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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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产科故事
    作者：纳兰vs吴大夫
    文案：
    一个年轻的妇产科实习医生的成长故事。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罗晓飞、杜社 ┃ 配角：杨悦、郝美丽、朱珠 ┃ 其它：都市励志医疗
    第一章 从出生开始的不平等竞争 1
    十四年前。
    国立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妇产科分娩室外，十岁的罗晓飞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坐在分娩室外的长椅上，看着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分娩室里断断续续传来产妇们的嚎叫声，罗晓飞的母亲刘芳菲也在里面，可是她分辨不出这些撕心裂肺的叫喊中，哪一声是来自于母亲的，她很想问问父亲，到底母亲还要多久才能出来，她今天没去学校上学，会被老师记旷课的。
    怀孕的母亲昨天晚上突然腹痛，父亲便将她连夜送进了医院。早上父亲急急忙忙赶回家来把罗晓飞也带到医院里来了，途中罗晓飞抗议说自己今天是要上学的，父亲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十岁的罗晓飞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敏感的意识到今天似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罗晓飞回头看看父亲，发现他的两只手紧张得捏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很焦虑，两只眼一瞬不瞬盯着分娩室的门。看样子父亲比自己还紧张，罗晓飞回过头乖巧的坐着不啃声，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明天上课会不会被班主任罚站。
    隔着一道门的分娩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罗晓飞的母亲刘芳菲躺在分娩床上，她并没有像其他孕妇那样嘶吼，相反的，她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比阵痛还要难受。脸上有不正常的紫绀，呼吸困难，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手抓着左胸口的衣服，表情痛苦的用微弱的声音对一旁的助产士说：“护士，我有点胸闷，喘不过气来……”
    助产士伸出一只手探测刘芳菲的脉搏，看着墙上时钟的秒针计算脉率，半分钟过去了，护士楞了一下，马上找来一台心电监护仪，将刘芳菲的胸口部位皮肤用酒精棉擦拭干净后，把电极贴片贴在右锁骨下一指处，左侧第五肋骨与左腋前线交点处和两□□连接中点处，然后用三根电极导联线将电极片与心电监护仪连接，接着把脉搏血氧饱和度监测仪指套套在刘芳菲的手指上，打开仪器，屏幕上出现了血氧饱和度，90%，89%，85%……数字不断下降。
    助产士回头喊：“方主任，赶紧来一下，孕妇血氧饱和度很低，其他人，快来帮忙！快！”助产士随即扶着刘芳菲坐了起来，并且让她的双下肢在床边下垂，目的是为了减少回心血量，同时给她戴上面罩吸氧。
    头发斑白的产科主任方医生飞快的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名三十来岁的女医生。方主任虽然上了年纪，但看起来精神矍铄，手脚麻利。她飞快的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快速地听了一下刘芳菲的心肺，回头语速极快的问女医生：“心脏有三到四级的收缩期杂音，全肺啰音，小张，这个病人有没有破水？有没有原发疾病？”
    张医生拿起病历快速的浏览了一遍，答：“主任，这个病人是昨晚刚转院过来的，我之前已经问过她的病史，十年前发现有房间隔缺损，没有治疗，目前还没有破水。”
    方主任一听蹙眉沉吟了一小会，说：“目前氧合不稳定，基本可以排除羊水栓塞，首先考虑先心合并急性心力衰竭。”紧接着果断对身边的几个医护下达一连串的指令：“西地兰0.4mg静推，留置导尿，速尿20mg静推……马上呼叫麻醉科医生，来分娩室抢救病人，我需要他们随时进行气管插管，维持生命体征……马上汇报医务科，请求ICU主任紧急会诊……小张，快去和家属谈一下，发病危通知，告诉他们孕妇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病危通知”几个字一出口，分娩室就已经开始乱成了一锅粥，几个医护人员分头行动，手忙脚乱，只有张医生一个人还愣在原地动弹不得。对产科来说，孕妇死亡是很严重的事情，一尸两命，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还愣着干么？快去！”方主任明显已经不再像平常那样淡定，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在他的职业生涯里，血氧饱和度下降如此的迅速的病人少之又少，病人应该出现了急性心衰导致的严重的肺水肿，稍有不慎，就会面临呼吸心跳停止，因此，他的语气也变得十分严厉。张医生这才像是反应过来，“哎”了一声后，转身跑了出去。
    平时紧闭的分娩室的门“怦”的一声被人用力从里面推开，罗晓飞的父亲罗大仁浑身一哆嗦，他有些不详的预感，望向分娩室里面，试图找到他的妻子，但是分娩室门后面是限制区，与最里面的清洁区还隔着一道门，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抬头望着从里面快步跑出来的张医生，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谁是刘芳菲的家属？”张医生的目光在等候孕妇生产的家属当中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罗大仁身上。罗大仁腾地一下从长椅上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张医生面前，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是，大夫，我老婆现在怎么样了？生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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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罗晓飞也站了起来，紧跟着跑了过去，站在父亲身边，仰头望着张医生。她习惯性的伸出一只小手攥住了父亲的衣角，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天真懵懂的她还不知道即将要面对的是多么残酷的打击。
    张医生喘了一口气，然后尽量用淡定的语气对罗大仁说：“你老婆原本就有先天性心脏病，现在突发急性心力衰竭，病情危重，血氧饱和度很低，我们在尽力抢救，但是情况不乐观，胎儿的胎心也很慢，我们需要做紧急剖宫产。”
    “她生第一胎不是好好的，现在怎么会这样？”罗大仁显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先天性心脏病患病时间一长，就越可能出现并发症，这个是病危通知，你签个字，现在孕妇随时有生命危险，我们会尽力抢救，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张医生不由分说把一份病危通知塞到罗大仁手里。
    罗大仁哭丧着脸，“那我老婆她会不会……”
    张医生脸上有一丝不忍，她咬了咬牙，说：“如果不做剖宫产，母儿双亡可能性很大，如果做了剖宫产……很可能也只是保住小的，至于大人，你要有心理准备……”
    罗晓飞瞪大眼睛，看看张医生，再看看她父亲，小脸充满了恐惧。
    罗大仁哽咽着说：“大夫，请你们一定要保住孩子，我老婆……”
    张医生点点头：“我明白了。”
    罗大仁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抖动。张医生同情的看着他，然后把病危通知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把其中一联病危通知交给了罗大仁，转身迅速地跑进分娩室，留下罗家父女呆立在产房门口。罗晓飞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怔怔的看着她父亲，原本紧攥着父亲衣角的小手也早已悄悄的缩了回来。
    张医生重新回到分娩室内时，刘芳菲已经被转移到了分娩室的手术室内。此刻她躺在手术台上，已经插管全麻，心电监护仪不停报警，血氧饱和度勉强维持在85%90%，心率140160次/分，血压还算稳定。除了手术医生和护士，旁边还站着新生儿科的抢救团队，麻醉的团队，ICU主任，连业务院长和医务科科长也到了，准备在场参与抢救。
    方主任迅速下刀，切开皮肤、皮下脂肪、筋膜层，因为时间的紧迫，来不及去逐层分离，把腹膜连同肌层一并撕开，迅速的纱布排垫，剖宫产拉钩暴露子宫下段，横向切开子宫肌层……不到5分钟，胎儿就被剖出来了，立刻交给旁边的新生儿科团队进行复苏。“子宫体肌注催产素10单位，静推速尿20mg减轻心脏负荷。”方主任头也不抬的下令，手上片刻不停，“给产妇上腹部压上沙袋。”
    心电监护仪上显示刘芳菲的心率在不断加快，80,90,100,120……
    麻醉医师快速的静推了西地兰和速尿，心率还是没办法控制。心电监护上出现宽大的畸形的波形，室速，脉搏消失。“室速，胸外按压，准备除颤仪。”麻醉医生大声的叫喊道。
    巡回护士把除颤仪交给ICU主任，ICU主任一声令下，“清场”，手术台上的所有人员包括方主任在内立刻离开孕妇身边，ICU主任按下放电按钮，心电监护上恢复了窦性心律，160次/分。
    大家松了一口气，麻醉医生紧接着拿过负压吸引管，一边吸引，一边说：“急性肺水肿！”
    此时刘芳菲的气管插管里喷涌出大量粉红色的泡沫，血氧饱和度又开始快速下降，随着血氧饱和度的快速下降，刘芳菲的心跳又停止了。
    新一轮的急救又重新开始了，持续的气道吸引，氧流量加大，再次胸外按压，再次除颤，抢救药物（西地兰、速尿、吗啡、氨茶碱、皮质激素）一个一个从麻醉主任口中下达，护士和麻醉医生迅速执行……时间在一分一秒流失，所有人的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越来越凝重。
    第二次心跳停止后15分钟，在大家持续不断的胸外按压中，心电监护上再次出现了窦性心律的图形，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微弱……一系列的检查，血气分析提示乳酸严重超过正常值，凝血功能也开始出现异常，看着一张张化验单上布满异常的箭头，ICU主任也开始摇头。
    期间方主任快速娩出了胎盘，缝扎了子宫动脉的上行支，同时用止血带阻断了子宫的血管，他没有急于缝合子宫，他随时做好了切除产妇子宫的准备。还没有等方主任反应过来，心跳再一次停止，室颤，两次除颤无效，胸外按压仍在继续，ICU主任对方主任说：“让家属换好隔离衣，进来一下吧，继续抢救……意义已经不大了……”
    经过两轮紧急抢救，刘芳菲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喉部气管插管，因为心力衰竭，气管插管里不停有粉红色的泡沫涌出，麻醉医生不断的在负压吸引出这些泡沫痰。ICU主任持续做着胸外按压，因为巨大的体力消耗，大家排着队在轮流按压每个人的按压只能持续12分钟，然后面红耳赤的换下一个人……药物不停的进入刘芳菲体内，只是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半个小时后，ICU主任宣布刘芳菲临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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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
    张医生上前又要开始抢救，被方主任拦住了，“放弃吧。”
    张医生不甘心：“让我再试试？说不定还可以……”
    “让她安心走吧，别再受罪了。”方主任回头对助产士说：“把孩子抱过来。”
    助产士从新生儿科主任手里接过啼哭的婴儿，轻轻放到刘芳菲的身边，孩子的小脑袋依偎着妈妈的脸，他还不知道，妈妈已经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在场的医护人员都默默的立在原地，微微低下了头，有几个年轻一些的护士抬起手背，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张医生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伫立在手术床前。她看着刘芳菲那张美丽的脸，不太能相信她已经死亡了。方主任微微叹了口气，走上前，拍拍张医生的肩膀说：“去叫病人家属进来见她最后一面吧。”
    张医生眼里噙着泪，点点头，出去了。
    张医生耷拉着双肩走出分娩室，有些难以面对罗大仁那张因为过度紧张焦虑而微微变形的脸。
    “医生，我老婆她……”
    还没等罗大仁说完，张医生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罗大仁脸色惨白，倒退一步，紧接着疯了似的冲进分娩室。
    尽管才十岁，但对于一个早慧的孩子而言，母亲的死亡意味着什么，罗晓飞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以后再也没有妈妈温暖的怀抱可以让她撒娇任性；意味着晚上睡觉前再也没有妈妈帮她掖好被子，温柔的拍着她进入梦乡；意味着生病发烧再也没有妈妈会抱着她，安慰她，喂她吃药喝水；意味着她今后的人生只能靠自己独自一人面对所有的风风雨雨……
    张医生蹲下身，怜惜的摸了摸罗晓飞的脸，这个孩子长得跟她妈妈如此相似，可从今天起，她就是个没有妈的孩子了，她今后的人生已经在这天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她有些酸楚的对她说：“我带你进去看看妈妈。”
    罗晓飞像个牵线木偶一样被张医生拉着走进分娩室，护士过来给她穿上一件比她的身型宽大不少的隔离衣，替她系好绑带，再剪掉下半截多余的长度。整个过程中，她既不哭闹也不说话，任由旁人摆布。
    手术室内，护士正在做最终的护理，拔除各种输液管，同时用纸胶封住创口以免血液外流，动作轻柔地擦拭干净刚才抢救时留在皮肤上的血迹。刚出生的弟弟躺在母亲的身旁大声啼哭，父亲用力摇晃着母亲的身体跪在手术台前痛哭流涕，“老婆啊，你醒醒，你怎么舍得丢下两个孩子走了啊……”
    罗晓飞被张医生领到母亲跟前，她发现母亲的眼角有一道泪痕，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去，悬挂在发根上，像颗透明的露珠。罗晓飞想起了夏日清晨荷花瓣上的露水，晶莹剔透，好像一不留神就会落入池塘，她总是忍不住淘气，想要伸手去接，妈妈就会在背后温柔的提醒她：小心，别掉进池塘里去。
    罗晓飞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喊了一声“妈妈……”
    第一章 从出生开始的不平等竞争 2
    十四年后。
    六月，正值国立医科大学的学生们陆续离校的时间，校园里随处可见拖着箱子拎着行李准备回家过暑假的年轻学子们。一个圆脸圆眼圆嘟嘟的女孩敏捷地穿梭在成双成群的人流中，朝研究生宿舍楼的方向跑去。
    女生宿舍内，罗晓飞从十四年前的噩梦中惊醒过来，突然睁开眼，呼吸急促，大口喘气，额头上密布着一层细密的汗。发现面前有一张脸正对着自己，把她吓了一跳，过了好几秒钟她才恢复意识，看清楚眼前的人正是同学兼室友周怡婷。
    周怡婷坐在罗晓飞的床沿，附身探究她脸上的表情，一只手还推着罗晓飞的肩头，关切的问她：“晓飞，你又做噩梦了？”
    罗晓飞从床上坐起来，抬起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失口否认：“没有。”
    周怡婷显然不相信，“还说没有，你刚刚又说梦话了。”
    “我说什么了？”罗晓飞有些恍惚，她还清楚记得梦里她又见到了妈妈。
    周怡婷滞了滞，小声说：“你喊了……妈妈……”
    罗晓飞低下头，不语，周怡婷同情的看着罗晓飞，她怕罗晓飞难过，赶紧转移话题：“你看你这一头汗，快起来洗把脸吧。”
    罗晓飞“嗯”了一声刚要下床穿拖鞋，宿舍的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怦”的一声推开，鲁小曼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鲁小莽！”周怡婷不满的喊道：“你能不能轻点儿？上次这门被你撞坏，害我们被宿管老师骂个半死，还罚钱！”
    鲁小曼吐了吐舌头，假装没听到，直接忽略这个问题，她兴奋的抹了把脸上的汗，有些激动的说：“毕业实习医院的结果出来了！”
    果然，周怡婷和罗晓飞异口同声的问：“真的？”
    鲁小曼挥了挥自己手上的单子：“我刚去教务处拿到的。”
    罗晓飞跟周怡婷同时从床上跳下来，围了上去看鲁小曼手里的实习报到单，上面写着：美佳妇儿私立医院。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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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你打算以后留在私立医院工作吗？”周怡婷的语气听起来不免有些不屑。
    鲁小曼一把拽回自己的实习报到单，嘟着嘴说：“私立医院比公立医院收入高，工作环境轻松舒服，而且还不会被病患家属喊打喊杀的，有什么不好？”
    周怡婷撇撇嘴：“私立医院学不到太多东西。”
    罗晓飞不参与她们俩斗嘴，她回到床边，从床底找出一双球鞋穿上，周怡婷见状，便问她：“晓飞，你去哪儿？”
    “教务处。”罗晓飞站起来捋了捋头发，准备出门：“你不去领报到单吗？”
    还没等周怡婷回话，鲁小曼挥了挥手，说：“她肯定去她妈的医院实习。”
    周怡婷失笑：“你倒是比我还清楚。”
    鲁小曼嘻嘻一笑：“可不！”
    罗晓飞不等她们说完就已经跑了出去，周怡婷望着她的背影说：“晓飞应该去咱们学校的附属医院吧？”
    鲁小曼不以为然，摇摇头，说：“我看悬。”
    “为什么？”周怡婷诧异：“她可是咱班专业第一。”
    鲁小曼神色复杂的看了门口一眼，“我刚刚在教务处碰到朱珠了，听她的口气，似乎附属医院给咱们班的两个实习名额她占了一个。”
    罗晓飞快步跑到教务处，气喘吁吁的推开办公室的门，教务处主任正跟朱珠有说有笑，见罗晓飞闯进来，教务处主任不满的拉下脸来，“你怎么不先敲敲门再进来？”
    “对不起，老师，我……”
    教务处主任打断罗晓飞的话，转头笑眯眯的对朱珠说：“回头代我跟朱院长说声谢谢，要不是他帮忙，我们家亲戚就不能这么快排上钟教授的手术了。”
    朱珠微微一笑，眼角余光瞥见罗晓飞紧张的神色，有些得意的说：“老师，您太客气了，回头有事您随时联系我，我会跟我爸说的。”
    教务处主任显然十分受落，笑眯眯的说：“哎，那感情好！”
    “那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老师再见！”朱珠挥了挥手里的实习报到单，轻巧的转个身朝门口走去。
    教务处主任满意的点点头：“再见！”
    路过罗晓飞身旁时，朱珠微微侧头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步履轻快的走出教务处办公室。
    教务处主任迅速收拢脸上的笑容，沉着脸对罗晓飞说：“你有什么事吗？”
    罗晓飞走上前，站定：“我想知道我被分配到哪家医院实习？”
    教务处主任不耐烦的打开电脑上的文档：“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罗晓飞，临床医学研二。”
    教务处主任把罗晓飞的实习报到单打印出来丢给她：“喏，自己看吧。”
    罗晓飞接过来一看，是郊县综合医院。她有些懵了，“这是怎么回事？当初选择实习医院的意向里，我并没有填报这家医院啊！”
    教务处主任侧头看看她，“你填的是我们学校附属医院的意向？”
    罗晓飞点点头：“是的。”
    “那就对了，我们学校的附属医院只分配给每个班两个实习名额，郊县综合医院是国立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医联体下属的医院，所以就把你调配到下属医院去了。”教务处主任的语气是理所当然的。
    罗晓飞急了：“为什么是我被调配到下属医院去？我是我们班上专业第一名啊！”
    教务处主任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这是医院的安排，我们没办法干涉。”
    罗晓飞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我想知道我们班上是哪两位同学去了附属医院实习？”
    “哎，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拗？”教务处主任瞪着罗晓飞训斥她：“谁去都跟你没什么关系，我也不能随便告诉你其他同学的个人隐私啊！”
    罗晓飞闻言默默的转过身走了出去，教务处主任在她身后喊：“哎，你把门给我关上！”
    刚走出教务处办公室，垂头丧气的罗晓飞就跟迎面而来的同班同学杨悦撞了个满怀。罗晓飞头也不抬的说了声：“对不起。”耷拉着脑袋顾自朝楼梯口方向走去。杨悦有些奇怪的看了看罗晓飞瘦弱的背影，甩甩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宿舍楼下，罗晓飞的弟弟罗晓翔拎着一只西瓜站在大太阳底下等她。远远看见罗晓飞走来，他高兴的喊了一声“姐”就迎面跑了上去。
    情绪低落的罗晓飞听见弟弟的叫喊声，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说：“你来干什么？”
    罗晓翔举起手上拎着的西瓜笑嘻嘻的说：“爸让我给你带点东西过来。”罗晓翔从衣兜里掏出一只信封送到罗晓飞面前：“这是爸给你的。”
    罗晓飞不感兴趣地看了看信封，并不打算伸手去接，“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罗晓飞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叠百元大钞，她把钱塞回信封，还给她弟弟：“我不需要，你拿回去还给他。”罗晓飞说完转身就朝宿舍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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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去。
    罗晓翔追上罗晓飞，拉住她的衣袖，硬要把钱塞给她：“姐，你就拿着吧，爸说你马上要实习，总有要花钱的地方。”
    罗晓飞甩开罗晓翔的手，飞快跑进宿舍楼内，罗晓翔刚想追进去，却被宿管大妈喝止了：“喂，小伙子，这里是女生宿舍，男生不能进去。”
    “我找我姐，”罗晓翔急道：“就是刚刚跑进去的那个。”
    宿管大妈摆摆手：“甭管干嘛的，都不能进！”
    罗晓翔无奈的看了楼上一眼，罗晓飞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他只好转身离开。罗晓飞从楼梯窗户口看到她弟弟孤零零离开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罗晓飞耷拉着肩膀推开宿舍的门，周怡婷正坐在靠门的书桌前看书，鲁小曼则躺在床上玩手机，而另一个几乎很少出现的室友朱珠居然破天荒也在寝室里。发现罗晓飞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周怡婷站起来走上前，关心的问她：“发生什么事了？脸色这么差。你弟弟来了，在楼下等你，见到了吗？”
    罗晓飞“嗯”了一声，无精打采的坐到床上。
    周怡婷在罗晓飞身边坐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还没等罗晓飞回答，朱珠突然插嘴道：“她刚刚跑去教务处质问实习的事啦。”
    周怡婷侧头看着朱珠，鲁小曼也好奇的抬起头来。
    “你怎么知道的？”周怡婷问。
    朱珠冷笑：“因为我刚才也在那边啊。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们班就我跟苏楠两人分配到我们学校的附属医院实习。”
    鲁小曼在她身后翻了个白眼，撇撇嘴嘟囔：“那还不都是因为你爸是附属医院的院长！”
    朱珠对鲁小曼的话不但不生气，反而更加得意的说：“你嫉妒就嫉妒呗。”
    鲁小曼不屑：“我嫉妒什么？如果不是靠着你爸的关系，就凭你的成绩能进得了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
    “是啊，我就是靠着我爸的关系进了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那又怎么样呢？这个社会本来就这么不公平，没钱没背景，哪怕你成绩再好也没有机会出头。”朱珠把最后一点东西收拾进包里，回头扫了其他三人一眼，然后拉上拉链，背起包，朝门口方向走去。临出门前，她又转过身对着其他三个人得意的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我已经站在你们的终点线上了，你们要加油咯！”说完就趾高气扬的离开了。
    鲁小曼气得跳了起来，龇牙咧嘴地追了上去，还没出门就被周怡婷拦腰抱住了。鲁小曼一边挣扎一边哇哇大叫：“放开我！让我出去好好骂她一顿！”
    周怡婷把鲁小曼拽回寝室内，关上门，劝她：“你跟她置什么气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们嫉妒她，给自己找存在感吗？你生气不就上了她的当了？”
    鲁小曼气呼呼的说：“我就是不爽她那副不要脸的嘴脸！”
    周怡婷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罗晓飞：“朱珠刚才说咱们班就她跟苏楠去附属医院实习，那你呢？”
    罗晓飞把手上那张实习报到单给了周怡婷，周怡婷跟鲁小曼一看，然后抬起头惊讶的问道：“这家郊县综合医院是怎么回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附属医院调配的。”罗晓飞倒在床上，抬起一只手捂着眼睛，不让周怡婷和鲁小曼看到她的眼泪。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鲁小曼忿忿不平：“凭什么把成绩最好的学生调配到一家不起眼的郊区小医院去实习？”
    周怡婷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火上浇油，鲁小曼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怕罗晓飞难过。
    “其实小医院有小医院的好，”周怡婷在罗晓飞身边坐下，安慰她：“你看我妈那边的医院就挺小的，但同事之间互相都很友爱，比大医院里勾心斗角强多了。”
    罗晓飞捂着眼睛不说话，周怡婷试图转换话题：“那你跟苏楠……”
    “……分手了。”罗晓飞说完侧身面向里，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周怡婷和鲁小曼面面相觑，再也找不出任何可以安慰罗晓飞的话来。
    第一章 从出生开始的不平等竞争 3
    七月。
    罗晓飞拎着一只小小的款式陈旧的旅行袋站在地铁站台上，这只旅行袋原来是妈妈用过的。在妈妈的葬礼上外婆搂着她哭：“囡囡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你妈就是被你爸和你奶奶害死的，如果不是他们家坚持要生儿子，你妈就不会死得这么早……”
    葬礼结束后，罗晓飞就跟着外婆离开了父亲的家。当时弟弟还小，母亲又不在了，父亲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两个孩子，于是年纪小小的罗晓飞就提出搬去跟外婆住，父亲想也不想就同意了。从踏出父亲家门的那天起，一直到今天她都没有再回去过一次。不管是后来父亲再婚，奶奶过世，再后来外婆也过世了，父亲曾数次想劝罗晓飞回家，她都不肯。心底里对父亲和弟弟的怨恨不是没有的，因为她还清楚记得当医生问父亲怎么选的时候，父亲分明说了“保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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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
    地铁进站，罗晓飞跟随人流走进地铁车厢，找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下。不远处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在老公的搀扶下，也赶在地铁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挤上了车。许是走得快了些，孕妇有些气喘，加上天热，她满头都是汗。老公四下看了看，发现已经没有空位了，便对老婆说：“你靠着门边站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罗晓飞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发现身边站在一个肚大如萝的孕妇，赶紧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你坐吧。”孕妇客气的笑笑说了声“谢谢”，在老公的搀扶下坐下，孕妇老公感激的看了罗晓飞一眼，也小声道了声谢。
    罗晓飞靠着门边站着，低头看了看孕妇脚边放着的行李，看样子他们是准备去医院生孩子。罗晓飞心里想：不知道他们去哪家医院生产？不会跟我一样也是去郊县综合医院吧。想到这里罗晓飞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好笑的笑容来，哪有这么巧！
    地铁开往下一站，这里已经是郊区，站与站之间路途比较远。再有两站就到郊县站了，罗晓飞抬头看看地铁门上提示的到站光标。其实郊县离她父亲家不是很远，但她这些年都没回去过，也自然而然忘记了父亲家的具体地址。
    “哎呀，痛！”孕妇突然抓紧老公的手，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大腿上突然流下一股热流，然后紧张的抬起头说：“老公，我好像破水了。”这话把她老公也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发现地板上滴滴答答已经淌下一滩羊水。
    孕妇老公的手腕被老婆用力抓紧，十分吃痛，但他发现老婆的脸色突然变了，“老婆，你怎么了？”
    “我肚子好痛！”
    周围的人也发现了异样，纷纷掉过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孕妇老公无助的向周围的人群求救：“有人能帮我们一下吗？”
    罗晓飞刚要上前帮忙，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已经抢在她前面过去了，“我是护士，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
    这句话把周围的人都雷到了。
    孕妇老公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老婆要生了，怎么办啊？”
    男护看了看孕妇，摇摇头说：“我是养老院的护士，接生这事儿我也不懂啊！”
    孕妇老公一听这话差点晕过去。罗晓飞上前一步查看孕妇，男护士警惕的拦住她，“你干什么？”
    罗晓飞没好气的回答：“我是妇产科……实习医生。”后面“实习医生”四个字罗晓飞放低了音量。
    孕妇老公一听到“妇产科”和“医生”两个字，两眼顿时放了光，用那只空着的手拽住罗晓飞的衣袖，哀哀求道：“医生，请你，请你快帮帮我老婆。”
    罗晓飞的一只手被孕妇老公拽着，使不上劲，只好说：“好！我知道了，我会帮你老婆的，但是你先把我的手松开！”
    孕妇老公赶紧松开罗晓飞的手，罗晓飞对男护士说：“你帮我一下。”
    罗晓飞和男护士扶着孕妇平躺在车厢地板上，拿了一件行李略微抬高孕妇的头。罗晓飞抬头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墙上有一只急救箱，便站起来跑了过去。
    罗晓飞抱着急救箱跑回来，她对周围围观的人群说：“请大家帮一下忙，都退到隔壁车厢去！有没有人有围巾？”
    人群自动退到了隔壁车厢，除了一个坐在斜对面座椅上看报纸的黑衣男人。一个女孩把披在身上用来遮阳的一块大围巾从身上摘下来交给罗晓飞，“围巾有点薄，凑合着用吧。”
    罗晓飞接过围巾，感激的说：“谢谢”
    罗晓飞转身回到孕妇身边，发现斜对面还坐着一个举着报纸挡着脸的黑衣男人，便说：“先生，能麻烦您到隔壁车厢去吗？这里有个孕妇，你在这里不太合适。”
    黑衣男人毫无反应，坐在原位一动也不动。孕妇破水后的宫缩痛开始加剧，开始喊痛，罗晓飞无奈只好随他去了。她跪坐在地上，将围巾打开，遮盖到孕妇的腹部和大腿上，然后撩起孕妇的裙子，裙子的下摆已经被羊水浸湿了。罗晓飞把孕妇的内裤除下，然后从急救箱里拿出最后一幅手套，戴上后对孕妇说：“我现在给你做一下检查，你别紧张，来把双腿屈曲分开。”
    孕妇忍着痛点点头，按照罗晓飞的吩咐打开了双腿。罗晓飞用急救箱里的消毒液进行了简单的消毒，俯下身子给孕妇做了个简单的□□检查，抬起头，有些慌乱的对孕妇老公说：“宫口开了一点，能摸到宝宝的头，但是脐带也掉到□□里面了，可能是刚才破水的关系，这样很危险，一旦脐带被压住，宝宝就会缺氧。”
    孕妇老公十分焦虑：“啊？！医生，现在怎么办？”
    罗晓飞苦着脸，迟疑地说：“我……我也不知道……”
    男护士急了：“你不是妇产科医生吗？”
    罗晓飞红着脸：“我只是实习医生，还没正式上岗。”
    男护士不无讥讽的对罗晓飞说：“嘿，怎么跟电视上演的不一样啊？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出场可不就跟个神医似的，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手到擒来，你怎么就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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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晓飞红着脸小声争辩：“电视剧都是瞎编的，我还没有实践经验，怎么可能手到擒来？”
    这时一直用报纸挡着脸的黑衣男人突然冒出一句话来：“既然还没有实践经验，就不要自告奋勇瞎起劲！”黑衣男人放下报纸，眼神冷冽的看着罗晓飞说：“你知不知道脐带血流阻断多少时间胎儿的心跳就会停止？”
    罗晓飞惊讶的瞪着他，张了张嘴，迟疑道：“可能是……七分钟？”
    “七分钟？23分钟胎儿大脑就会受到严重缺氧的影响。”黑衣男人站了起来，走到罗晓飞身边，朝地上的急救箱看了看，眉头蹙了起来。
    “那现在该怎么办？”罗晓飞无助的望着他，这一刻她有些肯定，这个黑衣男人就算不是妇产科医生，也跟这份职业脱不了干系，她哀求道：“请你帮帮她？”
    黑衣男人冷冷的说：“你把急救箱里唯一的一副手套用了，我怎么帮她？万一她有感染性疾病，我怎么能在无保护的情况下去接触她的身体？”
    罗晓飞低头看了看摊开在地上的急救箱，里面确实已经没有新的手套了。黑衣男人指着罗晓飞：“你，把手伸到孕妇的□□里面去。”
    罗晓飞有点蒙，迟疑了一下。黑衣男人把音量提高了一倍：“发什么愣！你还想不想帮她了？”罗晓飞如梦初醒，立刻俯下身子，把手伸进孕妇的□□。
    黑衣男人同时指挥男护士：“给120打电话，叫他们把救护车开到郊县站地铁口来。”
    “哎，好！”男护士腾出一只手，开始打电话：“喂，120吗？我们在地铁上，地铁3号线，这里有个孕妇马上要生产，请你们赶紧派一辆救护车到郊县站来，1号出口。”
    罗晓飞回头征求黑衣男人的意见：“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把脐带推回子宫里去？”
    黑衣男人摇摇头：“脐带回纳？那是教科书上说的，现实是99%的脐带脱垂都是推不回去的。教条主义害死人……你用手抵着胎儿的头，尽可能别让脐带被压住。”
    罗晓飞笨拙的把手伸进孕妇的□□内，摸摸索索，摸到了胎儿硬硬的头，柔软的脐带就在胎头旁边盘曲着。
    “能不能摸到脐带的搏动？”
    罗晓飞点点头：“有的，脐带搏动跳的……有点快。”罗晓飞伏着身子，仰视着黑衣男人，车顶的灯光有些刺眼，她有些恍惚。
    “别分心！”黑衣男人提醒罗晓飞：“用力抵着胎儿的头，宫缩的时候压力会很大，你更加需要用力对抗胎头的压力，避免脐带受压，没有宫缩的时候你可以省点力气。”
    罗晓飞点点头，就这样用食指和中指抵着胎儿的头，不时的用无名指和小指轻轻触碰一下脐带，感受脐带的搏动。
    地铁到了郊县站停了下来，黑衣男人指挥孕妇老公，中年男护士和罗晓飞：“你们俩一起把孕妇平抬到站台上去，等下救护车到了会有人拿着担架下来接你们的……还有你，手不要滑出来，保持这个姿势，一直到医院为止！”
    罗晓飞吃了一惊：“啊？”
    黑衣男人转身准备离开，罗晓飞急得大喊：“：哎，喂，你怎么管自己走了啊？我们怎么办？”
    黑衣男人站定，掉转头，对罗晓飞说：“别忘了，你也是医生！”说完扔下目瞪口呆的三个人和不断□□的孕妇飞快离开了。
    第一章 从出生开始的不平等竞争 4
    高档别墅的会所区里正在举办派对，主角是一对年轻的富二代小夫妻。这是他们为即将出生的孩子提前准备的产前派对，亲朋好友们带着鲜花和礼物前来祝福。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派对上，来来往往的人，非富即贵，他们纷纷对这对年轻的小夫妻表示了祝贺，送出去的红包都是六位数起跳的。
    司仪请年轻的小夫妻站到了舞台上，面向台下的亲朋好友，丈夫举着香槟杯对身边的孕妻深情告白：“老婆，这段日子辛苦你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会加倍补偿你的……老婆，你怎么了？”
    孕妇突然用力抓住丈夫的衣袖，捂着肚子，痛苦的说：“我……要……生……了……啊……”
    丈夫一脸懵逼：“现、现、现在吗？”
    孕妇低头一看，大腿上流下一股透明的热流。台下的亲朋好友都傻眼了。
    小丈夫的姐姐见状便当机立断指挥道：“快，快去开车，送弟妹去医院！”
    小丈夫愣了愣，然后撒开腿丫子，跑去外面开车。小丈夫姐姐和孕妇妈妈上来搀扶着孕妇往门口走去。姐夫代替小夫妻跳上舞台，对台下的宾客说：“没事，没事，大家都别紧张，他们就是去医院生个孩子，我们在这里等他们的好消息，来，我们继续喝，干杯！”
    富二代小丈夫开着一辆奔驰SUV过来，姐姐和妈妈把孕妇扶上车后座，车子飞快的朝外面驶去。孕妇躺在后座上痛苦□□，她的头靠在妈妈的大腿上。老公在开车，坐在副驾驶上的姐姐正拿着手机在看地图。
    “你这是打算去哪家医院？”姐姐看了看前方的路好奇的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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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是去国立医大附属医院啊！”小丈夫把着方向盘加大马力准备上高速。
    “你赶紧给我掉头！”姐姐晃了晃手机给弟弟看：“这个点去医大附属医院的路全堵上了，你不是想让孩子生在车上吧？”
    妈妈一听也急了：“那怎么办啊？难道真的要生在车里？咳，你这孩子的预产期不是下周吗？怎么提前了啊？”
    孕妇痛苦的□□：“妈……我也不想啊……啊……太痛了……还有多久才能到医院啊？……”
    小丈夫慌了神：“那，那该去哪家医院啊？”
    “去郊县综合医院！”姐姐果断下令：“我认识他们医院的院长，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们派最好的医生来给弟妹接生。”
    “得嘞！”小丈夫马上打转方向盘，拐到支路上去了。
    黑衣男人跑出地铁站一边伸手打车一边打电话：“急诊室？我是杜社，现在有一个脐带脱垂的孕妇在郊县地铁站上，120马上会送过来。你们在急诊门口等，120到了立刻转运孕妇去分娩室，同时通知分娩室做好准备，我在赶来的路上。”
    医院急诊室回答：“好的，杜医生。”
    一辆计程车在杜社身边停下，他跳上车对司机说了一句：“去郊县综合医院，快！”计程车司机马上发动车子朝郊县综合医院方向驶去，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呜呜声。
    郊县综合医院妇产科分娩室内，助产士郝美丽穿着手术衣正在帮一位孕妇生产，“来，用力……对……吸气……再来一次……”
    孕妇按照郝美丽的指挥吸气，在宫缩来临的时候持续用力，打开大腿，脸上满是汗水，经过郝美丽的指导，她的腹压使用的很好，胎儿的头在宫缩和腹压的双重作用下逐渐在□□口显现，面积越来越大，最后胎头仰伸，枕部越过耻骨联合的最后一道阻力，郝美丽的左手及时控制了胎头仰伸的速度，慢慢的娩出了胎儿的整个头部，接着，肩膀、腹部、臀部……宝宝终于出来了。孕妇如释重负，不断的大口喘气。
    郝美丽抱着孩子笑眯眯的对产妇说：“恭喜你，是个男孩！”产妇虚弱的笑了。
    郝美丽嘱咐她丈夫给产妇擦汗、喂水。
    护士小萍跑过来，心急火燎的说：“郝姐，急诊的电话，说有个孕妇在地铁上羊水破裂，伴脐带脱垂，马上要送到医院来做剖宫产手术，应该会送到分娩室的手术室做紧急剖宫产。”
    郝美丽一边处理新生儿一边说：“王主任还在手术台上，一时下不来，赶紧给杜医生打电话，叫他马上到医院来。”
    “杜医生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他说让我们做好手术的准备。”
    “好！马上通知分娩室的RRT（快速反应小组）做好准备，再叫麻醉师到手术室里待命，孕妇一到就让急诊那边马上送到手术室去；同时通知新生儿科，让儿科医生也来分娩室待命抢救新生儿。”郝美丽熟练的指挥分娩室的人各就各位。
    “明白了！”护士小萍接到指令立刻跑出去通知各个部门做准备，一切紧张而有序的进行着。
    NICU（新生儿监护中心）内，新生儿科主任李医生正在给一个胎儿做检查，护士急急忙忙跑进来：“李主任，急诊的电话，说有一个脐带脱垂的产妇马上要送到分娩室去做剖宫产，新生儿可能需要抢救，让马上你去分娩室待命。”
    李主任作了一个小声的手势，护士赶紧噤声。她接过护士手上的电话：“好的，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分娩室准备。”李主任转身看到一个年轻大男生站在新生儿科门口探头探脑，便走过去，沉着脸对他说：“你是谁？到新生儿科里来干什么？”
    杨悦拿出自己的实习报到单给李主任看：“我是国立医科大学的临床医学研究生，到这里来实习，我想找李主任。”
    李主任接过实习报到单，打量杨悦一眼：“我就是李主任。”
    杨悦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哦，您好！我是杨远的儿子，我爸说您是他的学生……”没等杨悦套完近乎，李主任就打断他：“我知道了，你去换衣服，护士长会给你安排工作，我马上要进手术室。”李主任说完就离开了，留下杨悦傻愣愣的呆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计程车到达郊县综合医院门口，从外观上看这是一家又小又旧又破的医院，正门上方刻有医院名称的灯箱匾甚至还坏了一个。杜社从计程车上跳下来，飞快的跑进了医院。
    坐在办公室里耐心修剪兰花叶子的院长听见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只好放下剪刀拿起手机来接听：“喂……好的，我知道了，我会派我们产科最好的医生给你们做产检的。”院长放下手机，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产科：“喂，是产科吗？杜医生在吗？”
    杜社刚跑到妇产科办公区，护士正在接电话，一看到他马上站起来说：“杜医生，院长说有个VIP产妇要来分娩，让你过去帮忙做一下产前检查。”杜社一边朝分娩室方向走，一边头也不回的抛下一句话：“我现在没时间，马上要动手术，让他找别人去做产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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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士刚打算上去追杜社，却被从手术室里出来的产科主任王医生制止了：“我去给VIP做产检吧。”
    救护车内罗晓飞蹲在孕妇身后，一只手还保持刚才的姿势在孕妇的□□内托着胎儿的头部。她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已经快废了，酸麻刺痛的感觉不断从腿上传来，可是她还是咬牙坚持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她动一动，手一松，胎儿的头压迫到脐带，孩子就会死亡。
    孕妇老公握着老婆的手坐在她身旁，看着老婆不断痛苦的□□，他只能耐心宽慰她：“再忍忍，马上就到医院了。”
    另一边坐着急救人员，他看罗晓飞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便说：“要不我跟你换一下？我来托胎儿的头。”罗晓飞摇摇头，咬着牙根坚持说：“不用了，我怕我一动胎儿就会有危险。”急救人员不禁有些佩服的看了罗晓飞一眼。
    急救人员朝车窗外看了看，高兴的对罗晓飞说：“到了！”
    果然救护车很快就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医院急诊的医护人员准备上车来帮忙把孕妇抬下车，罗晓飞站立不稳，差点摔倒。郝美丽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她，“你没事吧？”
    “我的腿麻了。”罗晓飞苦笑着说：“现在站不起来。”
    郝美丽发现罗晓飞的手一直放在产妇的□□内，“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手放在孕妇的□□内？”
    罗晓飞说：“我是实习医生，因为产妇脐带脱垂，所以我的手一直托着胎儿的头部，怕胎头压住脐带会让胎儿窒息。”
    “明白了，”郝美丽点点头，戴上手套，对罗晓飞说：“换我来吧，你可以把手拿出来了。”罗晓飞拿出手后，郝美丽代替她托住了胎儿的头。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孕妇被转移到了轮床上。
    罗晓飞等腿的酸麻感少缓，就跟着下了车，她脱下手套，发现自己的右手因为长时间用力变的僵硬，不由自主的在颤抖。
    郝美丽问：“孕妇家属在吗？”
    孕妇老公拎着行李跑上前：“我，我是她老公。”
    “产检卡带了吗？”郝美丽一边跟着平车往里走，一边问孕妇老公。
    孕妇老公从衣兜里掏出一本产检卡来给郝美丽看：“带了。”
    郝美丽扫了一眼孕妇的产检卡，说：“你老婆脐带脱垂很危险，宝宝随时有死亡可能，马上要剖宫产，你赶紧去办住院手续，办完马上到三楼手术室门口来。”
    郝美丽说完就跟随其他医护人员推着孕妇朝电梯的方向跑去，罗晓飞跟在后面一起跑了进去。
    发现孕妇老公站着不动，急诊的护士过去催他：“你快去缴费窗口付钱办手续吧，对了，预交一万手术费。”
    孕妇老公一脸愁苦：“我……我没带那么多钱啊……”
    急诊护士接过孕妇老公手上的产检卡，盖了个“绿色通道”的章：“赶紧办手续去，回头补交。”急诊护士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孕妇老公拿着盖了章的产检卡，犹豫片刻后跑去医院大堂办手续了。
    第一章 从出生开始的不平等竞争 5
    罗晓飞独自一人坐在分娩室门口等候，没过多久，孕妇老公拎着行李袋也过来了。孕妇老公在罗晓飞身旁坐下，长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我跟我老婆都是从甘肃农村来这里打工的，本来是想省点钱才坐地铁来医院生孩子，没想到……哎……现在反而要花更多钱……早知道……哎……”
    分娩室的门突然打开了，池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张敏的家属在吗？”
    孕妇老公赶紧站起来，走到池医生跟前：“在！医生，我老婆现在怎么样了？”
    “目前胎儿的脐带已经脱落于□□内，而且胎儿的心跳已经很慢，也很微弱了，我们马上要给你老婆做紧急剖宫产手术，你先签字吧。”池医生把手术知情同意书交到张敏老公手上，张敏老公迟疑了一下，拿着手术知情同意书没动。
    池医生问：“怎么了？”
    张敏老公迟疑的问：“一定要做手术吗？不剖行不行？”
    池医生摇了摇头：“如果不做剖宫产，小孩子随时可能死亡。”
    张敏老公愁眉苦脸的说：“那得花多少钱啊？我，我实在没那么多钱……”
    池医生十分同情的看着他：“不管花多少钱也得先把命救了，是不是？”
    张敏老公终于点头：“是，是……”他终于还是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哆哆嗦嗦地签了字。
    池医生接过知情同意书，说：“我们会尽力去抢救，尽量减少损伤。”
    手术室内，杜社在池医生的协助下很快就把孩子从孕妇张敏的肚子里取出来了，他回头对张敏说：“恭喜你，是个女孩。”杜社把孩子交给护士，并告知新生儿科主任：“脐带塌陷，新生儿很软，苍白窒息，心率有，但很慢。”
    新生儿科李主任点点头：“明白，马上抢救。”护士常规擦干新生儿，保暖，李主任手脚麻利的面罩正压通气，调节通气步骤，继而气管插管，护士配合胸外按压
    1分钟，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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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分钟过去了，杜社一边熟练缝合，一边头也不抬的问李主任：“孩子现在怎么样？”
    还没等李主任回答，孩子突然哭了出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李主任说：“心率上来了，已经有自主呼吸，我准备转运到新生儿监护中心，还好，这个孩子出来及时。”
    杜社一边听一边专心致志给张敏做缝合，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和缓多了。
    新生儿科李主任和手下的医护人员推着宝宝出来，张敏老公和罗晓飞都站了起来。李主任问张敏老公：“你是张敏的家属？”
    “是的。”
    李主任把宝宝推到张敏老公面前给他看：“你女儿刚出生的时候有点窒息，还需要在我们新生儿科的保温箱里观察几天。”
    张敏老公犹豫了：“这……这得花多少钱？”
    “具体费用现在还不知道，要看治疗结果。”李主任有些理解的看着他，耐心的劝说：“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生命，既然把她生下来了，就要尽力去救活他，是不是？”
    张敏老公无奈的点点头：“是，是，是。”
    “你去预交一万元，孩子我们先带去新生儿科治疗了。”李主任带着新生儿科的医护人员推着孩子离开了。
    张敏老公抱着头痛苦的蹲在地上哀嚎：“我去哪里弄这么多钱？咳……”
    罗晓飞十分同情的看着他，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很快，分娩室的门再度打开了，刚做完剖宫产手术的产妇张敏躺在平车上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杜社跟在平车后面。罗晓飞和张敏老公都围了上去，杜社摘下口罩，罗晓飞惊讶的发现他居然就是地铁上那个穿黑衣的男人。
    “是你！”
    杜社淡淡的撇了罗晓飞一眼，没理会她，转而对张敏老公说：“手术很成功，在医院观察几天后就可以出院了。”
    张敏老公听说老婆没事，感激的说：“谢谢医生，谢谢！”
    杜社点点头，转身朝产科办公区方向走去。罗晓飞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杜社快步走到产科休息室，开门之前，他回过头来问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罗晓飞：“你跟着我干嘛？”
    罗晓飞吞了口口水：“我……那个……我是实习医生。”
    杜社不感兴趣的说：“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我是……”罗晓飞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护士跑来找杜社：“杜医生，院长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杜社点点头，推开休息室的门进去了，他随手一关把罗晓飞关在了门外。
    VIP分娩室内，富二代孕妇正躺在分娩床上□□，她的家人围在她身边，产科主任站在床尾，而B超室主任正在床边给孕妇做B超检查，助产士郝美丽和护士小萍也在场。
    孕妇老公拉着老婆的手问B超室主任：“医生，我老婆什么情况？没问题吧？”
    B超室主任一边检查一边说：“没事，就是孩子有脐带绕颈现象。”
    孕妇老公突然紧张起来：“那……危不危险？”
    产科主任笑眯眯的说：“不危险。”
    姐姐突然把孕妇老公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孕妇老公就过来对产科主任说：“王主任，我们想做剖腹产。”
    王主任显然很惊讶，有些不解的问：“为什么要做剖宫产呢？”
    “不是说我们家宝宝脐带绕颈了嘛，我们怕生不出来，还怕缺氧对宝宝不好。”孕妇老公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回头看看姐姐，他姐不停的给他使眼色。
    王主任笑眯眯的解释：“脐带绕颈其实很常见，□□分娩的产妇里大概20%30%都有脐带绕颈现象，确实有极少部分因为脐带绕颈导致缺氧，但极大部分绕颈12圈的都可以顺利分娩。”
    孕妇老公刚想说好，却发现他姐一个劲给他使眼色，于是便改口道：“那要是我们正好赶上这极少部分呢？”
    产科主任想了想说：“你为了一个极少可能发生的概率，选择剖宫产，但你知道剖宫产的危害吗？”
    姐姐突然插嘴道：“可我周围的一些朋友剖宫产后恢复得都挺好的呀。”
    王主任依然笑眯眯，耐着性子循循善诱：“我就不多说并发症了，至少剖宫产会在你的子宫上留一道疤，这个疤要伴随你一生，会导致月经失调、疤痕妊娠甚至再次怀孕大出血……”
    此言一出，孕妇一家人都沉默了。
    王主任见他的话起了效果，便和颜悦色的说：“放心吧，如果分娩的时候出现异常情况，我一定会及时处理，如果需要剖宫产，我一定赶过来给你做。”
    郝美丽对孕妇温和的说：“还是自己生吧，不要剖，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
    孕妇和她妈妈对视一眼，妈妈对她点点头，孕妇回头咬了咬嘴唇，说：“好！我自己生！”
    郝美丽和王主任他们都满意的笑了。
    姐姐还想说什么，被孕妇老公拦住了：“还是让悦悦自己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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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只好同意。
    孕妇在郝美丽和小萍的帮助下自然分娩，王主任站在一旁待命，孕妇老公和妈妈一人一边抓着产妇的手在鼓励她。郝美丽对孕妇说：“：来……用力……吸气……对，再用力……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再用力……好啦好啦，别用力了，宝宝头已经出来一点了，你再使劲就要撕裂了，听我的，缓缓透气……对对对，放松，我会帮助宝宝出来的，孩子出来了！恭喜你，是个女儿！”
    郝美丽等待了30秒钟（延迟断脐对宝宝有好处），然后断脐，宝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郝美丽把宝宝举起来给产妇看，产妇百感交集，眼里忍着泪却没哭，她身边的老公却放声大哭。
    “你哭什么？”产妇奇道。
    产妇老公皱着脸说：“我的手都快被你捏碎了，生孩子真的好痛……”
    这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一个护士跑进VIP分娩室来对王主任说：“主任，院长让你去他办公室。”
    王主任点点头：“我知道了。”
    杜社推开院长办公室，发现他正在修剪兰花，便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随口问了一句：“找我来有什么事吗？我还要去写手术记录，开医嘱。”
    院长小心翼翼的剪下一片枯黄的老叶，然后放下剪刀，抬起头，透过老花眼镜看了看杜社，说：“我给你招了一个新的实习医生来。”
    “上次那个坚持了一个月就跑了。”杜社不以为然。
    院长放下兰花，走到沙发边，坐下：“这次这个不一样，她是你的校友，而且跟你一样是专业第一名毕业的。”
    “第一名怎么会到我们这里来实习？她不是应该去医大的附属医院吗？”
    院长咳了一声，“咳，是这样，她的实习名额被朱院长的女儿占了……”
    杜社冷笑一声。
    “我已经通知科教科让她过来了，”院长看了门口一眼：“应该马上就到了。”
    赶到院长办公室门口，王主任发现罗晓飞正站在门口看门上的名牌，便上去和蔼的问她：“你找谁？”
    罗晓飞回头一看，发现是个年龄大约在四十多岁，中等个子，胖墩墩，面相十分和悦的中年男人，便对他笑了笑，说：“我是新来的实习医生，科教科那边说让我过来见见院长。”罗晓飞把手上那张实习联系单给王主任看。
    王主任一看上面写着妇产科实习医生罗晓飞，国立医大临床医学研究生，满意的点点头说：“原来新来的实习医生就是你啊，不错！跟我来。”
    院长
    王主任上前敲了敲院长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王主任推开门，示意罗晓飞先进去。
    罗晓飞一踏进院长的办公室就看到两个男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一个是年纪大约五六十岁，头发稀疏，身材消瘦，慈眉善目的男人；而另一个身材高瘦、面目冷峻、不苟言笑的男人正是杜社。此刻看到罗晓飞进来，杜社微微侧头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吃惊的表情。
    王主任跟在罗晓飞身后进来，乐呵呵的把她推到院长和杜社面前：“这位就是我们妇产科新来的实习医生——罗晓飞同学。这位就是我们医院的周院长。”
    周院长从沙发上站起来，伸出手跟罗晓飞握了握，笑眯眯的说：“听说你是国立医大研究生班的专业第一，居然肯屈就到我们医院来实习，欢迎欢迎。”
    罗晓飞有些不好意思，她心里想的是：我是被迫的。出于礼貌，她谦虚的笑了笑说：“院长，您太客气了，我很高兴能到您的医院来实习。”罗晓飞眼角的余光瞥见杜社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她有些心虚，像个撒谎被揭穿的小学生，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知道周院长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心虚，赶紧替她打圆场，“来，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他指着罗晓飞身边的王主任说：“这位就是我们院妇产科主任王志飞医生。”
    罗晓飞这才惊觉原来带自己进来的这个中年男人竟然就是妇产科主任，她尴尬的说：“主任，您好！我刚才不知道您是……”
    王主任哈哈一笑：“我就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他冲罗晓飞眨眨眼，“我就想看到你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的样子，哈哈，有趣，有趣。”
    王主任轻松的化解了罗晓飞尴尬，罗晓飞突然发现自己虽然不是心甘情愿到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院来实习，可这里显然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医院从外观上看起来虽然又小又破又旧，可是内部环境却是截然相反，不但干净整洁，而且设施完善，有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最重要的就是院长和主任居然如此平易近人，让她一扫之前的失落感，开始对这为期一年的实习工作有了期待。当然，除了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还是让她有点畏惧。
    冷冰冰的男人站了起来，王主任替他们作介绍：“还有这位就是我们医院妇产科的第一把刀——杜社，杜医生，他就是你的实习指导老师。”
    罗晓飞这才知道这个在地铁上见到的男人居然是她未来一年的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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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有趣的是他在地铁上已经给她上了第一堂实战演习课。
    罗晓飞伸出手去，忐忑的说：“您好，杜老师，我们已经见过了。”
    “哦？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王主任和院长都有些惊讶。
    “就在刚才……地铁上……”罗晓飞有些不好意思。
    “哦——”王主任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帮地铁上的孕妇托着胎儿的头一直送到医院为止的实习医生就是你啊！不错，不错！”
    罗晓飞羞涩的看着杜社，却发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的手尴尬的僵持在半空。杜社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然后抛出一句话，“只会掉书袋子的实习医生。”说完就管自己走了。
    “咦？”王主任眨了眨眼，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说什么？”
    “杜老师的意思就是，我只懂理论，没有实践经验。”罗晓飞自嘲式的笑笑。
    院长突然拍了拍罗晓飞的肩头：“看来你们很有缘啊，哈哈。”
    第一章 从出生开始的不平等竞争 6
    王主任带着罗晓飞到产科来跟其他医护人员见面，郑重其事的把罗晓飞介绍给所有人：“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罗晓飞是我们妇产科新来的实习医生，她可是国立医科大学的研究生，还是全校的专业第一名哦。”
    大家对罗晓飞的到来鼓掌欢迎。
    罗晓飞被王主任弄得特别不好意思，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王主任指着郝美丽慎重其事地为罗晓飞介绍：“这位呢就是我们产科的第一助产士，江湖人称郝姐姐的郝美丽大美女！”
    刚刚在门口虽然匆忙见过，当时罗晓飞没有时间看清好美丽的样子，现在仔细看，发现她年龄大概是三四十岁的样子，身材微胖，容长脸型，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盘成一个圆髻，脑门又亮又饱满，脸上皮肤还很紧致，虽然眼角有鱼尾纹，不过看起来整个人神采奕奕，活力十足的样子。
    郝美丽上前一把揽住罗晓飞说：“啊哈，原来新来的实习医生就是你啊，果然是才貌双全，真不错！”郝美丽的声音无比洪亮，不但周围的医护人员都听到了，连办公区对面两间病房里的孕妇家属都纷纷探出头来看到底哪位是新来的才貌双全的实习医生，这下罗晓飞就更窘迫了。
    郝美丽面向周围的孕妇家属和医护人员，大声宣布：“这位罗医生就是我们妇产科新来的实习医生，以后大家要多多关照她，有事尽管找她，不用客气。”
    罗晓飞不自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啊？我？”
    郝美丽附在罗晓飞耳边小声说：“你也看到了，我们产科人手不足，以后就辛苦你了。”她转头又跟产科其他医护人员说：“为了给罗医生接风洗尘，今天晚上我们去‘老地方’撸串！”
    大家一阵欢呼。
    郝美丽不由分说把罗晓飞推给了一旁的护士小萍：“这是小萍，你跟她先去熟悉一下环境。哦，对了，小萍你给罗医生找找一个方便一点的衣柜，放一下她的私人物品。”
    在罗晓飞还没反应过来前，小萍已经高高兴兴的拉着罗晓飞走了。
    王主任望着罗晓飞的背影，怀疑的说:“这个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郝美丽说：“要不，再来赌一把？”
    “我赌一个月！一百五！”
    “我赌一年！二百五！”
    王主任伸出手掌跟郝美丽一击：“成交！”
    小萍带着罗晓飞到休息室里，把其中一只储物柜整理出来给她，“这是你的柜子，行李可以先在这里放一下。”
    罗晓飞把自己的行李袋放进柜子里，关上门，说：“小萍姐，你知道我们医院附近有便宜点的旅馆吗？”
    “你要住旅馆？”小萍好奇。
    “嗯。”罗晓飞点点头：“我还没找到住处，打算现在旅馆里过渡一下，不过我预算有限，所以最好是便宜点的旅馆。”
    小萍侧头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笑着说：“到‘老地方’去住吧。”
    “‘老地方’？”罗晓飞有些糊涂：“是哪里？”
    小萍眨眨眼：“去了你就知道了。”
    罗晓飞跟着小萍刚从休息室里出来，郝美丽就过来拉着罗晓飞说：“走吧，去跟杜医生巡房去。”
    一听是杜医生，罗晓飞不禁联想到他严厉的面孔，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的问郝美丽：“郝姐姐，杜老师是不是特别严厉的那种人啊？”
    “怎么？他骂你了？”郝美丽侧头看着罗晓飞笑。
    “那……倒也没有。”罗晓飞支吾道。
    郝美丽“呲”笑了一声，“没有才怪！”她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杜社，悄悄对罗晓飞说：“你知道杜医生的外号叫什么？”
    “什么？”罗晓飞好奇道。
    “毒舌！”郝美丽捂着嘴说，声音却大的恰好能让杜社听见，但杜社似乎毫无反应。罗晓飞“扑哧”一笑，她这一笑引来了杜社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的目光，吓得罗晓飞赶紧收敛笑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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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造次。
    郝美丽把罗晓飞推到杜社面前，笑嘻嘻的说：“杜医生，你要好好的教晓飞，别总板着脸骂她，会把她骂哭的哦。”然后回头又对罗晓飞说：“你以后就跟着杜老师吧，杜老师叫你站你就别坐，杜老师去哪儿你就跟着去哪儿，知道吗？”
    罗晓飞用力点点头：“知道！”
    杜社撇撇嘴，不予理会，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病历，掉头朝病房方向走去。郝美丽给罗晓飞使了个眼色，罗晓飞赶紧跟了上去。
    病房的走廊上传来一阵阵响亮的音乐声，附近几间普通病房的孕产妇家属都纷纷从病房里出来寻找噪音的来源，他们指着走廊尽头那间VIP病房叽叽喳喳议论着，罗晓飞跟着杜社走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罗晓飞问其中一位产妇的家属。
    “不知道他们在干吗，音乐放那么大声，吵得我们家孩子都睡不好，正在哭呢。”产妇家属忍不住指着那间VIP病房抱怨。
    杜社快步走过去，推开了VIP病房的门，发现里面似乎正在办派对，一群年轻人正在给刚生下孩子的富二代产妇吕悦悦开香槟庆祝。还没等罗晓飞作出反应，杜社已经一步跨了进去，对着那群人厉声说道：“你们在干什么？！”
    病房里的这群人似乎被杜社的吼声吓了一跳，一个个像是被武林高手点中了穴似的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手上都拿着香槟杯子，房间里到处都是彩带和气球，这时不知道是谁悄悄过去关上了音乐，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空气中充满了酒精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杜社皱皱眉，脸上像是笼罩了一层寒冰，“这里是医院，不是夜总会！你们这样不但会影响隔壁病房的患者，还会给刚生完孩子的产妇和刚出生的婴儿造成感染，知道吗？！”
    吕悦悦老公一听说会给老婆和女儿带来感染，就赶紧让朋友们离开。这帮衣着华丽的年轻人在杜社严厉的目光中，飞快的溜了，只剩下地上的一摊垃圾和满屋子的各种名贵大牌礼物。
    吕悦悦老公等朋友们都离开后，赶紧过来给杜社道歉，讨好似的说：“对不起，医生，我们就是太高兴了，所以小小的庆祝一下。不知道会给别人带去麻烦，是我的错，回头我给他们道歉去。”
    杜社理也不理他，顾自走过去给产妇做了基础检查，填了单子。又看了一下心电监护的心率和血压，检查了一下产妇的子宫收缩情况，按压了一下子宫宫底，杜社按的有些用力，产妇禁不住皱了一下眉头。杜社放软语气对产妇吕悦悦说：“产后恢复的不错，子宫收缩也很好，待会适当下床走走，及时排尿。”
    吕悦悦乖巧的回应：“好的，谢谢，医生。”
    “你刚生完孩子，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杜社又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一张空着的名贵婴儿摇篮，问：“宝宝呢？”
    “护士说呼吸有点急促，新生儿科医生来看过，说可能是湿肺，我们担心，所以要求去监护中心观察几天。”吕悦悦老公接口道。
    “刚出生的孩子不适合听太嘈杂的音乐，会影响她的听觉发育，明白吗？”杜社冷着脸说。
    “是，是，您说的对。”吕悦悦老公讪讪的，“真对不起，我们太高兴了……”
    没等他说完，杜社就转身离开了，扔下一脸懵圈的产妇老公。罗晓飞见杜社离开，也跟着离开了，临走前她同情的看了吕悦悦老公一眼。
    罗晓飞拿着病历跟在杜社身后到隔壁的普通病房巡视，杜社仔细检查了以后发现下午做剖宫产手术的产妇张敏情况稳定。罗晓飞四下看了看，发现张敏老公不在病房里，便问护士：“她的家属呢？”
    护士说：“好像出去了。”
    罗晓飞刚想跟杜社汇报张敏老公的事，却看见杜社做完检查已经出去了。她赶紧跟了出去。罗晓飞亦步亦趋跟在杜社身后，一直到男厕所门口，杜社站定，转身，没好气的问罗晓飞：“你跟着我干嘛？”
    罗晓飞小声嘀咕：“我是你手下的实习医生，当然要跟着你了。”
    杜社转头看了看厕所门上的标志，给罗晓飞抛下一句“随便你！”便推门进了男厕所。罗晓飞刚要跟着进去，一看门上写着男厕所三个字，尴尬极了，她只好离开，到楼梯口去等杜社。
    到了楼梯口，罗晓飞发现到产妇张敏的老公正蹲在地上打电话四处找人借钱，“已经生了……是剖腹产……孩子还进了保温箱……要很多钱……咳……我实在是没办法才给你打电话的……你能帮就帮点吧……”
    挂断电话张敏老公痛苦的抱着头，喃喃自语：“我已经把家里所有的钱都交给医院了，可是不够啊……早知道就不省那点钱坐地铁了，咳……”
    罗晓飞十分同情的看着这个无能为力的男人，杜社走到罗晓飞身后，问了一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把罗晓飞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杜社，讪讪的笑笑说：“我，我在等你呀，杜老师。”
    杜社撇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这个男人，掉头就走，罗晓飞不自觉的跟着他离开，临走前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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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住回头又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发现他两只手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无助地唉声叹气。
    “杜老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罗晓飞发现杜社朝新生儿科方向走去。杜社不理睬罗晓飞，推开新生儿科的门走了进去，罗晓飞只好跟上。
    新生儿科的李主任听见有开门的声音，抬头一看是杜社带着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医生进来，微微笑了笑，问他：“杜医生，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过来看看上午做剖宫产那个产妇张敏的宝宝。”杜社对李主任说话挺温和的，这种微妙的差异只有像罗晓飞这么敏感的人才能察觉得到，她忍不住悄悄打量李主任，发现跟杜社年龄似乎差不多，大约三十多岁，皮肤白皙，眉眼清秀，身材也十分纤细苗条。
    似乎感觉到罗晓飞的眼神，李主任侧头对罗晓飞笑了笑，亲切的问她：“你是新来的实习医生吧？”
    “嗯。”罗晓飞点头：“我叫罗晓飞，今天开始到妇产科实习。”
    李主任打量了一下罗晓飞，发现这个女孩有一双黑白分明，水分饱满的大眼睛，皮肤光洁，额头尤其饱满好看，一看就是个特别聪明好学的姑娘，满意的对她笑了笑，说：“你是哪所医学院的学生？”
    “国立医科大学的。”还没等罗晓飞回答，身后突然有个人替她回答了。罗晓飞扭过头去一看，惊讶得长大了嘴，“杨悦？”
    “我们是同班同学，”杨悦笑嬉皮笑脸的对李主任说：“她跟我一样都是全班第一，不同的是她是顺数第一，我是倒数第一。”说完又冲罗晓飞挤了挤眼。
    李主任看不得他的轻浮样，微微皱了皱眉，不悦的说：“你是不是还觉得挺自豪的啊？”
    杨悦嘻嘻一笑，不敢再接话。
    “我带你们过去。”李主任对杜社和罗晓飞说。“你们穿一下隔离衣，注意手卫生，避免院内感染。”
    新生儿保温箱里躺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的脚上绑着的铭牌写着母亲的名字，罗晓飞发现正是张敏的女儿，稀疏的头发，软软的手脚，红彤彤皱巴巴的皮肤；而她旁边的一个保温箱里躺着的是吕悦悦的孩子，刚出生的宝宝看起来差别并不太大，想起刚才巡房看到的场景，罗晓飞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杨悦站在她身旁好奇的问了句。
    “她们两个同一天出生，可是命运从出生前就已经注定了，”罗晓飞有感而发：“这是一场从出生开始就不公平的竞争。”
    李主任听到罗晓飞的话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杜社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杨悦十分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罗晓飞指着放在右边的吕悦悦的女儿说：“这个宝宝的父母是富二代，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她的起跑线可能就是这个宝宝的终点线。”她指着左边张敏的孩子说：“她的父母是来这座城市打工的农村人，在这里无依无靠，甚至连医药费都交不起。”
    李主任笑笑说：“人生变幻莫测，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呢？不过现在这两个孩子都黄疸偏高倒是真的。”
    “其他没什么问题吧？”杜社问李主任。
    “都挺好的，应该很快就能恢复。”李主任说：“不过张敏的老公还没补交治疗费，我看他可能是真的困难，刚才他来看过孩子，再三保证一定去筹钱，让我务必给孩子先做治疗。”李主任有些为难的说：“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筹到医药费，要是筹不到我也不能一直把孩子留在我们这里。”
    杜社说：“我知道了，先走了。”
    “嗯。”李主任目送他和罗晓飞离开，杨悦忍不住问她：“这个杜医生不会就是我们医学院传说中的大神杜社吧？”
    李主任瞥了他一眼，“交给你的工作完成了吗？”
    杨悦吐了吐舌头，赶紧去做事。
    第一章 从出生开始的不平等竞争 7
    罗晓飞跟着杜社回到产科，郝美丽对杜社说：“晚上我们去‘老地方’撸串，你也一起去吧？”杜社低着头把病历写完交给护士，头也不抬的说：“不去。”说完就顾自走开了，郝美丽歪着头，撇了撇嘴，王主任走过来说：“他刚才跟我调班，今晚替我值班。”
    郝美丽笑笑，回头对罗晓飞说：“你必须去，今天就是为了你我们才去撸串的，平时我们都减肥。”
    罗晓飞为难的说：“可是我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住的地方我们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还没等罗晓飞反应过来，郝美丽一把揪住罗晓飞往反方向走去。
    罗晓飞被郝美丽、王主任、小萍和其他几个助产士带到了“老地方烤串”店，老板娘亲自上来接待他们。郝美丽把罗晓飞推到老板娘面前给她们互相作介绍：“这是罗晓飞，是我们产科新来的实习医生；这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同时也是我们王主任的夫人——王太太。”
    罗晓飞惊讶的看看王太太再看看王主任，后者笑眯眯的默认了。王太太上前接过罗晓飞手里的旅行袋，亲热的说：“欢迎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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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飞！老王一跟我说你要来，我就已经帮你把楼上的房间收拾好了，来，我带你上去看看。”
    罗晓飞伸手去抢王太太手里的旅行袋：“我自己来吧，王太太。”
    “嘿哟，别跟我客气，叫我花姐就行了。”王太太拎起罗晓飞的旅行袋就往楼上走，罗晓飞赶紧跟着上了楼。
    其他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下来准备开吃了，这时从外面又进来两个人，是新生儿科的李主任和杨悦。郝美丽一见到他们就起身招呼，她看了看杨悦，用疑惑的眼神问李主任：“这位是……”
    “这是我们科今天新来的实习医生，你自己告诉他们你叫什么。”李主任四下看了看没发现杜社和罗晓飞，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
    “大家好，我叫杨悦，从今天开始在新生儿科实习，请大家以后多多关照。”杨悦笑嘻嘻的跟在座的人打招呼。
    “巧了，我们科今天也新来了一个实习医生。”郝美丽对李主任说。
    “我知道，刚才杜社带她过来新生儿科时见过了。”李主任朝杨悦努了努嘴，“他们俩还是同班同学，咦，你们杜医生和新来的实习医生怎么没来？”
    “杜医生今晚上替我值班。”王主任给李主任倒上一杯啤酒，“至于晓飞嘛，她跟我老婆去楼上放行李了。”
    说曹操，曹操到，罗晓飞跟着王太太从楼上下来，郝美丽挥手招呼她：“晓飞，快过来这边。”
    见李主任和杨悦也来了，罗晓飞很有礼貌的跟李主任打招呼：“李主任，您好。”
    李主任“扑哧”一笑，一口酒差点呛到气管里，她放下酒杯，拍了拍罗晓飞的肩膀对王主任他们笑说：“这孩子可真拘谨，估计是被杜社给吓坏了。”
    “可不是嘛，”郝美丽给罗晓飞和杨悦都倒上一杯啤酒，“上次那个实习医生才干了一个月就被他吓跑了，晓飞，你可要挺住啊，我可是在你身上押了赌注的。”
    罗晓飞有点懵：“赌注？赌什么？”
    郝美丽眨眨眼：“天机不可泄露。”
    杨悦好奇的探过头来问罗晓飞：“你怎么被分配到这家小医院了啊？你不是应该去医大附属医院的吗？
    罗晓飞尴尬的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郝美丽看出她的尴尬，便替她打圆场：“哎，你这孩子会说话吗？我们医院虽然小，可是五脏俱全，关键是我们有一支团结友爱、技术过硬的医疗团队，而且我们妇产科的杜医生手术水平不会比你们医大的附属医院差哦。”
    杨悦突然来了兴趣：“你们说的杜医生是不是我们医大传说中的牛人大神杜社啊？”
    “咦，你怎么知道的？”郝美丽奇道：“你认识他吗？”
    “啧啧，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他呢。”杨悦遗憾的说：“我是听我爸说的，杜社当年是以全国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国立医大的，而且一路上来都是开了挂的，是医大出了名的学神，据说每门课都能考到满分，理论和动手能力都很强。实习结束的时候医大附属医院的脑外科、神经外科、胸外科和血管外科都抢着要他去，结果他哪科都没去。听说海德堡医学院还给了他全额奖学金让他去读脑外科的博士他不去，却跑去索马里做什么无国界医生，从此江湖就没了他的消息，没想到居然潜伏在你们这家小医院里做最不赚钱的妇产科医生，真是，咳，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啪”李主任在杨悦后脑勺上拍了一掌，“什么小医院，小医院的，这么看不上你来这儿干嘛！”
    杨悦吃痛，用力揉揉自己的后脑勺，委屈的嘟哝：“要不是我爸逼着我来，我才不来呢。”
    “杨老师可说了，让我替他好好管教你，随便怎么打骂都可以。”李主任伸出手作势又要打杨悦，吓得杨悦赶紧仰头躲开。
    “你爸是哪位？”郝美丽好奇的问杨悦。
    “他爸是我和杜社在医大的老师。”李主任代替他回答了。
    “哦——”王主任说：“你爸莫非就是杨宇宁教授？”
    杨悦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就是他。”
    “嘿，不错嘛，虎父无犬子，看来我们医院今年把医大最优秀的学生都招来了，哈哈。”王主任得意的说。
    这下轮到杨悦脸红了，他尴尬的说：“哪里，实不相瞒，我对学医其实没兴趣，是我爸逼我学的，我跟晓飞虽然是同班同学，不过她是我们班顺数第一，我是倒数第一，嘿嘿。”
    王主任用力在杨悦背上拍了一掌，哈哈大笑：“不错嘛，两个第一今年都分配到我们医院来了，哈哈……”
    大家都被王主任逗乐了，杨悦用手挠了挠头，不以为意的跟着笑了。只有一直坐着不说话的罗晓飞陷入了沉思：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被发配到了边疆，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医院里拜传说中的大神为师，这可不就是武侠小说里才有的奇迹嘛，居然被她遇上了，真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决定好好利用这一年的实习，跟着杜社多学习实战经验，争取早日成为一名优秀的妇产科医生。
    “先别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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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太太把一大盘烤串端上来：“都饿了吧，快吃吧，今天烤串管够！”
    “哇哦”大家一阵欢呼，不顾形象的开始抢烤串吃。罗晓飞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喜欢上这家又小又破又旧的小医院了，这里不但有医学界的大神，还有一群这么可亲可爱的同事们。
    医院的普通病房里，产妇张敏半躺在病床上，老公拿着从外面买的粥进来放到床头柜上，打开来拿给她吃。张敏并没有接过勺子，而是略显焦虑的问道：“你去看过女儿了吗？”
    张敏老公低着头小声说：“嗯，看过了。”
    “女儿现在怎么样了？”张敏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孩子从生下来她只看了一眼便被送去了新生儿监护中心的保温箱里，她刚开完刀还不能下地，心里十分挂念。
    张敏老公避开她的目光，支吾道：“挺好的，医生说还要在那边观察两天，你就甭操心了，快吃吧，饿了一天了。”
    听老公这么说，张敏就放心的舒了口气，接过食盒开始喝起粥来来，很快她又放下勺子说：“这次动手术要花不少钱吧？”
    一提到钱，张敏老公就锁紧了眉头，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了，“你别操心钱的事了，我会想办法解决，赶紧吃饭吧。”
    “可是我们哪有那么多钱交手术费？女儿现在还在保温箱里，我刚才听其他人说，在保温箱里待一天就要好几千呢。”张敏不放弃的追问老公，她从老公的脸色看出，这件事似乎并不想他说的那么容易解决。
    “你别听人家瞎说，不一样的毛病花钱都不一样，哎，快吃吧。”老公站起来，生怕张敏再问下去，他会不小心把借不到钱这件事说出口，赶紧找了个借口出去了，“我出去抽根烟，你吃慢点，别噎着。”
    路过病房门口的杜社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见张敏老公出来，他便闪身走开了。杜社一间病房接着一间病房查看病人，巡房结束，他往办公区方向走的时候隐约听见后楼梯有哭声，便过去推开门看了看，发现张敏老公蹲在墙角哭得稀里哗啦，他看了他一眼后，离开了。
    回到办公区，除了几个值夜班的助产士和护士在，基本上没什么，杜社走进了休息室，拿出电话打了出去。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我这里有个病人需要你们的慈善基金帮忙……具体情况明天再谈……就这样。”
    撸完串，同事们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老地方烤串”店。店里只剩下罗晓飞、王主任和王太太了，罗晓飞想帮忙收拾桌上的垃圾，王太太上前阻止，“你这双手是用来做手术的，不是用来干粗活的。”
    “没事，我以前也经常帮外婆做家务。”罗晓飞熟练的帮王太太把垃圾抹进垃圾袋里。
    “你不跟父母一起住吗？”王太太不禁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妈已经过世了，我爸有别的家庭，我跟外婆长大，一年前外婆也过世了。”罗晓飞像一个旁观者一般平静的叙述了自己的身世。
    王太太和王主任有些惊讶，这个看起来文静柔弱、教养良好的女孩居然还有这样的一段身世。王太太有些怜惜的看着罗晓飞说：“你是个坚强的好女孩，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罗晓飞低下头笑了笑，王主任说：“以后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想吃什么就叫花姐给你做。”
    “是啊，”王太太说：“我们家孩子去外地上大学，我反正除了看店也没啥事，老王工作忙，你来了正好跟我做个伴，我求之不得，需要啥你尽管开口，别跟花姐客气。”
    罗晓飞感动的说：“谢谢花姐，谢谢主任，你们对我真好。”
    王主任和王太太相视一笑，王主任哈哈大笑：“我们对你好可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罗晓飞有些不明白。
    王主任开玩笑似的说：“我呀，我在你身上也押了赌注。”
    “你听他瞎说！”王太太拍了老公一掌，“他跟你开玩笑呢，你呀尽管安心住在这里，有花姐在没人敢欺负你。”她又回头指挥王主任：“去，去扔垃圾。”
    “遵命，夫人！”王主任乖乖的把垃圾拎出去扔了。
    罗晓飞被王主任和王太太这对恩爱夫妻逗乐了，她有些羡慕的想，不知道自己将来是否也能遇见一个良人，结成一对如花美眷，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还有比结婚更重要的事做，她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妇产科医生，她要帮助那些跟她妈妈一样的孕妇，帮她们平安度过生产这一道难关，这件事远比结婚对她来说更有意义，为此她愿意付出一生的时间去努力。
    第二章 愚昧导致的产妇死亡 1
    第二天罗晓飞很早就起床洗漱，穿戴整齐，这个借宿的地点离医院很近，而且也收拾的很好，有独立的卫生间，罗晓飞习惯大学的生活，照顾自己绰绰有余。收拾停当下楼准备去医院上班。到了楼下店面里，发现王主任和王太太已经早她一步起床在准备早餐了。一看见罗晓飞下来，王太太便招呼她坐下：“起这么早啊，快过来吃早饭。”
    外婆过世后罗晓飞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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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学校里，早餐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学校食堂里解决，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家常的饭菜。望着桌上的豆浆、油条和稀粥，在晨光中袅袅腾起的热气，罗晓飞心头有一股暖流涌了上来。她从包里拿出一只信封，放到桌面上。
    “这是什么？”王主任看了看罗晓飞推到自己面前来的这只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叠百元大钞，乐了：“你给我钱干嘛？”
    罗晓飞有些不好意思，说：“这是我的房租。”
    “不急。”王主任把钱退回给罗晓飞：“等你发了工资再交也不迟，而且不需要这么多。”
    王太太端着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过来，放到罗晓飞面前，说：“你呀，就安心住下吧，我们楼上这间房一直都空着，平时也没什么人住，所以老王就让来他们产科实习的医生借住，反正这里离医院挺近。”
    罗晓飞有些好奇：“主任，您在这家医院工作多久了？”
    “我从医学院毕业就来这里工作了，”王主任咬一口包子，再就一口豆浆，“快二十年了吧，我也忘了。”
    “到今年正好20年，”王太太补充说：“我们俩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咦？”罗晓飞吃惊的看着王太太，“花姐也是产科医生？”
    王太太笑着摇摇头：“不是，我原来是护士。”
    “那后来为什么……”罗晓飞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问的有点太隐私了，赶紧闭嘴。
    王太太毫不介怀，大方的说：“你是想问我后来怎么不做护士改行开餐馆了？”
    罗晓飞老实的点点头。
    “因为我们俩工作太忙，家里的孩子没人照顾，所以只好牺牲你花姐了。”王主任说话的时候感激的看了看身旁的王太太。
    “咳，说不上牺牲，”王太太说：“我呀爱吃，也喜欢做好吃的，所以就想着要不就开个餐馆吧，一来可以在家照顾孩子，二来也能有点收入。不然，光靠老王这点工资养不活我们一家三口。”
    王主任把一只包子放到王太太碗里，讨好似的说：“谢谢夫人这么多年来对我的支持。”
    王太太嗔怪地说：“老不正经的，让晓飞看笑话。”
    罗晓飞低下头偷偷的笑了，她不但不觉得可笑，反而十分羡慕王主任夫妇俩的伉俪情深。罗晓飞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王主任：“主任，为什么杜老师宁可放弃医大附属医院这么好的条件，甘愿留在这里？”
    “说来话长啊，”王主任说：“你杜老师的妈妈杜明月以前就是我们妇产科的主任。”
    “哦？”罗晓飞吃了一惊，“那她现在人呢？”
    王主任和王太太相视一眼，脸上带着无限的遗憾，叹口气说：“已经过世了……”
    吃完早餐罗晓飞就跟王主任一起离开“老地方”去医院上班了，“老地方”就在医院附近，走路大概十分钟，很方便。
    “那房子是我们租的，”王主任边走边跟罗晓飞说：“我们产科人手不足，有时候晚上要是有个急诊剖宫产手术什么的，找不到人就麻烦了，所以花姐就在医院附近租了一栋农民的自建房开餐馆，也方便我上下班。”
    “为什么不多招些人手呢？”罗晓飞不禁好奇。
    “唉，招不到啊。”王主任无奈的说：“刚毕业的实习医生来我们这里能待上一年就不错了，有不少人干了还没一个月就跑了。嫌我们这里工资低，位置偏僻，工作压力大又辛苦不说，还经常要加班。年轻的医生，谁不想去条件更好的三甲医院，不然还有收入高的私立医院，谁愿意来这里呢。”王主任看了看罗晓飞，好奇的问她：“你说你这个医大的高材生怎么会愿意屈就来我们这里实习？”
    罗晓飞一时语滞，她想了想，还是坦率说：“我本来填的意向实习单位是医大的附属医院，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被调配到这里来了。”
    王主任斜睨了罗晓飞一眼，发现她脸上还是有点失落的神情，便拍拍罗晓飞的肩说：“这就叫缘分！说不定啊你会喜欢上我们这里也没数呢。”
    罗晓飞笑了笑，其实她已经开始有点喜欢这里了，虽然医院各方面条件比不上三甲医院，但这里的人给了她一种久违的家庭温暖。
    到了医院门口，王主任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妇产科。我们这家郊县综合医院虽然规模比较小，设施也比不上大型三甲医院，但我们妇产科却异常突出，因为是依附于医大附属医院的产科，一些同级医院不敢收治的高危孕妇这里也不少见。而且我们收费公道，服务优良，来这里待产的除了周围一带的居民还有不少外地来的人。”他带着罗晓飞往医院里走，边走边跟其他同事打招呼问候。因为医院小，各科的同事都已经知道罗晓飞是妇产科新来的实习医生，也不由得朝她多看了几眼。
    罗晓飞疑惑的问王主任：“为什么医院外观看起来这么破旧，里面却装修的十分干净温馨？”
    王主任哈哈大笑，说：“这是我们周院长的原话，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在。钱应该花到实处，外观是给领导看的，破旧点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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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医院内部的医疗环境会直接影响患者和医护人员的心情，所以必须做到最好。”
    罗晓飞肃然起敬，“周院长是真正的中国好院长。”
    王主任认同的说：“我们周院长这辈子为了这家医院也是操碎了心，到今天还没成婚，一直单着呢。”
    罗晓飞不由得心生佩服：“周院长真伟大，为了医疗事业鞠躬尽瘁……”后面“死而后已”几个字她觉得不吉利，生生从喉咙口咽了下去。
    王主任不知道是不是被罗晓飞这句一本正经的话给逗乐了，哈哈大笑，他拍怕罗晓飞的肩膀说：“回头我要把你这句话告诉周院长，估计他听了会笑破肚皮。”
    罗晓飞很不好意思，讪讪说：“主任，你就别笑我了。”
    王主任突然压低嗓门悄悄告诉罗晓飞：“我告诉你啊，周院长不结婚不是为了祖国伟大的医疗事业，是为了一个人。”
    “谁？”罗晓飞好奇地抬起头问。
    “嗨，小杜，你怎么还在医院没回去休息？”王主任一边跟杜社寒暄，一边给罗晓飞使眼色，罗晓飞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追问下去。
    杜社横了罗晓飞一眼，对王主任说：“昨晚上没有剖宫产，我在休息室里已经睡过了，现在去出诊。”说完他就朝门诊方向走去。
    王主任赶紧推了罗晓飞一把，“去，快去跟你杜老师去门诊学习。”
    罗晓飞跟着杜社进入门诊室内，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适应了她的存在，杜社不像昨天那么排斥罗晓飞，看她跟着自己进来，也没赶走她。不过他也不告诉她应该做还是站，罗晓飞看了看发现门诊里面只有两把椅子，一把杜社自己坐，另一把应该是给病人坐的，于是她只好乖乖的站在杜社身后。
    早上八点，门诊开始，一名孕妇拿着一张B超单子进来。孕妇把B超结果报告交给杜社，杜社接过来扫了一眼后就放到了桌上，对孕妇说：“你先去检查床上躺好，量一下宫高腹围。”
    罗晓飞拉开布帘，请孕妇躺到检查床上去，然后拉好布帘，避免让意外从门口闯进来的人看到躺在床上做检查的孕妇身体。罗晓飞的细心举动让杜社微微侧目，点点头，表示她做的很好。得到杜社的表扬，罗晓飞顿时心情大好。
    杜社让孕妇平躺在检查床上，量了宫高腹围，轻柔而迅速的做了四步触诊，最后用多普勒听了胎心。嘱咐孕妇起身，并且在保健册上逐项填写。
