!”秦小六趴在窗框上冲床上裹成粽子的人儿不厌其烦地喊着。 秦酥一个激灵笔直地坐起来,双眼发怔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是宋锦…” “你现在是皮痒了吧,还敢直呼王爷的名讳了?” 秦酥暴躁地抬手将窗户关上,隔绝掉秦小六叽叽喳喳的声音。她那数十年如一不变的梦里,怎么会出现宋锦的脸?难道是她眼花了? 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的秦酥,吃饭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模样,连秦小六偷偷夹走她碗里的好几块肉都没发现。 “苏苏你怎么了?”陆半风盛了第二碗米饭落了座,瞧见秦酥碗里的饭还是满满当当,满脸震惊。秦酥并没有理他,自顾自咬着筷子,眉毛快要拧成一团麻花。 “她怎么了?”陆半风用脚踢了踢吃的满嘴都是油光的秦小六,后者眼也不抬,拼命往嘴里扒饭:“她能怎么了,间接性头脑不好。”陆半风还是狐疑地看着秦酥端着碗起身,摇摇头:“饭都吃不下,看起来像病了。” 话音未落,走神的秦酥就同上菜的仆人撞了个满怀。 “啊……”秦酥更加糟心地看了眼被泼满油渍的衣袍,气呼呼地回屋去换衣裳。 “啊……我的糖醋鲤鱼……” 陆半风好笑地看着秦小六突然悲伤的面孔,趁机捞走他碗里一块红烧肉。 衣裳上尽是糖醋鱼味,秦酥实在忍受不了,决定趁着午膳时间去公共的浴堂里洗个澡。 说是公共浴堂,也不过只有玄轩的六个人和王爷偶尔会去。平日担心身份暴露,秦酥总是在值完夜的凌晨偷偷去沐浴,简直跟做贼一样。 此刻大家都在东厨里吃饭,浴堂定不会有人。 打定主意的秦酥脚下走得飞快,到了浴堂,果然四下无人。为了安全起见,她并未全部脱光,身上还缠着束胸就将整个人泡在池子中。 温暖的水流仿佛可以催眠,不知过了多久,脑袋昏沉的秦酥半梦半醒间突然瞧见有人掀开浴帘走了进来。 犹如当头一棒,秦酥顿时狠狠地打了个激灵。 “王爷?” 宋锦刚脱下大氅,突然被唤了一声,冷着脸转过身来。 秦酥整个人都缩在水里,池子上烟雾缭绕,蒸得她小脸红扑扑的,气色尤其好。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更是在水汽之下泛晶莹的光泽,只是双瞳中明显带了些怯意和……羞涩? 宋锦微微眯起眼,怀疑自己看错了,她秦酥也会害羞? 存了戏谑之心,男人慢悠悠褪去里衣,露出了结实的上半身,脖颈、双肩和胸腹也呈现出匀称的比例,线条明朗,男色惑人。 眼见着宋锦迈下池子,一步步向自己靠近,秦酥满脸通红,既不敢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来沐浴的还是来受罚的?”宋锦看着她龟缩在一角,发丝上沾着水珠,睫毛不安地上下颤动,竟看出几分我见犹怜之感出来。 秦酥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间手脚并用对着宋锦劈头盖脸扬起一大片水花,趁着男人挥臂偏头遮挡之际,她足尖点水,运着轻功就跃到了地面,扯过衣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白皙的小脚来。 秦酥整套动作快得惊人,宋锦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转身凉凉地盯住行为诡异的小子:“长本事了?敢洒本王?” “王爷大人有大量,属下还有事,先告退了!”秦酥一边厚着脸皮笑嘻嘻地求饶一边飞快地往外跑去。宋锦就这么看着她逃似的离开浴堂,眼底闪过冷如寒冰的精芒。 方才他差点,对着一个男子起反应了? 第13章 自从那日在浴堂碰见宋锦,秦酥又惊又吓,身上湿漉漉地跑了回去,天气转凉,很快就得了风寒。 瞧她喷嚏打个不停,本在跟踪姜亦的一行人停了下来。秦柬担心地摸摸她的额头:“你先回屋休息吧,这儿我同姜凉盯着就好。”秦酥闻言,感觉确实也头昏脑胀得很,又害怕自己耽误了事情,遂 分卷阅读20 点点头,乖乖回屋去。 路上碰见刚回来的秦小六,秦酥有气无力地同他打了个招呼,秦小六瞧她生病了,也不忘取笑:“真是稀奇,你不是号称铁打的身子吗。” “嘤嘤嘤,人家都要晕倒了。”秦酥虽然虚弱但还阴阳怪气地恶心了他一句。 “烧坏脑子了吧秦酥。”秦小六嫌弃地将人扶进屋子里,又倒了杯水递给她:“我去给你抓点药回来。” 秦酥一听,端着杯子的手一抖,欲哭无泪:“师兄,我最近没招惹你吧,你竟然要毒死我。” 秦小六啐了她一口,骂道:“老子是那么阴险的人吗?” “那也不至于要去给我抓药吧。” “切,今日小爷我大发善心。” 秦酥看着他潇潇洒洒的背影,忍不住叮嘱:“别忘了带点蜜饯回来!” 从百草堂抓了些治伤风的药,秦小六沿着街市一直走,然后在调香坊门前停了下来。正在他思索要不要进去时,柜前的少女着杏黄的曲领绣花交窬裙已经率先走了出来。 “公子!”苏香袖明眸皓齿冲秦小六笑得灿烂。 “说了多少遍叫我秦大哥就行了。”秦小六嘴上呵斥,面上却没一丝怪罪之意,伸出大掌摸了摸小姑娘的双髻。 “奴婢下次一定不会忘了。”苏香袖欢欢喜喜地拽着秦小六的衣角往屋里拉去,后者轻轻松开她的手,笑:“我就不进去了,刚才给师弟抓药顺便来看看你。” 苏香袖露出些失望的神色,但很快乖巧地点头道:“秦大哥放心,姜亦的事,香袖会盯着的。” “好,你也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秦小六嘱咐了几句,就要离开,却发现小姑娘又拉住他的衣角晃了晃:“等一下!”言罢,黄衫一动,人就跑进屋里,在那香柜中一阵翻找,最后拿出个彩绳编好的吉祥结,跑出来塞进秦小六手里,扬起个大大的笑容:“公子,这个有宁神安眠的功效,给你。” 秦小六将吉祥结放进怀里,笑着冲苏香袖摆摆手,然后离开了调香坊。 秦酥喝了药又往嘴里塞了颗蜜饯后感觉舒爽了很多,想起晚间还要去值夜,便将秦小六推出屋:“我要换衣裳去王爷那儿了。” “哎你这生着病,我替你去吧。”秦小六皱着眉头开口。 “得了吧,我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你见我什么时候伤风还在意起来了。”秦酥连推带拽把人赶出去,“砰”地关上了门。 “你以后完蛋了肯定嫁不出去…”秦小六嘀嘀咕咕小声吐槽了几句,也没再强求,转身离开屋子。 天气阴沉,刚放晴了半日,看起来又要落雨的样子。秦酥来得早,蹲在墙头上,药效让她有些犯困,她便索性盘腿坐下,眯眼小憩起来。 宋锦用了晚膳,一回院子就瞧见一尊小佛般的秦酥坐在墙头。看起来似困的很,摇头晃脑地打着瞌睡,宋锦走近了些,见她一个点头整个身子往前倾了倾,竟心中一紧,下意识伸出双手,作出了承接的动作。 还好秦酥只是晃了晃,片刻就归于原位。宋锦抿唇,不快地干咳一声:“发俸禄了。” 墙头上的人儿一下子睁大双眼,明显还是困倦的样子,然后看见宋锦冷眼盯着自己,赶紧甩甩头,露出个日常欠揍的笑容,一跃而下。 “王爷发什么俸禄?”秦酥眨着眼睛,双目闪着光问。 “你听错了,本说的是,发疯了。”宋锦微不可闻地弯唇,转身走进书房中。 “明明说得是俸禄…”秦酥冲男人高大健朗的背影做个鬼脸,小声嘟囔了几句。 夜半起了风,秦酥憋啊憋,最终没受控制打了几个喷嚏,有些烦躁地揉着鼻子,双手环抱住自己。 过了一会,天又开始下雨,像往日一样,越下越大,逐渐成瓢泼之态。秦酥站在长廊上,足尖踢着水花,百无聊赖地望着雨水发怔。 冷不丁听见宋锦冲她唤道:“进来。” 秦酥如蒙大赦般拔腿就窜了进屋,身形快得惹了门口烛台上灯影闪烁。 “王爷有何吩咐?” “过来研磨。”宋锦头也不抬,声音同那冰冷的雨水一般无甚感情。 秦酥听话地卸下腰间佩剑,挂在墙壁上,然后步履轻盈地跑到书桌前研起墨来。 “王爷在看什么书呢?” “……” “这书上回来时候王爷不是看完了吗?” “……” “王爷你莫不是在做样子给属下看?” “这是下卷。” “噢,王爷您怎么也不做标记,属下不是白研了墨。” “秦苏。” “嗯?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本王滚出去站着。” “……” 被禁止说话的秦酥研着研着,开始借着烛火打量起宋锦来。前几日梦里向她走来的人,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宋锦。 她伸出手掌,远远遮住宋锦的眉眼,只瞧他的鼻唇。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看起来有点像。 秦酥又把手掌往下移,遮住鼻唇,去瞧他眉眼。眉若墨画,鬓如刀裁。再看向他眼中,却是万年不变的寒凉。怎么看,梦里 分卷阅读21 的人都像是宋锦。 “看够了没?” “嗯…嗯?” 秦酥迅速收回手,心虚地低着头,胡乱捣了几下砚台。 宋锦没再搭理她,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坐姿,骨骼分明的手指屈起,捏着书页。 “王爷您都不困吗?” “……” 秦酥在温暖的室内终于泛起了浓浓的困意,她打了个带着鼻音的哈欠,半伏在桌子上,彻底睡了过去。 宋锦偏头,见她睡颜异常乖巧,没平日的粗鲁和倔劲,倒像是寻常人家捧在掌心里挚爱的孩子。 窗外风声紧,雨声密,秦酥缩了缩瘦小的身子,咂巴着嘴,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宋锦心中一软,她还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然后起身取了毛毯替她盖上。 挨得近了,不知怎么想起那日在浴池中,秦酥遮遮掩掩心里有鬼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动人。 宋锦离她一拳距离,就这么安静看着她,自额角到眉眼再到唇角,他觉得自己开始尝到了十丈红尘的滋味。 从她一笑,内心就无法安宁开始。 可那人,却偏偏是个男子。 秦酥早上醒来时,宋锦已经上朝去了。兀自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回到自己屋里,赶上陆半风也正好回来。 “苏苏,你同王爷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什么这么好?”秦酥喝了口茶,不明所以。 陆半风上前揽着她:“昨日我路过王爷院子,看见你坐墙头上打瞌睡,差点掉下来。” “这么危险…”秦酥后怕般拍拍自己心口。 “更绝的是王爷站在墙下伸手想要接住你。” 秦酥闻言一愣,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只是嘴上随口反驳:“你看错了吧大晚上的那么黑,王爷兴许是想把我扯下来也不一定。” 陆半风不置可否,又道:“方才还听暗羽卫的兄弟们说王爷走的时候吩咐不要打扰你,让你继续在书房睡觉,可有此事?” 秦酥握住茶杯的手抖了抖,突然站了起来,吓了陆半风一大跳。 “你有病啊突然起身!”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逃一样避开陆半风的追问,秦酥迎着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自言自语:“打起精神来!” 宋锦下了朝,见暗羽卫元鸦匆匆来报,寻了个僻静之处问:“何事?” “王爷,姜亦听命于赵山白确是因为其妹姜婉被抓,但他近日却打伤了陆太师的人,惹得太师震怒。” “赵山白处心积虑想看狗咬狗的戏码,本王偏不想成全他。”宋锦冷冷收了手中折扇,又问:“秦苏一事,可有进展。” “回王爷,与秦苏身世有关的消息都被丐帮帮主秦千秋打点过了,只能查探到秦千秋在山洞里捡回了秦苏,二人亲如父子。” 宋锦并无多少意外的神情,冷声吩咐:“继续查,从秦千秋身上查起。一个也不许漏。” “是,王爷。” 第14章 番外篇:第一轮月亮 夏沐真是第一次进出赌坊这种场合,入目皆是三教九流之徒,模样邋遢,言语粗鄙。 她虽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却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母亲在世时,对她教导颇为重视,此等场所,是断然不会涉足的。 “小姐,我们要不然还是回去吧。”身侧的丫鬟翠云有些胆怯地拽了拽她的衣袖提议。 夏沐真宽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惆怅:“父亲说了,今日必须得把霄儿给带回家去。” 翠云鼓着圆圆的腮帮子气愤道:“少爷顽劣不肯归家,凭什么要您受累去寻他!” 夏沐真无奈地笑了笑,没作声,抬脚跨进了赌坊中。 嘈杂的叫嚷和喧闹声一阵盖过一阵,夏沐真转了好大一圈才在赌坊的最里端寻到自家弟弟夏霄。 长长的赌桌旁围满了看客,赌桌一头坐着苍白无神的夏霄,另一头坐着个笑意满满的富家公子。 骰子应声砸在桌面上,这大约是最后一局,夏霄恨恨地盯住长桌那头的少年,双目仿佛要喷出火来。 楚无眠倒是毫不在意他那仿若要吃人的目光,懒散地卷起一段衣袖,慢悠悠开口:“夏公子,你倒是加注啊。” 夏霄双拳慢慢握紧,他已然欠了一屁股债,这把若是赢了,若是赢了便全都能还清了。 正当他欲将面前所剩无几的银票全都压出去时,一双葱白如玉的手掌握住了他的腕子。 “霄儿,停手吧。” 夏霄闻言吃惊地转过头,看向少女秀美的脸庞问:“阿姐?你怎么在这儿?” 夏沐真温声劝他:“你若再不回去,爹爹就真的要生气了。” “切,我会怕那老头子吗?”夏霄挣开她的钳制,眼里没一丝怯意,抬手就要将银票推出去。 翠云在一旁看的干着急,忍不住出声:“少爷,您就可怜可怜小姐吧,您不回家,夫人就撒气在小姐身上,说是要将小姐嫁给经商的鳏夫去!” 夏霄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满不在乎道:“那不正好,嫁过去之后白白得了万贯家财。” 夏沐真闻言,气的浑身发抖,咬唇狠狠给了身前 分卷阅读22 的弟弟一巴掌,杏目湿润:“夏霄,你还是个人吗?” 夏霄本就不悦,此刻挨了一巴掌,胸腔里的火气更甚,恶狠狠瞪住眼前与自己并没有多亲近的家姐,边骂边抬手:“疯女人,你敢打我?” 他这一巴掌并未落下,在离少女白皙的小脸还有一拳距离时,被楚无眠一脚踢开,整个人仰面跌躺在赌桌上。 夏沐真怒意未消,眼尾发红,晶莹的泪珠子就在她眼眶里转啊转,然后硬生生给她憋了回去。 楚无眠本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贵公子,见多了美娇娘,眼前这尚未长开的小丫头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只不过那夏霄丑恶的嘴脸,实在是碍眼极了。 “自家姐姐都敢打,你还算个男人吗?”楚无眠环手抱臂,嗤笑着上前补了一脚:“哦对了,差点忘了你就是个缩头乌龟,不能算人。” 赌桌四周的看客见状纷纷发出鄙夷地唏嘘声来,冲他指指点点。夏沐真虽气恼,但他毕竟还是夏家的人,于是上前扶起夏霄就要将他带走。 “等等。” 楚无眠伸手横在少女面前,痞气地笑着问:“人你要带走,钱你也能还清吗?” 夏沐真低垂了些眉眼,语气却是不卑不亢:“这位公子,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您的。” 楚无眠轻笑一声,似是不信又似是讽刺。他打量了眼跟前清秀可人的少女,勾唇笑得不驯,抬手将她头上的一根玉簪子拔了下来,握在手里:“三日后,东街花云桥上见。” 不出所料,夏沐真瞧见那根玉簪子,神色慌张,又悲愤又委屈地抬起水眸瞪他。 楚无眠却是存了戏弄之心,不管不顾地阔步离开了赌坊,留下个桀骜潇洒的背影。 夏沐真将夏霄带回府里,不但没阻止小娘要将她嫁给鳏夫的心思,反而还被夏霄倒打一耙,挨了父亲的责骂。 在宗祠跪了一下午,夏沐真有些失神地在翠云的搀扶下站起身。她不知道怎么去改变目前的困境,整个夏府像一座巨大的牢笼,束缚着她,压迫着她,让她时时刻刻都透不过气来。 三日后。 月明星稀,微风习习。花云桥上灯火通明。 夏沐真把夏霄赌博的事情告诉了夏令阳,也把楚无眠拿走了自己簪子的事情悉数说了个明白。 就算夏令阳明知那簪子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男人还是没甚反应地同她说:“不要便是了。一根簪子而已。” 她心灰意冷地当了自己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也没凑出多少钱来。但她还是来了,总得碰碰运气,说不定那少年会把簪子还给她的。 夏沐真这么想着。 足足等了一整夜,楚无眠也没露面,夏日衣衫薄,虽说不寒冷,但夏沐真还是心力交瘁地大病一场。 这一病,就到了秋天。 傍晚的时候落日还剩些余晖,夏沐真在翠云的陪同下难得出了趟门,漫无目的地在街市上闲逛着。 “小姐,锦绣阁出了新缎子,您要不要去去瞧瞧?”翠云见自家小姐面色发白,一幅郁郁的模样,遂开口搭话。 夏沐真咳嗽了几声,摆摆手,入了家茶馆想要喝口热茶。她这边刚坐下,茶还没上,二楼隔间里猛然连续砸下几个杯盏来,溅了她一身茶水。 “小姐,您没事吧!”翠云惊呼着掏出帕子替她擦拭水渍,瞧见她白嫩的手背也被烫红了一大片。 过了一小会,二楼隔间里的打斗声终于停下,楚无眠从栏杆里探出个脑袋往下望,看不清底下坐着的人到底是谁,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对不住啊姑娘!” 一喊完,隔间里又传来楚父的责骂:“孽子,闯了祸还不下去给人赔礼道歉!” 楚无眠没个正形地回嘴:“那还不是您砸的杯子。” 楚泽气急,抬手又要举杯砸向他,后者灵活地翻身从二楼跳下去,稳稳当当落在夏沐真面前。 “是你啊。”楚无眠一抬头见是夏沐真,无赖地笑着勾住她的肩头,然后仰面冲二楼上的楚泽喊道:“爹,这姑娘伤得颇重,我先带她去医治了!” 言罢,揽着少女瘦削的肩头便大步不由分说往外走去。留下楚泽在隔间里的一阵咆哮。 “你…你个孽障!” 楚无眠从百草堂拿了几瓶金创药,然后将夏沐真按在河岸边,卷起袖子给她上药。 “对不住啊,我爹脾气有些暴躁。”少年嗓音懒懒,眉眼也懒懒,却衬得着河边风光都不同起来。 “公子…我的簪子…”夏沐真思忖再三,还是没忍住轻轻开口问他。 楚无眠愣了片刻,而后终于反应过来,有些抱歉地开口:“那日我有些事儿,不是故意要让你等一夜的。” 夏沐真摇摇头,淡淡笑着表示没关系。 少女实在太乖了,被烫红了手也不哭闹,白等了一夜也不气恼,所受的委屈就像是稀松平常事一样,打掉了牙大概也会往肚子里咽下去。 楚无眠有些于心不忍地拍拍她的头,信誓旦旦道:“今日你帮我逃过一劫,往后你若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便是。” 见她怔了神,不太明白的样子,楚无眠扯下手腕上一串佛珠子,然后野蛮地缠在 分卷阅读23 她纤细的腕子上,歪着头冲她张扬而又骄傲地开口。 “小爷我叫楚无眠。” 夏沐真颔首,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又问:“楚公子…那我的簪子?” “哎呀你那破簪子我改日就拿来还你。”楚无眠没心没肺地保证着,然后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夏府对吧?” 夏沐真没回答,隔了好一会才拒绝道:“不用了,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楚无眠瞧她一幅柔若无骨到哪都要受欺负的模样,拧眉问:“怎么,你弟弟那个小畜生又欺负你了?” 夏沐真被他粗鲁的话逗笑,也站起身掸了掸衣裙上的草屑子,眉目看向远方,语气平静地开口:“多谢楚公子的关心,我先告辞了。” 说完,就真的举止温婉地行了个礼,与他作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楚无眠皱着眉在河边杵了许久,方才意识到,这个外表柔顺的少女,心早就像铜墙铁壁一般,难打动,难敞开了。 于是百无聊赖的楚大少终于在闲暇无趣的日子里重新拾得了人生的新目标。 保护弱鸡一样的夏沐真,顺带撬开她的心扉。 中秋前一晚,明月高悬。 本来答应将簪子还给夏沐真,可楚无眠在家中翻箱倒柜找了大半日,也不记得簪子到底被他随手丢在哪儿了。 心虚的楚无眠只好从老爹那儿顺走两块卖相精美的月饼,匆匆赶到了花云桥上。 夏沐真已经到了一阵子,拢着件灰白色的雀纹烫金大袖披风,站在桥头河畔垂头思索着什么出神。 “喏,这个给你。”楚无眠献宝一般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从中捻出一块芝麻馅的,掰成两半,一半塞自己嘴巴里,另一半递给她:“可好吃了。” 夏沐真微微笑了笑,顺从地接过月饼,小口咬着品尝,味道甜而不腻,确实很好吃。 见她喜欢,楚无眠把另一块完整的月饼也塞进她手里,神秘兮兮道:“这块是芋头馅的。” 夏沐真咬着咬着,突然抬头看他,轻声问:“楚公子…我的簪子…” 楚无眠一慌,提高了些声音凶巴巴道:“楚什么公子,叫哥哥,叫声楚哥哥来听听。” “……” 夏沐真一口月饼卡在喉咙里,噎得她面色通红说不出话来,只能再次抬眼向楚无眠求助。 楚无眠哭笑不得地伸手拍着她的瘦的没一点肉的脊背,边替她顺气边吐槽她。 “笨死了…” —————————— 番外篇:十轮月亮 弱鸡小可怜夏沐真 X 没心没肺小霸王楚无眠感谢食用~ 第15章 番外篇:第二轮月亮 楚无眠似乎真的找不到那根玉簪子了,后来又从丫鬟翠云口中得知那是夏沐真的娘亲留给她的遗物,心里的悔意就更深几分。 过了中秋,天气愈发转凉。 因着楚无眠自个犯的过错,他便隔三差五就往夏府中送些小玩意儿,不是些宫里的蜜饯果儿,就是些异域得来的奇珍异宝。 一来二去,夏府里的下人们总算想起了府里还有个无人问津的大小姐。 用了午膳,夏沐真欲小憩片刻,见翠云冒冒失失闯进屋里嚷道:“小姐小姐,太傅府送来张花帖,邀请您赴宴去呢。” 夏沐真微微蹙起眉头,这等附庸风雅的事儿,何时轮到她头上来了? 没等她想明白,屋门就被叩得震天响,美妇人尖锐的嗓音透过木门传进夏沐真耳朵里。 “快开门!” 翠云脸上立现厌恶之色,但还是不情不愿上前打开了门。 约莫三十多岁的美艳妇人扭着腰肢进了屋,随意将手上的一叠衣物扔在床榻上,带着施恩的口吻道:“听说楚太傅家的独子邀请你去赴宴,可别穿成一幅穷酸样,倒像是我夏府苛刻你一般。这些衣裳你拿去,打扮的漂亮些,最好啊能勾上个公子哥儿回来。” 夏沐真心里嫌厌的紧,面上却还如平日一样道了谢,顺从地一句话也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反驳。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宋氏不满地冷哼一声,掉头离开了屋子。 “平日也不见来给您添置些新衣,如今却要巴结上了。”翠云撒气般猛地关上门,脸色铁青。 “好了,别气了。”夏沐真捏着花帖反复读了几遍,帖子字里行间流露出的轻佻语气确实是楚无眠的脾性。 “也不知道楚公子怎么想的…邀请我这个累赘…” 楚无眠那种没心没肺的人根本没多想,只是觉得弄丢了簪子心里惭愧,想把能做的都做一遍去补偿她一二。 十日后才是重阳宴,可夏沐真却已经被楚无眠拉着东奔西跑了好几日了。 “你们女子赴宴要穿什么?要戴什么?要抹什么样的胭脂?” “……” 夏沐真不太习惯地别开脸,默不作声,也不回答,显然对他这过激的反应感到尴尬。 “你别又不理人啊。”楚无眠抓耳挠腮想了一阵,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遂吩咐随从去胭脂坊找来了红秀姑娘,让她帮着打点一番。 从午前等到傍晚 分卷阅读24 时分,红秀终于拉着人走出了屋。 风髻露鬓,淡扫蛾眉。面似芙蓉,眉似新月。竹纹玫红的比甲罩在牙白色袄裙上,衬得少女肌肤白嫩柔光若腻。 楚无眠怔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惊艳之色。 “楚哥哥?是不是不好看…”夏沐真怯声开了口,面上羞得通红。 “不是…”楚无眠单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语气倒是异常真挚地回答:“很漂亮。” 夏沐真闻言也是一愣,弯唇但笑不语。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夸她好看。 楚无眠于她而言,就像是药碗旁摆着一颗糖,就冲着最后那零星的一丝甜,她也愿咽下此前的百般苦。 重阳宴: 楚太傅本想借此家宴给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挑个合适的成婚人选,可出乎意料的是,楚无眠竟亲自带了人出现在宴席之上。 看起来羞怯但模样娇俏婉约的少女虽缩在楚无眠身后,可一只手腕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整个人就算想躲也无处可躲。 楚无眠的本意是怕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事受人欺负,于是亲自将人带入席间,表明了这是他的人,怠慢不得。 可他这番做法落在别人眼里,却是护着心上人的另一层意思。 闲不住的楚无眠没待到开席,人已不见了踪影,用脚趾头想也知是找赵山白一众骑马射箭喝花酒去了。 而这被独自留在席上的少女,便成了众矢之的。 因着男女分席而坐,夏沐真有些格格不入地坐在一圈贵女之间,默默无言地用筷箸戳着桌上各式各样没见过的花哨菜式。 这牛肠里怎么塞了花朵… 还有那螃蟹,是怎么吃来着? 西廷贵女们不知夏沐真脑海里这些惊奇万分的想法,只是觉得这楚无眠带来的没名气的小丫头清高的很,坐在一旁动也不动,面色如水,安静沉稳,仿佛瞧不上她们似的。 本就心有不甘的各家小姐们便小声议论着要去会她一会。 吏部院尚书家的二小姐原就是个好胜性子,且从小就心悦着楚无眠,奈何那花花公子从不走心,嬉笑皆是逢场作戏般。 “这位妹妹不知怎么称呼?”叶露禾侧了些身子,转脸同夏沐真开口。后者正费力地夹着珍珠翡翠银耳羹里的豆粒,被她这么一叫唤,吓得手一哆嗦,好不容易夹起的豆子“啪嗒”又跌落在碗里。 叶露禾显然被她这生涩笨拙的动作给取悦了,掩唇发出一阵轻蔑的嗤笑来。 没等夏沐真作出反应,叶露禾已举杯面向她带着倨傲的语气开口:“请。” 夏沐真闻言,也不好拒绝,遂捏着杯盏也侧过身面向她。还未等夏沐真说些什么,面前的女子却晃腕倾杯,将酒泼向了自己的衣裙上。 “哎呀实在对不住,我这手一抖…”叶露禾换上一幅慌张柔弱的模样,没什么感情地向她赔罪。 夏沐真眼见她自导自演了一场好戏,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她本就是温吞性子,此番就算是入这宴席的代价,便不准备与之计较,仍闷头不吭声,撑着案几就要起身。 叶露禾至此仍不打算放过她,夏沐真越无动于衷她就越气恼,大家都是想攀高枝的,何必装出一幅大度样子。 趁夏沐真欲起身之际,叶露禾连忙上前握住她腕子,装作一副要扶她的动作,顺势将她手臂上一串檀木佛珠给拽了下来,砸在地上摔的线崩珠落,满堂惊。 楚无眠同赵山白是世交,自小便一块儿长大,平日楚无眠身边总环着数不清的莺莺燕燕,近些日子却一改风流作风,说是喝花酒,身旁倒是干净的一朵花也没有。 “怎么,有心上人了?”赵山白掀着眼帘揶揄着开口。楚无眠懒散地靠在软垫上,不屑:“这些女人,越看越丑了。” 还不如那个没长开的小丫头。 酒过三巡,楚无眠身边的小厮匆匆闯进屋里,附在他耳边:“少爷,夏姑娘在宴上推到了叶家的二小姐,现在正闹着呢。” 夏沐真什么性子他还不清楚,整日安静的像个小哑巴,不同她说话她就能闷一天的主,推别人?肯定是受欺负了。 楚无眠这么想着,火急火燎站起身来匆匆跟众人告了别,然后策马赶回府里。 赵山白冷眼看着他慌乱又着急离开的背影,同手下吩咐道:“去,查查是哪家的丫头。” 等到楚无眠赶到宴席上时,瞧见夏沐真半蹲在地上,裙裾湿了一大片,面色有些苍白,正伸手捡拾地上的佛珠子。而叶露禾则站在她跟前,趾高气昂地口中说着些什么。 一下子火气喷涌上头顶,楚无眠阔步上前,握住夏沐真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后,然后一把推开叶露禾,目光凶狠。 后者被推的一踉跄,险些再次摔倒,满脸不可置信道:“楚哥哥?你也推我?” “谁给你的胆子欺负小爷我带来的人?”楚无眠有些蛮横无理地吼他,也不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总之他只要两只眼睛看见夏沐真受了委屈的样子,他就不乐意。 “我没有…我…”叶露禾开口欲辩驳,身前挺拔的少年已不耐烦地挥袖,拉着夏沐真离开了席上。 分卷阅读25 二人在河边坐下,楚无眠脱了外氅替瘦削的少女披上,然后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听见夏沐真先开了口。 “对不起…我太没用了,佛珠也断了…” “哎呀一串破珠子,你若喜欢下次给你买一打。”楚无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宽慰她。 夏沐真其实知道,那串佛珠是楚无眠祖奶奶给他求的。今日入席时,她瞧见楚父手上也带着一串。 从未像今日这样,厌恶着软弱好欺的自己。 瞧见她神情低落,眼尾发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楚无眠心急地上前揽住她肩膀,将人带到自己怀里,轻声哄道:“佛珠是我给你的,宴会也是我带你去的,是我没保护好你,不怪你。” 夏沐真闻言,本来忍住的眼泪一下决堤般全都落了下来,打湿了楚无眠单薄的衣领。 她从来都是很黯淡的人,但他不一样,他永远发光而敞亮,胜过她见过的所有月亮。 “别哭了别哭了…改日带你去吃桑楼的枣泥酥饼、桂花糖蒸栗粉糕、蜜饯青梅、芝麻卷……”楚无眠绞尽脑汁报着小姑娘平日爱吃的点心,冷不丁听见怀里的人带着鼻音小声抽噎着回他。 “好。” 第16章 宋锦回到府里时,玄轩一众都乖乖在院内听令。 “都知晓姜亦的事了?” 宋锦瞥了眼低着头沉默不语的五人,问罪道:“秦柬,本王不是交给你看着办,你就这样把人办进太师府里了?” “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 宋锦冷哼一声,突然走到陆半风跟前,语气不善地开口:“陆二,你也好久没回家了吧。” 陆半风闻言一惊,然后瞪大眼珠子摆手:“我不回!打死我也不回去。” 宋锦扬起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冲着姜亦这些年借你的花酒钱,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王爷你知道我爹的,我现在回去还不得被他打死,我不去。” “姜凉,秦柬你二人把他押去太师府。”宋锦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下了命令。 秦柬和姜凉立刻上前,一人架着陆半风一个胳膊就往外押去,任由他惶恐地左挣右脱不掉,然后大声鬼叫起来。 “我不能回去!王爷!宋锦啊!你俩给我放开!” 等到陆半风被彻底拉走,宋锦看了看憋着笑的剩下两人,凉凉道:“姜亦之妹姜婉还在赵山白手里,你们去将人救出来。” “是。” 宋锦见秦酥一口答应下来,微微皱眉,顿了一顿,又补了句:“动动脑子,别只会打架。” “噢。”秦酥撅撅嘴,然后摸摸自己腰间的汉玉爵,信心十足地同秦小六退了下去。 宋锦似是不甚放心,唤来元鸦:“去跟着他们,随时禀报。” “是。” 秦酥自个想了数十种方案,最后都被秦小六否决掉,她失了耐性,吼道:“那你说,怎么救!” 秦小六神秘地笑了笑:“跟我来。”秦酥随他一路走到调香坊门口,瞧见个俏丽的丫头出来迎他。 “这是我师弟秦酥。”秦小六介绍:“这是调香坊的掌柜苏香袖。” “好啊秦小六,我说你怎么连调香坊旁边有条小路都知道,原来没少来啊。”秦酥狠狠地撞了下秦小六打趣道。 “少废话,进来。” 秦小六一把将人拎进坊内,问:“姜宅内最近怎么样?” 苏香袖掩了门窗答:“平日只有四人看守姜婉,可是方才赵山白来了。” “来了多久了?” “约莫有一柱香了。” 秦酥抿唇,提议:“赵山白在,就不能硬闯了。干脆我去当诱饵,你们去救人,怎么样?” “诱饵?你有什么地方可诱的?”秦小六白她一眼反问。 “你…” 秦小六看她一副要跳起来揍人的模样,赶忙又道:“我俩不是丐帮的弟子嘛,丐帮弟子最擅长什么?” “讨饭?装疯卖傻?” “没错!”秦小六挑眉与秦酥相视一笑,然后对苏香袖吩咐:“去找套叫花子的衣裳来。” “是。” 秦酥见二人对话像是主仆一般,小声问:“她怎么这么听话?是你买的丫鬟?” “我哪有钱买丫鬟。”秦小六兀自倒了杯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回答。 “看着像异域人,生的也漂亮,怎么就跟了你呢。”秦酥惋惜地叹了口气,也在对面坐下。 秦小六闻言,目光一滞,随即垂眸掩去万般思绪,默不作声。 等到苏香袖将衣服拿来了,二人划拳决定秦小六去敲门乞讨,秦酥去救姜婉。 苏香袖替秦小六整理好衣裳,然后有些不放心地垫脚冲他耳语:“公子,万事小心。” 秦小六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然后同秦酥分头出了调香坊。 太师府: 陆半风跪在大堂中央,低着头一声不吭。宋锦站在他身后,同陆兆作揖:“陆太师,宋某此番特来赔罪。” “王爷这说的哪里话。”陆兆捻着白须,起身扶他:“姜亦伤了我侄儿,他虽是王爷的手下,但老夫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分卷阅读26 “太师向来正直,只是太师若一味只降罪于姜亦,恐怕坐收渔翁之利的另有他人。” 陆兆抬眼看着男人冷峻的面孔,问:“王爷的意思是?” “姜亦不过是赵太保想要离间我二人关系的一颗棋子。”宋锦眼瞟了瞟陆半风,轻笑:“还请太师看在二公子的面子上,卖给本王一个人情。” “既然如此,老夫先谢过王爷将孽子带回,此事也全由王爷处置。”陆兆果不其然松了口,恨恨瞪了眼陆半风。 “姜亦本王带走了,太师莫要动怒。”宋锦弯唇,脸上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开口说的话却恶劣又气人。 等到宋锦一走,陆兆抬腿就给了跪在地上的陆半风一脚。后者似牵动了伤口,痛的伏在地上倒吸一口凉气。 “孽障!你还有脸回来!” 陆半风索性躺下,仰面朝天,无所谓地笑:“爹,您也一把年纪了,别给气坏了身子。” “你!”陆兆又上前补了一脚,恶声恶气:“你可知那宋锦是什么人,你就这样死心塌地跟着他做事?” “宋锦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陆半风冷笑着坐起身,讽刺道:“您以为若不是宋锦,大哥之仇凭我们陆家和这无用的朝堂就能报的了了?” 陆兆语塞,叹了口气:“就算他对我陆家有恩,你也要看清时务。现在太后掌权,陛下几乎被架空,三公里太保又是太后的亲外甥,太傅同太保交好,我若是明目张胆站在永王这边,陆家可还有活路?” “爹,您站的不是永王,您站的是陛下这边。入朝为臣,就该忠心侍君,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你…你懂个屁!”陆兆气急,命令道:“从今日起,你就在府里养伤,不许再回什么玄轩。” 姜宅门前: 秦小六敲了敲门,很快出来几个家丁打扮的杀手,看了眼门前的乞丐,从袖中掏出几个铜板就想打发了他去。 “哎哎哎,诸位大哥,我不要钱,我就来讨口酒喝。”秦小六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个看似敦厚的笑容来,眼里却满是精光。 秦酥则翻了墙头,这边明明看见四下无人,一落地,却被包围的严严实实。 “啧,秦小六这个王八蛋又骗我。”秦酥松了松手腕上的绷带,咬牙切齿骂道。 “永王现在,连孩子都招入麾下了?” 秦酥抬眸,看见为首的男人生的一副白皮妖冶的模样,简直比那些世家小姐更美上三分。 “赵太保不也急吼吼连王爷那儿最呆的姜亦都迫不及待挖走了吗?” 赵山白摇了摇折扇,半掩着面:“你这小子倒是伶牙俐齿,让本官瞧瞧你功夫如何。” 言罢,他身后几名黑衣劲装男子就要上前。 “等等!”秦酥伸手拦住,讨价还价:“大人,你说这以多欺少不太好吧,不如我俩单打独斗?” “放肆!”赵山白还未回话,旁边一身材健硕,面目粗犷的手下就冲她骂道:“哪来的野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也配与大人交手!” “凶什么凶。”秦酥隔着老远都能瞧见他口水四溅的凶恶模样,遂双腿叉开,朝他勾勾手:“一起上吧。” 众人见她年幼又瘦削,纷纷提剑毫不客气地向她挥去。秦酥从背后抽出打狗棒,撑地跃起数米高,脚上踏着碎步踩着一人肩头就是腾空后翻,然后握着打狗棒飞快向他们手里的长剑挥去,三两下就打掉了几人的长剑。 秦酥顺势脚踏尘土,手掌运功力,劈向他们的后背和胸腹,等灰尘四散后,几人已全都倒地。 “大人,现在可以同我较量较量了吧。”秦酥偏头,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纯良笑容来。 赵山白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啪”地一声收起折扇,二话不说,闪身就冲她袭来。 秦酥灵敏地避开,打狗棒一挥,在掌中转起,朝着赵山白的方向狠狠一劈。后者如穿花蝴蝶般轻盈地在她四周打转,握着折扇击她要害。 秦酥见他速度极快,勉强退开几步,背靠墙壁,拽下腰间的玉葫芦,忽然笑道:“大人,要不要尝尝桑楼新酿的酒呀。”言罢,自顾自饮了一大口,酒气四溢,唇齿留香。 赵山白不动声色看她耍花样,眼见一整瓶酒喝了个干净,秦酥面上微微泛起一丝坨红,眼神却比方才更加清明。 她歪歪倒倒地丢了打狗棒,步子零碎的不像话,却踏得脚底生风,掌中也看似胡乱地在挥动,却运起一阵掌风,直直就向赵山白头顶劈过去。 赵山白立刻伸扇抵挡,胸口却生生挨了一掌,整个人被逼退数步,险些栽倒在地。 “丐帮醉拳,有些意思。” 赵山白敛了笑,严肃起来,身形一闪就移到了秦酥身后,抬手举着折扇就是一阵劈打。秦酥一个前滚翻堪堪避开,仍是身上挨了好几下揍。 二人缠斗在一起,时间久了秦酥渐渐体力不足,额前也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赵山白看准时机,趁她疲乏之际,挥扇击她左膝,迫使她跪下,然后闪到她身后,将扇子抵在她咽喉处,轻笑:“本官的功夫如何?” 第17章 赵山白似存心刁难她,偏头挨 分卷阅读27 着秦酥极近,轻声又问:“本官同你家王爷,谁的功夫更厉害些?” 秦酥瞧见墙角上秦小六露出半个脑袋,冲他使了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然后嬉皮笑脸地哄赵山白:“自然是大人您更胜一筹。” “油腔滑调。” “永王他不过是自恃清高、盲目自大、目中无人、自命不凡、不可一世又喜欢动不动就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朝人甩脸子。” 秦酥一口气讲了一大串宋锦的坏话,气也不带喘,脸不红心不跳,看起来仿佛说了什么肺腑之言。 “呵,你当真这么想?” “那是肯定。” “小子,往后跟着本官如何?”赵山白看了看秦酥腰间木牌子上的字迹,半真半假冲她阴阴柔柔一笑:“十日后,桑楼兰墨间,本官等你。” “哎…我这…求之不得。”秦酥看了眼赵山白的脸色,假惺惺笑答。 “这打狗棒和酒葫芦就由本官暂时替你保管。”赵山白毫不客气地抽走葫芦和打狗棒,面上一派阴测测的笑容。 秦酥忍着暴脾气,眼睁睁看着他拿走自己的宝贝,然后仍旧装作若无其事地假笑:“那姜婉?” “你带走便是。” 赵山白挥开折扇,掩面,带着下属离去。 秦小六见他离开后,赶忙翻过墙,拉起秦酥,神色担忧问:“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没事,他手下留情了。”秦酥借力站起来,掸掸膝盖上的尘土,推他:“快去屋里看看姜婉怎么样了。” 秦小六闻言跑进屋里,将昏迷的姜婉抱出来,道:“她也没事,我们赶紧回去吧。” “走吧。” “对了,赵山白拿走你打狗棒和酒壶做什么?” “想让我十日后去找他。” “疯了吧?你要去赴约?” “我有病啊。”秦酥揉揉肩,没好气道:“他这人看起来阴森森的,我才不想跟他有什么接触。” “那你打狗棒怎么办。”秦小六突然眼睛一亮:“找个日子把它偷回来。” “得了吧,你没同他交手,不知道赵山白下手有多狠。”秦酥叹了口,伸了个懒腰:“改日重新做一根吧。” “哎,那可是你从小用到大的啊…”秦小六冲她秦酥背影补了一句,后者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往前走。 永王府玄轩: 宋锦看了眼昏睡的姜婉,冲秦小六吩咐:“将她带下去好好照顾。”秦小六领命,抱着人往外走,秦酥下意识也抬脚跟着,却听宋锦冷喝一声。 “你站住。” 秦酥吓得一滞,伸手指了指自己问:“我?” 宋锦未多跟她废话,长臂一捞,把人拎进书房里。 “赵山白就这么让你把人带回来了?” “是。” 宋锦坐在临窗处,俊脸被笼罩在一片光芒里,他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随手将一本册子摔在秦酥面前,声音冷的像镀了层冰。 “撒谎。” 秦酥浑身一抖,遂换上一贯没心没肺的笑脸解释:“也不是白白就将人带回了,属下这不挨了顿揍嘛。” 言罢,秦酥跟川剧变脸似的瘪瘪嘴,卷起袖子,露出还算白皙的一截胳膊,蹭蹭跑到书桌前伸给宋锦看:“赵山白他揍人可阴损了,净往骨头处招呼。” 宋锦垂眸,果然看见秦酥的胳膊肘破了皮,血肉模糊。本想问她为何要答应赵山白的邀约,本想训斥她没大没小地说自己坏话。 可眼见了秦酥委屈巴巴,像头小兽般钻回主人处撒娇诉苦的模样,宋锦心里登时一软,像是被塞了颗蜜糖,怒火消散,有什么熟悉情愫升起,又满又胀。 他冷着脸拂袖起身,走到柜前取了一小瓶金创药,指着身边的椅子开口:“过来坐下。” 秦酥乖巧地跑过去,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问:“王爷要帮我上药吗?” 宋锦给了她一记冷眼,随手将药瓶子丢在桌上,任由瓶子“咕噜噜”险些滚掉落地。 秦酥眼疾手快地接住,又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然后自个拔开瓶塞,取了些药抹在指尖,然后够啊够,也没够着胳膊肘。 宋锦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遇见秦酥,脑袋还出了问题般一味惯着她,已然快成了习惯。 明明一开始只是把她当作弟弟来看,怎么现在就变味了呢。 烦躁地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药瓶,宋锦半屈着高大的身子,轻轻握住秦酥纤细的不堪一折的手腕,敛神替她涂抹伤口。 秦酥同他挨得近了,不自觉放慢了呼吸,像只被摸顺了毛的猫咪,安静而乖巧。 “还有哪里伤了?” “啊…噢,还有脖子和肩膀。”秦酥戳了戳脖颈上被折扇压出的红痕,疼的皱起眉头。 宋锦瞧见那红痕,眸色深了几分,藏了些不分明的怒火和戾气。他没做声,用沾了药膏的指尖,轻轻来回涂抹在她的脖颈间。 秦酥觉得一定是宋锦最近对她太好了,她竟从他眼里看出了些许温柔缱绻的意味来。 “王爷…” “嗯?”宋锦忙着手上动作,头也不抬,冷声回她。 “你是不是…是不是…” 分卷阅读28 “是什么?”宋锦站起身,瞪她:“脑子被揍坏了?话都说不清。” 秦酥吃了瘪,抿抿唇,低下头不说话。 “衣裳解开。” 秦酥闻言一惊,赶忙捂住领口,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退开数步问:“脱衣服干吗?” “不脱衣服,肩上如何上药?”宋锦眯起眼,似笑非笑:“你又不是姑娘家,这么紧张做甚?” “我…我怕王爷好男风。”秦酥回瞪他一眼:“毕竟属下长得这么清秀俊朗。” 宋锦轻笑,铁了心故意戏弄她:“本王若是好男风,那你呢?” 眼见着男人满是压迫地逼近,秦酥往墙角缩了缩:“属下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儿,只喜欢女子,不好男色!” 宋锦一手撑墙,将她半圈在怀里,不怀好意地冷笑着问:“堂堂正正?好男风就不是堂堂正正的男子了吗?” “那是自然。” “只要是认定之人,又何关男女。” “王爷所言差异。天地云霓,潮汐池鱼,姻缘早定,岂可说认定就认定。”秦酥顿了顿又道:“再说了,王爷就不怕世人的偏见与耻笑吗。” “爱与不爱,本就是自己成全自己的过程,世人寸目,与我何干。” 宋锦目光灼灼盯着她,面上分明带了戏谑的笑意,可秦酥总觉得那笑里,似乎带了几分真。 她一把推开宋锦,按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口,有些慌乱地往外跑去。 “多谢王爷的药,属下先行告退了。” 宋锦瞧见秦酥飞快逃走的背影,唇边依然噙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再滑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 离开王爷的院子,秦酥撞见了架着姜亦往屋里走的秦柬,便出声唤道:“师兄。” “你回来了。”秦柬冲她微微一笑:“姜亦方才领了一百棍的杖刑,昏了过去,我扶他回去休息。” 秦酥不忍直视地皱眉:“王爷下的命令?” “正是。” “姜二哥也是情有可原,王爷太狠了。” “你的打狗棒和酒壶呢?”秦简瞧她身上空空,冷不丁发问。 “啊…放在房里了…准备换个新的…”秦酥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然后主动上前搭了把手:“快走吧师兄,我看姜二哥很难受的样子。” “秦酥。”秦柬一边走一边开口:“若有什么难处,你要同我说,不要想着自己一个人解决。” 秦酥心口一暖,仰脸笑的真挚:“多谢师兄,我知道了。” 第18章 隔了些天,秦酥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去看望挨了板子的姜亦。还没等她进门,屋里的姜亦掀了被子,跪下叩首给秦酥行了个大礼。 “多谢苏兄弟又救了婉儿一命。” “姜二哥你这是干嘛?”秦酥吓了一跳,随手将怀里一大堆药品往床一丢,然后上前扶起他。 秦酥力道太大,将姜亦拉的一踉跄,扯动了两股间的伤口,疼得猛然睁大了眼。 “你瞧你伤还没好,赶紧回去躺着。”秦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莽劲,抬手又要推他回床榻上,姜亦惶恐地闪过身,一溜烟跳上榻,趴着。 “苏兄弟的大恩大德,姜某赴汤蹈火定会回报。” 秦酥见姜亦说的一本正经,仿佛真的要刀山火海去一趟的模样,忍不住笑:“姜二哥言重了,若是要谢我,倒不如替我去王爷那儿多值几次夜。” “苏兄弟不喜欢王爷?” 姜亦冷不丁抬头,问得秦酥突然一怔。 “我哪儿敢,他是主子,我是下属。” “王爷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有多好?哪里好?” 秦酥挑眉逗他,随手捻了块桌上的如意卷塞进嘴里问。 姜亦当真思索了一番,然后开口:“你知道战场上溃败的将士四处散逃之际最想看见什么吗?” “援军?” “是军旗。”姜亦目光投向远方,声音却很坚毅:“王爷像是军旗,在我们同黑暗里沉沦的自己开战时,矗立的唯一旗帜。” 秦酥不知道他的过去,也不太明白他这个木头疙瘩打的比方,但她似乎有一些明白了宋锦对于姜亦他们的意义。 陷入沉思的秦酥回了屋,躺倒在软榻上,冷不丁感到身下流淌过一阵温热的暖流。 “糟了。”秦酥慌乱地解开腰间革带,瞧见底裤上印了一大块嫣红的血迹,立刻耷拉下小脸。 她因幼年掉下过洗剑池,身子畏寒,月事来得一直不太准,有时甚至两三月才来一次,可这并不代表她就真的能安然无忧地扮作男子。 月事来了要怎么办来着?秦酥托着腮帮子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按照惯例去胭脂坊求救。 一路上她跑的飞快,轻功叠着轻功,生怕屁股底下血崩了。临入胭脂坊却被人拦下,定睛一瞧是拎着一大包补品的姜凉。 “好巧啊姜大哥,你也来逛花楼呀!”秦酥没皮没脸地冲他笑着打招呼。后者闻言一噎,慌张地举起手上的药材解释:“我我是来旁边的奇珍阁替舍妹讨些滋补身体的药材的!” “那你赶快送回去吧 分卷阅读29 !”秦酥拍拍他肩,匆匆就要往胭脂坊里走去,却被姜凉死死拽住:“哎苏苏,你忘了王爷说的,赌坊妓院是大忌。” 秦酥感到自个身下暗流涌动,额间冒火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姜大哥我真的有急事!”言罢再也等不下去一般,急急忙忙往坊里跑。 姜凉还想追上去,却被坊前两名花枝招展的姑娘缠上,顿时脸颊一热,掉头就走。 入夜之后,天气凉爽。 宋锦推开窗,瞧见姜亦在廊前站的笔直,不禁皱眉:“身上有伤也不去歇着?怎的每日都是你来值夜?” 姜亦这个愣头青显然没理解自家王爷不想看见他的话外音,只是拍拍胸脯保证道:“多谢王爷关心,属下身体无碍!” “……” 宋锦眉毛一挑,心想着人比人还真就能气死人。怎么同在一个屋檐下,秦苏那般滑头,姜亦却呆成这样。念及秦苏,宋锦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开口询问。 “那个矮子怎么好几天不见了?” 姜亦一愣,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是哪个“矮子”,然后反应过来回答:“秦苏今日来看望属下了,晚些时候,大哥还在胭脂坊碰见他了…” 话音一落,姜亦才知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解释:“在胭脂坊边上的奇珍阁,对,在奇珍阁碰见了秦苏。” 宋锦冷眼瞥着姜亦不做声,然后一甩袖,负手离开院子。 “好好在这守着。” 姜亦看着男人冷峻的背影,心里暗叫大事不妙。 轻车熟路进了胭脂坊的秦酥轻轻推开挨过来的几个姑娘们,笑着冲楼上艳妆华服的女人喊道:“沈姨!苏苏来看你了!” 沈红棉掀了眼皮子,掩唇妩媚一笑:“臭小子,多久没见了,个子都长高了。”言罢,拎着繁重的衣裙,头上珠钗步摇摆动个不歇,快步走了下来。 “嘿嘿,这不是想念沈姨,连夜赶来了嘛。” “你同你那个酒鬼师父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沈红棉拧了秦酥不老实的耳朵,巧笑着嗔怒。 秦酥露出个讨喜的笑容,挂在沈红棉身上小声道:“沈姨,我来找你有急事,我那个来啦!” 沈红棉一副“我早知道没好事”的神情,嫌弃地将人拎开数米远,美目瞪她:“这都多久了才来,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她转身拍拍手,唤道:“来人,带这位小公子上楼,去绮月姑娘屋里。” 秦酥一听,立刻屁颠颠跟上带路的小丫头,还不忘冲沈红棉抛了个媚眼。 丐帮里没有女子,秦酥第一次来葵水,就将秦千秋吓了个半死,无奈之下秦千秋只好把她带去老相好沈红棉那里。一来二去,这胭脂坊简直成了秦酥第二个家。 绮月是沈红棉捡来的孤女,性情温柔,在坊里卖艺不卖身,自小但逢秦酥来月事,都由她一手照顾。 几个月未见,绮月倒是圆润了些,气色也好,朝她依旧温温柔柔地开口:“酥酥瘦了,不过人儿还很精神。” 秦酥撒娇般扑进她怀里,故意装可怜道:“绮月姐姐你不知道,师父把我送进了永王府当差,那永王别提多凶了,整日板着个脸,没事还挤兑我,从来都不对我笑一下。” 绮月一边将人按在凳子上,一边开了柜子翻寻着,笑:“这世间还有我们酥酥对付不了的人吗?想当年你师兄秦小六刚进丐帮时,不也以凶悍号称,最后还不是被你治的服服帖帖的。” 秦酥时刻不忘嘴馋的本性,抓了桌上的糕点“金镶玉板”就往口里塞,然后含糊不清道:“永王可比秦小六难搞多了。” 绮月低头轻笑,伸手拿出一套衣裙和月事带递给她:“去屏风后系上,顺便把衣裳也换了,咱们许久未见,要同沈姨好好喝上几杯。” “好嘞。”秦酥莞尔,咽下嘴里满满当当的糕点,接过衣裳往屏风后走去。 宋锦去了玄轩,见秦酥不在屋里,心头蓦然升起一股无名火来。她还当真不好男色?竟然敢留宿青楼不归。 可是话说回来,秦酥这么大人了,偶尔逛逛窑子又有什么大不了。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罢了。 郁郁地一路快步流星回到院子里,见姜亦在长廊前站的笔直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宋锦摔了门进屋,躺在榻上却是怎么也无法入睡。 过了好一会,宋锦终是压不住心头怒火,倏然起身,穿好衣裳便朝胭脂坊赶去。身后隐约听见姜亦诧异地惊呼。 “王爷,夜深了您要去哪啊!” 西廷的夜市比他印象里要更加热闹几分。也没功夫欣赏欣赏幼年时常出逃的街巷,宋锦此刻像是被下了降头般,只想马上到胭脂坊将那不知轻重的小子揪出来狠骂一顿。 可这明明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他大费周章亲自跑一趟。宋锦在人头攒动的夜色之中,慢下了脚步,心中忽然有了计较。 人总是会过份执着于自己一眼看中的东西,他也不例外。 从他决定在那棵老槐树下等着秦酥回来那一刻开始,许多事情就有了一些说法。只是谁也没有刻意去弄清楚。 宋锦在胭脂坊门口站了片刻,莺莺燕燕环绕,他连一个眼神也没给,还是抬腿走 分卷阅读30 了进去。 一进大厅,就瞧见了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自己正在抬起脖颈灌酒喝。 只不过那身影的主人着烟蓝色上衫配青绿齐胸襦裙,外罩了件烫金绣花的姜黄大袖衫,皓腕处系轻纱,倭堕髻上斜插着支翡翠凤头金步摇。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饮了一杯酒后偏过头来飒飒爽爽地笑着,多了些男儿的豪气,少了些女子的羞怯。 宋锦看的不真切,只觉那普通的衣裙,普通的金簪,只是配上同秦酥极其相似的一张笑脸,整个人就立刻光彩夺目起来,让他再也移不开半分眼。 —————————— 姜·不解风情·亦 宋·死要面子·锦 秦·不明所以·酥 感谢大家食用^_^ 第19章 秦酥喝的正在兴头上,余光却冷不丁瞥见宋锦那张站哪都格外出众的冷脸,酒都吓醒了一半。 总该不会是来抓自己的吧?可她从来也没露出过什么破绽来呀。 秦酥想不明白,只好匆匆和沈红棉同绮月打了个招呼,挎着小包袱就上了楼。 宋锦见状,愈发觉得这丫头像极了秦酥,遂拨开人群也向二楼走去,却被沈红棉伸手挡在楼梯口。 “哎这位爷,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来?喜欢什么样的?让奴家给您好好挑上一挑。” “喜欢没规没矩,皮还痒的那种。”宋锦冷笑着开口,将腰间“永王”的令牌举起,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沈姨,这郎君什么来头?怎么好像追着酥酥去了?”绮月不放心地上前询问。 沈红棉脸色难看:“酥酥怕是惹上麻烦了,找她的这位啊,是永王殿下。” “这……” 心里多少也预感到大事不妙的秦酥来不及换下衣裙,就急急忙忙从绮月屋里的窗户中翻了出去。 然后借着夜色迷离混进拥挤的人潮里。 宋锦在走廊的小窗上看的明明白白,怒极反笑。当真是长本事了,居然敢从他眼皮子底下开溜。 男人没准备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便也利落地翻身落入熙熙攘攘的街道里,追上拖着裙裾的笨拙女子。 秦酥生怕露馅,也不敢使用轻功,只好在人群里七弯八绕地瞎转悠,奈何她这一双小短腿如何走的过宋锦那双大长腿,眼见着两人的距离越缩越短,秦酥索性硬着头皮闪进一条小巷子里。 宋锦自然也跟着进了罗雀巷,可入眼除了明明灭灭的守昏灯矗立在不远处,就再也不见任何活物的迹象。 好啊。 男人气极,从未有人这般让他挠心挠肺似的无可奈何过,他满面怒容地拂袖,眉眼俱冷,转身离开了罗雀巷。 秦酥刚闪进巷子里,就被秦柬捂住口鼻拉进卫宅大门内。等了好一会,直至宋锦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巷口,秦柬才松开手。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儿?”秦酥小脸憋的通红,像是抹了层胭脂,月色朦胧之下,倒真有几分女儿家的娇美模样。 秦柬目光流离在她身上,柔声道:“这是我家。” 秦酥恍然,早就听师父说过秦柬是官家子弟,当时不以为然,却没料到他竟是翰林院大学士卫诚善之子。 “那岂不是要改口叫你卫柬了?”秦酥小声调侃,笑眼弯弯。 秦柬刚想开口,就见家父卫诚善披了件单衣冲他们远远呵斥道:“夜深了,柬儿你在门口做甚?” 秦柬赶紧将人藏到自己身后,站直了身子回答:“父亲,无事。”卫诚善提着灯笼走近了,瞧见他身后露出的一截青绿颜色裙边,登时大怒:“好你个不孝子,竟是半夜与人在家中幽会!” 秦酥躲在他身后没忍住笑出声,秦柬黑着脸无奈地解释:“父亲您误会了,这是我师妹。” 卫诚善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脸色铁青道:“休要欺骗为父,丐帮中何时收过女弟子了!” “是…玄轩…玄轩中的师妹!”秦柬一边说着一边拉住秦酥往外跑去:“父亲,您早些睡吧,我这就送师妹回去。” 言罢飞快出了宅子,关上大门,听见卫诚善仍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莫坏了礼数!” 秦酥笑得直不起腰,扶墙:“师兄,你爹爹怎么会以为我们在幽会?” “酥酥,你现在这幅打扮,还把自己当作男子吗?” 秦酥闻言,笑声戛然而止,后退了几步,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方才确实是躲过了宋锦这一劫,可她怎么忘了秦柬这一难也并不好过。 “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秦酥艰难地启唇,但并不知要怎么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 难道要说自己其实是爱穿女装的变态? 秦柬注意到她面上为难的神色,走过去同她并肩站在墙根边,缓缓开口:“我一早便知道你是女儿身了。” 秦酥有如五雷轰顶,张张嘴巴,半响没出声。 “小时候你就生的白白嫩嫩的,说话声音也奶声奶气,笑起来尤其好看,我从一开始就猜到了你是个女孩子。” 秦柬说着,偏过头去,看着秦酥笑:“抽签的时候也好,跟着你来 分卷阅读31 玄轩也好,不管我是姓秦还是姓卫也好,师兄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夜风拂面,吹起秦酥耳边鬓发,她伸手无措地拨了拨,想说些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 第二日秦酥没回玄轩,而是让秦柬替她请了几日假,一甩手不管不顾地回冠墨山躺着去了。 一连在屋子里躺了好几日,还是秦千秋实在看不下去了,踹门进去拧着她耳朵将人揪出了屋。 “疼疼疼!”秦酥拼命挣脱开,揉着耳朵大叫:“干嘛呢老头儿?” “你干嘛呢!遇到点事儿就跑回丐帮当缩头乌龟,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被秦千秋喷了一脸口水,秦酥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捏着桌上的果子道:“谁当缩头乌龟了!我这不是想师父您老人家了,回来住几天嘛。” “少跟我在这耍贫嘴。”秦千秋也顺势坐下,正色道:“凡事要有个交代,你若不想再回去了,为师这就去跟宋锦说清楚,你从今往后就在这冠墨山上好好待着,如何?” 秦酥捏果子的手一顿,想也不想地拒绝:“不成,玄轩哪能少了我呀。这陆半风还被关在家里,赵山白的事儿也没解决,我若不去了,他们会很头疼的。” 秦千秋被她一席话逗乐了,拍着桌子嘲笑:“你要是不去了,宋锦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秦酥不悦地撅嘴,将手里的果子砸了出去,被秦千秋灵活地避开。 “明日我就回去!” 永王府: 少了秦酥值夜的最大影响,就是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没有人在宋锦耳边叽叽咕咕说些没营养的废话,也没人一到半夜就困得东倒西歪然后干些蠢事,更重要的是没人的一举一动能让宋锦觉得心神不宁了。 按理来说这该是件好事儿,宋锦却,并不开心。 天微微亮,秦小六值夜结束,如蒙大赦般逃回玄轩,逢人就开始抱怨。 “哎姜凉你知道吗,王爷本来就跟座冰山一样,现在简直冷的要下雪了。” 姜凉耿直地笑着回答:“这话我已经听你说了七八遍了。” “你就不觉得王爷最近气压特别低吗?好像事事都不顺心似的。” “你们没来之前,王爷就是这个样子,他只是看着冷漠,其实心肠滚烫的很。”姜凉拍拍秦小六的肩膀安慰他:“苏苏不是要回来了吗,到时让他替你去值夜,王爷啊比较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王爷比较喜欢秦酥的?”秦小六皱着眉头凑过去问。 “苏苏古灵精怪,王爷拿他当作自家亲弟弟一般,前些日子苏苏彻夜不归,王爷还亲自出门去寻他来着,怕他被人带坏了去。” 秦小六若有所悟,喃喃自语:“当作亲弟弟?”“是啊。”姜凉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边走边同他说:“王爷自小孤僻惯了,不懂如何与人相处,所言所行皆是冷淡的样子,但他却是最重情义的人。你可知为何王爷当初要派秦柬去剿匪?” “因为他严谨细致?” “因为他是官家出身,王爷想替他攒些功勋,日后他就算离开了玄轩也能有个好出路。” “那夏沐真之事?” “王爷知晓夏沐真同楚无眠是对苦命鸳鸯,但楚无眠是赵山白的人,赵山白明面上不出手帮他,王爷也不好贸然出手。” “但王爷又同情夏沐真的遭遇,恰好秦酥又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便正好让她去管一管这闲事?” “正是如此。”姜凉点点头,补充道:“舍妹之事也承蒙王爷多次相助,王爷其实比谁都要心善。” 秦小六虽面上沉默不语,心里倒是对宋锦改观了不少。 秦酥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刚进玄轩就瞧见西春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去。 “西春姐姐?” “你回来了苏苏。”西春抬眼看她,笑着开口:“你不在这几日,大家可想你了。” “嘿嘿,西春姐姐来找谁呀?” “我…来看看陆半风有没有回来。” “他呀,还在太师府里关着呢。”秦酥幸灾乐祸地笑着回答。 “王爷没有打算带他回来吗?”西春敛眸,神色看起来有些担忧。 “西春姐姐同陆半风是?”秦酥见状好奇地看着她问。 “旧友。”西春仍旧笑了笑,同秦酥伏了伏身,不再多言,转身朝假山外走去。 “西春姐姐。”秦酥追上前笑嘻嘻道:“我会去找王爷把他带回来的。” 西春颔首,眉眼温柔。 当晚,厚脸皮的秦酥就换了班,主动跑到王爷的院内值夜,可是等了一整夜,宋锦也没有回来。 ———————— 秦柬:穿裙子的酥酥真好看 宋锦:好看个屁(本王没看到!!!) 第20章 清晨霜寒露重,秦酥敲了敲有些发麻的小腿肚子,起身活动了两下筋骨。 