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 【楼兰】全 【楼兰】全作者:林秀树(小悴)字数:16827【peng】完婚之后的第二天,娘子决定去楼兰。 一年以前,我们在临安认识的时候她就曾对我说:「我想去看看另外一个楼兰。 」因为楼兰是一座城的名字,也是她的名字。 她走的那天下雨,家里的昙花正开。 雨水中明媚的艳。 当时我问她:「既然决定去流浪,为何不等回来再完婚?」「一个人想在外面开开心心的流浪,就先要有个家,能够回得去。 所以,」她把油纸伞递给我:「你要留在这里,不可中途追来。 」而她便独自走向西。 回去家中,我在暗处擦亮一盏油灯,守着昙花微启。 窗外听见雨声,眼前这寂寥花火,灵犀之间像是缘起缘灭。 卯时。 天明。 油尽。 灯衰。 雨歇。 昙花恰逢夜雨,你守算几个时辰,就抵过一季。 待到鸡鸣时分,花事无疾而终。 花儿最美的时分,不在姹紫嫣红的荼蘼。 只待行将凋萎的清晨,恰逢一滴露水超度。 lulan楼兰jan。 9a。 01:25'a。 d。 2005***********************************#。 1林秀树二百二十七天之后,家里忽然来了一个戴蓑笠的男人。 他个子很高,面相削瘦惨白;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并不在你,声音也是低沉。 我不喜欢听他的声音;却要专注。 因为他是带了娘子的一句话来——「找不到楼兰,便不再回来。 」我本想温一壶酒给他,但他带完这句便从窗口跃出。 刹那之间消失在夜色。 我追出来,希望能追上他探问。 不过转眼之间,漆黑天幕下只剩萤火虫冷冷地飞列成阵型。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男人的绰号叫夜飞蝠,是天下间轻功最高的游侠。 我的名字叫林秀树。 我是一名工匠。 三年前我铸过一对修罗刀,并把它赠给一个江湖上的朋友。 而后有过一些传闻。 在兵器谱上便也写下我的名。 而我,亦不再铸剑。 其实你也可以闲下来虚度,只要你有所成。 那年大暑的晚上,我第一次见到夜飞蝠。 他走后,我温过一壶酒自饮。 喝到全身湿汗的时候,我突然决定铸一柄剑。 不再将它赠给任何人。 因为剑名楼兰。 取一个名不是命理辞书推推算算那样简单;每个名字都会有一个理由,亦注定某处隐忧。 爱一个人也不是风花雪月卿卿我我那样简单;每一对情人都会有一个传说,同样交缠许多煎熬。 而铸一柄剑更不是生铁黄铜敲敲打打那么简单;即便你不用它杀人,也必须嵌入一记剑魂。 我知道,这柄剑的魂即是我的魂。 如此,我才会有一个理由可以去找她。 便开始一路向西。 向西——所以在每天最好的时辰,根本看不见太阳。 除非你愿意回头。 而入秋之后,连续三天最阴的时辰,我都会遇见夜飞蝠。 很奇怪,因为一个夜行千里的游侠,绝对没有理由可以被我追上。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看错人,又或者现在瘦的人都很相像。 「你家里面……是不是三胞胎?」「……」「那为什么连续三夜都遇见你?」「眼睛坏了,只得看见面前三尺,所以我只走夜路。 而你是日夜兼程。 」「夜晚时,你能看得远些?」「同是三尺。 但白天的时候我看不见路,别人却看得见。 夜里一样,谁都看不见路,谁都看不见人。 」「其实我相信,即便你看不见,一样能『听』到。 蝙蝠的听辨,灵异。 」「尤在夜间。 」那夜请他喝了酒,却没有问起关于楼兰。 他是自尊很强的人,说到痛处,奈何伤神——「其实。 即便每夜只走一个时辰,你也赶不上我。 只是入秋后,每夜行路,官道两边的树上总有叶子落下。 而叶子飘落的声音我是听得见的。 想要避开,便不能走到太快。 」当夜晚最静的时分,他这样听觉敏锐的人一定可以听到很多声音。 他神行如飞,诡异冷冽。 「而在暴走的风势中,你很难分清楚那些飞舞着袭来的究竟是落叶抑或别的暗器。 」他接着说:「林公子。 多年前,我的这双眼……是为落叶镖所伤。 」所以秋意越浓,步履越慢。 迷信之人,往往采信百鬼夜行的流传。 魑魅擦肩,阳气则损。 夜飞蝠便消瘦了去。 ……又七日。 每夜他都会在前路的驿站温一壶酒等我。 某次酒醉的时候,我跟他提起过楼兰。 他说端午节前夜,我娘子在凉州救过他一命,赠给他一只粽子。 而做为回报,他要帮她带一句话到江南。 「有人杀你?」「是。 」「你轻功那么高,即便杀不了人,杀你又谈何容易?」「容易。 因为对方也是一个轻功高绝的人。 」「谁?」「虞嬖。 」「她……为何要杀你?」「因为杀了我……无论白天晚上,她都是轻功天下第一。 」「那我娘子又如何救你?」「她帮我占了一卦,然后告诉虞嬖我只剩五个月的命,无论如何活不过今年白露。 」娘子并非江湖中人,江湖上却无人不知她。 因为她是神算子楼外楼的女儿。 她每年只占一卦,不可占自己,不可占亲族,否则即犯天条。 那夜,夜飞蝠说完很多话,也喝下很多酒。 在他惨白面色有过一层酒红。 第二天,我继续向西赶路。 晚上的时候,他依然在前面的驿站等我。 这夜他并未温酒,也许是不想被我看见脸红的样子。 「你这样走,是要去哪处?」「并无去处,只是沿着官道向西再返向东。 我希望白露之前,可以遇见她。 」「谁?」「虞嬖。 」「杀她?」「不,我知道入冬以前,她必往这条官道经过。 假如能在白露之前相遇,我要告诉她两件事:一,七大捕头如今汇集在京城,正欲擒她。 其二,我爱她。 