    孕妇在罗晓飞的帮助下从检查床上坐起来，“大夫，我的宝宝正常吗？”
    杜社一边填写一边说：“从B超上看正常，但不是说宝宝就一定正常，一周后复查。”
    孕妇很不解：“啊？大夫，为什么说B超正常却看不出宝宝到底健不健康？”
    杜社抬起头看着孕妇说：“医学不是万能的，即使B超正常，也不能排除小的畸形、基因的异常，还有智力的发育，只有天知道正不正常。”
    孕妇对杜社的话感到不满，拉下脸质问：“你怎么这么说话啊！”
    杜社淡淡的说：“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孕妇腾地站起来，涨红着脸，大声说：“你！我要去投诉你！”
    杜社把填完的保健册还给孕妇，伸手一指外面：“请便，下一个……”
    孕妇瞪了杜社一眼，气呼呼的离开了门诊，罗晓飞刚想上前去劝慰，被杜社一个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了，她只好老老实实站在杜社身后，等下一个孕妇进来做产检。趁杜社不注意，罗晓飞偷偷撇了他一眼，正巧杜社转过脸来跟她的视线对上了，吓得罗晓飞赶紧别开脸。
    与此同时，隔壁王主任的门诊室内，王主任也在给一名孕妇做产检，他身后坐着护士小萍。
    孕妇拿着一张B超单子不耐烦地对王主任说：“大夫，怎么样啊？B超能看出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正常吧？”
    跟杜社不一样的是，王主任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十分有耐心的给孕妇解释：“这个B超啊，就像我们给宝宝拍的照片，而且这张照片还没有我们用手机给自己拍的清楚，有些小问题确实很难看出来……”
    性子急躁的孕妇碰上慢条斯理的郎中，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免急了：“那到底正不正常啊？你倒是快说啊！”
    王主任依然维持着一贯的好脾气，耐着性子，笑眯眯的说：“哟，你别急啊，凡是定期做产检的，发生异常的情况就微乎其微。况且，你又这么重视，目前看来也没有任何异常，所以你要往好的方面想，放松心情，快快乐乐地迎接宝宝的到来。”
    一听说宝宝没事，孕妇终于满意的笑了：“大夫，您说得对，我会保持愉快的心情的。”
    王主任笑眯眯的对她说：“这就对了。”
    第二章 愚昧导致的产妇死亡 2
    上午的门诊刚结束，内线电话就响了，杜社接起来一听，简短的回了一句说：“我知道了。”就撂下了电话，准备出去。
    罗晓飞见杜社出去，马上也跟了上去，她以为杜社是去食堂，结果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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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却是去院长办公室方向，不由得问：“杜老师，你不去食堂吃饭吗？”
    “我还有事，你别跟来。”杜社终于发话了，罗晓飞只好讪讪退下。
    杜社走进院长办公室内，院长正在给花儿浇水，听见有人敲门，头也不回的说：“请进。”
    杜社推开门进去，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找我有事？”
    院长放下手里的水壶，拿起一块干燥的手巾擦干手，回到办公桌前，“今天又有人投诉你了，你能不能对病人态度稍微温柔点？”
    杜社想了想说：“怎么温柔？我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
    院长叹口气：“我知道，你对谁都这样，可是病人不知道啊。现在的医疗环境，医患关系又这么紧张，我们这些做医生的只能夹起尾巴来做人，懂吗？”
    杜社不以为然：“你的意思是，医生必须卑躬屈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那……倒也不至于。”院长被杜社反驳得有些语滞，“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说你明明就是我们医院最优秀的医生，偏偏被病人投诉的也最多，你是让我处理呢还是不处理啊？”
    “随便处理。”
    院长十分无奈，只好岔开话题：“昨天你说有个病人需要慈善基金帮助，具体是什么情况？”
    “是昨天在地铁里遇到的那个产妇，做了剖宫产手术，宝宝还在NICU，估计家境比较困难，筹不到钱交手术费。”
    院长摇摇头：“你说你，明明就是个嘴硬心软的烂好人，偏偏总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傲娇范儿，你这又是何苦呢？”
    杜社蹙起眉头，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下午还有手术。”
    “等一下。”院长喊住正要离开的杜社。
    杜社回头挑了挑眉，意思是：还有什么事？
    “今天是你妈的忌日，”院长顿了顿说：“别忘了。”
    杜社点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过了好一会儿，院长拿起手机打给一个人:“喂，是我，我们这儿有个产妇需要动用明月的慈善基金帮忙垫付一部分医药费……是小杜的病人，昨天刚做的剖宫产手术，宝宝还在NICU，夫妻俩都是外地来打工的，筹不齐手术费……这个慈善基金是你建立的，我当然要跟你汇报一下……对，是他自己来找我说的……好，那就这样……他嘛，还是老样子，除了对看病动手术有热情，对其他一切身外之事都不感兴趣……哦，对了，今天是明月的忌日……我会的，好，再见！”
    放下电话后，院长拉开抽屉，抽屉里面有一只木质的陈旧镜框，镜框里是一张三个人的合影，站在两个男孩中间的是一位长发清秀的女生。年代久远，照片上的三个人都还很年轻，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脸上洋溢着青春飞扬的笑容。院长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女孩美丽的脸庞，照片右下角写着一行字，摄于1984年国立医科大学。
    正在家给老公做午饭的大肚子孕妇姚玉婷突然感到腹痛难忍，手里的盘子“哗啦啦”一声摔碎在地砖上，闻声而来的老公看到妻子坐在地上，上还有一堆破碎的瓷片，因为宫缩的阵痛妻子禁不止坐在地上□□。
    “肚子痛的厉害，可能是要生了……”姚玉婷疼得满头是汗，捂着肚子痛苦的说：“快去叫人来。”
    老公迟疑了一下，转身跑去打电话，“喂，嫂子，哥，你们快来！玉婷要生了！”
    大概半个钟头后，嫂子带着一个接生婆过来，一进门就问：“玉婷人呢？”
    姚玉婷老公朝房间里一指，“在里面。”
    嫂子带着接生婆进了卧室，见姚玉婷躺在床上□□，屁股下面有一滩羊水已经浸湿了床单。玉婷嫂子蹲下来用手掌拭去玉婷额头上的汗水，问她：“玉婷，是不是快生了？”
    姚玉婷见是嫂子，一把抓住嫂子的手，吃力的说：“快，嫂子，快帮我接生，我快痛死了。”
    “好，好，你别急，生孩子得有一会儿功夫呢。”嫂子指着一旁的接生婆说：“这是钱婆婆，她给不少人接生过孩子，很有经验，我那老二就是她帮忙接生的，你放心吧，没事的。”
    钱婆婆坐在床沿，伸手摸了摸玉婷的肚子，对她嫂子说：“先去烧点热水，再弄把剪刀，沸水里煮一下，准备好干净的毛巾和被单。”
    “哎。”嫂子应了一声就站起来出去准备了，看见姚玉婷老公还傻呆呆站在房间门口，就推了他一把：“你还站着干嘛，快出去，女人生孩子不能看！”
    下午郊县综合医院的妇产科和新生儿科的医生们正在就一个心脏病产妇的病例会诊，罗晓飞和杨悦这两个实习医生也都在场。
    妇产科的池医生说：“谈谈我对该孕妇的处理意见，很明确，这是一个妊娠期高血压作为原发疾病引起的并发症，目前已有早期心力衰竭的迹象，孕周已达36周，可以考虑今天剖宫产终止妊娠。”
    “诊断我同意，但对于处理方案我不太同意，”杜社说：“虽然孕妇有早期心衰的迹象，但没有恶化到需要今天立刻剖宫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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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步，此刻不经过治疗终止妊娠，回心血量增加，很可能导致心衰加重，相关指南也明确，除非治疗措施无效或者病情危急需要及时终止妊娠，其他情况下，应该先控制心力衰竭，再终止妊娠。”
    产科主任说：“那么，就先控制心衰，目前没有必要马上终止妊娠，胎儿情况严密监护。”
    新生儿科李主任说：“接近足月的早产儿，一般预后都比较好，如果终止妊娠，到时候叫我们到场就行了。”
    产科王主任正要接话，会议室的门突然“怦”一声被人推开了，所有人都回过头去看是哪个冒失鬼，发现跑进来的是护士小萍，只见她气喘吁吁的说：“主任，刚刚急诊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有个产妇叫人在家非法接生大出血，救护车现在正在送来医院的路上。”
    杜社一听第一个就跳起来跑出了会议室，罗晓飞紧跟在他身后也跑了出去，其他医生也跟着站起来跑出去准备。
    杜社、罗晓飞和郝美丽还有护士小萍刚跑到医院门口，救护车就到了，车门被急救人员从里面打开，只见孕妇姚玉婷躺在急救床上痛苦□□，下身的衣物已经被羊水和血渗透了，姚玉婷的老公和哥嫂都在车上。
    救护车上的急诊科医生已经给姚玉婷接上了心电监护，开通了一路静脉通路，姚玉婷的脸色略显苍白，因为疼痛不停的喘着粗气哼哼。罗晓飞拿来胎心仪，屏幕上显示胎心90次/分，转到孕妇的心电监护仪，除了心率略快，血压和血氧饱和度都还正常。
    杜社跳上急救车车一边给孕妇做检查，一边问急诊科医生：“什么情况？”
    急诊科医生说：“好像是接生婆为了加快时间，擅自用了超过正常剂量的催产素出现了大出血。”
    急诊科医生和护士把孕妇转运到急诊室内的检查床上。杜社的手轻轻按了按孕妇的下腹部，孕妇的下腹部呈现病态的凹陷，只是轻轻一按，孕妇却大叫了起来，疼痛难忍。杜社对急诊科护士下达医嘱：“留置导尿。”
    急诊科护士开始留置导尿，打开导尿包，嘱咐孕妇双腿屈曲分开，常规消毒铺巾，用镊子把导尿管伸入尿道内，最后用生理盐水充盈导尿管球囊，回拉没有滑脱，接上导尿袋，导尿管里流出不是清澈的淡黄色尿液，而是鲜红的血。
    杜社问罗晓飞：“疼痛，胎心异常，病理性缩窄环，血尿，你能想到什么？”
    罗晓飞脱口而出：“先兆子宫破裂。”
    杜社并没有如罗晓飞所期望的夸奖她，而是面无表情吩咐护士小萍：“心痛定20mg口服，生理盐水500ml快冲一下，赶紧转送手术室，开通急诊手术间，先兆子宫破裂，合并胎儿宫内窘迫，需要立刻手术。罗晓飞，你当一助，和我去做这个手术。”
    罗晓飞赶紧说：“是！”
    杜社对郝美丽说：“郝姐，回头让池医生跟家属手术谈话，注意相关的手术并发症，还有胎儿的情况不容乐观。”
    郝美丽马上回答：“哎，好，我知道了。”她拿出手机马上打给王主任。
    杜社、罗晓飞、护士小萍还有急诊科医生和护士一起把孕妇姚玉婷转移到了轮床上，朝手术室的方向推去。孕妇家属和郝美丽也跟在轮床后面跑了过去。
    医护们推着轮床进入手术室内，郝美丽在手术室门口拦住孕妇姚玉婷的家属：“你们哪一位是孕妇的家属？”
    “我是她老公，”姚玉婷老公指着身旁的一男一女说：“这是我哥和我嫂子。”
    郝美丽说：“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马上会有医生出来跟你们谈话……”
    郝美丽话还没说完，池医生已经从手术室里出来了，郝美丽指着姚玉婷老公对她说：“这是孕妇的老公。”
    池医生点点头，对姚玉婷老公说：“孕妇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已经有子宫破裂迹象，一旦子宫完全破裂，孩子就保不住了，孕妇也要抢救甚至子宫切除，必须马上动剖宫产手术。这是手术知情同意书，你在上面先签个字，赶紧去交钱办理手续。”
    姚玉婷老公接过手术知情同意书，回头看了看他哥，低下了头，脸上表情十分为难，他哥跟着也低下了头，兄弟俩陷入了沉默。
    池医生见他们没反应，语气不免有些急了：“怎么了？你快去啊！”
    姚玉婷老公小声嘀咕：“我，我……”
    站在一旁的郝美丽也急了，插嘴道：“咳，你还我什么我，人命关天！快去交钱！”
    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嫂子突然一跺脚，开口说道：“行！这钱我来出！”
    哥哥一听嫂子的话使劲拽了她一把，悄悄给她递眼色，嫂子却甩开了哥哥的手说：“这件事也怪我没找对人，万一要是玉婷她们母子俩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辈子我都不能安心。你们要是不肯出钱，就由我来出，大夫，我这就去办手续，在哪儿？”
    郝美丽松了一口气，指着走廊另一头对嫂子说：“一楼大厅里有个收费处，在那边办理手续交费。”
    嫂子爽快的说：“好！我马上去办！”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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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和姚玉婷老公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去了。
    郝美丽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跟着池医生进入手术室内。
    第二章 愚昧导致的产妇死亡 3
    手术室内医护人员已经各就各位，杜社的动作很快，在孕妇全麻成功后，立刻下刀，打开腹腔，罗晓飞看见子宫在宫体部有一道非常明显的收缩环。
    杜社指着那道环对罗晓飞说：“这个就是缩窄环，孕妇已经服用过心痛定抑制宫缩，并且全麻也有抑制宫缩的作用，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罗晓飞点点头。
    杜社示意罗晓飞用拉钩暴露子宫下段，洗手护士把第二把手术刀递给杜社，杜社横向切开子宫下段，右手紧接着伸入子宫里面，几秒钟的时间，杜社的右手已经把胎头托住并且协助仰伸，从下刀不到5分钟，胎儿被取了出来，新生儿一动不动，杜社快速的断脐，交给新生儿科李主任，说：“羊水III°浑浊，孩子有点软，无活力，需要复苏。”
    在旁的杨悦快速的擦干了辐射床上新生儿身上的羊水，清理了口腔和鼻腔的粘液。新生儿科主任熟练的把脉搏血氧监护仪绑到了新生儿下肢，并且快速的检查了新生儿情况，听了心率，“心率60，没有活力，准备插管吸引。”
    李主任快速插管，吸干净了喉部的粘液，置管，开始正压通气。她扭头吩咐杨悦：“听诊器帮我放一下，听一下心肺。”杨悦把听诊器的听筒依次放到了新生儿左侧胸部、右侧胸部以及心脏听诊区。李主任说：“呼吸音对称，置管位置没有问题。”
    杨悦把听诊器从主任耳朵上取下，顺便自己也听了一下。李主任主任两只手没有停下，做着正压通气，眼睛看着复苏计时：“40秒，心率55。配合胸外按压。”巡回护士立刻开始了胸外按压。
    李主任指挥杨悦：“打电话给监护中心，派一个护士和医生过来帮忙。”
    “是。”杨悦马上给新生儿监护中心打电话。
    脉搏血氧监护仪不停的报警，新生儿的心率和血氧饱和度不停的闪烁报警。罗晓飞不禁有些分心，手上的动作略显迟疑，杜社轻轻的用血管钳敲了一下她的手，警告她：“安心手术，我们现在只对产妇负责，其他事新生儿科会处理。”
    罗晓飞赶紧收回目光，说：“对不起。”
    因为子宫收缩的不协调，产妇的出血不少，杜社立刻把子宫整个从腹腔托了出来，左手紧紧压闭子宫前后壁，短暂压迫住宫体部出血的血窦，整个过程快速而干练。
    在气管通气和胸外按压的持续作用下，新生儿的肤色开始慢慢转红，心率恢复到了110次，血氧饱和度85%。李主任示意巡回护士停止胸外按压，新生儿的血氧饱和度在上升，心率也恢复到100次/分以上，四肢也开始有些动作。
    李主任说：“自主呼吸已经恢复，我准备撤管。”大约等了3分钟，待新生儿血氧饱和度稳定后，李主任拔除了气管内插管，新生儿终于有了反应，大声哭了出来，大家终于松了口气。李主任舒了口气说：“新生儿有窒息复苏经过，需要到监护中心观察，我去和家属谈话，你们准备一下，转运到监护中心。”
    手术室门打开，李主任和杨悦推着保温箱出来，产妇姚玉婷的老公和哥嫂都围了上来。李主任对他们说：“恭喜！是个女孩。”
    产妇的家属看到孩子平安还是很高兴的，嫂子看着保温箱里刚出生的婴儿，热泪盈眶，有些激动的说：“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新生儿科李主任说：“胎儿在到医院的时候宫内缺氧比较严重，出生以后病情不太乐观，我们进行了气管插管还有胸外按压，用了一些急救药物，现在病情还不稳定，需要去新生儿监护中心做进一步治疗，后续如果有变化，我们会及时和你们联系的。”
    嫂子连连点头：“哎，好，我们知道了。”
    李主任和杨悦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手术室内医护人员还在给产妇姚玉婷做手术，产妇的子宫因为收缩不协调、收缩强度又不够，宫腔内的出血不少，罗晓飞有些手足无措，有点无助的看着杜社。杜社没有抬头，眼睛余光看见了罗晓飞的表情，说：“你认真把宫腔里出的血吸干净，不要影响我操作。”杜社回头对巡回护士说：“欣母沛一支，宫体注射。”
    巡回护士立刻从备用药里拿出欣母沛，和洗手护士核对无误后，抽取好药液递给杜社，杜社做了宫体注射，在杜社子宫按摩和欣母沛的药效下，子宫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收缩节律，五分钟后，子宫表面开始出现收缩的纹路，出血开始明显减少了。
    杜社开始逐层缝合子宫切口、浆膜层、腹膜、筋膜层、脂肪层以及皮肤。动作轻快又熟练，罗晓飞看的赏心悦目，内心暗暗佩服。缝完以后他问罗晓飞：“出血多少？”
    罗晓飞望了一下吸引瓶，有1800ml的液体，但是里面是羊水、血液、冲洗液的混合物，一时语塞，呆呆望着杜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盯着我的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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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没有写着出血量。”杜社扫了一眼吸引瓶，代替罗晓飞回答了自己的问题：“羊水500ml，冲洗液500ml，出血800ml，作为一个产科医生，应该时刻关注出血量的变化。”
    罗晓飞点点头：“是的，杜老师。”
    手术终于结束了，罗晓飞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上手术台，郝美丽夸她做的好，杜社却没有表扬她，横了她一眼，抛下一句：“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罗晓飞虽然被他挖苦了，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今天的手术她学到了很多实战经验。
    手术结束的时候姚玉婷从全麻中复苏过来，还是有点昏昏沉沉，医护人员推着轮床上的她走出手术室，准备转运回病房。姚玉婷的老公和哥嫂见轮床被推出来，就围了上来。
    杜社寒着脸责备产妇家属：“让接生婆非法在家接生是非常危险的事，即使在正规医院使用催产素也是非常慎重的，对使用剂量有严格要求，并且全程需要监护。而这个接生婆用了远远超过正常剂量的催产素，如果不是你们这次运气好，说不定就母儿双亡了，知道吗？”
    姚玉婷老公低垂着头不说话，嫂子代替他开口道歉：“是，我们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谢谢医生，要不是你们抢救及时，孩子和她妈恐怕就……”
    杜社说：“知道就好，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了。”
    罗晓飞到新生儿监护中心来探望刚才抢救出来的那个婴儿，杨悦站在保温箱前面照料这个孩子。罗晓飞走过去问他：“宝宝现在怎么样了？”
    杨悦回头一看是罗晓飞，笑笑说：“已经好多了，其实是一个过量催产素导致的胎儿严重缺氧，李主任的复苏很成功，现在新生儿自主呼吸已经恢复，生命体征还算稳定，血气分析有酸中毒，正在纠酸。等明天去做个头部的磁共振以及心脏B超评估一下。”杨悦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新生儿的肌张力有点亢进，主任说可能有缺血缺氧脑病的可能，怕抽筋，刚才用了鲁米那针镇静。”
    发现杨悦突然变得既专业又认真，罗晓飞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审视他，开玩笑似的说：“你认真起来还真挺叫人害怕的。”
    杨悦嘻嘻一笑，马上又恢复了平常嬉皮笑脸的腔调，“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嘛，看你在手术台上那么认真，我要再不努力，就真的成垫底的了。”
    罗晓飞微微一笑，说：“刚才真害怕，就怕这孩子救不回来了。”
    杨悦由衷的夸奖罗晓飞：“你今天在手术台上表现得很好，第一次上手术台也不怯场。”
    罗晓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里想：那还不都是被杜老师逼的。
    护士进来找李主任：“李主任，张敏的老公来接孩子了。”
    李主任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头也不抬的说：“嗯，你把孩子抱出去给他吧。”
    罗晓飞奇怪的问李主任：“他们家不是还欠着治疗费吗？”
    李主任抬起头来看着罗晓飞说：“怎么你不知道吗？”
    罗晓飞有点懵：“知道什么？”
    “我们医院的明月慈善基金帮他们家垫付了治疗费。”
    “明月慈善基金？”罗晓飞好奇的问：“我们医院还有这样的慈善基金？”
    李主任温柔的笑了笑说：“是啊，明月慈善基金是有个神秘人以我们医院已故的杜明月医生的名义成立的慈善基金，专门用来帮助那些贫困的病患家庭的。”
    罗晓飞惊讶的长大了嘴：“你说的这个杜明月医生是不是杜老师的妈妈，曾经的妇产科主任？”
    这下轮到李主任惊讶了，“哦，你已经知道杜医生家的事了？”
    罗晓飞摇摇头：“知道的不多，王主任说杜明月医生之前是我们妇产科的主任，不过已经过世了。”
    李主任不无遗憾的说：“是啊，杜医生当年也是妇产科的名医。”
    产科休息室里，王主任、池医生、郝美丽和小萍他们几个正在吃点心聊天。池医生边吃边说：“幸好今天产妇家人送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个两分钟，子宫破裂就真的没救了。”
    郝美丽感叹：“唉，贫穷和愚昧也是产科的一大杀手啊！再怎么样也不能为了省钱叫接生婆在家随便给孕妇接生啊。”
    护士小萍随口问道：“可是以前不都是在家叫接生婆接生的吗？”
    王主任语重心长的说：“所以以前的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到鬼门关走了一回，运气不好就回不来了，那个时候产妇的死亡率根本不能和现在相比。”
    罗晓飞推开休息室的门进来，郝美丽一看到她就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叠红豆糕给她，“咦，晓飞，你刚才跑哪里去了，快过来吃点心。”
    “我去新生儿科看了看刚才做剖宫产的那个姚玉婷的宝宝。”罗晓飞从碟子里拈起一块红豆糕放到嘴里咬了一口，说：“这是谁买的红豆糕？真好吃啊！”
    郝美丽得意的笑了笑，不语，坐在一旁的护士小萍说：“不是买的，这是郝姐自己做的。”
    “哇！”罗晓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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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情夸张：“郝姐，你太厉害了啊！居然还会做红豆糕！”
    郝美丽笑了笑说：“我也是跟人学的。”
    “跟谁学的？”罗晓飞好奇的追问。
    这时候杜社进来了，他收拾起自己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郝美丽把红豆糕端到杜社面前，说：“吃块红豆糕。”
    杜社撇了眼碟子里红豆糕，说：“不吃了，我还有事，今天先走了。”
    杜社离开后，罗晓飞看着门口突然问道：“刚才在NICU我听李主任说我们医院的明月慈善基金帮张敏家垫付了欠下的医药费，她还说，明月慈善基金是一个神秘人以杜明月医生的名义成立的……”
    “是啊，”郝美丽想了想问她：“你知道杜明月医生是谁吗？”
    罗晓飞点点头：“是杜老师的妈妈。”
    郝美丽做出一副吃惊的夸张表情：“厉害了我的妹妹，你才来两天已经把我们科的历史人物都挖掘出来了，说，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罗晓飞看了看王主任，发现他冲自己挤挤眼，便岔开话题：“杜老师的妈妈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罗晓飞的话令其他三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王主任才说：“杜医生14年前在手术台上猝死了，那一年你杜老师才17岁，刚考上国立医科大学。”
    罗晓飞怔了怔。
    第二章 愚昧导致的产妇死亡 4
    王主任说起这件往事，语气依然十分沉痛：“那天的手术是我给杜主任做一助……”
    十四年前。
    杜明月医生和年轻的王主任搭档在动手术的时候，突然心绞痛，她手上的手术刀掉在了地上。王医生惊呼：“主任，您怎么了？”
    杜明月缓了口气，摆摆手说：“没事，我胸口有点闷，下面的缝合你来做吧。”说完她准备下手术台去。
    王医生不太放心的问：“好的，不过，您真的没事吗？”
    杜明月摇摇头，步履艰难的走出了手术室，王医生看了看她出去的背影，继续给产妇缝合子宫。等王医生做完手术出来的时候，发现杜明月已经晕倒在手术室外间的地板上了。他赶紧上前扶起杜明月，却发现她已经没有了呼吸，他一边呼喊其他人，一边给杜明月做心肺复苏按压，但最后还是无济于事。
    王主任不无遗憾的说：“等我做完手术出来的时候杜医生的心跳已经停止了，如果那天我能缝合得快一点，也许还有一线希望救回杜主任……”
    郝美丽幽幽的说：“今天好像就是杜主任的忌日。”
    杜社捧着一束兰花来到母亲的墓地前，已经有个人先他一步在那儿了。杜明月的墓碑前放着一束兰花和一叠红豆糕，杜社走过去把自己带来的那束兰花插到石瓶里。他点上一缕香，默默的凝视着母亲的遗像。站在一旁的周院长也拿起两炷香来点上，插入遗像前的香坛里。杜社发现周院长点了两炷香，便斜眼看了他一眼。
    “你妈走了也已经有十四年了，”周院长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杜社沉默不语，他从小就不是个爱说话的孩子，很小的时候跟随母亲因为工作调动来到郊县综合医院。从五岁上小学开始，他每天放学就自己从学校走回到医院产科的办公室，自己写作业，自己吃护士帮他打来的饭。有时候母亲因为通宵加班顾不上他，他就乖乖的睡在休息室的床上，早上起来的时候床头总有一叠红豆糕。在他的记忆里，医院几乎就等于是他的家。至于那个父亲，别人以为他已经忘了他是谁，其实他一直记得，母亲的葬礼上他来了，他们彼此点点头，没有说破。
    “有个人，他说想见见你。”周院长试探着说。
    杜社淡淡的说，脸上不带一丝表情：“没空。”
    他转身离开，往山下走去。周院长摇了摇头，也跟着下了山。
    罗晓飞咬了一大口的红豆糕，恍然大悟：“所以，红豆糕是杜老师妈妈最爱吃的点心？”
    “嗯，是的。”郝美丽说：“也是你杜老师从小最爱吃的食物，我做的红豆糕就是跟杜主任学的。”
    罗晓飞不禁好奇：“那……这个明月慈善基金是杜老师妈妈成立的还是杜老师建立的？”
    王主任摇摇头，说：“都不是。”
    罗晓飞不明就里，瞪大了眼睛。
    郝美丽微微一笑：“是一个神秘人物捐赠给医院以已故杜主任的名义成立的。”
    罗晓飞更好奇了：“那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郝美丽摇摇头：“我不知道，主任，你应该知道吧？”
    王主任呵呵一笑，说：“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你可是我们医院的八卦教主啊，哈哈。”王主任站起来伸个懒腰，说：“去干活咯。”
    罗晓飞跟着郝美丽出去，一边走一边问：“那杜主任过世后，杜老师就没有亲人了？”
    “好像没见过他有别的亲人，”郝美丽说：“不过后来周院长就让小杜搬去他家住了，反正他也是一个人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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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罗晓飞瞪大眼睛：“周院长真的是为了杜老师的妈妈才不结婚的吗？”
    “哇，这你都知道。”郝美丽夸张的说：“我看以后这个八卦教主的头衔让你给做就好咯。”
    罗晓飞有些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自己本来不是这么八卦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打听了这么多关于杜社的事。
    郝美丽拍拍罗晓飞的肩：“周院长跟你杜老师的妈妈是大学同学，他从上学时候开始就暗恋杜主任，这么多年一直未婚也是为了她。”郝美丽双眼望向窗外，叹口气说：“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傻子，喜欢一个人都不敢直说。”
    罗晓飞不由得暗暗敬佩起周院长来，想不到看起来十分圆滑世故的周院长，竟然是个如此痴情的男人。
    小萍正在护士站前跟一对抱着新生儿的夫妇说话，看见罗晓飞过来赶紧向她招手：“晓飞，快来！”
    罗晓飞走了过去，见是张敏夫妇有些意外，笑了笑说：“我还以为你已经出院了呢。”
    张敏老公抱着孩子，夫妻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张敏对罗晓飞说：“罗医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跟我的孩子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了。”
    罗晓飞连连摆手，谦虚的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杜医生吧，如果不是他，我也做不了什么。”
    张敏老公抱着孩子，乐呵呵，笑得嘴都歪了，他四处看了看，问道：“怎么没看见杜医生？”
    “杜医生已经下班了。”罗晓飞说：“你找他有事？”
    张敏说：“我听说是杜医生帮我们垫付了医药费，”她和老公对视一眼，很不好意思的说：“我们想跟他道个谢，钱我们一定会还回来的。”
    罗晓飞摆手：“那钱不是杜医生垫付的，是慈善基金垫付的，如果你们确实有困难，不还也没事。”
    “我们一定会还的。”张敏态度坚决，“虽然我们穷，但我们不想给医院添麻烦，如果不是你们及时抢救，我跟我孩子恐怕就……不管怎么说，我们一定会回来还钱，请你相信我们。”
    听到这样的话，罗晓飞很感动，不管这对夫妇将来能不能把钱还上，但他们是有自尊的人，这样的人值得尊重。
    “我相信！”罗晓飞说：“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做到。”
    罗晓飞和小萍、郝美丽一起把张敏他们夫妇送出医院，远处的天边彩霞满天，一天就这样圆满结束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罗晓飞举起手伸个懒腰，轻松愉快的说：“终于下班了！”
    第二天上午的门诊时间进来一对夫妻，男的一进门就哇哇叫：“阿杜！”把罗晓飞吓了一跳，看看杜社，他似乎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
    男人似乎没有察觉的杜社的不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呵呵的说：“你不认识我了？”杜社眼色淡淡的，既不说认识也不说不认识。男人继续自嗨：“我是阿潘啊，嘿嘿，好久不见了，想不到你居然成了妇产科医生。我刚才在外面挂号的时候还在想，这个杜社不会就是我认识的那个吧，没想到真的是你！哈哈，你说巧不巧？”
    杜社依然一副冷淡的表情，对男人说：“是什么问题？”
    像是终于意识到杜社的冷漠，阿潘讪讪的说：“这是我老婆，她已经怀孕差不多40天了，但是在受孕一周左右吃过几粒诺氟沙星，之前去其他医院问过，医生都劝我们不要这个孩子，因为诺氟沙星对胎儿的骨骼系统有较大影响，会造成畸形……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她今天早上还有点出血……不知道要紧不？”
    杜社说：“如果是在受孕极早期服药对胎儿只有两个结局，‘全或无’，‘全’的意思就是如果有影响，那个时候的胚胎细胞数量很少，一旦细胞受损就直接导致胚胎死亡，进而自然流产，‘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影响，就维持妊娠。不会有第三种可能：妊娠维持合并胎儿畸形。只有在受孕一定时间以后，胚胎部分细胞受损不会导致胚胎死亡了，才可能造成畸形。”
    阿潘跟他老婆互相看了看，有些不太明白，一脸迷茫的样子，杜社继续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太太当时处于‘二选一’的状态，服药造成胚胎细胞受损，可能造成流产了。而且目前看来保胎是无济于事的，还是顺其自然，但要排除异位妊娠也就是宫外孕的可能。”
    杜社开了一张B超单和一张抽血单：“让你太太先去做个B超，然后再去抽个血，做HCG测定，等结果出来再来找我。”
    阿潘一边拉着老婆站起来，一边给杜社道谢：“哎，哎，好，谢谢你啊，阿杜。”
    杜社依然冷冷淡淡，没有什么表情，罗晓飞对阿潘笑笑，又偷偷看了看杜社。
    从门诊室出来后阿潘老婆一脸不高兴，生气的说：“你这个同学怎么这样啊？什么态度嘛！见到老同学一点都不热情，这么冷淡傲慢。”
    阿潘宽厚的笑笑，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对谁都这样，不过他其实人很好，典型的外冷内热。”
    阿潘老婆不太相信，嘟着嘴说：“是吗？”
    阿潘：“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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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我还记得高中最后一年换座位，我被换到他旁边……”
    在阿潘的回忆里，杜社总是独自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课桌前看书，不管旁边的其他同学打闹喧哗得多厉害，都影响不了他，阿潘拿着书包坐到杜社旁边的座位上，想跟杜社说话，却发现他看着课本，两耳充耳不闻，理也不理他，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那个时候他不但是我们班上也是全校学习最好的学生，不过他习惯独来独往，其他同学既怕他又嫉妒他，老是在背后议论他。”阿潘扶着老婆朝B超室方向走去：“听其他同学说，他没有父亲，是他妈独自一人把他养大的。哦，对了，他妈以前就是这家医院的妇产科医生。”
    阿潘老婆做了个“哦”的口型，点点头，脸上表情充满了同情。
    阿潘继续说道：“有一回我解不出来一道数学题，就跟他请教，他依然不理我，”阿潘自嘲式的笑笑：“正好有别的同学叫我一起去吃午饭，我就跟着去了，等我吃完午饭回来，发现课桌上放着一道解好的题，解得十分详细，那道题正是我刚才问过他的。我拿着解好的数学题跟他道谢，他却一点不当回事。”
    阿潘扶着老婆走到了B超室门口，阿潘老婆好奇的问道：“那他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不知道，”阿潘摇头：“好像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阿潘推开B超室的门，扶着老婆走了进去。罗晓飞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脸上表情很沉重，同样是来自单亲家庭，自己虽然也失去了母亲，但她至少还知道亲生父亲是谁，可是杜社却连自己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她不禁有些替杜社感到难过。
    第二章 愚昧导致的产妇死亡 5
    门诊室内，王主任正在给一个二胎孕妇唐小林做产检，唐小林的女儿乖巧的坐在妈妈身边。王主任让护士小萍拿了一颗糖给小女孩吃，和蔼的看了看小女孩对经产妇说：“你女儿真可爱。”
    没想到唐小林却叹口气，说：“可爱有什么用呢？在我们老家要是不生个儿子就会被人说三道四。”
    王主任理解的笑笑，说：“可我还是建议你住院分娩，旧时候很多孕妇在家分娩，那个时候形容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可见生孩子是很危险的。你看口腔科医生、皮肤科医生都可以单独开诊所，因为简单的口腔疾病、皮肤疾病并不致命，产科医生是不可能单打独斗的，产科是一个团队合作的地方，万一你分娩时发生大出血、羊水栓塞、难产，怎么办？即使在医院里我们也需要团队抢救，在家里连抢救的希望都没有了。”
    唐小林脸色为难：“我老公刚丢了工作，现在还没找到新工作，在医院生孩子太贵了……其实我第一胎是在镇上的卫生所生的，条件也没你们医院这么好，不也没什么事嘛？”
    “没事是你运气好，万一有事，那就……”王主任耐心劝说：“钱的事到时候总有办法解决的，先别考虑太多了，身体要紧。”
    唐小林咬咬牙，犹豫着说：“谢谢你，王主任，我再回去跟老公商量商量。”
    唐小林拉着女儿离开后，王主任忍不住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别出什么事就好。”
    吃午饭的时候小萍说起了上午那个孕妇唐小林的事，“我听她的口气，好像打算自己在家生孩子，不知道会不会也跟昨天那个孕妇一样大出血……”
    王主任不无担心的说：“昨天那个孕妇能救回来是运气好，小萍回头你还是得给唐小林打个电话，让她回医院来生。”
    “哎，好。”小萍点点头说。
    唐小林接到小萍的电话后，望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老公，支吾的说：“我还没跟我老公说，我婆婆也在呢，得跟她商量一下才行。”
    “我们王主任让我给你说，昨天我们医院收了一个自己在家叫接生婆非法接生的孕妇，因为子宫破裂大出血，差点就救不回来了，你可千万不要以为这样的事故只是意外啊。”小萍在电话那头苦口婆心的劝她。
    “好，我知道了。”唐小林收起电话走进厨房，婆婆正在给他们做饭，看见唐小林就随口问了句：“你跟谁打电话呢？”
    “是医院那边打来的。”唐小林把做好的饭菜端出去，放到客厅的餐桌上。
    唐小林一家住在租来的一居室里，客厅和卧室之间只隔了一块布帘，唯一的沙发又破又旧，女儿坐在小板凳上玩布娃娃，这是她唯一的玩具，还是捡的别人不要的。看得出这家人经济十分拮据。
    “医院找你啥事儿？”唐小林婆婆把最后一盘菜端出来放到小木桌上。
    “医生说让我别在家里生，回医院去生娃，”唐小林声音低低的：“说是昨天有个孕妇叫人在家非法接生结果大出血差点就死了。”
    婆婆哼了一声：“尽说瞎话，我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是叫人在家接生的，咋没事？”
    唐小林的老公见饭菜上桌，便放下手机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碗顾自吃了起来。唐小林一边给女儿喂饭，一边看向老公，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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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只顾低头吃饭，根本没注意到她。
    婆婆夹起一块肉放进儿子的碗里，不满的说：“我说你就根本不应该去医院做检查，又不肯告诉我们肚子里的娃到底是男是女，浪费那个钱做啥？”
    唐小林低着头不说话，安静的喂女儿吃饭。
    “医院就是想挣我们的钱！”婆婆絮絮叨叨的说：“你都不是第一胎了，能有啥事儿啊？”
    唐小林老公扒拉完饭，把碗筷往桌上一扔，又躺回到沙发上玩手机。
    婆婆怜惜的看了儿子一眼，用责怪的语气对儿媳说：“男人在外面赚钱辛苦，你做老婆的应该多体谅，能省的钱还是要省，知道么？”
    唐小林点点头，柔顺的应了声：“哎。”
    杜社正在电脑前写病历，阿潘带着老婆过来找他，“阿杜！阿杜！”杜社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皱了皱眉头。罗晓飞和其他医护听见这个名字都偷偷的笑。杜社站起来，走到阿潘和他老婆面前，态度依然冷淡：“什么事？”
    阿潘把拿到的B超结果和HCG检查结果给杜社看，讨好似的笑笑说：“检查结果出来了。”他期待的看着杜社问道：“我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杜社接过检查结果报告快速的浏览了一下后，抬起头来严肃的说：“孕囊大小确实四十多天，但是胚芽没有发现，HCG很低，有两个可能性，一个受孕时间比较迟，HCG还没有到快速上升的阶段，还有一个可能是，胚胎停止发育，难免流产；我觉得后面一种可能性大一点。”
    阿潘脸上难掩失望的神情：“胚胎停止发育？”
    杜社看着他说：“也就是你们常说的胎停。”
    “那……需要住院吗？”
    “我建议住院，一般情况下会自然流产，但是少数人会出现大出血。”杜社中肯的建议。
    阿潘跟他老婆互相看了一眼，踌躇了一下，问道：“我们想明天再过来住院可以吗？晚上我们家里还有点事。”
    “你们自己决定。”杜社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如果晚上有出血的现象马上打电话给我，多晚都可以！”
    阿潘感激地说：“哎，好！谢谢！那我们先走了，再见！”
    罗晓飞突然觉得杜社其实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他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善意，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就笑了。杜社回头正好看到罗晓飞对着自己在傻笑，不满的说：“你傻笑什么？病历都写完了吗？”
    罗晓飞吐了吐舌头，赶紧低头写病历。
    半夜，唐小林被一阵阵的腹痛惊醒，她伸手去推躺在身边呼呼大睡的老公，却怎么也推不醒。唐小林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拉开床帘，艰难的站起来去开灯。灯一亮睡在沙发上的婆婆就醒了。
    “半夜三更开什么灯啊？”婆婆听见声音抬起头不满的瞪了唐小林一眼，不看还好，看了才发现唐小林脸色惨白，下半身已经被羊水浸透湿了。婆婆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过去扶着唐小林到床上躺下，“这是要生了吗？”
    唐小林忍着阵痛点点头，“妈，我肚子痛。”
    “好，我马上去请接生婆。”婆婆一把推醒了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儿子：“阿宝，快起来，你老婆要生了。”
    唐小林老公揉着眼睛，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起来，嘀咕道：“怎么突然要生了啊？”
    “我现在去叫接生婆来，你看着你老婆，啊？”婆婆说完就急急忙忙出门去了。
    婆婆出门后，唐小林的阵痛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厉害，她忍不住喊出了声，把睡在床上的女儿也吵醒了。女儿爬到妈妈身边，害怕的拉着她的手，问她：“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要生弟弟了，你别怕。”唐小林咬着牙安慰幼小的女儿。
    唐小林老公扎着手，站在床前，束手无策，时不时到门口看看接生婆来了没有。半个钟头后，唐小林婆婆终于带着接生婆回来了，婆婆让儿子抱着孙女到屋外面去等。
    唐小林老公抱着女儿在门口等了半天，只听见屋里不断传来唐小林痛苦的喊叫声，他忍不住用力拍了拍门，喊道：“妈，现在怎么样了啊？小林生了没有啊？”
    婆婆过来打开门，说：“还没有呢，你急什么？女人生孩子时间长着呢。”
    唐小林老公伸头朝屋内看了看，紧张的问道：“不会有事吧？”
    婆婆摇摇手，“不会，不会，都这样。”说完就把门关了。
    已经两个钟头过去了，孩子还是没生下来，婆婆和接生婆两人在商量办法。婆婆说：“你就打点催生针嘛。”
    “催生针？”接生婆摇头：“这个东西不能随便打，弄不好要出事情的。”
    婆婆不以为然的说：“都二胎了，怕啥，想当年我在家生老二就像生个蛋那么容易，那时候也是在家打的催生针。”
    接生婆无奈，只好给唐小林打了一针催生针，不过她还是很小心，只用了少量的催产素，孕妇宫缩略微频繁了一些，但是还是没有动静，婆婆不耐烦了，和接生婆商量，用大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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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产素剂量，“再打多点，打太少生不下来。”
    在婆婆的催促下，接生婆犹犹豫豫还是给产妇又打了一针大剂量的催产素。
    凌晨时分，杜社被手机铃声惊醒，回头一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拿起手机来一看，是阿潘的电话，赶紧接起来听，“喂，阿潘？”
    “阿杜，我老婆她说肚子很痛，而且还见血了，但没有东西排出来，现在该怎么办？”阿潘回头看看躺在床上痛苦□□的老婆，语气不免焦虑急躁。
    杜社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穿鞋一边说：“你马上送她到医院急诊来，我过去看看。”
    “好，好！谢谢！”阿潘收起电话赶紧扶老婆起床穿衣服，准备出发去医院。
    杜社一边穿衣，一边往门口走，这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接起来一看，居然是急诊打来的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杜医生，刚刚120打电话过来，说有个产妇在家生完孩子后大出血马上要送到急诊来，你赶快过来一趟。”急诊护士急道。
    杜社边说边打开门往外走：“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收起手机，杜社飞快跑下楼，开着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的朝医院方向驶去。
    第二章 愚昧导致的产妇死亡 6
    罗晓飞正在站急诊门口等救护车，一辆摩托车在她身边停下，骑车的人拿下头盔，她这才发现来人正是杜社，高兴极了，语气激动的说：“杜老师，你终于来了！”
    杜社撇了她一眼，疑惑的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罗晓飞说：“刚刚住院总打电话给我，说怕等下人手不够，让我过来搭把手。”
    罗晓飞话音未落，一辆计程车突然停在了急诊门口，从车上下来的正是阿潘和他老婆。一看到杜社，阿潘感动的说：“阿杜，你这么快就来了？”
    杜社点点头，说：“跟我进去吧。”他又回头吩咐罗晓飞：“你先在这里守着，等下救护车来就叫我。”杜社说完就带着阿潘和他老婆进了急诊室。
    杜社陪同阿潘和阿潘老婆去B超室做急诊B超，护士过来帮忙，发现阿潘老婆□□出血很多。B超医生说：“你的胚胎卡在宫颈下段了，宫颈和□□里有积血块，但是不多。”
    杜社说：“我知道了，应该需要清宫。”
    阿潘老婆一只手紧紧抓着阿潘的手，脸色苍白，紧张的问杜社：“清宫会不会很痛。”
    杜社面无表情的说：“痛是一定的。”
    阿潘老婆祈求的看着阿潘，撒娇道：“老公，我害怕……我怕痛……”
    阿潘看他老婆痛苦的样子，也十分为难，恳求杜社：“有没有无痛清宫？
    杜社撇了阿潘老婆一眼：“无痛清宫必须禁食六个小时，你晚上吃东西了吗？而且，晚上一般做不了静脉麻醉。”
    阿潘老婆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头说：“没吃，我什么都没吃！”
    阿潘迟疑的看了老婆一眼后，又掉头哀求杜社：“阿杜，我老婆特别怕痛，你就帮帮忙吧，给她做无痛清宫。”
    杜社沉吟了几秒后说：“我问一下麻醉医生，看他有没有空做静脉麻醉。”杜社转头吩咐护士：“去请麻醉值班医生过来一下，再去拿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和麻醉知情同意书来。”
    护士点点头，跑出去了。这时急诊门口突然喧闹起来，罗晓飞跑进来找杜社：“杜老师，快，那个大出血的产妇送过来了!”杜社腾一下跳起来朝门口跑去，临走前他转身对阿潘夫妇说：“你们先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刚到门口正好碰到赶来的麻醉值班医生，杜社急急忙忙跟他交代了一句：“里面那个是我同学的太太，她要做无痛清宫，麻烦你帮她做静脉麻醉，急诊室有一个大出血的产妇，我去看一下需不需要帮忙，待会再过来给她清宫。”
    麻醉值班医生点点头：“好!你赶紧去吧，这里有我呢。”
    杜社和罗晓飞刚跑到急诊大厅，就看到一大帮人抬着一个人冲了进来，血一路淌着，家属大声叫着“医生救命”，杜社赶紧跑过去查看。
    急诊科医生已经开始给产妇唐小林施救了，下令：“全套心电监护，留置导尿，开通两路静脉通路，快速输液，必要的血检，备血，呼叫上级医生。”
    “怎么回事？”杜社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进去，走到病床前。
    唐小林的老公哭丧着脸说：“我，我老婆在家生产，孩子出来后就大出血了……医生，你快救救我老婆！”
    杜社推开唐小林老公，上前跟急诊科医生一起抢救。他戴好外科手套快速做了个□□检查，在□□里面触及到一个非常粗糙的肿物，在肿物上方触及到一个非常明显的缩窄环，肿物被缩窄环卡住呈现明显的肿胀：“子宫内翻，根本无法回纳，需要立刻手术。”又问护士：“现在血压多少？”
    护士说：“50/20，心率180。”
    罗晓飞急道:“杜老师，马上送手术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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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当天医院里值班的产科王主任接到电话到了现场。
    杜社对王主任摇摇头说：“在家分娩，子宫内翻合并产后大出血，生命体征这么差，随时可能心跳呼吸停跳，看样子送不了手术室了，就在急诊室抢救。”他回头吩咐护士：“打电话给手术室，立刻让他们派人下来全麻，现在是子宫内翻导致的疼痛性休克，加上大出血循环血量不足。”
    王主任对罗晓飞说：“call全院抢救小组，发病危通知，告诉家属，这种情况死亡率8090%。”罗晓飞马上掉头去执行。
    杜社话音未落，护士呼叫：“心跳停了，室颤。”
    急救医生大声喊：“心肺复苏，准备除颤仪……”
    很快医院的抢救小组人员陆续跑来了，一群医护人员围着孕妇唐小林做了几次心肺复苏后，心跳还是处于停止状态。心跳停止半个小时后，急诊科医生见已经无力回天，就只能宣布产妇死亡：“凌晨3:14分，宣布临床死亡。”
    亲眼看着产妇唐小林死亡的罗晓飞像一尊石膏像一样站着不能动弹，她好像看到十四年前母亲躺在手术台上死去的样子。
    急诊科医生在做善后的工作，产妇家属嚎啕大哭，赶去给阿潘老婆做清宫手术的杜社离开前看了罗晓飞一眼。
    杜社回到急诊手术室的时候麻醉值班医生正准备给阿潘老婆打静脉麻醉，杜社在麻醉医和阿潘老婆签署的知情同意书上也签上字，开始手术。随着静脉麻醉药物的加入，阿潘老婆静静闭上眼睛安睡了过去。
    杜社进行常规的消毒铺巾，扩张宫口，开始用负压吸引器吸刮妊娠组织，手术临近完成。麻醉值班医生开始减少麻醉药物剂量，突然，阿潘老婆出现几次深快的呼吸后，无意识状态下出现了呕吐，幸好今天的麻醉值班医生是老医生，迅速让杜社停止手术：“快停下，病人呕吐了。”
    麻醉值班医生把阿潘老婆的头偏向一侧，她吃的不多，呕吐也不剧烈，麻醉医生及时清理了口腔里的呕吐物，对杜社说：“看上去她刚刚吃过东西，幸好吃的不多，没有发生误吸，否则今天你和我事情大了。”
    杜社及时完成了清宫的收尾工作。
    麻醉值班医生和杜社走出急诊手术室，刚摘下口罩，麻醉医生就抱怨杜社：“你怎么都没问清楚病人到底吃没吃东西就同意她做无痛清宫啊？”
    杜社低头诚恳道歉：“对不起，是我的责任。”
    麻醉医生跟杜社认识多年，知道他做事细心绝不会犯低级错误，今天的事估计是事出突然，加上病人又是自己的老同学，他没来得及细究导致，便拍了拍杜社的肩膀，摇了摇头离开了。
    杜社站立几秒，准备离去。阿潘从急诊手术室内出来，喊住了他：“阿杜！”
    杜社回过头去看着他，阿潘迟疑了一下走上前来，愧疚的对他说：“对不起，是我的错，给你惹麻烦了。”
    杜社平静的看着阿潘，然后声音低沉的说：“我不怕麻烦，我只怕你太太因为误吸而出事故。”
    “对不起。”阿潘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杜社说：“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对医生说谎。”
    “是，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
    阿潘话还没说完，杜社已经离开了，他朝太平间方向走去。
    罗晓飞站在太平间门口，看到死去的产妇唐小林躺在太平间里面的床上，她老公和婆婆在她的尸体前站着。唐小林老公伤心的哭着，唐小林的婆婆在安慰他：“行了，别哭了，再哭也活不过来了……还好死的是大人，总算还是为我们老李家留下了一个小孙子，后继有人了，哎，小林，你就好好上路吧……”
    听到这话罗晓飞像是被五雷轰顶，全身的血液开始倒流，她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
    杜社走到太平间附近的时候，听见走廊那头隐约传来一声声的哭泣，远远的看见罗晓飞坐在地上，抱着头。离她不远处的杨悦慢慢的走过去，蹲下身，把一张面巾纸递给她。罗晓飞没有接，杨悦在她身边坐下，默默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罗晓飞终于止住了哭泣，看着地面，哽咽着说起了自己家的事：“十岁那年，我妈生弟弟的那天也是难产，医生出来问我爸……我爸说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小的……我妈最后死在了手术台上……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狠心？难道女人只是他们传宗接代的工具吗？难道除了宝宝，妈妈的生命就不重要吗？……”罗晓飞放声大哭。
    杨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罗晓飞，只能把肩膀借给她，让她哭个痛快。走廊的拐角处，杜社安静的站在那里远远看着罗晓飞和杨悦。
    后来王主任不无自责的说：“如果我不让她回家待产，也许还能救她一命。”
    “这件事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这个产妇是被愚昧的家人害死的。”院长沉痛的说：“我们作为医生是最不希望看到病人死亡的，但有时候我们也真的是无能为力。”
    “我们可以做点什么呢？”王主任问院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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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才能让所有人知道，生产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的事，生产过程中伴随着风险和意外？”
    院长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篇博客日记，若有所思的说：“也许，把这些真实发生在产科里的故事告诉大家，会让大家明白，女人生孩子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
    第三章 无法承受生育负荷的心脏 1
    四十岁的郑丽媛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她家住的是老公房，没有电梯，上楼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一阵胸闷难受，呼吸困难，紧接着便捂着胸口倒在了楼梯台阶上。郑丽媛老公刚好下楼来准备去上班，看到老婆晕倒在楼梯上，赶紧跑下去扶起她：“阿媛，你怎么了？快醒醒！”
    郑丽媛在老公的呼喊下悠悠醒转，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没事，就是刚刚胸闷头晕，估计是没吃早饭，血糖低引起的。”
    老公帮她擦去脸上的汗，不放心的说：“我送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郑丽媛微微摇头，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说：“没事的，我等会儿反正要去医院做产检，你快去上班吧。”
    郑丽媛老公赶紧扶她进了屋里，盛了满满的一碗粥，看着她吃完。郑丽媛脸色好了许多，准备去医院产检，她老公还是不放心，坚持亲自送她到医院妇产科的门诊室门口才放心离开，临走还嘱咐她：“有什么事就赶紧给我打电话，啊？”
    郑丽媛含着笑挥了挥手，对老公说：“我知道了，你快去上班吧。”
    坐在郑丽媛身边的一个大肚子孕妇羡慕的对她说：“你跟你老公感情可真好！”
    郑丽媛笑了笑，说：“谢谢，你几个月了？”
    “九个月不到一点。”孕妇摸着自己的肚子微微笑，“你呢？几个月了？”
    郑丽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说：“我还不知道呢，今天来做产检就是想看看到底怀上没有。”
    孕妇看了看郑丽媛的脸，发现她并不年轻，便鼓励她说：“别担心，你会心想事成的。”孕妇听到杜社的门诊室里在喊自己的名字，她站起来对郑丽媛说：“祝你好孕！”
    “谢谢。”郑丽媛感激的道了声谢。
    罗晓飞从走廊那头过来，看到门诊门口坐满了等待叫号的患者，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走廊里，暖洋洋的。医院因为占地面积较小，妇科和产科门诊诊疗区设在了同一个楼层。
    当她路过郑丽媛身边的时候，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唇色有些发紫，而且坐着也有些气喘。
    罗晓飞往前走了两步，但心里隐隐感觉这个孕妇的脸色和嘴唇颜色不是很正常，不由得停下来多看了几眼。郑丽媛似乎意识到罗晓飞在看她，便抬起头来对她笑了笑。罗晓飞不好意思的对她点点头，就往前走去。她来到分诊台，问了一下护士：“小萍姐，那个孕妇的产检本是哪一本？”
    护士小萍顺着罗晓飞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拿出一本病历，“就这个。”罗晓飞翻阅了一下，这个女人叫郑丽媛，是外地人，病历卡上除了个人信息，一片空白，罗晓飞把病历本还给了护士小萍，走开了。
    罗晓飞走进杜社的门诊，杜社正在给一个大肚子孕妇做常规产检，罗晓飞进门后立刻把门掩上，站到杜社身后。
    门诊室内，杜社对孕妇说：“今天是37周了，刚刚足月，待会儿你去做一个胎心监护，平时在家注意胎动，有异常情况，比如胎动突然减少、出血、破水等及时来医院。还有要注意饮食的控制，特别注意，水果不可以多吃，很多人往往没有注意控制水果的摄入，导致孕期的体重控制不好。”
    孕妇十分听话，连声说：“哎，哎，好的，杜医生，我知道了。”
    罗晓飞特别喜欢这样的孕妇，很配合医生的治疗，不禁对她笑了笑。
    杜社一边开胎心监护单一边说：“嗯，你先去做胎心监护吧，做完把结果拿来给我看。”
    孕妇离开后，罗晓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那个，杜老师，我刚才在走廊里看到有个女人好像有比较明显的紫绀，而且气喘也很严重……她是个外地来的，今天是第一次来我们医院，她现在应该在隔壁池医生那里做检查。”
    杜社看了看罗晓飞，沉默片刻后说：“池医生她知道怎么做。”
    虽然心里有隐约的担心，但既然杜社这么说了，罗晓飞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好点点头，“哦”了一声。
    杜社站起来，交代罗晓飞：“我去一下洗手间，等下有人来做产检，你先让她等一会儿。”
    “嗳，我知道了。”
    郑丽媛坐在池医生的门诊室里，池医生翻开她的病历卡问道：“今天来医院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是的，我之前都在外地。”郑丽媛说：“因为最近两个月例假都没来，所以就自己买了试纸测试，我好像已经怀孕了，但我又怕弄错了，所以想来医院做个检查确认一下。”
    “例假不来多久了？”池医生打开病历本一边问，一边记录。
    郑丽媛打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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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了翻日历，说：“70来天。”
    “你自己化验过小便了？”
    “嗯，两条红线。”
    池医生发现郑丽媛病历本上写着今年40岁，好奇问她：“第一胎？怎么拖这么晚？”
    “因为我有多囊卵巢综合症，之前的医生说我很难怀孕，也就顺其自然了，没想到……”郑丽媛自己也对这事抱有怀疑的态度：“所以我想确认一下。”
    池医生又大致问了一下郑丽媛的既往史、婚育史、个人史以及家族史，发现除了多囊卵巢综合征以外，病史没有别的异常。
    “停经70多天了，根据你的尿检描述，妊娠的可能性很大，我先给你开个B超单，做个B超看看结果。”池医生把开好的B超单交给了郑丽媛。
    郑丽媛拿着池医生开的B超单子，在走廊里转了一圈没找到B超室，她突然感到一阵胸闷气喘，只好扶着墙壁缓了缓气。看到迎面走来的杜社，便喊住他询问：“大夫，请问一下B超室在哪儿？”
    杜社看着面前这个扶着墙喘气，嘴唇上有明显紫绀的女人，想起之前罗晓飞对他提起过的事，不禁认真打量了她几眼。
    被杜社看得有些心里发毛，郑丽媛努力扯出一丝笑容，问道：“大夫，请问B超室在哪儿？”
    杜社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用手指了指走廊拐角处，说：“那边。”
    “谢谢。”郑丽媛觉得气喘好多了，对杜社笑了笑，便朝B超室方向走去。
    杜社心里有点犹豫，这个病人看起来确实如罗晓飞所说的，有明显的紫绀，但是紫绀的出现并不代表一定存在问题，他考虑了几秒钟后上前喊住郑丽媛，“你等一下。”郑丽媛回过头来，有些茫然，不解的回头望着杜社。杜社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说：“能让我看一下你的病历吗？”
    “哦，可以。”郑丽媛把手上的病历本给了杜社，杜社打开来一看，池医生在她的病历本上除了一般的产检项目以及常规的病史，并没有写什么异常。郑丽媛发现杜社脸色似乎有些凝重，不禁心里惴惴，小心翼翼的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杜社把病历本还给了郑丽媛，语气如常的说：“没什么问题。”
    郑丽媛听杜社这么说就放心了，慢慢朝B超室方向走去。杜社迟疑了一会儿便朝池医生的门诊室走去。
    听到敲门声，池医生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声：“请进。”
    杜社推门进来，站在门口，微微咳了一声。池医生抬起头来见是杜社便笑了笑说：“大忙人，找我有事？”
    “刚才是不是有个叫郑丽媛的孕妇来你这里做产检？”
    “是啊，”池医生说：“怎么你认识她？”
    “不认识，”杜社想了想说：“刚才在B超室那边碰到，口唇有明显的紫绀，她有没有什么原发疾病吗？”
    池医生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她有PCOS（多囊卵巢综合症），除此以外，个人史和既往史问不出什么异常。”
    “嗯，”杜社拉开门准备出去，“回头你再问问看，可能的话听一下心肺，我先走了。”
    关门前，池医生突然对杜社说：“谢谢！”
    杜社回过头，说：“不用谢我，是罗晓飞发现的。”
    池医生感激的笑笑。
    做完B超，郑丽媛回到池医生的门诊室内，池医生看了B超单子后，对她说：“确实怀孕了，胎心可见，从胚芽长度来看，应该怀孕9周左右。”
    这个好消息让郑丽媛喜不自禁，不敢相信似的追问池医生：“真的吗？是真的吗？”
    池医生含着笑说：“是真的，不过有个问题我想问你一下。”
    “什么问题？”
    “你之前有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有没有做过心脏方面的检查？”池医生仔细观察郑丽媛的脸色，发现她脸色不是很好，有些发紫，而且坐着也有些气喘，如果不是杜社提醒，她可能就疏忽了。
    郑丽媛摇了摇头：“没有。”
    池医生拿起听诊器听了一下郑丽媛的心脏，听诊器传来粗糙的明显的收缩期杂音，眉头皱了起来。郑丽媛发现池医生脸上不太对劲，有些担心的问道：“大夫，我有什么问题吗？”
    池医生放下听诊器，看着孕妇，表情凝重的说：“你平时爬楼梯气喘吗？”
    郑丽媛想了想说：“以前不怎么明显，最近好像有时候会气急的。”
    “爬一层楼也气急？”
    “是的。”
    “晚上能不能平躺着睡觉？”
    郑丽媛说：“有时不能，要坐起来，躺着睡觉胸口闷。”
    池医生表情严肃的说：“你的心脏听起来有点问题，你最好马上去国立医科大学的附属医院做个心脏彩超了解一下心脏的问题。做好彩超再回来，我要看一下结果。”
    郑丽媛吃了一惊，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说道：“好的。”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罗晓飞和杨悦、郝美丽、小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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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王主任坐在一起，池医生端着餐盘过来，把盘子上的一只大鸡腿给了罗晓飞。罗晓飞愣了愣，不明白为什么池医生要给自己一只大鸡腿，其他人却不满的叫起来。
    小萍叫起来：“池医生偏心，只给晓飞鸡腿不给我们！”
    池医生笑眯眯的说：“这是我奖励给晓飞的，她今天帮了我一个大忙。”
    杨悦不禁好奇问道：“什么忙？”
    池医生说：“刚刚上午有个孕妇来看我的门诊，我竟然没注意到她脸上的紫绀，幸好后来杜医生及时给我提醒了一下那个孕妇可能有严重的心脏问题。所以，我后来仔细给她做了检查，发现她的脸上的紫绀很明显，听诊有明显的收缩期杂音，可能有先心或者风心，真是万幸啊。”
    “那不是应该把这只鸡腿给杜医生吃？为什么给罗晓飞啊？”杨悦撇了罗晓飞一眼。
    池医生笑眯眯的看着罗晓飞，罗晓飞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这个病人的紫绀是晓飞发现并且告诉杜医生的，你们说，这只鸡腿该不该奖励给晓飞啊？”
    郝美丽一拍手掌：“该！太应该了！”
    杨悦心服口服地对罗晓飞说：“哇塞，你居然这么心细，太厉害了！”
    大家都突然对罗晓飞刮目相看，王主任对罗晓飞也赞不绝口：“回头要给晓飞在实习成绩上记上一笔。”
    罗晓飞低下头，沉吟片刻，然后用低微的声音说：“那是因为我妈就是心脏病去世的……”
    这句话瞬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第三章 无法承受生育负荷的心脏 2
    下午才刚上班，罗晓飞刚刚在椅子上坐下，办公室的电话立刻就响了起来，罗晓飞一向勤快，一路小跑过去接了电话，短短几句交谈，她拿着话筒对杜社说：“急救中心说有个36周的孕妇马上要送过来，这个孕妇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杜社一步跨过来，示意罗晓飞把电话给他：“喂，孕妇现在什么情况？……好的，我知道了，等人送到了我们会充分评估的。”杜社放下电话转身吩咐郝美丽：“郝姐，马上会有一个合并先心的孕妇转运过来，具体情况那边说的也不明白，到了以后我们做个评估，先做好初步准备。”
    “好！”郝美丽一接到杜社的指令马上着手去做相关的准备去了。
    产科里顿时忙乱了起来，正当大家紧张准备的时候，电话突然又响了。护士小梅接起电话，交谈几句，拿着听筒对杜社说：“杜医生，急诊室说有个药流后大出血的病人打了120，急诊室要我们科室派一个医生出诊。”
    “怎么让产科出诊？”杜社不解的问。
    “接连两个120，急诊科医生不够，住院总让产科值班医生去一个。”
    杜社看向郝美丽，郝美丽摇摇头说：“王主任还在手术室呢。”
    杜社转身看到罗晓飞，当机立断对她说：“罗晓飞，你去，跟120去出诊。”
    罗晓飞有些不自信的问杜社：“我？我行吗？”
    杜社不理会罗晓飞的问题，直接告诉她：“记住，你没有执业资格，不要擅自独立操作。急救车上有随行的急诊科医生，你听他们指挥。”
    看样子罗晓飞似乎心里还是没底，杜社顿了一下说：“一般药流出血的病人，开通两路静脉，基本上是可以撑到医院的，120上的随车医生在出血休克方面的经验比我们专科医生熟悉的多，听他们指挥就行了，如果有不明白的事情，可以打电话给我。”
    突然被委以重任罗晓飞心里挺高兴的，说明杜社开始觉得自己有用了，立马回答：“明白！我马上就去。”说完拿起一个急救包转身就跑了。
    罗晓飞跑到急诊的门口才发现，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雨势极大，地上已经积水成潭了，她没有犹豫，赶紧上了救护车。救护车呼啸着开了出去，同另一辆开进来的，载着心脏病孕妇的救护车擦肩而过。
    救护车在急诊门口刚停下，急诊科的医护人员就把孕妇从车上转移到平车上，推到急诊室内。杜社已经赶到急诊室里。护士在安置孕妇，动作快速熟练，心电监护、血氧监护、吸氧……杜社一边翻着孕妇曾梦茹的病历卡，一边和120的随车医生交流着。
    病例上写的很简单，杜社重点注意到了既往史里一段文字：有法乐氏四联症，手术治疗，具体手术方式不详。
    护士安置完毕，杜社快速扫视了一遍生命体征，血压正常心率略微偏快，血氧饱和度95%；他用快速手消毒液消毒了一下双手，认真听了一下孕妇的心肺情况，测量了宫高腹围，胎心正常。接着他回头问家属：“什么情况到医院里来的？”
    曾梦茹老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紧张的说：“我老婆在家里突然晕倒了，幸好是我回家的时间，我看她下面出了一点血，所以打了120。”
    杜社一边检查一边快速提问：“晕倒了几分钟？”
    “大约10分钟。”
    杜社低头问孕妇曾梦茹：“曾梦茹，你能听到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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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
    曾梦茹慢悠悠睁开眼睛，戴着氧气面罩的她说话有点气喘，呼出的气体在面罩上凝结成白色的雾气：“可以的，医生，我应该是要生了，现在肚子越来越痛了。”
    杜社示意护士把床边的布帘拉上，让护士给曾梦茹做了会阴消毒，他戴上外科手套，做了一个简单的阴指检查，检查完毕，给曾梦茹盖上被子，问她：“你患过法乐氏四联症，手术矫正过，孕前和孕期有去心内科评估过吗？”
    曾梦茹迟疑了一下，犹豫着说：“没有……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什么不舒服，所以想想没事，就没去。”
    杜社拿起病历快速的书写医嘱：“心电监护，留置导尿，急诊全套术前血检验，做好术前准备。”
    曾梦茹老公在旁边焦急的问杜社：“医生，情况怎么样？”
    杜社边书写医嘱，边对曾梦茹老公说：“你太太有先心，幸好手术纠正过，现在初步考虑怀孕导致心功能有所恶化，现在有早期心衰表现，按理我们应该先控制心力衰竭再考虑分娩，但是刚才查过宫口，已经开2cm了，你太太已经临产了，需要马上做分娩方式的选择，她目前的情况不适合□□分娩，只能选择控制心衰的同时马上急诊剖宫产，风险很大，但这个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曾梦茹老公连连点头，急切的说：“是，是，医生，麻烦您快救救我老婆和孩子。”
    杜社点点头，吩咐手下的医护：“赶紧做术前准备，好了马上送手术室，现在速尿20mg静推。”护士依言马上给孕妇曾梦茹挂上速尿静推。
    杜社一边等待血检的结果，一边在电脑上完成病历，并生成“手术知情同意书”交给孕妇曾梦茹和家属签字。
    静推速尿20mg后，曾梦茹的尿量半个小时达到500ml，生命体征也还平稳。杜社早就联系了手术室安排手术，血检的结果及时出来了，没有太大的问题，杜社嘱咐护士转运孕妇到手术室。
    罗晓飞跟着急诊科医生护士一起坐在救护车内，她脸上表情十分紧张，两只手紧紧攥着急救包的带子，手心里已经渗出汗来了。急诊科医生感受到罗晓飞紧张的情绪，轻松的对她说：“你别紧张，只是药流出血，不是什么大问题。”罗晓飞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我今天第一次出诊。”
    “啊哈，怪不得看起来面生。”急诊科医生说：“你是新来的？”
    “我是新来的实习医生。”罗晓飞说。
    “看来今天你们医院很忙啊。”
    这时病人的家属又打电话过来催了。急诊科医生接起电话，语速飞快的说：“我们已经在来您家的路上了，不要担心，马上就到！”
    罗晓飞侧头看了看窗外，发现因为大雨积水导致交通拥堵，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法赶到病人家里去。她脸色开始变得焦虑起来，回头问急诊科医生：“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急诊科医生看了看手机上的电子地图，上面显示几条路都是红线，摇了摇头说：“周围几条路全堵上了，每次下雨就特别堵，路面因为积水导致很多车辆都熄火了，唉，真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
    流产的孕妇何珍珍躺在床上，下身的血不断流出来浸透了床单，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人也开始变得有点虚弱，面色苍白。何珍珍的老公拿着手机在屋内来回踱步，脸色十分焦虑，时不时跑到阳台上去看看救护车是否来了。
    急诊手术室外间，杜社和一助、洗手护士洗完手擦干再次消毒后进入手术室内。医院的心内科医生早就被医院医务科安排术中监护，孕妇曾梦茹早已经躺在手术床上，麻醉医生已经给她做好了术前准备等候剖宫产手术了。
    杜社和麻醉医生、巡回护士三方核对：“孕妇曾梦茹，曾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法乐氏四联症，手术纠正，具体手术不详，心脏听诊有IIIII级收缩期杂音，肺部听诊少许湿啰音，目前考虑妊娠合并早期心衰，已经临产，宜及时剖宫产终止妊娠，术前已静推速尿20mg，西地兰0.4mg；术中注意生命体征变化，控制输液量及回心血量，术后转ICU重症监护。一旦出现心功能进行性恶化，由心内科主任及麻醉科主任协助急救。”
    心内科主任点头：“明白了。”
    麻醉科主任开始静脉用药诱导孕妇进入基础麻醉，待药物起效后快速气管插管，插管成功后点头示意杜社：“开始吧”。
    剖宫产产包已经被洗手护士整整齐齐的摆放好，依言把手术刀放在弯盘里递给杜社，杜社开始剖宫产手术。
    救护车被堵在水泄不通的十字路口，车窗外此起彼伏都是按喇叭的声音，但拥堵的情况却丝毫没有改善。罗晓飞看着车外的路况不禁焦虑的对急诊科医生说：“到病人家里还有多远？”
    急诊科医生看了看手机地图说：“已经快到了，就在下一个路口拐弯。”他把手机上显示的目的地给罗晓飞看了看。
    罗晓飞看了看外面的雨，发现雨势已经小了许多，虽然路面上到处都是积水，但并不影响行人穿越马路，于是便拿起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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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衣边穿边说：“我先过去，我怕病人等不了。”
    急诊科医生扭头看了看车窗外面，说：“可是外面还在下雨。”
    罗晓飞把急救包背在身上，扣好雨衣，站起来说：“没事，我穿了雨衣。”说完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冲进大雨里。
    急诊科医生把着车门在她身后喊话：“下一个十字路口右转就是。”
    罗晓飞伸出一只手挥了挥，顶着暴雨，淌着积水朝马路边的人行道走去。
    急诊手术室内杜社从孕妇曾梦茹肚子里熟练地取出了胎儿，胎儿看上去胎脂很多，是个早产儿的样子，不过反应和肌张力都算正常，杜社对李主任说：“宝宝活力不错。”
    因为是全麻状态下手术，麻醉药物通过脐带也源源不断的输送给新生儿，所以杜社没有延迟断脐，他用两把血管钳夹闭了脐带，中间用组织剪剪断，一助把新生儿放到了辐射床上，护士开始做初步的护理：擦干新生儿身上的羊水，吸去口鼻部的粘液。新生儿表现出了很好的活力，手脚舞动，发出一声声响亮的啼哭声。
    杜社问麻醉医生：“心率血压怎么样？”
    麻醉医生回答：“稳定的，输液量我已经限制了，没有多输。”
    杜社吩咐护士：“给我腹部沙袋。”
    洗手护士递给杜社一个无菌巾包裹的沙袋，杜社把它压在孕妇的上腹部，宫体注射了10U催产素。麻醉医生小心翼翼的控制着产妇曾梦茹的回心血量，尽量让回心血量回流慢一些，减轻心脏的负担，胎盘在新生儿娩出5分钟后也自然娩出，杜社轻快的做了一个宫腔探查术确认没有残留后，开始缝合子宫。
    麻醉监护仪上的数字异常的平稳，新生儿也止住了哭声，开始用他不太清晰的眼神打量这个世界，手术室异常的安静，这真是美好的一刻。
    浑身湿透的罗晓飞脸上头上滴答着雨水，跑到孕妇何珍珍的家门口，她顾不得擦去脸上的雨水，大口喘着气，用力敲开了何珍珍家的门。何珍珍老公赶来开门，看到站在门口全身湿淋淋的罗晓飞吓了一跳：“你是？”
    罗晓飞用手抹了一把脸，说：“我是来出诊的产科医生。”
    何珍珍老公赶紧打开门请罗晓飞进去，罗晓飞脚上的鞋子已经被水浸透了，腿上也都是泥泞，她犹豫了一下。何珍珍老公见状马上就说：“没事，你进来吧，鞋子不用脱了。”
    罗晓飞脱下雨衣放在门厅的地砖上，迟疑了一下还是把鞋子脱了，光着脚跟着何珍珍老公走进屋内。何珍珍老公问她：“救护车来了吗？怎么没听到声音？”
    罗晓飞说：“救护车还堵在路口，我先跑过来看看，怕病人有危险。”
    何珍珍老公十分感激：“真是太辛苦您了，大夫！”
    罗晓飞问何珍珍老公：“病人在哪里？”
    “在卧室，流了好多血，唉，吓死我了。”何珍珍老公带着罗晓飞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的何珍珍看起来十分虚弱，面色苍白，身体下面的床单已经被血渗透，罗晓飞给她做检查发现她□□流血不止。罗晓飞从急救箱里取出便携式血压计，血压80/50mmHg，心率120次/分，已经是休克的表现。
    何珍珍老公在一旁十分焦虑的问罗晓飞：“医生，有没有大问题？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应该是药流后引起的贫血，要马上送回医院急救。”罗晓飞说：“你别急，我先打电话问问救护车到了没有。”她马上拨打了救护车上的电话：“喂，你们到了吗？……马上到是吧？……病人是药流引起的贫血，有休克的表现，估计出血量1500ml左右，还在出血，必须马上送回医院急救……好的，我再跟医院那边说一声。”
    第三章 无法承受生育负荷的心脏 3
    罗晓飞拨通了杜社的手机，杜社一般不会带手机进入手术室，今天出于对罗晓飞的承诺，他把手机交给了巡回护士。此刻他正在给产妇曾梦茹做最后的缝合，手机屏幕如期亮了起来，显示是罗晓飞的来电。
    巡回护士看了看手机对杜社说：“杜医生，罗晓飞的电话。”
    杜社头也不抬的说：“放近一点，开免提。”
    护士打开包着消毒袋的手机免提放到杜社的耳朵边。电话那头罗晓飞熟练的汇报了一遍病情：“流产难以避免，出血不少，估计1500ml以上，心率120，血压80/50，休克指数1.5，现在还在出血。”
    杜社一边熟练缝合一边远程指导：“罗晓飞，你听着，让随行的120护士开通静脉通路防止病人休克，情况紧急，你先做一个初步的消毒，你带的器械包里有窥阴器和卵圆钳，你暴露患者的宫颈，看看宫颈口有没有组织堵塞，如果有组织，用卵圆钳钳夹取出，把组织装在病检袋带回医院，然后催产素10单位静滴，马上送医院来。”
    “好的，我明白了。”罗晓飞接到杜社的指令，立刻打开急救包，用包里的消毒棉球给何珍珍进行会□□的消毒。这时120急救车也赶到了，急诊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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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和护士很快上楼到了何珍珍家里。在罗晓飞的指示下，急诊科护士麻利的开通了一路静脉输液。
    罗晓飞征求急诊科医生意见，“病人还在继续出血，我需要做个检查，减少她的出血，这样路上安全一点。”
    “可以。”急诊科医生点头表示同意。
    消毒完成后，罗晓飞把无菌巾垫在何珍珍的臀部下面，让护士帮忙把何珍珍两腿屈曲，再次消毒后，在急诊科医生用手机手电筒的照射下，她看见病人宫口有一大团血肉模糊的组织嵌顿着，暗红色血液不停地在往外流出来，她用卵圆钳钳出了组织物，放进标本袋里，子宫腔内的出血明显减少了。做完这些后，罗晓飞他们几个人一起把何珍珍放到了担架上，抬出房间，准备送往医院。
    新生儿科的李主任和杨悦推着保温箱出来跟产妇曾梦茹的家属见面。李主任对他说：“你的孩子出生时的情况不错，但是体重过轻，只有不到2000克，必须在保温箱里住上一段时间，同时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明确有无并发症。”
    曾梦茹老公看着保温箱里刚出生的孩子，问道：“孩子能活下来吗？”
    李主任实话实说：“这个现在不好说，大部分这个孕周的孩子问题不大，但也需要预防早产的相关并发症，如果一旦有颅内出血、出血性肠炎之类的问题，也有可能会留下残疾甚至死亡。”
    曾梦茹老公哀求道：“医生，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们的孩子，不管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李主任顿了顿说：“我们一定会尽力。”
    曾梦茹老公朝手术里面看了看，焦虑的问：“那我老婆现在怎么样了？”
    李主任说：“听杜医生说，你太太手术后还需要到重症监护中心待12天，不过因为基础疾病不是很严重，应该会渡过危险期，等会儿手术结束杜医生会亲自和你说明详细情况的。”
    曾梦茹老公感激的说：“谢谢！谢谢！太感谢了！”他回头对站在一旁的两个老妇人说：“妈，妈，小茹没事了。”
    曾梦茹的妈妈和婆婆拍着胸口，连声念阿弥陀佛。
    新生儿科李主任跟曾梦茹老公道别后，和杨悦推着保温箱离开了。
    罗晓飞她们的救护车到达医院急诊门口，在急诊科医护的帮助下，流产患者何珍珍被转移到平车上，飞快的朝手术室方向推去，罗晓飞跟在平车后面，浑身湿哒哒的。
    手术室内，杜医生刚给曾梦茹做完手术，护士就跑进来告知：“杜医生，罗晓飞已经把120接来的流产患者送到急诊室了，现在生命体征还算稳定。”
    杜社一边做完最后的缝合，一边说：“好，我马上过去。池医生，麻烦你先送病人去ICU，顺便再跟家属说明一下手术情况，我去急诊室查看一下120送来的流产病人再去ICU。”
    池医生说：“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杜社做完缝合，给产妇的切口贴上敷贴、脱下手术衣后，朝急诊室走去。
    几分钟后，杜社出现在急诊室，罗晓飞被雨淋湿的头发耷拉在额头上，她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狼狈，杜社看了一眼，问她：“你刚才淋雨了？”
    罗晓飞点点头：“嗯……阿嚏——”她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喷嚏。
    杜社嫌弃的离她远一点，边走边说：“去把头发擦干，再戴个口罩来。”
    罗晓飞以为是杜社关心她的身体健康，高兴的说：“谢谢杜老师。”
    杜社却不紧不慢的说：“免得你感冒了，传染给病人。”
    罗晓飞：“……”讪讪离去。
    流产患者何珍珍已经躺在手术床上了，杜社走过来给病人做了初步检查。他对护士说：“你把B超机推过来，我看一下。”
    护士把急诊室的B超机推过来，杜社用B超给病人做检查。一边检查一边吩咐护士：“宫内还有不少残留，看样子还需要清宫，现在先把急诊血常规、凝血功能查一下，如果贫血严重，先输血纠正贫血后清宫，这样安全一点。先把红细胞输上去。”
    护士开始抽血做相关检查，半个小时过去了，血常规和凝血功能报告出来了，护士说：“血红蛋白50g/L，血小板和凝血功能正常。”
    罗晓飞此时已经擦干了头发，带了一个外科口罩出现在杜社旁边。
    杜社头也不抬，就对罗晓飞说：“配悬浮红细胞4U输注，输完以后在复查一下，准备清宫吧。”
    罗晓飞答应了一声，填完提血单送血库配血，同时签署《输血知情同意书》和《清宫知情同意书》。按照惯例，她把手术风险一字一句的和何珍珍说的清清楚楚，何珍珍经过抗休克的治疗，面色看上去还是有点惨白，但是精神好了不少，很快签好了两份知情同意书。
    一个小时后，输血完毕，复查的血常规提示血红蛋白已经上升到78g/L。杜社在急诊室的小手术室准备给何珍珍做清宫术，外科洗手后，他熟练的消毒铺巾，置入窥阴器，暴露宫颈，宫颈钳牵拉宫颈，小心的用探针探查宫腔，探针显示宫腔深13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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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次用扩宫棒扩张宫口至八号半，改用卵圆钳钳夹出大部分宫内组织，接着改用吸刮器，他的右脚熟练地控制宫内负压压力不至于过高，吸刮出子宫里面剩下的残留组织，最后他用刮匙感觉了一边宫腔，再次探针测量宫腔大小。短短5分钟就做完了清宫手术，最后他又做了一次B超确定子宫里面的情况。然后对护士说：“宫腔线很清晰，宫内基本干净了，等下你们把病人送回病房，我先去ICU看一下。”
    护士点头说：“明白。”
    手术期间，罗晓飞一直在杜社旁边看着，没离开。杜社摘下手套、口罩、脱下手术衣扔到手术室的污物桶里，对罗晓飞说：“看明白没有？”
    罗晓飞钦佩的说：“嗯嗯，和教科书写的一样标准……”她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她赶紧捂着口罩，不让杜社看到她流下的鼻涕。杜社皱了皱鼻子，往门口快走几步，离开之前，他抛下一句：“你和护士一起送何珍珍回病房。”说完就顾自离开了。
    护士小萍推着做完清宫手术的何珍珍出来，罗晓飞戴着口罩跟在旁边。何珍珍老公上前来询问情况，小萍说：“手术很成功，输了4单位红细胞，做了清宫手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休息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何珍珍老公大大的松了口气，感激地对罗晓飞说：“谢谢你，大夫，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罗晓飞很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那个，手术不是我做的，是杜医生做的，我只是实习医生而已。”
    何珍珍老公摇摇头，坚持说：“要不是你冒着大雨赶过来，我老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你真的是非常负责任的——实习医生！”
    被人当面这么夸奖搞得罗晓飞特别不好意思，她只能干笑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杜社走进ICU来查看刚才做完剖宫产手术的产妇曾梦茹，发现她各项生命指标都显示正常，不禁放了心，脸上的表情也松弛了不少。ICU的陶医生过来对他说：“病人术后各项指标很稳定，过两天就可以回普通病房了。”
    杜社点点头，不带感情的说：“知道了。”说完就转身离开，留下陶医生一人站在原地。陶医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侧头笑了笑，自言自语：“还真是个毫无感情的人呐。”
    第三章 无法承受生育负荷的心脏 4
    罗晓飞正捧着热水杯打算吃感冒药，上午去做心脏彩超的那个孕妇郑丽媛走了过来：“你好！请问，池医生在吗？”罗晓飞被开水烫到了，呼呼吐着舌头，抬起头一看，发现正是那个心脏有问题的孕妇。罗晓飞赶紧戴上口罩，才跟她打招呼：“你好！你找池医生有什么事吗？”
    郑丽媛拿出一张心脏彩超单子给罗晓飞看：“这是我在国立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做的心脏彩超结果，池医生说让我带来给她看看。”
    罗晓飞从郑丽媛手里接过心脏彩超结果单一看，吃惊得瞪大了眼。郑丽媛发现罗晓飞脸上表情有异，担心的问她：“医生，我的心脏有什么问题吗？”
    罗晓飞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
    还没等罗晓飞回答，杜社走了过来。郑丽媛看到他发现有点面熟，便对他点头微笑。罗晓飞拿着彩超结果巴巴的看着杜社，不知道该怎么做。杜社问她：“怎么了？”
    “这是池医生的病人，”罗晓飞把彩超结果单拿给杜社看。杜社接过来一看，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抬起头来问郑丽媛：“你跟池医生约好了？”
    “嗯，”郑丽媛点头说：“池医生让我去医大附属医院做个心脏彩超，然后再过来找她。”
    “你跟我来。”杜社说完转身带着郑丽媛朝会议室方向走去。
    罗晓飞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隐隐发愁。郝美丽看到她发呆的样子，上来拍了她一掌，把罗晓飞吓了一跳。
    “发什么呆呢你？”郝美丽顺着罗晓飞的目光朝前看去，正好看到杜社带着一个女人进入会议室，便打趣罗晓飞说：“是不是担心你杜老师有女朋友了啊？”
    罗晓飞压根儿就没往这事儿上想，听郝美丽这么一说，顺口就问了一句：“杜老师有女朋友了吗？”
    郝美丽掩嘴偷笑，“骗你的，瞧你紧张成那样。”
    这下罗晓飞总算是悟过来了，她怕郝美丽误会，赶紧解释：“我没紧张啊，我只是……”
    郝美丽不给她机会解释，挥挥手，咯咯笑着说：“我懂，我懂，你郝姐姐我是过来人。”
    罗晓飞不禁仰天长叹，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郑丽媛跟着杜社走进会议室，杜社给池医生打了个电话通知她马上过来会议室一趟，她的病人来了。没过多久，池医生便跑了进来，一见是郑丽媛便对她笑了笑说：“拿到心超结果了？”
    郑丽媛点头，然后把手上那份心脏彩超结果单放到桌面上，池医生拿起来一看，眉头紧紧锁了起来。郑丽媛一看池医生脸上凝重的表情，一颗心直往下沉，怯怯的问道：“池医生，我的心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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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医生和杜社对视一眼，沉着声说：“能不能把你先生也请来，我们跟他一起谈一下你的病情？”
    郑丽媛愣了愣，然后拿出手机拨打给老公：“喂，老公，你能来医院一趟吗？……没，我没事，是医生说想找你谈一下……”
    半个小时后，郑丽媛老公赶到医院，罗晓飞领着他走进会议室。王主任、杜社和池医生坐在郑丽媛对面，气氛很严肃，罗晓飞不禁偷偷看了郑丽媛一眼，发现她神色焦虑，她有些不忍，关门出去了。
    池医生将郑丽媛的心脏彩超单子放到会议桌中间，对他们夫妇说：“心超的单子明确显示你患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永存动脉干、室间隔缺损、肺动脉狭窄……以上但凡心血管畸形只要存在一个就够头痛，现在有3个畸形，而且现在肺动脉高压很明显，几乎是手术的禁区，不可能纠正的。”
    郑丽媛一听这话就懵了，回头看看她老公，十分不知所措。她老公也急了：“医生，您说的这个什么畸形到底有多严重？能不能说得简单点？”
    王主任尽量用缓和平实的语气说：“池医生的意思是你太太的心脏病很严重，随时有猝死可能，小孩子……我们建议终止妊娠，因为继续怀孕下去你太太很可能出意外。”
    郑丽媛和她老公都吓呆了，紧接着她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老公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夫妇俩愁云惨雾。郑丽媛抽泣着说：“我已经四十了，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个孩子……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杜社沉着脸不说话，眉头蹙起，池医生满怀同情看着这对不幸的夫妻，王主任极力劝慰：“如果继续妊娠很有可能最后结果就是母儿双亡；终止妊娠也许有很大的风险，但至少能让你延长几年的生命。”
    听了王主任的话郑丽媛突然停止了哭泣，她想了想然后问道：“您的意思是，即使我不要这个孩子，过两年我还是会死，是吗？”
    王主任说不出话来，这样的消息对病人来说实在太残忍，哪怕他行医多年，见惯生死，也难免不忍。他为难的看了看郑丽媛夫妇，坐在一旁的杜社却冷静的点点头说：“是的，你的先天性心脏病非常严重，这么高的肺动脉高压，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郑丽媛和她老公听了杜社的话都沉默了，过了很长时间，她才开口说：“我现在脑子很乱……我想先回家考虑一下……”
    在生死之间做抉择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非常难的，更何况现在面临的是两条生命之间的选择，池医生十分同情的对他们夫妻说：“对，你们先回家好好想想再决定，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来医院找我们，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们的。”
    郑丽媛老公扶着她站起来，夫妻俩相互依偎着离开了会议室。
    王主任在他们走后摇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说：“真是没想到，一次偶然的检查居然宣判了胎儿的死刑，唉……”
    杜社却沉着脸说：“总比母儿双亡好。”
    郑丽媛靠在老公身上缓步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一直密切关注着会议室方向的罗晓飞见他们夫妇满面愁容的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忍不住站了起来，跑过去喊住了他们：“请等一下！”
    郑丽媛和她老公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罗晓飞，不明白她要干嘛。罗晓飞跑得有些气喘，言辞恳切的问郑丽媛：“那个心超结果……池医生他们怎么说的？”
    郑丽媛安静的看了罗晓飞几秒钟，发现这个年轻的女医生虽然看起来有些稚嫩，但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透着良善，便对她说：“他们建议我把孩子拿掉……”她摇摇头，难过的说：“我还没想好，要再考虑一下。”
    郑丽媛以为罗晓飞会说出什么不同的建议来，没想到她却用力的点点头说：“请你一定要好好考虑清楚，孩子没了还有机会通过别的方式获得，就算自己不能生了，也可以考虑领养。可是如果命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啊！”
