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丽人行》 分卷阅读1 ?第1章 第 1 章 大禹朝末年,君王不仁、朝政腐败,适逢百年不遇之天灾,黄河泛滥,一时饿殍遍野、流民四起,终致群雄逐鹿,经几十年战乱,大禹朝灭亡,华夏七分:秦国居陇上、关中,赵居幽冀、梁国居鲁豫、蜀居汉中蜀川,楚国居荆襄、楚国东有吴,南有闽越。 百年来,这七国间征战不已,百姓苦不堪言。 第2章 第 2 章 蜀国皇宫御花园内,嘉德帝刘壬皱着眉头走在一条弯曲的石径上,两旁草绿花红,散发着暮春泥土的芬芳,然而皇帝似乎对周遭美景毫不在意。方才他考问了几位皇子的学业,然而考察的结果却令他不得不忧虑蜀国江山后继无人。刘壬共有5子4女,长子刘继15岁,皇后曹氏所出,生性仁弱,不喜军务,于文治上只能勉强算是中等之资;三子刘靖12岁,贵妃萧氏所出,武力过人颇知兵法,但生性高傲、不屑于政务;四子刘禄10岁,一般嫔妃所出,只知玩乐;五子夭折;八子刘健6岁,为一般嫔妃所出,病弱。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耳旁突然响起一个幼童奶声奶气的声音,刘壬想起这首诗正是方才10岁的四皇子刘禄背了半天也背不全的诗句。刘壬不觉惊奇,寻声望去,却见前方草丛中一个衣着锦绣的女童正蹲着玩耍。女童头上梳着双髻,看样子只有5、6岁,看打扮应该是个公主,但刘壬子女众多,平日关注又都在儿子身上,除了嫡出的公主外,其余公主并未留意,一时竟想不起来是谁。刘壬走过去,倾下身子,柔声问道:“你是那个宫的?” 女童闻声抬起头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皇帝。 “父皇?!”女童的声音透着惊喜,然后规规矩矩地跪地叩头:“回父皇,我是明光宫的,我娘是卫婕妤。” “卫婕妤?”刘壬眼睛眯了一下,他想起来了,这卫婕妤本是自己酒后宠幸的一个舞姬,因生下九公主刘瑶而升为婕妤。据宫人禀报,公主出生之时连续下了半个月的暴雨突然止歇,天空放晴,霞光万道,空中似有彩凤出现。当时司天监奏道:“此乃天降祥瑞,公主应吉而生,定非凡人,必佑我大蜀国祚绵长!” 思及此,刘壬一把抱起公主,问道:“你刚才所背是何人教你?” 公主眨巴了一下眼睛,道:“父皇,没人教我,是我听四皇兄背诵,听着听着就会了。” 刘壬不禁惊奇,他本以为公主能为国家带来福祉,无非依赖外貌嫁得强国寻得庇佑而已,因此虽有吉兆,对公主也未多加留意,却不想公主今日竟有如此表现。 “瑶儿背得好,父皇有赏。不知瑶儿想要些什么?”刘壬和蔼地问道。 “嗯——”刘瑶小手撑着脑袋,想了想:“孩儿想和皇兄们一起读书,父皇,可以吗?” “瑶儿没有跟皇姐们一起读书吗?” 刘壬不觉奇怪,照宫中惯例,皇子皇女年满5岁即行启蒙,只不过皇女们偏重于女学,即便是同样的诗文书画琴棋礼乐,要求也大不如皇子们严格罢了。 “孩儿觉得皇兄们念的书更有趣!”刘瑶有些怯怯地看着父皇,喃喃道。 刘壬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难道这孩子竟真的与众不同? “朕准了!”刘壬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太监总管齐福道:“传朕旨意,九公主今后从皇子教养。她年岁与健儿差不多,就让她与健儿一处学习吧!” 转眼九公主已与八皇子同学了好几个月,九公主课业虽比八皇子晚了一年,但公主天资聪慧、过目成诵,短短时间竟超过了八皇子,令饱学的太傅何颖称赞不已。公主骑射亦佳,至10岁就能在骑射比赛中与三皇子打成平手,只因年龄小,武艺上还超不过三皇子。公主因此撒娇让父皇给她寻找世外高人为师,皇帝拗不过,终派人寻得隐居深山的一代宗师游庆之。游道长本不欲与朝廷有所牵连,只碍于中间人情面见了公主一面,随即被公主天分所惊,竟破例留在宫中教导公主。那游庆之本是世外高人,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只短短几年,公主便突飞猛进,其见识武功,即便朝中重臣也有所不及。 第3章 第 3 章 蜀嘉德十六年秋,一年一次的皇家秋猎在成都附近的龙门山皇家猎场进行。 猎场选在群山环绕的一处山脚下,地势相对开阔平坦,有数条山路通向不同的山脉。 猎场四周缺口处都用木栏铁丝围了起来,每十步有一士兵把手,为的是防止猎物逃出猎场,只在正面留下一道六丈余宽的栅栏门,供猎手进出。 嘉德帝带着众人正处在栅栏门之外,刘壬骑着高头大马立在黄罗伞下,右边是皇子皇女,左侧是文武大臣。 皇长子刘继在右侧第一位,只见他生得皮肤白皙 分卷阅读2 、柳眉凤目,颇有些女相,骑在马上,举止颇为斯文。 在他旁边的是皇三子刘靖,相貌方正、目若朗星、眼角眉梢难掩英武之气;他旁边是皇四子刘禄,身材略显臃肿,一身慵懒地骑在马上,再右边是一辆撵车,车上坐着皇八子刘健,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刘健旁边是十二岁的九公主刘瑶,但今天的她却是一套男装打扮,因年纪小,未曾戴冠,只以龙形玉簪簪住半束的秀发,其余乌发垂于脑后,尚显稚嫩的脸上呈现出精美的五官,显得钟灵毓秀,一双美目如清泉闪耀,嘴角微微一勾,就如同三月春风、令人说不出的舒适;身着象征着皇子身份的杏黄色龙纹猎装,身背一张特意为她打造的小□□,骑在一匹半大的白马上显得英姿飒爽。 今天虽不是她第一次来到皇家猎场,却是她首次参加狩猎,往年因为年纪太小,刘壬只允许她在旁边观看,今天她能参加狩猎,是她不断央求父皇的结果。公主的身份不便参与狩猎,故作男装打扮。 刘壬左侧则是参观涉猎的文臣和参加狩猎的武将。 丞相曹隐因年迈没有来,站在左侧第一位的是掌管全国兵马的太尉萧冀,他是个中年男子,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神骏上,无论走到哪里都给人一种面沉似水、不怒而威的感觉;在他旁边是掌管京城兵马的大将军周寰,三十多岁的年纪,样貌端正、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儿子,长子周鸿、次子周雁,二人都是眉清目秀、丰神俊朗的少年;其余文武大臣依次排列。 刘壬打量了一下左右,似乎比较满意,他像往年一样宣布了比赛规则,以打到猎物多者为胜,猎到猛兽者另有重赏,同时公布了比赛的彩头,是一只高一尺长二尺的乳白色玉麒麟,这只玉麒麟乃昆仑山极品羊脂玉所制,质地温润细腻、状如凝脂、内里毫无瑕疵,光看那玉成色就极为罕见,更何况这麒麟出自名家之手,雕刻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刘壬命内侍将彩头一一展示给参加狩猎的诸位参与者,众人无不对那玉麒麟垂涎三尺。 一声令下,刘靖一马当先飞奔而出直奔猎场,他的随从驾着几辆装猎物的马车紧随其后,其他人一见也争先恐后带着随从驰入猎场。 猎场里早有侍从将猎物赶出,都是些麋鹿、山鸡、野兔之类比较温驯的动物,这些动物看见飞奔而来的人马无不惊慌失措,撒开蹄子四窜逃命。众人则各自找准自己的猎物抢射。 刘瑶不愿与众人争抢,看旁边有一条山路通向山林深处,便纵马往山路而去。 一旁的周雁射了几只猎物,转头却发现刘瑶不在,急得四处张望,只见一侧的山路上一骑远去的背影,不是刘瑶又是何人? 周雁不禁勾起嘴唇笑了笑,心道就知道殿下你不省心,连忙策马追赶。 他本来是八皇子的伴读,只因刘健经常生病请假,他陪刘瑶读书的时间倒是占了多数,实际上成了刘瑶的伴读。而二人年纪相仿,脾气又对路,因此无论好事坏事总喜欢凑在一处,今日也不例外。 刘靖见二人奔向深山,也寻了另外一条道路向山林深处去了。 刘瑶沿着山路一路小跑,一路上搜寻着可能的猎物,不知不觉已到山路深处,道路渐渐不见,周围都是高大粗壮的树木,每一棵至少有双人合抱那么粗,矮处还有各种藤蔓灌木,地上灰黄的落叶混合着泥土,散发出腐朽的气息,四周静谧得惊人,偶尔一个动物穿梭的响声,便惊起无数鸟儿从树上飞起。 刘瑶直觉这里会有猎物,随即放慢了马步,在林间缓缓而行。她总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自己,于是拿起弓,搭上箭,警惕地对着可能突然袭向自己的危险。 忽然“哇哦”一声,一道灰色的影子如闪电般迅速窜出,扑向自己,刘瑶来不及细想,对着那影子就是一箭,那影子“嗷”的一声惨叫,扑到在马前三尺的地方。 刘瑶仔细一看,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狼,看它筋骨健硕的样子,应该是只头狼,那狼咽喉中箭,犹自喘着粗气,血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不一会四肢一阵抽搐,就再也不动弹了。 狼通常都是集体活动,既有头狼,狼群定然就在旁边,不待刘瑶细想,四周“窸窣”声一片,一大群狼从四面八方窜出,一双双黄橙橙的眼睛闪着恶狠狠的光芒全都瞪着刘瑶。 糟糕!刘瑶心下暗自叫苦,她大致估算了一下,大约有十几只之多。这么多只狼如果同时向她出击,自己只怕凶多吉少!当下只得拔出腰间佩剑,防备着狼群。 数只狼突然从四面八方向刘瑶扑来,刘瑶挥剑砍向最先扑到身边的一只狼,空气中一片血花飞过,刘瑶顺势往那个方向侧身翻下马来。 其余几只 分卷阅读3 狼在空中相撞,落在马背上,继儿又从马背上坠落地上,旁边的狼见状,立即又有几只同时扑向刘瑶,刘瑶挽起剑花,在周身筑起了一道银光闪闪的防护墙;狼群则不顾一切、只要有间隙就扑向刘瑶,即便被剑所伤也不屈不挠,仿佛下定了决心为狼王报仇。不消一盏茶功夫地上已经躺下了几只狼尸。 狼群见刘瑶剑花紧密,开始有意避开剑花,相互配合,攻击弱处,几只狼突然扑向刘瑶下盘,刘瑶蹭的往上一跃,不料早有几只狼在高处等着她,刘瑶挥剑不及,被一只狼从背部狠狠一撞,掉落在地上,顿时就有一只狼扑向她,刘瑶一个翻身砍了那狼的前腿,后面立即就有几只狼直扑她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嗖嗖嗖几声箭响,那几只狼顿时中箭倒地。 刘瑶乘隙站了起来,又是几声箭响,旁边又有几只狼毙命。 只听得一少年的声音:“公主,我来救你!” 刘瑶精神一振,立时加快了手上的力道,一边挥剑一边道:“雁哥哥,你来得正好!咱们合力杀了这些狼,就不用涉猎了。” 狼群见刘瑶来了帮手,一只狼仰天长啸,立时就有十几只狼从四面八方涌来。 狼群分别以刘瑶、周雁为核心形成两个包围圈。这样的包围使得攻击来自四面八方,对二人都不利。 刘瑶道:“雁哥哥,咱们合一!” 周雁会意,两人都有意向对方靠近,在杀了横在他们之间的几只狼后,他们终于背靠背贴在了一起。 没有了身后的顾忌,二人的剑花再无破绽,群狼就像西瓜一样被他们一剑剑劈在地上没了声息。 不消两盏茶时间,地上已经躺了二十多具狼尸,剩下的狼见无法取胜,只得转身逃离。 见狼群遁去,刘瑶松了一口气,笑着对周雁道:“雁哥哥,真谢谢你,今天要是没有你,我就得喂狼了!” 周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保护公主是在下的职责,你要是这么说就见外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把保护刘瑶当成了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又看了看地上的狼尸,道:“这些狼的毛皮真是不错,可惜都被划破了。” 刘瑶看了看,嘟嘴道:“的确如此!”言罢眼眉一弯道,“不过还是有几头保留完整的,我让人剥了,给你做身大衣怎么样?” 周雁心头一暖,正要回答,却听见远处车马声响,有人高呼殿下,寻声望去,原来是刘瑶的侍从驾车赶到。待侍从近前,周雁怒道:“你们是如何看顾公主的?怎么现在才到?” 几个侍从慌忙赶到刘瑶身边,只见满地狼尸,心知刘瑶必定经历了万分凶险,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双腿打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小人护卫殿下不利,请殿下恕罪!” 刘瑶伸手扶起他们,和颜悦色道:“这不怪你们,是我一个人要孤身犯险的,你们驾着马车在山上行走多有不便,自然没有我走得快,跟不上是正常的事。父皇要是问起,我自然会去跟父皇说清楚,怪不到你们头上。” 几位侍从一听,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周雁见状,也感到自己方才的言行有失,连忙向几位侍从拱手道:“方才情急,一时失言,望诸位恕罪!”侍从哪里敢跟周雁计较,连声称不敢当。刘瑶笑道:“你们都别客气了,把这些尸体拉走,记得分周公子一半。” 侍从连忙把狼尸装上车,一行人满载而归。 周雁骑在马上笑道:“殿下短短时间就打了这么多猎物,定能拔得头筹!” 刘瑶回头看他,笑道:“方才杀得痛快,我倒不在于什么头筹不头筹!”二人一路上有说有笑返回大营。 第4章 第 4 章 刘瑶回到御帐时天色尚早,其他人还在忙着捕猎。刘壬正在帐中品茶,忽见刘瑶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奇怪道:“你不是去捕猎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刘瑶不无得意道:“父皇,孩儿已经捕完猎了呀,父皇要不要去看看孩儿的猎物?” 刘壬很是诧异,想想这孩子总是鬼点子不断,想必又搞出了什么新鲜花样,随即宠溺地笑道:“好!那就让朕看看朕的小公主的本事!” 刘壬随刘瑶来到放置猎物的大帐,满满几车全都是狼尸,绝大部分都是刀剑划伤,刘壬大惊道:“瑶儿,怎么清一色都是狼?你都经历了什么?快告诉朕!” 刘瑶得意地把嘴一翘:“父皇,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深山老林里遇到了狼群,结果孩儿和周雁一顿砍杀,把他们都结果了!” “胡闹!”刘壬气得眼珠子都瞪圆了,“谁让你进深山老林的?你怎么答应朕的?你不知道危险吗?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叫你母妃怎么办? 分卷阅读4 ” 刘瑶吓了一跳,没想到父皇会生自己这么大的气,立即耷拉下脑袋,一边拉着刘壬的衣袖不断地摇晃,一边用可怜巴巴的语气道:“父皇,孩儿只是想试试自己的本事嘛!您看,孩儿不是好好的吗?” 想到这个十二岁的女儿居然能够力战狼群,即便是朝中武将,也未必有这样的本事,刘壬心中不免感到自豪,只是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若不加以约束,早晚惹出事来,所以刘壬脸上依然不变,嗔道:“算你命大!以后没有朕的许可,不准再贸然行事!还有你的那些侍从,居然也不劝阻你,由着你胡闹,朕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刘瑶大惊,连忙跪下,“父皇!不关他们的事,是孩儿执意跑进深山老林的,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父皇,你就饶了他们吧!” 刘壬依旧一脸怒色:“他们来不及阻止,那个周雁呢?他不是干什么都跟你一起吗?是不是他撺唆你去的?” 刘瑶攀着刘壬的龙袍道:“父皇,不干他的事!这事孩儿跟谁都没商量,周雁看到我抛开侍从独自跑进深山,担心孩儿安危这才追了过去,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孩儿恐怕、恐怕杀不了这么多狼!”她不敢说自己差点丢了性命,那样以后刘壬就更不许自己冒险了。刘壬如何不明白?哼道:“若没有周雁,你是不是差点丢了性命?”见刘瑶低下头,刘壬道,“既然都是你自己的主意,朕可以不罚他们,不过从今日起,你不能再参加涉猎!” “父皇——”刘瑶还想求情,刘壬不加理会,甩袖而去。 到了晚上,众皇子和武将们才陆陆续续回到御帐,向刘壬报告今天涉猎的成果。刘靖满载而归,与刘瑶、周雁数量相当,但是猎物从野兔到猛兽,种类齐全。紧随其后的是周大将军和萧太尉。刘继只打了一车山羊、麋鹿之类的温驯动物,刘禄倒是打了两车,刘壬略感诧异,随即问道:“禄儿,这两车猎物都是你打的吗?” 刘禄脸一红,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刘靖在一旁揶揄道:“莫不是四弟假人之手得来的?”刘禄狠狠瞪了刘靖一眼,刘靖也不介意。刘继见状,忙道:“身为皇子,万事不一定要亲力亲为,最重要的是能德行服众,若是有人心甘情愿为四弟效劳,那么四弟不会打猎又有什么关系?”言罢,刘禄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刘靖瞥了一眼刘继,不无嘲讽道:“大皇兄说得真对,以德行服众!只是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让大皇兄面对豺狼虎豹,大皇兄将以何德行服之?” “你!”刘继脸色一白,差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眼瞥见刘壬阴沉的脸色,只得强自把一腔怒火压了下去。 刘壬没想到两个儿子在狩猎这种小事上也能针锋相对,因狩猎带来的短暂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刘壬为立太子一事苦恼久矣,刘继身为嫡长子理应是太子的第一人选,可是刘继资质平庸、为人懦弱,事事听从曹皇后安排,他若为帝,日后必然是外戚专权、皇权旁落的局面,因此刘壬迟迟不肯立他为太子。在其余诸子中唯三子刘靖资质颇高,英武不凡,在军中颇有人望,按理在诸子中是最适合继承皇位的人选,但他生性高傲、眼高于顶,对有真才实学者固然能做到礼贤下士,对他看不上眼的人却是不屑一顾,以这样的性格恐怕难以驾驭朝中盘根错节的复杂局面,只怕到时难免遭人暗算,引发朝廷动荡,因此刘壬也迟迟下不了立他为太子的决心。而正是因为这样的不决,使得二人最近几年来总是针锋相对,连带着他们背后的母族曹家和萧家也暗暗较起劲来。刘继母亲曹皇后,其外祖父曹隐是当朝丞相,三朝元老。曹家是蜀汉第一大世家,族中多人在朝廷担任要职,旗下门生无数,六部除兵部外,几乎全都为曹氏家族所垄断;而刘靖母亲为贵妃,舅舅是当朝太尉萧冀,萧冀战功赫赫,掌管全国兵马,把持兵部多年。这两派目前在朝堂上势均力敌,随着立储问题的白热化,两派摩擦不断且有愈演愈烈之势。朝廷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暗涌,稍微一个不慎,就有江山倾覆的危险。而幼女刘瑶天资聪慧,文韬武略远胜诸兄,更难能可贵的是小小年纪就懂得进退取舍,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国之栋梁。她自幼与刘靖感情深厚,若是由她辅佐刘靖,正可以弥补刘靖之不足,加上她身为女子,不能承袭帝位,对皇位自然少了觊觎之心,母亲又出身低微,要想有所作为必然有所依附,即便他日掌权,没有背景的她也容易为刘靖所掌控。只是她现在年纪尚幼,尚需好好打磨,所以倒是没有必要急着把太子之位抛出。至于两派,只要自己小心维持均衡就好。 刘壬狠狠瞪了两个儿子一眼,斥道:“不过是清点今日狩猎成果,你们两个又扯到哪里去了?你们的太傅就是这样教你们兄友弟恭的吗?” 刘继吓得白了脸色,慌忙跪倒,连呼“父皇恕罪!”,刘靖尽管心中不忿,却也赶紧收敛了轻慢之色,不慌不忙跪倒请罪。而两位皇子的几位太傅也诚惶诚恐向刘壬磕头谢罪,口称“老臣惭愧,有负陛下重托!”。 刘壬连忙扶起几位太傅,道:“诸位爱卿请起,是朕孽子不肖,连累诸位清誉。” 待太傅坐归原位,刘壬横了刘禄一眼 分卷阅读5 ,正色道:“刘禄,你可知罪?” 刘禄吓得双膝一软,赶紧跪倒,只听刘壬道:“今日之事全由你以他人猎物冒充引起,你身为皇子,本应为人表率,却带头弄虚作假、作奸犯科,你也不用参加剩下的涉猎了,明日你就赶回成都,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开太庙半步!” 刘禄一听要跪太庙,心中叫苦不迭,忍着苦脸磕头谢恩,“谢父皇恩典,儿臣遵旨!” 刘壬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刘继、刘靖,喝道:“孽子!当着朕的面还敢如此夹枪带棒,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 刘继头伏得很低,颤声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想、想为四弟说句话而已。” 刘壬冷笑道:“好一个为弟说话!你是要维护弄虚作假之人吗?” “儿臣不敢!父皇恕罪!”刘继吓得冷汗流了出来。 刘壬又看向刘靖,“你呢!” 刘靖镇定答道:“儿臣出口无状,请父皇恕罪!” 刘壬冷声道:“你既说自己出口无状,冒犯的是你的大哥,理应求得他的宽恕,你却来求朕,可见不是真心认错!” 刘靖心头一紧,只得转身对刘继施礼道:“小弟方才多有得罪,望大皇兄恕罪!” 刘继正自惊疑不定,如何敢执拗,连声道:“不妨事、不妨事!” 刘壬怒气微消,道:“刘继身为长兄,是非不分,纵容兄弟犯错,罚俸三个月。刘靖对兄弟不敬,罚俸一个月。”二人连忙磕头领罚。 刘壬脸色稍霁,又看向刘瑶,刘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了头,只听刘壬说道:“瑶儿不遵守对朕的承诺,没有朕的准许擅自深入险地,险遭不测,朕已经罚她自明日起不得参与狩猎。”见刘瑶一脸沮丧,刘壬顿了顿,道:“不过她今日力战群狼、收获颇丰,如果以最终猎物数量来评优劣,对她显失公平,故朕决定今日加评一局,就以今日狩猎数量进行评比。”众臣听刘壬说刘瑶力战群狼,又见她年纪这么小,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刘瑶,有几位还与领座窃窃私语。只有几个熟悉刘瑶的人神色泰然,一副理当如此的样子。 刘瑶听父皇要给她评比,心中暗喜,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父皇。 刘壬看见刘瑶脸上的喜色,眼中顿显慈爱之情,接着道:“只不过今日瑶儿、靖儿还有周将军次子周雁三人打到的猎物一样多,真叫朕难以决断,何人能得这第一,朕想听听众卿的意见。” 听到刘瑶居然能与刘靖比肩,众人又是一阵惊叹。不待众人回答,刘靖第一个站起来答道:“父皇,儿臣是瑶儿的兄长,却与瑶儿数量一致,所以头名应当归属瑶儿所有。” 听他之言,周雁也赶紧起身说道:“草民比九殿下虚长两岁,草民也认为九殿下拿这个头名理所应当。” 刘壬一听眼中含笑,道:“难得你们二位懂得礼让,朕心甚慰!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朕就把这个头名判给瑶儿。不过周雁救瑶儿有功,这个功朕不能不赏,朕就赏周雁与瑶儿并列第一!”回头对内侍道,“取玉如意来!” 不久内侍奉上一对乳白色玉如意,刘壬对二人道:“这两块玉如意和那只玉麒麟取自同一块玉石,都是难得的珍品。瑶儿、周雁,朕将此物赐给你们,愿你们一生如意!” 刘瑶、周雁赶紧上前接过玉如意,跪下谢恩。 “孩儿谢父皇恩赐!” “草民谢陛下隆恩!” 此时的他们却不知道,他们这一生并不如他们最初的意。 九殿下力战群狼、夺得首日狩猎头名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人亲自跑到存放猎物的帐篷观看,在看到一车车满载的狼尸后,都不得不发出由衷的赞叹。 因为刘壬的禁令,刘瑶不能再去打猎,只能眼睁睁看着刘靖、周雁等人整装出发,心中羡慕不已。刘壬整日只是与几位老臣下棋聊天,她年纪轻轻陪在身边如何忍得住?闷了半日,忽而心生一计,乘着刘壬赢了一局跑到刘壬身边道:“父皇,孩儿听说这附近山上有不少山果,味道极为鲜美,孩儿想去摘些来给父皇尝尝!” 刘壬瞥了她一眼,道:“朕不吃!” 刘瑶陪了一副笑脸道:“可是母妃想吃!您就让我摘一些带给母妃好不好?” 刘壬眼皮都不抬一下,“既然如此,让人摘一些就是,何必亲自动手?” “父皇,孩儿欲行孝道,怎可假手于人,母妃要是知道是孩儿亲手摘的,心中一定会更加欢喜。” “朕还不知道你?是想出去玩吧?只要把你放出去,那就是猴子进了山,谁还收得住你?” 刘瑶小嘴一噘,”父皇,只是摘果子而已,不会有事的。要是您不放心,我跟八皇兄一块去,他身体不好,走不了险处,这回您总放心了吧?” 刘壬哼了一声,道:“你能安心守在他旁边?只怕一出这个营门,你就把他甩一边了吧?你八皇兄是个老实人,到时还要为你担心圆谎,朕岂能让你坑了他?” “父皇——”刘瑶露出可怜兮兮 分卷阅读6 的表情,撒娇道:“孩儿哪有那么顽劣?” 刘壬心中一软,放下棋子,道:“也罢,朕这几日下棋也下烦了,不如你就随朕四处走走,看看风景!” “谢父皇!”刘瑶顿时跳了起来。刘壬宠溺地笑了笑。 刘壬知她年轻贪玩,便带着她在牧场中寻那风景优美之处玩赏,却一直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半步。既然有好风景可以欣赏,刘瑶对于不能打猎的遗憾也就小了许多,只见她一会儿跳到高达数丈的树上掏鸟窝,一会儿在绝壁上攀登,一会儿又下到深潭捞鱼,真是花样百出,把个刘壬看得胆战心惊,好在都有惊无险,刘壬在责骂刘瑶贪玩的同时,对这个小女儿的本事惊诧不已。 几天下来,刘靖的围猎成绩名列前茅,得了那只玉麒麟,周雁紧随其后,刘壬大喜,额外对周雁进行了嘉奖。 回到成都以后,刘壬破天荒地以皇九子的身份把刘瑶带入军营,让刘瑶亲眼见识军队的演练。刘瑶从游庆之处早就学会了行军布阵之法,如今亲眼见到实景,不禁欢欣雀跃、跃跃欲试,刘壬见状,让她带领五百军士与一位将领对阵,不料刘瑶大获全胜。刘壬大喜,赐给她一面金牌,可以自由出入军营,心中却不禁遗憾:瑶儿为何不是皇子? 第5章 第 5 章 蜀嘉德十七年,梁国三皇子成王梁毅率军北上灭亡赵国,次年挥师西进,灭亡秦国。至此梁国已统一北方三国,国力盖过楚国。消息传来,诸国大惊,与梁国接壤的吴、楚联合增兵数十万于两国边界,蜀国亦派大将军周寰携其长子周鸿镇守斜谷关,烧斜谷口古栈道,并封堵骆谷道、子午谷,以防梁国突袭。梁国急忙向楚国派出特使请求和亲,将梁帝第五女嫁于楚太子熊冉,又派使者贿赂吴国重臣,并向吴皇敬献美女珍宝。几经周旋,楚国最终同意与梁国缔结盟约,吴国见楚国松动,也忙与梁国签订盟约。随后两国各自从边境撤除大部分兵力。消息传到成都,刘壬忧心忡忡。 成都一家名叫“招贤馆”的赌馆内,圆型的“神功”擂台上,两位武者正在全力角逐擂主之位,四周看台上人山人海,坐满了观战的赌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般屏呼观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家招贤馆开在成都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开设已快有大半年,占地面积极大,据说赌馆的主人身份不凡。与其他赌馆赌手气不同,招贤馆赌的是人的才能。目前招贤馆常年开设有两个擂台:神韬擂和神功擂。神韬擂由主办方拟定命题,命题多与各国时政相关,挑战者两两上台提出自己的见解,反驳对方的意见,胜利者为擂主,接受下一个挑战者挑战。神功擂很简单,武功高者为擂主。另外还有一些依需要开设的擂台,如神医擂,神兵擂、神探擂等,只要有特殊才能就可以向赌馆申请,获得主人特许后,就可以开设擂台。擂主姓名通常挂在招贤馆门外用于吸引挑战者。对于那些冷门的擂台,只有在有挑战者时才会开放。作为吸引挑战者的手段,凡是参与者皆能获得免费饭食,赢得擂主者可以拿到一定的赏金。赌馆里还有一类人是为赌馆创造收益的,那就是赌客,他们可以在每场比赛开始前对比赛结果进行投注,赌馆按照投注总额的一定比例分成,余下为赌资,赌资为赌胜者按注平分。 今天角逐“神功”擂擂主之位的两个人,一位是力争保擂的擂主,名叫秦观,三十岁上下,来自关中,身长九尺,双目如炬,面黑体阔,膀大腰圆,他在“神功”擂打擂一个多月未尝败绩,另外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后生,中等身材,面白如玉,名叫沈从,汉中人士。只见秦观手执一把雁翅刀上下翻飞,将对手裹在了刀光之中,沈从手执宝剑,拼命抵挡格杀,奈何找不到任何空隙。眼见着被秦观步步紧逼退到了擂台边缘,再一个退步就要掉下擂台,忽然从看台一侧飞过一粒石子,直扑秦观面门,秦观猛然倒退几步躲过石子,高声喝道:“谁?谁暗算我?有种的出来!”这一喝声如洪钟,引得人群中一片哗然,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试图找到那个暗中袭击的人,却始终没有人站出来承认。 秦观眼看着沈从,不屑道:“看你年纪轻轻,功夫不弱,没想到却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呸!真污了爷的手!” 沈从脸刷的一阵红一阵白,忙道:“秦壮士别误会,我没请人帮忙。”见秦观一脸不信,无奈道:“壮士武功高强,在下输得心服口服,就此别过!” 说完一拱手,转身跳下擂台。 看台的一个包厢上,一位身穿月白色华服的少年公子对着身后的青年道:“铁英,你去拦住他,就说我有请。” 那个叫铁英的青年二十多岁、长相普通却有着提神的丹凤眼。 “是!”铁英转身而去。 这位华服的少年就是这家招贤馆的主人,对外声称九殿下的公主刘瑶。刘瑶较两年前又长高了一些,孩子气也少了些,愈发钟灵毓秀。年初的时候刘瑶的武功已经大成,游道长便云游去了,刘瑶有了闲暇便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适逢梁毅灭秦,而秦国与蜀川的汉中接壤,因此引起了蜀国的警觉,刘瑶感觉朝中人才匮乏,于 分卷阅读7 是就建了这个招贤馆。 刘瑶之所以开这家招贤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自蜀国立国以来,官职就被世家大族所垄断,而这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相互关照,凡世家子弟只要愿意,无论才能大小都能混个官职,因此近几十年来蜀国人才凋敝,国家竟有了日薄西山之相。若不是蜀中处于四塞之地,山川重阻,恐怕早被其他国家所灭。刘壬继位之初,曾欲推行科举,广纳人才,奈何遭到世家大族竭力反对,只好作罢。而她作为皇室成员开办一家“赌馆”阻力就小得多,而且依仗“皇子”的权势,给那些有识之士推荐个职位也不是什么难事。 招贤馆开办这段时间以来倒也网罗到了一些人才,但刘瑶总觉得强差人意。这次听说秦观蝉联擂主一个月之久,想必是个武功奇才,因此亲自前来观看。刚才眼见沈从败落,刘瑶突然起了促狭的心思,想看看秦观的反应能力,就打出了那一石子。 刘瑶身边还坐着一个白衣俊美少年,大约二八年纪,举止温文尔雅,“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此人正是周雁,长大了的身形和日益俊美的样貌愈发提升了他的气质。他素来是刘瑶的铁杆,这次刘瑶观看比武,他也跟了来。 只听擂台上裁判大喊:“方才一局沈从认输,秦观胜。下一场还有哪位英雄上场?”人群议论纷纷,可半天就是无人上场。 刘瑶戳了戳身边的周雁:“雁哥哥,不如你去试试他!”周雁朝她笑了笑,好像拿刘瑶没办法的样子,转身下场而去。 这边铁英已经将沈从找了过来,沈从一看眼前的少年,年纪虽小却自带贵气,知道是位贵人,垂首作揖道:“不知公子叫在下来何事?” “公子请坐!”刘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手下立即给沈从搬过一把椅子。沈从坐下,刘瑶道:“我是这家招贤馆的主人。我看公子武艺高强,不知公子在何处高就?” 沈从想到方才在台上被秦观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不禁惭愧道:“公子见笑了,在下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值一提。不瞒公子,在下还没有什么营生。此次前来,原想着在京城闯出点名声,再谋个差事,没想到首次一战,就一败涂地!哎——” 刘瑶一笑:“那秦观是个中高手,公子能在他手下走上五六十招已是不易,若是公子不嫌弃,不如做我的护卫如何?” “这——”沈从有点迟疑,他不清楚面前这位贵公子是什么底细。 “她可是当今九殿下!”铁英提醒道。 沈从喜出望外,慌忙跪倒:“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愿追随殿下左右!” 刘瑶微笑着将沈从扶起,“公子请起!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贴身护卫!” “是!” 此时擂台上另一场比试已经开始,周雁换了套武服,手上宝剑一横:“秦壮士,在下成都周雁,请壮士赐教!”便与秦观战在一处。秦观使刀,刀刀凶狠,周雁剑法灵活飘逸,秦观纵然力大,也占不到周雁半点便宜。但见台上银光飞舞,忽上忽下,从擂台东头飘到西头,又从西头飘到南头,煞是好看!台下观众叫好声不断。 沈从看得呆了,惊叹道:“那位公子是何人?武功居然这么高!” 刘瑶笑而不言,铁英不无自豪地答道:“他就是殿下的伴读,周大将军次子,周雁周公子!” 沈从汗然:“殿下身边果然是藏龙卧虎,小人能为殿下效劳,不胜荣幸!” 转眼台上已经拆了一百多招,周雁已经渐渐露出败像,刘瑶站了起来,对着台上喊道:“周兄,今日切磋就到此为止吧。” 周雁收剑,跳出圈外,朝秦观拱手施礼:“秦壮士武功果然高强,周某输得心服口服,多谢赐教!” 此时铁英已经从包间飞身而下,来到秦观面前一拱手:“秦壮士,我家主人有请。”裁判一看主人派人请人,连忙宣布比赛结束,与赌客结算赌资去了。 秦观随二人来到招贤馆主楼,换了衣裳,上了二楼大厅,刘瑶和沈从早已等在那里。刘瑶请众人落坐,仆人奉上茶点。 刘瑶道:“秦壮士武功高强,绝非泛泛之辈。以你的能力,在军中谋个职位不是难事。你是关中人,今年梁毅伐秦,以你之才,正可以为秦皇效力,却为何来到此地?” 秦观蹙眉道:“惭愧!不瞒公子,我是秦国罪臣之后,这次梁毅攻打秦国,我本想为国效力,不料朝廷不仅不信我,反而疑心我会与梁军勾结,对我斩尽杀绝,无奈只得来到蜀中。” “罪臣之后?你莫非就是秦国虎威将军秦昊之子?” 秦昊是秦国著名的虎将,力能扛鼎,为秦国屡立战功,却在五六年前被奸臣所害,秦昊被杀,全家发配边疆。 秦观大惊,“正是在下!公子怎么知道我?” 刘瑶一笑:“秦昊乃秦国虎将,天下无人不知。壮士姓秦,又力大无比,所以斗胆一猜,没想到还真是英雄之后!” “哎,”秦观叹了口气,“如今秦国已亡,在下只不过是个亡国奴罢了。”说着,便将自己在秦国的遭遇 分卷阅读8 简要做了一个介绍。原来梁毅打到秦国,他本以为是个让自己脱罪的好机会,于是上书要求带兵抗敌将功折罪,没想到秦皇受奸人挑唆,认为他心存异志,下旨将他全家诛杀,他拼尽全力逃了出来,家人却无一幸存。 刘瑶正色道:“令尊是秦国柱石,秦皇不仅不用,反而听信谗言将他诛杀。秦国有如此君王,怎能不亡国?壮士有令尊之才,却遭遇如此,正如良玉蒙尘,只要遇到明主,不愁没有出路!” 秦观感激地看了一眼刘瑶道:“诚如公子所言,我必不忘公子今日之恩!” 周雁笑道:“秦壮士,你机会就在眼前,她就是当今蜀皇的九殿下刘瑶。” 秦观惊诧地看向面前这个少年,那身贵气与生俱来,原来是皇室贵胄,难怪与众不同!秦观连忙跪倒:“秦观不才,愿为蜀皇、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刘瑶大喜,忙将秦观扶起,吩咐下人对秦观好生照料。 沈从随刘瑶、铁英回到皇宫,铁英领沈从找到禁军统领,禁军统领见是公主相中的人,当即给沈从登记造册,沈从入了禁军,自是喜不自胜。 第6章 第 6 章 次日,刘瑶领着周雁、铁英、沈从三人来到招贤馆,带上秦观,对他说要带他见一个人。秦观大喜,连忙领命随行。 五人骑马来到一座豪华的府宅,刘瑶问了一下门房,得知刘靖在后院射箭后也不等下人通报,带着四人径直奔后院的演武场而去。 众人来到演武场,只见演武场四周绿荫,中间一块很大的空地。一个穿着杏黄色劲装的青年站在演武场边上正背对着他们弯弓射箭,百步之外竖着一个靶子,靶上已经插了五六支箭,箭箭正中靶心。 好箭!秦观心中暗赞。 “三哥——”刘瑶小跑了两步朝那人喊道。 那人一回头,正是三皇子刘靖。因武功高强,熟知军务,这两年刘壬已经把拱卫京师的三万京郊军队交给了刘靖管理,只待他日立了军功,便可封王开府。 刘靖一见刘瑶,朗声笑道:“九妹,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也不怕父皇说你!”秦观、沈从一听,顿时傻眼:什么?!公主?!二人齐齐望向铁英求证。 铁英咳了一声,道:“那个……,九公主从小充皇子教养,你们也不必大惊小怪,只把她当皇子就好。”二人对望一眼,心中暗暗称奇。 刘瑶朝刘靖娇俏一笑:“人家想你嘛!当然出来看你啦,父皇早就不限制我了。”转而故作神秘:“三哥,你不是想找人打架打个痛快吗?我今天就给你带了个人来,保准皇兄过瘾!” “哦?能让我打痛快?在哪呢?”刘靖眼睛不经意地扫过众人,看到秦观时眼神稍作停留。 “我给你介绍一下,”刘瑶转身面对秦观,“这位是秦国虎威将军秦昊之子秦观,三哥,怎么样?有信心吗?” 刘靖呵呵一笑:“既然九妹如此用心找了来,三哥自然不能拂了你的意。”转头看着秦观,“你叫秦观是吧?既然是名将之后,想必有些本事,本宫就陪你走几招!” 刘瑶又靠近秦观小声道:“秦壮士,我皇兄只敬重有本事的人,你对我皇兄只管放开了打,不必手下留情!”秦观点头。 刘靖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把宝剑,摆好了架势:“请吧!”秦观抽刀,二人对视一眼,刘靖挺剑向秦观刺去,秦观横刀隔开宝剑,刘靖避开秦观刀势,乘一个空隙劈向秦观下盘,秦观刀法凶狠,每一刀都带着呼呼风声,刘靖用招聪明,总是避重就轻,转眼两人斗了三四十回合,刘靖嘴角一扬:“不错!有点本事!”刘靖手上暗中加力,秦观也不敢怠慢,二人转眼斗了一百多回合,刘靖气喘吁吁,招式逐渐慢了下来,一个不当心“噹”的一声,手中长剑脱手,虎口震裂,流出血来。刘靖捂住右手,脸色有些苍白,继而爽朗一笑:“秦壮士,好功夫!本宫输得心服口服!”眼中露出几分敬意。 “三哥这次可打痛快了?”刘瑶娇笑道。 刘靖狠狠瞥了一眼刘瑶,佯怒道:“还不是你?每次打到一定时候就说累了,要不我哪需要到处寻找对手?” 又瞪了一眼刘瑶身后的周雁,“还有你,打到一定招数就故意输掉,你们两个是商量好了吗?”周雁不做声,只笑了笑。 “冤枉!三哥,人家是女孩子嘛,哪有那么多力气?一百多招够可以了,再打下去湿了衣裳,母妃一定骂我没有女孩样!”刘瑶娇嗔道。秦观、沈从心中暗惊,能够在三皇子面前走一百多招,这位公主武功不弱呀。 刘靖也不理刘瑶,对秦观道:“你既是名将之子,应该会行军布阵吧?” 秦观恭敬答道:“不瞒殿下,小人从先父那里学了些皮毛。” 刘靖兴奋道:“好,今日你就留在府上,明天我带你去军营,与你对上一阵。”转头对刘瑶笑道:“九妹,你的雁哥哥可不可以给三哥用用?” 刘瑶狠狠瞪了刘靖一眼:“三哥你尽会取笑我!你要用雁哥哥,直接问他好了,问我作甚?” 旁边周 分卷阅读9 雁忙拱手答道:“三殿下,你冤枉公主了,公主从不干预我的选择。只因家父嫌在下学艺不精,在外卖弄恐丢了周家名声,才不许我贸然出仕。既然殿下错爱,待在下禀明家父,若在下这点雕虫小技过得了家父这一关,定然追随殿下左右!”刘靖这才满意。 次日,刘靖把秦观带到京郊大营,让秦观布阵,秦观依命布了几个阵,果然深得兵法之妙。刘靖又让秦观与自己各带一千军士布阵对决,秦观两胜一负。刘靖大喜:“果然将门虎子,本宫要奏请父皇,为你封官。” 刘壬闻言大喜,亲自召见秦观,只因没有军功,才封了个正五品中郎将,让他在刘靖手下听用。 曹皇后首先得到了这个消息,当下大怒,将刘瑶之母卫婕妤召进坤宁宫,冷笑道:“妹妹好本事!这是要和萧贵妃一起帮助刘靖成为太子吗?”刘继贵为嫡长子,却既没有封太子,也没有封王,而刘靖却被刘壬授予京畿防卫的重任,早就让明眼人看出了两位皇子孰轻孰重,眼见着这两年倒向刘靖的官员越来越多,怎不叫心高气傲的曹皇后气愤难平又万分忌惮? 卫婕妤吓得面如土色,慌忙跪倒:“娘娘这话是从何说起?臣妾在宫中安分守己,一直以娘娘马首是瞻,从未与萧贵妃过分往来呀!” “你安分守己,你的女儿也是吗?”曹皇后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卫婕妤怯怯道:“瑶儿她还是个孩子,就是再闹,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娘娘切莫和她一般见识!”心里却打起了鼓:这个丫头就是不消停,不知又做了什么事惹翻了皇后?自刘瑶小时起,每次刘瑶得了刘壬赏识,卫婕妤总免不了被皇后冷嘲热讽一番。 皇后一挑柳眉,“过家家?过家家就过出来一个将门之后,一个朝廷的中郎将?有这样的人才为什么不推荐给继儿,却偏偏推荐给了那个贱人之子?” 卫婕妤这才明白祸根出处,心中暗怨刘瑶不懂事,脸上只得陪笑道:“娘娘您是知道的,瑶儿自小喜欢舞枪弄棍,与三殿下自然玩得来些,将一个会武功的人推荐给三殿下那是最自然不过,再者一说,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五品中郎将,影响不了太子之位的。” 曹皇后这才收敛了怒气,脸上摆出一副傲慢的神情道:“那是自然!继儿是嫡长子,怎么会轻易被人动摇?不过,你要是再纵容女儿与继儿作对,到时可别怪哀家没有警告过你!” 卫婕妤吓得浑身一哆嗦,曹家的势力她是知道的,曹氏党羽遍天下,就是皇帝刘壬对曹家也得忍让三分,要整死她一个不得宠的妃嫔,简直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卫婕妤连忙下拜:“娘娘您言重了!臣妾这就回去好好训导瑶儿,定要她来给娘娘陪个不是!” 卫婕妤回到明光宫,正好刘瑶从宫外回来,卫婕妤命宫女把刘瑶叫进来,然后让其他人退出去。 刘瑶见卫婕妤脸色难看,连忙陪上笑脸:“母妃,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卫婕妤狠狠瞪了一眼刘瑶:“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生气?自你打小我就告诉你,要小心做人,要韬光养晦,你倒好,到处招摇,你是嫌母妃命活得太长吗?” 刘瑶一惊:“母妃,孩儿几时招摇了?” “还说没有?那个秦观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把他推荐给三殿下?难道你也要参与他们的太子之争不成?” 刘瑶总算明白了原因,曹皇后心胸狭隘,容不得别人比她好,比她儿子好,更何况这事还牵扯到了和刘继有太子之争的刘靖。刘瑶心思一转,对母妃道:“母妃,无非就是推荐了个人,哪里就牵涉到太子之争了?再说,就算推荐给大皇兄,大皇兄感兴趣吗?他喜欢的可从来都是些莺莺燕燕,我把一黑铁塔送给他,他还不拔腿就跑?” 卫婕妤忍不住“噗嗤”一笑,转而道:“你在我这是说得头头是道,你去给皇后说啊,也不知我前世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祸根,为了你我都不知被皇后说了多少回?” “母妃——”刘瑶露出了个撒娇的表情,“我知道母妃疼我,为我受了不少委屈。这样吧,我去给大皇兄物色一个大美人,让大皇兄亲自去给皇后娘娘说情,可好?” 卫婕妤见刘瑶有了主意,这才放下心来,口里却不放松,白了刘瑶一眼道:“你这丫头,就没让人省心!” 七、全面布局 刘壬听得秦观是刘瑶从招贤馆网罗来的,心中大喜。当日刘瑶开办招贤馆,刘壬只以为不过是小孩子玩家家的把戏,也没有留意,没想到开办半年居然网罗到了一条大鱼,看来他对自己这个女儿着实小看了。 刘壬在御书房召见刘瑶,笑着问道:“瑶儿,此次举荐秦观,你功劳不小,你要什么赏赐?” 刘瑶一笑:“为父皇分忧是孩儿的本分,如何能要父皇赏赐?”见刘壬宠溺的眼神,刘瑶道:“如果父皇一定要赏赐孩儿,就赏赐孩儿一个府第如何?” 刘壬奇怪道:“怎么?瑶儿这么小就想嫁人不成?”按照宫里的规矩,公主要到出嫁以后才能有府第。 “父皇——”刘瑶娇嗔道 分卷阅读10 ,“孩儿想在外面像三皇兄一样做事,住在宫里不方便嘛!” “原来如此!”刘壬捋着胡须笑了笑,自己这个女儿,自小就没把自己当女孩,也罢,谁让自己将她充皇子教养呢? “好!那朕就让内务府在皇宫边上给你盖一座公主府。” “不要啦!孩儿不喜欢热闹,最好偏僻一些,地方大点就行。”刘瑶是打算在府里练兵、培养人才的,她可不想自己的行为都放到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当然是偏僻点好。 刘壬摸不准刘瑶为什么喜欢偏僻的地方,小孩子不都喜欢热闹吗?但这个女儿虽说经常不按常理出牌,但从小做事也没出格,偏僻点就偏僻点吧,刘壬也不深究,就同意了刘瑶的要求。不过既然在外面开了府,开销是少不了的,于是刘壬又赏赐了刘瑶一些产业。 刘瑶大喜,有了这些产业,自己手头更加宽裕,做起事情来会更加得心应手。 秦观因为在招贤馆打擂而获得朝廷五品官的消息在朝野不胫而走,大家没想到招贤馆原来这么大来头,还能搭上炙手可热的三皇子。一些民间的有识之士苦于没有为朝廷效劳的机会,一些有才能的官家子弟要寻求更好的出路,纷纷来到招贤馆打擂,一时间招贤馆门庭若市,冒出的人才层出不穷。不到两年时间,刘瑶就招揽到了七个奇才,刘瑶将他们与秦观并称八圣,他们是: “谋圣”杨若谷,出自神韬擂,谋略过人,四十多岁,出身楚国书香门第。少有才名,但不愿为官。年轻时曾放荡不羁,及至而立之年,不知从哪里寻得一如意美妻,从此洗心革面。因慕蜀中山色带着妻儿来蜀川游历,却不料半路遇到劫匪,妻子落水而亡,他怀抱幼女,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来到成都,却已身无分文、状若乞丐,无奈到招贤馆打擂,结果力挫群雄,连续三个月蝉联擂主之位,由此获得刘瑶青睐,成为刘瑶最为最器重的谋士。 “辩圣”曲无才,出自神韬擂,机巧善辩,二十多岁,成都本地人士,商贾之后,头脑灵活,自幼敏而好学,随父沉溺商场,见多识广、练得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兼有三寸不烂之舌,能将死人说活活人说死,在招贤馆中舌战群儒、一战成名,颇受刘瑶赏识。 “断圣”郑清宇,出自神探擂,断案如神,弱冠之龄,江州一小县县令之子,自小随父破案无数,在当地有神探美誉。 “盗圣”蒋夜,出自神功擂,三十多岁,来自吴国,形象猥琐,却武艺高强,尤其轻功出色,自称天下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在刘瑶明知的情况下,从刘瑶身上偷走了说好的玉佩,令刘瑶叹为观止。 “书圣”尤仙之,出自神书擂,洛阳人士,年近不惑,只需看到一两个字,就能模仿书写者笔迹写出整篇文章,而让人真假难辨。 “医圣”张钦,出自神医擂,三十多岁,越国人士,专治各种顽疾,能起死回生,还善于易容。 “兵圣”王化,出自神兵擂,四十多岁,善于制作各种兵器,锋利无比。 这些人中,刘瑶将“断圣”郑清宇推荐给了大理寺破了一桩大案,被刘壬封为大理寺正;为“医圣”张钦开了一家医馆,其余人等都在公主府充当幕僚听用。 当然,对于没有得到擂主之位而有才能的人,一旦刘瑶发现也会给予机会。她将很多参加过神功擂比试的人招为府兵,令铁英、沈从在公主府中日夜操练,这些人几乎个个都能以一当十。刘瑶又从神韬擂中找了一些有经商能力的人,帮她打理名下产业,一段时间以后,刘瑶名下产业风生水起、财源滚滚,分号开得遍布蜀川。 有了充足的财力以后,刘瑶就想着在各国京城开立商号,以便打探各国情报。但是蜀国在各国已经有细作,若与现有细作搭上关系,岂不事半功倍? 刘瑶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刘壬,刘壬大喜,当即叫来细作营首领冯旭,让他协助刘瑶。冯旭为人心思缜密,办事周到,他从细作营中抽调了几个精明强干的作为派驻各国的头领,又从公主府中抽调了一些聪明伶俐的人,加以训练,派往各国,有了这些人的相助,刘瑶的产业很快就在各国生根,并迅速发展起来。在刘瑶的产业中以高档酒楼、客栈、当铺为主,刘瑶为自己的产业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凤翔阁”。 第7章 第 7 章 刘壬听得秦观是刘瑶从招贤馆网罗来的,心中大喜。当日刘瑶开办招贤馆,刘壬只以为不过是小孩子玩家家的把戏,也没有留意,没想到开办半年居然网罗到了一条大鱼,看来他对自己这个女儿着实小看了。 刘壬在御书房召见刘瑶,笑着问道:“瑶儿,此次举荐秦观,你功劳不小,你要什么赏赐?” 刘瑶一笑:“为父皇分忧是孩儿的本分,如何能要父皇赏赐?”见刘壬宠溺的眼神,刘瑶道:“如果父皇一定要赏赐孩儿,就赏赐孩儿一个府第如何?” 刘壬奇怪道:“怎么?瑶儿这么小就想嫁人不成?”按照宫里的规矩,公主要到出嫁以后才能有府第。 “父皇——”刘瑶娇嗔道,“孩儿想在外面像三皇 分卷阅读11 兄一样做事,住在宫里不方便嘛!” “原来如此!”刘壬捋着胡须笑了笑,自己这个女儿,自小就没把自己当女孩,也罢,谁让自己将她充皇子教养呢? “好!那朕就让内务府在皇宫边上给你盖一座公主府。” “不要啦!孩儿不喜欢热闹,最好偏僻一些,地方大点就行。”刘瑶是打算在府里练兵、培养人才的,她可不想自己的行为都放到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当然是偏僻点好。 刘壬摸不准刘瑶为什么喜欢偏僻的地方,小孩子不都喜欢热闹吗?但这个女儿虽说经常不按常理出牌,但从小做事也没出格,偏僻点就偏僻点吧,刘壬也不深究,就同意了刘瑶的要求。不过既然在外面开了府,开销是少不了的,于是刘壬又赏赐了刘瑶一些产业。 刘瑶大喜,有了这些产业,自己手头更加宽裕,做起事情来会更加得心应手。 秦观因为在招贤馆打擂而获得朝廷五品官的消息在朝野不胫而走,大家没想到招贤馆原来这么大来头,还能搭上炙手可热的三皇子。一些民间的有识之士苦于没有为朝廷效劳的机会,一些有才能的官家子弟要寻求更好的出路,纷纷来到招贤馆打擂,一时间招贤馆门庭若市,冒出的人才层出不穷。不到两年时间,刘瑶就招揽到了七个奇才,刘瑶将他们与秦观并称八圣,他们是: “谋圣”杨若谷,出自神韬擂,谋略过人,四十多岁,出身楚国书香门第。少有才名,但不愿为官。年轻时曾放荡不羁,及至而立之年,不知从哪里寻得一如意美妻,从此洗心革面。因慕蜀中山色带着妻儿来蜀川游历,却不料半路遇到劫匪,妻子落水而亡,他怀抱幼女,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来到成都,却已身无分文、状若乞丐,无奈到招贤馆打擂,结果力挫群雄,连续三个月蝉联擂主之位,由此获得刘瑶青睐,成为刘瑶最为最器重的谋士。 “辩圣”曲无才,出自神韬擂,机巧善辩,二十多岁,成都本地人士,商贾之后,头脑灵活,自幼敏而好学,随父沉溺商场,见多识广、练得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兼有三寸不烂之舌,能将死人说活活人说死,在招贤馆中舌战群儒、一战成名,颇受刘瑶赏识。 “断圣”郑清宇,出自神探擂,断案如神,弱冠之龄,江州一小县县令之子,自小随父破案无数,在当地有神探美誉。 “盗圣”蒋夜,出自神功擂,三十多岁,来自吴国,形象猥琐,却武艺高强,尤其轻功出色,自称天下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在刘瑶明知的情况下,从刘瑶身上偷走了说好的玉佩,令刘瑶叹为观止。 “书圣”尤仙之,出自神书擂,洛阳人士,年近不惑,只需看到一两个字,就能模仿书写者笔迹写出整篇文章,而让人真假难辨。 “医圣”张钦,出自神医擂,三十多岁,越国人士,专治各种顽疾,能起死回生,还善于易容。 “兵圣”王化,出自神兵擂,四十多岁,善于制作各种兵器,锋利无比。 这些人中,刘瑶将“断圣”郑清宇推荐给了大理寺破了一桩大案,被刘壬封为大理寺正;为“医圣”张钦开了一家医馆,其余人等都在公主府充当幕僚听用。 当然,对于没有得到擂主之位而有才能的人,一旦刘瑶发现也会给予机会。她将很多参加过神功擂比试的人招为府兵,令铁英、沈从在公主府中日夜操练,这些人几乎个个都能以一当十。刘瑶又从神韬擂中找了一些有经商能力的人,帮她打理名下产业,一段时间以后,刘瑶名下产业风生水起、财源滚滚,分号开得遍布蜀川。 有了充足的财力以后,刘瑶就想着在各国京城开立商号,以便打探各国情报。但是蜀国在各国已经有细作,若与现有细作搭上关系,岂不事半功倍? 刘瑶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刘壬,刘壬大喜,当即叫来细作营首领冯旭,让他协助刘瑶。冯旭为人心思缜密,办事周到,他从细作营中抽调了几个精明强干的作为派驻各国的头领,又从公主府中抽调了一些聪明伶俐的人,加以训练,派往各国,有了这些人的相助,刘瑶的产业很快就在各国生根,并迅速发展起来。在刘瑶的产业中以高档酒楼、客栈、当铺为主,刘瑶为自己的产业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凤翔阁”。 第8章 第 8 章 蜀嘉德二十年秋,忽传梁国三皇子成王梁毅领军十万攻打武都,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三皇子刘靖勃然大怒,前往御书房求见刘壬,请求亲自带兵迎敌,看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刘靖,刘壬沉吟半晌,宽慰道:“靖儿,你为国立功之心难能可贵,若是其他人,朕放你前去也是无妨,只是这梁毅乃是当世名将,而我儿又未历战阵,你叫朕如何放心放你前去?两国交兵乃是国家大事,此事明日朝堂再议。”第二天早朝却令大将军周寰出兵武都。 刘靖被刘壬拒绝,心中气闷,躲在府里喝闷酒,适逢刘瑶和周雁前来府中拜访。 “你们俩什么时候又凑在一块了?”刘靖打趣道。自从上回提出让周雁跟着自己,周雁回去跟父亲周寰说了以后,周寰终于同意周雁跟着三皇子历 分卷阅读12 练,所以周雁也就在刘靖手下谋了个正四品云骑将军的军职,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跟刘瑶凑在一起。 周雁耳根一红,刘瑶倒是显得很随意,道:“哦,我们是在府门口碰上的。”见刘靖一副鬼才相信的表情,刘瑶连忙转移话题:“听说三哥在府上喝酒,我们也想讨杯酒喝。” 刘靖横了刘瑶一眼道:“你这是嫌我郁闷得不够是吗?” 刘瑶一笑:“哪敢?三哥怎么不说父皇想留下三哥当太子呢?” 刘靖一愣,随即嗤笑道:“你这鬼丫头!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刘瑶笑道:“这个还用说吗?父皇对你的喜爱你又不是不知道?大皇兄虽是嫡长子,可至今连个王爷都不是,父皇的态度不是摆明了吗?” 刘靖皱眉道:“话虽如此,可是我没有军功,毕竟不能服众,何况曹丞相一党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我当太子的。” 刘瑶正色道:“父皇要的是未来的储君,可不是个将军!你看梁国的梁毅,军功盖世,可是依然没有被立为太子。” 刘靖猛然一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刘瑶笑道:“现在知道也不晚啊!你乘机学些治国之道,用人之术,比你亲自披挂上阵可强多了。” 刘靖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这丫头,自小想法就与众不同,你的说法也有些道理,不过我还是宁愿以军功立身,朝廷上那些阴谋诡计、尔虞我诈的东西我可学不来!” 刘瑶噘嘴道:“是治国用人之道!哪里就是阴谋诡计了?难道在你眼里,三皇五帝、秦皇汉武都是阴谋小人不成?” 刘靖笑道:“罢罢罢,我说不过你,也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尽量学着点,这总行了吧?” 刘瑶嘴一撇:“这还差不多!” 刘靖不想再谈,遂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了,说说前线的事吧。你对这次梁毅用兵有什么看法?”刘瑶知道刘靖对这些并不太感兴趣,遂道:“三哥,梁毅进攻武都,可我总觉得他用兵没有这么简单,三哥有没有这种感觉?” “可这是探马探到的消息!我也怀疑他会声东击西,所以专门派人去刺探了陈仓道、斜谷道、骆谷道乃至子午谷,那些地方都没有看到梁兵。再说就算梁毅偷偷派兵,那些地方易守难攻,只要派上少量人马驻守即可,你不用过于担心。” 刘瑶点了点头:“三哥说得是,是小妹多虑了。”话锋一转,“三哥,你可有梁毅的手书?” 刘靖不解:“你要他的手书干什么?” 刘瑶笑道:“俗话说:见字如见人。我想了解了解他。” 刘靖一笑:“我也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我这里正好有一份他之前写的将令,就给你吧。” 刘靖命人取过梁毅手书,交给刘瑶,乘周雁不注意,低声问道:“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刘瑶白了刘靖一眼,嗔道:“哪有你这样的哥哥,尽取笑妹妹?” 刘靖呵呵一笑,也不再闲话。 二人从三皇子府中出来,坐上马车,刘瑶将书信展开,但见上面字迹龙飞凤舞、遒劲有力,整篇布局错落有致。刘瑶看着手书道:“从字迹看,梁毅应该是个能屈能伸、心思深远、胆大心细而又不拘一格的人,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又将书信交给周雁,问:“雁哥哥,你对梁毅怎么看?” 周雁展开书信,看了一会,道:“从字迹上看,这个梁毅不是个寻常人物,恐怕会给朝廷造成不小的麻烦。” 刘瑶叹道:“是啊,可惜我蜀中恐怕没有一个人能与他匹敌!” 周雁安慰道:“公主不必忧虑,太尉萧冀是蜀国柱石,他能征惯战,二十年前汉中一战以少胜多大败秦军,致使秦国十八年不敢来犯;我父亲也是身经百战,还有三殿下这样的后起之秀,比不得秦皇自毁长城,让梁毅捡了个便宜,蜀国定不会让他得手。” 刘瑶一笑:“是我多虑了。”心中却在暗中盘算,如果前方有失,该怎么对付梁毅。 孰料一个月后,传来斜谷关被克、大将军被困武都的消息。金殿之上,满朝俱惊。 “斜谷关有重兵把守,易守难攻,如何就让梁兵轻易攻破?”刘壬指着殿前跪着的军士,手臂微微颤抖。 殿前奏报的军士身上犹自带着暗沉的血迹,声音激动:“陛下,那梁毅根本就不在武都,而在斜谷,他攻武都是假,攻斜谷是真。梁军早就派人扮做百姓偷偷潜入我蜀川,明里扮山匪不断袭扰我军,干扰视线,暗地偷偷派人修复斜谷栈道,是以能插入我军之后,乘我军不察,前后夹击,攻破关隘,并切断通往武都的粮道,将大将军陷于重围!” 刘壬倒吸一口凉气,看来梁毅战神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此人自十五岁从军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短短两年,灭赵亡秦,纵观五国,恐怕找不到一人能与之比肩,如今此人来犯,难不成我蜀国要步赵秦之后? 刘壬眼睛扫过殿前文武,“众卿,如今之际,该当如何?”见殿前文武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禁 分卷阅读13 失望,目光不由得落在当朝太尉萧冀身上。 萧太尉乃是萧贵妃之兄,是除大将军周寰外蜀国仅有的具备统帅之才的将军。萧太尉拱手出列,沉声应道:“陛下勿忧!此战是梁毅小儿乘我军不备奸计得逞,如今我军已有防备,梁毅定讨不到什么便宜。待臣率军出战,必将此贼之首悬于国门!” “太尉为国之心忠诚可嘉,但那梁毅乃五国战神,自出征以来未尝败绩,太尉万不可小觑!”一须发皆白的老臣出列道。刘壬一看,那老臣正是曹皇后之父、三朝元老、丞相曹隐。 萧太尉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正要反驳,刘壬向他使了个制止的眼神,转向丞相道:“依丞相之言,该当如何?” “陛下,三皇子勇武过人,且熟知兵法,是朝中难得的后起之秀,不如陛下令其一同出征,有三皇子相助,老臣相信,定能击败梁贼!” 不待刘壬回答,太傅何颖连忙出列:“陛下不可!三皇子虽勇武过人但未历战阵,贸然迎敌,万一有失,岂不有伤国体?” “父皇!”,不待刘壬做出表示,刘靖早已安耐不住出列,他跪在金殿之上,语气无比坚定地说道:“儿臣请旨,与太尉一同前往汉中,儿臣有信心打败梁军,取梁毅首级!” 刘壬眼睛复杂地看了一眼刘靖,有些犹豫道:“靖儿,何太傅所言不无道理,连周大将军都着了梁毅的道,你年纪尚轻,未历战阵,万不可逞一时之勇!” “父皇!”刘靖看向刘壬的眼神愈发执拗:“那梁毅十五岁从军时也未曾经历战阵,却能首战告捷,大败匈奴!儿臣现在已经二十三岁了,如何不能当此重任?” 刘靖不忿道,年轻的脸上愈发显得孔武有力。 “这……”刘壬沉吟半晌,眼睛瞟向萧太尉,“太尉以为如何?” 萧太尉眉头皱起,刘靖是皇子,万一在战场上有失,他这个太尉难辞其咎,而且刘靖是他的外甥,是争夺太子之位的热门人选,也是他们萧家未来的靠山,若是有失,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可是他深知刘靖的脾气,该如何驳回这个心高气傲的外甥呢?萧太尉正在犹豫,一旁丞相乘机向他道:“太尉无需为三殿下担心,三殿下实战经验虽有不足,但太尉经验丰富,以太尉之身经百战,难道还不可以补殿下之不足?再说三殿下此次出征若能大胜而回,今后朝中谁还敢对三殿下不服?”说罢,眼睛不经意地向太尉瞟了瞟。 这曹丞相轻飘飘几句话看似无意,却抛出了一个对萧氏一党来说最大的诱惑。深得帝宠的刘靖虽有舅父萧太尉的支持,但也面临着拥立刘继的丞相一党的坚决反对。曹丞相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刘靖能在这次出征中立得战功,丞相一党就将支持刘靖成为太子。此次曹丞相主动抛出绣球,萧太尉当然不会相信这位老谋深算的狐狸会如此大度地成全三皇子的储君之位,但是面对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他没有理由不动心,更何况曹丞相那句话把他捧上了天,如果他不同意,就意味着他的作战经验不足以辅助刘靖,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的。 略加思索,萧太尉跪倒参拜:“陛下,臣赞同三殿下出征!” 刘壬眼中流出些许失望,但事已至此,他不能不做决断,“既然如此,传朕旨意,以太尉萧冀为主帅,三皇子刘靖为副帅,起兵四十万前往汉中迎敌,务必驱逐梁虏,救出周大将军!” 萧太尉、三皇子急忙跪倒接旨,刘靖掩不住满脸喜色。曹丞相在一旁,沟壑纵横的脸上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何太傅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出班奏道:“陛下,梁国攻打我国,必引起吴、楚警觉,如陛下遣使说服两国出兵,则梁国首尾难顾,必然退兵!” 刘壬正自头疼,听到何太傅之言,心里略微宽松,道:“何太傅此计甚好!丞相,这件事你安排人去办吧。” “是!”丞相领命,刘壬匆匆退朝,返回寝殿。 第9章 第 9 章 刘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府里看铁英、沈从操练府兵,她大吃一惊,连忙同前来告诉她消息的周雁来到书房。关上门后,周雁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说了一遍。 刘瑶眉头深皱:“这个曹丞相,果然老奸巨猾,他这是要借梁毅之手除掉三哥,为大哥太子之路扫平障碍。可惜三哥立功心切,被他利用了。” 周雁安慰道:“曹丞相固然存了这样的心思,但三殿下也不是泛泛之辈,加上萧太尉的辅佐,若是能立下功劳,曹氏一党再无理由阻挡陛下封三殿下为太子。我想萧太尉和三殿下也是这么想的。” 刘瑶苦笑一声:“要想战胜梁毅谈何容易?不要说三哥,就是萧太尉也未必是梁毅的对手。别人是走一步看三步,他可是走一步看十步。以梁毅的心思深沉对上萧太尉的自负和三哥的立功心切,此次出征只怕凶多吉少。只可惜父皇旨意已下,再无转圜的余地!” 周雁道:“既然如此,公主不如好好劝劝三殿下,若是三殿下听了公主的劝,说不定能够逢凶化吉。” 刘瑶叹道:“如今也 分卷阅读14 只能如此了。”转而对周雁道,“雁哥哥,如今周伯父和周大哥都被困在武都,你可要去救他们?” 周雁皱眉道:“家父和家兄被梁贼所困,我恨不能插上翅膀去救他们,可是三殿下不让我去。” “为何?” “他说我父兄被困,我现在就是周家的独苗,若是我再在战场上出了事,他会觉得对不起周家。” 刘瑶心中一动,三皇兄真是性情中人!虽然眼高于顶,可是对于看得上的人却是真心相待,也不枉周家与他相交一场,于是宽慰道:“三哥说的有道理,我也这么觉得。而且三哥一向尊重周伯父,他一定会想办法救周伯父的。” 周雁长长叹了一口气,似有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第二日,刘瑶带着周雁来到三皇子府,刘靖正命人准备出征的行装,见到二人,刘靖笑道:“九妹,可是来为我送行的?” 刘瑶笑道:“正是!不过想到三哥一出征就没人陪我玩,就觉得没意思了。” 刘靖瞥了一眼刘瑶,轻笑道:“你这鬼丫头,又有什么鬼点子,快说!” “三哥,我想跟你打一场马球。” “打马球?”刘靖眼睛睁得有铜铃大,“我记得你并不不喜欢打马球啊,而且你也从来没赢过我!今天这是刮的哪里的风?” “过去不喜欢不代表现在不喜欢啊,没赢过你也不见得今天就不能赢你!” 刘瑶说话的样子仿佛胸有成竹。 刘靖摸了摸刘瑶的额头,体温正常,随即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道:“你要打,我陪你就是,不过输惨了可不能哭鼻子!” 刘瑶头一扬:“一言为定!” 二人换好了打马球的服装,正准备上马,刘瑶拦住刘靖道:“三哥,你每次都赢我,莫不是你的球杆有些特别?” 刘靖又是诧异又是不屑:“你三哥还不至于为赢一场马球在球杆上动手脚,就你那点功夫,也值得我花那心思?” 刘瑶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换杆?” “随你!”刘靖随手把球杆抛给刘瑶,同时从刘瑶手中接过球杆。 一声锣响,二人在马上竞相挥动着球拍追逐马球,可奇怪的是刘靖每次抢到击球机会,球却每次都入不了球门,刘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身体没问题,头脑也很清楚啊,怎么会这样?倒是刘瑶,好像有如神助,就这样,刘靖大比分输掉了第一局。 “拿个新杆过来!”刘靖吩咐下人,既然刘瑶找她换过球杆,说不定就是球杆有问题,这个鬼丫头! 第二局开始没多久,刘靖就发现他的马比平时总是慢半拍,与刘瑶相比很难抢到击球机会,于是刘靖又输了第二局。 “三哥,还打吗?” “打!”刘靖不禁心头恼火,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诸事不宜?不对,一定是那丫头搞的鬼!“换马!” 第三局终于正常,刘靖以领先三球赢下了这一局。不过按照三局两胜制的规矩,刘靖还是输掉了比赛。 “三哥,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吗?”刘瑶问道。 “是你这个丫头搞的鬼吧?”刘靖没好气地答道。 “不错!“刘瑶笑吟吟地说道:”第一局问题出在那个球杆上,我事先命人在球杆里做了手脚,所以三哥你是怎么打也打不中的。这一点我想三哥已经猜到了。” 刘靖白了刘瑶一眼。 “第二局问题出在马上,在比赛时我让周雁悄悄对着你的马腿射了一针,那针极细,所以三哥不曾察觉,可是你的马却跑不快。” 刘靖怒道:“为了赢一场马球,至于吗?” 刘瑶一笑:“为了一场马球自然不值得,可是为了一场战争就值得了。我知道三哥光明磊落,可是战场上兵不厌诈,那梁毅生性狡诈,远非小妹可比,三哥到了战场上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原来如此!刘靖心中怒气顿消,不由得感激道:“你为了劝我还真是用心良苦,我记住就是了!” “我府上有个人,善于谋略,三哥可愿一用?” 刘靖眼神一亮,“他可经历过什么战事?” “那倒没有。” “他什么出身?” “出身书香世家。” “过往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业绩?” “也没有。” 刘靖眼神一暗,道:“那些个儒生往往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妹妹千万不要被这些人迷惑了。”说罢还拍了拍刘瑶的肩膀。 刘瑶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三哥自有主张,那小妹也就不打扰了,三哥在外多加小心,小妹在家中惟愿三哥平安归来!” 出了三皇子府,二人坐上马车,见刘瑶愁眉不展,周雁劝慰道:“公主,刚才三殿下也接受了你的劝谏,只是不接受杨先生而已,你不必如此忧虑!” “劝谏能有什么用?”刘瑶正色道,“梁毅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三哥生性高傲,又不善于诡诈之事,只怕着了他的道 分卷阅读15 。正是这个原因,我才想让杨先生帮他,有他在身边时时提醒,三哥能避开不少陷阱,只是三哥看人太注重过往,错过了这样一个难得的人才!我现在真是替他捏了一把汗呀!” 周雁略一沉吟,劝道:“战场上的事情本来就防不胜防,父亲身经百战,不照样着了他的道吗?有些事只是尽力而为而已,你又何必自苦?” 刘瑶点点头:“话虽如此,但毕竟牵涉到蜀国安危,还是要想个对付梁毅的法子才好。” “瑶儿又有什么主意?” 刘瑶一笑:“现在还说不好。还是先看看父皇吧,三哥出征,估计父皇心里不好受!” 