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游戏[无限]》 分卷阅读1 《危险游戏[无限]》作者:萌妖 文案: 每夜都有死者出现的诡异旅馆; 回响着电锯嗡鸣声的青山病院; 把鱼形怪物奉为神明的白湖村…… 欢迎来到危险游戏,用命来实现你的愿望。 在这里,怪物想要杀死你,玩家想要利用你。 于这样的环境中,陆曼曼遇见了她的命中注定。 那个少年看着她,用最认真的语气对她说: 姐姐,你是我的第三世纪。 你可以仗着我喜欢你,对我做任何事情。 食用指南: 1.艳丽霸王花女主X清冷美少年男主 2.世界可能会惊悚恐怖重口,想好再看 3.男女主都不是真善美角色,下手挺狠 4.正统HE结局,幸福美满在一起的那种 内容标签:无限流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曼曼,齐修远┃ 配角:很多很多 ┃ 其它:危险游戏 第1章 旅馆 陆曼曼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记得自己拉过窗帘,可是炽热的阳光还是打在了她脸上。 身下的床比印象中的要硬很多,陆曼曼闭目懒洋洋地在被窝打着滚,刚要起身去拉窗帘,余光就瞥到了头顶的天花板。 天花板的颜色已经发黄了,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落满灰尘的灯泡旁边,一条粘苍蝇的胶布长长地垂了下来,上面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苍蝇尸体,有些苍蝇还在动,让人看着就无比反胃。 这不是她的卧室。 她的卧室有豪华松软的大床,有纯水晶打造的吊灯,有紫色的风铃,床头点着薰衣草味的香薰,连空气都是香香的。 陆曼曼眨眨眼睛,脑子瞬间就恢复了清明。 她坐起身,一张门票悠悠飘落到了她眼前。 门票底色纯黑,那种黑色让人怀疑是不是刻意涂了很多层,才给人以如此深重的黑暗感。 一行惨白色的大字横亘在门票的正中央,字上染着鲜血,猩红色的液体道道拖曳下来,几乎要流出纸面。 “欢迎来到危险游戏。” 陆曼曼抿起唇,她记得这张门票。 她从小就喜欢恐怖元素,漫画小说电影都爱看,长大以后,有时间还会去恐怖乐园玩。 知名的恐怖乐园都被她玩了个遍,也被她吐槽了个遍,正当她觉得无趣的时候,这张门票出现了。 它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桌子上,流血的大字诱惑着她。 陆曼曼以为这是哪个朋友给她的乐园门票,她便将它留了下来,打算抽空去玩,没想到她再次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陆曼曼把门票翻到了背面,背面的字迹已经改变了,不再是真实度待考察的地址,而是几句游戏任务般的提示。 【游戏主题】:猛鬼旅馆 【时间限制】:三天 【通关条件】:在旅馆里存活三天,期间不允许离开旅馆 【新人提示】: 1.这里是与现实世界无关的异空间。 2.想要回到现实,你必须在游戏中挣扎求生。 3.在游戏中死亡,你现实中的身体即死亡。 4.每次通关后的奖励取决于你在游戏中的表现。 陆曼曼挑起眉,从边上的床头柜拿了打火机。 她把门票点燃,丢进了烟灰缸里,随后保持着坐着的姿态,打量着这个房间。 这是一个相当破旧的房间,四面的墙壁因为年久都已经有点发黑了。 靠窗摆着一张还算宽敞的双人床,床正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尺寸不大的液晶电视,床的右边靠墙放着一个衣柜。 除此以外,整个房间再没有其他家具了。 床的左边就是窗户,床与窗户之间留有半米多宽的过道,陆曼曼歪过身子看去,果然在过道里发现了棕红色的皮质行李箱。 双人客房...... 她是和谁一起来的? 就在这时,陆曼曼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这里的门都很老旧,门轴不知道多久没有浇过润滑油,非常滞涩,动一下就会发出老长的吱呀声,地板也是木制的,踩上去就会吱呀作响,让人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陆曼曼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男人呆站在那里。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留着近乎光头的硬板寸,长相看起来有点凶恶,手臂和肩膀都有很明显的肌肉,体格相当强壮。 若不是他现在涨红了脸,舌头打结,倒真像是个绑匪。 “你收到门票了吧,上面说的都是真的,我.....” 黄赫的出生点在走廊里,他是第二次玩危险游戏,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后,他没有惊慌,直接拿着房卡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分卷阅读2 这是一间双人房,他也没有在意,直接推开了门。 一推门,他就看到了少女雪白纤瘦的后背。 少女穿着轻薄的黑色蕾丝睡裙,肤色雪白,身材性感。 她背对着他,一头亮丽的长卷发垂到腰际,形状优美的蝴蝶骨在发丝间若隐若现,说不出的诱惑。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她就警觉地转过了身。 一张明媚艳丽的,美到有些失真的脸。 少女显然不是老玩家,眼神里带着戒备和疑惑。 黄赫皱紧眉头,这情况不能再糟糕了。 看她白白嫩嫩的样子,明显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富家女。像她这种身份的人,看到此情此景,都会觉得自己是被绑架了。 更别提他长得还这么凶神恶煞。 黄赫后退两步,做好了对方用尖叫掀开屋顶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美艳少女静静瞧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你好,我是陆曼曼,你是老玩家,还是新来的?” 少女的眼睛形状很美,睫毛很长,左眼眼尾处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笑起来媚意横生,让人看了就不自觉地愣住。 黄赫怔了片刻,走进了房间,在离床两米远的位置停住,很有分寸地保持了距离。 “我叫黄赫,这是第二次玩危险游戏了,算是有点经验,现在时间还很宽松,你要是有问题可以问我。” 在危险游戏,老玩家不需要帮助新人,帮助也没有相应的报酬。 黄赫这么热心,是因为这次他和陆曼曼是同房住的,她要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脏东西,对他没有好处。 还有,就是少女长得太好看了,让他不自觉地献殷勤。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没有办法。 对其他人毫无缘由的好意,陆曼曼已经习惯了。 她从床头柜里拿了旅馆提供的纸拖鞋,慢条斯理地穿上:“谢谢你,我想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那张游戏邀请的门票吗?” 黄赫点点头:“没错,我也是看见了这张门票,就进来了。” 无差别选人...... 陆曼曼抿抿唇:“这个游戏的模式是怎样的?” 黄赫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危险游戏其实就是死亡游戏,只要游戏开始,玩家随时有丧命的可能,我们与鬼魂对抗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想通关,就必须努力找到生路才行。” “不过这里的鬼魂和怪物也受到了某些限制,要么只能杀触发死亡条件的人,要么只能循序渐进地杀人,也算是平衡了难度。” 陆曼曼默默记住了危险游戏的规则,轻声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玩家通关游戏的模式是什么,是互相合作,还是各自为营,合作的话,这次我们在哪里集合,楼下大厅吗?” 黄赫怔了怔:“呃,大多数都是合作吧。” “这次的主题是猛鬼旅馆,玩家间没有利益冲突,我们可以和其他玩家多交流,因为我刚刚醒,所以还不知道在哪集合。” 陆曼曼点点头:“那你先去楼下吧,我随后就到。” 少女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用惯了这样的祈使句。 因为她的态度过于自然,等黄赫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门外,还贴心地替少女关上了门。 他惊讶于自己的听话,不自觉地挠挠头,朝楼下大厅走去。 在男人离开后,陆曼曼走向行李箱,在里面挑挑拣拣,总算找了一条还算朴素的裙子和一双平底的瓢鞋。 虽然这两样东西的品质仍旧不合她的意,但它们已经是箱子里最方便行动的了。 换好衣服后,陆曼曼从床底下找到了黄赫的行李箱。 行李箱里面有很多叠好的衣服,夹层内也鼓鼓的,她将手伸进去,找到了两张身份证和两本户口本。 身份证自然是他们两个的,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户口本的内容则要有趣的多。 黄赫的户口本除了他自己外,还有一个名叫陆芳芳的女人,两人的关系是夫妻,而陆曼曼的户口本上,只有她自己。 陆芳芳,陆曼曼。 她和黄赫是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 陆曼曼将手伸到了层层衣服之下,触手平整,丝滑冰凉。 如她所料,衣服底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纸钞,满满三层,从数量看,估摸着有百万之多。 她微微皱起眉,不动声色地拉上了行李箱的锁链。 旅馆面积不算大,有三层楼,每层楼大约有五六个房间的样子,旅馆提供三餐,住户们到时间去楼下大厅吃饭就行。 现在是中午,陆曼曼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大厅的摆设依旧走简陋朴实风,古老的木制地板,泛黄的墙面。 大厅的正中央是一个木制长餐桌,桌上摆着几道热气腾腾的菜,桌边围着一圈儿椅子,靠墙摆着几张长沙发。 一个白衬衫 分卷阅读3 黑裤子的文弱青年坐在餐桌旁,他的长相很平庸,黑色碎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圈下也有长时间熬夜生出的黑眼袋,看起来像是坐办公室的白领。 黄赫也坐在餐桌边,和青年隔了两个空位。 沙发上坐着两个女性,彼此间隔得很远。 靠左边的是一个看起来成熟丰满的女郎,无论是穿着还是打扮都非常妖娆;右边则是一个叛逆少女,染着酒红色的头发,气质很冷冽,身上有很多打洞穿环,手臂上是非常显眼的刺青。 “等这么久,人应该是齐了。” 说话的是文弱青年,他看了看表,对沙发上的两个女玩家道:“都坐过来吧,都是在危险游戏里挣扎求生的,大家互相认识下。” 黄赫抬手替陆曼曼拉开了椅子,少女道了声谢,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楼梯上忽然传来了女人的叫喊声。 陆曼曼回过身,楼梯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刚刚从楼上跑下来,发丝有些凌乱,看她满脸惊慌和怀疑的样子,她显然没有相信门票的新人提示。 “你们是哪来的不长眼的,敢来动老娘?” 那个女人睁大双眼盯着他们,贴着墙壁缓缓向大门移动:“这里是哪,你们要把我卖到山村里还是怎样,我告诉你们,我哥在道上是有人的,你们要是惹了我,可没有好果子吃!” 坐在桌边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是欣赏她滑稽的表演。 陆曼曼单手托腮:“给你个忠告,不要离开这。” 女人嘲讽地瞥向陆曼曼,少女生得肤白貌美,无论穿着还是气质都与这里的其他人格格不入,明显是被诱拐来的富家小姐。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没脑子,斯德哥尔摩,帮绑匪们说话。 她给了她一个同情的目光,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女人冲得很快,几乎是眨眼间,她就跑出了几米开外。 她扬起唇角,刚要笑,脖颈处就传来了钻心的疼痛,温热的血液从她的脖子断口处涌了出来,几滴甚至喷到了她的下巴上。 女人呆呆地垂下眼眸,发现下方空空荡荡的。 她的身体去哪了? 大门敞开,外面狂风四起,血滴飞溅,陆曼曼托着下巴,看着那个女人在奔跑的过程中被卸成了无数碎块。 最后,那颗后知后觉的头颅也感觉到了痛,哀嚎着落下,又在某处忽然减缓了速度,碎成了更小的碎块,落在了地上。 这个旅馆的外面布满了可以杀人的细丝,纤细柔韧,锋利无比,威力堪比牛排切割机,分分钟可以将人碎成渣。 一阵带着血腥气的冷风向旅馆内的众人袭来。 这个富有冲击性的死法给他们的打击太大了。 尤其是作为新人的两个女玩家,看到对方的死法,她们不禁心惊,如果她们刚刚贸然跑出去,被切成碎块的就会是她们了。 文弱青年是最先恢复冷静的,他推推眼镜:“那么,现在只有五名玩家了。各位开始自我介绍吧,姓名,通关游戏的次数,在这次剧情中扮演的角色的情况,要尽可能详细的情报。” 注意到其他人愕然的反应,青年露出微笑,显得很温柔。 “怎么,作死的新人获得这样的惩罚,很稀奇吗?”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求收藏求评论~ 推荐自己的完结文《轮回游戏[无限]》 惊悚恐怖型无限流,原名《地狱游戏》 冷静淡定小仙女X貌美如花二狗子 身娇体软萝莉带着貌美杀器碾压通关 第2章 蹊跷 中午的饭食比较简单。 餐桌上摆着几盘食堂同款的素菜,食材便宜,做得也很难吃,泛着一股子生豆油的恶心味。 电饭锅摆在桌角,里面蒸了满满的米饭,口感也很差,就是量足,够五个人吃。 几人本打算边吃饭边谈,但吃了两口,谁都没有再动筷子了。 文弱青年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擦嘴巴,轻声开口道:“我叫白凌,这是第三次游戏。在游戏剧情里,我的职业是白领,我喝醉后怨气爆发杀了我的上司,怕坐牢,躲到了这个旅馆里。” 没想到,这个青年敢这么快就把底露出来。 陆曼曼挑起眉梢,对这个叫白凌的青年多了几分注意。 白凌把自己杀人的事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旁边的几人不但没有惊讶或者恐慌,反倒像吃了定心丸般,忽然安定了下来。 坐在他旁边的成熟女郎松了口气,开口道:“我叫方娆,新人。游戏剧情里,我的身份是卖身女,我们的窝点最近被差得严,我和其他女人得找偏僻的地方避风头,我就来到了这里。” 紧接着是刺青少女,她如外表般冷漠话少,声音也是冷冷的:“潘月,新人,游戏剧情里是个小偷,刚做了笔大的,在这歇脚。” 依照顺序,接下来就是陆 分卷阅读4 曼曼了。 问题是,她的脑海中并没有关于这具身体的任何记忆。 陆曼曼刚想说这件事,旁边的黄赫就开了口。 “黄赫,第二次游戏,陆曼曼,新人。” “在游戏剧情里,我是皮革厂老板,她是我的小姨子兼姘头,我的厂子出事了,欠了天文数字的债务,为了躲债主,我带着她卷钱跑了,目前躲在这家旅馆里。” 白凌听完后皱起眉:“看来是我高估这次游戏的难度了。” 此话一出,桌上的所有玩家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青年似乎不太适应戴眼镜,时不时就要抬手捏两下鼻梁:“这次的主题是猛鬼旅馆,加上走出旅馆就会被杀死的限制,更给玩家们下了心理暗示,让他们以为所有的灾难都来自于这家旅馆。” “但实际上,鬼的来源可能有两种,旅馆自带的,或者是鬼魂之前就缠着我们,一直跟着我们来到了这里。” “知道自己的身份信息的时候,我就猜想,会不会所有玩家都杀过人,每个玩家背后都有对应的鬼。” “从头到尾,猛鬼旅馆这四个字只是障眼法而已,当我们苦苦在旅馆寻找线索,对着尸体思考规律的时候,避免被鬼魂杀死的线索就在我们的记忆里,无人问津。” 白凌说着笑了笑:“不过,看来是我想多了。” 陆曼曼默默听着白凌的分析,思绪逐渐归于清晰。 不愧是第三次玩游戏的老玩家,仅凭收到的记忆信息,结合游戏主题,就能迅速做出假设和分析,并立刻用行动去试验。 如果这次游戏真是这么设计的话,他这一波就堪称天秀了。 可惜没有如果。 黄赫开口道:“这次总共只有六个玩家,四个是新人,你和我的通关次数最多只有两场,这次游戏肯定不会太难的。” 白凌点点头,似乎还想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旅馆的老板不知从哪走了过来。 这家旅馆是一对夫妻开的,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有些谢顶,面相老实和善。 距离上菜已经过了些时候了,他是来收拾桌子的。 “你们怎么都没吃饭啊,是菜不合口味吗?” 老板端起盘子,看着满当当的菜,笑眯眯道。 三个女玩家是挨着坐的,老板正在对她们说话。 白凌先前的猜测被他亲口推翻,那么旅馆有鬼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方娆和潘月都胆战心惊,看到老板的笑容只觉得诡异。 她们俩都不敢吱声,倒是陆曼曼仰起头,仗着那张谁都舍不得打的漂亮脸蛋,丝毫不客气地笑着开口。 “老板,这菜做得不太好吃啊,土豆丝里有沙子,而且每道菜的油都没熟,鸡蛋里的生豆油味儿特别重。” 这话一出,白凌挑起眉,总算是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那这可怎么办?” 老板似乎也没想到她真的敢说,脸上惊诧的表情转瞬即逝,又变成了微笑:“冰箱里没什么菜了,我老婆刚刚去镇子上买,大概得晚餐的时候才能回来,几位要是不爱吃,就吃白饭吧?” 陆曼曼伸出指尖敲打着桌子,思索了片刻道:“正好,麻烦老板娘买点精米回来,再带只鸡,几斤五花肉,几根肉肠,顺便买点水果,樱桃草莓山竹榴莲水蜜桃,有哪种要哪种。” 老板都要被少女的自说自话给气笑了。 “小丫头片子,你在想屁......” “东西带来,我给你两万,晚饭好吃,另外加钱。” 陆曼曼眯起眼,嗓音甜而慵懒:“待会儿回房和我取钱去。” 钱不是万能的,但多了的确可以把人的脸砸扁。 她说出这句话后,老板就把剩下的半截话收回了嘴里。 他把盘子摞起端走,对少女殷勤道:“待会儿我就打电话给我那婆娘,晚上你们想吃什么直接说就行,味道保准比这个好。” 陆曼曼挥挥手:“知道了,老板你去忙别的吧。” 当老板端着盘子走进厨房后,桌上的几个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陆曼曼,目光里的情绪各不相同。 黄赫是惊讶,因为他都不知道他们带了多少钱,少女却敢大手笔地打赏,想来是她在把他支走后,翻过他的行李。 作为新人,刚了解情况,就有如此厉害的小心思,真是难得。 至于剩下的人,白凌是探究,方娆和潘月则是不解和害怕。 “你是活在梦里吗?” 叛逆少女潘月冷冷地开口:“看你的样子,你家里应该很有钱吧,现实中耍你的大小姐脾气也就算了,这是什么地方,随时会死人的猛鬼旅馆,你居然现在都还想着吃好的?” 她义正言辞地说着,却发现少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对方淡淡地看着她,嘴角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就好像是她做了什么有用的决定,而她因为智商不够没有领悟到。 分卷阅读5 潘月觉得有些恼怒,语气不由得尖锐了起来。 “这么讲究,你怎么不赶紧死,去天堂吃花瓣喝露水啊?” 白凌冷声打断了她:“闭嘴,你这个蠢货。” 青年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在这里呆着也不会有什么线索,剩下的时间,大家就各自去寻找有用的线索吧,我先回房了。” 说完他便对陆曼曼点了点头,径自上楼了。 陆曼曼还不算饿,没有要噎白饭的打算,也起身回房,同样上楼的还有黄赫,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行李箱,打算去看看。 相对于房间,大厅还算空旷,又开着门,空气较为冷冽清新。 刚刚陆曼曼在房间醒来,还没有觉得房间的味道冲,现在一推门,温暖潮湿的空气卷携着浓浓的霉味拂在了她的脸上。 她皱起眉走进屋子,从包里翻出香水。 这具身体和她差不多爱美,光是香水就带了好几瓶,陆曼曼依次打开盖子嗅了嗅,找了一瓶味道比较淡雅的,喷了满屋子。 “我还是没想明白。” 黄赫打开行李箱,凝视着里面的现金:“就算你知道我有这么多钱,也拿钱让老板买了食物,但除了改善了伙食外,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吗,你是找到了什么线索,让白凌替你说话了?” 陆曼曼坐到床边,没有对他卖关子:“是老板的反应。” “他的反应?” 黄赫仔细回忆了下:“他的表现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啊......”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危险游戏没有新手关卡的概念,每次游戏都会有老玩家和新玩家,根据难度,调整玩家的数量和比例。 因此,即便是只活过一次游戏的玩家,也都有两把刷子。 黄赫很快就想明白问题所在了。 旅馆偏僻,待上几天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用不着时刻提心吊胆,所以如果他们已经住了些时间,会把常用的东西拿出来。 但他和陆曼曼的箱子就像是没开封过,东西都很整齐。 也就是说,他们才刚刚住店没多久。 逃命的人行事都极尽低调,这具身体应该很怕别人知道他有钱,所以来住店时也不会装逼多给钱,或者要求什么特殊待遇。 既然如此,老板为什么会信陆曼曼有钱? 她张口就是两万,他为什么半点都不怀疑?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知道他们藏着很多现金。 原来少女试出的线索是这个。 在这个旅馆,他们要提防的可不仅仅是鬼。 陆曼曼优雅地翘起腿:“这是顺便,主要是我想吃顿好的。” 少女的这次试探堪称完美,别说是被下套的老板,就连他也没有想出来,黄赫刚觉得她是个未来的狠角色,就听到了她的话。 黄赫哽了哽:“你把话说清楚点。” “今晚肯定会死人的。” 陆曼曼脱掉鞋子,白皙的脚趾在空气中动了动:“我下楼前曾经挨个敲过房间的门,除了老板,整个旅馆只有我们五个顾客在,就算我们在外面乱转,也找不到什么情报。” “现在线索太少,无论是从剧情推进的角度,还是从三天死六个人的角度看,今晚至少都得再死一个人。” 少女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推到床边,平躺在了褥子上:“谁都有可能成为被杀的那个,我可不想自己死之前还饿着肚子。” 黄赫:话是不错,不过你为什么要躺着? 似乎是感应到了黄赫的腹诽,陆曼曼歪过头,眯眼笑起来:“鬼魂杀人多半在晚上,我打算下午睡个好觉,晚上起来蹦迪。今夜你可以安心睡觉了,我会守夜,有什么事会叫你的。” 她说着指了指厕所:“作为回报,你把那刷了吧。” 黄赫:“......”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用了江南皮革厂的梗。 推荐自己的恐怖无限流《逃离无限游戏》 冷静沉稳女主X偏执温柔小奶狗男主 第3章 血色 陆曼曼果然心大无边。 她在睡前定了个饭点的闹钟,按理来说,在这么紧张的环境,这玩意就是个摆设,但她却把它利用到了极致。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三遍,她才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坐起身,用指尖梳了梳披在肩上的长发。 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候,陆曼曼清醒后,就去了楼下大厅。 其他四位玩家果然已经坐在了餐桌边,面色都不太好看。 陆曼曼来的时间正巧,桌子还是空的,老板掀开厨房的布帘,满面笑容地端着菜走了出来:“菜都做好了,马上就给大家端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次的菜明显要比中午好上不少。 最先端上来的两盘菜是青椒肉丝和红烧肉,翠绿绿的青椒丝,红彤彤的大块肉,泛着亮汪汪的油光,让人 分卷阅读6 看了就食指大动。 嗅着香气,陆曼曼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歪过身子,小声地和身边的黄赫搭话:“你们白天应该把旅馆的房间都搜索了吧,怎么样,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没?” 黄赫的情绪非常低落:“我们不光搜了自己的房间,还用了各种手段去看了旅馆的其他房间,但是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这个板寸头大汉的内心现在奇妙极了。 之前看少女倒床大睡,他离开房间的时候,还担心她落单,会不会被鬼杀死。 就算是躲过了鬼,她这样明目张胆地偷懒,其他玩家找到线索,也不会愿意分享给她。 她会像个无头苍蝇似地,无依无靠,死得最早。 人类有时候就会有这样的恶毒心理,明明自己也想偷懒,但是担心偷懒会让自己的境遇变糟,不得不兢兢业业地干活,在看到有人偷懒享受的时候,他们就迫切地希望对方捞不着好。 只有这样,才算是公平的,才叫老天有眼。 怀揣着这种微妙的心情,黄赫这几个小时一直都在找线索,到头来他什么都没发现,还把自己弄得很累。 说完这句话后,黄赫偏过头,看到了少女神采奕奕的脸。 少女本就生得极美,睡过美容觉后,皮肤变得更好了。 浓烈的挫败感使他不想说话。 陆曼曼看出了黄赫的自闭,猜出他是吃了瘪,没再追问下去。 谈话的功夫,菜就都上齐了,八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就连锅里的米饭也换成了精米,颗颗晶莹饱满。 中午没吃饭,所有玩家都饿了,都赶紧闷头吃饭。 与柔弱纤瘦的外表不同,陆曼曼的食量很大,还极爱吃肉。 她的吃相斯文优雅,速度却不慢,她旁边坐着成熟美女方娆,在人家还剩大半碗饭的时候,她就已经吃光了这碗,准备添饭了。 电饭锅在桌角,叛逆少女潘月的旁边。 陆曼曼盛饭的时候,用余光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就看见这个小姑娘闷头扒着白饭,筷子上不沾半点油光,汤碗也是空的。 这是在和她怄气呢? 陆曼曼盛着饭,垂眸淡淡开口:“厨房里有酱油和辣酱,你弄点来拌饭吃,好歹还有点咸味,还有,白开水是管够的,偶尔喝两口,别硬往下噎白饭,看得我喉咙都痛了,影响食欲。” 说完,少女便端着碗坐回了原位,目光集中在了盘子里的肉上。 潘月涨得脸颊通红。 她还以为她会劝她吃菜,有了台阶,她好下来。 身边的人都是陌生人,没有人会注意保护她的面子,旁边的方娆时不时还用看好戏的目光瞥过来,让她觉得丢份极了。 潘月端起碗离开了桌子,准备自己去厨房里做个蛋炒饭吃。 厨房没门,一道被油污熏染成淡黄色的布帘从门框上垂下,挡住了后面的东西,从外面看,只能看到有点脏的瓷砖地。 潘月掀开布帘,探进半个身子打量着厨房的内部,她刚找到冰箱,一偏头,就看到旅店老板正背对着她,面冲着墙壁站着。 男人双手覆在墙上,身体前倾,几乎都贴在了瓷砖墙面上。 这个姿势...... 他好像在吻这面墙? 厨房里长年烟熏火燎的,尤其是离灶台较近的墙面,都挂着蜂蜜般粘稠的油污。 潘月捏着布帘的边角,惊愕地看着男人忘情地吻着那面墙,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噎进去的米饭都快反上来了。 果然什么地方出什么人,这里的老板也是个死变态。 她无声地合上了布帘,安静地退出了厨房。 她自以为来去无声,可就在布帘放下后,老板忽然直起身体,回过身看向微微飘动着的布帘,狭小的眼睛里露出贪婪的笑容。 吃过饭后,几位玩家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夜晚是鬼魂的专场,在外面游荡无疑是找死,换房间或者和别人同住,又有可能会触发死亡条件,没人敢轻举妄动。 因此这晚,所有的玩家都待在分配的房间里,锁紧了门窗,胆战心惊地等着时间流逝。 相对来说,双人房的黄赫和陆曼曼要轻松一些。 夜色已深,陆曼曼换回了睡衣,去洗手间洗脸。 “别关门。” 黄赫找了个垫子,盘腿坐在地上:“洗手间最容易闹鬼了,你别被憋在里面,找点东西卡住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好帮你。” “放心,你进去后我会把头转向别处,不会偷看你的。” 陆曼曼怔了怔,她笑着弯下身,从行李箱里找到了护肤品:“谢谢你的好意了,不过我天生运气好,鬼不会这么早找我的。” 说完,少女走进了洗手间,将门锁死。 这个旅馆的每个房间里都有独立卫浴,不过又小又破,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进门左手边是洗手池 分卷阅读7 和镜子,前方是坐便,右手边则是雨衣料的碎花帘子,帘子后就是淋浴喷头。 这里明显被黄赫收拾过,但是还是很脏。 陆曼曼拉开了帘子,看到下水的口那里堆着几丝黑色的长头发,那是女人的长发,弯弯曲曲,湿漉漉的,像是纤细的长虫子。 她把帘子拉上,拧开水龙头洗脸。 洗面奶挤进手心,搓成柔腻的泡沫,陆曼曼直起身体,对着镜子揉搓着脸庞。 忽然,她的指尖不小心戳到了眼角,眼睛沾上洗面奶开始发疼,她连忙接水,把脸上的泡沫冲洗了个干净。 当她挂着满脸水珠直起身的时候,洗手间的灯忽然灭了。 几秒钟后,血红色的灯光亮了起来,将四周的瓷砖照得通红。 天花板和墙壁的缝隙之间开始渗出猩红的液体,伴随着湿漉漉的液体流动声,浓郁的血腥气包围了整个洗手间。 陆曼曼没有动,她静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维持着和她同样的姿势,她的脸正在疯狂扭曲,就好像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拱动着。 在陆曼曼的注视下,那张精致的脸逐渐裂开,如同地震的地面,分崩离析。 “为什么是我啊......” 殷红的血流顺着脸部的裂口淌下,镜中的少女张开撕裂的嘴巴,嘶哑着嗓子冲陆曼曼呜咽起来。 她抬起血迹斑斑的惨白手臂,带着浓烈的恨意,穿透镜面向她伸了过来:“你为什么活着!” 陆曼曼没有躲,任由那双手臂掐上了她的脖颈。 那双手就像是被冰镇过的铁,又冷又硬,女鬼死死地握住了她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加大力道,看样子是想直接把她掐死。 喉咙受到压迫,窒息感越来越明显,陆曼曼微微挑起眉。 她敛去了笑容,艳丽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表情。 少女的瞳色很奇异,大体是黑色的,却能看到些许的紫灰色,如同地下沉寂的岩石,光泽很美。 少女平时总是笑着的,看着不明显,但当她的神色冷寂下来,那双眼睛就有一种无机质的冰冷感,看起来异常凉薄。 陆曼曼张开嘴,舌尖上下翻卷,再伸出来的时候,一块刀片静静躺在她的舌尖上,薄薄的刀刃边缘散发着冷光。 她握住女鬼的手,把刀片捏在手里,对着镜子里那张脸狠狠划了上去! 对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陆曼曼下手堪称狠毒。 在女鬼撕心裂肺的惨嚎中,她眯起眼睛,刀刀落在那张脸的裂口上。 人的脸皮本就脆弱,皮肤下被撕扯开的血肉更是敏感,锋利的刀片戳进去半厘米,切西瓜般往下划,痛楚是难以想象的。 连续划了六七刀,陆曼曼才松开了手。 头顶的灯光明明灭灭,又变回了有些昏暗的黄光,墙壁上的血迹也消失不见了,镜中的少女重新拥有了白嫩无瑕的脸蛋。 陆曼曼轻轻拍打脸庞,将水珠弄干,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往脸上涂护肤品,水乳眼霜精华晚霜,一样都没落下。 等到她走出洗手间时,黄赫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了。 夏季很热,他没有盖被。 陆曼曼走到床边,把被子推到床中间做成屏障,爬上了床,舒展两条修长的大白腿,准备涂身体乳:“我刚刚在洗手间遇到鬼了,她来过这个房间,应该不会再来,晚上我们都可以睡了。” 黄赫原本在躺尸,闻言直挺挺地坐了起来:“鬼?” 身体乳是玫瑰奶香味的,有股棒棒糖的微甜。 陆曼曼耐心地涂抹着:“那只女鬼用的是我的脸,攻击方式也是女人打架的掐脖子,总体看起来比较弱,就是不知道其他玩家有没有这样的运气了。” 黄赫默然不语。 今晚肯定会死人,不是他们自然最好。 关灯后,房间归于黑暗,黄赫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听见了旁边少女清浅悠长的呼吸声。淡淡的玫瑰味从侧方传来,他皱起眉,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可是个手无寸铁的少女,她是怎么躲过女鬼的? 作者有话要说:  嘴里藏刀片现实中很难做到,勿认真。 推荐《黑料女配打脸日常》by一纸年华 醒来后发现自己成了黑料满满的恶毒女配? 别急,教你打脸的108种正确姿势~ 第4章 尸体 第二天清晨,玩家们都陆陆续续地起了床。 黄赫醒来的时候,房间还是非常昏暗的,窗帘拉得严实,整个房间的色调让人觉得有些困乏,最适合睡觉了。 看来陆曼曼为了让他继续睡,没有开灯。 黄赫抬起头,看到已经换好衣服的少女正翘着腿坐在窗台上,借着窗帘边上漏下来的亮光,对着小圆镜涂面霜。 “你醒了。” 听到声音,少女 分卷阅读8 歪过头,看他起床,就把窗帘都拉开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黄赫眯了眯眼。 他的状态始终是紧绷的,即便是睡觉,他也穿着方便行动的常服,不用再换衣服。 起床后,他便去洗手间简单地洗了漱,招呼了陆曼曼,两人走出房间打探情况。 这家旅馆总共有三层,一楼除了大厅都不对旅客开放,二三楼是客房。 他们俩的房间在二楼,白凌的房间在他们的斜对角,成熟女郎方娆和叛逆少女潘月则住在三楼,两人是对门。 黄赫推开门,刚走出房间,对面的门就被打开了,白凌边往外走边系着衬衫的扣子,两个男人四目相对,开始尬聊。 黄赫:“恭喜啊,昨晚没发生什么吧?” 白凌推了推眼镜,温和回答道:“同喜,除了昨天晚上洗澡时差点被头发勒死外,我这边没发生什么大事,死不了。” 黄赫:“呦,你还洗澡,挺讲究的。” 白凌:“......” 陆曼曼打断了他们没有营养的谈话:“我们去三楼看看吧?” 话音未落,楼梯口就传来了女人尖利的叫声。 这道崩溃的尖叫来自于方娆,这个成熟姐姐长得美艳,声音也非常的有辨识度,有点像是电台的女主播。 这声尖叫高亢异常,如同钢针直直捅向三人的耳膜,恨不得扎出血来。 “去看看。” 听到声音后,陆曼曼便立刻朝楼梯口跑去。 她跑到楼梯口,就听到了上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陆曼曼挑起眉毛,贴着墙站好,两秒过后,一个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女人从楼上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摔倒在了地上。 若不是她躲得巧妙,会与她面对面撞上。 这时白凌和黄赫也都赶到了楼梯口,文弱青年打量了两眼趴在地上的女人,蹲下身温柔地将她搀扶了起来:“发生什么了?” 方娆狼狈地抬起头,露出了沾满血污的脸。 陆曼曼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注意到她的双手和衣服上也都是血渍,尤其是手指尖,似乎还挂着类似于碎肉似的东西。 “潘月死了......” 方娆捂着头,眼睛布满血丝,情绪有些崩溃:“不是我干的,我的体质这么差,不可能是我干的,我只是恰巧出现在那......” 除了潘月已死外,这个女人的嘴里就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白凌冷静地站起身,把方娆扶到楼梯上坐好,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你先去楼下大厅休息吧,我们去看看潘月的尸体,之后大家再讨论昨晚发生的事情。” 青年的嗓音轻柔温和,有种安定人心的魔力,方娆心有余悸地捏着手帕,想到潘月的尸体,又止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见他们那边差不多了,陆曼曼独自走上了楼。 潘月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鲜血淋淋漓漓,从她的门口一直洒到了楼梯口。 陆曼曼循着血迹往回走,推开虚掩着的房门,来到了洗手间门口,停住了脚步。 洗手间的门没关,留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成滩的血液从门缝底下往外渗,已经在地板上摊成了红色的大饼。 血迹还在缓慢移动着,往她的鞋子上靠。 陆曼曼后退半步,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红色,刺目的红色。 这个洗手间的墙壁上铺了满洁白的瓷砖,每块瓷砖上都有深红色的色块,斑斑驳驳,像是瓷砖自带的装饰花样。 陆曼曼走到墙边,伸出指尖蹭了蹭。 那是尚未凝固的血,薄薄的一层。 身后的防水布帘拉得很紧,布帘很薄,内侧沾上的喷溅状血迹在帘子上形成了许多斑点,清晰可见。 陆曼曼抓紧帘子,猛地拉到了底,一股浓烈到有些呛鼻的血腥味朝她涌了过来。 潘月穿着便服,整个人仰面挤在狭小的浴缸里,四肢扭曲弯折。 她的肤色惨白,神色惊恐,眼睛像金鱼似地鼓着,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好像她是被从那里钻出来的怪物杀死的一样。 那洒满整个浴室的血,来自于她的腹部。 潘月的腹部有个巨大的穿孔,鲜血缓慢地从那里流淌出来。 那个穿孔大而破碎,像是有人拿着巨大的钻头扎进了她的肚腹,把里面所有的东西搅得稀烂,再果决地拽了出去。 将各种碎渣甩得到处都是。 陆曼曼皱起眉,再次回身看向满墙的血瓷砖。 “怎么这里还有血......” 身后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是黄赫和白凌快步走了过来。 白凌最先走了进来,看到眼前凄惨恐怖的场景,他的脸色白了白,但也算是镇定自若。 倒是看起来很勇猛的黄赫,他一看到浴缸里的死尸,表情就瞬间扭曲了,狼狈地冲出了洗手间。 “ 分卷阅读9 呕——” 黄赫扶着墙,对着地板大吐特吐,他恨不得把胃都呕出来,可是就连昨晚吃的饭都早早消化了,吐出来的只是稀水。 一时间,屋子里除了血腥味以外,还有胃酸的味道。 此地不宜久留,陆曼曼拿出手机,对着尸体和洗手间的墙壁拍了几张照片。 她在逃命中,手机是没有卡的,无法打电话,但是手机还是保存了照相功能,且照片可以存储到本地。 连续拍了几张照片后,少女转过身,发现白凌正在看着她。 “怎么,你对我很感兴趣?” 陆曼曼握着手机,擦着青年的肩膀走出洗手间:“我在现实中正在读法医研究生,比这个更血腥的案例我见过不少,而且我热爱恐怖元素,这种场景还吓不到我。” “照片已经拍好了,去楼下吧。” 玩家们都是掐着集合时间出门的,当他们来到楼下大厅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煮得烂糊柔腻的小米粥配几道爽口的炝拌小菜,本是最适合早晨吃的,但所有人都没什么胃口。 看他们都没有吃饭的意思,老板冲了几碗豆奶粉端了上来。 豆奶有股豆浆的味道,热腾腾的,要更甜腻些。 危险游戏里肯定会死人,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但这具尸体的死状过于凄惨,可以想象对方生前有多恐惧有多痛苦。 今夜还会有人死亡,会是自己吗? 我也会以那种死法去世吗? 所有人都在沉默,内心百转千回。 陆曼曼抿了口豆奶,觉得味道还算不错,见其他人都还没怎么缓过来,她便四处打量。 她发现老板给他们上完豆奶后没有走,而是站在不远处,暗中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欣赏他们的恐惧。 这个恶趣味和她倒是挺像的。 相比于那些鬼魂,陆曼曼对老板的兴趣要更大。 在全员恶人的环境下,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块头很大、脸上有疤的猛男,而是颤颤巍巍、看起来随时会驾鹤西去的老人,或者手无寸铁、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同理,在有鬼的地方,真正值得深挖的,也不是那些动不动就泣血撕皮的鬼魂,而是仍能安然无恙的人类。 陆曼曼对着老板遥遥举杯,毫不见外地搭起话来:“老板,这两天怎么不见老板娘呢?” “我从住店到现在,吃的这几顿饭都是你亲手做的,难道老板是个妻管严,平时家务活全包的那种?” 老板正在暗中观察,忽然被点到,身体微微僵硬。 几秒后,他换上了常用的微笑表情:“昨天下午我老婆就回来了,只不过她身体不舒服,很快就回房间里休息了。” 陆曼曼微微皱眉:“是这样吗,那可太糟糕了,老板娘的病严重吗,我的行李箱有药,我待会儿给她送过去点吧?” 老板连连摆手:“不用了,今天她的病情加重,我让她去镇子里看医生了。” “她刚刚给我打电话来,说这两天都要打吊针,就先住在姐姐家,正好也算是探亲,过两天就回来了。” 陆曼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她把玩着手机,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对了老板,我刚刚下楼的时候,碰到了住在306号房间的女孩子。她说她房间的厕所出了故障,怎么冲水都没反应,她现在还在房间里弄呢。” 老板点点头:“行,我马上去看看。” 等到老板矮胖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陆曼曼才回过身,面冲其他玩家:“这次的游戏总共有三天,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过半了,昨晚我们的经历是活命的重要线索,大家都分享下吧。” 这话由她开头,自然也得她先说。 陆曼曼回忆了片刻,开口道:“昨晚我去洗脸的时候,洗手间变成了血红色,到处都是血。” “镜子里的我变成了女鬼,她的脸分崩离析,嘴里喃喃念着为什么不是我,然后来掐我。” “不过她既然能掐到我,她就显露出了实体。” “她的身体是近腐烂状态,很脆弱,我拿起旁边的木梳,用尖把戳瞎了她的眼睛,她就缩回了镜子里。” “之后,我们那间房就没有鬼魂出现了。” 听到少女轻描淡写的叙述,黄赫默默咽了咽口水。 初见的时候,他看到和自己同房的少女,看她娇柔美丽的样子,还以为自己会被抱大腿,自满的同时,还有点淡淡的不耐烦。 他真傻,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大仙帮帮忙[未来修真]》by落漠 浪天浪地大妖女VS死心塌地小狼狗 未来世界,科技修仙。 第5章 非鬼 在陆曼曼说完后,就轮到了白凌。 青年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垂眸认真思索着:“我这人有每天都洗澡的强迫症,晚上回房 分卷阅读10 后,趁着时间还早,我就去浴室冲了冲身体,门我用东西卡着,浴室的帘子也是拉开的。” “在我洗澡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发生不对劲的事,可就在我洗头发的时候,我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了。” “当时我正在头上揉泡泡,泡沫太多,许多泡泡成堆地往下落,起先是白色的,后来泡泡里就掺了血丝,血丝越来越多,最后落下的是沾血带肉的头皮,上面还有我的头发。” “我努力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身体就像是被鬼魂附了身,没有任何反应。”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肉不断脱落,忍受着头皮被生生扯下来的痛苦。” “就在这时,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垂在了我的肩头,凉凉的,湿漉漉的,很长很长,那是女人的黑头发。” “那长发像毒蛇般缠住了我的脖颈,将我整个人吊在了天花板上。” “就在我濒临绝望的时候,我的身体忽然能动了。” “在这之前,我虽然不能回头,但我始终能感觉到有个女人的头贴在我身后。” “恢复行动能力后,我立刻伸手向后去抓,满手烂肉的同时,我也听到了女人的凄厉的惨叫声。” “我被甩到了地上,再次睁眼,所有的东西都恢复了原样。” 陆曼曼点点头,望向始终在发抖的方娆:“轮到你了。” 方娆垂着头,双手捧着装豆奶的杯子。 手掌传来的温暖感让她稍微恢复了安定,她抿抿唇,低声道:“我在现实中做的是文职工作,我平常很少运动,体能特别差,胆子又小,生活中连鬼故事都不敢看,来到这,整个人是懵的。” “我有预感自己会是最先死的人,回到房间后,我锁死了门窗,关好了窗帘,又把房间内大大小小的灯都打开,最后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提心吊胆地熬着时间。” “熬夜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可在精神极度紧绷的情况下,我居然睡着了。”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房间的灯全都灭了,唯一亮着的是我的床头灯,灯光不算太亮,只能照到附近几米。” “醒来后,我立刻拿起手机,时间正好是半夜十二点。”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水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房间很安静,那道声音就格外清晰,滴答,滴答,就像是午夜女厕里没有关好的水龙头,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胆战心惊地朝声源处看去,看到一个没有脸的长发女人站在我的床边。” “她半边身子隐没在黑暗中,半边身子在光之下,她的身上有很多刀割的伤口,血不停地在流。” “忽然,我的床头灯灭了,周围漆黑一片,只有水声在响。” “在灯光灭掉的那两秒钟,我几乎崩溃了,我想要尖叫,所有的声音却都挤在喉咙里。” “我只能抓紧被角,屏住呼吸,祈求那个女人没有五感,祈求她没有发现我的具体位置。” “两秒钟过后,床头灯再次亮了起来。” “那个女人再次出现在了我的床边,这次她离我的床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的姿势变了,像是橱窗里的无脸模特,肢体扭曲到了诡异的程度,那张没有五官的惨白的脸歪着,好像是在凝视着我。” “我直起身想要逃跑,就在这时,灯又熄灭了。” “滴答滴答,血液滴落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这次灯光很快亮了起来,我再次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个女人上半身都趴在了我的床脚,仰头看着我,她明明没有眼睛,可我就是能感受到那饱含恶意的冰凉视线。” “她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想要抓我的脚,而我的床单上,也出现了一行用血写的字。“ “把你的身体给我吧。” 方娆说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来。 陆曼曼是坐在她身边的,她立刻伸出手,覆在了女人的手上,安抚般地轻拍着:“在这之后呢,你是怎么发现潘月尸体的?” 方娆沉默着没有说话,其他玩家也都体谅她,耐心地等着。 几分钟过后,方娆再次开口道:“当我看到那行血字后,床头的灯忽然开始闪烁起来,眼前就像是在播放卡顿版的《午夜凶铃》,那个女人以痉挛的姿态朝我爬了过来。” “我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晕死了过去。”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手就像埋在了什么东西的堆里,手感黏糊糊的,很暖很湿,味道还特别腥。” “那股味道闻起来像是血,我心中一惊,连忙睁开眼睛,看到了潘月扭曲的脸。” “她死在了浴缸里,胸腹被掏了巨大的洞,而我就伏在浴缸的边上,双手放在她胸前的血洞里。” “那个女人说要我的身体,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借我的手杀死潘月的,我不知道......” 方娆说完,崩溃地啜泣起来。 分卷阅读11 餐桌上一时变得十分静默,就连空气也变得滞涩了几分。 陆曼曼单手托着下巴,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不是鬼魂做的。 他们三个遇到的鬼都比较经典,镜中鬼,长发鬼,无脸鬼,她们的杀人方式也都追求毛骨悚然和不留痕迹。 她死,尸体会被拖进镜子里,无声无息;白凌死,他会被封进天花板里,或者留下被头发吊着的狰狞尸体;就连方娆也是,她若是死了,说不定他们中会出现一个身体冰凉的鬼玩家。 不应该是像潘月这样,死得鲜血淋漓,毫无美感和神秘可言。 而且潘月的死法太痛苦了。 她的身份是个小偷,和旅馆内的鬼魂无冤无仇,就算是鬼魂被拘在旅馆,需要找替死鬼,也没必要用这种方法杀掉她。 陆曼曼打开手机,端详着照片里潘月的脸。 有时候,人会把死前的表情和神态都定格在尸体上。 陆曼曼仔细观察了片刻,眯起眼睛。 潘月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还有浓烈的震惊。 恐惧是正常的,为什么她会震惊? 都已经知道这里有鬼了,再见到鬼很意外吗? 陆曼曼抬起头,发话打破了餐桌上的死寂:“白凌,黄赫,你们之前遇到的危险游戏,对立方都是鬼魂吗,有别的情况吗?” 黄赫想了想:“你是指丧尸或者变异猛兽那种?” 少女的问话引起了白凌的思索,青年沉吟了片刻,回答道:“虽然危险游戏的绝大多数副本都是鬼魂类,但还是有物理类的。” 白凌望向她:“你怀疑这是别的东西干的?” 陆曼曼:“有点那个意思,不过现在线索太少了。” 几个玩家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尤其是作为老玩家的白凌和黄赫。 按照他们的经验,第一滴血后,有关游戏的线索就算不水落石出,也该稍微露出水面。 不像现在,潘月的死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进展。 又或者,足够的线索已经出现,只是他们还没有察觉到而已。 这时候,老板从三楼下来了,他就像是察觉不到玩家之间压抑的气氛,笑眯眯地道:“那个厕所的问题已经搞定了,各位如果住宿期间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我会尽力解决。” 白凌点点头:“谢谢老板了,我们待会儿去楼上看看。” 青年故意加重了看这个字,但老板好似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或者本身就胸有成竹,他慢悠悠地答道:“行,你们随意逛。” 老板说完,便要回房休息,身后忽然传来了女人胆怯的声音。 “老板,我能换个房间吗?” 说话的是方娆,现在的她可没有胆子独自住在三楼。 老板想了想:“三楼的房间比二楼的房间贵,条件也更好,你要是想换到二楼,房间随你挑,但差价我们店是不退还的。” 方娆自然不介意这种细节,连忙答应。 接下来的时间,白凌和黄赫去三楼查看潘月的房间,方娆和老板去二楼看房间,陆曼曼则独自回了房。 她从行李箱翻找出了铁盒装的小罐糖果,坐在窗台上,吃着糖,望着外面的草地发呆。 杀死潘月的到底是什么呢...... 黄赫说过,这是随时都有可能死人的游戏。 既然如此,鬼魂应该是相当强横的存在,杀人取命,雷厉风行,可是从他们昨晚的经历来看,那些鬼魂都很弱。 她们的目的不是要杀人,更像是在混淆视听,替某个东西做掩护。 那个东西是诅咒吗? 陆曼曼咬碎了嘴里的糖,否决了这个想法。 诅咒无解,就像电影《咒怨》中那样,只要沾染诅咒,不论有没有犯过错,不论跑到哪里,那只鬼都会漂洋过海来干你。 危险游戏要是真想赶尽杀绝,直接抹杀他们就好了。 陆曼曼再次打开手机,看着案发现场的照片。 忽然,少女睁大了眼睛,一道雪亮的光芒贯穿脑海。 难道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开灯关灯鬼接近的剧情,灵感来自于恐怖短片《裁缝店》。 第6章 震惊 就在陆曼曼思索的时候,黄赫推门走了进来。 游戏时间已经过半,玩家这边却仍旧满头雾水,这让黄赫非常暴躁。 男人坐到床边,语气低沉:“潘月的房间被收拾过,洗手间完全恢复了原状,别说尸体,我连半点血迹都没有看到。” 陆曼曼在铁盒子里挑挑拣拣,选了块西瓜味的糖丢给了黄赫:“有清理痕迹吗,是老板处理的,还是别的力量处理的?” 黄赫接过了糖,拆开包装纸,丢进嘴里咬得嘎嘣直响。 “没有留下痕迹,应该是鬼魂做的。” 陆曼曼含着糖,柠檬的酸甜味在 分卷阅读12 舌尖缓慢绽放,她盯着窗外,轻声道:“黄赫,我们分房住吧,待会儿我会和老板说,让我搬走。” “今夜说不定会死两个玩家,同住已经不能削减危险了。” 黄赫原本还想说什么,现在也沉默了。 没错,今夜很有可能死两个人,他们可能会连累彼此。 陆曼曼弯身收拾了下行李箱,拖着走了出去,临到门口,她停住脚步:“我的行李箱里没有钱,房费麻烦你帮忙付了。” “作为回报,窗台上的那盒糖果留给你了,没事多吃点,心情会变好。” “放轻松点,能否活命只取决于能力,鬼魂不会因为你态度端正求生欲强就对你手软。” “既然现在没有线索,你不如吃点东西睡个好觉,好好享受,就算今晚不幸死了,也算优雅从容。” 陆曼曼说着想起了潘月,那个斥责她的女孩子。 她和她怄气,不肯吃菜,结果她临死前的最后一顿,只是白开水就干米饭而已。现实中,就连死刑犯在枪毙也能吃顿好的。 黄赫坐在床边看着她,忽然笑了:“过来吧。” 陆曼曼回过身,歪歪头表示不解。 黄赫打开行李箱,把成捆的现金丢在床上:“老板之前对你态度那么好,都是因为你有钱,没钱了,你就无法再像昨天那么娇气了。” “过来吧,我和你分赃,记得给自己选个好点的房间。” 带着黄赫给的几十万,陆曼曼住进了新房间。 人类是群居性动物,遇到危险,抱团会让他们有安全感,这也是方娆选择换房间的原因。 不过作为享乐主义者,陆曼曼并不吃这套,她跟着老板把所有的空房间看了个遍,最后选择了三楼的一间。 这间房是旅馆最贵的,也是装修最好的。 房间的床很大很软,被褥也是新换的,陆曼曼仰面躺在床上,试了试弹性,表示还算满意:“老板,我就要这间房了。” 她从行李箱里拿了几沓钱,丢了过去:“中午饭我不去吃了,到时候你每样菜盛出来点,给我放到门口,晚饭我正常去吃。” 老板接过了少女扔来的钱,满面笑容:“好说。” 他拿着钱走出房间,忽然有些好奇:“看你和其他住客关系也都不错,他们都住在二楼,互相好照应,为什么你要来三楼?” “住的近有什么用。” 陆曼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黑眸盯着门口的老板,眼神意味深长:“咱们旅店虽然地板声音这么大,但墙壁的隔音倒是意外的好,就算隔壁在杀人,一道墙隔着,也什么都听不着。” 老板笑了笑,替她关上了房间的门。 陆曼曼在床上懒洋洋地歪了半天,起身在行李箱翻找,在各种衣服和女性用品间找到了一个黑色的保温杯。 杯子很大,是空的,她拧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了一把没有鞘的锋利匕首。 虽然没想要杀人,但弱女子逃命带着刀,总能有点安全感。 陆曼曼把玩着匕首,继续翻找,把化妆包拿了出来,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床上。 口红,唇釉,眼影,腮红,颜色鲜亮的化妆品被玻璃器皿装着,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拧开口红,看着里面通红的膏体,挑起唇角。 现在,她要给那个东西添点堵了。 很快,时间就到了下午五点钟。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地面没什么灰尘,陆曼曼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地板上,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 房间静得有些诡异,除了钟表滴答转动的声音,就只有落棋的轻响。 就在黑棋快赢了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三短,三长,三短,SOS求救信号。 陆曼曼落下黑子,结束了这场棋局,才走过去开了门。 斯文清秀的白衣青年站在门口,他放下了悬在半空中的手,笑得温柔无害:“抱歉打扰你了,我是来叫你吃晚饭的,女孩子不吃晚饭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这里是游戏里,我有点担心你。” 白凌明明是过来试探她的。 如果他真的因为她没有到大厅集合,担心她出事,早在中午的时候他就来该敲门,可是他没有,而是耐心地等到了晚饭。 如果她这时没有回应,就说明她已经死了,鬼魂的杀人时间也不再局限于晚上,他就可以以此为戒,提高警惕;而如果她还活着,却不来餐厅和其他玩家交换线索,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是个草包,被血腥场面震得怀疑人生,已经咸鱼等死,要么她已经发现了什么东西,觉得没有必要再下去了。 白凌会认为她是后者。 都是聪明人,陆曼曼没有拆穿他的体面话,也笑着回道:“谢谢,我忙着玩五子棋,都没有看时间,我们赶紧下楼去吧。” 晚饭过后,就是鬼魂的杀人时间,现在轮到自己的可能 分卷阅读13 性很高,因此这顿晚饭吃的异常沉默,玩家之间没有任何交谈。 餐桌的气氛压抑,好在饭还是很好吃,陆曼曼满足地吃完饭,拿纸巾擦擦嘴巴,余光瞥向来捡盘子的老板。 “老板,你脖子上戴的玉佩看起来好特别,是开过光的吗?” 老板顿住了动作,把脖子上戴的玉佩拿了下来:“小姑娘好眼力啊,这块玉就是找大师开过光的,可以辟邪。” 老板说着,憨憨地笑了笑:“其实我这人命有点不好,身边总能发生奇怪的事,所以很小的时候就买了这块宝玉。不过就算这样,怪事也时常发生,就是伤不到我,每次都有惊无险罢了。” 这倒是把老板能平安待在旅馆的事解释了。 陆曼曼撑着下巴笑道:“是这样吗,原来老板是招鬼体质,那我住在您的旅店里,是不是得经常念两句祥瑞御免啊?” 两人轻松地谈笑着,与餐桌上沉闷的气氛格格不入。 方娆原本只闷头扒着米饭,听到陆曼曼的话,立刻抬起了头,目光落在老板脖子挂着的玉佩上。 她想到换房时老板搭在她手臂上趁机揩油的咸猪手,又想起了潘月那凄惨的死状。 她有些反胃,撂下了筷子,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晚饭时间结束了,所有的玩家都回到了房间,黄赫担心鬼会找上自己,找老板借了扳手和锤子做安慰,陆曼曼去厨房重金购买了许多锅碗瓢盆带回屋子,白凌依旧两手空空地回房。 只有方娆找了些借口,在大厅扭扭捏捏地不肯走。 其他玩家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常,都上了楼。 “这位客人,你怎么不回房啊?” 身后传来了老板的声音,方娆转过身,对上那张平庸到甚至有点丑陋的脸,她抽了抽嘴角,逼迫自己笑得好看些。 “老板,我房间里的床不太舒服,床板好像有凹陷,想让你帮忙看看。” 老板心领神会,见其他三人早都回了房,就大胆地捏住了方娆的手,捏了两下,拉着她走上了楼。 两人拉拉扯扯来到了方娆的门口,推门而入,就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床上。 “老板,你这个玉佩是真的能辟邪吗?” 方娆抓着老板的头发,忍着恶心让他吻上脸蛋:“住在旅店的这几天,我总是做噩梦,老板能把这块玉佩借给我两天吗?” 难听的口水声滋滋响起,老板的声音显得含糊不清:“辟邪是能辟邪,不过不能借给你,你要是实在害怕,我今晚就不回......” 