    郑丽媛和她老公听了罗晓飞的这番话不免有些震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悦的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你，医生！”
    郑丽媛和她老公绕过罗晓飞朝楼梯口方向走去，罗晓飞望着他们的背影半天不能动弹。当这对夫妻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后，罗晓飞才失落地掉转身，她惊讶的发现，杜社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罗晓飞张了张嘴说：“杜老师……”
    杜社走到罗晓飞面前，严厉的冷眼看着她说：“无论做任何决定都是病人的私事，作为医生你不应该把过多的个人情绪代入到工作中去，这样只会影响你作为医生的判断力！”杜社说完转身离开，罗晓飞不服的在他身后大喊：“可是作为医生明明知道病人的选择会死亡，难道也不加以阻止吗？”
    杜社转过头，看着罗晓飞：“医生不是神，是人！你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帮助病人，而不是替他们做任何的决定。”他说完就走，扔下罗晓飞僵立在原地。
    罗晓飞气呼呼的跑到新生儿监护中心来找杨悦诉苦，杨悦正在照料那个产妇曾梦茹的孩子，罗晓飞一看到他就忍不住负气吐槽杜社的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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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是要替病人做决定，而是我认为，比起延续生命，更重要的是尊重生命本身，不是吗？”
    杨悦一边头也不抬看护着保温箱里的孩子，一边沉吟道：“我觉得杜医生说的是对的。”
    这下罗晓飞就更气结了，不服的说：“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这么说？”
    杨悦回过头看了罗晓飞一眼，发现她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笑了笑说：“你这么在乎这个孕妇的病情，是因为她让你想起了你妈，不是吗？”
    罗晓飞怔了怔，她想反驳，可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有这个因素，就闭了嘴。
    杨悦低着头说：“其实我根本不想当医生的，因为我爸以前就是新生儿科医生……不过，他大概认为我干别的也干不成，就索性让我走他的老路，好歹还能给我指点一二（苦笑）……可是，这段时间每天在这里照顾、护理、抢救这些幼小的生命，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自己开始慢慢喜欢上了这份工作……真的，尤其是看到那些几乎被所有人判了死刑，以为活不了了的孩子，凭借自己顽强的生命力，一点点好转，慢慢恢复健康……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会让我觉得做这份工作实在太有意义，太值了……是这些弱小的生命鼓励了我，给了我巨大的能量，而我所能做的就是尽我的全力去帮助他们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平常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杨悦，突然变得正经起来，还说出这样一番感性的肺腑之言，让罗晓飞很受震动，她的眼睛突然变得有些潮湿。
    杨悦回头看了看，打趣罗晓飞：“喂，你可别哭啊，做医生可不能太感性。我觉得杜医生是个非常好的医生，理性、睿智，虽然他看起来总是冷冰冰不喜欢跟人太接近，但他绝对是对病人很负责任的医生。”
    连杨悦都这么说，罗晓飞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感性太冲动了，她有些后悔之前对病人说的那些不计后果的话，也有些为自己对杜社说的那些不礼貌的话感到不安。
    这时曾梦茹的宝宝的心电监护突然出现了一连串报警声，血氧饱和度低于正常值。杨悦赶紧给新生儿科李主任打电话汇报病情。李主任2分钟后出现在现场，经过初步治疗，宝宝的血氧饱和度较前好转，但是还不太稳定。李主任仔细地检查了宝宝，新生儿的动作和反应都算正常，只是呼吸显得特别费力，嘴巴像鱼的嘴巴一样一张一闭，锁骨上呈现明显的凹陷。李主任仔细听了一下新生儿肺部的情况，接着打电话给曾梦茹的老公：“你好，你们的孩子现在血氧饱和度不太稳定，考虑出现了呼吸窘迫综合症，这个胎龄的新生儿比较少见，可能和母亲合并妊娠期糖尿病导致肺发育延迟有关。”
    “那怎么办？”曾梦茹老公激动的说：“我老婆有先心，好不容易生下这个孩子，李主任，请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李主任当机立断：“这样吧，我们马上把你家宝宝转去医大附属医院的新生儿监护中心治疗，他们那边设备比我们这里完善。”
    “好，好，好……”曾梦茹老公一听说设备完善就一叠声叫好：“麻烦您了，李主任，我需要跟着一块儿过去吗？”
    “最好一起过去。”李主任说：“我马上联系转院，等会儿有我们这儿的杨医生陪你一块过去。”李主任放下电话对杨悦说：“你写一下转院情况和出院小结，我去联系医院，转去附属医院，待会你陪同过去。”
    杨悦马上说：“好的，主任。”
    站在一旁的罗晓飞悄悄从新生儿监护中心退出来，当她看到杨悦变得这么努力，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一定要加倍努力，不能落后。
    第三章 无法承受生育负荷的心脏 5
    产妇曾梦茹躺在重症监护中心的病床上，身上还带着心电监护。她老公打完电话回到重症监护中心内，发现曾梦茹还在睡觉，就俯下身，悄悄在岳母耳边说了句：“妈，你出来一下。”
    曾梦茹的母亲回头看看女婿，发现他脸色有些焦虑，知道有重要的事，赶紧点点头，站起来，跟着女婿出去外面。到了监护中心病房外，曾梦茹老公对他岳母说，“妈，我现在要出去一下，孩子要转到医大附属医院去，你有事打电话给我。”
    曾母一听孩子要转院，就担心的问：“孩子没事吧？”
    曾梦茹老公摇摇头，“不知道，听新生儿科那边说孩子有呼吸窘迫综合症，要送到医大附属医院那边去做检查，那边设备比较完善。”
    曾母催促他：“行！你快去吧，这里有我呢。”
    曾梦茹老公掉头往外走，没走两步又回过头来慎重叮嘱岳母：“别和小茹说，我怕她急。”
    曾母挥挥手，“嗯，我有分寸。”
    杨悦带着保温箱里的孩子坐在救护车里，李主任站在车门前跟孩子的父亲交待完孩子的病情后，把救护车门关上。救护车带着杨悦他们三人离开，朝医大附属医院方向飞快驶去。一路上杨悦一直盯着保温箱里的孩子，脸上的神色十分凝重。
    罗晓飞来到重症监护中心，发现杜社正在和产妇曾梦茹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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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手术还算顺利，但是手术后回心血量会增加，容易出现心力衰竭，我们采取了一些措施，尽可能让危险期平稳度过。”
    自从做完手术曾梦茹就没见过自己的宝宝，她忍不住问杜社：“我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曾梦茹的母亲暗地里给杜社使了个眼色，杜社的眼角余光收到曾母发来的信号，但脸上没有什么反应，用他一贯的平淡的语气对曾梦茹说：“孩子出生时的情况活力不错，但毕竟是早产儿，我们需要应对并发症的发生，现在在监护中心观察，你先顾自己，孩子有你家人关心的，放心吧。”
    站在一旁的曾母和罗晓飞都悄悄舒了口气，刚刚罗晓飞的心还提了起来，就怕杜社说出什么话来刺激到曾梦茹，她现在还这么虚弱，任何的刺激都有不可预料的后果。
    从重症监护中心出来后，罗晓飞小心翼翼的对杜社说：“杜老师，还好你刚才没告诉曾梦茹她的孩子被转院了，不然我真怕……”话还没说完，杜社就站定转身横眉冷眼的瞪着她，“你当我是实习医生吗？”
    罗晓飞被他窒了窒，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等杜社走远了，她才明白过来，感情他这是在挖苦自己呢。
    国立医大附属医院门口，新生儿科的几位医护人员已经在等救护车到来了。救护车刚到达，车门一打开几个医护就上前帮杨悦一起把保温箱从救护车上搬了下来，准备送往新生儿监护中心。
    在几个医护中间，杨悦看到了熟人，他们互相点头打招呼，似乎都有些意外。
    “杨悦？”
    “苏楠？”
    “怎么是你？”苏楠上下打量杨悦，发现他变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不务正业的样子，看起来稳重严肃了许多。
    被苏楠打量的同时杨悦也在研究苏楠，他看起来跟以前似乎没什么两样，不过这人除了长得周正些，白净些，读书用功些，到底还有什么优点啊？罗晓飞怎么会喜欢他！
    杨悦嘴角一牵，调侃似的说：“呵呵，很意外吗？”
    “很意外。”苏楠一本正经的说：“你也在郊县综合医院实习？”
    杨悦嘻嘻一笑，故意说：“是的，跟罗晓飞一起。”
    果然，一听到罗晓飞的名字，苏楠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这孩子现在什么情况？”
    杨悦心里暗暗好笑，不过当着孩子父亲的面不好没正经，清了清嗓子说：“是个先心术后、合并GDM的孕妇的孩子，36周，胎龄评估也是36周，出生时情况还好，但是术后出现血氧饱和度进行性下降，考虑呼吸窘迫综合症，家人出于安全考虑，就转过来了。”
    苏楠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可以先回去了，我会汇报主任尽力抢救这个孩子的。”说完他推着放着孩子的保温箱朝新生儿监护中心里面走去。杨悦却在他身后说：“我会在这里等，多晚都可以，有什么结果麻烦你出来告诉我一声。”
    苏楠显然很意外杨悦负责的态度，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进去了。
    曾梦茹老公在监护中心门口站了一会儿问杨悦：“杨大夫，我们要一直等在这儿吗？”
    “不用，”杨悦说：“待会等医生做完初步的评估，你签一下病情告知书，留一个电话号码，就可以先回去了，我在这儿等就行了。”
    曾梦茹老公十分感激的看着杨悦：“杨大夫，你真是个好医生！”
    杨悦摸了摸后脑勺，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红着脸说：“咳，我这不是工作嘛。”
    曾梦茹老公离开后，杨悦就索性坐在新生儿监护中心门口的长椅上等，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渐渐感觉到困了，身子一歪就躺在长椅上睡着了。
    附属医院的新生儿监护中心内，新生儿科的医生们正在给曾梦茹的孩子实施抢救。新生儿科章主任说：“准备上呼吸机吧，和孩子的父亲谈一下，插管的时候用固尔苏，促进胎肺成熟。”
    一名医生全神贯注插管，导管慢慢插入，插入到位后，苏楠快速把固尔苏推入气管插管内。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听两边肺部的呼吸音，“位置正确，呼吸机参数调整一下。”
    苏楠马上说：“好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亮的时候，躺在长椅上睡觉的杨悦被苏楠推醒了。杨悦揉了揉眼睛，一骨碌从长椅上爬起来，紧张的问：“孩子怎么样了？”
    苏楠把一杯热水送到杨悦面前，说：“已经脱离危险了。”
    杨悦终于松了口气，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说了声“谢谢”。
    “天亮了，你快回去吧，有事我会通知你的。”苏楠转身准备回到NICU内，杨悦把他喊住了：“你怎么不问问我罗晓飞怎么样了？”
    苏楠的手推着门，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晓飞她……还好吗？”
    没等杨悦回答，身后传来一把娇滴滴的女声：“苏楠！”
    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响彻整条走廊，清晨时分格外刺耳。杨悦和苏楠同时回过头去看，手上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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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一袋麦记早餐，肩上垮着一只本季新款的名牌包，身上穿着一袭火红的真丝长裙，身姿款款、满面春风而来的正是他们的同班同学，院长千金朱珠。
    似乎很意外会见到杨悦，朱珠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杨悦？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杨悦懒洋洋的说，眼睛斜睨着朱珠拎在手上的早餐袋，嬉皮笑脸的说：“你这是给我送早餐来了吗？”
    朱珠翻个白眼，走到苏楠身边，把手伸进苏楠的臂弯里，亲昵的靠在苏楠身上对杨悦说：“你想多了。”然后回头对苏楠说：“我就知道你又加了一晚上的班，特地带了早餐过来给你吃。”
    杨悦看了看他们俩亲昵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眼神冷冷的从苏楠脸上扫过，嘴角不自觉的往下一撇，鼻子里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冷笑。
    苏楠尴尬的把手从朱珠的臂弯里抽出来，别开脸去不敢跟杨悦对视。
    杨悦捡起掉在长椅上的外套，掉头朝外面走去。
    朱珠在背后喊他：“杨悦，你也跟我们一起吃吧？”
    杨悦伸出一只手，头也不回的挥了挥，“还是留着你们自己享用吧！”
    朱珠回头问苏楠：“他来这里干吗？”
    “转运一个RDS的孩子过来。”
    朱珠不禁好奇：“他这是从哪家医院过来的？”
    苏楠顿了顿，说：“……郊县综合医院。”
    朱珠疑惑的看了苏楠一眼，苏楠像是没事人一样，掉转头进入NICU。朱珠在他身后咬牙跺脚，一脸不高兴。
    罗晓飞刚到医院门口，正好撞见从计程车上下来的杨悦。她发现杨悦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凌乱，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惊讶的问他：“你不会在医大附属医院里待了一整晚吧？”
    杨悦一见到罗晓飞又恢复了习惯性的嬉皮笑脸：“我特地穿这身衣服回来跟我们李主任邀功的。”
    罗晓飞没好气的说：“李主任昨晚替你值了一晚上的班，你还好意思跟她邀功？对了，曾梦茹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危险了。”杨悦跟着罗晓飞并肩往医院里面走。
    “真的！”罗晓飞惊喜的拍掌大笑：“太好了！”
    杨悦忽然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的对罗晓飞说：“我昨天见到苏楠了，他在医大附属医院新生儿科实习。”
    罗晓飞脸上的笑容冻住了，别开脸“哦”了一声，加快脚步朝楼上走去。
    杨悦很不识趣的又追上去问她：“你知不知道他跟朱珠……”
    罗晓飞打断他的话，笑眯眯的说：“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了，王主任说晚上要请我们大家撸串庆祝昨天成功救了两条，哦，不对，是三条人命。”
    杨悦仔细观察她的脸色，没看出什么异常来，疑惑问：“你真的不难过吗？”
    罗晓飞把头一甩，潇洒的说：“有这个时间难过，不如想想去吃什么好吃的，这世上最容易让人有幸福感的事除了吃难道还有别的吗？”说完就步履轻快地朝产科办公室方向走去。
    杨悦望着她的背影不自觉的笑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罗晓飞了。
    第四章 艾滋疑云 1
    杜社和一个年轻貌美的大肚子孕妇面对面坐在咖啡馆里，孕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圆润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说：“好久不见了。”杜社看着对面的孕妇王丹回想起了一年前的事。
    一年前王丹和老公来看杜社的门诊，这对夫妻看起来年龄差距挺大的。王丹给杜社讲起她跟她老公的故事：“我老公十年前确诊艾滋病后离婚，一个人生活，后来通过服用抗病□□物，病情得以控制……”她回头看看老公，“我们是一年前认识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是艾滋病患者，可我还是爱上了他，虽然他只是个普通人，没钱也没权……”
    王丹老公低下了头。
    “虽然我家里极力反对，不过我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上个星期我们终于结婚了。”王丹笑起来，像个小女孩一样。她伸出左手给杜社看了看她手上戴着的镶嵌了一小粒钻石的白金戒指，又突然委屈的说：“我想给他生个孩子，可我他不答应，怕给我也传染上艾滋病……杜医生，我可以怀孕吗？”王丹充满期望的看着杜社。
    坐在一旁的王丹老公却说：“杜医生，你劝劝她，我……咳，我真怕给她也感染上……咱还是不要了吧？”王丹老公一脸忧郁，却不知道该如何劝止自己年轻的妻子。
    “先听听杜医生怎么说。”王丹兴致勃勃的征求杜社的意见。
    杜社沉吟良久后，坦率的说：“你们的情况很特殊，因为是单个阳性，但是在艾滋病家庭里，这个问题也很普遍。我是不建议你们生育的，哪怕你丈夫通过抗病毒的治疗，把病毒数量降到很低的水平，你还是有感染艾滋病的可能，你感染了艾滋病，又有可能会垂直传播给胎儿，虽然我们有多个途径可以进行阻断，但药物对胎儿可能有一定影响，而且阻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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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效果并不是百分百。”
    杜社的话让王丹失望的垂下了眼。
    “当然，这只是我作为医生的角度来看的意见，”杜社顿了顿说：“最终的决定权还在你们自己，如果受孕了，你需要及时服用对胎儿影响小的抗病□□物，定期做一个艾滋病的检测，我们医院会把血送到疾控中心做出准确的诊断。”
    王丹老公迫切的问道：“也就是说孩子感染艾滋病或产生畸形的可能性比较大？”
    “是的，当然也有可能既没有感染艾滋病也没产生畸形，只是可能性非常小。”
    杜社的话让王丹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她高兴的老公说：“你看，还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王丹老公蹙眉说：“但这个可能性很小，我们还是不要冒险了。”
    “是的，”杜社说：“而且你要冒很大的风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也感染了艾滋病，你们的孩子到最后会不会是一个艾滋病孤儿，这样对他是否公平？”
    “但也许我和我的孩子都没感染艾滋病呢？”王丹显然是个非常乐观且有些赌徒心理的人。
    风险和概率已经说清楚了，杜社知道有些病人比较执拗，尽管医生给了他们最好的建议，但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和抉择，这不是他能干预的。
    王丹笑着说：“谢谢你，杜医生，我回去再考虑考虑，有事再过来找您询问。”
    杜社点点头。从那天以后他就没再见过王丹，想不到再见面她已经快足月生产了。
    “那天回去后我跟我老公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想要一个孩子，无论他是艾滋病儿还是畸形儿，都是我的孩子，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照顾他、呵护他。我老公最后还是同意了，没过多久我就怀孕了……”王丹摸着肚子喃喃自语：“我一直没到医院来做产检，是因为我不想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问题，我只想把他生下来，多坏的结果我都接受。”
    杜社安静的看着王丹，听她絮絮诉说。
    王丹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说：“对不起，杜医生，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杜社沉默片刻后，语气平淡的说：“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王丹从包里拿出一份艾滋病检验结果给杜社看，“我怀孕后做了两次艾滋病感染检测，结果显示都是阴性的。”
    杜社接过王丹的艾滋病检验结果单看了看，上面确实显示是阴性的。
    “可能是我老公体内的病毒数量较少，所以没有传染给我。”王丹充满希望的说。
    杜社却说：“也有可能是你现在是感染艾滋病的‘窗口期’，此时你体内有艾滋病毒，有传染性，一般的检测方法提示阴性，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检测抗体。”
    王丹被杜社的话窒了窒，低下头去：“嗯，是的，所以，杜医生，我想请你帮我做剖宫产手术……”
    从咖啡馆外路过的罗晓飞无意中回头一撇，居然发现杜社跟一个年轻漂亮的孕妇坐在里面，她立刻躲到一边偷看。没过多久，杜社和王丹就从咖啡馆里出来了，他们在门口分开，临别前王丹殷切的注视着杜社说：“我会再来找你的。”
    罗晓飞跟在杜社身后回到医院，满腹疑窦。回到产科内，发现大家正在吃点心庆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事。
    一见到罗晓飞，护士小萍就把放在桌上的一块奶油蛋糕送到她手里，“这是给你留的。”
    罗晓飞好奇的问她：“这是发生什么好事了？”
    小萍笑笑不语，一旁的王主任乐呵呵的说：“我们的小萍护士怀孕了！”
    “哇！”罗晓飞高兴极了，上去给了小萍一个熊抱：“恭喜你啊，小萍！”
    护士小萍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谢谢，才刚满三个月。”
    郝美丽打趣小萍：“你这口风可够紧的啊，我们妇产科的人居然都没发现，哈哈。”
    小萍赧然：“我婆婆不让说，说是没满三个月说了对孩子不好。”
    这时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一个助产士接起电话后立刻紧张的对王主任说：“120说有个怀了双胞胎的孕妇刚刚遇到车祸，正在送来我们医院的路上。”
    “目前孕妇具体情况不明，入院后我们需要做个紧急评估，通知相关科室人员做好准备。”王主任环顾四周：“杜医生来了吗？”
    “我在这儿，”杜社突然出现在产科内，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刚才急诊那边已经通知我了，罗晓飞，跟我去门口接孕妇！”
    产科的医护们开始忙碌起来，罗晓飞放下吃了一半的蛋糕，跟在杜社身后往急诊方向跑。
    到了医院急诊门口，救护车还没到，杜社、罗晓飞和急诊科的医护已经等在门口了。罗晓飞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忍不住用好奇探究的目光偷偷打量杜社。杜社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回过头，正好撞上罗晓飞好奇的目光。他眼睛似乎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把罗晓飞吓了一跳，赶紧别开脸去，装作没看到。
    杜社不满的问她：“你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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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晓飞心虚，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没，没什么……问题……”
    杜社懒得理会她到底是什么毛病，就没再追问下去。这时候救护车到了，车门打开，孕妇被急诊室护士快速转运到急诊室内，与此同时，杜社跟救护车随车医生了解情况。孕妇马思佳怀的是双胞胎，肚子很大，刚才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面包车撞到了头部倒地，倒地时腹部也受到撞击，头部因为车祸受到撞击正在流血，身上也有好几处擦伤。所幸神智还是清醒的，她哭着对杜社说：“大夫，快救救我的孩子。”
    急诊科医生已经给孕妇接上了全套心电监护，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杜社回头对罗晓飞说：“罗晓飞，听一下胎心。”
    罗晓飞拿来便携式多普勒胎心仪，搜索了许久：“杜老师，一个胎心140，还有一个胎心听不太清楚。”
    杜社拿过来胎心仪，亲自听了一下，指挥护士把孕妇马思佳转运进急诊处置室。急诊处置室内有一个B超机，杜社熟练地给超声探头涂上耦合剂，开始在下腹部搜索胎儿的心脏切面，粗略看了一下胎儿的心跳，告诉孕妇：“其中一个胎儿心跳已经停止了。”
    孕妇马思佳一听“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大夫，怎么办？还有一个宝宝能保住吗？”
    杜社冷静的对她说：“我会尽力。”然后转头对罗晓飞说：“马上让B超医生下来，我需要他们出个正式报告，另外，做好急诊手术的准备，现在首先需要考虑胎盘早剥可能，包括术前谈话、术前的全套血检……赶紧去准备。”罗晓飞赶紧去做相关的准备。
    两分钟不到，B超医生就赶到了，看了一下，对杜社说：“双胎盘，其中一个胎盘后方有8cm的混合性团块，胎盘早剥高度怀疑，一胎死亡，另一胎我看胎心是正常范围。”
    杜社点点头，对赶来的产科王主任说：“孕妇准备送手术室紧急剖宫产，主任，麻烦你手术签字谈话，强调一下胎盘早剥的相关并发症，特别是DIC，进展会非常快。也麻烦你和血库说一下，可能需要输血和凝血物质。罗晓飞你做助手，和我去手术室。”
    “好，你们先去，我谈完话就来。”王主任说。
    医护人员把双胞胎孕妇马思佳转移到平车上，飞快的朝里面推去。
    备注：假如孕妇是艾滋病患者，是有可能通过垂直传播感染下一代的，当然，可以通过服用抗病□□物进行阻断，减少胎儿感染的风险。孕妇在孕期服用抗病毒的药物控制病毒的数量，并且定期检测CD4细胞的数量和病毒载量，宝宝出生以后也要及时抗病毒治疗进行阻断，并提倡人工喂养，定期检查。
    第四章 艾滋疑云 2
    在手术室外间清洁室里洗手消毒的时候，罗晓飞又忍不住时不时奇怪的偷偷看看杜社脸上的表情，她实在很好奇，被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找上门，杜老师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杜社回头瞪她一眼，把罗晓飞吓了一跳。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杜社不满的问她。
    罗晓飞尬笑：“啊？没……没什么。”
    杜社从鼻子里哼出一句：“奇奇怪怪。”抹好最后一遍消毒液，平举双手进入手术室，罗晓飞赶紧也跟着他进入手术室。
    杜社和王主任一起动手术，罗晓飞做助手，外科全医生和新生儿科医生都在一旁待命。
    杜社对王主任说：“从孕妇的描述来看，应该是腹部撞击比较严重，目前没有发现合并严重外科伤势的证据，也就一些挫裂伤和擦伤。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叫了外科全医生过来，准备做完剖宫产手术做一个腹腔探查，探查一下有无合并肝脾及腹腔脏器破裂的情况。”
    王主任点头：“恩，可以。”
    为了争取时间，麻醉朱医生采取了全麻，孕妇并没有严格禁食68小时，朱医生提前插了一根胃管，防止术中出现呕吐误吸。
    常规快速的三方核对孕妇姓名、手术方式。
    手术马上开始，杜社切开子宫，明显的血性羊水，杜社说：“这应该是那个胎盘早剥的胎儿。”杜社迅速娩出胎儿，脐带明显塌陷，胎儿看上去像睡着了一样，但整个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反应也没有，断脐。王主任把新生儿抱给新生儿科李主任，李主任检查了一下，没有任何生命体征，考虑从发现胎儿心跳停止到娩出已经至少二十分钟，她没有再做任何抢救措施，让巡回护士做善后的处理，擦干净身体，穿好衣服。待会儿需要抱给家属看，不能赤条条的抱过去，这属于医院的人文关怀，也是当初杜明月医生提出来的要求。
    孕妇马思佳的双胞胎是双卵双生，有两个羊膜囊，剩下一个羊水呈现明显的淡黄色，羊水浑浊，也可能是胎儿缺氧的一个标志。杜社不由得加快了动作，刺破羊膜囊，罗晓飞还没有完全吸干净羊水，杜社已经把第二个胎儿娩出了，这个孩子一出来就双手乱舞。
    “这个还好”主任有些庆幸的说。
    新生儿情况还好，因为全麻的关系，杜社没有延迟断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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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剪断脐带后交给了新生儿科李主任。护士在辐射床上常规擦干新生儿身体，清理口鼻部的羊水，新生儿虽然双手双脚有所动作，但一直哭不出来。脉搏血氧监护仪提示新生儿心率下降到90次/分，李主任手里早已准备好了面罩，她左手拿着面罩紧紧扣住新生儿的口鼻部，右手控制球囊开始进行正压通气，不到30秒钟，新生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孕妇的胎盘早剥面积很大，杜社不敢掉以轻心，胎盘早剥最怕的就是凝血功能异常（DIC），有的时候切开子宫的时候凝血功能还好，到缝合子宫切口的时候血液就不凝了，所以杜社一边在做快速的缝合，一边也在观察创面的凝血情况。幸亏杜社和王主任当机立断的手术措施，孕妇子宫收缩不错，缝合子宫切口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渗血，显示凝血功能也没有明显异常，出血不多。危机已经解除，王主任就下了手术台，对杜社说：“我去和家属谈话告知。”
    王主任来到手术室门口，马思佳的家属焦急的在等待，一看见主任，连声问马思佳的情况。王主任在术前已经告知家属其中一个胎儿死亡，所以他这次的谈话很直截了当，“死亡的胎儿是没办法抢救的，这个事先就和你们说过。还好手术及时，另外一个胎儿目前看来还算健康，但是因为产妇是车祸导致胎盘早剥，新生儿需要去监护中心观察一段时间。”
    马思佳老公点头应允：“好的好的，王主任，我老婆情况怎么样？”
    王主任说：“手术很顺利，我们担心的凝血功能异常没有出现，但是有时可能会出现延迟性DIC，需要去成人监护中心观察一晚，相关指标需要复查一下，基本上过了今晚就没有大的问题了。”王主任顿了一下又说：“那个死亡的胎儿……你们要不要看一下，我们已经给他穿好了衣服。”
    马思佳老公低下头犹豫片刻后，咬着嘴唇摇了摇头，说：“不看了，我怕看了受不了。”
    王主任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好吧，我们会帮你们处理的。”
    杜社缝合好了子宫，对罗晓飞说：“你先去写一下手术记录，等会儿我来修改，我和外科全医生探查一下腹腔脏器。”罗晓飞下手术台，全医生上台，和杜社对望一眼，杜社对他说：“据家属说，孕妇先是被车撞了头部，倒地时腹部着地，入院时孕妇的神智没有太大的问题，瞳孔等大，所以头部的情况等待术后磁共振明确，腹腔的情况就先麻烦你来探查了。”
    全医生点点头，先是仔细检查了大网膜有无渗血和腹腔里有无异常的液体，然后探查肝脏以及脾脏，外伤车祸最担心的就是这两个脏器出血或者血肿，这种内出血往往最为致命。接着是消化道，人体最长的器官就是肠道，这一块检查也最费时，末了，全医生问了一句：“留置导尿尿色怎么样？”
    护士看了一下，答道：“清的。”
    全医生抬头对着杜社点点头说：“基本上腹腔内脏器没有明显的出血、血肿和破裂，不过术后还是要和家属说明，有一些迟发型的损伤需要警惕，另外，肾脏在后腹膜，暴露困难，无法探查，尿色清的，一般损伤可能性不大，术后做个B超检查一下。”
    杜社点点头：“好，谢谢。”
    又过了一个小时，手术终于结束。
    刚做完手术的医护人员们坐在休息室里聊天，杨悦情绪很低落，安静的坐在一边不说话，罗晓飞倒了一杯热水过去给他：“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杨悦接过罗晓飞给他的热水说：“就是觉得生命太脆弱了，稍有不慎就可能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罗晓飞听了杨悦的话也沉默了，郝美丽过来安慰他们：“虽然失去一个孩子，但好歹保住了一个，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主任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他们的对话，故作深沉的说：“是啊，人生就是不断从失望中寻找希望。”大家都被王主任这句听起来很哲学但却跟他一贯的画风相去甚远的话逗乐了。
    杨悦感慨的对罗晓飞说：“生命虽然脆弱渺小，可同时又十分强大神奇。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也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新生儿科医生。”
    罗晓飞笑笑说：“你会的，你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新生儿科医生！”
    护士小萍举着一只流血不止的手指从外面跑进来找创可贴，郝美丽上前问她：“这是怎么搞的？怎么会受伤的？”
    郝美丽从医药箱里找出一块创可贴给小萍包扎上，小萍轻松的笑笑说：“刚刚给二床从四川来的那个经产妇杨雪珍肌注催产针的时候不小心被她大女儿撞了一下，给划破了。没事儿，小伤”。
    郝美丽有些担心的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小心点，都是快当妈的人了，万一有个什么……呸呸，是我乌鸦嘴，不会有事的。”
    “郝姐，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小萍笑嘻嘻的说：“只是被针划了一下，能有啥事儿啊？”
    晚上四川籍的经产妇杨雪珍开始阵痛，宫口开到二指后被送进了分娩室，在助产士郝美丽她们的帮助下，经过努力，杨雪珍顺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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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个男孩，大家都替她感到高兴。顺产后杨雪珍被医护人员送回了病房，孩子也一起送了过去。
    这天夜班特别平静，什么事都没发生，连剖宫产都没有一个，全是顺产的孕妇。罗晓飞很高兴，对郝美丽和小萍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记上一笔。”
    郝美丽在罗晓飞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好歹是个医生，孕妇都顺产了还有你啥事儿啊？”
    罗晓飞揉揉自己的脑门，笑嘻嘻的说：“我宁可失业，也不希望孕妇有任何生产风险。”
    小萍给罗晓飞竖起拇指：“给你点赞。”
    清晨时分，护士小梅走进病房去给昨晚刚生完孩子的产妇杨雪珍做基础检查，她发现杨雪珍的宝宝正在大声哭泣，杨雪珍老公把泡好奶粉的奶瓶递给她，她用奶瓶给宝宝喂奶，宝宝却不肯喝。于是护士小梅便上前对她说：“你给孩子喂人奶吧，你现在刚生完，母乳是最好的，而且这个时候是初乳，含有丰富的免疫蛋白，对宝宝抵抗力有好处。”
    杨雪珍和老公互相看了一眼，支吾了半天才说：“我不能给孩子喂人奶。”
    护士小梅觉得十分奇怪：“为什么？”
    杨雪珍犹豫着说：“我……那个……我是艾滋病感染者，我老公也是，就连我这个大女儿都是……”
    护士小梅惊讶得张大了嘴，半天反应不过来，最后她终于忍不住责备道：“你怎么不早说？！”
    杨雪珍回头看看老公，老公低着头不说话，她十分惭愧的小声说：“对不起……我怕说了你们就不让我顺产了……”
    杨雪珍老公抬起头来解释说：“我们都是从外地来这儿打工的，没那么多钱做剖宫产，所以才……”
    护士小梅一跺脚，急了：“难怪你连正规产检都没做过，真要命了！”她说完就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值完夜班的罗晓飞和郝美丽还有小萍刚准备一起下班回家，护士小梅神色慌张的跑过来说：“不好了，那个昨晚上刚生了孩子的产妇杨雪珍是个艾滋病患者，而且不止她，他们全家都是！”
    一句话当场把所有人都震惊了，尤其是小萍，她的腿一软，差点跌倒。郝美丽和罗晓飞赶紧上前扶住小萍，同时问护士小梅：“确定吗？”
    护士小梅肯定的点点头说：“确定！我刚才去查房的时候看到她在用奶瓶给孩子喂奶，就问她为什么不给孩子喂人奶？她说自己是艾滋病感染者，因为怕提前说了我们医院就不让她顺产了，所以就一直瞒着不说，也没做产检。”
    “小萍姐，你怎么了？”罗晓飞赶紧扶起晕厥过去的小萍，和郝美丽一起抬着小萍到沙发上躺下。
    郝美丽对罗晓飞说：“赶紧打电话给王主任和杜医生。”
    “好！”罗晓飞拿起手机就给王主任和杜社打了过去，“王主任和杜老师马上到医院。”罗晓飞回头对郝美丽说。
    郝美丽像是想起什么来，拿起手机给检验科打了过去：“你好，找崔主任……崔主任，昨天有一个叫杨雪珍的孕妇入院的时候做过的血检结果出来了吗？……自己刚刚承认自己是艾滋病患者……对，昨天半夜生的孩子……我们也才知道她有艾滋病，想问一下她的血检艾滋病初筛有没有结果？……好的，谢谢。”郝美丽放下电话：“崔主任去看一下结果，等会儿和我们联系。”
    过了大约五分钟，电话又响了起来，罗晓飞跑过去接听：“喂？”
    “杨雪珍的艾滋病初筛阳性，我联系过疾控中心了，杨雪珍确认是艾滋病患者，不过因为去年开始不知道她的行踪，和疾控中心失联了。”崔主任在电话那头说。
    罗晓飞听完后脸色沉重的告诉其他人：“检验科打来的，说杨雪珍经疾控中心确认为艾滋病患者，而且没有正规治疗过。”
    护士小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其他人也顿时一脸愁云惨雾。郝美丽安慰小萍：“先别哭了，马上联系院感科，做职业暴露的上报，然后做药物阻断。”
    这时杜社赶到了，看到大家脸上的表情他已经知道杨雪珍是艾滋病患者的事八九不离十，便冷静的对在场的人说：“昨晚给杨雪珍接生的时候有哪几个人在场？”
    罗晓飞举手说：“我、郝姐还有小萍姐。”
    杜社看着她们三人说：“你们仔细回忆一下，昨天接生的时候有没有职业暴露的情况？”
    郝美丽仔细想了想，说：“我们昨天接生的时候严格按照无菌操作规范的，没有暴露。”
    杜社当机立断：“到时候去做个血检，以防万一。小萍确定是职业暴露者，立刻上报，阻断药物越快越好。”
    郝美丽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杜社面向罗晓飞：“你跟我一起去病房看一下杨雪珍。”
    罗晓飞“嗯”了一声，跟在杜社身后朝病房方向走去。
    第四章 艾滋疑云 3
    产妇杨雪珍已经被隔离在这间病房内了，她的老公和孩子都守在病床前，刚喝完奶熟睡的宝宝睡在病床边的一张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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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床里。而她的一些与□□接触的物品，比如血液、输液器等，都准备了专用容器放置。
    杜社戴上两层手套给杨雪珍做检查，罗晓飞也赶紧戴上一副手套。杜社走到床前对杨雪珍说：“我是杜医生，来查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因为昨晚刚生完孩子，杨雪珍脸上的表情略显疲惫，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来说：“还好。”
    杜社一边给她做检查一边问：“恶露量多吗？有没有给孩子喂过奶？”
    杨雪珍微微摇头：“不多，没有喂过奶，我怕喂奶对孩子不好。”
    “像你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孩子宫内已经感染了，虽然现在还没确诊是否感染，但是你的情况确实不建议母乳喂养。”杜社给她检查了一下子宫的收缩情况，以及会阴切口的愈合情况：“目前看来你的身体恢复得挺好，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还有几个事情要交代给你，一是你留一下你的联系地址，疾控中心会跟进联系你，免费给你和孩子提供阻断药物，我们会保密，但你也要注意与别人不要过分接触；第二个你的孩子不适合母乳喂养，我会开一些回奶的药给你；民政部门对于艾滋病产妇有奶粉的补贴，到时候我会把领补贴的流程给你，还有，你需要在病历上签字，表明你了解我告诉你的事情。”
    “好的。”杨雪珍签好字后把病历交还给杜社，杜社忽然看到他的钢笔上带了一些血渍，是杨雪珍手上的，他不动声色的把钢笔拿在手上。
    “谢谢医生。”杨雪珍看了看身旁的老公，迟疑着说：“那个，我想今天就出院了。”
    杜社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着急出院？最好再留院观察一天。”
    杨雪珍老公满脸愧疚的说：“我……我们不想给你们医院造成负担……隐瞒艾滋病是我们不对，因为我们实在没有太多钱做剖宫产，所以就……”
    杜社平静的看着他们一家人，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们完全可以跟我们说明实情的，知不知道因为你们隐瞒病情，后果差点不可收拾？”
    杨雪珍老公无地自容的低下头去，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们……咳……”
    “还记得昨天帮你打针扎破手的那个护士吗？她有可能会感染艾滋病……”杜社说：“……而她刚刚怀孕三个月。”
    杨雪珍和她老公同时惊慌的睁大了眼。
    备注：针刺伤算是职业暴露，而职业暴露对医护人员来说是个很大的问题，据统计，每年全球因为职业暴露（比如针刺伤、粘膜暴露等）感染艾滋病的医护人员有将近1000例左右，很可怕的一个数据。
    郝美丽陪同小萍到检验科抽血，此刻血检只是一个对照样本，因为肯定是阴性的，4周后、8周后、12周后还要继续血检，检测抗体，最终需要疾控中心确诊。虽然针刺伤感染艾滋病的机会不到1%，但艾滋病作为不治之症，带来的心理压力的巨大的。昨天还沉浸在怀孕的喜悦中的小萍，此刻满面愁云惨雾，她不知道要怎么跟老公解释这件事，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该何去何从？郝美丽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小萍，任何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小萍的手，给她一点力量和安慰。
    回到办公区，杜社一进消毒室就把沾血的钢笔扔进了盛有灭菌剂的污物容器里，将病历放到一边，回身对罗晓飞说：“双手做一下消毒。”杜社脱了手套，挤了点手消毒液，抹遍双手，罗晓飞也跟着给自己的双手做了卫生消毒。
    正当罗晓飞伸出已经消过毒的手去拿刚才从病房里带出来的那份病历时，突然被杜社喝止了：“住手！”
    罗晓飞吓了一跳，抬起头不解的看着杜社：“怎么了？”
    杜社指着桌上的那份病历说:“这份病历是杨雪珍的，刚刚上面沾了血，还有，估计里面的小孩子的足印那一页也没有用无菌塑料袋封存，都是有可能带艾滋病病毒。”杜社说完戴上新的手套把病历拿走了。
    罗晓飞在杜社身后吐了吐舌头，庆幸的自言自语：“还好没碰到。”
    杜社出门把病历交给护士：“这是艾滋病患者杨雪珍的病历，拿去用紫外线消毒，记住，一页一页摊开在紫外线下照射，照射完毕，装塑封袋吧。”护士说“明白”戴着手套拿着病历去消毒了。
    郝美丽走过来跟杜社说：“我已经带小萍去院感科抽过血了，我让她先回去休息了，唉……”
    杜社点头表示明白，郝美丽看到从消毒室出来的罗晓飞，问她：“晓飞，你去院感科抽过血了吗？”
    罗晓飞一拍脑门：“忘了。”
    “那你还不快去？”郝美丽督促罗晓飞。
    罗晓飞看向杜社，杜社说：“你去吧，目前没什么事。”
    罗晓飞点点头：“哎，我马上去。”
    罗晓飞开开心心的跑开了，郝美丽看着她的背影说：“这傻孩子到底在高兴什么呀？”
    杜社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郝美丽却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瞬间若隐若现的笑意，忍不住说：“我发现自从罗晓飞来了以后，你变得有人情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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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社习惯性的蹙眉，坐到电脑前开始记录病历，不打算就这个无聊的问题跟郝美丽讨论下去。郝美丽却不依不饶，逗他说话：“你不觉得你自己现在变了很多吗？”
    杜社装没听见，不予理睬。护士小梅跑来找杜社：“杜医生，分娩室里有个产妇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手脚发麻，说快要晕过去了，看起来状态非常奇怪，你快去看看。”
    杜社马上从电脑前站起来，跟着护士小梅一起跑去了分娩室查看究竟。
    一个年轻的孕妇齐新兰躺在分娩室的床上，她因为胎膜早破在待产室挂催产素催产，此刻她呼吸十分急促。杜社进来看了胎心监护，小梅倒也及时的把心电监护接上去了，生命体征没有提示异常，不过孕妇的呼吸频率很快，宫缩的时候有30次左右，没有宫缩呼吸就慢下来了。
    “杜医生，现在怎么办？”护士小梅有些焦虑的望着杜社，发现他似乎并不急于采取措施。
    杜社没言语，就这样看了34分钟，开口对孕妇齐新兰说：“你这个样子呼吸不头晕才怪。”发现孕妇和护士小梅都没听懂，便解释说：“过度通气，呼吸性碱中毒，就会出现手脚发麻、严重的还会抽筋。”
    护士小梅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杜社指了指胎心监护：“宫缩十分钟五次，有点过频了，你适当调整一下催产素滴速，宫缩缓一点……还有，指导一下孕妇应该怎么呼吸，这样呼吸肯定不对，宫缩的时候呼吸要深长一点。”
    护士小梅这才恍然大悟“哦，拉玛泽呼吸法。”
    护士把催产素滴速调慢了一点，同时指导孕妇齐新兰呼吸方法，孕妇的头晕、手脚发麻就好多了，人也平静了很多。
    在此期间，杜社做了手卫生消毒，带了外科手套，护士小梅给孕妇做了会□□的消毒，杜社做了阴指检查后，对孕妇齐新兰说：“目前胎心没有问题，而且宫缩也不是很强烈，宫口还没开到2指，你调整一下情绪，别太紧张。”
    孕妇齐新兰是个年轻乐观的人，一听说没事就笑嘻嘻的拿起电话用微信语音对在外面等候的老公说：“已经没事了，你快去帮我买好吃的东西吧，等下生完孩子我马上要吃的。”
    这个颇为孩子气的年轻孕妇让刚刚还愁云惨雾的医护人员都笑了。
    杜社刚从分娩室回到产科，就看见一个男人正拍着桌子在跟产科王主任吵架。周围都是看热闹的病患家属。男人身旁是护士小萍，她用力拉着男人的胳膊，一脸尴尬，红着脸求他：“阿国，我们回家吧，你别在医院里闹事了。”
    罗晓飞正好看到杜社过来，就赶紧跑过来对他说：“杜老师，小萍姐他老公……”
    小萍老公一只手指着王主任，怒气冲冲的咆哮：“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大意！把一个艾滋病孕妇收进医院来？”
    主任堆起笑容，用最大的耐心给他解释：“那个产妇有意隐瞒，我们事先并不知道她是艾滋病患者，而且她来生产之前也没有做过任何正常的产检，入院没多久就生产了，血检结果都还没有结果，艾滋病抗体的检测一般要第二天才出报告……”
    小萍老公老公抓住关键词，不依不饶：“既然是没做过产检的孕妇，为什么还要收进医院里来？！”
    王主任很为难的说：“我们这里毕竟是医院，孕妇来生产我们不能不收。”
    小萍抓着老公的胳膊往外走：“咳，你跟王主任吵什么啊！又不是他的错。”
    小萍老公一把甩开老婆的钳制，懊恼的说：“你现在怀孕了，万一有个意外，我们的孩子该怎么办？不是你们医院的责任又是谁的责任？你们总得给我一个说理的地方吧？……对了，那个艾滋病产妇现在在哪里？我要见她，我要当面跟她问个清楚，为什么隐瞒自己的病情？她知不知道她这么做会给别人的家庭带来多大的伤害？！”
    杜社给罗晓飞使了个眼色，罗晓飞点点头，转身朝病房走去。
    院长也急急忙忙赶到产科这里来了，他过来之前已经听郝美丽在电话里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院长上前一步挡在小萍老公身前，态度诚恳和蔼：“我是周院长，小萍的事我刚才已经听人说了，你先别急，来，去我办公室坐坐，我们好好说，啊？”
    周院长都出来了，小萍老公也就不再像刚才那么暴怒，冷静了下来后，从嘴里硬邦邦蹦出一句话来：“好，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行，行，我们过去说。”周院长朝王主任、杜社和郝美丽点头，示意他们几个一块儿过去。
    第四章 艾滋疑云 4
    几个人在院长办公室里坐下，秘书进来给小萍老公倒上茶，院长、王主任、杜社和郝美丽坐在沙发一边，对面坐着小萍和她老公两个人。小萍心里十分愧疚不安，脸色惴惴不安，原本是她自己不小心受的伤，现在这件事却惊动了院长。她是老实人，总觉得老公这样跑来医院闹事特别丢脸，叫她以后怎么面对这些一直以来对她十分关照的同事和领导。
    周院长像是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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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小萍的心思，对他们夫妇和蔼的笑了笑说：“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医院这边并不是想推卸责任，但是也希望你能谅解，因为医院里经常会收进来个别没有做过任何产检的孕妇，如果她们刻意隐瞒病情，在紧急的情况下我们是没有办法采取任何预防的措施的，只能提醒医务人员做好自我保护的措施，落实好相关的消毒隔离制度。”
    这话显然不能让小萍老公信服，尤其是当他还沉浸在自己将要为人父的喜悦中没多久，就被人当场泼了一盆冰水，告诉他你的孩子有可能会感染上艾滋病，叫他怎么能接受得到？
    小萍老公一腔怨气：“为什么不能拒绝这些没有做过任何产检的孕妇？不收她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院长语重心长的说：“如果我们医院不接收这些没有做过正规检查的孕妇，那么万一她们在生产的时候发生危险，谁能帮助她们呢？”
    小萍老公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的问题是我老婆有可能会被感染，那么请问医务人员的生命健康安全又应该由谁来保护呢？”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是啊，医务人员的生命健康安全又该由谁来保护呢？
    杜社突然开口说道：“医疗就是一个高危行业，每个医护工作者在入行之前都已知情，没有人可以给你保证一定不会出事，就像你走在马路上也不能保证不会被车撞一样。”
    小萍老公被杜社的一番抢白说得愣住了，继而又生气的反驳：“你的意思是你们医院现在不打算负责了？”
    “我没这么说。”杜社说：“你希望医院怎么负责？赔钱还是其他？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一味的责备我们医院这边的责任毫无用处，还不如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办才对。”
    小萍老公老公心里明白杜社说的是对的，可是他一腔怨气却无处可发泄，找医院赔偿又能改变什么？他的孩子还是一样有可能感染上艾滋病，只好拉长着脸说：“我要见那个艾滋病产妇一家，我跟他们讨说法去！”
    “她已经出院了。”杜社冷冷的说。
    “什么？！”小萍老公腾地站起来，愤怒的指着杜社：“你，你，你……你们故意的是吧？故意放走他们一家？”
    院长见势不妙，赶紧站起来打圆场，他一边用责备的语气对杜社说：“你就少说两句吧！”一边对小萍她老公说：“你先别急，那个产妇我们已经让她出院了。这个是她本人的意愿，我们也同意出院的。目前小萍是否感染艾滋病还不好说，针刺伤最终感染艾滋病的几率不高，所以先等结果出来我们再想办法解决。我们医院一定会负责小萍全部的医药费，并给予你们一定的赔偿，你看行不行？”
    小萍老公问：“检验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王主任说：“一般是一个、两个月、三个月和六个月各查一次，只有全部阴性才可以排除感染。”
    小萍老公：“那我们的孩子呢？小萍现在刚怀孕三个月……”
    罗晓飞接到杜社的指示后马上跑到了隔离病房里，语速飞快的对杨雪珍一家人说：“快，快收拾东西。”
    “罗医生，发生什么事了？”杨雪珍见罗晓飞紧张兮兮的样子有些受惊。
    罗晓飞迟疑了一下，才说：“那个被针刺伤的护士家属说要见你们，我们怕他跟你们起冲突，所以……先别说了，赶紧收拾东西吧，我送你们出去。”
    杨雪珍老公一听赶紧起身收拾物品，好在他们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罗晓飞从外面找来一辆轮椅，让杨雪珍抱着孩子坐在轮椅上，推着她往电梯间走去。
    罗晓飞把杨雪珍一家送到电梯间，她按下下楼的按键说：“回家好好休息。”
    杨雪珍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不无愧疚的说：“罗医生，对不起，是我的错……”
    电梯门打开，罗晓飞把杨雪珍送入电梯里：“先别想太多了，养好身体再说。”然后一直挡着电梯门让他们一家进去，电梯门关上前一刹那，杨雪珍的大女儿突然向罗晓飞挥手道别：“阿姨，再见！”
    罗晓飞也向他们一家人微笑挥手道别：“再见！”
    电梯下去后，罗晓飞轻声对着已经关闭的电梯门说：“无论未来怎样，你都要，好好的走下去。”
    院长办公室内谈判还在继续，周院长安抚护士小萍夫妇：“这样吧，小萍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这期间的工资奖金照出勤发放，等检验结果出来后我们再谈后续赔偿的事宜，你们看这样可以吗？”
    周院长给郝美丽使了个眼色，郝美丽拉着小萍的手说：“是啊，小萍你先回家休息休息，正好你目前还怀着身孕。”
    王主任接口道：“吉人自有天相，小萍一定会没事的。”
    几位领导都这么说，小萍反而更不好意思了，她拉拉老公的袖子说：“这事儿也怪我自己不小心，不是领导的错，现在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责怪谁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们还是放宽心回家等消息吧？”
    刚刚已经把怒气发泄完的小萍老公也恢复了冷静，点了点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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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先等一个月后的第一次检验结果出来，再看看接下去该怎么办。”
    周院长和产科主任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杜社、王主任和郝美丽回到产科，罗晓飞一见到他们就上前询问：“小萍姐呢？”
    郝美丽叹口气：“已经回家了，院长让她休息一段时间，等检验结果出来再说。”
    罗晓飞松了一口气，然后对杜社说：“杨雪珍已经出院了，她也挺内疚的，一直不断跟我道歉。”
    杜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回到电脑前继续写他的病历。发生这样的意外让大家都不免心有余悸，总觉得下次如果运气不好，会不会也发生在自己身上？王主任看出来大家有点情绪，为了鼓舞士气，就大声宣布：“这样吧，今天晚上到‘老地方烤串’去撸串，怎么样？我请客！”
    平时大家一听到撸串就欢呼雀跃，今天却没什么人有反应，都蔫蔫的。郝美丽跟王主任有些担忧的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她拍拍手说：“哎，哎，大家今天都怎么了？王主任说他请客呢，不吃啊白不吃！”
    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杜社突然说话了：“好！晚上我也去。”
    这可是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更不可思议，杜社是平时从来不跟大家一起吃饭，更别提一起去撸串了，今天居然破天荒要参加聚餐，他都说要去了，其他人当然不能不响应，情绪一下子就给调动起来了，纷纷嚷着“我去”“我也去”，王主任和郝美丽满意的笑笑，罗晓飞也特高兴，说起来还是第一次看到杜老师像个正常人一起跟大家出去聚餐呢，她莫名有些感动。
    下午的时候杜社、罗晓飞和郝美丽按例到待产室查房，发现躺在床上的孕妇齐新兰不断的痛苦□□，她似乎痛得越来越厉害了。杜社过去给她做内检，然后转头对郝美丽说：“宫口已经开到四指了”。紧接着转头又问孕妇齐新兰：“有没有便意感？”
    齐新兰忍着痛点点头表示有。
    杜社对郝美丽说：“转到外面产床上去吧，同时家属进来陪伴，她心里会踏实一点。”
    “哎，好。”郝美丽跟其他几个助产士一起把齐新兰转移到平车上，向外面的产床方向推去，这一路是伴随着齐新兰撕心裂肺的喊疼声才赶到产床门口的，郝美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对齐新兰说：“你可把我给紧张死了，就怕还没送到产床你就生了。”
    齐新兰忍着痛居然笑了。
    到了产床上后，郝美丽一边组织助产士把齐新兰转移到产床上，快速的冲洗会□□，消毒，铺好无菌巾，一边自己快速外科洗手，穿手术衣。这时候齐新兰的老公也进来陪产了。
    郝美丽做好了接生的准备，对孕妇说“齐新兰，我给你接生，你要听我的指挥，我尽量不给你侧切，但你要配合，否则会阴的撕裂会很严重。”
    韦佳玉咬着下唇，点点头，终于忍不住说：“我要解大便。”
    郝美丽微微一笑：“好的，深吸一口气，宫缩的时候缓缓用力屏气，尽可能时间长一点……对，整个人放松，背贴着床，臀部不要抬得半天高，放下来，两腿分开……好啦好啦，别用力了，放松放松，吐气吐气，别任性……”
    胎头慢慢的在郝美丽的控制下从孕妇的□□口转了出来，接着顺利的娩出了宝宝的肩膀，很快宝宝的整个身体也顺势出来了。胎儿整个出来后郝美丽延迟一分钟断脐（延迟断脐可减少宝宝贫血的发生率），举起来问产妇齐新兰和她老公：“告诉我，男宝女宝？”
    产妇齐新兰和老公都开心得又哭又笑：“女孩子，我们喜欢！”
    “恭喜你们！”郝美丽说：“现在我们要帮你把胎盘也娩出来，要给你注射10U催产素。”助产士在齐新兰臀下垫了积血盘，肌注了10U催产素，过了5分钟，□□口的脐带慢慢延伸，助产士轻轻按压产妇腹部，胎盘也顺利出来了。
    护士给宝宝擦干净后裹上襁褓，抱到产妇齐新兰身边。齐新兰夫妇看着孩子开心得笑了。一直在旁待命的罗晓飞和郝美丽她们几个助产士也一扫之前因艾滋病感染带来的困扰，为新生命的到来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下班后产科的同事们加上杨悦和新生儿科的李主任一起杀到王太太开的“老地方烤串”店内撸串，辛苦一天，吃是最能让大家感到幸福的一件事了。早就知道大家要过来，王太太已经提前预备好了丰富的大餐，让大家一次吃个尽兴，忘记今天发生的不快。
    见到杜社竟然也一起来了，王太太十分很意外惊喜，“小杜？哎呀，你总算是来了。真是的，我一直让老王叫你来，你都不来。”
    “花姐。”杜社淡淡的和王太太打了声招呼，坐到了最边上。
    王太太让伙计把已经准备好的肉串和各种食物都端了上来，除了杜社以外的其他人都跟饿狼扑食一样上来就是哄抢。王太太知道杜社不爱吃烤串，特地做了他喜欢吃的凉面给他。
    杨悦看看杜社手里的凉面，嫉妒的说：“花姐你偏心，怎么只有杜医生有凉面我们都没有啊？”
    “我就是偏心啊，”王太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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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的说：“等你哪天正式成为新生儿科医生了，我也给你做一碗花姐独家秘制的凉面。”
    李主任不失时机的在杨悦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吃你的吧，别老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杨悦揉揉自己的后脑勺，没脸没皮的说：“我是碗里锅里的都想吃呢。”
    这时不知道为什么护士小梅吃着吃着突然放下烤串又说起了小萍：“唉，不知道小萍会不会有事？”
    郝美丽拍拍她的肩头：“感染概率不高的，小萍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不会有事的。”
    小梅不无担心的说：“最终检验结果要半年后才能出来，她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
    一时间气氛又沉重了起来。王太太把刚烤好的羊肉串送上来：“先别想那么多了，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王主任也说：“对对对，快吃，今天我请客！随便吃。”
    一听王主任说随便吃，加上新鲜烤炙出来的羊肉串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儿，大伙儿欢呼一声抢着吃了起来，一扫刚才的阴霾。
    坐在杜社身边的李主任悄悄问他：“真奇怪，你居然也会来参加这种聚餐？”
    “有什么奇怪的？”杜社不以为然，喝着手里的啤酒。
    李主任偷偷笑笑，揶揄他：“你以前可是从来不跟我们出去聚会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杜社放下手里已经空了的啤酒罐，回头看着李主任：“人是会变的。”
    李主任含笑不语，她跟杜社是大学同学，认识这么多年却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太了解他，虽然他们曾经一起去索马里做无国界医生，但他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的人。她一度以为他是知道自己的心意的，追随着他从索马里来到这家医院，可他却从来没表示过什么，她一个女人该暗示明示的都做尽了，终于还是死了心，跟别的人结婚生子。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年轻时候也像普通女孩那样傻过，倒也算是没白活，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你不是真的打算一辈子不结婚吧？”李主任好奇的问杜社。
    杜社沉吟片刻后问她：“结婚这件事很重要吗？”
    “也……不是很重要，不过总比一个人寂寞要好。”李主任被他反驳得有点接不上话。
    “我没时间寂寞。”杜社拿出手机来看了看，上面有一条短信，站起来说：“我有事先走了。”
    王太太见杜社要离开，过来挽留他：“怎么这么早走啊？大家都还没吃完呢。”
    “我还有事要回医院一趟。”杜社对王太太说：“谢谢你的凉面。”
    “跟我还客气，”王太太笑着说：“你喜欢下次再来。”
    “嗯。”杜社点头离去，也没跟其他人道别，不过大家都习惯了，倒是对他今天能来聚餐感到十分新奇。
    “你杜老师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杨悦已经喝高了，说话也开始口不择言。
    “哈？”罗晓飞不满的白了杨悦一眼：“你才吃错药了吧，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不会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吧？哈哈。”
    “就是，”李主任过来坐在他们中间，“你等会儿要是走不回去就只能睡在地上了。”
    杨悦当真了，腾一下站起来，歪歪扭扭走了两步跟大马猴似的，回头咧嘴一笑：“我能走，看……”他一个重心不稳，就直直的倒了下去，吓得王太太和王主任赶紧过去扶他，他倒好，已经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王主任推了推杨悦，发现他没有任何反应，只得笑着对其他人说：“看了今天只能让他睡在这里了。”众人失笑，时间已晚，酒足饭饱后大家跟王主任和王太太道谢离去，各自回家。
    第四章 艾滋疑云 5
    杜社刚回到医院妇产科，就一眼看到已经坐在长椅上等候他的王丹夫妇。看见杜社过来，王丹老公从长椅上站起来，问候：“杜医生，你好！”
    杜社略略一点头，说：“我让护士帮你们安排住院事宜。”
    王丹被安排在隔离病房内，杜社进来给她做了基础产检，然后对他们夫妇说：“明天下午就给你安排剖宫产手术，由我来做。”
    王丹拉着老公的手感激的对杜社笑笑：“谢谢你，杜医生。”
    杜社平淡的点了点头离开了。
    王丹依偎在老公的怀里，马上要做妈妈了，她看起来的样子十分幸福。
    早上罗晓飞下楼的时候看到杨悦已经跟王主任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他昨晚就睡在店里的一张行军床上，看见罗晓飞下楼，举起一双筷子跟她打招呼：“早！”
    罗晓飞坐到餐桌前，揶揄他：“你不是说能找到回家的路吗？怎么连门都没出去？”
    杨悦嘻嘻一笑，“地球是圆的，我走了一圈又走回来了。”
    “切——”罗晓飞打趣道：“你不是梦游的吧？”
    早餐在愉快的调侃中结束，罗晓飞和杨悦跟着王主任一道儿出门去医院上班，刚到产科他们就感觉气氛怪怪的，罗晓飞拉住一个护士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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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生什么事了吗？”
    护士小声嘀咕：“昨晚上杜医生又收进来一个可能感染了艾滋病的孕妇。”
    罗晓飞大吃一惊：“什么？！”
    护士愁眉苦脸的说：“那个孕妇的老公是个艾滋病患者，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孕妇是否感染了艾滋病，可是……”
    “罗晓飞！”杜社突然出现在罗晓飞她们身后，把罗晓飞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转过身，应道：“在！”
    “跟我去查房。”杜社说完拿起病历资料径直朝病房方向走去。
    罗晓飞应了一声“是”，扔下自己的背包，跟在杜社身后去查房。一进入隔离病房内，罗晓飞惊讶的发现这个叫王丹的孕妇正是之前跟杜社一起在咖啡馆碰面的那个女人，而她老公也陪在一旁。她忍不住惊讶的“咦”了一声，杜社不满的横了她一眼，罗晓飞自知失礼，悄悄说了一声“对不起”，低下头去不敢在盯着王丹看。
    “早，杜医生。”王丹夫妇跟杜社打招呼，发现杜社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医生，王丹微微对她笑了笑，罗晓飞赶紧面带微笑回礼。
    杜社认真的看了看孕妇王丹的围产期保健册，这本围产期保健册并不是在郊县综合医院里做的，但是每一项检查都非常规范，从中可以看出王丹对这个胎儿的重视程度，杜社从保健册里没有发现问题，又看了一下胎心监护，皱了一下眉头，对罗晓飞说：“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罗晓飞接过胎心监护，仔细看了看后说：“胎心监护变异不太好。”
    杜社问：“什么原因？”
    罗晓飞考虑了一下说：“嗯，可能是胎儿的睡眠周期。”
    杜社把胎心监护展平，对罗晓飞说：“你看看，做了多少时间？”
    罗晓飞犹豫着说：“100分钟……”
    杜社说：“100分钟，始终只有细小的变异，没有增速，应该考虑胎儿窘迫，而不是睡眠周期。”他转头对孕妇王丹说：“看来等不到下午了，胎儿有缺氧的可能，我打算马上给你做剖宫产。”
    王丹紧张得抓住了老公的手。
    罗晓飞跟在杜社身后走出病房，她追问杜社：“听说这个孕妇的老公是艾滋病感染者，那她会不会也是……”
    杜社像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淡淡的说：“目前还没确诊王丹有感染艾滋病。她的每次艾滋病抗体的检测都是阴性。疑罪从无，我们不能妄下结论。”
    罗晓飞不免焦虑的追问：“可是因为昨天那个艾滋病产妇的事，到现在大家都还杯弓蛇影，为什么还要再收一个可能感染艾滋病的孕妇进来？”
    杜社停下脚步，转过身，严肃的看着罗晓飞说：“不然你有什么好的建议？让她回家非法接生？还是把她转去别的医院？”
    被杜社这么一抢白，罗晓飞说不出话来，是啊，不管是让王丹回家非法接生还是把她转去别的医院，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罗晓飞不禁惭愧的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杜社冷冷的抛下一句话：“如果你害怕感染疾病，趁早还是别做医生了。”说完扔下罗晓飞一人站在原地发愣就管自己离开了。
    下午杜社进入手术室内准备给孕妇王丹做剖宫产手术，他今天穿的手术衣和平时有很大不同，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而且有防止血液渗透的防水层，多戴一副安全眼罩，戴着两幅手套，连脚上穿的鞋子也是全封闭的。罗晓飞发现除了杜社以外手术室里的其他人似乎也跟自己一样很紧张，顶替小萍做洗手护士的是护士小梅，她也算是比较有经验的护士了，可是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紧张。
    手术开始后，所有的器械的传递都是通过弯盘，大家的动作迟钝了许多，唯独杜社的动作依然轻快，快速的切皮、分离腹直肌，打开腹膜，排垫纱布，暴露子宫下段，切开子宫，娩出胎儿、胎盘；常规缝合子宫。产妇王丹的子宫有明显的水肿，渗血很严重，杜社需要做缝扎止血。
    杜社左手用纱布压迫着子宫上的出血点，右手一伸，并没有抬头，吩咐洗手护士小梅：“给我缝线。”
    对于艾滋病病人的剖宫产，缝针等锐器应该放在弯盘里，然后把弯盘递给主刀，尽可能避免锐器在两个人之间直接传递，但今天的洗手护士小梅虽然年纪不小，但刚刚调来手术室，刚开始的时候确实严格通过弯盘传递器械，但眼看手术快要完成了，一时大意，直接把缝针递了过去。
    因为太紧张，小梅竟然忘了锐器直接传递的规则应该是护士拿有锐器的这边，主刀拿没有锐器的那边，阴差阳错，她拿反了。杜社右手被缝针刺破，血很快就渗出来了，他马上退下手术台，同时嘱咐罗晓飞：“罗晓飞，你压住出血点。”
    罗晓飞一看到杜社的手指被刺破，心里一沉，马上回答：“是。”
    杜社立刻脱下手套，双层手套已经被刺破，中指上有一个针眼，正在出血。洗手护士小梅立马吓得哭了，她哆哆嗦嗦的说：“杜医生，对不起。”
    郝美丽接到消息立马赶进手术室，用无菌的生理盐水反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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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杜社的伤口，然后消毒。杜社重新戴上手套，上手术台，进行止血。手术完成的很顺利，下手术台的时候，郝美丽领着刚才的洗手护士小梅再次向杜社道歉。
    “对不起，杜医生，是我不小心，真的对不起！”护士小梅深知自己今天犯的错极有可能毁了杜社的职业生涯，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个重大的错误，她宁可被扎伤的是自己，也不希望是杜社。
    杜社脸上一如既往没有什么表情，他看了护士小梅一眼，然后说：“如果产妇是艾滋病人，我的感染几率小于1%，如果产妇不是艾滋病人，这点不算什么；别放心上。”说完就出去了。
    留在手术室里的人除了还在不停哭泣的护士小梅，像罗晓飞和郝美丽她们内心都五味杂陈，她们心知杜社这么说是为了安慰小梅，可是现在谁也没有底，到底他会不会被感染上艾滋病，如果，如果真的是那1%，那就意味着他的职业生涯就此结束了。
    从手术室里出来后，罗晓飞到处找了找，没看到杜社。她有些害怕，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一个人走到花园去散心，意外看到杜社正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沉思，罗晓飞犹豫片刻后还是走了过去。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杜社回过头来，发现是罗晓飞，问道：“有什么事吗？”
    罗晓飞小心翼翼的问他：“杜老师，你有没有服用阻断药物？”
    杜社想了想，淡然说：“孕妇是否感染艾滋病，还要等疾控中心确认。”
    罗晓飞上前一步：“那万一感染了呢？你会错过最佳服药阻断的时间。”
    杜社站起来，他比罗晓飞高出一个头，俯视着她，平静的说：“明天应该会有报告，不会错过24小时的。知道孕妇是艾滋病人，还不算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你知道不？”
    罗晓飞傻傻的说：“不知道……”
    “最坏的结果是这个孕妇如果是窗口期，检测不出抗体，我们以为她不是艾滋病人，没有服用阻断药物……”
    罗晓飞脱口而出：“完全有这个可能。”
    “是的。”杜社转身走了。
    杜社到病房探望刚做完手术的产妇王丹，“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王丹和她老公正在逗孩子，看见杜社感到特别高兴：“挺好的，谢谢杜医生。”
    王丹发现杜社手指上贴着创可贴，忐忑的问道：“杜医生，我听说手术中你被扎了一针？没事吧？”
    杜社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被扎破的手指，淡然说：“你的检查都是阴性的，关系不大。对了，你的血液我们送去市疾控中心直接做核酸检测了，这样更加准确目前还不能确定你是否处于艾滋病感染的窗口期，所以最好人工喂养，别母乳喂养。”
    王丹听杜社说没什么大问题，心里一颗石头落地，开心的说：“嗯，好的，杜医生，谢谢你！”
    杜社对他们夫妇点点头：“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两天后，一个护士拿着产妇王丹的艾滋病检验报告过来高兴的对所有人宣布：“王丹的艾滋病核酸检测是阴性的！”所有人都围上来看，护士把检验报告给了产科王主任。王主任看完后告诉罗晓飞她们：“杜医生感染上艾滋病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不过还需要过段时间再复查一下抗体，以防万一。”
    罗晓飞终于放下心来，护士小梅激动得又哭了，惹得大家都笑了。
    杜社和罗晓飞送产妇王丹一家离开，她抱着孩子坐上车，对杜社和罗晓飞挥手道别：“杜医生，罗医生，再见！”
    罗晓飞微笑挥手：“再见！”
    车子离开后，罗晓飞侧头看着杜社笑了笑。杜社突然回过头来问她：“你又在笑什么？”
    罗晓飞尴尬的笑笑说：“我之前无意中在咖啡馆门口看到你跟王丹坐在里面，我当时还以为她是你的……”
    杜社白了她一眼，抛下一句“无聊”，转身朝医院里面走去。罗晓飞吐吐舌头，追了上去。
    第五章 为母则刚 1
    又是一个国立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妇产科门诊的早晨，走廊里挤满了前来做产检的孕妇。虽然分级诊疗制度已经多次强调需要严格实施，但是在国人看来，怀孕生孩子是人生大事，没必要在乎那几个钱，也因为大医院的吸引力，所以，医大附属医院的产科和郊县综合医院的产科诊疗区是截然相反的两个场景，一个是热闹的菜市场，另一个，虽然人也不少，但并不拥挤喧闹。
    十四年前曾经跟在前任妇产科主任方医生手下给罗晓飞母亲做过剖宫产手术的张医生，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妇产科主任了。方主任五年前退休后，就把自己手下的这个得意门生举荐上了妇产科主任的位置。张主任也的确不负方主任的厚望，工作兢兢业业，对病患比对自己家人还要上心。其实，在张主任心里一直有个遗憾，这个遗憾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的头顶，时刻提醒她不能松懈，更不能疏忽任何一个孕妇，因为医生的疏忽极有可能造成不可挽救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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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主任一早就来到门诊室，她干练的穿上门后挂着的白大褂，电脑护士早就帮她打开了，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刚刚沏好的红茶，她满意的点点头，准备开始接诊，突然一顿，问护士：“朱珠人呢？”
    护士迟疑了一下，说：“还没来。”
    张主任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院长千金从开始实习的第一天起就三天两头迟到，她给自己找的迟到的理由倒是也挺合理——堵车。的确从她们家住的别墅区到附属医院中间要穿过大半个城，如果想要不迟到，每天早上至少要五点起床，不过看她的样子就不是能吃苦耐劳早起上班的人。张主任忍不住想，朱院长为什么非要让他女儿做妇产科医生？他难道真的不知道自己女儿体质特殊，根本不适合做医生吗？
    从叫第一个号开始张主任已经连续给十来个孕妇做了产检，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快十点了，朱珠还没来！终于还是忍不住叫护士给朱珠打个电话过去问她，到底打算几点来医院上班。护士回话，朱珠说她马上就到医院了，今天堵车堵得实在太厉害了。张主任这么好脾气的人都有些忍不住想抢过护士手里的电话把她痛骂一顿，叫她滚回家，以后别再来医院上班了。
    等火气稍微平复，张主任让护士叫了第十一号孕妇进来做检查。预检处早已经测量好了血压，分别测量了两次，一次170/110mmHg，一次150/90mmHg，孕妇一早做过肝肾功能及血常规检查。张主任给她做完检查，仔细看了肝肾功能和血常规后，严肃的说：“你的血压偏高，已经到达妊娠期高血压的诊断标准，而且肝功能和肾功能也有损害，符合重度子痫前期的临床表现，我的意见是马上住院，适当控制一下病情，充分评估相关风险，可能这几天就要让宝宝出来了。”
    孕妇似乎对妊娠期高血压没什么太多概念，愣了一愣问：“会不会有危险？”
    张主任耐心给她解释：“你的情况已经到达需要马上住院治疗的地步，不治疗，当然很危险，比如：脑血管意外、抽搐、胎盘早剥甚至胎死宫内……”
    张主任话还没说完，朱珠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张主任，外面有个孕妇突然大出血，你快过去看看。”
    张主任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顾不上给十一号孕妇开住院单，对朱珠说了一句：“好，我马上去，你帮我看一下门诊这边。”说完立马就朝外面跑了出去。
    张主任离开后，朱珠慢悠悠的放下自己的包，换上白大褂，然后坐到张主任的位置上，问十一号孕妇：“你是有什么问题？”
    十一号孕妇迟疑了一下，说：“大夫，刚刚张主任说我血压高要住院，我想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朱珠看了眼孕妇的围产期保健册，漫不经心的说：“血压150/90mmHg，尿蛋白阴性，还好嘛。”朱珠其实并没有看见那张肝肾功能的报告单，肝酶已经超过正常值3倍。她也没有深究孕妇说的话，既然张主任说了住院的意思，肯定是存在一定理由。
    十一号孕妇一听朱珠说“还好嘛”刚刚吊在喉咙口的一颗心很快就又落回原地，笑着问她：“哦，那就是说没必要今天住院是吧？”
    朱珠歪着头问：“怎么你想今天住院吗？”
    十一号孕妇摆摆手：“不，不是我想，是张主任让我今天住院。我想今天先回去，可以吗？”
    朱珠微微一笑：“当然可以啊！”
    孕妇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离开了。
    等十一号孕妇离开后，朱珠并不急着喊十二号孕妇进来，反正她只是实习医生，没有资格单独接诊，趁这会子张主任不在，正好可以跟苏楠聊几句。朱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苏楠发去一条信息：你在干嘛呢？
    苏楠此刻正站在新生儿监护中心的门口，跟杨悦说明前两天他送来的那个产妇曾梦茹的孩子的情况。
    “那个呼吸窘迫的孩子现在怎么样？”杨悦倚着门框问苏楠。不知怎回事，杨悦心里始终放心不下那个孩子，有点惴惴不安。
    他跟苏楠个子差不多高，从体型上来说，杨悦属于运动肌肉型，苏楠是单薄书生型。跟苏楠这种靠用功读书从外地来考进全国排名第一的医科大学的人不一样，杨悦出生在医学世家，祖父是从德国海德堡医学院留学回来的大国手，曾是上一任的国立医大校长，父母都是医大的教授，大哥在美国从事分子生物学和表观遗传学研究，全家唯独他对做医生这件事不起劲。被父母逼着考医大，复读一年才勉强过了最低分数线，加上家里已经有个那么优秀的大哥珠玉在前，他也就觉得考上医大已经算是对父母有了交代，至于将来到底要不要做医生，他还没想好，所以读书有一搭没一搭，能混到毕业，用他的话说，已经很不错了。
    跟杨悦不一样，苏楠出身自普通工薪家庭，父母都是蓝领职工，他从小就勤奋好学，他知道读好书是帮助自己跳出出身的这个阶层的唯一途径。但是考上国立医科大学后，他发现单单只是读书好并不能帮自己平步青云，像杨悦和朱珠这些出生医学世家，背靠家族背景和人脉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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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从出生起就已经站在了他和罗晓飞这样的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的终点线上。他不是不喜欢罗晓飞，晓飞聪明、勤奋、又善良、冲动，他在她身上看到的是另一个自己，但相比起这段学生时代青涩的初恋，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前途和未来。他不讨厌朱珠，虽然也谈不上多喜欢，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而且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朱珠能给他带来的是医学界最强大的人脉和资源。他自知资质普通，虽然通过努力成绩也算是名列前茅，但比起罗晓飞这种天资聪颖的人来，他还是要差一截。放弃罗晓飞选择朱珠在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自卑，他是有强烈的大男人主义思想的人，在比自己聪明有才华的女朋友面前多少有点抬不起头来。朱珠虽然有深厚的背景资源，但她并不是个聪明有天赋的人，所以她总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让苏楠心里的自卑感得到了充分的抚慰。
    “胸片差不多1/3是白肺了，还好呼吸机和固尔苏上的及时，目前血氧饱和度还算平稳。”苏楠顿了一下说：“36周的胎龄，这么严重的呼吸窘迫综合症倒也少见。”
    杨悦心里顿了一下，不无担心的说：“那就麻烦你帮我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我会的。”苏楠公式化的说：“这是我的工作。”
    杨悦的眼睛闪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行！那我就放心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再见！”说完转身打算离开，苏楠把他叫住了。
    “晓飞最近好吗？”
    杨悦转过身，看着苏楠，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任何波澜，平静的像一潭死水，“你要是真的关心她，就自己去问她。”杨悦头也不回离开了，苏楠站在原地，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表情。
    张主任身上穿着沾了血的白大褂进来，刚才是一个前置胎盘出血的孕妇，突发产前出血，出血量不多，200ml左右，只是过去的仓促，现场也很混乱，白大褂沾了不少血，所幸及时通知病房准备剖宫产了。她脱下沾血的白大褂，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一件新的换上，发现朱珠坐在她的位置上玩手机，而之前那个十一号孕妇已经不见了，忍不住皱起眉头，拉下脸来，低声呵斥：“你在干什么？那个孕妇人呢？”
    朱珠被张主任的话吓了一跳，赶紧从张主任的椅子上跳起来，把手机收进自己的白大褂衣兜里。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张主任问的是谁，迷惑的问：“哪个孕妇？”
    张主任没好气的说：“刚才坐在这里的那个孕妇！”
    朱珠眨巴着双眼，说：“已经走了。”
    张主任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厉声责备朱珠：“你怎么能随便把那个孕妇放走？！她是重度子痫前期孕妇，很有可能会有严重的并发症出现！”
    从来没被人训斥过的朱珠突然被张主任劈头盖脸呵斥吓了一跳，她委屈的嘟着嘴说：“是她自己要走的，又不是我赶她走的。”
    张主任急了，用手指着朱珠：“你，赶紧给我去把她找回来！”
    朱珠被一向脾气温和的张主任严厉的态度吓到了，她知道自己闯祸了，不敢再任性，赶紧跑出去找刚才那位孕妇。
    朱珠一出门，张主任就拿起十一号孕妇夏子惠留下的电话打了过去，但是电话已经关机了，她心里十分焦急，便吩咐护士，继续拨打孕妇的电话，直到打通为止。
    从郊县地铁站出来，孕妇夏子惠步履缓慢的朝前走去，中午太阳有点刺眼，她抬头看看天，突然眼前一黑，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她伸出手试图去抓住什么可以支撑身体的东西，却抓了一个空，紧接着晕厥了过去，倒在地上不停抽搐。
    周围的路人都围了上来，发现有个大肚子的孕妇倒在地上抽搐，但却没有人敢上前帮忙。从地铁站刚出来的杨悦听见前面有人喊：“快来人，有个孕妇抽筋了！”杨悦赶紧跑过去，挤进人群，发现一名孕妇倒在地上不停抽搐，口吐白沫。
    杨悦也不知道孕妇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抽搐，他脑中如同过电影一样，脑血管意外、癫痫、子痫、中毒、羊水栓塞……什么疾病都想了一遍。他对周围的人说：“麻烦大家散开一些，病人需要呼吸新鲜空气。”他看看周围的人说：“能不能帮我一起把孕妇抬到地铁口的阴影下的长椅上躺下？”
    马上有三个男人过来帮着杨悦一起把孕妇搬到长椅上平躺。杨悦跟其中一个男人说：“麻烦帮忙给120打个电话，让他们尽快到郊县地铁站门口来。”接着着急问：“有没有筷子什么的？”
    有人手上正好拎着一袋外卖，便把袋中几副一次性筷子拿出来给了杨悦。杨悦变魔法似的从书包里摸出一包消毒纱布，把纱布缠在筷子上，撬开孕妇的嘴，把缠着纱布的筷子塞进孕妇嘴里，免得她咬伤舌头。
    大概过了23分钟后，孕妇的抽搐慢慢停止了，远处120的声音越来越近。
    第五章 为母则刚 2
    郊县综合医院产科办公区内，医护人员正在忙碌，罗晓飞接到杨悦电话后，告诉杜社：“有个36周的孕妇在马路上晕厥抽搐，被杨悦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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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护车正在送来我们医院的路上。”
    “知道了，你跟我去门口。”杜社一听马上放下手里的工作，朝急诊方向跑去，罗晓飞跟着也跑了过去。
    救护车到达急诊门口，车门打开，杨悦和急诊科医生一起坐在孕妇身边，杜社上车给孕妇做检查，“怎么回事？”
    杨悦说：“孕妇，36周，刚才突然晕倒在街上了，在车上的时候人已经清醒了，但是说看不清东西。”
    “生命体征怎么样？”
    急诊科医生说：“血压190/120，心率105，血氧饱和度99%，呼吸20次。”
    杜社问：“检查尿蛋白了吗？”
    杨悦把孕妇夏子惠的围产期保健册拿出来给杜社看：“这是医大附属医院的检查单，尿蛋白阴性，肝功能肝酶200多。”
    杜社把夏子惠的围产期保健册交给罗晓飞，和杨悦还有急诊科医生一起把孕妇搬下救护车，同时问罗晓飞：“考虑什么？需要鉴别什么？”
    罗晓飞快速浏览了孕妇夏子惠的保健册，回答：“根据高血压、肝功能损害以及视物模糊，还有孕妇水肿很明显，首先考虑重度子痫前期。需要鉴别肾性高血压、原发性高血压、脑血管意外等，依据该孕妇以往病史，上述需要鉴别的疾病可能性比较小。”
    杜社微微点头：“需要重视的还有视物模糊，可能是水肿造成的，也要警惕视网膜剥离、脑白质病变等，现在孕妇的血压很高，首先措施是尽快降压，同时解痉。”杜社话音未落，夏子惠突然两眼一翻，倒在平车上，不停地抽搐。
    现场顿时忙成一团，杜社却很镇静，冷静的下医嘱：“开口器，压舌板。”
    护士拿来开口器和压舌板，杜社用开口器熟练的撬开了孕妇的嘴巴，放进压舌板，防止孕妇咬伤舌头。他无意中看见了杨悦刚才做的简易压舌板，很赞许：“做的蛮不错的。”
    杨悦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嘿嘿一笑。
    杜社吩咐其他人：“快，送急诊的抢救室，心电监护、留置导尿……硫酸镁针冲击剂量赶紧上去。”一群人推着平车进了急诊抢救。
    医护人员把平车推进急诊抢救室后，里面立刻忙成一锅粥，心电监护、留置导尿、硫酸镁的应用……一连串的措施上去后，夏子惠开始稳定下来。此刻她早已停止了抽搐，但还处于昏迷状态，杜社看着监护仪，血压150/90mmHg，心率95次/分，血氧饱和度100%，呼吸22次/分，胎心监护仪不停的报警，杜社又仔细的看了一遍胎心监护，胎心监护的基线一直在140次/分左右徘徊，变异消失，也没有增速。
    杜社对罗晓飞说：“子痫发作2小时后应该及时终止妊娠，而且现在胎心监护变异消失，提示存在宫内缺氧可能，准备剖宫产吧，家属来了吗？全套血检再复查一遍，排除HELLP综合征。”
    罗晓飞回答：“全套血已经复查了，家属还没有到，电话联系过了，应该再一个小时左右能到。”
    杜社吩咐刚到急诊的郝美丽：“先把术前准备做起来，等家属签字。”
    郝美丽说：“明白！”说完就跑去手术室准备。
    郝美丽特地安排了一号手术室，这个手术室比较大，万一术中有紧急情况可以容纳比较多的人员，洗手护士熟练的打开手术包平铺在托架上，巡回护士检查着相关仪器的完备情况，麻醉医生准备着术中麻醉药物。很快，孕妇被转运进一号手术室，并摆放好了略微偏左侧的平躺体位。
    杜社洗完手擦干，换上手术服进入手术室内，其医护人员也早已准备就绪。
    此时孕妇夏子惠的的老公、婆婆和母亲也匆忙赶到手术室门口，他们拉住一个护士问：“我们是刚才送来的孕妇夏子惠的家属，我老婆现在在哪里？”
    护士连忙把王主任叫了出来，王主任对家属说：“孕妇已经在手术室里了，来医院之前就抽搐昏迷了，中间醒过来的时候说眼睛看不清楚，但来不及做相关检查就又昏迷了，目前考虑严重的妊娠期高血压、胎儿也有缺氧情况，需要及时剖宫产，病情很严重，我来和你们告知一下风险，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
    王主任把手术知情同意书交给孕妇夏子惠的老公，他接过手术知情同意书快速浏览了一下后就在上面签了字。
    全麻诱导成功后，简洁的三方核对，手术室内杜社熟练的用到划开孕妇的肚子、子宫，因为全麻的关系，孕妇的腹肌很松弛，手术显得很顺利，紧接着杜社试图用手娩出胎儿，但是胎头位置很高，杜社没有成功，眼看一分钟过去了，杜社很镇静的说了一句：“给我剖宫产产钳。”
    有部分孕妇因为没有临产需要剖宫产，这个时候胎头没有入盆，娩出胎儿会显得很困难，于是就有人发明了剖宫产产钳，这种产钳和□□产钳类似，但是总体而言要小得多。杜社熟练的在胎头两侧安放好剖宫产产钳，轻轻松松的引导着胎头仰伸，很快，新生儿被娩了出来。
    新生儿很瘦弱，因为刚从羊水里取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肤色很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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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悦接过新生儿，放在辐射床上，擦干身体，清理了口鼻部的羊水，马上，新生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新生儿科李主任检查了新生儿，回头对杜社说：“体重2400g，孕周只有36周，评估已经成熟，但毕竟是高危儿，可以考虑去监护中心观察一下，我去和家属谈一下。”
    杜社头也不抬的说：“知道了。”他跟罗晓飞开始熟练的缝合孕妇的子宫和腹壁切口。
    杨悦和新生儿科李主任带着宝宝从手术室里出来后，产妇夏子惠的老公和婆婆都围上来看宝宝，激动的问他们：“是男孩女孩？”只有产妇的母亲拉着杨悦焦急的问：“我女儿现在怎么样了啊，医生？”
    杨悦说：“医生还在给您的女儿做手术，等手术结束后他会来跟您详细说明情况的。”杨悦看了看一脸焦虑的产妇母亲和围在孩子身边的产妇老公和婆婆，忍不住摇头叹气。
    夏子惠的婆婆兴奋的问李主任：“医生，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把孩子抱走啊？”
    李主任摇了摇头，说：“暂时还不行，新生儿有几个高危因素：剖宫产、母亲有严重的产科并发症、早产、体重未达2500g，所以我建议去新生儿监护中心观察一下，完善一下相关检查；你们怎么想？”
    夏子惠的老公马上点头说：“哎，哎，好，那我们跟着一块儿去看看。”
    杨悦突然有些懊恼，不太客气的对夏子惠的老公和婆婆说：“你老婆还在里面做手术，你们是不是应该先等她出来再去照顾孩子？”
    夏子惠的老公明显愣了愣，然后嘀嘀咕咕的说：“是，是，你说的对，妈，我们等子惠出来再去看孩子吧。”
    夏子惠的婆婆这才发现亲家母正看着自己，赶紧摆出一副很关心儿媳妇的笑脸来：“哦，对，对，先等子惠做完手术再去看孩子。”
    李主任见状就让杨悦把孩子先送去新生儿监护中心。
    手术顺利完成，杜社利落的缝完了皮肤切口的最后一针，问巡回护士：“器械、纱布都清点了？”
    巡回护士回答：“是的，杜医生，清点无缺。”
    “好的，”杜社侧头对麻醉朱医生说：“我们术后再核对一下，朱医生？”
    麻醉朱医生回过头说：“好的。”
    回到新生儿监护中心，等杨悦把宝宝放置进保温箱内后，李主任过来跟他说：“你今天在路上及时救助了孕妇是值得表扬的，但你刚才对孕妇的家属说话的态度却有欠考虑。”
    杨悦愣了愣，直率的说：“我只是实话实说，那个孕妇的病情很重，而她的老公和婆婆却只顾着惦记孩子。”
    李主任沉吟了一会儿委婉的说：“他们确实做的不太对，但你要明白，他们才是孕妇的家人，不是我们。所以，即使他们做的不太对，你也没有权利去训斥他们，因为我们只是医生，不是家人，明白吗？”
    杨悦想了想点头说：“我明白了，以后一定注意说话的态度。”
    李主任满意的对他笑了笑。
    杜社和罗晓飞他们推着做完手术的产妇夏子惠出来，产妇的妈妈走上前来看女儿，神色焦虑的问杜社：“大夫，我女儿的手术还算顺利吧？”
    杜社如实回答：“剖宫产还算顺利，术中出血不多，现在还在等待全麻苏醒，但您女儿来医院的时候看不清东西，我担心可能存在视网膜脱落或者脑白质的病变。如果是前者，可能会失明，如果后者，大部分都会恢复。等她情况稳定了，我们给她约一个眼科会诊和脑部的磁共振。重度子痫前期术后的监护也很重要，有一些并发症是在术后加重的，我们会重点关注的。”