周雁中途下马车回府,刘瑶坐车回到皇宫。 刘瑶一进明月宫,就见卫婕妤正在长吁短叹。 “母妃,您这是怎么了?”刘瑶不禁好奇地问道。 “不是为我,是为了萧贵妃。”见刘瑶疑惑,卫婕妤解释道,“原来我羡慕死了萧贵妃,生了皇子还那么有出息,可是现在才知道儿子能干未必是好事。你看萧贵妃,自从知道三殿下要出征以后,都哭了好几回了,可是有什么用?圣旨已下,三殿下是一定要上战场的了,这万一有个好歹,儿子就白养了。”因为自己与三哥亲近的缘故,萧贵妃素来待母妃也算亲和,母妃能够体谅萧贵妃的苦处也就不足为奇。 “母妃,您想哪去了?这次说不定是三哥的机会呢!万一立个功回来,三哥就是太子,到时不定萧贵妃怎么高兴呢!”刘瑶宽慰道。 “立功?”卫婕妤立刻压低声音道,“恐怕够呛!我听说皇上这两天脾气都不怎么好,胃口也差得很,只怕也是在为三殿下担着心呢!” 果然如此!“那我去看看他!”刘瑶随即去小厨房准备了一道父皇喜欢的点心,换了套衣服,直奔刘壬寝宫昭德宫而去。 第10章 第 10 章 刘壬自那日回到寝宫,在金殿上隐隐作痛的头颅就疼得更加厉害,那感觉就像有人他脑中肆意拨动琴弦。刘壬斜靠在龙榻上,手撑着额头,太监总管齐福在后面为他按摩。 “父皇!”随着一声娇俏的声音响起,一位身着绿色纱衣的少女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快步从殿外闪了进来,只见她素面朝天、未施粉黛,然而只需轻轻一笑,就如春风化雨,润人心田。她没有像其他后宫女子般穿着宫装,纱衣轻薄的面料、简洁的裁剪便将她的体态衬托得婀娜多姿,宛若仙子。刘壬一见,立时感觉头疼轻了许多,他向公主招手笑道:“瑶儿,是不是你母亲又给朕做了什么糕点?” “父皇真是神机妙算!儿臣不佩服都不行!”刘瑶挑眉,表情有些夸张。 “你这丫头!尽会给父皇拍马屁!”刘壬佯装恼怒。 “父皇——”刘瑶撒了一个娇,从食盒中取出一碟龙须酥,跪着托到刘壬面前,“父皇应该说儿臣尽会给父皇扯龙须!”说着头一歪嘴一翘,笑呵呵地看着刘壬。 “这么说这龙须酥是你做的?”刘壬大为高兴,拿起一块含在口里嚼了嚼,“嗯,不错!想不到我的假小子终于有了点女孩样,总算可以嫁出去了!”刘壬不忘取笑女儿。 “我才不要嫁呢,我要一辈子陪着父皇!”刘瑶嘴一噘,转到刘壬身后,在他脑后替他按摩了起来。 刘瑶手指灌入内力,轻重有致地按摩刘壬脑□□道,刘壬但觉一股清流注入脑中,那根紧绷的琴弦不觉松弛下来,头痛顿时好了很多。 “瑶儿,你的手法真是越来越好了!”刘壬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种轻松。 “可不是嘛?公主真是天降神才,学什么精什么,这天下竟没有公主不会的东西!别的不说,就说这套按摩手法,老奴学了好几年都没有学好,真是惭愧呀!”齐福这个总管可不是吃素的,他夸起人来总能口吐莲花。 “齐公公,快别这么说!你这样捧我,我岂不是要飞到天上去了?”刘瑶笑道,“父皇之所以觉得我的好,是因为我加了内力。公公不会武功,当然无法做到!公公要学,改日我教公公就是!” “哎呀,老奴一把老骨头,哪还学得来武功呀?公主饶了老奴吧,老奴只要能为陛下效劳,就心满意足啦!”齐公公一脸谄媚地回道。 “呵呵,你这奴才,一张好嘴!”刘壬依旧闭着眼睛,手挥了一下,“你也伺候很久了,下去歇着吧!” 齐福口中谢恩,躬身退出寝宫。 “瑶儿,朝堂上的事你都听说了吧?”刘壬收敛起笑容,微皱起眉头问道。 “嗯,儿臣听说了。”刘瑶的脸上严肃起来,完全没有了方才憨顽娇俏的模样。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不知从何时起,刘壬已经开始习惯征求这个小女儿的意见,而这个小女儿尽管回答得有些幼稚、有些顾虑不周,甚或还有些差错在里面,但大体上总能为他拾遗补缺,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公主的意见愈发中肯。 “父皇,儿臣有些担心!”刘瑶的眉头微皱了一下,“三皇兄于军务上天资甚高,若是遇到一般对手,儿臣 分卷阅读16 不担心。但这次他面对的梁毅乃当世名将,即便太尉身经百战,亦未必是其对手,更何况他一心想建功立业,这种心思若为人所趁,就更加危险!” 刘壬点头表示赞同。 “三皇兄报国之心无人能阻。”刘瑶似乎有些苦恼,“不过,儿臣有一计,或许可以帮上三皇兄!” “快说!”刘壬灰暗的眼中透出光亮。 “儿臣听说这梁毅之母本是匈奴贵族之女,梁帝因此对她母子猜忌颇深,是以他虽立下灭亡秦赵这样的不世功勋,也不曾立他为太子。”刘瑶顿了顿,继续说:“既然梁帝不想立他为太子,他功劳越大便越是危险。我想此刻对他伐蜀最不愿乐见其成的便是梁国大皇子梁衡,若是梁毅有什么证据掌握在他手中的话,相信梁衡不会放过!” “难道瑶儿手上竟掌握了梁毅的什么证据?”刘壬眼中放出精光。 “现在没有,不过很快就有了!”刘瑶狡黠地看了一眼刘壬,“儿臣已经拿到了梁毅的手书,到时让人模仿他的字迹写一封私通匈奴秘密起兵的信,不怕梁帝不召回他!” 刘壬略加沉吟,半带赞赏半是忧虑道:“瑶儿,此计甚妙!只是那梁帝恐怕不会轻易上当。” “父皇,儿臣打算将那封信送给匈奴单于,匈奴数年前败于梁毅之手,这些年匈奴单于厉兵秣马、日思报复,一见梁国内讧,哪有不借机起事的道理?一旦匈奴起兵,梁毅谋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即便匈奴不起兵,只要咱们把书信交给梁衡,剩下的证据他会替我们做足,那梁帝面对谋反证据,即便心中有所怀疑,也不会不问。” “嗯——”刘壬轻抚胡须,心中释然:“如此甚好!希望太尉和你三皇兄早日凯旋归来!” 第11章 第 11 章 刘瑶从皇帝寝宫出来,回到明光宫中换了套男装,带着铁英和沈从策马赶往公主府。她虽然有了计划的雏形,但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仔细打磨,务求一招制敌。 从皇宫到公主府,要经过那条成都最繁华的商业街,但见街两边商铺林立、街上人流如织,一派繁华景象。刘瑶不得不松了缰绳,放慢马步。街中央有一高大庄严的楼馆,上书匾额“招贤馆”。只见门前人头攒动,一管事男子站在门前对众人喊道:“别挤别挤,今天所有的旁观席已经卖完了,请各位明天早点来!” “今天我辰时就来了,等了一个时辰都排不上号!”一人不满道。 “嗨,一个时辰算什么,我上回卯时来才买到的票!”另一人似乎不屑道。 “各位各位,要想进去倒也不难,自己随便上去打个擂台不就行了吗?不仅不花银子,还能免费吃喝!”一人忙出主意。 “呵,那也得答对入门题目才行啊,就你这样的,一题都答不上吧?”人群中随即响起一片哄笑声。 招贤馆开办已经两年有余,自从越来越多的人从招贤馆找到出路后,招贤馆越来越热闹,为了限制人流,不得不采用买票进场的方式。看到招贤馆一派兴旺的景象,刘瑶心中亮堂了许多。值此国家危难之际,希望能够网罗到更多人才吧! “公主,要不要进去看看?”侍卫沈从小声地问刘瑶。 “不用了,今天有要事,改天吧!”刘瑶调转马头,继续向公主府行进。 刘瑶下马走进公主府,一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立即出来迎接,扯着尖尖的嗓子道:“公主,您可回来了!” 这位管家姓王,原是宫中服侍了她多年的太监。刘瑶一看是王管家,立即让他去把谋圣和辩圣请到议事大厅来。 不多时,二人来到议事大厅。只见一中年儒士,一袭青衣、面目清癯、神情洒脱中透着一丝沧桑,此人就是刘瑶最为看重的谋圣杨若谷;另一年轻人面白如玉,目光灵动、两片薄唇散发出淡淡的桃色光晕,他就是“辩圣”曲无才。 二人见过礼,刘瑶将心中的计划对二人一说,杨若谷略作沉吟,缓缓道:“公主此计甚妙!但梁国既然起兵,以梁毅之智谋,不可能不顾边塞安危,必然已做周密的防御,匈奴要想破关,恐怕不易。” 刘瑶默然点头,杨若谷继续道:“梁毅十五从军,首战即是对匈奴一战,当时匈奴已攻克雁门关直逼晋阳,梁毅临危受命,以十五万梁军击溃三十万匈奴大军,斩杀左贤王,由此成就战神之名。匈奴损失二十万人马,自此近十年内不敢踏足中原。” “正是如此,匈奴才一定会伺机报复,以雪前耻。若匈奴知道内有梁毅做内应,外有蜀、楚、吴三国联合攻梁,匈奴单于岂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曲无才抬头看了一眼杨若谷道,眼露精光。 杨若谷释然一笑:“无才弟说得不错,匈奴会出兵,可是如果匈奴久攻雁门不下,自然会怀疑梁毅做内应之事有假,若楚、吴再在边境按兵不动,匈奴定然退兵,到时岂不辜负了一盘好棋?” “何以见得楚、吴会按兵不动?”曲无才有些诧异。 “据在下愚见,那楚帝鼠目寸光,吴帝贪婪好色,二者皆不是 分卷阅读17 能统一四海的明主。若非如此,楚国如何会因一位和亲公主而放弃三国联合讨伐梁国的机会?吴国如何会因珠宝美女就撤兵?此次梁毅能如此有恃无恐地讨伐我国,说不定已经私下给两国许下了若干好处!” 刘瑶一惊:“先生所虑甚是,不知先生有何应对之策?” 杨若谷笃定道:“若是能将梁国的边关防御图盗出送与匈奴,则雁门可破!” “对,一旦雁门关破,则梁国危矣!那时楚吴两国倒是可能趁火打劫!”刘瑶心中幻想着两国趁火打劫的场景,不禁面带讥笑。 “为保万无一失,公主可事先派人秘密潜伏于雁门关内,接应匈奴入关!”曲无才补充道。 “甚妙!”刘瑶心中止不住地兴奋,三人又将计划仔仔细细推演了一遍,刘瑶这才让王管家召集众人进入议事大厅。进来的有六人,除铁英沈从外,还有四人:“书圣”尤仙之、“盗圣”蒋夜、“医圣”张钦和凤翔阁总管冯旭。 刘瑶将计划整体向大家做了介绍,然后说:“这次要辛苦大家前往洛阳一趟,杨先生心思缜密,整体计划就由杨先生坐镇洛阳指挥。”杨若谷捻着胡须,缓缓点了点头。 “曲先生,你能言善辩,出使匈奴的差事非你莫属!”曲无才笑着点头答应。 “尤先生,你不必去洛阳,杨先生起草好书信后会交给你,你只需模仿梁毅笔迹将书信抄写即可。”刘瑶对着一个面相略显木讷的中年儒士道。 尤仙之恭恭敬敬深施一礼,“在下遵命!” “蒋夜,你的主要任务是到梁毅府中盗取边关防御图!到了洛阳,你一切听从杨先生指挥!” “得嘞!”一个长得尖嘴猴腮、形象猥琐的中年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略显尖细。 “张神医,这次行动恐怕也要辛苦你一趟,你跟着杨先生,他会安排一切!” “是!”一面目慈善的男子应道。 刘瑶又叫过总管冯旭:“冯总管,此次行动少不得动用我国安插在梁都的细作,你让他们协助我们行动,摸清梁毅府中状况,并与梁衡取得联系!” “属下遵命!” 一面相沉稳、孔武有力的男子沉声答道。 “铁英,你在府兵中挑选一百名高手乔装潜伏于雁门关内,择时接应匈奴人入关!” “是!” “沈从,你带几个府兵护送曲先生出使,务必保障曲先生安全归来!” “是!” 众人纷纷领命而去,刘瑶看着空旷的议事大厅,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12章 第 12 章 第二日,杨若谷带领一百多人扮做商队模样骑上骏马,一路快马加鞭,赶赴洛阳。 来到洛阳城内,为避人耳目,分散找了几家客栈住下。早有城内细作将成王府内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画了个府内地形图送了过来,蒋夜拿到地形图哈哈笑道:“有了这张地图,这可算得上是我最容易得手的一次任务啦!”当天晚上蒋夜就将雁门关布防图偷了出来。杨若谷立即命人将布防图临摹了一份,交给铁英,第二日铁英率一百府兵扮做寻常百姓直赴雁门关。 不久细作来报,他们在成王府内物色到了一个府内管事,名叫梁成,此人是梁毅的亲信,身材与曲无才相似。曲无才易容后与之结交,借以观察他的言行举止,几日后细作将梁成绑架私藏起来。曲无才扮成梁成模样,找个借口向府内总管告了假,大摇大摆出北门,在北门故意与北门守卫吵了一架,然后直奔关外而去,一路上沈从带领几个护卫暗中保护。 洛阳城内杨若谷通过细作的牵线搭桥认识了大皇子府总管,杨若谷谎称与梁毅有杀弟之仇,因在塞外做生意,偶尔获知梁毅与匈奴可汗私通,意欲引匈奴兵入关夺取皇位之事,故特来相告,并拿出了一封从匈奴可汗帐中偷来的信作为证据。 总管仔细端详了杨若谷一番,接过信打开一看,大吃一惊。信是梁毅写给匈奴可汗的,大意是梁毅虽为梁国东征西讨立下汗马功劳,却因母亲是匈奴女子而为梁帝所忌惮,只把自己当成征讨天下的工具,并不打算立自己为太子,梁毅深感不公,请求匈奴出兵助自己夺取皇位,作为报答,事成之后,梁毅愿割让北方十城给匈奴,使之不受冬季缺粮之苦。为表诚意,梁毅许诺,只要匈奴可汗同意,即刻向可汗献上雁门关布防图。 总管审视着杨若谷:“既是这么机密的信,如何能轻易落在你的手中?” 杨若谷一脸恭谨:“总管有所不知,小人在塞外做生意,经常用丝绸换他们的马匹,因而认识了可汗帐下的侍女,她无意中告诉小人梁毅派使者给可汗送信的事,小人觉得事情不寻常,给了她不少金银首饰,才哄得她偷到了这封信。” 总管眯眼道:“成王殿下可是皇子,要是查出来你陷害皇子,你可知道自己的下场?” 杨若谷举起一只手,赌咒发誓道:“小人愿对天发誓,小人绝无虚言,如有假话,愿遭天打雷劈!” 总管这才把信收 分卷阅读18 了,匆匆回府给大皇子梁衡报信,梁衡闻讯,派人打探,果然梁成在几日前出了北门,当即招来他的亲信大臣,让他带着梁毅的信亲自入宫见驾。梁皇惊疑之下,下令御林军秘密搜查成王府,果然少了雁门关的布防图。梁皇震惊,一方面急令雁门关守城将领调整布防,并严查匈奴动向;一方面下令秦地军队向蜀国边境集结,又向梁毅军中派去了监军。 雁门关外,曲无才扮做商人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匈奴王帐,声称有一笔大的兵器生意要找可汗做。匈奴兵器都靠从关内购买,因为梁国禁止对匈奴进行兵器贸易,匈奴兵器都是靠商人走私获取,因此匈奴王庭对这样的商人很重视。 曲无才走进王帐,酒意正酣的匈奴可汗正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匈奴美女寻欢。 “你有多少兵器?” 身材高大魁梧的匈奴可汗开门见山。 曲无才一脸笃定:“足够装备可汗手下所有士卒!” 可汗两眼一眯,“口气不小!你是什么人?” 曲无才拿出成王府身份玉牌,可汗拿玉牌给手下人检验,那人仔细看了看,对可汗点了点头。可汗大手一挥,帐中诸人退下。曲无才拱手道:“小人是大梁成王府管事梁成,奉我家王爷之令为可汗送上一份大礼!这是我家王爷的书信,请可汗过目!”说着拿出一封书信。 可汗接过书信,拆开仔细观看,看完把手中书信一扬,嘿嘿笑道:“你家王爷是什么人?他要夺取皇位,还需要本汗帮忙吗?” 曲无才笑道:“中原文化自与草原不同,若是我家王爷直接夺位,在世人眼中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就算抢得皇位,也不能稳固。而如果可汗帮忙就不一样了,只要可汗入关杀了梁帝,王爷继承大统就是顺应天命,天下还有哪个不服?” 可汗轻蔑地笑道:“那为什么是本汗呢?吴国、楚国不都是上好的选择吗?” “王爷的母亲是匈奴人,自然对匈奴亲近三分。” 可汗面带挑衅地笑道:“仅仅如此?” 曲无才恭敬地笑道:“吴楚两国实力不济,要找他们攻陷洛阳,我家王爷还要费不少周章,而可汗就不同了!” 可汗哈哈笑道:“梁毅倒是看得起本汗!可是吴楚两国实力弱,不正方便梁毅过河拆桥吗?” 曲无才道:“可汗把我家王爷看做什么人?中原有句话叫人无信不立,又有句话叫君无戏言,若我家王爷失信,可汗尽可以把这封信公之于众,没有了信用,就没有人会追随他,那是自取灭亡之道。” 可汗双目不停地转动,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曲无才见状,忙补了一句:“当然,万一可汗不愿起兵,我家王爷只好忍痛割爱!他会联络吴楚两国,只不过要多费点神而已!” 可汗突然转头,双目如鹰隼般盯着曲无才:“梁毅就不怕本汗得手后不退出中原?” 曲无才轻松地一笑:“我家王爷的手段可汗不是没有见识过。” 可汗眼中顿现怒色,但转瞬即逝,皮笑肉不笑道:“若是梁毅乘机吃了本汗的人马怎么办?” 曲无才语带讽刺道:“可汗怎么说出如此没有自信的话?草原铁骑是草做的吗?” 可汗心中冷笑:一旦让我跨过雁门关,也不是你梁毅想怎样就怎样的。他故作为难道:“可是雁门关易守难攻,本汗恐怕很难打过去啊!” 曲无才恢复恭敬的态度,躬身答道:“可汗放心,我家王爷早有安排。只要可汗同意起兵,我家王爷自会将雁门关布防图奉上,再派人在关内接应,可汗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嗯!”可汗微眯了眼,道:“本汗出兵还欠些兵器,成王可不可以送我一些?” 曲无才一笑:“兵器就在雁门关内,只要攻克雁门关,还怕没有兵器吗?” 可汗哈哈大笑:“本汗可以协助你家王爷,不过这么大的事口说无凭,你可曾有信物?” 曲无才这才从怀中取出雁门关布防图,可汗一看,大喜,从腰间取下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交给曲无才:“这是本汗随身匕首,请贵使交给你家王爷做个信物,就说本汗将起兵三十万助他夺位!” 曲无才向可汗深深一躬,立即返回洛阳。 洛阳的一家客栈内,一名男子向杨若谷递上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杨若谷拿过匕首,仔细端详了一番,交给身边的蒋夜道:“按计划行事!” 一日,洛阳城外的洛河中打捞起一具尸体,有人认得是成王府管事梁成,立即给大皇子梁衡报信。梁衡通知禁军统领,禁军统领立即派人查看尸体。经仵作验尸,发现梁成死于酒后落水,并在梁成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找到一把隶属于匈奴王庭的匕首。而此时,关外传来消息,匈奴可汗领兵三十万兵发雁门关。梁帝震怒,下令增兵雁门关,并命人召梁毅回洛阳。 杨若谷一看事情办得差不多,立刻带人启程返回成都。 葭萌关外,梁毅刚刚击败了萧冀率领的四十万蜀军,赢得了汉中大战的全胜,正坐在 分卷阅读19 帅帐内与手下将领们一起商议攻打葭萌关的作战计划,此时,一个亲兵进来报告:“禀王爷,皇上派特使到!” 梁毅两道剑眉倏而立起,之前,梁帝破天荒地在梁毅军中派了个监军,让梁毅心中很是不爽,不知是谁在梁帝面前嚼了他的耳根子,如今又派出个特使来,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梁毅压下心中的不满,令左右将特使迎进帅帐。 特使是梁帝身边的宦官安公公,颇得梁帝信任,他当着梁毅和手下众将的面宣读了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匈奴可汗亲率大军三十万攻打雁门关,致我边关垂危,着令成王梁毅立即返京,共商破敌大计,原成王所部由副帅程平统领,钦此!” 梁毅接过旨意,问特使:“既然圣旨说匈奴攻打雁门关,公公可知具体战况?” 安公公笑道:“殿下笑话了,奴才就是个伺候人的,哪里知道什么战况?” 梁毅道:“父皇遣公公作为特使,宣本王回京,难道就没有几句交代?” 安公公眼皮不抬,道:“奴才只知道宣读圣旨,其他的事还是请殿下见了皇上的面亲自问皇上的好。” 梁毅凛然道:“公公既然不知,那本王就跟你说说。本王在起兵伐蜀之前,对雁门关已有周密部署,雁门关易守难攻,匈奴大军虽有三十万,但无法展开有效进攻,根本不足为虑。此时我军方才大败蜀军、夺下汉中,正是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蜀国全境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本王怎能回去?请你将本王这些话转告父皇,待本王攻下成都,自会回去!” 安公公惊道:“殿下,这可是圣旨,你不遵圣旨,可知道后果?” 梁毅冷笑道:“公公有没有听说一句话?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公公既然来了,就好好在营中歇一歇,本王自当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若是没什么事,就请公公尽早返回洛阳。本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说罢对左右道:“还不快请特使下去休息!”马上就有两名亲兵上前拦在他面前:“特使!请吧!” 安公公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走出帅帐,当天就带着人返回洛阳,向梁帝告状。 第13章 第 13 章 成都皇帝寝宫昭德宫内,嘉德帝刘壬正准备就寝,太监总管齐福疾步跑了进来,双手高举一封奏折跪在地上:“陛下,汉中八百里急报!” 刘壬心里猛然一沉,急忙拿过军报翻看,只匆匆看了几行字,便双手颤抖,随即一口鲜血喷出,昏倒在龙榻之上。 太监宫女顿时乱做一团,齐福高喊:“快,快传御医!”经御医诊治,刘壬很快醒了过来。他一清醒就急忙吩咐:“快,快把兵部尚书、丞相和何太傅给朕宣来!” 三位大臣于深更半夜被人叫醒前往皇宫,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诚惶诚恐地来到昭德宫,但见皇帝脸色阴狠,齐齐跪倒在皇帝面前,刘壬将手中奏折一甩,狠狠甩在了兵部尚书萧谅的面前:“前几日的军报不都说靖儿打了胜仗吗?怎么今天就说他殉国了?” 萧谅战战兢兢拿起奏折展开观看,看罢脸上一片煞白。原来蜀军一开始进展顺利,萧太尉仗着兵力四倍于梁军的优势还打了几个胜仗,逼得梁军后退百里,后来三皇子便主动请缨前往武都解围,不料半路遭遇梁军伏击,三皇子中箭而死,尸体被秦观拼死抢回。与此同时萧太尉大军也遭到梁军夜袭,太尉仓促应战,大军受到重创,太尉本人也身受重伤,梁军乘机攻陷汉中,蜀军几乎全军覆没。 “臣、臣惶恐!”萧谅头上冒汗,“请陛下降旨,臣愿领兵,为三殿下报仇!” 刘壬竭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头看向曹、何二人:“曹爱卿、何爱卿,你们看呢?” 曹、何二人对望了一眼,曹丞相奏道:“陛下,为今之计,还请陛下速速派兵退敌!” “何人可为帅?” 曹、何二人面面相觑。 半晌,何太傅小心翼翼地奏道:“臣闻周大将军次子周雁深得乃父真传,武功韬略远胜其兄,陛下或可一用!” 刘壬痛苦地闭了闭眼,显得有些疲劳:“诸位爱卿,退下吧!” “臣告退!”三人恭敬退出。 刘壬缓了缓,忙命齐福去宣公主刘瑶。 刘瑶在睡梦中被人唤醒,急急从宫外赶来,一路上忐忑不安,待看完军报,震惊之余又悲痛不已。她强忍住眼泪,道:“父皇,看来太尉、三哥是中了梁毅的骄兵之计了。梁军虽少,但都是近年来南征北战的虎狼之师,我军久不习战,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刘壬眼中悲愤交加:“可惜你皇兄——”想到那个生龙活虎的儿子从此与自己天人永隔,刘壬不禁老泪纵横。 刘瑶轻步上前,扶住刘壬的胳膊,轻声劝道:“皇兄素有大志,能够为国捐躯,也是死得其所。孩儿想这一定是皇兄喜欢的一个结局,父皇不必太过难过,皇兄在天之灵也一定不愿看到父皇为他损失龙体!” 刘壬撇过头去,强忍住泪水,握了握刘瑶的手,哽咽道:“ 分卷阅读20 好,先谈国事。” 刘瑶徐徐道来:“父皇不必忧心,离间之事已有进展。儿臣日前得到消息:梁衡已指使朝中党羽告发梁毅,梁帝已着人秘密调查,派人封锁了成王府,还向梁毅军中派出监军。匈奴方面曲无才已经假扮梁毅亲信向可汗递交了密函和雁门关布防图,可汗信以为真,已经出兵三十万扑向雁门关。只要雁门一破,梁毅谋反既成事实,由不得梁帝不处置,那时梁军可不战自退。当今之计,只要父皇派人死守剑阁,剑阁易守难攻,待到梁军撤兵,我军则可乘势收复汉中。” 刘壬心中立时一宽,疲惫的眼睛重新焕发出光彩。他握住刘瑶的手,感叹道:“瑶儿,若真如此,则我蜀汉有救了,你就是我蜀汉最大的功臣!”顿了顿,眉头一皱,问道“只是如今该派何人迎敌?” 刘瑶撩衣跪地,请求道:“如父皇不弃,儿臣愿率军出征,请父皇恩准!” 刘壬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刘瑶,沉吟半晌,扶起刘瑶,眼中满是疼惜:“瑶儿,父皇知你一片孝心,只是你毕竟是公主,两军阵前若有闪失,你让为父如何自处?朕已经没有了一个好儿子,难道还要失去一个好女儿吗?” “父皇——”刘瑶恳求的目光看向刘壬。 “你不要再说了,”刘壬避开刘瑶的目光,兀自道:“还是帮为父看看主帅人选吧!萧谅自请出兵,何太傅推荐了周雁。瑶儿,你对周雁了解多少?”在他的印象里,周雁是个青年才俊,但如此年轻能否担此大任,刘壬心中没有底。 刘瑶思忖片刻,正色道:“父皇,儿臣自幼与周雁熟识,此人文韬武略无不精通,心思缜密,又足智多谋,近两年在三皇兄帐下治军甚严、赏罚分明,在军中口碑甚佳。以儿臣看来,确如何太傅所言,文武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 “嗯,”刘壬点点头,“那萧谅如何?” 刘瑶略一沉吟,道:“萧谅生性鲁莽轻率,儿臣恐怕难以担当大任!” 刘壬赞赏地点了点头,“你不在朝廷,对官员能有这样的了解实属不易。萧谅与他兄长相比自是差了许多,朕将他放在兵部尚书位置上也是看在萧谅的面上。”刘壬顿了顿,“不过他到底还是有些才能,朕还是可以用他的。” 第14章 第 14 章 第二日,刘壬早朝,提出主帅人选问题,当即有大臣谏言:“陛下,周雁虽有才能,但资历尚浅,派他为帅,军中恐有不服,还请陛下派一身份贵重之人压阵才行!” 此言获得不少大臣附议,于是刘壬问:“诸卿以为谁可压阵?” “陛下,臣请大殿下刘继亲征!”兵部侍郎萧默道,萧默也是萧冀之弟。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刘继脸色苍白,手中笏板差点掉了下去。丞相连忙出列,“陛下,大殿下不识军武,岂可出征?三殿下乃军中雄鹰,尚且为梁贼所害,若大殿下前往,岂不凶险?”转头冷颜面对萧默,“老臣斗胆相问,出此言者,到底是何居心?” 萧默正色道:“陛下明鉴!我军与梁军交战不足三月即丢失汉中、全军覆没,如此惨败,已令将士胆寒,若没有皇子亲征,如何能提振士气?”转头面对丞相,“丞相今日能保得了大殿下一时,他日兵临城下,丞相又如何保得了大殿下长久?” “你——”丞相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萧默说不出话来,转而跪在刘壬面前哭告道:“陛下——老臣不为维护大殿下,三殿下之不幸已令陛下心胆欲裂,老臣何敢陛下垂暮之年再遭丧子之痛啊!陛下——”跪在刘壬面前痛哭流涕。 一时间,群臣哗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赞成的、有反对的,赞成的多是萧氏一党,而反对的多是曹氏一党,双方不相上下。 刘壬心乱如麻,但剑阁乃成都门户,剑阁若失,成都危在旦夕,因此他不能不决断:“传朕旨意,着大皇子刘继率军二十万出征,萧谅为副帅,周雁为先锋,立即发兵!” 刘继下朝之后,急忙前往皇后寝宫坤宁宫中,一见皇后立即跪倒于地:“母后救我!母后救我!” 曹皇后正跪在佛龛前礼佛,一见儿子如此慌张,不觉恼怒:“身为皇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她挥手屏退众人,刘继急忙将刘壬命他带兵出征之事告诉了皇后。 “定是那萧妃作怪,她死了儿子,难不成也要哀家搭上一个儿子不成?”曹皇后恨恨地说。曹皇后出身世家望族,世代簪缨,父亲更是三朝元老,权倾一时。她自小性格强悍,因此虽贵为皇后,却不得刘壬宠爱。宫中也不乏千娇百媚的妃子,但在朝中都无权无势,纵然得宠,也不敢动她分毫,反而要费尽心思看她脸色。只除了萧贵妃,她父兄均立有军功,刘壬对萧家多有倚重,仗着家族在军方的势力,在朝堂上与曹家分庭抗礼,在后宫与她这个皇后相抗衡,且这萧贵妃千娇百媚,二十多年圣宠不衰,怎不叫她妒恨交加? “圣上怎能如此糊涂?派唯一的嫡长子上战场,他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吗?”曹皇后随即将掌事太监招进来,“皇上身在何处? 分卷阅读21 ” “回皇后,在贵妃娘娘处!”太监恭敬答道。 皇后眼珠转了转,“你去把皇上请来,就说哀家身体不适!” 太监应声而去,曹皇后忙令侍女给她卸了装饰,脸上抹上□□,扮出一副病容。不久刘壬果然御驾光临,皇后令刘继藏入耳房,假装头疼卧于榻上,见刘壬进来,口中哼哼了两声,做勉强起身样要给刘壬行礼,刘壬连忙扶住皇后,道:“既是梓潼身体不适,就不用多礼了。” “谢陛下!” 刘壬看了看曹皇后的脸色,开门见山道:“梓潼让人把朕请来,可是有话要说?” “陛下,臣妾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赤脚大仙了,他告诉臣妾,说咱们的继儿有血光之灾,只怕凶多吉少……”说罢抬起袖子做拭泪状,眼睛偷偷观察刘壬的反应。 刘壬似乎丝毫没有察觉,淡淡道:“那仙人可告诉你有避灾之法?” “陛下圣明!”曹皇后眼睛一亮,“赤脚大仙说了,只要咱们的继儿前往寺庙祈福七七四十九天,则灾祸自解!” 刘壬故作为难道:“梓潼,这不好办啊,朕刚刚在朝堂上下旨,令继儿率军出征。俗话说,君无戏言,朕怎么能出尔反尔?” “陛下,这好办,只要陛下下旨说皇长子抱病,另择他人出征,看谁还有话说!” 刘壬眉头一皱,“另择他人,择谁呢?” 曹皇后一听有戏,喜道:“禄儿去年已经加冠,陛下不是成天烦他无所事事吗?正好让他去军中历练历练。” 刘壬冷哼一声,“皇后也知他无所事事?他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嫖赌逍遥,若是他去了军中,还不到处惹是生非,坏了朕的大事?” “要不选个亲王?禹王、礼王都是陛下的兄弟,他们出征,也理所应当。” “皇后不是不知道,禹王当年与朕争位,处处陷害于朕,即便朕登位以后也不安分,朕花了多少精力才剪除了他的势力,朕怎敢用他?礼王倒是克己复礼,可惜贪生怕死,只怕带不得兵。其他宗室子弟长年不问政事,如何能提振军心?” 一看刘壬将所有的出路堵死,曹皇后急了,一把拉住刘壬的衣袍,声泪俱下道:“陛下——,继儿可是你唯一的嫡长子啊,如今靖儿已经殉国,禄儿又不堪大用,健儿体弱多病,若是继儿再出了事,陛下的江山将要交给何人?” 刘壬一把甩开曹皇后,沉声道:“继儿要是不上战场,等梁毅打来,朕也不用把江山交给他了!” “可是、可是继儿根本就不会打仗,他上阵也是白白送死呀!” “谁说继儿要亲自上阵?他只是坐镇军中、提升士气而已!” “可是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叫臣妾怎么活啊!臣妾可只有这一个儿子呀!呜呜——”想到儿子可能死于非命,曹皇后不顾形象大哭起来。 “混账!”刘壬气红了眼,大声喝道,“这是你皇后该说的话吗?你只有一个儿子,贵妃也只有一个儿子,她的儿子能为国尽忠,你的儿子就不行?” “靖儿武艺高强尚且死于梁毅之手,继儿他手无缚鸡之力,你是他的亲生父亲,你不能让他白白送死啊!”曹皇后不管不顾,再次拽住了刘壬的衣袖,苦苦哀求起来。 刘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曹皇后道:“你看看你自己,哪里还有一点一国之母的样子?朕是孩子们的父亲,更是一国的君王!继儿身为皇子,为国尽忠是他的本分!”说罢,强力甩开曹皇后,转身离去。 “陛下——,继儿是你的亲儿子呀,你不能害了他性命呀——”曹皇后跪在地上,嚎哭不已。哭了好一阵,她身后的奶妈李嬷嬷伸手扶起她,“娘娘,陛下已经走远了。” 曹皇后顿时收住了哭声,阴狠道:“皇上就是偏心,刘靖主动请战,他一再不允,轮到继儿,就主动让他送死,难道继儿不是他亲生的吗?” “娘娘,事已至此,还需娘娘保重凤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皇后厉声道,“陛下执意如此,我有什么办法?” 刘继从耳房听到母后的话,立即闪进母后卧室,哭道:“母后,孩儿是不是死定了?” 曹皇后一时无着,急忙安慰刘继,“谁说你死定了?待母后把你外祖父请来,一起给你想办法!” 正在母子无计可施之际,一内侍报进来禀报:“娘娘,九公主求见!” “九公主?她来干什么?” “说是来给娘娘请安!” “早不请安晚不请安,这个时候来给哀家请安,是来看哀家笑话的吗?”曹皇后正欲说不见,李嬷嬷道:“娘娘,九公主可是陛下最为宠爱的公主,若是她能帮殿下说两句话,说不定殿下的事会有转机。” 曹皇后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道:“那就让她进来,看她说些什么。” 刘瑶一身宫装走了进来,原来刘瑶离开刘壬寝宫以后,就到明光宫补了一觉,醒来时,刘壬已经下朝,听说刘壬派刘继出征,心知自己这 分卷阅读22 位大皇兄肯定不愿。刘瑶对这位大皇兄虽说没有多亲近,但也没有多反感,怕他万一一害怕弄出什么事情来于他于国都不好,不如帮他一帮。又听得刘继进了皇后宫中,这才找了来。 “母后安好,瑶儿给母后请安!”刘瑶对着曹皇后深深一个福礼。 “免礼!”曹皇后勉强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瑶儿难得来哀家宫中,来,给公主看座!” “母后,儿臣住在宫外,未能时常给母后请安,有失孝道,请母后恕罪!”听到曹皇后语带责怪,刘瑶再次施以福礼。 “允许你住在宫外是你父皇的旨意,哀家若要怪你,岂不是与陛下过不去?” “多谢母后!”刘瑶又向坐在一旁的刘继见了礼,方才落座,也不再兜圈子,“听闻母后身体不适,不知是何缘故?” “哎——”曹皇后长叹一声,“昨晚哀家做了一个梦,梦见仙人说你大皇兄有血光之灾,今日陛下就下了旨意让你大皇兄出征,你是知道他的,手无缚鸡之力,哪能上战场啊?”说罢,又用手帕抹了抹泪。 刘瑶微微一笑,“母后不必忧心,儿臣有个办法可为皇兄消去血光之灾。” “当真!”皇后几乎从凤座上站了起来,刘继也是一脸惊喜。 “瑶儿,若能替你皇兄消去这血光之灾,母后谢你,你今后就是母后的嫡亲女儿!”她素知刘瑶诡计多端,她若有办法,那自己的孩子肯定有救了。 “母后,为母后分忧是儿臣分内之事,怎敢讨母后一个谢字”刘瑶恭敬道:“其实儿臣这个办法非常简单,只要皇兄照做,不仅皇兄性命无虞,还可以建功立业,博得父皇赏识!” 皇后与刘继对视一眼,一脸不可置信之色,皇后催促道:“瑶儿快说!”, “八个字:坚守剑阁,拒不出战!” 见二人不解,刘瑶解释道:“剑阁号称天险,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三国时姜维以五万人据守剑阁,钟会率十五万大军来攻,竟久攻不下。皇兄只需坚守不出,梁毅就算三头六臂也无奈我何!” “这——” 见皇后半信半疑,刘瑶压低声音道:“我得高人占了一卦,卦象说梁国不久将有外敌进攻,梁军将在三个月内撤军!母后不久即可验证!” “那高人算得准么?”刘继依然有所怀疑。 “准!小妹以前曾经找他算过几卦,无不应验!” 见刘瑶如此说,母子二人终于舒了一口气,三人又说了些其他的话题,刘瑶借机告辞而去。 刘瑶从皇后宫中出来就随母亲去了云水宫。云水宫是萧贵妃住所,宫内宫室、回廊错落有致,假山庭阁点缀其中,最高的假山上垂挂起一帘瀑布,带着一汪清泉横穿宫室,落入宫庭中心的荷花池中,颇有些人间妙境的味道。刘瑶知道,这一切都是父皇的心意。父皇刘壬颇为宠爱萧贵妃,为讨萧贵妃欢心专门请人将宫室改建成了这个样子。自己小时候就很喜欢这个宫,因为宫里有一大片假山群,她经常与刘靖在假山上捉迷藏,又各自带着一群小太监埋兵设伏,玩起了模拟的攻防战的游戏。刘靖比自己年长七岁,一开始的时候自己总是占不到便宜,那时刘靖就会得意洋洋地以一个小大人的口吻对自己循循教导,渐渐地她也能扳回几局,以至于后面跟刘靖平分秋色。到后来刘靖也不敢小瞧自己,他们遇到疑问就一起翻兵书、一起照着兵书演练,一起发现兵书上的谬误之处,而不是照本宣科、纸上谈兵。那时候他们经常把个云水宫闹得天翻地覆、人仰马翻。萧贵妃也总是不生气,最多笑眯眯地责怪上一句:“这两个猴子,要把哀家的宫殿拆了吗?”遇上萧冀来到宫中,还为他们指点一二。有时,萧冀还会一脸赞赏地对着两个小人说:“不错!是个当将军的料!”。眼前景物如昔,只是转眼之间那个踌躇满志、生龙活虎的皇兄已经不在,刘瑶心中不免生起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来到萧贵妃寝殿,那位平时风华绝代、风情万种的女人此刻正抱着刘靖生前穿过的衣物坐在床头,眼神空洞、默默发呆。卫婕妤上前唤了两声姐姐,萧贵妃动也不动,就像没听到一般。一旁的宫女道:“娘娘听说三殿下死讯,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时就变成这个样子。到现在一顿饭都没有吃……”卫婕妤叹了口气,在屋里陪着萧贵妃说了好一阵,只是萧贵妃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卫婕妤无奈,只得起身告辞,领着刘瑶走出了寝殿。来到殿外,卫婕妤回头悄声对刘瑶道:“萧贵妃算是完了。” 刘瑶心中一窒,内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正走着,抬眼看见一位俏丽的少女坐下石凳上饮泣,也没注意到来人。刘瑶一看,正是萧贵妃之女,刘靖的同母妹,六皇姐刘蓉。与三皇兄豪爽的性格不同,许是因为自己是庶出的公主,自小又被才能突出的哥哥夺去了母妃不少的宠爱,刘蓉打小多愁善感。平时刘瑶也不敢与她多有接触,生怕自己哪句话戳中了她的痛处,引得她泪水涟涟。以往刘靖对这个妹妹颇多照拂,如今三皇兄已死,宫里少了一个对她嘘寒问暖的人,她怎能不伤心?刘瑶过去劝了几 分卷阅读23 句,谁知刘蓉越哭越厉害,刘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起即将出征的周雁,便索性去了京郊大营。 “我觉得对不起三殿下,三殿下是为救家父而死的。如果当初是我出征,今天死的就是我。”面对刘靖的死讯,周雁自责不已。 刘瑶看着这个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男子,心中感慨:她的雁哥哥总是这样善良、这样深体人意,不禁柔声劝慰道:“你也不要自责了,是梁毅太过凶残,当今之计,我们只有打败梁毅,才能救出周伯父和周大哥,为三哥报仇!” “对!我要去会会这个梁毅,看他怎样三头六臂!”说这句话的时候,周雁语气始终平静,没有一丝义愤填膺的样子。 刘瑶知道她的雁哥哥从小就是个头脑冷静的人,没想到在亲人生死关头,依然能够方寸不乱,心中不免敬佩,道:“此去剑阁,雁哥哥务必要忍耐。此前跟你说过的计划进展顺利,只需再等上些时日,形势必然有变,那时就是我们战胜梁毅的良机。” “公主放心,我不会莽撞行事,更不会把士卒的性命当儿戏!” 大军开拔当日,传来了太尉重伤致死、周大将军父子殉国的消息,刘壬愈发寝食难安,成都的上空笼罩在一片惨淡的愁云当中,城中竟有不少大户人家举家迁离成都。 刘继率军一到达剑阁,就下令闭关死守。 数日后,梁毅也率军到达剑阁,尽管他派人在关前百般挑战,刘继就是闭关不出,一时间梁军也无计可施,双方不知不觉在关前僵持了起来。 第15章 第 15 章 转眼刘继大军开拔已经快一个多月了,刘瑶一直密切关注梁国动向,就在几天前匈奴攻破了雁门关,梁帝一面派大军阻拦匈奴南下,一面再次严令梁毅回京,声称如果梁毅不回京,将切断梁毅军中粮草供应。约摸着梁帝的传令官已经上路,刘瑶来到皇宫觐见刘壬,请求亲自为剑阁守军押运粮草。刘壬自是怀疑她的目的,刘瑶不得不拿出了看家本领,编出了一套连她自己都感动的说辞,又是撒娇又是耍赖,直至赌咒发誓绝不上战场,刘壬才答应了她的请求。 获得了父皇的首肯,刘瑶立即回府。派往洛阳的杨若谷、曲无才等人已经归来,刘瑶带着沈从、蒋夜和三千府兵,押着粮草向剑阁方向而去。 尽管杨树已经抽出了新芽,早春的成都还是有些寒冷,出了城门,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地。本是春耕的季节,却没有多少青壮年在田间劳作。因为战争,青壮年男丁都被抽调上了战场,只有老人、妇女勉强耕种着农田。今年肯定是要欠收了,刘瑶不禁惆怅:不知有多少人要挨饿,战后又该如何救援? 及到剑阁,只见石阶之上,一城楼高耸,两旁均是悬崖峭壁,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城门下,刘继率一队人马迎了出来。刘瑶一看,才一个月不见刘继竟然清瘦了不少。刘继一脸无奈:“梁军日日在关外挑战,为兄终日困守孤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京侍奉父皇母后?” 刘瑶一笑:“皇兄很快就会得偿所愿。小妹此来,是想送一件大功劳给皇兄,不知皇兄肯不肯笑纳?” 刘继闻言,赶紧拉了刘瑶的手:“皇妹聪慧,连父皇都赞不绝口,有什么事皇妹快讲!” 及至来到帅府,屏退众人,刘瑶才道:“小妹得到消息,梁军不久即将退兵,待梁军退兵之时,皇兄派出一支军队随后掩杀,无论杀伤多少,都是皇兄的功劳。”见刘继迟疑,刘瑶又道:“小妹已暗中安排人手,在半路截杀梁毅,待小妹得手,皇兄再派人掩杀,可保万无一失。” 刘继这才大喜,“皇妹今日之情,为兄定不相忘!” 刘瑶又问了周雁所在,得知他正在城楼巡视,便告辞出来直奔城楼。 城楼上,一白袍少年双拳紧握按在垛口上向外观望;城下是一支挑战的梁军,或站着或坐着高声叫骂,态度十分鄙夷,骂声中不时掺杂着一些下流话,惹得城下梁军一片哄笑,而城上将士则一个个面红耳赤、摩拳擦掌又极度隐忍的样子。 面对着那个少年熟悉的背影,刘瑶喊了一声:“雁哥哥!” 周雁回过头来,一脸惊喜:“公——”见刘瑶一袭戎装,改口道,“九殿下何时到的剑阁?” “雁哥哥,我刚到,知道你在巡视城楼,特来看你。这里情形如何?” 周雁苦笑道:“你都看到了,就是如此。其实弟兄们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恨不能出关与梁毅决一死战!” “这就好!”刘瑶有些兴奋,将周雁拉到一僻静处,道:“我来的时候匈奴已经突破了雁门关,梁帝已经严令梁毅回护京师,他这次无论如何没有理由不退兵了。” 周雁大喜:“太好了!公主果然神机妙算!接下来公主打算怎么收拾梁毅?” 刘瑶一笑:“我来就是为了此事。我有个初步打算,需要和大家商议一下。”顿了顿,道:“听说秦观也在此处,怎么不见他?” “他在城中操练士卒,还没来得及见你!” 分卷阅读24 “今天晚上,你让他过来,我们一起谋划此事。” 当天晚上刘瑶召集周雁、秦观、沈从、蒋夜等人细细商量了一夜,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次日周雁挑了几个熟悉地形的当地士卒,跟着沈从从剑阁后山绕道前方探路;晚间盗圣蒋夜潜入梁毅军中探听消息;周雁则偷偷做着袭击准备。 几日后,蒋夜带回信息:梁毅将于第二天亥时偷偷撤兵,退往汉中。刘瑶忙带着秦观、沈从、蒋夜及三千府兵悄悄出了后城门。 第16章 第 16 章 夜色深沉,狭长的蜀道上寒风阵阵,一片肃杀气息。 蜀道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密布着树木和灌木丛;另一侧则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沈从及三千府兵就隐蔽在山坡的树木灌丛中,凝神倾听着前方蜀道上的响动。 忽然前方一点光亮闪闪而来,紧接着更多,渐渐连成一线,却是夜间军队行军的火把。火光闪耀中但见一人身披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缓缓而来,身后跟着的是步兵。 待到走近,有人认出那前面的金甲将军正是梁毅,借着火把,但见他身形伟岸、剑眉星眸、脸上轮廓分明。待到队伍走过一半,沈从抬手一挥,一支支□□从山坡上飞出,射向蜀道,立时不少梁兵纷纷中箭倒地。紧接着火箭齐发,或射在梁军身上,或夹带着燃烧物落在仅容两人并行的蜀道上,这一下军队大乱,士卒们你推我搡,相互踩踏,很多人惨呼着掉下悬崖。 梁毅舞动银槊拨打着雕翎,喝令左右奋力前冲。谁知前方一堆半人多高的巨石拦住去路,一支火箭射入,已浸过火油的石堆立即燃起熊熊巨焰,犹如一道冲天的火墙。梁毅一面命人用攻城槌撞开石堆,一面命令士卒向山坡上放箭,保护撞石的士卒。但受地形所制始终处于劣势,不时有士卒倒下,由后面的士卒替补。 就在前方的梁军撞石开路之时,后方一支人马杀到,一银袍少年手中□□上下飞舞,所到之处血花飞溅,梁军死伤一片。负责断后的梁将程平见来者不善,急忙拨转马头拦住来将:“你是何人?” “大将军周寰之子周雁是也!你可是程平?” “正是!”原来是名将之后,果然名不虚传!程平心中暗赞。 蜀道狭窄,不适合马战,程平跳下马来,手持大刀与周雁战在了一处,一时刀枪相撞,难解难分。 前方梁军好不容易撞开石堆,行不到百步,又有一石堆。也不知撞开了多少石堆,前方突然有一百多人拦住去路。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黑体阔,双目如炬,梁毅认识,此人正是号称蜀军第一虎将的骁骑将军秦观。此前秦观随刘靖出征,立有战功,已被提升为骁骑将军。梁毅嘴角一勾:“原来是秦将军!你换主子以后怎么连口味也换了?跟着新主子当了一个多月的乌龟,这会儿舍得出来了?” “哼!你施诡计害三殿下惨死,我恨不能生食你肉,今天特来取你狗命,为殿下报仇!”说罢,秦观大喝一声,持刀奋力砍向梁毅,梁毅执槊相抵,二人都是刚猛风格,只见兵器相接之处迸射出耀眼火花,叮当相撞之声响彻夜空。秦观身后的其他人也瞬间和梁毅身后的卫队战成一团。约二百多回合后,秦观渐渐露出破绽,梁军持槊扎向秦观面门,秦观抬刀向上格挡,谁知那一槊是虚,槊尖掉头向秦观胸口刺去,秦观收刀不及,眼见吃亏,一道利箭“嗖”地飞过,刺向梁毅肩头,梁毅躲闪不及,利箭穿透重甲,手中长槊险些落地。左右连忙扶住梁毅,护着他拼命向前方的葭萌关冲去。 梁毅逃到葭萌关口,葭萌关守军赶忙放下吊桥将他放入,后面突围的梁军也紧随其后进入。眼见后面蜀军杀到,守城梁兵正要关闭城门,一名已入城门的梁兵突然将关门士兵砍倒,他身边的数十名梁兵也齐齐砍向其他的守门梁兵。原来蒋夜早已带着一小队府兵扮做梁兵乘乱混进了葭萌关。一时间,后面的蜀军鱼贯而入,梁毅被迫弃城,只带着几千残兵逃往汉中。 葭萌关内,蜀军弹冠相庆,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全城,压在蜀国军民头上数月的亡国阴霾经此一战一扫而空。此一役蜀军共出动十万大军,几乎全歼十万梁军,自身仅损失数千人,这样的战绩堪称奇迹,而战胜的对手则是素有战神之称的梁毅,这一战打破了梁毅不可战胜的神话,极大地鼓舞了蜀国军民的士气。而失去了梁军主力防守的汉中,收复几乎是指日可待。当人们知道指挥这场战役的是年轻的九殿下时,人们情不自禁蜂拥至进关的刘瑶的马前,山呼 “殿下千岁”,致使刘瑶寸步难行。而刘瑶温和的外表、男装打扮,致使一些胆大的军士将刘瑶抬起来,高高抛起,接住,又高高抛起,吓得旁边的周雁大声惊呼,怎奈他的声音掩盖在了鼎沸的欢呼声中。有人认出他是副帅,人群又一阵轰动,索性如法炮制把他也抬了起来。 跟在刘瑶身后进葭萌关的刘继听到山呼声,忙问左右出了什么状况,左右据实以告,刘继脸上原来的兴奋之色逐渐被阴郁所替代,他小声地问亲信:“你说她要是皇子,父皇会不会封她为太子?” 亲信 分卷阅读25 谄笑道:“可惜她不是皇子,公主就是有滔天的本事,也做不得天下之主!”刘继淡然一笑,继续催马进城。 剑阁突袭成功后,因为担心刘壬责怪,刘瑶并没有随周雁继续进军,而是将蒋夜、沈从等人调派给了周雁,自己则带领三千府兵返回了成都。刘继则跟在周雁的后面,自始至终不肯亲临前线。 梁毅回到汉中后,稍事修整就独自赶往洛阳。因为梁毅所带精锐在剑阁几乎丧失殆尽,留下的人马已经没有能力守护汉中,因此周雁率军不出三个月即收复汉中。 刘壬得知是刘瑶突袭剑阁的奇谋扭转了乾坤,欣喜若狂,当即封刘瑶为辅国长公主,并授京城守备兵马调度之权,可入朝参政,其母卫氏晋为淑妃,府中幕僚参照王府规格授予相应的官职。 因收复洛阳有功,刘继被册封为太子;周雁受封大将军,袭安定候爵位,代行太尉之职掌全国兵权;秦观受封三品镇北将军。 第17章 第 17 章 刘瑶回到成都后便一直考虑战后恢复事宜。这一次与梁国的战争导致蜀国损兵40万,国力大为削弱,如果再有外敌入侵,蜀国还是免不了亡国之祸,因此当务之急便是恢复生产、提高人口数量。 为制定出周祥的政策,刘瑶召集众幕僚在议事厅讨论战后重建的国策。 杨若谷首先道:“公主提出战后恢复政策适当其时。我来说说提高人口数量的问题,要想提高人口数量,有生育、战争和移民三个办法。依靠鼓励生育,蜀国要想恢复国力起码需要20年,这个办法太慢;以目前蜀国的国力,自然支撑不起一场对外战争,剩下便只有移民这一条路。”他顿了顿,“如今各国互有征伐,百姓赋税沉重,生计艰难。只要我国减轻税赋,不愁周边国家百姓不来川谋生;蜀川山川众多,很多荒山无人开垦,朝廷若许以免税赋三年,自有百姓趋之若鹜。” 刘瑶点头赞同,蒋夜却不以为然:“先生这个办法虽好,恐怕执行起来却要大打折扣。”众人好奇,蒋夜道:“据我所知,下面的官员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不在少数,开垦的荒地只怕会落入豪强手中,免税的银两恐怕也会流入贪官的口袋!” 杨若谷恳切说到:“蒋兄说得极是,所以再好的政策也需要吏治清明才行!”说罢眼睛看向刘瑶。 刘瑶心道:吏治多年来一直掌握在丞相一党手中,即便父皇过问也多有阻碍,哪里是自己可以轻易动摇的?只得说道:“整顿吏治非一日之功,也需要父皇的支持。此事我会奏明父皇,各位请继续讨论。” 曲无才道:“我来说说恢复生产问题吧,现在国家缺少男丁,田地乏人耕种,朝廷可令军队屯田,此外可向农户免费出借耕牛和农具,以缓劳力之缺!” 兵圣王化灵光一闪,道:“若是改良农具,能令女子也能耕田,岂不更好?” 刘瑶一喜,“如果先生能制出这样的农具,便是大功一件!” 医圣张钦说道:“战后有不少孤儿流离失所,若是朝廷将他们抚养起来,岂不是将来的人丁?” 刘瑶道:“先生此言正合我意,不仅孤儿、还有流浪的老人、妇女、残疾人朝廷都要收容,能有去处的使各归其家,没有去处的集中收养,并令其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以减轻朝廷负担!” …… 刘瑶将众人之言归纳数条意见写入奏折,刘壬都予以采纳,新政得以在全国执行。 不久王化果然改良了农具,能令女子耕田,朝廷下令将图纸传至各州县,由各州县府衙监督制作、发放给农户,农户无不欢欣雀跃,当年收成比预计大大增加。 第18章 第 18 章 梁毅回到洛阳拜见梁帝,当场就被侍卫拿下,扣押在宫中。梁毅被囚后,案件改为公开审理。因他军功无匹,在朝中声望颇高,一些支持梁毅的大臣纷纷对案件提出种种质疑,一位年轻的刑部侍郎通过对与梁成熟识之人的调查发现醉酒而死的梁成事发前并没有前往匈奴的打算,因为他约好了日子要为一位青楼的相好赎身,而约定赎身的日子正好是在梁成出城的第三天,进而通过对梁成住宿过的旅店的调查,发现二者虽然面目相似,举止却迥异。一时间两派展开了激烈地辩论,但都缺乏有力的证据驳倒对方。梁帝莫衷一是,苦恼不已。 在此期间,匈奴在晋阳与梁国四十万援军展开激战,历时两个多月,最终大败援军,斩杀梁国大将十多员、士卒三十余万,一路上势如破竹,先后攻克平阳、闻喜,直扑箕关。 箕关是洛阳门户,箕关一失,洛阳就直接暴露在匈奴铁骑之下。同时,蜀国正在收复汉中、楚吴两国在边境也蠢蠢欲动,全国能够调动保卫洛阳的兵马只有十五万,形势已是万分危急。朝中越来越多的大臣提议启用梁毅,梁帝不得已,最终释放梁毅,让他领兵抗敌,将功折罪。 梁毅不负众望,大败匈奴于箕关,随后乘胜追击,终将匈奴逐出雁门关外。 蜀嘉德二十一年八月,梁毅凯旋回师,却不入城门 分卷阅读26 ,而是将大军分别驻扎于东西南北四门外,俨然将洛阳团团围住。梁帝无奈,最终宣布册立梁毅为太子,一个月后又宣布退位。 蜀嘉德二十一年十月,梁太子梁毅继位为帝,年号永定,任命支持自己的光禄大夫田丰为相,又娶了他及几位朝廷重臣的女儿为妃。随后下令彻查自己被污谋反一案,皇长子梁衡被查出是主谋,并与蜀国安插在梁国的奸细有染。梁衡遂以卖国罪被赐死,家属流放,凡是与梁衡有接触的蜀国奸细全部被杀。梁衡在朝中的党羽也被杀的杀贬的贬。梁毅大权在握,梁国朝政日趋稳定。 在朝局稳定之前,梁毅无心他顾,如今政局稳定,就想起他当初在剑阁被突袭一事。梁毅自十五岁从军以来,还从未遭遇败绩。在从剑阁退兵之时,他安排下了“空城计”,留下了大片营帐,以他的估计蜀军应该不会对他悄然退兵有所察觉才是,可是回顾整个过程,蜀军仿佛已经知道他要退兵似的,半路伏击、尾随追杀、伪装夺取葭萌关,整个作战部署环环相扣、严丝合缝,以他对蜀军将帅的了解,刘继胆怯、萧谅鲁莽,断然不是他们所为。难道是周雁?以周雁后来收复汉中的指挥才能看,不像有这样缜密的心思,难道真是那个受封辅国长公主的九殿下?想到自己叱咤风云的一代战神居然会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梁毅无论如何也不肯置信。 他从瓷瓶中取出一支羽箭,锐利的箭镞散发出凛冽寒光,透出浓浓的杀机,这箭做工精致、材料上乘,不是军中一般将军用箭,其主人应该身份尊贵。箭尾刻着一个小小的“九”字,但使用这个标记的箭在军中还从未有人见到过。 “陛下,细作营郭统领求见。”一名内侍进来,低声回禀道。 “让他进来。” 数月前梁毅曾命他暗中调查这箭的来历,今日必是前来复命的。 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走了进来,跪下行礼:“臣细作营统领郭淮参见陛下!” “起来说话。” “是!臣数月前奉旨调查羽箭的来历,如今已经查明,箭的主人就是蜀帝刘壬排行第九的公主,名叫刘瑶,这箭是蜀川兵器大师王化专门为她打造。” “真是她?她一个公主怎么有这个本事?” “据说这九公主自幼天资聪慧,从小就充皇子教养,文武双全,在五年前的秋狩涉猎比赛中曾经力斩群狼,轰动一时,是蜀帝最为喜爱的公主。她在两三年前在成都开了家招贤馆,专门搜集各种能人异士,兵器大师王化就是其中之一,号称“兵圣”,与其他七人并称八圣。”郭统领恭敬回复道。 “这其他七人都有什么本事?” “谋圣杨若谷谋略过人,在招贤馆打擂时挫败智士无数,至今未尝败绩;辩圣曲无才口吐莲花,能将死人说活活人说死;武圣秦观乃蜀中第一猛将;断圣郑清宇在大理寺任职,连破大案,已有神探之称;盗圣蒋夜来无影去无踪,自称世上还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书圣尤仙之只需聊聊几个字,就能模仿他人笔迹以假乱真;医圣张钦不仅能起死回生、枯骨生肉,还善于易容……” 书圣、盗圣、辩圣、医圣……,梁毅脑中闪过自己勾结匈奴的“密信”、府中失窃的雁门关布防图、被告出使匈奴又莫名其妙死了的府中亲信梁成,心中沉淀了许久的疑团豁然开解。 “哈哈哈,”梁毅不禁失笑,“关于刘瑶,还知道些什么?” “刘瑶尚未婚配,刘壬即在城西赏赐了府邸,还配有三千府兵,据说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剑阁突袭之前刘瑶曾经压运粮草前往剑阁,至突袭之后方回。” 这就对了,自己被陷害谋反与剑阁突袭两件事情同样设计精巧、环环相扣,不是出自同一人又是谁? “陛下,属下还弄到了一幅九公主的画像”,郭统领从身后拿出一副卷轴,捧到梁毅面前。 梁毅接过画轴,缓缓展开,却是一幅仕女图,图中女子一身戎装,生得钟灵毓秀、面目含春。梁毅大手缓缓拂过画中女子脸庞,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泛起一股无明的笑意,自言自语道:“有意思!” 第19章 第 19 章 夏初的成都,已经有些微热,刘瑶身着薄衫与周雁正在书房中下棋,只听周雁一边下棋一边道:“公主的新政效果真是不错,京郊大营周边往年大片的荒山已经有人开垦了,现在是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相信今年又是一个丰年!” 刘瑶听了也不由得喜上眉梢:“那就好!只要接连几年五谷丰登,加上外来人口涌入,我们不消几年就可以恢复到战前。” 周雁抬眼看了一眼刘瑶,笑道:“现在新政一切进展顺利,公主是不是也可以歇一歇了?”自新政颁布之后,刘瑶唯恐地方官懒政,新政落实不到实处,又担心新政本身有不切合实际之处,故而经常走访各级衙门,又亲自到民间暗访,为新政拾遗补漏。这一年来,干练了许多,也清瘦了不少。 刘瑶莞尔一笑:“新政既已上了轨道,我自然就不用操心了。你那边情况如何?”这一年来周雁负责全国军 分卷阅读27 务,压力着实不小。 “也做得差不多了,汉中布防我早就交给了秦观,由他在,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东边长江沿线我巡视了一遍,有几个城池的守将不行,武备松懈,我把他们都换了。贪污粮饷的事也查清楚了,我把几个贪污的主犯全杀了,把关键位置上的人也换了,如今虽不敢说从此再无贪污之事,但大体上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 刘瑶瞥了周雁一眼,娇嗔道:“雁哥哥还说我!你这一年多来,为军务东奔西走,根本就没在成都待上几天?” 周雁正要答话,王管家走了进来,对刘瑶道:“公主,招贤馆来人了,说馆里来了一位棋坛高手,向公主下了战书。” 刘瑶、周雁俱是一惊。刘瑶笑道:“哦?什么人向本宫下战书?” 王管家恭敬答道:“此人名叫纪籍,自称是晋阳人士,出身商贾之家,自幼爱好黑白之术。他连续霸占神棋擂擂主之位长达半月之久,从未输过一局。他说久闻九公主棋术了得,只要公主能赢下他一局,他便以家藏的稀世珍宝夜明珠相赠。” “好大的口气!”刘瑶双眉一挑。 “公主不必生气,这种人多半是登徒子,哗众取宠而已,公主不必理会,待我去教训教训他。”一旁周雁连忙劝道。 刘瑶一笑,“雁哥哥,他是冲我来的,他敢挑战,难道我还不敢应战么?” 周雁苦笑道:“公主何必为一个不知所谓的人纡尊降贵?” “他既能霸占神棋擂擂主之位半月之久,想必有些过人的本事,我去会会他,也不算屈尊。若是他有什么可用之处,我自然也不会薄待他。” 周雁叹了一口气,“公主礼贤下士,连池中小鱼也不肯放过,我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 次日刘瑶穿了一套男装来到招贤馆,玉冠白服,好似富贵人家的翩翩佳公子。 来到围棋擂台前,只见一人生得高大威猛、猿臂蜂腰,相貌却极为普通,面色蜡黄,大约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着灰色衣衫,手上正捧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评,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雍容霸气。擂台主事在旁高喊:“各位,有哪位公子愿意上场挑战?”人们纷纷摇头,人群往后退了退。男子瞟了一眼众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笑意。 “上面那位公子,在下姚某不才,愿请赐教!”刘瑶说着走上擂台。 男子抬眼看了一下刘瑶,面露惊异之色,但马上恢复正常,拱手道:“纪某能与姚公子对弈,幸甚!” 照规矩刘瑶执黑先行,刘瑶落下一子道:“纪公子,承让!” 纪籍略一思索,白棋跟上。开局比较轻松,二人你来我往落子流畅,只是刘瑶觉得对方总是用眼睛打量着自己,心中不禁着恼,道:“纪公子,在下脸上莫非长了花不成?” 对方一惊,但马上亮出一个有些玩味的表情,压低声音道:“何止是花,比花更美!” 刘瑶冷哼一声:“原来公子是花间常客!” 纪籍扬了扬眉:“不敢,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听说公子向公主约棋,却是为何?” 纪籍一脸油滑,“在下想博得公主青睐,谋个东床快婿!” 刘瑶心中一阵恶寒,鄙夷道:“你就那么自信,公主能看上你?” 纪籍嘴角下弯,“在下虽不才,自问风流潇洒、英明神武无人能出其右,公主不嫁给我嫁给何人?” “喀——”刘瑶勉强忍住要吐的欲望,不料纪籍把头靠近她,神秘笑道,“不过如果公子能够赏脸,在下愿意将与公主的赌约转给公子!” “什么意思?” “公子若能胜我一局,我不介意将宝珠赠与公子!” “怎么?这么快就不想做驸马了?”刘瑶讽刺道。 “见了公子以后,我想公主也不过如此。”纪籍故意把脸靠近,“若能得佳人如许,夫复何求?” “我是男子!” 刘瑶气愤,心中暗惊:难道他已经看出我是女子? “家中可有姐妹?”纪籍依旧嬉皮笑脸。 “不曾有,我是家中独子!”刘瑶正色道。 “哎呀,那可惜了!” 纪籍做惋惜状,又认真地想了想,“只要是两情相悦,男子又有何妨?” 刘瑶不禁作呕:“在下没有龙阳之兴!” 再看棋盘,盘上局势已经抖然起了变化,纪籍先前看似无意的布局因为一子的加入而有了呼应,隐隐就要对她形成合围,刘瑶心中不免抽紧,再不敢懈怠,认真应对起来,最终刘瑶输掉两子。 第二局刘瑶提起精神小心应对,但还是棋差一着,输了一子。刘瑶不禁暗暗佩服。她虽不精于棋艺,但在蜀川能赢她的也是寥寥无几。其实棋局与兵法相通,按照此人思路布局,若是用在战场上,定是绝世名将。此人外表虽是不羁,却隐隐透着卓尔不凡的气质,若能为国所用,岂不美哉? 按擂台规矩三局两胜,刘瑶输局已定,不过刘瑶还是有些不甘心:“公子棋艺果然精妙,在下受教 分卷阅读28 ,不知公子能否再赐一局?” “能有公子相陪,甘之如饴!”纪籍轻松笑道。 第三局纪籍仿佛随意起来,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刘瑶扯着闲话,刘瑶哪敢懈怠,心思都在棋上,嘴上只随便应付着,终以一子只差,赢回一局。 “公子乃世间高人,在下佩服!今日擂台结束后,能否请公子到酒楼一叙?”刘瑶诚恳邀请道。 “你肯请我?”纪籍很是意外,随即换上一副笑脸,一把拉住刘瑶手臂跨下擂台,“在下求之不得!快走吧!” “你不打擂了?”刘瑶还是第一次被陌生男子接触身体,不免心慌,又不好发作。 “有公子相陪还打什么擂?”纪籍拽着刘瑶大步出了招贤馆。 第20章 第 20 章 二人来到成都最好的酒楼,刘瑶点了当地特色菜肴与佳酿,与纪籍攀谈起来,二人边喝边聊,从天文地理,到人情世故,这纪籍不仅见识广博,而且见解独到、言辞精辟。刘瑶心中更是称奇,便询问起他的家世来。 “在下祖籍晋阳、自小便随父亲在洛阳经商,主要在塞外与洛阳间做些马匹生意,现在来到蜀川,是想做些丝绸生意。公子家中既是做生意的,不知是否愿意与在下合作?” “说来凑巧,家里正好开了几个绸布庄,若是纪公子看得上眼,就请纪公子到鄙庄上看看货。” “如此甚好,在下此次来川带了一百匹好马,都寄养在城外,不如就以我的马换公子的绸缎如何?” “如此甚好!” “那一言为定!预祝我们合作顺利!干!” “干!” 酒过三巡,刘瑶借着酒意道:“以兄之高才,只用在商场只怕屈才,若能入朝为官,定可出将入相,不知纪兄有无这样的打算?” 纪籍哈哈一笑,语带不屑:“出将入相?别人或许求之不得,我却视之如粪土!” 刘瑶奇道:“纪兄不愿出仕,那什么才是纪兄所求?” 纪籍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打量了刘瑶一番,道:“我平生所求,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已!” “那不知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得了纪兄的法眼?” 纪籍抿了一口小酒,眯缝着眼道:“文如文君,武比妇好!” 刘瑶大吃一惊:“纪兄,这样的女人恐怕不好找!这两人每一个都是千古难寻的奇女子,要找一个集中了她们优点的女子,怕是难上加难!” 纪籍醉眼朦胧地瞥了刘瑶一眼,摇摇手指,“不难,当今世上就有一人。” 刘瑶睁大了眼睛,“此人是谁?身在何处?” 纪籍把头凑近刘瑶,眯眼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刘瑶心中腾地一把火起,纪籍一再出言调戏,饶是她修养再好,此刻也难免心中恼怒,她站了起来,冷然笑道:“在下本没有龙阳之兴,不过纪公子若是肯扮做女子,在下倒不介意娶个男妻!” 纪籍一愣,随即爽朗笑道:“若能如此,扮做女人又有何妨?” 刘瑶差点没把口中的酒喷了出来,连忙起身告辞:“纪公子,时辰不早,在下改日再来请教!” 纪籍一把拉住刘瑶:“我几时可以去看货?” “明日即可!” “明日我怎么找你?” “我让庄上的冯掌柜去你住处接你。”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二日刘瑶果然派了冯旭到悦来客栈接纪籍,纪籍带着两个随从就进了刘瑶名下的绸布庄,刘瑶早就等在那里。 见到刘瑶,纪籍很是开心,他让两名随从跟着冯旭去看货,自己则留在刘瑶身边扯东扯西,“姚公子,贵庄的生意做得很大呀!可否容在下一观?” “既是合作,便要知根知底,如何不能看?纪兄请!”刘瑶带着纪籍来到后堂,指着左边一排房屋道:“这边是存储蚕茧的库房,蚕茧从庄上农户处搜集来就存放在这里,中间是缫丝的作坊,蚕茧需要抽出蚕丝才能用于纺织,抽出的蚕丝在右边的库房中登记储存,供染色的工人领用。” 纪籍走进中间的缫丝作坊,里面空间巨大,横向打通的房间内整齐地摆放着数百台缫丝器具,每台器具前有一名女工负责缫丝,作坊内还有几个监工来回巡视,整体看起来忙碌而有序。 纪籍赞道:“如此大规模的生产,你家怕是独创了!” 刘瑶笑道:“人各有所长,把人按照其擅长之事进行分工,便能事半功倍。这种事很多商家都在做,只是我做得比较大罢了。” 纪籍又问:“这么多的女工从何而来?” “她们中有一些是在战争中家破人亡无家可归的女子,有一些是家庭不富裕,受招聘而来。不管她们因何到此,在这里都是同工同酬。这些女子在这一个月的工钱,足够养活一家人,所以渐渐地很多人都愿意到我这来。” 纪籍赞道:“如此不仅自家生意 分卷阅读29 兴隆,还为国家解决了战后难民问题,真是一箭双雕!” 刘瑶微微一笑:“纪兄谬赞!请随我来。”又将纪籍带到后面一进进房间,让他参观了染色、织丝的整个过程。当看到颜色饱满,富丽堂皇的蜀锦成品时,纪籍赞不绝口:“这些花色真是出色,我在别处还真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花色!” 刘瑶道:“这些花样都是请专门的画师设计,样式自然与外间不同,若是纪兄喜欢,可多采买些。” 纪籍奇怪道:“你这里的花色这么好,就不怕外面效仿?” 刘瑶自信地笑道:“他们纵然能把图样学去,可是这染料和织布机器却是我家独有,他们学不来的!” 纪籍恍然大悟,“难怪我在布市上也曾看到类似的东西,只是手感及颜色都相比逊色,原来你家有祖传秘方!” “也算不得祖传,只是在下有幸搜罗到了一些能人,帮在下对染料、机器做了些改进罢了。” 纪籍心中暗忖,估计是从招贤馆搜罗到的能人异士,口中赞道:“如此庞大的规模、如此繁复的工艺,却组织得井然有序,府中一定藏龙卧虎、人才辈出,加上这别出心裁的图样设计,普天之下恐怕找不到第二家。看来我找你合作还真是找对了!” 刘瑶莞尔一笑:“纪兄过奖!我想纪兄的马肯定也养得很出色!” 纪籍爽朗一笑:“贤弟既然这么说,等他们看完,我带你看马去!” 不多时,纪籍的二名随从随冯旭看货回来,禀道:“庄上的货色我二人都看过了,无论是手感还是花色,都比外面的强了不少,我二人大致挑了几样,请公子过目!” “不必了,我信得过你们。”纪籍大手一挥,“我们现在带姚公子看马去。” 刘瑶带了冯旭随纪籍三人出了城,在城外一水草丰盛处,果见纪籍放养的马匹,他的另外一些随从在此照顾马匹。刘瑶走近一看,这些马匹一个个胸宽鬃长,皮厚毛粗、筋骨健壮,分明是上等的匈奴战马,大喜道:“好马!这些马我都要了!” “好!商量价格的事就交由几位掌柜负责,你我一起去痛饮一杯,以示庆祝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 二人在城中寻了一家上等酒楼,再次对饮起来。也许是有了一桩成功的买卖做铺垫,二人说话越来越投机,刘瑶提出建立长期的以锦易马交易,纪籍欣然允诺。 “实不相瞒,我家像这样的好马何止成千上万?此次来川也想找个大买家,这一百匹马只是投石问路而已,就不知道贤弟能要多少?” 刘瑶一笑:“纪兄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痛快!”纪籍竖起了大拇指,转而眼带探寻道:“这些马都是一等一的上等战马,看来贤弟在朝中一定有不少人脉!” 刘瑶了然一笑:“彼此彼此!梁国禁止向蜀川出售战马,梁兄能够瞒过官方私运战马自此,想必在梁国朝中也有不少势力!” “哈哈哈!”纪籍哈哈大笑,“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痛快!实不相瞒,在下跟匈奴、梁国以及楚国官方都有些来往。此次我是假道楚国而来,那边的通路已经打通,只要贤弟这里没有问题,以后我们可以直接在蜀楚边境交易,这样可以免交一大笔税金,你看如何?” 刘瑶喜道:“纪兄果然手法通天,既然有钱赚,有何不可?” “爽快!来,干杯!”纪籍频频敬酒,刘瑶心中高兴,也不免多饮了几杯。 “贤弟,我此次来川大事已经办成,剩下的日子我想在蜀川好好玩玩,不知贤弟能否相陪?” “纪兄在蜀川,小弟自当尽地主之谊!” “那就一言为定!明日我想去附近山中打猎,贤弟要不要同去?” “小弟正想打些野味解馋!” 第二日,刘瑶带了铁英沈从与纪籍三人一道前往成都城外的青城山打猎。这一日收获颇丰,纪籍箭法精准百发百中,刘瑶也不遑多让,二人都是满载而归。纪籍捕到了一只黑白相间似熊非熊的庞然大物,兴趣盎然,提议当晚在山脚下野营露宿,刘瑶想了想,也就答应了下来。铁英沈从及纪籍的两名随从负责搭帐篷,刘瑶负责生火,而纪籍则手脚麻利地将一只只野兔剥了皮,洗净,撒上佐料,放在架上烧烤,不一会儿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纪籍从架上取下一只兔子,撕下一条腿递给刘瑶,刘瑶咬了一口,只觉得鲜美异常,不由得赞道:“没想到纪兄烧烤的手艺这么好?算我有福了!” 纪籍嘴角一翘,不无得意道,“那当然,没有这点本事,怎么走南闯北?”又道:“要想吃的话跟我去晋阳,我天天烤给你吃!” 刘瑶但笑不语,纪籍眉毛一挑,带着点挑衅的味道道:“怎么,离不开家?” 