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寂寂卿无语》 分卷阅读1 书名:梧桐寂寂卿无语 作者:渡陌临 文案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林虞晚与宇文无期的相遇便是一场预谋。 林虞晚让宇文无期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最悲哀的事情并不是你深爱对方而对方并不爱你,而是无论你如何爱着她,她都坚定地认为那只是骗局。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宇文无期,林虞晚,寂寞梧桐,卿无语 ┃ 配角:宇文无期,林虞晚 ┃ 其它:慕容瑾,上官零,皇甫贺 第1章 【序章】 宇文无期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刚走出宫门,就看到侍卫长叶回有些焦急地迎了上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本来平静些许的心绪一下就紧绷了起来,两道剑眉拧在起来,双眸染上了一层阴郁。他没有上马车,而是顺手夺过叶回手上的马鞭,一个翻身跃上马背,而后迅疾地策马而去。 寒风萧萧,天也有些阴沉,遥遥的天边蜷着几片灰云,在这冬日了显得有些诡异。宇文无期策马于长街,风撩起他那件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宇文无期的七王府距离王宫不过一个时辰左右的路程,可也不知为何,今日快马加鞭,宇文无期依旧觉得路程遥远,他狠狠夹着马肚,又狠狠抽着马鞭,只恨这马没能腾云驾雾,生出一对翅膀来。 到了时候,天空开始飘雪了,细细密密的雪花如仲春时分飘散的花瓣,与路边门店挂着的灯笼投下的昏黄光线糅合在一起,像是镀了一层金。 梧桐院里忙碌了好几个时辰,此时终于安静了下来,穗儿正用沾了热水的素帕为自己的主子擦拭着额头。主子平日就有些泛白的脸此刻更加苍白了,即便是补血养气的药从未间断,可是这张风华绝代的玉面还是没什么血色,以至于看上去总是那样一副弱不禁风随时可能香消玉殒的模样。 本来身体就不好,又经历今天这些事情……当时只不过是进屋子帮主子拿一个椅垫子,却不想自己出来的时候就见到小少爷压倒在主子身上,而身下的主子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早已失去意识。 自己冲过去将主子扶起的时候,小少爷早已缩成一团,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她冲到玉门,遣了侍卫去叫御医来,而四处寻找小少爷已经满头大汗的青姑姑在听到哭声的时候也进了梧桐院,悬着的心刚要落下的时候,却看到被扶进屋子里的那位梧桐院的主子,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死灰一般。 管家带着老御医匆匆赶过来,几个婢子也紧跟在身后,平日里寂静的院落一夕之间炸开了锅。青姑姑愣愣站在树下,两腿发抖,而小少爷还惊魂未定,死死抱着青姑姑的大腿,依旧哭个不停,直到王府的女主人大福晋在听到动静之后赶过来,小少爷才被带走,而青姑姑在看到大福晋的时候发软的双腿扑通一声砸在地上,还未说出半句话就昏了过去。 宇文无期赶到梧桐院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散去了,就着室内散出来的微弱光芒他只看到树下站着的一个人影,大福晋薛玉箬。宇文无期冷漠地瞥她一眼,一个字都没有说,就从她身边走过,仿佛是见到了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唯恐脏了自己的眼睛。 穗儿见王爷进来,正打算行礼,却被王爷抬手制止了。 “怎么样了?”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轻声问道。 “王爷,御医已经给包扎过了,主子服了安神汤,刚刚睡下。”一边回话,一边把他身上被雪打湿的披风接下来挂到一旁的屏风上,看到王爷已经坐到床边,便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宇文无期爱怜地望着她,她那双不知什么时候藏满冷漠的双眼紧紧闭着,苍白如纸的面庞令人心疼。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暖暖的微笑了,久远到他觉得自己倘若不是见过她的笑容,就会以为这个人不会笑。 她好像藏着什么心事,可是无论宇文无期怎样追问她都只是摇头否认,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半夜醒来听到她背对着自己偷偷哭泣。自那之后他们虽睡在一起,可她总在他睡着之后挣脱开他的怀抱,一人独眠。 即便是这样细微的变化,却还是令他心中不安。他猜想或许是她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疏远自己,又或许她已经准备着离开自己。他一连几日坐立不安,不敢来梧桐院看她,直到一月前的晚上,她奋不顾身地挡在自己身前被潜入府中的黑衣人刺伤。 …… 穗儿从大夫那里取药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树下站着的人。 雪已经很大了,鹅毛般洒下来落在她的发上、肩上、大氅上,整个人就要同这浑白的天地融为一体了。 她呆呆地站在树下,望着屋内的烛光,仿佛一尊雕像动也不动。 穗儿愣了片刻,却不敢走近前去。想必今天的事情王爷不会就这样算了,接下来的狂风暴雨足以毁天灭地。 梧桐院在这个王府是怎样的存在没有人不知晓。王爷下过命令,如非必要任何人不许闯进梧桐院惊扰宛夫人,违令者一律杖毙。这是一条铁律 分卷阅读2 。记得去年的时候,一个新来的丫头好奇心很胜,不知死活地闯进梧桐院,被巡视的侍卫发现后立马拖了出去,当时就活活给打死了。一个丫头的命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府上的下人是乖多了,可是有些自以为是的主子却不将此放在心上,对这位宛夫人不以为意,直到侧福晋羽夫人被王爷亲自处决之后,梧桐院才真正成为一个无人敢靠近的地方。 此次宛夫人受伤,和这位大福晋怎么都不可能脱开干系。 大福晋嫁进七王府已经四年,为王爷生下一个儿子,宇文昭燃。小少爷今天本是由青姑姑带着在花园里放风筝的,怎知趁青姑姑一个不留神便溜开了,而且偏偏就溜进了梧桐院。那时候主子在屋子里坐得久了想在院子里走动走动,她总是习惯性地站在梧桐树下,触摸梧桐树粗壮的腰身,而且每次都会凝神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今日主子同往常一样,站在树下出神,却没想到为了取下落在梧桐树上的风筝而爬上枝桠的那位小少爷失足从树上跌落下来,正好砸在主子身上,本就有些弱不禁风的主子哪经受得住这样的意外,当时便牵动了以往的旧伤口,昏了过去。 身为少爷的生母,无论如何这位大福晋今天都要遭殃的,更何况这位大福晋曾经对自己的主子做过那些过分的事情呢!侧福晋羽夫人是当今相国的小女儿,是王上亲自赐下的姻缘,只是因为私闯了梧桐院对主子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就被王爷处决了。因为这件事情,相国夫人伤心过度生了一场大病险些丧命,而相国自此之后更是与王爷结下了梁子,在朝堂之上处处针对王爷不说,而且最后竟然反过来加入了四王爷一边。 王爷为了宛主子甚至不惜得罪当朝相国!而这位大福晋的门第出身远不及羽夫人,身为王爷独子的这位小少爷也没有得到过王爷多少垂怜,这次闯下这样的大祸怎么可能会轻易了事! 第2章 【壹】 宇文无期在梧桐院一直守到后半夜。 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那张脸和夜里的天空一样阴沉,冷得令人胆寒,周围的空气在他的周身都要结成了冰。外面的积雪已经很厚了,树下的女人几乎就要冻僵,却一直保持着那样动也不动的姿势,看着烛火跳动的窗子。 “王爷!”当宇文无期经过树下时,大福晋哆嗦着伸出手扯住他的衣袖。 宇文无期头也不回,甩开她的手,冷笑一声,“本王说过,如果再不知所谓,就不要怪本王不留情面!” “可是,昭燃是您的儿子啊,是您唯一的儿子啊!”大福晋声嘶力竭地喊道。 宇文无期闻言笑了一笑,那笑声听起来毛骨悚然,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带着森森的杀意,把大福晋和一旁的穗儿全都吓到了。 “唯一的儿子?如果当初不是你推她下水,本王会只有这一个儿子吗?如果你忘记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了,需要本王提醒你吗?” 大福晋闻言,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整个人跌坐在雪地里,见宇文无期抬步要走,便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腿,“不,王爷,不,您不能……” 宇文无期任她抱住,不动声色地命令道:“叶回,你是死人吗?” 早已守在梧桐院外的叶回闻声进来,二话不说立即将地上的女人拉开,尔后又示意身后的两个侍卫将她架出了梧桐院。 叶回在梧桐院外候了很久,在那之前,他已经派人把青姑姑和小少爷全都带到书房候着了。对于大福晋,叶回并没有什么感情,毕竟在这个王府里他只围着王爷一人,所谓的女主人,于他而言其实不过是一个被关进七王府这个大囚笼里度日如年的可怜女人而已。大福晋很贤惠,料理府上事物总是有条不紊,可是即便她做得再好,王爷也不会看到。在王爷的眼中,只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无可替代的,即便她再也不可能为王爷生下一儿半女。 三年前正怀有身孕的宛夫人在荷池亭上落水,当时正值寒冬本就畏寒的宛夫人跌入池中,被救起后已经小产。由于体弱又在池中泡得太久,再加上失子之痛,宛夫人大病了一场,后来虽然稍微好转,却是再也不能生养。觉得蹊跷的王爷命人一番调查,才得知那日亭上除了宛夫人还有大福晋,而侍女穗儿也说那日是大福晋邀请宛主子去荷池亭上品茶,并告诉宛主子有要事相商,到了荷池亭大福晋还遣退了所有的侍从。王爷盛怒,欲将大福晋休了赶出王府,怎奈当时大福晋也怀有身孕,再加上当时七王爷与四王爷剑拔弩张,正值用人之际,王爷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与大福晋母家的关系,所以这件事情才勉强压了下来。但是自那之后,王爷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甚至小少爷出生之时王爷都没去瞧上一眼。 大福晋失宠,从此再也无法挽回王爷的心。 …… 夜里风雪渐大,寒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可是七王爷的怒火让众人仿似置身熔炉,随时可能被烧得皮肉无存。 负责照看小少爷的青姑姑是王府里的老嬷嬷了,更是大福晋陪嫁过来的随从,这些年在大福晋屋子行走可谓尽心尽力,半点差错都没出过,却不曾想 分卷阅读3 只这一次便犯了王府中的大忌。 七王下了死令:杖毙。 月浸院外跪满了府里的仆从,众人垂头伏地听着青嬷嬷的求饶和喊叫声已然吓得浑身发抖。 “太吵了!” 默了许久,七王终于开口了。 叶回闻言,走到被打得只剩半条命的青嬷嬷身边,将一块白布团塞进她嘴里。一时间,院子里便只能听到庭杖打在身上的声音和深夜的呼啸风声。 小少爷被两个侍卫架着,动弹不得。他也就是个不大的孩子,淘气顽劣了些,平日里被大福晋疼宠着,何曾见过如此场面,更不必说被如此对待了。 “我要额娘,要额娘……”宇文昭燃被吓得哭了起来,小短腿开始抗议着乱蹬,见无人理睬他哭得更甚。 宇文无期寒着一张脸,阴冷的目光看向这个小人儿。若是宇文昭燃不哭,他差点儿忘记这个小东西也需要从王府永远消失。 “吵死了,你们是废物吗?” 两个侍卫闻声吓得立马跪倒下来,慌忙伸手捂住宇文昭燃的嘴,将他的哭声全部封住。 叶回站在主子身边看着这一幕,眉头不由皱在了一起,心里直发怵。府中大小事务一般都是大福晋和管家一起管理,七王爷很少过问,而今夜这样的阵仗永远都是因宛夫人而起,以别人流血死掉而结束。和以前一样,他只默默祈祷,要是宛夫人此时此刻能出现该有多好! “回主子,青梦已经断气了!”执刑的侍卫近前来禀报。 宇文无期只盯着宇文昭燃,未理会他。侍卫吓得额头冒汗,但也没胆子再汇报一遍,一时进退维谷。 叶回近前一步,下令道:“将平日里照看小少爷的丫鬟嬷嬷以及随从各打五十大板,罚俸半年!” “是!” “梧桐院今日当值的守卫拖至霄门外,杖毙!” “是!” 牵连之人立马从人群中爬出来,磕头告饶。见主子眉宇又沉了下来,叶回果断挥手吩咐道:“全数拖至霄门外,若有喧哗者,舌头割了便是!” 一行侍卫领命,雷厉风行地将一干人等拖了出去,哭喊求饶的人全都禁了声,赴死之人仍不罢休,话未说完便被一棒打在头上,敲昏了过去。 叶回跟在七王身边那么多年,他的脾性和行事作风自己早就领略过了。若等着主子吩咐,想必他们谁也活不成! “把他给本王吊起来,打!”宇文无期怨毒的目光看着宇文昭燃,仿似那个孩子和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也许他会念及年纪小不懂事,网开一面。可是一想到这是那个恶毒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他就恨不能将他们母子俩个千刀万剐! 叶回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主子,小少爷……” “你要替他求情?”宇文无期站起身来,整整衣衫。 “主子……如果宛夫人知道了这件事情,恐怕日后……” “放肆!”宇文无期勃然大怒,“谁给你的胆子?” 叶回跪了下来,他很少忤逆主子的意思,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看着主子因一时愤怒而做出令自己日后追悔莫及的事情。 “王爷三思!” “本王让你把这个孽障吊起来!”宇文无期怒不可遏,抬脚将叶回踹倒在地,“你什么时候学会忤逆本王了?” 叶回爬起来重新跪好,再无话可说。主子的脾性他是晓得的,他提一句便已是一只脚踏入了死地,若是再敢言语自己也会成为霄门外被杖毙的人之一。 “混帐奴才!”宇文无期见他不说话,火气更大,抬脚又朝他胸口踢过去,叶回身子撞在不远的廊柱上砸得生疼,感觉背上的骨头都要散了,血气凝在胸口处,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呕了出来。