」我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对白。 死亡或者情爱命题。 他的声音分外低沉,而在他的眼内,看得见寒冷湖泽。 我决定温一壶酒,「小二——」这一刹,他突然站起身:「她在附近!我能听到!」「你……追得上她?」「追得上,夜间的轻功,我是天下最高。 」声音留下来,人已飞至窗外。 我追出去,只看见落叶在他经过的地方飞舞成阵型。 本来有句话想告诉他:追不追得上一个女人,其实并不在你轻功有多高。 ……四个时辰之后,在路边我曝见夜飞蝠的尸身。 本是追得上的,但身边的叶子落下来纷扰他的听觉。 他决心勇敢一点,因为是在追一个女人。 但有些时候,这世界偏行残忍。 即便你轻功再高超,人格再孤僻,决心再悲壮;当在疾走如飞的时候,只要你的头骨撞在树杆,一样会死得很难看。 疾风间暴走,你当听见犹如狼嚎的声响。 而他告诉过我,修习轻功,正是沉溺这样的呼啸。 只不过秋意渐浓,零落的叶子打乱欣赏的方寸。 这样机警的一个人,当他卸下警惕,一片落叶足以夺命。 他跟她距离只得半里。 亦嗅到她的发香。 步点到最快,每一片叶子打在面上犹如刀割。 他曾下意识的闪避,撞在一棵杨树,头骨碎裂,犹若花开。 我看着他的尸,长久无言。 恰是白露。 冷风吹遍。 天高湛蓝。 我终于知道,原来一个人轻功再高、身法再快也快不过春去秋来。 ***********************************#。 2廿二日,秋高。 发肤焦躁,眼目失神。 酉时,西风大作。 黄沙迎面扑卷,无忌惮。 长安城南百二十里。 朱雀庄。 「哗!是什么风将林公子吹至鄙庄?」「秋天季节,遍野吹的西风。 」「公子往临安来?」「正是。 」「便是逆风了?」「呵。 如何?」「正思量公子大驾,所为何事?」「白露过后,风沙一日大过一日。 这样风起的时刻,无法再去行路。 」「公子请——」「梁兄请——」朱雀庄主的名字叫梁庭安。 两年前在姑苏,他花五十金请娘子占一卦,占的是仕途财运。 娘子请他辞官,于城北高处动土,建朱雀庄。 「命生玄武乱,金在西,克木,是以生灾变。 倘有血光,朱雀事南,可有退避法。 主宅宜建瓴,覆琉璃玑,大理石阶。 筑阳渠,植南木,池水正东。 」「依此法,可避灾劫,敛巨财。 」时年五月初八,天子文书至:长安太尉府里通反贼,其罪当诛。 燕云十八骑持天子书,一夜之间斩杀太尉府官员、仆众二百四十三人。 「梁某避此祸,全占公子相救。 如今偏安于此,钱庄生意亨通,也算坐收巨财,真当感激不尽。 」「乃是拙荆妙算,何况凡人各安天命。 庄主不过尽去人事,如此说来是言重了。 呃……此来还有一句想问庄主,不知年内,拙荆有否来过宝庄探望?」「未曾见。 」記住地阯發布頁發郵件到diyibaamp;lt;ref”cgilemailprotect#2e4054465b6e494f4742004d”amp;gt;amp;lt;spalass”cfemail” datacfemail”9af4e0f2efdafdfbf3f6b4f9”amp;gt;[email protected]哋址发咘頁迴家锝潞哋址发咘頁迴家锝潞cm哋址发咘頁迴家锝潞cm哋阯發咘頁c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梁庭安撒了谎。 其实娘子是来过的,并在庄内植下一池夜莲。 风水书上是这样记载的:莲逢水蔓,当解夜煞,御百害。 大利阳宅。 那夜我在池边有过驻足,感觉暧昧。 深秋天气,池中已是空阔,月影孤僻。 再无线索探看,便告就寝。 次日清晨转醒,整个朱雀庄已成灰质。 尸骸散乱一地,不忍目睹。 惟余客房一间,孤立池边。 庄内的珠光宝器俱被洗劫,梁庭安的首级放落在废墟显眼处,嘴角有血凝。 官府尚未赶至,料想她尚在等我。 西北坡五里路,风口。 「看见灯盏的白灰,便知是你下的迷烟。 」「与你无干的事,不想要你看见。 」「何必呢,如此手辣。 」「你知道的,刑部发下文书,京都七大捕头正倾巢而出。 正是怕他们寻我不见。 」「拿人钱财,何必夺人性命。 」「可惜偏在昨夜,这双修罗刀暗自低鸣。 便遂了它。 」后来她告诉我。 杀人,并不关修罗刀的难静。 而是梁庭安对我有所欺瞒。 那一夜的刀光,不过是一记明媚的借口。 燎一把火,以为从此荒成废墟。 但她不知,待到来年春夏,荒芜池水必会夜莲丛生。 蔓而不妖,生之繁华。 有些迹象是难以消灭的,因为你根本察觉不到。 那些,绚美光色下无声滋长的暗涌。 就像修罗刀出鞘的锋芒,梁庭安看见的,只有强烈的幻觉。 「虞嬖。 我后悔那日赠你刀。 」「林秀树。 我也后悔那夜上你船。 」……永照十四年。 惊蛰日。 太湖。 梅雨。 虞嬖被官府追杀,踏水而走。 竟无端登上我的画舫。 官船靠上来,她便潜入我的睡床。 那夜红烛烧了罗帐,我为她拔出嵌入肩胛的飞刀,眼观锁骨漂亮。 我并未碰她,是因为那天我没有带伞。 那个时候,在无锡柳桥,有另外一个女人撑起一柄油伞等我。 我决定娶她。 ……「虞嬖。 当夜若是你停下来,夜飞蝠也许就不会死。 他不过想说两句话,而你不愿聆听。 」说归说。 其实我知道,人在什么时候生,或在什么时候死,都是有命数的。 而你在醉生梦死之间彷徨,便失去缘造的也许。 娘子曾说:缘在命之内,不在命之对。 命理可以算计,机缘不可造作。 倘若遇见中意的人事,切莫强予施求,才落中正情缘。 「连风声都听不进,我还听他说什么;节气都不待他,我又何必等。 」虞嬖轻轻念我的名字:「秀,」她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是醉生梦死?」