    一听说女儿可能会失明，夏子惠的妈妈立刻哭了：“这要是瞎了可怎么办才好啊？”
    杜社冷静的解释道：“视网膜剥离可以通过激光手术恢复部分功能，事已至此，哭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你们配合，让您女儿尽快恢复。”
    夏子惠的老公走上前安慰丈母娘：“妈，您先别哭了，医生不是说了嘛，可以通过手术治愈的。我们还是先送子惠回病房休息吧？”
    杜社顿了顿，强调了一下：“是恢复部分功能，不是治愈。”
    夏子惠的老公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听说老婆能治好早已经放下心来，带着母亲和岳母跟着平车朝病房方向走去。杜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皱了皱眉头朝办公室方向走去，罗晓飞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想：其实杜老师心思挺细腻的，就是不善于表达自己。
    到了病房里没多久，夏子惠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看不见了，哭了起来。夏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没事，没事，乖女，医生说这个看不见东西是暂时的，到时候会给你叫来眼科医生会诊的，别心急，过几天会好的。”
    夏子惠恐惧的问：“过几天？要过几天才能恢复？我不会一辈子都看不见吧？”
    “医生说了，过两天会让附属医院的眼科专家来给你会诊的，可以治好的。”夏母虽然自己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得安慰女儿，毕竟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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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动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要是知道眼睛的问题，精神就会受刺激。
    夏子惠发现守在自己床边的人似乎只有自己的母亲，不禁问了句：“妈，何安呢？”
    “他跟你婆婆去新生儿科看宝宝了。”夏母说。
    “宝宝还好吗？”夏子惠突然想起来她刚生下的孩子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为什么要送到新生儿科去？”
    “医生说就是去观察两天，毕竟你是剖腹产的嘛。我看孩子出来的时候挺好的，哭声也很响亮”夏母省略掉了李主任说的那些问题。
    夏子惠听说宝宝没事也就安静了下来，在夏母的安慰下，她又睡了过去。
    第五章 为母则刚 3
    罗晓飞跟在杜社身后一起回到产科，听见王主任正在跟人通电话：“哎哟，这么点小事你还特地打电话过来，真是太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哎，正好，杜社来了，我让他跟你说吧。”王主任把话筒交给杜社，对他嘱咐道：“是医大附属医院的产科张主任，她要问你一些刚才送来我们这里动手术的那个重度子痫产妇夏子惠的事。”
    杜社接过电话喂了一声。
    张主任：“杜社？”
    杜社：“是。”
    张主任在电话那头笑了：“原来你在郊县医院啊，我还以为你还在做无国界医生。”
    杜社跟谁说话都是淡淡的：“回来有两年了。”
    张主任问：“你怎么不考虑来我这儿？我这里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着。”
    杜社顿了顿说：“……你是想问刚才送来的那个孕妇的手术情况吧？”
    张主任了解杜社的脾气，如果他不愿意谈，那是绝对聊不下去的，所以就接着话茬说：“哦，对了，那个孕妇的手术成功吗？”
    杜社：“剖宫产还算顺利，不过我担心她可能存在视网膜脱落或者脑白质的病变，等她情况稳定了，我们会给她约一个眼科会诊和脑部的磁共振。”
    张主任：“这样吧，这个孕妇是因为我们这边疏忽才放走了她，导致她在半路上晕厥，要不就让她明天转院到我们医院来，我会给她安排最好的眼科医生会诊，磁共振我这里也可以安排的快一点。”
    杜社：“可以。”
    张主任：“你真的不考虑来我们医院吗？”
    杜社：“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我还要去看其他的病人的术后恢复情况。”他说完就把电话搁下了，转身后发现包括王主任、郝美丽还有罗晓飞在内的其他人都紧盯着他。
    杜社奇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王主任迟疑了一下，问：“张主任有没有说让你去她们那边？”
    杜社不置可否：“我去病房看看。”说完顾自离开了。
    王主任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心的跟郝美丽说：“我真怕她们把他给挖走了，那样的话我们产科就真的没人了。”
    郝美丽没好气的反驳：“你不是人？我不是人？晓飞不是人？池医生不是人？”
    产科主任讪笑，不好意思的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咳，是我说错话了，晚上我请你们吃烤串。”
    郝美丽跟罗晓飞击掌欢呼。罗晓飞背着王主任悄悄问郝美丽：“刚才王主任说医大附属医院那边想挖走杜老师，不会是真的吧？”
    郝美丽不在意的说：“是真的，已经挖过好多次了，不过他不会去那边的。”
    罗晓飞瞪大眼睛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郝美丽神秘兮兮的笑笑：“天机不可泄露。”
    院长正在办公室里跟人通电话，他得意的说：“这次可是我们帮了你们大忙啊，你不谢我也就算了，还叫人来我这里挖人，太过分了！”
    对方：“他来我们这里能更好的发挥专业水准，在你那边是浪费了。”
    院长胸有成竹的说：“问题是他根本不想去你们那边，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他是不会离开我这里的。”
    对方：“他知不知道那件事？”
    院长顿了顿，说：“以他的聪明应该能猜得到。”
    对方叹了口气说：“是我对不起他……”
    院长想了想说：“这句话你最好亲口对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罗晓飞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她有些担心的想，会不会杜老师最后禁不起医大附院那边开出的优渥条件，还是被他们给挖走了？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这么在意这个问题，就是是，那也是杜老师自己的选择，跟她罗晓飞有什么关系？人往高处走，谁会拒绝得了更好的环境和待遇？她自己不也巴巴的想去医大附院吗？凭什么杜老师不能去？
    罗晓飞胡思乱想着朝病房方向走去，她想去看看那个失明的产妇夏子惠，刚走到楼梯拐角处，就听见杜社在楼梯间里打电话。“喂，我是杜社……对，我现在在郊县综合医院工作……我有个病人明天要转到你们医院去，我想麻烦你过去给她会诊一下……重度子痫前期、怀疑可能存在脑白质病变，当然，也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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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网膜剥离，需要进一步检查……嗯，好的，谢谢。”
    杜社收起电话转过身，看到一脸笑眯眯的罗晓飞，不满的皱皱眉说：“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罗晓飞嬉皮笑脸：“是的，我是飘过来的。”她现在已经敢偶尔跟杜社开个玩笑，淘气一下了，因为她发现，虽然杜老师每天都板着脸冷冰冰的样子，但他其实一点都不凶，所以她早就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怕他了。当然如果在工作室做错事她还是有点怕他责备的。
    杜社不去理会她，绕过罗晓飞朝夏子惠的病房方向走去，突然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杯子掉落地的声音。罗晓飞跟随杜社走进病房，发现里面很安静，大部分病人和家属都睡着了。原来是那个失明的产妇夏子惠想喝水，因为看不到不小心把搪瓷杯子碰到地上了，急得哭了出来，而她那个老公却在一旁的折叠床上呼呼大睡，完全没听到动静。
    罗晓飞赶紧过去帮她把杯子捡起来，到病房的洗手间里用水冲洗赶紧，再倒上一杯温凉的白开水水，送到她手上：“你现在手术后才3个小时，不能喝水，我知道你口干，可以用温水漱漱口。”
    夏子惠听话的用温水漱口，干燥龟裂的嘴唇终于恢复了一点湿润，她舔了舔嘴唇，终于缓过气来：“谢谢你，医生。”
    罗晓飞接过她手上的搪瓷杯，放到床头柜上，温言说：“你早点睡吧，要是想喝水或者想去洗手间都可以叫护士过来帮你。我把床边铃的按钮放在你枕头右边。”
    夏子惠突然又哭了起来：“医生，我的眼睛是不是再也好不了了？”
    罗晓飞安抚她：“怎么会呢！杜医生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医大附属医院那边最好的眼科医生，明天我们就帮你转院去那边请他们给你会诊，你的眼睛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杜社斜了罗晓飞一眼，罗晓飞当作没看见。
    夏子惠终于放心的笑了：“谢谢你，杜医生，你们真好！”
    罗晓飞帮夏子惠掖好被子：“快睡吧，别哭了，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夏子惠闭上眼睛，感动的“嗯”了一声睡去。
    罗晓飞回头看着杜社，发现他脸上似乎并没有任何不满，当然也没有赞许的情绪出现，而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这是罗晓飞所理解的杜老师最正常的“表情”。
    从病房里出来后，罗晓飞跟在杜社身后，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杜社察觉到她的异样，回过头来看着她，问：“你想说什么？”
    罗晓飞吞了口口水，问：“杜，杜老师，你会不会离开这里去医大附属医院？”
    罗晓飞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按照惯例杜社不是白她一眼，就是冷冷的抛下一句“多管闲事”后掉头走掉，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淡淡的说了句：“不会。”
    罗晓飞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重复了一遍：“不会？”
    杜社点点头：“不会。”
    这次他像往常一样，回答完罗晓飞的问题后掉头走了，罗晓飞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小步跑了上去跟在杜社身后，兴高采烈的说：“杜老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走的。”
    杜社不去理会罗晓飞的自言自语，但他的嘴角一牵，像是在笑。
    第二天，罗晓飞和杨悦在医院门口把失明的产妇夏子惠送上救护车，杨悦把孩子交到夏子惠母亲的手上，并对她说：“宝宝早产了一周，但是我们李主任说，重度子痫前期的孕妇胎儿成熟会比一般孕妇快一点，经过评估各项指标都正常的，想来你们也希望宝宝在身边比较安心，所以今天就办了出院。附属医院也有新生儿科，相关的交接我都已经写好了，到时候让护士帮忙联系儿科医生做日常的查房就行了。”
    夏子惠母亲连声道谢：“谢谢医生。”
    “医大附属医院那边已经都联系好了，你们就放心过去治病吧。”罗晓飞对夏子惠一家人挥挥手道别：“再见！”
    救护车门正要关上的时候，杨悦突然接到苏楠打来的电话：“什么？！好，我马上过去！”
    罗晓飞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杨悦心急如焚：“那个产妇曾梦茹的孩子突然颅内出血，我要马上赶去医大附院那边了解一下情况。”
    罗晓飞一听，心知不好，赶紧催促他：“你快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吧，回头我替你跟李主任说一声。”
    杨悦跳上救护车，救护车呼啸着离开。罗晓飞望着远去的救护车，脸上隐约露出担心的神色。
    医大附属医院的新生儿科内，苏楠正在查看几个保温箱里的新生儿情况，护士随口说了一句：“那个RDS的新生儿好像不太爱动。”
    苏楠听了，过去检查了一下，生命体征还是稳定的，但是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他又检查了新生儿的瞳孔，怔了一下，马上对护士说：“快叫主任过来，瞳孔不等大，要考虑颅内出血，脑疝。”
    突然监护仪报警了，新生儿呼吸心跳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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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为母则刚 4
    杨悦从救护车上跳下来，跟夏子惠一家告了别后，立马跑进医院，飞快的跑向新生儿监护中心。他心急如焚，在得知曾梦茹的孩子颅内出血时，就已经隐约意识到情况应该已经不能更坏了。不禁加快了脚步，飞奔向NICU。
    国立医大附属医院的新生儿监护中心内，苏楠和其他几个医生正在对曾梦茹的孩子进行抢救。脉搏血氧监护仪显示血氧饱和度78%，心率55次，孩子已经气管插管，医生们正在做胸外按压，不停的用药，但是孩子依然没有反应，肤色苍白，整个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张力。心率越来越慢……
    苏楠和新生儿科主任依然还在继续抢救动作，最后新生儿科的主任对着苏楠摇了摇头，苏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监护仪上孩子的心跳成了一条直线，半个小时过去了，主任示意了一下：“看一下时间，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
    杨悦跑进来的时候看到曾梦茹孩子的心跳已经停止了，围绕着他的医生们都安静的看着他。杨悦不满的大喊大叫：“孩子怎么了？快救他啊！”
    医护们同时回过头去看杨悦，虽然仓促，杨悦倒也知道NICU隔离的重要性，隔离衣、口罩、帽子倒都是穿戴着，只是因为跑得太急，脸涨得通红，隔着口罩大口大口的喘气，浑身散发着热气，但他顾不上这些，用力推开挡在他跟孩子之间的人，扑了过去，发现曾梦茹的孩子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已经没有了呼吸，肤色也异常的苍白。
    苏楠上前一步站到杨悦身旁，声音低沉的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情绪激动的杨悦根本听不进这句话，他不接受，固执的说：“好，你们不救是吧？我自己来！”
    杨悦刚要上前给孩子做胸外按压，被苏楠挡住了：“你干什么？”
    杨悦甩开苏楠的手，不管不顾扑过去，但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接触到孩子柔嫩的皮肤，已经被苏楠拦腰抱住，拽着他往外面走去。他俩身高差不多，苏楠虽然看起来比杨悦削瘦，但力气却一点都不小，他死命拽着杨悦朝门口走去。
    杨悦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大吼：“你干什么？放开我！”
    苏楠毫不客气的对他低吼：“你小声点！这里是监护中心，都是重症监护的孩子，不是你可以胡闹的地方！”
    这句话对杨悦起到了效果，他不再大喊大叫，但也不想离开现场，只是苏楠怕他会乱来，还是硬生生拖着他走出了新生儿监护中心。苏楠把杨悦带到走廊里，换了一种相对温和的语气对他说：“我们刚才已经做过两轮抢救了，该采取的措施，改用的药物，都用上去了，心跳已经停止半个小时了，继续抢救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才宣布了死亡。再折腾下去只会让孩子更痛苦，还是让他平静的离开吧。”
    杨悦背靠在走廊的墙上，两只眼直愣愣的瞪着前方的白墙，没有任何的反应。苏楠看了他一眼后，确定他没事，就转身进入新生儿科内。
    苏楠离开后杨悦疲惫的靠着墙壁滑到地上，双手抱头，痛哭失声。刚进入新生儿科的苏楠，在门后听到了杨悦压抑的哭声，他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沉重。过了两分钟，他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给罗晓飞打了过去。
    接到苏楠的电话，罗晓飞的第一反应是不想接听，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会不会是杨悦出了什么事，于是便接了起来。放下电话她跟王主任请示后，就跑来医大附院了。
    罗晓飞从计程车上下来，飞奔进医院大堂，看到苏楠站在前面等她，罗晓飞停下了脚步。分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罗晓飞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曾经喜欢过的男人突然变得很陌生，像是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一样，她甚至都快忘了有这么一个人曾经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
    罗晓飞在望着苏楠的同时，苏楠也在打量罗晓飞。他从罗晓飞的眼神里读到一些陌生的信息，心里不禁有些失望。罗晓飞并不像他想象得那么难过、失落，相反的她似乎更有活力和冲劲了。苏楠走到罗晓飞面前，轻声问候：“你，最近好吗？”
    罗晓飞像是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一样，落落大方的说：“还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苏楠有些不甘心，不甘心罗晓飞这么快就把他忘了，他试图解释：“晓飞，我跟朱珠……”
    罗晓飞却打断了苏楠的话：“杨悦人呢？”
    苏楠终于明白为什么罗晓飞把他忘了，原来是杨悦。他刚才打电话给罗晓飞一方面是出于对杨悦的恻隐之心，另一方面他也实在很好奇，想知道罗晓飞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这个电话是个顺理成章的借口。此刻发现罗晓飞似乎很关心杨悦，忍不住吃醋，失口问道：“你这么关心杨悦，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罗晓飞皱了皱眉：“我想我不需要跟你交代些什么吧？”她转身离开，苏楠上前拽住她的手。苏楠：“晓飞……”
    这时朱珠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她负气大喊一声：“苏楠！”
    罗晓飞和苏楠同时回过头去看，发现是朱珠，罗晓飞不着痕迹地甩脱了苏楠的手。朱珠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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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站到他们俩中间，一脸怀疑的瞪着罗晓飞，骄矜的质问她：“你来我们医院干什么？”
    罗晓飞突然笑了笑，说：“反正不是来找你的。”
    朱珠气得直翻白眼，罗晓飞不理会他们，说完掉头就走，苏楠刚要追上去，被朱珠拦住了：“你追她干嘛？”
    苏楠不悦的蹙眉：“我们是老同学，我不能跟她说两句话吗？”
    朱珠不屑地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句：“你们不止是老同学，还是旧相好，你别告诉我你还想跟她重续前缘。”
    苏楠挣脱开朱珠抓着他的手，语气平淡的说：“你想多了，晓飞是来找杨悦的。”
    朱珠狐疑的顺着苏楠的目光朝花园外面看去，发现罗晓飞正朝坐在花园长椅上的杨悦走去。
    杨悦一个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罗晓飞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杨悦回头看见是罗晓飞，努力扯出一丝笑容来：“你怎么来了？”
    罗晓飞坦率的说：“刚才苏楠给我打电话……都告诉我了。”
    杨悦低下头苦笑：“我是不是太丢脸了？一个大男人居然哭鼻子。”
    罗晓飞摇摇头：“谁说男人哭就丢脸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男儿有泪不轻弹。”
    杨悦失笑，罗晓飞也跟着笑了起来，她伸出手像个老朋友一样，拍了拍杨悦的肩膀说：“人总免不了一死，但能来这世上一趟，哪怕停留的时间很短，却被一位医生用心呵护过，相信那个孩子在天之灵也会感激你的。”
    罗晓飞的话让杨悦很受震动，他感激的看着罗晓飞说：“谢谢！”
    见杨悦已经释怀，罗晓飞便对他说：“走吧，孩子的父母应该已经来了，去跟他作最后的道别吧。”
    罗晓飞拉起杨悦离开，站在不远处的苏楠和朱珠恰好看到他们这一幕。朱珠见罗晓飞拉着杨悦的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眼睛瞟向苏楠：“你现在可以死心了吧？”
    苏楠不悦的皱眉：“你胡说什么！”他掉转身顾自离开，朱珠在他身后生气跺脚。
    杨悦和罗晓飞一起走进太平间，孩子的父母已经在了，他的妈妈曾梦茹正依靠在老公身上抽泣，看见罗晓飞和杨悦进来，曾梦茹拭去眼泪，对杨悦说：“杨大夫，这些日子多亏你一直替我们照顾小宝，每天都过来看望他，我想他在天上一定不会忘记你的，谢谢你了。”
    杨悦惭愧的低下了头：“对不起，还是没能救活他。”
    曾梦茹拭去眼角的泪水，难过的说：“这是他的命，不怪你。”
    曾梦茹老公怕她太伤心，带着她离开了。
    杨悦走到死去的孩子跟前，轻声对他说：“叔叔没能救活你，对不起，叔叔向你发誓，一定会加倍努力，做一名最好的医生。”
    罗晓飞鼻子有些酸，她刚做实习医生不久，还没练就在面对病人死亡时麻木自己神经的准备，尤其是这个病人还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轻声抽泣着。杨悦回头看看她，安慰似的揽住她的肩膀，拍拍她的背。这个举动在罗晓飞而言就是哥们朋友似的，可是在杨悦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几天后，曾梦茹夫妇和院长、产科王主任、郝美丽、新生儿科李主任一起坐在院长的办公室里谈话。曾梦茹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骨灰坛。李主任歉疚的说:“我们本来很想保住这个孩子，但……咳……真是对不起。”
    曾梦茹老公通情达理的说：“李主任，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段时间你们的小杨医生尽心尽力照顾我们家小宝，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你们呢？”
    曾梦茹也说：“是啊，王主任、李主任，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对你们说声谢谢。”
    李主任难得遇上这么讲理的病患家属，心里也很感动，感性的说：“你们太客气了，我们只是做了医生应该做的事而已。”
    曾梦茹踌躇着问王主任：“王主任，我以后还能再怀孕生孩子吗？”
    王主任很为难的看着她说：“以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再怀孕生子，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
    曾梦茹愁眉苦脸的看着她老公，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那就是说我们以后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曾梦茹老公长长的叹了口气说：“我们一直渴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想不到天不遂人愿，唉……”
    郝美丽突然说：“其实你们为何不考虑领养一个孩子呢？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如果从孩子出生开始就领养他，跟亲生的也没有分别，不是吗？”
    曾梦茹夫妇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问郝美丽：“□□？”
    郝美丽微微一笑：“对！”
    王主任突然一拍大腿说：“这个可以有！”
    曾梦茹回头看着她老公说：“可以吗？你愿意□□吗？”
    曾梦茹老公用力点点头，说：“我没问题，这样我们既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又不会危害你的生命，何乐而不为呢？”
    周院长也笑着说：“这倒真是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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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全其美啊两全其美！哈哈……”
    曾梦茹问郝美丽：“可是我们能去哪儿领养这种刚出生就被抛弃的孩子呢？”
    郝美丽说：“通过社会的福利机构应该可以。”
    曾梦茹兴奋的说：“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孩子，我愿意领养他！”
    曾梦茹老公也保证：“只要是我们命中注定的孩子，我们一定会全心全意抚养他长大。”
    这对善良宽厚的夫妇让在座的人都感到很欣慰。
    第五章 为母则刚 5
    上午门诊的时候王主任这里来了一个熟人，十年前这个孕妇生第一胎的时候就是在王主任这里做的产检，现在她肚子里怀的是第二胎。孕妇刘永婷用无比忧伤的语气谈起了她那个一年前过世的孩子：“我要是知道孩子会出事，怎么都会拦着他不让他跟同学去游泳的。”
    刘永婷的儿子一年前的夏天跟同学去一个小池塘游泳，因为小腿抽筋，不慎溺亡。这件事对刘永婷打击很大，她一直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
    王主任温言安慰她：“这是意外，谁都料不到，你也别太难过了，好在第二个孩子马上就要出世了。”
    刘永婷把B超单子交给王主任，战战兢兢的问：“王主任，我肚子里的孩子健康吗？”
    王主任拿着B超单子仔细看了看后，皱着眉头说：“从B超结果看，羊水过多，而且胎儿有明显水肿，你是O型RH阴性血，你丈夫是AB血型RH阳性，需要高度怀疑有溶血可能，马上住院吧。”
    刘永婷顿时紧张起来：“王主任，我孩子不会有事吧？”
    王主任说：“别担心，早点住院，等检查完善，明确情况以后再说，如果确诊宝宝在子宫里面不安全，我们就立刻给你做剖宫产，从治疗角度来说也是为了宝宝的安全考虑。”
    刘永婷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来说：“哎，好，都听您的，王主任。”
    王主任对刘永婷笑笑，医患之间要建立信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行医多年一直秉持着站在患者角度考虑问题的态度，所以这些年跟很多患者都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当然也有极少数比较难搞的病患和家属，但对王主任来说，只要大部分人信任他，他就很满足了。
    刘永婷做完产检的当日就直接住进了医院，因为还需要等一些检验的结果，刘永婷想去医院的花园里散步，她的大腿之间突然涌出一股透明的热流，她弯下了腰。一名路过的护士看到后扶她坐到长椅上躺下，刘永婷抓住护士的手问：“护士，我是不是破水了？”
    护士低头一看发现地上淌满了水，估计十有八九是胎膜早破了，她赶紧呼叫其他人：“快去叫医生，这里有个孕妇破水了。”
    另一名护士转身就朝医院里面跑去，很快杜社和罗晓飞跑到花园里来，杜社看了地上的一滩水后对护士说：“赶紧去推一辆平车过来。”
    护士跑去推平车，罗晓飞则拿起便携式多普勒听胎心：“胎心140，正常的。”
    杜社看了一下孕妇的腕带，给孕妇做了检查后对罗晓飞说：“我刚刚在翻看你的病历，羊水过多，而且胎儿水肿，需要考虑血型不合的溶血，□□分娩风险太大，现在破水了，应该马上要做剖宫产手术。赶紧联系家属过来签字，再去通知一下王主任”
    “好！”罗晓飞领命马上跑去通知王主任。
    跑到产科一看到迎面走来的王主任，罗晓飞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那个……王主任……您的那个病人刘永婷破水了……马上要做剖宫产……杜老师让您赶紧去手术室。”
    王主任一听是刘永婷马上对郝美丽说：“赶紧通知新生儿科的李主任，让她一块儿到手术室去，刘永婷的孩子可能有溶血的现象，顺便再通知刘永婷的家属来医院。”
    “好，知道了。”郝美丽立刻就打电话过去找李主任和刘永婷家属。
    杜社还有两名护士推着躺着孕妇刘永婷的平车朝手术室方向跑去。很快刘永婷的家属赶到了手术室门口，签了手术知情同意书。王主任也赶到了手术室门口，他和刘永婷的丈夫打了个招呼。
    刘永婷丈夫：“王主任，都拜托你了。”
    王主任点点头：“本来还在纠结什么时候让孩子出来，结果他自己待不住了，放心吧，新生儿科主任都在里面了，会全力应对的。”说完他就进了手术室。
    王主任和杜社洗完手消毒后陆续进入手术室。
    术前听胎心70次/分，王主任楞了一下：“胎心这么慢？”罗晓飞重新搜索了一遍胎心，确实只有70次/分。王主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边铺巾，一边对杜社说：“看样子我们得赶紧下刀，胎儿有缺氧表现。”
    麻醉朱医生却说麻醉药效还没到时间，杜社轻轻用有齿镊夹了一下孕妇的腹部皮肤，孕妇痛的“啊”了一声，杜社对孕妇刘永婷说：“现在孩子有急性缺氧的情况，但是麻药起效时间还没到，但如果再多等一分钟可能孩子就会多一分危险……”
    刘永婷没等杜社说完就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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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断的说：“医生，你快下刀吧，我忍得住。”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很感动，有几个年轻的小护士还流下了眼泪。
    杜社飞快的下刀，因为麻醉药还没有完全起效，他尽可能动作幅度小一点，但是切肤之痛毕竟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刘永婷死命咬牙忍着痛。虽然她的腹肌很紧张，暴露子宫很困难，手术难度很大，杜社的动作还是很干脆，熟练的切开子宫下段，吸引羊水，B超提示胎儿有明显的水肿，杜社娩出胎儿的动作特别轻柔，生怕对水肿的宝宝产生伤害。
    郝美丽在一边鼓励着产妇，让她再坚持一下，孩子很快就娩出，交给了新生儿科李主任。孩子出来后，刘永婷的嘴唇已经被她的牙齿咬破了，她忍着痛问郝美丽：“孩子怎么样？”
    李主任检查后对产妇说：“水肿比想象中轻，至少外观来看只是皮肤略厚，没有很明显的凹陷，不过宝宝看上去肤色苍白，可能溶血导致贫血，需要去监护中心做个急诊血检，如果血红蛋白过低，就需要输血。”她怕刘永婷担心，便安慰她：“没有太大问题，你就放心吧。”
    一听说孩子没有问题，刘永婷一颗心终于落地，身体遭受的疼痛对她而言都是值得的，只要孩子没事就好。
    麻醉朱医生在胎儿娩出断脐后，及时的加用了静脉镇痛剂和镇静剂，很快产妇刘永婷疼痛明显缓解，安睡了过去。
    李主任和杨悦带着孩子出了手术室，对闻讯赶来的产妇刘永婷的老公说：“孩子出生分评分正常的，水肿不是很明显，只是皮肤显得有些增厚，但是肤色比较白，我们给宝宝做一个急诊的血常规，如果血红蛋白过低，就需要输红细胞。”
    刘永婷老公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医生，那个……别的会不会有什么风险？”
    李主任坦言：“如果确定是溶血，我们担心后面比较棘手的是高胆红素血症，就是黄疸，黄疸过高会导致中枢神经系统病变，我们会密切关注的；其他的风险，一桩一桩到时候会有一个谈话，当然，这些风险我们会告知你，实际发生率没有”
    刘永婷老公一边擦汗一边说：“哎，好，没问题，麻烦你们了。不知道我老婆现在怎么样了？”
    杨悦答：“她还在手术室里，不过手术很成功，应该马上就能出来。”
    听说手术很成功，刘永婷的老公脸上的肌肉明显放松了下来，他在手术室门口等了一会儿后，门打开了，做完手术的刘永婷被医护们推了出来。刘永婷老公上前慰问老婆：“老婆，你感觉怎么样？”
    还没等刘永婷自己回话，一旁的郝美丽忍不住感叹：“你这位太太实在太伟大了，刚才为了怕孩子窒息，在麻药还没完全发挥作用的时候就让医生下刀，那该多痛啊！”
    刘永婷老公一听就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儿子死后他和刘永婷一样很伤心，但是作为男人，他不能像老婆那样整日忧伤过度，他必须比老婆更坚强。所以在他的百般劝慰下，刘永婷同意再生一个，主要就是为了分散她对死去儿子的过度思念。他握着刘永婷的手说：“老婆，你实在太辛苦了……”
    刘永婷虚弱的笑笑说：“没事，为母则刚。”
    郝美丽和其他医护人员听了都很动容，忍不住眼圈又红了。
    在新生儿监护中心里，李主任对杨悦说：“你看，新生儿贫血很严重，一般正常的血红蛋白应该在130g/L以上，他只有60g/L。”
    杨悦迟疑的问：“那……需要输血？”
    李主任点了点头说：“是的，新生儿血容量很小，需要少量多次输红细胞，该患儿的贫血原因首先考虑溶血原因，联系一下输血科，需要洗涤红细胞；这几天要注意他的黄疸情况，很可能会上升。”
    “明白！”杨悦跑出去联系输血科。
    这一天杨悦就没踏出过新生儿监护中心一步，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他一直都在看护着刘永婷的孩子。孩子还在输血，外面天色已黑，李主任过来对杨悦说：“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让护士看着就行。”
    杨悦摇摇头，坚决的说：“我今晚不回去了，我不放心交给其他人，今晚上我打算留在这里看着孩子。”
    李主任满意的看了杨悦一眼，然后说：“就算这样，晚饭也还是要吃的，我让护士给你带了一份炒面，放在外面的休息室里，你饿了就去吃。我先回去了，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杨悦头也不抬：“嗳，好，再见，李主任。”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后离开了，出门后她给杨悦的父亲打了个电话，把他最近的表现给杨教授汇报了一番，末了还添了一句：“老师，你可以放心了，杨悦会成为一名好医生的。”
    夜晚的病房里产妇刘永婷的老公正在喂她喝水，看得出他们夫妻感情很和睦，虽然经历了丧子之痛，但新的生命到来给了他们新的希望。而医院另一侧的新生儿监护中心内，杨悦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一眨不眨盯着保温箱里刘永婷夫妇的孩子，孩子此刻正在输血。孩子的反应很好，皱皱眉，耸耸鼻子，说不出的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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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罗晓飞在医院门口遇到新生儿科的李主任：“早，李主任！”
    李主任也含着笑跟罗晓飞打招呼：“早，晓飞！”
    “昨天那个溶血的孩子怎么样了？”
    李主任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昨晚上杨悦没回去，看护了他一晚上，我让他有事给我打电话，早上我看了下手机发现他没打过电话来，所以，我估计孩子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罗晓飞听了心里很高兴，一则为刘永婷夫妇的孩子得以救治，另一则是为杨悦，看来李主任已经对他有了信任。
    李主任和罗晓飞一起走进新生儿监护中心，杨悦看到她们后说：“主任，那个贫血的新生儿今天总胆红素有470umol/L了，光疗4个小时，黄疸降下来了。”
    李主任和罗晓飞听了都很高兴，罗晓飞发现杨悦的脸色十分憔悴，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你一晚上都没睡吗？”
    杨悦不好意思笑笑：“我光顾着照看孩子，哪有功夫睡觉。”
    罗晓飞跟李主任相视一笑，李主任说：“刚才晓飞就跟我说，杨悦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新生儿科大夫，我说，他现在就已经是啦。”
    杨悦搔了搔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晓飞开我玩笑呢。”
    罗晓飞轻轻拍了他一拳：“我可是实话实说啊！”
    当罗晓飞跑到病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刘永婷夫妇后，听说孩子恢复健康了，他们夫妇相拥而泣。
    第六章 生命之重 1
    17岁的少女苏访琴趴在课桌上写作业，突然一阵腹痛如绞，她伸手捂着肚子。她的例假一向混乱，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来，便从书包里掏出一片卫生巾来，刚站起身打算去厕所，突然感到大腿上流下一股热流，低头一看是血，紧接着一阵眩晕，“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晕厥过去。
    周围的几个女同学都围了上来，有人轻轻拍打苏访琴的脸，有人跑去喊班主任。
    苏访琴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学校的医务室里，感觉自己有点虚脱，出了一身冷汗。由于担心苏访琴是低血糖晕厥，校医正在给她输葡萄糖。苏访琴睁开眼，发现校医和班主任正看着她，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古怪。
    校医迟疑着问她：“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苏访琴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腹痛已经消失了，虽然还有点坠坠的难受感觉，浑身乏力，还是点了点头说：“好多了，肚子不怎么疼了。”
    校医仔细观察苏访琴的脸，然后问：“刚才怎么晕倒了？没吃早饭？还是别的原因？”
    苏访琴侧着头想了想，然后迷茫的摇摇头：“今天早饭吃了不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来例假了，肚子有点痛，想去卫生间，突然就眼睛一黑，后面不记得了。”
    按照常理，这可能是一个痛经晕厥的少女，但是，校医以前是一个卫生院的妇科医生，眼前的苏访琴唇色苍白，虚弱的表情让她心存疑虑。校医和班主任对视一眼，校医试探着问：“你一直都有痛经吗？”
    苏访琴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说：“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校医问：“上次例假什么时候来过的？”
    苏访琴：“我的例假一向不准，最近两个月都没有来。”
    校医脸色严肃的说：“你最好让家长陪着去趟医院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苏访琴低声说：“……我妈她工作忙，没时间。”
    校医回头看着班主任说：“我还是建议去医院查一下，万一有什么事……”
    班主任从校医的眼神中读出了某些信息，知道这件事绝非“痛经”这么简单，便点点头说：“好吧，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早上门诊时间，孕妇邱丽玲来看杜社的门诊。天气不是很好，下着小雨，但是医院里干净而整洁，候诊区响起舒缓的音乐，时间仿佛在这里变慢了，这里没有刺鼻的消□□水的气味，没有大呼小叫的嘈杂，大家都安安静静的等着叫号。
    邱丽玲一直是在杜社这里检查的，她很信任杜社，知道杜社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医生，而且很负责。邱丽玲把刚刚做好的B超递给杜社，在杜社的对面坐下，她显得很紧张，战战兢兢的问：“杜医生，我这次还会流产吗？”
    杜社认真看了看她的B超结果后说：“你现在没有腹痛，也没有出血等症状，流产的可能性当然不大。”
    邱丽玲像是松了一口气，高兴的说：“那我这次一定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了？”邱丽玲满怀期待的看着杜社。
    没想到杜社看着B超，略皱眉头，说：“B超做出来有点问题……”
    邱丽玲有点傻眼了，疑惑的问：“有什么问题？”
    杜社马上恢复了平静，看着她说：“确实有点问题，不过最好把你老公一起叫过来，我再给你们详细说明。”
    邱丽玲心头突突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隐约有一种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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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的预感。站在杜社身后的罗晓飞看到她脸上的变化，有些不忍心的低下了头。
    产科王主任刚刚在病房里查好房，今天查房的孕妇大部分都没有并发症和合并症，这是一个难得轻松的早晨。王主任刚打算回去办公室里坐一会儿，突然接到儿子以前的班主任打来的电话：“你好，路老师，有什么事吗？”
    班主任路老师在电话那头说：“王主任，我班上有一个女生，今天刚刚来例假，突然腹痛晕倒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校医觉得不太放心，我想带她过来你这里检查一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王主任笑眯眯的说：“方便，当然方便，这样吧，你先带她挂个号，然后到我的病房办公室里来找我。”
    班主任路老师说：“哎，好，我们马上过去。”
    没过一会儿路老师就带着苏访琴走进了王主任的病房办公室，王主任站起来招呼她们坐下，他看了看苏访琴病历卡上的年龄，然后和蔼的问她：“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苏访琴第一次来看妇科，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开口，班主任路老师便代替她回答：“她是我班上的学生，今天来例假了，肚子痛的晕过去了。”
    王主任仔细看了看苏访琴的脸色：“哦，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最后一次例假什么时候来的？”
    苏访琴低声说：“我的例假比较乱，不记得了，应该有两个月没来了。”
    王主任一听脸上不动声色的闪过一丝惊讶，“以前有痛经吗？”
    苏访琴想也不想说：“有的，不过不太严重，不像今天这样。”
    王主任狐疑的看了看女孩，然后试探着问道：“你有……男朋友吗？”
    苏访琴明显愣了愣，随后飞快的摇摇头，神情有些慌张。班主任路老师也吓了一跳，忍不住回头瞄了苏访琴一眼。
    气氛有点尴尬，这样的情景王主任不是第一次见到，像苏访琴这样乖巧的女孩如果有两个月例假没来又突然肚子疼流血首先需要考虑什么，他心知肚明。但他不能直接挑破，再问也不可能问出什么，便婉转的说：“这样吧，你先去做个B超，然后化验小便。”
    “王主任……”班主任路老师想问什么，却被王主任举起手打断了，他温和的说：“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也不迟。”王主任提笔在病历卡上流利的写下主诉：“停经2月，腹痛伴□□流血2小时，晕厥一次。”写完病历，他在电脑上输入了相关需要检查的单据。
    路老师像是从王主任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便点点头，拉起苏访琴出去了。过了没多久，路老师又一个人折了回来，她脸色颇为焦虑的问道：“王主任，你告诉我实话，我这个学生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王主任一向是一个非常慎重沉稳的医生，在相关数据没有结果以前，他表现出了一贯的风格，沉吟片刻后说：“她父母怎么没一起来？”
    路老师叹了口气说：“她父母离婚了，她跟她妈妈一起生活，她妈工作比较忙，平时没时间管她，就托我多照应着点……她要是有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她妈交待啊？”
    王主任蹙眉良久，然后说：“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你急也没用啊。”
    路老师想了想觉得王主任说的有道理，便点点头说：“好吧，我去看看检查的怎么样了，谢谢你，王主任。”
    “别客气。”目送路老师离开后，王主任微微摇了摇头。
    一个小时后，苏访琴和班主任路老师拿着B超和尿检检查结果进来了，她把B超单子交给王主任。王主任看着看着眉头就深锁了起来。路老师见状忐忑的问道：“王主任，结果怎么样？”
    王主任对苏访琴说：“小姑娘，你在办公室先坐一会，我跟你老师说几句话。”
    苏访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她很快点了点头，安静的坐在王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王主任和路老师出了办公室，临走前王主任还把办公室的门掩上了，示意路老师跟着他。
    王主任把路老师带到了病房里的婴儿沐浴室，现在不是沐浴时间，里面空无一人。
    路老师一脸紧张：“王主任……”
    王主任晃晃手上B超单和尿检结果，点点头说：“尿HCG阳性，B超提示子宫左侧混合性团块，通知家长吧，很可能是宫外孕，马上要住院。”
    路老师瞠目结舌：“什么？！这怎么可能？！她是我们班上学习最好的学生，一向品学兼优，连男朋友都没有，不会搞错了吧？”
    王主任说：“应该没错，给家长打电话吧。”
    杜社和罗晓飞对面坐着孕妇邱丽玲和她老公，看得出来，他们十分紧张。杜社已经结束了今天的门诊，他让罗晓飞把门诊室的门关上了，尽可能创造一个比较安静的环境。
    杜社尽量用平缓的语气给他们夫妇解释病情：“你太太肚子里的孩子心超做出来不是很乐观，有室间隔缺损、肺动脉狭窄、主动脉骑跨，目前考虑先天性心脏病里面一种严重的类型：法乐氏四联症。”
    邱丽玲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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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瞪大了眼：“有多严重？”
    杜社说：“法乐氏四联症是胎儿心脏发育过程中出现异常造成的，主要有三个畸形：室间隔缺损、肺动脉狭窄、主动脉骑跨，当然有些会合并心室肥厚，刚好四个表现。这几个畸形里面，如果只是单纯的室间隔缺损，目前出生后手术矫正的技术很成熟，问题不大。关键在于肺动脉狭窄和主动脉骑跨，这个往往会造成严重的心力衰竭。所以，这就有一个矛盾，孩子需要到能够承受手术创伤的年龄才可以手术，但往往因为心力衰竭他等不到那个时间，就死于并发症。退一步说，即使做了手术，手术效果怎么样是不清楚的，有一部分孩子生活质量不高，要花很多钱维持生命……”杜社顿了顿又说：“可是，这个畸形又不是致命的。”
    邱丽玲听出杜社话里的意思：“你是说，孩子还是能活下来的？”
    杜社脸上很平静，他注视着邱丽玲夫妻的表情，用近乎冷酷的声音回答：“法洛四联症患儿的预后主要取决定肺动脉狭窄程度及侧支循环情况，严重的有25%～35%在1岁内死亡，50%病人死于3岁内，70%～75%死于10岁内……”
    邱丽玲和老公互相看了一眼，一脸惊慌。
    杜社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当然，也有活到成年的，之前来我们这里做产检的一个孕妇也是这种畸形的心脏病，还怀了孕，可是因为心力衰竭可能要剖宫引产……这个孕妇毕竟活到了成年，但只是个案，也可以说是奇迹，事实上这种心脏畸形存活率很低，90%都会在成年以前死亡……”
    邱丽玲突然哭了出来，她老公也一脸愁云惨雾。罗晓飞连忙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邱丽玲，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安慰的话语。邱丽玲抽泣着说：“杜医生，你是知道的，我这是第三次怀孕，前两次都习惯性流产了，这次好不容易保住了，可是孩子却得了心脏病……我，我怎么这么倒霉？”
    邱丽玲老公也说：“是啊，杜医生，你看看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别的办法留住这个孩子？”
    杜社摇摇头：“恐怕很难，即使动手术，手术死亡率3%左右，但是一般要在孩子5岁以后做，你得希望这个孩子能活到5岁以后……而且花费不菲……”他看着邱丽玲夫妇然后说:“我不能替你们做决定，现在，你们应该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有了主意以后来找我，我会尊重你们的意见，期间如果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罗晓飞十分同情的看着邱丽玲夫妇，面对这种两难的选择，换成任何人都不知道该选哪条路走，因为怎么选结果都是一样的。罗晓飞忍不住难过的低下了头，这一刻她发现自己作为医生却无能为力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事后罗晓飞和郝美丽她们谈起邱丽玲的事，她问：“到底怎么选择才是对的？”
    郝美丽语气低沉的说：“这是两难的选择，放弃的话就等于放弃了一条生命，也许这辈子她都不能再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可是不放弃的话就要倾家荡产去治疗这个孩子，而且极有可能孩子还是保不住。所以，无论他们怎么选都没错，当然也都没有好的结果。”
    罗晓飞执着的追问：“可无论如何那都是一条人命不是吗？花多少钱都应该救他不是吗？”
    “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有这个能力承受倾家荡产去救一个根本长不大的孩子，你还太年轻，等将来你结了婚就会明白。”
    罗晓飞和郝美丽双双回头去看，站在她们身后的正是回家休养的的护士小萍。罗晓飞和郝美丽同时跳了起来，上前拥抱小萍。
    “小萍姐，你怎么有空回来看我们？”罗晓飞兴奋的说。
    “是啊，小萍，不是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吗？怎么跑医院来了？”郝美丽拉着小萍到沙发上坐下。
    小萍笑着说：“我在家快闲的发霉了，我这种劳碌命，一旦空闲下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看电视、逛街就不知道还能干点啥，实在是闲的发慌。”
    “呵呵，那感情好，你就回来上班吧。”郝美丽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产科少了你还真不行，忙得我们人仰马翻的。”
    小萍却突然低下了头，声音低低的说：“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找王主任帮我个忙……”小萍顿了顿，哽咽着说：“我考虑再三决定还是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因为我实在不敢赌这个孩子的未来……”
    小萍说着说着就哭了，郝美丽把她搂进怀里，拍拍她的背，轻声安慰她，周围的同事们都沉默了。
    这时突然有一个中年女人拉着一个少女跑过来大喊大叫：“哪个是王主任？王主任在哪里？！”
    第六章 生命之重 2
    众人齐刷刷回头去看，罗晓飞上前询问：“您找王主任有什么事吗”
    中年女人疑惑上下打量罗晓飞，发现她虽然穿着一身医生袍，但看起来特别稚嫩年轻，估计不是说得上话的人，便轻轻推开她，不耐烦的说：“我找王主任，你们王主任人呢？”
    郝美丽见状就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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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上前挡在罗晓飞身前，态度不卑不亢的说：“请问您找我们王主任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中年女人见过来的是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护士，便气不打一处来，噼里啪啦的说：“你让他给我出来说个清楚，他居然让我女儿去做孕检？！我女儿今年才17岁，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怀孕呢？你们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郝美丽悄悄给罗晓飞使了个眼色，罗晓飞刚要离开，却看到王主任已经闻风过来了。王主任看到躲在苏母背后的苏访琴，心里就明白来者不善：“我就是产科的王主任，您是哪位？”
    苏母一听说来人正是产科的王主任，顿时柳眉倒竖，怒目相向，她把手里的病历卡往护士站桌子上一扔，拍着桌子对王主任大骂：“我女儿上午来看过你的门诊，她叫苏访琴。”苏母把女儿推到王主任面前：“你让我女儿去做什么孕检，是有这么回事吧？”
    王主任点点头，坦然道：“是有这么回事，也是我让她把家长叫过来的。”
    苏母指着王主任的鼻子骂：“你简直胡说八道！我女儿才17岁，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怀孕呢？！”
    王主任看了看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苏访琴，无奈的说：“这个问题你最好问你女儿本人。”
    苏母的心里的火苗瞬间被点燃了，她厉声警告王主任：“我要去告你！告你们医院！你们诽谤中伤我女儿的名声！”
    不知道是谁去通知了院长，他也匆匆忙忙赶来调停。院长一个箭步站到王主任和苏母中间，笑眯眯的说：“这位家长，你先别急，这件事情应该能搞清楚的，咱们好好说，来，到我办公室里去说。”
    苏母斜着眼，不信任的问他：“你是谁啊？”
    院长十分官腔的说：“哦，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鄙人姓周。”见苏母一脸警惕的样子，院长放低声音悄悄说：“这里人多嘴杂，传出去对你女儿的名声不好。”
    苏母这才发现周围除了产科的医护人员，已经围了不少孕妇和她们的家属：“行！今天你们非得给我一个说法不可，不然我一定去法院告你们！”
    周院长一边引着苏访琴母女朝他的办公室方向走去，一边圆滑的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到了院长的办公室里，院长、王主任和苏访琴的母亲面对面坐着。等秘书进来上完茶，苏母这才开口说：“虽然我们是单亲家庭，但我对我女儿的管教是十分严厉的，我女儿是个很有教养的孩子，一向品学兼优，她可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好学生，年年都考第一，怎么可能会干出——那种事来？！”
    院长端着茶正要喝，一听苏访琴母亲这么说，连忙把茶杯又放下了，连连点头：“是，是，看得出来。”
    苏母显然很满意院长恭敬周到的态度，心里的火气也消下去不少，不过说话的语气依然强势：“她很少跟人接触，放学从不去外面鬼混，怎么可能怀孕？”
    王主任把化验结果单放到苏母面前，好声好气的说：“这是B超和小便检验的结果，上面很清楚的显示了你女儿确实是怀孕了。”
    苏母一把推开化验单，摇头说：“我不相信！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王主任一脸无奈，他回头看看周院长，周院长出来打圆场：“这样吧，我们免费给孩子再做一次检查，如果是我们搞错了，你可以随时到法院去告我们医院，我们保证不推卸责任。”
    苏母狐疑的看着周院长和王主任，考虑了半天后，才松口说：“好！”
    被郝美丽她们带进产科休息室的苏访琴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罗晓飞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郝美丽从罗晓飞手里接过杯子，放到苏访琴面前，说：“来先喝杯水压压惊。”
    苏访琴接过水杯却不动，垂着眼皮依然不肯说话。
    郝美丽循循善诱的引导她：“这里没有外人，告诉阿姨，你有没有男朋友？”
    苏访琴：“……”
    郝美丽试探着问她：“是不是有坏人欺负了你，你不敢说？”
    苏访琴摇摇头，咬了咬嘴唇说：“他不是坏人。”
    郝美丽眼睛一亮：“他是谁？”
    苏访琴抬起眼，迷茫的看着眼前的郝美丽和罗晓飞，思绪却飘向了学校的操场上。
    一群男孩子在打篮球，当中有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子特别显眼，他三步上篮动作十分漂亮。篮球场外很多女生趴在铁丝网上观看比赛，苏访琴一个人站在一边，一脸喜悦。看到男孩进球后，其他女生惊声尖叫，只有苏访琴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进球的男孩回头朝场外围观的女生们看了一眼，他的视线集中在苏访琴一个人身上，两人相视一笑，秘而不宣。
    放学的时候，苏访琴和那个打篮球的男孩肩并肩在河边走着，男孩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轻轻捏住苏访琴的小手，苏访琴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就由他握着，她脸上有一朵羞涩却甜蜜的笑容绽放开来。
    他们第一次初尝禁果是在男孩的家里，两人一起坐在地板上看一部法国电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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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电影里的少女从远处走来，慢慢的靠近男主角的车，在车窗上印下充满诱惑的一个吻，车内的男人全身心陶醉在这个隔着玻璃窗的香艳的吻里……两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男女被这部充满了殖民地情调的□□电影所蛊惑，偷尝了人生的第一个禁果……
    护士小梅敲门进来，悄悄的在郝美丽耳边说了几句，郝美丽点点头，她拉着苏访琴的手对她说：“等下医生要给你重新做一次检查。”
    苏访琴惊恐得瞪大了眼睛，郝美丽拍拍她的手说：“你别怕，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可能是宫外孕，宫外孕十分危险，一旦破裂你就有生命危险。所以，你要勇敢面对你妈妈的质问，阿姨和叔叔们都会帮你的。”
    苏访琴咬咬牙：“可我不想连累他”。
    郝美丽：“这不是连累，这是你们两个人共同的责任，如果他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么他也不值得你爱，是不是？”
    苏访琴沉吟了片刻后，点点头，同意了。
    B超医生给苏访琴做检查，苏母、王主任、郝美丽和罗晓飞都在场。B超室的袁医生熟练的给苏访琴小腹涂上耦合剂，搭上腹超探头，不到半分钟，她已经定格了一个B超切面，指给大家看：“其实刚才王主任看见的B超结果我是写的有点模糊的，喏，你们自己看，左侧输卵管有一个团块，里面可以看见胚芽结构以及胎心搏动，异位妊娠诊断很明确。”
    苏母腾一下站起来，生气的斥责：“你胡说！我不相信你，你们都是一伙的，我要去其他医院检查。”
    B超医生坦然说：“您可以带您女儿到我们上面的国立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再做一次检查，但结论还是一样的。”
    郝美丽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检查床上身体因为紧张而绷得有些僵硬的苏访琴，后者可怜巴巴的望着她，郝美丽对她点点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回过头对苏母说：“我刚才已经和你女儿谈过了，她确实有一位男朋友。”
    “什么？！”苏母一下子就跳过去，伸出手掴了女儿两巴掌，随后雨点般的拳头就要往女儿身上捶下去，被郝美丽拦住了。
    苏母气急败坏的哭骂道：“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却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我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郝美丽拦腰抱着苏母，不让她靠近苏访琴，好言相劝：“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打她也没用，而且她现在是宫外孕，输卵管随时都有破裂的危险，你再打她，可就真的要出人命了啊！”
    苏母奋力挣扎，试图摆脱郝美丽的钳制，嘴里不停叫骂：“打死她也比出去丢人好！你放开，不要拦着我，我今天非打死这个孽障不可！”
    苏访琴脸上很快就出现了两道红色的手印，她不停抽泣，浑身颤抖，罗晓飞挡在她身前，不让苏母打到她。听到苏母说宁可打死也不让女儿丢脸，罗晓飞突然大吼一声：“住手，别打了！”
    苏母被罗晓飞突如其来的吼声震慑住了，一只手高举着。
    罗晓飞坦率的凝视苏母，直言不讳：“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你女儿已经17岁了，是个大姑娘了，而你却讳疾忌医，疏忽对她的性教育，不告诉她该如何保护好自己，出了事除了打就是骂，你真的配做一个母亲吗？”
    苏母被罗晓飞的一番话激怒了，她猛的一把推开郝美丽，一边挥手朝自己女儿扇去，一边破口大骂：“我管教女儿关你什么事！你给我闪开，我今天就是要打死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罗晓飞上前抱住了苏访琴，苏母的手掌不偏不倚打到了罗晓飞的脸上。因为用力过猛，罗晓飞被这一巴掌掴到地上，额头磕到床脚，顿时血流如注，所有人都吓呆了。
    这时B超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杜社从外面进来，看到罗晓飞倒在地上，额头上汩汩流着鲜血，杜社上前把罗晓飞拉了起来，寒着脸上前质问苏母：“你干什么？”
    苏母发现自己打错了人，还把罗晓飞打出血来，自己也吓到了，喃喃自语：“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打我女儿，是她挡在前面，才会……”
    郝美丽和B超医生把罗晓飞从地上扶起来，站在门口的护士小萍见状跑去拿换药包和弯盘。
    杜社冷冷的说：“打你女儿也不行！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你要管教女儿就回家去管教！”杜社回头看了看罗晓飞，皱着眉头问她：“怎么样？疼么？”
    罗晓飞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她怕因此让苏母再度迁怒给苏访琴，便努力扯出一丝笑容来说：“没事，小伤而已。”
    护士小萍带着包扎伤口的器械和纱布进来后帮罗晓飞初步消毒了一下伤口，盖上无菌纱布，贴好胶带。
    郝美丽上前拉着苏母往外走：“我们先出去坐一会儿，让杜医生给罗医生处理一下伤口。”
    苏母此时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乖乖跟着郝美丽出去了。
    郝美丽拉着苏母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苏母突然哭起来：“小琴她爸很早就跟我离婚了，我发誓一定要把女儿培养成才，所以管她管得特别严，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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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做错了什么？”
    郝美丽温言安慰她：“你没错，你女儿也没错，她这个年龄本来就是对异性最好奇的时候，与其打她骂她管制她，不如正确引导她，教育她，让她学会保护好自己。”
    苏母抬着泪眼看向郝美丽，郝美丽点点头说：“你女儿输卵管妊娠，而且已经能够看见胎心，当务之急应该尽快手术，把宫外孕这个隐患切除了，不然这颗□□随时都有可能会爆炸，一旦破裂，那可是要命的。”郝美丽顿了一下说：“我帮你给妇科楼主任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主刀。”
    苏母终于被郝美丽说服，点头同意了。
    第六章 生命之重 3
    医生办公室内，其他人都识趣的出去了，杜社接过小萍手里的换药包和美容针线，揶揄罗晓飞：“怎么样？委屈一下，是我这个产科医生大大咧咧给你的缝一下，还是找美容科的医生给你绣个花？”
    罗晓飞额头上简简单单的压着一块纱布，血早已经凝固了，她龇牙咧嘴的说：“杜老师，麻烦你帮我缝一下，皮外伤，以后头发也挡得住。”
    杜社还是很讲究无菌操作的，戴上口罩帽子，打开拆线包，拆好缝合用的缝线，用外科洗手液消毒双手，戴上手套，揭开压在额头上的那一块纱布，初步给罗晓飞受伤的地方消毒，罗晓飞经不住皱了一下眉头，杜社停了一下：“痛了？”
    罗晓飞：“还好，你继续。”然后罗晓飞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杜社用了点表面麻醉剂，减轻罗晓飞的疼痛，过了23分钟，他估计麻醉剂已经起效，右手拿着持针器，缝线缝针很细，细到杜社得一刻不停的盯着，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失去了目标。伤口不深，杜社用最简单的水平褥式缝合，缝的略微有点密，这样对合可以漂亮一点，做完最后一针缝合，他仔细看了看，虽然不是美容科医生的缝合，但已经是他最用心的杰作了。此时，他的额头已经微微出汗了，放下缝针后对罗晓飞说：“好了。”
    罗晓飞睁开眼睛，感激的说：“杜老师，谢谢你！”
    “别动，还要贴个敷贴。”杜社打开一块一次性敷贴，用剪刀稍微修剪了一下，轻轻的贴在罗晓飞额头伤口处。
    罗晓飞对着镜子照了一下，敷贴被杜社修剪的很小巧，她满意的捋了一下刘海，恰恰挡住了敷贴。
    杜社嘴角一牵，像是在笑，他没说话，收拾好手术器械出去了。出门的时候差点跟匆匆忙忙跑来的杨悦撞在一起。“对不起，对不起，杜老师！”杨悦发现自己撞上的是杜社，赶紧道歉。杜社只是扫了他一眼，点了点便出去了。他离开后杨悦跑进B超室，一看到罗晓飞头上的伤，激动的问道：“你没事吧？伤得严重吗？会不会留疤？”
    杨悦的样子让罗晓飞发笑：“没事儿，小伤。”
    苏访琴一直等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看见杜社出来以后，便跟在杨悦身后也进来看罗晓飞。
    杨悦俯下身仔细看了看罗晓飞头上的伤，伤口被敷贴包着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她身上的白大褂上沾了不少血，他不禁皱眉说：“吓我一跳，刚才听其他人说你被病人家属打了。”
    这句话让苏访琴感到十分尴尬，罗晓飞看出来了，故意咳嗽了一声：“不是被病人家属打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苏访琴愧疚的对罗晓飞说：“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罗晓飞大大咧咧一笑：“没事，别担心。”
    苏访琴听罗晓飞这么一说也破涕为笑了，杨悦看看罗晓飞，再看看苏访琴，很快就明白了，打罗晓飞的病患家属正是这个小姑娘的家人。罗晓飞一定怕这孩子尴尬才失口否认的。他发现自己是越来越欣赏，哦不，是喜欢罗晓飞了。因为她不仅努力勤奋，更重要的是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
    罗晓飞陪着苏访琴到楼医生那边做腹腔镜手术，进门之前苏访琴十分担心的对罗晓飞说：“姐姐，我害怕。”
    “别怕。”罗晓飞安慰她，“楼医生技术很高，不会有问题的。”
    苏访琴低下头，眼湿湿的说：“姐姐，他会不会怪我？”
    罗晓飞一时间不知道苏访琴说的“他”到底是指那个男孩呢还是她肚子里这个尚未成型的胎儿，再三斟酌后慎重的对苏访琴说：“不会！”
    “真的吗？”苏访琴抬起头看着罗晓飞，眼里满是对她的信任。
    罗晓飞弯下腰，扶着苏访琴的双肩，说：“真的！”
    “嗯。”苏访琴笑了，在罗晓飞鼓励的目光护送下，她坚强的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内，苏访琴躺在手术床上，由妇科楼主任主刀腹腔镜。手术结束后，楼主任告诉苏访琴母亲：“腹腔镜手术还是很成功的，把左侧的输卵管切除了，本来想做保留输卵管的手术，但是输卵管的黏连和扭曲很严重，切除比较合适。”
    苏访琴母亲担心的问道：“那……我女儿以后还能怀孕生孩子吗？”
    楼主任说：“正常的女性都有两根输卵管，切除一根，受孕的几率不是下降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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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轻微下降，我检查过右侧的输卵管，形态正常的，以后当母亲的机会很大，而且，现在的辅助生育技术很发达，即使两根输卵管都没有了，通过辅助生育技术怀孕也没有大的问题，目前最重要的是把你女儿身体先调理好。”
    一听楼主任这么说，苏访琴母亲脸上原本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都松弛了下来，她回头看看躺在手术床上的女儿，眼睛里泛着泪光，轻轻回了一声“嗯。”
    回到病房里后，王主任过来探望苏访琴，他对苏母说：“我听楼主任说了，手术很成功，明天再复查一下血HCG以及其他一些指标，理想的话，后天可以回去了。”
    苏访琴母亲想起之前对王主任的态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您，王主任，之前是我态度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王主任是个心怀宽阔的人，当即笑着说：“我理解你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我也是有孩子的人，做父母的谁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
    苏母为王主任的通情达理感动，感激涕零的说：“您说得对，王主任。”
    王主任担任领导多年，做起思想教育工作来更是信手拈来的事儿，像苏母这种爱女心切的家长其实是很容易被引导的，“所以啊，如果孩子做错事，我们绝不能靠打和骂的方式来教育他们，因为这样做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我们跟孩子之间产生隔阂，你说是不是？”
    “是，是，王主任，您说的对。”苏母惭愧的说：“我吸取教训，以后不会再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教育孩子了。”
    王主任满意的笑了：“这样就好了嘛，母女之间要多多交流，”王主任低头问苏访琴：“你说是不是啊，小姑娘。”
    苏访琴用杯子捂着嘴，偷偷的笑了。
    晚上罗晓飞到病房来探望苏访琴，发现她母亲不在，就坐下来跟她聊天：“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苏访琴摇头：“不怎么疼了。”
    罗晓飞环顾四周发现苏母并不在病房内：“你妈妈回去了？”
    苏访琴说：“她出去给我买我最喜欢吃的凉粉了。”
    罗晓飞不无羡慕的说：“其实你很幸福，有个爱你的妈妈。”
    苏访琴低垂下头，问：“姐姐你会跟你妈妈说自己的小秘密吗？”
    罗晓飞迟疑了一下，说：“我妈妈在我十岁那年过世了……”
    苏访琴惊讶得抬起头，她嗫喏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罗晓飞微微一笑，拍拍她的手说：“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你看，像你这样有妈妈是多么幸福的事。所以，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妈妈好好沟通，不要瞒着妈妈。就算妈妈一开始不理解你，可是她还是会接受并支持你的。”
    苏访琴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姐姐。对了，昨天那个哥哥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罗晓飞被苏访琴的话吓了一跳，紧张的问：“你说哪个？”
    苏访琴偷笑：“就是那个杨医生啊。”
    罗晓飞连连摆手否认：“不是，不是，我们只是大学同学。”
    苏访琴想了想然后问她：“那杜医生呢？”
    罗晓飞脸上一囧：“他是我老师。”
    苏访琴取笑她：“姐姐，你脸红了哦。”
    罗晓飞伸手摸了摸脸：“哪有！”
    苏访琴咯咯笑个不停。
    拿着凉粉站在门口的苏母一直在听罗晓飞和苏访琴的对话，此刻她脸上也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苏访琴出院这天，罗晓飞和郝美丽一起送苏访琴母女到医院门口，苏母临走前对罗晓飞说：“对不起，罗医生，是我害得你受了伤。”
    罗晓飞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这么点小事您就别放心上了，我没事儿。”
    郝美丽也说：“是啊，现在雨过天晴，以后你要多跟小琴沟通，母女俩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呢。”
    苏母感激的说：“哎，是，我明白了。那我们先走了，再见。”
    罗晓飞和郝美丽跟她们母女挥手道别：“再见！”
    苏访琴临走前突然跑到罗晓飞耳朵边悄悄说：“姐姐，你喜欢那个人就要告诉他哦。”
    罗晓飞脸一红，嗔怪道：“小孩子，别乱说。”
    苏访琴笑嘻嘻地挥挥手：“姐姐、阿姨，再见！”
    看到她们母女和好如初，罗晓飞和郝美丽都不约而同的笑了，刚要转身回到医院里，发现护士小萍正朝医院方向走来。罗晓飞想起那天小萍说要拿掉肚子里的孩子，后来因为苏访琴的事，她没来得及做手术就先回去了。
    “小萍姐！”罗晓飞上前拉住小萍，关切的问：“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小萍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睛下面还有一圈黑眼圈，她有些疲惫的说：“我今天约了王主任做人流手术。”
    罗晓飞愣了愣，回头看看郝美丽，郝美丽给她传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别再问下去了，罗晓飞乖乖闭了嘴，退到一边。郝美丽过去拉起小萍的手往医院里面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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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送你进去。”
    小萍感激的对郝美丽笑笑，郝美丽一直是她在医院里最好的朋友、上司，从她工作的第一天开始，郝美丽就像个姐姐一样对她照顾有加，很多时候她们之间不需要解释什么就能互相明白对方的心意。当她决定拿掉肚子里的孩子那一刻起，她的内心每天都备受煎熬，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自私，可是她不得不这么做。她不能赌一个万一有可能感染上艾滋病的孩子的未来，她承认自己软弱，自私，她希望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是健康平安的，所以这份罪恶感由她自己一个人来承受。
    郝美丽一直把小萍送到手术室门口，然后对她说：“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小萍点点头，眼眶里含着泪花，转身推开门进入手术室，进门之前，郝美丽在她背后说：“小萍，你要坚强。”
    小萍背对着郝美丽点点头，眼泪从脸上滚落下来。
    第六章 生命之重 4
    邱丽玲夫妇和他们双方的父母坐在一起讨论关于是否引产的问题。
    邱丽玲的妈妈说：“我还是建议你引产，即使生下来也不知道也花多少钱治病，而且还未必能治得好，对你们来说压力太大了。”
    邱丽玲的爸爸也说：“我觉得你妈说得对，我们家和你公婆家都只是工薪家庭，你们自己还有房贷要还，怎么承担得了这么大一笔治疗费？”
    邱丽玲突然哭起来，她老公安慰似的拍着她的背，对岳父岳母和自己的父母说：“爸，妈，我们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孩子，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邱丽玲婆婆说：“问题是这个孩子根本活不长。”
    邱丽玲老公反驳：“可是医生也说有极少数活下来的。”
    邱丽玲公公说：“医生不是说活下来的生活质量也不高吗？”
    这是真话，邱丽玲老公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邱丽玲母亲怜惜的看着女儿，叹口气说：“……还是引产吧。”
    邱丽玲擦着眼泪说：“那要是这个孩子没了，以后我再也生不了了怎么办？”
    邱丽玲的父母和公婆面面相觑。
    父母和公婆都回去后，邱丽玲抚摸着肚子独自坐着叹气，她老公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拉着她的手说：“如果你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一定会支持你的，不管花多少钱都可以。”
    邱丽玲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感动的说：“谢谢你。”
    邱丽玲老公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笑着说：“傻瓜，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邱丽玲抱着老公的头失声痛哭。
    过了几天邱丽玲夫妇重新来到杜社的门诊室内，邱丽玲拉着老公的手，对杜社和罗晓飞说：“杜医生，我考虑好了，我打算……把这个孩子引产了。”
    邱丽玲老公显然没料到，惊讶之余激动的说：“我们不是说好了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吗？”
    邱丽玲含着泪说：“我不希望给你带去太大的负担。”
    邱丽玲老公摇头：“这不是负担，钱我会努力去赚，这是我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应该尽的责任。”
    罗晓飞感动得眼圈都红了，杜社却是一脸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邱丽玲哭着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如果我们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而他从出生开始就要一直被病痛折磨，对孩子来说实在太痛苦了，我实在不忍心……”
    邱丽玲老公听老婆这么说也犹豫了，夫妻俩都流下来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杜社才开口冷静的说：“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了，我先出一个有关胎儿畸形的证明，接下来你们需要去社区填一张自愿终止妊娠申请表，相关引产手续办妥后，我会帮你们安排住院引产的。”
    罗晓飞回过头用一种质疑的目光看了杜社一眼。
    邱丽玲夫妇离开后，罗晓飞站到杜社跟前，表情严肃的说：“杜老师！”
    杜社站起来，看着罗晓飞：“什么事？”
    罗晓飞语气中带着不满：“你怎么能同意引产呢？”
    杜社眼光一凛，冷冷的问她：“为什么不同意？”
    罗晓飞被杜社的眼神摄住了，还是固执的说：“可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杜社冷着脸说：“这是病人自己的决定。”
    罗晓飞不服：“可我们作为医生不是应该救死扶伤吗？难道眼睁睁看着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被放弃，而不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救他吗？”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问题都有一个标准答案，作为医生你只需要尽你所能去帮助病人，最终的决定还是要由患者自己来做。另外，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要将自己的私人感情代入到工作当中去，感情用事只会影响你的工作表现。”杜社说完掉头就走，扔下罗晓飞一脸不满生气瞪着他的背影。
    罗晓飞到新生儿科来找杨悦诉苦，发现杨悦正在照料那个ABO溶血的孩子，他说：“你看，这个孩子出生时因为贫血苍白的像一张纸，很严重的溶血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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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输红细胞，换血，光疗，现在终于看上去像一个正常宝宝了。”
    监护仪显示：心率120，血氧饱和度100%。
    杨悦取来黄疸测试仪，检测了一下，显示8.2。
    罗晓飞注视着婴儿说：“有时候我真的觉得生命很脆弱。”
    杨悦回头看看她：“你这又是怎么了，什么事让你心情不好了吗？”
    罗晓飞叹了口气说：“今天那个胎儿心脏畸形的孕妇过来说要引产，可是她都快28周了，如果引产的话就等于是谋杀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杨悦看了看她说：“杜医生怎么说的？”
    罗晓飞撇撇嘴说：“他同意了，他居然同意了？！作为医生难道不是应该尽量挽救生命吗？”
    杨悦想了想说：“我觉得杜医生并没有做错。”
    罗晓飞不解：“为什么？”
    杨悦平静的说：“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必须承受身体上的痛苦，这样的人生活质量会很低。”
    罗晓飞反对道：“可是至少他能活一次，生命是多么珍贵的礼物，能活着是多么幸福。”
    杨悦幽幽的说：“活着幸福是对于没有身体疼痛的人而言的，如果你一生都将承受病痛的折磨，这样的生活就不会很幸福，更多的是痛苦。”
    罗晓飞愣愣的看着杨悦，她还是不太能理解这样的想法。
    第二天，郝美丽带着邱丽玲住进了病房，同病房还有一个非常年轻的孕妇岑静，她似乎不太开心，愁眉苦脸的样子。郝美丽指着一张空床对邱丽玲说：“你今天先在这里住一晚，手术安排在明天。”
    邱丽玲温顺的说：“好的。”
    郝美丽离开后，邱丽玲试着跟岑静打招呼：“你好，我是新住进来的。”
    岑静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想搭理她，别开脸去看窗外的风景。邱丽玲倒是并不怎么介意，自顾自说了下去：“你快生了吧？能生一个健康的宝宝真好。”邱丽玲一想到自己明天就要把肚子里的孩子引产了，触景生情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岑静终于忍不住好奇开口问她：“你不是来生孩子的吗？”
    邱丽玲擦干眼泪，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我明天要做引产手术。”
    岑静一听这话，脸上表情变得非常古怪：“为什么要引产？”
    邱丽玲说：“这孩子心脏畸形，就算生下来也活不长，实在不忍心让他从出生开始就忍受病痛的折磨，所以还是决定忍痛拿掉了。”
    岑静听了邱丽玲的话惭愧的低下了头。
    在产科休息室里，罗晓飞疑惑的问郝美丽：“岑静只是因为跟男朋友分手就要引产肚子里的孩子？！”
    郝美丽理解的说：“她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跟父母断绝了关系，做未婚妈妈太难了。”
    罗晓飞不能理解：“可是孩子已经足月了，她为什么不早点把孩子打掉。”
    郝美丽说：“怀孕后她一直在试图挽回男友，可是半个月前对方突然就失联了，她没办法只好选择引产。”
    对罗晓飞这种有点一根筋的人来说，就因为跟男朋友分手便要杀死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的事是非常难以接受的，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能狠得下心做这种事。郝美丽理解罗晓飞，她毕竟还年轻，刚进入产科没多久，以后见得人和事多了她自然就会明白，许多事她们作为医护人员是无能为力的。
    邱丽玲半夜醒来，听见隔壁床的岑静正在哭泣，她爬起来，走到岑静的床边，问她：“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岑静侧身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抽噎着说：“我刚刚做梦，梦见肚子的孩子跟我说：‘妈妈，别放弃我’……我不想放弃他，可是，我一个人实在没有能力养活他……”
    邱丽玲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岑静，同样是女人，她能理解岑静的困境和难处，可岑静肚子里怀的毕竟是一条鲜活健康的小生命。这一刻她有些埋怨老天爷不公平，为什么岑静不想要孩子却给她一个健康的孩子，而自己苦苦等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却等来的是一个根本活不了的孩子？
    罗晓飞低沉的说：“她们俩一个拼了命也想生一个孩子，另一个能生却不能养，要是，要是能平衡一下该多好？是不是可以考虑让那个岑静把孩子生下来交给邱丽玲养？”
    郝美丽叹气：“那那么容易啊，邱丽玲肚子里的孩子明天就要引产，让她接受这个现实再去领养一个孩子，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调整心理。”
    罗晓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对了，上次那个曾梦茹不是说想领养一个孩子吗？”
    郝美丽被罗晓飞一提醒也想起来了，一拍大腿，说：“哦，对！你不说我都忘了，也许这是一个好办法！”
    杜社、罗晓飞和郝美丽来病房见邱丽玲，邱丽玲老公和岑静都在。
    杜社问邱丽玲：“准备好了吗？”他拿出病历，说：“相关的手术知情同意书签署一下，风险我也已经和你说过了，你再看一下。”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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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邱丽玲点点头，接过手术知情同意书，签名的时候她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站在一旁的老公看到后，按住了她的手，说：“我先签吧，你静一下。”
    邱丽玲老公从邱丽玲手里把手术知情同意书抽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交给邱丽玲，她这个时候也平静了许多，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杜社拿着手术知情同意书，对他们夫妇点了点头说：“那我们现在去手术室吧？”
    护士推着一辆轮椅过来，让邱丽玲坐上去。
    杜社接过护士递过来的乳酸依沙吖啶针剂以及注射器等，清点无误后，示意邱丽玲跟他走，邱丽玲老公牵着她的手，邱丽玲的眼泪掉了下来，邱丽玲老公替她擦去眼泪，对她说：“别怕，我会一直在手术室外面等你的。”
    护士推着轮椅朝外走去，岑静目送他们离开，她脸上的神色十分悲伤，罗晓飞和郝美丽都注意到了。
    邱丽玲躺在手术床上，杜社走到手术床边对她说：“核对一下姓名：邱丽玲，对吗？”
    邱丽玲答：“对。”
    杜社平静的语调一如既往：“现在要做的的乳酸依沙吖啶羊膜腔注射引产，考虑清楚了？”
    “清楚了。”邱丽玲的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杜社带好帽子和口罩，常规消毒铺巾，他用长的穿刺针头进行羊膜腔穿刺，针头接连突破腹壁和子宫的两层阻力，回抽看见澄清的羊水。罗晓飞抽好乳酸依沙吖啶，淡黄色的药液和澄清的羊水混在一起，形成了絮状的沉淀物漂浮，杜社把药液注射入羊膜腔。最后杜社抽出针头，用创可贴贴在穿刺处。
    杜社对罗晓飞说：“先送病人回病房，密切观察病人的自觉症状，注意量血压。”
    罗晓飞点点头：“明白。”
    半夜里邱丽玲腹痛难忍，她老公跑出去叫医生。孕妇岑静被邱丽玲吵醒后也爬起来看，她发现邱丽玲满头是汗，正在痛苦□□，她的手紧紧抓着岑静的手腕，尽管痛，岑静却咬着牙安慰她：“姐，你再忍一忍，医生马上就来了。”
    值班护士小梅进来病房，消毒后做了个阴指检查，说：“宫口开了一点，我要送你去分娩室了。”值班护士小梅和邱丽玲老公把邱丽玲转移到轮椅上，朝分娩室方向推去。邱丽玲老公和岑静都跟在轮床后面一起去了分娩室。
    在助产士的帮助下，邱丽玲经过痛苦挣扎，终于生下了一个死婴，接生的助产士按正常新生儿的流程，擦干身体，断脐，包扎，裹好襁褓后问邱丽玲：“要不要看看宝宝？”
    邱丽玲点点头含着泪点点头，助产士把宝宝放到她身边。邱丽玲抱着孩子亲了亲，哭着说：“对不起，你原谅妈妈……”
    一旁的邱丽玲老公也抱头痛哭，在场的医护人员也忍不住哭了，站在分娩室外听到里面传来邱丽玲夫妇哭声的岑静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第六章 生命之重 5
    岑静独自一人坐在花园长椅上发呆，郝美丽在远处看见，便走了过去，坐到她身边：“你真的决定要放弃这个孩子吗？”
    岑静鼻子发酸，眼眶泛红，低着头说：“不放弃又能怎么样？就算把他生下来我也没能力养活他，对他来说不是一样很残忍？”
    郝美丽拉起岑静的手说：“听我说，如果你真的想留下这个孩子，但是有没有能力抚养她，你可以送养给别人，比如一些丧失生育能力、但有经济条件的家庭。”
    岑静抬起头，脸上挂着泪水，不可置信的看着郝美丽：“可以吗？”
    郝美丽点点头：“嗯，我帮你问过了，需要通过民政部门，并且需要一些证明。”她拿出手机，翻出一条微信：“你看，这是我一个在民政局工作的朋友告诉我的，国家的法律是不允许私底下领养的，因为可能涉及人口贩卖，但是通过民政局、正规的手续，你可以给宝宝找一个合适的家庭。”
    岑静欣喜的擦干眼泪，喜悦的说：“我愿意！只要有人能好好照顾他长大，我，我……”
    郝美丽拉着岑静的手笑了。
    在院长办公室里，失去孩子的曾梦茹夫妇坐在周院长、王主任对面，曾梦茹有些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事，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领养这个孩子？”
    周院长笑眯眯点头：“是真的。按理我不应该向你透露孕妇的私人信息，不过，这个是她同意的，她希望能够见你们一面，了解一下你们家庭的情况。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她可以选择送养的对象，而你们只是她的选择之一。”
    曾梦茹欣喜若狂，连连点头说：“好的好的，哦，对了，她需要经济上的帮助吗？”
    周院长淡淡的说：“这个我可不能问，送养是不应该涉及经济利益的。你们可以当面和她沟通。”他顿了顿又说：“即使她同意把宝宝送养给你们，你们也符合收养的条件，中间的手续是很繁琐的，要有心理准备。”
    “这个我们懂，完全没问题。”曾梦茹回头看着老公兴奋的说：“太好了！我们终于等来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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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梦茹老公也高兴的点头：“嗯！”
    周院长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有个问题。”
    曾梦茹老公愣了愣，有些紧张的说：“什么问题，您说！”
    周院长看着他们夫妇，表情严肃的说：“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有生理残疾或其他健康问题，你们也能接受他吗？”
    曾梦茹和她老公互相对视了一眼后，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周院长说：“我自己不就是个有缺陷的人嘛，不管孩子生下来什么样，我们都能接受，而且保证不会抛弃他，一定好好抚养他。”
    曾梦茹老公也点头表示同意。周院长和王主任互相看了看，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分娩室内，孕妇岑静躺在分娩床上痛苦□□，郝美丽在帮她接生，罗晓飞在一边待命。岑静满头是汗，抓着床边的扶手痛苦的问罗晓飞：“罗医生，还要多久，我快疼死了。”
    罗晓飞常规手消毒后，戴上外科手套做了一个□□检查，说：“宫口开全了，马上可以接生了，你要听指挥哦。”
    岑静咬着牙，点点头，因为阵痛脸部肌肉都拧成了一团。
    郝美丽消毒铺巾，穿好手术衣上台。郝美丽：“你听我指挥啊，宫缩痛的时候，两腿分开，用力往下屏气，时间长一点。”
    岑静在郝美丽指挥下使劲用力。郝美丽熟练的控制着胎头娩出的速度，等到胎头大部分出现在□□口。郝美丽：“好了，赶紧放松，哈气，别再用力了。”
    岑静因为疼痛一下子失控了，还是拼命在用力。幸好郝美丽经验丰富，一把按住胎头，控制胎头娩出速度，一边赶紧说：“放松，放松，否则下面要裂伤了”。
    岑静在最后一刻终于听话了，她慢慢放松下来。郝美丽趁这一刻熟练的把胎头娩出，顺势娩出整个胎儿，等待半分钟后断脐，胎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郝美丽把新生儿放在辐射床上，擦干了全身，清理了口部和鼻部的羊水，用丝线套扎好脐带，检查新生儿的五官、口腔、手指、脚趾、生殖器，最后用棉签轻轻捅了一下□□，回头对产妇岑静说：“恭喜你，是个男孩，很健康。”
    岑静高兴得哭了出来。
    郝美丽把孩子包好，送到岑静的怀里，岑静看着孩子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妈妈没能力养大你……你要好好长大……”
    岑静亲了亲孩子的小脸，郝美丽过去要抱走孩子，岑静却把孩子抱得更紧了。她哭着问郝美丽：“他们真的会好好待他吗？”
