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不如妻》 分卷阅读1 ================= 书名:欺不如妻 作者:九希 文案: 大四那年,顾萋萋不小心落入秦周的魔爪中,从此生活变得水深火热。反抗无果之后,她只得逃之夭夭。 冤家总是路窄的,几年后意外重逢,火花四射一打即燃。 顾萋萋心惊胆颤的等着秦周祭出杀手锏,谁知…… 压榨,不存在的;欺负,更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他他他,居然要娶她! 顾萋萋哭丧着脸:你是认真的? 秦周摸着她的头,笑得人畜无害:当然。毕竟,这样才能名正言顺欺负你一辈子啊。 没有第三者,正能量爱情,甜到飞起。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周,顾萋萋 ┃ 配角:关少依,童泽 ┃ 其它:打酱油的若干人等 ================== ☆、午餐 七月,流火。 顾萋萋站在索菲酒店门口,身后骄阳似火,身前凉意幽幽。 在她面前,是高大上的五星级酒店;而她手里,是一盒价值十八块的番茄丸子套饭。至于她本人么,是来五星级酒店送外卖的! 反差太大,对比太强烈,以至于此刻,她依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太玄幻了。 一个小时前,鸡毛店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对方指定要一份番茄丸子套饭,送餐地址是索菲酒店。 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而对方单子没有下错的情况下,顾萋萋再意外也只能按照约定来送餐——实在是用餐高峰没有骑手接单,眼看时间来不及了,只好挂上休息的牌子,自己来送。 顾萋萋想,这份订单亏大了。 即便对方态度诚恳,顾萋萋也坚信这只是个恶作剧,住五星级吃十八块的盒饭?真是有钱人的恶趣味。 她很想告诉对方姐不伺候,可事实是她的鸡毛店今天第一天开张,而这好死不死又是第一单,要是连第一个单子都傲娇的拒接,以后谁还敢订餐啊。 在生计面前,尊严算什么,对她来说,除死之外无大事,大不了就是别人嘲笑捉弄一番呗。 顾萋萋淡定了,有钱任性,没钱认命。 现实早就打破脉脉温情的假象,□□各种不服,分分钟教你如何做人。 到底是大酒店,服务生没有因为她穿着随便就露出鄙夷的神情,恰到好处地微笑着向她问好。她也笑着点头回礼,脑子里却在想要是去前台问是谁订的外卖,会不会被当成是疯子乱棍打出去。 订餐的人只说送到索菲酒店,却没说送到索菲酒店哪里。不过眼下除了去问前台,似乎也找不到其他办法。 正在顾萋萋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到她面前,彬彬有礼的问道:“请问是鸡毛店送餐的顾小姐吗?” “我是,这是您订的外卖。”顾萋萋暗自松了口气,递过手中的纸袋。 男人接过却没走,反而做了个请的手势:“耽搁顾小姐几分钟,我们老板希望能见见您。” 男人的手稳稳停在半空,透着一股强硬的姿态,不容拒绝。 顾萋萋脸上的笑容淡下来:“麻烦带路。” 电梯在七楼停下,顾萋萋看着屏幕上方的数字,莫名有些不安。 长长的过道铺着厚厚的地毯,一脚踩上去软软的,落不到底,就像此刻顾萋萋的心。她安慰自己,这只是人在面对反常时该有的正常反应,稍稍镇定下来。 来z市落脚不到一个月,除了“金主”关少依,她认识的人屈指可数,且都是底层人士。更重要的是,她每天忙的跟狗一样,就算要跟人结仇,也没有时间和机会啊。 刚转弯,就见过道那头迎面走过来一个英姿挺拔的男人。 他一出现,顾萋萋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脑海里随即冒出的“大人物”三个字压得她低下头去,嘴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随着距离缩短,哪怕顾萋萋竭力想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对面的男人依然不可避免地察觉到她的存在,漫不经心的看了过来。 当目光落到身上时,顾萋萋几乎是马上竖起了寒毛,如芒在背。这样的感觉许久不曾有过,她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陌生人会让她如此不安。 这当口,男人已经近在咫尺,即便她低着头,也看见一双大长腿朝自己走来。 过道很宽,顾萋萋还是停下来往侧边让了让,等对方先走。 擦身而过的瞬间,压迫感随着男人移开的视线,骤然消失,她正要松口气,一个略显疑惑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到她耳里: “萋萋?” 清冷的嗓音透着莫名的熟稔,顾萋萋头皮一麻,还来不及作出反应,顿时天旋地转,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推进了旁边的房间。 常年练就的敏捷身手救了顾萋萋,不至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 于摔个狗啃泥,刚站稳,只听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顾萋萋的心重重一跳,扑过去拉门。 房门纹丝不动,显然从外面锁了。 “开门,开门,放我出去!” 顾萋萋用力的拍打着房门,外面却没有一点动静,再等摸出手机,发现本该满格的信号一点都没有时,终于彻底傻眼了—— 卧槽,她不过是来送个餐,居然被人给关起来了! 劫财还是劫色? 顾萋萋低头看了看身上洗得发白的休闲衬衣,在这个地方,占便宜的还不知是谁呢。 放眼看去,这是一个用餐的包间,房屋中间放着一张大圆桌,桌上还有一壶茶。她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喝了一半,这才坐下来。 脑子里无限循环着那声“萋萋”,然而思来想去,除了觉得有点熟悉以外,她实在想不起来这个声音是在哪里听过,只得作罢。 忽然闻到一阵食物的香气,她回头看去,传菜口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上面的托盘里,是一盆热气腾腾的跳水蛙,刚做好,还能听见滚烫的热油淋上去发出的滋滋声。 顾萋萋听见自己的吞咽声,这是她很喜欢的一道菜。 只是,她是被人临时起意推到这个包间来的,点这跳水蛙的,显然另有其人。 就在顾萋萋纠结吃还是不吃时,传菜口又动了,这回托盘上没有菜,只有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顾小姐,祝您用餐愉快,如果有其他要求,请写到纸上放进传菜口,我们会尽可能的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顾萋萋一脸懵逼的看着纸条:所以,不要告诉她,把她关在这里只是为了请她吃顿饭? 吃饭的话需要这种强制手段吗,只要一句话,她肯定跑得比兔子都快啊。 顾萋萋没有和自己过不去,爽快开吃! 只是这顿饭吃得从未有过的郁结,边吃边琢磨,不小心就吃撑了,不得不站起来消食。百无聊奈走到门口,条件反射去拉门,轻轻一推,谁知开了…… 它居然就这样开了! 没有劫财劫色,没有强抢民女,更没有酒后乱那啥! 她被关在这里,真就是被人请吃了一顿饭! 顾萋萋看着大开的房门,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 卧槽! * 不起眼的角落里,红灯闪烁,如实将顾萋萋脸上的怔忡茫然放大,传送到索菲酒店某房间的大屏幕上,继而落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沙发上的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连皱眉这样的微表情都不肯放过。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外卖盒,上面赫然印着三个字:鸡毛店。 如果此刻顾萋萋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在走廊里和她狭路相逢,连长相都没看清的男人。 可惜,呵呵,她只存在于房间的监控中。 监控里,愣在门口的顾萋萋终于有了反应,拔腿跑出房间。就在她跨出房间的同一时间,男人放下手里的餐巾,起身朝门口走去。 “秦教授,您的车已经备好。” 行至门口,侍应生递过来一把车钥匙,男人接过来:“转告童泽,他这份大礼我收了。” 话音刚落,一道爽朗的声音插进来:“不用转告了,我已经听到了。” 正是索菲的经理,男人口中的童泽。 童泽走过来,和他并肩前行:“怎么,费尽心思把人留下来,还真就为了请她吃顿饭啊?” 男人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童泽笑得暧昧:“至少也叙叙旧么。” 男人收回视线:“我和她没旧可叙。” 童泽停下脚步,啧啧道:“口是心非的男人,嘴上说得这么无情,也不知道现在急着去干嘛。” “当然是去收饭钱。” 男人头也不回,闪身进了电梯。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有,只能证明饭钱超出你的想象,就像天上不会掉馅饼,一旦有馅饼掉下来,就会砸死人一样。 顾萋萋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一恢复自由,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事发地,就怕又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好在半途被人拦截的情节没有出现,她顺利来到大堂。 大门就在眼前,一旦走出去,这玄幻的一切就此终止。 看着明晃晃的阳光,玻璃门后的顾萋萋松了口气。 只是她这口气松早了,前脚刚出门,后脚还没提起来,就听吱呀一声,突然杀出来一辆车,挡在酒店门口,也挡住了她的去路。 好狗不挡道,纵然顾萋萋脾气再好,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不过眼下速速离开是正经,就在顾萋萋准备从车旁绕过去时,紧闭的车窗忽然落下来,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丰神俊朗的脸。 “萋萋,吃了我的饭,招呼不打一个就要走么?” 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 饭钱的来了! 顾萋萋脚步一滞,是他,那个始作俑者! 顾萋萋猛然抬头,猝不及防撞上一双久违的眸子,脑子轰然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车里的男人,许久才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声音:“秦周,怎么是你?!” 车里的男人挑眉微笑:“不然你以为是谁,嗯?” 四目相对,顾萋萋震惊的视线穿过层层光阴,落到一张俊朗淡然的脸上。 秦周,你可不可以不要故意找茬儿! ——那是她气愤时。 秦周,我又过稿啦。 ——那是她高兴时。 秦周,可不可以借个肩旁给我靠一靠? ——还有无助时,那句从未说出口的话。 ☆、旧识 忆及往事,乍然重逢的震惊变成难以言喻的落寞,连带声音都低下去:“秦老师。” 三年前,顾萋萋在C大念书,和秦周有一段勉强可以称得上师生关系的岁月。 秦周并不领情,脸上笑意淡去:“别,我能算你哪门子老师,当初你都没承认过,现在这声老师更不敢当。” 是了,秦周其实算不得老师,当时研二在读,不过因为帮导师代班,所以担了学生们一声老师。只是因为顾萋萋和他结了梁子,从不肯好好叫声老师,一直都是秦周来秦周去,最多叫声师兄。 与其说师生,倒不如校友来得贴切。 所以,不喊老师,难道喊师兄? 久别重逢,顾萋萋还做不到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喊他秦周。于是沉默蔓延开来,场面一时尴尬。 身后急促的喇叭声打破僵局,秦周探身推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不……” 顾萋萋张口就要拒绝,秦周一个眼神扫过来,“用”字卡在喉咙,乖乖上了车。 顾萋萋想,此情此景,应该来首《好久不见》。 她不是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两个人在人群中再见。那时,自己应该可以像歌里唱的那样,聊聊近况,说声好久不见。可真到了这一天,大脑一片空白,搜肠刮肚找不出只言片语,任何语言都显得无力苍白。 秦周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双眼平视前方,完全没有要开口的迹象,顾萋萋只得尬聊打破沉默。 “我还以为是场恶作剧,没想到是你。” “吓着了?”秦周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一丝歉意:“当时有事急着去处理,几年不见,又怕回来你走了,考虑不周一时莽撞了。” 自然是假的,再见确实是意外,可0.01秒里将她留住的决定,却并不仓促,至于没现身,不过是没想好拿她怎么办。 这个中思量,顾萋萋并不知道,她笑笑:“没有,就是觉得挺玄幻。” 久违的词语挑动了秦周的神经,终是没忍住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还在写书么?” 顾萋萋摇摇头:“早没有了。” 四个字堵在秦周心口,有些闷:“我记得你说过,要立志要成为网文界的大神。”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坐在电脑前翻看那一篇篇或小白或狗血的言情小说,幻想她就躲在这些文字后面,却不知道她已经不在。 顾萋萋轻笑:“不过是年少轻狂的梦,当不得真。” 秦周敛了敛心神,恢复之前的淡然:“没人的成功不是从梦想开始,我还不知道你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不放弃又能怎么办呢,方向错了,就永远到不了目的地。” 说完这话,顾萋萋她自己都觉得太哀怨,忙赶在秦周看过来时转开话题:“这次回来是度假还是出差?” 秦周:“?” 顾萋萋解释道:“你不是去美国了么。” 闻言,秦周转过头来看着她,勾了勾唇角:“谁告诉你我去美国了?” 顾萋萋笑笑:“你不是已经……” 话音戛然而止,她忽然想起来,秦周并不知道她看见了那封offer,这一说不就暴露她偷拆了他的信件么?登时心跳漏掉一拍,大气都不敢出,转开视线不敢和他对视。 还好秦周并没有深究的意思:“是,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 顾萋萋怔了一下,明知不该问,还是没忍住:“为什么?” 秦周漫不经心的答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么,年少轻狂的梦当不得真,你都能放弃,别人为何不能。” “可你不是别人。”顾萋萋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秦周眼神变了变,望向顾萋萋的眼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那我是谁?” 是秦周,是她的小师兄,更是曾给她动力,让她以为自己能勇往无前的人。 不过这些话顾萋萋通通咽下,顿了一下,笑:“当然是C大无往不利的男神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过这也算不上恭维,当年在C大,秦周本来就是风云人物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 。 真是多说多错,顾萋萋暗自吐了吐舌头,打定主意不乱聊天,免得把自己聊死时,却在秦周轻哼一声后,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他说:“无往不利么?那你为什么还不告而别?” 顾萋萋:“啊?” 这两者之间有必然的关系? 车子忽然靠边停下,秦周一路竭力维持的淡然,在顾萋萋无辜的眼神里破了功。再开口,声音里不由带了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别装傻,顾萋萋,你我心知肚明。” 你我心知肚明。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几乎把顾萋萋打回原形,见已经到了目的地,忙解开安全带,逃也似地跳下车,再也不敢托大。 没走多远,秦周叫住她:“萋萋。” 顾萋萋身型一晃,两腿止不住发虚:“嗯?” 就见秦周走下车来,来到她面前站定:“礼尚往来,你不该请我吃顿饭么?” 失态不过一瞬,此刻秦周已然收拾好情绪,一派云淡风轻人畜无害的模样,没有半点危险,好像刚才那个恨意连压都压不住的人,只是顾萋萋的幻觉。 于是刚刚才下定决心,要离秦周远点的顾萋萋,愣愣地点头,说:“好啊。” 这头一点下去,顾萋萋就清醒过来,马上开始后悔,不过现在午饭时间已过,晚饭还早,这饭么…… 她眼珠子一转,秦周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唇角一勾,笑意从嘴角一直延申到眼里:“不急,总有时间,你答应了就好。” 那是一个没有半点折扣的笑容,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在一起,顾萋萋看晃了神,移不开眼。 原来那句话是对的,就算物是人非斗转星移,让我心动的你,依然能够轻易拨动我的心弦。 直到肩上一热,秦周握着她的肩头,微一用力,毫不提防的顾萋萋不期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清冽的嗓音和久违的气息同时将她包围。 “萋萋,很高兴再见到你。” 顾萋萋只觉得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说好的校友重逢,点头之交,转身陌路呢? 待要伸手去推,秦周已经松开手,隔着一步的距离,温和的看着她,神色间没有任何异常,好像那就是一个普通的拥抱。 顾萋萋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鸡毛店的,金主关少依居然也在,只是她说什么,顾萋萋都落不到耳里,满心满脑都是秦周那句“很高兴见到你”。 初相识,他的放过,她不懂。 再相逢,他的拥抱,她依然不懂。 不懂也就不想了,刚一回神,钻石的光芒差点闪瞎她的狗眼,意识到关少依在和她说话,“我刚没听清,什么事,你再说一遍。” “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关少依摸着下巴的围着她转:“你这一趟出去,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瞧这失魂落魄心神不安的样子。” 顾萋萋一口否定:“没有,你看错了,我只是出去送餐时晒了太阳,有点中暑。” 关少依显然不信:“只是这样?” 顾萋萋重重点头:“就是这样。倒是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不是试营业么,我过来看看。”关少依显然还不死心:“真没事?” 顾萋萋想了一下:“有,今天的试营业很惨淡,算不算事?” 这家鸡毛店是由关少依出资,顾萋萋掌勺,一起合开的小餐厅,成立之初打算走私房菜的精致路线。 定制餐,预约制,一个人就能搞定,挣不了大钱也饿不死,很符合顾萋萋混吃等死的人生目标,就是有点对不住关少依。 关少依对此毫不在乎,她并不缺钱,不过是想借此帮助顾萋萋而已。 两人打交道三年,真正见面却是在一个月前,彼时是人来人往的车站,顾萋萋划拉着地图,思索着下一站要去哪里。 关少依蹲在她旁边,撺掇道:“萋萋,去z市吧。闲散的生活,干净的街道,精美的小吃,热辣的火锅,美丽年轻的男男女女,你一定会喜欢的。” 最后,关少依说:“那是我的家乡,也可以是你的家乡。” 就是最后这句话打动了顾萋萋,对一个孑然一身飘泊无根的人来说,有什么会比家乡两个字更为诱人? 当即买票上车,几个小时后,她就和关少依肩并肩站在了Z市繁华的街道上。 顾萋萋出力,关少依出钱,选址装修买设备,不到一个月,名为“鸡毛店”小菜馆落地。 挂牌那一天,关少依站在招牌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问:“鸡毛店,为什么要叫鸡毛店?” 顾萋萋站在她旁边,眼里是大雪无痕的淡泊:“生活不就是一地鸡毛么。” 关少依深以为是,于是觉得这是个好名字。 名字有了,只是顾萋萋不是科班出身,对自己的手艺没有信心,关少依提议,不如从外卖做起,看看客人口碑,口碑好的话就从线上转为线下。 眼下看来,这个开端很糟糕。 关少依很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 不了然的挥挥手:“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没关系,这本就是预料中的事,我们走的是定制餐路线,不符合大众口味很正常。” 顾萋萋心虚的打开手机递过去:“喏,就只有一单。” 也不知关少依是真不在乎,还是苦中取乐,竟笑了:“耶,五星好评呢。还说什么惨淡,百分之百的好评率,很好了好不。” 还可以这样算? 顾萋萋哭笑不得,这表情落在关少依眼里,以为她在为销量发愁,不由得安慰道:“安啦安啦,不要那么贪心,咱们要的本来就是口碑,又不是销量。” 可脱离销量的口碑,没有任何意义。 顾萋萋沉吟片刻:“是我先前没考虑周全,要不这样,这两天暂时不营业,我把菜单调整一下,整理一个符合大众口味的菜单出来,先试试水。” 就算关少依不在乎钱,可她也不能拿她的钱去打水漂,不试试,她真的心里没有底。 关少依想了一下:“好是好,就是怕你太累。” “累点算什么,只要不赔本就好。” 顾萋萋和她说定,又就相关事宜商量好了,送她出去。 刚回店里,就听见手机在响,拿起来一看,屏幕上陌生而熟悉的号码,让她心跳顿时漏掉一拍。 说陌生,因为这三年都不曾见过想过;说熟悉,因为即便三年不见不想,再见也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秦周的电话号码。 他还用着几年前的老号码,没有换。 ☆、亲昵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电话一接通,秦周的声音响彻耳畔,顾萋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秦周:“你要赖账?” 顾萋萋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虽然她确实是这样想的,但秦周不愧是秦周,即便隔着电话,也依然能将她镇住。她仿佛看见电话那头的秦周眼睛半眯,略带威胁视线穿过无线电波,落到她身上。 秦周满意了:“那就好,下来吧。” “现在?”顾萋萋骤然失声,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秦周声音一低:“怎么?有问题?” 当然有,顾萋萋竭力压低声音:“现在不到4点,晚饭你不觉得太早了?” “早么?买菜一个小时,备菜做饭一个小时,6点吃晚饭,你觉得很早吗?顾萋萋同学。” 听着秦周凉凉的声调,顾萋萋倒抽一口气:“你在开玩笑!” 她是答应请他吃饭,可没答应做饭请他吃!! 秦周叹了口气,语气幽幽:“顾萋萋,虽然我是施恩不图报,但当年你不告而别,今天好不容易遇到,让你亲自下厨做顿饭请我吃,这很为难么?” 不,一点都不为难。 顾萋萋很想哭,就算为难,秦周会把它变得不为难,毕竟,他连施恩不图报这样的理由都用上了。她发誓,在楼下分手的时候,秦周绝对没有要她兑现承诺的迹象,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计划。 脑子一转,计上心头:“那个,你看哈,虽然我很愿意请你吃饭,但我这不是还开着店呢嘛……” 秦周打断她:“我不介意包场!” 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顾萋萋心里狂嚎,面上却好言相劝:“我的意思是,时间仓促,不如改个时间,我好好做顿饭再请你赏脸?” 能拖一天是一天,虽然她安慰自己那个拥抱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可短时间内要再面对秦周,这太挑战她的演技。 秦周耐心耗尽,声音冷下来:“顾萋萋,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上去请你下来,选一个。” 顾萋萋哭丧着脸:“我自己下来。” 车子还停在刚才的位置,也不知道是去而复返,还是压根儿就没走。 顾萋萋臊眉耷眼地拉开车门坐上去,顶着车里的低气压,心惊胆颤的叫了声师兄。 这是她绞尽脑汁差点想破头才决定用的称呼,叫“老师”,老师本人不认,叫名字太亲密,她又喊不出口,思来想去,这是唯一合适的称谓。 秦周的反应很淡,显然刚才顾萋萋在电话里惹怒了他,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地址。” 顾萋萋本就绷着一根筋,马上反应过来这是问去哪里买菜,当即说了一个距离最近的超市。 秦周面色比刚刚好了一点,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食材都从超市采购,成本不会太高吗?” 顾萋萋实话实说:“平时当然不会在超市买,这不是给你做么,自然要买好的。” 这话无意中讨好了秦周,眼里冰霜淡去,浮上一层笑意:“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怎么能舍财免灾? 顾萋萋察觉到他多云转晴,当即打蛇随棍上,狗腿的说:“不破费,不知道多少人想和你吃饭都没机会,你能赏脸,我高兴还来不及。” 秦周轻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 气氛很好,顾萋萋自觉时机成熟,一边暗自打量着他的神色,一边试探性的说:“我那水平,实在登不了大雅之堂,未免影响你的心情,不如我请你在外面吃吧?” 秦周戏虐地看了她一眼:“毕竟都做起主厨开起餐厅了,再难吃,还能难吃过当年?放心吧,我不嫌弃。正好,给你把把关。” “那怎么好意思。” 顾萋萋面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求嫌弃,好么? 但顾萋萋还想要垂死挣扎,谁知刚一张嘴,秦周一个眼神扫过来,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顾萋萋,几年不见,你依然还是那样,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最后一个字敲得顾萋萋心里重重一跳,知道他看穿了自己的意图,当即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不敢再触他的逆鳞。 短兵相接,她发现秦周今非昔比,段位上升了不是一点两点。 请他吃饭没问题,给他做一顿饭也没问题,问题是做饭是需要厨房的,在哪里做这顿饭很关键。 鸡毛店无疑最合适,但顾萋萋出于一种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心理,不想让他看到。至于自己家,那更是不行,那比狗窝还乱的私人领地,外人怎么能进去。 两下一对比,顾萋萋再不情愿,也只能在鸡毛店给秦周做这顿饭。 买菜时发生了个小插曲,那就是别看超市高大上,却没有顾萋萋要买的一些配料。 怎么办呢,做菜和做药在某些程度上相同,那就是别看其中一两样东西不起眼,也只需要一点点用量,但却是不可或缺。 抱着死就死的心态,从超市出来,顾萋萋就开口让秦周带她去一个综合菜市场。来Z市这一个月,她哪里都不熟,唯独各大菜场,被她走了个遍。 顾萋萋想,一旦秦周露出半点不悦,就马上解释她这不是拖延时间——再说了,都到这份儿上了,拖也没用,不如早死早超生。 出乎意料的是,秦周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利落的开车出发。 半个小时后,顾萋萋走在菜市场里,看着身旁气宇轩昂神态悠然的秦周,很感慨。秦周也会逛菜市场,是世界玄幻了,还是她在做梦? 一路走去,两旁的摊贩都兴趣盎然的打量着他们,那神情分明在说,这是谁家的小保姆呀,还需要主人家亲自监督着买菜。 顶着来自众人的好奇目光,顾萋萋迅速买了需要的食材和配料,逃也似的离开菜市场。 坐回车里,她长长的松了口气,“以后再也不能和你一起来买菜,压力太大,简直是在考验我的心脏承压能力。” 秦周发动车子,漫不经心地随口接到,“下次我在车里等你不就好了。” 还有下次? 顾萋萋头皮一麻,她怕不是嫌命长? 鸡毛店迎来第一位客人,顾萋萋有种把自家刚刚长成的孩儿牵出来遛的微妙心理,既有点紧张,有点小骄傲,期待别人说好,又怕别人说不好。 秦周迈步进入,放眼望去,套二的房子中间打通,只留厨房和卫生间,通透明亮。因为只摆放了四张餐桌,并不拥挤,多肉绿植和各式摆件,布置得温馨又文艺。 除了摆件,其他一切都是崭新的,秦周将这些看在眼里:“还没开始营业?” 顾萋萋端着水从厨房出来:“今天试营业,不过是针对外卖,想先试试水,严格说起来,你还是本店第一位客人。来,喝水。” 她还不知道,鸡毛店第一份外卖也进了秦周肚子里,否则绝不会这么淡定。 第一天营业,她的第一位客人,吃了她做的第一份餐,这三个第一让秦周很满意,也就不吝赞扬:“不错,挺好的,没想到曾经的黑暗料理之王,有一天会成为厨师,人生处处有奇迹啊。” 曾经,曾经…… 顾萋萋自觉还没有做好面对曾经的心理准备,借口做饭去了厨房,让他随意。 去超市的路上顾萋萋就规划好了菜谱,对于一个还在读研就能够靠设计产品买房的人来说,秦周没什么大餐没吃过,因此这顿饭主要以小吃为主。 她本来还琢磨着炖个汤,但是时间不够,索性作罢。 秦周错了,对于家常菜来说,一个小时搓搓有余,但是想要吃点有特色的,这点时间就捉襟见肘了。 好在这是她熟悉的战场,顾萋萋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的准备起来。间隙,她抬头朝外面看去,不由一僵,秦周正站在书架前,手里翻着一本很旧的笔记本。 这是她在旅途中,随手写的美食日记,她想了想,应该没有其他要紧的东西,遂放心下来,继续做饭。 要说起来,关少依为什么建议她开私房菜馆,也和这本美食日记脱不了关系。中国的餐厅数以万计,大都以某一菜系为主,川菜,粤菜,西北菜……很少有综合餐厅。 关少依说:“一地一食,你想想,能够足不出户就品赏到各地的美食,这是一件多么棒的事。” 这是开鸡毛店的初衷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 ,然而真正实行起来,才发现那不过是站在顾客角度的美好愿望,作为经营者,要面临太多其他问题。改了又改,鸡毛店从小吃餐厅,变成了走健康路线的定制餐厅,和当初的设想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人生不就是这样么,你注定成不了你想成为的那个人。 顾萋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原本站在书架前的秦周,已经来到厨房外,正倚在门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视线如影随形。 他本不想步步紧逼,秦周想:顾萋萋,这都是你逼我的。 开始在楼下目送她离开后,他开车调头回酒店,没走多久下意识朝后视镜看去,什么都没看见,冷汗刹时浸出后背。当即调转车头,回到楼下。 这是三年前顾萋萋毫无预兆人间蒸发,给他留下的后遗症。 波涛汹涌的情绪在顾萋萋转头看来的瞬间消失无踪,直起身子走到她旁边:“果然今非昔比,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顾萋萋微愣,随即笑笑:“一些地方小吃,上不了台面,胜在野趣。饿了么?马上就好,吃点这个垫一垫。” 说着拿起一个裹好的丝娃娃,喂到他嘴边,动作自然,就像做过很多次。 确实做过很多次,不过都是在三年前,C大那个简陋的家属楼里。食物蒸腾的热气染红了她的脸,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耳边,见他走过去,拿起吃的,随手就递到他嘴边。 现实和回忆重叠,让秦周有片刻恍惚,好像从没有过三年分离。 他这一走神,顾萋萋就意识到不对,这个动作太亲昵,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正要缩回手,秦周已经回过神来,唇角一弯:“好啊。” 他张嘴一口咬住唇边的食物,就着顾萋萋的手细嚼慢咽,眉梢眼里都是笑意。 顾萋萋不得不举着手等他吃完,等最后一点食物被他含到嘴里,忙不迭收回手,像被烫到一般。 ☆、执念 这个小插曲让顾萋萋不敢再疏忽大意,低眉顺眼专注手上的料理,竭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专业。然而,脸上的红晕却将她的紧张泄漏无遗。 秦周看着她娇俏的侧脸移不开眼,三年未见,褪去青涩的容颜出落得美丽大方,他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响起当年她稚气的声音: “秦周,你这是公报私仇?” “秦周,我不怕你。” “秦周,我有惊喜给你。” “秦周,我好像搞砸了。” “秦周,我有点难过。” …… 他冷眼旁观着她的喜怒哀乐,看她爱恨鲜明地把自己活成一只刺猬,想要转身,才蓦然发现,自己已经从旁观者变成了当局者,抽身不能,也不愿抽身。谁会想到,最后的最后,是她毫不留恋的拍拍屁股走人,把一出好好的双人戏码,变成了独角戏。 “好了。” 顾萋萋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个的丝娃娃,摆盘装好。 秦周在她抬头的瞬间收拾好情绪,揶揄道:“这是要准备饥饿营销吗?” 顾萋萋睨了他一眼,暗自腹诽,也不知道是谁放着现成的餐厅不去,非要她做饭来着。 丝娃娃,顾名思义,就是把各种食材切丝,需要断生的焯水烫熟。吃的时候拿一张薄饼,选择喜欢的食材放到里面,淋上调好的酱汁,左右包起直接开吃。类似春卷,只是这个自主性更强,可以自己选择食材,吃的就是个野趣。 不过对于秦周这种连吃饭都嫌浪费时间的人,顾萋萋可不敢奢望他能自己动手,凭着记忆中他的喜好,先替他包好。 食物摆满大半张桌子,钵钵鸡,丝娃娃,牛肉干巴,龙井虾仁,两冷两热,兼具重口与清淡。主食是竹筒饭,盖子一掀,香气扑鼻,红润油亮的腊肉,青翠碧绿的豌豆,看得人食指大动。汤则是什锦汤,弥补了蔬菜的不足。 秦周一看就知道顾萋萋是用了心的,看着精心准备的菜色,忍不住点头:“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别说三年了。看你这手艺,和当初比起来,简直天上地下,一定会生意红火的。” 这就是满意了,顾萋萋笑着招呼他吃饭:“借你吉言。” 顾萋萋没有告诉他,这些菜不仅菜单上没有,也不会出现在客人餐桌上。 秦周:“不过,还差了一样。” 他一开口,顾萋萋随即了然,没有酒。 故人重逢,当浮一大白。不过她却没有起身去拿,而是转而说道:“你不是要开车么?” 闻言,秦周抬眼看过来,似笑非笑。 顾萋萋顶着他的目光,面上竭力保持镇定,心里却在摇摆:他不会真看穿了吧? 为了保证灵敏的味觉,厨师对酒精是敬而远之,不过滴酒不沾也没必要。她不喝酒,是因为喝酒误事,当年差点酒后犯错,从此就再也不敢轻易喝酒。 就在顾萋萋以为秦周要说“有个东西叫代驾”时,他淡淡的收回视线,摸棱两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 的说了句:“也是。” 秦周没再坚持,这让顾萋萋暗自松了口气。 一顿饭下来,算得上宾主尽欢。秦周只字不提过去,这让顾萋萋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下来,和秦周聊一些与食物有关的趣事,以及这家小餐馆,气氛很是融洽。 这样好的氛围,前所未有,哪怕是三年前。 …… “为什么肉丸子里会有木耳胡萝卜?” 秦周不满的低吼声充斥在C大家属楼五十平米的小公寓里:“谁家的肉丸子会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能让一个在吃上面毫无任何要求的人如此暴躁,顾萋萋同学也是个人才。 面对秦周的怒气,她丝毫不以为意:“我家的啊。” 秦周怒不可遏地把丸子丢进她碗里,筷子啪地拍在桌子上:“顾萋萋,我麻烦你,做菜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发挥你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正正常常做顿饭?” 他是人,不是垃圾桶! 对吃的他是没要求,可再没要求,这些黑暗料理,也让他忍无可忍。 顾萋萋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有得吃就不错了,还嫌什么嫌。” “……”秦周一口气哽在心口,气得说不出话来。 顾萋萋看见他脸色一冷,知道接下来他又要说什么威胁的话,连忙装出一副知错能改的模样:“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下次不乱发挥。” 至于下次,下次依然会出现类似的场景和对话。 …… “看你这样,是打算在这里定下来了?” 沉浸在往事中的顾萋萋,冷不丁听到这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秦周话里的意思,茫然地朝他看去:“嗯?” 秦周却已经移开视线,目光环视餐厅,最后落到面前的水杯上,嘴边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有了牵绊,说走就走是不可能了。” 听到他这番自问自答,顾萋萋就算再不明白也懂了,即便见面到现在,他表现出来的一直是友好,可心里依然对她当年的不告而别耿耿于怀。 顾萋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无从解释。 任谁遇到养不熟的白眼狼,都没办法释然,这一点,是她欠秦周的。所以在准备这顿晚餐时,用尽心思,就是因为心中的愧疚吧。 看着杯盘狼藉的桌面,顾萋萋借着收拾餐桌站起来:“我还要准备明天的食材,就不送你了。”顿了一下,终是没忍住,低声说道:“很高兴能够在这里遇到你。” 她没有勇气去看秦周,说完抱着餐具回到厨房。片刻后,关门声响起,紧绷的后背骤然瘫软下来,靠着琉璃台一动不动。 半个小时后,顾萋萋不紧不慢走出厨房,却在抬眼间,冷不丁被眼前的背影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你还没走?” 秦周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闻言转过头来:“你就那么想我走?” 霓虹倒映在他眼底,点亮了他的眸子,生出几分温柔的错觉。 这让顾萋萋有瞬间失神,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笑笑:“没有,怎么会。” 秦周假装看不见她脸上的敷衍,唇角轻勾:“那就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走吧,我送你回家。”话音未落,人已经抬脚径直朝门口走去,丝毫没给顾萋萋半点拒绝的机会。 无奈,顾萋萋只好拿上包,关了灯锁好门窗,跟在他身后一起下楼。 车子行驶在宽阔的人南大道上,芙蓉花一样的路灯散发着清冷的光辉,照着道路两旁高大的银杏树,洒下一地斑驳。谁都没有开口,封闭的空间,音乐静静流淌。车子从光影里开过,明明灭灭,顾萋萋望着窗外的目光,也同这夜色一样迷离。 太不真实,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直到不远处的地铁站标志印入眼里,眼前一亮:“地铁站到了,我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家。” 见面到现在不过才几个小时,她的马甲已经掉了个七七八八。在哪里,做什么……如同透明人一样,唯有住址,秦周没问,她就没说,且私心祈祷他一直想不起。这样她也好歹不至于在秦周面前毫无任何隐私,说起来,她对他可还是一无所知。 一路上顾萋萋都在绞尽脑汁找借口,如何拒绝秦周送她回家,护住最后的马甲。只是要名正言顺,又不能触怒他,这有点困难,直到看见地铁。 没想到秦周置若罔闻,她说的话犹如空气,车子丝毫没有减速,从地铁站旁疾驰而过。 不过到底不是空气,因为秦周声音低沉的说道:“萋萋,你一定要和我这样生疏吗?” 顾萋萋被他语气中不经意流露出的落寞怔住,忍不住解释道:“没有,我只是不想太麻烦你,你也累了一天了……” 秦周打断她:“再累,能累过做课题做到半夜,还要去派出所捞人,被人追着连跑几条街?” 祸从口出,所以她为什么还没变成哑巴? 顾萋萋红着脸埋下头,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并暗暗发誓接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 下来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从来不知道秦周有这等噎死人的本事,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好在秦周没有再接再厉,而是放了顾萋萋一码,并且出乎意料的,在下一个地铁口前,把车子停了下来。 顾萋萋听见轻微的吧嗒声,诧异地抬起头来,秦周已经按开了锁。 “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去处理,不能送你回家,你可以自己回去吗?” 当然是借口,顾萋萋不用想也知道,可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刚才在她提出来时,不就坡下驴? 不过很快,侥幸就全面压倒了心底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伸手推开车门走下车来。刚站稳,车子擦着她的衣角疾驰而去,那么迫不及待,连说一句谢谢都来不及。 顾萋萋怔忡地望着逃离的车子,许久没有动弹。 她欠着秦周的,除了一个道别,还有一声谢谢,本以为今天能补上这个残缺,谁知还是没有机会说出口。大约,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吧。 顾萋萋转身走向地铁,浑然不知开过转角就骤然停下的车里,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黝黑的瞳孔里是不再掩饰的执念。 ☆、猎人 童泽送完最后一波客人,去三楼茶室放松一下。刚一走近,就看见此时应该在飞机上的秦周,正坐在桌前气定神闲地泡着功夫茶。 秦周没走他不意外,只是这个时候会在这里,就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童泽低头看了看表,这还不到九点呢,正是故人重逢,互诉衷肠的时候,不由得环顾四周,在屋内搜寻。 “别看了,她不在。” 童泽收回视线,抬脚朝他走去:“这个时候你怎么回来了,你的小尾巴呢?” 秦周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在Z市的?” “比你早一点点。” 童泽一脸得色地在他对面坐下,心说自己送了他这么大一份礼,就算不涌泉相报,也得感激涕零吧。结果等了半晌,他连一口热茶都没得到。 这是在怪他报信得不及时? 顿时叫冤:“要早知道她在哪里,我能不告诉你吗?真就只比你早两天。最近有客人反应菜品下降,我怀疑是餐饮部那边的原材料有问题,就跟着采购人员去了菜市,谁知机缘巧合,正好看到她。看到第一眼的时候我都不敢认,你找了几年都没找到,怎么可能就让我撞见?” 屋里空气骤然下降几度,冷意从秦周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是啊,他找了几年的人,怎么就那么碰巧被童泽撞见? 童泽暗叫不好,连忙说道:“那会儿天还没亮,我怕自己看错,也不敢贸然给你打电话。只好一直悄悄跟着她,直到确定她就是你的小尾巴无疑。” 秦周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不要告诉我,就在你准备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发现忘带手机了。” “当然没有。” 童泽心虚地嘿嘿一笑:“虽然我确定是她,但是也不知道她在Z市做什么啊。万一是旅游或者出差,马上就要走呢,对不对?反正你三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两天,不如弄清楚了再告诉你,免得你来了还要大海捞针,那多不好。于是我马不停蹄地搞清楚她的消息,一刻也不敢耽误,连忙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 不仅如此,还安排了一出好戏等着他。童泽说着说着,尾巴就翘了起来,脸上赤裸裸地写着“快表扬我”四个大字。 却被秦周无视得彻底:“可我记得某人给我打电话,是让我过来谈合作的。” 童泽嘿嘿一笑:“当然要找个借口啊。惊喜惊喜,不惊怎么喜,你敢说你对我这个安排不满意?” 秦周轻哼一声,不过到底还是赏了他一口水喝。 童泽知道某人的醋坛子算是暂时扶稳了,端起茶一口气喝完。说了这么久,口干舌燥,真是渴死他了。 放下杯子,他正色道:“看样子她短时间内是不会离开Z市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闻言,秦周给了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童泽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傻瓜问题。 还用问么?小尾巴都在这里了,尾巴的主人还能去哪里? 不过童泽到底没忍住,问出了一开始就有的疑惑:“我只是好奇,你既然这样舍不得她,怎么此刻还能忍得住,没事儿人一样坐在这里喝茶。” 秦周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你要是懂,就不会是C大第一冤了。” 扎心了,老铁。 童泽一口血闷在胸口,他自问有钱也有颜,对人待物热情诚恳,在C大也是风云人物,无奈就是找不到女朋友。要说缺点,太完美?他觉得这很扯淡,简直比窦娥还冤。 风云人物嘛,一点点小事就会被无限放大,人们口耳相传,慢慢地,他就成了C大第一冤。 茶香缭绕,蒸腾的雾气模糊了秦周眼底的笑意。 不急,伺机而动才能一击致命,你什么时候见过豹子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0 现猎物就冲上去的? 刚进屋的顾萋萋猛然打了个喷嚏,一时间耳朵也热得厉害。老话说这是有人在念她呢,也不知道是谁。 一张俊逸的脸随即浮现在眼前,她连忙摇摇头,将其甩了出去。看秦周离开时那迫不及待地样子,嫌弃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惦记? 一连几天,顾萋萋都觉得背后有人在看自己,无论是买菜送餐,抑或去超市……那是一种被人觊觎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可等她回头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换了旁人,可以说是错觉,但顾萋萋不会。 多年独自生活让她的警惕性本就高于常人,尤其这几年独来独往,从这个陌生的城市到下个陌生的城市,防备心更重,敏锐的知觉让她几乎不可能出错。然而,等她回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所以,难道真是她的幻觉?顾萋萋心情复杂地收回视线。 那天之后,秦周没有再出现,像他毫无征兆的出现一样,消失得干净利落,没留下半点痕迹。让顾萋萋都不禁怀疑,那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个梦,梦醒自然一切成空。 这让她释然的同时,又有些怅然若失,尽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失望,这明明是好事来着。而且鸡毛店也有了稳定的订单,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比她预期中更快的步入正轨。 前两天,就在她为如何调整菜谱而苦恼时,关少依带着一个男人来到鸡毛店。 这个男人叫韩铭宇,开了个公司,规模不大,就三十多号人,只是地方有点偏,周围只有几家面馆。短时间内搬办公室不现实,可又总不能让员工天天吃面,要是单独开个食堂,那成本就高了。 综上,这午餐就成了大问题。 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得知关少依开了家餐馆,就找了过来,希望鸡毛店能每天为他提供三十份套餐。和一般盒饭不同,他要求菜谱每天更换,送餐时提供第二天备选菜谱,下班前定下来发给她,方便鸡毛店第二天备菜。类似于定制餐,自然了,服务不一样,给的钱也比一般盒饭高很多。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枕头,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当即答应下来。这会儿,顾萋萋就是带着准备好的几份样餐,过去让他试菜。 “搭配没得说,味道也很好,不过可能因为有点冷了,牛肉稍微有点老。哦,你别误会,菜肯定是没有问题,很好吃。” 韩铭宇仔细品尝过后,斟酌着说出意见。 顾萋萋用手背试了试餐盒温度,也不必尝,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而不是挑刺。是她先前考虑不周,可这个矛盾无法调和。 “您说的确实是个问题,从鸡毛店到贵公司,开车最快也要一个小时,而且现在还是夏天,等到天气一转冷,只怕热量流失更快。” 沉吟片刻,顾萋萋建议:“要不,您还是换家近一点餐厅?虽然我很想和贵公司合作,可距离确实是个问题,等饭菜到你们手里,味道起码得打两个折,也对不起你们给的这个价格啊。” 韩铭宇望着桌上精心搭配的套餐,神色颇为遗憾:“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解决么。” 顾萋萋摇摇头,到嘴的鸭子就这样飞了,心里也觉得可惜,但是做人不能光向钱看,还要求个心安。 就在顾萋萋起身收拾饭盒的时候,韩铭宇忽然出声:“我有办法了。” 顾萋萋手上一顿,朝他看去:“什么办法?” 韩铭宇说:“你可以直接在这里做啊!” “这里?”顾萋萋觉得他是在开完笑。 然而,韩铭宇的表情却是认真的:“以鸡毛店目前的人手,接下我们的单子后,肯定没办法再接其他订单,既然这样,在鸡毛店做和在这里做,又有什么区别呢?” 顾萋萋面有难色:“话是这样说,但是……” “没什么但是。” 韩铭宇一锤定音:“就这样办,等午餐结束后,我再让人送你回鸡毛店,你想做什么都不耽误。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就去修改合同,咱们现在就定下来。” “哎……” 顾萋萋还想说要考虑考虑,韩铭宇已经说风就是雨,抬脚往办公室走了。 半个小时后,新鲜的合同出炉,即时生效,从下周开始执行。看着上面鲜红的手印,韩铭宇暗自松了口气,圆满完成任务,终于可以交差了。 韩铭宇送顾萋萋下楼,经过办公大厅时候,顾萋萋顺口问了一句:“对了,还不知道贵公司是从事那个行业的。” 韩铭宇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笑容温和:“人工智能研发,简单来说,就是机械自动化,顾小姐知道吗?” 顾萋萋瞬间石化,何止知道,简直不要太了解。 顾萋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订单来得太是时候,也太容易了,就像,就像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样。 一和韩铭宇告别,转身马上给关少依打电话,问她从哪里找来的这个韩铭宇。 关少依支支吾吾了半天,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1 也没说个清楚,被顾萋萋一问急了,脱口而出:“做谁的生意不是做,有必要知道得那么清楚么。” 顾萋萋想说有必要,然而顾忌到关少依的感受,忍了下来,但愿是她多想了。 身后的小楼里,一道身影站在三楼的窗户后,许久未动。 三下敲门声响过,房门开了,来人态度恭敬地走过来:“秦教授,合同已经按您的意思签了。” 说话的赫然是韩铭宇,而他面前的男人,不是秦周是谁? ☆、入瓮 “你费心了,谢谢。” “小事一桩,不足一提,还有什么需求请一定要告诉我。” 秦周微微摇头:“已经很麻烦你了。” 韩铭宇:“这怎么是麻烦呢,你也太客气了。” 秦周能来铭一科技,他简直受宠若惊,更不用说秦周拒绝了自己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只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他对食物有一些禁忌,午餐供应餐厅能否能他自己指定? 作为公司的定海神针,没有其他要求,就想吃口称心的,这是问题么?不是,必须满足! 韩铭宇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比市场上几乎高出整整一倍的价格和鸡毛店签了半年合同。不过,让厨师到这边来做是他临时起意,想着人大佛纡尊降贵来他的小庙,他不能让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可从秦周的反应来看,他似乎歪打正着合了秦周的心意? 韩铭宇将秦周看见合同补充条约时,一愣之后转瞬即逝的惊喜看在眼里,大致猜到怎么回事,也就继续投其所好。 “之前还想着那么大个厨房,不用浪费了,现在好了,总算是物尽其用。东西都现成的,我再让人去看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毕竟不是专业餐厅,别让人大厨用得不顺手,那就不好了。” 对韩铭宇的上道,秦周很是满意,微微颌首目送他离开,脑子里却是半个小时前童泽打电话来幸灾乐祸的声音: “我本想在鸡毛店定一桌等几天给你接风,结果鸡毛店它不接单了。店铺太忙关闭网上订单很正常,我就亲自跑一趟吧,结果店门紧闭,人都不见了。你说顾萋萋不会是跑路了吧,我说当初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让她对你如此避之不及?你要不要去追啊?哟,我忘了你在C大,这鞭长莫及的,要不要我借点人给你啊?” “用不着。” 童泽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冷静,好一会儿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真不找?” 他记得他是这么告诉童泽的:“强扭的挂不甜。” 所以他要等着她自己送上门来。 不过……秦周开口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韩铭宇:“对了,你认识索菲酒店的经理童泽吗?” 虽然事先调查过,还是和本人再次确认一下。 韩铭宇被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摇了摇头:“不认识,不过如果有需要,我可以……” “没需要。”秦周坚定地打断他:“这个人十分不靠谱,不认识最好。” “嗯,好,谢谢。” 韩铭宇一头雾水的走了,没看见秦周在他转身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看着合同上娟秀的字迹,秦周想,就算不是万无一失,她也插翅难逃了。 * “韩铭宇认识索菲酒店的经理童泽吗?” 差不多同一时间,相似的问题从顾萋萋嘴里问出来。 一路上她都觉得背后毛毛的,到底还是不安心,一见到来接她的关少依,就问她。 关少依摇摇头:“据我所知,他们应该不认识,都不是同一个圈子的人。怎么了?” 她的回答没能让顾萋萋全然放心,再次和她确认:“这个韩铭宇你到底了解多少,你好好想一想,这对我非常重要。” 关少依被她严肃的样子吓住,虽然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还是认真想了一下才回答:“朋友的朋友,也谈不上交情,爹妈是煤老板,很有钱。不过他和很多暴发户家庭出来的不一样,身上没有一点纨绔子弟的影子,比较真的一个人。这挺难得的,所以虽然大家私底下觉得他心眼儿过于实在,比较迂,还是很愿意和他接交。” 其他的顾萋萋不予置评,只是死脑筋这一点,她有些不敢认同,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出“换厨房”的主意,脑子灵活,转弯比她都快,这样的人会迂?他们怕不是对迂有什么误解。 关少依见她面色凝重,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订单出了问题?” 顾萋萋摇摇头,总不能说天上掉馅儿饼这种事,让她有阴影吧? 避重就轻地说道:“订单没问题,合同已经签了,我只是觉得太顺利,有点心想事成的感觉,所以有些不安。”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看你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之前决定要开鸡毛店的时候,我就在朋友圈里放过消息,让大家照顾我生意。他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2 我朋友关系不错,知道也不足为奇吧。反正都要订餐,做生不如做熟,还能卖我朋友一个人情,关系网关系网,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关少依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有些不高兴啊?” 顾萋萋否认:“没有,你多心了。” 老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不管是谁,如果真正成了孤家寡人,都会独木难支。她不是白莲花,她比谁都更明白这个道理,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如果不是秦周,靠她自己是撑不下去的。 大约也是因为这样,所以那最艰难的岁月,反而成为记忆里最重要、也最不敢触碰的回忆。 “那就好。”见她不是说谎,关少依放下心来,话头一转:“其实萋萋,你真的应该走出来多看看,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顾萋萋笑:“我都快走了大半个中国,还少?你这意思,我应该走遍全球哇。” 见她又装傻,关少依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应该多一些朋友。” 顾萋萋面上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不过是因为什么都看不进她心里,没有她在乎的东西。 对于关少依的建议,顾萋萋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啊,改天给我介绍几个富二代,也让我开开眼界,看看上流社会是怎么生活的。” 得,关少依知道自己是白说,她根本就没听进去。 顾萋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一直觉得那天在索菲酒店碰到秦周太巧,而偏偏她不相信任何巧合,一切都像是有人成心算计。 这个人不会是秦周,否则秦周不会将她关起来这么鲁莽,那更像是情急之下的条件反射。不是他,那就是酒店内部的人,且职位肯定不低——从信号屏蔽,协调厨房就可以看出。于是她上网查了索菲酒店,结果真让她查到了意想不到的信息。 在索菲酒店的官网上看到了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童泽。 之所以陌生,是因为她没有见过真人,说熟悉,是因为她不止一次在秦周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秦周不耐烦和人打交道,能让他说出名字还不止一次,可见关系不一般,所以她也就记住了。 韩铭宇既不认识秦周,连童泽也不认识,那她就放心了。 