她情绪有些低落,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王爷没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秦酥就是觉得,莫名有些委屈。 心里暗骂着自己矫情,秦酥郁郁寡欢地朝院外走去,走了没几步,见元鸦架着王爷方才 分卷阅读32 回来。 “王爷这是,掉进酒缸里了?”秦酥偏过些头,避开男人周身的冲天酒气,揶揄了一句。 元鸦随他主人一般冷脸,寡言少语:“陛下昨日招王爷入宫,饮了一夜酒。” 秦酥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宋锦,任由其醉醺醺的整个人都趴在了自己身上。元鸦也非常自然地目送着她将王爷半拖半抬进了屋子。 秦酥其实从没做过这些照顾人的活儿,所以干起来格外笨拙。 元鸦站在院门口守着,也能听见屋里隔三差五就响起的碗盆落地声、桌椅撞倒声,以及某人脾气暴躁的骂骂咧咧声。 等好不容易替宋锦褪去大氅,将人扶上床榻,这边刚拿来帕子想帮他净面,男人半眯着星目,抬起骨骼分明的手来就是一巴掌,狠狠拍掉了帕子。 “你…!” 秦酥双瞳冒火,拧着细眉瞪他。宋锦醉意朦胧,吐字倒还算清晰:“水…” 秦酥闻言,虽气恼着,还是立刻转身去倒了盏茶递上前,宋锦迷迷糊糊地掀了掀眼皮子,伸手无力地接过去,握住茶盏不到两秒,就松了开来。 秦酥早就预料到他的动作,眼疾手快地稳稳接住,只是茶水晃动着四溅,将她手背烫红了一大块。 “王爷你该不会在故意整我吧?”秦酥瘪着嘴,吃痛地甩甩手张口抱怨。 宋锦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见。他抬起俊脸,脸上仍是平日那副见诸事不爽的冷漠表情,只是眼里却不甚清明,混混沌沌,藏着化不开的雾气。 宋锦伸手抓住秦酥的手腕,猛地用力,将没什么防备的秦酥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秦酥曲膝半跪在床榻上,双手抵着男人结实的胸膛,隔着里衣,也能感受到他滚烫的热量。二人挨得近了,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屋里产生出一股暧暧昧昧的气氛来。 秦酥不敢抬头看他眼睛,使劲挣脱了一番却无果,而后听宋锦低哑着嗓音在她耳边开了口。 “你是苏记的苏,还是龙须酥的酥?” 秦酥心里一慌,片刻后就傻笑着仰脸看着他回答:“王爷你喝多了,自然是苏记的苏。” 宋锦醉眼迷离地注视着她,好一会才移开视线,只是捉住秦酥被烫红的手,放到唇边,别扭而又小心地吹了几口气。 秦酥愣在原地,觉得宋锦呵的气仿佛都吹进了她的心里,把她的一颗心撩拨的痒痒的,有如猫抓。 “还是龙须酥的酥好看。”宋锦吹了一会,似是有些倦了,丢开她的手,抿唇嘟囔了句秦酥听不懂的话。 “是是是,别说龙须酥的酥了,王爷要是喜欢,什么苏都可以。”秦酥没皮没脸地附和他。 宋锦闻言,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兀自转了个身,面朝里,屁股对着秦酥,懒得再搭理她。 眼见着男人带着酒气入睡了,秦酥这才蹑手蹑脚走出去,带上门。 这还没走出院子,就见姜凉急匆匆闯进来,张口就要喊些什么。秦酥下意识地一个闪身上前,跳起来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人拖出院子去。 “苏苏你干嘛呢?我有急事找王爷。” “王爷被陛下拉着喝了一宿,方才睡下了。” “这可如何是好,婉儿她突然就昏迷不醒了。”姜凉急的在原地打转,秦酥一听,拔腿就往姜婉屋里走去。 姜亦坐在床沿边,神色凝重,见秦酥来了,给她让开一条缝。小姑娘躺在床上,脸色呈现出病态的惨白来,双眸紧闭,昏睡不醒。 “可传大夫来瞧过了?”秦酥探了探姜婉还算稳定的鼻息后问。 秦小六同秦柬一道进屋,秦小六有所顾虑地对秦酥开口:“大夫刚走,说是姜婉在先前被下了毒。” “什么毒这么长时间才发作?”秦酥不解,习惯性抱臂,边啃着手指边问。 “北方胡人有种毒叫作十日散,服下之后十日之内安然无事,过了十日没有解药就会一日日沉睡过去,直至全身肌肉萎缩,溃烂而死。”秦柬看着姜婉,神色担忧地解释。 秦酥听到十日心中便了然,她抬眼看了看秦小六,后者果然也心领神会地看着她。 伸手将人拽出屋子,秦酥才小声开口:“离我们救出姜婉,有几日了?” “已有十一日了。”秦小六面色难看地同她开口:“赵山白此人心机深重,阴险无比,你万万不能前去。” “他假意拿走我的打狗棒和酒壶,其实早在姜婉身上下了毒。就算我不去,也得去了。”秦酥长叹一口气,她是真的不怎么想见到那个阴测测的美人太保,奈何赵山白已经给她挖好了坑,她就是再不想跳进去,也不能眼睁睁见姜婉摔死在坑里。 “王爷呢?还是找王爷想办法吧。”秦小六一拍大腿,如是说。 “王你大爷,你什么时候这么相信他了?”秦酥挑眉。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这么护着他了?”秦小六也挑眉。 “我没有。”秦酥别开眼,否定:“王爷宿醉,刚睡下。” “秦酥。”秦小六掰过她的肩膀,面色严肃:“我怎么也认识你有十几年了,知道你仗义心善。可他是永王,不是你的丐帮师兄弟,他不会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也不会感念你一分好。” 分卷阅读33 秦酥吸吸鼻子,没什么底气地辩驳:“我只是拿着他的俸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那你就别去赵山白那里。俸禄没你的命值钱。”秦小六语气渐冷,转身就要进屋。 “师兄,你看姜婉她多可怜啊,这么小年纪又是断了腿又是被人绑,她又做错了什么?”秦酥扯住他衣角,愤愤不平地开口。 秦小六停下脚步,闭口不言。 “我也不是非要做什么出头鸟,我只是正好碰上了,避也避不开来。”秦酥松开手,神色如常:“若让我为了惜命,看着她死,我怕是做不到。” 秦小六回过头,瞄着身前矮了自己一大截的秦酥,妥协道:“我同你一道去。” “你得留在这儿,万一我过了许久还没回来,你总得给王爷通风报信,让他来救我吧。” 秦酥笑嘻嘻冲他挥了挥手,身轻如燕,越过墙头就消失不见了。秦小六却拧着眉头,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来。 桑楼位于国都的西北角,也是西廷数一数二的大酒楼。秦酥这才走到巷子口,就有彪形大汉上前迎她。 “秦公子,我家主人在府中恭候多时。” 秦酥皱巴着脸问:“不是说好桑楼见吗?” 大汉气势十足:“主人与你约了十日后桑楼见,今天已经第十一日了。” 秦酥乌黑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无奈地认命道:“走吧。” 明明是青天白日,秦酥却感觉进了赵府后,天色都暗了下来。更为可怖的是,还没见到赵山白,她就先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被带到后花园里,秦酥瞧见身穿柳茶色广袖的男子斜靠在凉亭中,脚边躺着具看上去刚刚咽气的女尸。 赵山白垂着手,指尖滴滴答答往下落着殷红的血渍,他却笑得很欢愉,妖冶的脸上露出近似诡异的神情。 “本官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第21章 “赵大人这是,在处理家事?”秦酥瞅了眼地上躺着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华正好,衣着也尽是绸缎绫罗,却已经香消玉殒了。 “既然如此,小人改日再来拜访。”秦酥僵笑着就要往后退,却被身后两名大汉齐齐按住肩,半步也动弹不得。 “本官等了你许久,还给你留了线索,你怎么这般迟钝?”赵山白摇着绘兽纹的折扇,一双桃花眼半眯,深不可测地同她开口。 “线索?”秦酥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双目冒火,她狠狠一使劲挣脱掉二人的钳制,冷笑:“在你眼里,给一个无辜的人下毒,就是为了给我留线索?若我并未察觉,姜婉岂不是就要白死了?” 陆山白见她火气冲天,一下子来了兴趣,直起身子艳艳地也笑道:“每日每时每秒都有人在不断死去,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你,也是如此。” 听出他话里不加掩饰的威胁,秦酥懒得与这种心灵扭曲的家伙废话,脸上露出厌烦的神色,径直问道:“大人想要我如何?” “如何?”赵山白起身,有些慵懒地跨过地上的尸体,一步步走到秦酥身边,将手掌上沾染的血迹悉数擦拭到瘦削少年的交领领口上,喉腔中滚出一声轻笑来,讽刺万分:“你且说说,你能如何?” 秦酥嫌恶地退开一步,眉头上挑,语气不屑:“我能如何,还不是全凭大人一句吩咐。” “我要你提着宋锦的人头来见本官,你去是不去?” “赵大人,您都办不到的事儿,又何必为难小人呢?” 秦酥话音未落,已被赵山白掐住脖颈,男人用了七八成的力道,手掌上还隐隐残留着方才未消散干净的血腥味,直冲她的鼻腔。 “不知轻重的东西。” 秦酥顿时脸色涨得通红,呼吸也困难起来,奈何她自小便不是个吃素的,也没怎么学会忍耐,断然不会就这般乖乖被掐住不反抗。 于是就在赵山白发怒间,意外地发现自己也被秦酥捏住了手腕。那力劲简直比自己还要大上几分。 “赵大人,小人没个轻重,不知道是您先掐断我的脖子,还是我先折了您的腕啊。”秦酥艰难地冲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她这语气,分明是在挑衅,好像在说,大不了鱼死网破一样。 赵山白猛地松开手,将人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勾着一双桃花眼下了命令:“来人,将她关起来。” 他抬脚轻蔑地踢了下秦酥的腹部,饶有趣味道:“我倒要看看咱们永王,要怎么选。” 永王府: 宋锦宿醉后,并未睡多久就醒了过来。他隐约记得自己问了秦酥些话,却不记得具体同她说了什么。 轻拍了下昏昏沉沉的脑袋,男人起身朝书房走起。陛下新政推行不久,恰逢北方五郡旱灾,赵太后便借此机会发难,甚至动了垂帘听政的念头。好不容易压下,赈灾之事便成了宋越最后的救命稻草。这才连夜将皇弟拉进宫中,诉了一晚愁肠。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得挑出个赈灾的合适人选来,半分差错都不能出的完成任务才好。 宋锦绷着一张俊脸,有些烦躁地走到院子里,瞧见秦小六已候了好些时辰的模样。 分卷阅读34 “出了何事?” “回王爷,姜婉她中了十日散。” 宋锦知晓赵山白邀秦酥十日赴约之事,此刻一听,便猜到是赵山白提前谋划好的,男人当下便生了戾气,墨眉似剑,黑眸愈发深邃,眸中寒意冷冽。 “秦苏呢?” “去了赵太保那儿取解药…” “有几时了?” “已有三四个时辰。” 宋锦伸手扯下腰间的令牌,抛到秦小六怀里,冷声吩咐:“你同秦柬拿着本王信物进宫,找陛下讨一份封官圣旨来。” “是,王爷。” 秦小六接过令牌,虽不知宋锦作了何打算,但却没理由地信任他。男人满身肃杀之气地站在那儿,从头顶束的玉冠到面上清冷的眉眼,无一不泛着震慑人心的帝王家特有的冷意。 就仿佛是因为生来便带着贵气,所以总是掌握着生杀夺予的权力。 他会去救秦酥的。秦小六坚信不移。 赵府地牢: 挨了三四日鞭打的秦酥,身上虽然痛的厉害,但那股要跟赵山白对着干到底的劲儿却没被打下去半分,反而有种愈演愈烈之势。 她被绑在木架子上,见地牢门打开,一阵刺目的白光之下,赵山白拢着双袖,神态悠闲地走了进来。 “这都好几日了,你家王爷怎的还不来救你?”赵山白心情愉悦地出口埋汰她。 秦酥不怕死地舔了舔干裂开的下唇瓣:“自然是太保您这些小伎俩让王爷提不起劲来喽。” 回应秦酥的是鞭子抽打在身上异常脆耳的“啪”一声。 “你这小东西,能言会道,比宋锦那个大冰块儿有趣多了。”赵山白不以为意地摇扇笑了笑。 “多谢大人夸奖。”秦酥没什么力气地敷衍了一句。 “不过有一点,你倒是同宋锦很像。”赵山白突然凑近她一字一句开口:“你们啊,都倔的让人厌恶。” 秦酥闻言,掀起眼皮子看他,扯扯嘴角:“让人生厌这一点,赵大人您做的也不错。” 赵山白充耳不闻她的讽刺,仍是颇为欢愉地摇着折扇:“你恐怕不知,解药我已命人送去永王府了。你说这对弈之时,弃子会有什么下场呢?” 秦酥闻言,心里有些难受,她不知道自己有一天若是对宋锦没了用处,宋锦还会不会来救她。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小人愚笨,不会下棋。但是知道,弃子无用,何必留着?” 赵山白一听,笑得更欢:“你这是在叫本官杀了你?” “大人也可以放了我。反正已然是弃子了。” “那可不行。”赵山白猛地收起折扇,搁置在腰间,伸手解了绑住秦酥手脚的绳子。 “本官得亲眼看看,永王对待弃子,是什么反应。” 说完,两名大汉就钳住秦酥双肩,押着她出了地牢,塞进一辆马车里,紧接着,赵山白也坐了上来。 秦酥似是累极了,蜷缩在软垫之上,闭目养神,一句话也不问。 马车行了好一会,终于停下。赵山白伸手捏住少年没几两肉的脸蛋,出众的脸上露出个阴森森的笑容:“安静待着,不要出声。” 言罢,噙着笑自个下了马车。 “下官拜见永王殿下。” “赵大人免礼。” 宋锦冷眼看着他做戏,没什么耐心地讥讽:“太保大人近日既得空,不如干些正事,少花些心思在本王身上。” 赵山白阴测测地看着他笑:“王爷说笑了。下官只是因挚友突然不辞而别,近日有些伤心罢了。” 宋锦依旧冷笑,俊美的面上镀了层冰般漠然。他从怀里掏出份圣旨,扔给赵山白:“楚无眠之事,到此为止。” 赵山白得了便宜自然卖乖,收好圣旨,装作恭敬的模样开口:“下官听从王爷安排。” “对了,还有一事,下官想从王爷这儿讨个功夫利落的侍卫,您看那玄轩的秦苏如何?” 宋锦藏在袖中的双手突然收紧,握成了拳,锐利的目光落在赵山白身上,杀气四溢。只是瞬间,宋锦就藏起满身戾气,弯唇清高而自负地冷笑着回答:“赵大人若喜欢,带走便是。” 秦酥坐在马车内,欲掀开车帘子的手一滞,而后缓缓落下。 第22章 未料到宋锦松口松的这般快,赵山白有些索然无味地回到马车里,同那面色有些不大好看的小子开口:“听见了吧,你家那无情的主子可是毫不犹豫就把你让给本官了。” 秦酥没什么精神地看他一眼:“本就是大人抬举小人了,小人何德何能能让永王殿下挽留一二。” 赵山白闻言,单手摩挲着袖间绫锦质地的圣旨,唇角一再上扬,呈现出复杂难辩的表情来:“那可不一定。” 他似随意地朝外吩咐了一声:“停车。”然后伸手将秦酥扔出马车外,从车帘子缝里露出个阴柔的笑容:“我们后会有期。” 不等秦酥回答,马儿已扬尘而去。遮了遮头顶上明晃晃的太阳,秦酥有些力不从心,腿脚一软,就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她万分疲倦地轻合上眼,听见人群里似乎是秦柬在焦急地 分卷阅读35 唤她的名字,甚至焦急的音调都开始上扬,完全没了平日稳重的感觉。 “酥酥!” 永王府: 夜深的时候,又下起了小雨。 宋锦仍着白日那套鹤氅,好像根本没来得及换下,就这么身姿挺拔地站在长廊前瞧着雨幕出神。 “王爷,秦酥已经睡下了。” “伤势如何了?”宋锦侧过些头,眸色有些黯淡地问秦柬。 “都是些外伤,小六给她用了丐帮最好的金创药,没几日便能好起来了。” 宋锦微微颔首,转眼又盯着屋檐上落下的连绵不断串珠子似的雨滴沉默起来。 “王爷,姜婉一事还请不要怪罪于师弟。”秦柬斟酌了一番,还是没忍住,替她求情:“被赵山白盯上,她也没什么办法。” 宋锦本来只是担忧秦酥,现在听着秦柬十足袒护她的话,倒是心里别扭而又不快起来,冷言:“莽撞不知轻重,还要教多少次才能改掉。” “王爷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听到秦酥虚弱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身后,二人俱是一惊。 “酥酥你不是睡下了吗?”秦柬瞧她光着脚就这么出来了,赶忙上前想要拉她进屋,却被后者用力掰开手:“有劳师兄了,我有些话要同王爷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秦柬身形一滞,垂下眼没吱声,知趣地回了屋子。 “要同本王说什么?”宋锦转了个身,目光灼灼地盯住她。 “想问问王爷,刚才说的可当真?”秦酥有些艰难地开口,双手紧攥着衣角,生怕自己一问完,就会听见男人肯定的回答。 宋锦慵懒地抱臂,同初见时一样,双瞳无欲无念,寒意冷冽。 “出了事不先来禀告本王,这算不算不知轻重?孤身一人去赵山白那里拿解药,这又算不算莽撞?” 秦酥有一大堆说辞想要同他辩驳,可是想起白日在马车里听见的那句再无所谓不过的“赵大人若喜欢,带走便是”,心就一下子变得拔凉拔凉的。 “算了…” 秦酥咽下一肚子委屈,因身上的伤口实在疼的厉害,也没力气继续像往日一样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心灰意冷地转身就要回屋。 “站住。”宋锦这才注意到她赤着脚,便冷声喝她。秦酥像没听见一样,顿也没顿,走的飞快。 宋锦看出她这是在同自己置气,微微挑眉,长腿一迈就追上秦酥,二话不说将人径直打横抱起。 她实在轻的像一只小兽。 “本王给你发的俸禄买不起鞋吗?光着脚出来成何体统?” “放我下来!”秦酥挣扎着抬眼瞪他:“我是男子又不是姑娘家,王爷您老抱我做甚?” 宋锦本还算温和的眼神瞬间一冷,掐着人腰快步走进屋,将她狠狠地摔在床榻上,然后不理会她“哎哟”地叫唤声,怒火攻心般挥袖就离开了屋子。 秦酥被他一系列迅速的动作给摔懵了,揉着屁股冲门口方向骂骂咧咧个不停。 第二日临近晌午,秦小六带了个苹果来看望她。这边人还未进门,那边聒噪的声音已经入耳。 “酥酥啊,你赶紧好起来吧。” “这不废话嘛,我难道不想赶快好?”秦酥一把夺过秦小六手里的苹果,白他一眼问:“昨日我被柬师兄带回来,是你替我上的药吧。” “放心,我把他们都赶出去了,没人发现你的秘密。”秦小六毫不客气地在床沿上坐着,哀怨地诉苦:“昨儿我去值夜,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惹到王爷了,下着雨回来后就在雨里练剑,练完了又在书房批折子批到天明,可怜我半刻都没得闲。” 秦酥闻言,啃苹果的动作一噎,半块果肉卡在喉咙里差点滑不下去。 她心虚地打岔道:“陆半风,对,陆半风怎么还没回来?” “听说王爷为了换他回来,牺牲了自己色相,去陪那个什么唠什子明欣郡主去了。” “为什么?明欣郡主什么来头?”秦酥吞下一口苹果,坐直身子,不悦地问。 “王爷去圣上那儿求旨,想把陆半风光明正大带回玄轩,圣上就提了个要求,让他陪一陪长年待在夷南的明欣郡主,这不陪美人有什么好拒绝的,王爷都忙里偷闲陪了好几日了。”秦小六看了眼神色古怪的秦酥,打趣道:“怎么,你吃醋了?” “你有病吧,我吃哪门子醋,我顶多生气,气他见色忘义。” 秦小六突然想起宋锦让他和秦柬进宫取封官圣旨一事,隐约猜到恐怕是为了救秦酥,但他却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遂张了口,又自个闭上了。 “干嘛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瞒着我?”秦酥凑近些,睁大黑眸问。 秦小六一巴掌将人脸推远了些,正经道:“你好好养伤,早点回来值夜。本来天就转凉了,再一看王爷那张冷脸,五脏六腑都要结冰了。” 秦酥嗤笑,又问:“姜婉如何了?” “醒过来了,没什么大碍。” “师兄,你偷溜去调香坊了吧,这什么味呀,怎么跟之前熏香味儿不太一样。” “我那天不是担心你嘛,就去香袖那儿打探打探消息。” “得了吧你。没什么事就走吧,我 分卷阅读36 要睡觉了。”秦酥一脚蹬向秦小六的后背,然后大剌剌地躺下,蒙着被子赶人。 等秦小六一带上门离开,秦酥又立刻弹起来,啃着手指,眉头紧锁,嘀嘀咕咕:“明欣郡主…” 管它明欣还是暗欣,先去瞧瞧再说。 秦酥打定主意后便换了身衣裳,偷偷摸摸避开暗羽卫几人,溜出了王府。 街市上人声鼎沸。 秦酥像个无头苍蝇般转了几圈,却不知宋锦陪那明欣郡主去了哪儿。她有些丧气地倚靠在小巷边,却惊喜地瞧见秦小六从调香坊掀帘子走了出来。 “秦小六!” “你不在屋里躺着,跑这儿干嘛?” “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离开屋子就来了苏姑娘这儿。”秦酥一把勒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腆着张坏笑的脸又道:“帮个忙,告诉我王爷去哪了?” “关你什么事?”秦小六好笑地将人从身上拽下来,叉腰瞪她。 “我这不没见过美女嘛,想去看看明欣郡主有多美!”秦酥扯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是看郡主还是看王爷去啊?” “秦小六你找揍是吧?”秦酥失去耐心,皱着眉头,举拳就要招呼他。 “哎呀急什么,去去去,师兄带你去。”秦小六嬉皮笑脸拉下她举得老高的手腕,像是抚摸猫猫狗狗那样顺了顺秦酥的头发,安抚道:“早上听姜凉说王爷命他包下了城郊碧月湖的船舫,兴许是要同小郡主游湖吧。” “大冷天的游什么湖,也不怕掉下去。”秦酥撅着嘴有些阴阳怪气地开口。 “秦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秦小六看着头顶上热乎乎的大太阳,转脸问。 “像什么?” “怨妇,一直等不到丈夫那种。” 秦酥瞬间冒火,抬腿就给了秦小六一脚,后者灵巧地躲开,冲她做了个鬼脸:“来啊来抓我啊~” “秦小六你多大人了,幼不幼稚!” “你管我。” 二人追追打打,一路闹到了碧月湖。老远就撞见站在树枝桠上的元鸦,元鸦见他二人有些意外,飞身跃下,落到他们面前问:“你们来干嘛?” “来…找王爷…” “找王爷做什么?” “自然是有要紧事。” 元鸦一脸严肃,丝毫不信秦酥的话。三人僵持间,湖苑突然传来墨羽的惊呼:“有人落水了!” 宋锦答应自家皇兄的请求,纯属因为他确实需要陆半风回来帮忙。而这明欣郡主活泼开朗的性子也有几分像秦酥,不比寻常贵女那般惹人生厌。更何况,他一大老爷们,心里总想着一个男人算怎么回事儿,难不成还能真的是断袖。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宋锦才觉得自己大错特错了。光是性子像没有用,这天下女子都是一个样,难缠又无趣。 少女坐在船头,姣好的容颜痴痴望向他,眸中皆是明目张胆的爱慕之情。宋锦看也不看,目光直接越过她,投向冰冷的湖面。 “锦哥哥,你是不是不乐意陪着璇儿?”宋璇睁着双漂亮的明眸,有些怯怯地问。 宋锦仍离她远远的,冷淡而又孤傲的扬了些唇角,一个眼神也没留给她。 宋璇觉得自己很没用,已经这么努力了也没靠近宋锦半分,若谈放弃,她又爱极了宋锦不爱她的样子,便是怎么也舍不得离开。 小姑娘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船舶已在湖心小岛边靠了岸。宋璇知道永王肯陪她这么多日完全是看在陛下的份上,可这些天男人敷衍的态度也过于明显了点,而且每次带她去的地方都奇奇怪怪的,不像是在游玩,反倒像在找什么人。 宋璇有些生气,坐在船头嘟着嘴巴没有起身,可宋锦似乎全然不在意她下不下船,负手径直朝湖心亭走去,只留下个清清冷冷的背影,讽刺万分。 —————————— 注:女二来啦~ 欢迎收藏食用~ 第23章 石亭矗立湖心小岛之上,久无人居,显得既破败又荒凉。倒是亭中卧着个白须白眉的老人,轻摇着圆扇正在闭目打盹,鼾声阵阵。 “谢老。” 宋锦唤了一声,老者仿佛睡的沉,没有听见。 男人冷笑,提高些音量开口:“本王见这碧月湖人烟稀少,不如填了作罢。” 那老人前一秒还在酣睡,后一秒闻言就握着扇子跳起来,凶巴巴地瞪着宋锦骂道:“你这混小子,自小就坏的很,现在长大了还想填了老朽的湖?” 宋锦挑眉,英气而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些平和的神色来,缓缓开口:“谢老还记得在下?” 谢逢摸着胡子哼了声,撩袍坐下,语气有些愠怒:“你同你那当皇帝的爹是一个样,净会咄咄逼人。” “既是已逝之人,谢老又何必耿耿于怀。”宋锦声音透着些凉意,说的话倒是让谢逢一惊。 “什么!宋平付这小老儿死了?” 宋锦眉心一跳,有些无奈地瞥了瞥跟前这个心宽体胖的老人家,他倒是活的逍遥自在,逍遥得连哪朝哪代都不记得了。 “那你岂不成了当今圣上?”谢逢再次语出惊人 分卷阅读37 ,看着宋锦的眼神愈发古怪起来,诧异之中还带了些茫然。 宋锦回给他一个冰凉的目光,冷声轻喝:“休要胡言。圣上乃晋安帝宋越,是本王的长兄。” “哦,你还有个大哥。”谢逢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神色,碎碎念:“我就说嘛,若是你这小子当了皇帝,天下老百姓还不被你的臭脸给吓死。” 宋锦闻言,脸色瞬间拉下,眼神发凉。谢逢一见,乍乍呼呼嚷道:“你看你看,老朽说的没错吧,又冷起脸来了!” 宋锦揉了揉额头,懒得再同他废话,直接切入正题道:“在下此番前来,是想请谢老打造两件兵器。” 谢逢一听,眼睛亮了亮,饶有兴致地问:“兵器?什么兵器?” “打狗棒和四雅汉玉爵。” “丐帮的兵器?”谢逢连连摇头,正色道:“老朽平生最恨之人便是丐帮帮主秦千秋,若不是他,我那爱徒怎会…”说了一半,谢逢似悲痛万分,冲宋锦摆摆手:“总之老朽爱莫能助,你还是另找高明吧。” “谢老若是愿打造这两件兵器,在下愿允谢老任何一个要求。”宋锦仍端坐在石凳上,竟是眼也不眨一下,神色如常地看着他。 “好小子,语气如此狂妄。老朽一把年纪了,又有什么愿望需要你来实现?” “有什么愿望,谢老心里自然清楚。” 谢逢闻言,忽然抚掌大笑:“好好好,你这气度倒是不输你那皇帝老爹。既然如此,老朽就破例一回。” “那在下五日后来取。”宋锦言罢就要起身离去,却被谢逢一把抓住衣袖:“急什么!你当着两样东西随便就做出来了?” 谢逢捏着白须,慢吞吞道:“旧时只有丐帮帮主才能用这打狗棒,后来丐帮发展到我朝,亲传弟子都可使用,但这打狗棒需用那降龙木所制,方能坚愈金铁。而汉玉爵更绝非寻常的酒葫芦,冬暖夏凉,能显毒酒也能消毒酒,做工极为复杂。” “谢老说这么多,到底能不能做?”宋锦失了耐性,冷声反问。 “你瞧你,脾气这么差,以后是讨不到媳妇的。”谢逢无奈地摇摇头,继续道:“做是能做,但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中秋之前,在下来取。” 谢逢还想同他讨价还价,但被后者狠戾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然后跟着宋锦来到岸边。 冷不丁瞧见那小船上坐着个娇美如画的少女,谢逢当下便起了戏弄之心,掌下运功便将小姑娘拍进湖水中去了。 本想让那宋锦急上一急,上演一出那英雄救美,齐齐落水的戏码,怎奈宋锦稳如冰山,动也不动,甚至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 谢逢气急,指着他骂道:“混小子,你还是个男人吗?心上人掉湖里都不救一下?” 宋锦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冷若冰霜模样,懒散地开口问:“谢老哪只眼睛看见,她是我心上人?” 谢逢大惊,撸起袖子再次骂道:“混账小子,这么好看的女娃娃都不要,活该你一辈子讨不到媳妇!”言罢,挺着胖硕的身子就猛地扎进水里救人去了。 等到秦酥一众赶来湖畔时,谢逢已经将人救了上来,见到人多,便下次扎进水里,游回了湖心亭。 “王爷,您没事吧?”元鸦焦急地上前,秦酥也偷偷看向宋锦的方向,漆黑的眸子里带忧。 宋锦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与秦酥交汇,发现她眼神担忧,心情颇好地弯了弯唇。 秦酥被他笑的脸颊发热,赶紧收回视线,凑近了打量那躺在地上柔弱如柳的明欣郡主。 宋璇紧闭着双眼,细长而浓密的睫毛在她瓷白的脸色投下一片阴霾,眉间点了一点胭脂红,樱唇微张,容色俏丽。 确实还,挺好看的。 秦酥不知道这是不是吃醋,但她知道自己好像太在意宋锦了。在意他的安危,也在意他对自己的态度,甚至,连喜欢他的人都在意起来了。 她不该这样的。 她没资格这样。 “秦苏。” 宋锦一贯冷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秦酥这才甩掉满脑子愁绪,抬起脸看他。 “你们来做什么?” “来…来帮忙…”秦酥转起她滴溜溜的眼珠子,随口胡诌:“王爷您看,这明欣郡主落水了,我们来不是正好可以帮点忙,照看一二嘛。” “胡闹。”宋锦嗔怒,喝道:“你身上伤都好了?就知道多管闲事。” 说着,伸手就要领着人后衣领带走。秦酥一个后弯躲开,窜到宋璇身边,冲宋锦笑嘻嘻道:“王爷您放心忙去吧,我和秦小六一定将人安全送回平西王府。” 宋锦不知道她又要打什么鬼主意,冷眼看着她笑得明朗,转身就带着墨羽和元鸦离开了碧玉湖。 “秦酥,你挺闲啊,自己找麻烦还要带上我。”秦小六没好气冲她嚷着,一屁股在草垛上坐了下来。 “哎呀好师兄,你又没什么事儿,看在明欣郡主这么好看的份上,陪我把人家送回去吧。”秦酥捧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宋璇,开口请求。 秦小六刚想说些什么,明欣郡主猛地咳嗽了几声,渐渐醒了过来。她一睁眼,就瞧见痴汉似的秦酥蹲在地上,认真地看着她,心 分卷阅读38 下一慌,抬眼又没找到宋锦,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美人就是美人,连哭起来都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哎,你别哭呀。” 秦酥笑眯眯开口,温和地解释:“我们是永王的人,奉命送你回平西王府。” 宋璇小声抽噎了一声:“刚才有个古怪的老头儿把我推下了湖,湖水好冷,锦哥哥也不喜欢我,我好难过…呜呜呜…” 秦小六咂舌,不明白她说的两件事有什么联系,用眼神瞟了瞟秦酥,示意她安慰安慰。 秦酥刚要开口,又听明欣郡主带着哭腔问:“你长得这么清秀,不是个女子吗?” 二人俱惊,赶紧捂住宋璇的嘴巴。 “我的小姑奶奶哟,您可不能瞎说!”秦酥皱眉,半蹲下来佯装生气道:“小人虽然年纪小,但您也不能骂我是女子吧。” 宋璇一听,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过了会,这才小声道:“我,我就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秦小六看着小姑娘湿哒哒坐在地上,赶紧上前劝说:“郡主,您的衣裳都湿了,属下们送您回平西王府吧。” 宋璇这才想起落水的事儿,气鼓鼓地站起来,有些发脾气般跺脚:“锦哥哥竟然真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他怎么能这样对我!”言罢,越想越委屈,泪水又在眼眶里打着转。 秦酥见状,赶忙哄她:“郡主,王爷这不是留了我们俩来照顾您嘛,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他若亲自送您回去,指不定要被别人怎么闲言碎语呢。” 宋璇拧着漂亮的细眉,闻言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不再哭闹,乖乖跟他二人回了平西王府。 “哎你说这小郡主,傻乎乎的,也是可怜,怎么就喜欢上咱们王爷了呢。”秦小六双手交叉架在脑后,有些惋惜地问。 “王爷怎么了?”秦酥偏头看他,嫌弃道:“王爷要相貌有相貌,要权位有权位,人小郡主不喜欢王爷难道喜欢你吗?” 秦小六一听,停住脚步站定,瞪她:“秦酥,我发觉你是胳膊肘越来越往外拐了,宋锦给你灌迷魂汤了不成?” 秦酥装傻充愣地笑道:“说什么呢,我就是觉得小郡主率真可爱,也很羡慕她。” 是了,明欣郡主可以以仰慕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表达爱意,可以将爱意表达的酣畅淋漓,不计后果。 而她哪怕有一点点不该有的小心思,都会因为自己尴尬的身份而狠心掐死在萌芽中。 秦小六看出她眼里遮遮掩掩的难过,伸出大掌揉了揉秦酥的头发,朗声道:“天下男儿,你想喜欢谁,就去喜欢谁。出了事有师兄给你撑腰。” 秦酥一愣,倏而开怀大笑:“秦小六我听进去了,你可不能反悔。” ———————— 秦酥:我师兄说了,天下男儿我想喜欢就喜欢谁! 宋锦:呵,除了本王,谁都休想。 第24章 永王府玄轩: 秦酥回到屋里,瞧见陆半风没事人儿般躺在床榻上,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冲过去挠他:“好啊,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后者狂笑不止在床榻上打滚求饶:“别别别,痒!我也是今儿才回来的。” 秦酥松开手饶过他,大大咧咧跳到床边坐下,正色道:“陆太师就这么放你回来了?” “脱了鞋再爬上来!”陆半风吼她,见秦酥没耳朵听,也只好作罢道:“圣上都亲自下旨了,我爹还能怎么样。就是难为王爷了,听说那明欣郡主又刁蛮脾气又差,连陛下都受不了,这才让王爷去陪她几日。” “谁说的,明欣郡主长得好看着呢,人也挺可爱的。”秦酥随口反驳了一句。 “真的?”陆半风挑眉勾着风流的丹凤眼问。 “明儿王爷还要陪那小郡主一日,若是不信,你同我偷偷跟着去看看如何?”秦酥转了转眼珠子,贼溜溜提议。 “行。” 秦酥成功骗到了陆半风和她一起干坏事,心情颇好地一步三蹦哒往书房走去值夜。 秦柬见她笑眯眯进了院子,将佩剑递过去问:“见你一早就出门了,身子好些了?” “多谢师兄那日将我带回来,我没事,可耐打了。”言罢,举起她那没什么肉的小胳膊,朝空中挥了挥作证。 “那日是王爷让我们去等你的。”秦柬淡淡一笑,解释。 “王爷?你们?” “王爷知道赵山白会放了你,但不知你到底在哪里,所以让我们几个分别去了四条大街守着。” 秦酥捧着佩剑,傻傻站在原地,看着秦柬走远。 这么说来,王爷那番话,是故意说给赵山白听的? 宋锦一推开门,就看见瘦削的小子咧嘴坐在台阶上笑得欢快,漆黑的水眸弯成了一条缝,露出白白的两排牙齿。 “来的路上捡钱了?” 男人抬脚轻轻踢了下秦酥的屁股,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漠无情。 秦酥捧着小脸蛋,转向宋锦,仰起些看他,声音都透着笑意:“王爷,您今天真好看。” “擦擦你那口水,本王哪天不好看?”宋锦虽冷声嘲讽,却微不可见地也弯了唇角。 分卷阅读39 “但是今天格外好看。” 秦酥突然站起来笑着开口,哪怕脚踩着级台阶,仍然矮了一大截,不能与他视线平齐。 宋锦负手,挑眉,继而冷着脸屈腰,挨近她道:“又干什么坏事了?” 秦酥连连摇头,撇嘴不服气道:“在王爷心里,我难道只会惹事嘛?” “不然呢?” “那王爷干嘛把我召进玄轩!” “不是你自个抽签抽进来的吗?” “我…” 秦酥语塞,鼓着腮帮子背过身去,冷不丁又听见宋锦迟疑着开口问。 “你家中可有姊妹?” “我是孤儿,哪来的姊妹。” 宋锦满是探究地看着秦酥的眼睛,后者目光澄澈的倒映出自己影子。 一阵失神。 “王爷?怎么问起这个?” “前几日,胭脂坊,你可曾去过?”宋锦回过神来问她。 “属下,属下还小呢,怎么会去这种地方。”秦酥心虚地打着结巴回答,未料到这番神情落在宋锦眼里却是少年人青涩懵懂的样子。 “本王见到个同你模样很像的姑娘家。” “兴许是王爷看错了…”秦酥不假思索地开口。 “也是,比你好看太多了。”宋锦轻描淡写地回她一句,看起来并无意深究。 王爷您眼瞎吧。 秦酥低头腹诽,没敢吱声。 眼见着宋锦准备进屋,秦酥绞尽脑汁还想同他搭话道:“王爷,明欣郡主她,好看吗?” “你今日不是自己亲眼看见了。”宋锦停下脚步,站在院内看月亮,侧脸仰起,露出漂亮的下颚线。 秦酥又不怕死地问:“那王爷觉得她好看吗?” 宋锦保持着赏月的姿势动也不动,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耐烦:“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秦酥再次冒着被狠狠训斥的风险在挨打边缘疯狂试探着问。 “秦苏,本王有没有说过你很吵?” “说过。” “那还不闭嘴。” 男人回给她个冰冷的眼神,拂袖擦着她的肩进了屋子。 “凶什么凶…” 秦酥抱着佩剑一屁股坐在石阶上,盯着树梢上的一日比一日圆润的月亮,露出丝满足的笑容来。 “真好呀。” 月亮和…他。 天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秦酥值完夜悄咪咪溜进浴堂,飞快地冲了把澡。有着前车之鉴,她也不敢在温暖的澡池里多泡上一会,抓了帕子一边胡乱擦着散下的墨发,一边急匆匆朝外走去。 正当她蒙脸擦拭头发的功夫,面前穿着一双白鹿皮靴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王爷?您不是歇下了?” 秦酥低着头,哑声问。 男人并未立刻回答,伸手取过她头上的帕子,顺着秦酥湿漉漉的黑发,不轻不重地擦揉起来。 “平日都忙着去哪野了,偏挑这个时候沐浴。” 宋锦声音似刚睡醒,低哑沉郁,带着清晨微凉的寒气,直撞入她的心里。 男人并未等秦酥回答,就推开浴堂门,走了进去,留下个挺拔冷淡的身影。 秦酥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回到自己屋里,并未多想,裹着被衾倒头大睡。可没睡多久,就被陆半风摇醒。 “还看不看小郡主去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秦酥烦躁地伸手推开陆半风挨近了被放的巨大的脸庞,嘟囔道:“还早呢,等会再看。” 陆半风无奈,只好使劲揪她被子,秦酥自然不让,二人争抢间,睡的迷糊的秦酥被狠狠拽落到地上,摔得响亮。 秦酥瞬间疼醒,扯着嗓子冲夺门而出的陆半风咆哮如雷。 “姓陆的你完蛋了!” 西廷南大门朱雀街: 明欣郡主择日就要随父亲平西王回夷南封地,所以同心上人最后一日的游玩,特意打扮的花枝招展。 陆半风随秦酥背朝日光趴在街市的房檐上,盯着不远处一前一后的二人,看久了竟看出些男才女貌之感来。 “哎你别说这小郡主还真的挺好看的。”陆半风眯着桃花眼,笑得不怀好意。 “你是怎么从她那孔雀一般复杂衣裙的背影里看出人家好看的?”秦酥不屑,伸手撑着下巴。 “身姿绰约,仪态端庄。哎呀跟你说你也不懂,你这小土包子。”陆半风煞有其事地开口。 “闭嘴吧你,他们停下了。”秦酥伸手按住他肩嘘声。 明欣郡主在一家路边卖些小玩意的铺子前停下,伸手挑挑拣拣,俏丽的小脸上露出新奇的神色。 “哎,王爷要给小郡主买定情信物了。”陆半风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声音带着笑开口。 宋锦觉察到身后人儿的停步,但仍旧走了数米远,才慢悠悠驻足,侧着身子冷漠地看着小姑娘,并未有丝毫想要回头的想法。 “不是吧,王爷也太抠门了,这连个小玩意儿也不愿送人家吗?”陆半风小声嘀嘀咕咕数落着,突然遭到秦酥的白眼鄙视。 “安静看着,别废话。” 明欣郡主许是心知宋锦对自己无意,难过之际,还是想不留遗憾地回去,遂抛了女儿家的脸 分卷阅读40 面,强颜笑着冲前方的俊朗的男子喊道:“锦哥哥,你看这个花钏怎么样?” 宋锦本不欲搭理她,微低了些头却瞧见明欣郡主眼里细碎想藏又藏不住的爱慕和怯意,没由来地就想到秦酥的那双眼睛。 二人只不过性情相似,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宋锦觉得不知不觉已经好像习惯了,秦酥时常无赖而又厚脸皮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 睁着那双纯粹的只带着笑意的眼神望着他。 从不曾带怯,也从不藏爱。 这种清晰的认知让他颓生烦躁和无力。宋锦本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态,抬腿走上前去,看了眼花钏,冷冷评价:“拙劣。” 陆半风他们这种习武之人本就耳力极好,听闻宋锦的回答,差点憋不住笑出声:“王爷也太不是人了…” 秦酥回瞪他,也笑:“口无遮拦,小心被元鸦听见了,扒了你皮。”陆半风吐吐舌头,继续同她皮道:“我怎么觉着你今日兴致不高啊。” “我有什么兴致不兴致的。”秦酥张口否认,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陆半风突然笑意全无,目光盯着街道某处,纵身就要跃下去。 ———————— 今日是短小青梅QAQ 感谢食用,卑微求收藏! 第25章 “哎你干嘛去?”秦酥赶忙拉住他问。陆半风推开秦酥,简短地解释:“那个背大刀的,是上次我在追查那对人贩子老夫妇时,向我放毒箭的家伙。” 言罢,来不及多说就翻身落地追了上去,秦酥担心他出事,匆匆看了眼宋锦那边,见他似乎买了什么坠子,看起来要送给小郡主。秦酥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高不高兴,弓着身子就跃下屋顶,追上了陆半风。 “先跟着看看,别打草惊蛇。”陆半风拉住赶来的秦酥,躲在巷口墙角边。 秦酥刚想颔首赞同,只见一道刺目的刀光直劈他二人面门。打狗棒不在身上,秦酥不敢接招,只好狠狠推开陆半风,自己也跌滚着躲开。 扛着白光森森大刀的男人揭开斗笠,目光沧桑,长髯铁面,堵在巷口。 “别来无恙,陆二爷。” 陆半风闻言,轻佻地拍了拍领子上的灰尘,站直身道:“让你失望了,小爷我福大命大,中了你胡破敌的毒箭也能苟活至今。” “陆二爷终于认出小人来了。”胡破敌扔掉手中斗笠,双手握刀,面露凶色。 “我呸,你个白眼狼,当初我大哥收你入帐,待你如亲兄弟,如今你却恩将仇报,阻我查案,伤我性命,你到底居心何在?”陆半风一改平日风流的模样,满眼愤怒,拔剑对着他骂道。 胡破敌听到“大哥”二字,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目光也愈发凶狠:“你也配提陆将军?若不是这无用朝堂,将军怎会惨死沙场!” 陆半风提剑,招式凌厉击向胡破敌,横眉冷对:“我大哥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多嘴!” 胡破敌也握着大刀相迎,兵器相撞间发出刺耳的声响。 秦酥本着局外人的身份,压根没听懂他二人在说什么,但眼见陆半风落了下乘,还是插缝给了胡破敌几脚,然后闪身灵活地躲开数米远。 一来二去之下,胡破敌并未占到什么便宜,反而被骚扰的招式全乱,连连败退。 陆半风逮到机会,剑花翻飞,刺向胡破敌的左大腿处,在他避让不及下,秦酥也配合着狠狠朝他脖颈间打了一拳,将人揍倒在地。 “带回王府,好好审问一番吧。”秦酥拦住不解气的陆半风,开口。 陆半风虽仍有余怒,但也明事理,顺从地忍下火气,反手缴了胡破敌,将人押回了永王府。 玄轩庭院: 胡破敌被捆得结结实实地摔在院子内。 姜凉前去禀告王爷,姜亦则上前补了一脚,正经道:“这家伙,是赵山白身边的人。” “那人贩子一事,幕后主谋也必然少不了赵山白了。”秦柬闻言,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胡破敌充耳不闻,眼一闭就躺在地上装死。 陆半风看着他就来气,撩起袖子又要上前揍他,被秦小六拦下劝说:“别急,等王爷回来问完话,你再收拾他也不迟。” 这边陆半风虽被拦住,那边秦酥却没人管束,偷偷绕过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口中还嚷嚷着:“叫你射伤陆二,叫你放走那两老东西!” “行了,别把人打死了。”秦柬见她下手没轻没重,赶紧上前拉住,给了她个“不可”的眼神。 秦酥哼声停下,刚准备回去,就听躺在地上蜷缩着的胡破敌不屑地嘴硬道:“都是那废物宋帝的走狗!” “骂谁呢!”秦酥爆脾气上来,拳头一下子又举起老高,却忽然听到庭院口传来宋锦冰冰凉凉的嘲讽声。 “胡副将所言所行,陆将军泉下有知,怕是会气的活过来吧。” 胡破敌闻言,双目猩红,咬牙切齿。 陆之瑾是陆兆的长子,陆半风的大哥,年仅二十岁就拜大将军。永王守北方封地,他则镇南方边疆。 虎门峡一役,朝廷援军迟迟不到,陆之瑾率军死守数月,终不敌皖仓国大军,以身殉职,但虎门关自始至 分卷阅读41 终未破,皖仓耗大量兵力,最后只好鸣金收兵,不久便打道回府。 这是大部分人对天启十六年那场南方大战的全部印象。 一时间,朝廷无能、陆之瑾枉死之言沸沸扬扬,传遍整个晋国。可真相究竟是什么,却无人深究。 胡破敌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恶狠狠瞪着跟前淡漠的男人:“永王殿下替陆将军报了仇,小人感激不尽,除此之外,还请永王勿要插手此事。” 宋锦轻笑,语气鄙夷:“你动了本王手底下的人,还敢同本王说这些废话?” “陆半风无能,请不到援军,朝廷无用,眼睁睁看着陆将军殉国,天道既然不公,那小人就以自己的方式去报仇,何错之有?” “愚蠢。”宋锦冷眼看着胡破敌,突然伸手抽出陆半风腰间长剑,割破了捆住他手脚的绳子,漫不经心道:“本王当年亲手了结了皖仓的东云侯,还听到一桩军中秘闻。” 宋锦带了些讥讽的口吻半蹲下,冷着脸同胡破敌道:“虎门峡地势险要,皖仓军若是没十五路水道分布图,陆之瑾便是再守上数月也不成问题。你猜猜看,是谁叛国投敌,泄露了这份地图?” 胡破敌眉头紧锁,双手颤抖着扔开被斩断的麻绳,矢口否认:“不可能,我等一心追随将军,绝不可能有叛国者。” 宋锦冷然起身,负手背对着胡破敌,语气依旧不屑:“陆之瑾仁善,临死关头如何嘱托你的?可是要你好好活着,无须替他报仇?” 胡破敌一怔,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将军怕我等做傻事,可这丧帅之痛又岂能忍下…” “莽夫一身蛮力,却是没半分脑子。”宋锦点到这份上,见胡破敌还是在钻牛角尖,不禁冷声嘲讽:“陆之瑾仁善,自然想留手下叛徒一条性命。你等该向谁报仇,难道还不清楚?” 胡破敌终于幡然醒悟般,瞳孔睁大,满脸的不敢置信。 “你在赵山白手下做事,白白给人当棋子还不自知。”陆半风插了句嘴,忿然道:“你和裴疏是大哥的左膀右臂,可为何战败后你被通缉,裴疏却能安然无恙,又为何裴疏拉你去赵山白门下扬言要替大哥报仇,出头的却总是你。” 胡破敌听着听着忽然捂着耳朵站起来,大声嘶吼:“不要再说了!” “你走吧,自己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宋锦偏过身,神情冷漠,冲他开口。 胡破敌咬着牙,脸色难看地拾起大刀,转身离开了永王府。 看着他的背影,陆半风似回忆起什么往事,恹恹地也拱手退了下去。姜家两兄弟和秦柬也跟过去安慰他,留下的秦小六见王爷有话要同秦酥说的样子,更是识趣地开溜。 倒是不明事情经过的秦酥,想去听听旧事,迈开腿就要跟着大家走,却被宋锦冷声命令道:“站住。” “王爷,我今日可没犯错。”秦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开口撇清自己再说。 “本王何时说你犯错了?”宋锦皱眉,不悦道:“怎么你往哪走都能碰上些破事?” “我也想问,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呢。”秦酥一拍大腿,满脸不解问:“王爷你说我要不要去寺庙里拜拜佛,洗洗晦气?” 宋锦白了她一眼,不带感情地嘲笑:“佛祖也救不了你。” 秦酥语塞,随即立刻没皮没脸地凑到男人跟前,嬉笑着开口:“佛祖救不了我,可是王爷能呀。” 宋锦嫌弃地看了眼她突然靠近的小脸,后退几步避开:“本王是菩萨不成?” “王爷不是菩萨,但王爷是菩萨心肠!” 宋锦挑眉,心知再扯下去,这小子还不知要说出些什么惊天骇俗的混话来,于是冷声道:“过些日子,你同秦柬随我出一趟远门。” “好嘞。”秦酥下意识就一口答应下来,语闭才惊觉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同本王一起出远门这么高兴,都不问问要去何处,做何事?” 宋锦见她呆愣在原地,难得起了兴致,转身同她挨近了些,出口戏弄起来。 后者脸色微微泛红,有点尴尬地梗着脖子结巴道:“我,我刚想问来着…再说,再说王爷您下命令,属下自然万死不辞!” 宋锦轻笑,俊朗的面容被阳光镀上一抹金色,看起来犹如画卷中人一般,过分艳绝而不真实。 秦酥一动不动盯着看他时,脖颈间突然一凉,垂眸瞧见一个小葫芦形状的玉坠子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闭嘴,什么也不许问。”宋锦见她张口就要叽叽咕咕说一大堆的话,赶忙冷声喝道。 秦酥只好委屈巴巴将半张着的嘴巴合上,然后憋啊憋,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也不许笑,赶紧滚下去。”宋锦有些别扭地瞪她,而后再次冷声喝道。 秦酥将玉坠子塞进里衣中,捂着嘴巴贼溜溜地蹦跳着离开院子,留下一道欢脱的背影。 宋锦哑然失笑,暗骂自己真是鬼迷心窍。 ————————— 傲娇永王给媳妇买定情信物啦! 感谢食用~ 日常求收藏和评论QAQ 第26章 番外篇:第三轮月亮 夏沐真同楚无 分卷阅读42 眠的关系,似乎在重阳宴之后愈发好了起来。 入冬之后,很快便是新年伊始。 自夏令阳迎娶宋氏后,夏沐真已经好几年未正正经经过过春节了。 “小姐,今年还是呆在屋里守岁,哪儿也不去吗?”翠云拿了手暖,边塞进夏沐真袖中,边开口问。 “是啊。”小姑娘轻轻柔柔回了一句,转而想到什么似的,转身从妆台抽屉里拿出个荷包来,递给翠云,笑语:“今儿给你们放假,回去团圆吧。” 翠云圆乎乎的小脸上闪过讶色,连连推脱:“小姐这可使不得,您哪有什么银两呀,还是自己留着吧…” 夏沐真佯装生气,蹙眉道:“快拿着,一点心意罢了。你家中不是还有两个弟弟,今日早些回去给他们买些吃食。” 翠云拧不过她,感激地收下,等反应过来,人已被夏沐真推出门外。 “小姐,恭贺新禧!”翠云行了个礼,笑着冲她摆手:“明儿奴婢会早些来的。” 夏沐真颔首,杏眸弯弯,笑意温柔看着翠云欢欢喜喜的走远。 寒天腊月的,院子里连落叶的声音都没有,北风呼啸之后,静的令人发怵。 从前娘亲还活着的时候,每到新春总会给她做好几套新衣裳,那时爹爹也还疼爱她,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团团圆圆的。 夏沐真吸了吸鼻子,瞧了眼远处天边灿烂夺目的薄暮烟霞,兀自合上了屋门。 好看是好看,热闹是热闹。 不过总与她无关罢了。 缩在被子里小憩了一会儿,也不知过了有多久,夏沐真被一阵急促而大力的叩门声给吵醒。 她汲着绣鞋,披了件外衫,睡眼惺忪着打开门。 少年人肩上沾了不知哪蹭上的灰尘,绀青的斗篷歪在脖颈处,他浑然不在意似的松了松腕子,星眸熠熠生辉地看着她,抱怨道:“你这院子怎么这么偏僻?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夏沐真慌张地理了理自个衣裳,抬起小脸轻声询问:“楚哥哥你怎么来了?” 楚无眠低头见她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伸出大掌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笑道:“今儿这么大好的日子,哪能用来睡觉。走,换身衣裳,小爷带你去找乐子。” 夏沐真本想拒绝的,可见了少年英姿勃发的笑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西廷的夜市本就繁华热闹,再加上新春佳节,简直呈现出一派人声鼎沸的景象。 楚无眠以为夏沐真会和寻常女孩子家一样,见着这些灯红酒绿,琳琅满目的小玩意,总归要欣喜地左顾右盼,这个也瞧瞧,那个也望望。 可事实是夏沐真过分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乖巧且端庄,目光平和地注视前,脸上无惊无喜的模样。 “你瞧这连环扣多复杂,要不要买个来玩玩?” 夏沐真摇头:“我解不开。” “那这个兔子灯如何,是不是很可爱,想不想要?” 夏沐真摇头:“它挂在那儿比较可爱。” “冰糖葫芦!买串尝尝吧。” 夏沐真摇头:“糖吃多了对牙不好。” 楚无眠挫败地抿唇,垂头丧气看了眼一本正经的小姑娘,忽然心生一计。 二人这么一前一后往前走着,楚无眠突然一个闪身,混在拥挤的人潮中就消失不见了。 等夏沐真再抬眼时,前方已然没了少年挺拔洒脱的身影。 心中倏然一慌。 小姑娘伸着细长而素白的脖颈,甚至踮起了脚尖,茫然不知所措地四处寻找了一阵。 人群熙攘着向前,推推搡搡。夏沐真也在人潮中被推挤得歪歪倒倒,一个不慎,踉跄着就摔在了地上。 “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楚无眠一个箭步从人山人海中冲出来,自责又心疼地将夏沐真扶起,圈在自己怀中。 他看见小姑娘眼尾发红,狠狠打了自己一下,懊恼道:“都怪我,我只想逗你玩的…是不是摔疼了?” 夏沐真攥紧了他的衣袖,当真嘴一瘪就小声啜泣起来,细碎的泪珠子挂在姣好的面容上,娇娇弱弱又惹人怜惜。 “别哭了别哭了,你若是摔疼了,就使劲揍我解解气…”楚无眠拉她软绵无骨般的手掌放在自己胸膛上,低了些头凑近了出声哄她。 夏沐真抽抽噎噎,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这才双手抵着少年胸口,黯然道:“你若是…若是嫌我无趣了,就别再对我好了。”小姑娘语气愈发低落,哽咽道:“我会误解成你是喜欢我的。” 楚无眠一愣,瞧见她眼里的卑怯,抓她腕子的手微微收紧,偏头附在小姑娘耳畔道:“别误会。” 夏沐真水眸一紧,瞬间汪洋着又要掀起波澜,却听楚无眠吊儿郎当着扬起一抹笑,冲她一字一句道:“无趣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 人本就无完人,喜欢也向来不讲道理。 夏沐真稍有些失神,启唇说了什么,可惜她声音太小,出口的瞬间立刻被掩盖在漫天璀璨而震耳欲聋的烟火声下。 楚无眠皱眉,凑近她大喊着问:“你说什么?” 夏沐真双手揪着自己的衣裙,心一横,闭上眼就吻了上去。 烟火似乎轰 分卷阅读43 鸣了一整夜那么长,楚无眠被柔软的双唇贴上,竟是做不出别的反应来,就这么呆愣着睁圆了双眼,死死盯住小姑娘又羞又慌而颤动不停的睫毛。 谁说夏沐真无趣来着,她虽然爱哭又弱小,可是…她甜啊! 新春过去了数十日,赵山白左催右催,总算等到了楚无眠的大驾。他二人自相识至今,大多数的春节都是黏在一块儿过的。 楚无眠浪荡,赵山白寡欢,两人天南海北的性子,凑在一起却合拍的很。 彼时赵山白还有个长姐赵皎,姐弟感情笃深,后来赵皎死在了和亲的路上,从此赵山白就变成一副死气沉沉,阴阴郁郁的模样。 “哎你别生气啊,我这最近实在太忙了…”楚无眠一落座,瞧见赵山白看也没看自己一眼,不太自然地开口解释。 后者曲着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面,似不经意地道:“胭脂坊的红秀说上次见你还是为了别的女人,怎么,真看上夏家的小丫头了?” 楚无眠倒酒的动作一滞,而后坦率道:“她身世苦,我总想要护着她几分。你若说这是喜欢,也没错,毕竟我也只想护着她一人。” 赵山白闻言,轻笑,语气讽刺至极:“护着?你又能护着谁。” 楚无眠知晓赵山白阴阳怪气的脾性,瞪他一眼,也懒得斗嘴,兀自举杯一饮而尽。 “夏家丫头不适合你。”赵山白晃了晃铜爵中的琼浆玉液,再次古怪地笑道:“当你越是想保护谁的时候,失去的也就越快。无眠,你信不信?” 信你个鬼咧。 楚无眠太了解自个玩伴的性情,若是矢口否认,依着赵山白的尿性,定会使些手段做到让他相信为止。 “我信你说的。只不过我现在还不想离开她。就这么一桩事儿,你别拦着我,旁的我都听你的。” 赵山白斜睨着楚无眠愈说表情愈坚毅的面孔,眸子里冷意渐生。 于是在某个春日的午后,约好要去花云桥的小姑娘直到傍晚天边披了霞光还未出现。 楚无眠有些疑虑地翻了夏府的墙头,看见丫鬟翠云正在院子里扫地,不禁皱起眉头来高声问:“你家小姐呢?” 翠云握着扫帚的手一抖,满是不解地看向他也问:“楚公子?您不是派人来接小姐了嘛…” 楚无眠慌了神,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撑着墙头就跃了过去,脚下步子飞快,心里暗骂道,赵山白他,过分了! 夏沐真坐在花厅一侧,小脸上尽是泪痕,双手不安地握成拳头交叠放在膝盖上,低垂下头,一字不发。 “怎么样,考虑清楚没?”赵山白瞧了眼侧边怯弱无声的小姑娘,失了些耐性道:“只要你与楚无眠断了联系,夏夫人给你找的婚事,本官便替你解决了。” 夏沐真终于抬起眼来看他,面色仍是惶惶,目光却没有要松口的意味。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他会娶你吧。”赵山白挑眉,语气不屑。 “我不答应。” 夏沐真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上座的男人听的清楚。她虽惧怕也很胆怯,但这些还不足以让她离开楚无眠的身边。 楚无眠一赶到赵府,就看见二人僵持不下,隔了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也不想分个青红皂白,楚无眠上去就拎着赵山白的领子给了他一拳,目眦欲裂:“你搁我这儿说说就算了,还敢去找她!” …… 出了赵府,楚无眠气还未消,握住夏沐真的手也连带着使了劲,就这么一路走到了花云桥上。 楚无眠吐出一口浊气,皱眉扳过她肩,忧心问:“赵山白有没有打你?” “没有…” “凶你了?” “没有…” “威胁你了?” “……” 眼见着夏沐真没吱声,楚无眠拳头又握紧了起来。 “楚哥哥…你别生气了…”夏沐真轻拽了少年的衣摆,绕到他跟前笑了笑道:“我没答应他的条件。” 末了,少年松开拳头,剑眉依然拧着,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口吻。 “既然你做了选择,小爷也跟你保证,至此往后,艰难险阻,愿同你共赴。你怕不怕?” 夏沐真鼻子一酸,眼里泪汪汪地又要哭出来,但还是强忍着,冲他一笑。 “不怕。” 年久月深的磨难和不幸并不能使人变得更加坚强,但爱可以。 ——————————— 夏沐真 X 楚无眠的小甜饼完 感谢食用~ 下一篇番外是忠犬侍卫姜凉 X 娇蛮郡主宋璇的故事祝周末愉快~ 第27章 番外篇:第四轮月亮 整个晋国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宋璇一般身世背景显赫的名门贵女了。 其母成氏是先皇最小的妹妹,秉性温良,为人知书达理。 其父平西王是夷南百年望族,家族势力雄厚,守夷南封地,从未出过差错,深的帝心。 而宋璇自出生起便被封为明欣郡主,表兄是当今圣上晋安帝宋越。 纵然惹无数人殷羡不已,宋璇却并不快乐。因为她看上的人,不仅冷漠,而且还不喜欢自己。b 分卷阅读44 r 与永王宋锦相识的过程,虽然坎坷了些,但明欣郡主一直将其看作是英雄救美的桥段,也深觉二人之间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 她来西廷的第一日,照例进宫向晋安帝请安,却因贪玩故意甩开了一众宫女和太监,独自闯进了御花园里。 西廷的雨季刚过,御花园湖边的泥土稀松且湿滑,宋璇生长在夷南,自然是不知道的。 所以在她不慎落了水后,仍然糊里糊涂伸手扒拉着岸边的稀泥,越扒拉却陷的越深。 说来也巧,那日姜凉正好拿着永王的令牌进宫办事,办完事等王爷下朝后,还没来得及归还令牌,就看见了落水的小郡主。 宋锦见他面色焦急,开口劝道:“那边婢女们赶去救人了…”话音还没落下,热心肠的姜凉已经一个猛子扎进了湖里。 宋锦看着溅起老高的水花,默默闭上了嘴巴。 明欣郡主呛了好几口水,慢慢失去了意识,只是闭眼前,模模糊糊瞧见了男人焦急且坚毅的轮廓,还有腰间令牌上刻着的“永王”二字,隐约清晰可辨。 后来得知这位永王殿下,竟也算是自己的表兄。明欣郡主本着想去道谢的态度,亲自求着宋越帮忙制造些机会,让他们见见面。 正常情况下,宋越是绝对说不动自家冷漠且臭脾气的皇弟的,可偏偏那时宋锦自个找上门来讨要陆半风,事情就这么干脆地凑到了一块儿。 第一次正正经经见面,明欣郡主精心打扮后,提前了好些时辰候在桑楼等着。 到了约定的时间,等来的却是永王的侍卫。那男人身形高挑,面上倒是随和的很,俊脸盛满了笑意。 “属下姜凉,见过明欣郡主。”姜凉行礼,解释道:“王爷有要事在身,抽不开空,特地请属下前来向郡主赔罪。” 明欣郡主俏丽的小脸上立刻露出失望的神色来,不假思索道:“那本郡主就去永王府等着。”言罢,小姑娘起身就要朝外走去。 姜凉一惊,慌慌张张想要拦住她,今早王爷可吩咐了,随便将人打发掉就好,但是也不能将人打发进王府里啊。 明欣郡主因着有些愤怒,起身的动作快了,被裙裾绊倒,一个倾身就要摔在地上。姜凉本想拦住她的动作也瞬间变成了揽住小姑娘纤细的腰身,紧紧箍在自己怀中。 然后一声闷响,姜凉仰面将小郡主搂在胸膛上护着,双双倒了下去。 有着男人这个天然肉垫,明欣郡主倒是没摔疼哪里,反应过来后急忙站了起来,羞羞愧愧地扭开些脸,边伸出手边冲他开口:“对…对不住…” 姜凉满不在乎地掸掸衣裳,麻溜地爬起来仍旧朝小姑娘笑道:“属下皮糙肉厚,不碍事的。” 明欣郡主见他似很宽厚的模样,也不好意思再去刁难。但心下又实在觉得不快,遂嘟着嘴道:“你叫什么来着,代替你家主子陪本郡主逛逛西廷可好?” “属下唤作姜凉,能陪郡主是属下的福气。” 男人笑得直爽,言语透着真挚,倒叫明欣郡主微微红着脸,轻哼了一声。 说起来圣上是让永王去陪着小郡主的,可最后来的大多时候却是姜凉。且不管明欣郡主怎么使小性子亦或是乱发脾气,姜凉照单全收,毫无怨言。 啧,还真是尽心尽责。 有一日明明是永王带着小郡主去碧月湖游湖,可后来永王却在小郡主落水后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掉了。 还留下个两个奇怪的侍卫照顾她。其中那个个头矮小,眸子发亮的家伙,看起来就像是个女子一般。 所以明欣郡主一醒来就哭哭啼啼着不停。哪怕见不到宋锦,有姜凉那个只会傻笑的木头陪着也好啊。 “哎,你别哭呀。” 小个子侍卫笑眯眯地出声安慰,明欣却哭得更起劲了,语无伦次道:“刚才有个古怪的老头儿把我推下了湖,湖水好冷,锦哥哥也不喜欢我,我好难过…呜呜呜…” 其实她知道宋锦不喜欢自己,却总以为努力多见他一面,再和他多呆一会儿,或许那个冷漠清高的男人,就会发现自己的好,也会不吝啬的给她一个笑。 明欣郡主一直以为宋锦对谁都是那样子的,冷眼看着,隔岸观火般漠然。可是直到那日,宋锦在陪她闲逛时,买下了个玉坠子。 她想要的是对金蝶纹样的花钏,虽平常的很,并没有哪里出彩,对于明欣郡主这种自小就穿金戴银的贵女来说,更是不值一提,但她想要宋锦亲自买下来送她。 这样就算不能在一起,往后她回到夷南,看着花钏,也有个念想。 哪怕明欣郡主不顾女儿家颜面,开口半是乞求半是暗示地问:“锦哥哥,你看这个花钏怎么样?” 男人走在前头,微微侧目,眼里流露出些不耐烦的神色,但好在终于停下了步子,顿了一顿还是折回她身边。 “拙劣。” 明欣郡主听见宋锦略带冷意和不屑的低沉嗓音,心里一涩。 小姑娘低垂着眉眼,暗笑自己太傻,痴心妄想。于是慢慢放下花钏,刚想打圆场,却见宋锦正盯着一枚坠子出神。 那坠子酒葫芦的模样,通体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光。明欣郡主蓦然就想起碧月湖边上那 分卷阅读45 个身材矮瘦,眉目清秀的小侍卫来。 她的衣领上就绣着酒葫芦的图案,格外醒目。 正当明欣郡主思绪万千之际,宋锦已然买下了那个玉坠子,若是她没看错的话,男人嘴角似乎噙着微不可见的笑意。 宋锦笑起来原来是这般好看。 