刘瑶撇过头去,眼望着远方,神色间有些惆怅:“纪兄忘了我是独子,比不得纪兄可以海阔天空。” “独子怎么了?独子就不能闯天涯?”纪籍一脸不以为然,继而盯着刘瑶的脸,提议道:“不如这样,你带我去见你父亲,我去说服他,我以 分卷阅读30 身家性命向他担保,让他同意你跟我走,怎么样?” 刘瑶白了他一眼,“你当我爹是卖儿子的?” 纪籍仔细瞅了瞅刘瑶,低声道:“他要是肯卖就好了,我愿以倾家之富买了你。” 刘瑶心中一紧,警惕地看着纪籍,道:“纪兄不觉得自己说话荒唐吗?” 纪籍顿了顿,一脸认真道:“贤弟生得倾国倾城,总是让我感到雌雄难辨、神魂颠倒。其实就算是男子,也没有关系的……” 刘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在夜色掩盖了她脸上的变化。刘瑶强压下羞愤,冷然道:“在下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些事,就不陪纪兄了。纪兄请便!”说罢站起来就走。 纪籍急忙起身,伸手欲要拦下刘瑶,怎奈刘瑶根本不予理睬,只得急道:“贤弟,你还有东西放在我那呢,你什么时候来取?” “什么东西?” “夜明珠啊!你忘了,你赢了我一局,那夜明珠就是你的了。” “既是兄台传家之宝,小弟何敢夺之?” “你不是不介意娶男妻么?你不想看看我穿女装的样子?”纪籍诱惑道。 刘瑶脑补了一下纪籍穿女装的样子,忍笑道:“好,我明日就去!” 刘瑶带着铁英沈从连夜回府,路上铁英劝道:“我看那个纪籍来历不明、甚是可疑,公主还是不要理睬此人为妙!” 刘瑶道:“此人越是可疑,便越要搞清楚他的来历。若是能为朝廷所用,岂不更好?” 沈从道:“可是我看那个纪籍对公主似有不轨之心,公主可不能纵容了他!” 刘瑶笑道:“可是此人手中握有朝廷亟需的战马,若能引进良种马,就是让他占几句口头便宜又能如何?好歹是在蜀国的国土上,他又能奈我何?” 第21章 第 21 章 第二天一早,刘瑶就来到了纪籍下榻的客栈,纪籍听到声音忙热情地把刘瑶让进屋内。只见纪籍依然是一身男装打扮,刘瑶故作失望道:“我还以为纪公子会穿一身女装等我呢!” “哈哈,原来你已经等不及要和我做夫妻了呀!好说好说。”纪籍毫不介意转身进了内屋。只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半天,纪籍才从里面走了出来。刘瑶一看,只见纪籍穿了一身素色襦裙,头上简单挽了个平髻,那发髻挽得有些拙劣,配上纪籍面部平凡的五官、分明的棱角,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刘瑶“噗”的一声捧着肚子笑弯了腰,只差点岔过气去。 纪籍却似刘瑶的笑与他无关一般,只好整以暇地看着刘瑶,等她好不容易笑停了声,自我解嘲道:“昔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褒姒一笑,今有纪某人着妇人衣衫引美人开怀,纪某何其有幸,能令美人开怀如此?” “谁是美人?”刘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看见他那滑稽样,又捂着嘴笑起来。 纪籍不慌不忙从桌上的一个木匣中取出一颗黑色的珠子握在手上,慢条斯理道:“都说美人明眸如珠,你看这颗珠子配不配得上你的美目?” 刘瑶一看,那珠子晶莹透亮,通体散发出温润的光泽,不禁赞道:“好珠!” “此珠最大的妙处便是能于黑暗中在百步之内照见发丝!”为让刘瑶看到效果,纪籍将门户封闭,莹白的珠光顿时充盈了整个房间,纪籍持珠退至房屋一角,让刘瑶退至对角。刘瑶拔下一根头发,墙上果然出现头发丝清晰的投影。刘瑶贵为一国公主也曾见过不少夜明珠,但都不及此珠的光泽和亮度。刘瑶不由得惊叹,从纪籍手中接过夜明珠把玩起来。 “只要你喜欢,它就是你的!” 纪籍低声魅惑道。 感受到纪籍目光中的灼热,刘瑶忙将宝珠推回纪籍手中。“只不过一句玩笑话罢了,纪兄何必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再说稀世之宝配稀世之人,这才是物得其所!” “这是你送给公主的礼物,我可不能收!” 刘瑶嗔道,心里有些怦怦跳。 “你不会是吃公主的醋吧?” 纪籍嘴角一勾,有些玩味地笑道:“在我眼里你和公主都是能配得上这绝世之珠的绝世之人!” “纪兄过誉了,在下一介书生,怎能与公主相提并论?”刘瑶面上冷然,心中诧异:难道他已经知道我是公主? “我说过的话,难道要我收回去不成?”纪籍笑道,“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不如为我弹首曲子如何?” 刘瑶嗤笑道:“纪兄真会开玩笑!一只曲子就能抵得过稀世珠宝?” “你的曲子自是不同。” “你要听曲,这有何难?不用这珠子我也能为你弹。”说罢,刘瑶走到古筝旁坐了下来,凝了凝神,手指轻勾慢挑,一支悠扬的乐曲便从指尖滑出,时而低沉、时而高昂、低沉时如山泉呜咽,高昂时如百鸟齐鸣。 纪籍听着琴曲,闭了眼睛,仿佛如痴如醉,忽而走到桌前,展开宣纸,挥毫泼墨。刘瑶一曲终了,纪籍也收了笔,他拿着宣纸吹了吹,拿给刘瑶 分卷阅读31 问道:“你看我画得如何?” 刘瑶一看,画上画的是一白衣人在树下凝神弹琴的场景,画者只聊聊数笔,就将画中人清秀俊逸之姿勾勒得呼之欲出,不难看出作画者画技之高超,虽称不上大家之作,却也是上乘佳品。而那画中人样貌,不是她又是何人? 刘瑶真心赞叹:“纪兄画技如此高超,真是令小弟佩服,这幅画不如送给小弟如何?” “你能喜欢,那是我的荣幸!” 看到纪籍得意的模样,刘瑶促狭之心骤起,正色道:“既然得了纪兄的东西,小弟不能没有表示,纪兄可愿与小弟到白鹭湾上环湖畅游一番?” 纪籍很是高兴:“求之不得!” “走吧!”刘瑶乘势一把拉起纪籍就往外走,也不让纪籍换回男装,就把纪籍拉出了房门。此时已是中午,刘瑶故意带着纪籍来到楼下大堂吃饭,二人一走进大堂,纪籍滑稽的样貌立即吸引了众食客的目光。 “噗——.”有人忍不住喷出饭来。 “那女的谁啊?长这么丑也敢出来抛头露面!” “你看她那身板,像个雷公似的!” “连发髻都不会梳,简直又懒又丑!” “她前面那公子倒是挺俊的啊!你说他和那丑妇什么关系?” “夫妻?不像!那男的那么年轻貌美,那女的简直是个夜叉!不配!” “姐弟?不像!他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主仆?更不像!……” “……” 纪籍一手挽住刘瑶手臂,故意抬高嗓音:“相公!咱们找个雅间——” 身后立即响起一声惊叹:“还真是夫妻!” “哎——,可惜可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你听那丑妇的声音,跟个爷们似的,能生出孩子来吗?” “怎么不能?生个孩子没□□呗!哈哈哈……” 二人找了个雅间,点了酒菜,这里的雅间隔音并不好,一时又有声音从大堂传来:“这公子这么个标致人物,怎么能娶个这样的丑八怪呢?真是想不通!” “有什么想不通的?说不定是公子的父母收了人家一大笔彩礼呢!” “我说啊,这公子可能是这丑妇包养的小白脸!” “何以见得?” “你看那丑妇没个女人样,哪里嫁得出去?那个公子长得跟个姑娘似的,又比那丑妇年轻许多,这样的我见得多啦……” “有道理!” “……” 刘瑶不禁汗然,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被包养的小白脸了?就因为自己长得好看?没天理啊!一时食不知味,纪籍倒是泰然,反像是像占了什么便宜似的看着刘瑶发笑。 “笑什么?”刘瑶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我笑某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纪籍得意道。 刘瑶也不理他,等他吃完,一把把他拽回房间:“我帮你梳理梳理,省得人家说你又懒又丑!” “悉听尊便!”纪籍笑嘻嘻地任由刘瑶替他梳妆打扮。 不多时,刘瑶就替他另挽了一个发髻,又用眉笔勾勒、胭脂敷面、口红润唇,已经俨然是个有了几分姿色的女子。刘瑶再三端详,满意道:“娘子,你看为夫这画眉的功夫如何?” “哦?”纪籍仿佛从自我享受中清醒过来,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一番,“不错!以后就有劳娘子天天给我梳头!” “美得你!”刘瑶拍了他一下,一把把他拖出了客栈。 从客栈到白鹭湾还有好几里路程,刘瑶故意拉着纪籍步行。虽然纪籍已经不再是个丑妇,但纪籍女子的装束配上男子的体态步伐还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有不少好事者跟在后面指指点点。 刘瑶笑着低声对纪籍道:“娘子,你走路怎不扭扭腰?好歹也要装出个女人的样子来吧?” 纪籍白了她一眼,猛地搂住刘瑶肩膀,故做亲密状前行。刘瑶急忙挣脱,纪籍也不搭理,转身大步向前走去。刘瑶哼了一声跟了上去,转眼瞥见一个卖首饰的摊子,挑了一朵黄色的大菊花,笑道:“让为夫给你戴花如何?”纪籍也不闪避,任由刘瑶把花插在他的发鬓上。 “我娘子戴得如何?”刘瑶故意笑嘻嘻问摊主。 摊主乍一抬头,怔愣了半天,勉强挤出一个笑:“好看,好看!” 纪籍两眼望天仿佛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刘瑶挥手给了摊主一串铜板:“不用找了”,拉着纪籍扬长而去。 二人走走停停,来到白鹭湾时已是下午,但见湖上有几艘楼船,装饰十分豪华,侍者端着酒食穿梭于甲板之上,船内丝竹歌舞之声传来,一看便是豪门子弟、富商巨贾的游乐场所。刘瑶和纪籍登上了一艘靠在岸边的楼船,一鸨母模样的人立即迎了上来,看见纪籍,不觉诧异,但马上就换了一幅堆笑的脸,礼貌地将二人引上船来。 二人挑了个楼上靠窗的雅间,点了酒菜,又点了几支曲 分卷阅读32 子。不一会儿楼船开动,酒菜陆续上得桌来,一帮乐工歌女鱼贯而入。歌女婉转的歌声在丝竹的伴奏下响起,清脆如黄鹂。二人一边听曲喝酒,一边观看湖中景致。此时正有一轮夕阳照红了湖面,一群白鹭停在远处湖中的一线水草上休憩,忽然不知道被什么声音惊动,纷纷跃起,在水面上引颈翱翔,那姿态优美无比。 “‘雁背夕阳红欲暮’,便是这样的场景!”刘瑶耳听着丝竹,不禁赞叹。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又是夕阳的另一番景致,若是你喜欢,我带你去大漠,看看塞上的夕阳。” “你好像很喜欢大漠?” “只要是美景我都喜欢,不过只有在大漠,才能感觉到天地之宽,苍穹之近!”纪籍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 二人在湖中畅游良久,把酒言欢,直等到最后一缕夕阳落幕,才下得船来。纪籍约她第二天去佛寺祈福,刘瑶欣然应允。 第22章 第 22 章 刘瑶回到府中,贴身侍女映雪迎了上来:“公主,陛下今日送了个抄本来。” 自受封长公主之后,刘壬便给与了刘瑶参与朝政的权利。但刘瑶毕竟是未嫁公主,不能像皇子一般上朝,因此刘壬在御座之后设了一个屏风,屏风后置一座位,为公主上朝之用。但刘瑶觉得每日上朝恐怕会让大臣们腹诽“牝鸡司晨”,因而很少上朝,只是在有重要朝议时才参与。对于要在朝中讨论的重大事情,刘壬会提前一日派人送个奏折的抄本给刘瑶。而一般情况下,皇帝都会令人将每日早朝的情况写个总结送给刘瑶,方便刘瑶掌握朝中动向。 今日送来的便是江州太守徐茂递上来的奏折:外来移民勾结敌国、聚众造反、击杀朝廷命官,恳请朝廷予以清缴。刘瑶看罢奏折,遣人通知纪籍取消第二天的寺庙之约。 第二天一大早,刘瑶身着公主朝服,来到朝堂。她从侧门进入,坐在屏风之后,从屏风之间的缝隙,可以看见朝上的情景。此时百官尚未来齐,一些人忙着跟同僚打招呼,一些人三五成堆地攀谈着什么。 “今□□议可是为了江州之事?” “正是,听说流民击杀了朝廷命官,这些人可真是胆大妄为!” “你们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怎么说?” “我听说……”几人头聚在一起,声音越来越低。 “原来如此!难怪……”紧接着的是一片唏嘘之声。 “那我们怎办?” “怎办?静观其变!”那人头一昂,摆出一副什么事都在掌握之中的超然模样。 “对!对!对!”身边几人连声附和。 刘瑶不用看他们官服的颜色也能知道这都是些低级官吏,懂得眼色,是他们最基本的为官之道。 稍时,百官到齐。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百官拜倒山呼:“吾皇万岁万万岁!”刘壬在一群宫女内侍的簇拥下走上御座,“平身!” 今日的议题便是江州移民谋反一事。 一臣子上奏:“启奏陛下,那石氏兄弟本是陇上人士,去年秋天来到江州拓荒,州府按皇令给与了不少资助,可是那石氏兄弟竟然鼓动其他移民侵占他人良田,声称是自己开垦所得,还打死了前去维护秩序的官差,现在石柱已被缉拿归案,经审讯,他已经招认他是梁国退伍兵士,受梁国指使,故意聚众滋事;其兄石头在逃,纠集了一千多移民藏于附近山中,专门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恳请陛下发兵围剿!”。 “陛下,移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恳请陛下驱逐全国移民,以保社稷安泰!” 不少大臣纷纷附和,刘瑶认得那些人多半是丞相党羽。 “陛下,若是那石氏兄弟是受梁国指使,为什么要选择江州而不是汉中?汉中与梁国相近,方便与梁国里应外合,江州远离梁国,一旦我国派兵围剿,梁国鞭长莫及,岂不是自取灭亡?”刘瑶一看,说话的人正是断圣大理寺正郑清宇,他的话博得了一些臣子的赞同。 “陛下,那石氏兄弟叛乱是其谋划不足、事情败露不得已而为之,焉知其他人没有长期潜伏的打算?” “陛下,我国沃野千里乃天府之国,各国早已觊觎良久,此次移民是他们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陛下,他日我军和别国军队战场相遇,难免这些移民不会临阵倒戈!事关社稷,陛下三思!” “……” “陛下,如郑大人所言,江州一案尚存疑虑,陛下不可因之推翻移民国策!自天下纷争以来,流民在各国间迁徙已是常事,还未尝有流民勾结外国叛乱之事!请陛下明察!”说话的人是何太傅。 “何太傅此言差矣……” “…… 刘瑶仔细观察,只有何太傅、郑清宇等少数臣子反对撤销移民政策,而反对的官员除何太傅外,品级都不高。刘瑶觉得以现在朝堂上的形势,她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启奏父皇!”刘瑶从屏风后走出,众 分卷阅读33 大臣一惊,因为刘瑶极少出现在朝堂,公开上奏还是第一次。 “儿臣以为何太傅、郑大人所言极是。据儿臣所知,那被侵占肥田之人是江州太守徐茂的外甥田炳,此人是江州首富,名下良田千顷、广厦无数、手下打手众多,即便是当地官员,见了也要退让三分;外乡之民,纵然再强悍,又如何敢侵吞本地豪强名下的肥田?儿臣以为此中定有蹊跷,恳请父皇派钦差前往江州彻查此案!” “嗯,”刘壬捻须颔首,“皇儿言之有理!众卿谁愿前往江州?”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人发声。良久,郑清宇出列,“启奏陛下,臣不才,愿赴江州彻查此案!” 大臣中一片哗然,众人皆知郑清宇是公主羽翼,但江州太守好歹也是五品官,又是丞相嫡系,岂是他一个小小六品官能够查得了的? 刘瑶眼见众人质疑,朗声奏道:“儿臣愿陪同郑大人一同前往江州,恳请父皇恩准!” “好!好!好!”刘壬连说了三个好字,“初生牛犊不怕虎,朝廷就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朕准奏!” “陛下,江州局势混乱,臣愿同长公主一道前往,以护卫公主安全!”大将军周雁突然出列。 “如此甚好!”刘壬大喜,“有大将军护卫,朕无忧矣,大将军可便宜调动军队,不必事事请示于朕!” “臣遵旨!” 下朝之后,那几个在上朝前扎堆讨论的大臣又凑在了一起,一人问道:“我说,这江州一个小小的案子,居然惊动了长公主和大将军同时出马!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啊?” 那位自诩百事通的官员道:“你懂什么?移民政策是长公主的主张、陛下全力支持,移民政策若是出了问题那就是打了长公主的脸,公主以后在朝堂上还怎么立足啊?公主立不住,陛下就不自在。这自古以来啊,皇权、相权,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余人如梦方醒,纷纷向那人翘起大拇指,“大人高见!走,我们请你喝酒去!” 因为要赶赴江州,刘瑶前往宫中向母妃拜别,卫淑妃一见刘瑶就屏退众人,埋怨道:“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晓事,满朝文武都不去,你去干什么?谁不知道那江州太守是丞相亲信?丞相是太子的亲外公,你得罪了丞相,日后你皇兄继位,有你什么好?” 刘瑶只得劝慰:“母妃,战争之后国力衰退,以现在蜀国的兵力不足以对抗任何一国的入侵。为今之计只有移民才能迅速扩张国力,而丞相一党,为一己之私排斥移民,如移民政策被废,蜀国危矣!孩儿身为皇室子孙,不能坐视不理!” 淑妃轻叹一声:“瑶儿啊,你终究是一个公主,朝廷的事自有你父皇和皇兄,怎么也轮不到你操心!” 刘瑶正色道:“母妃,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一旦山河崩溃,女儿又怎能苟全于世?” 淑妃垂下泪来:“大道理我讲不过你,我的话你总是不听,只盼到时你别后悔!” 第23章 第 23 章 回到府中,刘瑶差人告知纪籍:因为要赴江州办事,恐怕近期都赴不了约。谁料送信的家丁回报,纪籍也要赴江州办事,正好同行,并约好明日巳时初刻在南城门相候。 刘瑶眉头一皱,立即遣人将冯旭找来,“冯大人,这个纪籍查得可有些眉目?” 冯旭答道:“目前只查到了他在蜀国的行踪。他带了十几名随从及一百匹马从楚国边境进入,一来就住在悦来客栈天字号客房,未曾移动,前段时间除了在招贤馆打擂之外,在马市、布市等市场也逛了几圈,还拜会了当地的几个大商户,说的也都是生意上的事。另外就是采购了一些成都的特产,到目前为止看不出什么异样。” 刘瑶问冯旭:“冯大人阅人无数,以你看,此人是什么来头? 冯旭略一思索,答道:“以属下看来,此人绝对不止商人这么简单,只是属下目前还猜不透他的意图,请公主放心,属下一定加派人手去查!” 第二日清晨,刘瑶带着侍护卫铁英沈从及一百名府兵扮做商队模样从公主府出发,周雁、郑清宇早就等在府门外。周雁本来要调兵护送,刘瑶坚持要微服私访,故而只带了几名随从,郑清宇也只带了两名书童跟随。 一行人来到南门,果然见纪籍带着两名随从在那等候。周雁瞥了一眼纪籍三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袭上心头。他低声对刘瑶道:“这就是挑战公主的那个棋手吗?我看他们三人都身手不凡,恐怕不是棋手那么简单,公主务必要多加小心!” 刘瑶一笑:“不简单是真的,不妨借这次机会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刘瑶和纪籍见过礼,指着众人一一为纪籍介绍:“这位是周公子,是我的好友,也是我生意上的伙伴!,这位是我的账房郑先生!” 刘瑶又为众人介绍纪籍:“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纪籍纪先生,生意人,也是个棋坛高手,他也有事赴江州,与我们同行!” 纪籍与众人一一见礼。 一路上,纪籍与刘 分卷阅读34 瑶并辔而行,也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刘瑶笑个不停。周雁面色阴沉,一言不发;铁英面色沉静;沈从瞪着纪籍,面露不屑;郑清宇只看沿途风光,似乎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到中午,众人下来埋锅造饭,纪籍挽起弓箭,一箭双雕,射下两只大雁来,亲自拔毛烤了,拿起其中一只撕下一块递给刘瑶。刘瑶接过,咬了一口,赞道:“这次味道与上次不同,但一样好吃!你到底会多少种做法?” 纪籍神秘一笑:“像你的蜀锦花色一样多,想不想一一品尝?只要你喜欢,我一样样做给你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从故意用纪籍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嘟囔道。 纪籍仿佛什么也没听见,继续廖侃自己走南闯北的经历,刘瑶笑而不答,众人嗤之以鼻。 吃完午饭,纪籍本欲和刘瑶继续并辔而行,正要起身时,周雁一把拉起刘瑶道:“公子你金尊玉贵,骑了这许久的马早就累了,还是到马车上休息吧!”说罢不由分说,将刘瑶塞进了马车。纪籍策马想跟在车旁,沈从铁英早一边一个占据了马车两侧的位置,不让纪籍靠近。车前是周雁郑清宇,车后是家丁,纪籍只得远远跟在车旁,一时无法,竟唱起歌来。那曲调一听便不是中原之曲,刘瑶识得,那是匈奴人放牧的民歌,以前教礼乐的老师曾经教过。 刘瑶本想让众人不要这么针对纪籍,可是又不知如何说起,再加上骑了一上午的马也的确累了,就干脆躺在马车上,在歌声中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纪籍都没有机会和刘瑶接近,众人总是围成一圈包裹住刘瑶,刘瑶只得命人给纪籍三人送些酒肉。而周雁似乎格外体贴,总是替刘瑶忙前忙后送东送西。 眼看快到江州地界,这天晚上,刘瑶一行包下了下榻的客栈。夜半时分,刘瑶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得外面有喧闹之声,连忙起身。刘瑶的房间在二楼,她推开窗户,只见客栈外面人影绰绰,整个客栈已经被人团团包围,看人数应该近千。刘瑶忙关了窗户,穿上衣服,提起宝剑走了出来。此时周雁纪籍也出了房门,三人一同来到楼下。 到了院子里,只见火光冲天,铁英沈从早已经带着众护卫站在院子里。冲进院子里的有几十号人,都是庄稼汉打扮,且面有菜色,为首一人敦实憨厚,衣服上有好几处破洞,手拿一把柴刀。只见那人高声喝道:“你们可是官府的人?” 刘瑶拱手答道:“这位老兄误会了,我们只是行走的商人,并不是官府的人,路过此地,不知诸位到此有什么事?” “既然不是官府的人,我等也不为难,就请留下财物,我放你们一条生路!”那人答道。 “我们是生意人,若没有了财物可怎么活?”刘瑶毫不让步。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等了。”那人手一挥,他身后众人立即举着柴刀、锄头等农具冲了上来。 “休伤他们性命!”刘瑶吩咐道。 刘瑶手下都是以一敌十的精锐,这些农夫哪里是对手,不一会儿,那几十人就被打翻在地,头领也被擒住。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劫?”刘瑶心平气和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说是吗?不说就把你们扭送官府,治你们个死罪!”沈从恐吓道。 “我等是附近的庄稼汉,因没饭吃,才被迫做了强人,请各位好汉饶命!”一位年纪稍长者答道。 “江州去年并未欠收,如何就没饭吃?而且听你们口音并不是本地人。” 刘瑶问道。 “我等是外地移民,听闻蜀中三年免税才来到这里。辛苦了大半年,本想着播种完毕请官府丈量土地登记,谁知官府居然说我们开垦的荒地是有主的良田,我等不服,与他们理论,没想到官府纵容爪牙打死打伤我们多人,还把我们的头儿抓进了大牢。我等无奈,只得带着妻儿老小躲进深山。实在是饥寒交迫,这才斗胆抢劫来往路人求个活路啊!呜——”长者竟哭了起来,众人闻言也纷纷落泪。 “你们不是抢劫路人,是抢劫官府吧?”刘瑶冷笑道,“你们刚才不是还在找官府中人吗?” “我等是找官府中人,听说来了个钦差大人,要把我们赶尽杀绝!”那头领突然抬头,怒目圆睁。 “你从何处听说?”刘瑶很是惊讶,她一行是微服私访,一路并未打搅官府,如何这些人就知道? “这——,是女人们去集市上买东西时听说的,具体这消息从哪里来,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钦差到达就在这几天。”头领喃喃道。 “你叫什么名字?” “石头!” “你们都是哪里人?” “我祖居陇上,他们有的是从长安来的,有的是从楚国来的……” “既是从陇上来,为什么不去汉中?” “我们在江州有远亲。” “可当过兵?” “当过,不过都已经退役了……”石头的声音有些小。 “既然大家都蒙受冤屈,为什么不去京城告状?” 分卷阅读35 “告了,我们派了好几批人进京,谁料那江州太守派人在路上拦截,上告的人轻则遣回乡里,重则不知去向!有一两个人好不容易到达京城,可是衙门口官官相护,哪有我等草民伸冤之处啊!”长者激动地哭诉道。 “各位,在下虽不是官府中人,但在朝中也算有些人脉,大家的冤情如果属实,在下愿意将各位冤情上达朝廷!”刘瑶正色对众人道。 “我等所说句句属实,如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众人纷纷赌咒发誓。 刘瑶眼见众人冤情不会有假,遂吩咐铁英让店家准备些饭食招待大家,又将案件具体细节交于郑清宇处理。郑清宇问过详情后命人替众人录口供、又让他们签字画押。 周雁走过来,对刘瑶道:“公子,为防万一,我还是到江州军营走一趟,如果顺利,明天上午便可来接公子。” 刘瑶点头,周雁带着随从乘着夜色而去。 纪籍走了过来,呵呵笑道:“贤弟真是侠义心肠!倒不像是个生意人!” “遇到这样的事情,纪兄难道会无动于衷?” “彼此彼此!” 因为众人都有事做,没人拦着纪籍了,第二天一大早,纪籍就缠着刘瑶下棋,直下了一上午。刘瑶等着周雁的消息,等了一上午也不见来人,心中不免担忧,正准备派人去打探消息时,周雁的随从来到,请刘瑶入城。 此时,众人口供已经录完,刘瑶命人拿过一包银子交给石头,道:“我去找人疏通关系,你们回去暂且安顿,待有了消息,我派人通知你们。” 石头众人千恩万谢,刘瑶又派人送了几车粮食药品随他们一同过去,众人也不生疑。刘瑶叹道:“如此质朴的乡民,哪里是什么里通敌国的奸细?” 临行之前,刘瑶来向纪籍告辞:“我要到江州找些官方门路,纪兄跟着我恐有不便,就此别过!还望纪兄海涵!” 纪籍呵呵一笑:“不妨不妨,我也有公干,就不叨扰贤弟了!” 第24章 第 24 章 刘瑶带着一行人前往江州,一到城门口,周雁便迎了过来:“公主,昨夜我面见江州都尉讨要兵符,没想到那都尉借故推托,还差人报信,我将他制住才夺了兵符,又命人封了城门全城戒严,由此耽搁,请公主恕罪!” “雁哥哥做得好!我一行全赖雁哥哥帮忙,请罪二字是从何说起?”刘瑶笑道。 一行人来到太守府衙,徐茂率领府衙众人早已等在府门口,战战兢兢向刘瑶行礼。刘瑶一看,这徐茂满面油光,身材虚浮,便知是那纵情声色的官员。 到了大堂,刘瑶上座,命人带石柱上堂,不多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囚徒被拖了进来,但见此人囚服上斑斑血迹,一头乱发遮住面孔,刘瑶命他抬起头来,狱卒提起他额前乱发,一张苍白的面孔就显露出来,他的面孔与石头一样忠厚,却更加消瘦。 刘瑶问道:“你就是石柱?” “正是小人!” “我是长公主刘瑶,奉圣命彻查江州谋反一案,你若有什么冤屈,尽管对我说,不用顾忌旁人。”刘瑶和颜悦色道。 石柱低头不语。 徐茂喝道:“逆贼,还不将你勾结梁国意图谋反之事从实招来!” 刘瑶冷声道:“徐大人,现在是本宫奉旨查案,请徐大人慎言!” 徐茂急忙作揖:“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刘瑶看了一眼石柱,缓缓道:“我日前见了一个人,叫石头。” 石柱蓦然抬起头来,颤声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没把他怎么样,他很好,他和许多外来乡民一起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让人给他们送了些粮食和药材。还有你媳妇是叫桂花吧,都八个月了,肚子很大,我让大夫给她诊了脉,孩子很正常,她说她希望生孩子的时候你能在她身边。” “公主——”石柱突然泪流满面,“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勾结梁国,没有造反,我是被逼招供的!”原来石柱被抓后不惧酷刑,拒不招供,徐茂就以他家人性命相要挟,石柱以为兄长和媳妇落在徐茂手中,为保他们性命才不得不认罪。 听罢石柱的叙述,刘瑶怒火中烧:“来人!江州太守徐茂涉嫌逼供,一并拿下!” 刘瑶心中堵塞,留下郑清宇继续审案,自己走出了太守府衙。周雁见刘瑶离开,紧随其后也跟了来。 眼见刘瑶一脸怒色,周雁从旁劝道:“公主也不必生气,贪官污吏哪个朝代都有,只要肃清了就好。” “只怕我朝尤盛吧?”刘瑶语带自嘲道:“能来蜀川的移民都是在本国生活不好,想来蜀国谋条出路的,他们来的时候几乎都是一贫如洗,所以朝廷才会对他们多有扶助,而我们的官老爷们却打起了这帮贫民的主意,活活要把人逼死,他们到底是不是人?” 周雁没有说话,刘瑶继续道:“这样毫无人性的官员居然能高居庙堂之上,可见朝廷腐败之深!如不加以整饬,蜀国早晚亡于这些贪官之手 分卷阅读36 !” 周雁道:“一个江州太守敢如此胆大妄为,背后一定有所凭靠。如果靠山太硬,动起手来朝廷也会伤筋动骨。” 刘瑶看向周雁,眸子里是无比的坚决:“贪官地位越高,危害就越大,就算经历刮骨之痛,腐肉也必须去除。我想父皇派我来江州,目的也在于此。曹氏一党为祸朝廷久矣,以前父皇受各方掣肘,很难有所作为,如今局势不同了,梁国新败,短时间内不会来犯,正好乘着这段时间整顿朝纲。” 周雁眼中生出欣喜:“公主,无论如何,我周雁一定站在公主身后,是刀山是火海,万死不辞!” 刘瑶心中一荡,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郑清宇随后陆续传讯了涉案的一干人等。几番过堂之后,案情水落石出,原来江州首富田炳眼见移民开垦了数万顷的土地,贪念骤起,遂勾结身为舅舅的江州太守,诬陷移民侵占良田。为了掩盖罪状,凡涉及的江州官吏都送了好处,又在京中各处打点,故而移民上告无门。 刘瑶冷笑:“徐茂在江州日久,难道就只做过这一件亏心事不成?”遂命令官府贴出告示,让百姓主动告状,一时间百姓奔走相告,衙门口每天都挤满了上告的人,只苦得郑清宇日夜吃住在衙门,一个月下来竟清瘦了不少。而通过对历史陈案的审理,徐茂不仅是通过亲属贪赃枉法、非法霸占他人巨额财产,还结党营私、草菅人命、买官卖官,而他之所以每次都能平安过关,都或多或少得益于当朝丞相的庇护,而他用于行贿丞相的财产,经查实,也是个巨额数字。 第25章 第 25 章 刘瑶拿到这些证据,遂决定自己先行带物证回京复命,郑清宇、周雁随后押解人犯赴京。她带着铁英、沈从及一百名府兵刚走出城门口,便见纪籍带着两名随从骑马迎了上来:“贤弟好生厉害,短短一个月时间就把江州翻了个个!” 刘瑶当然不愿自揭身份,只得打哈哈:“哪里哪里,在下只是传了个消息而已,说到底还是皇上圣明,朝廷给力!不知纪兄事情办得怎么样?” 纪籍爽朗一笑:“我呀,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玩的也玩了,正好同你一道回去!” “如此甚好!路上还可以向纪兄讨教棋艺!”刘瑶欣然道。 沈从小声哼哼:“这牛皮糖怎么想甩也甩不掉?” “你不知道牛皮糖很合人口味吗?人家呀,根本就不想甩。”纪籍亦得意地低声对沈从道。 没有了周雁,沈从铁英虽看不惯纪籍,也不敢太造次。因此一路上纪籍和刘瑶又是并辔而行,有说有笑。 这天晚上一行人在一家客栈投宿,照例是包下了整个客栈,照例是刘瑶睡在了楼上。她在睡梦中恍惚闻到一股香味,便沉沉睡去。 忽然窗户打开,一蒙面黑衣人翻身跃入,手上拿着明晃晃的刀朝床边慢慢移去。眼看他走到床边,正举刀欲砍时,忽然一道寒光从窗外飞进,直刺黑衣人后颈,黑衣人来不及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又一道黑影闪入,那人正是纪籍,他急忙走到床边查看刘瑶状况。见刘瑶昏迷,忙到桌上倒了一杯水,正准备将刘瑶泼醒,一把飞镖突然从窗外飞入,紧接着先后闪入两个蒙面黑衣人,持刀向纪籍砍去。纪籍拔剑与二人缠斗在一起。约一盏茶时间,纪籍挥手一剑,割断了其中一人的咽喉,另一人想乘隙攻击纪籍后背,纪籍一闪身,堪堪躲过,回手一剑,黑衣人手中白刃飞出,纪籍乘机将剑递进,点了黑衣人穴道,黑衣人身子一僵便一动不动。 此时,楼下院子里也打了起来,刀剑相碰之声叮当作响,纪籍知道那是自己的随从与黑衣人动上了手。他拿了杯子,托起刘瑶往她脸上一泼,刘瑶登时清醒了过来。她看了一下周围,立时明白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是谁派你们来的?”刘瑶喝问。 纪籍点开黑衣人穴道,便见黑衣人下颌一动,纪籍连忙掐住黑衣人下颌,可惜晚了一步,一道鲜血从黑衣人嘴角流出,身体随之轰然倒地。 “其他人呢?”刘瑶问。 “估计都被迷香迷倒了。” 刘瑶忙和纪籍一道用凉水泼醒铁英沈从等人,众人醒来连忙赶到院中欲抓剩下的刺客。刺客一看大势不妙,连忙撤走,众人来不及追赶,结果大部分逃走,余者不是被杀就是自杀。刘瑶命人查看刺客尸体,可惜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铁英沈从对自己的失职惭愧不已,连连向刘瑶请罪,刘瑶并不怪罪:“这也不能怪你们,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种阴暗手段防不胜防。” 二人又向纪籍致谢,纪籍哈哈一笑:“小事一桩,不必介意!” 有了纪籍的救命之恩,刘瑶对纪籍的信任感增强了许多,铁英沈从对他的敌意也少了许多,路上的气氛也就愉悦了许多,而且在那之后再也没有遇到刺客袭击,一行人顺顺利利回到了成都。 第26章 第 26 章 一到京城,纪籍三人依然回客栈下榻,刘瑶与纪籍分别后则立即带人进宫觐见 分卷阅读37 刘壬。 御书房内,刘瑶将江州查案的经过与自己在归途中遇刺的情况禀告给了刘壬。 “父皇,徐茂指使属下利用职务之便为外甥田炳伪造田契,田炳借赌博之名将三分之一的田契输给了曹楠,而曹楠是曹丞相管家之子。曹楠已经招认他在江州所有财产均是为丞相代持。而据郑清宇查实,仅曹丞相在江州的产业及江州官吏历年送给曹丞相的贿赂就占国库一年收入的一半。” “呵呵,好一个曹丞相!好一个三朝元老!朕的江山竟是他的了不成?”刘壬震怒。作为君王,他对曹丞相结党营私、收受贿赂一事并非毫不知情,但丞相一党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除兵部外,其余五部均为曹氏一党所把持,纵然刘壬想查,如何查得出来?自与梁国一战后,太尉萧冀战死,萧氏一党没落,取而代之的是大将军周雁及长公主刘瑶,周雁掌管全国军权,刘瑶掌管京城兵马,禁军则由皇帝亲自掌握,周雁又唯长公主马首是瞻,可以说兵权已全部掌握在皇帝手中,有了军权的支撑,刘壬对付曹氏一党少了许多顾忌。 刘壬当即传旨:大理寺正郑清宇江州查案有功,升任刑部尚书;丞相曹隐涉嫌贪污、结党营私,羁押刑部,由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司会审,郑清宇担任主审官;同时命暗卫调查长公主遇刺一案。 回到公主府,刘瑶再次把冯旭找来,询问对纪籍的调查结果。 “属下分别派人去了晋阳、洛阳两地调查,均查无此人。” 冯总管恭敬答道。 刘瑶猛地站了起来,在房中踱了两步,面色沉重,对冯旭道:“你把四国皇室、重臣还有新秀资料捋一捋,拟一份可能的名单给我!” “是!”冯总管领命而去。刘瑶心头千回百转:纪籍,你到底是谁?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冯旭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拿来了一份名单,名单上除姓名外,还注有年龄、出身、体貌特征、生平、特长等。刘瑶一一核对,发现无一吻合。 正在刘瑶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映雪笑吟吟地进得房来,手中拿了个小瓷瓶:“公主,去江州一趟,您脸都晒黑了,我刚才找张先生弄了点药膏来,您抹抹,他说保准殿下您几天之内变回白美人!”映雪自小就服侍刘瑶,刘瑶待她情同姐妹,私下说话并无太多顾忌。 “易容?”刘瑶心中突然闪过这个字眼,顿时豁然开朗,她拿过名单,忽略相貌,一个人的名字霍然闯入眼帘:梁毅?! 第二天,刘瑶带着那副纪籍的画来到客栈找纪籍:“纪兄,上次你送给我的画我昨日找人装裱,才发现没有题字,不如纪兄帮我提上几句如何?” 纪籍显是一惊,马上笑道:“这画画我可以,题字却不敢当,你不知道,我的字实在难看,拿不出手,贤弟不如另找他人?!” 刘瑶笑道:“纪兄几时这么谦虚?你画作这么出色,字迹怎么会差呢?” 纪籍苦了一张脸道:“真没骗你,我的字自小就被人嫌弃,贤弟还是不要让我丢脸了!” 不管刘瑶好说歹说,纪籍就是不肯题字,刘瑶只得作罢。 刘瑶又约纪籍比武,故意让纪籍用槊,哪知纪籍说自己不会使槊,只肯用剑与刘瑶比试,且只走了几十招,纪籍就弃剑认输。刘瑶令秦观躲在暗中观察,事后秦观回禀道:“他的举止倒是有些像,不过末将在战场上与梁毅相遇,他使的是槊,末将只熟悉他的槊法,他的剑法末将没有把握。”刘瑶打算第二天再把纪籍约出来,可是一到客栈才知道已经人去楼空。客栈伙计道:“纪公子回家去了,说是家中有急事,来不及向公子当面辞行,临行前特意交代小人转告公子,说他过不多久定会再来寻找公子!” 刘瑶吃惊之余找来跟踪的密探,密探道:“属下跟踪纪公子到城外,不想突然被人打晕,醒来时纪公子已不知去向!”刘瑶连忙让冯旭安排人手追踪纪籍去向,又下令边关各处严加盘查,务必将纪籍带回成都。 就在刘瑶为纪籍之事烦恼时,王管家突然来报:“太子来访!” “大皇兄?”他可是稀客呀,就是上次出征时帮过他一些忙,也不过是差人送了些名贵的礼物而已,今天会破天荒地到她府上来,该不是为了曹丞相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刘瑶已经起身迎了出去。刘继正坐在正殿品茶,刘瑶赶紧上前福身:“皇兄,您怎么来了?” 刘继一笑:“还不是你,在江州搞得翻天覆地,愚兄想不过来都不行啊!” “哦?不知皇兄有何赐教?”刘瑶说罢屏退下人。 “皇妹一回来,曹丞相就被下了狱,皇妹可知是为了何事?”刘继瞄了一眼刘瑶。 果然如此!刘瑶笑道,“看来皇兄是误会了,小妹只不过是将郑大人查到的一些证据如实交给父皇而已,至于父皇如何处理,那都是父皇的圣断。” “皇妹,曹丞相是三朝元老,朝廷重臣,皇妹可千万别被一帮刁民蛊惑毁了朝廷栋梁!”刘继正色道。 刘瑶莞尔一笑:“皇兄可知内情?” “不知! 分卷阅读38 ” 刘瑶轻松笑道:“那就是了,皇兄既不知道内情,怎么断定那些人就是刁民?” “这——”刘继一时语塞,继而道:“皇妹,那些人都是异国的流民,生性狡猾贪婪,看到我蜀川的肥田就想据为己有,皇妹千万不要被他们的外表所迷惑!” 刘瑶面露惊讶:“皇兄没有看到他们,何以知道他们生性狡猾贪婪?是谁告诉你的?” 刘继脸上有些不悦:“你不用知道那么多,我这都是为你好!” 刘瑶笑道:“好!就算外来移民居心叵测,可是在江州告状的可不止是那些外来人。我在江州一个月,到江州府衙告状的百姓趋之若鹜,买官卖官、结党营私、草菅人命、欺行霸市、贪污朝廷公款、掠夺百姓财产,一件件查下来都与这位丞相大人脱不了干系,你能说他们也与丞相有仇?” 刘继愕然,想了想道:“皇妹,纵然有些事情牵扯到了丞相,那也是丞相一时疏忽,让人钻了空子。你想丞相日理万机,哪能桩桩件件都管得过来?” 刘瑶冷笑道:“皇兄,你可知道咱们的丞相大人可是家有四海、富可敌国?仅在江州的产业以及江州官吏送给他的贿赂就占国库一年收入的一半!” 刘继大惊:“这怎么可能?讹传,一定是讹传!不,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刘瑶苦笑:“曹丞相可是朝廷重臣、当今国丈,有谁敢陷害他?” 刘继用狐疑的眼光扫了刘瑶一眼,又马上收回,道:“我说不过你,不过得失轻重还请皇妹细细思量!” 刘瑶轻笑:“请问皇兄何为重,何为轻?” 刘继冷哼道:“你倒说说看!” 刘瑶诚恳应道:“小妹只以江山社稷为重,凡是有利于社稷的,小妹一律行之!凡是有害于社稷的,恕小妹难以从命!” “难道丞相是对社稷有害之人?” 刘瑶凛然道:“若是纵容这些行为,只怕早晚激起民变,那时不用四国来攻,蜀国已经不战而亡了!” 刘继眼神闪烁:“皇妹何故危言耸听?” 刘瑶凝神看向刘继,“皇兄自幼饱读圣贤之书,小妹是不是危言耸听,皇兄心中应该清楚。” 刘继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丞相是我外祖父,我是太子,未来的君王,他怎么会毁了我的江山?” 刘瑶苦笑:“也许他不想毁你的江山,可是人性贪婪,面对滔天财富,他忍不住而已!皇兄,你万不可被亲情迷惑,误了江山啊!” 刘继脸上一凛:“看来今天你我是辩不出个结果了。皇妹,我只问你一句,这件事你放不放手?” 刘瑶苦笑:“这件事情既已奏明父皇,已经不是我放不放手的事了!”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告辞了!”刘继一甩袖,一脸怒气离开了公主府。 坤宁宫内,曹皇后看着刘继,不紧不慢道:“这么说她一心与我们为敌?” 刘继小声应道:“也不能这么说,皇妹她一定是受人蛊惑才会如此!” 曹皇后冷笑:“哼!谁能蛊惑得了她?她从小到大可是最有主意的!依哀家看,不如说她是别有用心!” 刘继一脸惊讶:“不会的,皇妹不是这种人。再说她是公主,能有什么用心?” 曹皇后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你这个混账东西!让哀家说你什么好?她是公主,可是她就不会把皇位交给她的驸马?她就不会自己登基当女皇?” 刘继震惊得无以复加:“母后,这不是真的……” 隔了几日周雁、郑清宇带着重要人犯及证人回京。不久郑清宇查清了丞相贪污结党一案,牵扯朝中多个部门,大小数千官员获罪,涉案人数近万,徐茂等多名官员被斩首,一些世族大家被连根拔起;同时暗卫查明刺杀长公主是丞相府豢养的死士所为,二罪并罚,丞相本因被处死,但因皇后和太子苦苦求情,皇帝念其年迈,免于一死,只罢去官职,在家养老,其子户部尚书曹庆官降一等贬为户部侍郎,其他族中子弟、门生也大都被免职降职或流放外地,曹家势力至此元气大伤。因为被查官员众多,一时间,无论是朝中还是江州都空出了很多职位,刘瑶乘机将招贤馆搜罗的能人异士推荐至各处任职。杨若谷升任吏部尚书、曲无才升任礼部尚书、王化任职军器监。由于这些新鲜血液的加入,朝廷气象焕然一新;又由于查抄了不少贪腐官员的家产,国库竟一时充盈起来。 刘瑶决定再接再厉,奏请郑清宇为钦差大臣,巡视蜀川各州府,刘壬准奏。刘瑶以凤翔阁掌握情况为线索,协助郑清宇全国查案,一时间贪腐官员落马无数。刘瑶又根据民间评议,着吏部提拔了一批深得百姓信任的官员,在官员损失比较大的地方小范围尝试了一把科举制度,把民间一些有识之士选拔进了朝廷。 第27章 第 27 章 就在丞相贪腐案进入尾声之际,梁国突然派太傅穆弘为使臣来到朝中,向嘉德帝求娶长公主刘瑶:“我皇闻长公主才智过 分卷阅读39 人、德荣兼备,心下爱慕不已,愿以散关、风州、河池为聘求娶长公主为我梁国皇后,从此梁蜀两国化干戈为玉帛、永结秦晋之好!” 散关与函谷关、萧关、武关并称“秦之四塞”,是秦岭咽喉,扼川、陕间交通,为兵家必争之地,自古“北不得散关,无以图汉中巴蜀;南不得散关,无以图关中。”越过散关,过陈仓,就可逼近长安。梁国以散关等三城为聘礼,使臣穆弘又是梁毅的授业恩师,无论是从聘礼还是使臣方面,梁国都是诚意满满。 刘壬不免心动,蜀国在五国当中本就是弱国,只凭地势险要偏安一隅,梁蜀之战后蜀国国力遭受重创,虽有一系列恢复举措,但要恢复到战前还尚需时日;而梁国在遭受梁蜀之战、匈奴之乱后国力虽有下降,但其实力仍可以与楚国比肩,更兼梁毅雄才大略,五国中难有君主能与其匹敌,若与梁国结盟,短期内自然可保蜀国平安,但如果梁国统一各国,龙榻之旁又岂容他人酣睡? “两国联姻实乃大事,请穆太傅馆驿歇息,容朕与朝臣们商议后再做答复!”刘壬沉吟半晌后答复道。 穆太傅下去后,群臣纷纷就此事发表意见。 “陛下,臣认为应该与梁国联姻,梁国乃当今强国,与梁国联姻后还有谁敢觊觎我国?”说话的人是户部侍郎曹庆。 周雁闻言,心中一急,急忙奏道:“陛下不可,当初梁毅在剑阁败于公主之谋,若梁毅心存报复,公主在梁国岂不危矣?” “梁皇雄才大略,岂是心胸狭隘之辈,梁国以散关为聘礼,足见梁皇之诚意!” 太子岳父、工部侍郎方远之一脸堆笑。 “散关虽然难克,但对梁毅这样的战神而言要再次夺回却并非难事,当年他攻秦,不是一举攻下函谷关?蜀国战胜梁国,全赖长公主之谋,若长公主深陷梁国,梁国再要拿下蜀国,试问谁可以抵挡?”杨若谷奏道。 “长公主奇谋保国的确不假,但那是乘梁国不备,且那时梁毅还不是皇帝,如今梁毅已继承大统,以他对长公主之重视,又怎么会再次落败?” 方远之笑脸不改。 曲无才道:“长公主出生之时天降祥瑞,以公主今日之作为,正应祥兆,陛下万不可将延绵国祚之人送与他国!” 曹庆显然不满曲无才言论,道:“陛下,将长公主许婚给梁国求得庇佑怎不就是延绵国祚?若不应梁国婚事,得罪梁国,只怕祸事就在眼前!” “……” 两派大臣争得面红耳赤,却依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刘壬莫衷一是,只得退朝再议。 公主府书房内,刘瑶正在听周雁述说今天早朝发生的事。他一下早朝,就匆忙赶到公主府,他需要听听刘瑶本人对梁毅求婚一事的看法。 “不知公主对这件事是何看法?”周雁一双眼睛紧盯着刘瑶。 “雁哥哥,你觉得呢?”刘瑶依旧是一贯的不疾不徐,周雁在刚才的叙说中并没有说出他自己的看法。 “公主,我的看法我在朝上也说了,公主是唯一击败过梁毅的人,他向你求婚,摆明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公主可不能上当啊!” “雁哥哥说的对!”刘瑶托着茶盏,茗了一口茶,语带讥讽,“诱之以利,釜底抽薪,这是梁毅的做法!” 周雁愤愤道:“可惜那些老臣一个个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巴不得立刻把你送去梁国!” 刘瑶脸上泛起一丝冷笑:“那当然,我要是走了,可就没人碍着他们了!” 正说着,王管家进来禀报:“公主,梁国穆太傅求见!” “穆太傅?”刘瑶与周雁对视了一眼,“他可是梁毅的授业恩师,怎能不见?” 刘瑶吩咐将穆太傅请进正殿,周雁则留在了书房。刘瑶踏进正殿,但见穆太傅梁冠鹤氅、须发皆白,举止之间一派大儒气度。 见礼之后,穆太傅捧出一个精美木匣:“吾皇久慕公主芳名,又有幸见得公主一面,心中更是爱慕,临行之前特意嘱托老臣务必将此物亲手交与公主。” 刘瑶接过木匣,一打开,顿时满室生辉,那不就是当日纪籍给她看过的夜明珠? “原来梁皇曾经亲临我国,可惜本宫竟然有眼无珠,没有认出梁皇,多有怠慢,还请梁皇陛下多多担待!” “长公主,吾皇为见公主真容,不远千里来到蜀国,其中真意,还望公主体会!” 刘瑶想起纪籍,一时无语。 见刘瑶沉默,穆太傅道:“我皇自见公主之后,日思夜念,只盼有朝一日能与公主举案齐眉,共修百年之好!” “我若嫁与梁皇,梁皇如何对待蜀国”刘瑶问道。 “公主若是嫁与吾皇,梁蜀两国便是姻亲,两国自然是休戚与共,共享天下!” “若他日梁国一统天下,梁国又如何对待蜀国?”刘瑶紧盯着穆太傅继续追问。 “这——”穆太傅苍老的脸上肌肉一颤,略一沉吟,道:“陛下自然会礼遇皇后母家。” 刘瑶爽朗一笑, 分卷阅读40 “太傅到底没打诳语,刘瑶谢过!梁皇陛下的心意刘瑶已经了然,然而终身大事非同儿戏,请太傅容我思之。” 穆太傅告辞而去。 看着那颗夜明珠,刘瑶陷入了沉思,她想起了与纪籍之间发生的种种,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的言语……,如果她不是一国公主、他不是一国君王,能嫁给这样一个人中翘楚,也可谓此生无憾,但是她偏偏是一国公主,而他恰恰是那个可以灭亡她家国的人。以梁国之强大、梁毅之才干统一华夏是十有八九的事情。而要避免亡国,唯一的办法就是联合其他四国共同对付梁国。而能不能形成这样一个同盟呢?刘瑶不禁苦笑,楚帝短见、吴帝好色,越国与梁国并不接壤。如果事有不成,蜀国难免自取其祸! 刘瑶不由得眉头深皱,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周雁走了进来,一眼看见桌上的夜明珠,脸色一变,道:“怎么?公主难道被他说动了心?” 刘瑶苦笑:“雁哥哥想哪里去了?我和他之间是国事,身为皇族,哪容得下什么儿女情长?” 周雁心中一涩,低声问道:“若排除国事,你愿意嫁给他吗?” 刘瑶眼神复杂地看了周雁一眼,从小到大他都无条件地陪伴和关怀着自己,初时自己只把他当成兄长和玩伴看待,但随着年纪的增长,刘瑶也渐渐体会出周雁对她不一样的情愫,而自己也早在不知不觉中将他当成了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果自己远嫁,他固然不好过,而自己也何尝放得下他!想到这里,刘瑶惨然笑道:“梁毅狼子野心你是知道的,这种人就是再情意缠绵,背后恐怕也是出于国事的考量,嫁给这样的人,未必是女子之福!” 周雁眼中一亮,“你当真这么想?” 正在周雁喜不自禁之际,王管家领来了一个宫中太监,那位太监传来了刘壬的旨意:“陛下宣公主御书房觐见。” 刘瑶心知一定是为了梁国求婚一事,一路上盘算着应该如何答复父皇,不觉已经来到了御书房。刘壬招手将她拉到身边,“瑶儿,梁毅求婚一事想必你已知晓,你对自己的婚姻大事怎样打算?” 刘瑶看着父皇慈祥的面容,自她记事起父皇待她总是和颜悦色,丝毫不像天家父女,让她体会到了几分寻常百姓人家的亲情,为此兄弟姐妹们对她是又妒又羡,三皇兄在世时总笑说她夺了父皇一大半的爱。要她舍弃父皇,让他面对亡国之难,刘瑶连想一下都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敢问父皇,是要一时的安稳还是社稷永存的希望?”刘瑶问道。 “为君者,若不能保社稷,何以对得起祖宗?”刘壬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梁毅雄韬伟略,有统一天下之志,他手下更是能臣强将无数,以梁国之强大,统一天下是早晚的事。儿臣嫁给梁毅,固然可保蜀国一时无虞,只是等到梁国扫平诸国再挥师伐蜀,父皇又当如何应对?” 刘壬一时无语,半晌,仰面叹道:“瑶儿,朕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今日下朝之后朕召见了何太傅,他也是如此忧虑。只是如果回绝梁国,只怕蜀国旦夕之间便有祸端。” “儿臣倒是有个不成形的想法——”刘瑶顿了顿,将自己的想法合盘而出,刘壬眼中闪烁着光芒。 第28章 第 28 章 过了两日,刘壬召见穆太傅,同意将长公主刘瑶嫁给梁毅,穆太傅大喜,刘壬为庆贺与梁国联姻,特意在宫中举行连续三日的欢宴,宴请梁国使团。宴会在文德殿举行,蜀帝刘壬、宫中的嫔妃公主、文武百官携家眷均盛装出席,只有大将军周雁称病不出。酒宴之上众人推杯换盏,更有美人把酒作陪,场面好不欢愉! 席间安排了各种表演,既有登大雅之堂的宫廷器乐、美人歌舞、也有百姓喜闻乐见的民间杂耍、戏曲弹唱,甚至文臣武将也来凑热闹,文官们吟诗唱对,武将们比拼剑术,可谓精彩纷呈。 有一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叟带着一只秃鹫上场,向在场的勇士们发出挑战。老叟自称秃鹫来自塞外,勇猛无比,至今未遇到任何对手。众人看那秃鹫有一人多高,暗褐色的羽毛,眼如铜铃、喙如利刃、坚硬的爪子发出闪闪寒光,浑身散发出凶狠的气息。当下有年轻的武将表示不服,下场挑战。刘瑶显然对这种挑战很感兴趣,悄悄带着映雪离开座位,来到离秃鹫不远的位置,津津有味地观看人鹰比试。不多时,已经有两三位勇士败下阵来。 “不知在座的可有真正的勇士?”老叟再次发出挑战,人群中却是一片沉默。 “穆太傅,不知梁国可有勇士?”许是这样的沉默让刘壬感到脸上无光,刘壬问坐在旁边的穆太傅。 穆太傅询问的眼神扫向身后,使臣团中也有武功高强的护卫,立时就有一身高马大的勇士从身后站了出来。他手提大刀,来到场中,只见他弓起身子,横刀于胸前,与秃鹫对视良久。秃鹫也兀自不动,忽然勇士挥刀直刺秃鹫胸部,秃鹫腾空而起,爪子向勇士头部抓去,勇士低头躲过,回手一刀砍向秃鹫,秃鹫侧身躲过,翅膀拍向勇士肩膀,一时间人鹫斗的难解 分卷阅读41 难分。 忽然间,一声轻微的哨声响过,秃鹫突然撇过决斗的勇士,猛地向刘瑶扑去。刘瑶正与映雪说话,好像在同映雪解说着什么,没注意到秃鹫扑来,待到察觉想要躲闪已经迟了。只听刘瑶一声惨叫,手捂着左脸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席间顿时一片哗然,殿前武士急忙抽刀护住刘瑶,另一些武士举刀砍向秃鹫。秃鹫主人似乎也被这个场景吓坏了,连忙吹哨召回秃鹫,关入笼中。 “瑶儿,你怎么了?”刘壬心焦地唤道,也顾不得天子之仪,三步并作两步急走到刘瑶面前,推开扶住刘瑶的映雪,侧过刘瑶的脸颊,但见一道鲜血已从刘瑶指缝中流出。穆太傅也赶紧下了席位赶了过来,见到鲜血,心中一沉。 “快,快传太医!”刘壬声音有些颤抖。宫女急忙将公主扶到偏殿卧榻上躺下。少时,就有太医来到,拿开公主扶住脸庞的左手,只见一道深深的口子斜斜划过左侧脸庞。太医额头冒出斗大的汗珠,刘壬急问道:“可会留下疤痕?” “公主伤口太深,恐怕难免!”太医颤声回答。 刘壬心疼地闭了闭眼,用威严的声音说道:“尽一切可能救治公主,若有疤痕,我拿你是问!” “父皇,是儿臣伤势太重,怪不得太医,还望父皇开恩。”刘瑶肯求道。 刘壬叹了口气:“罢了,你好生救治公主就是。”太医连连磕头谢恩。 刘壬又喝道:“来人,将那秃鹫及秃鹫主人与我砍了。” “父皇,畜生伤人与人无关,是儿臣贪玩,私自跑到危险位置才有此祸,望父皇宽宥他们。”刘瑶又求道。 “你呀!”刘壬无可奈何地叹道:“既然这样,先将秃鹫主人下狱,着刑部审问。至于那秃鹫是无论如何留不得的!” “是!”立马有武士下去将秃鹫杀死于笼中,又将秃鹫主人拖了下去。 长公主突然受伤,宴会是无论如何也进行不下去了。穆太傅问了问公主的伤势,只好带人退回馆驿,当即让人飞鸽传书,向梁毅报信。 第二日,刘壬派何太傅前往驿馆看望穆太傅,话语间试探梁国态度,并暗示如梁皇仍然有意结盟,蜀国愿意以嫡公主代嫁。穆太傅未置可否,又将这一消息传给了梁毅。 梁皇寝宫勤政殿中,梁毅接到穆太傅的飞鸽传书,眉头微皱,若有所思道:“怎么早不毁容晚不毁容,偏偏朕求亲的时候毁容?” “这——”一旁的太监总管高欢一脸堆笑,“或许只是巧合,那公主福薄命浅,没有伺候陛下的福分!” 梁毅轻笑:“她还真不在乎这个福分!” “哎哟,那可是她不识抬举了!梁国的皇后,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啊!” 梁毅似乎没有听见高欢的话,他眼望窗外,嘴角突然一勾,带着玩味的笑容对高欢道:“你回信给穆太傅,就说即便刘瑶变成了丑八怪,朕也要把她娶回来!” “陛下,娶个丑女回来恐怕——,陛下要不要再三思而行?”高欢谨慎地问道,心想到时候后悔可别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哈哈!她要真是丑八怪,朕大不了把她供着,只要她人不在蜀川,朕要拿下蜀国就易如反掌!” 高欢一抬头,猛然醒悟:“陛下高明!奴才这就去回信!” 穆太傅得到梁毅回复,心中暗赞梁毅非等闲帝王,遂进宫觐见刘壬。 刘壬首先歉然道:“蒙梁皇厚爱,许瑶儿以皇后之位,怎奈世事弄人,瑶儿她命浅福薄,还未纳采已然毁容,未知梁皇作何打算?” 穆太傅道:“陛下不必忧虑。长公主之事我已奏明吾皇,吾皇言他爱的是公主之才,而非公主之貌,陛下尽管继续履行婚约就是。” “这——”刘壬甚是意外,他没有想到梁毅竟然会是这样的答复,道:“梁皇与我国结盟之心朕已了然,然瑶儿面目已毁,如何做得一国之母?朕膝下除了瑶儿外,还有两位公主待字闺中,品貌皆不在瑶儿之下,若梁皇不弃,朕愿将嫡女嫁之。” “吾皇对长公主之爱,岂是他人可以替代?吾皇言道当今天下只有长公主才配做他的皇后!请陛下成全!” “梁皇待小女如此,朕心甚慰。只是梁皇若娶丑女为后,恐为天下人耻笑。每思及此,朕心不安。为两国长久计,梁皇何不考虑一下朕的建议?” “陛下过虑了,吾皇不是朝三暮四之人,他既看中了长公主,就不会因为长公主的容貌而有所改变!还请陛下放心将长公主托付于吾皇。” “太傅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再回去细细思量一番再做答复,如何?”刘壬无奈答道,心中暗暗叫苦。 穆太傅刚回到馆驿,就被王管家请到了公主府。公主府的正殿上,长公主刘瑶面带轻纱坐在主位上,她将闲杂人等屏退,只剩映雪在身边伺候。 “穆太傅,刚才您对父皇之言我已知晓,本宫蒙梁皇厚爱,深为感念。只是梁皇未见到我受伤后的面容,还不知道我的丑陋吧?”言罢,摘下轻纱。穆太傅抬头一看,只 分卷阅读42 见一条手指长的伤疤如一条红色的蜈蚣一般爬在刘瑶白嫩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刘瑶看了看穆太傅的脸色,将面纱蒙上,笑道:“让太傅受惊了。太傅已过花甲之年尚且如此惊吓,梁皇正当青春,如何受得了我这丑陋模样?太傅既是梁皇恩师,也该为弟子考虑,劝阻梁皇才是!” “老夫失态,公主恕罪!”穆太傅从刚才的震惊中醒过神来,汗然道:“但吾皇不是等闲之人,他向来对女子只重其才不重其貌。公主文如文君,武比妇好,乃是天下难寻的奇女子,何必与寻常女子一般自惭于色?” “非是本宫自惭于色,太傅也是男子,‘只重其才不重其貌’的话太傅自己相信吗?”刘瑶语带讥笑。 “公主饱读诗书,当知黄帝娶嫫母、齐王纳无艳,这些都是千古佳话,公主万不可妄自菲薄!”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吗?”刘瑶笑道,“当然梁皇之才绝非齐宣王可比,只怕有事也轮不到我!” “公主难道忘了梁鸿孟光举案齐眉的典故?吾皇知道公主之事,并未有丝毫嫌弃之心,还请公主明察!公主切莫因为无端猜忌误了终身大事!” “可他是君王!君王宫中从来不缺如花似玉的美人,又岂是梁鸿一介寒儒可比?” “公主不嫁吾皇,欲嫁何人?” “刘瑶丑陋之容,不敢高攀凤位,只要嫁得普通臣子,夫妻和睦,也就心满意足了。”说话间,刘瑶面上不禁有些怆然之色。 “吾皇对公主一片赤诚,公主却总是不信。吾皇为公主抛弃国事,不计艰险、远涉千里来到蜀川与公主相逢,难道公主对吾皇就没有一丝留恋?” 刘瑶目中似有水光闪现:“梁皇厚爱,刘瑶没齿难忘!若刘瑶容貌尚在,自当与梁皇双宿双飞,只是如今已是丑女,何敢再嫁天子门庭?就算梁皇顾念旧情,一时难以舍弃,可时间一长,难免嫌弃!与其他日枯坐深宫,日日担忧被人废弃,不如今日脱离此局,寻个托身之地岂不更好?这样也免于梁皇他日废后,遭受世人议论不是?” “哎!”穆太傅叹道:“公主深思,老夫就算再三保证也解不了公主的顾虑,只是公主的婚事不仅是私事,也是国事,公主难道不为蜀国打算一二?” “若说到国事,梁皇可以娶我的皇姐,七皇姐乃嫡公主,姿色才情不在刘瑶之下,那日宴会想必穆太傅也见过,太傅不妨考虑!” “公主是否心意已决?”穆太傅不甘心,追问道。 刘瑶默然,转身拿起放在桌上的木匣,双手奉给穆太傅,深深一躬:“此珠乃梁皇赠与未来皇后之物,刘瑶不敢占为己有,还请太傅还给梁皇!” 穆太傅一声长叹,“那老夫只好告退了!”言罢深施一礼,接过木匣,离开了公主府。 穆太傅前脚刚走,周雁就从里屋走了出来。那天刘瑶在宴会上受伤,他当天就赶到宫中看望,看到刘瑶脸上缠着纱布,他心痛不已,这几日一有时间就来看望刘瑶。 “公主,你受苦了!” 刘瑶莞尔一笑:“比起受困梁宫之苦,这些苦又算得什么?” 穆太傅再次飞鸽传书给梁毅,梁毅同意迎娶七公主,却不愿以三城为聘礼,也只许给妃位,曹皇后大怒,坚决反对七公主联姻。刘壬欲推庶出的六公主,可六公主是萧贵妃所出,与梁毅有杀子之仇,如何肯嫁女?刘壬只得作罢,两国联姻之事不了了之。 第29章 第 29 章 穆太傅前脚离开成都,刘瑶后脚立即将杨若谷、曲无才、郑清宇及府中幕僚请到议事大厅。 “此次两国联姻失败,梁国早晚觊觎我国,陛下打算联合三国对付梁国,不知各位有何良策?”刘瑶问道。 杨若谷分析道:“三国中楚国国力最强,若能与楚国联合,则联合之计就已成功大半;吴国实力最弱,与我国也不接壤,且吴皇好色贪婪,易为人左右,只能见机行事;越国虽处蛮瘴之地、民风彪悍,但越太子英明,只要派使前往,晓之以理,相信联合不是难事。” 郑清宇凝眉道:“要联合三国需先联合楚国,但楚国与梁国是姻亲,若要联合恐怕不易!” 杨若谷神色笃定:“不错,因此需要先破了这层关系才行!” 郑清宇看着杨若谷,迟疑道:“听杨兄的意思莫不是已经有了计策?” 杨若谷一笑:“还没有,公主这不是把大家召集起来一起想办法吗?” 旁边冯旭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据我所知,楚国太子妃并不受宠,熊冉宠爱的是他的侧妃尹氏。这或许可以成为我们的机会。” 曲无才爽然笑道:“难不成你想让陛下也嫁公主不成?” 杨若谷一挑眉,“嫁公主有何不可?只不过如果能先除掉太子妃,再嫁公主,则可以完全将楚国拉过来。” 郑清宇摇摇头:“太子妃身负两国联盟重任,两国均派有高手护卫,除掉太子妃谈何容易?” 冯旭淡然道:“也不是没 分卷阅读43 有办法,以我国在楚国的势力杀掉太子妃还是有把握的。” “不妥,若让楚国查出太子妃死于我国之手,那就不是蜀楚联合抗梁,而是梁楚联合抗蜀了!不能冒这个风险!” 刘瑶断然道,“但如果能让熊冉亲手杀死太子妃,则梁楚联姻必破!” 杨若谷点头,“公主所言甚是!只是要熊冉亲手杀死太子妃,则必须要让他有不得不杀她的理由。另外尹氏既然受宠,必然觊觎太子妃之位,若借尹氏之手,则可事半功倍!” “不错!”冯旭连忙表示赞同,“只是太子妃自知自己不得宠,各方面都谨言慎行,要找出破绽却是不容易。” 曲无才笑道:“这个又有何难?太子妃孤身在异国,又遭丈夫冷落,想必内心十分孤苦。若是施以美男计,不知道她能不能招架得住?” 郑清宇瞥了一眼曲无才,“太子妃是梁国公主,眼界何其之高?又深受宫廷教诲,岂是一般女子可比?” 旁边蒋毅突然插话:“也不尽然!只要你区大才子亲自出马,这事自然容易。不过,你现在是朝廷命官,舍得去楚国施展美男计吗?”众人哄堂大笑。 冯旭笑道:“这个不需曲大人亲自出马,我手下就有一美男,是风月场中的老手,对付女人很有一套,还从来没有在女人身上失手过。” 刘瑶大喜:“既然如此,我们就照此行事!”心中却对楚太子妃暗自说了一句“对不起!”。 此事主要由冯旭负责,冯旭与众人又讨论了些细节,众人方才散去。 刘瑶回到房中,摘下面纱,露出雪白娇嫩的脸庞,上面只有一条淡淡的痕迹。映雪喜道:“医圣大人的医术果然厉害,再过几天公主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刘瑶笑道:“本来也没有多深的伤痕,不过是他帮着做了手脚,若没有他的医术做保障,父皇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我冒险的。” “还说呢!公主你真是大胆,万一有个差错,一辈子可就毁了!不就是个穆太傅嘛?有必要为了一个理由冒那么大的险?” “那穆太傅可不简单,他是梁国三朝老臣,一般的伎俩哪能瞒得住他?要是让他看出破绽,以为我蓄意拒婚,到时引起两国刀兵之祸,岂不失算?唯有当着他的面毁容,才能让他信服!” “公主说得是!”映雪眨了眨眼:“可是那梁皇不嫌公主貌丑,要说呢可是个难得的有情郎!公主推掉这门婚事,就不后悔?” 刘瑶白了映雪一眼:“你怎知梁毅求婚就真的为了一个情字?情字于天家那可是稀有之物,我可不敢赌上这一生!再说,我也不想做宫里的女人,像母妃一样在漫长的等待中虚耗一生!” “那是!”映雪俏皮地眨巴着眼睛,“依奴婢看,那周大将军就不错,他对公主一贯体贴,这次公主受伤,他也一点都不嫌公主毁容,嫁给他肯定比嫁给梁皇好上百倍!” “贫嘴!”刘瑶拿过一把梳子朝着映雪扔了过去,映雪则惊叫一声跑开。 在蜀国计划离间梁楚关系的同时,刘壬派曲无才出使越国,越太子陈霜欣然应允,并乘机求娶蜀国公主,刘壬因其贤明,以七公主刘琼许之,两国结盟,开通边贸,互通有无。 半年后,传来了楚国太子妃因病暴亡的消息。 书房内,冯旭正在向刘瑶禀报楚国太子妃暴亡一事:“熊冉发现太子妃奸情,一怒之下杀了太子妃,对梁国以太子妃突发疾病为由报丧。梁皇对太子妃暴亡心生怀疑,已遣使至江陵交涉,要求彻查太子妃死因,对此楚国君臣都惶惑不安。” “好!”刘瑶眼露喜色,“月前是七皇姐嫁与越太子,这回该轮到六皇姐出阁了。” 曲无才出使楚国,在梁国强大的压力和蜀国的拉拢示好下,楚帝同意与蜀国联姻,纳六公主为太子妃。 初冬的寒风中,六公主刘蓉身着嫁衣,乘坐厌翟,在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的护送下前往楚国。 第30章 第 30 章 岁末刘壬大排宴席,招待群臣。这次宴会的规模、排场超过了他继位以来的任何一次。他坐在金殿上,眼望着满朝文武,年轻的俊秀之才不乏其间,给这个曾经暮气沉沉的朝堂带来了清新的气息。刘壬执国二十余年,早年也曾意气风发,立志做个明君,只是长期受世族大家掣肘,有志不能施展,政令不能通行,不得已装聋作哑做昏庸状,直到近几年情况才有所改善。尤其是丞相一党倒台后,新鲜血液的大量加盟使得朝廷上下政通人和,国内这两年又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邻国百姓纷纷涌入,全国上下呈现一派百业待兴的景象;对外又和楚越结成同盟,不惧梁国发难,国家内外一时无忧,怎不令他欢欣畅快?他又望向自己最小的女儿,只见她依旧带着面纱,与她母妃低头谈着什么,忽而一笑,眼睛瞟向对面,又迅速缩了回来。顺着她的目光,刘壬看见了坐在对面的一个容貌英俊的青年,大将军周雁正用炙热的眼光看着刘瑶。刘壬心中了然:周雁是自己心腹爱将周寰之子,从小与刘瑶一处 分卷阅读44 读书,二人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刘瑶短短数年就令国家内外一新,太子虽然仁弱,可是有她在,可保江山无虞!对她来说,所差的就是一个如意郎君了!周雁文武双全,继承了他父亲的才能和忠心,若将刘瑶托付于他,江山便更加稳固。想到这,刘壬向众人道:“各位爱卿,今年国逢喜事,两位公主均已出嫁,只有长公主尚未婚配。值此朝贺之际,朕欲喜上加喜。”又转向周雁道:“大将军周雁名门之后,与长公主年貌相当,才堪匹配,朕有意将长公主许配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周雁欣喜若狂,连忙跪倒叩首:“臣谢主隆恩!” 于是重臣纷纷举杯庆贺,刘壬不免开怀畅饮,他站了起来,将手中金杯一饮而尽。突然,他身体向后一仰,直直倒在御座之上。众人惊呼:“陛下——”内侍慌忙搀扶,大殿内一片混乱。 寝宫内,刘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躺在龙床之上,太医跪在床前施针,斗大的汗珠从脸上流了下来。曹皇后站在床边焦急地走来走去,太子侧立在旁也是焦虑不安。其他嫔妃、皇子、公主则被吩咐在门外等候。 “启禀皇后娘娘,陛下醒了。”太医插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陛下——”曹皇后扑向御榻,握住刘壬的手。 “呃——”刘壬好像要说话,却说不出来,眼珠急切地转动,好像要寻找什么。 皇后问:“陛下是要找太子吗?”太子赶紧跪到床前,刘壬眼睛却盯向门外,嘴里“呃呃”不停。 “陛下莫不是要找九公主?”皇后身后的李嬷嬷提醒道。 “嗯。”刘壬艰难地应了一声。 刘瑶来到刘壬床前,刘壬目光柔和了下来,眼睛定定地看着刘瑶,似乎在期盼着什么。刘瑶紧握住刘壬的手,眼泪不觉滑了下来:“父皇可是有要事要交代儿臣?” “呃——”刘壬转过眼睛,看了看刘继,又再次转向刘瑶。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竭尽所能,辅佐皇兄,永保我大蜀基业!”刘瑶向刘壬保证道。 刘壬透出欣慰的目光,又看向太子。 “父皇,儿臣定当与皇妹齐心协力,不负父皇所托!” “嗯——”刘壬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心中一块巨石落了地。他看向皇后,目光中有些歉意,“陛下——”皇后泣不成声。 其他嫔妃、皇子、公主依位分一一来到刘壬床前,众人无不掩面而泣。刘壬一一看过众人,似与众人诀别。 之后是文武大臣,以何太傅为首的几位老臣老泪纵横,刘壬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老臣,眼泪也滚了下来,忽然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至深夜丑时二刻,皇宫丧钟敲响,蜀帝刘壬殡天,享国二十三载。 刘瑶站在寝宫外的一棵梧桐树下,耳听得丧钟响起,眼泪止不住哗哗地向下流淌,就在方才,她还在向上苍祈愿,愿折寿十年为父皇延寿,可上苍为什么就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她扶着树干,痛苦失声。良久,她抬眼望天,天空一片漆黑,只剩下寥落几颗星辰。一颗流星划过,那是父皇吗?刘瑶追了上去,那星光瞬时不见。刘瑶伫立良久,她想起幼时父皇将她抱在怀中,亲吻她的额头、脸颊,那胡须扎扎的刺痛犹在昨天;她在草丛中奔跑,父皇在身后追她;她躲在树后,父皇假装看不见她,她猛地从树后冲出,一把从后面抱住父皇。再大一些,父皇抱她在马上狩猎,抓着她的小手让她开弓,第一回射中小鹿,父皇将她高高举起,兴奋地说:“此女若先皇!”身下是其他皇兄皇姐嫉妒的眼神。都说天家无情,可是父皇却给了她足够的宠爱,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可是他去了,就在今晚,他去了,从此世上再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叫一句“父皇”,她没有父亲了。 