她想可能真是因为秦周而产生的幻觉,本以为三年过去了,就算再见也是云淡风轻,谁成想依然对她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不是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么,难道到她这儿成过期的了? 顾萋萋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她更不知道秦周特意绕开童泽,就是为了麻痹她,让她放松警惕。 周一这天,顾萋萋早早到菜市买好了需要的食材,并拒绝了关少依主动要来帮忙的提议——无它,临时接到通知,公司的人都去团建了,她只需要准备一个人的饭菜。 这就太轻松了,一个人也不需要套餐,精心的准备了两荤一素一汤,既丰盛又不浪费。 顾萋萋想当然地认为这个留下来的人是韩铭宇,于是开门声响起时,摆出一张自认为无可挑剔的笑脸抬头看去:“韩……秦周,怎么会是你?” 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看着秦周气定神闲地走过来在她跟前站定,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们之间一顿饭就揭过了吧?” ☆、当初 三年前,C大。 春末夏初的夜晚,暗香浮动。 时针指向10,分针刚走到12,片刻前还灯火通明的C大顿时暗了下来,只剩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十点,是C大多年雷打不动的熄灯时间,包括炎热的夏季。 原本安静的宿舍楼在熄灯的刹那,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水,女生宿舍2号楼也不列外。 大多数学生永远都学不会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他们热衷反其道而行之。灯一关,三楼过道熙熙攘攘,抱怨声说话声洗漱声,各种声音不绝于耳,汇聚在一起变成了嘈杂混乱的噪音交响曲。 而在这中间,尤其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据有穿透性。它穿过长长的走廊,到达每个宿舍,即便是走廊尽头的宿舍,也清晰得如在耳侧——那就是宿管阿姨。 “快点快点!” “又不是刚来的新生不懂规矩,熄灯了才一窝蜂的往盥洗间跑,无组织无纪律,不像话。” “都给我小声一点,再过五分钟还安静不下来,通通扣分!” 此言一出,整个三楼瞬间安静下来,哪里还需要五分钟。 C大有个变态的规定,奖学金考评除了看成绩,还要看平时表现,而平时表现的20分里,有整整一半捏在宿管阿姨手里。 这就要命了。 2号楼的楼龄和校龄一样长,八人间,公共浴室,又因为设施老旧,住宿费很便宜,800一年,比拥有独立卫生间的四人间整整便宜一千四。也因此,住在这栋楼的几乎都是贫困生,戏称贫民窟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3 。 对贫民窟里的人来说,奖学金无异于命根子,而分数,是命根子的命根子。 握着大家命根子的宿管阿姨放完大招,威武霸气地看着一群蹦跶的兔子变成了齐齐噤声的哑巴,一个个乖巧温顺,满意地转身回屋了。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不远处一扇紧闭的房门迅速打开关上,一道矫捷的身影迅速混入洗漱大军中,悄没声息的逆流而行。 正是人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三新闻传播方向的顾萋萋。 顾萋萋胳膊下夹着电脑,猫着腰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尽头。 一道冰冷的铁门拦住她的去路,她不慌不忙取下头上的发夹,插进锁眼里,小心转动。 咔哒一声,锁开了,她把发夹随意往兜里一放,轻轻的推开门,像条鱼一样射了出去。 为了不碰上巡夜的保安,顾萋萋尽量选择隐蔽的地方走。 这个时候宿舍楼已经落锁,外面不应该有人,可黑暗中、树荫下,依然有不少情侣,正用实际行动诠释着什么叫难分难舍。 一路掠过鸳鸯无数,终于到达位于篮球场附近的实验楼——也是C大唯一一栋通宵不熄灯的楼,经常有学霸在这里通宵达旦做实验。 大楼的门虚掩着,顾萋萋驾轻就熟的来到楼梯间,这也是她迄今为止没被发现的原因——做电梯太危险,一看监控就只道有人进入,楼梯就不一样了。 来到平时白天都几乎没有人来的七楼,在迷宫一样的过道里左转右转,来到她此行的目的地——杂物间。这里只有清洁工会来,而清洁工早在6点就下班了。 开关一按,吧嗒声中,片刻前黑漆漆的房间晃如白昼,她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席地而坐。 半晌后,杂物间里响起霹雳巴拉的打字声。 今天已经27号了,可编辑说这个月她还差6万字才能交稿,交不满字数就没有稿费。扯淡的是这个月居然没有31,这就意味着她要在接下来的3天里写满6万字,只算白天,她就是逃掉所有的课都不够。 没错,顾萋萋是一名写手,却不是名字能出现在封面上的那种,而是枪手,无法见光。 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可当天平的另一端是亲人的生命时,腰算什么,哪里都能折。好在她折的不是其他,只是时间和睡眠。为了这笔对她来说不可或缺的稿费,只能找个有电的地方,通宵赶稿。 顾萋萋一边打字一边盘算,上个月拿了稿费就存够了两个月的饭卡,其他开支也不大,算算能够有三千五给疗养院转去,加上兼职那边还有一些,应该够她妈妈下个月的医疗费了。 不远处女生宿舍楼里,同龄的女孩子都进入了香甜的梦乡,那是她们衣食无忧的幸福,顾萋萋并不羡慕;而她与母亲相依为命,也不觉得苦楚。 键盘上十指翻飞,噼噼叭叭的声音持续不断,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顾萋萋浑身一凛,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背后有人!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放慢手上的速度,怕惊动身后的人,只能一乱胡乱敲击着键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看身旁的地面。 在那里,一个修长的影子一动不动,不知站了多久。 顾萋萋从身型判断出那是个男人,她想起最近学校流传的传闻——有人专对那些游荡在外,夜不归宿的女生下手,已经有四个女生受害。思及此,心里的哀怨无限放大,不会这么倒霉吧,这人居然也藏在工程实验楼里? 常年自力更生让顾萋萋有一定处变不惊的能力,她一边告诉自己冷静,一边大脑飞转想办法脱身。当她看到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有一堆废纸时,眼睛一亮,伤人不可能,却能对人造成视线干扰。 三,二,一! 说时迟那时快,顾萋萋俯身抱起一堆碎纸屑朝男人扔去。 几乎是同时,男人清冷的暴呵声在午夜安静的杂物间骤然响起:“你干什么?” 狭小的空间纸屑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趁着男人双手挥开纸屑的间隙,顾萋萋捞过电脑夺门而逃,还没走到门口,她的手臂就落入一只强有力的大掌中,挣脱不开。 极度的恐惧下,她忘记了电脑比她的命还重要,想也不想就朝男人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喊:“救命啊,有人抢劫啦……” 然而绝望的是,空荡荡的大楼,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悬殊对比在此时显露无遗,她的抵抗太微不足道,唯一能够发挥攻击作用的手也被男人不费吹灰之力抓住。 电脑扑通一声掉到地上,顾萋萋紧绷的弦也在这一刻轰然断裂,几乎是本能的抬起脚,毫不留情地朝男人的下面踢过去。 男人迅速侧身,堪堪躲过她的攻击,手上却不得不松开。 顾萋萋终于逃脱控制,不要命的往前冲,在转弯处撞到一个人身上。 抬头一看是保安,忙不迭躲到他身后,气息不稳的指着追过来的男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4 “那里,那里有,有流氓。” 就在这时,让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保安没有走过去把男人拿下,反而转身一把抓住躲在他身后的顾萋萋。 卧槽,这什么情况? 所以变态不是一个人,而是团伙作案? 顾萋萋一脸懵逼并心如死灰,二对一,她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只能任由保安把自己送到男人面前,想着怎么死有尊严点。 直到保安说:“来,秦老师,逃兵给你。” 什么,老师?! 顾萋萋眼珠僵在眼眶里,彻底傻眼了。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保安口中的“秦老师”坐在办公桌后,在他右前方的桌面上,放着一张名帖,上书两个大字——秦周。 秦周面色平静地看着顾萋萋,修长的右手中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顾萋萋的心随着他的节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仿佛他敲的不是书桌,而是她的小心脏。 此时她才有机会看清楚秦周的长相,如果非要让顾萋萋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好看,两个词形容的话,就是年轻好看。和时下流行的小鲜肉不同,他的面部轮廓很分明,剑眉星目,薄唇轻抿,很是丰神俊朗,身上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却不迂腐,让人觉得很舒服。 就算动手之前看清楚他的长相,让人不会把他和变态扯上半点关系,也绝对不会把他往老师上靠,真的实在是太年轻了。 顾萋萋都怀疑他没满25,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这么年轻的大学老师,刚毕业的?也不知道哪个专业的学生那么有眼福,不用想都知道他的选修课必定节节爆满啊。 敲门声打断了顾萋萋的浮想联翩,保安走进来,睨了她一眼,这才看向书桌后的男人:“秦老师,杂物间已经收拾好了,你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头快缩到脖子下面的顾萋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大半夜的有什么好忙的,忙着收拾她吗? 就听年轻的老师和气的说道:“这里没事了,你下去休息吧,辛苦了。” 保安退出办公室,房门一开一关,办公室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个。 顾萋萋继续腹诽,只要小命安全了,惩罚什么的她会怕么? 小学三年级,玩扔石子,不小心扔到过路的语文老师身上,被罚在操场拣了一天石子。 初一的时候,误把半夜来宿舍查寝的男老师当成不轨人士,臭骂一顿后,她在零下三度的室外操场跑了15圈! 高三那年,修理卡墨的钢笔,不小心把墨水甩到了地理老师衣服上,美丽的地理老师美目欲呲:“去,从一楼跑到五楼,十圈!” …… 顾萋萋这小十几年完全就是一部和老师们斗智斗勇的血泪史,经验丰富,不怕。 直到窥见秦周那修长的手伸向她电脑,她的镇静瞬间破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要!” 当即就要扑上去抢回来,却在下一秒被秦周一个眼神冻在原地。 秦周眉心微皱:“鬼叫什么,站好。” 他明明长着一张俊逸柔和的脸,这一刻身上却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让顾萋萋不敢再轻举妄动。 “法律也有个术语叫犯罪未遂是不是?虽然我当时确实做出了某些要伤害你的举动,但并没有得逞呀。” “况且当时那种情况下谁知道背后站的是好人还是坏人,等到确认是坏人再反抗不就晚了么?我完全是出于自保,不是故意想要伤您。” “好吧好吧,您说,是跑圈还是爬楼,只要您能消气,都可以,只要您把我的电脑还给我。” 过往的经历告诉顾萋萋,在强者面前,及时服软是识时务的表现,一味的桀骜不驯只能让自己死的更快。说到最后她几乎声泪俱下,都快把自己感动了,却没能感动唯一的观众。 秦周斩钉截铁的答道:“不行。” 顾萋萋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的电脑装进陌生的电脑包里,不可置信的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秦周给了她一个没有温度的眼神,从椅子上站起来:“明天上午10点,到研究院2教611找我。好了,现在送你回宿舍,走吧。” 难道水逆还没过去?顾萋萋倒霉到怀疑人生。 这下好了,不仅吃饭的家伙被人没收,连奖学金也在对她挥手说拜拜。 时值午夜,偌大的校园寂静无声,顾萋萋耷拉着脑袋,跟在秦周身后走在隐隐绰绰的道旁树下,眼珠快速转动,在大脑里搜寻一切可以快速赚钱的办法。 卖肾了解一下? 她想得太入神,以至于没发现2号楼已经到了,还在低着头往前走,不提防撞到一堵墙,反弹得连连后退几步。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一抬头,正对上宿管苏阿姨皮笑肉不笑得脸,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又是你,顾萋萋,解释解释,这次晚归又是为什么?” 苏阿姨波澜不惊的语气里,透着让顾萋萋胆颤心惊的咬牙切齿。 “我,我……”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5 顾萋萋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下意识地往罪魁祸首秦周身后躲去,把他当成挡箭牌,要不是他,她怎么会落到苏阿姨的魔抓中。 幽怨的眼神直往秦周身上瞟,如果这次在劫难逃,她以后每天半夜都去秦周家挠门。 大约是她强大的怨气起了作用,秦周上前一步,对苏阿姨说:“是我耽搁了她的时间。” 冰渣一样的视线瞬间移开,落到罪魁祸首身上,苏阿姨疑惑的看着秦周:“你是?” 秦周微微一笑,自我介绍:“我是机电工程大三的助教,叫秦周,今天顾萋萋同学协助我做实验,所以回来晚了,您不要怪她。” 顾萋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周这是在帮他求情? 宿管苏阿姨也瞬间变脸:“不会不会,怎么会怪她,能给老师帮忙是她的荣幸,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他,呵呵呵。” 她丝毫不觉得一个人文系的学生给一个机电系老师帮忙有什么问题,反而在秦周提醒顾萋萋明天不要忘了,要准时到时,帮顾萋萋一口答应下来:“不会不会,她肯定会准时过去的。” 看着苏阿姨那春风化雨般慈爱的眼神,顾萋萋觉得世界玄幻了。 她想,她的奖学金大概是保住了。 当然如果秦周能把她的电脑物归原主的话,就圆满了,她可以大度的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继续当个陌生人,以后在学校碰到时,她心情好还能够叫声老师好。 但想归想,顾萋萋自己也明白这是奢望,她做好被刁难的准备去找秦周,然而秦周的举动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按理出牌,以为会为难她时,他放过了她,以为他释然了,他却算计她。 此刻顾萋萋奇异地反而不慌了,镇定地迎上秦周的视线:“你想怎么样?” ☆、欠债 “我们那么深的交情,怎么可能一顿饭就能够,再说我又帮了你,起码也要好几顿才行。” 看着顾萋萋如临大敌的样子,秦周紧绷的额角一松,压抑的气氛随之荡然无存,他耸了耸肩:“不过那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好像我要害你一样。” 顾萋萋:“……”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放了这么大一个招,没道理无疾而终。顾萋萋目光不动地直视着他,忽略他释放出来的善意。 秦周失笑:“不是吧?你还真以为我要害你啊,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一个阴险的人?” 不,你不是阴险的人,你是阴险的祖宗。顾萋萋在心中腹诽,皮笑肉不笑的说:“难道韩总向鸡毛店下订单不是你的授意?” “是我。”秦周大方承认。 顾萋萋冷笑,刚要说话,却被秦周抢白:“你是有被迫害妄想症么,顾萋萋。我不过是看你刚开业生意不好,想着认识一场帮帮你,毕竟现在餐饮行业竞争这么激烈,立足不易,而这对我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没想到你不领情就算了,竟然会觉得我要害你,我害你给你送钱?” 秦周一脸看智障的表情,就差没说顾萋萋脑子坏了。 顾萋萋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烫,关少依也是这么说的,关少依后面还加了一句,她说要是真有专门拿钱砸人的仇家,请给她来一打。 难道真是她草木皆兵想多了?顾萋萋坚定的视线有点动摇了。 秦周不满的轻哼一声:“好心当成驴肝肺,几年不见,你这白眼狼属性还是一点没变啊,和当初一模一样。” 当初当初…… 想到当初,顾萋萋心中最后的警惕也瓦解了。虽然秦周和她第一次见面就火星撞地球,之后更是处处找茬儿,对她全方位围剿,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也从他哪儿得到了许多帮助,哪怕他是无意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顾萋萋从来不是有气节的人,当即脸上堆笑,低声下气的说:“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就宽宏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了,谁让你没事先打个招呼,还一来就制造紧张气氛。” 顾萋萋本意是误会也不能只怪她,没想到反惹恼了秦周,登时一个眼刀飞过来:“是我错了,没把你们叫到一起,也不管人是不是满意,就对人韩总说,这是我小学妹,你照顾照顾她生意。” 她是那样靠关系吃饭的人么,顾萋萋正要矢口否认,秦周一句话砸下来:“顾萋萋,你不要脸,我还要!” 说完秦周拂袖而去,顾萋萋被他吼得浑身一抖,回过神来见人已经走到门口,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避嫌。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我错了,我真错了,秦老师,秦师兄,看在我精心准备了午餐的份上,好歹吃了再走。” 秦周冷笑:“无功不受禄,反正也不是为我准备的。” “那你想吃什么,我马上去做。” 顾萋萋想也不想就说,自觉再没比这更有诚意的道歉了,没想到秦周脚步都没顿一下,继续往外走。 顾萋萋也有点恼了,声音顿时高了八度:“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6 秦周!” “干吗?” 秦周没好气的问,不过到底停了下来。 敌进我退,敌退我更要退。顾萋萋几乎是马上就怂了,狗腿地拉着他往回走:“别这样么,帮人帮到底,我琢磨了道新菜,还没人吃过,也不知道怎么样,你帮我尝尝呗。” 秦周磨牙,他不想吃菜,他想吃人!不过看她望着自己一双的星星眼,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顾萋萋终是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公司今天搞团建,大家都出去了,不然她这个厨师的威严何在,要是每个人都使性子要点菜,她还活不活了,她又不是章鱼,没有八双手。 不过公司团建,秦周为什么没去? 顾萋萋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就听秦周说道:“我又不是公司员工,为什么要去。” 听到他回答,顾萋萋这才知道自己竟然问出了声,不过既然问了他也没生气,不如问彻底一点。想到这里,她故作惊讶地说道:“这公司难道不是你的吗?” 那天她回去其实查过,这家叫铭一科技的公司在业内没什么名气,成立时间也很短,是在半年前注册。而半年前,她还窝在某个山沟沟里晒太阳,连来Z市的念头都没有。她又查了公司的业绩,都是些很小的项目,和秦周并没联系,不然也不会再看到秦周时那么震惊。 她那一点小九九秦周一清二楚,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慌不忙地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是受朋友之托,来为他们做一段时间的技术支持,有需要才来,算不上正是员工。再说了,这公司要是我的,直接将员工餐外包给你不就完了,至于连想要嘱咐你一声,都要趁大家不在才来吗?” 原来他这个时候来,是为了避嫌啊。 顾萋萋嘿嘿一笑,不过下一秒,脸上的了然之色变成了疑惑,声音飘忽地问秦周:“可如果不是你,那让我准备一个人的饭,是给谁的?”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秦周语气不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餐桌前,一个保安正捧着碗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说:“不错不错,好吃好吃……” 顾萋萋:“……” 话说这个保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他的嘴么,装什么美食家啊。顾萋萋欲哭无泪,重新做菜不过是随口说说,这下好了,她是真的要重新为秦周“量身定做”了。原本做也没什么,她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只是这一番折腾,跟坐过山车一样,心情起伏过大,哪里还有心情。 秦周把她脸上的不情愿看在眼里,意外地没有不悦,手臂自然地落到她肩上,揽着她往外走:“就你那蜗牛速度,做出来也不知道几点了,走吧,出去吃,不过记得你欠我一顿饭啊,不许赖账。” “没问题。” 顾萋萋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这年头饭好还,人情不好还,只要秦周不挟恩图报,别说一顿饭,就是十顿饭她都给他做。虽然这个人情,她真心不想要。 几天之后,顾萋萋就后悔了:她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觉得饭债好还,秦周是谁,特么就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啊,别人的饭好欠,他的饭好欠么? 不过现在她还不知道,甚至不觉得秦周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有什么不妥,脚步轻快的带着秦周去觅食。 不是吃货的厨师不是好厨师。顾萋萋为了深入了解Z市人民的喜好,一个月之内把Z市美食排行榜上前三十的餐厅都光顾了一遍,略微思索,就从中选了一家符合秦周口味的,把地址告诉他。 眼看快要到了,秦周却转到了旁边一根车道,并打起了转向灯准备左转。 左转过去是Z市有名的酒吧一条街,顾萋萋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开错了,忙说:“就在前面,不用转弯。” 怕秦周不知道,边说还边抬手指了指,目的地就在前面道路右侧,离他们不到300米。 秦周置若罔闻,果断地转弯,说:“没错。” 几分钟后,顾萋萋看着面前紧闭的卷帘门,心情复杂地朝一旁的秦周看去:就算要喝酒,可哪个酒吧会大白天营业啊。所以他反客为主,是带她吃闭门羹来了? “没耐性。” 秦周轻斥,上前抬手敲门,很快就听见里面响起一个豪爽的声音:“门没锁,自己进来。” 秦周推开门,顾萋萋走到门口就震住了,尽管里面空无一人,但并不妨碍它是一家餐馆的事实!真是人生何处不惊奇,她还没见过把私房菜馆开在酒吧街的。 “因为大家都喝醉了,哪里还吃的出味道好坏材料优劣,只会乖乖给钱。” 顺着声音望去,一个豪迈的中年男人从小门里走出来,听声音和门外听见的是同一个人。顾萋萋对着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回过神来,秦周已经在旁边的餐桌边落了座,戏谑道:“你就是这样对你的上帝的?”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上帝在天堂。” 他坐到对面给他们倒茶,顾萋萋只好转了个方向,坐到秦周旁边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7 刚坐下,就听秦周说:“这是老肖,这家私房菜的老板。” 老肖咧嘴一笑:“准确的说,应该是厨师兼小二。那么,这位美丽的姑娘是?” 顾萋萋开口刚要回答,秦周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她不解的侧过头,就听他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名字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能够随随便便给不相关的人知道。” 这人真是无时不刻不毒舌,不过,能够有幸被他毒舌的,都是被他归为朋友一类的人,这样的人太少了。 当年在C大,她和秦周都是属于那种没朋友的人,只是她没朋友是因为没时间去交朋友,而秦周没朋友,却是因为他懒得交朋友! 说出去没人相信,秦周之所以成为学霸,不是因为沉迷在知识的汪洋大海无法自拔,而是因为世界上再没比实验室更纯粹的地方。所以外人面前温和谦逊的男人,私底下其实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不耐烦任何需要经营或者维护的关系——这也是作为C大风云人物,却没有一朵桃花沾上来的原因。 顾萋萋再看老肖眼神里就带上了几分敬佩,和秦周做朋友,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 “顾萋萋。” 老肖听到她的名字,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你就是秦周的小尾巴啊!” 小尾巴是个什么梗?顾萋萋被他弄得有点懵,不明所以地朝秦周看去。 秦周脸上千年难遇的浮现出一丝不自然地神情,不过转瞬即逝,他移开视线轻咳两声:“客人都来了,你还在这里磕牙,是打算让我们吃空气?” “哎呀,聊聊么。” 话是这样说,老肖还是站了起来,很逗逼地朝顾萋萋眨眨眼:“少坐片刻,小的马上上菜。” 老肖去了里间厨房,不大的私房菜馆只剩下顾萋萋和秦周两个人。 ☆、放纵 因为老肖一句不经意的话,空气中弥漫一丝若有似无的尴尬,秦周还没想好怎么打消顾萋萋的疑虑,顾萋萋自己先想开了。 “什么叫你的尾巴,说得好像是我缠着你一样,当初明明是你阴魂不散吧。” 阴魂不散?秦周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嗽起来,顾萋萋以为他生气了,忙不迭替他拍背:“照顾,照顾。” 好不容易止住咳的秦周,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顾萋萋觉得再看下去她的真实想法就暴露了——虽然那会儿,她确实是觉得秦周阴魂不散来着,就算现在,嗯,也是——于是顾萋萋换了个说法:“哪个老师没有个别照顾的学生,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 秦周淡淡的收回视线,没有点破她的小心思,只说:“他就是太闲了,没事找事瞎八卦,不用放在心上。” 说到八卦顾萋萋眼睛一亮,为了谨防老肖听见,凑到秦周耳边用更小的声音说道:“我怎么看老肖都不像是厨师,你看他孔武有力的身板,利落的动作,倒像是练过的。” 热热的气息喷在秦周耳边,女性独有的馨香直往鼻子里钻,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顾萋萋见他没有回应,下意识用手推了推他,不死心的追问:“所以,老肖是卧底?” 秦周回过神来,终是控制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以为生活是小说吗?老肖确实是厨师,不过以前是在部队。” 这个动作其实很亲昵,只不过沉浸在得意中的顾萋萋没有注意,生活虽然不是小说,但她的目光还是很准的,眼见门帘动了,也不再说话,坐正身子拿起水杯喝水。 老肖端着托盘走过来,顾萋萋眼尖,一眼就看清所有菜色:清爽的拌三丝,青翠欲滴的丝瓜釀,诱人的石锅番茄牛腩,滋滋作响的烤鱼,最后,居然还有文丝豆腐。 顾萋萋有些诧异,快到的时候秦周打过一个电话,现在想来就是在订餐,只不过到现在也不过十多分钟,加上他们喝口茶的功夫,而充其量也就二十分钟。这么短的时间老肖居然还做了功夫菜,厉害可见一斑,当即不敢再小觑。 “你们先吃着,还有个汤,马上就来。” 等老肖回了厨房,顾萋萋压低声音对秦周说:“同行相斥,你就不怕我偷师啊。” 秦周:“哦,要不要我找纸笔给你记下来?” 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看得顾萋萋牙痒痒的,转过头悻悻地说了句老肖真是交友不慎。 秦周声音里带着笑意:“不然你以为我带你来干什么?” 顾萋萋的筷子顿在空中,不可置信地再次朝他看去,不是吧,还真带她来偷师啊? “偷什么偷,咱们是光明正大的,要不要我现在就把老肖叫过来?不过,”秦周话音一转,“有这个必要么,你做的又不比老肖差。” 表扬来得太猝不及防,顾萋萋脸上闪过一抹暗红:“你就知道了,不过只吃了一次。”还是不在菜单上的。 秦周不以为意的说:“那你多做几次给我吃不就行了。” 被人认可是件好事,但顾萋萋尝过菜之后,深深地怀疑秦周只是在安慰她。之前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8 只觉得老肖够快不可小觑,这些菜再厉害也不过只是家常菜,可等吃到嘴里,才发现家常菜的味道并不家常,可以说是非常惊艳。 三丝爽口开胃;番茄牛腩入口即化,番茄的酸甜充分的融入牛肉的肌理,却又保留了牛肉最原始的味道,不喧兵夺主;至于烤鱼,外酥里嫩,麻辣鲜香,出人意料的用了菠萝做辅料,缓解了烤鱼浓稠酱汁带来的油腻;至于文丝豆腐,它的出现本身就不简单。 一顿饭下来,顾萋萋受益颇多,脑子里除了美食已经容不下任何东西了,那满足的模样看的秦周既满意又隐隐有些失落。 秦周见她欲言又止地看了老肖几次,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爽快了,老肖又不是外人,要问什么就问,难道他还能不告诉你?” 老肖本来还有点高兴,认识秦周多年,秦周终于承认他“内人”的身份,结果还没高兴完,就被威胁了。这被红枣和巴掌同时砸中的感觉,有点不好消化。 不过,想到自己貌似抓到了秦周的软肋,复杂的心情又好了,得意地对顾萋萋说:“问吧问吧,我和秦周认识几十年了,资格的开裆裤朋友,他没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开裆裤朋友?”秦周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只有你才穿过那东西吧。” 老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糗事我都知道,还不快点讨好我,给我倒杯水,小心我都给你抖出来。” 老肖连声音都是轻快的,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顾萋萋是要问秦周。生平第一次他发现威胁人是件很爽的事,怪不得秦周动不动就要威胁他,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他做赢家了。 结果顾萋萋一开口就是:“萝卜和鱼是这种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食材,你怎么会想到把它们放到一起呢?” 老肖:“……” 肯定是因为秦周在场,懂的懂的,于是老肖颐指气使地对秦周说:“你,出门右转右转再右转,给我们买两杯冻顶乌龙回来。” 上一个这么和秦周说话的人,不知道坟头上的草长了多高了。顾萋萋暗暗对老肖竖起大拇指,勇士。一边几不可见地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血溅当场沾到她身上。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秦周从善如流地站起来:“冻顶乌龙是吧,等着。” 顾萋萋不可思议地看着秦周往外走,好一会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颀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回头去看老肖,用一种很缥缈的声音说:“所以,其实你才是他的真爱。” “噗……”老肖一口水喷出来,现在的小姑娘,都在想什么呢。 不过老肖就是老肖,很快就摆正心态,循循善诱道:“好了,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顾萋萋觉得他语气怪怪的,不过很快就被“老肖果然是个爽快人”给替代,在他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的注视下点了下头,问道:“你是怎么会想到用萝卜来搭配烤鱼的?” 老肖:“……” 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难道是在秦周的魔抓下生活太久,以至于心理阴影面积太大,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 顾萋萋不知道老肖没开口,是在纠结到底是要落井下石呢,还是安慰她秦周,而是以为老肖不方便说,于是善解人意的说:“我也是做菜的,觉得你这个搭配很棒,所以问问,你不方便说没关系的。” “……” 许久,老肖哦了一声:“巧合而已。有次一个喝醉客人非要点烤鱼,我告诉他没配菜了,也坚持要吃烤鱼,还说有什么菜都行,只要能让他吃上鱼。我看手边只有萝卜,就加了进去,心说反正醉鬼也吃不出来……哎,不是,你真的不想知道秦周的秘密啊?” 老肖说着说着又回到原来的话题,然而他失望地看着顾萋萋摇了摇头。 怪不得秦周走得那么放心,老肖同情地看着顾萋萋,心里感慨不已:瞧这可怜的孩子,都被压迫出奴性来了,实在是可悲,太可悲了…… 人都同情弱者的,于是对于顾萋萋接下来的若干问题,老肖都慷慨解惑。聊着聊着,老肖发现顾萋萋对于食物很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于是把秦周丢到一边,专心和她探讨起来,一时相谈甚欢。 等到茶水换过三回,天色已经暗下来,索性吃过晚饭再走。 从老肖店里出来,已是华灯初上。顾萋萋说自己想走走,言下之意是秦周可以先离开,然而秦周并没有动,不动声色地将她放松的神情看在眼里,和她并排着往前走。 晚饭的时候老肖还不死心,做了道啤酒鸭,还别有心思地把啤酒换成了白酒,还是正常用量的三倍。酒精经过烹制气味散去,可度数还在那里,秦周一吃就吃出来有问题,只有顾萋萋个傻子,以为这又是老肖的独门秘诀,抱着钻研精神,一个人吃掉了大半,不醉才怪。 不过抱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秦周没有点破,一吃完饭就在老肖失望的眼神中,带着人离开。 此时热气褪了些,不似白天那么热,阵阵微风带来些许凉爽,道路两边的树上灯光点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19 听着酒吧隐隐传出的歌声,顾萋萋不由自主呢喃出声:“真好啊!” 秦周停下来看着她:“什么好?” 顾萋萋想也不想就说到:“一切都好。”说完,发现自己说了一句特傻的话,不由得笑出了声。 秦周也笑了:“傻子。” 顾萋萋突然快走几步,站到秦周对面,迷离地视线在他脸上流连:“陌生的城市偶遇记忆中的人,这真像是一场梦。” 秦周抬起头,目光灼灼:“你也会梦见我吗?”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停止流动。 他的目光太包容,他的气息太温暖,以至于顾萋萋几乎忽略掉了许多事,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怎么不会,无论好的坏的,都是她有限的生命里出现的唯一一抹亮色,可是,那些终究不会是属于她的,只能出现在梦里。 往事使人清醒,顾萋萋避重就轻地打着哈哈:“自然会,毕竟,你可是唯一一个被我当成色狼暴打一顿的老师。” 话音未落,秦周长臂一挥,下一秒,顾萋萋便重重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应该要立刻抽身走人的,然而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一种怎么都止不住的委屈喷薄而出,将她淹没。顾萋萋闭上眼,纵然有太多的不该,可这一刻,请原谅她无法自拔的放纵和软弱。 “小骗子。” 直到秦周低沉暗哑的声音响在耳边,在像一把重锤敲在顾萋萋心上,又好似当头棒喝,顾萋萋迅速从他怀里退出,转身夺路而逃。 这一次秦周没有追,站在原地看着那惊慌失措的背影,眼角眉梢都透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顾萋萋,今时今日,你还能逃得掉么? ☆、堵门 “假如,我说假如哈,假如我毁掉和铭一科技的合约,会不会赔得连内衣都没有穿的?” 顾萋萋坐在沙发前给关少依打电话,一只手在地上画圈圈。 关少依斩钉截铁告诉她:“会!” 明知会是这样,但这个结果从关少依口里说出来,依然还是像42度的烈日,让顾萋萋迅速枯萎下去,她哭丧着脸:“哦。” 那头的关少依声音陡然一高:“哦什么哦,自从那天和铭一科技签了合同,你整个人就怪怪的,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你又说没有,现在居然还想要毁约!” “没毁,没毁,我不过只是说说而已。” 眼见关少依炸毛了,顾萋萋立马给她顺毛,她并不是故意瞒着关少依,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关少依说。 关少依铁了心要弄清楚:“你这会儿在哪里?我现在马上过去找你。” “在家。” “等着。” 关少依扔下两个字挂了电话,电话挂断前一秒,顾萋萋依稀能够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看关少依这来势汹汹的架势,她是不是要洗干净了待宰比较现实? 关少依一路风驰电掣往顾萋萋家赶,愤怒说不上,而是好奇。她实在想不出来,除了自己,还会有谁能和顾萋萋过不去,会和顾萋萋过不去,毕竟顾萋萋是这样一个无欲无求,连想得罪人都没时间的人。 只除了……关少依心里一动,一个久违的名字从尘封的记忆里跳了出来,登时一脚油门到底,满脸的兴奋之色。 关少依在成为顾萋萋朋友之前,先是顾萋萋的读者。 那时候顾萋萋还是个苦逼的枪手,顶着别人的名字,写着不属于自己的文字。到底年纪太小,稚嫩地肩膀上承受着那个年纪不该有的重担,情绪太浓烈时,一不小心就会偶尔倾泻在字里行间里。 一次两次没人看出来,次数一多,就被那个作者的忠实粉丝看出来,那个忠实粉丝就是关少依。 关少依性子直率,自觉被欺骗,立马粉转黑不说,还了闹出来。那边见事不对,即刻中断和顾萋萋的合作,连带当月的稿费都扣住不发。顾萋萋和他们说理,他们反说顾萋萋捅了大篓子,没找她要赔偿已经仁至义尽,还稿费?做梦。 顾萋萋人微言轻,只能认栽。好在她手速快,交稿及时,而且质量高,在工作室里还算抢手,再三保证之后又接到活儿,只是工作室借此压低价格,这让本就时间不够用的顾萋萋越发捉襟见肘。 到这里两人还没有什么交集,巧就巧在顾萋萋接的这个活儿再次被关少依搅黄了。 这次不是顾萋萋出了岔子,而是关少依一朝被蛇咬,下意识的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她就是属于那种有钱又闲得蛋疼的人,这一查……得,两人算是正式杠上了。 不打不相识,一来二去两人倒生出了点莫名其妙的友谊,一直断断续续的联系着——若说顾萋萋有什么朋友,也就只有她了。 两人算是知根知底,顾萋萋的情况关少依不说百分之百了解,百分之九十总是有的,就连那时顾萋萋的母亲去世,葬礼的事关少依也出了很大力气,剩下百分之十,就是秦周了。 顾萋萋对关少依提过这个人,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0 过一言蔽之。 那段时间顾萋萋分身乏术,连载的文只好断更—— 每个枪手都希望自己的署名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封面上,顾萋萋也不例外,所以在当枪手同时,还悄悄注册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马甲,不过这事只有关少依一个人知道,关少依也因此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读者。 ——关少依因为断更的事来问她,她只说有人找麻烦,暂时顾不上。 关少依好奇的问:“谁?” 顾萋萋咬牙切齿的说:“秦周!” 那是秦周第一次出现在她们的对话中,认识以来,顾萋萋在关少依印象中一直是个很冷淡的人,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连自己搅黄了她的工作她都不生气,她还是第一次见顾萋萋对人有这么强烈的感情,于是更加好奇。 “秦周是谁?” “跟你一样看我不顺眼,处处找茬儿的人。” 顾萋萋是这么回答的,关少依就算还想问,也被“跟你一样”四个字弄得不好意思再问,于是关于秦周的对话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但关少依一直记得秦周,有的人光是活着已经用光所有力气,顾萋萋就是这样的人,她没时间交朋友,更别说异性朋友,所以,这个叫秦周的是唯一一个“活”在顾萋萋生活中的异性。 一进屋,关少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是不是和秦周有关?” 正在倒水的顾萋萋手一抖,水全洒在桌子上,顺着桌面滴滴答往下淌。忙放下水壶,探身拿过纸巾,借着擦地躲开关少依逼人的视线。 关少依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嘿嘿一笑,脑子里脑补出一万字虐恋交织的狗血情节,看向顾萋萋的眼睛就像两只一百八十瓦的探照灯:“他找到你了?是不是专门来Z市找你的?有木有告白抱抱亲亲举高高……” “停停停,你这一脑子都在想什么啊。”顾萋萋见她越说越不像话,语气也越来越猥琐,哭笑不得地打断她。 关少依走到她面前蹲下,用一种看穿一切的语气说道:“我就知道你有事儿瞒着没告诉我,哼哼,否则怎么可能好不容易有订单了,还想着毁约。让我来猜猜啊,韩铭宇按他的授意找到鸡毛店来,就为了怕你会拒绝,想要不动声色接近你,然后潜规则你,结果还是被你发现了,所以你要逃避。一定是这样,是不是?” 顾萋萋把湿淋淋的纸巾往垃圾桶一扔,站起来:“你这是小说看多了,所以我让你平时少上网看那些狗血言情文,脑子里成天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关少依冷哼两声,你就承认吧,虚伪的人类。 顾萋萋被她看得心虚,只得说:“好吧,确实和秦周有关,不过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他就是举手之劳想拉我一把,可你知道我的,我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 “打住。”关少依听她强调“任何人”,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可她是不会被她带偏的。 “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的帮你,他图什么呢?” 顾萋萋:“你想多了,人家有钱有地位,能图我什么?还处心积虑、潜规则呢,他要愿意,一堆桃花往上凑,还不带让他负责的,用得着潜规则么。” 关少依笑得神在在的:“那是因为对方不是他想要的啊,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你没听说过?” 顾萋萋失笑,刚要反驳,关少依嘘了一声:“先别忙着回答我,想清楚再说,糊弄我容易,糊弄自己的心难。” 关少依说罢转过身去,开始去翻她放在茶几上的袋子,有瓜子花生牛肉干…… 顾萋萋顿时哭笑不得,这简直是搬着小板凳看热闹的姿势啊,一直等到关少依掏出酒来,她的眼神变了,好半响才说道:“就算你到我家来开茶话会,也不用带酒吧。” 关少依不以为意的说:“哎呀,喝点酒放松放松么,反正明天又不用营业。” 酒确实能让人放松,所以才有酒后吐真言,以及酒后乱心(性)。 想到不久前街头上发生的那一幕,顾萋萋语气幽幽:“谢谢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 要不是这件事给她敲响了警钟,她也不会有毁约的念头。 “不客气,咱们俩谁跟谁。”关少依一点没听出她话里的哀怨,终于把带来的所有东西都摆在桌上,顺手拿起一瓶啤酒递了过来。 顾萋萋神色几变,到底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久久不发一语。关少依也不催她,越是这样,越证明两人有猫腻,默默地陪着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半瓶酒下肚,顾萋萋叹了口气:“我……” “笃笃笃。” 眼看顾萋萋酝酿了半天情绪,好不容易开口,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关少依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问顾萋萋:“你点的外卖?” 顾萋萋摇摇头,关少依没好气地起身去开门:“谁呀?” 顾萋萋正想说可能是收水费的,就看见关少依拉开门,然后……然后她就石化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1 ,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像被点穴了一样。 顾萋萋纳闷地站起来,想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刚走了一半,一道温和儒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请问,顾萋萋是住这里吗?” 天雷轰轰,顾萋萋炸得三魂七魄都飞了。让关少依迫不及待想要八卦的对象居然出现在了八卦现场,这真是,这真是哔了汪了。 顾萋萋回过神来就想躲,然而脚还没动,关少依已经把人放了进来:“是是是,快请进。” 听着关少依那谄媚的声音,顾萋萋抚额低低哀叹,这也太寸了。 ☆、避嫌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秦周似是主动避嫌,并没有进屋,谦谦君子一般立在门口,这让顾萋萋多少有点意外。 只是当他的视线越过关少依看过来时,脸上依然隐隐有些发烫,顶着两道视线走过去:“什么事?” 秦周:“你手机落我车上了,顺道给你送过来。” 顾萋萋心说自己手机没掉啊,不然怎么给关少依打的电话?就算要找她也用不着这么蹩脚的借口吧。结果等秦周摊开手心一看,她哑了……不是秦周找借口,是她自作多情了。 秦周手上的那支一眼连牌子都看不出来的手机,确实是她的。 有些尴尬地接过来:“是我的,谢谢你啊,这个手机对我很重要。” 现在的人都习惯一卡双待,两个号码同时用一个手机,偏偏顾萋萋是个奇葩,一个手机一个号码,关少依说她是有钱烧的,她却说你懂什么,这叫公私分明。 顾萋萋低头检查手机,看看有没有错过什么消息,这只手机是专门用来接鸡毛店订单的。 秦周忽然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哦,对了,刚老肖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晚餐那道啤酒鸭里他放成了白酒,我恍惚记得你不是对酒精过敏么,没事吧?” 顾萋萋拿着手机的手一顿,这才是他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吧。 一时心情有些复杂,原来她的失控,在他看来只是酒精原因,这样也好,至少以后再见不会尴尬。 顾萋萋大大咧咧的说:“你看我这样子像有事的人吗?” 秦周打量了她一眼,也笑了:“我想也是,那我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他礼貌地朝关少依微一颌首,转身往昏暗的楼道走去。 关少依眸光一闪,伸手把顾萋萋向外一推:“你这人怎么不懂礼貌,人家百忙中抽空来给你送手机,就算不请人喝口茶,也好歹去送一送人家呀。” 顾萋萋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关少依推了出来,紧接着砰的一声,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这一波操作让顾萋萋欲哭无泪,她就没看见人秦周浑身上下都透着“避嫌”两个字么?还好走廊路灯昏暗,看不见她发烫的脸,否则真不知一张老脸该往哪里搁,生平没这么丢脸过。 顾萋萋讪讪地解释:“呵呵,我这朋友有些热情过度,让你见笑了。” 秦周:“不会。你一向没什么朋友,身边能有个这样……”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用了活泼这词:“有个这样活泼的朋友挺不错,能为生活增添不少乐趣。” 他难得地没有打趣自己,这让顾萋萋松了口气,想到这几年,关少依确实为她带来了很多快乐,也笑了:“是啊,挺不错了。” 旋即想到秦周说她没朋友,笑容又淡下来:“不过,你怎么就知道我没什么朋友。” 秦周看了她一眼,语带笑意:“就你上大学时那样,想要有朋友也很难吧。” 这句话是实实在在的打趣了,顾萋萋却莫名地放松下来,毫不犹豫地反击:“说得好像你就有朋友一样。” “就是没有,所以才会和你成为朋友啊。” 顾萋萋:“……” 顾萋萋觉得秦周真应该去看看《说话的艺术》那本书。 她的沉默被秦周误会成另一种意思,轻笑一声:“不是吧,难道在你心中,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吗?” 顾萋萋回过神来:“没有,能够被你引为朋友,是我的荣幸。” 朋友,这大概是最合适他们,也是于她而言最好的关系。 身后路灯明明灭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很快就来到楼下。 “谢谢你把手机给我送回来,路上开车小心。”顾萋萋把秦周送到车上,弯腰对他挥挥手。 秦周转过头来看着她:“萋萋。” “嗯?” 顾萋萋以为秦周有话要说,等了半天见他都没开口的意思,不由得主动追问了一句:“什么事?” 秦周笑着摇摇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上去吧。” 不知是夜色太朦胧,还是顾萋萋的幻觉,只觉得秦周这个笑容不同以往,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意味,加之他欲言又止的话语,一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连尾灯都看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2 见了,顾萋萋还停留在原地,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掌心传来振动,她才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来看。 “别急着回来,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会帮你陪灰灰的。相信我,我一定是个称职的铲死官,mua~祝你有个愉快地夜晚。” 顾萋萋看着关少依发来的微信,哭笑不得地摁了手机往回走。 灰灰是一只猫,她刚来Z市时在垃圾桶边捡到的一只小灰猫,捡到时还不足月,气息微弱,关少依说如果任由它这样待在室外,大概过不了两天就会去见上帝。 那么小小的脆弱的灰不溜秋的一团……她当即动了恻隐之心,但一想到自己都不稳定,如何对另一个生命负责?即将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大概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关少依说:“以后你要有事养不了了,咱们再找个好人家领养它就是。” 她这才点了头,伸出手把那小小的一团捧在手里,一路捧回了家。之后三小时喂一次奶、人工帮助排便……这些都不提,多了个牵挂,是责任也是幸福。 那以后她要么忙着鸡毛店相关事宜,要么在家里陪着灰灰,连关少依叫她出去玩儿都叫不动,自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心里门清,不论是关少依让她来Z市一起开店,还是让她养灰灰,都是不想她一个人独来独往,像浮萍一样来去无牵挂。所以她一看到秦周,就恨不得把自己往人怀里送,也是出于这一点。 顾萋萋不怪她,但那可是秦周,关少依的好意,只能让她变得难堪。 秦周其人,常年在刻薄毒舌和周道有礼间无缝切换,但不论哪一个他,都不会让人把他和“温柔”这两个字挂上钩——刻薄不可能温柔,有礼不过是拒人千里的外衣。所以温柔什么的不过是她的幻觉。 不过,秦周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呢? 顾萋萋带着一肚子心思回到家里,刚进门就遭到关少依的嫌弃:“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秦周呢?”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的谁。” 顾萋萋越过她往客厅走,弯腰抱起地上的灰灰坐到沙发上,灰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小声地喵喵着。 关少依失望地关上门,不过下一秒,又恢复了先前的兴奋,男主角不见了,女主角可还在的嘛! 登时转移目标,几步走到顾萋萋旁边坐下,一双星星眼望着她:“又是吃饭又是送手机,还不是他的谁?你瞎我可不瞎,快快从实招来。” 顾萋萋听她语气里红果果的暧昧,知道今天是逃不过去了,无奈地叹了口气,避重就轻地说:“还记得你第一次让我丢工作的事吗?” 关少依冷不丁听她说道这个,脸上登时一阵不自然,哼哼道:“这都什么时候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你还记得,别以为我会因为内疚就放过你。” 关少依以为她要转移话题,顾萋萋笑了笑,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酒喝了一口,眼神放空地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 “出事之后,工作室压低了价格,要想拿到同等稿酬,必须写出更多的稿子。我本来时间就不够用,这下就更紧张了,为了交够编辑要求的字数,只能连夜赶稿。我记得我曾告诉过你,有一次躲到实验楼赶稿,误把老师当成了色狼的事。” “我记得,所以那个被你当成流氓的老师就是秦周?”关少依眼睛一亮,脑补出接下来的情节:“然后,你们不打不相识,相爱相杀,日久生情!” 顾萋萋撇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不过当时连她自己也以为秦周扣下她的电脑,是为了当众给她难堪——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就用手机登录了校园网,知道秦周不是老师,而是C大的研究生,一个助教——她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她按秦周事先给她的时间地点找到他时,看着人群潮水一样从门口涌出,有多错愕。 教室转眼空了,秦周抬头看见站在后门的她。 “过来。” 秦周的声音照例没有任何温度,她依言走到讲台边,一眼就看见讲台上自己的电脑,嗓子有些发紧。 一夜未眠,她想过无数种秦周会报复她的手段,其中最有可能也是她最不能承受的一种,就是秦周当着她的面把“作案工具”——她的电脑砸到地上。 得偿所愿不过是种美好的期望,但怕什么往往却会来什么。当秦周修长的手指落到电脑上,她膝盖一软,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此刻我跪下认错,他会不会放过我? 尊严是奢侈品,不是谁都配有的。所以那一天秦周问她是不是天真地以为他们就此揭过时,她会如临大敌,因为她从未天真过。 尽管在她脑子里她已经跪地求饶,但现实中她直挺挺地站着。 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没有下跪,秦周也没有砸电脑。 他拿起电脑递到她面前,用和先前一模一样的冷淡音调说道:“电脑我给你修好了,有几个按键老化,我换了新的,大概会影响手感,不过不会影响使用。” 她脑子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3 的一声,不可思议地看着秦周,呆若木鸡,像被人灌了52度的白酒,一阵阵眩晕,不知道是秦周吃错了药,还是这个世界玄幻了。 “显然都不是,而是一见钟情啊!我擦,这反转也太酷了。” 关少依激动的声音把顾萋萋从回忆中拉出来,她白了关少依一眼:“呵呵,要是一见钟情,我还会告诉你有人阴魂不散地找茬儿吗?” 两人第二次狭路相逢,是在学校的围墙下。 顾萋萋记得那天她打工回来晚了,正碰上老师查寝,以防被逮个正着,就趴在围墙上等老师离开了再下来。谁知太累,趴在上面睡着了,然后,她苦逼的掉了下来! “呵,见过天上掉馅儿饼,没还见过掉活人的。” 一道凉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是秦周是谁。 ☆、爬墙 初次交锋,秦周重拿轻放,饶了顾萋萋,可顾萋萋潜意识里对他的防备之心更重,本能的敬而远之。之所以想等老师走了再下去,就是因为在查寝的人群中看见了秦周的身影。 谁会想到结果是这样:秦周似乎算准了她会掉下来,所以好整以暇的在围墙下等着,等着她自投罗网。 秦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那一刻,顾萋萋不知道该埋怨敌方太狡猾,还是抱怨自己太倒霉。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试图装死过关,秦周踢了踢她:“断气没有,没断气吱一声。” “吱……” 知道躲不过,顾萋萋拍拍屁股爬起来,有种破罐子破摔的镇定:“你想怎么样?” 秦周:“不想怎么样,只是不想人命官司沾污了C大的清誉。” 他的声音像冬日山涧吹过的风,裹挟着冰渣,把顾萋萋吹了个透心凉。所以他等在这里,不是为了整她,只是为了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对他来说,一条鲜活的生命还比不上C大围墙上的一块砖? 突如其来的愤怒从顾萋萋心里喷薄而出:“我没有要自杀。” “哦。”秦周连眼都没抬一下,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耐烦:“那跟我有关系吗?” 然后他就走了,没有再看顾萋萋一眼,夜色中的背影要多凉薄有多凉薄。 顾萋萋:“……” 好比你刚发现了敌人,正要全力开火,敌人却说你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顾萋萋哑火了,找不到出口的愤怒闷在心里,反将自己炙烤了一夜,难受得要命。 这种难受在她第二天从围墙下路过时达到了顶点。顾萋萋目瞪口呆看着凭空高出一截的围墙,以及脚手架上还在往上砌砖的工人,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说好的没关系呢?顾萋萋不用想就知道,这事儿绝对跟秦周脱不了关系。 “嘴上说说你当什么真啊,他这分明就是关心你,怕你又寻短见。” 顾萋萋回过神来,见关少依一副花痴的样子,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关少依:“你见过从2米的围墙上掉下来摔死的人么?” 关少依满不在乎的挥挥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乎你啊。” 顾萋萋侧目:“背后下绊子是在乎?你怕不是个抖M。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明白无误地告诉你,那都是瞎想,所以收起你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 “怎么可能是我瞎想,他明明对你很好么,这么费尽心思的帮你。”话是这样说,然而关少依语气里多了一抹不确定。 顾萋萋呵呵了,愚蠢的人类,就是这样喜欢自欺欺人的。 关少依丝毫不恼,反用手肘捅了捅顾萋萋:“哎,你确定你们真是三年都没见过吗?为什么我一点都感觉不到你们有丝毫生疏呢,倒像在一起多年的老夫老妻……” 嗯?顾萋萋一个眼刀飞过去,关少依立马改口:“朋友,是朋友还不成么。哎,别管是什么,我的意思是,你没发现你们之间一点距离感都没有,熟稔得有点过了么。” 顾萋萋神色微滞,从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怪怪的,却说不上来是哪里有问题,被关少依这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是啊,从秦周出现在她面前开始,之后两人一起吃饭,再到今天……不论是秦周口吐飞刀,还是她谄媚讨好,一切都那么自然。 见顾萋萋走神,关少依面有得色:“看吧看吧,我就说不是我多想了吧,他这分明就是从没忘记过你。哦,不,应该说是你们从来没有忘记过对方。” 顾萋萋清醒过来:“越是这样才越不可能,你没听说过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重逢后秦周第一次抱她,是出于礼节性的问候;第二次拥抱,也就是今晚,她还来不及误会,他就以还手机为由,提醒她不要多想,那不过是因为酒精失态。 不过这些都没有必要告诉关少依,顾萋萋起身下逐客令:“我已经祭出了悲痛的往事来满足你的好奇心,你可以心满意足地回家洗白白睡觉了。” “不嘛,人家要留下来和你一起睡,安抚你受伤滴心灵。”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4 关少依一双眼睛眨巴眨巴,顾萋萋毫不心软的把她拉起来:“谢谢啊,用不着。” 留下一堆瓜子壳,关少依遗憾又满足地走了,屋子安静下来,顾萋萋蜷缩在沙发里,下巴挨着灰灰毛绒绒的脑袋,那柔软的触感一直延伸到心里面,禁不住再次走神。 关少依是都M,她却不是。她生平最恨就是这种表面装得云淡风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转身下起黑手却毫不留情的人。 对秦周的恨意,就是在那个时候萌芽的。再等到秦周出现在夜市,害她丢了工作,这恨意就长成了参天大树。她怒从心头起,找到秦周住的地方,每天半夜去挠门……两人这梁子算是正式结下了。 回想起那段岁月,顾萋萋唏嘘不已,无知者无畏,大概说的就是她。等她深刻体会了敌人秋风扫落叶般的残酷,再后悔也已经晚了,魔爪深陷的她,只能摇摇尾巴,喵…… 顾萋萋抖了抖,忙把灰灰放到沙发上,喵你妹啊喵,她又不是猫。 总而言之,那是段一言难尽的往事,给她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面积,以至于三年不见,刚一照面,就条件反射的对秦周卑躬屈膝。大约秦周也是一样吧,毕竟欺负比被欺负更顺手,也更能成为习惯。 所以,她为什么要觉得重逢好呢,他们就不应该再见面,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大概是物极必反,老天终于听到了顾萋萋的祈祷,接下来有一阵子,顾萋萋都没有再见到秦周。开始她还有些胆战心惊,生怕他又冷不丁从哪里冒出来,杀她个措手不及。等着等着,没有等来任何麻烦,她也就慢慢松懈下来。 一切都很顺利,她每天上午去铭一科技做午餐,轻松愉快,下午也不闲着,承接外面的私人订单,还找了个刚上大学出来勤工俭学的妹妹帮忙,日子过得有条不紊。 如果关少依不隔三差五给她安排相亲的话,她想她大概会更加愉快。 看着手机上的地址,顾萋萋面无表情地摁了手机,拿起包对刚从杂物间出来的乐若琪说:“走吧,明天再来打扫好了。” 乐若琪笑着摇摇头:“那样地上会有水渍的,你先走吧萋萋姐,我一会儿走的时候会锁好门窗。” 大概是看她脸色不虞,说完又加了一句:“怎么,依依姐又让你去相亲啊?” 连乐若琪都知道,可见关少依是有多热心,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她重拾对广大男性的信心。 顾萋萋叹气:“任何一种需要维护的,长期的,固定的关系其实都是负担。” 乐若琪想也不想就说:“是负担也是幸福啊,人们不都说甜蜜的负担么。” “理论和现实是有距离的。”顾萋萋拍拍她的肩膀,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再甜蜜,新鲜期一过,都是枷锁。” 见乐若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笑了:“等你以后就知道了,我先走了,你也别太晚啊。” 嘱咐完乐若琪,顾萋萋离开鸡毛店,照着关少依给她的地址去相亲。 就再给她一次面子,最后一次。想让别人相上自己不容易,想让别人相不中那可就容易多了,顾萋萋几次下来已经有了很丰富的经验,保管菜还没上来,对方就原地蒸发。 “鲍鱼半打,阿根廷龙虾一只,四吃,清蒸帝王蟹,再来一个刺身粥。酒就拉菲吧,也别82年的了,来瓶04年的随便喝喝……哦,我朋友来了,你先等一下,看看他还有什么需要的。” 看着那个带着暗号——一只玫瑰的男人走过来,顾萋萋连菜单也不看,驾轻就熟地报出菜名,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够对方听到。 他低着头,顾萋萋看不到他的脸,却能看到他身形一滞。顾萋萋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微笑,只等男人转身离去,就抱歉地对服务生说这些菜都不用上了。 她又不是傻子,为了一个相亲的男人连日子都不过了。 然而半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顾萋萋脸上的笑容开始绷不住,越来越僵硬,随着男人来到桌旁,终于皱裂开来。 男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帅气的脸,冲侍应生扬唇一笑:“就这些吧,我不挑嘴!” * 五分钟后,躲在卫生间里像只铁锅上的蚂蚁一样的顾萋萋,终于狠下心,对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按了下去。 “萋萋,什么事?”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一刻,顾萋萋焦躁的心终于稍稍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最温柔最谄媚的声音说:“小师兄,您在忙吗?” 秦周轻笑一声:“闯祸了?” 顾萋萋当即用最快的语速、最简洁的语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愤愤不平地道:“你说童泽是有病吧,他明知道我是故意的,还让上菜。” 秦周嗯了一声,语波澜不惊的说:“既然他想请你吃饭,你还和他客气什么。” 顾萋萋:“啊?” 秦周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就这些菜够吗?04年的拉菲怎么行,换成09年的吧,新鲜。”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5 敢挖他的墙脚,童泽你很好;敢在他面前爬墙,顾萋萋,你更好! ☆、讨好 拜金势利占便宜,男人们谈之色变的三大杀器,顾萋萋就是用它们让男人对她避如蛇蝎,却从没想过自己有被误杀的一天。 认出童泽那一刻,顾萋萋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在他下单那一刻,感叹变成了感伤:卧槽,她要大出血了! 如果对方是个陌生人,她还能宰对方一顿而心安理得,不过要真是陌生人,她大概连宰对方的机会都没有。可偏偏这个人她认识,还是熟人,不论出于良知还是那点子沾亲带故的交情,她都不可能让对方负担这一顿,势必要AA出一半的钱。 可一半也是好几千啊,顾萋萋想到这个,钱包和心就一起滴血。 她犹豫再三给秦周打这个电话,是想看看以他的智慧,有没有办法及时止损,比如找个由头让童泽马上离开,她还来得及取消部分菜单,至于那酒什么的也别开了……谁知秦周更狠。 还09年的拉菲?将她卖了都不够。不过,秦周这话怎么看都像在说反话啊,顾萋萋有点后悔打这通电话了。 “和你开玩笑的,你现在在哪家餐厅?” 顾萋萋正找借口挂电话,冷不丁听秦周这样一问,条件反射的答道:“印象花园。” 说完脑子咯噔一声,忙站起来,透过门上方的磨砂玻璃往外看。 秦周语带促狭的说:“别看了,放心,我不在那里。” 顾萋萋讪讪的,这人是有千里眼还是在她身上装了监视器,怎么连她一举一动都知道。正尴尬,忽然听到童泽的声音。 “小萋萋,你还在里面吗?” “小萋萋,你掉马桶了吗?” “小萋萋……” “我在我在,我马上就出来。” 顾萋萋满头黑线,见他越说越不像话,连忙伸头应了一声,秦周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啊。 刚说完就听电话那头的秦周说:“最好的食物值得最用心的对待,去吧,好好用心享受这顿大餐,我不会让你出血的。” 我会让你和血带皮连骨都不剩,他看着童泽朋友圈里最新的一条消息,目光森冷。 顾萋萋还不知道接下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秦周的保证让她心口的大石头落了地。 虽然秦周对她像对阶级敌人残酷无情一样,偶尔也会善心大发那么一回,大概这就是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将他拉入黑名单的原因? 从洗手间出来,一眼就看见走廊上倚墙而立的童泽,下意识把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移到身后。 她觉得自己搬救兵有点不厚道,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厚道是什么东西,死贫道不如死道友才是生存的王道。 童泽没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满脸欣喜的迎上来:“我知道你很激动,不过哪有什么,故人重逢不就是这样的么,放心放心,我们谁跟谁啊,我是不会笑话你的,用不着躲起来喜极而泣。” 顾萋萋:“……” 她终于见识了什么叫自说自话,他们熟吗?连面都只见过一次吧,还是在秦周的视频里,也不知道他是从那里看出来自己喜极而泣的。 顾萋萋心情复杂的跟在他旁边,往餐桌走。 菜已经上齐,满满一桌,落在顾萋萋眼里,却不是一桌海鲜,而是一桌人民币。她觉得自己血压有点高,就算有秦周的保证,也无法安之若素。 童泽见她不动筷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吃?” 顾萋萋扯了扯嘴角,笑容僵硬:“我减肥。” 童泽指了指桌子:“可这些……” “都是给你点的,我减肥你又不用减肥,多吃海鲜身体对好哦。” 赶在童泽问她“不吃为什么还点”时,顾萋萋抢先说道,还伸手夹了一个硕大的虾钳放到他盘子里。 童泽哦了一声,丝毫没觉得不对,反而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随即不赞同的说:“你又不胖,减什么肥。现在的女孩子都魔怔了么,一个个瘦骨嶙峋的有什么好,环肥燕瘦才各有千秋嘛。” 秦周好像也不喜欢瘦子吧?童泽暗暗的想。 顾萋萋只笑不说话,至于那瓶红酒,更是碰都没碰,从头到尾装蒙娜丽莎。 气氛并没有因为顾萋萋的沉默而尴尬,反而异常热络,无他,童泽是个自来熟,还因为,童泽抱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小九九。 童泽其实见过顾萋萋,还两次,是真人,不过都没打招呼的。每次都是隔着人群,远远地看见她跟在秦周旁边,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肢体语言丰富,表情鲜活生动。所以在童泽印象里,顾萋萋不应该这么安静才对。 他深知在秦周心里她有着怎样的份量,见她不说话也有点心虚,猜测自己是不是那里做得不对,让她不高兴了,也就越发热情。连04年的拉菲换成了09年份的,都只是额角跳了跳,然后用最漫不经心的声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6 线说他开车,酒先存这里,下次来喝。 他来之前就知道相亲对象是谁,也正是因为知道对象是顾萋萋才来的,别误会,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啊,不过看看热闹总是可以的。为此还发了一条令人遐想的朋友圈:美人美酒美食,这是个完美的夜晚。 童泽不知道,顾萋萋小半辈子最丰富的情绪全都只给了一个人,其余时候哪怕笑,也都像个假人。而他也不知道,换酒的不是顾萋萋,而是秦周。 换完酒后秦周没有挂掉电话,视线跳过店铺显眼位置上的招牌菜,鼠标一直拉到底。 “什锦粥,风吹排骨,宫保鸡丁,拌三丝,蒜蓉菜心。” 他报出几道加在一起还没先前一道菜贵的菜名,顿了一下道:“就这些吧,打包。” 侍应生殷勤的应下来:“好的,我让厨师稍后再做,等童经理走的给他。” “不用。”秦周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淡淡出声:“三个小时后送到梧桐西路153号院。” * 一个小时后,梧桐西路153号院。 “……你真的不用和我这么客气,我和秦周那是什么关系,铁磁、发小,你是他小师妹,就是我小师妹。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也是C大的,只不过比秦周低一届,说起来我们也是校友……” 顾萋萋嘴角一抽,发小还低一届,这根头发有点长啊。 那边,童泽还在喋喋不休:“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以后在Z市有什事,尽管来找我,我的电话你有吧?” “我在索菲酒店上班,以后你来索菲直接报我的名字,吃饭住宿6.8折。哦,对了,我看你晚上也没吃多少,饿不饿,要不我们去续个摊?” 童泽目光恳切地看着顾萋萋,世界终于安静了! 要不是看在晚上那几个零的菜单上,顾萋萋觉得自己早拿出苍蝇拍把他挥走了,从童泽无视她的拒绝,执意要送她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她从没见过这么话痨的人,他就不口渴么? 顾萋萋笑摇头:“我不饿,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开车小心,拜拜。” 童泽说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大手一挥说就寄存哪儿了,下次再去喝。 顾萋萋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往院子里走,她没看见,在她转身的之后,童泽几乎是立马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瓶水,咕噜咕噜一口气下去了半瓶。 这个看上去很可爱的姑娘,真的是太难讨好了。 任凭他三寸之舌都要说烂了,也没看见她半点真心实意的情绪,哪怕是厌恶呢。 不知怎么,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张难讨好程度不相上下的脸,童泽的手登时僵在半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所以他其实是认识了一对塑料男女吗? 放下水,童泽拿出手机给塑料男打电话,奈何电话占线中,打不通,只得悻悻地放下。 和塑料男通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塑料女。 塑料女顾萋萋感叹道:“怎么有那么多话的人,他以前是说相声的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还是小师兄你比较可爱。” 塑料男秦周眉梢一挑:“可爱?” “口误口误,那个,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顾萋萋随口转移话题,却发现自己这个话题更糟,她和秦周,远不是可以问行程那种关系。 她等着秦周祭出他的口头禅,“和你有什么关系”,等来的却是他低沉的笑声:“我还以为你不会问,怎么了,想我?” 顾萋萋觉得自己就是再借十个胆也不敢想他,胡扯一会儿打着哈哈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秦周扬起嘴角,抬头看着前方灯火通明的机场路。 不用太期待,顾萋萋同学,毕竟他是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忍心让人希望落空呢? ☆、误会 肠鸣声第三次从腹中传出时,顾萋萋再也忍不住,拿起手机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找店选菜下单,一气呵成。只是付款页面跳出来时,笔挺的肩膀耷拉下来,丧着脸按了取消。 “你一脸菜色有气没力地说你的保健品好,糊弄谁呢,当大家都是瞎的吗。” “你对外宣称自己的套餐养身健康,白领吃了长不胖,男人吃了精力旺,自己却长得像尊弥勒佛,呵呵!” 脑子里回荡着《最好的营销》讲座上那个冷脸帅哥慷慨激昂的声音,顾萋萋狠下心关掉了外卖软件。最好的营销就是自己,她要是胖成球了,她的鸡毛店就得关门大吉。 可怎么办,她真的好饿啊! 晚饭几乎就没吃东西,到家忙着做账忽略了,等电脑一关,这才觉得腹中空空饥饿难耐。其实这个点最不缺的就是烧烤串串冷淡杯,也不必出门,半个小时就可以出现在面前,只需要动动手指。 可一想到所有的热量会在经过嘴巴后直接转化成脂肪,顾萋萋纠结了……这一纠结就是半个小时,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7 更饿了。 退出外卖软件,顾萋萋狠下心来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洗澡睡觉,睡着就不饿了。 “来了来了。” 刚洗完澡出来,顾萋萋就听见有人敲门,趿着拖鞋前去开门。开门之前习惯性地打开猫眼往外看,见楼道中站着一个送外卖的男人,正准备拉门的手就顿住了。 会不会这么巧啊?通过猫眼,顾萋萋可以清楚看到他手中拎着的袋子,上面依稀还有“印象花园”四个字。 转念之间,“老天显灵”就被“入室抢劫”“业主被害”等画面压了下去,松开门把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哪位?” “我是送外卖的。” 这一看,她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是我点的外卖,你送错了。” 门外的骑手嘟囔道:“送错?不可能啊。这里是梧桐西路153号院2栋703吧,订单上就是这个地址。” 顾萋萋扯了扯嘴角,不预和他多说,转身擦着头发往卧室走,刚走几步,门外的骑手说话了: “你的外卖我给你放这儿了啊,还等着送下一家呢……” 骑手的抱怨声伴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竟是放下外卖直接走了!正当她不知道是开门把外卖拿进来,还是放那里不管时,手机忽然响了两声。 顾萋萋过去拿起手机,看到最新一条微信,晃了晃神。 “小萋萋,睡了吗?” 消息是童泽发来的,顾萋萋看着手机,又看了看门外,所以外卖是他订的? 她不喜欢自来熟的人,只是对童泽有些讨厌不起来,眼下嘛,心情变得更加复杂——这么观察入微、体贴周到的一个人,是什么原因坐上了C大第一冤的宝座呢? 顾萋萋心情复杂地开门把外卖拿了进来,想了想,删除了对话框里“我要睡了,你那外卖是给鬼喊的吗”,重新输入五个字“马上睡,谢谢”,顿了下又加了一句“你是个好人”,然后点击发送。 纯属吃撑了睡不着又不甘心于是继续来找虐的童泽看着“好人”两个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没看错吧? 被发了好人卡的童泽一点都不觉得沮丧,他激动于自己忙活一晚上“出钱出力”终于有了回报,趁此机会再接再厉刷好感。每个女人都是从男人身上抽下来的肋骨,你讨好了这个女人,你就抓了男人的软肋。 “不用谢,我们谁跟谁啊。” “你是不喜欢海鲜吧?” “没关系,下次我们换一家。” …… 然而他一连发了好多条消息过去,那边都再没有信息回过来,不由得纳闷地想:难道她真的睡着了? 顾萋萋当然没睡着,事实上,今天晚上她都不可能再睡着。 刚回了童泽消息,还没离开门边,敲门声又响了。 难道是骑手终于发现送错订单了,这其实不是童泽订的?顾萋萋疑惑地打开猫眼,看到的却不是去而复返的骑手,而是秦周…… 这下揉眼睛的变成了顾萋萋,在证明不是幻觉后,她打开了门。 秦周低头朝她手上看了一眼,唇边涌起淡淡的笑意:“真贴心,知道我没吃饭,连外卖都叫好了,不枉我这么疼你。” “不是……算了,进来吧。” 顾萋萋本想解释说不是她,又觉得扯出童泽更解释不清,只好打住,感叹这美好的误会。 不过想到童泽,又忍不住暗自腹诽,他点的外卖前脚刚到,后脚秦周就来了,所以其实他们才是真爱吧。 只是打开外卖看到菜色,她愣了愣,因为这些都是她爱吃的。 顾萋萋心情复杂的把菜装盘,端上餐桌,招呼秦周吃饭。 结果……她比没吃晚饭的秦周还吃得多。她本来就饿,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不喊外卖,结果外卖自己送上门来,还都是她爱吃的。这种情况她要还能忍住,那她可以成仙了。 秦周揶揄道:“看上去我才像那个晚上去吃了海鲜大餐的人。” 比起顾萋萋的狼吞虎咽,慢条斯理的秦周仿佛置身高档餐厅,喝粥的姿势堪称优雅。 顾萋萋一口粥还没咽下去,登时呛在喉咙:“咳咳咳……” “慢慢吃,我又没跟你抢。”秦周抬手给她拍背。 顾萋萋好不容易止住咳,委屈地向他看去:“说起海鲜大餐,这能怪我么,都是你那发小太奇葩,那种情况下我要吃得下,我心得大到塞得下喜马拉雅山脉吧。” 秦周收回手给了她一个爆栗:“还好意思怪别人,久走夜路必撞鬼,幸好这次是我朋友,要是别人,看你怎么办。” 要是别人转身就走,那还等着挨宰啊,顾萋萋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秦周眉梢一抬,顾萋萋连忙摆手:“我说哪还敢有下次,本来这就是最后一次。” 秦周满意地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问:“怎么忽然想起要去相亲?”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8 顾萋萋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的,否则怎么会出此下策。” 秦周不赞成地看了她一眼:“不愿意就不去,难道还有人非要拉你去?” 顾萋萋笑笑:“依依也是好心,我不想她不高兴。” 秦周:“这不像你。” 顾萋萋移开视线:“人总是要变的嘛,你没听过一句话么,生活会教你做人。不说我了,你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 秦周:“不是你让我回来的么?” 顾萋萋心跳猛然漏掉一拍,就见秦周唇角一勾,笑道:“开个玩笑。学校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过来公司看看,走得急没顾上吃饭,想着你这里大概有吃的,就来了。这不,正好赶上。” 原来是这样,顾萋萋刚松了口气,冷不丁听秦周忽然说道:“对了,我临时决定过来,也没订酒店,在你这里挤一晚没关系吧?” 顾萋萋:“啊?” 秦周耸耸肩:“实话告诉你吧,我原本想直接去索菲酒店的,结果童泽不接我电话,大概觉得我重色轻友。你也知道,他在Z市酒店这个圈子里颇有名气,如果不让我住索菲,大概我去其他地方也会没房间。所以你要不收留我,我只能露宿街头了。” (被黑得84都漂不白的童泽:……) 顾萋萋:“哦!” 秦周优雅地擦完嘴角,放下纸巾站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好了,我吃饱了,浴室是在哪边吗?坐飞机好累,我去洗个澡睡觉了,晚安。” “晚安。” 顾萋萋喃喃地说,直到秦周走进浴室。什么,秦周要住她家?那怎么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孤男孤女就不说了,反正她和秦周也不是没一起住过,关键现在她这里只有一张床,怎么睡? “这还不简单,我睡床你睡沙发呗。” 顾萋萋如坐针毡等了二十分钟,等来秦周一句轻飘飘的话。 顾萋萋脱口而出:“这是我家,为什么我要睡沙发?” 秦周不以为意的说:“那就我睡沙发好了。” “这还差不多。” 顾萋萋得意于她成功捍卫了屋住的权利,丝毫不觉得自己被带偏了,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事情已成定局,秦周已经在沙发上躺下了。 家里忽然多了个人,还是个男人,任谁都不可能睡着。顾萋萋抱着灰灰翻来覆去在床上滚了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天快亮时顾萋萋才迷迷糊糊睡过去,还做了个梦,梦见灰灰大变活人,还长了张和秦周一模一样的脸。 ☆、不轨 顾萋萋是被吓醒的。 梦里好像是在一座大山里,她带着灰灰去打怪,打着打着,旁边的灰灰成了怪。 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对灰灰说:“你说你变谁不好非要变成他,不过也是啊,你要不顶着这张脸,早被我当妖怪一锅炖了。” 灰灰听了唇角一勾,笑得万分妖孽:“看来我得感谢这张脸了。不过你不想炖我,我却想把你炖了。” 说着他眸中凶光一闪,猛地扑过来,顾萋萋一下子就醒了,冷汗淋漓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喵呜……” 顾萋萋又是一惊,循声望去,原来是灰灰被她连番动作惊醒,正睁开眼朝她看来。 还好还好,猫还是猫,顾萋萋一手抚着胸口给自己压惊,一手揉了揉灰灰的脑袋:“睡吧睡吧。” 很快掌心就传来灰灰的咕噜声,顾萋萋却再也睡不着。拿过衣服胡乱披上,在朦胧的晨光中走出卧室,先到厨房把粥煮上,这才不紧不慢去洗手间洗漱。然而推开门,她就遭遇了这个早上第二个惊吓—— 洗手间有人,还是个男人,还是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秦周有早上洗澡的习惯,专门提前半个小时起来,就是为了不和顾萋萋抢洗手间。谁知顾萋萋被噩梦吓醒,提前醒了,醒来后她一直回想着那个奇怪的梦,根本就没想起自己家里还有个人。 氤氲的水雾中,顾萋萋没看到男人的脸,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他身上穿着一条休闲裤,显然刚洗完澡,衣服还没完全穿好,头发湿漉漉的,不时有水珠顺着发丝落下来,滴到精瘦有力的胸膛上,往下滑去,最后隐没在紧窄的腰线里。 顾萋萋只觉得鼻子一热,伸手一摸,指头上一片殷红。 “啊!!!!” 男人抬起头来,一脸不满:“大清早的鬼叫什么,难道我的身材很差吗?” 不是秦周是谁! 四目相对,顾萋萋看着那张不久前还在自己梦里嚣张跋扈的脸,受到了这天早上的第三个惊吓。 空气仿佛停止流动,片刻静默后,顾萋萋退后两步一把拉上门:“你你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不是你同意的么,怎么看你这样子,搞得我像非法入侵一样。”秦周收回视线,不慌不忙的拿过T恤穿上。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29 被他这一说,顾萋萋终于想起来,他住这里确实是自己同意的。不过,“你洗澡就洗澡吧,那为什么不锁门?” “不锁门?”秦周从洗手间出来,指了指门锁:“我要没锁门,这个锁为什么会坏?” 顾萋萋:“……” 此刻才想起来,刚开门的时候她确实是开了两次,第一次没推开,还以为是门锁又像往常一样卡主了,于是抬脚使劲儿踢了一脚,这才开的……一股潮红爬上顾萋萋的脸颊,她没脸见人了。 秦周一看就知道她想明白了,轻哼着擦着她的衣角回到客厅,擦肩而过的时候,顾萋萋听到他漫不经心的说:“我还以为是某人胆大妄为,意图对我不轨呢。” 本就脸红的顾萋萋脸更烫了,耳垂红仿佛要滴血一般。 这个兵荒马乱的早晨,终于在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坐下来喝粥时平静了下来。 “我来,我来。” 见秦周一碗粥吃完,顾萋萋伸手把他的碗拿过来,又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上,举止间不无讨好。秦周看了她一眼,没有表情的低下头继续吃早饭。 顾萋萋面上笑嘻嘻,心里哭唧唧。这明明是她的家,为什么她却鞍前马后,处处小心,像个小二一样? 心里一个小小的声音冒出来: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想对别人不轨! 顾萋萋欲哭无泪: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对秦周不轨吧,她幼小的心灵也受到了惊吓啊。 那个小小的声音不屑地哼了一声:惊吓?你明明看得很爽么。 胡说,我根本就没注意到他那精瘦的胸膛,六块腹肌,还有人鱼线……顾萋萋猛地摇摇头,不不不,她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正在喝粥的秦周放下勺子,目光淡淡地扫过来:“顾萋萋,你什么时候又添了个抽疯的毛病?” 顾萋萋一顿,强行扯出一抹生硬的笑来:“我运动运动颈部,运动运动。” “是该运动。”秦周也笑了:“毕竟光运动脑子是不行的,这一运动过度,就会想些不该想的。” 正借喝粥掩饰尴尬的顾萋萋咳了一声,不是吧,她想什么秦周居然会知道?他那双眼睛里射出来的难道是X光线?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秦周优雅地擦赶紧嘴角,施施然离开餐厅。 秦周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顿,这让余光一直注视着他的顾萋萋后背一挺,瞬间进入作战状态。 他转过头来对上顾萋萋的视线:“今天的八宝粥很好喝,明天早上我要吃皮蛋瘦肉粥。” 原来只是这个,顾萋萋松了口气:“没问题。” 等秦周离开餐厅,顾萋萋收拾碗筷到厨房洗碗,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明天早上吃皮蛋瘦肉粥?那不是他今天晚上还要住这里? 不行,他要住这里,她还得提心吊胆,这哪像在自己家啊。顾萋萋决定一会儿和他说清楚,在她这里救急挤一下是没问题,但是要住下去那肯定不行。 决定是坚决的,只是执行起来有点难。顾萋萋一直在琢磨怎么和秦周开口,毕竟那会儿在C大,她回不去宿舍,是秦周收留了她,现在要她开口赶人,她有点说不出口。 这一琢磨就琢磨到了两人出门的时候,秦周去公司,她先去菜市采买,再去公司。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顾萋萋终于下定决心,刚要开口,迎面一辆车开过来,正好停在他们面前,打断了她的话。 顾萋萋张开的嘴陡然闭上,因为车窗落下,童泽探出头来,热情洋溢的说:“小萋萋,上来,我送你去鸡毛店。” 在经过了一早上的鸡飞狗跳后,顾萋萋自觉没有精力再去应付这个自来熟的人,往旁边走了一步。 童泽这才看到还有个人:“咦,秦周。” 秦周扯了扯嘴角:“怎么,良心不安找我道歉?” 道歉?童泽一脸茫然,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自己完全听不懂。 一旁的顾萋萋如释重负,原来童泽是来找秦周的。 秦周没有为童泽解惑,而是微微低下头对顾萋萋说话:“你先走吧,不是还急着去菜市么。” 这下茫然的成了顾萋萋:“……” 秦周如墨的眸子闪了闪:“或者,你想直接去鸡毛店?” “不不不。”顾萋萋连忙摆手,反应过来感激地看了秦周一眼,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 童泽:“哎,小萋萋……” 秦周拉开车门坐上去:“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童泽念念不舍地收回视线,冷不丁撞上秦周的视线,登时一个激灵:“哎哟我去,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在追她吧?那怎么可能,我是帮你照顾她好不好,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狠多难讨好,一顿饭吃出去哥们儿小两万,就这我还没得个好,我冤不冤。” 秦周恍然大悟的说:“所以你这是不甘心,再接再厉刷好感来了?” “我怎么敢!哎呀我去,你就放我一马吧。去哪儿,我送你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0 。”论口舌之争,童泽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说多错多,只好告饶。 * 另一边,顾萋萋坐在公交车上给关少依打电话,关少依一听激动得两眼冒光:“你们同居了?” 顾萋萋哭笑不得:“什么同居,注意用词啊,这叫借住。” “你就骗鬼吧,没听过请神容易送神难。”关少依笑得神在在的,心想飞醋什么的,果然是男女关系的催化剂,这才相亲几天,他就坐不住了,登堂入室。 顾萋萋知道她在想什么:“什么都别说,现在我只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避免以后这种情况再发生。” 关少依斩钉截铁:“有!” 顾萋萋:“什么?” 关少依说:“买房!” 顾萋萋:“我没听错吧,买房?” 关少依解释:“你想啊,既然他在铭一做顾问,那以后是不是要经常来Z市?总住酒店不是回事儿,你又不愿意让他一直借住你家,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自己在Z市有个落脚点。” 顾萋萋点了点头,随之想到另一个问题:“请问我的大小姐,作为一个普通朋友,我用什么理由去劝他买房?不行不行。” 关少依却说:“没什么不行。现在的房子早就不单是用来住,更多的是用来投资,将来他要不住了,转手卖了就是,也不失为一种好的投资途径。” “那好吧,我试试。” 顾萋萋半信半疑地挂了电话,暗暗揣测自己去建议秦周买房,会不会被他拍飞。 * 为了不被拍飞,午餐开始前十分钟,顾萋萋给他发了条消息,让他晚点下来。 十二点半,公司员工都用完餐走了,秦周出现在餐厅门口。 顾萋萋殷勤地端出给秦周精心准备的小灶,秦周一看菜色,就知道顾萋萋有事,怪不得让他晚点下来呢。不过他没有点破,没事儿人一样坐下吃饭,总有人会忍不住。 果然,顾萋萋见他吃得差不多了,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小师兄,你有在Z市买房的打算吗?” 秦周有点诧异:“怎么问这个,难道你准备以后蹭回来?那有什么问题,如果我真买房的话一定给你留个房间,让你不流落街头就是了。” “不是不是。”顾萋萋虽然感动,但她又不是嫌命长,送上去找虐,她把关少依那里听来的投资自住两相宜这个论调告诉秦周,末了问秦周:“你觉得呢?” 秦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也知道我两边跑没时间,买房也不是买颗菜,户型地段周边环境都要看。”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顾萋萋身上:“有了,你去帮我看吧。” “啊?”顾萋萋傻眼了。 ☆、同类 “……交通便利,配套齐全,商场医院学校均不超过两公里,幼儿园就在街对面。景观大师独家打造的中庭景观,给你苏州园林般的舒适入住感;一梯两户的户型设计,更能让您宝贵的时间从此不用浪费在等电梯上。再看这个户型,这次我们主推的楼王户型,120平的三室两厅,明厨明卫,动静分明……” “谢谢,不用了。” 售楼小哥舌灿莲花,也没能让顾萋萋抬抬眼睛,拉着关少依往外走。宣传册上标的明明离三环挺远的么,结果实地一看居然就在三环旁边,不过来都来了,出于礼貌也就听着,没想到他越吹越来劲,只差把这楼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不得不打断他。 顾萋萋摆明了没兴趣,售楼小哥还不死心:“那我能问一问,你为什么不喜欢这个楼吗?” 旁边的关少依同时看过来,这也是她想知道的,她觉得这个楼盘挺不错么。 顾萋萋停下来:“立交桥离楼盘不足百米,这样的交通便利我享受不来。幼儿园是在街对面不假,不过双向八车道的宽度了解一下?忽略安全隐患,最近的人行天桥距离小区大门1200米,成年人正常速度步行15分钟左右,小孩走得慢,得上20分钟吧;至于小区和户型……总之,贵楼盘不错,不过不是我的菜。” 顾萋萋及时打住,本来没必要跟人较真的,不喜欢走了就是,售楼小哥非要让她说出个一二三,她想她要继续说下去,真怕人当场哭出来。 刚才还一脸花儿似的售楼小哥转眼就成了霜打的茄子,好半天才喃喃道:“其实你不是来买房,是专门来踩楼的吧。” 顾萋萋笑:“不,我是来买房的。” 有这样一种人,他们不为买房而看房,不管销售人员如何口若悬河,也不能诱导他们做出不客观的判断,俗成踩楼。顾萋萋以为,叫挑刺更为准确。没有房子是十全十美的,或多或少都有瑕疵,只是看这根刺长在那里,你能不能接受而已。 “太厉害了!你没说之前我觉得这个楼盘挺好的,你这一说,我再看果然哪哪儿都不满意。”从售楼部出来,关少依啧啧称奇:“我就奇怪了。你一个连想都没想过要买房的人,是如何做到短短时间内就成为踩楼高手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1 顾萋萋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她一眼:“这不是你的功劳么?” 那天她向秦周提出买房的建议,秦周不仅没将她当场拍飞,而是顺水推舟,以没时间看房为由,把这个事儿全权交给她来办。 秦周这个甩手掌柜甩得彻底,他所谓的全权,包括看房、拍板、装修。 顾萋萋当时就一口水喷出来,还好秦周已经吃完饭,否则她还得重新下厨。 帮忙看看房她能理解,毕竟秦周那么忙,平时大部分时间不在Z市,每个楼盘都去了解一下也不现实。可拍板这么大的事是她做得了的么?还有装修,喜好需求摆设……又不是她住,要怎么弄? 等她把所有问题都摆出来,秦周轻飘飘一句:“谁住不是住,你当是你住不就行了。” 这也能当吗?顾萋萋真是服了他了,最后只答应帮他看房,先粗略挑选一遍,再让他自己去看。 于是半个月来,顾萋萋赔上了所有休息时间,奔波在各个售楼部。售楼小姐小哥那一套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他们说出上一句,她就知道下一句。再加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每天晚上泡在各大买房网站,俨然成了半个专家。 今天出来看房,碰巧关少依来找她,顾萋萋一想到自己如此奔波都是她的杰作,就拉上她一起,也叫罪魁祸首体验一下看房的“乐趣”。 关少依被看得心虚,嘿嘿一笑:“哎呀,长痛不如短痛么。” 顾萋萋:“短痛?呵呵。” 关少依不说还好,一说这个顾萋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秦周答应买房后,以节省开支为由,名正言顺的住着不走了。 顾萋萋租的虽然是个套一,但她一不存钱,二不爱买奢侈品,住上面就不想委屈自己。没和人合租不说,租房的时候还选了个敞亮的一居室,说是一居室,其实还有个小房间,顾萋萋买了个猫爬架放里面,算是灰灰的地盘。 既然秦周要住进来,每次睡沙发也不是回事(而且以顾萋萋对秦周的了解,最后睡沙发的多半会是她),于是买了张小床回来。这下一人一猫,刚刚好。 布置好房间,秦周忽然叹了口气:“没想到我也有今天,真是一夜回到,萋萋,你不会介意吧?” 她介意,当然介意,可介意有用么。 顾萋萋叹了口气,对关少依说:“我真不知道你是想帮我,还是要害我。” “当然是帮你。”关少依快走两步给顾萋萋拉开车门:“走吧,我送你回家。” 顾萋萋摇头:“不了,我还要去趟鸡毛店。” 今天临下班的时候接了个订单,有十个人明天晚上六点来鸡毛店用餐,下单的人没有点菜,而是给她一个餐标让她配菜。她现在要过去列单子,顺便把有些准备工作做一做,乐若琪这几天有事来不了,等她中午从铭一科技赶过去都快两点了,时间上有点紧张。 这就是定制餐的利弊,看上去不累,收费也比普通餐厅贵,但花的精力一点不少。 关少依见她面露疲惫之色,有点过意不去:“要不然鸡毛店以后不接晚餐了?” 顾萋萋:“那怎么行,好不容易做起来,难不成你就指望铭一这一个单子啊。” 关少依说:“开鸡毛店本也不是为了挣钱,何必那么累。” “既然做了就好好做,这和钱没多大关系。” 这是顾萋萋的一贯准则,说完不再看关少依,闭上眼睛抓紧时间小憩。 砂锅里鸡丝粥咕嘟咕嘟冒着小泡,丝丝缕缕的香气从边缘逸出,一室馨香。 鸡毛店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下,顾萋萋趴在琉璃台上奋笔疾书,手边是两张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纸,上面满是圈圈叉叉。她写得认真,连门开了都没察觉到。 秦周站在玄关处,没有出声,倚着墙默默注视着她。她心无旁骛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的疲惫也是真的,然而没有一点怨愤之色,平静而专心。 久违而熟悉的一幕,看得秦周有些移不开眼。似成相似的场景在三年前的C大,他看过很多次,而印象最深的那一次是在医院。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他去校医院给导师买药,路过输液室时,听见里面劈里啪啦的声音。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下意识转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怎么又是她?秦周发现每次看到她,都是晚上。第一次是夜半无人的实验楼,她小老鼠一样缩在杂物间;第二次是午夜冷清的围墙上,浓妆艳抹的她骑在墙头;至于这一次…… 午夜的输液室冷冷清清,光线幽暗,顾萋萋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敲击着键盘,另一只手还打着吊针。笔记本就搁在凳子上,刚好和她的脑袋齐平,屏幕莹白的光映着她的脸,一片惨白。 她蹙着眉头,不知道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这个姿势让她难受,但她却没停下来,一只手艰难地在键盘上移动,直到护士冲进去打断她。 “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自己看着点吗,都回血了呀,你不要命了么?” 顾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2 萋笑:“没事,我血多,正准备去献血。” 顾萋萋人间蒸发后的几年,秦周时常梦到这一幕,只是梦中没有护士,血源源不断的从她身体里倒流出来,装满了输液瓶,最后炸开。 浑身是血的顾萋萋抬起头来,冲他笑,说:“不怕,我血多。” 秦周每每从梦中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抽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缭绕的烟雾中,他站在窗前,看着夜幕下宁静的城市,猜测她在哪个阴暗角落,抱着她的小本,平静的书写别人的喜怒哀乐。又或者,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其实当时不仅顾萋萋没看见,连他也没看见,甚至不是护士出现,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竟然站在窗户外看她打字,看了半个小时,而且还将一直看下去。 就听护士一边拔针一边说:“你呀,总有一天得把自己给作死。” 顾萋萋无所谓的说:“到那天再说。”言语间,竟是一脸不在乎。 大概坐久了血脉不畅,站起来时她打了个趔趄,摇摇晃晃就要往下倒。秦周脚下一动,正准备冲出去,旁边的护士已经伸手扶住了她,还贴心的帮她关上电脑递给她。顾萋萋道了声谢,接过来在护士的搀扶下往外走。 秦周快走几步躲到转角的阴影中,不让她们看见。换在平时,他不仅不会躲还会上前冷嘲热讽几句,可此时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看见了这一幕。 之前顾萋萋在他印象里就是个不务正业的姑娘,现在依然是,只是不务正业到走火入魔的地步,是需要勇气的。 这是秦周第三次看见顾萋萋,也是第一次在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而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对于同类,总会多些关注,这一关注,就再也收不回来。 刚开始发现顾萋萋不见的时候,他愤怒,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后来,这不甘变成了憎恨,再然后,成了担忧…… 索菲初见那天晚上,童泽在茶室担忧地问他会不会报复,他说这些年顾萋萋过得并不好,而且当初离开也是有原因的。 他笑而不语,报复?她要像梦境那样,血淋淋地出现在他面前,那才是报复,不过是对他的。 看着灯下的姑娘一如当初,秦周想,与其报复,不如幸福。 顾萋萋终于调好菜单,抬起头来冷不丁对上秦周的视线,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已经习惯了秦周的神出鬼没,任何时候任何场合见到他,都不会再惊讶。 秦周抬脚向她走去,随口胡诌:“钥匙忘带了。” 顾萋萋站起来:“那你等一下,我到厨房拿点东西。” 走到门口她忽然拍了下脑袋,转过头向秦周看来:“我熬了粥准备明天当早饭,你现在饿不饿,要不要来一碗?” 温暖的灯光打在她柔软的脸庞上,微翘的嘴角像长了触角一样,延申到秦周心里,痒痒的。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好啊。” ☆、厨娘 一盏灯,一碗粥,一张眉目依旧的脸,温柔了这个宁静的夏夜。 顾萋萋自己没吃,坐在对面等秦周,顺便给他说房子的事。秦周一抬眼看见她长长的睫毛,顿时无数根羽毛齐齐划过心尖,心痒难耐,怎么都止不住。 从鸡毛店到停车场的路上,秦周问顾萋萋:“后天是周末,晚上能空出来吗?” 顾萋萋停下来:“有事?” “欠我的饭总要兑现。”秦周语带笑意:“还是,你已经忘记了?” 他要不说顾萋萋还真忘了,被这一提醒,不由得嘟囔道:“都说贵人多忘事,我瞧你这记性一点也不差啊,怎么什么都记得那么清楚。” “你错了。”秦周看了她一眼,一语双关的说:“我并不是什么都记得,只是和有关你的一切,从来没有忘记。” 顾萋萋心跳漏掉一拍,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忘不掉我很正常,毕竟在你顺风顺水的人生里,只有错觉无知无畏的我才敢不把你当回事吧,懂的懂的。” “你真的懂?”秦周的声音含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隐隐生出一抹期待。 顾萋萋背对着他摆摆手,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感慨道:“人嘛,都是犯贱的。”她说完就跑,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到了几米开外。 秦周哭笑不得,就知道不该对她有任何期盼,不过没关系,99步他都走了,还差那最后一步吗? 周日铭一照例不上班,以往这天顾萋萋会睡个懒觉,吃过午饭再慢腾腾去鸡毛店。不过自从帮秦周看房以来,懒觉就跟她无缘了,于是想着今天偷个懒,睡到下午再去买菜,反正秦周问的是晚餐。 没想到天刚微微亮,她就被秦周从被子里挖起来。 “顾萋萋,赶紧起床。” 顾萋萋头天晚上在鸡毛店忙到一点过,此时眼睛都睁不开,一个劲儿的往下滑:“不起床,我要睡觉。” 睡衣的扣子不小心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3 被蹭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隐约可见胸前的春光。可某人诱惑而不自知,还在蹭,看得秦周口干舌燥,连忙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火压下去,声音暗哑:“一会儿再睡。” 秦周不敢看她,拉着她的那只手像着了火,掌心烫得厉害,又不敢松,一松她准得钻回被子里。就这么抓又不敢抓牢,松又不敢完全松,另一只手还得去捞放在旁边的衣服,姿势无比别扭。 顾萋萋睡眠并不好,不是累极不会睡得这么沉,被秦周这么一弄就醒了,睡眼惺忪地望着他:“我的秦大教授,您其实是周扒皮转世吧?您就算要吃佛跳墙,也用不着这么早把我叫起来啊。” 她的眼睛似睁非睁,目光迷离,秦周只听见轰地一声,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苗再度燃烧,更别说她那软软糯糯地声音,如一桶油浇上去,顿时一片燎原。 “快起来,我在外面等你。”秦周不敢再逗留,站起来把衣服往她身上一放,逃也似的出去了。 十几分钟后顾萋萋来到客厅,秦周迎面走来,一身清新的沐浴露香味,显然是刚洗过澡。 顾萋萋不满地嘟囔:“既然你都要洗澡,就不能洗完澡再叫我么。” 秦周暗自苦笑,没告诉她自己确实是洗完澡才去叫她的,只不过这叫完,不得不再去洗了一次。他看了下表:“还有十分钟就要出门了,你快一点。” 好不容易休息半天,懒觉没睡成,起来还要被催,顾萋萋也不高兴了,冷哼道:“不就一顿饭,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嘛,菜市场又不是马上就要关门……哎哟……” 顾萋萋被拌了一下,眼看就要倒下去,秦周眼疾手快拉住她:“小心。” 顾萋萋站稳,低头看去,罪魁祸首是一个行礼箱,秦周的。她有点懵:“你要走?” “不是我要走,是我们要走。” 一个小时后,顾萋萋坐在飞机上,才接受要和秦周去外地的事实。 她忐忑不安地问秦周:“你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 秦周扫了她一眼:“就你这样,身无二两肉,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我想卖也得有人要。” “那就好。”被嫌弃得一无是处的顾萋萋反而松了口气,闭上眼准备补眠。 她这放心了秦周就有点闹心了,这心是不是也太大了,故意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顾萋萋睁开眼看他:“知道了我能不去吗?” 秦周:“……” “那不就得了。” 顾萋萋重新闭上眼,嫣红的小嘴一张一合,说什么秦周听不清楚,凑近了才知道,她说的是:“不操没用的心,不做无用功的事,否则日子那有那么容易过下去。” 耳语般的声音落进秦周耳里,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心上,微微的刺疼。他默默拿过毯子给她披上,看着她恬淡的睡颜,不再说话。 忽略脖子处的些微酸涩,这一觉顾萋萋睡得不错,虽然睡回笼觉的地方差强人意,好歹睡醒了。 她神清气爽的跟着秦周走出机场,听见有人说方言,随口问秦周:“这是哪里?” 秦周:“S市,我家。” “什么?” 秦周漫不经心的语气在顾萋萋听来不亚于五雷轰顶,她不可思议地拉住秦周:“你你你家?” 秦周看了她一眼:“我回家很奇怪?” “不奇怪。”顾萋萋呆滞地摇摇头:“可我去就奇怪了。” 她清醒过来,松开秦周的手转身就走。顾萋萋后悔了,装逼不成被雷劈,她为什么不问清楚啊,要知道来的是秦周家,她会宁死不屈。 一只狐狸就够了,一窝狐狸……顾萋萋想想就哆嗦。 “现在才想到跑是不是太晚了?” 秦周轻而易举抓住她,知道她是真被吓着了,柔着声音安抚到:“好了好了,是我没给你说清楚。今天我爷爷八十大寿,他老爷子又不愿意出去吃,就想一家人在家吃个团圆饭,可我爸妈那手艺……不提也罢,只能让你来救个场。” 顾萋萋沉默半响,“救场是没问题,可你也知道我……” 秦周打断她:“我知道,别担心,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刚说完就听见一道热情的声音:“小周,这边。” 顾萋萋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三十岁出头,眉眼带笑,亲切得像邻家大哥哥一样。 秦周说:“我表哥秦东,你看,我没骗你吧。” 回家的路上,秦东和顾萋萋聊天,不过分热络却也不疏离,让人觉得很舒服。更重要的是,顾萋萋发现他和秦周不一样,那种友好温和从骨子里头冒出来的,不像秦周,随时都能换张脸,这让顾萋萋多多少少放下心来。 不就一顿饭么,哪里做都是做,顾萋萋这样安慰自己。 大约半个小时后,顾萋萋推门下车,看着面前的别墅,有点晕。之前的心理建设都化为泡影,厨房在哪里其实很重要的好吗?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4 秦周爸妈是做生意的,在S市商圈颇有名望,简言之,他家很有钱。而秦周所谓的一家人,包含了八大三小两奶娃,整整13个人! “一家?这分明就是一个家族!” 顾萋萋愤愤地搅拌着蛋液,把它当成秦周的脸,这话刚好被走进来的秦周听见,耸了耸肩。 “爷爷生日,几个姑姑不让来也说不过去,他们来了表哥表弟们自然要来,孩子总不能丢家里吧?真就一家人,要是一个家族,这个屋子都塞不下。不过他们倒是想来,被我回了,那样你会很累,我舍不得。” 顾萋萋就呵呵了:“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啊,被你当成专属厨娘。” “专属厨娘?” 秦周的母亲明美兰走进厨房,顾萋萋收起笑,叫了声阿姨。 “辛苦你了萋萋,不用这么拘束,就跟自己家一样。”明美兰拍拍她的肩旁,去看秦周:“儿子,萋萋经常给你做饭吗?” 这话有歧义,顾萋萋刚要解释,秦周已经点了头:“我刚接了个工作,经常去Z市出差,正巧碰到萋萋在那里开饭店,就经常过去蹭饭。” 进门不到半个小时,顾萋萋就被一堆人围着,不仅名字工作在哪里念的书,甚至连她家祖坟在哪里,都恨不得扒出来。虽然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和秦周是校友,顾萋萋还是有点忐忑,怕明美兰觉得自己对秦周意图不轨。 谁知明美兰听了,居然松了口气:“你小子这也太走运了,出个差还能吃到可口的饭菜。”言语间不乏羡慕。 顾萋萋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明美兰女士斜了大周周小平一眼,大周接到指示,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周家的小保姆平日应付一家三口还没问题,十三个人?她手脚都是软的。 这个时候,顾萋萋说:“不如别喊外卖,我给大家简单煮碗面吧。” 顾萋萋本意是想节省时间,外卖送来要花时间,吃饭又要一段时间,怕耽搁下去来不及备菜。虽然秦周说随便做点家常菜,可到底是老爷子80大寿,怎么能没有大菜,再说这么多人,煎炸炖炒都得上才行。 “那太好了。”大周欣喜地放下手机,天天外面应酬,馆子都吃烦了。 明美兰女士剜了他一眼,期期艾艾的说:“不好吧,你才刚到,会不会太辛苦了。” “不会,只要大家不嫌弃。” 顾萋萋让秦周带她进厨房,用十五分钟给每人做了一碗椒香手工牛肉面,明美兰女士在她刚进门时还有点担心,心说这么年轻的厨师,能行么?跟着她来到厨房,站在旁边看她炒料揉面两不耽误,不由暗叹厉害,再一吃,彻底被征服了。 现在听说儿子随时都能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放心的同时也感慨这小子运气好。 顾萋萋见明美兰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有点亚历山大,正想着怎么把二位请出去,一个声音冒出来: “小萋萋,豆芽择成这样总可以了吧?哎,我说您二位挤在这里干嘛,想偷师吗?” 童泽推门走进来,顾萋萋看到他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总算有点安慰,不只是她一个人被抓了壮丁。 ☆、心意 “我就不明白了,童泽守着那么大一个酒店,动动手指随便给你两个人,就能给你五星级酒店的体验,你为什么不找他,反而让我过来?” 当秦周把顾萋萋从人群里捞出来,带她到厨房时,她对秦周如是说。 秦周听了勾唇一笑:“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找他?” 他放在门上的手轻轻一推,顾萋萋就看见厨房中间站着个美男子。 美男子热情地朝她伸出双手:“啊,小萋萋,你终于来了。” 顾萋萋:“……” 秦周揽着她肩膀,躲过童泽的熊抱,凑到她耳边低语:“索菲的经理给你打下手,满意吗?” 满意,很满意。 顾萋萋一改那天晚上的蒙娜丽莎,毫不客气的让童泽剥蒜洗葱摘豆芽。要不是他,自己不会给秦周打电话,这樽大神就不会空降她家,继而生出这之后许多事来。 童泽会错意,把她的使唤当成了不和自己见外,乐颠颠地拒绝了保姆的帮忙,挽起袖子给顾萋萋打杂,一边在她耳朵边叨叨。 顾萋萋被他叨烦了,余光扫到旁边的豆芽,端起来交到他手上:“掐头去尾会吗?” “我会,我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小保姆抢先说道,说着就要拿顾萋萋手上的豆芽。童泽来过周家几次,什么身份小保姆是清楚的,怎么敢真的让他打下手。 顾萋萋还没说什么,童泽先又意见了:“小萋萋让我做事你抢什么抢,要实在没事做,就出去看看那两孩子怎么回事,一会儿又跑来一会儿又跑来,闹得我头都大了。” 童泽不仅拒绝了保姆的好心帮忙,还把她赶出去看孩子。看着小保姆委委屈屈的背影,顾萋萋暗叹,这人怕是个抖M,遂不客气地把一簸箕豆芽往他怀里一塞,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5 把他推到外面去。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做饭,不想耳朵边有只不断嗡嗡叫的苍蝇。 结果,童泽是走了,秦周又来了,秦周的母亲明美兰女士也来了……顾萋萋泪,没想到最后,还厨房一方净土的,会是最先被她赶出去的童泽。 童泽邀功似的把豆芽放到案板上,转身把秦周和明美兰女士一起推出厨房:“出去等着吃就好,在这儿添什么乱呐,简直影响人大厨发挥。” 明美兰了呵呵地往外走:“那多不好意思,你是客人。” 童泽说:“所以才更不用和我见外嘛,再说了,秦周把小萋萋都放厨房了,我打打下手又怎么了……” 言行举止间无比熟络,一看就知道关系很好,他们聊着走远了。看着终于恢复清静的厨房,顾萋萋松了口气,放下蛋液,转而拿起了菜刀。 幸福都是比较级,有对比才有伤害。经过这几个小插曲,等童泽再出现在厨房,顾萋萋心平气和多了。还会是不是关照他两句,“别揉眼睛了,你刚摸过辣椒”,“那个刀子不顺手,你不换一把吗”…… 把童泽感动得主动祭出秘密武器:“你知道吧,别看秦周现在拽得二五八万的,其实嘿嘿……来来来,让我告诉你一点秦大教授不可说的事,以后他要再欺负你,你就拿出来,保证让他比绵羊还乖。” 顾萋萋看着他,莫名想起了上一个对她说这话的人,老肖。 那天过后老肖给她打过电话,说是在哪里给一个女老板做私厨,工资很高,只是日子嘛,有点一言难尽。她这才知道他们造访老肖第二周,他就离开了Z市。 顾萋萋总觉得这里面有秦周的影子,旁敲侧击去问秦周,秦周说:“哦,你是说苏卿禾吗?我知道,那是老肖的初恋。是说怎么最近联系不上他,原来吃回头草去了,等哪天有空了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回头草的滋味如何。” 他说得轻描淡写,寥寥几句就道尽二人的爱恨情仇,将自己撇得很干净。可顾萋萋总觉得老肖话里有话,他不像是主动送上门去的。 