连眸中的冷意也不复存在,离她那么近,可又那么远。 后来在姜凉陪她回平西王府的路上,小姑娘闷闷不乐地问:“木头,你说本郡主要变成什么样,才能招王爷的喜欢?” 姜凉怔住,迟疑着开口:“郡主才貌双全…还要变成什么样?” 若是别人说这番话,明欣郡主定要以为是在拍马屁糊弄自己,而从姜凉的嘴巴里说出来,她倒是稍微得了些安慰。 “原来你这木头一般的脑袋里,也是会说漂亮话的。” “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明欣郡主微微扬唇,俏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明朗的笑容。 姜凉自知僭越,还是没忍住看着身旁小姑娘娇美的脸庞,开口道:“郡主,难过的事情太多,能快乐就要快乐。” 明欣郡主闻言,当真觉得在理般点点头,笑得更欢畅。 也罢,既是无果,那便无果。 爱而不得的,反正也不止她一个。就干脆,先快乐好了。 ———————— 卡文的一天QAQ 番外配合正文食用味道更好~ 第28章 胡破敌离开永王府没走多远,听见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唤他:“胡副将?” 转过头,瞥见西春拎着裙裾追了上来,胡破敌大吃一惊问:“惜春姑娘?您现在也投奔永王了?” 西春站定,露出些许笑容来:“胡副将这般好好地站在跟前质问我,倒是叫人放心了。” 胡破敌挠挠头,此刻才表现出寻常人该有的久别重逢之感,也笑道:“惜春姑娘近些年身子可好?” “好多了。”西春低了些头,淡淡开口:“过几日,胡副将同我一道前去祭拜之瑾吧。你去看他,他若泉下有知,定会高兴的。” 胡破敌握紧双拳,眼眶泛红:“惜春姑娘…这么多年难为你了…” 西春打断他,自嘲地笑了笑道:“胡副将,我改了名,虽仍叫惜春,却是西边的西了。” 胡破敌又是一惊,刚想再说些什么,听见面前瘦弱的女子语气平淡道:“之瑾已经离开许多年,胡副将也早日放下吧。去过些普通人家该过的日子,一年三年五年后,若还能在他墓前上柱香,便是幸事了。” 西春言罢,默默行了个礼,一如数年前无数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她也是这般端端正正的模样,眉眼温柔地同胡破敌他们打过招呼,然后走向陆之瑾,长长久久地陪在他身边。 彼时还敢调笑二人情深,也曾使旁人艳羡不已。转眼竟是隔了一抔黄土的距离,生生斩断了所有的情丝。 胡破敌突然明白方才她话里的意思,虽仍叫惜春,却是西边的西。陆之瑾死在一个温暖蓬勃的春日,此后再不敢怜惜任何一个春。 他眼眶更红更酸涩,却不再认为只有自己一人,被过去的岁月束缚,桎梏尤深。 中秋前一日,宋锦去碧月湖取了打狗棒和汉玉爵,临走了,同谢逢开口道:“谢老可想好有何事需在下代劳?” 谢逢捻着白须犹豫再三,而后吞吞吐吐道:“确有一事…只是颇为棘手…” 宋锦闻言故意使坏:“如此听来,是在下爱莫能助了,就此作别。” “哎哎哎,你这小儿,老夫说还不成嘛。”谢逢连忙将人拉住,神情郁郁:“老朽有一爱徒,武功卓绝,名动整个西廷,可大抵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我那傻徒儿为了一个女子,不仅葬送了前程,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宋锦皱眉,看着矮胖的老人家说着说着欲掉下几滴眼泪来,冷声问:“谢老这是想本王安慰你一二?” 谢逢叹了口气,忽略男人的风凉话,终于说到了正题:“我那爱徒留下一个女儿,算起来也有十四五岁了,老朽想请永王殿下寻一寻她的下落。” “谢老爱徒的名讳是?” “柳玉策。” “西廷剑圣柳玉策?” “正是。” 宋锦语气多了几分恭敬,开口问:“听闻柳大侠之妻为罪臣之后,谢老可知其身份?” “老朽只知她是汾水以东曲家女。” 宋锦听罢,拱手作揖:“在下定当竭尽所能。” 离开了碧月湖,这打狗棒和汉玉爵倒成了烫手的山芋。 宋锦是断拉不下脸来亲手交给秦酥的,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将东西放在秦千秋那儿最合适。 冠墨山丐帮总舵: “永王殿下怎么有空来我这乞丐窝啊。”秦千秋顶着一张与秦酥如出一辙的笑脸出门迎着宋锦。 男人今日着铅白直领对襟,簪青玉发冠,外拢了件流云纹广袖,俊容清润,整个人看起来沉郁挺拔。 而秦千秋知道,宋锦绝非外表看上去那般素净出尘,本质上还是狠戾冷漠的当权者。 “这两件兵器,劳烦秦帮主代为转交给 分卷阅读46 秦苏。其中缘由,说来话长,还请秦帮主替在下保密。” 宋锦开口虽是拜托的语气,目光却隐隐带着威胁的意味。 于是秦千秋抱着质地柔韧的打狗棒和崭新的汉玉爵,咽下满腹狐疑,一言未发地目送男人冷然离开。 中秋夜,圆魄上寒空。 这等好日子却没赶上好天气,秋雨连绵,下了一整日。所幸王府的桂花开了大半,满院飘香,连雨里都沾染了湿润的桂香。 秦酥是个孤儿,自小中秋就是和秦千秋一起过的,今年来了王府,人多虽会热闹些,但她还是想回冠墨山看望一下那神经兮兮的老头子。 秦酥撑了把不知从哪顺来的油纸伞,踩着轻快的步伐跑到酒肆带了坛猴儿酿。可还未等她走出西廷,雨势却陡然增大,逐渐变成倾盆大雨。 滴滴答答的雨水从屋檐上一发不可收拾地滑落下来,在地面溅起大大小小的白色水花。秦酥缩在一家铺子的瓦檐之下,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越来越少,而雨势却愈来愈大,发愁地蹙起眉头来。 她的藏青色圆领袍衣角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最糟糕的却是黑漆漆的天空隐有电闪雷鸣的趋势。 “说不定一会雨就停了…” 两道轰隆作响的闪电回应了秦酥这个天真的想法。将她吓得手一抖,一坛猴儿酿就从怀里跌落下来。她暗叫不妙,却来不及伸手去接,而是因莫名地惧意紧紧闭上了眼睛,哆嗦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但是过了好一会,也没听见酒坛落地的破碎声。秦酥小幅度睁开眼,一双黑漆带蟒纹的长靴落入视线里,再往上,金丝祥云玉带上赫然挂着“永王”的牌子。 “胆小如鼠。” 熟悉的声音入了耳,秦酥这才抬起脸,看向宋锦。今日他束了发,银冠中间镶了上好的水白色的独山玉。整个人在朦朦胧胧的雨雾中显得冷峻清润而又英气逼人。 “王爷…您怎么在这儿?” 不知是宋锦的错觉,还是怎么,秦酥的尾音带着颤抖,声音也不复往日那般低哑,反而带了些尖锐的音调。 “本王若不在这儿,这坛好酒就要被你糟蹋了。” 秦酥闻言,从屋檐下探出个小脑袋,安心地松了口气,笑嘻嘻道:“王爷真的比佛祖还灵,莫非听见属下在心里呼唤您了?” 宋锦懒得同她耍贫嘴,将手中的猴儿酿提起,在她眼前晃了一晃,道:“这壶酒本王拿走了。” 秦酥一听,赶忙伸手去夺,半个身子都落到雨中:“王爷为何夺我的酒?” 宋锦拽着她纤细的腕子,把人拉进伞下,声色冷冷:“非也,本王这是凭本事接到的。” 秦酥被他这么理直气壮地一堵,倒是哑口无言,只好鼓着腮帮子卯足了劲瞪他。 “眼珠子看掉下来本王也不会还给你。”宋锦瞧见她这幅模样,存了心气她。 “王爷,这酒是送去给师父的,改日我再送您更好的,您就还给我吧。” 秦酥同他挨在伞下,离得近了,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偏偏她还仰着脸,双瞳闪着晶晶亮亮的光芒,看得他心口发痒,喉咙口也发痒。 宋锦半垂下眸子,低低喊道:“秦苏,你会陪在本王身边吗?” 秦酥看着男人目光深邃,暗藏缱绻,有些无措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二人的距离。 好在一霎那,宋锦就恢复了平日惯有的那副冷漠神情,别开脸,冷声解释道:“本王的意思是,中秋团圆,你要回府同大家一起过节吗?” 秦酥这才恍然,跳回屋檐下,而后欢欢喜喜道:“王爷你快回去同他们过节吧,我啊得去冠墨山看望师父,不然那老头铁定要生气了。” 宋锦闻言,脸色不变,喜怒也不显,只是将手中的猴儿酿递给秦酥,然后撑着伞并未再多言,迈开腿走进雨中,很快就淹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巷里。 秦酥仍站在屋檐子底下,直直地盯着宋锦消失不见的背影出神,心里像是也淋了雨,湿漉漉的难受的紧。 第29章 就这么茫然地回到冠墨山,在风雨堂门口碰见了撑伞屹立着有如石刻一般挺拔的秦柬。 “师兄?你也回来了?” 秦酥有些吃惊地开口,快步走上前。 “知道你会回来,便来陪你。”秦柬浮出些笑容,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的样子,又道:“永王府那边,让小六留下了。” 秦酥这才安下心,胳膊肘撞了撞秦柬催促道:“快进去吧师兄,外边冷。” 二人进了屋子,秦千秋正与丐帮弟子摆宴,烛火昏黄,晃得一室暖意,同门师兄弟们喝的高兴,三五成群。有的喊着她和秦柬的名字,有的招呼他们落座。 秦千秋倒是摇摇晃晃跑到他们跟前,将秦柬按下入座,然后扯着秦酥出了屋子。 “干嘛呢师父,我都饿死了,不能让我先吃点啊。”秦酥大着嗓子嚷嚷个不停,被秦千秋拍了脑后一掌,终于安静地闭上了嘴巴。 “就知道吃!你打狗棒和酒葫芦呢?”秦千秋一把抢过猴儿酿,掀了盖子质问她。 “我,我把它们放在王府了,没带过来。”秦酥低头,支支吾吾解释。b 分卷阅读47 r 秦千秋恨铁不成钢般又赏了她脑瓜子一掌:“小王八蛋,八成又给丢了。你怎么连吃饭的家伙都看不住?” 秦酥没吱声,垂着头左脚踢右脚,一脸颓丧。 “拿好了。它们要是再丢了,你也别回来了。”秦千秋不知从哪掏出套新的打狗棒和汉玉爵,粗鲁地塞到她怀里,骂骂咧咧。 “哇。”秦酥眼睛一亮,立刻感动地眼泪汪汪地蹭上去,抱住秦千秋的胳膊:“师父!您真好!” 秦千秋没好气地把人甩开,灌了口猴儿酿,正经些问:“酥酥啊,怎么没在王府过节?” “师父,我这就要回去了。” 秦酥不太自然地挠着头,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回去陪王爷。” “怎么,喜欢上人家了?”秦千秋偏头看她,出口调笑,秦酥面上懒得理他,却是心虚地埋下头。 她将汉玉爵挂在腰间,心中暗暗想着,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的。 从在意开始,到心心念念。 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秦酥撑着伞回到西廷的时候,明欣郡主正在和王爷站在王府门前说着什么。 小姑娘伞下一双红唇微启,裙裾飞扬沾着雨花。而男人身材挺拔高大,半倚靠着门框,神态慵懒,容貌俊朗。 秦酥慢慢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的街市上,脚尖踢着地上的涟漪,一下又一下。 她若是寻常女子,是不是也可以借着月色敲他的门。 “秦苏。” 隔着半条街,宋锦的声音难得这般透彻响亮。 秦酥将伞举高了些,没料到会被发现,歪着小脸瞧向他们。宋锦抬手朝她招了招,颇有些唤小猫小狗的样子,只是明欣郡主清晰地看见,男人眼里带着十足宠溺的意味,不遮不掩。 等秦酥走近了,宋锦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单手搭在她肩上,呈一副亲昵的姿势,对宋璇开口:“郡主,夜深了,本王要同这些小子们喝酒去了,你早些回吧。” 言罢,手肘轻轻蹭了蹭秦酥的肩头,示意她说些什么。秦酥被他拽得一惊,手上收起的油纸伞差点抖掉,慌忙伸手去接,弯腰之下,脖子上挂着的玉坠子仓皇从里衣间露出来。 明欣郡主眼神一紧,脸色有些难堪,一手垂下攥着自己的裙摆,一手握着伞,喃喃道:“我…我这就告辞了…” 小姑娘转过身,眼里已蓄满了泪水,使劲忍了下去,拔腿便要飞快地离开,却听见身后那冷漠的男人又开口:“晚上不安全,本王让姜凉送送你。” 宋璇没说话,鼻尖发酸。他其实不必如此,若真是担心,又为何不亲自来送。 出于礼数,她还是背对着宋锦大大方方行了个礼,只是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多谢王爷。” 等到姜凉同宋璇走远了,秦酥这才转脸看向宋锦开口:“王爷,您该亲自送送小郡主的…她瞧着有些难过…” 宋锦清清冷冷收回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抱臂问:“她难过,与我何干?” 秦酥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些气恼,但随即又想,他本就高高在上,向来受得都是别人的仰慕,怎么会知一片真心被无视有多痛苦。 “王爷,属下进屋就寝了。”秦酥沉默了一会,转身就要离开。也没了先前急匆匆想要回来陪着他的心思,只觉得心里凉飕飕的,比这夜风更甚。 “别走。” 宋锦下意识就伸手拽住她的腕子,脱口而出。 二人俱是一愣。 秦酥偏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宋锦不自在地干咳一声,没话找话:“你…你不是去冠墨山看那老头儿,怎么又回来了?” “师父那儿有柬师兄他们陪着。我没什么事儿,就回来了。” 听着秦酥没什么说服力的说辞,宋锦暗自窃喜,微微勾唇,道:“没什么事,半夜赶回来?” 秦酥转了转眼珠子,心虚地甩开他的手,语气粗鲁地回答:“王爷您问这么多干嘛!” 宋锦瞧他有些气恼的模样,笑得更畅快,揶揄道:“既然你连夜赶回来陪本王过节,本王就大发慈悲带你去见见世面。” 没等秦酥再啰里八嗦地发问,男人就伸手夺过油纸伞,长臂将人带进怀中,一手撑伞,一手拎着秦酥的细腰,将人揽住,腾空而起,踏着屋顶上的瓦砖,脚下生风,行至五坊灯楼。 秦酥果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忘了抽身,也忘了质问,只顾着瞪大双眼瞧着身前巨大的灯楼连连赞叹。 “哇,这也太漂亮了。” 五坊灯楼上下共五层,每一层为一坊,模仿街市的繁华景象绘成九十九面彩灯,中秋之夜,便会点燃五坊,灯楼旋转,彩灯便如走马般一盏一盏连在一起供百姓欣赏。 这等花哨的玩意,宋锦向来是不喜的,觉得华而不实。而秦酥却不一样,她本就年幼,尚是孩童心性,站在灯楼前恨不得跟着它一起旋转,根本移不开眼。 “就这般好看?” 宋锦见她垫着脚尖在屋顶上左右跑个不停,脸上笑容就没断过,不禁也带着笑问。 “王爷你看,那灯上连街头杂耍,茶馆说书都有!” 分卷阅读48 秦酥越看越觉新奇,不自觉伸手拽着宋锦的衣袖嬉笑着嚷道。 宋锦撑着伞身形未动,倒是秦酥跑得太欢快,脚下一踉跄就要倒下去,还不忘手里紧紧攥住男人的袖口。 眼见着秦酥就要向后跌落下屋檐,宋锦拧眉,倒也见不得她就这么生生摔下去,遂无奈地叹了口气,顺势丢了伞,搂着她的腰,在半空中转了个圈,踩着瓦片借力稳稳落在地上。 有些不悦地将人按在自己胸口,宋锦冷声道:“这是第二次了,若后边儿是悬崖,你是不是还想拉着本王一块下去啊。” 秦酥缓过神来,羞愧地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沮丧道:“王爷…我错了…方才一紧张,忘了自己会武功了…” 宋锦依旧冷嘲热讽:“亏得秦千秋还吹你是丐帮轻功第一,看个灯都能掉下屋顶去。” 秦酥又羞又气,伸手推开男人的怀抱,瞪着眼嘴硬:“王爷,这只是意外!都怪我方才拉你,你不肯动。” 宋锦冷眼看她,不屑:“你还有理了?” 秦酥瘪嘴轻哼一声,飞身跃到屋顶上,将油纸伞捡了回来,然后落到宋锦面前,将伞撑得老高:“王爷,我们回去吧。” 宋锦稍稍屈身,避开油纸伞上滴下的水花,却因此同秦酥挨的极近。 “都湿了还打它做甚?” 一语毕,宋锦才发现自己与秦酥面对着面,仅隔了一拳的距离。她似乎有些紧张地呆愣在原地,而宋锦眼看着秦酥比雨水更清透的眼眸,竟想俯身吻下去。 被自己疯狂的念头吓了一跳,宋锦连忙冷着脸直起身子,退开数步。暗骂自己鬼迷心窍,莫非真要变成断袖了不成? 越想脸色越难看的宋锦,带着火气径直略过秦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后者呆呆举着伞,在原地愣了好一会,这才委屈巴巴地转身追过去,叫嚷着:“王爷,王爷等等我!” 将明欣郡主送回平西王府的姜凉,先是在永王府门前碰见了怒气冲冲的宋锦,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又见到后边跑过来的秦酥。 “怎么了苏苏?”姜凉诧异地看着她浑身湿漉漉的,赶忙伸过伞去遮一遮。 “姜大哥,我没事,先回去了!”秦酥气喘吁吁,匆忙说了一句又小跑进了府里。 姜凉想起什么似的冲她背影喊道:“明欣郡主明儿要见你,申时在桑楼,可别忘了!” 也不知秦酥听没听见,姜凉无奈地笑了笑,朝空翠苑走去,向王爷复命。 第30章 宋锦刚褪下外袍,眉眼冷淡,开口问:“明欣郡主可有刁难你?” 姜凉摇头道:“郡主看起来十分喜欢您,一句也没抱怨,倒是哭得很伤心。” 男人没什么反应,伸手试了试木桶中的水温,冷声道:“秦苏呢,回屋了?” 姜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如实回答:“方才见她回去了。王爷你们这是?” 宋锦冷哼一声,显然不欲多言,过了一会,当姜凉准备退下的时候,听见宋锦突然开口问:“你说,那些断袖之癖,是如何喜欢上男子的?” 姜凉脚步瞬间停止,脸色一下子变得像个染缸般,五彩斑斓。 “回王爷,属下只知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道理,却是不知君子好男风是为何…许是因为惺惺相惜?”姜凉摸着脑袋,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了自认为合理的解释来。 宋锦闻言,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姜凉大着胆子开口:“男子之间相互吸引,初衷自然不会因为相貌这些外在的东西,那想必就是性格契合抑或是理想抱负一致;再到后来,从惺惺相惜变为心生爱意…” “那爱意是如何生出来的?” 姜凉一愣,发觉自己绕了一圈也没回答出王爷的问题,只好为难道:“这…属下实在是不知…” 宋锦挥手放他下去,心道,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又何苦为难别人费力解释。 这边姜凉刚带上门出去,没一会又敲门,伸进了个脑袋,正正经经道:“王爷,您或许会被某些人、某些事所迷惑,但是世人皆知的道理,世人皆言的不可为,您还是不要打破为好。” 宋锦眼神一冷,心下有了思量。他也是时候该好好直视自己的感情了,对或错,纠缠或放弃,无论如何,总该有个说法。 翌日。 陆半风难得早起,偷偷摸摸从枕头底下抽出个紫檀雕花木匣子来,伸手打开,里面赫然摆了支岫玉嵌珠的桃花簪。 他将木匣子塞进宽大的袖口中,步履轻轻地绕过秦酥酣睡的床榻前,离开了屋子。 秋日的清晨,满院都飘着好闻的桂香。陆半风没什么闲情雅致驻足观赏,脚步匆匆出了玄轩,直奔郊外。 八月廿三,是西春的生辰,可她这些年从来不过,只会去陆之瑾墓前上柱香,然后待上一待。 陆半风只记得幼年时,他每每跟着大哥屁股后面,总有各色各样的女子围在陆之瑾身边,可他看也不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西春出现了,陆之瑾的身边,就再也没出现过其他人的身影。 麟水桥畔人迹寥寥。 陆半风坐在桥边木栏杆上, 分卷阅读49 衣袂翩飞,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半垂着,看起来有些落寞孤寂的模样。 过了好些时候,日头高升。 满身素白的西春终于出现在桥头,细看之下,女子眼角发红,面色无华。 “西春!”陆半风一跃而下,唇边立刻多了抹看似轻佻的笑意,高声唤着她的名字。 西春提裙走过来,微蹙着眉,有些不满他的称呼:“又这般没大没小的。” 陆半风满不在乎地笑道:“今日是你生辰,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带你去。” 西春有些无奈地轻瞪他一眼,没说话,从他面前绕过,径直往前走。 陆半风早已习惯她这般不爱理睬他的行为,也不气馁,转身抬脚就跟了上去,掰着手指头数道:“你想吃什么?桑楼的五福乳猪?九万阁的翠叶白玉?还是留仙坊的凤凰展翅?要不然去尝尝天下鲜的三鲜瑶柱如何?” 西春行至桥尾,终于听不下去般停下脚步,偏头看他,美目深邃,语气愠怒:“你都到了这儿,也不愿过去看看之瑾?” 陆半风也停下,脸上不复笑意,吊儿郎当地抬眸看着她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去看大哥作甚?” “你…”西春被他气的转身就要离开,手腕却被陆半风一把拽住。 “生辰喜乐。” 陆半风将怀里的木匣子掏出,不由分说塞进西春手里,自嘲地笑道:“我知道你是断然不愿同我吃顿饭的,这便离开了。” 言罢,也不等西春反应,就真的长腿一迈,快步离开。 西春握着木匣子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用打开,她也知道,这里面必定是簪子,各式各样的簪子。 彼时过生辰,陆之瑾总是很忙。虽不至于忘记她的生辰,却也准备不出什么意外的惊喜来。 陆之瑾就是这样的,他虽喜欢自己,却不会胜过身上的那副盔甲,和肩上担的那份责任。 西春一直觉得那样没错,他是个心怀天下的人,男子汉大丈夫便理应如此的。只是偶尔会觉得有些委屈,尤其是在一个人过生辰的时候。 陆半风从那时起就会送她乱七八糟的簪子,一大堆。金雀缠枝簪、双结如意簪、珊瑚珠排串簪…… 甚至都没重过样。 可她从没细瞧过,后来也再没收下过。 陆半风回到玄轩的时候,秦酥刚刚睡醒,瞧见他满身疲惫的样子,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问:“怎么了,王爷又折腾你了?” “我方才自己折腾了自己。”陆半风略带烦躁地踢下脚上皂靴,一屁股坐在床榻上,郁闷地揉了揉额发。 秦酥不太明白地打了个哈欠,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然后转身就要出门,冷不丁听见陆半风低哑着声音问:“你说,这世间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爱而不得。” “这你得问月老去…我可不知…”秦酥回过头,想打趣他一番,见他神情实在不太好,便摊手道:“不过你要是想借酒消愁,我随时奉陪。” 陆半风叹了口气,瘫倒在床上,似不经意地问:“甭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同王爷关系如何了?” “我和王爷哪有关系!你在瞎说什么!”秦酥瞪圆了眼睛急吼吼地反驳。 “不是你激动什么…我就想问问,你俩一开始关系好像挺差的,怎么现在王爷如此护着你,像是把你当作自家亲弟弟一般…” “亲弟弟?”秦酥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然后脸色发白。她有些勉强地笑着问:“王爷…他把我当作亲弟弟看?” “是啊,不然他为何这般关照你?不信你去问问姜凉,他上次还同我说这事儿来着。”陆半风掀开被衾,裹住自己,开口回答。 “原来是这样…”秦酥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殆尽,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陆半风刚想问她怎么了,就见姜凉推门进来,朝秦酥笑道:“苏苏,昨晚我同你说明欣郡主要见你,你可听到了?” 秦酥慢吞吞回过神来,拧眉问:“明欣郡主?为何要见我?” 姜凉摇头,而后叮嘱:“申时在桑楼,兴许是要打探打探王爷的事儿吧。你最好还是去一趟,省得她到时又找上门来,一个姑娘家怪不容易的…” 秦酥急躁地打断姜凉絮絮叨叨的一长段话,有些迟疑地问:“姜大哥,你也觉得王爷把我当作亲弟弟一般看待吗?” 姜凉听后愣了一下,很快便点头道:“可不是,上回你被太后罚跪在朝阳殿前,我跟了王爷这么多年,可是头一次见他为了别人同陛下冷了脸。” 见秦酥仍紧皱着眉,姜凉又细数起来:“还有你宿在胭脂坊彻夜未归那次,王爷盛怒之下,居然还亲自出去找你,后来竟然也没有罚你。” 秦酥有些颓丧地跌坐在自个床榻上,听见姜凉还在继续说着:“你被赵山白捉去那回,是不知王爷有多糟心,每每上朝遇见赵山白,王爷那眼神,凶狠的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着吃了。” 越听越失落的秦酥暴躁地吼道:“别说了!” 姜凉以为她还不肯相信,不依不挠道:“还有昨儿,王爷可是宁愿拒绝明欣郡主,也要和你喝酒去,这还不是待你如自家亲弟弟吗。” 秦酥长叹一口气,原来这些让她萌生爱慕 分卷阅读50 之心的事情,不过是王爷把她当作了亲弟弟看罢了。 偏偏她还自作多情,以为王爷或许有那么一丁点儿,是在意她的。是男人在乎女人那样,在意她的。 “陆二啊,人生可太难了…”秦酥躺下,学着陆半风之前那样,仰天长啸。 陆半风姜凉:…… 第31章 百官散朝后,晋安帝将宋锦叫到偏殿里,没什么架子得同他沏茶,笑着问:“阿锦,你与明欣相处的如何了?” 宋锦懒散地吹了吹茶盏上蒸腾的白气,眼皮子也没抬,没甚感情地笑道:“郡主活泼开朗,臣弟与之相处甚好。” “听你这么说,那就是不喜欢她了。”宋越心领神会地也笑道:“明欣这样的你不合胃口,那改日见见别家的贵女如何?” 宋锦抿了一口茶,不留情面地评价道:“陛下,您这茶艺,一年不如一年了。” 宋越闻言,满脸不信,也揭盖抿了小口,而后又笑:“你这是在指桑骂槐呢,臭小子。” 宋锦也不反驳,淡淡一笑。宋越放下茶盏,敛敛神正色道:“北方旱情虽有缓解,仍需有人前往督查。而今赵山白拿着封官圣旨却迟迟未有动作,让朕着实心里不安啊。” “臣既然敢将这赈灾官吏的名额让给他,就敢确保赈灾一事能顺利解决。”宋锦眼神发冷,声音却字字清晰:“陛下,咱们也是时候该让太后娘娘看看,这天下到底是姓宋,还是姓赵了。” 宋越抬眸,瞧见自家皇弟面上露出了熟悉的神色,狠戾而决绝。一如当年他跪在殿上,自请镇守边关时的模样。 突然就放下心来,他是晋国的边疆,亦是他宋越的臂膀。这江山,有他宋锦在一日,便总有千秋万代的时候。 秦酥恹恹呆了半日,用了午膳后坐在东厨长廊上发呆。冷不丁身边多了个人,抬头发现是秦柬坐了过来。 “师兄?” 她话一出口,就立刻捂住嘴巴,黑漆漆的眼里满是惊恐。 秦柬也被她尖细而清脆的女声吓了一跳,转过头低低问:“怎么回事,你的嗓子?” 秦酥懊恼地一拍脑门,凑近些同他耳语:“师兄,算起来到日子了,我忘记吃师父给的变音药……” 身旁的男子发出了低低的轻笑,温润的脸庞也挨近她,宠溺道:“还好我是第一个发现的。” “真是万幸。” 秦酥瘪着嘴,松了口气,胳膊肘撞撞秦柬:“师兄,我要赶紧回去吃粒药,免得被发现。” 她原本的嗓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听起来娇嗔而又悦耳。 秦柬抬手摸了摸小姑娘头顶温软的黑发,眉目一派温和:“走吧,我送你进屋。” 二人并肩往玄轩走去,秦酥压低声音小声祈祷:“千万别碰见什么人。”秦柬故意逗她:“酥酥,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秦酥仰了些脖子看他,星眸流转。 “怕什么,来什么。”秦柬低着头,冲她笑语。 秦酥嗔怒般打他肩头,秦柬不躲不闪,仍是看着她笑意满满。 宋锦一跨进玄轩的院子,看到就是二人这幅嘻嘻闹闹,万分和谐的景象。不知怎么,每每看见秦柬同秦酥站在一块,他这心里,就不爽得很。 男人拧起剑眉,寻思着,他莫名不悦的心情,大概是因为秦柬看向秦酥的眼里,满是不遮不掩的好感和喜欢。 坦坦荡荡,一如他本人那般。 明明都是不被世俗允许的感情,凭什么他就能这般理直气壮? 宋锦越想越觉得心塞,遂大步走上去,伸手握拳抵在唇边,大声咳嗽了一下。 秦酥原本推搡着秦柬的动作蓦然停下,小脸上的笑容也骤然消失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惊愕。 秦柬抬眸瞧见前方的宋锦,下意识拉住秦酥的手腕,将人按在自己身后,而秦酥也正好乘机埋头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子后躲。 宋锦本就心情不快,见状更是眼神冒火,当下就冲秦酥冷言喝道:“躲躲藏藏,成何体统!” 秦酥缩在后面,紧闭着嘴巴,生怕自己漏出一丝不对劲的声音来。 秦柬察觉身后人儿的紧张,宽慰似地轻拍了拍小姑娘攥紧自己衣袖的手背,而后从容地向宋锦作揖。 “王爷,秦酥身体抱恙,属下急着将她送回屋里休息。” 宋锦对视上来人那双不卑不亢的眼睛,再移开目光转向躲在秦柬身后的一小团身影,胸腔里似乎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快要喷薄而出。 “秦苏,本王在问你话。”宋锦眸中霜色愈浓,面寒如冰,忽而淡淡开口:“可是哪里不适?” 本以为这样耐着性子,给足了她面子,以秦酥这样的聪明人,必会见好就收,欢欢喜喜像往常那样贴上来,说几句讨喜的话,也就算了。 可她没有。 秦酥连身形都未动一下,如同抓着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秦柬,半张脸都不肯露出,也并没有回答他一个字。 宋锦怒极反笑,所谓不明缘由是最糟糕的,他也这样,被不明的情绪掌控,整个人戾气渐生。 “秦柬,你若还挡在他前面,本王就先拿你问罪。” 分卷阅读51 秦酥闻言,暴脾气又上了头,她也很郁闷,为什么宋锦偏要今日找她麻烦,还要连累师兄一起遭罪。 秦柬仍按住秦酥的手掌,面色平和,甚至带了些坦然而无畏的语气:“王爷,属下自以为无罪可认。” 宋锦冷笑一声,明白他这是要将秦酥护到底的态度,再看看秦酥又是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他只觉心下又气又难受的紧,拂袖再不开口,转身就离开了玄轩。 “师兄,对不起…我又惹麻烦了…”秦酥有些泄气地松开攥得发白的手。 秦柬眉眼温柔地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以为意道:“我既然知道了你的秘密,自然要帮你保密。” 回到屋里刚吃了药,姜凉就敲门进来提醒她要去见明欣郡主。 “为什么又是我啊?”秦酥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屁股赖在床榻上不肯起来。 姜凉笑着上前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发辫,宽慰道:“明欣郡主也并不是那种刁蛮无理的女人,你就去吧。” “姜大哥你同我一起吧。”秦酥实在不愿独自面对明欣郡主,遂开口请求,索性姜凉向来直爽好说话,一口便答应下来。 桑楼: 明欣郡主坐在临窗的位置,摆弄着一对玉筷箸,瞧见秦酥和姜凉并肩走上楼来,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永王喊她名字时温柔缱绻的神情,俏脸登时一青。 “郡主,不知找小人有何事?” 宋璇美目细细上下打量起眼前只比自己高了一点,身材瘦削的秦酥,怎么看都觉得她就是个女子。 “过来坐下吧。” 秦酥闻言,虽有些不解,还是上前乖乖坐下。她这屁股刚落下,听见小郡主又发了话。 “哎呀,本郡主有些吃撑了,我们还是去北大街逛一逛吧。”言罢,提着繁重的裙裾就起身准备离开。 秦酥给了姜凉一个无语的眼神,麻溜地站起来,跟在她身后,离开了桑楼。 宋璇把北大街十二条小巷子一一逛遍,扔下一摞比秦酥人还高的盒子,让他俩分别抱着,抬腿又朝南大街走去。 “方才是谁说她不刁蛮任性的?”秦酥抱着满怀的木盒子们,粗粗喘了口气,冲姜凉抱怨了一句。 后者却只知傻笑,伸手要替她分担几个木盒子,秦酥一屁股将人撞开,快步跟上某个步履轻盈的小郡主。 等到宋璇将西廷四大街都转了个遍,秦酥同姜凉已经恨不得脖子上都挂满了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儿。 “我到底哪里惹到她了?”秦酥暴躁地自言自语吼了一句,见无人回应,只好埋头追了过去。 回平西王府的路上,宋璇走在前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隔了老远,一辆马车失了控制,从街那头横冲直撞地奔驰而来,驾车的老者受了惊吓,死死勒住缰绳,却无济于事。 眼见马车挨近了,明欣郡主有些慌乱地想要避开,却发现自己被杂乱无章的人群淹没,避无可避。 秦酥冲离得近的姜凉大声喊道:“姜大哥,快去救郡主!”她话音未落,姜凉早已飞身跃起,将宋璇揽在怀中,踏着街边商铺避开了失控的马车,落在了安全的地方。 秦酥见明欣郡主安然无恙,松了口气,而后翻身跃上马车,救下赶车的老者,将惊魂未定的老人安置在一旁,转身又再次跳上发疯一般的马背,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隔断马匹与马车之间的绳子。 她死死勒缰,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尘土四溅,好不容易总算是控制了下来。 秦酥吐出口浊气,伸手用衣袖抹了把额上沁出的汗珠子,利落地翻身下马。 “你还真是,热心肠啊。” 赵山白站在不远处,摇着折扇,带着他那惯有的阴柔的笑容开口,语气难辩。 “赵大人见笑了。”秦酥看着来人,青天白日,却觉脊背发凉。 赵山白半真半假笑着上前,不由分说拽过她的手腕,不轻不重摩挲着她被缰绳勒破出血的手掌,眼里笑意更深:“见了红,倒是叫人有些心疼了。” 秦酥触电般猛地抽回手,浑身不可抑制地一颤,然后压下眼里的嫌恶,往后退开一步。 “别怕,本官不会对你这种小姑娘家怎么样的。” 秦酥闻言抬头,腿脚一软,差点没忍住抽出打狗棒劈头给他一棍子,这家伙,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第32章 “大人,您说笑了。”秦酥腆着一张做作的笑脸,同他开口:“小人虽然生的清秀些,您也不能这么折辱小人吧。” 赵山白扬唇,羊脂玉一般白净细腻的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剑圣之女,曲相之后,如今却是这副惨兮兮的小叫花子模样,啧啧啧。” 秦酥一脸迷茫,只觉得眼前的男人,不仅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语气还那么惹人厌,连每一个毛细孔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大人说什么,小的听不懂,这就告辞了。” 赵山白见她一副真的不知情的模样,倒也不再为难,挑眉目送她离开,只是面上笑意更深。 受了惊吓的小郡主此刻再也没先前耍人玩的心情,惨白着一张小脸跟在姜凉身后,畏畏缩缩倒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样子。b 分卷阅读52 r “郡主,您没事吧。”秦酥追上他俩,冲宋璇开口。 “我…我还好啦…倒是你,手掌都破了…”宋璇见她伸着血肉模糊的爪子拍了拍姜凉的肩头,有些于心不忍地回答。大家都是女孩子,她怎么就能这般皮糙肉厚,不管不顾呢? “没事儿,不疼。”秦酥有些诧异明欣郡主的关心,笑嘻嘻地满不在乎道:“方才情急之下将郡主的东西都扔在街边了,我们赶紧去取回来吧。” 宋璇有些郁闷地拽住秦酥的衣角,不满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一个…一个那什么,怎么如此随便!” “那什么是什么?”秦酥被拉住,莫名其妙地回头问。宋璇话到嘴边,“你一个女子”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好不容易咽下肚里,没好气地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抓住秦酥的手。 “哎呀我真没事儿!”秦酥见她想给自己包扎,头都大了,连连要往后退,却听宋璇皱起好看的眉头对姜凉命令道:“木头,给本郡主按住她!” 姜凉闻言不假思索地上前按住秦酥的双肩,使了十成的力气,秦酥一下子竟没挣脱开来。 “姜大哥?你怎么回事!”秦酥咬牙,凶巴巴地瞪他,后者憨憨地龇牙笑着,在她耳边小声劝道:“你就顺了郡主的意吧。” 秦酥兀自叹了口气,认命地将手递到宋璇面前,见小姑娘脸上浮出欢喜的笑容,然后用帕子细细裹住自己的手掌,最后还打上了个蝴蝶结。 “这…这也太…”秦酥瞥见明欣郡主的眼神凶悍,硬生生将“丑”字吞进肚里,厚着脸皮地改口:“也太好看了。” 明欣郡主俏丽的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示意姜凉放开她,小声嘟囔道:“今日多谢你了,要不然满街的老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没等秦酥回答,她又冲姜凉羞羞怯怯地道谢:“还有你这个木头…多谢救命之恩。” 言罢,小姑娘像是害羞一般,飞快地拔腿就跑,边跑边大声吩咐:“东西别忘了给本郡主送到平西王府!” 秦酥和姜凉闻言,纷纷无奈地相视一笑。 晚些时候将明欣郡主采购的物品都送了回去,秦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和手臂,一脚踢开了玄轩的院门。 然后看见门后站着面色霜冷的宋锦,抬手扇了扇面前飞扬的灰尘。 秦酥暗骂时运不济,扭头就想逃跑,听见男人冷笑着发话:“给本王滚进来。” “王爷息怒,我这就来。” 秦酥咧嘴扯出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快步流星窜到宋锦身边,满脸狗腿子的模样。 “先前为何要躲着本王?” 宋锦似难以启齿般拧着眉,思虑再三还是决定问出个所以然来,不然他简直在意的要命。 秦酥随口撒谎地解释:“方才属下进食被卡了鱼刺,实在难以开口,这才躲着王爷。” 宋锦刚想追究她话中的真假,就瞧见秦酥手上无比显眼而…丑陋的蝴蝶结,遂冷言:“又去哪儿野了?” 秦酥一下将手藏在身后,晃着脑袋摇头道:“属下今日可没闯祸!” 宋锦懒得同她废话,一把将人手拽到眼前,冷笑着细细端详了一番那奇丑无比的蝴蝶结,然后随意地将帕子扯开来,神色淡漠。 秦酥手掌上的血痕并不是很深,只不过长长一道,覆盖了整个掌面,瞧着有些骇人。 宋锦面色如旧,没什么表情地将帕子重新缠住她细弱的手掌,直至最后打结时,用了些力,将帕子扎紧。 “嘶…” 秦酥疼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跳起来就是一拳头往男人身上招呼,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愤怒,她只是瞪大眼珠子,恨恨地盯着宋锦。 男人看也没看她,万年不变的冷着脸,慢悠悠吐出几个字来。 “疼才能长记性。” 宋锦不屑地丢开秦酥的爪子,双瞳冷若寒冰,没等她再做反应,就长腿一迈,离开了院子。 秦酥甩了甩骤然疼痛的手掌,对宋锦忽好忽坏抽风似的恶劣脾性感到纳闷。 等她回到屋里,发现柜子里的药品都在姜亦挨板子那次被自己悉数赠了过去,竟是一瓶也没留下。 秦酥只好跑去秦小六那儿,想顺点药走,没想到秦小六不在屋里,秦柬倒是坐在窗前,俊容安逸,捧卷而读。 “师兄,你可有金创药,借我一用?”秦酥从门口探出个小脑袋,龇牙咧嘴冲他一笑。 “进来坐,自然是有的。” 秦柬起身放下书,从抽屉里拿出个金纹小药瓶,取了瓶塞,修长的手指沾药,要替秦酥涂抹。 “师兄我自己来就行了……” 秦酥见他弯了腰,屈身挨近过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拒绝。 “你太粗心大意,必不会好好耐着性子上药,还是我来吧。” 秦柬字字直击秦酥要害,叫她无法反驳,只好顺从地拆了帕子,乖乖伸出手掌。 秦柬瞧见她手上蜿蜒的一道伤口,剑眉微皱,神情凝重起来,开始认真而轻柔地给她涂抹药膏。 仿佛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秦酥从未见过有人对她露出这样的眼神来,心中一慌,竟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上了药,秦柬启唇吹了 分卷阅读53 吹伤口处,这才重新找了干净的绷带替她缠上。 “多谢师兄了。” 秦酥闷声低着头道谢,然后站起来就想溜走。 “不用同我这么客气。”秦柬似是有些无奈,看着小姑娘沉默的背影,艰难地低声道:“若没生那许多变故…我们本该是更亲密的关系才对…”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秦酥耳尖的很,闻言不太明白地问:“什么变故?” “没什么。”秦柬一口否认,随后神色如常地嘱咐道:“切记伤口不要沾水,快回去歇着吧。” 秦酥虽困惑,见他不欲多说的样子,也只好点点头,关上屋门走了出去。 想起今日诸多不明不白的事情,秦酥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远远听见秦小六冲她喊着:“你怎么从我屋里出来了!” “你去哪了?”秦酥吸鼻子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一张嘴便是揶揄:“不得了啊,看上人家苏姑娘了?怎么三天两头往调香坊跑。” 秦小六一把拍开她的狗鼻子,不耐烦道:“少废话,去我屋里干嘛了!” “我找柬师兄,关你屁事!”秦酥故意与他对着干,笑着骂骂咧咧。 “他秦柬是师兄,我就是秦小六?” “你不是秦小六,难道是秦小七秦小八秦小九?” “我看你是欠揍!” 秦小六装作恶狠狠的模样撩着袖子就要逮她,后者灵活地像猫儿,从柱子旁闪过,一下子出现在他身后。 “说正经的,最近大家都奇奇怪怪的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还有那个赵山白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知道我是女儿身…” 秦小六听着秦酥略带发愁的语气,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吼道:“赵山白知道了?” 秦酥跳起来拍他,骂道:“小声些,你他妈要昭告天下吗?” 秦小六急忙将她拉到拐角处,不敢置信:“那你岂不是死定了?”秦酥歪着头想了想道:“赵山白不会跟王爷说的,我觉得他只想借此拿捏住我的把柄。” “捏着你的把柄不就是想借此探探王爷吗?” “可是我又不是王爷重要的什么人…” 秦小六一听,觉得有几分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没等他细想,又听秦酥迷茫地问:“我真的是像师父所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吗?” 秦小六心一拎,装作什么都不知的口吻套她话:“师父这么跟你说的?” “是啊,师父说在山洞里把我捡回来的。”秦酥肯定地点点头。 秦小六不敢看她眼睛,只是顺着她的话附和道:“师父既然这样说了,那便就是如此,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秦酥抿唇,不再吱声,眼里的惑色却更浓。赵山白到底是如何知道的,师兄所说的变故又是为何? —————————— 无奖竞猜:猜猜酥酥身世和与秦柬的关系~ 第33章 秦小六连夜去了趟冠墨山。 关于秦酥的身世,他知道些头尾,却并不很详细。依照秦千秋的说法,秦酥本是不该存在的存在,况且过去了这么久,理应无人知晓才对。 秦千秋正在自个院子里扒拉着土,烤了一只叫花鸡。还没进门,秦小六就被那诱人的香气馋的七荤八素。 “师父,你又偷鸡吃?” “哎哟喂。”秦千秋受了惊吓般跳起来,拧着秦小六的耳朵就是一顿骂:“谁偷鸡了!你小子回来干嘛?” 秦小六转着圈挣脱开来,正经道:“还有心情吃鸡呢,你那好徒儿的身世都要世人皆知了。” 果不其然,秦千秋脸色骤变,嘘声:“进屋说去。” 秦小六一进屋就瘫在床榻上,好奇地问:“酥酥不是老头儿你带回来的吗,知道她爹娘的人不也是你亲手处理的吗,怎么现在赵山白竟知道了?” 秦千秋扶着窗棂,神情凝重,过了好一会,抬头问:“赵山白是什么人?” “赵太保啊,您忘了?”秦小六一拍床板,脸上义愤填膺:“就是一年前永王要回国都,在朝堂上逼着圣上改口的那小子。” 秦千秋埋头想了会,还是没有什么印象。秦小六着急地又道:“那你总该记得咱们在西廷的赌坊是被谁封了吧。” 秦千秋这才恍然大悟,咬牙切齿:“老子想起来了,赵山白不就是那个长得比他皇后姨娘还美,不男不女的家伙嘛。” 秦小六笑出声,连连附和:“没错没错,不过他那姨母已经是太后了,近日好像还生了垂帘听政的念头。” “她倒是野心不小,不过宋平付这俩儿子可不是吃素的。”秦千秋不以为然地又道:“这么一想,赵山白知道酥酥的身份,也不是没可能。” 秦小六伸脖子问:“别卖关子啊师父,这话怎么说?” “酥酥她娘原是当朝权势滔天的曲相之女。当时赵山白和赵家人也只不过是朝中微不足道的小官,后来借着赵氏入宫,得了宋平付的宠爱,慢慢有了些权势,然后开始君臣联合打压曲相。” 秦千秋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惋惜:“曲相一生正直,谁想到最后竟是被冠上些莫须有的罪名,举族都受了牵连。发配到发配,斩首的斩 分卷阅读54 首。宋平付那老奸巨猾的家伙也趁机改了宰相制,分权制衡,设了三公。” 秦小六咂舌,这才了然:“赵家许是心有余悸,怕斩草未除根吧,这才会将酥酥的底查的这般清楚。” “总之让酥酥离赵山白远点!”秦千秋上前揪着人衣领屋往外扔,末了还唾沫横飞地补充了句:“离永王也远些!” 秦小六抿唇,但笑不语,偷偷摸摸将屋外的叫花鸡包好塞进怀里,溜之大吉。 朝廷下了诏书,封裴疏为钦差,前往北方五郡赈灾。圣旨一下,满朝震惊。 人人皆知太后存了掌权的心思,赈灾之事乃是陛下最后的救命稻草,若是处理不好,必定会遂了太后的心愿。而裴疏又是赵山白的手下,派他前去赈灾无异于火上浇油。 宋锦出宫时遇见了拦住他去路的凝妃。女人拖着长长的裙裾,面上却是一副如浮萍漂泊无所依的表情。 “王爷,裴凝有一事相求。” “凝妃娘娘,令弟于本王而言是个麻烦,若是与之有关,就不要来找本王了。” “王爷。”裴凝拎起裙裾,径直跪了下来,仰着纤细的脖颈,眼尾发红:“阿疏本性并不坏,他若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定是因为我这个无用的姐姐,所以在一切都不可挽回之前,求王爷帮帮我…” 宋锦没作声,抬脚就要离开,却听裴凝叩拜行了个大礼道:“求王爷看在臣妾救过陛下一命的份上,帮帮阿疏。” 男人倏然转过身,半蹲着伸手捏住裴凝的下巴,使了些劲抬起,冷冷道:“你有今天的身份地位,也多亏了救过陛下一命,现在竟敢拿来要挟本王?” 裴凝吃痛地蹙着细眉,艰难地开口:“臣妾不敢。只求王爷给阿疏带去一封信…” 宋锦猛地松开手,女人躬着腰背呛了一口风,边咳嗽着边从袖中掏出信来,恭敬地放在身前的地面上,然后在婢女的搀扶下起身离开。 永王府: 宋锦吩咐秦酥和秦柬二人准备随他出趟远门。一旁的陆半风瞧见,上前张臂拦住宋锦,桃花眼里难得见不到风流潇洒的神韵,皱眉开口:“王爷,为何不带上我?”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宋锦头也不回,漠然推开他的手臂,冷冷地回答。 “我一定不会坏事的,王爷,求您了。”陆半风不死心,堵在门口,有些低声下气地恳求。 宋锦顿了顿脚步,然后缓和了些语气道:“陈年旧事,纠缠无益。陆二,你是聪明人,不要让本王说第二遍。” 陆半风一怔,侧身让开一条路来,不再开口。 秦酥半夜跟着宋锦离开了西廷,秦柬则混进了裴疏的钦差队伍中,里应外合。 “王爷,属下有一事儿不太明白。”秦酥亦步亦趋踩着宋锦的影子,神情悠闲地问。 宋锦没开口搭理她,仍旧走在前头,身姿挺拔。秦酥瞧着,觉得像在看那天上的月亮,明明触手可及,却又遥遥千里。 她低了些头,自顾自问:“陛下处境若真是万分危急了,这圣旨又是如何下到了裴疏头上?” “圣旨,是本王亲手给赵山白的。”宋锦终于出了声,说的话却是让秦酥大吃一惊。 “王爷这是要倒戈了?” 宋锦冷笑,目寒如炬,转头瞥了眼身后矮瘦却像只猴儿一样东蹦西跳的小子。 秦酥识相地蹿到他面前,笑嘻嘻背着手道:“我说笑呢王爷,您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一直帮着陛下的。” “本王怎么想的,你如何知道?”宋锦懒散地抬眼看她,见她漆黑发亮的眼眸也正盯着自己。 “我就是知道。”秦酥狡黠一笑,又道:“既然王爷亲手把圣旨交了出去,那想必已经有对策了吧。” “并无。” 宋锦没甚感情地回她,倒是脚下步子放慢了些,渐渐与她并肩同行。 秦酥闻言踮起脚尖,凑到他耳朵根,小声笑道:“我猜王爷此番,是想将他变成我们一伙的。” 宋锦颈间被她说话间的温热的呼吸缠绕,目光转向她时就更深邃几分。 秦酥继续说着:“既然圣旨已经交出去了,官也封了,那就只能从裴疏身上想办法了。钦差大臣肯定没那么容易处理掉,但是把他变成自己人,不就行了。王爷我说的可对?” 宋锦弯弯唇,脸上虽仍是一副倨傲冷漠的样子,眼里却隐有悦色。 说来也奇怪,行事上秦酥同他恨不得处处相反,件件作对,可这想法天南海北的却总是出人意料的默契十足。 见宋锦不吱声,秦酥带了些撒娇的意味从他左手边绕到右手边,又从右手边绕回左手边,不厌其烦地絮絮叨叨:“王爷,我说的对不对?” 宋锦似是烦厌了,冷眼瞪她,而后长腿一迈,将人甩开几步。秦酥也不气恼,蹬着她的小短腿,两三步并一步,很快就追了上去,继续腆着欠揍的笑脸没完没了地发问。 “王爷你倒是理我一下,我说的对不对嘛!” “闭嘴!” “……” 他二人一路快马加鞭,在裴疏之前赶到了五郡之首—襄州安顿下来。 “王爷,有人跟着咱们。”秦酥刚在客栈坐下,就小声冲宋锦 分卷阅读55 开口。 男人饮了口粗劣的茶水,眉梢上挑,隐隐不悦,然后放下杯盏吩咐:“去把人带来。” 秦酥领命,没一会便拎着个全身裹着黑衣的小个子进了客栈。 宋锦冷淡地瞥了眼捂的严严实实的黑衣人,然后在秦酥惊讶的目光中叫出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明欣郡主,你不该来的。” 小姑娘泄气般一掀兜帽,露出张俏丽的小脸蛋来,嘟着嘴求饶:“锦哥哥,我不能回去!爹爹已经在回夷南的路上了,我是逃出来的。” 宋锦稍冷了神色,轻声喝道:“胡闹!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来便来!” 明欣郡主闻言一哆嗦,鼻尖发红,眼里顷刻间蓄满了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模样。 秦酥看不下去,将人拉到身后,硬着头皮找骂:“王爷,人已经来了,您就带上她吧。” 宋锦冷眼瞪她,没甚感情又问:“你一个人独自来的?” “木…啊不姜凉同我一起来的!” 明欣郡主躲在秦酥身后,想也不想就乖乖一五一十回答:“他受了伤,去悬医阁抓药了。” “如何受的伤?”秦酥转头皱眉问她。 小姑娘眼眶更红,一副又害怕又羞愧的模样开口:“本来我只是想逃回西廷找锦哥哥,可去了永王府发现你们已经出了远门,回去的路上又碰见我爹派来的人,若不是那个木头,我恐怕已经被抓回去了…” 宋锦眯眼,神色凝重,忽而想到什么般,同秦酥说道:“本王去看看姜凉的伤势,你先带郡主进客房休息。” “是。” 第34章 将明欣郡主带回屋,秦酥便准备离开,不料小郡主可怜巴巴地扯着她衣角道:“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一会?” 秦酥扶额,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大抵说的就是这种吧。 “郡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合适,您要说什么便快说吧。”秦酥嘴上推辞着,人却没忍心离开,折回屋里坐下。 “什么孤男寡女,你明明也是女子!”明欣郡主小声嘀咕着,然后神秘兮兮地开口:“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熟悉,后来过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你到底同谁长得相似了。” “您可别胡言乱语!” 明欣不理会秦酥的否认,继续自说自话:“你啊,和曲姑姑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秦酥越听越糊涂,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只好顺着她的话,不耐烦道:“曲姑姑又是谁?” “曲相之女,西廷曾经公认的第一才女曲絮。” “曲絮?我怎么没听过?” “你怎么会听过,曲姑姑在我幼年时就被满门抄斩了。” “死了?” 明欣郡主惋惜地垂下眼,感叹:“美人自古不白发,可惜了…” 秦酥听的一头雾水,也懒得搭理她,起身就要离开,不料又被扯住衣角,宋璇锲而不舍地哀求道:“别走呀,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您倒是说啊。”秦酥咽下一肚子骂人的话,有些崩溃地双手撑在桌上瞪她。 明欣郡主委屈地眨眨眼,开口问:“王爷陪我出游的最后一日,没有买下花钏送给我,倒是买了个坠子,玉葫芦模样。王爷他心里的人,是不是你?” “郡主您说笑了,王爷把我当作自家亲弟弟,这才关爱有加的。”秦酥面上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岔开话题道:“您饿了吧,我去下楼找些吃的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出了屋子,带上了门。 明欣郡主皱起细眉,微怒着开口:“可你不是…不是男子呀!”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客房和窗外紧密的风声。 悬医阁: 一名老者正弯腰替姜凉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后者见宋锦跨进了医馆,忙不迭送要站起来行礼。 “行了,坐着吧。” 宋锦冷声上前按住他,挑眉斜了斜伤口问:“怎么回事?” 姜凉眼神示意老者退下,然后站起身恭敬地回答:“属下僭越,擅作主张将郡主带来,还请王爷责罚。” “西廷出了什么事?” “郡主离开永王府后遭人抓捕,属下本以为是平西王府的人,交手后发现竟是一群死士,且意欲对郡主下杀手,属下怀疑是太后娘娘那边的人,便斗胆将郡主先带逃出西廷。” 宋锦神色淡漠,闻言忽而冷笑道:“真是最毒妇人心。太后想必是怕平西王一旦与本王联姻,两家权势过盛,会威胁到她赵家的地位。” 姜凉愤然:“太后真是恶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明欣郡主算起来还是她的侄女,竟连自己的侄女都不放过。” 宋锦神色不屑,倒是拍他肩头揶揄:“此番你做的不错,不过本王怎么瞧着,你像是对明欣很上心的样子?” 姜凉一听,脸色唰地泛红,然后慌慌张张摆手解释:“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见她无依无靠有些可怜…” “这怜惜之心啊,往往便是爱慕之情的开端。”宋锦不温不火地撂下句话,人便潇潇洒洒出了医馆。 姜凉面上又囧又迫,赶忙追上去笨嘴笨舌开脱:“属下便是再大胆也不敢对明 分卷阅读56 欣郡主心存不敬啊,还请王爷明鉴!” “不敬?爱慕之情怎么就不敬了?还是说你心里有其他什么不该有的坏心思?” “我…我没有!”姜凉本就正直本分,便是给他十张嘴也说不过宋锦,这下更是急的满脸通红,额角甚至都要冒出汗来。 “行了,本王逗你的。” 宋锦瞧他再急要急出病来的模样,遂不再调侃,同他一道回了客栈。 一进客栈,恰好碰见秦酥端着份餐食往楼上走去,姜凉刚想开口冲她打招呼,见身边的永王先他一步上了楼,像是没看见秦酥一般,与之擦肩而过,留下个冷漠至极的背影。 秦酥那一声“王爷”硬生生卡在喉咙口里,面色显得有些难看。 “苏苏,郡主可还好?”姜凉就算再迟钝也感受到了二人之间怪异的气氛,于是上前扯开话题。 “姜大哥,你没事吧,郡主在屋里歇着了。”秦酥回过神,关切地打量起姜凉来。 “一些小伤不碍事,你这是要去给郡主送饭?” “是啊,你要不要吃些东西?”秦酥说着,从碗里捻出一只水晶冬瓜饺扔给姜凉,然后自个也抓起一个丢进嘴里,含糊不清道:“这个可好吃了…” 姜凉哭笑不得地接住饺子捧在手里,目送她端着餐碟上了楼,然后往厢房走去。 “你怎么这么慢,我都要饿死了!”明欣站在门后面,一把夺过秦酥手里的餐碟,着实将她吓了一大跳。 小姑娘饿狼般塞进嘴里一块桂花糕,而后皱着眉头,艰难地吞下,抱怨:“这…这也太难吃了…” 秦酥叹了口气上前,又抓了个水晶冬瓜饺丢进自己嘴里安抚她:“您就凑合吃点吧,这儿受灾还算轻的,越往北啊就越严重,到时别说这桂花糕了,怕是连大饼都啃不上。” 明欣郡主闻言,先是一怔,然后便委委屈屈地拼命往嘴巴里塞食物,仿佛日后真的要啃大饼了一样。 “您好好的夷南不待,非要跑来北方五郡,就这么喜欢王爷?”秦酥倒了杯茶,递给明欣郡主,有些不太理解地问。 “锦哥哥救过我的命,我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嫁给他!”宋璇费力吞下嘴里的黏糕,漂亮的双眸里似乎有星光流转,灿烂真挚。 秦酥撇撇嘴,明明刚才吃下去的是水晶冬瓜饺,她怎么觉得自个心里像是喝下了一大罐老陈醋呢。 “那姜大哥还救过你呢,你怎么不想嫁给他。” “这…这能一样吗?”明欣被问的一愣,柳眉微蹙着瞪她:“锦哥哥长得多俊朗呀!” 秦酥小声嗤道:“姜大哥虽然不如王爷长得那般好看,但怎么也相貌堂堂,英俊潇洒吧,难道不是吗?” 明欣郡主绞着衣裙思索了一会,不情愿地点点头:“那木头确实也长得挺英俊的…” 秦酥突然想到什么般好奇地又问:“方才你说王爷救过你,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陷入回忆似的,眉眼带笑道:“本郡主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不小心失足落入御花园的湖里,是王爷将人家救上来的。” 秦酥诧异:“王爷?湖里?救你?” “是啊。” 秦酥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她虽认识宋锦时间不长,却还算了解永王殿下的脾性。 宋锦其人,概括起来就是:冷漠且小心眼。 这样的人,便是掐着他脖子让他下水救人他也不愿的。难不成真的迷上了明欣郡主的美貌?可宋锦的态度也不像是喜欢她的样子呀。 “你想什么呢?”明欣伸手在秦酥眼前挥了挥,嘟着嘴不悦:“真羡慕你成日都能待在锦哥哥身边。” 秦酥抿抿唇,懒得同她解释整日看着宋锦那张艳绝的冰块脸是什么感受,兀自收拾收拾餐碟就下了楼。 第35章 裴疏的队伍在三日后抵达了襄州。秦柬混在其中作为内应,按照丐帮以往的约定,他每日在客栈巷口放一坛酒,酒上顶花若为红布则一切顺利,若为黑布则出了事情。 秦酥恹恹没什么精神地抱起酒坛子,检查了一遍顶花,确定是红布后,便塞进姜凉怀里,转身就要回屋睡觉。 “哎酥酥,你怎么回事儿,酒也不想喝了?”姜凉神色担忧地拉住她,伸手探了探秦酥低垂着的额头。 “没事儿,就是心情不好。”秦酥走着走着突然蹲下,拔了根墙角边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咬啊咬。 姜凉闻言也在她身边蹲下,小心翼翼问:“可是和王爷吵架了?” “我哪敢啊。”秦酥有些委屈地吐出嘴里的草根,无精打采道:“原本以为王爷只是高冷,现在看来他还善变的很。” 姜凉想起前些日子王爷问他断袖之癖的事情,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此番见二人的别扭样,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酥酥啊,王爷他在挣扎呢。” “挣扎?挣扎什么?” “总之你只要弄清楚自己的心,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了。” “姜大哥你说的我怎么听不大明白?” 姜凉朗声笑了笑,摸她头发,而后将酒坛子还给她:“既然不开心,那就更需要酒了。” 秦 分卷阅读57 酥叹了口气,抱紧了酒坛子,然后又想起一桩不愉快的事情,开口问:“姜大哥,那日郡主初入宫,不慎落水,王爷当真跳下湖里救了她?” 姜凉一怔,脸色倏然变得又尴尬又无措起来,过了半晌,这才支支吾吾开口:“救她的人,是我。” …… 一连四五日酒坛子上的顶花都是红布,秦柬在裴疏身边大约待得很顺畅,该摸清的事情估摸着也都摸的差不多了。 眼下还有一件事让宋锦不太放心,那就是裴疏的钦差官印到底在不在他自己身上。 太后一心想掌权,必会吩咐赵山白去使绊子,不管裴疏怎么想,这赈灾一事定是有名无实。可这五郡灾民,却不该白白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夜幕四合,宋锦便换了件玄色圆领袍,独自离开了客栈去官衙里探探钦差官印的下落。 襄州府衙: 打更的小厮有些瞌睡上头地打了个哈欠,身旁拿梆的更夫猛敲一下他手中的锣,将小厮劈头一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紧接着一慢一快,连打了三次锣后,二人渐行渐远。 宋锦一个跃身,翻上府衙的墙头,借树影婆娑掩身,等巡夜的衙役走远些,这才稳稳落下,还没等他站起身,却听脚下树枝被踩断的“咔嚓”一声,在夜色中格外敞亮。 宋锦黑着脸,冷冷站直身将脚下树枝踢远了些,看见刚走远的衙役闻声折返回来,冲着墙根下他的位置大声喊道:“什么人!” 那衙役还没走近,脑后似突然遭重击,竟直直地脸朝地面栽下去,手中提着的铜制镂空雕花油灯“哐当”摔落在一旁。 明明灭灭之中,秦酥站在昏倒衙役的身后,一手叉腰,一手活动着腕部,清秀的小脸上带着不快的恼意。 一瞬间宋锦差点以为是自己总念想着她,出现了幻觉。 直到秦酥走到他身边,然后置气般不太恭敬地行了个礼,开口:“王爷多加小心,属下告退。” 宋锦终是没忍住,冷着脸出声唤住她:“秦苏。” 秦酥背对着他,离开的脚步一顿,脸上立刻露出得逞的笑容来,她没作声,咬唇笑了笑,抱臂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杵在那儿。 “别乱跑,快回客栈去。” 宋锦私心怕她留在西廷闯祸,带在身边又怕她遇险,遂只好狠心与她保持着距离,尽量不把她卷入这诸多事情中来。 秦酥眼里带笑回头望他,声音愉悦:“王爷您这是,担心我?” 宋锦皱眉,却不开口,只是冷冷瞪她一眼。 “您不说话,我就不回去。”秦酥转转贼溜溜的黑眼珠子,凑到男人跟前耍起无赖来。 宋锦剑眉拧得更紧,别过脸去不看她,而后依旧冷着声道:“是。” 秦酥抿唇,脸上笑得灿烂,她背着手跳到宋锦跟前,贱兮兮地开口:“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回去了,我要紧跟在王爷身后才好。” “你…” 宋锦察觉被她戏耍,面上冷意渐生,猛的一挥衣袖,带了些凶狠的口吻道:“休要胡闹!” 秦酥连忙敛了笑,站直了些正色道:“王爷,天色不早了,您不是来办事的嘛,快些去办吧,属下一定乖乖跟着保护您,绝不会坏事的。” 