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娇妻(穿书)》 分卷阅读1 《侯门娇妻(穿书)》作者:弗夏 文案 一朝空难,刘馨穿成了书里的炮灰女配亡国公主刘莘,知晓书中所有人结局。 自己下堂,惨死; 男主登顶称王,娶心头白月光,纳身边朱砂痣,无不荣光。 刘馨不甘心,下堂无所谓,惨死可不行,只要银钱足,凡事皆可解。 重来刘莘一世,我刘馨说了算。 世人皆知,魏郇父母长兄皆为刘王所戕害,魏郇恨刘氏之甚,娶刘莘必有所图,都在翘首以待刘莘滚下堂,却未料性子淡寡穆穆的魏侯,竟将她宠成至宝,视为挚爱,一路捧至后位。 魏郇这一生所求唯三:天下大统、至高权力及吾妻了了。 【阅读提示】 ①男主白月光就是女主本人,无朱砂痣,了了乃女主闺名。 ②男主非小白男,但有了女主后从一而终,非完美男主,登顶帝位为女主空置后宫,独尊一人。1v1,HE。 ③披着正剧皮囊的言情文,有甜有虐,虐也是虐男主。 ④架空历史。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刘莘,魏郇 ┃ 配角: ┃ 其它: ================== 第一章 大缙三百四十七年,郢州武陵郡。 “一梳梳到底,二疏白发齐福……十梳夫妻两老到白头。” 刘夫人一面用犀角梳子沾着桂花头油,精细的替端坐在经蒲上的新嫁娘梳头,一面轻吟诵嫁。 刘夫人名姜钕,郢州武陵郡郡侯刘义之妻,刘莘四伯母。 三年前刘莘、刘梓姐弟俩的父君被佞臣丞相隋邕杀害篡位,姐弟俩被金吾将军冯夔所救,送至武陵郡投奔四伯父刘义。夫妻二人,对刘莘姐弟俩的到来,欣喜异常,刘郡侯与刘夫人不知谁有隐疾,年逾四十却无儿女伴身,遂将姐弟俩视为己出。 当下,南方大军阀交州尚泰翔在旁虎视眈眈,已破荆州若干城池,欲刀枪剑戟向郢州。 刘莘四伯父郢州郡侯刘义,性子随了刘族王室后裔,庸懦薄志,拘拘儒儒。在这各诸侯拥地为王的乱世年华,整日庸庸碌碌,臣下亦荏弱难持。 面对此困境,仍不思厉兵秣马,只会占天卜卦,求天佑。 恰逢此时,雍州君侯魏郇意外抛来连理枝,欲求娶亡国公主,刘义的侄女刘莘为妻。 此举甚是蹊跷,天下尽知,魏郇父母长兄为刘莘父君戕害。魏郇恨刘氏之甚犹如那滔滔江水不绝不尽。魏郇求娶刘莘,必有其因,是弊不是利,等待刘莘的将是何境地,想也可知。 但凡刘义有那三分血性,就当当下拒绝,保下侄女刘莘。 而事实却是,刘义衡量了一下利弊,毫不犹豫就应下了这门亲事。以一侄女换取魏侯的庇护,整个郢州暂得片刻安宁,怎算怎划算。 是以便有了今日这番凄凉的送亲…… 刘夫人替刘莘梳好发,便有侍女过来接手替刘莘挽了个高锥妇人髻,再细心替刘莘戴上由金丝做身,金片为羽的凤冠。 “阿莘,你四伯父把你嫁给魏侯你怨愤吗?”刘夫人温柔的替刘莘贴着花钿,问道。 “四伯母,阿莘无怨言,嫁予魏侯乃阿莘心甘情愿。三年来,容四伯父四伯母悉心养育,阿莘与阿弟方才寻得一方容身之处,大恩大德,阿莘无以为报。现,若阿莘的婚事能给郢州带来安宁,便也算阿莘尽孝了。”刘莘平静答道。 魏君侯魏郇现下廿有二,年长刘莘五岁。四年前曾娶祖母魏周氏长兄并州上党郡郡守周庸长孙女周幼为妻,不料一年后周幼难产血崩,母子双亡。魏郇便终日忙碌于战事,无思再娶。 昨日,魏侯麾下大将蔺骞将军带着合婚庚帖,及一百二十抬箱奁聘礼便来迎娶。聘礼一路自武陵郡城门逶迤至郡守府邸,不可谓不壮观,不可谓不张扬。 可迎亲只派大将前来,魏侯自议亲至迎亲都不曾露面,纳亲六礼里,五礼悉数略去,直接派亲卫迎娶,亦不可谓不打脸刘氏。 刘莘嗟叹,深知四伯父四伯母不易,且自自己家破国亡,琅琊王氏背信弃义撕毁与自己的婚约后,她便死了心,嫁谁都一样。 且若一切如书所述,魏郇将是这战乱年代最后赢家,为己为亲,这条粗大腿她刘莘怎么也得先抱上才是。 “吉时以至,请女君上轿。”随着蔺骞一道前来迎亲的魏家家仆温媪面无表情冷漠催促道。 刘夫人睨了一眼温媪,怒气渐起,就一厮家仆,尚在自己郡府就如此傲慢轻视魏家未来女君,日后还不晓得会怎样慢待刘莘。温媪的态度便也是魏君侯的态度,刘夫人不禁又为刘莘深深担忧起来,欲呲怼温媪两句。 刘莘按住刘夫人的手,轻摇头,温言相抚道:“阿莘出嫁了,四伯母要好生保重自己。” 刘夫人闻言湿红了双眼,执起刘莘的手走了出去。 方一出门刘莘便被一名朝气蓬勃的少年给背了起来,少年一身戎装,不似逢喜事,恰似奔赴 分卷阅读2 战场,声气哽咽压抑道:“阿姐,阿弟背你出门。” 刘莘俯趴在十六岁少年宽阔坚实却仍显单薄的背上,忍不住落下一滴热泪,滚烫的泪水灼烫了刘梓的颈背。 “阿姐,是阿弟无能,终有一日阿弟会去向那魏郇讨你回来,阿弟养你一生。” “阿弟说浑话,阿姐嫁过去便生是魏家妇,死入魏家冢。阿弟在这要听从四伯父四伯母教诲,不可耽废课业,不可懈怠兵武。阿姐等闻阿弟名扬郢中那一日。” 刘梓把刘莘轻柔又谨慎地放入马车车撵内,刘夫人上前替刘莘覆蔽膝,不禁再次唏哭泪下。 刘义上前轻言安抚刘夫人,又面带歉意向刘莘道:“阿莘,请原谅四伯父自私。” 刘莘抬眸,深深凝视着刘义:“四伯父,阿莘并不曾怨你。然,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阿莘只望四伯父能励精图治,秣马厉兵,莫随了那朝菌、蟪蛄目光短浅,固步自封。” 刘义未料一向娉婷婉顺的刘莘,竟会向他说出如此谨言,一时征住,久久不语。 刘莘不知四伯父是否听进,在温媪的不耐催促下阖上车门向那未知之地启程。 刘义虽怯懦,却并非无义,许是对刘莘颇有愧疚,给的嫁妆之数远超魏郇给的聘礼。 刘莘跽坐在马车内,透过车窗帷帘,望着逶迤冗沓的红妆队伍,深吁一口气,将端庄跽坐的身形放松了下来,臀部稍挪,稍稍释放跽坐久了有些麻木的双腿。 穿书到这个战乱年代已三年,凭着脑海里原主的记忆,刘馨一点没露出破绽。 本该是场欢愉的毕业旅行,一场空难好死不死将她送到了这个陌生朝代的陌生身体里。那时正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刘莘一行人东躲西藏,风餐露宿逃亡的时候,约莫是原主身娇体弱,不耐辛劳苦寒,香消玉损了。 该死的机缘巧合下,本该在大溪地享受海天一色,碧水长空的刘馨一朝空难,被送进了书里。 若说书中刘莘乃王室公主,金枝玉叶;现代刘馨亦不差,出身富贵人家,一路女子私校读到大学毕业,恋爱都没谈过一场就这么穿了书。 亏!太亏了!刘馨腹诽。 刘馨所穿书名叫《魏郇传》,讲述魏郇终结各方诸侯纷争,成就统一霸业的一生传记。这类史记书籍本不是刘馨所好,完全是长途飞行无聊,刚好飞机上有这本书,便拿起翻了几页,囫囵看了个头尾,再就稀里糊涂穿进了书。 刘馨悲催的发现,穿书还不是最惨的,惨的是穿成了炮灰女配——那个国破家亡了,仍旧任性、公主病一身的京阳公主刘莘身上。 不能说书中的刘莘不好,只是不够圆滑聪明,不肯像现实低头,一朝落魄还总端着公主的架子,把身边的人都得罪了个精光,还不思悔改。 被魏郇利用了个彻底后,房都没圆便下了堂,滚回了郢州,没了魏郇的庇护,刘莘回郢州未及半年,郢州便被尚泰祥攻陷,刘氏一族全族丧命于此。可悲!可叹! 书中明明有后来备受魏郇敬重的王后齐宣,也有荣冠后宫的周灵。 这两位一直相伴魏郇身侧的女子,随意穿到谁的身上,都好过穿在刘莘身上。 刘馨只恼自己没看完整本书,完全不知剧情走向,想开金手指都难。只能凭籍脑海中刘莘的记忆,隐约知晓刘莘与齐宣也算幼时好友,这条未来王后的大腿似乎也可抱抱……只是……将来齐宣若是魏郇的王后,魏郇的妻,那现在正在嫁往魏郇路上,赶着送去给魏郇做妻子的自己又该何处? 思及此,刘莘蹙蹙眉,气诲低叹一口气,自己可不能混到真主如此凄惨地步。若不想早死,魏郇这条粗大腿无论如何是得抱紧了的。她不想死,也不想弟弟、四伯父、四伯母死。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三年的朝夕相处,刘馨早已将自己融入了刘莘的世界。 刘莘一生无疑是幸福完美的。除了临死前受了点凄苦,前十四年可谓是锦衣玉食,无所忧虑。有把自己宠溺无边的父君、母后;有真心倾慕自己的竹马琅琊世子王琪。 那一年,那一日,日光融融,和风煦煦。 稚嫩的刘莘耷拉着一张脸,惊恐的哽噎:“恪知,我怕是要死了……” 王琪坐在合欢花树下的金竹藤椅上垂眸看书,闻言抬首望着她,阳光灼耀了他如水雾般的双眸,他微微眯眼,宠溺一笑:“你胡邹什么。” “你看,我受伤了,流血了,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刘莘呜咽着背过身去,让王琪看她嫩黄襦裙上漫开的斑驳血迹。 “咳……”王琪自呛一口,酡红滟染了俊颜,缓了缓方才尴尬开口道:“阿莘,你这不是受伤,是成人了。” “成人?”刘莘不解。 王琪起身,脱下自己的玉白薄绸外袍,披在刘莘身上,将刘莘拢入怀里,喜悦应道:“嗯,成人!我的阿莘再长长便可嫁我为妇了。” 一载寒暑后…… “恪知,都一年岁了,胸口还是涨涨的好疼。”十四岁的刘莘抚胸嗔道。 十八岁的王 分卷阅读3 琪红着张俊颜,小心略带期翼的问道:“那……我帮你揉揉?” “王琪,你流氓!”刘莘气羞,连名带姓呼喊出来。 “……阿莘……像个蜜桃……”王琪修长大掌覆在刘莘衣裳上,气息微紊。 “王琪,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的通房都是大馒头。” “……阿莘,自我悦你,决意娶你后,我便再无通房……我在等你长大,嫁我。” 王琪那时如此脉脉含情,清亮莹润的双眸里只有刘莘小小的身影,诚意满满…… 然,这一切都在这一刻嘎然而止。 当刘莘家破国亡,身陷囵圄,生死未卜的时候,琅琊王琪便声势浩大迎娶了陈郡谢家嫡女谢韵,比之自己今日出嫁盛况,远远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时的刘莘和刘梓在冯夔将军的庇护下,沿途辗转躲避着隋相的追捕,最为狼狈不堪间听闻琅琊世子王祺的恢宏婚事时,不是不无心伤,亦曾泪眼滂沱,备受打击,加速了刘莘真主的离世。 这一切不幸,都源于大缙三百四十三年四月望日那一日…… 刘莘父君缙元帝刘焱昏庸无道,御德政殿被刺,薨,隋丞相扶持四岁庶皇子刘玉为帝,其代为摄政。 十四岁的京阳公主刘莘及其十三岁胞弟嫡皇子刘梓被金吾将军冯夔所救,送往郢州武陵郡投奔刘莘四伯父郢州郡侯刘义。 同年,雍州京兆郡魏郇魏君侯崛起,荡平河北(黄河以北),威慑八方诸侯。 这点点滴滴或幸或殇的记忆,刘馨现今再忆起,不过是故事了了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点击作者菌专栏,有两篇文求预收: 《王室贵女》 《红颜策》 感谢小天使收藏哦!么么哒~ =============== 《王室贵女》文案: 坊间有言,杞国有女,其容姝色,昳丽姣姣。 众王孙趋之若鹜。 天子闻谚,心下动之。为妘太后所查,妘太后隧召其侄孙女杞女姒嫣入週…… 姒嫣险些沦为权贵玩物。 王子姬玙的出现,让姒嫣看到了希望,姒嫣以为他会护住自己,护住自己的母国。 却未料自己一切全然被他毁得支离破碎…… 灵魂飘渺在虚无间,看见他战胜归来,在乱坟岗里挖坟掘岗,将浑身腐烂恶臭的“自己”背至那春花烂漫之处,重新安葬,立碑云——爱妻姬氏姒嫣。 何必呢?生前虚以委蛇,故后又何必来惺惺作态。 重来一世,他不认得她,她也不认得他…… 大週朝王子这一生,武能提刀上马,文能定国安·邦,所向披靡。 唯有她,是他难以攻下的一块玉。 前世,他爱她爱得明烈热情,却正因如此张扬,他失去了她。 此生,他爱得小心谨慎,佳人却再不回首…… 王子姬玙此生只爱过两个人,一个是她,另一个还是她。 是所谓,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架空西周,设定奴隶时代背景,比较远古的文,诸朝乱炖,背景也许会从夏商杂糅到春秋战国,不考究】 双洁,1v1,HE 文案和文名会随着脑洞继开,有所更改,主线索不会改。 ================== 《红颜策》 文案: 他是一位骁勇善战,精明睿智的王者。 他一路披荆斩棘走来,逐步黑化,攻池略城,杀伐无数,血流遍野。 她是一国长公主,风华绝代,凭一己之力撑起赢弱母国一国之天,焉知她救了他,他却恩将仇报,狠狠反噬她,令她家国尽灭…… 大煜国帝王,冷血狠戾,人言暴虐无道。 只有祁王知晓,大昱王也曾深爱过,只是这份爱在他不自知间,被他毁得灰飞烟灭…… 大煜王少年天子,于黑暗中成长,识不清情爱,他爱她,却亲手错伤了她。 他悔恨成魔,坠入万丈深渊,暴虐不可自赎。 她重生了,换了颜,失了记忆……被人恶意送至他身边…… 大煜皇帝如置身炼狱,原来不论你如何变化,我干涸停滞的心脏总会为你跳动, “若你是回来向我索命,我愿用我的一切,换你笑靥重现……” 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救赎 这会是一个大甜也大虐的故事。HE,1v1 第二章 蔺骞带着迎亲仪仗白日疾行赶路,入夜进驿站稍作歇息,天擦亮便又匆匆出发,两日便达上庸郡,魏郇此时正在上庸郡巡防布守,成亲之地便在此处。 刘莘端坐在榻上,聆听着室外的喧嚣。平妪、菊娘在旁静静站立陪守着。 平妪、菊娘,自刘莘记事起她二人便一直侍奉她左右。 平妪稍年长,四十出头,先是刘莘母后的陪嫁侍女,性格木讷沉稳,礼道周全,深得刘莘母后信任。廿出头时,曾得刘莘母后开恩,将她嫁给了太医院学徒章山全,放了出宫,后章山全患病早逝 分卷阅读4 ,平妪心伤,也无处可去,便又自请回宫服侍,被刘莘母后指派到了刘莘身边做掌事嬷嬷。一路看着刘莘长大,把刘莘当作自个儿闺女来疼爱着。 菊娘稍年轻些,不到三十,性子活泼,好言语。 刘莘视她二人为亲信,在武陵郡的时候,刘莘曾托四伯母给菊娘说亲。可菊娘却拒绝,道只愿跟随刘莘侍奉一世。 前厅传来模糊的伶人吹打唢呐声,混着士兵的笑闹声,显得粗放而混杂。 寝室内内饰简单,一榻,一案,一屏风,三两团凳,且并未因新婚做任何装饰,只有案上摆了合卺之物,及东墙旁的高脚条桌上燃着一对儿臂粗的双喜大红烛昭示着这是新婚青庐。一切都是那么的随意漫不经心。 经历了白日典礼上的怠慢,或说羞辱,刘莘面对死寂一般的青庐早已不做任何奢想。 整整一日魏郇并未露面,拜堂行礼时,刘莘是对着空荡荡飘飘渺的空气行的三礼,拜高堂乃是对着苍天跪拜。 礼堂下稀稀疏疏随意坐着几十名低等士兵,一名像样点的将领也无。士兵们每人身旁都放着刀枪或长棍,一看就是临时被人随意拉来凑数的。 “没想到我小二狗这辈子居然能见到位公主,这京阳公主果真如传说中那般貌美。”一名年幼小士兵努力瞪着双细眯小眼,痴迷的望着刘莘,有些羞涩的说。 “不得君侯心,貌美有何用。” “就是,这副身板比起先夫人差远了,一看就弱不经风,君侯怎会喜。” 旁边两位肌肉虬结的大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意有所指接口。 对君侯夫人品头论足,及是犯上,饶是刘莘在好的性子也不可饶恕。 刘莘身型微动,欲玄身斥责其二人。 军师祭酒司空逸见状,抢先呵斥道:“放肆,你三人自行下去褫衣廷杖十杖。” 小士兵蓦地涨红了脸,似乎将将意识到自己的错,垂着头退了出去。另两位大汉对司空逸颇为敬重,抱拳弓腰也退了出堂。 好一出下马威大戏。刘莘腹非心谤。 一向传闻魏郇治军严苛,严以律己,恪以治军,此等士兵对上大不敬的举动,必是受了上司所示,至于是何上司,刘莘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幼稚!刘莘腹诽。若不是想着要抱大腿,她早撂挑子不干了。 刘莘深呼吸一口气,自我安慰,不和无知古人一般见识。让她拜天地是吧?!行,那刘莘就当自己是在行登基大典,而非新婚典仪。 自小王室培养出来的礼仪大气,刘莘具兼备。刘莘捺住气恼尴尬,行礼时,广袖轻舒,工洁整齐,一板一眼的完成了一人独角的新婚典礼。 原本还有些哄笑嘈杂的礼堂,亦随着刘莘的一丝不苟、从容大气而渐渐凝住,望向她的讥讽眼神也渐渐失了戾气,平和下来。 司空逸知晓自家主公这般恶意的安排,为人臣,忠于君,他不能插手,但他可以给京阳公主一份礼遇——军师祭酒亲担唱赞礼官,毫不敷衍,激情澎湃、抑扬顿挫的唱诵着陪着刘莘完成了这场闹剧。 仪式完毕,刘莘便被引送到这间简朴青庐里,坐等置夜深,若不是窗外那隐约模糊的喧腾声昭示着这乃他们君侯新婚之夜,刘莘真觉与平常一般无二。 刘莘睃视一番屋内,并无半点男子用具,刘莘知道这间屋室并非魏郇常居的屋室,恐也只是临时拾缀出来敷衍她的。 刘莘侧目望了望燃去一半的红烛,自行下榻,退去沉重的头饰,平静地对平妪、菊娘说:“服侍我除去衣装吧。” 菊娘闻言,似是想咕囔抱怨什么,被平妪一眼瞪了回去。 二人侍候刘莘卸装沐浴歇下后,便听从刘莘吩咐退了下去。 平妪退到门口,回身似想叮嘱什么,后又愣了愣,阂上门退了下去。 刘莘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明月透入室内,被窗棱分割成若干块的昏影,困眠渐起。 此时,魏郇正孑然一身立于习武场高台之上,凭栏眺望不远处灯火渐灭的行宫,脚边酒坛空倒若干,夜风飒寒泠冽,吹得袍裾掀舞翻飞,略略失神…… 白日里他是刻意要给刘莘难堪。 刘氏亡国,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他魏郇欲逐鹿于天下,思贤如渴。坊间有言,金竹玄德,得者可得天下。魏郇几次前寻,屡屡受挫。 司空逸出策进言让他求娶刘氏遗孤,京阳公主。 他大怒,首次杖赐了司空逸。 司空逸受完杖刑,不急就医,反强撑着让人抬去找魏郇,不要命的再次进言: “刘氏三百年帝业,大厦覆倾,却盘根错节,恩泽深厚。乱世之下,贤才难得,刘氏旧臣忠坚有识士人无数,若能揽得楚翘一二,于主公何利。既然主公左右要再娶妇,何不暂放执念,娶她取贤。” 司空逸于魏郇亦师亦友,魏郇一向敬重他。 魏郇沉沉凝视了司空逸许久,他臀部鲜血淋漓,疼得面部冷汗直流,神情却仍旧坚毅不可挪。 魏郇允了他。 分卷阅读5 只是那灭门之仇,又怎能轻言放下,便有了今日这番冷遇。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子于归,宜其家人。”司空逸沉厚的嗓音在魏郇身后咏诵着。 魏郇回过神,转身望向趵趵而至的司空逸,知晓他何故至此,故不愿言语。 “今日白日,想必主公于那暗处应是看到新女君了吧,灼灼其华仍不足以概述她容颜之一二。众目之下,主公撂她一人行礼,她丝毫不怯,守节整齐,德容颜工,不谓大家。”司空逸缓缓开口道。 “先生想说甚?觉得我怠慢她了?”魏郇乜他一眼。 “非也,元谨只想说贤才难得,贤妇亦难寻。主公既已娶她,还要用她,何不予己予她一份安稳。” 语毕,司空逸拾手递与魏郇一樽酒坛。 “竹叶青,我亲酿,性烈,给主公忘忧,壮胆。” 魏郇睨他一眼,思忖片刻,司空逸一直手执酒坛不动,魏郇遂接过酒坛,灌下一口才道:“奉渊不知先生除了有军事大才,竟还有那媒妁之赋。委身我麾下,真真是屈才。” “主公知晓便好,元谨夜半不眠,操碎了心,跑来苦口谏合实是不易。” “先生本可不必如此,奉渊家事并非先生分内之职。” “然也,主公也知晓这并非元谨之职,却仍让元谨操碎了心。元谨何苦,不但得能驭得了战前,还得操心安得了主公家宅。劳心废神,恐将不寿,主公是否考虑给元谨加俸双成,犒慰元谨?”司空逸言语咄咄,有些叨叨。 魏郇倒抽一口冷气,抬手揉揉额角:“先生口戾,奉渊心服,奉渊这便去往那青庐见妇。” 话讫,几口灌光酒酿,坛子一摔,脚步微浮下了檀台。 “我这酒是真性烈啊,这么个喝法,如何洞房。”司空逸看着魏郇远去的身影,摇头吟笑。 这厢刘莘已拥衾好眠,突被“咣啷”一声破门声惊醒,瞬时拥衾坐起,心跳骤速,执荑揉了揉困涩迷朦的双眼,就着红烛黄暖光定睛一看,只见室门大敞,一身长七尺余长男子,身着裳玄衣,头戴嵯峨嵌玉金冠,似是酒后微醺闯了进来。 刘莘大惊,只道是哪里来的酒醉登徒子,正欲大呼时,男子摇摇晃晃走了近前,刘莘就着烛光清晰看到他身上着的乃是九章爵弁服,曲领右衽,鞶带束腰。刘莘吁出一口气,将呼喊咽了回去。 今日,在这郡辖内,能着九章玄色深衣爵弁服的也就只有那一人了,自己名义上的夫君,魏君侯魏郇。 刘莘连忙起身,欲上前侍候魏郇,哪知手还未碰到魏郇便被他振臂呼开,魏郇一身酒气,脚步趔趄,虚跨几步上前便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再也没了动静。 刘莘深呼吸几口,于床边站立着静静端详了魏郇片刻。 自己的这位夫君似是与自己想象的不大一样。坊间流传的魏郇乃杀神一尊,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一副威风凛凛武将样相,秉性暴虐,河北霸王。 今一见,方才知流言不尽属实。 自己眼前的魏郇,身形修长隽秀,面如冠玉,长眉入鬓,唇若施脂,实乃仪表堂堂,与那金玉妙郎君琅琊世子王琪相比亦毫不见逊色。 刘莘瞪了他半晌见他毫无动静,深叹一口气,挪步上前,欲帮他脱靴提腿上床,好睡得舒适些。 哪不知刘莘方才碰到他靴腿,下一瞬便整个人被提起按压在床上,一只冰凉大掌凶残桎梏住自己玉颈,一具修长绷实的身体正严正以待的钳制住自己。 刘莘甫一惊吓,很快沉静下来,瞪眼嗫嚅:“夫君……我只是想为你脱靴而已……” 身上那人听闻“夫君”二字,虎躯一震,微微半阖的眼眸骤然睁开,漆黑如墨,静水流深,又隐隐阴辣,一瞬不瞬的盯着身下故作镇静的刘莘,眼神似巨浪滚滚涌动不息的深海…… “夫君……”刘莘话音未完,下一瞬随着颈间冰凉一撤,便被泛着浓浓酒香的凉唇给堵住了言语。刘莘僵硬了一瞬,便顺从软化了下来。 刘莘一面安抚着自己,一面紧张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料自己唇舌被堵许久那人都再没动作,身上那厮一动不动的沉沉压住自己,鼾声渐起…… 刘莘无奈的翻了记白眼,用力推开身上之人,起身弯腰退去魏郇靴履,奋力将他双腿抬上床,拉过被衾替他盖好。自己累出一身薄汗却也懒得再去沐浴擦拭,抓过置衣架上挂着的外袍胡乱往身上一裹,想就这么上床凑合一宿算了。 此时,门口轻轻响起一阵敲门声,刘莘起身拉开门见到平妪端着一碗汤水站在门口。 “今夜君侯定喝了不少酒,这醒酒茶是婢仆先前就备下的,防着君侯醉酒下手不知轻重,本以为今夜用不上了,方才出门便没说。现下既然君侯来了,夫人还是侍候着君侯饮下吧。” 平妪说完将放着醒酒茶的托盘放置在案几上,对着刘莘服了服,退了下去。 刘莘看了眼茶碗,又瞥了眼睡瘫在床上的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咬咬牙, 分卷阅读6 深呼吸一口,默念,抱大腿,抱大腿…… 端起茶碗,走至床边,将茶碗放在床头,弓身欲扶起魏郇伺候他饮下醒酒茶。 哪不知双手刚碰到魏郇肩膀,下一瞬咽喉便被魏郇右手死死锁住。 魏郇双眼猩红,牙关紧咬,右手渐渐加力,鼻音浓重,压抑着哽咽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第三章 刘莘莫名其妙被魏郇掐的窒息吃痛不已。气愤得完全顾不上要抱大腿的想法。顺势翻身上床,右手抓住魏郇右手腕,左手前伸握拳屈肘击打魏郇的右手肘关节的同时,冲膝顶向魏郇裆部。 魏郇未料到堂堂王室公主居然会如此粗鄙擒拿之术,一个激灵往后一缩,将将避开刘莘的膝盖,右手也顺势放开了刘莘的玉颈,不可置信的瞪着刘莘。 刘莘用手捂着喉间干咳不止,狠狠腹诽,自己在女子私校里选修的那几节自卫擒拿课程,本以为无用功之处,哪不知竟用到了这千年前的古人身上,好吧,还是新婚之夜,用在自己的古人新婚夫君身上。有够讽刺的。 刘莘腹诽完,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方才魏郇是真动了杀心的。刘莘第一次直接感觉到魏郇对刘氏深深的恨意。 刘莘深呼吸一口,努力平心静气,暗忖此刻不宜与一个被仇恨蒙蔽了理智的酒醉子较真,实力相差悬殊较真的结果只会是自己吃亏。 这么一想,刘莘暗掐了一把自己手臂内侧,再想想今日遭受的这番委屈,瞬时泪眼濛濛似蓄着一泓秋水,默默整理好衣裳,故作惊怜之态,委屈开口:“君既如此恨我,又何故娶我?既已娶我,为何不能善待于我?井河两不犯就如此之难?” 魏郇闻言,扫了眼身前泫然欲滴的刘莘,再斜乜一眼因方才打斗,掀翻摔碎在地上的茶碗,及一地的湿濡,想想自己一顶天立地巍峨男子,方才因忆起往事,便将怒火撒在如此娇弱女子身上,略觉尴尬。戕害自己双亲兄长的是她的父亲,并不是她,若自己方才真将她手刃至死,那他所做与她父君所为又有何区别? 只是……方才……她…… “你方才欲踢我何处?”魏郇面色阴鸷开口问道。 刘莘闻言懵了一下,瞪大了眼,瞬时反应过来那一招在现代人看来不过一招正常自卫反击的动作,在这“老古董”面前便成了伤风败俗的龌蹉之举。 刘莘顿时天人纠结起来,她该作何回答?如实回答,她欲踢他子孙根子?然后直接game over,比书中的刘莘死得还更快更直接一些。 刘莘纠结迷茫的神情取乐了魏郇,魏郇从未遇到过这般看似聪明,偶又傻气的女人。顿时觉得逗她跟遛马似的,感觉还不赖。懑愤的心情稍稍缓解。遽然觉得也不想和她计较了,拉过大红被衾胡乱往身上一盖便倒头睡了过去。 刘莘一脸懵圈的困坐在床脚,听着魏郇呼吸渐匀,心想今日这般应该算是过了。长途奔袭几日,今日又一直精神紧绷,这倏忽间一放松下来,刘莘只觉困倦异常,便小心翼翼自床尾爬向床内侧,尽量不碰到他,离他一臂之距,身子贴着雕花床围子手脚蜷缩成一团,渐渐陷入梦乡。 魏郇阖目细听着刘莘呼吸渐匀,睁开明眸,半星不见醉色。 魏郇支肘侧身看着身旁自己新娶的娇小美妻。不可否认,今日刘莘的表现让自己刮目相看。白日面对羞辱不躁不惊;夜里两次面对突袭神色从容,实乃大家风范。 尤其是那三脚猫功夫,虽然是他有心放水放过她,但若不是她那一下的反击,他或许真会失神掐死她。 对于刘莘那一下反击,魏郇觉得庆幸又新奇,他从未遇到过如刘莘这般集端庄与顽劣于一身的女子,让他有一种忍不住去探究的冲动。 今日白日,刘莘自车撵翩跹而出,他便一直隐于蔽处观察着她,长途跋涉,不见疲态,行己有耻,动静有法,一副端庄娴淑范儿,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步一翩跹都深深触动着自己的心弦,令自己一向沉稳的心境微微泛起了涟漪。 这种欣悦悸动的陌生情感,那位曾与自己同床共枕一年岁的故妻周幼,并未曾给自己带来过半丝半缕。魏郇与她相敬如宾,礼待有佳,却不相爱相亲。这种悸动的感觉于魏郇很陌生,魏郇却不觉排斥。 刘莘白日里仪静体娴,夜里四仰八叉,睡相堪是不佳。方才还蜷缩一团,现下便四下翻滚,玉腿一抬居然还就搭在了魏郇大腿上,魏郇一怔,以为她刻意装睡欲.诱自己,正欲发作,却又顿了下来。少女呼吸均匀,情绪无起伏,乃熟睡之态。 魏郇喂然无语,默默在心里邹了几句胡话,眼神左顾右眄四下巡扫起来。少女一条玉腿搭在自己身上,白绸丝裤裤腿微微下滑,积皱在膝肘处,小腿外露,细白纤长,骨肉均匀,肌肤莹润;玉足嫩白小巧不足自己一掌,玉指粒粒似珍珠般饱满莹润;腰肢盈盈一握,魏郇拿手比划了一下,细肢还不如自己双掌之阖;衣襟微敞,胸前波澜起伏蜿蜒,曲.线若隐若现…… 魏郇忽觉下盘胀痛,呼吸困难,大掌一抖,把刘莘的腿从自己身上拍了下去,翻身 分卷阅读7 下榻,胡乱套上靴,夺门而出。 心神劳累一日,困倦异常的刘莘只是无意咕喃一声,翻身便又睡得更沉了。 魏郇夺门而出后,疾步至练武场,从排架上抽出一柄长戟就着明晃晃的月色便挥舞起来,招招精准卖力,似是在发泄着什么。 八年前,建康德政殿上那场杀戮犹在眼前…… 缙元帝刘焱昏庸无能,听从佞臣隋邑蛊唆,残忍戕害世代忠良武威大将军魏荻一门…… 母亲胸前满是乱箭倒在血泊之中,左边父亲右臂上插着一只断箭箭簇,不断往边上推搡着自己,用不甚熟练的左手奋力砍杀着汹涌进攻的禁卫军,面目狰狞;右边的长兄杀红了眼,大声的吼叫:“奉渊,快走!父亲和兄长为你断后!你快走!走啊!”随着长兄的嘶吼,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涌出来。 他不愿走,男儿当自强,怎可抛下父兄,自己苟活。他意与父兄战斗到最后,哪怕满门覆灭在这血腥的大殿之上。 大殿台阶上,狗皇帝缙元帝刘焱坐在龙椅上唯唯诺诺,双掌覆面,浑身抖成了筛子。佞臣隋邕矗立在旁,越俎代庖,颐指气役。 魏郇的记忆停留在了这一幕,不知是谁给了自己一记刀背,只觉后颈剧烈钝痛,黑暗即刻便将自己吞了过去,再醒来,只见自己被一环目髯须,肌肉虬结的八尺大汉给背到了宫外,大汉把自己往隐蔽处一放,道:“小公子多保重,留得青山在,方可言复仇。”便旋身离开。 思及此,魏郇冲天一声嘶吼,双膝重重跪于地,任由热泪滚滚盈满面,不论时光如何流逝,不论寒暑轮回几载,这份沉重的记忆永远都铭刻在魏郇心龛深处。 那日后的魏郇,神挡杀神,鬼挡灭鬼,横扫河北,终有一日要荡平健康,为父母兄长报仇。 可今日魏郇却对仇人之女动了恻隐之心,魏郇深深觉得自己背叛了父母兄长,孰不可恕。 司徒逸站在练武场边,远远望着久跪不起,痛哭流泣的魏郇,缓缓闭上酸涩的双眼。自己于他于君于臣,于师于友,看着他长大,看着他骤变。十四岁前,他翩翩公子俏郎君,心性活泼顽皮;十四岁后他雷霆万钧似杀神,冷漠寡淡无情。 司徒逸睁眼望向那方今夜青庐,屋宇重重不可见,可司徒逸仍觉能从那方看到希翼,能让君侯重回人间,感受真情的希翼。司徒逸喟然长叹。 ***** 刘莘一夜好眠,醒来后,身旁锦席冰凉空空,昨夜那人不知何时离去,一切就似梦一场。 刘莘吸吸鼻子,微堵。虽已初夏,夜间仍旧泛凉,刘莘裹着单薄外袍酣睡一宿,冻了一宿,似是着了风寒。刘莘斜眼看了眼积落在地上的被衾,狠狠腹诽,这个男人真是坏透了,宁愿把被子扔地上都不给自己盖。 菊娘早已候在门外,听到屋里有了动静,便推门而入,边走边说,“这魏家家仆实是无礼,问她们要些热水都说没有。平妪现在去烧水了,奴婢先来伺候女君更衣。” 刘莘无奈瞪了眼菊娘,道:“你女君现已嫁人,你该称呼我‘夫人’。” “奴婢就不,昨日那魏侯那般折辱你,婢仆才不承认他是婢仆男君。”菊娘愤愤道。 刘莘一听更加无奈:“菊娘,隔墙有耳,你这张嘴也该管管了。” “有什么耳呀?女君你看看咱们这院子,除了女君、奴婢和平妪还有其他人吗?魏家成数家仆一个个都不在这院里侍候。” 菊娘话音刚落,恰逢平妪端着个铜盆进来,铜盆烟气袅袅。平妪放下铜盆道:“菊娘,你年纪也不小了,何话可说何话不可说,也该有些掂量。这里不是建康,也不是武陵郡,咱们都得打足了精神应付,别让那些小人看轻了咱家女君。” 边说边拿出一只青铜柄豚鬃小刷,沾上食盐送至刘莘手中,让刘莘洁牙漱口。 菊娘奴奴嘴,不乐意的闭了口。 刘莘如常依次盥洗完毕后,吩咐:“我似有些着了凉,你们谁去帮我煮碗姜汤吧。” 菊娘紧张道:“女君不适么?得请大夫,婢仆这就去请。” 刘莘拉住菊娘:“无大妨,只是觉得小不适,喝点热姜汤便可。” 平妪道:”还是婢仆去吧,那些人甚是傲慢,菊娘生性耿直,怕是应付不来。”说完端起铜盆便走了出去。 菊娘走到刘莘身后,轻柔的替刘莘篦着发,满目羡羨的望着妆奁铜镜里的刘莘:“女君这般美貌,婢仆来给女君好生梳理打扮打扮,出去惊艳震慑她们一番,让她们一个个一副小人嘴脸。” 刘莘讪笑出声,“好菊娘,你就别叨叨了,好生打扮便是。” 第四章 刘莘话虽这般说,却也仍旧只是像往常那般收拾了番,让菊娘把自己惯常梳的那垂挂髻给高高束起成妇人惊鹄髻,一柄珠钗步摇轻插发间,随行微动,甚是清纯眣丽。 平妪端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进来见到这般打扮的刘莘,会心一笑,将汤碗递予刘莘,“夫人真真是丰姿神貌,这般容颜魏君侯见了定会欢心的。” 分卷阅读8 “他已见过我,似并不喜我。”刘莘淡淡开口。 “女君这般模样魏君侯竟不喜?莫非魏君侯好男嬖?”菊娘讥讽开口。 “咣当”一声,只见刘莘把碗往菊娘跟前一掼,摔了个粉碎,怒斥,“菊娘,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要管住你那张嘴。” “是,女君,菊娘无下回了,菊娘只是实在是替女君不值。”菊娘弯身拾捡着碎碗嚅嚅答道。 刘莘微叹口气,菊娘人好心直,就是太好口舌这点令人头疼。也没了出门的兴致,便遣了竹娘去寻了些笔墨,在屋里写写画画,打发时间。 刘莘真主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当年偶尔写笺赠与王祺,他均赞不绝口,笑称她大缙女博士。 刘馨本人亦写得一手漂亮钢笔字,二者一结合,现在的刘莘行书自成一派,隽秀工洁、大气凛然。 行宫婢仆虽然慢怠刘莘,态度冷漠,但也未曾蹬鼻子上脸,该送该给的也一应俱全。馔食虽不精致,却也肉糜饭粟不缺。 刘莘这般过了两三日,再也没见过魏郇,自己也没去刻意打听过他,日子过得就如闺阁少女般惬意。 翌日平旦,苍穹漆黑如墨,刘莘尚在抱衾高眠中,司空逸便遣人来禀,卯正时分魏君侯欲外出访贤,望夫人能与君同行。 彼时,平妪、菊娘方起身,听闻消息忙不迭把酣睡中的刘莘叫醒,刘莘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迷朦,任由菊娘盥洗。 平妪简易煮了杯浓茶汤,侍候着刘莘喝下,刘莘方才精神过来,心里难免愤愤,冷落自己几日不理睬便算了,就连要求自己出门都是外人临时来通禀。 刘莘面色悻悻由着平妪、菊娘侍候着装,心里暗忖,访贤?不知是何人。又为何要带上自己? 思及此,刘莘更郁闷了,早知道会穿书,就该认认真真把那本书给啃完,然后自己就可以万事知先机,防患于未然,享受躺赢人生。 现在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 卯正破晓,红日冉冉初升。司空逸唤人来请。 今日菊娘给刘莘梳了个朝天髻,乌发尽数高盘于顶,发间插入一枚白玉雕镌的玉兰花插梳。嫩白玉颈尽露,发髻间簪入一只金线盘制的蝴蝶步摇,翡玉为翅,翅下各垂有几缕绿翡白玉流苏,步则动摇。粉颊胭脂轻扫,红唇脂膏轻点,芙蓉如面柳如眉。 身着一袭水绿烟沙百褶罗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白玉朵朵,裙幅熠熠如流水潺潺倾泻于地,细腰以云带约束,通身紧窄,露出线条优美纤细的颈项及清晰可见的对锁骨,胸前玉房巍峨蜿蜒。裙摆处绣有粒粒雪白南海珍珠,随走动若隐若现,葳蕤惊艳。 刘莘望了一眼铜鉴中的自己,轻笑出声:“我又不是去选秀……” 菊娘骄傲的笑答:“女君难得出门,自是要给那些不长眼的打打脸的。” 平妪满目赞叹的望着刘莘——刘莘骨架纤细高挑,巫峰脂凝暗香最断肠,往日竹娘都担忧刘莘线条太显会显艳媚轻浮,今日却觉刘莘这番打扮妙不可言。 这几日魏侯刻意冷落自家女君,平妪行走奔波间听到了不少碎嘴家仆闲话,话语里讥讽自家女君骨肉如柴,身无二两肉,不若前夫人那般丰润饱满有神韵,所以才不得君侯之心。 平妪反驳过几句,碍于人微言低,反被人讥笑了一番。今日自家女君终于愿意出院门,平妪恨不得让那些瞎了眼的家仆全都过来看看自家女君是何等美姿容。 这些日子来,刘莘不曾出院门,见过刘莘真容者寥寥无几,多数仆妇都是闲聊碎嘴间听闻新夫人一二,以讹传讹,众仆妇皆以为新夫人真就如闲侃扯淡间那般所说,面肌殷弱,色淡如水。 今一得见,哪不知竟似天女下凡般,叫人不敢直视。 刘莘一路走来,虽目不斜视,却也知晓自己算是刷新了这群仆从对自己的印象,总算知晓一大早菊娘、平妪二人为何打扮自己打扮得如此卖力。 刘莘在心里暗暗给两位衷心的婢仆点了个赞。 行至大门,只见府邸外已有马车一辆,骏骝十数匹静候着。未见魏郇,刘莘便伫足于门槛外台阶口静静等候。 未几时,便闻府内有人声传出。 魏郇与司空逸边行边商议着机要,行至门槛甫一抬首,只见一清丽倩影孑立于台阶口,听到自己言语,缓缓转过身,鬓边步摇轻晃熠熠生辉,面若桃灼,眸光莹亮注视着自己,娇唇轻吐”夫君”一声,犹如黄莺啼鸣,殷殷悦耳。 魏郇心跳顿时漏了一拍,面色一僵,慌忙移开眼神,大跨步走过刘莘身旁向为首骏马走去。 “夫君何往?”刘莘追上一步询问道。 魏郇顿住,不语,只是朝着司空逸丢去一记多管闲事的眼神。 司空逸不惧他,向着刘莘拱手一礼后三两步走至魏郇身旁,看着魏郇冲着刘莘那方挑眉示意。 “多事儿。”魏郇乜他一眼,欲翻身上马。 司徒逸一个跨步拦住他,道:“主公当以大局为重。带上夫人 分卷阅读9 事半功倍。” 魏郇顿了顿,方才转过身,面色肃穆的对着刘莘道:“我今日乃去寻访名士,你若愿,可遂我一道同行,而后回雍州。” 生存法则一,在未来君王面前刷好感是必须的。 刘莘一思忖,欣然应之,步履轻快翩跹至魏郇身前,魏郇身型高大,长出刘莘一头,刘莘微微抬首,盈盈美眸透着喜悦望着魏郇道:“不论何地,我都愿与夫君一道同行。” 魏郇看着眼前这张美不可方物的笑颜,呼吸遽促,故作镇静道:“那便上车。”说罢,便旋身上马。 刘莘应允了一声后,侧身面向司空逸微微颔首道谢,又行至马车边,踏着脚凳上了车,后又吩咐道:“平妪、菊娘你二人回院里收拾箱奁,切不可耽搁队伍归程。” 说罢阖上车门,只闻前方马鞭轻甩,魏郇驭马先行驶远。 刘莘坐在马车内,马夫赶马飞快,似是想尽快赶上魏侯,颠簸摇晃的刘莘甚是难受。 “君侯莫跑太快,元谨不想再吃尘了。”司空逸驭马稍落后刘莘马车,声如洪钟,气韵犹长吼道:“元谨再这么吃尘下去,怕是要提前告老还乡了。” 刘莘闻言,在车内莞尔一笑,心道,这司空逸到真真是个妙人。 ***** 车马一行在宽阔的官道上行驶了约两个时辰,便转入一条林间小径,越行越幽静。 小径两旁竹丛茂茂森森,夏日正中,一行人在竹林里穿梭却一点不觉热。 约莫两刻钟,穿通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小村庄隐密与此,三面环山,一条汹涌磅礴大瀑自万丈高山拍打而下,溅得潭水水雾濛濛,又渐渐顺着溪径缓缓流向东。溪径两旁烟村□□家,亭台一二座。户户屋舍都被金竹环绕,甚似一方世外桃源。 刘莘被引入一户全由竹节搭建的广院内,魏郇方才骑的黑色高头骏骝已栓在院里悠闲的嚼着干草。 刘莘睃巡了一圈院落,整洁僻静,并无魏郇身影。 司空逸翻身下马,对刘莘一揖说道:“馈飨已备好,夫人先到屋内用些飨食,歇会儿,一会儿主公再次吃了闭门羹便会归来。” 马车一路有些赶,刘莘被颠簸的并无甚胃口,只往那院前竹藤搭建的亭台里一座,命人上了些茶水轻抿着。 “夫人可曾听闻,金竹林里有一金竹先生,可比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也。”司空逸摇扇问道。 刘莘茫然,摇了摇头,问:“君侯此行便是为了寻此金竹先生?” 司空逸淡笑颔首,“然也,许还需夫人协力一二。” 司空逸语毕,便见魏郇大跨步迈进竹院,面色寂寂,一眼不看刘莘直奔司空逸而去。 司空逸起身相迎。 只闻魏郇叹道:“金竹先生外出闲游,留其弟紫竹先生看院。” 司空逸哑然一笑:“臣以为主公可携夫人再次访之。” 魏郇闻话,仍不看刘莘一眼,神情却抑不住的别扭起来。 “金竹先生,姓公孙,名明,字玄德。公孙氏族世代忠于大缙,大智亦愚忠,不懂变通。三年前,建康政变,玄德公不假思索辞官隐居,宁舍世家袭爵,也不辅佐傀儡新帝。这份对刘氏帝业大忠之心,现也只有京阳公主及原大皇子可以动晓。” 司空逸略作停顿,凑到魏郇身前耳语:“主公若不用京阳公主为引,难不成还想等着大王子刘梓来收归?且,主公之所以答应属下娶京阳公主,为的不也便是玄德公吗?怎现在倒还扭捏了起来?” 刘莘隔得远,只听得司空逸前半段话,凭藉着原主的记忆,脑海里闪过一鹤发灰袍长者,脱口问出:“公孙明?先生说的可是公孙太傅?” 司空逸对着刘莘一拱手,答:“金竹先生正是前太傅公孙先生。公孙世家,功盖寰宇。玄德公沿袭家德,熟谙韬略,经世奇才。主公欲揽之,求安·邦·定·国之策耳。” “我怯以为先生现在所为便是在助君侯安·邦·定·国。”刘莘不解。 司空逸大笑:“智囊多多益善,元谨也不是那狭隘不容人之人。” 刘莘尴尬道:“是我失言了。” 魏郇听着二人言语,一直默不吭声看着院外,面色淡然,不显任何想法。 司空逸暗叹自己主公真是别扭,只得再度开口:“公孙世家世代效忠刘主,旁人不得其门,不知夫人是否愿与主公同往,拜访故人?” 刘莘瞬间大悟,暗忖,这便是为何娶她之故? 真正刷好感的时候来了,自己得好好表现才是。遂,欣然应允。 魏郇见刘莘并无表露任何不乐之态,便对刘莘拱手道:“有劳夫人。” 刘莘走到魏郇旁,莞尔一笑,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魏郇便急匆匆走向了门外。 方才刘莘离魏郇太近,刘莘身上淡淡馨香,悠悠然然钻入魏郇鼻尖,似清晨百合,又似空谷幽兰,魏郇一颤,那股陌生情愫又来势汹汹翻滚而出,惊得魏郇踱步便走。 分卷阅读10 魏郇暗自窘迫,自己堂堂男子汉,竟会被一女子体香给吓跑,实是太丢脸,遂又放慢脚步,等着刘莘与司空逸二人跟上来,方才一道向公孙先生家行去。 第五章 公孙先生家离方才歇脚的竹园不甚远。步行一刻钟便见脚下土路渐渐转为灰白鹅卵石铺就,鹅卵石小径蜿蜒蔓伸至一幢大院门口,院子亦是竹节搭建而成,壮臂粗的竹节为栏,大门敞开,内里松篁交翠,院如玉簇,至中门,只见门上大书一联云,“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 草堂上一白面长须紫袍长者跽坐在案杌前专注的修馔着书籍。 魏郇上前恭敬双手相叠伸直一礼:“望紫竹先生通禀贵家兄一声,有故人来访。” 紫袍长者抬首,叠掌还一礼,却并不起身,道:“方才老朽已告知贵人,家兄外出闲游,并不在家。” 魏郇言:“我观竹院仆从,行止有节,忙碌有序,庖厨炊烟袅袅不歇,院后车马均在,不似家公出门之状。我本不欲再三叨扰,只是,家妇与玄德公乃旧人,已三载未见,现特意来拜访。” 刘莘在一旁闻言,便也上前对紫袍长者客气礼节,道:“望先生通传,京阳来访,若金竹先生识得京阳,且得空,是否愿出来叙旧相谈。” “京阳?京阳公主?”紫袍长者挑眉询问。 “然也。”刘莘自腰间取下日日佩戴的羊脂玉兰花玉佩络子双手递与紫袍长者。“劳烦先生将此玉佩转交于金竹先生,金竹先生若真是我故人,见到便知。 紫袍长者疑惑接过道:“二位贵人稍等,家兄是否愿见,朽亦不可知,待朽去传禀先。”语毕,便旋身入了后远。 等待间,为显夫妻二人同心,刘莘站得离魏郇很近,魏郇亦不躲闪。 刘莘闻见魏郇身上淡淡的皂角清新气味,并不似她想象的武夫那般粗旷不讲究。奔袭一早,魏郇发髻仍旧整齐,衣裳板挺,整个人整洁的一丝不苟,加上肤色较白,整个人气质温润似文人,倒一点也不像那战场杀神。 刘莘这厢在这暗自揣度魏郇,魏郇亦在旁揣揣不安,魏郇倒也不是怕,就是一挨着刘莘,闻着刘莘身上沁人的幽兰馨香便心悸异动,浑身不自在。 魏郇暗忖,自己真是太久不近女色了,回了京兆郡是该找名姬妾疏解一番,不然整日这般被一名妇人惑得心神不宁,实在不是他魏郇行事作风。 紫袍长者离开未及半盏茶功夫,便又折身回来,向着二人必恭必敬行了一记大礼,道:“二位贵人,家兄有请,请随朽来。” 魏郇闻言,漆黑的瞳孔瞬时绽放出万斓异彩,欣喜的与刘莘对视一眼,只一瞬便又望向紫袍长者一拱手,道:“多谢先生,有劳先生带路。” 紫袍长者带着二人穿过草堂,沿着竹藤蔑编织的廊庑行走片刻,到达另一方翠竹屋前,推开竹藤蔑编制的竹门,道:“二位贵人,请进。” 魏郇刘莘对其颔首致谢,双双步入屋内,竹屋四面窗牖大开,光线透畅,微风轻拂,屋内清爽宜人。 一头戴纶巾,身穿皂布袍的鹤发老人跽坐在草堂几席之上,手里紧握着刘莘的玉佩,见魏刘二人入内,淡淡然起身,稍整衣襟,立直,后稽首向刘莘,跪下,拱手至地头也至地,激情洪声道:“草民公孙明拜见京阳公主。” 刘莘赶忙扶起公孙明,双目含泪,“太傅多礼了。我已不是公主,现在只是一妇人而。” 公孙明起身,将玉佩还予刘莘,问:“朽亦已不是太傅,公主康健,朽心深慰。只是,不知大王子是否安好?” “我阿弟安好,现投奔于我四伯父,身在郢州武陵郡。若他知道太傅亦安好,定会欣喜。” “郢州武陵郡,刘义刘侯大义心善,于大王子善哉。只是刘侯亦是庸碌之辈,难出头。” 公孙明摇头叹道,遂后抬眼望向魏郇, “魏君侯,容貌轩昂,风姿俊爽,当世大贤之态。几番探访老朽,老朽知晓君侯来意……然,愚性颇乐闲散,无意功名久矣……朽难佐君左右。” 魏郇闻言,不显任何情绪,仍旧恭敬诚挚道:“先生,刘室倾颓,奸臣窃命,军阀割据,国不将国。奉渊不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幸得元谨公相助,平荡河北。然,南方军阀亦势大,奉渊与元谨均北人,不悉南地。先生大智,南北均通。惟先生开其愚而拯其厄,若得先生相助,实为万幸!” 刘莘闻言,双手和叠置于腹前,双膝半跪弯向公孙明行大礼道:“太傅大义,我父君实庸弱,民殷国富,却不问政事,痴迷仙道,乃至亡国。而隋邕奸佞小人,挟天子以令诸侯,至民不聊生。隋佞心胸狭隘,排除朝中异几,不知存恤。我夫魏郇,信义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太傅愿相助我夫,平定天下,京阳不甚感激。” 刘莘语毕,便双膝下跪,俯首贴地行大礼。 公孙明一惊,紧忙扶起刘莘道:“公主折煞老朽。公孙世家,自大缙建朝以来,三百余年得刘氏王族一脉信任,相辅相成,同舟共济。现隋佞当道,他与老朽政见 分卷阅读11 不合,早欲除老朽为快,朽亦知,朽一直为魏君候所护,方得安详。朽一直心结不解,不欲背叛刘王,另寻他主。现得公主一番开解……朽愿尽绵薄,助魏候平定天下。” 刘莘闻言,喜不自禁望向魏郇,魏郇亦心有灵犀般同时看向刘莘,二人相视一笑。 刘莘从魏郇眼里读到了感激,刘莘感觉足矣。满足之后,又开始隐隐担忧,他目的已达,自己下堂之路又迈开了一大步,这大腿到底能否抱的住啊?寻后路之策得加紧了。 ** 公孙明应允出山助力魏郇,但仍需些许时辰交待家事,整理书囊。 魏郇便决定在金竹邑里住上一日,翌日再出发,于驿站与大队汇合同回京兆郡。 公孙明设筵款待魏郇夫妻及同行一行人于自家金竹院内。 席间呈以酒酿,名金竹醉。 金竹醉,顾名思义,酒与竹有关,取高精酿米酒灌注于生活金竹节内,吸收金竹馨香酚气数月,需时砍下竹节,直接自竹节里倒出饮之,酒酿吸收了竹节幽韵的清香,酒酿醇厚,入口唇舌清新馨香回味无穷。 众人饮之赞不绝口,酒神司空逸饮不断杯,连连直呼,“此乃神仙佳酿,应只有天上有,地上无。” 刘莘本不擅饮酒,今日自觉小小帮助了魏郇,说服了公孙明效力魏郇麾下,刘莘心情大好,加上酒酿实是绝佳,不知不觉间饮下许多。 待魏郇发现刘莘不对劲时,刘莘已双颊酡红,以肘支首,目光呆滞的望着案上馈食发愣。刘莘睡相不大好,这酒品倒是极佳,醉酒了,也不话多瞎闹,就在那安安静静地愣神。 公孙明见状,似将将想起:“老朽之过,当早告知夫人这酒入口虽甘醇,但后劲及大。夫人此番怕是醉已。” 魏郇无奈的颔首表示赞同,起身向公孙明告辞带刘莘回自己的竹院。 刘莘已完全醉倒如一滩软泥,使不上劲儿。 魏郇打横将她抱起。 新婚已五日,魏郇还是头一次这么亲密的与刘莘接触。 刘莘馨软婀娜的娇躯整个儿蜷缩在魏郇怀里,触手娇软柔嫩,酡红的小脸不住的隔裳摩梭着魏郇的肩颈处,混着淡淡竹酒的幽兰芬香充斥了魏郇整个鼻尖,再传入大脑,魏郇只觉自己似也醉了,引以为傲的理智在慢慢丧失…… 回到竹院,魏郇将刘莘放入自己房内床榻上,旋身便出了门,站在回廊上望着泼墨一般的夜色苍穹,星光点点,月光明媚,洒下一地银色将院子照得昏亮。 这几日来,魏郇有意冷落她,与她分室而寝,可今夜,竹院本就房屋不足,魏郇若仍与她分住,将连个歇处都没有。 魏郇暗忖,要不去找司空逸挤一宿? 然,脚步刚跨出去就又收了回来。屋内那个女人喝得酩酊大醉,却无人照顾,竹院里全是侍卫,连个婢女都无,且今日她刚帮了自己那么大一个忙……魏郇内心挣扎劝慰了自己许久,终是旋身回了屋。 甫一进门,就着昏黄的烛光,魏郇看到榻上的女人正闭着眼和她自己腰间云带奋力的做着斗争,用力的拉扯着,几个来回云带便松懈开,衣襟微敞。 魏郇倒抽一口冷气,腹诽,这女人醉酒后的睡相竟差到如此地步,还会自己跟自己较劲。 为了让这夜过得平静安详些,他决意帮她穿好衣裳,系上云带,好安安稳稳睡一宿。 哪不知魏郇刚碰到她腰间的云带还未系紧,她便翻身反抗起来,柔若无骨的柔荑不住推搡着魏郇的手,嘴里嘟囔着,“勒……勒得慌……脱掉……” 今日白日,为了撑脸面,菊娘、平妪给刘莘穿了一袭束身显身材的裙袍,白日里穿着美如妖,夜里穿这身睡觉可就不是那么舒坦了。 醉酒了的刘莘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劲儿,奋力的和魏郇,和云带做着抗争……最后以自己衣襟松散,水红抹胸全露为标志宣告了刘莘的胜利。 刘莘舒适的再次安静睡了过去。 魏郇坐在塌边,气息不匀,满身大汗的瞪着她酡红渐退,略显粉嫩的俏颜,雾鬓风鬟,媚态尽显。 魏郇狠狠腹诽,她肯定就是故意的,故意装醉,故意弄得衣裳不整,故意诱惑他……瞪着瞪着,目光便不受自制下滑……抹胸下蜿蜒起伏,堪称波澜壮阔……魏郇鬼使神差般的伸出了手…… 第六章 一刻钟后,浴房里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侍卫警觉巡看,发现竟是魏候夜半不眠,跑来淋冷水浴。侍卫暗慨,魏候真不愧是战神中的俊郎君,这般爱净,夜半三更都还沐浴。自己以后怕也该学着点,好也讨个俏媳妇,和和美美。 翌日卯出,朝阳未现,只偷偷绽放出几丝几屡灼亮光线划破晨暮,天际微微泛白。 刘莘翻个身,半眯着眼,伸了个懒腰。昨夜醉酒一夜酣睡好眠,公孙先生的佳酿劲大却不宿醉,刘莘醒来只觉浑身通畅舒适,精神矍铄,惟胸前有些摩·挲异样。 刘莘不解何故,睁眼起身,方发觉被衾下的自己只着衵服、 分卷阅读12 袴裤,裙袍被脱下挂在榻边置衣架上,架上自己的裙袍边,还挂着一袭黛色骑服袍裾,是魏郇昨日所穿着的骑服外袍。 刘莘大惊,自己莫不是在醉酒后无意识间与他圆了房。刘莘吓得紧忙动了动腿,修长双腿灵活劲足,无任何不适,应当是无。 刘莘轻拉开衵服低头一看,发现有几枚红色斑点,约莫是被蚊豸叮咬,刘莘挠挠斑点,倒是不怎痒痒……刘莘甚感纳闷。 刘莘正跑神时,魏郇只着单衣一身水汽的推门而入,看见刘莘已醒来坐在榻上正抚胸发愣。 魏郇酡红瞬间浮上了俊颜,下一瞬只见面色赤红的魏郇一个箭步冲到置衣架旁,捞起自己外袍就往门外疾步而出,走至门口又徒然顿住,背对着刘莘道:“再有一个时辰便出发回京兆郡,你速起身盥洗,用些朝食。”语毕,便又逃一般的跨出门槛不见了身影。 刘莘气拧,这厮这副欲盖弥彰的拧巴态度,自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昨夜趁自己醉酒熟睡做了些甚,这厮太不光明磊落了。 这厢的魏郇疾步闯入司空逸卧室,方才吁出口气,胡乱往身上套着裳袍。心里乱成一团麻,那小妖精睡相实是太差,熟睡后简直太过磨人,不停的四处瞎拱,到处找抱抱,一时抱他手臂,一时环住他的腰,巫峰时而贴住他手臂,时而蹭着他胸膛,令他几乎把持不住,一夜躁动无眠,冲凉数次。 司空逸跽腿坐在草席上,借着油灯翻阅着书简,只闻一阵咣当声,自己卧室门被暴力破开,自家主公冷着一张俊颜,双眼猩红凹陷,似是一夜无眠,身上只着单衣抱着外袍一阵风闯入自己房中,一言不发的开始穿衣…… 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司空逸亦瞪大了双眸,暗叹,夫人好生威武,竟逼出了一贯从容不迫,如清风霁月般美男子的主公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怪哉!怪哉!日后定要抱好夫人大腿才是! *** 自上庸郡至京兆郡,车马一行约四五日便达。魏郇自那夜被刘莘“调戏”失态后,便接连几日都躲着刘莘。 刘莘早在意料之中,并无所谓。 今日日中,终是到达雍州京兆郡,距离郡都城门尚有小半里路,刘莘便隐隐听闻低沉威严的夯夯号角声与隆隆作响的鼓罄声,一阵赛过一阵大气,一阵更比一阵清晰可闻。 刘莘好奇的掀开车窗上的幕帘,向着京兆郡城门望去,只见城碟上旌旗招展,一面面米长大鼓沿城碟鼓号穿插,一字排开。城门口,一列列列队整齐的士兵,手执长茅盾,高声震呼,“君侯凯旋!” 刘莘嫁他前,他将将夺下巴东郡,又转入上庸郡布防巡守,加配兵力,顺便娶了自己。刘莘暗忖。 入城后,往城东继续行驶一刻钟,便到达魏府。 刘莘下了马车,只见一座高门广院立于自己眼前。 庑殿式的三进大门,门口立有两尊及人高的威风凛凛青铜大狮,铜狮底座是隽雕着祥云图案的莹润光滑的白玉大石。 门口一排排府兵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迎接着魏君侯,齐声震天高呼,“恭迎魏侯归府。” 魏郇神清气爽,身形矫健的翻身下马,大步向门内走去,跨出两步,似想起什么,回首澹澹扫了一眼刘莘,刘莘紧忙小跑至他身侧往后一点位置,与他一同进门。 门槛颇高,进门后大门两侧围墙内侧由廊环绕,庭院深深。 一身着紫檀色交领右衽蚕衣深服的鹤发老妇人,眼含热泪立于院中,头戴一抹黑色抹额,抹额正中是一块水色极佳的紫翡,富贵逼人。 刘莘心知,这便是魏郇的祖母魏周氏魏老夫人。 魏老夫人见魏郇进门,精神矍铄的命令着魏郇跨过燃着炭火的火盆,又从仆从手里接过艾条,上下左右围绕着魏郇的身体轻扫,囔囔念叨,“上扫晦气,富贵吉祥;下扫烦恼,金玉满堂;左扫疾病,平安健康;右扫愁绪,平安舒畅。” 然后从旁边仆从端着的黑漆嵌金丝托盘里,拿起一尊三足鼎青铜杯,递与魏郇道:“庆胜酒,喝了它。” 魏郇接过酒鼎一饮而尽,把鼎放到边上托盘里,单膝下跪拜见祖母。 魏老夫人紧忙把他扶起,口里直念叨,“好孩子。” 这时,魏老夫人身边一名端庄秀丽,身着青莲色衫裙的年轻女子上前一步,向着魏郇盈盈一拜,又目光灼灼望着魏郇道:“见过表哥。” 魏郇澹澹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回礼。 毕了,回过头看着刘莘道:“魏刘氏过来拜见祖母。” 安静站立一旁等候召唤的刘莘,立马莲步款款上前,正欲行礼时,只见原本喜逐颜开的魏老夫人霎时拉下脸来,面露晦色,一手拉住魏郇,一手拉着青莲色衫裙的女子,转身便向庭堂走去,撂下刘莘一人尴尬立在庭院里。 庭院里的仆从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见刘莘受如此冷遇,便知刘莘虽顶着个魏夫人的名位,在府里却并无甚地位。一个个对她也极是怠慢。没有任何人理会刘莘,便四下散去,只留有几个洒扫得仆从在收拾着院子。 分卷阅读13 平妪、菊娘见状相视一眼,走上前轻抚刘莘后背,以示抚慰。 刘莘对着二人莞尔一笑,道:“没事,我早已心有准备。” 语毕,刘莘款款走向前,在庭堂阶下双膝跪在那青石板上,言语恭敬态度诚恳道:“孙媳刘莘拜见祖母。” 说完,对着庭堂深深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却仍然跪着。 夏日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直射刘莘的发心,灼得本该清凉的青石地板都隐隐散发着热气,只片刻刘莘白皙的脸颊都浮起了一层嫣红,汗水淋漓沿鬓鬟汩汩下滑,刘莘却仍旧挺拔跪立着。 庭堂里,魏老夫人一眼不看烈日下挺跪的刘莘,只拉住魏郇的手,不住亲切话语着。 “奉渊呐,你这趟出门一去就是仨月,祖母在家日日替你咏佛诵经,求佛祖佑你平安归来。” 话语一顿,拉过身旁的青莲衫女子,接着道:“你不在家,是灵儿日日晨昏定省,伺候三餐,陪老身搭茬乐趣,缓解了老身不少对你的担忧之情。她对你亦是牵挂不已。现你已回家,也该好好与灵儿旧话家常才是。” 边说边把两人手一拉叠一块,名灵儿的少女垂首面露羞赧,却忍不住抬眉望向魏郇。魏郇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扶着魏老夫人手臂搭茬话别事。 刘莘跪在庭外,清楚的听到屋里的话语,心了然,那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青莲衫少女就是魏郇亡妻的妹妹,未来荣冠后宫的周夫人周灵。 自三年前,周幼难产母子双亡后,魏周氏老夫人伤心不已,便又从家弟周庸那里把周家次孙女周灵接到了身边,说是陪伴魏老太太,实际上是为了培养魏郇与周灵的感情,续周灵为妻。 周氏一族虽为武将,但一代比一代势衰,习尚奢华,倦怠操练,现完全是仰仗魏郇鼻息苟活,惟各大世家所不齿,也就是魏老夫人护娘家护佑着了。 就今日这情态看来,坊间传言似竟也属实。且,看魏郇对周灵的态度,似也亲昵。刘莘自庭堂外看过去,只见两人手叠拉在一起,并未瞄见魏郇不动声色的拒绝。 刘莘心底一哂,努力回忆着书中刘莘到底是何时下堂来着,只恨当时看书不仔细,现下甚也记不起。 魏郇与魏老夫人话语了不到一刻便起身告退,“祖母,孙儿一路跋涉,神思略有倦怠,望祖母允孙儿先回房沐浴歇息片刻,稍后再来侍奉祖母。” 魏老夫人一听,连忙说道:“是祖母高兴一时疏忽了,你将将归来,必是疲倦,你先回房好好歇息,老身这里不差你侍奉。去吧,去吧。” 魏郇退后一步,拱手一礼:“那孙儿先告退了。” 语毕,便旋身而出,走至阶前脚步一顿道:“刘氏起身前来侍候我。”后便转身沿着廊庑像西院走去。 刘莘闻言急忙起身,因跪得有些久,膝盖有些不适,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被菊娘、平妪扶住,刘莘站稳后,向庭堂里再次弯膝服了服,便匆匆向魏郇赶去。 魏郇今日不知是真疲倦了还是怎么,脚步并不如往日那般疾序,刚好够刘莘离他一丈远慢慢跟着他。 刘莘边走边留意观察着四下景致。 三进的大院落,刘莘跟着魏郇自中庭沿东西廊庑向西而行,穿过两扇圆拱门,至第三面仪门,门内一宽敞大院落,院中劲松挺拔,假山玉簇,院子如主人魏郇一般干净整洁,院后一间庑殿顶大厢房便是魏郇寝居所在,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甚是气派。 魏郇的寝居内饰简单大气,线条明朗,东西搁置有序,略显一板一眼。物件颜色均是黑白灰蓝,刘莘只觉自己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恰似一爿娇娥误入了刀锋剑鞘里。 刘莘纳闷,这里居然一丝先夫人的气息都没有。 第七章 魏郇进屋后便直奔浴房而去,刘莘有些踌躇,不知自己是否该跟去侍候。按礼妻子是该侍候夫君一切事宜,但是自己这个夫君似并没打算真让自己做他妻子,亦不喜她跟在他身旁侍候。 这么一想,刘莘便放松下来,跽腿坐在案杌前,竹娘上前给刘莘倒了杯先就有婢仆备下的凉茶,刘莘边轻抿着茶,边思绪翻飞,照今日这个情形她在魏家的日子不会太轻易,不过这早在她意料之中,到不足为意。 书中刘莘傲娇,与魏老夫人甚是不对付,此为魏郇最厌恶书中刘莘之处。魏郇失恃失怙后,与魏老夫人相依为命,极为孝顺,是以书中刘莘与魏老夫人不合乃促成刘莘下堂最锋利的一把利刃。现在的刘莘心知切不可重蹈覆辙。 遂,今日刘莘对魏老夫人及是尊敬,礼仪孝道,面面俱到。不求魏老夫人能接受自己,但求魏郇不更加反感自己。 现今刘莘初来驾到雍州,人生地不熟,下堂只有死路一条。她必须讨好魏老夫人、笼络好魏郇,为自己部署后路尽多的争取时间,不能不小心谨慎。 浴房与卧室相连,以帘幔及一扇山水水墨画屏风隔开,浴房里水声渐歇,魏郇湿漉漉的乌发披散在肩上,身穿一件缟色交领广袖长袍,丰神玉润自浴室里走出来。 刘莘 分卷阅读14 起身接过菊娘递过来的棉帛,上前欲替他拭干头发,哪知魏郇一躲,伸手抓过刘莘手里的棉帛自己胡乱擦拭着,蹙鼻嫌弃道:“你自己赶紧洗洗去,一身汗臭。” 刘莘一怔,也不多言语,听话入了浴房。 浴房里已有婢仆麻利的注好了新的热水,刘莘沐浴不喜生人在旁侍候,偋退了魏府婢女,只留平妪、菊娘在旁侍候。 脱衣入水前,刘莘还刻意闻了闻身上,并无甚味道,魏郇那人事儿真多,他不乐意自己侍候他,刘莘还乐得清闲,刘莘抿抿唇情绪暗泻。 刘莘沐浴出来后,房里已没了魏郇的身影,刘莘也不觉意外,坐下由菊娘擦拭着头发,吩咐道:“平妪,你去箱奁里把我给老夫人绣的抹额和万寿绢帕找出来,稍后我寻个机会献予老夫人。” 菊娘听完又忍不住碎嘴起来,还好知道分寸,压低声音与刘莘耳语,“今日魏老夫人那般对你,怕轻易不会接,又要折辱了女君。” 刘莘似无所谓,“献不献礼在我,受不受礼在她。我只需做好我分内即可。” 因着晚上魏老夫人要给魏郇庆功,在魏府正院嵩正堂小开筵席。 平妪给刘莘将头发拭干后,给刘莘盘了个端庄的牡丹髻,发髻正中插入一柄由白玉雕镌的盛放牡丹发梳,牡丹下垂着一缕金丝流苏,流苏坠着一粒指甲盖大小的水滴状红宝石,红宝石刚好垂在发际额间,分显妖娆。两边鬓间对称各插了两朵金丝编织的较小牡丹型小花,耳带南海珍珠各一粒,显得高贵典雅。 刘莘赞赏的望了平妪一眼。 菊娘捧着身赫赤袿服在一旁候着,刘莘看了一眼道:“菊娘,这身太艳了,换一身。” 菊娘呶呶嘴,“女君是这府里夫人,怎的就不能穿这颜色了?” “老夫人并不喜我,我如此张扬不好。前些日子你不是新给我做了身茜色袿服吗,就那身吧,色正,却不艳。” 菊娘一听女君要穿自己给她做的新衣,高兴的应了。 菊娘的女工师自宫廷尚衣局,不论剪裁绣活,还是针脚走线都是顶尖的。茜色袿衣由蚕丝制成,罗裙上绣有双飞蝴蝶。刘莘穿上身后,蝴蝶随刘莘走动而舞动翩跹,似活物般灵动。 刘莘着装毕,恰逢魏郇回屋,魏郇方踏入门,见到刘莘便怔住。 ‘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细看诸处好,人人道,柳腰身。恰似来时衣上云。’甫一见刘莘,这段词便跳跃在他脑海里,令他有些惊艳。 不可否认,刘莘虽是亡国公主,但自幼受王室礼仪熏陶,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大气是任何大家闺秀都学不出星卯的。 刘莘配他魏郇,他魏郇不亏。 见到魏郇立在门口伫足不动,刘莘上前去往魏郇跟前,微微一服,娇唇轻启,“夫君,你是来接妾身一道去往嵩正堂的吗?” 刘莘身上淡淡的体香又幽幽窜入魏郇鼻尖,不同于其他女子庸俗的脂粉香气,那似是一股清幽的玉兰花香,惟刘莘一人独有。魏郇很是喜爱这股清蕴雅香,只觉心荡神驰。 魏郇轻轻呼吸一口,吸进一胸腔的玉兰花香方才缓缓开口,“走吧。” 这回魏郇走的很慢,刘莘知道他是故意配合自己的速度,略觉感动,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侧后向嵩正堂走去。 菊娘捧着装有抹额和绢帕的托盘和平妪,不疾不徐的跟在两人身后。 刘莘边走边侧首对魏郇说道:“夫君,妾身今日方进家门,按礼该拜谒家翁,敬茶奉礼……方才看,祖母似是不大喜妾,但妾仍想聊表心意,向祖母呈上妾亲制绣品,不知夫君可否相帮一二?” 魏郇没回话,又走了许久,快到嵩正堂了才道:“我会帮你与祖母协调,但祖母受不受你礼我却不能左右。” “妾知,妾谢过夫君。” 听着刘莘恭顺略显生疏的话语,魏郇心头略过一丝懑闷。打进了魏府,刘莘便对他礼貌周道起来,张口闭口妾身,再不自称我。魏郇潜意识里不大喜欢刘莘和自己如此客套。 今夜嵩正堂只是家筵,无外客。 魏老夫人坐在团桌正中,魏郇坐右侧,按礼刘莘是可以坐在魏郇右侧位置,但魏老夫人不喜刘莘,也没喝刘莘敬的媳妇茶,刘莘也不敢贸然入座,便站立在魏郇身后侧。周灵站在了魏老夫人左侧,好侍奉魏老夫人用膳。 魏郇与魏老夫人寒暄几句后,语气平静的说:“祖母,我在外娶刘氏为妻,实属突然,孙儿没能事前问询祖母,是孙儿之过。然,虽婚礼仓促简陋,孙儿娶刘氏已是事实。祖母就允她敬祖母一杯茶,也算原谅孙儿了。” 刘莘一听,赶忙接过平妪递上来的茶水,走到魏老夫人身侧后,恭恭敬敬的双膝下跪,双手高举茶杯道:“孙媳不孝,已入魏家门近半月才来向祖母奉茶,请祖母原谅。” 魏老夫人原本和蔼慈祥的与魏郇话语着,魏郇突来那么一番话,魏老夫人立马就掩了笑容,再听刘莘这么一番跪拜之词,脸色愈发阴沉,抿唇不语,也不动。 高堂上瞬间安 分卷阅读15 静下来,地上落一颗针都可闻。刘莘就这么高举着茶杯跪着许久,刘莘觉得手脚都麻痹,快支撑不住了,魏郇才从刘莘手里接过茶杯,硬塞到魏老夫人手里,道:“祖母这般便是不愿原谅孙儿了?” 魏老夫人攥了攥魏郇硬塞过来的茶杯,斜睨魏郇一眼方才开口道:“奉渊莫说胡话,你知道老身是何意。这杯茶老身就是死也喝不下去,相信你罔死的父母长兄也是喝不下的。” 语落,魏老夫人把茶杯往边上一放,眼睛直勾勾的瞪着魏郇,提醒他勿贪图美色,忘了家仇。 魏郇接过刘莘手上的茶杯后,刘莘便从菊娘手里接过装着抹额和万寿锦帕的托盘,继续双手高抬敬奉着。 祖母的反应在魏郇意料之中,为了让祖母消气,魏郇也让刘莘跪了足够长时间。 魏郇直视着祖母的瞪视,再从刘莘手中的托盘上抓起抹额和锦帕,胡乱摆到魏老夫人桌前,略带讨好道:“刘氏手拙,也绣不出甚好活儿,祖母看着办,不喜欢撂了便是。” 然后斜目看向刘莘,道:“起身吧。祖母受了你的礼了。” 刘莘赶忙对老夫人告谢,起身时略微一顿,站到魏郇身侧后,只觉双腿颤抖得似快站不住。刘莘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活了那么些年,还是头一次这么给人下跪来着。 魏郇见魏老夫人仍板着一副肃穆的面孔,便对着魏老夫人道:“祖母,孙儿连日跋涉,已经好些天没好好进膳了。” 魏老夫人听到魏郇这话,才缓了缓面色,开口道:“开筵吧,一个二个干杵着干嘛。” 周灵一听开筵,便替魏老夫人张罗布菜起来。 刘莘从未予人布过菜,从来都是她人予她布菜的。虽没做过,但也知该如何做,凭着印象有条不紊的替魏郇布施着。只是,毕竟是头一次侍候人,略显笨拙。 魏老太太鄙睨了刘莘一眼,讥讽道:“空有一副皮囊有甚用,侍奉人都侍奉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室公主呢。” 说罢,转过头对周灵道:“灵儿心细手精巧,你表哥这一行辛苦,就需要你这样的贴心侍候,你去侍奉你表哥,今日不用侍候老身了。” 周灵微微一服,答:“是,老夫人。”便移步至魏老夫人和魏郇之间,“灵儿不才,应可以同时侍奉老夫人及表哥。”说完便熟练的同时为魏郇和魏老夫人两人布施肴飨。 魏老夫人满意的笑道:“灵儿这才堪称贤内助,奉渊房里就缺这样的人。刘氏,你说,是吗?”说完斜眼乜向刘莘。 自刘莘今日日门后,魏老夫人这是第一次与刘莘说话。一说就说这么带刺儿的话。 刘莘垂眸恭敬的回答:“祖母说的是。” 闻言,魏郇垂眸不动声色的眼神往刘莘的方向一瞥,情绪有些复杂…… 第八章 刘莘并不知魏郇想法,只觉得周灵近身侍候魏郇,魏郇并不拒绝,且书中魏郇是纳了周灵入房的,那魏郇应也是喜欢周灵的。反正自己迟早要下堂,自己未来的计划里也没有魏郇,谁进魏郇的院,魏郇爱纳谁,她自是不会干涉。 魏老夫人似是很满意刘莘的回答,终于露出一丝冷笑,遂又真心笑开,面向魏郇说道:“你看,刘氏也允了。哪天找个吉日,你便把灵儿抬个平妻,收了房吧。” 魏郇这回认真的睨了刘莘一眼,见刘莘臻首不语,方才徐徐开口道:“不急,往后再议,毕竟孙儿才娶了刘氏,孙儿不想被天下文人诟病。” ”天下文人有甚好诟病的?娥皇女英乃是一段佳话。”魏老夫人急道。 “娥皇女英是否是佳话,众说纷纭。孙儿的目标是这个天下,孙儿还需笼络人心,不思他想。”魏郇态度坚决。 “这么说也是,那就再缓缓吧。不过奉渊你也该多和灵儿亲近亲近,毕竟你俩的关系比其他人都要亲。”魏老夫人意有所指看向刘莘。 刘莘面不改色,仍是微笑着礼敬颔首。内心里笑翻了天,看着周灵听闻要被抬平妻,又被魏郇拒绝后五彩纷呈,七上八下的神色,甚是觉得好笑,觉得这姑娘也太不懂内敛一下情绪了。 魏郇与魏老夫人二人用完膳,才轮到刘莘与周灵用,刘莘觉得有些累,并无甚胃口,随意用了两口便放下箸不再食,周灵见刘莘停了进膳,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用,便也歇了手。 魏郇见刘莘歇了箸,正准备携刘莘向祖母告辞,哪知祖母就先开了口:“奉渊,你方才用食不少,为防夜里积食,你让灵儿陪你走走消消食。灵儿,你今夜不用侍候老身就寝了,陪陪你表哥去,仨月不见,你不是一直念他吗。” 周灵闻言兴奋的回道:“是,老夫人,恰巧灵儿房里的那盆昙花似今夜会开,都说昙花一现难见,若……表哥不嫌弃,可到灵儿房里一同观赏昙花盛开。”说完,周灵便涨红了脸。 真厉害!刘莘听完周灵这番话,心头暗叹,看昙花唉,这是要留住魏郇一夜啊!此乃白莲花一朵啊,方才还真是小看了她。 刘莘这厢内里腹诽,面上笑靥嫣嫣,似并不在意魏郇要去往何 分卷阅读16 处。 魏郇看着刘莘依旧甜美婉约,毫不在意的笑容,莫名觉得刺眼,刺得心里满是懑愤,瞬时起身向老夫人告行完,便疾步跨出了嵩正堂,边走边愤愤说:“不是要给我看昙花吗?” 周灵一听,喜笑颜开的向老夫人服了一服,便追了出去,迈步小跑追喊:“表哥,等等灵儿。” 嵩正堂里这下只余下两个主子了,魏老夫人也不理会刘莘,自顾自的也便走了出去。刘莘松一口气,也携着菊娘,平妪漫步走回西院。 这时明月已高挂树梢,十六的月亮比十五更大更圆,满月外还有一圈月晕,洒落一地银光,照得庭院格外亮堂。 刘莘走回到西院,身上又微微沁出一身薄汗,由菊娘,平妪伺候着又沐浴了一番,身着寝衣坐在灯烛下,静静的翻阅着一册话本子。 前世刘馨就爱看小说,现下变成了刘莘也爱话本子,幸得刘莘自小受教颇佳,凭着刘莘的底子,刘馨偶尔也会翻翻四书五经,博个才女名头也不在话下。 虽说知晓今夜魏郇应是不会回来了,但刘莘还是在谨守着自己的本分,等了魏郇片刻,瞅了瞅漏刻,已是亥初,到人定时刻。 刘莘偋退了菊娘、平妪和三两个留守侍候的魏府婢仆,自己熄灯歇下。连连赶路几日,今日又精神紧绷了一整天,刘莘一躺下放松下来,便觉困倦袭面扑来,一把抱住平妪先就放好在塌上的圆柱形抱枕睡了过去。 魏郇那厢由周灵陪着走了几步便烦懑到不行,寻了个借口,便打发了周灵而去。 魏郇一人在中庭院子里转悠了好一会,庭园阒然,魏郇徒生想回西院之感,又怕被刘莘笑话。 一想到方才刘莘那副事事无所谓的大度态度,魏郇就觉得懑愤。虽说自己没和她圆房,也没打算和她圆房,但自己毕竟是她夫君不是,她怎就能如此大方,毫不介意的便将自己拱手让给别人。 更让魏郇郁闷的是,未娶刘莘之前,魏郇对娶谁,谁将是自己的妻子,真真是毫不上心,全由祖母做主,不论是周幼,还是周灵,只要祖母喜欢,他便娶。 之前,对于祖母明里暗里点示他,让他收了周灵做续房的想法,他亦是不抗拒的,许哪一日真就或娶或纳了周灵入房。 现如今娶了刘莘这妇人也就半月,自己竟然有些动摇,有些抗拒别的女人。对于自己的这个变化,魏郇很是不满。 一想到刘莘,魏郇就觉得自己似有满腔激情,但又无处释放。这份陌生令他愉悦的悸动,与忆起八年前血洗德政殿的仇恨在他脑海里天人纠葛着……他舍不去,也放不下。 刘莘的一颦一笑,每一个样子都不停的在他眼里脑里闪现,在中院里似都能若有若无的闻到刘莘身上那股清幽婉雅的玉兰香气,魏郇只觉一股燥热自腹下升起……魏郇懑愤的甩了甩广袖,自我劝慰,自己就是太久没近女色了,自己的这些变化与那妇人无干,找个别的姬妾疏解开来,许就好了。 魏郇边这么想着,边走向北院,那里有客房数间。还打发了随行仆从去找他先前的通房过来侍候他。 银月洒落一地,照得一向宁静的北院更显幽宁。 魏郇踏着月光,漫步独行,渐渐平静下来,不是那么急于疏解了。正想再差人去叫回那名仆从,却见仆从已领着鸳娥向北院走了过来。 鸳娥是魏郇十七岁那年,刚守孝结束,魏老夫人送给魏郇通晓人事的通房,比魏郇大一岁,身姿妖娆,脸庞娇柔,是个美人胚子。 娶了周幼后,魏郇本打算抬鸳娥做良妾,哪知还未来得及抬鸳娥的位分,周幼便携腹中幼子撒手而去。魏郇本就不重欲,心思全都在夺天下上,抬鸳娥的事便一直耽搁下来,鸳娥便一直以魏郇通房的身份在魏家待着。偶尔魏郇想要会召唤她那么一两次,一年也就那么一两次。 魏郇见到鸳娥远远款步走来,便想,算了,既然来了,就让她侍候着吧。随即步入了屋堂内,靠坐在凭几上,轻呷着婢仆刚上的茶,心绪复杂,也没品出个茶好坏。 只片刻,鸳娥便袅袅婷婷走进来,身着粉红纱裙,抹胸拉得很低,一对丰胸随走动一颠一颤,脸上胭脂浓淡相宜,身上一股子淡淡香粉味远远便飘来,是时下雍州女子追捧的香粉味儿,不讨人厌,却也不甚讨喜。 魏郇眉头瞬时蹙起,有些不可置信先前的自己竟会与这等货色欢爱,这香粉味也甚是有些刺鼻,闻起来不如那玉兰花香沁人心脾。 魏郇没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对女人的喜好已完全偏向了刘莘。 一想到那清蕴的玉兰花香,魏郇便坐不住了,起身便与鸳娥擦身而过,往西院走去。 鸳娥一怔,不知魏侯何故离去,未多思便也转身提裙快行几步,追上魏郇,玉臂环住魏郇窄腰,丰润贴上魏郇紧实的后背,娇嚅开口:“君侯……” 鸳娥此举略为大胆,魏侯向来不喜女子主动示好,可现下鸳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想今夜留住魏侯,侍候他。 魏侯上一次幸她已是一年前,魏侯再不幸她,她便要被打回做 分卷阅读17 低等侍女了。 做为现下魏府里唯一和魏侯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周灵早就看她不过,明里暗里没少给她使绊子。以前忌着她是魏老夫人送给魏侯的通房,魏侯也偶尔幸她,周灵一直不敢动她。 这一年来,她受了魏侯冷落,再加上侍候魏侯多年却未育,周灵在魏老夫人跟前嚼了几句舌根子,魏老夫人便也不喜她了。 这下正合了周灵之意,鸳娥从大婢子被贬去做了浣洗洒扫低等奴婢。自持容貌身型俱佳,望着能做上良妾位置的鸳娥,怎甘心如此被周灵造作。 今夜便是抱着翻身的心态来的,怎能如此轻易放走魏侯。 魏郇被鸳娥环抱住腰,一股刺鼻粉香味儿冲鼻而来,只觉腻烦异常,一把拉开鸳娥手臂,甩开,大步离去…… 鸳娥被魏侯毫无保留的力气给甩坐在廊间,只闻走远的魏侯冷冷下令道:“给足她银钱,明日遣出府。” 鸳娥未料魏侯会如此绝情要送自己出府,心一颤,起身猛扑过去,再度抱住魏侯,低吟求饶:“君侯不要赶婢子走,婢子不愿出府,只愿在君侯身边侍候终生。” 魏郇毫不为所动,拉开她桎梏住自己的双臂,继续前行。 “我会给足你下半辈子生活的银钱。”话讫魏郇人已出北院。 鸳娥瘫坐在地,霎时泪流满面,不知自己为何就被弃了。鸳娥深知魏侯言出必行的性子,虽心有不甘,却不敢再上前讨饶。 *** 魏郇回到西院的时候,月亮已爬上暮夜正中,东院厢房的烛火已全都熄灭,只余廊下的一排排灯笼还闪耀着橘色的柔光。 魏郇内心里的躁动忽然就淡定平缓下来,甚至还带有隐隐期待的愉悦。 他走至自己寝居门口,轻推两下,没推开,门被人从内里拴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今天开文第六天,被编编站短第五天,我的笔名后面也有小黄V啦~嗨森!YAY 第九章 魏郇气急……这妇人,因为她,他连别个女人都看不上了,接连推开两个。她倒好,一点没想等自己,知道自己去了别的女人屋,竟还有心情高枕好眠,一点儿不受影响。 这么想着,魏郇便用力拍起了门板,啪啪作响。惊醒了耳房里守夜的婢仆,婢仆赶忙起身出门,见是魏侯,纷纷下跪行礼。 魏郇并不理会她们,继续和门板较劲,拍了半晌,屋里的灯烛方才亮起来,片刻后一张睡眼惺忪的小脸出现在拉开了的门后,小脸的主人一脸懵懂的揉着困涩的双眼,噥噥自语:“夫君?你这个时辰回来做甚?” 魏郇气急,不理睬她,跨步迈进门,吼道:”备水,我要沐浴。” 婢仆闻言连忙起身进浴房准备着。 刘莘闻言,一下子瞌睡就被吓跑了,这个时辰他跑回来沐浴,难不成是要歇在这里? 刘莘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睃了魏郇一眼,见他面无表情的斜靠在凭几上,似是有些生气。 刘莘暗忖,这厮莫不是在周灵那吃了瘪?然后回来撒气的? 刘莘自觉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魏郇是真心喜欢周灵,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居然能被周灵气成这样,那必是在乎到心坎里去了。 不知为何,这么一想,刘莘居然微微有些难过。刘莘假意揉揉眼,定了定神,才走过去轻声问:“夫君沐浴需要妾身侍候吗?” 魏郇睨了她一眼,心里万分想让她侍候,但又怕在浴房里失了控。自己娶她回来,本也就不是真的娶她,是有所图的,并没打算给她真的魏夫人身份。 这么一想,便罢罢手,道:“不用,你先去睡吧。”便起身进了浴房,偋退所有婢仆自己洗浴起来。 刘莘站在山水水墨画屏风前,听着浴房里哗哗的水声,极度的困倦,却强撑着守着。 魏郇身着寝衣从浴房里出来时,只见刘莘哈欠打得泪眼迷离的,甚是可爱怜人。魏郇心口一动,语气软了下来,道:“睡吧。”便自行上了床,睡在外侧。 刘莘走到床边,吹熄了烛火,就着透过窗纱明晃晃的月光,小心翼翼的从床脚避开魏郇,爬到了床里面,躺下。 夏夜闷热,刘莘不喜拉上厚重的帷幔,就连轻纱也不喜拉上,恰巧魏郇亦是如此。 魏郇右臂枕在脑后,看着刘莘万分谨慎的避开自己爬到床里侧,轻轻拉过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衾一角盖在她肚子上,再拉过一条莫名其妙的圆柱抱在怀里,闭眼就眠。 魏郇很是好奇,张口便问:“你抱的是个甚?” 刘莘困倦不耐,很是不想与他聊天,却不得不回答道:“我小时候夜夜梦魇,夜里总被惊醒,一定要抱着母亲的手臂或腰肢才能入睡,日久年深便养成了这么个不良习惯,长大后虽不再梦魇,却也习惯了抱着东西入睡,平妪便给我做了这个软枕。抱着好舒服的,你想抱抱吗?”刘莘随口问了一句。 魏郇哑然,心道,我想抱的是你。却没敢说出口,只 分卷阅读18 道:“难怪你睡相如此之差。” 刘莘喂然,即是事实,也不欲与他再多说,没一会儿便抱着抱枕沉沉睡了过去。 魏郇身心都很怠倦,可闻着刘莘身上清幽的玉兰花香,腹下却又莫名兴奋起来。魏郇极是无奈,实是不解刘莘对自己到底施了什么咒,怎就能如此轻易的便挑逗起自己的欲望。自己自十七岁通晓人事起,五年来并不重欲,方得对方挑逗的狠了,才动情一二。她刘莘倒好,在旁睡的四仰八叉的都能诱惑他。 魏郇深呼吸几口,不住的在脑里默诵,‘身是菩提树 ,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 ,莫使有尘埃 ……’ 半晌才平静下来心境,小心摸索着拉过刘莘的一只棉软小手,紧紧握住方才睡了过去。 *** 东院东南角一厢屋子。 周灵不耐的看着外出探听魏郇行踪的婢仆海棠回来。 海棠方一入门,周灵便迫不及待问道:“如何?君侯去了何处?” 海棠答:“君侯先去了北院,后见鸳娥那贱蹄子也入了北院,婢子以为今夜怕是要让那贱蹄子再得君侯幸了,哪不知那贱蹄子才进去不到一炷□□夫,君侯便出来了,婢子还听君侯下令让明日遣了那贱蹄子出府。也不晓得那贱蹄子是如何得罪了君侯。” “遣了出府?”周灵轻笑着出声,颇为高兴。她可没有家姐周幼那般大度。留得一名通房在君侯身旁侍候,尤其这名通房还是得了君侯童子之身之人。她迟早是要坐上魏家主母的位置的,就算魏侯要有妾有通房,那也得是她的人,听她话的,这鸳娥她早就想除去,这回可算了了心愿。 “然后呢?然后君侯又去了何处?”周灵突又问道。 “君侯……君侯……”海棠嗫嚅半天没敢说下去。 啪,周灵等不及,猛一拍桌子叱道:“说,扭捏甚么?” 海棠脖子一梗,鼓起勇气答道:“君侯后又回了西院。” “西院?”周灵眯眼重复了一遍,据她探听所闻,君侯成婚后都是与新婚夫人分居而寝,今日自己所见君侯也不喜那新夫人……想是不会睡一块。 周灵这么一想,松懈了下来,说:“我累了,侍候我就寝吧。” 海棠也松了一口气,忙不迭上前侍候起来。心道,这周姬可比先夫人难侍候多了。 *** 这一宿,魏郇竟是前所未有的香甜好眠,前半宿略有折腾,后半宿闻着清蕴的玉兰花香睡得却无比酣畅。 自八年前从建康德政殿修罗场里逃生出来,魏郇便再也没了自在,整日禁锢在仇恨的枷锁里,沉浸在无尽的暗黑深渊。白昼淫浸在杀戮里,夜晚亦睡不安眠,匕首片刻不曾离身。 在娶了周幼的那一年岁里,周幼曾在夜里因碰触到入睡的魏郇,而被魏郇下意识的拔刀相向,吓哭过若干次,再之后魏郇便再也没在与周幼同床整夜过,都是行完房,魏郇便起身,或睡塌,或另寻他屋入睡。 似昨夜这般酣睡好眠,魏郇只觉恍若隔世。 魏郇醒来后,侧身看了好一会仍旧酣睡的刘莘。心绪复杂,眸光深沉的望着沉睡中仍旧眉眼弯弯,唇角含笑,面似桃灼的刘莘,魏郇深知刘莘对自己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魏郇愈是挣扎抗拒,愈是沉沦囹圄更快。 魏郇一面全身血液在奔腾咆哮着要了她,让她做自己的女人,自己真正的妻子;一面理智冷静的提醒着他这是仇人之女,魏家与刘家有着不共戴天的灭门之仇,魏郇不能要她。 