顾萋萋可怜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快乐剥蒜的童大经理:“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他那武器要有用,还会跟她一样出现在这里吗?还不如她呢,至少她还捞到个厨师当当。 童泽虽然聒噪,不过顾萋萋和他插科打诨,倒没那么拘谨了。 一切材料都已备好,先做炖菜,之后蒸菜上锅。中间这个时间段顾萋萋开始做凉菜和点心,等她水果拼盘做好放进冷藏室,蒸菜已经有八分熟。取出静置在冰箱里早码好料的鱼放入烤箱,最后终于来到灶台前,打开最后一个炉灶,取干净铁锅置于上面,开始做干锅。 六凉八热两汤两点,共计一十八道菜,暗合周老爷子八十大寿。至于详细菜单,顾萋萋更是费了好一翻心思,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下至2岁的小娃,上至八十岁的老者,俱都照顾到了。 小孩子饮食要清淡营养好消化,她准备了汽水肉素菜钵;给老者的食物一样清淡营养,但他们对味道更挑剔,她准备了味道淳厚的八宝斋和烧什锦;至于年轻人么,烤鱼爆炒水煮加上冷吃系列,足以满足他们需要被刺激的味蕾。 而这全部十八道菜,从第一道小吃送出厨房,再到最后一道汤上桌,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顾萋萋默算着每个流程,有条不紊的按部就班,忙而不乱,看得一旁的童泽啧啧称奇。 “你明明和我一样只有两只手,为什么却有八只手的既视感,这也太厉害了。” 顾萋萋翻炒着锅里的香辣蟹,头也不抬:“这也叫厉害?你去索菲厨房转一圈,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能够毫无压力碾轧我。” “不。” 童泽跳下琉璃台,走到她旁边:“他们讲究分工合作,一个大厨起码有两个助手,就算在菜品上可以超过你,但要把他们单独放到现在这样的场合,这份统筹的能力却比不上你。” 童泽一开始真没把顾萋萋当回事,觉得她不过是小打小闹,类似玩儿票性质,鸡毛店在他眼里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苍蝇馆子。今天这一通看下来,再不敢轻视她,秦周是真的捡到宝了,这哪里是喊他来打下手,分明是红果果的炫耀。 从摘完豆芽后顾萋萋就没事儿交给他,还抽空给他做了一碗水果冰沙,让他在旁边吃着玩儿。从头到尾,几乎所有工作,都是顾萋萋一个人独自完成的。 他好奇心简直爆棚:“你也不是科班出身,你怎么就能做到每个环节无缝对接呢?” “你真想知道?”顾萋萋赏脸看了他一眼。 童泽点头:“秘诀是什么?” 伴随着烤箱叮的一声,顾萋萋说:“一个字,那就是穷。” 童泽:“……” 顾萋萋把装好盘的香辣蟹放到旁边,端起装好凉菜的托盘放到童泽手上:“因为穷,所以请不起人,没人就会很忙,一忙就乱,乱中出错。为了不错,只能事先算好每个环节的用时,次数多了,也就熟能生巧了。” “好了,你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6 可以出去用餐了,顺便帮我叫小宋进来,谢谢。” 她拉着童泽转了个圈,面向门口轻轻一推,自己转身重回站场。 日光西斜,时针指向六点,周家的生日宴即将开始。 孩子等不得,老人是寿星,给他们准备的菜先上,接着是烤鱼和爆炒这些需要趁热吃的菜。在小宋上菜的间隙,她迅速做了水煮牛肉和时令小炒,等小宋把这些都送出去回来,最后一道汤正好出锅。 “小心烫,别洒了。” 看着小宋走出厨房,顾萋萋松了口气,终于有时间抬手擦去额头上浸出的细密汗珠。只等他们用完餐,再端出饭后水果,就大功告成。 正想着,厨房门开了,看着小宋出现在门口,顾萋萋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在外面照顾着吗?” 本来应该是她出去,可这是周家家宴,她一个外人在哪儿杵着大家多尴尬呀,所以最后一次让小宋送汤的时候,就嘱咐她留在那里。 小宋快步走进来,拉了她就往外走:“老爷子让你过去。” 顾萋萋以为是菜不合胃口,也没多想,跟着她来到餐厅,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惊呆了——大大小小加童泽一共十四个人,围坐在长条形的餐桌旁,没一个人动筷子,所有人一起向她看来。 顾萋萋被看得开始局促起来:“是不是菜,菜有什么问题,不,不符合大家的口味?”她求助地看向秦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秦周目光温柔地摇摇头,起身向她走来:“大家都在等你。” 顾萋萋一时接受无能:“……” 秦周带她来到自己的位置旁,按着她的肩旁坐下,俯下身来,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辛苦了,一起吃。” 顾萋萋回过神来,语无伦次的说:“不用,孩子饿不得,烤鱼冷了也不好吃了……真的不用管我,我厨房还有菜没上呢……” 秦周稳稳地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动,顾萋萋都急了。 这时,坐在首位的周老爷子说话了:“你是小周请来的客人,让你下厨已是不该,吃饭都不等你,那我周家成什么人了?一起吃吧。” 寿星都发话了,顾萋萋也不能再推辞,只能和大家一起吃饭。其他人看她拿起筷子,这才纷纷开动,赞不绝口的大快朵颐,一时杯盘作响,好不热闹。 只是看着烤鱼上面少许热气,顾萋萋有些遗憾的想,这道菜已经错过了最佳食用时间,其他好几道菜也一样不是最佳口感了。 秦周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八分口感或十分口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心意,你想把最好的给大家,大家也想回报你同等的心意。你感受到了吗?萋萋。” 他看着顾萋萋,眼里盛满温柔,几乎要逸出眼眶。顾萋萋被他看得呼吸一乱,低下头默默喝汤。 很快,她就再一次、仓惶地、受宠若惊地,感受到了周家人的心意。 晚餐开始没多久,一个娇俏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你们在吃饭呀,看来我我来得不巧。” ☆、护短 那是一个和顾萋萋相仿的女孩儿,美丽有教养,大方不做作。穿着打扮,举手投足都显示出她有一个好的出身,有一个富足的家庭。这样的人顾萋萋见过很多,在座的如童泽就是一个,他们就像生长在太阳底下的向日癸,阳光美好。 她手上拿着一个礼盒,面带笑容的从客厅那边走过来,她挨个同人打招呼,连童泽也没漏过。顾萋萋听见大家都叫她笑笑,这显然是小名,显示她同周家关系极为亲近。 “这是隔壁邻居家的妹妹,也是我父亲战友的女儿,韩笑。” 秦周适时为顾萋萋解惑,顾萋萋心说跟我有关系么,回过神来,就听见明美兰对她说:“听你母亲说你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放下行李就过来了。”韩笑吐吐舌头,把礼物交给立在一旁的小宋,停下来没再继续往前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停的位置正好在秦周旁边。 她落落大方的向老爷子做了个揖:“爷爷,我来给您拜寿啦,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周老爷子了呵呵地冲她点点头:“谢谢谢谢,你有心了。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 小宋转身就要加凳子。 韩笑笑吟吟的说:“不用了,我妈妈还在家等着我呢,要是回家第一顿饭都敢不在家吃,怕是得打断我的腿。” 她一说完大家都笑了,小宋搬凳子的手一顿,在加不加凳子之间为难。韩笑说不在这里吃饭,却站着没动,她没动,大家也不可能继续,刚才还和乐融融的餐厅里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尴尬。 顾萋萋不爱和人打交道,也因此练就了一双跳出人情的双眼,见韩笑的视线有意无意往秦周身上瞟,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餐后水果还在冰柜里,时间一长该冻过了。”顾萋萋小声说到,同时就要站起来为韩笑让座。 一桌子人里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7 她一张生脸,韩笑可不就是在等着她走了,好名正言顺的坐到秦周旁边么。也就是此时,顾萋萋才注意到自己坐的这位置有些一言难尽,左边是秦周,右边是明美兰,两人刚好把她夹在中间。 她刚要动,膝盖上同时多出两只手,左边是秦周,右边是明美兰。顾萋萋都能看出韩笑的意图来,更遑论秦周和明美兰。 秦周说:“既然阿姨在家等你吃饭,我们就不留你了,一会儿等你过来一起切蛋糕。” 他按着顾萋萋不让动,顺水推舟地下逐客令,而明美兰更狠,她谁都没看,她看的是小宋,直接釜底抽薪:“你去厨房把水果从冰柜里拿出来,一会儿孩子们吃着才不凉。” “好的。” 看着小宋如蒙大赦的往厨房走,顾萋萋心里生出些许惶恐,她又不傻,看得出这两人是在维护她。 韩笑教养再好,脸上的笑容也有点绷不住,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妈妈催我了,我就不在这里打扰大家吃饭了。” “就算在我家吃个饭又不会怎么样。”明美兰佯装愠怒的摆摆手:“走吧走吧,别让她以为周家是土匪窝,来了就走不掉。” 韩笑看手机不过是自己找个台阶下,明美兰不会看不出来,看出来了还顺着她往下说……顾萋萋心情复杂,这周家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韩笑一走,屋子里又响起了餐具交响曲,大家一边谈笑一边用餐,刚才不过是个小插曲,过了就过了。 只是燕过留痕,秦周母子的举动落在他几个姑姑眼里,再看顾萋萋,眼神就不一样了。都是人堆里的人精,谁还没有一双通透的眼。 明美兰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没事人一样拿起酒杯放到顾萋萋手上:“第一次来就让你做饭,还是这么一大家子人,好孩子,辛苦你了。” “不会,您太客气了。” 顾萋萋诚惶诚恐的接过酒杯,明美兰转而举起自己的杯子,面向大家说道:“我提议,我们大家一起敬萋萋一杯,一是谢谢她,为我们带来这么丰盛的晚餐,二是欢迎她来周家。” “正是。” “辛苦你了,萋萋。” …… 大家纷纷举杯,明美兰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秦周身上,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得意的笑。 儿子,感谢你娘我吧。 呵呵,谢谢你来抢戏吗? 秦周移开视线,对上顾萋萋的目光,眸子墨色涌动,似有千言万语。顾萋萋莫名嗓子发紧,他勾唇一笑,越过她去看明美兰:“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吧,要不是我把萋萋带过来,这会儿你正在接受大家的群嘲。” 明美兰:“……” 说群嘲的人马上遭到了别人的群嘲。 “是是是,你最厉害……” “你要点脸成吗?什么都没做还等着大家感谢……” 焦点瞬间转移,这样的气氛下,顾萋萋想紧张也紧张不起来。吁出一口气,听着大伙儿DISS秦周,看着那一张张充满微笑的脸,被这种气氛感染,嘴角也禁不住微微上扬起来。 切蛋糕的时候,韩笑又来了,只是这一次来的还有她爸妈。 韩父韩母先向老爷子祝寿,韩母略带责备的对明美兰说:“你呀,老爷子八十大寿,怎么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刚笑笑回来说起,我们才知道,该好好热闹一下才是。” 明美兰女士还没来得及说话,她老公大周先叹了口气了:“美兰倒想操办,也得老爷子点头啊。” 老爷子:“弄那些虚头八脑的做什么,到我这个年纪,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齐齐整整和和美美,大家一起吃顿便饭,比什么都强。” 不远处正在为几个小豆丁雕萝卜花的顾萋萋闻言,朝童泽看去:为什么她觉得这个片段似成相识? 童泽眼皮都没动,见惯不怪:“有什么好奇怪的,老周家一脉相承的护短,是出了名的。你刚刚不是已经亲身体会过一次?” 顾萋萋:“……” “你看那边。”童泽声音一低,朝某处努努嘴,顾萋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韩笑和秦周。 切完蛋糕韩笑就以请教工作为由,把秦周拉到一旁。此时大约是说到什么好笑的事,韩笑笑得花枝乱颤,秦周还是那样,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或许别人会觉得这是温和有礼,可顾萋萋一眼就能看出他刻意划出的距离。 她收回视线:“这有点不符合剧情啊,按理说他们从小就认识,关系很好才对。” “当然好,不过是单方面的。”童泽收回视线,话题一转,一脸神秘兮兮:“你知道韩笑是干什么的?” 顾萋萋一点都不想知道,然而显然童泽希望她知道,于是从善如流的满足他的倾述欲:“干什么的?” “老师。” 这回不等顾萋萋再问,他接着说:“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她还专门去C大问秦周。秦周对她说可以啊,女孩子做老师挺不错的,正好他还帮得上忙。韩笑满心欢喜的走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8 两周后,她就接到了大学的聘请书,不过不是C大,二是S大。” 童泽笑得乐不可支:“哈哈哈哈,你不知道,当时那妹子脸都绿了,想哭又不敢哭……” 一道声音插进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顾萋萋抬头一看,秦周不知何时过来的。 下一秒手中一空,他拿走顾萋萋手中的半成品,放到其中一个小豆丁手里,拍拍她的脑袋:“想要花儿啊?想要花儿找你老爸去啊。” 他把顾萋萋拉起来,众目睽睽之下往外走。 ☆、幻觉 无数道视线齐齐看过来,其中有一道尤其锐利,顾萋萋只觉得脸上发烫。奈何手被秦周紧紧拽着,几次都没挣开,偏偏还不能硬来,还要辛苦地保持微笑。 一出门,所有视线顷刻消失,顾萋萋这下没了顾忌,正要再次抽手,秦周先一步松开她:“你不觉得屋里闷得慌么。” “我看不是闷,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吧。”顾萋萋哼了一声,转而叹了口气:“不过你不喜欢人家,也不要用我来挡枪啊,这样她会误会的。” 韩笑看她那眼神,分明是把她当成了情敌,也幸好她皮糙肉厚,否则韩美人儿那目光早把她射成筛子了。 秦周:“我从不做让人误会的事,只怕有人看不清事实。” 顾萋萋:“我懂我懂。不过你们两家关系这么近,你这么直接不太好吧?” 秦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直接么?为什么我觉得还不够呢,否则某人也不会到现在还不明白。” 是她错觉么?顾萋萋觉得他这话里有话,不过以她对秦周多年的了解,下面保不齐是个坑,聪明的跳过,问秦周今天晚上几点的飞机回Z市。 “飞Z市的最后一趟航班在十分钟前就起飞了。”秦周扫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厅:“再说了,你觉得走得了么?” 顾萋萋傻眼了:“那怎么办,明天星期一,我……” “我知道,放心,我已经定了明天最早回Z市的航班,来得及的。”秦周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 事已至此,也只有这样了,顾萋萋拿出手机搜索最近的酒店,页面刚弹出来,手机就被人抢了去。 “别闹……”顾萋萋条件反射就去抢,抬眼却愣住了:“明阿姨!” 抢她手机的不是秦周,而是秦周的母亲,明美兰女士。 明美兰摁掉手机,责备地说:“你这孩子,我们不和你见外,你倒和我们客气起来了。不住家里去住酒店,这是怪我们照顾不周吗?” 顾萋萋本来觉得住酒店是理所当然的事,跟见不见外没有任何关系,然而在明美兰责备的视线下,她居然有了一丝心虚,语无伦次起来:“这不是家里人多么。” 明美兰:“人再多,你就和秦周挤一挤呗。” 顾萋萋:“……” 看着明美兰不以为意的表情,她深深地觉得她怕是搞错了自己的性别。 “又不是没一起挤过。” 就在这时,秦周轻飘飘的说了一句。顾萋萋的脸瞬间被这两娘母烫熟,她很想解释,那只是大学时,在秦周家里打了一段时间地铺,什么都没发生,让明美兰不要想歪了。 谁知刚开口,又被秦周抢白道:“您还不知道吧,我在Z市住酒店不方便,多亏了萋萋,让我借住她那里。” 这真是……顾萋萋无话可说,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明美兰佯装愠怒地拍了秦周一下:“呵呵,所以呢,你就是这样报答萋萋的?个白眼狼。” 秦周耸耸肩:“我这不是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么。” “……”明美兰女士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推了他一把:“混小子,给我去送客,你姑姑他们要走了。” 顾萋萋松了口气,原来明美兰刚才是在开玩笑,她就说嘛,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心大的母亲。 秦周去前门送客,顾萋萋跟着明美兰回到屋里,刚还济济一堂的客厅转眼空下来,只剩一个小宋在收拾屋子。 “人多闹腾,爷爷年纪大了,受不住,我让大周扶他回房休息了。”明美兰解释道。 她带着顾萋萋来到二楼尽头的卧室:“累了吧?先洗个澡解解乏,我看你晚饭没怎么吃,让小宋熬了粥,一会儿下来喝。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到这里来就跟自己家一样,不要客气。” “嗯,谢谢阿姨。” 顾萋萋目送明美兰下楼,这才关上门。 环顾室内,房间很大,布置得很中性,窗前的桌子上插着一束鲜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应该是客房了,想着之前在花园的那番对话,她笑了笑,所以人真的不能自作多情。 舟车劳顿不说,又在厨房连轴转了几个小时,即便精神上不累,身体上也有些吃不消。然而,走进浴室才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没有带洗漱用品! 这个时候就显出住酒店的方便来,她叹了口气,退出浴室给童泽打电话,让他帮自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39 买一下——不是顾萋萋不把他当外人,而是童泽太自来熟,想和他客气都不行,顾萋萋也就不矫情了——结果电话是打通了,只听那头音乐震天,童泽的声音在欢呼声中若隐若现:“这里好好玩儿,小萋萋,快过来一起玩儿……” 顾萋萋默默地挂了电话,远水解不了近渴,自力更生是王道。 想到秦周正在前门送客,顾萋萋特意绕到花园的后门,想避开别人,谁知歪打正着撞到有人在月下诉衷肠。 “……你是故意的吗,你明知道我的心意……” 那充满哀怨的声音,不是韩笑是谁?顾萋萋哭笑不得,她没有听墙角的习惯,趁他们没发现自己,转身就走,奈何架不住他们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 秦周说:“你的心意我三年前就知道,而我的决定你在拿到录用函时就该明白。” 韩笑带着哭腔问:“我明白,可我不相信,为什么?我是不是有哪里不好?” 秦周说:“相不相信那是你的事,就像你很好,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样冷漠的语气,别说韩笑,就连顾萋萋听了都觉得心惊。可这才是秦周,表面上温文儒雅,对谁都和和气气,可骨子里冷心冷情,顾萋萋怀疑他连血液都是冷的。 她忽然想起老肖给她说的一件趣事,高三时,一个女孩儿拿着高音喇叭爬上窗台,说如果秦周不接受她,她就从四楼跳下去。全校哗然,所有人都让秦周假装答应,先把女孩儿骗下来再说,可秦周呢?他甚至都没有出面,稳坐在教室里,拨通了教导主任的电话,让他打开免提,用这种方式和女孩儿通话: “原来世界上真有拿自己去威胁别人的人,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想的呢,我又不是你爹妈,你怎么样和我有关系吗?” 女孩儿本来只是做戏,逼秦周就范,没想到秦周会让她当众下不来台,羞愤难当,假戏真做跳了下来。好在四楼不高,消防员又在下面垫了软垫,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轻微擦伤。不过经此一事,学校是呆不下去了,出院之后直接转学,连转学手续都是她父母来办的。 “从那以后,他就多了个外号,叫桃花绝缘体。这些年,你还是第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女孩儿。”老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意思顾萋萋懂,从老肖的眼神中回过神来,就听见韩笑的低泣声:“……就因为一个无心之失,你到现在还在怪我……” 她不想知道韩笑的无心之失是什么,她只知道当年自己不告而别却是故意的。顾萋萋忽然不敢去想现在这一切,忘了出来的目的,逃也似的回到二楼客房。 秦周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落寞:“不,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怪的是自己太笃定,太自信……” 所以现在,他才会如此亟不可待,不惜用一切方法把她牢牢抓在手心。 * “砰砰砰。” 坐在床头发呆的顾萋萋听见敲门声,走过去:“谁?” “是我,萋萋。” “什么事?我要休息了。”听到秦周的声音,顾萋萋正欲开门的手僵在扶手上。 “看来你是真的累了,不过不洗澡直接就睡吗?”秦周带笑的声音传来:“把门打开,把你的东西拿去。” 顾萋萋没想到他会给自己收拾了行李,只得打开门拿过行李,见秦周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由得委婉地表明自己真的要休息了。 秦周说:“这是我的房间,你让我到哪里去?” “……”顾萋萋提着行李的手要非常用力,才能让它不掉下去。 秦周:“准确的说,是我曾经的房间,我现在的房间在地下室,你要去参观参观吗?” 顾萋萋忙不迭的摇头,秦周遗憾的耸了耸肩:“本来还想给你看点好玩儿的东西了,既然你不想看就算了。”他忽然语气一转:“你还记得韩笑吗?” 顾萋萋觉得他脑子坏掉了:“当然记得,晚上不是才见过,怎么了?” 秦周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淡:“没什么,好好泡个澡放松放松,那个浴缸可是我千挑万选买回来的,很是好用。泡完下来喝粥,我先到下面等你。” 秦周走了这次倒没拖泥带水,说完就走了,然而顾萋萋却没因为他不在就放松下来,只觉得哪儿哪儿都是他的影子。至于那个浴缸,更是敬而远之,顾萋萋站在花洒下,条件反射的时不时就要去看浴缸,她总感觉里面有个人……洗澡比不洗还累,顾萋萋不得不认为,秦周他是故意的。 秦周确实是故意的,你不是想逃避吗,我就偏要让你避无可避! 顾萋萋发现自己不光是洗澡的时候产生了幻觉,连夜里睡觉也是,迷迷糊糊中看着枕头边熟悉的脸,她终于怒了,忍无可忍的顾萋萋一拳挥了上去。 “真人压榨我也就算了,连个幻觉也敢欺负我,太过分了!” 然后,她就听见一声闷哼。 这次不是幻觉,是本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0 ☆、无依 一声惊叫划破寂静的午夜,玻璃杯掉落在地摔成碎片,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赶来…… 乱糟糟的房间里,秦周捂着鼻子,殷红的液体从指缝间溢出,一滴又一滴,滴答滴答落到地上,渲染开来,刺痛了顾萋萋的眼。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对顾萋萋来说,都像做梦一样,她不记得说了多少句对不起。直到空气中浓浓的消毒水味道唤醒尘封的往事,才攸然住口。 死寂的病房,苍白消瘦的脸颊,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 “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可怎么办啊。” “我既害怕这一天,又盼着这一天,这些年是我拖累了你。” “不要恨我萋萋。” “你很高兴吧……这样也好……” 压抑的白色裹挟着悲怆的记忆铺天盖地向顾萋萋席卷而来,她仓惶地夺过护士手中的缴费单,逃也似的离开诊室门口。 对周家人来说,这个夜晚的经历太新奇,没有谁会想到周老爷子的八十大寿这一夜,会在医院度过——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孙子,被请来的厨师当成登徒子打进了医院。 “骨头没事,只是有点肿,回去按时敷药,一天三次,几天就没事了。” 医生在秦周鼻子上涂抹了一层厚厚的药膏,最后拿纱布一贴:“OK,交完费就可以走了。” 顾萋萋那一拳好死不死打在秦周鼻梁上,登时血溅当场,看着就跟案发现场一样。大家手忙脚乱的把人往医院里送,好在医生仔细检查之后发现没有伤到鼻梁,连点滴都不用打,只敷药就行了。 等医生走了,明美兰幸灾乐祸的看着自家儿子:“啧啧,没想到我英俊潇洒的儿子也有今天,强行送货上门都被人拒收,看来人姑娘是真的很嫌弃你啊。” “是啊,你要不要放鞭炮庆祝一下?”秦周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明美兰神情暧昧地在他旁边坐下:“难道你真的……” “假的。” 秦周想也不想打断她:“我要真想做什么,会给她反抗的机会?收起你那满脑子少儿不宜的想法,走了。” 晚上顾萋萋下楼喝粥时,秦周一眼就看出她在强颜欢笑,眉目间满是疲惫之色,顿时就后悔之前对她的捉弄。顾萋萋有轻度睡眠障碍,他是知道的,担心她晚上睡不好,所以才上去陪她。 明美兰叹了口气:“我当然是相信你,可光我相信没用,你得让萋萋相信你没有邪念才行。” 秦周苦笑:“我宁愿她不相信我。” 顾萋萋压根儿就不会往那方面想。 订不了酒店是假的,要节省开支也是借口,他费尽心思制造出同居的既成事实,不过就是想不知不觉中让她卸下防备,习惯生活中有他的存在。然而他发现他想多了,顾萋萋同学确实没把他当外人,同时,更没把他当男人! 想到那些苦苦抑制强行忍耐的时刻,秦周很内伤,对于顾萋萋表现出来的异常信任,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知儿莫如母,明美兰从看到儿子口中的厨师性别为女时,就知道她不仅仅只是厨师那么简单。 都说一个母亲在儿子落地那一刻,就开始幻想他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老婆,婆媳怎么相处,亲家怎么打交道……明美兰也不列外,只是她的心都白操了。 中学时,别的父母都在担心自己的孩子早恋,她的儿子在读书;大学时,别的父母都在为不省心的娃擦屁股,她的儿子在读书;好不容易毕业了,别的父母都在为孩子操心另一半了,她的儿子还在读书。 她对媳妇儿的要求从色艺双绝到知书达理,最后降到只有一个:性别为女,实在是自家的小子从小就不爱和人打交道,六根清净得恨不得出家去。 好不容易身边终于出现了个女孩儿,还长得好,性子也好,比隔壁韩家那心口不一的小丫头不知强多少倍。这半天看下来,她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回到房里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首饰盒,想着送人姑娘什么见面礼才合适,既要不露骨,又不能显出半点不重视……结果这边礼物还没选好,那边就上演全武行。 明美兰故作沉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旁:“看来你离得偿所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要不要我帮帮你?” 秦周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喊她别帮倒忙,就听见明美兰女士一改刚才的语气,忧心忡忡的说:“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说是轻微的,可毕竟是脑震荡啊……”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取药回来的顾萋萋手一抖,药盒撒了一地,声响在空旷的走廊异常清晰。 秦周心头一跳,抬眼就看见顾萋萋僵立在转角处,瞳孔涣散,一张脸苍白如纸。 连明美兰都看出她不对劲,小声问秦周:“她怎么了?” “被你吓着了。” 秦周丢下一句话,快步朝顾萋萋走去,柔声说道:“你别听她乱说,我没事,医生都说了没关系,敷几天药就好了。要真是脑震荡,怎么会让我现在就出院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1 ,真的没事,你看看我,我不是好好的么。” “真的没事?”顾萋萋的视线有了些焦距,只是声音依旧是飘的。 秦周终是忍不住一把抱住她:“真的没事,我还要一直陪着你呢。” 顾萋萋被吓狠了,即便秦周如此安抚也不能放心,恰巧赶来看笑话的童泽到了,事情原委还没了解清楚,刚露面就被派了个差事。 秦周说:“我忽然忘了那药是一天换几次,你去帮我问一下医生。” 童泽心说你这坏的不是鼻子是脑子吧,正要嗤之以鼻,旁边的顾萋萋已经窜了出去:“我去。” “哟,苦肉计使得不错么。” 童泽自以为猜中了剧情,既鄙视又感叹地跟了上去,他认识的人里,论心狠,秦周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等他们一走,明美兰问:“到底怎么回事?” 秦周望着紧闭的办公室门,声音异常低沉:“几年前萋萋的母亲去世,是她一个人在医院送走的。” 这下被吓到的是明美兰,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秦周:“怎么会,那个时候她才多大,她的家人呢?” “她没有家人。”秦周对上她的视线,“我本来想着等尘埃落定再告诉你,既然你现在问起,我也不瞒你。你那一套和亲家打交道的理论用不上了,萋萋是私生女,父不详,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三年前母亲去世后,她就一个人漂泊在外,直到两个月前,在Z市被我遇到。现在,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明美兰说:“我们现在需要过去祭拜她母亲吗?” 秦周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容:“不用,等以后时机合适你们再去,她现在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她母亲去世的事。”他顿了一下:“谢谢你。” 明美兰摇摇头:“可怜的孩子,以后她要想孩子跟她姓,也没问题。” 好不容易生出来的感动登时烟消云散,秦周扯了扯嘴角:“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们一样执着于姓氏吗?周家有一个姓秦的儿子,从小到大别人都以为我是被领养来的,还是继承不了家业那一种。” 不跟爸爸姓也就算了,连妈妈的姓也用不上,跟了奶奶姓,说出去都没人会相信。 周小平并不是秦氏生的,是他生母去世后第二年嫁进周家的,那时周小平还小,为了照顾他,秦氏一直没有生自己的孩子,对周小平视如己出,两人不是亲母子胜过亲母子。秦周出生时,他主动提出让孩子和秦氏姓,报答她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谁让你老爸和你奶奶感情好呢。”明美兰心虚地移开视线:“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拒绝回来子承父业吧,还好我现在有孙子了。” 秦周:“还孙子?你孙子的娘都快被你吓死了,现在你只有祈祷医生说的她能听进去。” 医生说的顾萋萋确实听进去了,出来之后没事人一样把药往秦周怀里一塞,说他既然没事,她就先回Z市了——秦周之前告诉她,不和她一起回去,要先飞C市,处理完学校的事再回Z市。 鸡飞狗跳的一夜过去了,两人在机场告别,不知道是不是秦周的错觉,他总觉得顾萋萋有些没对,可细看之下,言谈举止和之前没有差别,只能告诉自己是他多心了。 等到第二天晚上,他从实验室回到公寓,推开门一室灯光,餐桌旁多了个田螺姑娘,他才知道那不是错觉。 ☆、往事 惊喜来得太突然,即使冷静自持如秦周,也险些失控。 往来于厨房和餐厅的娇俏姑娘,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食物馨香……这一刻他忽然懂了,为什么会说家是世界上最动人的字眼,因为它足以抚平人们心底最深处的不安。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你喜欢的三鲜粥,温度刚刚好。都做到教授了,怎么还是那么喜欢待在实验室,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里面藏了个美人呢。” “你放钥匙的地点是不是该换一换了,我不过随便一摸就摸到了,要我是小偷怎么办,你也不怕被人知道,进来偷东西……” 秦周眼底发热,那些从她嘴里发出来的碎碎念,犹如世界上最动听的音符。 “本来想先去找你的,怕打扰你,随便走走就走到这里来了。看到吊篮还在老位置,手痒没忍住,谁知道钥匙还在老位置……” 顾萋萋放下盘子抬起头来,见秦周还站在玄关,不由得自嘲道:“不请自入是为贼,呵呵,也跟小偷差不多了哈……” “也不差这一次。” 秦周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其实门锁已经换过几次,只是钥匙还一直放在老地方,幻想着或许某一天,推开门,就能看见那个音信全无的人言笑晏晏地站在屋中间,如同此刻一样。 “怎么会忽然过来?” 顾萋萋:“今年不是60年校庆么,好歹我也在这里待过四年,过来看看,也算算是故地重游……”身上的视线越加灼热,她心虚地移开视线,说不下去。 秦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承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2 认担心我很难吗?” 顾萋萋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好吧,我确实是过来看看你,你说周家就你一个宝贝儿子,要真有个好歹,我拿什么来赔你爸妈。” 秦周满意地收回视线:“简单,一命换一命。”用孙子换儿子,他们大概也是乐意的。 顾萋萋:“……不是吧,这么狠?” 秦周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知道她误会了,也没有解释,见好就收,径自去洗手。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顾萋萋脸上的笑意不见了。那天在医院折腾了一夜,一上飞机就睡着了,然而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个梦,梦里回到在医院送走母亲那个夜晚,只是这一次煞白的床单下人变了,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她骤然惊醒,心跳得像要窜出喉咙,再也无法平静。 有的人不需要见面,也不用联系,你只要知道他好好的生活在这个地球的某个角落,便能安之若素。反之,他不好,你就算逃得再远,再看不见,也无法心安。 她下了飞机马不停蹄赶到鸡毛店,安排好相关事宜,买了第二天最早飞往C市的航班。飞机在C市机场落地那一刻,她才稍稍镇定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忐忑。近乡情怯,许多人和事,都在记忆中慢慢模糊,唯有这里发生的一切,清晰如昨,那是她小半生里浓墨重彩的一笔,还有一笔,就是母爱。 顾萋萋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欠债要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等这件事了,她就不再欠秦周什么了,包括当年欠下的。 冰冷的水流从手背划过,秦周亦从被大奖砸中的狂喜中冷静下来。再次回到餐厅,粥已经盛好,佐以四个小菜,清清爽爽,俱是他爱吃的。 粥的温度刚刚好,一碗下去,五脏六腑都被熨帖得平平整整,秦周满足地吁出一口气,放下碗,“以前觉得学校食堂没哪里不好,现在每次去却觉得哪里都没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嘴巴被你喂叼了,以后可怎么办。” 顾萋萋趴在对面昏昏欲睡,随口答道:“这有什么不好办,以后只要你到Z市来,鸡毛店在一天,就免费为你开放一天。” 秦周不意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轻笑道:“说得倒是好听。” “你不信啊?”顾萋萋费力的睁开眼,余光扫到旁边的便签本,伸手拿过来,拧开笔一边写一边嘟囔:“人和人之间就不能多点信任吗,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口说无凭,免得你说我骗你。” “刷”地撕下写好的承诺书,递到他面前:“需要按手印吗?” 顾萋萋实在太困了,刚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眼里蒙上一层水光,黑得发亮。 她凑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洒在秦周面颊上,秦周喉头一紧,不动声色的往后靠了靠,接过小小的纸片,哑着嗓子说道:“手印就不用了,我相信你。” “切,相信我还让我写这个?” 顾萋萋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撑着桌子站起来:“碗放着我明天来洗,先给你敷药吧。” 很怀念之前那样说走就走的日子,不像现在,再不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了,一个鸡毛店就能够绊住她。算上在S市的那一天,她已经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现在只想把最重要的事情做了,马上回到酒店睡觉。 看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秦周有些心疼,刚想摇头,念头一转,点了点头:“好。” 两人来到客厅,顾萋萋让秦周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的揭开纱布,红肿的鼻梁露出来时,倒吸了口气。 事发当晚她一直出于梦游状态,到了医院后又借着缴费逃开了,并没有亲眼见到那一拳的威力,此时终于见到,即便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被吓到了。 “对不起……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没关系,医生不是说了吗,又没疤,几天就好了。” 那慌乱的样子看得秦周再也忍不住,抬手轻放在她腰间,还在冲击下的顾萋萋并没注意到,也就更没发现这个姿势有多亲密,她还陷在深深的自责中:“要是毁容了怎么办。” “难道我是靠脸吃饭的人吗?”秦周眉梢一挑,随即大度的笑笑:“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真要毁容了,你负责不就好了。” 顾萋萋:“……” 她觉得自己负不起这个责。 然而,有人很愿意为这个负责。就在顾萋萋为秦周敷好药,重新贴上纱布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女孩儿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盒药,她亮晶晶的一双大眼望着秦周:“秦教授,我听人说这个药膏对消肿化瘀特别好,进口的,我跑了好几个药房才找到,给你。” 秦周说:“谢谢,不用了,我已经上了药,用杂了反而不好,你自己留着吧。 “哦。”女孩儿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还不死心:“真的很好用,不然你试试呗。” “不用了,谢谢,要熄灯了,快回宿舍吧。”秦周坚定的婉拒了她的好意,向顾萋萋看来:“晚上不安全,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顾萋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3 …” 再不安全,她还能比一个大学生不安全? 秦周这不过是托辞,顾萋萋看得分明,自己又被秦周当挡箭牌使了一次。 走出教师楼,顾萋萋感叹:“怎么会有那么多不怕死的人前赴后继送上门来找虐,勇气可嘉。” 秦周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谁都没有你有勇气。” 一句话扯出四年前那段鸡飞狗跳的时光,阴影中顾萋萋脸一红:“我那是无知者无畏。” 继实验楼赶稿被秦周打断,半夜爬墙被他抓了个当场后,顾萋萋在夜市的兼职也被他搅黄了。顾萋萋就算再不相信冤家路窄,此时也信了,那之后好像走到哪里都能碰到他,两人的梁子算是正是结下了。 走投无路的她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豁出去了,打听到秦周在教师楼的租了一套公寓,于是每天晚上一关灯,就去敲他的门。秦周不开门也无所谓,她就坐在门前的过道里码字,卡文的时候就停下来挠门,秦周不让她好过,她也不让秦周安生。 渐渐就有流言蜚语传出来,说研二的学霸秦周潜规则了本科部的小学妹,还不负责任。 那个时候的秦周还做不到现在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的脸一日比一日黑,顾萋萋也一天比一天得寸进尺。她已经不满足于半夜到秦周家挠门,在秦周做实验的晚上,她也会跟去。也不做其他的,秦周在一旁做实验,她就在旁边默默地写稿子。 最后秦周败下阵来,当着她的面取出一把钥匙放进门口上方的吊篮里,算是认输,默许她登堂入室。 胜利只是暂时的,顾萋萋入住之后,才知道秦周根本是以退为进: “作为合租人,房租我们一人一半。” “鉴于你目前的情况,我也不要求你兑现,打扫卫生做饭你总会,那就用劳动抵押吧。”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作为同住人,你的任何行为势必会影响到我,我有权在自己受到影响的情况下约束你的言行。” 从那之后,秦周明目张胆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顾萋萋知道他是找茬儿,自然不可能听他的,小小的公寓每天都是鸡飞狗跳: 秦周摔筷子:“这菜是人能吃的吗?” 顾萋萋反呛:“本来就不是给人做的!”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顾萋萋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个午夜,她无处发泄地在操场跑了许久,倒在跑道上时,一个阴影从头罩下。 秦周说:“跟我回家。” 声音里惯有的清冷激怒了她,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抱住秦周,死死地咬着他的肩膀不松口,直到血腥味迷漫口腔。 ☆、眷恋 她这是在干什么? 顾萋萋惊慌失措地松开牙齿,从头到尾秦周一动不动任由她咬着,连姿势都没变过,她丢下一句对不起,转身仓皇跑进夜色。 宿舍是回不去了,秦周家她也不敢去。 她游荡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无处可去,生平第一次怨恨母亲,为什么要将她带到这个世上来,活得太辛苦不说,连个流浪汉都敢欺负她。 所以,当那个小混混狞笑着向她伸出脏手的时候,她没有逃跑,而是捡起砖头对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血几乎是瞬间就喷了出来。 她抱着同归于尽的绝望,笑了,一起下地狱吧。 只是最后,她没能下成地狱,而是进了派出所。 “把你监护人叫来。” “来不了。” “那就给你老师打电话!” “没电话。” 她的态度惹恼了民警,他啪地放下笔:“你以为不配合,我们就拿你没办法是不是?” 民警从她身上搜出手机,把她带到旁边无人的小房间。 顾萋萋并不反抗,她神色漠然的看着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她是真没有老师电话,手机通讯录里躺着的电话号码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工作室的,医院的,母亲的,秦周的,没有一个可能会出现的人。 没过多久,房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顾萋萋看着秦周大步向她走来,有点懵,怎么可能? 熟悉的气息证明那不是幻觉,秦周绷着脸,薄唇紧抿,很生气的样子。 他会说什么? 他会骂我吧! 顾萋萋看着他铁青的脸奇怪地想,我连死都不怕,居然会怕他生气。 出乎意料,秦周没有骂她,一言不发地在她跟前蹲下,拉过她的手,用纸巾一遍一遍的擦拭着。 擦完他抬起头来,说:“别怕。” 和进来之时判若两人,他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顾萋萋甚至能从他脸上看到笑容,带着安抚的意味。 顾萋萋震惊了,直到走出派出所,也不明白是什么让秦周跟变了个人一样。 她心情复杂地看着秦周:“你为什么不骂我?” 问这话时,两人站在路边等车。正是黎明时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4 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初秋的风带着凉意从身上吹过,冷却了顾萋萋体内沸腾的血液,让她平静下来。 秦周双手插兜站在路灯下,闻言转过头来:“为什么要骂你,你做得很好。” 他的脸一半罩在阴影里,顾萋萋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也无从分辨这话是赞赏还是讽刺。 大概是见她没有反应,秦周接下来做了一个她打死都想不到的动作——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道:“真的,你做得很好,没让自己受到伤害。” 可能连他自己也不习惯,说完移开视线,转过身看着车来的方向。 他的动作是别扭的,可这一刻传达出来的关心也是实实在在的,顾萋萋蓦地眼底一热,红了眼眶,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回到小公寓已是天色微亮,顾萋萋洗完澡出来,就看见秦周站在晨曦里,动作生疏而笨拙地在锅里搅拌。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明亮而温暖。 米香四溢,他应该是在煮粥。 屋里寂静无声,于是锅里发出的咕嘟咕嘟声越发清晰,顾萋萋忘了动弹,所有事物顷刻间远去,眼里只剩那个背影。 这一幕深深地刻在她脑海里,温暖了之后无数个寒冷孤寂的夜。 回忆融化了顾萋萋身上的伪装,酒店到了,她停下脚步,真心实意的对秦周说:“好像我从没对你说过谢谢,可这三个字一直在我心里,小师兄,谢谢你。” “不客气。”秦周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一如当年走出派出所那天晚上,噙着笑说道:“现在就有个机会让你报答万一。明天晚上有个推不掉的应酬,少不了要喝酒,你陪我一起去,帮我挡一挡。” 顾萋萋有些为难,咬了咬唇,终是点了点头:“好。”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敢回C大的原因,在这里她几乎不可能拒绝秦周的任何要求,当年如果不是秦周,她也撑不过去。 从记事起,顾萋萋就知道她的家里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她没有爸爸;再等到大一点,从邻居们的闲言碎语里,她知道了自己是私生子的事实。 她没有去向母亲求证,因为母亲为了这个家,为了养活她已经很辛苦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也比一般的小孩儿更早熟,在其他孩子站在商店前纠结今天的零花钱要买哪种零食时,她已经踩着板凳在做饭,那时她还不满6岁。 再早熟也是小孩子,有天她饿极了,热完饭就捧着碗吃,忘了关煤气,好在邻居发现不对及时报了警,让她捡回了一条命。在医院里,母亲抱着她哭得不能自已,也就是那天,在母亲的哭诉里,她听到了那段往事。 母亲在小镇上教书,是一名中学老师,在那个男人出现之前,她的人生一眼就能够望到头:在镇上的有为青年里找一个丈夫,结婚生子,然后到老。然而这一切,都在那个春末夏初的傍晚改变了。 血色夕阳中,一辆小轿车出现在小镇,一直开进学校大门才停下来。很快车子开走,留下了一个年轻的男人,是新来的实习生,而这个实习生恰好分到母亲班上。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似乎理所当然,在朝夕相处中,母亲发现他开朗健谈,细心周到,于是毫无意外的对他动了心。不,不仅是母亲,学校所有未婚女教师都对他动了心,只是男人中意的是母亲。 热恋期总是快乐的,而快乐总是短暂的,学期结束男人走了。虽然没有山盟海誓,男人也没有说过以后,但母亲相信有些事不必说出口,所以她一直在等男人回来接她。 可,她没有等来男人,等来了不期而至的小生命,男人的电话早在离开半个月后就打不通了。 事已至此,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可毕竟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对于肚子里那个爱情的结晶更下不去手。日子一久,父母终于发现了她的身体变化,如遭雷击,在要求她打掉孩子而她不同意之后,把她赶出家门。 工作早在流言四起时就没有了,镇上待不下去,她来到男人所在的城市,残酷的现实摧毁了她最后的希望。 顾萋萋问她:“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母亲笑得平静而凄然:“隔着马路看见他扶着一个女人,肚子比我还大,两人有说有笑。当天晚上,我就坐火车离开了那个城市。” 那是那个男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在她们对话中,那时顾萋萋还小,只懵懂晓得那个男人是别人的父亲,所以不可能是她的父亲。不过因为没有拥有过,也就谈不上失去,她并没多大感觉,直到高中时母亲生病倒下。 一个女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愿意做单亲母亲? 顾萋萋不知道,她只知道要撑起一个家,有多艰难。不过击垮她的并不是这些艰辛,而是她拼命的努力,另一个人却在放弃—— 那天晚上,医院打来电话,说她母亲企图自杀,所以她才失控地咬伤了秦周,继而又砸破了小混混的头。可即便这样,也填不满心底那个破洞。 直到她走出浴室,看见秦周在厨房的背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5 他转过身来问她:“你想吃甜的,还是咸味的?” 顾萋萋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甜的吧,你上次买的红枣好像还有,可以加一点。” “我找找。” 哗啦声中,秦周拉开橱柜,很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抓了一把红枣,快要放进锅时又缩了回来,拧开水龙头冲了冲,这才放到锅里,重新拿起勺子搅拌。顾萋萋仿佛还能听见他长出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忽然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好作罢,默默地走到沙发旁坐下,等着吃饭。 不一会儿,秦周终于煮好了粥,招呼她吃饭:“能够吃到我做的饭,你上辈子一定拯救了地球。” 他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阳光打在他背后,为他渡上一层毛绒绒的金边。 落在顾萋萋眼里,就像一个发着光的人向她走来。 水光毫无预兆地弥漫了顾萋萋的视线,顾萋萋看不清楚他的脸,可她知道,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看最动人的容颜。 她深吸了一口气,逼回眼里的泪光:“遇到我,你上辈子大概毁灭了地球。” “服个软会怎么样?”秦周瞪了她一眼,把碗放到她手上:“顾萋萋,总有一天你会死在你这张嘴上。” 顾萋萋无所谓地笑笑:“不死在你手上就好。” 有的人一无所有,仅靠一口气撑着,这口气松了,人也就完了,可她不能倒。 小小的餐桌,两人对坐喝粥,气氛是从没有过的和谐。 在这种和谐友好中,秦周开口了:“和你商量个事,看在我这么以德报怨的份上,以后别再跟刺猬一样动不动就扎人,行吗?” 她从顺入流的点头:“没问题,不过你信吗?” 虽然不可能,但我可以少扎你几次。 秦周:“白眼狼。” 他起身拿走顾萋萋面前的空碗,很快又再次放回她面前:“吃吧吃吧,多吃点,堵住你那张讨厌的嘴。” 红白相间的粥,煞是好看,顾萋萋扒拉着里面的大枣,听他试探性的问:“怎么样,不错吧?” 她笑着点头:“嗯,很好吃。” 她难得没有反驳,秦周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干咳两声:“也不看是谁煮的。” 其实米里带着涩味,大枣没有去核,甚至没有煮开,皱巴巴的像个干瘪的老头,典型的好看不好吃。 可时隔几年,那碗粥的味道至今留在心里,滋味分明,无从超越。 Z市重逢那天晚上,在鸡毛店里,秦周感概道:“想不到当年的黑暗料理之王,会放下电脑拿起锅铲成为大厨。” 类似的话关少依也说过,对此顾萋萋都是一笑了之。 对她来说,美好的东西太少,所以不停的寻找,不能放弃这温暖。只是她走过许多地方,吃过各式各样的美食,她也依然没找到任何能和它媲美的食物。 不过,寻找未果的东西,反成为她赖以为生的技能,人生确实很奇妙。 顾萋萋目送秦周离开的背影,眼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眷恋。 ☆、为你 顾萋萋给自己订的是豪华大床房,还一连订了七天,床铺柔软适中,隔音也好,然而她还是睡不踏实。 熟悉的城市勾出深埋于心的记忆,一夜梦境浮沉,全是过往。 那其实不是母亲第一次轻生,在她生病后不久,她还自杀过一次。 母亲生病前半年,她们好不容易在陌生的城市站稳脚跟。母亲很拼,不仅养活了她,还攒钱全款买了房,虽然是个小小的一居室,好歹有了家,不再是浮萍。眼看终于要熬出头,即将迎来新生活,被命运的恶意砸了个措手不及——在一次倒下之后,母亲突发脑溢血,导致半边瘫痪。 虽然是轻瘫,肌肉无力,并不影响日常生活,但再要工作是不可能了。顾萋萋那个时候就萌生了退学的念头,母亲坚决不允许;要卖房给她看病,看看能不能经过康复治疗恢复,她也不同意。 “女孩子只有多读书,眼界宽了,才不容易被蒙蔽;我迟早会走,到时候你怎么办?我不能让你连个家也没有。放心,妈妈还有一点理财,不会过不下去。” 放在以前当然能过,可坐吃山空,顾萋萋从此开始一边上学一边打工,那时她还没满十八岁。 十八岁之前,母亲养她养家;十八岁之后,她接过担子,照顾母亲照顾这个家。累自不必提,她经常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倒下,然而下一秒还挺着,于是也就习惯了,人就是这么奇怪,直到拿到录取通知书。 母亲那个时候已经恶化了,为了就近照顾,顾萋萋填的是本市一所大学。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她懵了,录取她的是两千公里外的C大。她不知道那时母亲已经有了自杀的念头,和母亲爆发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争吵,最后怒气冲冲踏上了开往C市的火车。 还没下火车她就后悔了,此时接到了邻居的电话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6 ,说她母亲企图自杀。 晴天霹雳不外如是。 她不知道怎么回去的,只记得她跪在病床前,泪流满面的苦苦哀求:“我发誓会好好读书,努力开始新生活,你不要死,你死了,我就是一个人了。” 越是小地方的人,越是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母亲离开小镇之后的头些年尝试着给家里打过电话,但从没打通过,等到后来那个电话就成了空号。两老这是摆明了不会原谅她,她也从此没再和家里联系过。 顾萋萋长到十八岁,也没见过外公外婆。 母亲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敢想,要是唯一的亲人都失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在她的苦苦哀求下,母亲答应不会再次寻死,她也答应母亲,无论再艰难,都不会放弃学业,她会拿到大学毕业证给她。 只是最后,她们都失言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抓紧就能留住的,比如指间沙,比如温暖。 顾萋萋这一觉睡得比不睡还累,她爬起来,看着镜子中那对熊猫眼,觉得自己迟早神经衰弱。 秦周在家等了很久,那个专门前来给他换药的人都没出现,只好出来找人,走到药房门口,正好看见顾萋萋从里面出来。 秦周眉头微皱:“你生病了?” “没有。”顾萋萋下意识地将拿着药的手放到兜里:“你今天没课吗?” 秦周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并不点破,拎了拎手上的药箱:“你不给我换药,我怎么去上课?” 顾萋萋哑然,这家酒店就在C大旁边,倒方便了他。 秦周说是来找顾萋萋换药,到了酒店后反而不急,率先朝餐厅走去,等他吃好,一个小时过去了。 这下也不必回房间了,顾萋萋直接在旁边的休闲厅给他换药。 “你不是来找我换药,是来蹭早饭的吧。” “做早饭的人迟迟不来,怪我了?”秦周放松的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却没闲着,悄悄伸进顾萋萋衣兜里,一下就摸到她之前放进去的小药待。 顾萋萋毫无察觉,注意力全在他鼻子上:“别动。我只说过鸡毛店免费为你服务,又没说我要负责你的一日三餐。” 秦周:“这两者有区别吗?鸡毛店是你的,鸡毛店为我服务就是你为我服务。” 几天没休息好,顾萋萋的大脑有点运转不动,好像是这样,可又觉得哪里不对,收拾好小药箱去洗手。 秦周看着她消失在门口,这才摊开掌心,盯着那半片药,摸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老许吗?我这里有片药,不过只有一半,上面有两个字母,你帮我查一查……” 刚从洗手间一出来,顾萋萋就被人叫住。 “你是顾萋萋?” 男人不确定的问,顾萋萋没想到这个地方还会有人认识自己,他跟秦周年纪相仿,给人的印象却截然相反,他穿着很正式的西装,一副社会精英成功人士的即视感。 不过顾萋萋不认识他:“你是?” 男人热情的自我介绍:“我是新耀传媒旗下杂志社的主编陈路平,你不是在哪里实习过吗?我见过你,只是遗憾没能成为同事。” 新耀传媒,C市最大的传媒公司,旗下发行的周刊《新说》也是C市最有影响力的杂志,顾萋萋大四时有幸在那里实习,待过两个月。 不过一个实习生能被主编记住,顾萋萋有点意外。 那时顾萋萋萌生了要留在C市的念头,进入杂志社实习之后,对于同事的排斥和上司的刁难一声不吭,好不容易可以转正了,她却没有在合同上签字。 她并不知道,自己是杂志社成立以来唯一一个从实习生转正的应届毕业生——新耀和C大有合作关系,新闻专业的大四学生可以去实习,但也仅限实习。他们打交道的都是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不是经验丰富或者有资源的人,根本进不去,别说应届毕业生了。 