    郝美丽温柔的说：“宝宝这段时间还是和你在一起，费用方面医院会联系慈善机构帮你垫付的，你先调养一下身体，过几天和□□的夫妇见个面，你再作决定也不迟。”
    听郝美丽这么说，岑静的一颗心就踏实了，她点点头，看着怀中的宝宝，笑中带泪。
    郝美丽从分娩室里出来，曾梦茹夫妇、周院长和王主任都等在外面，她微微一笑，说：“孩子很健康，是个男孩，外观都检查过了，没有明显的异常。”郝美丽回头对曾梦茹夫妇说：“先让产妇休息一下，明后天你们再和她见个面，领养这件事你们自己跟她谈。”
    周院长在一旁补充道：“是的，送养、领养是个高压线，我们医院这边不能过多介入。”
    曾梦茹理解的点头说：“我明白，谢谢，谢谢你们，也谢谢孩子的妈妈。”曾梦茹抬头朝分娩室方向看了一眼，里面传来孩子“哇哇”的哭声，她努力克制自己想马上冲进分娩室里去看看孩子的冲动，回头用眼神示意老公。曾梦茹老公领会了老婆的意思，从包里拿出一叠用信封装着的钱交给郝美丽：“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钱不多，不是用来买孩子的，麻烦您帮我们转交给孩子的妈妈。”
    郝美丽没有接过那叠钱，摆摆手，对曾梦茹夫妇说：“这个我们不能帮忙转交，还是等你们跟她见了面亲自交给她吧。”
    岑静抱着孩子靠坐在床上，她用奶瓶在给宝宝喂奶。隔壁床的邱丽玲已经在老公的帮助下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出院了。临走前她来到岑静的床前面前，看着岑静怀里的宝宝，羡慕的说：“真想抱抱他。”
    岑静放下奶瓶，把宝宝送到邱丽玲面前，说：“你喜欢的话可以抱抱他。”
    邱丽玲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说：“我怕抱了他就再也舍不得放下了。”她拉起岑静的手说：“我今天要出院了，你也要保重身体，别因为一个对你不好的男人放弃自己，啊？”
    岑静鼻子酸酸的，哽咽的说：“这几天我已经想通了，我会重新振作起来的。眼下我只是担心孩子，不知道他将会去什么样的家庭，他们会不会好好对他。”
    邱丽玲叹口气，安慰她：“这两天我和我老公也想过了，如果我还是怀不上，我们也考虑将来领养一个孩子。不是亲生的又怎样，只要有缘，那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孩子。所以，我想，领养你孩子的父母一定会好好爱护他，抚养他长大成人的。”
    岑静止住了哭泣，抬起头看看邱丽玲，邱丽玲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她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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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静的肩膀，把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放到她手上，说：“我先走了，今后你有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我们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你养好身体，多保重。”
    岑静拉着邱丽玲的手，依依不舍的说：“姐，你也多保重，谢谢你！”
    邱丽玲随同老公一起离开病房，坐在床上的岑静望着她的背影一脸不舍。这时，从门口进来几个人。曾梦茹夫妇在郝美丽的陪同下走了进来，郝美丽把他们夫妇带到岑静的病床前，笑着给他们作介绍：“这是宝宝的妈妈岑静，岑静，他们就是想领养你孩子的那对夫妻。”
    曾梦茹对岑静温和的笑笑说：“你好，我叫曾梦茹，这是我老公。”
    岑静淡淡的点了点头说：“坐吧。”
    曾梦茹夫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曾梦茹老公从包里拿出一大堆材料放到岑静的床上给她看，坦诚的说：“这是我们家的一些资料，我老婆因为先天性心脏病没办法再生育，我们两个工作还行，年收入4050万，有两套房产……”
    岑静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的点点头。等曾梦茹老公说完后，她只问了一句：“我可以和你们保持联系吗？因为我想知道宝宝今后的情况？”她怕他们多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放心，我不会带走宝宝的，我只是想在一旁看着他长大……”
    曾梦茹夫妇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异口同声的说：“可以！”
    岑静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郝美丽见状，就放心的转身离开了房间，她知道他们三人会谈妥的。
    曾梦茹夫妇和岑静的谈话在愉快的氛围下结束了，临走前曾梦茹老公把一叠钱放到岑静的床头柜上，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岑静把钱拿起来还给曾梦茹，她摇着头说：“你们的钱我不能要。”
    曾梦茹挡着她的手说：“这些钱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你收下。这和我们最终能不能办好手续领养这个孩子无关，钱虽不多，但至少可以帮你暂时度过难关。所以，你还是不要推辞了。等身体恢复了就去找份工作，重新开始，加油！”
    在曾梦茹夫妇的坚持下岑静没有再推辞，她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罗晓飞在走廊上看见曾梦茹夫妇心满意足的离开岑静的病房，由衷的感叹了一句：“今天可真是一个好日子啊！”
    休息的时候，罗晓飞、郝美丽、王主任和护士小梅坐在产科的休息室里聊到岑静孩子被曾梦茹夫妇收养的事。罗晓飞说：“如果能建立一个专门为不能生孩子和不能养孩子的家庭搭建联系的慈善机构就好了，这样既能解决双方的困难，又能让那些无辜的孩子能有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
    郝美丽摇摇头说：“中国是个人口大国，每年都有那么多的孩子被拐卖，在不能保证相关机构的公益性的前提下，只能是民政部门接管，但是民政部门的手续繁琐，杯水车薪哪。”
    王主任也说：“晓飞的想法很好，不过这件事要实施起来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因为除了替双方牵线搭桥，还必须监管孩子在领养家庭里是否有健康成长等，要做的事并不少。”
    护士小梅说：“可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只要我们有这份心，说不定哪天真的能实现。”
    大家正聊得兴致勃勃的时候，杜社走了进来拿了一本病历又出去了。罗晓飞站起来追了出去。罗晓飞追到杜社面前拦住他，很不好意思的说：“杜老师，你上次批评我的话我仔细想过了，你是对的。”
    杜社奇怪的看着罗晓飞：“什么话？”
    罗晓飞愣了愣：“咦，你忘了？”
    杜社不以为意的说：“忘了。”说完绕过罗晓飞朝前走去。
    罗晓飞一个人站在原地嘟哝：“什么嘛，训完就忘了。”
    “忘了什么？”郝美丽过来一把揽住罗晓飞的肩膀说：“今天是满月，晚上有的忙咯。”
    罗晓飞：“为什么满月孩子就出生得多？”
    郝美丽：“这是月球引力造成的？”郝美丽说完一把揪住罗晓飞拉着她朝分娩室里面走去。
    第七章 轻易放弃和拼命守护的生命 1
    早上来上班的罗晓飞在医院门口遇见了杨悦，杨悦把手里的一盒蛋糕递给她：“给！”
    “这是……给我的？”罗晓飞看了看蛋糕外面的包装盒，惊讶得合不拢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家甜品店的蛋糕，不过因为价格有点贵，她舍不得经常花钱买来吃，每次路过只能对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蛋糕流半天口水，然后悻悻离开。
    杨悦爽朗的笑笑，把蛋糕往罗晓飞怀里一塞：“当然是给你的，你不是经常到这家店去嘛！”杨悦一边说一边倒着朝医院里面走去，眨眨眼睛说：“记得一定要吃啊，不然你肚子里的蛔虫又该发作了。”
    罗晓飞提着蛋糕，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杨悦是怎么知道她喜欢这家店的蛋糕的？难道他在跟踪自己？罗晓飞的脑子有点混乱。
    郝美丽远远看见罗晓飞呆立在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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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时顽心大发，蹑手蹑脚的走到她身后，突然拍了罗晓飞一掌，把罗晓飞吓了一跳。看到罗晓飞吓得脸色都变了，郝美丽开心的哈哈大笑。
    “郝姐，你吓死我了。”罗晓飞嘟着嘴咕哝。
    郝美丽这才看清她手上还提着一只蛋糕，好奇的问她：“咦，你怎么大清早跑去买蛋糕啊？”
    罗晓飞尴尬的笑笑，含糊其辞的说：“嘿嘿，顺路买的，送给你。”
    罗晓飞把蛋糕塞到郝美丽手里，飞快地朝产科方向跑去。郝美丽举起蛋糕的盒子看了看，疑惑的说：“哇，这家蛋糕店离我们医院这么远，怎么可能是顺路买的？”
    罗晓飞逃也似的一口气跑到产科休息室门口，进门之前差点跟从里面出来的杜社装个满怀。杜社不满的横了她一眼，语气不悦的问她：“着火了么？”
    “啊？”罗晓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顺着杜社的话又问了一遍：“哪里着火了？”
    对于这么白痴的问题，杜社懒得回答，翻了个白眼越过罗晓飞朝楼下门诊方向走去。今天是出门诊的日子，他是一个严格要求自己的人，一般会在门诊开始前15分钟就到诊疗区做一些准备，所以罗晓飞刚刚到医院，杜社已经是整装待发了，他走了几步，停了下来，顺便抛下一句话：“换完衣服马上到门诊来！”
    “哦。”罗晓飞乖乖的应了一声，她终于明白过来杜社刚才那句话是挖苦她莽撞，偷偷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
    产科的门诊室门口两个孕妇并肩坐在一起等候产检，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孕妇看起来似乎很紧张，被旁边个子娇小的孕妇看出来了，个子娇小的孕妇问她：“你很紧张吗？”
    高个孕妇不好意思的说：“嗯，我听说生孩子很痛很危险……我害怕……”
    个子娇小的孕妇拍拍高个孕妇的手，安慰似的对她笑笑，说：“别害怕，做女人都要过这一关，不会有事的。”
    高个孕妇垂着眼帘说：“我想做剖宫产，我怕自己忍不了疼。”
    娇小孕妇却说：“可是我听说自然分娩生下来的孩子会比一般的要聪明，我是一定要自然分娩的，绝不做剖宫产。”
    高个孕妇看了看娇小孕妇，发现跟她的肚子比，她的身材显得非常瘦小，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你真勇敢。”
    娇小孕妇笑着鼓励她：“你也可以的！”
    罗晓飞从杜社的门诊室里出来喊人：“白萍！”
    娇小孕妇站起来：“我是！”
    罗晓飞对她笑了笑：“到你了。”
    娇小孕妇进去前又对高个孕妇说了一句鼓励的话：“加油！你一定要相信自己！”
    高个孕妇点点头：“你也加油！”她看着娇小孕妇步履艰难的走进了门诊室内，脸上的神色似乎更紧张了。
    做完产检孕妇白萍十分坚持的对杜社说：“杜医生，我知道我的肚子有点偏大，但是我真的很希望□□分娩，不想做剖宫产。”
    杜社看了看她的身材，眼前这个叫白萍的孕妇，体型瘦小，显得肚子异常突出，按照老一辈产科医生的说法，她的腹部叫做“悬垂腹”，是明显难产的腹型。他微微蹙眉：“你的身高是145cm，胎儿目前估计在3500g左右，孕期的饮食控制得不是很好，一般来说孕妇的身高与骨盆是成正比的，通过骨盆外测量也确实要怀疑你骨盆偏小，跨耻征可疑阳性，我的建议是剖宫产对你而言是合适的，□□分娩不是不可以，风险很大。”
    孕妇白萍固执的追问：“自己生有什么风险”
    杜社说：“如果因为胎头下不来或者宫口开不大，中转剖宫产，这个倒也基本安全。担心的是宫口开全以后胎头卡在中骨盆平面，上下两难，这个时候剖宫产损伤比较大，而且如果强行□□助产，也会造成损伤。”
    孕妇白萍迟疑了一下，问：“那样该怎么办？”
    杜社：“那个情况，虽然剖宫产损伤很大，原则上还是剖宫产为宜，但是如果你执意要□□分娩，可以考虑产钳，但是这种产钳对手术医生的要求比较高，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严重的裂伤和胎儿损伤。”
    孕妇白萍低下头去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眼神坚毅的看着杜社说：“不管风险多大，我还是要自己生，杜医生，请你一定要帮我！”
    杜社看了孕妇几秒，这是一个□□分娩很坚决的孕妇，产科的□□分娩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医生并不能预先判断分娩的成功可能性。杜社已经见过太多“悬垂腹”孕妇自己分娩的例子，思索片刻，他对孕妇白萍说：“自然分娩，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决心，依靠的是你自己。当然，如果产程出现问题，作为医生，肯定会帮助你。”
    得到杜社的承诺白萍开心的笑了，站在杜社身后的罗晓飞却犯了嘀咕，按说像这种个子特别娇小的孕妇非常不适合□□分娩，万一真的发生像杜老师说的卡在骨盆平面,那就是难产了。
    隔壁产科王主任的门诊室内，那个高个子孕妇和她老公一起坐在王主任对面，她一脸紧张的说：“王主任，等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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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你一定要给我打无痛，否则我肯定受不了痛的！”
    王主任笑眯眯的点点头，婉转的说：“当然可以啊，只是我们医院规定比较特殊，要宫口开2cm以上才可以分娩镇痛，主要还是出于效率和安全的考虑。”
    高个孕妇迟疑的问：“那……从宫缩发动到宫口开2cm要多少时间？”
    王主任耐心的解释：“每个人都不一样的，有些人，一点感觉也没有就开34公分了，还有些人宫缩不规则的时候就痛死痛活的，但宫口就是不开……”他看了看高个孕妇：“正常情况下，几个小时还是要的。”
    高个孕妇一个劲摇头说：“我……我可受不了阵痛，我听说前几天有个孕妇因为受不了阵痛，家属又不愿意让她剖宫产，她就跳楼了……我好怕啊！”
    王主任转头问坐在一旁的高个孕妇的老公：“来，你说说，你老婆要剖宫产你给不给剖？”
    孕妇老公斩钉截铁的回答：“剖！”
    王主任笑眯眯的对高个孕妇说：“你看，你同意，你老公也同意，如果你一定坚持要做剖宫产，我们是肯定会尊重你们的决定的。”
    高个孕妇回头看了看自己老公，她还是对这件事没有信心。
    王主任见状话锋一转，说:“很多人说医院剖宫产有指标的，这个指标是有的，当然这个指标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它是一个质控指标，不是我说想给谁剖的指标，主要是国内的剖宫产率实在太高了，现在开放二孩政策，第一次剖宫产过高，后面导致的医疗隐患就很多，出于安全的考虑，最终受益的还是孕妇自己。所以，我还是建议你们自然分娩。”
    高个孕妇终于点头：“好吧，我听您的，王主任。”
    王主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劝了大半天他的口都快渴死了，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咕咚灌下去一大口茶水。
    孕妇白萍离开后，杜社在记录病历，罗晓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他：“杜老师，刚刚那个孕妇明明不适合□□分娩，你为什么不劝止她？”
    杜社头也不抬的说：“我不是告诉过你要尊重病人的意愿吗？”他顿了顿又问了句：“知道□□试产是什么意思吗？”
    罗晓飞摇摇头，杜社解释说：“试产的意思就是除非明显不适合□□分娩，比如臀位、中央型前置胎盘等，如果孕妇想□□试产，也能够接受中转剖宫产，那就给她充分试产的机会。医生在此刻的作用就是观察产程，一旦发现试产会危及孕妇和胎儿的安全了，及时终止这个试产过程，不是无限制的试下去。”
    罗晓飞：“可是……”
    杜社打断她：“没什么可是，下一个孕妇由你来问诊。”
    罗晓飞吓了一跳：“我？”
    杜社对着门口喊了一声：“下一个。”说完便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罗晓飞，罗晓飞忐忑不安的坐下了。杜社起身，坐到罗晓飞身后的一张椅子上去了。
    门口进来一个打扮得十分时髦的年轻女孩，脸上浓妆艳抹，衣服穿得也十分暴露。她一屁股大大咧咧坐下后就直截了当的对罗晓飞说：“我怀孕了，我要做人流！”
    罗晓飞愣了愣，刚才看杜社问诊的时候脑子挺清楚，现在轮到自己问诊了，一下子找不到头绪，回头看看杜社，杜社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没理会她，她只好傻乎乎的问了句：“你怎么知道自己怀孕了？”
    年轻女孩不屑的嗤笑，边嚼口香糖边说：“大夫，我不是第一次怀孕，也不是第一次做人流，OK？”
    罗晓飞脸色十分尴尬：“你已经检查过了吗？”
    年轻女孩不以为然的说：“我自己化验过小便，已经怀孕了，你就直接给我开流产的手术吧。”
    罗晓飞皱皱眉，不悦的说：“只是化验过小便就做流产，你对自己也太不负责了吧？做流产前要做血检、分泌物的检查，B超等，没那么简单。”
    年轻女孩不屑地挥手：“靠！我就知道医院又想多赚点钱。”
    罗晓飞负气的说：“那要不你去别的医院问问，他们可不可以不做检查直接做流产？”
    年轻女孩翻了个白眼，撇撇嘴，挥了挥手说：“算了，算了，我懒得跟你们计较这些小钱了，你赶紧给我开单子吧。”
    罗晓飞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依言给女孩开了一张检查单子。女孩拿着检查单站起身来，把背包甩到肩上，转身离开。罗晓飞瞪着女孩离开的背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坐在一边的杜社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第七章 轻易放弃和拼命守护的生命 2
    年轻女孩站在医院大堂中央，拿着手机，若无其事的大声打电话：“我他妈怀孕了，你说怎么办？……我限你五分钟内赶紧给我滚到医院里来！”女孩说完挂断电话，完全不理会周边人投注在她身上的怪异目光，又打给了另一个人：“喂，你快过来医院一趟……什么事？呵呵，来了你就知道了！”女孩挂断电话，一脸无所谓的走到大堂的长椅上坐下，翘着二郎腿，血红的嘴巴里吹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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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口香糖泡泡，泡泡“啪”的一声破了，她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
    从洗手间里出来的罗晓飞看到那个年轻女孩马思佳正夹在两个年轻男人中间，三个人站在缴费窗口前旁若无人的吵架。
    男人A梗着脖子质问：“你问我是谁，我还想问问你是谁呢！你说，你跟她什么关系？”
    男人B冷笑一声：“我跟她什么关系用得着告诉你吗？你谁啊你！”
    马思佳伸手在两个男人胸前一推一挡，生气的大喊一声：“吵什么呀你们，烦死了！我告诉你们啊，我怀孕了！”
    男人A和男人B异口同声：“什么？！”
    马思佳嘴角有一丝冷酷的笑容：“反正这孩子肯定是你们俩中间的一个，我最近这两个月就跟你们俩睡过。”
    男人A用怀疑的眼光看了看马思佳的肚子，不太相信的说：“你确定你真的怀孕了？”
    马思佳十分懊恼的瞪了他一眼：“这还用说吗？我又不是第一次怀孕！”
    男人B看看男人A，再看看马思佳，眼珠子转了转，问道：“那这孩子到底是他的还是我的？”
    男人A立马推卸责任：“肯定是你的啊！”
    男人B也不是吃素的冤大头：“你怎么知道的啊？说不定是你的！”
    男人A和男人B互相戳着对方的胸口，不甘示弱。马思佳从中间往左右两边把他们两人用力推开，尖叫一声：“都给我闭嘴！”
    男人A和男人B乖乖的闭了嘴，同时看向马思佳。马思佳撇了撇嘴，冷漠的眼光在两个男人脸上扫了一圈，说：“我现在要做人流，你们俩谁给钱啊？”
    男人A和男人B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的指着对方的脸说：“他！”
    马思佳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就知道你们这种贱男只会推卸责任，你们俩一人出一半！”
    男人A不服气：“凭什么啊？如果孩子是他的，那我岂不是白出钱了？”
    男人B马上反驳：“你怎么知道孩子就一定是我的？说不定就是你的呢，那亏的不就是我啦？”
    马思佳冷笑一声：“怎么？你们不会是希望我把孩子生下来再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两个男人一听她这么说都不敢说话了，马思佳见状，伸出两只手摊开在他们两人面前，不容置疑的说：“一人出一半，给钱！”
    两个男人犹豫片刻后各自乖乖从口袋里掏出钱来交给女孩。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窃窃私语，觉得这三人简直不可思议。站在不远处的罗晓飞却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罗晓飞把上午发生的这件事告诉了郝美丽、王主任和杨悦他们，她用一种近乎夸张的表情描述这场闹剧最后的结局：“……最后，那两个男的竟然就AA了手术费！”
    大家一阵哄笑，只有罗晓飞愁眉深锁，不无担心的说：“我听说有人做过流产后继发不孕了。”
    郝美丽摇摇头说：“听这女孩的话说，她应该不是第一次做流产了。”
    罗晓飞点头表示同意：“我也觉得她熟门熟路的，可她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王主任叹口气说：“流产分为药物流产和人工流产，药物流产损伤小一点，但是存在残留的可能，所以很多人都选择人工流产，人工流产属于手术操作，但最不符合手术的基本准则：直视、无菌，这两点都做不到。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医生往往会过度刮宫，术后很容易宫腔黏连、子宫内膜损伤过大，受精卵生长的土壤没有了，那自然怀不上了。其他原因造成的不孕，比如，PCOS、输卵管堵塞，可以通过试管婴儿受孕，但子宫内膜损伤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杨悦问其他人：“能不能劝劝那个女孩子？老这么乱来，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王主任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可以告诉她手术的后果，但决定权在她自己手上，她是个成年人，应该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郝美丽放下筷子，神秘兮兮的说：“给你们说个事，以前我们医院的B超室有个大夫专门做人流病人的B超，每做完一个B超她都会在B超报告单里夹一张佛经，她觉得她做B超是人流的帮凶，偏偏她是个佛教徒，她以此求得心安，结果不少病人被吓到了。”郝美丽说完捂着嘴咯咯笑。
    大家听完后也不禁失笑，杨悦眼角的余光瞥见罗晓飞并没有笑，她低下头默默的扒饭盒里剩下的那点米。
    下午的时候马思佳过来找罗晓飞，她拿起一叠检验结果单在罗晓飞眼前晃了晃，得意的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说我怀孕了就怀孕了，呵呵。”
    罗晓飞接过马思佳的化验结果单，仔细看了看，B超提示确实是怀孕了，大约40多天大小，血常规、白带化验等结果也没有明显异常。罗晓飞点点头说：“检查的结果都出来了，没有什么大问题，你签一下手术知情同意书。”她把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放到马思佳面前。
    杜社一直在旁边看着罗晓飞处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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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手，突然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接起了电话：“……好的，我来看一下。”
    杜社对罗晓飞轻声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她签好手术知情同意书，就让她去三楼计划生育科预约手术时间，这里就交给你了。”
    罗晓飞点点头。
    马思佳想也不想提起笔就要签字，罗晓飞突然拦住她说：“等一下。”
    马思佳抬头看看罗晓飞，不耐烦的说：“又怎么了？”
    罗晓飞顿了顿说：“我还没有和你一条一条的说手术风险呢，你先别急着签字。”
    马思佳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心里直骂：这女人真是够麻烦的！
    罗晓飞耐着性子问她：“人流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马思佳没好气的说：“知道！我都做了三四次了。”
    罗晓飞吃了一惊：“这么多！”
    马思佳冷笑一声，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真是没见过世面，还医生呢。”
    罗晓飞不理她恶劣的态度，仍旧耐心地给她解释：“人流次数过多，可能导致宫腔黏连、继发不孕，你可想好了，你还没有生过孩子呢！”罗晓飞把手术风险都给马思佳说了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马思佳突然懊恼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啰嗦？这知情同意书我都会背了！”她提起笔就把名字签了，然后把知情同意书甩给罗晓飞：“什么时候动手术？”
    罗晓飞刚想说什么，一个护士推门进来：“罗医生，杜医生叫你去分娩室。”
    “哎，好，我这就过去。”罗晓飞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口，对马思佳说：“你拿着手术知情同意书和病历卡去三楼计划生育科预约手术时间吧。”
    罗晓飞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去看了那个女孩一眼，意外的，她发现女孩看着窗外的眼睛里落下一颗眼泪。罗晓飞觉得不忍，转过头去，离开了。
    分娩室里那个身材十分娇小的孕妇白萍正躺在分娩床上痛苦□□，郝美丽正在帮她生产：“来，深呼吸，好，用力……”郝美丽看了看白萍的□□口，转头对产科主任说：“王主任，你来一下，这个孕妇的宫口开全2个半小时了。”
    王主任过来看了一下后说：“消毒一下，我做个□□检查。”王主任检查完毕后对孕妇白萍说：“你的身材这么娇小，骨盆估计也不大，目前宫口开全时间比较长，胎心监护也有一点状况，先露还高一点，我的意见是中转剖宫产，这样安全一点。”
    孕妇白萍一听要改剖宫产就急了：“不！不！我不做剖宫产！我要找杜医生，杜医生在哪里？”
    王主任问白萍：“你认识杜医生？”
    白萍用力点点头说：“是的，是杜医生给我做的产检，他也觉得顺产不乐观，但我还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王主任回头对护士小梅说：“给杜医生打个电话。”
    杜社很快就来了，后面还跟着罗晓飞。杜社过来给孕妇白萍仔细又查了一下后说：“我的意见和王主任一样，骨盆不是太宽敞，坐骨棘有点轻度突出，出口平面还好，胎头目前是枕横位，这种情况剖宫产安全一点。”
    白萍很沮丧的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杜社想了一下，说：“先露棘下+2，如果你很抗拒剖宫产，可以尝试产钳助产。但是，产钳有一定损伤，产钳也有失败可能，如果失败，还是得紧急剖宫产。”
    白萍不断点头说：“嗯，我明白，杜医生，你就给我做产钳吧。”她顿了一下又说：“我是严重的疤痕体质，能不剖宫产，我还是不想剖宫产。”
    此时罗晓飞刚刚换好分娩室的隔离衣来到白萍的产房，王主任回头对罗晓飞说：“晓飞，准备一下，让孕妇和家属签一下产钳知情同意书。诊断考虑持续性枕横位，需要做会阴切开准备+手转胎头术+产钳助产术。”
    罗晓飞点点头，马上出去找家属签字了。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杜社洗手上台，助产士消毒铺巾。杜社先做了一些初步的准备：给血管钳上套好橡皮圈待会给宝宝断脐用，仔细检查了产钳左右两叶是否扣合良好，然后涂上石蜡油减少拉产钳的摩擦力……准备工作完成后，杜社再次□□检查评估了一下，并没有常规做会阴侧切，直接做了胎头的旋转，产钳最合适的胎头位置应该是枕前位，胎头旋转是一个很难掌握的技术，有些年资很高的医生剖宫产做的很完美，却拉不好一个产钳。
    杜社拉产钳很有的天赋，胎头旋转很顺利，他迅速的腾出左手，依次把两叶产钳放置在胎儿的两侧颞部，然后在中线对合，很轻巧的把产钳合拢，非常顺利。这个时候他对孕妇白萍说：“我没有做侧切，所以你要认真听我的指挥，待会宫缩的时候好好屏气用力，配合我的拉力，争取一次就让宝宝出来。但是，如果我让你放松，你一定要放松，否则就会严重裂伤。”他顿了一顿，又问了一句：“明白了吗？”
    孕妇白萍点点头，说：“明白了。”
    很快，宫缩如约而至，孕妇白萍努力的屏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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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着牙坚持。杜社右手拉着产钳的钳柄，顺着产道的弧度持续用力，他用力不大，但却很平稳，尽可能让宝宝出来的速度均匀。整个过程很顺利，随着宝宝的头发在白萍的□□口露出了一大块，杜社平静的说：“好，现在放松。”
    白萍很听话，撤去了所有的腹压，杜社卸下了产钳，慢慢的娩出宝宝，脸上产钳的印痕很浅。杜社延迟断脐，接着帮助胎盘娩出，嘱咐助产士调整灯光，□□壁有裂伤，不过很浅，原本以为的严重裂伤没有发生，杜社很快的缝合了。基本上，这算是一个完美的产钳。
    罗晓飞看了整个产钳的手术过程，脸上露出了钦佩的笑容。郝美丽把宝宝抱过来对产妇白萍说：“恭喜你，是个女儿！”
    白萍舒出一大口气，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生产，虽然已经快累瘫了，但还是开心的笑了。
    杜社做完缝合以后，对产妇白萍说：“手术很顺利，比术前的预想要好，没有侧切，裂伤不深，明后天我再来看一下会阴的情况。”
    白萍心里是很感激杜社的，她一直很惧怕剖宫产，但是选择产钳是迫不得已的，她也担心手术的并发症，担心宝宝的安全，意想不到的是在杜社的帮助下，她以最小的损伤分娩了，她连声跟杜社道谢。
    这时一个助产士跑进来对杜社说：“杜医生，隔壁有个产妇产程阻滞，请你马上过去看看。”
    杜社带着罗晓飞一起朝隔壁的分娩室走去。
    第七章 轻易放弃和拼命守护的生命 3
    一名孕妇正躺在分娩床上痛苦□□，助产士在一旁束手无策。杜社带着罗晓飞进来，他走到孕妇身前看了看后，嘱咐助产士常规消毒，做了个□□检查，然后对罗晓飞说：“宫口开全2小时，先露+3，LOA，胎心有轻度变异减速，枕前位，符合产钳助产指征。你去签署一下产钳知情同意书，等会儿我和你上台，你来拉产钳，我来保护会阴。”
    罗晓飞不自信的指着自己问杜社：“我？”
    杜社对她肯定的点了点头：“记住，速度慢一点，先向下，再水平，再仰伸。”
    罗晓飞出去跟孕妇的家属签完产钳知情同意书后进来，杜社面无表情的对她说：“开始做术前准备。”
    消毒铺巾完毕，杜社和罗晓飞外科洗手，穿手术衣，同时上台。做好初步的准备工作后，罗晓飞右手伸入产妇的□□内，左手从杜社手里接过产钳，由于胎头不需要旋转，罗晓飞很顺利的合拢了两叶产钳，在产妇宫缩发动的时候，按照杜社的吩咐持续慢慢牵引产钳，产钳在罗晓飞的力量下，缓慢移动，胎头在□□口拨露的面积越来越大，眼看快要成功了，产妇突然猛地发力，杜社立刻对罗晓飞说：“停！”他的左手已经按住了胎头，试图不让胎头娩出过快。
    但为时已晚，产妇的力气加上罗晓飞的拉力，杜社的左手根本来不及使劲，胎头一下子出来速度很快，宝宝很安全，只是会阴的裂伤很严重，杜社查了一下，他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像平常一样嘱咐罗晓飞常规断脐。等罗晓飞做完常规的处理，杜社轻轻用手按压宫底，娩出胎盘，检查了一下会阴，然后对郝美丽说：“三度裂伤，括约肌断了。郝姐，准备缝括约肌的可吸收线。”
    助产士郝美丽去准备可吸收线了。
    罗晓飞一下子慌了神，连忙轻声道歉：“对不起，杜老师，我，我，我……”
    杜社冷静的说：“你到后面去，仔细看着，括约肌的缝合不是每个实习生都看得到的。”
    罗晓飞退到后面，杜社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后，用鼠齿钳钳夹出括约肌断开的两端，用特殊的缝线做了两个漂亮的平行缝合，然后缝合皮下组织、皮肤……罗晓飞看到杜社做了完美的缝合后，脸上表情这才松弛下来。
    从分娩房里出来后，罗晓飞回到办公室里马上就写下了手术记录。手术记录里写着杜社和罗晓飞给孕妇做产钳的整个过程，写完后她拿给杜社让他签字。杜社看了一下，还给罗晓飞：“把你的名字去掉，这个手术是我做的，你的名字就别写上去了。”
    罗晓飞感激的看了看杜社，但还是坚持说：“不行！明明是我做的产钳没做好，我不能连累你。”
    杜社撇了罗晓飞一眼，一把拿过手术记录，用碎纸机碎了，重新在电脑上修改了一下手术记录，去掉了罗晓飞的名字，重新签字夹在病例里，然后冷冷的抛下一句话：“如果切口长不好，你就自求多福吧。”说完拿着病例离开，留下罗晓飞一头雾水。
    吃饭的时候，罗晓飞向郝美丽和王主任说起手术记录的事，不太明白的问他们：“杜老师到底是什么意思？”
    郝美丽含蓄的笑笑，说：“你杜老师的意思就是，他不会把你写入这个手术记录，所有后果都由他来承担，因为在实习期间出现不良事件对你的影响很大，他不想你被影响。”郝美丽顿了顿又说：“但毕竟你有责任，你要多注意观察这个产妇的切口，有问题及时告诉杜老师。”她话锋一转，压着声音说：“别连累你杜老师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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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产科主任见罗晓飞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就笑着对她说：“你杜老师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他怕产钳拉伤的手术记录会影响你最后的实习成绩，所以才替你担下了所有的责任。”
    罗晓飞终于明白了，感动得有些不知所措，连连点头称是：“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严密注意那个产妇的切口的，绝不会连累杜老师的！”
    王主任和郝美丽相视一笑，心里想的都是：孺子可教也。
    刚做完人流从医院里出来的马思佳脸色惨白，步履阑珊地走在马路上，她一只手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汗水。没走几步眼前突然一黑，晕厥倒地。周围的路人都围了过来查看究竟。
    下班回家的罗晓飞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群人围着，她好奇的走了过去，听见有人在议论说：“有人晕倒了。”便拨开人群走了进去，发现有个女孩晕倒在地。
    罗晓飞赶紧蹲下身，拨开女孩脸上的头发，赫然发现正是那个今天来做人流的年轻女孩马思佳。她用手轻轻拍了拍马思佳的脸，发现她没反应，赶紧拿出电话拨给了120的急救中心：“喂，是120吗，这里有个女孩人流手术后晕倒了，请你们马上过来一趟……地点是……”
    马思佳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侧头一看，早上给她做检查的医生罗晓飞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罗晓飞见马思佳醒转，便对她温和的笑了笑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马思佳拧着眉头警惕的问：“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罗晓飞说：“你在路上晕倒了，我刚好路过就把你送回来了。”
    马思佳挣扎着要爬起来，却使不上力，下腹传来一阵阵坠痛，她气喘吁吁又重新倒在了床上。
    罗晓飞拦住她说：“你刚做完人流手术，血糖有点偏低，先喝口葡萄糖水吧。”她把一杯葡萄糖送到马思佳面前。
    马思佳不愿领她的人情，倔强的偏过头去，不理她。罗晓飞看了看她，微微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说：“你并不是真的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对不对？”
    马思佳突然转过头来，厌恶的瞪了罗晓飞一眼，冷笑着说：“你懂什么！少自作聪明了，像你这种出身的人根本不会懂我这种人的生活！”
    罗晓飞同情的看着她：“我是不懂，我只知道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吃的这些苦，遭的这些痛，没有别的人能代替你承受，所以，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呢？”
    马思佳把头埋进枕头里，呜呜哭了起来：“根本就不会有人关心我，谁会关心像我这样的人？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们把我当皮球，踢来踢去，谁也不想管我……我16岁就从家里出来混，交了第一个男朋友，他把我肚子搞大后就把我甩了，我找他要钱堕胎，他却叫我去卖……”
    罗晓飞默默的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包纸巾，从中抽出一张来给她。马思佳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相信男人了，他们只是想玩我，既然这样不如让我来玩弄他们，所以，我就，就……”马思佳回过头，注视着头顶的天花板，冷冷的说：“你不会懂的，像你这样的人有爱你的父母，又能上名牌大学做医生，你怎么可能懂？”
    罗晓飞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马思佳，这个女孩比自己小不了几岁，却已经有了一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想来这些年她的成长一定很心酸。罗晓飞低下头，低着声说：“十岁的时候我妈因为难产去世了，当时我听见我爸对医生说一定要保住我弟弟……我妈过世之后我就搬去跟外婆住，再也没回过家……”
    马思佳回过头愣愣的看着罗晓飞，晚上值班查房的杜社刚好走到马思佳的病房附近，听见了罗晓飞跟她的谈话。
    罗晓飞继续说下去：“我妈过世后我就决定将来一定要做一名妇产科医生，要救活跟我妈一样难产的孕妇。上大学的第三年外婆就过世了，我都没来得及孝顺她。毕业分配实习的时候，虽然我是全班专业第一，可我还是被人抢走了医大附属医院的实习名额，被调配到这家下属医院来……”她说着说着忽然又抬起头，笑了笑说：“不过，现在我发现其实这家医院也挺好的，跟着杜老师能学到很多专业知识，不比三甲医院差。你看，我的出身比你好不到哪里去，可是，为什么我们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就算没人爱我们，我们也要好好爱自己对不对？”
    罗晓飞的话让马思佳陷入了沉默，感同身受的肺腑之言是最容易打动像她这种表面强悍内心却十分敏感脆弱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点头说：“你说得对，就算没人爱我，我也应该好好爱自己。”
    罗晓飞笑了笑，把葡萄糖水递给她：“来，把糖水喝了，好好睡一觉。”
    马思佳接过罗晓飞手里的杯子，感激的说了一声：“谢谢你，罗医生！”
    罗晓飞脸上荡漾起满足的微笑。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罗晓飞赫然发现杜社正站在病房门口的走廊上等她。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问：“杜，杜老师？”
    杜社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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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晓飞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看得罗晓飞很不自在，喃喃说：“您找我吗？”
    杜社语气淡淡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过多干涉病人的私生活。”
    罗晓飞低下了头：“对不起，我……”
    “记住，下不为例！”杜社说完转身就走，罗晓飞在他身后悄悄吐了吐舌头。
    第七章 轻易放弃和拼命守护的生命 4
    医院门口停了一辆计程车，罗晓飞把马思佳送到医院门口，跟她道别：“等身体恢复好了，就去上个夜校什么的学点技能，将来再找份能自食其力的工作，再找个靠谱的男朋友，啊？”
    马思佳扑哧一笑：“哎，你不比我大几岁，怎么搞得跟我妈似的，这么啰嗦。先别说我，你自己怎么不找个男朋友啊？”
    罗晓飞尴尬的笑笑：“我，这不是工作太忙没时间认识异性嘛！”
    马思佳用胳膊肘捅捅罗晓飞，挤眉弄眼的说：“你那个杜老师呢？”
    罗晓飞脸一红，赶紧否认：“他就是我老师而已。”
    “真的吗？”马思佳促狭的眨眨眼，显然是不相信。
    罗晓飞一本正经的说：“真的！你快上车吧，司机都等急了。”
    “呲”马思佳调皮的一笑，“你看你紧张的，我就是开个玩笑。”她跳上计程车，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对罗晓飞挥挥手说：“喜欢呢就要直接表白，明白吗？再见！”
    罗晓飞被这个小丫头反将一军，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她跟马思佳两人从一开始剑拔弩张到现在推心置腹的这种转变，让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事并不是毫无意义的。虽然谈不上多伟大，但至少她让一个女孩迷途知返，重新振作了。
    “再见！”罗晓飞挥挥手，看着计程车渐渐消失在眼前。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马思佳说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罗晓飞的耳旁，喜欢呢就要直接表白。是这样吗？罗晓飞想起她跟苏楠的初恋，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好像谁也没跟谁表白过，至少没有当面说：嘿，我喜欢你，你做我女/男朋友好吗？他们只是因为是同班同学，经常一起上课，课后又经常在图书馆碰到，晚上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会聊几句，发现大家是同一阶层的劳动人民子弟，靠自己努力考上的医学院，就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这种感觉算不算爱情，罗晓飞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种感情并不牢固，因为后来苏楠还是为了个人前程选择了条件更好的朱珠。至于别人说的那种喜欢一个人就像是触电般的感觉，她是从来没有过。
    有人走过来，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把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是杨悦，懊恼的说：“你吓了我一跳！”
    “发什么愣？”杨悦笑嘻嘻的说：“我早就站在你身后了，是你没注意到而已，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罗晓飞当然不会跟他说自己刚刚在想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这种事，她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回事脸上一红，立马否认：“没，没想什么。”怕被杨悦看出来，她，赶紧掉头朝医院里走去。
    杨悦几步小跑追上罗晓飞，一边走一边好奇的问她：“刚刚那姑娘说你喜欢谁来着？”
    罗晓飞吓一跳：“谁？我不知道啊！”
    杨悦狐疑的看看她：“我明明听到了啊！”
    罗晓飞矢口否认：“你听错了！不然你告诉我谁啊？”
    杨悦撇撇嘴说：“这不是没听清楚嘛。”
    罗晓飞心里松了一口气，乐了：“那就是没有。”她加快脚步朝前走去，杨悦吃力的跟着她。
    杨悦有些气喘：“哎，我说，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罗晓飞一边跑一边甩下一句话：“我赶去出门诊，你别跟来，小心被杜老师骂。”
    杨悦一听是杜社，就停下了脚步，他摸了摸后脑勺，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是我听错了？”
    罗晓飞跑到大堂拐角处停下来，发现杨悦没跟上来，松了一口气。她又想起了女孩刚才说的话，用力甩了甩脑袋，喃喃自语：“罗晓飞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学习，争取早日成一名妇产科医生。”想通了这个问题后，罗晓飞就不再感到烦躁，她快走几步，到了杜社的门诊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发现杜社已经坐在里面了：“杜老师，早！”
    杜社抬头撇了她一眼，冷冷的说：“迟到！”
    罗晓飞缩了缩肩膀，一脸歉意：“对不起。”
    这时孕妇张春锦被护士用平车推进杜社的门诊室内，一进门张春锦老公就将一张B超单子交给杜社，战战兢兢的说：“杜医生，昨天我老婆有点腰酸，今天一早来检查，急诊科医生让我来这里找您，B超医生说胎儿保不住了。”
    杜社接过B超单，B超单上描述着：宫口扩张，羊囊突出……杜社思考了一下，说：“羊囊鼓出于□□内？”他眼神看向孕妇，然后回头对罗晓飞说：“帮我消毒一下，我轻轻检查一下羊囊大概在什么位置。”
    罗晓飞点头：“嗯。”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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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晓飞就替孕妇张春锦会□□消完毒，杜社过来给孕妇做检查。
    “羊囊最下端已经到达□□中段，宫口开3cm左右，但是鼓出的羊囊大约了78cm，确实可以诊断难免流产。”杜社一边检查一边对孕妇老公说：“先住院吧？”
    孕妇老公焦虑不已：“孩子还能保得住吗？”
    杜社：“不能保证。”
    张春锦和她老公眼里都不免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张春锦哀求道：“杜医生，请你一定要帮我保住这个孩子，这是我第三次做试管婴儿了，前两个都没保住……”
    “我知道你的期待值，但很多时候现实与期望是有差异的，你这个情况……我现在无法给你保证什么。”杜社顿了一顿说：“先住院吧。”
    张春锦可怜巴巴看着杜社：“杜医生，拜托你想想办法。”
    杜社陷入了沉默。
    当天下午王主任就召开了产科的病例讨论会，专门就张春锦的羊囊鼓出问题做了讨论。
    王主任说：“目前诊断是很明确的，难免流产，结合病史，宫颈机能不全的可能性较大，羊膜囊已经突出于□□内，宫颈环扎不可能做了，只能引产。”
    杜社说：“目前的孕周是25周，远离足月，我国的规定28周以前属于流产，但是随着医学水平的提高，目前国际上倾向于23周作为界限。所以，这个孩子是有生机儿，现在孕妇及家属要求不顾一切抢救，期望值很高，把羊囊成功推回子宫腔的先例不是没有。”
    王主任摇头：“但是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很有可能往回推的过程就破水了。”
    杜社坚持：“有这个可能，但我还是想试试。”
    “你想试试？”王主任的脸色突然变得很严肃：“我不是不让你试，但你有没有想过，农夫与蛇的故事？一旦手术失败，反咬你一口怎么办？”
    还没等杜社说话，新生儿科的李主任插话说：“如果孕妇和家属不顾一切要求抢救，还应该注意应用促胎肺成熟药物和保护神经系统药物。”
    王主任点点头“充分沟通一下，地塞米松和硫酸镁用上去，记住，关于手术，反复谈话，一定要反复谈话，沟通清楚为止。”
    杜社点头默许了。
    王主任和杜社到病房里跟孕妇张春锦和她的家属谈话。
    杜社严肃而冷静的告诉他们夫妇：“基本上我们讨论的意见还是一致的，胎儿的流产是难以避免的，25周的胎儿存活的也不是没有，但是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我们医院对这么小孕周的有生机儿抢救经验不足，建议转往有抢救能力的医院。但是现在宫口都已经开了，转院途中也不安全。”
    张春锦老公迟疑着问：“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杜社平静的说：“几十万到几百万都有可能，而且你要有心理准备，很可能花了钱得不到一个好的结果，也就是说，有可能孩子最后要么救不回来，要么留有后遗症。”
    张春锦和她老公相视一眼，满脸焦虑,张春锦紧张的问杜社：“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杜社沉默了片刻后，说：“如果你愿意冒险，我可以尝试把羊膜囊推回子宫腔。但这个手术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十有八九回推的过程就破水了，一旦破水，宝宝也就保不住了。”
    张春锦老公拉着张春锦的手，两人互相凝望着对方不语，最后张春锦对老公点点头，她老公态度坚定的对杜社说：“我们想试试！”
    杜社点点头：“既然你们不想转院，想先冒险，我们就确定一个方案。”他看了一下张春锦的胎心监护，说：“胎心是正常的，但宫缩不规则，强度很弱，我们先用促胎肺成熟药物和硫酸镁保护胎儿的神经系统，同时抗生素也需要用，预防感染，这个大概需要48小时。如果48小时内宫口开大了或者破水了，后面回推羊膜囊的尝试就取消，我们全力抢救新生儿，待会国立医大附属医院的新生儿科医生也会来会诊，做一些指导。”
    张春锦老公不住点头：“好的，杜医生，请你尽量保住这个孩子。”
    “如果48小时后还是目前这个状态，我们尝试回推羊囊，并做宫颈环扎术。”杜社顿了顿又强调了一次：“不过希望很渺小，能成功是奇迹，不成功很正常。”
    张春锦老公十分感激的说：“我们懂的，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都要给这个孩子。”
    杜社点头：“明白了。”
    杜社和王主任刚回到办公区内，张春锦的老公也随后跟着跑来了。他找到杜社：“杜医生，刚才在我老婆面前我不好直说，其实我们家经济条件一般，我们两夫妻都是工薪阶层，为了生孩子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但这是我老婆的心愿，我一定要帮她实现，哪怕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所以，请你一定要帮我们保住这个孩子，我现在就回去卖房子，不管结果如何，花多少钱都不重要。”
    杜社沉默的看着张春锦老公好一会儿，然后用他习惯的平淡语气说：“我会尽力。”
    张春锦老公似乎对杜社这个回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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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满意，他眼神巴巴的望着杜社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但作为职业医生，杜社不能随便给病患家属一个空头的承诺，他只能沉默以对。
    王主任给站在一旁的郝美丽递了个眼色，郝美丽颔首走过来替杜社打圆场：“你先别急，杜医生都说会尽力帮你们了。而且，你这么爱你老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相信老天都会帮你的。”
    张春锦老公感动鞠躬：“嗯，谢谢杜医生，也谢谢你们大家。”
    郝美丽扶起张春锦老公，十分体贴的对他说：“先回病房去照顾你老婆吧，手术的事杜医生他们会尽力的。”
    张春锦老公马上说：“哎，哎，好的。”
    张春锦老公离开后，郝美丽不由自主的感叹：“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老公啊！”
    护士小梅也附和道：“说起来这样的男人还真是不多见啊！”
    王主任不害臊的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我这么一个好男人站在这里你们都看不到吗？”
    郝美丽冲王主任做了鬼脸：“你呀，你还差点。”
    王主任故意瞪起眼问：“差哪里？”
    郝美丽故意说：“你工作太忙不着家，家里都是你老婆操心。”
    王主任嘻嘻一笑：“我这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这叫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大家哄的一声笑了，罗晓飞偷偷看了看杜社，发现他嘴角一牵，似乎也在微笑，这是十分罕见的，罗晓飞忍不住偷笑，被杜社发现了,杜社横她一眼：“你笑什么？”
    罗晓飞王顾左右而言他：“没，没什么。”
    杜社白了她一眼，不予理睬，顾自查羊囊回推的手术资料。
    第七章 轻易放弃和拼命守护的生命 5
    张春锦躺在床上，老公推门进来，手上还拎着一袋食物，看到老婆焦虑的神色，便露出疼爱笑容对她说：“看，我去给你买你最爱喝的生滚鱼片粥了。”
    张春锦感激的看了看老公，笑了笑说：“谢谢。”
    “我扶你起来喝点粥吧？”张春锦老公把鱼片粥放到床头柜上，伸出手想去扶张春锦起床。
    张春锦躺着不动，摇了摇头说：“我不饿。”
    张春锦老公察觉出老婆的异样，关心的问道：“怎么了？”
    张春锦双眼直愣愣瞪着天花板，幽幽的叹口气说：“如果明天的手术失败，宝宝提前出来就要花很多钱，我们已经没什么钱了……”
    张春锦老公坐到床沿拉着老婆的手安慰她：“钱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会想办法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吃好睡好，然后明天动手术，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支持你的。”
    张春锦侧头看着老公，感动落泪：“嗯。”
    张春锦老公替她擦去眼泪，笑话她：“哭啥，都这么大人了，钱没了可以赚回来，重要的是你跟孩子，不是吗？”
    张春锦用力点点头，俩人十指紧扣，夫妻同心。
    第二天会议室里，产科和新生儿科的医生们在开术前会议，讨论手术方案的可行性。产科王主任不无担心的说：“小杜，别说我们医院，国内没有医生说对回推羊膜囊有把握的。”
    杜社低头沉吟片刻后说：“我在索马里做无国界医生的时候做过一个……”
    “那是索马里，那里的人民和我们七八十年代的人民一样淳朴，你就是把孩子弄掉了也不会说是你的错。但现在国内的医疗环境……现在的医患关系这么紧张，如果，万一……”王主任可以说是看着杜社一步步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妇产科医生的，无论是出于对已故的杜明月医生的尊敬还是对手下这名得力干将的爱惜，他都不希望杜社有任何闪失。
    “没有万一，回推羊囊可能是他们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为什么我们不去努力一把？”杜社知道王主任是为了他好，是出于对他的保护才极力劝止这个羊囊回推手术，但他是那种不受体制束缚的医生，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要尽力去帮病人试一试。
    王主任叹气说：“我不是不想帮他们，但万一病人反咬一口，这个并不符合诊疗常规。”
    杜社想了想后说：“如果真的是这样，后果由我自己来承担，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杜社目光坚定的样子让罗晓飞肃然起敬，她看杜社的目光不由自主变得十分崇拜，这个小细节恰好被坐在罗晓飞对面的杨悦无意中看到了。
    手术前，杜社在专心洗手消毒，罗晓飞站在他身旁洗手，她忍不住再次偷偷看了杜社一眼。专心洗手的杜社并没有注意到，反而是被在另一侧洗手的杨悦发现了。杜社进入手术室后，杨悦过来问罗晓飞：“你刚才为什么一直偷看杜医生。”
    罗晓飞被杨悦揭穿，心里一慌，脸色瞬间变得绯红，她赶紧否认：“我哪有！是你的错觉。”说完赶紧进入手术室，生怕被杨悦看出来。
    杨悦看了看罗晓飞逃也似的跑掉的背影，心想：这难道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孕妇张春锦已经在手术台上躺好了，医护人员各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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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社站到手术台上对大家说：“今天要做的手术是经□□羊膜囊回纳术，麻醉方式为硬膜外麻醉。”
    麻醉医生领命：“收到。”
    麻醉成功后，杜社和罗晓飞小心翼翼的用□□拉钩牵开□□壁，尽可能不让拉钩碰到柔软的羊膜囊，杜社对麻醉医生说：“朱医生，请把患者放置成头低位，臀部抬高。”
    罗晓飞好奇的问杜社：“杜老师，你用什么把羊囊推回去？这羊囊光溜溜的，一不小心就破了。”
    杜社头也不抬的说：“用子宫托。”
    罗晓飞恍然大悟：“噢！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杜社开始用子宫托托住羊膜囊一点点的回推，羊膜囊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子宫托这边抵住，羊膜囊就从另一边滑出来，杜社又不敢过分用力，生怕羊膜囊因为受力不均破裂，额头慢慢渗出汗水，护士过来给他擦去额头的汗水。终于在杜社完美的力道的控制下，羊膜囊被推了回去，杜社吩咐护士：“准备丝线做宫颈环扎术。”二十分钟过去了，杜社缝完最后一针，打结，□□里塞了一块浸满消毒液的纱布，脸色放松下来，语气略显轻松的说：“好了，羊囊已经成功推回子宫内，宫颈环扎术也完成了，术后要马上采取抑制宫缩和抗感染的治疗措施，否则就会功亏一篑。”杜社下医嘱：“术后胎心监护12个小时，注意宫缩的情况，盐酸利托君100mg静滴，根据宫缩调整滴速，，头孢呋辛针1.5g，静滴，q8h。注意生命体征和自觉症状。”
    郝美丽在张春锦脑袋边笑着对她说：“恭喜你，羊囊推回去了。”
    张春锦听说羊囊已经成功推回子宫，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了，她的下唇已经快被自己咬出血来了。
    等在手术室门口的张春锦老公紧张得不停来回踱步，他根本没办法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容易陷入胡思乱想。过了好一会儿，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张春锦躺在平车上被医护人员推着出来。
    张春锦老公立刻走上前去，拉着张春锦的手问她：“你好吗？”
    张春锦眼里含着泪水，笑着点点头。
    杜社对张春锦老公点点头，语气平静的说：“手术能成功已经是一个奇迹，现在你太太□□里塞着一块大纱布，主要是压迫止血，当然也有一个支撑作用，明天我会来取出。”
    一听说手术成功张春锦老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感激涕零的对杜社说：“谢谢，谢谢杜医生，你真是我们孩子的救命恩人！”
    杜社淡淡的说：“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后面还有很多的问题，需要抑制宫缩，需要预防感染，需要监测胎儿的情况……只要有一个环节出意外，这个手术还算是失败的，所以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
    张春锦老公不住点头：“嗯，明白。”
    杜社再次强调：“一旦破水或者宫缩发动，只能拆线，否则宫颈会撕裂。今晚需要你密切注意观察你太太的身体状况，有问题随时呼叫我们。”
    张春锦老公：“好好好，我会注意的。”
    手术结束后，周院长把产科王主任和杜社都叫到了办公室里。他寒着一张脸不满的瞪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肚子里窝着一团火无处发泄。王主任尴尬的笑笑，试图解释什么，可是一看到院长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他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硬生生咽下了喉咙。
    周院长蹙眉，语气不满的责问杜社：“羊囊回推这种手术风险这么高，万一要是失败了，孕妇家属找我们医院算账怎么办？这种手术本来成功的几率就低，通常三甲医院的常规处理方案就是引产。”
    杜社不徐不疾的辩驳：“手术风险是高，但不表示没有成功的机会，哪怕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一下。”
    周院长气得血压都腾腾上升，重重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责问他：“你就没考虑过手术失败的后果？”
    杜社淡定的说：“你是知道的，我从来不考虑后果，我只会想尽办法让手术做成功。”
    周院长简直无语，一只手拄着太阳穴，头痛气馁，不知道该怎么训话。王主任伺机出来打圆场：“那个，院长，小杜之前在索马里做无国界医生的时候就成功做过一回羊囊回推手术。所以……我想……这次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王主任哂笑两声：“……嘿嘿”
    “胡闹！”周院长拍着沙发扶手懊恼的吼道：“你作为他的领导不但没劝阻他，反而纵容他，要是，要是……”周院长一时情急，竟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周院长话还没说完，杜社就站了起来：“要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先出去了，我还要去看看刚才那个孕妇的术后宫缩情况。”他离开前停滞片刻说：“今天的事要处罚你就发我一个人吧，这事跟王主任没什么关系。”杜社说完就离开了，周院长气结，指着他的背影对王主任说：“他，他这是完全不把我这个院长放在眼里啊！”
    王主任窃笑，打趣周院长：“那还不都是你惯得！”
    下班前，郝美丽问大家：“今天手术很成功，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吃顿好吃的庆祝一下？”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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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大家齐声说“好！”
    杜社从院长办公室回来，郝美丽关心的问他：“怎么样？周院长怎么说？会不会处罚你？”
    杜社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无所谓，处罚就处罚了吧。”
    郝美丽知道没事，笑着大声问他：“杜医生也跟我们一起去“老地方”撸串吧？”
    杜社拿起病历本，不带感情的说：“不去！”
    郝美丽装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为什么不去？手术都成功还不跟大家一起出去庆祝一下，真是！”
    杜社看了看她，找了一个最好用的借口：“我晚上值班。”说完朝病房方向走去。
    郝美丽无奈的撇撇嘴，回头正好看到罗晓飞眼光里闪过一丝失望，她不禁有些疑惑。
    下了班，大家一起结伴朝“老地方烤串店”的方向走去，罗晓飞走在最后，杨悦跟在她身旁。杨悦侧头看了看罗晓飞，发现她今天心情似乎很不错，迟疑了一下就问道：“你今天心情很不错嘛。”
    罗晓飞抬起头笑笑说：“当然咯，今天的手术难度系数这么高居然成功了，你不高兴吗？”
    杨悦十分配合的笑笑说：“高兴，当然高兴，不过你好像特别开心。”
    罗晓飞摸摸自己的脸，两只眼笑成了两道圆弧：“有吗？”
    杨悦认真点头：“有！”
    罗晓飞不自觉的用一种钦佩的语气说：“我今天第一次看到杜老师竟然用子宫托把羊囊推回子宫，简直帅呆了！”她不知道说到杜社的时候她的脸上神采奕奕，这是平时很少见的。
    杨悦看到罗晓飞的脸上像是有一层光似的，心里暗暗嫉妒杜社，语气酸涩的问她：“是因为杜老师动手术帅？还是因为杜老师帅？”
    “咦？”罗晓飞一时反应不过来，诧异的回头看着杨悦。她不太明白杨悦的话是什么意思，疑惑的问他：“你在说什么呀？绕口令吗？”
    杨悦以为罗晓飞在装傻，有些不太高兴，赌气说：“你不是知道嘛。”
    这下罗晓飞更不明白了：“我知道什么呀？”
    杨悦咬了咬后槽牙，说：“你喜欢杜老师是不是？”
    罗晓飞被杨悦的话吓了一跳，生气的回头瞪着他，红着脸说：“你在胡说什么！”
    杨悦更生气了，心里想：你明明心里喜欢嘴上还不承认。他语气不悦的说：“难道不是吗？你看杜老师的眼神就跟看别人的不一样。”
    罗晓飞不知道杨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她对杜社从来没有非分之想：“你别胡说了，杜老师是老师，我对他只有尊重，没别的感情。”
    “你确定？”杨悦疑惑的审视罗晓飞，想从她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罗晓飞仔细想了想，像是对自己说：“嗯，确定！”
    发现罗晓飞一脸坦然，杨悦突然高兴起来：“那你现在还喜欢苏楠吗？”
    这个弯拐得罗晓飞都糊涂了，茫然的问了句：“谁？”
    杨悦失笑：“苏楠啊！”
    罗晓飞这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说：“哦，你不说我都快把他忘了。”
    杨悦半真半假的试探她：“既然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你看你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我？”
    罗晓飞以为杨悦跟她开玩笑呢，完全没当真，用力捶了他一拳：“你少来！我把你当男闺蜜，哈哈。”
    罗晓飞说完就朝前跑去跟郝美丽她们汇合，把杨悦甩在了身后。杨悦撅着嘴，脸上不是没有失望的，“罗晓飞你的神经该是有多大条？”杨悦自嘲式的笑了笑，也跟着跑上去追上罗晓飞她们。
    罗晓飞她们一群人刚走到烤串店门口，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杜社打来的，赶紧接起来听：“喂，杜老师，你找我吗？”
    杜社在电话那头说：“郝姐和王主任他们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罗晓飞回头看向郝美丽和王主任，用唇语说是杜社打来的，大家似乎感受到电话那头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顿时停下脚步，安静了下来。罗晓飞说：“是的，我们刚到老地方烤串店，王主任和郝姐都在。”
    “你告诉王主任他们，有一个外院转来的肝昏迷孕妇，凝血功能很差，让他们赶紧来医院，可能需要做紧急剖宫产。”杜社的语速十分快，可以想象这个孕妇的情况非常糟糕。
    “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回去，大概十五分钟后到。”罗晓飞放下电话，神色焦急的对其他人说：“杜老师说有个外院转来的肝病孕妇马上要动剖宫产手术，病情很重，需要我们马上赶回去。”
    “哦，那我们快走吧。”王主任说完就掉头朝医院方向跑去，其他人紧追其后。刚从烤串店里出来迎接大家的王太太在他们背后大声喊：“怎么回事？都到门口了，不吃了吗？”
    产科主任回头大声回答：“不吃了，打包送过来，我们医院里吃。”
    王太太看着他们一群人飞快的朝医院方向跑去，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回店里去给他们打包晚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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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子宫和生命孰轻孰重 1
    一辆载着孕妇的救护车呼啸着朝医院方向驶来。
    罗晓飞、王主任、郝美丽和杨悦刚刚跑进产科办公区，正好碰到准备去门口接孕妇的杜社，他一边走一边说:“据120随车急诊医生电话里说，这个孕妇26岁，有乙肝病史十多年，孕前肝功能和凝血功能正常，26周起肝功能轻度升高，在地方医院护肝治疗。现在孕34周，昨晚突然出现肝功能急剧恶化，凝血功能异常，今天突然破水，地方医院就转过来了，在120上出现昏迷，初步考虑肝昏迷。”
    走到120接诊处，王主任停住了脚步，问：“最新的血检怎么样”
    杜社说：“非常差，凝血功能PT、APTT、TT均延长一倍左右，纤维蛋白原0.5，血小板还好，10万，肝功能超过正常值上限10倍。”
    王主任皱起眉头，疑惑的说：“妊娠合并重症肝炎，凝血功能异常，应该转综合性三甲医院抢救。”
    “120原本打算把病人送到医大附属医院去的，但现在孕妇已经临产了，来不及了，需要就近抢救，就送到我们这里来了。我先去门口接病人，主任，麻烦你通知手术室做好相关急诊手术的准备，罗晓飞，你跟我一起去。”杜社说完就快步朝医院门口方向跑去。
    “哎，好！”罗晓飞追了上去。
    救护车把肝病孕妇吴元元送到医院门口，医护人员马上把孕妇吴元元转移到了平车上，并飞快的推着平车跑向急诊的处置室方向。孕妇吴元元体型小巧，面色发黄，双眼紧闭，嘴唇干燥，对外界刺激没有任何反应，随同的心电监护提示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急诊室护士麻利的吸氧，留置导尿，静脉置管，抽血……
    杜社快速手消毒后做了个初步的评估，罗晓飞赶紧拿着多普勒听了一下胎心，胎心显示140次/分，王主任和120的随车医生在做病情的交接。
    王主任做好交接来到孕妇身边，询问杜社：“怎么样？”
    杜社说：“生命体征目前还算平稳，深昏迷，胎心140次/分，宫口开2cm，胎心监护已经绑上了，全套的血检急诊送出了，我还呼叫了急诊B超医生做个床边B超。”他摇摇头说：“情况不太乐观，罗晓飞，发病危通知。”
    罗晓飞马上接口道：“120医生在救护车上已经发过病危通知了。”
    杜社语气严厉的说：“再发一次，那个是120医生发的，我们医院也要告知家属病情危重。”
    “哦，好。”罗晓飞依言去告知家属了。
    五分钟后，B超医生赶到急诊室，初步了解情况后，大致看了一下胎儿的情况，对杜社说：“别的指标还好，脐血流舒张期血流倒置，我会马上出个报告给你。”
    杜社点点头。
    随后杜社找到王主任，说：“脐血流舒张期血流倒置，而且已经临产，胎心监护没有变异，提示胎儿有缺氧，应该需要马上剖宫产终止妊娠。”
    王主任心里很矛盾，这个孕妇处于肝昏迷状态，已经是处于死亡的边缘，本来完全可以转到附属医院，那里有更好的设备和专科医生，偏偏现在临产，而且胎儿有明显缺氧的情况，短短的转院路途变得遥不可及。王主任思考了一会，说：“第一，我们需要告知家属，看家属对胎儿的期望值有多高；第二，终止妊娠对孕妇是一个双刃剑，终止妊娠对肝昏迷改善可能有帮助，但手术本身就是一个创伤；第三，按照流程，我们需要附属医院的肝科医生急会诊；第四，马上汇报医务科和院长，这个手术决定也应该大家讨论决定。”
    杜社点点头，转头对罗晓飞说：“通知血库，需要大量新鲜冰冻血浆，以及红细胞，术中很可能出现大出血，术前一边纠正凝血功能，一边术前准备。余下的事情，我和王主任分头去准备。”
    罗晓飞点头：“好，我马上去通知。”说完跑去打电话。
    杜社在她身后喊：“电话联系麻醉科主任，该孕妇应该不能做硬膜外麻醉，需要插管全麻，请他们做好准备。”
    罗晓飞停下脚步，回头应了一声：“明白。”
    王主任找到孕妇吴元元的家属，详细告知了病情，特别对于目前胎儿缺氧和孕妇危重的情况作了强调；“目前如果不做手术，胎儿很可能在子宫里面死亡，但是即使胎儿死亡，从孕妇肝昏迷的角度来说，也需要及时把胎儿娩出来，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可能死胎了，还需要做剖宫产。”王主任发现吴元元的家属一脸迷茫的表情，便说：“我的意见，与其可能剖一个死胎，不如马上做紧急剖宫产，至少保住胎儿。至于孕妇……无论做不做剖宫产，情况都不乐观，重症肝炎的死亡率很高……”
    吴元元的老公总算听明白了王主任的话，点点头，说：“我们要求马上剖宫产，同时请你们尽力抢救我老婆。”
    王主任点头：“一定，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杜社电话汇报医务科和院长也有了结果：同意手术。
    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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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飞这边术前准备也已经完成，一群人推着平车朝手术室方向跑去，罗晓飞边跑便打电话通知血库和麻醉医：“喂，是血库吗？确定要手术了，血制品马上需要送手术室……”
    杜社和王主任迅速洗手消毒后，进入手术室。
    手术室内孕妇吴元元已经躺在手术床上，她正处于昏迷之中，新鲜的冰冻血浆快速滴入她的血管里，这是术前紧急纠正凝血功能异常的非常措施，胎心监护不停监护着胎儿的心率，一台B超机在手术室放着，杜社需要它以备不时之需。
    所有人都穿着外科短袖的洗手衣待命，很快，800ml冰冻血浆在加压输血器的压力下输注完毕。杜社赶紧下医嘱：“马上复查全套血检，罗晓飞，告诉化验室我需要产妇的凝血功能第一时间出报告，还有，问问血库备了多少血”
    罗晓飞点点头，转身就去打电话：“化验室，刚刚有一个产妇的全套急诊血送下来，血凝谱请马上做一下，我们等结果做手术……血库，请问产妇的血制品备了多少？……”
    手术室外，吴元元的家属正在焦虑的等候，看到医护人员进进出出，拿着一袋袋的血浆，吴元元的母亲失声痛哭。
    十分钟过去了，杜社问：“化验室，血凝谱还有多少时间？”
    罗晓飞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还要5分钟？”
    杜社不想犹豫了，对王主任说：“主任，我们先上台吧，5分钟后应该可以出结果了。”
    大家立刻各司其职，戴手套，消毒，铺巾，三方核对……新生儿科医生和麻醉医生都现场待命，杜社和主任穿好手术衣，杜社低头看着聚光灯下产妇的腹部，异常刺眼。
    “叮铃铃……”电话第一时间响起，罗晓飞接过电话，转头告诉杜社：“血凝谱出来了，APTT、TT延长三秒，纤维蛋白原1.8？”
    杜社没等罗晓飞转达完，示意麻醉科主任：“朱医生，麻醉开始吧。”他提起手术刀直接切皮了。
    麻醉科朱主任：“哎，我还没有开始推药呢！”
    杜社头也不抬，继续手里的动作：“孕妇肝昏迷，如果这种疼痛可以让她有反应，那倒真是奇迹了，我继续，你们也继续。”过了一会儿杜社停顿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王主任见状对杜社说：“你看，还是很容易出血。”
    杜社点点头：“赶紧先把胎儿娩出来，这么点血待会再止血。”他用纱布压迫住出血的创面，同时加快手上的动作，胎儿很快就出来了，立刻断脐，交给了新生儿科李主任。
    罗晓飞看了一下时间从杜社下刀到胎儿娩出，仅仅3分钟。
    新生儿科李主任和杨悦一起给胎儿做了基础检查后，对杜社和王主任说：“孩子目前看来很健康，不过考虑到他母亲是重症肝炎患者，需要担心新生儿会不会出现肝功能异常、凝血功能异常等并发症，还是先把他送到NICU里观察几天，做一下相关的评估再说。”
    王主任点头应允：“好的，麻烦你们了。”
    新生儿科李主任和杨悦一起推着保温箱出去了。到了手术室外，产妇吴元元的家属站起来迎上前，李主任对他们说：“恭喜你们，是个女孩，不过考虑到孩子的母亲是重症肝炎患者，还是让孩子在我们的新生儿监护中心里待几天，观察一下比较好。”
    吴元元老公不住点头说：“好，好的，谢谢医生，我老婆她现在怎么样了？”
    李主任回头朝手术室方向看了一眼，说：“你太太还在动手术，等会儿手术结束，医生会出来告诉你们具体情况的。”
    李主任跟杨悦推着孩子离开后，产妇家属依然一脸焦虑，不住朝手术室的门方向张望。
    手术室内，杜社快速给子宫体注射了缩宫素和欣母沛，子宫开始收缩，5分钟后胎盘剥离了，子宫里面一下子涌出很多血。杜社皱着眉说：“胎盘已经剥离了，但是现在血液不凝。”
    麻醉科主任瞪大眼睛，小心翼翼的问：“不会是羊水栓塞吧？”
    王主任摇摇头说：“不是，羊水栓塞其实是很罕见的，产妇现在生命体征平稳，血氧饱和度也是正常的，还是要考虑重症肝炎引起的凝血功能障碍。”
    杜社立刻把子宫拖出腹部切口外，麻利的用止血带束缚住子宫，暂时阻断子宫的血流，一边止血，一边说：“血库的血来了多少？马上送上来，按照大量输血的标准先送上来。”
    罗晓飞立刻打电话通知血库：“血库，我们需要红细胞10单位，血小板10单位，新鲜血浆1000ml……对，就是那个肝昏迷孕妇，正在急救，有多少先送多少上来，请快一点！”
    今天的吸引瓶恰好放在杜社的脚边，杜社俯视根本看不到刻度，他问巡回护士：“吸引瓶里有多少出血？”
    巡回护士看了看吸引瓶，说：“除去羊水量，现在出血2500ml。”
    杜社果断的对王主任说：“主任，切除子宫吧，重症肝炎，DIC，产后大出血，子宫需要尽早切除。”
    王主任犹豫了一下，说：“你先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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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子宫，这样出血可以慢一点，罗晓飞，你上台协助杜医生先做一下子宫动脉上行支结扎，我出去找家属谈话。”
    罗晓飞马上外科洗手后上前协助杜社做子宫动脉结扎，王主任飞快走出手术室。
    到了手术室外面，产妇家属迎了上来，王主任看着他们：“你们哪位是产妇吴元元的家属？”
    吴元元老公指着自己说：“我，我是她老公，这是我妈，这是我老婆的妈。”
    王主任用一种非常严肃而低沉的声音对他说：“目前你太太的情况很凶险。”
    吴元元老公吓了一跳，焦急的问：“怎么了？”
    王主任摘下口罩说：“她来医院已经肝昏迷，凝血功能也很差，剖宫产是无奈之举，一方面为了抢救孩子，另一方面，终止妊娠对她的疾病也有帮助。但是这种剖宫产本来就是一个创伤，现在发生了产后大出血，目前出血量已经到了2500ml，而且还在出血，我们采取了一系列止血的措施，没有并发症的孕妇我们还会再试试别的办法止血，但是你老婆的原发疾病就很严重，我们从抢救生命的角度，建议切除子宫。”
    吴元元老公想也不想就说：“好，医生，你一定要救我老婆的命，切除子宫没有问题。”
    王主任满意的对产妇吴元元的老公笑了笑，很少见到这么通情达理的老公，看来这对小夫妻还挺恩爱的。他刚要把手术知情同意书拿出来让吴元元老公签字，却被站在一旁的产妇母亲和婆婆异口同声的喝止了，“等等！”
    王主任愣了愣，回头看着她们俩，讶异的问道：“你们有什么意见？”
    产妇婆婆摇着头，断然说：“不能切！我媳妇以后还要生二胎的，这子宫说切就切了，以后生不了娃不说，连个正常的女人都当不成。”
    产妇母亲点头表示赞同：“是啊，我女儿还不到30岁，没了子宫，以后可怎么办啊？”
    一想到手术室里的产妇正面临着生命危险，而她的母亲和婆婆却还惦记着要保住子宫，王主任觉得自己快被她们气到吐血了。但他知道越是愚昧的家属越是需要他耐心解释，便缓和了一下脸部的严肃表情，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子宫切除确实丧失生育能力，但是卵巢功能还是有的，何况，现在是救命，子宫难道还比命更重要？”
    产妇婆婆依然固执己见，语气却不像刚才那么强硬了：“医生，你看，现在是个女娃，我们家还盼着儿媳妇给我们生孙子呢！拜托你们再想想办法，帮我们把子宫保住吧。”
    王主任还想试图劝解她们，罗晓飞却急匆匆跑了出来，拉住他就说：“王主任，杜医生喊你进去。”
    王主任一听，心里暗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转身掉头就往手术室里走，罗晓飞也跟着跑了进去。
    第八章 子宫和生命孰轻孰重 2
    王主任离开后，吴元元老公回头就跟他妈和他岳母抱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惦记着子宫，元元的命都快没了！”
    吴元元婆婆小声嘟哝：“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咱家的香火考虑？”
    吴元元的母亲一听亲家母这话就不声响了，她其实也很担心女儿的生命安危，但是一想到切除子宫后女儿就再也不是“完整”的女人了，难免犹豫不决。此刻她只能在心里默默跟老天爷祷告，千万要让女儿保住性命，当然还要保住子宫。
    王主任刚进入手术室内，杜社就急迫的告诉他：“主任，出血已经3000ml了！我做了子宫动脉上行支结扎，Blynch缝合，打了几个补丁缝合，出血势头有点缓下来了，血也已经输上去了。不过，我还是坚持切除子宫，以防万一。”
    王主任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说：“产妇的老公同意了，但妈妈和婆婆不同意。我再去谈一下，她们如果坚持保留子宫，我们只能做好风险告知。”
    听到王主任的话，杜社眉头都拧了起来，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产妇家属坚持要保住子宫的要求，在他们看来失去子宫的女人就不是女人了。所以，哪怕产妇有生命危险，还是坚持不肯切除子宫。可这一般都是婆婆和老公才会提出的无理要求，为什么连这个产妇的母亲也这么不明事理？全然不顾女儿的生命危险！
    杜社和罗晓飞他们依然在紧张忙碌着，王主任重新走出手术室，去找产妇吴元元的家属谈话。
    看到王主任从手术室里出来，产妇吴元元的家属立刻就围了上来。吴元元老公形容焦虑的问王主任：“医生，我老婆现在什么情况？还出血吗？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王主任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看来他对老婆是真爱，至少如果这家人还有个能讲理的那就只有他了。王主任语重心长的对他说：“血已经暂时止住了，但情况并不乐观，病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吴元元老公一听说血已经止住了，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眼眶都湿润了，拉着王主任的手感激的说：“谢谢，谢谢你们！”
    而另一侧的产妇婆婆和妈妈一听说血已经止住了，都开心得大笑。吴元元的母亲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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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那就是说不需要切除子宫了？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我女儿。”
    王主任皱皱眉，试图再给她们解释：“血只是暂时止住了，我们还是建议切除子宫……”
    没想到吴元元的婆婆马上打断王主任的话，挥挥手说：“血止住了就好了嘛，不会有事的。”
    王主任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无奈的看了看吴元元的老公。吴元元老公虽然爱妻心切，但在他妈和岳母的强烈反对下，只能妥协，巴巴的看着王主任说：“既然已经止血了，我想，要不，还是让我老婆留着子宫吧？”
    王主任摇头叹气，只好说：“等下我们会把病人送到重症监护室去。”
    吴元元老公一听说要送到重症监护室去又吓了一跳，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医生，我老婆不会死吧？”
    王主任据实以告：“重症肝病的孕妇死亡率是很高的，你别太乐观。”
    吴元元老公开始动摇了，他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他妈一把推开到边上，还给他递了个眼色，吴元元老公便不再说话，默默的走到墙边靠着，两只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吴元元的婆婆转头笑眯眯的对王主任说：“那就麻烦你们了。”
    王主任很无语，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仁至义尽，他只能重重叹口气，转身回去手术室里。
    杜社看着王主任进来，王主任冲他摇摇头：“不同意切除子宫，现在出血情况怎么样？”
    “有所缓和。”杜社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既然在已经告知吴元元家属保留子宫的风险下，家属还是坚决要求保留子宫，那么作为医生也已经尽力了。而且目前在大量血制品的输注下，确实凝血功能有了改善，生命体征也算平稳，他默默地开始关腹，安全起见杜社常规给吴元元放置了一根腹腔引流管，观察内出血的情况。
    手术结束后，吴元元被医护人员送往重症监护室。杜社跟着吴元元来到监护中心，他需要完成手术记录，同时等待医大附属医院肝科医生来会诊。写完手术记录，杜社再次向吴元元的家属强调了肝昏迷的病人死亡率很高的事实。
    很快，医大附属医院的肝科的会诊医生也到了，杜社向他介绍了病情，肝科医生仔细给吴元元检查并看了相关的检查记录，对她的家属说：“杜医生是冒着很大风险做这个剖宫产手术，主要目的达到了，至少目前孩子看起来活着出来了。”
    吴元元的家属点点头，说：“是的，我们知道，谢谢杜医生。”
    肝科医生继续说：“产妇吴元元能不能渡过危险期，目前看起来不乐观，重症肝炎孕妇到了肝昏迷的阶段死亡率是很高的，你们要有思想准备……现在需要考虑人工肝支持系统，但是刚做好手术，转运也不现实，先对症治疗的药物上去，比如保护肝功能的药物，治疗肝昏迷的药物……如果有转运的条件，明天应该考虑转运。”
    吴元元的家属再次点点头，说：“好的，就按照您说的办。”
    产科的休息室里，忙了一晚上的医护们都东倒西歪地睡在沙发上，椅子上，趴在桌子上，只有杜社一个人还精神奕奕的坐在电脑前写手术病历。天亮的时候，王太太亲自带着早餐过来慰问昨晚通宵战斗在一线的医务人员。可能因为实在是太累也太困了，尽管大家虽然饥肠辘辘，但还是宁可忍着饿蒙头睡上一会儿。郝美丽见叫大家起来吃饭，结果没人愿意动一动，无奈之下她只好把食盒一只只放到大家身旁，让他们醒来就可以吃得上。
    罗晓飞从郝美丽手里接过早餐，她困得要死，但也饿得要命，只好捧着早餐盒吃得瞌睡连连。
    郝美丽刚要把早餐盒送过去给杜社，杜社却写完病历站起来说：“我去ICU看看昨晚那个产妇情况如何。”
    “你先吃点东西再去吧，从昨晚到现在你还什么东西都没吃过呢。”郝美丽把早餐送到他面前。
    杜社轻轻推开早餐盒，说：“我不饿。”说完就起身出去了，罗晓飞啧啧摇头，一脸钦佩：“我觉得杜老师简直不是正常人。”
    郝美丽呲笑，在她脑门上用手指弹了一下：“这话说的。”
    罗晓飞揉揉被弹疼的脑门，嘟着嘴说：“难道不是嘛，他都做了一晚上手术了，精神居然还这么好，你看看我们，累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护士小梅听到罗晓飞的话，伸手揉揉自己的眼睛，迷迷糊糊的说：“昨晚这个手术不算什么了，杜医生曾经创记录一晚上十个小时做了八个剖宫产，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罗晓飞听完后忍不住咂舌：“所以，我说他不是正常人嘛。”
    杜社走进ICU探望产妇吴元元，肝昏迷的产妇依然昏睡不醒，她老公陪在她身边。杜社检查了一下后发现她腹部的引流管依然不断有血涌出来，他翻看了一下记录，一晚上腹腔引流量达500ml，不禁蹙眉对吴元元老公说：“我是之前给你太太动手术的杜医生。”
    吴元元老公赶紧站起身来，神色焦虑的指着引流袋说：“杜医生，你看，这个袋子不停有血流出来。”
    杜社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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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语调冷静却又不容置疑：“你太太目前的情况并不乐观，因为凝血功能异常，现在存在腹腔内出血，我的建议是马上转运去医大附属医院，看看那边有没有别的办法。”
    吴元元老公战战兢兢的问了句：“是不是应该切除子宫？”
    杜社摇摇头：“现在不是子宫切除可以解决问题的，如果昨天切除了，减少了出血的机会，或许希望会大一点，现在再进腹切除子宫已经意义不大了。”
    吴元元老公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一片混乱，僵立在原地。
    杜社表情严肃的问他：“昨天你是怎么想的？对你来说是你太太的命重要还是子宫重要？”
    吴元元老公无奈的看着杜社说：“当然是命更重要，但是，但是，我们家里其他人都不同意切除子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杜社沉默的看了吴元元老公几秒后，说：“我们这里的设备不够完善，所以，考虑给你太太转院到医大附属医院去，那边是三甲医院，有专业的肝病大夫可以为她会诊，设备也比我们这里更先进。另外，那边有人工肝支持系统和介入治疗，你觉得如何？”
    吴元元老公惊喜的点点头：“可以，只要能治好我老婆，怎么样都行。”
    “稍微我会安排人送你们过去。”杜社说完默然转身离开了。
    “谢谢，谢谢杜医生。”吴元元老公在他背后喊。
    杜社回到产科休息室跟王主任商量着谁送产妇吴元元去医大附属医院。
    “我送她过去吧，反正今天上午没什么重要的手术，顺便跟附属医院那边交代一下手术的情况。”杜社脱下白袍，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穿上。
    王主任想了想说：“也行，手术情况你比我更清楚。”
    这时护士急急忙忙跑过来对杜社说：“杜医生，不好了，那个羊囊回推后做了宫颈环扎的孕妇张春锦宫缩没办法抑制，你快过去看一下。”
    杜社迟疑了一下掉头对罗晓飞说：“罗晓飞，你负责送产妇吴元元去医大附属医院，顺便把我写的手术病历带上，跟他们交代清楚昨晚的手术情况。”
    罗晓飞马上点头说：“好的，杜老师。”
    杜社和王主任一起朝病房方向跑去，罗晓飞则打开电脑开始打印手术病历。
    杜社和王主任赶到病房后立刻给孕妇张春锦做了检查，他表情严肃的对张春锦说：“目前宫缩无法抑制，如果再这样下去，会造成宫颈严重撕裂，现在只能拆除缝线，□□分娩了。”
    张春锦跟老公对视一眼，眼神顿时黯淡，垮着脸问杜社：“真的没有办法保胎了吗，杜医生？”
    杜社脸上表情严肃：“是的。”
    张春锦不知所措的看了看老公，老公拉着她的手宽慰她：“你已经尽力了，再等下去我怕连你自己的身体都会有影响，我更在意你的身体健康。”
    张春锦含着泪无奈点头同意：“好吧……”
    杜社看着他们，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我们会联系新生儿科过来会诊，商议抢救孩子的措施，当然，你们也要做好思想准备。”
    张春锦把头埋在老公的怀里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老公摸着她的背脊安慰她：“不会有事的，宝宝会活下来的。”
    罗晓飞护送肝病产妇吴元元去医大附属医院，吴元元的老公拉着她的手坐在罗晓飞身旁，救护车一路呼啸直奔医大附属医院。
    与此同时，孕妇张春锦被医护人员送入了分娩室。杜社亲自帮她拆除了宫颈缝线，在助产士郝美丽的帮助下，不到30分钟，胎儿立刻分娩了，娇小的的如同一只小猫，肤色看上还算红润，杜社延迟了30秒钟才断脐，期间用无菌保鲜膜熟练的包裹住新生儿，作为一个保暖的措施，交给新生儿科李主任。
    郝美丽微笑着对产妇张春锦说：“恭喜你，是个男孩！”
    张春锦仰着头，不顾自己疲惫的身体，两只眼不放心的朝李主任那个方向张望：“宝宝现在怎么样了？”
    郝美丽回头看了宝宝一眼，又转过头来安慰她：“放心吧，医生们会抢救他的。”
    另一边新生儿科正在紧张抢救早产的婴儿，李主任指挥杨悦：“做初步的保暖、清理呼吸道的处理，给予刺激。”
    早产儿的心率很慢，李主任即刻做了气管插管，胸外按压。5分钟后，新生儿的血氧饱和度上升到88%，心率130次/分，但是生命体征不稳定。
    李主任对杜社说：“孩子的生命体征不稳定，先转往新生儿监护中心去。”
    杜社点点头：“可以。”李主任和杨悦推着保温箱走出了分娩室。
    张春锦见李主任把宝宝带去新生儿监护中心，便拉着郝美丽的手，焦虑的问她：“我的宝宝不会有事吧？”
    郝美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张春锦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十分虚弱，她不忍心去刺激她。杜社扫了她们一眼，还是实话实说：“我们会尽力去抢救他，不过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毕竟只有26周出生，即使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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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还是会留下残疾。”
    张春锦愣了愣，然后含着泪点头说：“我明白，请你们一定要尽力抢救他，拜托了。”
    郝美丽拍拍张春锦的手，宽慰她：“你别太担心了，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见新生儿科的李主任和杨悦推着保温箱出来，张春锦老公立刻跑上前去看保温箱里的孩子。新生儿非常娇小，身上覆盖着保鲜膜，嘴里插着气管插管，李主任还在不停的捏着呼吸气囊，当他看到保温箱里瘦小羸弱、红彤彤的婴儿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震惊，语无伦次的说：“这……这真的是……我的孩子？”
    李主任点点头，坦率的说：“孩子只有26周，体重也不过一千克左右，这样的早产儿会面临很多问题，死亡率也很高，即使存活，也会有很多并发症，比如，脑瘫、颅内出血、视网膜病变、以及远期的一些并发症。”
    张春锦老公一听说这么幼小的婴儿将要面临如此多的病痛折磨，顿时心如刀绞，他一个大男人也控制不住当场落泪。但很快他就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十分恳切的对李主任说：“医生，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们一定要抢救这个孩子，你们尽力就好，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不怪。”