宋锦知道她的犟脾气,于是冷哼一声,抬腿朝前走得飞快,任由秦酥亦步亦趋地跟着,也不再搭理她。 避开几波巡夜的衙役们,宋锦和秦酥闪身进了户房查探。 “哎王爷,这些灾荒赈济的案簿上怎么都写的满满的…衙门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啊…”秦酥一边随手翻着案卷,一边不解地问。 宋锦在另一旁低头查阅着什么,闻言眼神一冷,并未出声。 自讨没趣的秦酥无聊地扔下手中的案卷,她打小一看到字就犯困,更别说逐字逐句找什么线索了。 “走吧。” 正当秦酥蹲在太师椅上抠手指玩的起劲时,听见男人冷冷冲她发了话。 “这儿没什么有用的东西,随本王去裴疏的屋里看看。” “裴疏?”秦酥蹦下椅子,惊讶道:“这可是县衙!他裴疏的地盘。” “怎么,怕了?”宋锦推开屋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边走边冷言嘲讽:“怕了就赶紧滚回去。” “谁怕了!”秦酥一激就怒,阔步追上前方身姿挺拔的男子。 裴疏的院子挨近大仙楼,乃县衙心腹之地所在。但所幸院前只有两人看守,宋锦二人便从后院悄悄翻了进去。 “王爷,我今日才发现,您这翻墙的本事,简直不输于我啊。”秦酥看着男人干净利落的动作,咂舌感叹。 “本王何事会输于你?”宋锦不屑,抬眼居高临下地回了她一句。 “喝酒?划拳?斗蛐蛐?”秦酥煞有其事地一本正经罗列起来。 “少废话,跟上。”宋锦有些头疼地轻叹了口气,冷声喝她。 进了裴疏的屋子,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秦酥两眼一抹黑,拽住身边的男人,惨兮兮地哀嚎道:“王爷,您在哪!” 话音未落,秦酥就被宋锦一把捂住嘴巴,连拖带拉将人扔到临窗的座椅上。 “安静待着,不许说话。 分卷阅读58 ” 秦酥瘪瘪嘴,抱着双膝一副可怜虫的模样。 宋锦在屋里窸窸窣窣翻找了一阵子,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官印更是不见踪影。正当他准备离开之际,瞧见书案上大大方方摆着一封信。 透着窗外零碎照进来的一些月光,宋锦瞧见信封上并无一字,干干净净,却是封口处印着朵艳红如血的海棠花。 这倒让他想起个,已逝之人来。 随手将信封塞进袖中,宋锦上前拉住秦酥,同她耳语:“回客栈了。”后者在黑暗里独自待了一阵,似乎真的有些怕了,异常乖巧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二人还未走到门口,突然听见院内传来阵阵人声,细听之下似乎是裴疏回来了。 秦酥耳尖,有些慌张地看了眼宋锦,伸手就要抽出腰间的打狗棒来。宋锦摇摇头,一把将人拉到门后,二人面对面紧贴着,屏住呼吸。 裴疏推开房门,径直走向烛台前就要点灯。 门后秦酥仰头看向紧挨着自己的男人,眉头紧拧,眼里却是流光脉脉。 宋锦被她瞧得心上躁动,大掌忙抚上她的脑袋,按向自己的胸口处。 “裴大人,衙门外有人找。” 院外衙役的一声叫嚷硬生生打断了裴疏点灯的动作。他并未多作停顿便急匆匆地带上门,离开了屋子。 宋锦仍紧紧按着秦酥的脑袋,呈一种环抱之姿,眸色深深,意味不明。靠的如此之近,秦酥甚至可以听见男人稳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莫名令她红了脸,手足无措。 “王爷,人走了…” 见他隔了一会还没松开自己,秦酥在他怀中动了动,小声嗫嚅。 宋锦闻言,眼里缱绻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惯有的冷意。他猛然放开怀里的人儿,面上严肃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吧。” 二人再次悄悄翻出县衙的围墙,刚落地没一会,听见打更人从身边走过去,锣声一慢两快,口中大喊着。 “平安无事。” 第36章 裴疏到了襄州后,确实也着手于赈灾的大小事宜,不过似乎有权无实一般,所行皆是望梅止渴。 姜凉像往日一样拎着红布蒙住的酒坛去永王屋里复命,屋里敞了半张窗,正对着街市,颇有些喧闹。 宋锦临窗坐着,修长的手指捏住一张信纸,垂眼细细审读,面色却是十分暗沉冷峻。 “王爷,秦柬那儿,今日也无事。”姜凉斟酌着开了口,小心翼翼立在一旁。 宋锦闻言,将手里的信揉成一团,随意地丢在桌上,抬眼似笑非笑地问:“你说丐帮弟子,首要戒训是什么?” “自然是重诺守信为先,侠义恩情在后。”姜凉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若是叛徒,会如何处置?” 姜凉惊愕,皱眉摇摇头:“属下不知,王爷要去问问秦酥吗?” “罢了。”宋锦敛起面上冷然的笑意,目光投向窗外的街市,淡淡开口:“她性子暴躁又最重情义,还是不知道此事为好。” 姜凉一副了然的模样笑道:“王爷是怕酥酥伤心吧。” 宋锦倨傲地轻哼一声,嘴硬:“本王是怕她到时火气冲天,坏了事儿。” 姜凉仍是笑着也不戳破,而后想起什么问:“王爷所说的丐帮弟子,难道是秦柬?” “本王可没说,你且继续留意秦柬留的标记。” 宋锦漫不经心丢下句话,又吩咐道:“钦差大臣来了襄州好些日子却不赈灾济贫,老百姓也不鸣冤叫苦,你去查查是为何。” 姜凉领命,恭敬地退下,刚出了屋子,恰好碰见秦酥要进屋。 “姜大哥,这包千层糕你去送给小郡主,省得她总嚷嚷着要出去玩。”秦酥将手里的糕点塞到姜凉怀里,咧嘴笑着推门进去。 “玩够舍得回来了?” 宋锦见门口钻进个贼头贼脑的身影,毫不客气地出声嘲讽。 “王爷,我去找襄州的小叫花子们打探裴疏的情况了。”秦酥小跑到他跟前,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精致的纸包来,献宝似的开口:“还给您带了襄州特产,杨泥糕。” 说着,秦酥解开纸包上的红绳,里面露出一块黑灰色的泥土模样的小方块来。 宋锦瞥了一眼,目光中显现出明明白白的嫌弃二字,然后摆手拒绝:“本王不要。” 秦酥一拍桌子着急地大声道:“哎呀王爷,你怎么能以貌取人呢!这糕点虽长得像杨树下的泥土,但却是用滋补的药材制成的昂贵糕点!” “昂贵?”宋锦挑眉,不屑地反问:“有多昂贵?” 秦酥伸出手掌,张开五指,面上一副心痛如绞的表情回答:“足足五两银子。” “是你脑袋坏了还是本王耳朵坏了?”宋锦不敢置信地皱眉头,看向杨泥糕的目光更加匪夷。 “总之王爷您尝尝看!”秦酥瞪大双眼又拍了下桌子,而后就要离开,刚走了一半又匆匆折回来,神神秘秘道:“差点忘了正事儿,王爷您猜,我从襄州那群小叫花子那儿,问出了什么来?” “有话快说。”宋锦懒洋洋抬眼看她,语气松散。 秦酥从桌子另一 分卷阅读59 边拽过一把椅子,拖到男人跟前摆好,然后一屁股坐下,开口:“说是这襄州啊,四面环山,匪窝众多,赈灾的粮食怕是十有八九送不到老百姓手里。” 宋锦冷言少语问:“衙门都是吃素的?” “关键啊就是这衙门。”秦酥气的牙痒痒般鄙夷着又说:“赈灾赈了这么久,朝廷拨下的银两不是进了县令口袋里,就是进了山匪老窝里,恐怕这裴疏也和他们多少有些勾结。” “此事做的不错。”宋锦弯唇,不动声色夸奖了一句,然后又问:“丐帮派的是谁留在襄州主事?” 秦酥一愣,不明白宋锦怎么突然问起丐帮弟子来,但也老老实实回答:“北方五郡一直都是二长老的地盘,其中襄州由秦十三负责打点。” “不过说来也奇怪。”秦酥托腮纳闷地补充道:“我此次来襄州,没有见到小十三,却远远地瞧见了秦桓的身影,还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宋锦闻言,眯起眼来,神色严肃。 秦酥没发现身前男人的异样,自顾自继续道:“按理来说,这二长老的地盘,四长老的弟子是不能擅自前来的。” “秦桓是如何进的丐帮?” 宋锦曲手指,轻叩着桌面,似随口一问。 “好像是有一年大雪天,四长老去采药的路上捡回来的。”秦酥陷入回忆般叙述起来:“当时他浑身上下都是血,就凭一口气吊着,四长老整整花了三天三夜才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秦桓一直对自己身世闭口不提,可每到冬天落雪的日子就会独自跑去月山上喝酒,像是,在纪念什么人。” 宋锦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王爷?”秦酥终于察觉男人神态不太对劲,歪着脑袋凑上去轻声唤了唤。 宋锦正想什么想的出神,冷不丁眼前冒出一张放大了数倍的脸蛋来,让他瞳孔猛的一紧。 “一边去。” 男人喉头滚动了一下,别开些脸,没好气地伸出大掌将秦酥的脑袋推开,轻声呵斥。 秦酥没皮没脸地顺势爬到桌上坐下,晃着两条细腿笑道:“王爷,可还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去办的?” 宋锦倏然站起身,弯了些腰同她越挨越近,面上带了些戏弄意味的笑容。 秦酥见男人一点点向自己逼近,漆黑如墨的双眼睁得滚圆,然后随着他的动作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往后一点点倾着腰身。 直至秦酥双手都撑在身后桌子上,整个人弯的快接近于躺下,宋锦终于停下了欺身俯压的动作。看着她眼里惊慌掺杂着无措的模样,男人唇边戏谑的笑意更深。 “王…王爷?” 宋锦偏过些头,俯身贴近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开了口。明明行为似情人之间的呢喃呓语,说出的话却是一贯的冷漠不近人情。 “本王要你,离我远些。” 秦酥本来羞怯的心思立刻消散的一干二净,再看见他面上揶揄的笑容,恼意顿生,伸手就使了些力将他的胸膛推得远远的。 “走就走!” 秦酥从桌上蹦下来,气冲冲往外跑去。临跑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朝宋锦扮个了鬼脸:“王爷记得尝尝杨泥糕!” 然后飞快地带上门离开。 宋锦闻言一怔,面上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来。 他抬眼满是嫌弃的再次打量了几下纸包里又黑又灰的糕点,口不对心地伸手捻起一块,慢慢塞进嘴巴里。 嚼着嚼着,俊脸忽然皱成一团,口腔中弥漫开来一股苦涩发酸的味道。宋锦咬着牙,极其艰难地咽了下去,然后连忙往口中猛灌一大口茶水。 接连喝了四五杯茶后,嘴巴里的中药味才勉强散去,宋锦面露凶光,神色愤然地对着门口骂出了声。 “臭小子!” 这边宋锦刚骂完秦酥,屋外就传来元鸦的敲门声:“主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进。”男人语气不太愉快地回答。 元鸦快步推门进来,拱手道:“王爷,属下查明,谢逢的徒弟柳玉策同丐帮帮主秦千秋乃是结拜兄弟,而柳玉策的遗孤,很有可能是被秦千秋带走了。” 宋锦略思忖片刻,开口:“继续说。” 元鸦又道:“属下虽查不出秦苏的身世,但他的年纪却与柳玉策遗孤的年岁相仿。” “你怀疑,秦苏就是柳玉策的遗孤?”宋锦像是不甚在意般轻笑出声。 元鸦面露尴尬的神色,这柳玉策的遗孤明明是个女孩,可秦酥确实也是秦千秋捡回来的,难道二者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给本王查的一清二楚再回来禀报。” 宋锦眼神发冷,俊逸的面容上透着难辨的狠色来。 谢逢和秦千秋。 到底是谁在说谎? 第37章 明欣郡主在客栈里待了七八日,哪也不能去,整个人快憋出了病来。趁着晌午永王和姜凉都不在之际,明欣拽着秦酥的胳膊就不肯撒手。 “你若不带上我,我就…就去告诉锦哥哥你是女子!” “您可赶紧去。”秦酥不耐烦地将人甩开,大步往楼梯跑去。 “哎秦酥!你别走呀!”明欣见她不买账,心急地拎着裙 分卷阅读60 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匆匆追上去,扯住她的衣袖商量道:“五坛黄酒,带我走!” 秦酥转过脸,抿唇干脆地摇摇头。明欣瞪她一眼不情不愿地加码:“和十碟水晶冬瓜饺。” “郡主,十碟饺子属下只能带您在客栈门口绕一圈。”秦酥抱臂,一脸痞气地冲她笑道:“二十碟出长街,三十碟入坊市,四十碟襄州随便逛。” “你是猪吗,吃这么多?”明欣俏丽的小脸上尽是匪夷,愤然松开她的衣袖。 秦酥满脸遗憾的表情,耸肩道:“那您就好生在屋里待着吧。”言罢,转身就要下楼去。 “四十碟成交!” 秦酥闻言,果断无视掉明欣郡主悲愤交加的神情,愉悦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小郡主。” “小什么小!本郡主比你大多了!” 本来今日秦酥打算继续跟踪裴疏,查他动向。可多了明欣郡主,简直就像多了个大包袱。 小姑娘从未来过北方,在街市上恨不得欢呼雀跃,东奔西逛根本停不下来。 “酥酥你说这对银耳坠子和这对金耳坠子哪个更好看?” 秦酥凑近了仔细端详起来,半天得出结论:“金的!” 明欣郡主眼里亮晶晶问:“真的吗?我戴金的更好看吗?” “金的看起来,更贵!” “……” 在意识到秦酥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土包子之后,明欣放弃了再与这个小叫花子多做任何审美上的沟通。 “你就不羡慕寻常女子的罗裙首饰吗?”明欣郡主捏着一对新耳坠子反复把玩了片刻,歪头问身边直打哈欠的秦酥。 “有什么羡慕的?你难道会羡慕我的打狗棒和酒葫芦吗?”秦酥一本正经反问,仿佛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明欣郡主气急,跺脚瞪她:“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总不能这样扮作男子一辈子吧!”明欣郡主伸出纤细的手指头戳她肩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秦酥心惊,赶忙用胳膊将她勒过来,捂住小姑娘的嘴巴恐吓道:“郡主要是再胡说,我就不客气了!” 明欣张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她,委屈地点点头。 说话间,猛然瞧见裴疏出了府衙坐上软轿离开。秦酥松手,拍着明欣郡主的肩膀哄道:“您一会自己逛逛就赶紧回客栈去,属下要去办正事儿了。” 明欣郡主刚想说些什么,秦酥已经丢下她小跑着走远了。 “我不认识路呀!” 秦酥运起轻功飞身跃上屋檐,一路跟着裴疏的软轿出了襄州城,然后看见他与几个策马而来的彪形大汉汇合,隐秘地交谈着什么。 猜想这些人约莫是襄州附近的山匪,裴疏与之似很熟稔,交谈了一阵之后便坐着轿子回头。秦酥也不敢多做停留,跟着也折回城里。 等她到了客栈,发现明欣郡主不在屋里,秦酥生出些不妙的预感来,一个翻身径直从二楼的走廊上跳下来,惊得满堂宾客瞠目结舌。 她揪住身边的一个店小二凶神恶煞地问:“如意间客房的姑娘,方才有没有回来?” 那店小二一哆嗦,连忙直摇头:“不曾不曾,早上随小哥您出去后就没回来过了。” 秦酥一把丢开店小二,火急火燎冲出客栈,面色愈发不安起来。她不该就这么丢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郡主的。 出了客栈没多久,秦酥就赶到了分别的巷口,人群熙攘,行色匆匆,却没有明欣郡主的身影。 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转了个圈,秦酥眼尖地瞧见不远处地上遗落了一对银耳坠子,在日光下反出刺眼的光芒。 上前懊悔不已地捡起耳坠子,秦酥烦躁地揉了揉额发,心知小郡主定是遇到了不测。 秦酥四处转悠着,找到个靠墙根坐着的小叫花子,上前拎着打狗棒戳了几下地面,面色不善地开口。 “喂小子,帮我个忙。” 小乞丐瞧见这碧玉打狗棒和四雅汉玉爵,便知是总舵里的直系弟子,遂恭敬地站了起来,侧身听她吩咐。 “你可看见早上与我同行,模样娇俏的姑娘去了哪里?” “小的不知道什么姑娘,但是没多久之前瞧见一帮无双宫的人扛着个麻袋离开了,麻袋里好像装了什么人。”那小乞丐抹了把脸上灰,如实回答。 秦酥伸手摸了摸小乞儿的脑袋,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两银子递给他又问:“朝哪个方向去了?” “城东密云林。” “还有一事儿。”秦酥凑近些靠近他耳边吩咐:“去前边客栈的福禄间厢房找一个叫姜凉的人,告诉他小郡主有难,速去密云林。” 小乞丐得令,揣着银两就跑了过去。秦酥也不敢再耽搁,飞快朝密云林赶去。 快到客栈门口,小乞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抬脸瞧了瞧,惶恐地转头就要跑,却被人拎住后衣领。 “方才青绿衣袍的小子,同你说了什么?”秦恒一手拽着小乞丐的衣领,另一手攥住他的下颚,稍使了点劲,痛得小乞丐涕泪横流。 “让我…传话…” 秦恒稚嫩有余的脸上露出些天真无邪的笑容来 分卷阅读61 ,出口却残忍不堪:“那真是可惜了,死人是传不了话的…” 小乞丐灰蒙蒙的面上闪过惊恐万分的神色,再下一秒秦桓已把手移到他的脖颈上,狠狠一折。 密云林: 秦酥擦了把鬓角的汗珠子,漆黑地眼眸盯住不远处的一伙人,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掀开了麻袋子。 明欣郡主歪头靠在树根处,美目紧闭。为首的黑衣人同手下耳语了一阵,似确定了明欣的身份,然后其中一人举起震雷斧就要向树下昏迷的小姑娘砍去。 秦酥情急之下,抽出腰间的打狗棒,横着扔向不远处的众人。无双宫的杀手们察觉身后的异样,纷纷跳到一旁避开。 “什么人!” 秦酥干笑着将手举过头顶,慢慢从暗处走出来,装作无辜道:“失手失手!” “上!” 为首的黑衣人不由分说,一声令下,众人便抡着双斧朝秦酥劈头盖脸招呼过来。 “有话好好说啊!” 秦酥一边扭身躲开一边笑嘻嘻哀嚎着,灵活地像条游鱼。 趁着杀手们分散之际,秦酥一个后空翻捡起自己的打狗棒,落到明欣郡主身边,麻利地解开捆住她的绳子,伸手将她晃醒。 “小郡主,是我!” 明欣吃痛地揉了揉后颈,看见秦酥后委屈地要掉下眼泪来:“酥酥呜呜呜…他们打我…” 秦酥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附在她耳边宽慰道:“别怕,等会我数到三,你就往城里跑。” 明欣听话地颔首,扶着树借力站了起来。 “无双宫不是退隐江湖了吗?何必为难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秦酥挡在明欣郡主身前,笑眯眯地开口。 为首的男子冷哼一声,劝诫道:“小子,这女的是显贵身份,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秦酥装作吃惊地张大嘴巴,然后不屑道:“雇你们的人,怕是身份更尊贵吧。” 言罢,她不等众人反应,拎着打狗棒跃起,腾空劈向几人,口中大喊道:“三!” 明欣郡主见他们缠斗在一起,又听见秦酥发了话,虽心急,却不敢多做停留,拔腿就往襄州城的方向跑去。 —————— 收藏!评论!爱您! 第38章 以前没意识到习武之人和普通人的差别,今日瞧见明欣郡主拎裙跑了这么半天,才刚到城门口的驿站边,刚刚甩开无双宫一众的秦酥急得恨不得借她两条腿。 “来不及了,你和我换套衣裳!”秦酥从远处一个跃身追上她,然后拉着气喘吁吁的小郡主往驿站的马厩旁跑去。 “待会我穿着你的衣裙去引开那帮无双宫的杀手,你就在这儿等着姜凉来救你,若是天黑之前他还没来,你便小心些自行回去。” 秦酥一边不放心地叮嘱她,一边快速解开自己的圆领袍。 “可是…可是你怎么办…”明欣郡主有些慌张地扯着束腰,急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那些无双宫的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杀我…” “小姑奶奶啊您快点脱,日后再同你慢慢解释!”秦酥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浅交领上襦,胡乱往自己身上套。 明欣郡主不敢再细问,但见她根本不会穿女子的衣裳,忍不住伸手替她理正,系带间瞧见她缠绕着的束胸,脸色倏然一红。 “好了我走了,你乖乖待在这儿不要乱跑!”秦酥拽了拽紧绷着的衣裙,再次不放心地叮嘱她。 明欣郡主点点头,不安地看着秦酥离开的背影。明明她更年长些,却不自觉总受秦酥的庇护。明明大家都是女子,秦酥却坚韧的像株野草,肆意且难摧。 明欣抱膝在马厩边蹲下,心里五味杂陈。秦酥她,根本就让人讨厌不起来。 红霞漫天,天色渐晚。 宋锦带着姜凉去了一趟襄州漕运码头回来后,发现秦酥和明欣郡主不见踪影,心里蓦然一慌。 秦酥虽顽劣跳脱,却不是不分轻重之人,此番没有归来,必定遇到了什么麻烦。 “分头去找。” 宋锦这么吩咐着,人却先姜凉一步离开了客栈,背影挺拔如常,步伐却是愈走愈快。 一夜至天明,长空泛起鱼肚白。宋锦几乎要将整个襄州城翻了个底朝天,可仍旧一无所获。赶来与他汇合的姜凉也脸色难看地摇摇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正当二人一筹莫展之际,身后传来明欣郡主带着哭腔的轻唤:“锦哥哥?” 宋锦拧着眉转过身,一把握住明欣郡主的肩头,冷淡的眼里此刻满是焦急和担忧的神情。 “秦苏呢?” 明欣郡主哽咽的动作猛的一滞,布满泪痕的小脸僵在那儿,无意识地抽泣着。 她同他一样担心秦酥。 但她同样也奢求宋锦能先安慰自己片刻,哪怕一句话也好。 可是他没有。 宋锦见面前的人似在发怔,心中的焦虑和不安已经快满溢出来,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过去。 “秦苏在哪?” 男人声音陡然不耐烦地提高了几度,将明欣郡主走的神给悉数吓了回来。 宋璇自顾自抹了把眼泪,心 分卷阅读62 中绞痛着低声回答:“我被无双宫的人追杀,秦酥同我换了衣裳引开他们,往密云林方向去了。” 宋锦闻言,一把将她丢给姜凉,牵了客栈门前的马儿,翻身上去,飞奔出城门。 明欣郡主红着眼,泪水决堤般流淌在俏丽的小脸上,却还死死咬住嘴唇,盯住宋锦快要消失不见的背影。 对一个人心死大抵就是如这般吧。 “郡主,擦擦眼泪。”姜凉杵在一旁,有些笨拙地递上一块帕子,而后开口安慰。 “我没哭!”明欣郡主一把夺过巾帕,紧攥在手里,倔强地解释:“我只是被马儿扬蹄的尘土迷了眼。” 姜凉没吱声,看向宋璇的眼神里却带了明晃晃的心疼,连他自己也未曾发觉。 密云林: 无双宫本是江湖上建立已久的杀手组织,拿钱办事,极少失手。可大约十年前,无双宫宫主意外身亡,无双宫也因此销声匿迹。 秦酥穿着繁复的衣裙,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像被裹在粽子里一样,束手束脚的。跑也跑不快,打也打不起来。所幸半途上碰见了陆半风和西春二人,这才甩掉无双宫一众。 “你们怎么会在襄州?”秦酥累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巴掌大的小脸抬头问他们。 陆半风从马背上卸下一袋水囊递给她道:“王爷不肯带着我,但这腿却是长在我自个身上的。” 秦酥了然地笑了笑,拧开水囊就往嘴里灌,冷不丁听见陆半风斜靠在树干上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问:“你这衣服,挺合身啊。怎么回事儿?” “明欣郡主被无双宫的人追杀,我这不换了她的衣裳作诱饵嘛。”秦酥有些尴尬地抓耳挠腮解释着。 “你一个男子如此着实不便,还是同我换过来吧。”西春也不知看出了什么端倪,突然出声指着自己身上的圆领袍开口。 “好啊西春姐!”秦酥正愁穿着衣裙这副样子要怎么回襄州城,正巧西春今日扮了男装,简直是救了她的命。 “这怎么行,你们男女有别,不能换!”陆半风闻言,炸毛般跳起来阻止。 “关你什么事儿啊!”秦酥也一碰就怒,挑眉瞪他,不过她此刻身穿着明艳的衣裙,倒像是姑娘家在撒娇一般。 “总之就是不许!”陆半风横眉,低头也瞪着她,寸步不让。 “好了,我们背对着背更衣。倒是你,快些走远点。”西春伸手扯了扯陆半风,面色不悦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陆半风启唇,轻声嘟囔着什么,然后不情不愿地走开了些。秦酥同西春便赶紧寻了个高些的灌木丛,将衣物换了过来。 待她们刚换好衣裳准备回襄州城,就见官道上尘土飞扬,宋锦打马而来,逆着晨光熹微。 “王爷您听我解释,我来是有要事向您禀报…”陆半风上前试图给自己开脱为何擅自离开西廷,奈何宋锦并未理睬他,勒住缰绳,只留给他一脸马尾巴。 “可有受伤?” 宋锦低了些头,冲傻站在西春身后的小子冷声开了口。 秦酥赶紧摆手,浮出明朗的笑意来:“没事没事,郡主安全回去了吗?” 男人冷漠地“嗯”了一声,朝秦酥伸出手来,虽面上未变,眉眼里却藏不住关切的神色。 “上马。” 秦酥觉得与之共乘一骑多少有些不妥,但又不敢明着反驳,磨蹭了一会还是乖乖走上前握住男人温热的手掌。 一股大力将她整个人往半空中拽去,宋锦另一手微微搭在她腰间,稳稳当当托着她坐在自己身前。 “先回襄州城再说。” 宋锦冷冷冲陆半风二人吩咐了一句,然后双腿一夹马肚子,策马而去。 秦酥坐如针毡,一动也不敢动地缩在马背上。她的个头矮小,就算挺直了脊背也才堪堪及身后男人的下颌处。 宋锦垂了眉眼,瞧见怀里人儿安然无恙,悬了一整晚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去。 “王爷,谢谢你。” 秦酥瞧他方才霜寒露重,眼角发青的模样,猜想他许是找了自己很久,心下有些动容地开口。 宋锦没吱声,弯了弯唇,轻轻吐了口气,松下神来。 他多少开始有了些觉悟,也做过无谓的挣扎,可在喜欢秦酥这件事上,似乎他自己堵住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不可扬汤止沸,也无法釜底抽薪。 歇了三四日平安无事,秦酥发觉明欣郡主在有意无意躲着所有人,每天把自己关在小屋子里,一句话也不说。 怕她闷出了病来,秦酥便让姜凉办事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些小玩意儿,哄她开心。 “今天带了什么?”秦酥坐在客栈栏杆上,抬眼瞄了瞄姜凉手上拎的纸包,好奇地问。 后者下意识将手里东西往身后藏了藏,正色道:“没什么没什么…” “好啊姜大哥!”秦酥瘪瘪嘴,佯装生气地捶了捶手边的柱子:“你以前不是这么重色轻友的!” 姜凉不自在地摸摸头发,接着从怀里掏出块饴糖来递给秦酥,笑着开口:“这个是你的。” “多谢姜大哥。”秦酥得了便宜自然卖乖,笑眯眯接过饴糖,蹦跳着下了楼。 没走多远,瞧见宋 分卷阅读63 锦黑着脸下了马,面上表情阴冷的要滴出水来。秦酥本想溜之大吉,却正好与男人的视线撞在了一块儿。 “王爷,吃糖不?” 秦酥尴尬地冲他笑了笑,然后快步走到宋锦跟前,伸出手掌,摊开,掌心赫然躺着块尚未撕开的饴糖。 宋锦愣了一霎,而后冷笑着问:“到手的糖,你舍得让给本王?” 当然不舍得! 秦酥咬咬牙,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撕开纸包的一角,捏着饴糖,踮起脚来,送到男人唇边,讨好地开口:“若是别人我肯定舍不得,但若是王爷,自然就不一样了。” 宋锦冷哼一声,显然不敢苟同,便垂眼细瞧了瞧,然后目光中明明白白带着嫌厌之色。自从上次尝了杨泥糕,宋锦简直对一切点心都充满了恶意。 他突然抬了手,一把夺过饴糖,猝不及防塞进秦酥嘴巴里,冷冷道:“你自个留着吧。”言罢,不屑地扬长而去。 秦酥咬着饴糖嚼吧嚼吧,暗自腹诽:真是难伺候的主儿。 第39章 寒露后,襄州天气骤冷。 算起来,秦酥有近一个月未见着师兄了,虽说这酒坛子日日盖红布,她这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像往日一样捏了豆卷塞进嘴里,晃晃悠悠踱步到街口,却瞧见那酒坛上顶花黑的刺目,仿佛印证了她内心不详的想法。 飞快咽下嘴里索然无味的豆卷,秦酥一把拎过酒坛子,脚下生风折返回客栈里。 “王爷,大事不好了。” 元鸦正在屋里同宋锦说着什么,眼见她冒冒失失闯进来,一肚子话憋在嘴边生生给咽了下去。 “你先下去。” 宋锦冲元鸦摆手,后者放下手中捏着的一张帖子,不悦地瞪了一眼罪魁祸首,悻悻地退下。 秦酥倒是担忧的来不及同他计较,快步将酒坛子放在桌上,指着黑布顶花嚷道:“师兄他好像出事了!” 宋锦漠然瞥了眼酒坛,不咸不淡开口:“本王知道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救他?” “不必,等等再说。” 秦酥闻言,皱着眉头有些焦急地拍了下桌子:“等等?师兄若有危险怎么办?” 宋锦听见她的质问,顿时燃起一股无名火来。 师兄师兄又是她的好师兄。 “你当人人都像你一样不知自保不懂进退吗!” 秦酥一听,恼怒至极,喘着粗气瞪圆了眼,而后愤然高声道:“你不去救师兄,我自己去!” 说着,人就转身要离开屋子。 “站住!” 宋锦也怒火攻心般冲她喝道:“你今日若敢踏出门半步,从以往后就不要回来了。” 秦酥当真脚步一滞,满脸惶惶不可置信的模样。 宋锦绕过长桌阔步走到她的面前,发现身边的人儿握紧双拳微微有些发抖,漆黑的双目里尽是隐忍和克制。 那种抗拒的眼神看得宋锦愈加烦躁和郁闷,他只好冷着脸不情愿地解释:“秦柬不会有事的。” “我要去亲眼看看。”秦酥丝毫不为所动,一字一句开口。 宋锦本已让她三分,她却不领情,话一出口简直如同火上浇油。 男人冷了目光,带了些狠意看向秦酥,然后不由分说,拽着她的胳膊就直直扣向门板,将人死死压在身前动弹不得。 “不许去。” 秦酥却并不知宋锦此刻在发什么疯,只是身子被按在门上无法挣脱,有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又气又羞之下,她感到身后高大的男人低垂了头挨近过来,呼吸喷薄在她的颈背上,温度是炙热的,话语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本王不喜欢你总惦记着他。” 明明是陈述的语气,宋锦一说出口,带着三分轻蔑七分警告的意味,让秦酥不由地颤了颤心肝儿。 “放开我!” 秦酥不安分地扭动着瘦小的身子,来自男人的桎梏就更紧几分,仿佛有意在与她对着干。 “你可是执意要去?” 宋锦面无表情地冲怀里的人开口,双瞳发冷。 “是。” 秦酥不假思索,话一出口,惊觉门突然被男人大力踹开,自己也被一股怒意裹挟着扔了出去。 “滚!” 宋锦近乎狠戾地瞧她一眼,挥袖回到临窗的案几边,身形冷漠的像尊罗刹。 秦酥揉了揉被撞红的胳膊肘,有些委屈又有些气愤。她只不过是担心师兄,他又何必气成这样? 兀自不甚恭敬地行了个礼,秦酥瘪着嘴下了楼,朝县衙走去。 姜凉虽在隔壁,却被巨大的动静给波及,他颇为惊讶地看着轰然倒下的木门,硬着头皮走进屋里。 “王爷…可是秦柬出事了?” 宋锦并未回答,周身却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压迫气息。 姜凉思索着继续开口:“您怎么不和秦苏说清楚,他若知道丐帮中有叛徒…” “行了。” 宋锦打断他的话,脸色铁青。 姜凉低下头,心中却想着,已有好多年,没人能牵动王爷的情绪了。 秦酥对他来说,倒 分卷阅读64 真是特别的一个。 襄州县衙: 翻过墙头的秦酥按照上次来的印象,避开衙差的巡逻,一路摸索到偏院里。 她也不知秦柬到底在哪,只能两眼一抹黑凭运气瞎逛。奈何这县衙实在太大了,秦酥便心生一计,蹲在草垛子里学猫儿叫。 以往在丐帮时,她若想偷偷溜出去玩,总会这样与秦小六打暗号,后来一传十,十传百,丐帮差点成了猫窝。秦柬师兄大概也是知道的吧。 秦酥在草垛子里“喵喵”叫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出来。她有些焦虑地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却听身后有人轻声唤她。 “酥酥?你怎么来了?” 听见秦柬温和平静的声音,秦酥这才把之前的忧心和不安都一扫而光。 “你没事嘛师兄?”秦酥方察觉哪里不太对劲,转过脸迟疑着问:“那酒坛上的黑布是怎么回事?” 秦柬皱眉,敏锐地意识到计划出了差错,遂立刻掏出怀里的一份折子塞给秦酥,郑重其事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回去将这封信交给王爷。” 秦酥颔首,收好折子,目光停在秦柬温润的面庞上又问:“那师兄你怎么办?” 秦柬唇边浮出浅浅的笑意,抬手抚她黑发,宽慰:“不用担心,等事情办完了我就回去。” 秦酥虽仍旧不安,却到底听话地起身就要离开。还没等她跃上墙头,顷刻间,院内便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来都来了,不跟本官打个招呼吗?”赵山白从暗处走来,昏黄的灯光投在他阴晴不定的面上,冷意顿生。 裴疏提剑抵在秦柬脖颈处,看得秦酥眼神一紧。原来她真的做错了,此番赵山白设局,她不该违悖宋锦的。 “大人,好久不见。”秦酥不带感情地同他开口,阴阳怪气地讽刺:“您可真是勤勤恳恳地和永王殿下唱反调,连鸟不拉屎的襄州都要来掺合一脚。” 赵山白也不气恼,手中把玩着块色泽普通,看起来有些年代的玉佩,目光斜睨着裴疏道:“裴大人,这府衙进了贼,您看要如何是好。” 裴疏神色不太自然,低了些头顺从地下令:“来人,抓住她!” 秦酥从腰间摸出打狗棒,眼里无怯,目光炯炯,做出一副迎战的姿势。 赵山白眼尖,看见她手中的打狗棒和腰上别的汉玉爵,面上饶有趣味的神色就更浓。 “怪不得敢夜闯县衙,原来是有了新兵器。” “那副旧的就当是送给大人做见面礼。”秦酥咧嘴,笑的鄙夷。 正当二人僵持之时,衙差慌张来报,说是有位贵人正候在县衙门口,要见钦差大人。 赵山白如早已预料一般,阴沉地笑着吩咐裴疏:“去见见这位贵人,别忘了邀请他参加三日后的宴席。” 言罢,赵山白风轻云淡地看了眼秦酥,噙着笑离开了院子。 没过多久,衙差便领着所谓的贵人走了进来,那人肩上负冷光,面容却是比月色更凉薄几分。 “王…爷?” 秦酥讶异,对着来人呆呆的喊出口。 他是来,救自己的吗? —————— 秦酥: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宋锦:滚! 第40章 番外篇:第五轮月亮 中秋夜的时候,西廷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宋璇准备了些自己亲手做的点心,然后满怀着忐忑敲开了永王府的大门。 其实她根本用不着惴惴不安,因为来见她的压根会不会是永王殿下,而是万年不变的带着爽朗笑容的姜凉。 “木头,替本郡主传个话,我要见锦哥哥。” 明欣郡主带了些嗔怒的恼意,气势汹汹地瞪着来人。 姜凉为难地挠头:“郡主…王爷他…他…” “他什么他!本郡主要见他!”宋璇娇声呵斥,显然不满姜凉言语中拖拖拉拉的意欲敷衍之词。 正在二人僵持之际,宋锦冷冷地走了出来。 雨势渐长,明欣郡主的礼物没送出去,反而是宋锦见着秦酥回来后,更是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了。 那孩子脖间挂着玉坠子,随着她弯腰的动作从里衣中滑落出来,正是玉葫芦模样。 宋璇心想,大概这回是真的知道永王的心思了。他并非不会动心,只是没本事的人是她自己。 被宋锦下了逐客令,明欣郡主的眼泪再也没忍住,瞬间就要像这倾盆大雨般倾泻下来。 姜凉奉命送她回府,撑伞立在她身边。宋璇沾着泪水的目光冷不丁瞥见,姜凉的脸上,似乎也是一副揪心模样。 于是火气和委屈都在一瞬间爆发开来,她任性地挥手将伞具打落在地,不管不顾地嚷道:“你们都是一样的!锦哥哥不喜欢我!你也嫌我麻烦!既然如此,又何必这般假惺惺地跟着我!你走开!” 滂沱大雨一下子就将二人淋湿了个彻底。 姜凉倒是没料想小姑娘的情绪突然变化这么大,方才面上揪心也只是不忍见她被拒绝后那副悲痛模样。 男人没做声,屈着高大的身子捡起雨伞,仍旧走到明欣郡主身边,将伞撑过她头顶。 “本郡主让你走 分卷阅读65 开!” 明欣似恼怒之极,鼻尖发红,娇艳的小脸上也是通红一片,她瞪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愤怒地再次伸手拽过雨伞,重重砸在地上,犹如泄愤一般。 姜凉见了,只是微皱了眉头,很快便重复着原先的动作,屈身拾起雨伞,有些固执地照旧撑在宋璇的头顶上方。 “我说了让你走开!走啊你!” 明欣郡主带了些哭腔,声嘶力竭地冲他吼着。后者高大的身形动也未动,惹得小姑娘火气又添三分。 明欣郡主意欲夺过伞在脚下踩烂了去,奈何指尖还没碰到伞柄,手腕就被姜凉紧紧握住。 “你……!” “属下送郡主回府,是属下自己的心意。” 男人嗓音低哑,仿佛沾上了雨水的潮湿,闷闷的又带着犹豫。 明欣郡主挣脱的动作一滞,呆呆地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目看着他。 姜凉平日总是带着笑,宽和仁厚的模样,让人觉得极易亲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种认真中混杂着坚定的眼神。 宋璇没由来地心跳加速,突然发起慌来。 …… 到底是让人淋着雨撑伞送回了平西王府。明欣郡主发完脾气又觉得有些羞愧,便从府里丫鬟那儿拿了干净帕子,丢到姜凉怀里。 见那木头似的男人仿佛一开口就要推辞半天,宋璇轻哼着又从他怀里拿起帕子,踮着脚努力够到男人发梢,仔细替他擦拭起来。 姜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愣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甚至呼吸都慢了下来。 少女淋了雨,乌黑的秀发散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明欣郡主本就生的娇俏可人,离得近了,姜凉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她的一举一动之下。 “好了。” 宋璇稍微将他的头发擦干了些,满意地抱臂道:“发湿了会头痛的。” 姜凉怔了一怔,而后别过脸轻咳一声:“郡主也进去吧。” 明欣郡主颔首,觉得心情比先前好多了,遂飞快地挥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姜凉闻言,执拗地摇头:“属下要亲眼见着您进府。” 宋璇偏头,笑他迂腐又固执,心里却微微一动。 原来他目光所及,到最后,都是自己。这种被认真注视着的感觉,总算让小姑娘心生了些许慰藉。 …… 许是存了些不甘心和较劲之意,明欣郡主隔天将那个叫秦酥的小侍卫叫了出来。 怎么瞧都觉得她在女扮男装,也不知道锦哥哥为什么要留她在身边。 宋璇故意买了一堆没用的玩意儿让他们捧着,然后一条街一条街的瞎晃悠,消遣他二人。 姜凉自然毫无怨言,没想到秦酥也只是叽叽咕咕嘴里抱怨了几句,仍旧耐着性子跟在自己身后跑东跑西。 若不是街市上突然闯来一辆失了控的马车,明欣郡主还能在找些新花样继续刁难秦酥。 可是马车横冲直撞朝她奔来时,她惊吓的双腿发软,竟是作不出任何反应来。 偏偏这时还能听见秦酥焦急慌张的惊叫声:“姜大哥,快去救郡主!”秦酥那嗓门大到音量穿透了整条街,明欣郡主倒是在极度惊恐中被她这一嗓子叫的冷静下来。 如果姜凉在她身边的话,也许不会有危险的。 当明欣郡主意识到自己对姜凉莫名信任到这般程度时,这才意识到有什么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改变了,并且往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着,无法停下。 在她走神间,姜凉早已紧紧揽住她的腰身,踏着墙壁跃起,宋璇下意识看他眼睛,男人眼里不加掩饰的全是担忧之色,那是宋锦从未对她流露过的眼神。 姜凉在空中搂着她飞速转了个圈,避开了失控的马车,而后落在一处安全的巷子口。 “郡主可有受伤?”男人皱着眉头,扶住小姑娘轻颤的肩,有些忧心忡忡地问。 宋璇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旁的,心跳的飞快,根本不敢直视姜凉的眼睛。 “没事没事…” 明欣郡主这么说着,脚步往后退,想要同姜凉拉开距离,却一个不慎头撞在了墙壁上,疼得她嘘声又往前一踉跄。 姜凉索性将人按在怀中,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出声哄道:“有属下在,没事的。” 宋璇闻言心尖又是一颤,鼻子发酸。她挤回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子,也带着笑嘟囔着。 “臭木头…” ———————— 感谢食用~ 下一章给大家展现木头开花的过程~ 第41章 番外篇:第六轮月亮 朝云叆叇。 陆半风捧了杯茶,从里屋走到院内,瞧见姜凉一副霜打茄子般蔫蔫的模样,取笑道:“怎么了你这,该不是没随王爷去成襄州,气出病来了?” 后者没理会他的风凉话,将手中的兵器扔回架子上,默默叹了口气。 按理来说,明欣郡主已经回了夷南,王爷也去了襄州,自己这会该悠哉的不像话才对。 可他却没理由地开始想念宋璇那副颐指气使的娇俏神态。 “哥,明欣郡主走了有多少天了?”姜 分卷阅读66 亦冷不丁从陆半风身后冒出来,似随口一问。 姜凉正收拾着一堆兵器,闻言不假思索地回答:“有十二天了。” 陆半风同姜亦惊讶地相视一笑,面上皆是一副了然。原来搁这儿惆怅呢。 姜凉看见他二人笑的猥琐,窘迫地解释道:“恰好记得……” “那王爷他们走了有几日?”姜亦一点面子也不想留给自家兄长,故意刁难地开口问。 姜凉:“……” 陆半风简直乐开了花,他哪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戏弄姜凉的好机会,挤眉弄眼道:“恰好记得小郡主走了几日,却不记得王爷走了几日。姜大,你这偏心可偏到夷南去了。” 姜凉语塞,正愁不知该怎么辩驳,听见秦小六在院子口冲他们大声嚷嚷:“府外有人找王爷,谁去打发了?” “我去!” 姜凉忙不迭地边回答边往外跑去,速度快得让人咂舌。 …… 姜凉一推开王府大门,见到了就是明欣郡主那张红唇微启,细眉明眸的俏脸,只是乍见之下,带了些风尘仆仆的倦色。 “郡主…你…你…” “哎呀你什么你!木头,我要见锦哥哥!” 宋璇趴在门缝上,神采奕奕,小声冲他开口。 姜凉突然有些难过,她千里往赴,想见的也只是王爷而已。自己左右不过不过一个局外人,竟陪伴的久了些,生了不该生的感情,倒是着实有些可笑了。 男人笑的勉强:“王爷去了襄州,不在府里。” 明欣郡主闻言,一下子泄气地靠在门上,眼里满是失望。 姜凉本不想在意,可实在无法置之不理,遂问道:“郡主有何难处?” “木头你能帮我吗?”宋璇咬唇,眨着星星眼看他:“爹爹派来抓我的人一直跟在后面,甩都甩不掉。” 没等姜凉接话,陆半风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来,半真半假地笑道:“明欣郡主,这平西王府的家事儿,咱没有王爷的命令,不好掺合吧。” 宋璇一听,瘪瘪嘴巴,心知确是如此,便也不好再多做纠缠,有些沮丧的离开了永王府。 陆半风眼见姜凉直直盯住小姑娘的背影,简直要盯出个窟窿来,没好气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姜凉这才反应过来,轻吐出口气,像是一瞬间做了什么决定般对陆半风开口:“我去跟着明欣郡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后者更加困惑不解,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瞪他:“我说姜大啊姜大,你怎么老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姜凉没甚所谓地笑了笑,步子已然跨出门,只淡淡留下句话来。 “姜某,心甘情愿。” 陆半风闻言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也无奈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谁不是呢,冤大头一样的,心甘情愿。” …… 阴云密布,天边瞧着快要落雨。 明欣郡主身后隔了些距离,确实跟了一帮黑衣人,但看那副架势,怎么也不像平西王府派来的侍卫,反倒像是,一群杀手。 姜凉心一沉,脚下跟的更紧,不敢有丝毫分神。 索性明欣郡主只是在城中转了几圈,就回到了客栈里,还没等她合上屋门,姜凉跟上来,一手握住门框,另一手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整个人跨进屋子,带上了门。 “木头?你来干嘛?” “郡主可知,跟着你的那帮人,不是平西王派来的。” 明欣郡主微微一愣,方觉后背发凉,然后颤巍巍抓住男人的衣袖,带着哭腔道:“那他们是谁派来的?是不是要杀了我?” 姜凉生硬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安慰道:“属下在,没事的。” 入了夜,大雨如期而至。 雨声催眠,明欣郡主却蜷缩在床榻上神经紧绷着不敢睡。 “木头,你说我是不是自作孽不可活。锦哥哥不喜欢我,我还非要来西廷,结果惹上了杀身之祸。” “……” 明欣郡主抬起头,见姜凉贴在门口,手扶在佩剑上,神色凝重,也不知她刚才一番话,到底入没入他的耳。 “木头,我也没有多喜欢锦哥哥了,我只是舍不得西廷…因为…” 小姑娘红着脸话说了一半,就被姜凉出声打断:“郡主,不要离开屋子。” 宋璇明眸一下子紧缩,抓着裙裾的指尖微微发白。 随即门就被大力推了开来,还未见到来人的面貌,姜凉已然拔刀,手起刀落,血溅了一尺高。 紧接着涌进来的杀手与姜凉厮杀在一块儿,明欣郡主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眼,而后又拎着一颗心,目不转睛盯住人群中挥剑狠厉果断的男人。 不知道怎么,在这极度紧张之中,宋璇却想起来她初入宫廷,落水时见着那人的轮廓。 焦急且坚毅,一如现在握剑厮杀的男子。 …… 许是被姜凉那般不要命的招式震慑住了,抑或是那一地的尸体太过吓人,总之过了好一会,兵器碰撞声总算停了下来。 明欣郡主紧蹙着眉头,将眼睛眯开一小条缝,看见姜凉背对着自己,从地上拾起一块木牌来。 分卷阅读67 “木…头?” 姜凉闻声,将木牌子塞进怀里,转过身朝她走来。 宋璇瞧见他身上那一片玄色,眼里潮湿,猛地跳下床榻,急急地上前想要检查他的伤势。 姜凉怕身上的血污脏了小姑娘艳丽的衣裙,遂拉开些距离。他满不在乎地撕下自己衣裳边的布料,在胳膊上缠缠绕绕,再打了个结,算是做了简单的包扎。 “很疼吧…” 明欣郡主语气发颤,也不知是不是惊吓过度。 姜凉赶忙否认:“一点也不疼。” “我说我的心里。” 宋璇那张俏丽的小脸血色净无,带着病态的惨白,仰头看着他开了口。 “你这样因为我受了伤。让我觉得心里很疼。” 姜凉闻言,瞳孔一紧。 …… 到了襄州也没能彻底摆脱掉无双宫的杀手,索性秦酥聪慧,使了金蝉脱壳,明欣郡主也终是平安无事。 只是那日宋锦捏着小姑娘的肩膀,神色慌张的骇人,开口便问的是秦酥的下落。 姜凉眼见着明欣郡主从哽咽到泪流满面,却只能无力地站在一旁,不动声色而又心底绞痛的看着。 夜深之后,姜凉悄悄从窗户外翻进屋里。 没有烛火,借着不甚明朗的月光,姜凉也能清晰地看见小姑娘安睡时乖巧可人的容颜。 原来她早就在他心上了。 姜凉并不敢上前,只是站在临床处远远看着,忽而低低地开口。 “王爷不会对你温柔照顾,众人也无暇分心于你,但属下可以。” 小姑娘似睡的很熟,姜凉蹑手蹑脚上前,替她掖了被角,而后不再多做停留,趁着夜色,从窗口翻了出去。 姜凉自始至终也没发现,宋璇唇边勾起的一抹娇笑。 —————— 宋璇X姜凉篇完 感谢食用~ 新文《摄政王他总让我心动》求预收!!! 第42章 宋锦认识赵山白已有好些年头。二人成为现今这般水火不容的模样,其中缘由错中复杂。但有一点,宋锦还是清楚的很,赵山白其人,尤其喜欢设圈套。 比如不久前赵山白派人给他送来几日后的请帖,摆明了就是场鸿门宴,所以今日秦柬之事,就是掐准了自己舍不下秦酥。 逼他不得不去赴宴。 宋锦承认有软肋受威胁的感觉很糟糕,但却从未有一刻想过要后退或求饶。 于她虽鞭长莫及,仍马不停蹄。 无视掉秦酥掺杂着悔意和羞愧的目光,男人上前冷声同裴疏开口:“本王会去赴宴的,把人放了。” 裴疏不敢直视宋锦的眼睛,松开秦柬,毕恭毕敬行了个礼,然后勉强地回答:“下官,只能放一人。” “那你干脆留下本王如何。”宋锦动了怒,脸色愈加烦躁,双眸泛着冷光瞧他。 “王爷恕罪!”裴疏再次垂首,而后押着秦柬退下,一众衙差也随之离开。 弦月上枝头。 “王爷…”秦酥离宋锦远远的,一步也没敢上前,她懊恼地捶了捶自个没心眼的脑袋,咬着唇瓣站在树影子下踢着地面的小石子。 宋锦也不理睬她,自顾自往外走去,约莫快走出了院子,听见身后没脚步声,顿足。 “怎么,要在这儿陪你师兄过夜?” 男人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传入秦酥的耳朵里,带着一贯极尽嘲讽而又小心眼的语气。 秦酥知道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遂也不吱声,乖乖跟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后,影子交叠在一块儿,默默无言地走出了县衙。 等回了客栈,宋锦一只脚刚迈上楼梯,发觉衣袖被身后的人扯住。男人赌气般一甩袖子,头也未回,大步往楼上走。 秦酥微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跟上去,脸上挂着讨好而温顺的笑容,步履生风,跑到宋锦面前张开双臂挡住男人的去路。 “滚开。” 宋锦薄唇轻启,瞳孔漠然地注视着她。 秦酥心里咯噔一下,又难过又委屈。她确实惹了麻烦,可她也确实知道错了。他这幅态度,着实太让人伤心了。 强忍着掉头就走的冲动,秦酥僵硬地从怀里拿出一封折子递给宋锦,木然开口:“师兄让我代为转交。” 宋锦拧着剑眉,冷峻的脸上仍没什么表情,伸手一把夺了过去。 秦酥挪开脚步,内心挣扎了一会,还是厚着脸皮小心翼翼地上前,拉住男人的袖口,攥得紧紧的。 “王爷…我脑子笨,往后再有这种事儿,您一定要同我摊开了说。只要您说清楚,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绝不轻举妄动。” 秦酥仰着小脸看他,眼里星光流转,语气也是万分真挚。 宋锦面色不变,冷冷扫她一眼,哼声:“本王看你不是脑子笨,而是遇到你师兄的事儿关心则乱,失了章法。” “师兄是自己人,自然会关心则乱…”秦酥不明所以,脱口而出。 宋锦闻言,眼皮跳了跳,没好气地掰开秦酥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冷笑着回她:“那你想想怎么去救自己人,拦着本王这个外人作甚?” 分卷阅读68 “我…”秦酥还想开口解释,男人已恼羞成怒地负手进了屋,大力地合上了木门。 “这都哪跟哪呀!”秦酥嘟囔着出声抱怨,神情郁闷地往楼下走去。本就暴躁易怒,偏巧碰见元鸦抱着膀子晃荡着堵在楼梯口。 “让开。” “……” 眼见着元鸦不为所动,秦酥抬腿不耐烦地就要一脚踹下去,却听他低低开了口。 “你是个女人吧。” “你他娘才是个女人。”秦酥边骂着回他边脚下使劲,元鸦堪堪避开后,不死心又问:“你留在王爷身边到底是何居心?” “有病吧你!”秦酥正愁有火没处发,要怪只怪他不走运自个撞上门来。 一把揪住元鸦的衣领,秦酥足蹬栏杆,借力拽着他一同从二楼翻了下去。 桌椅被巨大的力道砸成两半,一片灰蒙蒙之中,元鸦躺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秦酥的肩膀,后者则不甘示弱地骑在元鸦身上,凶神恶煞地举着拳头。 店小二一瞧见秦酥这张熟悉的脸,又怕又惊,站在一旁也不敢上前劝架,只好不住地唉声叹气:“小祖宗哎…怎么又从楼上摔下来了…” “别打了!”明欣郡主不知从哪里赶来,娇声叫嚷着上前欲拉开二人。她这一只手还未碰到元鸦,人已被一脚给踹了出去。 秦酥本打得起劲,看见明欣郡主歪歪倒倒着后仰过去,头疼地抽出一只手来拽着她的腰身。分神间,右脸狠狠挨了一拳,整个人也被撞的滚爬着垫在明欣郡主身下。 事后元鸦被宋锦罚了一个月的月俸,秦酥则被拎到明欣郡主房里上药。 “你说你又打不过那个黑乌鸦,干嘛非上去逞能?”明欣一边蹙着细眉涂抹伤口一边数落她。 秦酥倒抽一口凉气,黑眸瞪得浑圆,反驳:“小姑奶奶,要不你过来凑热闹,那黑乌鸦的牙都要给我打掉了。” “行行行。”明欣郡主懒得和她辩驳,有些不忍地戳戳秦酥红肿的半边脸蛋:“看着都疼…” 秦酥别开脸,刚想说没什么,就见姜凉慌张地推门进来,冲明欣郡主开口:“郡主您怎么样?” “……” “姜大哥,受伤的是我!”秦酥眨巴着大眼睛,愤然瞪着气氛古怪的二人:“你们当我是空气吗!” 明欣郡主忍俊不禁,掩笑看着姜凉道:“木头,我没事。倒是酥酥,差点被打成了猪头。” 后者听闻她没事,这才将眼神转向秦酥,憨笑着拍她肩膀:“还好王爷仁慈,没扣你月俸。” 秦酥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要不是救小郡主,我至于被揍成这样嘛!” 姜凉摸摸头发,好脾气地笑着附在她耳边说:“回到西廷之前,你的点心我都包了。” “这还差不多。” 成功被哄好的秦酥笑眯眯站起身,眼神猥琐地看了看他二人,然后跑了出去。 入了夜,屋顶上风冷天寒。 秦酥抱着坛酒,蜷缩在厚实的披风里,一张小脸喝得红扑扑的,外加之前挨了揍,看起去整个人又可爱又可怜的模样。 宋锦本不想管她,可是过了大半夜却了无睡意。只好恼怒地一掀被子也上了屋顶。 瓦片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大小不一的空酒坛子,始作俑者正在伸着手指头口齿不清地数数:“一、二、三、三、三…三后面是什么来着…” “……” “王爷?”秦酥抬起眼,迷迷糊糊看着宋锦,不大清醒地嘟囔着:“出现幻觉了…” “……” 宋锦知晓丐帮弟子的酒量都是极好的,却不知秦酥是个没酒品的,且酒量看心情,时高时低。 今日她挨了骂又挨了揍,心情巨差,喝了半坛子就开始说混话了。 “天寒地冻,早些下去睡觉。”宋锦站在屋顶的一头,隔着老远冲另一头半蹲在瓦片上的人儿斟酌着开了口。 秦酥摆摆手,咂嘴大声喊着:“我不去!我要喝酒!” 宋锦额上青筋暴了暴,到底是忍了下来,遥遥看着她,目光清冷。 “王爷,你…你怎么梦里都不放过我!”秦酥似是很委屈,一屁股坐下,惊得瓦片作响。 “我知道…知道错了!”秦酥咂咂嘴,眼皮子半耷拉着,神情萎靡不振:“是我害的师兄露陷了…” 宋锦一听她提到秦柬,气就不打一处来,转身就要离开屋顶,冷不丁又听见她支支吾吾吐出后半段话来。 “可我最难过的…最难过的是,王爷因为我受制于别人。王爷他为了我,这样不值得。” 宋锦停下步子,说也奇怪,明明霜寒露重的,此刻他却犹如枯木逢春般,心口发暖。 就因为她秦酥半醉半醒的一句话。 第43章 近晌午,阳光炽热透过窗扉照在床榻上四仰八叉的人儿身上。 秦酥头痛欲裂地揉揉脑壳,盘腿坐了起来。昨儿,她不是在屋顶上喝酒来着,怎么现在这般好端端地睡在了屋里? 秦酥满是羞愧地打了个哈欠,堂堂丐帮弟子竟然喝断片了过去,还好没被秦小六看见,要不然还不得被他捏着把柄嘲笑上一整年。这边刚想爬下床铺 分卷阅读69 去觅些食,那边房门就被敲的如雷鸣。 “谁啊,进来!” “出事儿了!” 陆半风一把推开屋门,扯着嗓子冲她喊着:“出人命了!” 秦酥被他吓得一惊,径直从床榻上跳起来,瞪着眸子问:“说清楚,怎么回事啊?” “一个小叫花子死了有几日了,尸体被扔在巷子里用些稻草盖着,官差去的时候已经发臭了。”陆半风喘了口气,又道:“有别的乞丐说是看见他临死前,收了你的银子。” 秦酥神色一下凝重起来,原来那个小子不是收了钱没去报信,而是死了。她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闷着头飞快朝外跑去。 “哎,你鞋还没穿!”陆半风扯了一嗓子,见人已经跑下了楼,只好像个老妈子一样,无奈地拎起她的皂靴匆忙跟上去。 姜凉用了午膳上楼时,差点同没穿鞋的秦酥撞个满怀,慌忙侧身避开后,又被拎着鞋追赶的陆半风推到一旁。 “这,楼上起火了?”姜凉纳闷地冲二人背影喊着,陆半风头也不回,边跑边回答他:“出了点事儿,回来再同你说。” 姜凉遂挠挠头,不再追问,往王爷屋里走去。 他这刚进屋,就瞧见门旁漆色光亮的衣架横杆上搭着件藏蓝色锈麒麟纹样的披风,披风上沾了些不明呕吐物,散发着异样难闻的气味。 “拿去丢了。” 没等姜凉出口发问,宋锦已经起身面色不善地吩咐了一句。而后男人冷着脸继续道:“秦柬递回来的信里提到钦差官印在裴疏身上。”姜凉疑惑地接话:“可元鸦不是查到赵山白身上也有一副官印吗?” 宋锦冷哼,负手走到窗边:“那必然有一个人身上的,是假官印。” 姜凉不解,问:“可要属下再去查探查探?” “不必了。反正本王明日要去会会他赵山白。”宋锦不甚在意地开口,面色不变,仿佛去赴那鸿门宴,是别人的事儿一样。 “王爷,去不得!”姜凉着急地上前一步劝道:“赵山白阴狠,此番定是要置您于死地。秦柬之事,我们可另想别的办法去救他……” “好了,本王已经决定了。” “那属下陪您一同去。” 宋锦抬眼瞧了瞧姜凉站得笔直的高大身影,忽然间想起数年前,他将姜家兄弟二人救下,姜凉似乎也是用这种坚定的语气发誓,往后要追随他,天南海北,刀山火海。 垂眸轻笑出声,宋锦温和了些口气道:“本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 “王爷请吩咐。” “继续盯着漕运码头,赈灾粮食运来后,以裴疏的名义分发给灾民。” 姜凉眼里虽有惑色,但看到男人气定神闲的面容后,一切不解和困扰全都消散褪去,他总是无条件相信宋锦的。 昏暗照不进光的深巷子里: 尸体脖颈的骨头被生生折断,导致了死亡。 从尸体脖颈上不怎么分明的盘龙掌印,到酒坛顶花颜色的暗号,秦酥虽不愿接受,但事实就是丐帮中出了叛徒。 “怎么样,看出些什么来没?”陆半风掩住口鼻,还是被剧烈的恶臭刺激得干呕不止,扶着墙虚弱地冲秦酥开口。 “若不是我拜托他,这孩子就不会死了。”秦酥似乎浑然不觉尸体的难闻,小脸苍白着喃喃自语。 陆半风直起身,刚想安慰她几句,就听巷子外的官差大声喊着让他们出去。秦酥闻声,神情低落地往外走,陆半风见状,也赶紧跟在她身后,离开了巷子。 “若是,若是你抓到了丐帮的叛徒,要怎么办?”陆半风伸手挡了挡刺目的日光,小心翼翼地问。 秦酥当真思索了一番,然后咬牙切齿道:“还能怎么办,弄死他。” 陆半风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没敢再接话。 入了夜之后,万籁俱寂。 众人皆聚在宋锦屋里,商量着明日赴宴之事。 “依我看,王爷还是不去为好。”陆半风坐在木凳上,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赞同。”秦酥率先举起爪子。 “我也赞同。”姜凉和元鸦也举起手附和。 宋锦冷眼瞧了瞧众人,兀自抿了口茶:“说完了?说完了就都滚吧。” 陆半风秦酥姜凉元鸦:“……” “本王既已答应了,便一定会去。” “谁说答应就不能反悔了?”秦酥不屑地随口反驳。 元鸦嗤笑着瞪她:“你以为所有人都同你一般想耍无赖就耍无赖?” “说谁呢?找打是吧!”秦酥撩着袖子就跨上前吼他,后者下意识退到了宋锦身后,双眼倒是不甘示弱地仍旧瞪着她。 “说正经的,赵山白此次,怕是想要王爷的命。”姜凉轻拍了拍桌子,神色严肃。 “所以这王爷身边,不能空无一人啊。”陆半风接话,眼瞄了瞄宋锦,男人似把众人当空气,自顾自沏着茶,也不作声。 “我跟王爷去!” 秦酥话音未落,就见元鸦一脸不满道:“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去给王爷添堵还差不多。” “我看你今天是不想活了。”秦酥怒吼着上前一把拎住元鸦的衣领,二人顿生剑拔 分卷阅读70 弩张之势。 姜凉无奈地看着他俩,再次拍了拍桌子开口:“好了都别吵了,不如让王爷来定夺,到底由谁跟着去。” 宋锦挑眉,他就知道姜凉会不放心,这才硬塞个人跟着。男人遂漫不经心地敷衍道:“元鸦照常在暗处盯着,其他人见机行事,把秦柬救出来。” 众人见王爷做好了决定,便不再多言,纷纷告退,离开了屋子。剩下的秦酥磨磨蹭蹭落在最后,眼见大家都走了,便跑去关上门,然后折回宋锦面前。 “又要耍什么花样?”男人皱眉看她,语气干巴巴地问。 秦酥委屈地瞧他一眼,而后正色道:“王爷,那日小郡主被抓,我让襄州城里的一个小叫花子去给你们报信,今日发现,他已死去好些时候了。” “谁杀的?” 秦酥顿了一顿,脑海里浮现出少年略显稚嫩的面孔,面上表情就更难看了几分。 “怎么,有怀疑的人了?”宋锦故意问。 “丐帮,秦恒。” 明明只是短短四个字,秦酥却艰难的像在背经文一般。 宋锦放下茶盏,冷声道:“本王顾念秦恒是你同门,遂不让你搅合进来。你倒好,心心念念都是你的师兄,偏觉得本王是要弃他不顾。” 男人神情冷了几分,语气更加凉薄:“现在弄清楚了,心里又不痛快,你这可是活该?” 秦酥咬了咬唇瓣,小脸又白又红,过了好一会没回话,就那么可怜巴巴地杵在那儿。 宋锦见了,又觉得于心不忍,寻思自个是不是话说重了些。还没等他想出什么来,听见秦酥扭捏着开口又问。 “王爷,昨儿晚上您来屋顶了吗?” 宋锦微微一滞,并没正面回答,只是反问:“怎么,你在屋顶上干坏事了?” 秦酥连连摇头,低声道:“在屋顶上做了个梦,梦见您了。” “梦见本王什么了?” “……” 宋锦见她吞吞吐吐,刚要出声喝斥,秦酥就红着脸跑了出去,大力关了上了门。 宋锦被那巨响一震,方才想起,昨夜屋顶上的那个吻来。 她这幅样子,想来是记得的。 男人唇边慢慢浮出一丝笑意来,逆着光,神色温柔。 第44章 秦酥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了个梦。 她在屋顶上喝着酒,然后宋锦就来了。她叽里呱啦开口说了一大堆话,然后宋锦就在她身边坐下了。 更离奇的是,她好像看见宋锦笑了,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所以她转身就抱住了男人的腰身,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然后伸着脖子在宋锦万年不变的俊脸上吧唧了一口。 秦酥拍拍脸颊散热,而后自言自语道:“哎呀,都说了是梦,要不然我现在早就被王爷砍成十八段了。” 她这么想着,顿时底气十足,走路也虎虎生风起来。反正是在自己的梦里,她想干嘛就干嘛。不过若是早知道,就多亲几口了。 翌日。 赵山白将宴事定在城郊废置的老宅子中。等到日头偏西时,张灯结彩等着宋锦前来。 秦酥和陆半风负责进县衙救秦柬,果真如王爷预料的一般,赵山白此行的目的就只有宋锦一人,秦柬只是个饵,自然没派什么人手看押。 伸手劈倒门口的守卫,秦酥三人立刻闪身进了柴房。秦柬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安静沉稳地坐在那等着他们。 “你小子还真是淡定。”陆半风开口调笑他几句,然后解开了绳子,拉他站起来。 秦柬笑而不语,掸了掸衣裳上的草屑子,这才不急不忙道:“酥酥,你可否去门口守着,我有些话要对他们说。” 虽狐疑师兄为什么要支开自己,但秦酥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走到门口带上了门。 “怎么了,还有什么是他秦苏不能知道的?”陆半风挑着双桃花眼斜睨了几下门口的方向问。 秦柬敛了笑:“胡破敌先前混进县衙给我报信,说是赵山白派了死士要在宴席上置王爷于死地,此次前去凶多吉少,我私心想将秦酥排除在外。” 陆半风被他直率之言惊讶到,开玩笑说:“你这般护着他,莫非苏苏是你的亲弟弟?” 姜凉倒是洞察一切似地心里想着,王爷本就对秦苏有些想法,现在秦柬也进来掺合一脚,虽不明白为何一时间大家都成了断袖,但他不分青红皂白定是站在王爷这边的。 “苏苏年纪小,我们自然应该多照顾些。”姜凉同他二人又道:“我会将她带回客栈,王爷那边,就靠你们了。” 出了县衙,陆半风同姜凉走在最前头,秦酥和秦柬稍落在后面,小巷曲深,月光冷酷。 “师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秦柬停下脚步,侧身看着秦酥的眼睛,语气既熟悉又陌生:“你担心王爷,我也很担心你。王爷会有很多人保护,可你只有你一人。” 秦酥有些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感情,仍是手足无措地想要开口辩解:“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师兄我想和你们一块儿去…” “酥酥,你是女子。你该被好好保护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拼上性命去保护别人。” 分卷阅读71 秦柬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如炬,像是说教又像是恳求。秦酥一时间,竟没能说出话来。 打小秦酥脾气就不好。但她这脾气得看人。别人强硬她更硬,别人温软她也不好意思乱吼乱叫。 所以在秦柬面前,她会偶尔意识到,自己是个女孩子这件事。可这种感觉,却并不太好。 “干嘛呢还不走?” 陆半风从远处传来的一声叫嚷将秦酥飘远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来了。”秦柬也远远回他一句,松开秦酥的肩,转而拉住她的手掌,朝前走去。 掌心触感温热,一如秦柬本人,不盈不亏,始终宽厚,始终正直。 秦酥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着,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宋锦那张冷漠不苟言笑的俊脸来。 他才不会这么好声好气地同她说一堆关心至极的话,更不会牵她手带她走。 宋锦他高高在上,凡事都在掌控中一般,不随他心意了,他只会臭着脸责骂,更甚还会将她一脚踹出去。 秦酥这么一对比着,也没再反抗,任由秦柬把她带到姜凉身边,乖顺地跟着姜凉回到客栈里。 正赶上晚膳的时间,客栈里肉香酒浓,迷人耳目。 姜凉转头冲秦酥说着什么,秦酥一句也没听见。她想起来,初入玄轩那一日,宋锦教训她,说玄轩在暗处,做的事虽是为了朝廷,却总有见不得的光的时候。 而见不得光的事情做起来总是伤痕累累。她那时腰杆挺的笔直,眉头也没皱一下。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儿,宋锦总是摆着一副捂不热的冷脸,却每每在她遇险时都会出现。 青天白日的朝阳殿前。 电闪雷鸣的长廊之中。 夜雨滂沱的灯楼底下。 姜凉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秦酥充耳不闻,开口笑道:“姜大哥,我去给小郡主买点糖吃。” “早上我已经买过了。”姜凉神色不变,看着她回答。 秦酥闻言,转转眼珠子又开口:“我好像把兵器丢在县衙了…” “打狗棒在你背上别着,汉玉爵在你腰里挂着,你哪还有什么别的兵器。” 秦酥语塞,暴脾气上头:“我买坛酒去还不行吗!” “这儿是酒楼,你要去哪买酒?” “姜大哥?你以前不是这么细致入微的!” 姜凉哑然失笑,上前摸摸她的脑袋劝道:“你师兄是为你好,你就乖乖听他的话吧。” 秦酥歪着头避开,瞪大眼睛义正严辞:“姜大哥,我要去救的可是王爷!” “若王爷也希望你平安无事呢?” “王爷为什么要希望我平安无…事?”秦酥语气逐渐变慢,然后充满了疑惑。 姜凉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含含糊糊道:“总之你跟我上楼,别闹了。” 秦酥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大声道:“姜二哥曾对我说过,王爷于你们,是军旗一般的存在。现如今,王爷身陷囹圄,哪有士兵会弃旗帜而逃。” 言罢,她不等姜凉反应,夺门而出,很快就窜进汹涌的人潮里不见了踪影。 襄州城郊老宅: 秦酥赶到的时候,陆半风正穿着死士的黑衣,拉低些蒙面唤她:“快过来。” “你这衣束哪来的?” 秦酥同他一阵趴在偏院屋檐上,轻声开口。 陆半风遮住脸,顺势伸手把她的脑袋摁低了些,低低解释:“这宅子里少说有二三十个死士,赵山白看起来对王爷势在必得的样子。” “我师兄和元鸦呢?”秦酥在他大掌下探出半张脸来,四处张望后问。 “城外不对劲,你师兄出城查探了。元鸦在暗处盯着,好像被什么人缠上了。”陆半风言简意赅,再次把她脑袋拍下去,小声又道:“这儿正对着宴席,你看,赵山白他们在给王爷劝酒。” 秦酥闻言,眯眼凝神,瞧见远处热热闹闹的院子里,男人出众的身姿散发出凌厉的气质。 “殿下,一杯酒而已,就这么不给下官面子?”赵山白笑里藏刀,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 宋锦冷笑,这酒里绝不会干干净净,闭着眼也能猜到里面至少放了诸如十香软筋散之类的,赵山白想让他非死即伤的目的也太过直白。 “本王若是不给这个面子,又如何?” 赵山白阴冷地笑着,瞥向裴疏僵硬的面孔,开口:“裴大人,您说,该怎么办?” 裴疏握住杯子的手一抖,脸色更加惨白几分,闭口不言。 “要不然,裴大人替殿下喝了吧。这可是上好的佳酿。”赵山白似很惋惜,抬起眼皮子斜睨着裴疏。 后者慢慢站起身,眼里隐忍,上前冲宋锦作揖,准备接过杯盏,却听男人语气嘲讽:“裴大人如今倒是对太保言听计从,可是从陆小将军那儿得了教训?” 裴疏双手难以抑制地一颤,咬了咬牙,仍是一字未发,躬着身子,姿态卑微。 “这杯,本王敬你。” 宋锦声色冷冷,在裴疏和赵山白诧异的目光中,举杯一饮而尽。 “陆二,我是不是看错了?”秦酥抠着身下的砖瓦,心急道:“王爷真喝了那酒?” 分卷阅读72 陆半风也不敢置信地回答:“王爷怎么回事…他肯定知道酒里是有毒的…” “不行,我要去救人。”秦酥深吸了一口气,屈膝作势就要跃下屋檐去。 陆半风揪住她的后衣领子将人摁在身边小声呵斥:“疯了你,别说宅子里有那么多死士,就连宴席上那赵山白一人你都打不过!” 秦酥面色难看地握了握拳,耐着性子趴下。她看见夜风微微撩起宋锦的衣摆,却不知道男人的状况到底如何。 一阵没由来的不安袭卷而来,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宴席上的男人始终坐的笔直,看不出任何不适。直至散席,赵山白也没动手,只是带着阴测测的笑容看着宋锦离开老宅子。 秦酥轻声同陆半风耳语:“赵山白不对劲,你继续在这儿盯着,我去跟着王爷。” “多加小心。” ———————— 青梅:后面要开始发糖啦~ 感谢食用!欢迎收藏! 第45章 乌云蔽月,寒气渐生。 宋锦入了马车,四下无人,这才难捱地捂住心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山白断不敢在宅子中要了他的性命,可这十香软筋散混在酒中封住人的内息也着实够呛。若他猜的没错,这会,死士就该在来取自己性命的路上了。 宋锦刚这般想着,马车帘子就被人掀起,一道人影夹杂着冷意闪了进来。 男人一把抽出腰间匕首,虽不能动内力,仍是极快地一把勒住来人的脖颈,然后将匕首抵在她心口处。 “王爷是我!” 秦酥摘下蒙面,见他安然,带着笑放心地开口。 “谁让你来送死的!”宋锦冷冷地皱眉,收起匕首而后低声询问:“秦柬救出来了?” “师兄没事,倒是您方才喝了毒酒,可还好?”秦酥转了个脸,整个人半伏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浑然不觉般细细打量起他来。 宋锦眯眼,眸中暗藏情愫,握住秦酥的手掌也慢慢收紧,不过很快这股异样的心思就被马车外兵器相接声给打断的一干二净。 秦酥第一反应就是起身想要挡在男人面前,却发现宋锦也下意识地将她往身后拽去。 二人僵持间,马车外打斗声愈发激烈。 秦酥个子矮小灵活,一下就从宋锦的身后钻出来,不满地瞪着男人道:“王爷您别出来!”然后她一撩帘子便下了马车。 密云林中分了两拨人将马车团团围住,一边是黑衣蒙面的死士们,另一边则是面色不善的山贼们。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秦酥一头雾水看着站在匪众前的温润少年,眼里满是惑色。 秦柬上前一步,没料到她从马车里出来,脸色微微发青冲她道:“酥酥,过来。” 秦酥更加狐疑,却是半步也不肯离开马车,警惕地看着两边,而那黑衣死士为首之人,身形倒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秦恒? 最后倒是一众死士先动了手,秦柬和山匪们与之厮打在一起,一时间秦酥竟不知道该帮哪边是好。 “这是怎么回事?”宋锦从马车中探出半张俊脸,神色凝重地开口。 “这…我也不太清楚…”秦酥挠挠头,对目前一团遭的情况感到万分费解,她实在想不明白师兄怎么同山匪们成了一派,更不愿猜测秦恒是否真的背叛了丐帮。 “你可会驾马车?”宋锦手上使不出力,遂冷着声发问。 秦酥摇摇头又点点头,眼见男人凶巴巴地瞧着她,立刻解释道:“我虽不会驾车,但我会骑马,这道理该是一样的吧…” 宋锦懒得听她理论这么多,颇为无奈地吩咐:“行了,赶紧先离开这儿。” 秦酥得令,蛮横地跳上车沿,扯住缰绳对着马儿就是一鞭子,顷刻间马儿嘶叫,狂奔不止,尘土四溅。 宋锦正在车内思虑着秦柬信中所言几桩事项,裴疏与山匪有勾结,现秦柬又站在山匪这一边儿,而秦恒似为赵山白所用。 其中利害关系还没弄清,宋锦就被突然奔驰向前的马车晃得差点头朝地。 这阵子颠簸劲刚过,车顶上又像是落了什么人,马车跌跌撞撞往前驶着,车外的秦酥似被人缠住,口中骂骂咧咧个不停。 “秦恒,是不是你这个狗崽子?”秦酥胳膊上挨了追上来的死士一刀,疼得她立即破口大骂起来。 秦恒被认出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扔了蒙面,立在车顶上,稚气未褪的脸上带着笑道:“秦苏,论年纪,你该叫我一声师兄才对。” “放你娘的狗屁。”秦酥一手拽着缰绳控制马车方向,另一手抽出打狗棒就横扫过车顶。 秦恒一个后空翻躲开,口气愉悦:“你若好好叫我声师兄,我兴许还能留你一命。” 秦酥嗤笑,出口嘲讽:“就你这半吊子功夫,也配做我师兄?” 话音未落,秦恒已恼羞成怒地握剑劈了下来,堪堪擦着秦酥衣角扎在车沿上。 见他丝毫未留情面,秦酥也狠下心,一手撑着车壁,借力腾空给了秦恒一脚。后者被踹飞出去,死死拉着马车顶着这才没摔落在地。 二人 分卷阅读73 混战中,秦柬也从后边踏轻功赶来,一眼就看见秦酥手臂上挂了彩,脸色就更加沉郁起来。 “秦恒你当真背叛师门还投奔了赵山白?”秦酥高喝着看他,最后一次开口问。 “怎么,心思不在丐帮的又不止我一人,难道不是吗,卫柬?”秦恒喘了口粗气,没甚所谓地耸肩看向秦柬。 秦酥听出他话里有话,见师兄闭口不言,便再次拎着打狗棒砸向秦恒:“少废话,今天我就替师父清理门户!” 秦恒稍稍退开些,道路两旁立刻射下数十根毒箭来,直冲秦酥而去。秦柬见状,用力抽了下鞭子,马儿撒开蹄子跑得更快,马车颠簸得东倒西歪。 “秦恒,不,该叫你赵恒才对吧。”宋锦掀开马车帘子,冷然对车顶上的人开口:“赵府已故长女的马奴,本王说的可对?” 密云林的尽头是一片陡峭险峻的悬崖峭壁,马车出了林子,月光倾泻,一时间照的秦恒满是恨意的脸庞分外明显。 “都给我上!杀了永王,重重有赏!”秦恒一挥手,咬牙切齿发了话,盯着宋锦的目光似恨不得拆他骨饮他血才好。 追来的死士们一窝蜂而上,对着马车一阵劈砍,秦酥和秦柬飞快拉住宋锦想要跳车,却被秦恒一剑刺下来硬生生给打断。 马儿来不及刹住,双双往悬崖下坠去,秦酥本来得及闪避,却为躲开秦恒的一剑,径直后仰着也朝悬崖下摔落。 而宋锦本已被秦柬带到安全的悬崖边上,眼见着秦酥坠下去,男人几乎没作什么考虑,整个人也纵身一跃,速度极快地踏着峭壁,揽住秦酥的细腰,与之一同坠下悬崖。 夜色消浓,敛了锋芒,天边乌云也慢慢消散。 天将明。 第46章 裴疏送走了赵山白之后,沿着小巷子往县衙走。夜深了,襄州空寂,鲜有人迹。 不像南方,再晚也有热闹的街市和繁华的笙歌,总让人觉得,盛世是长长久久存在的,尽情享受就好了。 刚走出巷子,来人的身影就被月光拉的老长,遮住了裴疏眼前仅存的光亮。 “好久不见啊。”陆半风摩挲着腰间长剑,桃花眼里带煞气,看向他半怒半笑:“裴副将。” 确实很久没见了,久的大约足够让一个青涩少年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 裴疏张口欲喊他名字,却觉喉头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微微颤抖着合上嘴巴,就那么默默地看着他。 “别害怕,今日我来,不是要你性命的。”陆半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冷冷扔在他脚下。 还未等裴疏捡起,陆半风再次没甚感情地补充道:“不过下次再见面,要么给我个交待,要么留下你的脑袋。” 言罢,陆半风掩上他那张与陆之瑾极为相似的面庞,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裴疏这才屈身捡起地上的信来,展开第一句,就是熟悉的字迹,“吾弟阿疏亲启。” 三日后: 宋锦一睁开眼,就瞧见了破旧的房梁上木头掉了漆,露出斑驳的痕迹。 他动了动手指,除了身上擦伤传来的疼痛外,体内十香软筋散的药效倒是褪了下去。 “哎,你别乱动。”门口不远处跑进来个扎双髻的少女,笑容明晃晃地冲他喊着:“阿爹说了,你从悬崖上摔下来,得多休息几日才好。” 宋锦充耳不闻,支撑着坐起,避开了少女想要扶住她的双手,而后冷冷开口:“与我一同摔下的那孩子呢?” 季萝好脾气地替他倒了碗水,回答道:“阿爹正在隔壁屋里给她治病呢。” 宋锦闻言,掀开棉絮被子,长腿一迈就朝屋外走去。季萝赶紧放下手中的碗,追上前拦住他:“哎这位公子,你不能进去!” 宋锦置若罔闻,很快人已走到了邻屋门口。季萝心中着急,脱口问道:“这男女有别,你同屋里的姑娘是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宋锦终于回过头来,俊容惊愕:“姑娘?” 季萝张开双臂挡在屋门前,气势汹汹地瞪他,目光埋冤道:“是啊,你们看起来也不像已成婚的夫妇,既然如此,公子您怎么能贸然闯进去。” 没等宋锦反应过来,屋里的老者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同季萝吩咐:“萝儿,去给那姑娘整理一下衣裳。”季萝点点头,乖巧地应声进了屋,还不忘带上了屋门。 “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宋锦恭敬地作揖,心里却在思虑秦酥一事。原来元鸦的猜测,竟是真的。那个瘦瘦小小的家伙,真的是柳玉策之女。 宋锦虽恼怒自己居然被她骗了这么久,不过细想起往日她的种种古怪之举却也都解释的通了。 只是一时还觉得难以接受罢了。 “阁下看起来满身贵气,必定不是普通人。老朽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季老扶着桌子坐下,继续道:“不过老朽冒昧问一句,这屋里的姑娘,同阁下是什么关系?” 宋锦神色一滞,垂眸低低回答:“屋里的姑娘,是在下的心上人。” 季老闻言,见他模样认真,这才放下警惕的目光,转而忧虑地开口:“如此,老朽就直话直说了。这姑娘虽是习武之 分卷阅读74 人,体内却寒气颇深,似乎是旧疾根深。而今你们坠崖,落入崖底的青龙潭,天寒水冷的又泡了两日,导致她体内寒气乱涌,伤到了经脉,这才昏迷不醒。” “可有办法医治?”宋锦皱眉,心下一颤,几乎是脱口而问。 季老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宽慰道:“老朽开几副药让她服下,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碍,就是往后这生育之事,恐成了难题。” 宋锦眉头仍紧锁着,再次道了谢。等季萝出来后,他便冷着脸,神色严峻的进了屋。 床榻的人儿难得这般安静地躺着,也不知是不是宋锦的心理作用,他竟觉得秦酥的呼吸都微微弱弱的,脸色也苍白的过分,甚至让他,不敢伸手触摸。 在秦酥床榻前默默站了好一会儿,宋锦终是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替她掖了被角。 她生的清秀,个子又小,自己早该猜出是个女子才对。这样就不会心生诸多断袖的想法,不会一次次放她置身险地,更不会带她来襄州。 男人浑身冷意在她面前此刻都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明明白白的眷恋之情。 宋锦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秦酥是男子他都可以接受,更何况现在是这副我见犹怜的女子模样。 与之种种,他放不开,也不舍得放开。 又过了几日,秦酥也不知被灌了多少碗药汤,总算悠悠醒了过来。季萝拉着她的手开心地又蹦又跳,险些将她一肚子中药都给晃吐了出来。 按照宋锦的嘱咐,季萝仍开口叫她秦小哥,也不挑明她的女子身份。 “你可算醒了,都整整过去五日了。”季萝难得遇见同龄的女孩子,语气也异常亲昵。 秦酥搓了搓胳膊,缩回被窝里咂舌:“这也太冷了点…对了你方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我姓季,单名一个萝字。”小姑娘眉眼弯弯,娇俏可爱,让人心生愉悦之情。 秦酥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来,也笑着开口:“多谢你们救了我和王…公子。” 季萝刚要同她说说那位整日板着脸的公子,宋锦就冷冷地出现在了门口,吓得她赶忙闭上嘴巴,然后冲秦酥一阵挤眉弄眼后,识趣地溜了出去。 “王爷,您没事吧。”秦酥见他来了,眼睛一亮,作势就要掀开被子跳下床,却被男人三步作两步上前按住,死死压回被窝里。 “本王好得很,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男人一贯冷漠不近人情的语气中带了些担忧,拧着剑眉淡淡瞥着她。 后者厚脸皮地伸出两只爪子拍拍自己胸脯作证:“我好得很呢,俗话怎么说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宋锦没眼看她粗鲁的动作,别开些脸责骂:“整日犯浑,不长记性。” 秦酥闻言,不甘示弱地回嘴:“王爷,这回可是您自个犯浑了。我是没办法才坠了崖,您跟着瞎跳个什么劲啊。” “……” 宋锦强忍着把她拎起来揍一顿的念头,没好气地剜她一眼,懒得辩驳,只是伸出大掌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什么异样之后,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如同芝麻卷一样。 男人本就是天之骄子,皇亲国戚,何尝手把手照顾过人。量温掖被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到了宋锦手里,就变得又尴尬又生硬起来。 秦酥却被他这些蹩脚的温柔给取悦了,似乎连浑身难捱的寒意都消散了几分。 宋锦最是刀子嘴豆腐心。 先前总骂她下意识摔倒的时候总爱揪着别人,如今真到了悬崖边上,她不舍得拽着宋锦了,男人却毫不犹豫地追着她跳了下去。 就算把她当作亲弟弟也好,总之她贪恋宋锦的心思是怎么也改不掉、抹不去了。 “王爷,我怎么浑身发冷啊。”秦酥故意扮着虚弱问。 宋锦脸色未变,语气却有些着急:“可是冷得厉害?” “有些冷得很。”秦酥无辜地瘪瘪嘴,黑眸狡黠,流光溢彩。 可惜宋锦一颗心全悬在她身上,竟没注意到这些小伎俩。 “我去找季老来替你瞧瞧。”男人说着就转身朝外走去,一步还没迈开就被床榻上的人儿拽住了手腕。 腕子上传来一阵凉意,宋锦皱着眉回头,却看见秦酥笑的伶俐:“季老没有用,王爷陪着我说说话才有用。” 意识到被她戏耍了,宋锦眉心狠狠一跳,然后冷着脸顺势坐下,将裹成芝麻卷的小姑娘用力一扯,连人带被子拉到自己怀中。 “王爷?” “闭嘴。”宋锦继续摆着臭脸出声呵斥她,手上倒是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只留个脑袋在外的秦酥此刻窝在男人怀里,总算安分了许多,也不敢再说废话,连目光都收敛几分,暗自瞟向男人好看的下颚。 “闭眼睡觉。”宋锦察觉她忽上忽下的眼神,冷冷开口。 秦酥一惊,慌忙闭上眼。 男人唇边这才勾出个满意的笑容来。 …… 秦柬屈膝盘坐在床榻上,陆半风边替他腰间缠着绷带,边瞄他面上神色,而后劝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王爷他们虽坠了崖,但那是襄州同金州交界,崖下是青龙潭,总不致死的。” 秦柬一向镇定 分卷阅读75 的面容带着懊悔,恍然开口:“若我早点查出裴疏同山匪的关系,亦或是早点查出赵恒的身份…” “你做的够好了。”陆半风拍拍他肩膀,抱起桌上一堆瓶瓶罐罐道:“当务之急,我们得在赵山白的人之前赶去青龙潭,找到王爷他们。” 秦柬颔首,刚想开口,见姜凉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眼泪汪汪的明欣郡主。 小姑娘瞥见秦柬裸着上身,虽缠住了绷带,仍露出匀称健美的身材,下意识红了脸颊,慌慌张张将头埋在姜凉身后。 秦柬颇有些尴尬地一把揪过上衫,拢上后低头系上衣带,听见姜凉狐疑着开口问:“那日山匪为何会聚在襄州城外?你又为何与他们在一起?” “裴疏他是可信的。”秦柬并不气恼姜凉的质疑,淡淡解释:“我那日出城打探到,一众山匪是按照裴疏的命令候在襄州城外,且有意将王爷从死士手里救下,带回山寨中。” 姜凉惊诧,喃喃低语:“他不是一直在赵山白手底下做事,怎么会对王爷暗中出手相救…” 陆半风似极为不喜听见裴疏二字,英气的眉头拧得快要打结,然后猛地将怀里抱着的一堆瓶罐子摔在桌上,冷言冷语讽刺:“他裴疏若是个好东西,我大哥就不会枉死九泉之下了。” 姜凉被他这么一噎,悄悄冲秦柬使了个眼神,没再出声。倒是他身后的明欣郡主露出半个小脑袋来,满脸不安地问:“王爷和酥酥下落不明,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呀?” “郡主稍安勿躁。”秦柬站起身,语气笃定而认真:“我们一定会在赵山白之前找到王爷的。” 姜凉也偏了些头冲紧攥着他衣角的小姑娘宽厚地笑着安抚:“王爷他们,吉人自有天相,小郡主放心。” 明欣郡主这才松了松过于紧张而指尖发白的手掌,俏丽的面容上紧绷的神色稍稍松懈下来。 ——————— 酥酥的女子身份终于被识破啦! 感谢支持~欢迎收藏~ 第47章 襄州佑龙村。 宋锦方趁着天未透亮,出了趟门,仔细绕着青龙潭边的小村子转了一整圈。任他怎么看,都只是个寻常的小村庄罢了。 但他们坠崖,生死不明,崖下邻近的又只有这一个村落,还是早些养好伤离开为妙,免得赵山白的人找上门来又要伤及无辜。 男人这边刚回到屋里,下意识就跨进了秦酥的房间。昨日晚些时候明明刚见过,他这会却像毛头小子般,格外想念她的脸。 屋里空无一人,被铺像是遭了贼似的七零八落扔在床榻上,木桌上摆的早食倒是被消灭的一干二净,破旧的碗里连一颗米粒子也没剩下。 难怪她能扮作男子扮这么久还不被人发现。有谁能想,世间竟有女子如她秦酥这般行径粗鲁野蛮,脾气暴躁易怒。 不仅不像女子,而且还像只猴子。 “公子你去哪啦?”季萝挎着小篮子站在门口冲宋锦甜甜一笑:“要不要来吃早饭,今日我做了白面馒头,可香了,酥酥刚才一下子吃了五个。” “……” 是了,差点忘掉,世间恐怕也没有几个女子会如秦酥一般能吃。她那惊人的饭量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可就这么一个人,总让他掏心掏肺的,再无法割舍。 宋锦哑然失笑,认栽似的开口问:“她去哪儿了?” “隔壁李家院子里,斗蛐蛐呢。” 宋锦难得温和的笑意一下子变冷,只觉得脑门又开始蹭蹭蹭冒火。一大早吃饱了饭当真是闲的慌,带着伤也要出门,感情就为了斗蛐蛐? 此刻秦酥正蹲在李家院子里,寒风瑟瑟中还卷起一段袖子,浑然不知冷意,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对面同样气势汹汹的李家二郎胖胖的身子。 “小屁孩,擦擦鼻涕看好了。”秦酥得意地朝陶罐子里赤色躯干,看起来张牙舞爪煽动翅膀的蛐蛐吹了口气,大声喊道:“虎虎生威大将军,给我杀!” 话音未落,脑后就遭一暴栗,痛的她破口大骂起来:“哪个王八蛋揍我?” 四周围着一圈孩童,见状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宋锦脸色差的可见一斑,拎着秦酥衣领子冷笑:“活腻了?” 眼见男人动了怒,秦酥识相地轻轻扇了自己个小嘴巴子,皱着小脸巴子皮厚地笑道:“公子…我这口无遮拦的…知道错了!” 宋锦并不买账,眼里冷意未散,拎着她掉头就要带回屋里,却被秦酥挣扎着扭开,脱离了钳制求饶:“公子您就让我斗完这把蛐蛐吧…这可是今年最后一只虎虎生威大将军了…” “再废话,你就和蛐蛐一起给我滚蛋。”宋锦带着怒气瞥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捏成一团丢远了去才好。 秦酥长叹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跑回罐子前,最后看了一眼威武霸气的蛐蛐,然后不情不愿地小跑着回到宋锦身边,耷拉着脑袋顺从地回了屋。 “就这么喜欢斗蛐蛐?”宋锦在桌边坐下,眼见她神情沮丧,恹恹无力的模样,隔了好一会没忍住开口问。 秦酥鼻腔里哼哼,使小性子道:“那当然了,您可别小看蛐蛐,它们可有灵性了。不像有的 分卷阅读76 人,怎么逗都没反应。” 宋锦挑眉,看向她不咸不淡道:“长本事了?敢讽刺本王了?” “我哪敢呀王爷。”秦酥舔舔嘴唇,双手撑着下巴立刻反驳。 “那你说说本王怎么无趣了。” 秦酥眨眨眼,怎么想都觉得这是道送命题,遂摆手拒绝:“王爷您一点都不无趣,别瞎说!” 宋锦冷笑,抬眼凶巴巴地看着她,言简意赅:“让你说。” 秦酥拧着眉头,暗骂自己作死,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慢吞吞道:“您知道您对我说的最多的三句话是什么嘛?” 宋锦神色不变,目光冷冷示意她继续说。 秦酥硬着头皮,不怕死地学着男人惯用的语气模仿起来。 “活腻了?” “本王有没有说过你很吵?” “滚!” 宋锦:“……” 眼见着自家王爷面色愈发不善,秦酥赶忙委屈巴巴地求饶:“这可是您非要我说的。” “滚吧。”宋锦冷酷无情地冲她厌烦地挥袖。 秦酥:“……” 她刚说什么来着?! 白日总是好度过。 入了夜对于秦酥来说,才是真正难捱的时候。 尽管已经把自个裹得严严实实,仍是半分解不了蚀骨的寒冷,自肺腑向四肢百骸蔓延,整个人到最后就像沉在了无形的冰湖之下,呼吸困难,无法动弹。 秦酥吃力地抬起眼瞟向窗外,月光皎洁,夜正漫长。 开口试图骂骂咧咧几句,奈何连喉间都在发凉,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种快要令人窒息的严寒之下,秦酥昏昏沉沉地合上眼,意识也开始混沌起来。 快点睡过去吧。 秦酥在内心祈求起来。 …… 季老早晨在吩咐季萝煎药时提到,秦酥的寒症根深蒂固难以治愈,只可靠着药物勉强抑制几分,但这药效却也只是白天起起作用,到了晚间,可就全凭本事熬着了。 宋锦听着听着,心就没由来地狠狠一颤。 月色正浓的时候,任由宋锦在床榻上怎么翻来覆去,也无法产生半分困意。满脑子都是季老白日那番话,和秦酥遥遥冲他笑着时,狡黠的眼。 光是想想那双眼里溢满痛楚的模样,宋锦觉得自己就难过的快要疯掉了。 念此,男人伸手拽下挂在床旁的大氅,披在肩头,脚下没半分犹豫地朝屋外走去。 季萝正端着药碗从外间走进来,瞧见宋锦满身肃杀的气息,小声嘀咕道:“这大半夜的男女有别,公子你若进去那是于理不合…” 还没等宋锦冷声开口,小姑娘却飞快地跑过来,将手里的药碗递过去认真道:“不过就当我什么都没看见…你快给她喂些安神的药汤去…” 药碗尚温热,宋锦接过,低沉地开口:“多谢。”然后转身进了屋子。 秦酥不知是真的睡了,还是捱不住后昏迷过去了。她就那么一小团,惨白着脸蜷缩在榻上,安静的连呼吸都是低低浅浅的。 “秦酥?”宋锦坐在床沿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且微微发着抖。 床上的人儿动也未动一下,倒真的像个闺秀般,姿容静美,娇弱惹人怜。 宋锦拧着英挺的眉头将她扶起,靠在自己胸膛上,然后略显笨拙地附在秦酥脸旁耳语:“醒醒,喝了药再睡。” 许是他呼出的热气和胸膛之上传来的暖意缓解了几分秦酥身上的极寒,小姑娘迷迷糊糊往他怀中蹭了蹭,启唇嘟囔着:“冷…” “喝了药就不冷了。”宋锦带着连自己都并未察觉的宠溺语气出声哄骗,然后将药碗递到她唇边。 秦酥下意识就着碗口喝进药到嘴巴里,待尝到其中苦涩滋味之后,便是昏沉着也要将药汤吐出来。 宋锦瞧见,也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低头吻了上去,堵住她的唇,也堵住了她后面的一系列动作。 秦酥的唇瓣冰凉而柔软,被男人这么以吻封缄之下,她倒是再没了要吐出汤药的意思,“咕嘟”一声悉数咽了下去。 宋锦也尝到她唇边药汁的苦味,眉头皱得更紧,却甘之如饴般舍不得松开,反而拥着秦酥纤细的腰身,唇上的吻不断加深。 二人的影子投在窗扉上,朦朦胧胧间宛若一对爱侣,情深难解,抵死缠绵。 等到宋锦终于舍得放开秦酥时,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喘着气,唇角发烫,也不知醒没醒,恍惚间唤了声:“王爷…” 男人眸色深深,哑着嗓子应她:“嗯?” 秦酥似乎缓过些神来,语气带了些埋冤和委屈,开口却仍是熟悉的粗鲁字眼。 “太他妈冷了…” 宋锦:“……” 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宋锦将肩头的毛氅脱下,拢住秦酥瘦小的身子,又在毛氅之上叠盖了层棉被。 可是哪里都好像没有男人胸膛暖和。秦酥面上拧巴着,一味往他怀里钻,二人贴在一块,宋锦的体温透过薄薄的里衣传到她身上,这才让她解了些苦楚,安睡过去。 宋锦见怀里的人儿表情缓和许多,终于舒展开眉头,轻轻用下巴抵住秦酥的额头,慢慢开口。 分卷阅读77 “本王会对你的负责的。” 宋锦一字一句,信誓旦旦,执念痴缠。 襄州客栈: 陆半风收拾包袱时,西春恰好进屋,瞧了眼他的动作,有些恼怒地质问:“谁让你替我做决定了?” “襄州不安全,你还是随明欣郡主一道,明早回西廷吧。路上我已派人打点好了…” “我不去。”西春一把夺过包袱,随手扔在床铺上,素净的面容染上愠色,生生打断了陆半风的话。 西春平日是个好相与的,鲜少有生气的时候,陆半风见她这副模样,软下口气,好声哄劝着:“裴疏之事,我自然会问个明白,王爷下落不明,我也无暇顾及你的安危,还是快些回西廷吧。” “你要向裴疏要个交待,我亦然。且你是你的立场,我是我的立场,无法让你代劳。” 西春话音未落,就被陆半风狠狠攥住了手腕,男人一双桃花眼动了怒,寒气泠冽,甚至带着丝绝望的语气问她:“这么多年,你当真,就没有心吗?” 手腕被他捏得发红,隐隐作痛,西春恍若无事般,淡漠地抬眼看着他回答:“我一早便说过,我这颗心,随陆之瑾,他死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同埋黄土之下了。” “好。”陆半风气急攻心似的倒吸一口气,猛地摔开她的腕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栈。 ————— 亲亲来啦~ 第48章 在佑龙村歇了几日,宋锦的内力总算恢复了七八成,他其实一早就想离开这儿,奈何秦酥的状态时好时坏,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王爷,我同季萝去村子外绕一圈,顺便探探情况。” 秦酥拎着竹编的篮子,从门口探出头来,冲窗边闭目凝神的男人大声喊着。 “安分点。” 宋锦并未睁眼,仍是先前漫不经心的模样,开口却又叮嘱道:“早些回来。” “好嘞。” 秦酥说着,人已往外走,走了一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折回屋里,郑重其事道:“王爷,昨儿夜里,您是不是又来看我了?” 不等宋锦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出口调笑:“您若是想跟我睡一间屋里就直说,不用藏着掖着的…” “滚。” 宋锦似极不耐地挑眉,没甚感情地冷冷吐出一个字来。 秦酥带着笑,调戏完自家王爷,心情愉快地将手心里一块糖放在木桌上,一蹦三跳离开了屋子。 男人缓缓睁开眼,看向桌上那颗糖时,眸中寒意散尽,如万年冰川消融,化作了涓涓春水。 “阿萝,北方五郡旱情严重,怎么你们这儿却没受影响啊?”秦酥走在少女身后,帮她挑着箩筐,拎着药铲,不解地问。 季萝慢下脚步,回头笑道:“咱们这村子虽小,但依山傍水的,自给自足倒也不成问题。” 秦酥皱眉头,甩了甩手上的药铲子,又问:“襄州和金州以青龙潭为边界,那佑龙村属哪一边?” “属金州管辖。”季萝照实回答,而后问:“听爹爹说,你们坠崖可是遭人追杀了?” 秦酥半真半假地笑:“怎么,你就不怕我二人是穷凶极恶之徒?”季萝毫不相信地撅嘴回她:“公子就算了,哪有恶徒像你这般成天心心念念着斗蛐蛐?” “……” 眼见小姑娘似乎一脸不屑的模样,秦酥不服气地哼唧:“你知道个屁,斗蛐蛐的门道可多了。” 季萝充耳不闻地轻笑,然后催促道:“快些去龙首山吧,晚了可是连药根子都见不着了。” 入了山,云深遮目。 秦酥跟在季萝身后,看她一会儿蹲下挑挑拣拣,一会儿又见她跳起来摘树上果实。 “要哪个果子?左边还是右边?”秦酥拾了块石头,偏头问小姑娘。 “左边那颗红的。”季萝让到一边,叉腰指挥起来,小脸隐在云雾里,带着些天然去雕饰的美感。 秦酥眯眼,腕上一使劲,就将石子掷了出去,完美命中,将红果子击落下来。 “哇,真厉害!”季萝立刻露出娇俏的笑容,拍手称赞起秦酥。 后者却突然嘘声,快步上前捂住小姑娘的嘴巴,附在她耳畔,严肃道:“别出声,有人来了。” …… 秦小六收到姜凉的传信,得知王爷和秦酥坠崖后心急如焚,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襄州与金州的边界青龙潭,甚至没来得及与姜凉他们见上一面。 沿着青龙潭一直走,便进了龙首山,越往深处,云雾越浓。秦小六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秦恒和一众黑衣人,他们看上去,像在秘密搜寻着什么。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儿?”秦恒率先上前冲他打招呼,神色镇定自若。 秦小六素来心眼多,抱臂杵在那儿笑着反问:“自然是来找小师弟的。倒是阿恒你,可是来帮秦十三找人的?” 秦恒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装模作样点头道:“是啊,十三他又偷懒去了,我正是来替他干活的。” 秦十三自小就跟在秦酥屁股后头,二人亲近的很。此番秦酥遇险,他不知情也就算了,若是知道,定不会让别人代替自己前来。 秦恒他显 分卷阅读78 然有问题。 “那我同你一道吧。”秦小六面上不动声色,扮作很亲切的样子走近他身边,拍他肩。 秦恒身子一僵,暗暗给身后死士们使了个眼神,然后一行人继续朝山里走去。 …… 秦酥耳尖目明,老远便听见了一众训练有素的脚步声,虽已经隐匿了不少,殊不知在空旷寂静的山间仍格外清晰可辨。 “会爬树吗?”秦酥在小姑娘耳边轻声询问,目光远远投向前方浓雾中。 季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哪有女孩子家会爬树的? “不会是吧。”秦酥看也没看她,一副了然的样子,继续道:“这儿太危险了,你先回村里去。” 季萝闻言,干脆地摇摇头:“不行,这山里雾气大,你一个人走不出去的。” 秦酥摸摸她的小脑袋,笑得狡黠:“你不去给公子报信,小心连着你爹都要遭殃。” “这…”季萝果然慌了神,面上一幅左右为难的样子。 “行了,快去吧,我就在这树上蹲着,不会有事的。”秦酥说着,踏上树干,借力一跃就翻身上了树枝,吊儿郎当地坐下冲她摆摆手。 季萝咂舌,惊叹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小跑着离开,娇俏的身影逐渐隐在云雾之中。 没等她走了一会,山林中脚步声就愈来愈近。秦酥敛起面上笑意,警惕地盯住不远处。 当她看见秦小六熟悉的身影从浓雾中显现,本就一惊,再看到身旁还跟着秦恒一众,更是惊得赶紧吞下涌到嘴边的一声叫唤,凝神闭气,小心翼翼地躲在树枝桠里。 索性树高雾也浓,他们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人之后,继续向前走去。 秦酥则借浓雾掩护,灵活地蹿下来,跑到方才季萝带她走过的那条捷径小路上,赶在他们之前,往树上刻了些不太明显的标记。 然后秦酥就蹲在小路一旁的草垛子里,悠闲自在地捡了根小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等着人来。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秦小六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话还没说,就先将她拎起来,细细审视了一遍。 “哎呀我没事。”秦酥从他掌下挣脱,毛毛躁躁地拍着胸脯保证。 秦小六啐她一口:“谁说的,明明变丑了。” 秦酥将手里的树枝砸向他,没好气道:“你大老远来一趟,就是为了损我的?” 后者不闪不避,正色道:“你怎么回事,还能坠了崖去?是不是为了救王爷?” “哪能啊,说来话长,总之是王爷为了救我才一起摔下来的。”秦酥粗略解释一番,扯他衣袖问:“倒是你怎么和秦恒一块上了山?” 秦小六没个正形儿,故意激她:“秦恒怎么了?” 秦酥踢他脚,瞪着眼睛怒道:“他不仅背叛了师门,还把我推下悬崖,你说他怎么了。” “还不是你没本事,怎么看不出来他有鬼?”秦小六嗤之以鼻,一边寻路一边怼她。 “说得好像你看出来了一样。” “那是当然。”秦小六一手叉腰,笑的得意:“小爷我可是刚看到他出现在这儿就知道不对劲了。秦十三的领地他来作甚?还带着一群阴气沉沉的黑衣人,一看就是来杀人的。” 秦酥想起他的背叛,心头有些不痛快地问:“你怎么甩开他们的?” “就瞎指了条路,使了点障眼法。”秦小六开口轻描淡写。 秦酥知他旁门左道学的杂乱,虽带着怀疑,仍信了他的话。 二人也不知道怎么七弯八绕,还真的在天黑前绕下了山。 “可以啊秦小六,这都能走出来。”秦酥难得对他赞不绝口,伸出爪子,跳起来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秦小六被那巨大的力道打的退开好几步,吃痛地龇牙咧嘴:“别的姑娘家都是小拳头,你这,铁砂掌啊。” “一巴掌拍死你。”秦酥作势还要揍他,却听秦小六捂着胳膊哀嚎着唤道:“王爷!救命啊!” “王你大爷!别说喊冷血无情的王爷了,就是喊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这张欠扁的嘴巴。” 秦酥话音未落,就听见二人身后传来一道冷漠至极的声音。 “冷血无情?” 秦酥混身一抖,一面恶狠狠瞪了眼秦小六,一面上演着惯用的川剧变脸,回头堆着笑冲宋锦开口:“王爷您可真是活菩萨,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宋锦冷笑着瞥她一眼,神情漠然:“本王就不该来。” 秦酥松开秦小六的衣领,蹿到男人身侧,狗腿道:“王爷才不会这么狠心。” 宋锦无视她明晃晃的笑脸,抬眼问秦小六:“西廷那边一切可好?” “赈灾一事未了,大臣们也不敢直谏圣上,还算安稳。” “方才你们遇到谁了?” “碰见了秦恒,现在他们还在山里。” 宋锦眉头也没皱一下,似全然不放在心上,开口:“先回季老家,等明日再做打算。” 秦酥和秦小六闻言具是一愣,秦恒都追过来了,哪还能继续安然待在佑龙村中。 “王爷,我们不回襄州吗?”秦小六没忍住问。 宋锦负手,语气清冷:“秦恒其人,怨念颇深但却头脑愚笨 分卷阅读79 ,不足为惧。” 秦酥“噗嗤”一声笑出来,对于男人刻薄的评价深觉赞同。笑完了这才严肃道:“王爷,我今日问了阿萝,她说佑龙村属金州管辖,我们是不是绕道回襄州比较好?” 还没等宋锦开口,秦小六摸着脑袋费解道:“既然属金州管辖,为何不直接过金州到襄州?” 宋锦挑眉,问:“你若是赵山白,到手的猎物跑了,金州会不设防吗?” 秦小六语噎,顿了顿又道:“那我们又能从哪里绕道回襄州?” “自然是从哪里掉下来,就从哪里回去了。”秦酥接口,双眸漆黑透亮。 宋锦面色缓和了些,微扬唇看向她道:“正是。” 秦小六既惊讶于这个大胆的想法,又惊于二人之间流转的莫名和谐而又默契的气氛。 他现在似乎,有点多余了? 第49章 回了佑龙村,秦酥将秦小六拽到一旁,小了些声,语气真挚道:“多谢啦,你此番来寻我。” 秦小六一听就乐了,嘚瑟着开口:“不客气,叫声师兄来听听。” “我呸。”秦酥毫不犹豫给了他一脚,头也不回地朝外里走去。刚路过堂屋,却听见季萝正为难地同自家王爷说着什么。 “公子…这屋子只有两间…您看…” 宋锦闻言一阵沉默。 “公子,我和秦酥挤一间。”秦小六从后面走过来,随手搭在秦酥肩上,开了口。神情自然的仿佛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情一样。 秦酥刚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就听宋锦突然出声冷喝。 “不可!” 男人语气又冷又怒,还带着三分异样的情绪,着实将他二人吓了一跳。 秦酥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倒是秦小六不怕死地反问道:“怎么不可了?” 宋锦愠怒着瞪他一眼,然后慢悠悠道:“你舟车劳顿,自个住一屋好好歇着。秦酥来我这儿。” “不可!” 男人话音未落,轮到秦小六错愕地大喊一声。 秦酥尴尬地看着他二人,继续闭口不言。宋锦面色不善地掀了眼皮子,冷冷看着他,也反问:“有何不可?” 秦小六语塞,抓耳挠腮:“公子您身份尊贵,秦酥又没轻没重的,怎么能同住一屋委屈您呢。” 宋锦冷笑,一把将秦酥拽到自己怀里,一手搭在她肩头,另一手稳稳握住她的腕子。双瞳淬了冰一般,凌厉道:“大家都是男子,谈何委屈不委屈的。” 秦酥身子一僵,总觉得哪儿不对劲,遂眼神示意秦小六闭嘴。后者更是有苦难言,打落的牙生生往肚子里咽,只好就这么作罢。 …… 跟在宋锦身后进了屋,秦酥拧着眉头扫视了一遍窄小的床铺,然后停下了脚步。 床榻她是没本事同王爷争了,可这地面看上去,也太冷了吧。她这寒疾入了夜本就难捱,这下更是要熬到底了。 “王爷,能给我床被子吗?” 秦酥上前扯了扯男人的后衣摆,神情颇有些楚楚可怜。 宋锦却出乎意料地指着床榻,命令道:“你睡这儿。” “不行!”秦酥双手环抱在胸前后退一步,眼神凶悍。 “怎么,怕本王吃了你?” 男人唇边带着戏谑的笑容,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秦酥心虚地别开脸,打着哈哈道:“王爷说笑了,我睡觉不老实,怕把王爷踢下床去。” 宋锦冷哼一声,自顾自脱去外氅,语气轻蔑:“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秦酥杵在门口,苦着脸不敢动弹。等到宋锦脱完衣裳,见她仍保持着抱臂的动作,离得远远的,便没好气地出声呵斥:“还不快滚过来。” 秦酥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站在原地一步也没动。 男人失了耐性,卷起一段袖子,抬着长腿就朝她走过去,而后不由分说将人拎小鸡似的夹在胳膊之间,蛮横地摔在了床榻之上。 秦酥这边屁股刚着地,那边整个人就要跳起来逃离床铺。 未料男人早有防备,屈了右腿压住床榻,双手撑在斑驳的墙壁上,死死将秦酥困在他怀中。 额头相抵,四目相对。 宋锦瞧着那张清清秀秀的脸庞,呼吸陡然一重。 “王爷…放开我!” 秦酥黑眸有些惊慌,又有些羞涩,皱着眉头想要挣脱束缚。 “别乱动。” 男人低哑着嗓子警告似的开口,眼里绮丽之色更浓,仿若深海,要将秦酥溺死在其中。 秦酥从未被这般禁锢着对待过,面色慌乱,心里也微微发毛。这样带着满身侵略性,让人无法反抗的宋锦,太过陌生了。 男人的目光从她鼻翼朝下,随后落在那张未点朱色犹艳的樱唇上,不自觉就想起那晚尝到的滋味。 药汁苦涩,唇瓣香甜。 秦酥就像是一口万劫不复的深井,让他一沉再沉,难以自拔。 宋锦喉咙发紧,侧了脸就要控制不住地吻下去,却听见身下人儿带着怒意而又无措的声音。 “王爷!” 这才意识到自己想要做什么混账事儿,男人愣在原地 分卷阅读80 ,面色晦暗,心虚地收回欲念深重的目光。 “别闹了,快睡吧。” 宋锦片刻后就恢复了原先的冷漠和清明,松开她而后正襟坐起。 秦酥嗫嚅着还想说些什么,听闻男人声音低沉,还多了些服软的恳求意味。 “你在这儿,我才能安心。” 秦酥听见他连尊称都省了,拒绝的话到了嘴里又吞了下去。然后慢吞吞爬到床塌另一头,钻进被铺里,将自己卷成一个球。 见她终是妥协,宋锦面色也柔和了些,坐在床尾倚靠着墙壁,慢慢合上双眼。 前半夜秦酥睡的很踏实,偶尔还有酣睡时的小呼噜声。到了后半夜却生生给冷醒了。 夜半的时候,万物俱寂。 秦酥咬紧牙关,哆嗦着爬起来瞧了眼床尾屈膝盘坐着的宋锦。 男人面容同这夜晚一般沉寂,双目紧闭倒是在屋里烛火昏黄之下,让周身褪去了几分冷意,却仍是看上去遥遥不可及的模样。 秦酥想起睡前二人亲昵的姿势,和宋锦欲落下的那个吻,脸颊微微发烫。 奈何她的身上实在冷的厉害,心下旖旎的小心思也没能持续多久。 秦酥悄悄爬到床尾,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然后躺在男人的膝盖边,就像是寻常人家养的猫猫狗狗依偎着主人一样。 早在秦酥爬过来的时候,宋锦就已经醒了。等见她蜷缩在自己身边,男人更是不自觉牵了牵嘴角。 没一会儿秦酥就因着寒疾扩散,整个人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识。宋锦皱着眉头睁开眼,虽不忍心却也无可奈何。 白日里的秦酥性别难辨,可睡梦里的秦酥却不一样,只剩下娇俏软绵。 末了,他抬起手将人抱到自己怀中,低头在她冰凉的额上印下一吻,眼里温柔缱绻,声色轻轻道。 “寐善。” …… 姜凉留在襄州主事,秦柬则和陆半风兵分两路,分别往密云林和金州出发,沿途搜寻王爷的下落。 陆半风同西春吵了一架,同行时便各走各的,谁也不搭理谁。路过茶摊子,陆半风一言不发地找了个位子坐下。西春瞧见了,微叹了口气,也跟着进去,坐在他对面。 对于陆半风这种孩子心性,西春常常没辙。但她这么多年早已将他当作自己的亲人,无法弃之不管。 “客官要喝点啥?普洱还是湘尖?” 陆半风冷哼,张口就来:“小爷要喝白毫银针。” 茶小二闻言为难地僵在原地,正要讨饶,就听西春没甚喜怒地开了口:“两杯普洱。” 茶小二如蒙大赦般应声答应,然后赶紧退了下去。 陆半风勾着桃花眼,神情恹恹:“我不喝普洱。” 西春没搭理他,兀自好整以暇。陆半风见状,不悦地又大声道:“小爷我不喝普洱。” “那便渴着。”西春终于抬起头,对视上那双不甘的双眼,她语气温和了些道:“这里是北方,哪来什么白毫银针。” 陆半风倏然站起身,沉默着离开了茶摊。西春瞧他越走越远,心下更加忧愁,只好掏出些碎银付了茶钱,快步追上前方的男人。 “半风,你这是怎么了?”西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秀气的眉眼微嗔怒着看他:“还在同我置气?” 陆半风并未回头,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北方没有白毫银针,你于万事万物都可将就妥协,唯我和大哥,分的那样清,一丝机会也不给。” 西春一怔,双唇紧闭,松开了他的腕子。 天边日光明亮,呈现出绚烂的暖黄色。她远远看着,觉得那太阳耀眼极了,就像是陆半风一样,少年意气风发。 而她却好像已至垂暮。 不敢并肩。 …… 第二日同季老父女俩作别时,小丫头哭的伤心欲绝。 “阿萝,不知道的瞧见了,还以为是你的情郎抛弃你了。”秦酥揶揄着笑她,季萝却充耳不闻,拽着她袖子哭的起劲。 “往后你若来西廷了,我一定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秦酥哄她,眼睛愈发黑亮。 季萝哭累了,这才往秦酥袖上蹭了蹭眼泪,抽抽噎噎道:“总之,你们路上多加小心…日后不要忘了阿萝…” “一定!” …… 离开了佑龙村一路向南,到了青龙潭边。 “王爷,我来寻你们的时候,是从那边的山洞下来的。”秦小六指着一处隐蔽的树丛补充道:“洞口不仅小,而且藏在灌木之后,很难被发现。” “你是如何知道的?”宋锦似随口一问,眼里却隐隐闪过精光。秦酥瞧见了,不等秦小六回答,赶忙打着圆场:“他整日里净学些歪门邪道的东西,知道这些也不稀奇。” 宋锦冷哼一声,无意深究,迈开长腿径直朝树丛里走去。 树丛之后,果然有一山洞嵌在崖壁上。洞口潮湿,窄小的仅可容纳一人进出。 瞧见黑黝黝的山洞,秦酥在老远处就停下了脚步。 “你若是不能进去,我们还是走别的路吧。”秦小六知她素来对山洞有阴影,皱眉提议到。 秦酥脸色僵硬地问:“还有什么别的路?” “从金州 分卷阅读81 绕回去。” “……” 这不废话吗。 宋锦站在洞口,见他二人低头忧心忡忡说着些什么,心下便了然了。之前雨天的种种,还有在府衙里秦酥缩在太师椅里那副怕黑的模样,想必定是与幼年时被丢弃的经历分不开了。 “秦小六,去前面带路。” 男人冷冷地发了话,目光却毫不掩饰地落在秦酥的身上。 秦小六闻言,伸手拍了拍秦酥的肩膀,面上挤出个鬼脸来,示意她安心,秦酥惨白着小脸对着他嫌弃地皱皱眉。 这边秦小六刚跨进山洞,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黑暗中,再看不见分毫。秦酥心中一慌,面上的惧意就更深了几分。 宋锦就那么笔直地站在山洞口,逆着光,辩不清喜怒地开口唤她:“过来。” 秦酥咬咬牙,闷着头没有动,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 她以为自己是免不了一顿责骂了,却远远听见男人低沉而又冷漠的嗓音,带着不同往日的认真语气。 如她梦里出现的人一样,冲她伸手,对她开口。 “别怕,我带你走。” ————— 感谢食用!新文《摄政王他总让我心动》打滚求预收~ 第50章 起初秦酥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被当作男孩子养大,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只是偶尔也会羡慕姑娘家裙裾翩跹。后来当她一天天变强,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的时候,也就没了那些色彩斑斓的念想。 可是宋锦不一样。 毫无防备的,她暴露了所有的软弱在他的面前。 甚至开始奢求他的庇护。 “王爷……待会进去了,我可以拉着您的衣角吗?” 秦酥歪着脑袋,面上总算带了些勉强的笑意开口,竟让宋锦看的有些心疼起来。 男人没作声,依旧身姿挺拔地站在那儿。正当秦酥以为会被断然拒绝的时候,他却冷着脸走了过来,一把抓住自己的手,然后放在宽大的掌心里,紧紧握住。 被男人不由分说一路拽着进了山洞,直到眼前一片漆黑的时候,秦酥才彻底反应过来。无边无际的黑暗袭来,秦酥骤然缩紧了尚在男人手掌中的拳头,整个人也哆嗦着往他身边靠去。 “一两银子靠一次。” 宋锦出声,懒散地调笑。 “……” 秦酥吃惊于男人的恶劣行径,虽心疼着白花花的银子,却还是张开拳头,将他的手攥的更紧了些。 “看来真的是胆小鬼。”宋锦偏头,附在身旁小姑娘的耳畔开口,呼出的热气惹得秦酥缩了缩脖子,但他却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她,遂又说道:“还是说,本王在你心里,比这银子更重要?” 不存在的! 秦酥暗自腹诽了男人的自大和厚脸皮,在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后,下意识地转脸面对向宋锦。 二人本是并排,宋锦又因俯身贴向她耳边,与她挨得极近。秦酥这么猝不及防地一转脸,便正好与男人鼻尖撞鼻尖,唇对唇地印在了一块儿。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倒叫他二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愣在了原地,四目相对,秦酥清晰的看见,男人的眼里,此刻完完全全只有她一个人。 “王爷!前面有岔路!” 秦小六一声叫嚷让秦酥瞬间回过神来,她猛的往后撤开一大步,却直直的要往身后的凹凸不平的崖壁撞上去。 宋锦眼疾手快揽着她的腰将人儿拽回自己怀里,而后恢复原先清冷的声音道:“冒冒失失的,脑袋不想要了?” 秦酥窝在男人怀里,仰着脸憨笑:“还好王爷及时,保住了属下这颗不成器的脑瓜子。” 宋锦冷哼一声,在秦小六折回来之前松开手,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般往前走去。 “跟上。” 秦酥闻言,露出个窃喜的笑容,小跑着上前攥住他的衣角,虽颤颤巍巍,但到底安心许多。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秦酥早已攥的手心出汗,呼吸困难,总算是磕磕绊绊出了山洞。 “往前走就是密云林。”秦小六一面惊讶于秦酥竟真的跟在王爷后头克服了“山洞恐惧症”,一面又不可思议王爷居然有这等好的性子就由她这么蛮横的拽着衣角。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小心些,赵山白谨慎,必然不会只派赵恒一众前来追杀我们。”宋锦眸色深深,面上冷峻。 “赵恒?”秦小六不解,转头问秦酥。后者活动了下筋骨,含糊道:“秦恒原是他们赵家的马奴,不知怎么被四长老捡回了咱们丐帮。” “我听过四长老提起,说是秦恒的主子死在了和亲路上,他侥幸活了下来,这才被捡回丐帮。” 秦小六挠头,如是说。 “那他怎么一点不感恩,反而恩将仇报?”秦酥不满地哼声,骂道:“这小白眼狼!” 宋锦走在前头,充耳不闻他俩细碎的交谈,只是像想起一桩旧事般,神情略带着些不快。 还没到密云林,倒是在林子前见到了一身黑衣的秦柬,似乎在等着接应他们。 “师兄~” 秦酥眼尖,一个窜身就想上前,却被宋锦冷冷地拎 分卷阅读82 住后衣领子不得动弹。 秦柬见到他们都好端端的,这才拉下帽檐,欣喜地笑道:“王爷,属下来迟,还请恕罪。” 宋锦瞧见他明明是对着自己请罪,视线却全然落在秦酥一人身上,半点也没分给别人。 或许秦柬也是知道秦酥女扮男装这件事的。这样的念头滋生之后,便犹如参天大树,树荫蔽日,在宋锦心头笼下一片阴霾。 “如何,可是要带我们去城外山寨避一避?”宋锦冷声开口问。 “王爷睿智,裴疏与一众山匪早有联系,且他需要王爷相助,暂时可信。”秦柬不慌不忙回答,眼神却没离开秦酥身上片刻。 “带路。” 宋锦将秦酥丢到自己身后,面色不善地冲秦柬开口。 襄州羊肠山山寨: “王爷,这哪像是个土匪窝,不知道的旁人见了,还以为是什么明德书院…” 秦酥见了这大当家、二当家和三当家一个比一个斯文有礼,难以置信地小声冲宋锦吐槽。 男人倒是见怪不怪,挑眉嫌弃地看了一眼秦酥,显然这些也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秦柬沉稳地开口解释:“这些都是裴疏的亲信,在他接到封官圣旨的时候就已将身边的人安插在襄州附近,以备不时之需。” “这么说来,裴疏岂不是对赵山白积怨已久?”秦小六接话,颇有些想看狗咬狗的恶趣味。 秦柬也淡淡一笑:“其中缘由错综复杂,总之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宋锦勾唇,漫不经心道:“也罢,暂且在这儿避一避,等着赵山白先乱了阵脚。” …… 傍晚时候,山寨里篝火早早地升了起来,酒香肉浓,一派热闹。 秦小六不可思议地看着不远处和当家们称兄道弟的小姑娘,自愧不如地咂舌:“秦酥这适应能力,着实叫人佩服。” 宋锦坐在一旁,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眼也将视线落在秦酥身上。 从没见过谁喝酒喝的如她一般飒飒爽爽中还带着股说不出的娇憨。酒灌的愈多,眼神反而愈加清亮,像是上好的玉石,不经打磨,有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美。 倒是秦柬见了,觉得有些不妥,起身欲上前劝阻几句。他刚一站起,就被宋锦伸手拦住。 “今日无事,便由着她高兴去吧。” 男人明明语气平淡无奇,秦柬却总觉得听出丝丝缕缕纵容宠溺的意味来。 “是,王爷。” 坐回原位,秦柬又听宋锦冲他开了口:“此番,你做的好,等回了西廷,自有嘉奖。” “属下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宋锦知他素来谦逊而稳重,也不多言,倒是过了一会,吩咐秦小六道:“眼下我们几人出入不便,有一事需你打探打探。” 秦小六立刻放下筷箸,看向宋锦。后者不慌不忙道:“去襄州城瞧瞧,姜凉可是将赈灾粮食用裴疏的名发下去了。” “姜凉能顺利拿到粮食吗?”秦小六疑虑着开口问。 “自古官粮不走山路就走水路,赵山白为了从中做梗,自然没少在山路上下功夫,不过哪怕他将沿途的官员都收买了个遍,也没法伸手伸到水路上。” 宋锦顿一顿,语气笃定:“这水路交通,原先由陆之瑾掌管,他战死后,便全都交到了陆太师手里。任他赵山白本事通天,也没法从陆家手里抢粮。” 秦小六恍然大悟:“裴疏算起来是陆家的仇人,现今赵山白想借着裴疏彻底压垮圣上,那陆太师自然会帮着圣上解决了赈灾一事,必不会让他好过。” 秦柬笑着总结:“还是那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宋锦颔首,端着碗里清透的酒液晃了晃,没由来平白想到秦酥那双狡黠的眼来。 原先那般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现在看来,山也是她,水也是她。 当真在理。 ——————— 感谢食用~奉上一些糖渣子~ 第51章 “诸位大哥,这喝酒怎么能干喝着不划拳呢!”秦酥一脚踩在长凳子上,一手端着满满当当的酒碗,笑的豪迈。 清瘦的大当家笑着摇摇头:“小兄弟,我们今儿以文会友如何?” 秦酥脸一耷拉,瘪嘴:“那有何意思!” 大当家仍是笑道:“苏小兄弟不妨试试看。” 所谓以文会友,无非是背背诗、写写对子,答答题之类的,秦酥心知反正她也不会,便端着酒碗准备一碗接着一碗的干了。 大当家:“星冠对月扇。” 二当家:“暮雨对朝云。” 三当家:“锦瑟对瑶琴。” 秦酥刚要往嘴巴里灌酒,见着众人眼里晶晶亮亮,满含期待地看着她,遂伸了伸脖子,强行对了一对。 “野兽对…家禽?” 众人鼓励般拍手叫好。 大当家:“古有燕山君,其父之兄长之母之子之妻之子称之为?” 二当家:“儿子。” 大当家:“古有燕山君,之妻之子之父之兄长之妻之女称之为?” 三当家:“侄女。” 大当家: 分卷阅读83 “古有燕山君,其父之子之父之父之父之父称之为?” 秦酥:“老…祖宗?” 众人:“……” …… 酒过三巡,众人微醺。 宋锦将秦柬和秦小六打发回屋,然后抬腿走向篝火旁喝的正高兴的小姑娘。 月色朦胧,洒在她的脸上,秦酥眼神清亮,见男人朝自己走来,微露出些娇憨的笑容看着他。 “怎么,喝多了认不出本王来了?”宋锦见她笑而不语,挑眉嫌弃道。 秦酥舔了舔唇瓣,似在回味方才美酒的甘醇,而后晃了晃小脑袋,继续笑:“别说醉了,就算化成灰也认得王爷。” 男人故作凶狠地眯眼:“你这是在诅咒本王?” “才不是,喜欢您还来不及呢。”秦酥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反应过来,惊恐地捂上嘴巴,眼里流光褪去,懵懂而生涩。 宋锦闻言,低低地笑出声,面上喜色不掩。 “我的意思是…是…” “本王知道了。” 男人打断她支支吾吾的解释,勾了勾唇角,伸出大掌抚在秦酥发顶上,胡乱揉了揉道:“本王也是。” 秦酥又是一惊,慢慢放下手,呆呆道:“王爷您说啥?” 宋锦敛了敛神色,漫不经心道:“夜深了,你身上有寒疾,早些回去歇着。” “王爷您刚才说也是什么?” 秦酥凑到男人身前,仰着脸不依不挠。 宋锦拎着人后衣领子,不由分说将她丢回屋里,冷声揶揄:“本王也是,喜欢本王自己。” “……” 秦酥偷偷冲男人背影吐了吐舌头,面上佯怒。 “闭上嘴巴,滚回榻上。” 宋锦头也未回,仿佛身后长了眼,冷冷呵斥出声。 秦酥毫不在意,笑眯眯爬回床榻,缩进被子里朝他笑嚷着:“王爷,明儿见。” 男人脚步顿了顿,沉声嘱咐道:“若夜里捱不住,就来找本王。” “王爷要替我捂被窝儿嘛?”秦酥盘腿坐正,托着下巴歪头调笑。 “本王会将你劈晕了去,免了你的痛苦。”宋锦偏头,冷峻的脸上带了抹显而易见的笑意。 秦酥被这么一噎,拉着被子蒙头躺下,闭口不言。 许是喝了不少酒,秦酥这一夜借着些酒劲,心肺和血液都暖暖的。 难得安稳。 …… 姜凉按照王爷的命令,从漕运码头将赈灾粮饷以裴疏的名义分发了下去。 襄州受灾不太严重,灾民也不多,再加上有明欣郡主的帮忙,很快就有条不紊地分发完了粮食。 “郡主,辛苦您了。”姜凉一本正经同身边并肩的女子道谢。 明欣郡主一愣,片刻后便神气十足地笑道:“木头你有所不知,本郡主会的事情,可远不止这些。” “郡主天资聪颖,这些自然不在话下。”姜凉笑的直爽,夸赞之词也听起来诚心诚意。 “那是自然。” 明欣郡主这么说着,双手叉腰,一副得意的模样。 二人行至客栈门口,发觉有人一路尾随,姜凉低头冲明欣郡主凝重道:“一会咱们绕着街市转几圈,最好能在人潮中把他们甩了。” 明欣郡主欣然点头,又听姜凉握住她双肩,语气紧张而严肃:“请郡主务必跟紧属下。” “好了,我不会惹麻烦的。” 明欣郡主收起笑意,伸手攥住身前男子的衣摆,郑重其事地回答。 襄州的街市较之南方更加敞亮,行人虽多仍空荡有余。二人一路兜兜转转,不仅没将身后的一群人甩开,反而行迹更加明显起来。 姜凉见状,一把拉住明欣郡主的手腕,闪进七通八达的小巷子里,脚下跑的飞快。 身后一众无双宫的人穷追不舍,眼见着赶不上了,便不知从哪牵了马来,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径直一路策马而行。 “也太嚣张了!竟明目张胆地追了过来。”明欣郡主气恼至极,一面喘着粗气,一面望着身后紧逼过来杀手们愤然骂道。 姜凉没出声,只是抓住明欣郡主的手稍稍使了些力。 出了巷子,本想混进人群里,可没跑多远,就看见个跌跌撞撞的孩童冒失地与他二人擦身而过,即将闯向无双宫一众的马蹄之下。 “快让开!” 明欣郡主喊出声的同时,整个人挣脱开姜凉的手掌,倾身扑向身后的稚童,将其死死护在自己身下。 马蹄扬起的尘土兜头洒下,呛得她眼角不自觉往外流眼泪。明欣郡主索性闭上眼,怀里的孩童哭声撕心裂肺,她却蓦然平静下来。 姜凉那个木头该会很伤心吧,自己若是就这么死了的话。 …… 秦酥这天起的格外早。 羊肠山的日出将整个山顶笼罩上一层金色的薄纱,北方的苍凉之感在晨雾中弥漫开来。 秦酥好不容易爬到山尖尖上,瞧见不远处立着个身姿挺拔如青松的男子,周身薄雾缭绕,宛若谪仙。 “王爷?” 秦柬闻声,心头漫过一阵酸楚,一时之下,云海苍茫,竟要将他淹没一般。 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 分卷阅读84 ,秦柬甚至似往常一样温和地冲秦酥微微一笑。 “师兄是你呀…” 后者尴尬地咬手指,慢吞吞踱步上前岔开话题道:“怎么起的这么早?” “倒是你,怎么起的这般早?有心事?” 秦柬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遥遥看着脚下翻腾在晨光中的云海,轻声开口问。 “没有呀。”秦酥皱了皱眉,满不在乎道:“许是换了地方,睡的不太踏实。” 秦柬侧了些身,垂眸看着她,语气温柔中又带了些无奈:“酥酥当真是,长大了。” 会因为一个人而扰乱心绪。 生气也好争执也罢,终归还是欢喜。 那个人不是他。 奈何。 山上寒气盛,秦柬脱了外氅披在小姑娘肩头,未等她推脱,开口劝道:“听王爷说,你寒疾入体,要多加注意。” 秦酥许是想起了夜间每每寒凉时的难捱之感,倒也没再吱声,乖乖拢着毛氅,跟在他身后回到寨子里。 “秦酥你怎么跟个小媳妇一样?”正准备回襄州的秦小六大声冲秦柬身后的那一小团人儿开口奚落。 话音未落,正巧碰见自家王爷从屋里走出来,神色冷冷地瞥着他们。 “啊不,我的意思是,秦酥一大老爷们儿怎么这么娇气…”秦小六猛地一拍大腿,试图蒙混过关,张口就干巴巴地解释起来。 秦酥凶狠地瞪他一眼,飞快地解下外氅,叠好后还给秦柬:“师兄,多谢啦!” 后者接过外氅的手一僵,面色隐隐透着晦暗,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秦酥却并没有察觉到师兄的失落,反而笑嘻嘻地凑到宋锦身边,探头探脑:“王爷,今日可有什么吩咐?” 男人压根没看她一眼,似是不悦至极,连哼声也没留下,抬腿径直走了出去。 秦小六幸灾乐祸地用胳膊肘戳戳秦酥,跟着王爷离开了寨子。秦柬见她早已习惯一般,并不放在心上,也苦笑着摇摇头,进了屋。 被独自留下的秦酥自讨了没趣,便撅着嘴巴翻身跃到寨门前的老树上,晃着两条细腿发怔。 “你且去襄州看看情况,莫要暴露身份。” “是,王爷。” 目送着秦小六下了山,宋锦转身欲往寨子里走,刚走了没两步,就看见坐在树枝上的小姑娘。 莫非真的是属猴不成? 宋锦本想着唤她下来,可想起方才她裹着秦柬的衣裳,面上乖巧听话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男人遂敛了神色,装作没看见似的直接入了寨子。 秦酥拧起眉头,不知他生的又是哪门子气,微有些委屈地抿唇,双手托起下巴来。 没安宁半日,赵恒就找上了羊肠山。 秦酥在树枝桠上睡的正香,就被树下七嘴八舌的争执声给吵醒。一低头,发现赵恒提着剑直指秦柬,后者脸上毫无惧色,握着刀鞘似在等王爷发话。 “明日午时之前,羊肠山下若是见不着永王殿下,佑龙村那个丫头,就没命了。”赵恒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开口。 秦酥闻言,血气上涌,径直从树上跳下来,没等众人反应,上前又凶又狠地一脚将赵恒踹翻在地,骂道:“小王八蛋,你把季萝怎么了!” 赵恒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抬手捂住心口,胸腔作痛。他的表情逐渐阴狠起来,竟有几分同赵山白相似。 “你这一脚,我会加倍奉还给她的。” “我他妈打死你!” 秦酥爆脾气上头,口中骂骂咧咧就要抡起拳头冲上去,秦柬赶忙拽住她,大声道:“别信他的!” 赵恒不屑地吐出口中一口血痰,神色轻蔑地从怀里掏出根草绿的发带来,随手扔在地上:“信不信,由你。” 秦酥压下一肚子火气,冷静片刻后抬眼问身前的少年:“你替赵山白做事,到底为的是什么?” 赵恒在手底下人的搀扶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瞧她,阴阳怪气着笑道:“为的是什么?自然是为了要永王殿下的命。” 宋锦冷冷地瞥他一眼,似全然没放在心上,转身就往寨子里走去。却听赵恒狗急跳墙般暴怒着吼道:“姓宋的!你当真没有心吗?” 秦酥皱着眉头听不惯他的话,抬脚又要踹他,被秦柬紧紧拉住。 “你若要本王的命,凭本事来拿。”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负手冷冷看着他。 赵恒握拳,面色似痛苦至极的模样,咬牙切齿地发问:“小姐死了,你就不愧疚吗?” 秦酥和秦柬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齐齐偏头看向面色如常的男人。 宋锦仍是冷漠地掀起眼帘,低沉而不屑一顾。 “本王,问心无愧。” 第52章 襄州城南破旧的老庙里,明欣郡主正在替姜凉脱去外衫。他因护着她挨了一刀,屋外北风呼啸,似乎一路吹进了宋璇心里。 姜凉背上的伤口蜿蜒,虽止住了血,还是十分骇人。明欣郡主抹着抹着药,眼睛就开始发红,没一会便小声啜泣起来。 “郡主?” 姜凉听见哭声,心一慌,赶忙回头出声安慰她:“您别哭…是不是伤口吓 分卷阅读85 到您了?” 明欣郡主坐在干草堆里,哭得稀里哗啦,姜凉嘴笨,也不知如何去哄,只能手足无措地拧眉看着。 待小姑娘自个哭累了,伸手拽他袍子擦干眼泪,这才坐正了,继续红着眼给他上药。 “郡主…” 姜凉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拾起一旁沾了血迹不太干净的外衫,罩在明欣郡主身上。 “天寒地冻…别伤风了…” 明欣郡主一愣,不知怎么想起中秋那日的雨夜来。 她那时心灰意冷,自知关于喜欢宋锦这件事,她连努力的资格都没有。便任性地摔了姜凉的伞,一遍又一遍。 后者也不气恼,任劳任怨般淋着雨跟在她身后,一路从永王府送至平西王府。 像这样的事情,姜凉做了无数次。 陪她度日、送她回府、救她马下、替她挡刀…… 她总矫情地羡慕秦酥,能入宋锦的眼,可现在想来,她在姜凉眼里,也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幸甚至哉。 宋璇出神间,庙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让二人不禁打个了哆嗦。元鸦一身黑衣,神情凝重,快步走到她们跟前坐了下来。 “这儿不安全,明日我们就离开。无双宫的人向来比狗都难缠。”元鸦卸下腰间配剑,口中愤然。 姜凉叹了口气,而后问:“你这些日子都去哪了?” “那日宴席上,我一直盯着赵山白,殊不知早已被他发现。赵山白派人拦我,那人足足追了我四五日,这才将她甩了去。” 元鸦说着,脸上厌烦之色更深,然后指了指姜凉背上的伤口道:“你可还好?我瞧着伤口颇深啊…” 姜凉生怕小郡主又担心的哭鼻子,赶忙憨笑着摇头:“没事!不怎么疼!” “不是吧,这伤口都快划到腹部了…”元鸦一脸不敢置信,半蹲着就要起来仔细检查检查,还没靠过来,就被姜凉慌张地捂住嘴巴。 “你累的眼都花了,快去休息吧!” 元鸦:“……” 明欣郡主替姜凉上好药,又扶着他躺下,自己盘坐在他身边,靠着柱子昏昏欲睡。 “郡主,您去里面睡吧。” 姜凉边说着,边要起身守夜的架势。明欣郡主蹙紧眉头,瞪他:“别动!睡你的觉。” “我……” 姜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小姑娘伸出的食指抵在唇边,指尖冰冰凉凉的触感蓦然令他脸上发烫。 “就今晚,换我来守着你。” 明欣郡主眨着明眸,弯唇一笑。姜凉呆呆看着,竟是再作不出别的反应来。 还好他没在屋外看星星,她这一笑,浩瀚星辰怕是要皆落为尘。 …… 赵恒离开后,秦酥没像往常般暴跳如雷,反而平静地跟在宋锦身后,一副任凭差遣的模样。 秦柬一面错愕于她对王爷的全然信任,一面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王爷,我们现藏在羊肠山上,不用去盯着赵恒吗?”秦酥咬着手指,神色凝重。 “他一心想杀本王,怕是不会怀疑起裴疏。”宋锦顿了顿步子,眯眼看着身旁的小姑娘道:“你倒是有长进,怎么不急着追去救季萝?” “哎呀,我还不了解王爷您的为人嘛。”秦酥笑嘻嘻冲他眨眼,讨好道:“您才不会见死不救呢。” 男人似笑非笑地冷哼一声,并不理睬她的奉承之言,转而对秦柬道:“明日你二人留在山寨里,见机行事,若不出意外,近日裴疏会找上门来。” “您要孤身一人前去找赵恒?”秦酥皱着眉头插嘴,满脸不悦。 秦柬也开口道:“属下也认为您孤身犯嫌,着实不妥。” 男人仍是那副冷漠孤倨的模样,神色未变,语气冷冷:“就凭他赵恒,能如何。” 秦酥还想说些什么,瞥见师兄冲她使了个切勿多言的眼神,也只好悻悻作罢。 …… 翌日。 晨间山上雾气大,宋锦愣是到了山下才发觉秦酥一直跟在身后。 “又擅作主张了?” 男人恨不得拧着她的耳朵将她丢回寨子里,奈何秦酥灵活的像个猴儿一样,在他身边窜来窜去。 “王爷,我昨儿做了个梦。”秦酥神秘兮兮地附在宋锦耳边:“梦见您今日特别需要我。” 宋锦瞧见小姑娘背着手,嘴巴快要咧到耳朵根,有意泼她冷水:“本王确实需要你,离我远些。” 秦酥一贯的脸皮厚,朝他做了个鬼脸像是根本没听见嘲讽一般。 “王爷,您准备怎么救季萝呀?” “怎么,担心本王一刀砍了赵恒?”宋锦不看也知道她肚里那点小九九,遂神色冷冷地反问。 秦酥咧嘴嘿嘿笑着,抠手指道:“赵恒他确实干了蠢事,但这清理门户之事,还是交给师父来做吧。何必脏了王爷的手。” 男人挑眉,照旧冷哼一声没说话。 等到了羊肠山下,老远就瞧见赵恒坐在棵树下,前头摆了张木桌,桌上还放了个小碗。 待走近了,发现季萝也被绑在树干上,嘴巴里塞了条棉布,仔细瞧瞧,倒也不像受了什么皮肉之苦的模样。 秦酥故意踮 分卷阅读86 起脚附在宋锦耳边,大声嚷嚷:“王爷,看来他要毒死您。” 宋锦暗自发笑,却还配合她演戏,也偏过头,大声回答:“本王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秦酥嬉皮笑脸又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学话本子里的小伎俩,真是上不了台面。” 宋锦不屑:“他赵家人,哪个不阴险狡诈?” 赵恒:“……” 瞧出二人存了心嘲讽自己,赵恒满肚子怒火好不容易压了下去,看着秦酥古怪的笑道:“本来只准备了王爷一人的酒,没想到师弟也来了。” 秦酥抱臂,神色轻蔑:“是啊,毕竟同门一场,来送你下黄泉。” “你!” 赵恒显然被气的不轻,平日稍显稚嫩的五官此刻都扭曲起来,恨不得要在秦酥脸上咬出个窟窿来。 “说吧,怎么才肯放了季萝?”秦酥懒得同他继续周旋,没什么耐心地发问。 赵恒眼神发冷,忽而盯住宋锦道:“这酒就一杯,师弟替王爷代劳了如何?” 秦酥眼底失望之色更浓,上前一步端起碗来,作势就要饮下。赵恒却清楚的瞧见,宋锦冰冷的瞳孔猛地一紧。 没料想秦酥抬手就将酒碗砸碎在地,清脆一声,酒汁四溅。 “哎呀,手滑。” 秦酥露出个无辜的笑容来,甩了甩手,贱兮兮地瞥了眼赵恒。 后者却浑然不在意一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仍旧盯着宋锦开口:“既然如此,咱们来做个交易吧。师弟你留下,换那个丫头。”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宋锦便将秦酥拽到身后,眸中泛着冷意,周身也杀气毕露:“你不是一直想要本王的命吗?” 赵恒摇摇头,笑的更诡异:“王爷的命,我是没本事拿了,只能勉强用师弟的命代替一下。” 秦酥眉心跳了跳,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以他赵恒的脑子,怎么会要挟起自己来? 她伸手轻轻挠了挠男人的掌心,从宋锦身后探出半张小脸道:“这等戏折子里才有的烂俗情节我才不怕。你不就是想离间我二人的主仆感情么,大可问问王爷会不会舍弃我。” 赵恒又是微微一笑,当真问起宋锦来:“王爷意下如何?” 秦酥歪头,悄悄冲宋锦眨了眨眼。男人心领神会地将戏做了个全套,满不在乎地把秦酥推了出去,冷声道:“他来代替本王,自然是再好不过。” …… 秦酥换作人质后,被赵恒带回了襄州。宋锦明白她想将计就计,却仍放不下心来。一将季萝带回山寨,人就急忙跟到了襄州去。 襄州县衙: 赵山白半蹲在秦酥跟前,见她被捆的严严实实,嗤笑道:“看来赵恒还挺忌惮你。” 秦酥动了动手脚没挣脱半分,装作无奈的模样叹了口气:“也是,毕竟小爷我武功超群,天资聪颖。” 赵山白提着扇柄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头顶,笑的不怀好意:“一个姑娘家,说话怎么这般没规没矩的。” 秦酥敛眸,有些好奇地问:“大人,您到底是怎么看出我的性别来的?” 赵山白露出个不可说的表情,看向她取笑道:“若是想知道,就乖乖给本官磕三个响头。” 秦酥闻言,乖巧的点点头,然后像条虫子一样缓慢地蠕动着靠近赵山白。 靠的近了,秦酥突然趁其不备,猛地弹起来一头撞向赵山白的脑袋,竟将他猝不及防撞倒在地。 秦酥在他身上滚了一圈,努力想逃离自己的壮举现场,却被赵山白掐住脖子,狠狠往后一摔,整个人被仰面扔在地上。 当她正要奋力爬起来的时候,赵山白欺身死死压住秦酥的双膝,露出一丝过分阴柔的笑容。 “胆子不小,敢戏弄本官。” 秦酥感受到上方男子逼人的压迫气息,识相地立刻求饶:“大人有大量,小的知错了!” “呵,嘴上倒是认怂认的挺快。”赵山白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笑的更加畅快:“怪不得永王殿下,喜欢你喜欢的紧。” 秦酥干巴巴地笑着接话:“大人谬赞,王爷都将小的抵押出去了,哪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赵山白不置可否,拎着她衣领拽起,贴近了些小姑娘的脸,阴测测笑着警告道:“老实些,乖乖做个诱饵,莫生事端。” “是是是。” 秦酥忙不迭连声应和,假笑得脸上褶子快叠成了一朵花。 赵山白敛起笑,随手将她甩到一旁,径直走出了屋子。 —————— 迟来的更新~感谢食用~ 悄咪咪问一句,有没有小天使站酥酥赵山白这对邪教cp~ 第53章 秦酥每日被关在府衙的柴房里,除了赵山白愿意晚间来招惹她一阵,再无别人问津。 “大人,您每日过来找我茬,就不厌倦吗?” “怎么会,你的反应可比那些阿猫阿狗有趣多了。” “……” 秦酥劝诫自己切勿生气,屁股在地上挪动一圈,背对着门口的男人,懒得再说话。 “你就当真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身世?”赵山白折扇抵着下巴,看着秦酥瘦 分卷阅读87 削的肩头问。 “从大人口中说出来的话,我一个字儿也不信。” 秦酥被绑的久了,手脚冰凉,难受的紧,语气也愈发消沉无力起来。 赵山白走近她身边,像是存心戏弄一般,踢了踢她的脚尖,而后开口道:“秦酥,朝本官服个软,或是告诉本官裴疏的钦差官印在哪,本官这就给你松绑。” 秦酥也学他施恩般的语气,笑嘻嘻道:“这还不简单,只要大人给我磕三个响头,小的这就告诉您官印的下落。” 不出所料惹得赵山白冷了脸,掐着她腰身将她拎起来,发狠道:“你若一直不识抬举,就做好死在这儿的准备。” 秦酥本就瘦弱,腰肢上也没几两肉,被他这么一掐,骨头都要折断了。秦酥咬咬牙,眼前发黑,再加上身上寒流乱窜,让她根本稳不住心神,没一会便失去了意识。 …… 宋锦到了襄州,从胡破敌那儿得知秦酥并无大碍,便先去见了裴疏一面。 后者清秀的脸上憔悴的不像话,眼眶深陷,目光哀切。 “王爷…家姐在宫中一切可好?” “本王让陆半风给你捎去令姐的信,不是让你来这儿同本王叙旧的。” 宋锦语气不善,冷冷看了他一眼。 裴疏自知理亏,便先坦白道:“官印确实在我身上,但在这之前,裴某还要请求王爷一件事。” “你同裴凝还真不愧是亲姐弟,一样的愚笨,一样的总寄希望于他人。”宋锦唇边笑意寒凉:“陆之瑾一事非但没让你长记性,反而事到如今你还一错再错。” 裴疏慢慢收紧了拳头,半垂着眼,目光混杂着浓浓的愧意和道不明的决绝。 “裴某自知罪孽深重,但裴某已退无可退。” 宋锦冷笑,拂袖而去。 …… 宋锦本想趁夜色前去看看秦酥的状况,却在客栈门口碰见了不太对劲的秦柬。 “你怎么来了?” “王爷,您不该再以秦酥作饵。”秦柬浑身带着刺一般,不复往日平和无争的模样。 宋锦被他强硬的近似于指责的语气激的眼神一冷:“你是在同本王兴师问罪?” 秦柬脸上并无笑意,看着他严肃道:“也许王爷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秦酥只要还活着就行了,可对于属下来说,秦酥却是第一位,一点儿伤也见不得她受。” 少年人顿了顿,眼神更加坚毅:“所以秦酥,属下去救。” 宋锦胸腔冒火,低了声冷喝:“放肆!本王一早说过,若是贪生怕死之徒,大可不必加入玄轩。再者,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替秦酥说话?师兄?还是什么旁的?” 秦柬瞳孔猛地一紧,自始至终沉寂的面容终是微微发颤,喉间似被噎住一般,惶惶之下,还是没能开口。 是他冲动了。 撇下秦柬,宋锦满心不悦地在夜色之下翻进府衙,却没在柴房发现秦酥的身影。 厢房中: 赵山白有些好奇地拨弄了一下在床上缩成一团,哆哆嗦嗦抖个不停的小家伙。 “生病了?” 秦酥冷的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呼吸也是长长短短不一。 赵山白收回手,指尖上冰冷的触感倒是让他有些意外。虽然看起来张牙舞爪的,但却出乎意料的有趣。 总不能就让她这么死了。 赵山白遂抓过棉被将人覆盖起来,然后将她裹的严严实实,嘴角噙着一丝古怪难辨的笑容。 “王爷…” 秦酥眼皮耷拉着,似是无意识地轻唤了声,然后头也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发尖儿来。 赵山白见她贴着床沿,快要滚落到地上,便俯下身将秦酥连着被子抱起,将她放回床榻正中央。 而宋锦一推开窗缝,见到的就是这般情景。几乎是理智全失,男人翻窗而进,提剑直逼赵山白心口,招招致命。 后者被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势击倒在地,眼里阴冷而玩味的笑意就更明显几分。 “王爷大驾光临,还真是让赵某受宠若惊啊。” 宋锦厌恶地看他,微微发狠道:“别用你的脏手碰她。” 赵山白掸掸衣裳上沾的灰尘站起来,大笑着抚掌,门外立刻冲进一批护卫来。 “王爷,关心则乱,这等道理,您竟是不懂。” “赵大人处心积虑,是更想要本王的命,还是陛下的江山?” 宋锦冷笑,抬眼不屑地瞥着堵在门口的众人,故意高声发问。 赵山白笑意僵在唇边,挥手示意他们上前抓住宋锦,然后牙根痒痒道:“当然是,全都要。” …… 秦酥觉得体内寒气乱窜,窜得她呼吸困难,可耳边兵器碰撞声又格外大声,让她不得不分神睁开眼。 男人剑挑飞花,目光冷然,挺拔的身姿在人堆里又显得格外矫健。 按照计划,秦酥是个诱饵,既是宋锦下的饵,也是赵山白下的饵。一边想知道钦差官印的下落,另一边则想要永王的命。 现在看来,先沉不住气的倒是宋锦。 索性男人一直占了上风。秦酥只知道他功夫卓越,却不知他的武功竟好到这般以一敌十的地步。 分卷阅读88 出手干脆利落,招招致命,不带一点儿花哨多余的东西,一如其人。 赵山白脸色不快,慢悠悠踱步到床榻前,伸手拽过秦酥,狠狠掐住她的脖颈,冲男人发号施令道:“王爷,本官数三下,您若不罢手,这孩子可就没命了。 宋锦手上动作一滞,拧着眉望向秦酥痛苦的双眼。 “一。” 身后护卫举剑毫不犹豫刺进男人肩头,衣裳布料被刺破,刀剑入肉发出闷响,秦酥眼里也染上一抹猩红。 “二。” 左侧护卫一脚踢向宋锦的后膝,迫使他折腿跪跌在地。男人仍眉头紧锁看着秦酥,不闪不避。 “三。” 领头的护卫手里长剑被窗外的月色照出冰冷的寒光,他似是对准了宋锦心脏的位置,用力朝前一刺。 “王爷!” 秦酥用力掰着赵山白的手腕,嗓音嘶哑,语气近乎崩溃。 宋锦眼里无怯,甚至无悲无喜。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没什么关系,好像被捅心窝子的人也不是自己一样。 他只皱着眉,看秦酥的眼。 除却生死,他现在有了更关心的事。 第54章 陆半风和西春绕道金州,没发现王爷的踪迹,很快便收到了元鸦的传书。得知姜凉同明欣郡主遭到无双宫的追杀,二人马不停蹄赶回了襄州。 破庙空荡荡的,已无人影。陆半风推开庙门,老远就瞧见横坐在庙梁上的元鸦。 “姜凉他们呢?” 元鸦一惊,看见来人后,松了口气,翻身落地,拍拍胸口:“他们去羊肠山上避一避了。” “王爷他们也在那儿?”陆半风眯眼,神色轻蔑:“当真是裴疏出手相助的?” 元鸦颔首,转开话题道:“你们来的路上,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比如穿着暴露的红衣女子?” 陆半风西春:…… 元鸦刚想解释,就见破庙内烟尘四起,落叶被卷到空中,洋洋洒洒全都落在那人身上。 薄暮之下,红衣如血,扎人眼目。 “他娘的。”元鸦脸色突变,仓皇要往佛像身后逃窜,却被陆半风一把抓住手臂:“跑什么?这女人谁啊?” 元鸦见那女子一步步扭着腰肢走进庙里,脸色就愈加难看,急忙甩开陆半风的钳制道:“还能是谁,自然是赵山白的人!” 陆半风和西春闻言,俱是一惊,随即摆出防备的姿势,却见那绯红衣裙的女子勾着披帛,笑得风情万种:“别听他瞎说,奴家可不是谁的人。不过若是他愿意,奴家就是他的人了。” 陆半风西春:…… 元鸦头疼地瞪了女子一眼,不耐烦道:“少在这儿废话,胥桐微,你非得一直跟着老子吗?” 胥桐微朝他轻轻抛了个媚眼,娇娇艳艳地笑道:“奴家都将无双宫的人替你引开了,郎君就这般无情?” 元鸦抚额,直白道:“你真不是老子喜欢的类型,没什么事儿就回去跟赵山白复命吧。” “郎君说话可真无情~奴家要伤心了~”胥桐微嘴上娇嗔,艳丽的脸蛋上却并无一丝埋怨的表情。 陆半风眼见二人谈话间气氛古怪,遂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拉着西春就要离开,二人还没走到庙门口,却见裴疏站在那儿,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西春也看见了庙门口的人,瞧见陆半风停下脚步,面色暗沉,便挣开他的手掌,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背,然后率先走向裴疏。 “裴副官,许久不见了。” 西春福身,面上带了不太温和的笑意。 裴疏看清了女子的面容后,僵在原地,心口发堵。 “惜春姑娘…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陆半风嗤笑,上前将西春拽到自己身后,冷嘲热讽:“怎么,苦命鸳鸯活了一只,让你惊讶了?” 裴疏被噎的无话可说,只能作揖:“下官多谢二公子带来的信件,只是当务之急,是王爷闯了县衙,现在恐怕有危险。” 陆半风皱眉,狠狠剜他一眼:“来报信也不早点说,王爷怎么了?” 裴疏赶紧解释:“永王殿下方才闯了县衙,同赵太保动了手。下官受制于太保,无法出面,这才来这儿寻元鸦侍卫,没料想碰见二公子和惜春姑娘。” 西春回头想找元鸦,却见庙里早没了他和那红衣女人的身影,于是扯了扯陆半风的衣袖道:“我们还是先去县衙看看情况。” 陆半风抿唇,冷眼看着裴疏道:“凭什么信他?谁知道他是不是又下了圈套。” 后者苦笑,有些无可奈何地杵在那儿,手足无措的样子。 西春叹气,开口劝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王爷真的有危险,你我怎能袖手旁观。” 陆半风闭口不言,却是妥协似的径直朝外走去。 …… 宋锦单手握住长剑,鲜血顺着手腕和剑身滴落下来,在地面溅起一朵朵血花。 男人眉眼带煞,面容凌厉,手上一使劲,硬生生将刺进心口的一小截剑锋给拔了出来,霎时间衣襟满是殷红色。 众人皆被他空手接白刃之举震慑到,未等赵山白作 分卷阅读89 出反应,宋锦脚下移步,人已闪到床榻跟前。 秦酥发狠般用尽全身力气将赵山白手掌掰开,整个人失去控制朝前倾倒,不偏不倚落在宋锦怀中。 男人身上满是血污,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入鼻,让秦酥心尖颤了颤。 他该是伤的很重。 宋锦打横抱起软绵无力的秦酥,盯住赵山白的双眼,一如既往轻蔑又冷漠道:“咱们的帐,没完。” 赵山白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般,阴森森道:“王爷以为,你们今天还能走出这府衙?” 宋锦浑然不惧他的威胁,看也不看他一眼,抬脚就外走去。 一等他现身,墙壁四周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齐齐对准了夜色中的男人。 赵山白玩味地笑着倚靠在门框上,面容古怪地看着二人。 秦酥半昏半醒中,也能清晰的看见远处密密麻麻的箭簇,泛着瘆人的寒光。 “王爷…” 宋锦垂眸看她,软了些声音开口:“闭眼,别怕。”言罢,搂住她腰身的手微微收紧。 赵山白似见不惯这幅温存场面,手一挥就要下令放箭。 “慢着!” 裴疏高喝一声,迈进院子中,朝众人开口:“弓箭手都给本官退下!” 赵山白挑眉,眼生怒意,将袖中一块玉佩猛掷在地上,清脆一声,玉佩碎成了两半。 西春心一拎,冲陆半风小声道:“那是他阿姐裴凝的玉佩…怎么会在赵山白那儿…” 陆半风看了眼神色紧张的裴疏,咬牙切齿道:“赵山白这等宵小,手段卑劣,无非是将他阿姐当作把柄罢了。” 裴疏手心发抖,可看着院中满身是血的宋锦,不知怎么就想陆之瑾来。 他欠的,他错的,实在太多了。 阿姐信里所言之理,他又何尝不明白。 赵山白用脚尖踢远了些玉佩,冷声下令:“给本官,放箭!” 一时间,窄小的院内箭如雨下,又密又杂。 陆半风和西春立刻拔剑挡在宋锦身前,虽费了些力气,好在是勉强抵抗住了第一波攻势。 赵山白跃身到高处的屋檐上,冲身边弓箭手继续下令:“院子内的,一个也不要放过。” 密集的箭雨本就难招架,更何况宋锦本身就已负了伤,此刻还抱着全身发凉的秦酥。 担心怀里的人儿被箭伤到,宋锦几乎以身相护,肩头,脸颊,腿脚处都不断擦过凌厉的箭簇,浑身火辣辣的疼痛一股脑儿袭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羽箭逐渐消停下来。西春被陆半风舍身挡着,并无大碍,而陆半风发冠歪斜,身上多处都带着三三两两的箭痕。 赵山白冷笑几人的自不量力,气急攻心般伸手夺过一把长弓,毫不留情地拉开,然后抽出羽箭,对准了宋锦。 “嗖”的一声,羽箭飞出。 陆半风喘着粗气,眼见屋檐上的男人张弓搭箭,他来不及多想便一跃而起,伸手将宋锦推开,眼睁睁见着那羽箭冲他直直地飞来。 西春无声的张口,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 羽箭穿胸而过,男人重重倒在血泊中,眼神却是远远望去,视线恰好落在那块碎成两半的老旧玉佩上。 第55章 秦小六和秦柬察觉苗头不对而后赶到府衙时,赵山白一众已经离开了。胡破敌带着官差前去追捕,院内一时间只剩下满地断箭和浓烈而久久未散的血腥味。 裴疏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插着羽箭,口鼻不断往外冒着鲜血。 陆半风从未料到他会舍身为自己挡箭,错愕地半跪着将他扶起,双手难以抑制地微微发颤,覆在他胸口处,想要止住他身上不断涌出的血。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吗?”陆半风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又苦又涩,又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只能恶声恶气冲他吼着。 裴疏气若游丝,手臂抬起想要去拾那块破碎的玉佩。 西春瞧见了,含着泪俯身捡起,然后哽咽着放在他的掌心里。 这么多年,她一直想问裴疏要个交代,关于背叛陆之瑾,关于出卖国家的一个交代。 可现如今,他替陆半风挡了箭,倒叫她无措地问不出一个字来。 “二公子是…是将军的…亲弟弟…裴某…已然对不起将军了…可不能再…不能再害了二公子…” 裴疏用尽力气握紧了玉佩,惭愧地看向陆半风。少年有着与陆之瑾相似的眉眼,却更加潇洒俊逸,像是羽翼丰满的雄鹰,足以在广阔的天地间自由飞翔。 不像自己,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解脱的方法,可既不敢抗争,也不愿妥协。更别说去保护重要的人了。 陆半风深呼吸一口气,握住裴疏的肩膀坚决道:“别废话了,我带你去找大夫拔箭,等你日后好了,我们再慢慢算这笔账…” 说着,陆半风就要将他背起,却被裴疏死死按住手腕。 “裴某…不会有日后了…官印在大当家那里…其实这样也好,裴某早该去给将军赔罪了…”裴疏越说越急,口中涌出的鲜血也就越多,竟是生生将陆半风的半片衣袖染了个透红。 分卷阅读90 秦酥似是不忍再看,合上昏昏沉沉的眼皮,将脑袋往宋锦怀里钻了钻。男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稍稍抱紧了些怀里人儿。 “将军本该有无比锦绣的前程…是裴某…裴某亲手葬送了…”裴疏颤抖着声音开口,在空荡的夜晚变成类似于兽类的呜咽声,支离破碎。他的眼泪落下,混在血泊里,很快便消失不见。 若不是他,陆之瑾的以后,会有壮阔的山海,万里的风沙;会踏着春风得意,看尽繁花。 裴疏的眼泪越流越多,最后变成撕心裂肺崩溃大哭的模样,而他口鼻中殷红的血迹则让那张面容看起来十分骇人。 他慢慢松开陆半风的手腕,也慢慢松开手中紧攥着的玉佩。双目还在淌着泪水,视线却慢慢失去了焦点。 玉佩“哐铛”一声再次跌落回地面,裴疏半睁着眼,就这么停止了呼吸。 一切仿佛回到了数年前。 樽中酒满,桌旁小将军笑得肆意畅快。他举杯相碰,酒水洒落在他手背上,炙热无比。 没有大闹一场,也未悄然离去。 可一切都回不到从前。 …… 裴疏死后,没几日便到了立冬。 羊肠山上,清霜冷絮裯,红叶满阶头。 宋锦拢着件绣竹纹的毛氅,坐在床榻上听姜凉汇报赈灾事宜,目光却始终落在半蹲着努力吹凉药汤的秦酥身上。 “属下已按照吩咐拿着官印去府衙批了赈灾文书,不日便可发往北方五郡,只是还需留些人手监督为好,不知王爷想派谁去办此事?” 姜凉问完,屋里一片沉寂。 他抬眼瞧了瞧床榻上的男人,后者正目不转睛盯着不远处角落里那个矮小的身影出神。 “王爷?” 姜凉硬着头皮又喊了一声,宋锦这才回过神来,皱了皱英气的眉头,淡淡开口:“你刚才说什么?” “王爷准备派谁去代替裴疏的职位?”姜凉立刻重复了一遍。 宋锦仍皱着眉,似细细想了一番,而后道:“让陆二留下吧。” 姜凉原以为出了这些事情,陆半风状态差的可见一斑,应该早早调回西廷才好,没料想王爷居然还让他留下。 宋锦看见姜凉面上的惑色,难得好脾气地解释道:“陆之瑾这道坎,得陆半风他自个迈过去才好。” 姜凉了然,作揖告退,出屋的时候还不忘掩上了门。 “别吹了,过来。” 男人转脸冲着墙根边那一小团身影有些懒散地发了话。 秦酥闻言,端着药碗起身,眼盯着脚尖,低垂着脑袋,慢吞吞挪到床榻边上。 “本王现在还不想喝药。” 宋锦伸手一把夺过药碗,冷冷道:“以后这些事无需你操心。” 秦酥心里咯噔一下,委屈又惭愧地咬了咬发白的唇瓣,顺从地回答:“是。”说着人就转身想要离开屋子。 男人见她要走,眉头锁的更紧,下意识地倾身向前握住了小姑娘的腕子,因着手臂用力却牵动了伤口,胸口处钻心的疼痛让他低低地倒抽一口凉气。 秦酥闻声慌张地回过头,反握住宋锦的手掌,半蹲在床榻前,焦急地想要检查他的伤口。 “抬头看着我。” 男人的嗓音一向清冷又干净,就像洗剑池里万年冰寒的池水。 秦酥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对视上他专注的目光,倏然就想起那日庭院中,羽箭之下,宋锦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他好像远比表面对她付出的更多。 “你不用觉得愧疚,本王所言所行皆是心甘情愿。” 男人似随口这么一说,薄唇勾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来。 秦酥惊觉自己的心肝被他说的颤了颤,于是赶忙移开眼眸,稳住心神嘴硬道:“属下只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报答王爷。” 宋锦仿若真的思忖了片刻,而后挑眉吩咐:“既然如此,你就替本王换个药吧。” 男人这么说着,手已经解开系带,眸中藏笑,露出了白皙强健且肌理分明的上半身来。 秦酥脸一红,飞快地别开脸,仓皇倒退一步,干巴巴地嚷道:“属下,属下笨手笨脚的,这等精细的活儿还是让阿萝来吧,免得弄疼了王爷。” “无碍。”宋锦偏了些头故意逗她:“本王信你。” 秦酥一直觉得宋锦不笑的时候有种冷冽禁欲的俊美,可后来才知道,他笑得时候才最艳绝。 叫人,倘恍迷离,不可控。 …… 午后用了膳食,西春没见着陆半风的身影,有些担忧地出去寻他。 秦小六嘴里塞着面,嘟囔着问身边的秦酥:“他俩怎么回事?” 秦酥被他轻撞一下,筷子上好不容易夹起来的肉片晃晃悠悠掉回碗里,她愤然瞪了一眼罪魁祸首,开口:“大约是你和调香坊苏掌柜那种关系吧。” 秦小六闻言,面条卡在喉腔中,猛地咳嗽起来,面色涨红道:“说什么呢,我和香袖什么事儿都没有。” 秦酥瞧他反应这么大,做了个鬼脸,冲秦柬笑道:“师兄,你信吗?”后者伸着筷箸有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银丝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显然 分卷阅读91 没听进去二人的对话。 “师兄?你怎么了?” 秦酥蹙眉,端起碗一溜烟跑到秦柬身边坐下,托脸看着他问。 秦柬这才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摇摇头解释:“没什么,方才在想赵山白的事儿。” “赵山白不是回西廷了吗?”秦小六吞下最后一口面,不解道:“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秦柬放下手中的筷子,表情严肃:“胡破敌带兵前去追捕赵山白,他却先一步回了西廷,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赵山白定是想将裴疏之死全推到赵恒身上。” “谋杀钦差大臣,按律法,是死罪,当斩。”秦小六喝了口面汤,凉凉道:“赵恒从背叛丐帮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秦柬有所顾虑地看了眼身旁埋头吃饭的小姑娘,开口:“可赵山白就这么逍遥法外,却是不公。” 秦小六咧嘴笑了笑,讽刺道:“这天道啊本就是不公的。” 秦酥扒完米饭,悄悄打了个饱嗝,听了他们的对话而后微微长叹了一口气。 ————— 感谢食用~ 送走了可怜的小裴裴 第56章 陆半风大多时候都是一派风流洒脱的模样。 他本就是出身优越的陆家二公子,生的姿容俊朗,再加上自小聪颖,所有人都对他抱着无限期望。 可是谁也没想到,陆之瑾会早早的死去。 从此以后,他的一切都冠以陆之瑾的前缀。 陆将军的胞弟、陆家唯一的独苗…… 他所作的一切在世人眼里也都有了明确的目的和意义。 放弃科考是痛恨朝堂的黑暗、加入玄轩是要为大哥报仇…… 再也没人会记得,这所有的前提,是陆半风他自己。 “你在想什么?” 西春远远地开口,看着少年人站在山尖尖上,仿佛要和这天地云气都融为一体。 陆半风偏头看她,眼里平静,声色轻轻:“想吃桑楼的山海兜、四喜乾果、金银鸭、一品豆腐……” 西春抿唇笑了笑,朝他走去:“可是觉得累了?” “若我说是,你能让我抱一抱吗?”陆半风勾着一双桃花眼,略带痞气地问。 后者与他并肩,没理睬他那半真半假的话,只是看着山下的云海出神,忽而又低低地笑:“这些年,我都是靠着一个念头活着的。如今还未有个结果,裴疏就死了。” 陆半风没作声,敛了笑望向她的眉眼,却觉比往日还要温和上几分,就像是,完全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再无任何反抗的力气一样。 西春轻轻吐出口气,又道:“我不劝你放下,毕竟我自己都做不到。只是你我不同,你前方还有路。” 而我的世界只有陆之瑾,没有替补,没有退路。 …… 自府衙一事之后,元鸦与胥桐微狠狠打了一架。 季萝捧着一堆瓶瓶罐罐跑去秦酥屋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求她:“酥酥,这些都是给元侍卫的金创药,你能不能替我送去?” 秦酥想也不想就拒绝,蹲在长板凳上掰水果:“我和他水火不容,不去不去。” 季萝一听,瘪瘪嘴巴,委屈道:“那个元侍卫太可怕了,简直是黑版王爷,不对,他还神出鬼没的,比王爷还可怕…我真的不想去送药…” 奈何秦酥不为所动,剥了香蕉皮,递给欲哭无泪的小丫头道:“吃根香蕉,补充体力,然后赶紧给他送过去吧。” 季萝越想越害怕,将香蕉塞回秦酥手里,仍旧不泄气地央求道:“酥酥,你若是替我送去,今晚药汁里给你加蜜饯!” “你不是说加了蜜饯药效就变差了吗?”秦酥一拍桌板瞪她。 后者瑟缩了下肩膀,底气不足道:“其实是因为加蜜饯太麻烦了…”季萝瞥了眼额头冒火的秦酥,赶忙又保证道:“除了你谁这么嗜糖如命呀…不过从今日起我一定在药汤里给你加上蜜饯!好酥酥,香酥酥,你就替我送去吧!” 被她扯着胳膊晃的头晕眼花,秦酥不耐烦地接过一堆药瓶子,没好气道:“行了行了,我去还不成嘛。” 季萝立刻莞尔,小脸上绽开了一朵花。 早上就答应要去送药,直到傍晚时分,秦酥才找到元鸦本尊。 后者黑衣黑靴横卧在树上,快要与天边暗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下来,阿萝给你的药。” “放地上。”元鸦冷眼瞥她,不带感情地开口。 秦酥被他倨傲的酷似宋锦的口吻气的眼里冒火,猛地朝树干踹了一脚,元鸦猝不及防差点被摇晃地掉下地来。 “疯子!你想干吗?” “想揍你,给老子滚下来!” 秦酥冲他大吼一声,撸着袖子就要爬上树去揪他。后者咬牙切齿地翻身跃下,骂道:“你存心找茬儿是吧?” “谁让我看你不爽。”秦酥揉揉拳头,上前就要动手,却听身后传来女子的一声娇嗔。 “苏小郎君,这可使不得。” 秦酥循声回过头,瞧见胥桐微拢着花青的古纹罗衫,下身黛色的细丝褶缎裙曳地,雾鬓风鬟,靥艳 分卷阅读92 含笑。 “胥姐姐?” 秦酥毫不掩饰面上的惊艳之色,出声调侃:“你怎么还来找这黑心的家伙。” 胥桐微瓷白的脖颈上淤青还未褪去,勾着眼娇娇媚媚地看向元鸦,似很委屈:“郎虽着实无情,奈何妾仍有意。这不带了药膏来看他。” 元鸦丝毫不领情,冷哼一声抱臂站在秦酥旁边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秦酥伸着胳膊肘捣了捣他,打圆场:“胥姐姐都不计前嫌亲自来了,你就少说两句。” 元鸦气闷:“若不是她一直纠缠着我,王爷也不至于伤成那样。” “得了吧你。”秦酥伸了个懒腰怼他:“当时你若在,指不定早被箭射成了筛子。” “你!”元鸦气的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兀自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 胥桐微也不气恼,将袖中药瓶递给秦酥,笑道:“劳烦苏小郎君代为转交,奴家这就下山去了。” 元鸦看也不看她,转身就进了寨子,倒是秦酥拍拍女子的手背聊以安慰,然后也快步追了进去。 ————— 今日双更~ 第57章 因着担心赵山白先回西廷会继续作妖不得安生,宋锦休整了两日便准备离开襄州。陆半风被留下继续处理赈灾的余事,西春便主动要求与之一道。元鸦则负责将季萝安全地送回佑龙村,再到平洲和大家汇合。 “王爷,您若不放心,让我等先回去便可,何必伤的这么重还硬要动身。” 秦酥边絮絮叨叨说着,边扶他上马车,却是动作小心细致的不敢有一点儿马虎,生怕牵动他的伤口。 “行了,本王又不是什么病秧子,这点伤三五日就好了…” 宋锦躬身进了马车,冷着脸坐下。秦酥瞧他嘴硬,抿唇偷笑着轻拍了拍他的腰腹,果不其然,男人清冽的双瞳猛然睁大,痛的紧咬着牙关瞪她。 “活腻了?” 秦酥轻咳一声匆忙摇头:“属下这就告退。” 还未等她掀开车帘子,宋锦却拽住了她的手腕,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猝不及防拉进自己的怀里。 秦酥错愕地双手撑在男人胸前,惊慌着就要起身,却见宋锦被她粗鲁的挣脱之势牵动伤口,眉头皱的更紧。 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秦酥被圈在男人怀里,小脸憋成了火烧云,漆黑如墨的双眼小鹿般四下转个不停。 她不敢望向他的眼底。 佑龙村那晚男人倾身想要落下的吻,让她既心动又心慌。秦酥本不是那种会思虑很多的人,可就算再迟钝,也感受到了宋锦对她的变化。 从拒而远之到侵略意味十足。 “王爷,放开我。” 秦酥深呼吸一口气,低垂了眼眸,声音不带一点儿笑意。 宋锦握着她腕子的手紧了紧,等看见她面上满脸的慌张和微露出的排斥后,眸中淬了冰般倏然一冷,而后松开怀里的人儿。 “怎么,你这么不愿与本王呆在一块儿?” 男人半真半假地冷冷笑着,语气复杂难辨。 秦酥闭口不答,她虽喜欢着宋锦,却不能这般不明不白同他暧昧不清。指不定王爷,只是好男色,而她也只是,阴差阳错。 念此,秦酥低眉顺眼冲男人笑了笑:“王爷好生歇着,属下退下了。”言罢,她任由宋锦黑着脸,自顾自掀了帘子下去。 自马车上莫名闹了不快,二人之间似有了隔阂般,互不搭理。一直到了平洲,众人在客栈落脚作为周转。 王爷下了马车,一言不发,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用秦小六的话来说,就像是一块行走的冰雕。 不寒而栗。 平洲离西廷不远,却是个异族混杂的地方。他们来得巧,傍晚的时候正好赶上集市,整座城欢腾热闹的不亚于元日。襄州事毕,大家紧绷着的一根弦总算松懈下来,宋锦自个不快,倒也没为难他们,手一挥便放众人赶集去了。 秦小六伸手搭在兴致不怎么高涨的秦酥肩头,出声调侃:“怎么回事,王爷没来,你不高兴了?” 后者啐他一口道:“说什么呢,我饿了,咱们去找些吃食吧。” 见她不欲继续谈及宋锦,秦小六也不勉强,揽着秦酥加快了些步伐道:“去吃烤猪蹄!老远就闻见香味了。” “先把你架在我肩上的猪蹄给拿开!” “瞎说,这明明是翩翩公子的玉手!” “秦小六你可要点脸吧。” “……” 秦柬看着二人吵吵闹闹,面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秦酥若能一直这样笑着,就好了。 “师兄,想什么呢,快跟上来!” 秦酥举着烤的热乎的猪蹄,远远冲身后矗立的少年人喊着,人群熙攘,秦柬身姿挺拔,迎着明暗不一的灯光,扬唇露出熟悉的明朗笑容来,叫她心安。 “师兄,尝一尝这个猪蹄,烤的可脆了。”待秦柬走近了,秦酥顺手将猪蹄送到他嘴边,后者避不开,只好张口咬下一块肉,细细咀嚼品尝之下,倒真的让人回味无穷。 “好吃吧!”秦酥歪头笑着,眉眼弯弯 分卷阅读93 ,唇边还沾着一片油渍,整个人看上去娇憨可人。 秦柬心一动,含笑着伸出手,轻捏住小姑娘的下巴,然后食指温柔地擦拭掉她唇边的油迹,语气宠溺:“若是喜欢,就多吃些,酥酥太瘦弱了。” 秦酥许是同他太熟稔了,倒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只是眨着明眸点点头。 秦小六从前边的铺子买了首饰回来时,见二人气氛温馨,佯装吃醋般嚷嚷:“秦酥你还真是偏心偏的明目张胆,这猪蹄怎么就舍不得给我咬一口?” 秦酥笑眯眯在他眼皮子底下啃了一大块肉,拒绝道:“想吃嘛,想吃就自己买去。”秦小六气哼哼作势要拧她耳朵:“小混蛋,猪蹄还不是我出银子买的!” 秦酥闪身灵活地躲到秦柬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来同他嬉笑怒骂:“我不管,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小没良心的!” 秦小六刚想继续数落她几句,就见小姑娘突然松了手,任由金灿灿的猪蹄跌落在地上,然后攥住秦柬的衣角,痛苦地拧着小脸蛋,半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秦柬立刻随之蹲下来,扶住秦酥摇摇晃晃着要向后跌倒的身子,眉宇关切道:“怎么了,可是寒疾又犯了?”未等她回答,秦小六便伸手探上她的额头,额间粘腻的汗珠满布,掌心与她的肌肤相触,一片冰凉。 “我送酥酥回客栈。”秦柬说着将秦酥稳稳背起来,然后转脸同秦小六嘱咐道:“劳烦师兄去抓些药来。”后者忙不迭颔首,拍拍秦柬的肩膀,拔腿就跑向药坊。 市集人声鼎沸,秦酥只觉得冷的血液都凝固住了,耳畔只剩下晕眩前的轰鸣声。 她的猪蹄子还没啃完呢。 秦酥如是想着,沉沉地就要合上眼。 “酥酥……酥酥……” 秦柬背着小姑娘脚下走得飞快,边走边担忧地唤着她的名字,语气焦急,不复冷静。 秦酥被身下传来的炙热的体温包围着,想睡过去又不得睡,只好开口回应他:“师兄……不要担心……” “会没事的,酥酥。” 秦柬这么念叨着,有些语无伦次地重复了几遍,也不知到底是在安慰背上的小姑娘还是在安慰自己。 秦酥苍白着脸笑了笑,心下有些感动。 师兄平日看起来总是沉稳的吓人,原来担心起她来的时候,竟是这般慌乱无措,倒像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模样。 就好像是所有的平静无波澜留给众人,意料之外都给了她一人。 第58章 寻大夫前来开了药方,可秦酥身上的寒疾并不像中毒那般有药可解,而是得慢慢调养。 折腾到半夜,秦柬还守在床前,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疲惫,一步都不愿离开。 “本王一直不明白,你对这孩子过分的关心,到底从何而来。” 宋锦倚在一侧,看着秦酥安睡的眉眼,冷冷地开口发问。 秦柬垂眸,闭口不答。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身份,也不能交代同秦酥关系,无论哪一个,说出来都是禁忌。 “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 宋锦并无意为难他,只是看不惯他明目张胆的心意,自己与之相比,简直别扭又违心的不值一提。 秦柬还想说些什么,却听男人冷了些语气道:“这是命令。”遂只好留恋地瞥过小姑娘的面容,作揖退下。 秦酥呼吸浅浅的,睡不安稳。 宋锦本还想同她置气,瞧见她眉头蹙着,蜷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心里骤然一软。 到底是自己喜欢的人。 讨厌也可爱。 皱眉都心疼。 他倾身坐在床沿上,将秦酥的手握在掌中,轻轻摩挲着,目光温柔描绘着她的眉眼,瞧见的那些痛苦在她脸上,恨不得欲以身代。 伸手将人连着被子卷进自己怀里,秦酥散下的长发铺展开来,遮住她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在空气中。宋锦抬手拾起枕边玄青的发带,另一手将她挡住面容的长发拨到脑后,笨拙地绕着发带扎了个结,一垂头,却看见秦酥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瞧他。 宋锦环抱着小姑娘的双手微微一滞。 “本王把你吵醒了?” 男人头垂的更低,目光专注地盯住秦酥问。 后者眨眨眼睛,半梦半醒着在他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占据着整个瞳仁,满满溢溢。 秦酥缩在宋锦的怀里,寒意混着男人身上滚烫的温度,冷热交替着,这种感觉好像并不是第一次体验了,但她又不记得是否之前昏睡着的夜里,宋锦也这般温柔缱绻地抱过她。 过了一会,肌肤表面热了起来,体内仍冷的不像话。 秦酥搞不清楚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中,头脑昏涨着,胆子也大了起来,脖子一伸长,就在男人俊美无俦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而后在宋锦僵住的眼神中傻笑着,呓语:“王爷这样只看着我的时候,太让人心生欢喜了。” 宋锦闻言,眸色渐深,没忍住,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手轻抚着小姑娘泛红的脸庞,低头吻了上去。不同于上一次的浅尝辄止,男人的这个吻比夜色还要浓郁几 分卷阅读94 分,甚至带着些难以自控的情绪,抵死缠绵间不经意磕到秦酥的上唇瓣,来不及等小姑娘叫疼,他已撬开齿贝,卷起她的小舌,攻城掠地般侵蚀着她口中的所有苦涩和甘甜。 一吻毕,秦酥小口小口喘着气,简直觉得大脑缺氧,下意识地将两只小手搭在男人的肩上,却因此与宋锦鼻尖相对,差点沦陷在他欲念渐生的眼眸里。 “这样可让你心生欢喜?” 男人微扬了扬唇,似意犹未尽般亲昵地在她唇角又啄了一口,开口调笑着反问。 秦酥这下彻底清醒了过来,睁大了本就圆溜溜的黑眸,飞快地松开搂着男人的双手,然后顺势拉过被子蒙在头顶上,羞涩的一骨碌从宋锦怀里滚出去,在床榻上来回翻个不停。 宋锦看着她稚气未褪的动作,忍俊不禁。 滚着滚着,秦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猛蹬被子,探出脑袋来,双手搓了搓胳膊,语气低落道:“王爷…我不好男风…我们不能这样…” 宋锦一听,笑得更欢,之前郁结在心中的闷气也一扫而光,原来不是不喜欢,而是不可以。 “那又如何?”男人笑起来面容神朗,随口漫不经心而又懒散地回她,带着一种绝弦的美色。 秦酥避开他摄人心魄的眼神,支支吾吾道:“这样…这样有违世俗…” 宋锦笑意不减,更加放肆道:“世俗的骂名就让本王一人背负好了,反正是本王执意要喜欢你。” 秦酥觉得自己最好是在做梦,不然这席话也太过心动了。仿佛有一百八十头小鹿在她胸腔里乱撞,又好像同时间敲起了一百八十台大鼓,活生生要将她心脏跳碎了去。 怎么办,自己似乎愈发喜欢王爷了。 翌日。 因着寒疾错了夜市,秦酥第二日干脆起了个早,准备去逛逛晨集。 还没出门就在客栈里撞见了一惊一乍的秦小六,后者吊着嗓子高声嚷嚷:“你这嘴皮子怎么破了?难不成是说话说多了,磨的?” 秦酥狐疑着抬手摸了摸自个上唇,果然摸到一小道口子结了痂。心里陡然一慌,昨晚的吻和心动,都是真的。 “不是,你脸红什么?”秦小六神色更加古怪,像是吃了苍蝇般憋屈道:“该不会是被谁亲破了吧…” 秦酥强装镇定地吼他:“放什么屁,我会被亲吗?” 秦小六想也不想,疯狂摇头:“谁他娘的会亲你!” “……” 二人这么斗了会嘴,天已透亮。见众人都醒来,秦酥便提议一道去晨集上逛逛。 明欣郡主和秦酥走在前头,跑跑跳跳,像是两个半大的孩子。后边宋锦负着手,依旧冷着一副脸,倒是平和的没露出什么杀气来。 秦小六嘴巴闲着就要吐槽秦酥,费解着开口:“她这得的什么怪病,昨儿还跟蔫茄子似的,就一晚上,又恢复的生龙活虎的了?” 姜凉和秦柬俱是相视一笑,认识了这么久,秦酥这耐扛的本事大家也都算见识过了。 只要天不塌下来,就没什么能将她打倒。 “不过总是这么反复,酥酥也吃不消。”秦柬有些忧虑地说着:“等回了西廷,还是回丐帮给师父瞧瞧为好。” 宋锦闻言,步子慢了下来,与他们并肩,而后冷淡的开口:“回了西廷,本王会寻谢老替她诊治的。” “可是谢逢老前辈?”秦柬错愕。 江湖中人尽皆知,谢逢是天纵奇才。精通药理,擅制机关,武学造诣深厚,且行迹隐匿,世人难寻。 宋锦颔首,正色道:“谢老一把年纪,想必知道些治愈寒疾的法子。” 姜凉闻言,倒是心下有了思量。敢情王爷这,对秦苏用情颇深啊。又是找谢老打造兵器,又是找谢老治愈寒疾,丝毫不嫌麻烦。 简直不能想象,一年前在北疆的时候,自家王爷可是个连多说两句话都厌恶至极的人。 竟肯为一人用心至此。 秦酥自然不知道身后一群大老爷们的诸多想法,她拎着个小香囊折回秦小六跟前,献宝似道:“你闻闻这香气,是不是和你家香袖姑娘调的香一模一样。” 秦小六鼻子凑过去嗅了两下,眉头一锁:“确实挺像的……” 秦酥把香囊朝他怀里一丢,语气笃定:“方才卖香囊的小商贩是个异族人,许是苏掌柜的同族吧。” 秦小六闻言,脸色微变,随口反驳:“不可能,苏香袖她举族都被灭了,哪来什么同族……” 话一出口,众人皆是一惊。 秦酥尴尬地摸摸鼻尖,转着眼珠子扯开话题道:“师兄,那什么,你娘的生辰不是快到了嘛,要不要给她挑些什么礼物?” 秦柬立刻接话:“是啊,要挑个贺礼回去。”言罢拉着秦小六往前走去。 宋锦面上仍是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倒是眼里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晨集人并不多,琳琅满目的商铺却摆满了街道两侧。秦酥不像明欣郡主,永远对饰品充满了兴趣。只是随意地瞧瞧。 瞧着瞧着,一条妃色的发带赫然印入眼帘。 秦酥脚下一顿,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男人替她绾青丝的场景来。 月色之外,唯他是能抚慰她的 分卷阅读95 一束光。 “酥酥喜欢这个吗?” 秦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小姑娘身后,俯身盯住那条妃色的发带开口问。 秦酥别扭地退开几步,赶忙摆手解释:“我一大老爷们才不喜欢这个颜色。” 宋锦闻言,淡淡看她一眼,并未多言,径直朝前走去。秦酥瞧见了,冲身旁的少年人笑了笑,也快步跟上王爷。 又闲逛了会,明欣郡主似乎不知疲倦似的,仍精力充沛地拉着秦酥挑挑拣拣。 宋锦则懒散地冲众人道:“本王倦了,先回去了。”言罢,不等大家反应,已迈着长腿消失在人海中。 傍晚的时候,元鸦总算赶到了平洲,客栈里只有王爷在。男人修长的手指捻着根妃色的发带,目光带着朦胧的笑意。 “属下已将季姑娘送回佑龙村。” “好。” “属下还有一事尚不明白…” 宋锦松开发带,抬眼看他,仿佛心知肚明般凉凉的开口:“可是要问秦酥之事?” 元鸦颔首,愤慨道:“既然王爷已经知晓她是女子,为何还要将她留在身边,若是被赵家人查出来,必要拿此大做文章…” 宋锦神色不变,语气淡漠却又无所畏惧:“本王自有打算,无需多言。” ———————— 第二个亲亲~ 甜不甜! 第59章 元鸦并不讨厌秦酥,相反甚至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一个女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只是她若留在王爷身边,那就另当别论了。 傍晚众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平洲,秦酥抱着一堆行李往外走,恍然发现门口堵着一人。 “让一让。” 秦酥扯着嗓子出声,好脾气地站在一旁等门口的人让开。可是过了好一会也没反应,却听见一声充满挑衅意味的回答。 “偏不。” 秦酥额头冒火,倾身将行李往前一扔,悉数砸在门口那人身上。 元鸦侧身避开,抬眸狠狠地瞪她:“发什么疯?” 秦酥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你才是,发什么疯?好狗还知道不挡道!” 元鸦冷笑着一脚踢开身前的行李,面露恶相:“挡道的人是你,别以为你可以瞒得了所有人。” 秦酥不明白他怎么老是揪着自己的秘密不放,也懒得再与他辩解,抡起拳头就朝元鸦脸上招呼过去。 后者不甘示弱,抬掌便要接招,却听远远传来自家王爷冷然带着怒意的声音。 “元鸦,住手。” …… 夜幕低垂的时候,天空中一颗星星也没有。 秦酥裹着小棉被盘腿坐在马车里,瞪着双乌黑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身旁面色清冷的男人。 “王爷…我方才是不是下手太狠了?”小姑娘被冻得吸了吸鼻子,嗫嚅着开口。 闭目养神的男人微弯了弯唇,睁开星芒满布的眼眸瞧她,揶揄道:“怎么,手疼了?” 秦酥不好意思地咧嘴笑道:“方才没刹住手,元侍卫的脸好像青了一大块。” 宋锦漫不经心地将车帘子拉开,窗外漆黑一片,隐隐约约有月光照进来。 “元鸦皮厚,不碍事。” 秦酥一愣,片刻就被男人明明白白的偏袒之心给逗笑了。 “王爷,我今日怎么没觉得寒疾发作了?” 小姑娘将被衾拉下些,搓了搓自个瘦削的胳膊,而后略觉神奇的开口问。 宋锦眼见她晃着一节白皙的脖颈,不安分地动个不停,引得他目光也随之变幻。男人似实在看不下去一般,大掌一伸就将被子拉起来,将她裹严实了去。 “平安无事,自然最好。” 秦酥被包裹的只剩双漆黑的眼睛在外,闷声闷气地又道:“我们回了西廷,陛下是不是要拿赵恒问罪了?” 宋锦淡漠地瞥她一眼回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但他只是个替罪羊…”秦酥叹了口气,有些不甘心道:“难道我们就这么任由赵山白逍遥法外吗?” 男人轻笑,似恨铁不成钢般抬手捏了捏小姑娘软绵的小脸蛋,呵责:“你现在还有心思担心旁人?” 秦酥瘪嘴,精神奕奕地抖了抖肩膀:“王爷,我好着呢。今日觉得暖和了许多。” 她的话音未落,惊觉鼻腔一热。秦酥蹙着眉头伸手这么一抹,手背赫然多了一长道湿润的血痕。 还真是打脸! 宋锦瞧见她突然开始流鼻血,面色冷冷地按住小姑娘呆愣的脑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来,想要替秦酥止止血。 谁料想帕子裹挟着妃色的发带一同被扯了出来,翩然落在地上。男人似窘迫至极,大掌飞快地捡起,塞回衣袖中。 索性秦酥只是瞅着自个手背上鲜艳的血迹发愣,并未注意到发带的掉落。 宋锦装作旁若无人的样子轻咳一声,倾身至秦酥身前,一手抚上小姑娘嫩白的脸庞,另一手捏着帕子,细细地替她擦拭鼻间的血迹。 月光太细碎了。 将男人的轮廓勾勒的模模糊糊,带着虚幻的艳绝。 秦酥心里这么想着,血液一股脑冲上脸 分卷阅读96 颊,不仅鼻血没止住,而且脸色还更加红润了几分。 暗骂自己耽于美色,秦酥赶紧晃晃脑袋,却在乱动间将鼻血一大半都蹭到了宋锦抓着帕子的手上。 “你是属猴的?” 男人略带嫌弃地挑眉,出口讽刺。 秦酥嘿嘿笑着,伸手拿起帕子,握着宋锦修长的手指,胡乱地擦干净血迹,而后委屈巴巴道:“都怪昨儿那大夫,给我开了好多滋补的药汤,这都补上火了。” 宋锦无可奈何地将帕子扔到一旁,坐回原处,刚要说些什么,却听小姑娘一声惊呼。 “王爷,别动!” 男人眉心一跳,显然不满她的一惊一乍,可内心扔下意识地听从了她的要求,冷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秦酥眼里发亮,一把掀开被衾,手脚并用爬到宋锦身边跪坐着,神秘兮兮地指着男人发冠往上些的地方,笑得肆意。 “王爷头上,有星星!” 宋锦半信半疑,侧身偏头,望向马车外。 旷野之上,明月高悬,不偏不倚,独一颗星星遥遥地挂在远方。 不禁哑然失笑,小小的星星也能让她笑得这般畅快淋漓。 “喜欢看星星?还是喜欢它拼命的在发亮?”男人仰着脸,语气难得柔和。 秦酥转头,将目光从星星那里移到面前俊美的男人身上,微微上扬唇角,半开玩笑半真挚地开口。 “喜欢和王爷一起看。不一起看星星,星星再亮又有什么用?” …… 等众人回到西廷时,已至小雪。 宫里事务繁杂,宋锦忙得焦头烂额,时常夜半方归。哪怕这般操劳,宋锦也没忘记将秦酥调到自己隔壁的单间自个住着。 她虽扮作男子,却仍是个姑娘家,怎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同陆半风住在一个屋里。 但秦酥可不乐意一人一屋,她本就怕黑,这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岂不是要憋死她。 于是在某个稀松平常的夜晚,小姑娘哆哆嗦嗦站在王爷院里,等着男人下朝。 西廷的冬日每每都很潮湿,不似襄州,虽寒冷却干燥。阴冷的风灌进秦酥的衣领里,将她硬生生冻出个响亮的喷嚏来。 秦酥抱臂在原地蹦跶了几下,血液仿佛被风吹得凝固住了,体内熟悉的寒意袭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过了多久,秦酥发觉腿脚发麻,低头费力地动了动脚腕,肩头却被来人披上了厚厚的披风。 宋锦面色不善,风尘仆仆之下带着明显的恼怒,出声便冷着嗓子喝她:“犯什么混,下雪了不知道进屋里去?” 秦酥后知后觉地扬起脖颈,这才看见庭院内飘飘洒洒已然开始落雪了。 小姑娘转转眼珠子,狡黠地冲身前高大的男人笑着邀请道:“王爷,那首诗怎么说来着…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宋锦暗骂自己真是鬼迷心窍被她牵着鼻子走,她只是笑着说了诨话,自己便十成十想要当真了去。 —————— 抱歉晚来的一更~ 食用愉快~ 第60章 窗外飘着小雪,屋内铜丝罩下烧着银霜碳,逐渐泛起蒸腾的暖意。秦酥裹着王爷的狐裘大氅不肯撒手,怀中还抱着手暖炉,一张小脸也变得红扑扑的。 宋锦瞧见她的面色红润,这才放下心来,神情慵懒地坐在小姑娘对面,出声调侃。 “你不是素来不爱读书,怎么还会背诗?” 秦酥挠挠头,突然笑得腼腆道:“属下虽然不爱看四书五经,话本子倒是读了不少。” 宋锦闻言,微扬了扬唇:“话本子净教会你这些风月无边的事儿了?” 小姑娘嘴一撅,反驳道:“王爷您别瞧不起话本子呀,我还从里面学会一句夸您的话呢。” 男人似笑非笑地盯住她的水眸,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 秦酥滴溜溜转着眼睛,笑得狡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宋锦怔神,有些意外她还真的记得些乱七八糟的句子,遂哑然失笑,抬眸看她,许诺道:“既然你夸了本王,本王也允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于万事万物可谅解的机会。” 秦酥虽不明白宋锦所指是何,但仍裹着厚氅挪到男人跟前,乖顺的模样朝他伸出手掌,笑问。 “信物呢?” 宋锦似无可奈何,宠溺地也笑了笑,从腰间拽下个熟悉的赭红色香囊来,扔到她怀中。 秦酥接过香囊,有些慌神道:“王爷…这太贵重了…”言罢就要将东西还给男人。 宋锦倒是不甚在意道:“给你,你就好好收着罢。” 秦酥见他面色当真风轻云淡,遂也不再推辞,如得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 回了西廷,众人一时间都变得忙碌起来。王爷自然不用说,堆积的公务简直要成了山,元鸦本以为能忙里偷闲几日,没想到因为秦酥不仅一日没捞着闲,反而差点跑断了腿。 就为了找什么谢老。 说起谢逢来,元鸦简直气的牙痒痒。 他从西廷追到月山,再从 分卷阅读97 月山追到洗剑池,最后追到了谢逢的老巢—碧月湖,这老东西还闭门不见。 元鸦在湖边蹲了一整日,冬日冷风吹得他头皮发麻,男人脸色铁青的像被欠了一屁股债的模样。 星光漫上枝头。 女人曼丽而又妖娆的身姿从黑暗里缓缓走来,竟叫元鸦心跳陡然一快。 他原以为说了那么多重话,甚至三番五次与她冷脸相对,总归是能让她放弃纠缠的。 胥桐微姣好的容颜在月色下熠熠生光,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手中捻着柳黄的披帛蹲在在元鸦面前晃啊晃。 “许久不见啊,元侍卫。” 女人明明是笑着开口,妩媚的嗓音却透着说不出的倦意。 元鸦抗拒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自觉开始关注起她竟穿的这般单薄。 “你又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帮你。”