她这一手等于打了新耀的脸,一传十,十传百,竟也成了新耀“不可不说”的奇闻异事之一,当年交上去的证件照更是私底下广为流传,被实习生们奉为神人。 上了新耀黑名单的人,别想再在这一行待下去,这也是陈路平叫住她的原因。 “你现在在哪家传媒公司工作?” 顾萋萋不擅长同人打交道,也没有和陌生人寒暄的习惯,点了个头说了句改行了,就准备走人。 陈路平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你还在搞创作吧,以你的文笔其实根本没必要委屈自己做枪手,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合作。” “你怎么知道?” 顾萋萋抬起的脚落回原地,她做枪手的事只告诉过秦周。 陈路平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你电脑里有几个常用IP。” 当年她实习时,陈路平正好在国外进修,知道有她这样一个人,只是回国时顾萋萋刚走,无缘得见。越好奇就越想一探究竟,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7 利用工作之便查了她用过的电脑,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你这是侵犯个人隐私。” 顾萋萋刚张嘴,话却被别人说了。 秦周走过来,站到顾萋萋身前,挡住她半个身体。 打完电话见顾萋萋还没回来,想着别是回房了,于是出来找人,好让她陪自己去学校。谁知远远就看见她在走廊上和一个男人说话,气息登时冷了两分,再等听到男人说什么查IP,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当年他和顾萋萋因为新耀有过很不愉快的争吵,从他把顾萋萋从派出所领出来后,两人虽说依然唇来齿往冷嘲热讽彼此补刀,但谁都不会生气。唯独那一次,他们整整半个月没说话,最后还是因为顾萋萋生病,秦周妥协,这事才算是揭过。 陈路平本来有些不悦,看到是秦周,眼睛一亮:“秦教授?您好您好,能在这里碰到您真是太巧了,我是陈路平,之前和您的助理联系过,想约您做访谈,他说您这一段时间都没空,不知现在……” 秦周打断他:“他没有骗你,我确实没空。” 顾萋萋不告而别之后,秦周猜测过可能和当初自己反对她进新耀有关,因此新耀成了哽他胸口的一块石头,每每想起都会不舒服。也因此,后面他们找了他几次想约他做专访,都被他推了。 陈路平却不放弃:“您再考虑考虑好吗?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时间上我们也无条件配合。” 秦周眼皮都没动一下:“没什么可考虑的。倒是查IP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个解释?” 陈路平尴尬的笑笑:“那个吧,虽然有些不妥,但电脑属于公司财产,工作交接清点物品,这是正常程序,并不违法。” 秦周冷冷地看着他:“清点公司财产是不违法,可泄露个人信息呢?” “怎么会。”陈路平连忙摆手:“我怎么可能知法犯法,这事儿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 秦周点了点头:“很好。那要是以后有人拿这事做文章,不管是谁,我只找你就对了。” “……”陈路平哑然,顶着他逼人的视线,苦笑道:“您不用这样防着我,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可惜她的才华……好吧,您放心,这事到此为止。” 秦周收回视线:“最好是这样。” 陈路平陡然明白过来,秦周其实从一开始要的就是他这个承诺,心里不由得暗叹,果然不愧是C市对媒体最不友好的人,看来这个叫顾萋萋的对他很特别,不由得对顾萋萋更感兴趣了。 从秦周出现起,顾萋萋就把话语权交给了秦周,见事情了了,心情复杂地对秦周说:“走吧。” 从酒店出来,秦周发现顾萋萋异常沉默,不由得问她怎么了。 顾萋萋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你不该因为我和他们交恶,学术界看似和那个圈子八竿子打不着,但其实任何一个行业都摆脱不了他们,这样对你没好处。” 虽然她在里面待的时间很短,但管中窥豹,那许多不入流的手段……媒体的力量无人可以抗衡。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秦周笑了:“放心,他们不敢怎么样。倒是你,好像对这个行业很没有好感,我记得当初你为了那份工作可是不顾一切。” 顾萋萋看着他:不,让我不顾一切的不是工作,而是你。 ☆、飞蛾 没人能抗拒温暖,所以才会有飞蛾扑火。 即便顾萋萋觉得自己早已习惯默默承受一切,但当每天晚上走到教师楼楼下,抬头看到那盏为自己亮的灯,依然会忍不住加快脚步,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秦周几次暗示要帮她,都被她拒绝了。她自己的路,再累再难,都要一个人走下去,以前是,以后也是。可有一点不一样的是,以前她是一个人,现在旁边多了个人。 就算秦周站在旁边,什么都不做,也让她多出更多的勇气,去面对风雨。 她生平第一次有了人生规划,以前都是顺其自然撑到那天算那天。为了心里那难以言说的依赖,她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留在C市,站稳脚跟,然后好把母亲接过来。 而动了留在新耀传媒的念头,则是因为内心最深处那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如果她站得足够高,做得足够好,会不会有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那一天? 上司的刁难她不怕,她本就需要历练;同事的排挤她更不怕,她本就不是来找朋友的……那几个月,她穿梭在这座城市,说用脚丈量过每一寸土地都不过分。 她的走火入魔落在秦周眼里,秦周很不理解。 秦周曾对她说过不要担心工作的事,顾萋萋知道他当然能做到,那时秦周研究生还没毕业,已经有好几家国际大公司向他伸出了橄榄枝,想要帮她是轻而易举的事。 顾萋萋不愿意,她想要凭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去。 她也确实做到了,得到了留在杂志社的资格。可世事难料,不顾一切争取的是她,放弃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8 也是她。 往事使人伤,有些话当年尚且没说出口,经年之后更不会有要说的冲动。 顾萋萋移开视线,笑了笑:“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熬到转正了还要离开。” “这不也说明我不和他们打交道是对的么。”秦周不以为意的说,眼底却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暗淡,到现在她依然不打算告诉他。 顾萋萋想的却是刚才的事,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看不到黑暗里藏着什么,算了,到时候真有什么再说吧,反正她只身一人,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转开话题:“今天晚上的应酬场合正式吗?你知道我一向对穿的不在意,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去买一套。” 能让秦周都推不掉的应酬,不用想也很重要,不能帮他至少也别给他丢脸。 在Z市时还好,虽然每天都在厨房,可这厨房毕竟在别人公司里,得注意影响。这次出来她就完全放飞自我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秦周从头到脚扫了她一眼,宽松的衬衣,一条贴身的黑色小脚裤,脚上踩着一双板鞋,所有的装扮都和她这个人一样,没有一样不合他的心,舒服而舒适。 然而他却点头含笑道:“好啊,治装费我出。别给我省,男人在外,女人就是他的脸,可别打我脸。” 他说着抽出一张卡递给顾萋萋,金色的卡在阳光照耀下发出刺目的光。 顾萋萋看着有点傻了,她没有接,觉得秦周有点心大:“你也不怕我携款逃跑。” 秦周把卡插到她兜里:“工资卡而已,又没多少钱,你以为是什么?密码你知道的。” 顾萋萋:“……” 什么叫密码她知道的,说得她好像用过他的卡一样。 “好了,我得走了。对了,中午要留在实验室盯一个数据,不能回家吃饭,你自己在外面吃吧,下午给我发定位,我去接你。” 秦周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顾萋萋目送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低头抽出兜里的工资卡,烫得掌心发热。 传说中那被男人们誓死捍卫的工资卡,他就这样轻飘飘给她了? 不过顾萋萋到底没有用,小心翼翼的放进包里,准备晚上还给秦周。 说是买衣服,走进商场却第一时间奔向超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秦周家的冰箱太空了,里面只有水,亟需被填满。 各种坚果蔬菜原料一一被放进购物车,很快就堆了满满一车。 “您一共消费了六百七十八元三毛,请问是刷卡还是付现?” “刷卡。” 刚手机没电了,没办法用微信付款,只好刷卡。跳过秦周给她的金卡,随便抽了一张递给收银员,谁知输入密码的时候竟然提示密码错误。 顾萋萋想了一下,尝试输入另一个密码,这次对了。 而这个密码,就是秦周曾经告诉她的那个密码。 她确实用过秦周的卡,关系缓和之后,秦周说他没那美国时间每个月都要去取钱,索性直接给了她一张卡,他的那一半由她直接刷卡。 她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秦周想帮她,刷多少刷什么,还不是由她说了算。可秦周越想她浑水摸鱼,她做得越分明,每个月到月底就会列出详细的账目给秦周看,不占秦周便宜。 两个月之后,秦周找借口要回了银行卡,改为每周陪她去超市采买一次。 那段时光,是她过去二十几年里,最柔软的记忆。 顾萋萋使劲儿摇摇头,这是怎么了,就算母亲刚走那段时间,她也没这么多愁善感。 她不喜欢逛街,迅速买好了衣服,没等秦周来接,拎着东西回学校。到现在她依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比起在星巴克坐半天,她宁愿整天窝在厨房。 中午吃简餐,晚上又应酬,想要吃好都不可能,顾萋萋想着吊一锅高汤,回来既可以煮面,也可以熬粥。 她脑子里琢磨着菜谱,一推开门,抬头看见屋里站了个女孩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女孩儿听到动静转过脸来,四目相对,笑容僵在唇角。 “对不起,对不起。” 顾萋萋第一反应就是走错了,她道着歉往后退,退了两步觉得没对。 她没有走错!这就是秦周的家! 这样一想,她又推开门,这次惶恐的变成了那个女孩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请自来,我是实在没地方可以去……” 顾萋萋认出她就是昨天晚上那个女孩儿,摆了摆手:“你不用对我说,我并不是这里的主人。” 女孩儿一看就是学生,能够自由进出,想来和秦周关系不错。 不知怎么,顾萋萋想起她和秦周当初,原来她并不是特别,一时有点待不下去,放下东西就要走。 刚走到客厅,门开了,是秦周回来了。 秦周看见顾萋萋,怔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好我去接你吗?” 顾萋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49 尴尬的笑笑:“顺路过来,这就走了。” 这时,女孩儿弱弱的叫了声:“秦教授,我……” “我知道。”秦周打断她:“别担心,你安心住在这里,晚上记得锁好门窗。” 女孩儿眼睛顿时一亮,忙不迭的点头:“谢谢秦教授。” 秦周没说什么,视线重新回到顾萋萋身上:“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一会儿我们一起过去。” 女孩儿刚才还明亮的双眼瞬间黯淡下去,顾萋萋看在眼里,迅速向外走去:“那我到外面等你。” 秦周眉头微蹙,擦肩而过的瞬间,拉住顾萋萋,低声道:“就在这里等着。” 语气里满是威胁,顾萋萋无奈,只好等在门口。 还好秦周很快就出来了,手上拿着行李袋。 顾萋萋怔了一下,他不住这里? 女孩儿大概也没想到,“您,您不住这里吗?” 秦周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嗯,这几天我住酒店。对了,我刚打电话叫了人过来换锁,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换好后钥匙不要交给其他人,以免不安全。等你走的时候,再还给我。” 一路无言,两人默默上车。 秦周忽然凑过来,顾萋萋蓦地一惊,往后退了退。 啪嗒一声,原来是给她系安全带。 秦周坐回去:“想什么呢?从出来到现在一直心不在焉。” 顾萋萋抬头朝他看去:“你为什么要搬出来?” 秦周失笑:“你傻啊,男老师和女学生,当然要避嫌。现在就算是异性学生到办公室找老师,办公室的门都不能关,更别说教师楼了。” “可你以前为什么不避嫌?”顾萋萋想也不想的说。 秦周脸上笑意隐去,眸子瞬间变得幽深:“因为无嫌可避,更因为,那都是我期待的。” 轰的一声,顾萋萋只觉得脑子里被人扔了个炸弹,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萋萋,别装傻。” 又是那句话,秦周说完,转身开车。 直到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顾萋萋依然处在爆炸的余韵中。 秦周伸出手来:“房卡给我。” “哦。”顾萋萋像提线木偶一样,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直到秦周提着行李消失在大堂,她还在愣愣的想,他不是去开房么,要她的房卡做什么。 秦周很快回到车上,顾萋萋有些不敢看他,视线落在方向盘上,隐隐有个念头从心底浮出,却被她拼命的按了下去。不可能的,一定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顾萋萋本以为秦周所谓的应酬在饭店,到了之后才发现竟是一个书吧,沿着回旋楼梯往上,来到四楼的雅间。 透过窗户远远看见三男一女,俱是书香气息浓厚,不过隐隐透着一股子精明。其中一个顾萋萋觉得有些面熟,等她终于想起来那是C大的某个领导,瞬间惊悚了,有些迈不动脚。 秦周说:“认出来了?没关系,反正他们又不认识你。” 顾萋萋当然知道他们不可能认识自己,但不知怎的,还是有点怯,于是借口去上洗手间等会儿过来,让秦周先进去。 在洗手间,顾萋萋磨了十几分钟,其间还给关少依打了个电话,最后实在躲不过去,才踟蹰着向雅间走去。 书吧很安静,整个四楼只有他们,门半开,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 “……没想到还是你面子大,居然请动了我们的秦大教授。” “那是,谁让这小子欠我人情呢。” “他会欠你人情?你就吹吧,谁不知道秦教授无欲无求,六根清净得跟出家似的。” “骗你干什么,当年他为了求我办事,喝了整整一瓶白酒,胃出血差点进医院。我本来很为难,看他那么不要命,也只好答应了。我好像还记得叫顾什么来着,顾萋萋,对了,就是顾萋萋。”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那个领导嘴里冒出来,顾萋萋不亚于五雷轰顶。 ☆、疯狂 秦周滴酒不沾,顾萋萋是知道的,记忆中唯有一次酗酒,在他们爆发争执后的第三天。 顾萋萋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是个周五,她和同事去郊外拜访一个农庄的老板,想和他预约采访。 傍晚时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农庄在半山腰上,同事来时穿的高跟鞋,山路本就难走,雨水冲刷后一片泥泞,更是举步维艰。同事很为难的说能不能在车里等她,让顾萋萋自己上去。 顾萋萋知道这是托辞,真正原因是会所的老板已经婉拒了杂志社三次,大家心知肚明,这一次也不会例外,所以不想自讨没趣,碰一鼻子灰不说,还落得个狼狈不堪。 一早天气预报就说要下雨,出发时顾萋萋还提醒过她,但同事说择日不如撞日,还说做他们这一行本就是风里来雨里去,怕下雨待家里好了,做什么还要出来找工作。 同事说完率先向外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顾萋萋看着她脚上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0 的鞋,本想提醒一句,可想到刚才的热冷嘲风,又默默闭了嘴。 她以为同事是爱美,这时才明白过来不是:她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在车里等顾萋萋,让她自己去农庄,既应付了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又能借机整她,一举两得。 同事早在说不方便上山时,就反锁了车门。顾萋萋知道两个人当中必有一个人要去,转身默默冲入雨中。 雨太大,打着雨伞也无济于事,到达农庄时她全身都湿透了,很是狼狈。可世上的事,不是付出就有回报,和预料中的一样,农庄老板依然没有答应采访,甚至连面也没露。 天已擦黑,顾萋萋只得下山。 山中林木茂盛,遮天蔽日,如果是夏天,真正是避暑的好地方,可此时却让顾萋萋吃尽了苦头。天光越来越暗,影影绰绰中道路看不分明,她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小心翼翼的往山下走,即便如此,还是摔了几次。 顾萋萋从没这么狼狈过,说是连滚带爬跌下山来也不为过,好不容易一身泥泞到达山脚的停车场,哪里还有车? 手机早在下山时就耗尽了电量,她站在雨雾茫茫中,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下山时雨伞也摔坏了,她淋着雨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走。不知过了多久,一辆车在她身旁停下,车窗摇了下来。 回到C大已是半夜,站在教室公寓下,抬头看到那扇还亮着的窗户,身体里冷寂的血液忽然沸腾起来,她发了疯似的往家里跑。 别人欺负她,没关系,这个人不会; 世界抛弃她,还有这一处温暖的所在,会接纳她。 推开门的瞬间,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看着合衣躺在沙发上的男人,脸色苍白,睡着也眉头紧皱,顾萋萋怔住了,刚刚沸腾起来的血液降至冰点。 他是用这样的方式发泄他的不满? 原来她的存在已经变成了他的困扰,亏她还自以为是的将这里当成心灵的慰藉。 那一刻,巨大的愤怒席卷了她,顾萋萋丢下背包,冲过去撕扯着他的衣服。 别人不理解她也就算了,可他为什么不能理解?虽然她拒绝了他的帮助,可在他面前,她也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她的困境她的为难。她的努力他是再清楚不过,为什么就不能体谅她? 既然这么讨厌她,她就偏要得到他,让他再也不能摆脱她! 他滚烫的身体对顾萋萋来说是那么温暖,她冰凉的四肢缠上去,一声痛苦的呻*吟从秦周嘴角逸出,落在顾萋萋耳里。 她这是在做什么啊?! 顾萋萋颤抖着从他身上滑下来,捡起地上潮湿的衣服裹到身上,到洗手间拿来浴巾,擦掉自己留在他身上的水渍,找来毯子给他盖好。沙发上的秦周,从头到尾都没有要醒的迹象。 做完这一切,她把自己关在洗手间,从未有过的自我厌弃。 第二天她就搬回了宿舍,再次见面是半个月后,在医院。 40度,她已经烧晕了,视线模糊看不清楚。可即便这样,当秦周一走进输液室,她还是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周伸出手要摸她的额头,顾萋萋一惊,往后一缩,他的手停在半空,探了个空。 秦周默默的收回手,半响说道:“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还是看到你的请假条,问了你宿舍的人,才知道你生病了。人不大气性不小,还在记仇我不让你在杂志社工作?” 顾萋萋没有说话,她不是记仇,她是内疚。 秦周虽然嘴毒,但是顾萋萋知道要不是他暗中照顾,她不可能还在C大,奖学金更是与她无缘。他的好衬托出她的卑劣,一想到那晚,她丧心病狂的举动,她就坐立难安,羞愧得没脸见人。 事后她处理得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顾萋萋自己知道,经此一事,心里那头怪兽她已经压不住了。 见她不说话,秦周妥协下来:“既然你那么想留在杂志社,就留在杂志社吧。不过你得知道,一味的委曲求全换不来安宁,有时候反击更能赢得尊重。一会儿烧退了,就跟我回去。” “不!”顾萋萋想也不想就拒绝。 秦周叹了口气:“听话,你这工作没日没夜,住宿舍也不方便。” 秦周不是让人拒绝的人,顾萋萋最后还是重新回到了小公寓。 表面上看,这事儿就这样揭过去了。但那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夜晚,一直清晰刻在顾萋萋脑子里,时刻提醒着她不能越雷池一步。 那些自责经过岁月蒸发,在回忆里酿成一壶酒,苦涩之后,是淡淡的甜,带着微微桃红色。 直到现在,真相猝不及防的砸下来——秦周酗酒并不是发泄对她的不满,而是为了帮她。 顾萋萋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再也无法向前迈进一步,时间迅速倒带,她又回到了当年弥漫着酒气的小公寓。 屋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认识你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1 样帮过谁。快老实交代,你和她什么关系,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旁边有人起哄:“有照片没有,拿出来给我们看看,是什么样的小美人,当年能让秦大教授春心大动。” “我哪儿有照片啊,我连真人都没见过。” 那人语气一转,戏谑不见了,只有好奇:“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把留校指标给你弄到了,你又说不用了。你知不知道,要让一个本科生留校,即便是做教工呢,都难于上青天。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仅给你弄了一个助教,还争取了保研资格,你居然说不要了!涮我玩儿啊?一会儿必须罚酒一杯才行,不对,起码三杯!” “好,没问题。” 爽快的声音响起,是秦周。 他说:“医生交代这几天不能碰酒,所以我把女朋友带来,让她替我喝,够有诚意了吧。” 女朋友三个字迅速把顾萋萋拉回现实,而被这三个字炸飞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包间里沸腾了。 “是我耳朵出问题了?你这样的人,居然会有女朋友?” “啧啧,瞒得够紧啊,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你们也信?他一天24小时,恨不得25个小时都在实验室,会有女朋友?” “就是就是,别听他吹,说不定马上拿个笔记本出来,说那就是他女朋友,让你和笔记本喝去,哈哈哈……” 在众人的打趣声中,透过竹帘,顾萋萋见秦周扫了一眼表:“该过来了,我去看看。” 他说着站起来,顾萋萋想也不想就往洗手间走。震惊一个接一个,这种情况下要让她装没事人,她觉得自己做不到。 然而没跑出几步,就被秦周从背后叫住:“萋萋。” 顾萋萋头皮一麻,却没有回头,继续往洗手间走去:“我去拿手机,刚忘洗手间里了。” 秦周:“好,我等你。” 说了是等她,可秦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竟是要在洗手间门口等她! 顾萋萋没办法,拿个手机能耽搁多久? 她为自己仓促之下找的这个借口懊恼不已。该直接说自己大姨妈来了才好,那样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走人?不过要真是那样,秦周大概会和她一起回去吧。 五分钟后,顾萋萋强自镇定的走出卫生间,对等她的秦周说:“好了,走吧。” 秦周看了她一眼:“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 顾萋萋没想到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说没听到?那要是待会儿露出痕迹,如何解释?说听到了,现在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周,愧疚足以将她压垮。 正当她左右为难的时候,秦周主动给了她台阶,说:“他们曾经帮过我,我刚对他们说你是我女朋友,是不想他们觉得我随便找个人应付他们,你别误会。” 顾萋萋怔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只听到了后面? 回过神来,顾萋萋松了口气,丝丝涩意随之从心底升起,她扯了扯嘴角:“嗯,我不会误会,走吧。” ☆、算账 三个男人中,看上去比秦周小点的那个叫李维宁,是C大的研究生,也是秦周的助手。那个女的则是李维宁带来的女朋友。至于另外两个比秦周年长的,都是C大的领导。 顾萋萋开始认出来那个叫陈宇斌,三年前顾萋萋还在C大时,是中文专业的教导主任,现在已经是整个人文学院的院长。至于另一个,也就是秦周当年求他办事的人,当年什么职位不知道,只知道现在是C大的副校长,叫苏珏,四十几岁,前途不可限量。 互相介绍之后分别落座,顾萋萋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在秦周说出她的名字之后,大家眼里多了些探究的意味,也都很好的掩饰了。既然是顶着秦周女朋友的身份,大家再好奇,也不好过分开玩笑。不过顾萋萋发现,秦周和他们不像上下级,更像是朋友。 在位高权重的人面前,顾萋萋一开始还有些惶恐,反而冲淡了心中的沉重。都是人堆中的人精,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紧张,知道她也是C大出来的,聊聊C大的趣事,刻意舒缓下,顾萋萋也慢慢放松下来。 喝酒是避免不了的,顾萋萋来者不拒。 她很少喝酒,既有作为厨师对味觉保护的原因,更重要的另一个原因,也和秦周有关。 意图对秦周不轨那天晚上,她回到C市时冻得全身都快没知觉了,为了驱寒,上楼前整整喝光了一小瓶老白干。事后回想起来,她觉得当时的失控和那瓶酒脱不了关系,所以从那以后,她就对酒精敬而远之。 现在,顾萋萋不再去想秦周带她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是真的要帮他挡酒,还是其他心思。她只想多喝一点,是不是就能多偿还一点,当年她欠秦周的人情? 抱着这样的念头,即便中途没人来敬酒,她也自斟自饮。 别人如何能知道她的心思?看在眼里,只觉得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2 秦周找的女朋友果然不是一般人,大方豪爽不做作。当初秦周为了她喝到都快胃出血,依旧面不改色,今日她为了秦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暗暗感叹秦周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陈宇斌曾对顾萋萋的事迹有所耳闻,大学学费全靠自己挣不说,还要挣钱给母亲治病,就这样年年还拿奖学金。再和她说话,言语中就多了几分敬佩。 大家边吃边聊,说得最多的就是秦周的个人事迹,气氛很好。 酒不醉人人自醉,桌上饭菜还没怎么动,大家都有了几分醉意,其中以酒量最不好的顾萋萋醉得更厉害。 人醉了反而放松下来,那些沉重的往事都远了,顾萋萋笑吟吟的听他们说秦周是怎么铁面无私,冷漠薄情,兵不血刃就解决了那些桃花。那些画面仿佛就在眼前,如同亲见。 顾萋萋听着,好像过去三年的空白都渐渐被填满了,不知不觉间又喝了好几杯,脑子越发糊得厉害。 “你哪里是来挡酒的,分明是馋酒馋的。”秦周看在眼里,拿下她手里的酒杯,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少喝点,一会儿该难受了。” 反被顾萋萋抓着手,也不说话,只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睨过来。 秦周心里痒痒的,知道她这是已经醉了,有点后悔带她出来喝酒,应该在房间喝才对。 倒是旁边的苏珏听见了,当即笑道:“哟,咱们秦教授心疼了,不过秀恩爱也分个时候哈,没看见在座还有一单身狗呢。” 苏珏虽然前途不可限量,也是在座年龄最大的,奈何情路坎坷,到现在还没有结婚。 秦周大方承认:“谁的人谁心疼,你们也都差不多得了啊,小心我记仇。我是不在C大坐班了,可这里还有我一个实验室,又不是就不回来了。” 此言一出,其他几个人脸上的笑意都淡下去,只有顾萋萋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她不知道,这几天秦周一直在办理交接,等工作交代得差不多了,就要离开C大。 这顿饭是名副其实的散伙饭,苏珏组局,为秦周践行。 秦周要走的消息知道的人并不多,但也不少,大家纷纷要请他吃饭,秦周其他的都推了,唯独苏珏的邀请他没法推托。虽然当年顾萋萋没能留校,但苏珏的情他是欠下了。 他和苏珏也正是从那次成为朋友,所以这次带上顾萋萋,也是让他知道当年他帮的是谁。 陈宇斌表情唏嘘:“从你来C大上学,本科考研读博,到现在有十年了吧?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啊,你就真的舍得丢下这些?” 秦周还没说话,苏珏先开口了:“有什么舍不得的,他在这里丢下了,转眼换个地方就能捡起来,说不定还捡得更多。就算不能,人生本来就是有得有失,值不值得,端看个人如何取舍。” 他拍拍陈宇斌的肩,朝已经醉了的顾萋萋看去:“说出来你或许不信,当年这小子给我说,用不着了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他总有一天会走。走吧,走吧,人这一辈子,能够有机会不顾一切,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这话说得伤感,秦周看着苏珏有些飘忽、怅然若失的眼神,就知道他是有故事的人。 秦周感激的冲苏珏一笑:“我就知道你会理解的。” 苏珏对上他的视线,轻笑一声,又变成了那个雅痞的男人:“我不理解能怎么办?Z大校长的电话都打到我面前来了,一个巴掌一颗甜枣,说得好像我要不放人,Z大马上就要关门一样,而本人我,就是那个会被钉在Z大耻辱柱上的千古罪人。” 陈宇斌一脸茫然:“……怎么又和Z大扯上关系了?” “怎么扯上的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子找好了下家,有了去处,你也不用可怜他没了C大就威风不再。” 苏珏说着,视线复又落在顾萋萋身上,声音轻飘飘的说:“再说,有这么个水灵灵,会做饭,还会投桃报李的小美人儿,换了我,也会乐不思蜀呀。” 一个呀字落在秦周心上,一张俊脸如同打翻了墨的调色盘,很是精彩。看着顾萋萋红扑扑的脸,他站起来:“她醉了,我先带她回去,下次你们来Z市,再由我做东。” 苏珏不再看他,笑着轻嗤道:“滚吧,还当你真六根清净呢,瞧这急不可耐的样子。” 秦周扶着顾萋萋离开包间,不动还好,一动顾萋萋就觉得胃里翻腾得厉害,等来到停车场,再也忍不住,推开秦周,捂着嘴跑到垃圾桶前,一阵好吐。 吐完了整个人好受多了,顾萋萋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不知是晕着还是睡了。 秦周担忧的看了她一眼:“难受得厉害么?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顾萋萋摇摇头:“我不去医院,送我回酒店吧。” 在包间时顾萋萋知道他们在说话,说的什么却不知道,此刻她能清楚的听到秦周的抱怨:“你那不是挡酒,是上赶着让人灌酒。” 顾萋萋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一时嘴快:“你那时求他们办事,难道不是这样?”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3 酒精麻痹了理智,坚守的防线也已崩塌,之前苦苦压抑在心底的话,就这样轻而易举说出口。 秦周愣了:“你听见了?” “嗯。”顾萋萋闭上眼,直到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也没再看秦周一眼。 下得车来,顾萋萋脚步踉跄的往酒店里走,脚步虚浮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秦周看得胆战心惊,忙把钥匙丢给门童,追上去扶着她。 谁知刚一碰到她,她反手就是一甩,走得更快,这是摆明了拒绝同他有任何接触。 秦周有点懵,吃饭时她还反握着他的手不放,这才多久,又对他避如蛇蝎了?再次追上去,不顾她的反对,将她半揽半抱搂进怀里。 “告诉我,萋萋,你怎么了?” 可不管他怎么问,顾萋萋就是不开口,秦周脸色隐隐有些变了。 那时他本就不愿意顾萋萋留在杂志社,为了完成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不分日夜,太辛苦了。有一次他无意间看见顾萋萋被人羞辱,当即跳出来对那人还以颜色,那人下不来台,采访也不了了之。 顾萋萋怪他把她的工作搅黄了,他讽刺顾萋萋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两人大吵一架。 他认为顾萋萋理想的工作就是在C大留校,工作轻松,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发展专长——那时顾萋萋已经开始用自己的笔名写书,以她的文笔,假以时日,就算不能出名封神,以此为生也不成问题,需要的只是时间。 然而他也明白,一个本科生要留校简直是痴心妄想,他在朋友的引荐下找到时任校导主任苏珏,苏珏指着桌上的一瓶白酒说:“你要能把这瓶酒喝下去,我就帮你。” 秦周在C大也算风云人物,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滴酒不沾,苏珏却让他喝一瓶酒,摆明了就是让他知难而退。 可对秦周来说,别说一瓶酒,只要顾萋萋能够留校,他十瓶酒都能喝。 只是人的身体不以意志为转移,他这一喝就喝进了医院,脱离危险后回到公寓,想第一时间告诉顾萋萋这个好消息,却睡着了,还很沉,连顾萋萋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等他醒来,顾萋萋已经收拾要行李,说要回宿舍住。 他当时比现在还懵,想到睡着时候做的个梦,竟忘了留她。梦中顾萋萋异常主动,像蛇一样的缠着他…… 都说梦是反的,难道那不是梦……秦周喉咙发紧,只觉得心快跳出来。 已经来了房间门口,他一把抓住就要回房的顾萋萋:“萋萋,是不是我当时对你做了什么……” “你能做什么?不堪的人是我。” 顾萋萋抬起头来,秦周赫然看见她满脸泪痕,震惊得无以复加,认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顾萋萋流泪。 其实吐完之后,顾萋萋就清醒了。 此时,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眶滑落:“你一直觉得当初我搬回宿舍是和你赌气,就没想过我是心虚内疚不敢见你吗?没错,就在你为了让我留校喝到胃出血的时候,我想的不是感激你,反而对你不轨,想要让你永远摆脱不了我!”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白眼狼。”她看着秦周,说出秘密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现在你终于知道我有多卑劣不堪了么?好在今天这顿饭算还了你当初的情,我终于不欠你了。” 秦周显然和她不在一个频道上:“原来那不是梦,可为什么我没感觉到任何异样?” 顾萋萋一时语塞,没想到他这个时候竟揪着细枝末节不放,没好气的说:“我迷途知返不行吗?……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你没有那么丧心病狂,我有。” 秦周忽然将她打横抱起,一脚踢开房门:“谁说你不欠我了?酒是还了,可你非礼我的账呢?放心,这次我定会一条道走到黑。” ☆、反攻 “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 “做梦,这一辈子都别想我再放开你。”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声音回荡在房间上空。 天旋地转中,顾萋萋重重摔到了床上,好不容易强撑着一丝清明的大脑,再次变成了一团糨糊。她无力的挥动双手,挣扎着要坐起来,瞳孔里的俊颜骤然放大,顾萋萋不得已被迫躺了下去。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身上一沉,秦周覆上来。 周边一切瞬间远去,身下是柔软的大床,身上是滚烫的躯体,她被圈宥在这方寸之地,这个男人就成了她的全世界,以强势霸道的姿态填满了她的眼和心。 呼吸相闻,鼻尖轻贴,那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说不出的亲密暧昧,引得顾萋萋一阵阵心悸。她忘了动弹,只小声啜着气,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秦周。 耳边是如鼓的心跳,顾萋萋不由自主的数着节拍,一下,又一下……急促有力。 她奇怪的想,自己的心跳呢? 原来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心跳声,是他们两个人的,多么有意思,两个人的心跳也能够这样节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4 奏一致么? 顾萋萋兀自数着心跳,忽然不动了,秦周反而有点下不去手了。 秦周做好了顾萋萋不配合、要挣扎的准备,他本来就没打算用这样强硬的方式让她属于自己——几年都等了,还在乎着几周几个月吗?他不过是想吓吓她,让她知道自己从未改变过的坚决。 可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身下的人儿不仅不哭不闹,连神情都放松下来。因为刚刚哭过,鼻尖红红的,眼睛还湿漉漉的,泪珠悬在眼眶,要掉未掉,别提多勾人。 秦周嗓子发紧,往后拉开一点距离,试探着喊她:“萋萋?” 话音刚落,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把他向下拉去。 顾萋萋勾住他的脖子,紧紧不放:“小师兄,你犯规,又跑到我梦里来,被我逮到了吧?” 说这话时,她嘴边是得意的笑,带着一抹小坏,和平日清醒时判若两人,魅惑人心。 秦周轰地一声,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模样绝对不能给其他人任何人看到。 原来一抱一摔间,剧烈的挣扎加速了血液内酒精的运行,后劲终于上来了。 顾萋萋断片了,也彻底醉了! 因为家庭关系,顾萋萋还是小孩子时就比其他人克制,这种克制随着岁月流逝融进骨子里,即便是在和秦周关系最好的那一段时间,也有一根绳子在无形中约束着她的言行,并不曾全然放松下来。 现在就不一样了,血液里的酒精放倒了所有防线,露出她最真实,连自己都未必知晓的本来面目。 纯真,任性,柔软,像个不谙世事、未经风雨的小妖精。 小妖精顾萋萋惑人而不自知,不知道自己给秦周带来多大的冲击,沉浸在她自己编造的梦境里——终于又见到她放在心底的人,怎么都不能让他走! 顾萋萋突发发力,抱着秦周的脖子猛一翻身,还处在冲击中的秦周不察,竟轻而易举就被她翻身做了主人。 位置上下颠倒,连带角色也换了个个儿。 她的柔软摩擦着他的身体,全身血液都往下冲去,秦周嗓子紧得厉害。 这次求放过的成了他:“萋萋,你醉了,放开我。” “不放。”顾萋萋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仅不放,手下越发用力:“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 风湿轮流转,秦周哭笑不得。他知道顾萋萋心里有自己,也很高兴能亲耳从她嘴里听到对自己的心意,可眼下稍有不慎就会擦枪走火——以自制力骄傲的他,没有把握能够掌控全局。 爱她毋庸置疑,想要她的心早已发疼,可越是这样,越不能在她不清醒的情况下,稀里糊涂的拥有她——这也是他的私心,想让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们的第一次。 醉了的顾萋萋哪里知道这些,毫无顾忌去扯他的衣服,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嘴里嘀嘀咕咕。 “我后悔了,我不该半途而废,应该放纵到底,没有天长地久有什么关系,只要曾经拥有就好了啊。” 那是顾萋萋小半辈子里唯一后悔的事,即便醉了,也念念不忘。 虽是夏末秋初,太阳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觑,秦周此时还穿着夏天的衬衣,薄薄的一层,在那双灵巧的小手下,很快就七零八落,衣不蔽体。 秦周手忙脚乱的阻止她:“萋萋,住手,乖,听话……” 男人在体力上有先天优势,但论灵巧,远不及女人,尤其顾萋萋这双练过刀工,比常人更快的手。 秦周每每刚抓住她的手,下一秒就被她逃脱,像两只滑不溜秋的小鱼。 不,不是小鱼,根本就是点火器。 因为常年劳作,顾萋萋的手并不是很细腻,掌心干燥,皮肤略微有些粗糙,从皮肤上滑过时,有一丝丝的刺痛感。 可越是这样,刺激感越强烈。 秦周终于抓住那双四处点火的手,额头上早就浸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松了口气。没想到顾萋萋竟低下头来,用嘴含住了那颗她奋斗很久都没扯开的纽扣,轻轻往旁边一拉…… 最后一颗幸存的纽扣也阵亡了! 和纽扣一起阵亡的,还有秦周苦苦维持的理智。 秦周再也抑制不住对她的渴望,再次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躲回主动权。 搭弓上箭,难有回头。 秦周看着艳若桃李的顾萋萋,声音沙哑而颤抖:“萋萋,我是谁?” 顾萋萋伸手一拉,三个字和着柔软的唇落在他嘴边:“小师兄。” 秦周双手攸然收紧,重重吻了下去。 * 日上三竿,房间一片静谧,窗帘微微飘动,太阳透过窗户洒在凌乱的床上,照着枕头上并排的两个脑袋。 其中一个动了动,接着,一段雪白的手臂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好痛啊,顾萋萋揉着脑袋,用力睁开眼,小脸皱成一团。 宿醉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好在只此一次,秦周的人情还完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5 ,这躺C市也没算白来。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卸下,她终于可以不欠他什么了。以后再见,也不必因为内疚就矮他三分,他再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也能理直气壮的拒绝。 不,既然两清了,也不用再见了吧。 理智回笼,喝醉后发生的事情、顾萋萋忘得一干二净,残留在脑中的是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 顾萋萋躺在床上没动,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心头隐约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她的失落就变成了惊悚。 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含混不清:“几点了?” 这声音顾萋萋太熟了,是秦周。 顾萋萋和秦周也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咳咳,别误会,单纯的睡觉——可那都是清醒的时候,昨天晚上喝了多少酒她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喝醉后的自己会失控。 顾萋萋拼命的回忆,试想起来一点什么来,然而脑子疼得厉害。她失败了,大脑一片空白。 忽然,她发现另一个更要命的事——被子下的她居然、没、穿、衣、服!!! 而原本应该在她身上的衣服,随处散落在地上,其中更夹杂着男人的衬衣。 喝醉的是她,那肯定也是她…… 顾萋萋紧捂着嘴才没有尖叫出声,脑子里“酒后乱*性”四个字砸得她眼冒金星,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一动不动,害怕发出丁点声响。 刚秦周问完后就没有动静,应该是还没醒,三十六计逃未上策。顾萋萋欲哭无泪,想着等他睡了悄悄溜走,只要没被抓到现行,就可以打死不认账。 酒精害人,这下完了,她这死作大了,居然敢对秦周下手,被他逮到,小命堪忧。 顾萋萋竖着耳朵,等了一会儿秦周还没动静,她暗暗吁出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捞过落在床边的衣服,也不管那是秦周的衬衣,挡在胸前,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胡乱套上衣服往外走。 豪华客房这时彻底发挥了它的作用,卧室外还有个小客厅,只要走出那道门,就成功了一半。 “萋萋,这么早,你要去哪里?” 眼看就要胜利大逃亡的顾萋萋脊背一凛,差点哭出声来。 火热的目光直逼后背,她不敢回头,试图蒙混过关:“不早了,我去吃早饭。” “吃早饭需要拿身份证?”秦周尾音上扬。 顾萋萋终于明白什么叫细节决定成败,再要藏也来不及,也就不藏了,竭力酝酿出最漫不经心的声线:“没有,我顺便去续个房。” 说时迟那时快,顾萋萋拔脚就往外跑,逃都来不及,续个鬼的房,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只可惜,顾萋萋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她没有回头,所以没发现,秦周早在出声叫住她的时候,就蓄势待发,做好了捉人的准备。 秦周轻而易举的捉住她,有力的双臂将她固定在身体和房门之间:“出息了啊,恃酒行凶不说,还敢吃了就跑,不负责任。” “哈哈,怎么可能,那个你,你先把衣服穿上,穿好我们再说。”浓浓的男性气息逼红了顾萋萋的脸,一双眼睛完全不敢往下看。 ☆、逼婚 顾萋萋抵赖不过,见秦周大有一副自己不答应,就要马上重演昨夜之事的架势,只能胡乱答应下来,想着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因为有之前的不良记录,她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侍酒逞凶把秦周怎么样了。秦周一看她那心虚样儿就知道她误会了,但他顺水推舟,没有澄清不说,反而故意让她对此深信不疑。 等她点头,秦周这才松开她,慢条斯理的套上衣服,打电话到餐厅让他们送两碗粥过来。挂了电话一扭头,见顾萋萋站在窗户前,眼观鼻鼻关心,一双手在身前绞成麻花,可见心里有多纠结。 这小女儿情态愉悦了秦周,他忍着笑:“怎么?你这是想要反悔?” 顾萋萋受到惊吓一般连退两步,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那就好。不过口说无凭,你是不是应该拿点诚意出来?”秦周说着伸出手来。 “什么?”顾萋萋一脸懵逼地看着面前骨节分明的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直到秦周从她手里抽走身份证:“为了预防你偷偷跑路,这个我先带你保管。” 那怎么行?顾萋萋想也不想就要抢回自己的身份证,却反被秦周逼到墙角。 他半眯着眼,一时杀气腾腾:“还说不想跑路,嗯?” 凌厉的视线像X光一样,照得顾萋萋的小心思无所遁形,彻底败下阵来,双手无力垂下,哭丧着脸:“给你就是。” “乖。”秦周紧绷的轮廓松懈下来,杀气顿消,满意地去洗手间洗漱。 现在不管做什么都要求实名制,买票住酒店都得出示证件,顾萋萋没了身份证,等于没了两条腿,就算秦周不看着她,也离不开C市,只能硬着头皮等他发落。 等秦周一身清爽的再次出现在客厅,早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6 餐也送来了。 “喝点粥胃会舒服一些。”秦周先端起一碗粥放到顾萋萋面前,这才开始吃自己那碗。 粥熬得很好,米粒似融未融,充分吸收了鸡汤的鲜味,吃在顾萋萋嘴里却味如嚼蜡。她现在满心想着秦周会怎么让她负责,哪里有胃口吃饭,就是佛跳墙放面前,也引不起半点兴趣。 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刀,这太煎熬了。 顾萋萋心一横,早死早超生,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秦周的视线:“事已至此,说吧,你想怎么办?” 反正她孤家寡人一个,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这么一想,顾萋萋坦然了。 被她这视死如归的架势感染,气氛一下沉重起来。 秦周放下纸巾,往后一靠,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让我想想啊……论钱财,我比你多,论事业你也插不上手,这可怎么办呢,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有……不对,还有一样东西我没有。” 虽然这是事实,可这样直白说出来,依然很伤人。 顾萋萋被打击得一塌糊涂,顺着他的话说:“什么?” 秦周音调一高:“妻子。” “……你,你说什么?” 顾萋萋觉得她幻听了,然而秦周接下来的话让她发现不是她耳朵出了问题,出问题的是秦周。 因为秦周说:“我现在只缺个妻子,你不是说要对我负责吗?结婚吧,没什么能比在一起更负责的好办法了。” 顾萋萋震惊得无以复加:“你疯了。” 秦周:“即便抛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不谈,我知道你一直想还我人情,所以才会那么拼命帮我喝酒,可你当年欠我的,只是一顿酒吗?古时候有句话叫做‘身无长物,唯有以身相许’,我想,这也是你唯一可以报答我的方式。 ” 他从容不迫地抛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所以萋萋,我们结婚吧。” 顾萋萋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她不过是良心不安,所以过来看看,谁知道从她到C市那一刻起,事态就偏离了预期轨道,最终全然失控—— 最后把人看到床上不说,还要结婚!? 顾萋萋不知道怎么离开酒店的,等停下来已经身处步行街。 周围人来人往,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无章,却都进不了她耳里,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句话: 秦周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结婚,那是负责吗?那是终极大礼包砸到她头上啊! 就在顾萋萋被秦周弄得魂不守舍时,兜里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她第一反应就是秦周打来的,浑身一僵。 她想只要她不接,秦周就不会再打了。结果秦周一反常态,不停的打,她只好拿出手机,准备关机。她不晓得用什么态度和秦周相处,就算身份证被没收不能离开C市,至少可以选择不和他面对面。 拿出手机才发现电话不是秦周打来的,屏幕上一连串数字,头三位她再熟悉不过,是她老家的区号。 她疑惑的接起来,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她蹭地从椅子上坐起来,花颜失色:“你说什么?” * 秦周抛出终极杀手锏,含笑看着顾萋萋落荒而逃的背影,并没起身去追,慢条斯理吃过早饭,去了学校。 不急,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一张一弛才是钓鱼之道。 以他对顾萋萋的了解,今天他是别想见到人了,肯定会躲他一整天。他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到学校办理没完成的手续,过两天好和顾萋萋一起回Z市。 要交接的事实在太多,主要是一些实验项目,纷繁杂乱。不过这丝毫不影响秦周的心情,他脑子里满是夫妻双双把家还的美景,眼底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喜事,怪不得古人要把洞房花初叫做小登科,看你这样子,就是项目全都通过,都不会这么高兴吧。” 他跟了秦周几年,还没见他这么喜形于色过,看得李维宁忍不住感慨。 秦周稍稍敛了笑意,轻咳两声:“哪里哪里。” 昨天秦周走后,苏珏和陈宇斌聊起他和顾萋萋,李维宁这才知道两人的渊源,由衷为他高兴:“师兄,恭喜你抱得美人归,有情人终成眷属。” 秦周这次大方接受了他的祝福,看天色晚了,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拿出抽屉里放了几年的大信封:“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不清楚的给我打电话。” 李维宁点点头:“好。” 秦周见还看着自己,主动问道:“怎么了?” 李维宁指指他手上的信封:“放在这里,我帮你寄吧。” 秦周闻言,眼里笑意加深,他摇摇头:“谢谢,不用了,这是我要亲自交给本人的。” 里面是本毕业证,顾萋萋的。 他曾问过顾萋萋,半工半读那么辛苦,为什么没放弃学业。顾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7 萋萋告诉他,因为她答应过她妈妈,要把毕业证拿给她看,让她知道她不是自己的拖累,自己不会做人生的逃兵。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很淡,就像在谈论菜市场的葱5毛一把,可秦周知道,那不以为然的背后是多少艰辛。那时他就想,无论如何,他都要帮她拿到毕业证。只是世事难料,最后毕业证下来了,领证的人却不见了。 她不仅做了人生的逃兵,也做了爱情的逃兵。 重逢之后,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把毕业证给她,现在终于可以了。她开始正视自己的心,爱情这门课马上就要毕业了,可以发证了。 秦周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回到酒店,房间没人,看来是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他放下信封,余光扫到某处时视线一滞,笑容僵在嘴角:那里本应有把伞。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缓缓升起,他突然大步走到衣柜前,拉开门一看,里面孤零零一只箱,是他的,属于顾萋萋的那只行李箱不见了。 秦周跌坐床头,他怎么都想不到,在他求婚之后,顾萋萋又一次不告而别。他就是害怕会这样,所以才收走了她的身份证。 对了,身份证…… 秦周猛然站起来,向门外跑去。顾萋萋的身份证在他手上,不可能离开C市,肯定是不好意思面对自己,所以重新开了房间——也只有在这家酒店,她才不需要再出示身份证。 “抱歉,我们没有查到顾小姐的换房信息。” 前台泼了秦周一盆冷水,秦周还不死心:“她房都没退,不可能就走了,我要看监控。” 十分钟后,看着屏幕中顾萋萋推着箱子匆匆离开,秦周才不得不接受顾萋萋离开的现实。 可没有证件,她能去哪里? 秦周不会想到,此时的顾萋萋会在火车上。 暮色四禾,长长的火车像一条灵活的大虫,在轰隆声中,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把人们带向远方。 ☆、抓妻 窗外是无尽的夜色,顾萋萋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好不容易等来一格信号,电话还没拨出去,又随着进入隧洞不见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滴滴两声之后,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没电了,顾萋萋颓然往后一靠,电话是彻底打不成了。 本想给秦周打个电话,知会他一声,她没有带罪偷跑,虽然结婚是天方夜谭,但等她从老家处理完事情回来,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在步行街接到那个电话,是老家的街道办打来的,说她家的房子在近日就要动工拆迁,让她回去签字,办理相关手续。 她当时一下子就懵了:“为什么我不知道?从划定拆迁范围到征求大家的意见最后到动工,中间那么长的时间,你们没有一个人联系过我。现在却突然告诉我让我搬,开什么玩笑!” 和她的激动比起来,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动:“我们给你打过很多次电话,都没有打通,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这次拆迁合理合法没有任何问题。” 顾萋萋语塞,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她都属于失联状态。 办完母亲的丧事后,她离开家乡去了很多地方,想着反正没有人找她,手机欠费也不在意,停机是常事。甚至有一阵子,电量耗尽之后也不充电,废铁一样丢在行李箱里。 想到这里,她沉声对那边的工作人员说道:“我会尽快赶回来,在那之前,你们不准动我家。” 她挂了电话就回酒店,去找秦周拿身份证。 老家是一个十八线小城,离C市两千公里,没有高铁,火车要35个小时才能到达。飞机快些,两个半小时,不过只能坐到市上,之后还要再转四个小时大巴车。可不管火车还是飞机,都需要证件才能买票。 回到酒店,走时乱糟糟的房间已经收拾过,干净整洁,秦周不在。她抱着一丝侥幸翻遍了房间,没有找到身份证。 是了,以秦周的性子,证件这种东西必定会随身带着。 她迅速收拾了行李,准备找秦周拿到身份证就出发,谁知收拾的时候居然看到了行李箱夹层的户口本! 她这才想起,母亲去世之后,户口本她就一直带在身上,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户口本和身份证同时成了她从不离身的东西。 户口本在手,也就没必要去找秦周拿身份证了。 原以为这个时候好买票,订票的时候才发现不仅飞机票没有了,连火车票都一票难求。她心急如焚,不停的刷票,终于在三个小时后抢到一张别人退出来的票,结果一看发车时间,火车50分钟后发车。 跑出酒店,打了辆车就往火车站赶,唯一幸运的是这个时候不是交通高峰,一路狂奔,终于赶在发车前一分钟踏上了火车。 这时候才想起她还没有告诉秦周,不告而别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尤其有过一次之后。谁知火车上信号一直不好,电话没打成功不说,电量也耗尽,又回到失联状态。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8 她看了一眼跟板砖无疑的手机,天意如此,下车再说。 不过,她没有等到下车。途中上了一个女孩儿,坐在顾萋萋对面,一直抱着手机玩儿。大约是见顾萋萋连手机都没拿出来过,有些好奇,现在的人都有手机依赖症,别说一个小时了,半个小时不看手机都很难。 顾萋萋告诉她手机没电了,女孩儿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你有线吗?我这里有充电宝。” 她说着打开口袋,顾萋萋一眼晃过,差点呛住——里面三个不同样式的充电宝。 女孩儿不无得意的说:“有备无患,都是满的,就算我在火车上待一个星期都没问题。” 