魏郇将来会有孩子,但这个替他传宗接代的人不会是刘莘,他的父母长兄及祖母都不会接受一个体内流有仇家血液的魏家子孙。 刘莘于他魏郇而言只是一枚棋子,等笼络完刘氏旧臣名士,他魏郇还是会休了她,令娶新妇,一位能讨祖母欢心,能为他魏郇传宗接代的新妇。 郢州武陵郡,地处南北水路交通要害,魏郇南下之势,势不可挡。总有一日,他魏郇于武陵郡必有一战,不论是刘莘的四伯父还是刘莘胞弟都阻挡不了。 故,他魏郇不可在她刘莘身上投入太多情感。 思及此,魏郇收回流连在刘莘甜静睡颜的目光,翻身下床,穿衣离去。 刘莘卯初醒来,未见魏郇,也不觉意外,盥洗梳理后,便带着平妪、菊娘前去东院,向魏老夫人请早。 虽知魏老夫人甚是不喜自己,不一定会见自己,或见了自己也会让自己难堪。刘莘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不论是刘莘,还是刘馨,骨子里是非常讲礼制,懂孝悌的女子,该有的礼数,她都会做全做好,不让他人诟病。 魏府甚广,刘莘自西院一路行至东院都花了小两刻钟。卯正时分,朝日冉冉升起,和煦的日光略渐炙热起来。当刘莘到达东院时,身上已沁出一身薄汗。 刘莘还未跨入东院院门,便被一位老妪拦了下来,老妪道,魏老夫人不愿见她,让她日后不用再来请安问好。安分守己待在西院,省得两见相厌。 刘莘听完也不恼,对着魏老夫人的院子恭恭敬 分卷阅读19 敬行了记大礼便离开。 老妪人不坏,回了东院福寿堂,把刘莘的态度一五一十告知魏老夫人。魏老夫人听完只是长叹一声,并无言语。 刘莘遵循魏老夫人的叮嘱,一连几日都未出西院,魏郇也未入西院。平妪花了点银子,从几位碎嘴的婢仆嘴里得知,魏郇又出城去布防巡守了,这几日都不曾回郡。 平妪这几日陆续探知道,这魏府里是由魏老夫人执掌中愦,魏郇常年不在府邸,全然不管府内之事。魏老夫人上了年岁,偶有精力不济,周灵便帮着协手一二,在这府里不是夫人,甚似夫人。 平妪说与刘莘知晓后,刘莘沉思忖度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出嫁前,四伯母反复警示我,到了新府不可目无尊长,不可失了礼数,不可偷奸耍滑,需帮衬家翁打理中愦,日后方才能接掌内府。今日方知,此事不易。我那夫君魏侯也不似要与我长久过日子的样儿,这府里中愦魏老夫人定也是不会交手于我的,与其花那心思苦懑,我还不如好生安心过我的日子。” 说完便不再提此事。 接连几日都在院中泼墨书画,莳花弄草,过的不甚悠哉。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求小天使们收藏呀~(?????????)~ 第十章 六月徂暑尚繁郁,七月树扶疏。 西院的劲松愈发茂盛挺拔,在烈日的照耀下投下一地阴影。 刘莘起初觉得这西院院落太过刚劲,不够缤纷细致,刘莘起过在这院子里种玉兰花树的念头,不过也就一想,刘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院里住多久,自是打消了折腾这院子的念头。 平日闲情逸致时,刘莘喜欢搬张藤摇椅坐在劲松树荫下,闻着缥缈松香读书或小憩。今日却没了这份兴致。 翌日便是七月半中元祭,自前几日起,魏府上下便为中元祭祀忙碌起来。扎河灯,叠纸锭,备祭食……大家都忙碌而有序,唯刘莘被孤立在外。 刘莘一人坐在劲松树下,怔怔望着西院的仆从们忙进忙出,心里略有伤感。中元祭她亦想祭祀自己的双亲,可在魏府里她不能,偷偷的都不能;刘莘亦想祭祀魏郇的父母,为自己的父君所为忏悔,她仍旧不能。 今日一早她便去求了魏老夫人允她明日一同去魏家宗祠祭祀,可她连老夫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拒绝了,她站在东院门口都能听到老夫人拒绝时厉正言辞的口气里充斥着满满的愤怒。 就在刘莘伤感走神时,一道身着玄色骑服的挺拔身影走进了西院,是近十日未见的魏郇。 魏郇一身风尘仆仆,看得出是赶路归来。 刘莘忙掩下情绪,起身迎过去,道:“夫君,你回来了。” 魏郇鼻音”唔”了一声,脚步未停走向寝屋,刘莘小跑跟了上去。 进屋后,魏郇取下腰上的佩剑,搁到花梨木云龙剑架上,转身对刘莘道:“我方入府,便听闻今日你惹祖母不快了。” “妾身不是存意的,妾身只是明日想同你们一道去……” “不必,我父母长兄想是受不起大缙公主的祭拜。”刘莘话还未说完便被魏郇冷冷打断。 刘莘咬住下唇,略觉鼻尖有些酸胀,臻首垂眸站在魏郇身前。 看着刘莘这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魏郇突然懑懑怨忿起自己方才言语是否过激。 为了躲她,不让自己在继续沉沦在她的温静婉约里,自己不停的在外可谓风餐露宿好几日,可思念未减,还愈发浓烈。 甫一进府便大步流星往西院走去,途中偶遇周灵,周灵告知他今日祖母因被刘氏言语所激,身体略觉不适。 魏郇听完便转道去了东院,见到祖母果真面色不济,闭眼养息,张媪在旁用薄荷玉露膏轻柔的替祖母按揉着鬓边穴道。 婢仆见到魏郇大步走了进来,纷纷行礼,“拜见君侯。” 魏老夫人听闻,睁开了双眼,一满面欣喜,“奉渊回来了,这些日子又劳累了。赶紧的,过来给祖母瞧瞧。” 魏郇依言顺从的走过去站在魏老夫人跟前,关切的问:“我方才听周姬说今日你不大舒服,便过来看看你。” 魏老夫人神色一凝,轻描淡写道:“无妨,只是今日早刘氏来言语了几句,我不喜而已。” 魏郇一听便知刘莘许是为中元祭祀一事来的,对于这件事情上,他的立场和祖母一致,是不会允许刘莘一同前去魏氏宗祠祭拜的。 魏郇心思一转,有了别的想法,便向魏老夫人鞠了一躬,道:“祖母,孙儿方回府,先回房洗去一身尘土再来陪祖母用晚膳。” 魏老夫人心疼道:“去吧,风尘仆仆的多辛苦呀。” 魏郇想到此便回神过来,看着眼前臻首颔眉的刘莘,略过一丝心疼,讷讷开口:“明日郡里的七月半农作丰收秋尝祭庆典,你代表君侯府去出席,不用跟我们去祭祖。” 刘莘闻言,抬首意外看向魏郇。 “周女嫁我那一年,她亦曾 分卷阅读20 代表君侯府出席过七月半庆典,君侯夫人出席七月半庆典乃礼制。周女逝后,我一直未再娶,这几年君侯府都是派幕僚出席。今岁我娶了你,自该是你去出席。” 望着刘莘泛着盈盈水雾的似小鹿般的眼眸,魏郇遽然心就软了下来,在理智还未来得及阻止前,安慰解释的话语便脱了出口。 魏郇的这番解释,另刘莘倍觉意外,也颇为欣喜。刘莘愁颜散开,笑靥如花绽放来开。魏郇看着只觉满眼生春,方因自己对她解释而生出来的一丝丝尴尬之情,消之殆尽。 *** 翌日中元祭,平旦,暮色正浓,魏府便已醒来,众人忙的热火朝天。 卯初时分,魏郇及魏老夫人便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一队人马带着祭品、纸锭去往魏氏宗祠祭祀。 刘莘亦在寅正便起身,由着菊娘精心细致的装扮着。 今日是刘莘嫁到魏府,首次以君侯夫人身份出席典礼,菊娘、平妪都兴奋异常,无比的严正以待,装扮起来刘莘丝毫不敢懈怠。 平妪给刘莘梳了个惊鸿髻,鬓间带金花流苏垂至下颔,簪了一只凤舞祥云发梳。身穿一身绯红对襟蕃锦袍,小口条纹,尖口履。高贵典雅。 魏府门口早有魏郇吩咐的沉香木八人轿撵,及蔺骞带领着的一队几十余人精卫候着。 刘莘由菊娘虚扶着出了府门,蔺骞携众精卫向刘莘行礼。 刘莘客气回礼:“众卿免礼。”上了轿撵,一行人便往祭场行去。 菊娘、平妪见到乃由蔺骞领军护卫,异常高兴。蔺骞作为魏侯麾下虎贲大将,于军中郡中均是名声赫赫,万万人之上的将军,如今却受魏侯命保护自家女君,可见魏侯对自家女君并非完全无心。二人相视一笑,一路行的甚是欢喜。 七月半祭场设在京兆郡早市口热闹之处,宽阔的广场上早已搭建好祭天所用的灵风九台,祭台外围围了一圈庙市,各式摊贩主吆喝不止,人头攒动,热闹喧腾非凡,一切如旧,只一点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君侯府派出了大量侍卫,三五步便是一岗,民众方知今日君侯夫人将会亲临。 京兆郡在魏郇的辖制护卫下,海晏河清,百姓生活太平安逸,君侯新妇今日将临这事便犹如那丢入一池静水之石,惊起层层縠皱。民众们热情好奇的八卦着君侯新妇将是何样,与先妇相比又如何。 家里有人在君侯府里做差的人,这回可得了八卦谈资,夸夸其谈,君侯新妇乃前朝公主,貌美倾国,姣若明月,夭桃浓李。一袭话引得众百姓向往不已。 唯有那郡国学学士不大在意,一群学士学子在一旁不受任何影响的继续吟诗对词猜字谜,好一番卖弄学识。 先君侯夫人出生武将世家,不擅文学,四年前代表君侯府出席祭典,郡国学这班学子也曾热情追捧过,欲与君侯夫人谈诗吟词,籍此与君侯拉近关系,哪不知却让君侯夫人闹了不小的困窘,境面尴尬。 自那起,这群郡国学学子再也不敢随意与人,尤其是阶品比自己高的人谈笑风生,舞诗弄墨。 在众人的翘首迎盼中,君侯府侍卫一线排开跸道,一抬八人大轿在蔺骞将军及精卫的护拥下缓缓行至灵风九台处,一俏丽绯影徐徐出现在众人面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郡国学那方,有人微慨,“池塘水绿风微暖,犹似玉真初见面 。” 人群复又轰鸣渐起,纷纷下跪呼喊,“拜见夫人。” 刘莘原主自小长在皇室里,见惯了大场面,记忆里如此泱泱场合亦不少,但民众这么自发热情的相迎还属首次。 刘莘站上高台,抬手广袖舒展向民众示意免礼后,便接过祭司递上来的火把,引燃火线,放了冲天响了十门铳脚地炮,后走下灵台,行至祭祀司仪前,领头带众用新米祀祖,祀天地,向祖先报告秋成,追怀先人,感恩天地,并祈来年丰收。 礼成,刘莘便放下身架,与身旁农妇民众亲切话语起来。 百姓们对这位亲民和善,貌似仙女的候夫人甚是有好感,纷纷拿出自家新产粟米谷物献于刘莘,只一刻间,身后随行的护卫便个个都怀抱满了粮袋,刘莘欣然倩笑,觉着甚是滑稽,说甚也不再接民众的梁粟。 这厢刘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厢的郡国学学子们全都惊艳兮,叹嗟兮。全然未料君侯夫人竟真如传闻般如斯翠娥执手,纤纤如玉钩。 有了先夫人前车之鉴,郡国学这班学子,虽垂涎,却也不敢再轻意以诗书献媚,生怕破了这仙娥般的意境。 刘莘一面遣了侍卫去寻车放粮,一面兮笑着流连于庙会之间。刘莘两世为人,从未逛过如此习俗浓厚的庙会,兴致甚是盎然。 言行谈笑间,被郡国学学子设办的字画文台给吸引了过去,引得一众学子喜出望外,望着本觉不可触及的玉真,翩躚而至,便一窝蜂涌将刘莘一行人团团围住。 蔺骞废了老大劲儿才把亢奋的众学子与刘莘隔开些许。只留那郡国学半百傅夫子与刘莘讲解着那字画行规。 郡国 分卷阅读21 学此番设立的字画文台,猜字谜有十阶,难度递增,每完成一阶便可得相应阶的河灯。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打滚求收藏呀! 这周错过申榜了,桑心…… 第十一章 答对字谜的奖励,从简易的草灯,精巧的藤灯到做工精致繁复的莲灯,依答题难度递增而得以不同的河灯,答完十阶者可得一方琉璃玉兰灯。 玉兰花乃刘莘心头好,那盏琉璃玉兰灯刘莘势在必得,当即便要下十阶题,跃跃欲试。 这班学子一见刘莘一来就要最高阶,均倒抽一口冷气,无比的惋惜,仙娥恐将要退去仙衣入凡尘——出洋相了。他们的夫子出题有多刁钻,他们知晓,仙娥可不知晓嗬。 然,刘馨自幼便爱好猜字谜,网络发达的现代,甚么字谜她都见过,再加上刘莘原主的学识,刘莘自认乃个中翘楚。自是极有信心,提笔便疾书。勾得一众学子勾头相望,好奇不已。 刘莘起笔行云流水,不带停歇,很快便答题将毕。傅夫子手执折扇轻扇,面色淡定,眸光却透着隐隐焦急的期盼,盼着刘莘答出来,又忧着刘莘是否能答出来。 前九阶刘莘答得一气呵成,第十阶,略略顿住,峨眉轻蹙,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均屏息定神以待着。 傅夫子出的十阶题为,“若教有口便哑,且要无心为恶。中间全没肚肠,外面强生棱角。”打一字。 刘莘略思片刻,提笔写下,“亜”。 傅夫子执扇一阖,对着刘莘抱扇一礼,道:“夫人聪慧,老夫服也。今日这方琉璃玉兰灯归夫人所有。” 傅夫子接过刘莘答题的宣纸,一手执看,一手轻捋颏下山羊须,再度赞道:“夫人写得一手极佳簪花小篆,落笔苍劲有力,又不失清新飘逸,来自空无,又归于虚旷。夫人,真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语毕,双手捧着琉璃玉兰灯向着刘莘深深作揖敬上。 刘莘客气还礼,接过那榴莲玉兰灯,仔细翻看爱不释手,莞尔道:“如此精致,我到不舍把它放走顺河而流了。” 傅夫子雅然一笑,拿过另一盏纸扎莲花灯呈于刘莘,“那夫人便放这盏灯,那方琉璃玉兰灯便留作纪念。” 刘莘欣然转过身将琉璃玉兰灯递与蔺骞,复又转身接过傅夫子手中的莲灯道:“多谢夫子,我笑纳了,小女子不才,略学过几年孔孟,练过几日写画。今日拿了夫子如此一方妙物,若日后能帮上夫子一二,夫子尽管言语。” “夫人客气。”傅夫子拱手作揖。 刘莘颔首一礼,遽然间,眼眸一扫,发现郡国学字画台角落里放置着一架竖琴,方才自己忙着答题,没注意到,现下一看见,不竟心生好奇,这年代怎会有竖琴,不过也只一瞬便反应过来,那不是竖琴,而是与竖琴相似的胡箜篌。 古时箜篌有三类:卧箜篌、胡箜篌、凤首箜篌。现下这架便是其一胡箜篌。 刘馨在现代曾习竖琴若干年,乃个中高手,穿书过来三年,头一次见到和竖琴相似的箜篌,激动异常。 傅夫子是个聪明人,见侯夫人盯着自己的箜篌两眼放光,立马说道:“夫人似对老夫爱物甚感兴趣。如若夫人不嫌弃,老夫便于此清弹一曲,致敬夫人。” 此言甚合刘莘之意,当下同意。 得了魏候夫人首肯,傅夫子跽腿坐定在蒲团上,接过弟子呈上的箜篌,随手拨弄几弦后,一曲“凤靈箜篌曲”琴音铮铮倾泻而出,琴音寂然已长眠,深思悄然跃琴弦…… 如痴如醉…… 一曲毕,刘莘心头甚为震撼,不禁感慨古文化之博大精深,徒生想一试箜篌的冲动…… 傅夫子观其神色,主动询问道:“夫人似甚喜音律,可愿奏上一曲?” 刘莘闻言,细看了一眼箜篌,二十五弦,入门级别的竖琴弦数,自己当可一试。遂欣然应允。跽腿坐定,接过箜篌,逐音拨弄过去,挨个听了听音,略思片刻,便极速拨弹起来…… 琴弦铮铮,似利刃划过镜般湖面,曲音柔韧清亮,浮泛,飘忽又激情高昂。 众人闻音纷纷慑住,从所未闻如此节奏明快,又憾人心脾之曲。 透过旋律似能看到血色夕阳落日投射在断壁残垣,激情而悲壮。 众人只当君侯夫人以曲悲诉亡国之殇,却不知刘莘压根儿没那想法。 刘莘不熟悉古风曲谱,只好拿了首自己所熟知的现代曲谱——“克罗地亚狂想曲”演绎出来而已。 曲乐相通,刘莘也没料到用箜篌演奏的“克罗地亚狂想曲”悲壮气势居然丝毫不输竖琴,不禁投入太深…… 一曲毕,刘莘回神望向众人,或痴迷,或泪流……众生百相,唯一相同便是震撼之情。 刘莘哑然,自己是不是表现太另类了? 傅夫子先行回过神,对着刘莘深深一揖,道:“是老夫献丑了,殊不知夫人非但才学满腹,更还精晓乐理。真乃蔡氏文姬再世也。” “夫子可错了,蔡氏文姬怕也是不及夫人的。”有学子赶着拍刘 分卷阅读22 莘马屁,奉承道。 “过誉,我不过了了妇人而,承蒙各位不弃。再会。” 语落,起身向着傅夫子颔首示礼,便起身手执莲花灯离了去,身后还跟了长长一串垂涎欲滴的郡国学学子。 傅夫子在后,扯着嗓子吼道:“回来,尔等都给我回来,一个个哈喇子流的快赶上那护城河了……” 这厢庙市一派喧嚣热闹,谁也也不知道早市口西北角那座高高的望楼上,一位神色阴翳的俊秀男子正一瞬不瞬的直盯着刘莘,及尾随她而去的那一串眼冒桃花的学子,寒意渐起…… 此人正是魏郇,结束了宗祠祭祀后,祖母一行人还将前往万佛寺吃斋祷祭。魏郇有些放心不下刘莘这边,便籍口辞了祖母,匆匆赶到早市口找刘莘。 临了,却又觉得自己如此这般被这女子牵绊着,实是无颜,故登望楼远远观之,哪不知一上楼便看到刘莘于郡国学字画台前大展风采一幕,瞬间醋罐子打翻,心里酸溜溜嘀咕,自己都还曾闻她奏乐过…… 魏郇五脏六腑酸的揪成一团,面色阴翳咬牙切齿道:“郡国学这班学子的日子我看过得甚是清闲,你吩咐下去,让傅夫子加业五成,省得成日不思进取。” 贴身侍卫魏云乍乍舌应下后,听到魏侯接着吩咐…… “你去买顶幂篱给夫人送去,让她日后出门都以幂篱遮面,省得招蜂引蝶……嗯……别说是我让你买的。” 魏云一听惊得下颏都掉了,暗自揣度君味儿,酸,实在是太酸! 望楼上气息风滚云涌,望楼下的刘莘一概不知,就着穿城而过的小河将载有她心愿的莲花河灯放入河里,望着莲花灯随着满河面的各式河灯沿河东去,便起身回府。与来的时候比,队伍后还多了架牛车,车上拉满了粮粟瓜果,粮粟是农妇百姓送的,瓜果是郡国学学子及一些年轻男子扔放的。 这个时代风俗颇似魏晋那般开放,是个看脸的年代。走在大街上看到好看的人,不论男女均可丢瓜示爱。 刘莘看了眼满满当当的牛车,上面居然还有冬瓜,刘莘脑补了一下檀郎美人被冬瓜砸中的场面,不禁一下噗嗤笑出了声。 望楼上的魏郇可就没这般好心情了,望着这满满一车瓜果,魏云只觉气压低沉,风雨欲来…… 魏郇狠狠腹诽,他这些年真是太过亲民了,亲的这京兆郡里的男人们一个个都忘了他乃是神挡杀神,鬼挡灭鬼的杀神魏郇,竟胆敢公然对他新妇示好。 还有,他这新妇也实是太不省心,以前的周幼就不会带来这么多糟心的事儿。 *** 刘莘回到魏府时,魏府仍如她临出门时那般寂阒,魏郇和魏老夫人一行人都还未归,只有院子里有几名仆从洒扫着。 刘莘命仆从将牛车上的粮粟尽数搬去庖厨藏间,瓜果挑拣些品相好的洗净放入井里用清凉的井水湃着,等魏郇及魏老夫人归来,便呈给他们解解暑气。 吩咐完后,便回了西院,小憩会儿。 入夜魏府里有中元夜宴,刘莘得养足了精神好应付许会再次发生的意外刁难。 夏日白昼时长,酉时天色仍旧大亮,太阳还高挂半空,空气里流动着浮躁的闷热。 刘莘着装收拾好,便领着菊娘、平妪去往中院嵩正堂。堂内婢仆们手捧鲜花、酒樽、馔食忙碌不绝,井然有序的布置着。 魏郇及魏老夫人还未到,刘莘亦知魏老夫人不喜自己去东院,便伫立于嵩正堂门口阶下静候着,刘莘等了未及一刻,魏老夫人便在魏郇及周灵的虚扶之下,徐徐走来…… 魏郇及周灵分立于魏老夫人左右两侧,看起来好一双敬孝璧人。 刘莘瞬时觉得自己似有些多余。望着魏老夫人一行人愈走愈近,刘莘按压下心头微微泛起的酸楚,对着魏老夫人恭敬一礼,“孙媳拜见祖母。” 魏老夫人一眼不看刘莘,径直入了嵩正堂。 魏郇回首,澹澹开口,“跟上。” 刘莘闻言起身跟了入堂,魏老夫人已在厅堂正中的桌前坐定,魏郇坐于右次座。刘莘上前站在他身侧后。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打滚求收藏呀!小可爱们若觉得还行,就请收藏一下我吧! 第十二章 魏郇见她并不落座,便道:“坐下吧,今夜中元节祭,一家人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魏老夫人闻言也澹澹接口道:“是这个礼,刘氏你为奉渊新妇,便坐我左方,灵儿,你便去坐你堂哥下座吧。” 周妤闻言,亦不住兴奋的谢恩,“多谢老夫人。”话落,人便在魏郇旁坐定。 刘莘亦不多言语,翩翩步至魏老夫人左侧坐下,望着自己对面脸色沉翳的魏郇及面露喜色的周灵,内心暗自好笑,面上仍维持着落落大方的笑容。 魏老夫人这才满意开口道:“开筵吧,灵儿你离你表哥近,好生侍候着你表哥。” 周妤自是喜不自禁答:“是,老夫人。” 语毕, 分卷阅读23 便执起公箸,捻起一块麂炙便放入魏郇碟中,掐着嗓音谄媚道:“表哥这些日子奔波在外,用些炙麂肉将补将补。” 魏郇余光斜睨见到刘莘满面莹笑的望着自己这方,并不作态,一副看戏的表情,心一下子便沉了下来,面色不济道:“夏日燥热,食这些大补鹿麂恐易上火。” 周灵惶恐,“是灵儿疏忽了,表哥还是食这块红烧豚肉吧。”说完,便又捻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豚肚肉块放到魏郇碟里。 刘莘看着都觉得有些发腻,夏季燥热,刘莘是无甚胃口吃这些油腻肴食的,至于魏郇胃口作何,她不知,也不打算揣测之,反正又不论她侍候。刘莘一面腹诽,一面轻抿了一口上汤燕窝,又食了箸清炒觅菜,沁津润口。 魏郇那厢,偶尔睃往刘莘一眼,见刘莘均是一副自食自乐,毫无心扉的样子,更觉懑闷不欢。望着刘莘吃进的那些馔肴,忽然道道他都想尝尝,看是否真就那般美味,美味到让她连自己夫君都顾及不到。 魏郇一面心懑闷,一面执箸夹起肥腻腻的豚肉塞往口里,把那豚肉块当作刘莘恨恨咀嚼了两下便咽了入腹,甚滋味都没尝出。 周灵见状,一脸欣喜,又捻了一块放入魏郇碟中,“表哥喜食这红烧豚肉,那便多食些。” 魏郇心不在焉的又捻起瞪着刘莘,食了下去,周灵那叫一个惊喜,连连捻了好几块给魏郇,魏郇全都睨着刘莘无知无觉吃了精光,全然不知滋味。 刘莘哑然暗叹,魏郇那厮看似芝兰玉树,清秀灵隽,不料竟爱食这等油腻之食,亦许是爱屋及乌,喜爱那周灵,自是喜爱那周灵布施之食。 思及此,刘莘倏然心一涩,臻首垂眸下去,徐徐饮尽手中那盏上汤燕窝,籍此掩盖自己眼中情绪。 魏老夫人亦是一直留意着魏郇这厢,诧异魏郇竟只食那油腻之食,问道:“奉渊今日甚怪,是因这几日出行在外,所食油水淡寡,今日方才食甚多豚肚肉吗?往日你可不是这般食荤食的。” 魏郇闻言,似方才回过神来,惊觉胸口一阵腻烦,下意识“唔”了一声,自行夹了一箸清炒觅菜咽下,又端起跟前的燕窝盏,囫囵呷了两口方才将口中腻腥压下去,余光一直暗睃着刘莘。 刘莘此时已不为所动的放下了碗箸,接过菊娘奉上的茶盏,漱了漱口,抽出袖中绣有玉兰花的绢帕轻拭唇角,以示食毕,温婉乖觉的静坐着。 魏郇讶异她所食竟这般少,难怪身无二两肉,风刮便能吹走似的……有的那二两肉也都长该长的地方去了,胸前倒是波涛汹涌……思及此,魏郇又觉体内涌起一股热浪,赶紧执起茶盏,一口气灌下,以此舒缓一二。 刘莘见魏老夫人也将食毕,且魏郇似是腻着了,便对平妪颔了颔首,平妪意会,出去不一会便领了几名婢仆端着几碟新湃的瓜果鱼贯而入。 刘莘接过平妪手中那碟,恭敬放到魏老夫人跟前道:“祖母,这是今日中元祭祀大典上民众敬孝的新鲜瓜果,孙媳命人将瓜果浸在井水里已有半日,现方取出,正是清凉爽口,可用些以解暑气。 魏老夫人乜了眼果盘,青瓜绿果,装盘精致,色泽诱人食欲,本欲拒绝的话卡在了喉里,心手捻了粒翠绿的青枣食下。 刘莘会心笑开了颜。 魏郇睨了睨刘莘,又斜眼望了眼婢仆端到自己跟前的瓜果盘,他知道这都是白日里别的男子献于刘莘示好的,任那瓜果再水润新鲜,他想起就吃不下,于是乎酸溜溜的把果盘往边上一推,好巧不巧推到周灵跟前。 周灵喜出望外,“多谢表哥赐果儿。” 魏郇闻言方才发觉自己竟无意识拨开了果盘,还拨到了周灵跟前,想想虽是刘莘借花献佛的果盘,但也算她给自己的第一份东西,他怎可不用,便欲拿回。 周灵见状,手脚麻利的将两碟瓜果都搁置在自己跟前道:“灵儿最好喜食瓜果,尤其夜里月下就着莹莹玉盘而食,亦是另一番滋味,不知表哥可愿月下同食瓜果?” 刘莘暗自乍舌腹诽,咦兮兮,这女子太不矜持了,这般邀约郎君夜会,而且还是已婚郎君,而而且还是当着已婚郎君妇人的面儿。得亏自己不计较,不然魏家可有得热闹了。 刘莘一面腹诽心谤着,一面执果叉,叉起一块青瓜当成魏郇细细咀嚼,狠狠品味着。 这一幕看在魏郇眼里,魏郇只觉刘莘这副表情甚是享受,一点不醋不在乎自己。便赌气对周灵说道:“你喜食瓜果,我这份给你便是。” 魏老夫人闻言喜不自禁,“今日月圆不逊中秋,奉渊去灵儿那赏月品茶甚好。” 魏老夫人这拉媒拉得如此明显,刘莘还是有那么些自知之明的,自是不会呷醋争宠。 席散后,魏郇送魏老太太回东院,刘莘在嵩正堂目送着魏老夫人行远方才移步回西院。 此时,已月上中梢,玉盘似的明月照得回廊清亮无比。 刘莘回到西院清本堂后,也无甚心思赏月,沐浴后便坐在案前,点了盏明灯,就着灯光篆抄佛经。 自三年前穿书到这里,本 分卷阅读24 是无神论的刘馨开始渐渐相信世道轮回,刘莘父君母君惨死的画面不断浮现在她的记忆深龛里,每每午夜梦回,都魇到他二老被困囹圄,无法进入轮回道…… 自那开始,刘莘便开始虔诚抄经,为二老赞德积福,以慰二老之灵。 刘莘正专心抄篆的时候,平妪捧着一顶雪纱幂篱上前来禀:“傍晚有一脸生婢女送了这顶幂篱来,说是献与夫人的。” 刘莘搁笔望向那顶幂篱,做工精致细腻,但自己一向不喜戴着些,觉得累赘,便随口说道:“搁着吧,我不喜戴这玩意儿,遮我视线。” 菊娘欣笑,“哪能随便搁下呀,这幂篱定是君侯送的。今早君侯那般在意夫人,竟派出蔺骞将军护你出行,这幂篱定也是君侯送的,日大阳烈,君侯担忧夫人被烈日灼伤,便送了这顶幂篱呗。” “菊娘,你莫不是那墙头草吧?!君侯今日稍微那么护卫了下我的安危,且这也算他分内之事,你这便改口叫‘夫人’,不叫‘女君’了?” 刘莘从平妪手里拿过幂篱打量着,边调侃菊娘道。 菊娘闻言娇嗔:“没有,婢仆还是站在夫人这边的。” 刘莘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顶幂篱,心里十有八九肯定是魏郇的意思,同时也知晓内情并不是菊娘说的那般给自己遮阳所用。 刘莘比划了一下那长长垂下的面纱,将她大半个身子都能罩住……这更像是防觑的。 刘莘无奈摇头讪笑,将幂篱递予平妪道:“收好吧,日后若出门给我戴上便是。” *** 那厢魏郇将魏老夫人送回东院福寿堂后,便向魏老夫人礼拜告离。 魏老夫人奔波忙碌了一整天,精力也是很不济,便颔首让他回去也好好歇息。 周灵见魏侯要走,紧忙出声留人,“堂哥莫先走,先前不是说好要与灵儿一道赏月吃瓜么?” 魏郇淡漠回道:“今日你也劳累了,不若先歇下吧。” 语毕,便提步出了去。 周灵轻咬着下唇,面有些许不甘,望向魏老夫人。 魏老夫人抬手揉了揉额角,神色极是疲惫,“今日众人都疲累,尤其奉渊,已接连奔波几日,今日他既然没了兴致,你也别太逼他太过,不过……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再想想法子吧。” *** 魏郇方一出东院,迫不及待便往西院大步行去,倏地脚步一顿,想起今日筵席上周灵对自己无限示好,刘莘毫不在意的神情,魏郇就觉得愤愤不甘。 暗忖,既然刘莘认为今夜自己会去周灵处,那他便多磨耗点时间再回去,看她对自己是否真就无动于衷。 魏郇觉着自己这个试探刘莘的法子甚好,转身先回了中院,寻了一方亭台楼榭处,临水榭而坐,遣了魏云去拿了坛司徒逸酿制的竹叶青,把酒邀明月,把自己灌了微醺,月上中梢,方才提步往西院行去。 行至西院院口,健硕的脚步顿缓,徒做醉态,踉踉跄跄绊进了院子。 第十三章 西院静本堂,刘莘的厢房仍旧透着温暖的烛光。 此时的刘莘略觉困倦,正由平妪、菊娘侍候着准备就寝,刘莘方坐到床上,还未及退去鞋履,便闻门外守夜婢仆请安,“拜见君侯。” 刘莘心生纳闷,魏郇不是赏月吃瓜去了么,怎的这个时辰回了院。 刘莘起身迎了上去,甫一开门,一具夯实高大身躯整个儿扑在了刘莘身上,一股浓浓酒气冲鼻而来。 刘莘被这么猛的一记扑压,双膝趔趄了一下,环抱住这具醉醺醺的身体,差点没两人一起摔个大马趴,幸得菊娘、平妪眼疾手快及时搀住了俩主子,方才稳住身子。 刘莘、菊娘、平妪三人合力将醉的软成一滩烂泥的魏郇半抱半拖至罗汉榻上。 刘莘直起身,吁出一口气,蹙了蹙眉吩咐:“你们去给君侯备点水沐浴,再煮碗醒酒茶来。” 小婢仆们鱼贯而入,不到半刻钟便注满了热水。 平妪、菊娘协助着刘莘将魏侯抱拖进了浴室。三人先将魏侯搁置在了浴房一角的紫藤木榻上,平妪、菊娘知晓君侯沐浴时不喜人贴身侍候,便退了下去。 刘莘一人费力退去魏郇身上的外袍,中衣,对着半赤·裸的魏郇的褶袴纠结了好一会,仍是没好意思下手…… “夫君,夫君,你醒醒。”刘莘轻轻拍了拍魏郇脸颊,魏郇醉眼迷朦,无任何应答。 刘莘只好咬咬牙,狠狠心,下手微微重了些,打得魏郇脸颊啪啪作响。 “夫君,醒醒,褶袴……褶袴,你自己脱一下……沐浴片刻,醒醒酒气方才睡得舒服。” 魏郇双目紧阖,只觉脸颊被她拍的生疼,心里暗自狠狠怼道,‘这妇人下手也忒狠了,在这么打下去脸都打肿了,明日他还如何见人……还说什么沐浴后,方睡得舒服,分明就是她嫌弃他浑身酒气,嫌弃他臭,竟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的……自己到底是娶了个甚么样个妇人……’ 魏郇一直没反应,刘莘就 分卷阅读25 一直坚持不懈的拍……手都拍麻了魏郇都没反应。 干脆咬咬牙,生拉硬拽的把他拖抱至浴盆边,准备就让他穿着褶袴泡澡算了。哪不知魏郇实是太重,浴盆边又有些积水,刘莘脚一滑,一个趔趄,手一松,便把魏郇连头带身子的整个上半身给扔到了浴盆里,头身在水里,腿在外,整个人挂在了浴盆边上…… 魏郇呛了几口水,挣扎着伸手在溜滑的盆壁摸索了会才抓住边缘,撑起身子,水珠子挂了满头满脸,水柱顺着湿发滴滴答答在落入盆中,心里不住的愤愤,若不是这妇人动作实是太笨拙,他真怀疑她就是想要故意谋杀亲夫的。 这么一想,魏郇心里觉得真憋屈,自己明明是她夫君,想要让她在乎一下他,他还得借酒装醉。 魏郇倏忽觉得,自己是不是用错了方法? 刘莘方才真是吓了一大跳,回过神的时候魏郇已经双臂撑在了浴盆边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发髻松散开来,水珠滴滴似珠串般不停的自发梢往下落…… 下一瞬魏郇自个儿便爬进了浴盆里,闭着眼,三两下除去褶袴,自水里扔了出来,湿漉漉一团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刘莘在一旁看到被丢出来的褶袴,刹时烧红了脸颊,羞涩尴尬道:“我……我出去端醒酒汤。” 话音未落,便不见了人。 魏郇眯着眼看着刘莘尴尬狼狈而逃的样子,眉眼舒展,唇角微翘,觉得自己总算是赢了一回合。 刘莘出去了不到一盏茶功夫,便又端着碗温热的醒酒茶进了浴房。 猫着腰俯身在魏郇耳旁唤:“夫君,醒醒,喝碗醒酒汤茶。” 如此唤了半晌,见魏郇仍旧没反应,便一手捏住魏郇鼻子,堵住他呼吸……魏郇憋气了许久,终是没憋住张开了口,刘莘眼疾手快,另一只手执碗便对准魏郇灌了进去……呛得魏郇连连呛咳不已。 下一瞬,只闻哗啦一声水响,刘莘连人带碗整个翻进了浴盆里,坐在魏郇的腿上,腰肢被一只肌肉虬结的修长手臂紧紧箍住,另一只手松松抚上自己玉颈…… 刘莘冷不丁愣了愣,想起新婚那夜他差点掐死自己,紧忙柔声唤道:“夫君……” 如此近的距离,刘莘清蕴幽酚的玉兰花香萦绕在魏郇鼻尖,魏郇只觉热血直冲下盘奔腾而去,倏地睁开了眼,眼前一片春光明媚。 刘莘单薄的寝衣透湿,隐隐透出内里穿的雪青色抹胸,曲·线毕露,袅娜娉婷,双颊酡红诱人,魏郇只觉全身的血液似都在噼里啪啦炸开,燥热无比。 两人就这么眼观眼,鼻观鼻相互瞪了半晌,刘莘清晰的看到魏郇双眸漆黑如墨,透着莹莹光泽,一点儿不见醉态,便知自己被魏郇耍了,这厮竟是装醉折腾了自己大半宿。 刘莘气拧,蹙眉瞪了魏郇一眼,一脚用力踏在魏郇的腿上,愤愤起身,未料脚一滑,似撞到了甚火热物件,魏郇闷哼一声,刘莘也未及理会,翻身便出了浴盆,也顾不上湿哒哒滴水的寝衣,便这么走了出去,流了一条蜿蜒水印。 刘莘在竹娘的侍候下换了身干净寝衣后,跽腿坐在案席上等着魏郇,哪知这一等便等了小半个时辰。 刘莘手肘杵在凭几上,撑着额角,瞌睡连连,差点没睡过去的时候,魏郇才磨磨蹭蹭穿着寝衣出了浴房。 刘莘执手捂住唇,悄悄打了个哈欠,施施然起身,拿起一方棉帛走过去道:“夫君,我给你拭发。” 魏郇望了眼刘莘困的泪眼朦胧的样子,道:“不必了,你先去睡。” 刘莘犹豫了会,觉得不大好,哪有夫君未眠,妇人就拥衾而眠的。 魏郇觉得每每刘莘睡眼迷蒙的时候总是这般憨憨傻傻,分外可爱,有意逗她逗,“你这般赶着要侍候我,莫不是想与我做些什么?” 刘莘一惊,觉得今夜这人怕是吃错药了,怕他在说出,甚至做出更过分的话语或动作前,刘莘紧忙服了服身,“那我先歇下了,夫君也早些安寝。” 语毕,迈着莲步徐徐扑向床榻。 待魏郇拭干乌发,走至床前的时候,刘莘已抱着抱枕,侧身向外睡着了。睡相不老实的她,被衾被她踢成一团,积皱在床脚。 魏郇轻叹一口气,拉过被衾替她盖好,自己亦躺上床另盖一张被衾,侧身面向刘莘,注视着刘莘恬静的睡颜,闻着淡淡的玉兰花香,陷入了深深的矛盾。 方才在浴房里他对刘莘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冲动渴望,他运气静心,念了百八十遍的清心咒都不管用,直至思及今日乃中元祭,想起自己惨死的双亲长兄,才将汹涌澎渤的欲·念给压了下去。 魏郇无尽自责,自己怎能对仇家之女动欲至此。待自己百年后,又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直至浴盆里水雾凉透,魏郇方才讷讷起身,却未料刘莘一直在外候着自己。望着刘莘困倦的睡眼迷离的小脸,魏郇只觉方才艰难筑好的心墙瞬间坍塌,须臾间便柔软的一塌糊涂,宠溺的拒绝了她要伺候自己的举动,让她去睡。 思及此,魏郇往里挪了挪,隔着抱枕将刘 分卷阅读26 莘攏入怀里,心想,就维持这样的关系也好,他守着他的信念不改,亦留着她在他身边不变,就让他自私一回。这么想着,魏郇似放下了甚么,沉沉睡了过去。 中元祭后接连几日魏郇白日出城巡防练兵,夜里宿宿回清本堂与刘莘共眠。 刘莘对魏郇这突然的改变很是纳闷不解,起初几日还有些防备,后来见魏郇从来都是安份守礼,就只是单纯与自己同床而眠而已,便也放下了戒备,坦然与之相处,一时间竟营造出了一种夫睦妇和的假象。 西院一派和谐,东院阴霾密布。 魏老夫人阴沉着一张脸,听完了周灵的禀告,方才知道自己的孙儿被刘氏那个狐狸精给勾得丢了魂了,手执龙头檀木拐杖,往地面上用力一杵,道:“奉渊回来时,把他叫我院里来。” *** 月明星疏,这小半月来魏郇每日都是披星而出,戴月而归。 进来秋收丰厚,羌胡便开始蠢蠢欲动。先灵、烧当、卑湳等几个部落同时侵犯骚扰凉州边境,抢夺新粮,羌人残酷苛暴,在边境烧杀抢掠,屠杀汉人无数。 魏郇闻迅暴怒,本欲亲自出征荡平羌胡,然又被司空逸劝下。 司空言,目前南方尚泰祥正虎视眈眈,欲与魏郇一争天下,羌胡部落众多,人心不齐,大多不成气候,可小花气力镇压,却暂时不必大举挺灭。 魏郇听言,便派了蔺骞领兵五万去平定凉州边境,只为退羌,不追击剿灭。 蔺骞领命当日便迅速集结了大军,率军西进。蔺骞出发后,雍州城防驻卫一事,蔺骞交与了左将军赵进先。首日兵权交接,魏郇便多巡防了些许,回到魏府时,已是月挂树梢。 魏郇思忖着,这个时辰祖母应已歇下。哪知方入府门便被一直在门口等着他归来的张媪给请去了东院。 第十四章 魏新心生纳闷,最近几日自己回来的晚,便没有去向祖母昏定,但晨醒他却是一日不落的,今夜不知为何祖母会召唤。 魏老夫人上了年岁,往日里都歇下的早,今日都已戌正时分,东院仍旧灯火通明,魏老夫人一身袿衣长裳坐在东院正堂等着魏郇。 魏郇三两步跨进门,像魏老夫人行了一礼,道:“夜已深,祖母怎还不就寝?这般等着孙儿可是有何事?” 魏老夫人一把抓过魏郇的手轻拍着说:“有些事,祖母不想再拖了……祖母问你,你自打中元起,这些日子夜夜宿与那刘氏,你是何意?真打算与她做那长久夫妻了?” 魏郇怔住不语,未料魏老夫人是和他谈这事。 魏老夫人见他无甚反应,继续说道: “灭亲之恨,奉渊不可忘啊。刘氏方进门那几日,你一直于她分居,你对她的态度,祖母都看在眼里,内心安慰你并未被她貌美蛊惑,心知你娶她亦不是你所愿。她若老实,魏府可以养着她,但她若不本分,魏府便容不得她。总之,让她做正经魏府夫人,为魏家传宗接代是不可能的。祖母不会允,你双亲亦不会允……这半月来,你又作何解?” 魏郇听完魏老夫人的话,久久沉默……他无法否认自己对刘莘生了情感,也无法忘却弑亲之仇,现他自己仍挣扎纠结,更不知该如何与祖母说起。 魏老夫人见魏郇久久怔住不语,心知魏郇心已动摇,已开始慢慢接受刘氏。 魏老夫人不乐见此事,心下立觉不满,口气却仍旧亲蔼,“刘氏,你想留下她也可行……”魏老夫人话说一半,顿住。 魏郇抬眼望向祖母,眼里闪烁着几分不解与雀跃。 魏老夫人见他这副神态,心更沉了沉,接着道:“你可以给她魏夫人的身份,但不可给实权,中愦日后她不可接手,不得替魏家传宗接代。这些,你都得另娶平妻来替你操持,完成。灵儿这些年一直在帮我操持着中愦家事,与你还是堂亲,且年岁也不小了,不可再拖,寻个日子你便以平妻之礼把她娶进西院吧。” 魏老夫人言语咄咄,不容拒绝。 立于一旁的周灵闻言,双眼溢满了期许。 魏郇想也不想立刻便道:“奉渊不愿。其故我上次已言。我所谋事之大,需步步谨慎,需笼络人心,需纳得名士为我效劳。所谓名士一生自与清高,最是不喜那奢·淫·重·欲之人,我不愿落人口实,为人诟病,而为名士不耻。如此如何谈夺天下,如何谈安·邦·定·国。祖母暂且莫再与孙儿谈及此事。” 魏老夫人闻言怒火中烧,明知魏郇这是借口,却堂皇得让她无法反驳,用力甩开一直握住的魏郇的手, “你就这般敷衍老身吧,那些所谓名士,表里清高,私下谁人不探花问柳,三妻四妾。你一方君侯,别说是娶一门平妻,就是同时娶纳三五名妇人,又有谁敢多言?” 魏老夫人顿了顿,喘息了一口继续,“你已廿有二,老身也年过半百,已半截身子入土,你准备何时要麟儿?何时让我享天伦?” 魏郇向着魏老夫人深深一揖,垂首弓腰道:“祖母请恕孙儿不孝,暂无法达成祖母心愿。若祖母 分卷阅读27 担忧堂妹年岁过大,不好谈亲,那现在便可择婿嫁出,孙儿军中不泛骁勇善战,家世清白的未娶好男儿,若需,孙儿可帮忙留意。今夜,孙儿有些倦怠,便先告退了,祖母也早些安寝。” 语毕,便旋身退了出去。 周灵听闻魏郇要给自己另择婿,刹时惨白了双颊,一脸无措的望向魏老夫人。 只见魏老夫人攥了攥拳头,嘴唇微翕,半晌才吁出一口浊气,望着堂前道:“就只能按你之前说的办了。只是不能伤了奉渊身子,不然,我也容不得你。” 周灵一听魏老夫人应了自己之前出的法子,欣喜得连忙点头应是。 *** 秋高气爽,断虹霁雨,净秋空。 刘莘的心境便似这一碧如洗的净空般旷达,敞亮。 这一月半来,刘莘每日晨起均会前往东院,隔着院门向一直把她拒之门外的魏老夫人晨醒问安,该有礼数分毫不差。 魏老夫人不喜她,不欲见她,一日三餐均从不招她侍奉。 刘莘也乐得其成,刘莘嗜辣,竹娘每日都在西院小庖厨里给刘莘倒腾各种辣食,刘莘一人吃得自得其乐。 一日,魏郇回来的早,室内只有刘莘一人歪身斜靠在凭几上,一手翻着本话本子,一手两指夹了一截不知是甚的东西啃得津津有味。魏郇走至她跟前她都没发现,自顾自的对着话本子乐呵着。 魏郇一手攥拳抵唇“咳咳”两声。 刘莘闻言抬首,方见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跟前的魏郇,惊得猛一下便直起身子,端正跽坐好,把手里的一截不知是啥的黑乎乎的玩意儿往案前青釉小碟里一放,碟里还有三两截同样的物事,刘莘抽出巾帕拭了拭手指,方才甜甜笑开开口道:“今日夫君回来甚早。” 这一月半来,魏郇夜夜宿与刘莘,但都是掐着刘莘落闩之前进门的,从未像这日般回来甚早,惊得刘莘措手不及,脸颊略略烧着,为自己方才过于放肆的姿态而略感羞耻。 幸得魏郇似不大在意,也不理会她,拿了个甚物件,便又旋身出门。 夜间,两人如往常般隔着一臂之距,同榻同眠,在刘莘懵懵欲睡时,听得魏郇问道:“你傍晚所食何物?” 刘莘从周公那微微回神,含糊答:“鸭颈。” 魏郇闻言一阵沉默…… 刘莘见魏郇忽然问及,以为魏郇感兴趣,接着道:“平妪疱制的鸭颈可香了,你若喜欢,我明日再让平妪做予你。” “不必,我不喜。”魏郇一脸嫌弃,幸得暗夜里刘莘看不清。“只有犬才爱啃骨头。”魏郇顿了顿接着说道。 刘莘呶呶嘴,困得七荤八素的,才没有那和他斗嘴的精力。不理会他,翻个身,抱着怀里的抱枕很快便睡了过去。 魏郇在旁听着刘莘呼吸渐匀,翻身靠近她,轻轻将她拢在怀里,闻着她身上清幽的玉兰花香,也渐渐沉睡。 这一月半来,魏郇夜夜抱着熟眠的刘莘安寝,两人如此亲密,亦也如此简单。怀抱着刘莘入睡的魏郇,再也没魇到过先前宿宿折磨他的血腥魇境,那股幽蕴的玉兰花香似能安抚魏郇的梦魇,有刘莘在怀,魏郇睡的极是踏实。 *** 九月初一,秋空如洗,青山如黛。 这一日是魏老夫人诞辰,只因未到整寿“做九”。 魏郇在征询了魏老夫人意见后,决定在府里小开筵席,筵请雍州各大家族及魏郇麾下幕僚。 是日,魏府大门外有专人司锣,寿堂旁有乐队伴奏。 刘莘一大早便起身由菊娘、竹娘打扮着,这等日子,可马虎不得。 菊娘给刘莘穿了袭胭脂色的交领右衽深衣,腰间缠封一条金绣翟鸟纹绛紫腰封,与魏郇身上所着的绛紫广袖长袍是一色,一副伉俪情深之姿。 魏郇对此甚是满意,二人携手共往嵩正堂为魏老夫人贺寿。 今日的魏老夫人着袿衣,素纱中单,黼纹领,以朱色豰鑲袖口及衣襟边,蔽膝绣鸾鸟,玉带,佩绶,赤色袜舄。手执龙头拐杖,一副雍容华贵之派,喜笑颜颜端坐于高堂之上。 魏郇携刘莘向着位老夫人稽首行完大礼后,刘莘双手高捧自己静心篆抄的《金刚经·心经》,并以自己亲手绣制着万寿字的帙套装典好,献于魏老夫人。 今日外客颇多,魏老夫人又最是好面子,并未多做为难便收了刘莘的礼,和蔼的命刘莘与魏郇站伺一侧。 凡有祝寿者到达门口,司锣敲锣两下后高呼:“客人到”! 乐队闻声奏乐。客人挨个上前祝寿。 整个辖内就属魏郇为尊,只需微笑端坐颔首还礼。魏郇回礼后,宾客便入客堂聚谈。 魏郇与刘莘并肩站在魏老夫人身侧,檀郎谢女,好不羡人,前来祝寿的宾客人人均言好一对璧人伉俪。 这番奉承魏郇听得很是受用,唇角一直上翘,神采飞逸。 魏老夫人略有些心梗,却也碍于面子讪笑着应付。 …… 听完寿戏, 分卷阅读28 一番寿筵下来,魏郇与麾下将领酬酢意欣隆,觥筹交错间,连连饮下许多,好一番酒酣欢畅后,众人方才散去。 魏老夫人虽先前有些不快,但筵席上的一派热闹祥和景象,亦也是挑起了她的兴致,魏郇常年忙于征战,魏府已有许久未这般热闹。 是以,魏老夫人满面红光,喜气洋洋。 见魏郇送客回来,立马拉住他,道:“奉渊忙碌一日,竟还未能陪祖母喝一盅寿酒。” 语落,亲自从一尊翡翠小壶里斟了一杯清酒递给魏郇,自己又端起一盏清茶道:“祖母不胜酒力,便以茶代酒与我孙儿喝上一巡。” 魏郇见祖母如此好兴致,亦饶有兴致的接过酒盏,一饮而尽,而后道:“孙儿愿祖母灵龟春鹤,德为世重,寿以人尊。” 一席好话说的魏老夫人连连含笑颔首,又给魏郇连斟了好几盏酒,魏郇均爽快饮下,嵩正堂一时洋溢着满满祖慈孙孝的氛围。 魏老夫人冷不丁转头对坐在魏郇下侧的刘莘道:“刘氏,奉渊要在这里多陪陪老身,你先下去吧。” 刘莘闻言,也不多事儿,起身服了服,说了贺寿词,便退了下去。 第十五章 魏郇最近连拂了几次祖母要自己娶周灵的心愿,正觉对不住祖母,便想在祖母寿宴这日好生陪陪祖母,敬敬孝悌。 对祖母斟满的酒,杯杯不拒,一时间竟又饮下了许多,魏郇只觉有些头晕,似有些醉酒,又觉不像,他一向海量,祖母斟的这点酒还真不算甚。 魏郇还未来得及细思便趴桌上睡了过去。 魏老夫人满意的放下酒壶,道:“来人呐,君侯醉酒,扶他至东院厢房歇着去。” 话音才落,堂外就进来两名壮仆将魏郇搀扶了出去。 周灵在旁已迫不及待欲跟出去…… 魏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才缓缓开口道:“你堂哥今日喝醉了,夜里难免要人侍候,灵儿,你去侍候着些去。” 周灵喜不自禁应下,“谢过老夫人。” 说完便迈着小碎步小跑着跟了去。 魏老夫人筹谋了一整天,终是心满意足起身,慢慢踱步回了东院。 周灵托人从并州寻来的烧酒,入口醇香不觉烈,实则后劲十足,寻常人饮一杯便可酣睡整夜,想魏郇今夜应是不会醒了。魏老夫人边走边这么想,能骗过今夜就行。 其实,她也不乐意用这法子。只是自打魏郇娶了刘莘,便不再在婚事上认犹自己做主,她不得不听了周灵的此下策——在不伤害魏郇身体的前提下,灌醉他,让他误以成事。 魏郇醉的不省人事被抬至东院北隅一间厢房,离魏老夫人的主厢房略远。周灵屏退了婢仆,站在床边深情凝视了魏郇一眼,便迫不及待跑进隔间浴房里洗浴。 一刻钟后,沐浴后的周灵长发微湿,浑身上下只着轻缈赤色纱衣一件,桐体尽数可见,带着沐浴后的氤氲水气,略激动略踹踹心惊走向正在塌上沉醉不醒的魏郇…… 周灵望着魏郇丰神玉润的姿容,不禁心荡神驰,榻上这男子是自己念思已久的翩翩檀郎。 早在他娶自己长姐前,她就已心悦爱慕他,就只因长姐比自己年长一岁,魏老夫人便选了长姐为他妻。 她也曾闹过,求过让自己嫁给他,但长辈们都狠心拒绝了,言长幼有序,她怎能越过长姐先嫁人……幸得苍天有眼,长姐难产而去,自己终于有了机会。 周灵心潮澎湃的伸出因无比激动而颤抖不已的手,战战兢兢的卸下魏郇腰间鞶带,复又伸手欲去拨开魏郇松散开的衣襟,哪不知手方触及魏郇胸口处,便一个翻身被魏郇钳制住,魏郇凤眼微睁,戾气竟现。 同时,匕首划过周灵颈项,鲜血丝丝渗出。 周灵从未见过如此架势,捂住脖子,大声哭嚎出声,凄厉惨叫着,“堂哥……堂哥,我是周灵……你,你别杀我……” 涕泪横流,一股子骚膻气散漫开来,竟是周灵吓尿了。 魏郇怒目而视,匕首往下略略按压。 周灵吓得抽噎的更剧烈,每一次抽噎都会带动颈项起伏,一下下与匕首磨蹭到一起,磨的伤口更大了,鲜血开始汩汩流出。 周灵只能努力抑制住哽咽,哭求,“堂哥……求求你……别杀我……看在我长姐……面儿上……别杀我……” 魏郇僵持了只一会便松开了钳制,起身走到盥洗架上置着的铜盆跟前运功催吐,直吐得口里泛酸才停,随意抓过旁边案几上的茶壶灌了几口,便出了厢房。 魏郇心里一阵阵恶厌。运功脚步轻点,施展轻功沿屋檐一阵急行回了西院。 一路上魏郇都在想,周灵惊吓流泣的丧脸,与不久前于新婚夜上同样被自己抵住咽喉,却仍淡定自如的刘莘相比,实是相差太远;且同样是压身下的触感也大不尽相同,刘莘桐体温香软玉,乃魏郇从所未经历过。 魏郇一路心乱神迷回到西院,刘莘早已熄灯歇下。 魏郇见刘莘又是这般没心没肺不在乎自己,气 分卷阅读29 得想踹门,脚都抬了起来,又忍了下去。走到窗台前,拔出匕首撬开了窗牖,跳了进去。 魏郇自讽,自己真是愈来愈有出息了,进自己卧室,居然还得翻窗。 魏郇摸黑摸进浴房里,胡乱用凉水冲了个澡,又抹黑上了床榻。 一反往日的与刘莘保持距离而眠,一个翻身便将刘莘抱住,把她怀里的抱枕一扔,再将她翻身躺平,扯开她衣襟,做了一件自己想了很久的事…… 魏郇埋首许久……刘莘只觉越睡越热,燥热的她无法安眠,欲翻身却又被沉沉压住动弹不了…… 刘莘睁开迷懵困倦的双眼,黑暗里只见漆黑一团埋首于自己胸间啃嘬,吮·吸着…… 刘莘蓦然惊醒,一个巴掌呼在黑团上,啪一声重响。 黑团微微抬首,喘·息道:“怎的如此暴力!” 刘莘于惊吓中识出乃是魏郇声音,更是吓得把衣襟一攏,用困倦的鼻音问:“夫君……你想做甚?” 魏郇于暗夜里翻了翻白眼,喘·息几口,忍住冲动翻身下床,又去淋了个冷水澡,冷静下来,复又才回床榻,抱住已整理好寝衣的刘莘,回道:“不想做甚,睡觉。” 说完,阖目睡了过去。 睡前一直腹诽,自己其实并不想如何,只是方才见到周灵那甚是干瘪的平胸,有些怀念刘莘的丰·润而已。 刘莘被魏郇一番惊吓,早没了瞌睡,魏郇又这般一反常态的抱着自己入睡,她更是惶惶不安,直到夜深,天地归于一片寂静方才又沉沉入眠。 次日起身时,已是日上三竿,魏郇早已不见了身影。 刘莘由平妪、菊娘侍候着盥洗毕,还未用朝食,便有婢仆来禀,老夫人跟前的张媪求见。 刘莘颔了颔首。 张媪进门向刘莘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道: “老奴是来替老夫人传话的。老夫人言,既然少夫人喜好抄经,日后便替老夫人抄经积福。天竺来的‘大藏经’,京兆郡得大乘经、小乘经共一千五百八十部,每部十余本,均为孤本。老夫人一向信佛,有心篆抄副本,望夫人尽快篆抄完,送完整副本于老夫人。抄经之日起,为显心诚,需戒骄戒躁戒色,不可经他人之手,抄经结束前,不可再与君侯同房同枕。” 刘莘听完,心里一阵好笑——抄经是真,意欲罚她是真,不愿她与魏郇亲密也是真。只是她与魏郇关系不真呀!与不与魏郇同床共枕,她是真不在意。 刘莘神色不变,柔声应下了老夫人要求。 反倒张媪神色凝重了一下,瞟了眼堂里只得刘莘心腹,菊娘、平妪二人在里侍候,便上前一步,靠近了刘莘些许,压低声音道:“夫人不可大意,这上万本经书,夫人一人抄完短则几年,长则十余年,君侯怎可等得夫人?” 刘莘未料张媪竟如此对她示好,略有感激,“多谢张嬷嬷,我心里有数。” 张媪闻言便告退了去。 张媪方出西院,菊娘便丧下一张脸,忿忿抱怨,“这老夫人存心的,这般行事太过阴险……” “住口,菊娘,老夫人也是你能随便编排的吗?”菊娘话未落,便被刘莘厉色打断。 这回平妪亦是忧心忡忡,“老夫人这回这设计女君,女君当真不可轻视之。” 刘莘微叹,这些日子,她两人见魏郇夜夜与自己同寝,一直以为她与魏郇已圆房,刘莘也并未向她二人吐露过真相。 刘莘眼神示意了一下她二人,平妪立刻心领神会,出门扫视一圈,遂又阂上门与菊娘二人入前来。 刘莘徐徐开口:“君侯并不准备与我做那长久夫妻,我俩并未圆房。我寻思着得找条后路,最好能在外置地置业,日后万一下堂也有方去处。只是整日在这深宅大院里,不便外出,我暂时还未寻到可靠之人托付此事。现今告知你二人,你二人也可帮忙留意着。” 菊娘、平妪一听似被雷击了般,谁也没想到自己的俩主子竟还未圆房。 平妪较沉静,须臾间愣了愣,很快便回过了神,“婢子知晓了,往后会再长些心眼。” 张媪离开未几刻钟,东院那边便派了俩仆从抬来了沉甸甸一箱经书,说是老夫人吩咐先抄这箱,抄完再换。 菊娘上前数了数,好家伙,足足二十部经书,共二百来本,字密密麻麻的。 待来人走了后,菊娘忍不住又怼起来,“这是活生生要把咱女君手抄废啊。” 刘莘处之泰然,命平妪摊好纸砚,磨墨,执起狼毫,专心篆抄起来。 这一整日,刘莘除了偶尔歇会,其余时间均手不停笔的一直篆抄着,月上中梢,方才搁下狼毫,阖拢刚刚篆抄完的一本书,揉了揉酸涩麻涨的手腕,看了眼漏刻已是亥初,平日里这个时辰魏郇早已归来,两人已安寝。 今夜已这个时辰,想必魏郇是得了老夫人的知会,不会过来了。 菊娘、平妪见刘莘今日篆抄的如此辛苦卖力也才完成一本,只恨自己写不了一手漂亮梅花小篆,帮不了自家女君,双双心疼的 分卷阅读30 红了眼。 平妪上前接过刘莘的手,轻柔的替她推拿着。 刘莘闭眼小憩了会,觉得手腕舒缓了些,便起身道:“先服侍我歇了吧,今夜君侯定是不会归了。” 作者有话要说:  魏郇:“媳妇,我今天为你守身成功,求糖糖吃~” 刘莘:“糖木有,鸭颈要不?” 魏郇:“……不啃骨头,要吃蜜桃。” 刘莘:“……”啊哒~一脚踢飞,哪来的滚回哪去。 第十六章 魏郇今夜还真未回西院,忙完军务回府去向祖母昏定时,被祖母告之刘莘被她指了抄经的任务,是为他已故父母积德积福,为示虔诚,他最近不可在与刘莘同房。 祖母未说需抄经多久,魏郇以为也就几日,便从了祖母。 本想回西院另辟厢房就寝,但祖母却说她已在东院收拾出了间厢房给魏郇住,魏郇便应下。 也本想遣魏云前去西院知会刘莘一声,自己不回西院歇息了,再一想,刘莘定早已知道,自己又何必赶着再去说一道,显得自己多离不开她似的,便做了罢。 *** 接连几日,刘莘都待在西院里奋笔疾书。饶是如此,一天也就最多篆抄一本。经文生涩,刘莘无法做到一目十行速写,只能边看边抄,速度提不上。 连日的篆抄,刘莘手腕已酸痛不已,抄抄歇歇,更别提加速了。 明日便是九九重阳,刘莘本以为自己也会在无休止的篆抄中度过。 哪不知,午后魏老夫人便遣了张媪过来过来通知刘莘,明日重阳,京兆郡有盛大庆典,刘莘需得一道代表君侯府出席。 刘莘自知,魏老夫人这般举动并非心疼自己。只是魏老夫人好面子,这么个大场面自是要向郡民展现君侯府和和睦睦一幕的。 张媪见刘莘短短几日便篆抄出如此多经书,一时有些动容道:“夫人要劳逸结合,莫因抄经伤了身体。” 张媪作为老夫人身边的亲信,三番两次对自己示好,刘莘有些不解,却也为之感动,不管她出于何意,总归多个对自己亲善的人没坏处,便也微笑答道:“多谢张媪关心,我无大碍。” 说完起身,退下自己腕上的玉镯子往张媪手里一塞,“总麻烦张媪传话,这点心意望笑纳。” 哪知张媪并不接,礼貌婉拒,道:“夫人不必与老奴客气,太客气反见了外。” 张媪说完便退了出去。 *** 翌日清早,秋日晨阳和煦温暖。 魏府车马、护卫一行浩浩荡荡行向京兆郡城外约三里地的黑水河行重阳大典。 魏老夫人乘坐第一辆马车,周灵共乘侍候。 魏郇夫妇的马车在后。 因今日君侯府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郡民面前,魏老夫人倒未刻意隔开魏郇夫妇俩,制造不睦。 只是上车前瞪了刘莘一眼,刘莘并不以为然。 魏郇与刘莘共坐,闭目养神,却心荡神驰。 两人已有好几日未见,刘莘除了方才上马车前唤了他一声,夫君,便没在与他多说一字。 前些日子俩人夜夜同榻而眠,关系亲近了许多,每夜入睡前俩人都会话语几句。 几日未同眠,今日一见,关系似又回到了新婚分居那时,刘莘对自己礼遇有佳,却也清冷疏离的态度。 魏郇心里隐隐有些郁闷,只好闭目养息,刘莘的倩影却一直清晰浮现在自己眼前。 今日因要行大典,刘莘一反往日素雅的着装,穿了一袭正红袿衣,头簪金凤展翅簪,鬓间斜插一只金步摇,额间绘了一朵红莲,粉颊红唇。 今日魏郇甫一见她,只觉千娇万态破朝霞,万里晨阳均无色。 魏郇真真是爱极了刘莘做这艳昳打扮。若日后会有一女子与自己携手天下,那女子便该是这般葳蕤雍容的。 可最后能与自己共享江山的,是谁都不能是她。 近几日不断有军情上报,河南(黄河以南)大军阀尚泰祥异动频繁,魏郇为不处被动之态,一直追踪关注,暗地里调兵遣将筹备着。 魏郇与尚泰祥迟早有一战,或早或晚而已。 加上蔺骞歼羌人的战事这几日也正在紧要关头,魏郇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倒也未花太多心思在儿女情长上,几日不见刘莘也未觉有甚。 可今日一见,猛如溺水将窒息的那种感觉潮涌而来,魏郇才知这几日不见,思念竟是如此浓厚。 思及此,魏郇睁开了眼,侧目望向坐在自己身侧的刘莘,车帘帷幔随车动送进来的微风微微鼓起,轻拂过刘莘手臂,刘莘似不知,双眼一直隔着纱帷幔远眺着前方。 刘莘感受到了魏郇的视线,微微侧首看向魏郇,温柔开口:“夫君如此看我,可是我脸上有何不洁?” 魏郇收回目光也看向前方,心擂如鼓,却故作淡定,“无,你今日甚是昳丽。” 刘莘狡狤一笑,玩笑道:“难道我平日里就淡寡无盐吗?” 分卷阅读31 听闻刘莘用这么熟捻调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魏郇突觉阴霾顿扫,浑身舒畅起来,嘴角上扬,不语。 刘莘不知他何意,见他没了话语,晙了他一眼,心底里赞了一声,帅气。魏郇这厮脾气不好,对自己也不好,但是这皮相倒是一顶一的好。 红唇白齿,面如傅粉,美如冠玉,双眸灿灿若星……刘莘恨不得把所有美好的词语都用在魏郇身上。 魏郇夫妇二人均怀了对彼此倾慕欣赏之心,一时间,一股若有若无的微妙柔和氛围在马车间萦绕缥缈起来…… 魏郇不禁有些心荡神驰,期期艾艾摸索着伸出手,握住刘莘叠合于腹前的柔荑,捏了捏,肌滑似玉、柔若无骨…… 刘莘只一怔,便也反手与魏郇十指相扣。 魏郇心下一美,唇角疯狂翘起来,拉着刘莘的手搁到自己膝前,双手紧紧握住,二人一时竟营造出一副琴瑟和鸣之像。 魏郇夫妇这方一派和谐,前方的车马内周灵心神不宁 。方才一见刘莘这身命妇打扮,着实是惊艳到了众人。 周灵一直自喻美人,无人可出其左右。 先前觉得刘莘虽美,却也就似那兰花般清纯昳丽,哪知今日这一打扮竟如那品冠群芳的牡丹一样,富丽端庄。 刘莘现身那一瞬,魏侯火花迸裂般的眸光,深深刺痛了她,她从未见魏侯用这样的目光去欣赏一个女人,哪怕是自己长姐都未曾激起过魏侯眼里的一丝一缕縠动。 再联想到自魏侯娶了刘莘后,与自己愈来愈疏远的举动,周灵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魏老夫人一直在暗自观察着周灵,见她时不时回头去看魏郇夫妇的马车,便知晓她心里在想什么。 魏老夫人闭目长吁,“莫急,老身会让你如愿的。” 周灵被看穿心事,豪不赧然对魏老夫人喜笑道谢。 *** 九九重阳,秋高气爽,霜景迷人。 黑水河边一排排旌旗沿河延绵开去,河边一处地势平坦广阔的平原地上,矗立着用巨大圶土块筑成的土台,土台上搭建了一棚临时的供达官贵族歇息观礼的凉棚。 黑水河上有上十艘龙舟一字排开,稍后黑水河上会有龙舟竞渡,坐在土台凉棚上可将赛程尽收眼底。 土台两侧均建有临时的凉棚。 凉棚处,人头攒动,土台左侧郡中大臣及各等贵族或作揖行礼,或谈笑风生,一派喜庆勃勃;土台右侧是各家贵妇千金,各个盛装打扮,好一番争奇斗艳,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庆,气氛热闹非常。 再往土台凉棚延伸开去,河边均站满了京兆郡的百姓,人人笑容满面,对龙舟竞渡兴致盎然。 沿河边已站着一排排身着劲装的郡中高门子弟及其府中精干,个个摩拳擦掌,等候着将要开始的赛龙舟。 魏府一行人穿过跸道,直达土台。 魏郇先下马车,随即旋身撑住身后欲下马车的刘莘的双臂,轻轻一抬,刘莘便被半抱了下车。 人群见状,一阵沸腾。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魏侯此举无疑是惊世骇人的。 刘莘未料魏郇会有此举动,一阵赧然,红云浮上了脸颊,小声道:“谢过夫君。” 魏郇起先抱她下车其实没想太多,只是觉得今日她穿这身衣裳好看是好看,也甚是累赘,他下意识的行为远比他理智快,反应过来时已抱下了刘莘。 魏郇垂眸瞧了她一眼,顿觉呼吸一滞,刘莘含羞带涩的小模样简直就是太合他心意了。粉嫩嫩的小脸就跟个水灵灵的水蜜桃似的,他徒生一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魏郇耐住了冲动松开刘莘,转身向魏老夫人的马车行去,亲手将魏老夫人搀下马车。 方才发生了甚么,人群为何沸腾,魏老夫人未看到,可先行下车的周灵却看了个仔细。震惊瞬时充斥了脑灵盖,脸色煞白,内心酸了个透,狠狠搅着手中帕子,心忿忿,若不是半路杀出个刘莘,现下得魏侯此关爱的就该是自己。 魏郇将魏老夫人及刘莘送至土台后,行至土台左侧与大臣贵族们寒暄了片刻,便走向了河边魏府的龙舟队伍,魏郇今年将亲自带队赛龙舟,众民见状均激动不已,喧嚣声声沿河荡彻开来。 魏老夫人带着刘莘与众臣贵族贵妇们寒暄了一圈,便登了高台,坐在那最高的位置。 今日的刘莘特别昳丽葳蕤。 唇角含笑,端庄挺拔跽坐着都能引来回眸无数。 郡国学众学子的凉棚在大臣贵族左下侧,自打中元祭起,刘莘的才女名头便在郡里传了个遍。 现下的刘莘在郡国学这帮高门学子眼中,便是那九天玄女般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魏郇:“今天又是被媳妇惊艳的一天。” 刘莘:“我是外貌控,对于魏郇今日的皮相,我表示还算满意。可以奖励他一截鸭脖子啃啃。” 魏老夫人:“有老身这个‘搅屎棒’在,你俩就别想好。赶紧该抄经的抄经去,该纳妾的纳妾去。” =======我是 分卷阅读32 一条不太正经的分割线====== 嗯……现在的男主是有些狗,不是那么讨人喜欢。。 不过呢,也可以理解一下他,年少目睹父母长兄血腥惨死在自己眼前,一下子让他接受仇人的女儿,他还是需要些时间的。 而且,他从未恋爱过,也不懂如何去爱。 对于前妻,也只是听从了祖母的安排,并无半分爱情,有的只是礼敬而已。 对于刘莘,爱情来得太突然,魏郇就跟个情窦初开的楞头小伙儿似的,想对她好,但又放不下仇恨,再加上祖母的阻挠,他亦是矛盾万分。 对于爱情,给他点时间,他会慢慢成长,懂得爱的真谛的。 很高兴有小天使提出看法,么么哒你们~ 第十七章 中元祭见过她的学子,无一不对她倾慕有佳;中元节错过祭祀大典的学子对她充满好奇,今日一得见,方知何为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是以一名名郡国学学子见刘莘现身,全都勾头望向高台,目光怔怔,时不时可闻吟诵几句赞美酸词。 魏郇人虽远站在河边,却一直留心着土台上的那一抹倩影,投往倩影的那一缕缕倾慕赞赏的目光,他亦是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那些个高门子弟、郡国学子一个个看向刘莘的毫不掩饰的炙热眼神,让魏郇觉得不可忍受,恨不得立刻变顶幂篱出来罩在刘莘头上,隔开所有视线。 “祸水,真是祸水。”魏郇只觉腹中汩汩酸水泛滥,忍不住低声淬出声来。 “水?水怎的了?”魏云听个模糊,不解问道。 魏郇乜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土台上,周灵站在魏老夫人身后,自是留意到众人对刘莘或赞美或垂涎的惊艳眸光,心有不甘,暗暗发誓,总有一日坐在这个位置的会是自己。 *** 旌旗高举,飞出深深杨柳渚。 号角长鸣,舟队陆续就位。 鼙鼓动时雷隐隐,兽头凌处雪微微。 十数艘龙舟划破跳跃着的浪花,像龙一样争先恐后冲了出去。岸边数万百姓齐声呼喊,氛围瞬时推入高·潮。 魏府舟队身着一袭红衣玄襟,龙舟亦是褚色,特是显眼。魏郇和魏云分坐左右首领划,余下人人出自魏郇大军里的骁勇之士,个个肌肉虬结,训练有素,在舟头鼓手激情澎湃的鼙鼓声中,很快便遥遥领先…… 这是刘莘头一次观看龙舟竞渡,且还有自己名义上的夫君亲自参赛,刘莘神色略显紧张,双手紧攥,心里暗暗为魏郇加油,不可谓不激动。 身旁的老夫人及身后的周灵都紧张不已。 近两年随着魏郇的势力扩张,各类事务繁忙,魏郇已有两年未曾亲自下场。今年不知为何,他又生了此兴致。为此还苦练了好几日,得亏底子好,捡起来也快,三五日便回到当年巅峰状态。 魏老夫人望着河里奋力划桨的魏郇,心绪复杂,今年魏郇百忙之中却仍下场比赛,理由只有一个,那便是刘莘。魏老夫人思忖,自己不能再顺着魏郇的心思来了,该娶该纳得早做决断。 魏老夫人的推测完全正确,魏郇的确是为了在刘莘面前表现,才决意下场赛舟。 魏郇不确定刘莘对自己是否有心意,或心意有几分。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一步步深陷下去,刘莘却一如既往的淡定自如。魏郇无法接受。魏郇认为,刘莘是自己的妻子,且刘家有负于魏家,他可以掩饰自己的心意,冷落刘莘,但刘莘身为人妇却不能心无丈夫。 魏郇肚里的那些七拐八弯的小九九,刘莘一概不知,只知看着那艘朱红的龙舟极速驶过终点,衔得竞标归,乐得喜笑颜开,差点露齿,紧忙抓过手边的团扇遮蔽面庞,只留弯弯眉眼在外继续观赛。 拔得头筹的魏郇,意气风发,得意的望向高台,看到那袭模糊的倩影执扇遮面,莹莹双目似正望着自己,顿觉瞬间神清气爽起来。 一脸朝气蓬勃的领队划向岸边,迫不及待的跳下龙舟,在震天响的欢呼声中登上高台,向魏老夫人一拜,魏老夫人高兴的还未来得及开口,魏郇已侧身面向刘莘,问:“你夫君表现如何?” 刘莘喜答:“极佳。” 魏郇更是得意:“那是,夺得锦标第一归。” 刘莘嬉笑:“别人看到魏侯亲自下场领队,自是不敢赢你,这头筹怎么也是你的。” 魏郇不乐意了,鼻腔一哼,转身便三两步跳下了高台,回到队里,与众人 齐欢。 刘莘看着他如此幼稚开怀的举动,不禁笑靥迷漫得更深更切了。 周灵几次欲开口,都没寻着机会。 魏老夫人忧心忡忡的瞥了眼笑靥灿烂的刘莘,与场子里大笑开怀的魏郇,更加坚定了自己脑中的想法。 …… 龙舟竞渡结束后,魏老夫人因年事已高,且一向不喜这般喧嚣之处,遂以身体不适向众大臣贵族告了行。魏郇见祖母面色不济,心颇担忧,便也向众人告行,欲送老夫人回 分卷阅读33 府。 刘莘见状便也准备同行,哪知魏老夫人拦住她,道:“庆典还未结束,你便代表君侯府在此与民同庆,不必担忧老身,老身有奉渊及灵儿侍奉便可。” 刘莘明了魏老夫人这是在给魏郇与周灵制造机会,也不多言,应了。 魏郇虽不喜刘莘独自在外,身边总有狂蜂浪蝶蜂拥而至,但想到她成日闷在府邸里,甚是寂寞,如此藉机游玩散心一番也好,便让魏云带着一对精卫护卫夫人安全。 临了,还凑到魏云跟前,低声叮嘱:“庙市里若见到有卖幂篱,再买一顶给夫人。” 魏云乍乍舌,暗忖自家主公实在是太酸了,一股子醋酸味遮都遮不住,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应是。 魏郇深深看了眼刘莘,叮咛道:“注意安全,早些归府。” 刘莘眉开眼笑应是。 见到她如此发此内心的笑容,魏郇觉得偶尔放纵她一下似也不错。 对于能在外多逗留一些时辰,刘莘是极乐意的。 郡里的小摊贩及是有生意头脑,知晓今日黑水河边人多,都将摊贩开到了黑水河边来,形成了一方小庙市,上至衣锦绸缎,下至零食小吃应有尽有。 魏老夫人一行人离行后,刘莘与众贵妇客套几句,便告辞带着平妪、菊娘向那庙市热闹处走去。那些贵妇嫌弃庙市杂乱,不屑之。她刘莘可不一样,穿书过来三年,整日被关在深宅大院里,难得出门放风,她才没那么多讲究。 刘莘现身庙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民众驻足纷纷向她行礼,她亦礼遇有加颔首回礼,三步一停,五步一礼,百姓热情得刘莘险些招架不住,心戚戚暗吐槽,脸都笑僵了,早知就不该来。 魏云带着一对精卫将刘莘围住,亦步亦趋的护卫着,为了隔住潮涌而至的热情百姓,累出了一身大汗。 刘莘见百姓实是太热情,魏云等人护卫得亦实是太辛苦,担心会出什么岔子,正欲退出庙市的时候,人群里突然蹿出一个蓬头垢面,衣着褴褛的乞婆,冲上来紧紧抱住刘莘大腿,呜咽着:“求夫人救救家夫,救救家夫。” 刘莘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反应,乞婆便被魏云迅速拉开,一脚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黄土地上,挣扎着起身,似还要扑过来。 精卫见状,便欲擒了她去。 “勿伤她,将她带来我跟前。”刘莘叫住精卫,方才乞婆抱住她双腿的时候,乞婆衣不蔽体,刘莘似在她颈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胎记。 精卫听命将乞婆拖至刘莘跟前,乞婆向着刘莘深深的俯首下去,哽咽道:“夫人慈悲,求夫人救救老妇的丈夫,他就快病死了。” 刘莘死死的盯着下跪俯首的乞婆颈背上那颗鲜红的胎记,心绪翻涌,这块胎记她甚是熟悉。 刘莘稳稳心神,道:“你抬起头我看看。” 乞婆闻言,缓缓抬首,双眸泛着盈盈泪光,丝毫不露怯的望向刘莘…… 刘莘心龛深处的记忆翻滚而出,心头大震,霎那间热泪险些涌出来……是奶娘,一直照顾刘莘长大的奶娘——茹媪。 只是茹媪曾经如织如玉般的肌肤,现已布满风霜。可刘莘仍一眼认出了她。 茹媪是随刘莘母君自娘家一道嫁入宫里的贴身婢女,极得刘莘母君信任,到了出宫的年岁,承蒙母君赐婚太医院年轻有为的太医孙遥,一家人幸福美满,后诞下一子,比刘莘大一月。为报答刘莘母君的知遇之恩,自请为刘莘奶娘,将刘莘一手拉扯大。 自三年前那场宫变,刘莘、刘梓被冯夔救走后,据闻丞相隋邕血洗了刘莘父君的承阳宫,及刘莘母君的紫德宫所有的宫人及亲信。 不知茹媪是如何逃出这场杀戮的,她和太医孙遥这一路想必走的也极是不易。 刘莘回过神,压下情绪,不动声色的虚扶起茹媪,温言问道:“这位老媪,你夫何处?” 茹媪不卑不亢起身回道:“禀夫人,老妇一家逢劫难逃难至此,蜷居在前方破庙里,家夫不幸染病,无钱医治。今日重阳,黑水河边热闹非凡,贵人攒动,老妇便想来化些钱粮,好回去救治家夫,方才见夫人气度非凡,似九天神仙,一时没忍住,冲撞了夫人,望夫人赎罪。” 刘莘闻言心酸不已,但众目睽睽下,不是与茹媪相认的契机。 刘莘取下双耳佩戴的羊脂白玉隽雕的白玉兰耳锥子,从袖笼里抽出自己贴身的绣有玉兰花的锦帕将耳坠子包好,塞到茹娘手里,道:“你既撞上了我,也算与我有缘,将这耳坠子拿去当了,换点银钱,找个大夫去给你丈夫治病,再买间屋子安下,若想找工,也可来君侯府找我。” 说完,侧首吩咐魏云,“防着贼人惦记她这点钱两,你陪她走一趟当铺,再帮她找个地儿安顿一下。” 魏云虽然觉得夫人这么大方似不大好,但他无法干涉主子的行为,只能应允。 为防止他人眼红这老乞婆,纷纷效仿造成严重后果,魏云低声对刘莘道:“夫人,这里人多势杂,以防意外,还请夫人速速离开。”b 分卷阅读34 r   刘莘颔首,在护卫的簇拥下登了车撵,离去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  魏郇:“媳妇你太招人稀罕了,我吃醋!” 刘莘抠鼻鼻:“我招人稀罕,怎不见你稀罕稀罕我?” 魏郇委屈:“我稀罕你稀罕到想死,是无良作者菌夏夏不让我明目张胆稀罕你来着。” 第十八章 魏云受命带着茹媪回了郡城,寻到郡城里最大的广通当铺将那对白玉耳坠子当了五百银,茹媪捧着如此一笔巨款,有些手足无措。 魏云瞧她这幅傻怔怔的模样,忍不住冷笑道:“你这老乞婆也不知逢了甚好运,也就是我家夫人善良,才这般善待你,要换了别家夫人,你这般污秽身体沾了上去,早被乱棍打死了。” 茹媪恭敬回道:“是,大人说的是。君侯夫人真真是大善人,老妇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夫人大恩大德。” 魏云见这老乞婆虽衣着褴褛,却一直不卑不亢,心下厌恶去了几分,道:“得了,也别什么来生来世说那虚的。我家夫人方才也说了,你若想找工,便去我们君侯府寻君侯夫人,夫人自会给你安排活计,手脚麻利,人老实勤快点,好生干活就成。” 说完便迈脚出了当铺,茹媪紧随其后,一不留神,那条绣有玉兰花的水红色巾帕自茹媪破旧的袖口掉了出来,茹媪脚步急急的去追魏云,全然不觉。 魏云及茹媪走远后,一目光深邃锐利的年轻男子自当铺后堂撩开门帘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方才茹媪来当的那一对玉兰耳环,躬身拾起茹媪不甚掉落在地上的水红帕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帕子上的玉兰花,及玉兰花旁小小的一个梅花小篆“莘”字。 锐利的眼神急剧一缩,疾步走回后堂,执毫写了封信签,火漆封缄,与玉兰耳坠子和水红巾帕一起放入一方锦盒里,交与旁边的一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道:“你快马加鞭亲自速去送于主子,不可耽搁,我稍后完事便归。” *** 刘莘回到府里,已是午后,简单盥洗小憩了会儿,便起身前往嵩正堂。 重阳喜宴,因魏侯亲自下场夺得龙舟头筹,而变得喜庆异常。 魏老夫人难得有兴致,在嵩正堂大摆筵席,邀请了龙舟队的将领及其家眷共欢庆。 逢重阳,嵩正堂一改往日的严正大气,摆满了各式菊花,放眼望去金灿灿一片,清香沁鼻,案几搁置在菊花从间,每张案几上均放有一樽白瓷小瓶,上面插一株菊花,颇有几分金秋对瑶觞之意。 刘莘今日的座位被安排在魏老夫人右侧,魏老夫人左侧是魏郇,再往下是周灵。 对于祖母的这番安排,魏郇蹙了蹙眉,碍于宾客盈门,未作言语,只偷偷的觑了刘莘一眼,见刘莘仍旧是那副从容大度的姿态,便收回了视线。 席间,由于座位临近,周灵一直不停的替魏郇布施菜肴,斟酒添茶,精细用心的就似那良妇。 魏郇望着刘莘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想起今早的融洽,就似镜花水月般够不着摸不到,心忿忿,对着周灵不快低声斥道:“你莫顾我,自己用食便可。” 周灵闻言一时僵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魏郇拒绝,很是尴尬。 这时只闻魏郇麾下右将军夫人李氏倏忽开口道:“魏老夫人这位侄孙女也是位妙人,如此之心细贤惠,将来谁娶谁有福。” 李夫人本是无意讨好一句,还真就戳中魏老夫人的心上了,魏老夫人立即和颜悦色接道:“如此好的闺女我可舍不得嫁出去,自家留着多好。” 李夫人闻言,心下当即明白,魏刘两家的恩怨她一直有所耳闻,也听世家夫人八卦时提起,魏郇娶刘氏乃有所图,并不真心想娶刘氏。倒是这位三年前接来老夫人身边的周家女君才是内定的魏氏正夫人,这般看来,所言非虚。立即当下讨好,“老夫人所言极是,亲上加亲更亲。” 周灵在旁听的心花怒放,方才的那丁点尴尬也消之殆尽,忘了魏郇的拒绝,侍奉得更是卖力。 魏郇先是故作漫不经心扫了李夫人一眼,暗忖李忠良之妇怎如此不知颜色。遂又偷偷睨了一眼刘莘,刘莘似未闻方才席间说了什么,一直在垂眸,看不出所想。 魏郇顿觉心乱气恼,语气强硬道:“我说我自己来。” 周灵正巧端着酒壶欲给魏郇添杯,蓦然涨红脸顿住。 魏老夫人紧忙打圆场:“灵儿,你堂哥腹中空空,且不先饮酒,先用馔食为好。”说完,狠狠瞪了魏郇一眼。 周灵见魏老夫人给了自己台阶下,连忙道:“是,是灵儿愚笨疏忽了。”说完,便夹了块肉炙放入魏郇碟里,又给魏郇拈了箸上汤白菜。 魏郇虽反感,却也不愿在人群跟前落祖母的面子,不动声色的用余光留意着一直垂眸慢食的刘莘,心涩难耐。 喜逢佳节,龙舟竞渡又夺得锦标,虽开头有些小尴尬,几番酬酢,众人又都放开了,觥筹交错,好一番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魏老夫人执箸轻轻敲了敲酒盏,自正堂主桌往外,人声渐渐安歇 分卷阅读35 下来,众人不解的望向站立起身的魏老夫人。 魏老夫人满面慈祥对众人和蔼笑道:“今日重阳,喜得众将领欢聚一堂,老身深感欢心。现想喜上加喜,将我这温柔孝顺的侄孙女周灵许给我独孙魏郇,亲上加亲,也好为我人丁单薄的魏府开枝散叶……” 魏郇、刘莘都未料到魏老夫人会来这么一手先发制人,惊得魏郇措手不及。 魏郇紧忙起身,对着魏老夫人双膝跪地俯身道:“承蒙祖母关爱,这份情孙儿当真承受不起。” 魏老夫人闻言,不予理会魏郇,只是转头看向刘莘,威严问道:“刘氏,你可愿接纳灵儿为奉渊平妻,与你平起平坐?” 刘莘紧忙也站起身,弯膝行礼,答:“祖母之命,莘儿自是听从,只是事关夫君,最终还得夫君定夺。” 魏老夫人轻哼一声,意有所指道:“自古姻缘,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得父母首肯,是为大众不齿。奉渊双亲遭奸人所害,老身是他唯一亲人,老身之命,奉渊不可不从。” 刘莘心知魏老夫人所指,心里亦明了自己此生都不会被魏老夫人接受,与其当断不断,不如早日挥刀斩断这屡似有似无的情丝,省的日后受其乱。 刘莘毅然决然回道:“老夫人说的是,孙媳愿接受周家女君为魏侯平妻,日后定和睦相处,不妒不躁。” 刘莘一语出口,似惊雷劈开了魏郇的天灵盖,魏郇抬首双眸瞪大,不可置信的望向刘莘。 刘莘一直臻首垂眸,承受着魏郇炙热的视线,一动不动。 魏老夫人似很满意刘莘的表态,缓下一口气道:“这便好,改日寻个良辰吉日,奉渊便把灵儿娶入门吧。老身也方能安心。” 魏老夫人语毕,魏郇仍长跪不起:“祖母之命,孙儿不敢不从,只这婚事……孙儿现今真无心儿女之事。战事骤起,还望祖母允奉渊平定河南,再来谈论婚娶。” 魏老夫人见魏郇有所松口,便也不欲逼迫他太紧,道:“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今夜就去灵儿院子坐坐,培养培养感情吧。” 夜深,席散,闹剧结束,吃瓜群众心思各异散了去。 刘莘仍旧是目送着魏老夫人回东院。 魏郇被魏老夫人拽着往东院去,回头目光沉沉望了一眼刘莘,才又跟着魏老夫人离去。 魏郇一路心绪杂乱,被祖母拽着将祖母送回东院后,迫不及待便欲回西院。 魏郇心思被魏老夫人看了个真切,魏老夫人苦口婆心劝道:“今日宴上你也见着了,刘氏那般态度,分明没把你放心上,你这般急巴巴赶回去做甚?灵儿如此悦你,把你放在心尖尖上,你怎的就不知珍惜呢?” 魏郇顿住不言语。 魏老夫人接着道:“你别总是敷衍祖母,你该知晓,祖母心里的孙媳就只有那苦命的幼儿和现今的灵儿。你总归是要娶了灵儿的,你多亲近亲近她,感情是可以培养出来的。我今夜不用灵儿侍候,你去灵儿院里坐坐吧。祖母年迈,别让祖母操心过多。” 魏郇怔住不动,不走也不言语,心乱如麻。筵席上刘莘对自己要娶平妻,将有别个女人与她平起平坐的那副全然无所谓的态度,着实是让他不爽。 在军政上,魏郇雷厉风行;到了这家宅妇人之事上,魏郇只觉左支右拙,没个头绪。其实这事并不复杂,从了祖母,抬了周灵做平妻并不是甚大不了的事儿。只是魏郇隐隐觉得,若他真抬了周灵入房,他许会失去一些这辈子他最重要的东西,至于是何,他不敢细想,也不想细想。 至于刘莘……有时候他真想把她心剖开看看到底装着甚,竟是这般大度,真的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吗? 魏郇越想越难过,沉默不语。 魏老夫人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愈看愈是不满,干脆起身,拉着他就往周灵院子走去。 魏郇回过神来,伫足不动,“祖母,今日你亦累了,先歇下吧。” 说完预告退,手腕却被魏老夫人死死拽住。 “你若还认我这个祖母,今夜就必须去灵儿院里坐坐,你俩人是堂亲,多处处是能处出感情的,你怎的就这般不听祖母的话了呢?”魏老夫人疾言厉色,说到激动处竟还留下了眼泪。 魏郇见自己惹了祖母如此心伤,心口就似被大石堵了般,闭了闭眼,无奈道:“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魏郇挥舞着四十米大刀扑向作者菌,叱道:“无良作者菌,你敢不敢别再写神马劳什子的家宴了,每逢家宴,本侯毕出事;每每家宴后,本侯都要被读者菌们骂死。你再写家宴,本侯狗头铡伺候。” 卑微作者菌瑟瑟发抖:“大人,大人,小的保证,这是最后一场家宴。嘤嘤……” 魏郇:“哼!”收回大刀,回家抱媳妇去了。 卑微作者菌直起身,双手叉腰:“造了反了,不让我写家宴,我写别的虐死你个狼崽子。” ==============我是一条不正经的分割线====== 分卷阅读36 ======= 刚看到有小天使给我灌了10瓶营养液,蠢蠢作者菌好激动,好高兴,但不知道怎么看是谁灌的。 据说发新章时,预览可以看到是谁灌的,但是我预览了什么都没有。 所以,蠢蠢作者菌在这里手动对昨天给我灌了10瓶营养液的小天使说声谢谢! 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请在文下爆下马吧!嘻嘻~ 第十九章 为方便周灵照顾魏老夫人,魏老夫人在自己东院东南角辟出了一隅小院——吟梅院给周灵住。说是小院,却也厅,堂,室具备,室旁耳门钻山均有,可见魏府之宏大。 魏老夫人拽着魏郇走到吟梅院院门口,看着他近了院方才心满意足的由张媪扶着离去。 魏老夫人喜梅,东院里种的全是各式梅树,吟梅院里亦如此。只是九月的梅树既没梅花可赏,又没果子可观,略显无趣。 方踏入吟梅院魏郇便后悔了,回过神来自怼,自己到底是在做些甚么,想把局面弄得更糟糕吗? 懊恼之余,向周灵提出了告辞,“是我疏忽了,外男怎可入女子闺院。”说完,转身提步就走。 周灵一步上前拽住魏郇的广袖一角,急急道:“堂哥莫急,我知你不愿与我在一起。只是我祖父前两日刚托人送了些明前茶来,我给老夫人送去了些,自己也留了些,还有一份你的,恰好今夜你来,我便一道给了你,你不愿进屋,那便在这凉亭处等我一下。”说完,指了指院中的一座小亭。 魏郇闻言便也不好再推辞,走进亭里候着。 一盏茶功夫不到周灵便提着一只礼盒出来,身后还跟着婢仆海棠,海棠手上端着个托盘,托盘里一只紫砂壶、一只茶杯。 周灵笑着走过来将礼盒给了魏郇说:“今夜月明星亮,现时辰也不算晚,将好我院里海棠见我们进院,便煮了一釜热茶。海棠极擅煮茶,堂哥赏面儿尝一杯茶吧。” 魏郇见状,也不好抹了一个姑娘家的面儿,恰好自己也觉有些渴,便在亭里坐了下来,不论她心术如何,她伺候自己祖母真是尽心尽力的。不看僧面看佛面,这点面子魏郇还是会给的。 周灵见留住了魏郇,分外欣喜,双手将茶盏奉上。 魏郇接过茶便了一口,茶香浓郁,却不清津,似不如往年送来的明前茶那般清蕴。魏郇心烦意乱,也没细品,只想着赶紧喝完便走,一口便灌了下去。 周妤见魏郇搁下了茶杯,赶在魏郇开口前道:“堂哥今日怎喝这般快,都没品出这茶香吧?”紧着又倒了一杯,“这杯堂哥得细细品品,别再似那般如牛饮水了。”说完捻手捂唇一笑。 魏郇起身拒绝道:“多谢好意,夜已深,茶水喝多了恐不易入眠,一杯即可。”语落提步便走。 周灵一把抓住魏郇的手,声色略哽咽道:“堂哥就如此不喜我吗?避我如避蛇蝎。我知你娶刘氏乃不得已,我不求正妻、平妻之位,只求能待在堂哥左右,侍奉堂哥。若我长姐在世,想必也是乐意的。” 魏郇闻言,只觉更加心烦气躁,被周灵抓住的手掌攸地变得滚烫,魏郇很是不喜这种感觉。一把扒开周灵抓住自己的手,道:“周姬多思了,勿再失言。”说罢拔腿便走。 周灵不甘心,追上前来,几番拉拽,想留住魏郇。 魏郇只觉体内有一股燥热源源不断升腾起来,被周灵拖拽的愈发烦躁,奋力甩开她,疾步便出了吟梅院。 魏郇行军多年,恪己厉军,自制力非同常人,似今日这般火烧火燎,若千万蚂蚁燎身般,急不可耐想要疏解的冲动魏郇从未有过。 聪慧如魏郇一想到那变味了的茶水,便知着了道。丹田一热,便顾不上地行,驱功飞檐走壁回了西院。 刘莘的厢房仍旧亮着暖黄的烛灯,魏郇蓦地推门闯入,惊得正在抄经的刘莘手一抖,饱墨狼毫滴了一滴墨在宣纸上,墨汁晕染开来,刘莘一阵丧气,快写好的一页经文就这么作废了。忍不住嘟嘴冲魏郇埋怨道:“这般火急火燎作甚?被鬼追了?我这半刻钟算是白写了。” 