刘壬的葬礼庄严而隆重,白帆挂满了皇城,下葬那天成都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仿佛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为这位仁慈的君王送上最后一程。 在这一片白色中新帝刘继继位,年号开化,奉生母曹皇后为太后,封太子妃方氏为皇后,嫡长子刘晨为太子。刘继又大封了他的母族和妻族:舅舅曹庆被封为丞相,其他曹氏族人外放的被调回京,降职的得到升迁,免职的重新得到启用;方皇后的父亲方远之被封为令国公,兄长方成为车骑将军,弟弟方化为兵部尚书。在大封亲朋的同时,刘继还颁布了一道旨意,就是取消刘瑶在御座后的座位,理由是于理不合。 对于这样一道旨意,刘瑶心中倒不介意,本来她就很少上朝,那个座位形同虚设,只要保留她参政之权,她就可以保家卫国。只是一听到那一长串封赏名单,刘瑶心情越来越沉重,这些人要么才能不够、要么品行不端,皇兄要依靠这么一群人,恐怕祸不远矣。 第31章 第 31 章 蜀开化元年一月,梁国以为梁国五公主报仇为由突然发兵二十万征讨楚国,短短一个月迅速攻克南阳、宛城、新野,大军直扑襄阳而来,楚国一面据守襄阳,一面派使臣前往蜀国吴国求助,请求两国发兵共讨梁国。谁料梁国早已派人送了一位绝世 分卷阅读45 美女给吴皇,吴皇正沉浸在温柔乡中,哪里还有心思发兵,只对楚国使臣道:“此事因楚国太子妃暴亡引起,是你们梁楚两国的家事,外国不便干预!”便打发了楚国使臣。至于蜀帝刘继则以先帝新丧,自己刚刚继位,此时发兵恐扰先帝安宁为由拒绝了楚国使臣。就连刘瑶劝他往边境增兵以牵制梁兵的请求,也被他拒绝了。刘瑶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春三月梁军攻克襄阳,直奔都城江陵,楚国再次派人向蜀国求救,刘继依然不理;六月楚帝不得已弃守江陵,率文武百官逃往长沙,据长江天险以守。适逢长江汛期,梁军水战占劣势,双方进入僵持阶段。刘瑶再次向刘继进言,乘双方僵持之际沿长江出兵袭击梁国东翼,与楚国携手共同击退梁兵,并自请带兵出征;刘瑶直言若楚国灭亡,梁国的下一个目标必是蜀国。刘继怒道:“梁毅用兵如神,各国避之犹恐不及,蜀国主动出击岂不是自取灭亡?皇妹是想让朕当亡国之君吗?这样的话皇妹休再提起!”言罢甩袖而去。 进入冬季,长江汛期结束,十月梁军跨过长江,破公安、汉寿,围攻长沙。十二月长沙城破,楚帝自尽,楚太子突围被擒,余下各城望风而降。楚国二皇子熊兴逃入吴国境内,梁毅以吴国藏匿楚国皇族为由发兵吴国。吴帝这才大惊,一面下令全境搜捕熊兴,一面派使臣请求罢兵,但梁毅哪肯宽容,梁军迅疾攻克吴国边境,吴军仓促应战,至次年六月梁军攻克建业,吴帝投降。梁毅又花了几个月时间收拾残局,至九月,楚吴两国基本平定。 第32章 第 32 章 十月梁毅以刘瑶设计害死梁国公主,为梁国公主报仇为由兵分两路,一面亲自率军二十万兵发夷陵,意图沿长江逆流而上攻入蜀国,一面命令梁国五虎将之首的大将军程平率领关中驻军二十万出散关攻打汉中。 消息传来,举朝皆惊。金殿上,周雁率先出列:“陛下,所谓长公主加害梁国公主一事纯属无中生有,是梁国公主自己不守妇道被人发现而死,与长公主何干?梁毅为讨伐我蜀川故意栽赃在长公主头上,陛下切不可信那梁毅之言。长公主乃我蜀国辅国公主,梁国欺辱长公主,就是欺辱陛下。臣虽不才,愿率军出征,与梁毅决一死战!” 以秦观为首的一众武将也纷纷请战。 曹庆启奏道:“陛下,臣看这当中一定有所误会,陛下不如先派使臣备上厚礼去面见梁毅,好言安抚,若能化干戈为玉帛实乃是上上之策!” 曹、方二党官员纷纷附议。 何太傅奏道:“陛下!那梁毅素来有鲸吞天下之心,岂会因几句好话就放弃他攻城略地的图谋?陛下还是应该早做打算,莫要心存幻想,免得像吴皇一样仓促之间被灭国!” 杨若谷、曲无才、郑清宇等新锐官员纷纷附议。 令国公道:“何太傅所谓的早做准备是要与梁国交兵吗?别忘了梁毅在短短十八个月内亡楚灭吴,试问蜀国国力与楚吴相比如何?各位将军与梁毅相比又如何?” 朝上顿时鸦雀无声。 杨若谷看了看群臣的反应,出列道:“令国公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梁毅也曾败于长公主之手,当时我国已失秦岭之险,长公主尚且用计败梁军于剑阁,最终收复汉中。此次我国具有秦岭之险,若请长公主出马,必退梁军!” 曹庆冷笑道:“杨大人,此言差矣,上次长公主能击退梁军主要是因为梁毅尚不知道长公主,长公主出其不意侥幸得胜,其次当时是梁皇父子相疑,让长公主有了可乘之机,再则当时有匈奴、楚吴外力可用,如今楚吴已为梁国所有,匈奴被梁毅打得没有了还手之力,梁毅已经大权在握,对长公主也有了防备,长公主又如何能够退敌?” 曲无才道:“形势有变,应对之策自然有变。若长公主之智不足以撼动梁毅,梁毅何苦处心积虑亲自来到蜀川,又以边关要塞求娶长公主。臣以为以长公主之智外加蜀川之险,足可以退敌!” 令国公语重心长地泣道:“陛下,儒生空谈误国呀!一区区女流怎能和战神相提并论?若轻易动兵,蜀国必遭灭顶之灾呀!” …… 双方唇枪舌剑,争论不休,刘继听得莫衷一是,不免心烦意乱,道:“各位爱卿,先派使臣出使梁国,出兵之事,再议!” 就在蜀国君臣为是否出兵争论不休之时,梁毅使臣突然来到蜀国,他带来了梁毅的一封信,信中说,他此次讨伐蜀国主要是为梁国五公主报仇,若蜀国能将刘瑶交给梁国,梁国自然退兵。 梁国使者恭敬的言辞掩盖不住倨傲的态度,刘继拿着梁毅的书信,在御书房内焦躁不安,难以定夺,于是命人将丞相曹庆、令国公方远之、车骑将军方成,兵部尚书方化召进御书房议事。 刘继拿出那封信交给他们看了,问道:“四位卿家,你们以为如何?” 四人对了一下眼神,曹庆奏道:“陛下,长公主联合三国抗击梁国之计本来就是以卵击石,若是先帝当日听从微臣之言,将长公主嫁给梁国,何至于有今日之祸?”说罢偷偷抬 分卷阅读46 眼观看刘继脸色。 方氏父子也纷纷附和。 刘继眯起眼睛:“那你们的意思是?” 曹庆道:“陛下,既然祸是长公主闯的,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是说——” “长公主自己得罪梁皇,陛下何必为她担承?不如将她交了出去,也免得社稷屠戮,百姓遭受刀兵之苦。” 刘继望向其他三人:“你们呢?你们也是这个想法?” 令国公道:“陛下当以社稷为重,既然牺牲一女子就能保社稷平安,陛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刘继叹道:“可是长公主是朕的亲妹妹,若是朕把亲妹妹送给敌人来自保,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朕?” “陛下,昔日越王勾践亲往吴国为奴,又亲自为吴王尝便,才保住了越国宗庙。越王受辱之时,自是遭受天下人讥笑,可是当他灭亡吴国之后,哪个不夸他是真正的大丈夫?陛下是一国之君,当以社稷为重,唯有保住社稷才能保住名声啊!” 令国公道:“陛下,曹丞相言之有理!长公主是辅国长公主,她为国牺牲也是她的本分!” 刘继皱着眉头在御书房踱来踱去,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 “你们退下吧。”刘继无奈道,四人依言退出了御书房。 刘继心神不宁地回到寝宫,一个人在殿内长吁短叹。 “继儿!”不知什么时候曹太后已经出现在了殿中。 刘继回过神来躬身施礼:“母后!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今日烦躁不安,不知所为何事?” “母后,梁毅来信索要小妹,说只要交出小妹,他就会退兵。”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刘继惊愕:“母后也赞成儿臣交出小妹?” 曹太后淡然道:“有什么不妥吗?” “母后,小妹是朕的亲妹妹,朕实在不忍将他交给梁毅。” “糊涂!”曹太后喝道,“你的亲妹妹是越国皇后,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亲妹妹?” 见刘继不言语,曹太后接着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为君者不能有妇人之仁。即便她是你亲妹妹,你也不能有丝毫怜惜。今日你舍不得她,他日梁毅攻破成都,不仅是你我母子,就是整个蜀国宗室、你母后的娘家、你妻子的娘家都性命难保。继儿,你难道要这么多人为她牺牲吗?这样你到了九泉之下,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母后——”刘继痛苦地别过脸去,过了许久才脱力地说道:“朕,送就是了。” 曹太后满意一笑:“你这样才是一个好皇帝!刘瑶在朝中有些势力,若是被她听到风声,只怕她会躲起来,你要乘她不备,将她控制起来,以免夜长梦多。” 刘继低声应道:“母后,儿臣这就去办。” 曹太后走后,刘继迟疑了很久,终于下令禁军包围公主府。 群臣马上就获知了这个消息,何太傅、周雁、杨若谷、曲无才等文武大臣立即进宫要求觐见皇帝,刘继一概避而不见。 第33章 第 33 章 刘瑶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发现自己的府第被禁军包围。在王管家一大早向他报告府外的异常时,刘瑶就意识到了梁国使者此行的目的。早在梁毅借口发兵之初,刘瑶一直关注着事情的动态,可是她没想到,自己的皇兄居然在发兵的问题上如此犹豫,心中对蜀国未来的担心愈加浓烈。及至梁国使臣到达成都,刘瑶就一直派人打探梁国使者的目的,她始终感觉梁国使者的到来与她有关。怎奈梁国使者口风很紧,自己又是这次梁国起兵的借口,正处在风口浪尖,也不敢贸然行事。只是没想到皇兄这么快就下了决心对自己下手。想到这位优柔寡断的皇兄,第一次这么果决居然是为了自己,刘瑶不觉苦笑。她当然不愿被送往梁国,而要如此,必须说动刘继。刘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当天晚上,刘瑶换上夜行衣,一个健步飞上屋顶,朝着皇宫方向飞去。待来到皇宫,刘瑶先找到了她熟悉的一个司寝太监,打听到了刘继所在,才往皇帝寝宫而来。 来到昭德宫寝殿的房顶,刘瑶轻轻揭开屋顶的瓦片,看到下方刘继正坐在窗边喝茶,他双眉紧蹙,显得心事重重,一个太监低头侍立于侧。刘继喝完茶,太监端着茶杯退了出去,殿内只剩刘继一人。刘瑶一个金钟倒挂挂在屋檐查看廊下情况,只见廊下有侍卫站岗,刘瑶摸出事先准备好的石子,几粒石子飞出,侍卫骤然不动。刘瑶轻轻跃下,走到殿门前,轻轻一推,走了进去,顺手掩住殿门。 “皇兄!”刘瑶一声轻唤。 刘继一脸惊愕:“你,你怎么来了?” 刘瑶一笑:“皇兄派人封了臣妹的府第,却不说臣妹身犯何罪,臣妹一时惶惑,故来请教皇兄。” “这——”刘继脸上表情极不自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皇妹不要多心,只因最近起了战事,朕怕梁人乘机对皇妹不利,故而派兵保护。” 分卷阅读47 “那臣妹就多谢皇兄了!”刘瑶也不戳破,“皇妹最近身子不太好,也正需要皇兄的保护。” “那就好,那就好!”刘继有点喜出望外。 “听说梁国使者到了京城,不知梁国使者所为何来?”刘瑶故意试探道,眼睛看似无意地瞟了一眼刘继,观察着他的反应。 “这——”刘继头上冒出细汗,他清了清嗓子,道:“呃,不过是谈退兵的条件而已。皇妹既然身体不适,这些事就不要操心了。” “臣妹只是好奇而已,如果梁毅想有条件退兵,他提出的条件应该比他直接出兵拿到的好处更多,皇兄,你说是吧?” “呃——,皇妹说得是!”刘继心里一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皇兄,臣妹昨夜得了一梦,梦见父皇,他说了一些话,不知皇兄想不想听?”刘瑶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有些为难。 刘继好奇:“父皇说了什么话?” 刘瑶有些吞吞吐吐:“梦里父皇很生气,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皇兄不孝,违逆祖宗,还说如果皇兄有背誓言,必有天谴!” 刘继心中一惊:“父皇为何这样说?” 刘瑶无辜地摇摇头:“在梦里,父皇只说皇兄不孝,却没有提原因。” 刘继暗自心惊,自己曾在父皇临终前发誓与九妹齐心协力共同守卫蜀国江山,如今自己却打算将皇妹送与梁毅,莫非此事被父皇知道了?不由得头上直冒冷汗。 刘瑶偷偷观察刘继的反应,见刘继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小声说道:“皇兄不如到父皇陵前祭拜一番,再做些法事。父皇毕竟是咱们的父亲,即便咱们做了什么错事,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一定会原谅咱们的。” “不错,不错,朕继位以来忙于国事,对父皇确实疏于祭拜。朕过几日就去祭拜他老人家。”刘继忙不迭答应,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皇兄,臣妹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事?” “臣妹这段时间身体不好,想回宫居住一段日子,不知皇兄能否恩准?” 刘继笑道:“皇妹你这算什么请求,皇宫本来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就住。”心中却更加高兴,刘瑶住在皇宫,更便于控制。 刘瑶一福身:“谢皇兄!那臣妹回宫休息,就不打扰皇兄了。” 刘瑶出门,不动声色地解了侍卫的穴道,侍卫见是公主,哪敢计较?刘瑶在侍卫的注视下大步走出了皇帝寝宫。 次日,刘瑶派人将铁英沈从召进宫来,对他们交代了一番,二人领命而去。 刘继自从听说父皇托梦一事后,一直心绪不宁,一边命礼部准备祭奠皇陵,一边以长公主身体不适为由推脱梁国使臣的催促。 到了选定的黄道吉日,刘继率文武百官前往刘壬皇陵祭祀,司礼官刚念完祭文,忽听得陵墓后面的山中一阵虎啸,一只斑斓猛虎从山上奔跃而下,直扑皇陵而来。文臣们看见猛虎一个个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前面的禁军护卫赶紧围成弧形将大臣们护在身后,他们一个个手拿着刀枪弓箭对着迎面奔来的猛虎,脚底下却瑟瑟发抖。几员武将连忙架起瘫软的刘继往后退。却见那猛虎在百步之外突然停了下来,众人这才看清那猛虎口中衔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那猛虎瞪着众人,来回踱了几圈虎步,忽而低头放下那黄色的物件,大吼一声,转头奔回了山林。见猛虎跑远,众人这才缓过神来。有护卫上前拾起那黄色物件,却原来是一块卷起来的明黄色绢帛。护卫将绢帛交给刘继,刘继心悸之余,颤抖着展开绢帛,只见那绢帛上写着“梁兵可破” 四个大字。刘继面无表情将绢帛交给大臣们传阅。有人惊呼:“这是先帝字迹,先帝显灵了!先帝显灵了!”于是群臣跪倒一片。 第34章 第 34 章 有了先帝的旨意,刘继哪里还敢再提送长公主给梁国的事?但是既然要与梁国开战,对于如何打败梁军,他心里没有底,于是他召刘瑶到御书房议事。 刘瑶笑道:“梁毅短短时间内吞下楚吴,来不及稳定局势,就迫不及待攻打蜀国,犹如刚刚吃完一顿大餐来不及消化又来一顿海吃,必然要撑破肚皮,我们只要利用这一点,必能令梁军不战自退。” 刘继觉得有理,但他还是不放心,刘瑶道:“皇兄,请将退敌之事交由臣妹处理。臣妹愿立军令状,如若在半年内不能令梁毅退兵,请皇兄将我送到梁国抵罪。” 刘继听刘瑶如此有把握,这才放下心来,又有些惭愧,道:“皇妹言重了!既然皇妹有如此信心,那退敌之事朕就拜托皇妹了。” 刘继暗暗下令撤除了对刘瑶的监视。而公主府的禁军在刘瑶回宫之后早就撤除了,刘瑶回到了公主府。 刘瑶心中早有计较,对于正面战场,她决定兵分两路,北路以秦观为主将率军十万防守汉中阻挡程平,东路以周雁为主将、杨若谷为军师率军十万兵出夷陵阻击梁毅。私底下她又把冯旭请来,让他往楚吴两地增派细作,让他们一方面资助楚吴残 分卷阅读48 余势力,借机反扑,另一方面假冒匪徒烧毁民间粮行、激化梁国官员与当地百姓的矛盾,乘机煽动民众□□。令刘瑶没有想到的是,杨若谷一交接完吏部工作,曹庆就以朝廷不能没有吏部尚书为由奏请改任太后弟弟曹用为吏部尚书,刘继当即准奏。刘瑶听后对蜀国的未来不禁忧心忡忡。 周雁准备妥当后来到公主府向刘瑶辞行,二人在花园叙话。见刘瑶闷闷不乐,周雁以为刘瑶是为自己担忧,遂宽慰道:“阿瑶不必忧心,凭我所能,加上若谷先生辅助,定能将梁毅拒之于夷陵之外;北路大军有秦观在挡住程平也不在话下。”自订婚后,周雁就以“阿瑶”称呼刘瑶。 刘瑶道:“雁哥哥,我不是为兵事担忧,梁毅初破楚吴两国,局势尚未稳定,只要我军能坚守数月,楚吴二地定然生乱,那时梁军可不战自退。我只是为朝政忧心,过去有若谷先生掌管吏部,他明察秋毫、知人善任,使能者升迁、庸者罢黜,才有了这两三年朝政的清明,如今皇兄让曹用掌管吏部,他本是个昏庸之辈,今后的朝堂只怕又要回到从前。” 周雁叹了一口气:“阿瑶说的甚是,何止曹用?那曹庆何尝不是气量狭小之人,哪有丞相之才?只是我们都是臣子,陛下的决定,我们只能遵从。阿瑶也不必担心,只要我们守住边关,就能确保社稷无虞,其他的事阿瑶就不要操心了。” 刘瑶莞尔一笑,眼前的周雁眼神清澈不带半分杂质,他温润如玉,体贴周到,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想着自己、护着自己。记得她毁容当日,周雁听到讯息便来宫中看她,他当时脸色苍白神情紧张,跪在她的床头对她说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守护她。她不知道梁毅对她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但周雁对她却是千真万确。每每想到这些刘瑶便觉得心头有一股暖意涌出:“雁哥哥说得对!是阿瑶多虑了,雁哥哥此去千万要多加小心,那梁毅不是善与之辈……” 周雁大军到达夷陵时,夷陵已被梁毅占领,周雁退守秭归。秭归地处长江中游,为巴、楚之门户,地形险要。杨若谷借助地形在秭归城外布下一阵,令梁毅数月不能前进一步;而秦观率军死守住斜谷关、阳平关等几个入口,程平攻打数月损兵折将、数月间未立寸功;而此时楚吴两地发生大面积的饥荒和□□,梁毅不得不从蜀川撤军,一方面派军到楚吴各地镇压□□,另一方面紧急从洛阳、关中等地运粮,解决两地饥荒。至次年夏末,形势才稳定下来。 刘瑶虽然解除了蜀国的第二次危机,但也损失惨重,她安插在楚吴两地的细作事后被梁国官府一网打尽。 对于这次梁国退兵,刘继大喜,欲加封刘瑶为王、周雁为太尉,被曹太后制止,理由是:“这次是梁国主动退兵,又不是他们的功劳。”刘继为难,刘瑶对于自己是否受封并不在意,只请刘继封赏有功将士,于是秦观被封为骠骑将军。 第35章 第 35 章 蜀开化三年秋,有人从汉水中打捞出一块石碑,上书:“圣碑出,女主王”,一时朝野议论纷纷,有不少人断定:这个女主指的就是刘瑶。 “知道吗?当年长公主出生的时候那天上可是突然霞光万道,有一只彩凤临空飞舞,当时司天监就说了,说她是蜀国之福,能延绵国祚。延绵国祚知道吗?那都是皇上干的事啊,这女主不是她是谁?” “长公主当年在剑阁打败了梁国皇帝梁毅,那梁毅什么人啊?那可是战神啊!能打败战神的女人不是女主是谁?” “谁都知道先帝宠爱长公主,连今上也不如,要不是长公主是女人,早就是太子了,还轮得到今上?” “你少说两句!” …… 刘瑶听到留言,大惊失色,连忙安排手下制止谣言。于是,坊间又有了另一种说法。 “那个石碑呀听说是梁国人刻的,故意扔进江里让人捞出来的,为的就是引起当今圣上的嫉恨,借陛下之手除了长公主,只要长公主一死,梁国马上就打进来了。” “长公主多次挫败梁毅夺取蜀川的计划,梁毅都恨死她了。据说梁毅说了:刘瑶不除、蜀国不灭。这石碑啊,就是梁毅除掉长公主的阴谋!” …… 但无论坊间流言如何,刘继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何太傅、杨若谷、曲无才等人纷纷劝谏。刘继当时稍有改色,但是过不多久,又会故态复萌。因为曹太后对当年丞相被废一事耿耿于怀,每次刘继有所动摇,曹太后都会说:“继儿,你真糊涂,何太傅是长公主的恩师,杨若谷、曲无才是长公主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他们都是公主一派的死党,你怎么能听他们的?”刘瑶又想办法疏通皇后、宠妃及刘继亲近之人向刘继间接进言,可惜都收效甚微。曹太后直接下令:“今后谁再为长公主求情,休怪哀家不客气!” 刘瑶心中惶惑,决定直接进宫面见太后。 慈宁宫内,太后高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好像没有看见跪在地上向她请安的刘瑶。过了好半天,曹太后才慢慢说了一句:“起来吧!” “谢太后!” 分卷阅读49 刘瑶直起身子,硬邦邦的地板跪得她膝盖有些生疼。 曹太后轻笑道:“瑶儿,你好久不到哀家这来了,今儿是哪阵风把你刮过来了?” 刘瑶陪笑道:“是儿臣忙于公务,有失孝道,儿臣给母后请罪!” 曹太后惊讶道:“哦?梁国退兵已不止一日,不知瑶儿忙于什么公务?” 刘瑶道:“梁国虽然退兵,但却在全梁境内清缴蜀国奸细,令儿臣损失惨重,儿臣不得不重新布局,以备将来之需。” “这么说,陛下应该好好犒赏你才是!”曹太后语带讥讽。 刘瑶谦卑答道:“不敢!儿臣身为皇室子孙,力保社稷乃是应尽的本分!” 曹太后冷哼一声并未作答。 刘瑶温柔陪笑道:“母后,这天下伦常的道理儿臣也是知道的,皇兄是天命所归,儿臣愿粉身碎骨,只求皇兄江山永固!只是儿臣两度破坏了梁国灭亡蜀国的大计,梁毅已将儿臣恨之入骨。前不久不知什么人捞出个古怪石碑,就传出儿臣要女主天下的谣言,这分明是有人要挑唆儿臣与皇兄的关系,令蜀国生乱,他好乘乱取之。望母后明鉴!” “瑶儿,你多心了!母后几时说你有异心了?”曹太后不咸不淡地说道。 曹太后这么一否认,刘瑶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反而没法说出口,只得说道:“是啊,母后说过要待儿臣如嫡女,是儿臣唐突了。只是朝堂之上,有些人被谣言蒙蔽,儿臣怕有些话到了陛下耳中,坏了儿臣与陛下的情分。儿臣恳请母后在陛下面前为儿臣陈情!儿臣在此愿对天发誓:儿臣对皇兄一片忠心,若有异心,不得好死!” 曹太后慌忙道:“瑶儿,你这是怎么了?何须起这么重的誓?来来来,到母后这儿来!”曹太后向刘瑶招手,刘瑶走到太后身边,曹太后拉着刘瑶的手道:“让母后好好看看你!”她上下打量了刘瑶一番,道:“好端端的孩子,这段时间竟瘦了!都是继儿的不是,凭什么国家大事要你一个女孩儿操心,哀家要好好说说他!” 刘瑶心中暗自诧异,忙道:“母后,儿臣为皇兄分忧,心甘情愿!” 太后冷脸道:“这是什么话?自古男女有别,你是公主,哪有让女孩家操心国事的道理?以后朝中之事就让你皇兄忙去吧,你好好养养身体,等你父皇孝期一满,母后为你和周大将军好好办一场婚礼,你呀,以后就相夫教子,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好不好?” 刘瑶心中一沉,脸上却不得不陪笑:“母后说的是!” 从慈宁宫出来,刘瑶心中如坠冰窟,曹太后意图很明显,就是要自己不再插手国事,可是自己如果不插手,只怕过不多久,蜀国又将面临一场劫难。想到蜀国的未来,父皇的嘱托,刘瑶忧心如焚。思忖良久,她决定再做一次努力,亲自找皇兄面谈一次。 御花园内,刘继负手而立,冷冷看着站在面前的刘瑶。 刘瑶开门见山道:“皇兄可是为汉水石碑的事生臣妹的气?” 刘继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刘瑶这么直接,有点不自然道:“皇妹说什么话?那个石碑又不是你弄的!” 刘瑶一笑:“可是现在谣传纷纷,不知皇兄对那些谣言怎么看?” 刘继脸上抽搐了一下,没有做声。 刘瑶双膝跪下,道:“既然皇兄疑心臣妹图谋皇位,臣妹愿就此出家为道,永不涉世事。” 刘继一惊,赶紧扶起刘瑶,“皇妹这是说哪里话?若要皇妹出家,叫朕如何对得起父皇?” 刘瑶道:“父皇临终之时,嘱托臣妹辅佐皇兄,否则臣妹万死也绝不敢过问朝政!臣妹自问自皇兄登基以来从未有僭越之举,更没有结党谋权,还请皇兄明鉴!” 刘继回忆起自自己登基以后刘瑶的所作所为,不仅从未向自己要官要权、结交朝中权贵,除了涉及梁国进犯的事,刘瑶也从未主动参与政事,可以称得上低调,于是心有不安道:“皇妹言重了。是朕这两天心情不好,皇妹你误会了。” 刘瑶看向刘继的眼睛:“皇兄,可愿听臣妹肺腑之言?” 刘继点点头。刘瑶道:“臣妹此生对荣华富贵视若粪土,惟愿我刘氏江山永固。如今梁国坐拥五国之地,虎视蜀越,如我兄妹阋墙,梁毅必乘虚而入,则蜀国必遭亡国之祸,臣妹即便有称王之心,又岂会在强敌未灭之时自取灭亡之路?” 刘继听罢,眼眶一红,道:“皇妹不必忧心,朕已知你心意,朕从此再不相疑!” 刘瑶眼中也落下泪来,喜道:“皇兄,有你这句话,臣妹就放心了。” 刘瑶含着喜悦之情回到公主府,只是她的这种喜悦只维持了一个多月,刘继就下了一道圣旨:长公主刘瑶身体欠佳,不宜再掌京城守备兵马之权,着太医院悉心为公主调养身体。 刘瑶听完圣旨,脚下一个趔趄,映雪急忙扶住。送走宣旨太监,沈从道:“公主,你明明身体健康,陛下为何下了这样一道旨意?公主要不要进宫见见陛下?” 刘瑶摆了摆手,苦笑道:“心中有病,去也无用 分卷阅读50 !安心养病吧。”不久刘瑶发现有人暗中监视自己,连周雁也被牵连。刘瑶心中寒意更甚,索性向刘继请旨,以养病为由,离开成都前往峨眉山静养。 刘瑶前往峨眉山,自然要带着映雪一同前往。她本来是想将铁英沈从二人留下,照看三千府兵及公主府,不料沈从却以保护公主为由要求与刘瑶同行。刘瑶笑道:“我此去是养病,只需带几个护卫即可,你不如留在府中与铁英一同操练府兵,若有急事,也能派上用场。”谁知沈从又找了其他理由,却没有一个能说服刘瑶。眼见不能成行,沈从心中着急,旁边映雪也急着帮腔。看着二人情形,刘瑶想起二人平时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一起,顿时心里透亮,笑道:“看在映雪面上,我就准你一行!”二人顿时又羞又喜。 临行前日,周雁突然到访:“阿瑶,你几时动身,我跟你一起去!” 刘瑶大惊:“雁哥哥,你说什么浑话?你可是大将军!你走了,全国兵马谁来节制?” 周雁苦笑:“阿瑶,我现在还需要担心这个问题吗?现在想替我节制的人已经排成长队了!与其让人辛辛苦苦找出一大堆理由把我拉下马,不如自己主动请辞,与阿瑶你一起纵情山水!” 刘瑶知道,周雁虽然渴望建立功业,却并非贪恋权位之人,这也是她喜欢他的一点。她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有些事情也不是你我就能掌握的,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效仿山中鸟雀,只要双宿双飞就好!” 第36章 第 36 章 第二天一早刘瑶带着映雪、沈从,周雁带着四名侍卫赶着几辆宽敞的马车出发前往峨眉山。本是初冬时节,天气虽然有些寒冷,树上的绿叶还在,只是那绿色有些深沉,却并未见得萧瑟。一路上,刘瑶与周雁时而并辔骑行,欣赏沿途景色,时而纵马狂欢,在山路间你追我赶,又或是挤在一架马车内吃着糕点、有说有笑。 刘瑶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自她懂事起,父皇看她的眼神里便交错着惊喜和期望。她知道父皇的期望,从不敢黯淡那惊喜的眼神,所以她拼命地学着诸子百家治国之策、兵书战策十八班武艺,甚至琴棋书画。她不敢片刻放松自己,国家积弱积贫,她害怕哪一天亡国之祸就在眼前。对一个皇族来说,亡国就是亡家,她怎能让父皇母妃承受那样的痛苦?好在她没有辜负父皇的期望,也成功地把国家从灭亡的边缘拉了回来,走上了正轨。只是现在国家不需要她了,也许之后会遭到梁国的清算,面临另外一场危机,可是此时此刻她又能如何?把皇兄赶下台?杨若谷、曲无才等人都这样劝过自己,但这样的念头她想都不敢想。兄弟阋墙是国之大祸,一旦自己这样做,梁国定然乘隙而入,亡国就在眼前。即便勉强保住祖宗基业,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见父皇?等那祸事来了再说吧,也许还有救,也许不会坏到那个地步。刘瑶这样宽慰自己,而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忘了这一切,寄情山水、纵情愉悦。 一行人来到了峨眉山,但见山势巍峨、层峦叠嶂,群峰耸峙、形态各异,真是如笋如莲、如诗如画;山头烟雾缭绕,群峰掩映,宛若人间仙境。不看大山不知人之渺小,不进山林不知天地之幽静。刘瑶见此,不禁心胸为之一宽,一些杂念也早就随之抛诸脑后,心中一片清明愉悦。 山上伏虎寺的静慈师太早就得了消息,早早亲自率众人在山下等候。静慈师太六十多岁,面目白皙、慈眉善目,看得出年轻时也曾是个美人。当下她在前面引路,众人见师太步行,也不好意思骑马,都步行紧随在后。一路上,师太给刘瑶介绍山中景物传说。不觉来到寺中,早已有人打扫出了后院一处独立的禅院供刘瑶等人居住。周雁、沈从以及随行的侍卫则住在院外搭建的几间屋子中。周雁身份尊贵,本不该与侍卫们住在院外,但周雁毫不介意。 安顿下来以后,一群人就在这山中疯玩起来。刘瑶周雁一对,沈从映雪一对,四个侍卫不愿打扰鸳鸯,自成一队,远远地护卫着刘瑶周雁的安全。二人或一起早起爬上金顶看日出,看云山云海,或一起钻进九老仙府探索洞穴,或一起飞跃秀甲瀑布,或一起在摩崖石刻留下痕迹,或一起在幽谷捕捉灵猴,或一起观赏大坪霁雪,或一起学师太们念诵经文……。峨眉山是如此的广大,每天都可以找到不同的景点,峨眉山又是如此的多变,即便同一个景点在不同的时间也能呈现不同的景色。这样的日子,刘瑶觉得每一天都值得期待,每一天都让她神清气爽、充满喜悦。更重要的是,周雁在她身边,让她感到安心、温馨、幸福。对,是幸福,那种从未有过的幸福的感觉。 有时,她希望与他合为一体,融化在一起,可是深植于心的礼义廉耻还是让她保持了一份清明。显然周雁也有和她一样的克制,这种克制让她对他更加信任。 有一天刘瑶突发奇想,对周雁道:“说起来你我都是膏粱子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有时我想,如果我们生于农家会怎样,是不是也会像我们现在一样快乐?” “那容易,我们搭一间屋子,我耕田你织布,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说起来,我从小还羡慕采菊东篱 分卷阅读51 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呢!”周雁显得饶有兴趣。 说干就干!二人把沈从映雪等人找来让他们教他俩搭房子、耕田织布,映雪等人差点惊掉了下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俩,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过了半晌,映雪才道:“姑奶奶,你真不是开玩笑?这纺纱织布可辛苦呢!公主你金枝玉叶可受得了?” “不试怎么知道受不了?你尽管教我,受不了不还有你吗?”刘瑶笑道。 映雪吐了一下舌头。众人只道二人是一时兴起,教的时候故意将要求提高了些,指望这两位双手不沾阳春水的贵人知难而退。哪知二人竟都当了真,第二天便开始砍树伐木。别人用斧头,二人却是用宝剑。他们的宝剑都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如今却只拿来当板斧,当真是大材小用,但效率却提高了许多。二人武功又高,宝剑落处,树冠倒下来了,几剑下去,枝丫砍掉了,一通剑法下去,树皮剔掉了,只剩下光滑的树干。只是制作木板时遇到一点麻烦,原因是需要的木板太长,宝剑派不上用场,众人不得不借来锯子将圆木锯成木板,不料一个个虎口打起了水泡。接下来便是晾干,刘瑶嫌自然晾干太慢,众人便在屋内生起火盆烘干,因此进度大大加快。到春天来临之际,一间六房一厅带厨房的木屋就已经搭了起来,众人又一起制作了家俱,上好漆,就搬了进来。刘瑶映雪各住一间,周雁沈从各一间,四个侍卫合住两间。周雁、沈从和四个侍卫在屋后开起了一块菜地,又开了一块水田;刘瑶则和映雪一起养蚕、纺棉、织布。到了夏末,周雁等人收获了一季早稻,刘瑶映雪则为每人都做了一件锦缎外袍和一套棉布中衣。 周雁穿着刘瑶做的衣裳,喜不自胜,避开众人直呼娘子,刘瑶羞红了脸,却满心喜悦。 第37章 第 37 章 正当刘瑶以为她这种男耕女织的生活可以天长地久的时候,一匹快马载着一名传令官风尘仆仆来到了木屋前。 传令官行李毕,拿出了圣旨,却是让她和周雁即刻进京,共商抗梁大计,并恢复了周雁的大将军之职。 原来自刘瑶周雁离开成都之后,梁毅就兵分三路进攻蜀川,梁国大将程平率军十万从斜谷道攻打斜谷关,原楚国降将孙路领水军三十万攻秭归,梁毅亲率二十万人马偷偷攻打祁山。刘继派镇北将军秦观防守汉中,大将军方成守秭归。结果祁山失守,梁毅攻克汉中,秦观战死,现梁毅正率军取金牛道、程平率军取米仓道。孙路又攻破秭归,活捉方成,一路破关斩将沿长江杀奔江州而来。 刘瑶惊愕:“纵然梁毅偷袭,秦观是大将,汉中怎会轻易让人得了手?” “是因为阳平关守将投降,才让梁毅出其不意攻克汉中,又从背后突袭斜谷关,致秦将军战死。” “阳平关守将是何人?” “是曹丞相门生贾昂。”刘瑶脑中一黑,这个贾昂,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所以甚得曹庆赏识,可是落到实处却是个百无一用的草包,皇兄用这种人,焉有不败之礼? “那么东路呢?纵然秭归被破,后面还有好几道险关,其中尤以白帝城、夔关为甚,这些都是易守难攻的险关,前年周大将军出征夷陵归来时曾经专门安排人手加固过城防,孙路虽是原楚国名将,可是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连克数道险关吧?” “方大将军出征时全部换上了他的人……” 听到这里,刘瑶内心如坠冰窟,她料到梁毅会进攻蜀川,料到蜀川会战败,但她没有想到蜀川会败得如此之快!用人不当,祸之大焉!而皇兄在情况恶劣到如此地步的情况下才来找她,皇兄对她的忌讳就如此之深吗?深得不顾社稷安危? “我们现在还剩多少兵马?”刘瑶勉强控制住情绪,问道。 “还剩十五万。” “这就是说,已经折损了全国一半的兵力。”刘瑶面无表情,传令官沉默无语。刘瑶感到一种泰山压顶般的危机。 “阿瑶,当务之急,咱们还是赶紧回京,筹划对敌之计才好。”周雁眼中有些急切。 刘瑶点点头,当下命人收拾行李,又向师太辞了行,便匆匆率众人赶回成都。 御书房内,刘继见到刘瑶、周雁,他一把拉住刘瑶:“皇妹,你可来了,现在梁毅正在攻打葭萌关,估计撑不了几天,程平已下米仓道,眼看就要到巴州,孙路连下巴东、夔关、涪陵,江州势必失守。皇妹,你主意多,你快想想办法吧。” “皇兄,既然梁毅攻打我国,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只怕影响皇妹你养病……”刘继低声嚅嗫着,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若不是太后一再提醒他说刘瑶可能会夺了他的帝位,他早就将刘瑶请回来了;若不是方皇后一再在他耳边吹枕头风,说她兄长方成是如何的了得,他如何会提升方成为大将军,最后不得不委之以镇守秭归的重任。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刘瑶也无暇计较:“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应战,周大将军熟悉水战,可率五万人马前往江州拒敌;我亲率五 分卷阅读52 万人马往巴州;剑阁天险皇兄以前就守过,还请皇兄御驾亲征,再次守住剑阁。” “这——”一想起他又要领军与梁毅对峙,刘继头皮就有些发麻,上次好歹有周雁在,这次他又能依靠谁? “皇兄,杨若谷谋略过人可为军师,另外我手下幕僚中不乏秦观一样的勇士,又曾随周将军历练过,皇兄大可一用。” 刘继眉头紧皱:“一定要朕亲征吗?” “皇兄,朝廷遭受重创,士气不振,皇兄此举可振奋士气,挽回人心!” 刘继犹豫了半天,“还是请杨大人代朕出征吧!” 刘瑶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那就依皇兄所言。” 二人出了皇宫,周雁拉住刘瑶:“阿瑶,你亲自带兵迎战程平,我放心不下,那程平是梁毅手下五虎将之首,你是个女孩子,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办?” “国之将亡,还论什么男女?我是皇家公主,自然责无旁贷。”刘瑶叹了一口气,“雁哥哥你是知道我的,我也不是善与之辈!倒是你,以五万对三十万,虽有天险,我却始终担心,只是现在已经拨不出更多的兵力了!” “你放心,我拼尽全力,也必护得朝廷周全!” 刘瑶眼中湿润,“雁哥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匆忙做了出征前的准备,第三日,三路大军分别往三地开拔。 第38章 第 38 章 刘瑶领着铁英沈从点齐五万兵马来到巴州,与程平十万人马对峙。 第二天刘瑶留一万军士守城,自领三万人马出城,程平率八万人马来到军前,与刘瑶两军对垒。 刘瑶眼见对面梁国黑色旌旗迎风招展,旗下有一中年将领,长脸黑须、身材魁梧,坐在棕色骏马之上威风凛凛。刘瑶策马向前:“对面可是号称梁国五虎将之首的程平程大将军?” 程平看见对面阵营中走出一妙龄将军,银盔银甲,□□白马,手执□□,却用轻纱遮住下半张脸,听声音宛若黄莺出谷,心下明白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奇女子——蜀国长公主刘瑶。 程平一夹马腹,催马向前:“正是本将军!你可是蜀国长公主刘瑶?” “正是!听说程平将军武功高强,本宫甚是仰慕,想在大将军面前讨教一二,不知大将军尊意如何?” 程平心中暗笑,都道蜀国长公主是个奇才,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想来深宫妇人懂些阴谋诡计不假,却何曾识得干戈?身为主帅不知天高地厚只身犯险,蜀川无人矣!不如陪她耍上一耍,再捉了她,岂不是大功一件?想到这,嘿嘿一笑,“公主,那本将军就陪你走走!” 二人催马向前、枪来刀往,转眼斗了三十回合,程平心中暗惊,能在我手下走上三十回合,这丫头不简单呀!当下不敢怠慢,手上用起力来。转眼又过了几十回合,程平还是不能取胜,心想我是五虎大将第一名,若是拿不下这个丫头,其不让人耻笑?心中不免有些着急。刘瑶见程平招式更紧,知他着急,故意卖了一个破绽,程平挥刀朝她背部砍来,刘瑶反手提枪挡过那一刀,却假装受伤,上身伏在马背上拨马便逃,程平在后紧紧追赶,刘瑶悄悄拿出□□,回身一射,程平急忙躲开,哪知飞来的是三支箭,他躲开了其中两支,第三支却怎么也躲不开,箭身直刺咽喉,程平落马而亡。刚才还在为主将摇旗呐喊的梁军眼见主将顷刻身死,顿时一片骚动。 刘瑶拨转马头,举枪向梁军喊道:“你们主将已死,还有何人前来挑战?” 程平手下数名将领眼见主将阵亡,相互对视一眼,也顾不得什么道义,三匹战马同时冲出,杀向刘瑶。刘瑶挺枪应战,只几十个回合,就把三人挑于马下。梁军一见,军心大骇,其余梁军将领见状慌忙撤军。刘瑶一挥手,三万兵马冲向梁军,梁军虽然人多,一时却六神无主,前军纷纷后撤,与没有反应过来的后军相撞,相互踩踏。此时,忽听得身后炮响,铁英引三千府兵已夺了梁军营寨,从梁军身后杀来,又一声炮响,沈从引五千兵马从左侧杀来,梁军大乱,一时间丢盔卸甲、死伤无数,残兵往右方撤退,却被渠江拦住去路,蜀军从后面一阵掩杀,梁军纷纷跳水逃命,蜀军□□齐发,梁军溺水者、中箭者无数,只留得少数人马逃往南江。沈从又带着两千人穿上梁军盔甲,压上几个梁军俘虏,扮做败兵前往南江骗开城门,蜀军乘势夺了南江,并俘虏了南江守将,乘胜兵临汉中。 第39章 第 39 章 刘瑶在汉中南面米仓山脚下扎营,率军前往南门挑战,汉中守将听闻程平死于刘瑶之手,遂闭门不出。梁毅听说刘瑶率军亲自攻打汉中,当下留下五虎将之一陆广率十万人马继续攻打剑阁,自引十万兵马赶赴汉中增援。 两军对垒,旌旗漫天飞舞。梁毅见对面帅旗下一位年轻将军,银袍白马、身形窈窕、脸罩轻纱,不觉感慨,他一马当先:“长公主,一别经年,可还记得故人否?” 刘瑶一看,那人金盔金甲、手执长槊,骑在 分卷阅读53 一匹高大的黒色神骏上威风凛凛。她迎上前去,只见梁毅剑眉星目、气宇轩昂,金色的龙纹斗篷更显出他的凌凌霸气。这种霸气让她心头莫名有一种压迫感。印象中的纪籍虽然面貌普通,眼神也不乏凌厉,但多少有些遮掩,使得整个人凌厉中透出风流。与面前这个毫无遮掩的人相比,刘瑶显然更喜欢前者。 “我只认得纪籍,却不认得梁皇陛下!”刘瑶冷声道。 梁毅笑道:“纪籍就是朕,朕就是纪籍,虽然面目不同,难道公主连朕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纪籍肯救我性命,可陛下却要灭我国家!” “公主是个明事理的人,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七国纷争已有百年,百姓不堪其苦,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公主又何必嗟叹?朕曾求婚于公主,虽然天意弄人,让朕未能得偿所愿,但朕此心依然不改,只要公主愿意,你依然是我大梁的皇后!” “做大梁的皇后,以我蜀国灭亡为代价?”刘瑶讥讽道。 “蜀国不亡于朕也会亡于他人,你兄长国难之际自己躲在城里,却让亲妹妹以身犯险,这样的人漫说是做皇帝,就是做男人也不配,你又何必为了这样的人葬送一生幸福?” “呵呵,”刘瑶笑出声来,“依陛下所言,我国破家亡还能幸福?” 梁毅心中一窒,转而继续劝道:“朕对公主一片真心,为了公主朕至今未立皇后。朕不容的是你的父兄,对于你,朕愿意倾尽所有。你本是个女子,就该追求女子应有的幸福。家国天下是男人的事情,你又何必把男人的责任扛在肩上?” 刘瑶讽刺道:“陛下何其荒谬!陛下声称爱我却要毁我家国,我只听说爱屋及乌,还从未听说有爱屋毁乌之事!” 梁毅默然,但还想说些什么。刘瑶继续道:“天下女子千千万万,陛下说独爱我一人,不知陛下爱我什么?” 梁毅由衷说道:“公主经天纬地之才,虽丈夫不能及也!” 刘瑶笑道:“经天纬地,没有家国要经天纬地干什么?可见陛下也不愿意我放下家国呀!” 梁毅见不能说动刘瑶,叹道:“既然公主执意如此,那朕只好和你兵戎相见。只是在成为仇敌之前,朕还想看看公主的真容,不知公主能否为当年的纪籍揭开面纱?” 刘瑶眼中一热:“那又何苦?留着当日的美好印象不好吗?” 梁毅叹了一声:“朕不愿与公主动手,战场就交给手下将士吧!”转身对身后的梁军道:“传朕军令,生擒长公主者万户侯!” 立马有梁军冲出,直奔刘瑶。刘瑶退回阵中,蜀军向前护住刘瑶,两军正面交锋。战不多时,就有数员梁将甩开蜀军纠缠直奔刘瑶冲来。刘瑶应战,约五六十回合后似是体力不支,她且战且走,蜀军也乘势后退,梁军在后追杀。眼看蜀军就要退入山谷,梁毅突然勒住缰绳,抬手喝道:“停!”抬头看了看前方地形,毅然传令:“前方有埋伏,撤!” 见梁军后撤,蜀军又杀了回来,就这样来来往往,梁军始终不入山谷。一天下来,哪方也占不到便宜,于是双方只好退兵回营。刘瑶叹道:“梁毅善于用兵,看来得另想他法!”为防梁军突袭,刘瑶将营帐移到山上。 梁军十万均是精锐之师,蜀军虽然只有五万,但依托山势易守难攻,梁军也占不到便宜;而蜀军要想夺回汉中,面对虎狼之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这样两军进入相持阶段。 期间刘瑶写了封书信给越国太子陈霜,请求越国出兵牵制梁国,陈霜果然在边境发兵袭扰梁国,但梁毅早已安排五虎将中的鲁明、霍允和李凡驻守边境,越军未能攻城略地。 第40章 第 40 章 深夜,一条黑影在梁军营中穿梭,他灵巧地闪开巡视的哨兵,来到一座营帐旁边。这个营帐是伙房,他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一闪身躲了进去,摸黑找到水缸,从怀中掏出一个水壶,将水倒了进去,然后悄然离开,去寻找下一个伙房。待到五更天,黑影离开梁营往蜀营而去。 没过几天,梁军中不少将士突然发了病,轻者低热,重者高烧、呕吐、头痛发热。军医一开始只当是风寒,没想到得的人却越来越多,仔细一查,居然是鼠疫。 梁毅大惊,军中并没有见到老鼠,如何来的鼠疫?他心中明了,这事恐怕与刘瑶脱不开干系。一边命人将患者隔离治疗,一面命人追查鼠疫来源,却毫无线索,但所有最初发病的人都集中在几个伙房吃饭。梁毅命令将伙房东西全部焚毁,重新置办,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鼠疫的传播。 这天早晨,蒋夜前来报告刘瑶一个好消息:“恭喜公主,梁毅染上鼠疫了!” “当真?” “我亲眼所见,昨天晚上我潜入了帅帐,梁毅躺在床上呕吐发热不止,十来个大夫围在他床前忙活了大半夜,看情形病得不轻!护卫营还严令封锁消息!” 刘瑶高兴得站了起来:“天助我大蜀!既然如此,我们索性为梁皇陛下送上一程!”心中却暗叹一声:两国交兵,事关国家生死,你 分卷阅读54 休怪我心狠手辣! 当晚,蜀军兵分四路突袭梁营,左路铁英右路沈从各率五千人马从两侧突击,另有蒋夜率领三千府兵偷偷绕道梁军之后焚烧粮草大营,刘瑶亲率一万人马随后接应。左右两路首先发起进攻,伴随着一阵箭雨,当值梁兵纷纷倒地,大队蜀军横刀跃马跨过屏障闯入梁营,梁兵从睡梦中惊醒,奔走呼号仓促应战,这些人仿佛不堪一击,蜀军刀枪所到之处血花四溅,梁兵死伤无数,蜀军如入无人之境;但奇怪的是有许多梁兵居然不用刀枪,却纷纷向来袭蜀军泼赃水及排泄物。铁英心头猛然一惊:不好,撤!正要率军撤退,外围早有梁军挡住去路,而梁毅又亲率中军从蜀军身后杀来。梁毅笑道:“朕早已料到你们会来,你们给朕送了一份好礼,朕无论如何也得送些回礼回去!”铁英也不答话,只奋力突围。 刘瑶眼见铁英沈从被围,知道中计,命令军队直插梁军身后,蜀军前后夹击,铁英沈从终于突围而出,梁军也不追赶。刘瑶清点了一下,大约损失五千余人。而此时,蒋夜也率府兵赶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公主,我等赶到粮草大营,梁军早有准备,不待我们放火,就将我们团团围住,我率弟兄们拼死才冲出重围,饶是如此,也损失了一百多个弟兄。”刘瑶叹道:“看来梁毅已经知道了你的本事,以后我们要更加慎重了。” 回营之后,刘瑶命人将被泼污水的将士隔离,派军医治疗。第二日探马来报,梁军焚烧了大量的梁军尸体。刘瑶苦笑:“梁毅利用我来为他扫除疫情,只是那么多军士性命,他居然不顾,果然是狠决无比!” 此一役,梁军损失五万余人,蜀军损失五千余人,双方均有将士染上鼠疫,为防鼠疫扩散传入民间,双方都休战不出,专心善后。 待鼠疫平息,梁毅从关中增兵十五万,五万增兵剑阁,十万增兵汉中,又为江州增兵十万,补充兵力损失。而蜀国可用兵源枯竭。幸亏有便利农具的帮助使得女子可以耕田,保证粮草供应不缺,但即便如此,长此以往蜀国的失败也是迟早的事。想到此,刘瑶心中万分焦虑。她向刘继上书,抽调全国三十至四十岁的健壮妇女组成健妇营,着人训练,承担内地守护之责,将更多的男兵发往前线。就这样从全国抽调出了两万人马,一万增援江州,一万增援汉中。 第41章 第 41 章 梁毅因在汉中损兵折将,心中大怒,命令梁国兵器监从西域购入了新型抛石机。这种抛石机借助机械发射,能投掷百斤重的巨石,又请西域工匠进行了改良,使之能够适用于蜀道逼仄的环境,待诸事完毕,梁毅下令将这些新式抛石机运用于剑阁和江州。 江州城外,梁军手执加厚的盾牌冒着如雨的□□将抛石机推进。巨大的石头撞向城墙,一阵地动山摇后城墙出现了缺口,又一块巨石落在城楼上,城楼地面被砸了一个大坑,有几块巨石先后砸中同一处城墙,城墙坍塌一片。剑阁情况也不容乐观,蜀军每天顶着巨大的伤亡修复城墙,但每日的伤亡无法弥补,破关只是时间问题。 刘瑶听到战报心急如焚,忙命冯旭派细作潜入梁营破坏投石机,但梁军显然早有准备,虽然细作完成了使命,但全部被杀。不久,梁军又投入了一批新的投石机,同时加强了警戒,蜀国细作越来越难得手。 为了应付战局,蜀国不断增招女兵,全国女兵达十万之众,空出来的男兵源源不断增援剑阁和江州。因为蜀川各城大部分守卫之职落在女兵身在,梁国奸细加强了破坏活动,各地盗匪不断,百姓不堪其扰,一些移民陆续离开蜀川,使得兵源进一步紧缩。全国上下沉浸在一片即将亡国的哀愁中,亟需要一场胜利振奋人心。 深冬一场大雪覆盖了汉中大地,天地一片银装素裹。梁军十五万大军营帐此起彼伏,也掩盖在这一片白色当中。双方已经许久没有交战,士兵难免有些松懈。深夜,正当梁军沉睡于梦乡之际,随着远处一声狼嚎,梁营周围出现了几千双黄橙橙的眼睛,他们成群结队悄然钻入营中,不一会就听得惨叫声此起彼伏:“啊——”“狼!”一些士兵睡梦中就让狼群咬断了咽喉,一些清醒过来的士兵拿起武器与之搏斗,一些军士跑了出来,就发现外面已经有狼群在等着他…… 就在梁兵与狼群搏斗之际,远处一声虎啸,一群猛虎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入营中,梁兵无不面如土色,惨呼声响彻夜空。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几千头燃烧着尾巴的野牛发疯一样冲入梁营,一时梁营火光冲天、人仰马翻、相互践踏。此时更有上千只鹰隼盘旋在梁营上空,对准梁兵眼睛就啄,梁军死伤无数。梁毅立即组织人马砍杀野兽射杀猛禽,至天明好不容易将这些畜生斩杀,蜀军又将新研制的弩车推至营前。这些弩车乃军器监王化所造,射程极远,精确度又高,□□十分锋利。一时万弩齐发,□□所到之处,穿透铠甲,梁军又是死伤一片。待到□□用尽,蜀军才兵分三路冲出,蒋夜居中,铁英沈从分居左右,梁毅亲自提槊上马应战,双方杀得难解难分。刘瑶站在一个山坡观战,看见梁毅一根铁槊上下翻飞,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 分卷阅读55 境,心中感叹,挥手招过七个士卒,立时有七骑从山坡上冲下,组成阵势围住梁毅,七人招式整齐划一,配合得当,根本不给梁毅任何空隙。梁毅武功远远高于七人,但七人合体,居然与梁毅打成平手。 “公主真是高明,用七个人就克制住梁毅这个万人敌!”刘瑶身后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叟由衷赞道。要是有人参加过梁毅求婚的那场贺宴,就能认出此人正是那位带秃鹫表演误伤刘瑶的秃鹫主人。 刘瑶笑道:“公孙先生谬赞!我这些伎俩哪比得过先生?您今天召唤的这些野兽猛禽真胜过十万雄兵!这场战事之后我要为先生请功!这回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推辞了。” 公孙先生笑道:“在下一山野老叟,自由散漫惯了,做不得官,受不了那拘束;我常年与山野猛兽打交道,那些黄白之物对我也没有什么用处!公主要赏,就赏这些将士吧!”这公孙先生名无寻,是一位驯兽的奇才,常年散漫于山林间,与鸟兽为伴,偶然得遇杨若谷,杨若谷以之为奇,便向刘瑶推荐。只是公孙先生性情孤傲,刘瑶三顾茅庐,他才答应相助,但又不肯入公主府为幕僚,只是答应有事找他即可。上次为了促成刘继出兵的决心,刘瑶想出了用猛虎送锦帛以假托先帝之意的办法,就是得到了公孙先生的帮助才得以实现。这次两国交战陷入僵局,为打破平衡,刘瑶再次请他助阵。 刘瑶笑道:“我岂能以凡俗之物污了先生的眼睛!我会请皇兄赐你金牌,今后蜀川所有森林大川皆任由先生往来;先生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到官府索要,一应费用均由朝廷承担;另外皇家的藏书阁也有一些关于鸟兽的藏书,有些还是孤本,我让內官整理出一个目录让先生过目,只要先生需要,皇家自当全部奉送!” 公孙先生眼露惊喜:“那老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皇帝狩猎场中的珍禽猛兽,皇家藏书阁中的孤本,对他这样一个视鸟兽为生命的人来说,可是难得的宝贝。 刘瑶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官道:“这次王化王大人研制出来的弩车很不错,告诉工部,这样的弩车今后可以大规模制造,发往剑阁和江州。” 鏖战至傍晚,双方士兵都已筋疲力尽,于是鸣金收兵。清点战后成果,蜀军伤亡两万人,梁军死伤十二万之众。为弥补人员损失,梁毅再次从关中增兵十万。 汉中大捷的消息传遍蜀川,朝廷上下人心鼓舞,刘继欣喜若狂,传令犒赏三军,破格封刘瑶为摄政王,蒋夜为骁骑将军,铁英为振武将军,沈从为奋武将军,王化、公孙等人也各有封赏。全军上下长期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人们仿佛又看到了战胜梁国的希望。 第42章 第 42 章 开化六年春,刘瑶收到一封杨若谷的书信,信中坦言自己病势沉重,恐不久于人世,并推荐他的副手、同是公主府幕僚的韦强代他之职,信中忆及公主知遇之恩,感激涕零,对自己在国事艰难之际不能陪伴公主完成使命感到万分遗憾。 刘瑶拿着书信有如千斤之重,问信使:“杨先生有病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为什么不知道?” 信使答:“为守剑阁,杨先生日夜操劳,一天休息不足两个时辰,自去年就已经不好,只是先生怕摄政王分心,自己强撑着不让告诉摄政王。如今实在撑不下去了,未免摄政王忧心,才来交代后事。” 刘瑶泪水盈目,怕信使看见,转过身去,哽咽道:“你回去告诉他,他所有的安排我一律照准,请他安心回成都养病,我会让张钦给他治病,还有他的女儿莹儿,我会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 信使领命而去,刘瑶当即派张钦随行。杨若谷回成都之后,虽经张钦全力救治,终究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一个月后病逝于成都。刘继依刘瑶所奏,追封他为定国候,并封杨莹为德阳县主。 五月,梁国奸细收买了一位驻守江州的副将,副将乘夜打开城门,江州失守。周雁在护卫的保护下勉强杀出重围,退守江阳。 梁军没有攻打江阳,而是兵分两路,一路二十万人马从陆路取成都;一路十万人马沿渠江北上,直插刘瑶后翼。刘继见梁军杀来,心中大骇,急令周雁回援成都,周雁不得不弃江阳,带着两万人马退回成都。 刘瑶见梁军杀来,留铁英带一万人防守梁毅,自带两万五千人转至米仓山南面。 梁军弃船登岸,在山脚下排开阵势,刘瑶派蒋夜引五千人马迎敌。梁军为首大将是孙路之弟孙旺,他一看蜀军一个个衣衫破旧、盔甲不齐、狼狈不堪,为首蜀将面黄肌瘦、形象猥琐,不禁哈哈大笑:“看来蜀军气数已尽,合该我要立下大功!” 两军交战,只半个时辰,蜀军就支撑不住,丢盔卸甲往山谷败走,梁军急追,瞬间没入山谷,却不见了蜀军身影。正在踌躇之时,忽听身后巨响,原来蜀军已经将巨石推入谷中,截断了梁军的退路。孙旺方知中计,但为时已晚,这时山上射下无数火箭,又落下不少滚木礌石,梁军无处躲避,大军在狭窄之地施展不开,相互踩踏,最终全军覆没。 蜀军乘胜夺了梁军船只,乘船沿 分卷阅读56 渠江南下,在与涪江、嘉陵江交汇口处弃船,赶往成都勤王。 待刘瑶赶到成都城下,二十万梁军已经铺满成都南门。 成都左右有龙山及灵泉山护持,城下水网纵横,城池高大坚固,也是易守难攻之地。刘瑶将营扎在成都东侧龙泉山下,隔府河与梁军相望。 刘瑶命蒋夜再次往梁营投毒,不过由于成都水网纵横,刘瑶怕梁军借机将鼠疫传至城中,只命蒋夜投放泻药。乘梁军腹泻发作之际,刘瑶命军队发起进攻,城内周雁看见梁军大乱,率军出城与刘瑶两面夹击,打得梁军落花流水。梁军损兵八万,兵退百里。周雁乘机夺了梁军粮草辎重,运回成都。梁军不得已退到一小县城据守。刘瑶也不攻城,只派人切断梁军粮道。此时沈从带五千残兵赶到,随之而来的还有在后面追赶的梁毅十三万大军。原来梁毅得知刘瑶驰援成都,便命人化妆成山民抄小道寻到蜀军据点放火烧山,沈从不得已从米仓山撤退,梁毅率军掩杀一路追随至此。 刘瑶见梁毅大军赶到,连忙撤回成都。 成都城内,刘瑶与周雁久别重逢,他们已经两年未曾见面。公主府湖心亭中,刘瑶看着眼前熟悉的青年,他比两年前成熟干练了许多。 “雁哥哥!” “阿瑶!” 二人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沉默了片刻,还是刘瑶打破了沉默,“雁哥哥,这两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于是二人说起了别后各自的经历,想到蜀国从沃野千里到如今只剩下从成都到剑阁一线的几座城池,心中感慨万千。 “阿瑶可有退敌之计?” 刘瑶摇摇头,叹道:“这两三年梁国国内反对势力被田丞相一一清除,在他的治理下民生安定,这才使得梁毅能够一心攻打我蜀国。我们唯一的外援就是越国,但越皇显然不愿得罪梁国,越太子虽有救援之意,也曾派兵袭扰两国边界,但力度终究有限,被梁国阻于边境。如今我们已经困守孤城,越国便更不可能救援了,我们只能依靠自己……”这番话对别人刘瑶是怎么也不会说的,但是面对周雁,她没有这个顾虑。 周雁连忙安慰:“阿瑶,别这么说,只要能够守住成都,时间一长,说不定就有转机。” 刘瑶含笑点了点头:“对!”她看了看周雁,忍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道:“雁哥哥,如果转机始终没有到来,雁哥哥打算怎么办?” 周雁脸上一僵,决然道:“我生是蜀国臣,死是蜀国鬼,但有一口气在,也要为蜀国而战!” 刘瑶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忍不住握住周雁的手,道:“无论发生什么,答应我,不要轻易放弃性命!蜀国也许不会存在,可是你不需要为她殉葬!” 周雁眼中泪光闪过,一把抱紧刘瑶,道:“你在我就在,我绝不弃你独活!” 刘瑶亦抱紧了周雁,头倚在周雁的肩膀上蹭了蹭,道:“不对,我若活着,咱们一起活;我若死了,你要替我活下去,做我没有做完的事!” “好!” 梁毅整合二十五万大军来到成都城下,日夜攻城,同时补充兵力增援剑阁。刘瑶以守城为主,偶尔也乘隙出城突袭梁军。十月韦强被流矢射中身亡,剑阁失守。刘瑶意识到成都早晚成为孤城,未免城中百姓遭受围城之苦,只要留下粮食,即允许百姓从北门离开。 北面梁国十五万大军进攻梓潼,至次年六月,依次攻克涪城、绵竹、广汉,兵临成都北门。 第43章 第 43 章 刘继见成都已是孤城,早晚不保,遂派曲无才出城请降,要求保全蜀国宗室、保留属国身份,梁毅不许。 梁军同时在成都南北两门用抛石机攻城,成都城墙固然坚固,也难以抗住持续的打击。每一块巨石砸来都是地动山摇,每日都有城墙垮塌,每日都需要兵士冒死修复城墙。自北面梁军攻城以来,军士每日伤亡都达两百余众,随着城中守军越来越少,刘瑶逐渐失去了出城突袭的能力。至次年春天,刘瑶不得不请求刘继调禁军守城。 刘继再次派曲无才出城,愿自降为王侯,请求保留成都为其封地,梁毅依然不许。 随着禁军数量的日益减少,刘瑶又先后发动女兵及城中民众守城,如此又支撑了大半年,只是城中粮草将尽,城破就在眼前。 一日,铁英前来报告刘瑶:城中发现了婴尸。刘瑶深感疑惑,婴儿生下来最初的一年里很容易夭折,城中有婴尸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铁英阴沉的脸色。 “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公主,您看了就知道了。” 刘瑶随着铁英来到城中一处破落的街巷,那是城中贫民聚居的地方,原本破旧的房屋只剩下破壁残垣,但凡能值钱点的东西都让人拆了换成了米粮或劈做了柴火,是以大部分房屋都门窗不全。在一堆破烂杂物堆里有一个破旧的襁褓,刘瑶看了看铁英,铁英点头示意,刘瑶轻轻挑开襁褓,心里猛然一缩,人整个向后退了几步。只见襁褓中包着一个未足月 分卷阅读57 的婴儿,头部以下已经成了骨架,看痕迹显然是被人用刀子剔除了骨肉造成的。 “这么小的婴儿,才几斤重,是谁这么狠心?” “城中百姓早就断粮了,为了活下去,能吃的都吃了……”铁英声音低哑。 原来如此!现在吃婴尸,接下来是不是要吃人了?易子而食,这样悲惨的场景难道要在我蜀国发生?刘瑶不敢想下去,城池再守下去也挽救不了蜀国亡国的命运,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老百姓陪葬?刘瑶心中有了打算:“传令下去,给城中吃不上饭的百姓施粥。” “可是,军粮也不够啊,给了老百姓,士兵吃什么?” 铁英迟疑道。 刘瑶惨笑道:“你不用管了,我自有主张。” 梁毅见城内缺粮,下令停止了攻城,要求刘继无条件投降,并交出长公主,他放言:“若长公主自尽或逃逸,朕就屠尽全城,不留一个活物。” 刘瑶闻言并不吃惊,她沉默良久,随后来到宫中面见刘继。 刘继正惶惶不可终日,见刘瑶来到,忙屏退众人,一把抓住刘瑶的手,道:“皇妹,这城就要破了,皇妹可有什么办法?” 刘瑶淡然道:“事已至此,臣妹已经无能为力,皇兄还是早做打算吧。” 刘继点了点头,仰天长叹:“都怪朕当日听信谣言,以至于此。事到如今悔之晚矣,朕对不起祖宗啊!”刘瑶心中怅然,本想安慰两句,却不知如何开口。刘继又道:“皇妹跟朕一起走吧!”刘继所指是从地道逃走。原来蜀国先祖在开国之际,预料到有一天可能会有亡国之祸,为保宗室不致断绝,秘密修建了暗道,通往龙泉山中。 刘瑶惨然笑道:“臣妹若一走,梁毅必然屠尽全城,臣妹岂能因自己一人而使全城遭殃?臣妹是蜀国辅国公主兼摄政王,就让臣妹最后一次为蜀国百姓做点事情吧。” 刘继急忙劝道:“皇妹莫要糊涂,那梁毅心狠手辣,若皇妹落到他手中,朕怕——”刘继不敢说下去。 刘瑶淡笑道:“皇兄过虑了,臣妹怎么会落入梁毅手中?皇兄放心,臣妹自有办法应付。臣妹此来是为讨皇兄一道旨意。” 刘继半信半疑,只得道:“你有办法就好,你想讨什么旨意?” 刘瑶道:“父皇临终前曾为臣妹和周将军指婚,先因父皇丧期后因战事频繁,臣妹与周将军一直未能完婚,臣妹此来是想讨皇兄旨意,为臣妹和周将军举行婚礼。” 刘继闻言,心中莫名有一种不祥之感,但显然妹妹有自己的想法,他这个做皇兄的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能为妹妹做什么? “好,朕这就下旨,只是现在国事艰危,万事不能齐全,怕委屈了皇妹。” 刘瑶笑道:“只要皇兄下旨,就是对臣妹最好的祝福,臣妹不觉委屈。”又道:“臣妹完婚之后,皇兄可带后宫诸人与重臣离开,臣妹府中还有些幕僚及府兵,可以护送皇兄;从灵泉山可至峨眉山,峨眉山山高林密,皇兄可藏于此中,等待机会复国。” 刘继见刘瑶言语之间对复国一事仿佛早有安排,心下怀疑,待要细问,刘瑶却怎么也不肯说,只得下旨为长公主筹办婚礼。 周雁接到圣旨,心中自然高兴,他早就期待着与刘瑶完婚,只是国家灭亡在即,皇帝却下了这样的旨意,怎么说也有些不合时宜。 他来见刘瑶,道出心中顾虑,刘瑶道:“雁哥哥何必多虑?虽说现在国事艰难,但越是这样越要振奋精神才是。大家愁苦已久,如今有一件喜事让大家高兴高兴不好吗?自峨眉回来,我和雁哥哥天各一方分离三年,去年才与哥哥一起镇守成都,却忙于战事不得空闲,算起来还没有和哥哥好好说说话呢!” 周雁见刘瑶如此说,他心中何尝不愿意与刘瑶朝夕相对、卿卿我我?大厦将倾,愁日苦多,那么就抓住这片刻的时间欢愉吧!放过这样的机会以后就不再有了!周雁第一次觉得自己居然会得过且过。 淑太妃做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女儿筹备了一个简单却不失隆重的婚礼!这是她作为母亲能为刘瑶做的唯一恐怕也是最后一件事。太后破例准许她坐在高堂上和她一起接受新人跪拜,作为刘瑶多年来力保刘继江山的回报。此刻的她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骄横跋扈,上次刘继请回刘瑶主持抗梁大计就是得到了曹太后的准许,如果之前她对刘瑶还有猜忌的话,到那时她已经明白,自家父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有刘瑶才是蜀国唯一的选择。因此这几年,她善待淑太妃,再没有干预过刘瑶做任何事。 淑太妃看着女儿女婿双双跪倒在膝下,真是一对璧人!她心里感慨着。这是她祈盼多年的画面,然而如今面对却让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不知道不久的将来这对新人的命运会如何?想想每日城楼上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淑太妃就不由得害怕。女儿是她今生唯一的希望,希望这个孩子吉人天相吧! 洞房内一对巨大的喜烛燃烧着,灯花跳跃,周雁挑开盖头,看见的是刘瑶羞红的脸,峨眉淡扫、眉目传情,今天的刘瑶额外美丽动人。周雁不觉心花荡漾, 分卷阅读58 他大手抚过刘瑶娇嫩的脸庞,一种娇弱柔软的感觉透过指端,这和平时刘瑶给他的感觉不同,平时的她是个美丽的仙子,聪明、智慧,让他对她总有一种敬佩,甚或是仰慕在心里,能得到她的青睐那一定是自己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而今仙子下凡,和他共结连理,他定要将她好好地疼惜和爱怜! 想到这,他一把揽过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股清新的香味钻入鼻孔,一股热流从丹田涌起,他忍不住亲了她的额头。 她躺在他的怀中,感受到他胸膛的热度,他有力的心跳和浑身散发出来的年轻男人的雄性气息,她感觉自己都要化了。她反身抱住他,一股热流从眼中涌出,湿润了他的胸膛。 感受到她的异样,他问她:“阿瑶,你怎么了?” “高兴!” “是吗?” “你不高兴吗? “高兴!” “今晚,我们一起!” “对!我们一起——” “……” 红烛熄灭,锦帐低垂,帐内一夜温柔…… 接下来三天,他们仿佛忘记了战争,忘记了城外那虎视眈眈的四十万大军,只沉浸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就如在峨眉山里那样,仿佛这几年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 三天过后,刘瑶拉住周雁:“雁哥哥,我有个事情要拜托你!” “有什么事为夫一定为你做!” “你带我母妃走,离开成都,离得远远的。” “你不走吗?”周雁奇怪道。 “我还有一件事情做,做完了我就去找你们,以后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起!”刘瑶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什么事情?我可以为你做!”周雁依然不放松。 “不行,这件事只有我能做,答应我!先带母妃走,否则我做不成事!”刘瑶信誓旦旦。 “阿瑶,你有事瞒我?!快告诉我什么事,否则我是不会走的!” “是有关皇族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你,父皇生前只交代了我一个。相信我,我做完事就去找你!”刘瑶明亮的眸子显得十分真诚。 周雁将信将疑:“你不会有事吧?要不要找人帮你?” “都说了父皇只交代了我一个人,放心吧,如果有生命危险,父皇怎么会交代我做?我不会有事的。”刘瑶最后给了一个调皮的笑脸。 周雁只得答应。 刘瑶又到宫中,让淑太妃随周雁离开,也是给了同样的说辞,淑太妃心里始终觉得七上八下,最后她不安地看着刘瑶道:“孩子,你可一定要回来呀!母亲没有你活不成!” 刘瑶差点就哭了出来,她忍了忍眼泪,做出一副轻松的表情道:“母妃,孩儿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有事!做完事情我就去找你!” 刘瑶又安排德阳县主同母妃同行:“母妃,把德阳带上吧,杨先生生前为国呕心沥血,一想起他的早逝,女儿心中始终觉得有愧。我在先生临死前曾答应将他女儿视同姐妹,母妃以后可将她当女儿看待。”淑太妃点头应允。 刘瑶又安排映雪随身服侍,铁英、沈从贴身护卫。只是三人都不肯走,誓要和刘瑶在一起。刘瑶道:“我做事不能有后顾之忧,你们帮我照顾母妃,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难道你们要我办不成事情,反而被梁毅掣肘吗?”三人只得答应。 刘瑶交代铁英、沈从二人在皇帝走后再走,不要和皇帝走同一条路:“陛下是要复国的,可是对我来说,母妃安然无恙才最重要。若是驸马想帮助陛下复国,你们可以以此话劝他,若他执意要去,就由他去吧。但你们需要在我回来之前务必保证母妃安全!”二人领命。 当天晚上冯旭带着公主府一部分幕僚及剩余五百府兵保护着刘继从皇宫地道逃走,随行的有太后及重要的后妃、皇子及皇亲国戚,大臣里面有何太傅、曲无才等重臣,刘继自身也带了数百名禁军。等他们走后,周雁、铁英、沈从才护送着淑太妃及贴身嬷嬷、德阳县主、映雪等人出发。 看着母亲、周雁的背影消失在地道中,刘瑶一行清泪夺眶而出。她跪了下来,深深叩首:“母亲、雁哥哥,永别了!” 第二日,刘瑶下令将剩余财物分给余下宫人,并打开宫门让他们自行离开,不少宫人对刘瑶再三泣泪拜谢,有些还不愿离开,表示无论祸福,都愿意陪同长公主,刘瑶心中感动莫名,对于再三劝说不走的也不再勉强;同时下令开放府库,任凭城中百姓取用:“我蜀国立国百年,未曾造福于黎民,深感愧疚,这些财物就当是刘氏宗族给大家赔罪!”全城百姓莫不感念。对于剩下的官员和未能随行圣驾的幕僚,刘瑶给他们发放财物,让他们扮做百姓隐藏民间,这其中就包括不愿随行圣驾的蒋夜、郑清宇等人。 做完这些,刘瑶沐浴更衣,吩咐第二日打开城门:“若梁毅问起,就说我在太庙!”刘瑶交代手下。 第44章 第 44 章 第二日,封闭了将近两年 分卷阅读59 的成都南北大门同时开启!,梁毅率领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进了成都城,他跨坐在黑色神骏上志得意满。六年,他花了整整六年多时间才彻底征服这片土地,准确地说,是征服了她。征服了吗?某种意义上是,但某种意义上又不是。问题是在他在意的那个意义上不是,她那么高傲的性子怎么会匍匐在他脚下?他毁了她的国家,她应该恨透了自己才对。