顾萋萋一边谢过女孩儿,一边接过她递来的充电宝充上,在“消失”快23个小时后,她重新“出现”在这世界上。 一开机,各种信息争先恐后地弹出来。火车通过山区,信号也已恢复正常,顾萋萋却再也没有要给秦周打电话的念头。 最初的迫切过去之后,她平静下来想,借这机会让秦周冷静一下,也未尝不好。 夜幕降临时她离开C市,下车正好是清晨。空气中夹杂着丝丝凉意,有了几分秋天的意味,顾萋萋随着出站的人流一起往外走。 刷卡从站里出来,熟悉感扑面而来,大城市日新月异,小地方的时光却好像静止了一般。 顾萋萋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还是当年的样子。不过下一秒,她就再也顾不上感慨,视线被不远处倚车而立的男人紧紧攫住。 于欢——也就是车上借她充电宝的女孩儿——见状,还以为她几年没回来,忘了要去哪里坐车,好心提醒:“汽车站在街对面,离这儿大概三百米,出租车的话,要到外面到那边去排队。” 说完才发现不对,她表情恍惚地看着某处,眼神呆滞。 顺着她的视线,于欢看见在她们正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靠在车门上,即便身着简单的白衬衣黑西裤,依然英俊不凡。此时霞光满天,他双手插兜站在阳光下,说不出的潇洒帅气。 香车美男,路过的人们纷纷侧目,他却恍若不觉,只看着她们这里。不,准确的说,是看着她旁边呆若木鸡的女人。 于欢了然一笑:“我先走了啊萋萋姐,有时间找我玩儿,再见。” “嗯,再见。” 顾萋萋稍稍拾回心神,迎着火热的视线向前走去。她竭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然而没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落不到实处。 她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这里看到秦周。 指尖抠进手心,有些疼,提醒她这不是在做梦。 短短几十米,她像走了一辈子,才终于来到他面前。开始隔得远看不分明,此刻走进了,才看见他双眼布满血丝,眼下一片青色。 顾萋萋看着他,声音涩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秦周扯了车嘴角,眼里却没有笑意:“抓逃妻。” “我不是,我没有,我……”顾萋萋要解释,眼前一花,随即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嘘。”秦周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让我抱抱。” 疲倦的声音像一根针扎在顾萋萋心上,顿时泛起绵密的疼,那双正准备推开他的手陡然垂下,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抱着,尔后慢慢抚上他的腰。 一个细小的动作,拂去了秦周全身的疲惫。 先入为主之下,他看到监控里顾萋萋匆忙离开的身影,第一反应就是她又要逃。电话打不通,连身份证都不要了,那一刻,说不失望是假的。 回房间的路上,手机响了,他欣喜若狂的接起来,电话那头却不是顾萋萋,而是童泽。 童泽问他是不是把顾萋萋吃了,他电话打不通,发信息也没人回。 秦周这才知道顾萋萋来C市前,找童泽临时借了个厨师,那个厨师做了两天,发现自己做出来的菜铭一公司的人不买账,恼羞成怒之后拂袖而去。童泽没想到顾萋萋好不容易托自己办点事,还搞砸了,很有些过意不去。他不知道铭一科技和秦周的关系,怕顾萋萋因此丢了生意,所以打电话问她怎么办。 秦周不关心生意,二话不说挂了童泽的电话,就让交通部门的朋友去查顾萋萋的身份证号码。 他太了解顾萋萋,一码归一码,就算躲他,也不会躲童泽,更何况事关鸡毛店,她离开显然是因为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 这一查,果然查到顾萋萋的购票信息,目的地是一个偏远的十八线小城。那个地方,秦周不陌生,几年前他曾去过那里。 汽车比火车快,秦周连夜开车出发,比顾萋萋还早到几个小时。 很累,但他丝毫没有要找酒店休息的想法,径自开车来到火车站,没有亲眼看到她,他都不能安心。此刻,人温顺的在他怀里,就像找回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终于可以松口气。 空置几年的房子没办法住人,顾萋萋带着秦周来到本地最好的一家酒店,这次倒不是因为自己,而是想让秦周能够好好休息。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59 办理入住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前台人员以为他们是夫妻,直接开了一间房。顾萋萋看到只有一张房卡,问了句是标准间还是大床房。 秦周听到愣了一下,他本以为顾萋萋会再要一间房。 被前台告知是大床房后,她只是看了秦周一眼,默不作声拿过房卡往电梯走去。 秦周心里一软,追上去揽过她的肩:“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再要一间房。” 这是她长大的地方,同时也是她的伤心地,秦周只想满足她一切意愿。 顾萋萋摇摇头:“我是怕打扰你休息,算了,走吧。” 趁着秦周洗澡的档口,顾萋萋叫人把早饭送到房里来,他开了二十几个小时的车,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 秦周出来时早饭已经送来了,桌边没人,顾萋萋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带了……我知道……好,一会儿见。” 腰间一紧,秦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吃完饭我和你一起过去。” 顾萋萋挂了电话,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对上他的视线:“不用,你在酒店休息,我去街道办事处签两份文件就回来。我家的房子要拆了,匆忙赶回来就是因为这个,不是要躲你。” 既然说到这里,顾萋萋趁此一并解释。 ☆、凶手 秦周再怎么都想不到拆迁上去,环在她腰间的手一紧,脸上满是心疼:“萋萋,你还好吗?” 火车站见面,她没有拒绝自己的拥抱;刚前台开一间房,她也默许没有重换……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她不再和自己保持距离,秦周很高兴,没想到她的改变是受到刺激之后的反常。 他的担忧落在顾萋萋眼里,顾萋萋笑了笑,反安慰起他来:“我没事。拆二代么,多少人梦寐以求都等不来的好事,说不定我就从此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了呢。” 一套一居室在大城市尚且做不到如此,更别说是十八线小城市,不过还能开玩笑,说明没到最糟的境地。 秦周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不像是强颜欢笑,发紧的心才稍稍舒缓下来:“好啊,苟富贵,勿相忘,别忘了带我一起飞。” 顾萋萋没有做钉子户的打算。 乍然听到拆迁,感情上接受不了,那是她母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可最初的冲击过去之后,她发现自己并不留念。 新家没给她带来任何幸福,当年刚搬进去没多久,母亲就生病了,喜悦骤然被浇灭,变成了厌恶。她不止一次的想,如果不买这个房子,母亲就不会那么累,她不那么累,是不是就不会生病? 许多个夜晚,她从噩梦中醒来,无尽的黑夜让她喘不过气来,黑洞洞的房间就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悄无声息的将她吞噬。 后来母亲住院,她去C大读书,等到母亲去世,她再也没办法待在这套母亲用命换来的房子,一个人远走他乡。 算起来,她在里面住了不到一年,和母亲一起度过的日子更少。比起这套承载了她们太多泪水的房子,在城郊租的那套简陋的民用房里,才有她的美好回忆。 因为秦周坚持要和她一起去,顾萋萋推迟了出门时间。 虽然秦周说不累,可连续二十几个小时的车开下来,怎么可能会不累?所以吃过早饭后,顾萋萋坚持让他去睡一会儿,等他醒了再过去。秦周千里迢迢赶来,这份情意让她珍而重之,见他还不放心,索性脱了鞋上床,拍了拍身旁。 明明很暧昧的举动,她做起来却大方自然,不带一丝旖旎。 秦周的心像泡在一汪温水中,软得一塌糊涂,顺从的走到她旁边躺下。 上一次同床时鸡飞狗跳的场景历历在目,不过才几十个小时,就截然不同。顾萋萋想,人生果然充满了无数种可能。 不一会儿,枕边的呼吸声变得平稳绵长,顾萋萋睁开眼,目光落在秦周平静的睡颜上,视线没有焦点。 等秦周睡醒,两人走出酒店,已经是下午。 小城拢共就那么大,顾萋萋提议走过去,秦周欣然同意。 “要不要先去你家看看?”从酒店出来后,秦周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顾萋萋摇摇头:“先去签字吧。” 看与不看房子就在那里,三年都没回来过,也没必要急在这一时。 来到街道办事处,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大厅里稀稀落落几个人,办事的不多,大都是工作人员。 得知顾萋萋是来办拆迁手续的,马上就有两个工作人员热情的围上来:“户口簿和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顾萋萋拿出准备好的证件递过去,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再抬起头来,眼神里就多了些许打量的意味。 顾萋萋被看得不明所以:“有问题吗?” 工作人员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两年前我们接到上面的拆迁文件就开始联系你,这期间不知道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不是停机就是打不通。我们有同事甚至开玩笑,说‘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0 这个顾萋萋别是虚构出来的人吧’,直到前天联系上你,都还有人不相信。” 顾萋萋歉意的笑笑,一言带过:“在外地没信号,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不过,我们去实地看过几次,发现你家空着一直没人住,就一点不担心啊?”工作人员半开玩笑的说。 顾萋萋:“不会。” 见顾萋萋没有聊下去的意思,工作人员识趣的打住话头,带她去办手续。 顾萋萋原以为只是签几份文件,很快就能办完,然而办理途中发现一个很要命的问题:房产证上是顾萋萋母亲的名字,她生前没有办理过户,也没有立遗嘱,按照继承法,这套房子并不属于顾萋萋一个人。 秦周最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就是,这些文件只有她一人签字不作数?” “是的。”工作人员点点头:“户主的父母和配偶都有继承权,文件必须要有他们签字才行。” 顾萋萋沉默了,前者还好,后者她去哪里找? 秦周是知道内情的:“别担心,总有办法。” 工作人员以为他们是因为财产纠纷为难,沉吟片刻,提出另一个办法:“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公证,他们在公证书上签字,同意放弃继承权。” 顾萋萋觉得这比上一个要求好不到哪里去,问了工作人员最后期限,站起来对秦周说:“先走吧。” 秦周点点头:“嗯。” 两人刚走到门口,忽然从斜里冒出一个中年妇女,她叫住两人:“等等。” 顾萋萋以为是拆迁的事,没想到那人的目标是秦周。 她径自走到秦周面前,说:“我还记得你,你以前来这里找过人对不对?怎么又来了,是还没找到吗?”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让顾萋萋有点懵,秦周显然也愣了一下。 中年妇女顿了一下,不等秦周接话,就自问自答道:“这都几年了,要还没找到的话,再找到的希望也不大。你说社会上每天有那么多意外发生,说不定她已经……” “不会。”秦周打断她:“我已经找到了。” 说完,他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揽着顾萋萋走出街道办事处。 傍晚的小城很热闹,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息,两人沿着御城河漫步前行。 “签字的事你别担心,一会儿我打电话问一下我做律师的朋友,总能找到解决办法。”从街道办出来后,顾萋萋就没说过话。 顾萋萋停下来,转过身来对上他的视线,说的却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是我吗?” 秦周顿了一下,点点头:“嗯。那时你不告而别,我气极了,几天后冷静下来,开始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等找遍C市各大派出所,都没你的踪迹,才真正恐惧起来。大姐说得对,这个社会上每天都有那么多意外发生,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每天都有人悄无声息的死去……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怕吗?我真怕这辈子就这样再见不到你。” 顾萋萋能够想象那时秦周有多慌乱,可她能说的,仅仅是一句:“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秦周抬手握住她的肩头:“对不起,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当时我能用的办法都用过了,还找不到你,就想着到这里来碰碰运气,才知道你母亲离世的消息。” 压抑在心底的往事就这么不期然地翻了出来,顾萋萋沉默了。 四年大学毕业在即,她也接到了转正文件,生活终于露出曙光,却被一通电话重新拖进黑暗中——母亲在医院又一次自杀了。 好一会儿顾萋萋轻笑一声:“有什么好难过的呢,她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所有人都以为母亲是自杀去世的,其实不是。 ☆、求生 微风习习,落日的余晖洒在黑白照片上,频添几分苍凉。 顾萋萋弯腰把手中的鲜花放到墓碑前,看着照片中表情平静的母亲,声音飘然。 “让我来到世上的是您,亲手送您离开的是我,真可笑啊。”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就是这双手,在那天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候,拿下了母亲的氧气罩.母亲不是自杀身亡的,结束她生命的人,是她。 顾萋萋看向秦周,淡然的表情龟裂开来,笑容惨淡:“你看,我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一个侩子手。” 双手一紧,秦周温暖有力的手掌蓦然包裹住她的手:“你做得很好,非常好。换了我,在那样的情况下,都未必做得有你好。” 顾萋萋:“你,你知道?” 秦周点点头,S市那晚,进医院的是他,受刺激的却是顾萋萋,明美兰女士就此来问他时,他说是因为她曾在医院亲手送走母亲,所以对医院有阴影。明美兰女士以为是顾萋萋亲眼看着母亲离世,没有再问,却不知道秦周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我知道你母亲在医院,想着你回来肯定会去看她,谁知去了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1 院一问,才知道你母亲十几天前去世了。离开时一个护工偷偷叫住我,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得知我是你朋友,在找你之后,她给了我一个U盘。” 顾萋萋呼吸一滞,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监控!” 秦周点头:“嗯。” 长达四个小时的监控,如果不是最后5分钟,秦周会以为自己被人恶劣的捉弄了一把。 那是一个病房的监控视频,整个画面几乎是静止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插满管道的人,一动不动,顾萋萋坐在床边,也一动不动。直到进度条快拉完时,她站起来走到床头,伸手拿下病人的氧气面罩。 第一次看到这一幕时是在酒店,秦周蹭地从电脑前站起来,打翻了水也恍然不觉。 * 顾萋萋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从抢救室回到病房。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只有呼吸机上跳动的曲线,证明她还活着。 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甚至连求死都不能,这样还算一个人吗?顾萋萋看着她没有血色苍白如纸的脸,忽然就想通了。 易地而处,她愿意痛快的死还是屈辱的活? 小时后没人带她,母亲只能把她带到自己打工的地方。那是一个富丽堂皇的饭店,不过母亲并不在里面,而是在厨房后门。 顾萋萋最初的记忆就是那条狭窄的小巷,污水横流,两个大大的铝盆,碗碟堆得像小山那么高。 母亲让她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给她一个馒头,便埋头洗碗再也顾不上她。有一次她被馒头噎住了,还是来拿盘子的阿姨发现,才帮她把馒头抠出来,没被活活噎死。 事后母亲没有安慰她,反而一顿打,说她添乱——饭店那边怕出事,不敢再用母亲,母亲好不容易托人才找来的工作因为这个小插曲丢掉了。 单亲母亲不好做,生存压力让她连后怕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她两岁,母亲把她送进幼儿园后,才又找到了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生活开始慢慢步入正轨。 顾萋萋记得最清楚的是幼儿园那扇大铁门,每天下午,所有小孩儿都被家人接走,她扒在铁门上,总也等不来母亲。 母亲在宾馆做清洁工,两班倒,一个白班一个夜班,不过为了多挣一点钱,常常给别人代班,一上就是24个小时。没办法,只好让她住在幼儿园。 全幼儿园留园的只有她一个人,老师们都回家了,照顾她的是幼儿园做饭的阿姨——阿姨被儿子媳妇赶出家门,园长可怜她没地方去,就让她住在幼儿园。 阿姨姓吴,是个好人,可怜她,经常给她开小灶不说,还会给她讲故事,夜里搂着她睡觉……连母亲都不曾为她做过这些,所以在顾萋萋记忆里,幼儿园的三年时光是最幸福的时候。 小学是不能住校的,母亲只好让她放学后一个人待在家里。那时母亲已经离开了宾馆,不再是一个灰尘扑扑的清洁工,穿上体面衣服的她,是商场里的销售。 每天早上出门前,母亲会给她一块钱。她会用5毛在楼下买两个馒头当早饭。放学回家,家里大多数时候是没人的,她用剩下5毛钱再买两个馒头,就是晚饭了。后来馒头吃腻了,她就慢慢学着做饭。 ——到现在,再饿她都不吃馒头,馒头成了她的噩梦。 母亲越来越忙,有时候出差,顾萋萋半个月都见不到她一面,连周边的村民都开始指指点点,说她哪像一个母亲。可顾萋萋知道,母亲不是不爱自己,生活所迫,她的爱不可能是朝夕相伴,而是要如何给她提供一份稳定的生活。 顾萋萋记得有次她感冒发烧,是晚上,又在下雨,母亲带她去医院——为了便宜,她们租的是城郊的民房,步行到医院要半个小时——途中有条小溪,母亲心里着急,加上雨太大看不清路,掉进了溪水里。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母亲急着让医生给她看病,自己却顾不上到旁边的商店买件衣服换上,等天亮时她退烧,母亲已经烧到了40度。 无论如何,生活开始有了起色。 有天母亲拿着一张楼盘的广告单回家,指着其中一个70平米左右的套二无比激动的告诉她,她们就要有家了。 顾萋萋永远记得那一幕,母亲的眼睛亮得像要射出光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神采奕奕,仿佛压在身上多年的重担得以放下。 谁知命运给她们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那副重担,不久之后压到了她稚嫩的肩头上。 大约是一路见证了母亲的艰辛,习惯了忙碌沉重的生活,从旁观者变成经历者后,也并不觉得有多么辛苦,她常想,原来母亲就是这样养活她的啊。 母亲第一次自杀的消息对她来说无疑于天打雷劈,第二次接到医院的电话,她发泄无果咬伤了秦周……第三次,她的情绪没有一丝起伏,平静的问医生结果,得知又是自杀未遂后,告诉医生会尽快赶回去。 那时,在秦周的不理解和暂时退让中,她终于接到了转正通知,去实验室找秦周,想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2 这个好消息,谁知秦周不在,实验室里站着一个美丽的女孩儿。 她焦急的说:“你知道秦周在那里吗?这里有一封很重要的快件要他亲自签收,但我赶时间要走,你能不能帮我转交到他手上?” “可以。” 顾萋萋接过快件,女孩儿步履匆匆的走出实验室,她低头去看是哪里发来的快件,结果封口不牢,一封聘请函就这样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国外的大学,顾萋萋经常听秦周和他导师提起。 什么叫当头一棒呢?这就是。顾萋萋想尽一切办法留下来,却没想过她留下来了,那让她留下来的人却转眼就要离开。 顾萋萋不怕辛苦,她只怕一切辛苦到头来成了无用功。就在这时,她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这样轻飘飘落到了她肩上。 病床上母亲没有一丝活气,自己要求她活着,不过是增加她的痛苦。就像秦周一样,她留恋的,是他急于摆脱的。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拿下氧气面罩前,顾萋萋凑到她耳朵边:“妈妈,对不起,让你这么辛苦的陪着我,是我太自私了,你那么爱我,我却一次又一次的延续你的痛苦。我现在就让你解脱,好不好?” 母亲依然没有睁开眼,只是一大颗泪珠从她眼角滚落,顾萋萋知道她听见了。 顾萋萋结束了母亲的生命,拿下氧气面罩那一刻,她把自己也杀死了。 “我们总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以为给她最好的是爱,尽可能延续她的生命是爱……但其实对方真正要的是什么呢?你妈妈很辛苦,可她还是坚持到你毕业,是因为放心了,所以想求一个解脱。而你,满足了她在人世间最后一个愿望。” 秦周看着她:“如果知道会让你这么自责,这些年都走不出来,她一定不会开心。” “或许吧。”顾萋萋扯了扯嘴角,脸上没有笑意。 扫墓回来后,顾萋萋比之前还沉默,沉重的过忘让她不复之前的轻松自在,换了个人一样。 秦周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带她回C市。回到酒店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做律师的朋友,朋友告诉他像顾萋萋这种情况,只需要她外公外婆签字即可。 挂了电话,秦周不知道怎么和顾萋萋说,这个时候让她去面对上一代的恩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提出来的反而是顾萋萋,当时两人吃过晚饭回到房间,她对秦周说:“我续了两天房,你休息好后回C市吧,我要去一趟我妈妈的老家。” ☆、过激 快刀斩乱麻,顾萋萋和秦周想的一样,尽快处理完这一切,让生活回到正轨。 有些事,不管你是否愿意面对,都必须去解决。再说,顾萋萋并没有一定要把房子据为己有的念头,如果两老不同意放弃,那就自己签字放弃继承权,把房子给他们。当年的事情,对错不予评判,他们抚养母亲长大,这房子就当是偿还他们对母亲的养育之恩,给他们养老。 主意已定,顾萋萋准备坐明天一早的火车走,只是秦周…… 在火车站看见秦周第一眼,她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是:糟了,秦周兴师问罪来了! 然而这一天下来,秦周不仅没对她说过半个责备的字,反而处处流露出担忧和关心。她就是感觉再迟钝,也知道秦周追着她来到这里,纯粹是因为担心她。 经过母亲当年的事,顾萋萋知道怎样才算是最好的回报:不是给对方你认为适合他的,而是给他他想要的。 她不想拒绝秦周的心意,可秦周连续开了那么久的车,还没休息好又要和她一起奔波,她又过意不去。可拒绝吧,又怕他误会……整个晚饭时间,顾萋萋都在想这个,要是秦周误会,她又该怎样怎样。 没想到秦周听后,沉吟片刻就同意了。 顾萋萋松了口气,补救措施这下用不上了,只是为什么她莫名有些失落? 上午十点二十的火车,秦周把顾萋萋送到车站门口,说:“我在这里等你。” 顾萋萋差点就要说没必要,可不知怎地,走出火车站那一幕浮现在眼前,陡然闭上嘴,点了点头:“好。” 走进检票口,她回头去看,见秦周还站在原地,神情温柔地看着她。顾萋萋朝他挥挥手,眼睛有点涩涩的,第一次有了分别的不舍。 母亲的老家是一个叫走马岭的小镇,顾萋萋要先坐火车到市里,然后从市里坐客车到县上,再转一次汽车,才能到达。说是翻山越岭,舟车劳顿,也不为过。 “走马岭到了,请下车。” 汽车在破旧的汽车站停下,已是第二天下午。 走马岭很小,车子从开进镇子到驶进镇子这头的汽车站,不到5分钟。从车上下来,顾萋萋打了个寒颤,不到九月,太阳明也晃晃的,却没有一点温度,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这就是她母亲的故乡,不是她的,所以她也没有什么触动。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3 顾萋萋走出车站,不经意抬头,整个人就愣在了街边。 街对面一扇铁门上方,写着五个大字:走马岭中学。 饶是顾萋萋再无所谓,那几个字撞入眼帘时,心也重重跳了一下—— 那是她母亲曾经教书的地方,也是她爱情萌芽的地方,更是她这辈子悲剧的起点。 顾萋萋失神的盯着那扇斑驳的铁门,许久没有挪动。 “这中学空置几年了,你要是找人,说不定我知道。” 她的反常引起了不远处一个老太太的注意,一看她就是从外地来的,于是主动走上前,用生硬不标准的普通话和她搭话。 顾萋萋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慈祥的老太太,笑着道谢,并趁机问道:“老人家,您知道顾远和家住哪里吗?” 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过要说出母亲顾清芳的名字,两个老人当年为了面子不惜和母亲断绝关系,事隔多年,她也没必要再让他们陷入飞短流长中。 她曾在母亲的笔记本上看见过这个名字,顾远和,是她血缘上的外公。 老太太一听,浑浊的双眼露出一丝精光,重新打量起她来:“你是他的……” 这老太太头发花白,没有八十也有其实,人倒是一点不糊涂。顾萋萋暗叹果然是人老成精,面上却一点也没显露出来:“我是县上的工作人员,找他家了解点情况。” 老太太哦了一声,眼里的八卦之光暗了下去:“你跟我来。” 顾萋萋跟着老太太,穿过两栋房子中的缝隙,只见一条大河呈现在眼前。 “顾远河家就在那里,你顺着河往上走,到石桥处过河,进了村最后一家就是他家。” 老太太指着河上游一排房子,声音感慨:“顾远河本来有个女儿,不过这几十年都没有回来过,家里就两个孤寡老人,也是可怜,希望政府能够帮帮他们。” 顾萋萋谢过她,沿着河朝老太太指的方向走去。 道路两旁是茂密的芦苇丛,人那么高,顾萋萋走在中间,“芳草萋萋”四个字不期然跳出来,心情一时无比复杂,她或许知道自己的名字从何而来了。 远远看着是一个小村楼,走近了才发现其实挺分散,顾远和家在最里面,顾萋萋只一眼就锁定了目标——无他,除了那一户,其余人家的房屋都是新修的两层小楼。 红墙青瓦砖房子,放在二十几年前,要有钱人家才住得起。而现在,和贫困户没什么差别。 屋前坐着一个老太太,膝盖上放着一个小竹框,戴着老花镜缝补着什么,连顾萋萋走近都没察觉。 顾萋萋也不打扰她,默默站在一旁看她缝补。 老太太终于补完,把手上的活计放进篮子里,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抬起头来,不期然对上顾萋萋的视线,浑身一震,无比震惊的看着顾萋萋,声音颤抖:“你,你是清芳的,清芳的……” “嗯。”顾萋萋点点头。她和母亲年轻时很像,只除了母亲脸上随时带着温婉柔和的笑,不像她,冷心冷脸。 顾萋萋没有叫外婆,而是说:“我是顾清芳的女儿。” 老人立马红了眼眶,嘴唇抖得厉害,视线越过她肩头向后看去。 “我母亲她,她没有回来。”顾萋萋顿了一下,她知道老人再找什么。 老人收回目光,脸上是一览无余的失望:“她是不是还在恨我们,不肯原谅我们,所以不回来?” 顾萋萋刚没有直接告诉她母亲去世的消息,是想照顾她的情绪,此时听到这样的话,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想起无数个夜里母亲暗自垂泪的背影,她是自己不回来的么? 刚才她看老太太独自在屋前缝补,还觉得她很可怜,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顾萋萋几乎是带着恶意的说:“她就是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老人再次震惊:“你,你什么意思?” 顾萋萋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她死了,三年前。” “砰!” 不远处,一个老头倒在地上。 “老头子,老头子……”老太太大惊失色,把手里的篮子一丢,起身向他跑去。 顾萋萋早在老人倒下去第一时间就跑到他身边,查看他的情况,有点后悔不该和老年人计较,不过这样的情绪持续了还不到半个小时,就荡然无存。 顾远和没有大碍,顾萋萋和老太太把他扶到床上没多久就醒了。 “死得好,死了好,免得脏了我顾家门楣!” 顾远和刚一醒过来,就无情的对顾萋萋说:“还有你,别以为我们会认你。” “您多虑了,明天我们去县公证处把这个签了,以后就再也没关系了。”顾萋萋拿出秦周连夜写好的协议书,放到床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顾家。 人死万事空,顾萋萋没想到母亲都不在了,两个老人的反应还那么激烈。 “你等等。” 走到河边,老太太气喘吁吁的追了出来,顾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4 萋慢下脚步:“还有事?” 老太太缓了缓,这才犹犹豫豫的开口:“你父亲他,他对你妈妈好不好……” “我没有父亲。” 顾萋萋打断她,在她惊愕的神情中接着往下说:“你们当年没看错,那男人并没想过娶她,但是你们也不会想到,她会生下我独自抚养长大。” 两老没有痛失女儿的悲伤,正好顾萋萋也没有亲人重逢的喜悦。人情冷暖锻造出她冷硬的心肠,仅有的一点柔软都给了她的小师兄,再也不能给旁人半分,哪怕对方是她所谓的外公外婆。 她既然追了出来,说明心底不是全然不在意,为了这一点在意,顾萋萋愿意和她说清楚。 老太太大受打击,倒退两步,嘴里重复呢喃着一句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顾萋萋:“她一直想回来看看你们,没有写遗嘱大概也是因为心愿未了,想让我替她回来看看。明天我来接你们去公证处,如果你们介意,就在放弃继承权的协议上签字,以后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们。要是你们愿意,我也可以放弃继承权,房子给你们,你们拿着公证书去办理手续,趁今天晚上可以好好想一想,是要房子还是房款。” 她顿了一下:“不过我想,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房款更实际些吧。” 不知道是不是这话刺激了老太太,老太太怔了一下,下一秒嚎啕大哭:“我,我是真的没想到会这样,如果早知道会这样,说什么都不会不接她的电话,不让她回来……” 世上没有回头药,千金难买早知道。顾萋萋想这一刻她是真的后悔了,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半个小时后,顾萋萋站在顾家昏暗的厨房中做晚饭,老头老太太在隔壁用放言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她到底还是又回了顾家,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让她走,老头子依然没给她好脸,只是没再说什么。 ☆、误会 晚饭吃的青菜面,面条快起锅时,吴秀芸从里屋出来,颤巍巍的手上拿着两个鸡蛋。 她有些不好意思对顾萋萋的笑了笑:“你看你大老远的回来,我们也没有准备,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顾萋萋默默接过鸡蛋,煎得两面金黄,分别放到老人碗里。他们无法工作,也没有儿女赡养,生活必然清苦,也不知道以何为生。 面条得了,吴秀芸把顾远和叫出来,顾远和扫了一眼面碗,轻哼了一声,说了句不知歹。 吴秀芸瞪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就要把鸡蛋往顾萋萋碗里夹:“你吃,你吃。” 顾萋萋:“我对鸡蛋过敏。” 吴秀芸讪讪的哦了一声,这才作罢。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子上吃面,昏暗的灯光下,老人的面孔笼罩在氤氲的雾气中,越发模糊。 谁都没有说话,逼仄的厨房里,只有筷子不时碰到碗发出轻微的声响,无比压抑。 顾远和最先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家之主的姿态:“那个什么破协议我不签,明天你带我们去找赵奕,清芳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赵奕?顾萋萋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她那没见过面的父亲的名字。 “你想他给你什么交代,忏悔还是道歉?”顾萋萋觉得很可笑,现在才来做这些,是不是太晚了,母亲都不在了,就算道歉忏悔有什么用。” 顾远和脸一扳:“我不管,总之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欠我顾家一条命。” “不,他不欠你。”顾萋萋放下筷子:“从母亲执意决定生下我开始,她的命就由她自己负责,至于积劳成疾,真要说起来,不过是她为自己的错误买了单。” “你……” 顾远和蹭地站起来,指着顾萋萋的鼻子手不住地发抖,他语无伦次的说:“你跟你父亲一样,没心没肺,薄情寡信,不知廉耻……你……” 他说着就要一巴掌打过来,吴秀芸一下子拦在顾萋萋前面。 她几乎是带着哭腔朝顾远和吼:“你这是在做什么?当年要不是你不认清芳赶她走,清芳会死在外面吗?现在外孙女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还打她,你有什么资格打她?你带过她一天吗?你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没有顺从丈夫,哪怕当年女儿被赶走时有多不忍心,也没有替她求情。在她那个年代,男人是天,不管对错,都没有她一个妇道人家指手画脚的余地。 她想着等流言过去,人们渐渐淡忘了那件事,顾远和会同意女儿回来的,结果,她等了二十几年,等来了女儿死在异乡的消息。 悲怆的声音回荡在厨房上空,顾远和面色惨白,鼻翼翕动,半空中的手无力垂下,转身走出厨房,离开时把门摔得震天响。 吴秀芸抹了一把眼泪,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自己种下的因,不能怪别人结出的果。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吃到你做的饭,就算死也没有遗憾了。” 顾萋萋没有接话,盯着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5 碗里肿胀的面条不发一言。 “是不是吃不惯?我去给你炒个蛋炒饭吧,你妈妈以前最爱吃我做的蛋炒饭了。” 吴秀芸说着就要站起来,顾萋萋拉住她:“您吃吧,别忙了。” 她以为顾萋萋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在生气:“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那样的人,刀子嘴豆腐心。” 顾萋萋摇摇头:“我没有生气,母亲她其实没有怪过你们。” 说到女儿,吴秀芸眼眶又开始泛红:“是我对不起她,一个女人独自拉扯孩子得有多难啊!可我能怎么办呢,你也看到了,我们这样的小地方,谁家夜里杀了只鸡,不到天亮全镇的人都会知道,更不用说未婚先孕。” 她稳了稳情绪:“你外公当年是我们这方圆十里唯一出的一个大学生,很受人敬重,从没被人戳过脊梁骨,连镇上的领导干部见了他,都要客气的喊一声顾老师。因为你妈妈,他受了多少冷嘲热讽,可他却对你妈妈说,谁年轻时没犯过错呢,是他没有教育好她,只要她把孩子打掉,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可你妈妈打死不同意,你外公也是恨铁不成刚,没办法,激动之下话赶话,说那就断绝关系。” “第二天天不亮,你妈妈就走了。我后来才知道,其实你外公把家里的钱都偷偷塞到了你妈妈箱子里。他知道你妈妈一定会去找赵奕,如果赵奕不负责,她认清事实吃了苦头再回来,也能脚踏实地的过日子。当然,要是赵奕真的喜欢她,两个人能够结婚,那再好不过。她没回来,我们就以为肯定是结婚了,谁会知道……” “和她说这些干什么!” 顾远和去而复返,随着他的走近,顾萋萋闻到一阵淡淡的烟味。吴秀芸看了他一眼,他没再继续过来,有些尴尬地坐在靠门边的椅子上。 顾萋萋收回视线,见吴秀芸满面泪痕,抽过手边的纸巾递到她手上:“她知道,她也不想你们为难。离家出走之后,她确实去找过赵奕,不过赵奕已经结婚了。” “结婚?那么快?”吴秀芸擦泪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咬牙切齿的说:“就算这样,你是他的孩子,他总不能不负责任。” 顾萋萋:“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事实上,我并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当年母亲去找他,知道他结婚后没露面就走了,一个人去了另一个地方。要是你们今天不说,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的地址。”顾远和忽然插了一句。 顾萋萋转过头,心平气和地对上他的视线:“就算找到他又能怎么样?我不是和您抬杠,也不是气话,当年母亲有机会告诉他,可她依然选择独自离开抚养我长大,我们应该尊重她的决定。” 顾远和重重地哼了一声:“我就是太尊重她的决定,才会让她客死异乡!” 这话说得太重,吴秀芸听了立马就和他吵起来:“你那叫尊重她吗?该出面的时候不出面,该管的时候又放任不管,否则,也不至于……” 人都不在了,自责内疚都没意义,这也不是顾萋萋来的目的。 她打断正在争执的两人,看向顾远和:“母亲不是没有机会去找他,但她从没动过那样的念头,那怕再难,都咬着牙挺过去了。后来她病重,我问她想不想见那人一面,她反问我,问我怪不怪她让我没有爸爸,我说不怪,她说那就没有见面的必要。” 母亲不愿意她为上一代人的错误买单,母亲比谁都清楚,两个家庭绞到一起势必会生出无尽的麻烦来,其中最委屈的就是顾萋萋。而顾萋萋不怕辛苦不怕累,最怕就是和别人纠缠不清。 顾远和听了,许久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是黄土已经埋到脖子的人,你自己都不在乎,我还计较个什么。不找就不找吧,至于房子,我们要来干什么,你自己留着,明天我们就和你一起去公证。” 他说完起身再次走出屋外,直到顾萋萋洗完碗,也没有回来。 顾萋萋跟着吴秀芸来到小阁楼,她以为这是母亲以前的房间,结果吴秀芸说不是。 吴秀芸走到窗前,指着河那边的镇子,不无感伤的说:“你妈妈走之前我们住在中学对面,就是那里。她走后第三年,我们才卖掉了街上的房子,搬到这里来。那时连我也以为你外公是不想被别人指指点点,后来才知道,他是怕你妈妈回来,左邻右舍议论起来尴尬,才搬到这里来。” 原来这才是他们不接母亲电话的真相。 顾萋萋走到她旁边,没有去看小镇,而是低头看着夜风中身姿不再挺拔的老人。他背着手,一动不动地望着小镇的方向。 “这个房间没人住过,是给你妈妈准备的……”吴秀芸幽幽的叹了口气,“她没住上,你住也是一样。坐了这么久的车,一定很累吧,早点睡。” 顾萋萋目送吴秀芸下楼,她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顾远和身旁,两个人没有交谈,相互依偎着站在夜色中,一起望着漆黑的远方。 他们在等那个注定等不来的人。 天人永隔四个字横在心头,模糊了顾萋萋的眼,她想起走出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6 车站时见到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忽然无比迫切地想听到秦周的声音。 电话响过两声被人接起来,秦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萋萋,到了么?” 顾萋萋答非所问:“小师兄,我错了。” 电话那头的秦周明显呼吸一滞,随即宠溺的说:“没关系,天大的事情都有我兜着。说吧,怎么了,是不是事情办得不顺利……” “不是,我只是,只是想你了。” 顾萋萋哽咽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秦周手上的衣服陡然滑落。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心跳猛然漏掉一拍:“萋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顾萋萋怆然一笑:“知道。不知道的是你,小师兄,我喜欢你,很久了。” 她知道不该说这些,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可看着一家三口因为一个误会就白发人送黑发人,满心满脑都只有一句话:趁着还来得及,别留遗憾。 ☆、吓跑 这一夜,两个老人在屋前站成了一副名叫背影的雕塑,顾萋萋在阁楼上打电话打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她错了,即便知道喜欢秦周是她不自量力,当年也不该不告而别。 电话滴的一声沉寂下去,她放下手机扶着墙站起来,窗外已是月亮西斜,黯淡的星光下,不见两位老人的身影。 顾萋萋没有给手机充电,而走到床边和衣躺下。话说得太多,心也好像也被掏空了一般。其实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她一直在不停的说,秦周听她说着,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如果那一次,她乘坐的大巴车没有晚点半个小时,就会遇上泥石流,那么今天,她也没有机会让秦周知道自己的心意。 天快亮的时候,顾萋萋被楼下传来的动静惊醒,她坐起来,头一低就看到身上的被子,那不是她自己盖的。脑海里浮现出老太太给她盖被子的场景,有片刻失神。 床头的手机已经充好电,顾萋萋拿过来一看,上面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秦周打来的。 真奇怪,她明明觉得自己没睡着,却一个电话都没听见。然而,她没有给秦周回电话,按掉手机下楼。 厨房的门半掩着,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听见两位老人在小声说话,用的是方言,她只听懂了其中一句——希望她会同意。 推开门的瞬间,两个老人一起向她看来。 吴秀芸正在切菜的手停下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儿?是不是吵到你了。” 她的眼睛肿得厉害,显然哭了一夜,连顾远和一夕之间都老了十岁。 顾萋萋走过去,拿下她手中的刀:“我来吧。” 锅里的豆浆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屋子清香。伴随着笃笃笃的声音,案板上的土豆变成了土豆丝,又细又均匀。一看这刀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得。 吴秀芸看得连连点头,眼眶又开始泛红,顾萋萋告诉她自己是厨师,这才好受点。 等到两个土豆丝切完,顾萋萋放下刀抬起头来:“我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你说。”开口的是一直没说话的顾远和。 顾萋萋知道家里是他拿主意,“如果你们同意,我想把母亲的坟迁回来。” 顾远和手一抖,指间的烟掉到地上也浑然不觉,他失声说道:“你,你说什么?” 顾萋萋迎着他的视线,不避不闪:“母亲虽然没说,但我知道这是她唯一未尽的心愿。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愿意。”吴秀芸忙不迭的点头,连眼泪也顾不上擦:“我和你外公刚才还在说这个事,就怕你不同意,没想到你能主动提出来,这真是,真是还好了。” 顾远和重新抽出一根烟,手颤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点燃,只得作罢。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哽咽:“你妈妈她,把你教得很好。” 就在昨天来时,顾萋萋都没动过迁坟的念头,直到看见两个老人在屋外站了半宿。 有的爱太深沉,有的误会成了终生遗憾,不管怎样,都等到百年之后,他们在地下碰面时再述说吧。 迁坟一事,顾远和非常重视,当即就要进屋找黄历。 顾萋萋叫住他:“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们答应。” 吴秀芸很激动:“别说一个,就是十个都成,你说。” 顾萋萋:“不要刻碑。” “这……”吴秀芸没想到顾萋萋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朝顾远和看去。 顾远和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可以不刻碑,你是不是还在介意……” “不是。”顾萋萋打断他:“迁坟的事如果被人知道,势必又会牵出当年的事情来,议论纷纷,让母亲地下也不得安宁。” 顾远和沉默不言,知道顾萋萋这是在为他们考虑。 吴秀芸却还有些接受不了:“那怎么行呢,那不是无名鬼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7 么……” 顾萋萋:“虽然我这样说你们可能不高兴,但这些毕竟都是虚的,不能因为这些扰乱活人的生活。如果母亲泉下有知,我想她也不愿意你们因为她再次被人议论,就让她安安静静的回家吧。” 最后一句话振动了顾远和,他点点头:“好。” 吃完早饭,天才大亮,三人坐第一班大巴车进城。 办理公证的时候有片刻僵持,顾萋萋的意思是她放弃继承权,把补偿款给两老养老,两老却坚决不要。 “我们没多少时间好活,钱拿来也没用,你能同意清芳落叶归根,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至于钱,那是清芳留给你的,你拿着吧。你一个人在大城市生活不容易,也没个人帮衬,全靠自己。” 最后还是顾萋萋妥协了,由两老在放弃继承权的公证书上签字。从公证处出来,她叫了一辆出租车,让他把老人直接送回镇上,不用再去等汽车。她等老人走后再坐车去市里,办好拆迁手续后和秦周一起先回C市。 最近一个适合迁坟的日子在下个月初七,离现在还有二十几天,到时候再回来。 分别时,吴秀芸欲言又止。顾萋萋知道她在等自己叫一声外婆,可她确实叫不出口,为他们关上车门,预付了车费,嘱咐司机开慢点。 看着后视镜中的身影一动不动,顾远和安慰吴秀芸:“萋萋是个好孩子,她能不计较当年的事,主动提出迁坟,已经很难得了,咱们就不要强人所难,称呼什么的,顺其自然吧。” 吴秀芸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只是人总是贪心不足。” 车子转过街角,后视镜中的人影消失不见,顾远和收回视线:“这孩子是个明白人,看她说话做事,比清芳当年可强多了。要是当年清芳能像她这样明事理,也不至于……不说了不说了,总归是我们没把孩子教育好。” 出租车消失在视线里,顾萋萋转身拦了个车去车站。 其实在办理公证的时候,吴秀芸试探性的问顾萋萋,能不能跟着她一起去看看?顾萋萋顾忌他们年纪大了,舟车劳顿身体肯定吃不消,别到时候生病就麻烦了。 见她面有难色,顾远和主动说算了:“别给孩子添乱了,我们就在家里等她回来。” 人生处处充满意外,顾萋萋原以为这个地方她只来一次,没想到不久之后还会再来。 就像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在说出口之后,才发现那些想念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反而融入血液之中。 就像秦周说了等她回来,迎接她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回程顾萋萋没有坐火车,退了票买了当天晚上的机票,起飞那一刻,她看着脚下灯火阑珊的城市,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归心似箭。 飞机落地已是夜里十一点过,她没有等第二天一早的班车,拦了个出租车就往县城赶。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她迫不及待的走进大门,走着走着,几乎是小跑起来。 几分钟后,一张陌生的脸从房间探出来。 顾萋萋看着他,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好半晌才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音问:“之前住这里的人呢? “我怎么知道,神经病。” 男人砰地关上房门,顾萋萋随之一震,一颗心跌落谷底。 昨夜那通电话后,她没再给秦周打电话,难道潜意识里,就是害怕会有这样的结果? 顾萋萋来到前台,前台告诉她,秦周今天一早天不亮就退房了。 那个点退房……顾萋萋不得不相信,她的担忧变成了事实——嗯,秦周被她吓跑了。 ☆、演戏 生活总在人措不及防时给予迎头一击。 在火车站看见秦周时,顾萋萋先是忐忑,随之而来的是喜悦。秦周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他能撇下繁忙的工作来找自己,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他心里不一样? 结果她日夜兼程赶回来,面对的却是人去楼空。 这一次顾萋萋没有选择当缩头乌龟,办好拆迁手续之后,她按原计划,订了去C市的机票。 覆水难收,深埋于心的那些感情诉诸于口之后,再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透过窗户,看着天边悬着的一枚弯月,顾萋萋想起了她回去办理公证的前一夜,那天晚上的月亮可真圆啊。 秦周对她要独自回走马岭没有异议,只是问她,要不要回家去看看。她当时完全没想过要迁坟,想着来去匆匆,无论去走马岭结果如何,等她再回来大约都没有机会再回家看看,于是点头同意。 小县城不比大都市,不到九点,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傍晚时分的喧嚣不在,只剩一片静谧。两人不紧不慢的走在古朴的街道上,穿过一条又一条小街。 恰逢十六,一轮圆月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银辉下,地上两个长长的影子缓慢前移。 穿行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顾萋萋心情和小城一样宁静。 “有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8 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心硬。妈妈七七都没过完,烧过头七第二天我就走了,直到今天,整整三年多没回来过一次,要不是接到拆迁的电话,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回来。” 秦周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是温润的暖意:“你妈妈她不会怪你,你能够开心没有包袱的生活,是她最大的心愿。” “呵,要记得很难,要忘记还不容易么,有什么能比没心没肺还简单的?” 顾萋萋伸手从冰冷的墙壁上划过:“人都不在了,就算我做得再多,安的不过也是活人的心。当年她一心想着不能拖累我,于是我亲自送走她;她希望我可以开启赞新的人生,我就抛下沉重的过往。这样,也算是如了她的愿吧。” “问题在于,你真的忘记了吗?”秦周停下来,定定地看着顾萋萋。 所谓的忘记,许多时候不过是深埋进心底,变成了不可触碰的伤疤。 视线一触即分,顾萋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自走过转角,停下来看着正前方的那栋楼。 不论在何处,城市的扩张都从未停止过。八年过去了,当年位于城郊的新房成了旧城里的一员,记忆中簇新的外墙也在岁月的冲刷下带上了斑驳的痕迹,并将在不久后彻底消失。 顾萋萋以为自己不会在意,此时站在这里,她忽然就丧失了所有勇气,双腿灌了铅般地沉重,无法朝前迈进一步。 肩上一热,是秦周握着她的肩头,手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她身上,无声的给她勇气,再没松开。 小区的住户都搬走得差不多了,电梯坏了也没人修,两人走楼梯上去。脚步声中,感应灯明明灭灭,弥漫着人走茶凉的凄凉感。 家在四楼,很快就到了。 小城的人很迷信,不论什么都觉得沾4不吉利,所以一栋18层楼,其他楼层早早就卖光了,就剩4楼无人问津。开发商没办法,这一层楼只有降价销售,正合了母亲的心意,节省下来的钱刚好用来装修。 推开门,灰尘的气息迎面扑来。开灯的瞬间,沉重的记忆伴随着光明涌进脑海,时光倒退,顾萋萋站在房屋中间,恍惚中又变成了那个手足无措的女孩儿。 “萋萋。” 直到耳边响起秦周的声音,她才从茫然中稍稍回过神来。 不到七十平米的两居室,一眼就能尽收眼底,白布覆盖着家具,还是她当年离开时的模样,上面一层厚厚的灰。 别人的家都是温暖的港湾,而对顾萋萋来说,她的家是一片伤心地,等到伤心也被岁月冲蚀淡去,再没什么可留恋的。 家里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就是顾萋萋当年念书时的课本,整整一书架。顾萋萋出于一种自己也说不出的感情,挨着一本书一本书的翻下去,每本书上无一例外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要带走么?” 秦周倚在门边问她,她摇摇头,机械性地抽出下一本书,等顾萋萋翻到最后一本书,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放书的时候有点卡,怎么都插不进去,顾萋萋凑到跟前,才发现里面卡着一本书,她抽出来一看,赫然是一本影集。 顾萋萋的手抖了一下,翻开影集,母亲的音容笑貌顿时充斥她的双眼,泪水一下子模糊了她的视线。秦周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的轻拍着她的背,她靠在秦周肩上,无声泪流。 顾萋萋觉得她小半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两天内流完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对秦周讲了许多往事,讲母亲带着她找工作的艰辛,讲她在学校没朋友被人排挤…… 最后秦周捧起她的脸,说:“有我在,以后你不会再孤单。” 言犹在耳,他还说过:“萋萋,我们结婚吧。” 谁知,不过短短两天就物是人非,顾萋萋站在酒店大堂时,第一次无比消极的想,是不是因为她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老天才不叫她如愿? 飞机在C市落地,顾萋萋翻出秦周的电话打了出去,依然还是关机。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没有去酒店,直奔实验室。以她对秦周的了解,这个时间,他肯定还关在实验室里。 学校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只有实验楼依旧灯火通明。进了大楼,顾萋萋驾轻就熟的往秦周的实验室走,远远看见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她呼出一口热气,这一路过来走得急,额上浸出一层薄薄的汗珠也来不及擦。 实验室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一眼看去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顾萋萋愣了一下,秦周不在? 整个屋子只有一个男生,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不是别人,是秦周的助理李维宁。 顾萋萋还记得他:“请问秦教授在吗?” 李维宁也认出她是秦教授的女朋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在。” 顾萋萋没想到会扑空,表情一滞,不过随即恢复正常,谢过李维宁:“没想到他这么早就走了。” 李维宁一脸懵逼地挠挠头:“秦教授好几天都没来了,他已经不在C大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69 。” 顾萋萋正要说他回家自然不在C大,话到嘴边忽然意识到什么,笑容僵在脸上:“不在C大是什么意思?” “他辞职了,几天前就办完了交接工作,你不知道吗?” 脸上血色刷地褪尽,顾萋萋如坠冰窟,四肢百骸再没一丝热气。 不用再见了,秦周用实际行动给了她最后的答案。 这一夜,顾萋萋在C大的荷花亭枯坐一整夜,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她撑着扶手站起来,心静如水。 很好,三年前她不告而别,三年后秦周还她一场旧情难忘的戏,从此,他们谁也不欠谁。 离开C大的路上,顾萋萋接到了童泽打来的电话。 童泽戏谑的说:“你还真放心啊,一走这么多天,也不问问鸡毛店怎么样了,就不怕我谋朝篡位?” “能者居之,你要真看得上眼,把鸡毛店收编了也不错。”连顾萋萋都奇怪自己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 童泽忙不迭的说:“我怕不是嫌命长,有大佬坐镇,我敢么?不过小萋萋啊,你不老实,当初怎么也不告诉我……” 电话那边忽然一片杂音,顾萋萋没听到他说什么,等到重新安静下来,就听童泽在电话那头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顾萋萋现在并不急着回去:“过两天吧。” 童泽一听,瞬间炸毛:“为什么?” 顾萋萋满不在乎的说:“你都管了这么久,也不在乎多这一两天,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这个月属于我的那份收益全都给你。” 童泽:“这是钱的事么……” 顾萋萋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径自挂了电话,就让她自私任性一回。 电话刚挂就有陌生电话进来,顾萋萋以为又是童泽,没想到是个陌生号码,径自按了挂断。现在的营销人员真是够坚持的,这个号码已经给她打过好几次了。 顾萋萋没有离开C市,也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找了个酒店倒头就睡。 从和秦周去S开始,她几乎就一直奔波在路上,没好好睡过一觉。