魏郇心想他真是着了魔了,明明是埋怨他的话语,他却听得特别顺耳,他觉得刘莘就该以这样娇嗔的态度跟他说话,而不是一板一眼的与他相敬如宾。 魏郇也爱极了刘莘这副娇嗔的小表情,眼眸瞪得圆圆似一只小鹿,脸颊粉嫩嫩似一朵娇蕊…… 本来欲进门便直奔浴房而去的魏郇遽然改了主意,脚步一顿,对正向自己行礼的菊娘、平妪嘶哑哑说道:“出去。” 菊娘、平妪觉得今夜的君侯不大对劲,脸颊、脖颈浮着一层诡异的酡红,目光灼灼,又有些散漫,似酒醉,又不似。 二人有些担忧刘莘,便都伫足不动,看向刘莘。 魏郇见二仆不听自己的,正欲叱责,便闻刘莘温柔说道:“下去吧,这里有我便好。” 刘莘悠扬婉转的嗓音就似一股清流,瞬间抹平了魏郇心里的烦躁。 魏郇看着她把菊娘、平妪遣走,闩好门,再带着丝丝缕缕清幽的玉兰花香施施走向 分卷阅读37 自己。 刘莘伸手用手背触了下魏郇的额头,“咦,真有些烧,莫不是今日划舟着了凉了?”说完,正准备去唤人找大夫,哪不知冷不丁就被魏郇给打横抱了起来。 魏郇回西院前真没想怎么她的,结果一进这屋就失了分寸了。 刘莘软绵的嗓音好甜,刘莘娇软的身体好香,刘莘柔嫩的小手好滑……魏郇满眼满脑都是刘莘…… 魏郇有些失控的把刘莘往床榻上一掼,力道没控制好,掼得刘莘七晕八素的。刘莘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魏郇俯身沉沉压住,下一瞬滚烫的唇便堵了上来,刘莘瞪大了眼,脑袋瓜飞速运转起来,今夜的魏郇不寻常,不是发烧,口中无酒气,反倒有股淡淡茶香,也不是醉酒,那这般……不是被人下·药了吧?!姑奶奶唉~小说里最常见的梗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刘莘不禁打了个冷噤,瞪眼瞅着啃自己双唇啃得及其亢·奋的魏郇,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刘莘这厢忙着思考问题,魏郇那厢可没光吻,早就双手齐上将刘莘身上单薄易脱的寝衣给剥了个精光,就连抹胸都给他拽了去。 待刘莘回过神来的时候,魏郇已直起身开始剥自己…… 明晃晃的烛光下,刘莘雪白的桐·体被铺上了一层温柔的橘光,魏郇虬结如刀镌刻般的腹胸肌肉正兴·奋的跳跃着…… 刘莘惊得双手抱住胸口,奋力挣扎起来…… 可惜力气不如人……被制服得整个人伏躺在床上……千钧一发之际,刘莘狠狠心,用尽全身力气咬住魏郇的胳膊,一口下去嘴里满是血腥。 魏郇吃痛,迷懵猩红的双眼稍稍恢复了些神智,忿忿说道:“你这妇人真是狠心,就这般不愿给我吗?” 刘莘趁他稍稍放松钳制着自己的手,紧忙手忙脚乱爬至床榻里,抓过被衾裹住自己,义正言辞拒绝:“夫君,你现在神智不清,冲动行事,等你清醒了,必会后悔。与其如此,不如及时止误。” 魏郇喘·着·粗·气盯着刘莘沉沉看了半晌,见刘莘是真抗拒,且这点药力还真没强到要让自己强·上了刘莘的份上,遂起身往浴房走去。 刘莘看着魏郇光·裸的身体消失在屏风帷帐后,方才吁出一口气,手脚发软的穿上被魏郇丢置在一旁的寝衣。 脑里一片混沌,也无睡意,便安静坐在塌边,怔怔愣神,等着魏郇沐浴出来。 刘莘等了许久许久……等得困意满满都不见魏郇出来。 刘莘有些担心他,便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撩开帷帐,只见魏郇背对着自己整个人泡在冷水里,只能见着一个后脑勺,一动不动。 刘莘小心翼翼的绕到浴桶前方,温言相询:“夫君,你……还好吗?” 下一瞬刘莘就恨死自己心太软。 刘莘被魏郇抓住手腕一拽,刘莘的胳膊便浸进了冰凉的水里,在他的引导下,碰触到了某处,刘莘瞬间石化,只闻魏郇,气若游丝吞吐道:“帮我,可以吗?” …… 翌日,刘莘是抱着魏郇醒来的,整个脑袋搁在魏郇的肩颈窝处,魏郇的右手搂着刘莘,刘莘侧躺着,右手右脚整个儿圈住魏郇。 两人竟这么亲密的睡了一宿。 刘莘轻轻动了动双手手腕,无声叹息,抄经抄废了右手,这回到好,把左手也给折进去了。 感觉到刘莘的动静,魏郇闭着眼用晨醒低沉磁哑的嗓音说道:“夫人醒了?今日无事,陪我多睡会儿。” 刘莘:…… *** 自那夜俩人有了相对亲密的举动后,情感上似有了质的飞跃,魏郇日日早归陪刘莘用晚食,夜夜与刘莘同寝,也没再强迫刘莘做任何她不愿做的事。 周灵那边,事后第二天篓子便被魏郇去东院捅了开,当着满院子婢仆的面儿叱了周灵一顿,险些把周灵撵走。 头一次灌醉他,乃祖母所为,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这一次敢对他下·药,他绝不善罢甘休。 只是魏郇未料祖母如此护周灵,竟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说是自己让周灵下的药。只因她不喜刘莘,不想他和刘莘太亲密。 魏郇闻言,虽气急却也不敢将祖母如何。每日早出晨省,晚归昏定,一样礼数不落,只是再也没再吃过东院一口吃食。 魏老夫人许也觉有些愧疚,便也一直未再找西院麻烦。 一时间,魏府和谐得充满了诡异。仆从们看破不说破,开始对新夫人慢慢少了些轻视,多了几分谄媚与尊敬。 作者有话要说:  魏郇:“无良作者菌这般给我安排戏份,我知晓我又要挨砖头了,来吧,我的锅盖,哦,不,是盾牌已顶好……让砖头夹杂着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二十章 刘莘风平浪静过了半个来月,忽有一日,门卫来禀,说有一对中年夫妇门外求见夫人,说来报答夫人恩情。 刘莘一听便知是茹媪和孙遥,遂让人带进了西院。 分卷阅读38 茹媪、孙遥一进西院厅堂,见到在堂中高坐的刘莘,双双下跪稽首。 刘莘欣慰的受了她二人的礼,让平妪、菊娘二人搀扶起他俩,赐了座。 刘莘使了个眼色,菊娘、平妪心领神会,出门将门带上守在门口。 刘莘等门阖上后才徐徐开口道:“孙太医,茹媪,你们这一路辛苦了。” 两人含着热泪摇摇头,答:“不苦。见到公主安然康健,老奴深感慰籍……” 一场简单寒暄下来,刘莘大致了解到二人这三年经历。 三年前德政殿宫变,恰逢孙太医当日当值,见情况不妙,赶忙去了紫徳宫,在隋佞屠宫之前带走了茹媪,藏匿于太医院,入夜后官兵懈怠,便偷溜回了家,茹媪乃先后身边亲信,佞相绝对容不下她,夫妇二人当即决定带上独子,连夜逃出了健康城。 一路辗转至雍州魏兴郡下的渭阳小县,在那用积蓄开了间医铺,孙遥继续行医为生。 孙遥人品好,医术佳,很快便在渭阳落下了脚,安下了家,在渭阳一日日名声鹊起。 哪不知渭阳地头蛇就是靠医药行当发的家,三番两次想用假药坑孙遥,均被孙遥识破。 地霸见坑人不成,便恼羞成怒,恶意报复诋毁,污蔑孙遥诊错脉,开错药,医死了人。恶霸找上门,砸了招牌和铺子,混乱中还砍死了二人独子孙庆明。恶霸见出了人命,也吓尿了,恶人先告状,买通县官,将孙遥下了大牢,打了个半死。茹媪为救孙遥,倾家荡产将家产如数奉献给县官,方才换回孙遥一命。 二人被赶出渭阳县,一路风餐露宿,孙遥伤势愈发严重,高烧不退,茹媪实在是无计可施,无物可当,只能出门行讨。 所幸居然在黑水河重阳庆典见到了京阳公主刘莘。 起初茹媪以为是自己眼花,认错了人,还暗暗跟踪了会儿,愈看愈觉得像。重重重压下,便冒出了一股子置之死地的冲劲儿,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抱住了那个与自己完全是云泥之别的贵妇人。 所幸,茹媪没有认错人;刘莘亦也还惦记着旧人。 重阳那日,魏云带茹媪去当铺换了银钱后,找了处驿站,派人去破庙将孙遥接了过来,请了大夫,茹媪精心照料了半月,总算是好转起来。 孙遥一能下地,便登门道谢来了。 二人抽噎哽咽着,讲述了过往所历,刘莘亦唏嘘不已。 唏嘘过后,刘莘轻声询问二人:“那日后,你俩有何打算?” 孙遥情绪先平静下来道:“回夫人,我二人现无了子嗣,无了依靠,已澹然无求。若夫人不嫌弃,我二人愿终身侍候夫人左右。” 刘莘动容,这正是她所需要的,培养自己的心腹。茹媪一直忠于刘莘母君、忠于自己,是为可信任之人;孙遥为人刚直刻板,人品亦可靠。且在这乱世之下,二人也无背叛自己之能,应能托付。 刘莘思忖片刻,缓缓开口道:“我这里正好缺人手。在这战乱年华,雍州相对安稳,我欲在雍州辖内寻个偏僻村落置地置业傍身,可雇佣耕地,卖收成;也可把地租出去收租子。孙大夫若想继续行医,我也可资助于你再开医馆,我从中抽成。你二人可愿?” 孙遥、茹媪一听刘莘肯继续任用他俩,均激动的双双下跪道谢。 孙遥热泪盈眶道:“承蒙夫人不弃,孙遥不敢造次,将来孙遥若能再继续行医,医馆收入全归夫人,我二人只需有方安身之所便可。” “孙大夫客气了,这府里人多口杂,我也不多留你们。我让菊娘取上银票,送你们回去,菊娘知晓我所想,让她出了门细说于你们。”刘莘见时辰也差不多了,再久恐引起魏老夫人注意,便起身送客道。这府里终归不是自己管家,事事得小心。 刘莘回卧室,从自己的嫁妆奁里,取了一张十万两银票交于菊娘,让菊娘送她二人回驿站,菊娘心领神会颔了颔首,便带了孙遥、茹媪出府。 菊娘将二人送回了驿站,将刘莘现下在魏府的处境与想法一一向二人道明。 二人听完唏嘘不已,未料自己那么貌美心善的公主在魏侯府里竟如此不受重视。 茹娘想着刘莘自幼被王后和自己当至宝一样呵护至大,现今却被人弃如敝履,心疼得潸然泪下,直跟菊娘保证一定用心完成夫人交给的任务。 菊娘见二人仍旧忠诚无疑,便将银票交给二人,道:“那我先行告辞了。魏府门房那里夫人会去知会,你们若有事,可直接到魏府门房通传。我和平妪平日出府也较容易,我们会偶尔来和你们交接碰面的。” 菊娘说完便起身告了行。 此时已是日正中,秋阳似火,京兆郡的街道上人头攒动,摊贩的吆喝声,车马行过车轮辚辚声,孩童打闹的欢笑声……整个郡城一派生机勃勃。 菊娘疾步往魏府赶回,想着顺路再去庆福斋买些夫人喜欢吃的点心给她带回去。 行至一巷道口时,一道身影迅速自菊娘眼前晃过,将菊娘拉入了小巷道里,菊娘吓的惊呼出声,下一瞬便被一只大 分卷阅读39 掌捂住了口。 “菊娘,是我,王颂。” 声音的主人说完便松开了手,站到了菊娘跟前。 “王颂?!你为何会出现在京兆郡?莫非世子也在这里?” 菊娘认识这位自称王颂的人,他是琅琊世子王琪的贴身护卫,琅琊世子亲信之一。 “此事说来话长,你跟我来,我有些事要问你。” 说完,王颂便带着菊娘在小巷道里七拐八弯至一幢大院后门进了去。 菊娘巡视了一圈四周,发现这是一间临街店铺的后院,隔着重重楼宇都清晰可闻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嘈杂之音。 琅琊氏族生意做得极大,这应当是世子产业之一。菊娘暗忖。 王颂知道菊娘所想,把菊娘引至客堂,客气道:“菊娘,请坐。” 菊娘不疾不徐坐下,问道:“王公子找我来有何事但问无妨,我还需赶着回去侍候我家夫人。” 王颂见菊娘如此干脆,便也不拐弯抹角:“想你也知道,我找你来,只会为了一人。京阳公主她还在世,对吗?” “对,她现已是魏侯夫人。” “你们当年即然死里逃生,为何不派人通知世子?世子当年听闻宫变,急得欲带王氏数万精卫杀上建康城,老国公强行把世子扣押软禁了一个月,直到事态平稳,世子无力转圜之时方才将他放出。之后听闻京阳公主已遇害,世子悲痛欲绝,一夜之间形槁心灰,鸠形鹄面,全然失了琅琊世子芝兰玉树的风姿……” “哼,是,然后再过一个月,世子便忘记旧情,风风光光的娶了谢家女,世子当真是痴情得很。”菊娘打断王颂,呲怼道。 “不,你们误会世子了。娶谢家女君并非世子本意,乃老国公及老夫人擅自做主娶的。老夫人曾见过谢家女君,知晓谢家女君与京阳公主有三分相像,且性子也如京阳公主般温儒雅静,秀外慧中。世子对京阳公主情深至斯,把自己折磨得骨瘦嶙峋,老国公及夫人实在是心痛不已,遂才去求娶谢家女君,只望这位与京阳公主有几分相似的谢家女君能缓解世子伤痛,另世子重振雄风。” “哼,借口,都是借口,你可知当时公主在苦难逃亡途中听闻世子娶妇,公主有多伤心,多绝望?现在你再来解释什么都无用,世子变心就是变心了。”菊娘一脸忿忿为京阳公主抱不平,忆起那时的公主悲痛欲绝,重病险些气绝的样子,菊娘到如今仍心有余悸,痛心入骨。 “世子一直惦念着公主,并未曾变心。娶亲亦也是被老夫人逼的,老夫人足足半月粒米未进,世子纯孝,方才心伤允之。” “虐缘,这俩主子就是一场虐缘……”菊娘一时没忍住,哭嚎出声。 “重阳那日,我在黑水河边见到公主及你和平妪,我才知晓原来你们并未遭难。我回到广通当铺,也就是现在我们所在这间店铺。正欲写信告知世子此事时,只见君侯府卫带着一名老妇前来当耳坠子,所当之物乃公主所有,老妇还不慎遗失了一条锦帕,帕子上绣有玉兰花及公主闺字。我拾到锦帕,便将锦帕、耳坠子同信一道给世子送了回去。世子接到信知晓公主尚存于世后,急欲赶来雍州,可又被其他事务拖住暂不可行,便命我想尽一切办法打听尽量多的关于公主的事情。我便天天留意着君侯府,今天可算是让我等着你了。” 菊娘听完王颂这番话,心绪复杂,垂泪久久不语。 王颂见菊娘一字不说,便逼问道:“菊娘,你莫不是忘了你真正的主子是谁?” 菊娘哽噎了一会,才道:“世子……和公主都是我的主子。” 作者有话要说:  王琪:“我终于要露脸了~我拿的明明是男二剧本,结果就第一章打了个酱油,就去旁边坐小板凳了,一坐就是二十章……就连魏云那个十八线外外围男戏份都比我多,我不服气!我强烈要求加戏!” 魏郇:“今日没我戏份就算了,居然还准备让王琪那厮冒头,无良作者菌,你怕不是皮子痒痒了?” 第二十一章 “你还记得世子是你主子便好,别忘了,你本姓王,乃琅琊王府家生子。我并未要你背叛公主,只是想听你说些公主现状,我好跟世子交差而已。” 王颂一语击破菊娘防线,菊娘扑通一声便跪下来,哭道:“公主……公主她过的并不好……缙元帝杀了魏侯一门,魏家老夫人及魏侯恨透了刘氏,恨透了公主,魏侯娶公主不过是权宜之计,有利所图。魏老夫人从不正眼看待公主,欲逼迫公主下堂,一直在撮合魏侯另娶,公主也知自己与魏侯长久不了,一直在为将来做谋算,这才有了今日遣我出府安排购地置业之事……且……” 菊娘犹豫了一下,终是说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话:“……魏侯也一直未与公主圆房。” 王颂听完,沉思了一会,道:“我知晓了,你说的我会全然禀告世子,凭世子决断。你出来时辰也不早了,速归吧。日后,若有需求,可前往广通当铺或广通钱庄报我姓名,管家会尽 分卷阅读40 全力帮你,这都是琅琊王氏的产业。” 菊娘瞅了眼天色,胡乱擦了擦脸,便起身告辞。路过庆福斋去买了盒点心,带回了君侯府。 菊娘方一进府门,便被一婢仆请去了东院。 进了东院,菊娘规规矩矩的给坐在正堂太师椅上的魏老夫人行了记大礼,俯身拜跪,魏老夫人一直看着她不吭气儿,她便一直这么一动不动稽首跪拜着。 约莫过了半炷香·功夫,魏老夫人才缓缓开口道:“你今日出府是为何?” 菊娘俯跪着回话:“回老夫人,重阳那日,我家夫人于庆典庙市上施善于一老妇,替老妇重病的丈夫治好了病,老妇夫妇俩今日上门谢恩,也欲寻差,但夫人身边不缺奴仆,便打发了他们走。因之前夫人还给了老妇些安家的钱,恐老妇夫妇乱花,便命我跟去看了看。”菊娘态度不卑不亢,恭敬有礼回道。 隔了半晌,菊娘才又听到魏老夫人淡淡的说:“起身,退下吧。” “谢老夫人。”菊娘恭敬起身,弯腰倒退着出了门,才转身向西院走去。 菊娘一路小跑着回了西院,一进堂屋,便将买的糕点呈上给了刘莘。 刘莘搁下狼毫,揉了揉手腕道:“怎去的这么久?” 菊娘垂眸回答:“方才被老夫人叫去西院问话了。” “那你如何回答的?” “婢子如实回答,不过不该说的也一句未说。” “嗯,你和平妪做事我一向放心。孙遥和茹媪那边怎么说?” “婢子觉得他二人还是忠于夫人的。且他二人均是聪明人,伴着夫人日后养老不愁,想是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嗯,茹媪和孙遥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你日后时不时寻些机会出去与他们接洽一下,这事就交给你了。” “是,婢子谢过夫人信任。” *** 此时雍州衙署军机处。 “君侯,有新密报。”探子风尘仆仆跑进堂里单膝下跪双手呈上信报。 司徒逸接过信报,转身递给魏郇。 魏郇看了眼火漆封缄完好,拆开信报扫了一眼,便递给了司徒逸,司徒逸看完又传给了公孙明,依次传下阅读。 “众卿于此事有何高见?可有法既保颍州,又能拿下武昌?”魏郇不动声色问道。 信件上禀,交州尚泰祥似集大军欲夺武昌郡。 武昌郡位于南北之交,水路交通要塞,实乃军事要害之地。 武昌郡刺守赵卓雄亦是个人才,自三年前大缙宫变,佞相掌权后,便也生出了自立一派,欲一争天下的想法,可惜觉悟稍晚,起步时,受各大诸侯擎肘,不成甚气候。 抢在尚泰祥之前先行攻下武昌郡,魏郇并不觉难。只是,半日前魏郇接到另一条线报——凭藉姻亲之联,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的兖州董家和豫州齐家,竟因齐家世子娶了董家女,却在董家女身怀六甲,不便侍寝时,在外私自安置了一房外室,还将外室肚子也搞大了,不知这事如何捅到董家女跟前,一向善妒的董家女当场气急发作早产至血崩,母子双亡。 兖州董权原是民装武将出身,凭自己一身本事在兖州打出一片天下,本就瞧不起豫州颍川齐家这种靠祖辈萌阴苟活的簪缨世冑之家,奈何自己独闺女就看上那齐家文弱白脸世子,死活要嫁过去,董权方才颔首同意。 未料嫁过去未几年便携着尚未面世的外孙香消玉损。董权大怒,势要灭了豫州颍川齐家给他女儿陪葬,是以举大军攻向豫州。 豫州齐家已连退几座城池,再败下去,恐怕真将被灭。 这事其实本也不该魏郇管,只是,不知为何,这么些年,魏侯一直留心着豫州颍川动态,暗中护着。这一下颍川告急,魏郇自是不会袖手旁观,上午还在和司空逸、公孙明、仇成飞、晏照磊等麾下大将商讨如何前去援助颍川为好。 众人皆反对,无人理解为何自家主公非要去淌董齐两家这淌混水,齐家势弱,在这乱世之下被灭迟早的事,不是董家灭,也会是李家张家灭,根本无需搭救。 这回又生了尚泰祥欲攻夺武昌郡一事,颍州那方更是没必要顾及了。 在众人皆以为魏侯这回应会放下支援豫州颍川之念,尽全力于武昌郡战事,对付尚泰祥。哪不知魏郇仍执骜要派大军千里奔袭保颍川。 且蔺骞方方平定西北,还未凯旋。如此分散兵力于三场战事,实乃下下之计。 众将纷纷下跪抱拳异口同声劝阻自己主公:“望主公三思。” 公孙明率先开口:“事有轻重缓急,颍州便是那轻,玄德斗胆敢问主公在这紧要关口,为何非要支援豫州颍川,且齐家也并未向我等求助。” 魏郇望天一叹,沉沉开口:“只为一诺……”便再无下语。 众将仍是不解。 司空逸略有知晓,却也不知其确切原因,一时陷入沉思…… 八年前,魏侯侥幸逃离那场鸿门宴后,曾与他提过,乃有一贵女 分卷阅读41 相助,他方才逃出生天。魏侯没说是何贵女,现今看来,怕便是那豫州颍川齐家女君。魏侯一向重诺守信,若真是齐家女君救了他,他绝不会看认齐家灭亡,而坐守旁观。 *** 那是大缙三百三十八年夏至…… 是金吾将军冯夔将十四岁的自己从那场修罗场中救出宫墙,可健康城内官兵遍布,封查严格,他亦难以逃脱出城,只好暂时藏身于一条偏僻小道旁的树上,再寻出路。 此时,这条沉昏阒寂的僻静的小径上竟辚辚驶来一架马车,马车上只有一名车夫,魏郇心头一亮,趁马车驶到树下时,执剑跳上马车,用剑柄拍晕车夫,欲将自己扮成车夫出城。 车里女君本欲昏昏入睡,忽闻车外一身闷响,马车停了下来,一袭黑衣蒙面男子踹开马车门,女君只见眼前闪过一阵银光,下一瞬颈项间便多了一把利刃,一只泛着浓浓血腥味的大掌捂住她未来得及呼出口的惊叫。 ”我只是想借用下你的马车,你若配合,我便留你性命。“魏郇黑稠蒙面,声调刚毅微喘。 女君深呼吸几口,颔了颔首,示意魏郇自己有话要说。魏郇微微松开钳制着女君的手掌。 ”方才官兵要抓的逃犯是你,对吗?”女君音气紊乱,却不甚慌张说道:“挟持我,算你找对了人。我可以带你出城。” “我如何能信你。” “你有选择吗?” “你有甚办法?” “南城那边多为布衣流民,巡防薄弱,城墙土鼓藤繁茂,那里有一方狗洞恰巧被土鼓藤蔓遮盖,我可以带你前去。” “你一官家女君,为何要帮我?” 女君苍茫抿唇一笑,稚嫩的脸庞略显成熟,“在这乱世,孰是孰非,孰好孰坏,已理论不清。我只是直觉你不是坏人。” 年少魏郇在昏暗中审视了该女君半晌,当即决断,砍断马缰,抱着女君旋身上马奔着南城而去。 天色已阑,月白风清,漆黑暮色下斑驳的南城墙更显幽暗,微风轻拂,土鼓藤沙沙作响。 魏郇看着墙角将将约两尺宽高的狗洞,转过身对着女君深深一揖,道:“谢过齐家女君救命之恩。” “齐家女君?”女君似想开口说甚。 但魏郇没有时间和她多聊,便打断她道: “劫持你前,就着明月我看到马车上配有豫州颍川的图腾,女君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语毕,自怀里掏出一副自小携带在他身上的龙凤扣玉佩,掰下凤佩塞到女君手中,道:“此乃我从小随身之物,现留于你一半权做信物,若我此次侥幸逃生,日后必将报答。” 语毕,便弯身自狗洞钻了出城。 *** 现下,麾下部曲全都反对自己要营救颍川齐家之举,魏郇有些气懑,深陷入记忆深龛里八年前被救这一幕。 那日于他有救命之恩的二人,金吾将军冯夔不知所踪,恐已被佞相所害,无从报答;齐家女君,无论如何他也不忍看她遇害而坐视不理…… 作者有话要说:  魏郇:“又是没有和媳妇对手戏的一天,想媳妇~” 作者菌:“你不想媳妇,你想齐家女君。” 魏郇:“滚!我本就不想救她,是你非要这么给我安排戏份的。你把我媳妇还我,我要和媳妇演对手戏。” 第二十二章 “主公若仍一意孤行,臣有一策。”司空逸沉沉开口,划破满堂阒寂。 “何?”魏郇收回放空的视线。 司空逸缕缕山羊须,道:“此战不可蛮干,当连横。” “连横?”魏郇复问。 司徒逸与公孙明对视一眼,道:“然也,琅琊王氏闲适已久,也该他们出场了。” “老臣复议,若真要帮颍川齐家,主公联合琅琊王氏乃上上之策。”公孙明虽万分不解魏侯为何要行这吃力不见得讨好之事,但为人臣,为君解难才是本分。 “二位先生,何以觉得琅琊王氏可应我们所求?” “尙贼自私贪心又残暴,若让尙贼夺得武昌郡,水路可直达那琅琊王氏所辖徐扬一带,琅琊国势必将尽数暴露在尙贼手爪之下,安定岌岌可危。主公有容乃大,海纳百川,素有贤主一称。就主公与尙贼二择一,但凡不傻,都会选主公。”司空逸剖析道。 “再者,琅琊氏族渐退朝野,倾重于商,商号遍布河北(黄河以北)主公辖地,是因主公一直宽待于其。天下总要易主,与其任其抱手旁观,不如叫他早日认清时事。以他琅琊国之势,援助豫州败兖州也不是何难事。反之,在这乱世,继续中立而不倚,乃非强哉矫。” “哈哈哈……商者重利,主公不若多让他几年赋税,没准他就从了主公了。”晏照磊一向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听闻司空先生献计无需自家主公抽出兵力援助颍川,当下乐得脱口而出。他是真不乐意去帮那齐家宠妾灭妻的纨绔打董家。 “是以,商人总重利,可以此偿之。”司 分卷阅读42 空逸笑着表示赞同。 晏照磊见大智囊军师祭酒都赞同自己的说法,更是乐不可支。 “那何人前往琅琊国去捭阖为好?”魏郇问。 “承蒙主公不弃,元谨自请前往琅琊国纵横捭阖。”司空逸抱拳请樱。 “好,就有劳司空先生走一遭,奉渊等候先生佳信。” 当日,司空逸便携带一骑精卫快马加鞭一路东去。 *** 几日后,琅琊国琅琊王府内…… 王琪端坐书房,手里紧攥着一纸信签,手背青筋暴露,神色凝重,双眸却透着丝丝缕缕缠缠绕绕的欣喜希翼。 这是一封王颂八百里加急传回的信件,内禀刘莘与魏侯竟只是形婚,并无实质,可见魏侯并不准备与刘莘做那长久夫妇。 他的挚爱,他视作生命至宝的女子了了,竟被不开眼的魏侯视若敝履。他为了了心痛,同时也为魏侯轻视了了而开怀,既然魏侯不喜了了,那他便还有机会。 三年来,王琪一直未曾忘记过了了,每回午夜梦回了了站在合欢花树下对他嫣然一笑后醒来,他都会无比怅然若失。 谢家女很好,容颜昳丽,性子柔顺,刻意打扮后是与了了有那么几分相像。但赝品始终是赝品,可解饥渴,却不解相思。 魏家与刘氏的恩怨有多深,王琪心知肚明,正因如此,王琪觉得自己或可一试,仍有一线机会与了了再相聚,共相守。 只是得找个甚契机为好。 王琪兴奋过后,蜷指轻敲桌面,沉思良久…… “世子,有使者自雍州来,说是奉了魏侯之命,来与我国公府有要事商议,老国公请世子一道过堂相商。”王祺侍卫王飞上前禀告。 “雍州?魏侯?”王琪轻吐,手指轻缓摩·挲过一方水红色的锦帕,唇角一勾,眉眼舒展开来,“来得正好。” 语毕,将锦帕拢入胸袋贴身收好,起身大步迈了出去。 来使正是司空逸,司空逸一路快马加鞭,不过三五日便达琅琊国。 此刻正坐在王府大堂沉稳淡定的垂眸轻抿茶盏。 “司空先生,久仰大名!”老国公豪气迈步进来,一道的还有一芝兰玉树的白袍年轻男子。 司空逸知道,这便是王府国公王裕与世子王琪。 东有琪,西有郇,德容工,美姿容。 大缙坊间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谚语,夸赞大缙两大美男。 想必这便是与自家主公齐美名的琅琊世子王琪。 司空逸放下茶盏,向着已步入大堂正座的王国公和世子深深一揖,起身不卑不亢恭敬有礼道:“拜见老国公,拜见世子,司空不才,承蒙我家主公厚托,前来拜访老国公,欲与琅琊国共结联盟之好。” “琅琊王氏一向中立,从不参与众诸侯之争,此乃王氏立家之道。司空先生此行,魏侯恐将失落。”老国公不疾不徐缓缓开口。 “琅琊王氏家大业大,根泽甚广,人脉深厚。为我主公敬仰也。然,天有不测风云,老国公怎知将来何走?与其立于被动之态,束手沦为刀俎,不若早做防备,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司空先生所言甚是,只是我琅琊王氏为何要与魏侯连横?我亦可以选择与那尙侯合纵。” “老国公睿智英明,琅琊幕僚杰睿佳明之士亦泛泛皆是,想是不必司空多言,魏侯与尙匪,孰雄孰奸。王氏是想与君共行,或是与虎谋皮,均在一念之间。” 老国公面色凝重,久思不语。 司空逸见状继续循循诱之:“琅琊王氏虽是武将门第,但三百年平稳变迁,且无意权力之巅,已逐步向文人世家转型,缔造商业神话,店铺遍布大缙,情报甚广。元谨相信,老国公已得信报,尙匪已磨刀霍霍,刀枪剑戟向武昌,欲夺取武昌。然武昌赵刺守虽胸有沟壑,却限于势小,必不敌尙匪。尙匪暴虐无道,心胸狭隘不容人,最喜蚕食近邻,若让尙匪夺得武昌郡,与王公比邻而居,渐而蚕食。公以为尙匪是良邻良主否?” 老国公神色略有动容……还未及开口,身旁的世子王琪抢先开口道:“先生好口才,恪之心服口服。我琅琊府的确是已得到尙侯欲夺武昌的信报。然,正如先生所言,我琅琊王氏早已不复当年武门之威,只留有精兵数十万以做自保,现魏侯要我王氏出兵共抗尙匪,万一我王氏兵尽,或兵折半数,无以自保,届时,先生怎可保我琅琊一族安稳,不被蚕食?” “世子误解,我家主公并非想让琅琊国共抗尙匪,乃是支援颍川,助颍川齐家退兖州董家便可。尙匪我家主公自己对付。”司空逸解释。 “助颍川齐家?”王琪不解,齐董两家为了儿女之事闹得不可开交,沸沸扬扬,全天下知晓。只是不知魏侯为何要帮颍川齐家。 “然也,琅琊国距颍川是为最近,这便也是我家主公为何派我前来相商之故。若琅琊王氏应允,我主公愿免去琅琊国在魏侯所辖境内所有产业十年赋税。若有一日,我家主公逐鹿群雄登顶,主公说还可再给琅琊王氏 分卷阅读43 免赋五年。” “魏侯为了颍川齐家可真是大手笔,魏侯可知我琅琊产业每年赋税几多?真不知颍川齐家何德何能竟得了魏侯青睐。”王琪调侃道。 司空逸澹笑不语。 王琪调侃完,恢复正色道:“我还是那句话,乱世风云,权更迭起,魏候怎保我琅琊一族安稳,不被蚕食?” “世子所忧,我主公已料到。我得主公之谕,若琅琊王氏愿与我主公共谋大业,我主公愿与琅琊王氏歃血为盟,待我主公事成,必保琅琊永世簪缨世冑不变。我主公龙骧虎步,胸纳百川,老国公与世子大可放手一搏,我主公必不辱汝之所信。” 王琪垂眸沉思片刻,缓缓抬眸望向司徒逸,道:“我愿以琅琊世子之位,与魏侯共博我琅琊世家之稳。” 老国公闻言,目光狠狠瞥向王祺,厉色道:“你随我来。”后又对司徒逸一礼,“我父子需商议些许,劳烦先生稍等片刻。”说罢,便转身入了后堂。 王琪,司空逸二人相互一揖,王琪便随了父亲所去。 一入后堂,老国公便严声叱道:“跪下。” 王琪毫不惧畏父亲的瞪视,沉着双膝下跪,澹定呈词:“父亲,大缙沉疴宿疾,运数不久矣。琅琊不可再囿于成见,中庸已非求生之道,另寻贤主助之,方才能不论为刀俎。此事,儿亦已与琅琊幕僚智士商议良久,我等均认为魏侯或可成大业。魏侯贤名在外,气吞山河,乃昂藏鹰顾之辈。我等认为,可为盟之。本欲与宗族长老商议后,寻机投诚,现魏侯主动求之,我琅琊王氏便有了主动权,恪之自觉现方乃良机,不可错过。” 老国公闻言久久方才磋叹一声,道:“老夫亦知晓世事变迁巨大,在这乱世之下想独善其身已不可为。我儿自幼聪慧敏捷,大时才堪咏絮,为父深慰。有你为国公世子,将来琅琊王氏的家主,老父深感放心。此事老父便交托于你,你全权负责。我琅琊一脉就尽握你手了,需得谨慎再谨慎。” 王祺向父稽首一拜,果断起誓:“儿知晓各种其厉,必不辱我父使命,必不毁琅琊数百年家业。” 后遂立起旋身而出,回到大堂,对司徒逸行一记时礼,“我之见,方才已言明,我愿与魏侯结盟。只是,我不要那魏侯许下的财帛之物,只有一心愿,望先生转达魏侯,魏侯若允,往后魏侯成王之路,琅琊必定协力同行。” “世子但说无妨。” “我欲向魏侯讨要一人。” “何人?”司空逸心底浮现出一道窈窕倩影,已知一二,却仍旧不动声色问道。 “京阳公主,刘莘。” 作者有话要说:  王琪:“坐了二十来章的小板凳,我狼牙柿子总算是正式登场了。各位来点掌声。” 魏郇:“我眼皮跳个不停,明天是有何不好之事将至?” 第二十三章 “世子需知,现在已没了京阳公主,只有魏侯夫人。君子不夺人所好,怎可讨人之妇?” “我自是知晓其理。先生也说不夺人所’好‘……据我琅琊情报来看,魏侯似并不‘喜好’侯夫人,与其两看相厌成孽缘,不如还其于我,我必倾我琅琊所有已助之。” “琅琊世子果真痴云騃雨,为一妇人尽可做到倾琅琊所有而求之。司空不知该赞该叹。”司空逸唏嘘磋叹。 “司空先生不必相激,京阳公主曾与我有婚约一事,想必先生应有所耳闻,我二人被迫分开,魏侯又不喜京阳,何不成人之好?我言至此,其各中利害,还请魏侯与先生明思。” “世子之言是指,若我家主公不允,连横之事便不成?” “非也,恪知讨求京阳公主,只是想向魏侯讨个人情。此事成与不成,都与连横无干。” “世子清睿,司空会如实回禀我家主公,成与不成,全在主公。” “恪知谢过先生。不论讨人之事成与不成,十日后恪知候魏侯于淮西,歃血为盟。” “元谨谢过世子信任,这便回驿站休书于我主公。回见。”司空逸叠掌一揖欲告辞。 “先生一路跋涉艰辛,今日不若在我府中休憩片刻,我欲小开筵席款待先生。”王琪留客道。 司空逸摇头苦笑:“世子方才所求之请,于我、于我主公之难,唯有我亲自赶回雍州面呈我家主公才成,否将波及旁人。” 王琪自是知晓此讨人之妇之事有多龌蹉。就算魏侯不喜了了,怕也是拂不下这个面子的。王琪略觉尴尬,却不舍得不为之,遂坚定向着司空逸躬身行了记时礼。 司空逸回礼,大步流星迈出了王府,思忖着此事该如何奏与主公,劝慰主公,平息其怒气才好。 情报紧急,一出王府,司空逸未作任何休憩,亲驭汗血宝马,日夜兼程,两日内赶回京兆郡,面容槁枯,风尘仆仆将王琪之意传达于魏侯。 司空逸话语将落,只见魏侯脸色便似那万花筒般,先喜后惊转至暴怒,神色阴鸷,青筋突起,愤怒之下将案桌上所有物件均数扫 分卷阅读44 落,劈哩啪啦砸了一地,怒吼:“王氏欺人太甚,尽胆敢公然觊觎我妇。真当我魏郇无他琅琊不可吗?甚连横,我魏郇不屑,待我夺下武昌便去踏平他琅琊。” 司空逸眼珠一转,慵懒捋了捋胡须,不疾不徐开口道:“主公不是早有计划,揽得缙元帝众旧部名士便休京阳公主吗?自公孙先生成为主公幕僚之后,缙元帝旧部忠贞士人已十有八九追随公孙先生效劳于主公,元谨认为,主公现可达成心愿休妻再另娶新妇了。” 魏郇闻言更怒,眼神狠鸷恨不得把司空逸生吞活剥了似的冲其怒吼:“本侯何时说过本侯要休妇再娶?” 司空逸剑眉轻挑,疑惑道:“咦,难道没有吗?主公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几月前主公娶京阳公主可是极不情愿,还跟元谨撂下过狠话,怎这没几月便否了呢?” 魏郇闻言如哽在喉,竟无从反驳。 “哎呀,主公,依元谨之见,主公既不喜那京阳公主,与其留在宅内两看相厌,不如以之换取琅琊王氏相佐,可谓两得啊,一得了眼顺,二得了琅琊,可喜可贺,何不为之?” 司空逸顿了顿,趁魏郇怒视窗外之际,对一直在旁淡定看戏的公孙明使了个眼色,继续道:“……且……人家琅琊王氏的情报系统的确耳通神速,竟连主公内宅之事都尽知,这才让那王琪抓了把柄,钻了空子不是。若君侯夫妇琴瑟和谐,夫人肚里又已有了小主子,想那王琪便不会提出此请了。” 说完,私下拽了一把公孙明袖子。 “咳咳……”公孙明虽不大情愿搅入这般夫妇内宅之事,但碍于同僚之面,也是为了大局,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据臣几月观察,深知主公对刘氏之恨不可逆,与其如此,不如便如军师所言,把京阳公主让予那琅琊世子。京阳公主自幼是老臣看着长大的,京阳公主婉娩天姿。现今老臣看着京阳公主不得主公内宅之宠,深为公主痛心。琅琊世子对公主用情至深,想必是那位可给公主安稳之人。” “住口,二位先生若无他事,现可退下,本侯今日不愿再多听你二人多言一字。”魏郇愤怒转身吼道。 司空、公孙二人互视一眼,双双作揖告退。 二人退至堂外,公孙明才无奈吁出一口浊气,道:“老朽腐已,年过半百竟遭你浸染,竟管起了主公内宅之事,干起了这媒灼口舌之活计,朽矣腐矣。” 司空逸疲惫一笑:“公孙先生说笑了,家宅外政息息相干,咱们这是为主公尽心竭力相佐而已。” 公孙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老夫不解,有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今日司空先生为何要行此举,激怒魏候?” 司空逸澹笑:“玄德公刚入主公麾下,还不太了解主公性子。主公于军于政,乃天选之人,聪慧异常;但于情于私,却连黄口小儿都不如。他这般被仇恨蒙蔽了情智,不敢坦诚面对自己,面对夫人,与其任由他拖沓下去,伤己伤人,不如给他一剂猛药,让他看清他内心所求究竟为何。他方才知晓珍惜。” 公孙明似懂非懂,颔首缕须,笑道:“莫怪叱咤风云的魏侯对司空先生青睐有加,视为良师益友,如此这般多智周全的智囊,是为难求也。” 司空逸虚弱一笑,无力一揖道:“玄德公说笑了,负天下圣明的乃玄德公,元谨不过后来之辈而。元谨两日未曾阂眼,不出意外,明日便又将随主公一道前往淮西,元谨要回府补眠去也。”说完,转身便离了去。 公孙明目送他远去,转身回军机营,继续着手研究战事,这几日主公与他一直排兵布将作筹谋,一场恶战将至,如何把战损降到最低夺下武昌是公孙明现下所想。 司空、公孙二人告退后,魏郇颓力坐回大案后的太师椅上,神伤闭目,熊熊怒火渐渐平息下来,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一面觉得深深愧对刘莘,一面觉得背叛了枉死的父母长兄。 他本以为可以这般与刘莘相敬如宾相处下去,他失了心在刘莘身上,便让刘莘人留下来守着他的心,二人相敬如宾至老。 王琪的出现,犹如刮皱了潭面静镜的疾风,掀起縠纹无数。 他嫉妒王琪,刘莘竟曾与王琪有过婚约,二人曾经那般郎情妾意、你侬我侬……他魏郇都未曾感受过的柔情,刘莘都曾一一为王琪表露过。 他一直以为刘莘是他的,不论他如何待她,她都会对他不离不弃。可现在他却不确定了,不确定刘莘是否还恋慕着王琪,怀念着过往。 刘莘对他一直温柔体贴,礼敬有佳,可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什么,他自己都不敢深思。 他本来就对刘莘的心思不大确定,这回更是犹豫踌躇。 刘莘或许并不爱慕他,或许心里一直都有别人,或许一直都想离开他,这一切“真相”沉重得让魏郇无法呼吸。 心里空落落的刺痛,就似一柄利刃在一刀一刀割他心口般,痛得难以言说。 如果真让王琪带走了刘莘,他的心真的会被血淋淋的剜出,一并被刘莘带走;可若强留下了刘莘,王琪便会一直扎根在刘莘心里,他拔 分卷阅读45 不出、去不掉。一想到这,魏郇只觉刀割般疼痛的心还被醋坛子给浸了,又疼又酸。 魏郇气恼,用力一掌劈在大案上,檀木所制的大案霎时裂开了条缝。 魏郇似是做了何决定,起身疾步便往外走去,拐去军机处,神色自若的与公孙明及于前日凯旋归郡的蔺骞等众将士继续商议布军事宜。 一切布置妥当方才踏着月色回府。 *** 刘莘身在内宅,丝毫不知外界波谲云诡。精心篆抄着佛经,经卷抄得多了,刘莘心态似更平和了。 这一份平和下一瞬便被门外婢仆叩拜声打断,伴着婢仆的请安声,魏郇一把推开房门,风一般旋身进屋,深深睨了刘莘一眼。 刘莘紧忙搁下狼毫,起身请安,刘莘还未开口,魏郇便又疾步走开,跨进了浴房,哗哗的淋水声络绎不绝响了起来,魏郇似在发泄着什么。 刘莘无奈的看了眼浴房那方,不知魏郇又闹什么幺蛾子,命菊娘收好纸砚,端坐在镜鉴前,卸下钗鬟,预备就寝。 魏郇沐浴了约一刻钟,未着中衣,精着臂膀便出了来,发梢水珠滴滴嗒嗒顺着虬结的肌肉线条汩汩下滑。 虽与魏郇同床共枕许久,但这般明目张胆的看魏郇精·裸·着上半身,还是头一次。 刘莘赧然一涩,酡红浮上了脸颊,起身到架子上拿了一条棉布巾上前替魏郇拭干身体,又擦了擦发梢,接过菊娘递上来的中衣替魏郇穿好,才关心开口道:“秋日虽未凉,夫君这般湿濡便出来也需防着着了风寒。” 语毕,将魏郇拉到镜鉴前,按着他坐下,另拿一条布巾轻柔的替他拭着湿发,温柔娴静。 作者有话要说:  司空逸:“我是主公的婚姻咨询家兼感情神助攻,噢耶!”YAY 第二十四章 魏郇自镜鉴里目不转睛盯着身后替他拭发的刘莘粉颊微熏,心下悸动,几欲放弃自己刚谋好的计策……内心里好一番天人纠结。 想到刘莘曾与王琪郎情妾意,又觉不试一下心有不甘,便盯着镜鉴里的刘莘,缓缓开口道:“明日我有事要去一趟淮西,你与我一道同行否?” 刘莘正被他盯得不自在,突闻他开口要带自己出行,心下一喜,蘧然一笑,道:“嗯?真的吗?去哪?” 刘馨最好旅游,穿书前每年两次国外游,若干次国内游,好一番自在。穿书过来后,三年余间除了远嫁雍州出了一次门,其余日子都宅在武陵郡四伯父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差点没憋死。现,魏郇突然说要带她远行,她根本不会多思是否还有其他因素,只想着能出门就行。 魏郇看着刘莘瞬间笑开如桃花灼灼,心跳骤搏,有些尴尬含糊应道:“唔,往东行。” 刘莘没多细品魏郇敷衍的回答,只顾着欣喜探问:“那平妪、菊娘可同行否?” 魏郇想了想,允了。 刘莘大喜,语气娇娇糯糯向魏郇道谢。 魏郇忽觉受之有愧,却又隐隐雀跃,甚是喜爱刘莘这副娇俏姿态。暗忖,刘莘应是心里有他的,应不会与那王琪走之。遂多了几分信心,问:“你可会骑马?” 刘莘道:“会,原来在建康我父君曾教习过我马术。”说完便顿住,她无意间在魏郇面前提及了她父君,不知是否会触及到魏郇禁忌。 魏郇闻言情绪一滞,同时亦感觉到替自己拭发的小手也微不可察滞了滞,他不想她太过紧张而破坏这份美好的氛围,岔开道:“事情紧要,我们恐等不及坐马车,须驭马而行,恐要辛苦你几日。再有,平妪、菊娘可会骑马?” “菊娘陪着我学过,想是无碍;平妪恐将不行。” “那便只带菊娘同行。” “嗯,只能这般了。” *** 翌日,晨阳熹微,魏郇带着刘莘、司空逸等一行人马百余人便踏着金阳而去。 与此同时,蔺骞等大将亦集结数十万大军,向南抵进。 魏郇一行人日里行路,入夜入驿站歇息。 初行那日,刘莘颇为兴致高涨,人生头一次驭马将翱将翔于苍茫大地间,绿水、长空……刘莘虽带了帷帽防晒,仍可嗅出空气里清香活跃的气息,一股子久违的自由的味道。 雍州及邻边州郡早已归属魏郇,魏郇才智过人,知晓欲远行,先修路的道理,一路行去,官道休整的整齐宽敞,骑马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连行三日,刘莘兴致大减,连日骑马颠得浑身骨头就跟散架了似的,双·腿·间被磨的生疼。 今夜入了驿站,刘莘强忍着疼痛,双腿颤抖着入了厢房,命菊娘将门闩上,撩开裙裾一看,果真真双·腿·间一片猩红,裤腿被鲜血濡湿,与磨烂了的腿·间嫩·肉帖服在一起。 菊娘见状倒抽一口气,她虽也腿脚酸痛,但还未至磨破。 菊娘紧忙起身,道:“婢子去打盆热水来给夫人擦拭一下,再去找君侯讨要些药膏来,得上些药。” 分卷阅读46 说完便出了门。 魏侯虽每日急行在外,仍一直都用鹰隼与南下大军紧密联系部署着,每夜到驿站都忙得不可开交。每逢与司空逸、蔺骞等将领商讨要事时,刘莘、菊娘都不会去打扰他们。 是以菊娘找到魏侯所在屋室,却也不敢擅自打扰,急得一直在门外脚步橐橐,半炷香的功夫,引出了蔺骞。 蔺骞开门一看,见是菊娘,便知事与魏夫人有关,遂进屋回禀了魏郇。 魏郇大步走至门前,肃穆问道:“你来此何事?” 菊娘噥噥开口:“回君侯,菊娘只是想向君侯讨些伤药给夫人。” 魏郇一听,眉头立马蹙起来,忖度了一瞬便回头对众将吩咐:“你们继续讨论,我稍后便归。”语毕跨了出门,大步向刘莘下榻客房走去。 菊娘也小跑跟了上去,魏郇边走边问:“夫人何故?” “回君侯,连日骑马,夫人腿间磨破血淋淋一片。” “你先回去侍候夫人,我去拿点药膏便来。” “是。”菊娘应道。 菊娘回到刘莘厢房的时候,刘莘正试着自己清理伤口,伤口一碰到热水,激的刘莘一阵阵冷汗直冒。 菊娘见状,赶紧上前接过帕子,心疼说道:“夫人,忍着些,马上便好。” “你伤势如何?”魏郇拿了药膏迈步进来,看到刘莘姿势极是不佳的张腿坐在椅子上,裙裾高撩至腿根,袴裤褪下,蔽膝搭拉下来遮住腿间部位。放置在一旁的袴裤上血迹斑斑。 “是我疏忽了,你久不骑马,是难以承受如此高强度的行路。给我看看有多严重?”魏郇说完便走到刘莘跟前。 刘莘羞得下意识便阖拢双腿,菊娘擦拭的巾帕不及躲开,生生擦了过去,“嗷呜……”痛得刘莘龇牙咧嘴。 刘莘暗忖,完了完了,今日在魏郇这个老古董面前叉腿而坐,可谓是形象尽失,那老古董一向规矩甚多,不会一时反感加速了让自己下堂的脚步吧?孙遥、茹媪还没给消息呐! 魏郇全然不知刘莘在腹诽,单膝蹲在刘莘跟前,大掌强行扒开刘莘修长双腿,只见雪白双腿·内侧均被磨擦得血红模糊一大片。 “都这时候了还害羞?躲什么躲!早两日为何不说,非要拖得如此严重。”魏郇见状心抽抽的疼,语气一时没控制住,略显气躁。 刘莘有些尴尬,似犯了错般噥噥嚅嗫:“你挺着急赶路的样子,我怕因我耽搁了行程……” “你这般便不耽搁了?”魏郇看着这伤口,心里似被甚揪得及是难受,只恨不能替刘莘受这份罪,语气自也是不松活。 刘莘委屈极了……垂眸抿唇不语。 魏郇见她半晌不言语,抬眸看了看她,只见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扇子般将眼瞳给遮住,看不到她情绪,表情却是一脸被受欺负,泫然欲泣的样子……魏郇遽然意识到,自己常年混迹军营里,说话对象都是些大老爷们儿,且久居高位,一急语气难免严厉了些。 魏郇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尽量放低声音道:“我不是斥责你,我只是……”剩下的话,魏郇不知该如何说出口,眼下的情况他也说不出口。 “……我帮你上药。”魏郇只好转开话题。 刘莘一惊,这回可不是简单的赧然了,脸颊哗啦一下烧了个通红。 菊娘一黄花大姑娘,哪听过这等闺房之言,红着脸退了出去。 刘莘一见菊娘退了出去,急的冲菊娘招手大叫:“唉,唉,菊娘,别走……” 菊娘就跟没听到似的,飞快逃了出去,还顺带拉上了门。 刘莘心噗通噗通跳得话都说不出来,见他真准备亲自为自己动手上药,连忙抓住他的手,出声制止:“夫君,我……我……自己来。” 魏郇把她手扒拉开,厚颜无耻道:“羞甚?你浑身上下我哪没见过?” 刘莘一听险些炸毛,这个臭流氓,唯一看光她的那一次,也就是他被人下·药的那一夜,自己被他欺负个半死,他现在竟然还敢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刘莘狠狠腹诽,牙关紧咬,双眼睁得圆滚滚瞪着他。 “再说了,你我夫妇,这有何可羞。”魏郇突然恶趣味的发现,逗刘莘还挺好玩,看着刘莘这副羞赧吃瘪的表情,他竟是前所未有的心情好好。 刘莘见魏郇愈说脸皮愈发的厚了,索性双眼一闭,眼不看为净。 看着刘莘这副大义赴死的表情,魏郇不禁轻笑出声,他的小娇妻还挺可爱。 好心情的魏郇,极轻柔极仔细的替刘莘上了药膏,完了才发现他的小娇妻穿了一条形状怪异的……胯裤?布料大小将将能把重要部位遮住。魏郇丹田鄹热,喉结滚了几滚,沙哑着声音问:“你这穿的甚?” “啊?”刘莘闻言,睁开双眼,眼珠子水汪汪的望着魏郇,一脸莫名其妙。 “唔……就这个……你腿·间……那个……”魏郇难得的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道。 这个,那个,哪个啊?刘莘纳闷低头一看,原来 分卷阅读47 魏郇是指她穿的内裤。 “……这叫内裤,唔……姑且算是我发明的吧。”刘莘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如此说。 这年代的人都穿大袍裾,内搭一条松垮垮的袴裤,刘莘及不适应,刚穿书过来就画了图让平妪给她做了几条系带内裤。对于刘莘穿内裤,菊娘、平妪早已习以为常,刘莘也不觉自己穿内裤有何不妥,直到今日方又才反应过来,她这般穿着算是惊世之举。 魏郇暗忖,自己这是娶了个何妇人?脑袋瓜里都想些甚稀奇古怪的,让人捉摸不透。 魏郇只觉全身血液都往同一个地方冲去,不敢再多看,慌忙将她裙裾拉好,打横将她抱起轻放在床榻上,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叮咛道:“今夜莫再沐浴,让菊娘给你擦拭下·身子便可。困了你先休息,我还有事,晚些便归。” 刘莘红着张小脸,水灵灵的大眼满是赧色望着魏郇,乖巧的应声,“嗯!” 只一眼魏郇就觉得受不了了,俯身下去噙住她鲜红欲滴的唇瓣,缠绵许久…… 魏郇只觉自己将要失控了,可自己还有要事没完,艰难的喘·息着直起身,沙哑又温柔地说:“我还有事,去去便归。” 说完便起身出了门,将守在门外的菊娘换了进来。 菊娘端了盆净水,进门冲着刘莘泯然一笑,刘莘羞的拉过被衾罩住脸,菊娘将新换的水盆端到床边,道:“夫人莫再羞了,让婢子给你擦擦身子方睡的舒服些。” 顿了顿没忍住,嬉笑碎嘴道:“婢子觉得出了门,魏侯似与在府里不一样了,夫君味儿更浓了。” 刘莘忍不住冲她翻了个白眼,嗤笑道:“反了你了。” 菊娘不惧她,更是开心得咯咯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  魏郇:“血槽已空!” 第二十五章 魏郇的药膏不知是何所制,药效极好,只一晚,刘莘腿间擦伤便已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慢些走路已无太大影响。 出了驿站,刘莘发现门口多了架简易马车,前面套了两匹高头骏马。 魏郇指着马车道:“上车吧。” 刘莘愕然,蘧然问道:“我……我乘马车?” “不然还我乘?”魏郇反问。 “我乘马车会不会耽搁了行程?”毕竟马车驶不快。 “尽力跑还好,你别嫌颠簸就成。”语毕,魏郇当众便打横把刘莘抱上了马车,又让菊娘也上了车,方才旋身上马。 刘莘摸了摸身下厚实的罽茵,柔软舒适。这么紧的时间,魏郇准备的如此妥当贴心,刘莘不由心头一暖,甜蜜自心尖溢出,泛满身心。 众将士是头一次见自己主公如此多情温柔一面,一时啧啧赞叹声泛起…… 魏郇闻声澹澹扫视了一圈,大家伙便纷纷低下头去,只余司徒逸斗胆赞道:“主公威武!甚是贴心!” 魏郇瞪了司徒逸一眼,双腿一架马腹,领头便蹿了出去。 刘莘坐在马车里羞红了颜,心却甜如蜜,只听司徒逸在马车外又说了一句,“主公赧然也。”顿时没憋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出了门,与在府里,魏郇真是不一样。 因着刘莘乘马车实是走不快,魏郇早已派了使者前去淮西报信自己恐要晚两日到达。 待魏郇、刘莘一行人到达淮西的时候,真真就比预定日子晚了两日。 王琪早早便动身到了淮西,虽焦却不急,他早已得信,魏郇此行是将刘莘一块带来的,这是否意味着在这件事上,与魏侯有得商议。 王祺内心充满了即将失而复得的喜悦。据他掌握的情报来看,刘莘与魏郇感情不深,他自觉有把握能重夺佳人喜爱,并带走她。毕竟三年前她是那么心悦他,他亦一直相信,她现在仍惦念着他,就如他惦念她那般。 魏郇虽未与刘莘提及自己将去往何处,但这一路驶来,越行越东,从自己知晓的地理位置来看,他们一行人已越来越接近琅琊国。琅琊国?魏郇带自己来琅琊国作甚?刘莘心生窦疑。 进入淮西,魏郇一行人在一处华丽的行馆安置了下来,魏郇将刘莘托付给了先行来报信的魏青,自己梳理了一番便着急离了去。 离去前,还用力抱了一把刘莘,莫名其妙说了句:“莫怨我,等我。” 刘莘一头雾水问魏青:“你们君侯到这来到底是为何?” 魏青先被警告过,知晓甚话可说,甚话不可说,坦然答道:“主公是来连横的。” “连横?与琅琊王氏连横?” “然也。” 刘莘赫然,不解魏郇来连横为何要把自己带上。再者,与琅琊王氏连横,那岂不是做为琅琊世子的王琪现今也在这淮西郡内。 想到王琪,刘莘不禁打一寒噤,莫不是魏郇知晓了甚?才刻意将自己带上。可自己与王琪的婚约早已作废,就算魏郇知道了又能如何,都已是过往云烟,难不成他还想翻旧账?以此为借口好让自 分卷阅读48 己下堂? 刘莘百思不得其解。 与此同时,淮西琅琊王氏淮礼行宫,旌旗高展,彩条饰殿,地上铺就着厚厚红色罽毯自大门蜿蜒延伸至礼堂,魏郇与王琪于此正式碰面。 王琪见魏郇身着爵弁服远远一路走来,玄衣纁裳带韎韐,无比威严可畏,气势逼人。待其走进,王琪看清了魏侯的相貌,原本雀跃期翼的心情渐渐下沉,王琪曾听闻人赞雍州魏侯之貌,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今一见,乃知其真。 王琪倏忽间失了自信,每日与这般如锡如金,如圭如璧的檀郎朝夕相处,他的了了真的就能不动心吗? 王琪心头大震,面色却不露分毫,起身迎向走进的魏侯,深躬一揖,起身道:“王琪恭候魏侯大驾。” 王琪不知他这厢震撼纠结,魏郇那方亦是见到他那一刻起,便开始天人交战,悔心渐起。 魏郇也未料琅琊王琪竟是如此翩翩佳郎俏郎君,风流多姿。面色虽有些苍白病弱,却仍旧光茂其华。以他来试探刘莘,自己真的有胜算吗? 魏郇只觉腹中一阵阵酸水翻滚,恨不得转身便走,去他劳什子联盟,去他劳什子颍川齐家,他只想带着刘莘赶快离开此是非之地。 可事已至此,已由不得他任性变卦。 魏郇对着王琪澹澹一笑,道:“世子多礼。早闻世子风华其貌,今一见方知不假。” 王琪礼仪有佳,回:“君侯谬赞,君侯乃人中龙凤,旁人难以企及。” 司空逸在旁听着这俩情敌相互夸捧,心道,这俩人在这心心相惜,好戏还在后头呢,只望别虐他主公太狠,不然他日子也不好过。 在祭司的主持下,魏郇、王琪二人对着天地三拜九叩后,抽出匕首,各在腕上划一刀,滴血入酒碗,溶二人鲜血于一处。 二人爽快饮下混着二人鲜血的烈酒,歃血为盟。 礼一成,一直在外候命的琅琊将领宋飞将军立马率十万大军前往豫州相助颍川,另一名琅琊大将吕成率另十万大军突袭兖州。 魏郇于此抱拳对王琪以示感谢。 王琪澹笑回礼,以只二人可闻之音,言:“魏侯知我所求。” 魏郇身型一僵,强行忍住上翻的怒气道:“你随我来。”说完,提步出了礼堂。 琅琊氏家财大气粗,曲曲一座行宫都修建得粉墙黛瓦,假山群簇,曲水流觞,好一番江南好景。 魏郇沿廊庑一路闷头直走,不看王琪,不观景致,不开口。 “魏侯对于我提出的不义之请作何看法?”王琪终是忍耐不住问道。 “世子也知此举不义,何为还提?”魏郇言语澹澹,让人觉不出情绪。 “其因想必司空先生已经明禀魏侯,恪之不再多言。恪之只想说彼之□□,吾之蜜糖。魏侯何不成人成己之美。” “世子又怎知,汝之蜜糖,非吾之。” “恪之还是很相信琅琊信报的,魏侯大婚数月,放着娇昳昳的新婚妻子不予理会,不曾圆房。若是汝之蜜糖,想是不可能的。”王琪大胆直言。 “汝可知,换个身份,换个境地,如斯放肆,汝必薨。” “恪之心知魏侯乃枭雄,不会为难于恪之。了了于魏侯,乃荆棘一丛,有家仇在一日,魏侯便接受不了她一日;然,了了于我,乃心头明月光,我愿尽全力孰回。” “了了?”魏郇一愣,首次听闻此名。 “然也,了了,京阳公主小字。魏侯竟不知?” 魏郇被王琪梗得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许久才吐出。 “世子已娶妇,欲至她于何处?” “若能重得了了,我将休妇重娶。” “何由?” “婚三年,无所出。大忌。”王琪言辞咄咄,显是有备而来。 魏郇似全身气力被掏空,久久不能言语。 王琪眸光定定望着魏郇,魏郇板着一张脸,看得出在极力压抑着愤怒…… 王琪也是个不怕死的主儿,继续说道:“魏侯乃谋大业之人,若愿放下这份你弃若帚蔽的姻缘,我王琪必将携整个琅琊王氏肝脑涂地效忠魏侯。”说完,对着魏郇深深一揖。 魏郇极力压制住即将喷发的情绪,声色压抑颤抖道:“她现在骊宫行馆……” 王琪大喜,起身再作一揖,欣喜道:“恪之谢过魏侯。” “言谢尚早,若你不能说动她心甘情愿与你走,她还是要回我身边的。”一句话,魏郇说的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 “是也,恪之必将尽全力之,这便请辞。”语毕,再是一揖,转身便疾步迫不及待离了去。 魏郇原地怔住许久,猛一拳击在廊柱上,廊柱一震,裂了条缝,顶上青瓦震得稀疏落下几片,某一片划着魏郇额角而过,割出一道血痕,魏郇似不知痛,沉沉闭上双眼,任由额角鲜血划过,内心惶恐不安祈祷,‘刘莘,千万别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作者菌因为某事, 分卷阅读49 开了足足八个小时的车,真真是手残脚废,累p了~ 白天没有空闲时间码字,晚上爆肝码出来这么一段,居然不足3000字……可是又累得码不下去了(///▽///) 今天的小粉花要没有了,强迫症作者菌表示有点接受不了,囧rz……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pp33 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六章 魏郇离开后,刘莘一人在房里待得百般聊赖,见行馆景致颇丰,便起身出门在骊宫行馆里溜达了一圈,行馆花红柳绿,假山玉簇,甚是一番好景,刘莘心事重重,却也无多大观赏的兴致。 行馆婢仆见刘莘兴致缺缺的样子便主动上前讨好道:“夫人,这骊宫行馆最富声名乃是其有一汪玉颜池,池水乃天然温泉水,不论炙夏严冬均是雾腾袅袅,最是养肤,夫人可有兴致前去洁浴一番,洗去一身疲乏?” 这婢仆当真是极有眼色的。 自刘莘腿·间被磨破后,魏郇便不再允刘莘沐浴,每日夜里都只让菊娘给她擦拭身子了事。刘莘颇有洁癖,忍耐了这么些时日,今总算开始慢慢掉痂,又逢下榻如此奢华的行馆,还有温泉池可泡,刘莘自是欣然允之,畅畅快快洁净了一番。 想着这几日魏郇的体贴,自己的邋遢,刘莘便想给魏郇转换下印象,沐浴后,还刻意打扮了一番。 乌发高盘,梳了个灵蛇髻,两鬓发丝微垂,发间簪有十数颗零散南海珍珠,峨眉曼睩,一袭对襟蕃水红色襦裙长及曵地,纤腰以云带束之,盈盈一握,丰神绰约。 菊娘嬉笑:“等魏侯回来见到夫人这般打扮,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 “就你贫嘴。”刘莘嬉骂。 二人谈笑间,魏青来禀:“夫人,有故人来访,候于厅堂。” “故人?我在此地何来故人?”刘莘纳闷。 “夫人见了便知。” 刘莘不动声色看着魏青,聪慧如她,即刻便猜到魏青口中的故人是何人。 刘莘见魏青神色如常,便问:“该故人来拜访我,你们君侯可知?” 魏青未料到夫人会这般问他,他一时怔住不知如何作答。 刘莘见状,便已知晓答案。 “魏侯是知晓该故人会来拜访我的,亦知晓他是何人,亦提前招呼过你,是否?他此番何意?”刘莘语调陡升,疾言厉色起来。 魏青一头冷汗,料到这份差事不好办,却未料到会这般难办。 “魏侯需要琅琊王氏如何相帮?魏侯又允了琅琊王氏甚好处?”刘莘总觉得这事不是这般简单。 魏青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甚不可说的,便继续如是说道:“兖州董权出兵豫州,现颍川告急,主公欲帮颍川齐家,可现下即将与尙匪鏖战,不宜分散兵力,便欲借琅琊王氏之力去援助齐家解围。” “豫州?颍川?齐家?没听说和魏侯有甚交情,魏侯为何要帮他们?”刘莘不解。 “据司空先生说,颍川齐家对主公有救命之恩,是以主公要报恩。” 颍川……齐家……报恩……齐宣!刘莘慢慢琢磨……猛一惊,如当头棒喝!最近日子过的太过平静,刘莘都忘了还有齐宣,这位书中未来魏郇的妻子,大邺朝的王后。 难道历史潮流的滚滚车轴并未因自己到来而改变,一切仍如书中那般行走,魏郇心里最在乎的人仍是齐宣。自己终究是要下堂。 自己又被利用了,还是被利用来救他未来的妻子。前几日他表现出来的温柔迁绻竟都是假象,蒙蔽自己的假象。 刘莘这厢思绪翻飞,愤怒异常,声色俱厉地质问魏青:“魏侯何在?” “三年未见,了了还是这般威风凛凛。”伴着一道温润男声,一身着白衣锦袍男子徐徐迈入,男子还是那般芝兰玉树,如沐春风,就是较三年前轻减了些许,一双明眸在看见自己的那一瞬间灿若星辰。 刘莘愕然,他居然这么大刺刺就进了妇人家厢房,魏青亦不做出任何阻拦,应早已知晓。 刘莘怒火中烧,狠狠瞪着魏青严声厉问:“是魏侯让他来的?魏侯,我的夫君,不远千里不嫌麻烦将我带来淮西,就是为了将我献给琅琊王琪吗?他置我于何地?置我贞洁于何地?置我颜面于何地?他不喜我,便可如此折辱我吗?” 语毕,转向被她疾言厉色惊住的王琪,痛心质问:“我便是你们连横的筹码吗?” “不,了了,你不是任何人的筹码。是我,是我求魏侯的。”王琪刘莘如此伤心,连连解释:“是我一直忘不了你,知晓你还存活在世,便忍不住想找回你。” “你住口,你不要叫我‘了了’。男女授受不亲,你已娶妇,我已嫁人,请你唤我魏夫人。虽然他对我无情,我却不做那无义之人。”刘莘气急攻心,急急后退,不小心绊到裙角,整个人像后倒了下去…… 王琪眼疾手快冲上 分卷阅读50 前在刘莘摔倒之前,抱住了她。 刘莘在王琪怀里奋力挣扎,欲将他推开,挣扎中一只手肘重重顶在了王琪胃上。 王琪吃痛不已,放开刘莘摔倒在地上,脸色霎时煞白一片,冷汗急流,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胸前,极力抑制着甚,却没抑制住,一口口鲜血不住的往外呕了出来。 刘莘未料到自己那么一拐竟会让王琪伤重至此,惊恐的看着口呕鲜血的王琪,手足无措唤道:“魏青,找大夫,快!” 候在门外的王颂听闻动静,疾步迈了进来,见到自家主子又口吐鲜血,急忙点住王琪周身血道帮王琪止血,又从怀里掏出一白瓷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对菊娘道:“麻烦给倒杯温热水。” 菊娘闻言,连忙端上茶杯。 王颂将药丸放入水中,药丸瞬间即化,王颂将化好的药水,尽数给王琪喂了进去。 刘莘自惊吓中回过神来,对王颂道:“你把他扶到那边罗汉榻上躺下,给他擦洗一下,大夫马上便来。” 王颂抱拳一礼,将痛得目龇牙狰的王琪扶上了上榻,接过菊娘端来的水盆,仔细替王琪擦拭着血污。 “不用叫大夫,世子这是胃上顽疾,一般大夫医治不了。”王颂边擦边说。 “胃上顽疾?他……何故?”刘莘询问道。刘莘原主的记忆里,三年前王琪的身体康健,根本未闻有甚顽疾。 “公主,世子他真的很苦,他真的未曾放弃过你……” 王颂蓦的转身面向刘莘双膝下跪,哭诉道: “三年前建康宫变,世子闻迅欲带王氏精兵前去营救你,可是被老国公给关押了起来,世子以绝食抗争,一绝就是七日滴水未进,七日后实是无力反抗才被强行灌了汤水续命下来,待世子醒来,已一切尘埃落定……世子身体将将能动,便欲挣扎着去寻你,老国公为了断了世子的念想便告知世子你已在宫变中殉身。 世子闻讯,心伤神丧,整日不思饮食以酒消愁……时日一久,胃糜严重,有一次严重的呕血险些丢了性命。 幸得云林寺方丈,扁鹊在世救了世子一命。自那以后,世子的胃便再受不得任何一点刺激,沾不得一丁点酒气。 今日与魏侯歃血为盟为表真诚,世子饮下了一大碗血酒,在来寻公主的路上便觉不舒服,强撑着,服了一颗方丈给的药丸方才顺利过来……” 听完王颂的这番呈情,刘莘微觉感动,原来刘莘原主曾经的一腔热枕也不算负错,王琪也不是那般绝情。 只是,现在的自己并不是刘莘原主,王琪对于自己只是一个存有记忆的陌生人。再者,在刘莘原主身陷囹圄的时候,他便娶了陈郡谢家嫡女谢韵,成了逼死刘莘原主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论何故,刘莘原主定是无法接受的。 王琪躺在塌上,静静听完王颂的述说,以为刘莘多少会解开些心结,却未料刘莘竟似未听到般无动于衷,便有些心焦,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亲自解释。 未料起身太猛,气血不顺,一下子剧烈咳嗽起来,将将止住的血又自唇角喷涌而出。 刘莘吓了一跳,在王颂冲调另一颗药的间隙,赶忙上前替王琪拍背顺气。 王琪用尽全身力气一把紧紧抓住刘莘的皓腕,气若游丝吞吐道:“了了,我知晓你恨我……我亦恨我自己……恨我当初为何不去救你……恨我违背了我们的誓言……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求你别离开我。” 说罢,王琪便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魏郇:“今日媳妇为了悦我,还刻意打扮了番,我却做出了如此伤媳妇心的事,我不配为男猪脚,我是男大猪蹄子!” 第二十七章 王颂紧忙将化好的药汁给王琪灌了进去,一面神色肃穆的令门外的暗卫赶紧去云林寺请智渊方丈来救治世子,一面向刘莘请辞:“在此劳烦了公主许久,属下替世子道一声谢,属下现就带世子回琅琊行馆。” 刘莘颔首,欲将手从王琪掌中抽出,未料王琪虽晕厥过去,却仍旧死死抓住刘莘皓腕不放,刘莘试图用力掰开他手指头,均无果。 刘莘无奈望向王颂,求助于他。 哪知王颂顺水推舟道:“世子心心念念只有公主,现好不容易找回公主,自是不会再放手。世子病情严重,不可耽搁,若公主尚且念及世子一番痴情,属下斗胆,但请公主一道前往琅琊行馆,待世子醒来,公主若想离去,属下便送公主回来。” 刘莘瞥了眼昏迷中仍旧疼痛得眉头紧蹙的王琪……还能如何?只能这般了,便颔了颔首应了。 刘莘被王琪抓着手腕,唤上菊娘与王琪一道上了琅琊王氏的马车,去了琅琊行馆。 *** 戌初日夕,天地昏黄,万物朦胧。 忙碌了一整日的魏郇方才与一众幕僚商议好连横抗敌的作战计划,离开临时军机处。 魏郇一踏出临时军机处大门,望着暮色渐浓的天际,浓浓的心焦无力感便滚滚而来,方才专注于战事上,无心他想,现一歇下来便有些急不可待。 分卷阅读51 疾步翻身上马便向骊宫行馆急行而去。 因不确定刘莘的情感归属,他便自作聪明的顺水推舟利用王琪,若刘莘拒绝了王琪,那他便安心与她做那真正的长久夫妻;若她与王琪走了……走了他又当如何?他一直没想过这个可能,也不敢想。 他后悔了,他是真的后悔了,他不该已如此方法试探刘莘的。且不说刘莘是否真的会离开他,就算刘莘留了下来,也必定会因自己所为深受伤害。 先前是自己太过冲动,才会这般思虑不周。 猛然的觉醒让魏郇后怕不已,这种将要失去此生唯一令自己心动女子的失控感似要将他吞噬般令他恐慌。 他快马加鞭一路驰骋在淮西街道上,路上行人纷纷躲避,造成一阵骚动。这般失礼恶劣的行为以前他是最为厌恶的,今日他却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类人。 魏郇以最快速度行至骊宫行馆,奔马马蹄未停稳,他便急匆匆翻身下马,一个趔趄,双腿因紧张害怕略显无力,险些没站稳,跌跌撞撞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一口气跑至刘莘下榻的厢房。 厢房里没有那抹他无比渴望的倩影,甚至连一丝一缕玉兰花香都没留下。 魏郇颓然瘫坐在椅子上,把脸深深埋入双掌里,无尽的自责,自找的,都是他自找的。 “主公。”魏青闻讯而来,抱拳一礼。 魏郇一动不动,似未闻。 “禀主公,夫人……夫人去了琅琊行馆。” 她走了,真的跟王琪走了,这么干脆的便离了自己而去。她对自己当真是无半分心意,如此这般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魏郇心里深深咆哮,试图说服自己,仿佛这般心便能少些痛楚。 魏青神色纠结,数次欲开口告知魏侯真相,但都忍了下去。自己是臣,无法干预主公行为,可魏青亦深深为夫人打抱不平,夫人何错之有,要受主公这般猜忌,试探。让主公多食食其果也好。 思及此,魏青便默默退了出去,心想明日再来告诉主公真相吧,大不了就几杖军棍而已,他魏青还是受得住的。 *** 子夜,月朦胧,鸟朦胧,雾朦胧。 魏郇躺在刘莘厢房的床榻上,睁眼望着透过窗牖洒落一室的月光,长夜无眠。 自九九重阳以来,魏郇日日宿与刘莘,早已习惯了怀抱着温香满玉,闻着刘莘氤氲体香入睡。 今夜,魏郇明明已是困倦异常,却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无法安眠,一闭上眼眼前便不停浮现出刘莘泣泪娇颜。 婚数月,魏郇见过刘莘百态,独独没见过刘莘落泪,今夜脑里思的想的全是梨花带雨的刘莘。 不知道刘莘现在如何?是否怨恨他,是否已安然入睡。 他想她,想得心疼得都是麻木的。 他好想去琅琊行馆将她强行带回来,抱着她,闻着她身上清幽的玉兰花香入睡。 魏郇愈想愈不敢闭眼,害怕一闭眼就看到那个潸然落泪的刘莘,一滴滴泪全都滴在他心口,灼得他连呼吸都带痛。 每一次呼吸,疼痛都会加重几分,痛得他翻身便起,踏着月色来到厢房外的院子里依树而坐,刘莘喜欢玉兰花,恰巧院里便有棵玉兰花树,可惜深秋无花,叶片也凋落了许多,魏郇坐在落叶堆上,一坐便是许久…… “主公早些就寝吧,明日便将南行,鏖战在即,主公需保重身体。”魏青不知何时出现在此。 魏郇并不予理会他。 魏青见状暗自腹诽自家主公,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魏青心里这般想,口里可不敢这般说,只能老实交代:“夫人不是自愿走的……” 一语终于将化石般的魏郇拉了回来,魏郇微微昂首审视着魏青。 魏青顶住压力,单膝下跪道:“今日白日琅琊世子突发顽疾,昏迷前攥住了夫人手腕,夫人挣脱不开,方才随着去了琅琊行馆。” 魏郇闻言蓦然站立,目光灼灼瞪着魏青,严声叱责:“你为何现在才说?” 魏青双膝下跪,稽首深揖,道:“属下自知隐瞒不报,乃欺君罔上。属下甘愿受罚。” “罚?不忠不诚者,死有余辜。”魏郇怒。 魏青硬着头皮,梗着脖颈儿豁了出去,心道要死死个痛快,刚毅说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属下只望主公能思觉主公所为之误,及时止损,莫造成不可挽回之局面。” “你……”魏郇想怒骂,却骂不出口,愤愤起身离去。 走出未几步,顿住,沉沉道:“回了雍州领金十钿。” 语落,大步离去。 魏青吁出一口气,暗忖,总算是过了关了。下回再有这种事,他绝对要躲得远远的,让魏云上,哪怕再给一百金他都不干了。 魏郇回到厢房,再次躺在刘莘的床榻上,魏郇心里隐隐泛起了些许期翼,依魏青所言,刘莘对王祺已并无任何念想,王琪带走刘莘乃一厢情愿。许明日刘莘便归。 思及此, 分卷阅读52 魏郇带着浓浓焦着思念的紊乱呼吸稍觉舒缓,怀揣着一丝期翼终能阖眼浅眠…… *** 此刻,琅琊行馆里,灯火辉明,刘莘坐在屋内花梨木交椅上,气呼呼瞪着床榻上面色惨白,嘴角却一直吟着笑意的王琪。 王琪这厮回了琅琊行馆便醒了,虽亦虚弱憔悴,却无甚生命之危。 方才就是故意装昏迷,故意抓着自己强求自己与他一道回琅琊行馆的。 “了了,别气了,方才我真是痛极欲昏,我生怕我真昏了过去便将再次错失于你,这才出此下策。我胃糜严重实属不假,方才智渊大师所言你亦有所听闻,我若再有下次,恐命将不保,我并非有意诓骗你。” 这一番长话说下来,耗费了王琪极大气力,说完王琪便喘·息得很急促。 刘莘怅然看着王琪这张曾让原主刘莘情迷意动的俊颜,心静如水…… 且不说她不是真正的刘莘,便是真主刘莘在世,经过了三年岁的沉淀,许也早将前尘往事放下。白日里又闻王颂那番动情陈述,刘馨对刘莘原主及王琪二人的波折爱情甚是欷歔。 她不是真正的刘莘,她心里并无王琪。可她不能明说。只能以刘莘原主角度劝慰王琪,漠然开口:“世子,我们已回不去了。自我家亡,从你娶妇,我们此生便永久的错过了。我既已嫁入魏家,便不会在做他想。若有一日,魏侯弃我,我便削了发去做那女冠自个儿也能生活。你既已娶妇,便好生待她,女子均柔,经不得风浪,愿你莫再错付她人。” 刘莘起身走至床榻边深深凝视着王祺,略有感伤道:“王祺,刘莘曾心属于你,亦曾为你心伤欲绝……只是现下都已是过往云烟。若你还念及旧情,明日便放我离去,彼此留有念想,再见亦可一笑泯之。” 语毕,便毅然旋身而出。 王琪见刘莘如此决绝,心底一痛,顾不得遵从智渊大师让他卧床养息之言,掀开被衾便欲起身追去。 却未料自己四肢乏力,竟虚弱至无法站立,整个人啪一声,摔了个结实。 已走至门口的刘莘,听闻后面一声轰响伴着王琪的低哼,旋身一看,只见王琪竟整个人俯趴在地上,满头冷汗,奋力的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却一次次失败,虚弱得只能爬行着靠近刘莘。 夜深暮重,因着王琪一直在剖心掏腹向刘莘表白心迹,一众婢仆早已退得不见踪影。 刘莘无奈的叹口气,转身退回将一直努力试图匍匐靠近自己的的王琪用力扶起,搀回床榻上,拉过被衾欲帮王琪盖好,此时房门蓦地被人推开…… “夫君,你可否安好?”一风尘仆仆的高髻少妇推门而入,言语里满是担忧,猛一见到床榻前帮王琪盖被的刘莘便顿住了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  点击作者菌专栏,有两篇文求预收: 《王室贵女(穿越+重生)》 《红颜非祸水》 感谢小天使收藏哦!么么哒~ =============== 《王室贵女》文案: 又名:《重生之锦绣嫣然》 坊间有言,杞国有女,其容姝色,昳丽姣姣。 众王孙趋之若鹜。 天子闻谚,心下动之。为妘太后所查,妘太后隧召其侄孙女杞女姒嫣入週…… 姒嫣险些沦为权贵玩物。 王子姬玙的出现,让姒嫣看到了希望,姒嫣以为他会护住自己,护住自己的母国。 却未料自己一切全然被他毁得支离破碎…… 灵魂飘渺在虚无间,看见他战胜归来,在乱坟岗里挖坟掘岗,将浑身腐烂恶臭的“自己”背至那春花烂漫之处,重新安葬,立碑云——爱妻姬氏姒嫣。 何必呢?生前虚以委蛇,故后又何必来惺惺作态。 重来一世,他不认得她,她也不认得他…… 大週朝王子这一生,武能提刀上马,文能定国安·邦,所向披靡。 唯有她,是他难以攻下的一块玉。 前世,他爱她爱得明烈热情,却正因如此张扬,他失去了她。 此生,他爱得小心谨慎,佳人却再不回首…… 王子姬玙此生只爱过两个人,一个是她,另一个还是她。 是所谓,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架空西周,设定奴隶时代背景,比较远古的文,诸朝乱炖,背景也许会从夏商杂糅到春秋战国,不考究】 这是一个大虐也大甜的故事! 双洁,1v1,HE 文案和文名会随着脑洞继开,有所更改,主线索不会改。 ================== 《战国红颜(穿书)》(文名文案都待改) 文案: 这是一个骁勇善战,却遭兄弟陷害,一路黑化,披荆斩棘登上荆棘王位王者的故事; 也是一个甜美可人,坚强自立,凭一己之力撑起一国之天的女王的故事。 他由一位纯真善良的王子,一路披荆斩棘走来,逐步黑化,攻池 分卷阅读53 略城,杀伐无数,血流遍野……只为登顶那权利最高峰; 她用她的倾城美貌吸引了他,用她的善良坚韧感化了他。 你称帝,我为王,你我二人携手笑看天下。 这会是一个大甜也大虐的故事。HE,1v1 第二十八章 该妇人身披水蓝披风, 披风下摆绣着几朵粉白玉兰花,发髻略松散,应是一路急赶,方至淮西琅琊行馆的。 望着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庞,刘莘知晓这便是王琪夫人谢韵。 刘莘放下手中的被衾,直起身便漠然走向门外。 谢韵迈着碎步, 小跑至床榻前,一脸担忧,泫然欲滴的接手欲替王琪盖好被衾。 王琪却不为所动,似没看见谢韵,直勾勾盯着刘莘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外,气·喘吁吁挣扎着欲起身追回。 谢韵流着泪,按住他, 哽咽说道:“夫君,你莫再折腾了, 妾身去帮你留住公主。”说完便起身追了出去。 那张昳丽葳蕤的娇容,谢韵见到第一眼便猜到是京阳公主, 自家夫君心尖尖上的人儿。 谢韵自第一眼见到王琪便心怡他, 三年来, 更是温柔贤淑待王琪, 可王琪对自己总是不冷不热, 相敬如宾。就连行那闺房之乐都激不起王琪眼底一丝一缕縠动。她知晓王琪心里一直只有京阳公主一人,且自己与那京阳公主还就有两人相似,便刻意打听了一番京阳公主喜好, 刻意效颦京阳公主,以博王琪欢心。 事实证明谢韵此举是正确的,自打自己刻意开始模仿起京阳公主,王琪澹漠平静的眸光终偶尔会流连到自己身上了,虽然他投给自己的眸光总会放空,看着自己思着别人,但他总算将目光望向自己了。谢韵爱得很深很卑微,即便如此她都心满意足。 三日前王琪外出至淮西,欲与雍州魏侯结盟。临行前一脸的兴奋与期待,不似将逢鏖战,到似将会情人。谢韵当时便觉得纳闷不解。 今日一见方才知晓,原来魏侯将魏夫人京阳公主也带来了淮西。 谢韵不知自家夫君与魏侯达成了何种共识,但如此深夜魏侯还放任自家妇人流连于外男行馆之中,想是自己夫君心愿已成。 谢韵思绪紊乱,心酸至极,边走边思,今日午歇起来便闻家仆回禀,王颂命人将智渊方丈请去了琅琊行馆。谢韵一听便急了,王颂如此急迫的去请智渊方丈必是自己夫君旧疾又犯,便一路紧赶慢赶在子夜时分也赶至了行馆。 好巧不巧还刚好撞破那一幕……自己若是不来,怕是下了堂都还被蒙在鼓里甚都不知晓。 刘莘被临时安排住下的厢房就在王琪隔壁。 此时刘莘已回到厢房由菊娘侍候着盥洗,准备歇下,明日好赶路回雍州。 魏郇这般待自己,刘莘是当真气恼了,不想再见他,准备自己回京兆郡去。回去了不等他休自己,自己自行请离。 刘莘盥洗完毕,坐在妆奁前由菊娘卸着发钗,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菊娘开门一见是一陌生少妇,与自家夫人长的还略有几分相似,只是不如自家夫人精致大气。 菊娘不知如何称呼这少妇,还未及开口,少妇便站在门口急道:“妹妹,能容我进来说几句话吗?” 刘莘叹口气,自己拔下头上最后一根钗鬟,任满头青丝随意披泻在肩背上,用玉梳理了理,便起身去往外堂。 “进来坐吧。”刘莘澹然客气道。 谢韵闻言,服了服身,迈进屋,坐好温言软语道:“谢谢妹妹。” “我可担不起王夫人这声妹妹,我夫君虽与你夫君连横结盟,却也是上下属的关系。你还是称呼我一声魏夫人吧。”刘莘客气提点。 谢韵以为刘莘已接受了王琪心意,想着再不济刘莘也会被王琪提为平妻,与自己平起平坐,自己称呼她这声妹妹也是想搞好关系,没想到却踢了块铁板。一时怔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莘见她这副踌躇不安之态,知晓她误会了,便直截了当的说:“王夫人,我与世子萍水相逢,现今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你莫要多想,我明日便离去,你若无事,还是早些歇息吧,我便不留你了。” 说完便起身往内室走去。 谢韵急忙起身说道:“魏夫人请留步,我心知世子心里只有夫人一人,世子怜惜我,也只是因我与夫人有几分相似。若夫人愿接受世子的一番心意,我谢韵愿与夫人平起平坐,不争大小。” 刘莘气笑:“你唤我一声魏夫人,便是知晓我夫君乃魏侯,魏侯欲逐鹿于天下,若成,日后我许便是这天下最尊崇的女人,我为何要委身于王琪为平妻为妾?” 刘莘所言不虚,谢韵赧然,噥噥嚅嗫:“我以为魏夫人仍存有旧情……” “请王夫人注意言辞,莫污我清誉。”语毕便漠然旋身没了身影。 谢韵见刘莘真无意于王琪,心下暗松一口气,却仍是心事重重回了王琪厢房。 王祺见谢韵怏怏而归,便知晓刘莘是真对自己无意了。b 分卷阅读54 r   刘莘莫不是已心属魏侯?王琪暗忖,再思及白日里魏侯提及刘莘时隐隐的失态,似并非入王颂所说那般对刘莘无情,反倒似情深浓烈。 王琪深叹一口气,闭了闭眼,又疲惫的睁开黯淡的双眸,命谢韵去向王颂传达了一个指令,便阖眼沉沉的睡了过去。今日他顽疾来势汹汹,他已强撑多时,现真是撑不住了。 *** 翌日卯时,阳光和煦,晨风带着一缕秋季的萧瑟微微拂过。 刘莘带着菊娘踏着第一缕曙光出了琅琊行馆,王颂此时立于一架四架马车前已等候许久。马车辔头镶金嵌玉,奢华大气,乃琅琊世子的马车。 王颂见到刘莘主仆二人踏曦而出,立即迎了上去,一记深揖起身道:“魏夫人,属下得世子命已给夫人备好了马车,送夫人回骊宫行馆。世子让属下转告夫人,‘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王颂说完,自个儿便先红了脸颊,心戚戚,自己太不容易了,当个护卫还得帮主子念情诗。 刘莘闻言,回首澹澹望了一眼身后的琅琊行馆,只一眼便收回目光,对王颂漠漠一笑道:“替我谢过世子,善始善终好聚好散,再见不难。” 说完,便携菊娘入了马车向骊宫行馆驶去。 驶至一半,刘莘便隔着车帘对车夫说:“劳烦就将我放在这里吧,我自己回行馆。” 车夫似并不意外刘莘会这么说,豪气的回道:“夫人请安心坐着,世子早已吩咐属下,不论夫人要去哪,属下便将夫人送去哪,哪怕送回雍州也可。夫人不必担忧安危,还有一队暗卫跟着马车一块护送夫人。” 刘莘闻言深受感动,若说这世上有何人最了解自己,那便是王琪。他早已预料到自己被魏郇这一番戏弄,现今肯定不愿面对魏郇,干脆直接做主送自己回雍州。 刘莘干涸的心微微泛起一丝涟漪……王琪,知刘莘莫若你,可惜你们终究是错过了。 刘莘接受了王琪这番好意,一行人刻意绕开骊宫行馆,直奔西城门出城而去。 *** 此时的魏郇早已焦急候在骊宫行馆门前多时,昨夜没有刘莘在身旁,魏郇一宿都没有睡踏实,迷迷糊糊间做的梦全都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刘莘,好不揪心。 平旦时分,暮色最为深沉的时候魏郇便醒来,披着大氅等候在此,心里一直在思忖着待天亮后,若是刘莘归来,见到刘莘他该如何开口,刘莘必定恼他恼得狠,他该如何才能弥补自己的这份混账行为。 这一等便等了若干时辰,日上三竿,行馆外街道来来往往车马无数,可就是没一辆载着刘莘过来。 “主公,已至午时,今日你还滴水未进,你要不先去用点膳,属下在这替你候着。”魏青上前询问。 大半夜,天色还墨黑,魏青就见自己主公在这干站着,这一站就是大半天,都快站成望妻石了。 鏖战在即,与魏郇随行一道前来连横的一干人等,一早便已带着作战计划往武昌郡方向赶去与大军会合。 对战事从不马虎的魏郇,这回算是破了例,没与众人同行,反为一妇人束住了手脚,落在了大部队后面。 不出魏青的意外,魏侯果然没理会他,只是橐橐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乱。 “吁……”一阵驭马声传来,是方才被魏侯派去琅琊行馆探听消息的魏云归来。 魏郇急忙迈出门外问道:“如何?夫人呢?” “禀主公,琅琊行馆仆人说,今日一早琪世子便已离开行馆。”魏云抱拳禀道。 “王琪走了?那夫人呢?”魏郇急问。 “夫人……夫人未知……今早未有仆人在琅琊行馆见到夫人。不过有在行馆外洒扫的仆人禀,今早是曾见到琪世子的马车里,的确是有一位年龄与夫人相仿的妇人,是不是夫人她们不可得知。”魏云吞吐答道。 “该死。”魏郇听完魏云禀述,低咒一声,一把夺过魏云手中的马鞭,下一瞬便翻身上马向东急行了去。 魏云惊吓道:“主公说谁该死?不是说夫人吧?夫人要惨了……” 魏青用力垂了他一拳,不以为然道:“你傻吧你!要惨的可不是夫人……赶紧认清时事抱对大腿吧。” 那句该死,主公骂的是他自己。