好在平日里他穿惯了玄色的衣衫,血迹浸透却看不出什么,只是主子这一脚用足了气力,他现在连抬手拭去嘴角血迹的气力都没了。 宇文无期衣袖甩开,竟亲自下了台阶,穿过一众人朝着宇文昭燃走了过去。 宇文昭燃因为母亲在王府中不得宠,所以从未见父亲给他一个好脸色,就算再不懂人情世故,多少也能辩出阴晴来。自从上次偷溜进书房将父亲的砚台摔碎,被狠狠教训一顿,罚跪一天并关半个月禁闭之后,他总是见了父亲便远远躲开,这样算下来,他已经有许久许久没有与父亲面对面了。见父亲冷着脸走过来,而自己又无法挣脱,他早已经吓破了胆,连哭都不敢哭了。 宇文无期讨厌这个孩子,尤其讨厌他哭鼻子的时候,很吵,很讨厌。他一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阻止他将这个本不该出生的孩子活活掐死,若是早日将他掐死,那就不会有今日这一遭,宛儿也不会伤得那样重! 该死,统统都该死! 第3章 【贰】 林虞晚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贴身婢女穗儿也不见影子。她动了动身子试图坐起来,可是身上很痛未能如愿,只能继续躺着。 “你醒了!” 分卷阅读4 林虞晚听得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循着声音望过去,方才在屏风后看到他的影子。 她勉力笑笑,道:“你怎么这么晚过来?” 那人一袭暗黑色衣衫从屏风后走出,到了床边挨着她坐下来,从不离身的那把长剑被他抱在怀中,微弱的烛光下能看到上面镶着的蓝宝石发出的光芒。 “早就来了。只是你那忠心的小婢女对你真得是片刻不离身……”他煞有介事地咂咂嘴,“若不是趁她出去取碳块,我恐怕天亮都见不到你!” 林虞晚掩嘴浅笑,道:“以你的性子还用等都天亮?等不得半个时辰就要用迷药将她弄昏过去吧!” 这个慕容瑾已经闯荡江湖数十载了,论武功和声望那也是能排在前十的,这样一位少侠在她面前怎么总像个小孩子一样? “还是你最了解我。” 外面的寒风呼啸,吹得枯树枝子摇摇晃晃,偶尔传来枯枝断裂声。 “你躺进去,快些。”慕容瑾催促着她,看着她身体钻进被褥之后又将云被塞得严严实实,“天气冷了,你身子本来就弱,可别再冻坏了。” 晓得她畏寒,他进屋之后在炉火旁站了一会儿,将寒气驱散才敢近她身来。 “鸣深,我没大碍的,你别这样紧张。”林虞晚轻轻咳嗽一声,看着他,“对了,你今夜来找我可是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 “不是……我这不是怕影响你行走江湖么……” “……” “好了,鸣深,我错了,好不好?”林虞晚很无奈。 慕容瑾这才肯再看她一眼,“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只是现在还在药王谷,再过几天才能拿给你,你再等等!” 林虞晚听他这样说,脸上浮出笑意,道:“是吗?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有了那个药,她就可以开始接下来的计划。 “听药王那老头说,你给的那个配方药性很烈,失了分寸可是会死人的!” 林虞晚之所以找慕容瑾帮忙,就是因为他有什么就说什么,从不会以“我为你好”这样的借口去遮遮掩掩,这一点儿比起柏枫和惊鸿,好了太多。 自从林家被灭了门,她在这世上便成了孤魂野鬼。若不是以前上山采药无意间救下了中毒颇深的惊鸿,她也不会认识他们三个。他们是她在这世间最后的依靠和牵挂了。 “你答应我的,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柏枫和惊鸿的!你是大侠,说话可是要作数的!”林虞晚歪头看着他,小声说着。明明晓得他听到这话一定会生气,可还是提醒他一下,若是这件事被惊鸿他们知道了,又会生出许多事端。 “你这是看不起本大侠吗?”慕容瑾果然生气了,忽然站起身盯着她,气冲冲道,“本大侠何时食言过?林虞晚,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虞晚装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心情难得的好。 “鸣深,你为什么不问我要这药做什么?” 慕容瑾抱臂看着她,又坐回她身边,反问一句:“那你为什么不找那两个呆子,偏偏找我?” 林虞晚闻言浅浅一笑,道:“因为你长得最好看!” 慕容瑾一时无言,若不是怕被人听见他一定会大笑不止。 “林虞晚啊林虞晚,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慕容瑾将长剑拔出一小节,透过剑身,看着自己的脸很是自恋地理理头发,“你最大的优点就是眼神好,不像那两个呆子,不仅脑子有毛病,还眼瞎!” 林虞晚汗颜,这家伙真是口无遮拦……若不是晓得他们三个早早认识,她还以为这家伙和柏枫、惊鸿有什么过节呢! “你这些话我都记住了,下次见到他们,小心我一字不漏告诉他们,到时候……”林虞晚看着泛着冷光的剑身,“我可记得,柏枫的武功是在你之上的!” “好你个林虞晚,我这千辛万苦帮着你,你还想着给我穿小鞋!”慕容瑾说得欢脱,未想回头看到她一副天真的样子,语气忽然转了有些黯然,“只是,他们还能再见到你吗?” 林虞晚很少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他这样子反令她大不习惯。 “瞎说什么,怎么就……” 慕容瑾冷哼一声,道:“少诓骗我!你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告诉那两个呆子,就说明是你自己认为很要紧而他们绝不会松口答应的事情。你选择让我来帮你,定然是想着我对你的事情向来不会干涉,是不是?” 林虞晚被他猜中了心事,沉默无言。 “你在谋划一件很危险甚至可能丢掉性命的事情,是吗?”慕容瑾见她不说话,追问道。 林虞晚叹一声,声音低下去,“鸣深,你能……不问吗?” 慕容瑾晓得自己猜中了,没什么好气,道:“如您所说,柏枫的武功在我之上,若让他知道我帮着你往火坑里跳,他还不得把我活剐了?!” 屋子里炭火快要燃尽了,温度降下来,林虞晚 分卷阅读5 尽管裹在被子里,可还是忍不住打颤,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鸣深……” 慕容瑾霍然起身,恨恨看着她,质问道:“是宇文无期对不对?你打算瞒着我们和他鱼死网破?是也不是?!” 林虞晚摇了摇头,“不是的……他对我很好。” “对你很好?”慕容瑾不可置信地冷笑一声,“你是不是病糊涂了,他对你好?对你好他会杀了你全家?!” “不是……”林虞晚脸色惨白,虽然她早已经知道了真相,可是听他说出来,还是觉得心如刀绞,“我知道,我没忘……可是,我不能杀了他……鸣深,你不会懂的!” “有什么难懂的,你爱上他了吧?”慕容瑾眯着眼睛看着她,就像是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在陷阱里垂死挣扎,根本没想给她退路,“你舍不得杀他,是不是?” “鸣深……”林虞晚尚未开口,便听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慕容瑾闻声深深看她一眼,便转身藏到了一旁的帘帐后面。 穗儿蹑手蹑脚走进屋子里来,看着炭火就要熄灭了,慌忙将从管事那里取来的碳块扔进碳炉中。明显感觉屋里温度降了下来,心中担忧主子受冻,收拾好炉碳便来看主子。 “穗儿!” 穗儿听见主子唤她,心中惊喜,赶紧近前去。“主子,您醒了,可吓死奴婢了!” “我无妨的,你看看你,额头上都是汗!” 穗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擦擦额头,小声道,“奴婢刚取碳块回来,不过耗了些时辰,生怕主子冻着了,所以回来的时候便走得着急!” “哦,是崔管事那里忙吗?”林虞晚无心问着,眼睛瞧向帘帐,那后面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是的……”穗儿慌忙解释道,“是府里的下人全都被叫去了月浸院,奴婢只得自己挑拣碳块自己背回来,所以回来晚了!” 月浸院是宇文无期的书房,他不喜欢人去那里走动,所以平日里肃静得很,今日怎得把府里的人都叫了去? 林虞晚心中疑惑,问道:“你可晓得是何缘故?” 穗儿看着她要起身,赶忙近前将她搀扶起来,捞起一个枕头垫在后面,让她可以靠着。 “是王爷吩咐的……好像,好像是因为今天梧桐院的事情……”穗儿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欲言又止。 “你说得仔细些!” 穗儿道:“从树上掉下来砸伤主子的正是昭燃小少爷……王爷十分恼怒,将看护小少爷的一众仆从甚至教书先生都拖出去杖毙了!” 她刚拐进回梧桐院的巷子,便被急匆匆跑来的一个侍卫撞得差点摔倒,这人正是侍卫长叶回手下当差的松岩,见到她便慌忙将事态告诉她,希望宛夫人能阻止王爷,不然这王府恐要血流成河了。 穗儿正要告诉他主子还没醒,谁知他又一阵风般跑了回去。她没见过什么大阵势,但是事关梧桐院她也不敢隐瞒,只得如实说来。 “听松岩说,王爷好像要……要掐死小少爷!” 穗儿说完吓得跪倒在地上,慌忙道:“都是穗儿不好,穗儿不该离开主子半步,不然也不会惹出这些事来!” 林虞晚掀开云被就要下床来,这一着急便又咳嗽起来,那难受的样子感觉是要把五脏都要咳出来了。穗儿见状,慌忙起身扶住她,声音带了哭腔,道:“主子,您还是歇着吧,您要是再出了事情,王爷会打死奴婢的!” 林虞晚自知以自己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赶到月浸院,便抓住穗儿的手臂,急急叮嘱道:“你赶紧去月浸院告诉宇文无期,就说我醒了要见他!快!” “可是主子……” “快……”林虞晚撑着床沿,低吼道。 穗儿见主子面有愠色,不敢耽搁,慌忙赶往月浸院。 第4章 【叁】 夜色深沉,雪一直没停,细细密密地下着。 大福晋薛玉箬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梧桐院的大树下,她恨恨看着梧桐院不甚明亮的窗子,仿似能透过窗子看清楚那个女人可怜兮兮却令人厌烦的脸。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因为她可能失去一切,手将燃着的火把握得更紧。 院中的梧桐树下不知几时栖息着一只寒鸦,被她踏雪的脚步声惊到,她刚走开几步,寒鸦便大叫着飞走了。 她总还是想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哪里好,竟能把王爷迷得神魂颠倒对她言听计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除了一天到晚装可怜博取同情之外,也没什么真本事。难得有一张俏丽的脸蛋,却只会狐媚惑主,真是天生的贱骨头。而自己呢,自从进了王府便劳心劳力,为王府为王爷操碎了心,到头来她得到什么了呢?王爷对她横眉冷对,从未有过好脸色,现在因为这个女人他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如果没有这个女人,她不至于过得如此狼狈,王爷也不至于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肯正眼瞧一瞧。 她走到墙壁跟前将从梧桐院小厨房搬出来的菜籽油和酒一一打翻,屋里的人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响动 分卷阅读6 ,窗上的影子跟着动了动,然后便是一阵咳嗽。薛玉箬轻蔑地勾勾唇角,手中的火把随之掉在那一摊液体里,不过一眨眼功夫火苗便窜了起来,她走开几步远看着燃起来的大火大笑起来。 浓烟滚滚,火势汹涌,她听到屋子里瓶子瓷器被打碎的声音还有微弱的呼救声。已经被她锁上的门从里面被拉扯着,只是响动微弱得可怜。 “林虞晚,你这个贱人,终于还是落在了我手上!”薛玉箬笑得狂狷,她从来没觉得像今天一样舒畅,“三年前我真不该心软,竟然还派人将你救上来,哈哈哈,我悔啊,后悔当初没把你溺死在荷池,让你随那孽种一起下地狱!” 林虞晚掩着口鼻用尽气力去拉门,但却是徒劳。听着大福晋恶毒的话语,她心中竟毫无波澜——不过同自己一样是个可怜的女人罢了。她只是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冲动,竟然明目张胆地想要置自己于死地,以宇文无期的性子,别管自己今天是被烧伤还是烧死,就算是安然无恙逃过此劫,这大福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就算不被宇文无期一刀捅死,也定然会被赶出王府。 “林虞晚,你这个妖女,你去死吧,去死……”薛玉箬发了疯似的狂笑不止,哪里还有平日里端庄贤淑处事谨慎的福晋模样。 林虞晚被浓烟呛得眼前有些迷糊,身子实在是撑不住了,便坐靠在门框上失神。她已经好久不曾梦到家人了,以前在家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腊月天,屋子里燃着炭火,她和父亲在窗边的矮榻上一起下棋,她的棋技算是好的,只是比起父亲来差了些耐性,以至于总是一急便落错了子,可是又偏偏不肯认输,总是要悔棋。一来二去,父亲断不肯了,于是二人便僵冷起来。 “人生如棋局,一子落,满盘皆落索。”父亲一本正经告诫她,“万事需要三思而行,人生行事是没有退路的。” 坐在一旁教小妹刺绣的母亲,笑着道:“宛儿还小,哪里能懂得这些。” 她当时确实不懂话中深意,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赢一局,于是趁他们谈话的间歇偷偷将棋盘中的一粒白子藏到袖中,落下一粒黑子后,拍手道:“父亲,我赢了!” …… 那明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也是无数个平凡日子中的一个缩影,可那一幕幕深深刻在她的记忆中一刻也不曾忘记。多年过去,她终于长大了,可她还是没能悟透父亲那句话,相反的,她总觉得自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粒棋子,被别人决定着生死去留。 她熬了太久,那些噩耗,那些不该开始的缘分,还有红尘中的烦恼丝,终于逼着她逃出别人的棋盘,自己布下一场棋局,给人生一个落索的句点。 “走水了,梧桐院走水了!”走在前面的侍卫看着浓烟,慌忙对着身后的人大喊道。 宇文无期闻言加快步子,最后竟飞跑着冲进梧桐院。梧桐院的火势已经失控,最先燃起来的地方甚至开始塌陷,宇文无期看到状若疯狂的薛玉箬便明了林虞晚定在房中,未理会她,冲上去就开始撞门。 