如今尘埃落定,她只觉得累,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让她再也撑不下去,只想睡觉。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天已擦黑,手机上有未读消息,是童泽发过来的,让她定了回程的票知会他一声,到时候好去机场接她。顾萋萋没有回,摁掉手机随便吃了点东西,继续蒙头大睡。 等真正睡醒已是第二天下午,不慌不忙地退了房,前往机场,买了最近一班回Z市的航班。 每次落地都是深夜,顾萋萋觉得自己有变吸血鬼的架势,好像很久没见过阳光的感觉。 没有让童泽来接,走出机场随手拦了辆租车,报地址时她顿了一下,犹豫要不直接去鸡毛店算了——秦周在她家住过不短的时间,房子里随处可见他的东西,她虽然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但睹物避免不了思人,总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最后,她还是让司机送她到梧桐西路的家,总要面对,头都砍了,还怕什么收尸呀。 然而,她的白纠结了一场——回到家里,属于秦周的东西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带她挑选出来并标记好的楼盘册子都不见了,房间里没有一点他的痕迹。 很好,很秦周,手起刀落,绝不拖泥带水。 顾萋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这段时间混乱的作息彻底搞乱了她体内的生物钟。好不容易快睡着了,结果听见开门的声音,她瞬间惊醒,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有贼! 顾萋萋不敢开灯,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轻手轻脚下了床,借着微弱的晨光,去摸床底的棒球棍。 咦?没有! 顾萋萋头皮一麻,这才想起秦周住进来后她就搬去了隔壁,棒球棍也在那时被她拿了过去,还记得当时被秦周笑了一通,真是流年不利倒霉到家了。 环顾四周,一个趁手的工具都没有,只有被子……脚步声越来越近,留给顾萋萋的时间不多,没有办法,她只好抱起被子走到门边,等那人推门就把被子罩上去,趁机跑出去求救。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随着房门被人缓缓推开,一只手探了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顾萋萋猛地把被子对着他的脑袋扔过去。那人猝不及防被罩了个严严实实,有一会儿没反应过来,而顾萋萋就趁着这个当口,弯腰从他咯吱窝下钻出去,没命地往门口跑。 顾萋萋到底没能逃出升天,刚跑到沙发处,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她袭来,把她压在了沙发上。 运气还真是将她抛弃了个彻底啊,顾萋萋想也不想就反抗,伸手摸到旁边的台灯就要朝后砸去。 那人倒吸了一口气:“顾萋萋!” 熟悉的声音振聋发聩,顾萋萋手一松,台灯落到地上砰的一声巨响,瞬间四分五裂。 是秦周。 ☆、走火 后来每每想起那个鸡飞狗跳的早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0 晨,顾萋萋都觉得无地自容,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你还来这里干什么,你走!” 当时片刻怔忡之后,突如其来的怒火席卷而来,顾萋萋从秦周挟制中挣脱,朝他大吼。 秦周脸色变了变,这才几天,顾萋萋就变了?不过他还是压抑着心中的不快:“萋萋,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不想看见你。”顾萋萋深吸一口气,往门口一指:“你走吧,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秦周这几天也累得不轻,闻言脸色彻底黑下来,口气不善:“顾萋萋,你发什么疯?” “我就是发疯,你不走是吧,好,你不走,我走。”顾萋萋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秦周一把拉住她,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他眼里跳动着危险的火苗,提醒顾萋萋想清楚了再说。 换作之前,顾萋萋肯定就怂了,然而此刻顾萋萋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仅没怂,反而火上浇油。 “没错!”她反瞪着秦周:“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好一个没关系,好,很好。”秦周眼中一片阴鸷。 然后,然后场面就失控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当撕裂的痛楚从隐秘处传来,顾萋萋登时一个激灵,灵台一片清明。然后,她就发现她和秦周彼此“坦诚”相对,身下亦不是沙发,是柔软的大床。 只是这不是顾萋萋关注的重点,她怔怔地望着秦周,眼里一片茫然:“为什么,上次我们不是,不是……唔……” 未尽的话语尽数被秦周吞入腹中,好不容易回归的一丝理智再次弃她而去。 迷迷糊糊中只听见秦周在她耳边吹气,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顾萋萋,我就是对你太好了,这次别指望我会手下留情。” 秦周说到做到,于是这一次顾萋萋再也没能逃脱,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拆吃入腹,渣都不剩。 开始她还想着要和秦周说清楚,就算这样也不能改变什么,但后来什么也顾不得了,脑子大片大片白光闪过,只能攀附着他,眼里心里连同整个人,都被他一起填满。 秦周不再克制,他像是要把这些年的隐忍悉数发泄出来,毫无节制地要了一次有一次,顾萋萋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失去意识前他还在不知餍足的动着。 再次睁开眼,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被子下的身体不着寸缕。她试着动了动,浑身酸痛不已,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顾萋萋不知道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事情完全失控,接下来会如何,她也不知道。 “叮”,外面传来了一声响动。顾萋萋敏感的神经一紧,秦周还在? 她挣扎着挪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厨房里背对着她的不是秦周是谁? 顾萋萋吓得一把关上门,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这才再次打开门。好在天已经黑了,客厅没有开灯,她趁着秦周不注意,遛了。 关门声传来,秦周手头一顿,下一秒随即恢复正常。他连朝门口看一眼都没有,放下勺子关火,拿起旁边的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一个小时后你让人来梧桐西路……不干什么……搬家!” 华灯初上,顾萋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街上,又累又饿。 那明明是她家,为什么离开的是她?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成功把自己变成了一头暴躁的小狮子。 “萋萋,这里。” 红色小跑开过来,车窗落下,露出关少依美丽的脸庞。 救兵来了,顾萋萋起身朝她走去,拉开车门坐上车。 “啧啧啧,你这是被人劫色了啊。”不待她开口,关少依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 顾萋萋脸上闪过一抹暗红,避开她的视线:“我去你家住几天,要是不方便,你借我点钱。” 有家不能回,鸡毛店也不能去,只能住酒店。她出来得急没带钱包,手机绑定的那张银行卡里的钱都被她取出来给了顾远和。 见关少依又要问,忙苦笑着求饶:“别问,我现在心里乱得很。” 关少依从善如流的耸耸肩:“OK!” 关少依是土生土长的Z市人,大学毕业后就开始一个人住,顾萋萋刚来Z市的时候,她强烈邀请顾萋萋和她一起住,彼此有个照应,是顾萋萋觉得再好的朋友都应该有自己独立的空间,执意另外租了房子。 顾萋萋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个热水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顾萋萋闭着眼不敢低头去看,脱衣服时,连她自己都被上面布满的青紫吓了一大跳。 秦周恨极了她,所以下手也重。 “你以为每个人都喜欢像你一样不告而别?顾萋萋,你不仅没有心,连眼睛也是瞎的……” 耳边回荡着秦周的话语,那愤怒的声音再次让顾萋萋红了眼眶。 她是没有心,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她的一颗心全都给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1 了秦周,才会患得患失,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误会他。 她深吸一口气,洗好从浴室出来,关少依已经叫好外卖,正站在餐桌前开酒。看见她,冲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我想你需要来一杯。” “谢谢。” 顾萋萋感激的冲她笑笑,不亏是好姐妹,她现在需要的第二样东西,就是酒精。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三杯下肚,顾萋萋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把这几天疲于奔命的经历(隐去擦枪走火那一段)给关少依说了个大概。 关少依听得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说道:“这还是我认识得那个顾萋萋么?我一直以为你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没想到居然也有关心则乱的一天,果然是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 顾萋萋不在意她的打趣,此时冷静下来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只觉得可笑可悲又委屈又心虚,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五味杂陈。 原来那天晚上秦周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担心她出了事,当即退房去走马岭找她,谁知走到半路接到Z大电话,说有一台精密的仪器出了问题,只有他能搞定,让他马上过去一趟。 电话是校长本人打的,秦周再放不下顾萋萋,也只能掉头往Z市走。 他站在路边给顾萋萋发信息时,一个小孩子跑过来撞到他的手,手机掉到了路边深沟下——这也就是为什么顾萋萋给他打电话打不通。 挂失补办需要回原地,秦周来不及,他就用了另一个号码给顾萋萋打电话,却被顾萋萋以为是推销电话屡次挂掉。不仅如此,顾萋萋的手机还设置了信息拦截功能……各种狗血因素加在一起,变成了顾萋萋以为的“落跑”情节。 云雨初歇,安静的房间只有秦周沙哑的声音。 顾萋萋躺在他怀里,听他在耳边说道:“至于我为什么辞掉C大的工作来到这里,还需要解释吗?” 不需要!她把头死死埋在秦周胸前,震动得无以复加。 秦周却不放过她,逼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还让我走?顾萋萋,我真是脑子坏了,才会非你不可。” 顾萋萋被他这句话生生逼出了眼泪:“对不起。” 秦周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道歉也麻烦有点诚意。” 大掌沿着光洁的脊背往下滑去,引起阵阵颤栗,这么明显的暗示她不可能不懂。 顾萋萋闭上眼主动,送上自己的唇,秦周来者不拒照单全收,等收完利息再好好和她算账。 ☆、落网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顾萋萋回过神来,就听关少依问她。一句话把她拉回窘迫的处境,不由得低低抚额哀叹:“不知道,顺其自然吧。”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其实一出门就后悔了,不过既然都开溜了,那就趁着这个机会让彼此冷静一下,就是鸡毛店那边…… 说到鸡毛店,顾萋萋一脸愧色,关少依摆摆手:“这你就别操心了,你朋友很上心。” 上心得过了头,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鸡毛店未来准备走哪个方向,总不能就靠这种小单子勉强维持不死不活吧。 “啊?” “不要告诉我,一点规划都没有?” “嗯。” “那怎么可以?你既然开了它,你就要不断给它注入活力,想办法把它做大做强……” “……” “不是我说你,也太没责任心了,还把厨师外包,你还开个什么店啊……” 想起不久前童泽那顿劈头盖脸的教训,关少依就恨得牙痒痒。 看着她忿忿不平得样子,顾萋萋有些诧异:“怎么了?” “没什么。”关少依回过神来,拿过酒瓶给两人倒满酒:“来来来,今天我们一醉方休。” 这一顺就顺到一周后。顾萋萋自觉做好了心理准备,回去面对秦周。 可,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她家里站着一对陌生的小情侣? 越过他们的肩头向里看去,顾萋萋差点没晕倒,视线范围内没看到一样她的个人物品。 “你是谁?要干什么?” 而门口,男孩子挡在她身前,一脸警惕的看着她,好像她是坏人一样。 顾萋萋深吸一口气,忍住抓狂的冲动,尽量好言好语的解释道:“这是我家,你们是谁?” “不可能。”男孩子一听当即否认:“这房子已经租给我们了,就算你确实是住在这里,那也是之前。” “嗯嗯嗯。” 旁边的女孩子忙不迭的点头,为了证明男孩子的话,连租房合同都找出来了:“我们有合同的,你看你看。” 顾萋萋满头迷雾都被那两个龙凤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吹散,再一看时间,三天前……她忍着跳脚的冲动,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问小情侣:“和你们签合同的是不是他?” 女孩子一眼就认出来了:“对,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2 就是他。” 秦周!秦周!! 顾萋萋咬牙切齿的默念着这个名字,回来路上的愧疚和心虚荡然无存。 居然敢对她的栖身之地下手,是可忍熟不可忍!顾萋萋转头冲出梧桐西路153号院,去找秦周算账。 * 宽敞明亮的书房,秦周站在书架前,将手里泛黄的书籍摆进崭新的书柜里。 新旧相间,熟悉和陌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手心蔓延开来,一直延申到心底。书架慢慢被填满,他的心也跟着充盈起来。 房门被人推开,童泽不请自入,往沙发上一歪:“累死我了,哥们儿我分分钟几百身价来给你搬家,有没有让你觉得蓬荜生辉。” 秦周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当初自告奋勇的好像不是我。”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对了,萋萋小同学都回来了,为什么还不露面,那个鸡毛店她是彻底不想要了,准备甩手掌柜当到底吗?” 秦周转头戏虐地看了一眼童泽:“这句话不是应该对你自己说?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童泽脸上快速闪过一抹暗红,下一秒跳起来:“我得了什么便宜了,你那不靠谱的小尾巴,说好就几天,结果呢,几天又几天,几天又几天,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没有头。” 秦周冷不丁插了一句,童泽一时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秦周放下书:“她不会再回鸡毛店,这下你可以放心的越俎代庖了。” 童泽顿时炸毛:“放心,我放什么心,我有什么需要放心的……” 秦周戏虐的看了他一眼,气势立马弱下来:“我越俎代庖还不是因为你们一个个不靠谱,不过,”他顿了一下,幸灾乐祸得说:“你这样不打招呼就把她房子租出去,不怕她找你麻烦?” 秦周想着电话上那十几个未接来电,唇角轻勾:“嗯,我等着。” 也该来了。 门铃在傍晚时分响起,比秦周预料中的晚一点,他放下手头的书,穿过客厅去开门。 毫无意外,是顾萋萋。 她站在门口:“你把我的房子租了,我的东西呢?” 虽然还强撑着兴师问罪的语气,但游移的视线泄露了她的心虚。 秦周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在书房里,你自己去拿。” 他如此爽快,倒让顾萋萋犹豫了一下,仿佛前面是什么龙潭虎穴。 秦周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迟疑看在眼里,耸了耸肩:“不要就算了,一会儿保洁会过来处理掉。” 顾萋萋一咬唇,擦着他的衣角走了进去。 “吧嗒”,顾萋萋回过头一看,房门在背后应声而关。 这一幕似曾相识,不同的是她没有扑上去挠门,平静地望着秦周:“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周步步逼近:“第一次在索菲酒店看见你时,我就想这样做了。” 身后就是墙,顾萋萋退无可退,可神情间并没太多慌张:“原来是早有预谋,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会上门认错?” 她说着,忽然抬手环上秦周的脖子。秦周身体一僵,没有想到她有此举动。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低笑着揽上她的腰,一本正经的问:“错在哪里了?” “喜欢你。”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脸庞,痒痒的,秦周暗叹一声,低头攫住她柔软的唇。 * 从梧桐西路出来后,顾萋萋就给秦周打电话,秦周不接,没有办法,她只好去Z大找人。秦周初来Z大,没有知名度,一连问了好多人,根本不知道有秦周这个人。 “现在还需要解释我为什么来Z市吗?” 脑子里回荡着秦周的话语,顾萋萋的怒气顿时去了七七八八。那么骄傲的人,为她做了这么多,而她还落跑,换她也会生气呀。 平静下来的顾萋萋慢下脚步,穿梭在偌大的校园,开始熟悉这里,她想她以后一定会成为这里的常客,因为秦周在这里。 顾萋萋从来不是纠结的姑娘,想清楚了就会去做,她知道童泽一定知道秦周在哪里,但她没有给童泽打电话。 短短七天,秦周把她家都端了,显然不是要住酒店。联系到之前秦周让她看房的种种,满足拎包入住且各方面配套都不错的,只有一个地方——距离Z大不远的某高档楼盘。 到物业处一问,他果然买下了7楼那套复式精装房,而时间,就在她刚到C市找人的时候。 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他已经安排好了今后的一切,顾萋萋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理由去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唯一能做的只有回应他,唯恐不够。 * 秦周睁开眼,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鼻尖萦绕着三鲜粥的香味,勾得他饥肠辘辘。 顺着香气来到厨房,厨房却没人,只有灶上开着小火,锅里咕嘟咕嘟的泛着米花。 他正要关火,忽然听见“啪”的一声,在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3 安静的屋子异常清晰。 声音是从书房那边传来的,他不紧不慢关了火,倒了杯水,拿在手里上楼。书房门没关,远远就看见门前一片暖洋洋的灯光。 秦周停下脚步没有进去,顾萋萋背对着他坐在书架前,头埋着,肩旁微微耸动。 她在哭,秦周想。 听到脚步声,顾萋萋转过头,一脸乐不可支。 秦周:…… 她不是在哭,是拼命忍着笑。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秦周走过去,看见她手上拿着一封信。 顾萋萋见他看,大方把信递给他:“这是我收到的第一封情书诶,没想到还在。你不知道,当时那男孩儿递给我时,我完全没往那上面想,很认真的看完之后问他,你让我转交给谁?男孩儿大概也懵了,接回去,说,哦,我再改改。哈哈哈哈……” 秦周没有接:“在我家里看别人给你写的情书,你很高兴?” 顾萋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没有没有,只是同情那个男孩儿,居然最后还有勇气放到我练习册里,那本练习册我那天做完后就再没打开过,哈哈哈……” 秦周满头黑线,他后悔了,为什么自己要不远万里把这些东西从那间拆迁房里运过来呢。 顾萋萋收了笑,放下信站起来走到他身前:“小师兄,谢谢你。” 秦周无动于衷,顾萋萋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够有诚意了吧。” 秦周这才多云转晴:“老实交代,那个时候喜欢你的人是不是很多?” 顾萋萋摇头:“不知道,那时候我白天读书,放学忙着去打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高中毕业我连班上的同学都认不完,哪有时间注意这些有的没的。” 这还差不多,秦周满意了,刚要开口,就听顾萋萋语气幽幽的说:“只有你。” 松开他的手,顾萋萋捡起地上的书重新插进书架:“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我疯了,居然敢打新耀传媒的主意,简直不知量力。我也知道,可我没办法,我告诉自己一定要留下来要进新耀,被整得再惨也不能退缩……你那时也不理解,说我不择手段。可我能怎么办呢,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身边……” 她转过身,一眼望进秦周眼里:“人们说爱情是一场战争,谁先动心谁先输,大概,你就是我人生里唯一一场败绩吧,还一败涂地。” 在她背后是满满一书架的书,从小学到高中的,连大学时的都在,每一本都见证了秦周对她的心意。而她也想让他知道,她喜欢他,不比他少。 ☆、告白 这些话一直埋在顾萋萋心底,迟到了好几年。 秦周眼中墨色翻涌,几次想打断她,都被顾萋萋制止了。 顾萋萋用手指封着他的唇:“让我说完。” 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不打不相识的最初,认识之后鸡飞狗跳,好不容易和谐共处了,她又因为一场意外不告而别。没想过还能再见,更没想过重逢之后会是这样的局面……终于来到他门前,顾萋萋心底忽然涌出一股柔情,空荡荡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好像漂泊无依的游子,回到了家。 在走马岭那天晚上,她给秦周打电话,告诉他自己这几年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却唯独没有告诉他,自己为什么要走。 “我知道你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对我那时不告而别耿耿于怀,没有质问我,大概是因为觉得我乍逢人生大变,遭受重创,对吗?” “你错了,那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实际上在母亲离世之前,在我走出C大的时候,我就没有想过要再回来。” 她直直地望着秦周深遂的眼睛,轻飘飘的说:“我那么拼命想要留下来,不过是因为你在这里;你都不在了,我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秦周呼吸一顿,这是他有生以来听到过最动人的情话,然而说话的人毫不自知,她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我自问天不怕地不怕,但竟然没有勇气当面去问你。如果不是我懦弱,大概后来,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吧。” 喃喃低语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秦周心湖却掀起滔天巨浪,他好一会儿才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我也想过,那封offer会不会是你不告而别的真正原因,可我不敢奢望自己能够影响你至此。” 顾萋萋苦笑:“你一直在帮我,我知道。人心不足,是我贪心,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封offer将她打回原型,让她清楚地看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那是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哪怕有过短暂时间的朝夕相处。 秦周上前两步抬起她的下巴:“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不切实际了?C大无人不知机械系的学霸秦周不近人情,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近人情的人,却把你放在身边整整一年。不,不止,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留在C大,我……” “我知道。”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4 顾萋萋打断他,眼中水雾升起,模糊了眼前英俊的容颜,声音哽咽的说:“我却误会你是因为讨厌我而买醉,差点对你不轨。” 秦周抹去她眼角的水光:“我一直以为那是梦。” 顾萋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就是那个时候,我知道自己已经控制不住心里对你的渴望,害怕让你察觉,才搬回宿舍。结果,不到半个月,就被你使手段挪了回去,你这不是制造条件,纵容我行凶么。” 低沉的笑声从秦周胸腔发出,低头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吻:“偏偏你不领情。” 书房气氛陡然转变,不复之前的伤感,顿时轻快起来。 “浪费你的好心了。”顾萋萋道歉道得很爽快,抬手环住他的腰,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从今以后,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永远留在你身边。” 生平第一次主动把自己放在被选择的位置上,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后悔。 秦周没有如顾萋萋预想的一样表现出感动,反而故作夸张的说:“说反了吧,赶人的不是你吗?” 顾萋萋:“……” 这是什么意思? 几分钟后,顾萋萋看着面前的购房合同,震惊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购房人那一栏里,如假包换的写着顾萋萋的名字,但是顾萋萋发誓,那不是她签的。 这么贵的房子,还是全款,把她卖了都不够的,好么。 “像吧?签字的时候别人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她一定在想‘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有个女人的名字’。”秦周一脸得意的说。 顾萋萋的视线从名字移到他脸上,震惊使她语无伦次:“你,你这不行……怎么可以这样……不行,我不要……” “才说了不离开我,这就开始赶人了?”秦周揶揄道,关上合同递给她。 顾萋萋无视他的调侃,没有伸手去接:“我没有,这完全是两个概念好不好,你别混为一谈。它不是一部手机一件衣服,是一套房子啊!不行,我不能要,我们明天就去售楼部更名。” 太贵重了,这让她亚历山大。 秦周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从头到尾脸上的笑意没有一丝变化,“我不赶你不走,这是你说的吧?” “是我说的。可这跟这个又什么关系。” “你觉得我好不容易才抓回你这个逃兵,还有放你离开的可能吗?既然这样,写谁的名字还不都是一样。再说,” 秦周顿了顿,再开口声音蓦地一低,带着说不出的温柔:“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家,你忘了?” 顾萋萋浑身一震,她没忘,她只是不敢当真。 那天晚上,她抱着两本相册和秦周一起从家里出来,走出小区大门时,心里没由来的一阵茫然,转头望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许久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秦周在她耳旁说:“有我在,你就不会没有家,走吧。” 秦周眼里笑意加深:“你不会让我食言而肥吧?” 最终顾萋萋没有到售楼部更改名字,说开误会的两人仿佛一下子就步入到老夫老妻阶段。 秦周刚到Z大,一摊子事等着他,每天早上八点半就要出门,回家往往是十点以后——顾萋萋知道这还是他惦记着自己在家提早回来,要按他以往的性子,真忙起来,通宵都不少见——不过,他脸上的隐隐透出的疲惫之色让顾萋萋心疼不已,万事开头难。 所以,当秦周对她提出,能不能等他过了这最忙乱的一段再回鸡毛店时,她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关少依一点意见没有,她深知两人走到现在多不容易,顾萋萋能够放下一切和秦周在一起,她也为她高兴。 倒是童泽,听说顾萋萋和秦周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还不回来接手,当即说了句“重色轻友”,被秦周一句“小心我让你没色可重”给堵了回去。 顾萋萋其实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秦周添乱,另外,让他有口舒心的饭吃。 早上她会和秦周一起出门,在街口分手,秦周去学校,她去市场,赶在秦周回家时做好午饭。 是的,不管再忙,午饭秦周都会回家吃饭。 顾萋萋此时明白过来他选这里的原因,隔着两条街的距离,走路也不过十五分钟。为了将就他的时间,顾萋萋会做快炒,等吃完午饭送他出门,整个下午就用来煲汤。 文火慢炖,随着时间流逝,食材的香味一点点释放出来。 足够的时间彻底激发出它们的鲜,就像思念,只有经过岁月检验,你才会知道他对你有多重要。分离从来不能使人淡忘,反而放大了曾经相处中的点滴温暖,即便独自一人,也不觉得孤独。而等到两人在一起时,又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窗外,万家灯火温暖了这个城市,顾萋萋关掉炉火,拿上钥匙出门去Z大。 有天晚上秦周还没下班,顾萋萋收拾书房时见他用的墨水没有了,就出去买。现在的人用惯了签字笔,很少有人用钢笔,自然卖墨水的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5 也少,她一路走一路问都没买到,不知不觉来到Z大门口,正碰上秦周出来。 秦周看到她很意外,愣了一下,眼里随即涌起异样的神彩,说:“下次直接到实验室来。” 原来秦周以为顾萋萋是在等他。在这个美丽的误会面前,顾萋萋选择了闭嘴。第二天晚上她又出现在Z大,这次,她是专门来等秦周的。 她那么喜欢他啊,愿意做一切让他高兴的事。虽然他表达高兴的方式有点,嗯…… 想到那个旖旎的夜晚,顾萋萋脸上浮现出一抹暗红。红灯变绿灯,她摇摇头把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甩出脑海,混在人群中过马路。 “顾萋萋?” 一道不确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顾萋萋疑惑地回过头,目光骤然一顿:“韩总?!” 韩鸣站在路灯下,眼里笑意浮现:“看背影有些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怎么,这都几年过去了,称呼还改不过来么?” 顾萋萋不好意思的笑笑,终是从善如流的叫了声韩哥。 当年她被同事故意丢在荒郊野外,大雨中,是路过的韩鸣停下车,把一身狼狈的她送回了C市。他就是那个他们造访几次都没能见到的休闲山庄的神秘老板。 在车上,顾萋萋战战兢兢叫他一声韩总,他却说别那么客套,要是不介意,可以喊他韩哥。 韩鸣主动释放出善意,但顾萋萋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并没有顺着杆子往上爬,每次看到他,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韩总。韩鸣纠正过两次,见她坚持,也就随她去了。但顾萋萋心里门清,那时能够转正,和韩鸣有直接关系。 ☆、故人 因着这段过往,顾萋萋没有立即就走,而是退回路边和他聊起来。 顾萋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真巧。” 韩鸣:“都说Z市的夜景很美,尤其Z大附近,所以过来随便走走,没想到会遇到你。” 他脸上泛着温和的笑意,他其实是专程来Z市找她的,只不过没想到会先在这里碰到。 韩鸣问顾萋萋在哪家杂志社,顾萋萋告诉他自己已经改行了,不做记者做厨师。他听了倒没有表现得很吃惊,而是打趣的说:“小笔换大笔,能耐了嘛。” 顾萋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得知他要在Z市逗留几天,便提出若是他明天下午有时间,请他喝茶。 没想到韩鸣说:“也别喝茶了,请我吃饭吧,你现在不是做厨师了么,也让我沾沾光。” 这是让她亲自下厨的意思?顾萋萋怔了一下就要开口拒绝,理由都想好了,鸡毛店那边的运营她现在是完全撒手不管的,贸贸然回去并不好。 谁知不等她开口,韩鸣先笑了,说:“和你开玩笑的。听说人民公园的老茶馆不错,来Z市好几次都是来去匆匆,不如就去那里坐坐,也体验一把Z市的休闲安逸。” 顾萋萋松了口气:“好啊,那边我最熟了。” 约好时间,正好红灯变成绿灯,顾萋萋向韩鸣挥手告别,过马路向Z大走去。 韩鸣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笑意淡去,不过十几分钟,她却看了好几次时间,急着去见那个他吧。 因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顾萋萋到实验室比预计中的晚了十几分钟,秦周已经脱下白大褂,拿着一本书坐在办公桌后。 两人向来有默契,譬如秦周知道她会来,就提前收工和她一起回家,现在顾萋萋一看,也知道秦周是在等她。 顾萋萋歉然一笑:“路上遇到一个熟人,耽搁了。” 秦周哦了一声,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放下资料,示意她过去。 顾萋萋不解的向他走去:“怎么了?还没忙完啊?” 秦周摇摇头,等她走到身前轻轻一拉,圈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我认识吗?” 顾萋萋的世界泾渭分明,朋友就是朋友,熟人的潜台词是见过却不熟,打招呼就好。她迟倒了十几分钟,显然不止打招呼。 顾萋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是谁,哑然失笑,这是在查岗么? 不过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说完她戏虐地看了秦周一眼:“我约了他明天下午三点在人民公园老茶馆喝茶,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秦周一本正经地摸摸她的头:“秦教授日理万机,没那个闲工夫,你自己去吧啊。要是时间晚了也没关系,人家当初帮了你,你得领情,好歹请人吃个饭,别让人说你忘恩负义就不好了。” 顾萋萋点点头:“韩鸣是让我请他吃饭来着。” 围在腰间的手瞬间收紧,她心中暗笑,让你装。不过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道:“他知道我现在改行了,说想尝尝我的手艺。” 温度骤降,室内弥漫着一股杀气,就听秦周皮笑肉不笑的说:“是我考虑不周,帮你就是帮我,我怎么能没有表示呢。这样吧,你给他打电话,就说我在静园订了一桌,请他务必赏脸。” “哈哈哈哈……”顾萋萋先绷不住了,笑道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6 :“我骗你的。” “好哇,你这个小骗子。”秦周眸色涌动,低头就吻了下来。 顾萋萋不躲不避,闭上眼承受了他的吻——来势汹汹,两唇相接,却又是脉脉温情。 唇分,顾萋萋抵着他的额头:“他确实让我请他吃饭,不过被我拒绝了,我只想给你一个人做饭。” 秦周灵台瞬间清明,眼中情*欲褪去,除了感动,更多的是震惊。 顾萋萋迎着他的目光:“我让少依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到时候我会告诉她,我要退出鸡毛店。” 让顾萋萋退出鸡毛店的念头秦周早就有了,除了成全童泽的小心思,更多的还是占有欲作祟。一直没有开口,是在想要怎么和她说她才会愿意,冷不防她自己提出来,反倒有些措手不及。 秦周一时心情复杂:“为什么?” 顾萋萋稍稍后退,和他拉开一点距离:“童泽为什么不务正业天天关心鸡毛店的业绩规划,你当我是瞎子吗?当初少依提议开鸡毛店,大半初衷是为了我,现在我有了你,童泽又愿意接手,我自然也该成人之美。” 说完她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里满是戏虐:“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 秦周并不否认:“这么乖,我该怎么奖励你才好?” 顾萋萋猛然从他膝盖上跳起来,向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别别别,我不需要任何奖励。” 秦周但笑不语,拿起椅背上的衣服跟了出去。 当天晚上,顾萋萋还是没能躲过秦周的奖励。 灯光幽暗的房间里,压抑又急促的呼吸听得人面红耳赤,白天斯文楚楚的秦大教授褪去文明的外衣,化身为狼,身体力行的表达着他的谢意。 这世上最美妙的事,不过是我的心意你刚好能懂;而你的付出,我亦珍而重之。 他咬着顾萋萋的耳朵:“我是那么奖罚不分的人吗,嗯?有错要罚,听话当然要奖励。” 有区别吗?顾萋萋翻了翻白眼,一张嘴话还没说,连串破碎的呻*吟先溢了出来,秦周听了越加不能自持,低头就吻了上来。 和办公室里那个温情的吻不同,辗转碾磨,相互纠缠口儒以沫,占有意味十足。 第二天醒来时,旁边已经没人了,一看时间,差几分钟十点。 这个时候秦周大约已经站在讲台上了,顾萋萋重重地倒回床上,所以她要退出鸡毛店的真正原因,是她不能按时上班好吗。 不过,她就不明白,明明干体力活的是秦周,为什么她会比秦周还累? 秦周留了话中午不回来吃饭,顾萋萋也就懒得做了,消磨到快一点才出门,在街边随便吃了点东西,前往人民公园老茶馆。 约的是三点,顾萋萋算着时间两点五十走进老茶馆,转弯就听见韩鸣的声音。 “萋萋,这里。” 韩鸣居然比她还早来,此时正坐在湖边一张斑驳的桌子前朝她挥手。 顾萋萋有点赧颜:“不好意思啊,来晚了。” “没有,是我故意提前过来等你。”韩鸣起身为她拉开椅子:“你等了我那么多次,换我等你一次,也算稍稍弥补我对你的亏欠。” 顾萋萋忙说:“没有没有,我可从来没抱怨过,那个时候你不肯见我们是正常的。再说最后,你不是帮了我么。” 韩鸣笑:“和你开玩笑的,猜到你会提前过来,我就比你早到一点点。喝什么茶?” “竹叶青吧,谢谢。” 顾萋萋见韩鸣这反客为主的架势,暗自庆幸进门时先付了茶钱,和老板说好多退少补,否则到时候来请人的人变成了被请的人,那可就尴尬了。 茶水很快上来,棕色的普洱在水里浮沉,碧绿的毛尖像针一样根根笔直立在水里,对比鲜明。 最初的那点拘谨莫名就散了,顾萋萋放松下来:“你的口味还是没变。” 韩鸣喝了一口茶:“年纪大了,想要改变不容易,不像你们年轻人,任何时候都有无限种可能。” 这话顾萋萋不赞同,“你哪里就年纪就大了,男人四十一朵花,不要太迷人哦。” 韩鸣比她大十几岁,此时不到四十,和社会上的中年油腻男扯不上一点关系。他成熟内敛,气质儒雅,脸上时刻带着温和的表情,在这个大叔当道的年头,不要太吃香。 韩鸣半开玩笑的说:“那怎么没迷倒你。” 顾萋萋也半开玩笑地回他:“人得有自知之明么,又不是童话故事,跨星球恋情是没好结果的。” 韩鸣收了笑:“那可不一定,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没有好结果?” 即便知道是玩笑话,可他的表情太认真,让顾萋萋有些拿不准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就不敢轻易接话。沉默蔓延开来,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还是韩鸣自己打破沉默,说道:“因为你那个学长吧,所以其他人再好也都入不了你的法眼。说起来,当初你吃尽苦头也要留在新耀传媒,不就是为了他?”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7 他眼里带着笑意,气氛重新恢复轻松。 时至今日,顾萋萋点点头,大方承认:“嗯。你怎么知道?” 韩鸣:“那天晚上饭局结束后,你不让我送你回学校,不就是等他吗?我看见他来了才离开,只是你顾着和他说话,没看到我。” 其实在那之前他就猜到了,不是她隐藏得不够好,而是年龄在那里,阅历有限,藏得再好,在他面前也无所遁形。更不用说,有好几次看到她接电话,口气虽然不好,一双眼睛却亮得像要射出光来,脸上是怎么拼命抑制都忍不住的欢喜。 他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那就叫□□情。 ☆、迷醉 韩鸣美化了说辞,那根本就不叫说话,分明是训斥。 顾萋萋没想到那么糗的场面被他看见,有点不好意思。那天韩鸣来录专访,完了领导要请他吃饭,他漫不经心的扫了不远处拎着衣服的顾萋萋一眼,说这次访问是由她全程跟的,让她也去。 这种应酬的场合少不了喝酒,或许还有其他的……顾萋萋不是不发怵,但也明白韩鸣这是在帮她——她从不掩饰自己要留在新耀的心思,可知道常规路线大约是走不通,韩鸣这是要让她走高层路线。 短短十几秒,顾萋萋内心却不亚于经历了一场天人交战,最终,当领导向她望过来的时候,她不卑不亢的说:“好啊,如果韩总不嫌弃的话。” 她想,到时候真要有什么,再见机行事,她也不是小白菜,不会真让人欺负了去。 其实什么都没发生,韩鸣虽没明着维护她,可他那个级别的人,几个若无其事的眼神外加一点若不经意的小动作,就能让其他人心领神会,所以,其他人开了她几句玩笑也就过去了。更让她意外的是,领导在饭桌上就把她转正的事定了下来。 “小顾啊,韩总这么看好你,你可不能辜负他的期望啊。” 在众人的起哄下,顾萋萋敬了韩鸣三杯酒,虽然有些被胁迫的意思,可这酒她喝得心甘情愿。 不过没吃东西,喝得急了有些想吐,所以喝完就去了卫生间,等她出来,偌大的包间只有韩鸣一个人,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她奇怪地问韩鸣:“其他人呢?” 韩鸣抬起头来,眼神重新有了焦距,温和的说:“他们去唱歌了。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学校。” 这就是说饭局结束了?她顿时松了口气,感激地冲韩鸣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事,您走吧。” “走吧。”韩鸣无视她的拒绝,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衣服看着她。 顾萋萋还要再说,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顿时大喜过望,是秦周打来的电话! 她冲韩鸣挥挥手机:“真不用送我,我朋友来接我了。” 韩鸣这才点点头:“那好,自己注意安全。” 等韩鸣也走了,包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这口气才彻底松下来,坐在椅子上接通了秦周的电话。 秦周当然不是来接她的,她那样对韩鸣说不过是托词。电话通了,她才仗着酒意,少有语气强硬的对秦周说,说她喝醉了,要他来接她。秦周又气又恼,不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萋萋被秦周挂了电话也不着急,她知道秦周会来接她的,放下电话下巴搁在椅背上,神情柔软,眉梢眼里都洋溢着喜悦。 心心念念的事终于看到了曙光,怎么能不高兴? 秦周来得很快,她算着时间提前出去等她,秦周已经来了,正要往里冲。 秦周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瞬间就冷了下来,劈头盖脸一阵呵斥:“顾萋萋,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满身酒气没个正兴,哪里像个学生?新耀传媒到底有哪里好,让你不折手段往里钻?你,你……我看你是疯了!” 那时秦周还没有修炼成现在这样冷静自持,喜怒不行于色,可也绝对没有激动到舌头打结的情况。 顾萋萋眼见他真生气了,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把领导饭桌上说得话告诉他,可转念一想,又怕事情还有变故,于是按下不提,伸手挽着他的胳膊,先把他安抚下来再说。 “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我又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会保护自己的。我确实喝了酒,可你看我神智清醒着呢,没醉没醉呢。” 秦周:…… 刚是谁说喝醉了让他来接人的? 秦周更生气了:“呵呵,保护自己?就你这样还想保护自己?你知不知道社会多险恶,男女力量对多悬殊?你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顾萋萋安抚不下来,只好装醉,往秦周肩上一倒,大有我醉了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秦周:…… 刚又是谁说她没醉能保护自己来着? 明知她耍赖,秦周也没办法,小心把她扶上车坐好。 顾萋萋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V,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盯着秦周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哪怕他还在生气,绷着脸,也看得她移不开眼。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8 为了能够一直看下去,吃点苦头算什么,在这张脸面前,一切困难都是浮云,都是可以被克服得。 看得太痴迷,以至于被秦周转头抓了个正着,皮笑肉不笑的呵呵道:“请问那个醉了的人,现在睁着眼睛是在梦游吗?” 她想也不想的说:“不是,本来醉了,但又被你帅醒了。” 帅醒了?这叫什么话。 秦周朝她一眼瞪过去,可目光刚一触即便软了下来,再也无法生气。那双灿若星辰的眼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脸,心里的怒火瞬间消失于无。 只得色厉内荏的低吼:“没醉是吧?没醉坐什么车,下去走路!” 顾萋萋每每和他对着干,这次居然一反常态,叫她下车,她居然真就推门就下去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不紧不慢地顺着马路往前走。那慢悠悠的身影看得秦周一口气哽在胸口,差点没吐血。 这姑娘就从没让他省心过,希望她听话的时候从来不乖,不希望她温顺的时候吧,她反倒听话了。她难道就没听出来他只是说说而已? 秦周被顾萋萋将了一军,又做不出来像顾萋萋那样毫无压力地随意改口,恼羞成怒,一脚油门下去直接走了。 反倒是被赶下车的顾萋萋一点也不生气,怀抱着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向往,沿着马路龟速前行,嘴角上扬怎么也抑制不住。 几分钟后一辆车子迎面疾驰而来,到她旁边堪堪停住,正是去而复返的秦周。 顾萋萋背着手,笑盈盈地看着他,不走也不上车。 秦周看着眼神迷离的姑娘,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认命地下来为她拉开车门:“走吧,回家。” 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一成他早就输了,不,岂止一成,从认识她那一天就开始丢盔弃甲,时至今日,割地赔款,所剩无几。 家是世界上最深情的字眼,顾萋萋走向秦周,第一次放任自己顺从本心地抱住他,轻轻说:“嗯,回家。” 沉浸在往事中的顾萋萋没发现,她此时每个毛孔都散发着一种叫做幸福的气息,她在想秦周,韩鸣脑子里却是她。 韩鸣当时并没走,站在走廊里,隔着房门听完了她这通电话。 他一开始没想过要偷听,可从她一开口叫出那声小师兄,他怎么都迈不动腿。 她自以为颐指气使的语气里,带着从未显露人前的娇憨和无赖。声音不再清冷,稍稍带有一点地方口音,软软糯糯,让人心里痒痒的。 他忍不住朝门缝里看去,就是这一眼,让他忽然很想知道,能让一个身穿盔甲疏离冷淡的姑娘,笑得如此柔软又温暖的男孩,会是什么样子。 闪缩的尾灯驶入车流,他从门背后走出来。若说之前是因为举手之劳帮助她,之后就是有意关注了。 事隔几年,韩鸣问出当年没问出的话:“值得吗?” 顾萋萋从回忆中清醒过来,避而不答,而是说道:“让你看笑话了。他不知道我为什么想进新耀,也不能理解我的不顾一切,那会儿我们经常因为这个发生争执。” 韩鸣执意寻求一个答案:“你就不觉得委屈?” 顾萋萋失笑:“没时间委屈,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留在新耀。不过有想过真正拿到offer以后,一定要让他知道我为了和他在一起付出了多少努力,让他内疚来着。” 想到当初幼稚的念头,她笑了,等到他真的内疚了,她反而又舍不得了。 世事难料,就像她当初怎么都想不到,几年之后的某一天,她会和韩鸣坐在这样一个带着岁月痕迹的老茶馆,说起那段过忘,像多年的老朋友,毫无压力。 韩鸣用眼神示意她接着说,顾萋萋也就不知不觉中说了一些关于她和秦周的事。那一幕幕如在眼前,她自己都觉得鸡飞狗跳、惨不忍睹,倒是韩鸣从里面嗅到了什么。他想,原来是这样。 顾萋萋问韩鸣:“是不是很孩子气?” “没有。”韩鸣感慨道:“他是个有福气的人,你也得偿所愿,成功地拿到了新耀的转正通知。” “这得谢谢你。”顾萋萋说着举起茶杯:“我知道因为你我才能转正,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我以茶带酒谢谢你。” “我没做什么,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话虽如此,韩鸣还是拿起茶杯,和她轻轻一碰,不紧不慢的说:“可你并没有接受转正offer。” 也没有和他在一起,甚至没有留在C市。韩鸣不止一次找过她,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让她知道了。 顾萋萋不以为意的说:“嗯,我母亲去世,我回去奔丧,顾不上。” 韩鸣僵住了,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对不起。” 他看过顾萋萋的资料,知道她是单亲家庭长大,他无法想象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独自一人送走最亲的人,该有多悲痛多无助。 顾萋萋:“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再说我母亲久病卧床,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b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79 r   韩鸣一时没忍住:“为什么你不告诉我?我说过的,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我。” 顾萋萋笑笑不说话,只低头喝茶,她连秦周都没说,怎么可能告诉韩鸣。 其实话一出口,韩鸣就知道失言了,两人到底不过是泛泛之交。那时他虽然有心拉近和她的距离,但她心里就像时刻有一根准绳,让她不会有半分越矩,更别说顺着杆子往上爬。自己不也正是因为她这份安分,才另眼相待的么? 茶水已淡,见时间也差不多了,顾萋萋放下杯子,语带感慨的说:“那天我收拾东西,不经意翻出当年在新耀传媒实习时的笔记本,还在想,要是有可能,一定要当面对你说声谢谢,告诉你,你当年帮助过的女孩儿,她现在很好。” 看着她满脸真诚,没有半点作伪,韩鸣那点郁结忽然就散了。关注她不正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么?如今亲眼看到她过得好,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于是,他发自肺腑的笑了:“初心不改,方得始终。这好是你拼出来的,再幸福都不过分,我也为你高兴,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顾萋萋郑重答道:“一定。” 离开时,韩鸣对顾萋萋说,知道她喜欢靠自己,未免再次被拒绝,就不送她了。 顾萋萋笑:“那是因为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啊。” 韩鸣听了不置一词,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尔后摇上车窗。 她挥挥手,目送韩鸣开车离去,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转身向地铁站走去。 周五傍晚的Z大有些冷清,顾萋萋走在路上,不时有抱着书本的学生擦肩而过,那是一些下晚课的同学,他们兴高采烈的讨论着这个周末去哪里玩。 顾萋萋目标明确,一路来到实验楼,却没有进去,而是在距离大门最近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她并不在意,在渐渐变暗的天光中,望着纷飞的落叶,渐渐走神。 “萋萋。” 直到有人叫她,顾萋萋转过头,撞上一双带笑的眸子。于是,她也笑了,片刻前失神的眸子重新有了色彩。 几步开外,一身黑色风衣的秦周站在斜风细雨中,和着身后苍凉的法国梧桐,美好得如同一幅赏心悦目的水墨画。 ☆、狂乱 秦周没问顾萋萋为什么不进去,顾萋萋也没问秦周怎么会提前下班,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对视良久,直到身后的路灯刷地亮起来。 顾萋萋说:“我饿了。” 秦周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叫老公,老公就带你去好吃的。” 所以美好什么的,都是幻觉啊幻觉。 顾萋萋站起来就走:“我还是自己去吃吧。”自从在一起后,秦周就开始抓住一切机会,各种威逼利诱想让她改口。 “不行。”秦周霸道的说,长臂一挥,轻而易举就把她捞进怀里,低头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叫老公,嗯?” 顾萋萋:“很奇怪啊,现在这样不挺好么。” 秦周不满她的回答:“不好。顾萋萋同学,你打算金屋藏娇到什么时候,才愿意给我名分?” 他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顾萋萋哭笑不得,哥俩好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这么重要的问题饿着肚子是想不出答案的,先吃饭,吃完再说。” 秦周轻哼一声,表示对她的避重就轻很不满意,不过没再说什么,只揽着她往外走。 偶尔有学生从旁边走过,顾萋萋试图从秦周怀里挣脱:“注意你的身份,这是在学校,影响不好。” “身份,什么身份?我是老师不错,可我也是你男人,我这是在行使自己的正常权力,不放。”秦周边说边加重手上的力道,揽得更紧了。 顾萋萋挣脱不开,只得作罢,搂就搂吧,幸而路灯昏暗,加上道旁树茂密,大片阴影投射到人身上,也分不出甲乙丙丁。 光线确实不好,但顾萋萋忽略了搂着她的是一个对名分耿耿于怀的人,别人确实认不出来他,架不住他主动跳出来和人打招呼。 “王教授,陪师母散步呢。” 热情洋溢的声音让顾萋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从来不知道,秦周也会和人拉家常。 擦肩而过的人已经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的瞬间脸上带了笑:“是小秦啊。老话不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嘛,这坐了一天了,出来走走。你这是,现在才下班?” 秦周没说这还是早的,笑着说有点事耽搁了。 王教授听了点点头:“有干劲好,不像我们老家伙,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啊,也别仗着年轻就不注意身体,还没吃饭吧,赶快去吃饭,工作是重要,也别为了工作吧身体搞垮咯。” 王教授忽然语气一顿:“这位是?” 不怪王教授这时才看到顾萋萋,顾萋萋刚趁他们刚说话不注意时,转到了秦周身侧,利用他的身体挡住王教授的视线。这下被看见,也就没办法再装隐形人了。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0 秦周手上暗自用力,揽着她的腰把她往前推了一步:“顾萋萋,我太太。” 王教授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对他的反应秦周很满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去看顾萋萋:“萋萋,这是我们学院的王教授,旁边是他夫人,你喊师母好了。” 顾萋萋瞪了他一眼,转头面对王教授夫妇时是一副温婉柔顺的模样:“王教授,师母。” 王教授两夫妇齐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当口王教授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早就对老伴儿说过,这年头优秀男人都是抢手货。他笑眯眯的对顾萋萋说:“成家好。你们小秦啊,什么都好,就是工作起来太废寝忘食,这样不好,你可要提醒他把身体顾好。” 顾萋萋能说什么,只能说:“好。” 倒是教授夫人还处在震惊中:“秦教授这么年轻,没想到真的已经结婚了。” 秦周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三十而立,也不年轻了。” 教授夫人:“上次王教授说你不同意,我还以为你……” 她话说了一半,王教授忽然打断她:“你不是要去半山亭吗,再晚风大,可就凉了。”不等教授夫人反应,他笑着和秦周夫妇二人道别:“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去吃饭,下周实验室见。” 王教授拉着夫人步履匆匆地走了,顾萋萋就是再迟钝也看出来不对,显然教授夫人接下来的话不好被她知道,王教授才会打断她。 “老实交代,什么情况。” 秦周敛了笑:“要不是你不愿意给我名分,我也不至于惹上这些麻烦。” 