魏青暗自嘀咕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971753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秋秋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九章 这厢魏郇心急如焚, 快马加鞭的向东追赶着,丝毫不知自己主公的巍峨形象在自己属下心中已然开始崩离坍塌。 琅琊车队因着王祺身体虚弱,行程极慢,方才行出淮西郡几里路。 魏郇一骑烟尘,向东追赶方两三刻钟便已见琅琊车队的队影。 琅琊护卫见到远处极速 分卷阅读55 驭马驶来之人似是魏侯,忙禀了世子。 王祺闻禀, 煞白的脸上唇角一勾,道,“停下等候魏侯。” 不过须臾间,魏郇便已行至王祺马车旁,透过轻薄朦胧的马车帷帐,果真隐约看见一窈窕身影坐在马车内,身形婉约的依靠在王祺身上。顿时觉得腹中似打翻了一坛陈醋, 酸得厉害,醋酸还没过心脏, 一阵阵的酸疼。 王祺隔着帷帐,虚弱却洋溢着幸福的, 故意皉怼着魏郇:“魏侯此刻不南下武昌郡, 怎往我琅琊国方向来了?” 魏郇深呼吸几口, 压下汩汩上翻的醋意, 故作镇静道:“孤有一物遗落在世子这里, 孤本以为是草芥,不料方知乃是珍宝,想向世子讨回。” 语毕, 一直盯着王祺怀里的倩影,倩影并不为所动,反依偎得更紧,魏郇只觉醋坛子似又翻了一坛,更酸了。婚数月,刘莘可从未这般黏腻着自己。 王祺哑然失笑,轻声道:“魏侯该知晓,君子言出九鼎,这般讨要给出之物,似是不大好。” 魏郇紧盯着王祺怀中的女子,不欲多费口舌,直接道:“孤是来接孤的妻子的,还望世子成全。” 王祺答:“我这里并无魏侯夫人。” 魏郇急了,见多说无益,伸手便撩开了马车帷帐。 王祺怀中的妇人,哧哧笑着羞赧得整个埋首在王祺怀里。 魏郇只看了一眼便知这不是刘莘,虽身影像极了她,但不是她。 魏郇酸溜溜的腹腔似冲淡了一些,放下帷帐,尴尬道:“方才冒犯了。我与我夫人走失,不知世子可曾见到我夫人?” 王祺敛了笑容,从容告知:“若无耽搁,魏夫人应以至淮萧县。” “淮萧县?”魏郇惊呼,淮萧县是自淮西郡回雍州的必经之路,那便是说刘莘一人回雍州了。 魏郇抱拳一礼,“多谢世子,后会有期。”语毕,便调转马头欲往回赶去。 只闻王祺怀着淡淡的忧伤吞吐道:“京阳……她是一位好女君……她拒绝了我,只望日后魏侯好生待她,莫再将上辈恩怨强加于她身。” 魏郇闻言顿了顿,未说任何言语,便又驭马急速离去。 王祺见魏侯驶远,便放开了怀中的谢韵,重新躺了下身,轻声道:“方才谢谢你。” 语气冷漠疏离,一点不似夫妻对话。 谢韵惨白的脸颊上细泪潸潸下滑,王祺似连替身都不想让自己当了。 * 魏郇驭马回到骊宫行馆,换上自己的黑骢骏马,带上魏青魏云及一小队贴身精卫,便急速往淮萧县赶去。 刘莘一行人并不是很着急赶路,悠悠慢性到达淮萧县时正值上午,刘莘便命车夫找家了食肆用午食。 马车角落里有一只镶嵌金丝的檀木箱盒,里面装满了各式糕点,皆是刘莘爱食之物。此外还有些许干粮、肉铺,果酿。王琪准备的颇是用心。 刘莘不大爱吃干粮,既然到达淮萧县将好是午食时辰,便欲吃些新鲜的。 刘莘携菊娘进店畅快饱食一餐,心满意足的迈出食肆,正欲登车时,便被人拽住手臂,一个旋身用力搂进怀里,搂得是那般用力,似要将刘莘嵌入他身体似的,肋得刘莘生疼。 怀抱的气息是刘莘所熟悉的清新皂角香气,刘莘虽被强迫埋首在他的胸膛里,看不见他,也知晓他是谁。 刘莘不闹不挣扎的静静的任由魏郇抱了半晌,魏郇紧拥着她,闻着她身上清幽的玉兰花香,内心焦急烦躁的情绪方才渐渐平息下来,满足感滢满心间。 方才一路寻来一路不见她踪迹,魏郇愈发心焦,生怕自己在哪里错过了她。 所幸,才将进入淮萧县,便在这小县城仅有的一条街道边上,见到了配有琅琊王氏图腾标示的马车,马车周围一圈气场强大,有若干武功内里高强的人匿于暗处,魏郇当下便知,这群身手不凡的影卫必是王琪指派护送刘莘的。王琪对自己的妇人当真是上心,连王氏最神秘的影卫都派出了,就只为护送他人妇人归家。 一时间想到王琪对刘莘的好,魏郇愈发觉得自己混账,迫不及待便翻身下马欲进店寻找刘莘,哪不知正巧看到用餐毕正往外出的刘莘,一时欣喜异常不管不顾的便冲上去抱住了她。 真好,拥她入怀的感觉真是好极了。魏郇心中被失而复得得欣喜感满满充实着。 魏郇抱了刘莘片刻便放开刘莘,拉着刘莘再次进店,仍了一锭银子给小二道:“给我一间包厢。” 小二接过银子欣喜引路,“客官楼上请,东厢阁雅座,东窗临江,可观江淮美景。” 魏郇满意的颔了颔首,对小二说:“把你们店里的拿手菜都拿上来。” 小二乐颠颠的答:“好咧。”便退了下去。 魏郇拉着刘莘坐下,道:“我今日一日都未进粒米,你陪我再用些膳食。” 刘莘臻首垂眸并不理会魏郇。 魏郇望着刘莘浓密卷翘的睫毛将她那双灵动俏皮的大眼睛给遮了个全,看 分卷阅读56 不到情绪,那颗被找回刘莘喜悦冲昏了的头脑方才回过神来,自己做了那么混账的事儿,刘莘现下正恼自己呢。 魏郇踌躇斟酌了一下斟了杯茶,小心翼翼的置放在刘莘跟前,讨好道:“夫人若已腹饱,便用些茶点,我用食很快,一会儿我们一道同行去武昌郡……战事鄹起,你一人回雍州我不放心。” 刘莘仍旧不言语,只是端起茶盏小口轻抿着。 魏郇见状,心里很是难受愧疚,很想向刘莘道歉,但又大男子主义作祟,觉得自己堂堂巍峨男子竟向一小女子道歉,实是有碍身份。 是以踌躇了许久,久久无言语,一时间,雅座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小二很快便上了餐,魏郇一边用馔食,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刘莘,刘莘一直垂眸未看向他,将她自己完全隔离在自己的一方小世界里。魏郇一餐用得甚是无滋无味,心里很是懊恼,却又不知如何安抚她。 魏郇餐毕,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食肆,气压低沉得一众精卫面面相觑,无一人敢言语。 刘莘走至马车前,车夫已摆好脚凳,刘莘还未抬脚,便被魏郇一把抱起轻柔放上马车,刘莘仍旧垂眸无言。 魏郇深深看了刘莘一眼,扭头吩咐车夫,“这车我要了,你与琅琊影卫一道返回琅琊国吧,回去替我谢过你家世子。” 说罢,将自己的马给了车夫,自己上车亲自替刘莘驾起了车。 * 淮西郡距武昌郡并不甚远,魏郇也一直以专门饲养的鹰隼与前方大军时刻保持着紧密联系,战事未紧,是以魏郇也并未太着急赶路。 天色将将昏黄,魏郇便寻了一处驿馆歇了下来。又是殷勤的将刘莘抱下马车,鞍前马后的照料着。 刘莘始终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对魏郇恭谨顺从,可就是不言语。 魏郇愁得抓耳挠腮,不知该拿刘莘如何是好。 夜里,刘莘沐浴后便自顾上了床榻躺下,昨夜在琅琊行馆几乎一夜未眠,白日里又乘坐了一日马车,疲惫不堪,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一日刘莘不理会魏郇,一是真生魏郇的气,二是真没气力与他说话,三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她心里真真是委屈极了的,能忍到现在她已是很不容易。 魏郇洗浴完毕回房,见到刘莘已面向墙壁靠里睡下了。这是刘莘头一回没等他就自行先歇下。 魏郇讪讪蹙了蹙眉,有些头疼,他这个小妇人气性真是很大。 魏郇吹熄灯烛,就着昏暗的月光摸索着上了榻,一上榻就往里挤了过去,一把将刘莘抱在怀里,埋首在刘莘颈肩,深吸一口刘莘身上清幽淡雅的玉兰花香,心中一切的彷徨失措在这一刻尽数被抹平。 魏郇带着讨好的意味轻轻的用唇轻点着刘莘光滑的玉颈,温润的唇间触感让魏郇渐渐沉迷想要更多,魏郇将刘莘翻身过来,迫不及待的便噙住她的娇唇,又香又软,魏郇只觉自己似融化在了刘莘这一汪春水里,想与她交融缠绵…… 魏郇沉浸在自我的温柔乡里,刘莘却难过哽咽得泪水横流…… 迟钝如魏郇待刘莘气喘不顺,浑身因泪流抽噎不止方才觉出刘莘异常。 魏郇翻身下榻点亮烛灯,顺手抽出自己的巾帕,方才回到榻上将抽泣的刘莘重新拥入怀里,沉默着细心的拭去刘莘颊上的泪珠。 这是魏郇第一次见刘莘落泪。 大婚之日,刘莘白日面对魏郇的刻意折辱,淡定从容;暗夜里面对抵住她咽喉的利刃,沉着冷静;祖母对她的百般刁难,她一一持礼承受…… 如此从容优雅,坚强如厮的她今夜竟悲痛至暗自泪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刘莘梨花带雨的娇颜就和魏郇昨夜闭眼见到的那般一样, 只是带给魏郇的沉痛触感更为明显,魏郇觉得自己的心脏就似被一只大掌挤捏又揉拧般,抽痛不已。 魏郇小心翼翼将刘莘拢入怀里,轻声抚慰道:“你莫哭了,我……我……是我的错,是我混账。” 魏郇这一生从未给人道过歉, 更别说是给女人道歉,是以这歉道得分外尴尬。 “我知你不喜我,可我未料你竟厌恶我至厮,竟这般折辱我……”刘莘话一出口,热泪更是滚滚滑下。 刘莘自经过三年前那场宫变,便已没了眼泪,只要不触及她底线, 何事都可镇静视之。 只是,这回……这回竟会这般被自己的夫君算计, 还是为了救别的女人,而来算计她。 刘莘是真的伤了心了。 魏郇听闻刘莘这番话, 更是揪心炙腹般疼痛, 嚅嗫解释:“我何时说过我厌恶你?我……一开始, 我是想冷着你, 只是利用一下你……可, 后来……我也不知怎的就沉沦了……满脑满眼都是你的一颦一笑,可你对我总是若即若离,面对我祖母让我再娶妇纳妾, 你那般知礼大度……我无法确定你的心意……便出了此下策,是我混账……” “你是混账,你居然是为了救别的女人,而要把我献 分卷阅读57 给别的男人……虽然,我知晓我迟早要下堂……你也迟早要娶她,我……我还是气不过……”刘莘气急攻心下,一时不查说漏了嘴。 魏郇从未说好话哄过女人,正束手无措、焦头烂额的,也没仔细咂摸出刘莘话里所指,只听到她说什么下堂,什么再娶的,急了,赶忙澄清:“我何时说过要让你下堂?我又何时说我要再娶别的女人?” “你就有!你心里一直有别的女人。”气急败丧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我不要被你赶下堂,我要和你和离,和离。” 魏郇一听炸了毛,直接用嘴堵了那张叨叨不休的小嘴,生怕再听到她说出什么让自己急火攻心,万目睚眦的话来刺激自己。 愤怒中失了理智的刘莘,摇首抗拒着他的亲吻,不住的喃喃自语:“……你不要我……你不爱我……我也不要你……” 刘莘嘴巴被堵得说出来的话也都是咕咕喃喃、模模糊糊的,魏郇却听了个仔细,一时心抽抽,彷佛有万千根针齐扎心渐似的,疼的厉害,终是忍不住说出了心底最不敢道明的话:“了了……我错了,我没有不要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这一夜,魏郇一直抱着刘莘噥噥表白,刘莘渐渐平息下来,带着极度的困倦沉沉睡了过去……魏郇见她已熟睡,吻了吻她含泪的眼角,也阂上眼睑沉沉睡去。 翌日,魏郇天真的以为经过昨夜自己一番剖白,俩人应是冰释前嫌,蜜里调糖才是。 哪不知,刘莘虽理他,也会与他视线交融,可比起之前却更加疏离恭谨一板一眼。 魏郇深感无奈,对待刘莘更加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刘莘看着魏郇对自己谄媚的态度,其实气已消去七八分,只是公主脾气上身,不想那么快原谅他,省得他又恢复从前那般对自己,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就得消消他嚣张的气焰。 再就是,听昨夜魏郇那番话,魏郇目前似真没打算让自己下堂。历史的齿轮似有了变动?不知魏郇以后是否还能登顶帝位不?这大腿到底靠不靠得住啊?刘莘想得头疼,更不想理这个始作俑者了。 一众精卫们看着魏侯一路百般谄媚讨好夫人,夫人一副彬彬有礼软硬兼收,却不做反应的傲娇模样,精卫们知晓,这君侯府的天地终是倒了个个儿了,日后要好生抱好夫人大腿才是。 两日后,魏郇刘莘一行人方才姗姗到达武昌郡与蔺骞三十万大军会和,驻扎在武昌郡城外三里处。 魏郇将刘莘安置好,便扎身进入战事里,终日忙碌不见人影。 魏郇派司空逸为使者前去与武昌郡刺守赵卓雄接洽,若赵卓雄识相,愿投诚,双方均可少些伤亡损失。 可那赵卓雄有些拎不清现实,想做那墙头草坐以旁观,不愿直接献城于魏郇,也不愿与魏郇一同抗尙,但可为魏郇提供战船行方便,武昌郡临江,若欲南下,借船渡江最为快捷。 司空逸思量了一会,应允。回到营帐如实回禀了魏郇。 魏郇冷笑一声,笑那赵卓胆小如鼠竟也想于这乱世之中瓜分一片肉,不自量力。却也没驳了赵卓借船的心意。 魏郇知晓交州临海,尚泰祥的水军必定强于自己。 公孙明提醒:“主公还需思及,水路交兵,当以何兵器为先?” 魏郇答:“大江之上,弓箭为先。” 公孙明,“然也,尙军自交州亦是远道赶来,弓箭辎重不见得比我军多。现若赵刺守愿再借出箭簇十万枝,我军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先生明智,只是那赵卓是否愿借?” “魏侯大军压境,软硬兼施,他不得不借。” 魏侯允。 当日,魏侯二十万大军向前拔营一里,同时派出司空逸,公孙明二人为使,前去借箭。 起初赵卓雄真不愿借,十万箭簇一借出,武昌郡里的辎重储备便少了近半数,赵卓雄不愿。可面对向前压近了一里的魏侯大军,再在司空逸的如簧巧舍劝说下,咬咬牙,允了。 见赵卓松口,公孙明同时还提出了借用武昌郡工匠的请求。 公孙明设计出一款连弩,可同时连发数箭。现只制出数十只,若能借用武昌郡的工匠,赶制更多,胜算将大大加大。 赵卓雄思忖了片刻,心想自己连看家家底的箭簇都借出了那么许多,区区几名工匠更是不在话下,等魏侯战胜后更会惦念自己的好,便允了,还连制弩材质一并借出。 公孙明带着工匠不分昼夜连连赶工,终是在战事前制出连弩上千把。 魏云手拿连弩试发数箭,箭箭精准,威力大增,乐得合不拢嘴,屁颠屁颠跑到公孙明跟前讨好道:“大司马,你还有什么好东西一并给我瞧瞧吧!” 公孙明咧嘴笑笑,“会有的,莫急。” 魏云略显担忧地问:“你把这技术交给了赵卓雄的工匠,日后岂不是赵卓雄也有这连弩?这不是便宜他小子了。” 魏青又是一拳打在他身上,“你小子是真傻啊,这一战之后,赵卓雄肯定人都是主公的了,这有 分卷阅读58 甚区别?” 魏云恍然大悟,“哦!哦!你瞧我这脑子。”说完,嘿嘿挠了挠头。 魏郇这方大军准备齐备,江那方尙军方才兵分水路,陆路两队姗姗到达江对岸,形成双军对峙之势。 这日,魏郇将刘莘自军营大帐接到了赵卓雄位于武昌郡内的行馆别院中。 赵卓雄经过几日与魏郇的接触,觉得魏郇胸有沟阂、有气吞山河之势,非奸佞小人之态,应不会对自己不利,且自己都已给了魏郇如此多的好处,若魏郇败,他自是从尚泰祥那里讨不了好,还不如就投诚于魏郇,好从魏郇那里分一杯羹。 于是便将自己的归山行馆别院收拾出来迎了魏郇入城。 魏郇自是欣然接受,赵卓雄的别院各方面条件都比住军营大帐好,魏郇想着住别院刘莘能居住得舒服些,便将她接到了别院,将刘莘的安危交给了魏云。 魏云起初还不乐意,想与主公一道上战场,结果又被魏青揍了一拳,骂他傻。主公如此信任他,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他居然都没意识到重要性。 经魏青一番解说,魏云方才醒悟过来,夫人的安危比起其他那可是重中之重。如此一想,欣然受之。想着趁这次定要好好抱好夫人大腿,跟着夫人升官发财不愁。 魏郇将刘莘一切安置妥当,便全身心投入到战事里,无暇他顾。 刘莘自知此乃关键时刻,自也不会刻意去找魏郇麻烦,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命厨子断了自己的荤食,每日精心吃斋念佛为魏郇祈祷着。虽说知晓魏郇会是这乱世之下最后赢家,但保不齐出意外呀?!自己不就是个“意外”吗? 魏云得了刘莘的命,时时刻刻一有前线动态都会第一时间向夫人禀报,且魏云比较楞头青,不够圆滑,甚好的坏的都会如实相告,搞得刘莘的的心随着战事的焦着,七上八下的,念经也念不安心。 赵卓雄的夫人宋氏也是个会来事儿的妇人,知晓自家夫君给魏侯行了多大个方便,且还将自家行馆让出给魏夫人住,便三天两头来拜访刘莘,意图拉近关系。 赵夫人宋氏名艳梅,出生商贾人家,及是会看人眼色,性子较泼辣爽快。赵卓雄之所以能发达,其妇人宋氏可谓功不可没。 当年宋氏嫁给赵卓雄的时候,赵卓雄只是一名空有一身本事的士饔,宋家见其颇有几分本事与魄力,便将女儿嫁给了他,赵卓雄娶了宋艳梅后,宋氏财大气粗,靠大量砸银子买官鬻爵,加上赵卓雄自己也有几分真本领,一步步爬至武昌郡刺守之位。 宋艳梅也是一位拎得清的女巾帼,知晓自己夫君有几大个能耐,当个一郡刺守已是滔天富贵了。是以当赵卓雄冒出欲与各大诸侯一争天下的念头的时候,便被自己夫人给劝了下来。包括此次向魏侯投诚,亦是宋氏在他枕旁吹的耳边风,言,‘尙贼豺狼成性,鬼蜮伎俩颇多,不若魏侯盛名在外,胸纳百川之资。与其袖手旁观,坐以待毙,不若及时投诚,赌一把未来的高官厚禄。‘ 论武力值,赵卓雄是把好手,论谋论看长远,赵卓雄一直都很听信自己妇人之语。是以,毫不犹豫便倒戈向魏侯。 宋艳梅这般日日来看望刘莘,刘莘到也不嫌烦,宋艳梅和这个时代的其他居家女子不同,聊得话语里隐隐带有些洒脱,是以,到还真解了刘莘不少忧。 这日,宋夫人又来找刘莘闲聊,间隙时,魏云又呈上了魏侯送给夫人的“礼物”——一块石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梦之蓝 10瓶;3651076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一章 魏侯还让信人传话, 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是一块酷似玉兰花的石头。因夫人喜好玉兰花,于前线上,魏侯捡到了这块石头,又想到了夫人,便派人送了过来。让夫人务必好生保存。 刘莘拿着这块石头无比汗颜, 真不知魏郇到底是上前线打仗的,还是去上前线去游山玩水或搜刮“垃圾”的。 自魏郇出发去前线那一日起,每日都会让信人送些“礼物”回来给刘莘。 有时是一朵野花,只因花好看,让魏侯百忙之中想起了夫人,是以花便送到了夫人手上。 有时是一片红彤彤的树叶,只因其形颇似人心, 便被魏侯用来表真心给送了回来。 有时是一块破木片,木片上被人用利剑龙飞凤舞写了俩字“念想”, 然后便送到了夫人手里。 …… 如此这般日日不断…… 这不,今日轮到石头了。 刘莘对此很是头疼, 这些“礼物”真是弃也不是, 收也不是。且魏云不是说前线战事很是吃紧吗, 接连几日鏖战, 双方各有损伤, 不分胜负,他怎就还能分心琢磨这些不华更不实的物件呢?! 仍还不能扔,刘莘无奈的打开手边的一 分卷阅读59 方锦盒, 将这块被命名为“玉兰花石”的破石头给放了进去,里面还有一朵干瘪了的野花,一片树叶,一块破木头等物,现下又多了块石头。 刘莘准备到时候魏郇打了胜战,便将这锦盒当作贺礼,送还给他。 魏云见刘莘仍旧如往日那般将“礼物”往盒子里一放,无任何言语,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夫人要不要给主公回个信?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 要晓得魏云压力也大啊,天天被信人央求着要夫人回话,夫人就是无动于衷。 信人每次送完“礼物”后回禀魏侯,总要先感受一下魏侯期翼的眼神,及那句忙里抽空蹦出来的话语,“夫人可有回信?” 魏侯也是耐力颇丰,次次失望,还要次次询问。 信人也是压力山大,就奢望着夫人开开金口,自己也好回话不是。 魏云自是知晓夫人还在为自家主公之前所做的混账事恼怒着,现下见自家主公这般夜以继日奔波于战士上,还抽空挂念着夫人,亦忍不住为主公说话了。 “夫人给主公回句话,主公也好安心战事不是。” “咦,难道没了我,魏侯还就打不了战了?我带话给他,反倒还扰了他,就这般吧。”刘莘澹澹说完,便不再看魏云,转向宋艳梅再度话语起来。 宋艳梅看着魏侯虽人在前线,仍日日抽空惦念着魏夫人,甚是让宋艳梅羡慕不已。宋艳梅虽不知魏夫人为何待魏侯如此这般不冷不热傲娇态度,但也晓得不该问的不问,嬉笑着说:“魏侯当真是世间少有痴情郎,如此这般忙得焦头烂额的还挂念着夫人,夫人好福气。” 刘莘澹笑不语,心里一声冷哼,‘哼,他做了那般混账事,想让她那么简单就原谅他。没门儿,窗户都没有。’ * 战事焦灼七日七夜,双军均已疲惫不堪。 是夜,公孙明夜观星宿,连夜上奏魏侯,“臣夜观天象,今夜江面大雾漫天,空中星宿均无,今夜必有风雨。双军疲乏,尙贼不备,防守定不似先前松懈。主公可将舰船以链索连成一排,以防风雨吹散,连夜偷袭薛营,雾漫迷江,对面不相见。识不清江面形势,尙某定不敢擅自出兵,我方可打他措手不及。” 司空逸复议。 魏郇当即点兵布将,亲带大军连夜偷袭。 借着迷雾做掩,十万大军悄然渡江…… 待尙泰祥发现敌情时,魏侯已放火烧尽其粮草,杀至尙军营地。 尚泰祥慌忙布兵迎战,一方派人阻击魏军已登陆的大军,另一方派出人手欲去烧毁魏军舰船,将魏军困在江南。 却未料船还未起火,天上便降起了瓢泼大雨,江面刮起了大风,尙军船只被风刮得零零散散,一向以水军威武之师的尙军舰船,被连成一片的魏军大船连弩击得七零八散。 魏郇率领精卫直取尙军大帐,欲拿下尚泰祥。 尚泰祥得信,只能放弃水军,带着残余陆军一路往南逃去,未料逃出未有十里便又遭遇蔺骞带大军埋伏夹击,损失惨重,尚泰祥只好抛下大军,带着一队精卫仓皇逃离。 一战下来,尚泰祥损失军力数万人,可谓损失惨重。 尚泰祥逃至江川郡,对天长哮:“我允崇与那魏郇不共戴天,必诛之。”语落,转头对着自己身后的幕僚吼道:“一群酒囊饭袋,连个司空逸都不如,更别说公孙明。” 挨了顿臭骂,尙军幕僚慕容让心生一计,禀之尚泰祥,尚泰祥狭目微阂,思忖了片刻觉可行,点头允之。 * 武昌郡这方,赵卓雄大开城门,恭迎魏军入城,正式投效与魏侯麾下,魏军军士一派喜庆,营地里屠猪宰羊,犒赏大军。魏郇破例允许麾下部曲开坛畅饮,一时间,武昌郡城内城外一片篝火辉煌,欢声鼎沸。 魏郇回到武昌郡便迫不及待的赶回归山别院,直奔刘莘下榻厢房而去。 还未走进院子似想起甚,转身便走向另一处。 魏郇暗忖,自己这一身带血戎装盔甲的去见刘莘,别吓着了她,还是去盥洗一番,换身清爽衣服再去见她为好。 魏郇回到赵卓雄给自己收置好的屋房,卸下身上盔甲,准备沐浴一番。 魏青一声惊呼:“主公,你受伤了?” 魏郇侧脸看了眼自己左肩胛处鲜血一片,是方才为流箭所伤,因穿了锁子甲,遂箭簇扎入不深,镝头早已被他自行拔下。 魏郇蹙了蹙眉道:“无妨,小伤而已。” 魏青大惊失色道:“如此多的血,怎会是小伤,主公莫在多动,属下这便去请大夫。” 魏郇觉得魏青在小题大做,本不欲理他,转念一想,又叫住魏青,道:“我先沐浴,你传了大夫后,再去趟夫人院子,说我重伤……如此这番。” 魏青立即心领神会,心叹主公这追妻之路实是不易,决心定要做好主公的追妻神助攻。 这厢刘莘听闻夜里魏郇带大军突袭尙营,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忧心忡忡的记挂着魏郇,躺在床塌上一直未眠 分卷阅读60 ,后来索性干脆不睡了,不停的在厅堂里踱步缓解担忧。 刘莘正焦着中,忽见魏青面色沉重大步流星走进了自己的院子,刘莘眼皮跳了跳,心头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魏青满眼猩红,脸色青白大跨步走到刘莘跟前,抱拳一礼道:“夫人,君侯左胸口中箭,现危在旦夕,属下前来请夫人前去看望下君侯。” 刘莘一听眼皮跳得更快了,耳鸣目轰,顾不上自己身上只着寝衣,嗖一下便窜出了门去,魏青紧忙跟了出去。 刘莘穿书过来三年有余,一直努力恪守着自己遵从此时代女德教育,从未像今夜这般大步疾跑过。此时此刻,什么行至有耻,什么动静有法,全都置之脑后,满脑子只想着魏郇千万不能有事。 刘莘风一般的跑至魏郇所在厢房门口,恰逢一仆人端了盆血水出门,惊得刘莘腿脚一软,依靠在了门框上,缓了缓才无力走进屋。 满屋子的将领们全都耷拉着头站立着不动,屋里充满了萧瑟之气…… 刘莘霎时便鼻尖一酸,泪水哗哗的滚了下来,抓住魏云问:“君侯如何?” 魏云垂着头,似是压抑得厉害,身体急剧颤抖着说:“主公……主公……他……大夫说箭簇镝头正中胸口,失血过多……主公……主公怕是不行了……夫人,你今夜多陪陪主公吧。” 语毕,便带着一众同样悲痛压抑得浑身颤抖的将领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将门阖上。 刘莘站在榻前,看着阖目躺在塌上,面色煞白,嘴唇毫无一丝血色的魏郇,泪滚滚而下,迷朦了双眼。 刘莘沿着榻边坐下,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颊的泪水,轻轻掀起盖在魏郇身上的被衾,看到被衾下的魏郇精裸的上身缠满了白纱带,左肩至左胸口处还有鲜红血迹印了出来。 刘莘只看了一眼,便赶紧给魏郇盖好被衾,双掌握住魏郇的右手拿至唇边,边亲吻边喃喃哽咽道: “夫君,奉渊,你一定要坚持住。我原谅你了,我真的原谅你了。你醒来,醒来我们便既往不咎,好好过日子。若你愿意,我便为你生一串孩子,整日跟在你后面叫你阿父,男孩缠着你练武,女孩缠着你要抱抱……奉渊,你一向凶神恶煞,阎王爷不喜欢你这般恶人,他一定带不走你的……” 刘莘的前段话说得动听得像把熨壶,熨得魏郇的心灵无比的妥帖,后一句话一出口,魏郇差点没憋住,一口老血险些喷了出来……我怎么就凶神恶煞,怎么就恶人了?魏郇内伤腹诽不已。 “夫君,我知你一向不喜我,你若不愿我给你生孩儿,只要你肯醒来,我便给你纳十房八房妾,让她们给你生十个八个娃,我定不干涉于你……” 魏郇闻言内伤更重了,他看起来很像那稀罕十房八房妾的纨绔吗?他想听一句刘莘的心里话怎么就这般难? “夫君,你一定要撑住,若你走了,我便削了发去做那女冠,我写得一手好字,抄得一手好经,我定虔诚抄经替你超度,另你有一个好的轮回,来世不再做杀神……” 这番话,魏郇坚强觉得能入耳。 刘莘呱呱说了一堆,见魏郇一动不动没一点儿反应,顿时更慌了,嚎啕大哭起来:“死魏郇,坏魏郇,你若是真这么走了,我便转头就去琅琊国找王琪去,给王琪生个孩儿,取名王郇,气活你。” 这回是真把魏郇气活了,魏郇觉得自己再不“活”过来,还不知刘莘会说些甚混话,但可预见肯定不会是甚好话,没准真就把自己气死了。 魏郇虚弱的睁开眼,眨巴眨巴望向刘莘……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入v,所有v章下的评论都会掉落红包雨哦! 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卑微作者菌真的超高兴有你们!比小心心! ============我事一条不正经的分割线============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康桑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二章 刘莘哭得稀里哗啦, 泪眼婆娑的,恍惚间见魏郇睁开了眼,一惊,放下魏郇的右手,起身便冲了出去,快速拉开门大呼:“来人, 传大夫,君侯醒过来了......” 呼唤声伴着大门一开,刘莘便愣在了门口,门口站着一排偷听的将领,看得出一个个刚缩回脑袋,嘴角还噙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意...... 刘莘恍然大悟,这厮居然再一次联合众人诓她。 刘莘狠狠瞪了一眼众人, 便旋身回房冲回榻前双手叉腰的站在魏郇面前,俯视着魏郇, 恶狠狠的瞪着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训他, 便被他先开口训了...... “你, 你这妇人知不知晓廉耻, 居然穿成这般样子便跑出来了。”魏郇瞪着刘莘身上贴身的素白寝衣, 一想到刘莘这副妖娆的身姿方才全被那帮老爷们儿看了个全, 就忍不住狠狠醋道。 刘莘闻言低首 分卷阅读61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丝质寝衣,轻薄比较贴身,玲珑身线暴露无遗。 刘莘有些后知后觉的尴尬回口道:“还不是因为你, 若非你联合众人来诓我,我会这般不顾形象,慌忙跑来看你吗?你还好意思指责我。” 魏郇顿时梗住无语,只好坐起身撩开被衾,道:“过来,躺下。” 刘莘头一转,傲娇回答:“不躺,既然君侯无事,我便回房了。” 魏郇一把抓住她的手,醋道:“你便这般穿着再度招摇回去?你也不嫌路上冷?” 方才刘莘一直沉浸在悲痛中,倒还真不觉冷,被魏郇这么一提醒一下子打了个冷颤。 屋内燃有碳炉,暖煦如阳春,屋外却是秋色萧条,寒风瑟瑟。 魏郇抓着刘莘的手,脸色苍白的复躺了下去,疲惫不堪道:“我虽未危及生命,可也是真的受了伤,你就这般狠心弃我而去吗?” 刘莘望着他毫无血色的面颊,顿时心生恻隐,不忍道:“我睡相不好,恐会压着你。” 魏郇咧咧苍白的嘴唇道:“无妨,我会离你远些。再者,天都将亮了,你再这般折腾下去都甭睡了。” 刘莘想想也是,又不是没睡过。这么一想,便脱靴上榻,小心翼翼地越过魏郇,躺到了榻里侧,规规矩矩的将手抱在胸前睡好,生怕碰着了魏郇的伤口。 魏郇见她这般乖巧可人,忍不住嘴角上扬,往里挪了挪,用手碰碰她道:“抱着我睡,你不是睡觉要抱抱枕吗?这里都没有抱枕。” “不行,我会压到你伤口的。”刘莘果断拒绝。 “我伤口疼,你抱着我,我就不疼了。” 刘莘闭着眼,娥眉一挑,还有这等事,欺负她当她无知呢是吧! 见刘莘不理会自己,魏郇又蹭了过去些,道:“你现在抱着我入睡,睡着了才不会乱动,若你不抱,你睡着了可是睡相很差的,我伤口被你动得再次开了裂,你要负责啊!” 刘莘深知自己睡相不行,思忖了会,觉得魏郇说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便翻了个身面向魏郇,伸手抱住他的劲腰,道:“好了,赶紧睡吧。”说完,便阂上了双眼。 温香软玉在侧,魏郇哪睡的着啊。 这些日子魏郇的心被他自己折腾得跟井里的吊桶似的,时上时下,没一刻安稳的。现在好不容易骗得刘莘冰释前嫌,魏郇觉得不做点儿甚,实在是太对不住自己。嗯,当然,也对不住刘莘。 且这小女子竟敢想与自己和离,真是反了天了,得赶紧收了她才是。 这般心荡神驰了一会,魏郇一个翻身将刘莘平压在身下,低头便噙住了刘莘的娇唇,香香糯糯的,魏郇不准备再忍了...... 刘莘迷迷糊糊的被闹醒,困得眼皮直打颤,气拧,这厮哪里有半星伤重的样儿? 想挣扎,却又担心他的伤口,反倒束手束脚不敢强行反抗,只敢小小挣扎以示不满...... 魏郇只觉自己神经嘣一声断了,再也忍不住,三下五除二便将刘莘和自己剥了个坦诚。 刘莘方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今夜上的还是个连环当,欲哭无泪哭诉道:“魏郇,你个混蛋,你骗我。” 魏郇从埋首努力中抽空抬首答道:“没骗你,你方才不是说要给我生一串小娃娃跟在我后头叫我阿父吗?我不努力点,你的愿望如何能实现?” “那,那也不是今夜......” “造小娃娃还得看黄历挑日子吗?” “你身上有伤......” “无碍,你别反抗就无碍......” “你......沐浴了不曾?我不喜脏!” 魏郇满头感叹号,“沐浴了......” “你身上药臭......” “卿卿,床笫之间不是聊天契机,你若想聊天,我明日起来再陪你聊。” “你别叫我卿卿,别扭......唔......” 魏郇忍无可忍,只好上口堵了...... ...... 魏郇空旷了许久,一遭泄洪,险些无法克制,考虑到刘莘初经人事,便没任着自己的欲望一味折腾她,稍稍尝了点甜头便放过了她,拥着她,二人凝成了一条麻花满足的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日暮,刘莘方才悻悻醒来,浑身就似被马车碾过般,酸痛不已。 醒来时,刘莘的头枕在魏郇无恙的右臂上,魏郇右臂轻轻拢着刘莘,仍酣睡好眠。 刘莘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大婚半年,刘莘还是首次如此这般仔细端详魏郇。眉眼深邃,鼻挺如峰,白面无须,生得甚是好看,不似武将,到似玉面书生。 “唔......夫人是否觉得为夫生得丰仪俊逸?”魏郇闭着眼,鼻音浓重喃喃道。 刘莘讶然......这人面皮虽佳,却也忒厚了些。 半晌不见刘莘答语,魏郇半眯着眼,整个人翻身过来将刘莘整个蜷住,道:“再睡会儿。” 分卷阅读62 随着魏郇的翻身,搭在魏郇身上的被衾滑了下来,露出绑着绷带的精壮上身。 刘莘看着绷带上一大片干涸了的血迹,瞪大了双眼低呼:“夫君,你伤口似崩开了。” “唔,无妨,昨夜就崩开了。”魏郇毫不在意的闭眼答道。 刘莘闻言,一阵面红耳赤,想也知道昨夜伤口是因何崩开。 刘莘赧然起身,默默穿起昨夜丢弃在一旁的寝衣道:“我命人去传大夫来给你瞧瞧。” 魏郇眯着眼拉住她,不满道:“将我大氅先披上,再命人给你送身衣裳过来。” “唔”,刘莘应了声走至门口便听菊娘在门外道:“夫人醒了,婢子给夫人带了身衣裳,一直在这候着呢。” 刘莘一打开门,门外候着的婢仆便鱼贯而入。刘莘指了个婢子去传了大夫,便由菊娘侍候盥洗。 大夫不刻便来,查视了魏郇的伤口,重新上了药缠好绷带,叮嘱道:“君侯虽未伤及要害,也需多注意,莫在有大动作,于伤口恢复不利。” 大夫一巡话虽也没说甚,刘莘就是做贼心虚的赧然羞红了脸颊。房里一众婢仆亦一个个似明白了甚似的,全都酡颜勾首。 魏郇是个脸皮厚的,听闻大夫所言不为所动,一直唇角含笑,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刘莘,心情甚好。 刘莘汗颜,自己的清誉这回算是彻底毁在这大尾巴狼手里了。 ***** 魏郇、刘莘两人收拾妥当后,已是日落西斜,金黄的落日透过窗牖洒落满室,一副岁月静好之态。 婢仆端着馔食鱼贯而入,精心摆置好。 魏郇拉着刘莘在食案前坐好,扫了眼案上那盨乌鸡炖山参,会心一笑,舀出一盅放置在刘莘跟前,呶呶嘴道:“吶,喝了!” 刘莘斜眼瞥了一眼汤羹,补铁补血大补之物,她又不需要,遂又推回给魏郇,“你受伤严重,失血过多,这是庖厨专门给你熬补的,我用不着。” “咳......这是我让庖厨专门给你准备的......你昨夜流血不少......”一席话说完,厚脸皮的魏大尾巴狼竟难得的羞红了脸。 刘莘闻言顿时耳轰目鸣,这大尾巴狼他不要脸,她还要啊!刘莘心戚戚焉,悄悄扫巡了一圈屋内婢仆,一个个勾首垂面看不见表情,但是一个个烧红了的耳朵全然出卖了她们。 刘莘未然长叹,说好的古人冥顽不化,保守顽固吗?为何这魏大尾巴狼这般不要脸皮呢?! * 拿下武昌郡,魏郇后续需处理的事务亦不少。陪着刘莘用了晚食,便起身去了临时收拾出来的议事房召见了众部曲幕僚大将。 赵卓雄投诚,魏郇的军事实力得到了不少提升,只是不知诚意几何。且赵卓雄这人,为主有些有勇无谋;若为臣,用好了便是名猛将。 魏郇与司空逸、公孙明商议了片刻,决定任命赵卓雄为魏军右将军,随魏军回京兆郡;原右将军董贤留守武昌郡出任刺守。原武昌郡赵卓雄麾下袍泽,赵卓雄带去京兆郡半数,另半数留守武昌,魏郇另从魏军拨出十万,驻军武昌郡填补空缺。 大军休息整顿一日,预备后日拔营回雍州。 是夜,刘莘天真的以为有了白日里大夫那番话,魏郇会老实些许。 然,刘莘再一次低估了魏郇这头大尾巴狼...... 魏大尾巴狼好不容易得了甜头,一晌贪欢,便似那不知饱足的饕餮般所求不停。 在刘莘之前,魏郇真正是不重欲之人。只是在昨夜成功得手后,心灵上的满足,于魏郇是种全新的体验,真真切切让魏郇体验到了何为欲罢不能。 是以,今夜,魏郇压根不受控制的全身全心只想着自己的娇·软美妻,什么劳什子大夫的叮嘱全都抛之脑后...... 魏郇吃了个饱足方才放过了刘莘,心满意足,精神矍铄的叫了水,打湿帕子,亲力亲为的位刘莘拭身。刘莘累得瘫在床榻上一动不想动,也顾不得羞赧,就由着魏郇侍候她。 魏郇大尾巴狼擦着擦着又开始不老实......刘莘豪不留情一巴掌拍开在自己身上作祟的咸猪手,恶狠狠道:“睡觉,不然我就捶你伤口。” 魏郇望着她鸦黑的眼底,按下了冲动,简单给自己擦洗了一下,便乖乖上了塌,老老实实抱着刘莘,心满意足的阂眼好眠。 刘莘迷迷糊糊之际,听闻魏郇在自己耳旁酸溜溜的嘀咕:“你都没告诉我你的乳名叫‘了了’,害我被王琪那厮好一番嘲笑。” 这个始作俑者居然还好意思提王琪,刘莘困意顿消,气得故意把手肘往后一顶,顶在了魏郇打着绷带的肩胛处。魏郇倒嘶一口气,知晓自己说错了话,忙讨好谄媚呢喃道错:“我错了,但你也不能谋杀亲夫不是。” 魏郇的鼻息喷在刘莘颈项耳后间,刘莘下意识一颤抖,酥麻感自耳后漫遍全身......这大尾巴狼就是故意的...... 刘莘心下无奈嘤嘤……我要睡觉…… 分卷阅读63 ********* 歇了一日,隔日,魏侯大军拔营回京兆郡。 因魏郇有伤在身,便未骑马,而是与刘莘共乘一辆马车,一路上揩刘莘油揩个不停,刘莘欲哭无泪,竟不知这魏侯一旦撕开高冷的外皮,会是这般黏人,藉口身上有伤,秋寒风重,说两人抱一块暖和,竟是抱了她一路。愁得刘莘恨不得能插翅飞回雍州,离这咸猪手远些。 这般悠悠哉哉一行便是行了小十日方才回到京兆郡。 此时已是立冬时分,南风减弱,北风增强,霜雾霭霭。 魏郇凯旋这一日竟是一扫前些日的萧瑟天气,长空万里,晴朗无风,好一番“十月小阳春,无风暖融融。” 魏老夫人身着一袭黛色直裾襜褕,头戴绛紫抹额,脚穿玉华飞头履,袿裳曵地,无比庄重的一如往常率府兵、家仆于侯府门前迎着魏郇凯旋。 魏郇先行下了马车,魏老夫人激动得欲上前拉住魏郇话语,哪不知下一瞬便见魏郇转过身,先将身后的刘莘抱下了马车,才又迎向自己。 魏郇抱刘莘下马车那一瞬,俩人相视一笑,幸福的旖·旎自二人周身湮漫开来,好一番郎情妾意、琴瑟和谐。 魏老夫人顿觉此行归来,二人关系有些微妙,戒备的瞥了刘莘一眼,方才喜气盈盈的向着魏郇迎了上去,将手中的酒盏递了上去,魏郇接过一饮而尽。 魏老夫人拉着魏郇焦急的上下打量着,眼眶里泪珠滚艿荇片滚打转问道:“祖母听闻此战你受伤不轻,如何,打不打紧?” “祖母看我像伤重之人吗?”魏郇摊开手臂,夸张的在魏老夫人跟前兜了一圈。 魏老夫人喜泣,宠溺嗔道:“就你凭嘴。无事便好。此事刘氏得记过,随军而行,却未照顾好君侯。”说罢,乜了刘莘一眼。 “好祖母,你可冤枉她了。孙儿受了箭伤,得亏有刘氏伴身贴身精心照顾,孙儿方才痊愈得快,否现在祖母你还见不到孙儿的。” 魏郇这一趟回来,如此向着刘莘说话,魏老夫人暗觉不爽,面上却不显。只拉过魏郇便进了府。 魏郇回首冲刘莘使了个眼色,刘莘颔首微笑跟了上去,跟在魏郇与老夫人身后一丈之距,同进了府。 是夜,庆功宴,京兆郡里杀猪宰羊、张灯结彩,魏府和京兆郡东男西北四面驻军均开席畅饮,魏郇自是一番酬酢宴饮。 宴毕,魏郇送魏老夫人回东院,魏老夫人欲留魏郇多坐会儿,与周灵多多相处相处,却被魏郇以伤未痊愈,且长途跋涉艰辛给拒了。 魏郇理由充分,魏老夫人无法反驳,只好悻悻放他而走。望着他迫不及待回西院的身影,魏老夫人充分感觉到了危机感,没好气儿的对周灵抱怨:“都怪你上次心急下什么迷·药,搞砸了吧!你表哥这趟回来正眼瞧过你一眼没有?” 周灵见魏老夫人突然发难,噗通一声双腿跪了下来,连声认错,“老夫人,灵儿悔不当初,现表哥怨极了灵儿,还望老夫人相帮。” “我瞅着这出了一趟门,奉渊的心就快被那个刘氏拐跑了,待我想个法子支开她些时日,你好好表现表现吧。” 周灵闻言心生一计,跪着凑到老夫人跟前耳语一番,“......如此这般,老夫人觉得可行否?” 魏老夫人沉默了一会,颔了颔首:“就这么办吧。” **** 刘莘先行回了西院,平妪许久不见刘莘,甚是想念她,见到一脸的娇·柔·媚·样,便猜中了七八分。用眼神问了菊娘,菊娘亦是满面春风的暗暗颔了颔首。 平妪心中一阵欣慰,这俩主子总算是圆房了。虽说她不反对刘莘为自己铺后路,一心自立,但在这乱世年华,又有什么能比有一位能干又优秀的夫君护着更好的呢? 虽刚立冬,屋内地龙已烧得旺盛,屋里暖气融融。 刘莘沐浴后,身上只着单薄寝衣坐在妆奁前,将一头半干青丝拢至一边胸前,仔细梳理着,雪白的玉颈在烛光的照映下若隐若现...... 魏郇一进门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不由心头一热......回程这几日,日夜兼程,魏郇虽一直动手动脚,但顾及到刘莘长途跋涉,颇为疲乏,并未真做成甚事。蓦一见如此香·艳画面,魏郇霎时血灌于顶,口干舌燥起来。 婢仆们见到魏侯归来,纷纷向他行礼。 刘莘闻言紧忙起身迎向他。 只见魏郇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渴望写了满脸。 平妪、菊娘见状识相的带着一众婢仆退了下去。 刘莘有些赧然,这厮大刺刺写在脸上的渴望实在是太不懂内敛了。 魏郇张开双臂,刘莘自觉的便上去替魏郇宽衣,魏郇身量甚高,刘莘头顶将将及他肩膀。一双小手轻柔的卸下鞶带,脱下外袍,转身欲去置衣架上挂好,哪不知身子一轻便被魏郇自后面给抱了起来,一惊,鞶带外袍都散在了地上。 魏郇将刘莘抱上·床·上,轻柔一掼,迫不及待的便压了上去,带着浓浓酒气吻住了刘莘, 分卷阅读64 不住的热情追逐着刘莘口中丁香。 刘莘略有洁癖,挣脱开来,气息紊乱的道:“你,先去沐浴。” 魏郇闻言,狠狠又啃了一口,遂起身将刘莘一并拉起,命令:“你侍候我搓背。” 刘莘心知今夜自己逃不掉,便也不做多余的挣扎,顺从地就了他。 不出意外的,明明说好是跟去浴房侍候搓背的,搓着搓着走势就变了...... ...... 这一夜,刘莘真真是欲哭无泪,这大尾巴狼一夜都没让她睡个整齐...... 刘莘心戚戚徒觉,还是先前两人相敬如宾,井水不犯河水的好,这厮就是头不知饱足的魇兽,真是太不好伺候了。 ********** 翌日一早,初冬昼长,天色还暗沉沉不见熙光,魏老夫人便罕有的派了张媪来请刘莘过去东院问话。 张媪到时,刘莘夫妇俩还相拥着酣睡好眠,因着魏侯也未起,便无人敢去叨扰。 张媪等了两刻钟也不见两位主子有动静,便留了话,先行回了东院。 俩主子一直睡到巳正,日头高挂半空,方才缓缓转醒。 平妪在外听到屋里隐约模糊的说话声,便轻轻敲了敲房门道:“夫人,一个时辰前,老夫人派了姜媪来传话让你过去东院一趟。” 刘莘闻言,一个激灵直起身,慌忙下床趿鞋便去让菊娘、平妪侍候着盥洗。 见她这么一副严正以待的紧张样儿,魏郇眯着眼悠悠哉哉开口:“莫急,我陪你一道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魏侯众袍泽:“跟着魏侯不容易啊!不但得助魏侯夺天下,还得助魏侯追媳妇,不容易不容易!” 第三十三章 魏郇这厮说不急, 当真就是字面意思——不急。慢慢悠悠起身,磨磨唧唧洗漱,拖拖拉拉用早食。 刘莘在旁着急得火急火燎,求爹爹告奶奶催促这尊大佛,他老先生是可以在魏老夫人跟前使性子,她刘莘不行啊!这般磨叽下去, 还不晓得魏老夫人会如何看待她。 催他他还不听,鼻哼轻斥:“急甚?我这是在给你撑腰好不好?你就这般着急赶着过去挨训?” “侯爷,夫君,魏大人,你这不是在给我撑腰,你这是在给我找麻烦事儿。”刘莘脚步橐橐,催促着他。 “你有那着急的时间, 不若换件高襟袿裳。” “嗯?何故?”刘莘纳闷不解。 “唔,自己去镜鉴前瞅瞅。”魏郇一脸贼笑, 又好心情的冲着铜镜呶了呶嘴。 平妪、菊娘闻言,互望一眼, 菊娘紧忙捧上先就备好的海棠红雪狐鑲襟夹袄, 上前一步回道:“夫人稍后穿这件夹袄出门即可。” 刘莘狐疑的睨了眼夹袄, 又瞅了瞅屋里这几人, 窦疑地走到内室那枚由高锡青铜铸成, 抛光打磨得蹭亮的铜镜跟前凑近一看……好家伙,自己脖颈儿上密密麻麻桃花灼灼艳芳华,一副恨不得昭告天下昨夜自个儿是如何风·流的架势…… 刘莘险些没当场气炸, 魏郇那家伙是觉得她刘莘在魏府日子过得还不够憋屈吗?尽给她找些麻烦事儿。 刘莘面色不济地旋身三两步走出去,拽过菊娘手中的夹袄就往身上套,菊娘配合的侍候着刘莘着装好,替她整理好衣襟,毛茸茸的厚狐绒将刘莘纤细修长的玉颈遮了个严实,刘莘方才卸下口气。 待魏郇这个大尾巴狼收拾妥当,两人赶到东院的时候,魏老夫人都到了将用晌午的点。见刘莘这个时辰才过来,拉着一张脸阴沉沉的瞪着地上跪着请安的二人。若不是魏郇也在,魏老夫人真想就让刘莘这么一直跪下去算了。 魏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睨了魏郇一眼,方才没好气的开口道:“起来吧。” 魏老夫人年长怕冷,福寿堂内不但地龙烧得旺盛,还点了金丝炭炉,熏得满屋子热气腾腾。 张媪上前退去魏侯身上的黑貂大氅,又欲上去替侍候刘莘退下夹袄,哪知刘莘礼貌一躲,婉拒:“谢过张媪,我怕冷,便不劳烦张媪劳累了。” 张媪应是,退下。 魏老夫人闻言,眼神凌厉地扫了眼刘莘,今日刘莘穿的这一件白狐鑲襟夹袄,厚厚的皮毛将刘莘的脖颈儿遮了个严严实实,衬得刘莘一张小脸愈发粉嫩,也衬得眼底的青色愈发明显。 两人的眼底都是一片鸦青,魏老夫人也是过来人,这两人昨夜都干了些甚事,现在刘莘在遮掩什么,她心知肚明,愈看愈发不满。 魏老夫人愈来愈不懂自己的孙子到底在想甚,莫不是真打算让刘莘给魏家传宗接代了? 周灵在旁看着魏侯夫妇俩出门一趟归来,亲密得毫不遮掩,愈发觉得心焦,却也不敢显露。自上次被魏侯训了后,她便收敛了些多,不再明目张胆对魏侯示爱。 魏老夫人稳稳心绪道:“今岁冬至祭祖,我欲带刘氏一道前往并州我周氏宗祠前去祭我周氏祖宗。” 分卷阅读65 魏郇夫妇二人闻言均讶异不已,不知魏老夫人此举何故。 魏郇坦问:“祖母这是何意?” 魏老夫人不疾不徐道出一早就想好的借口:“刘氏昏君恶毒戕害我儿一门,只要有我在世一日,我便不会允刘氏莘女入我魏氏宗祠一步,然,刘氏女既然嫁入我魏家家门半载,我眼看着你俩渐渐琴瑟和鸣,便想着干脆让她陪我上一趟并州,祭拜我周氏先祖。” 自己父君这般被魏老夫人辱称,刘莘虽觉不快,却也不能作何言语,只能垂眸掩情绪。 魏郇哑然,仍觉不解,只觉这冰天寒地间出远门不妥,便婉劝道:“祖母有心回乡祭拜周氏先祖亦可等那春暖花开清明时节,这般冬日冒着严寒出门,孙儿不放心。” 魏老夫人态度坚决,见招拆招:“我已问巫祝,巫祝卜,今岁雪雨晚至,小寒时节才将降雪。并州并不甚远,我带着刘氏一个往返约莫半月来回足以。” 魏郇见祖母执意前行,且祖母亦有些年头没回并州祭祖了,思忖片刻便道:“路上恐有变,孙儿送祖母前往并州祭祖。” 魏老夫人是有意要将魏郇与刘莘二人隔开,自是不乐意魏郇同行,拒绝道:“奉渊政务繁忙,不必为了老身刻意跑这一趟。且老身多年不曾回过并州,若真遇到风雪阻路,那便是并州留老身在乡久住些,老身便带着刘氏等春暖花开之时再归。怎的?莫不是你不舍你新妇?” 祖母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魏郇梗住也不便再拒绝。 恰逢这时,堂外仆从匆匆来禀蔺骞将军求见魏侯,说有紧要军情禀报。 若非紧要,蔺骞一般不会这般火急火燎赶至君侯府来禀告。 魏郇紧忙向魏老夫人告了退,匆匆赶去议政堂会见蔺骞。 魏郇一走,魏老夫人便沉下了方才慈蔼的脸面,冷声对刘莘说:“刘氏,你回去收拾好行李,明日便随老身一道前去并州。” 刘莘顺从应允,也退了下去。 * 魏郇大步流星疾行至议政堂,刚踏上台阶,蔺骞就急急迎了出来,神色肃穆沉重双手抱拳向魏郇行礼。 魏郇一面示意他免礼,一面走至大案后坐下问:“何事如此紧急?” 蔺骞双手呈上一封黄色锦帛制就的信签,魏郇接过一目十行扫过,将锦帛望案上一扔,冷哼一声。 锦帛是大缙皇室发出送予各方诸侯的,上谕八岁幼帝刘玉染病薨逝,病重前留旨传位于丞相隋邕。隋邕即位,改大缙启玉四年为大绥令颐一年。 大缙朝三百多年基业宣告结束。 新帝即位,号令各方诸侯前往建康朝拜。 是也,鸿门宴也。 魏郇冷笑一声:“可笑奸佞小人遽然也敢称帝,还敢拿着鸡毛当令箭使。” “主公不可前往建康。”司空逸,公孙明等大将闻讯赶至魏府议政堂,司空逸甫一进门便说道。 “我知,我亦不打算前去。”魏郇同意。 “今日还接到一封边境密报,匈奴老单于卯顿突然逝世,传言是被大儿子稽鬻毒害,只因老单于偏爱四儿子恪能,欲传位于恪能。稽鬻不满,便趁恪能带军攻打鲜卑拓拔之际,篡夺了单于之位。现恪能闻讯,正从东部鲜卑撤军敢回匈奴王庭步度根欲夺回王庭。”蔺骞接着禀报。 “不论老单于是否为稽鬻所害,若稽鬻顺利继位,于主公利大于害。稽鬻一向主张与大缙交好换取利益,乃主和派。然恪能则像及了老单于卯顿,一直与大缙不对付,所以方才入了卯顿的眼,欲传位于恪能。” 公孙明分析道:“若主公此次相帮稽鬻一二,让稽鬻顺利继位,于安定边境有益,主公可腾出更多精力于霸业之上。” “正巧稽鬻遣使来访,欲求见主公。”司空逸补充道。 魏郇思忖片刻,道:“让使者去衙署候着,我稍候便去。” 说完顿了顿,接着道:“现下还不是与建康恶交的最佳时期,还需寻个借口。司空先生你遣个使者回信建康,便说我外出剿倭,无力分身前去朝拜。” 说完,便起身披上黑貂大氅走向外,边走边道:“走,衙署走一趟。” * 魏郇这日忙至深夜才归,由刘莘侍候着沐了浴,又拉着刘莘欢·好了一番,方才饱足的抱着刘莘,温言安抚道:“明日你便随祖母前去并州。祖母年迈,若有何拿捏你的地方,你多担待,祖母她人不坏,不会为难你太过分。我本欲与你们一道同行,现突生要事,我让蔺骞护送你们前去,你且安心。” 刘莘方才被他一番折腾,早就疲惫不堪,咕囔着嗯了一声。 魏郇见状,一直不闲着的手用力捏了捏,又翻身上去下一轮合…… 刘莘强撑着小身子迎合,腹诽,这大尾巴狼精力太旺盛,她招架不住了咋整? 嘤嘤…… * 翌日,腊冬的阳光虽明媚,却也敌不过北风朔风凛冽。 魏府门前,一队约千人的精卫裹着皮夹袄候在门 分卷阅读66 外,呼气成雾,饶是一群常年习武的青壮年都觉得寒气逼人刺骨。 魏老夫人非要选这么个寒冬腊月的日子回乡祭祖,也是真够任性。有人这么想,却没人敢这么说。 门外还停了两架四架马车,马车是在入冬前就已做过保暖改良的,车璧围了厚厚的夹棉褥子,车厢里有个用铜丝固定住的碳炉,里面早已提前燃上了金丝木炭,金丝木炭体积轻巧,耐烧,无烟,燃烧时还有股澹澹的檀香,可安神静气。 魏郇昨夜依依不舍的拉着刘莘温存了整整一宿。是以,当刘莘顶着两只青黑的眼袋出现在魏老妇人跟前时,魏老夫人气得牙根子都快咬断。 临出门前,魏郇细心的替刘莘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斗篷,再细心的替她将同式白狐皮裘帽戴上,叮咛道:“照顾好祖母和你自己,我忙完手边的事就去接你们。” 魏老夫人见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嘴脸瞪了一眼魏郇,心下更加确认,自己不畏冬寒,把刘莘带走是正确的,自己这不争气的孙子都快溺毙在刘氏女的狐媚乡里了。 魏郇余光瞅见祖母一副不满的表情,便松开刘莘,走向魏老夫人,接过周灵手中的紫貂皮斗篷替魏老夫人披好,系好带,道:“祖母一路多注意身体,莫让孙儿太担忧。” 说完,扫了一眼周灵,问魏老夫人:“周姬不与祖母同行?” “家里离不开个看家的人,你那么忙,她留下来帮衬着你一二。”魏老夫人拉过周灵的手,拍拍,“灵儿帮我操持家务已久,做事我放心,有她照顾你,我才放心。” 刘莘立马意会什么带自己祭祖,她看是把她这个碍事人挪走才是真的。 刘莘不露声色的睨了一眼魏郇,魏郇亦同时望向刘莘,对她澹然一笑,示意她安心,先搀扶着魏老夫人上了马车,后又折回将刘莘半抱上了另一辆车,回头叮嘱蔺骞:“凡事多留意,有何异常立马用鹰隼联系我。” 蔺骞单膝下跪对魏郇抱拳一礼,哄声答:“莫将定不辱使命。”语落起身,带着千余人的精卫开路向北门行去。 刘莘与魏老夫人一行人前脚才出北城门,魏郇后脚带着魏青、魏云等人去了趟衙署相继也出了北城门。只是刘莘她们向东北西河郡前行,魏郇向西北安定郡行,在那里有匈奴王子稽鬻相候着。 作者有话要说:  手残又手慢作者菌发现,自己有颗日六日万的心,却只有双日三的手……囧…… 第三十四章 魏府内宅里一下子走了俩主子, 一招空置,周灵为大,周灵兴致颇涨在府邸里捣腾了一整日,以家母外出,她需照顾魏侯为由,硬是在西院里给自己辟出了一间厢房, 准备就近侍候魏侯。 周灵满心欢喜的在西院里等着魏郇归来,等到夜幕降临才知晓魏郇白日里便出了城,去往了安定郡,归期未定。 周灵一听急了,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二人相处机会怎可轻易浪费,当下便裹了件皮裘,去马厩里牵出一匹大宛宝马, 翻身上马出城追赶魏郇。周家是武将世家,周灵对自己的骑术一向自信, 不出意外,她在天亮前便能追上魏侯。 魏府府卫拦不住她, 只好派了两名卫兵跟了上去。 一行三人就着明晃晃月光向西北安定郡而去。月明星疏, 照得冷清萧瑟的官道两旁树影光离婆娑。奔马疾行, 夜风凛冽, 飒飒刮过脸颊就似刀割般。 两名府兵冻得缩脖子缩脑, 心下狠狠腹诽,不晓得这位周姬发甚幺蛾子疯,天寒地冻的夜晚要跑出来受这份罪。 出了京兆郡, 行至半程……忽闻“嗖,嗖”利箭出弦之音划破阒寂夜空,两只暗箭自树林里射出,正中两名魏府府卫,府卫重重摔下疾驰的骏马,当场死亡。 周灵心下一惊,道不妙,当即加速挥舞马鞭,欲快速逃离,却未料下一瞬身.下骏马蓦然挨了只暗箭,吃痛陡失前蹄,一个趄趔将周灵高高抛起,摔出了几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头好巧不巧撞上了一块凸起石块,将周灵撞的头晕目眩,当场晕厥过去。 …… 不知过了许久,周灵是伴着剧烈的头痛和身子痛醒来的,身.下一阵阵火辣辣撕裂的痛盖过了身上所有的其他痛觉。 周灵疲惫的睁开沉重的眼皮,就着明晃晃的月光,只见一身型壮实的鄙贱粗野男子正俯身在自己身上呼哧卖力着,旁边还站着好几名同样身形的男子在饶有兴致的观看等候着。 周灵猛一激灵,剧烈挣扎起来,可身体太虚,那点挣扎与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是扭动。 见她“动”了,大汉们更兴奋,口里亢奋的叽里呱啦说着一些周灵听不懂的语言,周灵听着这些陌生的语言,再看看这群大汉各个身形魁梧,环目髯须,不似中原人样相,估了个大概,自己这是被外邦人掳了,心下一阵苍茫..... 这群外邦人,挨个在她身上发泄着兽·欲,周灵虚弱得无法反抗,泪流了干,干了又流,直到流尽,这群外邦人也没轮完......现在在她身上亢奋着的这名粗鄙大汉略通汉语,边动边口吐浑语, 分卷阅读67 “魏郇的夫人,也就这么个货色……老子也是上过魏郇的女人的人了……” 周灵本以为只是自己不幸,落入饥渴流寇手中,现猛然洞心骇耳,原来自己是被误认为是刘莘才被抓到这里遭受□□的。周灵燃起一线希望用尽全力,拼着干枯嘶哑的嗓音吼道:“我不是魏侯的夫人……我不是刘莘……” 可正是亢奋的外邦人才没人理会她,挨个轮了个遍,天擦亮才放过她。 破旧残桓的窗棂透出几丝几缕昏暗的破晓晨光,周灵努力睁开肿胀的双眼发现自己现身在一座废弃的破庙里,周围是十好几个做匈奴样相打扮的外邦人。 其中一个匈奴人见她眼神四处打转,便拿了个水囊过来往她口里强灌了几口水,道:“好生活着,我等还需要用你去要挟魏郇。” 周灵被灌得呛咳不已,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孱弱说道:“你们掳错人了,我不是魏郇的夫人……” “哈,你不是魏郇的夫人,那你带着魏府府卫去追赶魏郇?”大汉嗤笑。 “我真不是他的夫人……魏侯夫人名刘莘,现在正在……”周灵顿了顿,眼神瞬时阴鸷下来,毫不犹豫的咬牙切齿说道:“她正在去往并州西河郡的路上。” 大汉一听还想嗤笑,被身后另一名身着赤袍犀甲的虬髯大汉止住。 “你不是魏郇的夫人,那你是谁?”虬髯大汉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语问道。 “我是魏郇表妹,我姐姐是魏郇前妻,我真不是魏夫人。”见有人听进自己所说,周灵忙不迭喘.息澄清。 “你说魏郇的夫人去了西河郡?”虬髯大汉继续问。 “是,魏侯夫人及祖母一道去并州祭祖,周家先祖发迹于西河郡,是以立了祖宗祠堂在西河郡。西河郡虽与与匈奴接壤,但守卫并不森严,并州刺守住在上党郡,是以并州军力均集中在上党郡,尔等好汉若想掳走魏郇之妇,现下正是契机。”周灵用尽全身气力出卖刘莘行程。 “你个妇人好生狠毒,你是魏郇前妻之妹,那并州便是你娘家,那魏郇祖母便是你娘家人,你居然连你娘家人一道出卖。”虬髯大汉恶狠狠道。 “我所言属实,你们大可一探,我只求你们放我回去。”周灵恳求。 “你的滋味,我兄弟们甚是满意,他们不大乐意放你走的。” 虬髯大汉语毕,满破庙里的大汉们都猥.琐大笑起来。 “我不喜魏郇之妇,你们若愿放我离去,我可向你们画出西河郡地势图,你们可轻而易举攻破西河郡。” 虬髯大汉沉默了会,方才那名给周灵灌水的大汉先用匈奴语叽里呱啦和虬髯大汉说了半天,然后用汉语继续说道:“......这女子对我们又没何用,不若就让她画图给我们。” 虬髯大汉点点头,应了,命周灵用未烧尽的木炭在破庙斑驳的地上,画下西河郡地势图,一群匈奴人仔细看了个大概记在了脑里。 虬髯大汉对周灵说:“我放过你,不过需要你做我在魏郇那里的内应,你应是不应?” 周灵点头如捣蒜:“应,应。” 虬髯大汉嗤笑一声:“我也不怕你阳奉阴违,你若不听老子的话,老子有的是办法在魏郇那里拆穿你。光凭你出卖他妻子、他祖母这一点,就足够我拿捏你。” “是,是,小女子定不敢背叛你。”周灵头点地都似将掉下来。 “滚。” 周灵一听他们愿放了自己,一个激灵,顾不上疲软的四肢,忙不迭的跌跌撞撞爬出了破庙…… * 并州西河郡离雍州京兆郡并不甚远,且寒天催日短,冻土映霞长。蔺骞带队为求稳,不求快,一行人慢慢悠悠不赶路,三日便也到达。 西河郡只是并州一个不大受重视的小郡,但因魏老夫人先祖发迹于西河郡,西河郡算是周氏家族真正的老家,遂周氏宗祠建在了西河郡。魏老夫人的娘家人周氏一族现都居住在相对富饶的上党郡。 车队进城前,刘莘坐在马车内,轻撩棉帘扫了眼西河郡都城,几十年间,也是饱经战乱风霜,城墙斑驳陆离,配着阴沉沉的天气更显阴霾。刘莘放下棉帘,微微蹙了蹙蛾眉,下意识里不是很喜欢这地方。 西河郡郡守也姓周,叫周绍,乃魏周氏老夫人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 魏老夫人一行人都到了郡城门口,周绍才得到魏老夫人回乡祭祖的消息。忙不迭手忙脚乱的赶往周家老宅,终在大门口接到了魏老夫人。 大冷天却一头大汗的向魏老夫人见礼,谄媚讨好道:“老夫人前来祭祖怎也不提前通知声下官,下官好做好准备迎接老夫人。” 周绍为人荏弱庸懦,在西河郡郡守这个位置上完全就是尸位素餐,不作为。全靠仰仗着魏郇庇护过活,魏郇对他早就不满,但又看在他是自己祖母族人的份上,且西河郡一直安定,便也一直没刻意为难过他。 魏老夫人一向偏心娘家,对这位远得都不知道是哪方的亲戚也是和蔼客气的。 “老身就是心血 分卷阅读68 来潮带奉渊新妇回来祭祭祖便走,不打算长待,便没知会你这边。莫说你,就是我家兄上党郡那边我也没通知。你就别操这份心了,该做甚做甚去。” 魏老夫人这么说,周绍可不敢这么听,仍是鞍前马后的侍候着魏老夫人,周绍这人颟顸无能,甚本事都没有,唯独擅长谄媚阿谀,一番甜言蜜语下来,把魏老夫人哄的乐不可之。 刘莘望着这位嬉笑谄媚的周绍微微蹙眉,刘莘对他甚是没有好感。 方才入城,刘莘留意了西河郡的城防,及其松懈,官兵慵懒不勤,查守不严,这般散涣在乱世下居然还能存活也是侥了幸了。 再看郡守对魏老夫人的态度便也知晓一二,魏郇功不可没。 魏老夫人就如魏郇所言,心不坏,虽这般不喜刘莘也未趁机发难刘莘,只是撂一边不理会,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方进周家老宅,魏老夫人便将刘莘打发去了承兴院——这是周家老宅专门给魏郇辟出的院子。自打魏郇在北方崛起势不可挡之后,周家便识时务的及时抱上了大腿,对魏郇那就是一尊神一样的供着。虽然魏郇几年也不来一次,仍是把院子洒洗得干净整洁,随时可住人。 周家老宅不大,一小三进院落,承兴院位于周宅东北角,是周家老宅最大的院子,东南角的庆兴院是留给魏老夫人的。 刘莘在周家家仆的引领下自中堂穿过一条廊庑,过了两座垂花门便见一方山水俱全的小院,小院里只种了几株劲松,在寒冬里仍旧挺拔翠绿,院子是依着魏郇喜好风格而改整过的。因着天气陡寒,松针上披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薄霜,薄霜瀌瀌,见晛曰消,晛未现,霜未消。颇是一番寒冬胜景。 穿过院子,步入寝居。 院子大气凛然,屋里装饰陈设却相当女性化,帐幔轻帷,楠木做的屏风上绘制着斑斓繁花,北面窗榭临湖,窗下搁置着一张罗汉软榻,榻不长,将将六尺,若女子身高,围栏上刻绘有百花玄鸟纹饰,端庄华丽,丝垫靠枕均是水红粉底绣百花,一看便知是为女子定制的榻。 刘莘只一眼便知这屋子以前住的是何人,穿过屏风,往内间望去,刘莘顿时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五本文上夹子,所以明天的更新将提前半天,由每日中午12点更提前到周五凌晨12点就更,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真的很感激有你们!一(^з^)☆ 第三十五章 承兴院内室里一副大大的夫妻恩爱肖像图挂在西墙上, 画中男子刘莘再是熟悉不过,魏郇是也,若说不是魏郇也可,画中那名神似魏郇的男子,垂眸温柔似水的看着怀里紧拥的妙龄女子,这般如水如雾的翩翩檀郎, 实在是无法与刘莘印象中英武的魏郇挂钩,女子浓眉大眼,英气十足,虽少了些女子温婉气息,却也是个美人,细一看与周灵还有几分相似。 这屋子果真是魏郇先夫人寝居。 刘莘心下当即觉得有些别扭,旋身而出, 问周家家仆:“这里还有别的厢房吗?” 家仆答,有次卧两间。 刘莘说:“那你给我收拾一间出来, 我换间屋子。” 家仆弱弱回答:“可老夫人吩咐过奴婢们,就让夫人住这间屋子……” 刘莘倍觉无奈, 心知魏老夫人这是故意要膈应她, 魏老夫人虽不会刻意作贱她, 却也总未让她舒坦过。 刘莘暗叹一口气, 罢了罢手遣退了周家家仆。 菊娘瞅着周家家仆退了下去, 靠近刘莘耳边八卦轻言:“婢子觉得魏侯先夫人比起女君差远了,丰润是丰润,但是腰臀也一起丰润就过头了。” 刘莘蹬她一眼, 轻斥道:“不可对已故之人不敬。” 菊娘暗自吐吐舌,站到了一边。 虽不赶路,连坐三日马车刘莘仍是觉得有些倦怠,魏老夫人不待见她不愿见她,到也方便了她,不用她晨昏定省一日三餐去侍候,刘莘反倒落了清闲。 刘莘随意用了些周家家仆送来的馔食,便由菊娘、平妪侍候着沐浴了一番便歇下了。 冬日昼长日短,辰时末天色才将将泛白,乌泱泱的厚重的云层将日头遮了个严实,低沉沉的压坠在天际,徒生一种沉闷感。 因着今日老夫人要带刘莘祭祖,刘莘不敢马虎,早早便起身盥洗妥当,用完朝食,身着夹棉袄褙子,披上狐裘斗篷便去往庆兴院候着魏老夫人。 刘莘在院外冻了足足两刻钟魏老夫人方才姗姗出来,一脸冷漠的带着刘莘前往位于西河郡西山的周氏祠堂祭祖。 说是带刘莘祭祖,实际上也没让刘莘进周氏祠堂。 到了祠堂门口将刘莘一撩,说刘氏昏君杀了她独子,她怎可能会让流有刘氏血脉的刘莘进入周氏祠堂,让刘莘就在祠堂外候着。 北风朔朔,周氏祠堂位于西山山顶,刮过来的风更为凛虐风饕。云层沉厚,日不出而林霏不开,云归而岩穴更为暝。 刘莘身子娇气最怕冻,一冻就起风疹浑身痒痒。双 分卷阅读69 手虽套了狐裘袖攏,仍旧冻得通红发痒,不住的缩在袖攏里相互挠着。 平妪和菊娘身上只穿了棉夹袄,不若狐裘保暖,山风的冷,就似游丝,咬牙切齿的往骨头缝里钻,更是冻得够呛,不住的跺脚取暖。菊娘几次前去周氏祠堂敲门讨要些炭火,都被周氏家仆给挡了回来,说,魏老夫人不刻便好,让她们三人仔细侯着,别整那么多幺蛾子事儿。 菊娘忿然作色,与周氏家仆吵了几句,平妪怕把事儿闹大,自己三人毕竟还在人家地盘,不可太过放肆,便将菊娘拉了开,好生劝慰下来。 这大半日,刘莘就跟着做个样子白跑了一趟,在祠堂外冻了个半死老夫人方才结束祭祀回程。 * 回了承兴院,菊娘多生了两盆炭火,往刘莘怀里塞了好几个鎏金镂空手炉,让刘莘往烧的热腾腾的炕上一座,过了两刻钟刘莘方才暖过来,身上的风疹才渐渐退了下去。 刘莘吁出一口气,方才痒到不行,一直忍着不敢抓,怕越抓越痒,这下才算舒坦些。 “这般低温,怕是要降雪了。”平妪端了盏新煮的滚烫的热茶给刘莘,说道。 刘莘伸出仍旧通红的小手捧着热茶,小口的抿着道:“是否会降雪不知,但这湖面定是结冰了。” 菊娘闻言走到东窗稍稍开了条缝往外望了一眼道:“真结冰了。” “是吧!”刘莘不以为然,随口回道。 * 日暮最后一丝光亮散去,天边滚云仍旧低沉乌泱,西河郡渐渐阒寂下来,只闻走街巷道里偶有几声犬吠。 四下阒然,蔺骞却脚步橐橐,愈发焦着。 昨日,蔺骞带着千余人魏军精卫护送着魏老夫人一行人方一入城,蔺骞便命手下加重了城防,一日十二时辰四面城门的望楼都有人值守留意四面动态。 一个时辰前,四面望楼值守兵员均齐齐来报,四面均似有莫名大军包抄着靠近西河郡,来势汹汹,来者不善。 蔺骞闻讯,急忙赶至最近的西城门望楼一看,约莫不到一里地外,果真尘灰漫天,有为数不少的未知队伍靠近。 蔺骞紧忙放出鹰隼给魏郇送信,请求魏郇支援。一面通知周绍,让周绍赶紧联系上党郡郡守周庸,让周庸出兵相助。 周绍庸懦之辈,这些年并州一带在魏侯的管辖下海晏河清,一派生平。自打他接任西河郡郡守以来,就没遇过一日波折日子,现下一听有敌情,当场吓尿了裤子,哆哆嗦嗦着连连派出好几人前往上党郡报信求援。 城已被围,蔺骞直觉信不过这些人真能将信送出。靠人不如靠己。 蔺骞迅速整合着郡内的兵力。自己带来的一千余人精卫每面城门派去两三百人,加上郡城里原有的约一万余人驻城守军平均分散到各处,蔺骞觉得守城应不是大问题,关键是能守住几日,是否能撑到魏郇来援。 还有最关键的辎重,守城之器,弓箭为上。 蔺骞问周绍,西河郡内有箭簇多少,周绍支支吾吾也不知。蔺骞无语,迅速命人清点了西河郡辎重,结果整个西河郡内竟连十万支箭都无。 蔺骞急得有些跺脚,破口大骂周绍尸位素餐,昏庸至极。周绍缩着个脖子也不敢回嘴,嚅嚅嗫嗫颟顸气人。蔺骞发泄了一通,很快便沉静下来,命周绍下令命郡内百姓在郡内迅速搜找大石,愈大愈好。另寻巨木抵住城门。 另一面命魏军士军迅速钦点西河郡内其他辎重。 不时便有魏军军士回禀,经初步点检,西河郡内除了箭簇不足十万只外,还有□□数千,铁甲约一百副,兜鍪一百二十副,□□两百余条,麻刀一百来柄,铁蒺藜约二十篓及五座划车弩。 均为守城重器。 蔺骞闻报,仔细盘算了一番,如何利用这些为数不多的辎重撑到魏侯援军到来。 蔺骞部署好城防,匈奴大军已至城外,不待停歇一轮轮凶猛的攻起了城。 蔺骞根据四面军报估算了一下,匈奴大军约莫两三万人,蔺骞觉得很是蹊跷,如此之众的匈奴大军是何时悄无声息透入边境而魏家军竟丝毫不知的。 魏侯现下正在安定郡与稽鬻洽面,且稽鬻现在正面临着内患,不可能挑这个时候来挑衅魏郇,更且现下稽鬻新王登基,王座未稳,还需要魏侯助他稳定政权,来犯者不大可能是稽鬻派出,那便只有可能是前往东征鲜卑,中途闻训政变,欲回匈奴王庭争夺王庭的恪能了。 若真是恪能,他大军已长途奔袭若干时日,且还与鲜卑打了几战,军力辎重应损耗不少……蔺骞暗自分析,只望能撑到魏侯赶到。 恪能在匈奴王庭声望颇高,稽鬻若失了魏侯的支援擒下恪能,稽鬻王座定坐不安稳。匈奴王庭的最终归属,魏侯是否参与进去至关重要。若恪能真掳走了魏老夫人及魏夫人,相逼魏侯袖手旁观,恪能方才有重夺王庭胜算。 只是,这恪能为何要花如此之大的精力攻西河郡这座毫不重要的小郡?莫不是恪能得到了甚消息,知晓魏侯祖母与妻子均在西河郡,方才重攻西河 分卷阅读70 郡? 蔺骞只想了个大概,没空深思,便又投入紧张的战斗。 * 周家大宅里,刘莘洗漱后正欲歇下,忽闻府外一片人声嘈杂,菊娘出去打听了会儿,匆忙回禀:“夫人,大事不好,匈奴大军突袭攻城。蔺骞将军现在正在奋力抗敌。” 刘莘大惊,连忙起身穿好夹袄,披上狐裘大氅,戴好绒帽,双手拢进袖攏便出府寻蔺骞。 一出承兴院便见魏老夫人亦是一身命妇深青色翟服,饰以十二行五彩翚翟纹,蔽膝与裳同色,配青色袜子,脚踏金饰舄鞋,庄严肃穆欲出府。 大缙习俗,面对大敌袭城,城内的最高威望者需登城楼为士军鼓气,与众将士同仇敌忾共抗敌。 刘莘赶忙向魏老夫人行礼,拦住魏老夫人道:“祖母年事已高,且冬日夜里寒风料峭,祖母不宜外出,此番便由孙媳代替祖母去与众将士共进退吧。” 说罢,刘莘不及魏老夫人反应便带着菊娘走了出府。 此刻暮色四合,云层叠积,不见半点星光,黑漆漆的城墙内外被一排排臂长火把照得通亮。寒风呼啸而过,吹得火把随风呼来荡去,映照在将士脸上的通红火光,明明灭灭,更显肃穆。 四面城下匈奴骑军铁骑一番番进攻,一番番被城蝶上的士军乱箭击退。 魏侯夫人刘莘的到来大大的鼓舞了士气,军士们抗敌更有了动力。 攻城持续了一夜,天色渐渐范白,魏军守城严谨,匈奴紧攻不下,恪能有些急躁便加大了攻城人数,西河郡内箭簇渐渐见空。 蔺骞下令,命人将铁蒺藜用投石器投向匈奴大军,另匈奴大军难于行动和作战。 恪能兵马短短月余间经历了与鲜卑之战,又长途回撤奔袭,又改道攻袭西河郡,畜生不若人,还能凭着一口气硬拼到底,饶是匈奴彪悍的军马亦承受不了如此高强度作战,是以再逢遍地的铁蒺藜,行动艰难,匈奴军马渐渐失了斗志,逐渐疲.软退缩。 天色已是大亮,匈奴攻城一宿未果,军马又开始懈怠,恪能心知军马到了极限,即刻下令暂停攻城,歇息片刻,想待郡内防守略懈怠再一鼓作气攻城。 刘莘望着远方暂歇的匈奴大军,看看身旁为辎重发愁,急得而橐橐踱步的蔺骞。忘了眼乌沉沉的苍穹,仍是阴天。 刘莘眼神遽一瞥,瞥见城蝶旁有一只守城士军喝剩半碗的水,已被冻成结实冰块,瞬时心生一计,迅速告之蔺骞:“蔺将军,你看这天已冷至极致,泼水成冰,我们为何不烧水,将水自城蝶浇下,让城墙变成一座冰墙,冰面光滑,匈奴哪怕攻到城墙下,攀爬亦不易;再者也可泼水至城门道,结成暗冰,士马都不利行,如此我们可为自己多争取些时辰。” 蔺骞闻言如醍醐灌顶,对刘莘抱拳一礼,道:“夫人聪慧。” 说罢,便匆匆下令命人破冰烧水,将温热水抬至城蝶上一桶桶或泼或浇了下去,不到两个时辰斑驳老旧的城墙便结上了厚厚一层冰墙,城道路面处亦凹凸不平覆上了一层暗冰。 望着镀上了厚厚一层冰的城墙及冰道,蔺骞深吁一口气,一刻钟前接到魏郇放出的鹰隼回信,魏郇昨夜丑时接到鹰隼信报,便整装骑兵大军出发前来营救,若无意外,明日早应可到达。有了这冰墙冰道,自己应是可以撑到明日早。 * 恪能及其手下兵将已连续长途跋涉行军月余,其实早已疲惫不堪。在与鲜卑恶战焦着中接到族内自己二弟发动政变的消息,急忙中止对鲜卑的攻城,慌忙往匈奴王城赶回,半路得了周灵的口供,又突然绕道突袭西河郡。别说兵马士君,就是恪能本人也已精疲力竭,全凭一股夺回王位的信念在支撑着。 他已失了先机,二弟虽在族中声望不如自己,但二弟一向与大缙交好,肯定会向魏侯求助让他坐稳王位。一旦魏侯插手,他重夺王位的概率几无。 于是乎,魏郇的妻子、祖母便成了他最后一丝希望,只要能掳得她二人,以此胁迫魏郇,他便有了胜算。是以,西河郡内的魏老夫人及魏夫人,他势在必得,哪怕拼劲最后一口气力。 天寒地冻,北风刮的呼呼作响,就似那低沉沉的号角般肃穆。 恪能带队休息了不过三四个时辰,便又卷土袭来…… 因西河郡内箭枝渐少,为省辎重,蔺骞下令,待到匈奴士军靠近弓箭射程再放箭,有的放矢,不可浪费一只箭簇。 因着蔺骞的有意“放水”,匈奴渐渐靠近城墙,正兴花怒放以为西河郡攻破有望时,身下军马马蹄忽的打起了趔趄,奔马纷纷马失前蹄,恪能勾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脚下的路面上覆上了厚厚一层冰凌,马蹄溜滑,根本不易行走,再有西河郡原本斑驳破旧的城墙上亦覆上了厚厚一层坚冰,早已固成冰城一座。 恪能率先下马,弃马步行攻向城门口,匈奴众将士见状亦纷纷翻身下马,咬紧牙关往前攻去。。 冰面光滑不易攀爬不说,由于离城太近,反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易攻范围之内。头上巨石横木配合着箭簇不断砸下,匈奴士军死 分卷阅读71 伤无数…… 直至再次夜深,匈奴都未能攻城成功。 恪能心焦如焚,望着固如冰城的西河郡城墙下杂乱的碎石与横木,心生一计,召回了分散于其他三面攻城的军士,集重军于西河郡正城门口,欲举全军攻破西河郡城门。 约莫上万人匈奴军士,乌泱泱举着火把向西河郡正城门挺进,刘莘与蔺骞站在城蝶上,面色沉重看着匈奴靠近,现西河郡内箭簇已剩余不多,很难支撑到魏郇来援。 匈奴似是知晓了西河郡内辎重已不足,便采用人肉战术,大批大批齐攻城。他们分工合作,有人高举火把焚墙上的冰封,有人搬石块横木垒石阶欲爬城…… 由于匈奴攻城人数众多,蔺骞很快便用光了西河郡内所有箭簇。望着城墙下面奋力垒石的匈奴人,蔺骞回身抱拳对刘莘一礼,道:“请夫人速回西河郡府,此处已不安全。” 刘莘望了一眼城蝶下,心知蔺骞所言非虚,且自己留在这里自保都难,便不再分散蔺骞的精力,还让他再保护她。 刘莘颔了颔首,便下了城墙。 蔺骞转首命令千余名魏家军速着兜鍪、甲衣,执利剑长刀,准备好与攻城匈奴近身交兵。 城门门闩紧闩,被数棵巨木死死顶住,城门轰轰一下下被撞击的声音与城墙外攻城的呐喊声混杂成一片。 城里百姓惶恐不安,男丁们都或手持锄头,或手持斧子自发集结与城门口,甚至还有一些壮妇,大童也加入到了这支队伍里。见到刘莘下城墙,纷纷对刘莘行礼,刘莘见大伙儿这么齐心,便横下心与众人留在城门口,誓死守城到最后一刻。 冬至夜里寒风刺骨,呼气成雾,发梢上都凝结出了白霜,众人却一点不觉冷。无人言语,一直严正以待留意着城墙外面的动静。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城楼上渐渐响起兵刃相接的铿锵声......众人心一颤,知晓有匈奴人攻上城楼了,正欲拼死一搏间,忽闻城楼上鼙鼓隆隆敲响,在一片兵刃铿锵的草噪声中,倍显隆声,数十名士兵在打斗间隙惊呼:“魏侯至……魏侯带援军至......” 第三十六章 刘莘心一颤, 屏声静气死死的盯住城门口,全神贯注的听着城墙外的动静,马踏声、厮杀声、兵刃相接声此起彼伏。 未几时,只见蔺骞带领着城碟上的将士们端着犹如破钟之势,气势高昂的自城碟上磅礴冲下城楼,气势熏灼的撤开抵住城门的巨木, 城门伴着吱嘎的沉重声缓缓打开,蔺骞带队加入城外混战。 刘莘知晓城碟危机已解,心下再也忍不住,提起裙裾,大跨步便往城碟上跑去........ 城碟上的青砖地板上满目苍夷,血流成河,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方才攻上城碟的匈奴兵尸体, 数十名西河郡守卫正在搬运着尸体,清理着城碟。 刘莘扫了一眼狰狞的尸首, 极力抑制住不住向上翻滚的作呕感,走到城碟角落低凹处, 俯身向外望去。 天际似鱼肚, 微微泛白, 依旧是个阴天。 魏军数千人骑军因着赶路一日一夜, 军马已疲惫不堪, 是以魏军援军一至西河郡,便全都翻身下马,执矛执剑徒身攻向匈奴, 近身交兵。 城下鏖战在刘莘看来灰蒙蒙一片,刘莘却仍旧一眼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魏郇身批摆连吞兽面铠甲,头顶红缀嵌点金束发盔,手执方天画戟,挥舞凌动如游龙,锃银闪光,若似梨花开放......天地瞬间安静下来,只余那抹伟岸峻拔身影闪动在眼前....... 未几时前,还嚣扈攻城的匈奴士兵已被魏郇带来的魏军精卫击得连连败溃。 天色渐亮,城下铿锵渐歇.......恪能见势不妙,带领剩余残军仓皇逃离。 魏郇及数千精卫不分昼夜赶路一夜一日,又再鏖战半宿,亦已是疲惫不堪,灭恪能也不急于这一时,便未去追那穷寇。 伴着城墙上军士的欢呼声,刘莘飞奔下城楼,站在城门口,看着城门处那抹身披浴血铠甲的熟悉身影向自己走了过来,铠甲声擦擦作响,那般坚定,那般伟岸。 刘莘嘴角上扬,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蓦地放松了下来,下一瞬便整个人陷入了黑暗里....... 魏郇见状大惊,一个箭步冲过去捞起倒地的刘莘拢入怀中,转头嘶哑问道:“夫人何故?” 蔺骞抱拳一礼,回:“匈奴贼寇攻城两夜一日,夫人便在这城楼上与众将士守了两夜一日,不思饭粟,不曾阖眼,想必是倦急了。” 魏郇闻言,打横便抱起刘莘快步向周府老宅行去,边走边对身旁的魏青说道:“去查一查为何恪能会突袭西河郡?事出实是蹊跷。” 魏青领命:“喏。” 魏郇抱着刘莘回了周宅,得知刘莘下榻承兴院,便直奔承兴院而去。 魏郇不放心,仍是召了大夫过来给刘莘诊了脉,大夫所言与蔺骞所言一般无二,魏郇方才放下心,洗去一身污垢,去向祖母见了安,逢此劫难,魏老夫人心神不宁,面色都苍白了 分卷阅读72 几分,见到魏郇及时赶至救援,不禁抱着魏郇欷歔落泪了几分。 魏郇温言好语安抚了好一会魏老夫人,魏老夫人亦是两日没睡踏实,一遭放松下来,很快便也沉沉睡了过去。 魏郇将魏老夫人侍候好,便也回了承兴院抱着熟睡的刘莘相拥而眠。 自得到蔺骞放出的鹰隼送去的匈奴攻西河郡的消息起,魏郇便心急火燎,撂下稽鬻便带军赶来,一路疾行,饶是一匹匹精良大宛良驹都跑得口吐白沫,奄奄一息。所幸,总算是及时赶至,祖母及刘莘都安好。 魏郇不敢想象若她二人有个闪失他将如何自处。魏郇也未意识到此时的他已把刘莘看得如祖母一般重要。 刘莘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仍是低暗灰沉的,就如晕倒前那般不见日暾。 刘莘动了动手脚,欲伸个懒腰方才发现自己身旁还躺了个人,自己半个身子都挂在这个人身上。 察觉到刘莘的动静,这人长臂一勾把刘莘整个圈入怀里,操着初醒浓浓鼻音说道:“夫人好睡性,一睡便是一日一夜。” 刘莘半眯着眼就势缠住了魏郇的劲腰,埋首在魏郇怀里,语气娇嚅道:“夫君,幸好你来了.......” 一句话无几字,却让魏郇听得无比兴奋,一个翻身便压住刘莘,低首便欲吻上来。 刘莘一个激灵,紧忙用手捂住嘴,噥噥拒绝:“不可,我都两日未顾及洗漱了。” 魏郇满满情·欲吐息着:“我不介意。” 刘莘继续拒绝:“我介意.......” “洁癖.......也是个毛病,得治。”魏郇无奈吐槽道,翻个身,平躺下,按耐住波涛澎湃的冲动,沙哑唤道:“来人,备水给夫人沐浴。” 屋外候着的婢女闻言,鱼贯而入,麻溜的备好了沐浴盥洗之热汤。 罗绡垂薄雾,环佩响轻风.......魏郇躺在床上阖眼抱着刘莘,听闻婢女禀报浴室已安置妥当,嗓音沉沉道:“退下吧。” 婢女听命退了下去后,魏郇起身一把抱起刘莘便走向浴室,周宅老旧不若魏府恢宏大气,承兴院却是不一样的。因着周氏一族要仰仗魏郇鼻息苟活,要讨好魏郇,乘兴院一应陈设摆件均是讲究的。 魏郇抱着慵懒的刘莘穿过一面缂丝水墨屏风,屏风后天鹅绒帷帐低垂,内里地龙烧得炙旺,暖熏融融。浴盆里轻烟袅袅,热气暾暾,还撒了些许伽南香粉,沁人心脾。 魏郇满意的扫视了一下布置,将刘莘放在浴室里的软榻上,三两下便将刘莘剥了干净。 刘莘一张小脸满是酡红,柔若无骨的柔荑不住的推搡着那双不老实的大掌,拒绝道:“你先出去,我自己来。” 魏郇腆着张俊颜,无羞无臊自荐,“夫人这两日着实辛苦,为夫侍候夫人沐浴。”说完不待刘莘拒绝便抱着刘莘一道入了浴盆...... 婢女们候在廊外,面红耳赤的只听得浴房里先是水声叮咚,后变喧哗哗啦......伴着娇莺鸣啼,春风杨柳万千条,春逗酥融绵雨膏......不知过了许久,水声终是歇了下来。 魏郇用巾栉将浑身泛着娇艳艳酡红的刘莘身上的水汽拭干,再用大巾帛一裹便将她抱了回房,放在床榻上,张口咬住刘莘的耳珠子,气息不稳道:“这回我俩都已漱口,我可以亲你了吧!” 语讫,不待云里雾里的刘莘回答便附唇上来噙住刘莘的娇唇,动情呵护....... 一番敦伦下来,魏郇就似一头饱食的魇兽,心满意足轻吻着刘莘的头顶。 这一刻岁月静好....... “夫君面对着前妻的画像,与现妻行敦伦之事作何感觉?”刘莘埋首在魏郇胸膛,一只手指缠绕把玩着魏郇一缕乌发,似漫不经心,又言语咄咄开口问道。 “何来此说?”魏郇不解。 刘莘微微抬首挑眉示意西墙。 魏瞬郇侧头一看,瞬时汗颜,先前周幼着画师描绘的“夫妇春光静好图”不知被谁又给翻出来挂了上墙。 魏郇面色微霁,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这图我早已命人收了起来,不知是谁好事又给翻出来挂上了。” 刘莘脸颊伏贴在魏郇精赤的胸肌上,闻言不动也不语。 魏郇看不见她的表情,继续小心翼翼地解释:“这画......实际上不是画中这样的。周幼请画师画这图我并不知晓。