话音未落,刀锋插/进肉/体的噗呲声猛然响起。 鲜血喷在方娆的脸上,这个美艳女子翻过身,将痛呼的老板压在身下。 她骑坐在他身上,手里握着银光灿然的匕首,被溅到血的眼睛自然流泪,配上冰冷的眼神,活像一个变态杀人犯。 “既然如此,你这头花心的猪就赶紧去死吧。” 方娆冷声说着,朝老板扎了过去。 她在现实中是个白领,因为长相妖娆,平时没少被同事说闲话,也没少被上司骚扰过,可惜,她在现实中没有因为前途而放弃过原则,在这里却要为了活命,亲手将脸皮扯下来摔在地上。 这个事实本就已经足够让她崩溃,偏偏老板还这么恶心。 既然如此,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人抢玉。 方娆重重地落刀,扎进老板的肩膀上,鲜血喷涌而出的刹那,她感觉自己身体的某种特质被解放了。 她挑起唇角,看着下方的老板,将刀尖对准了他那环环肥肉的脖子。 就在这时,整个房间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股震颤高频而有节奏,不像是地震,更像是人类因为情绪激动的身体颤抖。 身后传来墙壁破碎的声音,那是石头碎成小块再重新粘结,方娆回过头,眼睛猛然睁大。 她是最先看到潘月尸体的,她脸上的表情,她看得很清楚。 她现在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震惊了。 第7章 夜访 午夜十二点。 陆曼曼的房间传来了敲门声。 三短,三长,三短,是白凌特意在白天告诉她的信号,简单好记,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自制暗号要实用得多。 陆曼曼从地板上起身,看了看猫眼,开门把青年放了进来。 “随便坐,饮料只有凉白开,要来点吗?” 白凌跟着陆曼曼走进房间,少女的房间是旅馆最好的,墙壁雪白,家具也很齐整,不过现在四面墙壁都被她用化妆品画上了畸形的涂鸦,木制的家具也布满了狗啃似的划痕。 地板上摆着许多铁制的锅碗瓢盆,这些盆被少女当做了火盆,里面烧着被拆分的家具碎块。 火盆数量很多,大大小小地包围着中间的空地,有种摆蜡烛祭祀的感觉。 在那块不算大的空地上,两个被抽走了大半棉花的抱枕 分卷阅读14 当做坐垫,面对面放着。 两块坐垫的中间放着一副扑克牌,牌在地上整齐地倒扣摆着,在牌的旁边放着一只水壶,壶边是两只玻璃杯。 “看来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白凌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火盆,与少女面对面落座,他收拢了那些扑克牌,整理花色,挑选出数字比较小的牌:“两个人玩扑克的话,好像只有抽鬼牌比较适合,也很应景,你觉得呢?” 陆曼曼拿起茶壶,倒了两杯白开:“没问题。” 扑克牌码好,两人开始轮流抽牌,陆曼曼在手牌里挑对子扔出去,轻轻道:“鬼自然是来源于旅馆的,不过不是在我们面前耍把戏的那几只,而是别的,我认为那只鬼是旅店的老板娘。” 白凌微微挑眉:“你是怎么排除旅店老板的嫌疑的?” 青年对她的结论并不惊讶。 陆曼曼垂下眼眸:“在知晓这次游戏的主题后,我就在开脑洞。” “最开始,我觉得是老板和老板娘在做黑心生意,杀掉了来到这里的旅客,旅客化为鬼魂,在这里阴魂不散,寻找替死鬼。” “不过,在见识到那些鬼魂的手段后,我觉得她们只是游戏迷惑我们的障眼法,真正的危险源头在别处。” “都说为虎作伥,那些鬼是伥鬼的话,老板和老板娘,谁是那只虎呢?” 双方都已经挑完了对子,先抽牌的是白凌。 青年微微倾身,从少女的手牌里抽出一张,凑成对子扔回了牌堆里,语气波澜不惊。 “你早就圈定了怀疑范围,所以在发现潘月的尸体后,你就在饭桌上和老板打听老板娘的事情,没想到老板却慌了阵脚,用生硬的借口搪塞过去,暴露了真相。” “可仅仅是这样,也有可能老板是鬼,杀死了老板娘。” “你是凭借别的线索推断出来的,让我想想......” 白凌:“难道你是故意叫老板去查看潘月的尸体的?” 陆曼曼:“不错,我想看老板的反应。” 如果老板是鬼,他白天伪装成人类,夜晚去杀人,那么他见到尸体后,最明智的反应就是尖叫恐惧,想要报警处理。 旅馆发生这样血腥的命案,住在这里的玩家都会被调查,更何况他们的身份都不怎么干净,说不定会被抓走。 一旦他们被强制带出旅馆,他们都会死,所以,玩家肯定会阻挠老板。 最后的结局,就是潘月的尸体被秘密处理。 这个结果,自然是老板最想要的,既能保护好他普通人的形象,又能让玩家主动来替他擦屁股,达成了玩弄他们的效果。 但是黄赫告诉陆曼曼,洗手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如同游戏中的重置,再次打开门时,里面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样做,是个思维正常的玩家都会怀疑老板有问题。 对于陆曼曼来说,老板的嫌疑反而被洗清了。 那么现在能成为鬼的,只有那个一直没露面的老板娘。 白凌皱眉思索了片刻,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逻辑:“既然如此,今天晚饭的时候,你为什么又对老板的玉佩感兴趣,难道你觉得那是他保命的手段,想要夺过来,度过这次游戏?” 陆曼曼轻笑:“真有那种好事,还轮得到我?” “虽然我还没有摸清规则,但既然是危险游戏,就应该公平,每个玩家的存活几率是相等的,不可能有这种类似开挂的保命道具。” “我这么问,只是再次坚定我的想法而已。” “这次的鬼就是老板娘,因为夫妻关系,老板能安然无恙。” 陆曼曼说着,将凑成对的牌丢进牌堆:“看你的言谈举止,你在现实中应该过得不错,你看得出吧,那块玉佩是西贝货。” 白凌轻轻点头:“不过我看得出,不代表别人看得出。” “你当时忙着和老板聊天,没有注意到方娆的眼神,那个眼神我在现实中见得多了,那是以身易物前的挣扎。我们上楼的时候,方娆还留在大厅,我猜,她今晚是去找老板了。” 陆曼曼有些惊讶:“是吗?” 今晚方娆肯定会死,虽然这是她判断失误,自作自受,但若是陆曼曼不问,她也不会注意到那块玉佩。 白凌本以为陆曼曼会有些许的愧疚,没想到她却愉悦地笑了起来。 少女弯起那双狐狸眼,眼角的泪痣随着眼角的动作妩媚地上抬:“她主动占了个名额,黄赫死的几率就会小很多,他人还不错,虽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但我还蛮期望他能活下来的。” 白凌:“夜还很长,你就这么笃定自己不会死?” 少女抬抬下巴,示意青年看向周围的火盆:“我有法阵呢。” 白凌拿来玩的牌并不多,说话的功夫,两人的手牌都见了底,他还剩两张,陆曼曼正捏着手里的单牌,在他的牌里挑选。 这是最后的机会,抽中其他牌就能跑掉,抽到鬼牌就算输。 分卷阅读15 在这种紧张的关头,陆曼曼却显得很随意,她用食指在两张牌的顶端轻点,目光始终定格在青年的脸上:“我们打个赌怎么样,这局我赢了,你就负责帮我守夜,我也会再告诉你点东西。” 白凌淡然微笑:“如果你输了呢?” 陆曼曼没有回答,她抽走了最后那张牌,将它和手里剩下的那张牌倒扣在地面上,欺身凑到青年耳边,慢悠悠地说了句话。 这句话很短,却让白凌的脸色瞬间变了。 少女的身上有股甜柔的香气,像是某种很难想到名字的花。 花香来得快走得也快,白凌猛然抬眸,刚想再问陆曼曼些什么,就看到她已经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准备睡了。 他苦笑了下,丢下了手里的牌。 灰黑色的小王,又叫黑鬼。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三天的清晨。 由于担心自己在睡梦中突然暴毙,秉着死也要死得清醒的原则,黄赫拿着扳手和锤子坐在门口,支着眼皮生生熬到了天亮。 等到窗外的天空露出点鱼肚白,死亡时间结束,他就早早出了屋。 比起没说过几句话的白凌和方娆,黄赫和陆曼曼比较熟,他也觉得独自住在三楼的她要更危险,第一个就敲了她的门。 开门的是白凌,青年是穿着衬衫睡觉的,衣服已经变得有些皱了,领口也微敞,有点衣衫不整的意思。 他这副样子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的,他身后凌乱的床铺可以作证。 “怎么是你?” 黄赫后退半步,抬头看了眼门牌号,确认自己没走错房间后,他思索片刻,目光如鹰般攫住了白凌。 “她向你献身了吧,你的能力是什么,强到可以在这种情况下保住两个人的命吗,我倒是不反感这种交易,不过你要是连这种交易都骗人,那也太......” “打住,我整晚没睡,现在才挨到床。” 白凌说着把门开大了些,露出了坐在窗台上的少女。 “黄赫,恭喜你昨晚平安,既然如此,我们去看看方娆吧。” 陆曼曼没有介意黄赫的胡思乱想,她轻声说完这句话后,就走出了房间,来到了方娆的房门前。 就像是刻意想把死亡现场展示给幸存的玩家,方娆的房门是虚掩着的。 陆曼曼推开门,看到了死去的方娆。 女人僵硬地趴在被子上,露出后背的巨大血洞,那个血洞直接打穿了她的身体,猩红的脏器从伤口中流淌出来,贴到了她身底的被子上。 白被已经浸出了大片的圆形血迹,那血迹变黑了,边缘斑斑驳驳,那点点血迹如同鸦羽,流露着浓浓的不详。 房间三面的墙壁都是干净的,只有与床尾对着的墙上有血。 陆曼曼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血迹如大小不一的雨点,占据了大约两平方米的墙面。 血点是形状非常不规则的血斑,不是喷射状的雨滴形,也不是自然滴落的圆形。 那就像是喷射状血迹被直线精准分割,刻意做出了尖锐的棱角,剩下的部分则被保留,非常奇怪的形状。 陆曼曼拿出了之前那把藏在被子里的匕首,刀尖对准血迹用力往里挖,撬了一小块墙壁下来。 她将那块墙壁拿在手里,观察着侧面,发现白灰层以下的泥体部分也有血。 情况已经很明白了。 陆曼曼走回床边,凝视着那具尸体。 方娆的脸很狰狞,可以看出,她死得相当痛苦。 “对于无冤无仇的玩家,就不能给个痛快吗。” 少女看着方娆凄惨的脸,淡淡开口:“旅馆里有酒吗?” 这么一具尸体摆在房间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黄赫早就跑出房间外吐了,只有白凌还站在床边。 听到陆曼曼的话,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有的,老板的卧室旁就是藏酒的房间,里面有不少酒,那些酒的度数都很高,我当时问他,他说自己喜欢喝酒,就收藏了很多。” 陆曼曼点头,露出微笑,目光却是冷的:“不急。” 他们现在无法离开旅馆,只能等到晚上的时候再动手。 这也是这次游戏最难的地方,即便你看透了本质,为了不让自己受牵连,也只能熬到第三天,看着其他玩家白白死去。 第8章 破局 在猛鬼旅馆住的第三天,风平浪静。 幸存的三位玩家依旧保持着前两天的模式,其他时间要么在旅馆四处晃荡,要么缩在房间里,只有等到饭点的时候,他们才会集合。 在饭桌上他们也是沉默的,情绪或是焦躁,或是惊惧。 与之前的旅客们一样。 那些倒霉的旅客住进了旅店,因为不满于这里陈旧的设施和落后的服务,想要离开。 没走几步,出头鸟就被外面的线阵撕成了碎片,鲜血淋漓,剩下的旅客们只能恐惧地待在这 分卷阅读16 里,瑟瑟发抖地抱团。 如一窝被惊吓的鸡崽。 然而被困在这里不是最可怕的,每天晚上,他们都会被鬼魂恐吓,每天清晨,他们都会发现一具血腥无比的尸体。 起先他们会觉得是鬼魂杀人,渐渐地,他们就会发现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凶手到底是谁? 死亡如影随形,他们崩溃,焦躁,发狂,他们折磨他逼问他,再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最后所有的尸体都会被这所屋子吞噬,成为埋在墙壁里的白骨,而他和这间旅馆始终鲜活。 大门再次敞开,如同贪婪的大嘴,欢迎新的食物。 “老板,今晚这顿怎么意外地丰盛啊?” 老板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忽然听到少女带笑的柔美嗓音,才回过神来,把手里还端着的两盘菜放回桌面。 他刚要说点什么搪塞过去,就看到少女盯着筷子上夹着的蜜汁鸡翅,表情似笑非笑:“不会是给我们的断头饭吧?” 老板皱起眉,意识到了不妙。 他刚要逃跑,坐在他身边的黄赫就猛地起身,拧麻花似地扭住他的两条胳膊,将他的脸按进了菜盘子里。 “老子忍你这个瓜皮很久了,要不是担心打草惊蛇,我早对你动手了,你这个败类,看同类死得那么惨,你很开心是不是?” 菜是麻婆豆腐,用砂锅装的,烫得老板嗷嗷直叫。 今天白凌下楼最早,老板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桌边了,因此老板没有发现他在桌底下藏了捆窗帘做成的绳子。 白衣青年站起身,把老板按在椅子上,牢牢地捆成了粽子,随后把椅子调转,让他面向陆曼曼。 “让我猜猜这次鬼魂杀人的条件吧。” 陆曼曼优雅地翘起腿,托腮观察着老板的表情:“第一天死的是潘月,她几乎做什么都与我们同步,除了吃晚饭的时候。” “她被我讥讽,脸上挂不住,去了厨房。” “我记得她那时只是掀开帘子朝里望了望,没有进去,回来后她既没有表现得特别震惊,也没有和我们交换情报。” “我猜,她应该是看到了重要的线索,但她并没有意识到。” “恐怖游戏我也玩过不少,大战前必有补给,有柜子就有追逐战,这都是规律,同理,在这种寻求生路的危险游戏中,线索的出现,也意味着鬼魂可以开始杀人了,因此第一晚,潘月死亡。” “至于方娆,我猜她是想和你做交易吧,用身体去换那块假玉,结果老板娘被触怒,提前动手了。又或许方娆是个白切黑,她把你骗到房间里,想要杀人夺玉,被老板娘及时阻拦。” 少女说着倾身,扯了扯老板的领子,看到了包扎伤口的绷带。 “前两天的死亡条件,就是发现关键线索以及和你互动了。” 陆曼曼眯起眼睛:“但这是第三天,游戏应该会允许我们用各种手段探索,那鬼魂的杀人条件是什么?” “是主动对鬼魂造成致命攻击,还是时间限制......” 少女说着停顿了片刻,瞧着老板的表情。 “看来是时间限制了。” 她微微倾身,凑近了老板的脸,不放过他表情上任何细微的变化:“玩家十二点完成任务,鬼魂什么时候才可以解封,八点钟,九点钟,十点钟,十一点钟,咦,给鬼留的时间这么短?” 她居然会知道...... 是他的反应出卖了他吗? 老板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听着她的话,他的表情越来越僵硬,眼神逐渐变得恐惧起来,冷汗不住地往下巴上淌。 再次问了老板几句后,陆曼曼得出结论,就懒得再看他了:“我估的不是特别准,老板娘大概会在剩十分钟的时候出来。” 黄赫用拳头砸晕了老板,坐回到餐桌上:“十分钟?” 陆曼曼点头:“看上去似乎对我们很有利,不过别忘了,时间这么短,就说明在设定上,鬼魂杀掉我们三个,十分钟就够了。” 少女说完,拿出手机定了个闹钟:“我们半点的时候行动吧。” 现在时间还很早,陆曼曼本以为这无事可做的几个小时会显得很漫长,没想到因为精神始终在紧绷,时间反而流逝得飞快。 当十一点半的闹钟响起,白凌和黄赫纷纷起身,去藏酒的房间搬酒。 高度数的酒液泼洒在地板上,浸湿了本就易燃的木板,打火机翻盖的声音响起,火苗沾到酒液,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旅馆用的几乎都是木制地板,床柜桌等家具也全都是木制的,加上两个男玩家时不时就把被褥丢进火堆,短短二十分钟,火势很快就扩大到了其他房间,疯狂吞噬着所有东西。 浓烟四起,火焰开始朝二楼蔓延。 “陆曼曼,火要烧过来了,我们得往三楼走。” 在两个男人四处放火的时候,陆曼曼就坐在餐桌边等着,听到白凌的呼唤,她站 分卷阅读17 起身,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匕首和手帕。 少女将手帕垫在手里,走向浑身发抖的店老板,她左手抓住老板的头发,让他的头颅向后仰,露出布满肥肉的脖子。 手里的匕首狠狠划上去,血花四溅,干脆利落,如同杀鸡。 “你本来不需要死的。” 陆曼曼松开手,用手帕擦了擦刀刃。 “不过在这里拖到第三天,我很不爽,总得有人为此买单。” 她轻轻说完,将老板的尸体连带着椅子推进了火堆里,火焰烧得正旺,碰到多油脂的可燃料,立刻撒欢地扑了上去。 老板还没有完全死透,被熊熊烈火燃烧,他尖叫着,哀嚎着,在地上拱动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少女的脚踝,拖她一起进地狱。 陆曼曼抬起脚,踩在了那只手上,快步走到楼梯口。 黄赫和白凌正在楼梯上等她,陆曼曼踏上楼梯,下意识地看了眼腕表,只见分针已经逼近五十,而秒针不紧不慢地转动着,在她垂下眼眸的瞬间,刚好走完了一整圈。 刹那间,整个旅馆都开始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身后传来混乱的墙体破碎声音,陆曼曼回过身,只见她身后正对的那面墙壁开始蠕动起来。 墙壁正中央开始慢慢出现裂缝,出现了凸出和凹陷,逐渐形成了一个陌生女性的脸部轮廓。 那张脸看起来有些平庸,因为怨毒的表情显得异常凶狠。 她就是旅馆的老板娘,也是这间旅馆本身。 能够杀死她的办法只有放火烧掉旅馆,可是玩家们不能离开旅馆,也会被烧死在这里,因此陆曼曼只有等到第三天的晚上。 这场游戏注定会死两个玩家。 不过老板和老板娘都死的话,也算为了玩家偿命。 “我的天啊,你们当初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 黄赫呆呆地看着那张巨大的脸:“难怪要叫猛鬼旅馆,其实这次游戏的主题不就是最好的提示吗。” 墙体开裂错位,作为墙体骨骼的红色砖石鼓了出来,几块碎砖拼凑成不规则的圆球,组成了老板娘血红色的双眼。 女人转动眼珠打量着地面,发现了火堆里老板烧焦的尸体。 老板娘的整张脸都附在墙面上,她看着死去的丈夫,痴傻般地叫着,随后艰难地转过脸,怨毒地盯着他们三个,撕心裂肺地咆哮起来。 她眼睛里的红砖石开始掉渣,成串地簌簌落下。 看起来,就像是两行血泪。 一时间,旅馆里所有能发声的设备都传来了女人的哭叫声,凄惨无比,声声泣血,带着强烈的恶意。 伴随着精神污染的哭声,大厅两侧的墙壁也瞬间碎裂,那些坚硬的砖石中心汇聚,变成了杀伤力极强的巨型钻头。 两个钻头如同百慕大传说中的杀人触手,快速朝楼梯口袭来! 这就是杀死潘月和方娆的东西。 瓷砖和墙壁的碎片组成了巨大的钻头,瞬间洞穿了她们的身体,又纷纷归于原位,所以血迹才会如此散乱和奇怪。 白凌立刻回身:“往三楼跑!” 陆曼曼没有立刻逃跑,她迅速往前走了两步,半秒钟后,一个钻头猛地扎进了她身后的墙壁,将楼梯的墙砸出了巨大的坑。 她抿起唇,弯身从钻头下钻了过去,往楼上跑。 三人没有停留,直奔楼上,一直跑到了三楼走廊的尽头,眼前是微微发黄的墙壁,三人回过身,紧张地望向远处的楼梯口。 黄赫焦急地看了下时间:“怎么办,现在还剩下五分钟呢。” 火焰蔓延得异常快,三楼的走廊里也热浪阵阵,如同烤炉。 白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冷静道:“老板娘是靠拆旅馆来组装身体的,那两个钻头要够到三楼的话,整个一楼差不多都会被拆掉,那样的话旅馆就要塌了,不用担心。” 他刚说完,一个燃烧着的怪物就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那个怪物异常高大,堵住了整条走廊,她的身体是用各种金属器具拼凑成的,铁皮已经被烧得通红,颜色亮丽如岩浆,人类的皮肉若是碰触到,会被瞬间烤熟。 怪物每走一步,地板上就会留下深深凹陷的脚印。 拥有了新身体的女鬼就这么笔直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现在有两种方案。” 陆曼曼冷静地看着她靠近,快速开口道:“要么我们分别逃向三个房间,锁上门,最后被找到的那个能活下来,要么我们现在和她打,只要不被捅穿,五分钟之内死不了。” “当然,这是比较正常的方案。” “还可以卑劣些,拿其他两个人挡刀,自己能熬到最后。” “又或者,你们用能力抵挡住这个怪物,我欠你们个人情。” 说完,少女侧移半步,侧过脸望向白凌:“你觉得呢?” 刹那间,一把刀身通红的菜刀被怪物大力扔了过来,菜刀飞速旋 分卷阅读18 转,切割空气发出晃动的声音,在少女和青年的脸之间飞过。 菜刀深深嵌进了他们身后的墙壁上,发出清越的嗡鸣。 看着少女平静的眼,白凌叹了口气。 在她说完那句话后,黄赫就警惕了起来,单靠武力值,他是打不过那个大块头的,想拿他们俩挡刀耗时间的想法只能作罢。 白凌耸耸肩,张开嘴无声念出了什么。 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青年脚下的地面浮现出白色的圆阵,许多奇异的文字和符号在圆阵的上方漂浮着,因为他站得离黄赫和陆曼曼很近,他们俩也身处圆阵之中。 猩红的怪物飞奔过来,伸出手臂朝少女狠狠抓挠过去,手却撞上了无形的球形屏障。 不管她怎么用力,那个屏障也只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没有被削弱半分。 【称号:安稳的思考者】 【能力:守护法阵】 【功能:强势防守技能,玩家以自身为中心张开白色守护法阵,守护站在法阵以内的所有玩家,抵免三分钟内的任何攻击。】 【限制:每次游戏可以用两次,间隔不得小于两小时,每次使用消耗500点积分。使用时,玩家全身被强制定住,无法进行其他操作,使用后方可恢复行动能力,不建议用于逃跑。】 身体不能乱动,但还是可以转头和说话的,白凌望向陆曼曼,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有能力的,黄赫连这个都和你讲了?” 他张开法阵的时候已经剩下不到三分钟了,通关这次游戏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五百积分被扣,他这次大概率是白玩了。 陆曼曼随口问黄赫:“你身上有烟吗?” 黄赫怔了怔,从口袋里翻出一个被压得瘪瘪的烟盒,陆曼曼打开烟盒,里面还剩下两根烟。 她抽出了没被压断的那根,白皙的手指将烟身捋直:“不是他告诉我的,是今早他来敲门说漏了嘴。” “而且,在第二晚来拜访我之前,这次游戏的核心线索你还什么都不知道,老板娘是屋子这件事还是我告诉你的。” “作为前期积极张罗大家集合的老玩家,你这两天的状态未免太随意了。” “如果你没有看淡生死,那就是有别的保命手段。” 白凌抿抿唇:“那你不好奇我的能力吗?” 此刻火焰已经将球形屏障团团包围,那个铁皮怪物也没有放弃,一边敲打着一边哭嚎着。 陆曼曼把指间夹着的烟送进嘴里,微微倾身,洁白的烟头探出屏障,被红色的火苗徐徐点燃。 少女深吸了一口,惬意地眯起眼睛,吐出漂亮的烟圈。 “我们有缘再见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女主抽烟的问题,因为有小可爱问,在这里说下,女主早已成年,她不是喜欢抽烟,也不经常抽,这个行为背后是有原因的,留个悬念~ 吸烟有害健康,大家多多保重身体~ 鬼魂房屋的设定,同类型可以看电影《怪兽屋》,伊藤润二《木造之怪》,鬼故事《老屋》。 第9章 回归 在发现方娆的尸体后,陆曼曼就和两位玩家交换了情报。 当她得知任务完成后就会被立刻传送回玩家空间的时候,她还在想会是什么方式,是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门,还是打破次元壁的黑洞,又或者是一条通往未知的纯白的路...... 直到倒计时结束,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平静冰冷的声音响起,她才知道,就是生硬的传送。 上一秒,她还在惬意地抽烟,下一秒,她就回到了空间。 好在她指间的烟还在,陆曼曼抽了两口,打量着周围。 眼前是一间非常豪华的卧室,与她的卧室差不多,豪华柔软的床,奢华的水晶吊灯,造型典雅的原木桌椅。 她走到桌边,把烟头丢进了鸟巢形的水晶烟灰缸里,给自己倒了杯花茶喝。 一只雪白的骷髅头悬浮在陆曼曼身边,在少女做这些事的时候,它就像念稿子似的,用冰冷的声音不停地叨逼叨。 【恭喜玩家通关游戏:猛鬼旅馆】 【通关评价:S】 【获得积分:3800点】 【积分详情:基础通关积分500;碾压镜中女鬼300;杀掉主要角色老板1000;寻找出本次游戏的关键鬼魂老板娘2000】 【获得称号:冷血的割喉者】 【能力:发里藏刀】 【描述:你是个天生的杀手,掠夺生命不带丝毫犹豫。想要干脆的割喉,没有适合的刀怎么行,但为了维持美丽优雅的形象,还是不要把刀时刻拿在手里好,飘逸的秀发是藏刀的好地方。】 【功能:每次进入游戏后,你的头发里都会自带两把锋利的匕首,当你抚摸长发的时候,就可以召唤匕首,快乐地杀人了。】 【限制:每次游戏只有两把匕首,每把会消耗你500点积分。】 分卷阅读19 在骷髅喋喋不休的时候,陆曼曼就慢悠悠喝着茶,将它说的话都记到了心里。 直到骷髅没声了,用两只黑漆漆的空眼窝盯着她,她才轻笑道:“看来你已经说够了,那么换我来问你问题了。” 少女将茶杯搁在桌上:“首先,交代你的身份。” 骷髅头悠悠落到桌子上,与少女面对面。 【我是你在危险游戏的系统,只在你的专属空间活动,负责为你进行每次通关后的奖励清算,以及将新的门票交到你的手里。】 不用少女继续追问,骷髅就幽幽开口,交代了许多事情。 每个在现实中收到门票的人,都会穿越到这里,成为危险游戏的玩家。 平常玩家可以在专属空间里休息,还可以自由改造房间,享受到现实中难以有的优渥物质条件。 每隔十天,玩家会被投放进危险游戏,在群鬼环伺下艰难生存。 危险越大奖励越大,根据玩家在游戏内的表现优劣,每次通关后,玩家都会获得称号,每个称号都伴随着相应的能力,在之后的游戏中,能力可以成为玩家保命的手段。 积分只能通过玩游戏获得,不可交易,积分的主要作用是使用能力,其他作用则需要玩家自行探索。 最重要的是,离开危险游戏的条件,是拥有三万积分。 能离开游戏的玩家少之又少,对于这些能与命运抗争的人,游戏意志还可以给他们奖励。 “每次游戏的内容,是我可以自己选择的,还是被动接受的?” 危险游戏的大部分设定陆曼曼都清楚了,她只关心这个问题。 【游戏会随机分配,到时间我会给你门票。】 陆曼曼抿了口茶:“我知道了,我还比较感兴趣的是,那个猛鬼旅馆的成因是什么,为什么老板活着,老板娘却成了屋子。” 骷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立在桌面上。 陆曼曼等了一会儿,发现它没有动静,就伸出指尖想要戳戳它,就在这时,骷髅的双眼忽然冒出了诡异的红光。 它张开嘴巴,吐出了一张卷成筒的泛黄报纸。 陆曼曼展开报纸,一条配图的大字新闻占据了最好的版面。 黑心房地产强拆房屋,旅馆老板娘上吊自杀 画面里是被拆掉了大片房顶的旅馆,右边那半的房子已经被铲车毁得差不多了,断层处刚好露出了一个房间的内部。 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子吊在房梁上,惨白的双脚还在晃荡。 不得不说,这张图片吸引了陆曼曼的注意力。 她耐心地读完了整篇报道,发现这故事也是个悲剧。 老板在外地办事的时候,老板娘独自守着小旅馆,结果黑心的房地产商跑过来,给了点钱就要赶人。 当天几辆大型机械车开到门口,不由分说地开始强拆,老板娘无力阻止,含恨吊死了。 而老板在回来以后,也自杀了。 “原来这两个人都是鬼。” 陆曼曼有些惊讶,看老板这个为爱自杀时雷厉风行的劲儿,他们的感情肯定不错,那方娆的身体交易,说不定是老板故意着了她的套,为的就是能让老板娘动手杀人。 这么一想,老板在她心中的形象立刻伟岸了不少。 陆曼曼将报纸放回桌上,皱起眉:“所以在这之后,老板娘化为了厉鬼,成为了旅馆本身,而老板则在旅馆待着。”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任何走进他们领地的人都该死,包括旅客,所以他们杀了之前的所有旅客,也想对玩家动手。” 陆曼曼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屑:“这么看来,他们俩倒是没什么值得同情的了,死之前没本事,死之后也没能报仇,净可着无辜的人祸害,和那些不讲道理的倭国鬼一副德行。” 骷髅沉默了两秒。 【不好意思,你看的报纸和经历的剧情都是游戏编出来的。】 陆曼曼:“……” 【只有危险游戏创造的世界才有鬼,你们的现实世界有名为科学的法则,鬼魂是不存在的,不过危险游戏创造的游戏副本,灵感也都来源于你们的世界。】 少女微微挑起眉。 这话说得倒不错,现实世界中的确没有鬼,却有很多能够创造厉鬼的、匪夷所思的凄惨事件。 她挑起唇角:“那么,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那个门票应该不会是随机发放的吧?” 骷髅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拥有强烈想要实现的愿望,为此愿意付出生命,才会看见门票。】 【危险游戏,本质就是拿性命在赌,如果玩家能够突破重重关卡,不但能回到现实世界,心中的愿望也能实现,如果玩家在游戏中死去,那么灵魂就归游戏所有,再也无法转世。】 骷髅用黑漆漆的眼窝盯着少女的脸,恶意满满地开口道。 【如果你死了,说不定就会成为游 分卷阅读20 戏剧情中的鬼哦。】 陆曼曼怔了片刻。 “按照正常的小说剧情,能安然无恙地回到现实世界,玩家就应该烧高香了,危险游戏居然还能帮助人实现愿望,有这么好的事儿呢。” 骷髅这次是真的长久地沉默了。 陆曼曼伸出手,摸了摸它光滑的脑壳:“该说的事你都说了,接下来的这十天我要度假,你这个样子太倒人胃口了,要么你把自己变得好看点,要么就远离我的视线。” 说完,少女便哼着旋律,开始打理自己的房间了。 骷髅在原地静默了半晌,把自己变成了一只橘猫。 十天,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虽然在现实中过得也很富裕,但陆曼曼的养父不喜欢铺张浪费,所以少女始终收敛着自己,从不挥霍。 这下她终于可以快乐地发挥自己的奢侈欲了。 陆曼曼把玩家空间来了个大装修,搞得像宫殿那样金碧辉煌,各种珠宝和衣服包包丢得满地都是,过了一把鼎铛玉石金块珠砾的瘾。 这天她歪在真皮沙发上,看着电影吃着冰葡萄,窝在她腿上睡觉的橘猫忽然醒了,拱动脑袋从她的胳膊间钻了出来。 橘猫轻巧地跳上了她面前的茶几,又变回了骷髅头的样子。 【玩家即将传送进新的游戏里,请做好准备——】 骷髅头不带感情地说着,眼底泛出红光,犹如电影院的取票机,一张门票逐渐从它的嘴巴里伸了出来。 陆曼曼揪住门票的边角,把门票拽了出来,放到手里打量。 门票依旧是纯黑色的,正面是染血的白字。 “欢迎来到危险游戏。” 门票的背面则是这次的任务提示。 【游戏主题】:青山精神病院 【时间限制】:醒来后二十分钟内进入病院 【通关条件】:进入青山精神病院,并在病院内求生,直到太阳升起,阳光照射到病院前的池子里,玩家方可离开病院 陆曼曼把门票放到桌子上:“倒计时还剩多长时......” 她还没有把话说完,那只骷髅头就忽然浮到了她面前,漆黑的眼洞直直盯着她的眼睛,犹如两团旋涡,将她吸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中转章节,算是加更,零点还有更新。 第10章 眼球 你近距离听过乌鸦的叫声吗? 那声音嘶哑难听,如同嗓子被炭火烫过,被砂纸恶意打磨过。 陆曼曼就是被耳畔的乌鸦叫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胸膛上落着两只乌鸦。 它们歪着头,用圆溜溜的黑眼珠打量着她,嘴里交替发出嘎嘎的叫声,肆意宣告着不幸的来临。 她的手掌下是草地,头顶是傍晚墨蓝色的天空。 月亮已经出来了,呈现出微白的轮廓。 陆曼曼眨眨眼睛,侧过头朝身边张望。 一栋高大陈旧的建筑矗立在她的不远处,那建筑是用灰色的砖石堆砌而成的,大门紧锁,最底下两层楼的窗户外装有铁条护栏,整栋建筑戒备相当森严,看起来像是关押犯人的监狱。 青山精神病院。 陆曼曼看着大门顶上那个血迹斑斑的牌子,眉梢轻挑。 这个建筑占地面积很大,外围则是草坪和绿树,随处可见灰白色的石头花坛,里面长着快要枯萎了的花,除此以外,还有一块精致的石雕小喷泉,而她就躺在大门外不远的草地上。 “这次只有我自己吗,还是玩家是异时异地投放的?” 没有人回答她,陆曼曼抬手赶走了乌鸦,坐起身来。 她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看了看,里面有一个手电筒,两袋面包,两瓶矿泉水,一个没信号等同于报废的手机,一本夹着很多照片的厚厚笔记本。 她快速浏览着笔记最近的内容,发现她的身份是个好奇心害死猫的探险家,而这是她冒险必带的笔记本。 青山病院虐待病人的恐怖传闻已经流传已久,她非常好奇,想来查看究竟,就买通了这里的守门人。 今夜她按时到了病院,门也如约为她打开,她偷偷溜进门,却发现不见守门人的踪影。 眼前是死寂的精神病院,整栋病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只有疑似惨叫的怪声音时不时伴随着夜风朝她袭来,将她包裹。 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天已经很黑了,陆曼曼从挎包里拿出手电筒,往外面走,直到眼前出现了病院的围墙。 围墙足有两米多高,墙顶嵌着密密的玻璃碴子,墙顶上还拉着两米高的电网。 四米多高的围墙,在不借助工具的情况下,没人能翻得出去。 这个看守未免也太严密了些。 这次任务的限制,是她醒来后二十分钟内必须进到病院内部。 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为了防止夜长梦多 分卷阅读21 ,大致了解了外部情况后,陆曼曼打开手电筒,朝精神病院的大门走去。 青山病院的大门是铁质的双扇门,黑色的铁皮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从灰白色的刀痕上可以看到丝丝缕缕的血迹。 陆曼曼试着推拉大门,发现门是从内部锁死的,而且就像是和空间连接着一般牢固,她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不过大门上有个乒乓球大小的洞,可以窥视到门里面。 陆曼曼弯下身,将眼睛放到距离那个小洞十几厘米处,朝里面张望,这样就算有人从里面捅刀,她的眼睛也不会被伤到。 门后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一股阴风不断地从洞里往外吹,拂在少女的脸上,冷飕飕的。 陆曼曼半直起身,拿手电筒往里照,洞口可见度很低,白色的光柱伸进去,也只是照亮了空中的浮尘和小虫子。 “救命啊啊啊啊——” 就在少女把光移到别处的时候,一只布满血丝的恐怖眼球忽然出现在了洞口,男人的声音嘶哑泣血,如同厉鬼的悲鸣。 陆曼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倒吸了口凉气。 这个洞和人类的眼眶差不多大,按理说她能看到男人的眼皮才对,可是她几乎看到了男人的整颗眼球。 血液不断地从他的眼睛上方淌下来,像是浇在冰淇淋球上的草莓酱,缓慢地包裹下来。 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眼球下方少许猩红色的皮肤。 那细密的血管和流淌着的血液,都清晰可见。 他的眼皮和皮肤都被撕下来了。 “你也是玩家?” 陆曼曼站在原地,紧紧皱起眉:“门打不开,我没法帮你。” 那只眼睛绝望地盯着她,缓缓流下血泪。 “怪物,这次居然是怪物,所有玩家都会死在这里......” 这句话还没说完,陆曼曼就听到了男人高亢的惨叫声,那只眼睛的主人被身后追来的东西抓了起来,用力往后拖。 男人恐惧地挣扎着,将手指伸进洞口,扒着洞口边缘的铁板。 伴随着陌生男人的轻笑声,一道银光突然从洞口闪过。 陆曼曼眨眨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她的身上。 她垂下眼眸看向脚下,那是两截断掉的手指。 新鲜无比,沾血的断面处依稀可见白色的指骨。 陆曼曼的手指也跟着颤抖起来,她抿抿唇,快速侧移几步,挪到了圆洞可视范围以外。 门后不断响起男人的哀嚎声,那声音听起来格外凄惨,如同脚被铁丝挂住的兔子,被按在砧板上要宰的肉猪。 除此以外,还有她相当耳熟的血肉分离的声音、利器戳刺的声音。 而在这三种声音都渐渐变小后,新的声音响起了。 那是男人的笑声,低沉的,嘶哑的,起先只是低低的笑,随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如同电影中疯狂的小丑。 魔性的笑声直直传进陆曼曼的耳朵,让她情不自禁地抬手揉了揉额角,她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了金属摩擦的声音。 一把细长细长的刀从洞口处伸了出来。 那是一把是被加长了的手术刀,通体纤细银亮,将近二十厘米长,只有前端的几厘米是刀片,后面则是长长的刀柄。 手术刀上面沾满了血,血液不断地从刀柄流淌到刀尖,再慢慢滴落下来,刀子恶意满满地在空中抓挠了会儿,便抽了回去。 怪物...... 门后到底是什么东西? 距离倒计时还剩下十分钟。 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陆曼曼放轻脚步,避开了大门,走到了建筑的背面。 精神病院的正面严防死守,为了防止外来者踩着围栏翻到三楼,底下两层楼的围栏都是光溜溜的铁条,铁条上还抹了油。 而病院的背面则无人问津,许多生命力顽强的爬山虎绕着围栏肆意生长,占据了整面墙壁。 这里的藤蔓比较老,韧性要比新鲜的藤蔓高很多,陆曼曼搓搓手掌,在地上捡了块石头放进挎包里,抓着铁栏杆就蹬了上去。 攀爬对于她来说再简单不过,很快她就爬到了三楼的窗前。 她蹲在窗台上,从包里拿出石头,对着玻璃狠狠地砸了过去。 玻璃不是钢化的,猛砸几下便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她敲碎玻璃,将手伸过去从里面打开窗子,钻进了房间里。 屋内没有开灯,月光照在窗玻璃上又会反光,陆曼曼在外面看不到房间内的情况。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立刻拿起手电筒照过去,发现窗户旁边就是床,床上躺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那个人整个被被子罩住,只露出了手和脚。 他的手脚被四副铁铐分别铐到了床头的四根铁柱子上,手腕和脚腕处都有伤口和干涸的血迹,显然之前他曾剧烈挣扎过很长时间。 在精神病院能被这样对待 分卷阅读22 的,应该是危险程度比较高的病人。 陆曼曼无声无息地走到床边,慢慢抓起被子的边角,屏息等待了两秒后,她忽然猛地将整条被子掀到床下,同时急速后退。 那个人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手电筒的光打过去,照亮了他腹中盛放的红玫瑰。 作者有话要说:  本世界的部分灵感来自于游戏《逃生》 第11章 密室 这个男人死于割喉。 陆曼曼走到床边,用手电筒照亮了男尸腹中的玫瑰花。 凶手在制服这个男人后,把他绑在床上,割开了他的喉咙。 凶手将伤口控制得很好,这样做可以让男人深切感受到窒息的痛苦和血液喷溅的恐慌。 在恐惧的作用下,他会拼命挣扎,越挣扎,他生命流逝的速度也就越快,如此绝望的循环。 在男人死后,凶手又把他的身躯当成花瓶,在里面插满了娇艳欲滴的玫瑰,玫瑰汲取他的血液作为养分,现在依旧艳丽非常。 陆曼曼摘了两片玫瑰花瓣下来,盖在了尸体暴睁的眼球上。 杀死他的武器是一把轻薄的手术刀。 杀死他的人是个一个优雅的变态。 陆曼曼想起了那把滴血的手术刀。 那个玩家说这次的对立方是怪物,真是如此吗? 陆曼曼打开了灯光开关,让冷白色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照亮。 青山精神病院应该有些年头了,给人的感觉非常破旧。 这个房间的面积不算大,墙壁已经变成了灰黄色,有些地方还挂着不知名的污渍和血迹,地是水泥地,地面用黑色的喷漆画出了正方形的网格,房间靠墙摆着一张病床,床边放着小柜子。 除此以外,整个房间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陆曼曼走到门前,试着拧动门把手,门果然是锁死的。 她没有硬把门撞开的意思,而是转过身,走到床边,伸手摸向尸体血迹斑斑的衣服,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找到了一把钥匙。 陆曼曼看了眼不远处的病房门,先拿着钥匙对旁边的小柜子试了试,果然是匹配的。 她拉开紧锁着的抽屉,眼睛偶然一瞥,发现在柜子和床之间的夹缝中有个小本子。 她停了手,先把本子够了出来,这是个记录本。 记录本是比较便宜的那种,很薄很小,每页只能写几句话。 陆曼曼大致翻了翻记录本,上面的字迹非常潦草,看得出对方是在相当慌乱的情况下写出来的。 笔记的很多页都被撕掉了,内容断断续续,她只能通过那些神经质的话语推断线索。 “院长那个疯子居然真的召唤了邪神,我们都要死了。” “我为什么这么倒霉,被疯子院长抓到了这种地方......” “现在那些被抓进来的正常人都疯了,我也会疯吗?” “隔壁的小女孩变成了恶魔,我看到她用血画出了怪物,那只怪物从墙壁里走了出来,将附近几间病房的人都吃掉了。她为什么独独放过了我,难道因为我曾经偷偷给过她吃的东西吗?” “趁其他人发疯的时候,我偷到了房间钥匙,将房间从内部反锁了起来。我已经不期待自己能逃出去了,但死我也要留全尸,只有那个变态医生有我房间的钥匙,只要不遇到他就没事了。” “我听见了钥匙开锁的声音,居然是他来了......” 最后的一页纸上沾了喷射状的血迹,他还没有写完便遇害了。 陆曼曼记住了记录本的内容,把记录本丢进了床底下。 在休息的那十天,她和骷髅头了解了很多关于危险游戏的事情,但凡是游戏副本,基本都会有灵异的因素在,很少有纯物理类。 果然,这间精神病院没那么简单。 邪神召唤背景吗...... 陆曼曼再次从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冒险笔记,这具身体在来之前对青山精神病院做了不少功课,该有的信息笔记上都有。 这个世界的背景比较混乱,社会也不是很和谐,作为目前无法为建设做贡献的边缘群体,精神病人很不受重视。 因此,精神病院大多位置偏僻,且就算有病人身亡,通常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青山精神病院的病人死亡率高得有些离谱,时常有医生和护士虐待病人的传闻流出,这附近的失踪率也很高。 如果是院长为了邪神祭祀,拿可怜的病人当祭品的话,那么这些就完全说得通了。 从笔记上看,院长成功召唤出了邪神。 那位邪神的降临给这间病院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所有人都开始发疯,其中有几个特殊的人获得了诡异的力量,变成了怪物。 她在正门遇见的,应该就是笔记中那个变态医生了。 陆曼曼把自己的冒险笔记收好,打开了抽屉,在里面找到了一把看起来就很沉重的 分卷阅读23 铁锤。 她掂着铁锤,继续在房间里转圈,时不时用铁锤在墙壁上敲敲打打,没有发现暗格。 转着转着,她就把目光放在了床上的尸体上。 这具身体已经变得非常僵硬了,定格在垂死挣扎的状态,尸僵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令她在意的是他紧紧握着的拳头。 陆曼曼走上前,用力把那两只手掰开,里面却空空如也。 她用指尖细细感受着尸体的手掌。 没有,连凹凸不平的地方都没有。 他这么努力攥紧拳头,死后尸体也仍旧保持着这个紧实度,里面不可能没有线索,不是实物的话,就是文字,只是她看不见。 陆曼曼抱臂思索了片刻,抬眸瞥见了天花板上的螺旋灯管。 她微微勾起唇角,关掉了房间的灯。 手电筒是关着的,关掉房间的灯后,周围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靠窗的部分有月光洒进来,把那块区域照得异常惨白,冷风不断地从窗户处吹来,让陆曼曼觉得有些凉。 尤其是她的后颈,明明有头发盖着,却冷得像是贴了块冰。 陆曼曼忽然想到了某个恐怖片的场景,当主角被厉鬼缠住后,他经常会觉得头疼脖子疼,怎么治都得不到缓解。 而每次他路过镜子的时候,上帝视角的观众就能看到,镜子里,七孔流血的红衣女鬼正骑坐在他的脖子上,啃食着他的头。 陆曼曼下意识揉了揉脖颈。 在这种冰冷死寂、令人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黑暗中,一抹血色逐渐亮了起来,越来越红,最后液体般地流淌下来,如同鲜血。 那是尸体手掌上的荧光数字,左手写的是76,右手则是85。 看清楚数字后,陆曼曼打开灯,那股阴冷感也随之消散了。 7685...... 对于经常玩解谜游的人来说,四位数总是能让人联想到密码。 陆曼曼用被子把男人的尸体卷了起来,轻手轻脚地平放在地上,将整张床连同床底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密码盒子。 这么折腾她也有些累了,陆曼曼盘腿坐在床垫上打座。 如果是连着的四位密码,为什么要写在两只手上? 仅仅是因为分散着写,字体可以大些,方便看清? 或者说,76和85本身就代表了特殊的意义? 陆曼曼盯着脚下的地面发呆,看到了那蛛网般的网格,既然是连地板和瓷砖都懒得铺设的水泥地,又为什么要画出网格? 等等,难道是(7,6)和(8,5)的意思吗? 直角坐标系? 陆曼曼站起身,绕着墙壁走,果然在某个墙角里发现了圆形的血斑。 坐标原点已经找到,横纵轴的确定也无外乎两种可能,她横走七格纵走六格,举起锤子对着那个方格猛力砸下去! 陆曼曼是练过的,臂力和腕力都非常优秀。 连续砸了几下后,那块方格的水泥就出现了裂痕,她瞄准裂痕继续用力砸,终于把最上层的水泥砸碎了。 这块水泥的下方是被挖空的,里面填满了土,压得非常厚实,从声音听不出端倪。 陆曼曼把锤子倒过来,用锤柄去挖土,找到了一把沾满泥土的银色钥匙,而在第二块方格底下,她找到了一只黑色的布包。 在她挖完土后,手里的锤子就毫无预兆地坏掉了,锤子与锤柄分离,木制的锤柄也从中间裂开,劈成了两半。 陆曼曼随手将锤子丢掉,打开了黑色布包。 布包里面装着一条棉质毛巾,毛巾是钝角三角形,最长的那条边附近塞了长条的棉花。 陆曼曼沿着这条长边把毛巾卷了起来,发现这玩意长到可以绕着头绑起来,当抹额用。 毛巾的设计很是奇特,暂且不知道它真正的用处。 陆曼曼把毛巾放到挎包里,用钥匙打开了房间门。 门后是一条黑暗幽深的走廊,她拿手电筒照了照头顶附近,发现走廊的大部分灯都被暴力敲碎了,只有远处的几盏灯亮着。 那灯光明明灭灭忽闪忽闪,每两三秒就交替明暗,照明作用没起多少,倒是让人觉得更恐怖了。 这样的灯光,总能让人联想到鬼的闪现。 没有人看管的精神病院应该充满了鬼哭狼嚎,就算是晚上的睡觉时间,这样的安静也有些瘆人了。 陆曼曼放缓呼吸,小心翼翼地在走廊中穿行着。 砰,砰,砰—— 就在她即将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一股撞击声朝她逼了过来。 那是什么? 她停住脚步,刚想往后退,那个人影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一双惨白的裸足踩着灯光,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紧接着是挂着血流的小腿,再然后便是被鲜血染成全红的裙子。 那裙子仿佛刚从血液中打捞出来,没有拧干,裙摆处仍旧淌着血。 分卷阅读24 像是都市传说中的红雨伞。 第12章 诡画 一个额头流血的黑发小女孩站在了灯光底下,她全身只有额头有明显的伤口,但整个人浑身都是血。 她用没有眼瞳的白眼睛盯着陆曼曼,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整齐牙齿。 “小小很饿。” 像是为了响应小女孩说的话,肚子饿的咕噜声在整条走廊里响起,被墙壁不断反射造成回音。 小女孩捂着肚子,白嫩的五指上逐渐长出了老鹰般的弯指甲:“你愿意把眼珠给小小吃吗?” 话音未落,她便忽然在原地消失了。 陆曼曼转身拔腿就跑,眼前忽然闪过了一抹浓郁的血色,小女孩闪现到了她面前,那张沾血的惨白的脸瞬间挤满了她的眼眶。 一道劲风划过,陆曼曼偏过头,脸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 那恐怖的弯钩爪子堪堪与她的眼球擦过,划破了她的脸。 只差一点,她的眼睛就会被勾走。 “我的脸......” 陆曼曼怔怔地抚上脸颊的伤口,指尖被血液濡湿,温温热热的,她低头瞧着手指头上的血迹,眼神忽然冰冷下来。 她下意识地抓向小女孩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居然是有实体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划过的瞬间,陆曼曼的身体就动了。 她抓住小女孩的胳膊,将她纤弱的身体抛向空中,绕过自己的肩膀,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发出听着就很疼的沉闷巨响。 在小女孩落地的瞬间,她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面往上提,同时抬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她的胸口上,将她踩回地上。 砰! 白皙的手指拂过秀丽的棕色长卷发,陆曼曼挑眉,再次收回手的时候,她手里就多出了一把冒着幽蓝色光泽的雪亮匕首。 她握着匕首,踩着小女孩的心口,对着她的脖子就是两刀。 刹那间,小女孩的脖子上就像是开了红色的喷泉,红色的血流窜得老高,溅到了陆曼曼没有表情的脸上。 少女抬手擦掉了脸上的血,后退了两步。 杀不掉。 那血液喷着喷着就停住了,小女孩脖颈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把匕首太过锋利,切割肉/体就如同切豆腐,那伤口光滑平整,很容易就重新贴合起来,不留一丝缝隙。 陆曼曼盯着地上的小女孩,随时准备跑路。 小女孩既然已经成了怪物,那就不是她单凭拳脚就能杀死的,再打下去也没什么必要,激发她的怒气更是不值当了。 终于,脖颈上的伤口愈合了,小女孩吐出了两口血,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没有继续攻击陆曼曼,而是用那双惨白的眼珠冷冷地盯着她,走到走廊的墙壁前,疯狂地用头撞墙。 她就像是感觉不到痛苦,每次都非常用力,很快她额头上的伤口变得更大更狰狞了,仿佛开了泉眼,血液不停地流淌出来。 砰,砰,砰—— 每当在某个地方敲了几下,让血液染红墙壁表皮的白灰后,小女孩便会朝旁边挪动,踮脚弯腰,让血迹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她不像是精神病人的那种无意义撞墙,而是在...... 她在用自己的血画画。 陆曼曼站得远了些,看清楚了她画的东西。 那是一个身披红袍的狞笑死神,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大镰刀。 小女孩的画技很高超,很快她就勾勒出了死神和镰刀的轮廓,剩下的就是用血将空白处都涂满。 病房的记录本上写过,她画的怪物会冲破墙壁杀人。 更恐怖的是,这个小女孩的额头仿佛连接着血库。 陆曼曼立刻转身,想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没走两步,她就停住了脚步。 画即将完工,怪物很快就会出来,她跑不了多远了。 “让我来赌赌命吧。” 陆曼曼看着那个狞笑的死神,从包里拿出那条三角形的毛巾,叠成抹额的宽度,又把毛巾条系成比头颅稍微宽裕些的圆圈。 她拿着毛巾圈快步走向小女孩,在她专心做画的时候,把她的双手反剪擒于背后,将圆圈套在她的额头上,收紧打结的部分。 这条毛巾并没有多厚,就算叠成了好几层,按照小女孩额头的出血速度,很快就会被浸透漏血才对。 可是在陆曼曼钳制住小女孩的几分钟内,毛巾的外面都没有透出一星半点的红色。 陆曼曼缓缓地松开手,和转过身的小女孩对视。 小女孩的脸狰狞极了,可是她仍旧没有摘掉那条抹额。 当初拿到那条毛巾的时候,陆曼曼就在想它的用途。 毛巾能干什么呢? 能用来擦东西,特别干净的话,也可以用来临时止血。 分卷阅读25 那个毛巾的形状还适合叠起来,和抹额很相似。 想到这个线索并不难,但关键是,在怪物即将冲破墙壁的时候,玩家努努力还是有机会逃离现场的时候,他们是否有勇气折回来,用性命去赌这种可能性。 危险游戏,说到底还是勇敢者的游戏。 “看来是我成功了,这条毛巾果然可以压制你。” 头上的血液被止住,小女孩发出尖利的叫声,她扬起爪子抓向陆曼曼的脸,打算趁着少女躲避的时候离开,没想到少女就站在原地,不闪不躲,还快狠准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陆曼曼弯起妖娆的狐狸眼,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给我撕块裙子下来,不然我就像刚刚那样揍你。” 她微微倾身,指尖抬起了小女孩的下巴,低低地笑出声:“你不会被杀死,但应该能觉得痛吧,刚刚的滋味如何?” 听到少女温柔的低语,小女孩眨眨眼睛,惨白的眼球下缓缓流出几行血泪,在她苍白的脸庞上蜿蜒,看起来惊悚极了。 小女孩张开嘴,想要发出女鬼的凄厉悲鸣。 结果她刚刚发出了一点气音,就听到了嘎嘣的声音。 容貌艳丽的少女正笑着看着她,单手将骨节捏得嘎嘣直响。 小女孩:“......” 最终陆曼曼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小女孩的裙子。 裙子是棉质的,血吸得很足,染了她满手,陆曼曼抓着这块血抹布,在墙上胡乱涂抹,把好好的死神弄得面目全非。 顶着小女孩怨毒的白眼,她扔掉了抹布,丧心病狂地用她的抹额擦手。 忽然,寂静的走廊里传出了肚饿的咕噜声。 陆曼曼怔了怔,垂下眼睫盯着小女孩的脸。 这孩子很小,看起来只有八九岁那么大,虽然脸生得很稚气,但气质却很老成,表情也是冷冰冰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和小时候待在孤儿院的她很像,凶巴巴的,总是饿着肚子。 也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喜欢在怀里抱着个布娃娃。 她只喜欢一个人。 陆曼曼打开挎包,拿出了一袋面包塞进小女孩的怀里:“你不是说饿吗,还有实体,就可以吃正常的食物吧,这个给你。” 陆曼曼对于自己的这次心软是很唾弃的,给完面包后,她怕自己忍不住又抢回来,转身快步离开了走廊,头也不回。 走廊漆黑,小女孩只看见手电筒的光束越来越远了。 她拆开面包的包装袋,咬了一口。 她的眼睛还在慢慢淌血,血滴落在面包上,被她吃了下去。 在与小女孩达成了和谐交易后,陆曼曼就再也没碰到过怪物。 接下来的两小时内,她把三楼走了个遍,除了遇到了许多奇葩的精神病人外,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而且她发现她的匕首是有时间限制的,只能存在半小时。 这让陆曼曼觉得异常焦躁。 虽然她的任务是在青山精神病院里平安待到早晨,从某种角度看,没有遇到怪物是好事,但如果缩起来什么都不做就能通关的话,她早就找个通风管道睡觉了,何必在这里折腾。 随着时间流逝,病院里肯定会越来越危险的。 此时陆曼曼正坐在病床上歇脚,托腮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环境相比于之前见过的要好很多,住在这里的病人攻击性很低,主要病症表现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里本来住着两个病人,一个已经惨死在了床上,尸体还没完全冷掉,她的脖颈处有野兽撕咬的痕迹,肉也缺了好大一块。 幸存的那个女病人正快乐地吃着人血馒头,她用指尖戳戳尸体的脖颈,蘸了些血,当做口红和腮红来用,给自己化妆。 而陆曼曼停留在这里的原因不仅仅是歇脚,更重要的是,她觉得女病人手里的小圆镜看起来过分精致了,和这里的环境不太相符,应该是有助于通关的道具。 她正在思考要不要杀人越货。 “亲爱的,你觉得我这样好看吗?” 女人对着手里的金色小圆镜往脸上涂涂抹抹,最开始她还比较有耐心地往嘴上抹,没过两分钟就开始胡乱涂。 等到觉得满意了,她便顶着那张有着猴屁股和血盆大口的脸,对少女微笑。 陆曼曼眯眼轻笑:“你可真是该死的甜美。” 女人勃然大怒:“你根本就没有好好看我的脸!” 陆曼曼挑眉:“眉毛有点浅了,压不住你这么艳丽的口红。” 女人连忙照镜子:“真的哎,眼影也得补补。” 女人说着把小镜子丢给了她,赶忙再去尸体那里弄血了。 呵,女人。 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陆曼曼把小镜子放进包里,准备去四楼,青山精神病院只有四层,重要人物的办公室通常都在高层。 她和沉迷于自己美 分卷阅读26 貌的甜美女人单方面说了声再见,推门准备离开,却意外感觉到有些滞涩,仿佛门轴里夹住了什么东西。 她皱起眉,稍微松开手,随后用力将门推开。 她走出门,门缓缓合上,露出了门板后面的布娃娃。 这个布娃娃是用很多种颜色的布块拼接而成的,用的线也是比较粗的毛线,加之做手工的人技艺比较生疏,这个娃娃的身体各处都布满了缝合痕迹,看起来没有半点美感。 娃娃以坐立的姿态被放置在门后,刚刚夹在门轴里的是它的左臂。 因为陆曼曼的粗暴处理,它的左手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门轴里,只剩下了漏着棉花的断臂,断臂处不断渗出点点血迹。 娃娃用那双黑色纽扣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仿佛是在控诉。 第13章 娃娃 布娃娃,玩具熊,仿真人偶。 这些女孩子们喜欢的小玩具,在恐怖世界中都是相当强横的存在。 陆曼曼蹲下身,凝视着那只娃娃。 这个娃娃有着属于人类的黑色长卷发,碎布拼成的脸,它的腮红和唇色都是用鲜血绘制的,表情是笑着的,嘴巴却抿得很紧。 陆曼曼捏住了娃娃的下巴,指尖放在它的脸蛋两侧,用力往中间推,终于让娃娃松开了嘴巴。 在它嘴巴里的不是纸条或者是小钥匙,而是两排锋利的三角形尖牙,严丝合缝地贴着。 黏腻的血色液体挂在它的牙齿上,还可以看到点点碎肉。 这个牙齿的形状...... 陆曼曼想到了她沿路看到的尸体,那些穿着病号服的人死得极其凄惨,脖子上都有巨大的创口,有的心脏都被挖了出来。 她还遇到了两个濒死的玩家,他们比她进来得早,身份是这里的病人。 他们的伤要比普通的病人更重,当她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被破开了肚腹,还没能说出完整的话就咽气了。 陆曼曼思索着,伸手摸向了自己的挎包,里面有她在三楼搜到的手术刀。 正当她想要抽刀割掉娃娃的头时,男人愤怒的声音蓦地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你要对我的妻子做什么?” 因为这句打岔,陆曼曼拿刀的动作迟疑了片刻,刚刚那只安静如鸡的娃娃趁机自己站了起来。 拥有了生命后,它仿佛知道少女对她的森森恶意,忙不迭地跑进了男人的怀抱。 陆曼曼顿了顿,松开了拿刀的手。 她站起身,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穿着这里的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体格看上去很弱,倒是坐在他肩膀上磨牙的娃娃,给了她非常危险的感觉。 与他们缠斗对任务没有推进作用,能避则避。 陆曼曼抿抿唇,转身逃跑。 “把我的手还给我!” 她刚跑了二十米不到,身后就传来了女人恶毒的嘶吼声。 那声音逼近的速度极快,令人浑身发毛,刚刚还在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眨眼间,陆曼曼就感受到了喷到颈后的血腥气。 那道声音如同血液凝成的诅咒,附在她的耳边。 “你断我的手,我要你的头!” 不是你自己跑到门后的? 怪物想杀玩家便杀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陆曼曼猛地歪过身子,娃娃锋利的口器咬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个娃娃的口器堪比捕兽钳,深深嵌进她的皮肉里,一瞬间陆曼曼痛得额头冒汗,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上。 她踉踉跄跄地朝前跑,同时伸手去抓娃娃的头,但那娃娃如同死不松口的王八,是不把她的肉撕下来不罢休。 这么狠毒,那我也不和你们这对夫妻客气了。 陆曼曼眼神微冷,忍着剧痛从包里拿出了手术刀。 她停住脚步,面冲身后追来的男人,在他惊恐的注视下,将刀子伸进了娃娃的嘴巴里,对着它左边的嘴角用力一划。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娃娃的嘴角被生生扯到了耳根。 “啊啊啊啊——” 娃娃发出凄厉的惨叫,那撕心裂肺的女声足以让人发抖。 “这么喜欢咬人,我就帮你把嘴巴再开大点。” 陆曼曼说完,干脆利落地割开了娃娃右边的嘴角,在男人吓得肝胆俱裂、想要冲过来的时候,她把刀尖对准的娃娃的眼睛。 