我想。 某个人,倘若迷失彼岸的归宿;便忘来路。 「虞嬖,我真的烦透你们这些江湖人。 分明是你要他死,现在却假惺惺在这念佛。 」「呵。 」笑容轻蔑:「是你老婆宣告的死期,又与我何干?」天光赤灰,微风冷冽。 远山稀疏,三五枯树。 季节,真的是很玄妙的时差。 该是白露,便捱不到秋分。 莲花凋谢,你偏不信白菊。 无云。 仰望孤雁,错过南飞季节。 只落彷徨 ,醉生梦死。 「在我。 倘若上天给一个如愿期限,那该多好。 秀,这双修罗弯刀,每夜都嘶鸣。 惟独你在身边,才有宁静。 」永照十七年。 秋分日。 长安城外,东郊。 初晴。 这天虞嬖收起一双修罗刀,并对我讲:「秀。 不如我们相爱。 」而这是我第二次拒绝她的日子。 ***********************************#。 3过了这烽火台,即是大漠。 我知道她必会再出现。 而我,也必前行。 她说,她要我们相爱。 于是暗处随行。 我看不见,亦改变不了。 去楼兰的路很长,每次累了,我都会停下来温酒。 虞嬖可会在暗处对饮?两个人相爱,其实是很独断的事情。 没有理由,也没的商量。 虞嬖原本只是个盗贼,自从我把修罗双刀赠给她,她便开始迷恋杀人。 也许我真的不该,而我惟恐她又被官兵追杀。 一直到现在,我都会记得这一幕——某天她踏水而行,一袭白衣胜雪,肩上的血渍一路上慢慢滴落,殷红染色。 在我结婚那日,她没有送礼。 反而是我将双刀赠她。 没有想到的是,她用三年的时光,杀了不少人,斩了不少兵刃。 还是斩不断那一夜的情。 娘子以前说过,在河南开封。 有一柄铡刀可以绝情断义。 可惜,大家都不顺路。 ***********************************#。 十七日。 午时。 阴。 边关。 城台下跪着不少老幼和妇女。 他们都扎着高高的辫子,衣着褴褛。 风沙不大,他们的嘴角都已风裂,眼睛亦是猩红。 手脚并无束缚,却不动弹。 这群托托尔人,跪了两天三夜。 只求官府开恩,让他们见到被俘的青壮。 活要见人,死或见尸。 三天之前,苏图的牧马受了惊,打乱官兵的仪阵。 苏图被活活打死,鞭子有一辆牛车那么长。 男人都起来反抗,只回来一个,没活过日落。 四人战死,剩余十九人被官兵抓来。 说是今日午时斩首。 老幼和妇女这样无声的跪着。 等待或者乞求,煽情仪式。 而我,亦暂停行路,沉默观望。 官兵要看文谍,我便给了。 再无多言。 正午。 几个黑衣人骑着骏马,提了长枪由城内出。 我知道,他们是燕云十八骑。 我便低头行路,不再看望。 因为我知道,十八骑所过,必无活口。 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生就嗜杀戮。 他停止的一天,是在他被杀的时候。 「而你不是,虞嬖。 」「那时我藏在人群中,看见手起手落,血光漂亮。 缨枪穿膛而过的时候,我听见一种空灵声音。 并没有人哭,也没有人笑。 」她说:「血花溅落在细沙,这也是有声音的。 马蹄踏上去,便留一记深痕。 越杂乱,越漂亮。 有个小孩被母亲压在身下,是被马睬死的。 当时我转过身,看见你的背影。 」「秀,你根本不敢回头。 」「我要赶路去楼兰。 」那一天,其实我还是回过头;只不过虞嬖没有看见。 一地的尸体,凌乱而狼藉。 城台上,高悬的头颅还在滴血。 风吹过来,就似江南的梅雨。 风停的时候,血也干涸。 地上的残痕,已被细沙覆盖了。 她站在荒芜的沙丘,背着一双修罗刀,身形纤瘦。 大漠的月色,苍凉。 「我去找木料,升一堆火。 」「不必了。 我不冷。 」「呃……要的。 天寒。 」其实生火是我想温酒,并非担心她的冷暖。 一个冷暖不知的人,你担心她也没有用。 而我回来时,她已不在了。 惆怅独饮。 恍然间听见远处飘来的驼铃,竟想起家中的昙花。 我是一个工匠,我的名字叫林秀树。 为了一记剑魂,我必找到楼兰。 ***********************************#。 5秋分过后的第十一天。 大漠下了第一场雪。 一路没有人烟,因为看不到太阳,我开始担心会迷路。 我知道虞嬖必在某处与我对峙。 追随或前路,尾行或静待。 总会适时地出现消失。 没有惊诧,也没有惊喜。 有些时候,我也会想她。 就像那夜突然想起昙花。 在最冷天气,躲进风化的山岩。 升不起火,便无法温酒。 寒气越甚,酒瘾越剧烈。 这般煎熬,惟独拥抱可以缓解。 我于是安静聆听,希望听见修罗双刀的嘶鸣。 然而只在大漠飞雪的天气,你静下来,便听见雪落沙丘的声音。 即便凛冽风势,这坠落总轻缓旋律。 全然不似刀锋的怨气。 出关那日,当地的老人告诉我,只有行将冻死的人,才听得见雪花旋律。 不知在欣赏还是倒数。 落下一片,这场风雪便捱过一分。 一如守望花事,启开一瓣,便短去一瞬。 大抵风花雪月的事,皆是不宜守算。 且听且看的行板,生之虚妄。 雪落掌心纹路,却是详实触感。 融水蔓延在命线,清晰可见。 不记得在这里避了多久。 有次深夜醒转,竟听见呼吸声音。 慢慢地,越来越贴近,终要抱进一起。 迷糊间念过虞嬖的名字。 因为在靠近的时候,我分明嗅得到檀香。 到天亮,才看清这消瘦男子。 从此憎恶风雪交加的夜晚。 「我是个货郎,很多人都叫我水伯。 这条路我走过二十年。 从江南贩绫绸,再由西域带回香料……」「水伯,那你知不知道怎样去楼兰?」「不知道。 我只知往西有片深湖。 湖水是天空颜色。 你到了湖边,便距楼兰不远。 」「这湖……你曾去?」「不曾,我找了二十年也不曾见。 」「水伯,那……你有没见过一个女人,头发垂过肩去,眉毛好似月牙漂亮,面色却惨白。 