那么他应该怎么征服她呢? “你们长公主在哪里?”梁毅问前来迎接他的蜀国官员。 “公主在太庙。”官员恭敬答道。 “太庙?”梁毅心里唤起一种不好的感觉。按照她的性子要么会隐藏起来等待复国,要么会同他决一死战。决一死战?梁毅心中一惊。 太庙,刘瑶身着素衣跪在历代先帝的牌位前,身边放着一把宝剑。供桌上最下首的位置一个灵牌上赫然刻着“蜀仁宗圣德皇帝之位”,那是她父皇的灵位。想起父皇临终前看向自己的眼睛,刘瑶心里揪心的痛:“父皇,儿臣无能,辜负所托,愿父皇在天之灵庇佑儿臣今日得偿所愿,为蜀国复国留下一线生机!儿臣再到地下向父皇请罪!”刘瑶心中默念。 殿外响起宫门打开的声音,应该是那个人来了。她起身拿起宝剑走出殿外,随手关闭殿门。 殿外走进一人,身着龙纹箭袍,明黄的斗篷,腰跨宝剑,身形高大、剑眉星目,正是梁毅。 梁毅也看见了刘瑶,素衣素服,依旧男装打扮,素面朝天,清澈的眼眸、光洁的脸蛋、肃穆的神情,美貌如昔。 “公主,你没有毁容?”梁毅问道。 “这么多年凭医圣的医术还医不好我的脸吗?”刘瑶淡然答道:“陛下此来,不是关心我的脸来了吧?” “不错!瑶儿,一切都结束了,到朕身边来,朕给你一切!” “一切?陛下,我要列祖列宗的牌位永远供奉于太庙,要刘氏子孙永承帝业,要这里依然是蜀国的天下和臣民,陛下可以给吗?”刘瑶的笑声里透着凄苍。 “瑶儿,莫说胡话!蜀国已经不存在了,你莫要再想他。现在这里是梁国,只要你愿意,世上最尊崇的地位、最美好的东西都是你的,比你以前好上百倍!” “如果我不稀罕呢?”刘瑶冷冷地回答。 “瑶儿,朕不想逼你,你也不要逼朕好吗?”梁毅沉声道。 “既然陛下不想逼我,那么来个赌局如何?” “怎么赌?” “我记得自与陛下相识以来,还未真正与陛下交过手,不如今日了了这个遗憾!如果陛下赢我,我随陛下处置,若我赢陛下,陛下放我离去,如何?” “好!既然如此,朕就陪瑶儿走上几招。”梁毅说道。 二人缓缓拔出宝剑,相互对视,突然,刘瑶一个挺身挥剑向梁毅刺去,梁毅挥剑格挡,刘瑶却剑身翻转,刺向梁毅下盘,梁毅后撤躲过,挥剑劈向刘瑶宝剑,刘瑶撤剑。刘瑶的武功属于绵里藏针型,不与对方做实际碰撞,只寻隙伤及对手,所以剑法灵巧飘逸,煞是好看,梁毅的剑法则大开大合、勇猛刚毅,以力量克制对手。这二人各有所长,转眼斗了一百多个回合还是未分胜负。梁毅心下佩服,能在他剑下走上一百招的人他还从未遇到,即便身为五虎将之首的程平也只能走上□□十招,程平死在刘瑶手上真是不冤!想到此处,梁毅心中更是爱慕,想将刘瑶置于怀中。 又斗了五六十回合,刘瑶气喘吁吁,气力已经不支,剑招开始散慢,一个躲闪不及,梁毅手中重剑撞上了刘瑶手中轻剑,“噹——”的一声刘瑶宝剑差点脱手,只震得虎口发麻,梁毅乘机挺剑而上,刘瑶后撤,身子撞在木柱上。刘瑶横剑便欲自刎,梁毅大惊,连忙冲上去握住刘瑶的手,可惜晚了一步,刘瑶颈间一道红色细线划出,梁毅欲夺下刘瑶手中剑,不料,腹部一阵刺痛,一把匕首已经插入了梁毅腹部,黑色的粘稠物涌出,“不好,有毒!”梁毅心道,他连忙向后退出几步。刘瑶扔下宝剑,表情似乎很是满足,她拿着匕首看了看,那上面同样沾上了黑色的鲜血,刘瑶笑了笑,用匕首贴上自己颈部的血痕,不一会儿,刘瑶面露痛苦,身子滑下木柱,倒了下去。 第45章 第 45 章 火焰、到处是火焰,刘瑶拼命要逃出这火焰,身后仿佛有无数鬼怪张牙舞爪在追,她顾不得许多,全力向前冲去,鬼怪的声音渐熄,前方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又静得出奇,一个声音传来,是一声沉沉的叹息,那是父皇的声音!“父皇——你在哪?”天空中好像出现了父皇的脸,那是痛惜!刘瑶刚要上前,面孔不见,换成了杨若谷,身边跟着一个美貌的妇人,向她躬身作揖,刘瑶正要上前,画面一转,无数尸体杂乱地躺在山谷里,那是交战双方的军士,一个士卒仰面露出烧焦的面容,脸孔放大,突然睁开双目,冲她诡异地笑—— “啊——”刘瑶一个挺身坐了起来,脸上汗水连连。她抬眼一看,面前是锦罗秀帐,屋内富丽堂皇,却是蜀国皇后的寝宫。正诧异间,只见一位二十多出 分卷阅读60 头的宫女走了过来,脸带喜色:“公主,您醒了!”刘瑶认得,她是母妃宫中的宫女小桃,因是孤儿,无处可去,自愿留下来的。 “小桃,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刘瑶喘息着问道。 “是梁国皇帝把你救活的,他在成都城内张贴皇榜,悬赏万金为你征召名医,有位魏先生揭了皇榜,把你救了。” 刘瑶惊愕不已:“梁毅!他没有死,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一声浑厚的男声传来,梁毅身着便服,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小桃:“下去!”小桃应声而退。 “你中了我的毒,怎么可能活着?”刘瑶质问,声音里带着病中的颤抖。 梁毅回答的语气里隐隐藏着一丝得意:“朕得知你在太庙,就猜出你要和朕决一死战,联想到你身边有个医圣,所以事前服用了梁国皇宫独门解药“保命丹”。保命丹能解百毒,只要提前服下,就算是世间剧毒,也能延缓毒药发作的时间。至于你,那把匕首用了一次以后再沾上你的血液,毒性已经大减,所以你并没有当场毙命。朕封了你的穴道,控制了毒性蔓延,又在成都城中征召名医。你的医圣本已藏匿民间,听说是救你,就易容前来应召,这才解了你我的毒。知道吗?你已经躺了七天了。” 刘瑶的心猛然一缩,张钦落在他手中,不知会怎么样,于是问道:“你把医圣怎么样了?” 梁毅笑道:“放心,朕并未戳破,他是个人才,朕还要用他!” 刘瑶放下心来,随即冷冷问道:“你千方百计救我性命,欲要将我如何处置?” 梁毅伸手欲抚摸刘瑶头上秀发,刘瑶侧头避开,警惕地看着他:“陛下请自重!” 梁毅邪魅一笑:“瑶儿,何必跟朕这么见外?你我都是老相识了!” 刘瑶狠狠瞪了梁毅一眼:“谁跟你是老相识?” 梁毅又笑:“你自己说过的,如果朕赢你,你随朕处置。难道你忘了” “我没忘,可陛下并没有赢我!” “哦?” “陛下被我刺伤,我是自缢,都被神医救回,最多算个平手而已!” “哈哈哈!”梁毅笑出了声,“没想到瑶儿狡辩还挺在行!好,朕就接受你这种说法,所以朕也不会放你,除非你答应做朕的女人!”说着又试图拿手去抬刘瑶的下巴。 刘瑶感到深深地屈辱,挥手拍开梁毅的狼爪,冷笑道:“陛下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怎的如此轻浮?” 梁毅顿了一下,故意作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道:“朕明明是个风流天子,你怎的说朕轻浮?”转而又露出一副轻浮的样子,笑道:“不过朕要是真的变得轻浮,也只能怪你让朕不能自持!”说着,将身子凑了过去。 刘瑶气急,挥起右掌袭向梁毅胸口,梁毅乘机截住刘瑶右臂,顺势往怀中一带,刘瑶情急之下,左手化掌劈向梁毅颈部,梁毅伸手拦住,再度抓住刘瑶左臂。刘瑶腾的一下红了脸,拼力想要挣脱,谁知梁毅双手就像铁钳子一样,令刘瑶不能脱开分毫。刘瑶本是重伤初愈,如何禁得起这番用力?只觉得口中一甜,一口污血喷在梁毅前胸上。梁毅大惊,连忙松手扶住刘瑶摇摇欲坠的身体,急得大叫:“来人!来人!” 小桃连忙进到殿内,眼睛偷偷扫了一眼,踌躇着不敢上前,梁毅大怒:“还不过来扶住她!” 小桃慌手慌脚地过来,扶住刘瑶,刘瑶有气无力地靠在小桃身上,嘴角还在滴滴滴滴往下淌血。梁毅白了脸色,急忙传进“魏大夫”。魏大夫疾步赶来,看见刘瑶的样子也是一惊,他替刘瑶诊了脉,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让刘瑶服下,刘瑶这才止住吐血。 梁毅问:“她不是解了毒吗?怎么还吐污血?” 魏大夫躬身答道:“陛下,此毒药药性十分霸道,草民的解药只是初步解了毒,要彻底清除毒素尚需时日。在此期间,病人不能再受刺激,若是再次毒发,就算好了只怕也会留下后遗症。” 梁毅点了点头:“好!朕知道了,你先去给她开药。” 梁毅走到床边,刘瑶警惕地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梁毅不由得轻叹了一声:“瑶儿,朕对你并无恶意,你好好休息,朕不打扰你就是了。”说着,跨步走出殿外。 一连几日,梁毅还真的没有再次走进这个寝殿,他只是在殿门外看看,问问话,逗留一阵就离开。这几日来,除了魏先生每日定时来为她诊脉,只有小桃随身伺候。魏先生虽然易了容,但从眼神和动作中刘瑶认得他就是医圣张钦。乘着小桃不注意,刘瑶在张钦手心里写字,告诉他梁毅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张钦显然很震惊,刘瑶在他手心里写下“勿躁”两个字,张钦会意。刘瑶又继续在他手心里写下“救我”,张钦点头。 “现在城里怎么样了?百姓们都还好吗?”刘瑶还是有些担心城中的百姓。 “都恢复了,梁军一进城就在城内发放赈济,没有人挨饿了,商家已经有不少重新开了业,百姓们的生活正在恢复。” “那就好。” 分卷阅读61 一连几天,他们都以这种手语的方式交流,张钦又借着聊天给刘瑶带来一些外面的信息。刘瑶身体好了些,就不想老在床上待着,小桃扶着她走到窗边。刘瑶让小桃挑开窗户,但见殿外站满了持刀荷甲的武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刘瑶轻蔑地笑道:“梁皇陛下还真看得起我!” “公主,您还是好好休息,一切等养好了身体再说吧。” 刘瑶点点头,被困在孤室身体又不好的话,的确没有什么办法可想。就在刘瑶百无聊赖之际,有几个兵士突然搬进来一些书,说是梁皇陛下拿来给公主解闷的。刘瑶一看,都是公主府书房中的藏书,刘瑶暗自腹诽:“拿我的东西送给我,这算什么礼物?” 又过了几日,刘瑶身体愈发好了些,这一日,梁毅终于走进了寝殿:“瑶儿,听说你身体大好了,朕特来看看。” “还好,死不了。”刘瑶头也不抬,自顾自地拿着书本在看。 梁毅也不计较,笑道:“你在成都待了二十年多年,怎么也住厌了吧?这次随朕去洛阳,去看看朕的皇宫,如何?” 刘瑶依然不动声色:“悉听尊便!” “好!好!既然瑶儿愿意,朕这就去准备,明日一早就动身。”梁毅心情很是高兴,他凑到床边,笑嘻嘻地问道:“你看什么书呢?”这回他没有动手动脚。 “我自然比不得梁皇陛下,无非都是些闲书。” “闲书好,怡情逸志。瑶儿你过去太劳累了,以后跟着朕,好好享受一下这种清闲的生活。” “谁要跟着你?”刘瑶横眉以对。 “好好好,算朕失言,你莫要动气,气坏了身子,朕可是要心疼的。” 刘瑶“啪”地一声合上书本,直接往梁毅头上甩去,梁毅头一偏,书本掉在了地上。 梁毅笑了笑,走上前去,拾起书本递给刘瑶,道:“瑶儿,你还真是有脾气。都说人病中脾气会变坏,看来一点不假。这书摔坏了不可惜,只是若伤了身子留下后遗症,就不好了。” 刘瑶冷然道:“只要陛下不在这里,我自然不会生气。” “好好好,你是病人,朕不与你计较。”梁毅说着走出了寝殿。 第46章 第 46 章 第二日一早,果然有兵士在门外催促出发,小桃收拾好了行李,扶着刘瑶走出殿外。台阶之下站了两列盔明甲亮的梁国士兵,一名将官立在一辆明黄色的豪华马车前面。马车上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那可是蜀国皇后出行的马车啊!刘瑶心中不觉一颤。 刘瑶在小桃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马车内宽敞舒适,车内放了一张宽阔的软塌,塌上垫着柔软的毛皮褥子,上面铺了上等的蚕丝被。 梁毅要把自己押往洛阳,却用蜀国皇后的专用马车,这是炫耀吗?刘瑶心中冷哼了一声。 刚刚在软塌上坐定,那名将官就钻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副银光闪闪的镣铐,对刘瑶道:“公主,末将奉命,为防公主发生意外,还请公主戴上这个。得罪之处,请公主见谅!”说完,也不等刘瑶答话,便将刘瑶双手铐了起来。 待到那将官出去,刘瑶仔细看了看那副手铐,精钢制成,做工精细,这样的手铐即便是削铁如泥的宝刀也砍不断。手铐留有一定的长度,平常吃个饭什么的不受影响,但要逃跑却成了障碍。刘瑶轻笑,还真是用心! “公主——”小桃看着刘瑶,也不知如何宽慰。 “没事。”做俘虏嘛,戴镣铐不是很正常吗? 刘瑶坐到榻上仔细研究那副手铐,她仔细看那锁头,锁上有两个孔,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旋到正确位置才能打开。 她原本是打算逃跑的,在蜀国宫中她被看得很紧,身体也没有复原,所以没有机会逃走。路上倒是可以寻找这样的机会,但是这样一副手铐却妨碍了她的计划,她必须想办法把它去除。 见刘瑶盯着手铐呆呆发愣,小桃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递给刘瑶:“公主,您试试!” 刘瑶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过神来,她抬头惊讶地看着小桃,小桃压低声音,露出虔诚的目光,道:“公主,奴婢本就是个孤女,蒙太妃收留照顾,心存感恩,若是能为公主做点什么,奴婢就是死了也甘心。” 见刘瑶目光中还有些狐疑,小桃接着道:“公主,其实您和魏大夫……,奴婢是知道的,公主尽可以对奴婢放心。” 刘瑶这才放下心来,感激地看了小桃一眼,道:“如此多谢了,若日后有机会,今日之恩,我自当涌泉相报!” “奴婢不必公主报恩,您赶紧试试吧。” “嗯。”刘瑶心中一阵感动,小桃为人木讷,更不懂逢迎,在母妃宫中待遇极为平常,她这样的性格若是放在其他宫里,少不了被人欺负,只是母妃待人平和,即便宫人犯了错,也从不苛责,因此明光宫的宫人普遍过得比其他宫的舒坦。而小桃因为这个人人可得的恩惠就对母妃感恩戴德,这样的人在宫里可是稀缺品啊! 刘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分卷阅读62 随即拔下自己的一根簪子,同时用两根簪子去挑锁孔,可惜怎么挑都挑不开。小桃见状,也不禁着急起来。 刘瑶冷静了一下,她记得蒋夜跟她说过开锁的秘诀,可惜自己当时并未在意,仿佛记得他说过用铁丝就能开一切锁,于是她对小桃道:“你出去帮我寻根铁丝试试。” 午饭时,队伍停下埋锅造饭,小桃借机下了马车,张钦跳上马车为刘瑶诊脉,看到刘瑶手上的镣铐也是发愁不已。 正在愁眉苦脸之际,马车帘子一挑,梁毅探进半个身子来:“瑶儿,怎么还待在马车里?你看天气多好,阳光明媚、春色盎然,出来透透风吧!” 刘瑶借着挑开的车帘,果然春色撩人,刘瑶被关了这么久,心里早盼着能呼吸户外自由的空气,既然梁毅让她出去,她何乐而不为? 刘瑶推开梁毅伸出来搀扶的手,自顾自下了马车。此时已是春末夏初,阳光照在身上有些发热,面前是一条宽阔的官道,官道两旁绿树成荫,伴随着鸟叫虫鸣。 梁毅带回洛阳的人马众多,一眼望不到边,骑兵们分散在道路两边的草地上放马吃草,火头军正在寻找合适的位置埋锅造饭,还有些士兵担任警戒,人虽多,但秩序井然,连声音都带有一种肃然的气息。刘瑶心中暗赞,梁毅治军果然不凡。 “还记得吗?你我那年去江州的时候也是这个时节。”身后传来梁毅低沉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记得。”刘瑶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你我一起策马扬鞭,重走当日的路线,好不好?” 刘瑶抖了抖腕上的银链,讥笑道:“陛下想和这样的我一起策马扬鞭吗?” 梁毅脸露尴尬:“这不是不得已吗?只要你愿意,朕随时可以取下它!” “不敢劳动陛下!” 梁毅也不理会刘瑶的冷淡,挥手招过来两匹马,一匹是他常骑的黑色战马,另一匹是匹枣红马,看马的筋骨神态,也是匹良驹。 “刚才路过的地方有个山谷,谷中百花齐放,甚是好看,朕带你去瞧瞧,走吧!”梁毅做了一个不容置疑的请的手势,脸上似笑非笑。 刘瑶白了他一眼,心知拗不过,索性翻身上马。梁毅在前面领路,二人一前一后往来时路驰去,不多一会儿策马左转,奔上一个不高的山坡。到达山坡顶处,梁毅翻身下马,挥鞭指向前方:“瑶儿,你看!” 刘瑶也下了马,抬眼望去,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凹谷,谷中铺满了各色鲜花,有名的、无名的,红黄蓝紫,争奇斗艳,一阵暖风吹过,花儿高低起伏,犹如阵阵波涛,迎面带来沁人心脾的花香。刘瑶不由得恍了神,脑海中突然闪现她和周雁在峨眉山看雪山云海的日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一勾。梁毅眼见刘瑶露出一丝浅笑,不觉心神荡漾,从身后拥住刘瑶,头搁在刘瑶肩上,柔声道:“你要是喜欢,我天天陪你看!” 刘瑶从回忆中惊觉过来,奋力甩开梁毅的怀抱,跳出一丈开外,厉声道:“陛下,请自重!” 梁毅惊怒,体内一股热气上涌,猛然扑向刘瑶,刘瑶急忙侧身闪过,用腿扫向梁毅下盘,梁毅跳起避开刘瑶攻势,乘身体下降之际,双手拍向刘瑶肩头,刘瑶试图侧身隔开梁毅一掌,却不料身体尚未恢复力道不足,反被梁毅一掌击中后肩,摔倒在地,梁毅乘势压住刘瑶,钳制住刘瑶双臂压在头顶,吻向刘瑶。刘瑶“啊!”的惊叫一声,抬腿踢向梁毅双腿之间,梁毅吃痛,松开刘瑶,刘瑶乘机起身,奔向枣红马,欲骑马逃走,梁毅一急,捡起地上马鞭向刘瑶扫去。马鞭卷着刘瑶的身子将她带到梁毅怀中,梁毅双臂紧紧抱住刘瑶,道:“你休想从朕身边逃脱!”。刘瑶冷哼一声,张嘴咬住梁毅手臂,梁毅吃痛松开手臂,眼见刘瑶再次奔向马匹,梁毅喝道:“站住!你听我说!” 刘瑶竟真的站住,转身看向梁毅。梁毅沉声道:“瑶儿,刚才是朕唐突了你,朕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你随朕回去!” 刘瑶心知自己体力尚未恢复,加上手戴镣铐,硬闯肯定逃不出梁毅的手心,也就顺势下坡道:“既然花已经赏过了,那就回去吧。” 梁毅换上了一副暖心的笑容,道:“既然来了,哪能看一眼就走呢?你看这片花海,这么多花,有没有你喜欢的,朕给你采来。” 刘瑶看了一眼花海,心有所思道:“这些花开在这里是最美的,你采了就毁了它们。” 梁毅一笑:“瑶儿既然如此怜香惜玉,那朕怎能成为辣手摧花之人?走吧!” 二人回到营地,梁毅亲自扶刘瑶上了马车,午餐时又命人送上一壶上等花酒算是赔罪。待撤去食盒,小桃从袖中拿出一根铁丝,刘瑶大喜。待马车启动,刘瑶就一心花在用铁丝拨弄锁孔上,所幸梁毅也没再来纠缠自己。 但下午马车显然偏离了前往江州的道路,而直接赶往沱江就近的码头。看来梁毅要提前走水路,刘瑶心中不免着急,到了船上,自己如果不能打开手铐,逃走就更难了。 到了码头,只见码头上早就停了大大小小数百艘战船,小则可载百人, 分卷阅读63 大则可载千人,其中一艘高大的楼船最为醒目,那楼船长三十余丈,高十余丈,楼分三层,可载二千余人。刘瑶大致估算了一下,梁毅此次带回洛阳的人马大约有十万之众。 梁毅安排刘瑶住在楼船三楼最靠里的舱室,梁毅就住在隔壁,一有什么动静,恐怕逃不过梁毅的耳朵。 待一切安顿下来,天已将晚,刘瑶命小桃打开舱门,出来看风景。暮色中,但见一轮红日已经西沉,留下一抹灿烂,映红了天边的云彩。在这红与黑交辉的暮色下,数百艘战船密密麻麻排布于江面。自己所在楼船的每一层船舱每三步就有一名劲装的士卒笔直立于走廊边沿,底层甲板上除了坐在舷边划船的水手,更是密布了执戈的士卒,落日的余晖映红了他们肃然的面孔,照亮了他们身上的铁衣,刀剑在红色里泛着冷冷的杀意。 刘瑶沿着边沿缓缓走动,神色安然,仿佛在欣赏美景,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瑶儿,此处美景可好?” 刘瑶一笑:“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梁毅笑道:“瑶儿什么时候开始伤春悲秋?” 刘瑶不答,只是继续沿着走廊走动,梁毅在后面跟随:“此刻朕却觉得江山如画。你看天边那朵乌云印染在落日余晖之下,既肃穆又壮观,令朕想起了沙场征战、金戈铁马、血染黄沙。朕南征北战至今二十一载,终于一统六国,从此江山入怀,只差美人并肩,瑶儿,你可愿意与朕共赏这江山?” “我见那红色,只想起蜀国将士流尽的血,陛下英明神武终偿所愿,愿与陛下共赏江山的女子俯拾皆是,又何必是我一人?” “天地间只有你懂朕,朕也懂你。瑶儿,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是你刘家的天下,也非我梁氏的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此乃常理,瑶儿你纵观古今,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若令天下百姓生活富足,你为何不能放下私怨?” 刘瑶轻轻一笑:“那就让我看看陛下的德政!” 梁毅怔愣了半晌,随即恍然大悟道:“瑶儿,你等着,朕定不会让你失望!” 刘瑶也不答话,转了一圈,转回自己的舱室,把门一关,将暗自窃喜的梁毅关在舱门之外。 回房之后,为防梁毅听到动静,刘瑶躲在被子里开手铐,到了后半夜终于将手铐打开,刘瑶长长舒了一口气。 刘瑶悄悄打开窗户,窗户只有一尺见方,人根本不可能从这出去,但足可以观察到船尾士兵的守卫情况。但见守卫士卒依然精神抖擞,刘瑶心中暗自叫苦。她不敢贸然行事,错失唯一的机会,只得合了窗户躺下。 次日,刘瑶没有出门,只打开窗户查看守卫士卒的情况。小桃借机出门查看四处守备动静。刘瑶发现,守卫士卒分成三班,每四个时辰一班,但每层士卒的换班时间不同,加上流动巡逻的士卒,换班时间正好分别错开一个时辰,她这一层的换班时间分别是子时、辰时、申时。如此严密的布防,刘瑶不禁感到一丝绝望,看来不冒险是不可能逃出去的了。 大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自江阳进入长江后更是一日千里,按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到达江陵登陆,到时就更不容易脱身了。眼看船到江州,刘瑶把心一横,决定冒险行事。她打开窗户看了看天色,此时已是亥时,江面一片漆黑。刘瑶换了一身深色紧身衣,将日间张钦给她的一瓶药揣在怀中。她体内余毒尚未清除干净,张钦提前为她配置好了药丸,方便她逃亡途中服用。刘瑶让小桃躺下,点了她的睡穴,她自己冒险,绝不能连累小桃。然后她披了一件大氅走出舱室,用大氅紧紧裹着身子,以免被人看出异样。 “公主,这么晚了您这是干什么?”守在舱门的士卒警惕地问道,看样子是个头目。 “哦,我睡不着,出来透口气。”刘瑶语气平淡,缓缓沿着走廊走到船尾,那名头目手按着腰刀紧随其后。 刘瑶站在船尾,此时身边有三个人,左右两名士卒以及身后的士卒头目。刘瑶回过头,笑问:“小哥是哪里人?当兵几年了?” 那头目没想到刘瑶会和他聊天,不免有些兴奋,答道:“小人家在洛阳,跟着皇上也有四五年了。” “家里都有什么人啊?”刘瑶看似有一句每一句地和那头目聊着,头目也很乐意回答她的问题,“小人家中父母健在……” 突然间,刘瑶伸手一点,那头目张口兀自不动,眼神无比惊愕。刘瑶左右一挥手,左右两边的士卒也同木雕一般。刘瑶甩开大氅,提气纵身一跃,在二层扶手上一停再纵身一跃,没入江中。 “不好了!有人投水了——” “蜀国公主投水了——”船尾一片大乱。 梁毅正在房中批阅奏折,猛听得喊声,大吃一惊,他急忙跨出舱室,沿着人群聚集的方向来到船尾,只见一件大氅落在地上,梁毅捡起大氅,急令停船打捞刘瑶。不少士卒纷纷下水,可是水流湍急,虽只耽误了一小会儿时间,刘瑶竟是无踪无影。 第47章 第 47 章 刘瑶耳听得身后人 分卷阅读64 声鼎沸,知道梁毅定然会派人打捞自己,急忙深吸一口气,顺水潜游。所幸水流极快,刘瑶很快就听不见后面的声音,也不知道游出多远,才敢冒出头来换一口气。又往前游了一段,感觉水流缓了下来,才决定上岸。只是这江面太宽,横渡江面颇费体力,刘瑶本来毒发未愈,待游到岸上已经气喘吁吁,胸口一痛,喷出一口血来。刘瑶急忙取出药瓶,吞下一粒药丸,感觉好了些,才继续往岸上走。 江州本是山城,长江从山脚下穿过,两岸群山环绕,刘瑶不敢进城,只摸黑往山上走去。按照刘瑶的计划,只要摆脱了梁毅的追兵,就赶往峨眉山与皇兄会合。 在山中走了半日,刘瑶又累又饿,此时天已大亮,刘瑶勉强摘了些野果充饥,只是从昨晚半夜出逃,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时辰,刘瑶体力消耗过大,实在是走不动了,又怕追兵追来躲闪不及,便找了棵茂密的大树,飞到树上,坐在树叉上,背倚着一根树干躺了下来。由于极累,刘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睡梦中冷不丁觉得手背上一痛,刘瑶睁开眼睛,却见眼前一条通身碧绿的小蛇正吐着蛇信盯着自己。刘瑶大骇,挥手一击,那条蛇从树上摔了下去,扭动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刘瑶感到手背如灼烧般剧痛,只见手背上有两个牙痕,渗出少量血液。刘瑶知是被美女蛇所伤,急忙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绑住右手手腕,再拼命挤出毒液。做完这些,刘瑶只觉一阵头晕,从树上摔了下来。 待刘瑶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榻上,一个三十多岁打扮朴素的农妇正看着自己,看见刘瑶醒来,那农妇大喜,:“公主,你总算醒了!” 刘瑶大惊,她怎么知道我?“这位大嫂,你认错人了吧?” “公主,不会有错的!我不认识你,可是我当家的和大伯认识你,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呢!” “大恩人?什么大恩人?”刘瑶正要问个究竟,不料屋外大门一响,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桂花——” 桂花一听男人的声音,连忙喜道:“我男人回来了!”便兀自走出屋去,一边走一边说:“当家的,公主醒了。” “当真?太好了!”那男人推门进来,手上还提着一包草药,刘瑶一看那忠厚的面目脱口而出:“石柱!” “公主,你还记得我!”石柱大喜,一边将药交到桂花手上让她去熬药,一边走到刘瑶床旁。 “这些年很多移民苦于战乱都离开了蜀川,你怎么还在这?” “我们兄弟感念公主救命之恩,就一直没走,前几年驸马驻守江州,我哥哥还参了军,帮着驸马守城呢!只可惜还是没守住!” 想起往事,大家心里都是一阵心酸,刘瑶又问起了石头的情况,得知石氏兄弟在江州案平反后拿回了土地,石头还娶了一个漂亮媳妇,生了一个男孩,后来守江州的时候断了一臂,女人跑了,如今带着孩子跟个寡妇凑在一起。 想到石头竟为了蜀国致残,又遭家庭不幸,刘瑶心中很是愧疚。石柱安慰道:“公主不必难过,要不是公主当日救命之恩,我们一家早就死绝了,哪有今天?” 刘瑶想起梁毅正在到处搜捕自己,可能会给石家兄弟带来灭顶之灾,于是问道:“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我在这?” “没有,我也知道公主现在身份特殊,我救公主的事,没让任何人知道。我这里住得偏僻,周围百丈之外都没什么邻居,不会有人打扰。我只告诉了哥哥一声。他如今在镇上一家店里打杂,下了工就会来看你。”刘瑶这才放心。 住了两日,刘瑶感觉身子好了许多,期间石头来看望了她,还到镇上帮她买了一套质地普通的男装。石头告诉她,梁毅正悬赏重金捉拿她,如今镇上到处贴满了她的画像。 这天傍晚,刘瑶和石柱夫妇及几个孩子正在堂屋吃饭,突然院里传来狗吠之声,一群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听得有人大声嚷嚷:“石柱在家么?” 刘瑶和石柱夫妇俱是一惊,刘瑶连忙放下饭碗,闪入后面的厨房。 石柱打开大门,一群官差就涌了进来,为首一人是个独眼龙,一脸凶相:“你就是石柱?” “小人是,不知大人又什么事?” 独眼龙抖出一张画像:“你可见过此人?”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都没细看,怎么就没有?”独眼龙一脸狐疑。 “小人这几日都在山中打猎,根本就没有遇到人。” 独眼龙根本就不相信,他看了看桌上,猛然抓起石柱前襟,冷森森笑道:“没有人,那你告诉我,这多出来的一副碗筷是怎么回事?” 石柱夫妇立马脸色煞白,石柱颤抖着说道:“是、是小女,她她弄脏了碗,所以多拿了一副。” “哪个孩子?” 石头眼睛瞟向了他最大的女孩。 独眼龙看着那个女孩,女孩只有十岁出头,看见凶神恶煞的独眼龙盯着自己,早吓得瑟瑟发抖。独眼龙放开石柱,大步走到女孩旁边,一把把女孩提了起来:“告诉叔叔,这多出来的碗筷是怎么回 分卷阅读65 事?要不说实话,你们一家都活不成,知道吗?” 不仅是这个最大的女孩,其他几个孩子一看独眼龙的凶样,早就吓得哭了起来。一个较小的男孩眼睛不由得看向后门。独眼龙嘴角一勾,猛然放下女孩,正要走向后门,忽然“啊”的一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众人一看,原来是一支筷子插入了独眼龙的喉头。众人大惊,衙役们正要抽刀,忽然后门闪过一片黄色,众衙役纷纷倒地,喉中都插入了一支竹筷。 在石柱一家惊讶的目光中,刘瑶从后门闪了进来,她连忙扶起倒在地上吓坏了的女孩,安慰道:“孩子,别害怕,坏人已经死光了,不会再害你们了。” 石柱这才缓过神来,道:“公主,看来他们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此处不宜久留,公主还是赶紧上路吧。” 刘瑶点了点头,道:“我杀了这么多人,不能连累你们,现在要赶紧把尸体处理掉。” 石柱急道:“公主放心,这里的尸体我会处理,你赶紧走,晚了就走不了了。” 刘瑶心中一阵感激,她怎么能让石柱一家受到连累?隧道:“现在他们刚死,后面的人没有这么快赶来,我们有时间处理干净。” 刘瑶走到院外,见十几匹马就栓在院门外的树干上,又向石柱打听了一下周边的情况,随即有了主意。她让石柱和自己一起把尸体放到马上,吩咐石柱夫妇打扫干净屋内的血迹及屋外的马蹄印。随即骑上一匹马,驱赶着剩余十几匹马沿着门前山路向山上驰去,约莫跑了半个时辰,离石柱家远了,才寻了一个山头,伪造了打斗痕迹,留下了几把佩刀、靴子等物做为打斗的证物,将尸体尽数抛于悬崖之下。 第48章 第 48 章 做完这些,刘瑶换上了衙役的服饰,驱马沿着山路往西面进发。一路上风餐露宿,刘瑶原打算完全走山路,尽管山路难行,好歹安全许多,却不料这几日犯恶心,吐酸水,吃不下任何东西,刘瑶只当自己蛇毒未清,只得冒险先到附近镇上找个大夫开几剂药再说。 刘瑶来到镇上,只见街上到处贴着自己的画像,好在自己是衙役打扮,又用张钦给她的易容药水敷了面,使得整个脸色黝黑,就是熟悉她的人也未必认得她。刘瑶下意识将帽檐往下压了压,尽量不让人看清她的脸,这才骑着马在大街上寻找医馆。可惜在镇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像样的医馆,找当地人打听才知道当地有一家吉祥药铺,老板据说医术了得,当地人治不了的病都是找这位老板看。 刘瑶来到吉祥药铺,门面不算大,但在这镇上也算体面。刘瑶进了药铺,一中年老板正在吩咐伙计出去晒药,看见刘瑶进来,忙笑脸相迎:“官爷可是要抓药?” “我被美女蛇咬了,可能余毒未清,恶心得很,你帮我看看。”刘瑶说着伸出手腕。 “好好好!”老板忙伸手切脉,切了一会儿,老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刘瑶,刘瑶奇怪:“老板,我怎么了?” 老板忙收敛了眼神,道:“你最近感觉如何?” “就是恶心、想吐,吃不下任何东西,有时还会吐酸水。” “喜欢的东西也吃不下吗?” “嗯,即便是前一刻想吃,后一刻又不想吃了。” 老板点了点头,“你这病不好办啊!有些麻烦!” 刘瑶一惊:“老板,我到底怎么了?” “你这毒没有及时清干净,后面吃了药又没有完全对路,所以耽搁了。” 刘瑶心中不免着急:“那可有的治?” “治肯定是有的治,只是事不凑巧,我这里刚好缺了一味药,需要到山上去采,不知官爷等不等得及?” 刘瑶担心在镇上逗留久了恐生事端,忙问:“若缓上一段时间再治会怎么样?” “这就不好说了,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啊!” 刘瑶暗自心惊,没想到那美女蛇毒如此厉害,“既然如此,还请先生采来,我等先生就是。” 老板大喜,“官爷,那就请到后堂稍坐,我让伙计给您沏上一壶好茶,我这就给您采药去!” 刘瑶对着老板一拱手:“如此多谢了,不知您采药需要多长时间?在下实在是公务在身,还请老板海涵!” “只需半日功夫,请官爷稍待!” 老板把刘瑶让进后厅,让伙计沏了一壶茶,便出了药铺。伙计忙着铺子里的生意,刘瑶一个人坐在后厅,一边喝茶,一边等候。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那老板果然回来了,说是药采到了,正让伙计给她煎药,刘瑶有点不好意思:“怎能如此麻烦老板?” 老板笑道:“官爷是急着赶路的,路上不方便煎药,我帮您煎上,带在路上服用岂不方便?” 刘瑶感激老板的热心,不多一会儿,伙计端上来一碗药,刘瑶也不疑心,一饮而尽。 喝完药之后,刘瑶就觉得老板一直在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笑容好生奇怪,刘瑶不免疑心,刚要站起来质问,忽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 分卷阅读66 地上。 只见那老板轻笑一声,一击掌,一群衙役涌进后厅,为首的衙役掰过刘瑶的身子,拿着画像仔细核对刘瑶的样貌,随即满意地站起身来道:“许老板,您算是发大财了,跟着去县里领赏吧!” 第49章 第 49 章 刘瑶再度醒来,已经又在马车上,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马车车顶在头上摇曳,身边立着一个侍女,却不是小桃:“公主,您醒了!”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侍女恭谨地答道:“公主,奴婢名叫百合,是陛下买来专门伺候公主的,至于公主您,奴婢只知道是皇上把您找回来的。” “那小桃呢?” “奴婢不知道什么小桃。” 刘瑶眼睛一闭,想起梁毅那冷酷嗜杀的性子,只怕小桃是凶多吉少了。 “是公主醒了吗?”耳边传来梁毅的声音,随即梁毅一挑车帘进了马车,百合识趣地退了出去。 梁毅一脸关怀:“瑶儿,你身体怎么样?” 刘瑶冷哼一声:“陛下何必惺惺作态?是不是你把小桃杀了?” 梁毅一脸惊诧:“朕何时杀了小桃?”随即玩味地笑道:“她协助你逃跑,朕自然是要罚她,你猜猜朕怎么处罚的她?” 刘瑶看他一脸嬉皮笑脸地样子,不愿遂了他的意,语带不屑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 梁毅坐到塌旁,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你如果猜中,朕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减轻对她的处罚。” 刘瑶背过身去,“无聊!”心里却为小桃未死而感到高兴。 梁毅等了一会儿,见刘瑶不睬他,不禁觉得无趣,也就放下了玩味的心,叹了口气道:“罢罢罢,都说一物降一物,朕是怕了你了。告诉你吧,朕把她配人了。” “配给谁?”刘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不是什么乞丐老头什么的吧?要是那样,小桃一生可就毁了! “是朕的贴身侍卫!”梁毅瞥了一眼刘瑶,“知道她是你蜀国公主看重的人,朕岂敢慢待?” 刘瑶暗中松了一口气,能做梁毅的贴身侍卫,本事和忠诚都不可或缺,相貌也不会太差,小桃能嫁给这样的人,也不算委屈。 看了刘瑶一副释然的样子,梁毅心头玩心又起,低声道:“放心了?朕做得好不好?” 刘瑶白了他一眼:“好不好要小桃自己说,我说算怎么回事?” 梁毅嘴角一勾:“你想见她?” 刘瑶故意激他:“陛下不想让我见?” “这是什么话?朕明日就让她来见你。” 刘瑶心中窃喜,又想起张钦,不知他是不是受到自己连累,于是问道:“那张钦呢?” 梁毅怡然一笑:“哦,你的魏大夫啊!虽然他助你出逃,本应受到惩处,可是毕竟救你有功,朕也不想难为他。你身上的毒也解得差不多了,朕已经派他去军中听用。” 见这两人都没事,刘瑶放下心来,虽说这梁毅待他人冷酷无情,在自己的事情上总算不错。只可惜……,哎!刘瑶心中不住叹惋。 “瑶儿,你心中总是记挂着别人,什么时候记挂一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梁毅轻叹着说了这样一句话。 “呵!我还需要记挂自己吗?我还能为自己做主吗?”刘瑶不由得自嘲道。 “能!你不记得朕跟你说过的话?那都是朕的肺腑之言!”梁毅眼中闪出明亮的光彩。 刘瑶避开梁毅的眼神,转过身去,冷然道:“你我之间有着消不去的国仇家恨,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这也是我的肺腑之言!” 梁毅一把掰过刘瑶的身子,直视刘瑶的眼睛:“你守着这些国仇家恨就能复仇吗?瑶儿,你应该清楚,蜀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你就是恨朕一生,也于事无补!再说就算你恨朕一生,你就能幸福吗?” 刘瑶撇过头:“我幸福不幸福,与你何干?” “可是朕能让你幸福,朕愿意你幸福!只要你放下国仇家恨,朕保证让你拥有这世上所有女子倾尽一生都难以得到的东西,答应朕,好不好?”梁毅双眼炙热地盯着刘瑶。 刘瑶沉默以对。 “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不为腹中的孩子着想?” “孩子?哪来的孩子?”刘瑶一脸困惑。 “你不知道吧?你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在吉祥药铺求医时就是被老板诊出了喜脉才让他知道了你的身份,所以才偷偷通知衙门设计抓了你。” 原来如此!难怪那个老板当时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自己,原来是自己疏忽了,才被人钻了空子! “这个孩子是你跟周雁的吧?你就忍心让他唯一的孩子尚未出生就胎死腹中?” “……”刘瑶脑子一片空白,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对于这个突然来的孩子,她想不出自己该怎么办。 见刘瑶恍惚的样子,梁毅道:“这件事情来得突然,你也不用急着做决定,等 分卷阅读67 想好了再告诉朕。你有什么需要也只管说,只要朕办得到,定不会委屈了你。” “难道你肯为这孩子做点什么?”刘瑶缓过神来问道。 “你的孩子要在梁宫长大,就要有一个适合梁宫的身份,朕愿意给他这个身份。”梁毅笃定道。 “你的意思是——?” “朕愿意把他当做亲子,以后他就是梁国的皇子。” “呵呵,呵呵呵……”刘瑶不可置信地笑了起来:“我没有听错吧?睥睨天下的梁皇居然会自愿充当别人孩子的父亲?” “只是为你而已!除了你,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让朕这么做!瑶儿,朕对你所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你要相信朕!相信朕,也给你,给你腹中孩子一个机会!”梁毅目光更加恳切。 “……”刘瑶侧过脸去,她无法面对梁毅热切的目光,良久,缓缓道:“你让我想一想,想一想……” 第二天,梁毅果然让人带来了小桃,见小桃带着新妇的娇羞,言语之间含着对丈夫的满意,刘瑶彻底放下心来,她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自己和孩子的未来。 刘瑶从心底里还是不能接受成为梁毅的妃嫔,那意味着对蜀国的背叛,对列祖列宗的背叛,可是刘瑶实在不忍心搭上孩子的性命,唯一的办法只有逃走,可是经历了上次的出逃事件,梁毅对自己的警戒就如同铁桶一般找不到一丝缝隙,不仅给她戴上了手铐,还戴上了脚镣,每日侍卫统领还亲自检查,令刘瑶大为苦恼。 马车一路前行赶往洛阳,二十多天后终于抵达洛阳,刘瑶坐在马车上,挑开车帘遥望洛阳城,只见洛阳城头巍峨高耸、暮色中更显庄严肃穆,刘瑶心中暗苦:难道我要在这个牢笼里渡过一生? 第50章 第 50 章 马车进城后直接驶往皇宫,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宫殿越来越近,刘瑶有一种窒息的感觉。马车在一处宫苑内停了下来,百合扶着刘瑶下了马车,只见一位掌事宫女领着一帮宫女太监早就等在那里,见到刘瑶,那掌事宫女垂首拜道:“瑶华宫掌事宫女夏荷携宫人参见公主!”众人也纷纷行礼。 “免礼!”刘瑶语气平淡,她扫了一眼夏荷,只见她一双美目透着精光,看来是个精明的人,自己日后还是要小心着她点。 刘瑶随着夏荷走进寝殿,一路上没有心思细看园中景致,只留心着道路及方便藏身之处。宫中隐匿之处颇多,那些地方果然藏了许多暗卫,从气息上判断,都是个中高手。好一张天罗地网,不知自己该如何逃离?只走了一段路,刘瑶就觉得宫苑颇大,布局精巧,宫内繁花似锦、绿树成荫,亭台楼阁掩映其中,假山流水参差其内,颇有些意境之美,虽比不上萧贵妃当年居住的云水宫中的仙气,其灵秀之气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中暗自赞叹,梁国不愧是大国,随便一个宫室就当得过蜀国最好的宫苑。 刘瑶住进了瑶华宫,夏荷嫌百合做事不周到,借故遣去了其他宫,刘瑶的饮食起居便由夏荷亲自照顾。刘瑶很快发现,这个夏荷很有眼力劲,不同于映雪的心直口快,也不同于小桃的木讷忠诚、百合的胆小谨慎,这个夏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尤善于揣摩自己的心思,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又恰到好处,刘瑶直觉得这个夏荷就是梁毅专门派来攻克自己的,心中暗暗叫苦。 刘瑶对夏荷起了防范之心,自然在她面前不动声色,又想着自己的心事,宫苑再美也无心欣赏,只每日想方设法把夏荷打发出去,把自己锁在房中苦思冥想,可惜毫无对策。 每日里都有太医前来请脉、开方,每一日都要喝下苦味的汤药和各种补品。这样的日子乏味而愁苦。梁毅见她烦闷,让人送来了各种奇巧的玩意供她解闷,时不时来宫里坐一坐,有时看见刘瑶心情好,还陪她下棋抚琴,若是刘瑶心情不好,他就说些不知天南地北的笑话,总能逗得刘瑶开怀一笑。 眼看自己怀孕已经快三个月了,若还不能逃走,再过些时日,肚子大了就更难逃走,刘瑶心中暗暗着急。看来不冒险是不行了,她手抚腹部,心中暗道:孩子,别怪为娘狠心,但愿苍天保你平安! 这一日刘瑶未像平日一般早起,夏荷端着水盆进来伺候时发现刘瑶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夏荷吓得赶紧传了太医。太医给刘瑶把脉,脸上一脸困惑,夏荷见状,急忙问道:“太医,公主这是怎么了?” “这——”太医脸上冒出汗来,“公主脉象紊乱,下官还需再看看。”太医换过刘瑶的另一只手继续把脉,可是把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刘瑶到底得了什么病。夏荷急得又招了太医院几位最好的太医联合诊治,结果也是一样。梁毅下朝后听说刘瑶昏倒,查不出病因,也急忙赶了过来。 “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再断不出来,朕砍了你们!”梁毅指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太医厉声骂道。 “陛下,臣听说公主一向都由张钦诊治,若寻他来,定能知道公主的病。”一个老太医瑟瑟发抖地奏道。 梁毅如梦方醒:“快,快宣!” 自从刘瑶上次在船上逃走之后,张钦就 分卷阅读68 被梁毅揭穿了身份,留在军中充当军医。张钦接到圣旨,急急忙忙赶来,他给刘瑶一把脉,心中就清楚了几分:“陛下,公主素有旧疾,最近思虑过重、郁结于心,引发了旧疾,待臣为她针灸治疗。” “好,快快治来!” 张钦拿着银针对着刘瑶的几个穴位扎了几针,刘瑶终于醒来。梁毅看见刘瑶苏醒,大喜过望:“瑶儿,你觉得怎么样?” 张钦连忙奏道:“陛下,公主旧疾复发,已伤及腹中胎儿,公主这段时间需要卧床静养,受不得任何刺激!” 梁毅点了点头:“好,你是公主旧人,好生宽慰于她!”说罢,带着众人走出了寝殿。殿中只剩下张钦与刘瑶两人。 张钦责怨地看了一眼刘瑶,低声说道:“公主,你怎能如此不珍惜自己?你这样差点流产,知道吗?” 刘瑶恳切地望向张钦: “我知道,可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不能长留于此,张钦,你帮帮我,帮我保住这个孩子!” “保住这个孩子没有问题,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按时服用,腹中胎儿自能无恙,只是你再也不能调乱内息,否则我也保不住这个孩子。其他的事我尽量帮你周全!” “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 张钦横了刘瑶一眼,转身走出殿门,却见梁毅依然站在殿门外,心中不觉暗叹了一声,上前躬身回道:“陛下,公主旧疾复发,身体虚弱,陛下若想母子无恙,还需让公主保持心情舒畅才行。” 梁毅仰天长叹了一声:“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梁毅命人解除了刘瑶身上的镣铐,又找来小桃陪刘瑶解闷,但刘瑶身体始终不见起色。 刘瑶服用了几天汤剂,自觉腹中胎儿已经稳固,这天深夜,刘瑶悄悄起身,看到旁边睡榻上的夏荷正睡得香甜,伸手一点点了她的睡穴,然后悄悄换了一身深色紧身衣。悄悄打开窗户,对面的一棵大树上影影绰绰藏着一个人影,刘瑶知道,那是一个暗卫。刘瑶抓起一个花瓶往殿外空地上掷去,随着瓶子的碎裂声响起,数十条黑影迅速飞下殿外空地。刘瑶迅速奔向后窗,打开窗户,跃到廊下大梁上,待几条人影飞过屋顶,刘瑶飞身跃到一棵树上,借着树荫的庇护在树间移动。 “什么人?”一把钢刀突然横在刘瑶眼前,刘瑶一看,是个暗卫,抬手一枚银针飞出,那暗卫来不及吭一声就要栽倒,刘瑶扶住他的身子将他挂在树上。然而刚才的那一声喝还是惊动了周围的暗卫,有十多条人影聚集过来。 “谁?快出来!” 刘瑶急中生智,模仿刚才暗卫的声音:“殿前有刺客!快去!”那十多条人影闻言迅速飞往殿前。 刘瑶急忙往相反方向移动。 “不对!刚才那人是刺客!”刚才飞过去的暗卫当中有一人突然醒悟,在他的提醒下,众人持刀向刘瑶这个方向追来。刘瑶急忙提气,往宫外飞奔。一路上看见阻拦的暗卫,就是一枚飞针结果性命。 眼看就要越过瑶华宫的宫墙,一张大网突然迎面而下。刘瑶猝不及防被罩在了网下。暗卫统领笑着从暗处走了出来:“陛下为防你逃走,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公主还是不要枉费心机了!” 刘瑶闻言,脸上煞白。 第51章 第 51 章 刘瑶被暗卫押回寝宫,不一会儿,梁毅就闻讯赶到。灯光下,梁毅面色铁青,他喝退众人,一把抓起刘瑶前襟,怒道:“朕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你不惜伤害自己、伤害自己孩儿的性命也要离开朕,朕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到底怎样才能知足?你说,你说!” 刘瑶惨然一笑:“陛下没有对我不好,只是我是亡国之人,怎能待在陛下的宫中?” 梁毅颓然放下刘瑶,眼含痛楚道:“你说,你到底想要怎样?” “放我走,或者杀了我!” 梁毅闭目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转过头来,锐利的目光看向刘瑶:“看来是朕对你太好了,惯坏了你!刘瑶,你给朕听着,朕不会放你走,也不会让你死,你乘早死了这颗心,安心在宫里住着吧!”说罢转身欲走。刘瑶心中悲愤,沧然道:“难道你要将我囚禁至死?” 梁毅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马上决然道:“刘瑶,这是你自找的,你不要怪我!”说罢大步走到门前,突然又回头对刘瑶道:“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朕!” 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随即传来梁毅冷酷而威严的声音:“你们都给朕听着,屋里的人要是出了任何差错,你们都得陪葬!” “是!”那是众人战栗的声音。 自那日后,梁毅再也没有来过,连小桃也失去了踪影。刘瑶再次被套上了枷锁,武功也被封住,她在寝宫之中任何时候身边都有几个人陪着,连睡觉也不例外。刘瑶知道,她再也逃不出这个牢笼。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涌上心头,她该怎么办?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而乏味,沉闷而寂寥,刘瑶待在寝宫里闷了十多天,实在憋闷不住,在夏荷的搀扶下走出大殿。来到殿外,刘瑶 分卷阅读69 这才仔细端详起来,只见前后几进宫室画栋雕梁,横向除偏院外有回廊相连,假山、凉亭、太湖石参差其中,空地上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颇有些江南园林的味道。又来到后园,园中有一巨大的荷花池,漫天的莲叶挤挤挨挨盖住了半个水面,粉红的莲花张开层层花瓣挺立于一片碧玉当中。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池中有一小舟,夏荷扶刘瑶登上小舟,左右各有一护卫护在身旁,大抵是怕刘瑶突然投水吧。太监划动双桨,水面荡开一线,莲叶向两侧散开,不一会小舟就埋没在荷叶当中。阵阵荷香沁人心脾,刘瑶不觉神清气爽,随手摘下一朵荷花在手中赏玩。一行人来到湖中凉亭,刘瑶坐在石凳之上极目四望,园子极大,四周假山怪石林立、杨柳拂堤,远处还有竹林,看起来甚是清幽。天气有些微热,池中微风徐来,吹得人无比舒畅。 “公主,这个瑶华宫是□□高皇帝为他最宠爱的华妃娘娘所建。娘娘是南方人,因此建园子的时候便吸纳了许多江南园林的特点,园中许多山石都是从南方运来。可惜华妃娘娘福浅命薄,没有几年就撒手人寰。□□皇帝睹物思人,伤心欲绝。他怕旁人破坏了园中旧貌,惊扰了娘娘的灵魂,从不许其他嫔妃入住。□□驾崩后,华妃娘娘的儿子继承帝位,为缅怀母亲,就下旨封了这园子,因此这数十年来,瑶华宫就一直荒废着。直到今年,陛下才下旨重修瑶华宫,众人都以为陛下要立皇后,却不想是为了迎接公主。”夏荷嘴上滔滔不绝。 “你是为你家陛下做说客的吗?”刘瑶冷冷瞥了她一眼。 “冤枉啊,公主!奴婢只是为公主说话解闷,可从来没有多想。况且奴婢嘴笨,如何当得了说客?”夏荷急忙解释。 这个夏荷,口齿伶俐,察言观色,若说她嘴笨,这世上便没有嘴笨之人。刘瑶也不理她,只顾欣赏周围景色。 “池子那边原来摆放了许多盆牡丹,春末的时候那牡丹开得可艳呢,简直亮花人眼,可惜花期已过,陛下怕公主看了伤心,就命人撤了。” 这个夏荷,一句都不离她的陛下!这个梁毅也是,他如何知道她会触景伤情? “公主快看,那对鸳鸯!”顺着夏荷的手指看去,原来是一对鸳鸯正在交颈缠绵。 刘瑶不禁想起周雁,心中一阵刺痛:此刻他又在哪里? 口中突然一阵泛酸,刘瑶吐了起来。最近刘瑶呕吐越来越频繁,难道这是那个孩子在以这种方式向她昭示他的存在?他应该很想来到这个世上吧?想到自己为了逃脱差点害了这个孩子的性命,刘瑶不由得感到愧疚。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一种柔软的爱意油然升起。 想到这个孩子出生以后很可能跟自己一样被囚禁一生,刘瑶心头立即笼罩上了一层乌云。自己被俘几个月来,已经饱受囚禁之苦,人生若是拘于这方寸之间,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想到这样单调乏味的日子要过一辈子,刘瑶就感到深深的恐惧和绝望,而她的孩子一出生便要承受这种命运,没有自由、没有快乐、没有爱人,甚至从没有机会体会恣意挥洒和酣畅淋漓,这样的人生与杀了他又有什么不同?可即便她和孩子付出这样的代价,能改变什么呢?蜀国的江山能回来吗?祖宗的基业能够挽回吗?刘瑶不由得苦笑,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复国,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幻想罢了。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牺牲他?为什么一定要他为了一个根本不复存在的东西浪费一生?想到这里,脑中又突然响起梁毅的话:“朕愿意把他当做亲子,以后他就是梁国的皇子。”“你要相信朕!相信朕,也给你,给你腹中孩子一个机会!”当时觉得不可置信,定然是他为达到目的而胡乱诓骗她的话,可此刻想来,却觉得还是有那么几分可能性。 她又想起过往,梁毅以纪籍的身份同她交往,堂堂皇帝,扮做女人被她当众戏弄,若无真心,怎肯如此?他救她逃过刺客刺杀,若一心只为国事,何必多此一举?少了她,他应该早就平定了蜀川。又想起汉中对峙,她用鼠疫毒害他、用猛兽袭击他,他却从未对自己下狠手,若是换了旁人,早就放火烧山了吧?刘瑶这么想着。之前夹杂着国事,她一直对梁毅抱有成见,如今国事已然成空,刘瑶才发现,自己遗漏了很多东西。 “我累了,回去吧。”刘瑶怏怏道。 回到房中,刘瑶脑中各种思绪还是此起彼伏,搅得她烦闷不安。 “有书看吗?”刘瑶问。 “有!陛下知道公主爱看书,早就令人准备了各种书籍,都放在书房呢!”夏荷应道。 刘瑶是首次来到书房,打开房门就看见室内充满了悦目的荧光,顺着光源看去,书桌上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摆放在一个木质底座上,那底座刻的是个侍女,双手举过左肩,托着明珠。 夜明珠!刘瑶认得,那是梁毅送她两次都没有送出的礼物。刘瑶疾步来到书桌前,手抚明珠,若有所思。 “还喜欢这珠子吗?”正在她痴愣之际,不知什么时候梁毅已经来到了她面前。他忍着性子十多天没有来看刘瑶,今天听说刘瑶主动走出了房间,便忍不住过来看一看。 分卷阅读70 刘瑶蓦然抬头,从沉思中醒过神来,为掩饰自己的失态,忙道:“陛下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朕见你出神,便没让人通报,没吓着你吧?” “怎么会?”刘瑶慌忙撇过脸去。 梁毅饶有兴趣地回忆起两人在成都客栈中欣赏夜明珠的场景。 “那时陛下身着女装!”刘瑶笑道。 “瑶儿若是喜欢,朕就再穿一回!”梁毅笑容明朗。 “不敢,那时不知陛下身份,是我无礼,如今既知身份,哪里还敢造次?” “朕这里,瑶儿做什么都不过分!” “当真?” “当真!” “若我只想陛下做我孩儿的父亲,我却不想做陛下的嫔妃,陛下可愿意?” 梁毅眉头一皱,在书房中来回踱了几个圈,微微一笑道:“这恐怕有些难!不是朕不愿意,皇室子孙血脉必须清楚,没有母亲,孩子从何而来?难道瑶儿愿意将亲生孩儿交于她人抚养?” 刘瑶心中一窒,若是交给别的嫔妃,孩子不知其母不知其父,就真的成了梁氏子孙了。 见刘瑶犹豫,梁毅道:“不如你先答应做朕的嫔妃,朕答应除非你愿意,朕绝不用强!” 刘瑶看向梁毅,惯于玩笑的脸上难得现出真诚的目光。刘瑶心中咯噔一下,“陛下不觉得委屈吗?” “为自己喜欢的女人做事,怎么会委屈?” “我是蜀国辅国长公主兼摄政王,陛下给我名分,如何说服前朝、后宫?”亡国公主被封嫔妃的事并不鲜见,但她这样一位特殊的公主,梁国大臣恐怕不会答应。 “梁国是朕的天下,难道朕还不能封一个妃子吗?”梁毅英俊的脸上露出十足的自信。 “既然陛下不怕引起事端,我又有什么顾虑?”刘瑶索性豁了出去,为了这个孩子,她顾不得气节和名声了。 “好,朕这就下诏!”梁毅当天就下了旨意,诏文如下:“原蜀国长公主刘瑶聪慧敏捷、,端庄淑睿、文武俱佳,乃不世之才,又承恩露,孕育皇嗣,深得朕心,着即册封为辰妃!” 自封妃之后,梁毅撤掉了大部分埋伏于宫中的暗卫。 第52章 第 52 章 梁毅的旨意立即在后宫及朝堂掀起轩然大波。 首先发难的是后宫。梁毅佳丽无数,却没有皇后,一直由田贵妃代行皇后权柄。田贵妃是梁国丞相田丰独女。自梁毅登基以来,田丰总揽梁国内政,将国内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为梁毅在外征伐各国提供了一个稳定的后方,梁毅对他十分倚重,也正因为如此,田贵妃在后宫颇得宠幸,田家是梁国朝堂的第一大势力。可惜田贵妃承恩十余年始终无所出,使得田氏一族颇为焦虑,田贵妃更是想尽了各种办法求子,可惜都未能如愿。除田贵妃外,还有徐德妃,户部尚书徐茂德之女,赵惠妃,谏议大夫赵如流之女,家族都有些势力,可惜各自也只得一女。只有一位王修容生得一子,名梁真,年已十五岁,母家却是毫无势力可言。 当天下午,田贵妃身着盛装来到梁毅寝宫面圣:“陛下,那刘瑶是敌国公主,又是摄政王,她与陛下有灭国之仇,陛下留她在身边,若是图谋不轨,谋害陛下,该如何是好?” “她怀有朕的骨肉,朕相信她不会对朕不利!”梁毅淡然道。 “臣妾问过太医,她腹中孩儿已有三月,而三个月前正是她与驸马周雁完婚之时,臣妾恐怕这孩子是她与周雁之子。” 梁毅脸色非常难看,“是不是朕的孩子难道朕不清楚?” “陛下恕罪!”田贵妃连忙跪下请罪:“臣妾也是为陛下着想!” “朕知爱妃一心为朕,朕不怪你,你起来吧!”梁毅和颜悦色地扶起田贵妃。 “陛下,纵然孩子确是陛下之子,可那刘瑶陛下万万不可留在身边!陛下若顾念骨肉,可将孩子交于臣妾抚养,臣妾一定对他视如己出!”田贵妃又进言道。 “爱妃当朕是什么人?杀其母、夺其子,朕是这样的暴君吗?”梁毅不满道。 “陛下,臣妾绝无此意!”贵妃再次下拜,“事关国家社稷、陛下安危,还请陛下三思!陛下若不愿杀她,可将她囚于冷宫。她一个亡国公主,曾经行刺于陛下,陛下能饶她性命已是格外开恩,陛下这么做,世人只会称赞陛下仁德,断无诋毁陛下之理!” 梁毅淡然一笑:“爱妃多虑了,刘瑶绝非行奸使诈之人,她既肯答应朕,就会真心对待朕。为了孩子,她也会尽心服侍朕!” 田贵妃心中恼怒,自刘瑶进宫以来,梁毅经常光顾瑶华宫,如今又一心封她为妃,不知那个刘瑶给梁毅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把一个从不在女人身上留情的梁皇陛下迷得神魂颠倒,如此看来,这个刘瑶的确是个祸害,非除不可!想到这里,田贵妃道:“陛下宅心仁厚,却不知人心诡诈!臣妾听说那刘瑶惯使诈计,她害得将士得鼠疫而死,又驱使狼虫虎豹谋害陛下,这种人怎么会是良善之辈?陛下不可不察! 分卷阅读71 ” 梁毅不屑道:“那是两军对擂,与是否奸诈无关,朕也曾使计害得她被刘继撤了兵权,朕才有机会攻入蜀川夺了她家天下。此事朕自有分寸,爱妃不必烦恼!”田贵妃还想说些什么,梁毅已经不耐烦了,道:“时间不早了,爱妃还是早些回宫休息去吧!”田贵妃见梁毅下了逐客令,无奈只好告退! 田贵妃回到寝宫,想起梁毅对刘瑶的偏袒,愈发不忿,遂命宫人请来徐德妃和赵慧妃到昭阳宫中一叙。二妃虽说平时妒忌田贵妃的椒房专宠,对田贵妃的骄横跋扈私下也颇多微词,但在刘瑶封妃这件事上,态度却是惊人的一致,因为从女人的直觉出发,梁毅对刘瑶的宠爱太不寻常,若让刘瑶得了机会,还不成了她们的心腹之患? 三妃在宫中计议良久,之后二妃从昭阳宫中出来,梳妆打扮后一同来到梁毅寝宫劝谏,可惜同样被梁毅打发了回去。 第53章 第 53 章 后宫女子好打发,前朝的大臣却不易对付。次日早朝,丞相联合三公九卿向梁毅劝谏,田丞相首先出列:“陛下,臣闻忠臣不懈于外,后妃恭谨于内,方得天下大治、四海升平。今陛下擒四海之力,方平蜀川,然蜀帝未擒,蜀民复国之心不死,陛下却将其摄政王封于内廷,陛下就不怕那刘瑶效仿妲己祸乱朝纲取而代之么?” 梁毅哈哈大笑:“丞相此言差矣,刘瑶不是妲己,朕也不是商纣王!刘瑶作为蜀国辅国公主力保蜀国江山十二年不倒,数次解救蜀国于危难,如此忠贞大才,岂是红颜祸水可比?她若是男子,朕欲求之而封将拜相,是女子,朕纳之于后宫又有何不可?” 田丰声如洪钟:“陛下一片爱才之心,只怕刘瑶却未必肯领受,臣闻刘瑶被陛下俘获以来,数次设计逃离,从未有归顺之举,如今她突然答应封妃,岂不蹊跷?陛下也说她是忠贞之人,既是忠贞之人,如何肯委身伺敌?她若暗含不轨之心,则陛下危矣,梁国危矣!求陛下以社稷江山为重,收回成命!” 梁毅不以为意,笑道:“爱卿不必过虑,刘瑶虽是女子,却是一诺千金的君子,既然她已经答应,就绝不会行此阳奉阴违之事!” 田丰挺直了腰杆,正色凛然道:“陛下差矣,赫赫宗周,褒姒灭之!纣王宠幸妲己,不会相信妲己祸国殃民,吴王宠爱西子,西子在吴王眼中又岂是越国细作?陛下万不可以被美色迷了心智,祸及家国啊!” 谏议大夫赵如流出列:“田丞相言之有理,刘瑶忠贞,忠的是她蜀国,陛下是她灭国的仇人,她对陛下只会恨之入骨,陛下万不可被她花言巧语迷惑而引狼入室!” 户部尚书徐茂德出列:“田丞相忠心爱国,一片赤诚之言,请陛下三思!” 梁毅勃然大怒:“你们事朕多年,难道朕在你们眼中就是这样一个好色昏君?” “臣不敢!”田丰等人连忙跪倒,田丰慷慨陈词:“臣等只是据实以奏!吴王在遇西子之前未必不是明君,纣王若不是有了妲己,也未必灭国。请陛下以史为鉴,收回成命!” “请陛下三思而行!” “请陛下收回成命!” …… 群臣一个接一个拜倒于地,一下子跪满了整个大殿。梁毅自登基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不由变了脸色,厉声道:“你们是要逼宫不成?” 田丰朗声答道:“臣不敢!犯言直谏乃臣子本分,若陛下一意孤行,臣等情愿跪死在金銮殿!” “臣等死谏!” “臣等死谏!” …… 梁毅霍然从御座上站起,冷笑道:“既然你们想跪,就跪着吧,退朝!”一甩袍袖,愤然离开大殿。 梁毅一脸气色回到御书房,太监总管高欢连忙敬上一杯茶。梁毅一边品茶,一边想着刚才朝上的事,气色稍缓,对高欢道:“你派个人去看着他们,有什么事立即报朕!” “是!”高总管连忙下去吩咐。 梁毅在御书房看了会奏折,奏折中十有八九都是劝阻他封刘瑶为妃的,梁毅看着心中气闷,将劝谏的奏折全部推在一边,只挑了些其他的奏折批复。 “陛下,各位大人还在金殿上跪着呢!”高欢小心翼翼地前来回禀。 梁毅想了想,“你去把四虎宣来。”四虎指的是梁毅手下五虎大将中余下的四位:大将军陆广、骠骑将军鲁明、车骑将军霍允、卫将军李凡,这四人是军中除了他以外威望最高的四名将领。不多时四虎来见,梁毅开门见山:“可知朕请你们来所为何事?” 四虎面面相觑,陆广拱手答道:“可是为了蜀国公主一事?” 梁毅点点头,“爱卿猜得不错!朕很奇怪,平时你们从不关心朕后宫之事,怎么今日你们倒和那些文臣掺和在一块?” “这——”陆广道:“我等也不是非要和文臣们掺和,只是觉得丞相他们说得有道理。” 梁毅锐利的目光扫视四人,“你们也相信朕是色令智昏之人?” “不不不!陛下 分卷阅读72 英明神武,哪里是这种人?”四虎忙不迭地否认。 “那你们还学文臣死谏,谏个什么?” “这——”四虎对视了一眼,陆广犹豫了一下,道:“我等其实也没有死谏,只是刘瑶是蜀国公主,武艺高强、智谋出众,我等怕对陛下不利。” 梁毅看了看陆广,笑道:“朕记得你当初是草寇,朕收你之时,不少文臣也劝朕,说你脑后有反骨,他日必定造反,劝朕不要养虎为患,朕要是听了他们的话,可有今天的大将军?” 陆广汗然垂首:“臣惭愧!臣不再劝谏!” 梁毅又看向鲁明:“朕记得你的夫人是抢来的吧?她还是你仇人之女,你怎么不担心她会借机杀你?” 鲁明胸有成竹地答道:“末将有这个把握她不会杀我!” 梁毅用同样确信的语气答道:“朕也同样有这个把握,辰妃不会害朕!” 鲁明一下明白了帝王的心意,原来皇帝是和他一样的人,不禁有惺惺相惜之感,惭愧道:“末将愚钝,请陛下赎罪!” 梁毅又看向霍允:“霍将军,你做事最为周正,难道你也认为刘瑶会是祸国之人?” 霍允恭谨地答道:“陛下,臣历来钦佩辰妃娘娘以女子之身行保家卫国之举,臣不相信她会做那种祸国殃民之事。” “好!”梁毅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李凡,“那你呢?” 李凡看了看形势,道:“既然三位将军对辰妃之事都无异议,臣也无异议。” 梁毅欣然一笑:“既然四位都对辰妃之事没有异议,那就请四位帮朕一个忙,到殿中劝说众位同僚回家如何?” “臣等遵命!”四人领命而去。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高总管兴冲冲来报:“陛下,四位将军的劝说真是有效,武将们都已经回家了,还有一些官职低微的文官也陆陆续续回家了。” 梁毅哈哈笑道:“那些官职低微的文官劝谏,无非是看长官脸色行事,不敢得罪丞相而已,如今有大将军相劝,他们也不敢驳了大将军的面子,好歹已经陪丞相跪了小半天,尽了人事,还不赶紧开溜?” 高总管谄笑道:“陛下真是英明,这样下去,丞相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 梁毅摇头:“可不能这样掉以轻心,田丰还是有一帮死党的。传令给太医院,让他们派几个人到金殿伺候,不能让一人出事,另外传令御膳房,给金殿的诸位大人们准备午膳。” “是!皇上真乃仁爱之君!” “少拍马屁!” 第54章 第 54 章 梁毅眼见事情如预料般进展,不由得心下高兴,吩咐摆驾瑶华宫,与刘瑶共进午膳。 御撵在瑶华宫外停下,刘瑶早就得了圣旨在宫门外迎候。此时的刘瑶已经去除了镣铐,穿上了符合嫔妃身份的宫装。梁毅往日见过的刘瑶都是穿着简单的服饰,素面朝天,给他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天然美感,今日见她身着华贵的宫装,略施粉黛,就如同九天仙女,不由得心花怒放,扶起跪在地上的刘瑶道:“爱妃以后见朕,不必行跪拜之礼。”便牵了刘瑶的手,笑语盈盈进入正殿。 说是一起共进午膳,但梁毅毕竟是九五之尊,他人怎能与他同桌吃饭?梁毅面前摆的是大桌,刘瑶面前摆的是小桌,桌上摆放的是各自喜欢的菜肴。虽然御膳房一直都照顾刘瑶的口味,做的都是她爱吃的菜品,但今天菜肴的丰盛和地道还是让刘瑶吃了一惊。看见刘瑶眼中的惊喜,梁毅笑道:“这些菜可还合爱妃的口味?” 刘瑶赞道:“这些菜就如同母妃宫中烧制的一般,不知陛下从哪里请来的厨师?” 梁毅不无得意:“自然是把你母妃宫里的厨师请了来,爱妃可满意?” 刘瑶连忙起身施礼:“臣妾谢陛下隆恩!” “叫你不必多礼!”梁毅走到刘瑶跟前扶起刘瑶,见刘瑶低头,笑着拿起刘瑶的筷子夹起刘瑶最爱吃的一个红烧狮子头道: “爱妃喜欢的菜,朕也要尝上几口。” 说着,放到口里细细品尝,赞不绝口道:“嗯,味道果然比一般的鲜美,里面多加了一些葱蒜吧?” “用的汤料也是特别熬制,这是那位厨师的祖传秘方呢!” 梁毅乘机坐在刘瑶旁边,揽住刘瑶的臂膀,笑道:“爱妃的口味果然不错,朕以后要多尝尝爱妃喜欢的味道!” 刘瑶身子一僵:“陛下——”想说陛下自重,可是当着众宫人的面又不好开口,毕竟她名义上是梁毅的妃子,梁毅这样的动作无可厚非。 梁毅附在刘瑶耳旁,笑眯眯地轻声道:“做个样子而已,不必紧张!”见刘瑶还是一脸紧张,梁毅放开手,又夹了一道菜,拿到刘瑶嘴边,“来,朕喂你!” 刘瑶尴尬地张了嘴,吃了梁毅喂来的菜,梁毅很是满意,索性让人把自己的碗筷拿过来,与刘瑶同桌吃饭。 这顿饭梁毅吃得是浑身畅快,刘瑶则时时防备着梁毅的花样百出,真是心惊肉跳。 用过午膳,梁毅又提出要与 分卷阅读73 刘瑶一同逛御花园,刘瑶只得答应。于是梁毅挽着刘瑶的手来到御花园中,在太液池中泛了一下午舟。湖上凉风习习驱散了午后的炎热,风中掺杂着阵阵花香,梁毅亲手在池中摘了一朵盛开的荷花给刘瑶戴上,欣赏着刘瑶美如仙子的仪态,啧啧赞道:“爱妃真如仙子下凡,不如朕就封你为荷花仙子如何?”弄得刘瑶只得羞涩地躲开他的目光。宫人们还从未看过一向威严的皇帝变得如此多情,只恨自己不是被宠的那一个。 梁毅对刘瑶的亲昵举动立即传遍了后宫,众嫔妃对刘瑶是又妒忌又羡慕。 眼看天色将晚,梁毅又将刘瑶带进自己的寝宫永延宫,这是刘瑶第一次走进梁毅的寝宫,较之于瑶华宫,梁毅的寝宫恢弘霸气,一如他的主人。走进梁毅住宿的勤政殿,刘瑶一眼就看见龙床对面的一面墙上挂着的一副仕女图,图中那一身戎装的女子,不是她是谁? “陛下——” 梁毅见刘瑶露出惊讶的表情,笑道:“这是朕登基之初派人搞到的你的画像。自朕第一眼看到你的画像,就将它挂在这里,算起来已经有□□年了。” 刘瑶心中一颤,没想到梁毅竟然记挂了自己这么久,但依然沉默不语,视线转到书桌上,一个白色的花瓶内,插着一支熟悉的羽箭。刘瑶走上去拿起那支羽箭,尾端赫然刻着一个“九”字,那不是自己的羽箭吗?怎么会在这里? 仿佛看透了刘瑶的困惑,梁毅走在刘瑶身后,轻声道:“这支箭说起来还是你送给朕的呢!” “我何时——”刘瑶突然醒悟,自己当年在剑阁不是射过梁毅一箭吗?“难道是——” “不错,正是当初你在剑阁射朕的那一箭,那时朕还以为蜀川又出了一位神箭手,没想到却是一位美丽的公主。从此以后,朕就把她放在了心上,这一放,就再也放不下。” 刘瑶感到一种莫名的酸涩,“陛下你——”她想说陛下你何苦把一个仇敌放在心上,梁毅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朕不在乎她是谁,朕只知道心中有她,朕希望这一生与她共度,没有了她,纵然万里江山放在朕眼前,朕这一生也不完整。” 刘瑶暗叹,可惜我已有心上之人,遂正色对梁毅道:“陛下之情令人感动,但我已是有夫之妇,陛下切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朕没忘,不过朕有信心,你早晚会答应朕。”说着一把揽过刘瑶的腰肢。刘瑶吓得连忙闪身躲过,梁毅洒然一笑,也不纠缠,吩咐开宴。 宴席之上,梁毅安排了歌舞,一边欣赏歌舞,一边给刘瑶劝酒。 “陛下,臣妾有孕,不能饮酒。” 梁毅呵呵笑道:“此乃宫廷特意为怀孕的嫔妃配制的米酒,加了对孕妇有益的食材,朕问过太医,你的身体但饮无妨。”刘瑶只得喝了几杯,担心梁毅有她另有企图,便借口天色不早,向梁毅请辞,梁毅也不勉强,罢了歌舞,亲自护送刘瑶回宫休息。 梁毅从瑶华宫出来,正好遇到前来报告金殿情况的高总管。 “陛下,臣工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田丞相等几位高官还有几十名亲信大臣还在坚持,户部徐大人等几个年老体衰的大臣已经晕过去了,太医院已经安排了床榻让他们躺下,陛下您看——” “朕的金殿是议事的地方,不是睡觉的地方,凡是晕了的,你让侍卫护送他们回府,其余的他们想跪就跪着吧!告诉他们明日罢朝!” “是!” 到了第二天早上,高总管前来汇报,昨天晚上田丞相也晕过去了,现在殿上只剩十几名大臣。 “哈哈哈!”梁毅心中无比畅快,“朕今日还要驾临瑶华宫,吩咐下去,让他们多备着些歌舞助兴!” “是!” 这一日,梁毅整天都待在瑶华宫,他与刘瑶坐在莲花池的湖心亭上,一边品尝着各色瓜果点心,一边欣赏着湖上飘过的一艘艘小船上表演着的歌舞弹唱,真是又凉快又惬意! 到中午高总管来报,大臣们已经全部回家了。 梁毅哈哈大笑:“今日风光真是难得,朕好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刘瑶坐在旁边微微一笑:“陛下不要高兴得太早,今日天色虽不错,却也保不得明日就有暴雨。” 梁毅洒然一笑:“夏日下些暴雨不是更好吗?正好降一降这火热的天气!” 刘瑶一笑:“看来陛下早有准备,既然如此,是臣妾多虑了。” 第55章 第 55 章 第二日,梁毅早朝,却发现官员人数比平常少了近一半,田丞相、赵大夫、徐尚书等重臣都不在。 梁毅心中狐疑,语带威严地问:“怎么?这么多人都不在?都病了吗?” 一臣子战战兢兢地回禀:“回陛下,田丞相前夜感了风寒,至今卧床不起,请臣代为告假!” 另一臣子也是局促不安:“回陛下,赵大夫这两日身体不适,不能早朝,请臣代为告假!” “回陛下,徐尚书这两日也身体不适……” “ 分卷阅读74 ……” 好啊,六部就有四个尚书身体不适,梁毅冷笑道:“还有没有告假的?朕一律准了!” 众大臣面面相觑,大殿里落针可闻。 “退朝!” 梁毅愤然甩袖回到了御书房,看着窗前盛开的栀子花,平复了一下情绪,叫过高总管,让他去传自己的授业恩师穆太傅。穆太傅三朝老臣,一代帝师,论才学学富五车、论威望德高望重,由他去劝说田丞相,可以说是给足了田丞相面子。可是一连劝了好几天,田丞相就是油盐不进。眼看着朝政无人打理,原来由丞相及六部处理的奏折全部堆在了御书房。梁毅一连几日在御书房奋笔疾书,忙到深夜也没忙完,眼看着奏章没几天就堆到了天花板,梁毅是一个头两个大。 梁毅扶着额头问旁边的高总管:“高欢,田丞相的身体这几天怎么样了?” 高总管低垂着眉眼道:“还是老样子,说身子骨老了,经不起风寒。” 梁毅脸上写满了不信:“哼,老了还收了四五个侍妾?朕看他倒是好得很!” 高欢一脸谄笑:“陛下英明!”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丞相风热之邪入体、肺气失和……” 梁毅不耐烦地摆摆手,“别说了,那些臭夫子只会说些人听不懂的废话。你吩咐下去,朕要亲自去看望丞相。带上张钦!” “是!” 御驾来到丞相府,丞相之子率众人将梁毅迎进田丰卧室,只见田丰半躺在床上,脸色泛红,侍女在旁边不停地帮他擦拭着汗水。看见梁毅来到,田丰忙不迭地要起身下床行礼,梁毅连忙伸手扶住田丰,“丞相有病在身,不必行礼!” 梁毅扶着田丰的身子,只觉得田丰身体发热,摸了一下田丰的额头,果然温度高得烫人,心中暗惊:难道他真是病了? 梁毅语带关切:“丞相,御医没有为你诊治吗?怎么几天了还烧得如此厉害?” 田丰叹道:“不关御医的事,是老臣年迈,不中用了!让陛下费心了!” 梁毅正色道:“丞相说得哪里话来?丞相未及花甲,正是为国效力之际,怎么能说老呢?”转头对张钦道:“你给丞相好好看看!” “是!”张钦搭上田丰脉搏,少顷目光中透出一丝困惑,略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按了片刻,目光中出现了然之色。 梁毅关切地问道:“张钦,丞相到底如何?” 张钦眉头一皱,犹豫了片刻,答道:“丞相风寒是其表症,实则是郁结于心,乃是心病。” 梁毅注意到田丰脸上肌肉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梁毅心中冷哼,面上仍和蔼地笑道:“既是心病,或许朕可以为丞相去疾。你们都退下!” 待众人退下之后,梁毅走近田丰,凌厉的目光透着几分真诚:“丞相,你与朕君臣近十载,又有翁婿之谊,有什么话尽管可以对朕明言!” 田丰转过头,直视前方,声音有些清冷:“陛下果真听得进臣的话么?” 梁毅颇有些无奈:“除了辰妃的事,朕哪一样不是对你言听计从?” 田丰看向梁毅,声音变得高亢而激动:“陛下,辰妃收不得,她是敌国公主,早晚必害了陛下!” 梁毅撇开看向田丰的目光,神色凛然:“丞相,有些事你不清楚,朕也不方便对你明言,总之,辰妃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跟了朕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相信朕看人的本事?” 田丰依然有些激愤:“臣相信陛下是千古明君,可臣担心陛下为美色误国!” “你——”梁毅手指着田丰微微发抖,忽而冷笑道:“你是为朕还是为了你的女儿?” 田丰抬头直视梁毅,慨然道:“臣对陛下忠心可昭日月!” 梁毅语气平静:“既然如此,朕盼着丞相早日放下心结,为朝廷尽忠!” 田丰收敛了仪容,恭恭敬敬向梁毅深施一礼:“臣领命!只要臣身体许可,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看来田丰是铁了心叫板了,梁毅再也无话可说,憋了一肚子火离开了丞相府。 回到宫中梁毅把张钦叫了进来:“你刚才说话话里有话,你告诉朕,田丞相到底为何烧得那么厉害?” 张钦往上翻了一个白眼:“大热天喝热水,能不发热么?” “你是说——”梁毅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钦轻描淡写道:“要说丞相有病,也只是稍微有些发热口渴而已,一剂药下去足矣。” 梁毅睁大了眼睛:“这么说他没吃药?” 张钦一撇嘴:“臣没有看见,可不敢这么说。” 待张钦退出,梁毅一拳头砸在书桌上,好你个田丰,居然如此欺瞒于朕,你以为朕就拿你没办法了吗?梁毅发了狠,干脆下了一道圣旨:以三日为限,若三日内患病官员不能病愈理事,他的职位就由他的副职代替,以此类推。这一下打着了众官员的七寸,他们都害怕自己的职位被属下取代,又盼着取代上司的职位 分卷阅读75 ,于是纷纷“病愈”回朝。最后一天,连田丞相也“病愈”,出现在了朝堂之上,这一场罢朝风波总算平息。 第56章 第 56 章 自刘瑶封妃之后,可以说是恩宠不断。梁毅几乎每日都会光临瑶华宫,陪着刘瑶散步、聊天、喝茶、赏月,隔三差五就有各种赏赐。刘瑶私下不无担心道:“陛下对我如此恩遇,就怕我福薄命浅,承受不住!” 梁毅笑道:“你又不是朕真正的嫔妃,担心什么?她们那些攻击你的理由在朕这里就过不去!再说只有你在宫中得宠,你的孩子才有地位,你难道不为你的孩子着想?” 刘瑶表情凝重:“我的孩子再得宠,也不能宠过太子,若是超过太子,恐怕早晚有杀身之祸!” 梁毅不以为然地笑道:“朕还没有太子呢?瑶儿是不是顾虑得太早了一点?”说罢靠近刘瑶带着调笑的口吻低语道:“如果你肯嫁给朕,你的儿子就是太子,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刘瑶只得恨恨地白了他一眼。 这一日,刘瑶正在书房看书,一内侍捧着一碗桂圆枸杞鲫鱼汤进来,夏荷捧过汤碗,劝道:“公主看书不要太辛苦了,喝些汤补补吧!” 刘瑶接过汤碗,拿起羹勺,舀了一口刚要吃下,一股味道钻入肺腑让她直犯恶心,一个没拿稳,碗掉到了地上,鱼汤撒了一地。夏荷连忙扶起刘瑶到榻上休息。不及打扫,一只猫儿闻见鱼味跃入书房,叼起一块鱼肉就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夏荷待要驱赶,刘瑶笑着阻止:“不妨,看看猫儿吃食也很有趣!”那猫儿见无人驱赶,吃得愈发欢快!突然,“喵——”地惨叫一声,猫儿四肢抽搐不已,不一会儿口吐白沫而死。 夏荷大惊,知是有人下毒,连忙派人告知梁毅。梁毅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得有人谋害刘瑶,立即命禁卫封锁瑶华宫,随后带着大总管高欢亲自赶了过来,看见地下鲫鱼残渣和猫儿的尸体,梁毅勃然大怒,着人去抓送汤的内侍,却不料内侍已经服毒自尽。 “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梁毅一脸怒色,对禁军统领陈放吩咐道,“今后瑶华宫必须派专人严格看守,任何人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出入!”又转头对高总管道:“瑶华宫服侍之人你再给朕细细查一遍,有任何一丝可疑痕迹立即清除出去;今后瑶华宫的饮食一律让小厨房来做,外面的食材进来也一定要严格检查,若再发现有人毒害辰妃娘娘,朕唯你是问!” 收敛了怒气,梁毅走过来轻声安抚刘瑶:“瑶儿,你受惊了,朕保证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刘瑶抬头看了看梁毅,脸色平静,自从事情发生以后她就一直很平静:这种事在哪个皇宫少得了?她淡然笑道:“这不是早晚的事吗?陛下也不用保证,这种事哪里是保证就能免得了的?” 梁毅沉默半晌,道:“你好好休息,朕稍后再来看你!”又嘱咐了众人一番,方才离去。 案子的审查自然没有结果,只是高总管换了几个服侍的下人,众人的照顾也愈发谨慎而殷勤。梁毅依然是有空就来看刘瑶,有时会跟她讲一些朝堂的趣事,比如某个小气的大臣宴请宾客时如何省钱,某个迂腐的大臣如何不懂变通闹笑话,又有某个惧内的大臣逛花楼被老婆抓了现行。刘瑶听着不免咯咯笑出声来,讥讽道:“陛下,您的大臣怎么都是些怪胎!” 梁毅不服:“你敢说你蜀国的大臣里面没有这样的人?” 刘瑶一怔,她突然想起曲无才虽然善变却是个玩弄风月的好手,郑清宇断案如神却不免呆板。人都有两面,只要能扬长避短,则万物皆可用,或许这就是圣主明君与一般君王的差别。 “你不该和我讲你朝里的事,我——” “你是说后宫不得干预朝政,是吗?”梁毅坏笑道:“你还不是我的后宫,莫非你等不及要成为我的妃子?” 刘瑶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梁毅爽朗地笑出声来,很是得意的样子。 在这样的陪伴下,刘瑶的日子虽然过得悠闲却也不至于乏闷,肚子渐渐显形,身前凸起好大一个包。刘瑶心想,她这样的样子真是难看死了,但梁毅似乎没有察觉,看她的眼神甚至比以往更加温柔。有时他批折子批晚了,来到瑶华宫的时候刘瑶已经睡下,他就会站在殿外待上一会儿再走。第二天夏荷就会告诉刘瑶:“娘娘娘娘,陛下昨晚又来过了,在您屋外站了一盏茶的时间……” 第57章 第 57 章 转眼到了冬天,按照往常规矩,每年这个时候梁毅都要率领群臣冬狩,所以这几天并不在宫里。这一日阳光尚好,风也不大,刘瑶让人搬了把椅子在花园中晒太阳。有内侍进前禀报:有位钱美人前来探望! “钱美人?”自封妃以来,为免生事端,梁毅便以刘瑶身怀有孕为由免了刘瑶的晨昏定省,毒汤事件后更是封锁了瑶华宫,不许后宫嫔妃靠近,因此刘瑶还没有见过梁毅的任何一位嫔妃。 夏荷道:“这位钱美人是陛下新收的美人,入宫半年尚未承宠。娘娘,陛下说过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入瑶 分卷阅读76 华宫,娘娘生产在即,身子要紧,这种人不必理会。” 刘瑶笑道:“不就是见一个人吗?能有什么事?让她进来吧!”须臾,一个浓妆艳抹穿着宫装的女子出现在刘瑶眼前,身后是一名垂头手托木盘的宫女,木盘用锦缎盖着,里面显然是礼物。 “参加辰妃娘娘,辰妃娘娘万福!”钱美人福身下拜,脸上堆满了笑容。 “免礼!”刘瑶微微欠身抬手示意。她一见钱美人的模样便知是个讨巧之人,心中不免有些鄙夷,但脸上却做出合乎礼仪的笑容。果然,钱美人满口讨好的话,刘瑶耐着性子应付着。自入梁宫,身边总是这么几个人打转,心中难免寂寞,耐心便大了许多。 “娘娘,这是臣妾特意给娘娘备下的礼物,还望娘娘笑纳!”钱美人满脸谄笑,身后的侍女恭恭敬敬弯了腰,把木盘放在了茶几上。因为这个动作她的衣袖向上缩起,一只玉镯从宫女的手腕上露了出来。那是一只精美的玉镯,一看光泽就是极佳的上品。 刘瑶心里腾地一惊,但仍面不改色道:“好漂亮的手镯!不知从何而来?” “回娘娘,是前日田娘娘所赐!”宫女依旧低垂着眉眼。 田贵妃!田丰的女儿!刘瑶心思急转,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么说你是田娘娘身边的?” “回娘娘,奴婢是伺候钱美人的,只因前日奴婢做错事被掌事的姑姑训斥,田娘娘见奴婢可怜便赏了这镯子。” 断无此理!这是她故意要告诉我的,刘瑶心中猛然抽紧,一阵腹痛袭来,她按住腹部,脸色苍白得吓人。 夏荷大惊失色:“娘娘——传御医!传御医!”,众人慌成一团。钱美人一看慌了神,急忙乘乱带着侍女逃之夭夭。 刘瑶躺在榻上,心中如炭火煎熬,腹中疼痛不止,额上铺了一层细汗。就在方才腿间一股热流涌出,太医说她要早产,但胎位不正,正在给她施针,纠正胎位。 梁毅听到刘瑶早产,赶紧从狩猎场赶了过来。他一路风尘仆仆来到刘瑶塌前,一脸焦急地问道:“瑶儿,怎么回事?朕离开的时候你不是好好的吗?怎么才几天就变成这个样子?” “梁毅!你要瞒我到何时?你把我母妃怎么样了?”刘瑶眼含悲愤,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日日对她殷勤的男子内心居然如此恶毒! 梁毅从未见过刘瑶如此失控,他心里咯噔一下:“朕没有把你母妃怎么样?瑶儿你何出此言?” 刘瑶脸上冒着汗,冷笑道:“没有怎么样?那我母妃的手镯怎么会出现在陛下的宫中?” 梁毅脸上一僵,心下一沉,安慰道:“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瑶儿你不要着急,朕这就派人去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听梁毅之言并未对母妃下毒手,刘瑶略放下心来。 梁毅把夏荷唤了出去,夏荷将钱美人探视一事合盘而出。梁毅派人传来钱美人及其侍女。钱美人早就吓得花容失色,未经几问,就全部说了出来。原来钱美人入宫久未承宠,便四处打听门路,听得田贵妃圣宠不衰,便有心巴结。那日前去拜访,不料田贵妃却悠悠叹了口气道:“妹妹恐怕要失望了,宠冠六宫这四个字本宫可不敢当!” “娘娘真会说笑,娘娘当不起,还有何人当得起?” “要说以前呢,本宫或许可以,但现在就得说瑶华宫的那位了。你没看皇上整天往瑶华宫跑?她现在正怀着孕,不能承宠,若是妹妹讨了她的好,说不定会送个顺水人情呢!”钱美人闻言如醍醐灌顶,这才花钱买通侍卫来看刘瑶,实指望能攀上刘瑶这个高枝,却不想出了这事。 “臣妾冤枉啊,陛下!臣妾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陛下!”钱美人伏在地上痛哭流涕。那钱美人本是县令之女,陷害刘瑶对她可没什么好处。那侍女也是老实本分之人,她伏在地上哭道:“田娘娘的厚礼奴婢本不敢收,可田娘娘说奴婢戴着她赏赐的物件,其他人看在她的面上便不会欺负奴婢!” 至于那镯子的来历,田贵妃是这么解释的:“是臣妾母家的管家去采办礼物时相中的,母亲看着不错就着人送了进来,臣妾并不知道这镯子的来历。”还让人拿出了采买时商家留下的凭据。查问商家,说是从当铺购入。当铺拿出了当票存根,一个当天办事的伙计回忆起是一个年轻人大约在三个月前拿来当的,至于年轻人长什么模样就不记得了。至此查案线索全部中断。 帝王家的事情就是如此诡异,一切似乎都是无意,一切似乎都是巧合。梁毅冷笑一声,下令将钱美人及其侍女杖毙。 刘瑶在第三日艰难产下一子,一个不足月的男婴,瘦瘦小小。当产婆把孩子抱到刘瑶跟前时,刘瑶忍不住红了眼眶,伏在婴儿的襁褓上无声低泣。为了这个孩子,她承载了很多。她不知道母亲到底怎么样了?如果母亲有事,周雁和皇兄会不会也有事?如果那样的话,她该如何面对梁毅?如何保全这个幼小的孩儿? 梁毅每日都来看望刘瑶母子,当着她的面抱着婴儿亲个不停,他偷眼看去,刘瑶总是一脸复杂的表情,从她 分卷阅读77 的眼神里他读出了焦虑、怀疑、担忧、彷徨和无助。 “这个孩子你打算取什么名字?”梁毅问道,按照规矩皇子出生都要皇帝赐名,但这是周雁的孩子,所以他要问刘瑶的意见。 刘瑶想了想:“就叫念儿吧。” “念儿?”梁毅心中一沉,“这个名字恐怕会惹人非议,你私下叫就好。朕看这孩子长得倒是清秀,不如就叫清儿,你看如何?” “谢陛下赐名!”刘瑶淡淡答道。梁毅暗叹一声,看来没有她母妃的确切消息,他这关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第58章 第 58 章 两个月后的一天,刘瑶正在房中休息,迷迷糊糊听见一声呼唤:“瑶儿——” “嗯——?”母亲的声音!刘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回身一看,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妇人正坐在床边。 “母妃!”刘瑶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 淑太妃也是激动得直流泪。在淑太妃絮絮叨叨的叙述中,刘瑶明白了事情经过。原来梁毅在查案线索中断后,派人找到了淑太妃的藏身之地,骗过铁英和沈从将她带了回来。一路上她以为自己会遭不测,却没想到她最终见到了梁毅。梁毅对她很客气,让她来瑶华宫见刘瑶,还告诉她她可以长住瑶华宫,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至于那个玉镯,是她无意中遗失的,至于怎么遗失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见母亲安然无恙,刘瑶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又问到周雁,淑太妃说自从他听说刘瑶刺杀梁毅不遂,落入梁毅之手后,周雁就离开了,说是去找她,找不到绝不回来。说到这,淑太妃眼眶发红:“雁儿知道你出事后,急得人都快疯了,当时就要去找你,我看他那样子怕他出事,劝他从长计议,还让铁英沈从跟着他,谁知还是让他跑掉了。这一走就七八个月,音讯皆无啊,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 “瑶儿啊,雁儿对你情深义重,你现在做了梁皇的妃子,要是让他知道……”淑太妃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母妃,孩儿并非朝秦暮楚之人,我和梁毅现在不过是挂名夫妻而已,做不得数的。”刘瑶向母亲交代了真相。 “那梁毅同意?”淑太妃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刘瑶。见刘瑶点头,淑太妃又问:“这么说那个孩子是雁儿的?”刘瑶又点了点头。 淑太妃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刘瑶低声嘟囔着:“他说他喜欢孩儿。” 淑太妃摇了摇头:“若他是寻常子弟,母亲或许会相信,可他是皇帝啊!九五之尊,如何受得了这般?”良久依然说服不了自己:“瑶儿,你相信吗?” “有一点。” “你对他动心了?” 刘瑶沉默,要说一点都不动心,她骗谁呢? “……” 有了母亲的陪伴,刘瑶心情好了许多,脸上不觉多了温暖的笑容,梁毅看在眼里,来瑶华宫更加频繁。 书房里,刘瑶和梁毅对弈。 “寻常棋手走一步看三步,陛下却是走一步看十步,心思之深远,真令我佩服!” “瑶儿棋风稳健,关键时刻又出奇制胜,正所谓奇正相辅,正合用兵之道。” “陛下过誉,我资质愚鲁,哪及陛下每一步都蕴含深意,等到醒悟,却已经落在陛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梁毅一惊,抬头审视着刘瑶:“瑶儿,你话里有话!” 刘瑶直视梁毅:“既然陛下坦率,那我也不藏着了,周雁在哪里?我皇兄在哪里?” 梁毅笑道:“瑶儿,你这话好生奇怪!周雁和你皇兄不都让你藏起来了吗?你反倒问我?” 刘瑶继续追问:“那你如何在短短时间内就找到了我母妃?” 梁毅沉默了一会:“既然你已经猜到,那我也没必要瞒你,我早就派人找到了你母亲的下落,怕惊扰了她,只是暗中派人保护。” 刘瑶心中冷哼,“周雁现在何处?” 梁毅语气轻松:“此刻正在青峰谷里想着怎么出来吧?不过他性命无忧!” “青峰谷?”刘瑶只觉得名字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是个什么所在。 梁毅嘴角带着坏坏的笑意,慢条斯理道:“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封氏兄弟所在的青峰谷啊!朕花钱雇了封氏兄弟,让他们将周雁骗到青峰谷,你知道他们兄弟擅长奇门遁甲,困住一个周雁不在话下。不过朕交代了他们,不许伤他性命。你看朕是不是很仁慈?” “那我皇兄呢!” 梁毅眉毛一挑:“不就藏在峨眉山吗?只要他安分守己,不做过分的事,朕许他做个山翁!” “呵呵,呵呵呵……”刘瑶苦笑不已。 “瑶儿,你笑什么?” 刘瑶心中有些悲愤:“陛下说过不强迫于我,但我所有的亲人都在陛下掌握之中,我还能拒绝吗?” 梁毅被人揭穿,脸上不免有些尴尬:“朕 分卷阅读78 就是怕你误会,才没有告诉你。” 刘瑶紧盯着梁毅的眼睛,追问道:“谢陛下为我考虑周到,若是我一直不应承陛下,陛下是否会一直瞒下去?” 梁毅脸上颤了颤:“瑶儿,朕相信没有那样一天!” “我是说如果!” 梁毅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虽然朕不想用,但万不得已,还是会用上一用!” 呵呵,这只狐狸终于承认了他的阴谋。虽然知道自己早晚逃不过那一天,但感觉上刘瑶还是转不过弯来,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下来。 淑太妃就此住在瑶华宫,每日陪着刘瑶、逗着孩子。念儿越长越可爱,爬在毯子上像一团滚动的肉球,看见她会咯咯地笑,抱他在怀里会抓她的头发,捏她的鼻子、咬她的耳朵,这一切都让她倍感温馨:没想到亡国之余还能有儿孙绕膝的日子!再看梁毅,几乎每天都来看望刘瑶,那种眼神做派,让她这个过来人一眼就能看出帝王的真情。 “瑶儿,看来他对你是认真的!” 她不禁想起她在蜀宫渡过的无数个漫漫长夜,为女儿能得到一个帝王真心的爱惜而倍感欣慰。梁毅对刘瑶的宠爱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动心,甚或有那么一点嫉妒:老天爷为什么就不曾为她的人生安排哪怕是一丁点的亮色呢?作为深宫老人,她又深知如果刘瑶接受梁毅,以刘瑶的宠冠六宫必然会让后宫所有的女人与她为敌,那时对她是福还是祸呢?同时她又不时想起她的女婿,他也是她十分中意的孩子。 “雁儿呢?雁儿该怎么办?”每当淑太妃私下絮叨这句话的时候,母女接下来总是相对无语。 第59章 第 59 章 转眼又到了盛夏,宫里不免闷热,皇帝照例要到行宫避暑,以前只要梁毅在洛阳,总会带上三妃、王修容及大皇子前往,去年因为刘瑶怀孕,梁毅取消了外出,今年总没有理由取消了吧?对于终年被困于一方天地的后宫诸人来说,谁都盼望着这样一个能出去游玩的好机会。 梁毅的确没有取消避暑,但是此次出行却只带了辰妃母子,还有她的母亲。对于皇帝频繁光顾瑶华宫,后宫嫔妃们早就红了眼,不过看到皇帝从不留宿,又让嫔妃们感到一丝心安,无非是母以子贵,过段时间自然也就淡了。谁料这次梁毅这么明目张胆的独宠瑶华宫,简直让每一个后宫嫔妃都对刘瑶恨得牙根痒痒。 刘瑶自然不知道这些,她以为自己只是随行嫔妃中的一个,例行公事而已。待到发现只有自己一个“嫔妃”时,心中不免忐忑起来。 坐在行宫的凉亭之下,梁毅好整以暇地笑道:“瑶儿是害怕朕吗?” “谁怕你了?”尽管心中忐忑,刘瑶嘴上可不服输。 “那明日陪朕打猎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刘瑶在瑶华宫困了一年,难得有机会出来散心,作为一个习武之人,打猎自然是她最喜欢的项目。 第二日一大早二人就换好了猎装带着一群侍卫来到猎场,约定了比赛规则,以打到猎物稀罕者为胜。刘瑶跨上久违的骏马、背上久违的弓箭在林间穿梭,只半日她就收获颇丰,打了不少野味。但她依然觉得不过瘾,下午便往深山进发,希望可以打到些稀罕的猎物。她正在林中搜索,猛然见前方人影闪动,那人影好像也发现了她,转身迅速往密林深处窜去。刘瑶好奇,因为皇帝来行宫避暑,此山早已被封禁,是什么人胆敢跑到山上来呢?行踪还如此诡异!刘瑶艺高人胆大,也不顾后面的侍卫跟得上跟不上,纵马追去。那人影极快,刘瑶追了一程还是没能追上,眼见人影即将消失,不料□□坐骑突然一声嘶鸣扑倒在地,刘瑶一个措手不及,被摔下马来,顺势滚出几步,刚要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迎面飞来无数条蛇,刘瑶连忙拔出宝剑左右劈砍,群蛇纷纷断为两节。有一条蛇断身之后,蛇头依然飞向刘瑶,咬住了她的右肩。刘瑶吃痛,左手死死掐住蛇头,蛇头最终松开,刘瑶将蛇头掼在地上。群蛇斩尽,落在地上的蛇头有数百只之多,都是银环蛇。刘瑶知道银环蛇毒性猛烈,连忙点了肩上穴道,撕开肩头衣物欲要挤出毒液,一阵轻响,七八个蒙面人自树上跳下,一个个手执钢刀围成一圈,慢慢向刘瑶聚拢。刘瑶心中一惊,从呼吸声判断,这些人武功不弱,是什么人执意要取她性命呢?来不及多想,刘瑶只得持剑与蒙面人对峙。待蒙面人走近,刘瑶猛然脚下一抬,一节断蛇向其中一人飞去,乘那人躲避,刘瑶挥剑刺向旁边的蒙面人,其他蒙面人纷纷向刘瑶袭来,刘瑶左冲右突,寻隙斩了几个蒙面人,但她发现蒙面人似乎并不急于取她性命,而是拖延时间,等她毒发而死。肩头的麻痹感越来越强,身体越来越累,剑越来越沉。刘瑶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她偷眼见马立在旁边,于是虚晃一招,逼退拦在她和马之间的两人,用尽全力提气一跃跨上马背,拍马向来路疾驰。蒙面人也不追赶。刘瑶伏在马背上,眼皮越来越重,昏昏欲睡,她咬住嘴唇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面前一片模糊,摇晃间好像出现了一匹高头大马… 分卷阅读79 … 刘瑶迷迷糊糊感觉有个有力的臂膀将她拦腰抱起,仰面放在马背之上,焦急地摇晃着她,呼唤着她的名字,另有一些人向后追去。那人见她没有反应,给她喂了一粒药丸,又搂着她骑行一阵,将她放下马来,托住她上身,撕开她左肩的衣服,用力吸吮。好一会儿麻痹的感觉淡去,刘瑶奋力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梁毅的面孔。刘瑶挣扎着起身,梁毅连忙将他扶住。刘瑶知道刚才为她吸毒的人便是他,心中一阵颤动:“陛下怎可为我吸毒?万一伤及龙体,我万死难辞其咎!” “朕愿意!谁敢说三道四?”梁毅正色道:“瑶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被毒蛇咬伤?” 刘瑶大致说了一下事发经过。 “这么说是有人故意引你过去?”梁毅眼中闪烁不定:“你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因何害你?” “我哪里知道?自从来到洛阳,便整日待在宫中,从未与人接触,不知道在哪里得罪了人!”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明了,梁毅对她如此宠爱,那些人早已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杀她才怪!又问:“陛下不是和我分头打猎吗?怎么就跑了来?” 梁毅没好气地横了刘瑶一眼:“还不是你?一个人甩开侍卫孤身犯险,若不是朕莫名心悸,担心你出意外前来寻你,你此刻可如意了? “我哪里有?……”刘瑶感觉自己就像犯错的小孩,又委屈又无法分辩,想到他说心悸,心里不禁一阵悸动。 不多时,追上去探查的侍卫回转,说除了发现一地蛇尸,没有发现任何刺客,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难道我是跟鬼打了一架?”刘瑶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 和梁毅带着众侍卫再次来到案发现场,刘瑶仔细探查,哪有打斗痕迹? “我明明杀了几个人——”刘瑶心思快转:“翻地!翻地!地上一定会有血迹!” 刘瑶指出几个可能的位置,几名侍卫小心翻开地面,树叶泥土掩盖之下,果然发现了几处不起眼的血迹。 梁毅冷笑道:“瑶儿,看来对方处心积虑要置你于死地,又想将你的死做成意外,真是好心机啊!” 这时负责跟着刘瑶的侍卫也寻了过来,梁毅厉声喝道:“让你们保护娘娘!你们到哪去了?” 侍卫们慌忙跪倒,为首侍卫道:“我等马慢,追不上娘娘,后来看见棕熊痕迹,以为娘娘去猎棕熊了,哪知走岔了路……”为首侍卫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么巧?”梁毅不肯相信,转头对侍卫统领厉声道:“他们几个办事不力,给朕好好地查!” 梁毅正要翻身上马,突然一个仰身,跌了下来,众人连忙去扶,却见梁毅脸色苍白、呼吸不稳,刘瑶大惊:“陛下没有吃保命丹吗?” “随身只有一粒,朕就给你吃了。”梁毅笑道。 刘瑶眼中蒙起一层水雾,声音哽咽道:“陛下何苦?我不值得陛下这样!”忙伸手封住梁毅身上几处大穴,众人急忙将梁毅送回行宫。 梁毅躺在御榻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随行一位老太医跪在塌前给他诊脉,刘瑶在塌前伺候。良久老太医放下梁毅手腕,奏道:“陛下毒液入体太久,耽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机,老臣只能为陛下开些汤药,再辅以针灸,希望陛下吉人天相。” 刘瑶闻言,惊骇不已,颤声问:“你是说,陛下会有事?” “银环蛇毒乃是剧毒,若医治不及时,可能会全身瘫痪,状若废人。” 刘瑶无法置信:“陛下正当盛年,怎可成为废人?”突然想到保命丹:“不是有保命丹吗?吃了保命丹就没事了!” 老太医一声叹息:“娘娘,太迟了!保命丹提前服用最有效果,如今毒已入体,只能慢慢去除。” 刘瑶无奈,只得令太医快些治疗,想到梁毅为救自己而性命堪忧,心中百爪挠心。她衣不解带,服侍于塌前。 经过一天一夜的治疗,梁毅终于醒了过来,但浑身无力,既不能动,也说不了话,只用眼睛定定地看着刘瑶。刘瑶心中愧疚,哭道:“是我不好,连累陛下至此,若陛下有事,我愿以死谢罪!”梁毅嘴微张,似乎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又过了两日,梁毅终于能动动手指,也能说话了,他喘着粗气对刘瑶道:“朕不要你以死谢罪,你若死了,就是对不起朕!枉费了朕对你的一片苦心。” “陛下——”刘瑶无言以对,心内五味杂陈。 “答应做朕的女人,好吗?”梁毅的眼睛殷切地看着刘瑶。 在梁毅的注视下,刘瑶迟疑了片刻,点点头:“只要陛下能好起来——”心中却另有一个声音响起:雁哥哥,对不起! 梁毅面露喜色,欲伸手揽过刘瑶,只可惜力气不够。刘瑶见他挣扎,知他心意,握住他的手,脸泛红晕,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自从刘瑶答应梁毅后,梁毅好得飞快,十日后,就如常人一般,只是要完全恢复还尚需时日。 那一日,梁毅命人重新布置了寝殿,晚上置办了一 分卷阅读80 桌丰盛的酒宴,全是二人爱吃的菜式。他特意穿了一身红衣,又选了一套红衣让刘瑶换上。刘瑶知他心意,二人屏退侍从,院内只剩他二人。因梁毅蛇毒未清,二人以茶代酒,又吃了些菜食。当夜,满月当空,照亮了整个山脊,梁毅携着刘瑶的手,来到院中,对着明月,二人跪下。 梁毅手捧茶盏,抬头向月,郑重道:“神明在上,我梁毅今生只慕瑶儿一人,今日与瑶儿结为夫妇,愿从此护她一生,与她白首,绝不辜负!请神明共鉴!” 刘瑶红了眼眶,道:“神明在上,容我禀之:我刘瑶感梁毅之恩,今日与他结为夫妇,愿从此一生相随,不离不弃!” 二人洒尽杯中物,梁毅又为二人斟满茶水。他转过身来,深情面对刘瑶:“结发为夫妻,”刘瑶应道:“恩爱两不疑。”二人手臂交错,喝下了合欢“酒”。 当夜,红鸾帐中,人影交叠、一夜春光无限…… 第60章 第 60 章 自那日承欢,梁毅对刘瑶愈加宠爱,除了批阅朝中送来的奏章,每日只与她耳鬓厮磨,简直把刘瑶当成了怀中宝贝,怎么抱也不知足。又过了半月,天气转凉,方才回到朝中。回宫之后,梁毅不再拘禁刘瑶于瑶华宫,许她自由行走,并日日留宿瑶华宫中,连奏章也拿到瑶华宫批阅。妖妃专宠、后宫干政的说法悄悄在后宫、朝堂流传,言官也时有进谏,只是梁毅置之不理。 梁毅命令暗卫调查行宫遇刺一案,可惜毫无进展。对此刘瑶倒是云淡风轻。梁毅奇怪道:“有人想杀你,你怎么倒成了无事人一般?” 刘瑶道:“陛下对臣妾恩宠至此,怎不引人痛恨?陛下若要我平安,也该雨露均沾才好。” 梁毅调笑道:“什么时候纵马天下的蜀国辅国长公主也害怕了?” 刘瑶横了她一眼:“陛下难道不知人言可畏吗?” 梁毅笑道:“你身份本就特殊,就是什么都不做,恐怕谣言也不会放过你,既然如此,何必委屈了自己?”说罢,一手揽过刘瑶的腰肢,一手固定住刘瑶的后脑,一边亲一边道:“别人都恨不能专宠,你却劝我雨露均沾,瑶儿,你心里可有朕?” 刘瑶用手抵在梁毅脖颈处,制住了梁毅的狂吻,道:“以陛下之聪慧,自然明白臣妾说的有无道理,又何苦来排遣臣妾!陛下既然在神明面前发誓要保护臣妾一生,若臣妾不幸被妒杀,岂不令陛下食言?” 梁毅一脸霸道:“你有朕,朕信你,谁能将你妒杀?” 刘瑶莞尔一笑:“若是天下所有人都说臣妾的坏话,陛下还会信臣妾吗?” 梁毅愣了一下,悻悻道:“瑶儿,朕想听你几句甜言蜜语,就这么难吗?” 刘瑶笑道:“我若是甜言蜜语,不正应了狐媚惑主的罪名?” 梁毅怔怔看着刘瑶,忽地一脸邪笑,搂过她道:“你早就狐媚惑主了!” 自那以后,梁毅也抽出些时间临幸其他妃子,情况才渐渐好些。 至中秋太医确诊刘瑶再度怀孕,梁毅狂喜,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他登基已有十三年,后宫佳人无数,宠幸美人无数,却偏偏子嗣单薄,合宫上千美人,竟无一人为他诞下皇子,就是公主也只有两位。而唯一的长子梁真还是自己在做王爷时身为侍妾的王修容诞下的。可以说他在位十三年、辛勤耕耘十三年,居然颗粒无收。对于梁毅的子嗣单薄,民间早就有了一种说法,就是他篡位夺权、得位不正,又东征西讨、杀伐无数,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对此说法梁毅也有耳闻,直恨得他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宠幸更多美女,希望有奇迹发生破了这个流言,只是这样他又有了好色的名声。去年刘瑶怀孕,他说将刘瑶之子视为亲生,也不完全是为了得到刘瑶,私下也有借刘瑶之子破解流言的意思。如今刘瑶居然怀上了他的亲子,怎不叫他欣喜若狂?当即大赏后宫,又令全国寺庙为刘瑶焚香祈福,祈求她能诞下皇子。因有了上次的经验,梁毅对刘瑶的保护更加严密。至次年三月,刘瑶平安产下一子,梁毅赐名“乾”,并大赦天下,全国免税负一年。 “乾?这是要把江山交给他的意思啊!”昭阳宫内,田贵妃来回踱着步,眼中阴晴不定。她思忖良久,吩咐内侍:“去,把哀家父亲请进宫来。”父女二人在昭阳宫内计议良久。 不久田贵妃以自己多年未育为由向梁毅请求收王修容之子、皇长子梁真为养子。又过了些时日,以丞相田丰为首的大臣纷纷奏请立皇长子梁真为太子,梁毅未置可否。 对此,刘瑶问:“陛下,听说众臣请立长子,陛下为何不许?” 梁毅肃然道:“真儿忠厚有余,权谋不足,他若继位,大梁江山岂不为权臣把握?” 刘瑶笑道:“陛下要一个与自己一样的嗣君只怕不容易。” 梁毅一把搂过刘瑶,笑道:“朕是龙,瑶儿是凤,龙凤之子能差到哪儿去?” 刘瑶眼角划过一丝忧虑:“陛下为他取名乾字,恐怕已令许多人不安,臣妾不求乾儿能 分卷阅读81 继承帝位,只求他平安长大。” 梁毅刚毅的面容透着坚决:“乾儿就是不做皇帝,也早有人欲将你母子除之而后快,若朕百年之后,乾儿不能为帝,恐怕你们母子难以善终,所以这个太子非乾儿莫属。”又和缓了面色,安慰刘瑶道,“瑶儿不必忧虑,朕既然有了安排,定然为他计划深远,还有你,朕不会允许他人再伤害你们母子一分一毫。” 刘瑶眼含泪光:“陛下——” 梁毅温声说道,“蜀川有些贤臣,朕早就想用,只是他们怀有亡国之恨,不肯为朕效力,如今瑶儿为朕诞下皇子,此时如去劝说,他们定会回心转意。” 刘瑶用探究的眼神望向梁毅:“陛下就不怕臣妾结党营私?” 梁毅哈哈一笑:“你是我儿子的母亲,你营私也是为我儿子营私,我有何惧?”梁毅没有用“朕”这个自称,显得很随和。 刘瑶会意,如今这个局面,朝中大臣定然不会允许一个敌国公主所生之子被立为太子。太子之争历来都是腥风血雨,纵然她不愿儿子陷入纷争,但他人不会这么认为,自己在梁宫已经屡遭暗害,若是不争,母子三人迟早难以保全。与其到时为人鱼肉,不如此时为儿子放手一搏! 于是刘瑶拿了令牌前往天牢面见昔日旧臣,旧臣们见刘瑶已为梁毅产下皇子,且梁毅又有意立其为太子,虽是外姓,但毕竟流有刘氏皇族血脉,于是纷纷归顺。梁毅大喜,按才能授予官职。消息传开,一些隐藏民间的旧臣、昔日公主府幕僚也纷纷投靠,郑清宇、蒋夜就在此列,就连随刘继逃走的曲无才也赶了过来。 对于曲无才的来到,刘瑶颇感意外:“曲兄何故到此?” 曲无才的脸上略显苦涩:“当日我受公主之托,随侍陛下已一年有余,如今陛下诸事已入正轨,我留在陛下身边也没有什么用处,倒不如来投奔公主。” 听他之言仿佛有难言之隐,刘瑶问道:“那皇兄现在情况如何?” “陛下身体康泰、一心复国,最近又招募了一些新人,只是……” “只是什么?” 曲无才脸上略显忧郁:“只是陛下太过轻信,恐怕未必是好事……” “什么样的新人?” 曲无才呵呵一笑,不经意间透出讽刺之意,道:“招过来的人有不少,大都是蜀国遗臣、曾经的官宦子弟,如曹家、方家的宗室子弟、远亲近邻,其中有一位前吏部侍郎杜大人的孙子,能言善辩,深得圣心。” “都有哪些遗臣?” 曲无才报了几个名字,刘瑶的心不断往下沉,这些人在任时就政绩不良,只是自己忙于军务无暇处理。蜀亡之后,梁毅对一些贤明的遗臣能招降则招降,不能招降就关押了起来,对那些政绩不良的官员倒是网开一面,除少数民愤极大的杀了以博取民心外,大部分都只没收了他们的财产,让他们成为了普通百姓。想来这些人没了俸禄又失了财产,这才甘冒风险投奔旧主,只是这样的人如何能承当大任?更别说曹方两家那些膏粱子弟! 刘瑶不由得感叹,她这位皇兄在位时就识人不明,任人唯亲,没想到破国之后,依然没有吸取教训!听曲无才言下之意,那个杜望恐怕是个奸佞小人,皇兄本来就易受亲近人左右,若遇到奸诈之人,恐怕会吃大亏,联想到梁毅已然掌握他的动向,不由得为他揪心。怀着最后一线希望,刘瑶问道:“何太傅如何?”何太傅是唯一能劝得动皇兄的忠臣,有何太傅在,皇兄应该不会做蠢事。 “何太傅对陛下时常劝谏,陛下也多听他之言,只是何太傅年事已高,最近身体不大好。” 刘瑶的心如坠寒冰。 …… 梁毅对曲无才、郑清宇的到来十分高兴,将曲无才封做礼部侍郎、郑清宇封做刑部侍郎,待日后有了功劳,再行提拔。蒋夜做了羽林中郎将,专门保护刘瑶母子安全。 不久铁英、沈从也带着德阳县主、映雪来到。 瑶华宫内,铁英、沈从一见刘瑶,难掩愧疚之色,急忙跪倒请罪:“属下受命保护太妃,不想太妃去年突然失踪,属下到处寻找,却没有丝毫线索。前些日子听说太妃就在宫中,梁国又善待蜀国旧臣,这才斗胆前来求证。属下有负所托,请公主责罚!” 刘瑶看见二人已是欣喜不已,连忙扶起二人:“是陛下偷偷命人接走了太妃,怨不得你们,快起来吧!” 一听太妃果然有了下落,二人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想到自己轻易就被梁毅手下所骗,不禁惭愧道:“属下无用!幸亏太妃吉人天相,有惊无险,否则我等只好以死谢罪了!” 刘瑶心怀歉意:“母妃初来之时,我怕你们急坏了,本打算着人通知你们,可那时诸多不便,也不方便托付陛下,只有让你们白着急了。”刘瑶不方便说的是,那时她还没有做梁毅的妃子,当然不能托付梁毅,后来跟了梁毅以后,曾托梁毅派人去找二人,二人却因为寻找太妃离开故地,不知到哪里去了。 二人听到刘瑶并不责怪自己,早已感激涕零,又知道公主身份特殊,在梁宫 分卷阅读82 自然有许多不便之处,哪里会计较这些。刘瑶请来太妃,众人相见喜极而泣,各自诉说别后经过,才知道二人着实不易,为寻找太妃,一年内带着两名女子几乎踏尽了千山万水。 沈从道:“我二人倒没什么,只是辛苦了德阳和映雪,她们二人脚上也不知磨破了多少皮!” 德阳和映雪脸上俱是一羞。映雪含情脉脉地看了沈从一眼,而德阳的眼睛则瞄向了铁英。刘瑶瞬间感到沈从与映雪、铁英与德阳县主之间发生了什么。刘瑶早就知道映雪与沈从有情,只是自己一直忙于国事,未能为二人操办,如今见两人更胜从前,自然替他们高兴。对于铁英与德阳县主,刘瑶倒是颇感意外,因为二人年纪相差十多岁,铁英又历来沉默,很难吸引到年轻女子,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转念一想也不稀奇:铁英虽不如沈从活泼激灵,做事却极为妥当,自己一些重要的事也都是交给铁英去办,也许是这种安全感打动了德阳吧。看他们还没有捅破纱窗的样子,不如今日就成全了他们! 想到这里,刘瑶故意道:“映雪,你我虽为主仆却情同姐妹,如今你来了我很高兴,你就留在瑶华宫陪我可好?” 映雪立刻急了眼:“公主,我不喜欢梁国皇宫!” 刘瑶故意装傻:“你不跟着我能去哪?” 映雪眼睛盯着沈从,嘴里嚅嗫着,沈从脸上一红:“公主——” 刘瑶嫣然一笑,“沈从,看来你是要把映雪接到沈府啦?”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红着脸,低头默认。 刘瑶又拉过德阳的手道:“好妹妹,映雪不愿陪我,妹妹可愿陪我?” 德阳偷偷瞟了铁英一眼,铁英红了脸,拱手道:“公主,属下有个请求,不知公主能不能答应?” 刘瑶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铁英立即跪倒在地:“属下愿娶德阳为妻,请公主成全!” 刘瑶连忙扶起铁英,对四人动容道:“你们或是我的姐妹,或是我的左膀右臂,如今你们能够喜结连理我很高兴。这两年沧海桑田,大家都经历了不少变数,如今你们还愿意来找我,就是我一辈子的福分。我能为你们做的也不多,如果你们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可以请皇上为你们赐婚,让你们在洛阳安一个家。” 铁英、沈从二人眼中含泪,道:“公主,我们此次前来就是重新投奔公主,只要公主不嫌弃,我们愿终身追随公主!” 映雪哭着道:“我才不要离开公主!” 德阳也泣道:“我们愿与姐姐生死相随!” 梁毅知道铁英沈从来投,让铁英、沈从二人依旧做了刘瑶的贴身侍卫,刘瑶顺势请梁毅为沈从与映雪、铁英与德阳赐婚,梁毅乐得成人之美,欣然应允。 有了这么多故人聚在身边,刘瑶的心情畅快了很多。 第61章 第 61 章 与刘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梁国原来的重臣们以及他们安插在后宫的女眷。梁毅大批启用原蜀国官员,让以丞相为首的原梁国重臣有了危机感,他们感到皇帝在下一盘大棋,他们这些人迟早要被抛弃。于是朝堂上针对梁毅大量提拔蜀国官员的行为,百官联合王公大臣每日都有进谏,御书房内进谏的奏折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陛下,蜀国新亡,蜀人怀念故国,意图复国,陛下大量启用蜀臣,无异于养虎为患,恐招亡国之祸!” “陛下重用蜀臣,这样会寒了梁国旧臣之心,请陛下三思!” “……” “爱卿何必危言耸听?若说蜀人有异心?梁人就不会有异心?蜀国已经臣服,蜀人都是我梁国之民,对有才之人量才录用是我梁国一向的主张,如果将有识之士排除在朝堂之外,那才是梁国真正的危险!”对于群臣的劝谏,梁毅总是以这套说辞对付。 后宫则是另外一番场景,原来互有嫌隙的三妃空前团结,以田贵妃为首劝谏梁毅广选美女,充实后宫,当然她们不能告诉梁毅的是她们真正的目的是借助新人分掉梁毅对刘瑶的宠爱。对于后宫的劝谏,梁毅道:“朕后宫有名分的女子近千,无名分的上万,再行采选,这后宫还容得下吗?” 梁毅此言绝不是夸张,他有着六国最为庞大的后宫,少数是梁国采选的美女,多数是历年征讨他国,从其他君主的后宫中掳掠而来。供养皇帝后宫,每年都是国库的一大笔开支。于是梁毅不仅不采选,还将大量宫女及不重要的嫔妃悉数放回家中,一时间后宫就减少了八千人,引得民间一致称赞他的圣德。 大臣们见前朝后宫的努力都不见效,只得另想办法。据暗卫禀报,群臣们私下的走动变得频繁,几位重臣还与手握重兵的将军们订下了儿女亲家。梁毅将四虎请进宫中,温言暗语敲打了一番,几位将军幡然醒悟,纷纷退了婚。 刘瑶向梁毅提出了科举的建议,不论出身,通过考试广选天下有识之士进入朝堂为国效力。如果梁毅只启用蜀国官员,当然会遭到群臣反对,但如果是启用天下有才之士,大臣们的攻击就没有了着力点。梁毅笑道:“瑶儿,这么好的建议为 分卷阅读83 何蜀国当年不采纳?” 刘瑶道:“当年父皇登基之时就有推行科举的想法,只是朝政被世家大族所把握,父皇心有余而力不足,后来我不得已弄了个招贤馆,多少也起到了科举的作用,且自己操作起来方便许多,因此也就没有正式提。” 梁毅点了点头:“你那些从招贤馆揽过来的人可是让朕吃了大亏,差一点就性命不保!这样看来,科举是势在必行。”说罢揽过刘瑶的腰身:“不过朕还要加上一条,无论世袭还是科举,朝廷都要加强对官员的考核,能者上庸者下,朕不养闲人。” 刘瑶心中暗自赞叹,这样一考核,还有哪个官员敢忤逆圣心?于是接话道:“若说考核官员,以何为标准?又如何考核?” “瑶儿似乎话中有话?”梁毅审视着刘瑶。 刘瑶笑道:“陛下知我!无论朝廷制定多么详细的考核标准,总有些奸诈之徒弄虚作假、欺上瞒下,而百姓对官员的政绩却是亲身感受,若能听听他们的声音,陛下可少受许多蒙蔽!” “嗯,”梁毅若有所思,“朕知你在蜀国时便设了一些产业,兼听民间疾苦,有许多地方官吏便是因为民间风评不佳而被查处落马,这对于监督官员的确是个好办法,不过朕不需要假装做什么生意,只听取民意即可。”于是二人商议在各地设立民风局,监听各地民间风评、调查民间疾苦、接受百姓举报,各局秘奏可直达天听。 梁毅的旨意颁布下去,群臣无不为自己的官帽能不能保而忧心忡忡,针对启用蜀国官员的弹劾渐渐平息下来。 第62章 第 62 章 这一日,铁英乘着没人悄悄递给刘瑶一封信:“公主,那边来信了。” 刘瑶很是诧异:“那边?”,抬头看了看铁英庄重的神色,接过信件打开一看,是皇兄刘继的一封亲笔信,大意是听说梁毅宠幸刘瑶,大肆启用蜀国旧臣,认为这是复国的大好机会,要刘瑶借机扩大势力、最好拿到军权,到时与他里应外合,灭亡梁国,光复河山。 刘瑶拿着这封信,心中疑惑重重,在这个关键点上皇兄来这么一封信太不寻常,这要是落在有心人手里,可是谋反的证据啊! 刘瑶盯着铁英道:“这封信从何而来?” “是原来的公主府幕僚赵铎送来的。” 刘瑶记得,这个赵铎武功不弱,人也算忠诚可靠,正因为如此,当年才派他护送刘继逃离皇宫。 刘瑶拿着信,来回踱着步,直觉告诉她,这封信恐怕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梁毅不是说派人看着刘继吗?这封信是怎么送出来的?梁毅知道不知道?而且这个时候,那帮梁国大臣正愁找不到机会灭了自己,这封信会不会太巧了? 如果自己贸然回信,同意刘继自然就坐实了自己背叛梁毅、阴谋复国的罪证,就是不同意,一个私通蜀国余孽的罪名也是少不了的。 思忖半晌,刘瑶终于打定了主意,对铁英道:“你秘密安排他进宫见我一面,千万不要让人察觉。这几天你自己府上也要多加留意,看看是不是暗中有人盯梢。” “是!”铁英领命。第二天天未亮铁英就安排赵铎藏在早上进宫送水的水车里混进了皇宫,又带进瑶华宫里一个假山洞中躲藏。待梁毅早朝去了,刘瑶这才进入洞中,铁英在外守候。 赵铎一见刘瑶,连忙跪倒,刘瑶忙将他扶起,印象中忠诚的铁汉诚挚的目光并未改变,因为看到了久别的公主,目光中还有一些激动。 “公主,终于见到您了!属下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呢?” 赵铎目光中有热泪涌动。 刘瑶眼中也是一热,想当初这些人都是她的左膀右臂,为保卫蜀川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却是天各一方,连见个面都要偷偷摸摸。 “我很好,你们在蜀川怎么样?皇上怎么样?” 赵铎说起别后的事情,与曲无才所言并无多大出入。 “听说皇上身边多了些新人?” “正是,皇上自失国之后,痛彻心扉,无一日不想复国,一直偷偷重金招揽反梁人士,尤其半年前来了一位能人,自称是蜀国前吏部侍郎后裔,姓杜名望,此人能言善辩,深得皇上信任,现在更是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刘瑶心下一惊:“要说能言善辩,曲无才当世无双,可即便他也不能使皇上言听计从,恐怕此人不是能言善辩这么简单吧?” 赵铎道:“公主说的是,曲大人在时就十分看他不顺眼,私下曾说此人善于逢迎取巧,恐非善类,对皇上也曾时有劝谏,可惜皇上只以为大人嫉妒,后来大人也索性不再劝谏;大人走后,此人又推荐了一些地方势力暗中协助皇上,皇上对此人就更加信任了。” “什么地方势力?” “就是梁军中的一些将官,还有地方官员什么的。具体属下也不是很清楚,这些都是皇上及几个近臣才能知道的。” 梁毅治军甚严,他的军中很少出现叛徒,更何况皇兄威望远不及梁毅,又是个丧国之人,怎么会有梁军中人弃明投暗?刘 分卷阅读84 瑶心中凉了一大截,不甘心问道:“难道其他人就不曾有劝谏?何太傅呢?” “那杜望为人左右逢源,深得曹、方两族信任,他们恐怕只会给他说好话。何太傅近年身体已是不济,大部分时间都不能理事。其他人大都说不上话。” 该来的总会来,刘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此次前来是谁的主意?” 赵铎想了想道:“这个属下不知!不过皇上最近的行动大都受这位杜大人影响。” 看来这位杜大人恐怕是大有来头,“有没有人查过这位杜大人的底细?” 赵铎抬头:“查过的,前吏部侍郎杜大人的确有这样一个孙子。” 即便杜望身份是真,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刘瑶紧皱眉头,在洞中来回踱步,她突然停下脚步问赵铎:“赵铎,你来的一路之上可发现有什么异常?” 赵铎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陷入回忆,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道:“没有,应该没有,属下做事一向仔细,来的时候害怕被梁国官府发现,一直十分小心。” 刘瑶苦笑:“就算来的时候没有,去的时候也有了。”见赵铎面露惊讶,刘瑶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也许你能平安回到皇上身边,只是我不能给你任何东西。若皇上问起,你就对他说,梁国已经掌握了他的动向,只等他主动起事就将蜀国残余势力一举歼灭,请皇上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另外提醒皇上千万当心身边的梁国奸细。” 赵铎迟疑道:“属下遵命,只是没有信物,皇上未必相信属下真的见到了公主。” 刘瑶点头:“你说得不错!你见到皇上,就对他说我跟你提到了当年他大婚之时我曾经亲手雕了一对人偶给他,皇上自然会相信。”那对人偶是一对亲吻的娃娃,是她装在盒子里亲手送给刘继的,当时她还年幼,送这个礼物时多少存了点作弄皇兄的意思,以至于刘继打开盒子后直笑着骂她不学好,此事只有他们兄妹知道,像赵铎这样的外人是断不知情的。 看着赵铎忠诚的面孔,刘瑶再次叮嘱:“你此去千万要注意眼线,除了皇上,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见过我!” 赵铎立即叩首道:“公主放心,属下万死,绝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 刘瑶点点头,叹道:“是非之地,我也不能久留你,你一路小心吧!” 刘瑶转身离开了假山洞,在洞口对铁英道:“赵铎回川后面一定有人跟踪,你派人偷偷送他一程,顺便看看跟踪他的人是谁。” 铁英领命,将赵铎藏在一辆出宫运柴的马车上混出了皇宫。 第63章 第 63 章 两个月后,早朝。 刑部尚书严谨出班启奏:“启奏陛下,辰妃娘娘私通在逃蜀国皇帝刘继,意图太子之位,并在朝中安插势力,以图他日谋反,现已查获辰妃私信一封,请陛下圣裁!” 梁毅一惊,内侍急忙递上书信,梁毅打开一看,果然是刘瑶笔迹,上面写道:信已收到,但梁贼势大,兄所言之事宜徐徐图之。兄可暗中招兵买马,联络旧部;妹乘贼迷恋之际,自当于朝廷安插势力,力图太子之位,他日即可里应外合,光复祖宗基业,取贼而代之。 梁毅冷冷问道:“书信从何而来?” 严谨答道:“刘继潜藏在峨眉山中,私自招兵买马,臣闻得密报,遣人混入其中调查,此信乃是从刘继密室中获得。”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证据?” 兵部尚书万荣启奏:“陛下,刘继在峨眉山招兵买马确有其事,军部也有密探探得此事。” 梁毅扫了一眼殿前文武:“众卿有何看法?” 曲无才出列道:“陛下可记得当年伐蜀被先帝召回洛阳问罪一事?凭的也是一封书信。”见梁毅陷入沉思,又道:“娘娘自入宫以后循规蹈矩,未尝有越轨之举,即便是启用蜀国旧臣,奉的也是陛下的旨意。臣听闻娘娘在宫中倒是出了几次意外,至今也无法查清,此事还请陛下三思。” 徐茂德奏道:“陛下,曲无才乃蜀国旧臣,辰妃娘娘亲信,其言不可信!” “陛下,一封信不足为凭,请陛下彻查此事!”郑清宇奏道。 …… 文武明显分成两派,一派以梁国旧臣为主,占绝大多数,主张防患于未然,严查辰妃,另一派以蜀国旧臣为主,认为证据不足,力保辰妃。 梁毅沉吟半晌:“既然如此,辰妃禁足宫中,着兵部和刑部彻查此事。” 瑶华宫中,刘瑶接到禁足令,脸上无波无澜。夏荷沉不住气,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说禁足就禁足,他不是很信任娘娘吗?” 刘瑶笑道:“既然有人告我谋反,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将我禁足,与理与法无可厚非。” 夏荷急道:“娘娘倒是心宽!可这宫里的事谁说得清楚?就怕有人乘机落井下石,没的也成有的了。娘娘还是要想想办法才是!” 刘瑶只笑不语,只急得夏荷团团转,淑太妃也是担心不已。 分卷阅读85 田贵妃、徐德妃、赵慧妃在宫中小聚,听闻禁足令,田贵妃不无得意地笑道:“瑶华宫被禁可是头一遭啊!” 徐德妃附和道:“可不是吗?就是九天仙女也敌不过陛下的万里江山呐!” 赵慧妃巧笑道:“这下好了,宫里的姐妹终于有盼头了。” 这话倒是不假,自刘瑶禁足以后,后宫嫔妃给皇上送糕点、送汤粥的与日俱增,梁毅也适时临幸了几位嫔妃,瑶华宫是一次都没有去,于是众人更加断定:瑶华宫失宠了! 兵部和刑部的调查惊动了刘继,刘继在杜望的劝说下不顾何太傅劝阻,孤注一掷,与驻守嘉陵的副将里应外合,意图攻克嘉陵,不料却正中圈套,刘继及宗室、诸大臣被俘,何太傅自尽,除几个原公主府幕僚护送太子刘晨逃出外,蜀川残余势力被一网打尽。在清扫刘继在峨眉山的老巢时,又搜出了不少刘瑶与刘继密谋的证据:一张安插在朝中的重要蜀川旧臣名单,名单中曲无才、郑清宇等人赫然在列,几封刘瑶及蜀川在朝中的旧臣写给刘继的书信,数份梁国在蜀川各地的布防图,另外还有人证,是几名刘继的亲信,招认奉命在刘继与旧臣间送信。奉命联络刘瑶的公主府原幕僚赵铎也被捕了,尽管赵铎拒绝招供,但刘继亲信证实赵铎曾经奉命前往洛阳,刑部查出了赵铎在洛阳化名住宿的踪迹,铁英府中一个下人证实赵铎曾经求见过铁英。种种证据表明,刘瑶勾结刘继谋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梁毅看到证据,下令将涉案人等一律下刑部大牢,又令将蜀汉宗室遗臣悉数押解进京,却不料刘继在途中自尽,梁毅听到刘继死讯,感慨道:“刘继虽不是明君,但其亡国后力图复国,事败后又以身殉国,倒是不损于君王的气节!”于是下令将其厚葬于成都刘氏皇陵。 田贵妃听闻后哈哈大笑:“刘瑶,凭你女中诸葛、智勇双全又能如何?如今你蜀国根基尽毁,党羽被一网打尽,看你还拿什么跟本宫斗?”这段时间,田贵妃已经重获圣宠,成为了承受君王雨露最多的妃子。 瑶华宫中,负责守卫的蒋夜、贴身侍卫铁英、沈从均已下狱,换上了梁毅的亲信,梁毅自从刘瑶禁足之日便再未踏足瑶华宫。 淑太妃哭道:“瑶儿,母妃悔不该赞成你嫁给梁毅,原只道他对你情深意长,却不料还是不能免俗,他到底是个帝王,伴君如伴虎啊!” 刘瑶劝慰道:“母妃,事情没到最后一步还不能定论,以陛下的明智,不至于此,孩儿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淑太妃叹道:“傻女儿啊,他就是再喜欢你,如何比得过他的万里江山?你是敌国公主,又如此有才能,他如何能放心你?” 见无法劝动母亲,刘瑶只得扶母亲去房间休息。说是休息,淑太妃如何休息得了,这几个月她是度日如年,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每日在房中对着佛像跪拜祈祷。 这段时间刘瑶过得也是颇为惶惑,梁毅突然之间态度的转变让她本能地觉得梁毅另有深意,但让她完全信任梁毅却也做不到,在朝中的蜀国旧臣纷纷下狱,让她有一种原蜀国势力要被彻底清算的感觉,如果没有了这些人的帮衬,她刘瑶就是孤家寡人,折了翅膀的雄鹰!当然她并不知道刘继残余势力已经被铲除,每天还在为刘继担着心。 原蜀国的宗室、大臣被押解进京,梁毅将他们一概下狱,着御史台、大理寺、刑部联合审理。于是大臣们又奏请梁毅搜查瑶华宫,梁毅准奏,结果又搜出了刘继写给刘瑶的若干封信件。大臣们进一步奏请将刘瑶下狱,一同审理,梁毅驳回。 三司连着审了一个月,以曲无才、郑清宇为首的蜀国旧臣坚决不肯招供。于是梁毅决定亲自审理此案。 御阶之下,郑清宇对所谓的证据提出了质疑:“陛下,辰妃娘娘是什么人想必陛下比臣更清楚。若是辰妃娘娘真心想谋反,怎么会轻易留下证据让人抓个正着?娘娘就是再笨,禁足也已经四个月了,难道还不知道焚毁书信?” 梁毅一听,哈哈一笑:“有理!”郑清宇接着道:“还有布防图,依刘继的实力,只有区区数千人马,攻打一个城都不够,要那么多布防图有什么用?至于娘娘安插的奸细名单,就更没有必要这么早就交给刘继。” 梁毅扫视一眼参审官员:“诸卿有什么看法?” 刑部尚书严谨脸上微微冒汗,跪奏道:“陛下,郑清宇是辰妃亲信,陛下万不可轻信他的一面之词!” 御史大夫唐宇与大理寺卿对视一眼,奏道:“陛下,这说不定正是辰妃高明之处,故意露出不可能的破绽,让陛下以为她受了冤枉,心生怜惜,就此脱罪。”大理寺卿连忙附议。 梁毅冷笑一声:“辰妃一案兹事体大,朕也怕有冤案,所以在各位审案之时,朕另派了人进行了调查。” 三人脸上微惊,却立刻不动声色。梁毅看在眼里,直视阶下:“宣禁军统领陈放!” 陈放入内,身后带着两个被捆着的男子,严谨看见那二人,立即面如死灰。 陈放将调查结果上报梁毅,原来 分卷阅读86 所谓刘瑶谋反一案全是田丞相背后捏造。他在一年半前派人找到蜀国前吏部侍郎之孙杜望,许以重利,让其乘刘继招兵买马之际假意投靠刘继,博取刘继信任,并挑拨刘继与其重臣的关系。在排挤走曲无才后,唆使刘继写信给刘瑶,怎奈刘瑶没有回信,只得伪造信件诬告刘瑶。乘刑部及兵部调查之际,杜望故意透露消息惊动刘继,使刘继认为梁毅要清缴蜀川残余势力,迫使刘继孤注一掷。而在峨眉山上、瑶华宫中搜到的所谓证据全是田丞相派人伪造、刑部配合放在现场的。陈放身后所绑男子一个是杜望,一个是丞相府幕僚,伪造信件都是出自此人之手,二人对所作所为均已供认不讳。 不仅如此,陈放还向梁毅禀告了毒汤案、辰妃早产案、行宫遇刺案的调查结果。毒汤案的幕后指使人就是田贵妃;辰妃早产案是丞相府高手偷了淑太妃的玉镯,通过当铺洗白带入宫中,利用钱美人婢女故意将玉镯展现于刘瑶面前,引起刘瑶早产。行宫遇刺案也是丞相府门下高手所为,银环蛇由其中一位善于驯化毒蛇的高手驯化,令其主动攻击刘瑶,在刘瑶身中蛇毒后派出高手与刘瑶缠斗,意图造成刘瑶为毒蛇所害的假象。丞相府参与此事的高手也为暗卫擒获。 陈放展示完证据,严谨无话可说,梁毅当场下旨:缉拿丞相田丰及其党羽下狱、褫夺田贵妃封号,打入冷宫;刑部尚书严谨因与田丰勾结,缉拿下狱;在朝中的蜀国旧臣是受人冤枉,当场释放,官复原职,郑清宇升任刑部尚书,同御史台、大理寺继续审理田丰栽赃陷害案;瑶华宫解除禁令。 第64章 第 64 章 大总管高欢亲自前往瑶华宫宣读圣旨,瑶华宫内一片喜悦。夏荷喜极而泣:“娘娘,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高欢搀起接旨的刘瑶:“辰妃娘娘,您赶紧梳妆打扮,准备迎接圣驾吧!”话音未落,梁毅已经到了眼前,他一把握住刘瑶的手,急切地看向刘瑶:“瑶儿,你受委屈了。朕几个月未曾理你,你可怪朕?” 刘瑶淡淡一笑:“陛下之举必有深意,臣妾怎能因私怨而怪罪陛下?” 梁毅定定地看着刘瑶,突然邪邪一笑:“看来爱妃心里还是怨朕的,既然如此,那就让朕好好补偿补偿爱妃吧!”说罢不待刘瑶回应,一把横抱起刘瑶,飞奔入寝殿。一进寝殿,就把刘瑶往床上一放,自己立即飞扑上去,紧紧抱住刘瑶,嘴里喃喃道:“瑶儿,你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好一番温存之后,梁毅扶起刘瑶的身子,靠在自己胸前,双手环抱住刘瑶的腰肢,嘴巴仍不停地在刘瑶脸上磨蹭,道:“你跟朕讲真心话,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怨朕,有没有想朕?” 刘瑶娇嗔道:“陛下谋虑深远,臣妾佩服之至,只是陛下为何不对臣妾透露一点口风,害臣妾白白担忧?” 梁毅抚弄着刘瑶的青丝,轻笑道:“你说呢?” 刘瑶做猜想状:“陛下莫不是担心臣妾透露给亲近的人,让田丰看出破绽,陛下便不能顺利出手?” “聪明!”梁毅给了刘瑶额头一个亲吻。 刘瑶嗔道:“陛下就如此小看臣妾?” 梁毅拿起刘瑶的手放在嘴边亲吻,道:“不是朕小看你,只是朕既然出手,就容不得任何闪失,务求一击即中!” 刘瑶会心一笑,由衷赞道:“陛下杀伐决断,果然是天生的帝王!” 梁毅温柔地捧住刘瑶的脸,凝视半晌,道:“朕说过,你是这世上最懂朕的人,今日看来,朕一点都没有说错!” 刘瑶轻轻地把身子向后一靠,梁毅乘机抱紧了刘瑶,眸子中闪过一丝犹豫,道:“若是朕……,若是你的家人不幸受到牵连受了损伤,你会不会怪朕?” 刘瑶霍然起身,紧盯着梁毅颤声道:“陛下,是不是皇兄他……” 梁毅郑重地点了点头:“你皇兄受人蛊惑,贸然起兵攻打嘉陵,被朕的手下擒获,在押解来洛阳的途中自杀了。” 刘瑶的心猛然抽紧,眼神痛苦地看着梁毅,空气顿时凝结起来,忽而刘瑶冷笑道:“我皇兄一死,陛下可以高枕无忧了。” 梁毅一惊,紧紧抓住刘瑶的双臂道:“瑶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刘瑶眼中泪光闪烁,“陛下一直派人监视我皇兄的动向,田丰的动作也在暗卫的调查当中,陛下敢说田丰派人怂恿皇兄一事陛下一点都不知情?还是说乘这个机会借田丰之手铲除我皇兄,正好可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瑶儿!你怎能这样想朕?”梁毅一脸震怒,“你皇兄什么货色值得朕这么惦记?莫说他已经失了江山,就是重新把蜀川交到他手里,朕拿过来也不过是探囊取物,朕值得为他费这个心思?”见刘瑶不语,梁毅语气平和了一些,继续说道,“瑶儿,你是知道朕的手段的,朕若想铲除你皇兄有的是办法,何必等到今天?朕留着他,就是看在你的面上。朕知道你为蜀国江山呕心沥血十余年,若对你蜀国斩草除根,只怕你很难接受朕,朕这才给了你皇兄一条生路。可是你皇兄良莠不分,中了别人圈套,他主动出击让 分卷阅读87 人俘获,你让朕还怎么护着他?”见刘瑶低头,梁毅叹了一口气,“本来朕也不想杀他,无非封他个侯爵养着他而已,谁知道他竟自杀了。” 刘瑶心知梁毅说的都是实情,看来是自己冤枉了梁毅,于是抱紧了梁毅的脖子,贴着梁毅的耳朵柔声道:“对不起,是我多心了。” 梁毅心中一热,搂紧了刘瑶:“朕就知道,朕的瑶儿通情达理,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刘瑶想起皇兄的死,不禁伤心,梁毅见状劝道:“你也不要过于难过,你皇兄虽然昏庸,但好歹自杀保住了帝王的气节。你为刘氏江山吃了那么多苦,还险些丢了性命,怎么样也对得起刘氏祖宗了。瑶儿,从现在起,你就为自己,为咱们的乾儿而活,可好?” 刘瑶忍住眼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带哽咽道:“陛下说的有理,从今以后,我要为自己活,为咱们的乾儿活!” 梁毅爱怜地抚摸着刘瑶的发鬓,动情地说道:“朕发誓,朕以后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二人又温存了良久,梁毅才道:“蜀国宗室除太子逃逸外已经全部押解进京,对于他们该当如何处理,朕想听听瑶儿的意见!” 刘瑶抚摸着梁毅的脸颊,温声道:“蜀国宗室只剩孤儿寡母,已经难成气候,陛下何不优待她们,也显得陛下仁德!” 梁毅笑道:“朕正有此意!不过朕听说那个曹太后给你母女制造了不少麻烦,爱妃要不要给她一点教训?” 刘瑶洒然一笑:“都是些老黄历了,还提它做什么?她现在也挺不容易的,儿子死了,国也亡了,无依无靠,我好歹叫她一声嫡母,就让她在洛阳安度晚年吧!” 梁毅用手指刮了刮刘瑶的鼻子:“瑶儿,你真善良!”于是梁毅传旨:只要刘继嫡幼子刘牧代表蜀国递上降书,即可对蜀国宗室予以厚待。 曹太后、方皇后在牢中正为性命担忧,得此圣命,赶紧让刘牧照办。刘牧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自然万事听从祖母和母后安排,当即把写好的降书抄了一遍。梁毅传旨将蜀国宗室诸人放出大牢,封刘继嫡幼子刘牧为安乐侯,曹太后为陈国夫人,方皇后为安国夫人,刘瑶母亲淑太妃为蜀国夫人,享受朝廷供奉。其余宗室诸人皆赠与土地,令其自食其力。刘继手下大臣愿意留下的量才任用,不愿留下的立即释放。刘瑶因何太傅忠义,向梁毅请旨,抚恤其家属,梁毅照准,并将其遗体葬入刘壬的陪葬陵,在成都为其建立祠堂以表彰其忠义。 田丰构陷辰妃一案经三司会审,查出朝中党羽数百人,涉案数千人,梁毅念田丰往日功绩,免于死罪,贬为庶民,其余党羽或免或贬,田氏一党在朝中势力被拔除殆尽。 第65章 第 65 章 当年七月,有大臣以天下初定,国泰民安为由,奏请梁毅泰山封禅,梁毅欣然准奏,带着辰妃、三位皇子及文武大臣浩浩荡荡前往泰山。 正当封禅典礼进行之际,忽闻山上一阵鸟鸣,有一五彩凤凰自山顶云雾中飞出,率领百鸟围绕封禅台盘旋飞舞,看得众人目瞪口呆。那凤凰继而又飞到刘瑶头顶,围着刘瑶盘旋嘶鸣一阵,才带着百鸟往西南而去。一时间众人惊呆,不知何意,司天监连忙跪地启奏:“陛下,凤凰出,皇后立!此乃上天让陛下立后之意!凤凰围绕辰妃娘娘头顶盘旋,显然是上天属意辰妃娘娘为后!” 梁毅哈哈大笑:“不错!辰妃出生之际就有凤凰出现,她不登凤位谁能登凤位?看来辰妃为朕皇后乃上天之意,朕岂能辜负?” 曲无才、郑清宇等大臣纷纷跪下奏请梁毅顺从天意封刘瑶为后,其他梁国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中也不断加入奏请刘瑶封后的行列。于是梁毅当即下旨封刘瑶为后,梁乾为太子,封后典礼在回洛阳后进行。 当天晚上,泰山之巅,明月当空、山风习习,梁毅搂着刘瑶,眼望着前方黑漆漆的山脉,无比欣喜地说道:“瑶儿,自朕第一次见你,就想娶你为后,如今终于得偿所愿,苍天真的待朕不薄!” 刘瑶将头靠在梁毅肩上,心中感慨万千:“陛下,臣妾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眷顾?妾遇陛下,三生有幸!” 两个月后,庄严隆重的立后大典在洛阳的金銮殿举行,礼乐声中刘瑶头戴凤冠,身披明黄色的皇后礼服缓缓走上大殿,对着梁毅盈盈下拜。梁毅走下御座,执起刘瑶之手,相视一笑,携手走上御座,接受百官朝拜。 因为做了皇后,后宫管理大权就由徐德妃转到了刘瑶身上。 一日刘瑶翻看后宫嫔妃名册,看到了刘蓉的名字,刘瑶心中诧异,问掌事嬷嬷:“这刘美人是什么人?” 掌事嬷嬷答道:“回娘娘,这位刘美人就是娘娘的皇姐原蜀国六公主刘蓉啊!” “皇姐不是和楚太子熊冉在一起吗?怎么会在此处?” 刘瑶惊讶地问道。当年楚国灭亡时,楚太子和皇姐就被梁毅擒获,自己曾经受萧贵妃之托瞒着刘继私下派死士前往营救皇姐,无奈梁军防守严密,损失了不少人手也未能如愿,后来听说梁毅将熊 分卷阅读88 冉和皇姐转移关押,却不知关在何处?自己只当皇姐还与熊冉在一处,因此进宫之后,也没有多问,不想皇姐居然出现在了皇宫当中。 “陛下当年灭了楚国,抓获了楚太子熊冉及太子妃,初时将楚太子幽禁于别院,几年后太子暴毙,陛下就将太子妃纳入宫中,做了美人。” “既然如此,为何每日晨昏定省时不见皇姐?” “陛下早就将刘美人禁足了。” “为何?”刘瑶又是一惊。 掌事嬷嬷讪讪答道:“陛下的心意老奴不知。” “哀家去看看皇姐。” 刘瑶带着夏荷来到春禧宫,门前果然有侍卫把手,侍卫见是皇后也不敢阻拦,刘瑶不让人通传直接走了进去。但见宫里杂草丛生,落叶飞舞,显然是少人打扫,三两个宫女太监边晒着太阳边聊天,一见刘瑶,吓得慌忙跪倒:“奴才/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刘瑶一摆手直接走进内院,只见一棵梧桐树下,一位素衣美人背身而立,抬头望向宫墙外的天空。听到脚步声,美人回头,依稀是旧时的花容月貌,但眼角眉梢却掩不住的寂寞哀伤。 “皇姐——”刘瑶目中含泪,飞快地跑了过去。刘蓉也看到了刘瑶,神情激动:“皇妹——”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自从刘蓉出嫁楚国,两人已有十二年未曾见面。