漫不经心又狠辣无比的目光生生将男人钉在了原地。 “这个娃娃拥有你妻子的意志吧,有时间限制吗?” 陆曼曼歪歪头,盯着男人惊恐的脸:“果然是有时间限制,所以我遇到它的时候,它才会是死娃娃的状态。” “我猜,离开你超过特定范围,它很快就会失去活性,变成普通的布娃娃吧?” 她抓着娃娃的脑袋,银亮的刀尖直指它的纽扣眼睛,这两只眼睛都只缝了几下,线很容易挑断。 男人握紧了拳头, 分卷阅读27 神色变得挣扎而扭曲。 “叫它松口,否则我不介意当着你的面,把它开膛破肚。” 陆曼曼说完这句话,就手起刀落,割掉了娃娃的左眼。 “考虑得这么慢,看来你也不是很在意你的妻子嘛。” 娃娃的声音从最开始的愤怒咆哮变成了凄厉惨叫,现在只剩下隐忍的呜咽声,可即便如此,它也依旧死咬着少女的肩膀不放。 此刻的陆曼曼也不在意它松不松口了。 她向来是不吃亏的,只要她疼,她就拿刀戳娃娃的身体,她对人体结构很了解,很多地方都可以让人痛得要命却又不至死亡。 眼看着这个恶魔又要挖娃娃的右眼,男人立刻吼道:“松口!” 娃娃哽咽了两声,不情不愿地松开了牙齿。 一把刀,插进肉里的时候痛,□□会更痛,更何况这个布娃娃的牙齿是向内弯曲的,刮了她好多肉下去。 陆曼曼现在整个左肩膀都是血肉模糊的,她捂着肩膀,抓着娃娃,继续跑路。 不能让这个娃娃回到男人手里,他会立刻再扔它出来杀她。 “还给我啊,你把我妻子还给我!” 男人愤怒的嘶吼声在身后响起,陆曼曼咬紧牙关,拎着失去活力的娃娃继续跑,很快她就绕到了转角,来到了新的走廊。 很危险。 陆曼曼刚才是在强撑,那个娃娃的攻击力比她想象得要强很多,她的肩膀痛得要命,就连跑步速度都受到了影响。 男人对病院的结构要比她熟悉得多,相差的距离又不远,她很快就会被追上。 如果娃娃回到了男人的手里,她会死,如果她现在毁掉娃娃,也会让男人陷入狂暴。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这里的怪物。 若是男人还有什么后手,那她的游戏之旅就结束了。 就在陆曼曼思索对策的时候,一抹身影出现在了她的前方。 黑色的长发,惨白的皮肤,绑着布条的额头,滴血的长裙。 是那个小女孩。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上帝关门又关窗。 陆曼曼抬手擦掉额上渗出的汗珠,咬着牙朝前跑。 小女孩主要是靠画画召唤怪物,打斗能力并不强,她虽然受伤,硬拼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打过,只是男人马上就要追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小女孩只是盯着陆曼曼,没有冲过来。 过了这么长时间,她脸上的血液依旧没有干涸,她伸出手指蘸了蘸脸上存积的血,在墙壁上画了一扇门。 这次不用完全涂色,几笔下来,那扇血红色的门就出现在了墙上,微敞,露出一道漆黑的门缝。 小女孩伸手指向门里面,示意陆曼曼跑进去。 陆曼曼看着那双吓人的惨白眼珠,又看向那敞开的门缝。 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从门缝里伸了出来,幻化成鬼爪的形状,在空中抓挠着。 在门后那望不见尽头的漆黑之中,陆曼曼好像看到有两点猩红色的东西突然闪过,应该是猛兽的眼睛。 她能够相信鬼魂或者怪物的指引吗? 在很多恐怖游戏中,厉鬼都是爱骗人的。 如果厉鬼给你铺设了两条路,一条为生,一条为死,走到正确的生路可以存活,走到死路就会被撕成碎片,你会选择哪条? 是相信鬼魂,走向生路,还是铤而走险,走向死路? 身后的男人已经追了过来,陆曼曼皱紧眉,回忆起了什么。 “她放过了我,难道是因为我曾经偷偷给过她吃的吗?” 是记录本的内容,小女孩就住在男人隔壁,男人却活了下来。 难道这个小女孩有知恩图报的属性? 陆曼曼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向追过来的男人。 她单手勒住娃娃的身体,刀尖戳进娃娃的脖颈,摆出匪徒被逼至末路要撕票的架势:“我劝你最好小心点,这把刀是新的。” 男人果然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向她靠近了。 陆曼曼挟持着布娃娃向后退,直至视野里出现了那扇门。 在男人拐过来的时候,小女孩就已经消失了,她只能自己开门,她用脚将门拨开,将手举高,作势要把娃娃扔向男人。 男人连忙摆出要接的动作,结果却听到了少女的笑声。 陆曼曼果断把娃娃塞进了自己的挎包里,溜进了门内。 放虎归山这种蠢事,她才不会做。 在陆曼曼跑进门内后,血红色的门自动合上,消失在了墙壁里,陷入癫狂状态的男人再怎么用力捶打墙壁,也无济于事。 这扇门很像是机器猫的任意门。 门后是黑得有些诡异的空间,陆曼曼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见,只能通过用手触摸来确定自己的存在。 触目所及,尽是黑暗,只有远处那扇血红色的门亮着,那应该就是出口了。 分卷阅读28 陆曼曼跑向出口,推开门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监狱般的地方。 这老旧的年代感,比起监狱,这地方更像是古代的地牢。 这是一条很长的走廊,墙壁和地砖都是深黄色的石砖,墙缝里是用黄泥封住的,很古旧。 走廊的两侧是许多牢房,每间牢房的正面都是根根黑铁条组成的坚硬墙壁,牢门都挂着巨大的锁头。 这里的照明条件很差,走廊里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放上油灯,而牢房里则没有窗户和任何照明工具,只有靠近牢门的半米内是亮的。 再往里看,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看不到有没有人。 陆曼曼拿着手电筒照向附近的牢房。 这些牢房都是空的,里面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沿着走廊继续朝前走,直到眼前出现了几具尸体。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人:是不是玩不起? 第14章 少年 地上摆着许多已经烧尽的蜡烛,那些蜡烛围成了圆形,在圆形之中,四具苍白扭曲的尸体呈十字型摆放着。 那些尸体都被割了大动脉,四个人的血汇聚在地面上,形成了血色的法阵。 四个人,分别对应着病院的四个怪物。 医生、小女孩、布娃娃...... 目前她已经碰见过三个了,还差一个。 “这就是召唤邪神的法阵吗?” 法阵也是圆形的,上面绘着许多她看不懂的奇异文字和图画,陆曼曼移开手电筒,发现阵上散发着微弱的紫色光芒。 这种还在发光的法阵代表了可逆,能召唤邪神,也能封印邪神。 这次通关的关键,估计就是封印邪神了。 一放松下来,陆曼曼就感觉到了肩膀上火辣辣的疼痛。 她对小女孩不是百分百的信任,推开门后,进入陌生的环境,她的精神始终在紧绷着,痛意也没那么强烈了。 这下身体放松下来,她不得不注意到差点被咬穿的肩膀,再不处理她就要晕倒了。 陆曼曼绕过了法阵,走出几米外坐下,从包里拿出了药品。 在三楼的时候,她在医生办公室搜刮了不少东西。 进到这里后,她自动换上了适合行动的便服,她脱掉外套和半袖,只穿着胸衣,露出鲜血淋漓的肩膀。 由于长时间的按压,现在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看着还是格外恐怖。 陆曼曼拿起消毒水,对着伤口慢慢浇下。 透明的液体接触到血肉,嘶嘶地冒泡。 “好疼。” 陆曼曼咬紧牙关忍着,等到肩膀没那么痛了,开始包扎伤口。 这个伤口的位置太不友好了,陆曼曼忍痛将受伤的左臂抬起来,把绷带咬在嘴里,开始伸展,绕过胳膊下面,缠上肩膀。 “需要我帮你吗?” 正在她忙着包扎的时候,一道清冷动听的少年音从她背后响了起来。 陆曼曼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打开手电筒朝声源照了过去,一个陌生的黑衣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牢门后,静静地看着她。 少年的五官生得极美,甚至有几分超越性别的俏艳,只是他表情淡淡的,气质也很冷冽,就如同春日的桃花被浇了雪。 手电筒的灯光把少年的脸照得雪白雪白,他微眯起眼睛,面无表情地抬手挡光。 陆曼曼低下手,让光柱照到他的衣服上,不再晃他的眼睛。 她捂住绷带,低声开口:“你是谁?” “我是齐修远,第四次游戏的玩家,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少年原本站在黑暗里,他慢慢走出来,到了被灯光照着的区域,在距离栏杆半步远处停步,淡淡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你是后来的玩家吧,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你帮我把走廊尽头的钥匙拿过来,我和你组队,必要的时候用能力去保你。” 陆曼曼仰头观察着少年。 他很淡定,也很从容,明明他被困在牢房里,明明是组队的邀请,却说得云淡风轻,笃定她会答应。 一入游戏,生死莫测,作为刚刚接触游戏的新人,能获得老玩家的庇护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没有谁会放弃这个机会。 偏偏她天生反骨。 陆曼曼轻轻笑了起来。 她伸手穿过牢笼,揪住少年的领子,逼迫他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漂亮弟弟,我想你还没弄清楚你的现状。” “在前两条的基础上,这次游戏你都乖乖叫我姐姐,我就考虑把你这只小仓鼠从笼子里放出来。” 少年没想到陆曼曼会这么回答,他皱起眉,眸子里浮现出几分惊讶,薄唇微动,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陆曼曼也不着急,她松开了手,慢条斯理地抚平少年被她弄皱的领口。 “姐姐,帮我把钥匙拿过来。” 或许 分卷阅读29 是知道这样的僵持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益处,不到半分钟,少年就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这句话的声音低低的,很冷很淡,却意外地有些好听。 陆曼曼的本意就是让对方认清自己在这次交易中的地位,见少年服软,她挑挑眉,没有再打趣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慢着,我先帮你包扎伤口。” 齐修远抱起胳膊,目光淡淡地落在少女受伤的肩膀上:“你这样的伤口若不尽快处理,血流不止,之后会非常影响行动.....” 少年说着说着,忽然皱起眉,仿佛被烫到了眼睛般快速移开目光。 他的脸仍旧是面无表情的,耳垂却被绯色晕染,变得通红,犹如秋日成熟的樱桃。 陆曼曼意味深长地勾勾唇角,瞥了一眼自己的胸前。 她的皮肤雪白柔腻,胸前的弧度恰到好处,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深邃的地方深邃,属于连女孩子都会多看两眼的那种。 她抬手挡住了胸,走到牢门前。 “有道理,那就麻烦你了。” 齐修远抿抿唇,到底是转过头,将手伸出牢门外替她包扎,全程他都专注地盯着她的肩膀,目光不曾移动过分毫。 伤口包扎好后,陆曼曼穿上衣服,去走廊尽头拿到了墙壁上的钥匙,对着牢门铁锁挨个去试。 她的脸生得很白,向来比较欧,那么多串钥匙,她试了几次就找到了匹配的。 “关于这次游戏,你知道什么吗?” 陆曼曼打开了牢门,让少年走出来,问道。 齐修远将手伸进口袋:“青山病院表面有四层楼,地下其实还有两层,都是地牢,关押着作为祭品备用的病人和正常人。” “这具身体是个记者,前来采访的时候被院长扣押,关在了地牢里,目睹了他召唤邪神的全过程。” “在邪神召唤前,院长杀了很多人进行血腥祭祀,而七天前,则是邪神真正降临的时候。” “初期的邪神是一团凶恶的黑色浓雾,被召唤出来的瞬间,它就杀死了院长,又席卷了整座地牢。” “地牢里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唯独剩下了我。” “这七天我都被困在地牢里,现在病院的情况,你应该比我了解。” “至于与破局有关的信息......” “在召唤邪神前,院长表现得很胸有成竹,就好像如果邪神不满足他的愿望的话,他随时可以把他送回去似的。” “我怀疑他留了后手,只是他没料到邪神会先以黑雾的模样出现。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杀掉了,也是恶有恶报。” 陆曼曼默默记住了少年的话,这倒是个相当有用的情报。 在院长办公室里,说不定能找到封印邪神的办法。 就在这时,少年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放到陆曼曼面前,少女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掌心里的是一颗白兔奶糖。 与此同时,少年的嗓音如小雪般落到耳边:“这个给你,这是回复道具,可以用来止痛。” 陆曼曼拆开包装,将糖放进了嘴里,和她印象中的味道差不多,甜丝丝的,奶味非常足。 比起味道,更令她惊喜的是它的止痛效果,现在她的肩膀真的一点都不痛了。 陆曼曼抬起头看向少年:“危险游戏不是只会奖励能力吗,这道具是怎么来的?” 齐修远把她拆下来的糖纸叠好,放进口袋里:“玩家在玩游戏的时候,若是碰到想要带走的东西,可以付相应积分,把物品买下来作为道具使用。” “姐姐你不知道这个,应该是个新人吧。” 在说到姐姐二字时,少年的语气有片刻的停顿,似乎有些迟疑,不过他还是说了出来。 陆曼曼点头:“不错,这是我的第二次游戏。” 让少年叫她姐姐不过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恪守信条。 陆曼曼偏头打量着少年,他长得青葱水嫩精致漂亮,看起来年龄也的确比她小。 他的脸色似乎有些糟糕呢。 少年的皮肤本来就清透白皙,被灯照到就会发光,现在却有些苍白,就连他的唇也失了颜色。 陆曼曼想了想,从挎包里拿出剩下的那袋面包,递了过去:“这个给你吃,不是特殊道具,只是普通的食物而已。” 齐修远蓦地停住脚步,他转头凝视着少女,黑眸深处有点点光芒闪烁着。 “你真的要给我吗?” “不然呢,我逗你玩的吗?” 把面包塞到少年怀里,陆曼曼继续往前走,来到了电梯口。 通往地下的路只有电梯,在病院陷入混乱的时候,电梯也出现了事故,已经无法运作了,好在电梯门是可以从外面扒开的。 齐修远打开了电梯门,陆曼曼探头朝里面张望,发现电梯厢已经坠落到了地下二层,电梯厢的上部正好是他们脚下的地面。 空荡漆黑的电梯道内,几 分卷阅读30 根钢缆如藤蔓垂挂着。 “看来我们只能从这里爬到地面了。” 陆曼曼从包里拿出医用绷带,丢给少年:“用绷带把手缠上。” 少年接过绷带,缠在手上:“我们要不要直接爬到四楼?” 陆曼曼:“你能爬得上去?” 齐修远:“我当你是同意了。” 少年说完就消失在了原地,陆曼曼看着他矫健的身影,把手电筒别到领子上,抓着铁缆绳试了试,确定绳子足够承重。 她抓着绳子,忽然想到了某个重要的问题,便开口道:“你不是独自被关在这里七天吗,没水没食物,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齐修远在半空中的身形微滞。 片刻过后,少年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团浓雾不是放过了我,而是放过了我所在的牢房。” “而我的牢房里,关着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微博名,晋江萌妖,里面有男女主的人设图~ 第15章 血河 这句话说出来后,陆曼曼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她没有说话,眼看少年已经上升了很高,便抓着绳子跟上。 垂直攀爬和水平行走对体力的消耗完全不是同水平的,左肩膀也使不出太大力气,短短的距离,让陆曼曼觉得无比疲惫。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黑暗的通道中,只剩下了低低的喘息声。 陆曼曼停留在十几米高的地方,歪头看了一眼脚下。 脚下漆黑一片,只有冰冷的死寂。 若不是知道这个电梯通道最多不超过二十米长,陆曼曼都以为自己是在和深渊对视,她在凝视着它,它也在凝视着她。 这要是克苏鲁背景,黑暗里就会出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陆曼曼收回目光,努力往上爬。 几分钟过后,陆曼曼终于爬到了四楼的电梯门前,她所在的缆绳距离电梯门更近,开门的事必须由她来做。 她调整了手电筒的方向,让它正对着电梯门口,随后抓紧绳子,去够电梯的门。 幸运的是,从里面扒开电梯门要轻松很多。 即便身在高空,借力困难,她还是成功看到了光明。 陆曼曼爬到了四楼的地面上,她伏在地面上,感觉双臂酸疼无比,来不及松口气,她转身对黑暗中的少年道:“你跳过来吧。” 齐修远微眯起眼睛,估量着自己离电梯口的距离,他没有直接朝电梯口跳,而是继续往上爬,快要到了天花板才停下来。 他垂眸俯视着脚下的深渊,对陆曼曼道:“下落的高度不够,做类平抛运动的话,就算有初始速度,我估计也只能碰到电梯口边缘,你的臂力如何,有几分把握接住我?” “没有把握。” 陆曼曼跪坐在地上,认真地望着他:“不过你可以相信我。” 齐修远怔了片刻,轻轻弯起唇角:“那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便松开手,纵身朝电梯口跃去。 因为怕手电筒晃到齐修远的眼睛,陆曼曼关掉了手电筒,通道内光线昏暗,她只感觉一阵冷风从面前划过。 刹那间心口发疼,她立刻伸出手,抓住了差点闪过视野的黑影。 她的手碰到了少年的手腕,清瘦的,温暖的。 现在的电梯口无疑是悬崖,陆曼曼趴在悬崖上,而齐修远挂在悬崖边,整个人都吊在半空中,脚下是怪石嶙峋,白骨累累。 齐修远看着纤瘦,仿佛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柔弱美少年,实际却很重,陆曼曼刚抓住他的手腕,整个人瞬间就被抓着向前滑。 眨眼的功夫,少女就探出地面半个身子了,若不是她及时抓住了电梯门的边缘,她差点就被拽着栽进去了。 陆曼曼抿唇盯着下方的黑暗,一滴冷汗流了下来。 说不出是因为恐惧还是疲累。 她深呼吸了两次,平复好心情,一手把住电梯门的边沿防止坠落,一手将少年往上提。 她的力量是不错,可是这种姿势实在难以发力,她刚刚将少年拽了上来,手臂就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姐姐,你松开手吧。” 齐修远仰起头,看着少女因为疼痛而微皱的眉,平静地开口道:“再不松手,你就要掉下来陪我死了。” “在游戏中死亡就是真的死亡,你是第二次玩游戏了,应该知道这个规则吧。” 陆曼曼没有说话,只咬紧了牙关,继续用力。 她的臂力早已在攀爬的过程中消耗了大半,再使不出什么力气了,她的苦苦坚持,换来的只是两个人互相拉扯的困境而已。 齐修远抬眸,刚想说什么,一滴水珠就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温热的,是少女流出来的汗水。 他微微睁大眼睛,眼底的情绪变得柔软了几分。 “你不要再发力了,专注于把住电梯 分卷阅读31 门就好。” 少年说完这句话,就抬起垂落在身侧的右手,抓住了少女的手臂往上爬。 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瞄准了电梯的边缘,他纵身轻跃,双手紧紧地抓住了电梯的边缘,踩着通道内壁爬了上去。 整个过程只在几秒钟内完成,没有给陆曼曼带来太大负担。 爬上来后,两人都累得不行,坐在电梯门前喘着气。 陆曼曼从挎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少年:“我的手现在半点力气都使不上了,帮我把瓶盖拧开,剩下那瓶水就给你了。” 齐修远拧开瓶盖,将水递了过去:“姐姐为什么不问我,问我为什么明明能爬上来,却还让你松手。” 陆曼曼喝完水,把水放回包里,舔舔唇角:“能安稳度过三次游戏的玩家,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死掉。” “你无非是在试探我会不会坚持救你,就算我松开手,你也能上来,只是不会再跟着我了。” “你应该很喜欢独来独往吧,所以你才劝我放手,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摆脱我,不用为你之前的组队承诺负责。” “我比你更喜欢独来独往,只是我有个偏执的毛病,该是我的,我就必须要享受到,事情我帮你做了,报酬没有不拿的道理。” “所以不好意思,无论你想与不想,这次游戏你必须都要跟在我身边,为我驱使了。” 陆曼曼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眼睛弯弯,眼角的泪痣妩媚地动起来。 “还有,虽然不专业,但我揣测别人心思的能力还是蛮强的,你这些考验人心的把戏,以后还是少在我面前玩吧。” 齐修远盯着少女明艳动人的脸,无声地垂下眼睫。 “我知道了。” 教育完了想要逃离她的少年,陆曼曼站起身,目光望向前方的走廊。 刚刚在休息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观察周围了。 这个电梯口位于三岔路上,她的前左右分别是三条走廊,三条走廊都黑漆漆的,只有电梯门前的这几平米被灯光笼罩着。 在黑暗的包围中,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从左侧的走廊拖曳出来,带着疑似破碎脏器的肉渣,拐进了她正前方的走廊里。 根据陆曼曼在现实中玩恐怖游戏的经验,跟着血迹走总是没有错的。 她打开手电筒,走进正对着的走廊,这条走廊的灯是完好的,路过开关的时候,她试着打开灯,头顶却没什么反应。 这条走廊有很多病房,其中大部分都是敞开门的,手电筒的光照过去,就能看到满是鲜血的地面和狰狞的尸体。 有些尸体被手术刀扎穿喉咙,钉死在了墙壁上,有的被摆成上吊的姿态,腹中插满了玫瑰,还有的像是被丧尸攻击过,肚腹破烂,白光照耀下,依稀可见流到地上的猩红器官。 这层是医生的领域。 越往里走,周围的血腥味和阴冷感就越浓重了。 陆曼曼走着走着,忽然停住脚步:“齐修远?” 少年之前是跟在她身后走的,背后若即若离的脚步声有时还会让陆曼曼觉得不舒服,可是现在,这个脚步声却突然消失了。 毛骨悚然的是,她不知道声音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陆曼曼回过身,背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震颤起来,那股震颤有些类似于地震,却是有方向的,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背后过来了,汹涌的,奔腾的。 几秒钟后,陆曼曼听到了大浪涌过来的声音。 刹那间,整条走廊的灯都被点亮了。 血,深红色的,腥甜无比的血,犹如喷发的洪水,几乎能将整条走廊灌满的血水卷携着人类的断肢,朝她涌了过来。 几乎是瞬间,那股血水就把少女拍在了地上。 猩红的液体兜头浇下来,陆曼曼立刻闭上眼睛和嘴巴,放松肢体让自己漂浮起来,总算是将头冒出了水面。 她将渗进嘴里的血吐了出来,拍了拍进水的耳朵,朝周围张望,只见整条走廊都变成了血水的河道。 她漂浮在水面上,头顶几乎要触到天花板,视野所及,尽是被染成鲜红的墙壁。 不能这样下去,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陆曼曼吸了口气,憋气钻进了水面以下。 在水池中睁眼,她还能看到些东西,在血水里面睁眼,眼前只能看到模糊的血色,眼睛还会感受到针扎似的疼痛。 陆曼曼勉强在水流力控制住身体,闭着眼睛朝墙壁摸索。 在与几扇门失之交臂后,她总算抓住了一扇门的把手。 水流不断地冲刷着她的身体,她艰难地用双手握住门把手,还没来得及动作,就感觉门把手被人从里面转动了。 是谁在门里面...... 此时不放手的话,门后的怪物可能会出来杀死她,放手的话,以她现在这种身体近乎于水平的姿势,松手的瞬间她就会被卷进血流里,血洪水来得如此诡异,她哪知 分卷阅读32 道它会把她带到哪里去? 几乎是瞬间,陆曼曼就决定了不松手。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门缝中伸了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里是院长办公室。” 陆曼曼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头顶是少年沉稳冷淡的嗓音。 身后的门敞开着,她朝门口望过去,只看见了亮着灯的走廊。没有血水,没有残肢,她刚刚经历的噩梦不过是一场幻觉而已。 齐修远关上房门:“我知道姐姐想问什么。” “刚刚我是跟着你走的,走着走着,就发现你消失了,而我周围的场景也发生了改变。” “意识到我被传送走了后,我就开始探索这个房间,结果却听到了门把转动的声音,我就去开门了。” 陆曼曼抬眸,竖起食指放到唇边,眯眼轻笑:“你不必解释,幻觉和空间传送在灵异类世界再正常不过了。” 少女撑着桌子边缘站起身,打量着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比她之前见过的房间都要宽敞豪华得多,地面铺着光洁的瓷砖,墙壁粉刷得雪白,房间靠墙摆着几个红木书柜,办公桌旁边还有沙发和茶几,屋里随处可见长得好的绿植。 处处充满着腐朽的气息。 陆曼曼环顾四周,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我们分别找线索吧,你来弄电脑还是我来?” 齐修远:“你的电脑技术怎么样?” 陆曼曼:“找个隐藏文件还是没问题的。” 最后查电脑的活分配给了陆曼曼,少年则在房间各处搜索。 作者有话要说:  血洪水的灵感来自于电影《闪灵》 上章的行为大家理解的不错,但这不是男主干的,是男主的身份干的,类似角色扮演。 有小可爱提到,“女主拉到跳过来的男主”这个动作的可行性问题,这个在现实中是做不到的,手臂最轻会脱臼,断掉正常,小说情节,莫要当真。 第16章 心愿 陆曼曼坐到办公桌前,接通电源,将电脑开机。 微弱的幽蓝光芒自屏幕亮起,打在她白皙的脸庞上。 很快屏幕中就出现了纯黑色的壁纸,除了几个所有电脑都带的经典图标外,屏幕上就没什么可点的地方了。 陆曼曼直起身体,素白的十指在键盘上敲打着。 这个世界的背景要比现实早很多年,她没用几分钟就突破了电脑的防御,指尖敲上回车键,屏幕左侧顿时多出了两个文件夹。 一个是图片文件夹,一个是文档的文件夹,图标略有不同。 陆曼曼打开了图片文件夹,里面有很多张照片。 她将照片点开,在看图窗口依次浏览,发现所有照片的主人公都是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岁大,生得粉嫩可爱,梳着丸子头,总是穿着各种各样的小裙子。 她应该是院长的女儿,好多张照片都是在病院里拍的。 陆曼曼停住鼠标滚轮,目光停留在屏幕上。 画面里,小女孩在病院前的喷泉边玩水,院长背着手站在旁边,含笑看着她,他看起来清朗而正派,脸上充满了光和温暖。 陆曼曼是相信相由心生的道理的。 所谓的天使面孔蛇蝎心肠的少女,笑起来很温柔实则斯文败类的优雅青年,基本只有二次元脸才能做到,也能让人萌得起来。 在现实中,微表情会暴露内心,总是能让人看出些端倪的。 那时候的院长看起来还很正派,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陆曼曼思索了片刻,觉得这个小女孩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情况果然如她所料,她继续浏览着图片,先是看到了小女孩在病院过生日的照片,画面里,小女孩戴着纸做的金色王冠,对着粉红色的生日蛋糕许愿,整张照片都充满了蜡烛的暖光。 她滑动鼠标滚轮,刹那间画风急转,变成了小女孩的黑白遗照。 陆曼曼皱起眉,再次滑动滚轮,发现图片已经到底了。 她打开了装有文档的文件夹,里面有许多小文档,每个文档的名字都是日期,按照时间顺序在文件夹里排得整齐。 看来院长有写短日记的习惯。 她打开了那些文档,快速浏览。 陆曼曼喜欢读书,多年以来的阅读养成了她速读的能力,这些不超过五行的短文档,她没过几分钟她就读完了。 院长的经历也是一个让人唏嘘的悲剧。 他曾经是个热爱工作关心病人的医生,任职院长后,他就扑在了工作上,陪伴病人的时间甚至比陪伴家人的时间都要多。 在他妻子生产的时候,病院里的病人突然发狂咬人,作为院长,他留下来处理,因为太忙,连手机关机也没注意。 等到他安顿好病人,打开手机时,接到的就是医院冷冰冰的死亡宣告:他的妻子因 分卷阅读33 难产血崩而死,只留下了女儿。 那位温柔的夫人在咽气前,曾经请求护士给她的丈夫打电话,她想在最后听听他的声音,告诉他,她并不怨恨他的失陪。 可是就连那时候,他也仍旧关心着病人,没有注意到手机。 这件事情给院长带来了无比沉重的打击,对于女儿,他既愧疚又难以面对,只能在工作中多抽出时间来陪她。 院长白天几乎都在病院里,所以小女孩经常会来病院,当院长忙于工作的时候,小女孩就会在房间里乖巧玩耍,陪伴着他。 女儿是他的光,是他能够保持理智到现在的原因。 后来,这束光被吞噬了。 小女孩是被这间病院的病人杀死的。 那个病人智商极高,但是认知有问题,他总以为自己和其他人都是鱼,就该活在水里。进入这间精神病院的原因,是因为他把自己的妻女都绑了起来,泡在水里淹死了。 在某次院长被护士叫走后,这个病人凭借超高的手段,从病房里逃了出来。 他在走廊里晃荡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要去洗手间的小女孩,他尾随着她进入了洗手间,把她的头按进了洗手池里。 等到院长回来,发现女儿不见,找到那间被锁死的洗手间,撞开门冲进去时,小女孩的头早已深埋在水里,再也不动了。 而那个始作俑者则坐在旁边,拍手傻笑着。 “鱼儿回到水里啦,鱼儿自由啦......” 由于这个病人在杀人的时候正处于发病时期,完全丧失了辨认和控制自己行动的能力,所以他是不会坐牢的。 这个病人既没有亲人也没有资产,不存在其他形式的补偿,他早就被关在了精神病院,也不存在强制送去医疗的惩罚。 他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反而是看管不利的精神病院高层,才是要负责任的。 在交过罚款并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类似情况后,院长被释放,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对着女儿的遗照愣怔良久。 不知不觉间,他又走到了那个病人的病房门前。 透过玻璃,他看到那个病人坐在床上,面前摆着装满水的盆和几只塑料小鱼,他抓着小鱼放到水里游,玩得正开心。 那个天真快乐的笑容让院长彻底黑化了。 “做好人到底有什么用,温暖别人,伤害最亲近的人。” “邪神祭祀,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回我的女儿和妻子,如果我的命不够,那就搭上别人的命吧。” “我早就不相信所谓的神明了,若是这位嗜血的神不满足我的愿望,我会让它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在降临初期,邪神要附在人身上,这是它最虚弱的时候,那个药物就可以杀死它了。” “食堂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那里调味料多,无色的液体大概会被当成白酒吧,至于针管,我知道该藏在哪里了。” 文档到这里便结束了。 陆曼曼往椅背上靠去,歪头去看站在书柜前的少年:“我这边已经结束了,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齐修远回过身:“没有,看来所有的线索都在你这边。” 陆曼曼揉揉眼眶:“院长的确留有后手,是可以通过注射器直接注射的药物,有了它我们就能杀死徘徊在这里的四只怪物。药物在食堂,针管似乎还在这里,我们现在就得找到才行.....” “小心头顶!” 陆曼曼还没说完话,就听到了少年凌厉的嗓音。 头顶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响,陆曼曼没有像恐怖片的主角那样,傻乎乎呆愣愣地往上看。 她抬起长腿往办公桌的边缘用力踹去,利用反作用力,让带滚轮的椅子滑出了几米远。 砰! 办公椅原来位置的天花板忽然消失,一个黑影从洞口中掉了出来,砸在了地板上。 起先是重物落地的正常声响,随后就是某种黏腻湿滑的东西在玻璃上蠕动的声音。 黏糊糊湿漉漉,咕叽咕叽,令人无比恶心。 好在那声音只有几下,很快就消失了。 落地的是一具带水的尸体,齐修远的站位离得比较近,他看着想要凑上前观察的少女,抬手对她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尸体很恐怖,让我来看。” 少年说完便蹲下身,观察着这具尸体。 这是一个小女孩的尸体,尸体仿佛被泡在水里很久,全身都已经泡胀泡软,表面看起来有些黏滑。 由于她是脸朝下落地的,以现在这具尸体的脆弱程度,估计她的五官已经变形了。 齐修远对她的正面不感兴趣,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 尸体的左手呈松开状,右手却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齐修远打量了一下周围,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帕子垫手,扒开了小女孩的拳头,里面是一把可伸缩型的螺丝刀。 他用 分卷阅读34 帕子把螺丝刀擦拭干净,递给了走过来的陆曼曼。 “螺丝刀?” 陆曼曼原本以为尸体握着的是钥匙,没想到是这种东西,她把螺丝刀放在手里,细细打量。 这个螺丝刀的刀柄很小巧,可以直接握在手心里,末端有个按钮,按下去,螺丝刀柱就会慢慢旋出来。 刀头是十字花形的,尖端的部分被磨得发亮,看起来有点尖锐。 力气够大的话,用来捅人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它在这里的用途应该只是螺丝刀罢了。 以这种轰轰烈烈的方式出场的道具,后期必然会有用,陆曼曼把螺丝刀放进挎包,垂眸看着脚下的尸体。 她应该就是院长死去的女儿了。 刚刚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于屏幕,若不是她反应快,就会被落下来的尸体砸了个正着。 虽然不会有实质性的伤害,但被这种泡胀的尸体压在身下,心里阴影应该会不小。 陆曼曼找了块布,把尸体盖上,继续探查房间。 她站在书架前,仔细观察着这些书的题目和摆放顺序,时不时抽出两本书,仍旧没有触发什么机关。 令她在意的是,这个书架上摆着一个魔方。 恐怖游戏的魔方通常也是机关所在。 陆曼曼把魔方拿在手里,随意扭了扭,这个魔方很小,就算中间掏空,里面的空间连把小钥匙都藏不了。 她把玩着那个魔方,朝旁边的花瓶走去,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向了书架旁边的墙壁,发现了一道很浅的痕迹。 她立刻顿住脚步,朝那道痕迹走过去。 这个书架是紧挨着墙壁放置的,几乎不留缝隙,那道竖条痕迹就是和书架的边缘贴合的,只露出了浅浅的边缘。 若不是陆曼曼眼力好,根本发现不了。 陆曼曼走近了些,发现这道竖条痕迹大约几厘米长,和她手里的魔方差不多,虽然露出来的部分很少,但她可以看出来,这条竖线被挡住的部分是微微下陷的。 书架后的墙壁上有个方形的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陪伴,本文从明天起开V啦,明天的量应该会很足~ 第17章 电锯 “我找到线索了。” 陆曼曼对身后招了招手, 正在查看文件袋的齐修远便停住了手里的活儿,乖乖地走了过来。 他扯着少女的衣角, 把她轻轻拽到旁边,伸手覆在书架的侧面上。 这个书架装满了书,算起来重量不小, 陆曼曼刚要帮忙,书架就缓缓动了起来, 被少年推到了旁边。 如陆曼曼所料, 书架后果然有个方形的凹陷, 她把魔方放进去试了试, 是差不多大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花色斑斓的魔方,果断把东西丢给了少年:“这个我是玩不来, 你能拼成同色的吗。” “我以前经常玩。” 齐修远伸手接过, 素白的十指在空中舞动着。 很快他的手里就多出了六面同色的魔方, 他把魔方放进了那个凹陷里, 魔方立刻微微抖了起来, 如同实验中不稳定的爆炸体。 三秒钟后,魔方爆开,各种颜色的小块崩得到处都是。与此同时, 两人的身后响起了重物移动的声音。 他们身后的书架缓缓移动起来, 露出了后面没有门板的暗门。 陆曼曼与少年对视片刻, 一起走进了那个暗室。 这个暗室是个大型的监控室。 房间的四面墙壁都安装着各种各样的监控显示屏, 范围笼罩了整个青山精神病院, 包括地下两层的所有空间。 至于房间的陈设, 则简单得有些寒酸,除了空地正中央摆着一套办公桌和办公椅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陆曼曼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了抽屉。 院长似乎对这个暗室的隐秘性很有信心,没有给抽屉上锁,她打开抽屉,就看到了里面闪着淡紫光芒的小盒子。 看来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东西,都与邪神的封印有关。 陆曼曼打开盒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四个针管,这种针管使用的时候直接对着肌肉注射就可以,不用找血管。 “针管找到了。” 陆曼曼把针管盒子放进挎包,抬眸却发现少年正在看监控的屏幕。 现在邪神降临还没多久,病院的人多,那四个怪物还没有完全杀完,监控里依然可以看见很多病人。 他们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在病房里漫无目的地晃荡着,有的在拿头撞墙,血流不止也不停下,有的撕着被子,往嘴里不停地塞着棉花,还有的坐在地上,一直傻笑。 那副神志不清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觉得难受。 毕竟人类是最会感同身受的物种了。 “姐姐,你看那边。” 齐修远偏过头看向陆曼曼,眉头微皱:“四楼 分卷阅读35 的楼梯间。” 每个楼梯间的监控画面都比较好找,陆曼曼看到了少年指的画面,顿时微微睁大了眼睛:“是医生......” 画面里,一个满身鲜血的病人仰面躺在台阶上,面色惨白,满脸绝望,而穿着白大褂的高大男人正背对着镜头,脚踩在他的胸口上,任由他拼命挣扎都不动分毫。 医生的右手上拿着一把电锯,那把电锯看起来又重又巨大,带着钢齿的血红色链锯高速转动着。 嗡嗡嗡—— 电锯给人的压迫感太强,隔着屏幕,陆曼曼都感到了森然的冷意。 医生沉下手,将电锯缓缓逼近病人的脸,却没有落下,似乎在欣赏对方恐惧到扭曲的表情。 就这么维持了半分钟,在病人被吓到快要晕厥的时候,他才慢条斯理地将电锯伸进了他的肚腹。 刹那间,金属切割肉/体,鲜血淋漓。 “别看。” 电锯落下的瞬间,陆曼曼的眼睛就被蒙住了。 覆盖在她眼前的是少年的手,他的指腹柔软温暖,轻轻盖在她的眼皮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 其实少年捂得并不紧,只要她想,睁开眼睛就能从指缝间看到,但陆曼曼抿抿唇,还是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眼前的手放下,她才继续看向屏幕。 医生是背对着监控的,从这里看不见他的脸,但他被血液濡湿的黑色碎发和沾血的白大褂格外清楚。 他的衣服本就血迹斑斑,现在又喷上了碎肉,血液已经积累到了他的衣角,正不断地往下滴着。 医生注视着脚下的尸体,停掉了电锯。 他抓起那颗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走上了四楼。 医生的左手五指都已经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安装上的手术刀,那些手术刀都有二十厘米长,锋利无比。 他用左手抓着那颗东西,那些手术刀做的手指就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头的脸皮,嵌进去,留下长长的划痕。 血红色的,冒着水的划痕。 等等...... 陆曼曼忽然想到,院长办公室离楼梯口并不远。 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从脚底升起,如电流般沿着她的小腿蜿蜒而上,爬到了她的天灵盖,不断地盘旋着,让她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医生似有所感,停住了脚步。 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沾满血迹的惨白扭曲的脸,他看着镜头,咧开嘴角,笑意张扬而残忍。 他抬起手,把那颗头颅狠狠砸在了镜头上,屏幕登时陷入了令人绝望的黑暗。 陆曼曼立刻转过头:“齐修远,你刚刚锁门了吗” 她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门板被重物撞击的声音。 那股剧烈的撞击声如一柄重锤敲击在胸口上,让人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陆曼曼顾不得和少年说话,立刻跑出暗室门去看。 院长办公室的门是非常结实的铁门,在那恐怖的撞击声后,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声响了起来。 火花四溅,一把电锯的头从门板的上方露了出来,从左到右,缓慢地拉出横线。 那把电锯上沾满了鲜血,链锯甩动起来,血珠向四面八方迸溅,喷洒到周围雪白的墙壁上,点点猩红。 陆曼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忽然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电锯切割门板留下了几厘米宽的缝隙,医生将脸贴在缝隙上,疯狗般可怕的眼珠朝门里张望。 看到面色微白的少女,他忽然兴奋起来,眼睛也睁得很大,两颗眼球几乎要滚出眼眶。 “新鲜的、活着的女孩子......” “到我身边来吧,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其实只要用电锯把锁头的部分切割掉,医生就可以破门而入。 可是他偏偏选择了把门板整个切割开,缓慢地、缓慢地朝猎物靠近,让他们无路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有充足的时间去恐惧、去绝望、去痛哭流涕。 陆曼曼挑起眉,对着医生比了个中指。 她没有再理会医生,而是快步走回了暗室,只见少年正站在办公桌上,试图把通风口的铁板拆下来。 陆曼曼当即打开挎包,把螺丝刀丢了过去:“那个疯子手里有电锯,打不过只能躲,这两个房间都没有别的出口了,只能试试这里了。” 齐修远接过螺丝刀,快速地把通风口的板拆了下来,回身向陆曼曼伸出手:“姐姐过来,我举你上去。” “你先上去。” 陆曼曼立刻踩着椅子面儿蹬上桌子,她站在少年身侧,十指交叠,手心朝上:“快点。” 危险关头,最忌讳的就是“你先走”“不还是你先走”的拉拉扯扯,听到陆曼曼的话,齐修远立刻踩在她的手掌上,借着这股力径直跃到半空。 他扒住了通风口的边缘,钻进了通道内,突然,两人都 分卷阅读36 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轰隆的巨响。 铁制的门板轰然倒地,拿着电锯的变态医生踩着门板走进来,沉重的脚步径直朝暗室逼近! 陆曼曼握紧拳头,指甲生生嵌进肉里,感受到锐利痛感的瞬间,她猛地跃向空中,居然在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稳稳抓住了通风口的边缘。 “啊,我找到你了。” 当医生举着沉重的电锯冲进来的时候,陆曼曼的上半身已经没进了通风管道,只有两条腿仍露在外面,因为爬行的动作而微微摇晃着。 他挑起眉,兴奋地咧开嘴角。 他大步流星地冲向桌子,举起电锯重重在头顶横扫。 温热的血珠喷上面庞,医生闭目陶醉地享受着,可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没有在桌面上发现一双血淋淋的断腿。 医生抬起头,望向黑洞洞的通风口,黑色的眼珠里,血色越来越浓。 甜。 糖果的止痛效果已经消失,当陆曼曼右边的小腿被电锯切割的时候,她的第一感觉居然是甜。 不是舌尖能尝到的味觉甜,而是身体的一种奇妙的通感。 陆曼曼从小到大都很少有过伤口。 不说她被养父当成宝贝捧在手心里宠的少年时期,哪怕是她凄风苦雨的孤儿童年,她最常感受到的身体方面的痛苦也就是饥饿。 这种陌生的感觉和奇妙的甜意让她微微怔住,她甩开思绪,刚想继续往前爬,那股甜意就陡然发生了转变。 取而代之的,是如洪水般汹涌、如蝗虫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痛。 那股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意,甚至让陆曼曼觉得她的小腿是被切断了,若不是她还能继续爬,她都无法相信自己的骨头还在。 好疼,好疼啊…… “姐姐,你还好吗?” 通风口是完全漆黑的,除了每个房间的出口附近有点亮光,其余的地段都非常昏暗。 在这种狭小闭塞的环境中,为了不让气氛变得更紧张,齐修远始终没有说话。 他用最快的速度默默向前爬,却在听到少女陡然变重的呼吸时忍不住开了口:“你被电锯割到了?” “没有,你继续爬。” 陆曼曼几乎都快支撑不住身体了,她无声无息地深呼吸了两次,用最自然的语气回答。 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利了…… 她清晰地记得初见的时候,那个病人有多绝望,对方甚至跑到了病院的大门,依旧被医生抓了回来,撕成了碎片。 而现在,那个变态在割她的腿未果后,居然什么都没有做。 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 第18章 噩梦 不对…… 陆曼曼思索了片刻, 忽然用前所未有的冰冷严厉声线对少年道:“快贴着通道侧面!” 齐修远爬着爬着,忽然听到了少女的喝声, 他什么都没有问,立刻不假思索地侧过身体。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的后背刚刚贴上通道内壁的时候, 血淋淋的电锯头就从通道的正中间冒了出来。 嗡嗡嗡—— 那飞快滚动着的巨型尖齿和染着血色的铁皮擦着少年的鼻尖过去,在他眼前嚣张地停着, 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 那个电锯头就如同冒出海面的鲨鱼背鳍, 它在原地停留了半分钟, 在没有发现猎物之后, 就从少年的方向缓慢往后拉,一路拉到了少女的脚边。 整个通风管道, 都被电锯从中间开出了缝隙。 自始至终, 陆曼曼和齐修远都侧着身子, 放轻呼吸等待着, 谁也没有动, 谁也没有说话。 “啧,让他们跑掉了。” 寂静的房间中传来了男人低哑的呢喃,紧接着,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等到医生离开暗室, 陆曼曼继续保持不动, 在通风口里缩了十几分钟, 才慢慢倒退着出来, 重新回到了这个房间。 通风管道黑暗,所以什么都看不出来,回到光线正常的地方,便可以看出少女脸庞和嘴唇的失色有多么明显。 陆曼曼瘸着腿跌坐在桌子上,她顾不得把姿势调整得漂亮些,立刻查看自己受伤的右腿。 进入到游戏之后,她的衣服就发生了变化,她穿的是宽松的米白色九分裤,布料与伤口没有粘连,但即便如此,裤子也已经被血浸透了。 陆曼曼掀开裤子,映入眼帘的是她血肉模糊的小腿,那个电锯几乎切到了她的骨头,血液不断地从她的伤口流出。 红的血,白的肌肤,对比鲜明。 陆曼曼轻轻地嘶了一口气。 正当她打开挎包,准备找消毒水和绷带的时候,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腕忽然传来了微凉的触感。 齐修远站在桌边,倾身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腿拉得离自己近了些:“你别再动了,我来。” 分卷阅读37 陆曼曼瞧了他片刻,没有制止他,她有些焦躁地抚了抚长发:“你身上有带烟吗?” “你要烟做什么?” “当然是止痛了。” 齐修远摇摇头,他轻轻托起少女的腿,将消毒水倒在她狰狞的伤口上,透明的液体碰到暴露的血肉,立刻咝咝地冒起泡来,看着就知道会有多痛。 感受到少女身体的瞬间紧绷,少年抿起唇,将手伸进口袋,握成拳放到少女面前。 陆曼曼伸手去接,掌心处是塑料的触感,却不是打火机或者烟盒,而是几颗色彩鲜艳金光闪闪的糖果。 “你怎么有这么多止痛道具?” 齐修远抬手,为少女的伤口缠上层层绷带,认真地开口道:“这只是普通的糖果而已,不过我听说,糖果可以帮女孩子止痛。” 陆曼曼正拆着包装纸,闻言不屑地嗤笑:“你听谁说的屁话。” 说完,少女将糖放进了嘴里。 丝丝缕缕的甜味在她的舌尖绽放开来,陆曼曼紧皱的眉稍微放松了些,于是她歪歪头,做了补充。 “好吧,聊胜于无。” 少年没有说话,只轻轻挑起了唇角。 直到将绷带的结打好,他才轻声问道:“你的玩家编号是多少,门票背面左上角的那串数字。” 陆曼曼想了想,把自己的玩家编号念了出来,她没有问他想要做什么,少年也没有解释。 这个问题就像无足轻重的插曲,被两个人同时略过了。 院长办公室里有松软的沙发,却没有门遮挡,相对于暗室有些危险。 齐修远从沙发上拿了块毯子和抱枕,他将毯子对折叠起来铺到地上,抱枕则递给少女。 “医生短时间内不会再回这个房间了,姐姐受了伤,稍微休息下吧,我在这里守着。” 陆曼曼没有拒绝少年的好意,枕着抱枕躺在了毯子上。 现在的时间是半夜两点钟,睡意最浓的时候,少女的头刚刚挨到枕头,强烈的疲惫感便将她包围起来。 没过几分钟,陆曼曼的眼前便陷入了黑暗。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而沉静的黑暗。 这种黑暗让陆曼曼觉得熟悉而安心,她环抱住自己,像个婴儿似的蜷缩起来。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一道竖着的冒光的狭长缝隙突然出现在她的正前方,如同白色的光刃将黑暗割裂成两半。 陆曼曼抬起头,一截衣袖擦过了她的额头。 这里是…… 陆曼曼怔了怔,冲着缝隙间漏下的那缕光伸出手,只见她的手又白又小,皮肤像熬好的猪油般白腻,又像刚做好的麻薯般柔软。 在缝隙之外,忽然传来了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和小女孩清脆稚嫩的童声:“姐姐,你快点从床底下出来吧,我都看见你啦。” 这是她六岁的时候,此时她正在家,和她四岁的妹妹玩捉迷藏,父亲在厨房里做饭,母亲则在沙发上看电视。 陆曼曼睁大眼睛,瞳孔溘然收缩。 这个时间点…… 她站起身,发了疯似地推柜门,举起拳头用尽全力敲打。 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柜门都没有移动分豪,她声嘶力竭的吼声也没有任何人听到。 “你们快跑啊,快跑……” 陆曼曼喊哑了嗓子,颓然地将额贴在柜门上。 她无数次梦中都出现的恐怖画面,终究是在她面前再次重演了。 没有人知道那个黑衣男人的身份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要那么做,他并不是她家认识的人,在生活中也绝无往来。 或许是他喝多了酒,又或许是他挨了现实的毒打,生活不顺,蓄意报复社会,总之他遮挡严实,将刀子藏在背后,按下了门铃。 然后在女主人开门的时候,一刀割断了她的喉咙,又躲在厨房的门口,趁男主人出来查看情况的时候,将刀子狠狠送进他的后心。 最后,男人踹开了死命抱着他小腿不放的男主人,提着滴血的刀朝娃娃们的卧室走去。 里面的小女孩早就吓坏了,虽然趴在床底下躲着,但抽噎声隔着门板都听得到。 男人杀死大人是干脆利落的,但对于粉嫩可爱的小女孩,他的耐心似乎要更久。 足足过了半小时,他才停了手,将刀子扎进了小女孩的喉咙里。 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如同破布娃娃般躺在血泊里,衣服被扯破,皮肤被刀割,而她的脸上被人用刀子画了一个猩红的九宫格。 正中间的一排,三个圆圈连成直线。 Bingo. 陆曼曼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昏暗而模糊的天花板。 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四周的监控显示屏还亮着,整个房间显得昏暗而安谧。 少女眨眨眼睛适应光线,感觉眼角有些湿润,她下意识地伸手摸摸眼角,发现指尖上沾了点泪珠。 或许是最近 分卷阅读38 糖吃的太多,让她的情绪都变得柔软了。 陆曼曼垂下眼睫,微微泛着紫灰的黑色眼瞳归于冰冷,嘴角却微微挑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清理掉眼角的泪痕,望向身边,只见少年正靠着墙壁坐着,闭目小憩。 几缕柔软的黑色碎发垂到他的额前,添了几分凌乱和疲倦的意味。 “你醒了。” 陆曼曼刚要移开视线,少年就睁开了眼睛,略显朦胧的黑色眼眸直直望进了她的眼底。 少女点点头:“我睡了足足二十分钟,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这样时长的休息已经难得了。你休息得如何,我们继续走了?” 齐修远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领口。 “我没有事。” 暗室的监控覆盖着整个青山精神病院,两人很快就在左侧的墙壁上找到了食堂的位置。 诡异的是,监控只拍到了食堂的门和牌子。 至于食堂内部的情况,恐怕只有亲自进去才能知道了。 精神病院总共有两个食堂,一个就在四楼,是给病院的员工用的,一个则在二楼,是给某些乖巧能独立进食的病人用的。 两人先去了四楼的员工食堂,发现这里似乎是已经被废弃了,地上满是垃圾,桌椅凌乱不堪,供应食物的窗口玻璃上积了厚厚的尘灰。 “看来只能去一楼了。” 陆曼曼踢开了快要倒向她的椅子:“走楼梯的话,势必要经过三楼和二楼,那三只怪物说不定就徘徊在那里,我们走电梯吧。” 顺着电梯井内的缆绳滑下去,两人很快落到了一楼。 昏暗的走廊异常静谧也异常黑暗,陆曼曼轻手轻脚地沿着事先计划好的路线往前走,走着走着,她忽然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种声音就像是咀嚼肌发达的人在用力嚼食物,或者正常人强行用饭食塞满嘴巴咽下去,其间还伴随着用手搅动水面的水声。 少女皱起眉,刚要思索这种声音像什么,旁边的齐修远就一针见血地开口:“这是猪吃泔水的声音。” 陆曼曼有些惊讶,因为少年虽然穿得很休闲,但举手投足间都流露着淡淡的贵气,看着就知道是富贵家庭教养出来的孩子。 没想到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她没有说话,继续朝前走,那种猪进食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了,还不止一个,闹哄哄的,渐渐的竟有了进入养猪场般的感觉。 整条走廊都是黑的,但就在她快要走到底的时候,尽头的那盏灯忽然亮了起来,照亮了尽头敞开的大门和顶上挂着的食堂门牌。 陆曼曼走到食堂门口,一股混合着烤肉焦香、蔬菜清香、面包和甜点的甜香的奇妙香气扑面而来。 她径直走进去,发现这里是个类似自助餐厅的地方。 灯光温暖而明亮,地上铺着浅咖色的瓷砖,许多拼接成长条的、铺着鲜艳红色桌布的桌子竖着摆放着,围成将近两米宽的蛇形美食走廊。 那些桌子上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放着一个大盘子或者锅,里面是装得满满当当的菜品。 一切都显得温暖而令人有食欲。 陆曼曼继续在这条桌子围成的走廊里穿行,发现这里居然真的是自助餐,还是那种比较常见的烤肉自助。 在路过了菜品区和凉菜区后,她找到了冰柜的位置。 冰柜的门都是透明的,少女垂眸扫过去。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下面还垫着血汤的,新鲜的肺。 第19章 歌谣 陆曼曼是学法医的, 对这种血淋淋的器官很是熟悉,就算她不清楚, 在这样的环境中,以这种形态出现的肉类来自于什么生物,不言而喻。 少女伸手覆在冰柜上面, 指尖冰凉。 “齐修远,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站在她身侧的少年轻声回答:“肉食饲育, 这样的阵仗, 你没遇到的那第四只怪物想必就在这里了。” 在少女观察着冰柜里的脏器和肉类时, 齐修远走向了不远处的用餐区, 那股巨大的吞咽声就来自于那里。 他绕过数排长桌子,蹲下身, 用桌子挡住自己的身体, 探头朝那里张望。 和现实中自助餐的用餐区一样, 空地上摆着数套可以容纳四人的桌椅, 桌子正中摆着巨大的烤炉, 炉上是被烤得滋滋冒油的肉片。 在炉子周围着放着数十个巴掌大的白盘子,那些白盘子盛着各种各样的菜品,将餐桌挤得满满当当。 一双双巨大鼓胀的、有些畸形的胖手在桌面上穿梭着, 争抢着刚烤出来的肉片。 那些食客穿着病院的病号服, 也是正常人类的身高, 身体却已经胖到变形了。 他们庞大的身躯需要两把椅子才能垫住, 一整坨坐在那里, 因为肥肉的堆积, 整个人自动形成了饭团般的锥形,远远望去甚至分不出哪里是手,哪里是脚。 放在正常世界, 分卷阅读39 这样巨大的体型必然会登上新闻,可是这里的食客都是这样的。 他们似乎不用担心健康和行动的问题,只需要坐在椅子上,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于眼前的食物,像野蛮人那样伸手去抓去抢,最后将战利品统统塞进嘴里。 烤炉不断地向四周散发着热浪,进食对于这种体型的人来说也是艰巨的运动,那些食客都吃得满身大汗。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病号服,沿着他们暴露在外的脖子和手臂肆意流淌,被撑得仿佛快要爆裂的皮肤汗涔涔的,让人看上去就觉得油腻恶心。 这里仿佛是名为暴食的地狱。 除了长相不同,这里的食客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论是动作还是姿态都如出一辙。 怪物不在他们之中,既然这样,那它应该在厨房,守护着被院长藏起来的药。 齐修远默默思考着,忽然听到对面传来了男人的尖叫声。 那声尖叫高亢短促,戛然而止。 少年立刻抬眸望去,只见他不远处的那张饭桌上,一个满身肥肉的男人正瞪着眼睛捏着喉咙,像是被鱼刺卡住了般,拼命地咳嗽着。 咳着咳着,他忽然惊恐地睁圆眼睛,死命地捂住了鼻子。 几秒钟后,又圆又大的猪鼻子顶着他的手掌冒了出来,他的两只耳朵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大伸展,变成了两只肥厚的猪耳。 紧接着是猪嘴,猪蹄,猪尾巴…… 短短数息之间,那个还在疯狂进食的男食客就变成了一头巨大的肥猪。 他身下的木椅子再也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咔哒一声碎裂开来。 那头猪仰面跌倒在地,四只短腿在空中无意义地抓挠着,却因为身体太过笨重,怎么都没有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修远总觉得,他在那头猪的脸上看到了名为惊恐和绝望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忽然被轻轻点了点。 齐修远回眸,只见陆曼曼正蹲在他旁边的桌子底下。 少女掀开红桌布的边角,勾勾手指:“到这边来。” 少年微微挑眉,乖乖地钻了进去,蹲在少女身边。 这张桌子是离用餐区最近的桌子,陆曼曼打开挎包,拿出手术刀在红布上割了几个小口子,两人就躲在桌子底下,偷偷窥视着外面的情况。 只见那头猪还在挣扎着,不断发出猪叫声,但哪怕是与他同桌的食客都没有理会他,依旧狼吞虎咽着眼前的食物。 忽然,一道响亮而悠长的吱呀声从备餐区,也就是厨房的方向传了过来。 在那道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的食客忽然停住了进食的动作,他们不约而同地拿起了刀子叉子筷子勺子,将面前的瓷盘敲得叮当作响。 