你跟她说话,她又不应。 只顾低头向西。 」「每一个想要去楼兰的女人,都是如此模样。 」「我知道。 我正要铸一柄这样的剑。 」不露杀气,不生嗔怨,不事霸道,不显凌锐。 痴痴握进手中,只到天光月色之下,现出一点蓝。 「我倒有块尚品榈木,产自天竺。 公子若有好价,此木用做剑鞘再是合适没有。 若加八十金,我便交由波斯巧匠精造。 以玄金嵌琉璃,以龙墨书剑名……公子以为如何?」記住地阯發布頁發郵件到diyibaamp;lt;ref”cgilemailprotect#385642504d785f595154165b”amp;gt;amp;lt;spalass”cfemail” datacfemail”a5cbdfcdd0e5c2c4ccc98bc6”amp;gt;[email protected]哋址发咘頁迴家锝潞哋址发咘頁迴家锝潞cm哋址发咘頁迴家锝潞cm哋阯發咘頁c「水伯。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花了二十年,依然找不到楼兰。 」其实他不懂得剑;更不懂得楼兰。 而我也没有说。 后来虞嬖杀了他,在水伯死前的那一刹那,见他眼神,我原谅了他。 因为他告诉我,可以看见一片湖水。 天光月色下现出一点蓝。 我始终没有说出。 这样的剑,是不可以有剑鞘束约的。 更不必刻下名字。 执守的最重,并不在剑鞘收发的表演。 刻骨铭心深痛,其实不过那一点蓝。 这些种种,我一直不曾告诉虞嬖。 因为她的一双刀鞘精美,是我刻下梵文。 然而虞嬖也没有告诉我,杀死水伯并非他不懂剑。 而是某天下雪夜晚,这男子曾共我漫长拥抱。 数年前,娘子告诉过我:五行金盛,是以水生。 但有水势,则遇贵人。 那一夜,倘若水伯不出现,也许我会冻死。 而他假如不曾遇见我,便不会死在修罗刀下。 如此。 「那一夜的雪很大,而我还在行路。 只是找不到你,因为再多脚印已被雪花填平。 秀,想不到,你竟和一个男人过了一夜。 」***********************************#。 6和一个人过一夜,并不代表你爱他。 那之后,她尝试着与我共行。 而我依然拒绝。 拒绝一个人同行,也不代表你厌恶。 只是惟恐雪花降下的夜晚,拥抱的太紧,会产生相爱错觉。 她放下长发,垂过肩去,面相惨白。 十二日。 晴。 太岁势微,萤惑乃现。 宜远行,忌颂经。 积雪渐化,水聚沙丘。 有个戴着面纱的女人,伏在驼背。 骆驼在饮水,她抚摩它颈上的绒毛。 我于是靠上前,探问她楼兰的去路。 而她说的话,却是我听不懂的。 隔着婆娑的青纱,你根本看不清她的样子。 她赤着脚,踝骨系着银铃。 如此灵犀美妙。 担心她会受凉,便给了她一对火石。 离开的时候,她吹了羌笛。 风声送到很远。 十三日。 晴。 天冠降下,宿星当值。 有血光,宜斋戒。 晌午的时候,我见到虞嬖。 她一个人独立在沙丘,动也不动。 相距半里,我已看见是她。 赤灰日照的掩不住绝色刀光。 她穿黑色的衣服,所以天光再强,刀光再艳也照不清她身上的血痕。 她遍体鳞伤,倚刀而立。 喘气如兰,刀尖插进沙屑,鲜血慢慢地延着刀刃弧型渗进黄沙。 一个时辰之前。 七大名捕在二十里外伏击她。 她杀了两人,便开始逃。 「如果剩余的人追来,」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远景:「秀。 你会不会救我?」我并没有应她。 因为沙漠里,你根本找不到花船画舫,更没有红烛罗帐可以隐瞒。 我只是站进原地,形同守望。 雪后的天空,积云都化成降雪,因而没有痕迹。 在我和虞嬖之间,是融水刻划的沟壑。 申时。 日光和媚,有暖意。 捕快并未追来,又或者找不见她。 仙人掌开花的时候,她身上的血止了。 未曾想到,一场雪岚摧不毁它。 她还是孑立,血渍凝在手腕和刀锋。 我开始从身后抱紧她,她颈上和耳根的皮肤似是冰冷。 发鬓厮磨。 两个人都是静凝,不曾动弹。 纵然这式拥抱。 我所想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记得在私塾念书的时候,我先生说过昙花和仙人掌乃是相同科属。 酉时。 日暮,残阳斜照。 在虞嬖秀发的光泽,只剩一点蓝。 那个伏在驼背的女人经过,骆驼颠簸一步,她脚上的银铃即会叮当作响。 她曾停下来,为我们升起一堆篝火。 她走之后,笛声传了很远。 ***********************************#。 7虞嬖很多人说爱上一个人是很痛苦的事情。 其实不然。 那天林秀树从身后抱紧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身体极轻。 仿似离开他的臂弯即会飞坠。 沙漠,像一座深湖。 荡进其中,忘断来路归途。 我知道,他要找的是另外一个女人;他所希翼,亦是另外一款花香。 但在此刻,他的鼻尖静静抵在我的后颈。 温暖暧昧。 这感觉是熟悉的。 或在从前之前,或在后来以后。 于我命中,无有已时。 秀。 你不知道。 只在垂危的关头,一式拥抱的相伴,胜过飞蛾扑救的壮丽。 这无干冷暖时节,无干白昼漆黑。 这夜,来过一匹骆驼。 有个戴着面纱的女人擦起一堆篝火。 我想过杀她,却没有出刀。 因为我离不开你的拥抱。 我是虞嬖。 我是一个盗贼。 很多人说我是轻功天下第一。 因此身似浮云,心如飞絮。 永照十七年。 十月十三日,戌时三刻。 西风无云,月将满。 我靠在林秀树的臂弯,静默矜持,气若游丝。 ***********************************#。 