叶回见此情形赶紧安排手下人救火,然后上前去帮着宇文无期砸开门锁。林虞晚尚未失去意识,歪着头从门缝中看到他腰间挂着的一个香囊。每年他生辰的时候,自己都会为他亲自缝制一个绣着百合的香囊,意寓着他们能够百年好合携手白头。他如今佩戴的这个是三年前他生辰时她送给他的最后一个生辰礼物,自荷池事件之后她便时常生病,针线活是碰也不碰了。 怎知这么多年他一直戴在身上。 林虞晚觉得讽刺,明明杀了她全家,又为什么还要演着对她情深似海的戏码? “宛儿!” 门终于被撞开了,宇文无期一眼便瞧见她,慌忙将她从地上抱起带出了梧桐院。 林虞晚偎在他怀中,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熟悉的感觉漫过心头,泪水竟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宇文无期,你混蛋,混蛋!”她语声哽咽,用仅剩的一丝气力捶打着他的胸膛。 她曾经那么爱他,将他视为自己的整个世界。可是他呢,是如何回应她的感情的?灭了林家,逼死父亲,将母亲和小妹流放最后活活冻死在路上……她有时候会想,他曾给予的那些美好也许都是在弥补她,以此减轻对她的愧疚吧。整整三年,她在爱恨的边缘挣扎,无数次想要将他杀死给自己的家人报仇,可是她下不了手……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她深爱他的事实。 她舍不得他死,可是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后果的。她不能让他安稳地度过后半生。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在她额前轻轻一吻,“你别怕,有我在!” 林虞晚头埋进他怀中,喃喃道:“我恨你……” 我恨你,恨你亲手摧毁了我最珍视的东西。我既不能杀了你,便要你体会和我一样失去的痛苦,从此活在悔恨中永不得自由。 …… 木樨阁灯火通明,宇文无期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王爷,夫人无碍,口鼻中的烟尘微臣已经清理过了,并无大碍。”常行走于府中的老御医细细禀报 分卷阅读7 ,“只是夫人身子太虚弱了又受此刺激,一定要好好歇息。还有……” 见老御医欲言又止,宇文无期拧眉追问道:“还有什么?” “夫人心中似有郁结,常此以往怕会成为痨疾,王爷一定要多关心夫人,替她打开心结。不然到时微臣也无能为力!” 宇文无期沉默地点点头,吩咐穗儿将他送出门去。 她已经很久不曾同自己好好说过话了,每次去看她的时候,不是正在睡着就是身子不适将他拒之门外。有些时候他想她想得紧,什么都不顾地冲进去看她,她也不过是陪他一直坐着,问什么她答什么,不然就一直静静坐着最后以乏累为由将他送出门去。 难得今日穗儿告诉他她一醒来便说要见他,他心中十分欢喜急匆匆赶到梧桐院,却不想又遭遇这些事情。宇文无期看着她,心中阴云仍不能散去。 穗儿端着热水进屋来,向前行礼,低声道:“回王爷,叶回侍卫在外面候了许久,等着王爷吩咐!” 宇文无期看一眼昏睡着的林虞晚,道:“好生伺候你家主子,她醒了立马通知本王!” “是!” “最近府里事情较多,你一个人伺候不过来,本王会吩咐管事再派一个婢女来帮衬你!” “是,王爷!” 宇文无期将浸过热水的毛巾拧干,仔细地帮林虞晚净面,然后掩好被角,才起身出去。 叶回在木樨阁西厢外跪了许久,见王爷移步走来,叩首贴地等候他开口。 “进来答话!”宇文无期进了房间,服侍的婢女替他接下披风挂好,便静悄悄地退下去了。叶回掸去身上的落雪,见婢女出来之后才掀帘进屋去。 叶回进屋便跪下请罪,头贴在地上,“属下该死!” 宇文无期冷着眉眼,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道:“哦,何罪之有?” “是属下派人去梧桐院告知主子月浸院的事情的,如非如此,穗儿也不会留下宛主子一人,宛主子也不会置之险境!全是属下自作主张,请王爷责罚!” 宇文无期冷哼一声,道:“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什么时候也想着替本王做主了?” “奴才不敢!”叶回那时见局面已经失控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只是他没料到大福晋不但没跟去月浸院护着小少爷,反而来梧桐院放火。 “你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属下该死!” “若是宛儿有事,只怕你没命死!”宇文无期抚着额头轻轻揉着,身心俱疲,“罢了,事后自己下去领罚吧!” “谢王爷开恩!” 宇文无期喝一口热茶,“大福晋人呢?” 叶回道:“被送回了幽兰院,几个手下看护着等着王爷吩咐!” “她不配再住幽兰院!”宇文无期咬牙,冷声下令,“将她关进王府大牢,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见她!” 叶回起身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将梧桐院左右院落尽数拆了,加紧扩建梧桐院!” “是!” “将宇文昭燃送到云轩阁,由以前伺候母妃的金嬷嬷照看,从今往后,不准宇文昭燃再见那个女人!” 第5章 【肆】 慕容瑾回到听风小筑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见屋里灯火未灭,他有些烦恼地挠挠头心中盘算好说辞才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走进屋去。见到上官零和皇甫贺正坐在小轩窗旁边下棋,嬉笑着打声招呼:“你们还没睡啊?哇,不会是昨晚约好早早起来下棋的吧?兴致真好,真好……” 上官零一子落下,淡淡道:“惊鸿,你又输了!” 皇甫贺打了个哈欠,将棋子扔到棋盒中,道:“输你太多了,无聊。” 上官零将棋盘上的棋子一粒粒捡起分别装进黑白棋盒中,笑道:“好在可以做一些不无聊的事情了!反正天也亮了,睡是睡不着的!” 皇甫贺闻言转身,勾唇看着走进屋来的慕容瑾,拍手称快:“说得极是!你我三人许久没有切磋过了,不如趁此机会咱们一起领教一下慕容大侠的剑法!” 说时,便起身亮出短剑朝着慕容瑾走过来。 “不必了吧!”慕容瑾皮笑肉不笑,不知他们二人打得什么算盘。见性子一向温和的上官零寒着一张脸看着自己,他心里直发毛。 “太有必要了!慕容大侠在江湖上那可不是一般的有名气,指教一下共同进步嘛!” 慕容瑾被皇甫贺逼到墙边,见此情形,心中猜测十有八九是自己替林虞晚跑腿的事情被他们瞧出了端倪,一时竟有些慌了。 “这么晚,慕容大侠去哪里行侠仗义去了?”上官零用炉火上新烧开的水沏一杯醒神茶,看着慕容瑾那个样子,觉得莫名好笑。 慕容瑾抬手轻轻拨开皇甫贺的短剑,笑嘻嘻道:“什么行侠仗义啊,不过是几个江湖同仁下了战帖,一番比试下来,回来就这个时辰了!” “哦 分卷阅读8 ?是吗?”上官零将茶杯砸在案几上,冷声道,“慕容大侠倒是忙得很!” 他们三个已经相识多年,一起行走江湖四处闯荡,早已是一家人了。上官零年长他们二人两岁,性情温和为人成熟稳重,考虑事情面面俱到,对他们两个也多是照顾,俨然一副大家长的模样。皇甫贺论年龄排第二,比慕容瑾早生三个月罢了,二人性情却是天壤之别。皇甫贺性情有些冷淡沉默寡言,平素里除了练武和读书就是陪着上官零下棋,偶尔出去走动走动,也得是三人一起。而慕容瑾却是个极喜欢热闹的家伙,一向都是玩世不恭没心没肺的模样,安静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他总是嘲弄皇甫贺木讷无趣,平日里没少惹火他,冷战也好大打出手也好,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上官零只当他是找乐子和皇甫贺闹着玩,再者二人武功不相上下,谁也不会让自己吃亏,他就端着看热闹。 慕容瑾对上官零是有几分敬畏的,不仅仅是因为他武功比自己好,还因为他处事冷静,杀伐果决。以他们之间的情分,上官零自然是不会将他怎么样的,可若是真惹火了他后果也是很严重的。 上次被上官零修理是三月之前,他大白天心情不爽多喝了几杯酒,醉酒之后练剑也正常,可偏偏就选在药圃附近的空地上,剑风没控制住竟将上官零辛苦培育出的入云端连根拔起,一棵也未幸免……上官零当时就冷了脸,几招之后就将他吊在树上抽了几十鞭,疼得他好几天都不敢动弹,只能趴在床上。这次上官零一直等他到天亮,而且那脸色明明白白是在告诉他:坦白从宽,狡辩就要你好看! 林虞晚啊林虞晚,本大侠性命难保,戴不了君子的高帽,你可别怪我啊…… “这不是想念林虞晚,去看看她么……”慕容瑾回话的空隙不忘瞪一眼皇甫贺,然后嬉笑着走到上官零跟前要讨一杯茶喝。 上官零懒得理会,长鞭一出直接朝他打过去,若不是慕容瑾躲得快,他这身衣裳怕又要被当成抹布用了。 “柏枫,我说你怎么这么残暴呢?!有话好好说啊!”慕容瑾攀着柱子,探着头嘟囔着,“我这不是要老实交待的么,万一你这一鞭子将我打出好歹来,我可什么都不记得了……” 上官零被他气得头疼,真想好好修理他,但一想到事关林虞晚他只能按捺住自己,道:“她又要你做什么?” 皇甫贺靠着墙抱臂看着慕容瑾被上官零教训,看着热闹还不忘加一把火,“不会又去扮演刺客,上演苦肉计吧?” 上次他和林虞晚瞒着他们二人,在七王府自导自演的宛夫人舍身为夫君挡剑的好戏,激得皇甫贺差点将慕容瑾给大卸八块。林虞晚是皇甫贺的救命恩人,他对她一向是有求必应,自她入了七王府见面的时候虽是少了,可还是会暗中探望她,送一些精致的小玩意给她,陪她说话,这些年感情也是很要好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林虞晚竟然和慕容瑾联合起来瞒着他和柏枫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这次如果不是他暗中跟着慕容瑾亲眼见他潜进七王府,还不知道他们又打算搞什么事情。 “哪有……”慕容瑾对皇甫贺磨着牙,“你少找茬!” “说!”上官零拧眉看着他,“胆敢欺瞒,试试看!” “没有啊,是林虞晚求着我给她找游冥粉……我实在拗不过她,你也知道的,她那个娇娇弱弱的样子,我从来都拒绝不了的……”慕容瑾索性坦白,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坐到上官零对面,十分懊恼,“要是换作是你,你也会顺着她的!” “她要游冥粉做什么?”上官零不解,默了默,又道,“可是和那位七王有关?” 慕容瑾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这位七王爷对她看得倒是紧,竟然安排了暗哨而且功夫还不错。” “嗯?” “我进梧桐院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回来时候被他们跟了一段路程,我就是陪他们绕弯子所以才回来晚了!”慕容瑾摊摊手,“毕竟林虞晚身在七王府,我不好直接动手,所以只能……算他们走运喽!” 慕容瑾摸摸肚皮,看到边上摆着的点心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那游冥粉你可给她了?” “没有,得过几天才能去药王谷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倒一杯茶一口就饮尽了。 “这事儿你不准再插手,到时候我和惊鸿一起去看她便是。”上官零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着实无奈。 “啊?”慕容瑾愣了楞,“那个,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皇甫贺没好气地看着他,“怎么不好?等着你把她害死才叫好吗?” “哎,我说你这木头,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上官零道:“你且说来听听!” 慕容瑾道:“林虞晚一再叮嘱我不可告知你们此事,那就意味着她不想让你们插手。虽然我不太清楚她想做什么,但一来二去我也能有个眉目。若是你们去了,怕她会改变计划,到时候连我一起瞒着那就不好说了……” 上官零听他这样一说,略有所思 分卷阅读9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自从宛儿知道林家灭门一事的真相,整个人都变了,谁也保证不了她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谁说不是呢?!”慕容瑾又抓起一块绿豆糕,吃之前还不忘冲着皇甫贺晃一晃。皇甫贺最喜欢的点心就是上官零做的绿豆糕,上官零兴致好的时候就会专门做给皇甫贺吃。 “依她的性子,就算是慕容逼问,她也绝不会讲的。”皇甫贺白慕容瑾一眼,又道,“长兄,我们恐怕要从长计议。” 上官零点了点头,“容我想想吧。” 慕容瑾看着上官零眉头满脸忧虑,心中暗叹:这世上能令上官零分寸大乱的,恐怕就只有林虞晚了。 慕容瑾折腾了一晚上实在困倦,伸伸懒腰就想溜进卧室睡觉。 “你站住!”上官零话一出口皇甫贺就挡在了慕容瑾面前,慕容瑾立时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哭丧着脸看着上官零。 “柏枫,我已经如实交代了,你就不能……是吧,赏我一夜好眠吗?” 皇甫贺最喜欢看上官零刁难慕容瑾了,幸灾乐祸的神情溢于言表。 上官零倒一杯茶,顺手将剩余的几块绿豆糕摆放在一个小碟里,“若是想睡好觉,可以去外面的客栈……” 慕容瑾闻言,嘀咕着接下一句:“去了就别再回来!”他终于垮了脸,奈何自己这辈子都没勇气忤逆上官零,只得服软。 “柏枫,能不被吊在树上吗?” 上官零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能别让惊鸿动手绑吗?” 上官零耸了耸肩对马上就要笑出声来的皇甫贺道:“带他去吧!回来吃几块绿豆糕,然后歇着。” 这该死的偏爱! 慕容锦恨恨地对皇甫贺翻了个白眼,然后被皇甫贺推搡着带出门去。 第6章 【伍】 木樨阁是宇文无期的卧房,林虞晚没有搬进梧桐院之前也住在这里。 天快亮了,木樨阁西厢房的灯烛尽数熄灭,两个黑衣人从屋顶下来叩门三声,方才进屋去。 “主子!” 宇文无期看着十一州送来的奏报,头也未抬。“说!” “回主子,之前进入梧桐院的那个人昨夜又出现了!属下和尧西跟踪了半路……”东醒顿了顿,声音矮下去,“跟到半路,跟丢了!” 宇文无期闻言一掌落在案几上,“废物!” “属下该死!”东醒和尧西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捡有用的说!”宇文无期恼怒地合上奏报,“本王耐心有限!” “属下听得宛夫人唤他鸣深,于是回来时候就差人去打听,江湖中以冰火剑闻名的慕容瑾,小字恰是鸣深!” 