那么多道敲碗声居然是整齐划一的,响亮而有节奏感,像是某种诡异的鼓点。 一段旋律过后,那些尚且保留着人形的食客们纷纷开口唱起来。 “从前有个母亲名叫玛丽安 她的儿子非常喜欢吃肉 于是这位伟大的母亲啊 割下了自己的肉做成佳肴 可是这和猪肉的味道不一样啊 儿子的话令她万分沮丧 玛丽安和恶魔做了交易 现在她掌握了制作猪肉的办法 啊,朋友,你喜欢吃肉吗 你喜欢吃肉吗 你喜欢吃肉吗” 这个合唱居然还是分声部的,男食客唱低声部,女食客唱高声部。 最后这几句“你喜欢吃肉吗”的质问,是所有人的齐声高唱,气势恢宏,配合着不断响起的敲碗声,又魔性又诡异。 伴随着这阵歌声,两名穿着厨师服的男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那头猪原本已经挣扎得有些累了,处于半歇菜的状态,听到脚步声,立刻拼命挣扎起来。 那两个男人手里拿着巨大的擀面杖,擀面杖上还沾着面粉,他们俩粗暴地抓起那头猪的耳朵,抡起手里的擀面杖,狠狠地砸向它的脑壳。 他们下手丝毫不留余地,几下子就把那头猪的脑袋砸出了血,那头猪也被打得奄奄一息,虽然还有知觉,但是动都不敢动了。 两个男人用麻绳捆住猪的四条腿,用一根结实的长木棒穿过它的腿,将它吊了起来,在其他食客的歌声中,扛着猪回到了厨房。 那头猪始终都安安静静的,直到两个男人跨越门槛的瞬间,它才拼尽全力,发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声惨叫。 陆曼曼等待了片刻,等到歌声停止,食客们狼吞虎咽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才拍拍少年的肩膀,和他一起钻了出去,回到了食物区。 幸运的是,这些食客们都很懒,若非桌子上的食物全部吃完,他们是不会到食物区取餐的。 因此,食物区对他们两个来说很安全。 “你也听懂那个故事了吧。” 此时两人正在甜品区晃悠,陆曼曼走在前面,回过头对少 分卷阅读40 年道:“玛丽安应该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怪物了,她在没疯之前应该是这里的厨师,或者是地位更高的厨师长。” “冰箱里的那些东西我都看过了,虽然没有比较显眼的肢体或者毛发,但应该就是来自于我们的同类。” “那首歌里所讲到的制作猪肉的办法,估计是让人吃人肉,吃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会变成猪,猪肉则用来做菜给玛丽安的儿子吃。” “不过,玛丽安的故事和我们要做的事情无关。” 陆曼曼歪了歪头:“我们要去找院长留下的药,在院长笔记的描述中,药是无色透明的,伪装成白酒,混迹于调料之中。” “但我觉得药应该不是在厨房料理台旁边的那种常用调料,那样会被误用,它八成是作为备用调料,放在储藏室里。” “储藏室要在厨房之后,总而言之,我们现在得进厨房。”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们要如何进去,以及如何突破那些厨师的防御。 在少女说话的时候,齐修远就默默注视着她,静静听着,等到她说完,他才轻轻开口道:“姐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其实不用少年提醒,陆曼曼也注意到了。 那是新出炉的烤面包的香味和温热的巧克力浆的味道。 光是闻到味儿,你就能想象出面包那金黄色的酥皮和撕起来能成片成条的松软内里,以及巧克力浆在舌尖流淌的丝滑和醇香。 那股味道就来自于她的背后,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虽然陆曼曼从进到这次游戏后就没有进食过,折腾到现在她也的确是又累又饿,新出炉的烤面包味本身也就十分诱人,但她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股诱惑力太强了,让她想到了钓鱼用的鱼饵。 在她还是个对谁都哑巴的自闭小女孩时,养父经常会带她去湖边钓鱼。 那时他们用的鱼饵就是用粉红色的鱼食和馒头混合起来,搓成的小巧的丸子。 那个丸子的香味太过浓郁诱人,她搓完丸子之后,差点就没有忍住把它吞了进去。 这个味道,会不会来自于饵呢? 陆曼曼朝香味的来源走去,只见那是一个巧克力的小型喷泉。 喷泉总共三层,每层都是大钵的形状,巧克力将从最上层流下,满溢出来,依次落到下面两层。 而在巧克力喷泉的旁边,放着几个精致的小碗,碗里面插着许多根新烤出来的细面包棒。 之前那股味道就已经很诱人了,离得近了些,那股香味就越发浓郁,几乎让人控制不住自己。 陆曼曼皱起眉,刚要提醒齐修远站得远些,就看见少年从小碗里拿起了一根面包棒,伸进巧克力喷泉里裹了满满的酱汁,放进嘴里。 “你在做什……” 下一秒,少年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陆曼曼惊讶地发现身体突然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她的手做出了和少年相同的动作,把蘸着巧克力酱的面包棒送进了她的嘴里。 甜美的巧克力酱配上酥脆的面包棒,堪称绝妙的甜品搭配。 但陆曼曼来不及品尝,舌尖感受到巧克力酱的瞬间,她脚下的地砖就忽然消失了。 糟糕…… 刹那间她猛地下落,下落再下落。 最终少女以护住头的姿势笔直地朝下掉,落进了浓郁的巧克力浆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第20章 心动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因为有过之前落进血洪水里的经历, 陆曼曼这次显得非常淡定。 她先是抹了把脸,勉强蹭掉了挂在脸上的巧克力浆, 随后伸出双手,增加自己与水面的接触面积,利用反作用力将身子稍微拔出了些。 少女仰头观察了四周, 眼前是高高的弧形的墙壁。 墙壁最上端是微微往里弯的,就算不考虑到巧克力浆的润滑, 这样的坡度, 也很难让人爬上去。 她转过身, 又看到了来自头顶的巨大圆形天花板。 这里就是刚刚那个巧克力喷泉, 而她就在喷泉的第三层,她现在变得只有正常人类小拇指那么大了。 令陆曼曼惊讶的是, 被困在巧克力池里的不仅仅只有她自己, 许多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也都飘荡在这里。 那些病人倒都是正常身材, 有些仍旧疯疯癫癫, 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无所觉察, 有些却还是非常惊恐的,看来是被院长不择手段抓进来的正常人。 他们也都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直接尝了巧克力面包而被困在了这里, 因此才没有机会吃那些烤肉, 变得和那些食客一样肥胖。 被困在这里的病人有很多, 但陆曼曼转头望过去, 一眼就发现了远处的齐修远。 巧克力浆没到了少年的锁骨, 他此刻正背靠着墙壁, 皱眉清理着。 他们之间隔得很远很远,如同圆的直径两端,这样的距离 分卷阅读41 ,即便她呼唤,对方也不见得能听到。 陆曼曼放弃了叫他的想法,欲移开目光,远处的少年却突然像是心有灵犀,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两人隔空对视了片刻,齐修远抿起唇,朝少女游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 “那个女人又来了!” 这时,病人之中有几个人忽然爆发出了恐惧到崩溃的惨叫声。 声音尖利如同锯条,切割着其他人的神经,少年少女纷纷停住了动作,本能地朝上方望去。 一只肥胖的手攥成拳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那只手的掌心里握着好多根面包棒,一松手,那些对他们来说如同房梁般沉重的面包棒就坠落了下来,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巧克力浆的水面顿时翻腾起来,陆曼曼只觉得自己待在海里,被海浪卷携着往不知名的方向推过去。 少女立刻拿出手术刀,紧紧握在手里,当她被冲到墙壁的边上时,她立刻把刀扎了进去,总算是堪堪稳住了身体。 一回头,她发现那些病人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 许多病人都被面包棒砸中了头和身体,他们来不及反应,就被重物强行压着没进了巧克力泥浆里。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里比泥潭还要恐怖,越挣扎越会往下陷。 没过多久,这里的病人就少了大半。 更恐怖的是,随着时间推移,那些面包棒也逐渐裹满了巧克力浆,酥脆的表皮吸汁入味。 而那个将面包棒放进来的人,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探头朝下面张望。 一颗戴着厨师帽、头发被压瘪的臃肿头颅出现在了水面正上方,硕大的脑袋将上方的灯光全部遮挡,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异常肥胖的女人,脸上堆满横肉,一双眼睛却大得吓人。 她贪婪地盯着浸泡在巧克力里的面包棒,舔了舔嘴巴,伸手摸了进来。 两只手随便一抓,就捞到了两个病人。 女人就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抓错了东西,她捏着那两个病人,将他们以倒栽葱的姿势扎进巧克力浆里,恶劣地把他们淹到半死,才放进嘴里。 嘎嘣嘎嘣,咕叽咕叽。 人类的血肉和骨骼被她的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陆曼曼趴在喷泉内侧的墙壁上,仰头观察着女人的表情。 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抓到的是人类,故意装作不知,肆意玩弄他们。 陆曼曼所在的位置是女人的视觉盲区,比较隐蔽。 在水面比较平静的时候,少女拔出了嵌在墙壁上的手术刀,用刀刃贴着墙壁来回摩擦,慢条斯理地磨。 齐修远应该也是藏到了安全的地方,陆曼曼躲在阴影处,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病人被女人抓出来吃,都没有发现少年的身影。 女人不挑食,死活都吃,比起还在挣扎的病人,她甚至更偏爱那些之前就淹没在巧克力酱里的可怜虫。 因为这个癖好,这里的食物对她来说有些多了。 不是量上的多,而是数上的多。 就像是在嗑瓜子,嗑着嗑着,虽然没有饱,但耐心首先就消耗殆尽了。 起先女人还会恶趣味地折磨这些病人,到后来她的动作就简单粗暴了许多,抓起来看也不看,便送进嘴里。 陆曼曼就是在这个时候游到水面中央的。 她什么都没做,女人肥胖的手就自动伸向了她。 女人不耐烦地将少女握住,也没有注意到对方把两条胳膊都从她的桎梏中拔出来的动作,将她从水面提了起来。 陆曼曼反手握着手术刀,将狭长的刀身藏在手臂之下,任由女人抓着她送往嘴巴,离那张血盆大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她即将被女人放进嘴巴里的时候,陆曼曼忽然暴起。 她用力撑住女人的拳头边缘,借着巧克力酱的润滑,如同泥鳅般从她的手心里溜了出来,扬起手里的刀,狠狠扎在了女人的嘴唇上! “啊啊啊啊啊——” 大小相差如此悬殊,手术刀的杀伤力也不过和稍微尖锐点的图钉差不多,但嘴唇是相当敏感的地方,况且少女将刀扎进去后,并没有松手。 陆曼曼双手握住刀柄,将自己整个人都挂在了刀上。 刀子扎得不算深,女人皮肤能够提供的阻力不足以支撑她的体重,刀子一路向下拉,从女人的嘴唇划到下巴,开出狭长的口子。 女人疯狂地尖叫起来,伸出肥厚的手掌朝下巴拍去,啪的一声巨响,她脖子上的肥肉都开始抖动起来。 而陆曼曼早就顺着女人的衣角滑落到地上,在女人发疯似地寻找着那只“蚊子”或者“毒虫”时,偷偷溜进了红桌布里。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但她似乎出来是有时间限制的,她阴狠地注视着四周,最终只能愤怒地跺了跺脚,回到了厨房。 陆曼曼暗中观察着女人的背影,捏着旁 分卷阅读42 边的桌布擦了擦手术刀。 这时,身后有人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陆曼曼停顿了片刻,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女人都已经离开了,你是怎么出来的,不对,难道你一直都在这里等我?” 齐修远从少女身后走了出来,与她并肩而立,他掀开桌布,朝厨房的方向望去:“我比你出来的要早,在女人抓其他的病人出来时,我钻进了她的袖口。” 难得他还在等她。 一点契约束缚都没有的组队,其实想背叛就可以背叛了。 陆曼曼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擦拭着手里的刀,等刀干净如旧后,她把刀递给少年:“给你拿去防身。” 齐修远垂眸看着她递过来的刀,没有接:“之前处理伤口的时候,我翻过你的包,你只有这一把刀了。”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陆曼曼随手将刀丢进少年的怀里:“手术刀的攻击力不强,本来就是用来做心理安慰的,况且这把手术刀被我用来干了很多事,已经钝了,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少女说完便走了出去。 自从他们重新回到地面上以后,身形还是那样小,但身上挂着的巧克力浆已经全部干净了,陆曼曼的长卷发也恢复了柔软顺滑。 当齐修远伸手想要去碰她的时候,少女刚好与他擦肩而过。 几缕柔软的长发搭在少年的指尖上,如同飘渺的云般,贴着他的皮肤轻轻划过。 轻柔,丝滑,带着淡淡的奇异花香。 在少女掀开红桌布的瞬间,一丝明亮的光洒在了她的头顶上,如潋滟的水波慢慢淌过她的长发,汇聚到发梢,星星点点地闪着光。 齐修远顿时怔住了。 直到少女走出桌底,将红布放下,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他才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指尖。 好软。 一道响亮的打嗝声突然在食堂响起,提醒了他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 齐修远垂眸将手术刀放进了口袋里,快步走了出去。 食堂厨房的门是半敞开的。 做过厨师的人都知道,饭点儿的时候,厨师是最忙的,恨不得帮工越多越好。 此时所有的人都在厨房里忙碌,没有人把门。 陆曼曼翻过厨房门槛,站在地上观望,对现在的她来说,这个厨房大得有些过分了。 房间正中是一个木制的长餐桌,上面摆着许多干净的碗碟锅子,用来盛放厨师做好的食物。 房间的两侧则是灶台,上面是许多正在烹饪食物的锅子,在灶台旁边是切菜板、洗碗池之类的东西,灶台的最边上还堆放着许多巨型的瓜果蔬菜肉蛋奶鱼。 所有陈设除了统统被放大了无数倍之外,与普通的厨房没什么两样。 这个房间里总共有四个人,两个厨师,两个帮工,一边的灶台有两个人。这些人都在做着各自的活计,没有人意识到他们的到来。 “药似乎不在这里。” 齐修远朝远处观望了一下,小声开口道:“右边灶台尽头的墙壁上有个小窗口,应该是用来传碗碟的,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入到别的房间。” “不过想要到那个窗口,我们先得跳上灶台才行。” 灶台…… 陆曼曼朝右侧的灶台望去,只见了灶台的侧壁非常光滑,正面也是双开的、竖着的柜门,对攀登非常不友好。 她微微皱起眉,正要思索办法,余光就瞥见了一截快要垂到地面的香肠。 香肠是那种很小巧精致的亲亲肠,通常用来做麻辣烫的配菜,或者切成小章鱼的形状配孜然炒着吃。 这种亲亲肠大多数都是六七个一排,塑封装着的,这种和大香肠类似的成串儿长条很少见。 那串香肠位于灶台的最边上,一端被压在半个冬瓜的下面,另一端则垂到地上,前面还摆着一个用来扔果皮的垃圾桶,可以帮助他们遮挡身形。 简直再方便不过了。 陆曼曼示意少年朝那里看去,快步走了过去。 她刚刚走到那串香肠的下面,背后就突然传来了一声怪异的巨响。 有什么东西从半空中掉落了下来,差点就砸到了她。距离如此之近,她甚至可以闻到近在咫尺的腥味儿。 陆曼曼回过身,对上了一只带着血色粘液的眼睛。 那只眼睛巨大、呆滞而涣散,漆黑的瞳孔将她的脸完全笼罩了进去。 第21章 溺爱 身体变小, 攻击力也随之减弱,怪物现在杀掉她就和捏死只耗子一样简单。 这个认知始终徘徊在陆曼曼的脑海里, 让她的精神异常紧绷。 对上那只恐怖眼睛的瞬间,她就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术刀,时刻准备攻击。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 眼前的只是一条死鱼而已。 那条大鱼的内脏已经被清空了,除了尾部, 全身的鳞片几乎也被清理了 分卷阅读43 个干净。 它似乎是帮工在处理中不慎脱手的食材, 因为很快的, 陆曼曼就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 她立刻就躲到了垃圾桶后, 和少年站在一起。 穿着白衣的肥胖女帮工走了过来,正是刚刚那个吃人的女人, 她笨拙地弯下腰, 将掉在地上的鱼捡了起来, 重新拿到洗碗池里洗。 “小心点, 不要被她发现。” 陆曼曼轻声说着, 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抓起香肠做的绳索向上攀爬。 从地面爬到桌子上的距离, 比当初在电梯井里爬的距离还要远, 好在香肠是细长的椭球, 还是分节的, 中途可以休息, 可以省去不少力气。 用了些时间, 陆曼曼总算是爬到了桌面上,她躲在一片青菜叶后,观察着灶台前两个人的动作规律。 只见那个肥胖的女帮工搬着一个小圆凳子坐在灶台边上,正在拿剪刀刮鱼鳞,在她身侧的男厨师则忙着应付面前的三只锅子,忙得热火朝天。 陆曼曼慵懒地挑起眉,捏着下巴打量着身后的食材,目光落在包菜旁边的干榛蘑堆上。 她拖了两只较大的榛蘑出来,拿起其中一只横放在身前。 风干的榛蘑如同酱褐色的大盾牌,将她纤瘦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两条腿。 “你跟在我后面吧。” 陆曼曼对少年说完,弯下身子,拿着榛蘑快步小跑,居然真的在厨师的眼皮子底下连续跑过了三只锅子。 三只锅子过后,剩下的就是切菜板和马上就要用到的食材了,之后便是墙壁上的方形小窗口。 陆曼曼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了身后锅盖揭开的声音。 好奇心害死猫,她立刻抱着榛蘑盾牌翻滚,直到滚到了抹布后面,才悄悄地回过身子,朝声源处望去。 只见厨师揭开了第三只锅的锅盖,白色的热气争先恐后地向上飘去,当热气稍微散去,就露出了里面炖得金黄的鸡肉块。 小鸡炖蘑菇,先下鸡肉,炖得差不多,就可以放榛蘑了。 榛蘑最好选用的是山里采摘的,风干,做菜之前泡到水里,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捞出来备用。 陆曼曼正想着,忽然意识到齐修远现在还没有跟过来。 榛蘑…… 陆曼曼立刻朝泡开捞出的榛蘑堆里望去,只见少年已经被埋在了那酱色的小山里,层层叠叠的蘑菇覆盖着他,只露出了他苍白的脸。 少年紧紧闭着眼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皮下的眼珠在不停地滚动着。 蘑菇堆里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他…… 陆曼曼回忆起来,在她刚刚跑过来的时候,身后的少年忽然在某个瞬间猛地推了她一下,正好是在她经过这个蘑菇堆的时候。 可是那时候厨师刚好要朝他们这边望过来,她来不及回头看,而在此之后,她也的确听到了缀在身后的脚步声。 多么可怕的分隔。 要知道,在恐怖作品中,落单的人是最容易死的。 厨师伸出手掌兜住了那堆蘑菇,将它们通通放进了锅子里,失去行动能力的少年跌进了热锅之中,因为身下垫着很多蘑菇,暂时还没有受伤。 不过很快,当下面的蘑菇变软没进汤汁里,他的身体就会直接接触热油。 厨师伸手抓向旁边的锅盖,准备将锅盖上。 糟了…… 以陆曼曼现在的大小,她的力量不足以推动锅盖,一旦锅子彻底封死,就无力回天了。 可是如果她现在出面,也就意味着她要独自正面对抗这个巨人。 “再见了,我的临时队友。” 陆曼曼自认为不是个好人。 在旁人眼中,她只是个性子奇怪、有些难以相处的漂亮少女,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孤僻,凶狠,忘恩负义,是个不折不扣的冰坨子和白眼狼。 毕竟她可是气死了养育她长大的养父,这样丧尽天良的事她都做了,见死不救,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陆曼曼轻声说着,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之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很清脆的咔哒声,那是铁锅盖的圆形边沿与大理石灶台桌面碰撞的声音。 厨师已经将锅盖拿起来了。 陆曼曼皱起眉,有些烦躁地抚了抚长发,脚步没有停。 没走两步,她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脸上满是不情愿,飞快地朝厨师冲了过去。 陆曼曼眯起眼睛,瞄准了厨师胸前的纽扣,她练习过助跑攀登,很快她就可以蹬着纽扣爬到厨师的脸上。 至于短小的匕首可以对厨师造成多大的伤害,她被抓到后会有怎样的下场,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 陆曼曼伸手抚向自己的长卷发,准备召唤匕首。 “大哥,我这边菜做得有点咸了,你快过来帮我看看该怎么补救。” 就在这时,对面灶台的厨师忽然火 分卷阅读44 急火燎地跑了过来,这个厨师明显要年轻很多,看起来是刚上任不久的。 老厨师立刻撂下了锅盖,走到那边去看,夹了一块肉舀了一点汤尝味,又立刻拿热水和调味料去补救。 眼看着那边开始忙碌起来,陆曼曼停止了匕首的召唤。 少女朝四周望了望,将不远处一个半空的塑料纸抽盒子推到了铁锅旁边,又将绑大蒜绳子解了下来,对折系扣。 她爬到纸抽盒子上面,努力往上跳,在跳到最高点的时候才能勉强看到锅里的情景。 只见齐修远已经醒了过来,正努力地朝锅外爬,但是锅子底部是半球形的,内壁又沾了油腻的鸡汤,他怎么试也都爬不上来。 锅里的温度非常高,少年的手臂已经出现了红肿,苍白的脸颊也被熏出了不正常的潮红。 “抓住绳子!” 在第二次跳到最高点的时候,陆曼曼用力将绳套扔了进去。 此时齐修远已经停止了攀爬的尝试,他站在几块榛蘑组成的临时陆地上,淡淡垂眸,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忽然听到陆曼曼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他惊讶地挑起眉,黑眸定定地朝声源的方向望过去。 看到那个绳套的瞬间,少年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了点点奇异的光亮。 他立刻走上前抓住绳套,将手臂捆绑严实后,拽了拽绳子,给少女发信号。 陆曼曼抓紧绳套的另一端,纵身从纸抽上方跳了下去。 她在下坠,少年这边则在上升,当她落到地面的时候,齐修远已经可以碰到锅的边缘了。 “快点,厨师马上要过来了。” 少年从锅子里爬出来的时候,老厨师刚训斥完了新厨师,走回了灶台。 浓重的阴影投射到灶台上,将渺小的他们笼罩起来。 陆曼曼解开绳子,握住少年的手腕,拽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跑,终于赶在厨师过来之前,逃离了这个房间。 在厨房之后是洗碗室,巨大的碗碟堆积如山,带着泡沫的水淌得满地都是。 洗碗室之后则是屠宰室,屠宰是中央的木桌上,放着他们之前见过的那头猪。 那头猪侧躺在桌面上,头身分离,四条腿已经被剁掉了,两个男屠宰工正围在桌边,用刀划开它的肚腹,掏出里面的内脏。 整个房间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这两个房间的墙角处都有可以让他们通过的老鼠洞,陆曼曼没有细看,拽着少年径直通过。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阴暗异常的房间。 陆曼曼倒是想像刚才那样直接路过,但接下来的门是锁上的,除了这道门,再没有别的出口了。 她皱了皱眉,松开了少年的手,转身朝房子正中央的桌子,也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望去。 这个房间的摆设有些像是卧室,应该是员工宿舍。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方桌,两个人正面对面地坐在桌旁共进晚餐,桌旁放着两架烛台,黄色的烛光将他们的脸照得诡异而阴鸷。 坐在左边的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西方女人,最小号的厨师服套在她的身上也显得宽大无比。 她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睛却大得异常,皮肤惨白近灰,犹如僵尸新娘。 桌子上摆着许多盘肉食,女人却一口都没有动。她专注地盯着对面坐着的孩子,时不时用筷子往他的碗里夹肉。 她对面坐着一个十几岁大的男孩子,这个男孩很胖,皮肤又白又鼓,像是个被接满水的白气球。 面对女人的关心,他连声谢谢都没有,自顾自地吃着饭。 肥腻的红烧肉,炖得烂乎软糯的猪脚,白花花的蒜泥白肉…… 玛丽安与她的儿子。 存放调料的地方在这道门之后,除非这两个人开门,他们别无他法。 陆曼曼和齐修远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按兵不动。 他们俩也没有等待多久,因为吃着吃着,那个胖孩子就猛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大声冲女人嚷嚷。 “妈,你怎么选了这个酱油,我不是说过了,我喜欢吃海鲜酱油的吗!” 名为玛丽安的女人脸上浮现出惊慌的神色,她张张口,刚想解释什么,一声清脆的盘子碎裂声就响了起来。 胖孩子愤怒地将饭碗摔在地,又伸手将桌子上的盘子都扫到了地上,掐着嗓子,用难以分清男女的尖利嗓音嚎啕大哭:“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亲儿子的?” 第22章 跑车 玛丽安腾地站了起来。 正当陆曼曼以为她要给这个不孝子他最爱吃的大嘴巴子的时候, 只见女人弯下腰,温声软语地和胖孩子赔礼道歉。 “宝贝乖, 都是妈妈不好,妈妈现在就去给你拿你喜欢的酱油。” 行吧,周瑜打黄盖。 无论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 孩子来到这个世上都是一张白纸,都是会被后天影响的, 从他们的行为可以看到家长教育 分卷阅读45 的影子。 胖孩子能如此嚣张, 多半是玛丽安给惯的。 陆曼曼非常怕痛, 之前听歌谣的时候, 她听到割肉的片段还会感觉瘆得慌,现在, 她倒是期待这个胖孩子说想要吃母亲的肉。 她挺想看看玛丽安是怎么表演铁锅炖自己的。 女人安慰完儿子后, 先是走到了房门前, 冲着隔壁的人喊, 让他们帮忙捎话, 告诉厨房再新做几盘菜送过来,随后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她要去拿酱油…… 调料室就在这扇门后面! 陆曼曼立刻悄悄跟上, 趁女人没有把门关严实, 顺着门缝溜了进去。 只见门后是一个类似图书室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成排的木柜子, 只是这些木柜子上面摆的不是书, 而是各种瓶瓶罐罐。 “酱油放到哪去了……” 玛丽安低声喃喃着, 在柜子之间穿梭。 “姐姐,你看那里。” 少年少女没有亦步亦趋地跟着女人,而是分头寻找药,很快陆曼曼就听到了齐修远的呼唤声。 她走到少年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个透明的玻璃瓶放在他们面前柜子的最底层,瓶身周围散发着淡紫色的光晕。 “齐修远,帮我抱住瓶子。” 这个瓶子虽然很小很精致,却也和他们的身体差不多大了。陆曼曼说完,走上前伸出双臂拽住了瓶塞,在少年的帮助下成功开封。 一股成熟草莓般微甜的味道从瓶口处散发出来,与此同时,透明的液体接触到空气,渐渐地变成了红色。 血一般的红。 陆曼曼立刻从包里拿出针管盒子,将所有的针管都吸满了液体。 她想了想,又把之前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子拿了出来,仰头饮尽了里面的水,灌了半瓶红药进去。 拿到药后,少女没有立刻跑路,而是把玩着手里的针管,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盯着玛丽安的背影。 “院长说,在邪神降临的初期,邪神要附在人类的身上。病院里总共有四只怪物,邪神要么附在他们其中之一身上,要么灵魂碎成四片,分别藏在这四只怪物的身上。” “之前我们的目标是拿药,现在,就是靠这些药来杀死他们了。” 齐修远听着少女的推论,在她说完话后轻声开口:“姐姐,我之前在你的包里发现了一面金色的小镜子,那是你在游戏里发现的道具吧。” “你说的是这面镜子吗?” 陆曼曼从包里拿出那面圆镜子,指尖轻轻抚上镜子表面的金色花纹,将镜子掀开:“这是我在一个女病人的手里拿到的。” 齐修远思索了片刻,从少女手里拿过了针管,头也不回地走向远处的玛丽安:“姐姐记得用镜子帮我打掩护。” 少年的动作又飒又利落。 陆曼曼握着镜子,换了个别的路线去接近玛丽安,她跑到了女人面前的木柜最底层,躲在一瓶陈醋后暗中观察。 玛丽安正站在这个木柜前,在各种酱油中寻找自己想要的那个。 此时齐修远已经跑到了玛丽安身后的柜子上,顺着扶梯爬到了高层,他握着针管眯眼瞄准了女人的位置,一双黑眸望向陆曼曼。 白皙的手抬起,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他们的距离太远,少年的身体也太小,陆曼曼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她依旧笑着回望过去,也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他们都开始行动了。 齐修远纵身从高处跃下,抓住了女人烫得蜷曲的头发,落到了她的后颈处,玛丽安敏锐地感觉到了不适,抬手便要去抓挠。 忽然,一道耀目的白光照进了她的眼睛,晃得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看这里!” 视觉被剥夺,听觉就格外清晰,玛丽安揉揉眼睛,忽然听到脚下传来了一道细弱蚊蝇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朝那里看去,视线对上了一个半腐烂的骷髅。 那是陆曼曼在拿着镜子对着她。 少女在用手电筒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后,就拿出了镜子,那个镜子现在变得和米粒差不多大,但玛丽安依旧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脸。 镜子里,她瘦成了皮包骨,一颗头颅如同挂着皮袋的骷髅。 她脸上仅剩的肉还在不停地溃烂,带着黄色的不明液体从她的脸上落下来。 玛丽安缓慢地睁大了眼睛,眼睛越睁越圆,直至快要爆裂开来,她才捂住脸,发出崩溃的尖叫。 “啊啊啊啊——” 脖颈处忽然传来细微的痛感,玛丽安正被恐惧和绝望包围着,没有在意。 但在两秒钟过后,那种被蚊虫叮咬般的轻微痛意就突然变成了子弹蚁蜇咬的强烈痛感,刹那间,她的身体都剧烈地抖动起来。 “好疼,好疼,我好疼啊!” 玛丽安跪在地上,抓着头发撕心裂肺地惨叫着,忽然,她的动作都在一瞬间 分卷阅读46 停止了。 浅蓝色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蓝黑色,玛丽安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向前扑,栽倒在了地上。 别在她发间的红宝石发针自动脱落,滚在了地上,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一只清瘦白皙的手将发针捡了起来,递到了陆曼曼面前。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大约再过两个小时,就可以看到太阳,我们就能够回到玩家空间了。” 齐修远把宝石发针搁在少女的手心里,淡淡开口道:“想必姐姐也意识到了,这次游戏的情况不同,以往玩家必须要想方设法地保命,而这次游戏只要混就可以混过去。” “我们现在停手的话,可以拿到保底积分、找到药的积分和杀死玛丽安的积分,稳赚不赔。” “而如果我们继续去找其他怪物,最终封印邪神,虽然积分会多很多,但也会更加危险,说不定命都会搭在里面。” 齐修远分析完了利弊,抬眸看向少女:“姐姐是怎么觉得的,无论你选择哪一种,我都会跟着你。” 陆曼曼把宝石发针放进了包里:“危险游戏,永远都是危险越大奖励越大,从积分发放制度就可以看出。” “每次游戏的保底积分只有五百,但是只要使用能力,积分就会几百几百的花,收支严重不平衡。” “要是玩家每次都畏畏缩缩,待在舒适区里不肯出来,几次游戏下来,积分仍能是正数就不错了,更别提攒够那三万积分。” “所以,作为贪心的人类,我自然是要继续寻找其他怪物了。” “作为老玩家,你应该早就想明白这个道理了,为什么还要让我选,怎么,又在试探我这个新人把规则看得通不通透?” 陆曼曼抬脚走向回去的门,路过齐修远的时候,她随意地抬起手,屈起食指弹了弹少年的额角:“我不是说过,让你少在我面前玩这种把戏吗。” 少女的动作很轻,与其说是惩罚性质的弹脑瓜崩,倒不如说是指尖与肌肤的轻柔碰触。 齐修远眨眨眼,伸出手指抚了抚被少女碰过的部位,快步跟上了她。 回去的门虚掩着,只露出了一条狭窄的缝隙,门后的世界安静极了,胖孩子的哭声已经消失不见,连一声抽泣都不再有了。 这样的安静让陆曼曼有些发毛,她回眸示意少年小心行动,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门缝。 一双苍白肿胀的裸足横在了她面前。 陆曼曼仰起头,只见那个胖孩子正赤着脚站在门口,瞪大眼珠俯视着他们。 血丝覆盖住了他的眼球,让他本来就阴鸷的表情显得更加恐怖了。 “老鼠……” 胖孩子死死地瞪着他们,捡起了地上的硬板拖鞋,气势汹汹地朝他们砸了过来:“你们这群只知道偷东西吃的老鼠都该死,我要打死你们!” 拖鞋打过来的瞬间,齐修远不假思索地推开了陆曼曼,自己也立刻在原地打了个滚,堪堪与拖鞋擦过。 砰! 拖鞋底大力地砸在地上,发出对他们来说震耳欲聋的巨响,如果少年被打了个正着,那他现在就是一滩肉泥了。 当你讨厌某个人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是错误的,这种情绪在面对自己讨厌的“低等生物”时,更是尤为明显。 没打中就已经够让胖孩子恼怒的了,这两只老鼠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上演互相拯救的恩爱戏码。 胖孩子怒不可遏,他抓起拖鞋,疯狂地追逐齐修远。 “你这只恶心的死老鼠,我要把你浑身的骨头全都敲烂,扒了你的皮,再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少年的动作非常敏捷,而这个胖孩子因为长久不运动,动两下就得停下来喘喘。 但是因为身形差异,少年要跑数秒才能达到的距离,胖孩子一步就能追上,两个人在追逐战中也算是旗鼓相当。 渐渐地,少年的动作迟缓下来,躲避攻击也显得有些狼狈。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先扒掉你的皮。” 不知道追了多久,胖孩子终于把少年逼到了死角,他露出夸张的狞笑,脸上的肥肉堆积在一起,显得有些恶心。 齐修远站在墙角,向两个方向瞥了瞥,心中已有了打算。 正当他准备做些什么的时候,一辆鲜艳的红色跑车风驰电掣地从他面前开了过去。 那辆玩具车直直地从胖孩子的脚上碾了过去,还压到了他脆弱的小脚趾,胖孩子立刻抱着脚坐在地上,哇哇地大哭起来。 “妈妈,妈妈你在哪……” 那辆跑车在空地上来了个漂亮的漂移,调转车头,重新开回了齐修远的面前,漆黑的车窗摇下,露出了少女艳丽妩媚的侧脸。 陆曼曼抬抬下巴:“坐上来。” 齐修远立刻开门上车,他坐在副驾上,有些惊讶地开口道:“这个车是玩具车吧,性能居然和真正的跑车没有区别。” 陆曼曼:“我发现这点的时候也很惊讶,不过想来这也 分卷阅读47 是游戏给玩家提供的便利,因为现在我们已经被发现了,不跑得快些怎么行。” 在少女说话的功夫,他们面前的门就被人撞开了,原来是隔壁屠宰室的两个男人听见了声音,前来查看情况。 陆曼曼说完,微微挑起唇角,笑得苏而娇媚,她一脚踩上油门,风驰电掣地冲向了对面敞开的大门。 陆曼曼成年后就拿了驾照,现在已有了几年驾龄,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司机了。 她开着跑车疯狂地往前冲,几次都差点撞到那些巨人的脚或者墙,却每次都在最危险的时候躲过。 惊心动魄的几分钟过后,少女将车子稳稳停在了厨房的门前,打开车门,踩着车顶翻出了门槛。 在那些厨师们的眼中,变小的他们就是厨房里的老鼠和蟑螂,他们愤怒地拿起铁勺和锅铲,冲出厨房追逐他们,直到他们跑出了食堂的范围。 “姐姐不用再跑了。” 齐修远跑着跑着,发现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了。 他回过头,看到那几个厨师站在食堂门口,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阴冷而怨毒。 他们就像是被诅咒限定在了这个范围内,永远不得超脱。 面对他们如有实质的尖锐目光,齐修远淡淡地收回视线:“这些厨师们似乎只能待在食堂里,无法再出来追我们了。” 少年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陆曼曼微白的脸庞上。 “我们已经连续奔跑很久了,接下来就要面对其他怪物,暂时先找个房间休息下吧。” 陆曼曼看了一眼腕表,微微皱起眉:“时间已经很紧了,你确定我们还要休息吗。” “当然。” 齐修远走到陆曼曼身边,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挽起了少女的裤脚。 如他所料,因为刚刚那么激烈的折腾,少女腿上缠着的纱布已经有些松散了,丝丝缕缕的红色渗了出来。 不难想象,她肩膀上的伤口会是什么样子。 齐修远皱眉瞧着那点点血色:“你对自己倒是真狠得下心,伤口都变成这样子了,还只想着积分的事,也不怕自己到时候因为疼痛跑不动。” 意识到自己的话带了些埋怨和责怪的意味,有些过分亲密熟稔了,少年又嗓音冷淡地补充了利弊分析。 “找个空房间,我帮你把两处伤口重新包扎,就算你不在意你的伤,我要用能力解除我们现在的状态,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说这些话的时候,少年始终没有抬头,陆曼曼垂眸瞧着他柔软的发顶,眨了眨眼。 她轻轻开口,嗓音温柔:“好。” 第23章 故事 青山精神病院, 二楼某个隐蔽的病房内。 容色艳丽的少女坐在地上,她只穿了一件胸衣, 腰部和背部的光洁肌肤完全露在了空气里,而少年坐在她背后,专注地为她包扎肩膀上的伤口。 室内安静极了, 只有墙壁上的钟表在滴滴答答地走着。 “这样姐姐会觉得太紧吗?” 齐修远移开目光,努力不让自己看到少女精致的蝴蝶骨和秀美的腰线, 但他的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她莹润的肩膀, 顿时耳垂变得通红。 少年抿抿唇, 声音清冷如常:“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 我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不必,这样就很好。” 陆曼曼低声回答, 嗓音平静无波, 但在说完话后, 她就抬起手, 不动声色地抚了抚自己升温的脸颊。 她脸红了。 就连之前在地牢里与少年正面相对的时候, 她都没有什么反应,但现在背对着对方,她居然脸红了…… 因为长得分外好看, 陆曼曼从小就不乏男生追求, 而自从初中起, 她就是个不良少女, 整日与那些兄弟们厮混着, 和男生相处对她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虽然没有恋爱的经历, 但脸红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这时少年刚好将手伸到了她的前面,陆曼曼垂眸看了一眼少年微微颤抖的手指,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就如同恐惧会传染,纯情肯定也一样。 陆曼曼捻着手指,如是想到。 很快少年就帮她包扎完了伤口,陆曼曼默不做声地将衣服穿好,站起身:“我们肯定不能以这种变小的形态继续行动,你说你有能力可以解除?” “转过身来,把手伸给我。” 齐修远轻声说着,在陆曼曼应声回过身的时候,握住了她的双手。 少女的指尖白嫩柔软,他将手掌与她的肌肤贴合,手指温柔地嵌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随后,齐修远缓缓俯下头。 那个姿势亲密得就像是要吻她。 少年的脸越来越近,渐渐的,两个人的呼吸暧昧地纠缠起来。 就在他们的双唇即将相碰的时候,陆曼 分卷阅读48 曼懒懒抬眸,艳丽妩媚的双眼对上了少年清冷的眸子,带了些询问。 四目相对的瞬间,齐修远的眼睫颤了颤,目光有些慌乱。 他迟疑了片刻,微微抬起头,将额头贴在了少女的眉心处。 【称号:薄情的殿下】 【能力:绝对赦免】 【功能:童话中的王子殿下总有神奇的魔法,一个真爱之吻就可以让公主醒来。】 【这个能力将会解除你身上的某些负面效果,例如中毒、诅咒、鬼魂的仇恨值等,同时你还可以解救一名异性玩家,但前提是你们的接触要足够亲密。】 【限制:每次游戏只能对自己和他人分别使用一次,解救自己消耗500积分,解救他人消耗1000积分。】 在玩家使用能力的时候,其他玩家能在脑海中听到有关能力的描述,陆曼曼惊讶地睁开眼,凝视着少年轻颤的眼睫。 积分是玩家在危险游戏的保命手段,也是他们最后脱出游戏的凭依,因此,若不是性命攸关,哪怕是受了苦,玩家都不愿意使用能力。 1000积分…… 每次游戏的保底积分才只有500。 一阵柔和的白色光芒洒过,两个人的身体都恢复了原状,陆曼曼松开了齐修远的手,抱着胳膊审视着他。 清冷俊美的少年,黑发黑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到了令人惊艳的程度,话很少,气质也安静冷淡。 说实在的,他简直不能再符合她的审美观了。 “我算是个颜控。” 陆曼曼歪歪头:“像你这样出众的长相和气质,我不可能不记得,我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你,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你对我这么好的原因。” 少女眯起眼,竖起食指放到唇边,轻轻笑起来:“不要告诉我这是你的习惯,我不相信游戏里会有这么善良的人。” “姐姐听过渔夫与魔鬼的故事吗。” 齐修远走到陆曼曼身边,将她的挎包摘了下来,他从包里拿出装满红药的针管,又将那只已经失去活性的布娃娃拿了出来。 他坐到病床的边上,垂眸凝视着手里的布娃娃。 娃娃被陆曼曼折磨得很惨,它的嘴角被撕裂到了耳根,左眼脱落,身体也出现了多处刀口,血红色的棉絮露出来,惨不忍睹。 齐修远轻柔地抚摸着娃娃的伤口,将针头扎进了娃娃的手臂,推动了活塞。 一瞬间红药打入娃娃的身体,原本已经失去活性的娃娃突然复活,惨叫着扭动起来。 “乖一点,女士。” 齐修远揉了揉娃娃的发顶,手腕微抖,一把银亮的手术刀自他的袖口滑了出来,他将娃娃按到了身侧墙壁上,把刀子扎进了它的脖子里。 一刀下去,娃娃彻底被钉死在了墙壁上。 在娃娃凄惨无比的背景音中,少年转过头,平静地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那个故事是这样的。” “从前有个渔夫去打鱼,将渔网收回来后,他发现网里有一个造型奇特的瓶子,瓶口用特殊材质的纸封着。” “出于好奇,渔夫撕开了瓶口的封纸,一缕黑烟忽然从瓶子里飘了出来,在空中幻化成魔鬼的形象。” “魔鬼愤怒地看着渔夫,说他拯救了他,给了他自由,而现在他要杀死渔夫,让他给自己选一个死法。” “既然我救了你,那你就应该报答我呀,为什么要杀我呢,渔夫这样问道,于是魔鬼给渔夫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魔鬼因为触怒了神,被囚禁在了这个瓶子里,只能等待有缘人的解救。” “第一个世纪的时候,魔鬼想,如果有人能救他出来,他就要给这个人无穷无尽的财宝,可是没有人救他。” “第二个世纪的时候,魔鬼想,如果有人能救出他,他就要赋予他永生不死的能力,但依然没有人救他。” “第三个世纪的时候,魔鬼对天发誓,无论是谁救了他,百年之内,他都会认他为主人,对他绝对臣服,但即便这样,他都没有等来那个人。” “后来,魔鬼决定,如果以后再有人救了他,他就要杀死这个人。” 自从被养父收养后,陆曼曼的童年生活就变得很丰富了,渔夫与魔鬼的故事她听过,知晓后面的剧情。 剩下的故事她不必再听,少年也没有继续讲,就停在了这里。 陆曼曼走到少年面前,笑着俯下身,手指把玩着发稍,在指节上绕着圈圈。 “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不在,以后你也不必在了,所以你想告诉我的是,我就是那个迟来的第四世纪吗?” 娃娃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它高高昂起的头颅垂落下来,右眼上的纽扣自动脱落,被齐修远接在了手里,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不。” 少年仰起头,将纽扣递给陆曼曼,轻轻挑起唇角。 他的五官本就生得精致秾丽,只是因为过于冷淡的气质而显得 分卷阅读49 疏离,这一笑将那份冷意完全打破,少年也终于有了这种俊美长相该有的苏和撩。 “你是我的第三世纪。” 因为我在最绝望的时候见到过名为你的光明,所以自那之后,我始终不曾堕入过地狱。 齐修远垂下眼睫,眸底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 是这样吗…… 陆曼曼若有所思。 她只是恰巧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了地牢里,把钥匙递给了他,就在少年心里获得了这样的地位,那么他之前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能把这样微小的善意当回事? 不论如何,她讨厌亲密的关系。 那对她来说是累赘也是负担。 陆曼曼开口道:“虽然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以至于你觉得我出现的时机恰恰好,不过既然这样,那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只母鸭子,它在窝里孵蛋的时候,一只猫突然跑了过来,蹲在旁边想要叼走即将孵化的小鸭子。母鸭子为了保护孩子们,跑出去驱赶那只猫。” “当母鸭子回来的时候,一只小鸭子已经孵化了出来,并且已经认了路过的母鸡做母亲。它对母鸭子不理不睬,整日跟在那只母鸡后面,备受冷脸也不曾走开。” “母鸭子伤心欲绝,在照顾其他孩子的同时,也牵挂着那个孩子,但小鸭子极其反感它,见到了它就远远躲开。” “后来某日,夜深人静的时候,隔壁的鸡窝突然闯进了一只黄鼠狼,鸡吓得咕咕叫,惊扰了母鸭子。” “母鸭子跑到隔壁,就看见那只黄鼠狼正凶狠地追逐着小鸭子,它立刻用嘴去啄黄鼠狼,勇敢地与它搏斗。” “最后,母鸭子被黄鼠狼咬穿了脖子,尸体也被叼走了。” “小鸭子看着地上的血迹,觉得有些伤心,但是,它连自己为什么要伤心都不知道。” 陆曼曼从少年手心里拿过纽扣,用谈八卦的轻松语气道:“在我们落进巧克力酱的时候,在你被厨师丢进锅里的时候,我都是打算抛弃你的。” “所以人啊,还是不要把过多的情感寄托在陌生人的身上,你看中了人家,以为人家是对的时间对的角色,可对方说不定只是个路过的而已。” “萍水相逢,擦肩便过去了。” 少女说完,便径直离开了房间。 萍水相逢吗…… 齐修远低声喃喃着,伸手撩起了额前的碎发,在少年左边眉骨上方三指处,一道苍白的疤痕横亘在那里。 他的指尖划过那道疤痕,微微颤了颤。 陆曼曼独自在走廊里走着,很快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她自觉刚刚说的话有些不近情理,便找话道:“你的称号是薄情的殿下,听起来很特别,你是怎么弄到的?” 少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过了半分钟才缓缓开口。 “我上个游戏的主题是血腥童话,我经历了糖果屋和睡美人两个故事,止痛的糖果就是在糖果屋获得的。” “至于称号,那是因为在睡美人剧情中,扮演王子的我本该登上高塔,吻醒沉睡中的公主。” “可我站在床边,忽然意识到,这次游戏的陷阱,就在于公主早已经死去,我面前的是个嗜血的女巫。” “所以我没有吻她,而是选择砍掉了她的头颅。” 少年少女低声交谈着,走上了三楼去寻找小女孩,而就在他们转过拐角后,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已经没有生气的破烂娃娃,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三楼的走廊漆黑无比。 陆曼曼的手电筒已经没电了,她摸着冰凉的墙壁朝前走,寂静的黑暗中,只能听到她和少年的脚步声。 渐渐的,她忽然感觉指尖有些黏腻。 陆曼曼收回指尖,从挎包里拿出那只没有信号的手机,手机的初始电量就不多,现在电池图标已经变成了鲜红色。 她打开手电筒功能,将光亮对准墙壁。 “这是……” 一条血淋淋的八头蛇盘旋在墙壁上,头部如眼镜蛇般昂起,那条蛇没有眼睛,整个头部只有咧开的巨大嘴巴,成排尖利的牙齿外露出来。 这条大蛇画得过于栩栩如生,陆曼曼站在墙壁前,正对着其中一个蛇头的血盆大口,几乎有种随时会被吞噬的错觉。 “血迹很新鲜。” 齐修远细细观察着血迹:“有些地方的血迹还没有开始出现凝结,排除空间传送的话,作画的人就在附近,只是这样的出血量……” 陆曼曼把垂在颊侧的碎发捋到耳后:“我还没有和你说,我们接下来要遇见的怪物,是个造血功能很强的、类似神笔马良的小姑娘。”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滴答,滴答。 鲜血滴落的声音。 黑色圆头小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穿着红裙的小女孩不自然 分卷阅读50 地歪着头,朝少年少女走了过来。 走廊的灯光随着小女孩的步伐依次亮起,又在她走过之后熄灭,小女孩的头顶始终是亮着的。 陆曼曼清楚地看到,小女孩的脖子几乎快要被人用利器切断了,脖颈的断口只剩一层皮肉粘连,她的双臂上也布满了深深的划痕。 她浑身浴血。 怪物是不会被普通的武器杀死的,在小女孩向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她脖子上的伤口也在逐渐愈合。 歪斜的头颅如同被阳光矫正的植物般逐渐扶正,小女孩笔直地朝着陆曼曼走过去,齐修远挑起眉,正要动手,少女就伸手横在了他面前。 “先等等,她对我似乎没有恶意,我觉得她有事情要告诉我。” 少年听话地后退,把空间让给了她。 陆曼曼将针管捏在手里,静静等待着,小女孩果然在她面前放慢了脚步,很缓慢地走到了她面前。 小女孩抬起手,滴着血的指尖伸了出来。 陆曼曼将手心伸给她,小女孩低下头,在她的手掌上写字。 微痒的触感不断从掌心传来,陆曼曼一边在心里复刻着字的笔画,一边观察着小女孩的伤口。 小女孩的伤口正在逐渐贴合,但仍能看出切口的状态,脖颈处的切口异常平整,让陆曼曼想到了被横着切的木桩,而她手臂上的伤口又细又长,埋到了极深的地方。 电锯和手术刀…… 是医生杀了她,或者说,身为怪物,他也知道他们几个不会死,只是在刻意折磨她而已。 小女孩的主要攻击方式是血画,本身并不是很强,当她的额头被她的毛巾封印住后,她面对医生,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在她被医生重伤过后,她浑身流血,才有了新的颜料作画。 医生就在这附近。 就在这时,小女孩停了手,用惨白的眼珠看着少女,陆曼曼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缓缓回过头。 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一滩新鲜的血迹洒在地上,表面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 “他会突然出现在你背后。” 这就是小女孩告诉她的信息。 第24章 封印 眼前是刺目的白光。 即便没有睁开眼睛, 那强烈的光芒也照进眼皮,让视野变得一片鲜红, 那光芒还带着温度,把脸照得微微发热。 两条手臂火辣辣地疼痛,能够感受到血液从伤口流出来, 沿着手臂流淌。 齐修远侧过头,避开了即将直射进眼睛的强光, 缓缓睁开眼睛。 这里是一间病房, 格局和周遭的摆设与手术室很像, 唯一的病床放在病房的正中间, 病床旁摆放着立式的大型照灯,几把崭新的手术刀放在病床旁的小桌子上。 而他则仰面躺在病床上, 四肢都被人用绳索捆在了床头床脚的铁柱子上, 整个人呈现出狭长的火字形。 齐修远试着活动手腕和脚腕, 发现他的身体就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炸过, 里面满是空荡的气泡, 使不出任何力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两个圆滚滚的东西被人狠狠地丢进来,砸上了对面的墙壁, 在惨白的底色上留下了带有肉渣的血花, 才弹跳着落回地面。 那是两颗不久前被割下来的头颅。 “你醒了啊, 我的猎物。”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口响起, 逐渐朝病床逼近。 头顶的灯光被移开, 齐修远转过头, 视野中是医生血迹斑斑的脸,男人将那柄电锯放到了脚下,目光兴奋地在他身上游弋着。 “你想要怎么死去呢?” 医生伸出左手,手术刀做成的指尖从上到下挑开了齐修远胸前的纽扣,黑色的衣服垂落到两边,露出了少年性感的胸膛。 “这个怎么样,用电锯切掉你的四肢,割掉你的头颅,再剖开你的躯干,将你的每样器官掏出来,放进瓶子里……” 医生说着,指尖划过少年的锁骨,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刀口,尝着血的味道,陶醉地微眯起眼睛:“你的血味道不错,或许抽干你的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哎,你喜欢身体被碾磨的感觉吗,我们说不定可以试试酿酒的死法。” 医生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俯下身,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贴到了少年的脸上:“让我来敲碎你全身的骨头吧,让你的皮囊成为袋子,装满了骨渣和肉糜,发酵起来,留到秋天......” 医生绕着病床,神经质地絮絮叨叨着,像是一个大厨终于获得了想要的好食材,脑海中迸发出了无数个烹饪的办法,拿不准主意。 自始至终,齐修远只是静静地听他发疯。 “把我做成人偶怎么样?” 等到医生说累了,空气暂时归于寂静,少年才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杀掉我,完美地保存下我的皮,做成那种与真 分卷阅读51 人等比例的人偶。” “想要获得我的人皮,你需要在我的天灵盖开个十字形的刀口,将水银灌进去,不过……” “不过什么?” 医生挑起眉,显然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他身体前倾,继续追问道。 齐修远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那里有几道狭长的刀口,血流得到处都是。 “不过获得完美人皮的前提,就是尸体除后脑以外不能有明显的伤口,现在就算你照我的方法去做,你也只会得到一个漏水银的人皮气球。” 少年挑起眉梢,眼睛微微弯起,笑得傲慢而张扬,是陆曼曼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你这个蠢货。” 意识到自己被对方耍了后,医生阴冷地笑起来,他拿起旁边小桌上的手术刀,狠狠地扎进了少年的手掌心。 锋利的刀尖触碰到脆弱的手掌,带着浓烈的恶意,硬生生挤了进去。 鲜血横流,少年的身体顿时猛地痉挛了一下。 医生将两把刀分别插在了少年的左右手里,狞笑着旋转刀柄:“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在你的身上插满手术刀,再用电锯把你大卸八块,你觉得,到时候你能不能忍住不动呢?” 齐修远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微微启唇,如同离岸的鱼儿般缓慢地呼吸着,缓解痛苦。 听到医生的话,他歪歪头,被钉在床面上的手掌动了起来。 白皙的指尖轻轻抬起,刹那间,小桌上剩余的手术刀忽然浮到了空中,绕着医生飞舞着。 噗呲,噗呲。 犹如张满弓弦射出的箭,手术刀从四面八方扎了过来,穿透了医生的脸颊,钉进了他的舌头里! “啊啊啊啊——” 医生的面色瞬间扭曲起来,他惊恐地用双手捂住脸,感受到温热的血不停地从他的指缝中流出,他忍着剧痛将刀拔了出来,脸上顿时多出了几个窟窿。 【称号:玩金属的少年】 【能力:金属操控】 【功能:玩家可以操控二十米范围内的所有金属,无论是改变形状还是移动位置,又或是将其作为你的武器。】 【限制:此能力按秒计算时间消耗积分,前十秒内,每秒钟消耗100积分,之后每秒消耗200积分。】 “我随时可以让你痛不欲生。” 双手都被钉死,过多的移动就会让伤口碰触到刀锋,齐修远乖乖地躺在病床上装尸体,淡淡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着你,甚至允许你这样对我吗?” 医生的舌头几乎都被那几把手术刀扎断了,男人痛苦地捂着嘴巴,在旁边的柜子里寻找药物。 没有人接话,少年便自顾自地开口:“因为我心上的那位姐姐吃软不吃硬,所以我愿意在她面前装得弱小无辜些,而且我知道,只要我还是她的队友,不管我落到什么境地,她都会来救我的。” 一条鲜血绘就的鱼从门缝里游了出来,在墙壁上快速游动着,它游到了天花板上,似乎注意到了下方的少年。 血鱼摆摆尾巴,游出了房间。 “她来接我了。” 齐修远注意到了那条鱼的动静,轻轻笑了起来,他抬起头,对不远处的医生勾了勾手指:“快用电锯来分割我吧。” 能让变态害怕的,是更加可怕的变态。 医生从来只是杀人,没有救人,他在病房里的柜子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适合的药物。 疼痛激起恐惧,恐惧到了某种程度便会转为愤怒,医生睁大眼睛,抓起了地上的电锯,对着少年的脸劈了过去! 轰隆! 病房的门忽然被一种极其恐怖的力量撞开,铁制的门板整个飞了出去,碎成几块砸进了墙壁里,两张布满尖牙的大嘴挤进了门内,将血红色的粗长头颅伸了进去。 紧接着,更多的蛇头伸了进来。 八头大蛇! 在邪神的力量没有笼罩青山病院之前,小女孩就是这里的病人,她的病症是暴食和异食,若是不满足她那个连接着无底洞的胃,她就会疯狂到吃人。 她的画作也继承了她食肉的属性。 齐修远是主人吩咐过不能吃的,那么整个病房里还在散发着血腥味儿的,就只有医生,八头大蛇疯狂地朝他冲过去。 一阵电锯的嗡嗡声过后,两条蛇头顿时飞了出去,在蛇发出凄厉嘶鸣的时候,男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也传了出来。 两条蛇头同时咬住了男人的上半身和双腿,朝两个方向撕咬着,男人的伤口越来越大,很快就要把他撕碎了。 陆曼曼和小女孩同时走进了病房内,小女孩走向了大蛇,少女则不假思索地冲向了病床。 “找到你了……” 陆曼曼走到床边,视线落到少年被手术刀穿透的手掌上,眼睫微微颤了颤,她小心且快速地拔掉了那两把刀,解开绳子,扶着少年坐了起来。 看着少年惨白如纸的脸,陆曼曼一言不 分卷阅读52 发地拿起掉落在地的电锯,走向了被吊在半空中的医生。 “现在还剩六个蛇头,最好也该有六份差不多大的肉块,你觉得呢?” 听到少女平静无波的声音,站在她身侧的小女孩回过头看向病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不过她还是摆摆手,示意大蛇松开嘴里的食物。 半死不活的医生摔落在地,他努力地想要爬起来,却连动动手指都觉得疼痛难忍。 嗡嗡嗡—— 电锯高速转动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头顶,那个声音是他最熟悉的,也是此刻最令他毛骨悚然的。 医生绝望地抬起头。 一双美丽冰冷的黑色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妩媚地弯起。 几声电锯声过后,地面上多出了六份大小相差不多的尸块,六个蛇头立刻扑了过去,贪婪地吞吃起来。 其中一个蛇头吞下尸块后,吐出来一把沾血的手术刀,小女孩把刀捡了起来,用手里攥着的红布包住。 那块红布就是她裙子残缺的布料,是她当初撕下来给陆曼曼的,那也是属于她的信物。 她从来都不想成为怪物。 做完这些后,小女孩把两样东西放到地上,抬抬手,带着八头大蛇离开了病房。 “你有没有后悔把止痛糖果给我吃?” 陆曼曼坐在病床边上,托着少年的手,在他的伤口上撒上止血药粉,转移注意力地找话题:“十指连心,你现在的痛应该不比我当初少。” 齐修远乖巧地任由少女摆弄,声音轻轻:“无论我送出去的是什么,都不会后悔。” 陆曼曼顿了顿,松开了少年的手:“你倒是会说话,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太阳也快要出来了,我们把任务收尾吧。” 接下来的事情水到渠成。 邪神的力量主要分布在四个怪物身上,当怪物都被打败,信物脱落,玩家就可以去封印邪神了。 因为少年的双手受了伤,陆曼曼独自顺着缆绳回到了地牢,将四个怪物的信物摆在阵法上。 刹那间,阵法纹理内的血液统统倒流,所谓的邪神也终于显露出了样貌。 当陆曼曼在黑雾中看到院长的脸时,她并没有多惊讶,所谓的邪神,其实就是人类的心魔罢了。 “你后悔吗?” 陆曼曼问院长:“妻子已经死去,没能好好珍惜女儿,最后成了孤家寡人,想要通过别的手段逆转命运,最后也落到了这个害人害己的下场。” 已经变成黑雾的院长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我们是同类不是吗,都是发生了悲剧,都是幸存的那个,都想通过更恶劣的手段去弥补,也都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那么你呢,你后悔吗?” 陆曼曼怔了怔,露出释然的笑容。 “这或许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吧。” 第25章 礼物 齐修远站在电梯口, 默默等待着少女完成封印。 忽然,他的视野中出现了点点明亮的橙红, 那是燃烧着的朵朵火焰,在墙壁上、地面上乃至所有的器材和布料上快速生长。 顷刻间,火势便蔓延到了恐怖的程度。 少年皱起眉, 立刻朝漆黑的电梯井望去,一股浓郁的黑雾犹如火山爆发般喷发出来, 呼啸着穿过他冲进走廊。 那是一张陌生的人脸。 “快走, 邪神已经被封印, 这栋建筑很快就会被火烧掉。” 陆曼曼的嗓音在黑暗深处响起, 紧接着,缆绳即将隐没在黑暗的部分, 就出现了她的双手。 齐修远伸手去拉她, 少女正欲把手搭上去, 目光就触碰到了对方掌心渗血的绷带, 她顿了顿, 扒着电梯门回到了地面。 在电梯井爬行的时候,陆曼曼小腿的伤口就已经崩开了,带着甜意的疼痛如同恐怖的寄生虫, 一路沿着血管爬到了她的大脑。 “让我搭上你的手臂。” 整栋病医院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地面碎裂, 天花板塌陷, 金属制成的横梁不长眼睛地砸落下来。 陆曼曼自然地将手搭在了齐修远的臂弯里, 在少年的搀扶下跑出走廊。 一扇漆黑的铁门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早在少年伸出手之前,陆曼曼便抓着把手往外推,忽然想起这扇门是被锁死的。 “该死。” 陆曼曼回过身,身后是一条漆黑悠长的走廊,此刻这条走廊已经被火光映得非常明亮,火焰逐渐向他们靠近,那热浪已经烤到了他们身上。 “怪物都已经杀死了,邪神也封印了,就算死,也总不能是被火烧死这种愚蠢的死法吧。” 陆曼曼低声喃喃着,伸手抚上自己的长发,可她的发型是标准的深棕色渣女大波浪,走的是御姐风,根本没有别那种朴素的黑色发针。 她目光灼灼地望向少年。 “你的头发上有别发针吗?” 分卷阅读53 齐修远抿抿唇,伸手摸上胸膛,少年穿着轻薄的黑衬衫,胸前别着一只银光闪闪的鹿首,他取下鹿首,把后面的针部分折下来,弯曲两下。 “这个给你,材质是铂金的。” 铂金的硬度要比铁低,她用这个去开锁的话,稍有不慎,铂金丝就会折断卡死在锁孔里,陆曼曼小心翼翼地接过,弯起身子专心对付锁孔。 弄着弄着,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某种异动。 那像是某种沉重且锋利的武器,被人用尽全力朝她扔了过来,目标明确,态度凶狠。 那把利器破开火焰在空中高速旋转着,很快就会砍进她的后脑勺。 陆曼曼正欲回过头,肩膀就被齐修远轻轻按住了,少年安抚性地拍了拍:“别担心,我在呢。” 话音未落,那股利刃破空的声音戛然而止,又突然出现,仿佛是被瞬间调转了方向,离少女越来越远了。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斧头正面劈砍进面门的声音,狭长三角形的斧刃深深嵌进头骨,浑厚的斧身撑开巨大的裂口,头脑内部那些软乎乎的东西统统流了出来。 陆曼曼继续捣鼓着门锁,头也不抬:“对方是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吗,我就知道,我杀死了他老婆,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 说完,少女直起身体,用力推开眼前的大门。 晨光熹微,清新的室外空气卷着淡淡的冷意将陆曼曼包围起来。 她没有站在那里装逼地欣赏,而是拉着少年快步走出大门,来到了离门较远的草坪上。 就在他们踏上草坪后不久,因为室内外温差和压强差的缘故,火焰立刻蔓延到了门口,橙红色的火苗如同鬼爪,在门口摇摆着。 整栋青山病院都被黑雾和火焰包围了起来,在火焰的灼烧下,任何黑暗都被净化,包裹着病院的黑雾也越来越稀薄。 一切都结束了。 陆曼曼仰起头,看着青山病院那成排的黑色窗子,那些窗户也如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她。 就在这时,少女忽然看到了站在三楼窗前的小女孩。 她已经恢复了健康的模样,身上再没有任何伤口,肤色也恢复了白皙红润,白白嫩嫩的小姑娘穿着鲜艳的红裙,可爱极了。 陆曼曼弯起眼睛,对小女孩招了招手。 愿你的灵魂得到安息。 火焰熊熊燃烧着,半小时过后,整栋建筑变成了灰色的尘埃,完全消失在了空气里。 象征希望与光明的金色暖阳洒下来,落在小草的草尖上,落在喷泉里的水面上,随着风吹起的涟漪微微闪着光。 陆曼曼坐到了喷泉边上,伸手拂过水面,感受着指尖的清凉:“这次游戏就算是结束了,我们两个也互相说声再见吧。” 少女抬起头,淡淡地笑起来。 “很高兴遇见你,我是陆曼曼。” 话音未落,两个人的身体同时消散在了空气中。 【恭喜玩家通关游戏:青山精神病院】 【通关评价:A】 【获得积分:3300点】 【积分详情:基础通关积分500;杀死玩偶娃娃500;杀死玛丽安500;杀死疯狂医生800;集齐四种信物封印邪神1000】 【玩家本局使用技能“发里藏刀”,消耗积分500】 【现有积分:6600点】 【获得称号:精明的喂养者】 【能力:肉食饲育】 【描述:对于鬼魂来说,你是个温柔的饲养员,他们愿意吃掉你送来的食物,并对你这个食物来源产生好感,至于产生多少好感,就要看你提供的食物有多好了。】 【功能:主动型能力,发动能力并对鬼魂或者怪物投喂肉食,即可获得鬼魂的好感度。】 【限制:每次使用能力消耗1000点积分,且投喂的肉务必要来源于人类,否则无效。】 陆曼曼的专属玩家空间已经被她改成了豪宅,少女刚被游戏传送回客厅,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杯茶喝,一只骷髅头就蹦到了她面前,不停地叨逼叨。 陆曼曼挑起眉,懒洋洋地抱怨:“我刚做任务回来,你就不能先别说正经事儿吗,脑袋疼。” 骷髅头晃晃身体。 【好吧,那你想讨论什么?】 陆曼曼揉揉额角,倚坐在沙发上摆出咸鱼躺的姿势。 “先帮我订个外卖吧,我想吃甜辣琥珀炸鸡,水果披萨,锅烙,肉夹馍,麻辣香锅,脆皮猪肘,奶油蛋糕,对了,我还要喝小蛋糕奶茶。” 【……】 在陆曼曼说完话后,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食物就出现在了茶几上,少女立刻拿起炸鸡,优雅地吃起来:“你要不要也来吃点,反正你也不是真的猫。” 【不要,我还有事情没说完。】 骷髅头浮到半空,继续严肃地开口。 【玩家在游戏中获得物品“致命红药”, 分卷阅读54 形态分别为半瓶和针管,玩家是否有意愿兑换,半瓶红药所需积分8000,红药针管所需积分为1000。】 红色的药…… 她头发里的那两把刀虽然锋利,却只能做出物理攻击,而那个名为肉食饲育的能力虽然也不错,却不是有效的攻击鬼魂的技能。 陆曼曼放下了手里的鸡骨头,擦擦嘴巴:“我要那个红药针管。” 【玩家当前积分:5600点】 【获得物品:红药针管】 【物品描述:强攻型道具,红色的药液里含有针对鬼魂的毒素,比较弱小的鬼魂可以直接击杀,对于较强大的鬼魂,也可以达到伤害效果。】 红色的针管凭空出现在了少女的手里,陆曼曼想着将东西收纳起来,结果针管果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再垂眸看去,手里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看来你已经学会了将道具存放在意识里,那我就放心了。】 骷髅头说完,变成了肥肥的橘猫,它喵呜着跳到茶几上,伸脖从炸鸡盒子里叼走了一只无骨鸡块。 吃饱喝足后,陆曼曼抱着橘猫,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怀里的猫忽然拱着脑袋钻了出来,又变成了骷髅头的模样。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陆曼曼战术后仰,靠在了沙发上:“难道又是游戏的门票,不是说会有十天的休息时间吗?” 骷髅的眼窝里泛出了红光,它晃了晃身体,从嘴里吐出了一包烟。 吐完东西后,它似乎也很惊奇。 绕着那包烟飞了两圈后,骷髅头转过来正对着陆曼曼,漆黑空荡的眼窝竟然表达出了狐疑的情绪。 【你在游戏里还钓凯子了?】 陆曼曼挑眉:“你说什么?” 【这是其他玩家给你寄的礼物。】 【玩家之间不允许积分交易,却可以互相赠送礼物,能被游戏邮寄的礼物,只有积分兑换来道具,不仅如此,赠送者额外还要付两成的邮费。】 【在危险游戏,积分不仅是钱更是命,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送礼物,可我看你那不知情的样子,这也不像是你和谁说好的交易。】 【那么,这就是对方的单方面送礼了。】 【我查了对方的信息,是个十九岁的少年,长得还不错,刚过了第四次游戏,从目前的积分储备看,未来肯定是个大佬,像是你会选择的类型。】 【你喜欢抽烟,他就送你烟,投其所好,不是想泡你是什么?】 陆曼曼静静听着骷髅头说完,为它拍手鼓掌:“推理得不错,逻辑清晰,思维缜密,要不要我再给你配首柯南的BGM” “不过我要纠正你的是,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鼓励你抽烟,他只会心疼你的身体,和你这个习惯背后的故事。” “想做情感分析,你还早了点。” 少女说完,就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弹飞了骷髅头,把茶几上的那包烟拿了过来。 这个烟盒很薄,底色是象牙般的白,上面用温柔的金色绘了两朵玫瑰,看样子是很高档的女士香烟。 陆曼曼打开盒子,眉梢微挑。 映入眼帘的不是成排的细长烟身,而是一颗颗白底黑边的奶糖。 【获得物品:止痛奶糖】 【物品描述:每次游戏可以无限使用,有多少用多少,每颗糖果可以屏蔽大约半小时的痛觉。】 在糖果之间夹着一只白色的小纸船,陆曼曼用指尖把船夹了出来,观察了片刻后,沿着痕迹拆开。 纸上是少年清秀的字迹。 “这次的糖果可以止痛了。” 原来当初在暗室,少年问她的玩家编号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要给她送糖果了。 陆曼曼看着烟盒侧面的“吸烟有害健康”的字样,唇角不自觉地微勾。 既然有了更好的止痛道具,那她暂时就把烟戒了吧。 第26章 欢迎 十天后。 玩家传送进危险游戏。 这次的传送来得悄无声息, 几秒之前,陆曼曼还躺在玩家空间的豪华大床上做着梦,再次醒来,她就出现在了农村的火炕上。 屋子靠着炕的那面墙壁上开了扇窗, 窗口正对着炕面, 炽热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洒在脸上, 刺得少女眯起眼睛。 眼前是层层报纸糊成的天花板, 身下的水泥炕面坑洼不平, 硌得她后背生疼。 现在是酷热的夏季, 即便呆在有阴凉的屋子里,陆曼曼也感觉闷热难忍, 窗户外面,知了就像是要死了般疯狂叫唤, 惹人心烦。 “你醒了。” 一道男性嗓音在头顶响起,声音温柔和煦, 听起来还有点耳熟。 陆曼曼坐起身,只见对面的白衣青年正把装着西瓜的缺口盘子搁到炕沿上:“我刚从井里捞出了西瓜, 要吃点吗, 可以解暑。” 分卷阅读55 陆曼曼打量着对面的俊美青年,语气中带了几丝不确定:“你是白凌?” 白衣青年直起身, 扶了扶眼镜,冲她浅笑道:“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陆曼曼被这个浅笑晃了晃眼。 在猛鬼旅馆时, 所有玩家都被赋予了身份, 容貌也相应进行了微调。在成功通关, 摆脱了社畜的身份后,白凌就恢复了容貌。 说来也很奇妙,只是皮肤变得白皙些,五官变得更精致些,却因为青年本身的出挑气质,整个人就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曼曼点了点头:“是很巧,我还在想欠你的人情该什么时候还,这就有机会了。” 危险游戏是鼓励玩家组队的,因此,曾经共同度过游戏的玩家们,有很大几率再次碰面,只是组队关系一旦成立就不可解散,出于慎重考虑,组队的玩家依旧不多。 白凌笑笑,把盘子推给她:“吃吗?” 夏季农村多会用井水来湃瓜果,成熟的西瓜洗净外皮,放进桶里,浸到井水里去镇,时间够了再拿出来,拔凉爽口,相当解暑。 盘里的西瓜刚从井水里拿出来,瓤肉鲜红,冒着丝丝的白气,让人看了就觉得口渴。 陆曼曼:“你比我早醒这么长时间?” 还有心情去拿西瓜吃。 白凌摇摇头:“这具身体本来就要这么做,醒来时,我就已经端着盘子站在门外了,我刚穿过来的时候,差点把盘子打翻。” “对了,我有件有趣的事情要告诉你。” 青年眨眨眼睛,故意放缓了声音:“这次游戏,我们的身份是情侣哦。” “哦,是吗?” 陆曼曼淡定道:“那我们现在分手了。” 白凌耸耸肩:“好吧,不和你开玩笑了,你看看这次的门票,熟悉一下通关条件。” 陆曼曼对白凌说了句谢谢,拿起一片西瓜咬在嘴里,从口袋里拿出了门票,目光掠过正面那行经典的染血大字。 欢迎来到危险游戏。 这个宣传语倒真算得上童叟无欺。 陆曼曼将门票翻到了背面。 【游戏主题】:穷山恶水 【时间限制】:七天 【通关条件】:在白湖村居住七天,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尽可能探查村子的秘密,期间玩家不可以离开白湖村范围 读完门票的提示后,陆曼曼的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了这次的前情提要。 她和白凌的身份都是大学生,如他所言,的确是情侣,最近放假,他们和几个朋友想要去看湖,便组织了自驾游。 结果地图导航错误,车一路往深山老林里钻,最后开到了这个封闭落后的村庄里。 秉承着北国“来都来了”的金句,几个心大的人干脆就在这里住下了,搞农家乐。 他们昨夜刚在这里落脚,交完了钱后,就被村长安排了住处。 行车颠簸,几个人从昨晚睡到日上三竿,现在差不多都该醒了。 陆曼曼把门票塞回口袋,走出了屋子:“其他玩家也住在这里吧,我去看看。” 白湖村与世隔绝,地广人稀,这里的每户人家都有大片的田地,家家都盖了好几间房子,院落格外宽敞,他们的住处也如此。 陆曼曼住的是主屋,她推开屋门,面前就是院子,正前方是大门,左右两边是侧屋。 院子里种着两棵杏树,树下有口井。 来这里玩的“大学生”总共有七人,左屋住着俩,右屋住着仨。 陆曼曼朝左屋走过去,经过那两棵挨着的杏树的时候,她忽然看到在树下立着一个高脚的红色供桌。 供桌的位置正好位于两棵树之间,桌面上摆着一个类似小阁的神龛,神龛前挡着一块大小正好的红布,红布前放着几个瓷盘。 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每个瓷盘里都装着一条被开膛破肚的小黑鱼,血流在盘底汇聚成红色的汤,托接着那布满了黏糊血迹的死鱼,和刻意堆放在旁边的内脏。 夏季炎热,血汤已有了干涸的趋势,那些恶心的鱼内脏也腐烂发臭,许多绿豆蝇和蓝苍蝇落在上面,搓着脚,贪婪地舔食着。 现在是白天,神龛前却点着两根细长的红烛,诡异的橙色火苗微微晃动着。 陆曼曼想了想,弯身从地上捡了根脱落的杏树枝,将神龛前的那块红布挑了起来。 突然,她感觉身后贴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伸出苍白的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将湿得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身体紧紧贴在了她的后背上,脸凑到了她的耳侧。 一道含着腥臭腐烂味的凉气吹了过来。 一瞬间,陆曼曼冷得像是掉进了深海。 滴答,滴答。 陆曼曼听到了水珠掉落的声音,也感受到了肩膀的湿润,心跳明显加快了许多。 她抿抿唇,抬起手摸上发梢,缓缓回过头。 那是一个浑身腐烂肿胀的女人 分卷阅读56 ,肤色惨白,满头黑发又湿又长,像贞子那样垂在脸前面,发丝间还有污泥和死掉的小鱼小虾。 透过黑发的缝隙,陆曼曼看到了女人满是鲜血的脸,她的嘴巴被撕开,眼睛也被挖了出来,而更令毛骨悚然的,是她的鼻子。 原本立体的鼻子被削掉,与脸几乎平齐,鲜血横流中,隐隐可以看到两个模糊的出气孔,时断时续地在她颈侧喷着凉气。 在她观察女人的时候,隔着黑发的帘子,女人也在用猩红的空眼眶凝视着她。 看着看着,女人缓缓咧开嘴角。 女人的嘴角是被撕开的,她笑起来的时候,原本虚虚贴合着的脸皮再次撕开,断掉的皮肉组织间,连接着数道红色的黏液。 眼看着那恶心的液体就要落到她身上,陆曼曼终于忍不住了,准备召唤匕首。 就在这时,女人无声地张开嘴,上下嘴唇不停地翕动着,陆曼曼停了手,皱眉看着。 她对她说:“欢迎来到白湖村。” “你怎么了?” 白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女人瞬间就在眼前消失了,周身的阴冷感和腥臭味也消散开来,陆曼曼皱起眉,望向神龛:“没什么。” 白凌见她无意提,便没有再追问。 两人共同观察着神龛,只见红布后立着一个用白色石头雕刻出来的神像。 石像的造型很像人鱼,上半身是裸/着的长发女人,下半身则是粗/长的鱼尾,石像雕刻得很精细,尾巴上的鳞片都清晰可见。 女人闭着眼睛,双手护在胸前,嘴角带着淡淡的悲悯笑容,应该是个慈爱的神明。 湿漉漉的长发...... 陆曼曼看着那个人鱼神像,总觉得她的轮廓和刚刚的女人很相似。 “这是村里信奉的神明?” 白凌仔细观察着神像:“现实中还没有以人鱼为神的宗教,应该是这里独有的。” 陆曼曼认真想了想:“人鱼的形象在不同文化中是两极分化的,在童话中,她们是美丽善良的半鱼少女,而在倭国的某些传说中,人鱼是长得像裂口女的怪物。” “她们长着满口尖牙,猩红的嘴角撕裂到耳根,成群结队地飘荡在海上,用歌声吸引过往船只上的水手,等到船沉,再把神志不清的他们拖进水里,撕成碎片。” 偏僻的村庄,再加上造型诡异的神像...... 难道又是邪神祭祀背景?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偏僻村庄,村民愚昧闭塞,村里若是真的信奉什么神到了狂热的程度,发生匪夷所思的血腥祭祀也说得通。 陆曼曼这么想着,忽然听到了门被推开的悠长吱呀声,两道脚步声逐渐接近。 她回过身,只见走来的是一对很年轻的男女,那个男生留着黑色碎发,女生则是齐耳短发,两人脸长得嫩,也都素面朝天,身上什么配饰都没有,果真像是学生。 这两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走在前面的男生边走边左顾右盼,女生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看起来有些害怕。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男生停在离她不远处,鼓起勇气问道:“我明明记得自己割破了手腕,现在却什么痕迹都没留下,难道我已经死了?” 陆曼曼打量着这个稚气未脱的男生。 于理,老玩家没有给新玩家解惑的义务,于情,她更是懒得管陌生人的死活。 不过想到她当新人时,黄赫对她释放出的善意,陆曼曼挑起眉,还算平和地开了口。 “这里是危险游戏,与现实世界平行的异空间,现实世界中所有拥有强烈愿望的人,都会穿越进来,成为游戏的玩家。” “你和你旁边那个小姑娘都是新来的吧,你们只需要努力活下来,至于其他的,等你们通关这次游戏,自然会知道。” 第27章 偷窥 男生张张口, 似乎还想要再问点什么,不过听到陆曼曼的话,他就礼貌地颔首,不再刨根问底, 转身去安慰旁边的女生。 这个新人的素质出乎意料的好。 陆曼曼很欣赏男生这份点到为止见好就收的尺度把握, 又补充道:“翻翻你的口袋, 门票背后有这次游戏的相关说明。” “这里死人是家常便饭, 你要多留心。” 男生感激地开口:“谢谢姐姐。” 这声姐姐让陆曼曼挑起了眉。 她忽然想到齐修远叫她姐姐的时候, 他的声线清冷优美, 带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朦胧性感,低声唤她的时候, 动听得要命。 啧,上个游戏的后遗症。 虽然游戏经常会安排熟人玩家共同游戏, 不过那也要看缘分,游戏的玩家这么多, 说不定他们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忽然,陆曼曼身后传来了少年的嗓音。 低低的, 凉凉的, 有点亲昵,有点软。 “姐姐。” 分卷阅读57 陆曼曼眨眨眼, 立刻回过头。 齐修远也是刚刚从右屋里走出来,打算和其他玩家汇合, 看到少女后, 他讶异地挑起了眉, 眼底却不自觉地微微放出光来。 少年的眼睛很特别,格外黑,格外明亮,目光流转间,眼睛里的亮光就像镶了颗钻似的,又像夜空中的小星星,闪啊闪啊。 陆曼曼心中微动,冲他点了点头。 右屋里总共住着三个人,跟在黑衣少年身后的,还有两个年龄稍大的男性玩家。 走在左边的是个看起来有些桀骜的青年,他身材劲瘦,穿着宽松的运动服,皮肤是偏重的小麦色,还染了一头亮眼的白发。 右边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男人的样貌很符合被生活压垮的中年人现状,脸上带了些皱纹,胡子,啤酒肚,背脊还有点驼。 “三位都是老玩家吧?” 白凌微笑道:“那大家相互介绍下吧。” 白发青年点头:“赵银羽,第四次游戏。” 老男人开口道:“周志刚,第四次游戏。” 等到所有的老玩家都简短地自我介绍完后,男生才开口道:“我叫薛生南,是个学生,刚进游戏,她是我妹妹,薛生汝。” 在他说完后,梳着齐耳短发的女生怯怯地看了一眼老玩家们,补充道:“我哥对解谜推理很在行,我经常看恐怖小说,对这些元素颇有涉猎,希望能帮得上大家的忙。” 陆曼曼淡淡勾起唇角。 哥哥已经足够聪明了,没想到妹妹还要更上道些。 薛生汝没有用女孩子的身份装可怜,也没有说诸如“我们会努力不拖大家后腿的”、“大家都是人类要互帮互助”这种会被嘲笑的屁话,而是把两人的价值摆了出来。 解谜能力在游戏中都可以起到很大作用,对恐怖元素的了解则更加分。 她说出这番话后,那些原本视新人为累赘的老玩家才会注意到他们,甚至在前期,如果方便,还会顺手救一下他们。 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在这种随时会死人的游戏,人性的冷漠会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个女孩子能这么快就认清楚现状,倒不像是个在纯真校园里长大的学生。 兄妹双双割腕自杀啊…… 有点意思。 陆曼曼瞥了一眼厨房:“虽说在游戏中没有绝对安全的时候,但在这站着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不如我们吃过了午饭,再去拜访村长家怎么样?” 这次游戏的时间长达七天,前期的危险程度是最低的,玩家们也都饿了,纷纷同意。 陆曼曼转身走向厨房:“那我去做饭。” 厨房位于主屋的左边,陆曼曼掀开布满油污的门帘,从灶台上拿了个竹筐下来。 这里没有现成的食材,想要原料,要么拿筐自己去摘,要么拿钱去隔壁家换。 这个院子是专门用来给客人住的,平时空着,没有畜生圈,主屋后是大片的玉米地,左屋后是菜园,右屋后是则果园。 陆曼曼端着竹筐来到了菜园子,园子里植物种类颇多,豆角茄子黄瓜柿子,还有常见的绿叶菜,她把筐放下,刚摘了两根茄子,就看到白凌带着那对学生兄妹走了过来。 “让我们也帮帮忙吧。” 陆曼曼打量了白凌片刻,也不客气,立刻就开始指挥:“正好,我新涂了车厘子色的指甲油,不想做太伤手的事,你们去帮我掰点玉米挖点红薯,喏,就在主屋后面。” 学生兄妹想要获得老玩家的好感度,立刻就往玉米地和红薯田走了,白凌则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我不想碰土,摘菜行吗?” 陆曼曼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空了块地。 少女把手里的茄子丢进竹筐里,开始摘旁边的西红柿:“那对兄妹我已经支走了,有事说事吧,你发现了什么,急着告诉我?” “我就不能是因为怜香惜玉吗?” 白凌哭笑不得:“这又不是温馨的现实世界,没有谁有义务去对别人好,大家都有手有脚的,总不能什么都让你来干。” 陆曼曼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凌:“......” 青年抖抖手上的尘土:“好吧,我的确有点事情很好奇,那个叫齐修远的少年,你和他很熟悉吗,我听到他叫你姐姐了。” “还好吧,上个游戏我和他合作过。” “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陆曼曼仔细想了想:“就是个很乖的漂亮弟弟啊,遇事也冷静,是个不错的玩家。” 白凌淡淡勾起唇角:“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被他叫姐姐的时候,眼睛里都要开出花了,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多留心些。” “齐修远这个少年,给我留了很深刻的印象,他和我是同批的,刚进游戏的时候我就遇到了他,那次全是新人,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就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杀人了。” 青年转过头,有些严肃地道 分卷阅读58 :“对我而言,他就是满口鲜血的狼,我不知道他在你这的评价为什么会是这样,不过如果他在你面前故意伪装的话,你就更要小心了。” 自始至终,陆曼曼只是静静听着。 等到青年说完后,她才问道:“白凌,你忘记了吗,我当初拿刀杀死老板的时候,也是面不改色的,那时候,我也是新人。” 看着白凌愕然的脸,少女微笑开口:“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我会小心的,看来只要不涉及利益,你也是个很好的人啊。” 蹲了这么久,腿也有些麻了,给白凌发了张好人卡后,陆曼曼准备站起身活动活动,忽然感觉一道诡异的目光落在了背上。 她立刻转过头,对上了一张人脸。 在白湖村,两家之间的围墙比较矮,墙体也不牢固,就是普通的双层水泥砖墙,时间久了,有些地方的墙砖都能抽出来。 在身后院墙的墙脚处,紧贴着地面的地方,有几块砖脱落了,留下了大小可供猫穿过的空洞,一张人脸就躲在那个空洞后面,直勾勾地瞧着她。 那是一张女孩子的脸,长得很怪异。 她的脸型外凸,眼眶很鼓,里面几乎全是又圆又黑的眼瞳,嘴巴又扁又宽,在嘴巴的两侧,还长着两根类似触须的黑色长毛。 像是某种丑陋的鱼。 陆曼曼挑起眉毛,刚要走过去,一道亮眼的白光闪过,那张脸快速地平移开了。 不是闪也不是躲,而是平移。 那种快速的、小距离的运动,总能让陆曼曼联想到多足的动物,比如蜘蛛和螃蟹。 “白凌,你再帮我摘点豆角和黄瓜。” 陆曼曼把手里的蔬菜递给青年,起身往回走:“咱们这只有蔬菜水果,我得去隔壁买点肉和蛋才行,调味料不知道全不全......” “顺便,我也要拜访下我们的邻居。” 少女说完走回院子,只见赵银羽和周志刚正站在供桌前,打量着那尊人鱼神像。 神像很好看,就是前面摆着的死鱼供品臭气熏天,周志刚正捂着鼻子把盘子往边上挪,一个不小心,手里的盘子就摔在了地上。 盘子四分五裂,黑鱼也滚落在地上,一双死鱼眼经过多番摩擦,已经变成了黏糊糊的晶体,在最表层的猩红血色下,漆黑冰冷的眼仁直直向上看,映照出了周志刚的脸。 不祥之兆。 陆曼曼看在眼里,悄悄走进了主屋。 刚来到厨房门前,她就听到了刷锅的声音,陆曼曼掀开帘子,只见黑衣少年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洗抹布,准备擦台子。 陆曼曼打眼望过去,只见灶台上的那口大锅早就刷得干干净净,碗筷也刚洗出来,齐齐摆在窗台上,调料瓶也被精心擦拭过。 “你怎么没去研究那个神像?” 陆曼曼站到齐修远身侧,看着他干活。 “这可比收拾厨房有意义多了。” 感受到少女的贴近,齐修远的身体有些紧绷,雪白的脸颊浮上一丝可疑的薄红,他摇摇头,继续擦着:“神像我已经看过了,来帮姐姐打下手,收拾下东西。” 陆曼曼的确最讨厌油烟,尤其是洗碗刷锅时、油脂沾到手指、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她弯起眼睛:“谢谢你呀。” 陆曼曼走到灶台边上,这些调料瓶都是酱色的玻璃瓶,从外面只能看出里面装着的是液体还是颗粒,她依次打开瓶子查看。 “嘶,这里没有糖。” 齐修远洗净了手,正在摘围裙,听到少女的话,他把围裙挂在墙壁的钉子上:“我去隔壁买些糖好了,还需要别的吗?” “我跟你去吧,隔壁有我想见的人。” 陆曼曼说完跑到主屋,从钱包里拿了纸钞,和少年走到隔壁门口,敲响了大铁门。 礼貌的三声敲门后,是长久的死寂。 等了大约两分钟,陆曼曼和齐修远对视片刻,目光默契地落到了墙头上,心有灵犀地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毕竟这墙对他们来说实在不算高。 少年侧过脸,用目光询问少女的意思。 要翻墙吗? “来了。” 陆曼曼刚想点头,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从门口响了起来,与此同时,那种短足在地面上快速摆动摩擦的声音离门越来越近了。 铁门是双扇的,从中间打开,平常用门栓锁住的时候,中间也留有不小的缝隙。 陆曼曼实在对这个声响感兴趣。 她抬起手,指尖绕着发丝打卷,缓慢地将脸凑近了门缝。 就在她的眼睛距离门缝只有十厘米左右的距离时,一只漆黑呆滞的大眼珠突然出现在了缝隙之间。 “你们来做什么啊?” 阴恻恻的声音中带了诡异的笑意。 第28章 无糖 那只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瞧着前方。 陆曼曼被这 分卷阅读59 道目光看得很不舒服, 她刚想旁移两步,身侧的黑衣少年就走上前,用身体替她挡住了对方诡异的视线。 “你好,我们是住在隔壁的游客。” 少年淡淡勾起唇角, 嗓音如细碎的小雪般清凉动听:“我们打算做午饭, 发现缺少某些调料和食材, 想来这里买些, 钱随你开, 不会让你吃亏的, 能让我们进去说话吗?” 那只眼睛缓慢地转动着,目光在少年的脸上游移, 似乎有些迟疑,约莫半分钟过后, 门栓移动的咔啦咔啦声音不断传来。 铁门自内向外打开,门后站着的是一个穿着花衣裳的胖姑娘, 看起来挺年轻的。 陆曼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刚刚偷窥她的就是这张脸。 胖姑娘慢吞吞地道:“你们要买什么?” 农村养牛羊猪之类的家畜,要养很久, 等到畜生满身是膘, 才会开始宰杀,而且杀一头猪的肉就够许多人吃了, 比如杀猪宴。 陆曼曼觉得买牛羊猪肉不太可行,便开口道:“我们想买点鸡蛋, 有熏肉腊肠的话也要, 如果你这里方便, 我还想买只鸡。” 胖姑娘咯咯地笑了起来:“跟我来吧。” 陆曼曼跟在胖姑娘身后,鼻子皱了起来。 她非常讨厌鱼腥味和海洋的味道,连海苔那种程度都难以忍受,许多人都赞不绝口的海鲜,她闻着就犯恶心。 因此,她对这种腥味非常敏感。 这个姑娘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鱼腥味。 陆曼曼走进空旷的院子。 和他们住的地方相同,这个院子里也供奉着神龛,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陆曼曼朝周围看了看,发现几间屋子都没有动静,便问道:“你还没结婚吗,这么大的房子自己住,打扫很不方便吧?” 胖姑娘哈哈笑着回答:“早结婚喽,不过我家那口子去城里打工了,八百年见不上一次面,有和没有差不多。” 出乎意料的是,胖姑娘带他们去的不是屋后的畜生圈,而是左屋,她刚推开门,陆曼曼和齐修远就都听到了水花激溅的声音。 胖姑娘把门大大打开,让少年少女将屋里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我们家不养鸡鸭鹅狗,但是有别的好东西,美味得很呀。” 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水腥味扑面而来。 陆曼曼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走了进去。 这个屋子大约有十几平米那么大,内壁都是水泥抹的,连石灰层都没有。 空地上摆了好几口农村常见的大水缸,里面的水还算清澈,可以看到里面装着很多大黑鱼,只是实在有些挤了。 每个水缸里估计装了三四十条大胖鱼,那些黑鱼别说游动,连正常在水中呆着都做不到,由于缺氧,许多鱼已经翻白了。 齐修远微微皱眉:“这里只有鱼吗?” 胖姑娘听了,以为他是要看别的东西,连忙从缸后拿出了个两只木桶,抬到他和少女面前:“喏,我这还有新鲜的泥鳅和田螺。” 陆曼曼扫了眼盆子里的泥鳅,只见那些黑色的长条生物在盆子里疯狂拱动着,团团缠绕,摩擦出白色的细沫。 她有些反胃,立刻移开了目光。 齐修远面无表情地看着盆里的东西,把盆推开了些:“多谢你的好意,这些我们就不要了,你这里有糖吗?” 这时,房间最里面的水缸忽然发出了激烈的水声,位于最表层的、半死不活的鱼们都被拱了起来。 水下似乎有个大家伙醒了。 “你说糖?” 胖姑娘脸色骤变,声线陡然拔高:“我这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竟然敢问我要糖,简直不可理喻,快走,这里不欢迎你们了!” 说完,她就拿着笤帚,把两人打了出去。 大铁门气势汹汹地在眼前合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陆曼曼和齐修远站在门口,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思索。 齐修远将手插进口袋里,望着黑色的铁门:“姐姐觉得,她赶我们走,是因为我们提到了糖,令她感到害怕,还是那口缸里的东西见不得人,她怕我们发现,借题发挥?” “或许两者都有呢?” 陆曼曼微笑开口,拉着少年的袖口往前走:“走,去别的人家看看,这个村子有意思的地方越来越多了,不多拜访下邻居怎么行。” 齐修远瞥了一眼袖口,眼睛里划过浅浅的笑意,他轻声回了句好,乖乖跟着少女走了。 在两人的背后的门缝里,那只黑色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看着,直到两人走远才消失。 “真险啊……” 胖姑娘小声嘟囔着,走回屋子,从门背后拿出了一把巨大的菜刀和捞鱼用的网子,缓缓走到了角落里的水缸前。 “你到底在扑腾个什么劲儿呢,指望他们能救你?” 胖姑娘抄起鱼网在水缸里打捞,把表面那些半死的黑鱼都挪到了别的水缸里。 分卷阅读60 她睁着那双诡异的死鱼眼,咧开嘴角,目光冰冷地俯视着缸底。 “果真是无毒不丈夫啊,男人狠起心来,连结发妻子都可以下手。不过你也太心急了点,你要是再等等,不就有现成的人肉吃了,再过几天,也有人鱼肉可以吃。” “你为什么要对我动手呢?” 胖姑娘神经质地自言自语着,用网子捞出了那个在缸底惊慌乱窜的生物,走进了主屋的厨房。 “要知道,吃了这么多天的普通鱼肉,我也早就已经要发疯,犹豫着要不要对你动手了呢。” 胖姑娘说着,把手里的东西狠狠摔在了砧板上。 那是一条足有成年人大半条手臂长的黑鱼,非常胖,里面满满的都是肉,在鱼腹两侧,长着成排类似蜈蚣的短足。 更惊悚的是,在本该是鱼脸的地方,笼罩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因为被大力的摔过,男人的鼻子都磕出了血。 眼看着女人扬起了菜刀,男人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他拼命地扑腾着,摆动着鱼尾和腹下的短足,企图站起来逃跑。 “还想跑?” 胖姑娘笑着伸手,按住了人脸黑鱼的尾巴,两刀下去,干脆利落地割断了黑鱼的短足。 点点鲜血喷到脸上,在男人的惨叫声中,胖姑娘剁掉了鱼头,将刀尖扎进了鱼腹,从头划到尾。 人脸黑鱼肉多刺少,胖姑娘用刀尖剔掉了鱼身最中间的骨头,把剩下的鱼肉切成薄片,蘸了芥末和酱油混合的料汁,放进嘴里。 肉质鲜美,齿颊生香。 “果然,鱼肉还是生的最好吃。” 血迹沾到了嘴角,胖姑娘用大拇指抹去,舔了舔指头,将砧板上剩余的鱼头捧在了手心上,细细端详。 男人七窍流血,脸皮白如死灰。 “你说对不对啊,老头子?” 这边,陆曼曼和齐修远依旧与村民打着交道。 玩家们的住处位于村中央,少年少女出门后是往村尾走的,他们几乎把半个村子的人家都看了个遍,结果连根鸡毛都没发现。 所有村民都不养牲畜,只是屯着很多鱼,而且他们不吃糖,被问及有没有糖时,他们要么惊恐要么恼怒,反应古怪得很。 “你注意到了吗?” 陆曼曼边走边思索着:“我们走了这么长时间,看了估计有二三十户人家了,也没见到几个人,有的人家空着,有的人家就一两个人,而且所有人都很年轻,二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至于老人小孩,一个都没看到。” 齐修远点点头:“我注意到了。” “我在想,会不会是村民嫌老人累赘,或者出于某种习俗,把老人们处理掉了。” 在恐怖设定中,有些村庄就是这样,完全不顾孝道,只养幼不养老。 当村里的老人到了六七十岁,儿女便会在山里选一块好地方,用砖石和水泥垒出半球形的中空石室,把老人赶进去,将门封死。 等老人活活饿死,那个石室就成了墓。 “可是……” 齐修远仔细想想,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这样的话,见不到孩子这件事就解释不通了,就算是重男轻女,女孩子生下来都被掐死了,男孩子也应该在。” 看着少年皱眉思索的样子,陆曼曼点了点他的肩膀:“暂时想不出来,就别为难自己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姐姐,剩下的这户人家还看吗?” 陆曼曼朝少年说的那户人家望去。 这是村尾最后的一户人家,生锈的大铁门紧紧闭着,门前长满杂草,两侧的墙壁上似乎还被泼过什么不明物体,时间久了,淡淡的黄色污痕还烙在上面。 看这荒凉破败的样子,这户人家有没有人住都是个问题。 “当然要看。” 陆曼曼走到门前,敲响了大门。 “来都来了。” 陆曼曼把拳头放在门板上,刚敲击了两下,门板就自动向后挪,原来这门并没有锁。少女顺势推开了门,朝里面招呼了句。 “这家有人吗?”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叶。 她转过身,对少年耸了耸肩,正要往回走,身后忽然传来了老旧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一道苍老粗粝的女声传来:“什么事?” 陆曼曼回过头,只见主屋的门里走出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她看起来得有□□十岁了,身体干瘪弯曲,如同脱水的虾米。 老婆婆慢吞吞地走过来,抬头仰视他们,眼睛里布满了白色的阴翳:“外乡人?” 在村里这么久,总算遇到了个老人。 “是,婆婆这里有糖吗?” 陆曼曼挑眉,问得开门见山。 第29章 怪声 听到少女的话, 老婆婆有些惊讶,她耷拉着眼皮沉思着,偶尔抬眸瞥两眼他们,手里的拐杖 分卷阅读61 时不时地在地面上轻敲。 “你们打算用糖做什么?” 陆曼曼敏锐地捕捉到了婆婆的弦外之音, 她故作疑惑地问道:“我们做饭要用, 哎, 白糖还能用来干别的事吗?” 少女没有演戏的天赋, 短短两句话被她说得做作非常, 婆婆哼了声, 转过身去。 “跟我过来。” 少年少女跟在老婆婆身后,走进了用来堆放杂物的屋子, 里面什么都有,旧桌子, 烂拖布,生锈的农具, 放得乱七八糟。 老婆婆抬起拐杖,挑起地上破毯子的一角, 露出下面的木门。 “白糖被我放在地窖里, 老婆子腿脚不便,想要的话, 就帮我把上面的东西清干净,我再去拿。” 齐修远认真听完了婆婆的话, 开口道:“那婆婆先出去吧, 这里有棱角的东西太多, 又这么挤,别给你磕了碰了。” 少年回身看向陆曼曼,温柔地轻声道:“姐姐也先出去吧,这里灰大。” 陆曼曼本来还想说两句什么,但对上少年的坚决的视线,便乖乖出去了。 她和老婆婆各自拿了小板凳,在门口干坐着,院子里什么植物和家禽都没有,偶尔有个活物,也是黑毛的乌鸦。 一时间,陆曼曼竟觉得有些无聊。 此时的杂物间内,齐修远把门轻轻合上,转过身,冷眼看着满室的杂物。 白湖村里仅有的老人,身上肯定有很多秘密,但不用想也知道,老婆婆肯定不会对他们说实话,如果这里只有他自己,他自然不介意用特殊的手段逼问。 可是姐姐也在。 他的偏执和疯狂已经给她造成过困扰了,好不容易重新开始,他不能再让她知道,他乖巧的皮囊下是怎样的内在。 齐修远摸进口袋,再拿出来时,白皙的指腹上托着两只海螺,海螺精致小巧,一蓝一红,花纹相当漂亮,一只金色的寄居蟹缩在蓝海螺里,在螺口探头探脑。 傀儡寄居蟹,红蓝双壳,红色海螺放在目的地,蓝色海螺捏在手里,寄居蟹则跑进宿主的耳朵,这样,蓝海螺的持有者便可以用意念操控宿主行动。 危险游戏中相当厉害的道具。 因为要把红海螺放到目的地,这个道具通常是在玩家已经发现了线索、又不想以身试险继续探索的时候用到,玩家操控其他人去送死,自己通过蓝海螺得到情报。 死道友不死贫道,又狗又阴。 “白凌......” 安静的室内,响起少年清冷的嗓音。 那个青年似乎和他同个游戏过,那时候他还没见到姐姐,急着赚积分,做事毫无顾忌,凶狠的样子被他看了个遍。 如果他嘴巴不牢,和姐姐说了什么...... 齐修远垂眸把玩着两只海螺,精致的脸孔上面无表情,态度淡漠得令人心惊。 果然,还是死人的嘴巴最让人安心。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陆曼曼说要等饭后大家再去拜访村长,当时所有玩家也都答应了,不过眼看着她扔了筐出了院门,半天没有回来的意思,有些人的心思就开始活络了起来。 院子里,杏树下,周志刚把地上的碎盘子捡了起来,重新放到神龛前,又用脚划拉划拉土,把地上的黑鱼埋了起来。 “那个女的怎么还不回来啊?” 老男人用脚堆完了土包,又嫌太鼓,用力踩了踩直到平整:“我看她和那个白衣服的男的是认识的,和咱们屋的小子也有来往,该不会,他们三个是组队的吧?” 赵银羽和周志刚是组队玩家,第一场游戏就是共同度过的,那次死了很多人,就剩了他俩,这感情立马就建立起来了。 赵银羽皱起眉:“这次游戏总共有七天,我们正好是七个人,很有可能是每晚死一个人,这样的话,找线索就是关键。” 他碾碎了脚底的枯叶,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都是老玩家,死人规律谁都想得出来,说不定,那个女的考虑完后,打算让我们和那对新人当替死鬼。” 周志刚愣了:“这话怎么说?” 赵银羽立马解释道:“说什么先吃饭再去拜访村长,其实就是她的骗局。” “我们在这等着,她就和队友去找了村长,套到了保命手段,杀人灭口,伪装是鬼魂所作,那时候,我们也没办法说什么。” “等到晚上,鬼魂来杀人,他们都胸有成竹,那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们俩,还有那对傻子新人,就成了他们的挡箭牌了。” 周志刚一听,立马慌了:“妈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多,那我们现在赶紧去找村长吧,可别让他们动完了手。” 赵银羽叹了口气:“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如果他们已经那么做了,我们就只能到处找有价值的情报和他们换了。” 两人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这时候,白凌正好从菜园子里走回来,他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刚想问他们要 分卷阅读62 去哪,就见两人慌慌张张地走远了。 看方向,是要去找村长。 白凌无奈地摇摇头。 游戏里总是有很多自作聪明的人。 他回过身,和满脸稚气的学生兄妹道:“你们很想在这次游戏中活下来吧,看你们俩会干活又懂礼貌,我给你们个建议,多多讨好那个黑衣服的小哥哥,他是个狠角色。” “不过他性子冷,对他好没用。” 薛生南捧着玉米,眨巴眨巴眼睛。 没听懂。 妹妹薛生汝思索了片刻,对这段看似矛盾的话做了理解:“那去讨好姐姐呢?” 白凌点点头:“孺子可教。” 男人对男人是最了解的,齐修远对陆曼曼的在乎,他从他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 村长家离玩家们的住处不算太远,赵银羽和周志刚很快就跑到了村长家门口。 院门虚掩着,两人直接推开门,朝里张望,只见院子空旷,三间房子立于无声的静谧之中,红色的供桌位于院子正中,桌上依旧供着神龛,神龛前没有挡布。 人鱼神像面冲着院门,有些诡异。 两个男人走进院子,来到主屋门前,伸手一推,面前虚掩着的门就打开了。 他们俩对视一眼,前脚后脚地走了进去。 走在后面的周志刚将门虚掩上的时候,一股细细尖啸着的冷风忽然从院门外吹了进来,熄灭了神龛前那两根通红的蜡烛。 细微的咔哒声响起,石像美人鱼的头自动旋转,脸正冲着他们俩离去的方向。 两行血泪从石像的眼里流了出来。 此时,赵银羽和周志刚已经走进了里屋,映入眼帘的就是宽敞的农村火炕。 一个青年侧身躺在炕上,闭目小憩。 里屋是有门的,赵银羽推门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忌讳,青年已经被吵醒了,正坐起身。 那是一个皮肤白皙身材清瘦的年轻人,他留着稍显柔软的黑色碎发,穿着白衬衫和黑长裤,长相俊美,气质也格外干净。 青年坐到炕边,偏过头打量着闯进来的两个男人:“是客人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如果陆曼曼在场,她肯定会相当讶异。 这个青年的外貌和气质太出众了,性转成女孩子,应该会和她不相上下,已经与这个贫瘠的小山村产生了格格不入的感觉。 就像是从石头堆里发现了一块玉,不但没让人觉得惊喜,反而感觉浑身发麻。 直男对同类的美貌总是不敏感的,赵银羽抱着胳膊正色道:“村长好,我们在村里待了半天了,想找你来了解了解村子。” 青年淡淡勾起唇角:“两位请坐吧。” 两个人就和村长聊了会儿天。 虽说要套情报,但除了那个人鱼神像外,周志刚和赵银羽什么怪异的苗头都没看着,只能就这个问题展开。 据村长所说,白湖村不养家畜,以打鱼和种田为生,信奉人鱼神,相信人鱼会为他们带来风调雨顺的好气候和吃不完的鱼。 白湖村家家户户都供奉着人鱼神像,因为人鱼是野性动物,他们准备的供品是处理好的生鱼,内脏和鱼身分开,表示鱼很干净。 周志刚:“......” 赵银羽:“......” 虽然感觉村长是在大白话糊弄他们,但他说的确实让人找不到错处,这可怎么办? 赵银羽挑起眉,刚想再问些什么,一阵诡异的声响突然从身后的门里传了出来。 这道门就在里屋靠里侧的墙壁上,表明后面还有个隐蔽的小房间,门被刷成了深红色,门栓上得死紧,外面还缠着锁链。 那个声音就像是某个人被关在了封闭的空间里,忽然醒了过来,开始剧烈挣扎,身体在木箱的内壁上大力撞击。 砰,砰,砰—— 屋内的三人都因为这道突然的声音而微微发怔,死寂的沉默间,女子沙哑怪异的低叫声响了起来,不是叫救命,也不是在喊别的话,而是类似于野兽般无意义的低吼。 这里还关着个女疯子? 赵银羽敏锐地注意到,在声音响起时,村长的眼里浮现出了一丝慌乱和担忧,不过他很快就将这种情绪隐藏了起来。 青年得体地起身送客:“我吃饭吃得早,已经用过午饭了,就不留二位吃饭了。” 村长明显藏着秘密。 不过,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两人没说什么,乖乖走了。 等到他们回到住处的时候,就看到主屋前摆了一张圆桌,桌子上摆了许多热腾腾香喷喷的炒菜,其他玩家围在桌边,正在吃饭。 哪有什么先下手为强? 第30章 诡夜 陆曼曼在老婆婆的院子里等了会儿, 没过多久,齐修远就拿着装着白糖的纸包走了出来,见他们自己拿到了东西,老婆婆把他们送出门, 大门一关, 不再 分卷阅读63 理会他们了。 态度明显就是不愿意和他们多说。 陆曼曼掂了掂纸包, 分量还蛮足的。 白糖在白湖村具有特殊意义, 村民们对这两个字讳莫如深, 老婆婆把糖藏得如此隐秘, 它说不定就是克制鬼魂的关键。 少女小心地把东西收好,转身离开。 在探索的刚开始, 收集线索到这种程度就足够了,把村民逼得太紧, 可能惹祸上身。 陆曼曼快步往住处赶,回到院子就径直走进了厨房, 她也知道自己这次出门时间有些久,说好的午饭, 差不多都能当晚饭吃了。 看着少女匆匆走进屋子, 齐修远淡淡瞥向周围,对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白凌道:“赵银羽和周志刚去哪里了?” 只要是陆曼曼看不见的地方, 少年无论看人的目光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是又冰又傲。 真期待陆曼曼能忽然出来撞个正着。 白凌心底腹诽着,面上仍旧带着得体的微笑:“大约半个多小时前, 我看到他们两个往村长家的方向走了, 应该是想要先问些线索, 这两个人还挺有自己的主意的。” 齐修远点点头,看向青年的目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轻声开口,尾音上挑,带了点儿冰冷的锋芒。 “你有和姐姐说什么吗?” 白凌心里咯噔一声,温柔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他弯起眼睛,笑意盈盈:“陆曼曼初次游戏的时候,我帮过她,我们的关系仅限于此,算是熟人吧,我该和她说什么吗?” 齐修远微微眯起眼睛。 白凌平静地与少年对视。 几秒钟过后,少年移开目光:“我去帮姐姐做饭,你和那对新人把桌椅摆好吧。” 齐修远说完,掀开厨房门帘走了进去。 屋子的门没关,白凌站在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少年温柔乖巧的嗓音,姐姐这个菜需不需要清洗,这个锅子太重我来拿云云。 他翻了个白眼,去搬桌椅。 不消多时,热腾腾的饭菜就做好了,玩家们早就饿了,围坐在桌边捧着碗吃起来。 这时,赵银羽和周志刚正好赶了回来。 五个玩家围在桌边吃得其乐融融,听到脚步声,谁也没有抬头去看的意思。他们俩私自行动,本来就有些尴尬,这下更难堪了。 不过,玩家们要共同在这个院子里住七天,相处还是要相处,饭也还是要吃。 两个男人摸摸鼻子,自己拿了凳子和碗筷,默不作声坐到了桌边,企图降低存在感。 “你们去哪里了,有什么发现吗?” 可惜,陆曼曼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人,她看得出他们俩想要默不作声吃完饭就走,她偏要把话挑明,把话筒怼到他们脸上。 少女说出这句话后,桌子上的其他人就都把目光投向了周志刚和赵银羽。 周志刚还好,岁数大了,事情见得多,脸皮够厚,愣是装作没听懂。 赵银羽没他那么沉得住气,他放下碗,开门见山:“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把话挑明了吧。没错,我们俩先去找了村长,得到了许多有用的情报,你们出去那么久,也应该找到线索了吧,我们可以交换。” 陆曼曼笑了笑,刚要说话,赵银羽就挑眉道:“不是你,让你们队的头来和我说话。” 青年的目光在白凌和齐修远之间游移了片刻,定格在了黑衣少年的身上:“吃过饭后,我们找个房间单独谈吧。” 他专注地说着话,没有注意到,在他开口的同时,一个不起眼的金色光点沿着桌边飞速爬着,转瞬间就跳到了他的袖口。 “不必了。” 齐修远放下筷子,优雅地拿纸巾擦了擦嘴巴:“你已经得罪了我们队的队长,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就个人而言,我也对你所说的重要情报不感兴趣,你自己留着吧。” 少年说完,看了下其他玩家面前的碗。 “大家都吃完了,那我开始收拾了。” 学生兄妹一听,赶紧用食堂抢饭的速度扒拉掉了碗里的饭,非常上道地帮少年捡碗。两双手一上,立马抄走了离赵银羽最近的四盘菜,青年面前顿时只剩下了桌面。 赵银羽:“......” 在夏季,天通常黑得很晚,但是在白湖村,白天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几人吃过了饭后,天色就已经很沉郁了。 在这种针尖对麦芒的气氛中,玩家们迎来了天黑。 晚上,陆曼曼正坐在炕上铺床,就听到了敲门声,她下地打开门,只见齐修远正抱着被子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无辜地看着她。 “姐姐,我能住在你们屋里吗?” 白湖村昼夜温差很大,白天热得要命,晚上就有些凉了,少年穿着薄薄的黑色衬衣站在门口,被冷风吹,显得有些寂寥。 陆曼曼想到,因为少年之前为她出头,那个屋子应该已经容不下他住了。 她难得有些 分卷阅读64 心软:“你进来吧。” 少年弯起眼睛,刚要走进去,身后就突然多出了两张面孔,薛生南和薛生汝表示他们自己住心里慌慌的,寻求老玩家的庇佑。 不,是寻求队长的庇佑。 这两个孩子从进游戏就在对她献殷勤,饭桌上又那么明显地站了队,她自然要护着。陆曼曼打开门,将他们也招呼了进来。 少年看着少女的背影,委屈地抿起唇。 屋子里还是有点冷的,他们烧了火炕。 陆曼曼不喜欢太热,睡在了炕脚的位置,齐修远把被褥放到了她旁边,看到少女刚把褥子铺好,就把被子递给了她。 “这个给姐姐垫在身下吧,炕太硬了。” “那你怎么办?” 陆曼曼没有接,而是反问道。 “晚上不是那么冷,我可以不盖被子。” 陆曼曼挑起眉,见他这么说,就收下了被子,火炕对她来说的确有些硬了,主要是炕脚的部分太粗糙,坑坑洼洼的,非常硌。 她铺完被子,试着躺了下,两层厚棉被做床垫,软乎乎的,果然舒适了许多。 她侧过身,看向正在躺下的少年。 “离我近点。” 齐修远刚平躺下,双手交叠,搁在腹部,非常规矩优雅的睡姿,听到少女的话,他偏过头,清澈的目光里带了点疑惑。 陆曼曼把自己那条被子横了过来,盖在了两人腰间:“夏天确实不需要盖得太严,把腰腹护住就好了,我们盖这条就行,长度就这么多,你怕冷的话,可以离我再近点。” 一丝奇异的光亮自少年的眸底闪过。 齐修远垂下眼睫,犹豫了片刻后,他谨慎小心地朝少女的方向挪了挪,像只初次被人伸手投喂的小动物似的。 因为害羞,他的耳垂都漫上了绯色。 做完这些后,齐修远许久都不敢抬眸,等了好久,他才悄悄望向近在咫尺的少女。 陆曼曼已经睡着了,她的脸正对着少年,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齐修远怔了怔,浅浅地笑起来。 好喜欢,好喜欢。 屋子很快就熄了灯,所有人开始入睡。 没人注意到,在他们的头顶,报纸糊成的天花板被人开了一个两指宽的洞。 一只几乎全是黑眼瞳的眼睛正趴在洞口,死死地盯着他们,带着血丝的粘液从暴凸的眼球上滴落,砸在了炕面上。 滴答。 午夜十二点。 夜色深深,所有的灯全部熄灭,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子。 作为共同度过三次游戏的老搭档,王志刚和赵银羽已经养成了轮流守夜的习惯。 此时时正是王志刚的班,老男人将双手交叠垫在脑后,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 因为生物钟的缘故,他的眼皮直打架,但由于害怕,他的精神异常亢奋,大脑高速运转着,不受控制地回忆起看过的鬼故事。 听说每个农村都有个鬼老太太。 鬼老太太不是单纯的鬼,她是寄居在活人的身体里,类似于潜伏的第二人格。 白天她蛰伏起来,让不知情的宿主展现出慈眉善目的奶奶形象,而到了夜里,她就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露出嗜血的真面貌。 每当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熟睡时,或许某间屋子的门就会被鬼老太太推开,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鬼老太太眼瞎看不见,她会摸索着来到炕沿,将枯瘦冰冷的手依次伸进熟睡的人的被子里,摸他们的脚,来判断性别年龄。 如果找到了合适的猎物,她就会掰断那人的脚趾,咬断他的脚筋,把他拖到地上,扒皮挖肉,活生生地吃掉。 王志刚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发毛。 他的头脑越来越不受他的控制了,明知道这是随时会死人的地方,又是最容易出事的夜里,他却偏偏要想那些毛骨悚然的事。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就在王志刚打算默背古诗的时候,一道阴冷哀婉的女人哭声忽然响了起来。 那道哭声嘶哑颤抖,冰冷诡异,如同千足的蜈蚣,顺着几米开外的门底缝爬了进来,摆动着细密的脚爬到了炕上,钻进了他的耳朵。 鬼来了…… 王志刚顿时睁大眼睛,吓得呼吸都紧促了起来。 “醒醒,快醒醒。” 王志刚连滚带爬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赶紧去拽身旁的赵银羽。这人喜欢蒙头睡觉,他晃了他半天没动静,就去抓他的被子。 一张鲜血淋漓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赵银羽直挺挺地躺在被窝里,身体僵硬冰凉,他的眼睛被挖了出来,只留下干瘪的鲜红的眼皮,鼻子被生生削掉,只剩下了两个血肉模糊的出气孔。 鲜血流了满脸,青年用空洞的眼眶盯着他,被撕裂重新缝起的嘴角诡异地上挑。 第31章 人鱼 分卷阅读65 “啊啊啊啊!” 王志刚吓得大声吼叫起来。 这样无脑发泄了几秒钟, 理智才重新跑回他的大脑,王志刚闭上了嘴巴,周围的空气霎时间变得冷寂起来。 安静的屋子里,只有那道哭泣的女声幽幽地响着, 不大不小, 徘徊在他的耳畔。 赵银羽居然死了...... 王志刚这么想着, 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不, 赵银羽也有可能安然无恙, 他现在看到的尸体, 不过是鬼魂制造的幻象而已。如果是这样,就说明了一件相当可怕的事。 女鬼找的是他。 只有他。 女人的哭泣声越来越大了, 天花板也开始渗出了细细的血流,道道鲜红在四面墙壁上拖曳着, 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儿。 王志刚坐在炕上喘着粗气,他眨眨眼睛, 只觉得冷汗不断地从头上淌下来。 拼了…… 男人咬咬牙,手伸到半空中虚握, 一根泛着淡淡金光的铁棍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称号:打鬼狂魔】 【能力:乱棍揍鬼】 【功能:强势攻击技能, 玩家召唤打鬼棍,只要有打鬼的念头, 手中的棍棒会自动挥舞,持续五秒, 期间速度持续提升, 最高速度可达到一秒三棍。】 