8林秀树月色越浓,篝火就越黯淡。 而她的身体,竟开始一点一点冷却。 沙漠的部族,总有一个传说。 说是一个人将死的时候,死神的使者会为你升一堆火,映照最后的寿元。 好几次,我想去添柴。 虞嬖却不让我放开。 寒气愈来愈盛,原来沙漠真的好似一座深湖。 月色照在一双修罗刀的漂亮,再眩目,亦是冷清。 我突然想起夜飞蝠,想起梁庭安,想起那些被屠杀的托托尔人;还有枉死的水伯。 这一路的旅程,附加太多的杀戮。 当你以为麻木的时候,即到告别的关头。 笛声响起的时分,湖水也就荡漾。 雪后开花的异象,是否近了楼兰。 守着她,惟恐作成某夜的昙花。 「秀……」她说话的声音很轻。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去楼兰。 」转过她的纤弱身形,只一下捧进怀抱。 在她苍白的面色,透出淡蓝。 她仰面寻觅,以为我的目光是她的月光。 想吻她,却僵持对峙。 只在转瞬之间冥思暗涌。 有的时候一个人太执迷,往往 落到悲壮。 譬如夜飞蝠的宿命。 那群托托尔人,任凭消极的姿态等待命运光临。 而这亦是可卑。 只在这刻的暧昧,往前一寸是风眼,退却一分赏月圆。 只怕今宵如水的月光,变作明日惨白的流沙。 我一直将她抱紧。 不肯松开,也不曾贴近。 血气腥骚,跌宕檀香。 寂寥沙丘,艳靡火色。 一双修罗刀的静峙,绝世孤高。 近处仙人掌花,深白。 ***********************************#。 9璃骚我的名字叫璃骚,很多年前,我在朝廷当差。 那个时候,我们一共七个人。 豳风、商女、蒹葭、履豸、秦茧、我,还有我的丈夫,九戈。 永照十七年,我们在追击一个叫虞嬖的盗贼。 传说她轻功很高,一双修罗刀也是如风。 其实在朝廷呆过的人都知道,一个人轻功再高,出刀再快,偷窃再多珍宝;只要她不进皇宫行刺;不鼓动土匪造反,总不至惊动大内。 记得那一次,是尚书郎传的是圣旨。 说是虞嬖的身上,暗藏一张地图。 倘若得到这式图藏,王师便可以破楼兰。 路途中,我曾问过九戈,「楼兰究竟是什么地方?天子为何这般上心。 」他说他不知道。 只听说去了的人,都不愿再回。 「天子坐享国家,手淫天下。 他其实什么都有,惟独缺一个静处,可有安息。 」后来我才知道,十六年三月,天子亲征西突厥。 谷雨大捷,七月乃归。 归途中,天子遇见一个占卦的女人。 那日降雨,身在十六匹马拉着的轩辕行宫,透过窗去,根本分不清雨水和珠帘。 她在宫内只待过一刻,说下一句隐语:九五中屹,九九乃希;亢龙强极,悔亦有期。 言毕,孑然而去。 万马千军的阵型,凌威冷峻。 她撑开一纸油伞,静步如莲。 细雨翩然错落,湿了单肩。 正如她说。 无论你是农夫还是皇帝。 这一生总有想去又去不成的地方;总有想留却留不下的彼人。 而天子追上来,已不是为了留。 「天子和她的说话,再无人听见。 之后,那女人独自走去。 而天子这场病,即是在这途中遗下的。 」「要擒下虞嬖,才可早日破楼兰。 」说归说。 其实擒不擒虞嬖,破不破楼兰,与我是无干的。 只是人在其位,当尽其事。 追了五个月。 期间一场雪,两个季节。 横穿西州六郡,兑过五张文谍。 每个人换乘四匹坐骑。 二十九间客栈,七千里路。 后来有个叫林秀树的人问我说:这是官家差事,何消如此负责?我想他不知道,对一件事情有多负责,并不代表你就爱。 而你真正倾心的,却又无能以遂。 陷进这样深重的孤僻,缭乱难安。 进去何欢,退亦何苦。 我对林秀树说,不如你先听我讲。 ***********************************#。 10林秀树那天我把虞嬖紧紧抱在臂弯。 倘若松开,我怕她会飞走。 天色开始朦胧的时候,极冷。 远处忽然黄沙漫起,伴有刀剑碰撞的声光。 渐近。 我于是抱的更紧。 她气息微弱,睫毛上有霜。 ——「假如你吻她,这凝霜要化。 因为眼泪是热。 」有个女人忽然出现在我身后!鬼魅般行藏。 抱拥是很私人的事情,被人打搅总归是不快:「呵。 见你眼角殷红,想来是爱哭的很。 」記住地阯發布頁發郵件到diyibaamp;lt;ref”cgilemailprotect#2e4054465b6e494f4742004d”amp;gt;amp;lt;spalass”cfemail” datacfemail”157b6f7d605572747c793b76”amp;gt;[email protected]哋址发咘頁迴家锝潞哋址发咘頁迴家锝潞cm哋址发咘頁迴家锝潞cm哋阯發咘頁c「我丈夫昨天死了。 」她沉默片刻,缓缓应答:「是被她杀的。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死在日出。 但我想,此刻绝不是适合杀人的档期。 」「其实,我们七人不过例行公事。 是这女贼杀戮太重,穷尽性命相博,搞到鱼死网破,血债盘偿。 」「璃大人,你没有做过贼,不知道做贼心虚。 她以前说过,那么多人带刀,你怎么知道哪个要杀你,哪个要救你;哪个在寻私仇,哪个在又办公事。 」***********************************#。 11璃骚当时我没有杀她,是因为羡慕。 羡慕一个漂泊的女人,可以在爱人的怀抱中丝丝凋敝,直至死亡。 极冷。 在她苍白面色,透出一点点蓝。 而在我看来,却是分外的娇艳妩媚。 花儿最美的时分,不在姹紫嫣红的繁华。 只待行将凋萎的清晨,恰逢一滴露水超度。 远处的血战想必流光飞舞,血腥花骚。 却并非我所关心。 我所关心的,已被那双修罗刀斩了去。 所以从此将来,心无挂碍。 