胥桐微托着下巴,笑得艳丽:“没了奴家,郎君总是这般凄凄惨惨的样子呢。” “少来花言巧语。” “郎君,我们打个赌如何?”胥桐微见元鸦不搭理自己,习以为常般继续道:“若是奴家将谢逢老前辈请出来了,郎君要如何?” 元鸦微沉默了一阵子,伸手解下身上的毛氅,别开脸随手搭在女人肩上,语气不善。 “你想如何?” 胥桐微被他的动作打断,眼眶微微发红,垂了头闷声道:“想同郎君去法兴寺拜佛。” “所求为何?” “为姻缘。” “……” 元鸦又是一阵沉默。 他自懂事起就在暗处。鲜少与女人打交道,也和自家王爷一样,极度怕麻烦。 秦酥那样没皮没脸暴力粗俗的他嫌凶悍;宋璇那样娇娇贵贵啥都不会的他又嫌没用。至于胥桐微这样回眸一笑百媚生的,他嫌,太漂亮了。 漂亮的明明是敌人,却下不去死手。明明下了手,内心还万分愧疚。明明口嫌,体却正直。 “我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烧香拜佛也没用。” “郎君这话说的是要接受奴家了吗?” “不是…” “那奴家还是烧香拜佛吧。” 胥桐微这么说着,拢着男人的毛氅站起身,思虑了片刻,脱下毛氅还给男人,轻笑。 “有一点,郎君莫要弄错了。奴家不要怜悯,奴家要爱意。” 元鸦晃神,觉得夜色浓郁却快要遮不住女人眼里的光亮了。亦或是他心里的光。 …… 最后谢逢还是被请回了王府。 老人家唧唧歪歪赖在书房不肯出诊,好不容易等到王爷下朝。男人本就郁烦,一进屋就没好气地开口:“谢老到底愿不愿相助?” 谢逢被他满身肃杀之气吓了一跳,一改先前躺卧的姿势,在太师椅上坐正,支支吾吾道:“看病嘛也不是不可以…” 男人冷笑着补充道:“本王自然不会勉强您,若是实在不愿,就请回吧。” 谢逢一听就知不对劲,他宋锦是这么好相与的人吗?别说尊重他人了,不按着自个脖子前去诊治就算好的了。 乖乖放他走,定有古怪! “老朽又没说不愿意…”谢逢走到屋门口,挺着胖胖的身躯又折返回来,嘀咕道:“治就治呗…不知是何人啊?” 宋锦仍旧那副淡漠的样子,出口却惊人:“柳玉策之女。” “……” 谢逢先是张大了嘴巴,随后便急急扯住男人的宽袖,又是激动又是心痛,语无伦次道:“我的徒孙…找到了找到了…上天真是待我不薄!但这可怜的孩子得了什么绝症…上天真是残忍啊…” “……” 宋锦忍住将他一把甩开的冲动,好声好气地解释:“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寒疾缠身。” 谢逢这才松了口气,一拍大腿道:“老朽还以为她要不久于人世了…幸好幸好…” 宋锦见他一惊一乍,简直与秦酥如出一辙,皱眉又道:“那孩子幼年坠下过洗剑池,不久前又掉下了青龙潭,这才导致寒气四起。” 谢逢欣慰了还没一会,听男人叙述完,又是呼吸一滞,苦着脸道:“女娃娃家这般遭遇,怕是要无后了啊!我可怜的徒孙啊…” 宋锦被他悲凉的语气嚷的心生烦躁,冷声喝道:“先去看看再说。” 后者再次被吓住,慌乱地颔首,刚要出门却听男人郑重地嘱咐:“这孩子因难言之隐女扮男装,您就当做不知道,莫要揭穿她。” 谢逢狐疑着回头,瞧见宋锦脸色冷若冰霜,只好咽下一肚子困惑,闭口不再多问。 第61章 番外篇:第七轮月亮 胥桐微的追夫小记。 【九月廿二,晴,宜捕捉,忌嫁娶。】今日收了赵山白的一箱银子,接到的任务是引开永王身边的暗卫。好像是叫什么鸦的家伙,希望看起来不要太晦气。 宴会傍晚的时候才开始,奴家本准备好好睡上一觉,再泡个花瓣澡解乏,可是一觉醒来,天已经暗了下来,差点误事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永王殿下倒真是长得好看,不似赵山白那般阴柔的美,反而冷欲兼备。可惜了,奴家今日 分卷阅读98 的任务却是要找一只什么乌鸦。 那人一身黑衣劲装隐在树枝桠里,脸色也是黝黑的,若非借着月光,差点都找不着他。 奴家故意装作柔弱的样子,娇声坐在墙头上唤他:“郎君,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男人垂眼打量了奴家一番,却并未理睬,连口都没张开来,转眼又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院内的宴席。 一定是夜色昏暗,将奴家的美貌遮挡了去,他才会这般熟视无睹! 奴家便拉低了些领口,露出纤细的脖颈,勾着眼,春波流转着望他,笑着搭话:“郎君,呆在这老宅中有什么意思,不如同奴家寻个好地方共饮一杯?” 男人仍旧是毫无反应,甚至拧起了剑眉,眸中锋利。奴家有些挫败地展了披帛去勾他精健的腰身,男人飞快地避开,带着嫌弃瞪了奴家一眼。 居然不吃奴家的美人计!什么臭男人嘛! 宴席过半,局势紧张。到手的银子可不能白白再还回去。 奴家再次扬起妩媚的笑容,足尖点着墙壁,飞身跃起,落在男人身侧的树枝上,张口调笑:“郎君好生无情,我一弱女子,又能奈你何?” 男人抬眼扫了奴家一番,终于冷漠地说了话。 “让开,别碍事。” 真是,太无礼了!难道因为奴家今日没泡个香喷喷的花瓣澡,所以才这么凶嘛?! 奴家捋捋长发,故意装作脚下踩空的模样,仰面朝天跌落下去。此番他该不能再装作看不见了吧。 嗯,男人没有伸手拉奴家一把。 奴家气愤不已,冷不丁丢出手中披帛去缠他腕子,连人带着满树枯黄的叶子一同卷了下来。 下落过程虽然很快,但不敌奴家更快的动作揽住男人的腰身。一声闷响之后,奴家虽摔在地上,总归还是拉了个人肉垫背。 在男人试图甩开奴家之前,奴家伸手搂住他的脖颈,笑着嗅了嗅他身上好闻的气味,是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就像是冬日冷冽的寒风裹挟着花香。 满鼻清透。 “放开老子。” 男人身子发僵,推了推奴家的肩膀,奈何奴家搂得紧,他没推动,又无别处可下手,只好咬牙切齿地瞪眼。 “多谢郎君相救。” 奴家弯唇,媚意丛生。 男人掸着衣摆起身,与奴家拉开一段距离,黑着脸问:“赵山白派你来的?” “郎君好生聪慧。” “派你来杀我?” “奴家分明是来邀你共度良宵的。” 男人似是不喜奴家这般轻佻艳俗的语气,凶狠地开口:“你若再纠缠,我就要动手了。” 奴家没忍住笑出声来。突然发现了这个黑乌鸦的可爱之处。原来他一开始竟没准备同自己动手。 “郎君真的不考虑与奴家风花雪月一番吗?” “不考虑。” “那奴家就跟着郎君直到你同意为止。” 【九月廿四,暴雨,宜余事勿取,忌诸事不宜。】奴家本着拿钱办事的积极态度,足足在元鸦身后跟了整整两日。大约连那狗皮膏药都没奴家黏人了。 今日暴雨。 襄州某间不知名破庙里,奴家撑着伞同屋门口的元鸦大眼瞪小眼。 “你就没地方可去?赵山白到底让你干嘛来了?” “奴家哪也不想去,就想跟着你。” 男人窘迫且恼怒,自家主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却被我没完没了的纠缠着,确实烦人。 元鸦猛地合上寺庙破败的木门,一句话也不愿与奴家多说。 雨势渐长,奴家望着伞骨曲折,听着伞面啪嗒作响的雨声,心里有些惆怅。 这个黑心黑面的臭乌鸦,当真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嘛? 很快雨水便打湿了奴家艳色的裙裾,发梢上也沾了水汽,叫人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正当奴家准备同她死磕到底时,庙门被大力地打开。 “你不走是吧。”元鸦眼神发冷,沉声道:“你不走,老子走。”说着,人就要走进雨里。 奴家蹙眉,伸长手臂踮着脚将伞举过他的头顶,娇嗔:“郎君若淋雨了,奴家会心疼的。” 许是挨得近了,奴家温热的呼吸悉数喷洒到他脖颈处,惹得男人面色红白交替。 眼见他迟疑着有动摇的迹象,奴家再接再厉,抬手勾住他的肩膀,笑得更欢:“郎君,不过是一同避雨罢了,还是说郎君对奴家有什么想法不成?” 元鸦终是被奴家折腾的又羞又怒,猛的转过身来,挥落伞具,反剪过奴家不安分的双手,将我压在那掉了漆的寺庙墙壁上禁锢住。 “你别得寸进尺!” 听见男人一字一句,咬着后槽牙隐怒的声音,奴家故作可怜道:“郎君怎么动手动脚的!奴家要叫非礼了!” “胥桐微!” 元鸦眼神更加凶狠,咬牙切齿念奴家的名字。 “奴家在~” “闭嘴!” 奴家娇笑着看他松开钳制,柔柔弱弱往男人身上倾倒过去,扶额带着哭音撒娇:“哎呀奴家头好晕呀,兴许是吹风受了凉…” 元鸦充耳不闻奴家的把戏,面带厌烦地将奴 分卷阅读99 家往寺庙里赶去,然后不耐地带上门,黑着脸坐在屋门口。 奴家掩面,笑意盈盈。 原来黑乌鸦吃的是装柔弱这一套。 【十月初五,多云,宜诸事不宜】 裴疏死了,永王伤重。 奴家任务完成的很好,纠缠着元鸦直至最后,白花花的银两也挣了一大箱。可是,奴家近日心情却不太好。 襄州太干燥,东西也很难吃,更没有鲜艳的衣裳穿,不适合奴家这么水灵灵的美人,我决定回南方去了。 临走前,私心想去再见一面那个黑乌鸦,但他一定不愿看见奴家。 趁着夜色昏暗,奴家还是背着小包袱去了元鸦常去的破庙里。若是不出意外,他定然横卧在庙中横梁上,黑衣劲装,带着他惯有的那副黑脸,凶巴巴地瞪人。 推开庙门,梁上却无人。 心中微微有些失落。奴家提着裙摆转身,还没抬头,就看见一双玄色皂靴落入视线里。 可等奴家俏笑着抬脸迎他,元鸦却脸色煞白地看着我,目光中明明白白带着恨意,叫人心生寒气。 “郎君…” 奴家刚一开口,元鸦便伸手掐住奴家的脖子,嗓音干哑,暗藏杀机。 “妖女,现在你可满意了?” 其实他算骂得好听了,奴家活这么大,被骂过□□、祸水,只不过这些人往往上一秒还骂骂咧咧,下一秒就死在奴家手里了。 可现在,奴家颜面尽失地被他掐着,呼吸困难,却不愿还手。心里有什么在叫嚣着。 想赌他下不下的去这个手。 “还算满意,不知…不知郎君对奴家可还满意?” 元鸦闻言,手掌收紧,眉头紧锁,似在拼命隐忍着什么。 其实我俩本就是敌对,他若杀了奴家才是正常。 可他没有。 奴家面色已经涨红,几乎濒临窒息,但奴家仍保持着骇人的笑容,定定地瞧他。 瞧他在内心挣扎,瞧他手掌一点点收紧,又一点点松开。 奴家赌赢了。 元鸦一把将我丢在地上,双目猩红,似乎不愿再多看奴家一眼,背过身去。 “你走吧。” 奴家大口喘着气,撑着灰蒙蒙的地面站起来,奴家是要走了,可奴家不能就这么走了。 总得留下些什么,留下些什么在他心里。 奴家起身便朝他出招,几乎使出了毕生所学,招招致命,元鸦没料到我会发了疯般动手,狠狠挨了几下后,也开始还击。 暮雀隐花枝。 这一架打得我二人精疲力尽。男人抹了把唇边的血沫子,深深看了奴家一眼,然后向外走去。 一直走到庙门口,元鸦顿了顿足,并未回头,却似很艰难的开口。 “我们两清了,老子以后不想看见你。” 奴家也是。 庙外夜色阴翳,风吹过一山又一山。风月无边之外,他恍惚才是奴家的风月。 ——————— 双杀手小甜饼 胥桐微X元鸦 篇 感谢食用~周末愉快~ 明日还有一更~ 第62章 番外篇:第八轮月亮 元鸦的日常小记。 【九月廿二,晴,宜捕捉,忌嫁娶】 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捉摸的生物,胥桐微则是难以捉摸里的难以捉摸之最。 她坐在墙头上勾着眼眸妩媚的笑,月光都失色。 兄弟们常说,太漂亮的女人是祸水,要敬而远之,我虽不甚了解,却深以为然。 就拿秦酥那小子来说,哦不,那丫头骗子。扮作男子竟有□□分像样,若不是亲自去调查一番,恐怕大家都要继续被她蒙在鼓里。 秦酥那种稀里糊涂的丫头恐怕不能算作女子。胥桐微这般美艳的,才是。 她使得小伎俩我早就识破,却是没狠下心来割断绯红色的披帛。她就像个画中人,直至她拉着我一同摔下,重重砸在我身上,方有了些真实感。 原来世间真有如此光彩夺目的美人。 眼见女人笑得肆意张扬,我黑着脸就要转身离开。胥桐微边笑边跟在我身后,叽叽喳喳像只麻雀。 说来说去无非是说些风花雪月的假话,一想到她用这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四处去勾引诱杀别人,我就心里堵得慌。 老子左右不过她的一个猎物罢了。 “没完没了?别跟着我。” “奴家说了,若郎君不愿同奴家饮酒作乐,奴家就跟到郎君同意为止。” “身为女子,你难道就无半分廉耻之心?” 我故意说些伤人的话,寻思着将她赶走才好。却未料女人笑意未减,语气有些凉薄。 “廉耻之心又不能当饭吃。奴家总归要想办法活着。” 我闭上嘴巴,很想掐死心里升起的怜惜之情的苗头,奈何只是沉默着,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苦命人,她才不需要自己的同情。 念此,我脚步走的更快,眼见着就要将她甩开。 “啊!” 女人凄厉的尖叫几乎要将黑夜都划破开来。我呼吸一滞,还是飞 分卷阅读100 快地转身折返回去。 “树下…树下有个死婴!” 胥桐微艰难地冲我启唇,面色同霜花一样惨白,整个人也在不可抑制地微微发颤。 我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摸索过去,树下却有个裹着婴儿的包袱,那孩童沉睡着不知死活。 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似乎有微弱的生命迹象。 我偏头看着胥桐微,没好气道:“还活着。” 女人将信将疑地挪着碎步上前,而后有些害怕地捏住婴儿的脉搏,这才确信他还活着。 胥桐微一把扶着我的手腕跌坐在地上,抿唇似很委屈的模样娇嗔:“可把奴家给吓坏了…” 我也席地而坐,懒得搭理她,对着婴儿发愣,不知该如何是好。 胥桐微缓了片刻,恢复了冷静,毫不嫌弃地将婴儿抱起来。我怕她起杀心,下意识伸手去拦住。 “怎么,担心奴家杀了他?” 女人自嘲般笑了笑,没多计较,也不气恼,只是自顾自将身上单薄的一件披风脱了下来,在婴儿的襁褓外又裹上一圈。 胥桐微生的肌如凝脂,白皙细腻。哪怕是自嘲的笑容,也看起来尤为惊绝。 我被自己色令智昏的想法给气得哭笑不得,怎么就这般没出息。 寻了些干柴生了火,与她面对面相顾无言地坐着。 胥桐微真是半刻也闲不住,又开始叽叽咕咕地说些混账话。 “这荒郊野岭,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郎君就当真对奴家一点儿想法也没有?” “没有。” 才怪。 “郎君莫非是…不行?” 我猛地抬头,后槽牙几乎要咬碎了去。偏偏那女人说着诨话,面上却还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 我存心想要吓吓她,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到女人身前,伸手开始解腰间的系带。 胥桐微果真一僵,精致的面容上露出些许生涩的表情,而后缩成一团怯怯道:“郎君,这小娃娃还在,我们如此不太好吧?” 我勾唇,忍下心中得逞的笑意,仍旧冷冷看她一眼,脱下外氅兜头盖住胥桐微。 “闭嘴。” 后半夜总算有人来寻这弃婴,我瞧见那婴孩似乎在襁褓里冲女人咧嘴笑了开来。 夜幕低垂,我微不可见地也弯了弯唇,而后隐在夜色中,销声匿迹。 【十月十三,阴,宜祭祀,忌嫁娶】 身为暗卫,没有保护好自家主子是大忌。我从小跟着王爷,几乎没有哪桩任务失败过,可自从遇见了胥桐微,却是没有哪件事能办好了。 我同她狠狠打了一架,却没能下杀手。本以为回了西廷,就再也见不到了。 胥桐微又再次出现,将谢逢请出山,作为条件,我则答应陪她去法兴寺。 立冬之后,西廷骤寒。 女人依旧穿的很单薄,裙裾飘飘,艳丽的要开出花儿来。她步履虽然轻快,脸上却带着倦色。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郎君,说来也可笑,我俩明明是杀手,却偏要学什么善男信女来拜佛,莫不是生怕佛祖不知我们罪孽深重。” 胥桐微笑得讽刺,眉眼弯弯却很落寞,透着凉薄的意味。 我沉默着没说话,跟在后面,看着女人削肩细腰出神。 法兴寺香火鼎盛。 庭院里落叶纷飞,我俩等到人群散开后才并肩进了庙中。 胥桐微敛了敛轻浮的笑容,神色肃穆地去求签。老和尚花白着长须,只瞧她一眼,就长叹了一口气。 女人轻笑出声,故作委屈道:“大师,奴家可还什么都没说呢,您就叹气了。” “女施主如处荆棘中,太过肆意妄为,只会感受到诸般痛苦。” 胥桐微若有所思地凝神,而后认真的开口:“多谢大师指点,奴家今日,想求姻缘。” 老和尚示意她在签筒中取签,女人屏气,略带紧张地伸手摸了一根竹签。 我明明不信这些,却也还跟着心一拎。 上上签。 唯德唯仁,可敬东床。 老和尚一手抚须,一手盘着珠串,笑得温和:“女施主心诚,阿弥陀佛。” 胥桐微娇笑着回头望我,眉眼温柔。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这般真挚的笑容,一点儿也不掺杂着假意,纯粹而耀眼。 等她得意地走到我身边,踮起脚,附在我耳旁呢喃:“郎君你瞧,佛祖可都被奴家的一片痴心感动了呢。” 我面上无甚表情,同她一道跪拜上香。看起来就像只在完成任务一般。 女人有些气恼,伸出纤细修长的食指戳我胳膊,带着泄气的口吻道:“郎君方才,当真什么也没求?” 我瞧她美艳的面容上惹了层灰暗无光之色,到嘴边的否认不可控地咽了下去。 “有所求。” 我别开脸,不敢看她眼。 “所求为何?” 女人巧笑倩兮,绕到我身前,仰脸望我。 “不可说。” 我皱紧眉头,同她隔开些距离,神色厌烦。胥桐微毫不在意,仍絮絮叨叨开口说着什么。 西廷冬日鲜有阳光,今天明明阴云密布,此刻却阴霾散尽 分卷阅读101 ,日光暖融。 身边人雀儿般嚷嚷个不停,又像是一池捞不起的波光粼粼。 而我也昏头转向,竟在佛前妄想得偿所愿。 求一个,造化从轻发落。 —————— 双杀手篇完~ 感谢食用~ 第63章 秦酥蹲在长凳上,盯着屋里矮胖的老人家干瞪眼。 而谢逢从进屋开始就眼泪汪汪地围绕着秦酥上下打量个不停,后者被他满是同情和怜悯的目光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头儿,王爷是不是跟你说我得了绝症?”秦酥倒了杯茶递给他,一脸不明白地问。 谢逢接过茶坐下,长叹一口气,一本正经道:“按辈分算起来,你该叫我师公。” 秦酥掰着手指边算边咂舌:“那你同我师父秦千秋岂不该是父子关系?” 谢逢一听,口中茶水差点喷出,连忙否认:“谁生了他那孽障谁倒霉!”老人家挺了挺胖胖的肚皮,再次确认道:“好孩子啊,你当真不知道你的父母都是何人?” 秦酥摇摇头,没甚所谓地回答:“确实不知,他们既然已经抛弃我了,我又何必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若是……若是他们并非故意,而是为了保护你,才将你丢下……” “比起这些,我更珍惜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如果苦难不能一起经历,那又算什么家人?” 谢逢闻言怔住,恍惚在秦酥那张稚嫩有余的小脸上,看见了曲絮惯有的神情,柔软而坚定,不带悔意。 “手臂伸出来,老夫替你把把脉。”谢逢片刻就回过神,冲面前瘦的跟猴儿一样的小姑娘开口。 秦酥抿抿唇,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来,然后转着眼珠子问:“老头儿,你有多厉害?” 谢逢知道她在想什么鬼把戏,脱口而出:“还行吧,不过老夫知道你是个女娃娃。” 秦酥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反握住老人家的手掌,神情紧张道:“师公,有话好好说,凡事都可以商量一下!” “……” 谢逢惊叹于小丫头的变脸速度,苦笑不得道:“方才我不还是老头儿吗?放心好了,老夫不会跟永王说的,倒是你,一个女娃家,硬要留在王府做什么?” 秦酥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回答:“也不是非要留在这儿,只是有些事情没有结束,不能就这么离开。” 谢逢松开她的腕子,冷哼一声:“都是借口。” 秦酥刚想辩驳,就听老人家又继续道:“寒疾缠身,葵水紊乱,你若仍旧如此,便要失去作为一个女子的资格了。” “……” 虽然这些对她来说,过于遥远,但看见谢逢的脸色极差,似乎是真的为她担心的模样,秦酥只好软了声保证道:“我会乖乖喝药的,再苦再难喝都没关系。” 谢逢面上仍不大好看,却也没有说什么重话,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屋子,直奔宋锦那儿。 男人杵在长廊上,看样子一直在等他出来。 “说吧,你同我家徒孙是什么关系?”谢逢毫不客气地直奔主题,眼露凶光。 “……” 眼见宋锦冷着脸没说话,谢逢着急地瞪他:“别想瞒过老朽!那打狗棒和汉玉爵我可都在秦酥那儿见着了!你倒是说说看,对那孩子有什么企图?” 男人的秘密被戳破,也不窘迫,神色如常,坦荡荡地开口:“没错,本王确实心悦于她。” “什么?!”谢逢扯着破锣嗓子尖叫:“你心悦她?骗鬼呢!老朽还不知道你们这些皇亲国戚安的什么心,怕是一时对这孩子感兴趣,说不定过几日玩厌了就要丢到一边去。” 宋锦皱眉,冷冷地看了眼身前矮胖的老人,显然不满他口中所言,嗤笑着反问:“怎么,帝王家就不配有真心么?” 谢逢语噎,仍咄咄逼人道:“就算你这小儿是真心,但若真计较起来,宋平付杀了那孩子的父母,于你就是仇人关系,又如何能同你在一块儿?” 男人垂眸,目光淡漠:“那是上一辈的事情,为何要因此束缚我们。” 谢逢叹气:“你倒看得开,也不晓得秦酥能不能想通……” 宋锦沉默着没应声。 以他的了解,秦酥向来过得通透,从来都是不行就撤,见好就收,洒脱自在。 他信她同自己想的一样,也信她会向自己坦白一切。 …… 这么多年都顺顺遂遂地过来了,秦酥自然不会因为谢逢的几句话就开始在意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来。 可真正让她不得不去思考自己父母的事情,却是因为秦柬娘亲的生辰将至。 “师兄,为什么非要带我去祝寿?你还是带着秦小六去吧,他最招老人家喜欢了!”秦酥散漫惯了,最怕受拘束,卫家书香门第,她去未免也太格格不入了。 秦柬无奈地摸摸小姑娘柔软的秀发,开口恳求道:“师兄不会让你觉得不自在的,再者,我娘若是见到酥酥,定会很高兴。” 秦酥同秦柬虽没有与秦小六那般亲近,却也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秦柬沉稳寡言,不爱与他们厮混在一起,可每每出 分卷阅读102 了事儿,他却总是跟在后头干着擦屁股的活儿,任劳任怨。 念此,秦酥只好妥协,认真问道:“师兄,你娘亲平日都喜欢什么?” 秦柬闻言,目光有些暗淡下来,勉强笑着开口:“我常年待在丐帮,鲜少归家,说起来还真的不太了解我娘都喜欢些什么。” 秦酥见他神伤,赶忙拍着少年人的肩头安慰道:“哎呀你别听我瞎说,为人父母,肯定最喜欢师兄你经常回家了。” 秦柬仍旧温和的笑了笑,没再开口。 卫夫人寿宴的前几日,秦酥陪着师兄归了趟家。卫诚善有三子,除了老幺秦柬外,另二人都已入仕,偏巧这日赶上休沐,大家全都聚在了一块儿。 长子卫晖早年成了家,初为人父,见到秦柬和秦酥,也多了几分长辈的样子。 “阿柬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卫晖关怀备至地念叨了几句后,转向秦酥问:“这位小公子是?” 未等秦酥回答,身旁的秦柬就抢先开口道:“大哥,多年前你见过的,她是曲姨的女儿,烟落妹妹。” 较之卫晖惊愕中带着了然的神色,秦酥则一头雾水。什么曲姨,烟落的,听起来太陌生了。他们明明在说自己,却叫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原来你去丐帮…也罢,烟落好好的长了这么大,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卫晖看向秦酥的目光当真如兄长般亲和真挚起来。 秦柬看见秦酥蹙着眉,满脸困惑地样子,遂拉住她道:“酥酥,别急,一会去见了我娘,你就都会明白了。” 如他所言,卫夫人见到秦酥,就仿佛是见到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一般,又哭又笑,感天谢地。 “好孩子…”卫夫人揽着秦酥的肩,见她僵硬着身子神色迷茫,眼里带泪道:“老身给你讲个故事吧。” ————— 存稿…存完了… 感谢收藏QAQ 更新虽会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 第64章 “老身与夫君年少时曾受同僚陷害,锒铛入狱。幸得曲相出手相助,甚至将我夫妻二人留在府中,暂避风头。 世人皆传,汾水以东曲家女,姿容倾城,才气倾国。老身第一次见到曲絮时,方知世人诚不欺我。 可惜好景不长,曲相倒台后,曲家上下被流放,曲絮也没能幸免。在被流放到山北苦寒之地的路上,西廷剑圣柳玉策救下了曲絮。 他二人早已暗生情愫,奈何身份却是云泥之别。若无这些变故,柳大侠也不会同曲小姐再有什么过多的交集。 老身和夫君承蒙曲家救命的恩情,便偷偷收留了曲絮,她那时肚子里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后来,曲絮和柳玉策生的是个女孩子,起名叫柳烟落。老身至今还记得,阿絮所说的:烟火晚归,尘埃落定;长乐无忧,平安顺遂。 那时柬儿也才仅仅五六岁,对这小妹妹喜欢的紧,每每见着都要逗弄几下,阿絮就开玩笑问柬儿日后要不要娶她。原来本是戏言,老身还记得生性内敛的柬儿竟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夫君便做主,交换了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定下了这门亲事。 奈何天意弄人,赵家人查到了曲絮的踪迹,为了不连累老身一家,阿絮同柳玉策带着尚一岁多的孩子不告而别。 老身同阿絮这些年相处下来,情同姐妹,发现她离开之后,同夫君四处奔走打听他们的下落。 等到发现他二人时,柳大侠为保护阿絮,死在赵家带领的禁军刀下,曲絮性烈,自刎殉情。 柳烟落则生死未卜,不知去向。” 卫夫人说完,猛的咳嗽了几声,秦酥这才察觉,老夫人面容暗黄,肤色带着病态的苍白,明明五十出些头的年纪,却好像已经油尽灯枯一般。 “老身吃斋念佛这些年,就是盼着阿絮的孩子能活下来,没想到在最后的几年里,竟真的心愿成真了。”卫夫人说着,又拉住秦酥的手,目光含泪而又慈祥:“好孩子,你就是柬儿给老身带来的最好的生辰贺礼。” …… 出了屋,秦酥在院内小秋千上坐下,思虑什么出神般晃着两条腿儿,眉头紧锁。 秦柬安静地绕到小姑娘身后,微使了些力推动秋千,将她轻轻摇晃起来。 秦酥这才回过神,喃喃道:“师兄,我爹娘为了救我,将我丢在了山洞里,然后师父才把我捡回了丐帮吗?” 秦柬沉声回答:“师父同柳大侠曾是八拜之交,情谊深厚。我那时年纪还小,只记得跟着父亲四处寻找,没多久看见师父从山洞里出来,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回到了丐帮。” 他放慢了推秋千的动作,又道:“父亲和母亲都相信你没有死,却又不知你究竟被谁带走了。我也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过了几年后拜入丐帮门下。没想到真的在冠墨山见到了你。” 秦酥仰头看着自家师兄,眼里满是讶色,不可思议地问:“师兄竟是因为我…才一直留在丐帮的吗?” 秦柬害怕她因此产生负担,笑容有些苦涩道:“幼年时的婚约大可不必作数,我留在丐帮也是心甘情愿。酥酥可还记得我在卫府那日,同你说过什么吗?” 秦酥怔神,很 分卷阅读103 快便点点头。 他说,不管是姓秦还是姓卫,都永远会站在她这边。 见小姑娘一脸纠结的神色,秦柬朗声提议道:“要不要同师兄去喝酒?大哥前几日方得了几坛滴花烧酒,一直封在那儿未开。” 秦酥眼睛发亮,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二人抱着两坛酒,爬到了屋顶上坐着。前院内贺寿的筵席尚热闹着,人声鼎沸。 晚风轻拂,酒香弥漫,倒叫秦酥起了些困意。 “师兄,你就没想过要离开丐帮像你大哥二哥那样入朝为官吗?” 秦柬闻言,顿了一顿道:“其实我很感谢他们,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丐帮,做我想要做的事。” 她从一开始,就是他最重要的事。 “那婚约…”秦酥支吾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柬心知肚明般接过话:“师兄不会勉强你的。” “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怕连累你…”秦酥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嘴笨,“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脸色倒愈发窘迫起来。 秦柬笑了笑安抚她:“酥酥你还记得小时候练轻功,师父让我们一天内从冠墨山和西廷之间往返五趟吗?” 秦酥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忙不迭颔首,笑的神气:“我用了半日就完成了任务。” “是啊。”秦柬也笑:“酥酥一直都很厉害,哪怕扮作男子也从未输给过任何人。” 秦酥偏头,看见师兄正望着自己,眼里带着她熟悉而又陌生的情愫。 “所以婚约不必在意,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秦酥听见他如是说。 …… 宋锦从宫里回来时,玄色披风的下摆沾了深深浅浅的血迹,本就冷峻的脸上更是冰封住了一般。秦酥本想要前去问问情况,可想起自己今日刚得知的那些陈年旧事,情绪又低落下来,恹恹地躺回床上。 都快自顾不暇了,还担心谁呢。 “开门啊!酥酥啊!师公来了~” 秦酥在床榻上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回了一嗓子:“我在屋里~” 谢逢推门进来,瞧见小姑娘睡得横七竖八,没眼看般嚷道:“哪有姑娘家像你这样,小心日后嫁不出去了。”秦酥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盘腿坐正问:“老头儿,你给我说说我爹吧。” 谢逢放下手中的包袱,偏头看她:“你不是不想知道你爹娘老子的事儿吗,今儿吃错了什么药了。”秦酥撅嘴,叹了口气:“反正等会要挨针,闲着也是闲着,您就同我说说吧。” 老人家轻哼一声,从包袱里取出一排银针,边擦拭着边开口:“你爹可是西廷剑圣柳玉策,他若剑术自称第二,那天下便无人敢称第一。” 秦酥闻言,配合地双手交叠着大力鼓掌,而后笑道:“我爹原来这么厉害吗?”谢逢满脸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 “那我娘呢?” “……” 谢逢突然沉默,笑意凝固在脸上,过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回答:“你娘,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固执的人。”秦酥歪着脑袋,没太理解,听见老人家又补充了一句:“你爹也是。” 秦酥刚想问这话是何意,谢逢兀自长叹一口气,然后瞪着她道:“你看起来,也是。”言罢,老人家拽过秦酥的胳膊,捏着银针就要给她针灸,这边针还未扎下去,那边屋门又被砸的“哐哐”作响。 “谁啊!”谢逢举着银针,略为不耐烦地出声嘟囔了几句,然后晃着胖胖的身躯打开了门,门外秦千秋见着他,吓得往后一退,扯着嗓子道:“老不死的,你怎么在这儿?” “好啊你个狗东西,长本事了!”谢逢不甘示弱,拿着针就要扎向秦千秋,后者一个闪身窜进屋子,一把捞过秦酥挡在身前虚张声势:“来啊来啊,谁怕你啊!” 谢逢费力地挪着自个胖硕的身子,没好气地啐他一口:“离我徒孙远些!” 秦千秋嗤之以鼻,揽着秦酥的脖子道:“酥酥可是老子一手带大的,我看她离你远点儿还差不多!” 谢逢气不过,举着银针又要扎过来,秦酥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挽住老人家的胳膊,然后另一手按住秦千秋的肩膀,笑眯眯打圆场:“停停停!” 好不容易将这水火不容的二人安抚下来,秦酥翘着腿,托着脑袋问:“师父,您怎么来了?” 秦千秋咬着后槽牙,愤愤道:“当然是来找永王算账!老子好好地将人送进玄轩,他倒好,又是让你摔下悬崖,又是让你寒疾缠身,当真不把我丐帮放在眼里了!” 未等秦酥辩解,谢逢松开扎针的手嘲讽道:“你还真把你那乞丐窝当回事儿了。” 秦酥见师父板起脸来,赶紧咳嗽两声插嘴:“行了行了,没什么大事,师父您甭担心。” 秦千秋怒意未消,拍着桌板嚷嚷:“不行,老子咽不下这口气!走,酥酥,咱们不干了,回冠墨山去!” 言罢,竟真的要拉着秦酥离开的模样。 可还没等他手碰到秦酥,屋门被“哐当”一脚大力踹开,男人面色暗沉着立在门口,冷冷道:“我看谁要将本王的人带走!” 第65 分卷阅读104 章 元鸦按照约定陪胥桐微去了趟法兴寺,回来后在宫门口碰见了披风染血,神情肃杀的宋锦。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男人眼皮子也未掀一下,语气发冷:“裴凝从御花园的摘月楼上跳了下去,方才在陛下怀里咽气了。” 元鸦闻言拧眉,恶狠狠道:“裴疏已经死了,裴凝一个深宫之中的弱女子又能如何翻天,赵太后竟是一个也不肯放过!” 宋锦抬头看向远处,眸中狠戾:“备马,去太保府。” 赵山白将钦差大臣之死全推到赵恒头上,自己只不过落个管理不当的罪名,还差点把丐帮都拖下了水。 晋安帝虽想治他罪,迫于太后的压力,也只能禁了他几日足,让他在府中闭门思过。 宋锦到太保府时,门口的家丁起身就要挥手赶人,元鸦同墨羽一脚一个踢翻在地,径直闯进了府中。 赵山白正卧在院内的躺椅上听小曲儿。唱曲的戏子咿咿呀呀,唱的曲折婉转,哀肠尽诉的模样。 午后的暖阳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地上,细碎成一片。有的人可以继续享受这世间的美好,而有的人活得千辛万苦却被轻而易举地碾进尘土里,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宋锦眼眸里一片猩红,张开弓,从元鸦那儿取了羽箭,毫不犹豫地对准赵山白射了出去。 羽箭直直而来,射碎了赵山白的发冠,青丝散下,遮住他半张阴柔的脸庞。 没等他反应,宋锦冷笑着又抽过一支羽箭,偏了些角度,这次对准的是赵山白的胸口处。 “永王殿下,您若是杀了下官,也休想活着离开这儿。” 赵山白手扶着座椅,指尖发白,语气倒还算镇定,只是面色有些难看,姿容也少见的狼狈。 宋锦几乎没做考虑,手一松,就射出了第二支箭。 赵山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闭上了眼,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瞬间又睁开了眼。 羽箭擦着他的左脸飞过,牢牢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面前的男人丢开手里的弓弦,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俊脸上却是一副厌恶至极的表情,冷声开口:“这两箭,你该清楚是为何。” 赵山白慢慢抬手擦拭了下脸颊上的血迹,半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冷光,闭口不言。 “你且等着看。” 宋锦撂下一句话来,拂袖而去。 …… 回了府中,男人本就郁结烦闷,又听见隔壁屋里闹腾的不像话,走到秦酥门口,恰好听见秦千秋张嘴就是想带人离开。 简直要翻天了。 “王爷您别听师父瞎说,属下哪也不去。”秦酥一个激灵小跑到宋锦身边,龇牙笑的信誓旦旦。 秦千秋咬牙切齿道:“老子好好地将酥酥送到你这儿,怎么弄的又是坠崖又是生病的?” 秦酥头疼地看着自家师父气势汹汹的模样,苦着脸刚想开口辩解,却听身旁的男人作揖,似欲道歉。 “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本王会照顾好她的。” 话一出口,众人皆是一惊。 谢逢笑的古怪道:“这话听起来像要求亲一样。” 秦千秋秦酥双双瞪眼骂道:“放屁!” 谢逢咽了口唾沫,耸肩:“老夫熬药去了。”言罢,人离开了屋子还不忘带上了门。 眼见秦千秋余怒未消,宋锦难得好脾气地温和着态度开口:“本王将秦苏看作自家亲弟弟,必然不会苛待他的,还请秦帮主放心。” 秦千秋没好气地哼声:“这才像话。” 秦酥:“……” 又是该死当作弟弟!她就只配做个臭弟弟吗? 好说歹说送走了秦千秋,秦酥长叹一口气,幽幽地看着杵在屋内的男人问:“王爷,您还不走,有什么吩咐吗?” 宋锦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埋怨所遭受的这些?” 秦酥以为他是在意师父方才的话,赶忙摇头摆手答:“属下并不觉得辛苦。” 男人眼神落在小姑娘身上,目光温柔,嗓音却仍旧冷冰冰道:“往后这些日子本王会很忙,你自个乖乖的莫要生事。” 秦酥似懂非懂地颔首,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反而伸手扯着男人宽袖,斟酌着问:“王爷,今日您外氅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宋锦淡漠地开口:“裴凝坠楼身亡,披风上是她的血。” 秦酥虽早就料到赵家人不会放过赵恒和裴凝,却未想她一个深宫中的弱女子,竟决绝到这般地步。 男人以为裴凝的死讯吓到了小姑娘,遂沉了目光摸了摸秦酥柔软的发梢,低声道:“本王不会放过赵家的。” 秦酥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坚定不疑地冲宋锦笑了笑。 “我信王爷。” …… 西廷入冬之后,天气湿冷。 明欣郡主在府里呆的烦闷,奈何姜凉整日忙的抽不开身,根本没有空闲时间陪她,于是宋璇便眼巴巴跑去找秦酥玩。 “酥酥,你说大家成天都在忙些什么啊?”明欣郡主挽住秦酥的胳膊,有些气恼地瘪嘴。 后者挑 分卷阅读105 眉,笑得痞气又狡黠:“西廷啊,怕是要变天喽。” 明欣郡主抬起小脸,看着晴朗而湛蓝的天空,不明所以地嘟囔着:“哪有,天气不挺好的嘛…” 二人路过调香坊,秦酥突然停住脚步,想起什么似的拉起明欣郡主就往里走。 苏香袖正研磨着不知名的香料,纤细白皙的脖颈上叮叮当当挂着些少见的玉石珠串,看起来格外显眼。 “苏掌柜~还记得我吗?”秦酥笑眯眯上前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苏香袖转过张艳丽倾绝的小脸来,惊喜地笑道:“你是秦公子的师弟!” “是我是我!”秦酥边应和着边从袖中摸出个赭红色的老旧香囊,递给身前的少女问:“苏掌柜,这香囊里的香料已经失效了,你可以调些味道与之相似的香料吗?” 苏香袖接过香囊,伸手解开,捻了些散碎的香料放到高挺如刀削的鼻子下仔细嗅闻起来。 “苏师弟,你这香囊是从何而来?”苏香袖蹙着细眉,有些狐疑地开口问。 秦酥一愣,含糊着回答:“一个朋友赠的,有什么问题吗?” 苏香袖将手中的香料摊在木桌上,食指戳了戳檀色的颗粒,解释道:“这种香料是我母族族人常用的安神香,名唤做伊桑哈吉,意思是在母亲的怀里安睡。” 秦酥和明欣郡主闻言俱是一惊,面面相觑。 “除非我族人,否则不会有人伊桑哈吉的配方的。”苏香袖这么说着,眼见她二人一副茫然又震惊的样子,缓和了些语气笑道:“香料可以配出来,但是要费些时日。” 秦酥忙不迭点点头:“没关系,等你配好了我再来找你拿。” 等她二人走到了门口,秦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迟疑着开口:“冒昧问一句,苏掌柜可是异族人?方便告知是哪一族吗?” 明欣郡主不知秦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又想起那日在平洲听见秦小六说的话来,说是她已经被灭族了。念此,宋璇轻轻捣了捣秦酥的后背,示意她不要再问下去。 后者却浑然不知似的,不依不饶等着少女的回答。 索性苏香袖也并未遮掩,大大方方道:“我来自栾国,芙烟族。” 明欣郡主吃惊地攥住秦酥的手腕,却发现她早已猜到一般,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然后同苏香袖作揖,离开了调香坊。 第66章 “芙烟一族不是因为谋反,被栾主灭了族吗?”出了门,明欣郡主悄悄冲秦酥耳语。 “是啊,看起来苏掌柜年纪小,并不太了解内情…” “那你这香囊哪来的?你还真有什么栾国的朋友?” 秦酥被她问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当然有了,你也知道咱们丐帮什么阿猫阿狗都有。” 明欣郡主“噗嗤”一下笑出声,刚想接话,听见身后传来秦小六的奚落声。 “哎哟,那你是阿猫还是阿狗啊?” 秦酥闻言,兀自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道:“你说呢,狗崽子。”话音未落,秦小六一巴掌招呼上她的脑袋,也笑着骂骂咧咧:“再说诨话嘴巴给你揍秃噜了。” “对了,这苏掌柜,你到底是怎么认识的?”秦酥拍开他的大掌,满是探究地出声询问。 后者显然不愿多做解释,一脸敷衍道:“就这么认识了呗。人家年纪小单纯又不经事,你别去欺负她。” 秦酥坏笑着朝明欣郡主努努嘴,二人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回了玄轩,还没来得及落脚歇息,便被秦柬带着去监视太傅府。 “师兄,王爷要着手对付赵家了?”秦酥蹲在街对面的瓦檐上,搓着手问身边的人。 秦柬见她冻得面色发红,想要解开自己的披风替她套上,手还没碰到系带,便被小姑娘拦住。 “师兄我没事,今儿已经喝过谢老熬的药了。” 秦柬见她坚决,也不好勉强,同她挨近了些道:“王爷近日可能要将楚无眠召回来,以此来劝楚太傅归顺。” 秦酥若有所思:“王爷知道楚无眠和夏沐真的下落?” “王爷已寄了信去。他二人一开始便是由王爷打点着逃出西廷的。” 秦柬边解释着,边盯住太傅府的门前,眼见没什么异样后,又道:“酥酥,母亲说隔两日想带你去法兴寺上香,你可愿意?” 秦酥闻言愣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自然是愿意的…” 秦柬见她神色严肃的模样,扬唇笑着摸她脑袋道:“其实母亲只是想见见你,不要紧张,也不用觉得尴尬。” 小姑娘抿唇对他眨眨眼,也笑:“我这是高兴的~好像突然有一天知道了自己从哪里开始一样。” 秦柬始终笑意温和,柔声道:“若你愿意,开始和结尾我都会陪着你。” 秦酥心跳蓦然漏了一拍,惊觉身侧少年人的笑容暖到了她心底,将那些矛盾纠葛都悉数抚平,仿佛余生都可波澜不惊。 …… 裴凝死后,陛下同太后也算彻底闹崩了。 宋越倒没太难过,他自小便明白,自己的母妃,除却作为一个母亲之外,更多的是作为赵家整个家 分卷阅读106 族的领袖,家族利益向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只是偶尔会羡慕宋锦的母妃,虽然去世的早,但她留下的却是毫无保留的母爱。 所以要对付赵家人,不可避免要先从太后开始考虑。 “阿锦,楚太傅那儿可有松口?”宋越站在临窗处,年轻的脸上多了些寻常人没有的威严之色。 宋锦闻言,把玩着手上的茶盏,冷冷开口:“楚泽当了这么多年和事佬,自然不会轻易站在我们这边。但若是楚无眠回来,那就说不准了。” “如此便好。只是赵恒之事,你虽拜托了朕,但他不知悔改,罪当处斩。” “臣弟,可否再去见他一面?” “允。” 当日午后,冬风凌厉。 宋锦一踏进昏暗的地牢,就瞧见赵恒睁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怎么,死到临头,还想要本王的命?” “一命还一命,本就是天理循环!只恨我没本事,亲手替小姐报仇雪恨!” “赵皎死在月山上,死在栾国赤云侯手里,你凭什么认为是本王害死了她?” 赵恒似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只是面上的恨意愈发清晰起来。 “因为谁都知道,小姐有多喜欢你,又有多想要嫁给你。” 宋锦冷笑,毫无感情地开口:“恐怕真正的原因是你一个马奴,却不知天高地厚地贪慕着自家主子吧。” “你!” 赵恒气急,阴郁的额上青筋暴起,好像恨不得将前方的男人撕碎了才解气。 宋锦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似怜悯般开口:“看在秦酥的份上,你若肯认罪,指证赵山白,本王便想办法留你一命。” 言罢,男人不等他回答,眼神轻蔑地离开了地牢。 …… 离除夕还有不到十日,西廷家家户户却早已开始除旧迎新地忙活起来。 秦酥一大早就去了卫府,趁未到约定的时间,特意寻了个偏僻角落换上从绮月姐姐那儿借来的衣裙。 卫夫人也早早地就出了门,见到拨弄着衣裙的小姑娘,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夸她漂亮。 法兴寺在西廷的郊外,二人坐着马车,一路上聊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冬日的寺庙前,树枝光秃秃的,阳光却难得的明媚。 “夫人,有台阶,我扶您。” 秦酥说着,抬起手,脚下却踩空了,踉跄着往后摔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卫夫人见了,着急地快步上前将她拉起来,口中心疼地安慰道:“哎哟可别摔疼了我的好孩子…” “嘻嘻夫人您放心,我可耐摔了。”秦酥笑眯眯地拍拍裙子,利落地爬起来,挽住老妇人的胳膊。 卫夫人亲昵地抓住小姑娘的手,欣慰地喃喃自语:“好孩子,难为你了,长得这般好,又漂亮又懂事。” 秦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夫人谬赞,您才是将师兄教养的这么好。” 卫夫人闻言,笑得更加慈祥:“说来惭愧,柬儿自小就去了丐帮,我这个做母亲的倒真是疏于管教,不过酥酥大可放心,老身啊看得出,柬儿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 秦酥笑容一僵,急忙开口解释:“夫人,师兄他是君子,又文武双全,秦酥实在配不上他。” 卫夫人凝眉,语重心长道:“听老身一句劝,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往后由柬儿照顾你,老身才能放心地去见阿絮哪。” 秦酥刚想开口,又听老夫人恳求似的说道:“好孩子先别急着拒绝老身,大可同柬儿试一试,若真的是不愿嫁给他,老身也不会勉强你们。” 冷风呼啸着卷走台阶上的落叶,秦酥却没再反驳,只是搀扶着卫夫人,慢慢爬上山顶的法兴寺。 第67章 楚无眠的回信,本该由驿使送到永王府,可偏巧落下了秦柬手里。黝黑的驿使少年临走了还不忘千叮咛万嘱咐:“楚公子说了,这两封信,一封交给永王殿下,另一封交给一个叫秦酥的姑娘。” 秦柬心下大惊。 楚无眠竟是知道秦酥是个女子? 他将两封信都拆开审读,果不然,里面均提到了感谢秦姑娘的字眼。秦柬暗暗皱眉,将两封信塞进怀中,并未送到王爷书房里。 虽不明确,但同身为男子,秦柬或多或少感受到了宋锦对秦酥异样的感情。 浓烈而炙热,侵略意味十足。 这让秦柬一向平静的眼眸里,思绪翻涌,再也平静不下来。 也就只隔了两三日,宋锦便找上门来,言简意赅地冲他发问。 “楚无眠的信件你为何要私藏?” “属下不能交给王爷。” 宋锦倒是没料想会有这么一出,登时冷了脸呵斥:“放肆!此事有多重要你难道会不明白?” 秦柬抿唇,硬梆梆地开口:“请王爷责罚。” 男人沉默了片刻,冷声对元鸦吩咐道:“将他关进柴房思过,三日后若还不肯交出信件,就将他打入牢房。” 而秦小六一众知道此事时,已经过了两日。元鸦本就是个与宋锦如出一辙的闷葫芦,要不是秦小六反复念叨着近日没看见秦柬,恐怕元 分卷阅读107 鸦还能继续闷不吭声。 柴房干冷。 秦小六与秦酥一人蹲在门的一边,瞪着眼睛瞧屋里没事人儿一样的秦柬。 “你小子吃错药了?这个关头非要和王爷对着干?”秦小六嘀嘀咕咕着张口数落。 秦酥护短般推搡了下秦小六,好声好气劝道:“师兄,王爷虽看着冷漠,实则心肠却意外的柔软。你若有难处,就算不愿告诉王爷,也可以同我们说说呀。” 秦柬闻言,眼里不复温和的笑意,而是缓缓开口问:“酥酥,你对王爷有几分的信任?” 秦酥一愣,瞥了眼秦小六,后者意味深长冲她挤挤眼,小姑娘似认真思索了一番,严肃道:“大约有五六分?” “那对我呢?” 秦柬坐的笔直,少年人肩头平稳,语气却是带着不确定的疑问。 秦酥有些为难地思忖着回答:“对师兄有七八分的信任。” 毕竟同门这些年,秦柬的为人,她确实也信得过,可这突然的比较,让她有些不明所以。 秦柬微微笑了笑,柔声冲她二人开口:“如此,那便信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秦小六拧着眉头,听出他这是要死磕到底,不肯服软也不肯认错了,只好叹了口气道:“你向来有主意,只不过很多事情都是有人等烟雨,有人怪雨急,秦柬啊,你好自为之。” …… 秦酥以为依宋锦的脾性,总不会真的将师兄关进牢里去,可没想这回王爷却是真的动了怒,三天后元鸦竟真的押着秦柬入了狱。 心急如焚的秦酥在牢房门口快要将嘴皮子都磨烂了,也没能让元鸦同意自己去看望一下秦柬。 小姑娘泄气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发狠般抬脚扬起一片尘土,而后咬着后槽牙也不知在生谁的气。 “又想去多管闲事了?” 宋锦眼见着秦酥一连串的小动作,觉得又好笑又可爱,遂故意冷着脸上前呵斥。 秦酥循声抬起巴掌大的小脸来,敛了敛满身怒气,还算乖顺地问:“王爷,若是属下再去找楚无眠要一封信来,师兄是不是就没事了?” 宋锦冷笑,眼神淬冰似的看向远处,漠然道:“难道仅仅是封信的问题?” 小姑娘一听,赶紧着急地解释:“王爷,师兄不会有二心的,我可以以人格担保!” 男人笑意愈发冷冽,懒散地嘲她:“笑话,你有何人格?” “……” 与宋锦的谈话无疾而终后,秦酥想了想,还是得从师兄那里下手。哪怕知道个事情的缘由,也比现在这样像个无头苍蝇般乱转的要好。 趁着墨羽同元鸦换了班后,秦酥再次笑眯眯地凑上前去。 “你要干嘛?” 墨羽是出了名的好说话,此刻瞧见秦酥那副谄笑的模样,下意识往门旁瑟缩着问。 “哎呀你躲什么,我还能将你吃了不成?”秦酥嘴巴咧到耳朵根,猛拍了下墨羽的肩膀商量道:“让我进去见会师兄呗。”后者被她的力道震的浑身一抖,连连摇头:“不行,王爷吩咐了谁都不能进。” “若是不放心,你同我一道进去也行。” “不行!” “就一小会儿!” “真的不行……” 秦酥失了耐性,从背后抽出打狗棒,在掌心摩挲着威胁道:“要不然我直接把你打晕了去,这样省的你为难。” “……” 墨羽欲哭无泪地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打开牢房门,背过身去闷着嗓子道:“就五分钟!” 秦酥闻言,拔腿就往里跑,听见墨羽毫无威慑力的声音悠悠传来:“五分钟后你若不出来,就得跟他一块蹲牢里了!” 好不容易适应了牢房的昏暗,秦酥发现秦柬竟早有预料般温柔地看着她笑,就好像是等待已久似的。 “师兄,你知道我要来?” 小姑娘吃惊地蹲在栏杆外,同他碎碎念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始末。再者,你也不能一直被关在这儿吧,若是被老夫人知道了,又该担心了…” 秦柬仍是轻笑,盘腿保持着打坐的姿势,淡淡道:“酥酥你能费心思来救我,师兄很开心。” “师兄,我信你七八分,你又信我几分?” 秦酥定神瞧着墙角处的少年人,觉得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那样既熟悉又陌生。就像现在,他明明就在不远处,却仿佛同自己隔着条不可逾越的沟壑,她没法涉足,也没法跨越。 秦柬垂眸,知道秦酥平日大大咧咧惯了,若是认真计较起来,那便是真的恼了。遂低沉着嗓子开口道:“酥酥,离开王府,回冠墨山吧。你的身份,又能瞒多久?” 秦酥愣住,略微思索便知定是楚无眠在信里揭穿了自己的女子身份。可若让她就这么离开永王府,她却是不愿的。 人心昼夜转。 一开始的时候她明明厌恶宋锦至极,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从他身边消失竟成了这么艰难的事情。 “师兄,我不想离开。” 秦酥看着少年人带着恳求意味的眉眼,还是直白地拒绝道:“丐帮弟子向来求一个问心无愧,我不会逃跑的。就算真的到了瞒不住的那天,我也会 分卷阅读108 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之后,再决定去留。” ————— 还有几万字就完结啦~ 感谢大家一路支持~食用愉快~ 第68章 胭脂坊里一年四季都是暖风融融的模样,坊里的姑娘们也好像不知天寒般,仍旧是薄衣轻纱,露出曼妙的身姿,惹人无限遐想。 绮月合上屋门,冲卧在榻上的小姑娘笑问:“酥酥,你都躺了一下午了,到底想好没?” 秦酥闻言一跃而起,哭丧着脸有气无力道:“若是我同王爷坦白了身份,他可会一剑斩了我?或者将我鞭打一顿赶出王府去?” “我可是听小六说,永王殿下喜欢你的紧。”绮月掩唇,笑得暧昧,瞧她的眼神也意味深长起来。 秦酥一改平日伶牙俐齿的模样,嘟嘟囔囔地否认:“哪有…王爷只是…只是将我当做亲弟弟来看。” 绮月揶揄道:“既然如此,那且看看王爷会不会知道你是女子后,还把你当作亲妹妹来看。” 小姑娘托腮,思忖了一会儿,握紧拳头下决心道:“我想好了,今晚就同王爷说清楚。” 绮月弯唇,面上自信满满道:“交给我吧,姐姐一定将你打扮成整个西廷最漂亮的女子。” “……” 一刻钟后。 “绮月姐你在我脸上涂了什么红红的东西!” “那是胭脂。” 半个时辰后。 “绮月姐我的头发怎么绞在一块儿了!” “那是编发。” 两个时辰后。 “绮月姐我的裙子怎么这么长?!” “酥酥,闭上嘴巴,优雅一点。” …… 暮色四合,胭脂坊中笙歌曼舞,一片欢腾。 宋锦长身玉立在嘈杂的纸醉金迷中,微皱了皱英挺的剑眉。他虽知道秦酥鬼主意多,却是不知在这烟花之地,她又要耍什么花招。 “王爷,楼上请。” 老鸨似很熟稔地朝他勾手,满面笑容。宋锦眉心冷不丁跳了跳,耐着性子跟在沈红棉的身后,上了楼。 屋里紫釉狮耳琴炉中烧着炭火,噼啪作响。梨木镶花四条屏将屋子隔绝成两半。 黑漆彭牙四方桌上赫然摆着个赭红的香囊。男人走近了,伸手将它捏起,一股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直入鼻翼。 宋锦也不着急,兀自悠闲地在清红漆圈椅上坐下,垂眸摩挲着香囊出神。 倒是秦酥先沉不住气,在屏风后踱步绕了几圈,而后试探着开口:“王爷,是您吗?” 男人轻笑,冷冰冰回她:“怎么,你还邀请了旁的什么人一同来逛青楼?” 秦酥吃瘪,捏着袖口怯生生又道:“王爷,那您说的许我一个于万事万物都可原谅的机会,还算数吗?” “算数。”宋锦懒洋洋地出声回他,听起来冷漠又不快:“如何,你要用来给你那好师兄求情?” 秦酥悄悄在屏风后做了个鬼脸,她若真这么说了,指不定男人就要一脚踹倒屏风顺带着将她丢出窗外去了。 “自然不是。属下想求王爷,原谅属下不得已的欺瞒。” 宋锦勾唇,早已经猜到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却还装作什么都不知的样子开口问:“你欺瞒了本王何事?” 秦酥深呼吸一口气,按照绮月教的那样,提着裙裾,慢慢从屏风后绕出来,走到屋子中央。 小姑娘略施粉黛,丹唇皓齿,眉秀似山,眼拥星霜,面上更是藏不住少女心事的羞怯之色。 秦酥轻攥着艾绿的袖摆,碧色掐牙如意纹琵琶襟棉袍衬得她肌肤白里透红,气色尤好。 她只是抬眼展颜一笑,他的心湖就好像投石一般,声声入水,春风拂过十里八里,又归于沉寂。 “王爷,我其实是个女子。” 秦酥紧张的指尖发白,嗓子也不自觉发哑,听起来闷声闷气。 宋锦想过很多种她坦白时的场景。或是被逼到不得已之际,或是古灵精怪地耍着小伎俩。 可现在小姑娘衣裙翩跹着站在他的面前,倒叫他无端慌了神,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如擂鼓。 他想他可能真的很喜欢她。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藏于脑海,常思不忘。 “骗了本王这么久,你就不心生惭愧吗?”男人起身走到秦酥面前,俯身低头冲她低声耳语。 秦酥耳根蓦然一红,缩了缩脖子,偏开些脸颊支吾道:“属下…属下是有难言之隐的…” 宋锦似根本没准备放过她,屈着高大的身子也跟着凑低,挨近小姑娘继续刁难道:“你说,本王该如何罚你才好?” 男人炙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脖颈处,秦酥倏然生了旖旎之心,脑袋中轰鸣着要冒白烟,眨巴着眼就要躲开,却慌慌张张地踩到了曳地的裙裾,不盈一握的细腰摇摇晃晃向后倒去。 宋锦瞧见,飞快地揽住小姑娘的腰肢,将人捞进怀中,语气哭笑不得:“穿了裙子就不会好好走路了?” 秦酥拉着男人的衣袖,小喘了口气,心虚道:“都怪这裙子,怎么这么长…” “别打岔。”男人挑着俊朗的眉眼瞪她,微微收紧了放在她 分卷阅读109 腰身上的大掌,将人搂近自己,低头玩味地笑道:“还没说清,该怎么罚你?” 秦酥虽心乱如麻,不甚有底气,仍梗着脖子嘴硬:“任凭…王爷处置…” 宋锦弯唇,刚准备放过她,却听小姑娘不知死活地补了一句:“只是,师兄是为了替我隐瞒才藏起来楚无眠的信件,求王爷恕罪。” 男人闻言,突然将她从怀里松开,退开一步,冷着脸问:“你这番坦白,你用的这个机会,都是为了秦柬?” 秦酥张唇,试图解释,可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只好蹙着眉呆呆地站在原地。 宋锦见状,怒气更甚,胸腔中更裹挟着一股浓浓的酸苦之情,直冲脑门,叫他本就冷峻的面容又多了几分晦暗。 他千方百计给她留的台阶,她却是为了另一人而下。 男人眼神发冷,整个人只觉得堵得慌,瞥她一眼,拂袖就要离开。没等他走到屋门口,就发觉袖子被秦酥死死地拽住。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求情确是为了师兄。”小姑娘咬着唇瓣,眸中情意缱绻:“可坦白,却是属下自己的心意。” 宋锦脚步顿住,忽而将人拉到身前,一手抚在她脑后,另一手按住她的肩,低头垂眸,嗓音发哑:“那你可知本王的心意?” 秦酥瞪大双眼,漆黑的瞳孔中清醒又混沌,闻言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男人目光灼灼,欲念深重,俯身吻上她的唇瓣,似诉情又似惩罚,辗磨着她的齿贝,侵蚀着她口中甘甜。惹得小姑娘从心脏到脊背一同震颤。 宋锦仿佛要将缠绵的情肠说到淋漓,又好像要将满怀积藏已久的爱意一寸寸摊开给她看,不断加深着这个吻,从带着吃醋意味的发泄逐渐变为无法自拔地贪婪攫取她的气息。 要什么他人的成全,管什么世俗的错对,他就只要这刻有她作陪。 ————— 秦酥:以后人家就是小姑娘了~ 感谢食用~ 第69章 年关将至,西廷各处已开始张灯结彩,辞岁迎新之际,无一不彰显着大国风范。届时会有八方宾客使臣来贺,乃是春节最大的盛况。 陆半风和西春好不容易将襄州剩下的事情都妥善地收了个尾,赶回西廷时,天已开始落雪了。 “今年的春节你准备怎么过?”陆半风一双桃花眼弯弯,语气亲昵地冲身边女子开口。 西春神色如常,慢悠悠答:“自然是老样子,呆在永王府里了。” “那多无趣,不如和我去赏烟火,听鼓歌吧。” “是府里的烟火不够灿烂还是鼓声不够热闹?非要跑去挤那人山人海。” “你!你…个无趣的女人!” 西春淡淡一笑,也不气恼,抬腿朝府里走去,后者自讨没趣,也连忙跟着小跑过去。 进了玄轩的院子,正好瞧见姜凉在同秦酥拉拉扯扯。 “我来搬我来搬,这盆花可重了。”姜凉侧身挡在秦酥面前,口中念念叨叨。 秦酥则没心没肺道:“别啊姜大哥,我力气大,我来。” 姜凉憨笑着夺过花盆,不容拒绝道:“你搬不妥,我来。” 陆半风挑眉,抱臂凉凉地嘲讽:“姜大你这是,吃错药了?这搬东西的重活,不一向都是苏苏干的?” 姜凉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神情尴尬道:“这不是情况有变,不可同日而语嘛!” 陆半风不屑,刨根问底道:“怎么就不同了,他秦苏还能弱不禁风了?” 姜凉抱着花盆边走远了去边悠悠道:“虽没弱不禁风,但到底是个女子…” “女?女子?”陆半风冲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吼叫出声,然后僵硬着转向一脸无辜的小姑娘。 “你秦苏是个女的?” 陆半风表情吞了苍蝇一般,面色红白交替,眼瞪大如铜铃,仿佛石化了似的。 秦酥也有些手足无措地挠挠头,杵在原地,羞愧地点点头。 毕竟是她欺瞒在先,他若怪罪,也无可厚非。 陆半风倒没半分生气,只是满心震惊。与他同宿了半年的家伙,原以为只是个子矮小,脾气暴躁的小子,没想到居然是个女娃娃! “我的清白啊!” 陆半风双手捂胸,盯住秦酥嚎啕大叫起来。 “你得了吧。”秦酥轻啐他一口,斜睨着面前又蹦又跳的男人道:“怎么看,吃亏的都是我这个黄花大闺女吧。” 陆半风夸张地扶额,一副心力交瘁地模样吐槽:“你这都雌雄难辨了,算哪门子的黄花闺女。你见过哪个女子像你这样上蹿下跳揍人不带脑的?” “……” 秦酥咬咬后槽牙,心想着这天下男人果真是不能惯着,一个个牙尖嘴利还皮厚不知羞的。 小姑娘眉心一跳,伸手卷起一段袖子,扬着小小的拳头就要朝陆半风招呼过去。 她这边还未出手,那边来人就拧住了她的耳朵。 “长本事了啊秦酥,都敢自曝身份了?”秦小六气的直哼哼,揪着秦酥的耳朵就是一顿劈头大骂。 “放手!”小姑娘转着圈疼的大声嚷道:“有话好好说!” 分卷阅读110 “说个屁!我看你就是皮痒了找打!”秦小六松开手,拎着她的后衣领就要将人提走教育一番。 陆半风在一旁看热闹看的兴高采烈,恨不得抓把瓜子嗑起来。冷不丁听见院门口传来男人不怒自威的声音:“秦小六,放手。” …… 明欣郡主原计划在西廷后歇息几日就回夷南,可看着年关将至,却是玩心四起,怎么也要赖到过完春节才能回去。 姜凉将一盆风潇花搬到小郡主的客房中,恰好看见宋璇正托着下巴盯着窗外出神。 “郡主,您有什么心事吗?” 姜凉迟疑了片刻,还是上前柔声询问。 明欣郡主这才回过头来,见是他后展颜一笑道:“还不是太无聊了,你也不来找我玩。” 姜凉遂也笑,带了些邀功的口吻道:“属下给郡主带了盆风潇花,现在虽然还没开花,但天气越寒,开出的花就越鲜艳。” 明欣郡主像是想到什么般,抚掌娇笑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生长在栾国的花儿吗?你是从何得来的?” 姜凉不假思索答:“秦酥之前拎了一袋子风潇花种子回来,属下就要了一颗。” “木头你真好。”明欣郡主眉眼弯弯,凑到男人跟前歪着脑袋笑得欢快。 姜凉两颊发红,偏过些头也忍不住弯唇。 “可是这风潇花要怎么培育?”明欣郡主伸出纤细的手指摆弄着松软的泥土,好奇地发问。 “这…属下也不知…”姜凉顿了顿又道:“不然属下将秦酥找来问问?” 明欣郡主忙不迭颔首,一把抱起花盆,跟在男人身后催促道:“走吧走吧,我们一同去。” 抵不过小郡主的娇嗔,姜凉领着人去了秦酥单独一间的小屋子里。自从秦酥住在王爷隔壁后,众人都不敢造次,她的屋里也干净的有些过分。 “怎么了?”秦酥瞧见二人探头探脑地推门进来,麻利地从床榻上爬起。 “酥酥,这花要怎么养着呀?”明欣郡主如数家珍般捧出风潇花,亮着星星眼问。 秦酥先是一惊,随后便心领神会地奸笑着瞥了眼姜凉,开口解释:“我也不知该怎么养,明日帮你去问问苏掌柜。” 明欣郡主不解:“苏掌柜虽是栾国人,可却被灭了族,理应与旧国再无瓜葛才对,她又是从何得来这风潇花种?” 