【在打鬼棍面前, 鬼魂如同人类,人类被铁棍打会受到怎样的伤害,鬼魂亦然。】 【限制:每次游戏可以用两次,间隔不得小于两小时,每次使用消耗800点积分。】 王志刚在现实中是个普通的司机,因为诸如还房贷、养孩子、孝敬父母的种种压力,他曾动过自杀的念头,就被拉进了游戏里。 你不是想要钱吗? 攒够三万积分,游戏会给你花不完的钱。 王志刚不是多么坚强刚毅的人,并不适合在游戏里生存。 他通过了三次游戏,两次得到的技能都很鸡肋,只有一次获得了攻击性技能。 那次游戏是类似贞子的剧情,死了很多玩家,夜里他胆战心惊地躺在床上,忽然看到黑发白裙的女鬼从他的床底下爬了出来。 他吓得手脚抽搐,脑海中却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凭什么? 他想不想要钱都是他的自由,凭什么他就得在这受这份罪? 他看着那个刚刚从床底下探出上半身的女鬼,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抓起了事先藏在身边的钢管,对着女鬼的脑袋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可以的…… 他这次肯定会活下来。 他要攒够那三万积分,与游戏意志面对面,他要让它把自己变成有钱人,让家人都能幸福地生活,过上好日子。 王志刚这么想着,握紧了手里的棍子,拿起放在炕沿的手电筒,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把手搭在门把上的瞬间,门外的哭声忽然停止了,王志刚立刻拉开门,走进院子里。 月光如水银泄地,为整个院子涂上了惨白的颜色,男人提着棍子在院子里兜圈,什么都没发现。 没了…… 难道是像恐怖电影中演的那样,鬼魂前期只是制造幻象吓吓人而已吗? 院子里冷风阵阵,王志刚不由得觉得有些冷,就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那道哭声忽然又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这次的声音,在院门外,在村路上,似乎是要引导他到某个地方。 去还是不去? 王志刚的心脏跳得厉害。 就像是人在面对某个决定命运的抉择前会有感觉,他有预感,这次的选择会关系到他的生死。 男人站在原地,看了看虚掩着的院门,又看了看对他敞开着的屋门。 他咬咬牙,走出了院子。 危险越大,奖励越大,只有敢拼命,他才能获得强势的技能和高额的积分,要是只靠每次任务的五百保底过活,他迟早会死在这里。 如他所料,那道声音果然在指引着他。 王志刚循着声音往前走,发现这个声音来自于村长的家。 他站在屋门前,深呼吸了两次,一鼓作气推开了门,走进了里屋。 房间是空的,村长并不在这里。 他又看到了那道暗红色的门,门又矮又小,只到他的大腿根处,想要进去,得爬着。 白天他们来这和村长聊天的时候,这道门是被重重铁链锁着的,但现在门是虚掩的,那道凄惨的哭声就在门后。 王志刚抿抿唇,爬了进去。 门后是较为宽敞的空间,面积和里屋差不多大,没有任何家具,他左右两侧的墙壁前堆放了很多漆黑的瓦罐子,而在他面前,是一个非常大的红衣柜。 衣柜门紧闭着,底下是成滩的水渍,王志刚用手电筒照过去,在水痕里还看到了血。 一不做二不休。 都到了 分卷阅读66 这一步,王志刚反而没有当初那么害怕了,他快步走到衣柜前,用力将柜子打开。 在打开柜子前,他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哪怕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被撕掉皮的人柱,他都不会再惊讶了。 可是当他看到柜子里的东西时,他还是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柜子里放着可供人半躺的木浴盆。 一个皮肤惨白的长发少女坐在浴盆里,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 如果只看上半身,王志刚可能还会往人口拐卖、囚禁少女的方向想,然而他看到了她泡在水里的下半身。 少女的两条腿惨白肿胀,肥胖到变形,两条腿向外张,内侧已经生长到了一起,看起来就像是肉做的鱼尾,而她呈外八字的两只脚也狭长扁平,如同鱼的尾鳍。 在这条鱼尾上,长了好多张人脸,密密麻麻,如同大块的鳞片。 那些人脸有男有女,全都是青年人,没有老人和孩子,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整条鱼尾都在腐烂发臭,那些人脸也不例外。 黄色的粘液从那些脸的脸颊上流出来,流到了水里,将浴盆里的水弄得微黄。 突然,那些人脸睁开了眼,直直盯着他。 你能想象到人类的身体上出现那么多圆睁眼睛的画面吗? 就像一只癞/蛤/蟆,身上的每个包忽然裂开,露出了白底黑点的内里。 如果说这些目光的注视只是让王志刚觉得有些恶心,那么,从旁边投来的视线,就让他浑身发抖了。 那个少女醒了过来,正无声地看着他。 王志刚缓缓转过头来,在对方死鱼般漆黑呆滞的大眼瞳里看到了自己惊恐的脸。 “杀了我。” 就在他握紧打鬼棍,准备动手的时候,那个少女忽然仰起头,苍白诡异的脸蛋上露出期待渴望的表情:“快啊,快动手杀了我。” 与此同时,她鱼尾上的那些人脸也都纷纷张开嘴巴,露出了没有牙齿的鲜红口腔,他们大声催促着他:“快动手杀了她。” 王志刚咽了口唾沫,连连后退。 鱼尾少女看到他露怯,焦急地撑起身体,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摆。 “别过来!” 王志刚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走出来时的锐气,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这里。 他快速后退两步,转身便要逃跑—— 一把沉重的斧头迎面朝他抡了过来,雪亮锋利的斧头刀重重地砍进了他的脖子。 猩红的血喷溅出来,泼了对面那人满脸。 王志刚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以这样的死法死去,他拼命地伸手向前抓,最后却因为重心不稳,无力地倒了下去。 他最后看见的,是村长的脸。 俊美的,满是鲜血的,没有表情的脸。 “不要……” 鱼尾少女伸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着,细细的血流从她的指缝里流了出来。 “小凤,你怎么不对他动手。” 村长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了脸上的血,将斧头从王志刚的脖子上抽了出来。 青年看着纤弱貌美,实际上力量大得惊人,他砍掉了王志刚的头颅,扔掉斧头,单手提着那颗脑袋走到了木桶边。 他单膝跪地,抽出了一把匕首,将王志刚的脸皮小心地割了下来,递到少女面前,嗓音宠溺而温柔:“想要我亲自喂你吗?” 鱼尾少女放下手,没有去看被奉到眼前的食物,嗓音颤抖地哀求着:“村长,求求你了,现在就杀了我吧,我已经受够了……” 听到少女的话,村长嘴边的笑意变得寡淡了些:“这怎么行,你现在还这么瘦弱。” 青年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少女腐烂的尾巴上,有些疼惜:“好几天没来看你,你的尾巴居然烂成这个样子了。我都说了,肉不够吃就叫我,你这样不配合,我该怎么和其他村民们交代呢,或许,我该找你的妹妹?” 鱼尾少女怔怔地盯着村长,眼底生出几分绝望,她闭上眼睛,两行血泪划过脸庞。 “给我。” 村长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他把王志刚的脸皮递给了她,直起身,将她轻轻拥在了怀里。在他的臂弯中,少女再次睁开了眼睛,露出了恐怖的双眼。 她贪婪地啃食着手里的脸皮,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在她慢慢吞吃掉脸皮后,她身上几处腐烂严重的地方忽然蠕动起来,长出了粉红色的嫩肉,而在她的鱼尾上,多了一张新的脸。 惊恐,绝望,不可置信。 那是王志刚死不瞑目的表情。 第32章 傀儡 今夜的天空格外黑。 白天水喝得有点多, 到了半夜,赵银羽就被尿憋醒了。 在这种时候,半夜醒来不是什么好事。青年有些恼怒地支起眼皮,一打眼就看到了窗玻璃外那仿佛被墨水浸 分卷阅读67 透的天空, 还有那一轮悬挂在夜空正中的月亮。 一般的月亮都是白中带点浅蓝或者淡黄, 天气不同, 呈现出的样子也就不同。今夜的月亮煞白煞白的, 圆圆的轮廓里夹着几丝模糊的红色脉络, 让人不禁想起没有瞳孔的眼。 说不定, 那轮月亮真的是一颗翻白的眼珠子。 这个想法让赵银羽打了个冷战,他环抱着胳膊坐起身, 看向身侧, 发现王志刚居然窝在被子里。他的被子高高耸起, 撑出模糊的人形轮廓, 被子将枕头也盖住了, 看不见人头。 赵银羽气不打一处来, 他左手摩挲右臂的鸡皮疙瘩, 右手伸出去扒拉王志刚的被褥, 嘴里不停骂道:“你这贱人养的王八羔子, 真困了就把我叫起来啊,自己说睡就睡, 心真他妈大, 这半夜要是鬼来了, 咱们俩都得折在这......” 说完, 青年将被子猛地掀开。 话音戛然而止。 赵银羽手里捏着被子的一角,神情愕然。 被子下没有什么血腥的尸体,只有褥子撕成条条布条,缠出来的一只木乃伊。 那只布条木乃伊侧躺着,手臂和腿都像婴儿那样蜷曲,头却诡异地扭转回来,没有五官的、平整的脸正对着他。几个血点出现在了木乃伊的眼睛、鼻子、嘴巴处,逐渐洇开,勾勒出鲜血淋漓的五官。 王志刚死了...... 就死在他的旁边! 那个杀死他的东西,或许还没有离开! 赵银羽猛地把被角扔出去,蹬着腿往后蹭。他抿紧嘴巴,警觉地朝四周张望,却忽然感觉耳朵有些痒,似乎有一只多足的虫子爬进了他的耳洞里,快速地往内部深入。 糟糕! 赵银羽陡然睁大眼睛,立刻抬手去抓,可胳膊突然不听使唤了。他的四肢自己移动了起来,带着他爬下炕,穿好鞋,笔直地走进了院子。 夜晚的院子格外森凉,惨白的月光落在赵银羽的肩膀上,像是给他盖了一层薄薄的雪。青年面色惊恐地推开了大门,沿着黑漆漆的土路向前走。 院门被推开,又因为门轴的作用自动合上,门板相擦发出咣当的响声。供桌上的神像似乎被惊醒了,石头雕刻的头颅缓缓扭动,凝视着大门。 “嗬、嗬……” 低哑的嘶鸣声响起,血泪再次从人鱼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夏夜的草地里通常有很多诸如蛐蛐的发声昆虫,现在正应该是它们最吵的时候。赵银羽沿着农村土路快步向前,除了他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心下慌张,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到了村尾,停在了一个院子前面,顿了两秒后,笔直地走了进去。 这个院子实在有些荒凉,除了那张家家户户都有的红色供桌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主屋的窗玻璃亮出黄光,窗口处投出一道佝偻的剪影。 有人正在等他。 那道剪影明显来自于年迈的婆婆,赵银羽看着那影子,不禁想起了王志刚给他讲过的鬼老太太的故事。 心高高悬着,青年推开门,走进屋子内,一道苍老的声音蓦地传来:“年轻人,我就知道你不会死心,这么晚来找我,你想要问什么?” 满头银发、双眼翻白的老婆子坐在炕上,揣着手抬头望,在看到赵银羽的瞬间,她那双有些渗人的眼睛挤了挤,看起来有些怪异:“居然是用别人的身体来见我吗,唔,也无所谓了,你想要知道什么?” 用别人的身体是什么意思? 赵银羽正愣着,就感觉到自己开了口,清冷淡漠的少年音从双唇间传了出来:“婆婆,为什么白湖村人这么少,见不到老人和孩子,他们人在哪里?” 这个声音…… 是那个黑衣服的毛小子! 妈的,居然敢控制他,等他回去…… 在赵银羽气得浑身发抖的时候,老婆婆呵呵笑了起来:“年轻人,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呢,是村里不愿意供养老人,还是我们把孩子都祭祀给了人鱼神,祈求五谷丰登?” 几秒钟的沉默后,那道少年音不卑不亢地回答:“如果是这种容易想到的原因,我就不会特意来找婆婆问了。” 老婆婆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你倒是想得多,我只能告诉你,村子里没有老人和孩子,是因为不需要,村子里人这么少,那是他们为了满足欲望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少年音再次道:“既然不需要,那你又是怎么回事?” 老婆婆愣了愣,脸上浮现出比较复杂的神色:“我也是不被需要的,只不过有个人在保护我,我才能活到现在。” “那个人是谁?” 少年音察觉到了什么,追问道:“和神像有关吗?” 话音未落,整个屋子就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那股震颤来自于地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纷纷朝屋子里涌了过来。 老婆婆垂下眼皮,表情很平静:“他们来了。” 她的目光 分卷阅读68 缓慢地在赵银羽的脸上游移着:“不知道我告诉你这些是对是错,为了能活下去,你是不介意拿你的同伴当垫背的,这个倒霉的年轻人是,白天的那个女孩子也是......” “谢谢婆婆告诉我这些。” 少年音撂下这句话后,赵银羽的身体转身便走。 “还有,她不一样。” 那股震颤越来越近了,赵银羽推开门走进院子,透过敞开的大门,他看到前方的黑暗中闪烁着无数对幽绿色的光点。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身体一轻,是少年的意识离开了他的身体,他终于可以控制四肢了。但此刻,看着那影影绰绰的光点,少年的离开反而让他觉得浑身发毛。 赵银羽抖抖手,手中出现了一朵艳丽的大红花。那花的花苞紧闭着,形状有些像是蚌壳,在“蚌壳”的闭口处是两排坚硬锋利的白牙齿,牙齿合拢着,尖端处微微外翻,挂着些许不详的嫣红色。 【称号:贪得无厌】 【能力:大嘴花】 【功能:共生性能力,玩家的手臂与大嘴花的根茎相连,用血肉供养花,大嘴花感应到附近的怪物或者鬼魂,会自动吞噬,最多可一次性吞噬自身十倍体积。】 【限制:每次游戏可以用两次,间隔不得小于两小时,每次使用消耗800点积分。】 这个大嘴花是相当强横的攻击性能力,很多经历过六七次游戏的老玩家都不一定能拥有,赵银羽对它很有信心。 他捏着花,谨慎地朝远处那一排光点靠近,还没走两步,那些光点就动了。原本整齐排成一排的光点忽然从两端开始弯折,呈包围形势飞快地朝他冲了过来。 赵银羽立刻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墙,他捏紧了手里的花,紧张到呼吸都在发颤。 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的窗子里射出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光亮的区域,在那些东西闯进来的时候,他终于看清楚了它们的模样,瞳孔瞬间收缩。 鱼。 密密麻麻的鱼。 长着丑陋呆滞的人脸,有着大圆死鱼眼和蜈蚣般短足的鱼。 “肉、肉、肉......” 无数道声音从鱼的嘴巴里响了起来。 那些顶着村民脸的大黑鱼们将赵银羽团团围住,缓慢地收紧包围圈,却在离他大约两米处停住了,它们死死地盯着他,鱼身下的两排短足有规律地摆动着。 这个场景,总能让赵银羽想到古老的部落。部落的人们找到猎物,也是这样带回来,团团围住,生篝火,敲鼓点,唱歌,等待着首领先吃,剩下的部分,他们便会蜂拥而上抢食。 他的心越来越沉。 因为他看到前面的黑鱼朝两边分开,为后面让路,所有的声音也都消失不见,一道脚步声慢而优雅地向他靠近。 那是人类的脚步声。 “原来是你,我还以为会是别人。” 俊美的年轻村长走到了光里,他看着紧张到表情都凝固的赵银羽,状似苦恼地蹙起眉:“白天来拜访我的就只有你和那个老大哥,我们聊得那么开心,我还想着至少要放过你们其中一个,现在你自己送上门来,叫我怎么办呢?” “肉、肉、肉......” 旁边的黑鱼们急不可耐地催促着。 村长耸耸肩:“那就只能和你说声对不起啦。” 说完,村长便迈开长腿朝赵银羽欺身过来,赵银羽下意识地摸向身侧,刚要拔出别在腰带里的刀,就被村长握住了手腕,对方一发力,他就痛得脸都扭曲了。 “妈的、妈的......” 看着周围逐渐向他逼近的黑鱼,赵银羽的眼睛都急红了。他用力扭动手腕,反钳制住村长的手,一把将他拽到眼前,手中张牙舞爪的大红花直直怼到了他脸上:“去死吧,你这个怪物!” 大红花将嘴巴张开到极致,血红色的腔直接对着村长的脸,村长抬起眼,就看到腔里长着一层层看起来很柔嫩的红色褶皱,在褶皱的凸出部位,生着细密的尖牙。 褶皱在不停地螺旋蠕动着,那些尖牙也如齿轮般啮合。 血红色的不明黏液从腔里滴了出来,村长偏过头,堪堪躲过,那黏液落到他的手背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出了一个血洞。 村长痛得皱起眉,脸上温柔的表情也消失不见了。 红花的茎上半部分是翠绿的,长着细小的白色绒毛,和普通植物差不多,越往下越接近肤色,紧接着有了青色和紫色的血管,到了根部,直接与赵银羽的胳膊相连。 村长一把抓住花茎的下半部分,用力往外扯。 第33章 馒头 “啊啊啊啊啊!” 花茎与人体相连的衔接处异常脆弱, 村长用了大力,花茎和皮肤几乎是瞬间就出现了裂纹,露出血肉。赵银羽痛苦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嚎叫起来。 他握着村长的手因为疼痛无意识地松开, 这样 分卷阅读69 反倒更方便村长的行动了。青年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 左手抓住赵银羽的胳膊, 让他无法后退, 右手握着花茎, 用力往外拔。 那个架势就像哪吒把敖丙打得半死后, 凶狠地抽他的筋。 男人痛苦的惨叫不断响起,终于, 村长呼了一口气, 将手里血淋淋的东西提了起来。 那是被强行拔/出/来的花, 在花茎最末端连接着无数根脉络, 其中最粗的白色那根是赵银羽的筋, 剩下的则是血管。 “为什么......” 手筋被生生拽出, 赵银羽趴在地上, 因为痛苦而痉挛。他惨白着脸, 看着被村长扔到地上、踩在脚底、零落成泥的红花, 声音嘶哑:“为什么我的道具对你不起作用?” 村长微笑着道:“抱歉,我听不太懂你的话。” 他瞧着手背上的血洞, 用指腹抹去血痕:“不过我大致能猜到你的意思, 自从八十年前, 村里发生巨变, 就有很多批外乡人来村里农家乐。其中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好奇心极重,被发现了,就会拿着各种奇妙的玩意儿在我面前晃。” 村长顿了顿,移开按着伤口的手指,掌下的肌肤完好如初:“那朵花是驱邪的东西吧,可惜,我不是鬼也不是妖魔,让你失望了。” 就在这时,屋子的灯忽然熄了。 院子里彻底陷入了黑暗,只剩下月光。 或许是临死前的意识错乱,赵银羽泪眼朦胧间,似乎看到整轮月亮都变成了血色,猩红的月光笼罩了整片村庄。 “肉、肉、肉......” “肉啊啊啊啊——” 那些压抑着的黑鱼们终究忍不住了,疯狂地扑了上来,如同蝗虫,铺天盖地,蜂拥而上。 里面的数只黑鱼摞成了金字塔,外面的黑鱼拼命地找缝往里面钻,一个黑压压的小堡垒逐渐形成,密不透风,偶尔有贪婪的吞吃声从里面传来,也是闷闷的。 啪嗒。 有什么东西从堡垒中飞了出来,落到地面上,弹到了黑暗的角落里,被那些忙于抢食的黑鱼们忽视掉了。 那是一截啃得不算干净的小指头。 “小凤啊……” 一墙之隔,苍老得仿佛随时会咽气的老婆婆坐在炕上,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布满白翳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房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角落。 那里似乎盘踞着一道女人的影子,之所以用盘踞这个词,是因为对方的身子实在狭长,远远看着,有些像是一条美人蛇。 女人半伏在地面上,好像刚从水里出来,浑身湿哒哒的,黑发如同没拧干的拖布,一直拖曳到地上。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水珠不断落地的滴答声。 老婆婆咧开嘴,露出干瘪的牙床,似乎是想要先说几句话,不过最后,她也只是露出了一个不知道开心还是难过的笑容。 这盛景,终究如你所愿了。 夏季的夜晚并不长。 三四点钟的时候,天色就由浓黑逐渐变淡,最后转为一抹苍凉的鱼肚白,月亮挂在天的旮旯处,卑微地留着模糊的残影。 陆曼曼是玩家里最先醒来的,她睁开眼后,便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朝周围看了看,发现其他四人果然在熟睡。 安全起见,昨晚他们安排了轮流守夜,她排第二个,不过昨夜她没有被人叫起来过。她整晚都睡得很死,没有做梦,却不解乏。 这应该是鬼魂的“场”的压制作用。 昨晚鬼魂施加压制,让他们这屋的玩家都陷入昏睡状态,那么夜里必然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曼曼这么想着,若有所思地望向两个男人所在的屋子。 祝他们好运吧。 天亮得越来越快,到了六七点钟的时候,太阳升起,世界变得光亮明媚起来。 阳光落上睫羽,又透过缝隙掉到脸上,齐修远微微皱眉,睁开了眼睛。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立刻朝身侧看去,发现少女已经不见了,叠好的被褥和枕头规矩地摆在角落,他们共用的那条被子则盖在他的身上。 少年捏着被子坐起身,听到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神色平静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翻下炕,来到厨房门口,掀开帘子朝里看,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秀丽的深棕色长卷发。只见陆曼曼正系着围裙,掌着铁勺,不停翻炒着大锅里的土豆丝,连续翻炒了几下后,她停了手,往菜里洒调料。 盐、生抽、酱油…… 放完了这三样后,少女顿了顿,似乎在迟疑,犹豫了两秒后,她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透明小瓶子,拧开,往锅里撒了些晶莹的白色颗粒。 那是糖。 或许她刚刚在想,就算这可能是关键道具,少用些也不会有什么吧,毕竟她做菜,不放点糖就会难受得不行。 齐修远专注地看着,勾起唇角。 一双深邃的黑眼睛里点点闪着光亮。 他刚认识姐姐那年,他八岁,她十二。 分卷阅读70 他们都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农村重男轻女,女孩子很小就要帮家里干活,出嫁后也只是换了一户人家卖命。这个年龄的女孩,早就在灶台前做过几年饭了,姐姐自然也会下厨,厨艺相当不错。 他虽然是男孩,命却比她还苦,从小就死了爹跑了娘,小小年纪守着空房子,靠着吃百家饭长大。百家的饭有百种味道,但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她初见时分给他的、她亲手做的一个馒头。 那天是晚上,风很大,很冷,他吃完了从村口婆婆家讨来的半碗剩饭,铺好了炕,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准备睡,门却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他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 说是小姑娘,人家年龄比他大,生得也高挑,很漂亮,梳着麻花辫,眼睛又大又亮,眼角有一颗很有特色的痣。她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被风吹得哆哆嗦嗦,脸都冻红了:“弟弟,外面冷,先让我进去再说话啊。” 他就这么放她闯了进来,小姑娘自来熟地脱了鞋爬上炕,坐在炕头热乎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两个被挤瘪了的馒头,丢给他一个:“咱俩商量个事儿,你家炕这么大,睡几个人都够了,这个馒头给你吃,这两天先给我个住的地方行不。” 因为饿,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他接过她扔过来的馒头,小心翼翼地撕掉最外面那一层被蹭脏的外皮,小口咬着。小姑娘看起来也饿了,狼吞虎咽地吃着。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是和谐的安谧。 他吃着馒头,悄悄地打量着她,小姑娘似乎感应到了,她抬起头直直地望过来,目光明亮坦荡,看到他躲避,还笑了起来。 眼睛弯弯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那样扇呀扇。 “干嘛呀,想看就看,我知道我长得漂亮。” 小姑娘说完,又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所以我爹连两头猪的聘礼都看不上,就指望着我被抽中当河神的媳妇,他好多捞些呢。” 他当时没有听到她后面说的话,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馒头好甜。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远远不止面食放到嘴里的甜味儿。 “好甜啊。” 那时候他还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情绪,想到什么便直接说出了口。 “是白糖,我往里面放了点白糖。” 小姑娘弯起眼睛,眼尾的泪痣盈盈闪烁着:“平时我要是吃白糖,我爹肯定会打死我的,没办法,我只能借着做饭的由头往里添,总能尝到些甜味儿出来,也算是自己吃过糖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晚,姐姐是被父母用鸡毛掸子打出家门的。 起因是晚上,她被娘指使着,用热布巾给弟弟擦身子,弟弟不愿意,对她又踢又打,还揪她的辫子,她训斥了他两句,弟弟就给了她一巴掌。 她捂着脸怔了怔,反手还了他两巴掌。 “现在就是非常爽,非常爽。” 当天晚上,他们俩横着共盖一条被子,小姑娘摸着胳膊上的条条红痕,望着月亮给他讲:“现在就是我小,等再过两年,我绝对要跑出去,翻过这座山,去更远的地方,让我爹娘守着那个臭弟弟过吧。” 他听见自己说:“我也要离开这里。” 她咯咯地笑:“那我们一起。” 后来穷途末路的时候,他们果真一起跑了。 只是到最后,谁都没能逃开。 她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又葬身于烈火熊熊之中。 热腾腾的青椒土豆丝出锅了。 陆曼曼回身拿装菜的盘子,这才发现了悄无声息站在门口的黑衣少年。他似乎刚醒,眼神还有些朦胧,看她的目光也是直直的,眼睛里还带着点水光,应该是打过哈欠。 陆曼曼歪歪头,用勺子敲了一下锅沿。 铛—— 金属相击的清越嗡鸣成功将齐修远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抬起手,指尖拭去眼角的泪珠,轻轻道:“姐姐早,我刚刚醒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这里我应付得来,你先去洗漱吧。” 陆曼曼说完,又冲着少年的背影道:“等等。” 齐修远回过身,只见少女抱着胳膊,认真地问道:“你看起来有话要对我说,是昨晚发现了什么吗?” 少年沉默了片刻,深深地望向她:“我只是有个疑问,姐姐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女儿吧?” 陆曼曼想了想,她的原生家庭很有钱,后来因为家人被杀,她去了孤儿院,在那里度过了人生最黑暗的日子,不过很快她就被养父接走了,除了吸烟以外,她什么陋习都还没染上,就变成了财团的大小姐,锦衣玉食。 于是她点点头。 齐修远继续道:“在我的印象中,就算是受到良好教育熏陶的名门闺秀,教养归教养,来到农村也不会这么适应,像姐姐这种可以自然地去菜园里摘菜、在灶台前做饭的,更是少了。” 说完,他便观察着少女的反应。 陆曼曼怔住了。 分卷阅读71 其实她以前也意识到过这个问题。 很多她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她见到后完全可以自如应付,她性格中的某些点和无师自通的技能,在记忆中也无迹可寻。她经常会有一种错位的不真实感,就好像,她的记忆是虚假的,她脑海中的东西,不过是她现在的“人设”的支撑而已。 齐修远看着少女茫然的脸,眼底的期待逐渐消失,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无妨。 她想不起来,他就慢慢等。 总归他们是在一起的。 刀山火海,血雨腥风。 他陪着她就是了。 第34章 加菜 这段小插曲过后, 白凌和学生兄妹也都醒了过来。 陆曼曼将这段不自然的对话暂时搁置了下来,她让白凌和齐修远去搬桌椅,又帮他们几个准备了洗漱的水,等到所有人都简单地收拾完, 她把饭菜端上桌, 招呼他们吃饭。 “曼曼姐, 那两个男玩家不过来吃饭吗?” 薛生汝小口喝着粥, 有些在意地朝两个男人在的屋子看了看:“就算是老玩家, 在这种地方, 也不会心大到现在都不起来吧,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薛生汝心思敏感细腻, 从小就能察觉到其他人的情绪, 初次见面, 她哥叫少女姐姐的时候, 她看到齐修远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就刻意改了口, 选了一个不重复但也不失亲密的称呼。 陆曼曼顿了顿, 放下了筷子:“他们俩多半是死了, 你要去屋子里看看吗。我本来怕影响胃口, 打算吃过饭再去看的,不过一想, 饭后看到尸体可能会吐, 所以也没什么差别。” 看尸体…… 薛生汝第一个念头就是说不, 不过她看着少女的眼睛, 没有开口。 陆曼曼在培养她。 用这个词可能过于自我感觉良好了,不过少女的确在帮助她适应这个环境。如果她想在游戏中活下来,早晚都要看到尸体,与其当时忽然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惊慌失措,不如趁现在,在相对比较安全的时候自我突破。 现在是白天,昨天又刚死过人…… 薛生汝站起身,感激地冲陆曼曼点头:“我和哥哥去看看。” 说完,她就拉着薛生南走向了左边的屋子。 陆曼曼拿随身携带的纸巾擦了擦嘴巴:“现在这里就剩我们三个老玩家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家都是熟人,也没有利益冲突,我们好好合作,把这次游戏过了吧。” 齐修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白凌也点点头:“我愿意配合,必要的时候,用能力也没问题,不过我昨天都待在院子里,目前还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陆曼曼挑眉道:“那就先捋捋目前的线索,比较可疑的点,就是村里的人很少,有很多家空着,村里没有老人和小孩,村民们不吃牲畜,只吃鱼肉,且视糖为洪水猛兽。” “关于姐姐说的人数问题……” 齐修远淡淡开口:“昨天我看出赵银羽那个家伙不安分,就在他身上安装了类似窃听器的道具,那个男人昨晚去了村里唯一的老人家,问了几个问题。老人说,村里不需要老人和孩子,人数少,也是他们必须要付的代价。” 白凌:“老人还交代了别的什么吗?” 齐修远摇摇头:“道具很快就被赵银羽发现了,我只听到了这个。” 白凌知道少年的行事风格,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不需要老人可以理解,但不需要孩子……越是贫困的地方越喜欢多生孩子,这个村子不该例外才对……就算只是出于村子未来发展的考虑,也要顾及繁衍后代的问题……” 陆曼曼抛出话题后,就拿一只空碗给自己倒了点热水,准备晾凉了喝。她凝视着碗口氤氲的热气,听着白凌的分析,忽而脑中灵光一闪,开口道:“如果,他们能够长生不老呢?” 齐修远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许在多年以前,这个村子就发生了某种异变,使得所有的村民到现在都保持着年轻。作为代价,村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死人,因此人越来越少。” 白凌接着道:“这种异变,可能就是他们与邪神做的交易了,人命是最好的祭祀品。” 三人默契地望向不远处的供桌。 为了时时看到神像的微妙变化,他们把神龛前的红布掀了起来。那个神像依旧静静立着,表情温柔祥和,看不出半点邪神该有的凶戾样子。 陆曼曼抿了一小口热水:“剧情大方向应该是这样,但是没有这么简单。” “有一件事我还没给你们分享,昨天刚进游戏时,我站在神像前面,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就像是从河里爬出来的贞子,白裙黑发,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脸前,挂满了臭鱼烂虾,她的双眼被挖掉、鼻子被削平、嘴角被撕开,整张脸鲜血淋漓,她对我说,欢迎来到白湖村。” “欢迎来到白湖村,能用这 分卷阅读72 种口气说话的,必然是村里的原住民。那么问题来了,她是怎么变成这副样子的?” 陆曼曼继续道:“一种可能,就是她是祭品,挖眼睛什么的都是祭品呈现的形式,性质和往烤猪嘴里塞苹果差不多,只是手段比较残忍;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是神像本身,她根本就不是神,而是鬼,夺命的厉鬼。” 白凌忍不住质疑道:“不对,如果她真的是被村民们折磨死的话,为什么每家每户都还会供奉她的神像,还要祭祀她?” 齐修远冷冷吐出两个字:“保命。” 黑衣少年说完,凝视着那尊神像。 今天是任务的第二天,他手里的线索还太少,一切都还只是猜测,不过他很笃定,那个被残忍对待的女人,就是这座神像本身——她藏在石头里,正冷冷地看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这是他身为厉鬼,对同类天然的直觉。 保命吗…… 那些村民们杀了她之后,遭到她的鬼魂报复,出于恐惧,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悔恨和愧疚,大兴祭祀,家家户户供奉着她的神像,乞求原谅。 这样真的有用吗? 至少对于当年的他来说,是没有用的。 他以前是厉鬼的时候,遇见了很多批玩家,其中不乏妄图用爱感化他的,最后都死得很惨。 面对厉鬼,只有两种可行的相处模式,一种是让厉鬼杀掉自己的仇人,怨气发泄够了,自然不会滥杀无辜,另一种,就是强行武力压制。 那个女鬼现在还盘旋在这里,还主动在玩家面前现身,就说明她怨气未平,为什么村民们能活到现在,为什么能长生不老…… 齐修远垂眸沉思,白皙的面庞上,眉越皱越紧。 “这个问题我们先放下。” 正在他的思维越陷越深时,身侧忽然响起少女的慵懒嗓音,伴随而来的是水从水壶口以优美抛物线落进碗里的声音。 陆曼曼倒了一碗热水,推到了齐修远面前:“不要继续想了,就连村民们能长生不老的这个前提,都是我猜测出来的,准不准还说不定。线索还是太少了,等我们今天再探索一下,再来还原真相吧。” 齐修远点点头,单手拿起碗喝了一口,热水已经没那么烫了,刚好可以入喉,水里有些许的甜味,不用想,少女又在里面放了一点儿糖。 他看着白凌面前空空如也的碗,心情忽然愉悦了许多,声音也没有那么冷了:“赵银羽和周志刚昨天去拜访了村长家,昨晚就都死掉了,他们或许在村长家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我今天打算去那里瞧瞧。” 陆曼曼托腮道:“好,你和白凌去村长家,我带着学生兄妹去村子的坟地看看,坟地应该就在后山……” 少女话音未落,三声铿锵有力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院子的门关而未锁,那人敲了三声意思意思,就推开门走了进来,原来是隔壁的胖姑娘。她今天换了一件花衣裳,看起来比昨天有精气神多了,她手里端着个铁盆,上面用另一只铁盆倒扣着,里面好像装着什么菜。 “看来我来晚了呀,你们都差不多吃完早饭了,来不及给你们加菜了。” 没人向她问好,胖姑娘自来熟地走到饭桌边,把盆放了下来:“不过没事儿,这菜是早上新做的,热一热,你们中午还能吃。” 胖姑娘说着掀开上面扣着的盆,盆里好像放着一张双拼披萨,半边是金黄色的,闪着点点油光,半边是酱色的,浓郁的肉香味儿散发出来。 总共是两道菜,一道是二荆条熘肥肠,一道是手撕猪心,蒜泥酱汁儿是现成的,已经洒到猪心丝上面了。 陆曼曼瞥到那两道菜,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放在桌下的手。 她仰起头,微笑道:“姐,我记得村里是没有牲畜的,你是打哪儿弄来的猪肉,看起来还蛮新鲜的。” 胖姑娘呵呵笑道:“这是村长给我的啊,村长大清早就去赶集了,给我带了点猪肉回来,说是村里好容易来了客人,必须得给你们弄点好的,这不,我就赶紧把菜做了,给你们送过来。” 陆曼曼点点头:“那就谢谢村长和姐的好意了,可惜我今天早上做饭比较糊弄,没炒什么好菜,不然就想留姐吃顿早饭的。” 少女话说的客气,言语间的逐客令却很明显,胖姑娘也不是听不懂话的人,说了一句盆不着急送回来,就离开了他们的院子。 她前脚刚走,后脚学生兄妹就从屋子里出来了。 他们俩是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脚步虚浮,面有菜色,显然刚刚吐过。 见这对兄妹浑浑噩噩地在桌边坐下,陆曼曼贴心地倒了两碗水递给他们:“看样子情况不太妙啊,你们看到什么东西了?” “他们两个都死了。” 薛生南艰难地从嘴巴里吐出这几个字,渐渐地才觉得气顺了,发泄般地一股脑描述出来:“但是我没有看到他们的尸体,炕上只有两具用布条包裹而成的木乃伊,人类的器官被浇在上面,场面如同屠宰场,血液将两 分卷阅读73 具木乃伊浸成了红色,表面只剩下了碎肉渣,时间似乎还没有过太久,血还是红色的。” 薛生汝放下热水碗,面色微白,低声补充道:“炕上的东西很多,应该是掏空了两具尸体。其他的器官都有两份,唯独心脏和大肠只有一个。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毕竟那些器官都纠缠在一起,血淋淋的,看不清楚是什么。” 陆曼曼挑起眉,目光带了点赞许:“不错,确实少了心脏和大肠,难得你在面对那种场景的时候还能注意到这些。” 少女说着拿起面前的一根筷子,朝铁盆的方向点了点,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两道菜上:“少了的部分在那儿。” 第35章 坟墓 两个孩子天真单纯, 陆曼曼指哪儿,他们就看哪儿,两人一打眼过去,就看到了油汪汪的溜肥肠。有一块肥肠肉还正对着他们, 截面清晰, 他俩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半流动着的淡黄色油脂。 “呕——” 兄妹俩不约而同地发出干呕声, 逃命似地跑回了主屋, 对着泔水桶大吐特吐。 陆曼曼望着他们的背影, 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地对齐修远道:“《封神演义》中,纣王处死伯邑考后, 将他剁成肉酱, 做成肉羹, 赐给他的父亲姬昌吃, 为的是试探姬昌的态度, 村长下的这一步棋, 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们刚发现赵银羽和周志刚的尸体, 村长就命人将这两道菜送了过来, 我们不可能反应不出菜的原材料到底是什么。如果这样我们都没有主动离开, 仍旧粉饰太平,就意味着我们受到了某种制约, 不得不待在这里。” 陆曼曼停顿了片刻, 给白凌和齐修远留了思考的时间:“一旦让村长知道这一点, 情况就变得很可怕了, 因为他不用再伪装成淳朴的村民,而是可以撕破脸皮,为所欲为了。” 少年静静听着,等到陆曼曼说完,他才微笑着看向她,声音轻轻:“姐姐,我会小心的。” 她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陆曼曼看着少年的眼睛,总有一种她的心思都被对方看穿了的错觉。她站起身,收拾碗筷:“时间不早了,我们各自出发吧。” 清理过饭桌后,两批人分别走向了各自的目的地。 白湖村虽然贫瘠,但从自然条件上看,也算是依山傍水、清灵秀雅的好地方。山和水都在村尾处,山叫安息山,水叫白湖,这也是村名的由来。 安息山,听名字就像是坟地所在的山。 现在已不是清晨,树林茂密,阳光却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将林子照得颇为明亮。山路崎岖,地上仍旧有去年秋冬落下的叶子,铺在土壤表面,已经不脆了,踩上去也没什么响声。 路很长,陆曼曼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来到了山顶。阳光炽烈,山顶却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前方白蒙蒙的,隐隐约约能看到数十个矮方的黑影。 那里就是坟地了。 陆曼曼回过头,身后,陡峭的下山路在她的脚下蜿蜒开来,尽头隐没在蓊郁的林间,那道路最末端的一点黑暗,无端让人觉得心底发寒。 她抿了抿唇,转身走进了白雾中。 白雾里的土地被层层落叶覆盖,几乎看不到下层的土壤,一脚踩上去,潮湿而松软,鞋子都会半陷进土里,好像下面有一双手在不停地拉扯。 在雾气深处,立着数十座石碑,每个石碑的正面凿着名字和死亡日期,红色颜料填满了字迹的凹陷,使之变得更加明显。 不过那些字迹被雨水冲刷,经年累月,红色已经晕染开来了,垂直向下拖曳,如同流下的血。 “你们也过来看看吧。” 陆曼曼对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的学生兄妹说:“每个石碑上都有死者的逝世时间,找出离现在最近的那个时间。” 将任务分配下去后,少女便独自向前走,朝坟地的深处迈进,一边走,一边朝路过的石碑上看。 这块坟地好像就没有做过规划,坟墓的位置杂乱无章,不按时间顺序来,而且令人奇怪的是,走了十几分钟,陆曼曼都没有看过死亡时间在百年以内的石碑。 这村子的人似乎还挺敬祖的,每个坟头前都可以看到纸灰和没烧完的香,还有些瓜果的残骸,应该是留在这里的供品,被山里的鸟雀虫吃了。 一百年…… 是在这百年内,村民将坟地换了地方,还是他们全都死无全尸,又或者真的如她猜测的那样,无人死亡? “啊啊啊啊!” 正在陆曼曼思索的时候,男生和女生惊恐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她立刻回身,只见薛生南正如虾米般蜷缩着身子,从她身后的山坡上滚了下来,薛生汝瞪大眼睛,一边尖叫一边跑着追赶他。 眼看着薛生南就要滚到山下,陆曼曼立刻去追。薛生南越滚越急,已经刹不住了,突然,砰的一声闷响,他直直撞上了一个坟头的土包,低哼着晕了过去。 “他怎么了?” 分卷阅读74 陆曼曼冲到昏迷不醒的男生身边,蹲下身检查,只见薛生南的左臂起了一片火烧般通红的水泡。 薛生汝跪坐在薛生南身边,摇晃着他的肩膀,试图唤醒他,无果后,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那边的树上趴着一条草莓红色的虫子,我哥经过的时候,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就变成了这样。” 她红着眼睛问陆曼曼:“曼曼姐,我哥就会这样死在这里吗?” “草莓红的虫子……” 陆曼曼无心安慰沉浸在恐惧中的女生,她思索了片刻,终于回忆起了什么:“等等,那个虫子是不是圆圆的,扁扁的,表面看起来蛮光滑的,像是被压扁的草莓小饼,它蛰伏在缠绕树干的爬藤的叶子下面,不仔细看就看不到?” 她站起身,从附近的树上拽了一串绿藤蔓下来:“那藤蔓就是这种,心形叶子,开着小紫花儿的?” 薛生汝愣了愣,小鸡啄米式地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 陆曼曼扯了扯嘴角,红唇轻启,舌尖翻卷,托出一片雪亮亮的刀片,她将刀片丢给薛生汝:“不是什么大事,那虫子叫辣草莓,山里常有,碰到了就会受些苦而已。你把你哥胳膊上的水泡划开,水挤出来,再把这些小紫花剁碎,敷在他的伤口上,几分钟之后他就会醒来了。” 薛生汝被陆曼曼舌下藏刀片还不刮嘴的操作给惊到了,她讷讷地说了一句曼曼姐懂的真多,就拖着薛生南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开始切花。 懂的多吗? 陆曼曼伸出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若有所思。 她不该知道这些,也不该会这些。 陆曼曼带学生兄妹过来,本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多体验下游戏,早早适应,没指望他们俩能帮忙做什么。 给薛生汝交代完事情后,她就站起身,打算自己继续去看石碑,却被脚下异常干净的地面吸引了注意。 她这才发现,这个坟未免太干净了,一点祭拜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其他坟都密密麻麻地挤在山头,只有这个坟孤零零地位于下坡,这也是它能拦住薛生南的原因。那些普通的坟聚在一起,如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族,共同排挤着这个异端。 群体排挤个体通常意味着什么? 讨厌、不喜、憎恶……还有畏惧。 陆曼曼的目光落在了石碑上。 “挚友小凤之墓。” 这个名叫小凤的人死于八十年前。 陆曼曼转身爬回了山顶,将剩下的石碑看了一遍,死亡时间都超过了八十年。 坟地旁的老树上挂着几把铁锹,是村民留着方便挖坟坑用的,她拿了一把下来,走回小凤的坟前,说了一句惊扰。 话音未落,一铁锹下去,挖了一大块土丢在旁边。 挖土坑着实是一项费时又费力的活,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陆曼曼挖了很长时间,后来薛生南也醒了,兄妹俩拿着铁锹加入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棺材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陆曼曼折了几根树枝攥在手里,用这个简易的刷子刷掉了棺材表面上的碎土。棺材呈深红色,色泽像快要凝结的血一般沉郁,在棺材盖的边缘,钉着一圈金色的钉子。 清醒过来的薛生南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手臂仍旧有些疼,他试着抬起棺材盖,又嘶着气收回了手:“这钉子居然不是装饰,而是把棺材盖和棺材钉死在了一起,这种设定我只在僵尸片看过,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陆曼曼抿起唇,指尖拂过长发,再次抬起手的时候,她的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把轻薄的匕首,幽蓝色的光在刀尖莹莹闪烁着。 玩家发动能力,发里藏刀。 陆曼曼一手覆在棺材盖上,一手握着匕首扎进棺材盖和棺材的缝隙之间,她瞥了一眼还留在原地的学生兄妹:“我要开棺了,你们离这里远点,随时做好逃命的准备,如果这里真的有什么东西,我可保不了你们。” 薛生南和薛生汝一听,连忙跑回了山顶,身体绷得紧紧的,一有动静就打算冲下山去。 陆曼曼握着匕首,绕着棺材缓慢地走了一周,匕首削铁如泥,她只感觉到了轻微的滞涩感,当她切断最后一根金钉子时,一股逼人的寒气从棺材缝里冒了出来。 陆曼曼反手握着匕首,一鼓作气将棺材盖推到了旁边。 棺材里铺着厚厚的干稻草,一具骨架躺在稻草上,怀里抱着一个薄薄的本子。 陆曼曼没着急去拿本子,她俯下身仔细观察着这具骨架,骨架上半身是人骨,她是学法医的,看得出这是个年龄不大的女性,而在骨架的骨盆以下,则是如同巨大的鱼,只有一根主刺。 半人半鱼…… 陆曼曼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座微笑着的人鱼像,原来她的名字是小凤。 棺材有些深,陆曼曼将身子再往前倾了倾,去够那个本子,没想到骨架把本子攥得有点紧,她不得不更俯下身子,将骨架的手指掰开。 这一 分卷阅读75 靠近,她才注意到了鱼骨上的伤痕。 在这具骨架的鱼尾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 第36章 照片 为了节省时间,陆曼曼挖坟的时候, 挖到了棺材盖的平面后, 就只在旁边挖了足够人侧着身子平移通过的通道。 空间过于狭窄,陆曼曼缓慢平移到了鱼尾骨处, 弯下身子抚摸上了鱼骨。 这个鱼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根据刀口来看, 有砍骨刀和普通的割肉刀,刀痕纵横交错, 是千刀万剐才会有的效果。 上半身没有刀痕,只有鱼尾有…… 这条鱼尾到底经历过什么? 陆曼曼的指尖停留在了一道很深的刀痕处。 就算是村民们把小凤当做鱼来宰杀,或者是当做怪物来虐杀,要刀刀割她的肉, 也不该留下这么一片又一片层层覆盖的刀痕。 除非…… 陆曼曼扭头注视着骨架上的骷髅头,指尖冰凉。 除非这个少女有极强的自愈能力, 鱼尾上的肉能够再生,而村民们又恰巧需要她的肉, 所以他们将她的肉刀刀割下来,又养着她,让她的肉依附骨骼重新生长,等到新的鱼尾出来, 再次割掉。 那么,小凤被挖掉了眼睛, 割掉了鼻子, 撕裂了嘴巴…… 说不定她还被刺穿了耳膜, 切断了舌头。 失去感官,便失去了反抗和逃跑能力。 “欢迎来到白湖村。” 陆曼曼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小凤那句阴恻恻的话。 目前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想而已,做不得数,陆曼曼吐出一口气,将骨架拿着的本子抽了出来。这时一张旧照片突然从纸页间掉了出来,被冷不丁吹来的冷风送到了少女眼前。 陆曼曼抓住照片仔细端详,照片很有年代感,模糊而泛黄,不过好歹是彩色的。 照片里是三个十几岁大的孩子,一个男孩,两个女孩。 最矮的女孩站在中间,她很瘦弱,脸色白得吓人,腰上裹着一张花被子,被子卷成筒,将她的下半身挡得严严实实,因为太长拖曳到了地上。男孩站在她左边,以搂腰的姿势将她抱了起来,另一个女孩站在她右边,紧挨着她,让她的手可以搭在她的肩膀上借力。 三个孩子面向前方,笑得很开心。 陆曼曼将照片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写得歪歪扭扭的字迹,笔画稍微多一点的字还是用拼音代替的。 “淮南,小凤和阿橘,友谊天长地久。” 小凤自然就是照片中间的女孩子了,看来陆曼曼猜的不错,她果然曾经是村民。看样子,她半人半鱼的特征从小时候就出现了,只不过那时候,她还能够被当成人类相处,还在村里有好朋友。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情况发生了转折…… 陆曼曼思索着,把照片又翻了回来。 一张鲜血淋漓的脸突然闯进了她的视野! 照片的正面突然变成了小凤惨死的脸,她张大了空洞的眼窝,将脸挤满了小小的照片,好像马上就要撕开纸面,从里面钻出来似的。 陆曼曼手一抖,照片掉落到了地上,表面浮现出火星,转瞬间就烧没了。 “曼曼姐,现在我们可以过来吗?” 薛生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陆曼曼转过头,只见兄妹俩已经从山坡上走了下来,正站在距离坟头十几米处,试探着看过来。 这次游戏中,他们的初始身份是去游玩的大学生,都背着包,带着许多用品。 陆曼曼这次是背着包出来的,她把本子放回包里,把棺材盖盖上,爬回了地面:“过来吧,东西我已经拿到了,现在我们把这个坟填上,继续走。” 薛生南有些疑惑:“曼曼姐,如果那些钉子真的是为了封印棺材里的怪物的话,我们弄断了钉子,再把土填上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啊。” 陆曼曼挖起一锹土扬到棺材上:“我填土,是为了不让其他村民发现我们挖过坟的事,他们以为我们知道的越少,我们才会越安全。至于‘怪物’会不会出来,或许她出来,对我们才是好事呢。” 花了很长时间将坟填上后,三人继续朝山下走。 远远的,他们就看见了白湖。 白湖并不是很大,不用站多高就可以俯瞰到湖泊的边界,湖水是温柔的奶白色,远远看去,像是地上卧了一块白玉。 湖边是绿草,其间生着白色的野花,三人踏着草地来到白湖边。 通常的湖水,近看仍是清澈透明的,远看,色泽才会浓郁,整片湖水浑然一体,大多“碧水”都是如此,而白湖水离远了看是白,近看依旧是牛奶一样。 陆曼曼从湖边捡了一块有坑的石头,舀了点湖水观察,在发现湖水的特点后,她把湖边挂在木桩上晾晒的渔网拿了下来,走到湖边,双臂一振,将网撒进了湖里。 水至清,则无鱼。 水至浊,水面里又会有什 分卷阅读76 么东西呢? 每一次撒网和收网,都要间隔一段时间,好在陆曼曼也不缺时间,她让学生兄妹帮她留意着附近的动静,便在草地上坐下,拿出了那个本子。 本子很薄,横开的,里面的纸页很黄,还有很多污渍。这是一个日记本,每页的最上面都有日期和天气,不过本子被撕了很多页,已经没剩下多少张了。 本子里的字迹蛮清秀的,稍微复杂的字也都会写,和照片后的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陆曼曼快速翻看着,停留在了某一页。 “XX年7月12日 晴 今天我和淮南去看小凤了。 小凤的腿越来越肿了,双腿粘在一起,表面起了密密麻麻的扇形大包,前几天去的时候,那些包还只是肉包,只过了几天,包居然就溃烂了,黄色的脓水流得到处都是。 小凤的爸爸妈妈一直都对她很不好,现在他们觉得恶心,又把她锁进了偏房里不管不问。我们求了半天,她妈妈才让我们进去,我们进屋的时候,小凤就躺在地上的破棉被上,爬着,想要去外面找口水喝。 一看见我们,她就哭了。 我没想到几天不见,小凤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们三个抱头哭了好一阵子。想到小凤还没有喝水,我连忙把带的水拿了出来,还有馒头和小果子,淮南的条件比我好些,他拿了煮鸡蛋和一点肉。我们把食物和水喂给小凤,又把剩下的放到被子边,这样她饿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拿到。 帮小凤擦干净腿上的脓水后,我们俩把小凤带到了院子里,让她晒晒太阳。小凤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太阳了,脸白得可怕,她说,她是个怪物,自己要受苦,还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还不如早死的好。 我有些难过,想说什么安慰她,淮南比我先了一步。他说,他和我是村子里最有钱的两户人家,等我们俩再长大些,就离开村子,去山以外的地方念书,学很多很多新的东西,到时候我们就会帮小凤治好双腿,我们三个就可以永远在一起玩了。 淮南真的是个很温柔的男孩子呀。 他对小凤总是这么温柔,背她,抱她,给她带食物,帮她梳头,还教她写字。虽然他对我也是一样的好,但是我有时就会莫名其妙的不喜欢小凤呢……不,小凤是我的好朋友,我还是很喜欢她……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一页日记结束。 陆曼曼放下笔记本,第一次收网。 间隔时间有些短了,不过游戏和现实还是有些区别,在游戏中,只要满足判定要求就可以成事,有湖,有网,探索思路就是看看能不能从湖里捞出些什么东西,如果思路对,时间短一些也无所谓,如果思路不对,等一天也不会捞不出什么。 陆曼曼收回网子,网里缠着一只空酒瓶子。她把那只酒瓶子洗了洗,将里面的泥沙倒了出来,拨弄又拨弄,什么都没有发现。 陆曼曼挑挑眉,又把网扔进了湖里,翻开日记本,本子中间被撕了好多页,下一篇,时间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XX年9月10日 晴 小凤的腿已经看不出来是腿了。 那些扇形的肉包腐烂后,露出了下面的东西,银色的,扇形的,坚硬的,冰凉滑腻。 家里经常做鱼吃,我还给鱼刮过鳞,我知道,小凤腿上的东西是鱼鳞。小凤的腿原来就长在了一起,现在腿肿胀之后,形状也变了,成了一个长长的柱子,她的脚也变得又扁又长,被更加细小的鳞片覆盖着。 可以说,她的下半身和鱼尾巴没有什么区别了。 村长认为小凤是个怪物,会给村子招来灾祸,想要杀死她,被淮南苦苦哀求,才算是暂时搁置下了这个念头。不过小凤的情况已经很糟糕,父母不管她,同村的孩子欺负她,现在她只靠着我和淮南给她送食物活命。 我很担心,如果过几年我和淮南离开了村子,小凤该怎么办呢? 唉,现在想这些,也没有什么用。” 陆曼曼抿抿唇,翻到下一篇日记。 “XX年9月25日 晴 今天发生的事情令我终生难忘! 上午,我和淮南去找小凤玩,淮南背着小凤,我们三个一起去山上捡核桃采蘑菇。 途中,淮南不小心踩到了枯草里藏着的毒蛇,被蛇咬了,将小凤摔了下来,我和小凤都来不及反应,就看到淮南面色发青,昏死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一试才知道,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我没想到上山玩儿也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慌得直哭,我不想让淮南死,我更害怕的是,他是村长唯一的儿子,村长会怎么惩罚我们,我或许还能活着,小凤呢,她可是会被杀死的啊! 我越想越怕,眼泪流了满脸,忽然,我感觉小凤往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擦干眼泪一看,是一块比较锋利的石头。 小凤说,让我用这块石头去割她的尾巴,切下一块肉来。我当然不敢,也不会这么做。她又说,只有这么做能救淮南,我依然没有理解她的话。 分卷阅读77 最后,小凤从我手里夺回了石头,硬生生从尾巴上割了一块肉下来,塞进了淮南的嘴巴里。 我们俩呆呆地等着,几分钟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淮南的面色恢复了正常,他醒了过来,立刻查看身上的蛇印,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忙问我怎么回事。我看向小凤,惊讶地发现她的尾巴居然是完好的。 小凤说,她尾巴上的肉可以起死回生、让人年轻,这是她偶然间发现的秘密。她请求我们不要将这件事情说出去,我和淮南也都发誓,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我知道,就像童话书中的会下金蛋的鹅,一旦被人知道可以下金蛋,最后情况失控,就会落得被宰杀的命运,我不希望小凤因为这个能力出事。 我永远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第37章 贪婪 陆曼曼看到那句“我永远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就情不自禁地挑起了唇角。 她大概都能预测后面的剧情了, 写日记的人是阿橘, 阿橘喜欢淮南,淮南喜欢小凤, 出于嫉妒,阿橘“无心”把小凤尾巴的事说了出去, 引发悲剧。 少女看好戏般地托腮,将日记往后翻, 之后的进展却和她猜的截然相反。 新的日记,日期是在一年后。 “XX年4月18日 多云 今天我去看了淮南的妈妈。 阿姨的病从去年秋天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治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村医说, 这病叫肺痨,治不了的, 只能慢慢养着,晚死几天是几天。 妈妈告诉我, 川贝炖梨能治咳嗽,让我摘了院子里的梨给阿姨送去,我拿着篮子到了村长家,看到了淮南。 阿姨咳嗽得很厉害, 一句话说不了几个字就开始咳,那么剧烈, 像是要把心都咳出来似的。淮南不停地给他妈妈顺气, 换新的帕子, 他接过帕子的时候,我们俩都看到了帕子上的血,红彤彤的一坨,像一朵大花。 淮南看着那血,又看着我,眼睛红了。 等到阿姨睡下,我和淮南坐在院子里聊天。 