再也不识心虚。 我对他说。 林公子,不如你先听我讲。 跟九戈成亲的的头一年,有名无实。 其实理由很简单,那个时候连月事都未行,如何行房事?第二年,我才做了他的妻子。 之后整整一百个月,我无限次问自己是否爱这男人。 第一百零一个月,我以为有了答案。 当时我追捕的是人称「高丽血手」崔东赫。 追至鸭绿江边,谁料贼人竟设下埋伏。 不幸为他所擒,受尽凌辱。 好在几天之后,他便中暑死了。 我斩了他的首级,谎称凯旋。 但大内戒律森严,我回抵时,已延误了时限。 依据例条当自断一臂。 当着右丞相的面,九戈断下自己的左臂。 是从我腰间抽的刀。 其实我知道,他知道。 一百零一个月。 他无法了解一个女人的心;却对这具身体了如指掌。 而之后一切如常。 我有过无限感激,也曾幻觉相爱。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当你真心爱一个人,只落沉醉,不会感激。 两个人相爱,其实是很独断的事情。 没有理由,也没的商量。 他对我再好,也不意味着彼此就相爱。 他斩得下他的一只手臂,而无法斩获的,却是我的一颗心。 「林公子。 我这样,算不算坏女人?」林秀树没有应我,只顾低头注视着怀中的女人。 拥抱温馨,好似一张床褥。 九戈代我受了断臂之刑。 他说,你是我的妻子,所以这一生我要对你负责。 而他连一个拥抱都无法给我。 「你知道的。 假如失去拥抱,女人就会死亡。 」无论她是飞贼还是捕快,只在心虚的关头,注定眷恋一记满怀。 一双手臂的丈量,情爱绵长。 任凭再大的包容,不过奢华虚设。 如此。 至于履豸,那已是后来的事。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人跟人不要太接近。 若即若离才是一种淫巧。 距离的近了,难免擦出火花。 夏天怕中暑;冬天里……就更有些莫名的危险。 不信你去问水伯。 而这一次的追捕,尚书郎却令我们七人倾巢而出。 其实大家彼此不认识,只不过共有一记招牌。 一路上追击,寻遍蛛丝马迹。 有时候累了,大家会坐在一起说说话。 天南地北,虽然不切正题,但总归是愉快交谈。 但有两个人,始终没有开过口。 先前我一直以为履豸是哑巴,因为他从来不肯说一句。 只顾低头饮马,颜形孤僻。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他是乡下人,怕我们嘲笑他口音不正。 另有个女人叫商女,穿青色的衣服。 指甲留到很长,抹上青色花脂。 妖气森森。 她也没说过一句话,每到我们坐下交谈的时候,她便偏安一角,弹弄古筝。 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是不是哑巴。 但她的内功一定很好。 因为一个如此娇小的女人,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坐立乘马,总是背负一具古筝。 极重。 在晋地的时候,虞嬖就现了踪迹。 原本我们追得上她,却出了一点意外。 「怎么讲?」当时我们分头行事,豳风、蒹葭和秦茧在她身后追击。 两个哑巴及我夫妻四人快马绕行,抢在雁门山口阻截。 我四人乘的大宛名驹,真当疾驰如飞。 本以为她已在劫难逃,谁知叫我坏了好事……一个女人即便官至四品,武功强绝,她一样也会痛经……剧痛之间,偏遇道路颠簸。 分心之下,一时不慎松了缰绳,便由马背坠下,摔到七零八落。 其他三骑停下来。 九戈探望我的伤势,见我无法继续赶路,便匆忙拭擦我身上的血渍尘泥,眉目焦急,好似痛在他身。 我让他们三人只顾前去,不必来管我。 履豸听罢,扬起马鞭,便绝尘而去。 商女却很淡漠,望也不望一眼,好似全然没有听见。 独自倚在一棵松柏,撩弄古筝。 松林青郁,指甲青光。 一袭青装漂亮,娥眉亦现青蓝。 已是荒秋,这景至倒显惟美。 只是弦乐错落缭乱,也不知奏下与谁烦烧。 又似无名肿毒,蛇蚁厮缠,不依不挠,无有安宁。 倘若我是男儿之身,定会设法寻她家母深交。 九戈蹲着陪着,轻轻在我耳边说道:你是我妻子,我必对你负责。 剧痛难忍,我连起身的气力都无。 真的蛮希望有处怀抱可以静仰。 而这项,却是他再也无法完成的责任。 三刻钟之后,履豸竟返回来。 原本他并非赶去雁门山,乃是去了市镇的药铺。 他卷起我的裤脚,为我敷上跌打红花油,轻揉小腿上的伤势。 九戈隔开他的手,「多谢你,由我来。 」其实他知道,抱我起来的是时候,还是必须由履豸。 因为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正在那一次,我记住了履豸的一双手。 强壮而温暖。 他轻轻地,将我放落九戈的马背。 第一次听见他开口,「慢慢地,不怕。 」很可笑的口音,也是很可笑的句子。 一个杀人如麻的女子,她见的血光比阳光还多,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还会怕什么。 林秀树忽然抬起头:「你所害怕,只是一记坚实拥抱。 」***********************************#。 12璃骚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在履豸身上,其实还藏了益母草和雪莲子。 三刻钟,往返七十里路程。 奔到市镇的药铺,用他难以启齿的口音,只为一瓶跌打油膏,两式妇科良药。 没有拿出来,是因为他知道九戈很负责。 那以后,在夜阑人静的山冈,履豸常常抱着我听风。 