当年还是稚气未脱的青春少女,如今却已是年过三十的深宫妇人。姐妹多年未见,乍一见面如何不激动?二人絮絮叨叨,各自诉说了自己的遭遇。 原来刘蓉嫁给楚太子熊冉之后,初时夫妻相敬如宾,但第二年梁国攻楚,楚国几次派人求援皆被蜀国拒绝,楚太子对她的态度就急转直下,若不是她怀有身孕,几乎要废了她的太子妃位。及至熊冉被擒,她就与熊冉一起被梁毅幽禁于别院。但就是这样的俘囚时光,熊冉也未曾善待于她,因为熊冉知道了梁国公主通奸的真相,把亡国之恨尽情发泄在了她的身上,好几次几乎被熊冉活活打死。直到有一天梁毅赐了一壶毒酒,熊冉及几个幼子、姬妾悉数毙命,自己则因为是蜀国公主的缘故,被梁毅纳入宫中,封做了美人。但刘蓉因为皇兄、孩子皆死于梁毅之手的缘故,对梁毅始终冷淡,终于有一次激怒了梁毅,被梁毅永久禁足。 “对不起,皇姐,当年我设计害死梁国五公主本是为了与楚国结为同盟,不料皇兄继位以后只求自保,结果害苦了皇姐,皇姐要怪就怪我吧。”面对皇姐的苦难,刘瑶自责不已。 刘蓉苦笑道:“皇妹,此事与你无关。曹太后素来痛恨我母妃,她的儿子继位,怎么会援救我母妃的女婿?她大概只恨不得我早些死了才好!” 刘瑶默然,良久问道:“那皇姐今后作何打算?” 刘蓉惨然:“我夫死子亡,有什么好打算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皇姐你还年轻,若是想出宫嫁人,我还是有办法的。” 刘蓉凄然一笑:“差一点忘了,妹妹你现在可是皇后,宠冠六宫!” “皇姐——”刘瑶脸上一白,低头想了想,道:“萧太妃此次也来了,与曹太后她们住在一处,不如我求了陛下恩旨,放你出宫,另找一宅院,与萧太妃住在一处,如何?” 刘蓉大喜,对刘瑶深施一礼:“如能侍奉母妃身旁,我再无他求,如此就谢谢皇妹了!” 当晚刘瑶侍寝之时,向梁毅提及皇姐一事,梁毅一口答应,还将刘蓉封做了清河郡主,任其自嫁。 刘瑶自封后之后,日子过得顺顺当当,几年下来,曲无才因治理黄河水患,能力突出,被封做了丞相,郑清宇断案如神,任光禄大夫兼刑部尚书,铁英、沈从当了正四品左、右卫将军,蒋夜做了禁军统领,张钦任太医院院首,后面归顺的冯旭做了正三品中护军,王化任正四品工部侍郎、尤仙之任翰林院大学士、赵铎任五品中郎将。在后宫,刘瑶得梁毅独宠,其他后宫嫔妃俨然成了摆设。清儿聪明伶俐,学文过目不忘、学武一点就透,深得太傅们的夸赞。太子梁乾继承了梁毅狡黠的性格,当着父皇母后的面乖巧伶俐,背后经常搞些恶作剧,搞得照顾他的宫人们暗中叫苦不迭,不过照太傅们的评价也是敏于学、敏于思、敏于行。刘瑶经常笑骂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两面三刀,梁毅却喜欢得不得了,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此子若朕”,还将他带到朝堂听政,使他小小年纪在臣工面前就有了君王的霸凌之气。 第66章 第 66 章 一日温存过后,梁毅突然说:“瑶儿,朕要出征越国。”刘瑶一惊,忽然想起来,按照梁毅的节奏,早就应该攻打越国了,为什么今天才想起伐越,于是问道:“以前陛下每隔两三年必有一伐,如今离伐蜀已经过去了七年,为何今日才想起伐越?” 梁毅刮了刮刘瑶的鼻子,笑道:“你说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后宫地位不稳,如朕带兵出征,只怕那些人要拆了你的骨头!如今你在后宫自不必说,在朝中也有了势力,他人轻易动你不得,朕如今出征也心无挂碍了。” 原来如此!刘瑶 分卷阅读89 眼中一片湿润,作为他曾经的对手,刘瑶自然知道天下霸业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分量,如今他肯为了自己延缓争霸天下的步伐,可见其真心了。刘瑶抱紧梁毅,抬头吻了一下梁毅的下颌,道:“陛下可要瑶儿一同出征?” 梁毅吻了吻刘瑶的额头,调笑道:“怎么?舍不得离开夫君?”见刘瑶露出娇嗔的眼神,梁毅拿起刘瑶头上的一缕秀发在手中摩挲,道:“朕也舍不得离开你,不过乾儿尚小,离不开母亲,你还是留在朝中辅助他打理朝政为好。待天下大定,朕将皇位传给乾儿,带你游遍三山五岳,做一对逍遥快活的夫妻可好?” 刘瑶想着那个世外桃源的生活,不由得心中憧憬,道:“全依陛下!”忽又想起几年前越皇病故,越太子陈霜继位,她的七皇姐刘琼做了皇后,听说陈霜待皇姐不错,若是梁毅伐越成功,七皇姐也免不了和六皇姐一样国破家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梁毅听得刘瑶叹气,问道:“瑶儿,你叹什么气?” 刘瑶看向梁毅:“越国乃化外之地,瘴疠之乡、历来民风彪悍,加之当今越皇施政深得民心,出兵讨伐恐非易事,陛下一定要如此吗?” 梁毅正色道:“龙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哪个帝王不愿江山一统?当今越皇的确不是个省油的灯,但正是因为如此,朕更要伐他。若容他继续发展下去,难保不在将来成为梁国的心腹大患,为了乾儿、为了后世子孙,朕必须一战!” 刘瑶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臣妾祝愿陛下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永定19年初春,梁毅以越国藏匿蜀国太子为由,全国起兵五十万分三路讨伐越国,东路由五虎将排名第二的大将军陆广从吴地调兵二十万取建安郡,中路由五虎将排名第三的骠骑将军鲁明在楚地调兵十五万取南海郡,梁毅自领十五万大军从洛阳出发由西路取临贺、苍梧、郁林三郡,以五虎将排名最后的卫将军李凡为副帅、冯旭、铁英、沈从、赵铎等均领兵随行,张钦以军医身份跟随;京城由太子监国,皇后刘瑶临朝辅政,原禁军统领陈放率军十万戍卫京师。另一五虎将车骑将军霍允因病未能出征。 伐越大军初时进展十分顺利,连下越国边境十几个城池,但一往越国腹地推进,就遭遇到了越国臣民的顽强抵抗。越帝陈霜登基五年来革除弊制、广开言路、推行新政、广揽人才,现在手下能人志士不在少数,早就厉兵秣马,做好了迎接梁军入侵的准备;加上几年来天公作美、风调雨顺、百姓富足,越皇在越地深得百姓爱戴。梁国的入侵,使得越国臣民同仇敌忾,许多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对抗梁军,梁军一方面要正面面对越军作战,另一方面要防备后方越国民兵的突袭,不得不留下大量军士守城。在爆发了几次民兵突袭后方的事件后,为永绝后患,梁毅不得不下令在攻陷城池后屠城,而屠城的结果又进一步加强了越国军民与梁军死战到底的决心。这一切让梁毅苦恼不已,这是他从征以来从未遇到的状况。越国多山,梁国铁骑根本发挥不出优势,越军仗着对当地环境的熟悉,多在山林中设伏,令梁兵防不胜防,损失惨重。到了夏季湿气、毒瘴更盛,加之水土不服,许多梁兵纷纷病倒,导致医药供应短缺。一时间战争竟陷入僵持阶段。手下将领纷纷劝说梁毅退兵,但梁毅哪里肯听? 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梁毅下令李凡守营,自己亲自率军突袭越军主营,不料对方早有准备,黑暗中伏兵从四面八方冲来,喊杀声震天,梁毅一看不妙,连忙下令撤兵。混战中,冷不防人群中出现一白袍大将,那人张弓搭箭、对准梁毅就是一箭,正中梁毅胸口,梁毅翻身落马,铁英、沈从拼死将梁毅救回大营。却见梁毅面色青紫,浑身冒出冷汗,原来是中了毒箭,其毒古怪,十分难解,张钦极力救治,才勉强保住性命。 为安心养伤,梁毅不得不退兵,令李凡断后。不料退兵途中,遭遇越军拦截。为首一将,面目清隽,白马银枪,拦在当路:“梁毅,还识故人否?”梁毅躺在御撵之上,抬头一看:“周雁?”但见周雁虽然面貌如昔,但前额已有一缕白发胜出,他不过三十多岁就华发早生,想来这些年过得非常不易。梁毅知道,几年前,周雁已经逃出了青峰谷,不知所踪。不料他却来到了越国。想一想也是,周雁与他有灭国之仇夺妻之恨,他要报仇,不去越国,能去哪里?于是不无得意地笑道:“原来是周驸马?一向可好?”梁毅故意把驸马二字加重,“对了,长公主已经嫁给朕做了皇后,你已经不再是驸马了,不过如果你肯归降我大梁,看在皇后份上,朕也可以赐给你一个公主,让你继续享用驸马的头衔。” 周雁冷笑:“梁毅,你休得猖狂!你夺我妻子、灭我蜀国,是蜀国人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就把你的命留在这里,祭奠陛下,祭奠我蜀国死去的万千英灵!”说罢挺枪向梁毅冲来,有两员梁将冲出,不到二十回合就让周雁挑于马下。 梁毅大惊,没想到数年不见,周雁武功大为精进。 见周雁又向梁毅冲来,势不可挡,铁英、沈从连忙护住梁毅,夺路向前冲去,周雁用枪格住二人:“铁英!沈从!难道你们忘记亡国之恨了吗 分卷阅读90 ?” 铁英沈从面面相觑,手上却不敢放松,沈从道:“驸马,公主已经嫁给梁毅,蜀国已经成为过去,驸马又何必执着?” 周雁怒道:“是梁毅强娶的阿瑶,你们是阿瑶的亲信,应该帮我杀了梁毅,把阿瑶救回来才是,怎么能助纣为虐?” 铁英有些为难地劝道:“驸马,如果说一开始公主是被逼的话,现在也是心甘情愿的了。我知道驸马心里不好受,不过这已经是事实,还望驸马不要执着于以往!” 周雁根本就不相信:“你不要胡说,阿瑶不是朝三暮四、贪生怕死的人,一定是梁毅拿了什么要挟她,她才不得已嫁给他。”又道:“夺妻之恨是我个人之恨,那你们可还记得公主是蜀国的长公主,难道你们连灭国之仇也忘了吗?” 二人面有惭色,沈从道:“驸马,我们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唯公主之命是从!” 周雁冷笑道:“难道阿瑶会要你们保护梁贼,保护那个灭她国家,逼死她兄长之人?” 二人脸上俱是一白,当下也不答话,只顾护着梁毅冲出一条血路。 由于周雁的伏击,梁军不得不放弃原来的退军路线,在一片充满毒瘴的丛林中行进,梁毅本来伤重,受到毒瘴侵蚀,伤情更加严重,以至于性命垂危,连张钦也束手无策。 “张钦,你说朕还可以活多久?” 御帐内,脸色苍白的梁毅半靠在软枕上有气无力地问道。 张钦低垂着头,缓缓说道:“少则三日、多则七天。” “这么说朕见不到皇后最后一面了?”梁毅的目光焦灼地看着张钦。 张钦沉声答道:“也不是没有办法,臣可以用针灸封住陛下的大穴,令陛下一直昏睡,以减少元气的耗散,这样便能拖到陛下见到皇后的那一刻,不过陛下醒来之后就撑不了多久了。” 梁毅只略作思索,便道:“只要能见皇后最后一面,朕即便只能活一刻,也在所不惜!你下去准备吧。”回头对身边的侍卫道:“你去把几位将军叫进来!” 待李凡等人进帐后,梁毅对大军做出了安排,他下令在他养伤期间军务由副帅李凡负责,全军从越国撤军,并对自己的伤情保密,同时向东路和中路大军主帅下达了有序撤退的手令。做完这些安排,梁毅把张钦叫了进来:“你一定要保证朕回到洛阳,活着见到皇后。”说完躺下让张钦施针,一刻钟后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瑶华宫中,刘瑶猛然从梦中惊醒,她梦见梁毅一脸鲜血站在她跟前,刚要上前问个究竟,梁毅却转身走开。刘瑶心中突突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来人——” 值夜宫女连忙一路小跑到她塌前,“娘娘有何吩咐?” “陛下军中可有消息?” 宫女看着刘瑶不同寻常的严肃表情显得惶惑不安:“还、还未有消息传来。” 刘瑶稳定了一下情绪:“你去告诉高总管,若有前方消息,立刻来报!” 几天之后,她得到了梁毅受伤撤军的消息,却探听不到具体的伤情。若是一般的伤,梁毅绝不会退兵,刘瑶心中一阵战栗,那个梦只怕要成真了。 刘瑶是在一个秋日里见到梁毅的,她一获悉梁毅大军来到,就亲率御林军出城百里迎接。洛阳郊外,黑色的旌旗铺天盖地,却独不见那个穿着一身金甲,神采奕奕、挥鞭一指就气吞山河的霸气男子,只有一辆明黄色的御制马车闭着车帘静静停在军前。刘瑶急忙翻身下马,挑开车帘进入车内。见到梁毅的那一刻,梁毅正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明黄的被锻里。刘瑶拉起梁毅的手,轻声呼唤,怎奈梁毅一点反应也没有。想起初春时节,这个男人一身甲胄豪情盖世,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睛将天下江山看成了掌中玩物,可转眼间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不复生气!刘瑶不得不哀叹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来不及感伤,刘瑶连忙找来张钦,询问梁毅的伤情。 张钦神色哀痛地答道:“娘娘,越人用的是奇毒,很难根治,臣只是用药物尽量压制以延缓其发作时间,只要能延个十几二十年便算保住了性命,只是后来又遇到了瘴毒入体,引得毒气爆发侵入五脏六腑,这种情况就算扁鹊再世,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刘瑶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湖底,她看了看梁毅的睡颜,颤声问道:“那陛下还能醒来吗?” 张钦缓缓道:“以陛下的病情本不能支撑这么久,但陛下见娘娘心切,宁愿缩短清醒时间也要最后见娘娘一面。如今娘娘已经见到了陛下,臣可以将皇上唤醒,但这也是皇上最后一次苏醒。” 刘瑶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昏了过去,她勉强定住自己的心神。想起这个男人和自己在一起共度的日子,他的热情、他的温柔、他的霸道、他的缠绵,那呼出的热气仿佛就在耳边,每一次都让她脸红心跳,她以为她会和这个男人相守很多年,起码会等到孩子长大,却没有想到只有短短六年的夫妻缘分,苍天何其残酷,在给了她一个这么好的夫君之后又猛然将他从她身边夺走,想到这她不禁心痛如绞。b 分卷阅读91 r   “娘娘,您看是否要唤醒皇上?”张钦轻轻的一句问话换回了刘瑶的心神,她突然想到,梁国旧臣虽然这几年对她这个来自敌国的皇后没有公然出击,但并不等于服气,一旦梁毅身死,恐怕会有一系列事情发生。当即她振作起精神道:“先回宫再说,皇上的病情不能对任何人说起。”随后她下了马车,以执政的身份命令卫将军李凡、铁英、沈从、赵铎护送皇帝进宫,冯旭率领西路大军十万在京郊待命。 第67章 第 67 章 皇帝寝宫永延宫勤政殿内,在张钦施针之后,梁毅醒了过来。在最初的一阵迷茫之后,梁毅看清了眼前人,眼中顿时有了神采:“瑶儿,朕终于见到你了。” “陛下——”刘瑶紧紧握住梁毅的手,生怕一松手,梁毅就此消失。 梁毅艰涩一笑,说话的声音带着沙哑:“瑶儿,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见刘瑶几乎留下泪来,梁毅轻抚刘瑶后背,柔声安慰道:“瑶儿,不要悲伤,人固有一死,只不过朕早了些而已。” “可陛下正当盛年呀!”刘瑶几乎泣不成声。 梁毅双目直视前方,声音沙哑而慷慨:“朕一生东征西讨,历经大小战事无数,打下了这万里江山,又得到了你这样一个绝世佳人,朕此生无憾!但朕一生杀人无数,不得享受天年,也是应得的报应。只是朕走后,你和乾儿未免受苦,所以朕必须为你们安排!” 当即梁毅下令召见重臣,他先见了他的四虎:大将军陆广、骠骑将军鲁明、车骑将军霍允、卫将军李凡。陆广和鲁明按照之前梁毅的命令已经将回撤的大军留在半路,自己快马加鞭赶到了京城。梁毅在塌前当着刘瑶的面对他们道:“各位都是朕的生死兄弟、股肱之臣,朕得天下,多仗诸位之力。今朕命悬于天,欲与诸位托付后事:皇后虽出身敌国,但自入宫以来,对朕情深义厚,忠贞不二、又为朕孕育子嗣;以其贤明,为我梁国献计献策、广揽人才,其所作所为皆有功于社稷,诸位万不可疑其对梁国的忠心!朕死之后,因太子年幼,当由皇后辅政,诸位当侍皇后如侍朕,万不可生是非之心!”说完挣扎着爬起来,凌厉的目光逼视四人。 四人见状,吓得连忙跪地起誓:“我等谨遵陛下之命,当侍皇后如侍陛下,若有违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梁毅这才放心让他们退下。 随后进来的是几个重要的文臣:穆太傅、原户部尚书今尚书令徐茂德、原御使大夫今中书监唐宇、丞相曲无才、光禄大夫郑清宇。 梁毅的眼睛一个个扫过随侍自己多年的老臣,“太傅、徐爱卿、唐爱卿。” “臣在!”穆太傅老泪纵横,徐茂德、唐宇也是泪沾衣襟。 “你们都是随侍朕多年的老臣,朕能荡平四海,多赖卿等用力!”又看向曲无才、郑清宇,“你们是皇后旧臣,自归朝廷之后,对我梁国也是忠心不二!” “陛下——”曲无才、郑清宇涕泗交流。 “你们都是我梁国的栋梁之才。朕知道因为蜀国的原因,你们之间素有嫌隙,但皇后自归朕以来,与朕同心同德,从无二心,卿等不要再怀疑皇后。朕与皇后乃是一体,卿等若是怀疑皇后便是怀疑朕!”说完这些话,梁毅已是气喘吁吁。 徐、唐二人对视一眼,慌忙跪倒于地:“陛下,臣不敢!” 穆太傅上前一步扶住梁毅,颤声道:“陛下放心,老臣素知皇后贤明,是我梁国不可多得的好皇后,老臣一定尽心竭力辅助皇后和太子。” 梁毅感激地看着太傅,目中莹光闪动,“恩师,如此,拜托了——” 曲无才、郑清宇没想到梁毅能说出这样的话,俱都感动不已,二人拜服于地,失声痛哭,“陛下——,臣等得陛下今日之言,必誓死效忠于梁国,若有异心,人神共弃!” 梁毅欣慰地点了点头。最后梁毅把长皇子梁真、次皇子梁清及太子梁乾召到床前。 梁真已经是二十二岁的青年,生得眉清目秀、样貌端正,见父皇俨然是要驾鹤西去,日后是刘瑶主政,不禁为自己的安危担心不已,他站在梁毅床前,泣不成声,七岁的梁清和五岁的梁乾虽然不懂得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父皇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再看看母后悲戚的面容,也知道大事不好,梁乾爬到床头扯着梁毅的胳膊哭个不停:“父皇,父皇,你怎么了?”梁清则略微懂事,他依偎着刘瑶哭丧着小脸问道:“母后,父皇怎么了?” 梁毅看见两个年幼的孩子稚嫩的面孔,心中酸涩,一滴眼泪险些掉了出来,刘瑶见状,连忙让奶娘把梁乾抱下来,对二人道:“清儿、乾儿,不得无礼,先听父皇说话。” 梁毅首先看向掩袖哭泣的长子,想到自己平日总是嫌弃他子不若父而对他时有苛责,不免生出恻隐之心:“真儿,为父平素对你多有苛责,也是希望你能够成器,你可理解为父的苦心?” 梁真哭道:“儿臣不孝,令父皇失望,儿臣罪该万死!” 梁毅叹了一口气:“真儿,朕命不久矣,朕走之后,你的兄弟都还年幼,你要承担长 分卷阅读92 兄之责,好好照顾弟弟们,对太子,你更要一心维护,不得生出异心,你可答应?” 梁真一听,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叩首道:“父皇,儿臣虽然愚鲁,但绝不会做兄弟阋墙之事,还请父皇明鉴!” 梁毅喘着气,抬手做了一个扶起的动作:“起来!,你是朕的儿子,要坚强,不要哭泣!”又看向太子梁乾,“乾儿——” 梁乾挣开奶娘的怀抱,扑到梁毅怀里,哭道:“父皇,你要去哪里?怎么不带上乾儿?” 梁毅爱怜地抚着幼子,这么小的年纪,显然还不理解死亡的涵义,不由得红了眼眶道:“傻孩子,你是太子,朕不在了,你就是一国之主,以后你要多听你母后教诲,不得顽皮,知道吗?” “乾儿知道,可是、可是父皇,你还会回来吗?乾儿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梁毅的心猛然颤抖了一下,一把抱住梁乾的头,脸扭向床里,以免别人看到他的眼泪。刘瑶连忙上前拉开梁乾,强做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哄道:“乾儿乖,只要乾儿听话,父皇就会到你梦里来看你的。” “真的?” “嗯。” 梁毅明显抽动了几下鼻子,回过头来对梁清道:“清儿,你以后也要保护弟弟,知道吗?” 梁清用稚嫩的童声朗声说道:“清儿知道,清儿请父皇放心,清儿一定学好武艺,将来谁欺负弟弟,清儿第一个不放过他!” “好,清儿好样的!”梁毅满意地抚了抚清儿的头,对三个孩子道:“你们都退下吧,父皇还有些话要和你们母后说。” 望着三个孩子离去的背影,梁毅从床头拿出了一个木匣,打开木匣,里面赫然躺着若干块虎符,凭这些虎符就能调动全国兵马。梁毅将木匣交给刘瑶,道:“瑶儿,朕这一走,梁国就托付给你了,若有人叛乱,无论是谁,瑶儿可凭虎符诛之。”刘瑶手捧木匣,声音哽咽:“陛下将虎符交于臣妾,就是将天下交于臣妾,臣妾万死绝不负陛下所托!” 梁毅长长舒了一口气:“太子虽然年幼,但天资聪慧,有瑶儿辅佐,他日必成明君!可惜朕看不到那一天了——”言罢,流下一滴清泪。 这是刘瑶第一次看见梁毅落泪,只觉得肝胆俱裂。她强忍悲痛,轻轻抚摸梁毅脸颊,替梁毅拂去泪痕。 梁毅按住刘瑶的手,目中无限柔情:“瑶儿,朕好想跟你做百年夫妻,可惜天不假年,朕好恨啊!”梁毅的呼吸逐渐加重,“瑶儿,让朕再好好看看你,看看你,朕怕到了那边会忘了你……” “不会的,不会的,陛下,你到了那边一定要等我,下辈子你一定要先认识我,不许再这么先我而去——”刘瑶泪如雨下。 “那就一言为定,朕等你,等你——”梁毅的眼神逐渐涣散。 当天夜里,一代传奇战神,永定皇帝梁毅崩逝于永延宫勤政殿,终年四十三岁。 第68章 第 68 章 刘瑶只觉得自己的世界瞬间倾塌,在梁毅闭目的那一刻,刘瑶大喊一声:“陛下——”随即口吐鲜血,昏倒在梁毅身上。 待到醒来,耳边只听得一片哭声,两个年幼的孩子在身边拉扯着她的衣袖,口中呼唤着母后,泣不成声,夏荷在旁边哭道:“娘娘,陛下已去,请娘娘节哀,万事还指着娘娘呢!”是啊,这个时候,谁都可以沉浸于悲伤,唯独她不可以,她必须为两个孩子撑起未来,为朝廷、为天下百姓撑起一片稳定的天空。 刘瑶强打精神,望向梁毅的遗体,梁毅神态安详,已然没有了呼吸,眼角一滴珠泪滑向鬓边,留下一道泪痕,他该是多么留恋这个世界啊!刘瑶不忍多想,吩咐内务府操办皇帝丧事,礼部主持丧仪,并挑选吉日举行太子登基大典。同时下令京城加强戒备,令陆广、鲁明交还虎符,原东、中路大军就地解散、遣回原驻地,并安排暗卫留意朝中大臣动向。 深夜,刘瑶正身着素服为梁毅守灵,禁军统领蒋夜走了进来,压低声音说道:“娘娘,今天晚上有一批大臣去了大皇子府上。”自刘瑶监国以来,刘瑶已经让蒋夜兼任了暗卫统领。 刘瑶一惊,“都有什么人?” “都是朝廷重臣,文有尚书令徐茂德、中书监唐宇、谏议大夫赵如流,武有陆广、鲁明、李凡几位将军。” “可知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他们到了大皇子府上后,就进了一个房间,周围守备甚严,暗卫未能靠近。” 刘瑶冷然一笑,“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蒋夜问:“娘娘,现在该怎么办?” 刘瑶思忖了片刻,道:“你先不用惊动他们,要继续监视,另外要特别注意他们和军队的往来。” “是!”蒋夜领命而去。 刘瑶又紧急召见赵铎,“你持我手令前往京郊大营辅助冯将军,你转告冯旭,让他注意军中动向,如果发现异样,立即报我,遇到紧急情况,你们可酌情自行处置。” “是!”赵铎接过手令,转身离开。 刘瑶又 分卷阅读93 叫过高总管让他派人看紧徐德妃、赵慧妃及王修容。 第二日,乘着群妃来给梁毅守灵之际,刘瑶将王修容叫到了偏殿。 王修容战战兢兢,不知道这位皇后打的是什么主意,连忙大礼参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刘瑶连忙将她扶起,亲切地笑道:“姐姐免礼!” 王修容吓得变了颜色,“臣妾身份低微,当不得皇后娘娘如此称呼!” 刘瑶笑道:“姐姐不要妄自菲薄,姐姐为陛下诞下长子,是后宫的首功之臣,如何就身份低微了?哀家进宫晚,又比姐姐小了好几岁,叫一声姐姐理所应当。” 听刘瑶如此说,王修容心里略略安定。 “其实以姐姐的功劳,封个妃位也理所应当。只是——” “娘娘不必为难,臣妾知道的。”王修容虽然诞下长子,但她是普通宫女出身,容貌又称不上绝色,故而并不受梁毅宠爱,加之梁毅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梁真,所以王修容多年来一直也未获进封。更要命的是前几年田贵妃收养梁真以图太子之位,虽然事败后自己和儿子并未受牵连,但毕竟挡过当今皇后和太子的道,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如何还敢奢望进封? “姐姐误会了,哀家是说是哀家的疏忽,未能给姐姐抬妃位。” 王修容显然大吃一惊:“娘娘千万别这么说,真是折煞臣妾了!娘娘治理后宫井井有条,后宫之人莫不称赞娘娘贤德。” 刘瑶并不理会王修容的谦卑之词,继续道:“这一次皇上殡天,太子继位,哀家打算让新皇加封姐姐为太妃,封号就取“娴”字,姐姐看如何?” 王修容受宠若惊,慌忙跪在地上大礼参拜:“谢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不知是不是长期遭受冷落的原因,如今一朝封妃,牵起前尘种种,竟一时忍不住哭了起来。 刘瑶扶起王修容,柔声道:“姐姐请起,真儿是个好孩子,哀家虽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身为嫡母,也必须为他打算。不知姐姐对真儿的未来有何想法?” 王修容收住眼泪,对刘瑶道:“臣妾乃是宫女出身,能够为皇家诞下皇嗣已经是天大的福分,真儿他生性愚鲁,自小就不受皇上宠爱,臣妾只希望真儿能够做个太平王爷,安享富贵就心满意足了。”王修容虽是宫女出身,但几十年待在宫里,早已知道皇位争夺的残酷,几年前田贵妃夺位失败,田家在朝廷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昔日不可一世的田贵妃至今还在冷宫里苦熬岁月,叫她如何不心惊肉跳? 听到这话,刘瑶心中有了底,微笑道:“既然姐姐如此说,哀家早晚成全了姐姐的心意。若真儿自己有什么想法,姐姐也可以告诉哀家,或者让真儿直接来找哀家,只要哀家能力所及,必定尽量成全。” 王修容没想到刘瑶能如此善待她们母子,当下感激涕零,再三拜谢而去。 丧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几日后礼部给梁毅议定了庙号,为“世宗”,谥号为“圣武”。根据司天监的测算,登基大典定在半个月后举行。 当天夜里,蒋夜再次汇报了暗卫跟踪的情况,梁真自那天晚上之后并无异动,王修容把梁真召到宫里吃了一顿午饭,母子在屋里谈了半天。几位将军府上也很正常。倒是几位文臣走动频繁,府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连带着京中其他大臣间私下也来往密切,” “几位将军府上一切正常?”刘瑶不可置信地看着蒋夜,她已经命人去收陆广、鲁明两位将军的虎符,但两位将军总是以各种理由拖延,这本身就极不正常。 “确实没有发现异常之处。他们除了到宫里祭拜皇上,回到府中就是喝酒、练功,也没有看到跟什么人往来。当然臣会派人进一步跟踪。” “京城守军那里没有什么异动吧?” “没有。” “好,几个文臣那里你加紧跟踪,他们应该有什么行动,几位将军那里也不要放松。我会派铁英、沈从加紧城内布防和巡逻,到时你们要全力合作。” 第二天下朝后,曲无才匆匆赶到御书房,“娘娘,民风局刚刚来报,现在市面上已经有人传出了对娘娘不利的谣言。” “什么谣言?”刘瑶瞳孔微缩。 “他们说皇上是娘娘的前驸马周雁射死,梁清是娘娘与周雁之子,而且蜀国太子刘晨就在越国,娘娘要和越国里应外合,取梁国而代之。” 刘瑶呵呵一笑,怪不得那几个文臣鬼鬼祟祟,原来是暗中制造谣言!梁毅被周雁射伤,此事只有西路大军知道。西路大军目前在冯旭的掌握之中,那么泄露消息的人只有李凡,怪不得两位将军不交虎符,看来他们已经准备了后招! “对付谣言的事就拜托丞相了。传令下去,朝中大臣非皇命不得随意出京,另外派刑部的人埋伏在几位将军府左右,一旦异动,立即扣压。” 曲无才离开之后,刘瑶吩咐高总管,“哀家要去拜访穆太傅。”穆太傅因年老体弱,刘瑶早就免了他的进宫祭拜,只每日在家中祭拜即可。 穆太傅府中,刘瑶对穆太傅略一欠身,“穆太 分卷阅读94 傅安好!” 穆太傅步履蹒跚,颤抖着身子回礼,“娘娘驾临老臣府上定有要事,不知何事老臣能为娘娘效劳?” 刘瑶缓缓道:“哀家自入宫以来,因身份特殊,深受诟病。如今先帝尸骨未寒,就有小人作祟,妄言哀家勾结越国,害死先皇,意欲取梁国而代之,此谣言在市井中已有流传。当下新帝尚未登基,人心不稳,若是大臣们不明就里听信了谣言,梁国恐怕难免一场祸患。太傅乃是先帝托孤重臣,值此为难之际,还请太傅看在先帝面上助哀家一臂之力!” 穆太傅捻了捻胡须,眯着眼睛,点头道:“娘娘,老臣十几年前就与娘娘有一面之缘,那时老臣就断定娘娘绝非奸佞之辈。这些年来,先帝待娘娘之情,娘娘待先帝之意,老臣都看在眼里。要说娘娘阴谋篡位,老臣是不相信的。娘娘放心,老臣既受先帝托孤之重,定然要保娘娘及太子周全,保梁国周全!” 刘瑶大喜,躬身施礼:“如此有劳太傅了,请受我一拜!” 穆太傅连忙扶起刘瑶,“娘娘不必多礼!以娘娘之能,何须求助老夫?娘娘手握军权,只要大开杀戒便可解除后患。娘娘如此委曲求全,不过是不想生灵涂炭、国家动荡而已。说起来,老夫倒要替天下苍生拜谢娘娘的仁慈!” 刘瑶心中大为震撼,为老太傅看事情的透彻佩服不已。看到刘瑶的惊讶,穆太傅笑道:“老臣是看着先帝长大的,先帝什么脾性老臣一清二楚。先帝一生御美人无数,独对娘娘情有独钟,为何?先帝有王者之才,但也有王者的戾气,而娘娘有王者之才,却没有王者的戾气,以娘娘的仁慈正好可以弥补先帝的不足,而娘娘没有王者的野心更能让先帝放心托付国家重器,是以先帝视娘娘如珍宝,不计代价也要求娶到手。” 刘瑶听完穆太傅的陈述,震惊之余不得不再次拜服于老太傅的洞若观火。 之后接连数日,穆太傅将一些朝廷大臣请到府中做客,群臣们私下的走动少了许多。 曲无才秘密逮捕了一些蓄意制造谣言的人,同时有另外一种说法也在民间传开,那就是:有人蓄意造反,意图制造谣言引发动乱,另立新君。 百姓莫衷一是,分不清孰是孰非,但刘瑶封后之后,吏治更加清明、百姓生活更加富足是不争的事实,百姓从自身生活出发,也不愿换一个不明底细的新君,另外寒门士子有感于科举制度为他们打开了一条上升的通路,在言论上自然向着刘瑶,于是有人图谋另立新居的说法逐渐占了上风。 第69章 第 69 章 转眼到了太子登基前夜,刘瑶跪在灵堂内,一阵阴风吹过,灵堂内的火烛闪烁不明,刘瑶没来由的一阵心悸,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娘娘,焰火,焰火!”夏荷白了脸色、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刘瑶闻言急忙走出灵堂,只见夜空中三道三色光芒正拖着余辉,快速掉落于黑漆漆的天际。那是京郊大营方向,这三色焰火正是约定的京郊大营的紧急求救信号。看来京郊大营有叛乱,刘瑶急令铁英、沈从率军三万赶往京郊大营。同时命令陈放自即刻起封闭四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传令禁军,召四虎觐见。” 不多时,蒋夜急急忙忙前来禀告:陆广、鲁明、李凡都不见了! “不见了?”刘瑶不可置信地看着蒋夜。 蒋夜低着头,“娘娘,微臣失职,暗卫看着他们昨晚还在,不知为何现在突然失踪了。” “那他们家属呢?” “家属也不知去向,府内只剩下些仆从。” 刘瑶勃然大怒:“在暗卫的眼皮子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失踪?” 蒋夜面有惭色:“陆广、鲁明大部分时间在外地驻守,家眷本来就不在京城,昨晚二人府中均有家仆外出,估计是化妆成仆人逃出了府邸;李凡与家眷十几人昨夜都在,晚上也没有人外出,臣估计府上定有密室。” 刘瑶点点头:“你让禁军搜查他们府上。另外查一下城门,要是有人故意放走,绝不姑息!” “是!霍允在殿外等候,娘娘要不要见?” “传他进来!” 霍允怀揣着小心进到殿内,“臣车骑将军霍允参加皇后娘娘!” “将军请起!赐座!” “臣谢娘娘!” 待霍允坐下后,刘瑶一笑,“霍将军,哀家三更半夜将将军传来,将军有没有猜到是什么事?” 霍允脸上一窒:“微臣愚鲁,请娘娘赐教!” “陆广、鲁明、李凡三位将军失踪了,将军可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霍允脸色苍白,连忙跪倒于地,“娘娘,臣不知,臣与他们私下素无来往,请娘娘明鉴!” 刘瑶扶起霍允,“将军不必惊慌,将军没有走,就是对哀家、对朝廷报有希望,哀家绝没有责怪将军的意思。” 霍允脸色稍缓,刘瑶道:“你等四人乃是先帝股肱之臣,先帝临终前将太子与哀家托付于你四位,你们也在先帝面前发誓待哀家 分卷阅读95 母子如先帝,却没有想到先帝灵柩尚未入土,陆广、鲁明、李凡三位将军就迫不及待要推翻哀家,难道是我刘瑶薄待了他们不成?” 霍允脸上大汗,连忙跪倒:“太后仁慈,未曾薄待我等。只是……”霍允看了看刘瑶,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李凡曾经私告我等,是周雁射杀先帝,而且据探马探明,蜀太子刘晨就藏在越军之中……”霍允眼看刘瑶,不敢说下去。 刘瑶接口道:“所以你们怀疑哀家要取梁国而代之?” “微臣不敢!” 刘瑶一笑:“就算哀家要取梁国而代之,无论是否立刘晨为帝,都要与梁国故臣决一死战。即便历经万难,侥幸成功,哀家最多也不过是个太后,而且伤了哀家与梁乾的母子亲情,若是易地而处,将军可愿如此?” 霍允爽然答道:“臣不愿!” “那就是了。”刘瑶淡然看向殿外,心情有些沉重:“先帝对哀家之情,满朝文武哪个不是清清楚楚?哀家又岂是忘恩负义之人?”她转头看向霍允,“若哀家真是那样的人,你认为以先帝之英明,会将太子托付于哀家,毁社稷于一旦吗?” 霍允抬头,目光明亮:“听太后之言,臣豁然开朗,对太后再无疑虑!臣愿将功折罪,太后但有任何吩咐,臣将万死不辞!” 刘瑶点了点头,道:“哀家估计此刻他们三人正在京郊大营发动叛乱,爱卿可愿意去阻止?” 霍允朗声答道:“太后吩咐,臣无不从命!” 刘瑶面露喜色,“好,你持哀家手令,速往京郊大营劝说他们三人归来!” “臣领命!” 看着霍允离去的背影,蒋夜迟疑道:“太后,若是霍允乘机与李凡一道起事,太后此举岂不是放虎归山?” “不会!”刘瑶的语气充满了信心,“他若要反,就等不到禁军去找他,早就和那三人一样,乘机逃走了。先帝在时,曾言霍允做事沉稳,心思纯粹,如今看来,真是一点不错!” 至天明时分,刘瑶收到战报,昨夜李凡、陆广、鲁明三人潜入京郊大营,找到他们之前的部下发动叛乱,声称冯旭、赵铎谋反,打着诛杀叛贼的口号欲杀二人夺取京郊大营的兵权,因大部分士卒不明就里,而三人在军中威望颇高,一时竟有大半将士响应,冯旭、赵铎措手不及,匆忙中率领少数人马抵抗,初时不敌,战况十分惨烈,赵铎战死、冯旭重伤,幸亏铁英、沈从及时赶到才勉强挽回局面,后霍允赶到,手持皇后手令,揭露三人叛变阴谋,大部分将士才清醒过来,纷纷弃戈投降,三人见势不妙,带着一万多残兵逃走。此次叛乱京郊大营约损失四万多人马,霍允、铁英、沈从领着五万人马守住了京郊大营,加上参与叛乱后又弃戈投降的两万多人马,京郊大营总算平定。 刘瑶下令让霍允带着重伤的冯旭和赵铎的尸体回京复命,铁英、沈从留守京郊大营。 第70章 第 70 章 晨光中,一夜没有合眼的刘瑶身着太后礼服,牵着身着帝王衮冕的太子梁乾,走过长长的仪仗队伍,走过两厢躬身侍立的文武大臣,踏上高高在上的御座。这一天五岁的太子梁乾正式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承平,尊生母刘瑶为太后,徐德妃、赵慧妃为太妃,另王修容生皇长子梁真有功,尊为娴太妃。因皇帝年幼,由太后垂帘辅政;封皇长兄梁真为祁王,次皇兄梁清为敏王。同时刘瑶当朝公布了陆广、鲁明、李凡三人昨夜在京郊大营发动叛乱的罪行,罢免三人将军之职,令全国缉捕叛臣;追封死去的赵铎为忠勇伯,厚恤其家属,平叛有功的冯旭加封为镇南候、铁英为忠勤伯、沈从为诚意伯,霍允加封为安定候。参与叛乱的将士是受人蒙蔽,凡投降者,一律既往不咎,并升武状元出身的张遥为左游击将军,接管京郊大营两万降卒。张遥大喜。 最后当着满朝文武,刘瑶说道:“昨夜虽然挫败了三贼的阴谋,但东路大军在扬州、中路大军在南阳,陆广、鲁明二人身藏两路大军虎符,必然去往扬州、南阳两地,传令沿途军队阻击叛军,不得使其到达扬州、南阳。” 霍允获封公爵,心下感激不已,因为在梁毅执政时期,梁毅倾向于授予官职,很少授予爵位,因为爵位可以继承,梁毅不喜欢有一大堆躺在祖宗功劳簿上不劳而获的膏粱子弟。五虎虽然功高,但都没有爵位。霍允前来御书房谢恩,“臣尺寸之功,太后却予以重赏,臣不胜惶恐,自愿亲往南阳劝说鲁明归来。” 刘瑶扶起霍允,道:”将军若能劝动鲁明,化干戈为玉帛,就是大功一件。至于鲁明,只要他放下屠刀归顺朝廷,哀家可以既往不咎,还像先帝在时那么待他。” “臣代鲁明谢太后恩德!”霍允领命前往南阳。 蒋夜带来了三人脱逃的调查结果,李凡府中有一条密道通外府外城隍庙,其余二人应该是藏在出城打泉水的宫车中出了城,刘瑶立即下令将渉事的太监收监审问。 刘瑶虽然命令沿途地方军队拦截三人,但三人乃是五虎上将,岂是泛泛之辈, 分卷阅读96 那一万多人在到达宜阳附近就失去了踪迹,让试图拦截的地方军队扑了个空。 十多天后,消息传来,陆广向天下发布讨刘檄文,广招人马,从扬州发兵二十万,直取京城,号称要清君侧,除掉刘瑶、梁清母子及原蜀国旧臣。檄文中历数刘瑶数条罪状:昔蜀公主刘瑶,殊有姿色,迷惑先皇于榻上、残害原配于内墙;心怀怨怼、生孽子以污宗室;荼毒忠良、结朋党以乱朝纲;牝鸡司晨,违宗法以害社稷;里通外国,杀先帝以图庙堂。此妖孽不除,梁国不兴,此狐媚不灭,天下难宁!…… 陆广是梁毅生前最为看重的大将军,在梁国威望极高,他的一纸檄文,在全国引起了不少反响,一时间不满蜀国臣子霸占朝廷的梁国势力蠢蠢欲动,有好几个地方起兵响应,而消失的李凡也跟陆广合兵一处,几路叛军共四十万浩浩荡荡杀向京师。 刘瑶读罢檄文,哈哈大笑:“写得好!哀家居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等本事!”又问面前的兵部尚书:“鲁明如何?” 兵部尚书答道:“禀太后,鲁明在南阳按兵不动!” 刘瑶点头,看来霍允对鲁明的劝说起到了效果,在一旁的蒋夜心中暗赞:长公主果然慧眼识人,真乃人中龙凤,虽是女流,不失明主本色! 刘瑶号召地方军队拦截叛军,凡取叛军首领首级者,封万户侯,又向周边紧急征调兵力十万给京郊大营补充兵力,命沈从率三万军士回城驻防,将另一武状元程鹏升为右游击将军协助守城。 陆广等几路叛军沿途遭遇了一些拦截,损失了一些兵马,待来到京城外时还有三十五万众。 金殿上,听说陆广携带三十五万大军杀向京城,不少大臣吓得面如土色,刘瑶淡淡道:“明日哀家亲自率兵出城,去会会这个陆广。”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太后不可!太后千金之躯,怎能身临险地?臣不才,愿出城与陆广决一死战!” 刘瑶淡淡一笑:“爱卿忠心可表!只是打败陆广已无需死战!” 众臣大惊,刘瑶看了众人一眼笑道:“卿等只怕是慑于陆广的威名才如此的吧?陆广携五虎上将之名,的确能征惯战,但他今时不同于往日,往日他奉的是皇命,率的是帝王之师,名正言顺,全军上下同心,故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但今日他率的是叛军,是一群不明真相被他裹挟而来的乌合之众,只要哀家将真相挑明,相信我大梁将士没有几个愿意跟他造反,叛军可一击而溃!” 唐宇连忙出列:“太后圣明!臣恭祝太后旗开得胜!” 徐茂德也连忙出列:“太后英明神武!臣预祝太后早奏凯歌!” 刘瑶笑吟吟地看着二人,宣布退朝。 第71章 第 71 章 第二日,瑟瑟寒风中,刘瑶身披铠甲亲自率领沈从、程鹏等人出城迎战,身后是盔甲鲜明的五万将士,铁英率领张遥共十万人马与刘瑶形成犄角之势。 刘瑶一马当先,来到两军阵前,高声喊话:“你们大将军陆广骂哀家狐媚祸主,今天哀家来到阵前,让你们看看,哀家可是狐媚之人?” 众叛军一看刘瑶骑在白马上英姿飒爽、神采飞扬,分明是个巾帼英雄、女中豪杰,哪里有半点狐狸精的模样?众人也多少听说了刘瑶的事迹,如今看到刘瑶风姿卓然,纷纷目露钦佩之色。 刘瑶又道:“你们大将军说我牝鸡司晨、为害天下。牝鸡司晨是有那么一点,为害天下却不敢当!哀家在母国时就牝鸡司晨!”此言一出引得众人一片笑声,刘瑶也笑了笑,道:“来到梁国之后,哀家总共向先帝提过两点建议:一是建立民风局,监听各地民间疾苦,使百姓可以直接举报贪官,直达天听。哀家想问问,自有了民风局以后,你们当地的贪官是不是少了?你们的日子是不是比以前好过了?”见不少人低头窃窃私语,刘瑶又道:“哀家提的另一点建议是推行科举,使得天下有识之士能为朝廷所用。即便是你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只要有本事,也照样可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难道各位不想要这样的机会?”见众人议论之声更加热烈,刘瑶接着说:“但是僧多粥少,给了你们机会,别人的机会就少了,自然对哀家不满,给哀家安上种种恶名。各位切不可受人蛊惑,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人群中一片惊诧之声,就听得不少声音说:“原来如此……” 刘瑶乘势追击:“各位,哀家知道你们来到此地是受人蛊惑,并非真正与朝廷为敌。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哀家可以既往不咎,你们如能取得陆广首级,哀家一样封你们做万户侯!”人群中顿时像炸了锅一样。 陆广气得大叫:“不要听此妖女妖言惑众!她勾结前夫,谋害陛下,是想恢复蜀国江山!大家千万不要被此妖女蛊惑!” 刘瑶大笑:“陆将军的话好无道理!当今陛下是我亲子,蜀太子刘晨是我侄儿,天下有舍弃亲子而就侄儿的母亲吗?” 众军一听无不颔首,纷纷议论:“是啊,这天底下哪有不顾儿子的母亲?看来……” 陆广眼见军心四散,目眦欲裂,喝道:“众 分卷阅读97 军不要听信妖女胡言,我乃先皇托孤之臣,奉遗旨讨贼。杀此妖女者,赏万金!” 刘瑶高声喊道:“你既奉先帝遗旨,请问遗旨何在?” 陆广答道:“乃是先帝口谕!” 刘瑶冷笑道:“先帝临终之前,将哀家与太子托付你等,嘱托你等待哀家母子如先帝,你也在先帝及哀家面前起过誓,如今先帝尸骨未寒,你却兴兵作乱,你对得起先帝吗?” 陆广再不答话,提刀向刘瑶冲来,程鹏持方天画戟一马冲出迎战陆广,刘瑶退回阵中观战。另一边李凡出战,张遥迎战。两位虎将与两位武状元好一场决斗,直杀得天昏地暗、难分难解。刘瑶抬手示意,众将乘机率军出击。叛军本就是被陆广裹挟而来,并不愿意与朝廷为敌,又听了刘瑶刚才的喊话,哪有心思应战,不少人纷纷放下武器投降,还有一些人更是临阵倒戈。叛军颓势尽显,立时败下阵来。陆广一看大事不妙,急忙退兵,刘瑶率军乘胜追击,大获全胜。陆广、李凡只带了两三万残兵逃走。 刘瑶率军回城,立即命令刑部逮捕与陆广暗中沟通的大臣,尚书令徐茂德、中书监唐宇赫然在列,但二人并不认罪。随后在二人府中,搜出了伪造的先帝遗诏,上面罗列了刘瑶一系列罪名:勾结外国、私生孽子、阴谋弑帝、图谋复国,要求诛杀刘瑶、梁清母子,立皇长子梁真为帝。 在看到搜出的遗诏后二人面如土色,为了保住性命,徐茂德供出了李凡家人的藏身之地,原来李凡家人从密道逃出后,被他偷偷安置在一处空置的民居中。唐宇供出徐太妃参与谋反,在宫中做内应,放走了两位将军。而二人同时指证,祁王梁真是知情人。 刘瑶拿着二人供状,将祁王母子宣进御书房,刘瑶将供状丢给跪在地上的祁王,祁王看罢,面如死灰,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住哀声求饶,“母后,孩儿冤枉啊,是、是他们逼我的,不干我的事,求母后饶命,母后饶命!” 娴太妃大惊,连忙从座位上下来,扶着儿子问道:“我不是让你不要参与吗?难道你没有听我的话?” “孩儿听了母亲的话,自那天晚上和他们见面之后,孩儿从未与他们往来,他们几次求见,孩儿都避而不见,谁知、谁知他们搞了一个什么遗诏,说要立孩儿为帝,孩儿对此一无所知啊!” 刘瑶紧盯着梁真问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他们的阴谋,为何不告发他们?” 梁真张口结舌:“儿臣、儿臣……”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刘瑶冷笑道:“莫不是你心中还存着万一他们成功就可以登基的侥幸?” 梁真惊得抬眼看了一眼刘瑶,浑身战栗,汗如雨下,连背后的衣衫也湿透了。 娴太妃也吓得不轻,连忙跪倒在刘瑶脚下,哀告道:“太后恕罪,真儿他年轻不懂事,犯了糊涂,都是臣妾教导无方,一切都是臣妾的错!太后要罚就罚臣妾!求太后看在先帝份上,饶真儿一命!只要能饶他一命,臣妾就是做牛做马,也必定报答太后!” 刘瑶扶起娴太妃,柔声道:“姐姐请起,姐姐与谋反之事毫无关联,何罪之有?就是真儿,也不是死罪。” 二人听刘瑶这么一说,脸上均面露惊喜之色。刘瑶道:“其实也怪哀家平时未能与真儿多加亲近,才让小人得了空隙,离间了我们母子。这次事件就到此为止,真儿,你以后要接受教训,有什么事情尽管可以对母后讲,万不可被别人蛊惑,知道吗?” 梁真没想到一个谋逆大罪就这样轻轻落下,他平日总是听身边的人说后宫斗争的残酷,得势的一方总容不下其他嫔妃所出的皇子,担心这个嫡母会寻找机会斩草除根,却没想到刘瑶如此大度厚待他们母子,内心不由得大喜过望,连忙扣头谢恩,娴太妃更是感激涕零。母子二人从此再无他念,安享富贵。 刘瑶传召德太妃,德太妃已知父亲下狱,一脸镇定来见刘瑶。 刘瑶问道:“姐姐可知哀家找姐姐来是为何事?” 德太妃昂着头,冷然答道:“胜者王侯败者寇,既然天不遂人意,这条命你拿去就是!” 刘瑶心下佩服德太妃的视死如归,莞尔笑道:“哀家要姐姐的命做什么?” 德太妃一惊,“莫非你还想折辱本宫不成?” 刘瑶有些哭笑不得:“姐姐也太看低哀家了,姐姐不过一深宫妇人,哀家折磨姐姐有何乐趣?” 德太妃有些困惑,“那你要怎样?” 刘瑶正色道:“姐姐虽然犯罪,却罪不至死,加上姐姐也为曾为先帝诞下公主,公主尚未出阁,哀家不想公主今后受母妃牵连,因此哀家不想追究姐姐,只要姐姐诚心思过,安分守己即可。” 德太妃没想到刘瑶能轻易饶过自己,颤声问道:“太后真肯饶过臣妾?” 刘瑶微笑着点了点头,德太妃红了眼眶,立即拜倒于地:“臣妾谢太后隆恩!” 刘瑶扶起德太妃,温声道:“哀家不追究姐姐,并不意味着不追究徐大人。徐大人谋逆之罪不可恕。念及多年来徐家为先帝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哀 分卷阅读98 家这次可以保住徐大人性命,至于其他,姐姐就不能计较了。” 德太妃哽咽道:“只要能留住家父性命,臣妾再无所求,臣妾愿从此在佛前修行,为太后及陛下祈祷!” 刑部奉命逮捕了李凡一家十余口人。刘瑶命人带信给李凡,只要他能杀了陆广,她可以既往不咎,官复原职。 不久,李凡果然带着陆广的首级来见,刘瑶依言恢复了他卫将军之职。李凡感恩戴德,表示今后誓死效忠刘瑶。 刘瑶念陆广往昔之功,厚葬陆广,并不牵连其家属。鲁明见状主动交回虎符。刘瑶令李凡、鲁明、霍允三人率军驻守南疆,阻止越军入侵,刘瑶勾结越国图谋梁国社稷的谣言不攻自破。朝野上下对这位太后一片赞声。 唐宇、徐茂德深悔其罪,刘瑶见其真心悔过,只罢免了他们的官职,逐出京城。德太妃在宫中地位并未受到影响,德太妃自请在宫中代发修行,为梁国祈福。赵如流虽在谋逆案初发之时涉案,但在穆太傅的劝阻下,及时止步,因此刘瑶也未追究。其他从犯也做了从宽处理。 穆太傅劝谏群臣有功,刘瑶加封太傅为定国公。自此之后,朝臣再无梁蜀之分,朝政日益稳定。 第72章 第 72 章 越国本打算乘梁国内乱开疆扩土,他们的大军已经攻陷了梁国边境的好几个城池,没想到刘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平定了叛乱,梁国实力并未受损。自三员虎将受命驻守南疆后,就死死遏制住了越军前进的步伐,双方进入胶着战。 刘瑶不想战争持续,她还需要进一步稳定全国形势,于是派出使节出使越国,希望实现两国友好。陈霜见战争得不到好处,也不愿陷入泥沼,于是有心罢兵。但对于这位传奇太后,陈霜很想见上一见,于是对使者说要亲自与梁国太后见面洽谈和谈事宜。刘瑶也愿意见见这位越国的中兴之帝,同意进行和谈,于是双方约定在两国边境赣县进行和谈,和谈之前,两国暂时休兵。 第二年春暖花开之际,刘瑶留下丞相曲无才辅佐幼帝,亲率文状元出身的礼部尚书钱宏、铁英、沈从等人前往赣县和谈,曹太后、方皇后听说蜀太子在越国,也要求随行,刘瑶诏准。 赣县南北两门分别由越、梁两国士兵把手、城内也由两国士兵分别驻防,当地官员为准备和谈,将馆驿进行了扩建,因馆内广种梨花,取名为梨花馆。 刘瑶和陈霜各自由礼官牵引分别从东西两侧进入大厅。陈霜初见刘瑶,只见对方身着太后服侍,双目如泉、神清气爽、举止间温和淡雅,成熟而不姣作,睿智而不张扬,让人打心眼里感到舒服。陈霜不自觉地将刘瑶与自己身边的皇后进行比较,皇后也是天下难得的美人,但她美则美矣,气质风度却远远不如刘瑶。不由心中暗赞:果然不是凡品!难怪阅尽天下美人的梁毅将之视若珍宝,这样的女人恐怕没有一个男人不会动心?刘瑶只见对面走来一位身着衮冕的君王,中等身材、面色黝黑,颧骨突出,双目泛着精光,一看就是个精明强干的帝王,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皇后服侍、眉目如画的美人,那不就是自己的七皇姐刘琼吗? “皇姐!”刘瑶轻唤一声,走上前去。 “皇妹——”刘琼也快步走上前来,二人交手而握,眉目间泪光闪耀,说不尽的姐妹情意。陈霜在旁边见二人亲昵样,对着刘瑶拱手笑道:“看来您就是梁国太后了。朕也随梓潼唤一声皇妹吧。” 刘瑶略微欠身,施了一个福礼:“看来您就是越皇陛下了,那哀家就随皇姐叫陛下一声姐夫了。” 陈霜哈哈一笑:“皇妹果然是个爽快人,朕高兴得很!” 刘瑶莞尔一笑:“说起来哀家与姐夫还通过几封书信,只是从未见面,深为遗憾,今日一见姐夫,果然不同凡响,哀家敬佩之至!” 陈霜笑道:“越国虽然是穷乡僻壤,可是提起皇妹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的那些事迹都被民间艺人编成评书到处传唱呢……” 刘琼瞥了一眼陈霜,娇嗔道:“陛下——,还让不让臣妾和皇妹说话了?” 陈霜被刘琼打断也不着恼,宠溺地笑道:“你看看你这个皇姐!听说你要来谈判,激动得连皇儿也不顾了,天天嚷着要朕带她来。你看她这一来,朕都不能说话了!” 刘瑶噗嗤一笑,拉着刘琼的手笑道:“我早听说皇姐与姐夫琴瑟和谐,今日看来,果然不假,妹妹真替皇姐感到高兴。待会儿若是让母后看到,说不定得高兴成什么样呢!” “母后来了?”刘琼大吃一惊,眼里闪着激动的泪花。 刘瑶笑道:“当然了,此次母后听说要与越国和谈,可能见到皇姐,也不顾年老体衰、旅途辛劳非得要与我一起来,如今在馆驿歇着呢,待会儿皇姐可得见上一见!” 刘琼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了下来,急道:“母后在哪里,我现在就要见她。” 刘瑶劝道:“母后连日舟车劳顿,昨日又歇得晚,到现在还没醒呢,你晚些就可以见到她了。对了,皇嫂也来了。不知晨儿来了没有?” 陈 分卷阅读99 霜脸上一涩,撇过脸去,刘琼看看陈霜,犹豫了一下,道:“来了,晨儿听说你要来,也嚷嚷着要来见姑母。”看见刘瑶满脸欣喜之色,幽怨地瞥了陈霜一眼,小声嘟囔道:“他一开始还不同意呢?”陈霜眼望天空,假装没听见。 刘瑶知道,陈霜不让刘晨出现是怕引起两国争端影响和谈,自己虽然是刘晨的姑母,但同时也是梁国太后,梁国国内还是存在着一帮要铲除蜀国余孽的势力。 刘瑶对陈霜深施一礼,道:“多谢姐夫收留晨儿,刘瑶替皇兄拜谢越皇救助之恩。” 陈霜显然一愣,继而笑道:“既然皇妹不以为意,那就好说,好说!” 刘琼娇嗔道:“臣妾说过皇妹不是那样的人吧,陛下还不信?” 陈霜无可奈何地笑笑。刘瑶见状,连忙道:“不如皇姐先带上晨儿去见皇嫂,皇嫂思念晨儿也思念得紧呢!” 刘琼闻言,忙喜道:“正是!我这就去!”连忙转身对陈霜福身:“陛下,臣妾先去看望皇嫂,先行告退!” 陈霜和颜悦色道:“梓潼去吧,记得带上礼物,代朕向母后及皇嫂问安,稍后朕会亲自去请安。” 刘瑶叫过一名内侍,命他随刘琼而去。随后和陈霜二人率随行人员步入大厅,分坐在上首两边的主位上。双方按照礼仪见过礼之后,正式进入谈判主题。 和谈进行得很顺利:越国同意从梁国边境撤兵,归还已经占领的几个城池,梁国赠送大量礼品以示补偿。两国订立合约,互不侵犯,开放边界城市,互通贸易。 为庆祝两国签约,当天晚上两国举行晚宴,双方随行人员尽情狂欢。刘琼来到刘瑶身边,请求将曹太后、方皇后留在越国,刘瑶一笑:“母子相聚乃是天性,我焉有不从之礼?” 见刘瑶答应,刘琼大喜,连忙给刘瑶敬酒。刘瑶道:“自成都一别,我也好多年没有见到晨儿了,皇姐不如让我见上一见!” “好!”刘琼连忙答应,她带着刘瑶来到一间侧室,侧室中曹太后、方皇后围着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不时抹泪,见有人来,青年回过头来,只见他皮肤白皙、面貌英俊,眉宇间像极了皇兄刘继,隐约带着一腔愁绪,却难掩一身贵气。 “晨儿——”刘瑶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青年连忙跪下:“姑母,晨儿给姑母请安!” “起来,起来——”刘瑶拉起刘晨,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上次看到刘晨还是八年前,那时他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如今已经褪去了青涩,举止间沉稳了许多。 刘晨向刘瑶介绍了自己的遭遇,原来刘继起兵攻打嘉陵,却正中了圈套被俘,当时他留守在峨眉山中,内奸已经引来梁军抓捕自己,幸亏原来的几个公主府幕僚带着府兵将他救出,半路上又遇到了周雁。周雁提议投奔越国,他开始有所顾虑,但的确走投无路,也只好答应。所幸陈霜待他们不错,虽然没有公开他们的身份,私底下却以亲王之礼待之。周雁又网罗了一些蜀国志士,称为“复国军”,暗中帮助越国。对梁毅一战,就是周雁出其不意的杰作。 “姑母可想见见姑父?他这次也来了,只是不在随行人员名单中。” 刘晨问道。 刘瑶心中五味杂陈,要说不想见周雁,那是假话。多少个日夜,她始终牵挂着这个最初的爱人,即便是在梁宫获得梁毅专宠之时,夜深人静之际,她也会不自觉地想到这个人。但是他现在又是杀死梁毅的罪魁祸首,自己身为梁国太后……,哎,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不见也罢,徒增烦恼而已!”刘瑶哀叹了一声,“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说罢也不顾刘琼等人满脸的惊讶,径直走出了房间,信步来到后院,在一处凉亭下坐了下来。 随行人员都在前厅畅饮,后院倒是寂静无声,只是刘瑶心中并不平静,这么多年的往事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正自痴愣之际,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阿瑶,你好吗?” 不用问,是他!“阿瑶”是那个人对她专属的称呼,世上再无第二个人这样称她。刘瑶禁不住心潮澎湃,她猛然回头。月光下,那人一袭白衣,前额一缕白发在如水的月光中显得格外耀目。 “雁哥哥,真的是你!”刘瑶说话之时眼中已经淌下了两行珠泪。 周雁面带痛苦地问道:“阿瑶,你真的不愿见我了吗?” “不!”刘瑶心中犹如堵了一块巨石,都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我——”却什么也说不上来。 周雁一脸诚挚地看着刘瑶:“阿瑶,可是我想见你!自从成都一别,我一直都想见你!为了见你,我中了梁毅的圈套,被封氏兄弟困在一个山谷里出不来,那时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被困在那里,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几乎都快疯了,所幸后来终于被我悟到诀窍跑了出来。我本想去找你,可是梁宫戒备森严,我根本无法靠近。听说梁毅围剿皇上,我放心不下皇上的安危,不得已重回蜀国,却在半路意外救了太子。我带太子来到越国,就是希望借助越国的力量光复蜀国,救你出来。阿瑶,你是在怪我吗 分卷阅读100 ?怪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你吗?” “不!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刘瑶的眼泪奔涌而出。 “那又是为什么?”周雁一脸不可置信,随后颤声问道:“听说梁毅待你极好,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若我说这是真的呢?”刘瑶反而平静下来。 周雁如遭雷击:“不,不可能!他可是夺了你家江山的仇人啊!你怎么能——”周雁无法继续说下去。 刘瑶感到一股强烈的歉意:“可它就是发生了。是我没用,是我对不起父皇,对不起列祖列宗!” 周雁连忙劝慰道:“阿瑶,你只是个公主,你皇兄丢掉江山和你没关系。你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来,咱们一起光复蜀国的江山!” “不!”刘瑶拼命摇头,声泪俱下道:“你别忘了,我现在是梁国的太后,当今梁皇的母亲,你让我推翻我儿子的江山吗?” 周雁目中一沉,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半晌叹道:“是啊,我忘了你还是一个母亲。”他极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传言梁清并非梁毅之子,他——可是你我的孩儿?” “不——”刘瑶撇过脸去,“他是梁国的敏王,和你没有关系。”说这些话的时候,刘瑶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轻了许多。 周雁一脸的不相信,“按时间推算,梁清怎么可能是梁毅之子?” 刘瑶语气清冷道:“你错了,他是早产儿。”说完不顾痴愣着的周雁,头也不回径自离去。 贺宴又延续了三天,只是这三天里刘瑶再也没有见到周雁。 第73章 第 73 章 回到洛阳,刘瑶又陷入到了处理朝政的繁忙事物当中。叛乱平定只有几个月时间,京城虽然已经稳定,但各地还有异见份子,保不定一个风吹草动,就会死灰复燃。刘瑶不敢懈怠,根据暗卫的调查,她需要不动声色地剔除掉这些势力,又不能被人留下口舌,着实需要一番功夫。所幸科举选出来的官员大都来自民间,懂得民生疾苦,让他们下到地方为官,办起事来倒是颇合民意,因此对这些老旧官员的替换也得到了民间的一致赞许,朝局越来越稳定。 这年的夏天特别炎热,穆太傅终因年老体弱,在一个炎热的下午不堪酷暑中暑而亡。刘瑶念及老太傅的功绩,以亲王礼仪下葬,遗体葬入梁毅的陪葬陵中。 曲无才作为刘瑶最得力的助手在朝廷上越来越举足轻重,只是这人风流成性,四十多岁了还未成婚。一日,刘瑶问他为什么不成婚,他竟说还没有遇到心动的女子,问他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心动,他却笑而不言。刘瑶多少了解他这位得力的部下,以他的眼高于顶,恐怕一般的名门闺秀、大家女子入不了他的法眼。想到自己寡居的六皇姐刘蓉,刘瑶心中一动。 一日,她请来刘蓉及萧太妃,在御花园中摆下宴席款待她们,以萧太妃喜欢听笛、曲无才擅长吹笛为由安排他陪坐,席间曲无才少不得卖弄才艺,颇得太妃好感,又顺道讲了很多趣事。曲无才本来就风趣幽默,趣事经他一说更是妙趣横生,直引得刘蓉舒展了愁眉,忘却了烦恼,二人之间话越说越多,眉目间也有一些暧昧。萧太妃是个聪明人,见状连称酒醉,刘瑶借机搀扶太妃离开,留下二人独处。之后曲无才几次三番借故前往郡主府拜见,刘蓉也不拒绝。一日曲无才在御书房协助刘瑶处理完公事后突然跪在地上,请求刘瑶赐婚清河郡主。刘瑶大喜,当即允婚。她为刘蓉的再婚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心中默默祝愿这个命运多舛的姐姐从此不再孤苦。 “瑶儿,你的姐姐们都有了好的归宿,只是你——”淑太妃瞥过刘蓉出嫁远去的仪仗,转头望向女儿,不住地怜惜。 “母妃,孩儿已经是太后了,当上太后,不是每个后宫女子的理想吗?”刘瑶轻声安慰。 淑太妃嗔了刘瑶一眼:“我倒宁愿你不做这个太后,也强过后半生孤苦伶仃!” “母妃,您老人家是得陇望蜀,做人不能太贪心哦!”刘瑶调皮地笑道,那一刻她仿佛又是十几年前那个可爱的少女。 尽管她在人前可以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然而夜深人静,那种寂寞便从殿内的每一个角落窜出,钻进她心中。瑶华宫中,每一个地方都有那人的痕迹,他的笑容、他的体温、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的情话,长久以来她都有一种错觉,他还在她身边并未走远,也许一回头,那人就会张开双臂向她走来。只是太多的失望以后她终于明白,他是回不来了。意识到这一点,她总是泪如雨下,可是她不敢哭出声来,她是一国太后,不能让人看到她的脆弱。 有时又会想起周雁,他在越国还好吗?听了她那番话,应该对自己死心了吧?是不是已经与其他女子结为夫妇了?想起他可能跟其他女子在一起,刘瑶就觉得一阵扎心,随后又对自己的心思很是不屑:刘瑶,是你自己放弃了这段感情,你有什么资格嫉妒?难道你不能和人家复合还要占着人家的心吗?你怎么能这样卑鄙? 为了控制自己不为寂寞所吞噬,刘瑶总是让自己很忙,忙 分卷阅读101 着处理朝中大事,忙着监督两个孩子的学业。每当看到两个孩子的进步时,刘瑶心中就宽慰不少。 一日深夜,刘瑶正待就寝,忽听得一段箫声传来,那曲调正是渔樵问答,是她和周雁年少时经常在一起吹奏的曲子。刘瑶不由得心惊,连忙穿上便服,循着箫声而去。 后园假山之上立着一个黑影,箫声便从此处传来。刘瑶走近那黑影,箫声骤然止歇。 “阿瑶,你还记得这个曲子吗?” 黑暗中一个男声温柔地问道。 “怎么不记得?那是我们那时候最喜欢弹奏的曲子。”说着这话的时候,刘瑶脑中出现了年少时自己和周雁在江边吹曲的情景,那时二人都是未谙世事的少年。 “是啊,那个时候我们都想抛开世事,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阿瑶,你现在还想吗?” 刘瑶一声苦笑:“抛开世事?如何抛得开?这样的生活也只能在梦中想一想罢了。” “怎么不能?”周雁从阴影中走出,“阿瑶,现在梁国的政局已经稳定,你把朝政托付给曲无才,他对你忠心耿耿,不会对不起太子。咱们一起走,带上清儿,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清儿?”刘瑶一惊。 “阿瑶,你不用骗我了,清儿是你我的孩子,我已经见过他了,他长得真像我!”周雁说这话的时候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刘瑶大吃一惊:“你惊动他了?” “没有,没有你的许可,我怎么会惊动孩子?可是,阿瑶,他是你我的骨血,难道你就不希望我们一家人团聚?” “不行,我不能跟你走!”刘瑶莫名心慌起来。 “怎么不行?”周雁掰过刘瑶的身子,焦灼地问道:“阿瑶,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行?” “因为——”刘瑶话到嘴边却无法出口,她不忍心告诉周雁,她已经和梁毅许下了来世之约,只得道:“雁哥哥,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你,你忘了我吧,找一个好女子,安安稳稳过好下半辈子,好吗?” “阿瑶,你明明知道我心里除了你,放不进任何女子。你虽然嫁给了梁毅,可是他现在已经死了,难道你要为了一个死人而让活人受罪?阿瑶,当初我们也是相爱的,若不是梁毅中间插上一刀,我们到现在都是一对神仙眷侣。阿瑶,你还记得吗?记得我们小时候在一起青梅竹马的时光,记得我们在峨眉山与世无争的日子。那时你在我身边多开心啊!我不信你到现在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阿瑶,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面对周雁的炙热,刘瑶几乎无言以对,她深深感到,自己对这个男人辜负良多。相对于梁毅的心机和手段,周雁单纯而执着,这是她当初喜欢他的原因。若没有梁毅,她应该是和这个男人厮守一生的,可是因为梁毅霸道和深沉的爱使得她沉迷其中,她竟是要辜负他了。想到这里,她一阵心痛:“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周雁几乎吼了出来,月光下,看得出他额头上青筋突起,在刘瑶的印象中,这个男人总是温文尔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 “我是梁国的太后,是皇帝的母亲,我不希望我的儿子被人家说他的母亲私德有亏。”刘瑶总算找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要想不被人说有的是办法,阿瑶,这些都难不倒你,关键是你是怎么想的?”周雁的暴怒缓了下来。 “什么人?”一队巡逻的侍卫提着灯笼跑了过来,看来是周雁刚才的吼声惊动了侍卫,刘瑶忙将周雁推到暗处,她从假山后走出来,威严地说道:“是哀家,你们都退下吧。” 侍卫一看是刘瑶,慌忙躬身而退。回头再看,周雁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刘瑶叫来了蒋夜:“皇宫禁卫森严,周雁是怎么进来的?” 蒋夜脸上冒汗:“驸马,不,周雁找过臣,臣想毕竟是故人,也不会为难太后,所以……”刘瑶点了点头。 “那以后臣不让他进来了?”蒋夜试探着观察着刘瑶的脸色。 “算了,由他去吧。”要将周雁彻底杜绝于皇宫之外,刘瑶实在下不了这个狠心。 蒋夜心中有数,退了下去。 深夜,箫声再次响起,刘瑶再次来到后园假山上。周雁停了箫声,道:“阿瑶,我昨天想了一夜,皇帝尚且年幼,你肯定舍不得离开他,是我逼你太甚。这样吧,我就在这里每天陪着你,给你吹箫,你什么时候想跟我走了,就跟我说一声,好吗?” 刘瑶眼中一热:“雁哥哥,你这是何苦?” 周雁眼中含着痛苦,苦笑道:“阿瑶,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 “好!我在宫中为你准备一个住处,让清儿拜你为师,这样你也可以每天看到清儿。不过清儿还小,他未必能接受你。在他能接受你之前,你不能暴露身份。” 周雁大喜:“只要能每天看到清儿,我做什么都愿意!” 第74章 第 74 章 刘瑶将周雁安 分卷阅读102 排在当初刘蓉居住的春禧宫,那里地处偏僻,并不引人注目,只派了几个哑巴宫奴负责照顾周雁的饮食起居。 刘瑶叫来梁清,如今他已经九岁了,长得眉清目秀,眉目间颇有些周雁的影子。刘瑶温柔地揽过儿子的小身子,温声道:“清儿,你想不想学上乘的功夫?” 梁清不假思索地给了一个响亮地回答:“想——,母后是不是给孩儿找到好师傅了?” 看着儿子水汪汪清澈透亮的眼睛,刘瑶又搂紧了儿子几分,道:“嗯,母后给你找了一个剑法很厉害的师傅,清儿要不要跟他学?” “很厉害?”梁清眨巴着眼睛问道,“有蒋叔叔厉害吗?他的剑术宫里好多叔叔都打不过呢!” “比你蒋叔叔厉害多了,你蒋叔叔最厉害的是轻功,母后给你找的师傅才是用剑的高手!” 梁清嘟着小嘴道:“哦,那我要去看看,要是真那么厉害,我让皇弟也拜他为师!” 这两个小家伙倒是两小无猜,刘瑶心中一阵高兴,道:“这个师傅啊,脾气有些古怪,他只收一个徒弟,你皇弟那里母后会替他另外物色一位师傅。” “这样啊?”小家伙显然不高兴起来,“这样孩儿就不能跟皇弟一起玩了,多没意思!” 刘瑶哄道:“你皇弟是做皇帝的人,怎么能老是跟你一起玩呢?你这样不是要带坏皇弟吗?” “哦,那我一个人学好了。”尽管有些扫兴,梁清还是听从了母亲的安排。 刘瑶亲自带着梁清来到春禧宫,一见周雁,小家伙径直走到周雁面前,大声问道:“你就是母后说的那个剑术高手吗?” 周雁强忍住内心的激动,温柔笑道:“正是草民,请问你可是二皇子梁清?” “正是本宫!”小家伙倒是有模有样,道:“既然你那么厉害,就让本宫见识见识你的本事,要是你本事不济,本宫可不要滥竽充数的师傅!” “不得无礼!”刘瑶见梁清在周雁面前摆出皇子的架势,忍不住喝道。 “不妨事,二皇子天资聪慧,自然不能拜庸人为师,草民这就为二皇子演示一番。”周雁说完,退到竹林边上,手中长剑一闪,一套剑法就使了出来,只见剑光所到之处,寒光四射,劲力所到之处引得周边树叶翻飞,如影随形,直看得梁清目瞪口呆,刘瑶心中暗赞:周雁的剑术又精进了不少。待一套剑法使完,梁清才从震惊中醒过神来,他随即跳起来拍手叫道:“好棒好棒!果然比蒋叔叔的本事还要棒!” 刘瑶俯身柔声问道:“那清儿要不要学?” “要要要!”小家伙不假思索地叫道。 “那好,这位师傅名叫周岩,母后以后就让周岩师傅收清儿为徒,清儿以后每天都要定点到这里学武,要听师傅的话,不许偷懒,好不好?” “好!”说罢,梁清走到周雁跟前,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周雁连忙拉起梁清,“清儿免礼!”眼中满是慈爱。 “清儿,你师傅是世外高人,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他在这,你以后千万不可对外人提起他,即便对皇弟也不能说,明白吗?” “嗯。”梁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自那以后,周雁白天教梁清习武,晚上便到瑶华宫后园吹箫。刘瑶也不再去后园会他,只是每天都听着他的箫声入眠。而箫声也不再像初时那样透着焦虑和渴望,而是越来越平静祥和。这样的箫声对刘瑶也有抚慰作用,她不再感到那种如蚁蛇咬噬般的空虚和寂寞,在她越来越平静的心里不自觉地漾起了一种充盈和幸福的感觉。