    李主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慎重其事的允诺：“我们一定竭尽所能抢救这个孩子。”
    杨悦看着保温箱里的孩子，也不禁感动的说：“宝宝，你可要加油啊，一定要努力活下来。”
    第八章 子宫和生命孰轻孰重 3
    救护车到达医大附属医院门口，妇产科的张主任和她手下的几个医护人员已经等在门口了，其中便包括了朱珠。罗晓飞随着产妇一道下车，跟朱珠打了个照面。一见到罗晓飞下车，朱珠脸上明显愣了愣。
    罗晓飞看到张主任的一瞬间，内心波涛汹涌，十年前的那一幕再次出现在脑海中，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张主任看着罗晓飞，觉得她有些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便对她亲切的笑了笑。
    罗晓飞上前做自我介绍：“您好，我是郊县综合医院妇产科的实习医生罗晓飞。”
    张主任点点头说：“刚才你们医院的王主任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罗晓飞把手上复印的病历交给张主任：“这是产妇吴元元的手术病历，这个产妇昨天因‘孕34周，重症肝炎，肝昏迷’在全麻的情况下在我们医院做了急诊剖宫产，术中出血3000ml，术后腹腔引流液持续有不凝血，到目前已经达800ml，我们已经输注了很多血制品，都在这里记录着……”
    张主任接过病历，对罗晓飞说：“好的，我明白了，我们会尽力救治这名产妇的。”张主任说完便吩咐手下的医护把产妇吴元元送去重症监护室。
    罗晓飞对张主任微微一笑，说：“那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刚要转身离开，张主任把她叫住了：“等一下，你也是国立医科大学的学生？”
    “嗯。”罗晓飞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张主任用一种新奇的眼光上下打量罗晓飞，含着笑说：“我听你们王主任说起，你是班上的专业第一，怎么没来我们医院实习？”
    罗晓飞的目光越过张主任，不自觉的跟站在张主任身后的朱珠的相撞，后者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罗晓飞淡淡地把目光转收回来，看着王主任说：“在哪里实习都一样，只要能学到专业的知识。我们医院虽然小，但能接触到的病例并不少，而且同事之间关系融洽，给我很多帮助，我在那边实习很开心。”
    朱珠一听罗晓飞的话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撇撇嘴角，一脸不以为然。
    张主任满意的点点头，早上王主任给她打电话的时候特意跟她提起了罗晓飞的事，其实她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到罗晓飞是为什么会被调配去了郊县综合医院。她故意不说破就是想了解一下她的真实想法，现在看来王主任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个女孩做事踏实认真刻苦，不计较得失，是个好苗子。张主任笑眯眯地对罗晓飞说：“你能有这样的心态一定能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产科医生。哦，对了，你们杜医生最近好吗？”
    罗晓飞有些惊讶，愣了愣，问道：“您也认识杜医生？”
    张主任哈哈大笑：“当然！他可是威名远扬的杜社啊，哈哈。”
    罗晓飞也笑了笑说：“杜老师他很好。”
    “哦？”张主任诧异的问罗晓飞：“杜社是你的指导老师？”
    “是的。”罗晓飞点点头：“从我第一天开始实习就是跟杜老师的。”
    张主任再一次用欣赏的目光打量了罗晓飞一番，赞不绝口的说：“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这话让站在张主任身后的朱珠又翻了个白眼，她咬着后槽牙恨恨的瞪着罗晓飞，心里暗骂：显摆什么！
    张主任挥了挥手：“回头代我问候你杜老师。”
    “哎，好的。”罗晓飞也伸手跟张主任挥了挥，“张主任，再见！”
    “再见！”张主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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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她的背影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切”站在张主任身后的朱珠嘴角一撇，从鼻腔里轻轻的哼出一声，恰好被张主任听见了，她眉头微微一皱。
    朱珠刚要回身朝里面走去，张主任把她喊住了，“刚刚来的这个罗晓飞跟你是同班同学？”张主任面对朱珠时已经收起了脸上亲切的笑容，一脸严厉。
    在张主任面前朱珠不敢嚣张，低下头，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张主任一脸恨铁不成钢，“既然是同学刚才怎么没跟她打招呼？”
    朱珠低下头，不服气的小声嘀咕：“她也没跟我打招呼啊。”
    “你在说什么？”张主任脸色十分难看。
    “没什么。”朱珠抬起头，一脸假笑：“我看她正跟您说事儿就不好意思打扰。”
    张主任摇了摇头，叹口气说：“你呀，也好好跟你这个同学学学，用点心吧！”她说完率先朝大堂里面走去，朱珠在张主任身后翻了个白眼，歪着嘴学她说话：“你呀，好好跟你这个同学学学，哼，学个毛线！”
    产妇张春锦坐在轮椅上，她老公推着轮椅送她进入新生儿监护中心内，护士让他们两个都穿上隔离衣，戴上口罩帽子。杨悦把他们领到放着他们孩子的保温箱前。夫妻俩看着保温箱里尚不足月却浑身插满了管子的弱小生命，心疼得眼泪直流。张春锦哭着问杨悦：“这么瘦小的孩子真的能活下来吗？”
    杨悦满怀信心的告诉她：“我们之前有过24周的宝宝活下来的案例，你们的宝宝比她还大两周，应该是有希望的。”
    杨悦的话让张春锦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只手扶着保温箱的盖子，动情的对孩子说：“宝宝，你要加油，努力活下来，啊？”
    张春锦老公也深情的注视着软绵娇嫩的婴儿，喃喃的说：“是啊，宝宝，爸爸和妈妈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伴着你长大的。”
    杨悦被他们一家温情的场面感动了，他诚恳的对他们说：“我一定会尽全力照顾你们的宝宝。”
    张春锦夫妇感激涕零：“谢谢，谢谢，医生！”
    罗晓飞一回到产科就问郝美丽：“郝姐，杜老师呢？”
    郝美丽打趣她：“怎么这么粘着你杜老师啊？”
    罗晓飞怕郝美丽误会赶紧否认：“哪有啊，我只是替医大附属医院的产科主任张医生传达一下来自她的问候而已。”
    郝美丽见罗晓飞害臊，就不再逗她了，“杜老师去宿舍休息了，昨晚通宵做手术，今天又忙了一早上，我让他先去睡一会儿。”
    罗晓飞点点头：“就算是铁人也要休息一下。”
    “郝姐！晓飞！”
    身后传来一声欢快的喊声，郝美丽和罗晓飞同时回头，发现是小萍，她们高兴的迎了上去，“小萍，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小萍姐，你身体恢复了吗？”
    “好多了，”小萍笑嘻嘻的说：“我想回来上班了。”
    “真的？！”郝美丽和罗晓飞异口同声的说。
    “嗯。”小萍肯定的点点头，“在家实在是闷死了。”
    “太好了，我就盼着你回来呢。”郝美丽拉着小萍的手说：“产科真是少不了你。”
    小萍左右看看：“王主任呢？”
    “去病房了，”郝美丽说：“他马上就回来，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美丽——”说曹操，曹操到，王主任脚步匆忙地从走廊里过来，一看到郝美丽就说：“刚才我收进来的那个叫王幸儿的孕妇，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十多年了，给她安排一个单人病房吧，免得影响其他产妇，同时也为了安全。”
    郝美丽不满的对王主任说：“我说，王主任，这种孕妇怎么你也收？完全可以推到大医院的嘛，我们医院这么小，人手本来就不够，简直就是给我添乱！”
    王主任笑嘻嘻的说：“她的父亲和我也算认识，而且一直在我这边产检，所以就收进来了，打算择期剖宫产。哦，对了，我和她家里人说过了，要24小时有人陪伴，保证安全，她最近擅自减少了喹硫平的药量，病情有点不稳定，同时告诉科里的人，第一，要注意病人隐私的保护，第二，要做好自我保护。”
    郝美丽故意板着脸：“知道了！”
    王主任满意的笑了，讨好似的对郝美丽说：“我就知道你会帮我这个忙的。”王主任这才注意到微笑着站在郝美丽身后的小萍，惊喜的说：“小萍！你怎么来了？”
    小萍笑笑：“在家里闲得慌，想你们大家了呗。我呀，还是喜欢医院里的空气。”她故意假装深吸一口，脸上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
    王主任打趣她：“香不香啊？”
    小萍开玩笑似的说：“唔，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不过，我喜欢！”
    大家一阵哄笑。
    王主任上下打量小萍一番，然后给出了诚恳的点评：“胖了，不过气色很不错。”接着又关心的问她：“身体恢复得好吗？”
    “挺好的。”小萍乐观的说：“再过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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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HIV感染结果就会出来，如果没事，我会努力养好身体，再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宝宝。”
    大家都被小萍积极的态度感染了，纷纷预祝她心想事成。这时一个小护士跑过来，慌慌张张的说:“郝姐，吓死我了，刚才那个王幸儿动手打我，差点被打到，还好我反应快。”
    郝美丽拉着小护士问：“到底怎么了？”
    小护士噘着嘴委屈的说：“我去给她输液，一开始她不做声，等我消毒好，准备打静脉针，她把我输液盘打翻了，说我们都是坏人，要害死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王主任对郝美丽说：“我们先过去看看。”
    “哎。”郝美丽跟着王主任掉头朝病房方向走去，小萍和罗晓飞也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过去了。
    病房门口挤满了人，病患和家属们站在门口一边向里面张望，一边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王主任和郝美丽跑到病房门口，拨开人群先走了进去。罗晓飞和小萍紧跟着也到了病房门口，她们听见站在门口的其他孕妇的家属在议论里面那位患有精神病的孕妇。
    病患家属A：“这姑娘都得精神病了，她家人怎么还能让她怀孕啊？”
    病患家属B：“听说这女的家里挺有钱有势的，所以就招了一个上门女婿，呶，就是那个男人。”
    罗晓飞和小萍顺着病患家属B的指引看了过去，一个唯唯诺诺的年轻男人正躲在岳母身后，搓着手，不知所措。
    孕妇王幸儿正站在窗口位置，拿着一支针筒向四周的人挥舞，嘴里还不住的大喊大叫：“走开！都走开！我不许你们碰我的孩子！”
    孕妇的母亲一边哭一边劝说：“乖宝贝，我是妈妈呀，你怎么又犯病了啊？”
    郝美丽走上前一步，试图温言相劝：“你先冷静下来，这里没人要害你的孩子。”
    孕妇王幸儿尖叫一声：“不！我不相信你们！你们都是坏人！”她说完就举着针筒戳向郝美丽，郝美丽一个闪身避开了，王幸儿见没刺到郝美丽，便扭身又扑了过去。
    就在王幸儿手上的针筒快刺到郝美丽脸上的一瞬间，一只有力的手格挡在了她们之间。原来是王主任，他用力拧住王幸儿的手腕，另一只手轻巧的把她手上的针筒抢了过来。王幸儿见针筒被抢走了，急的哇哇大叫，疯也似的乱抓乱挠。幸亏王主任身材比她高大，在郝美丽和其他护士的帮助下，轻松就制服了她，把她按倒在病床上。
    王幸儿的妈妈见状就急了，上前要去拉开王主任他们的手：“你们快松手，别弄伤了我家乖宝贝。”
    王主任回头对郝美丽说：“先把她的手绑起来，不然没法做产检。”
    郝美丽点头，跟护士两人一左一右用约束带把王幸儿暂时控制了。
    王幸儿的妈妈在一旁急的直跺脚：“你们怎么把她绑起来了啊？”
    郝美丽回头耐心地跟王幸儿的妈妈解释：“你女儿正在犯病，如果不把她绑起来，她只会弄伤自己，到时候就是一尸两命了。这个是约束带，不会伤着你女儿的。”
    王幸儿的妈妈一听问题严重，也就不再争论这个问题，只好对女儿说：“宝贝，你乖乖的，医生给你做检查，看看你肚子里的小毛头好不好？”
    王幸儿的手脚被绑，动弹不得，身体却用力扭来扭去，毫不配合,嘴里依然大声尖叫：“不好！不要！他们要杀掉我的孩子！”
    这时候小萍拨开病房门口的人群，走了进来，她来到王幸儿的病床跟前，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对她说：“我是小萍姐姐，我不是医生，我不会害你的，让我摸摸你肚子里的宝宝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王幸儿听了小萍的话后，突然就安静了下来，眨巴着眼睛瞪了她半响后，说：“嗯，你可以摸摸我的宝宝，他是不是很活泼很爱动啊？”
    小萍一边摸着王幸儿的肚子一边对她说：“嗯，宝宝现在睡着了，所以，我们不要吵醒他好不好？”
    小萍把一根手指放到嘴唇上，做出一个“嘘”的动作。王幸儿在小萍温柔的声音里渐渐睡着了。
    王主任轻手轻脚的给王幸儿绑上胎心监护，胎心监护被设置成静音，王幸儿的宝宝胎心监护图形很漂亮，没有宫内缺氧的表现。郝美丽趁着王幸儿睡着的阶段，用了点表面麻醉剂，顺利的完成了入院抽血的检查。因为没有宫缩，王主任也就没有做内检。
    第八章 子宫和生命孰轻孰重 4
    从病房出来后，郝美丽拍拍小萍的肩膀直夸她：“今天要是没有小萍，我这张老脸估计就刮花了。”
    小萍扑哧一笑：“那不是我的功劳，是王主任的。”
    郝美丽哈哈一笑：“对，对，王主任有功劳，你也有功劳。如果不是你安抚了这个孕妇，真不知道她要闹腾到什么样子。”
    罗晓飞把头凑过来好奇的问道：“小萍姐，你用了什么魔法把这个精神病患者制得服服帖帖的？”
    小萍叹口气，幽幽的说：“因为我外婆生前就是精神病患者，我从小跟着她长大，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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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理解她们这样的患者的心情，她们需要更多的耐心和安全感……”
    郝美丽：“小萍，我都不能想象我们产科少了你会是什么样子，你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郝美丽回头对王主任说：“主任，小萍可以归队了吧？”
    “当然可以啊！”王主任笑呵呵的说：“我真是巴不得呢！”他问小萍：“可是你老公同意你回来吗？”
    小萍迟疑了一下才说：“他会同意的。”
    半夜里，躺在病床上的精神病孕妇王幸儿突然喊叫起来，不过因为手脚都被捆绑住了，动弹不得，她的脸因为疼痛开始扭曲变形。睡在她旁边病床上的老公被她的尖叫声惊醒，看到自己老婆因为疼痛而扭曲的模样吓坏了。这时候，王幸儿的母亲也被女儿吵醒了，她一看女儿的样子便问道：“乖宝贝，你这是又怎么了啊？”
    王幸儿叽叽呱呱的说：“肚子疼，好痛啊！”
    王幸儿的母亲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赫然发现床上已经流出了一滩水。
    王幸儿的母亲吓了一跳，喃喃自语：“要生了？”她突然醒悟过来，回头就对王幸儿老公说：“快，快去叫医生过来！”
    王幸儿老公赶紧跳下床跑去叫医生。
    罗晓飞和杜社刚从一台剖宫产手术下来，正要坐下来歇口气，喝口茶，却突然看到孕妇王幸儿的老公慌慌张张跑过来喊救命：“医，医生，不，不好了，我老婆她，她……”
    罗晓飞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又发病了？”
    王幸儿老公赶紧摆手：“不，不是，她，她要，要生，生了……”
    一听说王幸儿要生了，罗晓飞、杜社和郝美丽立马跑去病房。
    孕妇王幸儿躺在床上不停喊疼，她的手脚还被绑在床沿四周，她妈妈急得直跺脚，看到医护人员进来后，这才松了口气：“医生，快，快帮帮我女儿，她要生了啊。”
    杜社跑到王幸儿的床前给她做了检查后对其他人说：“宫口已经开到2公分了，去把平车推过来。”
    立刻就有护士去把门口的平车推了进来，罗晓飞和郝美丽把孕妇王幸儿的束缚带解开，大家一起把她转移到平车上朝分娩室方向推去。从病房到分娩室这一路上，一群人推着躺在平车上大喊大叫的王幸儿穿过病房走廊，因为她的喊叫声实在太大，把其他几间病房的孕产妇和她们的家属都惊醒了，他们纷纷出来看热闹。
    好不容易大家把王幸儿推进了分娩室，转移到分娩床上后，护士拿着针管上来要给她打催产素。王幸儿一看到护士拿着针管过来，就从分娩床上跳了下来，尖叫着推开护士，朝门外跑出去，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大叫：“杀人了！他们要杀我的宝宝了！”
    护士被推倒在地上，其他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罗晓飞第一个跳起来跑出去追孕妇王幸儿。
    正等在分娩室门口的王幸儿的妈妈和老公被突然从里面跑出来的王幸儿吓了一跳，紧接着又看到罗晓飞和一个护士从里面追了出来。一时间他们都被吓傻了，呆呆站在分娩室门口，不知所措。
    郝美丽从分娩室里出来，看到王幸儿的家属还呆立着，就上前跟他们说：“刚刚护士要给您女儿打催产素，被她推开了，估计这会子她的病又犯了，你们赶紧跟我一起去追她回来，不然肚子里的孩子会有危险。”
    王幸儿的妈妈和老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着郝美丽一起追了上去。
    王幸儿跑到了天台上，罗晓飞跟着追了上来。王幸儿跑到天台边缘，靠在栏杆上冲着罗晓飞大声喊叫：“不要过来！”
    罗晓飞生怕王幸儿越过栏杆掉下楼去，便停下了脚步，举起手，语气尽量温和的对她说：“好，我不过来，你别再往后退了。”
    王幸儿一个劲的摇头大吼：“你们又想杀死我的宝宝是不是？”
    罗晓飞赶紧摆手，急道：“不是，不是，我们只是想帮你，绝不会害死你的宝宝。”
    王幸儿捂着耳朵，抗拒的尖叫：“我不听，不听！你想骗我下去，然后弄死我的宝宝！”
    这时杜社跟郝美丽还有王幸儿的家人以及几个护士也追上了天台，杜社见状就跟郝美丽说：“给小萍打电话，让她过来一趟。”
    郝美丽迟疑：“这么晚了……”
    杜社口气不容置疑：“快！告诉她人命关天，请她务必过来一趟。”
    郝美丽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说：“好！我马上给她打电话。”她跑进了楼梯间，用手机拨打小萍的电话：“喂，小萍，我是郝姐，真对不起这么晚打电话给你，今天白天那个患精神病的孕妇王幸儿现在突然又发病了，这会儿她人在天台上，很危险，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她，麻烦你过来一趟，行不行？”
    小萍拿着手机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她老公还在身旁睡觉,小萍用一只手捂着嘴小声说：“好的，我马上过去。”
    小萍老公还是被电话声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满的说：“谁啊？半夜三更打电话，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萍爬下床，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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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衣服一边说：“医院那边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小萍老公一听是医院打来的电话，马上就清醒了过来，腾一下坐起来，生气的说：“你去干什么？他们害得我们连孩子都没了，不许去！”
    小萍微笑安抚他：“那件事只是意外，刚才郝姐给我打电话说白天那位患有精神病的孕妇突然又发作了，请我过去帮忙安抚一下。”
    小萍老公拉长着脸说：“你又不是精神病科医生，你去有什么用啊？”
    小萍温言道：“你忘了，我外婆就是精神分裂症患者，那个孕妇白天我在医院里见过，挺可怜的，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把药停了，所以情绪很不稳定，但她对我很信赖，所以郝姐就让我过去帮帮忙。”
    小萍老公听了这话突然就静默下来，小萍拉开卧室的房门对他说：“我去去就回，你先睡吧。”
    “等一下。”小萍老公也起身下了床，开始穿衣服。小萍诧异的问他：“你起来干嘛？”
    小萍老公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送你过去，这么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小萍听了老公的话偷偷的笑了。
    孕妇王幸儿捂着肚子蹲坐在栏杆边上，罗晓飞他们一群人都站在五六米开外的地方，谁也不敢过去，生怕吓到王幸儿。医院的楼下还停了一辆警车，楼上楼下跑出来好些个看热闹的病患和陪夜的家属。小萍和她老公匆匆忙忙赶到天台上，郝美丽一看到小萍就跟看到救星一样，上前拉着她，语气激动的说：“小萍，你终于来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小萍摆摆手说：“别跟我客气了，郝姐，那个孕妇人呢？”
    郝美丽伸手一指后面：“在栏杆边上蹲着呢。”
    郝美丽领着小萍穿过人群走到最前面，小萍一看到王幸儿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十分痛苦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心酸，便独自一人悄悄的朝她走了过去，试图慢慢的靠近她。
    王幸儿突然看到有人过来，马上就挣扎着站了起来，一边向后倒退，一边嘴里喊着：“不许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小萍怕她有危险，就不敢再上前了，赶紧举起手安抚她：“你别怕，我是小萍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王幸儿疑惑的看着小萍，仔细辨认，似乎有些想不起她是谁了。小萍指着自己说：“是我啊，小萍姐姐，咱们白天刚见过，你还认得我吗？”
    王幸儿终于记起来了，她停下了脚步，然后点了点头，歪着脑袋说：“认得，你是白天来看我的那个姐姐。”
    小萍欣喜的点点头说：“对，对，我就是白天那个姐姐。我想摸摸你的宝宝可以吗？”
    王幸儿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就在这时候，警察从另一边慢慢接近了王幸儿。王幸儿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突然回过头看到了警察，吓了一跳，她想跑却脚下一滑，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后面倒去。围观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眼看王幸儿就要掉下楼去，小萍飞快上前拉住了王幸儿的手臂，用力把她往里拽。由于用力过猛，她们两人齐齐摔倒在地上，小萍怕王幸儿摔伤，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当了肉垫，保住了王幸儿和她的宝宝，但她自己的身体却被粗糙的地面擦伤了。
    郝美丽她们见状马上一起上来按住王幸儿，王幸儿被钳制住后又开始惊慌失措，拳打脚踢，场面一度很混乱。罗晓飞把小萍从地上扶起来，发现她的手臂被擦伤了，血正汩汩流出来，急道：“小萍姐，你受伤了！”
    “没事。”小萍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推开其他人上前去安抚王幸儿，轻声细语的对她说：“别怕，姐姐在这里，你们别抓她太紧了，她会害怕的。”
    郝美丽她们听了小萍的话稍稍放松了对王幸儿的钳制，王幸儿在小萍的安抚下也不再拼死挣扎了，坐在地上，两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看着小萍哭。小萍蹲下身，拿出纸巾给王幸儿擦眼泪，温柔的对她说：“你看，宝宝他现在想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了呢，我们一起帮他好不好？”
    王幸儿点点头，乖乖的说：“好。”
    小萍怜惜的摸摸她的脸说：“那么你听姐姐的话，让姐姐帮你把宝宝接生出来，好吗？”
    王幸儿懂事的点点头说：“好的，我听姐姐的话。”
    这时杜社接过护士拿来的一只针筒，趁着小萍跟王幸儿说话分散她注意力的时候，在她手臂上给她打了一针。王幸儿吃痛，立刻又惊叫起来，挣扎着要逃脱，可是很快她就安静下来，身体一软，睡了过去。王幸儿的妈妈一看到女儿昏过去就急了：“你们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郝美丽安抚她：“别担心，只是给她打了镇定剂。”
    护士推来平车，大家把王幸儿搬到平车上，杜社对王幸儿的家人说：“出于安全的考虑，我看还是给你女儿做全麻的剖宫产吧？”
    王幸儿的妈妈抹着眼泪点头同意了。
    医护人员推着平车下去，罗晓飞和小萍老公扶着受伤的小萍也跟着一起下了楼。
    手术室内，杜社穿着手术衣，三方核对结束，麻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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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医生先用静脉麻醉诱导，接着熟练的插管，插管成功后，他示意杜社：“可以开始了。”
    杨悦和新生儿科李主任在旁边等待新生儿出来，因为每一个全麻的宝宝，都有可能受麻醉药物的影响，出生以后建立不了自主呼吸，新生儿科医生这个时候就要帮助他呼吸，甚至要用一些催醒药物。
    李主任对杨悦说：“待会你先处理，我在旁边看着。”
    杨悦好奇的问：“主任，王幸儿是个精神病患者，她的宝宝以后会不会也有精神疾病？”
    李主任想了想说：“有一定可能，但不是一定发生。”她顿了顿又说：“对于严重精神分裂症患者，其实是不建议生育的，但是国情嘛，很多人认为没有孩子就不完整，所以，我们也会经常面对精神疾病的孕妇。既然怀了孕，总是一条生命，得好好照顾。”
    杨悦点点头，表示理解。
    孕妇王幸儿的脂肪很厚，158cm的身高，200斤的体重，脂肪足足有78cm，但这丝毫难不住杜社，他的速度还是很快，杜社知道，宝宝早一点出来，麻醉药物的影响就越小。下刀不到5分钟，胎儿已经被杜社牵了出来，断脐，新生儿有手足舞动的动作，不过动作幅度不大，没有哭出来。
    很快，新生儿被放置到辐射床上，杨悦先快速做了初步的护理，擦干净身上的羊水，洗净口鼻部的粘液，刺激背部。同时巡回护士给新生儿绑上了脉搏血氧监护仪，新生儿肤色很红润，有想哭的动作，就是哭不出来，杨悦正想做正压通气，李主任示意他再等等，脉搏血氧监护仪提示血氧饱和度和心率都处于正常范围，不到10秒钟，新生儿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杨悦松了一口气，开始检查新生儿的外观。检查完后，杨悦对李主任说：“孩子很健康。”
    李主任点点头，说：“朱医生的全麻我知道，麻醉药的用量非常少，杜医生手术也很快，一般抑制新生儿呼吸的可能性不大，当然，血氧饱和度和心率也都正常，所以让你等等。”
    杨悦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
    听到新生儿大声的啼哭，手术室里的人都同时终于松了口气，开心的笑了。
    小萍和她老公以及王幸儿的家人一起等在手术室门口，一名护士给小萍的伤口做了处理，贴上纱布，包扎好。小萍老公看在眼里，心疼不已。这时里面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郝美丽抱着一个婴儿推开门走出来，王幸儿的家人和小萍夫妇都围了上来。郝美丽把婴儿交到王幸儿妈妈的怀里，对他们说：”恭喜你们，是个女孩，很健康。
    王幸儿的妈妈和老公都高兴坏了，小心翼翼轮流抱着孩子，逗弄她。王幸儿妈妈这才想起来对郝美丽说：“谢谢你们了，今天真的是辛苦你们大家了。”
    郝美丽摆手说：“我们应该做的，倒是小萍今天帮了大忙了。”郝美丽把功劳都推到小萍头上。
    王幸儿的母亲拉着小萍的手，感激的说：“姑娘，谢谢你，真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小萍对王幸儿的妈妈笑了笑，说：“阿姨，您别客气，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她回头看了看郝美丽后又转头对王幸儿妈妈说：“其实我也是这里的护士。”
    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动完手术的产妇王幸儿被医护用平车推出了手术室，她还没醒，杜社对王幸儿家人说：“手术很顺利，全麻下完成的，等会儿麻药过了她会醒过来。孩子也很健康，恭喜你们。”
    王幸儿妈妈感激涕零：“谢谢医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幸儿母亲和老公拉着还没醒过来的王幸儿的手喜极而泣。
    小萍老公也被这个场面感动了，感慨的对小萍说：“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份工作了。”小萍依偎在她老公怀里，夫妻俩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站在一旁的罗晓飞和郝美丽都感动得掉了泪，只有杜社依然如故，站在她们俩身后咳嗽一声说：“后面还有一台剖宫产，快去手术室准备吧。”他说完就掉头朝手术室方向走去，郝美丽看着他的背影对罗晓飞说：“你说得对，你杜老师真的不是一个正常人。”罗晓飞忍不住扑哧一笑。
    新的一天，大家各司其职，正在紧张忙碌的时候，小萍突然出现在办公区里“大家好！我正式回归队伍了！”小萍兴高采烈的大喊一声，没想到却没收到预想中的热烈回应。
    郝美丽看了小萍一眼，走过来把一份病历交到她手上，像平常一样吩咐她：“六床孕妇你去给她抽一下血。”
    紧接着罗晓飞过来把另一份病历交到小萍手上：“三床孕妇宫口开了多少，你去查看一下。”说完她们又假装忙碌起来，其他人也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小萍的存在似的，各忙各的，小萍不满的自言自语：“我第一天回来上班，怎么都没什么反应？”
    这时大家突然一起回头来，异口同声的笑着对小萍说：“欢迎小萍回归！”大家一起鼓掌欢呼，小萍感动得差点哭了，郝美丽拿出一束花塞到她怀里：“欢迎归队！”
    小萍一边擦泪一边说：“你们，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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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
    王主任乐呵呵的说：“今晚到‘老地方’撸串，我请客！”
    “哇哦！”大家再一次欢呼雀跃。
    这时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罗晓飞接起电话来听，她原本带着笑的脸突然沉了下来，放下电话后，语气沉重的对杜社说：“杜老师，是医大附属医院的产科张主任来电，她说那个肝病产妇吴元元刚刚去世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第九章 畸形胎儿的根源 1
    国立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是全国最先进的ICU之一，这里除了有一流的设备和仪器，还有技术最尖端的医疗配套设施，以及高水准的医生。自从转院到了医大附属医院后，产妇吴元元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她的她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床头的一排的显示屏上不停的刷新着她的生命体征还有其他一些重要信息。
    国立医大的肝病科徐主任正在跟妇产科张主任汇报产妇吴元元的病情：“这个病人的肝细胞已经大量坏死，她的肝脏已经失去了解毒和合成凝血物质的功能。此刻只能依靠人工肝清除体内的代谢物质，通过补充血浆改善凝血功能，肝细胞因为有着强大的再生能力，人工肝就是尽可能的争取时间，期待肝细胞再生，从而挽救产妇的生命。”徐主任摇了摇头，叹气道：“接下来就只能期待奇迹了。”
    这时病人的监护仪器突然发出持续不断的报警声，医护人员立即对产妇吴元元进行急救。经过一番抢救，并使用了多种稳定生命体征的药物后，病人的血压仍然在不停下降，仪器不断报警。
    护士回头对徐主任说：“主任，血压70/30mmHg。”
    徐主任吩咐护士：“多巴胺20㎎加入5%葡萄糖注射液250ml中，逐步上调滴速。”
    徐主任对下级医生下医嘱：“联系一下血库，还是要用血制品。”
    下级医生马上转身出去联系了。
    护士焦虑的说：“主任，多巴胺最大滴速，血压还是偏低，收缩压80，舒张压40，□□出血不少，而且血液不凝。”
    肝病科徐主任转过身对产科张主任摇了摇头说：“病危通知下了好几次了，化验单也都是危急值，现在不是单纯的□□出血的问题，而是凝血功能障碍导致的全身性出血，哪怕手术切除子宫，也无济于事。”
    话音未落，产妇吴元元的心电图报警，心电图的图形已经呈现一种杂乱无章的波形——室颤！肝病科徐主任和ICU曾主任立即对产妇进行心肺复苏急救，除颤，胸外按压……
    一边是忙碌在除颤和胸外按压的医生，一边是护士不停地把药物输注入产妇吴元元体内。ICU曾主任在统筹安排抢救人员，不停下达医嘱，护士长则分配好各岗位的护士，记录岗、核对岗、操作岗……整个抢救过程虽然显得人员众多，但一点也不慌乱和仓促，可见医大附属医院的ICU对濒死病人的抢救已经习以为常。
    一个小时过去了，心电图已经是一条直线，ICU曾主任示意停止抢救。曾主任遗憾的说：“宣布死亡，通知家属吧。”
    产科张主任面色沉重的走出ICU，产妇吴元元的母亲和老公马上站了起来。张主任面色沉重的对他们摇了摇头，说：“病人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产妇吴元元的妈妈一听到这个噩耗，捶胸顿足，失声痛哭：“早知道保住子宫会死就不要子宫算了，我的女儿啊，是妈妈对不起你啊，呜呜呜……”
    产妇吴元元的老公一边哭一边扶着岳母：“妈，妈……您别太伤心了……呜呜呜……”
    吴元元的妈妈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吴元元老公也顺势倒地，捶着墙壁痛哭。张主任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叹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接到张主任电话后，罗晓飞他们这边产科的医护们都感到十分震惊，因为这原本是有可能避免的死亡，如果当初产妇吴元元的家属能同意切除子宫，或许还能保住她的一条命。
    早上下班前，杜社过来对罗晓飞说：“我等会儿去一趟医大附属医院。”
    “是去看那个产妇吗？”罗晓飞问道：“可是她已经死了……”
    杜社一边脱白大褂一边说：“去了解一下具体的死亡原因。”他说完换上自己的夹克衫，准备离开。
    罗晓飞想了想也脱下白袍换上自己的衣服追了出去，“杜老师。”
    杜社回过头看看她，用眼神问她：什么事？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罗晓飞有点干涩的说：“我今天反正休息。”
    杜社看了她两秒，然后点点头，转身径直朝外面走去。罗晓飞见他同意就亦步亦趋追了上去。
    罗晓飞和杜社从计程车上下来，快步朝医院里面走去。产科张主任远远看到走廊尽头过来的罗晓飞和杜社便迎了上去。张主任对杜社点点头，然后语气沉重的说：“我们已经请了全国最好的肝病专家来会诊，但……还是很遗憾，没能挽回病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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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社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死因是什么？”
    张主任低沉着声音，惋惜的说：“是凝血功能障碍导致的全身性出血……术后子宫作为一个主要出血的器官导致凝血功能障碍迟迟不能纠正，血制品输了很多，几乎把我们医院血库的备用血制品全部耗光了，我们还联系了中心血站调血，还是杯水车薪……”张主任叹了口气，望向还在一旁哭泣的产妇吴元元的母亲和老公，不无遗憾的说：“如果他们能早点下决心切除子宫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罗晓飞顺着张主任的目光看向坐在地上痛哭的吴元元的家属，眼睛里有强烈厌恶的怒火，她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幕恰好被杜社看到了。
    张主任送杜社和罗晓飞出去，她跟杜社肩并肩，边走边说：“我还以为你在索马里失踪了呢，想不到这些年你居然躲在我们的下属医院里。”
    跟在他们身后的罗晓飞听见张主任的话，忍不住抬头悄悄看了看杜社和张主任，很显然张主任跟杜社认识已久。
    杜社淡淡的说：“我可没有躲。”
    张主任不介意的笑了笑，诚恳的问他：“你还是不考虑来我们医院吗？”
    杜社想也不想就回绝：“如果只是想做手术在哪里都一样。”
    张主任试图利诱：“可是我们这里机会更多，你的才能可以得到更好的发挥。”
    杜社突然停下脚步，站定，环顾四周，这里是全国最负盛名的三甲医院，每天都有慕名而来看病求医的人，大堂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很多病患为求一张专家号可以通宵排队好几天，不愿排队等号的人只能出高价从黄牛手里买号。
    杜社蹙着眉对张主任说：“如果全国最好的医疗资源都集中在一家医院，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产科主任脸上愣了愣，过了半分钟后就笑了出来，赞许的看着杜社说：“我懂了，你比我看得远多了。”
    杜社淡淡的说：“过奖。”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谦虚客气的表情。
    一直在听他们谈话的罗晓飞被他们俩无厘头的对话弄懵了，眨巴着眼睛看着杜社，又看看张主任，她心想：杜老师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张主任这就明白了？
    张主任伸出手跟杜社握了握，含着笑说：“那么，再见！”
    杜社脸上依然毫无表情，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冷淡：“再见！”
    张主任回过头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了看罗晓飞，然后对杜社说：“你带的这个徒弟很不错，我喜欢。”
    突然被产科主任夸奖，罗晓飞感到十分不好意思，谦虚的笑笑说：“张主任，您过奖了。”
    杜社却不以为然，淡淡的撇了罗晓飞一眼。张主任上前拍了拍罗晓飞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她说：“好好跟着杜老师学。”
    “嗯，我会的。”罗晓飞用力点点头，像是要给张主任保证什么似的，样子看起来十分严肃认真，把张主任都逗乐了。
    杜社转身朝医院门口走去，罗晓飞回头跟张主任挥手道别后跟在杜社身后一起离开了。
    罗晓飞亦步亦趋跟着杜社朝医院外面走去，她看到医院门口驶来一辆计程车，正要上前伸手拦车，眼角余光却看到杜社转身朝地铁站方向走去。她赶紧追了上去，跟在杜社身后检票进入地铁站。跟杜社一起并排坐在地铁车厢内，罗晓飞突然想起她跟杜社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地铁里，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她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杜社回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问她：“你又在莫名其妙的笑什么？”
    罗晓飞掩着嘴笑：“杜老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情景吗？”
    杜社横她一眼，淡淡的：“忘了。”
    罗晓飞有些失望，小声咕哝：“我记得呢，就是在这趟地铁里，当时有个孕妇突然要生孩子，我上去帮忙，因为没经验还被你挖苦了几句。”
    杜社嗤之以鼻：“这种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你倒是记得挺清楚的。”
    罗晓飞得意的笑了笑：“当然啦，那是我的第一次啊！”罗晓飞这句“第一次”说的特别大声，引来周围人的奇怪目光，她自知失言，红了红脸赶紧低下头，小声说：“我的意思是，那是我的第一次实战演习，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杜社嘴角微微往上一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罗晓飞斜眼偷偷看了看杜社，发现他笑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了，杜老师，你刚才跟张主任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杜社目视前方，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问：“那句话？”
    罗晓飞咽咽嗓子：“就是你说，如果全国最好的医疗资源都集中在一家医院，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杜社沉默良久，不知道是在思考罗晓飞的问题还是在想其他事情，这时地铁到达郊县车站，杜社站起来，回头看着罗晓飞说：“你说呢？”他说完顾自走出车厢，发现罗晓飞还愣在座位上，便回头喊了她一声：“你还呆在那里干吗？”
    罗晓飞这才惊觉，赶紧站起来，在车门关上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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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出了车厢。
    出了地铁站杜社直接回家了，罗晓飞想着反正也没事，不如回医院食堂去吃个午饭再回去休息。到了食堂正好看到郝美丽、杨悦、护士小萍还有王主任都在，罗晓飞端着餐盘加入到他们中间。
    “晓飞，你今天不是休息吗？”郝美丽第一个看到罗晓飞，把自己的餐盘朝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给她，“怎么又回医院来了？”
    罗晓飞把餐盘放到餐桌上，说：“我上午跟杜老师去医大附属医院了。”
    “是为了那个肝病产妇的事吗？”杨悦问。
    “嗯。”罗晓飞点点头，提起这件事她还是忍不住有些生气，脸色不自觉的变了变。
    “你怎么了？”杨悦关心的问她：“怎么看起来好像心情很差？”
    “我实在不能理解那个产妇和她的家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子宫难道比命还重要吗？”罗晓飞忿忿的说：“如果说她婆婆让她保住子宫是为了传宗接代，可她妈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怕女儿没了子宫就会被女婿抛弃吗？要真是那样，那种男人也不值得嫁，趁早离婚算了。”
    罗晓飞的话让郝美丽和小萍面面相觑，她们都是结过婚的人，而罗晓飞还是单身，对婚姻的理解跟她们不太一样。郝美丽叹口气说：“你不懂，从感情的角度说，子宫是女人作为女人的一个标志，失去了子宫，女人就显得不那么完整了。对很多已婚或未婚的女人来说，失去子宫或多或少会影响她们的婚姻生活。”
    王主任在一旁补充道：“而且，虽然说卵巢是维持女性激素，子宫只有生育和例假的功能，但从细了里讲，子宫也是有内分泌功能的，而且切除子宫可能影响卵巢的血供进而影响功能。”
    杨悦不解的说：“但也不能为了保住子宫而放弃生命吧？”
    郝美丽若有所思的说：“话虽如此，但当一个女人在面临切除子宫才能保命的选择前，还是会很痛苦很犹豫的。”她说完就端着餐盘站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罗晓飞无意中扫了一眼郝美丽的餐盘，发现平常把餐盘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的她今天居然剩了一大半没吃。她觉得郝美丽今天似乎不像平常那样，有点怪怪的，便好奇的说了句：“郝姐怎么说的好像她也有过同样的经历似的。”
    罗晓飞的话让小萍和王主任的脸色都变得怪怪的，罗晓飞敏感的察觉到了，瞪大眼睛问：“郝姐她不会真的也……”
    王主任点点头，说：“十年前美丽因为子宫腺肌病导致的严重痛经和贫血不得不切除了子宫……”
    “……”罗晓飞长大了嘴：“所以，郝姐一直不结婚是因为这个问题？”
    “她结过一次婚。”小萍叹息道：“后来因为子宫切除，她老公就跟她离婚了。”
    “她老公怎么能这么无情？！”罗晓飞很愤慨：“郝姐那么好的一个人，她老公怎么能因为这个小问题抛弃她？”
    “小问题？”小萍摇了摇头说：“对某些男人来说，没了子宫就是天大的问题。”
    罗晓飞还没结过婚，但她毕竟是学医的，多少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不好说出口，便低下头默默的扒饭。
    发现气氛突然变得很沉闷，生性活跃的杨悦便岔开话题开始八卦：“郝姐不会是因为被那个渣男老公伤透了心打算下半辈子一直单身了吧？”
    “当然不是！”王主任话锋一转：“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杨悦瞪大眼好奇的问：“又是什么故事？”
    王主任用筷子敲了杨悦的脑门一下：“天机不可泄露！”说完就端起盘子走人，杨悦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嘟哝：“话说一半，□□拌饭。吊着人胃口，多难受！”
    护士小萍扑哧一笑：“其实没那么神秘啦，我们产科的老人基本都知道，除了你们这些新来的。”小萍端着餐盘站起来说：“哟，我得去分娩室了。”
    “小萍姐，等我。”罗晓飞也端着盘子站了起来。
    杨悦被小萍的话勾起了兴趣，非要知道个子丑寅卯，立刻也端着盘子追了上去。罗晓飞和杨悦把餐盘放到回收窗口后，跟着小萍出了食堂。他们俩一左一右夹着小萍往前走，三人边走边八卦：“到底是个什么故事啊？”杨悦好奇的问。
    小萍叹口气：“唉，说起来还是跟杜医生有关呢？”
    罗晓飞吃了一惊：“杜，杜老师跟郝姐？”她无法想象杜社跟郝美丽能凑成一对儿。
    小萍赶紧摇头说：“不是啦，你想哪儿去了？是因为杜医生的妈妈啦。十几年前院长还是我们产科的主任时，郝姐是新来的助产士。当时杜医生的妈妈是产科的第一把刀，她跟院长是大学同学。院长一直明恋杜医生的妈妈，不过杜医生的妈妈跟前夫分手后就不再考虑结婚的事了，独自一人带着杜医生生活。难得的是院长对她一片痴心，为了她一直单着不结婚。”小萍顿了顿说：“郝姐离婚后有一阵子情绪十分低落，想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杜医生的妈妈过世后，院长便让杜医生搬去他家暂住，郝姐觉得他们两个单身汉住在一起不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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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自己，而且被院长待杜医生妈妈的那片痴心感动，就经常过去帮忙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一来二去就对院长产生感情了。”
    杨悦插嘴说：“那院长对郝姐又是怎么想的呢？”
    小萍说：“可能院长觉得自己年纪比郝姐大太多，还要照顾杜医生，对郝姐不公平，就不敢接受郝姐的感情咯。可是郝姐却误以为院长是因为她切除了子宫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所以才不肯接受她的……后来院长知道了她的想法后就跟郝姐求婚，但被郝姐拒绝了。”
    罗晓飞不解：“为什么呀？”
    小萍叹气：“郝姐说她不希望院长是因为同情而跟她在一起，她要的是一份完完整整的感情，哪怕她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
    罗晓飞和杨悦听了小萍的话突然都沉默了。
    第九章 畸形胎儿的根源 2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罗晓飞跟着杜社在手术室外间洗手消毒，杜社穿着外科洗手衣，用干净的水湿润手臂，用无菌纱布擦干净手臂，然后熟练的用消毒液涂上手臂，反复消毒三遍后双手举高，准备进入手术室。罗晓飞突然对杜社诡异的笑了笑说：“杜老师，我昨天听人说了院长跟郝姐的故事，你知道吗？”
    杜社侧过头冷冷的撇了罗晓飞一眼，然后用他一贯冷淡得毫无情绪起伏的语调说：“今天的手术是胎儿横位，由你来主刀，我做指导，你最好给我集中注意力，少想那些有的没的！”说完便举着手进入手术室，罗晓飞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赶紧闭嘴跟着他进入手术室。
    准备动手术的孕妇石玉兰已经躺在了手术床上，罗晓飞和杜社常规穿手术衣，消毒铺巾，洗手护士熟练的排好手术器械，递给罗晓飞负压吸引管，罗晓飞用布巾钳固定在铺巾上，洗手护士接着递给她有齿镊。
    一开始杜社就让罗晓飞站在了主刀的位置，等罗晓飞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后，对她再次强调：“记住我说过的话，横位一定要第一时间找到胎儿的足，然后顺势转为臀位娩出。”
    罗晓飞闭着眼把这句话在脑海中又演习了一遍，似乎觉得胸有成竹了才睁开眼，拿起有齿镊，轻轻的夹了一下孕妇的皮肤，孕妇没有反应，麻醉医生示意手术开始，罗晓飞接过手术刀，开始动手术。在杜社的帮助下，罗晓飞很顺利的切开皮肤、筋膜、腹膜，随后横向切开子宫切口，罗晓飞的右手随即伸进了孕妇的子宫，随着罗晓飞的手伸入子宫腔，子宫一下子开始收缩，罗晓飞脑中一直想着要去寻找胎足，但是此刻她却发现子宫腔里面的结构根本分不清楚，一下子蒙了。
    杜社盯着手术室的时钟，冷静的说：“一分钟了，别急，找到肢体，分辨清楚是手还是脚。”
    罗晓飞脑子里一团浆糊，隐隐约约觉得抓住了一个胎儿肢体，她随即把它拉出了子宫切口外，一看，傻眼了：“手？”
    杜社立刻接手，迅速把胎儿的右手塞了回去，很快他的左手从子宫腔里抻出来时已经紧紧拽住了胎儿的一个小脚。杜社趁着宫缩间歇迅速做了内倒转术，他牵着胎足，依次娩出胎臀、胎背，顺势牵出两上肢，最后娩出胎头，胎儿被顺利娩出，交给了新生儿科的李主任。
    罗晓飞刚才的鲁莽的动作还是造成了一些损伤，子宫切口向左侧裂伤，一时间出血汹涌，罗晓飞一下子慌了神，语无伦次的说：“杜老师，出血了！怎么办？”
    杜社白她一眼，冷静的说：“出血有什么好慌的？”他一把用手指捏住了出血的血管，暂时阻止了继续出血，另一只手向洗手护士一伸：“无齿卵圆钳。”洗手护士快速的把无齿卵圆钳递给了他。杜社用无齿卵圆钳夹闭了血管，一边夹一边给罗晓飞解释：“无齿卵圆钳夹闭的组织比鼠齿钳多，而且对组织损伤不大，这个是最好的选择。”
    罗晓飞下意识地点点头，额头上已经有一层细汗，眼神也有些混乱。等罗晓飞缓过神来，杜社已经开始用可吸收线缝合裂伤处的出血点，干净利落的一个八字缝合，子宫的裂伤修补的天衣无缝。出血问题终于解决了，罗晓飞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却像是虚脱了一般，脸色苍白，满头大汗，腿都快软了。护士小萍过来给罗晓飞擦去脸上的汗，罗晓飞压低声音说：“谢谢杜老师，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可是另一边的新生儿科李主任突然说：“新生儿外观有点问题。”
    这句话被产妇石玉兰听见了，她焦急的问道：“医生，我的孩子怎么了？”
    李主任顿了顿回答：“这孩子没有□□，也就是无直肠畸形或先天性□□闭锁。”
    产妇石玉兰一听孩子居然没有□□，顿时哭了起来。罗晓飞有些束手无策的看着杜社。
    杜社却很淡定的对产妇说：“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别纠结了，到时候去医大附属医院检查一下，乐观的话，手术可以矫正。”
    杜社的话让刚刚情绪还十分激动的产妇石玉兰平静了下来，她点点头说：“可以手术纠正就好。”
    发现杜社这么淡定，罗晓飞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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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的看了看杜社，杜社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顾自把产妇的肚子缝合上。
    新生儿科李主任到手术室外面跟产妇石玉兰的家属交流□□闭锁手术的事情。
    “啥？我孙子没□□！”石玉兰的婆婆简直不敢相信“生孩子没□□”这句诅咒会应验在自己孙子身上，她拼命摇头说：“我不相信，这不可能！”
    新生儿科李主任耐心的给她解释：“我们医院每年都会碰到□□闭锁的新生儿，大部分可以通过手术纠正，而且手术效果还是不错的。”
    石玉兰老公虽然也很吃惊，但还算头脑清醒，问李主任：“手术真的能纠正？”
    李主任点点头，坦白说：“新生儿□□闭锁，手术能不能纠正这个畸形，主要取决于闭锁的部位，如果只是直肠到□□口的皮肤闭合，距离很短，这个手术效果最好。如果闭锁的位置比较高，或者合并其他畸形，可能要多次手术，疗效难说。”
    石玉兰老公疑惑的说：“也就是说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孩子能不能恢复正常？”
    李主任迟疑了一下，还算决定据实相告：“嗯，暂时还不能确定，要等做完手术后才知道效果。”
    产妇石玉兰的家属看着保温箱里的孩子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石玉兰的婆婆一拍大腿，哀叫：“那这孩子就是个畸形儿了？哎哟，怎么生下个残疾的，真是作孽啊！以后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啊？”
    站在一旁的杨悦一听到这话，脸上顿时浮起了明显的怒气。他刚想说什么，被李主任拦住了。李主任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杨悦只好忍住了。
    罗晓飞跟着杜社走出手术室，杜社脱下手术服扔到桶里就径直往外走去。罗晓飞来不及脱下手术服跟了上去，惭愧的向杜社道歉：“对不起，杜老师，我今天没把手术做好。”
    杜社转过身看着罗晓飞，眼神十分严厉，语气也冷冰冰的：“手术前我已经跟你反复强调了胎儿横位的手术要点，你不是第一天上手术台，横位娩出胎儿失败没关系，本来就难度大，关键是胎儿娩出后子宫出血就赶紧找出血源，你在慌什么？还是你认为有我在边上就可以把问题随时抛给我？”
    罗晓飞惭愧的低下了头：“对不起，杜老师，我错了。”
    杜社命令道：“今天的手术病历你自己来写。”说完掉头就走。
    罗晓飞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杵在原地，脸色看起来十分沮丧。休息的时候她独自一个人跑到天台上，意外发现杨悦也在。看到罗晓飞的垂头丧气的样子，杨悦笑嘻嘻的打趣她：“怎么了？你不是因为手术失败就要跳楼吧？”
    罗晓飞抬头一看是杨悦，牵了牵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像是这么脆弱的人吗？”
    杨悦背靠着天台的栏杆，侧着头仔细打量罗晓飞，然后摇摇头说：“倒是不像。”说完他背过身去，看着远方的晚霞，微不可闻的发出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其实很轻微，但罗晓飞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了杨悦似乎有什么烦恼，便问他：“你呢？怎么看起来好像心情比我还糟？”
    被罗晓飞看出来了，杨悦低下头笑了笑，说：“我担心那个□□闭锁的宝宝他的家人可能会放弃他。”
    罗晓飞很吃惊：“为什么？□□闭锁不是可以动手术矫正吗？”
    杨悦沉着声说：“可是对某父母来说，宝宝身上只要有一点缺陷就会被他们无限放大，就不值得爱了。”
    罗晓飞理解的看了杨悦一眼，她试图鼓励杨悦朝好的方面去想：“对有缺陷的宝宝来说，家人才是他们唯一的依靠，但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有勇气承担这样的责任。而且，有些缺陷会伴随孩子一生，而这一生中唯一能给他们支持的就只有家人，所以，这些需要承担责任的父母需要时间慢慢接受孩子的不完美，帮助孩子度过一生。”
    罗晓飞的话让杨悦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笑了笑说：“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对宝宝的家人有信心。”
    杨悦用一种热烈的眼神看着罗晓飞，罗晓飞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她心慌的扭开头。
    “晓飞？”杨悦喊了她一声。
    “什么？”罗晓飞回过头来，不明所以。
    “谢谢你。”
    “谢什么？”罗晓飞笑了笑，露出嘴角边浅浅的梨涡。
    “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聊天总能让我获得满满的正能量。”杨悦诚恳的说。
    罗晓飞失笑：“是吗？我怎么觉得自己总是在释放负能量。”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自己。”杨悦说：“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是，是吗？”罗晓飞被杨悦的话说得特别不好意思，她怕尴尬，赶紧找了个借口遁了：“哦，我突然想起来我的手术病历还没写，我得赶紧下去写完，不然又要被杜老师骂了。”说完逃也似的飞奔下楼。
    杨悦看着罗晓飞红着脸跑掉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第九章 畸形胎儿的根源 3
    早上，杜社和罗晓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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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门诊室内，门口进来一位肚子比一般孕妇更大的双胞胎孕妇，她在老公的搀扶下进来做产检，罗晓飞看到孕妇的脸感到很眼熟，想了想就记起来她五个月前来做过一次产检。
    五个月前孕妇韩凤英来杜社的门诊做产检，她把一张B超结果单交给杜社,杜社接过韩凤英的B超单，看了一眼，然后告诉她：“虽然是双胎妊娠，但是B超显示其中一个胎儿有严重的畸形，内脏外翻，从B超描述的情况来看，几乎是致死的畸形，出生后很快会夭折，没有手术矫正的机会。”
    韩凤英一震，脸色瞬时变得煞白，惊慌的问：“那我另外一个宝宝呢？”
    杜社坦率说：“另外一个胎儿目前没有发现明显异常，我的意见，目前的孕周是16周，比较适合减胎，减去那个畸形的胎儿。”
    韩凤英迟疑了一下问道：“减胎有没有什么风险？”
    杜社解释道：“减胎是个有创伤的手术，需要羊膜腔穿刺，把□□注射进畸形儿的心脏，可能会造成感染、出血，流产的几率在12%左右。”
    韩凤英立马摇头拒绝：“这个风险太高了，杜医生，我好不容易怀孕的，不想冒这个风险。”
    杜社顿了顿说：“如果不减胎，畸形儿也会一起生长。”
    韩凤英战战兢兢的问：“一起生长会对另一个宝宝造成什么影响？”
    杜社看着她说：“正常来讲，也会有影响，双胎比较容易发生妊高症、胎膜早破、早产等。无论减胎与否，这都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韩凤英低下头思考良久，然后抬起头来态度坚决的说：“那就这样吧，如果他出来能有手术机会，我们一定全力去救他，如果没有手术机会，这也是他的命，给他一个机会，我也留个心安。”
    杜社沉默片刻说：“这件事最好回去跟你先生也商量一下再决定。”
    那天韩凤英回家后把杜社说的关于其中一个胎儿畸形的事和减胎以及不减胎的风险一五一十告诉了老公。韩凤英老公听完后沉思许久，最后对她说：“我同意医生的建议，还是把这个畸形的孩子拿掉吧？”
    韩凤英没想到老公会这么说，她温柔的抚摸着肚子，她似乎能感觉到里头两个孩子的心脏都在微微的搏动着。她眼里盛满了对未出世孩子的爱，声音哽咽的说：“两个宝宝都还在我肚子里好好的活着呢，怎么能说拿掉就拿掉？就算是小猫小狗，也不能随便遗弃，更何况是我们自己的孩子。”
    韩凤英老公握着她的手，不无担忧的说：“可是我担心这个孩子会影响你的身体健康。”
    韩凤英反手握住老公的手，摇摇头，坚定的说：“我没关系，我只是希望这个孩子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好歹也来这个世上走了一遭。”
    在韩凤英的坚持下，她老公最后只好含着泪点头同意了。
    后来，韩凤英和她老公又一起来到杜社的门诊，他们夫妻俩十指紧扣，态度十分坚决的对杜社和罗晓飞说：“我们商量过了，还是决定把两个孩子一起留下来。”
    杜社点点头，说：“既然你们决定留着这个畸形的胎儿，我也尊重你们的意见。不过有几个问题你们要注意：第一，必须要定期产检，要按照双胎妊娠来管理；第二，我需要告知你们，另外一个胎儿目前没有查出问题，并不是可以排除畸形，目前医学的水平，一些细微结构的改变和染色体的异常，是没办法鉴别的，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当然，我和你们一样，也希望最好的结果。”
    韩凤英喜悦的说：“谢谢杜医生，我会定期来您这里检查的。”韩凤英和她老公相视一笑，两人脸上都充满了信心。
    杜社给韩凤英做完产检后，对他们夫妇说：“目前看来产检结果还算正常，我的意见是今天就入院，准备明天剖宫产手术，尽早把孩子取出来对大人和宝宝都比较好。”
    韩凤英突然感到有些紧张，回头看了看老公，脸上有很多不舍，她老公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韩凤英对杜社说：“杜医生，我有个要求。”
    杜社点点头：“请说。”
    韩凤英摇了摇嘴唇，说：“那个畸形的宝宝出来后，请让我看一眼。”
    杜社迟疑了一会儿后点点头：“可以。”
    第二天动手术前，医护们把躺在平车上的韩凤英推至手术室门口，进门前韩凤英老公握着她的手鼓励她：“阿英，加油，我会在外面一直陪着你们的。”
    韩凤英微笑着点点头，对老公说：“我会的。”医护人员推着她进入了手术室内。
    手术室内，麻醉朱医生麻醉成功后，特地把手术床左偏了15°左右，同时关照杜社：“杜医生，这个孕妇是双胎，很容易发生仰卧位综合征，我现在把手术床偏转一下，待会手术开始给你摆平。”
    杜社点点头，穿好手术衣上台，示意罗晓飞用手把子宫向左侧推一下，也是为了避免子宫压迫下腔静脉导致血压下降。麻醉起效后，杜社开始切皮，孕妇由于是双胞胎，腹部被撑得很大，整个腹直肌都分离了，皮肤之下是薄薄的一层脂肪，再下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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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腹直肌而直接是腹膜了。
    很顺利的进腹，纱布排垫，放置剖宫产拉钩，杜社切开子宫下段，杜社的手术刀仿佛有灵性一般，恰恰切开了子宫肌层，没有切破羊膜囊。透过羊膜囊，罗晓飞看见一团暗红色的条索状物在漂浮，问了一声：“这个胎儿的脐带怎么是暗红色的？”
    杜社冷静的说：“这个不是脐带，是畸形胎儿的肠道。”罗晓飞吃了一惊。
    胎儿很快就被杜社取了出来，初看到这个胎儿时杜社也不由得一怔。这胎儿的畸形实在太严重了，不仅整个内脏外翻，腹壁全部缺损，而且右侧半边身子几乎没有完整的结构，头部看起来倒是正常的，小心脏还能看得见跳动。
    杜社侧头平静的对产妇韩凤英说：“畸形宝宝看样子是没有办法抢救了，畸形太严重了。”他给胎儿断了脐带，胎儿的心脏很快就停止跳动了。他把死婴递给站在手术台旁的郝美丽，郝美丽也算是见过不少死婴的，但一个内脏外翻、血肉模糊的死婴还是让她的脸色也忍不住变了变。
    杜社对韩凤英说：“……大宝是个男孩。”他没有耽搁时间，紧接着取出第二个胎儿。孩子出来后，他第一时间检查了耳朵，眼睛，嘴巴，手指，脚趾，生殖器和□□，基本是个外观没有明显异常的男宝宝，然后把胎儿交给新生儿科李主任，说：“我检查过了，第二个宝宝也是男孩，目前外观没有任何明显的异常。”
    郝美丽把包裹好的第一个畸形的宝宝抱到产妇韩凤英的面前，给她看了一眼，韩凤英忍不住就哭了出来。郝美丽安慰她：“别太难过了，大宝也算是陪着弟弟成长了一段时间。”
    韩凤英忍着泪点点头，深情的对大宝说：“宝宝，对不起，妈妈没能让你好好长大，下辈子我们再做母子。”
    这时二宝在新生儿科李主任的帮助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郝美丽看了一眼后对产妇韩凤英说：“恭喜你，二宝很健康。”
    韩凤英听说二宝很健康，喜极而泣。
    新生儿科李主任和郝美丽分别带着大宝和二宝出来给孩子们的父亲看，韩凤英老公第一时间从郝美丽手里接过已经死去的大宝，抱起来亲了亲，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
    手术后在病房内，产妇韩凤英正在用奶瓶给二宝喂奶，郝美丽抱着已经换好了新的襁褓的大宝进来，她很注意细节，襁褓刚刚盖住了大宝畸形的身体，罗晓飞和杜社跟在后面。韩凤英老公见状便把二宝从老婆手里接过去，郝美丽把大宝交到韩凤英手上。韩凤英抱着死去的大宝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对郝美丽他们说：“我想在孩子被送去火化前给他喂口奶。”
    郝美丽和杜社他们点点头，都走出了病房，并顺手关上了门。
    病房内，只有爸爸、妈妈、大宝和二宝，妈妈把奶嘴放到大宝的嘴边，温柔的对他低声细语。爸爸抱着二宝在一旁看着，场面很温情也很伤感。过了好一会儿，病房的门打开了，爸爸抱着大宝出来，含着泪把大宝交给郝美丽，并对郝美丽他们说：“谢谢你们对大宝的爱护。”
    郝美丽点点头抱着大宝跟罗晓飞、杜社一起离开，爸爸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两行眼泪滚落下来。
    在新生儿监护中心里，杨悦还在照料那个□□闭锁的宝宝，他发现宝宝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差，很焦虑的对李主任说：“这孩子的家长怎么还没去交钱？到底还要不要给孩子动手术了？再这么拖下去孩子就危险了。”
    李主任走过来看了看，沉着声说：“现在这个孩子无法给予肠内营养，只能依靠输液维持基本的生理需要，但是静脉营养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孩子的腹胀比较明显，手术也是一个探查过程，看看到底这个孩子有没有合并其他畸形，畸形的严重程度如何，有一个全面的评估，实在不好再拖了，这样吧，我跟院长汇报一下，先给他动手术。”
    杨悦不满的说：“他的家人是不是打算把责任都推给我们医院，他们一定认为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救这个孩子的？”
    李主任叹了口气，摇摇头，没说什么，转身去找周院长了。杨悦看了看主任的背影，再回过头拿起手机打给了罗晓飞：“喂，罗晓飞，我有个事要麻烦你……”
    罗晓飞跑进病房内，发现那个□□闭锁的孩子的母亲并不在床上，护士在收拾她的病床，便问护士：“原来住这里的石玉兰人呢？”
    护士讶异的说：“她今天出院了，你不知道吗？”
    罗晓飞急了：“什么时候的事？”
    护士说：“就在刚刚。”
    罗晓飞一把拉住护士的手臂：“那他们有没有提孩子的事？”
    护士摇摇头说：“好像没有……”护士话还没说完，罗晓飞转身就飞奔了出去。
    产妇石玉兰和她老公正要上车离开，罗晓飞追了出来，拦住他们：“等一下！”
    石玉兰老公扭头一看是罗晓飞，脸上有些许慌张：“有什么事吗？”
    罗晓飞大口喘着粗气说：“你们……的……孩子到现在还没动手术……能不能……请你们去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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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玉兰老公不耐烦挥手说：“那孩子反正也活不长，看不看有什么区别？”
    罗晓飞急道：“只要动了手术还是很有希望治愈的。”
    老公垮着脸说：“你能保证吗？保证他动了手术后跟正常人没有两样？”
    罗晓飞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公见罗晓飞答不出来，冷笑道：“连你们医生都没法保证他动了手术就能变成正常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只是打工的，没那么多钱，万一手术失败，人财两空，怎么整？”
    “所以你们打算就这么抛弃他了？”罗晓飞不甘心的追问他们。
    石玉兰老公别开脸去不敢正视罗晓飞的目光，罗晓飞发现一直在旁不说话的产妇石玉兰，低着头不断的用纸巾擦眼角的泪水，便对她说：“宝宝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肉连心，你真的狠心抛弃他吗？”
    罗晓飞的话触动了石玉兰内心的痛处，她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石玉兰老公生气的瞪了罗晓飞一眼，推着老婆上车：“走了，走了，别哭了。”
    石玉兰被她老公推着上了车，罗晓飞看着他们，满眼失望。车子开动的一瞬间，低头哭泣的石玉兰突然推开车门，把计程车司机和她老公都吓了一跳。
    石玉兰老公拽住她的手臂呵斥：“你干什么？”
    石玉兰挣脱老公的手，走下车来恳求罗晓飞：“请你帮我照顾好孩子，我回去筹钱，一定会回来接他的！”
    罗晓飞高兴的点点头：“嗯！”
    目送石玉兰一家离开，罗晓飞眼里又充满了希望。
    回到产科，郝美丽看到罗晓飞便问道：“你去找那个□□闭锁的孩子父母了？”
    罗晓飞点点头说：“嗯，他们答应回去筹钱再来接孩子。”
    郝美丽摇摇头，无奈的说：“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这孩子估计已经被抛弃了。”
    罗晓飞却十分坚信：“不，他们一定会回来的，我相信他们不会随便抛弃自己的孩子。”
    郝美丽抬眼看看罗晓飞，然后伸手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你在产科时间还不够长，等以后你就明白了，这种天生残疾的孩子百分之九十以上最后都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
    罗晓飞一脸难以置信，信心顿时凉了一半。
    护士小萍走过来问道：“为什么现在越来越多畸形胎儿出现？早些年也没这么多啊！”
    王主任分析道：“环境污染、水污染、空气污染、食品污染都会造成畸形儿。”
    大家纷纷无奈的摇头叹息。
    第九章 畸形胎儿的根源 4
    一个大肚子的孕妇看似无意的走进了无人的化药室，看准印有注射器的抽屉，快速拉开抽屉，拿了一个注射器，塞进口袋里。碰巧护士小梅回到化药室，正好看见有个孕妇在里面，吓了一跳，质问她：“你来这里干什么？”
    孕妇李欣媛一时语塞，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眼珠子转了转，开口胡诌：“哦，那个，我来找找有没有剪刀，我的衣服脱线了，需要剪一下。”
    护士小梅狐疑的上下打量孕妇李欣媛，发现她身上穿的是病号服，便说：“剪刀外面护士站有，这里是化药室，尽量保持无菌环境的，你不能进来这里的，赶快出去吧。”
    孕妇李欣媛连忙点点头说：“哎，好，不好意思。”说完赶紧退了出去，出门的时候还悄悄回头撇了化药室的药品柜一眼。
    护士小梅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浮起怀疑和不相信的表情。她想了想立刻退出化药室，锁上门，回去产科的办公区找郝美丽。小梅一见到郝美丽跟她汇报：“刚刚有个孕妇鬼鬼祟祟跑进了化药室，不知道想干什么？”
    郝美丽顿了顿，问道：“少了什么药品吗？”
    护士小梅摇摇头说：“药品倒是没少，就是放注射器的抽屉被翻乱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孕妇干的。”
    郝美丽想了想说：“药品没少就没事。”
    杜社带着罗晓飞来病房给孕妇李欣媛做产检，做检查的时候杜社发现孕妇李欣媛的手臂上有很多细小的针眼，心里咯噔一下，便试探着问她：“你手臂上的这些针眼是怎么来的？”
    李欣媛神色惊慌的别开脸，王顾左右而言他：“我皮肤过敏，痒痒，就拿缝衣针扎了几下。”
    杜社仔细观察李欣媛的脸色，发现她脸色苍白、萎靡，精神不济，直截了当的问她：“你确定这些不是注射某种药物留下的针眼？”
    李欣媛被杜社点破，恼羞成怒，一把甩开杜社的手说：“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一个大肚婆自己给自己打针干什么？”她说完倒头躺在床上，拉起被子盖到头上，不肯再跟杜社他们交流。
    杜社和罗晓飞回到产科办公区，他仔细想了想后对罗晓飞说：“你晚上值班的时候，要多注意刚才二床那个孕妇，我怀疑她可能是在注射毒品，有任何情况你随时通知我。”
    罗晓飞点点头说：“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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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恰好被站在一旁填单子的护士小梅听到，她赶紧站起来告诉杜社：“那个二床的孕妇刚才偷偷跑进了化药室里，而且注射器好像也被她翻乱了。”
    杜社看了护士小梅一眼，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异常严肃，他跟小梅强调道：“晚上化药室要随时上锁，钥匙随身携带，她要是只拿一些注射器什么的也损失不大，万一造成其他孕妇药品的安全隐患我们难咎其责。”
    护士小梅点点头：“我知道了，杜医生。”
    孕妇李欣媛半夜肚子开始阵痛，罗晓飞和护士小萍赶到病房内，在罗晓飞给李欣媛做宫口检查的时候，小萍问她：“你老公人呢？”
    李欣媛疼得满头大汗，咬着嘴唇，支支吾吾的说：“他……出差了……”
    “那你老公电话多少？我帮你给他打电话。”小萍拿出手机准备拨打。
    李欣媛满头大汗，脸上肌肉都快扭曲了：“我……不知道……好疼啊……你们快给我接生吧……疼死我了……”
    小萍迟疑的看了看李欣媛，回头请示罗晓飞，罗晓飞冲她点点头说：“宫口已经开到2厘米了，先把她送去分娩房吧。”
    小萍点点头，跑出去推平车。
    到了分娩室，罗晓飞和郝美丽还有其他护士一起把孕妇李欣媛转移到分娩床上，郝美丽给李欣媛静推了催产素，她看起来很正常，像其他待产的孕妇一样开始阵痛，准备生产。
    之前听罗晓飞已经说起过这个孕妇的情况，郝美丽便问她：“你的家人呢？你老公呢？”
    小萍在一旁说：“她说她老公出差了，我刚刚问了她她老公电话，她不肯说。”
    郝美丽皱着眉头说：“你一个人来生孩子，万一有什么事我们该找谁？”
    孕妇李欣媛一脸倔强，咬着后槽牙说：“我自己就可以。”
    郝美丽继续追问：“如果没有老公，你也应该有父母，把你父母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去通知他们过来。”
    李欣媛别开脸不愿跟郝美丽对视，冷冷的说：“我跟父母早就断了联系。”
    郝美丽无奈的看着罗晓飞，悄悄说：“看来是个未婚的。”
    罗晓飞不无担忧的问：“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郝美丽摇摇头：“目前看不出什么问题，应该可以自然分娩。”
    罗晓飞想了想说：“我去给杜老师打个电话。”去给杜老师打个电话。
    郝美丽点点头：“去吧。”
    罗晓飞跑出分娩室给杜社打电话，分娩房内不时传来孕妇李欣媛的喊疼声。
    “喂，杜老师，二床孕妇李欣媛的宫口已经开到2厘米了……我们已经把她送进了分娩室……暂时没发现其他问题……好，有问题我会及时跟您汇报。”罗晓飞刚要挂断电话，分娩室内传来一声尖叫，她转身跑进分娩室，一边跑一边对杜社说：“分娩室里好像出了什么事，我进去看看。”
    罗晓飞刚跑进分娩室就跟从里面冲出来的孕妇李欣媛撞了一下，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的手机掉在了地上，里面传来杜社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罗晓飞？”
    追着李欣媛出来的郝美丽看到罗晓飞赶紧对她说：“晓飞，快拦住她，她好像毒瘾发作了！”
    罗晓飞转身快步跑过去伸手抓孕妇李欣媛，一只手刚勾到李欣媛的手臂，却被她用力甩开了。李欣媛甩脱罗晓飞后跑出了分娩室，罗晓飞被李欣媛推开后，倒退两步又飞快的追了上去。
    孕妇李欣媛捧着肚子跌跌撞撞朝化药室的方向跑去，罗晓飞追在她身后，郝美丽她们也跟着追了出来，一群人在走廊里大声追逐。因为动静过大，有几个孕妇和她们的家属被喧哗声吸引到了病房门口来看个究竟。
    李欣媛跑到化药室门口用力推门，试图闯进去，但门被锁上了，她怎么都推不开。于是李欣媛便用力拍打门，大喊大叫：“开门！快给我开门！”
    罗晓飞跑上来试图阻止李欣媛拍打门的手，却被李欣媛用力挣脱了。她推开罗晓飞转身又朝分娩室方向跑去，迎面跑来的郝美丽她们也没能拦住她。李欣媛的样子看起来神志混乱，眼神凶狠，把周围的人都吓坏了。郝美丽对护士小萍说：“快，赶紧给杜医生打电话，叫他马上过来，另外，马上叫保安上来，再让保安处跟派出所联系一下。”
    孕妇李欣媛跑回到分娩室内，打开药品柜，四处乱找，柜子里很多物品被她扫落到了地上，终于她在放置医疗器材的柜子里找到了她需要的一次性注射器和针管。李欣媛从衣服口袋里哆哆嗦嗦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正打算把白色粉末溶解到水里，却被罗晓飞一把夺走了。
    罗晓飞心里很明白了，这包白色粉末应该就是□□。
    李欣媛发现手里的□□被罗晓飞抢走后，急的抓狂，扑上去就要抢，罗晓飞一个闪身避开，跳到了窗边，她把拿着□□的手臂伸出了窗外，不让李欣媛抢走。
    李欣媛急了，生怕罗晓飞把她的□□扔出去丢了，一边扑上去扭打罗晓飞，一边大喊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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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给我！还给我！”
    混乱中罗晓飞被李欣媛扇了好几个耳光，脸上吃痛，立刻就红肿起来，但她坚持不肯将□□还给李欣媛，反而大声责备她：“你现在注射毒品会对孩子的健康产生影响，我不能给你！”
    李欣媛见罗晓飞不肯妥协，转头去找工具，眼角余光瞥见刚才被她扔在柜台上的针筒注射器，便跑过去拿起针筒又跑了回来。她用针筒指着罗晓飞威胁她：“快把□□还给我！”
    其他医护人员和保安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有几个胆小的护士吓得惊声尖叫。保安试图上前安抚李欣媛：“你快把针筒放下。”
    李欣媛转头一看是保安，就转身上前用针筒指着罗晓飞脖子上的大动脉恐吓道：“谁也不许过来，过来我就扎死她！”
    所有人都吓得一动不敢动，罗晓飞也吓坏了，脸色煞白，但她还是不肯屈服把□□还给李欣媛。
    这时杜社和杨悦同时赶到了，杜社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对李欣媛说：“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不要伤害其他人。”
    李欣媛神志不清，眼神混乱，她根本分不清来人是谁，一只手按着罗晓飞的身体，一只手拿着针筒挥舞：“走开！都走开！把东西还给我！”
    杜社用眼神示意罗晓飞，说：“把东西还给她吧。”
    罗晓飞在杜社的指示下，缩回了悬在窗外的手臂，把□□递到了孕妇面前。
    李欣媛指着杜社命令道：“你，给我拿一根新的针筒和水来。”
    杜社点点头说：“可以。”他回头对护士小萍说：“去拿新的针筒和生理盐水来。”
    小萍很快把这些东西拿来了，杜社从小萍手里接过针筒和生理盐水对李欣媛说：“这是你要的东西，现在可以把人放了吧？”
    “不行！”李欣媛强悍的命令罗晓飞：“你先把东西给他。”
    杜社跨出一步刚要上前去取罗晓飞手里的□□，被李欣媛喝止了：“别过来！”她对罗晓飞说：“把东西扔给他！”
    罗晓飞把手里的□□扔给了杜社，杜社接过□□交给身后的护士小萍，扭头吩咐：“照她说的去做。”
    小萍迟疑了一下从杜社手里取走□□，将□□溶解到生理盐水里，再用针筒吸入，然后把注射器交到杜社手里。杜社伸出手臂，把手上针筒递过去，同时对她说：“我数一、二、三，你放人，我把针筒给你。”
    李欣媛点点头，而站在一旁的保安也蠢蠢欲动。
    杜社开始数数：“一……二……三……”
    说时迟那时快，当李欣媛伸手去拿针筒的时候，保安往前跨出一步，试图抓住李欣媛的手。李欣媛以为保安要抢走杜社手上的针筒，急的将另一只拿着针筒的手用力一挥，手里的针尖立刻就把罗晓飞的脖子划伤了。杜社将有装□□的针筒往地上一扔，上前去救罗晓飞，而李欣媛则扑到地上去跟保安抢夺那支装有□□的针筒。
    罗晓飞脖子上被针尖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血迅速的涌了出来，把她吓坏了，腿一软跌倒下去，杜社上前抱住了她，并查看她的伤势。发现不是很严重，这才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杨悦也上前来帮保安钳制住孕妇李欣媛，李欣媛跟他们扭打一番后，被杨悦和其他几个护士给按住了。同时针筒也被保安抢走了，心有不甘的她一边扭动身体一边疯狂的大喊大叫：“给我！把针筒给我！”
    杜社看了看李欣媛燥狂的样子对保安说：“把针筒给她吧。”
    保安迟疑的说：“杜医生……”
    杜社点点头，保安这才把针筒放到李欣媛面前，杨悦他们松开了李欣媛的手。李欣媛一把从保安手里抢走了针筒，在众目睽睽之下迫不及待的往自己的手臂上注射了□□，她终于慢慢的平静下来。
    杨悦回过神后转身去看罗晓飞的伤势，发现她脸色十分苍白，脖子上都是血，紧张得有点结巴了：“你，你没，没事吧？”
    罗晓飞摇摇头，虚弱的说：“没事，应该没伤到动脉。”
    杜社对杨悦点点头，杨悦这才放心下来。
    注射完毒品后的孕妇李欣媛的□□开始流出一大滩羊水，郝美丽见状就把分娩室门口看热闹的人都赶了出去：“快出去，快出去！这里有人要生孩子，你们别看了。”
    杜社扶着罗晓飞起来，准备往分娩室门口走，杨悦刚要跟着一起出去，坐在地上的李欣媛开始大声喊疼。
    郝美丽喊住杨悦：“杨医生，你快来帮我一把。”杨悦只好回头跟郝美丽一起把孕妇李欣媛搀扶到了分娩床上，准备帮她分娩。
    杜社把罗晓飞带到产科的休息室里，帮她把脖子上被划破的伤口清洗消毒后再贴上了创可贴。做完这些后他开始语气严厉的责备她：“你是不要命了吗！”
    罗晓飞苦笑着说：“我是怕毒品对她肚子里的宝宝有危险，所以才……”
    杜社拉长着脸说：“这个孕妇应该在怀孕期间一直有注射毒品，不然毒瘾不会这么大，哪怕你刚才阻止了她，毒品也早就对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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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造成了影响。”
    罗晓飞嘻嘻一笑：“没事，我福大命大。”
    杜社皱皱眉，横了她一眼，不再多说什么。这时护士小萍带着警察进来了：“杜医生，这两位警察同志说要了解一下那个孕妇李欣媛的事。”
    杜社点点头，对两名警察说：“我们出去说。”他回头交待小萍：“你照顾一下她。”
    “哎。”小萍点点头。
    杜社跟着警察一起出去了。
    小萍嗔怪的责备罗晓飞：“你今天可真是把大家都吓坏了，刚刚要是那个孕妇手里拿的不是针筒而是手术刀，你这条小命就没了。”小萍说完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这个孕妇没有艾滋病吧？”
    很多的吸毒人员是艾滋病患者，罗晓飞摇摇头：“这个孕妇做过艾滋病筛查，是阴性的。”
    小萍松了一口去。
    罗晓飞刚才在杜社面前强撑着的笑脸这时候也垮了下来，疲惫的落下肩膀，靠在小萍怀里说：“其实我刚才也很怕，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能把毒品给她，我怕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小萍怜惜的摸摸罗晓飞的头，叮嘱她：“以后别再这么莽撞了，医院里有保安，再不济还有我们，你一个女孩子势单力薄怎么打得过一个瘾君子。”
    精神突然放松下来的罗晓飞突然感到很疲惫，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小萍把她扶到休息室里的床上躺下，“你在这里先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嗯。”罗晓飞点点头，疲惫的阖上了眼睛。
    小萍给她身上盖了一条毛巾毯，拉上门出去了。
    在办公区杜社正在跟两名警察谈话。
    警察A问道：“刚才有人打电话报警说这里有个孕妇吸毒。”
    杜社冷静的说：“是的，不过她现在正在分娩，恐怕不能让你们马上带走。”
    警察B说：“我们需要了解一下详细情况。”
    “可以，请跟我来。”杜社带着两名警察朝分娩室方向走去。杜社带着两名警察刚走到分娩室门口，便看到杨悦和郝美丽带着产妇李欣媛的孩子出来。
    “产妇现在怎么样？”杜社问。
    郝美丽看了看杜社身后的两名警察，点点头说：“刚生完孩子，还很虚弱，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杜社指着身边的两名警察说：“这两位警察同志想了解一下这个产妇的详细情况。”
    警察A看了看推车里的婴儿，问道：“这个孩子就是那个吸毒孕妇的？”
    杨悦点点头说：“是的。”
    警察B仔细看了看说：“这孩子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表面上看是的，但是……”杨悦解释道：“孕妇在吸毒的时候胎儿相当于也在吸毒，也会依赖，在胎儿期，可能会造成死胎、流产、畸形。胎儿出生以后相当于断了毒品，会出现戒断症状，比如哭闹不止、易激惹、震颤、肌张力增高、呼吸急促、呼吸暂停、惊厥发作、发热。被动成瘾的新生儿死亡率很高，若不经治疗，大部分新生儿将发展到惊厥发作，可能导致死亡。”
    警察A好奇的问：“那这个孩子会怎么样？”
    杨悦摇摇头说：“这个也说不准，主要取决于这个孕妇吸毒时间的长短、剂量的大小，总之，能活下来估计远期的智力和身体发育也会有一定影响。”
    警察B点头：“明白了，有问题请你随时跟我们联系。”
    杨悦点点头，带着孩子去了新生儿监护中心。
    警察A对杜社和郝美丽说：“产妇现在刚生完孩子，我们暂时还不能把她带走，所以，只能麻烦你们医院先替我们监管她，等她出院了我们再做安排。”
    郝美丽说：“好的，我们一定会配合的。”
    送走警察后，郝美丽问杜社：“晓飞现在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杜社淡淡的说：“不用管她。”
    郝美丽心里想笑却不说破，只说：“我过去看看她。”
    “哎，”杜社把郝美丽叫住：“你给她父亲打个电话吧。”
    郝美丽愣了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睡了一觉后，罗晓飞的精神就恢复了，睁开眼发现天都快亮了。一直坐在沙发上守着她的小萍见她醒来便过来问她：“肚子饿不饿？”
    罗晓飞嘻嘻一笑，摸着自己肚子说：“饿！”
    “那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小萍说完就推开门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郝美丽、杨悦、王主任他们都进来休息室看望罗晓飞。见她没事王主任忍不住打趣她：“晓飞，你这下可出名了，现在全院都知道我们科有个拼命三娘，哈哈。”
    杨悦双手作揖：“女侠，你今天是让我大开眼界了，想不到你疯起来还真是不要命的。”
    罗晓飞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情急之下我也没想那么多。”
    郝美丽嗔怪道：“下次可别这么鲁莽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们大家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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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晓飞拉着郝美丽的手撒娇：“郝姐，我知道错了，下不为例。”
    这时护士小萍带着两个人从外面进来：“晓飞，你看谁来了。”
    罗晓飞抬头一看门口的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冻结了。
    第十章 生命是伴随着风险的奇迹 1
    罗晓飞坐在床上，郝美丽、杨悦、王主任他们围着罗晓飞正在说笑呢，护士小萍突然带着两个人从外面进来，高兴的喊道：“晓飞，你看谁来了。”
    罗晓飞抬头一看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了，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僵硬。郝美丽看看罗晓飞，再回头看看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便站起来上前问候那两人：“你们是晓飞的爸爸和弟弟吧？”
    罗晓飞的父亲罗大仁点头客气的点点头说：“是，我是晓飞的爸爸，您是？”
    郝美丽笑笑说：“我姓郝，郝美丽。”
    “哦哦，您好！您好，郝美丽——女士！”罗大仁忙不迭跟郝美丽握手道谢：“谢谢你们告诉我晓飞的事。”
    “别客气！”郝美丽看出罗大仁的窘迫，轻松的说：“叫我美丽就好了，我是晓飞的同事。”
    罗大仁赶紧改口说：“哎，哎，你好——美丽！”这句颇有歧义的话引得大家一通笑。
    郝美丽把罗大仁父子带到罗晓飞的床前，请他们坐下，笑着说：“你们一家人聊聊，我们先出去了。”郝美丽说完对罗晓飞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板着脸，罗晓飞却当作没看到。
    其他人都出去后，房间里顿时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罗晓飞的弟弟罗晓辉用胳膊肘轻轻捅了自己老爸一下，罗大仁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上拎着的保温壶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拧开壶盖说：“这是你阿姨给你煲的鸽子汤，补血补气，对伤口好。”说完从保温袋里又拿出一只干净的玻璃碗来，把鸽子汤倒了进去。
    罗晓飞双眼直视自己的手，看也不看她爸和她弟一眼，态度冷淡的说：“谁让你们来的？”
    罗大仁停下手，脸色有些尴尬，看了看罗晓飞的弟弟，罗晓辉会意，马上接口道：“就是刚刚那个郝美丽打电话给爸，说你被病人打伤了，爸不放心就马上带我过来看看你。”
    罗大仁仔细看看罗晓飞脖子上的伤口，心疼的问她：“脖子上的伤严重吗？疼不疼？”
    罗晓飞沉着脸，拧起眉头，语气冷淡的说：“我没事了，你们回去吧。”说完就侧身躺下，背过身去不愿再跟罗大仁和罗晓辉交流。
    罗大仁和罗晓辉面面相觑，尴尬的呆坐了两分钟后，罗大仁只好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罗晓飞的背影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记得把汤喝了，啊？”
    罗晓飞咬了咬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当作没听到，沉默不语。
    走到门口时，罗晓辉突然又转过身来，高兴的对罗晓飞说：“姐，我已经考上你读过的重点高中了！等高中毕业我也打算考国立医科大学，像你一样，做一名医生。”
    罗晓飞睁开眼，背对着父亲和弟弟，没有任何反应。罗大仁轻轻推了推罗晓辉的背，带着他走出了休息室，并顺手把门给掩上了。等罗大仁父子离开后，罗晓飞才悄悄回过头去看看门口，再侧头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滋味，懊恼的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看到罗大仁父子出来，郝美丽关心的上前去询问：“怎么样？跟晓飞谈了吗？”
    罗大仁摇摇头，叹口气说：“自从她妈过世后，她就搬去跟她姥姥住，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也没再踏进家门一步……”
    郝美丽同情看着罗大仁，宽慰他：“给她点时间，她会明白的。”
    罗大仁摇摇头，神情沮丧：“我们先回去了，晓飞有事您尽管给我打电话。”
    郝美丽点头应允：“哎，好，我会的。”
    罗大仁感激的说：“谢谢！谢谢你们大家这么照顾她。”
    郝美丽摆摆手：“您快别这么客气了，晓飞都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您暗中照顾她的生活。”
    罗大仁压低声音说：“请您千万别告诉她，我怕她知道了会不高兴。”
    郝美丽也放低声音说：“我明白，不过我猜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罗大仁有些犯愁：“最好她一直都不知道，不然，哎……”他抬起头对郝美丽点了点头：“我们先回去了。”
    “哎，慢走啊您。”
    罗大仁带着罗晓辉离开，郝美丽望着他们父子的背影笑了笑。
    王主任走到郝美丽身边，好奇的问她：“你怎么会想到要联系晓飞的父亲？”
    郝美丽掩嘴一笑：“是小杜让我给她父亲打了电话。”
    王主任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王主任回头看了看紧闭的休息室的门，小声问郝美丽：“晓飞还是不肯跟她爸说话？”
    郝美丽摇摇头，叹口气说：“晓飞这孩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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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温顺，其实脾气挺倔强的，她这个心结要是没解开，估计一辈子都不会跟她爸和好。”
    王主任点点头说：“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能帮她解开这个心结的人也只有她自己了。”
    第二天，罗晓飞脖子上包着纱布神采奕奕地回到产科来上班，同事们都围了上来关心的问她：“晓飞，你这么急着来上班干吗？不在家多休息两天？”
    罗晓飞拍拍自己的胸口：“我身体没问题，一点小伤而已，轻伤不下火线。”
    王主任打趣她：“哇，都跟你这么积极院长就要给我们科今年发最大份的红包了！”