这都是画师凭空想象出来的场景…...” 刘莘抬眸望向魏郇,“夫君不必跟我解释,周姐姐在前,我是不会与她吃味儿的。” 魏郇假哼一声,“是,你大方,女子三从四德,不妒这一纲你做得最好,谁人你都不妒。” 听着魏郇不是滋味的语气,刘莘好笑又好气的支起手肘轻轻吻了吻魏郇的下颔。 刘莘这是头一次主动吻他,魏郇剑眉轻挑,眸光霎时暗沉下来,一个翻身便又将人压在了身下,嗓音颓靡开口,“夫人鲜少主动,为夫很是受用......” …… 分卷阅读73 这一番云雨魏郇折腾了许久,刘莘终是受不住嘤咛着求了饶,魏郇才释放自己放过了她。 魏郇整个人浑身舒畅倦怠的将刘莘压在身下,轻轻吻着她面颊,在她耳边吹着热气慵懒开口,“改日请个画师给我俩也画一张,这次我抽空陪着你让画师看着我俩画……” 刘莘瞪着他使劲翻了计白眼,辩解道:“不用,我是真没吃味儿。” “唔……你没吃味儿,就是酸得刺鼻。”说罢还拿鼻子嗅了嗅刘莘颈窝。 刘莘气塞,没好气的把身上的无赖推开,叱道:“边儿去,没得压死个人。” 魏郇舒心大笑,大掌一勾,把娇娇人儿勾到自己胸前抱住,大方回应,“那让你压我,我不怕压。” …… 一时间,二人嬉闹了好一会儿,竟是婚后从所未有的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 因着局势不稳,魏郇不可离郡太久,休整了一日,隔日携了魏老夫人、刘莘一行人便往京兆郡回赶。 对于此行,由于魏老夫人的一意孤行,魏老夫人差点命丧西河郡,暗道晦气,也不愿再在西河郡多留,便也未做多言遂了魏郇回郡。 天仍旧如来时那般阴沉沉不见晛暾,北风其喈何惨栗。 魏老夫人与刘莘各自的马车里都燃着热暾暾的金丝炭,魏老夫人受了一番惊吓,险中逃生,不住的在马车里念着佛经,感谢佛祖庇佑让自己闯过鬼门关,为显虔诚,还往金丝炭炉里一把把加了不少檀香,浓郁的檀香气息隔着厚实的马车棉夹层,刘莘在自己车里都能隐约嗅到,甚是有些氲氤禅气,只是隔了那么远自己都能嗅到,真不晓得魏老夫人那车里得熏成甚样。 魏郇、蔺骞率着数千人骑兵精卫驭马而行,虽人人裹了皮裘袄,头戴皮毡帽,仍是冻得各个脸红发皴。 刘莘召唤过几次魏郇让他乘车暖和些,魏郇双眼一瞪,大义凌然道,他与军士均驭马而来,他作为主帅岂有乘暖轿而归的。以此拒之。 刘莘见他执骜,也不与他多说,将自己的自己的狐裘袖攏拆开,给魏郇做了个面篼,强行将他脸兜住,魏郇起初拒绝,刘莘威胁道,“你这人,脾气差,对我也不好,也就这张脸还能吸引吸引我了,你要给毁了我可不想碍我眼。” 魏郇闻言顿时面色狰狞,曾几何时自己居然是靠颜取悦她人的了。 碍于蔺骞在旁憋得气喘不顺的,魏郇虽心下拒绝,却也未再做推脱认凭刘莘给自己将面兜住。魏郇是如论如何都不会承认,其实自己是真怕自己脸皴了,自己这个看人先看脸的妇人真会嫌弃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度舟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芫莞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七章 魏郇一行人都出了西河郡十里路, 方才见并州刺史周庸率军匆匆赶来,寒冬腊月里都奔波出了一身热汗,气喘吁吁的驭马至魏郇跟前,翻身下马,对着自己的晚辈深深一揖,又面向老夫人马车喘·息道:“侄儿惭愧, 竟才得消息知晓两日前竟有匈奴攻入并州,所幸魏侯及时赶到,未酿及大祸,否侄儿真真是死亦弥补不了。” 魏老夫人一向偏心自己娘家人,闻言轻撩开厚重的棉帘,欲安慰周庸几句,哪知魏郇先开了口。 “周刺史若再这般尸位素餐下去, 不如早日让贤。”语气比那寒冬更冽。 周庸见魏郇面色晦暗不霁,连连巴结道:“是, 是,下官保证再无下次。” 魏郇睨了他一眼, 不欲再与他多言, 打马便带军继续前行。 周庸疾步跑至魏老夫人马车前跟着马车小跑, 谄媚讨好道:“姑母安好, 不知灵儿在府里侍候的可还让姑母满意?” 魏老夫人叫停了马车, 轻撩棉帘和气道:“灵儿一向合我眼缘得我心,她在我那甚好,你这个做叔父的大可放心。” 周庸抹了把汗, “姑母满意就好,灵儿在姑母那里替侄儿尽孝,侄儿这便放心。” “这天寒地冻的,你也别在送了,回去吧,我们也要赶着回京兆郡,万一路上下雪了麻烦。”魏老夫人告辞道。 “是,是,魏侯和姑母一路好走。”周庸点头哈腰。 刘莘坐在后一辆马车里,轻轻撩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动静。 不可置信,这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士竟是并州刺史,周灵的叔父。周家武将世家,这周庸竟肥胖至斯,一丝习武之人的气色体态都无。 刘莘轻放下棉帘,暗自摇了摇头。 * 一路行去,云层愈发低垂,乌翳翳的连成一片将天穹遮了个全,冽风刮过,渐渐缓缓开始夹杂着些雪碴子,呼呼的拍打在车马上,沙沙作响,落在人脸上半晌都化不去,众军士眉睫间渐渐变得花白,呼气 分卷阅读74 成冰,冻得众人无一人言语,只闻马蹄橐橐踩在雪碴子上发出的凌乱的镲嚓声。 魏郇打马到魏老夫人马车跟前,调侃的问魏老夫人,“祖母,巫祝可曾告诉你过你这雪碴子几时将歇?这还未到小寒时节耶。” 魏老夫人听闻魏郇刻意调侃的话语,一时气喘不顺,咳嗽了两声才哑声斥道:“……无礼。” 魏郇挨斥也无所谓,他一向不信巫祝巫傩之事,偏生祖母还特信奉,这回可算是让他逮着个说头了。 虽半路便逢初雪,所幸一路走来雪碴子没变雪绒子,一路就这么淅淅沥沥的飘着,直到魏军一行人踏入京兆郡城门,雪碴子才开始絮絮飘飘转成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将混沌天地遮盖了个严实,下得热闹又安静。 接连几日在严寒里跋涉,先前又受惊不小,魏老夫人一直强撑着,方进魏府一松懈下来,便风寒高热倒了下去。 周灵得晓魏老夫人归府的消息,霎时惊慌失措,这几日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将她打入了地狱,让她措手不及。她惶恐,她害怕,怕被魏侯和魏老夫人知道了真相。 听闻魏老夫人进府就晕倒了,周灵顾不上自己心中的恐吓,忙不迭收拾整齐自己,用衣裳遮好自己身上渐渐淡去的淤青,前往东院福寿堂侍候魏老夫人。 魏郇陪在魏老夫人身旁,守着大夫诊脉完毕,大夫说魏老夫人只是着了风寒,无甚大碍,吃几服药,歇息几日便能痊愈。他方才安心下来。 刘莘守在福寿堂外廊庑下,身旁一圈碳炉子将她团团围住,刘莘颇有些无奈,搞得自个儿跟尊钟鸣菩萨似的。魏老夫人不喜她,从不允她进入福寿堂,她便不进。 魏郇体恤她,晓得她最是遵循守礼,自己祖母百般不喜她,她亦恭谨孝顺,早先就让她先回西院,她又以长辈抱佯,岂有小辈安享舒逸之理,非要侯在福寿堂外尽孝。 对于刘莘的执着,魏郇颇感欣慰。祖母和刘莘都是他此生最为珍视之人,他自是希望二人和睦。祖母顽固不化,执意将刘莘排斥在外,他深感无力;但刘莘对自己祖母恭谨谦卑之姿,也着实让他感动。 魏郇便着仆人燃了五六只碳炉子搁在刘莘身旁,生怕她冻着。 刘莘身披白狐裘,怀里还抱有鎏金镂空熏香手炉,在这冰天雪地里还真就不觉冷。 魏郇在屋里,侍候着魏老夫人服了药,叮嘱了周灵几句好生照顾老夫人的话语便退了出来。/G/J/T/W/ 见到在廊庑下站立得端庄秀丽的刘莘,心下一暖,脱下自己刚穿披上的紫貂大氅兜头罩住刘莘,牵着她就往西院走去。 刘莘身型与魏郇相较十分娇小,一条大氅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拖曵而行。 “夫君,祖母如何?”刘莘边被牵着走,边关心问道。 “祖母无大碍,只是着了些风寒。”魏郇捏了捏她柔滑细嫩的冰凉柔荑,有些心疼道:“一直抱着手炉子,这手怎就还是这般冰凉呢!” “回院后给夫人煮碗姜茶让夫人暖暖身子。”魏郇微侧头对菊娘吩咐道。 “喏。”菊娘毕恭毕敬。 魏郇、刘莘还未迈入西院,便见魏青匆忙赶来,对着二人恭谨一礼。 魏郇心知魏青此刻寻来必有要事,便放开刘莘,轻声嘱咐:“你先回院歇息,我稍后便回。” 刘莘颔了颔首,欲脱下身上的紫貂大氅还给魏郇。 魏郇连忙制止她道:“我不冷,不用。” 刘莘强硬脱下给他披上系好,柔声细语,“我马上就到西院了,这几步路不打紧。夫君的身子康健才是重中之重。” “夫人甚是贤惠,奉渊之福。”魏郇顺势拽过刘莘温润的小手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才有些依依不舍离去。 * 魏郇带着魏青一进议政堂,便问:“何事?” 魏青上前一步禀告,“事关匈奴袭击西河郡一事。此事似与周家女君有干系。” 魏郇闻言剑眉一挑,示意魏青继续。 魏青将调查所示如实禀告了魏郇,末了,道:“前日,我们在郡城外三十里处的破庙里发现了匈奴行动的痕迹,还在破庙里找到了些许衣物碎布料,回来仔细查之,碎布头便是那日周家女君追寻主公而出所穿衣物。 府兵也说,周家女君追主公而出,两日后才衣裳褴褛,形容憔悴的回来。当时只说是坠了马。她是女君,府兵也没敢多问。” “我知晓了,你退下吧。”魏郇压抑着怒气道。 “还有……上次主公让我查的,关于琅琊世子如何知晓主公内宅之事……”魏青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说方是好。 “有甚便说,吞吞吐吐像个娘儿们。”魏郇没好气斥道。 “回主公,夫人婢女菊娘是王氏家生子……”魏青点到即止。 魏郇闻言双瞳暗了暗,敛睑沉思,魏青看不出他所想。 魏郇沉默了未几许,便果断说道,“菊娘暂且先留着她,往后看表现再定。” 菊娘是刘莘的 分卷阅读75 心腹,深得刘莘信任,若制裁了她,恐惹刘莘心伤。二人关系方好转,魏郇不愿破坏这份美好。且菊娘暂且也没做甚不可饶恕之大错,寻机敲打敲打,若再执迷不悟,忠于王琪,再论惩戒亦可。 听闻魏侯所言,魏青暗松一口气,下意识间脱口而出,“谢过主公。” “嗯?”魏郇闻言,长长嗯出一声。这小子有问题。 魏青是魏府家生子,自小出生在魏府,魏青父亲是魏府管家魏大荣。魏青小魏郇一岁,一直跟在魏郇身边鞍前马后效命,为人忠厚古板,魏郇及他父亲魏管家都曾给他说过亲事,这愣头青愣是均没点头同意,非要自己找自己喜欢的姑娘。这一日日便拖了下来,这般廿出头年岁都还没个暖床之妇。 今日这般莫名其妙的道谢,倒是勾起了魏郇的好奇心。 魏郇饶有兴致的睨着他,看着他不审自招,愈来愈烧透的面皮,魏郇愈发觉得有问题。 “你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魏郇内心窃笑,催促道。 魏青一听,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略显紧张的颤抖着双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会,摸出一只簪子,垂眸双手奉上,音气颤动不稳道:“属下心仪菊娘有些时日,一直不敢表露心迹,今日本想着若主公要惩罚菊娘,属下便替菊娘受下,却未料主公居然这般轻易便饶了菊娘,属下深表感激。” “你小子可以啊!”魏郇轻笑,“那你手中举着这又是何?” “啊?!”魏青回过神,头垂得更低了,“这……这是属下给菊娘买的簪子,属下想劳烦主公转交给夫人,再由夫人转交给菊娘……” “胆儿肥啊你,请人做媒主意都打到主子头上了。”魏郇有意眦怼他两句,让他先前胆敢对自己不说实话,害他心梗难受半日来着。 “属……属下之过……是属下思虑不周……”魏青涨红着脸,支支吾吾收回了高举着的手,准备把簪子揣回怀里。 “拿来!” 嗯?魏青一时没反应过来,更显愣头愣脑。 “簪子,你不是要劳烦夫人转交吗?” “啊?主……谢过主公成全。”魏郇回过神来,紧忙上前一步将簪子双手呈上。 魏郇觑了一眼,菊花簪,纯金的,这小子平日里愣不啃声的,看不出来倒是挺会讨好女人。 这般一想,魏郇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好像还没给刘莘送过样像样儿的礼物,魏郇不自在的蹙了蹙眉,顺便提点道:“菊娘年岁稍长于你。” “无妨,女大三,抱金砖。”魏青憨厚一笑,赤红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甜蜜。 魏郇见他这副痴傻样,罢了罢手,屏退他,“你心里有数便好,簪子我会交给夫人。” 魏青期翼抱拳退下。 魏郇坐在大案后,双眼微阂思忖了会方才魏青所禀,当即有了决断,起身毫不犹豫大跨步向东院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麦芽糖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八章 此时, 漫天大雪仍旧飘飘絮絮荡满天,东院的的梅树,三三两两都已结包打蕊,偶有那么几枝已迎雪盛开,火红的朱砂花瓣衬着白雪,煞是好看。院子里有十余名名仆人批着蓑衣在奋力清扫着走道, 草坪花坛上的积雪已快一尺来厚,若不及时清扫,待会儿将连个踏脚的地儿都没有,可这般光景又怎能扫得彻底呢。 魏郇来到东院全然无一丝赏景心情。麂皮靴踩在松软的初雪上面,嘎吱作响,魏郇的步子迈得极大,踏雪喳嚓声在一片阒静的东院愈发明显。 魏侯此刻心情及时不好, 仆人们单闻橐橐脚步声都能感受到魏侯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一个个惊得勾首垂眸, 跪成一片。 魏老夫人已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魏郇不欲扰醒祖母,差了个仆人进福寿堂将周灵唤了出来。 周灵心知不妙, 颤颤兢兢低首不语, 脑里不停思忖着如何以对, 她这回连魏老夫人一起出卖了, 估计魏老夫人也不会保她。 魏郇泠冽的眼神狠狠乜了她一眼, 让她跪在东院院子里,隐忍着怒气进了福寿堂。 周灵在凛冽大雪中跪了一个时辰,厚厚的积雪险些将她裹了个整齐, 发梢眉睫挂满了雪絮子,嘴唇青紫,冻得浑身僵硬,将晕不晕之际,魏郇方才又从福寿堂出来,澹漠泠冽下令,“周氏灵姬,鹗心鹂舌,背恩负义,其所为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拉出东院笞杖一百,斥回并州。” 说完,身后两名府兵便上前去一左一右拖住周灵手臂将她往外拉去。 周灵已冻得浑身哆嗦,四肢僵硬着伸脱不开,死不认帐,双唇翕动着迸出零散话语,“灵儿......不知......犯了何错,表哥......为何......要赶灵儿......走?” “你犯了何错你心知肚明,本侯谅在你 分卷阅读76 侍候老夫人多年无功劳亦有苦劳的份上,本侯饶你一条命。你若再这般不知悔改,休怪我无情。” 说罢,两名健壮府兵拖着她便往府外走去。周灵挣扎反抗,无奈四肢已被冻得失了知觉,挣扎无果,欲大声呼,哆嗦的嗓音亦呼不出声。 府兵将周灵拉至院府外,退下裤子,噼里啪啦便是一顿狠打,鲜血混着寒英,触目惊心。 未及受完笞杖,周灵便昏死过去,府兵不敢马虎,老老实实打完一百杖,再用麻绳死死绑住,丢上一辆驴车,一耄耋老汗一甩鞭子,冒着大雪,驴车缓缓驶动,车轮辚辚滚动,在一尺余厚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或深或浅的轴印子,不一会印子便又被积雪给盖了过去。一切又恢复原点。 周灵醒来时,被绑的浑身动弹不得,嘴巴被堵只能呜咽出声,泪流满面,悔不当初。自己父母已故,现今的并州刺史周庸乃她伯父,伯父最是寡情薄义,这些年高看她,捧着她,全因老夫人抬举她,以为她能续做魏侯夫人,这一下被魏候如此视若敝履弃之,她如何能在并州自处?周灵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绝望。 周灵被送走后,魏郇叮嘱了福寿堂的侍女,等魏老夫人醒了便去中院议政堂找他,便疾步离了去。前几日,突然赶去并州救急,攒下了不少政务,这一时半会儿还清闲不下来。 刘莘回到西院菊娘、平妪侍候着她舒舒服服沐浴了一番。 地龙烧的正旺,屋里熏得暖暾暾的,菊娘往鎏金博山炉里加了把熏香,满室氤氲。 刘莘慵懒的躺在罗汉榻上一动不想动。这几日又是经历匈奴攻城,又是连轴赶路回雍州,着实是把她累个够呛。 这时,门房来人禀报,府门外有人自称夫人旧人,想面见夫人。 听了门房的描述,应是茹媪,刘莘便让人传了进来。 茹媪进了西院静春堂,向刘莘行了礼,睨了一圈堂内,见堂内只有平妪、菊娘侍候在侧,仍小心开口问:“夫人现下方便否?” 刘莘知晓茹媪问甚,笑了笑,“无妨,这院里侍婢都知我喜静,不喜太多人近身侍候。其他侍婢轻易不靠近这静春堂。” 茹媪便安心点了点头凑到刘莘身边轻声道:“奴婢两口在离京兆郡几百余里之外的天水郡顺和乡寻了处大宅子。宅子的主人是当地大员外,不但卖宅子,还想卖地卖农奴,良田统共百余亩。奴婢两口子瞧着都挺合适,就是宅子里死过人,一家老小全病死了。宅子田地归了远房亲戚,远房亲戚也懒得大老远跑去顺和乡那个偏僻地方打整农田,便想卖了换银子,现着急出手。前些日子夫人出了门,我便拖着那家人,想等夫人回来给个信再做决定,那家人催的急,是以,今日听闻魏侯携夫人归来,也顾及不上让夫人歇歇便赶了过来让夫人拿主意。” “宅子死过人不打紧,这年头哪有甚平静宅子。关键是那地如何。”刘莘问。 “地是良田,前些年都是种麦子两季,棉花一季。靠收成原主人家也成了乡里的大户。” “你看着合适便买了吧。上次给你的银票许是不够吧?” “够,乡野之地宅子地价都不贵。”茹媪如实回答。 “那我再给你五万银,招几个靠谱的护院,还有这大冬日的也得先把农户安顿好了,开春的时候才用得上。” “夫人思虑周全,是这个理儿。再就是,奴婢两口发现和顺乡周围百里都无医馆,乡民们抱恙要么硬撑,要么得远到百里外的天水郡城里去看大夫,孙遥合计着再在和顺乡开个医馆,不求收入丰厚,也算是济世救人,赞个福祉了。” 刘莘颔首表示赞同,“悬壶济世本是善行,好事。” 语讫,眼神示意菊娘递上的银票,茹媪接过服了服便走了。 “夫人还在为将来做打算吗?”平妪轻声问。 “嗯。” “婢子看现在魏侯对夫人很是用心。这事瞒着魏侯是不是不大好?”平妪说出自己的顾虑。 “再看吧,魏刘俩家上一辈的仇恨横在这,魏老夫人一日不接纳我,魏侯便一日不会完全交心与我的。我得先未雨绸缪。” 刘莘其实也有些许动摇,但书中记载的结局,魏候最后的妻子并不是自己,非但如此,还有一后宫的妃嫔。且不说此,就算结局有变,魏郇没让她下堂,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思想,也甚是接受不了与众女共享一夫。与其到时徒生怨气,闹得两看相厌,不如及时止误。 * 东院福寿堂,魏老夫人睡了没两时辰便醒了过来,张媪见魏老夫人醒了,紧忙给魏老夫人披了件夹袄褙子防着凉,侍候着魏老夫人起身。 魏老夫人环顾了圈四周,未见周灵身影,便问:“灵儿呢?她可是也着了风寒了?方才我看她就面色不大对。” 小侍女们都勾着头不言语,张媪服侍了魏老夫人那么些年,见惯了大风大浪,不动声色的回禀:“周家女君犯了错,君侯送女君回并州了。” “什么?灵儿犯了何大错?老身不过小憩了会儿的时间,奉渊竟这般急切不知 分卷阅读77 会我一声便把她送走,奉渊心里可还有我这个祖母?”魏老夫人怒。 “祖母息怒。”恰巧此时魏郇得信,来了东院,一跨进门便听到祖母这番话。 “周灵罪无可恕。我只将她送回并州已是看在祖母面上份外开恩了。”魏郇说完便将查证出的匈奴突袭并州的始末简单讲述给了魏老夫人。 魏老夫人听完久久沉默不语,甚是哀伤,她虽疼爱周灵,不愿相信周灵如此出卖自己,但她更相信自己的孙儿。 “祖母切莫太过伤心。若需人来和祖母浑科搭茬打发时间,大可叫刘氏过来。她一向敬重祖母。”魏郇安慰道。 “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这辈子都不会接纳刘氏。”魏老夫人态度坚决。 魏老夫人一向固执成见,魏郇心知,方才不过一番试探而已,是以魏郇并不觉意外。 魏郇自己的心结方还尙未因爱慕上刘莘完全解开,魏郇又怎能奢望祖母那么快便敞开心扉接纳刘莘呢?只望来日方长吧!予祖母,予他皆是如此。 * 今年雍州降雪来的稍晚,却来势汹汹,连下了好几日才停,积雪足足半人高。 魏郇索性给自己放了个短假,除了去东院给祖母晨昏定省外,整日就是窝在西院里跟刘莘造小娃娃。 自打尝到刘莘的甜头后,魏郇便跟着了魔似的对刘莘的酮体上了瘾。 魏郇曾御女无数,如周幼那般的大家闺秀,或鸳娥那般的小户俏女都不能打动魏郇心龛分毫。女人对魏郇而言一直可有可无。 刘莘不一样,刘莘肤如凝脂,触手如上好云锦般光滑;丰胸桃臀,腰肢却盈盈一握,一副妖孽身躯,偏偏脸又还长得一本正经,端庄贵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糅拧在一个人身上,造就如此绝色,让人欲罢不能。 趁着积雪深厚,不便外出,魏郇便遣人去请了名画师入府,非要“弥补”刘莘,要请画师为她二人做一幅“夫妇同心图”。 刘莘颇觉无奈,觉得魏郇这厮还是忙点好,不然整日在府里折腾些有的没的,甚是有些烦人。 所幸画师眼力见儿还成,一眼瞅出刘莘不耐烦,只细看了眼刘莘便自个儿退下到画室里作画,并不央求魏郇、刘莘干坐着让他画,当然,他也不大有那胆儿。 约莫三五日后,雪停晛现,日头明晃晃高挂半空,倒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魏郇再没借口寻机偷闲,一大早天还摸黑便起身去了衙署,蹑手蹑脚并未吵醒刘莘。 政务并未随着霜雪霁寒而减少,这一日,戎马倥偬,魏郇忙得席不暇温,赶在申初时分完成手头政务,唤上魏青便往那西市热闹处走去。 魏青不解自家主子何故,想要巡视民情也不该挑这般风寒雪冻的日子才是。 魏青思忖间,只闻前方魏侯询问声幽幽传来,“这京兆郡里哪家头面铺工艺精良些?” 谺?魏青懵,感情自家主公是带自己出来游于肆的?! 第三十九章 魏郇问完半晌不见魏青答话, 微微侧身望向魏青,见魏青一脸懵怔,长长嗯了一声。 魏青是个机灵的,瞬时反应过来自家主公这番目的为何,立马夤缘附和,“主公问我可是问对人了, 这京兆郡里头面珠翠首屈一指的那还得是謦璎阁,磬璎阁东家是建康人士,铺子里陈的设的都是建康女君时兴样式,不落俗套,乃是其他商铺比拟不上的。” “你妇人没一个,对这珠翠宝钗倒是了解。”魏郇打趣。 “哪能啊,这不前段时间想给菊娘送点甚, 拖人打听的。不然这档子妇人之事,我可不乐意掺合, 还不够头疼的。”魏青嘿嘿答道。 顿了顿,魏青谨慎开口探问:“属下那簪子……” 魏郇乜他一眼, “急甚, 主子我还没送的。” “是, 是, 不能抢了主公风头。属下这厢先再次谢过主公。”魏青语落, 深深抱拳一揖。 “废甚话,麻利的带路。” “喏!主公这边请。”魏青恭谨的奉迎溜须带路,暗忖, 这尊大佛可得侍候好了,自己终身大事还就靠他了。 * 磬璎阁位处西市最繁华地段,一幢三层环楼矗立于双街交汇之处,整楼以红木建制,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地上铺就着艳昳的红底牡丹罽毯,罽幕低垂以避寒,廊下垂挂着一串串水晶华灯,烛光摇曳,无比奢华璀璨。是为女君所喜之处。 厚厚的罽毯踩上去如行云端。 店家掌柜长年浸淫在富贵堆里,眼力见儿自是常人所不可及的。一见魏郇带着魏青进门,虽不知晓是何大驾,但这二人周身不怒自威,气宇不凡之态,便知来头不小。瞬时谄媚的迎了上去,夤缘攀附道:“二位郎君可是想瞧点甚稀罕新鲜货?” 魏郇默默颔了颔首,“我想看你店里珍藏之宝,而非外面所陈之物。” 掌柜暗自里打量了一下魏郇,长袍深衣,纩为襺,缊为袍,襌为?,帛为褶,进店后因店内地龙熏得暖,而脱下递给身 分卷阅读78 旁郎君手里的黑狐裘端罩,端得是一番钟鸣鼎食之姿。 掌柜心下大喜,大客户来了,立马喜笑颜开谄媚至极的将魏郇、魏青引至内堂雅间,一番端茶递水后,十数人堂倌个执一方大红漆盘上来,沿着长案挨个摆成一排,一溜打开,各类珠翠玩器应有尽有,在水晶烛灯的照映下熠熠生辉。 魏郇不动声色挨个看了过去,金簪镏子,太普通;东珠金约,过于老气横秋;翡玉钿子,勉强入眼;玉錾扁方,不尽人意…… 一圈看下来,无一物入魏郇眼。 掌柜的最会看人下菜,大掌一罢,命堂倌将物件都撤了下去,亲自从一乌木大抽柜的屉子里取了一方檀木木椟出来,献宝似的放在魏郇跟前的大案上,极致讨好道:“贵客姿容不凡,自是看不上那等子俗物,我这有一方镇店之宝,要价不菲,贵人若看得上,尽管收去。” 语落,小心翼翼地打开檀木木椟,内里松软的红稠内衬里躺着一只翡翠镯子,镯子水光流溢,通透净皙,魏郇将其拿起,仔细一看,晶莹玉润的镯子里头,居然还飘着七朵天然翡花,实乃罕见。 魏郇当即拍板,就要这只翡翠镯子了。 掌柜乐得当场开了个天价,魏郇剑眉一挑,轻蔑地答:“若掌柜心中无愧,便将这镯子送至魏府,魏府帐房自会和你结账。” 掌柜一听,今日这尊佛居然是河北最大的佛,当场反口,主动减价半成,还阿谀讨好问道:“侯爷若喜欢这翠,这同一块用料石料子小店还有,只是未经设计打磨,侯爷若喜欢,小的便命人按侯爷的喜好,给侯爷专·制定做。” 居然还有料子,魏郇颇是喜好这镯子,顺带着对石料子也感兴趣,“呈上来我看看。” 掌柜忙不迭应声,从乌木大柜最下层拿出一包由白色天鹅绒包裹的小心谨慎的石料子献给魏郇过目,“侯爷,这石料子来自骠国,不远万里的,就这么一块水头极佳又无裂纹的极佳料子。小店切了一片做了这镯子,那一片余下边角料雕了配饰,配饰不弱镯子有飘花,价格不甚昂贵,早已售罄,这料子和镯子保证是京兆郡,乃至雍州,甚至整个河北最为稀罕之物。” 魏郇把这半爿石料子拿起来掂了掂,石料子不大,将将有魏郇手掌那般大小,魏郇突生一个念头,当即说道:“这石料子我也要了,你同手镯一道送到魏府。” 语讫便起身走了出店。 日昃已西倾,金色夕阳将屋檐墙角上的积雪映了片金黄。 魏郇终是心满意足,满心期待回了府。 * 魏郇回到西院的时候,西院婢仆已备好了食案,刘莘见到魏郇归来,殷勤的迎了上去退下魏郇身上的黑狐端罩,将魏郇拉至铜盆跟前净手,再用棉巾给他拭干水分。 魏郇甚是享受自己小妇人的这般贴心,一想到待会儿要给她的惊喜,一脸期待,是以一餐用的颇是心不在焉。 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刘莘,耐住好奇,待婢仆撤去食案后才徐徐开口,“夫君今日甚是好心情。不知有何喜事?” “是有好事。”语落,招招手,魏郇身边的侍人端着一方黑棋嵌金线托盘上来。魏郇一把拿过托盘上的木椟塞到刘莘手中,“打开看看。” 刘莘狐疑的瞅了眼魏郇,暗忖这人不是又给自己送什么树叶子,破木片什么的吧?! 睨着刘莘对自己一脸不信任的表情,魏郇等不及,干脆自己上手,打开木椟,取出镯子便往刘莘皓腕套去,别说,镯子尺寸还挺合适。 莹润剔透的镯子衬着刘莘雪白细嫩的皓腕甚是灵透动人。魏郇捏了捏手中的柔荑,颇为赞赏。 刘莘亦是一脸欣喜的望着自己腕上的镯子,水头极佳,隐隐还飘着几朵翡花。刘莘凭藉前世对翡翠的记忆,这般水头极佳的飘花手镯怕不得上千万软妹子,想必搁在这古人时代也便宜不了,刘莘颇有些意外,压根儿就没想过魏郇会送自己礼物。一时欣喜若狂扑上去,抱住魏郇脖子,吧唧就是一口。 刘莘这般喜色极大的取悦了魏郇,魏郇活了二十二年头一次知晓,原来竟是取悦别人后带给自己的满足感竟是如此极致。 刘莘这般主动,魏郇自是不会放过,捧着刘莘正欲“远离”的头,深深一吻便亲了下去,用餐漱口后,清蕴的紫苏水味道徜徉在二人唇齿间…… 婢仆们全都面红耳赤,勾首垂眸退了下去。 这一吻吻的魏郇险些把持不住才歇,他还有后续没送出来,现下还未到造小娃娃的时候。魏郇艰难的自刘莘芳香氤氳的唇齿间抽离,呼吸紊乱…… 刘莘亦如斯…… 两人额头轻轻相抵,呼吸交融,一方岁月静好…… “夫君,我也有东西要送你。”刘莘缓缓抬起头,愉悦地说。 语落,未等魏郇反应,便轻盈的跳开来,穿过屏风,片刻后自内室取了一方锦盒出来,献宝似的放到魏郇跟前,“送你的,宝藏!”说完,刘莘调皮的眨巴眨巴眼睛,双眼明澈莹亮又透着一丝丝狡狤。 魏郇颇显激动的接 分卷阅读79 过锦盒,暗忖,他们夫妇二人竟是如此同心,送礼都送一块去了。 魏郇兴致高昂的打开锦盒,只一眼,满面期翼便便成了满面寒霜…… 盒子里的东西他再熟悉不过,干枯了的枯叶,枯萎了的野花野草,一片木笺,一块石头……那是武昌鏖战中他送给刘莘的“心意”。 那时候的自己被自己所做的混账事懊恼的无以加复,一心想讨好刘莘,一时半会还真没考虑到这些东西是否适合送人。 刘莘在一旁双手支颔,饶有兴致的唇角噙笑看着魏郇吃瘪的面色。 “这不算,这也是我送你的。”魏郇把盒子一盖,推回给刘莘,执骜地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这辈子都得收好了。” 刘莘喜颜颜收回锦盒,本也没打算让他真拿走。 魏郇望着刘莘一脸得逞的开心样儿遽然小心眼,霸道地说:“我也想要礼物,你在家无事给我做个贴身之物,我日日带在身边。” 刘莘问:“做甚?给你做个香囊?” “不要,我不喜熏香。”魏郇想了想,那你给我绣个汗巾子吧,我日日揣怀里。” 刘莘思忖了会,可行,允了。 魏郇满意的在她脸上啃了一口,“我还有东西要送你。” 说罢,打了个响指,门外侍人推门鱼贯而入,其中一名侍人怀里捧着一把箜篌跪在刘莘跟前,双手呈上。 刘莘伸手接过箜篌,纤纤指尖轻滑过琴弦,紫檀木琴身线条流畅完美,肠衣所致琴弦拨动余韵悠长,甚是一把好琴,刘莘甚是喜爱。 “中元祭祀那日……我曾在望楼之上远远见你弹奏箜篌,由远我听不仔细你所奏为何,但你那是神情陶醉放松,我想你定是喜好声乐的,便着工匠打造了一把箜篌……只愿能解你些许内宅之寂。” “你偷窥我。”刘莘毫不客气指出。 “我……我没有。”魏郇面色微霁,底气略显不足,“我是光明正大窥的,不是偷窥。” “那那顶幂篱也是你送的?” “……” “你这心眼小的哟,针尖麦芒似的。”刘莘有意嗤笑。 “反了你了!”魏郇说不过,干脆扑身上来…… 众侍人见状,忙不迭赶紧退了出去…… 第四十章 刘莘被魏郇按着啃了一会, 抢在他丧失理智之前寻机挣脱开来,微微理了理衣襟,拒绝,“别胡闹。” 魏郇无奈起身,匀了匀气息,慵懒的单肘依靠在凭几上, 肯请,“给我弹一曲可好?我还未曾听过你奏乐。” 刘莘斜睨了他一眼,思忖了那么一瞬间,起身跽座在蒲团上,摆正箜篌,纤纤十指划过琴弦,一曲“绿野仙踪”徐徐溢出, 琴音清越空灵,泠泠似雪山清泉之声, 又溶溶如荷塘绿水之夜。 魏郇静神倾听,闻之令其心旷神怡…… 一曲毕, 魏郇久久方才回神, “夫人好技艺。”说罢, 缓缓起身, 到内室四合柜里, 取出一只排笛,跽坐到刘莘身旁,嗓音沉沉开口, “夫人可曾习过‘关山月’?” 关山月?汉乐府歌曲。刘莘知晓,也曾用竖琴演奏过。 刘莘颔了颔首。 “今夜我以排笛与夫人共奏一曲‘关山月’可好?” 刘莘再次颔首,葱白纤指再度划动,朗朗弦音配着悠扬笛音,一派云海苍茫,气势磅礴的边塞苍凉景象跃上眼前,如大漠朔风,如虎啸狼嗥……哀婉凄凉又雄浑悲壮…… * 魏老夫人身披狐裘大氅,手抱鎏金镂空手炉,静坐在福寿堂西窗口,窗牖大敞,刺骨寒风丝丝缕缕渗入进室,饶是室内地龙烧得正旺,火红的炭炉燃烧的熊熊炙热,仍抵不过那片刻的凛冽寒风,福寿堂温度很快降了下来。 张媪上前轻轻阂上几爿窗牖,留有一爿给魏老夫人眺望天际遥远的明月。 西院丝丝缕缕的丝竹声,声声入耳…… “关山月”,魏老夫人再是熟悉不过,魏郇十四岁亲眼目睹自己父母长兄血腥惨死,失恃失怙后,堂颓心伤,总寄情于用排笛吹奏‘关山月’以纾解情绪。 自他再度崛立起来后,他便再也没在碰过排笛,人生里所有的色彩都被他逐一抹去,只留有一腔复仇雪恨鞭笞他砥砺前行。 这一刻魏老夫人无比苍老,佝偻着身板说:“把窗户关上吧。” 张媪闻言,麻利的阂上窗牖,搓了搓手,接过小婢女递过来的新换了金丝碳的手炉,走过去给魏老夫人换下她手中那只。 “蕴娘,你说灵……周灵现下是否会后悔?”魏老夫人若幽灵般缓缓开口,不论周灵犯了多大的错,这些年她对自己的尽心陪伴却是不掺任何杂质的。这一时半会没了周灵帮衬,沉重的府内中愦全都压在魏老夫人身上,压得年迈的魏老夫人有些许透不过气来。 张媪心下一动,她有多久未曾听过魏老夫人叫自己蕴娘了。可见魏老夫人现下可是孤寂到骨子里了。 “不论周姬是否 分卷阅读80 后悔,错了就是错了。”张媪顿了顿,小心翼翼开口,“刘氏女君知书达理,婢子看着她也是个谦恭有礼,聪明能干之人,老夫人何不试着接纳她呢?” 魏老夫人许是真的累了,往日里谁要敢提这茬儿,她绝必发怒,可今夜她只是缓缓流下了一汩汩冰凉的泪水,“蕴娘,那是我的独子,我只有那么一个儿子,他死了,死得那般冤枉,那般凄惨……你让我如何接受?那一年,我一夜白头,又有谁能解我半分痛苦?现在……可现在……我连我的独孙我也要失去了。我不甘心,不甘心呐,蕴娘!” 魏老夫人伴随着语落,嚎啕大哭出声…… 张媪上前一步,将凄苦痛泣的魏老夫人攏入怀里,无声的安慰着她。 * 西院静春堂里,魏郇、刘莘二人合奏完一曲“关山月”,魏郇也陷入了深痛的回忆里,那一片回忆他早已封存,不敢触碰,今夜是自己撩拨开来了。 魏郇情绪一下低落下来,恐刘莘察觉,只得僵硬转换氛围,从怀里掏出一只由蓝绸包裹着的金簪递给刘莘,“魏青那混小子不知甚时候看上菊娘了,这是他托我劳烦你转交给菊娘的。你看这两人合适不?” 对于魏青和菊娘是否能成事这件事儿上,魏郇其实是乐意见成的。菊娘毕竟是琅琊王氏家生子,留着她在刘莘身边魏郇始终是觉得有些别扭。自己心慕的妇人身边一个自己的人都没有就算了,居然有旧相好的人。魏郇想想都觉得腹中泛酸。 菊娘既得自己妇人的心,又没犯甚大错,除又不能除掉,还不如就让她变成“自己人”,嫁给魏青便是最捷径的方法。 “魏魏魏魏……魏青……和菊娘?”刘莘瞪目结舌,这俩人是何时对上眼的,且菊娘还年长了魏青好几岁。 “把你舌头捋直了说话。”魏郇一晚上终于找着回嘴的契机。 刘莘乜了魏郇一眼,脸上仍旧写满讶异的接过簪子看了眼,做工精致繁复,菊花含苞待放,栩栩如生,可见魏青是用了心挑选的。 刘莘轻抚着簪子,暗暗思忖,菊娘年岁已长,已不大可能嫁个好郎君,魏青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且还是魏青主动示好,若能嫁给魏青,她也是乐意至极的。 这般想着,便也这般轻唤了出声,“菊娘……” 下一瞬,侯在室外的菊娘便推门而入,对着魏郇、刘莘服了服,“夫人有何吩咐?” “呐,魏青送你的,你要不要接?”刘莘嬉笑颜开的将簪子递过去给菊娘。 夫人给自己递东西,菊娘下意识便接了过来,拿到手中方才反应过来是何物,瞬时觉得手中这簪子烫手得很。 菊娘羞赧的低垂着头,拿着簪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婢子……婢子……年长魏侍卫年许……婢子……不敢高攀。” 语落,双膝下跪将簪子高高举起退还。 “魏青并不介意年龄一事,前几日本侯亦曾探过魏管家的口风,魏管家很是满意你。魏青行事沉着稳重,若不是真对你上了心,是不会求到本侯跟前来的。本侯只问你一句话,你觉得魏青这人可否?” 魏郇斜靠在身后凭几上,状似漫不经心开口,实则言语咄咄。 “菊娘,你我主仆多年,我早已视你为心腹,我盼你好,盼你有个家,现下魏青主动向你示好,我极是满意他,只望你别再固执己见,耽误了自己。你蹉跎不起,魏青一样也蹉跎不起。” 刘莘温和的话语就似那暖煦的春阳般瞬间抚平菊娘的焦虑。 菊娘收回手,嗫嚅回话:“魏青……自是个好的……” “你也觉好就成,就这么定了!”魏郇一语定锤。 菊娘蓦然涨红了脸,垂眸半晌没有言语。 刘莘见状,知晓菊娘应是对魏青也有几分好感的,遂心下一喜,“得了,你赶紧起身吧,把簪子收好了,得空时给魏青做些女红……唔……现下冰寒雪冻的,等开春了,我给你备上丰厚的嫁妆,保证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夫人……”菊娘起身闻言烧红了脸,一跺脚跑了出去。这哪跟哪呀,怎就聊到出嫁了呢?! “你稍后要跟魏青说,他想迎娶菊娘,这三聘六礼可一样不许少啊。不能让菊娘受半点儿委屈。”刘莘扭头对魏郇故作霸道说道。 “夫人身边最有头面的大婢子,魏青定是不敢怠慢的。”魏郇谄媚回嘴。 “哼,就怕跟主子有样学样。”刘莘意有所指。 魏郇立马反应过来,半年前明明是自己求娶,却那般混账慢待她,他的小妇人虽面上不显,但心里总是膈应着的。魏郇现下想起,也及是懊恼后悔,当时他也没料到自己会沉沦这般快,若早能未卜先知,他必全身心以待这场亲事,可现下说甚都晚了。 魏郇尴尬的凑了过来,谄媚讨好的想要求亲亲,一亲解百仇。 哪不知刘莘身型一闪躲了开去,傲娇起身扭臀便走,“今夜本夫人思及往事,心情不佳,请魏侯大人自行去别处就寝,爱睡哪睡哪去。” 魏郇无奈的摇了摇头 分卷阅读81 ,他甚是头疼刘莘这份气性,却也甚是喜爱她这份娇俏。 下一瞬,魏郇猛一起身,一个大跨步便将走出去未几步路的刘莘自后打横抱起,张口轻咬了一口刘莘耳珠子,故作谄媚道:“本侯听夫人的,爱睡哪睡哪去,本侯决定今夜就睡这了,陪本侯夫人一起睡。” 刘莘耳珠子最为mǐn gǎn,被魏郇这般一咬,身子当即酥了一节。 魏郇自是感觉到了,这些旖·旎时光相处下来,魏郇早已对刘莘的身·子了如指掌,对付她,讨好她,已是信手拈来。 盥洗沐浴后,自又是一番眉黛羞频聚,唇朱暖更融。 ·…... 这厢魏郇与刘莘浓情蜜意,你侬我侬。 武陵郡的刘梓也疯狂的沉浸到了少年情爱里面…… 原父王庭下的大司马孙骠之女孙娴,竟被交州君侯尚泰祥给送来了给他。 大司马孙骠与隋邕一直政见不合,早已是恶交忾乎。 隋邕登基突然,孙骠防范不及,当日便被隋邕除之后快。 所幸,隋邕篡位那时正逢尚泰祥四十整寿,孙骠之妻、尚泰祥之妹尙华云携女回了交州为兄贺寿方才躲过一劫。 孙骠一死,尙华云和孙娴是回不去建康了,便留在交州。 孙娴自小便常常进宫,与刘莘、刘梓相识,与刘梓那点青梅竹马的小秘密不知怎的就被尚泰祥给知晓了。 尚泰祥自武昌一役失利后,一直怏怏不服,失了武昌郡后,武陵郡的地要之险更为重要,尚泰祥欲发迫不及待想拿下武陵郡,但上一役损伤惨重,暂时不宜再大动干戈。 便有谋士给尚泰祥出主意,虽刘义嫁侄女予魏郇,但闻悉魏郇及其祖母并不喜刘莘,且慢待予她,对武陵郡也不甚照拂。不如利用这点作为击破口,挑拨魏刘两家联盟,再加上孙氏娴女为饵……想那刘梓必然心动…… 尚泰祥当下拍板,送孙娴前去武陵郡□□刘梓。 孙娴因年岁与刘莘、刘梓相仿,且都是出生高门大户,簪缨世冑之家。自幼便与刘莘、刘梓来往颇丰。若说刘梓是按储君之姿培养的,那孙娴便是照着一宫之母教育的。 孙娴一直是众人默认的刘梓的太子妇,刘梓也是这般认为的。 情窦初开的年幼刘梓,头一次心动便是孙娴。 孙娴于刘梓,便是青梅般的存在。 刘氏一招逢难,刘梓本以为自己和孙娴永远的错过了,哪晓得孙娴竟被尚泰祥蓦然送到自己跟前,刘梓果真如尚军谋士所料,年少轻狂,瞬间沦丧理智…… 孙娴乃刘梓心头白月光,刘梓果然中招。 第四十一章 刘梓本就对魏郇极其不满, 他求娶自己长姊乃出于利益,他不爱自己长姊,冷落长姊,让长姊在魏家受苦。是以,刘梓一心想崛起,救长姊出这座姻亲坟冢。 这事, 要说也怪魏郇。刘莘初嫁入魏府,魏郇仇视刘氏,不愿刘莘在与任何刘氏来往,便阻断了刘莘与郢州所有的往来,致使刘梓及刘义无法得知刘莘最新状况,一心觉得刘莘现下就是身在牢窟,左右受虐。 刘梓面对尚泰祥的挑唆与美人计, 年少经不起诱·惑,想着若能扳倒魏郇, 不但可以救回阿姊,还能娶得娇妻, 未及仔细思考便听信了去, 还鼓动了刘义同意倒戈向尚泰祥。 刘义本就是个没主意的颟顸之辈, 加之一直觉得并未受到魏郇半分照拂, 便也失了心智, 随了刘梓,反了。 尙刘联盟在这春暖花开之际算是达成了表面协议。 魏郇早已提前接到暗报,知晓郢州那方动态, 一直不断往郢州派遣使者,不想刘莘担忧,在未告知刘莘真相的情况下,怂恿刘莘写了几封家书让使者一同送往武陵郡,却未料到一位血气方刚少年的冲动心性如此之盛,酿成大祸。 那时的刘梓一心沉侵在打败魏郇,救回阿姊,娶孙娴的憧憬之中。只当阿姊的来信是被逼着写的,一眼没看,当场斩杀了来使,大放阙词要攻破雍州,救出家姊,一场与魏侯的腥风血雨便这么拉了开来。 * 早春时节,万物复苏,肃肃花絮,菲菲红素。 战事也随着草绿莺长蔓延开来。 刘梓为先锋主帅,尚泰祥麾下大将白子龙为副帅,集结刘尙共二十万大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汉水,屯兵于襄庸郡,欲北上伐魏。 魏郇反应急迅,毫不拖沓集军力相当,自己为主帅,任命蔺骞为前锋大将,赵卓雄为左将军,李忠良为右将军,挥师南下,与刘尙联盟双军对轼于襄庸郡,绝意不将战场漫过雍州,扰雍州安定。 魏郇对刘梓此举极是恼怒,如此执迷不悟、如此执骜不驯的小舅子,非得给他点教训方知姐夫不是吃素的。 魏郇想是这么想,实施起来还是很头疼。他不想刘梓被尚泰祥当枪头使,与之恶战,却又不得不为。 刘梓怒斩来使这种事,在这年代是很恶劣之为,若这魏郇都能忍,那以后必服不了众,何谈大业。 分卷阅读82 是以,这站必打。 * 内宅里,刘莘只知晓魏郇将与尚泰祥再次正面交锋,却不知晓自己亲弟弟与四伯父也搅入了其中。还专门跑了趟万佛寺,给魏郇请了道平安符,亲自一针一黹绣了个香囊,将平安符及一枚铜钱塞进香囊里,缝好。 魏郇出征那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京兆郡外旌旗招展,二十万兵马整装待发,一眼望去,其目力不可及。 于城门口,刘莘将装有平安符的香囊亲手挂给魏郇,再将早已绣好的巾帕塞入魏郇怀里,眸光坚定信任的望着魏郇道:“夫君万安,我等你凯旋。” 魏郇心有所瞒,有些踌躇有些感动,紧紧抱了一把刘莘,便跨马帅军出征而去。 尚刘联盟另集结了约二十万兵力,由尚泰祥亲自率军,直逼武昌郡而去,武昌郡三江会口之险要,尚泰祥一直未曾放弃。 武昌郡自魏郇收归后,便由原先的右将军晏照磊接任武昌刺守,魏郇部有二十万兵力守城。琅琊王氏得到信报,主动请缨点兵十万,后路包抄尚刘大军。 一场鏖战正式拉开序幕。 * 魏郇出征后,刘莘每日焚香祷告,吃斋念经,祈祷魏郇平安得胜归来。 茹媪曾来禀过一次,开春后,冻了一个冬季的冻土渐渐解冻松软,赶在这阳春之际,农户们以将稻谷撒种下去。入春后,雍州郡内还大范围降过一场雪,这积雪一化,土地异常松软肥沃,地下水充足。且地下虫卵也因极寒冻死不少,农户预测,若今岁夏季雨水如往年,金秋收获当是颇丰。 农户们经历了东家买卖转手,本担心自己会被新东家舍弃,以致冬季食不果腹,无法逾冬。哪晓得新东家竟是个宅心仁厚的,自己还未曾给新东家干过活儿,新东家都将所有农户家庭安置得体贴妥当,安然过冬。 是以,开春干活儿出力都充满了干劲。 经过一个冬季,孙遥的医馆因医术佳,人品好,收费低廉。是以和顺乡周围十里八乡的乡民都慕名前来找孙大夫看病。孙遥忙不过来,还招了几名伶俐学徒帮手。 这一下算是在天水郡和顺乡安顿下来了。 刘莘因魏郇再度出征,心里一直郁结难宁,甫一听到茹媪带来的消息,心下稍稍有些许安慰,不论如何,她总不至于担心自己身无后路了。 * 话说周灵那厢回了并州上党郡,果真如她所料,遭到了伯父周庸一顿唾骂,伯父周庸见她无了可利用之处,便欲将她嫁给司州河内郡刺守做续房。 那司州刺守乔楠五十出头的糟老头子,死了几房妻妾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周灵自是不愿嫁,偷偷逃出了并州,一路颠沛流离,飘摇无居,想回京兆郡找魏老夫人又不敢,路上被人偷走了身上仅有的那点盘缠,流落街头,差点被叫花子给埋汰,千钧一发之际被人所救,哪不知是刚出虎穴,又如狼口。 救她的人不是别人,乃是匈奴大王子恪能。二王子在魏郇的支持下,已坐稳王座,大王子只能寻机反扑,是以一直藏身于匈奴大缙交界之处等待时机。 此番魏郇对抗尚刘联盟之战,让他看到了希望。是以周灵这颗他本已放弃的棋子又入了他眼。他需要周灵去为他做些事。周灵恨他恨之入骨,本宁死也不愿理会于他,但他所求的是刘莘,周灵更恨刘莘,是以立马答应了恪能的要求。 腆着一副邋遢狼狈样,回了京兆郡,投奔魏老夫人而去。 魏老夫人不愿再接纳她,她便长跪魏府门前不起,一直哭诉认错,跪了足足一日,体力耗尽晕了过去…… 魏老夫人本就偏心娘家人,且自周灵被贬斥送走后自己是真的孤寂阒聊,一时心软,便允了她入府养身子,只是不再让她住东院,而是在北院一偏僻靠近下人居所的院子里辟了间单房给她。 周灵一醒过来便拖着孱弱的身躯,踉踉跄跄走到东院,魏老夫人不允她入内,她便在门外哭诉…… “老妇人……求老夫人看在家父、家姐及灵儿之前对您一片真心的份上原谅灵儿吧。灵儿不求能继续在老夫人跟前侍候,只求能做名粗使侍婢向老夫人尽孝,弥补过错即可……我伯父周庸要将我嫁给司州乔楠那个老匹夫,老妇人是知晓的,那老匹夫年岁比我已故父母都大,且秉性暴戾,已虐死好几房妻妾,伯父要将我嫁过去联姻,那便是将灵儿往地狱里推呀……并州已容不下灵儿了,灵儿求老夫人慈悲……” 周灵诉求得悲戚苦惨,魏老夫人在堂内听得欷歔不已,她再错,她也是她周家人不是?! 魏老夫人沉沉吁出胸中一口浊气让张媪出去回了她,允她留下了,但不许进东院和西院,就在北院那边做个洒洗婢女。 周灵的初步目的就只是为留在魏府,现下达到目的,感激涕零,千恩万谢退了下去。 恪能允她,只要她能把刘莘诱出京兆郡,甚至雍州,恪能便会给她一笔钱,让她远走高飞,安置余生。 对于周灵回到魏府这事,不是甚秘密,她闹出那么大动静刘莘自是知晓的。只是刘莘 分卷阅读83 本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自是不会去落井下石报复她。 刘莘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单调重复着。虽然破戒与魏郇同了床、行了房,但魏老夫人之前让她抄篆的经书,她仍在虔诚篆抄着,以打发时间。抄经间隙,她会起身到院子花园走走,每日都这般规律刻板。 每日朝食前,刘莘都喜在院里抽了条,吐露着嫩绿枝叶的葡萄架下做瑜伽,这是她从上一世就坚持的习惯。 今日亦如此,晨光熹微和煦,刘莘做完一套瑜伽后放松静气冥想。 婢仆们都知晓刘莘这一习惯,往日这时都无人打扰,今日假山后却隐隐有婢仆闲聊入耳……刘莘眉心微蹙,不欲听人嚼舌根,起身欲离去之时,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魏侯,什么武陵郡…… 刘莘眼角一跳顿住了脚,婢仆闲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夫人家弟刘梓斩杀了魏侯遣使,魏侯怎可咽得下这口气……现魏侯与刘氏伯侄俩正交锋于襄庸郡……魏侯拿下武陵指日可待……这一切都瞒着夫人呢……” …… 刘莘顿觉耳鸣目眩,四肢虚浮回到静春堂,命人将留守护卫魏府的魏云给叫了来,开门见山问:“魏侯现下何处?与何人交锋。” 魏云踌躇了一瞬,便如流答道:“魏侯现下在襄阳郡遇到尚贼先锋,正焦着于襄阳。” “尙贼先锋?何人?”刘莘眸光炯戾,逼问。 魏云愣了愣,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是我阿弟刘梓,对吗?”刘莘直接问出口。 魏云懵,他可什么都没说,夫人是何处听来的消息。 刘莘见状气急,起身踹了魏云一脚便疾步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马厩,蹬镫上马,马鞭一扬便冲着城外奔驰而去。 魏云紧随其后,放出鸣镝,迅速召集了十余名精卫,上马追了刘莘而去。 刘莘所骑紫燕骝,其驰骤如烈风之帆,行只如影。刘莘马不停蹄,不进滴水,只不到一日便达襄庸。 在魏云的带领下,刘莘一行人轻而易举便找到魏军大营。 时至平旦,更深露重,是暮色最为浓厚之际。魏军大营门口燃着熊熊火把,东西翼排开,照得营地内外围橙红一片。 刘莘一行人远远奔袭过来,立即引起了守营士兵注意,守营士兵拉弓满弦,正欲射箭警告之际,只见极速奔驰过来的队伍里射响一只鸣镝,守营士兵知晓这是魏军鸣镝,暂缓放箭,却并未掉以轻心,一直力满弦弓严正以待着,等来人靠近一看,发现竟是魏云魏将军及魏夫人等一行人,立马命人大开营门。 因刘莘没少在军士面前抛头露面,是以哪怕低等士军中也有人识得魏侯夫人,刘莘不费吹灰之力便直抵魏郇大帐。 此时,魏郇方晨起,外出行军作战,魏郇一向不需人侍候,事事亲力亲为,自行穿好铠甲,准备早操。 只见一道莹白身影风风火火撩开帐帘,闯了入帐,魏郇余光一瞥,拔剑反手便攻了过去,得亏耳聪目明,反应敏捷,及时看清来人收住了手,才未酿及大祸,只是削落了几缕刘莘耳边松散青丝。 魏郇收剑入鞘,吁出一口气,宠溺斥责,“胡闹,你不在家好生待着,跑来战事前线做甚。”语未落,便一个倾身将刘莘抱了个满怀。 出征这几日不见她,魏郇在碌碌奔忙见,稍有喘息便满心满脑子都是她。现下甫一见她,还以为是幻觉,直至将她拥入怀,闻着熟悉的清蕴玉兰花香,须臾间思念翻涌而至,乃知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君侯不但要杀我阿弟,还要连我一起了结吗?”刘莘又累又气,声色几句颤抖。 魏郇闻言一僵,微微蹙了蹙眉,松开刘莘,小心探问:“你从何处听到甚?” “你真的在与我阿弟对阵吗?”刘莘逼问。 魏郇不语,拉着她坐到案杌前,倒了一盏水搁到她跟前,缓缓开口:“先喝水,嘴唇都干裂了。” “我在问你。”刘莘情绪略激动。 “是。” “你为何要瞒着我?” “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不想你担忧。” “不想我担忧?既然不想我担忧,为何又要与我阿弟与我伯父为敌?” “了了,你理智点,不是我为难他们,是他们先来挑衅的我。我已给了他们很多次机会,他们均不接受。”魏郇解释,“他们受了尙贼鼓唆,投靠了尙贼,我不得不迎战。” “夫君,他们是我的亲人,你送我去前线,我去说服他们退兵……” “了了,你太天真了。” “不,我会说服我伯父和我阿弟的,你让我去见我阿弟……” “了了,刘义、刘梓已投诚于尙贼,借道武陵郡给尙贼,直逼武昌,此番若我不拿下武陵郡,武陵郡也不再是刘义的,你明白吗?你以为一旦我收手,尙贼便会自觉从武陵郡撤兵吗?现今刘义、刘梓已将自己架在了油锅上,烈火烹油,已由不得他们想收手便收手。” “他们是我 分卷阅读84 最后的亲人……” “我才是你最后的亲人,莫忘了你现在已是魏家妇,而非刘家女。”魏郇不欲再多说,拉她在榻上坐下,温言软语哄劝道:“想你这一日都未进食,也没怎么休息,你先歇会儿,我命人给你送些吃食,饱足后你睡一觉,我让魏云送你回去,军营前线,危机重重,你一女子不适合待在这里。我事杂冗繁,便不多陪你了。” 语罢,吻了一下刘莘额头,便起身向帐外走去。 “若你娶的是齐家女君,你也会对齐家女君说同样的话吗?会说她只是魏家妇,而非齐家女吗?你会刀枪剑戟向齐氏吗?”刘莘哽咽着脱口而出。 魏郇曾为救颍川齐家,而以她为酬拉拢琅琊王氏这件事,便犹如一根荆棘扎在刘莘心中。刘莘原以为自己可以不计较、不在乎,却不知荆棘早已深扎心底,稍一碰触便鲜血淋淋。 若刘莘不知晓书中结局,或许还可以麻痹自己一二,但她全然知晓魏郇最终会娶齐氏女,并将她捧至后位,呵护一生,她就觉得接受不了。过去几月,魏郇与她鹣鲽情深、二人琴瑟和鸣,在不知不觉中,刘莘已失了心在魏郇身上。难免会将自己与齐宣等量齐观,相做比较。 魏郇不解刘莘何出此言,怎的莫名扯上颍川齐家,旋身认真看着刘莘答道:“齐氏与刘氏不同,齐氏于我有救命之恩,刘氏……” 魏郇顿住一瞬,接着道,“……你知我魏家与刘氏有轼亲之仇,我不可能忘却,以后,你就莫在我面前再提刘氏了,忠心做魏家妇,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 “你会对我好?你所谓的对我好便是与我亲人拔刀相向;你所谓的对我好便是为了救别的女人,可将我作为筹码推给别的男人吗?” 刘莘瞬时泪如雨下,感到深深的悲哀,且无力。原来这段时间的甜蜜只是虚假的外壳,内里一如既往血恨家仇无法泯灭。 莫怪书中结局他将齐宣一路捧至后位,敬重有佳。原来他竟是对她又爱又有恩,她刘莘凭何去争去抢? “你心底真心钦慕的是齐家女君吧?她才是你真正想娶的吧?是我鸠占鹊巢了。”刘莘一时失控将内心所忌哭喊出来。 魏郇闻言,怔住不语,以王琪来试探刘莘的心这件事,是他错了,错得离谱。但又干齐家女君何事?她虽与他有过救命之恩,但那夜夜黑风高的,他连齐家女君人脸都没看清,现在更是完全没有任何印象,谈何钦慕? 且魏郇自觉这久以来,自己已经表现的很明显心悦她了,那般的顺着她,迁就她,甚至都不再计较她身上流有刘氏血脉。想着日后与她做一对鹣鲽情深的眷侣……只要她肯放弃刘氏。 魏郇瞅了瞅帐外天色,已至晨练时刻,他不可再耽搁,且她现在也有些放肆了,自己不可再纵着她。 这般想着,魏郇便旋身走向门外,走至门口背对着刘莘说:“你累了,先在我营帐里歇歇,稍后我让人护送你回京兆郡。”说完,撩开帐帘走了出去。 刘莘见魏郇丝毫不反驳她的话语,无情的走了出去,刘莘觉得自己所说得到了应证,原来魏郇心底真的惦念着齐宣,刘莘一阵心伤,不知不觉朝夕相处间,她早已失了心在魏郇身上。 她的初衷呢?下堂便下堂,自己赚银子,攒银子,自己过自己的快活。可现在她仍这么想吗? 她亦不是不懂此战仍是刘氏之过,魏郇只是刚好有了名正言顺征伐武陵的借口。她心知,魏郇从来就没打算放过刘氏,也早知此行无必要。可她就是想探一探底,看魏郇究竟肯为她做到何地。 果真未出自己所料,他可以宠她,却不会为她放弃任何原则。 同时,刘莘也知晓刘梓那边劝也是白劝,且上了尚泰祥的贼船,哪是那般容易说下就下的。 刘莘扯过魏郇榻上的行军被,抹去了满脸的眼泪鼻涕,气狠狠走到案杌前,将方才护卫送进帐的粟米粥和肉脯小菜扫了个尽,拿起搁置在一旁的马鞭,便出了营帐。 她一秒钟也不想待在这个有魏郇这个大尾巴狼的地方,她要回去好好经营发展她的副业,将副业变主业,她要回去当地主婆,好甩了魏郇那个大尾巴狼。让他爱娶谁娶谁去。她要及时止损,不能再放任自己的心流连在魏郇身边。 此时天际已微微泛亮,朝阳将显未显,士兵们已晨起操练了好几轮,于早春清晨仍旧泠冽的春风里,练得各个满头大汗。 刘莘穿过操练场,直奔马厩而去。来时骑的紫燕骝是魏郇最爱战骝之一,因性子较另一匹魏郇爱骝忽雷駮较温顺,魏郇便将它赐给了刘莘。一路行来一日,紫燕骝也累得够呛,刘莘便没牵它,直奔着魏郇另一匹爱骝忽雷駮而去。 好骝多性烈,认主。刘莘自是不会自找麻烦随意牵马。这马群里头,也就忽雷駮识得她,在魏郇的牵引下让她骑了一个冬天。 忽雷駮,可日行千里,足不践土。 刘莘将它牵出,翻身上马,甩鞭便冲出营地。 那厮魏云将将蹭了魏青的帐篷,刚倒下榻准备眯眼歇会,好家伙,饲马官风一般 分卷阅读85 卷入魏青帐篷磕磕巴巴的禀告,魏夫人刚打马出了营地。 惊得魏云一个激灵,紧忙射出鸣镝招上精卫,夺了魏青的马便冲出营帐去追刘莘,摊上这么个任性,风风火火的夫人,也真心是护卫不好当啊。 刘莘骑的忽雷駮虽为精品,但刘莘骑术有限,跑出不过十里便被魏云及其他精卫追上。刘莘头也不回,毫不理会的继续向着雍州跑去。 只半日便达魏兴郡,再有两个时辰便可回到京兆郡。 魏兴郡地势险要,汉江天堑,古来险隔。刘莘一行人奔驰在江壁石峭,马蹄溅起石子,叮叮当当石子全都坠入汉江。 魏云等十余人精卫虽疲乏,却一丝不敢懈怠,汉江天堑两旁石林高耸,将日光遮了个严严实实,魏云及精卫嗅出了一股不一样的凛戾气息,知晓石林间有高手埋伏。 魏云等十余人精卫立马驭马将刘莘围住,摆成阵型,小心敬慎护着刘莘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超过1000收了,不容易,哈哈哈~ 加更一章庆祝一下,嘿嘿嘿~ 第四十二章 愈往前行, 魏云不安感愈强烈,欲后退回来路,蓦然发现自己一行人被包抄了,来路后方也有埋伏,来者不善,且是有计划有目的的, 像是专门侯在这里等着他们这群人落网。魏云自认不是个大人物,来者不可能是冲他,来者很明显是冲着魏夫人来的。 雍州及周边州郡早已为魏侯所辖,也无流民出没,这般计划周全来掳魏夫人,魏云心下当下明了会是谁。 魏云来不及多思,只闻伴着“嗖, 嗖”弓箭出弦之声,几只利箭破空而出, 直奔魏云及众精卫面门而来,魏云等人挥剑斩断箭, 七人精卫迎箭而去, 魏云带着余下七人精卫护送刘莘快速逃开。 只见前方倏现数十具人影, 冲着刘莘等人冲了过来, 魏云马鞭狠抽一鞭忽雷駮, 道:“夫人你驾马冲出包围圈,我们替你开道。” 说完,便带人执剑迎了过去。 刘莘瞅准歹徒和魏云等精卫的搏斗空隙, 驾马冲出包围圈,歹人一见刘莘冲过去,立马抽箭拉弓乱箭射向刘莘。 忽雷駮为流矢所中,伤颊及足,骓躯一震,却仍旧顽强向前奔驰,倏见一名肌肉虬结,垂髟须髯的彪形大汉自山峭间跃出,掷出手中锁链,链子犹如一条赤蟒般将忽雷駮脖颈缠了个结实,大汉用力一扯,扯得忽雷駮一个趔趄,忽雷駮前蹄一翻,很快便又调整身姿欲继续向前冲,只见大汉拉着锁链,赤手空拳,飞腿扫马攻向忽雷駮,海碗大的拳头直击忽雷駮骓首,忽雷駮吃痛,前蹄一扬,骓体一斜,将刘莘高高甩了出去,一记抛物线远抛将刘莘自山峭峻岭中,抛下了山崖天堑…… “蠢货,我让你夺人,不是杀马。”正与魏云兵刃相接的另一名蒙面大汉吼道。 “夫人……”魏云见状一声惨烈惊呼,汉江滚滚,波涛汹涌,几个浪打来,便没了刘莘踪影…… 刘莘前生一直靠游泳修身,水性极佳,落水后扑腾几下便浮了起来,却也耐不住一阵阵汹涌澎湃的大浪拍打过来,将将露头出水,又被巨浪拍入水里,几个来回,刘莘灌了一肚子水,只觉胸肺空气渐少,眼目发黑,力渐不支……慌乱中似有浮木漂过,刘莘拼尽最后一口力气游向浮木,抱紧,下一瞬便抱着浮木被巨浪再次拍入江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魏云看着魏夫人掉下悬崖,落入汉江,汉江奔涌不息,三两个浪拍过,魏夫人很快便没了踪迹。魏云急得牙龇目狰,夫人若有个闪失,他如何向主公交待。 情况由不得魏云多思,这群人来势汹汹,明显是冲着自家夫人来的。方才听那人拗口的汉语,在看看外形,魏云知道十之八·九是匈奴。自己不会泅水,现下不是逞能的时候,得赶紧回禀君侯才是。 十四名精卫想法与魏云一致,拼尽全力与匈奴肉博,为魏云博出一条生路。事急关头,由不得袍泽情长,魏云瞅准时机,驾马冲出了匈奴包围圈,向襄庸方向跑去。 * 魏云一路飞奔回到襄庸郡魏军大军营地的时候,已日头微斜,魏郇正与司空逸、公孙明、蔺骞、赵卓雄等大将商讨着下一步作战计划。 魏云满头大汗,面色惊恐,身体止不住颤抖着冲入了大帐,对着魏侯重重稽首一跪,垂首双手高举马鞭请罪:“属下失职,请主公责罚……” 魏郇见本该护送刘莘回雍州的魏云如此狼狈的折回大营,眼皮狠狠一跳,厉声喝道:“何故?” “属下该死,未护卫好夫人,于魏兴汉江天堑口遭遇匈奴突袭,夫人……夫人不慎坠江……”魏云虽怕,却不敢耽搁如实道出。 “啪”,只闻一声巨响,魏侯身前的乌木大案已咔嚓咔嚓裂了条大缝,魏侯惊怒吼道:“你说甚?夫人坠江?” “是。”魏云垂首闭眼,咬牙答。 下一瞬,魏云手中的马鞭便被夺了去,魏云压紧牙关狠狠受了魏侯抽过来的几鞭,几鞭后,魏侯便歇了手,只听魏侯狠戾说道:“你是失职,我现在留你一 分卷阅读86 命去把夫人找回来。夫人安,你便安。” 说罢,回身对一众幕僚、大将道:“明日你们按计划行事。”顿了顿,阂眼深呼吸一口,接着道:“我告假半日,明日早回来与大军共进退。” 语讫,一把狠拽起魏云便拉着往外走,急吼吼道:“带路去找夫人。” 日落西倾,斜阳似火,暮霭沉沉。 汉江天堑口被日昃印得火红一片,十四名精卫的尸首横七竖八躺在山峭间,魏郇隐忍着怒气,命带出来的百余名侍卫,将十四人就地安葬。自己眸光沉沉望着江水滚滚泛滥,奔腾而过,湍急的水流中,白浪跳跃翻滚,如此景象一孤身女子落入,几无生还之翼。 魏郇只觉自己心似被剜了个大洞,就似八年前在德政殿修罗场那般痛得无法呼吸。 他的了了是那般怕冷,掉落在这冰冷大江中将是多么无助,多么害怕。 后悔懊恼狠狠的充激着魏郇心肺,今早他不该跟她吵架,不该跟她闹情绪的。若他今早冷静点,留下她,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一股热泪夺眶而出,魏郇仰头努力抑制着,抑制着…… 侍卫将十四名精卫遗体葬好,回禀魏侯,只闻魏侯鼻音厚重的指示,“派人沿江打捞,所有坞口泊船也挨个盘查细问。” 语落,率先翻身上马向着最近的坞口奔去。 日落黄昏,月朗星疏,再又晨雾绵绵…… 魏郇带人在魏兴郡及襄庸郡一带汉江边所有坞口挨个查了个遍,没有刘莘的踪迹,没有舟人见过她,连夜派出搜救的上百艘渔船均无所获。 时间拖得愈久,刘莘生还的概率就愈低。 魏郇愈来愈焦躁,深深的无力感在一下下猛烈的抨击着他。他从不信神灵,可这一刻,他却一直在不停的暗自祷告,求神灵保佑刘莘安好。他不敢想象若刘莘真有何闪失,他余生将如何自处。 这一刻,他遽然觉得天下也不过而而,如果可以,他愿意以放弃天下之争,来换他的了了平安归来。 然这一切都只是魏郇的期翼,历史的轮轴该如何走还得如何走。他身边那么多追随者与他相儒以共,他肩上的担子背负的不是他一个人的未来,他不可能放弃。 魏郇轻轻阂上一夜未眠内凹深陷的猩红双眼,沉痛向下令魏云道:“我拨两千人给你,你给我负责将夫人找回。生要见人……”后面那句话,他几度哽咽……终究还是未说出口。 一汩汩热泪再也没再刻意压制住,滚滚夺眶而出……魏郇大步旋身,翻身上马回营…… 在第一缕晨光冲破云雾那时,魏郇如约回到大营统率大军。 他为君,为首,当以身作则。 他为夫,为郎,亦不会放弃他妻。 * 初一交战于汉江之上,刘军不利,刘梓不擅长水军作战,连败几场。尙泰祥大将白子龙曾于水路与魏郇交锋若干次,实战经验甩出刘梓不知几多,强行接过刘梓帅旗,搬回几役。刘梓总算脸色舒坦些。 汉江流域,风大地险,船舰交兵于江面总是被吹散,不易强攻。 白子龙忆起前番武昌一役,魏郇就是将船舰以铁链连成一片,强攻自己营地方才取得最后胜利,此番自己和不效仿之。 白子龙将自己的想法禀告了刘梓,刘梓因白子龙连连小胜几役,甫一听白子龙再度献计,当场同意,当下便令军士以铁链连舰。 刘尙联盟的这番动态全都被魏军探子纳入眼底,魏军探子上报军庭。 公孙明听完,轻轻嗤笑一下,“无知小儿,只学其一,却不知晓其二。” 轻嗤完,公孙明立马躬身上奏,“刘尙联军连船舰,给了我们一个契机。船舰首尾相连,可烧而走也。那日武昌一役,臣之所以上谏连舰,是因臣夜观天象,预料鄹雨将至,不怕火攻。然现下日间晴空万里,夜晚月明星密,不似风雨天气将至。 臣建议取艨艟斗艘十数艘,内装薪柴荻草,灌注膏油,裹以帷幕,插满旌旗,充作先锋战舰,余下斗艘随其后俱进,护其近攻靠近刘尙连艘。 汉江险要,一向东南风急,待起风之时,同时发火,火烈风猛,刘尙连艘自是来不及解锁,可一网打尽。” “先生怎知汉江何时起风?”蔺骞好奇询问。 “观时相,这些日子,哪日夜里汉江无风?刘尙大军之所以夜间未曾发难,便是碍于风大斗舰易吹散,不利于强攻偷袭,刘尙大军才未曾轻举妄动。今日,他们既然已连船舰,今夜他们不来偷袭,难道还等明日你也连艘否?”公孙明解释。 “今夜,我们就备好薪柴膏油艨艟斗艘侯着他们。逸以待劳。”公孙明说完,轻松自信的缕了缕胡须。 魏郇等众将闻言大喜,今夜势在必得,却也无人掉以轻心,精心部署了一番战略计划,就等着刘尙连舰前来突袭。 是夜,夜黑风高,黑漆漆的苍穹万里无云,星辰遍布。 刘尙联军果真没辜负公孙明的期望,摸黑渡江偷袭。 分卷阅读87 魏军就似沉睡倦熏了般,直到刘尙连艘带着十余万大军渡过半江,魏军才“匆忙”回应,派出十数艘艨艟斗艘以迎战。 江面风大,魏军艨艟斗艘未及靠近,便被吹得零零散散缓缓滑向刘尙连艘。散军不以为惧。白子龙讥笑着令军士放箭急攻零散的魏军艨艟斗艘。 哪知魏军艨艟斗艘并不反击,仍旧慢慢悠悠随风刮动飘向自己。 白子龙心觉蹊跷,却又品不出个所以然…… 时近子时,江面刮起了强烈东南风,与此同时,十数艘魏军艨艟斗艘齐齐撞向刘尙连艘,下一瞬便燃起了熊熊烈火,风猛火烈,火舌被东南风一阵阵刮往刘尙连舰。 连舰顺势烧成一片,白子龙急忙下令解开铁链,可这一时半会又怎解的开呢? 烈火熊熊,烟炎张天,刘尙十数万大军烧死者甚众,偶有侥幸者跳江逃生,也被后续包抄上来的魏军斗舰乱箭射死。 这一站延及岸上营落。 留守刘尙大营的刘梓,突然得报,江面大火。急忙出营一看,江面果然被烧得通红一片,天穹都被烧亮了半边。 刘军幕僚连忙上劝刘梓,此役已败,当尽早抽生回武陵郡,在谋后续。 刘梓冲动少年心性,一意孤行,势要死守到魏军破营。 蔺骞带领数万军士,在夜色及江中大火的掩饰下,偷偷渡江,轻而易举攻破刘尙大营。 刘梓拔剑欲自戕,蔺骞早已得令必不得伤其性命,紧忙拉弓搭箭射向刘梓拿剑之手,镝头正中刘梓手腕,刘梓手一颤,剑掉落在地,魏军瞬时扑上将其活捉。 刘莘坠江第七日,刘梓被魏郇生擒。 作者有话要说:  嗯……我觉得我不是在言情文,我写的是军·事小说~LOL~ 第四十三章 生擒刘梓后, 蔺骞留下一对人马扫后,自己带着刘梓先行回营向魏侯交差。 刘梓一路被枷锁桎梏着,踉踉跄跄蹒跚行走在魏军大营里,一路走得极是磨蹭。他虽为俘虏,却也是夫人的亲弟,身份不一般, 是以蔺骞对其还算客气包容,蔺骞知晓他是无颜面见魏郇,并未因他的磨蹭而恼怒鞭笞于他。 此刻天将将擦亮,鏖战一晚,现下歇了下来,魏郇并未睡下,战事稍有喘歇他都会遣人去各个坞口询问寻找夫人进展, 每次的回复都是无果。 战事繁忙时魏郇无暇他顾还好,一旦略有松懈, 焦急与懊悔便潮涌般涌来将魏郇吞没。 八日了,刘莘已坠江八日, 魏郇亦已是八日未曾好好阂眼。一闭上眼全是波涛汹涌滚滚而至的巨浪, 魏郇无法安眠。 此时的魏郇正在营帐里和麾下众将领商议着襄庸郡战后善后事宜, 及武昌战役动态。这时蔺骞入帐禀报, 已将逆贼刘梓带到。 魏郇微微颔了颔首, “让他在外面跪着。” 刘梓在外足足跪了两个时辰,魏郇才手执皮鞭跨出营帐,冲着刘梓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抽, 刘梓也是个倔强的,牙关紧咬愣是一声不吭,身上汗水不知是疼的还是日头晒的,混着血渍浸湿了被鞭抽得七零八散的衣袍。 魏郇发泄了一通后将皮鞭一扔,一步上前双手青筋暴露的攥住刘梓衣襟,将刘梓提了起来,双眼通红,目光狠戾的瞪着刘梓,嘶哑怒吼,“若你阿姊安好,我便饶了你;若你阿姊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语讫将刘梓若破布一般一扔,回身进帐,冷冷下令,“让军医给他治伤。” 刘梓本是心如死灰,魏郇一句话惊得刘梓耳鸣目轰,刘梓一记猛补,扑倒在魏侯营帐前,惊恐询问,“你何故此言?我阿姊,我阿姊怎了?” 大将李忠良出帐澹漠晲他一眼,冷冷开口,“魏夫人听闻你挑衅魏侯,欲上前线讲和,在半路遇匈奴突袭,坠江生死未卜。你自己忖度忖度,你究竟做了些何混账事?害人害己,连自己亲姊都害了进去。简直就是白眼狼。” 阿姊……阿姊……坠江……生死……未卜…… 刘梓耳惊目骇,阿姊,他最亲的阿姊现下生死未卜……都是他,是他一手造成的。 刘梓战败受俘到现在,情绪未有过一丝波动,现下遽然猛的哽咽抽泣起来。阿姊是他唯一的至亲亲人,他到底是做错了甚? * 武昌郡那方,现下武昌刺守晏照磊亦不是吃素的,常年跟着魏郇征战,早已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将,是以尚泰翔强攻数日不下。 尚泰祥于焦着中接到刘梓、白子龙于襄庸一役战败,自己损失军力进十万的消息,更是气得火急火燎,连连对武昌郡发起了猛攻。 就在双军决战于武昌最紧要关头时,尚泰祥突接急报,交州告急,琅琊王琪加兵十万,共二十万大军直捣尚泰祥大本营交州。尚泰祥对于尚刘联盟对抗魏郇此战抱了只能胜,不能败的态度,交州精锐全数带致郢州前线,交州仅留有护城将领不过十万余人。 尚泰祥千算万算,就是未料到向来奉行中 分卷阅读88 庸之道,不问世事的琅琊王氏居然受了魏郇招揽,于此关键时刻发难于交州。 尚泰祥即刻决定抛下武昌郡,匆忙带兵打道回府救急。 途临长沙郡,逢大风大雨天气,路烂泥泞,马行困难,丧尽天良的尚泰祥尽另羸兵负草填路,马踏其身而行,羸兵死者甚众,余下士兵均人心惶惶,一时间,军心涣散,尚泰祥失了军心,方出长沙未几里,便逢魏郇带着精锐部队侯着,与琅琊王氏大军前后夹击……终,失了军心的一代枭雄尚泰祥自刎于洞庭湖畔。 刘莘坠江第十五日,尚泰祥毙,魏郇大获全胜,南方大数收归己下。本文由群 号—78609/9895整理 失了刘梓,尚泰祥,刘义庸懦拘儒之辈没有刘梓、尚泰祥那般以身赴死之勇,颤颤兢兢主动打开武陵郡城门簇拥魏军入城。 * 襄庸郡魏军大营一片沸腾喧嚣,杀猪宰羊,难得上酒。士军们各个喜庆非凡,红光满面,觥筹交错,高歌嘹唱。 此时,魏郇孑然一身枯坐在大帐里蒲团上,身子微斜,手肘支在凭几上,顶住额角,微微闭着眼小憩,将自己完全屏蔽在另一个世界里。 整整十五日,刘莘落水了整整十五日。魏郇没有完完全全阂过一次眼,每次一闭眼,便看见滚滚江河澎湃而来卷走刘莘的画面,魏郇心焦,想去救她,却无法抛开自己的部曲,大敌当前,他是将,他当以身表率。 十五日里,每一得空,他都会追问寻人进展,答案却永远都是一个,未有消息。 魏郇只能宽慰自己,没有消息,便还有希望。 十五日未眠,一遭放松下来浓浓倦怠感席卷而来,魏郇却仍旧睡不着,只能阂眼小憩。魏郇盘算着,自己就休息一会儿,就一会会儿,他就去找刘莘。 “魏郇,我问你,了了何在?” 一声愤怒的质问,伴着一袭风风火火的白色身影闯了入帐。 王琪上前,抓住魏郇的衣襟,一把将他从蒲团上拉起,牙龇目狰,双眸泛着淡淡的水光,愤怒的质问,“我问你,了了何在?你便是这般为夫的吗?” 王琪语落,放开抓住魏郇衣襟的手,狠狠一拳挥在魏郇脸上。魏郇没躲,生生受了这一拳,虚弱得倒在地毡上。 魏郇执手抹去嘴角的一滴鲜血,慢慢站起,澹澹望着王琪,沉沉开口道:“这一拳,因为吾妻,吾受了,不与你计较。”而后目光倏现狠戾,“然,下不为例。再,她是吾妻,请世子自重,唤她魏夫人。此,亦乃下不为例。” 王琪未受恐吓,绝望悲伤的闭了闭眼,缓缓睁开,双目泛着莹莹水光,略哽咽道:“你可知她不会泅水,她幼时曾失足落湖,被救起后足足病了一月,自那起,她便及其恐水……可如今,本该护住她的你,却让她落入了大江,滚滚江涛,她该多么害怕……” 语讫,王琪滚滚热泪抑不住滑下脸颊,王琪失望的与魏郇对视一瞬,愤愤甩袖转身离去。 王琪前脚离去,后脚魏郇就疾步迈出营帐,上马,向着汉江坞口奔去。 这一刻魏郇简直恨透了自己,自喻了了夫君,可他为了了做过甚?关心过甚?了了这个乳名是王琪告诉他的;了了曾落水怕水也是王琪告诉他的……王琪那么了解她,他呢?做为了了的夫君,他何曾想要过了解她的过去? 魏郇觉得自己快疯了,他一定要找回他的了了,这一回他一定会用心对她的。只望苍天还能给他一次机会。 魏郇驭马极速奔驰着,厉风刮过魏郇脸颊,带走了些许微咸的水珠。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已十五日未好好休眠的魏郇,将战后善后事宜全权交给司空逸与蔺骞,自己到汉江各个坞口亲自挨个排查汉江往来船艘。如此不眠不休又是几日,司空逸、公孙明、蔺骞等人挨个劝慰魏郇,魏郇完全充耳未闻。 这日,魏郇一如既往巡查于汉江坞口,忽接新野坞口寻人士军上报,离魏兴郡较近的新野坞口有人打捞上来一具女尸,被江水泡得浑身肿胀发白,已识不清面相,不知是何人,怀疑是夫人。 魏郇一听,当场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没晕过去。 魏青扶住魏郇,魏郇喘息了几口气,微微阂了阂眼,缓了口气,再度站直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大跨步蹬镫上马向新野坞口疾驰而去。 魏青亦心酸的深叹一口气,亦翻身上马跟了过去。 魏青不住的祈祷,愿那不是夫人,因为他知晓,若夫人真走了,魏侯便也完了,魏侯未来的生命将不会再有一抹生气。 * 魏郇、魏青一行人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便到达新野坞口。 因众人猜测女尸极有可能便是夫人,便无人敢对女尸不敬,在坞口边打了个临时帐篷,将煞白肿胀的女尸挪了进帐篷,以缟布盖好。 魏郇在将士的引领下,双脚颤颤巍巍走进帐篷,几欲站立不住,还是魏青撑住他,他方才没失态。 魏郇目光哀痛的望着眼前被浮尸 分卷阅读89 撑的高高隆起的缟布,伸手数次,颤颤兢兢,手抖的像筛子,数次都掀不开那张轻薄的缟布。 “魏青,我怕……”自己主子因恐惧而颤抖的悲怆嗓音若有若无传来…… 一语令铁铮铮的汉子魏青湿红了双眼…… 魏青自打出生就跟在自家主子屁股后头混,二十余年,他就没见过他这怼天霸地的主子怕过甚,他们一起在乱坟岗里玩过耍,一起在死人堆里睡过觉……他见过自家主子情绪百态,今日却第一次听到主子说怕。 这二十日的折磨,已将自己清风霁月的主子给折磨得脱了型,任谁看到都不会相信这名面容槁枯,双眼凹陷,胡子拉渣的邋遢郎君会是一向以美姿容著称的战神魏侯。 魏青不知如何才能安慰自己主子,只能借出一只臂膀撑住他…… 魏郇似气喘不顺,大口大口呼吸着,终是狠下心,闭上眼一把掀开了缟布…… 魏郇睁开眼,只看了一眼,然后便失态得嚎啕出声……下一瞬便失了意识,整个人瘫倒在魏青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15 11:44:47~20191116 12:1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爱不二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四章 魏青跟着魏侯二十来年, 自家主子有多健壮魏青是知晓的,别说晕倒,就连伤风感冒自家主子都从未有过,幼时偶尔咳嗽几声,老魏侯也都不当回事,照样带着少主子跑马耍枪。 曾几何时见过自家主子如此孱弱?可见主子这回是从内里伤透了, 这二十天来全凭一股子毅力和信念在坚持着,这猛的一下,毅力和信念被现实击破,主子再也没了精神支撑…… 主子命好苦,少年失恃失怙,青年失情失爱。 思及此,魏青鼻头一酸, 用力撑住昏迷的魏侯,不敢直视, 只敢偷偷斜瞄一眼“夫人”…… “夫人”被水泡得浑身肿胀,就似只充足了气的皮筏子, 脸肿胀得像只鞠, 往日里精致优雅的五官被水浸泡得无比狰狞……跟往日里的“夫人”……可真是大径相向……这人一旦死亡……真是……无法言说…… 饶是见惯了死人的魏青都不由打了个寒噤……向士卒罢了罢手, 示意士卒将缟布盖好, 转身欲背起主子去请大夫。 这时, 魏云锋火流星般从帐外大跨步而入,满面尽是焦急与惊恐。 魏云甫一看到背着昏迷不醒魏侯的魏青,霎时顿时匆忙的脚步, 喘息着说:“我方才得到消息,说找到‘夫人’……了……” 魏青沉痛的看了他一眼,头向着盖着缟布的女尸方向示意了一下。 魏云喘着粗·气,兢兢颤颤的走过去,深呼吸一口,掀开缟布看了一眼,立马瘫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吁气…… 本来魏青还抱有一丝希望,女尸不是夫人,可一见魏云这副模样,心下一沉,悲痛问道:“真是‘夫人’?” “……我勒个去,吓死我了,接到消息的时候当真的是吓掉我半条小命了。”魏云惊魂未定地说,但神色明显比刚进帐那会儿松懈了些许。 “你何意?”魏青是个聪明的,小心翼翼又略带期翼地说:“你是说……这……不是‘夫人’?” ”幸好不是‘夫人’!” “真的?你确定?”魏青惊呼出声,全身血液瞬时沸腾奔涌起来。 魏云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女尸说:“你看这女尸,肚大入鼓,皮肤被水泡得肿胀异常,浑身上下却暂无一处腐烂,未现尸斑,说明女尸死亡时间应不会超过数日,绝不可能是二十日之久。再者,女尸虽已面目不可辨,但身上所着青衫粗布袍,与夫人坠江那日所穿的款式‘罕有’的裤装裙袍大径相向,难不成落江后夫人还能换衣不成?这绝不可能是夫人!” 魏云一席话说得斩钉截铁。 魏青长吁一口气,“但愿你是对的。”顿了顿,“那主子何故痛急攻心晕倒?难道他还能认错了?” “你确定主子是因痛急攻心而晕倒,而不是因绝望逢生而至神思松懈之故?要晓得,我刚见到这女尸那一刹那,我他娘的真的是脚都软了,不是怕,是喜得,一下子吊着的一口气松懈下来,我他娘的腿软得连站都站不住了,到现在手脚还因刺激过度,还是颤抖的。” 经魏云这般“提醒”,魏青凝神想了想,主子方才那声嚎哮,比之悲怆,更多地像是释放……这般一想,那主子估计是因一直悬着紧绷的心,徒一松懈失方才晕厥过去。算一算主子已经二十日没好好休息了,饶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新野乡野地界,不适合休养,魏青找了辆马车将魏侯带回了襄庸郡,下榻襄庸郡郡守府。 哪知到了夜间,魏侯非但未醒,反倒高烧发热起来,整个人烧得面颊赤红,嘴唇干裂起皴,昏迷中仍 分卷阅读90 旧眉头紧锁,口里咕喃着些呓语,魏青凑近一听,断断续续地都是在叫,“了了……” 魏青深叹一口气。其实,没人看好魏夫人还能生还,之所以未停下搜寻,也只是全了魏侯一个念想,且,魏侯不放弃,何人敢放弃。 魏郇这边寻人如火如荼,王琪那边也捞人捞得紧张如焚。 琅琊王氏穿梭于汉江各流域商船众多,王琪将这二十来日所有在汉江流域出行过的商船,全都召集到襄庸坞口挨个询问,仍是一无所知。 王琪急得满口燎泡,咽水都疼,如此这般仍是毅然决然的登上了大舫,带领着上百艘轻舟,沿江打捞起来。仍旧一无所获。 刘莘真的就这么消失了。 听闻魏侯高烧晕厥,昏迷不醒的消息,王琪心底的愤懑稍稍舒缓。其实他也没甚资格埋怨魏郇未看护好刘莘,毕竟是他负了刘莘在先。他和魏郇比起来,半斤八两,谁都不堪为良人。 * 汉江支流卬河附近有一偏僻小村——卬里。 今日卬里一如既往平静,一户农家小院燃起了袅袅炊烟,一名身着青布衫,年约三十出头的妇人在庖厨里烙着炊饼,旁边支着一只小炉,炉子上的土陶罐噗噗的冒着药香,一名垂髫少女在旁守着炉子煎着药。 “春妮儿,药煎得差不多了,你把药倒出来端进屋去喂给女君,还有这碗山雉参汤也一倒端过去喂给她。”青布妇人看了眼药炉子,又从釜中舀出一碗参雉汤,放到托盘上交给垂髫少女。 “唉,阿娘。”少女欢快应道,倒出药汁,放入托盘里,将两只碗一起端起出了庖厨。 “留心别烫着女君啊。”妇人扬声叮嘱道。 “知晓啦!”少女也扯着嗓门应声。少女走到朝南面两间土坯房靠东的一间,推开房门,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木桌上,走到炕边望了眼炕上的沉睡的女君。 女君长得真好看,就像天上下来的神仙似的,春妮儿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君的脸,细细滑滑的,孟里长夫人有一袭从山外带来的绸布料子衣裳,春妮儿曾在靠近孟夫人身边的时候偷偷摸过,滑不滋溜的,这女君的皮肤比那绸缎还滑溜,春妮儿满心羡羨。 春妮儿十二岁,自打出生就没离开过卬里这座小村,每日翻来覆去见到的人就是卬里里这百余名村民。她本来是卬里最漂亮的姑娘,她也一直觉得她就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姑娘。 直到那天舟人阿大又从河外面进来贩货,货舟一靠河岸,舟人阿大就扯着嗓子喊:“救人,快救人。” 舟人阿大什么都贩,卬里闭塞,全靠舟人阿大在天暖的时候三月来往一次,往卬里贩些山外货进来,又买走些卬里土特产。 只是往常他都不这么喊的,舟人阿大是个钻到钱眼里的人,往常来贩货都是喊:“盐糖多,布匹多,茶叶枣儿给的多,桃脯杏脯、腻子粉,瓷器罐咧器皿盅,还有那良药治百病哎。” 把他有的东西都挨个喊一遍。 这回一来就喊救人,倒是新鲜。 舟人阿大那把大嗓门,三两声就把村民叫陇了过去。 冯阿伯人高马大,腿脚快,最先到的岸边,凑过去问舟人阿大,“救何人?” 舟人阿大往他舟上一指,叨叨念叨起来, “吶,我从江里捞起来的,她死死抱着块浮木卡在石壁间,被水泡得白花花的,我还以为她死了咧。我本不想管的,后来一想万一她还活着咧,我这见死不救这河神仙会恼我咧,我以后就不好再在这水路上跑咧,就把她捞起来咧,一看,果真有气。就是不晓得在那江水里泡了好久,烧得烫手咧。我有药但不通医,也不敢乱喂她,就只能把她带卬里咧。” 大伙儿听完舟人阿大这一大番说辞,勾头往舟里一看,果真还有一位昏迷不醒的女君。女君被阿大用一条毛毡裹着,就露了一个头,一头水草似得乱发将脸遮了个全,看不清面孔。 舟人阿大继续说:“她还穿着湿衣服咧,我一个大男子不好碰她咧,发着烧,还裹着湿衣服,造孽咧。” 冯阿伯蹙了蹙眉,做为卬里颇有声望的男性,他走过去看了眼毛毡裹着的女君,便将她抱下了舟,对着春妮儿的阿娘赵妇人说:“赵媪,你若不嫌麻烦,能暂时收留一下这女君否?