慕容瑾?江湖中人?宛儿一个书香门第的小姐何时结交下了慕容瑾这样的江湖中人? 尧西继续道:“此人在江湖中虽然声名远播,结交的道友也不计其数,但是行踪却一向不为人知。这个慕容瑾的功夫在属下和东醒之上,是我二人技不如人,所以未能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是属下无用!” “能神不知鬼不觉混进王府来的人定然不是等闲之辈!”宇文无期揉揉额角,一夜未睡,虽无困意但却乏累得很,头隐隐作痛,“东醒,着本王令再挑两个暗卫配合你们查探,一旦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 宇文无期抬抬手,二人便退了下去。 他曾经在梧桐院见过一次这个人的背影,那时林虞晚病着他便亲自在梧桐院的小厨房为她煮粥,因为是第一次下厨,所以糊了好几锅才勉强端出一碗能下肚的米粥,为此费了好些时辰。待他出门时,却看见一个身影从正房门蹑手蹑脚走出来,那人并未蒙面且轻功甚好,只轻轻一踩外面的石凳便跃上了屋顶,待宇文无期抬眼望过去时,那人已经没了影踪。宇文无期赶紧去探看林虞晚,却见林虞晚睡得正熟,未伤分毫。宇文无期心生警惕,便派了暗卫守在梧桐院,这人又出现过两次,但是因为来去如风,所以一直未寻得蛛丝马迹。 虽然这个慕容瑾不曾伤害林虞晚,可是他也绝对不允许来历不明的人靠近她,而且他也不能断定这人接近林虞晚是不是还有其他意图。所以,他必须尽快掌握这个人的底细和行踪,以免出现不可控的局面。 …… 林虞晚披着大氅倚靠在窗前,借着窗子的一条缝隙望着外面的风景。在还是那个情窦初开未懂阴谋算计的小姑娘时,她就心安理得地住在这里了。外面的玉兰和桃花早就凋谢了,枝子上落满了积雪。桃树边上架了一处秋千,犹记得每到落英缤纷的时节,她就坐在那里等着宇文无期下朝回来,然后催促他推秋千,起起落落间两人笑得开怀。 如果灭门的真相不曾被揭开,她真得觉得宇文无期对她无法无天的好,她也真得相信他把自己当作此生的唯一会对她不离不弃。 可是,原来一切都只是一个骗局。她不曾明白,这个骗局是什么时候为她设下的,又是如何将她牢 分卷阅读10 牢困住,又将在何时将她送入死地。她已经在这漩涡中困顿了三年,三年的日日夜夜她不曾安眠,每夜每夜梦到林府亡人在她耳边哭诉,小妹穿着那件水红色的石榴裙,一会儿对她笑一会儿对她哭,哭着哭着眼睛就流下血泪来,将她吓醒…… “宛儿,你怎么起来了?”宇文无期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双手环着她的腰身,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雪虽然停了,可外面还是冷得很,你站在这里吹风仔细又要感染风寒!”说时,便抬手将窗子关上。 “躺得有些久了,想起来动动。”林虞晚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任由他抱着。“昭燃是无辜的,你不要因为大人之间的事情再去牵连他!” 宇文无期轻轻嗯一声,然后下巴在她肩头蹭了蹭,“若不是因为昭燃,你是不是根本不肯见我?!” 林虞晚摇了摇头,道:“没有的事。” “你最近总是睡着,我们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林虞晚觉得自己被他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因为在她面前宇文无期永远那么温顺粘人,甚至有时候还会在她面前撒娇。她想象不到这样一个人会想着要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更不会想到是这样一个人让她失去了至亲。 “是我自己不争气,身子迟迟好不彻底。” 宇文无期宠溺道:“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林虞晚感觉到他留在脖颈间的温存,心中却再不像初时那般泛起涟漪,反倒生出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无论他是在演戏,还是出于内疚才如此,都不重要了。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林虞晚呆愣地看着窗子,眼前渐渐模糊,“我想去有止山,去听竹林风声。” 宇文无期神色黯淡下去,默了半晌,将她抱得更紧,低声道:“竹林叶子已经落了……” 有止山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也就是在那里宇文无期救下了从山坡上滚下来受了重伤的林虞晚。在未知灭门真相之前,林虞晚一直天真地以为她那天只是没留神,所以才被石头绊倒,她也一直觉得他们二人相遇是上天的安排……而有止山对于宇文无期来说早已是此生都不想再去回忆的存在。 林虞晚垂头看到他青筋泛起的手背,哑然失笑。 她动了动身子,想要转身,“那便罢了。” 宇文无期松开她,看着她转身,都不看自己一眼。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林虞晚轻轻咳嗽一声,“你……” “宛儿……”宇文无期拉住她的胳膊,见她又要赶自己出去,慌忙解释道,“我是怕山上风大,伤到你!” “宛儿,我想你,很想你!”他从身后将她抱住,“你能不能别总赶我走?!让我陪陪你!” “王爷公务繁忙……” 宇文无期打断她:“我不忙!一点儿都不忙!” 林虞晚微扬着头,眼睛闭上,一时无言。 “宛儿,别赶我走,好吗?” 林虞晚叹一声,缓缓道:“入夜了,要是王爷不忙公务……就宿在这里吧。” 自从林虞晚再次住进木樨阁,宇文无期便搬到了荷池院。自从三年前从荷池中被救起后,林虞晚对他就异常冷淡,再不像从前那般粘着他,同他玩闹。宇文无期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们的孩子没能留住,她因为薛玉箬的缘故牵连自己。但他无法弥补,所以只能将怒气全部撒在薛玉箬的身上。 只是,宇文无期用尽了全力也再不能走进林虞晚的内心。 宇文无期开心地将林虞晚抱到床上,自己和衣躺在她身边,将她揽在怀中。林虞晚一直闭着眼睛,头枕在他肩头,沉默无言。 穗儿走进来点上安神香填了炭火,过来放下帘帐,然后便退了出去。 室内很暖和,安神香的香气没多久便弥漫了整间屋子。那是天尚暖的时候林虞晚亲自调的香,香气怡人有助睡眠。 只不过对于她而言,这安神香已起不到太大作用了。释心丹不仅正在慢慢摧毁她的痛感和知觉,也让她的嗅觉变得迟钝。 “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你可有什么安排吗?” 林虞晚感受着他呼在脸上的热气,往他怀中缩了缩。 “全听王爷安排吧!” “听说,南国进贡来了几十株金菊花,开花时侯黄灿灿的,格外好看。我已经差人去给宫中花房的管事打过招呼了,你生辰那夜我们听戏赏菊,可好?” 林虞晚点点头。她确实喜欢菊花尤其喜欢上官零栽种的菊花,样子好看生命力也顽强。上官零每年生辰前夕都会送一大束菊花给她,等到菊花要凋谢了,她就用菊花瓣子泡茶或者放入香囊中,觉得十分满足。 “京城里新来了一家戏班子,青衣唱得极好,你一定会喜欢的……” 林虞晚静静躺在他怀中假寐,未再开口。 那些繁华热闹早就不属于她了,她的世界已经分崩离析,断壁残垣才是她的风景。 是夜,宇文无期说了许多话,林 分卷阅读11 虞晚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只知道那天晚上她睡得安稳,不曾梦魇。 第7章 【陆】 大福晋的母亲听闻女儿被关进牢狱的事情之后,三番五次来王府吵闹,宇文无期要么闭而不见,要么直接差人将她赶出府去并命令守卫不准再将此人放进王府,若是扰了宛夫人休养格杀勿论。 自此之后,七王府上下都知道大福晋失宠了,便再无人敢提及这个女人。小少爷整日被关在书屋念书学习,不准在府中随意走动,宇文无期还以玩物丧志为由不准他再接触那些例如风筝、纸人等市井中的东西。 可怜宇文昭燃还那般小,不仅得不到父爱和母爱,还被剥夺了童年。 宇文无期一向对林虞晚言听计从,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偏执得很,说什么都不肯放过薛玉箬。 “若不是怕你生我的气,那个狠毒的女人绝对不会活到现在。”宇文无期一想起薛玉箬就想发火,“你以后不要再提她!” 林虞晚有些无奈,只得另寻他法。 她和这位大福晋并没什么交情,被推下荷池一事确然不假,可其中也是另有隐情的,奈何时机未到,不能同外人道。 近些时候宇文无期的亲信开始在王府进进出出,听闻王上昨夜在朝上昏死过去到现在都没有苏醒过来,一时间朝野震动。想必很快四王宇文允桀和七王宇文无期就会搅动朝局,掀起狂风暴雨。 林虞晚厌倦于这种争斗,因为父亲便是因为皇位之争而沦为了牺牲品。他的父亲林承宣饱读诗书,才华横溢,但却没有入仕之向,所以便在学堂中教书。闲暇时候在书斋中作画,经常和一些文人雅士谈论诗词歌赋,与志同道合之人谈论家国天下,对于治世之道有着独到的见解。 久而久之林承宣在京城名声大噪,也必然成为各方势力想要拉拢的对象,四王和七王的谋士先后登门拜访过,但都被他拒绝了。自此之后,林承宣便闭门不出,任谁来也不见,直到一天深夜被人强行带走,三日未归。 再后来,林虞晚上山采药受伤被宇文无期带回王府,一住便是三个月,等到她回到林府时,林府早已物是人非。后来听人说,林承宣因为散布祸国言论而被下牢狱,因结党人数较多,累及妻女家眷,最终全府皆被株连…… 林虞晚曾苦苦哀求宇文无期为林府伸冤,但是圣意难测,宇文无期只道自己有心无力。林虞晚绝望之余便生了一场大病,很长一段时间日日以泪洗面,宇文无期陪着她开导她,她才慢慢将这件事情打成死结压在心底。 她是女子,平日跟着母亲学习女红,由女先生引着读些诗书,闲暇时候便研习医术,对于父亲平日里做什么和哪些人交往,她不曾知道更不敢过问。她只知道,有一段时间林府确实人来人往,父亲书房中的灯烛总是亮到天明……她知道父亲对政事的看法过于激进,但她始终不相信父亲会谋逆叛国。 她不想宇文无期因为父亲的事情而影响到在朝中的位置,只得找到皇甫贺让他们暗中帮自己调查林府的事情。却不曾料到,背后的真相足以彻底颠覆了她的人生。 “强行将令尊带走的人确实是宇文允桀,但根据知道内幕的人所言,宇文允桀一直赏识令尊大人,只是令尊大人一直不肯相见才出此下策。”皇甫贺当时是这样讲给她听的,上官零和慕容瑾怕她受打击,一直陪着她。“后来,宇文无期知道宇文允桀千方百计拉拢令尊,所以他的幕僚和亲信才给令尊大人按上了谋逆叛国的罪名。” 林虞晚得此真相如遭霹雳,感觉整个人都被挖空,连哭都忘记了。 “那……我呢?我和他……”林虞晚抖着声音问皇甫贺,“那我在有止山……” 皇甫贺有些犹豫地看一眼上官零,见上官零默许地点了点头,方才回道:“那根本不是偶遇,是宇文无期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就是为了将你带回七王府以此要挟令尊大人……令尊大人被关进天牢之所以肯写下认罪状,也是为了保全你!只是……” 皇甫贺顿了顿,不忍再说下去。倒是慕容瑾,最见不得他这副瞻前顾后的做派,便直言道:“只是令尊大人到死都没想到宇文无期竟如此心狠,杀了他还不算,竟然杀光了整个林府的人!林虞晚,宇文无期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你……” “鸣深,够了!”上官零呵斥一声,见林虞晚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瞪着他,“还嫌不够乱吗?!” 慕容瑾大吼道:“她不是三两岁的孩子,血海深仇都不肯面对她也配姓林?!”说完便一把拉过林虞晚,目光如炬,“你知道你们林家人的下场吗?你的父亲和林府的男丁被拉到菜市场斩首,尸体被草草扔到乱葬岗。乱葬岗知道吗?就是连流浪的野狗都觉得恶臭无比的地方,他们或者在那里腐烂或者被出没的狼群撕碎……你的母亲和小妹被流放,半路上就被活活冻死了!林虞晚,这就是你心上人宇文无期干的好事!” “柏枫!”眼泪夺眶而出,林虞晚看着上官零,大叫一声便昏死过去。 就是从那天开始,林虞晚开始做 分卷阅读12 噩梦,半夜经常被梦境惊醒,回想起梦中恶狼撕碎尸身的画面,她会忍不住干呕,然后缩到墙角一直哭到天亮。 之后三年,她一直这样熬过来的。有很多次她想杀了宇文无期,但是都没能下得去手。她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宇文无期从头到尾都在骗自己,他是个恶魔。 可是,一次又一次,她还是没能痛下杀手。在这场爱情中她奋不顾身,爱得认真,宇文无期早已经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她终究舍不得。 怎奈血海深仇让这脆弱的爱情沦为了笑柄。她不能自欺这一切不曾发生,也不能大度到既往不咎,噩梦纠缠,恨意难消,她终于想要收场。 …… 林虞晚靠在软榻上合上医书,看着一旁昏睡过去的穗儿,算着时间等慕容瑾。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她听到屋顶上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打斗声,激烈一阵后,渐渐恢复了平静。 那是宇文无期一直安排在她身边的暗卫,从慕容瑾同他们一番纠缠便能猜出,这几个人都算是高手。慕容瑾的行踪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暴露了,只是宇文无期并未明着质问她,所以才暗地里监视调查。 好在慕容瑾功夫了得,她很放心。 “哎呀,看来上次是我大意了,被两人跟踪不算,这次还加了两个!”慕容瑾进屋掸去衣服上的尘土,笑眯眯看着她,“来见你真是不容易!” 林虞晚将榻边放着的披风盖在穗儿身上,温声对他道:“坐下来烤烤火。” 慕容瑾坐过去,瞅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道:“这七王府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缺名贵药材,这脸色比上次见你时好多了!” 林虞晚抿着嘴笑笑,只看着炉火,不说话。 慕容瑾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青色小瓶子,递给林虞晚。 “就这么多?” “有这么多就不错了!”慕容瑾撇撇嘴,看着林虞晚,挠头道,“柏枫啥都知道了!” 慕容瑾最讨厌瞒来瞒去的,尤其对于林虞晚他说不了半句谎话。 “柏枫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若是想知道什么,不把来龙去脉搞得清清楚楚是不会罢休的。”