    “发什么红包啊？”院长突然出现在王主任身后，把他吓了一跳，捂着心口说：“院长，你怎么跟鬼一样，出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院长故意板起脸来说：“怎么我看起来像鬼吗？”
    王主任笑嘻嘻的说：“鬼倒是不像，像仙儿，半仙儿，嘻嘻。”
    院长不去理睬王主任的玩笑，指着身后的两人说：“这两位同志是从戒毒治疗所来的，昨天那个产妇就是从他们那边出来的。”
    戒毒所工作人员上前跟王主任握了握手，说：“那位叫李欣媛的产妇之前在我们戒毒所里强制治疗过一段时间，本来已经戒掉毒瘾了，没想到后来又复吸了，唉……听说她昨天生孩子的时候还给自己注射了毒品？”
    王主任点点头说：“是的，看起来她的毒瘾挺大的，估计怀孕期间也没停止过注射海洛因，昨天生产的时候突然毒瘾发作，还把我们的医生弄伤了。”
    戒毒所的工作人员摇摇头，很是无奈。这时杜社走了过来，他对着两位戒毒所的工作人员点点头说：“你们打算今天把她带走？”
    戒毒所工作人员：“是的。”
    杜社摇了摇头说：“恐怕不行。”
    戒毒所工作的人员面面相觑，不解的问：“为什么？”
    杜社冷淡的说：“那个产妇昨天刚生完孩子，现在还处于哺乳期，暂时不能去戒毒所治疗。
    戒毒所工作人员说：“这个我们知道，但如果现在放她回去，恐怕她又会消失不见。”
    杜社摇头：“不会的，她的孩子还在我们医院的新生儿监护中心里，她不会丢下孩子随便跑路的。”
    戒毒所工作人员怀疑的问：“你确定？”
    杜社肯定的说：“确定，如果她不爱自己的孩子，她也不会把他生下来。”
    戒毒所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会儿，说：“那好吧，既然你们这么有把握我们就不先带走她了。如果有什么事，你们可以随时跟我们联系。”
    王主任客气的说：“好的，好的，请你们放心，有任何情况我们都会及时向你们汇报的。”
    戒毒所工作人员离开后，院长看着杜社严肃的说：“把这个产妇留在我们医院也不合适吧？”
    杜社淡淡的说：“总不能现在就把她赶走？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复原。”
    “不好了！”护士小萍急急忙忙跑过来汇报：“那个叫李欣媛的产妇不见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家顿时紧张起来，生怕她又像昨晚那样毒瘾发作，搞得整个产科人仰马翻。
    王主任率领一群人匆匆忙忙赶到产科病房内，发现产妇李欣媛的病床上空空如也，王主任急了，问小萍：“什么时候不见的？”
    小萍想了想说：“早上还好好的躺在这里，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她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只旅行袋，就扔在床底下，我刚刚看了，旅行袋也不见了。”
    王主任急得直跺脚：“得，这下可好，刚才还信誓旦旦给戒毒所的人保证她不会跑，这么快就打脸。”
    杜社冷静的对郝美丽说：“打个电话去NICU那边问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产妇。”
    郝美丽拿出手机来拨了过去：“喂，李主任？我是郝美丽，昨天那个叫李欣媛的产妇她早上有没有来过你们那边？……哦，这样啊，我知道了，好，谢谢。”郝美丽放下电话对杜社他们说：“她刚刚去过，已经离开了，估计这会子不会走太远，我们分头出去找找。”
    罗晓飞和杜社、郝美丽三人刚跑到医院门口，就看见吸毒产妇和戒毒所的两位工作人员站在一辆车前面说话。郝美丽见状跟杜社说了一句话后，朝医院里面走了进去。杜社带着罗晓飞走到他们仨人面前，戒毒所的工作人员认出了杜社，对他开玩笑似的说：“杜医生，你们是特地出来送我们的吗？”
    杜社看了李欣媛一眼，发现她低垂着头，沉默不语，便对戒毒所的工作人员说：“我不是建议让你们等她出了哺乳期再带她走吗？”
    戒毒所工作人员两手一摊：“你误会了，不是我们要带她走，是她主动提出要跟我们回去戒毒的。”
    杜社疑惑的看向李欣媛，李欣媛抬起头来，点点头说：“我早上出来散步的时候听到你跟这两位同志说话，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但我也想早点戒毒，所以就跟他们说想今天就跟他们回戒毒所去。”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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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杜社顿了顿说：“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等身体复原再回戒毒所也不迟。”
    戒毒所工作人员说：“没关系，我们那边有专业的护士，她们会照顾她的。戒毒也会根据她的身体情况定制合理的方案，不会乱来的。”
    听他们这么说，杜社也就放心了。这时候杨悦抱着李欣媛的儿子跟郝美丽两人匆忙跑来，他把孩子送到李欣媛怀里对她说：“刚才对不起，没让你抱一抱孩子。”
    李欣媛从杨悦手里接过睡得很香的儿子，抱着他，亲了亲孩子的脸蛋，哭着对孩子说：“是妈妈不好，等妈妈戒了毒就回来接你回家。”她抱了孩子一会儿后，就把孩子交还给杨悦，恳求道：“杨医生，请你帮我好好照顾他，我一定会回来接他的。”
    杨悦点点头，感动的说：“我会的，你放心吧。”
    戒毒所的工作人员拉开车门请李欣媛上去，上车前李欣媛突然回过头来，对着罗晓飞鞠了一躬，她愧疚的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后马上转身上了车。戒毒所的工作人员跟杜社他们道别后，开着车带着李欣媛离开医院。车子发动后李欣媛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杨悦手里的孩子，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郝美丽由衷的感叹：“希望她这次能彻底把毒给戒了。”
    “定会成功的！”罗晓飞信心十足的说，她从李欣媛的眼神里看到她对孩子的爱，这份爱会支持她克服毒瘾。
    罗晓飞他们刚要转身回医院里面，身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杜医生！”
    第十章 生命是伴随着风险的奇迹 2
    杜社和罗晓飞同时回过头去看，发现是那个有段时间没见的患有心脏病的孕妇郑丽媛和她老公。孕妇郑丽媛的肚子已经大了不少，她老公搀扶着她慢慢走到杜社他们面前，她微微一笑，说：“好久不见！”
    杜社仔细观察她的脸，发现她脸上的紫绀似乎更明显了，便对她点了点头说：“好久不见！进去谈吧。”
    会议室里，孕妇郑丽媛坐在杜社和罗晓飞对面，没等他们开口，杜社便说：“池医生这段时间去进修了。”
    郑丽媛点点头说：“我知道，她告诉我了，她让我来找你。”她咽了咽嗓子说：“杜医生，我们经过慎重考虑打算留下这个孩子。”
    杜社看了看孕妇的肚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郑丽媛的肚子明显大了很多，点点头说：“我理解。”
    罗晓飞突然插嘴道：“可是怀孕会加重你的心脏负担，你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了，继续妊娠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
    杜社斜眼看了看罗晓飞，微微蹙眉，却没有说什么。
    郑丽媛却温柔的笑笑，说：“我知道。”
    罗晓飞还想说什么，被杜社用眼神喝止了，他语气平和的说：“无论是继续妊娠还是引产，对你的心脏都是一种负担。如果是前一次见面，我一定更倾向于引产终止妊娠，但是现在你的孕周已经大了很多，留下这个孩子的风险不见得比引产大。作为医生我只能从大样本的数据告诉你，引产或许比留下这个孩子对你的风险会少一些。但对你而言，要么风险发生，要么不发生，我是医生，尊重你的决定，但是除了告知风险，所有的后果你得自己去面对，去承担，明白吗？”
    郑丽媛脸色十分平静，淡淡的笑了笑，说：“我明白，我想赌一下自己的运气，如果运气好，说不定我和宝宝都没事。”她回头看看老公：“如果运气不好，至少我给过孩子一个活下来的希望，我也无憾了。”
    这话让罗晓飞心里一顿，隐隐约约，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前掠过十岁那年看到妈妈怀着弟弟的时候脸上带着同样的笑容，对父亲说：“我想给孩子一个生的希望……”
    杜社点了点头，态度严肃的说：“我懂了，现在的孕周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我建议你尽快住院，我们会给你一个多学科的会诊，评估你目前的风险，做好所有对应的策略。”
    听杜社这么说，郑丽媛就放下心来，脸色也变好多了，感激的说：“好的，谢谢杜医生。”
    罗晓飞侧头看着杜社，眼神里流露出不解的失望。
    离开会议室，杜社拿着病历走向办公区，罗晓飞跟在他身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想说的话说出了口：“杜老师，你为什么不让这个孕妇做引产？”
    杜社面无表情的说：“作为一个医生，我会告诉她所做决定面临的风险，至于她如何选择，是她个人的事。”
    罗晓飞质疑：“可是她的心脏并不适合继续妊娠，相对来说，引产对她更安全。”
    杜社停下来，冷眼看着罗晓飞：“你要搞清楚，目前这个孕周即便是引产风险也很大，你说的话没有经过慎重思考，万一病人听了，你是说者无意，她是听者有心，会造成病人的困惑，认为你不靠谱。以后你每一句对病人说的话脑子里先思考一遍再说，我们毕竟面对的不是普通人”。
    罗晓飞一时语塞，点了点头。
    杜社接着说：“而且孕妇和她的家人经过慎重的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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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虑，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那么，作为医生我必须尊重她的决定。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医生，不能代替患者来做任何决定，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成全患者的意愿。路怎么走是她和她的家人自己的选择，医生的存在也无非是让她的路好走一些、平稳一些，至于这条路能否走得通，谁都不知道。”
    罗晓飞还想说什么，杜社已经掉头顾自己走掉了。罗晓飞心情郁闷的回到产科的办公区，发现有个怀了孕的助产士佩佩正在哭，大伙儿围着她在安慰她。罗晓飞走过去问郝美丽：“发生什么事了？”
    郝美丽叹口气说：“佩佩今天刚做了B超，发现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唇裂。”
    王主任看过了B超单，告诉助产士佩佩：“目前孕周22周，提示有唇裂，分离4mm左右。这个是非致死性畸形，可以通过后期手术纠正。当然，有部分唇裂胎儿合并腭裂，这样的矫正手术会复杂一些，但不管怎么样都是有治疗的希望的。”
    助产士佩佩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王主任说：“真的有希望治愈吗？”
    王主任轻松的笑笑说：“我的话你都不相信？只是，分离4mm有点大，修补以后可能会留有疤痕。”
    佩佩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抽噎着说：“我回头跟老公商量一下看看。”
    “这就对了，”王主任鼓励她：“凡事别看得太绝望，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要轻易放弃。”
    罗晓飞看了看佩佩强颜欢笑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隐隐冒头。
    第二天上午的门诊时间，杜社正要给一个二胎孕妇吕彦妮做产检，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罗晓飞上前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后交给杜社说：“杜老师，急诊打电话来说有个重度胎盘早剥的孕妇，已经转送手术室了，请你马上去手术室参与手术。”
    杜社从罗晓飞手里接过电话：“喂，我是杜社……重度胎盘早剥？胎心很慢？……好，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杜社脱下橡胶手套，吩咐罗晓飞：“你来负责给这个孕妇做产检，做完后填一下围产期保健册，没有特殊情况，目前延期妊娠，开个住院单让她去办理住院手续就行了。”
    罗晓飞点点头：“好！我明白。”
    杜社说完，急匆匆出门赶往急诊那边去了。
    罗晓飞给孕妇吕彦妮做完产检后正在填写围产期保健册，护士小萍敲门进来。罗晓飞一看到小萍就把开好的住院单交给她，拜托道：“小萍姐，能不能麻烦你带她去办理一下住院手续，我去手术室那边看看现在手术是什么情况。”
    小萍笑着点头：“好的，没问题，你去吧，这里我会安排好的。”
    罗晓飞高兴的拥抱了一下小萍，说了声“谢谢。”就急急忙忙跑去手术室了。
    小萍接过产检单大致浏览了一下，她并没有发现上面缺少了胎心一项没有填，就直接带着孕妇吕彦妮出去办理住院手续了。
    手术室就跟分娩室同一个楼层，当初院长考虑分娩室可能会面临紧急剖宫产，为了转运方便，特地把分娩室和手术室安排在了同一个楼层，中间有一个通道可以直接过去。
    杜社匆匆忙忙的换好隔离衣，跑进手术室，王主任已经在那边了。王主任一看见杜社就对他说：“孕妇梁尚静，26岁，无明显诱因下，2小时前出现腹痛伴□□流血，出血量不多，300ml，急诊B超提示胎盘母体面有一个接近10cm的混合性团块，考虑胎盘早剥，胎心只有60次/分，我们启动快速反应团队，因为孕妇未禁食，全麻风险太大，打算局麻下直接剖宫产。”
    杜社“嗯”了一声，直接洗手上台，快速的局麻完毕，侧头冷静的对孕妇梁尚静说：“现在情况紧急，如果不马上开刀，胎儿极有可能会失血过多死亡。虽然我刚刚已经给你做了局部麻醉，但这种手术的疼痛是常人难以忍受的，所以你还是要忍住。”
    孕妇梁尚静点点头，表示明白，牙关不自觉的咬紧了。
    杜社立刻开始手术，直接切皮、进腹，梁尚静一直紧咬嘴唇强忍着。子宫表面呈现广泛的紫蓝色，杜社没有犹豫，直接切开子宫，全是血性的羊水。杜社没有犹豫，直接取出了胎儿，胎儿肌张力很差，软绵绵的，肤色也偏白。
    一向淡定自若的杜社也不禁有点急了，直接把左手按在新生儿的心脏位置，回头对新生儿科李主任说：“新生儿心跳有的，但很慢，重度窒息。”说完他飞快的给新生儿做了断脐，没等护士接过新生儿，杜社直接跳下手术台，把新生儿放到了辐射床，新生儿科李主任和杨悦立刻接手。王主任在杜社离开的这个时间快速的给子宫注射催产素，同时检查出血情况。
    新生儿科团队马上给孩子做了擦干，刺激，没反应。基于新生儿心率低于60次的考虑，李主任直接插管，她左手拿着喉镜，很轻巧的撬开新生儿的嘴巴，轻轻的伸入喉镜，到达位置后上抬喉镜，暴露声门，右手把软管置入气管内，开始辅助通气，胸外按压，没反应。
    杨悦和巡回护士持续做着胸外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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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压，李主任已经打开了脐静脉置管包，熟练的用手术刀横向切开脐带，暴露脐静脉，软管逐渐深入脐静脉，回抽顺利看见暗红色的血液，固定脐静脉置管，李主任示意护士输液扩容，并给予肾上腺素。终于，脉搏血氧监护仪显示新生儿的心率在回升，血氧饱和度也在缓慢上升，新生儿的肤色慢慢的有了血色。
    另一边，杜社放下新生儿后立刻回到手术台上，孕妇的子宫腔内正在汹涌出血，王主任已经快速宫体注射了缩宫素和前列腺素，杜社右手直接从宫腔里掏出了已经剥离的胎盘，3/4面积有血块压迹，子宫很软，没有收缩迹象。杜社对王主任说：“出血不凝，有DIC可能。”同时吩咐手下的护士：“给我止血带，加快输液，通知血库，需要紧急用血。红细胞6单位，冰冻血浆600ml，冷沉淀10单位。”
    巡回护士马上做了记录，打了电话给血库：“血库？这里手术室，需要A型红细胞6单位，新鲜冰冻血浆600ml，冷沉淀10单位……对对，就是这个产妇，麻烦快一点。”
    刚刚搁下电话，电话立马又响了，护士接过电话：“你好……化验室？……危急值？……好的，我记录下。”护士回头告诉杜社：“杜医生，化验室报危急值，孕妇3P阳性，纤维蛋白原只有1.0，PT、APTT、TT均延长一倍左右。”
    “嗯，知道了。”杜社快速用止血带暂时阻断子宫的血流，出血短时间内被控制，子宫动脉上行支结扎，他头也不抬的说：“Blynch针，我要做背包式缝合。”
    王主任站在杜社对面看着产妇的子宫有些焦急的说：“小杜，别硬保子宫，你忘记上次那个肝炎孕妇的教训了？”
    杜社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快速应答：“上次重症肝炎是原发性疾病太严重，选择余地很小。这个孕妇，年纪轻，虽然子宫胎盘卒中，但只要DIC纠正，宫缩好转，是有可能保住子宫的。”
    输血科的第一批冷沉淀送到，杜社一怔：“这么快？”
    输血科医生说：“这个孕妇一到急诊，急诊室的医生就已经送了备血单过来，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所以比较及时。”
    杜社熟练的控制着Blynch缝线的走向，在子宫切口处准备打结，王主任协助把子宫尽可能的压缩，让杜社的缝线可以紧紧的束缚住子宫不至于松脱，终于，子宫被两根纵向的缝线慢慢勒紧，杜社熟练的打结固定。不到5分钟时间，杜社已经做好了Blynch缝合，子宫开始缓慢收缩，子宫表面出现皱纹。杜社对护士说：“静推麦角新碱。”
    护士依言核对药物无误后，静推了麦角新碱，麦角新碱的副作用是血压升高，麻醉科朱医生密切关注着血压的变化，尽可能的控制血压稳定。
    很快子宫腔的出血几乎没有了，红细胞、血浆也依次输上去了。当杜社看见孕妇梁尚静的腹壁渗血开始出现细小的凝血块，这才舒了一口气，对其他人说:“凝血功能应该有改善了，复查全套血，准备缝合子宫，关腹。”
    罗晓飞跑到急诊手术室门口，正好看到新生儿科李主任和杨悦推着保温箱出来，产妇梁尚静的家属上前来，李主任对他们说：“宝宝刚出来的时候有点重度窒息，经过抢救已经恢复了自主呼吸，不过还需要在新生儿监护中心里观察几天。”
    梁尚静老公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谢谢医生，孩子能救活就是万幸，观察多少天都可以，只要他健康。对了，医生，我老婆现在人怎么样？没事吧？”
    李主任点点头说：“已经脱离危险了，刚才出来的时候杜医生正在关腹，等下手术医生出来会跟你们详细说明的。”
    在一旁的罗晓飞听说产妇已经脱离危险了，跟产妇家属一起松了一口气。
    罗晓飞换好衣服进入手术室内，发现杜社和王主任已经做完了手术，正要准备出去，看到罗晓飞进来，杜社皱了皱眉问她：“你跑来干什么？”
    罗晓飞笑了笑说：“我担心人手不够，就过来看看。不过，我刚才已经听李主任在门口说了，手术很成功。”
    杜社不以为然：“我让你给孕妇做的产检做完了吗？”
    罗晓飞用力点点头：“报告杜老师，做完了。”
    杜社冷淡的说：“要是有什么问题，这笔账记在你头上！”
    罗晓飞笑嘻嘻的说：“没问题！”
    王主任打趣罗晓飞：“你杜老师就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他对你可是用心良苦啊！”王主任说完眨眨眼跟着其他医护人员一起推着产妇出去了，罗晓飞愣了愣，不知道王主任这话到底是逗她呢，还是挖苦她，甩了甩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看到医护人员推着平车上的产妇梁尚静出来，她的家人就围了上来，杜社对梁尚静的家属说：“手术很成功，做了一个背包式缝合，子宫暂时保住了，不过因为胎盘早剥导致失血过多，凝血功能也出现了异常，还需要再观察几天，看看恢复的情况如何。”
    梁尚静老公感激涕零：“谢谢，谢谢医生，刚才真的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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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了，还以为他们母子俩都保不住了，想不到，想不到……”他拉着梁尚静的手激动得泣不成声。
    感性的罗晓飞此刻眼圈也立刻红了起来，悄悄对身旁的王主任感叹：“做医生就算再辛苦，看到这样的画面也值了。”
    王主任用欣赏的目光看了罗晓飞一眼，杜社显然也听到了，他微微侧了侧脸，但没什么表示。
    第十章 生命是伴随着风险的奇迹 3
    回到产科办公区后，杜社向罗晓飞关照：“刚才做完胎盘早剥手术的那个产妇你要多注意观察她术后的生命体征以及相关检查报告。”
    罗晓飞站直身体说：“我知道了。”
    杜社说完就朝病房方向走去，罗晓飞也跟着跑了过去。走进病房，那个做完胎盘早剥的产妇梁尚静已经被安排住了进来，同病房的还有早上来门诊做产检后收入的孕妇吕彦妮。此时，病房内比较混乱，医护们的主要精力都在刚做完手术的产妇梁尚静身上，没人注意到另一个孕妇吕彦妮还没做上胎心监护。杜社走到孕妇吕彦妮的病床前，拿起门诊做的产检本，翻看着，发现其中胎心率这一项空白，他不禁楞了一下。
    孕妇吕彦妮敏感的发现杜社的脸色似乎不太对，便问道：“杜医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杜社放下产检本对她说：“我刚才去急诊做手术，没来得及给你做产检，等下再给你重新做一下产检。”
    吕彦妮看了看杜社身后的罗晓飞，说：“刚才罗医生已经给我做过产检了。”
    罗晓飞听吕彦妮提到自己的名字，也走了过来，看了看杜社手上的产检本，问他：“我早上已经给她做过产检了，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杜社皱眉横了罗晓飞一眼，很快就转过头去对孕妇吕彦妮说：“慎重起见，我要给你重新做一下产检。”
    吕彦妮见杜社对自己如此重视，倒也挺高兴的：“好的，谢谢杜医生。”
    杜社点点头，对护士小梅说：“待会儿我要给她重新做一下产检。”
    护士小梅点头：“好的，杜医生。”
    杜社转身离开病房，罗晓飞亦步亦趋跟着杜社出了病房，她看到杜社脸色似乎不太好，忐忑的问：“杜老师，是我做的产检有问题吗？”
    杜社停下脚步，把产检本扔给罗晓飞，语气严厉的说：“你再仔细看看上面有什么问题？”
    罗晓飞接过产检本认真仔细的看了起来，但她还是没发现自己的问题，疑惑的抬起头来：“我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杜社忍着怒气说：“胎心记录呢？”
    罗晓飞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后，红着脸，惭愧的说：“对不起，杜老师，是我的疏忽，忘记听了。”
    杜社从鼻子里哼出一句：“哼，忘记听了？”
    杜社和罗晓飞回到病房的处置室，郝美丽正在给吕彦妮讲一些入院的注意事项，常规给吕彦妮量了宫高腹围，以及四部触诊。杜社用多普勒搜索了一下胎心，听见的只是杂音，没有胎心的回声。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多普勒的探头，仍然搜索不到胎心，他微微蹙眉。郝美丽看出杜社表情不对，便小声问道：“怎么了？胎心有什么问题吗？”
    杜社站直身，对郝美丽说：“现在胎心听不太清，马上联系B超医生来做个床边B超。”
    以杜社的临床经验，一般不会搜索不到胎心，所以这句话从杜社嘴里说出来，郝美丽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说：“好，我马上去。”
    罗晓飞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眼神十分紧张的看向杜社。杜社并没有看她，而是对孕妇吕彦妮说：“我刚刚用多普勒搜索不清你的胎心，等下B超医生会来给你做个B超。”
    一听杜社说胎心不清，吕彦妮突然就紧张起来：“我的宝宝不会有事吧？”
    杜社神色凝重坦言道：“现在不好说。”杜社回过头，压低声音对罗晓飞说：“你跟我出来一趟。”
    罗晓飞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缩着肩膀跟在杜社身后走出了病房的处置室。
    王主任、杜社和罗晓飞坐在周院长的办公室里，杜社对周院长说：“我刚才用多普勒搜索了一下孕妇吕彦妮的胎心，胎心搜索不清，刚才门诊是罗晓飞替我做的产检，疏忽了听胎心的环节，我怕胎儿有问题，先和你汇报一下，现在还要等B超医生的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确诊。”
    周院长脸色不太好看，语气懊恼的说：“如果真的是胎儿在子宫里面出了意外，假设孕妇入院的时候胎儿是活的，生下来是死的，那么我们医院就会很麻烦，估计孕妇的家属又会找我们麻烦，还要打官司，唉，你怎么会疏忽掉胎心这个问题。”
    罗晓飞怕周院长误会是杜社的问题，赶紧自首：“对不起，院长，都是我的疏忽，杜老师让我给孕妇做产检，我忘了听胎心记录，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承担。”
    杜社白了罗晓飞一眼，不以为然的说：“你怎么承担？这么重大的责任不是你想承担就能承担的。”
    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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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飞羞愧的低下了头：“我……”她知道杜社说的是对的，就算她想一个人承担，孕妇家属还是会认为这是医院的责任，是一起医疗事故，最后还是得由医院出面来摆平。
    王主任怕罗晓飞难过，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现在追究责任还为时过早，说不定胎儿没事呢。”
    这时郝美丽敲门进来了，她把一张B超结果单交给杜社，杜社看完后，脸色变得极为严肃。他把B超结果交给王主任，王主任看完后又递给了院长。罗晓飞十分紧张，浑身微微颤抖，两只眼睛盯着那张B超结果单，恨不能看穿了。
    周院长叹了口气说：“没有看见胎心搏动。”
    一瞬间罗晓飞的脸色煞白，她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浑身变得极为僵硬了，两眼茫然的喃喃自语：“死了？……”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阵沉默，还没等周院长开口，罗晓飞突然哭了起来，语无伦次的说：“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王主任安慰似的拍拍罗晓飞的肩膀：“说什么傻话，胎儿死亡并不是你的责任，你只是忘了检测胎心而已，这又不是什么天大的错，不必太自责。”
    郝美丽也坐到罗晓飞身边安慰她：“是啊，谁没有犯错疏忽的时候，你快别哭了。”
    周院长一只手摁着太阳穴，头痛的说：“还是先想想怎么对孕妇和她的家人说明白这件事吧。”
    杜社想了想，冷静的说：“还是我去跟他们说明情况吧，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周院长点头表示同意：“也好。”
    杜社、王主任、B超室主任、罗晓飞和郝美丽一起站在分娩床前跟孕妇吕彦妮谈话。杜社脸上神色凝重，语气尽量委婉：“我看了刚才的B超结果，你肚子里的宝宝测不到胎心。”
    吕彦妮吓了一跳，从分娩床上坐了起来，声音微微发颤：“怎么会这样？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王主任怕吕彦妮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做出什么傻事来，就想着法子让她有个缓冲，温言道：“你先别激动，我们现在重新做一次B超看看胎心到底是什么情况好不好？这位是我们医院的B超室朱主任，由他亲自来给你做。”
    吕彦妮将信将疑，为了搞清楚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她顺从的躺了下去，让B超室的朱主任亲自给她做B超查看。
    B超室的朱主任给吕彦妮腹部涂上耦合剂，把探头放在吕彦妮的肚子上，熟练的把B超切面定位在心脏的位置，不出5秒钟，十分肯定的说：“胎心已经没有了。”
    孕妇吕彦妮一下子就急哭了：“医生，到底怎么了？我的宝宝怎么会没了胎心呢？”
    杜社平静的对她的说：“胎死宫内有多种原因，具体情况还要等孩子生下来才能知道。”
    吕彦妮突然想起来，转头问罗晓飞：“罗医生，你早上不是给我做过产检吗？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罗晓飞惭愧的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早上忘了给你做胎心记录，真的对不起……”这一刻罗晓飞简直恨透了自己的疏忽大意，如果她早上给孕妇做了胎心记录，也许还能……虽然她知道胎死宫内并不是产科医生能控制的，可是她还是无比内疚。
    孕妇吕彦妮倒头失声痛哭，郝美丽在一旁安慰她：“你别太难过了，当心自己的身体。”
    吕彦妮一个劲的摇头：“我不相信，不可能啊！我的孩子怎么突然就死了呢？呜呜呜……”
    一时间连应对孕妇经验十分丰富的郝美丽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郝美丽安慰似的拍拍吕彦妮的背。她想：也许让她哭出来会好受一些，快要生产了才知道宝宝突然没了，这种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很难接受。
    杜社冷静的对B超室的朱主任说：“朱主任，麻烦你再出个报告，我去跟家属谈一下。”
    朱主任点头说：“好的。”
    杜社问郝美丽：“目前宫缩情况怎么样？”
    郝美丽站起来看了看后，告诉杜社：“看她的表情，宫缩还不是很强，入院的时候查过宫口，还没有开。”
    杜社朝王主任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出去了。罗晓飞看着躺在分娩床上失声痛哭的孕妇吕彦妮，内心百感交集，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杜社和王主任跟孕妇吕彦妮的老公坐在会议室里交谈，桌子旁边放着一台相机，记录他们对话的影像。杜社把B超结果报告放到吕彦妮老公面前，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告诉他：“我们刚刚给你太太做了B超，结果显示你太太肚子里的胎儿已经死亡了。”
    吕彦妮老公拿起B超结果看了半天，一脸不相信，摇着头说：“怎么会这样？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杜社看着他：“胎儿宫内死亡并不少见，很多都是原因不明的，主要原因有胎儿发育异常、胎盘因素、脐带因素等。像你太太这个孕周，足月，以前的产检也没有发现明显异常，一般考虑脐带因素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得等胎儿引产出来以后才可以明确。脐带因素，比如，脐带真结、脐带扭转，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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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超是无能为力的。”
    吕彦妮老公抬头看着杜社和王主任，不知所措的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王主任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发现他的情绪还算稳定，而且似乎也已经接受了现实，便对他说：“我们需要你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目前已经有不规则宫缩，应该很快会临产，我们安排人员接生，接生后看看能不能找出胎儿死亡的原因。如果你对过程有任何想法，可以随时和我们提出来，你看怎么样？”
    吕彦妮老公接过知情同意书，手微微颤抖，他表情痛苦的望着王主任和杜社说：“我老婆她现在怎么样了？”
    王主任看了杜社一眼，语气沉重的说：“她目前情绪比较激动，等会儿分娩的时候最好你也一起到场，她现在很需要你的支持。”
    吕彦妮老公眼眶变红了，他低下头，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王主任悄悄吁出一口气，杜社却依然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一个小时以后，吕彦妮的宫缩渐渐增强，宫口开2cm后，吕彦妮被转送入分娩室，吕彦妮老公也进入分娩室陪产，吕彦妮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她躺在分娩床上，郝美丽和护士小萍在帮她分娩，罗晓飞站在一旁待命，看起来神情十分沮丧。吕彦妮老公拉着吕彦妮的手在一旁鼓励她，杜社走进来站到罗晓飞身旁，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禁拧起了眉头。
    经过一番努力，吕彦妮终于把孩子娩下了，郝美丽接过孩子对吕彦妮夫妇说：“是个男孩。”她把孩子放在产床上，没有断脐。
    杜社一直在旁观察整个分娩过程，等到郝美丽把死婴接生出来以后，他就带上外科手套，走过去仔细检查了胎儿、脐带，然后对产妇吕彦妮的老公说：“请你过来看一下。”
    吕彦妮的老公有些犹豫，脸上闪过一丝害怕的表情，他回头看了看老婆，发现老婆正用期待的眼光望着自己，便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杜社指着其中一段脐带给吕彦妮老公看：“正常的脐带可以有正常的扭转，大约611圈，但是这段脐带过度扭曲了，你看，就像我们拧毛巾一样，极度扭曲，变得很细，估计胎儿是死于脐带的过度扭转导致血流阻断。”
    吕彦妮老公战战兢兢的看了看那段脐带，因为极度的扭曲，那段脐带就像中间被丝线扎了紧紧的一道线，与旁边正常粗细的脐带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盯着那段扭曲的脐带看了许久，他不知道宝宝胎心消失前是不是很痛苦的挣扎过，那段扭曲的脐带就像一个恶魔扼杀了宝宝来到这个世界的希望，许久，他轻叹了一声：“这就是命啊。”
    杜社对旁边的护士小萍说了一声：“小萍，麻烦给这段脐带拍个照片，注意不要拍到孩子和孕妇，保护隐私。”小萍连忙掏出手机给脐带拍了个照片。
    杜社转身走到分娩床前告诉吕彦妮夫妇：“从表面上看你们的孩子应该是死于脐带扭转，至于有没有别的原因，可以进一步通过尸体解剖或者取出部分组织做基因芯片的检查明确。当然，我倾向于脐带因素导致的胎儿死亡，尸体解剖和基因芯片很可能做不出什么。”
    吕彦妮一听就伤心得靠在老公怀里大哭。
    郝美丽擦干净孩子身上的羊水，用新的襁褓包裹好孩子，把他抱过来送到吕彦妮的怀里。孩子的小脸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吕彦妮抱着孩子失声痛哭，杵立在一旁的罗晓飞也忍不住悄悄哭了。杜社回头看看罗晓飞，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从分娩室出来后，日班的医护人员都陆续准备下班了。郝美丽发现罗晓飞还在电脑前不停的查资料，便走过去看了看，发现她在找关于胎死宫内的案例。郝美丽轻轻拍了拍罗晓飞的肩膀说：“胎儿死在宫内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太纠结了。”
    罗晓飞回头看着郝美丽，眼睛红红的说：“不，是我大意疏忽，忘了给孕妇听胎心，是我的错……”
    杜社走到罗晓飞跟前，严厉的责备她：“你的问题，是没有认认真真对待每一个孕妇，听胎心这么重要的事情，是不应该被遗漏的！因为你的疏忽大意，忘记听胎心，导致后来我们的解释就很被动，孕妇容易产生不信任的情绪，一旦不信任，这件事情可以造成更大范围的影响。”
    罗晓飞心里难过极了，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哽咽着说：“对不起，杜老师，我错了……”
    杜社扫了一眼罗晓飞的电脑：“你现在查阅这些资料也是于事无补的，不会让你的心情变好，还不如好好记住今天这种愧疚的感觉，今后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
    王主任见罗晓飞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她今天一天的情绪都很沮丧，应该是已经受到足够的教训了，便过来推着杜社往外走：“好了，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责备她也没用，晓飞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杜社被王主任拉走后，郝美丽安慰罗晓飞：“杜医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啊？”
    罗晓飞红肿着眼，摇了摇头说：“杜老师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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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生命是伴随着风险的奇迹 4
    下了班，罗晓飞不想回去，她想静一静，就独自一人坐在医院的花园长椅上沉思。杨悦下班回家前路过花园，看到罗晓飞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想了想就转身到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罐啤酒放到包里，然后走进花园，到罗晓飞身边坐下，笑嘻嘻的问她：“心情不好？”
    罗晓飞回头看看杨悦，收起沮丧的表情，低头笑了笑，自嘲式的说：“这么明显吗？”
    杨悦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来：“很明显！”然后他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罐啤酒递给罗晓飞：“喏，喝一口，喝完保证你心情立刻就恢复正常。”
    罗晓飞垂眼看了看杨悦递过来的啤酒，嫌弃的说：“我不爱喝这个，太苦了。”
    杨悦耸了耸鼻子，不满的看着罗晓飞说：“真是不懂享受，这玩意是先甘后苦，回味无穷，多喝几口还能品砸出麦芽的香气来，不信，你试试。”
    罗晓飞被他逗笑了，接过啤酒，拉开易拉罐上面的环扣，举起来，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心情比较苦涩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她突然发现啤酒居然一点也不苦了，正如杨悦所言，喝下去回味起来真的有一股麦芽的清香味，忍不住又咕嘟咕嘟喝下去半罐。
    “哎，哎，喝慢点，”杨悦好笑的看着罗晓飞像个酒鬼似的大口吞咽啤酒，说：“没人跟你抢，喝完了我这里还有，今天酒管够。”
    喝下去半罐冰凉的啤酒，罗晓飞顿时觉得心情奇妙的好了起来，她抬起手背抹去嘴边的酒沫子，回头对杨悦笑了笑说：“谢谢！”
    “谢什么？”杨悦眨眨眼问她。
    “谢谢你特地过来安慰我。”
    罗晓飞跟杨悦从大学本科到研究一直是同班同学，但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像她这种来自平民家庭的勤奋学生跟杨悦这种来自医学世家的纨绔子弟本来是属于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想不到居然会在同一家实习医院里产生交集。在这之前她对杨悦并没有特别好的印象，但现在接触久了，发现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放浪形骸、吊儿郎当，相反的，他不但聪明善良，而且还十分善解人意。有时候，罗晓飞在工作上遇到什么烦心事找不到人诉说，就只能跟杨悦交流，毕竟两人都是菜鸟实习医生，有种同病相怜的革命情谊。
    “嘿，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杨悦拉开易拉罐也灌了一口啤酒，抹了抹嘴说：“不就是被你杜老师骂了几句嘛，至于这么沮丧吗？”
    罗晓飞摇摇头：“其实我刚才在想我是不是不适合当一名医生？”
    杨悦好奇的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罗晓飞两眼望着远处，她想起杜社之前对她说的话，有些茫然的说：“我总是容易把自己的想法和感情代入到工作中去，总是试图去替病人做决定，这样其实是不对的。”
    杨悦思索片刻，问她：“你当初为什么想做妇产科医生？”
    罗晓飞收回迷茫的目光，看着杨悦说：“因为我想帮助很多像我妈那样因难产而死亡的女人。”
    杨悦想了想说：“但事实上妇产科的死亡率并不特别高，像你妈那种因为心脏病而死亡的孕妇更是少之又少。”
    罗晓飞点点头：“是的，而且经过这几个月的实习，我发现其实很多孕妇的死亡是可以避免的，如果孕妇和她的家人能对生育有更多的了解，并且能跟医生之间建立起信任来，那就可以降低产科的死亡率。”
    杨悦不解：“所以，你为什么还要自我怀疑呢？你已经很清楚自己的方向了，不是吗？”
    罗晓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只是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会让病患失去对我的信任，就像今天这样，我居然会忘记监听胎心这么重要的事。”
    “没有人生来就是成功的，每个人都是在错误和失败中成长起来的，每个医生都会犯错。只是我们的职业要求我们必须谨小慎微，因为一个错误可能影响改变了别人的一生。”他鼓励罗晓飞：“所以，你不必太过自责。”
    罗晓飞抬起头看着杨悦，笑了笑说：“你变了很多呢，记得一开始你说自己并不想做医生的。”
    杨悦不好意思的笑笑说：“人是会变的，一开始我的确是被我爸逼的，但是我现在也已经从这份工作中找到了真正的快乐。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选的路，我们都应该更加努力的走下去，是不是？”
    杨悦的话让罗晓飞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她站起来，笑着对他说：“是的，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谢谢你！”
    罗晓飞说完站起来朝里面走去，杨悦在她背后开玩笑似的喊了一句：“喂，你就这么走了？也不请我吃个饭？”
    罗晓飞头也不回的举起手挥了挥：“改天请你！”
    病房里，产妇吕彦妮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情绪十分低落，她老公默默的陪在她身边。罗晓飞在门口迟疑了几秒后，鼓起勇气走进病房，来到吕彦妮的病床前。吕彦妮老公看了看罗晓飞，不明白她要做什么。罗晓飞对着吕彦妮和她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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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鞠了一躬，然后真诚的道歉：“对不起，早上做产检的时候是我疏忽没有给你做胎心记录。”
    吕彦妮老公疑惑的看着罗晓飞，沉着脸问她：“是因为你忘了做胎心记录所以我们的孩子才会死亡的吗？”
    罗晓飞摇摇头：“不是，胎儿是因为脐带扭转才导致窒息死亡的。”
    吕彦妮老公不依不饶的追问：“如果你做了胎心记录是不是可以避免我们的孩子死亡？”
    罗晓飞依然摇摇头：“不能，因为脐带扭转是B超无法检测出来的，而胎心记录也只是提前知道孩子是否已经窒息。”
    吕彦妮老公不满的问她：“所以，你为什么道歉？”
    罗晓飞坦率的看着他，说：“我为我的疏忽道歉。”
    一直闭着眼沉默不语的吕彦妮突然睁开眼，怒视着罗晓飞，质问她：“你道歉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罗晓飞低下了头：“不是，我很愧疚，非常内疚，即使你原谅我，我也不会因此而感到好受。”
    吕彦妮厌恶的别开脸说：“你走吧，我不想听这些。”她不愿再多看罗晓飞一眼。罗晓飞尴尬的站在原地，然后她对着吕彦妮夫妇又鞠了一躬后离开病房，站在门口的杜社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罗晓飞刚走出病房就看到杜社站在走廊里等她，她怔了一怔，小声说：“杜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杜社走到罗晓飞面前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给我们医院带来麻烦？病人可能会以此为借口把胎儿死于宫内的原因推究给医院，要我们医院来对此负责。”
    罗晓飞愣住了，喃喃的说：“对不起，我没想这么多，如果病人真的要因此起诉我们医院，那么就由我来承担这个责任。”
    杜社冷冷的说：“你打算怎么承担？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担起全部责任来？你没想过我们产科是一个团队？像你这样总是固执己见，听不进别人的建议，特立独行的人要怎么跟整个团队配合？”
    罗晓飞心里难过极力，眼眶突然发酸，拼命忍着泪，说：“杜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适合这个团队？我是不是应该离开？”
    杜社看着她，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才说：“不是，我只是告诉你，有任何问题你都要学会跟团队的人商量，因为你是团队的一份子。”他说完掉转身就走。
    罗晓飞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到底杜老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想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过来，终于破涕为笑。
    第二天上班后罗晓飞刚到产科办公区，就看到助产士佩佩的婆婆正在跟王主任吵架，佩佩和她老公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佩佩婆婆拍着桌子说：“我们家不能有畸形的小孩子出生，我们要求引产！”
    王主任苦口婆心的说：“非致死性畸形，我们无权开引产证明，也没办法给她引产。”
    佩佩婆婆瞪着眼质问：“那你告诉我，哪个部门能开引产证明？”
    王主任无奈的说：“对于这种畸形，夫妻双方需要到计生部门，签署一份自愿终止妊娠的证明，一式三份，其中一份病例存档，这样才可以引产。不过孕周必须在28周以内。”
    婆婆转头对佩佩和她老公说：“你们俩赶紧去开引产证明，再拖下去就晚了。”
    佩佩和她老公为难的互相看了看，佩佩老公弱弱的说：“妈，我们想留下这个孩子……”
    佩佩婆婆厉声打断他：“不行！你知不知道留下一个残疾的孩子你这一辈子就搭进去了？你妈我这辈子含辛茹苦把你养大，我不希望我儿子这辈子也像我这么辛苦。”
    佩佩和她老公顿时都不敢作声了，其他人听到佩佩婆婆的话也觉得很无奈。
    婆婆离开后，佩佩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哭泣，郝美丽、罗晓飞和护士小萍陪着她。
    佩佩哽咽着说：“其实我婆婆这辈子也挺苦的，我老公很小的时候公公就去世了，是我婆婆一个人把我老公拉扯大的，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我老公是个孝子，我不想让他难做。虽然唇裂有治愈的可能，但要做很多次手术，还要花不少钱，我们家都是工薪阶层，收入并不高，还要还房贷，所以我想还是放弃这个孩子算了。可是每次他在我肚子里动一动我就又舍不得了，他好像一直在求我说：妈妈，妈妈，求求你，别放弃我，唉……”
    郝美丽叹口气，拍了拍佩佩的背，小萍则紧紧拥住佩佩，忍不住掉下眼泪。罗晓飞默默坐在一旁，突然她站起来，走到电脑旁边，开始上网查阅资料。郝美丽好奇的问她：“晓飞，你在干什么？”
    罗晓飞头也不回的说：“我把那些唇裂儿治疗的资料都找出来，我听说有一些慈善基金可以帮忙捐款救治唇裂儿。”
    罗晓飞的话提醒了郝美丽她们，她们高兴的对佩佩说：“我们一起帮你，只要能说服你婆婆，这个孩子就能保住了。”
    佩佩被郝美丽她们的话鼓舞了，她们几个一起围在罗晓飞身边帮忙查找资料。
    下午开会的时候桌子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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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捐款箱，郝美丽走上前捧起这只捐款箱，对同事们说：“佩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们想为她和她的孩子尽一点绵薄之力，大家如果愿意捐钱就捐点，不愿意也没事儿，谁没个难处。”郝美丽说完自己先捐了几百块，接着小萍、罗晓飞、王主任、新生儿科李主任、杨悦他们都上前捐了钱，只有杜社一个人坐着不动，大家都把目光悄悄投到他身上。
    郝美丽走到杜社面前，小声对他说：“你赶紧也表示一下，大家都看着你呢。”
    杜社站起，冷漠的说：“这点钱等于是杯水车薪，一点帮助都没有。”
    郝美丽拧着眉，小声说：“就算钱不多，但至少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杜社想也不想就说：“我没带钱。”说完就走了出去。
    郝美丽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口气说：“还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呐。”
    第二天，郝美丽代表大家把捐款交到佩佩手里，佩佩却含着泪说：“谢谢大家，不过我和我老公经过慎重考虑，还是决定把这个孩子拿掉了，真对不起大家的好意，这钱我不能收。”
    郝美丽按住她的手说：“就算这样，这钱也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引产也伤身体，这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佩佩忍不住大哭：“谢谢大家，呜呜呜……”
    这时王主任带着一个人进来给大家作介绍：“这位是唇裂儿慈善基金的负责人，佩佩，你的孩子有救了。”
    慈善基金的负责人走到佩佩面前，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本相册给佩佩看。里面是各种各样唇裂儿经过治疗得以恢复的照片。慈善基金的负责人说：“这只是我们基金救治过的孩子中的一部分，还有很多还在治疗中没有拍下来。”
    佩佩看着照片欣喜的问慈善基金的负责人：“我的孩子也能治愈吗？”
    慈善基金的负责人笑了笑说：“我不敢打包票，但是我们应该给孩子一个机会，对不对？”
    佩佩哭着点头说：“嗯，是的。”
    中午，罗晓飞、郝美丽、杨悦和王主任在食堂吃饭，郝美丽把一只大鸡腿放到王主任的餐盘里，笑眯眯的说：“这只鸡腿奖给老王，要不是你找来唇裂儿慈善基金的人，佩佩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王主任拎起鸡腿乐呵呵的说：“这个鸡腿我先笑纳了，不过慈善基金的人不是我找来的。”
    罗晓飞好奇的问道：“不是你，那是谁呢？”
    王主任嗔怪的看她一眼，说：“是你杜老师！”
    郝美丽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个小杜，之前我让他捐款他还不肯，原来留了一手，真是狡猾。”
    罗晓飞问：“杜老师怎么会认识唇裂儿慈善基金的人？”
    王主任一边啃鸡腿一边说：“你杜老师研究生毕业就去索马里做无国界医生，经常帮慈善机构做义工，所以通过这层关系帮佩佩联络了唇裂儿慈善基金，他们答应提供捐赠并安排最好的医生给佩佩的孩子做手术。”
    罗晓飞和杨悦听完一脸钦佩，郝美丽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她说：“我就知道那家伙绝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周院长特地把佩佩一家请到办公室里，请佩佩夫妇和她婆婆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给他们介绍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唇裂儿慈善基金的负责人认识。佩佩婆婆拧着眉不高兴的说：“我说了，我们家不能要一个有残疾的孩子，你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周院长笑眯眯的说：“您先别急，我们今天把您请来不是逼着你们把肚子里的孩子留下，我们只是想给您看点东西。”
    周院长跟唇裂儿慈善基金的负责人人点点头，慈善基金的负责人把一本相册和一份资料放到佩佩婆婆面前说：“您看，这些都是通过我们基金接受过治疗的孩子，他们现在都恢复得都很好，唇裂并不会影响他们今后的生活。”
    佩佩婆婆忍不住好奇翻看了这本相册，脸上开始有了变化，看完后，她抬起眼问负责人：“可他们嘴上的这道疤痕还是很明显啊。”
    慈善基金的负责人坦率的笑了笑说：“相比起生命来一道疤痕又能算什么问题呢？我们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或多或少都会受伤，也会留下疤痕，总不能因为多了一道疤痕就放弃自己的生命，是吧？”
    佩佩老公在一旁敲边鼓：“是啊，妈，你看，这些孩子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啊。”
    佩佩的婆婆迟疑的说：“问题是这个手术要花很多钱，我们家没这么多钱。”
    王主任插嘴道：“这个您老就甭担心了，孩子的手术费慈善基金会帮忙垫付的，而且基金还会找全国最好的治疗唇裂的专科大夫帮您家的孩子做手术。”
    佩佩婆婆惊讶得张大了嘴：“真的吗？”
    慈善基金的负责人微笑点头说：“是真的！我就是唇裂儿慈善基金的负责人，这是我的名片，等孩子出世后我们会帮你们安排好手术的事情。”
    佩佩老公使劲怂恿他妈：“妈，您就答应吧。”
    佩佩婆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点头说：“行，行，我答应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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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吗？我要是再不答应，估计你们都在背后把我骂死了！”
    一听婆婆答应了，佩佩和她老公激动得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王主任陪着佩佩回到产科办公区，大伙儿看到佩佩就围了上来，发现她似乎刚哭过。
    郝美丽关切问她：“怎么样？你婆婆怎么说？”
    佩佩回头看看王主任，然后笑着用力点点头说：“婆婆同意我把孩子生下来了。”
    大家一阵欢呼，高兴的过来拥抱佩佩，并给她道喜。佩佩看到独自一人坐在电脑前输入病历的杜社，便走了过去，给杜社鞠了一躬：“杜医生，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的孩子就……”
    杜社见状赶紧站了起来，淡淡的说：“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说完就拿起病历去查房了。
    郝美丽走到佩佩身边笑着对她说：“杜医生就是外冷内热体质，最怕别人跟他道谢了。”
    罗晓飞听到这句话觉得很好笑，她刚要追上去跟杜社一起去查房，桌上的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罗晓飞接起电话一听，马上对还没走远的杜社喊道：“杜老师，有个24周的孕妇突然胎膜早破，马上要过来！”
    杜社转身跑过来放下病历对罗晓飞说：“你马上跟我去门口接孕妇。”说完两人便朝医院门口方向跑去。
    第十一章 医患矛盾 1
    即将做父母的夫妻俩正满心喜悦的坐在满载而归的车子内，后车座上塞满了他们为即将出生的孩子购置的各种衣物和玩具用品。停车等红灯的间隙，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怀孕的妻子温彩义感觉有点腰酸，心想可能是刚才逛的太久了，有点累了，她稍微放平了座位，打算休息一会，突然感到自己的下身有点分泌物流出来，量有点多。她低下头，才发现座位上也湿了一块，觉得出了状况，紧张的回头对身旁的老公说：“老公，我好像破水了……”
    温彩义的老公刚刚还一脸轻松的样子，听老婆这么一说，赫然发现老婆下身的裙子上已经濡湿了一大片，脸色瞬间就变了，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忍着点，我，我们马上去医院。”说完调转车头朝郊县综合医院方向驶去。
    已经提前接到温彩义电话的罗晓飞和杜社刚到医院门口没多久，温彩义和她老公也到了。车子停下后，在护士和老公的帮助下，温彩义躺到了平车上。罗晓飞上前一看，对杜社说：“杜老师，这是我昨天接诊的病人温彩义，她现在才24周，怎么会突然破水了？”
    杜社看见温彩义的裙子已经湿透了一大块，羊水其实是有特殊的气味的，不同于尿液，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他上前给孕妇温彩义听了一下胎心，“目前看来，胎膜早破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先转运进去把，需要做个详细的检查。”
    躺在平车上的温彩义十分焦虑的和老公对视一眼，她担心的问罗晓飞：“罗医生，我的宝宝不会有事吗？”
    罗晓飞对这么小月份的胎膜早破没有什么经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说：“我们先去病房做个详细检查看看。”说完拍拍温彩义的手，示意她别太焦虑。
    杜社先带温彩义到了检查室，常规消毒后，用窥阴器撑开□□，发现有不少透明的液体从宫颈口流出来，杜社示意罗晓飞用棉签蘸取液体去做羊水有形成分的检测，然后用石蕊试纸试了一下液体的PH值，明显偏碱性。做完检查后，杜社示意温彩义从检查床上下来，叫护士先送温彩义去单人病房。
    很快杜社带着罗晓飞来到病房里，一看到他们进来，温彩义老公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拉着老婆的一只手，因为紧张两人的手攥得紧紧的。
    杜社和罗晓飞走到病床前，他看着孕妇温彩义说：“刚才你描述有很多水从□□里流出来，我们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液体确实是子宫里面流出来的，又做了一个□□分泌物的涂片，发现了羊水有形成分，确定是破水了。考虑到你目前的孕周才24周，B超提示羊水指数只有3cm，羊水过少了，胎儿存活的可能性极小，所以我们建议你引产。继续保胎可能会发生严重感染，而且保胎意义不大。你们认真考虑一下。”
    温彩义一听“引产”这两个字，脸色顿时变得灰白，懊恼的质问罗晓飞：“罗医生，你昨天给我做检查的时候不是说我挺好的吗？怎么突然胎膜就会早破了呢？”
    虽然知道胎膜早破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但罗晓飞却感觉自己似乎很对不起温彩义似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温彩义解释，磕磕巴巴的说：“对不起，胎膜早破……我……”
    杜社冷静的对温彩义夫妇解释道：“胎膜早破和很多原因有关，比如，感染、微量元素缺乏、宫腔内压力失衡等，我们并不能预测胎膜早破。”
    听杜社这么一说，温彩义也就不再纠结罗晓飞是否有责任这件事了，她哀求杜社：“杜医生，我这个孩子得来不易，我不想放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想试试。”
    杜社沉吟了一会儿说：“目前确实有23周以后极早早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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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抢救存活的案例，但是，抢救成功只是第一步，后面不但需要大量的费用，还会面临很多并发症，比如，脑瘫、智力行为能力异常、视网膜病变等，你们能不能够接受这个结局？”
    温彩义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老公，老公对她点点头，她回头对杜社说：“我们可以接受，只要能救活我们的孩子。”
    听温彩义这么说，罗晓飞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杜社点点头说：“那就先住院，我们完成病历以后，会找你们谈话签字。你们目前仍有商量的时间，如果最终决定保胎，我们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治疗方案，包括预防感染、促胎肺成熟等。”
    温彩义和她老公同时点点头说：“好的，谢谢杜医生。”
    杜社准备离开，忽然又想到什么，回过身对温彩义说：“还有一个选择，就是转院去医大附属医院，那边的儿科抢救实力更加强一些。”
    温彩义和她丈夫犹豫片刻，出于对杜社的信任，他们异口同声的说：“我们不转院了，就在这里吧。”
    杜社点点头，转身离去。
    医护人员把孕妇温彩义转移到了一间多人间的病房里，她隔壁床上也住了一个来医院保胎的孕妇李慧欣。此刻李慧欣正在用微信聊天，脸上表情显得十分不耐烦。护士小梅把孕妇温彩义转移到病床上后，两个孕妇打了个照面，孕妇温彩义对孕妇李慧欣笑了笑，说：“你也是来住院保胎的？”
    孕妇李慧欣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嘟着嘴说：“是啊，都已经住了两个礼拜了，实在太无聊了。”
    温彩义看了看李慧欣的肚子，好奇的问她：“你现在几周了？”
    “已经33周了。”
    这时李慧欣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立刻接起来听，语气十分烦躁：“你怎么这么晚才给我回电话啊？……开什么会啊？今天是周末，还要开会吗？……那你今天什么时候过来医院看我？……好吧，开完会早点过来。”
    放下电话后李慧欣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回过头去对温彩义吐槽：“哟，你今天刚进来保胎的吗？哎，可有的熬咯。”
    温彩义温柔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态度十分坚决的说：“嗯，为了保住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我能坚持。”
    一旁的李慧欣听到温彩义的话，悄悄的撇撇嘴，苦笑了一下。
    另一边厢，李慧欣的老公收起电话后，身边的朋友嬉皮笑脸的问他：“怎么，你老婆又来查岗了？”
    李慧欣老公不以为然的说：“她查她的，我玩我的，走，进去再喝两杯。”说完跟一群狐朋狗友高高兴兴走进KTV去了。
    王主任走进病房来给孕妇李慧欣做检查，李慧欣一见到王主任就迫不及待的说：“王主任，你看，现在复查了那么多次B超和抽血，都是正常的，现在也没有用什么药，我想明天就出院了可以不？”
    王主任看了看李慧欣的病历本，谨慎的说：“指标确实都是正常的，但是胎膜早破孕妇是不适合在家观察的，出院是有风险的。”
    李慧欣一脸不耐烦：“能有什么风险啊？”
    王主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耐心的给她解释：“比如说，羊水过少、感染、脐带脱垂等等等等，虽然住院不是百分之百安全，但至少比家里安心。而且胎膜早破，你不能保胎到足月的，一般35周左右就需要催生了。”
    李慧欣怔了怔：“这么早啊？”
    王主任打趣她：“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好不容易保到接近足月的孕周，又不安分了。你看看人家，”王主任指了指旁边床上的温彩义：“她才24周，要躺到足月的时间比你可长多了。”
    李慧欣看了看隔壁床新来的孕妇温彩义，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
    温彩义也劝李慧欣：“你就听医生的话吧，都已经忍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在乎这最后两个星期了。”
    李慧欣只好点头同意，不再跟王主任闹着要出院了。
    杜社和罗晓飞刚回到产科的办公区，发现大家似乎正在庆祝，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样子，罗晓飞好奇的问郝美丽：“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是有什么喜事吗？”
    郝美丽眨眨眼：“你猜？”
    罗晓飞想了想说：“你的课题通过了？”
    郝美丽不满的推了她一下：“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去去去，一提课题我就心塞。”
    罗晓飞摇摇头：“猜不出。”
    郝美丽表情夸张：“真猜不出？”
    罗晓飞还是摇摇头。
    郝美丽一晃手里的一张纸，笑眯眯的说：“你们看，小萍的艾滋病抗体阴性，小杜，你的也是！”
    杜社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惊讶，倒是罗晓飞，一把抢过检查结果单，激动的说：“嘿嘿，我就说嘛，像杜老师和小萍这种好人，肯定有好报的。”
    小萍满脸都是笑，问杜社：“杜医生，你还要复查吗？”
    杜社淡淡的说：“实足一年再查一次，但是这个时候都是阴性，基本可以肯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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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染了，放心吧。”
    罗晓飞一把抱住小萍，给她道贺：“小萍姐，恭喜你！”
    郝美丽拍拍手掌，大声说：“那今晚必须去撸串庆祝一下！”
    大家欢呼响应。
    晚上，罗晓飞、郝美丽、小萍、杨悦、王主任还有两个助产士一起到“老地方”撸串，大家一起干杯为小萍庆贺。
    郝美丽揽着小萍的肩膀说：“小萍这下你终于可以放心备孕了。”
    小萍不好意思的笑笑，红着脸说：“哎呀，郝姐，这么害羞的事说出来多不好意思啊。”
    “嘿哟——”郝美丽笑嘻嘻的大声说：“咱们可是妇产科啊，这事儿还害羞，晓飞，你说是不是？”
    罗晓飞刚好在吃烤串，被郝美丽问得愣了一愣，赶紧狼吞虎咽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猛地点头：“郝姐说得对！”
    小萍笑着推了郝美丽一把：“郝姐，人家晓飞还是小姑娘呢。”
    郝美丽一把揪住罗晓飞的衣领，上下打量她，好奇的问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还没交过男朋友？”
    罗晓飞被郝美丽看得浑身发毛，尴尬的笑笑说：“怎么可能？”
    郝美丽笑着问她：“那你男朋友人呢？”
    罗晓飞不在意的说：“分了。”
    郝美丽似乎对罗晓飞的话持有怀疑的态度，一脸不信：“真的吗？”
    “是真的！”还没等罗晓飞回答，杨悦就替她回答了。他回头冲罗晓飞挤挤眼睛，罗晓飞笑了笑表示感谢。
    “哦——你们俩个……”郝美丽指着罗晓飞和杨悦，笑容暧昧。
    小萍也看出来了，开玩笑似的对罗晓飞说：“既然已经分手了，那你不妨考虑一下杨悦吧。”小萍用力拍了杨悦一掌，正在喝啤酒的杨悦被呛到了。
    小萍又冲罗晓飞促狭的挤眉弄眼，罗晓飞怕大家误会赶紧摆手否认：“我们只是同学，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哦——”郝美丽拉长声调，一脸不相信：“真的只是同学吗？”
    大家一阵哄笑，罗晓飞闹了个大脸红，只有杨悦似笑非笑的看着罗晓飞。
    酒酣耳热后罗晓飞走到店门口吹风醒酒，从玻璃窗外望进去，其他人都已经喝得东倒西歪，高兴得不得了。罗晓飞扬起脸，对着一弯明月笑了笑，杨悦从店里出来，正好看到她在笑，便问她：“你笑什么？”
    罗晓飞回头一看是杨悦，支吾否认：“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心情特别好。”
    杨悦坐到罗晓飞身边仔细看着她，看得罗晓飞浑身不自在，尴尬的说：“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很脏吗？”
    “我喜欢你！”
    杨悦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罗晓飞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惊讶得长大了嘴，半天反应不过来，她喃喃的问道：“你不是喝醉了吧？”
    杨悦笑笑说：“我很清醒，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说完这句话杨悦站起来，背上包，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来，对罗晓飞说：“你有时间可以考虑一下我。”说完扬起手朝罗晓飞挥了一挥后走远了。
    罗晓飞还没缓过神来，郝美丽他们几个喝得醉醺醺的从店里互相扶持着出来，走到罗晓飞身边，好奇的问她：“咦，杨悦人呢？”
    发现罗晓飞没反应，郝美丽伸手在罗晓飞面前晃了晃，罗晓飞终于反应过来了，结结巴巴的说：“他，他回去了。”
    郝美丽不疑有他，她们笑嘻嘻的对罗晓飞说：“我们也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啊，明天见！”
    送走郝美丽他们后，罗晓飞还杵在原地，直到王太太出来喊她：“晓飞，你还愣在那边干嘛？进来吧。”
    “哎，我马上就来。”罗晓飞甩甩头，自言自语的说：“怕不是喝醉了吧？”
    第十一章 医患矛盾 2
    半夜里，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孕妇李慧欣不停拿出手机来给她老公发微信，但她老公却迟迟没有任何回音。于是她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蹑手蹑脚走出了病房。
    到了走廊里，李慧欣拿着手机给老公打电话，电话一直不通，过了好一会儿电话终于通了，还没等她说话，电话那头传来老公喝醉酒的声音：“喂——”
    李慧欣一听老公的声音就知道他又跑出去喝酒鬼混了，气不打一处来，掩着嘴质问：“你在哪里啊？怎么又去喝酒了？喂？喂？喂？……”
    电话那头有嘈杂的歌声和人声。李慧欣的老公已经醉倒在沙发上，坐在他旁边的KTV小姐听见扔在沙发上的手机里有人在喊，便拿起来对着手机笑嘻嘻的说：“他已经喝醉了，说不了话咯。”KTV小姐说完就把电话关机了。
    “你是谁？！”李慧欣听见话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赶紧又把电话拨了回去，但电话那头传来的人工语音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嘟……”李慧欣气得要命，又给自己母亲打了过去：“妈，我要出院！……那个混蛋不知道又跑哪里鬼混去了，电话都打不通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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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就要出院！”
    来查房的护士小梅听见孕妇李慧欣在走廊里大喊大叫便过去劝止：“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你还是先回房休息吧。”
    李慧欣根本不听劝，推开护士小梅，朝办公区方向走去：“王主任在哪里？我现在就要出院！”
    护士小梅赶紧追了上去，拦住她说：“王主任已经下班了，再说现在也不能办理出院手续，你等明天再问问王主任吧？”
    李慧欣十分烦躁，挣扎着要摆脱小梅的钳制：“不行！我现在就要出院！”
    “够了！”
    杜社突然出现在走廊里，把李慧欣和护士小梅都吓了一跳。她们同时回头去看，发现杜社铁青着脸站在她们身后。
    杜社走过来冷静的看着李慧欣，语气严厉的说：“就算你现在出院你也不知道你老公在哪里，你去哪里找他？”
    李慧欣被杜社的当头棒喝给吓愣了，喃喃的说：“我，我……”
    杜社走近她，脸上表情依然严肃，但语气和缓了许多：“你现在还在保胎，如果现在出院，那么很有可能你跟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有生命危险，你觉得值得这么做吗？”他回头吩咐护士小梅：“送她回病房。”
    护士小梅点点头，搀扶着孕妇李慧欣朝病房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劝慰她：“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
    快走到病房门口时，李慧欣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不满的小声嘀咕：“这么凶干什么？我好歹也是病人，哪有医生对病人这么凶的？”
    护士小梅微微一笑，说：“杜医生就是这样，嘴硬心软，他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嘛。”
    第二天一大早，罗晓飞和王主任刚到医院里来上班，护士小萍就匆匆忙忙跑来找王主任说：“王主任，不好了，病房里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罗晓飞和郝美丽、王主任赶紧跟着护士小萍朝病房方向跑去。
    病房内孕妇李慧欣正在跟她老公吵架，她把一个杯子朝她老公扔了过去，她老公闪身避开，虽然没被砸到，却淋了一身的水。
    李慧欣怒不可遏：“你昨晚去哪里鬼混了？我一个人怀着孩子躺在医院里，你倒好，出去找别的女人。”
    李慧欣老公被淋了一身水，又被周围这么多人围观，觉得很没面子，十分懊恼的说：“我找什么女人啊我？你少胡说八道！”
    李慧欣拍着床沿大吼大叫：“你还想誑我？我昨天明明听见有个女人在电话里说你喝醉了。”
    李慧欣老公脸色十分尴尬，失口否认：“那是我一个哥们的女朋友，跟我没关系！”
    “你还想骗我是不是？我跟你拼了！”李慧欣试图下床，被护士拦住了，这时王主任、罗晓飞和郝美丽他们赶到了。
    王主任见状赶紧上前劝止：“你别激动，两夫妻有事好好说。”
    李慧欣一见到王主任就拉着他，态度坚决的说：“王主任，我要出院，现在，马上！”
    王主任好言相劝：“你忘了我昨天跟你说的，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出院，出院有风险，要是有个万一可怎么办啊？”
    李慧欣不管不顾：“我不管了，我就是要出院，我要是再不出院，他每天都会出去鬼混。”她一边说一边恨恨的瞪了她老公一眼。
    王主任试图打圆场：“那宝宝你也不在乎了？”
    李慧欣眼里冒着火，咬牙切齿的说：“不要了！”
    王主任叹口气说：“你这样子出院，不光宝宝有危险，你自己也有风险。”
    “我一定要出院，你们不给我出院我就跳下去。”李慧欣说完就跳下床，朝窗口方向走去，王主任只好让郝美丽她们把她拉回来。
    好话歹话都说尽了，王主任只好无奈的说：“得，你别想不开啊，这样吧，你再想想，我去写出院小结，出院总得签个字，办好手续再走，是不是？”他看了看李慧欣，希望她能改变主意。
    没想到李慧欣却铁了心：“不用想了，我已经决定了，今天必须出院！”
    王主任摇摇头，叹口气出去了。回到办公区见到刚要下班的杜社，王主任忍不住吐槽：“四床保胎那个孕妇李慧欣非要闹着出院，怎么劝都听不进去。”
    杜社点点头，说：“她昨天半夜就闹过了。”
    王主任很无奈：“没办法，她是拉不回来了，签字出院吧，把风险都写上，感染、羊水过少，胎儿窘迫、胎死宫内、母儿双亡，唉，这又是何苦呢？”
    杜社迟疑了一下：“母儿双亡？会不会过了点？”
    王主任说：“虽然只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但写了总没错。以前老一辈的人总是说，女人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运气不好一点，真的会两只脚都进去的。”
    王主任带着刚打印出来的出院小结回到病房里让李慧欣夫妇签字，签字之前他还试图再劝劝她，但李慧欣态度十分坚决，毫不犹豫的就在上面签了字。她对王主任说：“风险我已经知道了，有任何后果我自己来承担。”
    王主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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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站在一旁的李慧欣老公，发现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居然还在一边玩着手机刷微信，忍不住皱眉，心想：嫁给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真是女人的不幸！
    李慧欣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让她老公拎走，她走到孕妇温彩义的床前跟她说：“我先出院了，你好好保胎。”
    温彩义拉着李慧欣的说：“你怎么这么着急呢？有什么事比你自己和宝宝更重要？”
    李慧欣叹口气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温彩义同情的看着她，说：“回家别跟老公怄气，不值得，多保重身体。”
    李慧欣笑了笑说：“哎，你也是。”道完别她就转身离开了。
    温彩义望着她的背影一脸担忧。
    中午罗晓飞和郝美丽、小萍她们正在食堂里吃午饭，杨悦端着餐盘过来在罗晓飞对面的位置上坐下。罗晓飞看到杨悦，想起他昨天晚上对她说的话，一脸尴尬，马上就站了起来，借口说：“我吃饱了，下午还有手术，先走了。”
    郝美丽奇怪的看了看罗晓飞的餐盘，发现她并没有吃多少东西，问她：“你今天吃的不多啊，下午做手术的时候可别晕倒了。”
    罗晓飞尴尬的笑笑，起身端着餐盘就离开了。
    郝美丽奇怪的问小萍：“她这是怎么了？”
    小萍摇摇头说：“不知道。”
    杨悦望着罗晓飞匆忙离开的背影，低头笑了笑，默默的扒饭。
    下班前，罗晓飞正要朝分娩室方向走去，却发现杨悦朝她们产科这边走来，吓得她赶紧往回跑。郝美丽看到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就好奇问了句：“你这是干什么坏事了？被人追债？”
    罗晓飞竖起一根食指做出“嘘”的样子，小声说：“等下杨悦问起我来，就说我已经下班回家了。”说完罗晓飞就溜进了休息室内。
    郝美丽看了看罗晓飞的背影，满脸狐疑的表情。
    杨悦走到产科的办公区里东张西望，郝美丽见状就笑眯眯的迎上去问他：“你找晓飞吗？”
    杨悦点点头，四下寻找：“是啊，她在吗？”
    郝美丽悄悄斜眼看了看身后休息室的门，罗晓飞正从门缝里往外偷看。
    “她呀——”郝美丽故意拉长声调给罗晓飞制造紧张气氛：“……下班回去咯。”
    杨悦脸上浮起失望的表情：“哦，好吧，那我也走了，再见！”
    郝美丽举起一只手摇了摇，一脸似笑非笑的说：“再见！”
    站在门后透过门缝偷看的罗晓飞见杨悦离开，轻轻吁出一口气来。这时她背后突然有人说话，把她吓了一跳。
    “你在干什么？”
    罗晓飞猛地跳了起来，转身一看是杜社，紧张得结结巴巴：“杜，杜，杜老师，你，你怎么在这里？”
    杜社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罗晓飞红了红脸，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那个……”
    杜社面无表情看着罗晓飞，伸出一只手扇了扇，罗晓飞不明白，杜社蹙着眉，不耐烦说：“让开。”罗晓飞侧身让开，杜社冷着脸，开门出去了。
    杜社离开后，罗晓飞也跟着出了休息室。她刚走出来就被郝美丽揪到一边审问：“说，你跟杨悦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晓飞假装不知道，王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啊！”
    郝美丽一脸坏笑：“还想骗我？一看你们俩就有问题。”
    罗晓飞吃惊：“这么明显啊？”
    郝美丽贼笑：“快说，是不是他跟你表白了？”
    罗晓飞一脸钦佩的看着郝美丽：“郝姐，你会读心术吗？”
    郝美丽得意的笑了笑：“这就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罗晓飞一把抱住郝美丽：“郝姐姐，你可真是我的知心好姐姐啊，我现在都快烦死了为这事儿。”
    郝美丽一脸嫌弃的表情：“有人跟你表白你还烦？你看我都没人跟我表白，你这啊，就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罗晓飞苦恼的说：“郝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跟杨悦就是同学关系，我对他没感觉，他这么一闹，我现在看见他就特别尴尬，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郝美丽歪着头想了想，慢条斯理的说：“咳，这事儿还真不好办，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罗晓飞快被她搞得抓狂了：“哎哟，我的郝姐姐，你就别玩我了，你看我这都火烧眉毛了。”
    郝美丽扑哧一笑：“好了，你呀，你就直接跟他说实话呗。”
    罗晓飞瞪大眼睛：“说实话，那会不会伤害他啊？”
    郝美丽白了她一眼：“你不说实话就不伤害他了？”
    罗晓飞垂头丧气的说：“那倒也是。”
    这时王主任过来，看见罗晓飞就说：“晓飞，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跟我去分娩室帮忙。”
    罗晓飞立刻打起精神说：“哎，好，主任，我马上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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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医患矛盾 3
    罗晓飞匆匆忙忙离开，郝美丽在她身后喊：“你赶紧跟他说清楚啊，免得夜长梦多。”
    罗晓飞头也不回举手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罗晓飞跟着王主任刚走进分娩室，发现里面一团乱，躺在分娩床上的孕妇吴巧芬正在抽搐，麻醉医大喊叫人。
    王主任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麻醉医脸色绷得很紧：“这个孕妇要做无痛分娩，突然抽筋昏迷了。”
    王主任看了孕妇一样，问麻醉医：“你有没有推过麻醉药？”
    麻醉医摇摇头说：“还没有，我刚刚让孕妇摆好体位，连局麻都没开始打。”
    郝美丽带着几个助产士跑了进来，王主任对郝美丽说：“赶紧上心电监护，开通两路静脉通路。”
    其中一个助产士说：“心率130，呼吸不规则，浅快，血压80/50mmHg，心电图窦性心律，血氧饱和度85%。”
    王主任迅速下医嘱：“面罩吸氧，全套血检验。”王主任快速做了体检，仔细观察了孕妇的瞳孔，听了心肺，同时看了胎心监护，然后回头对麻醉医说：“朱医生，血氧饱和度很低，可能需要你随时做好气管插管准备。”他又掉头对罗晓飞说：“通知医务科，突发的昏迷抽搐，需要神经外科急会诊，另外，把杜社给我叫回来。”
    罗晓飞马上回答：“哎，好。”说完赶紧去打电话。
    杜社骑着摩托车正在回家路上，放在外套胸口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把车靠路边停下，拿出手机接听：“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罗晓飞焦急的声音：“杜老师，王主任让你马上回来医院，有个做无痛分娩的孕妇突然抽筋昏迷了。”
    “好，我马上回去。”杜社收起手机，掉转车头就朝医院方向开去。
    十分钟后，神经外科主任赶到分娩室。一见到王主任，神经外科主任就问：“具体什么情况？”
    王主任语速飞快的陈述了一番病情：“平时产检都正常的孕妇，刚才突发抽搐，生命体征不太稳定，血氧饱和度过低，已经做气管插管，没有推过麻药，基本可以排除药物过敏。”
    神经外科主任仔细查了一下后对王主任说：“瞳孔等大，对光反射存在，没有阳性神经系统症状，脑疝的可能性不大，但既然已经昏迷了，需要做个CT明确一下颅内有无病变，只是现在孕妇处于昏迷状态，生命体征不太稳定，转运是个问题？”
    正在大家为如何转运去做CT发愁的时候，杜社换好隔离衣，也赶到了分娩室，他大致了解了一下孕妇的发病情况和相关临床表现，对王主任说：“我觉得如果用一元论解释，羊水栓塞的可能性比较大，孕妇胎膜早破，体位改变后突发抽搐昏迷，血氧饱和度下降明显，符合羊水栓塞症状。”
    王主任一怔：“做了这么多年产科，居然把这事忘记了。”王主任赞许的看了看杜社对其他人说：“是的，我们一直以为羊水栓塞是打一个哈欠就心跳呼吸没有了，其实它的表现是多种多样的。”
    杜社转身对郝美丽说：“氢化可的松200mg静推，静推完毕400mg静滴维持；□□90mg加生理盐水20ml静推；现在心率多少？”
    护士小萍立刻汇报：“80。”
    杜社下医嘱：“阿托品1mg，静推。”
    一系列的抗过敏、解除肺动脉高压措施，麻醉全医生终于松了口气：“血氧饱和度上来了，有自主呼吸，我打算逐步调低呼吸机参数了。”
    杜社问罗晓飞：“血检结果怎么样？”
    罗晓飞答：“凝血功能异常，纤维蛋白原0.8，PT、TT、APTT都延长一倍。”
    杜社吩咐罗晓飞：“凝血功能异常，羊水栓塞的可能性又大了很多，通知血库需要新鲜血浆和冷沉淀，纤维蛋白原5g，静滴；罗晓飞，别忘记签署输血知情同意书，主任，病危通知下了吗？”
    王主任点点头：“下了，昏迷待查：脑血管意外？”
    杜社建议道：“要不再去谈一下，目前应该是羊水栓塞首先考虑，关键胎儿还在子宫里面，而且胎心监护不太理想，变异很差，应该纠正DIC的同时要考虑剖宫产终止妊娠了。”
    王主任：“好，我再去谈话。”
    杜社对郝美丽说：“启动快速反应团队吧。”
    郝美丽立刻组织人员分岗位快速有序准备。
    王主任刚走出分娩室，孕妇吴巧芬的家人就围了上来。王主任声音沉重的说：“孕妇有可能是羊水栓塞，胎儿的情况也很危急，需要马上做剖宫产，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吴巧芬的母亲一听说羊水栓塞马上就哭了出来，拉着王主任问：“那我女儿会不会死啊？”
    王主任摇摇头，坦诚相告：“羊水栓塞是会有生命危险的，但我们会尽力抢救。这一份是手术知情同意书，请你们在上面签字。”
    吴巧芬母亲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被她老伴带到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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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的椅子上去休息了，吴巧芬老公从王主任手里接过手术知情同意书看了看，抬起头，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还要切除子宫？”
    王主任看着他说：“因为考虑到羊水栓塞，所以这里的手术方式除了剖宫产术，还有子宫切除准备的风险告知，这个子宫切除是如果病情危及孕妇的生命安全了，我们才会去做的，所以需要提前告知你们。”
    吴巧芬的一家人面面相觑，在面对切除子宫这个问题前，无论是父母还是老公都十分犹豫不决。过了很长一会儿吴巧芬的父亲问王主任：“真的保不住子宫吗？”
    王主任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只是子宫切除准备，当然，目前的情况子宫切除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你们想一想，这种情况下生命比子宫更重要是不是？”
    吴巧芬的家人突然就沉默了他们互相看看对方的脸，最后吴巧芬的父亲冲着女婿点了点头，吴巧芬老公默默的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完字后交给了王主任。王主任拿到签完字的知情同意书后，朝吴巧芬的父亲点了点头后，马上转身进入了分娩室。
    手术室内正在进行紧急抢救，孕妇吴巧芬在杜社一系列抗过敏、解除肺动脉高压以及麻醉科全医生的生命支持治疗后，已经恢复自主呼吸，但是仍处于昏迷状态，直接被转运进了分娩室的手术间，一台胎心监护仪也在手术间不间断监护着胎心。
    王主任回到手术室内，发现杜社他们已经在对孕妇吴巧芬实施急救。杜社看着胎心监护不停变慢的数字，140、120、100……血浆刚刚拿到输上去，冷沉淀也在另一路静脉输注，还有一组护士在紧张的用注射用水溶解纤维蛋白原。纤维蛋白原溶解对温度的要求很高，需要控制在37℃左右，温度太高容易变性失效，太低溶解不完全，所以护士在不停的用手温搓玻璃瓶。
    杜社回头望了望主任，说：“主任，胎心扛不住了，等不了了。”
    王主任马上下医嘱：“马上复查血常规和凝血谱、生化全套、血气。”
    杜社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准备一根干燥试管，抽5ml血放试管里，罗晓飞，你给我看着时间。”
    罗晓飞一脸费解，但还是照着杜社的要求做了。
    杜社对王主任说：“主任，手术我来做吧，麻烦你告诉家属，母儿双亡是大概率事件。”
    王主任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万一手术失败，就是一尸两命，这个责任十分重大，他用力拍了拍杜社的背，一脸凝重的转身出去找家属谈话了。
    抽血的同时，杜社已经快速洗手、消毒、铺巾、上台做好术前准备了。新生儿科团队在新生儿科李主任的带领下，也在手术室待命了。一时间，手术间挤进了15/6个人。
    王主任再次从分娩室里出来对吴巧芬的家属说：“情况恶化比我们想象的快，胎儿心率在减慢，里面杜医生已经带领抢救团队在抢救了，我们会竭尽全力，但是母儿双亡的可能性比较大，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
    吴巧芬的母亲捶着胸口失声痛哭，她完全没想到原本是一家人欢欢喜喜等着小外孙的降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女儿和外孙都有可能死亡的噩耗。吴巧芬的老公也被这个坏消息打击到说不出话来，唯一还能冷静的跟王主任对话的就只有吴巧芬的父亲。他把老妻交给女婿搀扶，颤巍巍的站起来，走到王主任面前，两眼含着泪，声音哽噎的恳求王主任：“请你们一定要救我女儿，子宫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能让她活下来，她才25岁啊！”
    王主任理解且同情的看着眼前这个父亲，十分慎重的告诉他：“你们放心，我们医院最优秀的杜社医生在里面抢救，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
    吴巧芬的父亲听完王主任的这句承诺，眼泪顿时就滚落下来了。
    手术室内紧张忙碌，所有医护人员都处于一级战斗状态，忙而不乱的对孕妇进行着抢救。
    杜社看了看胎心检测仪，说：“胎心60次，持续不恢复，我需要马上下刀。”
    王主任进来了，对杜社说：“小杜，要不要等血检的结果出来？”
    杜社问罗晓飞：“血送出去多久了？”
    罗晓飞答：“五分钟。”
    杜社对王主任说：“主任，血检结果没有半个小时出不来的，胎儿等不了了。罗晓飞，试管里的血有没有血凝块？”
    罗晓飞看了看她之前抽的那管血，回答：“没有。”
    杜社通知在场所有的医护人员：“孕妇考虑羊水栓塞、合并凝血功能异常、胎儿宫内窘迫、濒死，需立刻做紧急剖宫产终止妊娠，同时做好子宫切除以及孕妇心肺复苏准备，新生儿复苏抢救准备。”
    新生儿科李主任马上回应：“我们准备好了。”
    杜社一刻不停快速进腹，不到2分钟，就切开了子宫，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杜社一边嘱咐一助罗晓飞吸去羊水和血，一边右手立刻把胎儿娩了出来，夹闭脐带，断脐，交新生儿科团队。
    新生儿科李主任接过婴儿，做了初步检查后说：“一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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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分，没有心跳，插管、胸外按压、脐静脉置管。”
    新生儿科团队各司其职，一组在做胸外按压和呼吸支持，另一组脐静脉置管后直接用血管活性药物和扩容。李主任盯着每一个抢救步骤，她心里知道，如果孕妇救不回来，这个孩子是他们一家人的希望，她力求能从死神手里把宝宝的命夺回来。
    杜社听在耳朵里，却顾不了新生儿，鲜血一个劲的喷涌而出，马上从手术台上渗漏到地面。
    麻醉全医生说：“血压稳不住，80/50，现在70/30。”
    王主任下医嘱：“加快输液，血浆加压输注，冷沉淀暂停，其余两路生理盐水加压输入。”
    护士小萍口头重复一遍医嘱并立刻执行。
    麻醉全医生突然喊：“心跳停止、血压测不出。”
    麻醉急救团队早有准备，即刻胸外复苏，呼吸机调整参数再次支持，肾上腺素静推……杜社没有再犹豫，立刻把子宫搬到腹壁切口外面，子宫软绵绵的，一点都没有收缩迹象。
    杜社说：“我要所有止血钳。”
    12把止血钳立刻放在弯盘里递给了杜社，他立即沿着子宫两侧自上而下夹闭了子宫两侧主要动脉，宫腔出血马上减少了。简短的23分钟，似乎是世界末日，一边新生儿科团队在紧张抢救新生儿，新生儿在母亲子宫里心脏就停止了跳动。另一边，产妇吴巧芬也因为大量出血停止心跳。两组团队很有默契，互不干扰，各自为战。
    “主任，跟家属谈过切除子宫的事了吗？”杜社头也不抬的问，手下的动作一刻未停。
    王主任一边协助杜社一边说：“谈过了，但是现在心跳都停了，按不回来，切除子宫没有任何意义。”
    杜社却很有信心：“我相信能按回来，我们做了这么多预案，肯定能成功的。”
    急救医生持续对产妇吴巧芬进行心肺复苏按摩。孕产妇心脏停跳对于麻醉团队来说，是很难得遇见的，但得益于郊县综合医院对临床急救模拟的重视，她们显得有条不紊，56个麻醉科男医生排着队轮流做胸外按压。正确的胸外按压其实是很消耗体力的，所以13分钟就需要换一个人，急诊科主任和另一个助手管理着生命体征，同时不断地应用血管活性药物，血浆、红细胞等血制品也在加压输注维持血容量，药物、血制品等通过多路静脉输入产妇吴巧芬体内。
    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心电监护心跳的声音，循声望去，新生儿心跳恢复了，虽然只有40次左右，但是在不断加快，距离子宫里面剖出来刚刚八分钟。新生儿科李主任和杨悦同时舒了一口气，相视一笑。
    罗晓飞在旁边已经看傻了，嘴里一个劲的念叨：“吴巧芬，你的宝宝可活过来了，你也醒醒啊，加油！”
    似乎是新生儿心跳的“滴答”声感染到了孕妇，也极有可能是急救团队及时的复苏，当然，还有杜社及时夹闭子宫的全部血管阻止了血容量进一步丢失、也避免了羊水进一步进入体循环，3分钟后，产妇吴巧芬的心跳恢复窦性心律。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喜不自禁的表情来。
    王主任当机立断对杜社说：“切除子宫吧，全切。”
    杜社点点头，迅速下刀，顺利的完成了手术，随着大量的血制品输入产妇吴巧芬体内，产妇的血容量得以恢复，凝血功能也慢慢好转，刚才心跳骤停的苍白脸色也开始呈现出一点点的血色。