偶尔因为天气的原因箫声中断,刘瑶还有一点怅然若失。 刘瑶被自己的发现吓到了,难道自己已经重新陷入了周雁的情网,守不住自己的心了吗? 梁清的武功在周雁的指导下有了很大的进步,周雁指导剑术之余,更是将自己所学毫不保留地教给梁清。梁清见周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简直无所不能,早就佩服地五体投地,他有一次对周雁道:“我原来以为只有父皇才称得上大英雄,原来师傅也是个大英雄!” 周雁笑问:“那是你父皇厉害还是师傅厉害?” 小家伙皱着眉头认真地想了想,道:“还是我父皇厉害,他是皇帝,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连母后都夸他!” 周雁脸上一僵,随即不动声色道:“你母后也夸过师傅啊!” 小家伙皱着眉头好像想不清楚的样子,道:“那个不一样,不一样!”却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渐渐将周雁当做了自己的父亲,只是自己没有察觉而已。 后园箫声的事情悄悄传了出去,宫里有人猜测太后有了男宠。 一次在看到周雁房中的玉箫后梁清突然问周雁:“师傅!那个晚上在母后宫中吹箫的人是你吗?” 周雁一惊,他每晚在瑶华宫吹箫都几乎在子时,清儿那个时候不是早就睡着了吗? “清儿怎么这么问?” 梁清答道:“前几天夜里我突然醒了 分卷阅读103 ,听到了箫声,想起宫人们经常说有男人在母后后园吹箫的事,就一个人偷偷溜进了后园,我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影子,好像师傅!” 周雁心中又暗惊了一下,几天前的晚上他吹箫吹得入神,冷不防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接近他,当时他吓了一跳,赶紧翻墙逃走,没想到却是梁清,看来这个孩子还真是人小鬼大!于是连忙掩饰道:“师傅只是觉得那里的假山像极了师傅的故乡,所以每到夜深人静,师傅想起故乡便会去那里吹箫。这一点你母后知道,所以从不阻止。” 梁清兴奋地跳了起来,“这么说你不是母后的男宠?太好了!” 周雁吓了一跳,“清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梁清撇了撇嘴,道:“宫人们说这话的时候总是背着我,我问男宠是什么,她们一个个都支支吾吾,可是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雁终于放下心来,对梁清正色道:“清儿,你记住,不管别人私底下说你母后怎样的坏话,你都不要相信!你母后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最好的母亲,知道吗?” “嗯!”梁清使劲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道:“师傅,你好像很了解母后的样子,你是怎么知道母后的呢?” 周雁愣了一下,心说这孩子还真不好应付,于是温和地答道:“师傅是你母后的同乡,小时候在一起长大。”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梁清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一副如梦方醒的样子:“那我知道了,母后一定也是因为想念家乡才让人做了那个假山。师傅,以后你就去那吹吧,要是有人说你坏话,清儿就去教训他!”说着,举了举小拳头。 周雁爱怜地把梁清抱在怀里,低声问道:“那清儿想不想去你母后的故乡?” “想!不过我要母后带我去!” “你母后会带你去的!师傅也会带你去。”周雁把梁清小小的身子搂在了怀里,眼中一滴泪水消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第75章 第 75 章 男宠的传闻渐渐传开,刘瑶私下找到周雁让他不要再吹了,可是周雁依然故我,刘瑶只得听之任之。 有一次夏荷乘四下无人,忍不住对刘瑶道:“娘娘,现在宫里有一种谣言,说……”说着犹豫地看了看刘瑶的脸色。 “说什么?”刘瑶头也不抬,继续在一张宣纸上练着字。 “说那个半夜吹箫的人是太后的男宠。”夏荷不敢看刘瑶的眼睛,低下了头。 “宫里本来就是是非之地,传出谣言来也没什么稀奇的!”刘瑶脸色依然纹丝不动。 “可是这有损太后英名,太后应该阻止才是!” 刘瑶淡淡一笑:“如何阻止?不让人吹了?或者堵住众人的嘴巴?哀家睡眠不好,听着那曲子才能入睡。嘴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如果强行禁止,反而让人觉得你心里有鬼。” 夏荷还想说什么,但见刘瑶根本不以为意,只得忍住不语。这样就连小皇帝梁乾也听到了风声,七岁的梁乾当然也不理解男宠的涵义,他只是听宫人说有个男子经常在母后宫中吹箫。他年纪虽幼,但也知道母后宫中不能有男人,否则母后名声不好。 “蒋统领,在母后宫中吹箫的是什么人?”蒋夜是梁乾的轻功师傅,又是禁军统领,年幼的梁乾对蒋夜格外亲近。 “陛下,那人是太后的故人。”心里却暗暗叫苦:我的小祖宗,这事怎么让他知道了? 梁乾不屑道:“既然是故人,若是有才能,母后就该授他官职,为什么让他在宫中吹箫?” 蒋夜心说,那可是蜀国的大将军,愿意到梁国为官才怪?脸上却故作无谓道:“陛下,那人虽有本事,却是个怪人,不愿为官。” 梁乾不解,更加不屑道:“天底下还有不愿为官的人吗?朕不知道,莫不是他想耍什么手段,要得到更多?” 蒋夜耐着性子解释:“陛下,这可不好说,俗话说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当年你母后在蜀国的时候就有一位公孙先生,驱动猛兽打败了你父皇,你母后几次要授予他官职,他都坚决不受。” 梁乾心中愈发肯定,道:“可他不一样,他每晚去母后宫中吹箫,难道不是为了吸引母后的注意?这种人怎么可以与公孙先生相比?” 蒋夜心下一惊,这个小皇帝心思竟如此缜密,还真不好骗!于是思索着给出解释:“也许仅仅是他喜欢吹箫,而你母后又喜欢听呢?” 梁乾审视着蒋夜:“蒋统领,你有事瞒着朕!” 蒋夜吓了一跳:“陛下,这是从何说起?” 梁乾道:“你负责宫中守卫,那人在母后宫中吹箫,你能不知道底细?若知道而哄骗朕,便是欺君之罪!若不知道,朕就要治你个渎职之罪!” 蒋夜心里直叫小祖宗,哭丧着脸道:“陛下,是太后特许他在宫中吹箫,臣就是长了十个胆子也不敢去问太后呀!” 梁乾见蒋夜服软,不无得意道:“既然如此,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朕,若有隐瞒,朕就 分卷阅读104 治你个欺君之罪!” 蒋夜心说我要说了,太后还不扒了我的皮?于是继续卖惨道:“陛下,您就饶了臣吧,臣就知道这么多,想知道多些,太后也不让啊!”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打发走蒋夜,梁乾就在心里盘算:事关母后的名声,可不能假手于人。于是当天晚上,梁乾带着一名亲信暗卫提前从瑶华宫后园的一个角门进入,藏在假山当中。不多时,果然箫声响起,梁乾悄悄从藏身之地走出,靠近那个人影,谁知那人影十分警觉,嗖地一声跳上墙头,飘然而去。 “快!快跟上去!”梁乾吩咐暗卫,暗卫应声尾随而去。梁乾也提了一口气,沿着暗卫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他虽然年纪尚幼,武功不高,但他的轻功确是蒋夜亲传,所以也还是能勉强跟上。 梁乾跃上宫墙,远远看见前面的暗影在宫内左窜右跳,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去哪里,暗卫的影子紧随其后。梁乾紧紧跟上暗卫,周围的暗卫向他聚过来,问:“陛下,要不要臣等去追?”梁乾摆摆手道,“不用!”他找的这个暗卫可是暗卫中一等一的高手,他要是跟不上,别人更白搭,再说他也不想搞得尽人皆知。 暗影在长春宫附近一片大树的阴影中消失。梁乾停在长春宫外,那名暗卫不多一会折返过来,对梁乾道:“陛下,此人在长春宫附近消失,臣估计他应该藏身于附近,陛下要不要带人搜一搜?” 梁乾眼珠转了转:“不必了。”长春宫内住的是父皇的美人,要是查出来,对父皇英明有损,“朕怀疑他就住在宫内,你到长春宫里偷偷去查一查,看看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另外长春宫附近也不要放过。” 第二日,暗卫来报:“陛下,臣查了长春宫,并无什么可疑人物,只是离此不远的春禧宫倒是住进了一个男人,那男人的身形与昨天的暗影很相似,另外……”暗卫顿了一下,偷偷查看了一下梁乾的脸色。 “另外什么?” “另外,二殿下好像每天都到他那里学艺,那人的功夫十分了得。” 二皇兄?梁乾突然想起梁清最近有些神神秘秘,以前他们都是一起找蒋夜学习武功,最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和他一起学武了。问他总是支支吾吾的,难道是偷偷拜了师傅,还瞒着他这个弟弟?简直岂有此理! “他什么时候去?” “一般在未时四刻。” “好,你陪朕明天走一趟。”小皇帝奇怪,什么样的师傅能让二哥瞒着自己:你敢瞒着朕,看你到时候怎么说! 第二日未时中,梁乾带着暗卫走进春禧宫,梁乾示意遇到的宫人不可惊动里面的人,便顺着宫人们的指点来到春禧宫后院。 “手抬高一些……,气运丹田……,对!”后院的空地上,一名白衣男子正在手把手教梁清剑法。梁乾见那名男子样貌清隽,额前一缕白发抢眼,显得整个人儒雅又带着一股仙气,双目锐利明亮,透着威严的气息,好一派儒将风度!这种气质就是比朝中重臣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梁乾不由得想多看几眼。 “想必是梁皇陛下光临,请出来吧?”那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优美潇洒。 梁清眼睛向这边看来,看见了梁乾,惊道:“皇弟,你怎么来了?”说着抛开手中长剑就奔了过来。梁乾只得从树后走出,嗔道:“皇兄什么时候拜了师傅?怎么也不告诉朕?” 梁清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皇弟,我……” 周雁微笑答道:“陛下不必责怪二殿下,是草民不让二殿下说的。” 梁乾看了看周雁,身姿笔挺,既不躬身也不下跪,一副傲然挺立的模样,不由怒道:“既然知道朕是皇帝,怎么见了朕也不下跪?你就是这样当师傅的吗?” 周雁心说梁毅的崽子果然厉害,笑道:“草民是个山野粗人,陛下不是草民之君,草民也不是陛下的臣民,何跪之有?” “你——”梁乾还从来没有遇到如此慢待他的人,不禁心头火起,怒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胆敢对朕不敬,信不信朕治你个不敬之罪?” 周雁看着张牙舞爪的梁乾,从容答道:“草民是你母后请来的客人,难道这就是陛下的待客之礼?” 梁清在旁边连忙对梁乾说道:“周师傅是世外高人,母后也敬他三分,皇弟就不要计较了。” 梁乾瞪了梁清一眼,转而眼珠一转,道:“你说他是个高人,朕却不信,如果他打得过他,”一指身旁的暗卫,“朕就认他是个高人,否则朕就治他个不敬之罪!你也不用找个南郭先生当老师!”说完,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着周雁。 周雁哪屑于与这么点大的孩子胡闹,道:“陛下既不知待客之礼,不如先去请教了你的太傅再来。”说罢转身离去。 梁乾一瞪旁边的暗卫,“还不快打!” 暗卫听说周雁是太后请来的客人,哪敢动手?可是梁乾就这么瞪着他,让他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梁清早就对师傅佩服得五体投地,哪里服气梁乾说自己师傅是个南 分卷阅读105 郭先生,当下追上去拉住周雁,低声道:“师傅,你就显显本事,最好把那个暗卫打得落花流水,让弟弟开开眼!” 周雁对两个孩子的纠缠哭笑不得,想了想回头对梁乾笑道:“陛下既然一定要看草民的本事,不如草民就跟你的人比上一比。不过皇宫大内,动刀动枪始终终究不妥,不如我们就来个文比如何?” “文比?这么个比法?” “很简单,取一丈长的白纸,徒步从上面走过,留下痕迹即为输。” 梁乾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是说你能从白纸上走过而不留痕迹?朕没听错吧?”据他所知,就连天下轻功第一的蒋夜也未必有这个本事,要是这人有这个本事,那不是神仙是什么? 梁清也不敢置信,低声对周雁道:“师傅,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说错了,赶紧换一个!”连暗卫也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周雁翩然一笑:“陛下,还不让人取纸来!”那笑容风度翩翩,让梁乾生出一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还不去取纸?”梁乾怔愣了片刻,醒过神来对着宫人吩咐道。 一丈长的白纸在地上铺开,两头用石块压住,周雁轻松地从上面走过。梁乾、梁清和暗卫三人瞪大了眼睛瞅着那白纸,果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一个个目瞪口呆。 梁乾还是不肯相信,想了半天,突然醒悟道:“他的鞋子是新的!” 梁清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师傅这双鞋都穿好久了。” 梁乾悻悻地挠着脖子,知道今天遇到了高人,可是自己把人家得罪了,怎么下这个台呢? 周雁看着梁乾抓耳挠腮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礼貌地问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梁乾扭捏道:“这个……那个……” “既然陛下没有什么吩咐,草民还要教二殿下武功,请皇上自便!” 梁乾强辩道:“你教你的,朕看看你教得好不好。” 周雁无奈地摇摇头,对梁清道:“清儿,你今天就蹲梅花桩,两个时辰。”说完大步离开后园往寝殿而去。 梁清瞪了梁乾一眼,埋怨道:“都怪你,害我蹲梅花桩!” 梁乾心里有愧,嘴上仍然强词夺理道:“是你师父罚你的,关朕什么事?” 梁清气急:“你还说?人家学艺,你那样是偷师!” 梁乾在周雁那吃了哑巴亏,心里早就憋了一口气,怒道:“你敢说朕偷师?你眼里还有没有朕?” 梁清的火也上来了,怒道:“别以为当了皇帝就可以不讲理,我告诉母后去,看她怎么收拾你!” “你敢!”梁乾挥舞着拳头照着梁清胸口就是一拳,梁清猝不及防,被打得后退了好几步,不由得怒上心头,哪里还管什么皇帝不皇帝,挥舞着拳头就还击,二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就扭打在了一起,暗卫一看,急得在旁边大叫:“陛下,二殿下,别打了——让太后知道就不好了——”也不敢动手分开他们。 梁乾回头瞪了暗卫一眼,喝道:“朕和皇兄切磋武艺,你少多嘴,滚一边去!”不妨说话间被梁清击中一拳,登时变成了熊猫眼。暗卫一看,妈呀,这要让太后知道了还了得?惹不起躲得起,赶紧跑吧! 梁乾被揍,怒火上蹿,索性发起狠来,手上愈发没有轻重,惹得梁清也豁了出去。要在平时,梁乾虽然比梁清小两岁,可是天生蛮力,打起架来也从不吃亏,可是这段时间梁清受周雁指点,武功大有进步,梁乾就吃不消了,不消一盏茶功夫,梁乾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当然梁清脸上也挂了彩。 “陛下,太后请陛下和二殿下到瑶华宫叙话。”一个瑶华宫的宫女走了过来,向兄弟俩传达太后的旨意,看着兄弟俩鼻青脸肿的样子吓了一跳。 兄弟俩一听惊动了母后,都吓得不轻,连忙住了手,尤其梁乾,忙对梁清道:“咱们不能这样去见母后,得收拾收拾!”梁清打了皇帝,也怕母后怪罪,连忙拉着梁乾找到殿里服侍的宫人,帮二人擦干净脸面,清除了衣服上的污秽,又找来药膏,在伤处涂抹。梁乾照照镜子,脸上还是有些青紫的痕迹,便又找来胭脂□□遮掩一番,这才摆起皇帝的架势和梁清一道前往瑶华宫。 第76章 第 76 章 刘瑶一早就听说梁乾去了春禧宫,以她对梁乾的了解,这个混世魔王恐怕要闹出点事来,故而派人盯着,一听俩兄弟果然打了起来,连忙命人去传。 刘瑶瞥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两个儿子,只见梁清老老实实地低着头,一副等待挨训的模样,倒是梁乾挺着个胸膛,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乾儿,清儿,你们脸上怎么了?”刘瑶慢条斯理地问道。 不待梁清说话,梁乾抢着道:“母后,刚才儿臣跟皇兄切磋武艺,用力了些。”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梁清,使了个眼色道:“皇兄,你说是吧?” “是是是!”梁清忙不迭地回答,心虚地偷眼看刘瑶。 刘瑶看见两个儿子 分卷阅读106 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脸上仍然严肃道:“哦,切磋武艺切磋到春禧宫去了?” 梁乾连忙上前套近乎:“可不是嘛!朕听说皇兄新拜了一个师傅,好生厉害,朕就去看看,结果果然没有让朕失望,朕想检查一下皇兄学武的效果,就跟皇兄比试了一下。没想到皇兄武功大进,你看,儿臣都吃亏了!母后,你好生偏心!给皇兄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师傅却不给朕找!”说着一副委屈的样子看着刘瑶。 刘瑶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佯装怒道:“母后没有责怪你,你倒是责怪起母后来了?清儿在同师傅学艺,你比的什么武?” 见母后戳破了自己的谎言,梁乾小声嚅嗫着:“不就比了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刘瑶眼睛一瞪,“陛下此言差矣,你是一国之君,乃是万民楷模,怎能如此任意行事?” 梁乾一看母后发怒,赶紧跪下请罪:“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一时糊涂,请母后宽恕!” 刘瑶瞥了一眼梁乾,淡淡说道:“陛下既然知错,那你说说,自己都犯了什么错?” “这个……”梁乾直挠头,“儿臣、儿臣不该在皇兄学武时去打扰皇兄……” “还有呢?” “朕比武不该太用力!” “还有!” “还有?”梁乾惊讶地看着刘瑶,见刘瑶不理他,好不容易挤出一句:“朕仪容不整……” “不是说这个事!” “那是说什么事?”梁乾小声嘟囔着。 “你有没有对周师傅不敬?”刘瑶威严地看着他。 “没有!是他对朕不敬才对!”梁乾挺直了身子,梗着脖子囔囔道。 “哦?他如何对你不敬了?”刘瑶故作不知。 梁乾大声道:“他见朕都不跪拜!” 刘瑶冷哼道:“好大的威风!那位周师傅哀家见了都要礼让三分,陛下这是哪来的底气?” 梁乾一听,不服气道:“母后又没有跟儿臣说,儿臣哪里知道他什么来历?要是母后说了,儿臣也不会这么莽撞!” 刘瑶柳眉一竖:“这么说倒是哀家的不是啦?哀家让你去见他了吗?陛下私自去见人,不知底细就把人得罪了。这里是皇宫,没人敢把你怎么样!可是到了外面,人家也会让着你吗?若是被人取了性命,你也要怪哀家不成?” 梁乾立即就像霜打的茄子,蔫道:“儿臣知错了!”刘瑶一看梁乾心服口服,又对梁清道:“你今天犯什么错了?” 梁清始终低着头道:“儿臣不该打皇弟!皇弟是君,儿臣是臣,儿臣不能以下犯上!而且、而且儿臣是兄长,应该让着弟弟!更要保护弟弟!” “好!”刘瑶点点头,“如果今后陛下还要找你比武,你应该怎么办?” 梁清朗声答道:“儿臣应该点到为止!”刘瑶脸色和缓了许多,向梁清招手道:“清儿,过来!” 待梁清走到身边,刘瑶轻轻抚过儿子的身子,柔声问道:“清儿,还疼不疼?” “不疼!” 刘瑶温柔一笑:“好孩子!记着你今天说的话,找周师傅去吧!” “谢母后!”梁清转身离开了大殿,临走前看了一眼梁乾,梁乾回头冲他扮了一个鬼脸。 “乾儿,干什么呢?” 见母后的脸色又变得严肃,梁乾嘟着嘴道:“母后好偏心,明明儿臣伤得更重,母后也不问问儿臣伤得怎么样了?” 刘瑶见儿子吃味,不禁嗤笑道:“哦?你这个混世魔王也有知道疼的一天?” “当然啦!”梁乾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跑到刘瑶身边,撸起袖子:“母后,你看看这,都破皮了!”又扯开前襟:“你再看看这,都青了!”惹得身后的夏荷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刘瑶心疼地抚摸了一下伤口,梁乾大叫:“哎呦呦,疼!母后,疼死儿臣了!” 刘瑶心知他撒娇,佯怒道:“哀家看你这次教训挨得好!以后还敢不敢仗势欺人!” “母后——”梁乾贴着刘瑶的身子,摇晃道:“母后不如让儿臣也拜周师傅为师,儿臣有了本事,绝吃不了今天的亏!” 刘瑶都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儿子这么小就懂得能屈能伸,想着梁毅小时候也大概如此,心里不免充满了爱怜,嘴里却责怨道:“你把人得罪完了才想到拜人为师,你让母后如何开口?”看着儿子巴巴的眼神,叹了口气道:“你要拜师母后也不拦着,你去给周师傅道歉,要是他肯收你,那是你的造化,要是不肯收,你也不要耍出什么幺蛾子来!”刘瑶有心要锻炼一下儿子,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帝王,他必须懂得如何收获人心,特别是满意的臣子,而这样的事,她不能越俎代庖。 “谢母后!”梁乾一脸欣喜,刘瑶纳闷道:“人家还没说收你为徒呢?你怎么高兴成这个样子?” 梁乾信心满满道:“母后,儿臣自有办法搞定周师傅!” “你个小鬼头!”刘瑶嘴上生气,心中却大为高兴。 分卷阅读107 梁乾满身青紫,刘瑶心疼不已,找来太医包扎伤口,梁乾乘机撒娇,不肯吃药,刘瑶不得不亲自喂他,又念他年幼,免了他的晚课,让他早早休息,梁乾索性赖在母后宫中,又不停闹腾,刘瑶亲自哄他才肯入睡。 看着儿子沉静的睡颜,那与梁毅几分相似的脸孔,刘瑶心中酸涩,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龄,却承担了与年龄极不相称的重担,一举一动都受到各种礼仪规矩的约束。每一天都有无数人告诉他,要像一个君王,言行举止要合乎礼仪,要表现得和他父亲一样英明睿智,不能犯错。却没有人告诉他,他只是一个七岁的孩童,他需要父慈母爱,需要撒娇,需要玩耍,需要同伴。登基两年来,刘瑶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以飞快地速度早熟,一举一动有了帝王的风范,一言一行模仿着大人的样子。不敢辜负周边人的期望,每天用一个架子伪装着自己,又害怕别人识破他的伪装,常常躲在那个架子后面瑟瑟发抖。只有在她这个母亲这里才能恢复一点儿童的天性,也只有她才能给他除了恭敬以外的一点温柔。而她这个母亲却也不得不用帝王的标准衡量着他、鞭策着他。 想到这里,刘瑶轻轻吻了一下儿子的睡颜,把被子拉上紧了紧。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周雁心中能不能放下对梁毅的心结,以后能和梁乾和平相处?她必须去见一见周雁。 来到春禧宫已是掌灯时分,刘瑶不经通传,进入寝宫,一眼就看见梁清躺在床上已经睡熟,周雁正一脸慈爱地看着儿子。 刘瑶轻轻地走了进来,周雁察觉,回头见是刘瑶,一脸惊喜道:“阿瑶,你来了!” 刘瑶轻轻走到床旁,轻柔地拢了拢儿子散在脸上的碎发。然后示意周雁离开卧房,来到一处僻静处。 刘瑶轻声说道:“乾儿今日无礼,冒犯了雁哥哥,还请雁哥哥不要跟他计较!” 周雁一笑:“阿瑶,我怎么会跟一个孩子计较?” “乾儿他很喜欢你,想拜你为师!”刘瑶说话依然轻柔。 “哦?这个小霸王看得上我?” “乾儿他亲口跟我说的。” 周雁温热的眼神看着刘瑶,“阿瑶,你的意见呢?你想不想我收他为徒?” 刘瑶坦然答道:“要是你能放下对梁毅的心结,我希望你收他,若不能就拒了他,不要让他留下幻想。但无论你收与不收,我都希望你能和她和平相处。” “阿瑶!”周雁轻叹了一声,“这是我放得下放不下的问题吗?我是他的杀父仇人,迟早有一天他会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他是杀我还是不杀?” 刘瑶莞尔一笑:“所以没有我希望不希望,一切取决于雁哥哥,无论雁哥哥收不收他,我都会教他放下仇恨,否则他与清儿……” “我知道。”周雁眼望远方,幽幽道:“抛开国事不说,我和梁毅也算扯平了,他夺了我的妻,我要了他的命。他善待了我的儿子,我也不能与他的儿子为难。将来的事还是让将来决定吧。” 刘瑶心知周雁心中已经有所松动,心中一阵感激。自小时起,周雁就处处替自己着想,但凡自己所思,周雁总是想方设法帮她达成。如今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没想到周雁对她却始终未变,不由得心下对他一片愧疚。心中感叹:苍天为什么要让她遇到两个如此优秀的男子,如果只是其中一个,恐怕这一生都不会这么纠结! 第77章 第 77 章 自昨日得到母后的默许后,梁乾心里一直就惦记着拜师的事,第二天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所幸母后因为他的伤有碍观赡免了他的早朝,他坐在床头合计了一番,便不顾伤势,着人带了礼物亲自赶往春禧宫。 这次梁乾没敢擅自进入,而是礼貌十足地让人通传,自己则在宫门外等候。 “皇弟!”一声清脆的童声从宫门内传出,紧接着梁清一身便服走了出来。 “皇兄,你不是要上学吗?怎么在这?”照规矩,皇子们每天上午习文、下午习武,而他这个皇帝因为要早朝,所以还有晚课。 梁清一脸兴奋道:“昨日受了伤,师傅疼我,留我在宫中住了一晚,还派人帮我请了假!” “那你得着歇了,其实你那点伤根本不用请假。”梁乾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梁清一脸得意道:“谁说我得着歇了?师傅教我兵法韬略呢!可比那个武状元讲得好!” “周师傅还懂兵法韬略?朕也要听听!” 二人来到书房,梁乾对着周雁深施一礼:“周师傅,昨日多有得罪!今日朕特备了些薄礼,向您赔礼道歉,还望周师傅海涵!” 明明是昨日的小霸王,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谦谦君子,周雁心下感叹,这孩子还真是变得快!于是面带笑容道:“昨日草民对陛下多有不敬,陛下不降罪于草民,草民已经感激不尽,这些礼物草民受之有愧,还是请陛下带回去吧!” 梁乾一听急了:“这怎么行?朕是天子,送出去的礼物岂有收回的道理?周师傅,您要是不收,就是不原谅朕了! 分卷阅读108 ” 周雁无法,只得道:“那草民就却之不恭了!” 见周雁收了礼物,梁乾来了兴致:“周师傅,您昨日的功夫让朕大开眼界,既然你已经收了皇兄就徒弟,不如也收朕做个徒弟如何?” 周雁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道:“陛下,草民向来只收一个徒弟,陛下的盛情草民只好辜负了。” “怎么会?”梁乾张口而出,转而笑道:“不妨,只要您教皇兄的时候,让朕旁听着就好了,这样也不算坏了您的规矩。” 周雁有一种遇到了泼皮无赖的感觉,冷冷推辞道:“草民教授之时,受不得旁人在场,还请陛下见谅!” 一连碰了两个钉子,梁乾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过这也难不倒他,马上换上一副笑脸道:“既然如此,朕也不强人所难,不过朕对师傅十分仰慕,想要经常拜访,师傅不会拒绝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雁就是再不待见梁乾,也不得不礼貌回应:“哪里哪里,能得陛下的赏识是草民的荣幸!” 又闲话了几句,周雁道:“草民还要给二皇子讲课,请陛下行个方便!” “好好,您讲您的,朕正好四处走走。”说罢转身走出了书房。 他在周围略转了转,便转到窗户底下听墙根。“道者,令民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危也……”周雁在讲《孙子兵法》,不过增加了很多他自己的理解,又结合了古今战例,把深奥难懂的兵法讲得深入浅出、十分透彻,果然比武状元们照本宣科的讲法生动了许多,梁乾不禁听得入了神。 待听完课,梁乾在窗下足足站了一个时辰,脚都发麻了,不过相比于听到这么生动的课,梁乾还是觉得值得。 梁乾装作无事一般再次走进书房,套着近乎:“周师傅讲课真是太辛苦了,朕想犒劳犒劳师傅,也不知道周师傅喜欢什么,只要师傅想要,朕一定办到。” 周雁依旧淡淡道:“二殿下既然叫草民一声师傅,草民倾囊相授也是应该的,陛下何须犒劳?” 梁乾在周雁面前讨了个无趣,转头把梁清拉到一边,向梁清打听周雁的喜好,梁清哪里说得清楚?只说周雁喜欢喝茶。梁乾连忙命人送来上等的贡茶,不料周雁却说不喜欢那种口味。但这似乎并没有打击梁乾拜师的决心,既然他和母后是故人,说不定母后知道她的喜好,想到这里,梁乾都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忍不住在心里夸了自己一番。 刘瑶没想到儿子这么快就学会了投其所好,还真是做帝王的材料!刘瑶心里不禁高兴,便随口说了几个周雁喜欢的菜式和点心。 梁乾亲自带着做好的菜肴和点心前往春禧宫,看着满桌自己爱吃的菜式周雁自然明白谁最清楚自己的喜好,但他有意要看看小皇帝的耐性,依然不动声色、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直到几日后梁乾又送上了一根玉箫,那玉箫通体碧绿,一看纹理就知是罕见的上等材料。梁乾笑嘻嘻地对周雁道:“知道您爱吹箫,特命人寻了这根玉箫送给您,您吹吹看。”周雁却怀疑梁乾已经知道自己在瑶华宫吹箫的事,心里有一种被他抓住了什么的感觉。周雁试了试音,音色饱满、纯净,果然是佳品,于是微微一笑道:“陛下以后也不用听墙根了,要想旁听就进来吧。”梁乾又惊又喜,惊的是周雁早已知道自己偷听,喜的是周雁终于松了口。 不过周雁只是让他听兵法课,可还没有答应传授他武功,梁乾又开始想办法。一日三人一起用膳时,梁乾道:“周师傅,我们这样吃饭太单调了,不如找点乐子怎么样?” 周雁奇怪地看他,“找什么乐子?” 梁乾一击掌,几个乐师拿着乐器走了进来,分两排站定,随着丝竹声响起,一名身着轻纱的绝色舞姬袅袅而入,那舞姬衣袂飘飘、步态轻盈、舞姿妙曼,更难得的是浑身上下柔若无骨,连梁清也不禁看傻了眼。周雁忍不住盯着那舞姬多看了一眼,梁乾注意着周雁的反应。待舞曲结束,梁乾问周雁:“师傅,这个舞跳得怎么样?” 周雁一边品着茶一边点头道:“嗯,不错!” 梁乾凑过身来嬉笑道:“既然师傅喜欢,朕就留下这女子给师傅跳舞如何?” 周雁噗的一声,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这小子是给自己用美人计啊!想到自己接近不惑之年居然被一个七岁的小孩用美人计,周雁真是哭笑不得。 周雁板起脸孔:“多谢陛下美意,草民不用!”虽然实质上已是师徒关系,但周雁从不承认,所以还是以草民自居。 梁乾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着周雁,据他所知,只要是成年男子,没有不对美人不动心的,就是他手底下那些个文武大臣,别看平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只要看见绝色美女,眼也早就绿了。虽然以他的年龄他还不能理解为什么美女对他们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不过只要知道猫爱吃鱼就够了。只是这个周师傅为什么不要?明明他身边一个美女都没有,按照自己身边内侍的说法,应该更加控制不住对美女的渴求才是,就像饿久了的人会饥不择食一样,可是周师傅的表情为什么那么淡定呢? 分卷阅读109 装!一定是装的!梁乾心里这样解释,于是继续陪笑道:“师傅,这是朕孝敬师傅的一片心意,师傅且留着用用看,要是不喜欢,朕再给师傅换好的。” 周雁把脸一沉,道:“陛下要是坚持给草民这样的礼物,草民只好告辞了!”说罢甩手而去。 “皇弟,你这是唱得哪一出啊?师傅都生气了!”梁清不满道。 梁乾哼了一声:“朕自有主张!” 梁乾带着乐师舞姬离开了,不过梁乾并不死心,隔三差五给周雁送来不同风味的美人:清纯的、妩媚的、娇弱的、可爱的、妖冶的、成熟的……,把个周雁搞得不胜其烦,终于有一天周雁对梁乾道:“陛下也不用给草民送美女了,草民教你一套剑法就是!” 梁乾大喜:“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起来吧!”周雁平淡地受了梁乾一拜,算是正式收梁乾为徒了。 第78章 第 78 章 男宠的传言愈演愈烈,渐渐地就是朝中大臣也有所耳闻。 一日御书房中,在处理完朝中大事后刘瑶与曲无才闲聊,不知怎的提到秦宣太后,曲无才道:“太后文治武功,岂是宣太后可比?不过臣在一件事上倒是佩服宣太后!” 刘瑶忙问何事,曲无才道:“宣太后不为礼法言论所制,敢于追求心中所想,虽然她后来为了国家大计诛杀义渠,却不失敢作敢为四个字。” 刘瑶知他意中所指,道:“你当哀家是为礼法所制之人吗?” 曲无才笑道:“太后虽不为外在礼法所束缚,不过心中却自有礼法,以至于不敢遵从心中所想。” “你——”刘瑶瞪向曲无才,曲无才笑道:“臣以前放荡不羁,不知人间真味,自从娶了清河郡主以后才体会到了伉俪情深四个字。太后慧根深种,自是比臣开悟得早。人生苦短,太后又何必自苦?” 刘瑶笑道:“看来你是替别人当说客来了。” “微臣不敢!”曲无才双眼凝视着刘瑶,目光恳切道:“微臣知先皇待太后甚厚,以致太后不敢忘却先帝深情。但周将军何辜?他一心为蜀国出力,一生只爱一个女子,却落得有子不能认,有妻不能妻。太后欲把周将军置于何地?” “我——”提起周雁,刘瑶心中一阵愧疚,她一时无语,半晌才叹道:“你之所言哀家如何不知?只是哀家在先帝临终前许下了来世之约,若接纳了他,哀家岂不成了背信之人?” 曲无才有些动情地劝道:“太后,来生之约来生履行就是,今生剩下的时光太后何不解了周将军的相思之苦?先皇故去已有多年,他若泉下有知,想必也不愿太后余生孤苦。太后还需珍惜眼前人才是!”曲无才最后一句话显得语重心长。 刘瑶突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午膳过后她来到春禧宫,后园浓密的树荫下放着两张竹制的躺椅,一小一大,梁清侧身躺在小躺椅上睡得正香,周雁坐在旁边的大躺椅上,正曲着身子,将滑落的薄巾盖在梁清身上,然后一脸温柔地注视着梁清的睡颜,轻轻地吻了吻梁清的额发。刘瑶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动,这是一家人啊,本应该正大光明、和和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可是现在周雁只能偷偷地亲吻儿子,更不敢告诉梁清自己就是他的父亲。 刘瑶轻轻走了过去,周雁发现了刘瑶,有些吃惊道:“阿瑶,你怎么来了?”刘瑶一般很少走进春禧宫。 刘瑶脸上一涩,低头温声道:“委屈你了!” 周雁淡然一笑:“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起码每天可以看到他,听到他说笑,手把手教他,我已经很高兴了。” 二人沿着树荫间的小径走动。 “听说这一向清儿都住在你这里?” “是啊!”周雁眼中现出幸福的光芒,“他喜欢亲近我,晚上还要搂着我睡呢!我也喜欢他这样。” “那就好,”刘瑶眼中也有了幸福的光芒,“你们始终是父子,冥冥中隔不断的血肉亲情。” “阿瑶!”周雁突然停下脚步,面向刘瑶,掩饰不住内心的起伏,“可是我想告谁他我才是他的亲生父亲,我更想带着他,还有你,我们一家人到一个谁也不知道我们的地方一起生活。阿瑶,答应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刘瑶脸上一丝苦笑,幽幽叹了一口气:“雁哥哥,你明知我不能答应你,你何苦……” 周雁眼中光芒褪色,他看向远方,神情坚定地说道:“没关系,我会等,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刘瑶虽不能彻底地放开自己,但自那日后有时也会瞒着众人偷偷走进春禧宫,和周雁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但也仅此而已。 说来也奇怪,刘瑶对谣言不理不睬,谣言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竟然 分卷阅读110 渐渐被人们所淡忘。因为人们相信,如果是真的,太后恐怕早就拿人开刀了,还会允许它任意传播? 第79章 第 79 章 几年过去,梁国在刘瑶的治理下国力蒸蒸日上,国库充盈、百姓富足,达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地步,又积极开通边贸,与西域、匈奴等邻邦互通有无,一些番邦小国主动来朝。与越国关系更是亲厚,两国君主经常互致问候,越帝将刘晨封做了蜀亲王,刘瑶还派大臣前往祝贺。 转眼梁乾已经十四岁,在刘瑶的悉心□□下处理政事越来越得心应手,彰显出未来明君的雏形。梁清在周雁的教导下也是文武全才,颇有大将之风。刘瑶执政日久,渐生厌倦之心,有了让皇帝提前亲政的心思,逐渐将大部分事物都交给梁乾处理。 这日中秋,出席完例行宴会后,刘瑶着人带了些酒菜,前往春禧宫。刘瑶屏退宫人,二人在树下对坐,边喝酒边赏月。也许是酒喝得多了一些,二人都有些醉意。周雁忘情地握住了刘瑶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亲吻。 “住手!”一个华服少年怒气冲冲闯了进来。刘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撤了手,一看竟然是梁清。 梁清脸色苍白,全身哆嗦,指着周雁骂道:“好你个周岩,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教我武功?原来你对我母后心存不轨!” “清儿!不得对你师傅无礼!”刘瑶赶忙喝住梁清。 梁清冷笑道:“母后,莫不是你被他迷了心窍?后宫男宠的传言竟是真的?”十六岁的他已经知道了男宠的涵义,又指着周雁道:“枉我信你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仅仅是母后的同乡,你在那里吹箫仅仅是因为那里像你的家乡!” 周雁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急着对梁清解释道:“清儿,你听我说,我与你母后清清白白,并非是你想象的那样!” 梁清好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无讽刺道:“清白?到了这个时候,师傅还好意思说清白?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平时清心寡欲的师傅竟然是个伪君子!” “够了,清儿!” 刘瑶再次喝住梁清,略微放轻了语气道:“刚才母后和你师傅都有点喝醉了,你不要误会,你师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真心疼你的!” 梁清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道:“喝醉了?母后何时喝醉过?谁不知道母后一向自持,怎么跟他就喝醉了?母后,你这样为他开脱,可对得起父皇?!” 周雁急道:“清儿,你可以冤枉为师,可是你不能冤枉你的母后!” 梁清满脸不屑地骂道:“轻薄狂徒,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师傅?” “啪”的一声,刘瑶挥手将梁清打翻在地,脸上立时出现了一个红彤彤的掌印。梁清捂着脸颊,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刘瑶,“母后,你居然打儿臣,你为了这个男宠打儿臣?” “天下谁都可以骂他,唯独你不可以!”刘瑶眼中泛出红色。 “为什么我不可以?”梁清眼中噙泪,委屈地哭道。 周雁弯腰欲扶梁清,梁清挥掌打向周雁,周雁急忙避开。 “因为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刘瑶一言出口,梁清顿住了打向周雁的身形,不可置信地看着刘瑶,又看了看周雁:“你胡说!我是父皇的孩子!” 刘瑶指着周雁,满含热泪道:“他就是蜀国原大将军周雁,你母亲的前驸马!” 梁清腾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两人,双目含泪转身奔出宫去。 周雁刚要追赶,刘瑶一把拦住了他,苦笑道:“随他去吧,他迟早要想通的。” 周雁点头道:“这样也好,我还一直想着怎么向他开口呢,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我正好认回这个儿子。” 刘瑶见周雁神情有些落寞,宽慰道:“你也不要怪清儿反应这么大,虽说你们这两年亲如父子,可是你在他眼里毕竟还只是师傅。他自小梁毅就将他视如己出,他对梁毅又是满心崇拜,突然听说自己不是梁毅的儿子,自然接受不了。等过段时间他想通了,自然能认你。” 梁清一气之下跑回了自己的寝宫,关起寝殿大门谁也不见,连送膳食的宫人也被他赶走。宫人赶紧前来禀报刘瑶,刘瑶亲自带上晚膳来到他的寝殿前,温声向里面喊话,可是梁清声都不愿吭一下。刘瑶站在殿外良久无果,只得回宫。不料在宫门口遇到了梁乾,梁乾躬身给母后施礼,问道:“母后,听说皇兄突然把自己关在殿内,连晚膳也不肯用,母后可知是什么事?” 刘瑶不好跟梁乾说实情,只得说道:“他对哀家有了些误会,你去劝劝他也好。”便吩咐宫人将备好的晚膳交给梁乾。 梁乾见刘瑶未说实情,也不细问, 分卷阅读111 恭送母后车驾过后,便径自进了梁清的寝宫。早有太监向梁清禀报圣驾光临,梁清敢让刘瑶吃闭门羹,却不敢怠慢了皇弟,当下打开寝殿大门接驾。 梁乾看着跪在寝殿门口迎驾的梁清,轻斥道:“皇兄好大的架子!居然把母后关在门外,朕看你这个敏王是做到头了。” 梁清一肚子委屈,对着梁乾却不便发作,只得低头不语。二人进入寝殿,宫人奉上香茗,梁乾示意宫人关上殿门,对梁清道:“听母后说你对她产生了误会,能不能对朕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梁清瞥了一眼梁乾,依旧耷拉着脸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哦?”梁乾好整以暇地看着梁清,笑道:“皇兄从小就比朕乖巧,朕尚不敢如此慢待母后,皇兄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梁清有苦说不出,只得苦着脸道:“皇弟,这是我和母后之间的事,你就别管了。” “你今天去春禧宫,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梁乾一边品茗,一边问道。 梁清心里咯噔一下,要是让梁乾知道真相,那还了得?连忙掩饰,“没,没看见什么?” 梁乾依然轻描淡写:“今天母后去了春禧宫,你没见到她吗?” 梁清只觉得冷汗直冒,口齿有些打颤:“没、没见到。”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母后去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皇兄!”梁乾把茶碗往桌上一顿,“你从小就不善于撒谎。”然后鹰一样的眼睛盯着梁清,“你是不是看见了母后和周师傅?” 梁清心中大骇,顿时脸色煞白,忙不迭道:“皇弟,你、你这是说什么话?” 梁乾收起方才的凌厉,换了一幅和颜悦色的面孔,轻轻拍了拍梁清的背道:“皇兄不必紧张,其实朕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梁清睁大了眼睛,“你知道什么了?” 梁乾慢条斯理道:“周师傅就是前蜀国大将军、母后的前驸马周雁。”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梁清震惊不已。 梁乾轻轻一笑,好像在回忆,“还记得朕拜师那一年吗?朕为了讨好周师傅,去问母后周师傅的喜好,母后不仅说出了周师傅喜欢的菜式,还说出了他爱吃的糕点。当时朕不觉得,可是几年之后的一次宴会,朕发现母后并不熟悉曲无才大人的饮食喜好,朕便觉得母后和周师傅之间并不寻常。周师傅自称山野粗人,可是举手投足间却贵气天成,加上他给我们讲解的兵书战策,如果不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如何讲得出那么深刻的体会,所以朕怀疑他就是周雁,这样他在母后宫中吹箫,母后明知会引起朝野议论却不加以阻止,就很好理解了。” 梁清惊出一身冷汗,带着几分惊惧看着眼前的梁乾,不知什么时候这个从小古灵精怪的弟弟变得如此洞穿世事!周雁是杀父皇之人,他虽然一时很难接受自己是周雁之子,但是他也绝不愿梁乾为报父仇而杀了周雁,于是瑟瑟地问道:“如果周师傅真是周雁,皇弟打算如何处置?” 梁乾却看了看梁清,颇有深意地问道:“依皇兄看,敢当如何处置?” 梁清试探着回答:“周雁毕竟是母后的前夫,若杀了他,岂不伤了母后之心?” “正是此理!”梁乾笑道,又问:“如果不杀,该当如何处置?” 梁清见梁乾并无意杀周雁,不禁松了一口气,道:“我等身为人子,当以孝道为先,周雁的事还是征求母后的意见吧!” 梁乾揶揄道:“既然如此,皇兄生得哪门子气?” “我——”梁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想想也是,母后与周雁本就是夫妻,他们相亲相爱,若不是父皇,他们现在一定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他们因为父皇而被迫分离,如今久别重逢,就是亲近些也是人之常情,又有什么关系?而他们对自己隐瞒身世,也是迫不得已。现在连梁乾都愿放弃杀父之仇,自己这个亲生的儿子,又有什么好抱怨的?想到这里,心中怒气烟消云散,想到自己的任性,又觉得惭愧,低声道:“我生的气跟这个没关系!” 梁乾见梁清知错的模样,轻笑道:“既然与母后无关,就不要辜负了母后的一番心意。她给你送来了你喜欢的吃食,你好好享用,朕还有事,就不打扰皇兄用膳了。”说罢起身离开寝殿,走到殿门时突然回头,饶有深意地说道:“无论如何,朕与你都是亲兄弟!” 梁清怔愣在当场,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周雁的儿子? 梁清食不知味地用完晚膳,便亲自前往瑶华宫向母后请罪。 见儿子前来请罪,刘瑶心中宽慰,而更令她高兴的是,乾儿如此深体人 分卷阅读112 意,轻易放下了杀父之仇。 “清儿,你能体谅母后和你父亲,母后很高兴,你去给你父亲道个歉,他等你一声父亲已经很久了。” 送走梁清,刘瑶第二天早朝后亲自来到御书房。 梁乾正在批阅奏折,见母后前来,连忙见礼,问道:“母后,不知母后驾到所为何事?” 刘瑶满眼慈爱地看着儿子,道:“母后感谢你放下仇恨,放过周师傅。” 梁乾沉声道:“其实刚开始朕知道周师傅就是周雁时,心中对他也有怨恨,只是碍于母后不便发作,而且与师傅相处越久,就越觉得他是个襟怀坦白、淡泊名利的君子。朕私下对他很是敬重,实在不忍下手。后来朕也想明白了,父皇毁了师傅的国家,又横刀夺爱,师傅找父皇寻仇也不算过分。他明知朕是仇人之子,还收朕为徒,就是不想把仇恨延续到下一代。他有这个胸襟,难道朕就没有这个气度?所以朕不会为难于他。” 刘瑶深为动容,没想到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能如此体谅人心,想起自己和周雁,有些犹豫又羞涩道:“那你对母后和周师傅之间怎么看?” 梁乾诚恳答道:“儿臣身为人子,当以母后为先,但凡母后所需,儿臣莫有不从!” “乾儿——”刘瑶有些惊讶,“你不觉得母后对不住你父皇?” 梁乾一字一顿道:“父皇已经去世多年,母后为了父皇的江山、为了儿臣牺牲良多,如今天下太平,母后也该为自己打算才是!” 望着儿子稚嫩的脸庞上诚挚的表情,刘瑶眼中泪花闪耀:“乾儿,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如此深体人意,你真不愧是你父皇的好儿子,母后将江山交给你放心!” 自那日以后,刘瑶将朝政完全交给梁乾处理,不再轻易过问政事。 梁清虽说得了母后教训答应去春禧宫向周雁道歉,但想到一直视作师傅的周雁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一直拖到第二天下午,才下定决心走进春禧宫。一见到周雁,想起自己昨日的莽撞,梁清低了头,对着周雁就行跪拜大礼:“孩儿不孝,惹父亲生气,请父亲责罚!” 周雁终于听到儿子叫自己一声父亲,顿时泪眼模糊,忙不迭地搀起梁清:“孩子,快起来,快起来,是为父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梁清闻言,泪水也哗的一下流了出来,扑到周雁怀里,嘴里叫着:“父亲!父亲!” 周雁搂紧了梁清了身子,不住地拍着梁清的后脑勺,像搂着一个幼小的孩童,含泪道:“好孩子!为父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二人哭了半晌才止住眼泪,周雁问梁清道:“清儿,梁宫终非久留之地,你可愿意抛弃荣华富贵,与你母亲一起,我们一家三口找个安静的地方去过快乐的日子?” 梁清有些犹豫,他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没有经历,还有好多想法没有去实现,他可不愿放弃这么五彩斑斓的生活,更何况梁乾对他并无芥蒂。 周雁见他犹豫,叹了一口气道:“清儿,为父只是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愿意,为父也绝不勉强。” 第80章 第 80 章 不久淑太妃染病,刘瑶亲奉羹汤,衣不解带在床前照顾,无奈太妃年老体弱,虽有张钦极力救治,几个月后,终于还是撒手人寰。遵照太妃生前遗愿,遗体葬入蜀国刘氏皇陵。刘瑶感到,自己离开梁宫的时间已经来临。 她走进梁毅地宫,一阵阴冷的气息袭来,刘瑶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长明灯昏黄的灯光下,一具金黄色的帝王棺椁呈现在眼前,刘瑶手抚棺醇,心中百感交集。回忆起自己与梁毅从相争、相识到相爱的种种过往,刘瑶泪流满面:“陛下,您对臣妾厚恩,臣妾无以回报!这些年来臣妾殚精竭虑辅佐乾儿,唯恐有负陛下重托!所幸乾儿争气、重臣得力,如今天下安定、四海承平,聊以慰陛下在天之灵!臣妾与陛下有来生之约,不敢相忘,只是除陛下外,臣妾今生还有负一人,臣妾欲以余生报此人恩情,又恐陛下泉下有知,魂魄不宁,因此臣妾特来请陛下示下。如若陛下有何言语,请陛下入臣妾梦中相告。”说罢亲手点燃三根香烛,对着棺醇拜了三拜,把香烛插在棺醇前的香炉上,然后趴在棺椁上渐渐睡了过去。 朦胧中,刘瑶隐隐感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尽管过了这么多年,刘瑶还是一下子就知道那是梁毅的声音。刘瑶想要起身,却怎么也动不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她身后,仿佛有一只大手拂过她脑后秀发,就像梁毅生前经常做的那样,那么轻柔,那么充满爱意。随后,她听到了“哎——”的一声叹息,静默许久,那脚步声方才往回走,渐渐消失不见。 刘瑶用了很大力气才从睡梦中醒来,待她看时,香烛已经燃尽,周围 分卷阅读113 的空气中仿佛有一种味道,刘瑶细细辨了辨,那是梁毅的体香。 “陛下!陛下——”刘瑶对着空旷的地宫呼喊,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回音。她知道梁毅刚才来过了,他对她还是那么充满爱意,他应该理解她的吧?梁毅!我不后悔嫁给你!来生再会! 回到后宫,刘瑶下了一道旨意:承平皇帝梁乾知人善任、恭俭爱民、躬勤政事,内政修明,已具亲政之资,自即日起太后不再临朝,由皇帝亲政。承平帝梁乾亦下旨:蜀国夫人卫氏归葬蜀国刘氏皇陵,以太后之礼下葬;改封梁乾为蜀王,入川就封,并扶蜀国夫人灵柩入川安葬;太后自愿入蜀守灵,随蜀王同行。 送灵队伍浩浩荡荡离开洛阳,蜀王梁清身着孝服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后面几十个身着白服的挽郎抬着淑太妃的棺醇,唱着挽歌,两旁的乐队奏着哀婉的曲子。刘瑶坐在宽敞的马车上紧随其后,后面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坐着周雁。 刘瑶挑开车后窗帘,回望高大雄伟的洛阳城墙。城墙上,梁乾率文武大臣站在城楼上望着她远去,稚气未脱的梁乾脸上已经有了梁毅那深邃的目光和稍显刚硬的曲线。在他的身旁都是陪了她二十几年的熟悉面孔:曲无才、郑清宇、蒋夜、铁英、沈从、冯旭……,还有他们的女眷:她的皇姐刘蓉、映雪、德阳、夏荷……,这些人一起见证了她在洛阳的岁月。当年,她怀着一腔忧愤被那个人送到这里,在这里留下了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和那段永生难忘的记忆。如今弹指一挥间十六年过去了,她已不再年轻,而那个人也不在人世。今天她要离开这里,离开熟悉的人,去到那个魂牵梦绕的故乡,去重拾她少女时期的梦。 身边年轻的侍女坐在她身边,却不是夏荷,早在多年前她已经把夏荷许给了蒋夜,她属于这里。 侍女轻轻为她披上披风:“娘娘,天气凉!”她谨慎的语调让她想起了百合,那个陪她一起进入这个城然后又被快速打发掉的侍女,不知她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忠心耿耿的小桃,听说她跟那个侍卫生了好几个孩子,应该很幸福吧! 送灵队伍取水路沿长江逆流入川,那是当年楚国降将孙路领兵攻蜀的路线。一路上看着那些临江依险而建的城池,还有城上的布防,梁清都兴奋不已,仿佛一个兴奋的孩子看到了心驰已久的玩具。每当看到那些战争的残迹,梁清都要停船爬上去琢磨一番。 “父亲,为什么要在这里布防而不是那里?” “如果把□□手调到这里会怎么样?” “战船出战时如果排成锥形会怎么样?” “……” 刘瑶笑吟吟地跟在他的后面闭口不语,周雁在他旁边耐心地向他讲述城池布防的机要、和水军作战的关键,讲着讲着,梁清就会缠着他讲当年他抗击梁兵入侵的故事。听着这些故事,梁清第一次感到他的亲生父亲周雁说不定也是一位能够和梁毅比肩的大英雄,只是时运不济而已。梁清又问起了当年攻守双方将领的性格特点、琢磨着性格和作战思路之间的关系,看着乐此不彼的儿子,刘瑶心有所感,笑道:“清儿,可惜你晚生了二十年,否则你一定是一个能够和你父亲媲美的大将!” “母后,若我早生二十年,在您账下听用,母后会安排我什么职位?”少年极想获得母后的肯定,于是异想天开地问道。 刘瑶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怎么?清儿是恨自己晚生了二十年,没赶上那个金戈铁马的时代吗?” 梁清有点不好意思:“若是能像父亲母亲一样,沙场饮血、建功立业,不是不愧大丈夫一生吗?也强似我做一个太平王爷。” 周雁在一旁笑道:“清儿,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只想着保住蜀国就好!” 刘瑶却被他的话击中,若有所指道:“清儿,若是让你畅快几年,却要改变你一生的命运,你愿意吗?”周雁听罢,面呈沧桑之色。 梁清想了想,眼中露出迷茫,望着眼前滔滔而过的江水,喃喃道:“也许吧?谁知道呢?”忽又问刘瑶:“母后,如果当年不是蜀国兵太少,父亲母后定不会输给父皇,说不定现在大不一样呢!” 刘瑶笑道:“清儿,没有如果,两国交兵,表面上是两国统帅和士兵较量,实际上是两国君主和国力的较量,所以这是一个一开始就注定失败的战争。” 梁清若有所思,领悟道:“所以父皇赢在他不仅是一个战神,更是一位英明的君主。”刘瑶宠溺地刮了他一鼻子,“我的清儿终于懂事了。” 仿佛受到鼓励,梁清突发奇想,调皮地问道:“父亲母后都善于用兵,如果父亲和母后打起来,谁会赢呢?” 周雁笑着斥道:“如果你父亲和母亲打起来,哪里有你?”一家人就这样,走一路看一路,彼 分卷阅读114 此间有了在宫廷难以企及的轻松惬意。 临近成都,刘瑶愈发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弃了马车骑马而行。听说当今太后、当年的长公主归来,成都百姓自发出城百里相迎。在接驾的地方官陪同下,刘瑶身着孝服,骑着白马,接受百姓的夹道欢迎。只见道路两边人山人海,人声鼎沸,有声音大喊:“真的是长公主!” “长公主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漂亮!” “长公主,你认识我吗?我当年跟您一起打过仗——” …… 刘瑶放眼望去,那个中年汉子是她当年的府兵,那个残了左臂的人是当年驻守城楼的士兵,因为作战英勇受到过自己的表彰,那位大娘曾经是当年征召的女兵……看着眼前人,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刘瑶热泪盈眶:“认得!认得!你叫三娃,当年只有十八岁;你叫海哥,最喜欢吃鱼!你是刘大嫂,我记得你有两个儿子!……” 人们惊讶于时隔多年,长公主居然还能记得自己,情绪更加激动,不少人拥过来拦在她的马前要与她共话短长。 “你们过得还好吗?”刘瑶问。 “我们过得很好,梁兵没有为难我们。” “我盖了大房子,生了三个儿子,今年刚抱了孙子。” “我发了一笔财,开了个铺子。” “我买了块肥田,这几年收成都不错!” “……” 听到人们生活富足,刘瑶很是欣慰。 梁清没有想到,他的母亲在成都如此受欢迎,悄声问藏在身后用斗篷掩住面容的周雁:“父亲,看来母后威望不亚于父皇啊!” 周雁面露自豪之色:“那是!你母亲虽是女流之辈,却是尧舜之才,要不是当年你舅父刘继昏庸,中了梁毅的反间计,恐怕到现在蜀国还依旧保留完整!” “我过去以我是父皇之子感到骄傲,路上以你是我父亲为荣,现在我要以我母后为荣了!”说罢,调皮地向周雁吐了吐舌头。 “臭小子!”周雁宠溺地假装斥责道。 来到城中,刘瑶首先来到的就是公主府,只见公主府大门深闭,府门有些陈旧,门外有兵丁把手。地方官忙介绍道,自从梁军占领成都,梁毅就下令封存蜀国皇宫和公主府,十几年来从不许任何人擅动,府内一应物事都保留完整。此次知道太后归来,他早已命人将蜀皇宫及公主府打扫一新。 刘瑶推开府门,一个苍老而尖细的声音响起:“长公主!您回来了!”刘瑶一看,一个白发驼背的老翁带着几个老人跪在面前迎候。 “王管家——” “正是老奴!”老管家泣不成声,成都失陷后王管家无儿无女别无去处,梁毅就将他留在了公主府,他身后几人也是公主府的老人,都是因为没有去处而留下的。 刘瑶带着周雁、梁清一行人沿着当年的路径向前走去,仿佛走进了十六年前的岁月,一草一木都还是当年的模样。她穿过小径,来到议事大厅,大厅桌椅依旧是当年陈设,刘瑶耳边依稀响起杨若谷、曲无才等人为讨论国家大事而激辩的声音。物是人非,不可追忆! 刘瑶又来到了书房,当年的书册依旧整齐地叠放在书架之上,不落一丝灰尘。刘瑶随手拿起一本,却是《六韬》,当年她曾经反复阅读这些兵书,为了想出破敌之计。 刘瑶随之从侍从带的行囊中取出一精美木匣,打开木匣,屋内顿时充满了悦目的荧光。没错!就是当年梁毅送给她的那颗夜明珠,这么多年一直摆放在洛阳瑶华宫的书房内,这次离开洛阳,刘瑶只带了这一件宝物。她将夜明珠小心放在托架上,命人放下行李,这才带着梁清等人前往蜀皇宫。 蜀皇宫中,父皇当年的寝宫昭德宫、母妃的寝宫明光宫、还有宛如人间仙境的萧贵妃的寝宫云水宫,依稀保存了当年的模样,刘瑶在这里仿佛回到了自己天真烂漫的童年和少女时代。 “清儿,这里就是当年你母后和你三皇舅小时一起打土仗的地方。”刘瑶指着云水宫那一大片被绿树遮掩的假山道。 梁清看着宛如仙境的云水宫,赞道:“果然和洛阳宫中母后的瑶华宫有得一比,看来外祖父是真宠萧贵妃啊!我要将这里作为蜀王宫,若是日后遇到心仪的女子我就把她安置在这里。” 刘瑶笑着摇摇头:“你这个蜀王,还没有上任就想着美女,若是因此而让蜀川百姓吃苦,母后可不依你!” “母亲——”梁清小声地抗议道:“孩儿不过是说说而已。” 参观完蜀皇宫的当天,梁清就兴奋地搬了进来,将它作为自己的蜀王府,而刘瑶和周雁 分卷阅读115 则住进了当年的公主府,周雁对外以府里请的账房先生自居。 半月后在一个挑选好的黄道吉日,梁清以蜀王的身份主持仪式,将淑太妃的遗体以太后之礼葬入蜀国皇帝刘壬的地宫,成为刘壬地宫中唯一合葬的后妃。这个在深宫中孤苦了一生的女人,终于在死后获得了无上的哀荣。 梁清之后便忙着开府事宜,刘瑶和周雁则在公主府中为太妃守孝,深居简出。梁清初接大任,做事勤勉,遇到不决之事就请教母后,不久后对封地上的政事便驾轻就熟。蜀川在梁清的治理下也是百姓安居乐业、民间路不拾遗。 三年守孝期满后,刘瑶只身返回洛阳,以太后的身份为梁乾求娶越国公主陈霜之女为后,为梁清求娶大将军霍允之女为王妃,并亲自护送王妃入川成婚。 之后,刘瑶带着周雁离开公主府,不知所踪。有人看见他们在塞外草原纵马飞驰,有人说在千里戈壁的骆驼商队里出现过他们的身影,有人说他们登上了西域雪峰,有人说他们出现在了南海之滨,还有人说他们去了大理。凡此种种,不过最靠谱的说法还是来自皇宫,梁国皇长子的周岁、蜀王世子的周岁、越国太子的婚礼、越国蜀亲王的生辰这些重要的日子太后都有出席,随后又都消失不见。 第81章 第 81 章 承平二十九年冬,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翁驾着一辆马车飞快驰向蜀王府,只见那老翁身姿笔挺,头上几缕白发,紧紧锁住的眉头透露出内心的焦急。老翁皮肤白皙,脸上虽有淡淡的皱纹,但也能看出他年轻时清俊的模样。蜀王与太医院院首张钦早已等候在府门外。一见马车停下,众人紧张地从马车上抬下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妇人,妇人样貌姣好,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此刻却双目紧闭,昏迷不醒。众人将她抬进明光宫。 张钦已经须发皆白,在接到皇帝急令后专门从洛阳赶来。他给妇人把了把脉,眉头深皱,然后在妇人头上扎了几针,妇人醒了过来。 “阿瑶!” “母后!” “太后!” 人们用不同的称呼呼唤着她,此人就是消失许久的太后刘瑶。刘瑶一一看过眼前的人,淡然一笑:“你们不用紧张,哀家知道,哀家天命已尽,临终之前有几句话想和你们说说。” 首先是梁清,“清儿——”刘瑶艰难地抬头,想要离梁清近些,梁清连忙扶住刘瑶,忍住眼泪道:“母后,孩儿在此,母后有什么话尽管吩咐。” 刘瑶勉强挤出笑容:“清儿,母后就要走了,临终有两件事情交代于你。” “母后——”梁清闻言悲从中来,伏在刘瑶身上呜呜哭泣,宛若一个孩子。 “傻孩子,人固有一死,母后也不例外,你不要哭泣,且听母后说。”刘瑶爱怜地抚着梁清的头,尽管他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可在她眼里,他还是那个稚子。 梁清勉强忍住哭声,刘瑶说道:“母后一生得你父亲和父皇二人真爱,令母后难以取舍,你父皇临终之前母后曾与他许下来世之约,只是后来……”刘瑶说到这里还是免不了羞涩,顿了顿接着道:“后来你父亲来了,母后不忍辜负你父亲,便又和你父亲在一起,按照规制,母后死后要与你父皇合葬,可是、可是母后实在没有颜面面对你父皇,所以母后死后,你把母后葬入你外祖父的陪葬陵,那里有你的外祖父、外祖母,母后在那不会孤单。” 梁清哭道:“好!母后能留在成都,孩儿今后也能随时照顾,孩儿遵命!” 刘瑶接着道:“母后这么做,你皇弟肯定不答应,你替母后起草一份遗嘱,你皇弟自然无话可说。”梁清赶紧按照刘瑶的话起草了一份遗嘱,刘瑶拿来看了看,掏出怀中凤印,让梁清替她盖上。 梁清收好遗嘱,刘瑶继续说道:“母后还有一人放心不下,他就是你父亲。你父亲与母后三日夫妻,却换得半生孤苦,虽然最后跟他共度了十几年,可是哪及得上他受的苦?你父亲爱母后甚深,母后走后,恐怕他会追随而去,你千万要注意你父亲,多劝着他,万不可让你父亲寻了短见。他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嫡亲的人,你要替母后好好照顾他!” 梁清含泪道:“孩儿谨遵母后教诲,定然想尽办法,让父亲大人开心长久!” 刘瑶微抬起头,迷蒙的眼睛看向梁清,眼中无限慈爱:“清儿,你与乾儿都是母后的心头肉,可惜母后不能再见乾儿一面,你要告诉你弟弟,母后想他,想见他最后一面。母后死后,你们兄弟之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记得,你们始终是一母同胞,要相互扶持,切莫伤了兄弟情义,知道吗?” 梁清哭着答应,刘瑶喘了口气,让梁清把张钦叫了进来。 “张钦,我们认识多久了?”刘 分卷阅读116 瑶躺在榻上,眼望着天花板问道。 张钦佝偻着身子,眯着眼睛想了想,道:“臣第一次见到太后的时候是嘉德十九年,那个时候太后还是个小姑娘呢!算来已经快五十年了。”张钦说话的声音特别苍老。 “可不是吗?那个时候你才三十出头,可是现在都快杖朝之年了。”刘瑶的眼中泛着一种特别柔和的光芒,仿佛穿透了时光,“我还记得初次见到你的样子,一身青袍,救活了一个即将难产而死的孕妇,母子平安啊,张钦,你功德无量啊!” 张钦眼中也露出类似刘瑶的光芒,“为此太后将我尊为医圣,与其他人并称八圣,我是感激涕零啊!” 刘瑶笑道:“说起感谢,我应该感谢你们啊!你们一个个的都身怀绝技,帮我度过了一个个难关,我才走到了今天。可惜秦观、杨若谷他们早就不在了,尤仙之、王化也老死在了洛阳,前几年连蒋夜也过了。如今只剩下你们三个,曲无才前几年请辞,想和皇姐一起回成都,是皇上挽留他做了太傅,郑清宇也已经告老还乡,听说他近来身子骨不好,大约也没有多少日子了,你回洛阳路过江州的时候,替我去看看他,告诉他我好想最后见他一面。还有曲无才,你回到洛阳后,一定要替我向他和皇姐告声别。还有你,年纪这么大了,太医院的事能推就推吧,好好享享清福,不要再操心了。如果你想回到越国,就拿着我的玉佩去找越国皇帝,他一定会成全你的。” 说完这些话,刘瑶已经大口喘气,张钦连忙喂了一粒药给刘瑶,让她保持体力。 最后周雁来到刘瑶床前,刘瑶眼睛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她颤抖着伸出手去,周雁连忙握住了刘瑶的手,扶起她的上半身,让她躺在自己怀里。 刘瑶悠悠地吐着气:“雁哥哥,阿瑶要走了。” 周雁呜呜地哭出声来,那哭声明显经过了强烈的抑制。 刘瑶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雁哥哥,不要难过——我这是要去找父皇和母妃去了,他们在那边等着我。我走之后,你千万要保重自己!要替阿瑶好好活下去——” “嗯嗯……”周雁泣不成声。 刘瑶抓着周雁的前襟,喘着气道:“不,你要发誓!我要听你发誓!不要虐待自己,好好活下去,就像我在时一样,和清儿一起好好过日子。” “好,我发誓!我发誓!”周雁颤抖着举起右手,“苍天在上,我周雁发誓,在阿瑶走后好好活下去!呜——”周雁忍不住哭了出来。 刘瑶放松了精神,带着一种淡然而满足的笑意:“雁哥哥,我这一生无怨无悔,你和梁毅,都是我一生钟爱的男子。上天对我何其优待?竟然派了两个这么好的男人给我,我死而无憾!可惜对于你们,我一个都对不住——” 周雁颤抖了声音道:“阿瑶,你别说了,我从未怪过你——” “雁哥哥,我与梁毅有来世之约,来世只能辜负你了,你把我忘了吧!”刘瑶说到这里,也止不住留下泪来。 “阿瑶——”周雁坚定地抱着刘瑶,“爱上你是我的事,我从未后悔!即便到了来世,我也不会忘了你,我定要和他再争一回!” 刘瑶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涩,“你这是何苦?” 周雁抱紧了她,好像怕失去她一般,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对着她的耳朵语气无比坚定道:“爱上你,今生来世,无怨无悔!” 刘瑶长吸一口气,脸上划过两行清泪,许久,悠悠道:“我这一生还有一个对不住的人就是父皇,我没能守住誓言,保住江山!我死以后,将葬入刘氏皇陵,到了那边,我要向父皇请罪——”声音逐渐低不可闻。 “阿瑶——”蜀王府中传来周雁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 当天夜里,一代传奇太后刘瑶于蜀王府明光宫辞世,终年六十三岁。蜀王依照太后遗愿,将遗体葬入蜀国皇帝刘壬的陪葬陵,照亮墓室的正是那颗从洛阳带来的夜明珠。 梁乾闻讯大怒,遣使斥责蜀王违背先帝遗愿,意欲将太后灵柩迁往洛阳。蜀王拿出太后遗诏,亲自前往洛阳呈情。他面对皇帝道,母后已经许给了父皇来生,这一生的躯壳还是留给他的父亲吧!皇帝手捧遗诏,无奈只得作罢。 之后周雁便一直给刘瑶守灵,蜀王数次劝说他搬进蜀王宫安享天年他都不听,只好经常去皇陵探望。十年后周雁去世,蜀王悄悄将父亲遗体葬入刘瑶墓中。 梁乾在位五十年,他亲政后一直延续了刘瑶执政时期的政策,也延续了这种繁荣,母子俩共同造就了梁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太平盛世,史称承平之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