我一孤寡汉子不适合把一女君往家里带。” 冯阿伯到卬里年头不算久,算是卬里新人,但冯阿伯武功高强,人高马大,为人又热心豪爽,谁家有活儿有事儿总是不计报酬的赶着帮忙,平日里猎了野味也总往各家送,是以卬里村民都信服于他。 卬里本就偏僻,人迹罕至,是以村民多少沾亲带故,相处善良和睦。 别说是冯阿伯开口,就算冯阿伯不说,赵媪也愿意收留这女君,想也没想便招呼着冯阿伯说:“就带我家,这卬里就我家没汉子,适合收留女君,春妮儿也可以帮忙照应着些。” 说罢就带头将人领了回家。 赵媪丈夫前些年得病死了,一直就一人拉扯春妮儿长大,两间破土坯房房顶坍了,墙角破了都没个男人 分卷阅读91 修整。 自打冯阿伯来到卬里后,趁着日头好,帮赵媪家修整了一下补漏,是以才又能住人。赵媪一直感激着冯阿伯。 冯阿伯将这名女君往炕上一放,也没仔细看人,出于避讳,便退了出房,去院子帮赵媪劈柴。 赵媪带着春妮儿给女君换了身衣裳,得亏赵媪个儿高,这名女君身量较长,赵媪的裙装勉强和她身。母女两给她换了身棉布衣裳,赵媪便出门去找村里的赤脚大夫秦老,春妮儿拿了把木梳替这名女君梳理头发。 春妮儿将女君头发梳理好,仔细端详了一眼女君,欢声喊起来:“冯阿伯,仙女唉,这女君怕是九天上的仙女唉,这般好看。” 冯阿伯在院里听到春妮儿叫唤,用背心随意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眯眯走了进屋,说:“阿伯看看,阿伯还没见过……” 冯阿伯的话说到一半陡然顿住,目光炯炯盯着炕上的女君,一脸不可思议……下一瞬,一个箭步冲到炕边,双唇翕动,大掌不住的相互摩·挲着,情绪颇有些激动。 片刻后回过神来,叮嘱春妮儿,“春妮儿,你照顾好这位女君,我去山里打些山鸠麂子,给女君补补。”说罢便快步走了出去。 赤脚大夫秦老来给女君看了病,无甚大碍,无非就是受了惊,还在水里泡久了,歇歇就好。 这一歇便是半月都没醒来,赤脚大夫秦老说是女君在水里泡久了,怕是伤了脑袋醒不过来了,醒来也是个傻子。 一向待人宽厚诚恳的冯阿伯闻言,当场情绪失控炸毛,叱责秦老是庸医,不懂就别瞎掰掰。 秦老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差点没和他掐起来。 最后,俩人还是被春妮儿和春妮儿娘给劝了下来。 事后,春妮儿悄悄问冯阿伯:“冯阿伯,你不会是看上那女君了吧?你对她忒不一样……只是……这女君娇滴滴的,年纪也不大……和冯大伯不大配呢。”春妮儿人小心眼直,有啥便说啥。她是真觉得三大五粗的冯阿伯配不上仙女女君。 冯阿伯一听,梗了一下,知晓春妮儿误会了,但又不知如何跟她解释,只好打哈哈,“你人小小的,别胡邹。” 说罢起身,去院子里早晨刚猎的几只鸠雉里,拿出一只,叮嘱春妮儿:“你好生照顾这位女君,这几只山鸠你和你阿娘拿去煨汤,给那女君喝汤,你娘俩吃肉……唔……这只我拿去给那老庸医赔罪……还指着他给女君看病,开罪不起。”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女君。看着冯阿伯提着鸠子出去,春妮儿心下嘀咕。 春妮儿忆起冯阿伯这些日的变化,愈想愈觉得冯阿伯就是看上人家仙女女君了。 春妮儿笑了笑,自言自语,“仙女阿姐,冯阿伯虽然年纪稍长你些,人长得粗狂了些,但他人好心好,必不会亏待于你的。” 春妮儿语音刚落,炕上的女君似是动了动,春妮儿一惊,赶紧走上前去探望。 今日女君似不大一样,往日沉睡着表情安详宁和,今日却眉头紧锁,隐隐冒着虚汗。 春妮儿吓到了,紧忙起身准备出门去找秦老,还未走到门口,只闻身后一身低呼,春妮儿回身一望,仙女阿姐喘着粗气,睁开了眼,神情迷朦又惊恐。 春妮儿赶紧回到炕边,将仙女阿姐扶着坐起来,轻轻拍着仙女阿姐的背,问:“仙女阿姐,你感觉如何?” 仙女阿姐闻言,心悸怔忡的缓缓扭头看向春妮儿,丱发垂髻,青衫儒裙……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仍在古代,仍是刘莘,而非刘馨。 作者有话要说:  刘莘:“我又回来啦~我没有中途嗝屁领盒饭!OH~YEAH!” YAY~ ========================== 感谢在20191116 12:12:09~20191117 11:2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陈陈爱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五章 自那日落水失去知觉后, 刘莘就梦回了现代,见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清瘦了,鬓发花白,两个人相互扶持,慢慢扛过了痛失爱女最撕心裂肺那段日子;见到了同学, 大家祭奠完她,也各归各生活,有继续读研的,有入不入社会的。每个人都沿着自己的人生轨迹而行。 刘莘觉得自己在现代社会飘游了许久,直到再度梦见空难坠机,太平洋的海水冰冷刺骨,她在冰冷的海水里挣扎, 惶恐,一望无际的太平洋渐渐变成天堑险恶的汉江, 江底漩涡不住的把她往黑暗中拉去,她奋力挣扎, 求生…… 一个用力便睁开了眼, 灰墙青砖, 丱发少女, 自己仍在古代。 丱发少女见她醒来, 欢快的跑过来,往她躺的炕上一坐,嗓音清脆开口道:“仙女阿姐, 你终于醒了。” 语音刚落,又旋身脱兔似的跑跳到门口大喊:“阿娘, 分卷阅读92 仙女阿姐醒了。” 眨眼间的功夫,一名身着皂色布裙,头裹蓝底百花头巾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满面红光的说:“醒了便好。” 边说边用腰间围裙抹了抹手,上前将刘莘扶坐起,再将少女搁置在木桌上的碗盏端了过来,舀起一参勺鸡汤便喂给刘莘。 刘莘方醒,一时怔住未反应过来。 妇人和蔼的笑着说:“这是参雉汤,这些日子你都是靠这个吊着一口气儿。来阿姆喂你喝,养好了身子最重要。” 刘莘回过神,欲接过汤碗自己喝,动了动手臂,行动却无比缓慢,仿佛就不是自己的胳膊般完全不受指控。 妇女见状笑道:“你睡了那么些天,将将醒,手脚还虚着,一会便好了。”说罢,将手中参雉汤喂给了刘莘。 刘莘感激的张口喝下,虽不知她们是何人,但就她们对自己的态度,必不是歹人。 喝下一碗参雉汤,刘莘直接身子一暖,有了些气力,开口向妇女道谢:“谢谢阿姆,不知这是何处?” “这是卬里,你约莫是不晓得的,我们这里偏僻,一般人都不晓得。你坠了江,是舟人阿大将你救起送到这里的。”妇人回答。 刘莘微微颔首,“不知阿姆还有这位妹妹如何称呼?” “我□□妮儿,这是我阿娘,卬里人都叫她赵媪,你可以唤她阿姆,也可以唤赵媪。”丱发少女蹦蹦跳跳的来到刘莘跟前答道。 刘莘甚是喜欢这俩和善的母女,真诚道谢,“谢谢你二位救了我。” “嗯呐,不用谢,救你的人可多了,冯阿伯啊,他天天上山猎鸠雉给你补身子;还有赤脚大夫秦老啊,他给你看病都没收银钱;还有舟人阿大啊……”春妮儿叨叨起来。 刘莘含着笑,静静地聆听着春妮儿和自己叨叨,甚觉庆幸。 赵媪出门端了碗白粥进来,喂给了刘莘,而后让春妮儿扶着刘莘站起来到院子里走走。 “长久没动唤,让春妮儿扶女君起身走走。”赵媪笑着说。 “阿姆客气,我乳名了了,若阿姆不弃,可唤我了了。” “唉,了了女君。” 听闻赵媪对自己的称呼,刚刚站起来的刘莘,轻轻笑了笑。 赵媪也意识到自己叫得有些别扭,会心一笑,没法儿,这位天仙似的女君虽然平易近人,但实是气度不凡,与生俱来一股子鼎食世家之气,让蔽塞的赵媪有些许压迫感,不大感放肆的感觉。 刘莘在春妮儿的搀扶下,出了门,在院里走了几圈,手脚肌肉渐渐缓醒过来,不用人搀扶也能慢慢挪动了。 “冯阿伯来了。”只闻春妮儿一声呼喊。 刘莘顺势抬首望向院门口,只见一八尺余长虬结大汉,肩上扛着一只麂子,手里拎着几只鸠雉走进来。 大汉皮肤黝黑,双瞳炯炯,须髯如戟。故人可不是也。 “冯……冯将……”刘莘瞪大双瞳,惊喜哽咽,及时止住惊呼,却没止住泪水,久别重逢喜悦的泪水滚滚滑下没入衣襟,汩汩不绝。 自三年前冯夔将她和阿弟送至武陵郡,冯夔将军拒绝自己姐弟俩和四伯父的挽留离开后,便杳无音讯。蓦然在这荒野偏僻之处见到冯夔,刘莘万分惊喜。 冯夔是刘莘穿来这个世上最先认识,也是最倾心保护自己的人,刘莘对冯夔的情感就像对平妪,菊娘一样,充满了感恩信任。 赵媪是个聪明人,见到刘莘做此反应,再想想这些时日冯阿伯对刘莘的照顾,便知晓二人因是故知,便拉着春妮儿入了庖厨,将庭院留给她二人叙旧。 冯夔对赵媪一家及是信任,倒也未刻意避开赵媪母女,拉过一只马扎,让刘莘在院里的柿子树下坐定,缓缓简单讲述了自己为何会到卬里定居。 原来三年前冯夔早已打定主意,送了长公主及大王子去武陵郡后,便来卬里替刘氏王族守护最后一处宝藏。 “何宝藏?”刘莘压低声音问。 “铜矿山。”冯夔也压低嗓音。 “铜矿山?”刘莘疑惑。 “是以,可炼就至刚兵器器皿之矿物。先祖便是发现了此处铜矿,得以炼制最坚硬武器方才夺得的天下。君主遇刺前已有所察觉,对隋佞有了防范,君主恐自己一遭逢难后铜矿山所在之处无人得知,便告知了属下,命属下守护好这处矿产,莫被不臣小人知晓。适当时辅佐大王子卷土重来……臣无能,虽提前防范却也未能保下君主,罪该万死。” 刘莘听完沉默许久才又开口:“你为何现在才告知我此事?” 冯夔亦沉默了一会才应声:“臣有罪,恕臣直言,臣不觉得大王子有那气吞山河,胸纳百川之魄力。臣亦不知是否还能再见大王子。现告知公主,也只是想完成主君交待于臣的最后一个任务。” “你既然觉得我阿弟无大贤之相,难不成觉得我有?”刘莘随意玩笑道。 冯夔憨厚一笑,点头应,“嗯,公主有……”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母仪之相。” 分卷阅读93 刘莘有些意外,眸光沉沉望着他。 “舟人阿大每次入卬里都会带来外界新消息说与我听,上次他曾告知于我,说武陵郡侯与魏君侯联姻……武陵能与魏君侯联姻的……我一想也便只有公主了。” 刘莘不语,默然承认。 “那……魏侯对公主……如何?”冯夔小心翼翼试探问道。魏候一家与刘王的血仇家恨他比谁都清楚,他实在是不敢相信魏候会对公主好。 刘莘定定思忖了会儿才诚实开口,“他……对我……不好不坏,只要不涉及到我父君,他对我是极上心的,可这也无法改变他对我父君、对我刘氏的仇恨。” “臣之所以告知公主铜矿山一事……也只是想让公主抉择,是否将此矿所在告知魏候。” 语讫,冯夔双膝下跪稽首向刘莘。 “奸佞窃国,民不聊生,国将不国。臣自觉魏侯气吞山河,宵当图治,乃世大贤之选。只是,若他不能善待公主,臣就是拼尽这条老命,也会护住这个秘密,不让魏候轻易得去。” 刘莘听闻冯夔此番言语,心绪有些紊乱,她心知肚明魏郇就是这乱世中最后的赢家,无论他是否能得到铜矿都是,何须自己锦上添花。 “再说吧。”刘莘不欲继续这个话题。 冯夔也知晓这不是一时半会便能抉择的事,遂也停了言语,冲着庖厨吼道:“赵媪,馔食好了未曾。我今日可又要在你家蹭食了啊。” 庖厨里春妮儿也扯着嗓子回:“冯阿伯,你哪天没在我家蹭呀?” 刘莘闻言,莞尔一笑,这冯夔在卬里还是很混得开的。 用完午食,冯夔出门下地帮着乡民干活,刘莘和春妮儿一道去家门口的小溪流边盥洗衣裳,刘莘想帮忙,春妮儿不让。 “了了阿姐,我阿娘说了,你是钟鸣鼎食世家之人,做不来这些活计的,让我别让你插手。你只管在旁边坐着就好。”春妮儿一边抡着盥衣槌一边和刘莘聊天。 “钟鸣鼎食,是说天上神仙么?阿姐真的是天上神仙?” 刘莘闻言笑了笑,退去靴袜,将足沁入清凉的溪水里,濯足嬉戏,“你见过有我这般放肆的神仙吗?神仙都很循规蹈矩的。” “那你不是神仙,就一定是山外的王侯世家。”春妮儿说完回头瞥了眼刘莘嫩白的小脚,“不对,王侯家的女君更是遵循守制,似了了阿姐这般赤足水濯,可不是大家闺秀所为。” 刘莘轻笑出声:“这里就你我二人,无外男,我为何不可随心随意呢?” “这倒也是。”春妮儿笑开,“阿姐人长的好看,足也秀气。不似我手大足大,莫怪陈阿皮不喜我。” “陈阿皮?”刘莘反问。 “恩,就隔壁陈伯家那混小子,总欺负我。”春妮儿吐槽。 “可你还是喜欢他。”刘莘嬉笑反问。 春妮儿略羞涩,却也很大方的颔了颔首。 刘莘还想八卦几句,忽闻“噗通”一声水响,一颗拳头大的石子一个抛物线飞过来掉入了春妮儿跟前的溪水里,水花溅了春妮儿一身。 春妮儿把棒槌一甩,人还没回过身就喊开来:“臭陈皮,又是你。” 刘莘回首,只见一束发少年,身着皂色土布衣,肩上背着一捆柴火走了过去,嘴角还噙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了了阿姐,你看看,你看看,他就是这样,每次都欺负我。”春妮儿神色略显激动,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乐的。 刘莘会心一笑,作为一个过来人,她自是不认为这般便是欺负,只怕不止春妮儿妾有意,郎也不见得就无情。 * 此时襄雍郡。 王琪在江上大肆打捞几日,未果,于茫茫大江上收到鹰隼送来的信报。王琪一扫,神色大变,命船艘立马回航。 将将上岸便弃车上马,迫不及待奔回琅琊家族在襄雍郡的产业之一,天通当铺。 王琪甫一进门,王颂便拿着一枚玉佩迎了上来,双手呈上。 王琪接过玉佩,右手拇指轻轻摩挲过玉佩上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瞳孔鄹缩,急切问道:“何人来当?” 王琪话音刚落,天通当铺掌柜邓元善便带着一名皮肤黝黑,身体精瘦的中年男子入内。 “回世子,这枚玉佩是这位客官拿来当的。” 王琪审询了一番中年男子,知晓该男子名阿大,是名舟人。常年穿梭于汉江流域各支流。一月余前曾救过一名落江女君。 阿大本就是商人,利字当头,虽是好心救下那名女君,但在发现这女君腰间挂着块成色水头俱精的玉佩时,不免也动了歪心思。 当下便取下落水女君的玉佩,沾沾自喜道:“一块玉佩换你一条命,也算你赚了。” 阿大沿着汉江支流跑了一圈,一回到岸上,首件事就是来当这块玉佩。阿大本琢磨着这么好水头的玉佩当出去,自己下半生必定吃喝不愁了,哪不知玉佩没当出去,到反被人给扣了下来。 阿大本就心虚,再见掌柜 分卷阅读94 的对着面前这位气宇轩昂的朗君叫‘世子’,当即就吓尿,哆哆嗦嗦,老老实实将事情来龙去脉交代了个清楚。 哭丧着张脸,内心哀嚎,本以为是笔大买卖,哪晓得竟是快将自己小命都给搭进去的倒霉货。 “你所救的女君现在何处?”阿大只闻这位世子爷开口问道。 这位世子爷看似表情澹澹,话语里却透着丝丝缕缕的紧张与激动。 阿大忽然开窍,那女君怕不是这世子爷家眷吧。 阿大不知那位女君是否保住性命,却也不敢敷衍眼前这位爷,颤颤兢兢回道:“当时那女君高烧昏迷不醒咧,我便将她留在了卬里。也不晓得救回来未曾。”说完,阿大脖子缩了缩。 “卬里?”王琪细细揣摩了一下这个地名,毫不知晓,心下一动,望向阿大道:“你带我往卬里走一遭,我给你一百银,若那女君生还,我再加你一千金。” 阿大一听心尖儿一颤,一千金,他就是花到死也花不完啊。本以为是灾难兜头而降,哪晓得竟是意外之喜。阿大激动的双手颤抖,嘴唇翕动,“是,是,我这便带贵人前去。” 阿大边应声边虔诚祈祷,祖宗啊,神仙啊,千万保佑那名女君没事啊!我的一千金就靠这女君咧! 王琪一刻钟都等不了,当下便带着阿大往襄庸坞口赶去。 第四十六章 王琪带着舟人阿大快马加鞭, 未及半两刻钟便达襄庸坞口。 将将下船一个时辰的王琪再次登船,起锚驶出之际,王琪遽然叫停。 王颂纳闷不解。自个儿主子这些日子茶饭不思地找魏夫人,咳咳,不是,是找京阳公主都找疯了, 瞅瞅这满嘴的燎泡,满脸的胡渣,这一遭有了消息又迫不及待前往探寻,怎的这临门一脚又歇了呢? 王颂这么想,可不敢这么问。最近主子脾气可不大好,一点就着的,得悠着些伺候。 莫怪王颂不解, 王琪自个儿也纠结得很,到底要不要叫上魏侯一道前去卬里。 论情, 他与了了青梅竹马,少年情窦;论理, 现下了了已是魏侯之妇, 自己一外男大肆前去找她, 于她清誉有碍。 且, 魏侯那人, 对天下、对政事胸襟开阔,能纳百川;对情感,对他王琪, 那简直就是小肚鸡肠,不堪一提。 王琪踱步在甲板上,来来回回恨不得把甲板走穿,终下决心吩咐道:“派人去通知魏侯,现下我已知魏……夫人下落,问他是否要来与我同行,唔,我就等他三刻钟,三刻钟未见他,我便自行出发,过时不候。” 王琪是真将刘莘放心窝窝里的,虽及是不情愿,还是命人知会了魏侯。不为别的,只为不损刘莘一丝清誉。 ‘了了,三年多前我王琪亏欠于你,未曾护住你,我心下难安;现在及以后,我王琪一定会为你护住你余生幸福……’王琪仰首,眸光沉沉望向天际,暗自起誓,‘魏侯成,你为后;魏侯败,我救你。” 其实王琪也有那么些个刁钻小心思,自襄雍郡郡城至襄雍坞口,正常人快马加鞭一个来回也得半个时辰,更遑论魏侯现下高烧孱弱、缠绵病榻。 王琪撇撇唇角,腹诽,反正我已知会你,没及时赶到那便不是我王琪的错。 事实是王琪当真低估了刘莘在魏侯心里的地位。 将将两刻余钟,魏侯便一人独驾螭骢,一尘绝迹赶至坞口,翻身下马,大步登船走到王琪跟前,对着王琪抱拳一礼,赤红的脸颊,孱弱地喘着粗气,“多谢世子告知吾妇下落,本侯及时赶至,现可始航。” 王琪怔怔望着自己眼前这位......这位......“神似”魏侯的男人,若不是那股与生俱来的桀骜劲儿,王琪还真要怀疑这人是魏侯找来的低劣替身。 这位魏侯,身着单薄寝衣,蓬头散发,双目凹陷,嘴唇干裂,胡渣青青,脸颊通红得就似那煮熟了的大虾般 ……一看便是病榻上强撑起来而至。 王琪本未料及他能及时赶至,现甫一见他这般狼狈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言语,久久方才吐出:“一向如清风霁月般美郎君的魏侯,今一见,怎这般邋遢,还以这般形象驭马于大街……啧啧……” “五十步笑百步。”魏郇回望了一眼王琪胡子拉渣,嘴角起泡的憔悴面孔,出言回敬道:“汝对吾妇甚是有心,吾代吾妇谢之。” 魏侯张口一句吾妇,闭口一句吾妇,实在是把王琪给怼得憋懑至极,当即肠子都悔青了,自己这是找了尊甚么佛来膈应自己?! 王琪也不是个吃素的,他不爽,也不乐意让魏侯舒坦,眦怼开口道:“听闻魏侯被一具女尸给吓晕了过去,还高烧不退,魏侯何时这般不济了?” 魏郇闻言果真怔住,愕然不语,暗忖王琪这厮怕不是疯了?!这般挑衅他。偏偏还“挑”得他无以辩解。 只是魏郇不光身手敏捷,嘴皮子功夫也着实不差,顺水推舟道:“世子对那具吓晕我的女尸似很感兴趣?!晚了,我已下令将她安葬了。” 分卷阅读95 话讫,便旋身入舱,边行边道:“传舟人阿大前来回话。” 遽然污蔑自己对女尸感兴趣,王琪瞪着魏郇的背影狠狠腹非心谤,好一只白眼狼,还是针尖儿心眼的白眼狼,早晓得便不该知会他,自己去带回了了。 * 舟人阿大这遭可算是见了世面了,江里捡了个女君后,接二连三被往日里别说是见,就是听都听不着的簪缨世冑“大人物”召见,下回再跟人侃大山,他可算是有资本胡吹了。 魏郇询问完舟人阿大,心里仍旧七上八下,不得安宁。刘莘落水月余,魏郇便月余没好好阂过眼,除下昏迷那一日,其它日子困极倦极也无法安眠。 现下虽终于知晓刘莘下落,可却仍不知刘莘是否安好是否无恙,他仍旧吊着一颗心放不下。 魏郇整个人瘫靠在罗汉榻上,由着船上的琅琊族医宋大夫给他把脉诊治。方才在襄庸郡守府听闻王氏家仆所来禀,缠绵病榻的魏郇硬是拖着孱弱病躯,一路疾驰赶到坞口。 现甫一放松下来,只觉头晕目眩,四肢虚浮,在宋大夫的帮持下,饮下汤药,在汤药作用下沉沉睡了过去。 “药剂可拿准了?”见魏郇睡下,王琪问道。 “回世子,保证无失。”宋大夫答。 “那便好,差人照顾好魏侯,让他好好睡两日。顺便给我也下一剂药,我也要歇两日。”王琪揉了揉疲惫紧蹙的眉头。不只魏郇一月未睡好,自己自打接到刘莘坠江的消息,自己也未曾真正阂眼好眠过。 船艘在汉江行了两日,两位主子沉沉睡了两日。 船艘现停靠在汉江与卬河交界处,去往卬里得通过卬河,卬河水不若汉江水深,暗礁颇多,大艘吃水颇深,强行驶入卬河恐将搁浅,在舟人阿大的提示下,众人决定弃大艘,改用大艘上备用的急救轻舟前往卬里。 魏郇沉沉睡了一觉醒来,烧已退,除却四肢仍有些乏力,已无其他不适,只觉腹中空空,与王琪二人,相对各自饱食一餐,魏郇便迫不及待欲下艘登舟。 “等等,魏侯准备便这般去往卬里?”王琪叫住他。 “这般如何?”魏郇不解。 “着寝衣示人,及是无礼。” “呵……那是两日前世子不给本侯时间着装。” 王琪听着魏郇竟将这屎盆子扣往自己头上,狠狠腹非心谤,针尖儿心眼。深吁一口气,无可奈何的往边上案几一指,“吶,我刚制的新衣,借给魏侯。” 魏侯瞅了瞅案几上的青色绸袍,也不客气,对王琪抱拳一礼,言:“多谢恪知。”遂,上前拿起袍子便入了内室更衣。 更衣毕,王氏家婢替魏郇疏好发髻,还欲给魏郇修面。魏郇客气拒绝,“不必多事,本侯急着赶路。”话讫便匆匆下了艘。 王琪身量不及魏郇高大,且王琪走的是书生气质一路,体格自是没有魏侯健壮,肌肉虬结。 魏郇穿着王琪的裳袍及是别扭,手不好抬,脚不好跨,勒勒擞擞。 王琪在岸边看着魏郇衣着别扭的走下舫,一阵汗颜,平日里看魏侯也还好啊,隔着衣裳没觉着身量与自己有多大差别,今日他着自己衣裳,怎就这般别扭。 迎着王琪怪异的目光,魏郇下艘,再登上轻舟,转身对着王琪轻吐二字:“甚窄。” 王琪气拧,真真是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了。之前怎就没人告之过自己魏侯竟是如此毒舌之人呢?! * 十余扁轻舟滑过卬河,向里驶去,卬河边水草繁茂,树木郁郁葱葱,人迹罕至。 欲靠近卬里,魏郇欲紧张起来。 月余前,刘莘被自己混账气走,途遇歹人,惊恐坠江,也不知她是否还在生气。自己见了她又该如何先开口?道歉吗?可是他从未向一个女子道过歉,似乎有些说不出口。 魏郇心里甚是有些揣揣不安。有些期待,有些心焦。 轻舟一行到达卬里的时候,正是日正当头,卬里地里田间劳作的乡民们都围坐在地头间大树萌阴下纳凉用午食,偶有几名孩童玩笑着跑过,遽见几艘轻舟停泊在卬河边,全都好奇得涌了过去…… 此时,刘莘正在赵媪家里和赵媪、春妮儿将将用完午食。刘莘帮忙收拾好碗碟,春妮儿从缸里打了一盆沁凉的冷水,正准备洗碗。 只见田家小宝大步跑进了院子,喘着粗气道:“仙女阿姐,有名郎君自称是你夫君,找你来了。” “我夫君?!”刘莘闻言起身,抓过张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水。 “他自称是你夫君,是由舟人阿大带来的。舟人阿大也说他是你夫君。他长得可好看了,就和仙女阿姐你一样好看。我想他应该是你夫君不假。”说完,田家小宝到水缸边舀起一瓢井水灌了一口,缓了缓接着说:“他们就在我后面,已经往春妮儿家过来了,我是先跑过来给你报信儿的。” 田家小宝话音才落,刘莘便透过赵媪家的篱笆栅栏,隐约看到外面有一群人正向赵媪家走来,约莫十来人。 “了了阿姐,真的是 分卷阅读96 你夫君来寻你了吗?”春妮儿洗完最后一个碗,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刘莘身边问道。 “唔,未知,看一个身影似有些似他。” 只是还有另一具身影刘莘也甚熟悉,刘莘纳闷,这俩人怎么搞一块去了?还一起来了卬里。 赵媪听闻动静也放下了手中的扫帚,走到刘莘、春妮儿这边,三名女子站定一块,看着门外那一队人走进来。 魏郇最先到达院门口,赵媪家白日里院门都不关,大敞着,魏郇就这么陡地蓦然定在院门,王琪和舟人阿大尾随其后也定住。 须臾间,只见一道光影一闪,魏郇冲了过去,长臂一揽将刘莘紧紧拥入怀里,魏郇微微躯身,将头埋入刘莘雪白玉颈间,嗅着熟悉的玉兰花香,心遽然间安定下来,恍惚间便化作一汪春水,令他一下子生活过来。这一个月的担忧、彷徨消失殆尽。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种明后天会被上红锁的预感,LOL~ 第四十七章 刘莘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 他抱得是那么用力那么紧,似要把她融入他的骨血里,刘莘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儿。 可是,刘莘不想理他,自己落水前,他说的那些混账话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她心眼儿可小了,不想轻易就搭理他。 刘莘这么怔怔的任由魏郇抱着,魏郇抱着刘莘不动,门外的一干人等也大气都不敢出,一时间光阴就似被定住了般…… 不知过了许久,刘莘只觉自己颈间湿腻腻一片,耳边轻轻响起魏郇哽咽的呼吸声……刘莘喂然长叹, 神马情况啊?他这般模样,让她如何发飚摆谱? 许是刘莘久久不回应, 魏郇有些心慌,却仍作死的将脸在刘莘肩上蹭了蹭, 方才抬首微微放开些刘莘, 轻轻拥着她, 湿红的双眼深情的望着她, 还没淡去的水汽再又滚滚泛起。 刘莘撇头看了眼自己的肩头, 好家伙,魏郇这厮方才竟是将眼泪擦她肩上,真正是作死啊! 刘莘腹诽咒了一句, 方才回神看向魏郇,不看不晓得,一看吓一跳。 我去,这名形容憔悴,胡子拉渣的邋遢男子真是魏郇,是她夫君? 这般模样可离清风霁月差了老鼻子远了。刘莘可是个外貌控,这般样子的夫君她可不喜。 “你……可真是……甚是邋遢。”刘莘有甚说甚。 嚇? 魏郇闻言怔住,这话可不在他预料之中,他以为刘莘许会哭、会闹、会骂他,可未曾料到会嫌弃他。 “瞅你这话说的,郎君长得多俊俏呀,来来来,大伙儿都进来,我给大伙儿煮点茶去。”赵媪及时打断尴尬,招呼着大家进院。然后,拉过春妮儿小声吩咐春妮儿:“你去田间把你冯阿伯叫回来,这些贵客许他都认识。快去。” 春妮儿应了一声,滋溜便跑了出去。 一窝蜂十几号人涌进赵媪家院子,原本空荡荡的院子瞬时显得逼仄起来。 春妮儿才跑出去几步,便遇见了闻讯而来的冯阿伯和卬里里长孟老。 三人一块入了院。 冯阿伯一入院便稽首伏地对着魏郇及王琪那方行了个大礼,惊得一众随从四散开来,生怕挡了主子的礼。 春妮儿也是第一次见冯阿伯如此慎重行礼,甚是好奇。 然后便闻冯阿伯洪声激情彭拜的说道:“草民拜见魏侯,拜见世子。” 冯夔下跪前,魏郇情陷于刘莘这方,完全没留意到到底是何人到来,蓦然听闻有人拜见自己,方才回神望去。 王琪比魏郇更先留意到王琪,虽三年多未见冯夔,且他又是这副弃了戎装,穿布衣的陌生样子,可王琪仍一眼便认出他。与故人重逢的喜悦冲击得王琪言语有些激动道:“冯将军久违了,快请起。”语毕一步上前将冯夔扶起。 冯夔站直,再次向王琪抱拳一礼道:“世子言重,我已不是将军,就一布衣百姓而。” 魏郇甫一见到冯夔,由如雷劈般,怔愣出神…… 眼前这位冯将军身高八尺,肌肉虬,须髯悉张,这副形象与八年多年救自己出德政殿的大汉形象完美重叠到一起。魏郇心头一热,对着冯将军叠掌一礼,感激道谢:“竟是冯将军……一别近九年,奉渊竟都未曾对冯将军言过一声谢。” 冯夔抱拳回礼,客气道:“我也是奉旨救你,魏侯不必客气。” 奉旨救……自己?魏郇听了个清楚,却有些不解。 冯夔心知现下不是叙旧最佳时机,也未多解释,只是拉过身边谄媚陪笑的里长孟老,介绍道:“这位是卬里孟老。卬里声望最高之人。尔等好汉今日若要宿在卬里,须得孟里长来安排一二。” 里长孟老方才听了这群人的那番寒暄,甚么君侯,甚么世子,甚么将军的,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着过一个的大人物,这一下子见着了仨,孟老有些激动,有些忐忑,就生怕自己招待不周,哆哆嗦嗦磕磕巴巴地说:“鄙……鄙人不……不知今日有贵客临门,招待不……不周,多有怠……怠慢……”b 分卷阅读97 r   冯夔是个火烈性子,听着孟里长这么磕巴的说话,心知今日这两尊大佛的到来,吓到他了,赶紧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他:“莫紧张,慢慢说。” “是,是。”孟里长的腰被冯夔拍得又弯下了几分,继续哆嗦着说:“赵……赵媪家院……院小,且都是女……女眷,不适合收……收留贵客们。贵客们不若去……去往我家,我……我家有空屋若……若干间,可容贵客休憩过……过夜。” 说完,孟里长自己先沁出了一身薄汗,来自世家权贵的权威压势,孟里长真觉有些承受不住。 “好了,大家伙都跟着孟里长先去安顿一下吧。今夜我冯夔做东,与众好汉一醉方休。”冯夔豪爽的吆喝着众卫士去往孟里长家。 王琪深深望了一眼刘莘,及刘莘身旁一脸失态的魏郇,一语未说也随着离了去。 一时间,赵媪家闹腾腾的院子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只余下魏郇紧拽着刘莘的手,不肯离去。 这么一番闹腾,刘莘要摆谱的气势都给闹没了,没好气的说:“你来做甚?我不在了你不是正好娶你心头白月光,纳你身边朱砂痣吗?” 魏郇一听懵了,白月光是甚?朱砂痣又是甚?他为何要娶个月亮,纳颗痣?魏郇听不懂现代俚语,却也知晓这不是甚好话。 讨好的抱住刘莘道:“除了你我谁也不娶不要。” 赵媪、春妮儿见状,羞赧瞬间爬上脸颊,紧忙也撤了出门,将这片院子留给小两口叙旧。 刘莘闻言,轻蔑的鄙视了魏郇一眼,一张小脸上满满写满不信。 魏郇气诲,就知晓自己没那么轻易过关,狠狠心咬咬牙,豁了出去,“了了,对不起,那日在营地我不该对你说那些混账话的。”话一出口,心头的大石就像被卸下般,魏郇立马轻松起来,心道,这道歉的话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说出口。 “你坠江月余,我无一日能安稳入眠,满心满脑都挂念着你,懊悔就似千万把利刃般狠狠剐在我心上,剐得我呼吸都是痛的。我根本不敢想若真没了你,我该如何。战事未果前,我将精力全数放在战场上,战事了结后,滚滚的后怕与懊恼向我袭来,险些将我击垮……” 刘莘安静垂眸听着他言语,忽闻他提及战事,抬眸望向他,等着他给她想要的答案。 魏郇见刘莘这副探询表情,知晓刘莘之意,也未躲避,直言:“武陵郡已被我拿下,尚泰祥自戕于洞庭湖畔。只待我攻破建康,取下隋佞人头那一刻,我便可放下仇恨,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相信我。”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我放过了刘梓和刘义……只是刘义不再是武陵郡守,我拨调了部曲进入武陵郡驻扎,左将军晏照磊暂代武陵刺守一职,刘义可继续住在原郡守府,他虽为人荏弱庸懦,不堪为君,却腹有诗书,工翰墨擅奕棋,我欲在武陵郡开设郡国学,可给他一份郡国学文职以糊口; 你阿弟刘梓……我虽恼怒他,却也拿他无可奈何,我可将他收归我麾下,只要他肯低头,我可以慢慢培养他,待时机成熟时,我会归还武陵郡于他。这已是我能对刘梓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语讫,魏郇再次将刘莘拥入怀中,真诚地说:“了了,我无法忘却父母之殇,我现下无法做到完全原谅你的父亲,但我可以试着放下仇恨,放下心扉,全身心接受你,接受你的家人,给我点时间,我会做到的。” 刘莘未料到如此骄傲的魏郇会说出这番话,当下心生感动,一面心里鄙视着自己耳根子软,三言两语就被魏郇哄好,一面又哭得稀里哗啦的。 魏郇伸手抹去刘莘脸上的泪水,情不自禁勾头下去,想一亲芳泽…… 关键时刻,一只嫩白的小手拦在了魏郇唇上,小手的主人脸上还挂着泪珠,嫌弃拒绝:“你这般样子简直就是太丑太邋遢了,我可亲不下去。” 魏郇喂然,感情自己娶的这个妇人是冲着自己这张脸来的,他一直在以色事她? 魏郇噥噥辩解:“我这般形象还不都是因为你,我从小到大就没病过,为了你,差点没成了病猫子,你都不关心一下我,还嫌弃我。” 听着魏郇这番似娇似嗔的话语,刘莘一时没忍住,嬉笑出声,也不打算再和他别扭下去。拉着他走到院前的一条藤蔑编制的躺椅上,让他躺好,吩咐,“等我进屋拿件东西。” 说完便旋身跑进了堂屋,手里拿了个甚物件又跑了出来。 魏郇斜躺在藤椅上,看着刘莘拿着物件过来,好奇地问:“何物?” “剃刀啊,我帮春妮儿修眉毛,前两日跟冯夔借的,很锋利,连冯夔那如戟的须髯都可轻易刮干净,可好使了。”刘莘扬了扬手中之物。 “你……你想做甚?”看她这副摩拳擦掌的模样,魏郇徒生紧张。 “帮你剃须呀,你这副胡子拉渣的样子甚丑。”刘莘说完腿一抬便坐在了魏郇身上。 陡然一具娇软身躯坐在自己关键部位,魏郇一个激灵,小兄弟便跃跃欲试想抬头了。 魏郇突觉 分卷阅读98 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刘莘跨坐在他身·上,手里拿着把锋利的剃刀在他脸上脖颈上比划着,找寻着合适的下手点,初次给人剃须是有那么些新奇与紧张,握着剃刀的手略略有些激动的颤抖…… 刘莘拿着剃刀东比比西划划的,魏郇终是忍不住开口道:“侯夫人,了了大人,你不是气还没消吧?!你若心里仍有气,你狠狠捶我几拳,我老实受着,你……你现下这般举动令为夫甚是不安,为夫不怕死,但怕死的冤了,往后没人陪你。” 刘莘再比划了比划,终觉还是下不去手,别的不怕,就怕真把魏郇这张如清风润玉般的俊颜给划拉个口子,以后碍的不也还是自个儿的眼么。 正准备收手的时候,脑门一抽抽,再一想,嗯?不对,现在魏郇这家伙是甜言蜜语,尽赶着说好听的哄骗自己,万一哪一天他抽风了,历史轮轴仍按原路走,他还是要娶齐氏白月光,自己还是要下堂呢?在他脸上划拉一道口子,膈应的也不是自个儿了。 这么一想,刘莘立马卸下了心下包袱,拿出替春妮儿修眉的架势,三下五除二就将魏郇脸刮了个干净。 魏郇不知刘莘方才所想,惊心胆战的由着她给自己修面。若魏郇知晓刘莘是为何鼓起勇气的,恐会狠狠凑她屁股一顿。 修面毕,刘莘拿着布巾替魏郇拭干净脸,顿觉他神清气爽多了,俊美突出的五官,刀锋镌刻般的脸型,丰神俊朗气宇轩昂,这才是刘莘喜爱的那个气质优雅,气度逼人的美男子啊! 刘莘这个外貌控,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日思夜想,亦恨得咬牙切齿的男子,遽然心就软了下来,似有一股暖流自心底蔓延开来,情不自禁的伸手抚向魏郇的脸颊。 魏郇唇角含笑,长臂一勾便把刘莘勾了下来,魏郇下颔微微一扬,准确的擒住了刘莘的娇唇,四片唇瓣抵死缠绵…... 险些擦枪走火之际,只闻院门外,王琪一声酸溜溜的惊呼:“天老爷,青天白日下的你俩也不避忌着些。”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这章就亲了亲,应该,大概,可能不会被锁吧?!(卑微作者菌胆战心惊ing……) 内啥……明天换榜,可是这干柴烈火的俩人不受作者菌控制,想拉婴儿车出来溜溜,胆怯作者菌怕被小红锁加身,所以明天更新晚三小时,下午三点钟更新,那时候换榜应该差不多结束了!卑微作者菌就不是那么怕小红锁了,哈哈哈哈哈!wink wink wink~ =========我是一条不正经的分割线========= 感谢在20191119 11:08:16~20191120 10:3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八章 这厢小夫妇二人琴瑟在御, 莫不静好。徒然被人叫停。刘莘霎时烧红了脸,忙不迭从魏郇身上滚了下来,背对着院门,垂首整理着自己方才被魏郇拉乱了的衣裳,头低垂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在王琪跟前,魏郇就是个涎脸涎皮的, 只要能让王琪吃味儿不爽,他总是乐见于此。只是他的小娇妇靦颜赧色,一张小脸红得都快滴血了。 魏郇宠溺的看了眼刘莘,遂转过头一脸不满的看着门口站立着的那一干人等,一个个全都尴尬得背过身去。魏郇没好气的问:“你们不是去孟里长家了吗?何故又折回来。” 王琪忍了忍,在心里默念了上十遍,‘不和白眼狼一般计较。’阂眼自我催眠好久, 方才咬牙切齿开口:“孟里长家妇人擅针黹,我带她来给你量体裁衣。借用一身冯将军的新衣改改给你蔽体。” 王琪不提, 魏郇都忘了自己衣不合身这事儿。 刘莘先前也没注意到。王琪一提,刘莘抬眸随意瞥了眼魏郇……噗嗤一声便笑出了声, 甚么端庄优雅, 仪静体娴全然顾不上, 嬉笑颜开, 明眸皓齿, 因着王琪的衣窄,魏郇举手投足间特别束缚,不知甚时候许是魏郇动作太大, 左腋下至腰部,王琪的新绸袍被扯开了大大一个口子,露出了内里白色中单。方才一时情动没留意到,现一看到,极是有损为君形象。 魏郇自己斜乜了一眼,倒是不怎在意,战场上再脏再破的衣服他也不是没穿过,比这更狼狈的样子也不是没有过,他一向不在意这些皮相之事。 倒是这副形象能把自己小娇妇逗得如此开心,也算值了。 魏郇施施然起身,拉起刘莘便往门外走去,门外乌泱泱站的一队人一个二个脸红得都跟猴儿屁·股似的,比当事者二人还尴尬。 人群里除了王琪,冯夔等王氏精卫,还有一老媪。 老媪虽是农家妇,却也是个性子大方的,倒成了一堆人里最先退去赧色的。见到魏侯拉着仙女儿出来,倒也不怯,主动拜了拜道:“侯爷好!赵媪家院小,侯爷若不嫌弃,请移步至老 分卷阅读99 妇家,老妇已给侯爷收拾好了屋子,恭候侯爷大驾。” 魏郇客气颔首,“走吧,前去孟里长家。” 说罢拉着刘莘便往前走去,孟媪紧忙追上去带路。 王琪,冯夔等人在后头也跟了过来。 虽然刘莘后面没长眼睛,可王琪炙热间泛着浓浓醋酸的瞪视眼神,一转不转的直瞪着自己前面亲昵执手而行的二人。 刘莘只觉行若针毡,万分不自在,后背都快被王琪视线里的醋酸给腐蚀了,尴尬的缩了缩手。 魏郇发现了刘莘的意图,攥得更紧,一直上翘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欢愉的心情。他亦同样感受到来自王琪酸溜溜的视线,与刘莘不同的是,他半星尴尬都无,内心那点小心思就似求偶打斗斗赢了的雄雀般,分外得意畅快。 * 孟媪针黹手艺的确出众,日落前便将冯夔的新衣改成了适合魏郇身量的裳袍,棉麻材质,不甚精贵,却柔韧舒适。魏郇总算是得以又穿上身合身的衣裳。 刘莘望着面目一新的魏郇,暗自感慨,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又何尝不是衣靠人穿?一袭普通棉布衫在魏郇身上穿出来,也是这般霁月如光啊! 见到一抛狼狈,容光焕发的魏郇,王琪又不是滋味了,他到好,胡子刮净,裳也换新,自己却仍是一副沧桑堂颓的模样。 刘莘余光瞥见王琪不是滋味的挠了挠下巴颏,方才发觉王琪也很……不修边幅…… 刘莘方才初次剃须,剃出了感觉,正是新鲜之际,还想一试身手,再加上自己此番流落至卬里,也得多亏王琪自己方才被找着,自己还欠着他一个人情,也许可以帮他修面聊表感激…… 嘴巴永远比大脑快,未及多思,刘莘便对着王琪脱口而出,“你要不要我也帮你修一下面?” “要!” “不行!” 两句声音同时响起。一声惊喜,一声霸道。 刘莘无奈的瞪了魏郇一眼。 “你的我的妇人,让恪知找他自己妇人修面去。”魏郇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跟被人抢糖的孩童一般,霸道,护“糖”。 想想方才刘莘做自己身上给自己修面的香·艳场景,魏郇就热血往下倒灌,温润如玉的柔荑抚摸在自己脸上,怎一番美妙可言,他怎可能让这份香·艳落到王琪那厮那里。更何况王琪还在觊觎自己的小娇妇,念念不忘的,他怎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世子若不嫌弃在下手拙,在下到可一试。”冯夔陡然接口。 魏郇赞赏的丢了记眼神给冯夔,冯夔心下一尬,想想自己为了公主的幸福,为了魏侯夫妇二人琴瑟和睦,真是什么都豁出去了。 王琪望了眼满面髯须的冯夔,抽搐着面部肌肉,艰难开口,“还是不劳烦冯将军和……魏夫人了。” 魏郇闻言,称心满意,算王琪那小子实相。 睨着魏侯这一脸的洋洋自得,王琪愤懑得都快内伤了。 * 是夜,孟里长家大开宴席款待贵人,一番觥筹酬酢,欢畅饮宴后,卬里总算是恢复了安宁。 宴毕,刘莘本欲和赵媪、春妮儿一道回赵媪家就寝,结果死活被魏郇攥住不让走,赵媪也心领神会的看了久别重逢的小两口一眼,笑着劝慰刘莘,“你在阿姆家都住了这么些日子了,不差今夜,你今夜就在孟老家好生安寝,咱们明日再见。”语落,拉起在旁羞赧嬉笑的春妮儿就走了回家。 孟里长将自家除自己夫妇俩所居的主卧外,最为宽敞整洁的一间厢房收整出来,让魏侯夫妇俩下榻,厢房久未有人居住,隐隐泛着些许霉味,虽白日里用艾草熏香祛霉了,日久年深的气味却不是那般容易散去的。 孟夫人为人周道客气,知晓霉味一时半会祛不了,还从自家库房里捯饬了半天,翻出来一鼎都不晓得有多少年头的博山炉,炉子表面的鎏金都已斑驳破旧,露出氧化的青铜斑纹,颇有年代感。内里孟夫人燃了把不知名甚的劣质熏香,混合着屋里的霉味,甚是有些刺鼻,刘莘有些气喘不顺。但这已是人孟家能给予自己最高的礼待了,刘莘心下只有感激,无半分嫌弃。 厢房内饰简单,一木桌,两把交椅,再就是一张看上去就年代久远的四合床,这是孟里长家唯一的一张四合床,祖辈传下,檀木所制,是孟里长家最为名贵的家具。 卬里乡民习惯睡炕,是以这四合床已久无人使用,今日为了礼待贵客,孟夫人便捯饬出来让魏侯夫妇下榻。 桌上油灯朦胧跳跃,昏暗的屋子明明灭灭,刘莘躺在孟里长家的四合床上,甚是有些纠结,魏郇沐浴去了,回来与自己同床定不会安分守己,自己到底要不要原谅他,到底要不要给他? 其实刘莘想也是白想,很明显空旷了一个月的大尾巴狼是不会放过她的。一爬上·床就开始动手动脚不老实,刘莘躲都没地方躲。 檀木四合床是孟里长家的老古董了,都不晓得有多少年头,魏郇、刘莘两人在床·上有点什么动静,稍微翻滚那么一下,四合床都卡点卡得非常完美,吱 分卷阅读100 嘎——吱嘎——配合着节奏响个不停。 ....... 一个回合下来,刘莘都快哭出声了。这明天她还如何见人?床嘎吱响就算了,这头大尾巴狼兴奋起来,低吼得比床还响,捂都捂不住。 大尾巴狼歇了没一刻钟,翻身又想来,被刘莘一巴掌给拍了回去。望着刘莘羞赧得快滴血的耳垂,几欲哭出声儿的小表情,大尾巴狼遽然心就软了下来,亲了亲她额头,总算是放过了她,抱着她心满意足的睡去。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隔壁的王琪却再度一夜未眠,耳边一直回荡着木头嘎吱嘎吱有规律的节奏声,及偶尔传出的不合时宜的低·吼声,声声如魔音灌耳,听得王琪几欲抓狂。 王琪愤懑的用棉衾兜头罩了个全,却无一丝用处。 王琪狠狠腹非心谤,早知魏侯行事如此嚣张,他就不该好心给他服那剂助眠药,就该让他不眠不休,一脸憔悴狼狈样来见刘莘,看他是否还能这般雄风威武……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所幸,魏侯还懂节制,在隐隐传来一阵刘莘嘤嘤低泣声,魏郇安抚了一会后,隔壁终是安静下来。 夜深人静,君身独自眠,月圆人未圆……想想隔壁花在怀中,月在怀中,王琪更不是滋味,若不是四年前那场变故,现在与刘莘相拥而眠,轻抚她颜的人该是他王琪…… 整整一夜,王琪心绪复杂的聆听了一夜的窗外的蛐蛐声声,辗转反侧,未曾阂眼。天将亮未亮还呈青色之际,便迫不及待的翻身下榻,召集了王氏精卫,准备告离。他是一刻钟也没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再待下去,非得醋成个失心疯。 魏郇一向早起,今日亦不例外,只是舍不下怀里的温香软玉,便一直闭目假寐着……忽闻院外一阵动静,似是王琪要离开。魏郇便轻轻放开刘莘,蹑手蹑脚下了床,随意披了件外袍就出了门。 王氏精卫见魏郇起身出来,纷纷对他行礼。 魏郇礼貌颔首,走到王琪身边,问:“你现在便要走?” 王琪腆着张憔悴的面容,没好气的答:“再不走,留这会被魏侯气死。” 王琪不说还好,他一说,魏郇立马笑开来,一脸得意得掩饰都不带掩饰一下。 王琪愈发气懑,一时没忍住吐槽脱口而出:“魏侯夜里动静还敢再大些否?” “咳咳”饶是老脸皮厚的魏郇终也觉有些羞赧了,凑到王琪耳边轻声低语:“恪知也是有妻室的,自是知晓久旱逢甘露,难以自制。” 王琪语凝,自己到底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绊上了这么位主公,夺了自己心上人便算了,还要这般来往他心窝子里戳刀子。 魏郇玩笑完,正色道:“找回吾妻此事,还需多谢恪知,请受奉渊一拜。” 语落,魏郇向着王琪工工整整行了一记时揖礼,王琪哪敢真受,往后退了一步,亦恭敬还一礼天揖。 “魏云、魏青已在来的路上,我等他们来了再归。”魏郇说道。 “凡事小心,现今你荡平河南大部(黄河以南),已成众矢之的,建康隋佞不会容你做大坐稳,下一场鏖战在即,恪知仍与魏侯共进退。” 魏郇闻言动容拍了拍王琪肩膀,“好兄弟……”下一瞬画风陡变,“……若你不再觊觎我妇,我想我会更感激你。” 王琪忿忿甩了甩广袖,语气鄹泠,“魏侯留步,不送。”说完大跨步离去。 【王琪冲着作者菌愤怒嘶吼:“我上辈子是造了神马孽?无良作者菌你居然给我如此一本剧本,我不演了,我要罢演!”】 王琪走后, 魏郇踱步回寝间,刘莘仍在沉眠,魏郇回躺上·床,一双手臂环上他腰间 第四十九章 王琪走后, 魏郇踱步回寝间,刘莘仍在沉眠。魏郇回躺上·床,一双手臂环上他腰间,一具温香软玉落入怀抱之中。 刘莘将脸贴在他的脖子上,清晰的感触到他脉搏的跳动。 魏郇轻拥着她,常年执剑满是薄茧的右手在刘莘颈后细细摩挲, 耳边,呼吸绵延。 寝居外,鸡鸣鸟欢,一番生活景象…… 魏郇眼眸半垂,一手扶上刘莘脸颊,将她的脸微微抬起,眸色深深深注视着刘莘, 大拇指腹轻划过刘莘脸颊,带起沙沙微麻。 首渐渐俯下, 带着微热的呼吸,双唇织玉般的触感压了下来, 柔韧而坚定…… 寝居外, 莺啼仍旧声声…… * 首夏犹清和, 芳草亦未歇。 初夏的日头透过荫实蔽芾的树叶间隙时而晃过刘莘光洁的脸颊, 刘莘扯过几根芾草, 随意的编制着草编小物,边双眸含笑的望着远方带着一群孩儿童操练的魏郇。 卬里村民们都甚是喜爱这名无丝毫官威的君侯,也不怵他。 魏郇常年习武, 身手不凡,尤其得孩童们的心,随意用木棍耍了几招,便惹了一长串尾巴跟后面。魏郇也不觉烦,竟也还认真做起了武学师傅,带着一群毛头小子操 分卷阅读101 练起来。 孟里长家有一大胖孙子福宝儿,将将满岁,蹒跚学步中也咦咦吖吖加入学武小分队。 魏郇望着蹒跚踱步,笑得咯咯乱颤的福宝儿,遽然觉得自己真的也该有个孩子了,有个……像刘莘的孩子。 经历了这一番生离死别,魏郇总算认清自己所求。若余生无刘莘伴佐,他便将如过去这月余般行尸走肉至死。这非他魏郇所愿。魏郇心明如镜,他要与刘莘携手坐看云起,执手相伴乾坤。 是夜,四合床又吱吱嘎嘎响起,行动派的魏郇有了目标,总是不愿浪费时间的。 “……说好了,不再在这床·上做的……”刘莘嘤咛。 “那就去案上。”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臭流氓……” …… * 王琪离去后第三日,数条轻舟划过卬河来到卬里。是魏青、魏云一行人。 魏青、魏云通过鹰隼得了魏侯的指令,带了许多绫罗绸缎,珠宝香料,药膳食材来送给卬里村民。 卬里又是好一番热闹。 * 翌日清晨,初阳将将冒头,晛光煦暖温和。 孟里长夫人不但针黹了得,庖厨手艺也是上呈,一餐简易的早食不过胡饼、稀粥、豆夹肉糜都精制细脍。魏郇今日似心情颇丰,食下不少,还连连催促刘莘多食些。刘莘颇有些纳闷,又不是这一日只食这一顿,至于这般饕餮进食么? 早食毕,春妮儿便跑来找刘莘,说山上桑果儿熟透,要约她去山上采桑果儿,再顺便采撷写嫩桑叶回来喂蚕儿。 刘莘欣然应允。 魏郇也不加阻拦,还主动给她找了顶箬笠,叮嘱她莫在日头下久晒,便放了她行,毫不纠缠。 刘莘总觉有些蹊跷,却又猜不出个所以然,满怀纳闷出了门。 · 春末夏初时节的桑葚最为鲜甜,熟透了的果子噼里啪啦掉了满地,一脚踏上吱吱作响。 桑树层层叠叠蔽芾的叶片在晨阳的照射下透出莹绿的光泽,柔嫩的桑叶在刘莘的指间翻转,刘莘挑着那些最嫩品相最好的桑叶轻轻摘下,放入竹篮里。 微风轻拂,拂走些许初夏的炙热,令人惬意舒逸……刘莘颇是享受这般绿野阳间。 只是春妮儿今日有些奇怪,采桑空隙时不时总暗暗暗觑自己,眼神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探寻与羡羨。 “春妮儿,你老实和阿姐交待,今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刘莘对自己的第六感总是很相信的。 “啊?没有!”春妮儿不大会撒谎,说完酡红就浮上了脸颊。 “你瞅你脸都红了,你们在瞒着我什么吧?”刘莘调侃。 春妮儿闻言揉了揉脸,抬首看了看日头,觉得时辰该差不多了,咕喃回道:“我脸红是晒得。仙女阿姐,我们回去吧,日头太大了。” “唔……就这么点桑叶够吗?” “够啦够啦,仙女阿姐我们赶紧走吧。”春妮儿竟有些迫不及待的雀跃。 刘莘暗忖,今日这些人肯定有事儿瞒着她。 果不然,下了山,春妮儿不让她回孟里长家,直接把她拉到了自己家。 今日,赵媪家院子一反往日阒静,内里坐满了妇人,嗑着花生米儿唠着嗑,面上喜气洋洋的。一见春妮儿拉着刘莘进门,全都站起了身,迎了过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把魏夫人带走的也太久了。”赵媪迎上前,拉起刘莘就往堂屋里钻,“赶紧的,不然就要错过吉时了。” 刘莘一进堂屋便见一袭赤色做底,玄色相间,金线绣双凤纁袍搁在堂屋正中木桌上,旁边是一套纯金凤冠头面。 刘莘甫一进门,赵媪便点燃了桌子靠墙面那一对新摆上的儿臂粗的双喜大红烛,烛泪清细油润,一看就非俗物。 刘莘当下便猜到一二,却也不敢置信。直到院里一众妇人都上前来道贺。 “恭贺魏夫人成婚大典。魏侯对魏夫人真真是上心。” “恭贺夫人……” …… “成婚?”刘莘惊愕,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魏郇搞什么鬼?婚都成了近一年了,现在又搞什么幺蛾子? 赵媪见刘莘一脸不解,忙笑着解释说:“魏侯和我们说他未曾给你过像样的婚典,及是愧疚于你。夫人落水逢大难,来到我们卬里,这也算是缘分,魏侯便想在卬里补给夫人一场婚礼。” 刘莘听完赵媪所言,暗暗嗤之以鼻,’哼,魏郇那厮当初对自己那般轻视过分,现在这般便想弥补自己,门儿都没有,窗户也没有!‘ 刘莘心里虽有忿忿,却也难免带有一些羞赧之情。 卬里的妇人们尤是热情,将赵媪家里里外外擦拭了个干净,门上窗牖上全都贴上了大红双喜,走堂檐角都挂上了红稠,刘莘在赵媪家暂居过一月的厢房也按照新嫁娘的规格换上了大红被衾。 赵媪喜笑着将略有羞赧的她带入屋内,屋内 分卷阅读102 已置好一只大浴盆,内里注满了热水。乡野之地,没那么好的条件有配备浴房,赵媪竟将卧室充作了浴房,给刘莘好一番梳洗。刘莘心下感动异常。 刘莘梳洗毕,孟夫人便进来给刘莘洁面,孟夫人是乡里命数最好的妇人,有夫有儿有女又有孙,生活幸福美满,是以充作替刘莘送嫁十全妇人。 刘莘心绪有些复杂,七分喜三分惊,任由着大伙儿打扮着。一袭纁袍是魏府管家临时受命采买的,虽精美华贵,却不甚合刘莘身。孟夫人这一月里给刘莘裁过衣裳,知晓刘莘体型尺寸,经过孟夫人一番妙手剪裁,正和刘莘身,穿戴齐备,丰胸细腰的,煞是好看。 赵媪上去替刘莘将乌发束了个高髻,再替她戴上金丝做羽,金片为身的凤簪。 金簪,乌发衬得雪白的长颈愈发纤细撩人。 夏日日长,日暮时分,天色仍旧是大亮。 吉时以致,大门外伴着热闹的唢呐吹打声兼郎君们豪爽的谈笑声,由远及近…… 孟夫人出门打了个照面后,喜气洋洋回屋唤道:“赶紧的,新妇要出门了。” 在赵媪和孟夫人的搀扶下,刘莘羞赧的出了门,张目望去,只见魏郇亦是一身玄色打底,镶以红边的玄纁婚服满目期待的望着自己。 在见到自己的那一刹那,温润和煦的笑容便在他脸上荡漾开来,眸光就似那夏日暖阳缓缓拂过般瞬间柔和下来,满满皆是爱意。 须臾间,魏郇便来到刘莘跟前,轻轻握住刘莘的手腕,一个翻身弯腰曲背便将刘莘背了起来。 那一瞬间,喜笑嘈杂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复又更加沸腾起来。 “好啊,新郎官亲自背新妇入青庐,端得是个和和美美啊!”冯夔红光满面,豪声爽朗大笑,将气氛推上高·潮。 魏郇此举甚是惊世骇俗。 魏郇在一众魏氏精卫郎儿及卬里热情村民的簇拥下,一路将刘莘背至孟里长家临时充数的新房,毫不在意他人惊讶、羡羨的眼神,小心敬慎地将刘莘放在红毯上,孟夫人紧忙递上一条结花大红稠,魏郇与刘莘一人执一头,在人群的簇拥中同步缓缓走向祭台,在冯夔激情澎湃的唱礼声中,祭天拜地,以慰双亲。 共牢而食,合巹而酳。已成婚近一年的魏侯夫妇俩终是完成了合巹之礼。 至此,礼成,魏郇放下红稠,执起刘莘柔荑,将她亲手送近青庐。 青庐便是这两日魏郇、刘莘在孟里长家下榻的寝居。 今夜一扫往日的霉味,一鼎簇新的鎏金织云博山炉里散发着袅袅迦南熏香,将青庐熏得满室氳氤。 室内摆设一如往日,只是多了一对儿臂粗的大红双喜烛,橘红的烛光在透过窗牖缝隙的璀璨夏阳里,丝毫不输生气。 案桌上铺上了红绸,红稠上摆有几碟点心,点心做工精致,摆盘华美,一看便知是山外带入之物。 魏郇将刘莘引至挂了红绸的四合床塌上,牵她坐定,走到案边,倒了两杯合卺酒,端到床边,在刘莘身旁坐下,将一杯递于刘莘,神情专注沉沉开口:“夫人,是我先前心胸狭隘,错怠了夫人,只望夫人原谅我,与我喝下这杯合卺酒,往后,我生护你安,死亦护你全,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一双人…… 刘莘双眼瞬间湿濡,在这个年代,这是怎样一句誓言?! 魏郇当着众人的面亲口对刘莘允下重诺。 刘莘热泪滚滚夺眶而出,心口沉重得说不话来。 魏郇执手,轻轻拂去刘莘脸上的热泪,缓缓说道:“吾之心,天地可鉴。” 孟夫人端着碗圆滚滚的团圆汤团,适时上前活跃氛围,“新郎官痴情,新娘子何幸。新娘子赶紧吃颗团圆汤团,日后你侬我侬!” 孟夫人说完用青釉瓷勺舀了一只团圆汤团喂给刘莘。 刘莘一整日就只用了顿朝食,及若干桑果,这回正饿的饥肠辘辘,这送到口边的汤团岂有不吃之理,张口便吞进嘴,嚼两下,“唔……生的……” “唉,生就对了,翁盼新生儿,比拟玄海珠。”孟夫人掐准刘莘的话语打断她。 刘莘那句,“……还没煮熟……”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混着半生的汤团咽了下去。 刷一下烧红了小脸儿,臻首垂眸。 魏郇坐在旁,乐不可支,忘乎所以。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居然没被锁,好鸡冻~哈哈哈! 第五十章 红烛熏熏, 风暖华堂,满室红稠映芳华…… 众妇媪闹完青庐,施然退出,将这一方青庐留给小夫妇俩。 魏郇俯身而下,缓缓将刘莘压在床榻上,温润的大掌轻抚过刘莘因羞赧略显酡红的面颊, 呼吸灼灼,轻轻吻过刘莘唇角、脸颊,后伏首贴在刘莘耳边,灼灼的熏热混着刘莘澹澹的幽香,充溢在魏郇鼻尖,沁人心脾,魏郇嗓音低低出声:“我曾愧对夫人, 百般追悔,夫人有容乃大, 只望夫人能原谅我。我……我真心爱慕夫人。” 分卷阅读103 未及刘莘出声,刘莘脑袋便被牢牢固住, 娇唇被温润的触感封上…… 如此良辰美景, 刘莘却不住摆首呜咽, 魏郇疑惑抬头一看身·下的刘莘——正龇牙咧嘴眉头紧蹙。 魏郇纳闷, “夫人何故如此?” “背, 我后背,硌死我了,还有你, 你也太沉了,压死我了。”刘莘带着哭腔开口。 魏郇闻言翻身起来,顺道拉起了刘莘,往刘莘后背望去,满床上都是核桃、花生、坚果,方才自己未留意将她压了下去,将将压在几粒坚果、核桃上,莫怪刘莘叫硌得慌。 魏郇忍俊不禁,噗嗤笑了出来,只一下就又被刘莘愤愤一瞪给瞪了回去。 刘莘这副假模假式生气的娇嗔小模样,魏郇简直爱死了,恨不得立马将她吞吃下腹…… 魏郇将刘莘拉起身,伸手攥住红稠床单一扯一裹,将床单连意示着多子多福的坚果核桃打包扯下,再拉过大红被衾覆盖住因扯起床单露出的褥垫,再次拉过刘莘压下…… 罗帐软衾,美人怀玉,春宵一刻值千金…… 就在这时,门外传出一声急煞风景的豪爽呼喊声:“魏侯大婚,不陪众宾客酬酢宴饮,怎的入了青庐就不出了呢?!” 闻门外言,魏郇亢·奋的身子顿时凝固住,撑手支起身子定定望了刘莘片刻,调匀气息,复又无奈讪讪一笑道:“夫人,我出去陪众宾客酬酢一番,你困了先休息,不必等我。”说完,在刘莘娇·嫩的脸上轻啄一口,才依依不舍放开她,一步三回头出了青庐。 …… 别人的婚典如何刘莘不知,但是自己的两场婚典都是那么的奇葩,惊世骇俗,刘莘不知该叹该赞。 魏郇出门后,刘莘起身自行退去身上一袭繁复的纁服,随意简单洗漱了一下。再将坚果核桃收拾好,复有将床榻铺整妥当后,再度脱屣上·床,斜靠在四合床边,静静地聆听着院子里喧嚣热闹的嬉闹声。 两次婚典境遇,刘莘心情大不相同。今夜魏郇这番剖白,这是否意味着书中历史走向已改?自己通过一己之力改变了书中刘莘的命运?也不知这一改是否会把魏郇的帝运也给改动了?成王败寇,若魏郇运数改动,那就成了乱臣贼子,那跟着魏郇的自己下场可比原主下堂惨多了啊! 思及此,刘莘摇了摇头,暗暗低斥自己,无中生有,瞎想什么。与其在这瞎想,不如填饱肚子关键。 刘莘望了眼,满桌的瓜果糕点,决定还是先饱腹为上策。 ** 光线慢慢昏暗下去,夜里缺少照明,热情的乡亲们方才七七八八散去,嘈杂喧嚣了大半日的孟家院子总算是稍稍安静了些。 几巡觥筹酒酣,冯夔与魏郇都隐隐有些醉意。 冯夔趁他人拼酒划拳,魏郇得以空档的时候,拉着酒酣耳热的魏郇去了孟里长家门外的大青树下,随意坐了下来,拍了拍草地,示意魏郇也坐下。 魏郇会意,长袍一撩也席地而坐,“冯将军是有事欲与我说?” 冯夔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沉沉开口,“是关于八年多年德政殿……” 魏郇闻言脸色鄹变,德政殿是魏郇一生不可碰触的伤痛。若旁人提及,他必翻脸走人,但冯夔不一样,是他把自己从那场修罗场里救出来的。 魏郇起身,理齐裳袍,毕恭毕敬向着冯夔行了记时揖礼,起身真诚道谢:“时隔八年多,我还未曾对冯将军认真道过一声谢。冯将军对奉渊大恩大德,奉渊没齿难忘。若奉渊有幸成事,愿与冯将军共享江山。” 冯夔罢了罢手,示意魏郇坐下,自己还有话说。 魏郇依言坐下,倾耳恭听。 “八年多前救你这事非我一人之功……我亦是为人臣,听命于君而已。”顿了顿,月色下冯夔目光深邃瞳孔黝黑直直望向魏郇。 ……听命于君……四字直灌魏郇大脑,魏郇紧张得双唇微微翕动,屏息静气听着冯夔继续说下去。 “那日,是缙元帝提前口谕亲命我,德政殿鸿门宴务必保住魏将军家一根苗子,是以我才救下你…… 你也知晓,缙元帝荏弱庸懦,早已被隋佞架空朝政,只是隋佞手中的一个傀儡君王而已。缙元帝并不想戕害魏将军,视魏将军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是隋佞,魏将军军威长风,中正刚直,若不除去魏将军,隋佞无法翻云覆雨…… 是以,设计了德政殿鸿门宴……缙元帝心有余而力不足,身边已无一人可信,只能暗中托付于我,让我尽力保下魏府一条根子……再后面……你也知晓了。” 魏郇听完,沉默久久,隧又阂目仰天轻笑,想哭,却已没了泪水…… “……即便如此,我父母长兄死在刘氏禁军手里却不假。” “刘氏禁军?何其可笑,刘王但凡有那三五队禁军亲卫也不至于被篡位毫无还手之力,死得那般惨烈。” “冯将军……是想让我原谅缙元帝吗?我……做不到。” “非也,魏侯原不原谅缙元帝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魏侯能不能 分卷阅读104 真正放下仇恨,放下怨念,真心待京阳公主好。”冯夔专注地看着魏郇说。 魏郇怔住,冯夔这句话当真点醒了他。他自这一月来体验了失去刘莘生不如死的感觉,自认已放下心扉,全然接受刘莘了。然而事实呢?魏郇自己也不敢深究。 冯夔看着魏侯迷茫的表情,便知晓魏侯虽真心钦慕上了京阳公主,已非京阳不可,却仍旧不能完全坦然接受京阳公主。 “这些日子,魏侯对京阳公主的一点一滴,在下都看在眼里,在下知晓魏侯是当真心属公主,公主心里亦有魏侯,可是你们二人却又一直在彼此试探,彼此保留,伤人伤己。”冯夔话语歇了歇, “京阳公主是在下看着长大的,在下看着京阳公主在短短的三年多时间,性格鄹变,由刁蛮顽皮,变得内敛沉稳……这件事,缙元帝固然有错,但公主却是无辜的,她承受的伤痛并不比你少……” “冯将军,别说了……”魏郇闭眼哽咽,“我知晓,是我之前混账,是我……对不起京阳。” “魏侯知晓便好,只有魏侯真正放下心结,魏侯和公主方才能真正琴瑟和谐,恩爱携手。” 魏郇深呼吸一口,压下滚滚冲上鼻的酸涩,起身对着冯将军恭恭敬敬行了一记天礼。 冯将军将身子微微侧开,未正面受礼,也未完全拒绝受礼。全了魏郇颜面,也全了自己苦劝他的一番心意。 * 魏郇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青庐的,情绪与方才离开时截然不同,复杂得毫无头绪,一面是提及父母长兄的伤痛,一面是对刘莘彻底放下心结的欣喜与内疚。 他是如此深爱刘莘,他之前怎就会那般混账舍得冷漠对待自己唯一深爱着的女子?幸得这名女子秉性温润如水,有容乃大,几次三番被自己伤害,都不与自己计较。 若他在不思悔改,真失去了她,他的余生注定行尸走肉,毫无生息。 魏郇回屋的时候,刘莘方才填饱了肚子,又再盥洗一番,退去一身繁重的纁袍,换了身轻薄的寝衣斜靠在四合床上小憩着。 魏郇神思恍惚进屋见到的便是这副美人卧榻香眠之景,魏郇心底倏一下便完全软了下来,甚么愁思散然一空,只甚满腔的爱意溢满心间。 须臾间,魏郇便下了决心,从今往后,魏郇定将这名美人放心尖尖上宠着,谁也不能再伤害她。 魏郇慢慢走到床边,轻轻吻了吻刘莘的额头,满脸柔情的直起身,退去自己身上的纁袍,出门淋了个冷水澡,复又进屋,准备抱着刘莘入眠。 伸手抱人之际,遽然想起自己方才淋了冷水澡,现下浑身肌肤冰凉,魏郇怕热,这股子冰凉正和他意,可刘莘不行,刘莘最是怕冷。 想到这,魏郇又紧忙直起身,在屋里蹦跳跺脚,把筋肉活络开,发了一身热气,方才脱靴上·床…… 魏郇躺上床,四合床嘎吱一声;魏郇轻轻翻身抱住刘莘,四合床嘎吱又是一声…… 魏郇狠拍了一下四合床,压低声音斥责道:“安静点,吵醒我夫人,我明天把你劈了当柴烧。” ....... 魏郇、刘莘的“二婚”之夜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了。 刘莘醒来时熹微晨光透过窗牖上糊着的浆纸,望着被自己当作抱枕抱着的魏郇,有些不可置信,昨晚魏郇居然放过了自己?倒是难得的君子之风。 刘莘这厢心里还没感叹完,魏郇那厮的咸猪手便钻进了刘莘的衣襟里…… 刘莘暗暗翻了记白眼,腹诽,就晓得…… 下一瞬,魏郇半阂着眼睑,迷迷糊糊的便翻身压住刘莘,用晨醒磁性低哑的嗓音缓缓说道:“夫人甚是好精神,不若活动一下。” 说完,便倾身欲亲下去。 刘莘一个激灵,以略高于初醒者的反应速度,及时伸手捂住魏郇的嘴,嫌弃道:“你我都还没漱口……” “唔……我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呀!” “那我不亲你总可以了吧?!” ...... 四合床吱嘎吱嘎又想了半晌,刘莘望了眼窗外大亮的天,心下哀嚎,这回她可没脸再在卬里继续待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合床:“这几章我是三号猪脚,出场次数比谁都多,曝光率杠杠的!这是要火的节奏……”YAY 第五十一章 二人起床用完朝食后, 魏郇牵着刘莘走到孟里长家门外那颗三人抱粗的百年大青树下,魏郇抱起刘莘,足尖轻点跃上树梢,将刘莘轻轻放在一只粗壮的枝干上,自己坐在她旁边,伸臂揽住刘莘, 刘莘顺势把头靠在魏郇宽厚的肩膀上,眺望远方万里苍穹,云海翻滚。 “了了,我想我能原谅你的父君。”魏郇蓦然开口,随温言絮语,却颇为坚定,打断了这份美好沉静。 “嗯?”刘莘有些不解, 他为何突然提及此事,他一向憎恨自己父君, 往日别说主动提及,便是连想都不让她想。 魏郇望着远方, 眸光沉沉似星河 分卷阅读105 璀璨翟烁, 久久……轻吁一口气, 似放下了甚, 侧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刘莘靠在自己肩上的头顶, 缓缓开口道: “……八年前……是冯将军将我救出德政殿……他昨夜告诉我,他救我乃是奉了你父君之命……屠我魏家满门之事,你父君不能说完全无过, 却也全然非他之过……他若有过,也是为君茌弱颟顸之过……我娶了你,心悦你,结发为夫妻,当恩爱两不疑……若我不能放下心结,必会错伤于你。我魏郇此生谁都能负,就是不愿负你……为了你,我可以试着放下仇恨,试着原谅你父君,试着接受你的家人……” 刘莘闻言,动容抬首与魏郇缓缓对视,魏郇漆黑深邃的瞳孔里全都是自己,熠熠流光自黑瞳深处倾泄而出,赤诚守真…… 魏郇深情地望着刘莘明眸里渐渐泛出水光,心头倏地滑过一阵刺痛,倏忽意识到之前那个憎恨她亲人的自己,给她带去了多少隐忍与痛苦。 魏郇心疼的吻去刘莘滑过眼眶的泪水,柔柔的贴着她的脸颊祈誓,“日后,我不会再让你流泪了。” 语落,魏郇冰凉的薄唇顺着刘莘白嫩的脸颊轻吻下滑,正欲噙住她娇·嫩红唇的时候,忽闻树下一阵嘈杂童音叫唤:“魏大人,魏大人,你在哪里?我们来习武了……” 卬里这群毛头小子,这两日缠着魏郇习武习上瘾了,魏郇在他们跟前虽有些不苟言笑,但教导得及是认真有耐性,是以,孩子们都喜欢缠着他。 小情人俩人你侬我侬的氛围被这群毛头小子打断,魏郇倒也不恼,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抱起刘莘便跳下了大树,放下她,温柔笑道:“你在树荫下坐会儿,看我如何搞定这群小子。” 说完,扭头对着往孟里长家闯去的那群毛头小子吼了一声,“我在这。” 毛头小子们闻声全都扭头跑了过来,孟里长家将将一岁会走的福宝儿也屁颠儿屁颠儿嘴角汲拉着口水扭了过来。 魏郇见状,几个箭步过去,长臂一捞将福宝儿抱了起来,一手抱着大胖福宝儿,一手拿根棍子比划着教导那群毛头小子习武。 魏郇抱孩子……真真是罕闻寡见,刘莘印象中魏郇就不是个会抱孩子的人,可这一看魏郇抱得还挺和谐,倏忽间,刘莘徒生一种想给魏郇生个孩子的冲动,她夫妇二人姿色姝容上乘,若有个孩儿,想必也是个玲珑剔透的…… 刘莘坐在大青树下看着远处的魏郇和孩子,嘴角不自觉的噙着微笑,眼里神采柔和…… “公主很是心悦魏侯?!”不知甚么时候冯夔也来到刘莘身旁坐下。 刘莘面上略过一丝赧然,却仍旧大方的颔了颔首,“嗯。” “魏侯……宵旰图治,大贤之相,会是一名明君,与民何利。至于于公主,他为夫,许还欠缺了点。我昨夜与他畅聊了一番,今日见他神采奕奕,似卸下了心防,似听进去我昨夜的话了。” “对此,我应该对冯将军道声谢。”刘莘欲起身行礼。 “公……夫人别折煞草民了。”冯夔紧忙退后一步,躬身先对刘莘行礼。 “公夫人?我何时改姓了?”刘莘神色狡黠,有意揶揄道。 “哈哈,草民口误,草民之过。” “冯将军此时来找我,想必应是有话与我说吧?!” 冯夔踌躇了片刻,期期开口,“嗯……是有关铜矿的事……” “铜矿?”刘莘望向冯夔。 “嗯。臣这几日留心观察魏侯,魏侯龙骧虎步,气吞山河之势已势不可挡,再者,他对公主亦是真心无二,我……我想……”冯夔犹犹豫豫终是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你想将铜矿所在处告诉魏侯。”刘莘一语中的。 “草民该死,草民不该随意决定王上宝藏去处。请公主责罚。”冯夔闻言立马面对刘莘双膝下跪。 刘莘不置可否笑笑,“起来吧,冯将军,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将铜矿告诉我夫。如你所判,我也信我夫定是那称霸群雄之人。当世大贤,非我夫莫属。” “那大王子……”冯夔仍有些放不下旧主。 “我阿弟资质平儒,若为人臣,许有发挥之地;为君,还欠缺了些魄力胆识。” 冯夔起身,舒怀笑开,“公主大贤。” “少拍马屁。”刘莘也玩笑道。 “拍马屁?”冯夔不解。 “阿谀奉承!” “……”冯夔愣了愣,“……谢公主……夸奖。” 刘莘晲了眼冯夔懵怔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竟不知冯夔竟还有如此幽默一面。 刘莘发自心底的璀璨笑容如明珠般灼耀光华,冯夔看着自己曾经的主子笑得如此开怀灿烂,与三年前国破家毁,悲怆逃亡时的颓靡判若两人,心下倏觉甚慰。 魏郇那厮一面教小朋友们习武,一面留意着刘莘,见刘莘和冯夔相聊甚欢,看着刘莘的舒畅笑靥,魏郇只觉心下就似被微风拂过的潭面般,荡起微微縠皱漾及全身。 魏郇放下怀里的 分卷阅读106 福宝儿,走向刘莘、冯夔二人,轻声询问:“你二人聊甚?甚是开心。” 刘莘、冯夔两人对视一眼,刘莘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魏郇来问,不若现下便告知他。 刘莘拍拍自己身旁的草地,嬉笑着说:“坐。” 魏郇乖觉依言坐下。 “我和冯将军要送你一件大礼。”刘莘神神秘秘的说。 望着刘莘精灵古怪的小表情,魏郇内心甚是妥帖,宠溺的笑问:“何大礼?” 刘莘看了一眼冯夔,才又凑到魏郇耳边轻声说:“铜矿。” “铜矿?”魏郇一脸懵懂,长年作战,辎重消耗异常庞大,铜矿的确是兵家必争之处,但是铜矿难寻,这两人是在开他玩笑? 刘莘见魏郇纳闷不解,便将冯夔所说如实告知魏郇。 魏郇听完,垂眸敛首,沉默了半晌,长长的羽睫覆住他的瞳孔,将他的情绪掩了个尽。 刘莘、冯夔猜不透他现下所思,亦不多言,静静侯着。 魏郇此时心里翻江倒海,他曾于幼时听闻父亲提起过,大缙朝先祖元帝是靠着找到铜矿,炼制出致刚致硬的青铜剑茅夺得的天下。三百年来,无人知晓这座铜矿究竟何处。现下,他的小娇妻竟告诉他,铜矿便在此处,且还要将这座支撑了刘氏三百余年霸业的铜矿献于他。他何得何能竟得刘莘如此青眼相待。 “隋佞霸了我父君的江山,得了我父君的一切,他的辎重储备远超你所打下的所有诸侯,你若想及早成就霸业,便收了这座矿,紧炼兵器,愿你早日平定天下。”刘莘轻轻握住魏郇的手,坚定信任的说。 魏郇闻言颇为感动,用力抱住刘莘,“我魏郇此生得你为伴,乃我魏郇三生之福。我魏郇成,便与你坐看江山云涌;败……我魏郇不懂何为败。” “魏侯好大口气。”刘莘调侃他。 “为了我夫人,我何敢言败?” “咳咳,我还在这。”冯夔尴尬靦颜,这两人恩爱秀的也太不内敛了。 * 铜矿离卬里不甚远,只是在深山密林里,不太好寻。 刘莘的父君——缙元帝早在预料到隋佞不会让自己在王座上久坐的时候,就已私下将这世间唯一张铜矿牛皮地图纸交给了冯夔,让冯夔适当时辅佐大王子卷土重来。 三年来,冯夔每日进山打猎其实都只是掩人耳目,顺手之为,其目的主要还是为先找到铜矿。 卬里的乡民,多为当年矿工的后代,自一百余年前,刘氏渐渐倾颓,享于安乐后,这座铜矿便被封印了。 刘氏先祖为防铜矿落入他人之手,曾寻五百巫祝在卬里设醮坛,行巫傩之事,做法将铜矿封印,唯刘氏血脉能打开其。 * 魏郇能在卬里放松的日子有限,三人当下决定翌日便出发去找铜矿。 翌日,天将将擦亮,魏郇、刘莘及冯夔三人便带上糗粮、水囊,上马往山林深处走去。 夏日晨阳阳光仍然炽烈,将大山下的卬里村民开垦的田野照得澄黄一片,山间一条小溪蜿蜿蜒蜒,在夏阳的照射下泛着金光。 三人顺着溪流驾马前行,粗壮的林木高大浓密,茂茂森森,染着晨阳的金色,自山顶覆盖而下。 山上面一望即知是人迹罕至之处。 魏郇三人所骑乃三年前,冯夔在山脚平原上套到的野马。山脚平原地势平坦,水草繁茂,溪水潺潺,野马常来觅食。 三年间,冯夔偶尔去守草待马,也套了那么三五匹。 三年多来,野马虽被冯夔训得能接受让人乘其背,却仍野性难驯。 一招归野,便撒开了蹄子跑,哪怕在这峰峦高险的卬山亦撒腿狂欢。 魏郇担心刘莘驾驭不了野马,便二人共骑一骑。 翻过卬山,眼前是一座漫山遍野开满了紫红色海州香薷的山群,乍一看与其他山无太大差别。只是这海州香薷确实个稀罕的。 海州香薷花苞片呈圆卵状聚集一团成矩形,色泽紫红鲜艳。 魏郇翻身下马摘下一朵花,细细端详片刻,便知晓了个大概——他曾在《地理志》中见过此花介绍,此花名海州香薷,又名铜草花,最喜生长在矿群土壤之上,是以若何处见有此花成片生长,十之八·九藏有矿物。 自己眼前这座山,海州香薷开了个漫山遍野,真是无法想象底下的矿物有多丰厚。 海州香薷山间有一间石头堆砌而成的石屋,年头颇久,石屋壁外覆上了一层厚厚的苔藓,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这是一间石屋。 冯夔按地图的指示,带领着魏郇及刘莘前往石屋,用力拍了拍石门,恭敬问候:“老巫祝,刘王后裔前来开山,请老巫祝开门相协。” 刘莘见状有些不解,这地方虽美,却不大像能住人的地方。 不过须臾间,刘莘还没忖度完,只闻擦擦石块挪动的声音响起,约莫一吸之间,只见一佝偻躬身的矮小耄耋老人,灰发苍苍,一副风烛残年之姿,却仍旧步履轻盈走至三人跟 分卷阅读107 前,微抬首望向三人,审视问道:“何人是刘主?” 嗓音沙哑声撕,似来自地狱的声音。 耄耋老者抬手那一瞬间,刘莘看到了他的容颜,已是无法用苍老形容,双眼浑浊,满面沟壑,皮肤松垮下垂,黑色老人斑几乎覆满整面,刘莘从未见过如此年长萎缩至此之人,怕百余岁都不止。 刘莘心下大震,走神间,倏忽听到耄耋老者问话,紧忙敛好思绪,对着耄耋老者恭敬一礼答:“我乃刘氏莘女,刘氏第十八代长公主。” 耄耋老者抬眸看了刘莘一眼,转身便往山里走去,“请公主随我来。” 耄耋老者在丛山峻岭间行走健步如飞,刘莘三人在后亦步亦趋。刘莘小跑得气喘吁吁,魏郇见状,俯身抓住刘莘的手将她背了起来,快步追上老者疾步而行。 一行四人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耄耋老者在一方巨石前伫足,耄耋老者自地上拾起一根树枝,一块石头,左手执干,右手执石,伴着嘴里喃喃念叨,挥舞如万虫,唱起傩歌、跳起傩舞。 阳光灼灼照射在耄耋老者身上,刘莘不知是否是错觉,觉得老者似乎身板挺直了起来,显得舞姿张扬中居然还有些孔武。 随着耄耋老者的舞动,巨石上厚厚一层青苔藤蔓蓦然自行剥落,只见一三余尺长八卦图显现与巨石上。 耄耋老者转身向刘莘递过一把匕首,嘶哑开口:“请公主以血酬神,破封。” 刘莘依言,用匕首轻轻割破自己手指,依耄耋老者所指,往太极八卦图中的阴阳两点各滴入一滴血。须臾间,大地便剧烈颤抖起来,铜山上的晛光霎时消失,整座山笼罩在一片阴云密布之间,阴雾缭绕,伸手不见五指。 魏郇紧忙抓住刘莘的手。 片刻后,阴雾散去,灼热的晛光重新暾暾照回山间,巨石大开,眼前豁然开朗,又是另一番天地景象。 山林间,只余魏郇、刘莘、冯夔三人,耄耋老者似蒸发了般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种写奇幻文的感嚼,YAY,哈哈哈哈 第五十二章 刘莘见没了耄耋老者, 瞬时脸色大变,惊呼:“老巫祝?你何在?” 冯夔因早与老巫祝有过接触,知晓他乃最后一名守山巫祝,为求与山同岁守住最后一分对刘氏的忠诚,施了巫傩禁术,将自己魂灵与山同禁, 铜山重开之日,便是他解脱之时。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等候得太久了…… 冯夔带着魏郇、刘莘向着石屋方向稽首深深一拜,复起身走到矿洞口,伫足凝望,拿出地图交还给刘莘:“微臣不辱先王使命,终是将舆图与矿藏完整交到刘氏血亲手中。微臣深慰。” 刘莘接过,转手递与魏郇, 傲然坚定开口:“山雨欲来,喑呜叱咤,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京阳愿我夫及早问鼎天下, 九州大阂。 魏郇动容, 将刘莘拦入怀中紧紧相拥, “奉渊此生定不负我妻。” “刘氏先祖当年发现了这座铜矿, 曾苦于卬河吃水浅, 大船无法通行,曾在铜矿后山人工开凿出一条运河用以运输铜矿。 后世,随着铜矿所需减少, 运河便渐渐荒废。运河两边杳无人烟,故极少有人往这边行船而来。 若魏侯有需,可再度启用运河。” 冯夔巡视了一圈地势,再结合舆图所绘,沉声提点。 魏郇放开刘莘,对冯夔抱拳一礼,大恩不言谢。 * 当魏郇三人回到卬里的时候,已是暮霭沉沉。 孟夫人给三人留了晚食,饥肠辘辘的三人用完飨食后,刘莘去赵媪家找赵媪和春妮儿话别,山外魏郇事务繁冗,不可久居卬里,决意明日便辞行。 魏郇与冯夔各执一樽酒坛倚坐在孟里长家门前的大青树下,把酒相谈。 “政务冗杂,我明日便得带夫人辞行,冯将军你有何打算?” “我已完成缙元帝交与我的最后一个任务,现下无拘无束,卬里这地方质朴,我喜欢,许余生便安享卬里了。”冯夔一脸无所谓回道。 “冯将军功盖寰宇,冠决一时,有万夫莫敌之勇,正值年盛,便屈居于乡野之地,实乃埋没人生。冯将军若信得过奉渊,奉渊愿与冯将军结袍泽之谊,尊冯将军为我虎贲大将,与我麾下金吾将军蔺骞平起平坐,我等一同伐佞。”魏郇态度诚挚相邀。 “哈哈哈哈……”冯夔一阵仰天大笑,站起身几口灌光手中坛子里的酒,将酒坛一摔,对着魏郇恭敬抱拳一礼,爽朗应道:“吾等魏侯这话久矣。吾是甚性子?就好打战这一口啊,为了谨守对缙元帝的承诺,已在这卬里憋屈了三年,早就身手痒痒想出山了。魏侯要不说,吾也不好意思提不是?!” 魏郇闻言随也大笑,起身灌下一口酒酿,将酒坛一摔,啪啦一声,“豪爽!奉渊就喜冯将军这性子。” * 翌日,晨光熹微和煦,卬河在晨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分卷阅读108 除了魏郇指派的一支十余人队伍留下帮赵媪家建新屋外,其余人等在众卬里村民依依不舍的眼神下向卬里百姓告行。 “了了阿姐,你走了还会回来吗?”春妮儿泪眼婆娑,哭得声气哽咽。 刘莘轻轻拥着春妮儿,抽出袖陇里的绢帕仔细的替春妮儿拭去眼泪,亦是双眼泛红不舍的说:“春妮儿,阿姐还会回来的。” 魏郇眼见刘莘泫泪欲泣,心下微微抽痛,三两步走到刘莘身旁,攏过刘莘轻抚安慰,复又面向春妮儿真挚询问:“春妮儿,你可否愿去山外看看?若愿,可与你了了阿姐同行。” 春妮儿闻言抬头看向魏郇,有些犹豫,山外对自己是片如梦如幻之境,心生往之…… “春……春妮儿……你不能去……”一声踌躇略带羞赧的少年声音坚毅传来,打断春妮儿的踌躇。 春妮儿回头一看,竟是陈阿皮在开口留她。 陈阿皮见春妮儿和众人都看向他,蓦然涨红了脸,鼓足勇气说道:“你还要给我当妇人的,你走了,谁……谁给我当妇人?” 陈阿皮一席话,瞬时打破了卬河边离别伤感的氛围,众人大笑起来。 “笑甚笑!你们都笑甚……我……我说的是实话。”陈阿皮脸红的都快滴出血珠子了。 春妮儿脸上挂着泪珠子,却也笑开了颜,被陈阿皮这么一打岔,总算是开怀了些许。春妮儿回身抱了抱刘莘,放开她,轻柔说道:“了了阿姐,我在卬里等你回来看我。”说完,便跑回了赵媪身边。 魏郇和刘莘齐齐对着赵媪和春妮儿行了记时礼,便登舟离去。 轻舟愈行愈远,卬河边上站着的村民已陆陆续续散去,远远的刘莘似还能看到赵媪和春妮儿的身影,身旁似还站着名少年。 真好,郎情妾意,真好。 魏郇轻拥着刘莘,与她一起眺望渐行渐远的卬里,心生满足。 * 魏郇和刘莘回到襄庸郡已是三日后。 魏郇甫一回到襄庸行馆,头一件事便是命魏云送两千金两百银去给王琪。 “嗯?何故?”刘莘不解。 魏云也不解。 魏郇蹙蹙鼻,略局促道:“舟人阿大告知我,王琪那厮请他带路去卬里,给舟人一百银,若你生还,再加一千酬金给舟人阿大。想必王琪那厮已经给了。只是找的是我的妇人,我怎能让他这般破费,是以我加倍还他,以示酬谢。” “啧啧啧……怎的这般酸?!”刘莘讥笑道。 “嗯,是酸。”反正有夫人在前锋,魏云也是赞同的复合了一句,隧又在魏侯泠冽眼神瞪过来之前,立马闪人。 半个时辰后,两箱奁亮瞎眼的真金白银摆在了王琪跟前,王琪嘴角不住抽搐着,心腹诽:“本世子是缺这点银钱的人吗?本世子缺的是心上人。” 王琪嫌弃的闭了闭眼,挥手打发王颂将钱箱抬出去,气闷闷道:“将这些银钱以……魏侯……夫人名义捐去给魏侯正在筹建的武陵郡郡国学,用以扶持平家学子……赶紧的,抬走,别碍着我眼。” 王颂心戚戚,魏侯总是有办法刺激到自家主子……呜呼哀哉矣! * 魏郇先前前往卬里找刘莘,积攒下政务无数,甫一归来,各层官员将领便鱼贯而至,戎马倥偬,魏郇忙不暇温,一整日下来,别说见刘莘,便是想都是奢侈的。 喘息间,魏郇思忖在襄雍郡忙完这几日后,他还将赴武陵郡巡视访察,刘莘嫁予自己一年,想必即是念想家人,不若现下便将她送回武陵郡,与她亲人住几日,稍后他再去接她。 魏郇这般想着,便也这般做了。 百忙之中抽出空档,为刘莘打理好一切,命魏云带上千人精卫护送她回武陵郡。经历了上一次刘莘被袭落水事件,魏郇已如惊弓之鸟,虽襄庸郡至武陵郡一带,已全数收归自己辖下,他仍旧放心不下。 魏云自上次失职,另魏夫人落水,生死未卜,本以为已然让魏侯对自己失去了信任。