慕容瑾托着下巴,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我不仅打不过他,脑子也不及他好使。林虞晚,你可不能怪我不讲义气,因为这事儿我还被柏枫吊了一天一夜的!” 林虞晚手指摩挲着小青瓶,喃喃道:“果然是瞒不住柏枫的。” 慕容瑾道:“柏枫说你生辰的前一天他和惊鸿会来看你,有些事情需要你当面说清楚。” 林虞晚早料到柏枫不会坐视不理,听得慕容瑾这样说便侧身从枕头下取出一封信递给他,“你把这封信带给柏枫,他看了信自然就明白了。七王府最近事情比较多,再加上你打伤那几个暗卫,又生枝节,所以近几日先不要来王府了。还有……告诉柏枫,不要为我担心。” 慕容瑾接过书信,调笑道,“你这个语气像在交代后事。” 林虞晚看着他,却笑不出来。 “鸣深,我是太自私了。” “你刚知道啊?还真是难得……” “我不想离开你们,但我就要熬不住了。” 慕容瑾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冻住了。“该死的是宇文无期!” 林虞晚摇摇头,却不再说下去。慕容瑾不明白林虞晚到底打算做些什么,他也懒得问了,反正柏枫到最后一定会告诉他的。 “算了,你开心就好。” 林虞晚往后靠了靠,见他没心没肺的样子,自己慢慢放松下来,瞄了他一会儿,又道:“上次扮演刺客你可开心吗?” 慕容瑾闻言,眼睛亮起来,点头道:“好玩儿!就是不过瘾。” 见林虞晚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便兴奋地靠过去,追问道:“又有好玩儿的了?” 第8章 【柒】 据古医书记载,游冥粉是一种烈性毒粉,此毒粉由十三种香气宜人的毒草花揉合而成,毒草药性极易随着血液侵入肌肤,不出一个时辰人的肌体就会生出一种香气,此香气虽无毒,但很容易诱引毒虫夜海棠。夜海棠喜欢吸食血液,吸食之时亦会释放一种透明液体,此种液体毒性极强,一经接触便会导致被吸食者身体麻痹,毒素潜伏久了,会使肌肤溃烂面目全非。 林虞晚医术虽未及悬壶济世之列,但简单的医理常识还是熟知的。她曾在女郎中的药庐中见过夜海棠,夜海棠喜欢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藏着,夜晚才出来活动,而且它们平时只吸食一些动物的血液,只有遇到游冥粉才会受到刺激侵袭人类。她当时觉得好奇,便刻意学着配制游冥粉,不仅如此,她还在原来基础上添加了一些毒草花以增强游冥粉的毒性。 “宛儿,你可安好?”宇文无期冲进门来,林虞晚听见他的脚步声,轻轻合上双眼。他走进前来轻轻晃着她的双臂,“宛儿,你醒醒!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王爷,屋子里有迷香的味道!”叶回提醒道。 宇文 分卷阅读13 无期闻言慌忙去掐林虞晚的人中,林虞晚佯装初醒,揉揉眼睛,呆愣地看着宇文无期。 叶回将边上的穗儿弄醒,追问道:“怎么回事?” 穗儿迷蒙地拍拍头,看到床边坐着的宇文无期,赶紧跪下来。 “回主子,奴婢和宛主子正在商量明日绣花要用的花样,却不想一阵香气扑鼻而来,没一会儿便觉得眼前一阵眩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宇文无期紧张地看着林虞晚,“宛儿,你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虞晚靠在宇文无期的肩头,轻声道:“只觉得头有晕,歇息一下就好了。” 穗儿见主子安好,晓得使用迷香的人并非想要伤人,便起身走到小轩窗旁的梳妆台,一阵翻箱倒柜,然后回禀道:“回主子,王爷前几日送您的碧玉耳环和金步摇不见了,还有主子经常带着的红珊瑚手串也不见了……” 叶回见状走过去查探,穗儿又道:“柜里的散碎银两也不在了。” 叶回拧眉,道:“原是招了贼人!” 穗儿又气又恼,跺脚骂道:“不知死活的贼人倒是大胆,连宛主子的东西都敢偷。”想了一会儿又道,“倒是个奸猾的角色,晓得王爷最宠爱主子,好东西都在木樨阁!” “我堂堂七王府怎容此等贼人肆意妄为!”宇文无期脸色阴沉,“简直岂有此理!” “属下这就派人去追查!”叶回近前请命,“主子放心,属下这就加派人手守住木樨阁,绝不会再让宛主子受惊!” 林虞晚看着这主仆二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中暗笑:慕容瑾果然眼毒,专挑金贵的东西拿。那些珠宝首饰够他买好几个裁缝铺和绸缎庄了,以后自然不会再忧愁上官零用鞭子抽破他的新衣裳…… 慕容瑾放着便宜断然不会不捡,明明知道骗不过宇文无期,却还要使用这低劣的障眼法。真是令人汗颜! …… 宇文无期安顿好林虞晚,直接回了月浸院。 最近事情较多,他怕扰了她清净。 “主子,这次的刺客与上次好像不是同一人!”东醒被拧断了胳膊,尚不及仔细包扎,便前来禀报事发时的情况。“刺客手持火棍,功夫与之前那人完全不同!” 尧西捂着一只眼睛,血迹从指缝中流出来,“而且这人竟使用暗器飞针,属下等人与他打斗中不慎遭其暗算!” 宇文无期料他们对今夜之事理不出什么头绪,便转了话锋,“上次的事情可有打探到什么?” “属下等人虽未查探到慕容瑾的住处,但却得知他和一个叫皇甫贺的走得很近,二人经常一起去城南的酒肆中买酒,而后又绕远去城北的点心铺买绿豆糕。” “皇甫贺?” “应是慕容瑾在江湖中的好友,二人经常同行。属下等人怀疑这次来袭的人可能就是皇甫贺,已经加派人手盯着了!” 宇文无期端起茶杯淡淡道:“今天的事情你们尽快搞清楚!本王不想听你们是如何怀疑的,记住了,七王府不养废物!” “属下明白!” …… 对于这个慕容瑾,他自是十分好奇,只是不似前些时日那般心急。这慕容瑾来去自如,而且宛儿不惜伙同他一起在自己面前演戏,应该是放在心上的朋友,若她知道自己刁难慕容瑾,只怕对他更是疏离。左右只要宛儿还在这王府之中,他同这慕容瑾定会有正式见面的时候。再者,三日后便是宛儿的生辰宴,他不想因为这些事情破坏了她的兴致。 近期朝中局势异常紧张,他和宇文允桀的争斗就要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幽云十一州的兵权尚未收回,他一刻也懈怠不得,总还是不能时时处处陪在她身边。他对她别无所求,唯愿她身康体健安然度日,待他稳定时局,大权在握,便可许她一世长安。 “王爷,穗儿求见!” 宇文无期闻言,起身亲自开门去,看到穗儿慌忙问道:“可是宛儿有事?” 穗儿福身行礼,忙道:“宛主子安好,王爷不必焦心。是宛主子嘱咐奴婢告诉王爷,主子准备了早膳,等着王爷忙完公务一起用膳……” 宇文无期闻言面露喜色,未等她说完便匆匆赶往木樨阁。 …… 慕容瑾一路上兜兜转转,绕了两条街才甩开一路跟着他的暗卫,心想应该另辟新居了。 上官零看完慕容瑾带回来的书信,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半晌都没一句话。皇甫贺在一边站着,看着上官零的神情越发凝重,也不敢吱声。 “她可有说什么?”上官零将书信扔进火炉,看着火苗窜起。 “林虞晚只说你看了自然会明白,其余无他!”慕容瑾将包袱里的金银珠宝尽数倒在桌子上,斟酌那些珠宝的色泽和质地,眼睛光亮。 皇甫贺轻蔑地白慕容瑾一眼,然后看着上官零,等着他发话,谁知上官零只轻点了点头,便又是一阵沉默。 “哦,对了,柏枫,林虞晚让我给你带了一样礼物!”慕容瑾说着时候,便从一堆珠宝中捡 分卷阅读14 出一个红木的匣子,瞅了瞅就直接朝着上官零扔过去,然后就开始盘算城中哪一处宅子既舒适又安全。 上官零抬手接过匣子,端详一会儿方才缓缓打开它,却见里面是一副棋子,黑白棋子混在一个棋盒中。他拈起一枚白色棋子在指尖摩挲,却是凝脂玉石磨成的,质地微凉光滑,光泽浑然天成,是世间难得的玲珑棋子。 皇甫贺见上官零今日的表情实在不对,可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看向慕容瑾。一看到他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挥过去便将桌上的珠宝掀翻在地。慕容瑾见状,握拳咬牙就要找他算账,皇甫贺懒得理会只眼神引着他寻向上官零,慕容瑾意会自然止住火气,立马换了一张脸,笑呵呵地凑过去。 “柏枫,林虞晚那丫头你也是知道的,有时候就只认死理。你我是断然劝不动的,所以咱们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你说呢?”慕容瑾并不晓得那信中写得是什么,他只知道什么时候都得顺着林虞晚,那样她就不用一天到晚苦着脸。 上官零端详棋子许久,方才开口问到:“她当时如何说的?” 慕容瑾见他开口说话,慌忙答道:“哦,那个……她当时说,这是她父亲在世时最喜欢的一副棋子,说自己总是病着再无下棋的兴致,所以相送与你留作纪念。还说……还说什么……”慕容瑾一时顿住,努力回想林虞晚当时说得原话。 “还说什么?”上官零棋子落入棋盒,微微抬头来看他,眼睛竟有些泛红。 慕容瑾感觉他马上就要哭出来,不自觉地咽口唾沫,声音有些颤:“她还说什么……一子落,额……哦,对,满盘皆落索!” 上官零闻言眼睛慢慢合上,怅然摇头。 “所以,她这样不知繁琐且迫不及待地计划好这一切,只是为了将自己送向死地吗?” 第9章 【捌】 明日便是宛夫人的生辰,七王爷准备热闹地办一场生日宴,所以府中忙碌得很。婢女仆从们见主子这几日心情很不错,府中阴沉的氛围终于消散,个个都兴高采烈,进进出出,十分欢喜。 “王忠,戏班子那边安排好了没有?让他们提前安排妥当千万不能耽误了时辰!”管家忙得不可开交,见王忠拎着灯笼走过,慌忙拦住问一句。 王忠道:“已经叮嘱过了,主子们交代的事情,奴才怎敢怠慢?!” 管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到后厨的阿瑶,问道:“阿瑶,城中名厨可都请进府中安排好了?” 阿瑶手中抱着一个篮筐,筐子里装着一些烧菜用的食材,头上大汗淋漓,气喘吁吁道:“后厨管事已经差人去接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可以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去忙吧!” 府中许久未曾这般热闹了,倒是忙坏了管家,事无巨细一应都得盯着不敢懈怠。 “我说你们手脚利索点儿……灯笼怎么挂得,看都歪到哪里去了!” …… 林虞晚这几日闲得很,身体好的时候便靠在炉火边绣几条束发用的丝带。她的女红还是不错的,以前宇文无期穿过的许多衣服上面繁复的图文就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了。今时今日她已经没有那时的兴致和精气了,只得做些简单的活计,权当打发时间。 宇文无期早上刚来看过她,然后便去了宫中议事,怕是要等到深夜才能回到府中。 新来帮衬穗儿的婢女言儿在一边帮她穿线,穗儿则看着炉火上的暖手炉,还有从后厨顺回来的地瓜。 “主子,您绣得这翠竹可真好看,王爷一定会喜欢的。”言儿歪头瞧着,笑着道。 林虞晚只浅浅一笑,手中飞针走线,想尽快将最后三片叶子绣完。“许久不动针线,手法生疏了,这样的东西只不过用来打发时间罢了,怎可送给王爷!” 言儿道:“只要是主子送的,王爷都喜欢。” 穗儿走过来将暖炉放到林虞晚腿上,然后又盖上大氅,笑着道:“自然是的,王爷和主子的情意我们可都看在眼里的!奴婢们都好生羡慕呢!” 林虞晚手指点点她的额头,宠溺道:“贫嘴!” …… 等到林虞晚完成最后一条丝带,天已经黑尽了。她们三人打打闹闹地吃完地瓜,后又看着她用了一碗粥,喝下药,然后便催着她去床上躺着。 林虞晚看着窗户上的竹影,道:“穗儿,言儿,你们都下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王爷吩咐……” “无妨,院外那么多人守着呢!”林虞晚思及此处便觉得担忧,心中不觉有些后悔让上官零他们今夜前来了。 “那主子您歇着,有吩咐就唤奴婢!”语罢,便掩门出去了。 林虞晚见她们出门去,便下了床躺到了软榻上。软榻边放着绣好的丝带,她一条条展开,摸着上面的图文。 那条红梅图案的是要送给慕容瑾的,慕容瑾性子活脱喜欢这样热闹的景致。那条祥云图案的是要送给皇甫贺的,皇甫贺……他性 分卷阅读15 子沉不喜言语,她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风格,只得自作主张绣些不出格的图案。那条翠竹的自然是送给上官零的,他这人淡薄素净,明月清风动翠竹再适合他不过……她对他们三人总还是愧疚多一些,临近诀别,她能做的也就只剩这些了。 林虞晚拿起边上两条素色丝带,凝神半晌才将它们压在枕头下方。 那是给她自己准备的,也是留给宇文无期的。 …… 窗前竹影晃动时,林虞晚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便慌忙起身将窗户从里面打开些,窗外廊中守着的侍卫早就被她赶到了院子里。林虞晚将房中所有的烛火尽数熄了,只余炉火映得一小处火红。 自从叶回在院里安排了侍从,一直在暗处的守卫便离开了,应是被宇文无期派去打探四王的消息了。若非如此,林虞晚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们再进王府。 窗子被轻轻推来,林虞晚借着一丝火红看到了三人的身影。 “宛儿!” “宛姑娘!” 上官零和皇甫贺许久不曾见她,一进屋便着急走到林虞晚身边来。慕容瑾则最后一个进来将窗子小心关上,二话不说直接坐到榻上,看着他们三个“久别重逢”。 “惊鸿,烤地瓜!”慕容瑾竟然迟钝到现在才发现美味的存在,破天荒头一遭。 上官零转身看看皇甫贺,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便对他点点头,皇甫贺这才阴着一张脸被慕容瑾一拉一扯地往外屋的火炉旁走过去。上官零坐在榻边的美人靠上,看着林虞晚被炉火映照着的微笑,只觉得心疼。 “宛儿,你过得还好吗?宇文无期有没有刁难你?” 林虞晚摇摇头,轻声道:“柏枫,我很好。他……对我也还好。你不用为我担心。” “你好像又瘦了!”上官零压抑着心中的情绪,极力保持平静,“他若待你不好,你便跟我回去,虽不能锦衣玉食,但自由自在,总好过在这里当金丝雀。” 他再也见不得林虞晚愁云惨雾在这王府中度日如年,甚至还得亲眼见着她香消玉殒。他对她一向宠溺,以前在听风小筑为她推秋千,帮她梳头发,带着她漫山遍野摘野果,事事袒护她,慕容瑾让她有一丝不快,定然少不了一顿鞭子……自他们相识,他何曾令她受过一点儿委屈。 这样想着,他便恨不得将宇文无期千刀万剐! “柏枫,就算我不做金丝雀,也再不能得到自由了。”林虞晚眼睫微颤,头低下去,“你都明白的……” “我替你杀了宇文无期,杀了他一了百了!”上官零再好的性子也快要被林虞晚逼疯了,“他有什么好?他除了折磨你还能为你做什么?为什么就非他不可呢?!” 林虞晚看着他气得发抖的身体,便伸手轻轻握住他紧握着的拳头。他的手很热,这些微的暖意竟让她莫名想哭。 “柏枫,我早就没得选了。一眼万年,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牢笼……你别怪我,好不好?” “我可以研制一种药水,让你喝下去永远忘记他!”上官零抓住她的手,“忘了他,重新活一遍!” 林虞晚微不可闻地叹一声,仰着头,轻声道:“自欺欺人的活着,倒不如死了痛快。” “宛儿……” “柏枫,就当是我求你吧,这件事情就让我自己了断吧!”她心力交瘁,已经无可留恋。 上官零慢慢松开她的手,看着跳动的火苗终于沉默下来。 慕容瑾没心没肺地啃着地瓜,一边吃一边往皇甫贺脸上抹灰,搞得他脸上脏兮兮的。皇甫贺竟没恼任由他玩闹。自他进屋开始目光就未曾离开林虞晚,这个曾天真善良的姑娘到底还要被命运捉弄到什么时候呢? 宇文无期……皇甫贺咬着牙,心中恨极了他。 慕容瑾看着皇甫贺想要毁天灭地的凶狠模样,将吃完的地瓜藏到他的袖子里,抹抹嘴,冷笑一声道:“你若杀了宇文无期,只怕她死得更快!惊鸿,我劝你们还是别费力气了,谁也救不了她。” 皇甫贺打开他的手,不解地看着他。 慕容瑾却懒得跟这块木头疙瘩解释,只摆摆手道:“总之你别胡来,一切听柏枫的就是了。” “……” 室内一时安静地有些可怕,慕容瑾已经吃饱了,格外满足地靠在上官零旁边的一处美人靠上打起盹来。皇甫贺看他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真想揍他一顿。 上官零看着慕容瑾,忍不住笑了笑,道:“这家伙越来越没正形了……不过,有些时候我真得很羡慕他!” 林虞晚俯身将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却不想手被慕容瑾紧紧握住。 慕容瑾咂咂嘴,调笑道:“还是美人儿知道心疼本少侠!不枉我为你跑断了腿……” 皇甫贺一拳招呼过去,打在他胸膛上,骂道:“你这厮脸皮忒厚!”然后,二人便扭成一团。 屋子里的氛围一时活跃起来,看着他们打闹,林虞晚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听风小筑。 “柏枫,我好想回到 分卷阅读16 过去。”她手捧着脸,微笑着看他们,“要是一切都未曾发生过该有多好啊!” 上官零心疼地看着她,真想抱抱她然后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他也明白,他们终将失去她。 “柏枫,我好想大哭一场。”林虞晚双手捧着脸,脸上的微笑未变,“可是却哭不出来。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傻姑娘!”上官零还是摸摸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 …… “主子,您可睡下了?” 听闻穗儿的声音,几人齐齐住了声。 林虞晚压低声音,道:“许是白日睡多了,起来坐坐。你们不必来伺候!” 穗儿犹豫一会儿,又道:“方才看到叶回侍卫扶着王爷去了月浸院那边……王爷许是喝醉了……” 宇文无期回来了? “知道了,你和言儿去煮醒酒汤和清粥,然后送过去吧。”林虞晚将丝带包好递给一旁的上官零,又深深看他一眼,看着他们三个走到窗户跟前。 “是,主子!” 待到二人走了之后,他们便越过窗子离开了。 …… 林虞晚正要出门赶往月浸院,却不巧宇文无期推门进来。 宇文无期一身酒气,走起路来也有些摇摇晃晃,看到林虞晚时呵呵笑两声,然后就将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细细碎碎地说起话来。 “宛儿,我很想你!” 林虞晚动也不动地任由他抱着,心中好奇: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他本应时刻保持清醒主持大局的,怎么今天就喝醉了? “你不要推开我,你为什么总推开我?”宇文无期松开她,眼神迷茫地看着她,“你不爱我了,是不是?” 林虞晚只道他醉了,正要吩咐穗儿和言儿将他扶到床榻上,却不料一阵天旋地转,宇文无期便将她打横抱起来,然后朝着床榻走去。 穗儿见状,慌忙拉着言儿出去了。 宇文无期将她压在身下,一手撑在枕边一手在她颊边摩挲,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扑在她脸上,让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你醉了!”林虞晚抬手抵在他胸膛试图推开他,“快躺下歇着吧!” 宇文无期摇摇头,“我没醉,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宛儿,我爱你!我爱你爱到就要发疯了!” 林虞晚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藏着一团火,望着她的时候灼伤了她的心。可是再爱又如何呢?灭门之恨,血海深仇,再爱又如何! 一切都晚了,时光不会倒流,心碎不能补救。垂死挣扎也抵抗不了命运的捉弄! 宇文无期,再爱也没有用了! 第10章 【玖】 林虞晚被宇文无期折腾地太累了,听着宇文无期沉沉的呼吸声,她费力地挣开他环着自己的双臂,一如往昔,一人面向墙壁独眠。 宇文无期已经很久没有同她如此亲密了,她就要忘了,忘了他们也曾毫无芥蒂地彼此拥有共许一生。 可人生若梦,一切皆是浮光掠影,早已由不得她不放手。 她还是会忍不住在这样安静的夜晚想起从前,那时候她刚到七王府,还是一个天真的姑娘。养伤那段时候,宇文无期几乎天天傍晚时候来陪着她,一起吃饭,一起去花园散步,一起下棋,只是唯独不准她出府去。她怕家人担心,便央求宇文无期帮自己给林府报平安,只是三个月里她一直未曾收到父亲的回音,父亲也从未来七王府寻过自己。 “本王亲去了林府告知令尊你在七王府养伤,待伤好之后本王亲自送你回去!”宇文无期当时是这样替她解答疑惑的,“但是王府人多事杂,不方便外人出入,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你与至亲分离些时日!” 林虞晚自然信以为真,左右在七王府中也很快活,就是规矩有些多她总得时时注意着,以免丢了林府的脸面。 那时恰好赶上宇文无期生辰,林虞晚便悄悄缝制了一个香囊,上面绣得是白鹤青云,意寓平步青云,等着他来下棋时送于他。她觉得不足以表达自己对他的谢意,便想着在宴会那天给他一个惊喜。她有一个要好的姐妹,不仅善音律,舞跳得也是极好,她曾偷师过一段时候,所以便捡记得最清楚的一段舞蹈没日没夜地练起来,就在宇文无期生日宴那一晚,她身着丹凤红舞衣跳一段《望君知我意》,这一跳便跳痴了一众宾客,大家纷纷追问此人为谁,是哪家舞姬。宇文无期杯中酒一饮而尽,对着众人宣布:这是本王未来的夫人! 她站在舞池中,遥遥望过去,正好与他两相对视,就那一眼便是万年。从此,她林虞晚便与宇文无期恩怨情仇系在一处,红尘万丈中难分你我。 此时忆起来,她终悔了。 为何要在大雨过后的时候上山采药?为何要甩开同行的女医师一人前往?为何见到他灼灼光华移不开眼睛?为什么贪恋他的温情……一切都是错的,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千不该万不该,自己不该那般不小心掉进这甜蜜的陷 分卷阅读17 阱,从此不能自拔。 她恨自己,若不是她的任性和愚蠢,也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即便是林府到最后依旧逃不开这样悲惨的结局,她也情愿跟着家人一起赴死黄泉。 林虞晚正陷在回忆时,宇文无期忽然翻身过来再一次将她困在怀里。林虞晚要掰开他束缚自己的双手,却被宇文无期牢牢抓住了。 “你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 宇文无期的声音响在耳畔轻若呢喃,可挟裹着的悲伤令她心恸。 “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情便是有负于你……但你要信我,我爱你,这一点儿从未变过!” 林虞晚咬着唇,泪水沿着面颊流进发丛,忍了片刻还是大哭起来。 “我恨你,我恨你……宇文无期,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还让我当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你说你爱我,你自己信吗?你信吗?谁又会相信呢?” 她声泪俱下,控诉着自己累积多年的委屈和煎熬…… “你凭什么……凭什么毁掉我安稳的人生还要回过头来当好人,让我对你感恩戴德,不离不弃?” “我妹妹不过十一岁,她还那样小,什么都不懂……她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逼向死地?” 林虞晚拼命挣扎着,见一切都是徒劳便一口咬住宇文无期的手背,直到咬出血来。宇文无期紧紧将她抱着,等她平静下来,才将她翻过身来与自己相对。 “要杀要剐全都随你,只要你开心!”宇文无期不知何时在枕头下面藏了一把匕首,将匕首送到她手中。 林虞晚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张脸不知何时变得那么陌生令她觉得不真实,好像做梦一样。 “杀了你有什么用呢?他们也再活不过来!”林虞晚抬手遮住双眼,摇了摇头,“你能让一切回到从前吗?你大权在握,高高在上,你能吗?” 宇文无期无言,只捞她到怀中,陪着她一起到天明。 …… 林虞晚一直睡着,宇文无期就一直陪着她,直到灯笼高挂,月亮初升。 宇文无期在桌旁坐着,等着她梳洗打扮好一起去后花园看戏。林虞晚睡了一觉,好似什么都忘记了,也不同他置气,甚至时不时回头问他戴哪支步摇更好看,耳环是戴红玉还是翠玉……宇文无期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中却生出一丝恐慌来,好似有什么东西就要离他而去了。 明明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可为何觉得飘渺得像梦一样。 林虞晚穿着一身碧色长裙,外面披一件纯白羽衣,款款走来时发上的钗环撞在一起,发出好听的声响。 “王爷,这样好吗?”林虞晚开心地在他面前转一圈,脸上涂了胭脂的缘故看起来气色很好。 宇文无期起身握住她的手,道:“极美,我的宛儿是天下最美的女人!”说完,便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你又来诓骗我!”林虞晚羞怯地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出门去。 府里面喜气洋洋的,红色的灯笼摇曳着,竟有一种新婚燕尔的错觉。林虞晚一路蹦蹦跳跳和他笑闹着往后花园走。有那么一刻,宇文无期觉得以前那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林虞晚又回来了。 “宛儿,你今天好香啊!” 林虞晚喜欢焚香,屋子里总是香气浓郁,他这才察觉到这股异香。 林虞晚眨了眨眼睛,笑着道:“这可是我自己研制的香粉,涂在身上香喷喷的,你喜欢吗?” 宇文无期闻言,点了点头,道:“嗯,喜欢。” 等他们一路笑闹赶到花园时,戏台上正在准备。林虞晚就先拉着宇文无期一起赏菊花。果然是进贡来的极品菊花,一朵朵菊花开得正盛,黄朵灿烂若金石雕琢而成,白朵洗尽铅华纯洁若雪,上百朵菊花颜色错落紧密簇拥着,像是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彩绸,格外别致。 林虞晚流连在花海,宇文无期则紧跟在身侧怕她高兴过头脚下不注意滑倒。 “真好看啊!”她拍着手心满意足地转头来看他。他吃惊地看着她眼睛中藏不住的笑容,一时有些呆了。林虞晚歪头见他呆愣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然后便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鼻尖,那浅浅的温柔让他瞬间石化,霎那间天地寂静只余他的心跳声。 “快点啊,好戏就要开场了!” 林虞晚已经坐到了戏台下方的椅子上,下巴抵在靠背上眯着眼睛看他。 府中除了把守各处的侍卫,其余的婢女侍从经王爷许可,与之同乐,全都挤在戏台周围等着看城中最有名的戏班子来唱大戏。 戏台周围里外站着三层侍卫,林虞晚微扬唇角,朝着戏台房顶望了望,心中暗想:只怕十层侍卫都不够慕容瑾打的! 宇文无期端着茶杯,看着台上的大戏开场。今日点的是戏班新编的戏曲,曲名叫《红豆引》,讲的是女子对男子一见倾心,奈何自己出身寒门与男子门第不合心中忧虑,但又想要男子知道自己的心意,于是便采摘一包红豆装在香囊中送给男子。 “公子可 分卷阅读18 知此物?” “南国红豆!” “如何?” “此物最相思!” 女子将香囊丢给男子,慌忙转过身去。“明月照我心,红豆知我意!公子,奴家早已对你芳心暗许……” 底下一众人纷纷鼓掌叫好,宇文无期也难得地笑了起来,倒是林虞晚只闷声吃着点心喝着茶。 今夜无风,但依旧很冷。林虞晚想要裹紧披风,却不想将手边的茶盏和果碟全都掀翻在地。此时正赶着台上男女二人夜色中互诉衷肠,场面并不热闹,果碟茶盏碎在地上声音听得真真切切。 宇文无期慌忙起身将她拉起来,查看她有没有伤到哪里。林虞晚摇摇头,余光瞥见藏在屋顶的两处黑影已经动了起来。 “宇文无期,拿命来!” 黑衣人从屋顶飞身而下,手持短剑逼向宇文无期。众人见到黑衣刺客吓得慌不择路,台上之人见此情状也纷纷逃离,连滚带爬下了戏台…… 叶回拔剑挡在宇文无期身前,叫道:“保护王爷!”周围侍卫听此命令,齐齐拔剑朝这边涌过来,刺客和叶回一番打斗间便被侍卫包围住了。 林虞晚一看便知是上官零和皇甫贺二人,便从宇文无期身后探出头来紧张地看着他们。皇甫贺对宇文无期恨之入骨,剑风凌厉所过之处皆是死招,近身侍卫全被抹了脖子。上官零从人群中飞身越过,直逼向宇文无期,宇文无期见势后退几步,看到叶回不敌来人已经被打伤,方才将林虞晚藏在花丛中,出去应战。 “你是何人?竟敢闯我七王府!” 宇文无期抽出身侧的配剑,剑锋直指黑衣人。 “闯你七王府又如何?要你命才是最打紧的!”黑衣人言语狠厉,咬牙道,“谁让你挡了我们主子的路呢!” 说完,二人便缠斗起来。林虞晚蹲在花丛中看着混乱的场面,心中正想着这样的热闹怎么不见慕容瑾,肩膀就被拍了两下,一回头正是对她做鬼脸的慕容瑾。 “鸣深,你在搞什么?”林虞晚揪住他鬓边的一缕长发,扯了扯,看他疼得龇牙咧嘴直告饶。“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玩闹!” “姑奶奶,你以为我心里不痒吗?”慕容瑾索性趴在地上,以免被人发现。“是柏枫不让我参与,说什么宇文无期可能早就盯上我了,如果不小心被认出,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还是柏枫思虑周全!”