顾萋萋墙都不扶就服他:“你不要什么事情都和这扯到一起好吧,坦白从宽,别想蒙混过关。” 秦周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因为这个原因。” 几天前院里同事一起吃饭,算是内部小规模给秦周举办了一个欢迎宴,大家都带家属,秦周也让顾萋萋和他一起去,不过顾萋萋没去。他独自出席,大家理所当然认为他单身。他是院里今年招聘的重点人才,领导格外看重,大家自然也就非常关心他的个人问题。 席上当即就有几个热心的教授夫人夸下海口,说他的个人问题他们包了,无论秦周怎么解释都不听,第二天就火速把相亲对象的资料送到他面前,要和他敲定见面时间。 秦周无奈的说:“我说我已经有老婆了,他们不相信,以为是我看不上相亲对象,我也算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做百口莫辩。” 叫谁老婆呢。顾萋萋娇嗔地睨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就听秦周轻飘飘的说:“谁让我入职材料上婚姻那栏填的是未婚呢。” 那哀怨的语气让她登时噗嗤笑出声来,刚才的些许不快一扫而空。 秦周点点她的额头:“私有财产都被人惦记上了,你还笑得出来,顾萋萋啊顾萋萋,你有没有点危机意识。” 顾萋萋大度的摆摆手:“那有什么关系,惦记就惦记呗,过过眼瘾罢了,反正看得见吃不着。”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情人林——其实就是校门西侧的一片小树林,因为树木高大具有很好的遮挡效果,常有情侣在这里出没,久而久之就被大家叫做情人林——影影绰绰中,顾萋萋扫了周围一眼,情人林里今天没有情人。 她迅速转到秦周面前,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小声说道:“只有我能吃。” 正要撤离,秦周的大掌移到她后脑勺上,低头吻了下来。和顾萋萋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不同,秦周这是一个热情的吻,舌尖甚至撬开她的贝齿,直取要塞。 顾萋萋一个激灵,登时被吓醒了,连忙伸手去推他:“会被人看见。” “今天没有人会来这里。”秦周退出来,不过没有完全离开,继续在她唇上流连忘返,一边吻着她一边说:“不是说只有你能吃我吗,想怎么吃,嗯?” 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诱惑,上扬的尾音更像一把小勾子勾得顾萋萋的心重重一跳。他居然在勾引她?!而且成功了!! 顾萋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有骨气地推开他:“你给我等着。” 秦周沉沉笑道:“好。” 十分钟后,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震动声久久回荡在客厅上空。客厅下方,顾萋萋化身暴力狂,把秦周推到门背后,撕开他的衣服就扑了上去。 色字头上一把刀,刀都不怕,还怕什么饿啊。 饭是不用吃了,两人一出校门就打了个车往家里赶。司机本来不想拉,不情愿的嘟囔,两条街转个弯就到了,坐什么车啊。马着脸的顾萋萋一眼剜过去,顿时噤若寒蝉,一脚油门下去,转眼就到了小区门口。 “今天我算是知道色中饿鬼什么滋味了。”顾萋萋喃喃低语,像头急不可耐的小猪,在秦周身上磨蹭。 笑声从他喉咙里发出来,胸腔震动,秦周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宝贝儿,慢点儿,慢点儿。” “就不。” 顾萋萋报复般地用牙齿轻轻啃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1 咬着他的下巴,秦周倒吸一口气:“嘶!” “哦,对不起。”顾萋萋脸上却没有一点歉意,坏笑着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成功让秦周的身体更加紧绷。 秦周:“你是故意的。” 顾萋萋莞尔一笑:“允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啊。” “当然允许,只要你能承受……后果……”伴随着最后两个字,秦周放在顾萋萋腰上的手微一用力,登时两人位置互换。顾萋萋还来不及发表意见,只听刺啦一声,身前一凉,下一秒滚烫的肌肤随即贴了上来。 刚才是谁说慢点的? 顾萋萋抗议:“说话不算话,不是说好要被我吃么?” “乖,下一次,下一次再让你……唔……”秦周重重朝前一顶,两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喟叹。不过满足只是暂时的,更多的空虚亟待被填满。 (为避免和谐,此处省略无数字。) 顾萋萋试图以牙还牙扳回一城,谁知自食恶果,床的边都没挨着,就被秦周按在门上要了一回。潮水般的快感慢慢褪去,秦周将她抱回卧室,刚放到床上,顾萋萋一个翻身将他压到身下。开始秦周很配合,谁知到后头,再次没忍住,也不想忍,又化被动为主动了。 顾萋萋就呵呵了,人和人之间的真诚呢? 秦周轻吻着她的额头:“宝贝儿,不能怪我定力不好,谁让你饿了我好几年呢。” 闻言顾萋萋彻底没脾气了,睨了他一眼,把脸埋进枕头不说话。 大概是她表情太丧,丧得秦周都有些不忍心,把她从枕头里挖出来,信誓旦旦的说:“下次,下次我一定让你吃到,好不好。” 还下次?顾萋萋冷笑,已经四肢发软了,哪里来的下次。 秦周一本正经的说:“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没有力气,只能任你为所欲为啊。” 为所欲为这四个字太诱人了,顾萋萋动心了。 然而……直到她眼前发黑晕过去时,那个号称没有力气的人还在不知餍足的动着。 顾萋萋醒来时天已大亮,枕边照例没人,被子下的身体清清爽爽,除了有些酸痛以外并没其他不适,显然秦周给她洗过了,依稀记得迷迷糊糊间还被他喂了一碗粥,难怪睡到现在也不觉得饿。 回想昨夜的荒唐,她自己都觉得好笑,而事情的起因,是因为有人给秦周介绍对象。 怎么办呢,她比自己以为的还在乎啊。 隔壁忽然有动静传来,顾萋萋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周六,掀开被子跳下床,鞋也不穿往外跑。 书房的门半开着,秦周果然在里面。 秦周从书本里抬起头来,下一秒视线落到她脚上,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怎么不穿鞋,过来。” 顾萋萋吐吐舌头,朝他走去:“学校那边怎么办,要不然再吃一次饭,我陪你去?” “现在知道紧张了?”秦周似笑非笑,抱她在腿上坐好,交换了一个气息绵长的吻,半晌在她唇边低语:“不用,没人能抢得走你的东西。现在该我问你了。” “什么?”顾萋萋抱着他的脖子,还沉浸在他给的脉脉温情中。 秦周松开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告诉我,为什么和韩鸣喝完茶会不开心?” 韩鸣两个字像一盆水浇到顾萋萋头上,片刻前迷离的眼神登时一片清明,她看着秦周黑白分明的眼,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昨天晚上你是故意的!” 在实验大楼外,秦周就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所以才用那种方式把她从消沉中拉出来。 秦周并不否认:“他说了什么?” 顾萋萋摇摇头,软下来窝在他怀里,用一种自我厌弃的声音说道:“不是韩鸣,是我自己。” 韩鸣是除了秦周外,少有关心过她的人,可她却把心计用到他身上,这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不堪。 ☆、自私 顾萋萋没有翻到过什么实习笔记,那番话她是故意那样对韩鸣说的。她并没有自作多情觉得韩鸣对她有什么心思,她只是本能的提防着那些对她好的人。 她尝试向秦周剖析自己这种不正常的心理:“我也不想,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就好像是条件反射般。他们对我不好我反而觉得没什么,如果对我好,就会让我觉得不安,就会下意识想要去防备。” “我明白。”秦周轻轻揉着她的手:“不用自责,你没有做错。不要把自己想太坏,也别把其他人想太好,你只是比别人更习惯防范于未然。如果说真要有什么错,就是太在乎我,你觉得爱我是种错误吗?” “当然不是。”顾萋萋想也不想就说。 秦周:“这不就结了。一切不稳定因素都应该扼杀在摇篮里,你做得很好。” 抛开韩鸣是否真有别的心思不谈,顾萋萋经历了太多人情冷暖,所以世界在她眼里先是恶,之后才是其他。再说,韩鸣真就没有其他想法吗?不见得吧,他不相信巧合,一切巧合不过是别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2 有用心的算计。 其实昨天在实验大楼外看到秦周时,顾萋萋就想开了,她本就生性凉薄,仅有的柔软全给了秦周,好不容易现在能在一起,为了他做做小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人不自私,尤其在面对爱情的时候。秦周完全可以不告诉她有人为他介绍对象的事,可他却刻意捅到她面前,不也是想告诉她这一点么? 见她眼底阴影散去,秦周捉起她的手放到唇边:“我很高兴,萋萋。放心,我们会好好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我们,任何人。” 他着重强调是任何人,语带深意,就不知道怀里的姑娘听没听懂。 顾萋萋确实没听懂,因为她的心思在另一件事上。 她神在在的看着秦周:“我是没错,可你错了。” 秦周挑眉:“哦?” 顾萋萋推开他站起来:“言而无信,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 还再耿耿于怀呢。秦周笑着往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两手自然落在膝盖上,那双看着顾萋萋的眼里有光在流动,用低沉的声音说:“那你想怎么样呢?” “不怎么样,就是这样。” 话落,顾萋萋一个饿狼扑食朝他扑去,书房里顿时响起低沉的笑声,很快,那笑声被急促的呼吸声取代,一时春光无限。 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人一样,热衷分享彼此,用这种亲密无间的方式感受对方,拥有对方。 顾萋萋到底得偿所愿,不过至于体验嘛,咳咳,那就一言难尽了。看上去她是得手了,可最后求饶的为啥还是她?要不是晚上关少依要来吃饭,秦周手下留情,她连走出房门的力气没有。 从浴缸里爬起来,总算回了一半的血,顾萋萋裹着浴袍走出浴室,秦周已经穿好衣服,餍足地斜靠在床头,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过来。 四目相接,眼里是温润的笑意:“过来。” “不。”顾萋萋防备的看了他一眼,迅速走进衣帽间,反锁了门。结果不等衣服穿好,咔哒一声,门就被推开了。 她猛然回头,看着门口噙着笑得男人:“你,你怎么进来了。” “我有钥匙。”秦周轻轻一晃,手里得钥匙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放下钥匙走过来,把顾萋萋抵在衣柜门上就是一通热吻,直到胸腔氧气快耗尽,顾萋萋拼命推开他,气喘吁吁的说:“你这样,我晚上没办法做饭。” 秦周稍稍退开:“出去吃。” 顾萋萋想也不想就否定:“不行,说好了请她来家里吃的。” “那就吃火锅。” 秦周一锤定音,又吻了上来,不过本也没想怎么样,这次很快就松开她。 来日方长,保存战斗的资本很重要。 两人在商场吃了饭,不紧不慢地到负一楼的超市,采买火锅需要的各种食材。 一场秋雨一场凉,昨天晚上雨下了一夜,今天出门时,风衣穿在身上依然抵抗不住丝丝凉意,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吃火锅。客厅外正好有个露台,一边吃着热腾腾的火锅,同时还能领略Z市的夜景,想想就觉得幸福。 回到家顾萋萋就钻厨房,摘菜洗菜装盘,期间秦周以帮忙为名行偷香之实,捣乱了好一会儿,被顾萋萋给撵了出来,愉悦地去书房了。正当顾萋萋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转就看见他抱着笔记本再次出现在客厅,往琉璃台前一坐,打开了电脑。 顾萋萋哭笑不得,这乒乒砰砰的,不觉得分神么? 秦周一本正经的摇头:“当然不,美人在侧,工作效率才能更高。” 顾萋萋听他鬼扯,不过由他去没再说什么,泡了杯茶放到他手边,再次进厨房准备起来。 抬头低眉间就能看见心爱的人,她不得不承认,这大概是她小半辈子里最幸福的时刻了。 一切准备妥当,五点半门铃准时响起,关少依如约前来,在她身后还有一根尾巴——不请自来的童泽。 “冷死了,有没有热水让我喝一口,这鬼天,昨天还能穿裙子,今天风衣就穿不住了,我的秋天啊,是谁偷走了它。” 一见面关少依就咋呼开来,刚才温馨的客厅顿时活跃起来。 顾萋萋把她迎进屋,笑道:“今天没有热水,只有酒。” 关少依莞尔一笑:“行啊。” 顾萋萋笑着摇头,去厨房倒了杯榨好的玉米花生汁给她,温度刚刚好。 “还是你对我好。”关少依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旁边的童泽哼了一声:“活该挨冻,也不看这是什么月份,再不冷也快十月了,还穿裙子,要风度不要温度,冷死活该。” 关少依放下杯子一个白眼丢过去:“关你屁事。” 童泽冷笑:“是不关我什么事,反正冷的也不是我。” 刚去书房接电话的秦周下来正好听见,啧啧道:“这就是你不对了啊童泽,谁还不知道冷似的,既然你都知道人家冷了,还不赶紧给人加衣服添热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3 话一出口,童泽和关少依两个人脸上同时出现不自然的神色。 关少依和他不是很熟,不好当面反驳,一边挽着顾萋萋往餐厅走一边小声嘀咕:“就算冷死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再说衣服茶我不会自己买么。” 童泽就不一样了,看着消失在厨房门口的两人,大声对秦周抗议道:“她是我什么人啊,我要给她加衣服送热茶,哼!” 孺子不可教。秦周拍了拍他的肩旁,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的说:“傲娇的人注定是要沦落为单身狗的。” 顾萋萋正端菜去露台,路过听到秦周的话,噗呲一声笑出来:“别管什么狗,不吃饭都是死狗,来吧,咱们开动。” 饭间关少依和童泽依然没少唇枪舌战,互相奚落彼此嘲讽好不热闹,这次秦周和顾萋萋什么都没说,一边看好戏一边小酌,尤其顾萋萋,不知不觉把酒当饮料,喝了几杯。 出于某种目的,秦周没有提醒她,欣赏着她脸上的红晕,又给她倒了一杯。 幸而顾萋萋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一看是酒,想也不想把杯子送到秦周嘴边:“我想喝果汁,酒你帮我喝。” 顾萋萋极少向秦周撒娇,少有几次还是床第间受不住时,是以秦周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一阵心猿意马,就算此刻唇边的是毒酒,他也甘之如饴。 秦周张嘴一口饮下杯里的酒,试了试果汁的温度,有些冷了,拿了去厨房加热。童泽被关少依气得不行,见状也起身跟在他身后走了。 关少依冲着他得背影比了个V,结果不等她从暂时性胜利中回过神来,就被顾萋萋一个□□弄得措不及防。 “什么?退出鸡毛店!?是你喝醉了还是我听错了??” 顾萋萋定定的望着她:“你没有听错,我也没有喝醉。少依,谢谢你当初为了让我留下来,开起了鸡毛店,现在,是时候把它还给你了。” “不不不,你错了,什么叫我开的鸡毛店,那本来就是你开的好不好。当初我们说得好好的,我出钱你出力,你才是鸡毛店的老板,我就是一个甩手掌柜。不行不行,坚决不行,这件事没商量,你想都不要想。我理解你和秦教授分别太久,想要二人世界,我也没说让你马上过来主持大局,你什么时候腻歪够了什么时候来,总之退出是不行的。” 关少依反应激烈,这在顾萋萋意料之中,她看着关少依,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知道我那本美食日志吗?” “知道啊,怎么了?” 关少依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只见她眼神变得飘忽,脸上泛着温柔的神彩。 “那个时候秦周说,顾萋萋,麻烦你做菜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发挥你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正正常常做顿饭?我告诉他不能。除了有恶作剧的成分,究其原因是我不会。那真是黑暗料理啊,也不知道他怎么吃下去的,虽然每次吼得厉害,一脸嫌弃,可吃的时候从不剩下。” “记录那些菜肴之初,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是下意识的,却又走火入魔。为了弄清楚原材料,我能够跟着当地的菜农去山里转悠几天,也能在七月流火的天气里,往闷热不透风的厨房一蹲就是一整天;甚至有一次为了某个小吃的做法去乡下时,遇到山洪突发……你知道吗,只差五十米,我就再也见不到他。” “那时我才忽然意识到,原来我做这一切,是想弥补当时的遗憾,记录得那么详细,是想有一天可以做给那个人吃,可其实那个时候,这对我来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但现在,” 顾萋萋一顿,望着关少依的目光重新有了焦距:“这一切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他还在苦难的尽头等我,我想把所有想为他做的事都变成现实,可以吗少依?让我自私一次。” 她的口吻是平淡的,丝毫没有情绪起伏,可落在关少依耳里,却掀起悍然大波,久久发不出声音。 比她更加震动的,是一门之隔的秦周。 童泽感慨又艳羡地拍了拍他的肩旁:“如果这辈子有个人为我这样,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失约 秦周压下眼里涌动的光,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童泽一眼:“然后再上演人鬼情未了吗?” 说完他不在看童泽,推门走进去,他把冒着热气的果汁递到顾萋萋嘴边。 顾萋萋摇摇头:“晾一会儿。” “不烫,我试了,喝一点。”秦周的手纹丝不动,顾萋萋冲他一笑,张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 关少依刚被顾萋萋那番话弄得一肚子酸楚,措不及防被喂了碗狗粮,心情一时有点转换不过来,很复杂。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萋萋本人,好像说完就完事了,并不在乎关少依是不是同意,由秦周照顾着,继续吃饭,一点也不在意。 忽略童泽这个不速之客,这顿饭也算得上宾客尽欢,最后大家都略有醉意。 作为不请自来的人,童泽承担了饭后清洁工作,被撵到厨房洗碗。关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4 少依和顾萋萋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不知道说什么,不时发出阵阵笑声,秦周把切好水果放到茶几上,正要坐下,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去书房接电话。 关少依冲他背影做鬼脸:“那是什么表情,我又不吃人。” 被厨房里洗碗的童泽听见,没好气接道:“你不吃人你吓人。” “关你屁事,洗你的碗。”关少依直接给他怼回去,童泽气得一把关上厨房门。 只剩她们两个人,关少依脸上笑意渐渐隐去,她问顾萋萋:“你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顾萋萋一听就知道她这是同意了,伸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不知道,慢慢想呗。谢谢你少依,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少来。”关少依推开她:“谁说我同意了?鸡毛店你可以不来,反正有人自愿当苦力,不用白不用,但是属于你的分红你必须拿。” 顾萋萋想也不想就拒绝:“那怎么行……” 关少依打断她,态度强硬的说:“我就这一个要求。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不答应,那么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通通收回,当我没听见。” 多年好友,算起来顾萋萋认识她的时间比认识秦周的时间还长,关少依一开口,顾萋萋就知道她为什么有这样的决定。 她感动的靠在关少依肩上:“少依,你这太便宜我,不干活白拿钱,真不行的。” 关少依这次没推开她,低声说道:“别怪我太现实,萋萋,不是我不相信你的秦教授,世事无常,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就这样好吗?就当我提前送你结婚礼物呗。” 顾萋萋欲言又止,许久点点头:“好。” 秦周从书房下来,看到沙发上两个小女人一改先前的欢快,安静地依偎在一起,眼睛都有些湿,他看了一眼从厨房走出来的童泽,童泽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没听见。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关少依站起来告辞,童泽也和她一起走。 顾萋萋不放心关少依自己回家,一旁穿衣服的童泽说道:“放心,有我呢,我会把她安全送到家的,保证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关少依甩了个白眼给他:“敬谢不敏。” 两人一开始拌嘴,气氛想伤感也伤感不起来,顾萋萋和秦周把他们送到楼下。 上车前,关少依狠狠抱了顾萋萋一把:“亲爱的萋萋,一定要幸福。” 顾萋萋点头:“我会的。” 这天晚上,秦周意外地没有再折腾,洗漱上床后两人安静地靠在床头说话——准确来说,是顾萋萋问,秦周回答,话题全是关于童泽。 她退出鸡毛店确实是因为秦周,可秦周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还是想给那两个人空间。表面上没心没肺的人,实际上都有一颗纤细敏感的心。关少依没有具体给她说过,但顾萋萋知道她曾经爱过一个人很多年,无疾而终,最后才变成了这样大大咧咧,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关少依希望她好,她又何尝不希望关少依幸福?经过一段时日的接触,她觉得童泽很好,可秦周和他相识多年,更能知根知底,所以她有必要向秦周再确认一次。 秦周听了眼睛微眯:“好哇,在我的床上还有力气想别的男人,顾萋萋,看来是我对你太仁慈了。” 说着向顾萋萋扑去,顾萋萋毫无抵抗之力,轻而易举就被压在身下,秦周软软的发丝拂过脸颊,痒痒的,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闹,别闹,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你。” 秦周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做什么,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怀里:“虽然童泽号称C大第一冤,但我以人格担保,他这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有秦周担保,顾萋萋放心了,这一剂定心丸还没吃下去,只听秦周语气一转:“但是感情的事不是人没问题就没问题的,很多情侣双方都很好,还是没能走到最后,你懂吗?” 顾萋萋迎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我懂。能修成正果最好,如果不能,是他们缘分不够。我只希望他们就算不能在一起,至少能够好聚好散,不会让少依受到其他的伤害。” “她答应你了。”秦周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顾萋萋嗯了一声:“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一是遇见了她,二是遇见了你。” 秦周略有不满的嘀咕:“为什么我不是唯一?” 顾萋萋忽略他的醋意,沉浸在感慨中:“要不是少依说动了我,这会儿我大概还待在哪个小乡村,或者是在火车上……不会在Z市,更不会遇到你。” 秦周的醋意这才淡去:“到时候我给她封个大大的红包,以示感谢。” “她不需要你感谢,再说了,她是缺钱的人么。”顾萋萋失笑,忽儿眼珠一转:“你要真想感谢,感谢我吧。” 秦周哦了一声,扫了她一眼:“你想我怎么感谢你?” 顾萋萋:“给我放几天假,我有事要离开几天。” “行,给你放假。这段时间太忙,都没有好好陪陪你,我和你一起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5 去。” 秦周很爽快的答应下来,顾萋萋却一点都不高兴:“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别为了我影响工作。” 一晃差不多一个月,还有几天就到顾远和看好的黄道吉日,她要回老家去迁坟。秦周这么忙,顾萋萋不想耽搁他的工作,压根儿就没告诉他。 秦周想也不想一口否决:“那怎么可以,工作再重要,也没迁坟这样的大事重要。” 顾萋萋这才知道这阵子他这么忙,就是为了有时间陪她回去。 她很惊悚:“你怎么知道我是回去迁坟?” “没有什么心结是死亡化解不开的。女儿客死他乡,你外公外婆必定后悔,想要她落叶归根再正常不过。” 秦周摸了摸她的脑袋:“至于你么,白长了一副六亲不认的面孔,其实啊,心软得很。见他们悲痛不已,就会主动提出迁坟。我说得对不对?” 他简直就是自己身体里的蛔虫。 顾萋萋还嘴硬:“我不是心软,我是见不得他们这个时候才来后悔,把母亲的坟迁回去,让他们天天看着,天天难过。” 看着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秦周没在说什么,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行程就这样敲定下来,两人一起回到县城,在一个无雨微风的傍晚,顾清芳的坟墓被专门请来的人打开。 起坟的时看着那个红色的骨灰盒,顾萋萋在心中默默念道:妈妈,我带你回家。 走马岭有下葬不能见光的风俗,顾清芳的下葬时间选在凌晨。 天地无声,万籁俱寂,听不见一声虫鸣,顾清芳被葬在了屋后面那座山丘上。 顾远和拿烟的手微微抖动,强自按捺悲痛,比上一次顾萋萋见他时又苍老了许多。顾萋萋扶着哀恸到站立不稳的吴秀芸,看着泥土很快就覆盖了那个小小的盒子。 按照顾萋萋的要求,没有立碑,所以很快完工。 老人年纪大了,心情哀痛,加上一夜没睡,有些支撑不住,秦周扶他们回屋,顺带和工人结算工钱,顾萋萋一人留在坟前。 这次走后,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她想再陪陪母亲。 秦周来找她时,东方刚好露出鱼肚皮,她关掉发烫的手电,看着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太阳跳出云层,金黄的阳光照着坟上的新土,坟头正对着那片芦苇,仿佛天意。 时值深秋,芦苇叶枯黄,说不出的苍凉萧瑟。她看着那片芦苇,仿佛对秦周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高考的时候,母亲偷偷找到我的班主任,改了我的高考志愿,把第一志愿里我填的一所省内大学换成了C大。拿到通知书的时候,我完全懵了,知道她改了我的志愿,我和她大吵一架。”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大学里生活丰富多彩,长时间见不着面,很快就能习惯一个人生活,如果要是觉得她累赘更好,她走了我也不会伤心。她不怕死,只怕影响我,我知道的,可她不知道,无依无靠的一个人,就算过得再幸福,连个分享的人都没有,又有什么意思?” “在她第一次自杀未遂后,我告诉她,我可以去C市上学,也答应不动用她为我准备的学费做医药费,但她不能做傻事,必须好好活着,等我给她拿把毕业证拿回来。” “很多人,包括关少依那个时候都不懂,为什么我不干脆放弃学业算了。除了上课,其余时间不是在兼职,就是在去兼职的路上。真累啊,像颗陀螺,可我不敢放弃,就好像只要我顺利毕业,母亲就会一直陪在我身边。谁会想到,一切努力都在黎明前功亏一篑。” 顾萋萋收回视线,对着没有墓碑的小小坟茔跪下,平静的表情龟裂开来,露出深切的悲戚:“正好,我也失约了,没能完成答应你的事,我们谁也没有资格指责谁。” “谁说你失约了?” 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秦周走了过来,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翻开放在坟前。 泪水瞬间冲出眼眶,朦胧水雾中,顾萋萋依稀能够看见上面的三个鎏金大字——毕业证。她转头看着秦周,几度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扉 亲手帮母亲解脱,顾萋萋不后悔,她心中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拿到毕业证,放在母亲坟头,让她知道,她其实从来不是她的拖累,而是她前进的动力。如果不是母亲离世,就算没和秦周在一起,也不会有后来的三年漂泊,三年放逐。 现在,最后一点遗憾也被秦周弥补了。 “你没有失约,失约的是你母亲,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很好。”秦周挨着她跪下,心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近在咫尺,顾萋萋能够清晰看见他眼里的自己,满脸泪痕狼狈不堪。可即便这样,这个男人也从来没有看轻过她,就像他们一路走来那样。 她扯了扯嘴角:“死者为大,你故意这个时候拿出来,指责她言而无信,就不怕她半夜来找你吗?” “正好,我会告诉她,我没她那么大方无私,不管发生任何事,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6 就算拖着你拽着你,我也要拉着你一起。”秦周霸道的说。 顾萋萋看着他没有说话,许久,她忽地笑了:“好呀,那你可别忘了。” 她怕的从来不是辛苦,而是别人松开她用力抓紧的手。 离开前,顾萋萋给顾清芳磕了三个头:“您终于回家了,安息吧。” 回程比预计的晚了几天,因为顾远和病倒了。 本就伤心的吴秀芸一下子手足无措,秦周当机立断,把人送到县里最大的医院。结果出来,只是伤心过度,没有大碍。趁此机会,秦周安排两位老人都做了一次全面深入的检查,不仅如此,还安排好了他们以后的生活。 顾远和有个弟弟叫顾远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和其他人重男轻女的人不一样,顾远山最疼爱的反而是小女儿,对二儿子顾明晓放任不管,从小到大全靠顾远和资助才完成了学业,最后大学毕业回到县城中学里教书。 顾明晓几次提出要接顾远和一起住,给他们养老,都被顾远和拒绝了。施恩不图报,他们当初资助顾明晓,并不是为了今天。 顾清芳迁坟的事按照顾萋萋的意思,顾远和谁都没通知,不过他生病住院,吴秀芸还是第一时间通知了顾明晓。 在医院里,顾萋萋第一次见了这位伯父。 病床前,顾明晓握着顾远和的手态度坚决地说:“这次没得商量,出院后你们直接住到我那里,不要再回走马岭,东西我会去搬。” 顾远和想也不想就拒绝:“不,我就在走马岭,哪里也不去。” 一时僵持不下,最后还是秦周说:“不用搬。” 有了秦周这句话,顾远和平静下来,这次回来迁坟的一应事宜都是秦周在处理,顾远和出乎意料的信任他。 顾萋萋看了一眼秦周,秦周拍拍她的肩旁:“我来解决。” 秦周把顾明晓叫出去,聊了半个小时,再回来,告诉顾萋萋事情解决了。 不用顾远和搬来县城,让顾明晓在走马岭镇上给两个老人找了个知根知底的人,负责他们的起居生活,由顾明晓每隔一段时间回去看看两老,等到他们后面行动不便了,再搬来县城。对这个这种方案,顾明晓没有意义,只除了一点,他坚持请保姆的钱他来出。 秦周说:“您能够帮我们经常回来看看,我和萋萋已经感激不尽了,我们给他养老天经地义,这也是萋萋最后能为她母亲做的。” 要真让顾明晓出这钱,顾远山那边会怎么样?虽然顾明晓没说,但秦周想也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意是心意,现实是现实。 顾明晓这才没再说什么,两人私下达成一致,至于告诉顾远和的,只是安排个镇上的熟人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顾远和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没再坚持,点头同意。 五天后出院,秦周去办出院手续,顾萋萋把他们送到医院门口,顾明晓开车等在那里,亲自送顾远和老两口回走马岭。 等两老都上车后,顾明晓关好车门,看着顾萋萋郑重地说:“家里有我,你不用担心他们,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好。有事给我打电话,别怕,萋萋,你是有娘家的人。” 不需要介绍,顾萋萋那张和堂妹顾清芳七成像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明晓比顾清芳大三岁,两人从小感情就好,出事那年他刚好在另一个地方实习,听到消息后赶回来,顾清芳已经走了。他从学校打听到那男人的地址去找人,顾清芳并不在那里。后来断断续续也找过,可茫茫人海如同大海捞针,哪里去找,就这样断了联系。 在医院看见顾萋萋,他是震惊的,他也很想问问顾萋萋你母亲呢,你们这些年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他有太多问题想知道,可不止她,连顾远和都三缄其口,完全没有要说的意思,他们显然不想让人知道。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顾萋萋出现在这里,顾清芳多半已经不在了,考虑再三,对顾萋萋说了这番的话。 顾萋萋笑笑没说话,就算还是家人,那也只是顾清芳的,不是她的。从她在那个遥远的县城医院呱呱坠地,她就只有母亲一个亲人,现在,她唯一的亲人是秦周。 这个时候秦周办完手续走过来,把全部材料交给顾明晓,方便他日后办理报销。 深秋的夜来得格外早,不过四点,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顾萋萋给他关上车门:“路上开车小心。” 目送顾远和一行离开,秦周挽着顾萋萋也离开医院,踏上回程。按他的意思,两人先在市里住一晚,坐第二天一早的航班飞回Z市。 到了市里,顾萋萋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她望着秦周说:“咱们直接回家好吗?我想家了。” 她知道秦周这样安排是想让她休息一下,从回来到现在还没有好好睡过一个觉,可越是累,越是归心似箭。 秦周心里软得不可思议,抱了抱她:“好。” 他们乘坐最后一趟航班回Z市,落地已是凌晨12点25,从机场到家,一路畅通无阻,灯火通明,就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7 像在他们面前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进了家门,顾萋萋放下包,瘫倒在沙发上,不想动。 秦周伸手来拉她:“上去洗个澡,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给你榨杯果汁。” “我不要果汁,我只要你。”顾萋萋顺势起身,搂着他不放,一个劲儿挨着他脖子蹭,发出热情的邀请:“一起洗啊。” 那娇软的模样让秦周毫无招架之力,更不用说她湿热的呼吸就喷洒在他耳侧,是个男人都禁受不住。 全身血液瞬间往某处冲去,秦周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在她腰上一掐:“别来招我,如果你不想晕倒在浴室里的话。” 顾萋萋受不住痒,笑着松开他,临走还抛了个媚眼:“是你自己拒绝的哦。” 一个眼神看得秦周心猿意马,挽起袖子作势欲追:“信不信我马上收拾你,嗯?” “信,信,我好怕啊,哈哈哈。” 顾萋萋笑着往楼上跑了,秦周真是爱死了她这副小女儿情态,忍了又忍,才没马上追过去好好疼爱她一番。等到人消失在转角,看不见了,才笑着往厨房走。 这次迁坟回走马岭,他最担心的就是她会消沉低迷。伤口不疼不是因为已经愈合,而是因为从没去触碰,虽然她没说,可秦周知道,她心里其实一直耿耿于怀。果不其然,那天早上,她在顾清芳坟前泪流满面的样子,看得他心都疼了。 或许是他的担忧太明显,那天晚上,在阁楼的小床上,她反过来宽慰他。 “再难过的事,过了几年,也都淡了。答应她的事我做到了,她要是泉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别担心我,小师兄,我没事的,有你在,我很幸福,我不伤心。” 她靠在他肩头,握着他的手,声音平静而恬淡。 秦周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因为下一秒她翻了个白眼:“什么事都要一个人撑着的日子太难过了,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还要什么都憋在心里呢?我又不是傻。” 片刻前还温馨的气氛顿时不复存在,秦周望着她,语带笑意的说:“是的,今后一切有我。” 就像这次一样,所有事情都交给他,迁坟,顾远和住院,安排养老的事……想到这些,她刚刚撒娇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秦周眼里笑意更深了,他的姑娘,终于对她敞开了全部心扉。 “啊……” 楼上忽然传来的尖叫声像利刃刺中秦周的心,笑容僵在唇角,果汁杯被打翻在琉璃台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朝楼上跑去。 顾萋萋双手抓着浴袍,花容失色地站在书房门口。 秦周走过去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关切问道:“怎么了?” 顾萋萋推开他,有些羞愤,还有些难为情。秦周正纳闷,一个打趣声响起。 “果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啊,我说儿子,你娘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你就当空气?” 从书房里走出来的,不是明美兰是谁。 ☆、坦诚 明美兰突然出现在这里,让顾萋萋措手不及。 上次见面还是厨师,转眼就出现在儿子家里,虽没抓个那什么正着,但其实也没差别了。顾萋萋不知道明美兰看了心里会怎么想,只知道要是她自己的话,恐怕心情好不到哪里去。 明美兰没有要睡觉的意思,打过招呼后,让秦周他们两去休息,不用管她,她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借用一下书房处理,弄完会自己去休息了。 她说“客房”两个字时,顾萋萋心虚了虚,明美兰这是知道他们在同居啊。她仔细观察明美兰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不过她也知道明美兰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此时当着秦周的面,也不会表露出来,只得作罢。 “萋萋啊,我来得匆忙,事先也没和你打招呼,你不会怪我打扰你们吧?”明美兰半开玩笑地说。 顾萋萋忙摇头:“不会不会。” 明美兰的客气让不安的顾萋萋更加忐忑,买房时秦周出于爱她写了她的名字,可她不敢因此就忘乎所以,这本就是秦周的房子。母亲来自己儿子家,用得着和她打招呼吗? “那就好。” 明美兰说罢她看了一眼秦周:“我这次来也没什么大事,就不用请假陪我了。你们舟车劳顿也累了,去休息吧。” 这是要单独和她谈话的意思。顾萋萋听出来了,她惊魂未定往主卧走,连秦周叫了她两声都没听见。 回到房间,秦周抱着她坐下:“你到底在心虚个什么?” 顾萋萋叹了口气,想到上次去S市面对明美兰时的心怀坦荡,心有戚戚焉。这大概就是另类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你说呢?我把人儿子拐了,现在人来了,能不心虚吗?”她哀怨地看了秦周一眼:“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思想准备。” “准备什么,好逃跑吗?”秦周眼里精光一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顾萋萋被他说中,移开视线不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8 和他对视,色厉内荏的转移话题:“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过来,所以才换了密码锁?” 秦周直喊冤:“苍天可鉴,换密码锁不是因为你老忘记带钥匙么?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她是问过我,我没想到她会这个时候就过来,你要不高兴,我们明天改过就是。” “千万别。”顾萋萋急忙打消他这个想法:“你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我心里有鬼么。” 再说,这个时候换还有什么用?她再次哀怨地看了秦周一眼,自古婆媳问题难处,她这样的,更是难上加难吧。 秦周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你还没告诉我,要是事先知道她要过来,是不是就要躲起来?” 顾萋萋当然不可能承认:“哪有,只是有了准备能更好的迎接她嘛。” 那闪烁的眼神一看就是假话,秦周也不拆穿她:“丑媳妇儿总要见公婆,我媳妇儿又不丑,怕什么。好了,别想那么多了,睡吧。” 秦周把她放到床上,掖好被子亲亲她的额头,起身去浴室洗澡。 听着水声,顾萋萋一点睡意也没有,早知道应该在市里住一晚明天在回来的,那样还能拖一天。 因为心里有事,顾萋萋很早就醒了,睁开眼天还没大亮,朦胧的晨光中无意识往旁边一看,没人?! 灵台瞬间一片清明,顾萋萋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静悄悄的,洗手间门关着,里面没有一丝灯光,显然秦周并不在这里。 她摸了摸枕头,手底一片冰凉,走了有一会儿了。想到楼下客房住着的明美兰,顾萋萋心里有点沉,不知道他们会谈些什么。睡是别想睡了,顾萋萋干脆起床,下楼去准备早饭。 刚走到楼梯口,远远看见暖暖的光从玻璃门透出来,两个身影投在门上,正是秦周和明美兰。 条件反射之下就要退回去,可抬脚的瞬间,她改了注意,朝厨房走去。 责备声隐隐传来:“……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声,你这不是落人话柄吗?” “啪”的一声,明美兰似不解气,打了秦周一下。 秦周不仅不生气,反而笑道:“您想多了,原本连我她都瞒着,您就放一百个心,萋萋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说,之前明美兰说的话让顾萋萋还抱有一丝幻想的话,那么秦周的话就无情地熄灭了她最后的期望。在世俗眼光下,她见不得光的事只有一件。 第二只靴子掉落下来,她反而踏实了。 借着倒水故意弄出一些声响,片刻门开了,秦周走出开,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温柔的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顾萋萋笑笑,冲他身后的明美兰叫了声阿姨,这才小声回秦周:“你不在,我睡不着。” 秦周没说话,亲昵揉了揉她的脑袋。 吃过早饭,秦周就去学校了,这趟回走马岭比原计划时间多耽搁了几天,不用想也知道他的工作又堆积了多少。送走秦周,顾萋萋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她有一场硬仗要打。 明美兰穿戴好从客房里走出来,笑着说:“秦周说你今天没事,陪我走走好吧?我来了Z市多此,每次都是因为工作,还没有好好逛逛。” “好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顾萋萋以为明美兰说的逛逛不过是托词,她的目的是和自己谈秦周。谁知出了门,顾萋萋才知道自己错了,明美兰说的逛逛,就真的是在逛。 在明美兰的要求下,顾萋萋带她去了Z市最大的商场,明美兰径直来到玉器店,指着几款冰种的手镯让售货员拿出来给她看,那一连串0晃得顾萋萋直眼晕。 明美兰问她怎么样,顾萋萋实话实说,告诉她自己对这个东西不了解。明美兰本也是随口问问,也不勉强她说出个一二三,转头和售货员交谈起来,顾萋萋就耐心坐在旁边听着。 从玉器店出来,明美兰又走进了珠宝店,等逛完三家珠宝点,已经快到中午。 明美兰什么没吃过,顾萋萋本想带她去Z市有名的中餐厅吃饭,尝尝本地特色,明美兰却摆摆手:“找个地方坐坐吧,随便吃点简餐就成。” 终于来了。 四个字浮现在顾萋萋脑海里,心反而定了,略一思索,带着明美兰去了常去书吧。 按照明美兰之前的口味,点了一些简餐,让服务员送到三楼来。这个地方负一楼看书,一楼用餐,二三楼是茶室,安静是它的最大特色,适合聊天闲谈,以及摊牌。 一路上楼,明美兰不住点头,赞不绝口:“这地方不错,你和秦周经常来吗?” 顾萋萋摇头:“这地方是我以前刚来Z市时发现的,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 “这就是他的不是了,工作再忙,也不能忽略你啊,我回去帮你说说他。” 明美兰这样说,顾萋萋可不敢当真:“我没什么的,工作重要,他从C大到这里来,放弃了很多,我已经觉得很对不起他了。” “他是自己懒,不想跑路,跟你没关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89 。”明美兰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简餐清淡爽口,饭后再来一杯祁门红茶,在这秋日午后懒散的阳光下,是一种享受。 只是眼下,这些美好,都跟顾萋萋无关。 “没有事先征得你们的同意,就和秦周在一起,是我的不对,但我想就算你们不同意,我还是不会离开他。所以您告诉我,在您心里,秦周理想的配偶是怎么样的,我尽可能去达到你们的要求。” “如果达不到呢?”明美兰脸上表情纹丝不动,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 顾萋萋没有正面回答:“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 明美兰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有志气很好,可总有你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出生。”顾萋萋主动接道。 她没有躲闪,坦荡地迎上明美兰的视线:“单亲家庭并不稀奇,你们担心的无非是未知的不确定因素对秦家带来不好的影响,也就是我的生父。要找他并不难,如果你们需要这一剂定心丸,我可以找到他,和他说清楚,划清界限。” 明美兰:“会不会太为难你?” 顾萋萋眼里闪过一抹柔情:“秦周能够为了我放弃工作多年的C大,我为什么就不能为他去面对难堪?并且,您还不知道,那个男人只是我血缘上的生父,感情上来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 明美兰:“你就不怕这样做,会让我觉得你很薄情?” 这个问题就是刻意刁难了。 顾萋萋扯了扯嘴角,脸上没有笑意:“人的感情就那么多,顾此失彼,做不到面面俱到。”她顿了顿,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您何不从另一个角度想想,没了家人,也就没有牵绊,绝对不会出现什么扶弟魔,牺牲小家补贴娘家这样的事,不是更好?” 明美兰笑了:“也是。” 这一笑,片刻前还略微沉重的气氛不复存在,又恢复了刚来时的轻松。顾萋萋暗暗呼出一口气,掉在嗓子眼的心丝毫不敢放松,明美兰可还什么都没答应。 “想了这么多,昨晚没睡好吧?”茶香缭绕中,明美兰抬起头来问她。 顾萋萋实话实说:“是。” “从昨天一见面,你就料定我是来棒打鸳鸯的?”明美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顾萋萋笑笑不说话,表情却一点不含糊:难道不是么? 明美兰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玉手镯,看得出有些年头了。顾萋萋想起上午玉器店里一串0晃得她眼晕那些,就算不懂,也知道眼前这个更值钱。 “见面礼,本来上次就该给你,是秦周说别吓着你,我才留到现在。” ☆、结局 顾萋萋呆若木鸡地望着明美兰,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手腕一凉。 盒子里的玉镯已经在她手上了,明美兰一边欣赏一边点头:“刚刚好,可见你注定是我老周家的媳妇儿。” 这太突然了,顾萋萋想也不想就往外褪:“这太贵重了,不行的。” “现在才说不行,是不是晚了点?” 明美兰按着她的手,意味深长地说:“我周家就是再没人会做饭,也用不着来Z市请厨师。” 顾萋萋一下子就不动了,她愣愣地望着明美兰。所以上次一秦周带她回S市为老爷子贺寿,做饭只是幌子? “需要定心丸的是你,不是我。昨天一看见我,就以为我是来棒打鸳鸯的吧?傻孩子,我这一棒要是打下来,非得把那傻小子命给打没不可。”明美兰半开玩笑的说道:“你还不知道上次他是怎么威胁我们的吧?” 她收了笑:“你有扫清一切阻碍和他在一起的决心,这很好,现在既然阻碍不存在了,两个人就好好过日子吧。那样艰苦的条件下你都能让自己过得很好,我相信现在你更能让自己幸福,他很爱你,不要辜负他。” 明美兰的话不亚于一颗炸弹,在顾萋萋脑海里掀起悍然大波,她愣愣地坐在那里,连明美兰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眼前全是上次去S市的点滴。此时想起,蓦然发现秦周真的为她在背后做了很多,而那些并不隐秘,只是她没有用心去看,所以才一无所知。 她总觉得自己很爱秦周,现在才发现,秦周的爱并不比她的少。 有一股情绪迅速累积蔓延,顾萋萋现在迫切想要见到秦周。 她回过神来,这才赫然发现明美兰已经走了,心头顿时哇凉哇凉的,掏出电话想问她在那里。拿出手机,她才想起自己并没有明美兰联系方式,于是打给秦周,隐下两人这段谈话,只说人多走散了。 电话那头的秦周听完打趣道:“顾萋萋啊顾萋萋,胆儿可真不小啊,连婆婆你都能弄丢了,将来不会连老公也弄丢吧?” 顾萋萋被他笑的小脸一片通红,作势欲挂电话:“给不给,不给就算了。” “这就生气啦?给,怎么不给,马上给你发过去。”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0 挂了电话,秦周在微信上把明美兰的号码发了过来,顾萋萋按着号码拨出去,明美兰却没有接。 顾萋萋有点慌,又觉得秦周是不是不小心把电话号码发错了,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条短信进来,正是来自刚才她拨出去的电话号码。 “萋萋,我还有事先走了,待会儿办完事直接回S市,你和秦周不用送我。另外,定好日子早点告诉我们,有时间就来S市,放心,这次不会再让你做饭的。” 水雾迷漫上来,视线有些模糊,顾萋萋窝在椅子里,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愧疚,为明美兰的开明庆幸,更因为秦周的深情而感动。 明美兰如此对她,一切只因为秦周爱她。以心换心,以情报情,她愿意为秦周做任何事。 当下,就有一件。 顾萋萋忽然变得异常忙碌,神龙见首不见尾,别说午饭,经常连晚饭都顾不上做,让秦周自己在学校食堂对付。秦周对此颇有怨言,顾萋萋敷衍他,说过几天就好了。 这几天又几天,眼看一周都要结束了,情况没半点好转。秦周不由得怀疑是不是上次明美兰女士不请自来,对顾萋萋说了什么,她才会疏远冷落自己,再联想她的不告而别,越发觉得有这个可能,当即就要给明美兰女士打电话。 顾萋萋被吓得够呛,顿时花容失色,一把抢过他的手机:“阿姨真的没和我说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你要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和她们相处。” “你连老公都不要了,要什么婆婆。”秦周佯装愠怒就要抢回手机。 “要,谁说我不要。” 顾萋萋灵机一动,把手机一丢,上前抱住秦周就是一阵亲。秦周没和自己过不去,笑纳了送上门来的美人,按着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这些日子两个身体早已有了默契,口儒以沫间俱是情动,谁也都没有压抑想要对方的冲动,很快就将战场转移到了床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顾萋萋气喘吁吁地躺在秦周怀里,眼神迷离地抬起头来:“你是我的,谁要都不给。” 秦周失笑,真是傻子。 又是一天晚上,秦周推开门,黑暗迎面扑来,他苦笑着摇摇头,昨天晚上两人的对话在耳边回荡。 当时两人洗完澡出来,床单已经换过,他把顾萋萋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准备去楼下给她倒杯牛奶。上次体检时医生说她有些缺钙,所以每天晚上睡觉前,秦周都会强迫她喝一杯牛奶。 床上,顾萋萋已经睡着了。刚在洗澡时她的眼睛就有些睁不开,要不是秦周眼疾手快,在她往下滑时一把抓住她,非呛水补可。那疲惫的模样固然有刚才他索求的因素,更多的还是因为她最近在忙的不知什么事情。 谁知秦周刚起身,她忽然伸出手来抓住他:“别走。” 那几乎是一种本能反应,秦周心一软,试图拿开她的手:“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杯牛奶。” 察觉到他的反抗,顾萋萋抓得更紧了,一边用力一边嘟囔:“我不要牛奶,我只要你。” 听到这话,秦周心都快化了,满足地坐回床边,弯腰在她额头上落在一吻,心情比两人刚才负距离交流还好。 男人天生在骨子里就有一种被需要和被依赖的虚荣心,这一周来被冷落的不快烟消云散,见她眼睛要睁不睁,迷迷瞪瞪地样子,登时起了诱供的心思。 “乖,告诉我,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闻言,顾萋萋手一缩,半闭的眼顿时睁开,防备地看着他:“问这个做什么?” 刚才昏昏欲睡的人眼里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点睡意。秦周哭笑不得,同时心里了然,看来她在做的这件事还真是秘密啊。 眼下既然都开口问了,秦周决定问个清楚,省得老是猜疑来猜疑去。 “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现在,你还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吗?” 顾萋萋摇头:“没有,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秦周不是接受搪塞的人,谁知顾萋萋就是不说,被逼急了,她就推说是工作上的事,可怜兮兮的对秦周说:“我就想有点自己的事业,你不会连这个也不支持吧?” 得,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了,秦周知道自己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他自问不是那种需要一个24孝老婆的钢铁直男,事业可以有,可也不能因为事业忽略家庭是不是?尤其他们中间还隔着三年的分离。 秦周环视冷冷清清的家,明天就是周五了,这个周末他们必须要好好谈一谈。 红颜祸水美人误国,秦周忽然就能够理解了,自从和顾萋萋重逢后,工作再忙,宁愿白天完全不休息,也想早点下班,这种情况来到Z市后更甚。每当天色一暗,他就抑制不住去想今天顾萋萋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当然,吃什么不是关键,重要的是这个人,让他光是看着,都觉得满足。 他知道这会儿顾萋萋一定没在家,可待在有她气息的房间也是好的,秦周从窗外收回目光,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脸红心跳 分卷阅读91 。 刚出办公室就接到童泽的电话,说请他吃饭。秦周想也不想就拒绝,被童泽打趣:“哟,怎么着,这还没结婚呢,就变妻管严了?” 他冷冷回击:“嗯,是啊,总比有的人想人管别人还不管强吧。” 那天聚餐后,童泽向关少依表白了,不过意料之中被拒绝了,这哥们儿现在正在打持久战呢。 童泽被一刀正中红心,一口老血吐出来,要不是想着关少依的威胁,真想摔电话。 他忍了又忍,眼珠一转使出哀兵之计:“哥,我叫你哥好吗?我知道老哥你情场事业得意,还能不能有点爱,安慰安慰我们这些孤家寡人?” “不能,我的爱只能给顾萋萋,另外别叫我哥,明美兰女士只生了一个孩子。” 就在童泽以为他要无功而返的时候,突然听他问道:“在哪里吃饭?” 童泽顿时喜出望外:“鸡毛店。” 秦周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扇明亮的窗户微微一晒。童泽请他在这里吃饭,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地盘了啊,就凭这顾耍赖不要脸的劲儿,拿下目标是迟早的事。 轻车熟路来到店外,门关着,只是没关严实,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很安静,里面没有声音。 秦周有点诧异,这是闭门谢客要大醉一场的意思? 他推开门,刚走了两步就停下来。 鸡毛店和他上次来时大相径庭,所有餐桌靠墙挪到两边,中间是过道,桌上点着蜡烛,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照片。 有古朴小镇,静谧森林,泥泞小路,荒凉山村…… 有背影,有笑脸,有垂垂老者,有烂漫少年…… 有春花秋月,夏蝉冬雪…… 不同的地点变化的时间,俨然是一副人生百态的画圈。 烛光摇曳中,近段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姑娘,手里捧着一个东西从过道那头缓缓走来,像是穿过时空隧道。 一切不言自明,秦周的声音有点哑:“这就是你说的事业?” “是,往后余生,都要为之努力。” 顾萋萋走到他面前:“假如时光能够倒流,回到当初我离开C大前的那个晚上,我一定会鼓起勇气问你: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你喜欢我吗,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去了很多地方,看过不同的风景,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今天我把他们呈现在你面前,就当作你也去过、看过。因为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在,和我一起。” 她缓缓扫过照片墙,视线最终落到秦周脸上:“那是我们的以前。那么以后呢,你愿意永远都和我在一起吗,永不分离。” 秦周望着她:“你这是在向我求婚?” “是的。”顾萋萋莞尔一笑,他为她做了那么多,这一件,让她来。 顾萋萋单膝跪下,奉上自己手上的户口本:“小师兄,我爱你,你愿意娶我吗?” “愿意。” 秦周抽走她手中的户口本,一把把她拉起来,捧着她的脸,眼中的深情一览无余:“不娶你我还能娶谁?货物既出,概不退换。现在,喊老公。” “老公……唔……” 顾萋萋从善如流的喊,尾音消失在秦周唇边,她欣然闭上眼,任由他予取予求,全身心交付自己。 命运从未将我抛弃,因为苦难尽头,站着爱我的你。 (正文完)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