淮南说,他妈妈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她还这么年轻,就要死了,他怎么能接受。我心里咯噔一声,果然听到他说,想要去求小凤帮忙。 我张张口,想要劝他替小凤想想,如果这件事情暴露,小凤会被怎么对待。可是我看他那么难过的样子,又实在说不出口,如果是我的妈妈得了重病,我或许也会忍不住想要去求小凤吧。 我陪淮南找到了小凤,得知我们的来意,小凤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也不表态。淮南跪在了她面前,给她磕头,一下,两下,就在他即将磕第三下的时候,小凤终于松了口,用刀从尾巴上割了一块肉给他。 她将血淋淋的肉块递给淮南的时候,抬起头望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要叮嘱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有说。 离开小凤家后,我就和淮南告了别,回到了家。 现在这么晚了,我还是没有睡着,我总是会想起小凤最后的那个眼神,觉得心悸,好像不久之后,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最后的眼神…… 陆曼曼捏着纸页的边角,将翻未翻。 小凤最后,应该是想叮嘱淮南,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她的能力,不过她又清楚,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她这次出手,她早晚会被揪出来,到时候村民们会怎么对待她,可想而知。 但她还是帮助了淮南。 她给他的,可不仅仅是一块肉,而是她的命。 他请求的,也不仅仅是那一块肉,而是用她的命换他母亲的命。 这一点,当时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接下来的剧情,应该会黑暗许多了。 这么想着,陆曼曼翻到新的页,垂下眼眸,眼睛微微睁大。 空白的…… 之后的所有页居然都是空白的! 本子上总共也没有几页纸,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剩下的都是内容,看着眼前的白纸,陆曼曼总有一种自己的智慧被愚弄了的恼怒。她翻了个白眼,将本子丢回包里,走到湖边去收网。 这一次,撒网的时间应该够了。 网被收了回来,摊平在草地上,层层细丝缭绕间,缠着一只黑色的球,散发着阵阵浓郁的腥臭味。陆曼曼极其讨厌鱼腥味,她从地上捡了一根枯枝,捏着鼻子将上面的网拨开。 那是一条黑色的圆滚滚的鱼,体型和足球差不多,陆曼曼以为那是鼓起来的河豚,用树棍戳了戳,将黑鱼翻了个面儿。 一张深度腐烂的脸。 那张脸属于某个陌生的青年女性,在水里泡的太久,苍白肿胀而脆弱,像是熬的豆腐脑,软趴趴,又像是炖久了的白肉,稍有触碰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 陆曼曼皱起眉,招呼学生兄妹在旁边看,手中树棍不停捣鼓,将黑鱼来回翻面。 这条黑鱼已经死了很久了,在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鱼身还 分卷阅读78 是新鲜的,只有最前端生出来的人脸开始腐烂,在鱼身下生了两排短足,用于在陆地上行走。 陆曼曼立刻就想到了隔壁的胖姑娘。 摘菜的时候,她以脸着地的窥视,脸上龙虾般的须子,诡异的平移,和来开门时异常的脚步声…… 原来如此。 吃过小凤的肉的村民,可以起死回生、永葆青春,但会变成这样的黑鱼怪,有时是人,有时是鱼,他们的习性也相应改变,不再喜欢吃生牲畜和果蔬,而是如鱼一样,喜欢吃其他的水产。 小凤是八十年前死的,从没有吃过她的肉的人,将会以老人的姿态,存在于村庄里。 那个老婆婆,应该就是阿橘了。 那为什么村子里的人会越来越少呢? 村民又为什么要祭祀死去的小凤? 难道单单只是出于愧疚? 又或者是恐惧? 说到祭祀,陆曼曼很清楚地记得,神像前的祭祀品,是被开膛破肚了的小黑鱼,鱼的内脏还特意放到了旁边,作为祭品的重心。 祭品,又或者是供品,通常是信仰者提供的替代物,用代价少的东西代表代价高的东西,比如给逝者烧的纸钱元宝纸人,它们分别代表了钞票,金子和仆人。 那这些小黑鱼代表了…… 陆曼曼转头看向薛生汝:“我给你的刀片你还拿着吗?” 薛生汝点点头:“曼曼姐,你是要剖开这条鱼的肚子吗,鱼太腥了,让我哥来吧。” 陆曼曼在这件事情上没和兄妹俩客气,站起身退开:“我确实受不了鱼腥味儿,麻烦你们了,鱼的肚子里或许有什么东西,你们注意一下。” 薛生南撸起了袖子,从妹妹手里接过刀片,小心翼翼地划开了黑鱼的肚腹,又将裂口冲下,扒住裂口的两边往反方向扯,用力摇晃。 腐烂的鱼内脏和不知名的粘液落到草地上,散发着扑鼻的恶臭味,其中有一块银色的东西微微发着亮。薛生南皱了皱鼻子,也不嫌脏,直接就用手拿起了那块东西,接过薛生汝递来的矿泉水,把手和东西一并冲洗干净。 在游戏设定中,他们是来旅游的,背包里有保鲜袋,打算用来装松果石头小植物之类的东西。薛生南把那块东西装进袋子里,起身递给陆曼曼:“曼曼姐,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陆曼曼接过袋子,袋子里装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鱼肉刺身”,外层是银色的鳞片,鳞片块很大,内里则是红彤彤的生鱼肉,颜色鲜红,有白色纹理,有些像金枪鱼,鱼肉很鲜嫩,隔着一层塑料膜,都是极佳的手感。 村民们果然分食了小凤。 令陆曼曼觉得奇怪的是,这么大一块鱼肉,从嘴到胃必然会经历过咀嚼的过程,但如今,她又从胃里发现了完整的肉块。 细思极恐。 刚刚男生女生在做事的时候,陆曼曼就在旁边看着,因而对这对兄妹好感倍增。她把鱼肉放回了包里,一边往回走一边问道:“你们今年多大了?” 陆曼曼是个十足的大美人儿,被她突然注视,薛生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和我妹今年都十七,还在上高三。” 陆曼曼点点头:“你们和其他玩家不同,你们算是死遁进来的,这么小,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了自杀,如果有冒犯,可以不回答。” 学生兄妹对视了一眼,最后由薛生汝开了口:“如果是曼曼姐,也不是不能说,我们是单亲家庭,母亲死得早,父亲是个混账,酗酒赌博家暴,天天回来打我们,我和哥哥不仅要打工赚学费,还要留着点钱搪塞他,免得他对我们下死手,后来有一天我们终于忍不住了,合起来杀了他,又一起割腕自杀,醒来后,就来到这里了。” 薛生汝平静地说完,又问道:“曼曼姐,我们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陆曼曼沉默了片刻,回答道:“现实中活得快乐的人,死也死得平静,而那些不快乐的人,不甘催生愿望,便会来到危险游戏,用已经不快乐的人生为注,去豪赌,赢了就是海阔天空,输了就是万劫不复,从某种角度看,这对于两种人都是一种公平。” 这不过是她哄这两个孩子的说辞。 她原本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她却不确定了。 她无法再相信自己的记忆。 陆曼曼在现实世界活了二十几年,时间不长,却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她小的时候惨遭灭门,后来又被送进了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被查封的孤儿院,在那里度过了人生最黑暗的日子。 她的烟瘾就是在那时染上的。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他为那群孩子制定了严格的规定,违反的人,就会被他带到办公室里折磨。 或许是因为一张好看的脸,她格外受院长青睐,男人每次打人或者杀人,都会让她在旁边看着,顺便欣赏她因为恐惧而发白的脸。 每次惩罚结束,男人都会点一支烟,惬意地抽到半根,再将剩下的半根送进她的嘴里,看着她抽完。 分卷阅读79 他养成了她的瘾,即便脱离了孤儿院多年,只要看到血、肉、器官、组织,她就不可抑制地想要抽烟,否则就会难受得快要窒息。 烟根本就不能止痛。 只是她自己变态而已。 后来,她又不知为什么被养父看中,从孤儿院中解救了出来。养父视她如己出,给了她富足优渥的生活,他包容了她敏感的情绪,也包容了她在孤儿院养成的种种坏毛病,他对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她能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生活下去。 可是就连这一点她都没有做到。 人生如戏,她的生活就如同精彩纷呈的小说剧情。几年过后,就在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平静的生活时,她忽然看到了当年杀害她家人的那个人。数不清的恶念在心里滋生,她悄悄监视着他,尾随他,下了杀手。 事后,她站在男人租的公寓里,看着满地的血,徐徐点了一根烟。 她穿着事先准备的外套,回了家。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制造什么完美犯罪躲避制裁,于是当养父发觉不对问她时,她也只是平静地说了真相。 结果养父心脏病突发,死在了送去医院的路上。 这也是她来这里的原因。 她希望养父能活着,忘掉她这个白眼狼。 按理说,那些给她人生深重影响的人,她应该记得清清楚楚,可是自从她进入游戏后,回忆就变得越来越模糊,父母、妹妹、凶手、院长、养父……她都记不清了。 那些过往之于她,就好像是在别人身上发生的事。 她,真的是她吗? 这时,薛生汝又问:“那曼曼姐的愿望是什么呢?” 陆曼曼抿起唇,轻声开口道:“我想找到我自己。” 说着她笑了笑,不再提:“走吧,我们回去。” 玩家们分头行动,当陆曼曼带着学生兄妹去找坟墓的时候,白凌和齐修远也走向了村长家。 村长家就他自己住着,他并不在家,院门却没锁。两人嚣张地走进了院子,先逛了逛别屋,拿了扳手锤子,又走进主屋,目光锁定了红色的小门,叮铃哐啷一顿操作,将门物理解封。 两人钻进门后,打量着后面的空间,只见正前方立着一个红色的大衣柜,柜门的缝隙下有一滩水渍,一道浓郁的血痕从柜门底下拖出来,延伸到了他们的脚底。 “这血……” 白凌挑起眉:“周志刚的?” 齐修远没有接话,他走到旁边,这个房间两侧的墙根处摆着许多大瓦罐,或者说是酒坛子,少年揭开了一个坛子上的红布,垂眸瞧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直起身,对白凌勾了勾手指:“扳手。” 白凌拿着扳手走过去,他单膝跪地,将扳手伸进坛口,感觉到扳手的头部碰到了什么圆咕隆咚的东西,他用扳手不断的戳着那个东西,忽然,扳手扎进了那东西的内部。 他顿了顿,把手收了回来。 在扳手的末端,连接着一颗被剥了皮的、不带一丝毛发的人头,冰冷的金属杆,正深深扎进人头的嘴,杵在了嗓子眼里。 第38章 故事 “……” 白凌直勾勾地盯着扳手上的人头,怔了两秒后, 俯身凑到坛口附近嗅了嗅:“好浓的白酒味, 村长用人头来泡酒?” 齐修远走到附近的其他坛子前,将上方的红布摘下来, 扶住坛口左右晃了晃:“里面只有人头,不见其他器官。” 语毕,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凝。 两人默默把手里的东西恢复原状,不约而同地直起身, 目光定格在前方血红色的大衣柜上。 柜门的缝隙很宽,足够伸进一根大拇指,黑漆漆的,在柜门的最底端, 微红的水珠慢慢地往下落着,滴答, 滴答。 没有骨头或者其他器官...... 那尸体的其他部分去哪里了? 越是走近柜门,就越感觉到好像有冷风从柜子里往外面吹, 只有柜门缝那么大的一条,却冷得要命。 白凌在柜门前半米处停下。柜门处缠着锁链,挂着一把巨大的锁头,他拿起扳手用力捶打锁头最脆弱的部分, 刚打了两下,眼前的柜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用力地撞了一下。 砰! 连带着整个衣柜都微微晃动起来。 那是里面的“人”在用头撞柜门。 撞得这么狠, 足以让人头破血流。 白凌立刻停止了敲打, 里面的“人”也停住了动作, 柜门里外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几秒钟后,哀怨的女人哭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开门,求你开门,放我出去......” “求你开开门......” “求求你了......” 女人哭着哀求了几句,没有得到回应,声线陡然阴狠。 “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我恨你,我恨你!” 白凌握紧扳手,紧张地舔舔嘴唇:“喂,齐修 分卷阅读80 远......”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齐修远走到他身后:“算是还你之前保护姐姐的人情。” 白凌这才稍稍安下心来,这个柜门的锁头用扳手凿不开,他将左手覆在锁头上,一阵温和的白光自掌心散发。 【称号:撬锁专家】 【能力:开锁】 【功能:辅助性能力,除游戏设定为不可打开的锁和必须解密或者找钥匙的锁,其他均可轻松打开,让你畅行。】 【限制:每次使用消耗200点积分。】 锁头自动打开,哐当一声掉落到地上。 柜子里的哭声停止了。 在白凌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身后的齐修远果断走上前,把柜门前缠着的锁链解开扔到地上,抓起柜门朝两边拉,柜子里的东西瞬间被两人一览无余。 一个巨大的木质浴盆、一汪混着鲜血和黄黏液的脏水。 一个坐在浴盆里的、伤痕累累的人鱼。 人鱼的上半身是一个皮肤惨白的少女,黑长直,头发湿漉漉地黏在后背上。她大睁着一双死鱼眼,神经质地用指甲抓挠着自己的皮肉,将自己的胸腹和两条胳膊抓得鲜血淋漓。 而在水面以下的部分,是一条长着银色鳞片的巨大尾巴,鳞片并没有完全覆盖住鱼尾,有的地方还比较稀疏,那些稀疏的部分有巴掌大,都长着面目模糊的人脸。 人脸还属于人类的皮肤,长期浸泡在水里,已经有些软烂了。有几张人脸被人为伤害过,脸颊上被人用手指戳出了几个血洞,眼珠也都不见了,剩下红黑色的空洞。 “又有新的人来了呀……” 人鱼少女狠狠地抓挠着自己的胳膊,未经修剪过的长指甲深深地嵌进已经血肉模糊的皮肉,她转过头,带着满脸满眼的鲜血:“这次你们可以杀掉我吗?” “杀掉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齐修远走到鱼尾边,垂眸凝视着那些受伤的人脸,在他的注视下,那些人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新长出了皮肉与眼珠,一只只眼睛阴森森地与他对视。 他移开目光,望向人鱼:“你的自愈能力那么强,要想杀你,得动用我的能力才行,不知道你配不配得上我消耗的那些积分。” 说到这里,齐修远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只精致的小玻璃瓶:“或者,只需要这个……” 人鱼看到了那只瓶子,脸上骤然浮现出本能的恐惧,浑身颤抖,几秒过后,她又似是克服了最初的想法,压抑着,让恐惧转为兴奋和渴望。 她一手抓住浴盆的边缘,尾巴用力向下一拍,身体瞬间腾空,张牙舞爪地朝齐修远扑了过去。 砰! 兽类的渴望永远表现得这么明显,人鱼的眼里只有那只瓶子,完全不顾周围的状况就冲了过去,站在旁边的白凌挑起眉,抡起手里的扳手,狠狠给了她脑袋一下。 人鱼狼狈地摔在地上,伸手朝瓶子的方向够着。 “你没有听懂我的话吗?” 齐修远抬起脚,踩在了人鱼的手背上,漆黑的眸子满溢冰凉。 被少年用那种目光盯着,人鱼总算是从刚才的狂热中清醒过来,她趴在地上沉默了片刻,声音嘶哑:“你们想知道白湖村的秘密吗?” 齐修远不说话,他拧开瓶盖,倒了些白糖在掌心,翻手洒在人鱼的后背上。 “啊啊啊啊——” 人鱼的后背布满水珠,糖粒撒进去融化成糖液,疯狂地腐蚀着人鱼的后背,留下一个巨大的孔洞。人鱼痛苦地尖叫起来,渐渐的,因为液体量的不足,腐蚀停止了,那个巨大的伤口仍在。 “哈……哈……好……” 人鱼狼狈地喘息着,等到习惯了这样的疼痛,她仰起头,咧开嘴微笑:“那这样,我们就算是达成交易了。” “不错,你得抓紧时间。” 齐修远看了一眼腕表:“我们进来已经有些时候了,不知道村长什么时候回来,你既然这么想着自杀,那如果不抓紧这个机会死掉的话,等我们离开,你就要面对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了。” 人鱼蜷缩起手指,哑着嗓子道:“我的名字叫小凤,这不是我的本名,而是来自我们村的第一条人鱼,她是一切噩梦的开端。” “小凤从出生起下半身就很古怪,后来她长大了,下半身渐渐变成了鱼尾。老村长本来想要把她杀掉,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就搁置了下来。” “村子里的人都觉得小凤是个怪物,疏远她,也疏远她的家,但后来忽然发生了一件事,让所有人对她转变了态度。” “村长的老婆患上了肺痨,病重的时候只能每天躺在炕上咳嗽,后来就天天咳血。村医说,这个病治不了了,她只能等死。村子里就开始给她准备后事,坟地选好了,坑挖了,棺材打好了,碑也凿完了,可是忽然某一天,村长的老婆居然下地走路了。她不但跟没事人一样,模样还年轻了十几岁,原本是个眼角全 分卷阅读81 是鱼尾纹的老妇,一下子变成了刚嫁给村长时的俏姑娘。” “问起村长老婆,她说是她儿为了孝顺他,到白湖里给她抓了一条鱼回来,做了给她吃,她吃完了,不但病好了,还变年轻了。” “这件事当时村子里的人都觉得稀奇,去问淮南,淮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村里人就觉得他是故意藏着,有些不高兴,却也不追问。” “后来,村长的老娘,也就是淮南的奶奶出事了。老人家出门的时候摔断了腿,又连着发高烧,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村医也治不了。当时村里人围着老婆子,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让淮南再去抓一条鱼不就得了。” “村长一听觉得有道理,把儿子拎了出来,让他去湖里抓鱼。老村长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孝子,老娘大过天,他就守在湖边,看淮南去抓,抓不着就往死里打,再扔回湖里,让他抓,抓不到就再打。” “那个可怜的孩子几次都抓不到,被他爹在湖边揍了几次,一路拖着翻山回到家,扔到院子里,用在灶坑里烧红的炉钩烫,当时那孩子的惨叫声隔着几家都能听见。” “后来实在熬不住,淮南就说了实话,说根本没有什么鱼,他给妈妈吃的鱼肉是从小凤的尾巴上割下来的。” 人鱼说到这里,顿了顿:“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你们也应该猜得出来。” “自从知道小凤的鱼肉可以治病,让人年轻,她就变成了我们村子的药,哪家人有病了,或者老人岁数大了,就拿点钱、粮食或者几只鸡鸭去小凤家,把东西给她爸妈,她爸妈收了东西,走进屋里,几声杀猪般的惨叫过后,她妈就会出来,给你一个纸包,里面是带着血的鱼肉。” “这种情况,一持续就是几年。” “那时候,我还是个只有十几岁大的孩子,我身体弱,总是生病,吃过好几次小凤的鱼肉。我对小凤很好奇,有一次就偷偷溜进了她家的院子,蹭干净了屋后的玻璃,往里看。” “小凤独自被关在偏房里,光着上半身,她的手、胳膊根、脖子、腰都被用麻绳绑住了,绳子末端吊在天花板上,她整个人也吊在半空,距离地面并不算远,一大半的尾巴还拖在地面上。” “真的很神奇,过去了好几年,她的尾巴肉几乎被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吃过,从表面上看居然没有什么伤痕,还是完整的尾巴。” “我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忽然,小凤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仰起头转过来,将脸冲向我。” “她的脸上沾满了血迹,眼睛被挖掉了,鼻子被削平,就连嘴巴也是,被撕开,又用粗的红线缝了起来。” 第39章 成交 “我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屁滚尿流地跑回了家, 还因为惊吓发了高烧。” “说起来有些可笑, 为了治我的发烧, 我妈又去求了一块鱼肉给我,我一看到鱼肉就想起了小凤的样子, 说什么也不吃,为此还被我妈说不懂事,挨了一顿毒打。” “后来我就没再打听过小凤的事情, 生病我也只是自己挺着, 不去要鱼肉。” “半年过后, 小凤死了。” “没人知道小凤是怎么死的, 她连尸体都没留下,只是化成了一汪血水,血泊里是一片片失去光泽的鱼鳞。” “原来只要小凤在, 鱼肉卖的出去, 小凤家就可以月月拿到粮食和牲畜,天天吃好的喝好的, 现在小凤死了,她爸妈断了这条大财路, 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村子里的人想到自己以后要是再得病得灾,就得指望那个医术不精的村医, 也挺伤心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 村里也没有给她办丧事, 理由是她连尸体都没留下,没必要再多花这份钱费这个事。” “小凤就像一段插曲一样结束了,村子里的生活好像也恢复了平静。但是就在小凤死了的几天后,村子里的人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我们这些吃过小凤鱼肉的人,都对蔬菜、水果和肉类不再感兴趣了,米饭面食也都完全难以下咽,只要吃了就会上吐下泻,鱼肉对我们来说是勉强能吃,真正让我们觉得好吃的……是人肉,而且,这种倾向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强。” “村子不大,大家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都处出了感情,老村长在村里的威严也很高,我们被老村长管着,被感情和道德束缚着,谁都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我们放弃了种庄稼和养牲畜,专心于打鱼,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渐渐的,我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本以为生活会这样平稳地继续下去,结果……” 人鱼停住了,放在地上的手指诡异地抽搐着,本就嘶哑的嗓音染上了恐惧,听起来格外让人心惊。 “在一个月圆的晚上,月亮变成了红轮,白湖也化为了血池,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怪物。我们成了两栖的黑鱼,有着人类的脸、鱼的身体和蜈蚣般的腿。一直以来被压抑着的对肉的渴望反弹到极致,我们抛弃了所有的顾忌, 分卷阅读82 疯狂地互相残杀。” “在这场乱斗中,能够保持人形的只有两个人,淮南和阿橘,他们曾经是小凤的玩伴。” “在我们厮杀的时候,淮南就在旁边冷眼看着,我们却对他生不出任何攻击的欲望,只有臣服。至于阿橘,她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有杀红了眼的黑鱼冲进了她的屋子里,都惨叫着化成了血水。” “原来阿橘在房子的里里外外都撒上了白糖,我们只要碰到白糖,就会受到不可恢复的伤害。知道了自己的致命弱点是糖之后,我们再也不敢接近阿橘的屋子了。” “这一个晚上格外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天终于亮了,我们也都恢复了人形,对着满地的血和骨头,面面相觑。” “这个晚上死了很多人,恢复神智后,我们也无法确定,自己死掉的亲人到底是他杀,还是被自己亲手杀掉的,谁也不敢去追究。” “这时,淮南站了出来,他的父母和奶奶都在这场乱斗中死掉了,他是村长的儿子,又不知为何,为我们所有人尊敬,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新的村长。” “他说,小凤是用匪夷所思的手段自杀的,临死前,她带着强烈的恨意诅咒了整个村子,我们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拜她所赐,想要保命,我们必须齐心协力。” “在新村长的带领下,我们埋葬了死者,又给小凤立了墓碑,每家每户都供奉着小凤的神像,并按照村长吩咐的,按时给小凤新鲜的祭品,希望这样能削减小凤的怨气。” “紧接着,村长定下了每十年举行杀鱼宴的规矩。” “村长说他有办法制造出新的人鱼,后来他果真也造出来了,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出现了变化,跟当年的小凤一样,下半身逐渐长出了鳞片。唯一和小凤不同的是,这条人鱼不再满足于正常的人类食物,必须要用人肉喂养。” “对于变成黑鱼的我们来说,人鱼肉最优,黑鱼肉其次,之后是人肉和鱼肉。对人鱼肉的渴望刻在了我们的骨头里,就算知道人鱼要吃人肉意味着什么,我们也无法拒绝这个诱惑,更何况人鱼肉只能让人年轻十岁左右,不继续吃人鱼肉的话,我们还是会老死的。” “于是,我们就开始用人肉喂养人鱼,每十年养一条,被选中的人一年之内可以进化成完全的人鱼,这一年之后,我们就可以像当年吃小凤的肉那样,偶尔吃到人鱼肉,等到第十年年末,村里举行杀鱼宴,人鱼会是我们的主菜,大家可以吃个够。” 听到这里,白凌插话道:“不对,人鱼的自愈能力不是很强吗,只养一条人鱼就可以一直吃到肉,为什么要每十年养一条,第一年不就是在白白浪费人肉吗?” 人鱼沉默了片刻:“我也不知道,这是村长的命令,没有人会违背。” 齐修远垂下眸子:“所以你们现在恢复了种庄稼,就是为了做样子给外来人看,等到他们住进村子,就找机会杀掉他们,作为人鱼的饲料。如果没有外来人,饲料就从村子内部选,难怪村子里没有老人,人还这么少,也没有孩子……” 孩子这个词好像一把刀,刺得人心口发疼。 古时候饥荒年代,人们被逼到绝路,都可以易子而食,对于这群已经变成半兽的人来说,杀婴儿比杀周围的人容易多了。 齐修远顿了顿,目光落在人鱼少女的伤口上:“你说村长有办法把人类变成人鱼,他是怎么改造你的?” 人鱼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他喂我喝了他的血,然后我就失去了神智,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无法再控制身体了,我能看、能听、能尝、能嗅,却无法左右自己的行为,我就像是一头猛兽,被锁链捆着,每天等待村长拿血淋淋的肉喂我,吃多少都不觉得满足。”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当我能够控制自己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一条人鱼,再也离不开人肉了。我每天吃着村长喂的肉,也每天被他割下肉来喂别人吃……” 齐修远开口打断了她:“距离杀鱼宴还有几天” 听到这话,人鱼忽然僵住了。 齐修远并不觉得意外,平静地陈述道:“应该没有几天了吧,被千刀万剐的滋味并不好受,所以你才这么着急赴死。” “村长最近忙着准备杀鱼宴,没工夫搭理我们这些外来者,只要我们好奇心别太重,至少在杀鱼宴结束前,都不会有什么事,但要是我们杀掉了你,那就是把仇恨拉稳了,对不对?” 人鱼仰起头,露出惨白的脸,呆滞的漆黑大眼瞳里居然浮现出了一丝惊慌。 齐修远垂眸看着,勾了勾唇角:“别担心,决定和你做交易前我就想到这些了,答应你的事,我就会做到。” 说完,他把手里的瓶子丢给人鱼,径直走出了屋子。 “喂,你等等。” 少年走路的姿态很悠闲,速度却并不慢,白凌一路追着他出了村长家门口,刚要跟上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人鱼高分贝的尖叫。 那声音嘶哑凄厉,饱含痛苦,让人莫名联想到某些专门针对女性的酷刑。 白凌 分卷阅读83 抿抿唇,跑到齐修远的前面,倒着走,与他面对面:“你干嘛要给她那个瓶子,我们的任务是探索白湖村的秘密,今天陆曼曼也带着两个学生去找线索了,回去后我们双方一对接,把故事拼凑出来,任务就完成了,剩下就是熬过这七天罢了,何必惹祸上身?” 齐修远抬眸:“你害怕了?” 白凌自然是不怕的,他过了几次游戏,能力攻守兼备,怎么也不会死在这里。 之前开衣柜的时候他向齐修远装可怜,也是想着既然开衣柜他来,那要是再出事,就得让齐修远动用能力,消耗他的积分,这才公平。 这一点两人心知肚明。 齐修远继续道:“我是不满足于只拿保底积分的,我想看看,村长和村民的命究竟值多少钱。时间还长,我们慢慢折腾,反正姐姐我会护着,以你的能力,也不会死在这种地方,要是再死人,顶多就是再把那对学生搭进去。” “怎么,你可怜他们?” 齐修远说着,露出一丝讥讽的淡笑:“你要是回答是,那我就该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白凌的第一次游戏的确见到了同为新人的齐修远,那时,齐修远能面不改色地杀人,也的确留给了他深刻的印象。 白凌没有和陆曼曼说谎,只不过他隐藏了一些事情。 那就是,那场游戏最终只有两个人活了下来,一个是齐修远,一个是他。 他手上沾的血并不比他少。 于是白凌转过身,也朝前走:“当然不。” 走着走着,两人的前方忽然迎面走来了一个青年,青年手里拿着一个草串子,上面挂着两条新鲜的鱼。值得注意的是,他的模样相当出众,那张精致的脸昭示着他的身份不一般的事实。 白凌注意到他后,就偏过头,用目光询问齐修远,见少年没有什么表示,也就装作不在意地继续向前走。 在两拨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齐修远忽然低声开口:“淮南。” 声音很轻,让人有种自己听错了的错觉。 他们身后的脚步声有片刻的停顿,随即继续,与他们慢慢拉开距离。 直到身后的青年离他们有五十多米远,白凌才小小声道:“刚刚那个就是村长了,他回去后,就会看见我们给他的惊喜了。” 要知道,他们俩杀完人鱼后就直接甩手走了,连门都没关。 第40章 入梦 年轻的村长心情很好。 今天在去打鱼的路上, 他采到了很多蘑菇, 还摘到了一种比较罕见的野果。这个果子他至少有几年没看到了, 酸酸甜甜的, 特别好吃。 他现在已经尝不出它的味道了,但是他还记得, 这种果子阿橘喜欢。 自从发生那件事后,阿橘就再也没有出过门,她在院子里的土壤上撒满了白糖, 隔绝了所有村民, 又在后院里种一些蔬菜养一些鸡鸭, 自给自足。 算起来, 也有八十年了。 这么多年来,即便他只能吃鱼肉,他还是自家的院子里种了菜养了牲畜, 每次收成的时候, 或者每次在山上发现什么野果野菜的时候,他都会带着东西去她家, 不进门,只把东西放到地面上, 希望她能收下。 不过除了他送过的生活必需品外, 那些食物和小玩意儿都被阿橘放到了门口,从不肯收。 直到今天。 当他来到她家门口的时候, 意外地发现, 他昨天送给她的野花和鸡蛋没有被扔出来。 这个小惊喜足够让他开心一整天。 即便是回到家, 他看到了被暴力砸开的暗门,看到了已经化成血水的人鱼尸体,想起刚刚擦肩而过时,那个黑衣少年的试探或者挑衅,他的这种好心情依旧没有被破坏。 “做的不错嘛……” 村长俯下身,白皙的手指伸进血水,拈起一片光泽黯淡的灰色鳞片:“从阿橘那里拿到了糖,杀掉了我的人鱼,还从人鱼嘴里套出了我的名字,或许还有很多别的信息……” 青年低沉悦耳的声音在狭小的暗室内回荡着,他直起身,丢掉了鳞片,径直走到衣柜侧面,用力一推。 血红色的柜子缓缓移动,与地面摩擦发出难听的声响。柜子后面是一堵墙,其他的地方落了灰,被柜子挡住的墙面要干净许多,在稍显洁白的墙面上,有一扇新的门。 暗室后面还有暗室! 村长既然敢把藏人鱼的暗室门放到明面上,又加了锁链和锁头,生怕它不引人注目,那就不怕它被别人发现。 相反,这个暗室越是显眼,暗室里的人头酒、衣柜里的人鱼越是让人震撼,让人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衣柜后隐藏着的小暗室就越安全。 所谓灯下黑。 村长拿钥匙打开了小暗室的门,门后是一个更为狭小的空间,他走进暗室,里面放着一个木质的大书柜,书柜上放着许多个玻璃器皿。 在每一个器皿内部,都放着一部分的人体 分卷阅读84 器官或者组织,有的器皿里还放着完整的人鱼肉块,这些器皿内的人体组织加起来,足够拼凑出一个人类女性的上半身。 唯独少了心脏。 …… 时间快要接近中午了。 陆曼曼带着学生兄妹回到院子,一推门,就看到老树下放着圆桌,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黑衣少年和白衣青年坐在桌边,喝茶般悠哉地喝着热水。 “我们回来了。” 陆曼曼从包里拿出日记,对着两人晃了晃,眯眼笑起来:“我们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分享给你们听。” “好巧。” 齐修远放下手里的碗,笑意浅浅。 “我也有很多事要分享给姐姐。” 两个小队又合到了一起,一边吃午饭一边分享着彼此找到的线索。当他们把所有的事情理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不再炽烈,变成了温柔的金橙色,透过玻璃窗洒进炕上。 “看来你们听到的故事,正好是我这边听到的故事的后续。” 陆曼曼坐在炕上,若有所思地托腮道:“事情的真相和我之前判断的有出入。我原以为是村民们共同分食了小凤,没想到她是这种奇怪的死法,自杀吗,不过也没差,小凤依旧是被这一群贪心的村民们逼死的,她的怨恨笼罩了整个村子。” “那么,探索白湖村往事的这个任务,我们已经完成了,只要能活到第七天就好。” 白凌摇摇头:“还有一件事,我们杀完人鱼后,与村长正面相碰了。前脚后脚的事,他回去看到一片狼藉后,肯定知道是我们做的。” 陆曼曼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没关系,就算没碰到,他也知道是我们做的。正好我们可以看看他会怎么做,杀鱼宴没有人鱼,现在着急的是他,我们只需要见招拆招就好了。” 整个下午,玩家们都在等着村长带村民过来。 不过这个年轻的村长意外地沉得住气,他们一直等到了晚上,都不见有人敲门,就连隔壁的胖姑娘都像死了一样,没有再来骚扰过。 夜里,陆曼曼第一个守夜。 今夜没有异常状况发生,陆曼曼得以保持清醒,她靠着墙坐在炕脚,透过窗子往外面望。 这里的月色很古怪,是尸体般的惨白,铺在地上,整个世界都是这种死寂的颜色。 忽然,陆曼曼挑起了眉。 不,有其他颜色在。 在院子的老树下,神龛默然而立,龛前的两根红烛徐徐燃烧,橙色的火焰随微风舞动,衬着后方的红布,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猩红。 陆曼曼盯着那片猩红,抓起放在身边的包,爬下了炕,走进了冰冷的院落。 她慢慢来到供桌前,盯着供桌上的空碟子。夏季炎热,碟子上的黑鱼和鱼脏器早就开始腐烂发臭,被她扔了。她打开包,将那块完好的、带着鳞片的鱼肉放进盘子里,推到了神龛面前。 陆曼曼盯着人鱼像微笑的、慈悲的脸,轻声道:“其实你并不想庇佑着这个村子,也不想原谅他们吧,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不是吗?”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吃了我的,就剖开肚子,给我还回来。” 玩家发动能力,肉食饲育。 给予鬼魂足够多的人肉,获得她的好感,成为她的伙伴。 就在陆曼曼平静地念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一只湿滑冰凉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肩膀,在少女因为冷而本能颤抖的时候,身后的女人轻轻贴了上来。 一滴冰冷的血随着女人的开口落到了陆曼曼的脖子上。 “不……愧……是这儿……的……原……主人……” 女人的声音很慢,不同于上次,她说得非常吃力,喉咙就像是被人用手扼住了一样,嗓音异常的嘶哑。 原主人? 听到这三个字,陆曼曼的心脏骤然一痛,一瞬间,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光速闪过,她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却知道,那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什么意思?” 陆曼曼快速开口,连恶心都顾不得,立马抓住了身后女人湿漉漉的手腕,生怕她突然消失不见。 “呵……呵……” 女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话非常流利,却不像是对她说的:“你威胁我没用的,我恨你这样玩弄我的命运,远比恨那些村民要更深……” 陆曼曼静静听着,不放过任何细节。 小凤在跟谁说话? 淮南?阿橘?村民? 他们都不能决定他的命运。 陆曼曼突然想到骷髅头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你在游戏里见过的那些鬼,他们所有的经历和过往,都是游戏意志编撰出来的剧情而已。” “要知道,厉鬼的制造是很难的,想要他们有浓烈到足以毁天灭地的恨,仅仅靠灌输虚假的记忆是不够的。” “通常,游戏会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让这个世界里的人物按照它设定的 分卷阅读85 剧本,一步步走向悲剧,每一个鬼魂,都是真真切切地经历过那些故事。” 小凤是在和游戏意志对话吗? 陆曼曼正在思索,突然,一个恐怖的念头穿越了她的脑海。 若是说悲惨经历的话,她也有啊。 如果在她小时候,她也被那个凶手杀害了,一家四口惨遭灭门,灵魂徘徊在房子里作祟,就是凶宅的设定;她进到孤儿院后,目睹了那些孩子凄惨的死亡,如果她也死掉,许许多多的孤儿灵魂被困在原地,必须杀害新的人做替死鬼才能进入轮回,就是厉鬼孤儿院的设定…… 陆曼曼眨眨眼睛,她有预感,自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就在她开口想要问小凤的时候,身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凤瞬间消失了。 偌大的院子只剩她一个人。 陆曼曼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悠悠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回房间,开门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掌心有些粘腻,连忙摊开手掌。 惨白的月光洒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心也变成了白色,如同纸张,在这张纸上,一个看不见的人正用滴血的指尖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入、梦。 陆曼曼盯着掌心的字,立刻快步走回屋子,爬回炕上,闭上眼睛。 在孤儿院的那些日子,孩子们每天睡觉都有特定的时间,如果被看护发现没有好好睡觉,就会被交给院长惩罚,于是她养成了立刻入睡的习惯。 很快,陆曼曼就陷入了沉睡。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被困在一个狭小的柱形空间,空间里还全都是水。她整个人浸泡在水里,一睁眼就酸疼得要命,还因为猝不及防,吐了好几个水泡出来。 她居然蹲在一个装满水的缸里! 陆曼曼呛了一大口水,有些水还卡进了她的气管,令她痛苦得要命。 本能催促着她立刻站起来,离开水面,但她忽然注意到自己的耳朵和鼻子里都塞着东西,嘴里还咬着一根草杆,之前的她就是利用这根草杆勉强呼吸。 她是故意藏在这里的…… 她在躲什么? 陆曼曼没有轻举妄动,她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蹲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一声吱呀的开门声,有两个人走进来了。 隔着一层水和水缸壁,她居然能将那两个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男人说:“那个贱蹄子不在这里,再去别的地方找找,我不信,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还找不着她。” 另一个人是个女的,语气有些担忧:“虎子他爹,你说要是最后我们没有找到那个小贱人,可该怎么办啊。这可是河神娶亲,出了事,村里人不会放过我们的,而且我们聘礼都收了,那是留着卖钱给虎子上学用的,要是让我退回去,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河神娶亲? 第41章 逃跑 陆曼曼是知道河神娶亲的。 这是一种古老而残忍的习俗, 且专门针对女性。 在比较愚昧的年代, 人们是相信有河神的, 河神掌握着风雨, 庄稼是干旱还是丰收都取决于河神。为了讨好河神,人们每年都会献祭一名妙龄少女, 给河神做媳妇,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说是河神娶亲,实际上就是把少女扔进河里活活淹死。 看来, 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今年的新娘了, 她不想死, 藏了起来, 而这对一口一个贱蹄子的男女,就是她的好父母,看样子, 他们一点儿都不为即将死去的女儿伤心。 大致掌握了线索之后, 陆曼曼就觉得索然无味了,她在水中皱起眉头, 希望这对垃圾能赶快离开,她好找机会出去。 在女人担忧地问完话后, 屋里就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正当陆曼曼以为他们俩终于要滚球的时候,屋子里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你这婆娘脑子怎么那么不好使, 就算大丫头真的长了翅膀飞走了, 咱们不是还有二丫头吗, 二丫头虽然小一岁,个头身形可都和大丫头差不多啊。” 水下的陆曼曼瞬间握紧了拳头。 男人的声音又粗又低,听起来有些憨厚,是农村汉子一贯亲切朴实,这样朴实的声音,说出的话却是字字滴着毒液。 恶意满满,令人冷到了骨子里。 女人还没有明白男人的弦外之音:“你说的是啥意思?” 男人啧了一声,解释道:“你傻啊,咱们俩待会快点找,要是真找不到,也别把东西退回去,能拖两天是两天。趁着这时候,咱们把二丫头按进水缸淹死,找个晚上丢进湖里。” “要是哪天村子里的人再来找我们麻烦,咱们就说,大丫头到现在都没回来,肯定不是跑了,说不定大丫头急着过门,自己投了湖去找河神了呢,要是不信,就去湖里捞捞看。” 女人一听,立刻拍手道:“他们要是捞的话,肯定能找到咱的二丫头。哎,不对啊,二丫头长得和大丫头不咋像,到时 分卷阅读86 候脸对不上,咱们还是会穿帮的。” 男人笑了一声:“幸好咱儿子随我,要是随你这傻妈可就完了。脸对不上,就让他们看不清脸不就得了,到时候你给二丫头换上大丫头的衣服,等二丫头死了,我再拿块石头对着她的脸来几下,就完事儿了。” 女人:“可是这样的话……” 男人:“你想问我,要是别人问起来,咱们怎么解释尸体脸被砸烂的事,对不对?好说啊,咱就说河神大人英明,早就知道村民们会打捞河神夫人的尸体,河神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媳妇的脸,施法给弄坏了。” 女人恍然大悟,惊喜道:“这个法子妙啊!” 这对夫妇愉快地交谈着,如同相声的捧哏和逗哏,一唱一和,周围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缸里的陆曼曼却快要忍受不住了。 好恶心…… 愚蠢、迷信、重男轻女…… 他们的心脏好像早早就腐烂了,却还装在胸腔里,不见天日,闷出浓烈的臭味。只要他们一开口,那股臭味就会从他们的嘴巴里散发出来,充满整个房间,熏得她快要窒息。 滚,快滚。 陆曼曼其实很想突然从水缸里暴起,对着这两个王八蛋的脖子各来一刀,再把他们的脑袋拽下来当球踢。 但是这具身体太弱了,好像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非常瘦弱,貌似营养不良,肚子空空的,胃还在痛,应该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现在没什么力气,能逃跑和躲避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她只能祈祷,让他们快点滚出去。 但事情居然往她最不想要的方向发展了。他们俩不但没走,其中那个女人居然还朝水缸的方向直直地走了过来! “你说咱们家这个水缸够大吗,真的能淹死人吗?” 女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陆曼曼艰难地睁开眼睛,头顶原本是漆黑一片,现在却露出了一片月牙形的光亮,那片月牙起初还算狭长,在她的注视下越来越宽。 女人在揭水缸的盖! 陆曼曼紧张地握紧拳头,随时准备蹿出水缸。 这时,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力气够大的话,一个水盆就够了,你还在那磨叽什么呢,赶紧去找大丫头,那破水缸里面全是水,还能藏人是咋的,你是不是傻?” “哦哦。” 女人听完,立刻松开了手里的盖子,盖子啪嗒一声砸在水缸沿上,紧接着是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没过多久,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曼曼等了一会儿,才推开水缸盖,从缸里爬了出来,站到地上。 这个房间是厨房。 诡异的是,这个厨房的构造布局和她在白湖村的住所的厨房一模一样。 陆曼曼打量着自己,她浑身湿透,身上那原本就很笨重的红色喜服吸足了水,就像往身上套了一副铠甲。 她在白湖村做饭的时候,为了开一袋醋,特意找了剪刀,那剪刀放着的位置非常奇怪。陆曼曼依照记忆,朝厨房一模一样的位置找去,果然发现了一把一样的剪刀。 “……” 陆曼曼深深看了一眼手里的剪刀,开始剪裁喜服,咔嚓咔嚓,几大剪子下去,把衣服弄成了较为轻便的背心和短裙。 “姐姐!” 一道有些沙哑的少年音在身后响起,听起来好像还没有过变声期。 这个称呼对陆曼曼有些特别,她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有些惊愕地回过头。 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白皙清瘦的陌生少年站在门口,焦急地盯着她。 这又是谁? 不等陆曼曼开口询问,少年就朝她走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刚刚看到你爸妈进来,我要吓死了,还好你没被发现。现在周围已经没人了,我们快走。” 说完,少年把她拽到厨房的窗子前,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工具,对着窗户的四角捣鼓,很快就把窗户拆了下来。 陆曼曼察觉到少年是在帮自己,就抱着胳膊乖乖在一旁等待着:“我们要逃去哪里?” 少年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着手里的活计,轻声回答:“这个房间刚刚被搜过,我们不出院子,顺着这个窗户直接进到后院,一时半会儿不会被人发现。穿过屋后的玉米地就是围墙,翻过围墙就到了山,我们快点跑,一连翻过几座山,就有路去城里了。” “我从隔壁偷了些钱过来,我们跑到城里,可以暂时安顿下来,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少年将摘下的窗框和玻璃放到地上,悄悄地看了陆曼曼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睫,声音轻轻:“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你。” 陆曼曼:“……” 一,就你这小体格,真出了什么事,好像是我保护你;二,你这个flag立的,威力不亚于“打完这一仗我就回家结婚”。 虽然种种迹象表明这次逃跑很可能会失败,不过现在陆曼曼人生地不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况且这是梦境, 分卷阅读87 结果再怎么惨她都输得起,她就跟着少年走了。 他们俩跑了很远,穿过玉米地,翻越围墙,爬上大山,翻越一座,眼前又是另一座。 陆曼曼穿着那根本不适合走路的婚鞋爬了很久很久,脚被硌得生疼,胃也越来越痛了,不知又爬了多长时间,她眼前忽然一黑,直挺挺地往前栽。 “姐姐!” 身侧的小少年立马去拉她,可是山路是下坡,他根本拽不住,被她扯着一起滚下来。两人缠绕在一起,成了一个圆柱,越滚越快,最后砰的一声,砸到了一个深坑里。 陆曼曼是垫在下面的那个,落地的瞬间,她感觉头部剧烈一痛,随即就没了意识。 “唔……”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曼曼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深坑里。 醒来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天,发现天色还是和自己掉下来的时候差不多,应该没过去多长时间,就松了一口气。 “我们赶紧想办法出去……” 陆曼曼转过头,剩下的半句话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她看到少年正摇晃着她的肩膀,焦急地叫着她,而“她”双眸紧闭,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 “……” 陆曼曼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形态,她想了想,身体往空中蹿了蹿,果然轻盈地飘到了半空中。 阿飘形态。 人在梦中有好多种存在形式,有一种就是这样的阿飘形态,如同在看电影般全程旁观,但又清楚地知道,剧情中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是自己,她的行为也是自己会选择的行为。 陆曼曼绕着少年和昏迷的“自己”飞了两圈,判断出“自己”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了,这个时间,足够那些村民找过来了。 她看了一下这个坑,坑也不算太深,大概有两米多,耐心用手在内壁上刨出坑,就能踩着坑爬上去。 跑啊。 她回头注视着少年。 两个人至少要出去一个吧。 她本来就是要死的,能挣扎一下就挣扎一下,失败了也不亏,他不一样,现在还没有人发现是他帮了她,他还可以全身而退。 在陆曼曼的注视下,少年站了起来,他在坑里捡了一块比较尖锐的石头,按照陆曼曼设想的那种方法,在内壁上刨出了几个能让脚借力的坑。 可刨完这几个坑后,他没有自己出去,而是把昏迷的少女背了起来,试图带她一起爬出去。 陆曼曼平静地摇摇头。 果不其然,少年带着这么一个大累赘,还没有爬上几阶,就摔了下去。 这一次他拼命地转动身体,让自己垫在了下面。坑底并不算平整,那些石子重重地嵌进了少年的后背,让他发出低低的闷哼。 第42章 喜欢 陆曼曼继续静静地观望着。 在连续试了几次都失败后, 少年站在坑底沉默了许久, 这一次他终于自己爬了上来, 朝林子深处走去。 陆曼曼坐在坑边, 双脚一前后地摇晃着。她垂眸看了一眼坑底不省人事的自己,又看了一眼少年的背影, 露出欣慰的淡笑。 这就对了嘛。 在局面已经不可转圜的时候,当然要让损失最小化,总不能让两个人都死在这里。 陆曼曼这么想着, 突然又看到了少年的身影, 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有多想不开, 才会再回来送死? 少年并没有走远,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几条柔韧的树藤。在陆曼曼看傻子般的目光下, 他再次爬回了坑里, 将树藤绑在昏迷少女的身上, 爬到坑边, 试图拉她上来。 这一次他又失败了。 手中的树藤只拉了不到半米就断掉了,少年惊慌失措地跳进坑里,检查少女的伤势。他将她抱在怀里,指尖拂过她手臂上的擦伤,眼底的悲伤和绝望化为浓雾。 那片浓雾终究越来越浓, 从眼角滴落下来。 少年抱着她, 像一条被遗弃的找不到家的小狗, 低低地哽咽, 他很想不顾一切地嚎啕, 却又怕被发现,只敢轻声地宣泄自己的难过。 陆曼曼站在少年身后,她看着少年颤抖的肩膀,慢慢地伸出手,似乎只想要触碰他。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他时,她忽然看到了自己透明的皮肤,意识瞬间回笼。 她收回手,默然旁观。 少年最后也没有离开,他哭完后,红着眼睛靠在坑壁上,让少女枕着他的膝入睡。 他们的逃跑计划算不上高明,只要看到那扇被卸掉的玻璃窗,立马就能知道他们的路线,如果他们不能与村民拉出时间差,很快就会被抓到。 比陆曼曼预想的还要快。 当村民们将坑团团围住的时候,时间还只是黄昏。 听到头顶的嘈杂人声,陆曼曼站在坑底向上望。圆形的画面中,是一片金黄掺着粉色的背景,在色彩中有飘渺绵软的 分卷阅读88 云,很美很美,不过很快,这样的美景就被一颗颗挤着挨着的人头取代了。 那些人背着光,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个个纯黑的轮廓。 少年和昏迷的她被村民们粗鲁地拽了出来,带回了村子,送到一个矮胖矮胖、嘴角生着巨大痦子的老婆子面前。 “神婆,该怎么处置他们?” 那个被称为神婆的老婆子装模作样地捏了捏手指,慢悠悠地开口:“河神大人娶亲,抢亲是重罪,这个小子处以碎面之刑,至于这个跟着逃跑的新娘子,不知羞耻的下贱东西,用火来让她干净。” 碎面之刑…… 陆曼曼低声念了一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几个强壮的村民将少年少女按在地上,一个村民去拿刑具,还有十几个村民负责架火堆。拿刑具的村民手脚很麻利,很快就拿着东西回来了。 那是一柄巨大的锤子,光是锤柄就有一米多长,末端连接着巨大的铁块,往空中一挥,都能听见那破空的声音。 拿着锤子的村民走到少年面前站定,刚要抬臂挥动,那个被村民簇拥着的老婆子抬抬手,示意他停下:“慢着。” 老婆子垂下眼皮,看着地上昏迷的少女,目光落在她光洁粉嫩的脸蛋上,她恶意满满地咧开嘴:“把新娘子弄醒,好好让她看着,她的奸夫是怎么死的。” 站在老婆的身边的粗壮妇人平时没少干这样的活计,得令,她熟练地从身边拿出了一个布包展开,抽出了几根粗针。她蹲到昏迷的少女身边,抓起她的手指,狠狠地将针尖刺进了她的指缝里! “啊啊啊啊——” 昏迷的少女发出凄惨的尖叫,睁开含着泪水的眼睛,茫然四顾,目光与老婆子毒舌般的眼对上的时候,她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已经醒了,妇人却没有停手,一根钢针直戳到底,瞬间带出一条血线。妇人捏着针尾,用力将针往指甲肉里一按,再往上一撬,整个指甲盖就被她顶了起来,被她毫不留情地揪掉。 少女痛苦地尖叫着,拼命挣扎,却被身后的村民们钳制住,动弹不得。 她转过头,看到同样被按在地上的少年和立在他身边的、虎视眈眈的斧头,猛然睁大眼睛。 连手上钻心的疼痛都顾不得,她仰起头望向老婆子,目光哀求,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神婆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是我愚蠢,不懂得珍惜河神的青睐,是我下贱,没有命享受这份福气,全都是我的错,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跟他无关!” 神婆轻蔑地笑了笑,脖子下的肥肉也跟着抖了抖,她低下头抠了抠指甲缝里的灰,仿佛对于眼前的这一幕感到非常无聊。 少女见状咬了咬牙,砰的一声,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留下一块圆形的血斑:“神婆大人,求求您了,看在他无父无母份上,您发发慈悲,我……我愿意接受碎面刑和火刑!”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可见碎面之刑有多么痛苦,就连神婆也挑起了眉毛,显然被她的决心惊到了。 “混账东西!” 神婆怔了两秒,突然站起身,抓起少女的衣领,把她从村民的钳制中夺了过来,一巴掌将她呼到了地上:“给你们设这些刑罚是河神的意思,河神的决定是你一个人能更改的?” 少女摔到地上,脸重重地与地面的石子摩擦,带出一片血痕。她睁开眼睛,几步之遥,便是同样被按在地上的少年。 “姐姐,没关系的。” 相比于她的狼狈绝望,少年要平静得多,他专注地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泻出点点笑意。 “不能一起走,就一起留在这里吧。” “别害怕,我总归是陪着你的。” 少年说着伸出手,想要碰碰他,他的指尖苍白清瘦,像一块随时会化掉的冰。少女泣不成声地伸出手,想要将他的手指握住。 只差一点,只要再往前够一点,她就可以碰到他了…… “动手吧。” 神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不要啊——” 无情的村民连这一点点的时间都不愿意等,立刻抓住少女的肩膀将她往后拖了半米,一个妇人蹲到少女旁边,将她的头侧着按到地上,让她的脸直冲少年的方向。 负责行刑的村民倒提着锤子,站到少年的身侧,锤柄的末端被他握在手里,锤头的大铁块则抵在地面上。男人刻意看了一眼少女,调整了一下锤子的位置,让锤子头刚好放置在少年的脸边。 男人轻轻提起锤子,又轻轻放下,锤子头与地面相碰,发出恐怖的轻响。 一下,一下。 丧钟敲响。 “他因你而死。” 是神婆带着讥讽的声音。 少女的眼睛已经被泪水充满了,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视野里仿佛只剩下了少年的脸。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了,但是她依然可以通过口型,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 分卷阅读89 自愿的。 姐姐,我喜欢你。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少女眨眨眼睛,刚要用尽全力开口回答,眼前的铁锤突然抬起,在她惊恐的目光中一瞬间落下。 砰! 人的生命是多么脆弱,血肉和骨头在铁器面前,都是如此不堪一击。 少年的脸在她面前消失了,当那柄锤子缓慢抬起的时候,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了一朵红色的大花。 红色的露珠顺着花瓣滴落下来。 少女原本要大声呼喊出来的话,没了。 她趴在地上,眼睛无意识地睁大,漆黑的瞳孔像两个摄像头,呆滞地拍摄着少年的情况,没有任何意义的痛苦呜咽哽在她的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还没有死…… 她看得到他指尖的痉挛。 都是她的错…… 眼前的剧情太过悲惨,陆曼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默默看着,她绕到少女的面前,俯视着她,目光落在她无神的眼睛上。 她已经死了。 无需再用火烧。 不过村民们听不到陆曼曼的心声,也不会理会她的判断。他们将已经成为了活尸的少女捆在了柱子上,下方堆起高高的柴火,泼了酒,扔了火把。 火焰很快就烧了起来。 橙红色的烈火将少女包围,如同红色的毒蛇,缠绕住了她的脚腕,慢慢地向上爬,滚滚浓烟中,烤人肉的焦臭味逐渐散发出来。 “为什么啊……” 皮肤被火焰炙烤,那种痛苦足以让成年男子崩溃吼叫,少女却并未再发出尖叫。她垂着头,目光落在火堆旁的村民身上,一声又一声,茫然地问。