甫一接命,魏侯仍旧让他负责夫人护卫,魏云眼眶一热,激情澎湃接下了任务。 刘莘临行前,魏郇放下了手中所有繁复的政务,将刘莘送至城门外五里。 刘莘无奈的撵人,“你莫不是打着送我的名义,借机抽身躲懒吧?!” 魏郇闻言,屈指宠溺的弹了刘莘额头一记爆栗,暗忖是该回去继续埋首昏天黑地的政务了。 魏郇心里其实万分舍不得刘莘离开,但若此举能让刘莘欢心,他又何乐不为。 魏郇抱了抱刘莘,轻轻吻了吻她额头,依依不舍道:“我过几天去接你……” 刘莘双手捧住魏郇的脸颊,吧唧在他唇上快速略过一吻,开心笑道:“嗯!我等你!” 魏郇心下一暖,这是刘莘第一次主动亲他,且还笑得灿若星辰……看着她爽朗甜美的笑容,魏郇只觉世间都明亮起来。这些年的征伐,杀戮,早已将自己心底湮没得阴暗晦色。刘莘便似那一抹划破天际乌云的金阳,和煦,温 分卷阅读109 暖。 魏郇依依不舍的下了马车,伫足路边,望着队伍走远,方才翻身上马,快速往回赶,一心只想赶紧忙完,赶紧去接刘莘。 * 襄庸郡离武陵郡不甚远,刘莘只用了两日便达,还未及武陵郡城门,刘莘便远远看到一对人马等候在城门口。 自己阿弟来迎接自己了。 刘义、刘夫人及刘梓早已得到魏郇的快马传报,刘莘不期而归,刘义心下复杂,觉得无颜面对刘莘,刘梓和刘夫人却欣喜若狂。刘梓按耐不住早早便去城门口等着刘莘,刘夫人则早早的侯在了刘府门外 刘梓见刘莘的马车在魏府的上千精卫护送下蜿蜒而至。 刘梓打马冲了上去,人未及,声先到,“阿姊!” 刘莘掀开帷帘,看着马车外打马而至,身型挺拔坐在不停踱蹄的骏马上的刘梓,意气风发,比之去岁似又高壮了些。 刘莘开心回应:“阿弟!” 下一瞬,刘梓翻身下马,换下刘莘的车夫,自己跳上马车夫位置,对着马车开怀说道:“阿姊坐稳了,阿弟驭马带你回家。” 言罢,马鞭轻甩,一路向郡内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嗯……昨天发现有个小天使给我灌了1瓶营养液,可是jj又抽了,我看不到是哪位小天使灌的,在这里我手动感谢一下哈! 若你看到,就冒个泡吧!比小心心!(^_?)?☆ 第五十三章 武陵郡已被魏侯收归, 由晏照磊暂任刺守之职,原刘军守城军士亦编归于魏家军。于大多数军士而言,何人为首于他们并无区别,他们在乎的只是自己所居之处是否海晏河清,自己一家是否能衣足饭饱。魏侯盛名在外,内政修明, 恪军职守,邦以民为本 。雍州地界在其治理下锦绣膏腴,是以原武陵郡将士对于自己易主一事,非但不排斥,还欢心鼓舞异常。只差没在城内张灯结彩,戳刘义心窝子,喜庆刘氏倒台。 是以当魏云率一众精卫戎装佩剑护送进城, 武陵郡守卫竟自发夹道欢迎,端得是一副魏侯夫人气焰滔天之势。 刘梓替刘莘驾驭马车入城, 见到如此这般架势,心下微动, 曾几何时自己身为大王子时, 也曾是这般风光, 现今却只能沾沾阿姊的光了。 刘义虽失了郡守之位, 但魏侯看在刘莘的面儿上, 郡守府邸仍旧是让刘义一家所居。 刘莘一行人在郡民的簇拥围观下,抵达刘府。 刘义和刘夫人已在府门外等候多时。 刘夫人望着眼前一众意气风发,精神矍铄的魏府精卫对刘莘恭谨有加, 再忆起一年前刘莘出嫁时的萧条凄冷,不禁心下激动感慨,她这侄女真真是个有福气的。 马车停稳,刘梓先行跳下马车,由随从摆好脚蹬,隧转身替阿姊打开车门,伸出左手牵引阿姊下马车。 刘莘甫一翩跹下车,刘梓便欢声呼唤着“阿姊”,将刘莘抱了个结实。 刘莘轻拍了他后背一下,嗤笑,“那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不懂得男女大妨。” “你是我阿姊,我和你妨甚。”刘梓反驳,却也放开了阿姊。 刘莘瞅了眼刘梓的右手手腕,月余了,仍缠着薄薄一层纱布。 刘莘知晓,这是魏郇大军攻破尚刘联军大营时,阿弟企图拔剑自戕,蔺骞将军因得了魏侯指令,不得伤其性命,情急之下,只得以箭射刘梓握剑之手,方才不误魏侯所嘱。锋利尖锐的镝头划破刘梓手腕,刘梓右手受伤不轻。 刘莘轻轻执起刘梓的右手,柔声问:“还未痊愈吗?” 刘梓颇有些尴尬的抽回手,藏于身后,“已愈,就是长新肉痒痒,我总挠它,四伯母便拿纱布帮我缠上了。” 提到四伯母,刘莘转身面对正双目泪眼盈眶,却眉眼含笑望着自己的刘夫人,屈腿行礼,“四伯母安好。” 刘夫人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错开刘莘的礼,上前一步,亲昵地拉住刘莘的手,略哽咽,“好孩子,使不得,你是魏侯夫人,现你是君,我乃一介黎庶,怎受得了你的礼?!” 刘夫人最是传统守节,刘莘是知晓的,便直起身拉住刘夫人的人甜甜唤了声,“现下是在刘府,我只是四伯母的侄女,这份礼四伯母该受。” 言罢,反握住刘夫人的手,侧首看向面色微霁,一脸局促的刘义,对刘义澹澹颔首,疏离唤了一声“四伯父”。 刘义听闻刘莘神情淡漠的唤自己,表情更是尴尬困窘。毕竟是他有错在先,还一而再犯。先是不管不顾将刘莘嫁给魏侯求庇护,后又生出与尚泰翔结盟共同对付魏候之事。实乃不忠不坚,堪称无情寡意。 刘莘虽有些气恼刘义行事无章,但毕竟是自己的四伯父,她也不好埋怨他甚,只澹澹招呼了一声,便拉着刘夫人进了府。 刘莘对刘义这副爱搭不理的态度,刘义也只能尬笑了之。刘义心里明了,若不是自己的这位侄女,自己早已命丧黄泉,何来如今安乐生 分卷阅读110 活之说。刘义知晓,魏侯之所以能宽恕自己和刘梓,全然是因着刘莘,自己的这个侄女当真是了不得的,短短一年时间,竟能翻云覆雨,将当初冷漠寡淡的魏侯都给纳入裙下,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也不是胡扯的。 刘义思及此,自己余生也只能依靠自己的侄女了,隧讪讪跟了进府。 * 刘莘归郡五日,是她这些年来过得最舒心的时日。 刘夫人待刘莘一如既往的怜爱,刘义有些无颜面对刘莘,虽露面很少,却也暗地里关怀备至。 刘梓日日在刘莘跟前晃荡着,仍是一副天真少年派,刘莘只觉岁月静好。 昨日,魏郇遣使来信,说明日便来接她回雍州。 这日,刘梓一大早便缠着刘莘,各种腻歪,却又心不在焉,踌躇不决,似有甚心事。 刘梓再次发愣时,刘莘终是忍不住问道:“你今日何故?为何心总是不在焉之态?” 刘梓踟躇了许久,终才期期艾艾开口:“阿姊,明日魏侯来接你……你能帮我向魏侯讨个人情吗?” “何人情?” “嗯……阿娴,啊……是孙娴现下被关在掖庭狱,还有她的母亲,现下也在交州被琅琊军士给看押起来……阿姊,孙娴……她是无辜的……”刘梓声音愈说愈小。 刘莘闻言并不接口,只眸光沉沉面色逐渐狠戾瞪着刘梓半晌,刘梓承受着阿姊泠冽的视线,头愈垂愈低。 “阿弟,你还有三载便将及冠,不该在年少无知。此战,你受尙贼挑唆,恶意挑衅你姐夫,是为不耻。你姐夫看在姻亲之情,宽恕了你,阿姊对其及是感激。孙娴,不论她在此事里起了几分作用,是否无辜,阿姊都不会原谅她,你明白阿姊意思吗?”刘莘平静说道。 “阿姊……”刘梓嚅嚅嗫嗫还想说甚,却被刘莘打断。 “阿弟,阿姊知你自小心怡孙娴。若她仍是从前那位温文娴静的大司马之女,阿姊乐于看你俩结姻亲之好。只是,现下,她为了挑唆你与你姐夫的干系,一未嫁,且无婚约未婚闺女,千里迢迢跑到武陵相伴在你身侧,此举乃非大家所为。阿姊已不信任她为人之品。且,你现在除了投靠在你姐夫麾下,你已无他路可选,我不愿因一位女子而生分了你与你姐夫的干系。” “阿姊,我心深知魏侯不会允我娶阿娴,我亦不打算再娶她。只是……只是毕竟与她心怡一场,我只求魏侯能宽恕她,放了她和她母亲,日后,她是好是歹,与我再不相干。”刘梓一脸诚恳。 刘莘眸光定定审视了半晌刘梓,刘梓神色坚定,不似撒谎,且刘莘也了解自己的阿弟,虽有些顽皮倔强,却不是个好打诳语之人。 刘莘心下松下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刘梓头上的巾帻,方才悠悠开口:“阿弟想得开便好。我会和你姐夫说的。再者,魏侯是你姐夫,你可不必张口闭口称他魏侯,你唤他一声姐夫,你俩关系会亲近很多。” 刘梓闻言努努嘴,对于这位再三“折辱”阿姊,“折辱”自己的未曾谋过面的姐夫,刘梓一时半会儿真亲近不了。 刘莘见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好笑的一把扯下他头上束发的巾帻,双手齐上,将刘梓的头发揉成了一团鸟巢…… 刘梓缩着脖子一面想躲开刘莘,一面瞎嚷嚷:“阿姊,阿姊,住手,你把我头发弄乱了!” 刘夫人姜钕在门外听着姊弟俩在屋里嬉打笑闹成一片,心下一松,欣慰笑开,一家人和和美美最好,别的甚都不重要。 刘莘和刘梓嬉闹完,刘莘将刘梓拉到镜鉴前,让刘梓坐好,自己拿了犀角梳仔细的替刘梓梳头绾发。 刘莘的动作温柔细致,言语轻轻开口:“阿梓弟,你是阿姊唯一的至血亲人。阿姊有多在意你,有多爱你,阿姊无法言说……” “阿姊……我懂……”刘梓声气有些哽咽,“阿姊,我懂你……我的阿姊永远是世上最好的阿姊……只是,阿姊……你给我些许时间,让我忘记阿……孙娴……给我点时间,我会慢慢接受魏侯,现下,我真的对他亲近不起来。” 刘莘心下深慰,替刘梓绾好发,重新裹好巾帻,轻轻吻了吻刘梓的发髻,喃喃轻语,“我的好阿弟……” 刘梓自镜鉴前见到阿姊亲吻自己发髻,面带靦色的扭了扭头,吐槽道:“阿姊,你整日跟我叮咛男女大防,你又这般来亲我是甚意思?” 刘莘听闻他调侃吐槽,轻推了他一把,“去你的,谁稀罕亲你。” 姐弟俩再次笑闹开来……欢声笑语盈满了小院…… * 翌日,魏郇到达武陵郡的时候,约莫酉时,金阳微微西倾,比之正中时分稍稍少了些许肆虐的炙热,斜斜照在武陵郡城门上,拖出长长城楼楼影。 刘莘知晓魏郇今日会来,算好了时辰,早早便上了城门口,趴在城碟处眺望着北方,等候着魏郇。 魏郇此番前来武陵郡,亦是他赢得对抗尙刘联盟大战后,首次莅临武陵郡。 现任武陵刺守,兼战前大将军晏照磊率其下精军 分卷阅读111 无比严正以待的肃穆成排站在城门口外等待着魏侯的到来。 酉时刚过,只见远处官道上滚滚尘土由远及近,一排排黑色旌旗上,烫金大字写着“魏”,晏照磊站在城碟上远远看到魏侯一行人极速奔驰而来,大呼:“魏侯至。” 伴着晏照磊激情澎湃的指令声,城碟上鼓手齐齐擂响米长鼙鼓,伴着低沉夯夯的号角声,城门瞬时热闹起来。 刘莘欣喜的提裙小跑下城墙,今日为迎接魏郇,刘莘还刻意装扮了一番,为显俏皮,在脚踝处带了一串银铃,银铃随这刘莘跑动,叮叮铛铛响得甚是愉悦活泼。 刘莘下到城门口,将将站定,下一瞬便被一具一路风驰电掣驭马进前来的修长身影给长臂一捞,抱至马上,落入一具火热的怀抱里,熟悉的皂角味混着酸汗味扑鼻而来。 身后的人左手紧抱住刘莘,右手勒紧僵绳,奔马受力紧勒,顿时抬起前蹄,只闻一声马鸣嘶嘶,停了下来,唋唋马鼻子打了几个响,马蹄轻挪,马身轻晃,马背上的郎君怀抱着喜笑颜开的女君跳下了马,郎君埋首入女君修长莹润的颈窝处,喃喃述情:“我好想你!” 女君修长嫩白的手臂瞬时环住郎君脖颈,毫不赧色应答:“我亦想你。” 魏郇闻言得意笑开来,问:“方才抱你上马吓到你否?” “否,我知晓我夫君会保护我。” 短短一句话,魏郇听得甚是贴心,大笑着抱着刘莘便在武陵大街上向原郡守府——刘府走去。 许多年后,魏侯夫妇小俩口谁也没想到,当年的一场随意之举,竟成了往后世人口中的一段良缘佳话,当然,这事后表了。 * 夕阳西斜,光线还未完全暗去,刘府已是灯火辉煌。 因着今日魏侯首次大驾莅临武陵郡,刘义虽心里讪讪,有些胆怯见到他,却也不能退缩,只能硬着头皮上候在刘府门前。 幸得刘夫人是个大气的,不停地安慰他,魏侯既然放过了他,便不会再和他计较,再说还有刘莘在,魏侯如此爱护刘莘,自是不会当众撂他脸面的。 刘义悻悻颔首,不住的后悔当初。 当魏郇抱着刘莘大阔步到达刘府的时候,刘义、刘梓及刘夫人已侯于刘府门前多时。 见到魏侯抱着刘莘走近,刘义已怯懦得稽首伏地;刘梓虽亦觉得无颜相见魏侯,但毕竟年少轻狂,仍强梗着脖颈儿,故作镇静,实则心下揣揣不安,看到魏侯抱着自己阿姐走来,一双大眼瞪得跟对铜铃似的,险些没从眼眶掉出来;刘夫人见到这一幕,虽也觉有些羞赧,却也为刘莘欣慰,百闻不如己见,魏侯竟对自家侄女上心至厮。 魏郇抱着刘莘步至众人前才轻轻将刘莘放下。 跟着魏郇久了,刘莘的脸皮早已锻炼出来,如此这般已激不起她面色任何波澜。 刘莘嬉笑颜开的将魏郇引荐给自己的家人,魏郇澹澹扫过浑身抖如筛糠的刘义和故作淡定的刘梓,澹笑颔首还礼。 再由最为“正常”的刘夫人引了入府。 为魏侯的接风喜宴,由刘夫人及刘莘全权负责。 正是时逢夏晖灿烂的时候,刘夫人喜桃,刘府里满满当当,甬道腋下种的全是桃树,层层叠叠,清风拂过,满是香气。 刘夫人命仆从将食案置于刘府后花园桃林间,天色渐暮,夕阳掠过桃林,投下一地斑驳树影,侍女们及时将早已悬挂在桃枝间的盏盏灯笼点燃,衬着灼灼芳华的桃花,甚是一番诗情画意。 侍女们捧着珍馐美馔鱼馆呈上,开宴于桃香飘渺之间。 因着主人家俩男君对魏侯有所敬畏,魏郇又言语不多,席间全靠刘莘和刘夫人浑科打岔才不显冷场。 刘莘使出浑身解数,奋力活跃着氛围,一席宴,馔食都没能好好吃上一口,说得口干舌燥的,端起案上那盏冰糖燕窝,三两口就灌了下去。 魏郇在旁轻笑微叹一口气,真是难为她了,隧将自己那盅燕窝端起放到刘莘的食案上,宠溺说道:“食不言,寝不语。今日怎的就这般不知礼数,话甚多。” 刘莘闻言,抛他一记白眼,冷哼哼,要不是他板着张俊颜不苟言笑,浑身散发着凛冽寒气,她至于这般像个跳梁小丑似的活跃气氛吗?! 腹诽归腹诽,放到自己跟前这盅冰糖燕窝还是很合她意的,她知晓魏郇一向不喜甜食,这盅冰糖燕窝她就替魏郇效劳了。 刘莘喜滋滋端起皿盏,正欲饮下魏郇那盏燕窝之际。一直敛眸垂首,沉默不语的刘梓遽然呼唤出声:“阿姊莫饮……” 刘莘顿住侧首望向坐在自己左侧的刘梓,不解问道:“为何?” “嗯……那个……你莫饮便是……”刘梓噥噥嗫嚅,酡红瞬时浮上脸颊。 刘莘瞪眼乜着自己的阿弟,他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脸色,但凡是个人都晓得刘梓肯定在魏郇的馔食里做了手脚。 “阿梓,你长本事了呵?竟胆敢在你姐夫馔食里下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25 1 分卷阅读112 1:52:54~20191126 11:04: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陈陈爱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四章 指责刘梓下毒, 其实是刘莘故意框刘梓的。 刘莘知晓自己阿弟虽顽皮,却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当着自己的面毒害魏郇,且现今自己刘氏一族唯有魏郇可依靠,阿弟头脑再不济也是明白这个事理的。只是不知那盏燕窝羹里究竟被阿弟下了何物,刘莘只好先发制人,套阿弟的话。 果真如刘莘所料, 刘梓被刘莘一诓便交代了个老实。 “我,我没在魏侯馔食里下毒,就……就是撒了点巴豆粉在那盅燕窝盏里。”说完刘梓脖子缩了缩。 “好啊你,刘梓,是谁给你这个胆子竟敢在你姐夫馔食里下药的?”刘莘气怒,将那盏下了药的燕窝盏往刘梓跟前一掼,哐啷一声摔了个稀烂。 刘莘不解气, 为昭威仪,抬手往食案上用力一拍, 哪知力道没控制好,啪一声巨响, 伴着刘莘“嗷......”一声哀嚎, 刘莘的右手腕结结实实打在了食案角, 疼得瞬时眼眶水雾盈盈, 险些没当场失态。 刘梓当即吓了一跳, 倒不是为被阿姊接发自己的恶作剧而心惊,而是阿姊那副疼得泫然欲泣的表情着实是让他内疚。阿姊是这个世上他最亲近的人,他最是见不得阿姐掉眼泪。 ”阿......阿姊, 你还好吗?把你手给我看看。“说完,刘梓便欲去拉刘莘的红肿的右手。 哪不知被坐刘莘右侧的魏侯给抢了个先,魏侯执起刘莘右手,轻柔的替刘莘推拿着略红肿的皓腕,无比宠溺又略带好笑无奈的轻斥:”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没个轻重。” 言罢,微抬首,眼神凝重睨向刘梓,沉沉开口:“刘梓,宴后你可愿与本侯一道走走?” 这是魏郇首次开口和刘梓说话,虽是询问,语气却不容拒绝。 魏郇自打进刘府这道门,便一直正颜厉色,面对刘义的谄媚,与刘梓的小心漠视,一直不苟言笑。只与刘莘和刘夫人话语。现蓦然对着刘梓开口,席间众人均觉诧异,暗暗揣测,魏候莫不是因刘梓给他下巴豆粉一事,记恨上刘梓,故而要收拾其?! 唯刘莘不这么想,魏郇一向君子坦荡荡,她非但不担心魏郇会对刘梓不利,反到盼着魏郇真能教训教训刘梓。省得刘梓一天到晚不识时务,还在做春秋大梦。 是以,刘莘顺着魏郇的话语,侧首望向刘梓道:“阿弟,你姐夫首到武陵,散席后你便带你姐夫在武陵转转。” 语落,回首望向魏郇,魏郇亦眸光熠熠含笑望着她,知他魏郇者,他妇了了也。 ***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春末夏初的武陵郡已经微微泛热,漆黑的苍穹布满了满天繁星,明月照得大地似铺上了一层银霜。 魏郇及刘梓两人大跨步走在距刘府约莫半里路的穿城小河边,夏夜静谧,俩人无一人言语,只闻橐橐脚步踩在枝叶上发出的咔咔声,及远远树梢上传来的声声蝉鸣。 刘梓心下揣揣不安,不知魏郇将自己带出府是何意。 两人走了约莫两刻钟,行至河边一处广袤莽苍的草地间,魏郇驻足,睃视了一圈四周,解下腰间佩剑,反手丢给刘梓。 身后的刘梓心绪复杂,未有准备,猛一惊,手忙脚乱接过佩剑,只见魏郇躬身捡起一只树枝,道:“就这吧,来,咱俩比试比试。” 刘梓有些懵,不解魏郇何意。 “你不是对本侯多有不满吗?同样,本侯对你亦无好感。你曾贵为王冑,却为人樗栎庸材。若你不是阿莘胞弟,本侯早已取了你项上人头。” 魏郇站定,右手执树枝定定指向刘梓,“因你阿姊,本侯可原谅你之前的无知之为;也因你阿姊,本侯愿扶君致于青云之上。只是,本侯要你彻底臣服于本侯,而非此般扭捏作态。今夜你若能赢我,你可当即取我性命泄愤,若你败,我要你俯首称臣,明早起便去衙署向晏将军报道,自卫士丞做起,莫在眼高手低。” 刘梓看了眼魏郇手中的树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沉实的精工长剑,双手略微颤抖轻轻拔剑出鞘,利刃在明晃晃的月光照射下,反射出铮铮银光...... 刘梓咬咬牙一鼓作气之下,执剑指向魏郇,冲他大喊:“来啊,若你不幸丧命于我手下,我自会负责我阿姊余生幸福。” “呵......”魏郇闻言不置可否轻蔑地微微摇了摇首,活动下肩颈,不以为然道:“黄口小儿,我再让你一手,你右手有伤,我用左手迎你。” 语落,须臾间,魏郇右手的树枝便到了左手,魏郇不给刘梓任何喘息的机会,手执枝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怒气腾腾蔽远空,罡风凛凛直扑刘梓面门而去。 刘梓措手不及,唉唉躲着叫唤着 分卷阅读113 :”你等等,我还没准备好......“边说边提剑手忙脚乱毫无章法防御起来,只一回合便只有招架之力,无还击之能。 ”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给你准备的机会。“ 魏郇左手灵活使着树枝狠狠不留情的在刘梓的身上抽打着。 刘梓右手伤势未愈,艰难防御了几招,发现实力相差悬殊,几招过后,自己连防御都吃力,只能将剑一扔,抱头大呼:“别打脸,别打脸……” 魏郇充耳未闻,执树枝狠戾地揍了刘梓一台,方才将手中树枝往远处一扔,深吁一口气道:“此番是揍你小子颟顸愚钝,轻易受奸贼蛊惑,不堪大任。“ 刘梓急了,胡乱用袖子抹去一头一脸的汗水,冲魏郇吼道:”你先前若待我阿姊好些,我会这般不信任你吗?“ 魏郇闻言不语,抬首望向漆黑深邃的天穹,淡漠说道:“不论何故,都不是你背叛你阿姊,背叛本侯之理。我所做之错,我自会弥补。你,便是我弥补的一部分,在你行弱冠之仪前,我会教导好你。” 语讫,魏郇转身便大步向来路走回,刘梓怔在原地,只闻他远远说道:”明日起,你去衙署找晏将军,让他好好历练历练你。若有一日你堪当大任,这郢州便是你的。” ** 魏郇回到刘莘下榻的小院的时候,刘莘已沐浴毕,有些慵懒的靠在南窗下的罗汉榻上,手里随意的翻着一本话本子。 初夏仲夜闷热无风,刘莘只着一件鹅黄轻薄纱单衣,长长的乌发编成一条松散的发辫搭在身前,衬得玉颈愈发雪白,藕荷色的衵服下沟壑深嵌,纤腰盈盈一握,赤着双雪白细嫩的纤纤玉足轻轻摇晃着,脚趾莹润似珠玉。 婢仆在旁手执团扇轻轻替她打着风。 魏郇甫一进门见到的便是这番妾有绣腰襦,葳蕤自生光的美人儿风光。一时间竟看傻了眼,他的小娇妻姿态万千,总有一面是他不曾遇见过的,每每一面都能深深抨击他心龛深处,令他惊艳、沉迷。 婢仆见到魏侯归来,施施然行了记礼,望见魏侯火花四溅的眸光,垂眸敛首退了出去,顺带阂上了门。 魏郇这头大尾巴狼空旷了好几日,一招见到这般香.艳景象哪还有甚理智,迫不及待倾身扑了过去。 哪晓得刘莘竟往塌里一滚,一只玉足提起一挡,竟好巧不巧整好踹在了魏郇的脸上,刘莘嗤笑着:“你这一头一脸的大汗,浑身馊得发酸,不去洗洗竟还想来讨香,美得你。” 语落,踹在魏郇面门的玉足轻轻一点,将魏郇推开了些许,准备将足收回,哪晓得魏郇这大尾巴狼竟一把抓起她玉足,狠狠咬了一口才放开,故作恶狠狠道:“反了你了,上前来侍候本侯沐浴,看本侯怎的收拾你。” .....· 是夜,几番折腾到刘莘闹起了性子魏郇才放过她。 魏郇将倦怠得迷迷懵懵的刘莘拥在怀里,温言絮语在她耳边嘀咕:“今夜我揍了刘梓那混小子一顿。” “唔...... 我猜到了……”刘莘迷迷糊糊的慵懒回答,而后想起刘梓对自己先前所求,半阂着眼睑,于黑暗中勾住魏郇的脖子,噥噥说道:“今早我阿弟求我,让我向你讨个请,放孙娴及她母亲一条生路……” “孙娴...…于此事你做何想法?”魏郇反问。 “她与尚泰翔毕竟是血亲,我自是不会允她与我阿弟在一起。只是……她和她母亲不过一介孱弱妇孺……我想,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是给她二人一条生路。” “就依夫人所言。”魏郇逐鹿于中原,依的本就是德礼服人,他只对强大的对手狠戾暴虐,对老幼妇孺一向是宽厚的。孙娴母女俩没了夫兄庇护,往后讨生活也不易,他又何必为难她二人。 “夫君仁善!”刘莘埋首在魏郇颈窝,亲昵呢喃。 魏郇当即兴奋的凑上来,讨赏,“那夫人对我可有何赏赉?” “自是有的……”刘莘主动翻身在上,靡靡之音萦绕在魏郇耳旁,“……君既阅我颜,我亦媚君姿……” * 缠绵半宿,刘莘醒时,已是艳阳高照,身旁空空如也,魏郇不知何去。 刘莘在婢女的侍候下盥洗了一番,坐在食案上悠悠哉哉进朝食。 听闻刘莘醒来,刘夫人喜笑颜颜的走进来,作为过来人,大方却也略有羞赧的打趣,“来日方长,你这小两口也不悠着点,今日还要赶路回雍州不是。” 刘夫人一句话说的刘莘险些没把口里的粥给喷出来。 刘莘郁闷至极,自打和魏郇在一起后,她在众人眼里的形象真是一变再变,她走的本是端庄典雅的王公贵女范儿,现下都快成放浪形骸之姿了。 瞅着刘莘别扭的神情,刘夫人咯咯笑出声,“还知晓羞赧呐……这也好,下次再见没准就有人喊我姑奶奶了。” 一语,刘莘忽觉伤感起来,四伯母对自己当真是极好的,把自己当亲闺女来疼爱。 刘莘歇下手中的箸,亲昵的靠在刘夫人身上,“四伯母,我会想念你 分卷阅读114 的……” 一句话,说得刘夫人潸然泪下:“好闺女,好好跟魏侯过日子,四伯母看魏侯对你真真是放在心尖上的,不然也不会放过你阿弟和你四伯父……今日一早,将将卯初,天都还是青灰色的,魏侯便将阿梓拉去找晏刺守,让晏刺守带他习武……我看昨晚阿梓挨了魏侯一顿揍,也算是被揍老实了。”刘夫人说完,眼角泪痕未干便又咯咯笑开来。 “魏侯……他把我阿弟揍得很惨?”刘莘小心地问。 “唔,魏侯有分寸,没往脸上招呼,尽照着身上肉多的地方揍,今早见阿梓走路别扭,我便随口问了一句,阿梓说是他姐夫揍的。他那时唤魏侯,姐夫……你都不晓得我那时听闻他这么喊魏侯,我多欣慰。” 刘莘直起身,笑笑,“贱皮子,就是欠一顿打。” * 魏郇自衙署回到刘府的时候,刘莘已收整妥当,正在府门外与刘夫人欷歔告别。 刘莘抬眸见魏郇远远归来,身后还跟着满脸大汗的刘梓,起身迎了过去,向着魏郇行了记虚礼便越过魏郇,拉起后面的刘梓的手臂,撩开他袖子,只见手臂上被树枝抽得一条条紫红色的伤痕,纵横交错,甚是打眼。 刘梓见状,还颇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放下袖子,想着等自己阿姊安慰自己几句,哪晓得差点没被自己阿姊一句“打得好”给梗得憋得更伤了。 刘莘好笑的放下刘梓手臂,回眸扫向街面…… 与魏郇一道自衙署而来的,还有一辆乌木翟车,车的围栏及扶梯的柱头,以及装饰的花板是以象牙制成,柱头上雕刻着浮云,花板是镂空的,花样简洁大方;车轮中心是以象牙雕镌的玉兰花图案,低调奢华。 车身宽阔,内有一条小案,案上亦镶嵌着金丝图案,高贵而文雅,余下空间铺上了厚实的罽茵,罽茵上铺就着用羊脂白玉制成的凉席,可容纳三五人同寝。 翟车前套了四匹高头骏马,马车辔头亦是镶金嵌玉,无不奢华。 刘莘与刘义、刘夫人及刘梓依依不舍的告别完毕后,含着热泪与魏郇同上了翟车。 随着车轮辚辚滚动,马踏橐橐响起,魏郇带着刘莘向北驶去。 此时也就将将辰时末刻,初夏的太阳已炙热无比。 炎炎烈日,翟车里却丝毫不现热气。刘莘颇是喜爱这辆翟车,若说平日里她乘坐的马车是这年代里的奔驰,那今日乘坐的这辆翟车,那便该是这个年代里的迈巴赫,奢华大气,又沉稳舒适。 刘莘好奇的问:“这车你哪来找的?” “你落江后,我便命人沿江不分昼夜找你,结果没找着你,倒是让人找到了硕大一棵沉乌木,该木不知已在汉江底浸了多少年,不见腐朽,反更莹润。我便着工匠打造了这辆翟车,想找到你后送给你,所幸,我终是找到你了……你都不晓得那时的我有多害怕……”魏郇说到后面,声色颤抖,一把紧紧抱住刘莘…… 刘莘顺从的圈臂抱住魏郇的劲腰,将头依偎入他怀里, “谢谢你放过我阿弟,放过我四伯父……” “你我何需言谢。”魏郇说完勾首含住刘莘水嫩嫩的娇唇,一时间翟车里春光旖·旎,含笑帷幌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26 11:04:22~20191127 12:10: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陈陈爱宝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五章 夏初草长莺飞, 朱萼明鲜。魏郇、刘莘夫妇二人呢一路赏花游水,悠悠哉哉回到京兆郡的时候已是半月后。 自初春刘莘突闻战讯,怫然怒色跑出魏府后,距今已仨月。 魏郇亦离家近四月。 魏老妇人一如往常帅众府卫侯于魏府大门,为魏郇接风洗尘。 刘莘安静端庄的缩在一旁,沉默的扮演着背景板的角色。 却未料一套接风礼完后, 魏老妇人面色一沉,色厉声急对刘莘说道:“刘氏,你随我来。” 语落,拄着檀木龙头拐杖,健步如飞,快速向着中院后堂走去。 中院后堂供奉着魏氏祖宗祠牌,往日里魏老妇人是从不让刘莘踏入中院后堂半步。今天却主动把刘莘领了过去。 刘莘与魏郇对视一眼, 魏郇颔首示意她莫担忧,夫妇二人一同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刘莘甫一进堂门, 魏老夫人便将手中拐杖重重一拄,撞击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一声巨响, “跪下。”魏老夫人叱道。 刘莘依言恭谨顺从的向着魏氏祖宗祠牌双膝下跪。 下一瞬, 只见一旁的魏老夫人抡起手中的龙头拐杖就往刘莘后背狠狠锤去…… 魏郇眼疾手快一把拉起刘莘, 将刘莘拉入怀里, 险险错开。 魏老夫人抡杖力度过大, 一下子失了准头,一个趄趔, 分卷阅读115 身子惯性往边上一倒……魏郇紧忙一手拥着刘莘, 一手长臂一伸撑住了往下倒去的魏老夫人。 魏老夫人面红耳赤的撑着魏郇的手臂站定,疾言叱道:“奉渊,都这般时候了你还护着这个狐狸精……她父亲杀了你至亲;她弟弟与你拔刀相向;她本人害你重病不起……这般风潇雨晦的丧门星,你竟如此护她?!你是被猪油蒙心了吗?今日,我必要好好惩戒她刘氏,你立马给我休书一封,遣她出魏府。魏刘家里定是撞了天煞孤星了,这般八字不合,我魏府容不下任何一名刘家人。” 魏郇静静聆听完祖母这一番怒火腾腾的“肺腑之言”,阂眼轻吁一口浊气,睁开眼,拉着刘莘双双沉沉下跪,语气坚定开口:“祖母恕罪,孙儿做不到。经历了此一番生离死别,孙儿已全然明了孙儿内心所求。刘氏纵有千万般对不起我魏家,但刘氏莘女是无辜的。孙儿悦她,此生唯她不可。祖母若真看不惯她,大不了与她井水河水不相干便是。” 言罢,拉着刘莘对着魏老夫人深深俯身,叠掌贴额伏地,沉沉一拜后,起身拉起刘莘,言语软了下来,再度开口道:“祖母,孙儿疲乏,便先行告退。” 语落不待魏老夫人反应,拉着刘莘大步便出了中院后堂。 魏郇脚步迈得又大又急,拖拽得刘莘脚步有些踉跄跟不上,行为看起来有些狼狈。刘莘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脚步跟上魏郇,未曾开口让他慢些行,因为刘莘知晓魏郇一向奉行孝道,凡事以魏老夫人为尊,今日蓦然顶撞了魏老夫人,他心下定然晦涩,方才他都如此护着自己了,自己走路姿势丑点,脚步踉跄点,又有何大碍? 魏郇心绪杂乱,拖着刘莘进了西院,方才缓下口气,定下心来发现自己身旁的刘莘已是跑得气喘吁吁。 魏郇猛然意识到方才自己陷入情绪太深,几乎是拖着刘莘跑的,心下一涩,缓缓开口道歉:“方才是我失神了,竟拖着夫人如此急行,劳累了夫人。” 刘莘不以为然罢罢手,微微喘息着说:“这点距离,这点速度无甚,给我换身裤裙我能跑得飞起来,只是今日这袭深衣襦群裹得层层叠叠的,脚都迈不开,只能踩着小碎步跑,真是跑死我了。” 今日回魏府,为显庄重,连日素纱单衣穿惯了的刘莘还刻意着了深衣袿裳,热死人不说,还无法大跨步走,真真是憋死刘莘也。 刘莘言语虽喘息急促,却轻快活泼,魏郇看得出她虽被自己拖行了一段,但还是很欣悦的,至于为何而悦,魏郇自是知晓。她孤身在雍州,自己是她唯一的亲人,她自是高兴他护着她的。 魏郇心下一暖,宠溺笑闹道:“下回你换身衣裳,我俩再跑跑,比试比试。” “才不要,我乃端庄典雅侯夫人,怎可做此脱节脱俗之举。”刘莘小脸一扬,傲娇拒绝。 魏郇摇头轻笑出声。 那厢,平妪和菊娘见到刘莘平安完好归来,一时没忍住情绪,激动得潸然泪下。 平妪提裙小跑至院内,跪下对天长磕三个响头,不住的喃喃道谢:“谢老天爷保佑,谢老天爷把我家夫人安然无恙送回来。” 遂又起身回到刘莘身边,将刘莘仔细打量了个遍,见刘莘丝毫无碍才放下心来,红着眼睑说道:“夫人日后可不许再这般任性了,这回可真是吓怀婢子了。” “就是,以后婢子再也不要离开夫人半步,夫人去哪婢子去哪,婢子一定得看好了夫人。”菊娘也哽咽着娇嗔道。 为了舒缓二人略显伤感的情绪,刘莘揶揄菊娘道:“好菊娘,你莫不是在怪我耽搁了你的婚期吧?!” 谺?果真如刘莘所料,她一说完,平妪立马破涕为笑,菊娘瞬时涨红了脸,咕喃着,“夫人这说的甚话……婢子……婢子才没这般想……夫人……夫人莫要打趣我。” 菊娘边说边绞着手中的帕子…… “菊娘你再用力些,你那块帕子怕都要撕裂了……”刘莘打趣道。 “夫人……我不和你说了……我,我给侯爷和夫人端碗冰镇酥酪去。”语落菊娘一跺脚便向着庖厨跑了去。 一进西院便这般“热闹”,魏郇方才沉闷的心绪稍稍舒缓,也掺合道:“魏青、菊娘的婚事本是定在开春的,这逢故也耽搁了一俩月了。我让魏青在看个日子,早些给他二人办了吧。” 刘莘、平妪看着菊娘面色酡红“仓皇而逃”,再听魏郇这完番话,二人相视一眼,会心一笑,刘莘扭头看向魏郇:“你说的啊,要尽快,我连菊娘的嫁妆都备好了。” * 对于与菊娘的婚事,魏青自己早就急不可待了,一下子蓦然听闻魏侯居然对自己“催婚”,喜不可耐的当即请人看了日子,十日后,四月望日,大喜,宜嫁娶,拍定下来。 四月望日,绿树浓荫夏日长,跟了刘莘小十年的菊娘,终是在主子的尽心操持下风风光光的嫁了。 刘莘给菊娘备得嫁妆,自君侯府一路逶迤蜿蜒至魏青在北街市置办的小家。京兆郡围观民众无一不赞叹,菊娘命好,竟是得了如此好一主子。 * 分卷阅读116 婚礼带来的热闹喜庆不过一日。 翌日,魏府里照常平静生和,京兆郡衙署里却翻起了风云滚滚。 魏郇甫一入衙署便收到线报,兖州董权从了隋邕伪政权的招安,成为了隋邕政权平荡各地诸侯的爪牙,首先便是向与他有过过结的豫州颍川齐家开刀。上次他为女报仇讨伐颍川齐家遭到雍州魏郇和琅琊王琪的庇护,他不得已退兵,韬光养晦,现下又得到隋邕政权做后盾,一下便又向着豫州颍川卷土重来,势必拿下颍川向隋邕投投名状。 经过上一役,董权已夺下豫州若干城池,这一役反攻突然,来势汹汹,颍川告急。 魏郇得到消息,踟躇了片刻,当下决定再救颍川一次。 众将与众幕僚仍如上次一样,一致反对,觉得颍川齐家就是个扶不起的大阿斗,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无一点自保之力,于这乱世下,还不如让他早灭早解脱。 魏郇自是知晓颍川齐家已沉珂膏肓,迟早要被蚕食。 魏郇阂眼静思,眼前再次浮过那一夜黑风高的夜晚,沙沙的土古藤,斑驳的南城墙,受到不小惊吓却仍旧强作镇静自如的年幼·女子,魏郇深吁一口气,睁开眼对众部曲铿锵说道: “最后一次,我再救颍川齐家最后一次,我也算仁至义尽了,以后齐家是生是灭,我再不插手。” 魏侯话说到这份上,众将领也不好再反驳,只得当即点兵布将,调用辎重粮草,以赴豫州。 此战因兖州董权发兵突然,毫无先兆,且雍州距豫州较兖州距豫州远,快马加鞭也需三五日才能抵达。经众将商议决定,由魏郇决定亲帅大军,蔺骞为裨将,带五万骑兵,速攻速归。 此战关键在于颍川齐家是否能守城成功,按照魏董双军脚力速度,颍川齐家能守住三日,便可撑到魏军援助。 守城三日,对于有百余年历史的簪缨世冑诸侯世家,按理应不难。魏军众人均如此看也。 * 是夜,魏郇回到府邸的时候,已月上中稍,刘莘已盥洗沐浴完,一头青丝以绢子轻束于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正执笔垂首抄纂着经文。 窗外月光朦胧,室内烛台柔光明亮,刘莘怕热,只着一袭纯白的丝质寝衣,内里的水红衵服若隐若现…… 魏郇一进屋见到的便是这般旖·旎温馨景象,魏郇心下一软,几欲放弃明日要帅大军奔袭颍川救齐家的计划。一想到自己因为要救别的,还是与自己不相干的女人,而又要离开刘莘,魏郇就觉深深不舍。 刘莘见魏郇进门就站立着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愣神,心下好笑的将手中狼毫搁下,起身过去执起魏郇的手,将他牵到案席上坐定,见他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轻声细语问道:“你今日怎的了?都忙傻了?一副痴傻呆愣样儿。” 魏郇闻言回过神,轻轻在她脑门屈指弹了一下,宠溺轻斥,“放肆!” 话语一落,便一把将刘莘揽入怀里,刘莘顺势将头靠在他肩颈窝处,听他嗓音幽幽说道:“……了了,董权复攻颍川,颍川告急,明日我欲率大军前去援助颍川……” 说完顿了顿,想起上次争吵,刘莘痛斥他心仪齐瑄,欲娶齐瑄,这回还不待刘莘开口,便又急忙解释, “……你别误会,我对齐家女君真无它意,我连她姿容何样我都不知,我怎会钦慕她……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这一次事毕,我也算恩至义到了,这一次后我便再也不再插手管颍川齐家……你莫要多想。” 刘莘闻言默默轻叹一口气,情绪有些复杂,她现在有些摸不准未来的走向。她不介意魏郇去援救齐家,魏郇知恩图报说明魏郇是个有良知的人,刘莘为其自豪,可,齐瑄毕竟是书中未来王后,这一世魏郇真的能做到与她毫无瓜葛吗?刘莘一点也不确定。 第五十六章 魏郇见刘莘沉默久久不语, 缠着自己腰间的手臂也渐渐松开,魏郇心下一紧,知晓刘莘介意,可他当真是对齐瑄无丝毫念头的。 魏郇用力的抱紧了刘莘,起誓道:“了了,最后一次, 这一定是我最后一次救齐家。我解了齐家的围困,我便极速返程,我一定正眼都不看一眼齐家女君。” 刘莘闻言更是无语,用力狠狠拧了一把魏郇腰间肉,太过虬实,拧不动,干脆改用食指和拇指指甲狠狠掐了一下, 以发泄心中不满。 魏郇疼的一个激灵,倒抽一声, 讨好道:“拧也拧了,掐也掐了, 就别生气好吗?” 刘莘晲他一眼, 自他身上直起身, 理了理衣襟, 没好气的道:“我才懒得和你生气。你这般晚归, 用了晚食不曾?” 魏郇趁机撒娇:“不曾,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府和夫人一起用,不曾自行用食。” 刘莘轻嗤一声:“油嘴滑舌, 今日我看你满脑子想得是齐家女君才是。” “天地良心,绝对没有。齐家女君哪有我夫人姝色昳丽,我怎可能会想她?”魏郇坚决否认,还顺带讨好。 “哟,这般说若齐家女君也美貌容姿你就想她了是吧?” 分卷阅读117 刘莘挖了个坑。 魏郇汗颜,发现自己掉坑里了,急忙起身辩解,“不想,我对她是美是丑毫不关心。我有我妇足以。” “哼”,刘莘重重一哼,“这回去颍川,你不许看她。” “不看,保证不看,我解了颍川的困,我就回。”魏郇信誓旦旦保证。 “这还差不多。”刘莘仍是用鼻音哼哼说话。 魏郇虽有些头疼刘莘的小性子,却也异常欣喜,刘莘打翻醋坛子的机会可不常有,是以魏郇颇有些满足的揶揄了刘莘一下:“夫人身上往日里都是清幽淡雅的玉兰花香,今日怎的有些异味?!” 刘莘已起身召唤了婢仆进门布置食案,闻言举袖闻了闻,仍旧是一股子氤氲玉兰花香,哪有甚异味? 魏郇看到她的举动,大笑出声:“酸味,醋酸味,我都闻到了。” 刘莘气拧,决定今夜不理这头大尾巴狼了。 是夜,刘莘真就不等魏大尾巴狼沐浴出来,自行先上·床歇下了。 躺下没一会,魏大尾巴狼沐浴毕,窸窸窣窣摸索着上了床,大掌一捞便把贴着床围子装睡的娇娇人儿给揽到怀里,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给剥了个干净。 刘莘反抗挣扎均无效,只得娇滴滴咒骂,“明日要提着头赶着上去让人砍了,怎的今夜还这般不老实?!” 魏郇用力咬了口刘莘粉嫩的脸颊,恶狠狠道:“别家夫君出征,别个妇人都是浓情蜜意相安抚,你倒好,居然咒起自家夫君来了,看我如何收拾你。” “别家夫君可不是自个儿上赶着去的,我家夫君是自个儿上赶着去救别家女君的……” 得,他的小娇妻还在醋着呢,与其用说的,不知用做的表真心…… 刘莘挣扎反抗无效,最后还是让这头大尾巴狼吃了个干抹了个净…… 几番云雨后,约莫已过子时,魏大尾巴狼歇了会,又开始蠢蠢欲动…… 刘莘这回可事来真的抵触了,强行拒绝,“你明日怕是不想出征了?这般没完没了。” 魏郇双手支起身子,看着自己身下拒绝得义正严辞的小娇妻,雾鬓风鬟,媚眼如丝,透着丝丝疲惫…… 魏郇觉得自己折腾她折腾的也够多的了,遂深吁一口气,俯身压住她,在她耳旁轻吐,“马上又要有若干时日见不到你了,我舍不得……” 刘莘一听就来气,明明是他自己上赶着自找的事儿,对于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救齐瑄,刘莘就是觉得不爽,刘莘没有这般大度,她也有小女子气性,自己的夫君如此这般三番两次救别人,若是她人,她刘莘许还觉得无甚,但是齐瑄,书中魏郇的将来的妻子,未来的王后,刘莘想想就觉得不爽。 刘莘没好气的说:“是你自找的,别来我跟前表深情,不想听。” 魏郇闻言将脸凑过去,亲昵的蹭了蹭刘莘的脸,好笑地说:“夫人使小性子的样子,我甚是喜欢,你再努把力多醋一醋,我没准就真不舍得去了。” “真的?”刘莘喜问,眸光都放亮了。 魏郇梗住,自己都已集结好大军明日出发,君无戏言,怎可临门反悔,方才不过是逗刘莘的闺房之言。 魏郇悻悻回答:“假的。” “哼,我就知道,我不想理你了。”刘莘用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沉重大山,翻个身面向里,不欲理会他。 魏郇跟着翻身过去将她圈入怀里,温言软语好声又是一番好哄,在她耳后吹着气再三宠溺的哄着她:“当真是最后一次救齐家了,以后齐家是死是活我再也不管了成吗?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我可会心疼的……” 魏郇甚是有些不解,刘莘一向大度知理,为何总是介意自己去营救齐家,还三番四次污蔑自己钦慕齐家女君,想娶齐家女君。天晓得,他魏郇现在满心满脑都是她刘莘,哪还有甚其他歪心思去想别个女人,还是个自己连印象都没有的女人,自己所为全是为了报恩,并不图他想。 刘莘缩了缩被他靡靡热气熏得酥软的脖子,翻身抱住魏郇,将脸埋入他怀里,低声咕喃:“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别冲在前锋。” 一语犹如春风轻拂过湖面,荡起魏郇心底一丝欣愉縠皱。 魏郇轻轻吻了一下刘莘发定漩涡,两人缠抱在一块沉沉睡了过去。 * 翌日,魏郇带领五万骑军开拔前往豫州颍川。 刘莘和魏老夫人站在城碟上远眺目送魏郇大军远去。 魏老夫人忧心忡忡,亦是万分不理解自己孙子为何这般执着,就为了那一命之恩,两次三番长途跋涉去营救,但魏老夫人转念又一想,魏郇一向性子淡穆,对女子都不甚上心,唯一上心的一个刘莘还是她最为不喜的,另一个称得上“上心”的,便也就是这位齐家女君了,若此番战役,自己孙子能与齐家女君对上眼,带回来做个平妻或妾,自己也会舒心些,反正只要魏郇宠的不是刘莘,不论是谁,魏老夫人都乐见其成。 这般一想,魏老夫人突觉魏郇此役也不是这般令人难以接受了。b 分卷阅读118 r   魏老夫人怀揣着满心期翼,不予理会刘莘,自行下了城碟回府。 刘莘站在城碟之上,一直远眺这大军远行,直至再也不见一星一毫暗影方才略失落的下了城碟回府。 * 魏郇带大军日夜兼程,赶到豫州颍川的时候还是稍稍晚了些,颍川郡城已破,郡城内外一片荒荑,死尸遍地,血流成河。 董权为了给女儿复仇,在血洗颍川郡城中得报魏郇带大军而至。 董权慌忙重整肃兵欲迎战,结果被董军幕僚劝住。 幕僚劝说董权,颍川此战只为报仇,不求他想,且经过一场与颍川齐家恶战,董军伤亡亦不小,此刻不宜再与魏军硬碰硬,当保存自身实力。当今隋王并不是开明之君,一旦兖州董家兵弱力小,不足以为隋王充当前锋爪牙,兖州很有可能会被隋王遗弃。 且,就算此战董家战胜魏军,夺下颍川,颍川也不是董家的,董家也得将豫州颍川上交给朝廷。 隋朝廷对董家并不是完全信任,董家也没必要拼上全部身家效忠隋朝廷。 董权一听,心觉是这个道理。在这乱世之下,靠谁都靠不住,只有保存住自己的实力,方才不被人蚕食。 董权有了决定,当即下令命屠城大军停止一切行动,迅速撤离颍川。 董权自东城门方撤出十余里,魏郇便带着援军抵达颍川西城门。 魏郇到时入眼便是这一番荒凉景象—— 颍川城门大破,夯实厚重的城门被攻城巨木撞得歪斜破裂,满城苍夷…… 颍川郡侯独子齐廑颈部被深深割了一刀,就似杀猪放血般,倒吊在颍川城城楼上,整个头脸被厚厚的血泽全然覆盖,一颗鲜红的头颅滴滴答答低落的血在城门口的泥泞土地上汪出一片血池。 颍川郡守齐震双脚悬空,整个人被枷锁桎梏悬空挂在一方小木牢笼里,置于烈日下暴晒了一日一夜,小牢笼正对着自己惨死的儿子,齐震便是这般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倒掉着,流尽最后一滴血,悲惨而亡。 木牢笼被铁链子锁了个结实,几名侥幸生还的赢弱士兵正在奋力的用钝刀砍着铁链枷锁拯救自己主公。 魏郇望着眼前这一切,满目苍荑…… “这样的齐家,主公当真不值长途跋涉相救。”蔺骞有感而发。 魏郇知晓蔺骞何意。在魏军的此番营救作战计划中,魏郇及其幕僚完全没预料到颍川齐家竟以弱势到如此地步,竟一日就被人破城,但凡齐家有些魄力,能再撑住十二时辰,也不至于沦落到惨遭屠城的惨境。 魏郇带着蔺骞驭马慢慢踱步进城,命人帮着颍川兵放下已故亡的齐廑,自己翻身下马,抽出利剑,三两下劈开牢笼、枷锁,解救出已被晒得脱水休克的齐震,蔺骞上前一摸齐震颈项,回头对魏郇晗了颔首,还有气,有救。 魏郇罢了罢手,示意士卒赶紧将齐震送回齐府救治。 魏郇扫巡一圈颍川郡城,守城士军在董权惨无人道的屠杀下,死亡愈半数,郡城门口、街头巷尾处横七竖八全是死状惨烈的死尸,血流成河,诺大郡城连爿干净落脚的地方均无。 魏郇本计划,祝颍川退敌便撤军回雍州,可眼下颍川这般犹如人间地狱般的萧条颍川,魏郇无法做到不理不会、麻木不仁的离开。 颍川郡守昏迷不醒,郡守之子身亡,无人坐镇颍川,魏郇只得改变计划,先善后颍川事宜,再论归程。 颍川兵很快便找来了担架,魏军将昏迷的齐郡守抬入担架,抬起在颍川兵的带领下快速向齐府跑去。 魏郇、蔺骞亦驭马跟了过去。 城门被破,齐府首当其冲被屠门,齐府上下更是一片猩红,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魏郇心下十分堵塞,懊恼自己来得还是太晚了。 在颍川兵的带领下,魏兵顺利将齐郡守安顿好,已先就被传至齐府候着的大夫,紧忙上前替齐郡守救治。 “阿父……”遽然间,一声凄惨啼哭自堂外传入。 魏郇回首一望,只见一身着鹅黄儒裙的女君,泣声惨戾地冲进屋内,扑在齐震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方才董权破城,齐瑄及时躲进了家中暗道,董权人马来不及仔细搜寻便撤军,是以齐瑄方才保住了性命。 “女君莫要情绪过激,饶了贵公,贵公尙有气息,得赶紧救治才是。”蔺骞提醒。 闻言齐瑄猛一惊,蓦然发现阿父的屋内还站立了两名陌生人,且将阿父担回来的军士衣着亦不是她齐家士军之衣。齐瑄以为是董军去而折返,吓得身形止不住的哆嗦,颤抖着问:“你……你二人……何人?” 蔺骞好心开口解释:“这位是雍州魏侯,魏侯千里奔袭赶来营救贵女一家,无奈迟了一步,现下送齐公归府,聊表歉意。” “雍州魏侯?!”齐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深呼吸几口,稳定住方才因恐惧急剧跳动的心脉,扶着床围子缓缓站立起来,红肿着双眼与魏郇、蔺骞二人对视。 雍州魏侯她虽第一次见,却是知晓的 分卷阅读119 ,上一次颍川告急便是雍州魏侯伸出的援手,颍川方才逃过一劫,此番虽晚了一步,但人却也千里奔袭赶来了。于此,齐瑄有些不解,“魏侯与我齐家无渊无故,为何两次三番前来搭救?” “只为还你一份救命之恩。”一直沉默澹定的魏郇缓缓开口。 “救命之恩?” “然也,我是来报九年前女君对我的救命之恩。” “我……并不曾见过你。”齐瑄疑惑。 “九年前四月朔日,威武大将军魏荻一门于德政殿遇害,我侥幸自修罗场逃出,却无法出城,是女君助我出城,我方才逃脱生天。我这般说,女君可记起否?” 九年前……四月朔日……威武大将军……魏荻……遇害……那一日…… 齐瑄因悲怆痛苦略显钝木的大脑飞速回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感恩节快乐吖!!!感谢有你们的陪伴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人单机玩耍!谢谢你们!比小心心! 感谢在20191128 12:59:49~20191129 12:3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中的眼睛 10瓶;爱吃荔枝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七章 齐瑄回忆…… 九年前……四月……自己随着阿父自颍川前往建康上贡, 于建康王宫结识了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刘氏公主京阳,两人性情相投,一见如故,京阳公主精灵古怪,总不按常理出牌,自己在建康的那些日子总偷偷溜出宫找自己玩耍…… 四月朔日那日…… “禁城门, 抓逃犯。”官兵一声声急吼响彻建康城上空。 暮色四合,兵甲铿锵,喧嚣腾腾,空气里都泛着股股肃穆啸杀的气息。 “阿莘,外面似官兵正在追捕逃犯,你现在回宫不大安全,要不你今晚就歇我这吧。”一座高门广府内院门口, 一清脆女声说道。 “不行,若让我母君知道我私自溜出宫彻夜未归, 我就惨了。”另一稚□□声答道。 “那你坐我阿父的马车回去,没人敢拦你。我过两日就要回颍川了, 也不知临行前能否再见你。” “肯定能, 我明日让我父君再招你们进宫, 只是宫里总是不如外面自由。” 语毕, 一位束着垂髫丱发的稚龄少女轻巧的钻入一辆四架马车, 后又探出头道,”阿瑄,那我走啦, 你明日记得随你阿父入宫来看我啊。“ ”嗯,你一路小心。“ …… 那一日,自己并未曾救过任何人,唯一见的“外人”便是儿时好友——偷溜出宫找自己玩耍的前朝长公主,京阳。 不知为何魏侯认错了人。这般看来,那日救魏侯之人竟是魏侯自己的妻子,只是魏侯似并不知晓。 齐瑄深色不便,似在回忆,内心里却翻江倒海,该不该告知魏侯真相? 齐瑄本欲否认,须臾间,神思一转,自己父亲荏弱难持,在这荼靡乱世之下迟早要被蚕食,根本不能堪当靠山。雍州魏侯气吞山河,现下崛起势力一发不可挡,不若就此契机攀上魏侯,也好为自己、为齐家的未来谋条锦衣玉食的生路。 如此这般一想,齐瑄默认地微微晗了颔首,故作将将忆起道:“魏侯客气,救你本是顺手之举,实不足为挂。我早些年大病高烧了一场,是以很多事情都不大记得了,还请魏侯见谅。” “无碍,我只是想还你一个人情。” * 魏郇此番还人情的方式便是令魏军军士帮忙清整被董权屠城后,横尸遍野的颍川郡城,重整颍川郡护军。 因齐瑄母亲早亡,现下父亲重伤,不能操持颍川政务,魏郇便提拔原齐氏幕僚刘然杰代任颍川郡守,为防刘然杰徒生歹心,趁机谋害齐公,隧留下自己麾下大将曲不为及近万士军辅助刘然杰重新部署颍川防御。 至于齐公子齐廑的尸首,齐府管家买了副棺椁,将齐廑敛尸入棺,暂搁齐府中院,齐府中院拉起了素白缟布,设好灵堂,请了法师念经为其超度,三日后,行安葬之礼。 齐震的伤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实则未伤及内里,昏迷了一日便醒来。齐瑄见自己父亲性命无恙,含着热泪告知了自己父亲,是雍州魏侯再次为自家解困,齐震心下大为感动,当即便欲下床找寻魏侯以示感谢。 齐瑄按耐住自己的父亲,温言安抚着孱弱的父亲:“父亲好生歇息养好身子,魏侯现下正忙颍川善后事宜,女儿稍后会去告知魏侯父亲你已醒,想必魏侯会来看望父亲。” 齐震点点头,他实是太虚弱,喘息着微微开口:“魏侯……大善……于我齐家……恩重……” 齐瑄心下一动,谎骗自己父亲,魏侯之所以三番两次前来搭救齐家,是因自己曾与魏侯有过救命之恩,齐瑄肯请父亲相帮一事。 这两日魏郇身为上位者的威严,治军的严谨,行 分卷阅读120 动的迅捷兼外表的儒雅,无一不牵动着齐瑄那颗躁动的心。 齐瑄本就是名爱慕虚荣、及其势力之人。之所以年逾十八未嫁,便是因其眼高于顶、挑三拣四耽搁了。当年与刘莘交好,想的本就是攀附刘莘,好嫁入王室,哪晓得刘氏王权坍塌得如此之快,再就政权更迭频繁,齐瑄看中的好郎君家道均逐一没落,几番蹉跎后,齐瑄便成了大龄女,更是难以说嫁了。 这两日看着气宇轩昂的魏侯雷厉风行、精明干练得行事作风,齐瑄当即决定定要攀上魏侯这条高枝,以保自己奢华锦食。 齐瑄知晓魏侯已娶妇,且魏夫人还是亡国公主刘莘。自己与刘莘曾是儿时密友,想必再接触起来也不会太难。 男人嘛,总爱新鲜的,何人不喜三妻四妾,后宅充盈,敞论拥有至高权力的上位者。 齐瑄自觉自己对魏侯有“救命之恩”,且自己亦是姝色妩媚之人,她就不信日久年深魏侯不会对自己动心。没准自己还能做个平妻与刘莘平起平坐。 这般一想,齐瑄更是舍不下魏侯,当即求了自己父亲为自己说亲。 齐震虽然初醒孱弱,但脑子确是精明的,齐瑄的这般想法刚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去,甚恩情都比不上亲情,且自家闺女这么些年蹉跎下来,已难找良配,现下自家闺女看上魏侯,那可是天赐良缘,虽然魏侯已娶妇,自家闺女进门当个妾也都是好的。且自家闺女与魏侯有“救命之恩”,魏侯更是无理拒绝齐家抛出的这枝绣枝。 父女俩当即一拍即合。 是以当魏郇知晓齐公醒来,刻意前来探望时,齐公话里话外透露出了想与魏侯结亲的意思。 齐公休养了一整日,饮下了不少益气补虚的参汤药,气力恢复不少,摊靠在床上,轻声微喘表露想法:“……我独子已逝,孤老无依,无欲无求……唯一女放心不下……若魏侯不弃,老身愿携城嫁女于魏侯……以修秦晋之好……” 魏郇心下当即便似吞了只死苍蝇般膈应不已,莫怪乎他的小娇妻总污蔑他心悦齐家女君,要娶齐家女君,感情他的小娇妻是有那未卜先知之才。 魏郇颜色肃穆、义不容辞的拒绝了齐震所请:“谨谢齐公好意,我已娶妇,且无纳妾之心。齐公还是给贵女君另寻良缘佳配为好。” 语讫,起身行了记平礼,“齐公安然,我便告行了,望齐公日后勤加厉兵秣马,莫在庸儒混世,乱世之下,方有自身强大才可保安虞。” 说完,便退了出去。 走至齐府门口,一头撞见一身素白缟衣为兄披麻戴孝的齐瑄,心下更是堵塞,脑里遽想起一事,顿住急急外走的脚步,向齐瑄问好:“齐家女君安好,不知女君可否还记得,女君救我那日,我曾给过女君半爿玉佩权做信物,不知玉佩女君是否仍旧保留?若仍在女君这里,望女君将其还于我,原谅我先前思虑未周,私相授受贴身之物,过于孟浪。那爿玉佩乃家母所赐,于我十分珍重,若女君可,能否还于我?” 齐瑄闻言怔了怔,救他的人本非她,她如何会有甚玉佩。齐瑄略微思忖了片刻,故作回忆状,缓缓开口:“请魏侯见谅,那枚玉佩自我从建康回颍川的路上便丢失,再没找回……” “那便作罢,女君误多思,玉佩没了便没了,我亦只是觉得我已娶妇,你留有我半爿玉佩不大好,隧想讨回之,既然玉佩已丢,那便丢了。”魏郇虽有些觉得遗憾,却也松下口气,不想留下甚把柄让刘莘抓,省得她又醋意翻滚,亮出爪子四处挠人。 听闻魏郇这习话,齐瑄心下一咯噔,故作不知问道:“方才魏侯见我父亲,相聊可欢?魏侯为何不多坐会儿?” “齐公初醒,身体尙孱弱,我便不多打扰。女君照顾好齐公,雍州事杂,我这便告辞。”语落,魏郇对齐瑄抱拳一礼,便错身大步离去。 齐瑄见魏郇这幅态度,当即知晓自己与父亲的计划失败。她实是不解,究竟何处出错。她愿携整个豫州嫁给魏郇,魏郇凭空得领地大块,何乐而不为?她为何会被拒?她想不通! 齐瑄紧忙入院找阿父,想问个清楚事情始末,好以做应对。 当齐震见自己女儿惨白着一张脸进房,深叹一口气:“莫多想了,魏侯拒绝了为父提出的联姻之举。” 齐瑄委屈,“可……可是女儿就看上魏侯了。” 齐震半阂着眼睑看着齐瑄身上的那一袭为兄带孝的素白缟衣,心下一阵苍茫,自己独子已失,难不成连独女的幸福也守不住吗? 本因被魏侯拒绝,觉得尴尬异常,已决意放弃的齐震转念一思,又缓缓开口道:“那便另谋他计……为父曾有所耳闻,魏侯娶京阳公主,魏老夫人及是不满,魏刘两家的血海深仇不是说能化解就能化解的。这个关键点,你利用好了,你非但不只是妾,甚至一家主位都是可以有的。” 齐震因体虚,言语轻轻,却重重敲击在齐瑄心上。 “父亲……是说……” “你不若从魏侯祖母——魏老夫人处下手……” 齐瑄恍然大悟,对着父亲甜甜 分卷阅读121 一笑,“阿父大智,我这便休书送往雍州。” …… 魏郇探望完齐公当日,果断带着大军退出颍川。 作者有话要说:  先排个雷,后续不会狗血,魏大尾巴狼不会再像文章开头那般对感情拖泥带水,他认准了的感情便不会犹豫不决、三心二意,后期是妻奴,两人负责撒狗粮…… 齐瑄出现的章节不会太多,之所以要写到她也只是为揭开救人真相做个引子。所以不用太介意她,她蹦哒不了几章。 小天使们不用担心天雷滚滚,哈哈哈哈 第五十八章 话说, 魏郇甫一离开颍川,想到自己出征前,自己小娇妻一脸的不情愿,舍不得,当即归心似箭。 一想到临行那夜,刘莘娇娇糯糯的使小性子, 在床塌上妩媚软糯缠着自己的丰润身子,魏郇就觉得一刻钟都等不了,恨不得能插翅飞回雍州。 这般紧赶慢赶,竟只两日便回到京兆郡。 * 这时的魏府西院,宁静温馨。 前两日茹媪给刘莘送了一只小京巴,是原房主养的一对京巴犬刚下的小崽儿,将将满月会吃食, 白白糯糯的,茹媪记得刘莘小时候最是喜欢猫啊犬啊这些小动物, 想着魏侯长年在外征战,刘莘在魏府又不得魏老夫人心, 在魏府里实是憋屈, 便挑了只最白糯的送来了给刘莘。 茹媪不愧是看着刘莘长大的, 这一送还真就送到了刘莘心坎上了。 身居内宅, 百般聊赖的, 蓦然多了只小东西,可算是找着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了。 刘莘这一整日,不是莳花就是弄狗, 一时忙得还真就将魏郇抛至脑后。 刘莘盘算着自己估计和魏郇是和离不了的了,这西院怕是会一直住下去,便开始倒腾起院子。 这日,夏日清晨微醺,还不算太热,刘莘撅着个臀,手拿着把小铲就在院子种起花来。 不知何时西院蓦然阒静下来,刚刚还唧唧喳喳在讨论着花草该如何种,在种哪的众婢仆遽然一下都歇了口,刘莘蹊跷抬首一看,院里空空,不知何时都没了身影,下一瞬自己就被一双大掌给抱了起来,落入一具熟悉的怀抱里,刘莘看也不看回手就搂住这位强抱住自己的“登徒子”,噥噥娇嗔:“你不是去救你心上人去了吗?怎的这般快就回来了?” “登徒子”闻言,狠狠咬了一口刘莘因劳作日晒,略显粉红的脸颊,故作狠戾问:“嗯?卿卿再说一遍,谁是我心上人?” “我哪晓得你的,我又不是你肚里蛔虫。” “嗯?你不晓得么?那为夫让你知晓知晓……”伴着语落,细细密密的吻就压了下来,轻轻啃在刘莘脸颊玉颈上。 伴着稠密的亲吻而来的是一股子摆了几夜的馊饭味儿,刘莘嫌弃的一把推开在自己脸上胡乱瞎啃的俊颜,无比嫌弃地说:“一股子陈宿馊饭味儿,还不快洗洗去。” “洁癖!”魏郇又狠狠啃一口,方才放开她,“我为了早日回来见你,日夜兼程,哪里有甚沐浴时间。” “借口,脏就是脏,臭就是臭。”刘莘站稳身型,仰首望向魏郇,下一瞬噗嗤就笑了出来。 方才自己推开他的时候,满手的泥土混合着的他脸上的汗渍在魏郇脸上涂了个花旦。反正已经花了,索性花个彻底,刘莘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做了,小手在魏郇脸上蹭了又蹭,咯咯直笑。 魏郇睨了眼她那双沾满泥巴的嫩白小手,瞬时明白过来,使坏的将自己脸颊凑上去磨蹭她的小脸,刘莘咯咯笑着伸手拒绝:“不要,你脏,你臭。” “那便伺候我沐浴。”魏郇抱着刘莘大跨步便往浴房里走去。 ……光天化日下宣淫……魏郇真是愈来愈放纵了。 * 魏郇与刘莘厮缠了一日,翌日一早便去了衙署。 杂事一直繁杂冗多。 隋佞杀害傀儡王子,篡位称帝已半年,朝内根基未稳便已蠢蠢欲动,集结军马欲跨过平原,西征伐魏,只是苦于政权未稳,是以暂缓西征。 于此,魏郇乐于见成,自是不会主动去挑衅。自己此时并不欲与他兵戎相见。这一年来,自己经历了于交州尚泰祥的几场恶战,虽未伤及根本,却也需整装待缓。大战之下,粮草辎重重中之重。即将秋收,观年头应是丰收季,来年粮草有保障。 数日前,魏郇刚任命冯夔为虎贲大将,带领三万余人,顺江而去卬里挖矿,冶炼制兵器,一时还未见成果。 与众幕僚商议后,决定秋守春猎,是以万全应万变。 再者,刘莘坠江一事,魏郇还未给她报仇。 据刘莘述说,她是听到有人嚼舌根才知晓自己阿弟与自己夫君对峙一事,但刘莘没看到是何人嚼的舌根,一时半会查证困难。 魏郇知晓周灵又回到了魏府,魏郇不喜,欲将她再度撵走,可是自己祖母恳请自己,说周灵已自食其果,改过自新了,且她在魏府干的也是最脏最累的活儿,就别在难为她了。 魏郇至孝,从了祖母, 分卷阅读122 暂且同意留下她。同时也命人暗地看住她,她若有何动态立即上报魏郇。 有人故意在刘莘跟前嚼舌根这件事,魏郇第一直觉就是周灵做的,只是暂无证据,留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等候着她再度犯错是最简单之举。 是以,魏郇暂时同意了留下周灵。 至于匈奴恪能,魏郇已联合现在的匈奴王——稽鬻,在广泛遍野搜寻他。他就似那燎原的野火般,魏郇再也容不得他一星一点生存在世。 * 话说回魏府东院,自那日于中院祠堂魏郇公然护卫刘莘起,魏老夫人刹那间徒然失去了斗志,周幼没了,周灵又是个扶不上墙的。 看着自己孙子与刘氏女一天天情感递增,你侬我侬,魏老夫人遽然觉得生活失了盼头,就连找西院的茬都失了兴致。在东院里设了一隅小佛堂,天天吃斋念佛,焚香祷告,竟是过起了虔心修行生活。 这一日,一封陌生来信撕破了魏老夫人的虚幻的平静。 这是一封来自颍川齐家女君的信,信上对魏老夫人及魏侯大肆感谢了一番后,含蓄提起想来雍州拜访魏老夫人。 魏老夫人也是个过来人,这齐家女君与自己从未谋面,谈何“想”拜访自己,怕也只是想借自己名义接近自己孙子而已。 于此,魏老夫人是乐见其成的,当即回信给齐瑄,邀请她前往雍州游玩一番。 齐瑄一早就做好了准备,接到魏老夫人回信后,当日便退下身上替兄长戴的孝,焕然一新出发前往雍州。 齐瑄到达雍州的时候,已是大暑,列阳似火,齐瑄顶着烈阳,行路几日,早已疲惫不堪。齐瑄知晓自己形容过于狼狈,并未直接去魏府拜访,而是先找了家驿站,自己休整了一日,翌日清晨,晨光和煦,将自己收拾整理了一番才施施然带着礼物前往魏府。 齐瑄虽有些刁蛮,但毕竟是在乔木世家长大的,人情礼数上自是做得周全礼到。 齐瑄上府这日,恰逢魏郇沐休日,魏郇未去衙署,为讨刘莘欢心,正琢磨着在院子里那颗参天大榕树下支一架秋千给刘莘闲时打趣儿。此刻正亲自动手给秋千架上漆,红艳艳的赫赤色,一如刘莘那般昳丽。 刘莘在旁坐在一张藤摇椅上,颇有兴致的边捻着果铺轻啃,边明眸璀璨的笑看着魏郇忙活,怀里还躺了只小京巴,时不时刘莘轻抚过小狗儿,小狗儿舒服的发出“呜呜”满足的嘤咛声。 魏郇边忙活,边和刘莘唠嗑:“你这般慈爱,怀里总揣个犬,不若赶紧生个小娃娃,给你日日抱着。” 刘莘将手里果核一扔,轻嗤一声:“想的美,据说生娃可痛了,要生你生。” 魏郇闻言剑眉一挑,将手里漆刷也一扔,凑了过来,嗓音低沉的在刘莘颊边耳语:“要我能生,我一定不劳烦夫人。这事儿不是指望不上我吗?我又不打算有别的妇人,所以生娃这事只有劳累夫人了。” 语落,亲昵讨好地用鼻尖蹭了蹭刘莘:“爷这都廿有三了,换了别个儿,孩儿都满地跑了,夫人何时满足了爷这个愿望吧!爷要求不高,一儿一女足矣。” 魏郇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刘莘敏感的耳边,刘莘怕痒痒的躲了躲,嗤笑道:“天热,你想要孩儿就离我远些。别烦我!” 魏郇更是靠近蹭了蹭,语气里满满暗示:“我离夫人远了,还怎造小娃娃?” “流氓!臭不要脸!”刘莘轻推他一把,不但没把人推走,这不要脸的臭流氓居然把她怀里的小京巴给提溜了下地,自己整个人压在了她身上。 “起开,你压死我了。”刘莘嬉笑。 “不起,搭了一早上秋千,我累了,我要温香软玉抱满怀歇歇。” 西院婢仆们也早都“见多、听多了”如此香艳甜蜜场面,虽还会羞赧,但总算是没人躲开了。 一时间俩人嘻哈成一片,西院上下其乐也融融。 此时,门房来禀,说颍川齐家女君受魏老夫人邀请,不远千里到京兆郡来拜访魏老夫人,此刻正在中堂候着。 魏郇闻报,情绪微滞,蹙了蹙眉,自己祖母与齐瑄本该是井河两不相干的人,怎的遽然有了联系。 再想想自己离开颍川前,齐震对自己说的那番话,魏郇心下有了个大概,自己怕是被人给讹上了?! 齐瑄作为自己的救命恩人,魏郇感激她,模糊的印象里,九年前,她是一名聪慧识礼的大家女君,似这般上赶着主动跑到陌生郎君家拜访,虽是打着拜访长辈的名头,终归是有多不妥,不该是名门望族士女所能做出之事。 况且,自己的小娇妻似对她颇有“嫌隙”,三番五次诬陷自己想要“娶”她,自己本就百口莫辩,这一下可好,这位“罪魁祸首”还真就上赶着大老远跑自己家来了。 遽然间,魏郇愈发觉得自己的小娇妻是否真有预知之能,不然一向不妒不燥的她就是对齐瑄有着莫名的敌意。 魏郇心里纠结了一番,小心翼翼觑向刘莘,果真见刘莘的神色沉重下来。 此刻刘莘心下真的轻松不起来 分卷阅读123 ,很是担忧历史的轮轴并未因自己的到来而改变。经过这些与魏郇你侬我侬、鹣鲽情深的日子,她自是不担心魏郇真会蓦然变心休了自己,但是自己真的能保证魏郇日后登顶至高权力的时候,自己还能保证是魏郇宫阙里的唯一吗?她不是对魏郇没有信心,是对这个社会环境没有信心。纵观历史,没有一位帝王是独尊一人的,就算帝王想,文官史吏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湮死这“惑国妖后”。 且还有魏老夫人横在她夫妇二人中间,魏老夫人精神翟烁,身强体健,乃长寿之相。这些日子虽未刻意为难过自己,却也仍旧是排斥自己的。她绝不会允许魏郇后宅深宫只有自己一人,现下魏老夫人将齐瑄邀请来魏府,目的不言而喻。 这般一想,刘莘心下委屈得不行,情绪一时上头压都压不住,红唇微泯,不自觉间湿红了双眼,泫然欲泣。 魏郇虽不能完全知晓刘莘在担心甚,却也能猜到一二。自己祖母这般给自己、给刘莘找麻烦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魏郇心疼怜爱的将刘莘揽入怀里,轻轻吻了吻她额头,温言絮语安慰道:“莫难过,你若不喜她,我们便不去见她,让她陪祖母两日,我便送她回颍川。我亦不会去见她。” 刘莘吸了吸鼻子,摇了摇首,努力抑制下苦涩的情绪,直起身:“走吧!有贵客远道而来,侯爷和侯夫人怎能避而不见,太不知礼数了。” 魏郇见她这般掩饰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心一阵阵揪疼。 “我是认真的,我不乐意见你不开心。 我所欠她的恩情,我这般两次兴师动众相救齐家,再大恩情,也算讫清了。我虽不知你是如何先而算知的,此番我前去颍川相救齐家,齐家真有打算将齐瑄许配给我之意,我拒绝了。我现下告知你,也是怕日后万一再有人跑你跟前来嚼舌根,你我生了嫌隙。我可向苍天发誓,我当真无一丝再娶之意,别说颍川齐女,就是九天玄女我也不稀罕,若我违背誓言,我将死于乱箭之下。” 刘莘本来就难过,再听他这般口无遮拦的发誓,更是心下紊乱一团,执荑急急堵住他的叨叨发誓的嘴,呸呸呸往边上虚吐三声,道:“多大个人了,没得别瞎说,听得怪瘆人的。” “那你别难过了,相信我。” “嗯,走吧!我们去见见齐家女君。”刘莘站立起身拉了魏郇一把,魏郇顺势站起来,捏了捏她鼻尖,“我去换身会客的深衣。” 方才为方便给刘莘造秋千架,魏郇只随意穿了身单衣单裤,这般不宜见外人。 嗯,刘莘允下,牵着他入了内室,“我替夫君更衣。” “夫人甚是贤惠,奉渊甚是有福。”魏郇现下甜言蜜语可是信口拈来。 “哼,花言巧语,你要是被其他狐媚子勾跑了,看我如何整治你!”刘莘娇嗔。 “不敢,我惧内,夫人一人足矣。”魏郇卖乖。 刘莘闻言,乜了他一眼,虽知他是胡扯讨巧,却也忍不住笑开怀,眉眼松散开来。 见她愁容渐散,魏郇方才安下心来,他最是见不得她委屈了。妻奴是也,那句“我惧内”乃实话,并非敷衍讨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129 12:41:23~20191201 11:3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之所向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九章 今日刘莘穿的是一袭茜色袿衣, 魏郇换衫时刻意要求刘梓呢给他找了身绛紫色的深袍,与刘莘所穿同色系。 刘莘当即心领神会,欣然应之。 当魏郇、刘莘夫妇二人姗姗跨入嵩正堂的时候,魏老夫人已陪着齐瑄用尽一盏茶。 魏老夫人看着衣着相近,神色间隐隐弥漫着默契的小夫妇二人,心下梗噎依旧。 齐瑄见魏侯夫妇相偕而入, 起身对着二人微微屈膝服了服:“魏侯安,魏夫人安。” 魏郇走至中堂主座坐定,客气回应:“女君多礼,长途跋涉,定然筋殚力痡,不必如此多礼。” 刘莘站在魏郇侧首,对齐瑄微笑微微颔首示礼, 眸光疏离澹然。自九年前建康一别,刘莘便没在见过齐瑄, 谈不上有多深的儿时感情,且自己是穿来的刘莘, 自是与她亲近不起来。 自己眼前的齐瑄, 姿容姝色, 红唇娇面, 粉黛轻扫, 妆容适宜地遮去因行远路略显疲乏的倦容,行止落落大方,眸光莹亮欣喜的望着自己, 举步走向自己,轻握住自己略显冰凉的手掌,红唇轻吐:“阿莘,年久未见,是以万分挂念。” 刘莘不动声色反手轻握住她:“阿瑄有礼,莘亦一直惦念着你。” 表面功夫谁都会做。 齐瑄闻言,欢心拉着刘莘走到一婢仆高举着的黑漆托盘跟前,将红绸一掀,托盘里是一套金玉所制头面,价值颇不菲。 “这是我给阿莘的见面礼,我记得你幼时甚是喜好金银 分卷阅读124 璀璨之物。这是我着豫州最好工匠赶制而出,望能合阿莘之意。” 语落,命婢仆抬上另一爿以纁稠覆盖之物,抬至老夫人跟前将绸一掀,是一爿汴绣观音像,图案严谨、格调高雅、色彩秀丽而不落俗套。 齐瑄打听过,魏老夫人没啥大爱好,就好礼佛,是以投其所好送给魏老夫人这么一尊观音像。 齐瑄对着魏老夫人躬膝献礼:“魏老夫人,小女不才,唯有亲绣一幅观音像献于老夫人,望老夫人不弃。” 齐瑄此举一下子就给抓住了魏老夫人的心。魏老夫人眉开眼笑,虚扶齐瑄一把:“此观音像绣工精致、针法细密,看得出女君是用了心思在上面的,甚是得我心,女君多礼,快请起。” 齐瑄起身后,转身从另一名婢仆的托盘里,拿过一方锦盒,亲手呈给魏郇:“魏侯安好,此为我颍川雨前毛尖,采于雨前陈年老树嫩尖,浓香纯远,望魏侯笑纳。” 魏郇微微颔首,命身旁近侍接过齐瑄手中之物,澹澹回应:“女君多礼,远道而来,竟还携如此之多馈礼,本侯多有感激。” 齐瑄还礼,“魏侯不必多礼,此乃我阿父之意,魏侯两次三番救我颍川,我阿父感激动容,是以命我携馈来谢。” 魏老夫人动容:“齐公有礼,明明是贵女先于我孙儿有救命之恩,我孙此番搭救,只是报答,并不求齐公怀恩。” 魏老夫人语讫,略略一顿,侧首看向刘莘:“刘氏你与齐家女君是旧识,不若就将齐家女君安置在西院,亦好方便你二人叙旧。” “不妥。” 刘莘闻言愕然怔住,还未来得及开口,魏郇便出言拒绝。 “西院乃我与我妇内院深宅,一未嫁之女怎好下榻他人之院,于身名有碍,祖母莫要糊涂。北院客房许多,可选一上好院子令女君暂居。”魏郇一语定锤。 魏老夫人梗噎,方才只是自己一番试探而已,果不如其然被自己孙子矢口拒绝,当众弗了自己面子。 魏老夫人不自然清清嗓子开口:“齐家女君乃老身请来之贵客,岂有远居老身之礼,那便与我同居东院,我在东院另辟厢房于她是以。” 魏郇无妨,只要不是西院认她住哪均可。 嵩正堂一番寒暄毕,魏老夫人将齐瑄带回了东院,魏郇夫妇回西院。 用过晌午,刘莘靠在罗汉榻上小憩了会儿,醒来时,只见魏郇着长袍靠坐在自己身旁,一手静静翻阅着一册竹简,一手执扇给自己轻扇徐风。 魏郇见她醒来,将手中竹简轻轻搁置在一旁案几上:“醒了,走,到院子看看去。”语落,起身拉起刘莘便走了出房。 炎炎夏日,西院院里松篁交翠,一架赫赤秋千架立于松林阴荫之中。 “秋千已架好?”刘莘欣喜欢呼,裙裾轻提,小迈步跑了过去,坐上去,对魏郇招招手,“来,推我。” 魏郇宠溺行至她背后,叮嘱:“莫松手,抓好了。”语落,用力将她高高抛起…… 一时间,西院莺啭游丝起,此兴悠悠哉。 齐瑄远远走在向西廊庑间都能听到自西院荡出的莺鸣欢吟,心下十分羡羨,耐不住的臊动痒痒。 “容娘,你说我此番真有胜算吗?” “女君不必多思,魏老夫人喜爱你,便已成功半数。” 齐瑄闻言,轻吁一口,略有安慰:“是以,魏老夫人才是关键……” * 齐瑄步入西院的时候,正逢刘莘荡至最高处,水红的裙裾随风舞动,刘莘笑靥明媚灿烂。齐瑄何曾得见过内宅妇子如刘莘这般惬意放肆,何人不是德言容工,本分守节,相夫教子于内宅,刘莘这般在夫君面前嬉笑似少女,端得是怎一般宠爱。 “夫君,接好了。” 齐瑄神游太虚之间,忽闻刘莘欢心呼唤,下一瞬只见刘莘双手放开绳索,整个人向着魏郇飞了出去……蓝天白云下,红裙翻掀,挥舞翩翩,刘莘丝毫不见怯色,犹如一抹艳丽的彩蝶般张臂于半空间……魏郇神色一凝,下一瞬,足尖轻点一跃,于半空中将她稳稳接住,徐徐落下。 站定后,魏郇并未及时将刘莘放下,反是用力攏了攏手臂将人抱得更紧,狠狠咬了一下刘莘小巧挺拔的鼻尖,惯怜纵容道:“如此这般不知轻重,日后不可在荡。” 刘莘勾手揽住魏郇脖颈,在其面颊亲一口,娇嗔:“此番我如此胆大,那是因我夫君在场,我知晓他定会接住我,不会令我伤及半分,是以我才敢行此举,不然,我自会小心。” “莫再有下一次。” “诺!”刘莘糯糯乖巧应声,亲昵地将头贴在魏郇颈窝,呢喃卖乖,二人端得是一番鹣鲽延绵之姿。 齐瑄在旁看得久怀慕蔺,心动不已,都传魏侯性子寡淡穆穆,怎知内宅深院竟是如此这般山温水软,谦谦敦礼。此般檀郎,如何令她不心动? 抑制下心头悸动,齐瑄施然迈步入西院。 “阿莘……” 刘莘闻唤,放开缠住魏郇的手臂,轻巧自他怀里 分卷阅读125 跳跃下来,回首一望,见是齐瑄,客气礼应:“阿瑄,你怎过来也没让人通禀一声。” 齐瑄欣然一笑:“我远远走来便听闻阿莘笑声甚广,颇是开心,便没让人通传,还望未扰到阿莘和魏侯。” 语落,对魏郇微微屈膝行礼。 魏郇澹澹颔首回礼,回首看了一眼刘莘,道:“你们二人长久未见,必有许多女子间话语要言,我便不打扰。” 说完,便出门去了衙署。 一下午,齐瑄都拉着刘莘回忆闲聊,忆起往昔,话里话外,姐妹情浓。 齐瑄聊得兴致颇高,刘莘却有些疲乏,那些属于原主刘莘的记忆,于现在的刘莘而言,需慢慢回忆,细细思寻,及是累人。刘莘虽不耐,却面色不显,仍礼仪周全,留齐瑄用了晚食,齐瑄方才姗姗告辞回西院。 齐瑄方走,平妪谏言:“夫人不可与这齐家女君太过交心。” 刘莘哂笑:“何故?” “婢子只是觉得这女君来者不善,与夫人叙旧,话里话外偶有探寻夫人夫妇间私密之事,且今日这般,她明知君侯沐休在家,却仍旧不请自来。婢子觉得她不是甚鄯善之辈。” “平妪向来看人眼光狠戾。”刘莘欣笑,不否认平妪所说。 语讫,刘莘望了眼天色,已是暮霭沉沉,不知魏郇被何事绊住,竟此时还未归。 * 魏郇今日本是为躲齐瑄而去的衙署,焉不知竟逢急报。 探子来禀,于雍凉两州交界处的合黎山壑间,发现匈奴恪能残军伪装成凉州猎户,零散驻军于合黎山间。 恪能很会选藏身之所,合黎山,山峰陡峭,茂林参参可遮天蔽日,属易守难攻之地。 恪能三番两次欲加害于自己妇人,魏郇对他已是孰不可忍,当即诏令蔺骞,司空逸,公孙明部署围剿之策。 一番策划部署后,决议魏郇与蔺骞亲带精兵十万北上围剿恪能,不日便出兵。 魏郇夜深回府,先去东院与祖母说了又将出府些许时日,方才回西院。 魏郇晚归,刘莘早已预知有变,是以对他又将出军,毫不意外。 是夜,又是一番温存缱绻。 翌日,魏郇挥军北上追剿恪能。 魏府里又只余妇老。 齐瑄在魏府里经过几日细观,愈发察觉魏老夫人对刘莘的不喜,于此,对自己是大利。齐瑄愈发讨好魏老夫人。 魏郇离家第三日,魏老夫人一大清早蓦然将刘莘叫到西院。 刘莘垂首恭礼听从魏老妇人发话。 魏老妇人神色淡漠开口道:“刘氏,你入奉渊房已一年,却身无动静。奉渊已廿有三,耽搁不起,老身亦等不起。今下我收到一封齐姬父亲的来信,齐公想与我魏府联姻。齐姬于奉渊有救命之恩,奉渊也曾两次三番搭救齐家,不论何说,这都是缘分。齐公有意,我亦有意。我方才询问了齐姬,她亦心仪奉渊,且她与你还有幼时之宜,将她许给奉渊做个平妻,最是合适不过。现下,奉渊外出剿倭,我便与你商议,待奉渊回来后,你说服奉渊。” 刘莘闻言,犹如惊雷灌耳,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接口,该来的仍旧未躲过,在这么个男子妻妾成群的时代,魏郇内宅只有她一人本就稀罕。魏老夫人绝对不会乐见其成。 魏老夫人见刘莘臻首垂眸,半垂着眼睑,半晌不说话,语气陡然厉色起来:“你莫不是还想独占奉渊?女子戒妒,适可而止。为让齐姬及早熟悉奉渊起居,今日起,我便让齐姬搬去西院,西院静春堂旁不是还有一隅清本堂空着吗?!今日齐姬便搬去清本堂。” 魏老夫人言语咄咄,不容刘莘拒绝。 刘莘也不欲与魏老夫人正面杠上,这档子糟心子的事儿,她自是不会插手,齐瑄爱住西院就住,一切自等魏郇回来解决。 第六十章 刘莘上午接到魏老夫人不容置疑的“通知”, 晌午一过,齐瑄就大动干戈的搬进了西院清本堂。 还未收置妥当齐瑄便携礼隆重拜谒刘莘,刘莘心下虽堵,却也没撂她脸面,将她迎了入堂。 齐瑄一入静春堂正堂,便双膝向刘莘下跪, 故作内疚哀怜向刘莘请恕:“阿莘,我知晓你现下定是恼我恼得很,可是魏侯将来是要成大事,位及大宝之人,他身边定不会只有你一人。我家兄已故,家父庸懦,想在这乱世下生存, 不被蚕食,只能依靠魏侯……是以, 我……我只能听从家父,前来与魏府联姻。阿莘, 请你原谅我, 我真的不是有意和你抢夫君的。我不求平妻, 只求为妾便好。阿莘, 只望你别因此事与我生分了。往后魏侯再有别的女人, 我一定是跟你站在一起的。” 听完齐瑄这番表白,刘莘内心暗自抛了几百个白眼,她还真就没见过如此白莲花的绿茶婊, 这种低段位的宅斗她一点都提不起兴趣,也不打算斗,谁人挑起的事端谁人解决,她才不去替魏郇头疼这档子麻烦事儿。 “起来吧,我也没怨你,没得让下人看笑话。既然老夫人让你过来西院住 分卷阅读126 ,那你便安心在清本堂住下。有啥缺失的你尽管跟下人开口问她们要,定是不会委屈你的。” “阿莘……”齐瑄闻言,激动的起身一步过去拉起刘莘的手,颇有感激的说:“我就晓得,阿莘和我儿时之宜,定不会恼我的。” 刘莘颇有些无奈,亦有些头疼,实在是有些不大想搭理她了,正愁怎么找个借口打发她走的时候平妪满面喜色,一改往日的沉稳,脚步轻快小跑进堂禀告:“夫人,刚刚魏管家刚来告知奴婢,菊娘已有了一月的身孕。” 刘莘一听顿扫因齐瑄带来的阴霾,欣喜应声:“真的?这菊娘也是个有福气的,这才新婚不过一个多月便有了身子。这是个多大个喜事呀?!” “快,平妪,带我去库房去,我要去挑些东西看望菊娘。”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去。 齐瑄闻言,亦亦步亦趋的追了上来,连连道喜,“阿莘是个命好的,连带着婢女命理也不差,这么快便有了身子,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齐瑄这话含沙射影的说刘莘,刘莘倒是不怎在意,平妪当即就耷下脸,甩了齐瑄一记脸子,隧又调整情绪,挂上欣悦的笑容迎着刘莘去往库房。 西院刘莘的小私库里有不少好东西,为方便查阅,每一件物品菊娘和平妪都认真整理在册。 坐在库房靠南窗牖下的案几后,刘莘仔细翻阅着她的小库房账本。 “这,这批云锦蚕丝最是清爽透气,拿出几匹;这,稯布,棉织品,最是合适给新生儿制尿片巾子,拿出几稯;还有这南海燕窝,最是养生……还有,还有这琼弁玉蕤佩,拿去交给工匠,让工匠制一套玉蕤长命圈,我要送给菊娘的孩儿……” 刘莘兴致高涨的挑选着贺礼,齐瑄在旁静静聆听,陡一听刘莘提到琼弁玉蕤佩,心下一动,想起上回魏郇问她要回玉佩一事,踌躇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小心探问道:“阿莘……九年前……你可曾于建康救过何人?” “嗯?无!”刘莘正一心扎在给菊娘挑礼的兴头上,并不曾仔细琢磨齐瑄话里有话,随意问道:“你何故此问?” “哦!无甚大事……只是,前些年,有位身手及佳的青年郎君找上齐府,说九年前于建康被贼人所害,曾借我齐家车马救助过他,想报答齐家,投靠在齐家门下。只是,我齐家这么些年并不曾在建康救助过何人,想来想去,九年前只有你乘坐过我齐家马车回宫,我在想是不是你救助的他。” 刘莘听完齐瑄所述,顿了顿,脑海深处属于原主刘莘的一个模糊的画面闪现在脑海,刘莘心不在焉的咕喃:“唔,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年头太久,我已记不清了。” 齐瑄心下猜疑得到验证,心头大震,果真刘莘才是魏郇真正的救命恩人,这事,她如何才能继续掩盖下去,不让真相明了才好? 齐瑄暗暗深呼吸几口,抑制下上翻的恐慌情绪,努力让自己声线听起来平静自如开口问道:“那……他可有赠于你何物?比如……玉佩?他已娶妇,觉得玉佩这种贴身之物在外女手中不妥,曾向我开口询问讨要过玉佩,但我不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是以无法归还于他,若阿莘你扔留有玉佩,能否交还于我,我替你托人送回颍川还于他。” 刘莘闻言,微微蹙了蹙眉,觉得齐瑄这番话有些说不太通,却也未及多思,随口应道:“我不记得是否有甚物件了,再说年头这么久了,我又是逃难出的建康,就算很有何玉佩,也早丢了,我怎可能逃难还随身携难外男之物?” 齐瑄闻言,心下松了一口气。刘莘没了玉佩,只要自己不说,就无人知晓刘莘才是魏郇真正的救命恩人。 * 入夜后,刘莘一人躺在床上,静静望着透过窗牖,被窗棱分割成若干块棱形的冷清月光,仔细思寻着白日里齐瑄莫名其妙说的那些话,刘莘直觉里绝对事情绝不是齐瑄所述那般简单。 