林虞晚闻言松开他的头发,末了又看他一眼,“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慕容瑾从腰间掏出一块腰牌,在她眼前晃了晃,嬉笑道:“自然是当搅屎棍喽!” “什么?”林虞晚不解地问道。 “呵,论脏水泼往何方,自然是四王府!” “四王府的腰牌?” 慕容瑾一脸得意,道:“本少侠偶尔也会当一次梁上君子嘛,你懂的!” 林虞晚唏嘘一声,这么烂的招数…… “你好香啊!”慕容瑾靠近林虞晚使劲嗅了嗅,活像街上觅食的流浪狗。 林虞晚抬手拍拍他的头,示意他正经点儿。 “这释心丹的香气果然不同凡响!”林虞晚聚精会神看着宇文无期和上官零过招,不曾看到慕容瑾说话时的神色。释心丹吃得时间久了,香气沉淀累积溶进肌理,香气就会越发浓郁。如此可见,释心丹很快就会摧毁她的知觉了。 “林虞晚,你今天真好看!” 换做以前,林虞晚定会回他一句“本姑娘天生丽质”,可是此时的林虞晚却根本没有听进去,未曾回应他。 慕容瑾在这时才真切地意识到以前的那个林虞晚真的不在了。 他还未及感慨便看到皇甫贺从侍从中脱身朝这边跑过来,对林虞晚道声“保重”就开溜了。皇甫贺跑到林虞晚身边将她困在身前,短剑抵在她脖间。 “宛姑娘,该你出场了!” 林虞晚点点头,将袖中藏着的游冥粉拿出洒在手腕上,然后将小瓶子递给皇甫贺。皇甫贺直接将小瓶子当作暗器扔向宇文无期,宇文无期敏锐地躲开,回身时便发现林虞晚已经被挟持。 “放开她!”宇文无期咬牙,“本王可以绕你们不死!” “王爷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的生死吧!”上官零将长剑抵在他腰侧,看着宇文无期将手中的兵器扔在地上。 “只要你们放了宛儿,要本王如何都可以!”宇文无期拧眉看着林虞晚,眼中尽是忧虑。 皇甫贺道:“看来你很紧张这位小娘子啊!瞅瞅这细白的手腕,一看便是巧手,不如砍下来给七王您留个念想?”说着时候,便用剑尖在她左右手腕各划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但可见血迹。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只要你们放了她,今日之事本王权当没有发生过!”宇文无期刚一动,上官零的剑便没入他身体一分,宇文无期便不敢乱动。 “我们自然不会为难女人,只是要劳烦这位夫人将我们送出您这七王府去!” 说完便挟着林虞晚步步往后退。 分卷阅读19 林虞晚感觉到游冥粉像有了生命一般,沾到血腥便开始往肌肤里钻。 “王爷,救我!”林虞晚猛烈咳着,惊恐地看着宇文无期。 身后的侍卫再度围上来,却被宇文无期呵退。 “宛儿,别怕!有本王在!” 四人一直退到一处假山,此处距离王府后门比较近,而且这里阳光很少晒到,近几日又下了大雪,正是夜海棠藏身的好地方,而慕容瑾先他们一步将那块四王府的通行腰牌扔到了假山跟前的草叶中…… 林虞晚怕冬日里夜海棠感官受影响,便加重了游冥粉的力道,却不想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他们刚在假山边上站稳脚跟,便有三五只夜海棠寻着血腥味爬了过来。 宇文无期也曾带兵出征,在沼泽之地见过这种毒虫,只不过城里不及沼泽潮湿,所以毒虫相较要小些。宇文无期也曾中过招而且不止一次,所以只一眼便认出了这些嗜血的脏东西。 最要命的是林虞晚手腕上的伤口正往外沁着血,依林虞晚的身体状况被夜海棠咬一口这手臂怕是要废了。 “你们放开她!”宇文无期顾不得身后威胁,便扑向前去。上官零抬手挥剑,在他背上划出一道血口。 皇甫贺看着宇文无期冲过来,便将藏着的暗器飞刀朝着他的大腿扔过,宇文无期痛呼一声差点摔倒在地。林虞晚见此情状用力挣扎一下,皇甫贺晓得她心疼了,本想再扔出去的飞刀被他重藏回袖中,然后一把将她推开。 “七王爷,咱们后会有期!”好戏收场,二人飞身上了屋顶,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11章 【拾】 宇文无期从前不知这七王府中竟然藏匿着这么多毒虫,而且还这般汹涌,至少有十只一齐爬到林虞晚身上,尽管他拼尽全力护着她,可还是有两只夜海棠咬伤了她的右手手腕,而且毒性蔓延很快,她很快就失去知觉昏死过去。 “怎么样了?”宇文无期锁着眉头问着老御医。 “夫人身上被洒了游冥粉,所以毒虫才会这么凶残!” “游冥粉?” “一种毒粉,遇到血液就会诱引来毒虫夜海棠。”老御医看着宇文无期身上的伤口,叹一声,“微臣已经施针逼出了毒液,只是夫人的手腕筋脉受损严重,恐怕以后都不能用力了。” “什么意思?”宇文无期追问道。 “以后夫人不能握笔写字,不能握筷夹菜,甚至连绣花针都拿不住了!”老御医摇了摇头,不无惋惜。 “王爷保重!” 说完就收拾药箱,临走前将一副药方递给禾回。 “王爷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虽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你们也要盯着他喝药将养,以免到时因小失大!” 叶回应下,这才送老御医出门去。 宇文无期坐在床头,看着林虞晚苍白的容颜和被包扎严实的手腕,心如刀绞。 穗儿进来送吃食,刚一开口就被宇文无期骂了出去,吓得穗儿和言儿躲在树下直哭。叶回想要上前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同她们一起站在树下等着主子发话。 他已经派手下的人去查了,只是这两个刺客功夫实在太好而且还极其狡猾,就连他也没接住十招。 “你说咱们主子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怎么就回回遭罪?”穗儿抹着泪抱怨着,“主子人美心善,怎么老天爷就偏偏看不过眼?!” “就是呢,我们主子真是太可怜了!” 言儿和穗儿哭哭啼啼说着,听到屋里东西被砸得稀里哗啦,吓得抱成一团。 叶回闻声赶紧进门去。 “给本王查,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 宇文无期怒不可遏,已然顾不得林虞晚尚在昏迷中,需要静养。 叶回见他坐下来,这才上前去将那块从枯叶中寻到的腰牌递给宇文无期。 “王爷,这是在假山处找到的,应是刺客逃窜时落下的!” 宇文无期看着那块令牌,眼中渐渐现出杀意。宇文允桀,既然你有胆量敢动宛儿,那就别怪本王不给你活路! “叶回,你去联系江湖上的十三杀,就说本王有事情需要他们出力!”宇文无期将手指上的玉扳指扔给叶回,“明日辰时在城外的古庙候着!” “属下这就去办!” 宇文无期懊恼得用拳头砸着柱子,气自己一时大意竟将宛儿一个人丢下,现下真是追悔莫及。 林虞晚静静躺着,听着宇文无期发狂,发怒。她布下的局已经完成了第一步,而慕容瑾的烂招数竟然也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照情势看来,宇文无期是要对宇文允桀下死手了。 释心丹在她体内已经产生了作用,夜海棠咬她的时候她感觉不到多疼,就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有些痒罢了。她的知觉已经减退大半,用不了几天她就永远感受不到疼痛了。 想起方才打斗时上官零用那般凶狠的眼神看着宇文无期的背影,此时一想让她一阵后怕。很难想象上官零那 分卷阅读20 么温善的人也会流露出浓浓的杀意,若非她当时对他摇头,或许宇文无期已经被上官零杀死了。还有皇甫贺的飞刀,若不是她挣扎示意他,恐怕飞刀扎得就是他的心口了……若说这第一步最大的风险是什么,毋庸置疑是她林虞晚低估了自己在上官零和皇甫贺心中的位置。 林虞晚想起他血淋淋的伤口,再不敢继续装睡下去,不然宇文无期会一直等着她醒来,就算是血流干了也不会离开半步。她已经不想去分辨他的心意是真还是假,她只知道在自己没有离开之前,宇文无期不能出事,更不能是因为自己出事。 …… 城中最近风声四起,传闻说王尚书,焦侍郎,刑部尚书等数人在深夜被人暗杀,而这些人正是四王宇文允桀的亲信。宇文允桀也被大臣弹劾说他私下里招兵买马,似有图谋造反之兆……身体每况愈下的王上火冒三丈,一边派人查探要臣被杀一案,一边命令四王闭门思过,罚俸三年。 宇文允桀虽未受重罚,但是他的羽翼却被削弱了不少。他虽然知道这背后的始作俑者是宇文无期,但苦于没有证据再加上被王上斥责,所以也不敢惹事,只能暂时忍着等待时机。 而七王府这几日也不算太平,五天里又出现两次行刺事件,而且每次都是冲着木樨阁去的,只是木樨阁守卫森严,刺客未能得逞。 “王爷,这刺客每次都不用尽全力,好像只是来王府查探地形一般,尤其是木樨阁。”叶回说出自己的猜想。“应是从哪里知道了最近王爷常出入木樨阁,所以才有此一举。” 宇文无期不置可否,只吩咐加强木樨阁的守卫,依旧日日去木樨阁看林虞晚,直到天亮才离开,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暗地里却在林虞晚的卧室后面开了一扇门,对面的院墙也被打通了,将林虞晚安排在后面的荷池院。 林虞晚是了解宇文无期的,相同的,上官零了解的是人性。一些人对于自己在意的人越不在意,其实往往就越在意,只是宇文无期怎么都不会料到自己使出的障眼法与林虞晚的计划根本就是不谋而合。 …… 皇甫贺这几日扮演刺客已经上瘾了,既能一展拳脚,又能捉弄宇文无期,简直是一箭双雕。 “你别说,鸣深的套路还是挺管用的,这宇文无期这么快就下手了,而且用的还是江湖上的暗黑势力十三杀!”上官零收拾着最近晒好的草药,皇甫贺在一旁帮忙。 “宇文无期从来都是一个狠角色!”慕容瑾躺在床上翘着腿,“也就只有林虞晚才会那么傻,还对他情根深重,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皇甫贺有些不悦,“你别那么说宛姑娘!” “我说得都是事实!”慕容瑾依然故我,“若非如此,她也不必布下这死局!” 上官零将药材挑拣完,然后装进小麻袋里。 “如果没错,她应该后天就动手了!” 慕容瑾和皇甫贺听得清楚,二人难得默契地同时沉默。 “释心丹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知觉,到时候宇文无期是断不会起疑的!我们只需要安心等着王府发丧的消息就是了。”上官零声音慢慢低下去,最后也加入到沉默的阵营。 谁也救不了一个想要去死的人。尽管他们对林虞晚好得无法无天,可他们都不是宇文无期,无法取代那个人在她心中的位置。尽管他们之中有人的医术救活过很多人可是却医不好一颗死掉的心。 他们觉得惋惜和哀痛的同时,更多的是无奈和不舍。可是,他们和林虞晚一样,也别无选择。 自从林虞晚被毒虫夜海棠咬伤之后,上官零就开始整夜失眠,一连几天都精神恹恹,某天晚上起夜,皇甫贺竟然看到他在喝酒,地上倒着好几个空着的酒壶。上官零只喜欢饮茶,自从相识他就没见过上官零喝酒,更不曾经见他宿醉。 皇甫贺心中有些慌乱,慌忙扯来慕容瑾,谁知慕容瑾二话不说直接坐下来陪着上官零一起喝。上官零也不理会,只是酒壶空了才看向皇甫贺让他拿酒来。听风小筑有一个不大的酒窖,里面放着他们从各处酒坊买来的酒酿,就那一晚上酒窖里的酒就下了一半。 皇甫贺一向以上官零为榜样,敬佩他的学识和素养,感叹他的人格和处世之道。他永远都是那么淡然,好像不会害怕也不会忧虑。可是,林虞晚摧毁了这个男人在他心目中一直以来无坚不摧的形象。 因为,他看到上官零哭了。 上官零将手中的酒壶砸在墙壁上,也不知是对他还是对慕容瑾只一阵嘶吼,“我后悔了,后悔当时没有砍下宇文无期的狗头!就算是林虞晚会恨我,就算她依然会离我们而去,我也要宇文无期赔命!我当时怎么就心软了,为什么不一刀砍下去?!”说完便捂着脸,痛哭起来。 慕容瑾摇了摇头,待到上官零止了哭声,又将手中满着的酒壶递给他,一直陪着他喝到天亮。上官零醉了,连着睡了一天一夜,皇甫贺和慕容瑾守着他寸步不离。待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便开始侍弄他的药圃,一如往常。 “鸣深,近些时候你不要出门,宇文 分卷阅读21 无期的影子卫盯你比较紧!” “嗯,知道了。” 一旁的皇甫贺惊叹于慕容瑾今日的乖巧顺从。 “惊鸿,你最近留心一下七王府那边的消息,诸事小心!” “好。”皇甫贺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很疲累,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似的。 慕容瑾捧着脸看着上官零细长的手指系着小麻袋,眼神木木的,对他道:“我托朋友在雪城那边寻了一处宅子,依山傍水,曲径通幽。等到事情了了,咱们就搬过去。这鬼地方越发讨厌了,什么都讨厌,我住不下去了……” 人讨厌,酒讨厌,鸟叫声也讨厌……明明什么都没变,可是又什么都变了。 上官零默了许久,才道一声:“好。” 第12章 【拾壹】 三天之后,七王府府外挂起了白幡和白灯笼,整个王府沉浸在悲痛和恐惧中。 宛夫人病逝,明日出殡。七王爷悲痛之余身体抱恙,府中大小事宜皆由大福晋薛玉箬主持。 宇文无期守在她的灵柩前,温热的液体碎在她苍白如故的脸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 夜色深沉,外面依旧是寒风呼啸,宇文无期像往日一样进了木樨阁的内室,只是屋子里的烛火熄了,只余炉火烧得正旺。 “穗儿……”宇文无期话未出口,便被什么东西绊到了。这几日他天天来木樨阁,就算林虞晚等不到他早早睡了,可是穗儿和言儿也定然会等着他过来,今日却不见人影,宇文无期只觉有异。 他警觉地握住袖中垂落的匕首,矮下身子探去,却是言儿和穗儿。两人躺倒在地上,没有反应。 最近府中不得太平,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出来吧,今日本王有的是时间陪你玩儿!”宇文无期将披风解开,扔到一旁。 林虞晚已经被他安置在荷池院,这木樨阁不过是他想要瓮中捉鳖而使用的障眼法,就等着刺客自己送上门来。 柱子旁边的垂地帘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黑衣人握着长剑从阴影中走出来,未等宇文无期再开口,长剑便朝着他心口刺过来。 炉火烧得很旺,屋顶上可以看到二人扭曲的影子。 “今天本王便让你有进无出!”宇文无期闪身避开剑锋,手中匕首划向刺客的手臂,留下一道细长的血口。 刺客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一样,转身正对着他直接再次刺过来。宇文无期抬手握住剑身,手中匕首利落的刺进刺客的胸口处。刺客只是顿了顿,空着的左手握住宇文无期的手臂,宇文无期皱了皱眉扫开她的手,抬脚将这个犹如木偶一般的刺客踢向墙角,刺客撞在墙上,落地之后艰难地靠墙坐着。 “说,谁派你来的?”宇文无期步步逼近,带着森然的杀气,“若是识趣,本王会让你死得舒服点儿!” 