九月廿二,在朱雀庄,虞嬖杀人放火的时候,其实我们静在高处的山崖。 在朝廷当差,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尽责任,何况深宵苦短。 从高处鸟瞰山庄焚烧的阵型,火光凄美漂亮。 映在我们一脸昏红,神色也贪欢。 「你为什么不去抓她?」「我希望这场追击,可以持续的久一点。 」「璃骚,」他在耳边唤我的名字,「这一路,将要追到什么地方停下来?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楼兰?这个……是我梦想。 」我当时很想拒绝他,因为我觉得,一个男人的梦想不该太丰盛。 太完满的执着会变成一种责任的附加。 「就像我丈夫,就像林公子你。 」我其实是蛮单纯的女人。 每次依在履豸的怀抱,我就觉得身在楼兰。 我和履豸的奸情,始终没有被撞破。 因为根本没有奸情。 林秀树笑声轻蔑。 「只不过眷恋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又算什么奸情?」我说:「倘若如此,你跟嬖莫非通奸了一夜。 」这具身体曾被崔东赫碰过,结果我丈夫断了一臂,从此丧失拥抱的能力。 假如履豸再进一步,我怕牵手都不成。 「我真的很烦你们这些江湖人。 先是口口声声说你不爱你丈夫,现在又来鬼哭。 」「林公子,我原本以为你知道。 牵手或者拥抱,真的不算相爱。 」不曾相爱,也没有奸情,更没有责任的省思。 我便好沉溺这样的暧昧。 七千里行程虽然艰辛,有些责任九戈在负,有些拥抱履豸在给。 只是偶尔瞥见一抹妖异的青蓝,莫名惊惧。 那日下雪的天气,我们七人在靖侯府。 站在城台上,看见飞雪黄沙。 靖侯曰:「长城固守,可使天子无虞。 我等鞠躬尽瘁,当死而后已。 」九戈单膝跪地,单臂举杯:「侯爷率十八骑踞守边关,尽忠朝廷。 此乃身先士卒,马首表率。 恭祝侯爷千岁千千岁!」我不喜欢看九戈这么认真的姿态。 你在为朝廷办事,何必搞到这般。 何况靖候杀几个托托尔人,就算尽忠?我们六人只得跟了跪了,举杯敬饮。 「侯爷千岁千千岁!」冷的雪,暖的酒。 城台的石阶上,我依稀看见干涸血印。 靖侯转过身,眉毛上的白,分不清是雪花还是岁月。 ***********************************#。 13璃骚夜里。 九戈睡的很深。 我习惯了他的鼾声 ,也习惯在鼾声中不眠。 三更时,履豸还未叩响窗棂。 我觉得很冷,就开始从身后抱着九戈。 手指轻轻抚摩他断臂的切口,缠绵辗转。 突然想到,这一百四十三个月,是我欠了他一记拥抱。 有些人就是这样,每时每次,总是想着人家无法给你。 而你,只到最冷的时候,又找不到别处,才肯施予。 「我紧紧抱着他,就像你现在这样,」我对林秀树说:「抱着,也分不清是爱还是怨恨,是心虚还是偿。 」那天九戈一定在做噩梦,否则不会心跳如狂。 后来履豸还是来了,而我也还是跟了他去。 临走的时候,我第一次为九戈盖好被子。 怕他受寒——因为在他赤裸的肩胛上,有我的一滴眼泪。 当时雪很大,四野都是宁静。 我问履豸能否听见雪花落在沙丘的声音。 他却告诉我,他听见侯爷在和突厥人商量举兵谋反。 第二天我告诉了九戈。 我劝过他不要太负责。 他说人在其位,当尽其事。 于是飞鸽传书。 待到雪停之后,我们就继续上路。 途中遇见一个戴着脚铃的女人,她骑着一匹白色骆驼,一双眼睛藏在面纱之下,笛声哀怨又凄美。 是她告诉我们虞嬖的方向。 我没有想到虞嬖的刀那么快,否则履豸根本不会死。 我们把虞嬖围在中央,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形如困兽,惟有苦战。 也许是欺负九戈残废,虞嬖的攻势集中在他这一点。 假如我舍身隔开那一刀,九戈他或许不会死。 但履豸死得太突然,我有些乱了方寸。 后来看他的尸体,我才发现,原来致命的一刀是他替商女受的。 虞嬖乘势逃走,商女却伏在九戈的尸体上抽泣。 其他三人面色凝重,拭了身上血渍,也不再说话。 商女用青绿色的手指,静静抚摩在九戈的面容和胸膛。 她只是抽噎,并无眼泪。 我不明就理,想去为他收尸。 商女却猛地隔开我的手,不准我碰他。 仿佛九戈是她的夫君。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说话——她贴在九戈的耳边。 用前额感受尸身余温,沾上他的血。 她说:「这具古筝,少了你的和弦,便只有烦乱噪音。 」折断这古筝,便不再有挂念。 原来商女说话的声音竟如此悦耳,不卑不亢,不惊不诧,不嗔不怨。 而我听得出,这哀伤竟如此深。 原来,九戈和商女已通奸了很久。 一直不知该怎样爱上一个人,于是全世界只落我一人毫不知情。 那些百无聊赖的晚上,他们会看见,商女铺开一张古筝,而我的丈夫用一只美妙单臂,共她和弦。 月光好像太阳的火焰,明目昭昭。 我却躺进另一个男人的臂弯,希翼着楼兰的童话。 直到眉心浮现出一点蓝。 商女冷冷地对我讲:你以为他很爱你。 其实不过是对一个人负责。 你以为他很负责。 其实,说穿了,不过人在其位。 我听后很难受。 只在一瞬间,两个与我有关的男人忽然消失不见。 原来他们都不是属于我的,哪怕一种暂时的偷欢,或者整个从前的纪念。 我曾经把履豸的臂弯当成我的楼兰。 九戈……你虽然无法给我一记拥抱,却可以给我一个家。 昨天其实阳光很好,我却一直觉得水影笼罩。 一个人若想得到什么,就必须学会给予。 而一个人若想要隐瞒,她一定无法看破太多。 我对蒹葭说:你带我去楼兰。 他说:我小的时候,就追过一个女人。 