九年前……建康……救命恩人……魏郇父母长兄被戕害……魏郇……逃出生天……齐瑄……救命恩人……玉佩…… 刘莘努力的在属于原主刘莘的记忆里搜寻这一点一滴信息的关联……她虽有原主刘莘身前模糊的记忆,但是她不刻意凝神去回忆,她也是未知的。 穿成刘莘这四年,刘馨从未主动忆寻过属于原主刘莘的记忆。 今夜属首次。 刘莘的记忆里,九年前四月望日那日夜黑风高,微风轻拂……鼻尖漾过浓烈的血腥味……一名身型清瘦挺拔的少年郎君将原主刘莘错认为齐家女君,原主刘莘想开口解释,但少年郎君行色匆忙,并未曾给原主刘莘开口的机会,原主刘莘救他只是出于五分善心五分自保,并不真求他报答,是以也收回了解释。 少年郎自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玉佩,掰下一半塞入原主刘莘手中,便匆忙自狗洞钻出离城。 少年郎始终黑稠蒙面,虽月色明媚,亦看不太清他的相貌。 属于原主刘莘的记忆本就模糊,现下的刘莘如何回忆,都忆不清这位少年郎到底何样。 但是,那日若记忆无差错,便是她刘氏与魏氏 分卷阅读127 血海深仇初始的那一日,魏郇自修罗场逃出生天……救命恩人……齐瑄…… 刘莘猛然拥衾坐起,瞳孔圆睁,大口大口呼吸起来,脑海里那个真相呼之欲出——魏郇真正的救命恩人,其实应该是……真主刘莘!换句话说,也就是自己。 刘莘心跳鄹速,肾上腺素狂飙,为自己这个大胆的推测感到无比刺激。 原来书里的齐瑄之所以能得魏郇青睐,登顶后位,全是踩在原主刘莘肩上爬上去的。 刘莘一面为原主惋惜,一面暗骂魏郇就是一头猪,连救命恩人都能认错。 至于那枚玉佩……刘莘又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日原主刘莘偷偷溜回了宫,随手便将玉佩搁在妆匣上,后来菊娘收到那枚玉佩,见玉佩水头雕工都是上乘,以为是刘莘母君赐给刘莘的玉佩,便将玉佩打了个络子,缝在了一枚香囊上,原主刘莘睡眠不好,白日里总无精神,是以香囊里塞有些许提神草药,刘莘时刻都携带着。 那年逃出生天,香囊恰巧揣在怀里,应是被带了出宫的。 “明日问问看平妪这玉佩搁哪。” 刘莘怀揣着满满的推测出来的令人激动的真相,阂眼入睡前是这般想的。 * 翌日,因心怀心事,刘莘睡了个囫囵觉,早早便醒来。 彼时,天还呈青灰色,平妪已起身侯于耳房,闻内室似有动静,轻轻推门而入,发现刘莘已然起身,身着寝衣趿拉着绣鞋站在箱奁前翻找着甚。 平妪趋步上前轻声问:“夫人大清早是在找何物?” “平妪,你来得正好,你是否还记得我有一个挂了凤形玉佩络子的香囊?那香囊现下何处?可曾带来雍州?”刘莘头也不回,继续翻找中,抽空问道。 “凤形玉佩络子的香囊?”平妪仔细回想了一下,双掌轻拍,“婢子知晓了,那个香囊早坏了,菊娘便将玉佩络子拆了下来,把香囊仍了,那玉佩,菊娘说是夫人母君送给夫人的,不能随意搁置,就放进了夫人的珠宝匣子里。现在应该还在那里头。” 听闻平妪说的,刘莘立马阂上箱奁,找到珠宝匣子,端到案几上打开匣子,那枚凤形玉佩正和刘莘一匣子的珠玉安静地躺在匣子里。 刘莘将凤形玉佩取出,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琢磨了一会,脑海里少年郎君将玉佩塞到原主刘莘手中的画面逐渐清晰……那时两人离得很近,少年郎君虽黑绸蒙面,但一双狭长凤眼清亮干净,这双眼睛刘莘再熟悉不过,魏郇是也。 刘莘在心底愤愤暗咒魏郇有眼无珠,识人不清,竟连救命恩人都能认错。据书中所载,似他一辈子都没能知晓那夜救人真相,原主刘莘下堂惨死,白莲花齐瑄吃着人血馒头一路顺风顺水,无上荣光一身。 穿为刘莘的刘馨顿觉不爽,觉得自己该为书中的原主刘莘讨回公道才是。 这般想着,刘莘脑袋瓜滴溜一转,招过平妪,低声交代了平妪几句。 平妪颔首,略不放心问道:“夫人一人去和顺乡会不会不安全?” “雍州地界,无甚。等魏侯归来,你照我说的做就是。” 平妪听完,颔首领命。 作者有话要说:  刘莘:“哼~齐瑄小样!冒名顶替我救命之恩就算了,居然还想从我手中诈骗玉佩。未料露尾巴了吧?!自作虐不可活!” 第六十一章 刘莘其实很早就想去和顺乡看看自己的宅子, 碍于找不着契机一直未能成行,现下恰好魏郇不在家,自己又不喜齐瑄整日在自己跟前晃荡,便欲借出府看望菊娘的契机,顺道去一趟和顺乡。 魏府里毕竟还是魏老夫人当家,刘莘做了决定后, 当即便去了东院请示魏老夫人,不出意料,魏老夫人仍旧不让她进东院,至于她想做甚,爱去哪,魏老夫人也不稀罕管她,恨不得她永不回府更好。 既然魏老夫人不予理会, 刘莘便自作主张默认魏老夫人这是同意了,用了朝食便自行出了府。 魏青与菊娘的家宅安在了北街, 北街地处闹市处,左邻右里多为商贾之家, 宅子虽不精致大气, 却也也宽敞便利, 离衙署也近些。 刘莘乘坐着魏郇先前送她的乌木翟车, 车后跟着长长一串贺礼, 一路“招摇”到菊娘家。 菊娘早已得信,端庄侯在自家门口,因孕期反应强烈, 菊娘整个人脸色略憔悴,却仍旧喜气洋洋,笑容满面。 一见刘莘的翟车驶过来,欣喜地快步迎了上去,轻声欢呼:“夫人。” 刘莘撩开车帘子,轻盈地跳下车,虚虚将手搭在菊娘伸出的手上,眉开眼笑道:“你是个有福气的,这才刚入门月余便有了身孕。最近你好生在府里养着,那些个操心事都让魏青去做,你别跟着掺合,安心养胎。” 言罢,在左邻右舍妇人们八卦的眼神下,牵着菊娘的手便进了门。 菊娘将刘莘引入正堂主座入座,接过小婢女呈上的茶盏,放到刘莘跟前:“这雨前龙井还是婢子出嫁夫人送 分卷阅读128 的,婢子现在又端出来招待夫人,夫人可别嫌弃婢子才是。” 刘莘笑着一手拉过菊娘的手,一手伸手轻轻抚上菊娘尚未显怀的肚子,喃喃自嘲:“还是你有福,我这肚子可是个不争气的,都这么些日子了也不见动静。” 菊娘见闻夫人神色虽如常,语气里却透着些羡羨,略显局促安慰道:“夫人别这么说,夫人才是福大运旺的。夫人只是因小日子总不准,才晚了婢子些,好生调理调理总是会有的。婢子在前生也好,生养一个娃攒些经验,等夫人生小男君小女君的时候,婢子便再回君侯府里给夫人照顾小男君小女君。” “你别介意我说的,我只是随意感慨一下。你千万别膈应了自个儿,你有孕我可比谁都高兴。”顿了顿,刘莘执手捂住唇轻笑一声,“……到也不是,想那魏青定是要比我高兴的。” 刘莘陪着菊娘说了会儿子话,因挂念着菊娘孕反强烈,精神不好,便起身告行。 “夫人这般便回府了吗?”菊娘将刘莘送至府外问道。 “非也,我难得出府一趟,且魏候也不在家,我准备去往和顺一趟。” 菊娘闻言颔首:“是该去看看。只是这一路过去得一整天,防着这路上出意外,婢子让魏青送夫人前去。” 刘莘本想拒绝,菊娘看出刘莘之意,“夫人莫要坚持,万事小心为上,婢子去唤魏青回来送夫人。” 自刘莘出了半路遇匪,坠江一事,菊娘可谓一朝被蛇,十年怕草绳。坚持拉住刘莘,派人去衙署将魏青叫回来。 刘莘思忖了一下,让魏青送她去和顺乡也正好,反正她在外私设宅子这事她也不准备再瞒着魏郇了,透过魏青让魏郇知晓也好。遂应了菊娘,等着魏青回来送她前去。 魏青在衙署接到自家家仆信报,紧忙放下手中事物赶回家。 魏青与魏夫人见了礼后,听闻魏夫人要去天水郡和顺乡,当即纳闷不解,夫人去和顺乡那般偏僻之地做甚?魏青虽纳闷,却也未多问。 还是刘莘瞅着他满脸的疑惑,开诚布公道:“我先前在和顺乡买了幢宅子,我还没去看过,现下正巧魏侯不在家,我便去看看。” 魏青虽仍旧不解夫人为何不在京兆郡附近购宅子,而要跑那么远,还那么偏僻的地方去。为人臣,听命于君,他倒也未多问,当即带领了十余名精卫护送刘莘一路西行向和顺乡而去。 * 魏青将刘莘送至和顺乡的时候,已是翌日傍晚。 金黄的夕阳与黛赭的晚霞,映红满天。勤劳淳朴的和顺乡乡民们卸下肩头的犁耙,踏着万缕霞光,徐徐往家走去。 旖丽的山水,宁静的山乡,质朴的乡民。 刘莘只一眼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因孙氏医馆已在和顺乡名声大噪,加上孙遥和茹媪乐于助人,为人和善,是以深受乡民爱戴。刘莘一行人到了和顺乡随意在路边问了一名乡民,如何前往孙大夫家,乡民便热情的将刘莘引了过去。 望着眼前红漆青瓦的大宅门,刘莘心下深慰,这也算是自己的家。 乡民上前叩响门上铜环,不一刻便有家仆来开门,问何事? 乡民回身指了指刘莘一行人道:“有客来访孙大夫。” 家仆瞅了眼魏青一行人,衣着虽不甚华丽,但整洁大气,统一着装,且人人均是驭高头骏马而来,一看就非普通黎庶。这些人护卫着一架马车,马车华盖玉顶,内里坐的定非富即贵。 家仆是个聪明人,想起自家老爷夫人说过,他们只是管家,真正的主子另有其人。这或许是自己真正的主子? 这般一想,家仆立马恭敬夤缘上去,问道:“贵人可是我家正头主子?恕小的眼拙,未曾有幸拜见过主子,识不得主子,也不敢随意往家里带,请贵人稍等片刻,我去回禀孙大夫。” 说罢,躬身退着入了门,一溜烟跑了进去。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只见家仆引着孙遥,茹媪出了门,孙遥、茹媪一见门口一排魏府精卫,当即对着马车躬身屈膝行礼,“恭迎夫人。” 家仆见状,也赶忙躬身行礼。 刘莘坐在马车上见到孙遥和茹媪出来,当即心喜的跳下了马车,扫巡了一圈这幢大宅子,青砖绿瓦,粉墙薄黛,透过围墙,隐约可见几株垂杨柳树顶在傍晚微风中徐徐飘荡,刘莘对这院子甚是满意。 “孙大夫,茹媪,你们一切可安好?我欲在这宅子里小住两日,因来程匆忙,也未提前知会声你们。”刘莘言语轻松欢快道。 “我们一切安好。这是夫人的宅子,夫人自是随时可来,不必通传。”孙遥直起身,亦爽快干脆应道。 茹媪一脸激动,紧忙走到刘莘身边需拖着刘莘的手臂道:“一路跋涉,夫人定疲乏,赶紧的,到屋里歇歇去。” 言罢,将刘莘一行人引了进宅子。 这间乡野宅子比刘莘预计的要大,穿过照壁后是一方两进门大院,院子甬道旁流水潺潺,垂柳殷殷,两旁廊庑蜿蜒延伸开,各通一座垂花拱门,拱门里 分卷阅读129 头个又是个院子。 孙遥、茹媪将刘莘引入中堂坐于首位,又传了家里所有佣人前来拜谒。 宅子比起魏府不大,佣人不多,厨娘一名,护院两名,洒扫打杂婢仆两名。 方才开门的家仆便是护院之一。 众下人拜谒完后,刘莘指使随行精卫端上一方锦盒,交与茹媪。 刘莘吩咐:“茹媪,初次见面,你把这些赏赉分给大家一下。” 茹媪颔首领命,接过锦盒,打开,内里有几包荷包,茹媪掂量了一下,都是散银,份量还不小,挨个发给了家厮,边发边提点:“这是咱主子仁慈,给大家伙儿的见面礼。大家伙儿往后可得认好了,这才是咱门宅子真正的主子,魏夫人。” 众家厮得了赏,掂量了一下,怕自己三五年工钱都不止,一个个都笑开颜,表忠诚。 茹媪遣了人下去准备馈食,收整厢房。 用完晚食后,茹媪将刘莘带至宅子东面采光通风最好的院子入住。这是这座宅子的主院,孙遥、茹媪一直住的是侧院,主院一直都日日细心洒扫,备着给刘莘下榻,哪怕刘莘一年也来不来一次。 主院茹媪曾在征询了刘莘的意见后,命名为兴和院。 兴和院不大的庭院里茹媪依照刘莘的喜好移植了一颗已有十好几年年岁的玉兰花树,约莫三人高,现下夏日草长莺飞,粉白略带紫红的的玉兰花开得正是绚烂的时候,偶有几片半个手掌大的玉兰花瓣飘飘扬扬落下来树脚,茹媪也没让佣人打扫,就由着花瓣铺了一树根,粉粉白白的煞是好看。 院子余下空余的地方,茹媪命人挖了汪小池子,养了几尾或赤或金的锦鲤,种了几株睡莲,正白白嫩嫩的在金黄夕阳的照射下泛着金光,颇有股子佛光普照的意味。 池子边竖立着几块奇石充作假山,假山上溪水潺潺,小瀑布奔奔流向池子。 刘莘对茹媪的这番改建颇是赞赏,由衷说道:“茹媪不愧是王家宫廷出来的,品鉴力自是不错的。” 茹媪见刘莘满意,也颇是欢心,“夫人谬赞,承蒙夫人不弃,夫人得空了就多回来小住几日。” 许是奔波得有些久了,今日刘莘觉得疲乏得很,便侧身对茹媪说:“茹媪,我有些乏了,给我备些水,我想沐浴一下先歇了。” 茹媪瞅着刘莘脸色也不大好,有些担忧地问:“夫人莫不是有何不适?要不让孙遥来看看?开副安神药服了好睡得香甜些?” 刘莘穿书过来,适应力极强,唯一难以适应的便是这古代黑乎乎又苦里吧唧的药汁,一喝还得喝一碗,刘莘想想就乍舌,紧忙拒绝:“哎,别,我有那喝药的功夫,还不如好好休息休息,茹媪你就别折腾我了。” 茹媪闻言欣笑出声:“夫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怕喝药。” “哎,你知晓便好。”刘莘言语轻快,只要不让她喝药,怎样都好。 茹媪宠溺无奈的轻轻摇了摇头,自家公主还是这般可爱顽皮,想着也无甚大碍,因只是累着了,便也没再强迫刘莘让孙遥给她把脉看诊。退了下去,拢着两名小婢仆,麻利得给刘莘注满了热汤,让刘莘舒舒服服泡了个澡,侍候着刘莘歇下。 翌日,因衙署还有事,魏青先行告离,留下了十余名精卫护卫刘莘的安危,再三叮嘱精卫定要护好夫人安危。 刘莘见魏青絮絮叨叨个不停,好笑的“撵人”:“魏裨将,你何时变得这般唠叨了,赶紧的回吧,菊娘和孩儿还在在家等你呢!” 魏青闻言,停止对精卫喋喋不休地唠叨,回身向刘莘深深一揖道:“夫人请多留心安危。夫人要回京兆郡的时候切莫自己归来,提前派人知会属下,属下来接夫人。” 雍州境内的安全问题,魏青还是安得下心的,之所以提点精卫,不过是防患于未然而已。 “我知晓,趁日头不辣,你快上路吧。” “夫人多保重!” 刘莘颔了颔首,魏青便大步疾驰离了去。 刘莘在和顺乡这几日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岁月静好。一晃眼小半月已过。 作者有话要说:  魏郇拔出四十米大刀威胁:“无良作者菌你怕是皮子痒痒了,今日还是没我戏份就算了,居然还让我媳妇离家出走了?!” 第六十二章 魏郇那方, 在合黎山上与蔺骞,匈奴现首领稽鬻联合四面包抄匈奴落难大王子恪能,任由合黎山再易守难攻,恪能挣扎反抗十数日,终因弹尽粮绝,遭余下部曲出卖, 最终未能逃脱生天。 恪能仰躺于合黎山壮丽秀美的山川旷野地上束手就擒,天已数十日未曾下过雨,干涸的土地上泛着浓浓的血腥味,追随自己坚守到最后的死士全都浑身插满了利箭,浓稠的血液浸湿他们身下了干燥的土地,将土地染成一片褐色。 听着魏军整齐的刷刷脚步声靠近,恪能翻身坐起, 仰天长啸:“我是输给了稽鬻吗?不,我是输给了命运, 造物主就是这般不公。” 语落,拔出匕首欲自戕, 魏郇一记飞石打落他手中匕首, 分卷阅读130 飞身一脚将他踩躺会地上, 狠狠踩在他胸口, 狠戾问道:“何人告知你我妇行踪的?” 恪能被汹涌上翻的胸口血气呛得呛咳不已, 却仍在大笑,断断续续讥讽道:“都说魏侯洞察分明,养了条狼在后院都不自知, 还来问我……”恪能喘息一口,猥琐接着道:“……那个周灵本该是你的女人吧?!你都未享受到,就被我给先吃了,她的滋味甚美,我甚是怀念……我先走,我在路上等着你把她送来给我。” 魏郇勃然大怒,脚力一沉,生生踩断了恪能肋骨,肋骨深深·嵌·入恪能的心肺,恪能大口喷吐着鲜血,那双不甘的眼睛渐渐瞳孔放大,直至再无生气。 解决完恪能,魏郇怀着对刘莘满腔的思念与对周灵的极致愤怒,只帅一千精骑日夜兼程赶回京兆郡,自出门剿寇到回到魏府,整整历时一月。 魏郇入家门的时候,日正当头。大暑毒辣辣的烈阳晒得铺地的青石板犹如魏郇浑身散发出的怒气般,散发着灼灼热浪。 甫一进魏府,魏郇便渲染大怒,命人去北院将周灵拉到了中堂。 魏郇回府突然,动静闹得还颇大。魏老夫人于西院静心礼佛间忽闻魏郇归府的消息,紧忙起身赶制中堂,一直陪伴着魏老夫人的齐瑄亦陪着亦步亦趋到了中堂。 只见周灵被五花大绑被捆跪在院中,于烈日下暴晒,浑身却颤抖如筛子。 魏郇已失了审讯周灵的耐心,直接面色阴鸷,狠戾下令:“周氏灵姬,恶毒如蛇蝎,几次三番陷我妇于囹圄,拖出魏府处以劓刑,撵出雍州,永不得再入雍州一步。以儆效尤。” 说完再不想看她一眼,回身大步向不明事因,呆若木鸡的魏老妇人躬身一礼,“祖母安好,若无他事,祖母先回西院,待孙儿回东院收整一番再来面见祖母。” 周灵跪在院子,听闻魏郇要对自己施于劓刑,霎时尖声错叫起来:“不,不……”周灵还未叫两声,便被壮仆用麻布塞住了惊恐大张的口,周灵只能哽咽不住磕头求饶。 壮仆不给周灵撒泼的机会,三俩下将周灵拉出魏府,于闹市口当众施予劓刑,场面血腥惊悚,周灵被堵了嘴,呜咽嘶吼着因剧痛晕了过去,血渍汩汩糊满面满身被人架着扔了出城。 围观郡民人人好奇八卦,魏侯一向厚已待人,究竟是何事让魏侯恼怒之厮,竟对一女子痛下如此狠手。 魏府精卫当众宣布周灵之罪状。围观群众啧啧几声后,纷纷摇头散了去,如此这般狼心狗肺之辈,该当此刑。再无人为她惋惜。 * 话说回魏府,魏老妇人知晓魏郇为何这般狠虐对待周灵的原由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她虽早对周灵失了信任,但蓦然听闻周灵竟投靠了匈奴□□,一时也是悲愤不已。拉住齐瑄的因惊恐吓得略显冰凉的手,喃喃自语:“你可不能像周灵那般蠢钝呐……” 齐瑄屏气颔首,今日周灵的惨状着实也吓到她了。 魏郇处理完周灵便迫不及待可谓是飞奔回西院。 可院内却不若自己所想那般温馨恬静。 院中静悄悄的,赫红的秋千架孤零零的竖立在大榕树下的阴影里,刘莘往日里此时一贯喜欢搬一张藤摇椅躺在劲松树下,或翻看话本子,或与平妪及其他婢仆闲聊话趣,满院子欢声笑语。 今日不知为何院子这般阒静无声。 魏郇狐疑的扫视了一圈院子,没有他思之若狂的身影,心下颇有些急切,大跨步几步并作一步登上台阶,伫足在门前,只闻静春堂里隐约穿出剪刀“咔嚓”一声,又放在案几上微微相撞的声音。 魏郇心下一软,原来刘莘在屋里做女红,也不知做的何物,是否是准备给自己一个惊喜。 怀着急切期望的心情,魏郇抬起胳膊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闩,应声而开。 魏郇满怀希望的跨进门,屋内空空如也,阒寂无声,就连往日里幽幽扬扬的玉兰花香都清淡了几分。 水墨缂丝屏风后,隐隐有人影晃动,魏郇正欲往内室走去,只见平妪手里攥着条甚物件,施施然出了屋,一见是魏侯归府,平妪紧忙屈膝行礼。 “怎的是你?夫人呢?”魏郇见只有平妪一人,不可置信的勾头望向内室。他的小娇妻往日里最是贤惠,自是不会这般知晓自己回来却不出来迎接自己的,这般“失了礼数”,莫不是有何不适? 这般一想魏郇颇有些心焦。 “回君侯,夫人出府去了,并不在家。”平妪恭谨回道。 “出府?”她在此地人生地不熟能去哪里?魏郇不解。 “半月余前魏裨将夫人诊出身孕,夫人前往探望,夫人说趁着君侯不在家,她便顺便去拜访一下故人。”平妪按照之前刘莘所嘱,一五一十交代着。 “故人?她有何故人?”魏郇纳闷。 “原缙元帝宫内旧人。”因得了刘莘许可,平妪毫无保留的告知魏候。 魏候听了个大概,现下没心思细问,只急切打断:“那夫人现下何处?” “夫人现在应该在天水 分卷阅读131 郡,和顺乡。” “可有人护卫她?” “魏裨将送夫人去的,亦留了护卫安保夫人安全。” 魏郇听完平妪所述,迫不及待便传魏青前来带路,前往和顺乡。倏忽间,眼神一瞟,睨到平妪手中之物,凤形展翅,燕燕于飞半爿水透玉佩。魏郇霎时心头大震,呼吸顿然停滞下来,眼眸暗了暗,不可置信艰难开口问道:“你手中何物?” 平妪上前一步,双手高举,恭谨呈上自己正在打新络子的玉佩,如实回道:“回君侯,这是夫人的玉佩。” “夫人的玉佩?”魏候呼吸有些紊乱,因紧张而略显激动的伸手接过玉佩,拇指腹轻轻摩挲过玉佩,只一眼便知晓,这乃是属于自己的另一半玉佩——九年前四月朔日那一日,本该是一对的玉佩被自己掰下一半送给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夫人可说这玉佩何来?”魏郇有些激动、有些紧张、亦有隐隐不敢置信的期翼。 平妪等的就是魏候问这句话,便按照夫人所嘱,如实答道: “回君侯,这玉佩何来婢子也不清楚。婢子只记得约莫是九年前四月万侯朝贡时节,当年的京阳公主出宫游玩带回宫的。 那时公主没细说这玉佩由来,进了寝宫,随手将这枚玉佩放在妆奁台上,菊娘见这玉佩水头好、成色佳,乃上乘品,以为是公主母君所赐之物,在征得公主同意之后,将这玉佩打了个络子,做了个香囊给公主,这香囊公主日日随身携带不曾离身。 故,四年前缙宫沦陷的时候,公主虽是逃难出宫,却也随身将这玉佩香囊一起带了出宫。 今日婢子在给夫人做新的香囊,想到了这枚玉佩,便找了出来,准备重新打个络子系在香囊上。” 魏候注意力完全被平妪先前几句话慑住,犹如雷惊,讷讷开口:“九年前四月?你是说,曾是京阳公主的夫人曾于九年前四月朔日出宫?” “然也,那时候公主可顽皮了。恰逢各地诸侯朝贡,结识了豫州颍川齐家女君,俩人年岁相仿,一见如故,是以朝贡那几日京阳公主总偷溜出宫找齐家女君玩。婢子之所以对这玉佩印象深,是因为那一日公主回宫特别晚,回来的时候衣裳褶皱异常,上面还有隐隐血迹,公主因晚归还首次被先王后禁了足。是以,对公主拿回玉佩这一日婢子尤其印象深刻。” 平妪垂眸敛睑陈述完后,久久不见魏侯回应,却也不敢私自抬头探寻魏侯是何反应。 平妪并不傻,自家夫人前几日遽然大肆翻找这枚玉佩,之后离府,却又刻意将自己留在府内,嘱咐自己等魏侯回来说这番话给魏侯听,平妪多少猜到该玉佩许和魏侯有关,至于何故,平妪暂时未琢磨透。 平妪垂眸刚好看到魏侯握着玉佩的右手置于身侧,逐渐用力,手背青筋凸起,身型微微颤抖,似极力抑制着自己。 此刻的魏郇内心里悲喜交加,悲的是自己竟全然认错恩人这么些年;喜的是,幸好真正的恩人就在自己身边,自己还有机会用余生去弥补她,感恩她。 魏郇此刻一秒钟也按耐不住,他想即刻见到刘莘,隧大步流星往院外走去。 平妪追赶了两步,在魏侯身后轻声亦清楚的说道:“老夫人下令将齐家女君搬来西院清本堂住了。” 这话刘莘没叮嘱平妪说,是平妪自作主张说的。平妪知晓齐瑄的存在与自家夫人有多闹心,平妪赌魏侯会替夫人挪去心头这块沉甸甸的巨石。 魏侯闻言脚步一顿,幽黑的瞳孔一缩,当即明白几分。 “所以……夫人此番离家是故意躲开我的?”魏郇知晓自己的小娇妻肯定生气了。 魏候这么问,平妪可不敢这么应。只能含糊其辞: “婢子觉得夫人是躲齐姬的概率更大些。” “我知晓了,此事我会解决。” 语落,只见魏候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小夫妻二人重逢啦~ 第六十三章 出门一月, 魏郇对刘莘本就思之若狂。现下蓦然知晓刘莘才是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更是心潮澎湃,火急火燎急不可待的想见到她,向她诉思念、倾钟情。 在魏青的领路下,一行人马疾驰一夜不停歇,风驰电掣赶至和顺乡。 当魏郇到达和顺乡的时候沉睡了一夜的和顺乡将将醒来, 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鸡鸣狗吠,好一番生活景象。 魏郇在魏青的带领下,一进入和顺乡便勒马缓行,他虽迫不及待想见到刘莘,但是进入了乡村,村道土道上人来鸡往的, 他也不想惊扰到乡民。 剿灭了恪能,魏郇因挂念着刘莘, 已是快马加鞭赶回京兆郡,未及休息便又连夜赶至和顺乡, 魏郇已是双目通红、极度疲惫, 但精神却又亢奋不已, 马上就要见到令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娇妻令魏郇全身血液沸腾不已。 魏青带着魏郇熟门熟路找到刘莘在和顺乡购置的大宅子, 魏郇扫巡了一圈这幢宅子, 青砖绿瓦,粉墙黛檐,赤 分卷阅读132 褐色的双开大门前铜环锃亮, 门前两座半人高青石狮子,一座威风凌凌,一座憨态可掬。 高高的垂杨柳随风飘出围墙,摇摆起舞。 到真是一方世外桃源好宅子。 自己的小娇妻何时背着自己买下了这一庄宅子,自己竟是最后一个才知晓。魏郇心下略略委屈,觉得自己太不受自家夫人信任和重视。 宅子护卫几日前才见过魏青,这一下子见到魏青带着另一名气度不凡、气宇轩昂的郎君来访,护卫就是再傻也知道,这才是正头主子。 赶紧忙不迭的夤缘讨好,将魏郇引近宅子。 茹媪闻讯赶来,当庭对魏侯稽首下跪施了记大礼。 魏郇伫足望着向自己恭谨行礼的茹媪,和颜开口道:“你便是了了的乳娘茹媪?” 这一路赶来,听了一路魏青跟自己介绍自家夫人这庄宅子的来龙缘故。魏郇自是知晓她是谁。 “婢子正是茹媪。”茹媪贴首伏地,语气却不卑不亢回道。 “起身吧,夫人何在?”魏郇迫不及待的用眼神在宅子里搜寻起来,宅子还挺大,也不知刘莘住何处。 “夫人住在东隅兴和院。请容婢子给魏侯在前带路。”茹媪说着便将魏侯引到了刘莘下榻的院子。 院子里静谧一片,只有一小婢在轻声洒扫着。 茹媪上前一步问:“桃花,夫人可醒了?” 名叫桃花的小婢,伫足停下手中活计,微微摇了摇头。 茹媪上前一步,轻拽她一把,在她耳旁低语:“桃花,行礼,这是雍州君侯魏侯,魏夫人的夫君。” 桃花比较木纳,十四岁年岁一直在乡村里待着,没见过世面,陡一听茹媪介绍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愣在那。 茹媪欲再提点桃花一句。 魏郇不在意的罢罢手,他一向不在意这些需礼,抬眸望向刘莘的卧房,杳无动静,收回期待的眸光转头对茹媪说:“可有浴房容我洗浴一番?” 魏郇解决了恪能一路风掣雷行赶回京兆郡,再又连夜马不停歇赶至和顺乡,身上味道自是不好闻,他若不收整一番,铁定又要被他那有严重洁癖的小娇妻给嫌弃。 茹媪闻言即刻应道:“是,是婢子疏忽了,君侯远道而来,自是需要泡汤放松一下,君侯请随婢子来。” 说着,茹媪命令小婢仆去准备热汤。 魏侯止住,“不必,凉水即可。只是不知可有合适我换洗的衣物?” “有,有,自是有的。这宅子也算君侯的外宅不是?!怎能没有君侯便服?婢子虽不知君侯和夫人何时会来和顺乡,却也不敢怠慢,一直为君侯和夫人来下榻随时做着准备,婢子先前跟夫人讨要过魏侯的身量,早已给魏侯准备了好几身衣裳。”茹媪出生王家宫廷,行事说话向来妥帖毫不见纰漏。 * 魏郇沐浴很快,不过一刻钟已净身毕,由着茹媪给他将长发拭干,简单束了个发髻。 魏郇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刘莘,一边往刘莘卧室走去,一边问:“夫人还未醒?” “回君侯,未醒。”茹媪答,茹媪也纳闷,往日这个时辰自家主子早起了,今日不知却何故。 魏郇抬眼看了眼天色,日头已高挂半空,艳阳天明晃晃的晛光有些刺眼。往日里刘莘这般时辰朝食都用毕了。 魏郇觉得不对劲,轻轻推门而入。 迈入卧室那一瞬,专属于刘莘身上的幽远清蕴的玉兰花香氤氲飘来,瞬间抚平了魏郇这大半月来的思念之情。 层层帷帐后,刘莘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魏郇眼前,满头青丝铺散在枕头被衾间,刘莘仍旧阂眼深眠,不知是不是又魇着了,眉头微蹙,神色不是很轻松。 魏郇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坐在床边上,伸手轻轻拂过她额头,试图抚平她梦中的焦虑。 魏郇冰凉略带薄茧的手抚上刘莘额头那一瞬,刘莘羽睫轻轻扑扇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满眼都是疲乏。 魏郇将刘莘整个连衾抱起,心疼得抽抽问道:“怎的了?将将睡醒神色怎这般差?” 刘莘在他怀里蹭了蹭,鼻音浓浓咕喃:“无妨,有些鼻塞头晕,似是着了凉了。” “茹媪,孙大夫何在?为何夫人着了凉都无人知晓?”魏郇闻言立马疾声问道。 侯在门外的茹媪听闻自家主子身体不佳,急忙紧步入房,焦急说道:“是婢子疏忽了,昨夜夫人还好好的。孙遥今日一大早出诊去了,婢子立马去将他找回。” “茹媪,不必了,我歇息歇息就好,不用特意去找孙大夫,他看完诊便回了。”刘莘低声叫住茹媪,语气有气无力的。 茹媪没听,指了个护院去找孙遥,自己接过小婢女端上的热气袅袅的铜盆上前来伺候刘莘洗漱。 盥洗毕,刘莘脸色稍稍见好。小婢女已备好了朝食,魏郇牵着刘莘坐到食案旁坐下。 食案上一盅鱼片粥,几枚咸蛋,一屉子汤包,一碟酱瓜,一碟笋泎,一碟藕夹,均是茹媪亲疱的,都 分卷阅读133 是刘莘喜爱之物。 魏郇知晓刘莘爱食鱼,舀了一碗鱼片粥放到刘莘跟前,“先用些粥食暖暖胃。” 刘莘神色淡淡的拿起瓷匙,觉得胃口堵得慌,连往日里喜爱的鱼片粥都激不起她半星食欲,搅了搅碗中的鱼片粥,刘莘恹恹放下手中的瓷匙,“我无甚胃口。” 魏郇斜睨她一眼,放下自己手中的食具,拿起刘莘搁置下的瓷匙,舀起一勺送到她嘴边,“看你懒得,来,本侯伺候你用食。” 刘莘好笑的瞥他一眼,甜甜的笑容在苍白的脸颊上漾开,张口吃下那一勺鱼片粥。 本该鲜嫩爽口的鱼片粥不知为何,今日竟泛着浓浓的鱼腥味,刘莘还未及咽下去,一股子胃酸自腹胸口涌出,刘莘猝不及防,都来不及抽出巾帕,头一偏,“哇”一声吐了出来,这一吐可一发不可收拾了,刘莘单臂撑住食案,侧身弓腰剧烈呕吐起来。 魏郇吓得脸色瞬间煞白下来,越过食案将刘莘呕吐抽噎不止的娇躯揽入臂弯,一手紧拥住她,一手轻拍她的背,紧张地说:“你怎的了?怎吐得这般严重。” 语讫,冲着茹媪严声质问:“你怎么伺候夫人的?为何呕吐如此严重?昨夜让她吃甚了?” 茹媪见状也慌了,不知到底出了何故,手忙脚乱地赶紧又派了一名护卫去叫孙遥回来。 一番折腾下来,茹媪猛一激灵,心头一个念头翻了上来,遽然间抚平了她的焦躁,茹媪唇角微微泛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心下安稳下来。端了盆热水上前,替呕尽了胃中之物却仍旧干呕不已的刘莘细细唇边擦拭污物,再侍候着刘莘用紫苏薄荷水漱了漱口,清幽芬香的紫苏薄荷水萦绕在刘莘唇舌间,略略压下了些许恶心感,刘莘止住了呕吐,一双大眼呕得水汪汪的泛红,惨白的小脸更加憔悴了。 茹媪命人在院子里阴凉处置了条躺椅,让刘莘去院子里歇会儿,她在屋里清理污秽。 魏郇坐在躺椅边的团凳上,握着刘莘冰凉的手,不住的颤抖着,一脸焦急的看着刘莘。 刘莘吐完以后到还真觉得胸口松活了许多,轻言安抚他:“我无碍,吐完了反到舒服些许了。” 魏郇瞪她一眼,“叫你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要出来乱跑,这回搞生病了吧?!” 刘莘好笑地回瞪她一眼,“家里有你救命恩人,你不在家好生招待你救命恩人,干巴巴跑出来找我做甚?” 刘莘这一句话可说到魏郇最最内疚的点上去了,魏郇俯身过去将半躺着的刘莘紧紧揽入怀里,支支吾吾开口:“我错了……” 魏郇一袭剖白内心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便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俩护卫拉着衣着不整的孙大夫,一路风尘仆仆的大步流星跑进兴和院。 孙大夫气喘吁吁向魏侯行了记礼。 魏郇颔首回礼,放开刘莘,起身将团凳让给孙遥,道:“孙大夫无需多礼,赶紧来替夫人诊治看看是何故?” 孙遥起身深呼吸几口,平定气息,坐定,拿出脉枕,刘莘将手搭在脉枕上,孙遥抽出一方白色巾帕覆于刘莘皓腕上,敛气凝神掐脉片刻,原本肃穆的神色蓦然放松,陡显喜色,果真与他预料无差。 孙遥收手站起身,对着魏郇、刘莘抬手一礼:“恭喜魏侯、恭喜夫人,夫人脉象如珠滚玉盘,滑脉如珠替替然,往来流利却还前。乃喜脉无疑。” 魏郇闻言,瞬时凝住,片刻后,慢慢回神望向刘莘。 刘莘亦是一脸茫然看着他。 本该最为高兴的二人,竟这般怔怔愣住了。 茹媪欣喜地打断这片沉寂,欢呼下跪唤道:“恭喜君侯,贺喜夫人!参天有眼,总算是让老奴等着小主子临世了。” 魏郇猛然回过神,笑颜瞬时浮上俊颜,一把上去握住刘莘的手,仍旧担忧的问孙遥:“那夫人今日还着了风寒,觉得鼻塞头晕,可有碍于孕?” 孙遥喜答:“无碍,夫人并不曾着风寒,部分女子有孕,初期孕像是呈风寒着凉状,实则不然。方才草民给夫人诊脉,夫人脉象平稳强健,走珠如盘,顺滑流畅,乃强稳之脉,夫人康健得很,只需静养生息便可。” “不需服药?” “不需。” “不妥,你还是给夫人开剂养身安胎的方子为好。”魏郇语气霸道不容拒绝。 “不要,要喝你喝。”刘莘闻言,强烈拒绝。 “我喝,我陪你喝,我喝双倍。”魏郇回眸望向刘莘,满眼满脸都是喜悦,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可开剂调养补气的方子,养生方子都不苦,还略带甘甜夫人不必担忧。”孙遥好歹也是在宫廷御医局浸淫多年的老官场,自是知晓此刻该如何回应,顺势卖了个面子给魏侯,一口应下。 茹媪看着小两口眉来眼去的,心下喜不自禁,拉起孙遥就告退,“那婢子先带孙遥退下开方子去了,一会儿婢子熬了补汤就给夫人呈上来。” 言罢,拉着孙遥服了服,退了下去。 院子里就只剩魏郇、刘莘小俩口。 分卷阅读134 刘莘轻轻将手覆在依旧平坦的腹上,内心里茫然过后,欣喜滚滚而出。 她怀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刘莘:“终于不用羡慕菊娘了~YAY” ===========我是一条不正经的分割线=========== 感谢在20191205 11:48:09~20191206 11:2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ess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四章 茹媪送给刘莘的那条小京巴犬, 刘莘离府一并带了出门,一大早不知跑哪去了,现下突然窜出来就往刘莘刘莘跳,魏郇眼疾手快捉住它,捏住它颈后松松软软的皮毛,高高提起, 不让它碰着刘莘。 小京巴犬自送给了刘莘后,何曾受过此等“虐待”,奶声奶气的“昂昂”叫唤。 刘莘见状心疼的娇斥:“你轻柔些,别伤着我‘儿子’!” 儿子?魏郇剑眉轻佻,睨了这狗崽子一眼,他可不承认他有这么个儿子,“你儿子还在你肚子里, 这是哪门子的儿子?从现在起,你不可再和畜生走太近, 省得动了胎气。” 刘莘瞥他一眼,觉得他有些谨慎过头了, 不欲理会他, 伸手欲接过狗儿子, 哪晓得魏郇一个转身提着她狗儿子就走出了院, 将狗儿子交给了小婢女桃花, 叮嘱桃花看好了狗,别让这狗崽子再靠近夫人。 交代完毕,回了屋, 仔细净了手才又回到院子里,将刘莘整个人抱起,自己坐在躺椅上,让刘莘窝在他怀里,紧紧的抱住她。 “白白还小,离不开我的……”刘莘有些心疼狗儿子。 “我可以帮你照顾……白白?你现下不可再接触任何牲畜。”于此,魏郇毫无商量。 刘莘有些好笑魏郇这副慎行慎使的样子,却也没继续反驳他,她好歹来自二十一世纪,自是知晓猫狗身上及易携带弓形虫,而弓形虫对自己腹中胎儿可造成致命的伤害,这年代,没有疫苗,没有检测,怀孕生子就是闯鬼门关,能顺利生产不落病害的也就一半一半。她就算再喜爱白白,也是不会拿自己和自己腹中的孩儿做赌注的。 是以,对魏郇方才的霸道谨慎还略觉欢心,有种很被重视的感觉。 刘莘将脸颊贴在他胸口处,听着他心脏快速有力的搏动着,嗅着他身上清幽的皂角清爽味道,心下无比满足。 魏郇微垂首轻轻吻着刘莘的发心,语气欣喜颤抖地说:“谢谢你,了了!谢谢你九年前助我出逃;谢谢你九年后,给我希望。” 刘莘闻言,知晓平妪按她所嘱说给魏郇听了,不动声色故作姿态回道:“九年前我可不曾助你逃出生天,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魏郇松开她,右手食指弯曲在她下颔一勾,将她白嫩的小脸一抬,垂首在她不依不饶的娇唇上面啄了两下,“嗯?你真不知晓吗?那平妪那番话怎说?” “平妪说甚了?”刘莘继续装。 “你这气得大老远出门躲我,连狗都带了出门,却独独留下平妪,难道不是想借平妪之口告知我当年真相吗?”魏郇其实是只老狐狸,只是看他想不想认真而已。 刘莘埋首嗤笑,片刻后,伸手搂住魏郇脖子,也不装傻充愣了,在他耳边亲昵嘀咕:“我这般行事,是不是很任性?” “唔……无,你还可以再任性些,凡事我给你兜着。”魏郇宠溺回应,“你是何时记起九年前那事的?为何不早告知我?这样我也不会几次三番去救错恩人了。” “我也是半月前偶然想到那枚凤形玉佩才想起,推测了一番觉得那日我所救之人应当是你。是以,才通过平妪之口告知你,让你莫在认错恩人。”最后说“恩人”二字刘莘边用手指头狠狠点着魏郇的胸口,边狠狠咬牙切齿从牙缝里吐出。 魏郇好笑地抓过刘莘点在自己胸口的葱白小手,送到唇边溺爱的吻了吻。 “谢谢夫人告知我真相。往后我定倾尽我所有回报夫人大恩大德。” “唔,空口无凭,你准备如何报答我?” “首先,我先解决清本堂那位不速之客,夫人你看你满意不?”魏郇表忠心道。 “嗯?如何解决?” “夫人且随我回府,我自会让夫人看到。” “你想诓我回府?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想这么快回去。而且,你认错恩人这事,我还没打算给你翻篇呢!”刘莘不依不饶。 “不然你想如何?我学颇向夫人负荆请罪?” “哼!”刘莘鼻音哼哼,埋首在他怀里拱拱。 拱得魏郇内心妥帖异常,一股幸福愉悦的暖流自心间溢开。 * 午食前,茹媪应魏侯所嘱,端上了三碗热腾腾的补气汤药,因刘莘孕反较严重,全然不能进食,孙遥在汤药里下了些抑吐食材,于餐前 分卷阅读135 饮用较佳。 果不如众人所料,刘莘一见那黑乎乎的汤汁眉头瞬时就扭成了条麻花,表情抽搐着拒绝。 魏郇二话不说,端起汤碗,连喝两碗,将第三碗端至刘莘唇边,向哄孩子似的哄骗道:“呐,我方才说了我陪你喝,我喝双份,我已经喝了,现在到你了。” 刘莘一脸懵怔的看着魏郇,方才魏郇喝她汤药那一幕其实挺让她震惊的。魏郇那人可真是……不拘小节……喝起妇人的安胎药居然能喝得如此坦然自若,刘莘佩之服之。 恍惚间,还没回过神就在他的哄骗下,喝下了第三碗汤汁,砸吧砸吧嘴,嗯,还行,孙遥没骗人,的确不是那么苦,唇齿回味间还略带甘草的馨香。 孙遥开的药剂十分有效,这一餐,刘莘虽食下不多,但总算没吐。 餐后,魏郇伺候着刘莘用竹盐水漱了口,抱着她上塌去午休,魏郇已连轴赶路几日,亦已是疲乏不已,刘莘因早孕嗜睡,夫妇二人瞌睡算是撞一块了。 躺下未几时,刘莘便沉沉睡了过去。 魏郇侧身抱着刘莘,满腔热血,虽疲乏之极,却抑不住的激动兴奋。突如其来的要为人父的消息,让他亢奋不已,比打了胜战还让他热血沸腾。 魏郇垂眸看着刘莘恬静秀雅的睡颜,微微泛着粉红的面颊,魏郇久久挪不开眼神。 过去的九年里,他的生活除了杀戮,征伐,便只有无穷无尽的仇恨。他享受冰冷的利刃划破敌人奔腾炙热的血脉,喷涌而出的温热血流溅满他身的犹如地狱般的杀戮快感。他以为他的余生便将永远如此,生活在荼蘼炼狱里,无法解脱。 刘莘的出现便犹如那划破浓厚阴暗的晛阳,温暖!和煦!一点一滴驱散魏郇内心里焦着彷徨。 魏郇轻轻将手置于刘莘腹上,温润的大掌像是覆住了一片光明的未来,一股柔情自魏郇心间荡漾开来。 魏郇心想,若这是个男孩,那他定会欣喜若狂,魏家终于香火有继,他会像他的父亲带他那般,打小便跑马驰骋于旷野,武可舞枪弄剑,文亦翰墨奕棋不落。他要打下这片秀丽江山,为他铺平一条坦荡帝王之路。 可若是女孩,魏郇也高兴,女孩的话,必是像刘莘那般葳蕤昳丽,容颜皎皎,举手投足间顾盼生姿,却不会被世俗给束缚。他会做她最强大的后盾,她可以任性,可以刁蛮,可以无所顾忌的行事,因她的父亲会为她扫平一切障碍,又或许,扶持她做个一代女君王也不是不可的。 魏郇怀着感恩欣悦的心情,憧憬着未来,嗅着萦绕在鼻尖清韵的玉兰花香,渐渐陷入梦乡…… * 魏郇陪着刘莘在和顺乡放松了几日。 清晨二人会踏着暖煦的晨光漫步在田间地头,田间劳作的农民们见到刘莘夫妇二人远远走来,都会停在手中的活计和善的与刘莘打招呼。 刘莘指着一望无垠的碧倾麦田告诉魏郇,这都是她的地业,日头好雨水足可年收两季,秋季换种棉花,一年收成下来,她净利润可观,摇身可变天水郡一方富贾。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刘莘就乐得哧哧笑。 魏郇可不乐意了,“你需要甚我都可以给你,何必跑来这乡野田间做土地主?” “防着被你下堂呀!一年前你可不是这般对我敦敦谦和的。”刘莘嗤鼻。 “现在呢?”魏郇还挺委屈,觉得自己现在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他在她跟前已经卑微到不能再卑微,姿态低若尘埃了。 “现在?现在我得给我闺女攒嫁妆呀!等她长大后,这片广袤土地就是她的,她身家资本底气够足,不想嫁就可不嫁,招婿上门,还可免在婆家受气。” 刘莘一番无心的话语听得魏郇十分难受,他知晓刘莘在自己府邸受了不少委屈,他定会弥补她的。 且他定会让他的女儿成为那荣冠天下,立于万万人之上,接受万民匍匐朝拜的最尊荣的公主,怎的从刘莘口中说出来就成了一乡野员外家的土丫头了呢?! “也许……他是个小子呢?”魏郇期期艾艾开口。 “嗯?”刘莘峨眉轻佻,双手叉腰睨向魏郇,“你重男轻女?!” “非也,我爱闺女!只是你张口一个闺女,闭口一个闺女。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小子也是有一半可能的。”魏郇求生欲很强。 “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闺女!”刘莘拒绝魏郇的说辞。 “是,夫人为大,夫人说的是,这定是个闺女。”魏郇自身后环臂轻轻揽住刘莘仍旧纤细的腰肢,将头搁在她颈窝,撒娇讨好道:“夫人大人,我们何时可回府?夫君我政务实是繁冗,不可再在此地久耽搁。” “嗯?你想你‘救命恩人’了?” “……”魏郇无语,这一页他是翻不过去了吗? 魏郇腾出一只手,自袖笼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摊手在刘莘跟前,“送给我救命恩人的。” 刘莘低首,接过一看,是一尊缠抱在一起的玉雕情侣,男君自身后抱住女君,姿势如她和魏郇现在这般。 分卷阅读136 玉石乃上好翡翠,水头透亮,细一看,料子还颇为眼熟。 “这是之前我送你那只手镯的原石,买手镯那日我见这块原石亦晶莹剔透,当即爱不释手便一道买下,想亲手雕铸你我。这大半年来,我一有闲遐便雕琢几刀,是以出品较慢。我首次雕镌,手艺生疏,还望夫人不嫌弃。”魏郇抱着刘莘,将头搁在她肩上,淳淳言语,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刘莘敏感的耳旁。 刘莘酥痒的缩了缩脖颈,双手欣爱的抚过玉雕,甜蜜自心间漾开,仍旧嘴硬道:“唔……是丑了些,我哪有你雕的这么圆润。” “嗯!马上就有了,许更甚!”魏郇奸笑说道。 阿哒!刘莘一听险些炸毛!肇事者是谁?! “孕妇不宜动怒,要静心养性……否则对闺女天性塑造不好。”魏郇紧忙讨好灭火,“……跟我回家好不好?回家了还有惊喜在等着你!”魏郇继续引诱,为了哄离家出走的夫人,他真是三十六计使尽,夫人再不颔首,他便要做那土匪掳人了。 嗯?一尊雕工拙略却看得出雕刻十分用心的情侣玉雕就想收买她?她看起来很好收买的样子? * 刘莘任性归任性。该懂事的时候还是很懂事的。小性子适当使使可促进感情发酵,可使过了,发酵过头了便适得其反了。 是以,翌日,虽脸上还是装作不情不愿,但刘莘总算是顺从的上了归家的翟车。 因刘莘有了身孕,茹媪放心不下,便打包了行李一道随刘莘回京兆郡,准备就近伺候刘莘生产,日后也准备留下帮助刘莘带孩儿。 孙遥也随着一道上京兆郡,茹媪信不过别的大夫,非要孙遥亲自看顾刘莘这一胎,且这一路行去至少两日颠簸,众人也实在是担心刘莘的身子吃不消。 是以茹媪、孙遥夫妇二人打包了若干行李,装了满满一车,一道随着刘莘回魏府,准备长待京兆郡了。 这一路本该一日半就能走完,因着刘莘的身子沉,走走歇歇,愣是晃晃悠悠行了四日才达京兆郡。 饶是如此,也把刘莘折腾得够呛,本就孕反严重,翟车虽铺就了厚厚的罽茵、褥垫,上面还铺了一层纳凉的由碎玉块拼就而成的凉席。刘莘仍旧是被颠簸疲累的整个人被抽走了生气。 一路上呕个不停,后期甚至只能靠孙遥针灸止吐。 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 刘莘心戚戚焉,早晓得自己有了身孕,一个多月前她就不任性跑那么远了,本想着折腾魏郇的,结果到好,反到把自己给折磨了个半死。 第六十五章 当魏郇、刘莘一行人到达魏府的时候, 已是第四日傍晚,夕阳斜斜挂在天边,将车队的阴影拉得细长。 此时,刘莘已吐得手软脚软的摊在魏郇的怀里一动不想动。 魏郇怜爱的用自己的披风将刘莘裹好,方才抱着她跳下马车。 魏老夫人早早已接到府卫信报,携齐瑄等候在中院。远远见魏郇抱着刘莘迈过正门大跨步归家, 魏老夫人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个刘氏,私自离家出走不说,回家还要让自己的孙子前去迎接,拖拉了这么多日归府,竟还要自己孙子抱着入门。贤淑妇人,夫为妻纲,瞅瞅她们家都成什么样了?都颠覆过来成“妻为夫纲”了。 魏老夫人狠狠瞪着自己小心翼翼怀抱着一名妇人进府的孙子, 恨铁不成钢的用力跺了跺手中沉实的檀木龙头拐杖。 魏郇抱着刘莘,上前对魏老夫人颔首微微一礼, “祖母有心了,劳烦祖母侯于中堂, 丰渊不孝。” 刘莘在魏郇怀里昏昏欲睡间听闻魏老夫人疾言厉声斥道:“你是不孝!这般抱着一个妇人入门是何意?她自己没腿吗?你这般做是要将她抬到天上去吗?” 刘莘本欲睁开沉重的眼皮, 下来向魏老夫人行个礼, 稍稍动了动。下一瞬魏郇抱着自己的手便紧了紧, 只听魏郇恭谨说道:“祖母, 阿莘已有身孕,长途跋涉于她及是累身,孙儿不愿魏家骨血受损方才抱她入府, 并非你所想。请祖母容孙儿先回西院,稍后再想祖母请安。” 语讫,魏郇便将刘莘抱回了西院。 魏老夫人听闻刘莘有了身孕,愣了愣,久久吁出一口气,不知该喜该忧,她再不喜刘氏,但刘氏腹中毕竟是自家的骨血,自己的孙子又被她迷了心智,一时半会的抽离不开,自己想抱重孙的希望也只能寄托在她腹中这一胎。这般一想,魏老夫人任命的叹口气,刘氏生就刘氏生吧,总比一个都没有的强。 这般一想,魏老夫人也认命了,与刘莘斗了一年,愈来愈没劲儿了。魏老夫人认命的回身往东院走去,想着有这功夫还是去跟菩萨祈祷一下刘氏一举得男为好。 齐瑄定在原地,呆若木鸡,刘莘有身孕了?那么快! 容娘知晓自家女君所想,上前一步,在齐瑄耳边低语:“魏夫人有了身孕便不方便侍寝,女君近水楼台正是机会不是?!女君何故忧愁?” 齐瑄闻言,讷讷开口:“真是如此吗?”方才见魏侯如此呵护刘莘,他当真就能 分卷阅读137 把别人放眼里吗? “事在人为!”容娘安抚道。 “是啊!事在人为!我也无后路了!”齐瑄幽幽感慨。 * 是夜,入睡前,刘莘在魏郇的“陪伴”下,一人喝下了一碗孙大夫熬制的安神汤,刘莘睡得颇是安稳。自从有了魏郇这个“巨型抱枕后,刘莘睡觉再也没抱过平妪做的抱枕。每日都是抱着魏郇香甜入睡。 孕后亦是如此,就是苦了魏郇。 夜里睡觉,魏郇总担心自己睡着了后会粗手粗脚的不小心踢到或打到刘莘的肚子,每每强迫自己离她远些,未及片刻,她总会又能缠上来。魏郇真是接连几日睡不安稳。脑子里抽过几次与刘莘分床而眠的想法,次次想法都还未成形就被自己否决了——舍不得分床! 魏郇轻轻抱着刘莘,阂眼浅眠。 今夜云层厚重,暗沉阒寂,子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风雨刮过稍稍驱散了些许夏夜的闷热,雨丝潇潇打在廊檐上,轻风细雨,愈发好眠…… 一片祥和雨夜,一声巨响划破阒寂……是砖瓦崩裂垮塌的声音。 片刻后,阒寂的西院灯火渐渐明亮起来,人声、脚步声隐隐嘈杂起来。 刘莘因服了安神药,睡得及是深沉,西院的婢仆们知晓自家夫人有身孕,也无人敢来打搅,西院再“热闹”,也未波及到半分静春堂,静春堂仍旧是一番天安无事……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方至天亮才放晴。晨阳划破雨后薄雾,在天际处投出一弯长虹。 魏郇今日难得未早起去衙署,而是陪着刘莘一道醒来。 因服了安神汤,又回到自己舒适的阔床上,昨夜刘莘睡得特别深沉,今日一醒,精神都好了许多,一双大眼竟是难得的神采奕奕。 魏郇一向浅眠,昨夜陪着喝的那碗安神汤的确也让他深深沉睡了一宿,但是昨晚那般大声的动静他还是知晓的,只是不想大半夜起身去理会而已。 果不如其然,魏侯夫妇二人一起,便有家仆及时来禀,许是年久失修,昨夜子时下着细雨,清本堂居然毫无征兆的坍塌了,辛亏坍塌的那半边没住人,齐家女君住的是另外半边,可却也把她吓了个够呛。 因夫人有孕,夜里无人敢来打扰,是以便耽搁了下来,直至早上才来禀报。 魏郇闻言,神色淡淡,面上不现任何起伏,舀了盅热粥轻轻吹了凉,一口一口喂给刘莘。 见魏郇这般淡定,刘莘可坐不住,好奇地问:“你家房子塌了你都不去看看?” “也是你家!”魏郇塞了口粥到刘莘嘴里,方才定定说道。 “好!好!也是我家,我们不去看看?”刘莘咽下口中温热适度的粥,问。更何况坍塌的那房屋里还住了客人,虽说是不速之客,但也是客人不是。 “不急,先用朝食,你先吃饱了我们再去。”魏郇就是一副雷打不动的姿态。 刘莘比较好事,接过魏郇手中的瓷匙,三两下喝完粥,将碗一搁,“走!凑热闹去!”起身,拽着魏郇就走。 魏郇无奈又好笑的摇摇头,顺从地被她拽了出去。 魏郇、刘莘夫妇二人走到清本堂垂拱门口的时候,与魏老夫人打了个照面。 因魏府太广,东院、西院隔得有些远,是以昨夜虽动静颇响,东院那边却也只是听了个模糊,魏老夫人的福寿堂隔音也好,是以昨夜并未被吵醒,也是一大早才知晓。这一知晓便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与魏郇夫妇撞了个迎面。 对于魏郇、刘莘夫妇二人同住西院,昨晚却无人问津此事,也无人关心一下齐瑄这事,魏老夫人其实颇有微词。但一个是自己的亲孙子,一个孙媳虽被自己厌恶,却肚里揣了魏家的骨血。魏老夫人便是再偏心齐瑄,也自是不会为了这事给自己人难堪。 三名魏府主人心怀各异的入了清本堂。 映入眼帘的是半拉子坍塌了一半的屋堂。原本该中堂,两侧双居兼耳房的清本堂坍塌了一大半,无人居住的靠西一侧的房屋兼中堂均坍塌成一片废墟。齐瑄所居的东屋虽未坍塌,却也收到了些许波及,顶上的青瓦稀稀疏疏掉落了几片,摔碎在地上,一片狼藉,夜里又无主人起身闻讯,家仆又不好擅自作主,齐瑄只能裹着被衾,蜷缩在床角,任由细细密密的小雨飘洒过来,大夏夜的生生冻了一宿。 齐瑄自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委屈,要不是想着抱大腿嫁给魏郇,她可需受此羞辱。 这房屋子时就坍塌了,魏府主子竟过了辰时三刻才来,她还不能抱怨什么。 齐瑄容颜不整的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面色苍白憔悴,头发随意用一根簪子松松挽在脑后,鬓边碎发随风飘飘扬扬,好一番扶风弱柳之姿向魏府三主人躯膝行礼。 魏老夫人瞬式需扶起她,眸光淡淡,语气却抑不住关爱的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好孩子,昨夜吓到你了!” 齐瑄委屈的摇摇头,“瑄儿无碍,倒是扰到了老夫人,瑄儿心下不安。” 魏老夫人握着齐瑄的手,抬眸向勘察完塌 分卷阅读138 屋残桓的工匠问道:“何故?好好的房屋为何毫无征兆坍塌了?” 工匠上前一礼禀报:“回老夫人,许是清本堂旧无人居住,缺少人气,夏季房屋潮湿,又久未修葺,是以,主梁鄹然隳裂造成。” 魏老夫人最是迷信,魏府自修建以来也百余年,从未出过此等事件,且魏府的一砖一瓦一梁一木均是魏家先祖亲自精挑细选的上等柚木,坚沉敦实,怎的就这般轻易坍塌了。魏老夫人心觉不是甚好兆头。 当即遣人去请巫祝来占卜此事凶吉。 半个时辰后,巫祝匆匆赶来,手拿龟壳,口中念念有词绕着残屋走了一圈,掷出三枚铜币到龟壳上,睁眼一看,神色大变,转身向魏老夫人颜色肃穆说道:“五黄大煞,乃大凶。” 魏老夫人当即垮了脸子,一脸惊恐道:“这宅子一直风水大吉,怎的突然就便大凶了呢?可有何解?” 巫祝眯眼掐指一算问:“这宅子最近是否住过何人?此人命格虽贵,却与西院主人八字相冲,二人若同住一檐,及易生出尖角煞,大凶。” 巫祝一席话方一出口,齐瑄和魏老夫人双双石化,魏老夫人原本亲切握住齐瑄的手,也渐渐放松开来,目光忡怔,搞半天竟然是自己给奉渊招来的煞星?!魏老夫人最是相信巫傩之术,对巫祝所言,深信不疑。 如此与奉渊相克相煞的女子,魏老夫人就是再喜欢也容不下她的。 魏老夫人松开齐瑄的手,也不望向齐瑄,忡怔讷讷说道:“齐家女君,清本堂损毁,你也无了住处,老身在清河镇清河山山脚下有庄宅子,内有天然温泉池,昨夜你下了惊吓,不若老身送你过去泡泡池子,修养几日吧。” 齐瑄本就愣住的神情,忽闻魏老夫人要将她送出魏府,立马回身,故作哀怜姿态向魏老夫人哭泣:“老夫人,瑄儿想陪伴老夫人,老夫人便让瑄儿回东院住吧。” 魏老夫人心下一片凄凉,自己这一年多来,各种与孙子孙媳妇算计、宅斗,愈斗愈挫,愈斗愈失了人心,自己这是何苦呢? 孙媳妇自己再是不喜,也有了魏家的骨血,她可以不认孙媳妇,却不能不认魏家的子孙。 且魏郇那日火急火燎的出门去和顺乡接离家出走的刘莘前,刻意拐来东院告知自己,原来他真正的救命恩人居然是刘氏。魏老夫人起先以为他是寻个借口诓自己的,不愿相信。现下想起来,这般与奉渊相克相煞的女子,真的是救奉渊逃出生天的那位“福运女君”吗? 罢了罢了,她也累了!魏老夫人默默旋身向外走去,“就这样安排吧!着人送齐家女君去清河镇。”魏老夫人跨出门前幽幽开口,不容拒绝下令。 齐瑄闻言,瞬间瘫坐在地上,完了,自己所有的计划全都功亏一篑了。 魏家家仆办事极有效率,两刻钟后就将齐瑄送上了前去清河镇的马车。 齐瑄走后,刘莘狐疑的望着地上的废墟,心觉蹊跷,小心的走上前去,细看了一下房梁,更觉有猫腻。 入夜,魏郇刘莘小俩口躺床上闲聊…… “我今日白日里看了房梁断口,整整齐齐,不似自断。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干的?”刘莘抱着魏郇的腰肢将头埋在他胸口审问。 “唔……”魏郇含糊其辞,“……乃天意。” “那巫祝也是被你收买了说的那番话?” “那神棍,也就我祖母人老迷信,信他。钻钱眼里去的人,说的话能有几分可靠?”这回魏郇到不否认了。 “这便是你在和顺乡说的回家给我的‘惊喜’?”刘莘一根葱白的小指绕着魏郇的一缕乌发一边把玩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魏郇就似那做了好事的孩童,一脸兴奋讨好道。 “……惊!……喜!”刘莘脸颊略抽搐,逐字斩钉截铁说道。她未曾料到魏郇会这般使计,诓骗魏老夫人让其主动将齐瑄送走,一箭双雕,既解决了齐瑄,又还能让魏老夫人无话可说! 魏郇这招……高!挺高!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故事接近尾声了…… 作者菌现在开始构思下一篇文,背景设定会比较远古,很小众,暂定西周奴隶制社会背景,会杂糅很多朝代,自夏商到春秋战国。 感兴趣的小天使可关注一下《王室贵女》,预计一月底开新……吧!取决于手速渣作者菌的存稿进展!哈哈哈~YAY~ 第六十六章 送走了齐瑄, 魏老夫人就似全身被抽干了力气般,再也没了生气。 为堵悠悠众口,防人议论魏府慢怠恩人,魏郇当众军之面做出澄清道歉,九年前救自己逃出生天之人并不是齐家女君,而是自己的夫人, 因着魏郇的糊涂,好一番造化弄人,还好事情最终真相大白。 众将士闻讯,纷纷唏嘘感慨,自家主公和夫人究竟是何种缘分,命盘里怕都纠缠不清了,不过一群大老爷们不喜八卦, 听过也就过了。这事总归是好事儿,至少往后他们应该再不用突发千里奔袭救颍川之劳心劳力的事了, 可喜可贺。 分卷阅读139 魏老夫人因给魏郇找了门大凶之人住西院,虽已送走, 但接连几日情绪都高涨不起来。魏郇日日向魏老夫人晨昏定省, 自是看出自己祖母的颓靡心智, 宽慰祖母道, 府里即将添丁, 来年春暖花开之际,便将有人要唤她曾祖母,她何故于此闷闷不乐。有此自怜自哀的功夫, 不如想想如何共享天伦之乐。 魏老夫人试探着问:“待麟儿降世,把他送我院里我来照顾他吧!” 魏郇一听,果断拒绝:“孩儿还是在自己母亲身边长大为好。” 魏老夫人缄默不语,被拒本在意料之中,论不上失望。 魏郇见魏老夫人闷闷不乐,也很是苦恼,魏府可谓是东西院各相为庭,俩不相干,不但不像一府,就是比邻关系也要更融洽些。魏郇很想打破这个困局,却苦于魏老夫人太过固执不化,只能借希望于刘莘腹中之子,只看来年是否会好些。 魏老夫人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刘莘现下身怀有孕,只能安心在府养胎,魏郇想着与其让刘莘整日闷在西院无所事事,不如先简单开始上手府中中愦,生产完后便正式接手。 魏郇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魏老夫人,魏老夫人先不说话,暗自阂眼许久,魏郇以为此事定然不成的时候,魏老夫人遽然闷闷不乐幽幽开口:“你带魏管家去见她吧。” 这便是允了?!魏郇大喜,紧忙起身向魏老夫人行礼道谢。 魏老夫人看也不看他一眼,起身便回了内室。她虽做出了退步,可她也还有她的骄傲。 当日晌午一过,魏管家就带着一众小厮捧着账册去西院上呈给了魏夫人刘莘。 入夜,魏郇下差归府,一入静春堂便见刘莘秉烛翻看着账本子,心下一暖上前把人给揽入怀中,就势往案席上一坐,把头搁在刘莘肩上,“夫人好生勤劳,这般上心府中中愦一事。” 刘莘好笑的嗤他一声:“别个妇人有孕,都是被当宝一样的供起来。我到好,不但没被供起来,反到还被‘派’下这许多杂事。” 魏郇不以为意蹭了蹭她脸颊:“只是让你先熟悉熟悉,待产后接手时好上手,没让你现在便管。”说罢,停了停,将温热的大掌附在她微微鼓起的小腹上,声音陡然将调,温柔询问:“今日我儿可乖?” “不乖你又能拿她如何?” “他若让你受苦,出来后我自是要给你报仇的。” “呵……”刘莘睥睨的轻嗤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 这般平静谐和的美好日子在飘飘絮絮的大雪中很快便翻了页。 新的一年,年头刚过魏郇便整日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刘莘心里早已有准备,去岁魏郇说与隋佞一战,奉行秋守春猎,现下春暖花开,空气里都浮躁着不安分的因子。 今日魏郇难得沐休在家,见日头正好,便拉着刘莘在院里踱步漫行。自孙遥说了句孕期多动动有助于生产,魏郇这家伙就跟这了魔似的每日不论在忙都要拽着刘莘散步。冬日里大雪纷飞不宜出门的日子,就推着她在静春堂里绕圈子。一日不落。 刘莘这肚子也是蹊跷,现下八月的肚子比别个足月的肚子还大。茹媪和平妪看得又是喜又是惊的。她俩人都觉得怕不是双生胎,私下问了孙遥,孙遥也说不准,只说看着像。 不论何故,这新生儿的东西总是按着双生子来准备的。省得倒时手忙脚乱。 对于刘莘这胎许是双生胎,众人皆欢心不已,唯魏郇焦虑不安。周幼那般身型略健硕的女子都没能闯过生产鬼门关,刘莘这细胳膊细腿的小身板一下要生俩,想想就让人心惊。 都说女子有产前综合症,刘莘看魏郇现下就是得了产前综合症,一张俊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刘莘就觉得好笑,他对她就如此不信任? “我走累了!”几乎是被魏郇半抱着走的刘莘,忽然娇嗔道。 “那便歇歇。”魏郇将她带至院内的凉亭处,随行婢仆紧忙在石凳上垫上软垫,侍候刘莘坐好。 今日魏郇有些心事重重,目光略有迟疑。刘莘敏锐地感觉到了魏郇的不同。 “夫君可是有何事与我说?”刘莘拉着魏郇坐定,眸光定定望向魏郇。 “了了,我本以为我可以看着我们的孩子临世……现下,我怕是要失言了。” 魏郇一语即出,刘莘当即明了,反手握住魏郇,柔柔开口:“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魏郇心下一松,轻轻将刘莘揽入怀中,阂眼轻吁,“你们一定……一定要等我归来!” * 筹备了一载暑寒的隋佞,春融方一破冰便集结几十万大军,一路西征。 风云鄹变,东部隋佞,西方魏郇,两大军阀天下之争就此拉开帷幕。胜者问鼎天下。 兖州董权为隋佞先锋,率先发兵攻豫,区区十日,颍川沦陷,整个豫州落入隋佞之手。 齐瑄也是个令不清的,去岁夏末被魏老夫人送去清河镇庄子未足半月,见嫁给魏侯无望便自行回了颍川,甚至都 分卷阅读140 未跟魏老夫人招呼一声,面子功夫都不乐意做了。于此魏老夫人一笑了之,到了这年纪,也该看清一些东西了。 齐瑄未料到的是,回了颍川也就过了一个安稳的冬天,降降逢春便遭逢鄹变。一朝沦陷,自己便从富胄女君沦为阶下囚。 董权是个丧心病狂之人,一想到自己唯一独女丧命于颍川,便怒不可支奸·污了齐瑄泄愤后,将她充作军妓,不过数日便被折磨至死。至此,颍川齐家彻底灭族。 再往西,司州、并州都已是魏郇辖地,颍川便成了隋佞西征的站前军事指挥部,集大军囤兵颍川。 魏郇迅速反击迎战,集结大军压近并州,将战线尽可能拉出,远离雍州。 蔺骞、冯夔、晏照磊、李忠良等魏军麾下大将应诏集结各自手中将士,纷纷带军赶至司州荥阳,与隋军东西对恃,熬战一触即发。 这日,晨阳将将划破稀薄的晨雾。京兆郡内一片肃穆,军士披坚执锐,兵械铿锵,黑绒底,烫金字写着大大的“魏”字的旌旗随风招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春季的清晨仍旧冷冽,刘莘身怀六甲,身上裹着魏郇的大氅,站在城门口,双眼通红的送别着魏郇。 魏郇一身钢盔铁甲,在泠冽晨风的刮吹下,整个人冰冷坚韧,手却是温暖和煦的。 魏郇伸手轻轻拂过刘莘的面颊,拭去汩汩下滑的泪水,动容开口:“莫哭,我会不舍的!你和孩子等我回来!” “嗯!”刘莘伸手握住魏郇拂在自己脸颊的大掌,亲昵蹭了蹭,放开他。“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的!” 魏郇深深凝视她一眼,不敢再多看,大跨步像城外走去…… 刘莘看着他渐行渐远,眸光渐渐被水雾缭绕,愈来愈模糊,愈来愈看不清远方人影……她是真的很不想他鄹,她是真的希望在她生产的时候他能陪着她,可是,她不能说,他有他的抱负,他的憧憬,这一切比她、比她腹中的孩子更重要……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夫人?夫人!你……你莫不是破水了?”茹媪一声惊呼打断了刘莘悲伤离别的情绪。 众人闻茹媪惊呼均收回远眺目送大军开拔远离的眸光,望向魏夫人!只见魏夫人身后玄色大氅晕开了一圈水气,裙裾边滴滴水珠还在不住的打湿着地上的青石板。 破?破水?刘莘头次生产,完全没概念。 茹媪是有过孩子的,自是知晓其中厉害,紧忙招呼道:“快,快找轿子来夫人回府,去请产婆备好!夫人要生产了!” 众随从一听急了,紧忙手忙脚乱慌作一团。 刘莘倒是很淡定,不是说生产会腹痛很厉害么?她……好像……感觉……还好! 刘莘站立着,看着众人慌成一片,有些茫然…… 下一瞬,只闻橐橐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刘莘回首一望,本该走远出城的魏郇居然驭马回来,勒住马缰问:“何故乱成一团?” 原来魏郇亦是舍不下刘莘,出了城仍在一步三回头会望着刘莘这方,忽见混乱,心下一疑惑便打马掉头回来看看。 茹媪上前一步禀报:“回君侯,夫人阳水已破,现下生产迫在眉睫。” “你说甚?夫人要生产了?这不是才孕八月吗?怎的就要生了呢?”魏郇一惊,再看看刘莘一脸淡定,有些不可置信。 “这阳水一破,便不能再拖了,得赶紧回府服下催产汤药,催产才是,不然阳水流尽,拖久了便危险了。”茹媪一脸着急,不似玩笑。 魏郇看了眼刘莘濡湿了的裙裾与大氅,当即下马褪去身上盔甲,上前一把把刘莘抱起便往魏府跑去,后面跟了一串人。 魏郇抱着刘莘边跑边对身边的魏云说:“你先去与大军回合,继续往荥阳东行,我安顿好夫人便来与大军集合。” 魏云领命退下。 魏府里的产房早已备好,当魏郇抱着刘莘回到魏府的时候,孙遥和几名产婆已侯好。 孙遥上前给刘莘诊脉后,确诊无疑,在茹媪的协助下侍候着刘莘饮下催产药。 一刻钟前还神思怡然的刘莘,一刻钟后在催产药的作用下,开始渐渐宫缩腹坠起来,愈来愈尖锐的阵痛压迫得刘莘抑制不住的低吟出声,冷汗细细密密冒了出来。 魏郇在旁急的手足无措,抽出巾帕不停地替刘莘轻拭着额上汗珠。 刘莘喘息间按住他的手,催促道:“你先出去,产房不洁。” “我在这陪你。”魏郇不依。 恰逢一阵剧烈宫缩袭来,刘莘不管不顾吼出来,“出去!” 魏郇吓了一跳,他何曾见过刘莘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只得讷讷收回手,怔怔说道:“你……努力!我在外面陪你!” 语讫大跨步出了门,侯于外间。 魏老夫人得了消息便是在不喜刘莘,这生子这般大事,她也是要过来看看的。 一进门见到的便是魏郇这副满脸肃穆,急得橐橐踱步的样子。 当即嗤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 分卷阅读141 样子道:“不就是生个孩子,你至于这般火急火燎坐不住吗?千军主帅,这般抛下大军回来守着一妇人产子,你是愈发有出息了。” 魏老夫人就是见不得自己孙子一副以妻为尊的样子。 魏郇随意向祖母拱了拱了手,还礼,并不答口,继续在堂内橐橐踱步…… 天色渐暗,魏府里一片灯火辉煌,刘莘嘶吼的音气见低,魏郇愈发焦躁……只闻产房一声闷沉低吼,随即伴着婴孩的啼哭,魏郇松下一口气,迫不及待便欲了门帘子进去,被魏老夫人一把拉住,低斥一声:“产房如此污秽,你进去做甚?侯着!” 魏老夫人语音刚落便见茹媪抱了个粉嫩的婴孩出来,“恭喜老夫人!恭喜君侯!小女君平安健康临世。” 本来满脸喜悦的魏老夫人,遽然听闻是个女娃,当即耷拉下脸子,甩脸就往门外走去。 魏郇倒是欣喜若狂,上前一步将女娃笨拙的自茹媪怀里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抱着仔细瞅了瞅……粉粉嫩嫩,及是讨人爱。看着这女娃,魏郇心下都软成了一滩水。 魏老夫人走到门口,回身一想,不对,都说刘氏这胎许是双生胎,还有一个……遂又退回。 约莫一刻钟后,又一声婴孩洪亮的啼哭声传出…… 片刻后,另一名婴孩用玄底烫金万福字抱被裹着抱出,平妪一脸喜色:“恭喜老夫人!恭喜君侯!喜得小男君一枚!” 魏老夫人这回一听,即刻喜笑颜开,抢先过去看了眼男婴,啧啧称赞:“像奉渊,奉渊小时候便是这般模样的。” 魏郇怀里还抱着女婴,凑过去一看,皱皱巴巴的,完全没有他怀中的女婴好看,不以为意道:“我小时候长这副德行?” 魏老夫人难得心情大好,宠溺的乜了他一眼,再顺带看了眼他怀中的女婴……这么一看,这女婴好像也不是这般无法接受了,再一看,长得是比男婴好看些。魏老夫人呶呶嘴,一脸别扭的说:“把你怀里的孩子让茹媪抱下去,让乳娘喂些奶,别饿着她了。” 茹媪闻言,喜滋滋上前接过魏侯怀里女婴交给乳娘,与平妪一同回了产房。 魏郇陪着魏老夫人闲话了几句,魏老夫人守在这也守了一日了,及是疲惫,魏郇催促她好生回去歇着,含饴弄孙往后有的是机会。 魏老夫人兴奋过后,疲乏来得更是凶猛,神色倦怠的颔首回了东院。 魏郇将魏老夫人送出西院后,迫不及待便回了产房,再没了顾及,伸手撩开门帘就进了产房。 此时,刘莘将将在茹媪和平妪的侍候下用热水擦了遍身子,换了身干净舒适的棉质衵服,慵懒疲乏的靠在榻上阂眼小憩。 魏郇三两步走上前将刘莘紧紧抱住,噥噥道谢:“谢谢你,了了!” 刘莘将头靠在他身上,半阂着眼慵散地问:“你见着孩儿们了吗?你喜欢吗?” “何止喜欢?!爱都爱不过来!” “我给他们娶了乳名,女孩儿叫鸾鸾、男孩叫穆穆。鸾鸾,鸾鸟也,属凤凰类,会自歌自舞。其状如翟,而五采文,见则天下安宁。这便是我的‘鸾鸾’。” 刘莘幸福的阂眼轻语。 “那穆穆呢?”魏郇追问。 ……刘莘缄默片刻,轻笑出声:“……穆穆是我临时取的,先就没想过男孩的乳名。” “穆穆,穆如清风,穆穆纯纯……”魏郇接口,给儿子扳回了些地位。 “嗯,穆穆纯纯……”刘莘亲昵的蹭了蹭魏郇胸口,终究是没能扛过疲乏睡了过去。 魏郇将刘莘轻轻抱入收整好的内室,替她盖好被衾,再三叮嘱平妪和茹媪照顾好她,方才又穿回铠甲,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离了去。 这一去,就是许久…… * 董权充当隋佞先锋爪牙,集结兖州约三十万军力,加上隋佞增兵三十万由其子隋鸣率军援助,共六十万,与魏军双军对峙半月之久,双方均按兵不动,欲以不动制万动。 隋鸣年轻气盛,首先按耐不住,率隋军精骑直捣魏军荥阳大本营而去,哪晓得,这本就是魏军之计谋。 公孙明、司空逸早已谏言,此战隋佞一方兵多,建议声东击西,分散其兵力,先引隋兵至荥阳,再又伪装渡河而下攻董权后方兖州,引董权分兵援兖,实则遣主力轻骑自迅速袭击进攻荥阳的隋军,攻其不备后路包抄隋鸣,让董权顾不上援救隋鸣。 董权果然分兵回兖州,魏郇乘机亲率轻骑,派冯夔、蔺骞前锋,急趋荥阳,迅速迫近隋鸣军,冲进万军之中杀死隋鸣,隋军溃败。 隋佞得知丧子消息捶胸顿足,大怒势要为子报仇,命董权集大军急攻荥阳。 公孙明谏言,此战当智取,不必蛮干。建议魏郇暗自撤兵退出荥阳十里,隐于山间,只留精骑一千,驻于荥阳前线下,而隋军达五六千骑,尚有步兵十几万余人在后方跟进。 魏郇令士卒解鞍放马,并故意将辎重丢弃荥阳道旁。隋军一见果然中计,纷纷争抢财物。趁乱魏郇突然发起攻击,再 分卷阅读142 次击败隋军,隋佞军队的锐气再次被挫伤,退回颍川。 这回魏郇不再以不动制万动,主动乘其不备,举数十万大军,猛攻颍川,一月后,颍川城破,董权被斩首送去给隋佞,初战告捷。 此时,距离刘莘生产,魏郇离家已半年之久。 清柔的春风已变成萧瑟的秋风。虽每个一些时日他都能收到刘莘托人捎来的信件向他讲述孩子们成长中的点点滴滴,可这都解不了魏郇半分思念。 今日又收到一封刘莘的来信,刘莘信中告知魏郇,孩子们已经会坐了,好动的穆穆不但会坐,还会拱着屁股往前爬了,虽然自是丑了些,拱得效率低了些,但也算是爬得先兆。俩娃还都长牙了,口水流的哗啦啦的,每一刻钟就得给他俩换张口水兜子,不然湿漉漉的兜都兜不住…… 魏郇读着刘莘的来信,逐字逐句细细斟读,思念至极,心痒难耐……信最后刘莘落款“……甚是想念吾夫奉渊,望夫一切安好。” 两字想念瞬间击垮魏郇的理智。魏郇心想,现下战事初歇,东伐建康也需重塑军力,自己还有几日空闲,不若乘此机会回家一趟?! 一旦动了此番念头,魏郇再也按耐不住,当即将军务交给冯夔、蔺骞全权负责,说好自己十日后便归,转身便翻身上马,像西驶去。 魏郇快马加鞭,马不停歇,只一日一夜便回到京兆郡。 入魏府的时候,太阳已完全落下,只余晚霞烧红了天际,一大片紫红色煞是好看饿。 魏郇便是这般身着玄色戎装,踏着落日红霞进入的西院。 魏郇脚步迈得极大,几乎是小跑着走向静春堂。 静春堂廊下此时已挂满了一排排灯笼,暖暖的桔光显得无比温馨。 刘莘抱着孩子的纤细身影被室内的灯光投影在窗纱上,幸福甜美。 院子里忙碌盏灯的婢仆蓦然看到魏侯归府,全都证住,愣了一会儿,才有纷纷下跪行礼。 魏郇很是急切,三两步并作一步,一把上前推开房门,一不小心用力太大,哐铛一声,下一瞬,俩孩子的哭声就此起彼伏传了过来。 刘莘恼怒得转头望向门口,正想斥责是何人如此毛毛躁躁不知礼数,哪晓得一回首,骂人的话还没开口,就怔怔愣住了,下一瞬,滚滚热泪滑出眼眶,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下一瞬,只见一道玄影闪过,刘莘便被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俩哭泣不止的孩子见自己娘亲被一个“陌生人”给突然抱住了,一时竟都止住了哭,圆滚滚的四只眼睛盯着自己娘亲看,怎的一回事?自己哭不但没引来娘亲的抱,娘亲还被人给“抢”了?! 平妪、茹媪见状,也顾不上甚行礼不行礼的了,一人上前抱起一个肉团子就退了出去,还贴心的阂上了门。 门一关上,俩肉团子就炸毛了,哭声嚎满院…...怎的一回事?怎的出现一个“陌生人”后,自己就被抱走了?!“陌生人”太讨厌了! 刘莘抱着魏郇哭了许久,哽咽得喘不过气了才放开魏郇,吸了吸哭得腥红的鼻尖,娇声斥道:“回来为何也不先通传一声,害得我都失态了!” 魏郇垂眸看着捶打在自己胸前的粉拳,及梨花带雨却笑得无比灿烂的娇颜,再也忍不住,附身就将人压在案席上,带着浓浓的思念吻了下去。 如此亲密,饶是刘莘再鼻塞,那股子冲鼻的隔夜馊饭味儿,亦是刘莘想忽视也忽视不了的...... 刘莘挣扎起来,早已摸清她秉性“门路”的魏郇无奈的摇头起身,笑着顺势一把拉起她,“走吧!有洁癖的魏夫人,侍候你夫君沐浴净身去。” 魏郇命人往浴盆里注了满满一盆热汤,刘莘望着这池子热汤就做贼心虚的面色发烫。这个臭流氓,往日里自己沐浴用的都是凉水,这般大动干戈的要热水,目的不言而喻,更令她可耻的是,她非但不想拒绝,还隐隐透着股子迫切。 生产后,刘莘纤细的身子不见臃肿,反到愈发的婀娜。刘莘一想到待会将要发生的事,浑身酥麻起来。 婢仆们麻利的注好热汤后,鱼贯退了出去。浴房一方小天地里只留有魏侯夫妇二人。 一场沐浴下来,都已过了一个时辰,热汤都变成了凉水,洒了一地湿濡,刘莘方才被大巾帕一裹给丢到床榻上,身上一沉,不知饱足的餍兽又俯身上来......一次次似烙铁般在她身上、心灵间留下深深印记,深入骨髓……帷帐微动,秋风徐徐话旖旎,怎一番浓情蜜意...... 夜阑更深,黎明前的黑暗笼罩住所有光亮,万簌俱寂,静春堂内隐隐可闻的轻吟唔咽与发自内心深处的低沉嘶吼终零星散去,天地归于沉寂…… 安静了不过半个时辰,婴孩的啼哭声此起彼伏划破天际。这俩小家伙给了父母大半宿亲热时间,耗尽最后一丝耐心,终是再也不要乳娘了,嚎得撕心裂肺的找娘亲。 已睡得昏昏沉沉的魏郇蓦然听闻孩童哭声,猛然掀衾坐起,刘莘咕喃一声,她实在太困太累了,不想动……魏郇俯首吻了吻她仍旧酡红的脸颊,轻 分卷阅读143 声道:“我去看看孩儿们。” 语落,翻身下床,摸着漆黑出了门。 半刻钟后,啼哭声愈来愈响,愈来愈近……刘莘无奈的翻坐起身,下一瞬便见魏郇一手夹着一个嚎哭挣扎的孩儿,回到静春堂,身后乳娘、茹媪、平妪亦步亦趋掌灯跟了进来。 “这俩小家伙非你不可,我只能将他俩带来了。”魏郇一脸无辜又无奈的将两个肉团子往刘莘怀里一塞。 俩孩子一入娘亲的怀里,闻着娘亲熟悉的母乳馨香,当即歇了哭闹,四只小手齐齐扒拉娘亲的衵服往娘亲怀里拱去…… 茹媪、平妪见状,熟门熟路的拿过两只褥垫,垫于刘莘两侧,好让俩小主子躺下喝娘亲的母乳…… 只是……今夜…… 俩小家伙吮吸了半晌也没能吃上口热乎的乳汁,当即齐齐松开口,张口齐嚎起来。 “他们怎么了?怎的都吃上了还哭?”魏郇有些手足无措问道。 刘莘睨他一眼,心下狠狠腹诽,这头餍兽折腾了她一夜,她那点仅有的乳汁都被他吃光了,她哪还有余粮奶孩子? 茹媪见状,紧忙端上热乎的催乳汤水,刘莘狠狠灌下两碗,一刻钟后,感觉有些涨,方才顺利给俩娃儿吃上口热乎的……“零食”,总算将这俩小东西给安抚了下来,刘莘一手轻拍一孩儿,孩儿们终是渐渐沉稳睡去…… 此时折腾得天际已微微泛白,茹媪、平妪轻手轻脚、万分谨慎的抱走孩子。 被折腾了整整一宿的刘莘终能阂眼休憩了,一下子侍候仨人刘莘简直就是累翻了。 魏郇因是忙里偷闲偷溜回来的,在家里没待几日,将将和鸾鸾、穆穆混了个眼熟,就又将挥巾告别。 秋风瑟瑟刮了一夜,静春堂内又是抵死缠绵的一宿…… 刘莘双颊酡红,精疲力竭的瘫软在软榻上,睡得昏昏沉沉。静春堂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灯,不会太刺眼,却又能容魏郇窸窣摸索着打整好自己。 刘莘迷迷糊糊睡得不踏实,伸手勾了勾身旁,抱住了一截软枕,与这几日温热的劲躯触感很是不一样……刘莘猛然惊醒,遽然意识到昨夜魏郇已和自己说过,今晨他便又要离家归营,这天光还未亮,莫不是他就走了?! 刘莘顺势掀衾起身,就着昏暗的烛光眯了眯困顿的失神的双眼,一具挺拔的背影正背对着自己整理衣装。 刘莘下床随意趿拉着鞋履,轻轻走上前,自后抱住魏郇,魏郇正往腰上戴配件的手一顿,下一瞬回身拥住刘莘,吻了吻她头心,轻声言语:“醒了?我没想吵醒你的。” “你走你都不让我送送你吗?”刘莘哽咽出口。 “了了,我只是不想你再次目送我离家。你且在家安心等我,等我下次归来,必定与你携手同行,坐看天下云涌,再不分开。” 刘莘哽咽颔首:“我信你!我和鸾鸾、穆穆在家等你归来!” …… 这一年冬天,北风尤其朔朔,雨雪来得比往年更肆虐。万里冰封也没能给焦着的战事降温分毫。 冬去春来,时令入三月,魏军攻破隋佞兖州防线,挺进徐扬,与琅琊国携手历时三月激战,于六月朔日攻破建康王城,隋佞一把大火将自己自焚于建康王宫德政殿。 熊熊烈火烧红了半边天,升空的团团黑雾黑压压笼罩着整个王城。魏郇冷艳望着眼前的赤红,一幕幕与十年前德政殿那场惨烈的修罗场重叠在一起,魏郇阂了阂酸涩的眼,十年……终得解脱了! * 这座王城,留有魏郇噩梦般的记忆,魏郇不欲留入主,下令迁都长安。 天下大统,百业待兴,不可一日无君,缙元帝旧部臣工均对魏郇俯首称臣,等待魏郇的只差一登基大典。 魏郇与众臣工商议,他现下可暂代亲政,登基还是想等迁都事毕再行大典,封王封后一起行礼。 部署好这一切,魏郇有些迫不及待欲回家。距去岁秋日离家,距今已近十个月,就靠每月一封的家书以寄相思。忙时还好,现下一松懈下来,浓浓的相思滚滚扑来险些将魏郇湮没。 魏郇一刻都不能等待,当即向众臣工、幕僚告假,“钱都事宜交给众公,我先行回雍州接上祖母妻儿来长安与众君汇合。” 言罢,不待众公反应,急急便大跨步出了殿,于殿门口与雍州信使碰了个正着,信使高举雍州来信呈给新王,魏郇顿时匆忙的脚步,急切接过来信,撕开封缄,认真扫了一眼来信,众臣工只见新王虎躯一震,定住了那么一瞬,须臾间又回过神来,更是如迅雷鄹雨般晃眼便没了身影。 魏郇一路不知是喜是气,脑子里就似炸满了火花,噼里啪啦一片混沌,却又万分清明。刘莘来信上说,半月前,她顺利产下两子,母子三人均安。 这信息便犹如那惊天疲累般险些没惊破魏郇的天灵盖,这一胎刘莘亦是早产一个多月,怀胎八月,刘莘每月都与自己通信,却借口怕让自己分心,愣是一个字没透露她又有了身孕,直至顺利产子才告知他这一喜讯。 分卷阅读144 魏郇激动的手脚颤抖,翻身上马这一本该熟念流畅的动作竟数次才踉跄上去,怀着满腔激情一路驰骋西去…… * 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 魏郇甫一入魏府,远远便听闻呀呀婴童笑声自西院幽幽扬扬传出,整个魏府显得欢腾无比。魏郇迫不及待疾步跑向西院。 西院院子林荫芾芾,大榕树下放置了两张摇篮,一名头上仍就裹着巾条的美貌少妇,斜躺在藤遥椅上,轻摇慢晃着,看着院里疯跑的两名幼童,眉目里满满知足。 下一瞬,只见美貌少妇蓦然顿住摇晃的藤椅,怔住片刻,须臾间便起身飞奔向院门口那具熟悉挺拔的身影,裙裾的蝴蝶随跑动飞舞翩跹…… 魏郇张开手臂毫不犹豫的接住她,紧紧拥住她。 刘莘滚滚热泪顺着幸福咧开的唇角汩汩下滑,“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来接你们母子五人前往长安,还你你曾拥有的万民匍匐朝拜之像。只是,这一回,你不再是天真无邪的公主,你是我的王后,我唯一的妻子。” *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魏郇于长安登基称帝,尊前朝长公主为后,定国号邺,改年号靖阳,谐音京阳。同时册封长女为嘉和长公主,长子魏穆为皇太子。 前朝王室忠贞有识之士尽数投效新帝,天下大统,百废待兴。 新帝宵旰图治,止戈兴仁,为缓解多年战乱,民生凋敝之状,废苛政减赋徭,施行仁政,朝野内外薄得贤声一片。 只一点令众旧臣工不满,贵为天尊,不说后宫三千,至少三十,或者三人也行。可新帝却固执不化,空置后宫,独尊皇后一人,这有些让文史官吏老古董们有些看不过去,纷纷上书谏言,圣上应广纳贵女,充盈后宫,丰盈子嗣乃国之重计。 新帝当庭嗤笑反问:“纳妃?丰盈子嗣?皇后三年抱四,敢问何女有此能耐?既然无此能耐与皇后相提并论,谈何入我后宫?日后,谁提便是谁想纳妾,朕自会给你们搜寻芙花美妾送入府上,若非,便莫再多提。“ 陛下话都说到此份上,再没人敢开口,谁开口谁就是想纳妾,谁也不想后院起火,是以一时间众臣工均齐齐闭嘴。 此事传到了皇后而里,是夜……旖旎……于张弓满弦之即,皇后止住新帝,“嗯?说谁三年抱四厉害呢?是夸还是损?” 新帝火急火燎的,“当然是夸!这事别人求都求不来,怎能是损?” “往后不许再拿我做靶子……” “绝无往后,往后谁再提我就给谁送妾……” “你当真不想后宫千娇百媚?” “你就是千娇和百媚!” “花言巧语……” “卿卿,倚红帐暖非聊天契机……闲话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到这里算是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