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 少女抬起头,明明还是一张素白/精致的脸,表情也没有扭曲,却比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还要令人胆寒,吓得村民们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 少女的嗓子已经哑了,凄厉的嘶吼声在空气中回响:“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现在注视着我的,我会挖掉你们的眼睛,议论过我的,我会割掉你们的舌头,对我指点过的,我会剁掉你们的手……我不会放过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藏好你们的孩子,我不会在意他是否无辜……” 少女的诅咒持续了很久,直到火焰将她吞噬,那嘶哑凄厉的声音才彻底消失。 又过了一些时间,天忽然下起了雨,将火焰熄灭了。已经变得漆黑的柱子上,只剩下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雨势太大,那些村民都去河神庙里躲雨了,只等晴天的时候再继续烧尸,很快空地上只剩下了陆曼曼和少女的尸体。 “真可怜……” 陆曼曼注视着那群村民们跑远,觉得这个悲剧已经有了结尾,她应该很快就会从梦境醒来了。她回过身,本想看尸体最后一眼,却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这具身体上的衣服原本是喜服剪裁成的半袖衫和短裙,布料最不禁烧,早就化为了灰烬,但是这具焦黑的尸体上居然多出了一件裙子。 一件猩红的长裙。 雨水将长裙打湿,浸透了整条裙子,又从裙角处低落下来。 深红色的,像是血。 第43章 阿橘 “姐姐, 姐姐。” 有人在呼唤她。 声音很好听, 像是山间的雪化为了泉水, 清澈微冷。 陆曼曼睁开眼, 只觉得眼睛被阳光充满了,一片金黄。 她抬手遮住眼睛, 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身下是硬邦邦的农村火炕,头顶是旧报纸糊成的天花板,身侧是安静看着她的黑衣少年。 她又回到了游戏中。 陆曼曼抿抿唇, 一时之间, 思绪还难以从刚刚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她刚刚看到的最后一幕, 那滴血的红裙…… 身披红衣,含怨而死。 鬼魂中的顶配, 红衣厉鬼。 那个少女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梦境中的村庄和她所在的白湖村也并无差别;小凤对她说, 她是这里的原主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 游戏的意志似乎还在阻止她…… 那是她吗? 正当陆曼曼沉浸于思绪中的时候,屋门被打开,白凌的声音响了起来:“呦呵,你总算醒了,现在已经是第四天的下午了。” “什么?” 陆曼曼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顾不得再思索, 她立刻问道:“整个第三天我都是睡过去的吗, 你们为什么不把我叫起来?” 坐在炕角的学生兄妹面面相觑, 求助地看向白凌, 白凌靠着墙站着,老神在在地抱起胳膊,眼神朝齐修远扫了过去。 “是我的主意。” 齐修远轻声开口:“昨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姐姐还在睡,我试着叫过你,不过你睡得很沉,直到中午都 分卷阅读90 没有醒来,我就知道你是被鬼魂操控了梦境。” “我经历过以噩梦为主题的游戏世界,鬼魂会入梦,在梦中追杀玩家,玩家在梦里受伤或者死掉,都会反馈到现实中,这时强行将人叫醒的话,那人会直接死亡。” “我看姐姐的身体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伤口,知道你在梦里是安全的,便不敢冒险,怕你受伤。” 齐修远没有说的是,他从第二天的晚上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合眼。 少年不开口,陆曼曼也没有想到这一茬,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被她错过的第三天上:“我睡着的这些时候,村子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陆曼曼昏睡期间,齐修远在她旁边守着,学生兄妹作为新人,知道剩下要做的只是熬过七天后,行动就变得很保守,没有离开过院子,只有白凌出去晃荡过。 白凌回答道:“第三天的时候,阿橘,也就是村里唯一的老婆婆,死了。” “怎么死的?” “上吊。” 白凌仔细回忆了片刻,更加详细地描述道:“前天我们杀了人鱼,虽然没有被当场抓到,村长也知道是我们做的了。我预料村长会带村民来找我们麻烦,昨天就守在院子里。” “中午的时候,院门外果然吵吵闹闹的,许多村民都朝这边过来,却不是冲着我们来,而是直接朝村尾走去了。” “我不想直接和那么多村民发生冲突,就让齐修远动用了能力。他有个恶魔之眼,可以寄生在人身上,看到他所看到的东西,我们就这样享受到了村长的视野。” “那些村民们都是朝阿橘的家去的,村长赶到的时候,村民们已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却没人敢进去,因为阿橘家的地面上有糖。” “村长独自走了进去,看到了吊死的阿橘。” “阿橘已经很老了,白发苍苍,满脸褶皱,就算不吊死,看模样她也活不了几年。她应该是自杀的,死前做了万全的准备,穿了新衣服,盘起了头发,胸前的口袋里还插着一小束野花,走的算是平静安详。” “村长打开门后,整个人就停住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疯般地冲上前,把阿橘放了下来,看着她的尸体哭。” 白凌说到这,揉了揉额角:“不要问我为什么能通过村长的视野知道这些,恶魔之眼是可以收到声音的,他哭的时候,我们这边的世界都是模糊的,只剩下他的嚎啕。” “哭了几分钟,村长才平静下来,他擦干了眼泪,等到自己恢复如初,才抱着阿橘的尸体走出了门。村民们看到阿橘的尸体都很兴奋,想要吃她的肉,被村长的眼神止住了,村长说,要给阿橘办丧礼。” “剩下的,就是办丧礼了。” 白凌平静道:“村长好像忘了还有我们几个玩家在,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找过我们。” 陆曼曼听了白凌的描述,拿出了包里的日记本,翻到第一页日记,目光落在最后,还是少女的阿橘在纠结淮南到底喜欢的是谁,在日记里留下了女孩子甜蜜的烦恼。 淮南,阿橘…… 橘生淮南。 傻姑娘,他喜欢的是你啊。 阿橘从来不出门,那野花还能是谁送的呢,如果花是阿橘自家院子里长出来的,她又为什么会在临死前特意把花小心地放在口袋里? 村子里除了村长外,其他村民都无法进入她的院子,就算是能进去,也只会迫不及待地把她的尸体拽下来吃掉罢了。 她临死前这样细心地打扮自己,就是希望当青年推开门时,看到的她虽然不再年轻,却依旧是美丽的,那束野花,也是她对他心意的回应。 青梅竹马,年少欢喜,却因为小凤的死产生了隔阂,八十年来,一扇铁门,她在门里日渐老去,他在门外管着已经病态的村庄,死生不复相见。 只有到生命的终点,他和她,才能用这一束花无声地传达。 我一直都喜欢你。 真的真的很喜欢。 我也是。 陆曼曼垂下眼睫,合上了日记本。 很奇怪。 淮南,也就是村长,他在小的时候就没有被人鱼肉的功效蒙蔽头脑,泄露小凤的秘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么在他掌权成为新的村长后,他为什么还要放任这个村子继续发展,甚至亲自定下了养人鱼的规矩,刻意重复着这样的悲剧? 淮南也吃过小凤的鱼肉,却没有变成人脸黑鱼,也不惧怕白糖,他在还是少年的时候,就能让那些已经变成怪物的村民对他言听计从…… 为什么? 难道只是他体质特殊? 小凤真的是自杀的吗? 如果小凤能够自杀,她也不会以那样凄惨的方式存活那么长时间,是淮南帮了她吗,在小凤死去之前,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陆曼曼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供桌上的蜡烛早就已经烧完了,没人替换,只剩下空荡荡的烛台。神龛前,放着一只白盘子,盘 分卷阅读91 子上的鱼肉已经消失不见了。 陆曼曼挑起眉,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齐修远:“恶魔之眼是你的,你应该看得更仔细些,阿橘的尸体有没有缺少什么,比如衣服下已经空了,上半身有被撕咬过的痕迹之类的?” 齐修远皱起眉:“姐姐发现了什么吗?” 陆曼曼点头:“我在白湖边找到了一只人脸黑鱼的尸体,剖开他的肚子后,发现了一大块完整的人鱼肉。” “这一块人鱼肉是不可能被完整地吞下去的,必然经过了咀嚼咬碎的过程,到腹中却又合成在了一起,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提示。” “村子里每家每户都供奉着人鱼像,祭品是被剖开肚子的黑鱼。祭品是神要的东西,凡人给不起,就会用象征性的东西替代。” “我想,那些被剖开肚子的小黑鱼,代表着村民,而那些特意拿出来的内脏,就是还完好地保存在村民肚子里的、小凤的肉块。” 陆曼曼停顿了片刻,平静地开口道:“小凤应该是要回来了,她会杀掉所有的村民,剖开他们的肚子,让他们把自己的肉还回来。” 白凌歪了一下头:“她要自己的肉块能做什么?” 齐修远已经明白了陆曼曼的意思:“人鱼少女告诉我们,小凤已经死了,只化成一滩血水,连尸骨都没有留下,他们后来安葬小凤也只是空棺,姐姐却在山上发现了小凤的遗骨——小凤的死没有这么简单,一定是有人帮助了她,为了让她安息,还偷偷把她的遗骨转移到了棺材里。” “或许,小凤还没有死。” 少年的眼睛漆黑幽深,如同一汪平静的水:“她只是沉睡了,当她苏醒的时候,就会找回自己的肉,拼凑出完整的身体。她的下半身是鱼,鱼肉可以从村民的肚子里找到,上半身却已经化成血水了,必须从别的地方获得。” 白凌恍然大悟:“你们的意思是,阿橘上吊是出于自愿,她是想等自己死后,小凤可以从她的尸体上拿肉,拼出上半身?” 陆曼曼和齐修远不约而同地点头。 但是小凤并没有这么对阿橘。 到底是朋友,她没有忍心对她出手。 杀鱼宴还有几天就要举行,村长却拿不出人鱼,现在的局面,该急的是村长,玩家们只需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今天玩家们依然没有出门。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杀鱼宴的具体日期不明,可能在第七天、第六天,也有可能就在第五天。今晚由薛生南守夜,老玩家们得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准备面对明天可能发生的变故。 夜空漆黑如墨,惨白的月光如往常那样倾洒而下。 薛生汝还没有完全睡着。 她困极了,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迷幻状态,眼皮根本抬不起来,身子也疲惫不堪,动都不想动,但脑子却还保留着几分清醒。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她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炕上,闭着眼睛,在外人看来,是已经睡熟的样子。 嘎嘣,嘎嘣。 那个声音一直在她旁边响着。 她旁边就是哥哥薛生南,他负责守夜,全程是清醒的,发出点声音无可厚非,但这怪声一直没完没了,她还听到了吞口水和咀嚼的声音。 薛生汝一下子就清醒了。 第44章 交易 薛生汝费力地抬起手, 扒开了自己的眼皮, 让干涩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转了几圈,脑袋总算是没那么混沌了。 她坐起身, 发现窗外的月亮被云层挡住了,周围显得特别黑。半米之遥, 薛生南背对着她坐着,身体在夜色中不甚清晰,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嘎嘣、嘎嘣。 那股怪异的咀嚼声响不停地从薛生南的胸前传出来。 “哥, 你在干什么呢?” 薛生汝揉了揉眼睛, 打了个哈欠。 眼前的人身形微滞,不久后又恢复了动作, 不停地咀嚼着手里的东西:“我下午没怎么吃东西, 有点饿了,刚刚去厨房里拿了点剩下的炒豆子回来, 晚上垫垫肚子,吵到你了吗?” 薛生汝没有立刻回话, 过了两秒, 她才平静地回答道:“有一点, 麻烦哥小点声, 我继续睡了。” 薛生汝的心一片冰凉。 他们下午只简单地煮了粥喝,连咸菜都没有准备,哪来的炒豆子?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被鬼魂控制的哥哥, 还是她哥哥早就已经死了, 在她面前的是在进食的恶鬼。她只知道, 如果她现在露出半点破绽,就会触到鬼魂的痛点,惹来杀身之祸。 薛生汝捏住自己发白的指尖,状似不经意地朝身侧瞥了一眼,黑暗中,只见有三个人板板正正地躺着,好像都在熟睡。 老玩家也没有醒吗? 还是已经被这个恶鬼吃掉了? 薛生汝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她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往下躺,生怕引起鬼魂的注意。b 分卷阅读92 r   就在她半躺下的时候,进食中的“薛生南”忽然道:“这炒豆子放了这么长时间,依然是酥酥脆脆的,好吃的很,你也尝一尝。” 薛生汝张张口,刚要委婉地拒绝,薛生南的手就伸到了她眼前,浓郁的血腥味直直的往她鼻子里钻。 “吃吧。” 薛生汝捏捏拳头,勉强压抑住身体的颤抖,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摸到了“薛生南”的掌心。湿滑,粘腻,掌心中央还有一小点温热的液体,她不敢停顿,小心地拿起了男生掌心的一小块物体,收回了手。 手里的东西不大,沾满了腥热的液体,大体是个圆柱形,像粉笔头似的,肉乎乎的,断面处还可以摸到一截坚硬的突出物。 这是人的指头,指甲已经被摘掉了。 薛生汝的心咯噔一声。 “吃啊,妹妹,你怎么不吃?” 黑暗中,“薛生南”扭过了身子,薛生汝看不清他的脸,却看得见他闪着红光的眼睛。对方的话语中已经带了几丝急切,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阴狠,她要是再犹豫,后果不堪设想。 薛生汝攥着手里的断指,咬了咬牙,一狠心,就把手指头扔进了嘴里,狠狠地嚼着。 嘎嘣,嘎嘣。 恶心的血腥味在舌尖绽开,牙齿的碾磨间,她的舌头能感觉到指头肉在流血。 生理性的恶心让她忍不住反胃,喉咙底下似乎有股力量,不停地把食物往上推。意识到自己马上要呕出来,薛生汝连忙捂住嘴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天边的云层移开了。 被长时间遮挡的月光争先恐后地涌进屋子,薛生汝抬起头,眼睛陡然睁大。 薛生南的上半身和脸全都是血,他的左臂被他自己撕扯了下来,握在手里,已经吃得差不多,只剩一个残缺不全的手掌。 他的两条腿肿胀到了极致,贴合在了一起,只在中间剩下了一条不甚明显的缝隙,他的双脚也已经变形,成了肉色的尾鳍,被撑破的裤子已经成了残缺的布块,凌乱地堆在他的身体两侧。 男生本来低头专注地啃着手掌上的肉,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扭过头,露出满是鲜血的脸,咧嘴一笑。 卡在牙齿间的肉挤了出来。 “啊啊啊啊——” 薛生汝再也受不住了,崩溃地尖叫起来。 一阵腥风朝她刮过来,那是薛生南已经变得锋利无比的爪子,薛生汝闭上眼睛,等待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她已经被吓得完全生不起反抗的意识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了一道声音。 是少女的嗓音,声线柔媚,语气却冰冷平静。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话音未落,男生痛苦的嘶吼声响了起来。 薛生汝睁开眼睛,就听见啪嗒一声,是白凌摁开了灯的开关,屋子一瞬间变得非常明亮。 她一时有些难以适应这样的灯光,眼睛不自主地开始流泪,揉揉眼睛,才终于看清了室内的景象。 陆曼曼面无表情地跪坐在炕上,右手拿着匕首,左手握着薛生南被切下来的右胳膊;齐修远拿着粗麻绳,套圈分别勒住了薛生南的脖子和尾巴的末端,将绳子收紧打结,让这条人鱼的身躯不断向后弯,配合着绳子张成一弯弓。 “你们三个没有昏死过去吗?” 薛生汝懵了,她看看三个冷静淡定的老玩家,又看了看被绑着的薛生南。 男生红着眼睛嘶吼着,即便被绑成了那样,也努力甩动着尾巴,企图翻身,显然没有一点作为人类的神智了。 她崩溃地捂住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曼曼看了她一眼,解释道:“村长的人鱼被我们杀了,就凭他杀完周志刚和赵银羽、还把人做成菜给我们送来的手段,他绝对会让我们付出代价。” “杀鱼宴很快就会开始,他要弄一条新人鱼出来。虽然不知道他用什么手段才能这么快弄出一条新人鱼,不过假如他能做到,人选一定会在玩家之中。” “我醒来后,就在观察着你们几个,发现薛生南状态很古怪。以往他听我们几个老玩家分析的时候,认真得就像是在听课,可这次他却一直在走神,意识到我在看他,还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想,应该就是他了。” 陆曼曼向齐修远和白凌暗示了这件事,并把止痛糖分给了他们。 夜里,为了防止自己陷入昏睡,她将针刺进了自己的手里,她吃过止痛糖,主观是感觉不到痛的,但身体却因为“疼痛”时刻保持着清醒。 在少女说话的时候,齐修远默默拿出布块,团成团塞进薛生南的嘴巴里,防止他再咬:“姐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处置他?” 少年的声音很平静,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如果陆曼曼说要杀掉薛生南,他也会毫不迟疑地照做,这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薛生汝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曼曼姐……” 分卷阅读93 “不急。” 陆曼曼将女孩子的惊慌失措看在眼里,眯起眼睛:“明天白天,我想去见见村长,来村里这么久,我还没有见过他呢。” 这一晚,三个老玩家轮流守夜。 清晨,陆曼曼吃过了早饭,让白凌和齐修远看着薛生南,避免他发狂,顺便也看着薛生汝,免得她关心则乱做出傻事,独自走出了屋子。 阿橘住在村尾,她的灵棚就搭在她的院子里,村长似乎是故意这么安排的,免得让那些觊觎她的肉的村民打扰她的长眠。 阿橘家的门没关,陆曼曼推开门走进院子,只见灵棚搭在院子的右侧,里面一片雪白,只有正中放着的一口棺材是黑的,一道素白的身影跪坐在棺材旁,正在往火盆里丢纸钱。 陆曼曼走到棺材旁,也跪坐下来,从边上拿了纸钱往火盆里放,不看身边的人,不说话,那人也当她不在,继续默默烧着纸钱。 等到将手边的这一堆纸钱烧完,青年将头上戴着的白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白皙清俊的脸:“我们到别的地方说话吧。” 陆曼曼把手里的最后一片纸钱丢进火里,随青年来到了后院。屋后种着大片的玉米,田地最前几排的垄,栽着许多蔬菜。 村长直接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坐下,陆曼曼就坐在了他的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是一排排的柿子,已经结了果,一串串,红彤彤地挂在枝头。 她轻声开口:“村长送来的礼物,我昨天晚上已经收到了。” 年轻的村长笑了笑,他摸向口袋,拿出一支卷好的土烟,叼在嘴里,擦了火柴点燃,低沉温柔的声音里夹着袅袅的白烟。 “怎么样,还喜欢吗?” 陆曼曼勾起唇角:“礼物不喜欢,倒是你这烟……”她耸了耸鼻尖,嗅了嗅:“自己种的烟叶吗,味道还不错。” 村长挑起眉,又拿了一根烟递给她:“一起?” “不了,我现在还没那么大的瘾。”陆曼曼这么说着,却将烟好生收了起来:“现在没有,不过很快就会用上了,幸好我自己还带了打火机。” 村长低头吸了一口烟,悠悠然地吐出,指尖向下抖了抖,将烟灰掸落:“你们比我以前接待过的客人要聪明得多,在这里呆了几天,村子的情况应该被你们摸清了。你现在这么心平气和地找我,那我也该拿出我的诚意来。” 他偏过头:“你想成为这里的村民吗?” 陆曼曼歪头:“你是说,让我也变成那种丑陋的人脸黑鱼,整日住在村子里担惊受怕,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干掉,当成喂人鱼的饲料?” 村长轻轻笑起来:“柿子挑软的捏,被我选择成为人鱼或者人鱼饲料的,都是些没有主见、没有能力的蠢货罢了。他们能分享人鱼肉,以年轻的面貌活这么久,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我想,这个问题不是你应该担心的吧?” “至于另一个问题……” 村长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尖上,他用指甲轻轻一划,指腹便沁出血珠来。起先是嫣红的血,但过了两秒,血液就逐渐变成了天空般的蓝色。 “如果你把那个男孩子培养成人鱼给我,我可以给你优待,让你获得人鱼的心,那时你就可以像我这样,保持人形,永生不死。” 人鱼的心。 陆曼曼怔了怔,各种线索碎片涌上脑海,忽然,一线白光自眼前闪过,她想通了什么,看向村长的目光也带了些许惊愕:“难道你……” 村长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那种目光就像来自于老师,在他的指导下,学生终于想清楚了问题。 他轻轻道:“不错,小凤的事情流出来后,我开始痛恨我的父亲,我想要杀了他,成为新的村长,这样,我以后做想做任何事,都不会有人阻拦我了。” “我偷偷找到了小凤,跟她说了我的愿望,小凤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早就想死了,她也恨我的父亲,恨这些村民。” “我们一拍即合,我挖掉了她的心吃了下去,把白糖撒在她的尸体上,等到她的肉化为血水,我把她的骨头藏了起来。” “人鱼被挖心,临死前的怨恨可以形成诅咒,村民们也因此变成了怪物,他们陷入疯狂,自相残杀,我的父亲死在了这场斗争中。” “等到他们清醒过来,我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村长。我的身体里有人鱼的心,血脉压制,成为黑鱼的村民们不会再敢忤逆我。我给小凤立了墓,将她的尸骨转移了进去,也算还了她的情。” “此后的八十年里,村里的一切,都由我来决断。” 陆曼曼皱起眉:“既然你已经获得了永生,为什么又要继续养人鱼?” 村长似乎被她这个问题逗笑了:“这个问题,等你参加了这次的杀鱼宴就会知道了。人鱼肉这种美味,你吃过了,就再也不会想吃别的东西,无关乎永不永生,我总是吃不够的。” “这些村民们渴望着人鱼肉,又不想自己成为人鱼,也不想奉献自己去喂养人鱼。他们一边贪婪地享受着人鱼肉,一边时 分卷阅读94 刻提防着自己身边的人,怕被他们杀掉,一边又在心里盘算着,想要杀掉其他人,……” 村长低下头,微笑里的愉悦十分真切:“这种随时都可以欣赏到的丑态,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陆曼曼沉默着思索了片刻:“你怎么能保证人鱼之心会到我手里?” 见少女已经动了心,村长从容地回答:“在杀鱼宴的时候,所有的村民都会把注意力集中在鱼尾上,没人会看上半身一眼。人形的上半身我会直接切下来带走,宴会结束后,你可以来管我要。如果到时候我反悔,相信你也有手段对付我,不是吗?” 陆曼曼点点头,站起身,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还有一件事。离杀鱼宴还有两天左右,这段期间,那个男孩子得用人肉喂养吧。我的同伴里有对我很重要的人,我是打算让他吃人鱼肉,和我在一起的。” “这个你放心。” 村长仰起头,盯着她的眼睛:“时间只有两天,人鱼只需要吃一个人的分量。你的同伴里有三个人,舍去一个,应该还是能做得到吧。” 陆曼曼没说话,消失在了村长的视野里。 身后传来青年带笑的声音。 “欢迎来到白湖村。” 当陆曼曼回到院子的时候,齐修远、白凌、薛生汝都在院子里等她,圆桌上的剩饭剩菜已经撤下去了,只留了一个水壶和几只碗。 陆曼曼走到桌边坐下,薛生汝立刻倒了一碗水推给她,看过来的目光小心又期盼:“曼曼姐,有进展吗,我哥哥他有希望恢复回来吗?” 陆曼曼没有说话,接了那碗水喝下。温水入喉,中和了她舌尖的苦味。她放下碗,眼睛盯着碗底自己的倒影。 “我没有问村长这些。” 薛生汝眨了眨眼:“没关系……”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少女就蓦地抬起了眼。 薛生汝一直以为陆曼曼是黑色的眼睛,但当她望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少女的瞳是偏紫的,像是埋在地里的不知名矿石,美丽,冷硬。 她看向她的目光极其冰冷,锐利到甚至有些锋利,像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刀刃已经贴上了她的皮肤,刮出一条血线。 薛生汝不知道陆曼曼打算做什么,但她本能地感到了危险。她腾地站起身,带翻了坐着的椅子,椅子落地的声音让她抖了抖,她看了一眼少女,立刻头也不回地往院门处跑。 还没跑两步,她的领子就被拽住了。 对方的力气大到恐怖,她本来是往前跑的,被那人拉着一顿,整个人都开始往后甩。 薛生汝惊恐地回过头,抓着她的是齐修远,少年一手抓着她的衣领,一手捏着她的肩膀,苍白的脸孔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正不带感情地俯视着她。 她刚想尖叫,少年凌厉的手刀就劈了过来。 “姐姐,要我杀了她吗?” 齐修远提着昏迷的女生转过身。 “等等。” 坐在旁边喝水的白凌被眼前的剧情惊到了,他忙不迭放下碗,吃惊地看着这对心狠手辣的狗男女:“怎么回事,这次游戏还没有到需要玩家自相残杀的地步吧?” 陆曼曼站起身,慢慢地朝关着薛生南的屋子走去。 “我和村长做了个交易,牺牲这两个孩子,可以让我们轻易过关。” “我想,你会喜欢这个办法的。” 第45章 米糕 第七天的晚上。 整个天空都漫上了诡异的血色, 惨白的月亮挂在天际,表面布满了淡淡的红丝, 像是一颗新摘出来的眼球, 冰冷地俯视着大地。 白湖边的草地上, 兴奋的村民们将许多张桌子摆成一个大圆圈, 村民们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上拿着刀, 嘴上流着口水,一双双呆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圆圈中央。 在圆圈中央,摆着一张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躺下的长木桌,桌子是空的,靠近最上端设置了用来束缚人手腕和腰腹的绳索,桌子表面上有许多洗刷不掉的蓝色污渍。 那是人鱼的血。 那是八十年以来,无数条人鱼被按在这张桌上分割,流着泪、惨叫着流出来的血。 村长慢悠悠地走到长桌边,他摘下了手臂上挂着的叠好的白布, 将白布铺到长桌上,微笑着对不远处抬手:“来吧, 本次杀鱼宴的主角。” 村民们顺着村长指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陆曼曼走进了包围圈,身后跟着两个男人。那两个男人合力抬着一卷席子,席子的末端, 一个嘴巴被塞住了男生只露出头, 红着眼睛无声嘶吼着。 他们眼睛一亮, 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刀竖直握起来,用刀柄末端轻轻敲打桌面,如同敲打某种古老神秘的鼓点。 “肉、肉、肉……” 三个玩家走到了长桌前。 陆曼曼在村长面前站定,盯着青年的眼睛:“但愿你记得你和我之间的约定。” 村长但笑不语, 分卷阅读95 他后退两步,对着长桌做了个请的动作。 陆曼曼对身后的白凌和齐修远点点头,青年和少年合力把席子抬到了长桌上。席子被粗暴地撤下,里面卷着的男孩子仰面倒在了桌面上。 人鱼的自愈能力极强,就算是肉被剔了个干净,也能依附骨骼重新生长,但薛生南的两条胳膊都被陆曼曼齐根切掉了,他的胳膊断口处只剩下了两块畸形的肉包,看起来非常可怕。 村长似乎并不太在意人鱼的品相,他用绳索将薛生南的脖子和腰勒住,让他的身体紧紧贴在桌面上,又去固定他的尾鳍。 绑绳子的时候,村长刻意去看了一眼薛生南的尾巴,那条尾巴基本已经被银色的鳞片覆盖住了,唯独正中央的地方,有一张人脸。 人脸属于某个陌生的女孩子,看起来年龄很小,五官仍旧很稚嫩。 弱肉强食,无论是在哪里,弱者总是先被牺牲的那一个。 看到了那张人脸,村长才放下心来。长桌底下带着滚轮,他让三个玩家落座,拉着长桌,沿着包围圈顺时针走,每经过一张村民的桌子,他就停下来,接过村民的刀。 尖刀毫不留情地扎进人鱼的尾巴里,缓慢地切割,扎下一块正正方方的新鲜鱼肉来。 男生痛苦的嘶吼声不断响起。 等到所有的村民面前都有一大块鱼肉,村长拉着桌子,将只剩下上半身和一条森白鱼骨的薛生南送回了圆圈中央。 “敬小凤。” 鱼肉被放进了白色的盘子,下面渗着幽蓝色的血液,村长拿起盘子,将盘子托举起来,冲向月亮:“感谢她让我们得到永生,白湖村将永远记得她的名字。” “敬小凤。” 村民们跟着村长,这手里的鱼肉举起,冲向月亮,虔诚地做着“餐前祷告”,而那颗如眼球般的月亮也冷冷地回望着。 “肉、肉、肉……” 从见到人鱼开始,村民们就已经兴奋得不能自已,鱼肉在眼前,他们更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渴望。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后,村民们就用手捧起鱼肉,大口大口地撕咬着。 连手边的刀都不用。 所有的村民们都在疯狂地狼吞虎咽,只有四个人没有动,村长,和三个玩家。 “各位不吃吗?” 村长走到陆曼曼面前。 “当然要吃。” 陆曼曼垂眸看着盘子里的鱼肉,有些挑剔地用刀尖拨了拨,人鱼肉倒是没有那种令她难受的腥味,不过看着那银白色的鱼鳞,想着这玩意是刚从薛生南的下半身上割下来的…… 她握紧了刀,偏头对身侧的齐修远道:“怎么办,我果然还是做不到吃鱼。” 黑衣少年微微红了耳垂,声音依旧维持着冷冷清清:“姐姐不想,就不做了。” 陆曼曼的本意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少年如此认真地回答。她轻轻笑了起来,下一秒,她一手拍在桌上,整个人翻过桌子突然闪现到村长面前,手里的刀重重划进了村长的脖子里! 砰! 村长仰面倒在地上,陆曼曼顺势坐在他的身上,看着他被切了大半的、汩汩流血的脖子,手里的刀再次竖直地扎了进去,贴着颈椎骨穿透了村长的脖颈,扎进了他身下的地面。 人鱼的自愈能力很强,村长的脖子上已经长出了粉嫩的肉芽,但那些肉碰到金属,就自动避开了,青年的脖子上始终有一个巨大的伤口。 陆曼曼将刀深深地送了进去,又抓着村长的肩膀,干脆利落地卸掉了他的两条胳膊。 “咳、咳……” 村长被伤成这样,仍旧不慌不忙,他平静地躺在地面上,如同破旧的风箱,声音都是漏了风的:“怎么,做到这一步,你忽然反悔了,是出于对死去同伴的愧疚吗,现在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挑起唇:“算了,本来我也觉得一块人鱼肉不能让村民们吃饱,他们应该不介意再多三个人里加菜。只不过你们三个功败垂成,真是,有点可惜,” 陆曼曼看着村长怜悯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歪歪头:“白凌。” 坐在桌后的白凌用刀切了一块人鱼肉,眯眼笑起来:“这还没到半小时呢,现在取消,总觉得有点亏。” 【称号:魔术师】 【能力:移花接木】 【功能:魔术师最擅长欺骗人的眼睛,动用此能力后,玩家可将一件物品或一个人伪装成另一件物品或另一个人,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伪装时间为半小时,半小时后自动恢复,在半小时内,玩家可随时取消,提前恢复原状】 【限制:每次游戏可使用一次,每次使用消耗500点积分】 白凌手上的人鱼肉瞬间变成了一块白花花的东西,青年用刀尖扎着那块东西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嘶,怎么这么甜,你们两个做这玩意的时候是不是把所有的糖都放了进去,齁死了。” 村长一愣,猛地坐起身朝长桌看去,脖颈因此被尖刀的柄再次贯穿,哗啦啦撒下一大片蓝色的血。他 分卷阅读96 却好似感觉不到痛,在看到那条人鱼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整个鱼尾都被剔了个干净,只剩下骨头,饶是人鱼生命力顽强,也已经接近半死了。人鱼平静躺在桌子上,从头至尾,逐渐变成了一种白色的,有点晶莹的材质。 米糕…… 村长的指尖慢慢变凉。 被刻意放了糖的白米糕。 此时此刻,就算是速度最慢的村民也已经将米糕吃了大半,当白凌取消能力的瞬间,他们就捂着肚子哀嚎了起来,黑色的不知名液体从他们的眼睛、鼻孔、嘴巴、耳朵里流出来。 嘶嘶嘶—— 酸液腐蚀血肉的声音不断响起。 “很甜吗?” 村长早就变得呆滞,已经不会再反抗她了,陆曼曼果断撒了手,跑到那条白米糕做的人鱼身边,用手捏了一块下来尝尝:“还好,啧,你怎么不说你就是吃苦的命,吃不了这么甜的呢?” 白凌哽了一下,反唇相讥:“你说好的欠我的人情什么时候还?” 陆曼曼:“……” 坐在桌前的齐修远忽然站了起来,白凌被身边的声音吓了一下,忽然想到少年的醋坛子属性,不敢吭声,陆曼曼也没有再说话,沉默地等待着他动用能力。 齐修远不发一语地走到圆圈中间,地上都是因为疼痛而到处打滚的村民,他们凄厉地尖叫着,有些还伸出手,想要抓住少年的裤角。 齐修远冷漠地踩在那只手上,抬起双手,素白的十指在空气中轻盈舞动着。 无数把尖刀腾空而起,在少年的指引下,重重地扎进村民们的腹部,向旁边拉扯,开出一条足以将双手伸进去的大口子,刀尖再次深入,拨出来一块完整的、带着血的鱼肉。 玩家发动能力,金属操控。 “你们……” 村长嘴唇发白,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们想做什么?” 这下子,用怜悯目光看人的换成了陆曼曼,她后退两步,抬脚踹翻了几张桌椅,将这包围圈挨着白湖方向的那边打开了一个大缺口。 “这话,你应该留着问她。” 陆曼曼冲着湖面呼唤道:“小凤。” 夜色下,白湖如同一块上好的白玉,又像是刚刚融化出来的白巧克力浆,湖面平静无波,看上去格外安谧,却因为少女的一声呼唤,起了一丝波澜。 几秒钟过后,那道波澜变得更大了,乳白色的湖面漾起道道涟漪。那些涟漪呈箭头式朝湖边游了过来,渐渐地,水面上冒出了一点黑,那是女人的发顶。 一个苍白的、漂亮的黑发女人出现在了水面上。 “小凤……” 村长不可置信地望着湖面,声音都有些发颤。 小凤面无表情地将手伸出水面,她的手变得比人类更大了,每根指头有四个指节,指缝间连着透明的膜,她的指甲很长,大约有三厘米左右,却绝不脆弱。 小凤将手覆在地面上,撑着身体,缓慢地从湖里爬了出来,她面无表情,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除了村长,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她笔直地朝他爬了过去。 第46章 原谅 陆曼曼看着小凤。 她从很早就在为现在这个场景而谋划了。 当时, 为了找线索,她用匕首割断了封印小凤棺材的金钉, 就知道她有可能会跑出来, 去向村民复仇, 后来, 她从黑鱼尸体里找到了鱼肉,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得知了小凤的过往后,她想要帮助她。 于是她将那块鱼肉放到了供桌前, 使用了肉食饲育的能力, 获得了小凤的好感和信任。 当初他们三个老玩家决定合作的时候, 他们交换了彼此的能力信息。发现薛生南变异, 她就想到了白凌的移花接木。 和他们商量了计划后, 她去找村长,假意和他达成了约定, 又回到院子中演了一出戏,刻意让总是喜欢偷窥他们的隔壁胖姑娘看到。 计划很成功, 只是吓坏了薛生汝, 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在陆曼曼思索的时候,小凤已经爬到了她身边, 她顿了片刻,仰起头, 凝视着少女。 陆曼曼看着她苍白的脸, 轻轻笑了下, 她退后了两步, 让她前行的路畅通无阻。 去吧。 杀掉你想杀的人。 四目相对,小凤似乎懂得了陆曼曼的意思,她对她点了点头,继续缓慢地朝村长爬。 陆曼曼盯着她的背影,有些恍惚。 她又想到了梦里那个容貌和她一模一样的少女。 不知道,她化为厉鬼后,有没有亲手报仇。 草地上安静极了。 村民们被开膛破肚,又被腹中的白糖腐蚀,大多已经化为了血水渗进了泥土里,还有一小部分剩下残缺的尸骨,不停地发着嘶嘶的声音。 小凤慢吞吞地朝前爬。 她已经没 分卷阅读97 有人鱼的心了,失去了强大的自愈能力,但她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肉,拼凑出了自己的上半身,只有下半身仍旧是骨头。 在她爬动的过程中,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肉块自己移动了起来,像是被强力磁铁吸引的铁制品,它们滚动着,挨上了骨头,紧紧地贴在了上面。 当小凤爬到村长面前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一条完整的鱼尾。 “小凤……”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着这个来索命的恶鬼,村长的脸上居然没有露出半点恐惧的神色,他托住小凤的手臂,让她伏在自己的身上,借力直起身体。 “你终于要来……拿走你的心了吗……” 小凤的上半身不足寸缕,湿漉漉的长发垂在她胸前,将皮肤遮盖得严严实实,但陆曼曼还是看到了,她的左胸,是一个巨大的血洞。 “淮南。” 小凤张开嘴,声音嘶哑。 “阿橘原谅你了。” 她说着,苍白冰凉的手覆上了青年的胸膛,长而坚硬的指甲刺了进去。村长整个人都像触电了一般剧烈地抖了一下,他睁大眼睛,艰难地呼吸着。 人鱼的心脏是浅蓝色的,握在手里,如同一块巨大的蓝色水晶。 小凤将心脏放进胸口,一瞬间,整个人似乎都闪起了柔和的白光,她胸口的伤愈合了,一头黑发延伸到了鱼尾处,如同黑色的瀑布。 失去心脏的青年颤了颤,向前栽倒,被小凤接在了怀里,她将青年的头放在自己的鱼尾上,黑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在他底失去呼吸之前,她轻声开口。 “我也原谅你了。” 青年怔了怔,因为痛苦而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他到死都是带着微笑的。 天渐渐亮了。 天空是略带蓝的白色,清新又好看,朦胧的晨光洒在青草地上,洒在乳白色的湖面上。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鸟语花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小凤抱着村长的尸体,默默坐了很久。 直到晨光洒在她的脸上,她才慢吞吞地朝陆曼曼爬了过来,从尾巴上拽了一块鳞片下来,放到少女的掌心。 随后,她便跳进了白湖,化为一道涟漪,消失不见了。 陆曼曼摩挲着手里的鳞片,脑海中涌入一段画面,那是村长给她描述过的场景。 还是少年的淮南拿着刀,偷偷溜进了关小凤的屋子,将绑着她的绳索割断,接住了落下来的她。与村长告诉她的不同的是,少年并没有急着诉说他统治全村的愿望,他抱着虚弱的小凤,泪流满面地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 被人拥进怀中的小凤剧烈的咳嗽着,不停地呕着血。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她仰起头,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摸少年的脸。 “是……淮南……吗……还是……阿橘……” 小凤的眼睛已经被挖掉了,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借摸索确认,被割掉舌头的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是我,我来救你了。” 淮南几乎不敢去看小凤的脸,只要对上她那双带血的眼眶,他就忍不住哭,声音断断续续,连不成句:“我、我带你、走……” 小凤沉默了片刻,咧开嘴巴,明明是笑着的,却比任何表情都要悲哀和苍凉:“走不了……你要是对我……好……就……杀了我……” 和小凤相处了这么多年,淮南知道人鱼的血肉会被糖腐蚀,少年抽噎着从怀里拿出糖,一整袋,洒在了小凤的尾巴上。 一大片血泡沫顿时从小凤的尾巴上冒出来,痛得她用尾巴拍打着地面,淮南握住她的肩膀:“小凤不要,他们会发现的!” 小凤哽了哽,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她用长指甲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用上半身的痛去压住下半身的疼和痒。 “淮南……我……好恨啊……父母……村长……村民……我恨他们……为什么最后……是我死……他们却……什么代价都不用付……” 淮南抱着小凤,听着她临死前不甘的怨诉,眼泪逐渐干了,眼睛也渐渐空洞,如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他垂下头,糖液已经腐蚀掉了小凤的下半身,正在吞噬她的腰,很快就要到她的胸膛。 他慢慢地垂下眼睫,拿起了刀,扎进了小凤的胸膛,干脆利落,将她的心挖了出来。 胸膛传来剧痛,小凤整个人都懵住了,这个痛感甚至比身体的腐蚀更让她难以接受,她呆滞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窝对着少年的脸。 淮南捧着人鱼的心,声音平静:“你死后,我会将你埋葬起来,棺材封死,既是让村民们觉得安心,也是让你能更好的安息。如果你以后觉得我做的还不够,或者你想要回来了,就来找我吧,我会把这颗心,连同我的命一起还给你。” “小凤,你的悲剧因我而起,是我对不起你,你恨我就好了,不要恨其他人。” 糖液腐蚀人鱼肉的速度非常快,之前慢吞吞 分卷阅读98 的,是因为人鱼还在不断地复原,两相抵消,自从小凤的心脏被挖出来后,腐蚀就越来越快了。 当淮南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小凤已经化为了一滩血水,地上只剩下了银色的鳞片。 少年站起身,用还沾着小凤血液的刀刺进了胸膛,将原本的心脏绞碎,同时,他将人鱼的心放到嘴边撕咬。 人鱼的心脏在他破碎的胸膛里,一抹幽蓝色的光泽自少年的眼底闪过,转眼又消失不见了。 少年平静地擦掉了嘴边的血,走出了房间。 “恨他们,是我的事情。”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陆曼曼眨眨眼睛,盯着不远处被小凤平放在草地上的青年尸体。 原来如此。 那场虚假的交易,她在骗村长,村长不也是在骗她。 原来他是真的恨这些村民,为他们的愚蠢和贪婪感到心冷,才设下了这样的规则,让他们困在名为人鱼的轮回中,自相残杀,互相折磨。 而阿橘对此一无所知。 在她的视角里,小凤因不知名的原因惨死,村里的所有人变成了怪物,而淮南成为了新的村长,屠龙勇士,终为恶龙,他也变得和曾经的村长一样。 他们产生了隔阂,这辈子都没有再见过。 小凤从来没有怨恨过自己的两个朋友,她最后说她原谅淮南,也不过是让这个偏执的青年原谅自己罢了。 小凤、阿橘、淮南。 友谊天长地久。 “呼,这次的副本总算是结束了。” 旁边,不明所以的白凌伸了个懒腰:“这次游戏结束,居然没有直接传送,唔,那我就做件好事,去看看还缩在屋子里的两个孩子,顺便教他们怎么组队,兄妹嘛,他们肯定是要一起的。” “白凌,等等。” 陆曼曼叫住了他,给他塞了一件东西。 “这个送给你,感谢你在新手副本的时候那么关照我。” 白凌摊开手,手上多出了一个注射用的针管,里面是鲜红的液体。这是致命红药,陆曼曼在青山病院副本,用1000积分换得的攻击性道具。 东西拿到手的瞬间,白凌就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物品信息,知道这是好东西。 他挑挑眉,小眼神往齐修远那儿飘了一下。 少年偏过头,懒得看他。 白凌笑嘻嘻地把东西收了起来:“走了,有缘再见。” 陆曼曼目送着白衣青年爬上山,转头,发现齐修远还站在原地,专注地看着她,她轻轻一笑,向他走过去:“你着急回玩家空间吗,不着急的话,能不能帮帮我,和我一起把村长的尸体带回去,我想把他和阿橘葬在一起。” “除此以外,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齐修远听了,便走到村长的尸体边,将死去的村长背到了身上,没用陆曼曼搭手。 “我不着急。” …… 陆曼曼当初在阿橘的灵堂前烧纸的时候,就注意到这口棺材要比普通的要大上许多,当她把棺材盖揭开的时候,才发现了真相。 这是个双人棺。 淮南早就做好了自己某日会被小凤杀死的准备,提前打好了棺材,当阿橘死去的时候,他将她葬在了这里,另一半留给自己。 最终,陆曼曼把两人葬在了屋子的后院。 不去安息山,相信这两个人也不愿意和村民们一起。 陆曼曼没有给他们立坟,她在棺材的上面铺好土后,就回屋子翻找到了阿橘准备来年种的菜籽,往上撒了一把。 明年这里,就会是一片郁郁葱葱。 没有人知道这里葬着人。 心与身体,永远安静。 第47章 结局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后, 陆曼曼坐在地上,眯眼望着下方翠绿的蔬菜, 拿出了村长给的那一根烟点上。 齐修远静静坐在少女身边, 和她一样看眼前的风景,有时,不经意地去看她。 陆曼曼静坐了很久,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什么重要的事情,任由橙红色的火星逐渐吞噬烟头。直到火焰快要烧到她的手指,她才吸了一口烟, 又慢慢地吐出来:“弟弟, 你是不是喜欢我?” 齐修远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垂下眼睫:“喜欢。” 陆曼曼笑了笑,伸手托起少年的下巴, 让他转过头与自己对视:“有多喜欢?” 齐修远抬起眼眸, 望进少女带笑的眼底,恍惚间, 似乎回到了他们的最初。 农村用柴火烧火, 少女每天都要上山捡柴,他每次都默默陪着, 有时候两个人想捡一根枯枝,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 他就没出息地脸红了, 而少女一注意到, 就会不依不饶地逗弄他。 “弟弟,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这个村庄,就是他们曾经的村庄。 玩家们住的地方,曾经 分卷阅读99 是陆曼曼的家,而这里,是他曾经的家。无数个黄昏,他们俩就像这样挨着坐着看日落。 心底涌上了一股不知名的冲动,齐修远微微倾身,朝陆曼曼逼近了过来,最终,在即将靠近她的时候生生止住。 四目相对,如此近的距离,连对方瞳孔的细微扩张与收缩都看得清清楚楚。 姐姐还没有想起来。 如果她记起来了,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齐修远看着少女的眼睛,声音轻轻的。 “我可以为你死,也可以为你活。” 陆曼曼怔了怔,笑意淡了些,神色多了几分认真,她低头重重地吸了一口烟,随即把手里的烟掐掉,丢进土里,望向远处的田地:“我知道了。” 静默了许久,她再次开口:“齐修远,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的家人是你杀掉的,你干脆利落利落地砍了他们的头,打开了衣柜,发现了几乎被吓到晕厥的我,却没有杀我。” “我也不是在孤儿院被养父收养,是你杀光了那里所有的人,唯独让我跑了出来,慌张逃跑的过程中,我被养父的车撞了,他救了我,收养了我。” “长大以后,我在街上偶然看到了你,想要杀掉你,但被我动手的,却不知为什么换成了另一个人,而我还没有发现。” “来到危险游戏后,我的记忆就被虚化了,你因此以新的身份接近了我,成为了我信任的人。” 在陆曼曼说这些的时候,齐修远就专注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刻在心里。 又要和她说再见了。 齐修远淡淡勾起唇角。 不愧是游戏意志,高明得让他无话可说。 他不是人类,是游戏意志作为人类的化身。 游戏意志作为各个位面世界的掌控者,总是旁观着人们的喜怒哀乐,太过无聊,于是就有了他。它把他放进了自己建立的副本中,让他体会作为人的七情六欲,从而牵动它的感情波动。 在那个副本中,他喜欢上了姐姐,为她去死,死后化为了厉鬼陪着她。 这让游戏意志觉得很有趣。 它看过很多这种令人感动的戏码,不过那都是它设置好的剧情,它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它的身上。 于是它和他打了赌,想看看所谓的“感情”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游戏意志抹掉了少女的记忆,将她放到了新的副本,作为鬼魂培养,而他则成为了危险游戏的玩家,不断穿梭于各种游戏中。 在游戏的过程中,他有很多次机会遇见姐姐,如果他能唤醒她的记忆,是他赢,游戏会放他们自由,如果他不能,就继续,几次游戏之后,他会再次遇见她,再一次尝试。 直到他死在游戏副本中。 对普通玩家来说,三万积分,他们可以实现愿望,而对他来说,三万积分,只是能让他复活一次而已。 他永远不会离开她。 齐修远想起了过去,他们的每一次遇见。 第一次,他去的是怨宅副本,那家人都是幽灵,他消灭了他们后,打开了衣柜,看到了缩成团流泪的小姑娘。他弯下身,想要抱她出来,她却自己撞进了他的怀里,将手里的小刀扎进了他的腹部。 有的鬼魂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掉的,在她的视角里,他是杀她全家的凶手,她不可能对他有半分温情。 第二次,他去的是厉鬼孤儿院,消灭了最终boss院长后,他找到了藏在床底下的她。本以为这一次,她能和他好好相处,但小姑娘见到他的瞬间,就惊恐地尖叫起来。 她的记忆居然是顺承的。 她永远会记得,是他杀了她的家人。 第三次见面,姐姐亲手杀了他。 现在,是他们的第四次见面了。 齐修远默默想着,从袖口中拿出了一把匕首。 他的积分已经攒够三万了,再死一次也无妨。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侧的少女轻轻道:“对不起。” 他心口一痛,直直看向少女,只见陆曼曼转过头,很认真地对他道:“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全部了,我知道自己的记忆被修改过,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这么多年,让你独自一人承受这些,对不起。” “我忘掉了我们共同经历的过去,现在的我,还只是有一点点喜欢你,对不起。” 齐修远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是我杀了你全家……” 陆曼曼知道少年想问什么。 为什么她信任他? 为什么她不恨他? 为什么不再像上一次那样,一刀刀地捅进他的胸膛? 陆曼曼抬起手,指尖落在少年发红的眼角:“有个少年爱我,为我去死,为我去生,他说我是他的第三世纪,说他喜欢我,我怎么舍得再去伤害他。” 齐修远闭了闭眼。 一滴泪滚在少女的指尖。 …… 分卷阅读100 三年后。 灼热的盛夏。 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蹲在马路边上,望着马路对岸的游乐园。 眼前是气势恢宏的游乐园大门,纯黑的门牌上写着地狱二字,字迹还淌着血,深红发黑的古堡如巨人般屹立在乐园中央,毒蛇外貌的过山车载着尖叫的游客在轨道上横冲直撞。 这是省最里大的恐怖乐园,许多游乐设施和正常游乐园相差无几,但鬼屋的占比要超过半数,且所有的装修都带着恐怖元素。 人行道的红灯终于变成了绿色。 橘猫摆动它的小短腿,灵巧地过了马路,刚走到马路对面,一张已经检过乐园门票被主人丢弃,被风吹到了猫猫眼前。 门票底色纯黑,那种黑色让人怀疑是不是刻意涂了很多层,才给人以如此深重的黑暗感。 一行惨白色的大字横亘在门票的正中央,字上染着鲜血,猩红色的液体道道拖曳下来,几乎要流出纸面。 “欢迎来到地狱游戏。” 门票的样式居然和危险游戏用的一模一样,新改的地狱二字与乐园的名字相得益彰。 橘猫正瞧着,忽然被人抱了起来。 “这里居然有橘猫哎,好胖的猫猫。” 来人是三个女大学生,将猫抱起来的是个漂亮的妹子,身上喷了好闻的香水,橘猫本来想挣扎,看到漂亮姐姐,顿时就乖巧了起来,任撸任捏爪。 妹子捏着猫的肉垫,心有余悸:“有猫撸真是太好了,简直治愈,刚刚在鬼屋里我都要被吓死了好吗。” 另一个妹子附和道:“我也是,尤其是那个白湖村的鬼屋,那条人鱼不是工作人员扮演的吗,怎么说尾巴上割肉就真的割肉,蓝色的血飙到我脸上的时候,我差点没吓出心脏病来。” 另一个妹子捂着胸口:“白湖村鬼屋还好了,那个青山病院才真的是折磨人好吗,被那个电锯医生追的时候,你们跑得都比我快,我一个人落在最后面,听到医生的笑声,好悬没给他跪了。” 三个妹子沉默了片刻。 “虽然很吓人,但我还是想玩,难道是被虐出瘾来了?” “我也是,咋办啊,咱们已经出来了,再买票吗?” “算了算了,我心脏实在受不住了,我们过两天再来玩吧,这个游乐园这么大,本来就不是一天能玩下来的。” 妹子们说着,把猫轻轻放下来,走远了。 橘猫的小短腿,蹭着检票人员的裤腿溜进了乐园。 今天不是节假日,乐园内却依旧火爆,每个项目、每个鬼屋的门前都排着一堆人,橘猫在游客们之间艰难前行,总算来到了乐园里唯一不恐怖的地方。 乐园里建了一座糖果城堡,城堡的最下面卖各种鬼魂怪物的周边,也是游客拍照的地方,从第二层开始禁止进入,听说老板和老板娘就住在这里。 橘猫溜进糖果城堡,累死累活地爬到了顶层,在连着城堡露天阳台的房间,它找到了陆曼曼。 这个房间梦幻极了,童话中公主房间的风格,巨大的床,巨大的梳妆台,许许多多精致的珠宝摆件,符合陆曼曼铺张浪费的奢靡风格。 橘猫用头蹭开门缝挤进去的时候,陆曼曼刚睡醒,穿着浅绿色的睡裙,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从镜子里看到了那团圆滚滚,陆曼曼转过身:“这次又有新的鬼魂过来啦?” 橘猫抖了抖身体,变成了骷髅头,浮在半空中:“这是最后一批,游戏里已经空了。” 骷髅头说完,张开嘴巴,吐出了一抹红色。陆曼曼看着那团红色站起来,变成了一个长相非常艳丽的红衣青年。 青年礼貌地冲陆曼曼点了点头:“老板好。” 没错,齐修远是老板娘,陆曼曼才是老板。 陆曼曼被青年的美貌晃了晃,不过转瞬她就想到了自家的醋坛子,恢复了正经。 “你怎么死的?” 红衣青年言简意赅:“我是梨园唱戏的,被将军看中,他想上我,我不从,打死了他,然后自焚了。” 陆曼曼惊奇道:“你把将军打死了?” 红衣青年:“我力气比较大,一拳打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陆曼曼沉默了片刻:“你好像只是碰巧穿了红衣,才变成了厉鬼,本身怨气并不大,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去投胎呢?” 红衣青年平静道:“做人的话,从小就要念书,念完了书要工作和结婚,结完婚要生孩子,生完要养,养了要给孩子办婚事,之后还要带孙子孙女,然后就老死,死了轮回重来,没什么意思,我不想做人了,还是当鬼好玩。” 陆曼曼:“……” 她摆摆手:“行了,我明白了,那边有个空着的鬼屋,你先住下,这两天我想想该怎么给你那间房装修,差不多两个月,你就可以开始营业了。” 红衣青年退下了。 骷髅头变回橘猫的样子,跳进了陆曼曼的怀里,一人一猫共同感慨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 分卷阅读101 们已经接手过很多鬼魂了,还没见到过不愿投胎的理由这么清新脱俗的。 “这次我就不走了,待在你这里。” 这里没有其他人,橘猫可以开口说话,它窝在陆曼曼的腿上,伸出肉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肚子:“游戏意志说,他要把游戏换成新的模式,以后就不需要系统了。现在我没处可去,来投奔你,等你的宝宝出生了,我可以帮你看孩子。” 陆曼曼眯眼笑起来,慈爱地揉了揉猫脑袋:“放心,你以后跟着我可以吃最好的猫粮和肉罐头,我不会给你做绝育,你有了娃我就养。” 一人一猫共同畅想着美好未来,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齐修远走了进来。 看到橘猫窝在陆曼曼怀里,少年微微皱起眉,走上前想把它抱起来:“猫猫你注意着点,你太重了,压到姐姐的肚子怎么办?” 橘猫:喵喵喵? 好在陆曼曼没让少年用实际行动折辱它,她把猫抱在怀里,走上阳台:“我的猫才不重呢。” 她虽这么说着,不过看到少年皱起的眉,她还是把猫放到了阳台的边沿:“看,猫猫,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橘猫探出头,俯视着下面。这个乐园极大,容纳着数不清的建筑,里面住着数不尽的鬼魂,鬼魂们肆无忌惮地吓着游客,游客们也觉得惊险刺激,更喜欢来玩。 三年前,游戏意志被陆曼曼和齐修远感动,决定改革。 原来的模式它自己造鬼,本来可以幸福生活着的人,生生变成了厉鬼,对他们来说,的确不公。 要彻底改革的话,就要先处理掉现有的东西。 玩家们好处理,根据他们所获得的积分,相应程度实现他们的愿望就好,但是副本的鬼魂却无处安放,有一些心态比较平静的鬼,可以直接投胎去现实世界生活,还有一些是怨气滔天的厉鬼,他们不愿为人。 陆曼曼说,这些鬼魂她来管。 游戏意志给她多少鬼魂,她就能接多少,她会让这些鬼魂不伤无辜的同时发泄怨气,安居乐业,做到人与鬼的平衡。 她果真做到了。 橘猫转过头,想要看少女一眼。 它有多么庆幸,跟着这样好的主人。 结果,它的脑袋还没转过来,就被陆曼曼轻轻掰了过去。 “别往那边看,那边我还没打下来呢。” …… 危险游戏空间。 纯黑色的宫殿里,黑衣少年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俯视着地面。地面被虚化,变成了一面光亮的镜子,镜子里,少女站在阳台上,和猫玩得开心。 游戏意志还没有分化出新的化身,用的仍旧是齐修远的模样,少年叹了口气:“辛辛苦苦养的儿子,最后和儿媳妇搬出去住了,还掏空了老爹的家底。” 不过,它也可以换新的游戏模式了。 原来现实世界是没有鬼的,但是陆曼曼和齐修远到了那里,这里的鬼魂们跟着去了,现实世界的法则相应改变。 以后,现实世界真的会有鬼,普通人死了后,产生普通的鬼,徘徊几日,便去投胎,但若是死得凄惨冤枉,就会产生厉鬼。 不过现实世界那名为科学的法则强横非常,饶是厉鬼,也对现实中的人没有任何影响,他们连让窗帘飘起来都做不到。 “真可怜啊。” 少年轻声叹道。 不能杀人的话,还不如不变成鬼。 让它来帮帮他们吧。 王座上的少年自言自语:“不如这样,我以后就不用自己想剧情了,直接把现实世界产生的鬼接过来,依照他们的记忆建立游戏世界,在这里,厉鬼们就可以杀人了。” 说到这里,它又思索道:“不过,我不可能为每个厉鬼找到他们的仇人,还是要用游戏的模式让鬼魂们杀人发泄,那玩家该怎么选呢,我已经答应了儿媳妇,不能再找无辜的人进来了……” 宫殿内寂静了片刻。 “如果,玩家们不无辜呢?” 少年微微抬起手,素白的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轻点:“那些杀人的人、欺辱他人的人,死后却能和普通人一样进入轮回,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就因为人们不相信鬼的存在,不相信善恶终有报,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做恶。” “以后,我可以让他们相信。” “那么问题来了,新游戏的名字叫什么呢?” 少年垂眸思索着,目光不经意地瞥向地面,画面里是陆曼曼的恐怖游乐园,大门挂着的纯黑门牌上,地狱二字分外惹眼。 “就叫,地狱游戏吧。” 少年满意地笑了笑,再次开口时,声线已经变了,不再是齐修远那清澈微冷的少年音,而是不带感情的、冷酷的、它本身的声音。 “罪人们,欢迎来到地狱游戏。” (完)