秦酥伸了个懒腰,嬉笑道:“小郡主脑筋倒是灵活,这花种子是苏掌柜从栾国商人那儿买来的,近日西廷不是来了各国使臣嘛,随之也来了许多商人,也不知道她为何非要塞一袋给我。” 明欣郡主这才恍然,抱紧了风潇花盆,信誓旦旦道:“本郡主要让它开出最漂亮的花儿来。” 秦酥同姜凉对视一眼,无奈地看着小郡主笑。 …… 自秦酥在胭脂坊同王爷坦白后,二人关系明确了许多。虽没有细说太多,可流转的情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除夕夜前两日,轮到秦酥值夜。乖乖在谢逢手下喝药喝了半个月,小姑娘寒疾控制了大半,整个人也养得圆润了些。 “怎么不进屋去?” 宋锦老远就瞧见秦酥在院里转悠个不停,遂高声唤她。 小姑娘循声笑眯眯地回头,蹦跶到男人面前,神秘兮兮道:“王爷,过几日就是新春了,您会和我们一块在府里过节嘛?” 男人弯唇,开口却故意气她:“按理,本王要去宫中贺岁。” 秦酥果真瘪了瘪嘴,抬眸微瞪了宋锦一眼,扭头就要进屋去。男人扬唇笑得更欢,伸手将人捞进怀里,抬掌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头发,柔声哄道:“到时让明欣带着你一同入宫可好?” “宫里有何好玩的!”秦酥挣了挣身子,不满地哼唧,小脸撅到一旁。 “宫里确实无趣,但本王想目光所及之处,就看见你。” 第70章 秦酥坦白了身份之后,宋锦虽没再责罚秦柬,却是带着怒气让他滚回卫府歇息几日,过了春节再回玄轩。 毕竟秦柬是为了保护她才藏起了信件,同王爷闹的如此不快,秦酥心里愧疚的很,想着找个机会去卫府看望一下师兄。 可越临近新春,这玄轩的事儿就越多,每个人都一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起来。 “酥酥,这堆弹劾赵山白的折子你捧去送给王爷。”姜凉伸手指了指书桌上隆起的“小山”一般的奏折,脚下生风,说完就离开了屋子。 秦酥乖巧地上前,将散乱在桌上的折子一本本叠好,然后抱在怀里朝外走去。 还没走出院子,听见有人扬声唤她,语气兴高采烈:“秦酥?” 小姑娘抬头,眼里闪过惊讶之色,也笑道:“楚无眠?你怎么会在这儿?” 少年人已不复初见时的青涩,满身傲气也褪去大半,倒是显得更加沉稳冷静。 楚无眠走近了些咧嘴:“上次你救了我和沐真后,还没来得及亲口感谢你。” 秦酥抽不开手,只得努努嘴,毫不在意道:“小事一桩,不必挂怀。倒是你们后来,过得可好?” 楚无眠颔首,解释道:“我们过得很好,此番回西廷是为了赵山 分卷阅读111 白的事情。” “我听闻你同赵山白自小交好,现在他成了众矢之的,你还愿帮助王爷吗?” “我将他当作自家兄弟,他却下狠手要除掉我和沐真。赵山白为人太过阴狠,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劝我爹早点弃暗投明的。” 楚无眠说着,同秦酥抱拳作揖:“改日楚某一定登门拜谢,先就此别过了。” 同他作别,秦酥麻利地将折子送到王爷书房。人还没来得及退出来,瞧见案几上摆着个精致的木匣子,像是女人的首饰盒。 “玄轩又没有女子,这玩意儿哪来的?”秦酥伸手戳了戳匣子,张口叽叽咕咕地念叨起来。 “你不就是女子?” 男人一迈进书房,就瞧见小姑娘半趴在案几上,凑着脑袋研究着木匣子,遂淡淡开口:“既然好奇,就打开来看看。” 秦酥歪着脑袋冲宋锦眨眼笑:“王爷,还是算了吧,万一我瞧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岂不是要被灭口。” 男人瞧她神气活现的样子,弯了弯唇角,上前俯身附在她身后,伸手打开了盒子。 秦酥被突然圈在他的怀中,整个身子微僵,咬着唇瓣不敢动弹。正在她走神之际,听见耳边传来宋锦低沉的声音。 “喜欢吗?” 小姑娘这才垂下头,看见木匣子中赫然躺着根妃色的发带,正是她在平洲晨集上看中的那一根。 “王爷您怎么这么好呀。”秦酥眸中熠熠生辉,语气里透着欣喜,整个人也恨不得欢呼雀跃地蹦起来。 没等宋锦说些什么,秦酥似忽然想到什么般又问:“不过话说回来,王爷当时又不知我是女子,为何要给我买发带?” 男人语噎,差点暴露自己早就知情,赶紧张口辩解道:“本王,本王一早就说过,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无关男女。” 见怀里的小姑娘没甚反应,宋锦冷冷地伸手欲夺过匣子:“不要就算了!” 秦酥见状,轻拍了下男人的手背,一把抢过来,搂在胸口,然后从他怀中钻出去,边往外跑边嚷道:“送给我就是我的东西了!” 宋锦瞧见小姑娘逐渐跑远的身影,唇边笑意更深。 …… 除夕夜当日,出了两件大事儿。 一是赵恒在牢中服毒自尽、二是圣上罢免了赵山白的太保之职。 这两件事对于宋锦来说却并没什么可高兴的。赵恒死的蹊跷,何人给的毒药无从得知,为何自尽更是想不明白。但因着他的死,赵山白连同赵家只是暂时被扳倒,仍旧未能斩草除根。可对于秦酥一众来说,事情却是解决的差不多,大家也能安安稳稳过一个美好的新年了。 明欣君主受了宋锦的拜托,一早便忙活着将秦酥打扮成小侍女的模样带进宫去参加宫宴。宋璇虽短暂而热烈地喜欢过宋锦一阵子,但发生了许多事情之后,她好不容易弄清了自己的心,再加上秦酥确实招人喜欢,明欣郡主与之相处甚好,没生半点嫌隙。 “酥酥啊,左手边的一对衔珠玛瑙钗递给我。”宋璇一边替她盘着发一边开口吩咐。秦酥应声拿起过分繁复的珠钗,嘴角抽了抽迟疑道:“郡主,这簪子是不是贵重了点?” 明欣郡主抽空瞥了一眼,随口道:“还行吧,你不喜欢?那戴金色那支镂空蜻蜓步摇吧。”秦酥瞪着黑漆漆的眼眸在桌上搜寻着步摇的下落,等她看到蜻蜓步摇夸张的大小后,咂舌劝阻道:“小姑奶奶哟,您见过哪家的宫女头上戴这么华丽的东西?” 宋璇撅嘴,不以为意:“怎么了,本郡主身边的宫女自然要艳压群芳,这样才能配得上本郡主的名号!” 秦酥抿唇,兀自朝铜镜中的小姑娘做了个鬼脸,仔细在一堆浮夸的头饰中挑了一根滕花缠珠银簪,不由分说递给明欣郡主道:“我要这个。” 宋璇接过银簪,一脸不情愿地嘟囔:“这么素的簪子,怎么会在本郡主的首饰盒中……” 折腾了半日,二人虽吵吵闹闹但总算打扮的还像模像样。末了,秦酥从怀里摸出根妃色的发带,怀着自个的小心思问道:“郡主,可以替我系这个发带吗?” 明欣郡主低头瞅着发带,努力回忆着什么似的开口:“这发带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啊……”秦酥轻咳一声,强行将发带塞到她手中,忙不迭打断道:“怎么会!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出发吧!” 宋璇瞧了眼日头偏西的天色,也没多想,赶紧替小姑娘系上。 临上马车的时候,秦酥在王府门口看见了秦柬。师兄自然也看见了她,却没上前,只是站在街市对岸远远望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酥偏头冲明欣郡主嬉笑道:“郡主,您先上马车,我同师兄说几句话就来。”宋璇欣然颔首,提醒道:“别磨磨蹭蹭的,早些上来。” “好嘞。” 小姑娘高声应和着,人已经跨到了街对面去。 秦柬微微打量着秦酥的一身长裙,面上露出个诚心诚意赞扬的笑容:“酥酥穿成这样,很是好看。” 秦酥拉着裙摆转了个圈,偏头愧疚地开口:“师兄,因为我的事连累你了……”秦柬摇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是我莽撞,不识大体。不说这些了,今夜是除夕,母亲想喊 分卷阅读112 你同我们一道守岁,酥酥可愿同师兄回卫府?” 小姑娘神色僵住,只顿了一顿后,像是突然做了什么决定般仰起脸来,语气坚定地开口:“师兄,今日我不能去卫府;往后婚约之事,也不能履行。我心悦的人,是永王殿下。” 第71章 秦酥奉行的人生准则一向简单又粗暴,见好就收,不行就撤。从没人教她,遇到需要抉择的事情,该怎么两相权衡利弊,也没告诉她感情的事又该如何取舍。但即便她再愚钝,也能分得清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受。 是杨树下夜色落满肩头,男人朝她伸出的手。 是中秋夜雨泼天,男人伞下脱口而出的挽留。 是襄州悬崖之上,男人义无反顾跃下的眼眸。 是他宋锦,而不是秦柬。 宫宴上觥筹交错,乐声悠扬。 明欣郡主伸手捣了捣出神的小姑娘,轻声开口:“酥酥,给本郡主斟酒,旁人都在看着呢!” 秦酥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转脸凶狠地瞪了一圈看热闹的各家贵女们,抬手抓起酒壶往小郡主杯中倒酒。 除夕夜的宫宴,除了各色各样的献歌献舞之外,按照惯例,晋国的大小附属国还要派使者来贺岁以及进贡。 秦酥对这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国家和使臣们自然不感兴趣,但听到栾国的名号时,她同明欣郡主倒是默契地停下筷箸,抬眼望向大殿中央缓缓走上前的女子。 和苏香袖身上相较无差的香气扑面而来,秦酥皱眉盯住蒙着面纱的异域女子,只瞧见那人额上海棠纹样的花钿红的几欲滴血。 “酥酥,这女人看上去好诡异啊。”明欣郡主小声耳语。 “我也这么觉得。”秦酥目光仍停留在女子身上,低低地回了宋璇一句。 “栾国大祭司喀香卡·婆虚拜见晋帝陛下,贺天下太平,丰年为瑞;贺晋帝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婆虚的嗓子像是受过什么伤,混杂着撕裂的沙哑和说不出的魅惑感来。 秦酥清晰的看见陛下身旁的宋锦握住酒盅的手,分明在听见女人的声音后微微一晃。 一种异样的感觉漫过心头,但只是瞬间,男人便恢复了一贯冷漠且凉薄的模样,半垂下眼眸。 婆虚除了贺岁和进贡之外,还向陛下请求赐栾国新上任的国主一个封号。 明欣郡主不解地问:“栾国什么时候又要换国主了?前一任不是有儿子嘛,怎么轮到女人来当新的国主?” 秦酥想起以前同师父闲聊时听说过,栾国举国信鬼神,大祭司掌握着整个国家生杀予夺的大权,而国主向来只是个傀儡罢了。 照这么看来,大殿上的女人倒是个狠角色。 繁琐的册封之后,宫宴又回到了最初的歌舞升平,其乐融融之景。君臣共饮一杯之后,整个宴会到达了欢腾的顶峰。 秦酥酒足饭饱,同明欣郡主有一句没一句的胡扯,眼珠子滴溜溜转到白玉碟中,忽然就心生一计。 小姑娘打了个暗号,将暗处的元鸦招了过来,悄悄开口:“喏,这个帮我交给王爷。” “……” 元鸦牙根痒痒,差点没忍住吼她,奈何在宫宴之上,只得压低了嗓子闷声道:“吃饱了闲得慌?” 秦酥寻思着他说的一点没错,遂贱兮兮地点头:“是啊,确实吃饱了,挺闲的。” 元鸦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将掌心里的东西丢掉,却听见小姑娘徐徐笑着威胁道:“你若不去,我就将你陪胥姐姐去寺庙求姻缘的事儿告诉王爷。” 明欣郡主舀粥的玉手闻言一抖,意味深长地看向元鸦。后者深呼吸一口气,恨恨地剜了秦酥一眼,万分不愿地走向自家王爷。 “王爷,这是秦酥让属下交给您的。”元鸦将东西放在宋锦掌心中,一刻也不愿多留似的,闪身就消失在夜幕里。 男人抬眼看了看掌心,又抬头望向秦酥,小姑娘远远地坐在明欣郡主身边,歪头笑得肆意欢快。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炽热的目光,秦酥转过脸,冲男人扬起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来。 宋锦哑然失笑。 将掌心里那颗小小的红豆握紧。 他原本以为这广袤而无边的人世间,万事万物都是转瞬即逝,难以停留的。 但她不一样,白驹过隙的时光里,唯这份欢喜,愈发清晰。 此物最相思。 …… 宫宴散席后,姜凉负责送明欣郡主回府,秦酥则自然而然同王爷一道走了回去。 夜色凉如水,因着除夕,西廷上空此起彼伏响着烟火轰鸣声,整个街市更是亮如白昼。 路过调香坊,苏香袖许是过节去了,坊门紧闭。想起香囊的事情,秦酥倒是好奇地问起身边面色沉静的男子:“王爷,您的母妃是异域人吗?” 宋锦怔神,然后毫不避讳地颔首:“本王的母妃来自栾国,芙烟族。只不过因为嫁到晋国,被族人除名了。” “芙烟族禁止与外族通婚吗?” “倒也不是,只是忌惮中原人罢了。” 秦酥了然,刚想说些什么,肚子突然“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宋锦挑眉,唇边含着笑揶揄道 分卷阅读113 :“你这身板娇小的像个姑娘家,胃口却大的不亚于玄轩任何一个男子。” 秦酥咧嘴笑了笑,旁若无人地从宽袖中掏出一个包好的猪蹄子,伸到男人面前晃了晃,笑得狡黠:“王爷,天下虽没有不散的筵席,但却有打包不完的猪蹄!” 男人似是习惯了她张口就来的一堆歪理邪说,见怪不怪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语气宠溺:“吃吧,若是不够,本王再带你去吃些别的。” 秦酥一边啃着猪蹄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唔爷真嗷(王爷真好)~” 回了王府,众人各自守岁去了,府中清清冷冷,安静的有些过分。 宋锦显然不愿早早就同小姑娘分开,半带着引诱的口吻提议道:“要不要同本王去屋顶上喝酒?“秦酥果然一勾一个着,欣然颔首道:“好呀!” 二人遂搬了几坛酒,爬到了屋檐上坐下。月朗星稀,耳畔不时传来烟花爆竹的轰鸣声,寒风也收敛了些凌厉的气息。 “王爷,往年你们都是如何过节的?” “以往在北方的时候,大家会在军队里过春节,生篝火,载歌载舞。” “姜大哥他们在您身边也有许多年了吧。” “自我母妃离世之后,他们便一直跟着本王。” “往后,再加上我。” 秦酥说着举起手来,挪动着屁股朝男人的方向凑了凑。 宋锦忍俊不禁,解开披风将小姑娘拢在怀里,捉住她的小手故作严肃道:“闭上眼睛,本王有个新年礼物要送给你。” 秦酥闻言,立刻闭上眼,一秒还未到,又睁开黑亮的眸子笑嘻嘻道:“王爷要送我什么呀?” 见她不老实,男人弯唇,低了些头靠近小姑娘的面颊,作势要吻她的样子,秦酥的明眸霎时瞪大,心里咯噔一慌,然后猛地又合上眼,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着抖动个不停。 宋锦唇边噙着得逞的笑意,从袖中拿出串系着红绳的钥匙来,放在小姑娘的掌心里,语气认真道:“睁眼看看可还喜欢?” 秦酥将眼慢慢睁开一条缝,瞧见手掌上的钥匙时,半真半假调笑道:“这是什么?打开王爷心门的钥匙?”男人凉凉瞥她一眼,没好气道:“永王府的库房钥匙。” “王爷可真是大手笔,属下喜欢的紧!”秦酥本就是个小财迷,一把握住钥匙,抬脸看向男人,笑得欢快。 “那就这么说好了。”宋锦将怀里的小姑娘裹严实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上,温柔缱绻道:“钥匙归你,你归本王。” “算起来,还是王爷赚了。” “嗯?” “毕竟属下这么善解人意聪慧无双风华正茂美丽动人……” “秦酥,你知道本王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很喜欢你的吗?” “什么时候?” “在你这么多废话脾气又差本王却还觉你甚是可爱的时候。” 秦酥缩在男人怀里,“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虽没言说,心里却甜蜜蜜的。原来自己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止水之风、扰月之云一样的存在。 是人间的值得。 秦酥同王爷在屋顶上喝了大半夜的酒,也吹了大半夜的风,直到屋檐下响起振聋发聩的烟火声和钟声,二人才意识到,新年来临了。 小姑娘瞥见庭院的更漏漏尽,遂蹭了蹭男人的下巴,嬉笑着开口:“祝王爷新年吉祥,四季如意。” 宋锦喉间发出低低的笑声,思忖着也开口。 “愿岁岁……” “平安?” “有你。” …… 秦酥往年都是在冠墨山上,同一众师兄弟们守岁迎新。今年虽不同往日,她仍旧给秦小六他们准备了新年礼物。可是直至新年一日过了大半,秦酥也没找到秦小六的身影。 “师父,你真没看见小六吗?”秦酥抱着怀里的酒坛子,来势汹汹地开口。 秦千秋垂涎着小姑娘手里的美酒,神色不耐道:“都说了没看见,他都这么大人了,就不能干些一夜荒唐的事儿去?净会咸吃萝卜淡操心。” 秦酥闻言脸一红,故作镇定地吼道:“你这糟老头子,瞎说什么!”她没好气地把怀里的酒坛子扔到秦千秋手里,气冲冲地夺门而出。可是尽管找遍了秦小六可能会去的各个地方,也没他的下落。秦酥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妙。 陆半风睡到午后方醒,一打开窗就看见小姑娘耷拉着的大脸。男人生生吓了一跳,咬牙切齿地骂道:“大清早的,干嘛呢?”后者心情极差,握着铁拳头重重地砸了下窗沿:“秦小六失踪了。” 陆半风揉着惺忪的睡眼漫不经心道:“怎么可能,昨儿我还在宫门口碰见他了。”秦酥一听,立刻朝屋内探进半个身子,伸手攥住他的衣袖问:“秦小六有没有说去哪儿了?” 陆半风又被她吓了一跳,连连躲避开来:“不仅没理我,还走得很匆忙的样子。” “他一个人?” “那倒不是,身边好像跟着个小丫头。” “可是个异域长相的丫头?” “对对对,鼻梁可高了,眼睛也很漂亮,就像玛瑙水晶一样……”陆半风说得正起劲,却发现秦酥神色凝重地掉头就朝外走去,他 分卷阅读114 虽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追了上去道:“怎么了,秦小六真失踪了?” 秦酥莫名不安地捏着腰间的小葫芦答:“我四处都找不到他,每年正月初一秦小六都会同我去冠墨山上栽一棵桃树,唯独今年没有。” “栽桃树?” “小时候我为了救他掉下过洗剑池,秦小六心生愧疚,每年新春的时候便带着我去栽一棵桃树,在他的故乡,新春栽桃树寓意着种一段好姻缘。我因为女扮男装无法光明正大的挑选夫婿,他便用这种方式祈求我能出嫁。” 陆半风沉默着听完,揽住小姑娘的肩头,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秦酥看见他脸上一脸肃穆之色,推开陆半风的狗爪子没好气地骂道:“干嘛呢这副表情!秦小六只是丢了又没死了!” 陆半风咳嗽了一声,忽而问道:“王爷可知此事?” 小姑娘摇摇头:“王爷入宫了还没回来。” “那我们先去城门口问问。” “城门口?” “昨儿瞧他往城南去了,许是出城了呢。” 西廷南城门: 没从官吏口中问出秦小六的下落,秦酥倒是在城门口遇到了宋锦和姜凉。 “王爷?你们怎么在这儿?” 陆半风拽了拽小姑娘,上前一步行礼。 宋锦回过头来,冲秦酥招招手,拧眉也道:“栾国的大祭司昨晚连夜回了国,圣上觉得有些蹊跷,便派本王来查探究竟。你们又怎么会在这儿?” 秦酥已经小跑到了男人跟前,拽着他的袖子有些可怜巴巴答:“王爷,秦小六他人不见了。” 宋锦瞧见小姑娘神色恹恹的模样,软了些语调出声安慰道:“秦小六机灵的很,定不会有事儿。兴许只是因为什么抽不开身。” 秦酥仍闷闷不乐地颔首,突然想到什么般又问:“王爷,您方才说栾国的大祭司怎么了?” “昨晚连夜回了栾国。” 小姑娘咬着手指,脑子里飞快闪过婆虚妖冶的面容和身上熟悉的香气。 昨晚。昨晚。 昨晚秦小六匆匆离去。 昨晚苏香袖坊门紧闭。 昨晚大祭司连夜出城。 所有的线索仿佛连到了一块儿,叫她豁然明白。 “王爷,婆虚大祭司从圣上那儿要了新国主的封号,那老国主是不是驾崩了?” 宋锦摇头,低声解释道:“老国主生了一儿一女,按理来说,不管有无驾崩,下一任国主都该是姆赤·诺哈王子,可大祭司讨要的,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女国主的封号。” 秦酥思绪万千,细眉也越皱越紧,栾国和秦小六有什么关系,新国主和大祭司又是什么关系? 宋锦见她愁成了苦瓜脸,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小姑娘没几两肉的脸颊,劝道:“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先回府里再做打算。” 第72章 时隔多年回到故土,秦小六没半点欣喜之情,除了厌恶之外,就只剩下了漠然。 “王…公子,长老已在屋里等候多时了。”苏香袖面上带笑,娇颜顾盼生辉。秦小六微颔首,临进屋了,冲门口的少女吩咐道:“你就不必进去了,守在这儿。” 苏香袖闻言,小脸顷刻间一绷,笑意全无:“可是若有危险怎么办……”秦小六舌尖抵住腮帮子,目光透着狠厉:“必要杀掉的话,我会自己看着办。” 言罢,少年人已推门而入。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谈了有多久,苏香袖只瞧见窗外的霞光由橘变紫,最后沦为浓褐色,再沉入墨砚一般的黑夜中。屋里终于传来少年唤她的声音。 “阿苏香,进来。” 苏香袖系上面纱,提起繁重的裙摆进屋。屋里一众老者神态各异的从头到脚打量起她二人。按照计划,苏香袖从怀里拿出个小瓷瓶来,俯身靠近坐在木凳子上的秦小六。她轻轻摇晃了下瓶中液体,然后同少年点点头,将药液分别倒入秦小六的双眼中。 等到少年人再次睁开眼时,双瞳异色,一黑一金。 满座皆惊,随即纷纷跪下,叩拜着行大礼,众人面上再无半点不恭和怀疑。 …… 秦酥一回王府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宋锦瞧她撅着小屁股跑前跑后,忍不住出声问:“在找什么?” “种子。”小姑娘抽空回了头道:“苏掌柜前几日给了我一袋风潇花种子,先前没太在意,现在想想,觉得甚是不解。” 在她说话的功夫间,秦酥已从雕花细木平角条桌下拎出了一个小口袋,边打开边补充道:“王爷,我同那苏掌柜并不很熟稔,但她刻意送了我种子,想必里面定是藏了什么说法。” 宋锦不置可否,却也上前一步,眼见她将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后,还真从一堆风潇花种子里找到了什么。 “王爷您看,是把钥匙……” 宋锦皱眉,伸手将藏在风潇花种子里的一柄小钥匙翻了过去,见钥匙背面刻着“调香坊”三个小字。 秦酥抚掌惊道:“怪不得苏掌柜那日硬是要将这袋花种子塞给我,看来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男人捏着钥匙柄,突然转脸问道:“秦小六同苏香 分卷阅读115 袖是什么关系?” 小姑娘一愣,思忖良久,然后不是很确定地回答:“秦小六和苏香袖看着像是主仆关系。” 宋锦眉头皱得更紧:“秦小六本家在何处?若是中原人又怎么会同一个灭了族的异域人成了主仆?” 秦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索性一屁股在案几上坐下,而后开口:“秦小六比我晚一些入丐帮,师父曾说他…说他从远方来,无处可归。” 男人眯起眼,似笑非笑:“不妨做个假设。若秦小六也是栾国人,那么他二人主仆关系就说得通了。” 秦酥歪着脑袋,顺着宋锦的话往下接:“这样一来,栾国出了事,所以秦小六和苏香袖赶了回去,而大祭司得知有人从中作梗,便也连夜回了国?” 未等男人开口,小姑娘突然叫嚷道:“那照这样说,秦小六还得是个有头有脸的当权者才对?就他那德行…不会吧…” 宋锦被她一惊一乍做着鬼脸的模样给逗笑了,缓和了些神色道:“去调香坊看看苏香袖给你留下了什么线索吧。” 秦酥一跃而下,顺势挽住男人的胳膊,歪着半张小脸笑道:“走吧王爷~” …… 栾国是个多民族国家,但自古就由芙烟、花老两族轮流监国,芙烟族擅蛊毒,花老族掌巫术。 老国主数年前以谋反之罪将芙烟族灭族,此后这些年便是花老族人一手遮天,其中就包括新的王后夕寐和大祭司婆虚。 近日栾国王宫传出老国主命不久矣的消息,大王子诺哈又常年卧病在床,花老族便请求老国主传位于休芸公主。 这些传闻也都是苏香袖从栾国商人那儿听来的,她对此并不怎么关心。毕竟她六七岁就随秦小六来了中原,连阿苏香的名字都改了去,变成了苏香袖。 除了些骨子里天生的制蛊毒控幻术的本事外,她已经完完全全成了晋国人。 若不是见到了大祭司婆虚,她差点以为会和秦小六在西廷呆一辈子了。 婆虚她是认得的,秦小六更是与之熟悉。可如今的婆虚却是有许多的不同,额间风潇花的纹样不仅变成了海棠,就连身上的气息也变了,变成了非常陌生的感觉。 所以当秦小六察觉苗头不对而准备回栾国时,苏香袖第一时间就给秦酥留了线索。 栾国情况复杂,非她平一己之力就可以保护好秦小六的。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秦小六永远都不要回去,不要回到最初的位置。 苏香袖知道秦小六这些年虽身在晋国,可他有野心也并不甘心,哪怕他从来都没有说过。 其实去哪里都没有关系,只要自己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小姑娘如是想。 …… 秦酥在调香坊里找到了苏香袖留下的账簿。说是账簿倒不如说是个记事簿更为准确,因为那账簿上根本没记什么帐,全都是些零碎的事件记录。 宋锦翻阅完,盯住秦酥黑亮的双眸道:“秦小六,你一定非找不可吗?” 秦酥同样神情凝重道:“王爷还记得当时在丐帮,您用香囊考验我的事儿吗?我当时也这么问了,一定非找到不可吗?” 小姑娘语气坚定,自说自话答:“非找不可,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很重要的,亲如手足的家人。 男人倒没再为难她,也不曾劝阻,只是爽快地应声:“如此,便去收拾一番,我们今晚出发,去栾国。” 待秦酥回了屋收拾行李之际,宋锦找来姜凉吩咐道:“你去太保府里,看看赵山白最近如何。” 这边姜凉刚领命退下,那边谢逢又挺着胖硕的身躯气势汹汹前来质问。 “你这坏小子,又想把我徒孙骗去栾国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做什么?!” 男人凉凉地回答:“能去做甚,自然是去种些什么绝情断命蛊。” 老人家果真被气的直跳脚:“好啊老朽就知道你对酥酥没安好心!欺骗了女娃娃还要给她下蛊!简直…简直用心歹毒!” 宋锦眼皮子也未抬,仍旧冷漠道:“谢老有空来兴师问罪,不如好好想些法子根治了秦酥的寒疾。” 谢逢心虚地摸了摸白须,轻咳一声道:“老夫…老夫也要同你们一起去栾国!” 男人不动声色地挑眉,看向他的眼神却明明白白带了几分威慑力。 老人家避开宋锦不善的目光,慌忙解释:“栾国多灵木,凤梧枝熬药可驱寒疾,长此以往便能痊愈。” 男人这才缓和了些神色,微一颔首。 十日后。 从西廷离开的时候分明还寒冬腊月的,到了栾都斜鸿,却是一派春暖花开的景象。 秦酥活动了两下手腕子,冲身边便装打扮,身姿挺拔的男人笑道:“脱了冬衣,整个人都轻松了。” 宋锦垂眸看她,冷峻的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来,恶趣味地调戏道:“你太瘦了,抱着都,硌手。” 小姑娘一撅嘴,略生气地朝他瞪眼:“那我以后离王爷远远的!”男人笑的肆意,长臂一伸将人拉到怀里,出声低低地哄她。 陆半风没眼看般将头埋在西春肩上,张口吐槽道:“我从没见过王爷这幅模样…” 分卷阅读116 西春微哂:“大约是真的喜欢酥酥吧。” 陆半风不屑地哼唧唧:“现在看秦酥那丫头,还是觉得像个男子。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雌雄难辨?” 西春没好气地拍他脑袋将人推开:“行了,别在这儿叽叽咕咕了,干活去。王爷让你向花老族递的文书,送到没?” 陆半风这才抬起脸来,恍然似的开口:“说起递文书,我倒想起一桩事儿来。你猜我在花老寨子里,瞧见了谁?” “秦小六?” “是赵山白。” 西春蹙眉,神色困惑:“他怎么会在这儿?” 陆半风摊手,神色却很狐疑道:“看那样子,似与大祭司很熟稔的样子。” 西春拽他衣袖,商量道:“先去禀告王爷吧。” 宋锦其实并不意外赵山白出现在斜鸿,如他心中所想的一样,事情果然在往最离奇、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一行人以晋国使者的身份住进了花老族寨中。花老族族寨是围绕着栾国国都斜鸿而建,呈半圆形环抱之姿,将斜鸿收在臂弯之内。 白日方下了些雨,空气和树木都变得湿漉漉的。花老族奇珍异草又繁多,置身其中,就像在森林里一般。 趁着年轻的花老族少年领路的功夫,秦酥已轻功点足,绕着寨子查探了一番。可惜并没有发现赵山白的踪迹。 倒是婆虚大祭司,不仅不请自来,还明目张胆地进了王爷的屋里,并且,带上了门。 门外的秦酥兀自握紧了拳头,细眉上扬。 宋锦对于那女人的印象,只停留在多年前,大红的嫁衣和额间鲜艳的海棠花钿。 只是她还活着,着实让人惊愕不已。 婆虚进了屋便这么直勾勾地瞧着男人,仿佛要将他看出个窟窿来。 婆虚不开口,宋锦也无意搭理她,自顾自翻着秦酥从西廷带来的小话本,甚至看得津津有味。 最终还是婆虚耐不住性子,葱指掐得发白,有些疲倦地开口:“你是认出我了,还是没有认出?” 男人话本子翻地飞快,头也不抬:“自然是认出了。” “那你为何还像现在这般无动于衷?”婆虚上前一步,嗓音更加嘶哑。 “本王该作何反应?”宋锦挑眉反问。 “你从西廷一路追我而来,不是想问问我为何还活着吗?不是想带我回晋国吗?不是还爱我吗?” 男人似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扔掉手中的话本子,半抬着下巴瞥她一眼道:“差点忘了,你这自说自话,疯疯癫癫的毛病,可是整个西廷无人能及。” 婆虚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冷笑道:“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总会有办法留住你的。” 言罢,女人头也不回地扭着腰肢离开了屋子。 婆虚走了没一会儿,秦酥便转着小眼珠子慢吞吞挪了进来。宋锦见小姑娘神色恹恹,猜到她是看见了婆虚进屋,有些吃醋,便起身先开口道:“酥酥,本王错了。” 秦酥眼睛一亮,气鼓鼓地瞪着他问:“王爷做错什么了?” 宋锦俯身圈住小姑娘,唇边含笑:“本王错在,将你的话本子摔散架了。” 秦酥一愣,从男人怀里探出个脑袋去看桌上的话本子,果然发现裂成了两半。 小姑娘捏紧了拳头,一下挣开宋锦的怀抱,气势汹汹地叫嚷道:“这可是我最心爱的一本!” 秦酥气不过一般,伸手给了男人一拳,直直打在他心窝子处,而后更加恼怒地退出了屋子。 宋锦仍带着笑看着小姑娘走远了的背影,这才抬手揉了揉胸口处,语气半是纵容半是无奈道:“啧,真疼。” 秦酥这边气还没消,那边就有人来请她去见婆虚,还是硬架着将她带走了。 真是,嚣张至极。 屋里焚着一股浓烈的让人呼吸困难的檀香。秦酥屏住气息,发现屋门被反锁住,她的四肢渐渐乏力,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来斜鸿的路上就听西春姐姐说过,花老族人擅巫术,喜制幻境,迷惑人心。 秦酥当真做了个梦。 梦见的却是宋锦和另一个女子的过去。 第73章 女人似乎是天之骄女,容貌出众,身段纤细。她只要勾勾手,便有一堆贵公子哥们前赴后继而来。 可她看中的人,却偏偏冷漠的像尊石像,既不看她,也不爱她。没有半分疼惜,也没有一丝怜悯。 秦酥隐在半山月色里,看她献殷勤被拒;看她邀同游被拒;看她求嫁娶被拒。 小姑娘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宋锦还真是,铜墙铁壁一般。 梦境忽而一转,变成了苍凉的西北战场。女人甚至不辞千辛万苦,一路从西廷追随至北疆,更是因爱之切,满途散布二人的流言蜚语。 宋锦终是不耐烦至极,似与她争执了一番。女人一气之下,接过了和亲的圣旨,自愿嫁去栾国。 再后来,月山沉雪,女人被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婿杀死在和亲路上,自此香消玉殒。 秦酥这一觉睡的很长。 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小姑娘扶着昏胀的脑袋从罗汉榻上爬起来,瞧见婆虚 分卷阅读117 正坐在不远处对镜描眉。 铜镜里女人额上的海棠花钿鲜红,就像是从方才的梦境里爬出来了一样。 可她明明就已经死了才对。 秦酥手里捏着一把冷汗,干涩着嗓子开口问:“你到底是谁?” 婆虚并不应声,只是艳丽的面容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待到画好了眉,才慢悠悠答:“你看起来年纪尚小,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此番我便是要教你,学会知难而退。” 秦酥自然听懂了她的话外音,却装作愚钝的模样笑道:“好啊,该怎么退?退去哪儿?” 婆虚闻言微恼,瞋目瞪她一眼,妖娆着起身,冷笑道:“从宋锦身边退开,退去哪儿嘛,最好退去黄泉之下。” 秦酥故作怯意,瑟缩着要往门外跑去,还没伸手,门却从外面被人打开来。 宋锦瞬间就将始料不及的小姑娘拽到自己身边,面色冷峻,冲屋里的女人喝道:“你到底想怎样?” 婆虚美目渐冷,哑声开口:“你向来不理会我的一切所作所为。现在因为一个小丫头,竟肯抬眼看我了?” 男人面色更加不耐,冷声道:“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你的事,本王不管。可你若动了本王身边的人,那便等着瞧。” 言罢,宋锦拉着秦酥就要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女人有些歇斯底里地大笑道:“哈哈哈,可笑至极。我只是给这小丫头看了看我们曾经的事儿,倒叫你如此紧张了吗?” 男人并不理睬她的挑拨,抓着秦酥的腕子,将人一路拉出了院子。 夜色朦胧。 花老门前月光却很温柔。 宋锦同秦酥挨坐在长凳上,耳边响起虫鸣鸟叫。 “你…看见什么了?”男人沉默许久,率先打破僵局,开口问。 小姑娘哼声:“怎么,王爷怕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吗?“宋锦听出她在闹脾气,弯唇笃定道:“本王向来光明磊落,自然没有不敢给你看的东西。” 秦酥晃了晃腿,歪着脸正色道:“大祭司她,并不是大祭司对不对?” 男人迟疑着,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将真相说出口,可见到小姑娘澄澈的眼神,还是一五一十道:“她是赵山白的长姐—赵皎。虽然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了栾国大祭司,甚至改变了长相,可她的行为举止还和从前一般,荒唐无理。” 秦酥闻言,心知宋锦是真的对赵皎无一丁点好感,安心之余,对那女人竟还产生了些许同情之心。 从豆蔻至及笈,从西廷至北疆。往事并不全都如烟,只是认真的人有些可怜。 …… 第二日同西春她们提及赵皎一事时,最惊讶的莫过于陆半风了。 “当时我还小,听闻赵家长女姿容艳绝,有倾城之色,便总想着去瞧一瞧。可惜她一路追着王爷去了北疆,到最后也没见着,赵皎就死在了和亲路上。” 陆半风说话语气间透着惋惜,不知在惋惜这段风月事儿还是在惋惜赵皎那样一个绝世的美人。 秦酥抬手戳戳他肩膀,示意他别口无遮拦的胡说,西春姐姐还在一旁听着。后者却更加丧气地抿唇道:“现在想来,我倒是同她一样悲哀了。可惧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山河阻拦、荆棘丛生,而是对方不爱你的眼神。” 秦酥闻言,小心翼翼打量了眼西春,女子倒没什么反应,仿佛早就习惯了陆半风整日的真情流露似的,顿了顿问道:“那赵皎是如何变成了栾国的大祭司?” 秦酥摇摇头,啃着手指甲开口:“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也许是有什么人在月山上救了她?” 陆半风手敲着木桌子,也困惑道:“那婆虚大祭司本人又去了哪里?怎么会让她冒名顶替这么多年?” 秦酥转了乌黑的眼珠子接口:“方才我被带走的路上,顺势套了些花老族族人的话。他们好像并不知道婆虚大祭司是赵皎假扮的,并且对她恭敬有加,奉若尊者。” 西春想到什么似的开口:“早年我随陆之瑾在南疆的时候听说过,花老族有种禁术可以令人起死回生,但需要灵力强盛的大巫做药引子,且极难成功。” 陆半风闻言不敢置信地咂舌:“这么说来,赵皎不仅没死,还真换了副皮相,在栾国做了这么多年的大祭司?” 秦酥挑眉,白皙的小脸上再没先前的吊儿郎当之色,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也不知道秦小六同她们有何关系,但不论如何,我都要找他问个清楚。” …… 趁着宋锦入王廷打探老国主的消息,赵山白亲自找上门来,开门见山地要同秦酥做个交易。 “赵大人,属下人微言轻的,不知有什么地方能帮到大人?”秦酥翘着二郎腿,讽刺万分地开口。 赵山白似乎这些日子操劳至极,眼下一圈乌青,阴柔的面上也带着风霜之色:“婆虚大祭司就是我阿姐赵皎,想必永王已经告诉你了。” 秦酥毫不忌讳地颔首,等着看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赵山白也不绕弯子,一改以往阴测测地语气,坦言:“阿姐确实没死。当年在月山上,阿姐悔婚,想要逃回西廷,被赤云侯一剑穿胸。婆虚大祭司出手相救,并将她带回花老族。当时阿 分卷阅读118 姐奄奄一息,恰好新王后与婆虚大祭司政见不和,早就想找人取而代之,便暗中施了禁术,将她二人换了命。” “阿姐成了婆虚大祭司后,与新王后联手,先是除掉了赤云侯,再给老国主常年施巫,导致他精神不振。借此,新王后便可扶持休芸公主上位,总揽大权。” 秦酥闻言,背后一阵发冷。原来世间当真有起死回生之巫,也当真有恩将仇报之举。 她忍着心头的震惊之情,问道:“既然如此,你今日来所求为何?” 赵山白敛眸:“老国主同已逝的老王后生有一个儿子,名唤诺哈王子。外传他久病在床,无法继承王位,但其实并非如此。诺哈王子身边有一心腹婢女阿苏香,为了除掉阿姐,在她体内种下了子母蛊。” “这么多年来,本官苦心经营也好,争权夺利也罢,有一事终不能释怀。” 秦酥看着他满眼的郁色,接口:“是你阿姐之死?” 赵山白并未直视小姑娘的双眸,移开视线道:“正是。元夜那晚,我瞧见婆虚大祭司的第一眼,就知道阿姐原来并没有死。虽然阿姐已不像当年一样,而是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我如今所求,就只想带她回家。” 秦酥心中冷笑,原来在她眼里所谓的恶人,也有自己的温情和余地。可他们却从没给过那些惨死的人任何一条退路。 赵山白没注意到小姑娘脸上复杂的神色,仍自顾自开口:“我知你为何而来斜鸿。只要你去阿苏香那儿拿来子母蛊的解药,让我能带阿姐活着回到西廷,我便告诉你秦小六的下落。” 秦酥嗤笑:“查到秦小六的下落是迟早的事儿。” 赵山白也恢复了他素来阴狠的笑容:“只是晚一刻,秦小六便危险一分。” 秦酥咬咬后槽牙,闷声吐出几个字来:“成交。” …… 本想着同王爷他们商量一下对策,可等了许久宋锦也没有回来。秦酥这次总算长了记性,临走前向西春打了个招呼。 按照赵山白所说,花老族族寨分为月牙形的两部分将国都斜鸿包围起来。以族寨中央的风雨桥为界,东边为婆虚大祭司所管,住着些普通族人,西边则是其他各族长老和王宫显贵所住之处。 而阿苏香就在西边族寨里。 以秦酥的身手,跃过守卫混进西边族寨简直轻而易举。 “右侧第四个院子…”秦酥一边数着一边隐蔽地移动着,而后看见院门牌匾上刻着几个蜿蜒起伏的小字。 恰好上面有她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花老语,意思是姆赤·诺哈。 诺哈王子的院子? 正当秦酥疑惑不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院里走了出来,迎着月色,苏香袖那张玉削般精致的面庞稍显朦胧。 秦酥心头漫过千丝万缕缠绕不清的猜测,最终还是试探性地开口唤道:“阿苏香?” 小姑娘的嗓音发哑,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突兀。 苏香袖循声望去,猝不及防与秦酥的目光撞在一块,诧异之下,她赶忙背过身去,匆匆就要离开。 秦酥飞快地追上前,拦住苏香袖,焦急地问道:“秦小六在哪里!” 后者避开脸,慌不择路地又要逃走,却被秦酥死死拽住衣角质问:“就算你有难言之隐,哪怕告诉我秦小六的安危也好!” 苏香袖不安地抬起脸来,嗫嚅道:“他没事。只是…只是不能回西廷了…” 秦酥看出她不能细说,遂又问道:“那婆虚身上的子母蛊,可有解药?” 苏香袖一怔,随即摇头:“她身上种的是子蛊,而母蛊在我的身上,无药可解。” 秦酥愣住,不明白她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非得同归于尽不可。 “你留下线索,引我找来斜鸿,定有你的思虑。只要是关于秦小六的事儿,无论何时你来找我,我都会帮忙的。” 秦酥说完,也没再为难苏香袖,转身隐在了夜色中。 苏香袖惨白着一张小脸,举棋不定地留在原地。她不想让他留下,又不能忤逆他的命令。 但是秦酥不一样,她或许能劝秦小六放弃然后离开斜鸿。苏香袖念此,不再犹豫,朝东边族寨走去。 第74章 大结局 宋锦和陆半风从王廷回来时,月已中天了。 “王爷,我瞧着老国主已经奄奄一息了,那王后好像也不是很关心。真是可怜可叹。” 男人漫不经心地接话:“你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起来了。” 陆半风摸摸鼻子,讪笑:“这不是年纪大了,想到自己以后的凄凉景象,就悲从中来嘛。” 宋锦勾唇,戏弄着问:“怎么,还惦记着西春?” 陆半风长叹一口气,自怨自艾:“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表露心迹了。” 男人倒是自嘲一笑:“喜欢怕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爱一个人的心意,像是一场孤独又绚烂的盛宴,难收敛。 回到花老寨子中,一眼就看见了秦酥和西春坐下院内,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 “干嘛呢你们,这么晚了还不睡?”陆半风长腿一迈,跨到桌旁坐下问。 秦酥直接略过眼前 分卷阅读119 的人,望向后面的宋锦道:“王爷,刚才苏香袖送来了一袋香料,说是什么迷月引。” 男人皱眉,上前翻看了眼香料,刚想说些什么,听见秦酥又补充道:“这迷月引焚烧可以制造幻境,苏香袖一定是有什么想通过幻景告诉我们。” “点吧。” 陆半风见王爷发了话,麻溜地跑去屋里搬来香炉,将迷月引倒进去焚烧。 不一会儿,白烟袅袅。 秦酥只觉得自己站在一片白雾之中,整个人轻飘飘的,抓不住重心。 而眼前赫然矗立着一座王廷。 木安十四年,芙烟族谋逆,栾后被关押,等待问斩。 小王子诺哈跪在华庭正中,眼泪落个不停,口中哭喊着:“父王,母后没有背叛您!您为什么不相信她?” 老国主并不理睬稚童的控诉,只是神色凝重地派人将他送回了寝宫。 翌日,栾后于斜鸿集市斩首。 诺哈王子被锁在王廷中,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阿苏香自小便跟在王子身边服侍,眼见诺哈哭得撕心裂肺,小阿苏香也伏在他身旁泣不成声。 他太弱小了,无法守住母族,所以只能任人欺凌,只能生生地困在这黑暗中,被重重山影笼罩着,被山海波涛淹没着。 王廷的门突然被推了开来,年轻的女人面容光鲜美艳,居高临下地看着诺哈,就像在看什么幼小的弱兽,目光戏谑而讽刺。 “王子殿下,王后已逝,节哀顺变。从今往后,将由臣妾来照顾您。” 诺哈一把挥开女人伸来的手,狠狠地抹了把眼泪,异色瞳孔泛着冷光,咬牙切齿地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诬陷了母后和芙烟族!” 夕寐掩唇,笑容轻蔑:“是又如何?您又能怎样?王子殿下还小,若是不听话,被赶出王宫去,怕是连命都活不成了。” 诺哈掸了掸衣裳上沾的灰尘,拉起一旁的阿苏香,带着三分怒意七分恨,重重撞着艳妆华服的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王廷。 这一走就是数十年。 再回来时,少年人羽翼渐丰,爪牙尖利,再不复当年弱小无助的模样。 他的异瞳里再无怯意,而是起婆娑、炽艳火,任暗潮汹涌,谁奈我何。 白雾散尽,月色长明。 要数最惊讶的还是秦酥,她以为的那个不学无术,整日只会拌嘴却又无比可靠的兄长,他原来如此高高在上,又如此身世坎坷。 他从没说过自己的过去,她竟以为那些黑暗可以被遗忘,不值一提。 其实并没有可以真正放下的东西,生而背负,一路迷途。 只是他悉数咽下了,默不作声。 秦酥心情低落着,冷不丁发现宋锦已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掌,而后低低地开口:“抬头。” 小姑娘闻言,乖巧地仰起小脑袋,顺势靠住男人的胳膊道:“怎么了?” “看星星。” “今夜天清无云,也无星。” 宋锦忽而俯身,与她四目相对,语调温柔道:“我眼里,有星星。” 秦酥睁大了明眸,在他眼里看见了自己。 “不是说一起看星星就会开心吗?” “是呀,可是我见着了星星,王爷没见到!” “本王也看见了,在你眼里。” 二人四目相对着,似乎都陷入了对方的爱意中,相视一笑。 …… 秦酥大概也明白苏香袖的心情,秦小六想夺回一切,就注定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她们不愿见他深陷囹圄,反骨生戾的模样。 真正再见到秦小六的时候,是在风雨飘摇的风雨桥上。 秦酥站在一端,秦小六则遥遥隔在另一端。 少年人双瞳异色,看向她的时候,微微扬唇。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秦酥却没法对着他喊出“秦小六”这三个字来。 也许从他离开西廷那一刻起,从他双眸恢复异色那一刻起,秦小六就已经不存在了。 秦酥有满腹牢骚和疑惑想开口问他,可真正见到了人,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垂下头,将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她太了解秦小六了,这数十年来,二人相伴着一起长大,他没有从风雨桥那端朝她走来,就证明了他去意已决,再不回头。 秦酥最终启唇,抬手朝秦小六挥了挥手,咧嘴笑的真挚。 秦小六见了,微微颔首,转过身去,一边往前走一边也抬臂冲着身后摆了摆手。 那日瓢泼大雨落在风雨桥里,秦酥觉得面上发凉,心里虽仍有惴惴不安,却也祈求着一切顺遂,如他意。 …… 木安二十七年,栾国宫变。 秦酥等人赶到的时候,花老族人已死伤大半。婆虚大祭司仍不肯败退,似乎要将族人连同她自己都耗尽一般。 女人扬着鲜艳的披风,站在城楼上,目光却透过层层叠叠的敌军,将视线落在宋锦的身上。 那男人她强求了一辈子,也没能将他的心给捂热。 错是相逢求一善终。 婆虚翻掌,红衣如火,直逼向诺哈王子,带着同归于 分卷阅读120 尽的决绝,眉目灼灼。 她终于在漫天火光之下,看见了宋锦脸上的惊讶之色。 那是她终其一生所求的目光。 可惜她掌心的火焰没能烧到诺哈分毫,自己的身躯就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同灰烬一样地消失,快的她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咒骂,也来不及再看宋锦一眼。 远方好像传来数年前的声音。 “你负我。” “本王不曾负你。不曾回应你的爱意,不曾许诺你的未来,不曾介入你的生命。你若执意活在一厢情愿中,就别给本王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是啊,是她这一梦,经年都不肯醒。只是她一人,活在梦里。 婆虚化成一缕烟尘的同时,阿苏香也没能逃过消亡。只是母蛊发作的时间更漫长,她就可以多看诺哈王子几眼。 秦小六从未这般手足无措过,他已经站在了顶峰,可以睥睨众生了,可他却在一瞬间,以为自己身处无间地狱里。 阿苏香其实舍不得就这么离开,可她别无选择。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枷锁,她挣脱不开,就只能被束缚着。 “希望你记得我,记得我这样活过,记得我在你身边呆过,然后随着漫长岁月忘掉我。” 阿苏香张口,无声地说着,然后在火光中尘埃殆尽,什么也没能留下。 秦小六喉咙颤动着,眼眶发涩,却在落泪之前,胸腔狠狠地抽动着,闷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以为可以带她天南海北地流浪,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带她回家,他从来没问过她愿不愿意,也从没想过她还有没有家。 自远方来,无处可归。 说的原来是阿苏香。 可惜还没来得及亲口告诉她,往后自己身边就是她的家。 秦酥看见男人半蹲着地上,没流一滴眼泪,却嘴唇发白地冲她无力道:“我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多年前他守不住自己最爱的人,多年后亦然。 栾国大事记,木安二十七年,诺哈王子率一众异族长老逼宫,以清君侧的名义诛杀妖后夕寐,囚禁了休芸公主。老国主在威胁之下禅位于诺哈王子。 …… 秦酥本想好好地同秦小六告个别,可是他作为新国主登基,忙得简直分身乏术。 小姑娘索性拎了袋风潇花种子,跑到王廷的寝宫外面,举着打狗棒扒拉着松软的泥土,然后将种子悉数埋进去。 “来年入冬的时候,一定要开得红艳艳的,闪瞎秦小六的狗眼。”秦酥这么说着,抚掌拍了拍沾上的泥土,兀自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秦小六远远就看见她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咧嘴憨笑,好不容易摆脱了近侍的阻拦,偷跑来同她搭话。 秦酥歪着脑袋,瞧了眼身前的少年人,觉得他个子似乎长高了些,眉目也稳重了些。 “给你送了份大礼。”小姑娘叉腰,笑得得意。 秦小六也露出些久违的笑容来,问道:“何时回西廷?” “今晚就走了。” 秦小六略微沉默了一会,告别的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道:“谢老说凤梧木可以治你的寒疾,我就把宫里的木头全给他了。” “啧,败家子。”秦酥毫不客气的嘲讽。 “要送我的新年礼物呢?” “埋在冠墨山桃林底下了。” “你是属老鼠的吗?到处挖挖挖?” “我走之后,你多保重。” 秦酥突然哑着嗓子,瓮声瓮气地开口。 秦小六垂眸,淡淡“嗯”了一声,随后似调笑般:“若是宋锦对你不好了,你就来斜鸿找为兄。” “别瞎说!王爷对我好着呢~” “啧!小白眼狼!” …… 众人回到西廷,已是开春了。 万物复苏的好季节,总叫人有些懒散。 秦小六走后,没多久姜凉也向王爷请辞。他要护送明欣郡主回夷南,也许,就不回来。 本以为宋锦会落寞一阵子,没想到最难过的却是明欣郡主。临走前一日,宋璇已经抓着秦酥哭了好几遍了。 “我的小姑奶奶啊,又不是天人两隔,您怎么哭成这样?”秦酥瑟缩着脖子,有些哭笑不得地见她死揪住自个的衣袖。 明欣郡主哭着哭着打了个喷嚏,顺势在小姑娘衣袖上擦了一把,而后呜咽:“回了夷南,就没人陪本郡主玩了!” 秦酥抽了抽嘴角,指了指姜凉安慰道:“不还有姜大哥陪你回去嘛。” “他就是个木头!”明欣郡主跺脚娇嗔。 秦酥坏笑着作势要拉走姜凉,小郡主瞧见,又急忙挽住男人的胳膊,娇声阻拦:“木头,木头也凑合吧。” 秦酥暧昧着冲她二人笑了笑,然后同明欣郡主保证道:“往后有机会,属下一定去夷南看望您。” 宋璇嘟着嘴巴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陆半风从院子外叫嚷着秦酥的名字。 秦酥听见了烦躁地皱起眉头,冲他二人摆摆手,身子一闪就离了院子。 陆半风嘴里叼着块麻薯饼,抬抬下巴指向府外,嘟囔道:“秦柬找你。” 秦酥颔首,脚下步子更快,到了府门口,果真看 分卷阅读121 见秦柬穿着藏青的圆领袍,头戴乌纱,立在门旁候着。 “师兄?你怎么来了?”秦酥面上浮出笑意,走近他的时候瞧见少年人个子拔高了些,俊逸的脸庞也清瘦了些。 秦柬也淡淡一笑:“此番,是来同你道别的。师兄准备入仕了,即日就去霖海赴任。” 秦酥笑容愣了片刻,旋即开口祝贺道:“师兄能想明白,卫夫人一定很高兴。酥酥祝师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秦柬敛眸,低了些声音:“酥酥,师兄想了很久,觉得很惭愧。楚无眠的信件一事,本可以有更温和的解决方式,可因着我的私心,想让你离开王爷,想逼你回冠墨山,最终变成了这幅模样。”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毫不介意道:“这么多年,师兄守在我身边,秦酥无以为报。来日方长,希望师兄仕途顺遂,一切平安。” 秦柬知道她向来坦荡而真诚,是真的不会计较过去种种,便不再多言,拱手作揖,同她告别。 他将故人留下,亦将多年隐秘而柔软的爱意留下。从此山高水远,各自安好,两不相见。 秦柬走后,秦酥有些发懵,坐在王府大门口咬着手指甲出神,连陆半风坐在她身边也没发现。 “宋锦和秦柬你选谁?” “宋锦。” 小姑娘一面发着愣,一面脱口而出。 陆半风轻笑出声,调侃:“既然如此,你还忧愁什么?” 秦酥这才回过神来,没好气地踢了踢他的足尖,“毕竟同门一场,如今师兄和秦小六都离开了,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陆半风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语重心长道:“春天就要来了,你还小,会遇见很多人,去笑着期待吧。” 秦酥心下刚有些感动,又听他没个正形问:“话说回来,秦柬哪儿不如王爷了?” 小姑娘轻瞪他一眼,慢吞吞道:“倒不是谁不如谁,这么说吧,师兄总是会告诉我,去做个女子,不必那么辛苦;可王爷不一样,他会尊重我的选择,然后陪我去熬这些辛苦。” 陆半风了然般颔首,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修成正果。” 秦酥吐了吐舌头笑道:“日久见人心,想必日子久了西春姐姐一定会明白你的好。” …… 一场春雨过后,春暖花开。 本是再平淡无奇的一天,宋锦却偏要带秦酥出门走走。 “王爷,今儿有什么事吗?”小姑娘的手被男人紧攥着,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汗渍。 宋锦面上难得露出窘迫的神色,一改平日的气定神闲,“本王就想同你一块儿走走。” 秦酥笑得狡黠,也不拆穿他,乖巧地任由他牵着,漫步在西廷热闹的长街之上。 尝了秦家的烧饼,也尝了苏记龙须酥。 绕过了朱雀巷,也绕过了麟水桥。 日头西斜的时候,宋锦同小姑娘走到了楚宅门前。老杨树上缀满了白色的小花朵,风一吹,漫天纷飞。 “酥酥,杨花开了。” “是啊,真好看。” 男人俯身拾起一把杨花,放在掌心里,目光却看向树下的小姑娘,微微扬唇:“本王心悦你。可是你还小,往后还会有很多选择。但无论你最后选择落在哪里,本王都会努力走向你,将你拾起,于心上,妥善收藏。你可明白,本王的意思?” 秦酥鼻子一酸,心里暖洋洋的,像是被春风吹拂过一般。他那么高高在上的人,却总是首先顾虑到她的感受。 让她想不顾一切,越过男人冷漠的铠甲,去拥抱他的温柔。 秦酥咧嘴笑的欢快,如燕儿般跃进宋锦的怀里,紧紧搂住男人的腰身,带着撒娇的口吻道:“王爷,花总是要落的,人也总会老去,那不如一起吧。” 男人喉腔里发出一声轻笑,宠溺十足地也将怀里的小姑娘搂紧,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在本王这儿,永远可以,春风得意。” —————— 完结啦!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晚点会更新剩下两篇番外,交待一下赵山白和陆半风的后续故事~第一次写文有很多不足!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下一本《摄政王他总让我心动》欢迎预收! 期待再见! 第75章 番外篇:第九轮月亮 阿姐死后什么都没留下。 赵山白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当初他没能劝赵皎留下,现今也没能劝赵皎离开。 终究仍是他孤身一人。 赵家盛极必衰,可惜赵太后顽固不自知。赵山白辞了官,准备做只闲云野鹤去。 山光水色不好看吗,美酒佳人不快活吗。 想来他这些年真是活得阴郁过头了,简直枉费了那许多光阴荏苒。 只不过临走的时候,赵山白还想去见两个人。 傍晚的天,霞光尤其好看。 秦酥看起来日子过得挺好,原先尖瘦的下巴都养出了一圈肉来,那双黑亮的眼睛还是藏着无数光一样,望人总想望进人心里去。 小姑娘以为的在街市偶遇,实则是赵山白已久的等候。 分卷阅读122 “赵大人?许久不见啊。”秦酥吞下满嘴的龙须酥,连衣领上也沾了碎屑。 赵山白仍保持一贯的阴柔笑容,“脏死了。” 小姑娘额上青筋突了突,举举拳头瞪他,“又没吃你家龙须酥!” 赵山白抽出腰间折扇,“啪”地展开,冲她勾勾手,笑意半真半假,“许久未见,不知你除了嘴皮子利落之外,身手可有长进?” 秦酥闻言,眯起眼来,掸了掸衣领上的碎渣子,摸出腰间的小葫芦来,仰着脖颈灌了一大口酒。 “自然是,大有长进。” 小姑娘笑起来娇娇憨憨的,眼里却全是不肯输的锋芒。 赵山白不再同她废话,折扇一展便直直朝她面门招呼过去。扇风呼啸,凌厉的像把刀。 秦酥不闪不避,拎着打狗棒横在身前,稳稳接住折扇的攻击。 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因着他二人的大打出手,硬生生分开了一块圆形空地。打到最后,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竟响起一片拍手称好声来。 这一架也打得赵山白同秦酥均是筋疲力竭。小姑娘新换的衣裳下摆处几乎破成了碎布条,腿上也定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赵山白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张俊美的脸上挂了彩,唇边伤口裂开,殷红一片。 秦酥喘着粗气,刚想说些什么,却在人群中远远瞧见了自家身材高挑的王爷来。热的红扑扑的小脸蛋登时一白。 要挨骂了。 小姑娘兀自懊恼地咬咬唇瓣,冲赵山白匆匆告别,“赵大人,咱们今日未分胜负,改日再战!” 赵山白浮出个嘲弄的笑容来,抬手朝她摆了摆,算是作别。 秦酥换上一副讨喜的模样,撒开脚丫子跑进人群中,准确无误地扑进冷着张万年臭脸的男人怀中。 宋锦似嗔怒了她几句,而后将小姑娘搂的更紧了些。 赵山白咂舌,自顾自背过身去,离开了喧闹的街市。 夜深之后,月悬枝头。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楚府近日倒是热闹许多。小霸王楚无眠不仅回来了,还带着娇娇的小娘子夏沐真一同住进府里。 “沐真要喝粥嘛?”楚无眠舀了一勺米粥殷勤地递到夏沐真唇边,惹得周遭几个小丫鬟纷纷捂嘴偷笑。 夏沐真似很害羞的模样,水眸微微看了他一眼,“楚哥哥,我可以自己来。” “哎呀,你同我客气什么。”楚无眠一拍桌板,仍伸长着胳膊举着勺儿,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夏沐真拗不过他,只好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勺米粥,素白的小脸上一片绯红。 楚无眠这才开怀,歪头凑近她戏弄地笑着,“乖~” 赵山白在暗处瞧得牙根发酸,他没眼看似的别过脸,刚要离开,却顿了顿足,从怀里摸出个信封来,压在墙头砖瓦下。 然后才扬唇,转身而去。 用了晚膳,夏沐真在楚无眠半搂半抱的搀扶下在院内消食,冷不丁瞧见墙头上压着的信件。 “楚哥哥,你看。” 楚无眠挑眉,随手将信封从砖瓦下抽了出来。 打开白色信封,里面躺着个艳红的同心结和一张小小的字迹潦草非常的纸条。 “长厢厮守。” 楚无眠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来,“臭小子,算他识相。” 夏沐真歪头不解,“谁送的?” 楚无眠望了望远处,又笑,“我的一个……老朋友。” 第76章 番外篇:第十轮月亮 陆半风生辰这一日,西春找遍了整个王府也没找到他人。 西春纳闷地回了屋,坐在木凳上。一打开抽屉,里面便骨碌碌滚下两只珠钗,叫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后,发现抽屉里塞了只半开着木匣子。 紫檀木雕花的木匣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簪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一时间,西春觉得心口闷闷的。 这么些年,陆半风对她或明或暗的爱意,她不是不明白,也不是故意装傻。只是那人是陆之瑾,是他陆半风的大哥。 所以她不可以。 爱不可以,背叛也不可以。 正当西春想得出神,瞧见屋外传来秦酥的高声嚷嚷,“西春姐!陆半风在哪儿?” 西春摇摇头,神色为难,“我也没找到他。” 小姑娘惊讶地张张嘴巴,而后晃着手里的两坛酒,失望道:“今日是他生辰,我可特地从冠墨山拿了好酒来…怎么就没人影了呢?” 秦酥走了没一会,宋锦也找上门来。 男人颠着手中一袋银两,颇感不可思议地开口,“陆半风今日居然不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你?” 西春微微发愣。 去年生辰,他确实在自个屁股后面跟了一整日。甚至将她的账本撕了去,二人吵了一架,最终还是陆半风低头认错,半夜一个人默默将账本粘好了送到她屋外。 可那天陆半风也不过只是想让自己同他吃顿饭而已。 前年生辰,陆太师生了场大病,陆半风在老爷子身边陪了好些日子。而西春跟着王爷呆在北疆,二人遥遥相隔着千里万里。 原本 分卷阅读123 以为不能亲口说声生辰喜乐,但他还是赶来了。一路风尘仆仆,千里万里都来了。 问及他有何要事,陆半风只是吊儿郎当地笑,说他自个乐意。原不过是太想念,所以疯魔般迢迢来赴。 还有大前年的生辰,陆半风捏了百来只鸭枣糕逗她开心。 西春望了望窗外的天色,一日过半了。心想着他该不会,去了陆之瑾墓碑那儿吧。 虽觉得不大可能,她还是匆匆跑去了麟水桥边。果然老远就看见少年人坐在桥栏上,勾着那双桃花眼,不知想什么想的出神。 “怎么来这儿了?”西春细细喘着气问。 陆半风扭头,看着她笑,“我以为你不会找我的。” 见他笑的苦涩,西春软了些声,“今日是你生辰,大家都在找你。” “我知道,所以我来问大哥要个生辰礼物。”陆半风一跃而下,直直落在女人面前。 “礼物?” “是啊。”陆半风吸了吸鼻子,“我来问问大哥,可不可以把你让给我。” 西春猛地睁大双眼,心尖上狠狠一颤,而后慌张地后退几步,语气冰凉,“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陆半风收敛了些笑意,抬手握住她纤细的腕子,逼近道:“我是认真的。” “我会努力变成和大哥一样优秀的人,也会努力走向你。” “我的心已经死了…”西春不敢看少年人真挚的眉眼,只是垂眸喃喃自语。 陆半风浑不在意般轻笑,松开女人的手腕,兀自伸了个懒腰。 “没关系,你大可余生都来拒绝我。我也大可用余生那么长去奔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