墙角的刺客急促呼吸片刻,便扶着墙慢慢站立起来,哪怕是被宇文无期伤得那么重,长剑也始终握在手中。宇文无期摸出火折,正要点燃桌子上的蜡烛,那刺客又持剑向他发起攻击。宇文无期不耐,匕首再次刺进方才的位置,只是这次他用尽了全力,匕首全部没入刺客的身体,可就算如此这刺客也未出任何声音。 宇文无期觉得有些怪异,可是未及细想,刺客便向后抽身硬生生脱离开宇文无期手中的匕首。他感觉手上一阵粘稠,甚至听到血液滴在地板上的声音。怎奈这刺客仍不罢休,再次扑过来,只是这次明显没有什么气力了,刚动一动手中的长剑就垂在了身侧,只是身体不听使唤直直倒向他。 宇文无期抬手扼住刺客的喉咙,刺客也不挣扎,好像在凝视着他。受了太重的伤,即便可以忍着不出声,可是口中的鲜血却不停往外冒,她终于忍不住咳出了声。 林虞晚一直病着,有时候会因为蹬被子而受冷,半夜咳得厉害,为此宇文无期经常抱着她睡。 宇文无期终于察觉出来不对劲,慌忙松手让她倒在自己怀里。 “来人!” 外面守着的侍卫听到宇文无期的声音,慌忙跑进屋来,然后点亮蜡烛。 “王爷……” “传御医,快!” 宇文无期抖着手揭开她的黑色面纱,看到脸上满是鲜血的林虞晚。林虞晚费力地眨眨眼睛,勉强对他挤出一丝微笑。 “宛儿,宛儿……为什么,为什么……”他慌乱地扯下一角衣衫,贴在她血流不止的伤口处。“你等等……御医一会儿就到!” 林虞晚想要张口说话,可是鲜血却涌出来,她便想抬手去摸一摸他的脸替他拭去面上的泪水。她从未见他哭过,未曾想过,他哭起来也是这般令人心疼。 她看到手中的长剑,未能摸到他的脸。 宇文无期想要帮她拿开长剑,这才发现她根本不是握着长剑,而是将长剑用丝带紧紧绑在手腕处,因为系得太紧手腕处留下好几道深深的勒痕。宇文无期看着那些勒痕,心中了然,紧紧将她抱住痛哭出声。 分卷阅读22 林虞晚轻轻咳着,慢慢闭上眼睛,到了最后一刻依旧贪恋着他的怀抱。她终于不用再将他推开,不用再躲着他。 “你别哭,我不疼……”林虞晚心疼地安慰他,怕他不信自己,又道,“我身体没有知觉的……就算……就算被剐了,也不会觉得痛的……” 宇文无期声泪俱下,抖着声音质问她,“林虞晚,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我?为什么……” 林虞晚费力地笑了笑,释然地看着屋顶交缠的人影,想起以前他们也曾深深相拥。只是,那都是以前了,很久很久以前了。 “你欠我的……” 她终究还是说不出那句“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她做错了什么呢,要他费尽心思接近自己,用尽手段逼死自己的家人?她今生唯一的错误就是爱上了他,也不知所谓地相信他也同样爱着自己。便是这唯一的错,让她赔上了所有。 一子落,满盘皆落索。 父亲的这句话她终于明白了,只是太晚了。 “我们的孩子……是我不想要他的,你不要再为难大福晋……” 她不能容忍自己生下宇文家的孩子,把她和宇文无期之间的仇恨延续到孩子身上倒不如让他不要来到这世上。她去见薛玉箬之前已经连着服用了好几天堕胎药,只是药性温和,不会立时就起作用,也是那天大福晋倒霉,本来只是想教训她一下出出气,却不想她竟提前送走了肚子里的孩子。 薛玉箬没有什么歹毒的心思,无非是个得不到自己夫君垂怜的可怜女人罢了。 “你好好对她……” 宇文无期哽咽着,“你别离开我,求求你……” “柒染,柒染……”她喃喃叫着宇文无期的小字,她已经许久不曾这样唤他,她总怕自己这样叫他的时候会想起以前的时光,怕自己放不下。“我走了,你好好的……” 林虞晚蹭蹭他的肩头,便再没了生息。 …… 宇文无期将自己关在房中谁也不肯见,就连宫中王上派来传旨的公公也碰了一鼻子灰。他一连几天滴水不进,薛玉箬实在担心,便命令叶回将门撞开。看到他心如死灰的模样,原本想要骂醒他的话又不忍说出口。 薛玉箬走到他身边,用梳子帮他梳理着好多天不曾打理的头发。宇文无期也不抗拒,只由着她。 “燃儿已经可以熟练地背出整本《论语》了,今天先生还夸他来着,说是假以时日定能成大器!” 宇文无期只愣愣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府里最近……”薛玉箬手忽然僵住,看着他乌黑如瀑的发丝中藏着的一缕白发,心里一阵发紧。“府里不能少了王爷,王爷……您要珍重,振作起来!” 薛玉箬将他抱住,哽咽道:“王爷,您看臣妾一眼,你别吓臣妾啊!” 宇文无期闭上眼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许久才听到沙哑的声音。“她真得死了吗?” 薛玉箬撇开头,晓得他问的是谁,一字一顿道:“是,臣妾亲眼看着封棺,看着灵柩出府。为了怕王爷有悔,臣妾甚至亲自送她最后一程,看着她被葬入有止山的竹林中。” “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杀了我?”宇文无期无声落泪,心里空落落的。 薛玉箬拍着他的背,轻声道:“你要相信,她是爱您的……或许,她比任何人都更爱您!” “不,她恨我,所以才迫不及待地离开我,抛弃我,折磨我!” 薛玉箬并不知道林虞晚的真实身份,也不知林虞晚和宇文无期之间的纠葛。她只知道,自打林虞晚出现在七王府,宇文无期整个人都变了,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冷冰冰的。她见他亲自给林虞晚喂汤药,寒冬腊月的时候会帮她暖手,会微笑着帮她推秋千……那是她这辈子都可望不可及的。至于林虞晚对于宇文无期的感情,也许这几年她过于冷淡,可是身为女人,她轻易就能看穿林虞晚眼睛里藏着的关切和爱意。宇文无期有一次染了疫病,府中上下的人都不敢与之亲近,只有自己日夜照料在侧,可是她却好几次看到林虞晚在深夜悄悄进去看他,她也曾躲在门外窥探着里面的动静,听到林虞晚藏在心底的话。 “若你安然度过此劫,便是要我赔上性命也是值得的!”林虞晚握着他的手,趴在他胸膛,“你不知道吧,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深深喜欢上了你,那时我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英姿勃发的少年郎?我曾不止一次梦到你策马而来,缓缓伸手于我,笑着对我道一句‘宛儿,上来!’” “可是,我又很想你从此不再醒来。那样我就可以随你而去,我们相遇黄泉,忘记过去,忘记所有的不开心,许彼此一世白头。” 她承认自己有时会因为嫉妒而发狂,可是林虞晚对王爷的感情也曾令她为之动容。所以,她每次都早早收拾完好,把剩下的时间留给林虞晚。 宇文无期身在局中,知道局中天地,却不知一个女人的心思。 “臣妾不敢轻言爱恨。臣妾只知道,她不想王爷死,自然是期望王爷能够安然一世 分卷阅读23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晨昏不醒不理世事。” “安然一世?她不应该让我下地狱才对吗?” “臣妾不知。”薛玉箬却异常清醒。她明白,宇文无期其实心知肚明,只是不敢去正视这一切。“万事莫可躲,事事总该有明了的那一日。” 宇文无期抱着她的手慢慢泄了气力,抬头看着薛玉箬。 “王爷,若您心中有惑,便去解惑。何必蹉跎!” 宇文无期终于站起身来,看着窗外惨白的阳光。 林虞晚留下了太多谜题,他曾反复想过,却一直未能想通透。她明明可以用左手持剑,却为何偏偏要用使不上气力的右手;她又是何时失去了知觉,又是因为什么缘故让自己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如何知晓的真相,那个黑衣人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可是,林虞晚最后留给他的仅仅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不敢去回首的记忆。 他不甘心,不甘心他们之间的纠缠结束得不明不白。 他不接受,不接受林虞晚以这样的方式同自己划清界限。 因为,他欠她的,都还没开始还…… 第13章 【尾声】 宇文无期亲自出马,终于通过动用江湖上的势力找到了听风小筑。 草长莺飞的某一天正午,宇文无期带兵包围听风小筑,彼时慕容瑾正在树枝子上晒太阳,皇甫贺在树下石头上坐着翻看话本子,上官零则坐在树下的石桌旁煮着茶。 “既来之则安之,王上不妨坐下来喝杯茶,这可是上好的雨前茶!”上官零看着彼时已经大权在握意气风发的宇文无期。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便除掉了四王宇文允桀,先王驾崩,他便理所应当地坐上了王位。 宇文无期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原地待命,然后坐到上官零对面的石凳上。 “乡野之地,不及宫里锦衣玉食,委屈王上了!”皇甫贺冷笑一声,话中不无嘲讽。 慕容瑾嘴里叼着刚冒出新叶的树枝子,逗着枝上的小鸟,调笑道:“我等一介莽夫,不懂规矩,就不下去给王上行礼了!王上莫怪啊!” 宇文无期并不理会,只看着茶杯中的倒影,却不想在里面看到林虞晚生前绣好的丝带,此时正系在慕容瑾的发上。他紧握着茶杯手上失了力道,茶杯便被他生生捏碎了,滚烫的茶水湿了他的衣衫,他也浑然不觉。 “王上莫怪,鸣深和惊鸿任性惯了,若是言语上冲撞了王上,还请王上见谅!”上官零扬扬唇角,复又倒满一杯茶推到他跟前。 宇文无期抬头来看他,便又看到上官零发上系着的翠竹图案的丝带,一时竟挪不开眼睛。 这些丝带他都是见过的,他一直以为林虞晚终于又肯为他缝制那些小巧不离身的物件,心中还高兴了好一阵儿,只是林虞晚迟迟没有送给他。却不想原是为别人精心准备的。 慕容瑾察觉到他目光停留之处,便从树上飞身而下挨着皇甫贺站着。 “林虞晚不也给你留了吗?怎么,你没收到?” 宇文无期闻言,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成拳,极力压抑着自己翻涌的情绪。 是的,林虞晚也留给他了,而且是两条。她用那两条丝带紧紧绑着长剑刺向他……那两条丝带被鲜血染红,只在丝带的右下角隐隐看到蓝色丝线绣着的小字:柒染。那便是林虞晚在世间留给他最后的一点念想。 原来她什么都想到了,想着用这些东西告诉他:他们三人是自己在意的人,请你不要找他们麻烦! 上官零看着小筑周围乌泱泱的一群侍卫,轻叹一声,道:“王上今日所为何来?” 宇文无期冷着一张脸,咬牙道:“明知故问!” “如果你想问我宛儿是如何将自己一步一步送向死地的……”上官零终于收起了假笑,看着宇文无期就像是看到什么无比恶心的东西,眼神中满是鄙夷,“那我告诉你,你所想的就是她所想的!” 慕容瑾抱臂看着宇文无期渐渐扭曲的表情,心中咒骂他自作自受。 “那不过是她专门为你精心设下的一场局罢了。”上官零浅酌一口茶水,“哦,就像是你当初给她布下死局一样,利用她这颗棋子灭掉整个林府!不过,宛儿还是过于良善,论起手段狠辣来,自然不及你万分之一!她曾经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 慕容瑾出声打断他,“她确实是个好姑娘,唯一的缺点就是心盲,看上你这种人面兽心的渣滓!” 宇文无期根本不理会慕容瑾,眼睛盯着上官零不敢移开,记忆中的最后一幕在脑海中翻涌:林虞晚一次又一次地刺向自己,自己一次又一次将匕首捅进她的心窝,最后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怀里…… “她怕自己被你刺伤时喊痛,早早就开始服用释心丹。你知道释心丹吗?哦,也就是那种服下去之后痛如刀绞生不如死的药丸!疼得久了慢慢就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了,直到最后失去知觉,形同木偶!”上官零说得云淡风轻,心里的伤口却早已撕裂开。他都不敢去想像 分卷阅读24 林虞晚那样瘦削的姑娘在独自忍受这些痛苦的时候是多么的无助和凄凉。“我总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爱你,你到底哪里值得她将自己的感情毫无保留地给予你呢?她的痛你可曾感受到吗?你当初灭林家满门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个姑娘在这世间要如何存活吗?” “她招来毒虫废了手臂,就是为了打消你的疑虑。”上官零看着宇文无期一头雾水的可怜模样,摇头冷笑,“她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所有的一切,而你竟毫无察觉!你凭什么说你爱她,凭什么?” 上官零大吼一声,将一旁的慕容瑾和皇甫贺都惊到了。 “该死的本就是你!”上官零说着时候手中的长鞭已经抽到了宇文无期的身上,宇文无期也不躲,红着眼睛看着他。“不过她说得对,让你死便是便宜你,你得活着,好好活着!” …… 宇文无期站在有止山竹林中开满百合花的坟茔前,听着竹林风声。 “你若是觉得欠着她,那便好好活着吧!你好好活着,她设下的局才有意义。” “她要你同她一样,去感受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也同她一样,夜深人静时梦到故人,夜夜无眠。” “愿你一世长安,余生都活在罪孽和忏悔之中!” …… 她终于如愿以偿了。 而他也身体力行,全着她最后的心愿:柒染,你要好好的…… 他也不过三十出头,头发却已经白尽了。那无数美好的记忆都跟着林虞晚一起去了,只留下她倒在自己怀中声声唤他柒染时的一幕幕。 “宇文无期,你可曾后悔过吗?”上官零看着他离去时候的背影,哑着声音问他。 他并未回答,望着眼前的一片模糊,喃喃道:“那她呢,可曾后悔认识我吗?” 只可惜回答他的只剩下永不会迎来黎明的黑暗,他陷在黑暗的漩涡中,想着她,想着她,忘记了挣扎。 你曾后悔过吗?后悔抬头看到星空……如果你从未抬头仰望星空,你就不会看到天上的星河,若你没有看到灿烂星河,就不会爱上一颗星子,若未爱上那颗星子,你便不会想着去拥有,若不渴盼着将之拥入怀中,你就不会交出自己的真心,不交出自己的真心,那颗真心就不会被碾碎……你总该知道,有些事情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风动竹林,沙沙作响,鸟雀喳喳叫着,不知世间悲凉。 “我不后悔!宛儿,我从不后悔!我不能后悔,若我悔了该如何遇见你,若不能遇见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他对着湛蓝如洗的天空大叫着,鸟雀受此惊吓,仓皇飞开。 风声从耳边掠过,好似她落在耳畔的莺莺细语。 一如初时,她悄悄绕到身后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竹杖芒鞋轻胜马,柒染,我们回家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