    杜社把切下来的子宫放入标本袋，交给护士，同时吩咐罗晓飞：“罗晓飞，病检单上注明一下，这是一个羊水栓塞孕妇的子宫，让病理科特别注意子宫动静脉有没有羊水栓塞的栓子。还有，刚才我抽取了下腔静脉10ml的静脉血，也让病理科看一下有没有羊水有形成分。”
    罗晓飞这才明白过来，刚才杜老师让她抽取一管血的目的，她马上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
    经过急救后产妇吴巧芬的生命体征虽然还有波动，但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窦性心律，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所有人都有一种快虚脱了的感觉。
    第十一章 医患矛盾 4
    新生儿科李主任让杨悦暂时稳定新生儿的生命体征，自己来到分娩室门口，摘下口罩，有点微微喘气，刚才的抢救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头发也湿漉漉的搭在额头上，她问了一句：“谁是吴巧芬家属？”
    话音未落，一大群人涌到李主任身边，“医生，医生，我们是，我们都是。”
    李主任对产妇吴巧芬的家人说：“宝宝刚出来的时候心跳停止了，经过抢救已经恢复心跳，但情况不是很稳定，需要在我们的新生儿监护中心里再观察几天，至于会不会留有后遗症需要进一步检查。”
    吴巧芬的老公听说孩子救过来了，连连点头说：“好的，医生，麻烦你们了。”
    这个时候，杨悦他们推着辐射床转运新生儿来到手术室门口。吴巧芬的母亲和父亲也围了上来看刚出世的小外孙，虽然孩子看起来有些虚弱，但能救活过来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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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老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安慰的笑容。
    一个小时过去了……分娩室的门再度打开，杜社、王主任和罗晓飞他们推着平车上的产妇吴巧芬出来了。吴巧芬的家属马上围了上来。此刻吴巧芬还在昏迷当中，吴巧芬的母亲摸着女儿的脸不停擦眼泪，一想到刚才差点就天人永隔，她的心都快碎了。
    王主任对吴巧芬的父亲说：“手术很凶险，术中宝宝和您女儿的心跳都停止了，幸运的是，抢救很及时，为了控制住出血子宫已经全部切除了。虽然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了，但是预后很难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吴巧芬的父亲可能还没有从一系列病危通知的惊吓中缓过劲来，说话有点语无伦次：“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杜社平静的说：“先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两天，我们再做一个评估。”
    吴巧芬的母亲听说女儿还没有脱离危险，又开始紧张起来，带着哭腔说：“医生，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王主任温言安慰她：“我们一定会尽力的，我们也会请附属医院的相关专科医生来会诊，尽可能制定一个最佳方案。”
    也许是刚才进手术室之前王主任慎重承诺过一定会尽全力抢救吴巧芬，加上现在女儿和外孙都同时得救，所以吴巧芬的父亲对王主任已经有产生了信任，他握着王主任的手感激的说：“谢谢你们！”
    病人家属的信任对医生而言无疑是最大的尊重，对于这份信任王主任也十分慎重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产妇吴巧芬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杜社和ICU陶主任做了个简短的交班：“陶主任，刚才抢救你也在场，情况不多说了，术后要麻烦你关注了。生命体征要多关注，还有我放了一根腹腔引流管，引流量麻烦你关注一下，术后复查的血常规和凝血谱已经基本在正常范围，必要时再复查一下。”
    陶主任点点头，心有余悸的说：“知道了，辛苦你了，小杜，要不是你及时想到羊水栓塞，我们钻进脑血管意外这个牛角尖出不来了，真的是两条命就没了。”
    杜社蹙着眉头语气低沉的说：“现在的情况也不乐观，产妇和新生儿都还在昏迷阶段，如果能及时醒过来倒也不辜负我们的努力，如果醒不过来，那……”
    陶主任叹口气说：“醒不过来，也是命中注定，几千分之一的羊水栓塞概率，碰上了等于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杜社淡淡的说：“好的，那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后，杜社又拨通了新生儿监护中心的电话：“李主任，小孩子现在怎么样？……好的，麻烦你费心了。”
    罗晓飞走进新生儿监护中心，新生儿科李主任和杨悦还在照料刚出生的吴巧芬的宝宝。罗晓飞走到李主任面前说：“李主任，杜老师让我过来看一下宝宝的情况，现在还稳定吗？”
    李主任抬起头见是罗晓飞，摇了摇头说：“很难说，毕竟是宫内严重的酸中毒，出来时心跳已经停止了，脑组织的损伤在所难免。”她让罗晓飞看保温箱里的宝宝：“你看，她现在手舞足蹈，肌张力有点亢进，可能是惊厥的先兆，我已经让杨悦用鲁米那在解痉了。”
    罗晓飞对着保温箱里的宝宝轻声细语：“你妈妈的子宫已经切除了，以后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来啊，宝宝。”
    李主任拍拍罗晓飞的肩膀，说：“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罗晓飞跟杨悦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她对李主任点点头说：“那我先走了，你们先忙。”说完就快步走出去了。
    杨悦迟疑了一下，对李主任说：“主任，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马上追了出去。
    罗晓飞刚走到新生儿监护中心的门口，杨悦就追了出来，他在后面喊了一声：“晓飞！”
    罗晓飞迟疑了一下，还是停下来，转过了身。她努力扯出一丝尴尬的笑容，问：“怎么了？”
    杨悦走上前，看着罗晓飞，笑了笑说：“你是不是在躲我啊？”
    罗晓飞心里一慌，脸很快就红了，磕磕巴巴的说：“我，我，哪有啊。”
    杨悦两只眼紧盯着罗晓飞，嘴角有一抹顽皮的笑容：“那你干嘛看见我就跑？”
    罗晓飞被说穿心思，有些懊恼：“我什么时候看见你就跑了？我现在还要回去给杜老师汇报孩子的病情呢。”
    杨悦笑了笑说：“那天我去你们科室找你，你一看见我就躲进休息室里去了，郝姐还骗我说你下班了。”
    被杨悦戳穿了谎言，罗晓飞开始手足无措，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杨悦见状轻松的笑笑，对罗晓飞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不妨碍我喜欢你，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就这样，你别有心理负担啊，我们还跟以前一样是好朋友。”
    杨悦的坦诚让罗晓飞有些无地自容，她暗暗责怪自己想太多，搞得神经兮兮的。罗晓飞抬起眼，坦率的看着杨悦，真诚的说：“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事，我就想跟着杜老师多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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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成为一名合格的妇产科医生。”
    杨悦看着罗晓飞的眼睛几秒，看得罗晓飞心里发毛，眼睛又开始不知道该往哪里瞅了。
    “你是不是喜欢杜老师？”
    杨悦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把罗晓飞吓了一跳，赶紧抬起手，赌咒发誓：“当然不是！我就是把杜老师当成我的老师，我对他只有尊重，没有邪念！”
    看着罗晓飞一脸认真的样子，杨悦忍不住笑了：“我懂了，那你多加油！”说完他转身飞也似的进了新生儿监护中心。
    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的罗晓飞傻傻的愣在原地，不知道杨悦到底是真的懂了，还是敷衍她。
    第二天一早，罗晓飞刚到产科来上班，就听郝美丽和小萍她们几个助产士在议论。发现气氛不对，罗晓飞好奇的过去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吗？”
    郝美丽长叹一口气，说：“我们科室又惹上官非了。”
    罗晓飞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郝美丽摇摇头说：“昨天那个羊水栓塞的产妇吴巧芬，她爸爸跟卫生部的领导是老同学，他动用关系让卫生部专家来过问昨天的手术，这会子王主任和杜医生都在院长办公室里汇报经过呢。”
    罗晓飞觉得这件事简直难以置信，昨天他们拼命抢救下那个羊水栓塞的产妇吴巧芬后，她父亲对王主任可是感激涕零的，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态度就变了呢？这人心可真是叵测，难以捉摸。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罗晓飞很不解：“昨天不是还挺理解的吗？”
    “不知道呢，”郝美丽无奈的说：“也许是听别人说了什么，又反悔了，唉，真是麻烦。”
    院长办公室里，周院长、杜社和王主任坐在一边，另一边坐着产妇吴巧芬的父亲和两位卫生局派来的专家。
    周院长给两边的人稍作介绍：“这两位是卫生局派来的专家，主要是想了解昨天羊水栓塞的产妇吴巧芬的手术情况，以及为什么要切除子宫的问题。”周院长指着坐在一旁的王主任和杜社说：“这位是我们医院产科的王主任，另一位是杜医生，昨天的手术由他主刀。二位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提，他们一定会如实相告的。”
    其中一位专家跟吴巧芬的父亲点了点头后，面向王主任他们，笑呵呵的说：“是这样，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昨天吴巧芬病情经过以及抢救的具体情况，只是了解一下，不必拘束。”
    王主任看着两位卫生局派来的专家，坦诚相告：“产妇吴巧芬的病情比较特殊，一般严重的羊水栓塞，一开始会表现为突然的血压下降，就像教科书上说的，打个阿欠，人就没了。但她一开始是表现为抽搐昏迷，血压一开始没有明显的下降，所以根据临床经验，首先要排除脑血管意外，神经内科主任来的很及时，不到十分钟，经过检查神经系统症状阴性，这个就和脑血管意外有点冲突。幸好，这个时候杜医生及时赶到，提出来羊水栓塞的诊断，他的诊断依据确实也符合羊水栓塞的临床表现，经过羊水栓塞的抗过敏、降肺动脉高压的处理，生命体征确实稳定了。后来，由于羊水栓塞导致了继发的凝血功能异常，原则上需要纠正凝血功能后再剖宫产，但是胎儿严重的酸中毒，只能一边纠正凝血功能异常，一边抢救胎儿。”
    王主任把整份病历报告和知情同意书都放到茶几上给卫生局的两位专家看：“这是杜医生写的关于整个手术过程的具体病历内容，你们可以看一下，切除子宫是在产妇心跳呼吸停止的情况下才做的决定，而且事先已经跟家属沟通过，并且取得了他们的同意。事后子宫切除的标本在家属的要求下，我们送到了医大附属医院的病理科，证实子宫动静脉有大量羊水有形成分，还有杜医生抽取的下腔静脉血里面也发现了羊水成分，羊水栓塞诊断明确，子宫切除也是必须的。”
    卫生局的两位专家拿起茶几上的病历报告和知情同意书仔细查看了起来，他们时不时的交头接耳，小声讨论。
    周院长颇有些自豪的对两位专家说：“这么严重的羊水栓塞，能够抢救回来，也是一个奇迹，证实我们医院有一支非常优秀的医疗团队。”
    其中一位专家听了周院长的话敷衍似的应了句：“嗯嗯，是的，是的。”
    周院长回头跟王主任和杜社对视一眼，示意他们不用担心，王主任微微笑了笑，杜社却一脸坦然，他知道自己没有判断错误，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压力。周院长看到杜社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嘴角微微一勾，内心里不是没有赞许的，只是他不能随便表露出来，他怕杜社知道了会骄傲。
    卫生局的专家跟吴巧芬的父亲悄悄耳语了几句，吴巧芬的父亲考虑了一番后，终于还是点了头。
    卫生局的专家笑眯眯的说：“我们刚才已经仔细检查了所有的病历报告和检查结果，正如你们所说，这么严重的羊水栓塞能够抢救回来确实是一个奇迹。”他又对吴巧芬的父亲说：“虽然切除子宫对您女儿的身体有影响，但相比起来她的生命更重要是不是？”
    吴巧芬的父亲点点头，说：“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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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主任暗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卫生局的专家打了个圆场：“那么，要不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吴巧芬的父亲接到专家的台阶也就顺着往下走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感谢几位医生把我女儿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
    王主任客气的笑笑说：“别客气，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您能理解我们的工作就好。”
    “作为病人家属对手术结果存疑其实也很正常，但也请你们相信，我们的医生都是很负责任的，他们不会轻易切除一个年轻孕妇的子宫。”周院长不失时机的又给两方圆了个面子。
    吴巧芬的父亲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双方皆大欢喜，握手言和。
    这时，罗晓飞突然推门进来，高兴的说：“院长、主任，杜医生，产妇吴巧芬已经醒过来了。”
    在场的人都同一时间都站了起来。
    在王主任、杜社和ICU主任的陪同下，产妇吴巧芬的父母和老公一起走进了重症监护室。此时吴巧芬已经苏醒过来了，虽然看起来还很虚弱。
    杜社走到吴巧芬的病床前，问她：“吴巧芬，你感觉怎么样？”
    吴巧芬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自己的父母和老公都在，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声音虚弱的说：“那天我一侧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就感觉睡了一觉。”
    王主任温和的对她说：“你已经昏迷快48小时了，宝宝情况不错，12个小时后就把呼吸机撤了，头颅磁共振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缺血缺氧脑病迹象，等会儿新生儿科李主任会带着宝宝来看看你。”
    吴巧芬感激的说：“谢谢医生。”
    杜社和王主任退后，吴巧芬的家人围在她床边嘘寒问暖。
    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王主任由衷感叹：“真的是命大啊！”
    杜社淡淡的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第十一章 医患矛盾 5
    已经出院回家的33周胎膜早破的孕妇李慧欣拿着手机在家里不安的走来走去，她已经连续给老公拨打了好几个电话，但却一直打不通。她十分烦躁，情绪不安，突然她觉得喘不过气，很快她就倒在了地上，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过了好一会儿，家里的门才被打开，李慧欣的母亲拎着菜篮子走进来，一看到女儿昏倒在地上，赶紧扔下菜篮子跑过去查看。她嘴里喊着：“慧欣，慧欣，你这是怎么了？”手上使劲推了推李慧欣的肩膀。发现女儿毫无反应，李慧欣的母亲哆哆嗦嗦伸出手指到李慧欣的鼻端试了试，顿时大惊失色。
    李慧欣的父亲刚从门口进来，她母亲就带着哭腔大声对老伴说：“快，快打120！”
    救护车呼啸着朝李慧欣家的方向驶去。急诊科医生跑进李慧欣家里，查看了倒在地上的李慧欣后，一边施救一边问她父母：“病人晕倒多久了？”
    李慧欣母亲一边抹泪一边摇头说：“我不知道，我看见时我女儿就已经倒在地上，没有呼吸了。”
    急诊科医生立刻做了心肺复苏，半个小时过去了，急诊科医生拉了张心电图，然后宣布死亡：“病人已经在下午4点35分死亡。”
    李慧欣母亲一听女儿死了，立刻趴在女儿身上嚎啕大哭，她父亲拉着老伴，也泣不成声，唯独李慧欣的老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急诊科医生来到产科工作区，见到王主任，给他汇报说：“下午有个叫李慧欣的孕妇家人打电话过来叫我们过去出诊，我到他们家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呼吸了，做了心肺复苏后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目前已经去世了。”他看着王主任，迟疑了一下又说：“听她家里人说，她之前因为胎膜早破在我们医院产科住过一段时间的院，所以我特地过来告诉您一声，好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不知道孕妇家里人会不会找你们麻烦。”
    王主任握在手上的杯子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周院长和王主任、杜社坐在办公室内，周院长感到头痛万分，刚解决了一个羊水栓塞的孕妇，突然又冒出一个胎膜早破死亡的孕妇来，他郁闷的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好好一个孕妇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王主任沉痛的说：“李慧欣坚持要出院，当时我们都不同意，但怎么劝她都不听。”
    杜社冷静的说：“如果从产科原因讨论死亡，基本上常见的只有羊水栓塞和妊娠期高血压引起的心脏病和脑血管意外。但是，孕妇破膜已经快住院20来天了，出院时羊水量基本稳定，羊水栓塞可能性不大，她的血压也很正常，如果从妊娠期高血压来推断死因，也不科学。”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周院长问。
    杜社想了想说：“我倾向于非产科因素致死，要考虑脑血管意外，比如动脉瘤，还有肺栓塞，但这种情况需要法医的介入。”
    “有这个可能，”王主任想起什么来，说：“出院的时候我听说孕妇夫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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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矛盾，院长，你看需不需要报警，排除一下他杀？”
    院长摇摇手：“这是孕妇家属的事，我们只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既然她出院前我们已经告知了风险，并且让他们签署了知情同意书，那么这件事不是我们的问题了。”
    第二天下午，产科像往常一样紧张忙碌，井然有序。走廊里突然闯进来一大帮男人，他们手里操着家伙，怒气冲冲的走向产科办公区，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嚷嚷，把周围的病患、家属和医护人员都吓坏了。
    郝美丽见状就上前阻拦他们：“我们这里是医院，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带头的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歪着脑袋，横着眼，用手里的棒球棍点了点地，说：“去，把你们产科的主任和其他医生都叫出来！”
    郝美丽心里虽然害怕，表面上还是故作镇定：“你找我们主任干吗？”她悄悄给小萍递了个眼色，小萍心领神会，偷偷的走开了。
    “干什么？哼——”男人歪着嘴说：“我老婆死了，我要找你们产科的王主任算账！”
    郝美丽心里一顿，她昨天已经听王主任提到过那个胎膜早破的孕妇死了，估计眼前这位就是那个孕妇的老公，她明知故问：“你老婆是哪位？”
    男人很不耐烦的嚷嚷：“李慧欣！他知道的，别啰嗦了，赶紧给我去把人找出来，不然我就不客气了。”他说完把棒球棒搁到护士站的台面上，手上开始用力，眼睛里都是戾气。
    郝美丽开始用缓兵之计，努力扯出一丝笑容来，说：“我们主任今天不在，要不你改天再过来。”
    李慧欣老公冷笑一声：“忽悠我是吧？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吗？”他举起手一挥，对身后的跟班们说：“给我去找！找不到就给我使劲的砸！”
    一群流氓闹哄哄的散开去到各间病房里去找人，一边走还一边把看得到的东西都掀翻在地上，噼里啪啦乱响，场面顿时变得很混乱。
    电梯门打开，王主任刚一出电梯就跟迎面跑来的小萍撞在了一起。王主任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说：“小萍，你这是往哪儿跑啊？是不是又有急诊病人啊？”
    小萍一边呼哧喘气一边说：“主任，你赶紧先躲起来吧。”说完就把王主任往电梯里推。
    王主任把着电梯门框不肯进去，奇怪的问她：“我？躲起来干嘛？”
    小萍两手用力推王主任，时不时回头朝走廊方向看看，紧张的说：“那个昨天死掉的李慧欣的老公带了一帮人过来找你算账，这会子正在我们科里闹事呢！”
    “什么？！”王主任吃了一惊，抓住小萍问：“他们现在人在哪儿？”
    小萍愣了愣，说：“就在我们产科那边。”
    王主任一把用力推开小萍就朝产科办公区方向走去，小萍在后面急的直跺脚：“主任，你别去啊！”
    李慧欣老公带来的人正把产科翻了个底朝天，场面一片混乱，王主任急急忙忙跑过来，看到这个场景，气得脸都歪了，大吼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听见王主任的吼声，这些人突然就停下了，李慧欣老公转头一看是王主任，咧嘴一笑，走上来话也不说，挥起手掌就掴了王主任一巴掌。王主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罗晓飞见状赶紧上前扶住王主任，问他：“主任，你没事吧？”说完狠狠的瞪了李慧欣老公一眼。
    李慧欣老公一只手拿着棒球棍，一下一下拍打在另一只手掌上，冷笑着说：“干什么？嘿嘿，我老婆死了，我来找你算账！”说完举起手又挥出一巴掌，罗晓飞上前护住了王主任，那一巴掌正好打在罗晓飞头上，罗晓飞一个没站稳，就跌倒在地上了。
    郝美丽和王主任赶紧扶起罗晓飞，郝美丽愤怒的对李慧欣老公说：“你凭什么打人？你老婆是自己要求出院的，我们劝过她，她不听！”
    李慧欣老公冷哼：“我老婆死了，你们说什么都可以，死无对证嘛。”
    郝美丽厉声斥责：“我们这里有你老婆出院前你签署的知情同意书。”
    李慧欣老公开始耍无赖：“妈的，老子管你什么同不同意的，老子今天就跟你们拼了！”李慧欣老公伸出拳头朝王主任和郝美丽挥去，不想却被横地里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拦下了，他使劲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回头一看，原来是杜社。
    李慧欣老公吃牙咧嘴的叫起来：“你干什么？哎哟，痛死我了，妈的……哎哎，轻点儿……”
    杜社呵斥他：“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在干什么？这里是医院！”
    李慧欣老公蛮横的说：“医院怎么了？老子今天非找个说法不可！”他扭头冲他带来的人喊了起来：“给我打！”
    一群男人哄的一声挥舞着拳头上来围殴杜社，把站在一旁的小护士们吓得惊叫一声，四散开去。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群乌合之众居然被跆拳道黑带选手杜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撂倒了。周围围观的人群和罗晓飞一样目瞪口呆的看着杜社刷刷几下就把这些人给制住了，围观的吃瓜群众中有人发出叫好声，有人开始鼓掌。第一次看到医生这么帅气的把医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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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服，罗晓飞都忍不住想跳起来鼓掌欢呼。
    医院里的保安全赶来了，把地上那些人都控制了起来。
    杜社扭着李慧欣老公的胳膊，语气严厉的说：“你现在马上给王主任和罗医生两人道歉，不然……”杜社手上稍稍用了点力，李慧欣老公就疼得嗷嗷叫。
    李慧欣老公终于知道自己不是杜社的对手，只好讨饶：“我道歉，你别用力，我的胳膊都快断了。”他困难的抬起头，哀求似的看着王主任，低声下气的说：“王主任，对，对不起，这位罗医生，对不起，你们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
    还没等王主任说话，郝美丽一脸得意的对李慧欣老公说：“知道厉害了吧？别以为我们医护人员都是软柿子，你想打就能随便打，我们杜医生可是跆拳道黑带选手，下次医闹前先打听清楚了再动手。”
    李慧欣老公赶紧点头服输：“大姐，我错了还不行吗？哎哟，疼死我了，杜医生，杜大夫，杜大哥，您就饶了我这回吧？王主任，罗医生，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打你们，要不你们也打我一巴掌，咱们就算是扯平了。”
    王主任看着李慧欣老公那熊样，心里虽然觉得好笑，但还是一脸严肃的对杜社说：“算了小杜，放了他吧，他也是一时情绪激动。”
    这时候警察也赶到了，把这群闹事的人都控制了起来，杜社把李慧欣老公交给了警方，一场闹剧就此结束。医护人员和保洁开始清理场地，病患和家属也陆续回到自己的病房里去了。
    下班后，警方让王主任和杜社一同去警察局做笔录，其他人坐在休息室里还为刚才发生的事感到愤怒。罗晓飞接过小萍递给她的冷敷袋，敷在刚才被打的脑袋上。
    小萍忿忿不平的说：“现在这个社会到底是怎么了？我们这些医务人员都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吗？”
    “就是啊，”罗晓飞也觉得很生气：“明明就是他老婆自己要求出院的，凭什么他老婆死了就是我们医生的责任？还动不动就打人。”
    郝美丽叹口气说：“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了，之前也有个孕妇因为羊水栓塞死亡，她的家属就让人抬着棺材来我们医院闹事，非要让医院赔偿，事实上这根本不是医疗事故。”
    罗晓飞好奇的问道：“那最后赔了吗？”
    郝美丽点点头，说：“赔了。”
    罗晓飞不满的说：“凭什么啊？！”
    郝美丽无奈的说：“法院说，和谐社会嘛，赔钱息事宁人，估计这次还是一样。”
    罗晓飞也跟郝美丽一样，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突然又想到什么，兴奋的说：“这次幸亏有杜老师在，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话说，杜老师居然是跆拳道黑带，真的是太厉害了，我打算也去学个什么女子防身术之类的功夫，下次如果还有病人家属来打我，至少还能挡一挡。”
    小萍被罗晓飞这种乐观的性格逗笑了，用手指轻轻弹了她脑门一下，说：“你杜老师可是去过索马里的人，没点功夫怎么在那么乱的地方行医啊！不过想不到这功夫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郝美丽失笑：“索性咱们以后培训医务人员都加上一项——武术，免得大家被打还没还手之力。”
    大家一阵哄笑。
    第二天，律师和周院长、王主任、杜社一起坐在院长的办公室内商讨对策。律师说：“李慧欣这件案子的材料我看了，责任在病人自己身上，所以这场官司我们一定不会输，你们就放心吧。”
    院长长叹一口气：“现在医院死不起人，产科尤其，一尸两命，家属不但到医院来打闹，还把这些事断章取义放到网上去，不管真相如何，吃瓜群众第一反应就是医院的错。赔钱倒还是小事，关键是病患和医生之间已经无法好好沟通，也建立不起信任来了，再这么闹下去，医生的心都伤透了，以后谁还敢学医？”
    律师点头表示同意：“说的是呢，所以，我们更加不能输了官司，我一定会尽全力打赢这场官司的。”
    远远看到罗晓飞，杨悦刚想喊她，却发现杜社突然出现在走廊里，他停下了脚步。罗晓飞走到杜社面前，关切的问他：“杜老师，官司的事院长和律师怎么说？”
    杜社横她一眼，冷淡的说：“你关心这事儿干吗？”
    罗晓飞理所当然的说：“我当然关心了，身为咱们产科的一份子，我怎么能不关心事关咱们医院声誉的大事。”
    杜社打量了罗晓飞一眼，斥她：“我不是早就警告过你，做事不要鲁莽，别人打架躲还来不及，你倒好送上门去给人打。”
    罗晓飞嘻嘻一笑，说：“我那不是怕王主任被打嘛。”
    杜社翻个白眼顾自往产科方向走去，罗晓飞跟在他后面追了上去：“杜老师，你还没告诉我官司的事呢。”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
    “……”
    杨悦远远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脸上表情若有所思。
    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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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 生命的接力棒 1
    早上刚到产科来上班，罗晓飞就看到郝美丽、护士小萍、小梅她们几个围在一起看手机上的视频，她好奇的凑过去瞄了一眼：“你们在看什么？”
    罗晓飞的突然出现把她们几个吓了一跳，小梅拍着胸口说：“咳，晓飞，你吓死我了，还以为王主任来了。”
    “哦——”罗晓飞一脸坏笑，用手指了指她们几个：“你们背着王主任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小视频啊？嘿嘿。”
    郝美丽一掌拍掉罗晓飞的手指，“在看你杜老师的英武身姿。”
    “吓？”罗晓飞挤过脑袋去一看，小梅手机里播放的正是那天杜社三下五除二撂翻那几个医闹流氓的视频，她激动得哇哇叫：“这谁拍的啊？哇塞，好酷啊！”
    “这段是挺酷的，”小萍说：“但这是李慧欣死亡事件经过发酵反转后才出来的。”
    “什么意思？”罗晓飞不明白了：“难道还有前传？”
    “怎么你不上网的吗？”小梅好奇的问她：“这两天微博上都快吵翻天了。”
    “是吗？”罗晓飞拿出自己的手机来看：“我这两天都没时间上微博，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那天医闹的事被一个好事的吃瓜群众拍下了，这个吃瓜群众是混在人民队伍里的媒体工作者，很懂得如何抓热点。他把这段视频做了剪辑，先放上去的一段是后半截杜社动手撂翻那几个医闹，扭着李慧欣老公让他道歉的部分，取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说是医院让一个胎膜早破的孕妇提前出院导致孕妇在家死亡，家属上医院要说法还被医生给打了。标题党最容易怂恿不明真相的“弱势”群众集体声讨医疗体制和医务人员，这件事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迅速占领了微博热搜的榜首，瞬间把郊县综合医院和杜社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正当广大人民群众摩拳擦掌准备对医院和杜社进行集体口诛笔伐之际，第二段完整的视频又被迅速的推上了热搜榜榜首，这个反转来得十分及时，也很有戏剧性，新闻效应杠杠滴。不过短短两个小时，杜社由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摇身一变成了帅气英武的白大褂男神，女粉丝们甚至还成立了一个叫“毒粉”的粉丝团，花痴程度不亚于对小鲜肉、小狼狗、小奶狗们的追捧，还有人偷偷潜入医院内部，偷拍了不少杜医生的照片放到网上以供女粉丝们共赏。
    “哇，这张把杜老师拍得也太模糊了吧！”罗晓飞举着手机给其他几个看：“啧啧，就这样点赞数还破万了，哎哟……好痛！”
    有人拿病历板在罗晓飞头上使劲敲了一下，她捂着脑袋回头去看，发现是冷脸冷眼的杜社，吓得赶紧把手机藏到背后去了。杜社伸出手掌，示意罗晓飞把手机给他，罗晓飞乖乖的把手机拿出来放到杜社手上，他拿起来扫了一眼，立刻就拧着眉头问罗晓飞：“你没事可干吗？看这种无聊的东西！”说完把手机扔回给她，侧身离开了。
    罗晓飞委屈的嘟着嘴说：“这怎么能算是无聊的东西呢？”
    小萍、小梅她们俩在一旁咯咯笑个不停，罗晓飞懊恼极了，嘟着嘴说：“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啊，刚才也不提醒我一下杜老师过来了，害我被他训。”
    小萍和小梅互相挤眉弄眼，一脸促狭的笑着对罗晓飞说：“我们看你看杜老师的照片看得那么欢乐都不好意思打断你呀，嘻嘻。”
    “晓飞，走，去开会。”王主任过来招呼罗晓飞。
    “啥会？”罗晓飞问王主任。
    “给心脏病孕妇会诊。”王主任答：“产科、新生儿科、心内科和副院长他们都参加。”
    “给哪个病人会诊要这么大动静？”罗晓飞十分好奇。
    王主任奇怪的斜乜了她一眼：“你忘了？郑丽媛啊。”
    罗晓飞这才想起来，郑丽媛前两天就已经住进医院来了，只不过这两天事故比较多，科里忙得一团乱，她都差点把这么重要的病人给忘了。
    大会议室里，产科、新生儿科、心内科和副院长等医护们都到齐了以后，由副院长主持会诊，专门讨论心脏病孕妇郑丽媛的病情。
    王主任站在会议室的投影仪前给在座的各位同事介绍孕妇郑丽媛的病情：“孕妇郑丽媛，目前26周，先天性心脏病，法乐氏四联症，未行手术矫正，目前中重度的肺动脉高压，血氧饱和度基本正常，心功能二级，虽然她的心功能仍处于代偿状态，但妊娠风险分级IV级，孕妇死亡率明显增加或者母儿并发症重度增加。我认为虽然国内外指南指出要跟医疗技术水平、孕妇及家属的意愿和对疾病风险的了解及承受程度等综合判断和分层管理，没有强制性终止妊娠的指征，但我建议终止妊娠，没有必要冒险。”
    王主任说完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接下来各科的医生们开始讨论这个病例。
    新生儿科李主任率先发言，她说：“我们刚刚经历了一个严重羊水栓塞的抢救成功案例，我个人认为有一定的运气成分，我们不可能始终有这么好的运气，我同意王主任的意见，没必要冒险，建议终止妊娠。”
    内科吴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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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也赞同王主任和李主任的看法：“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即使没有妊娠，也随时存在死亡可能，现在妊娠26周，继续妊娠我认为风险很大。”
    只有杜社冷静的说：“单纯从医疗角度来说，没有一定要终止妊娠的指征，继续妊娠有母儿双亡风险，终止妊娠也是一样，这里可能有一个百分比的关系，但是结局对孕妇来说只有一种：死亡或者活着。”
    副院长说：“孕产妇死亡对市里年度考核的影响很大，说的明白一点，现在孕产妇不能死，因为我们不光有疾病带给我们医疗方面的压力，也有行政的压力。之前孕妇李慧欣死亡的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网络上现在还没平息下来，官司也还在进行之中，要是再死一个，对我们医院的名声影响很大。我的意见，两者相交取其轻，如果继续妊娠孕妇死亡了，我们会面临很多指责，如果终止妊娠过程中出现孕妇死亡，这种指责至少会轻很多。”
    新生儿科李主任又说：“那么，牵涉到孩子，这里无非如下几个结局：母儿双亡、胎儿引产死亡＋母亲存活、胎儿存活+母亲死亡、母儿双活，我们可以接受哪一种？”
    会议室里有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杜社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个选择不仅仅是由我们来做的，更重要的是孕妇和她的家人的意愿。我跟他们谈过几次，孕妇本人和她的家属都强烈要求保住这个孩子。作为医生，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成全病人的意愿。而且，这个孩子现在26周，再过34周，我们就有可能抢救成功这个孩子，而他的并发症也会比现在终止妊娠少很多，如果是你的亲人，你会怎么选择？”
    会议室里的人再度沉默了。
    杜社顿了顿又说：“鉴于现在终止妊娠风险也很大，我选择34周后终止妊娠，目前孕妇需要的是严密的母儿监护和内科监护，我们需要团队的合作和参与。”
    经过一番讨论后，副院长提出让王主任和杜社先去跟孕妇和她的家属做一番深度的谈话，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后再决定后续的治疗方案。
    王主任带着杜社和罗晓飞一起到病房跟孕妇郑丽媛和她老公谈话，他们夫妻俩看样子对这场谈话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王主任对郑丽媛说：“我们院里今天就你的情况做了一场多学科的会诊讨论，不过讨论结果分歧很大，大部分医生倾向于立刻终止妊娠。我和杜医生觉得可以严密监护下继续妊娠，但是，医学的决定是集体的决定，我们也必须要服从。”
    郑丽媛想了想说：“如果我不选择立刻终止妊娠，是不是你们只能尊重我的决定？”
    王主任点点头说：“是的，但是我们会进行行政谈话，而且必须由律师负责和你谈话，会保留影音资料；同时，我们也会建议你转诊去上一级的三甲医院。”
    郑丽媛老公马上说：“行政谈话我们没有问题。”
    郑丽媛也附和说：“是的，如果我在继续待产这段时间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会明确的签字，不会让杜医生还有医院负任何责任。另外，我不想转诊，我希望杜医生全程负责我的医疗过程。”
    杜社和主任对视一眼，杜社对郑丽媛说：“我明白了，我会负责你的医疗过程。”
    郑丽媛和老公握紧双手，感激的看着杜社：“谢谢杜医生。”
    站在杜社身后的罗晓飞脸上表情却很凝重。
    中午休息的时候，罗晓飞和杨悦并肩站在天台上聊天。
    杨悦好奇的问她：“这回你怎么不像以前那样强烈反对杜医生的决定了？”
    罗晓飞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微微笑了笑说：“我想杜老师说的是对的，医生不是神，我们不能代替病人做决定，我能只能尽自己所能去帮助病人，并且成全他们，尊重他们的意愿。”
    杨悦发自内心的赞许：“你变成熟了。”
    罗晓飞低头笑了笑：“谢谢！”
    “那个，晓飞。”
    杨悦眼眸深深的看着罗晓飞，他这种眼神总是让罗晓飞感到惊慌，想逃，不过杨悦坦率真挚又不会勉强别人的个性又让罗晓飞心里感觉很踏实，笑了笑，问他：“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杨悦笑笑，然后说：“其实，如果你喜欢杜老师，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
    又来了！罗晓飞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发笑，她有些好奇的问杨悦：“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会认为我就一定会喜欢杜老师呢？”
    杨悦愣了愣，问：“难道不是吗？你不是一直很崇拜杜老师的吗？”
    “崇拜杜老师就代表会爱上他？”罗晓飞反驳道。
    “很多女孩喜欢一个男人不都是从崇拜开始的吗？”杨悦突然发现罗晓飞似乎不像一般的女孩。
    罗晓飞侧头想了想，说：“也许是吧，但我不是。”
    “为什么？”这下轮到杨悦特别好奇了。
    “不为什么。”罗晓飞十分肯定的说：“我对杜老师就是学生对老师的尊重和敬佩，我不希望这种单纯的师生关系变复杂，更不希望因此影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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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悦不得不用一种佩服的眼光重新打量罗晓飞，他由衷的赞道：“晓飞，你真是够铁石心肠的！”
    罗晓飞哈哈笑纳：“谢谢！”
    晚上罗晓飞到病房里巡房，发现孕妇郑丽媛还没休息，她正在织毛衣，便走了过去，问她：“这么晚还不休息？”
    郑丽媛抬头见是罗晓飞，拍了拍自己的床沿，笑着说：“罗医生，坐一下。”
    罗晓飞在郑丽媛的床沿坐下来，拿起已经织了一半的毛衣，看了看，好奇问道：“这是织给宝宝的毛衣吗？怎么这么大？”
    郑丽媛温柔的笑笑，拿出一个布袋，打开来，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毛衣毛裤，大大小小，铺了一床。郑丽媛拿起一件小毛衣说：“这是我给宝宝准备好的从一岁到十岁的毛衣。”
    罗晓飞心里一顿，喃喃的说：“为什么……”
    郑丽媛温柔的笑笑，说：“我怕如果我陪不了孩子长大，那么妈妈的爱可以一直陪着他长大。”
    罗晓飞的心变得又酸又软，她拉着郑丽媛的手说：“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说完她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出来。
    郑丽媛见状赶紧抽出一张纸巾给罗晓飞擦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问她：“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
    罗晓飞擦去眼角的泪水，摇摇头说：“其实我妈跟你一样患有先天性心脏病……14年前在生我弟弟的时候因为心脏衰竭过世了……”
    郑丽媛怜惜的看着罗晓飞说：“所以，你一直劝我停止妊娠？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好医生。”
    罗晓飞低下头擦干眼泪，然后抬起头看着郑丽媛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手术出现什么不测，你真的不后悔吗？”
    郑丽媛温柔的看着罗晓飞，然后微笑着摇了摇头，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知道为什么我坚持要生下这个孩子吗？”
    罗晓飞看着郑丽媛，摇头。
    郑丽媛：“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那就是我的孩子。即使终止妊娠，我的生命也只能延长几年，我想把生命的接力棒交给这个孩子，让他代替我好好活下去。”她拉起罗晓飞的手对她说：“我想你妈妈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罗晓飞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掉下来，郑丽媛紧紧的拥抱住罗晓飞，用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这样轻柔的拍抚让罗晓飞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时候妈妈的怀抱里，妈妈也是这么温柔的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第十二章 生命的接力棒 2
    律师、王主任、杜社、罗晓飞和郑丽媛夫妇一起坐在会议室里进行手术前最后一次谈话，会议桌旁边还架了一台摄像机，全程录制谈话的内容。
    离上一次多学科讨论刚好过去三周，虽然郑丽媛已经开始偶有胸闷气促等不适了，心超的结果也在恶化，肺动脉压力越来越高。鉴于很多药物在妊娠期间不能应用，经过再一次的讨论，认为目前孕周胎儿的存活可能性已经较3周前大大增加了，一致建议终止妊娠，这一次，杜社和主任也表示同意。
    王主任看着坐在会议桌对面的郑丽媛夫妇，郑丽媛脸色十分平静，她老公似乎有些紧张。王主任说：“一般剖宫产的风险，比如感染、出血、腹腔脏器的损伤等你们应该也很了解了，但是孕妇合并严重的心脏疾病，剖宫产术中及术后，由于血流动力学的改变，很容易造成急性心力衰竭甚至猝死，这个你们要有十分清醒的认识……”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手术的风险……由于你们坚持，如果手术过程中有任何危险，第一时间保住孩子，其次才是抢救母亲，这一点如果你们已经全部了解并且接受的话，请在这份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郑丽媛接过知情同意书仔细阅读后在上面签了字，然后再将这份知情同意书交给她老公。郑丽媛老公似乎很紧张，他知道签下这份知情同意书意味着什么，拿着笔的手微微发抖。郑丽媛看到了，悄悄伸出手去握紧了老公的另一只手，老公抬眼看看她，她很坚定的对他笑了笑，她老公终于鼓起勇气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律师从郑丽媛老公手上接过已经签好字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后，说：“鉴于这样的手术在医院来说是极少的，而且风险太高，只有在病患这方强烈的要求下才能这么做，所以希望你们明白，今天我们签署的协议将来如果对簿公堂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郑丽媛和她老公相视一眼，然后十分坚定的说：“我们明白。”
    杜社平静的说：“手术的日期定于周一上午，你们准备好了吗？”
    郑丽媛和她老公同时点头：“准备好了。”
    手术前一天，杜社带着罗晓飞到病房给郑丽媛做检查，郑丽媛看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罗晓飞注意到她那件毛衣已经快织完了。
    杜社说：“明天就要剖宫产了，待会下午麻醉科还有ICU等科室会来术前访视，同时做最后一次多学科会诊，尽可能保证手术的安全顺畅，护士也会交代一下手术的注意点，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保持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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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状态进手术室。”
    郑丽媛笑了笑：“我会的，谢谢杜医生、罗医生。”
    杜社点点头带着罗晓飞出去，临走前，罗晓飞给了郑丽媛一个鼓励的微笑。
    杜社和罗晓飞出门后，郑丽媛老公突然站起来说：“我去一下洗手间。”他从病房里出来追到杜社和罗晓飞身后，喊了一声：“杜医生！”
    杜社转过身去，看着郑丽媛老公。
    郑丽媛老公走上前，忐忑的说：“我知道这么问可能很多余，毕竟我们已经签署了手术知情同意书，但我还是想问问，我老婆活下来的几率有多高？”
    杜社看着郑丽媛老公，沉默片刻后，说：“很难说，因为她已经合并严重的肺动脉高压，如果胎儿出来以后血流动力学改变太大，坦白说，生存率很低，几乎为零。”
    郑丽媛老公失望的垂下了头，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内心里还是忍不住会奢望奇迹。
    杜社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的说：“但是我们可以期待奇迹。”
    果然，郑丽媛老公听到杜社这句话后，又抬起头来，两眼充满了希望。
    杜社说：“医学不是绝对的，我们可以期待奇迹，但也要接受现实，先尽人事，后听天命。”
    郑丽媛老公点点头：“我懂了。”
    病房内，正在织毛衣的郑丽媛突然感到一阵腹痛，一下子有点喘不过气，郑丽媛老公赶紧出去找了护士进来。护士测量了一下血氧饱和度和心率、血压，还算正常，因为考虑有子宫宫缩的可能，护士及时给郑丽媛绑上了胎心监护。
    持续监护15分钟后，护士发现有3次宫缩，及时汇报了杜社。很快王主任、杜社和罗晓飞他们都赶来了，杜社给郑丽媛做完检查后，当机立断对王主任说：“宫颈管已经消退80%，目前有不规则宫缩，看样子等不到明天了。”
    王主任点点头：“晓飞，你去通知手术室，我去汇报医务科，协调多学科专家在手术室待命。”
    罗晓飞回：“我知道了。”
    大家分开行动，病房里有序而紧张的准备起来。备皮、皮试、留置导尿……初步的准备工作完成后，王主任打来电话，多学科专家已经到达手术室，麻醉科团队也做好了手术准备。郝美丽带着几名护士把郑丽媛转移到平车上推向了手术室，郑丽媛老公一直跟到手术室门口，被郝美丽拦了下来：“请你在这里等候，杜医生他们会尽全力抢救你的太太和孩子的。”
    郑丽媛老公焦虑而紧张的望着手术室的门，心里不断祈祷奇迹会降临在他们一家三口身上。
    郑丽媛在手术床上躺下，为了减轻心脏的负担，麻醉科主任采取了上半身30°半卧位的体位，咨询杜社：“这个体位可以吗？”
    杜社点点头：“问题不大。”
    郑丽媛身上置管完毕，微泵上依次用的需要全麻药物准备就绪，抢救药品也一一码好，除颤仪等设备也在左侧放着。
    杜社向所有人点了点头，说：“核对手术者和手术方式完毕，我们开始手术。”
    消毒、铺巾……同时麻醉科主任再进行全麻诱导。手术床左侧，心内科主任、ICU主任，麻醉团队等也早已待命，另一边新生儿科团队也已经准备就绪，候在一边。
    杜社熟练的切开皮肤，分离腹直肌，打开腹膜，暴露子宫，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切开子宫。由于担心按压宫底娩出胎儿对心脏产生负担，杜社这次利用剖宫产产钳第一时间娩出了胎儿。因为是全麻，不适用延迟断脐，在宝宝出来的时候杜社立刻断脐，新生儿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哭声，似乎在宣告他的来临。
    新生儿科团队立刻做了初步的保暖、擦干、吸去口鼻部的羊水，经过初步的检查，新生儿科李主任说：“男婴，外观没有畸形，1400g，存活应该问题不大。”
    但这个时候手术床前的医生们脸上却丝毫没有喜悦的表情，杜社立刻把2公斤的沙袋压迫在产妇郑丽媛的上腹部，催产素10单位宫体注射，监护仪不停在报警。杜社眼神瞟向麻醉主任和ICU主任，语速飞快的说：“窦性心律，心率120次/分，血压90/60mmHg，血氧饱和度88%，还在下降，增加氧流量，调高呼吸机数值……”他持续不断下医嘱：“速尿20mg静推，西地兰0.4mg静推，调高多巴胺微泵速度，增加一倍。”
    巡回护士不停的执行医嘱，整个手术室内环境意外的安静，除了新生儿的哭声。
    但是所有药物如同泥牛入海，郑丽媛的生命体征仍旧在不断恶化，头侧的监护仪发出连续的报警声。
    “气管吸引，急性肺水肿，大量泡沫痰。”麻醉科主任说。
    对于急性肺水肿，麻醉科主任早有预案，负压吸引器在一开始就放在身边备用，他不断吸引着气管内涌出的粉红色泡沫，心里暗暗祈祷速尿和西地兰能够起作用。
    事与愿违，当麻醉科主任在为肺水肿忙碌时，“滴滴滴滴……”一连串的报警声。刚才快速的窦性心律监护音消失了，心电图图形变得

 分卷阅读134

    毫无规则，“室颤，”ICU主任说：“暂停手术操作，准备除颤和胸外按压！”
    杜社早在室颤之前用止血带束缚了子宫的血管，试图减少回心血量，同时也减少出血量。
    除颤仪就在身边，巡回护士设置好除颤仪的参数，涂上导电胶，不到十秒钟，递给ICU主任。ICU主任一声令下：“清场。”所有人包括杜社撤离手术台，ICU主任按下放电按钮，产妇郑丽媛的身体轻轻地弹了一下。麻醉科的后备人员已经开始胸外按压，麻醉科主任不停把肾上腺素和利多卡因静推入产妇郑丽媛的静脉内。
    心电图的图形没有改变，室颤，意味着心脏已经失去了泵血的能力，此时各个器官的血流维持不了，时间一长，就会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以及多脏器功能衰竭。所以，除颤的目的就是让心脏恢复正常的节律，而胸外按压是在心脏失去功能的情况下依靠外力把血液输送出去。
    “没有复律，准备再次除颤。”ICU主任知道，如果再次除颤依然无效，抢救的最佳机会就此失去了。
    ICU再次除颤，继续胸外按压……
    杜社再次回到手术台上，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力感，对于原发疾病导致的危急情况，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在他对面，麻醉团队不停的在做胸外按压；在他左边、产妇郑丽媛的头侧，麻醉科主任在不停的用药、吸引气管内的分泌物；ICU主任不停的下达医嘱，护士正在执行医嘱，用药、抽血……而他只能看着其他人在努力，麻醉科主任在努力控制肺水肿，她的团队在不停的做胸外按压，各个岗位的护士在核对、记录、操作，ICU主任在下达药物医嘱，试图让室颤复律……而杜社只能看着。
    半个小时过去了，所有的药物用了一遍又一遍，胸外按压的团队循环了一次又一次……产妇郑丽媛的情况始终没有改观，显示器上出现了一条直线，连室颤那种细小的波动也消失了，心脏基本上已经失去了电活动。
    ICU主任摇了摇头，宣布死亡：“郑丽媛下午16:14分死亡。”
    新生儿科的李主任把宝宝抱到产妇郑丽媛的身边，含着泪对她说：“你的宝宝，除了早产轻了一点，他很健康，我们会好好救治他的……”
    产妇没有反应，眼角一滴泪缓缓滑落……
    郝美丽带着穿好防护服的郑丽媛老公进来，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他看到躺在手术床上一动不动的妻子时，还是忍不住痛哭失声。刚出生的宝宝躺在妈妈的身边大声啼哭，罗晓飞和其几个护士都落下了眼泪。
    手术结束后，罗晓飞重新回到郑丽媛之前住过的病房里，静静的站在她的病床前。床上平铺着一件还没织完的毛衣，病房里阳光很好。郝美丽走进来，看到罗晓飞独自伫立在床前，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虽然在产科做了这么多年，可是碰到这样伟大的妈妈还是忍不住想哭，唉……”
    罗晓飞声音低沉的说:“很多年前，我看见过一篇文章：有一位父亲带着他的小女儿坐船横渡大西洋，去和在美国的妻子会合。一天早上，父亲正在舱里用腰刀削苹果，船却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父亲不慎摔倒时，刀子扎在他胸口。8岁的女儿被父亲瞬间变化吓坏了，尖叫着扑过来想要扶他。父亲却微笑着推开女儿的手：‘没事，只是摔了一跤。’然后飞快的拔出刀子，悄悄地用大拇指揩去了刀锋上的血迹。此后三天，父亲照常每晚为女儿唱摇篮曲，清晨替她系好美丽的蝴蝶结，带她去看蔚蓝的大海，仿佛一切如常。船到纽约港了，女儿一眼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认出母亲，她喊着：‘妈妈！妈妈！’就在这时，周围忽然一片惊呼，女儿一回头，看见父亲已经仰面倒下，胸口血如井喷，霎时间染红了整片天空……尸解的结果让所有的人惊呆了，那把刀无比准确地洞穿了他的心脏，本该立刻死去的他却多活了三天，这是医学史上罕见的奇迹。这个奇迹的名字叫：父亲。”
    罗晓飞停顿片刻后继续说：“我想，郑丽媛应该也是这样，其实她随时可能猝死，就为了我们所说的3周的存活率可能会高很多，她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和伟大的母爱硬生生的撑到了这一天，不多不少，刚好3周。我想，她应该在全麻中听见了宝宝出生的哭声，感到无憾了，所以……我们才会回天乏术。”
    郝美丽说：“每个女人生孩子都要忍受十级的痛苦，面临未知的风险，但大部分人却把孕妇的阵痛视作理所当然，认为这是一个女人在成为母亲的时候必须承受的……他们不知道生产过程中会发生的各种意外，即便只是小概率的危险，像心脏病、羊水栓塞这种，一旦碰上十有八九都是死亡……”
    “我们工作的意义，就是降低孕妇的生产风险，但不是每一次都会如意。”杜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罗晓飞和郝美丽同时转过身，看到杜社正从门口走进来。
    杜社看见罗晓飞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禁皱眉：“罗晓飞，手术病历写完了吗？”
    罗晓飞怔忪，嗫喏道：“还，还没……”
    杜社不满的说：“那你还不快去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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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晓飞马上点点头说：“哎，我马上就去写。”
    杜社说完就顾自离开了，郝美丽看了看他的背影忍不住笑说：“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他是不是特殊材料做的超人呢。”
    罗晓飞失笑：“像杜老师这样才是专业的医生该有的职业素养。”
    郝美丽怀疑的看了看罗晓飞的脸，故意逗她说：“你好像对你杜老师越来越欣赏了呢，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
    罗晓飞红着脸摆手：“哪有！我对杜老师只有尊敬，绝没有非分之想。”
    郝美丽一脸坏笑：“就算有非分之想也没问题啊。”
    罗晓飞一本正经的说：“我保证绝对没有！杜老师是我的目标，我一定要成为像他一样优秀的产科医生。”
    郝美丽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罗晓飞和郝美丽跟在杜社身后刚回到产科，王主任就对杜社说：“院长让我们去他办公室一趟。”
    杜社蹙眉：“又发生什么事了？”
    王主任宽慰的拍了拍杜社的肩头：“难得连你都嫌烦了，看来这阵子我们产科真是多事之秋啊，唉……律师又来了。”
    罗晓飞紧张的问王主任：“不是又有病患家属要告咱们科吧？”
    王主任摇头：“听说是李慧欣那件案子的判决下来了。”
    罗晓飞和郝美丽她们都愣了一愣。
    杜社和王主任一走进院长的办公室，就看到律师正在跟周院长说话，脸上表情说不出是喜是忧。
    律师把一份判决书放到茶几上给王主任和杜社看：“李慧欣的案子法院已经判下来了，我们院方无需承担责任，因为是她自己强烈要求出院，而且出院前也已经告知了她风险，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她死亡的，因为她家属不同意法医做尸体解剖，所以也没法判定。”
    周院长不解的问律师：“既然我们院方是没有责任的，为什么法院还要判我们赔偿李慧欣的家属十万块钱？”
    律师苦笑一声：“这个问题我当时也问了法官，法官说让医院这边站在人道的角度对死者的家属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也算是一种安慰吧，反正医院也不差这点钱，和谐社会嘛。”
    杜社皱皱眉，没有表示什么。王主任却瞪大眼，觉得很莫名其妙：“这都可以？！那以后谁都可以来讹我们医院了？”
    律师摇摇头，无奈的说：“现在这个社会医患关系已经紧张得像一张绷紧的弦，稍微用点力就能断，而站在医疗一线的医生就是代罪羔羊，病患有任何不满首先就会对医生喊打喊杀，法官这么做也是想缓和一下这种紧张关系吧，虽然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用。”
    杜社冷笑一声，不语，周院长和王主任则陷入了一阵沉默。
    律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那个因心脏病去世的产妇郑丽媛的家属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他不会告我们院方的，因为手术前已经跟他沟通过了，他明白会有这个结果，也接受现实了。”
    周院长松了一口气：“总算还是有明理的人啊！”
    半个月后，产科的休息室里，几个医护人员凑在一起谈论李慧欣的案子。
    小萍说：“我老公是法院的，听他说李慧欣的老公和她父母现在也在打官司。”
    郝美丽很不理解：“这又是为了什么啊？”
    小萍摇摇头，说：“为了争夺李慧欣的遗产，李慧欣是独生女，父母都已经退休了，退休金也不是很多，她跟她老公住的那套房子是她父母出了一半的钱买的，现在女儿死了，他们二老想要回那一半的产权，加上我们医院赔偿的那十万块，按道理他们也应该有份。”
    郝美丽生气的说：“哎，要我说，她的死跟她老公脱不开关系，当时她急着出院也是怕老公在外面胡作非为，没想到却害死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真是！遇上这种男人，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几个女人都是一阵惋惜哀叹。
    这时杨悦推开休息室的门进来，对罗晓飞说：“那个产妇郑丽媛的儿子要出院了，他爸爸来接他，你要不要去送送他们？”
    罗晓飞马上站起来说：“好，我去。”
    第十二章 生命的接力棒 3
    罗晓飞和杨悦回到新生儿监护中心，发现杜社和新生儿科李主任正在门口跟产妇郑丽媛的老公说话。郑丽媛老公身上还带着孝，怀里抱着儿子。罗晓飞走上前，郑丽媛老公回头看到她，对她笑了笑说：“罗医生，你也来了？”
    罗晓飞伸手摸了摸宝宝的小脸，宝宝看起来很健康，软乎乎的小脸上一双眼睛骨碌碌转，十分逗趣。罗晓飞有些难过的对郑丽媛老公说：“你们多保重，宝宝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医院找我们。”
    郑丽媛老公感动的说：“谢谢你啊，罗医生，我老婆生前一直说你是个好医生。对了，有样东西她让我转交给你，我差点忘了。”郑丽媛老公从衣袋里掏出一封信交给罗晓飞，“这是她留给你的。”
    罗晓飞接过信，打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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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里面有一张感谢卡。她有些不解的看向郑丽媛老公，对方对她点点头，笑了笑说：“我们先走了，谢谢你们大家。”说完抱着孩子跟大家道别离开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罗晓飞独自一人跑到天台上，她拿出郑丽媛留给她的那封信，打开来，拿出里面那张感谢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体很清秀。罗晓飞读了起来：罗医生，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们母子的照顾，假如我不幸在生产的时候离世，请不要难过也不必自责，因为这是我为孩子做出的最艰难的决定，但我不后悔，我会在天上看着我的孩子健康快乐的成长。最后祝福你和你的家人一生平安快乐！
    拿着这封信，罗晓飞心里百感交集，她想起郑丽媛生前对她说过的话，又依稀记起了母亲怀着弟弟时候说过的话。这些年她一直不肯原谅父亲，固执的认为母亲的死是父亲一手造成的，但她其实也很清楚，执意要把弟弟生下来的人是母亲自己，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即使她很清楚生产时候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她还是愿意为弟弟付出自己的生命。罗晓飞吸吸鼻子，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突然碎了，从石缝里开出了一朵花，又柔软又鲜艳。
    罗晓飞拿出手机打给父亲，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爸，是我……没事，我就是问你最近好不好？……我，我明天晚上休息，想约你吃个饭……去你家吃饭？好……不用，我自己过去……嗯，好的。”
    收起电话，罗晓飞望着远处的夕阳，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杨悦走了过来，站到罗晓飞身边，仔细研究了她脸上的表情，问她：“那个郑丽媛给你写了什么让你这么开心？”
    罗晓飞眨眨眼，调皮的笑了笑：“秘密。”
    杨悦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罗晓飞很少这么跟他笑，他喜欢看她笑的样子，嘴角两颗梨涡若隐若现，甜的得让他心里痒痒。以前上学的时候不了解罗晓飞，总觉得她是那种除了会读书就忒乏味的女生，跟他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他杨悦又不是没谈过女朋友，从小学开始就有女生围着他转，对女人他一向胸有成竹。可是到了罗晓飞这里，往常惯用的招数全都失了灵，他甚至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原来当你真正喜欢上一个女孩的时候，你是使不出任何花招的，唯有一颗真心托付在掌心，双手奉上，可是人家还不要，唉，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失落过。
    “明天是周末，想不想去吃点好吃的？”杨悦尽量摆出一副我们只是纯吃饭的表情来。
    没想到罗晓飞一边往后退着走，一边说：“我明天晚上已经约了人了。”
    杨悦心里一咯噔：“约了谁？”
    罗晓飞竖起一根食指做出嘘的样子：“秘密。”说完就跑了，杨悦在后面追着喊：“哎，喂，等等我！”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郝美丽刚走到医院大堂，就发现杨悦鬼鬼祟祟躲在大堂的广告牌后面偷窥什么，便不声不响的走上前去拍了他一掌，把杨悦吓了一跳：“郝姐，你吓死我了！”
    郝美丽扑哧一笑：“你在做什么坏事，居然怕成这样。”
    杨悦指了指门口方向：“我在看罗晓飞晚上约的人是谁。”
    郝美丽顺着杨悦手指的方向望出去，发现罗晓飞正拎着一篮水果，站在医院门口等人。郝美丽扭头好奇的问杨悦：“怎么，你还不死心啊？”
    杨悦两眼盯着门口，嘴里咕哝了一句：“死心什么？”
    郝美丽诡笑：“听说你表白罗晓飞给拒了。”
    杨悦脸上表情夸张：“这你都知道。”
    郝美丽翻个白眼：“切，地球人都知道，难道我们院还有我郝姐姐不知道的八卦吗？”
    杨悦嘻嘻一笑：“是，是，郝姐你就是我们医院的头号八婆！”
    郝美丽伸手就在杨悦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杨悦“哎哟”一声，揉着自己的后脑勺呼疼。郝美丽得意的说：“看你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杨悦嬉皮笑脸赔不是：“不敢！”
    郝美丽突然说：“哟，约罗晓飞的人来了。”
    杨悦回头看向医院门口，一辆计程车在罗晓飞面前停下，罗晓飞的父亲罗大仁从计程车上下来，看到女儿笑得合不拢嘴，发现她手上还拎着一篮水果，嗔怪道:“回家吃饭买什么东西啊，浪费钱。”
    罗晓飞笑了笑，说：“一点水果而已，给弟弟和阿姨吃。”
    罗大仁帮罗晓飞把水果篮拿过去，然后打开后座的门，请罗晓飞上车。罗晓飞尴尬的说：“我又不是乘客，我坐副驾驶就好了。”
    罗大仁连连点头说：“哎，好，坐副驾驶。”罗大仁把水果放进后车座上，又跑去替女儿开副驾驶的门，罗晓飞说了声“谢谢”坐上车，罗大仁关上车门，高高兴兴跑去开车离开。
    “搞半天晓飞约的人是她爸呀。”
    突然郝美丽和杨悦同时回头看着对方。
    杨悦惊讶的问郝美丽：“她跟她爸和好了？”
    郝美丽说：“我也正想问这个问题呢！”
    罗晓飞和父亲坐在车内，气氛一度很尴尬，两人都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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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大仁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说：“工作忙吗？”
    罗晓飞点点头说：“挺忙的，产科人手不够，几乎每天都要加班。”
    罗大仁侧头看了女儿一眼，心疼的说：“你看你这么瘦，回头我让你阿姨给你炖只老母鸡补补身体。”
    罗晓飞：“我没事，你呢？身体好吗？胃病还会犯吗？”
    罗大仁心里一热，感动的说：“你还记得啊？”
    罗晓飞垂下眼：“我记得小时候你经常胃痛开不了车。”
    罗大仁开心的说：“已经好多了，你妈临走前嘱咐我一定要按时吃饭……”
    说到罗晓飞的母亲，父女俩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罗大仁才又说道：“……你也要注意身体，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
    罗晓飞轻轻的“嗯”了一声。她回头看看父亲，发现父亲两鬓已经斑白，脸上也多了很多皱纹和老人斑，比以前老了很多，她有些难过的说：“爸，我想问你一个事儿。”
    罗大仁心头一跳，故作轻松笑笑：“啥事儿？”
    罗晓飞咬了咬嘴唇，说：“为什么当年医生问你的时候你坚持说要保住弟弟？”
    罗大仁叹了口气，沉吟了一会儿说：“那是你妈的意思……你妈早就知道自己有心脏病，也知道生你弟弟的时候自己可能会死，我劝她拿掉孩子，她舍不得……是爸对不起你们，没让你妈活下来……这些年你不肯回家，爸爸心里也难过，但你妈说，总有一天晓飞会明白的……”
    罗晓飞鼻子酸了酸，眼泪很快就掉了下来，她扭头去看车窗外面，生怕被父亲看到。
    罗大仁侧头看了看罗晓飞，通过后视镜，他注意到女儿悄悄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泪痕。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想找机会给女儿说清楚这件事，但他了解自己的女儿，这孩子看着温顺，其实脾气挺倔的，有些事只能靠她自己想通。罗大仁有些心疼，他知道晓飞她妈的死给她带去的打击是多大。但她妈生前也说过，晓飞是个懂事坚强的孩子，她会好好的活下去的。她妈说的真是一点没错，这些年尽管自己没在身边照顾晓飞，可她不但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还即将成为一名妇产科医生，这个女儿真是他和亡妻的骄傲。
    杜社回到产科办公区，王主任见到他就急哄哄的说：“哟，你跑哪儿去了？找你半天。”
    杜社不以为然：“我去重症监护室看了看病人，怎么了？”
    王主任神神秘秘的说：“院长说让你去隔壁那家川菜馆找他。”
    杜社蹙眉，一脸不乐意：“干什么？我晚上还要加班呢。”
    王主任乐呵呵的说：“嘿，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他说要请你吃饭，快去吧，今晚我替你值班。”王主任推了杜社一把，杜社无奈只好脱下白大褂，朝外面走去。
    医院附近小吃店虽然多，但上档次的餐馆却寥寥无几，这家川菜馆算是个中翘楚，所以但凡上头有领导下来视察或需要接待什么重要人物，周院长都会选择这里请客吃饭。时间久了，跟这家馆子的老板也就认识了，杜社一进门大堂经理就认出他来，把他引到最里面的包间去了。
    大堂经理把包间的门顺手一推开，杜社一步跨了进去，看到坐在对门位置上的那个男人，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浮起了不悦的表情。
    第十二章 生命的接力棒 4
    罗大仁的老婆董玉兰在厨房里做饭，罗晓翔靠在阳台上朝小区大门口方向张望，发现父亲的计程车驶过来停到了公寓楼底下，他兴奋的回头对继母说:“妈，姐姐和爸爸到了。”
    罗大仁老婆赶紧把菜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到餐桌上：“晓辉，你去楼下接一下你姐。”
    “哎，我知道了。”罗晓翔飞快的跑到门口去换鞋，准备开门出去下楼。
    还没等罗晓翔换好鞋出去，门铃就响了，他赶紧把大门打开，门口站着罗晓飞和拎着一大只水果篮的罗大仁。听到门铃响董玉兰也迎到门口来了，罗晓翔看到姐姐就高兴的上前拉她进门，给她介绍继母认识：“姐，这是我妈，妈，这是我姐。”
    罗大仁老婆笑得合不拢嘴，嗔怪的对罗晓翔说：“什么你的，我的，都是一家人！”然后转头亲昵的问候罗晓飞：“晓飞，欢迎回家!”
    罗晓飞小的时候见过董玉兰几次，那还是母亲刚去世没多久，罗大仁托人找个保姆照顾罗晓翔，而董玉兰那时刚从外地进城来务工，为人勤快老实，经人介绍到罗大仁家里来当住家保姆。虽然罗大仁母亲当时还在，但年事已高，照顾还是婴儿的罗晓翔已经力不从心。董玉兰见罗家父子怪可怜的，儿子刚出生就没了妈，罗大仁每天还要出去跑车赚钱，母亲又体弱多病，这个善良的女人就替罗大仁操持起了一个家。都说人心是肉长的，更何况日久也能生情，罗大仁跟刘芳菲虽然感情笃厚，但这个家还是需要一个母亲和妻子，所以在罗大仁母亲的撮合下，罗大仁跟董玉兰就领了证，连酒席都没办。
    结婚那天，罗大仁带着董玉兰和罗晓翔去前岳母家接罗晓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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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一家人一起吃顿饭，没想到岳母不让他带走罗晓飞，还撂下话，说罗大仁忘恩负义，老婆死了还不到三年就另娶，罗晓飞要是跟着他回家一定会受欺负，死也不肯让罗晓飞离开。那时候罗晓飞才不过十二三岁，刚上初中，但已经很懂人情世故了，知道一般单亲家庭如果重新组局，前任留下的孩子多半没什么好待遇，弟弟还小，什么都不懂，比较容易□□，可自己是个半大的孩子，跟母亲感情又深，让她改口管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叫妈，那是怎么都叫不出来的；加上母亲的死亡让她对父亲早有了怨念，外婆又时常在她耳边念叨，都是父亲重男轻女才导致母亲难产死亡，所以当年她当着董玉兰的面亲口对父亲说出了断绝父女关系的狠话。这些话大人听了虽然会难过，但不会太放到心上去，毕竟罗晓飞那个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说话也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可罗晓飞自己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这句狠话，而且还是当着董玉兰的面讲的，现在想起来让她有种无地自容的愧疚感。
    罗晓飞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阿姨，你好！”
    董玉兰上前亲热的拉起罗晓飞的手仔细看了看，眼睛湿湿的说：“你看你瘦的，快，快进来吃饭，天天听你爸和你弟念叨你，我早就想去看看你，你爸不让。”
    罗晓飞被董玉兰拉着在餐桌边坐下，她客气的说：“应该是我先来看望你才对，对不起。”
    董玉兰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跟我说对不起呢，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先吃饭，你看你瘦的，你妈要是看到不知道多心疼。”
    罗大仁一听老婆提到前妻，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谁知董玉兰却摆摆手说：“在咱们家不兴忌讳这个，对吧，晓飞？”
    罗晓飞对父亲和董玉兰笑了笑说：“是的，阿姨，你说的对。”
    董玉兰得意对罗大仁说：“你看，你还不如我懂你女儿呢。”
    罗大仁也憨厚的笑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坐下来一起吃饭。席间董玉兰不断给罗晓飞夹菜，恨不得一顿饭就把她喂胖了。这种其乐融融的家庭聚餐罗晓飞已经多年没吃到了，她心里暗暗感叹自己竟然浪费了这么多年才把问题想明白。
    饭后，罗晓翔把罗晓飞拉进自己的房间，罗晓飞发现弟弟的书架上放着一张妈妈生前拍的照片，她忍不住走过去，拿起照片用手指摩挲。
    罗晓翔说：“照片原来一直放在客厅里的，爸说怕你看到妈的照片难过，就让我拿进房间里来了。”
    罗晓飞含着泪说：“妈的这张照片好漂亮。”
    罗晓翔高兴的说：“是啊，这是我妈挑的，她说要把咱妈最美的样子留给我们。”
    罗晓飞愧疚的望着弟弟：“对不起，姐姐这些年都没好好照顾你。”
    罗晓翔憨厚的笑笑说：“姐，你可别这么说，其实你比我辛苦多了，外婆过世后你就一直半工半读。妈一直让爸把你接回家里来住，爸说你要是不愿意，没人劝得动你。”
    罗晓飞羞愧的笑笑：“阿姨对你很好，你以后要好好孝顺她。”
    罗晓翔用力点点头说：“嗯，虽然我不是她生的，但她就是我亲妈。”
    罗晓飞为弟弟的懂事明理感到欣慰，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
    在弟弟房里待了一会儿后，罗晓飞便提出要回医院去了，董玉兰想挽留她住下，罗晓飞一来觉得不方便，毕竟家里只有两个房间，她住下了势必有个人晚上得睡沙发，二来毕竟今天还是第一次来父亲家里，她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董玉兰拉着罗晓飞的手站在计程车前：“今天晚上就留下来过夜嘛，这么急着赶回医院干吗？”
    罗晓翔也在一旁劝：“是啊，姐，你就留在家里住一晚吧，我可以睡客厅的。”
    罗晓飞笑笑说：“我怕晚上医院里有事，改天有时间我再来看你们。”
    罗大仁理解罗晓飞的想法，悄悄扯了扯董玉兰的衣袖，董玉兰是个明白人，知道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既然罗晓飞他们父女已经消弭了隔阂，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来家里住住，便也不再勉强罗晓飞留下过夜了：“那你以后可要常来家里吃饭啊？”
    罗大仁乐呵呵的说：“哎，我说，你别弄得好像晓飞是外人似的，晓飞有空就会回家来的，对吧？”
    罗晓飞回头看着父亲笑了笑，点点头：“嗯，我会的。阿姨，晓辉，我先回去了。”她跟着父亲上了计程车。
    董玉兰不放心的说：“回去路上小心，啊？”
    罗大仁挥挥手说：“放心吧，我会把女儿安全送到医院的，你看你啰嗦的。”
    罗晓飞揿下车窗，朝董玉兰和罗晓翔挥了挥手：“阿姨，再见，晓辉，再见！”
    罗晓翔和董玉兰也同时跟她挥手道别，“晓飞，再见！”，“姐，再见！”
    罗大仁发动车子离开，载着罗晓飞朝医院方向驶去。
    川菜馆的包厢里，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上是一个跟周院长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见杜社走进来，他跟周院长同时站了起来。他比周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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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高一个头，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周院长要更年轻一些。
    杜社跟这个中年男人面对面站着，周院长夹在他们中间，气氛一度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周院长故意咳了一声说：“这位是医大附属医院的朱院长，是我的老同学……也是……你妈的老同学……”
    朱院长伸出手，对杜社笑了笑说：“很久不见。”
    杜社冷淡的看着朱院长，没有任何反应，既不打招呼也不伸手。朱院长的手一直停留在半空，有些尴尬，不知道该缩回来还是该继续抻在那儿。
    周院长见状赶紧打圆场，乐呵呵的说：“原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啊？”
    朱院长趁机收回了手，对周院长说：“当年小杜毕业实习面试的时候见过一次。”
    周院长一边打哈哈，一边过来拉杜社坐下：“原来是这样啊，哈哈，来来，先坐下，都站着干嘛。”周院长拉着杜社坐在朱院长对面，他给杜社和朱院长各倒了一杯酒，然后拿起酒杯对杜社说：“今天是小杜的生日，来我们一起喝一杯。”
    朱院长举起酒杯，对杜社说：“生日快乐！”
    杜社半天没动，周院长和朱院长都举着酒杯，气氛僵硬又尴尬。周院长悄悄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踢杜社的腿，杜社微微蹙眉，然后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口喝干，再将杯子放回到桌上，一句话也没说，起身走人。
    周院长刚想站起来追他，被朱院长拦下了。
    朱院长放下手中的酒杯，低下头，叹了口气，说：“看来他都知道了。”
    周院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叹了口气。
    杜社刚走到医院门口，一辆计程车在他身边停下。
    “杜老师！”罗晓飞高兴的喊了他一声。
    杜社回头发现从计程车上下来的人正是罗晓飞，而另一侧的计程车司机也跟着她从车上下来了。罗晓飞给他父亲和杜社作介绍：“杜老师，这是我爸！爸，这就是杜老师，是我们产科的第一把刀。”
    罗大仁赶紧从计程车另一侧绕过来，拉住杜社的手就用力握了握：“您好，杜老师！晓飞说这一年的实习多亏了有您带她，她跟着您学了很多，谢谢您！以后也请您多多关照我这个女儿。”
    “您好！”杜社显然很不习惯被人这么握着手，一脸别扭，他侧头看看罗晓飞，发现她正在偷笑，只能用力挤出一丝僵硬不自然的笑容来对罗大仁说：“您女儿很努力，相信她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妇产科医生的。”
    罗大仁感激涕零，激动得有些不知所措，用力握紧杜社的手说：“谢谢，谢谢，杜老师！”
    杜社好不容易才从罗大仁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罗晓飞见状赶紧上前说：“爸，你先回去吧。”
    罗大仁客气的对杜社说：“哎，好，那个，杜老师，下次有时间到我们家里去吃饭啊？”
    “爸！”罗晓飞尴尬要命，一个劲给她爸使眼色。
    没想到杜社却说：“好的，谢谢！”
    得到杜社这个承诺，罗大仁高兴的说：“那我先走了，晓飞，记得好好吃饭，杜老师，再见！”
    目送罗大仁上车离开后，杜社掉头朝医院里走去，罗晓飞亦步亦趋跟了上去：“杜老师，您别介意我爸的话，他就是自言自语。”
    “介意什么？”杜社突然停了下来，表情严肃的看着罗晓飞，语带责备的对她说：“有个爱你的爸爸你应该感到幸运才对！”说完掉头就走掉了。
    罗晓飞愣了愣，她发现杜老师今天跟平常似乎不太一样，平常虽然他也是这么不苟言笑的样子，可很少看到他有什么负面情绪，当然也没见过他有特别高兴的时候，但他今天似乎特别烦躁，语气也变得很不耐烦。
    罗晓飞迟疑了一下才跟了上去，她跟在杜社身后刚走进医院大堂，就看到王主任和护士小萍飞也似的朝他们跑来，见到杜社和罗晓飞，他们停下了脚步，喘着粗气说：“刚刚急诊那边说，乡卫生院有个胎膜早破三天，今天刚送去他们那边的孕妇要转院到我们这里来，孕妇怀疑宫内感染，目前体温有39度。”
    杜社皱眉：“胎膜早破三天，今天才送去医院，孕妇的家属心可真够大的。主任，你去手术室做准备吧，我去门口接孕妇。”
    王主任说：“好！”
    杜社说完就转身朝急诊方向跑去，罗晓飞和小萍也跟着跑了过去。
    第十二章 生命的接力棒 5
    救护车抵达，孕妇被医护从救护车上搬运下来，杜社上前给孕妇做了简单的检查，他问随车的急诊科医生：“生命体征怎么样？”
    急诊科医生说：“心率120，血压正常的，呼吸24次，体温39.5℃。”
    杜社看了一下胎心监护，说：“胎心率200次/分，增速变异都没有。”
    急诊科医生说：“当地医院血常规：白细胞2万，中性粒细胞百分比95%。”
    杜社：“宫内感染诊断明确，宫口还未开，需要剖宫产终止妊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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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晓飞插嘴道：“可是感染很严重，切口十有八九会化脓。”
    杜社问她：“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胎儿命在旦夕，切口长不长得好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现在只需要考虑胎儿的安全。马上做术前准备，争取15分钟内到手术室，30分钟能让胎儿出来。”
    罗晓飞得令：“是！”
    很快，术前准备完毕，不到10分钟，一群人推着孕妇朝手术室方向跑去，孕妇的家属跟在后面。
    杜社和罗晓飞洗完手，换好手术衣进入手术室内。麻醉起效，杜社熟练下刀，切开子宫，羊水浑浊很明显，黄绿色，非常粘稠，还有非常明显的异味，罗晓飞受不了，歪了一下头。
    杜社一点也没有受这个异味影响，立刻娩出胎儿，新生儿肌张力很差，软绵绵的，心率还是正常的，断脐，交给新生儿科医生复苏。
    杜社吩咐护士小萍：“典型的宫内感染的表现，羊水浑浊伴异味，做一下羊水培养。”
    护士小萍递给杜社培养管，杜社取好样本，吩咐小萍马上送细菌室，小萍依言执行。
    紧张的时刻过了，胎盘还没有剥离，杜社示意等一会，罗晓飞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的无菌区。
    杜社突然对罗晓飞说：“在一个39度多的子宫里面泡泥水澡，也是为难胎儿了。”
    杜老师难得这么幽默，罗晓飞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杜社瞪了她一眼，他用血管钳轻轻敲了一下罗晓飞的手：“认真拉钩。”
    很快半个小时过去了，胎盘还没有剥离；另一边，经过新生儿科医生的复苏，宝宝恢复了肌张力，马上就哭了出来。新生儿科医生对杜社说：“宝宝反应不错，只是因为母亲高热，需要送去新生儿监护中心观察治疗。”
    杜社点点头，继续低头做手术：“子宫收缩不错，半个小时胎盘未下了，徒手剥离吧。”他很快剥离了胎盘，检查了母体面，罗晓飞觉得看着还算完整，杜社又重新做了一个宫探，说：“子宫里面零零碎碎的，给我卵圆钳，我夹一下。”
    洗手护士递给他卵圆钳，杜社夹出不少零零碎碎的组织。
    麻醉医生说：“血压下降很快，刚才120/70mmHg，现在80/50mmHg。”
    杜社说：“出血不多，可以排除出血导致的血压下降；麻醉平面怎么样？会不会平面过高？”
    麻醉医生：“不高，我刚才测过平面了。是不是仰卧位综合征？羊水栓塞？”
    杜社摇头：“不像，胎儿已经出来了，这个时候不会再出现仰卧位综合征。另外，血氧饱和度一直很平稳，羊水栓塞其他表现也没有，别草木皆兵。”杜社和麻醉医生对视一眼，说：“考虑感染性休克可能性比较大，加快输液量。”
    麻醉医生点头：“同意你的意见，我用点血管活性药物，你尽量快一点，过度腹膜刺激也会导致血压下降。”
    杜社的动作很轻快，干净利落的完成了手术。因为意识到感染性休克的可能性，及时的输液、血管活性药物的应用，强力抗生素也同时用上了，产妇的血压很快稳定了。大家终于舒出了一口气，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
    手术结束后，医护人员推着产妇和孩子一起出来，产妇的家属走上前，杜社对他说：“手术很惊险，你太太中途出现过感染性休克，胎膜破了三天才送到医院来，实在太大意了。”
    产妇老公惭愧的说：“我们乡下人不懂这些，看我老婆流水不多就以为没事，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
    杜社：“而且宫内感染还发高烧，连孩子差点都救不回来，以后可别再掉以轻心了。”
    产妇老公连连点头：“是，是，以后一定注意。医生，我老婆的手术还成功吗？”
    杜社：“手术还算成功，不过今晚要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上一晚，如果情况良好就没事。你儿子也需要在新生儿监护中心观察几天。”
    产科老公欣喜万分：“哎，哎，好，能救回来就好，能救回来就好。”
    一天两场重大的手术，大家都累瘫在沙发上休息。罗晓飞：“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啊，如果刚才那个产妇没救回来，今天就是我们产科的黑色星期五。”
    护士小萍说：“谁说不是呢！”
    王主任说：“不过产科就是这样，越是危险的剖宫产越是要去做。”
    小萍四下看了看：“咦，怎么又没看见杜医生？”
    罗晓飞摆摆手，回：“杜老师八成又是去ICU那边了吧。”
    王主任突然想起什么，说：“哦，对了，晓飞，院长让我转告你，让你下周一去医大附属医院参加面试。”
    罗晓飞一愣：“我？为什么？”
    王主任打趣她：“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去附属医院吗？再过一个星期你的实习期就满了，难不成你想留在我们这里？”
    罗晓飞低下了头，她突然发现自己当初心心念念想去医大附属医院的想法，现在对她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这一年她在这家名不经传的小医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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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越来越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面试这天，产科的同事们一听说罗晓飞要离开，一个个都依依不舍的。罗晓飞面对大家留恋的目光，心里满满都是感动。
    郝美丽故作轻松的拍了拍罗晓飞的背说：“去你真正想去的地方，哦，对了，老王，我赌赢了，给钱！”
    罗晓飞疑惑：“咦？什么赌？”
    郝美丽笑嘻嘻的说：“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跟王主任打赌你能在杜医生手下坚持多久，他赌你一个月就离开，我赌你一年，怎么样，还是我有眼光对不对？”
    罗晓飞嘟起嘴：“王主任，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王主任乖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给产科群里发红包一边说：“见者有份，见者有份，美丽，这钱就分给大家算了。”
    大家一看微信里有红包，立马高兴的一阵哄抢。罗晓飞环顾四周，好像没看到杜社的人影。她朝病房方向走去，在拐角处的饮料自动贩卖机前看到了杜社。
    杜社在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罐咖啡，罗晓飞出现在他身后：“杜老师。”
    他从贩卖机里拿出咖啡，回头见是罗晓飞，随口问了句：“你怎么还没去？”
    罗晓飞走上前：“杜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跟您请教。”
    杜社挑挑眉：“什么问题？”
    罗晓飞认真的看着他说：“您为什么甘愿放弃医大附属医院那么好的条件，留在这里？”
    杜社淡淡的说：“如果想做一名有前途的医生当然应该去资源最好的大医院，但如果只是想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好医生，在哪里都一样。”
    罗晓飞想了想，笑了：“谢谢杜老师！我懂了！”她高兴的掉头就跑，杜社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一勾，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罗晓飞坐在医大附属医院产科张主任和其他医生面前接受面试。
    张主任看了看手上拿着的罗晓飞的简历和实习成绩，满意的对她笑了笑说：“我看了你们王主任给你写的实习评语，你这一年在郊县综合医院的实习成绩相当不错。”
    罗晓飞平淡的笑了笑：“郊县综合医院虽然规模比较小，妇产科的医护人员也不是很多，但却是一支非常温暖的团队，我在那边实习受到他们很多照顾，对我帮助很大。”
    张主任跟旁边几个医生悄悄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头对罗晓飞说：“听说你最早申请实习的时候就想来我们医院，不知道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加入到我们的团队中来？”
    罗晓飞停顿了片刻，说：“有一位医生告诉我，如果想成为一名有前途的医生那么当然应该去资源最好的大医院，但如果只是想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好医生，那么在哪里都一样。”她抬眼看着张主任，坦率的说：“我的选择是，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好医生。”罗晓飞站起来面向张主任和其他医生一鞠躬：“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
    张主任愣了愣，但她很快就笑了，在她的带领下，大家一起给罗晓飞鼓掌。罗晓飞眼眶一热，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离开面试的会议室，在医院大堂里，罗晓飞又见到了朱珠。她走过去，朱珠把她拦下了：“听说你拒绝了我们张主任的邀请，放弃来我们医院就职，这是为什么？”
    罗晓飞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就医的病患，若有所思的说：“如果最好的医疗资源都只集中在少数几家大医院里，你说，结果会变成什么样？”
    朱珠不明就里：“什么？”
    罗晓飞微微一笑：“再见！”她转身离开，留下一脸懵杵在原地的朱珠。
    回到郊县综合医院产科的时候，罗晓飞发现大家似乎都没注意到自己，她故意大喊一声：“我回来了！”
    杜社抬头看看她，轻轻的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在电脑前写病历。
    王主任淡淡的说：“你回来了啊，快去换衣服，等下还要去分娩室。”
    而郝美丽似乎压根就没注意到她，正在跟小萍查看病历。
    罗晓飞弯下嘴角，委屈的说：“什么嘛，大家好像都不在乎嘛。”
    这时候郝美丽突然从桌子底下把一捧花拿了出来，塞到罗晓飞怀里，带头鼓掌说：“欢迎罗晓飞回归！”
    大家这才欢呼雀跃，上来拥抱罗晓飞，原来之前都是故意伪装的，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透过人群罗晓飞发现杜社正望着她，嘴角有一丝欣赏的微笑，她喜极而泣。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郝美丽接起电话后对杜社说：“急诊那边送来一个胎盘早剥的孕妇，马上要做剖宫产手术。”
    大家马上分头忙碌，罗晓飞立刻放下那捧花跑去换衣服。
    手术室里，杜社和罗晓飞站在手术台前。
    杜社对罗晓飞说：“孕妇胎盘早剥，宫内8cm混合性团块，胎心正常，在硬膜外麻醉下行剖宫产术，术中注意严密止血，术后预防感染及产后出血。”
    罗晓飞点头：“明白。”
    杜社切开子宫，一个大大的血块就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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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出来，杜社已经见怪不怪，熟练娩出胎儿，立即断脐，新生儿粉嫩粉嫩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罗晓飞侧头笑着对产妇说：“恭喜你，宝宝很健康。”
    产妇脸上带着笑，眼角流出了幸福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