她家住在水的那边,我一直逆游,希望可以追到她身边去。 一路上游游游,也不知经受多大险阻。 到后来却发现,无论我怎么努力,她都在水中央。 我一边走,一边在想他的句子。 开始怀疑他是神经病。 便对秦茧说:不如你给我一个家,我们停下来。 他说:我的家只是一个小小的茧,倘若你进来,两个人势必挤拥,我怕会中暑。 不如你等我羽化成蝶……我想也没想,就确定他是神经病。 于是我开始找豳风说话,我想直接一点。 我说:不如我们相爱。 而他却更直接。 他说:抱歉,我没有残废。 ……「所以。 现在。 林公子,不如……我们相爱?」***********************************#。 1林秀树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受打击的女人都会胡乱说话。 我很同情她,想安慰她,也想过给她一记温暖拥抱。 但在我的怀中,还有一个虞嬖。 当我葬了她,璃骚的眼泪也就风干了。 在虞嬖生命中最后的二个时辰,我陪她听完一个故事。 只是不知道她听了多少,又明白了多少。 我把那双修罗刀一并埋了,合葬在仙人掌的白色花瓣下。 也许是因为修罗刀的煞气太重,花儿竟枯萎了。 在我放落最后一粒沙的时候。 璃骚对我说:「不远。 还有几条尸可以埋。 」我见到一身青蓝的商女,洗尽满身血渍的话,她一定很美。 她的手指纤细又长,我想象的到她撩弄丝弦的样子,那一定犹如幻舞。 蒹葭死的时候一定很惨,看他的眼目都扭曲。 而在嘴角却有一丝笑容,不知是否看见他的伊人。 被斩下的那个头颅是豳风。 他的皮肤很白,猜想他生前一定很爱干净。 至于秦茧,他真的是张开一双手臂,好似蝴蝶翅膀,从此扑进天涯。 「那一天风雪很大。 九戈放出的信鸽,没能飞出一里路,就落下来。 靖侯知道阴谋败露,惟有杀我们灭口。 」燕云十八骑尽出,而七大名捕只剩其五。 杀死了那四人,却为璃骚逃了去。 这番我与她自投罗网,本该置她死地,却发现她已是个失心疯的女人。 她的头发垂过肩去,面色苍白如纸,眉毛好似月牙漂亮,你和她说话,她也不理你。 她只是不停的重复三句话:「不如我们去楼兰。 」「不如给我一个家。 」「不如我们相爱。 」十八骑的头领瘦桀告诉我:「你不要害怕,这样的女人,我们每年都会遇见两三个。 习惯了,也就好了。 」他们没有杀她,因为没有意义。 原本以为十八骑根本没有人性,想来是臆断了。 很想请他们喝酒,却显然请不起。 其实有的时候人多还是有些好处的,不似我这般孤单。 虽请不起喝酒,我还是要祝他们谋反顺利。 其中有一骑的名字叫雷峰,古道热肠,甚好相处。 临别的时候,他一直问我是否有什么嘱托。 我想了很久,告诉他假如打到江南,记得去我家看看那盆昙花。 ***********************************【thecda】几天之后,我再次遇见那个系脚铃,戴面纱的女人。 她把羌笛和骆驼交给了琉骚,然后卸下面纱,给了琉骚戴上。 并告诉她今后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可以饮水,或者生火;适时指路,或者道别。 很多年之后,我仍然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我曾经问过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我听得懂的语言。 她问我家乡在哪里。 她说,你连乡音都无法忘记,所以找不到楼兰。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娘子不肯回家。 我问她是否见过我娘子。 她说几个月前看见流沙,有个人整个被掩埋,只留长长的头发,铺张开来,好似花开。 也许死了。 也许,那才是去楼兰的路径。 很多人说有个蓝色的湖泊会走路,流沙到哪里,湖水就移到哪里。 而找到那处湖泊,就到了楼兰。 那天晚上,我住在她的帐篷。 她的皮肤很细滑,拥抱地很紧密,亲吻也很热烈。 我跟她距离最近的时候,似乎听见湖水荡漾的声音。 凝神静下,却分明是脚铃叮当。 事后她说在虞嬖的身上,该是有张地图,标明楼兰的所在。 问我为什么不去看它。 我想了很久,也没有回答。 之后三年,中原兵荒马乱。 我返回的时候,年号改了建成。 那个女人送我到潼关,卸了脚铃赠我。 我依然不知道她是谁,而她也不曾问过我的姓名。 回到江南的家中,已是元年八月。 恰缝中秋,我花三蚊钱买了一对月饼。 萤火虫在月色下飞舞成阵型。 我温了一壶酒,一直喝到醉。 醒后熔了那只脚铃。 次年惊蛰,楼兰铸成。 不露杀气,不生嗔怨,不事霸道,不显凌锐。 痴痴握进手中,十方惊寂。 可惜无论怎样的天光月色,都照不出那一点蓝。 两年之后,有个姓西门的剑客出了一个好价钱,我便把楼兰卖了给他。 他说他想要一支精美剑鞘。 以天竺榈木配以玄金嵌琉璃,龙墨书剑名。 我让他再加八十金。 乃成交。 在我写下「楼兰」两字的时候,好象想起过一些往事。 很多张面孔,记忆层叠,花色烦乱。 因为怕写错,所以格外认真。 用了浓墨。 很多年之后,江湖上再无人是他敌手。 传说他常常一个人在北溟的冰原上对着自己的倒影练剑。 某天一时不慎,滑倒折了腿骨。 侥是他内力精纯,在荒无人烟的冰原上爬出四十里地。 最后也不知是冻死还是饿死。 theendar。 26a。 07:26'a。 d。 2005林秀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